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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种骑士团
作者：夜尽长
内容简介
 生命工程专业的副教授，穿越至中世纪欧洲的异世界，利用现代生物化学技术，发现人类历史上早已灭绝的病毒、细菌、寄生虫，居然是异能力的来源。 他挽救并整合了被俗世称为异种的人群，建立起横扫千军的异种骑士团，在中世纪里掀起了一场革命的狂潮。 架空世界、奇幻背景、称霸主线、剧情稍稍严肃、略微涉及生化知识。 前面的章节有些沉闷，越往后越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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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越有风险
“大一的同学们，你们好。本人姓夏名尚，是本校生命工程专业的客座副教授。今天下午，很高兴为各位，进行一次『生物化学基础理论』讲座。在正式开始之前，我想问问，有人曾经接触过这门学科吗？”
阶梯教室的后排，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老师，我通关了全部的『生化危机』，这个算吗？”
讲台上，戴着黑边框镜、西装平整笔挺的儒雅男子没有丝毫恼怒，微微笑道：“当然算，如果你能写出T病毒解药的化学结构的话……”
转身在黑板上写下『病毒』、『细菌』、『寄生虫』等字样，夏尚回过头朝着学生们说道：“我们就着这位同学说的生化游戏题材展开说一说，大家看看这些生化武器中的常用名词，是不是很吓人？但是现实是，这些生物中有相当一部分，非但不会伤害人体，反而能对人体产生益处。比如身为病毒的噬菌体，与抗生素任意攻击细菌不同，它能够攻击特定的病原菌；再比如寄生虫，它们的存在虽然对健康的身体没有必要，但对一些特定的疾病，却能起到关键的作用。”
又有一个男生举手问道：“老师！那电影和小说中，那些因为病毒或者细菌出现的超能力，有没有可能是真的？”
似乎没有料到有人会问这样的问题，夏尚低头想了想之后，在黑板上画出了一个二维坐标轴，他一边在坐标上用粉笔画出一条类似『下坡』的曲线，一边对着台下的学生说道：“X轴为时间，Y轴为数量。纵观人类历史，病毒、细菌、寄生虫等微生物或者异生体，随着医药的进步、人体的变化和物种的减少，其数量和种类是一直呈下降趋势的。”
“有一份研究表明，到2070年，预计现存的寄生虫百分之三十将会消失。所以，我们来做一个很有趣的假设。朔源而上一千年前，生物物种更为完整的历史时期，例如欧洲中世纪的早期，微生物和异生体的种类可能要比现代社会多出数倍。从概率学的角度来看，这里面的确有很大几率，会出现改变身体机能、甚至引发异能的生物……”
夏尚若有所思，用粉笔轻轻敲着讲台，继续说道：“如果那时生物化学科技达到今天的水平，在野心者的有意驱动下，甚至真的有可能会改变历史的轨迹……好吧，扯远了扯远了！让我们闲话少叙，直接进入讲座的正题。首先，我打算说一说蛋白质和核酸……”
月上中梢，夜色如水。
安西路，『苏源大酒店』门前。
一场饭局刚刚结束，夏尚微笑着拒绝了朋友们的续摊邀请，舍弃驾车的他，打算步行前往学校的生物实验室，去看看培养皿中的菌株。
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他长吁了一口气。
夜风拂过，胃中翻腾倒海，夏尚脚下一个趔趄，坐倒在路上弯腰干呕起来。
再抬起头来。
一道刺眼的光芒，一阵急促的刹车。
剧痛就像墨汁滴入了清水，从胸口处渲染浸透开来。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耳旁边人们的叫喊声，机器运转时的滴答声。
夏尚的意识逐渐脱离了身体。
……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尚从困乏中醒来。
抽动着眼皮的他，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视界中的事物模糊不清，前方的一切仿佛蒙上了薄纱。
用力眨了眨眼睛，视线终于稍微清晰了一些。
简陋的木桌上竖立着一根套着简易风罩、忽明忽暗的蜡烛，身体下方铺满了麦秆，脸朝向了黑漆漆的屋顶，鼻子中隐约能闻到一股肉类腐烂的酸臭。
这里是哪里？医院？
疑惑不解的夏尚，平躺着尝试深吸一口气，却未料到口中的一块异物突然落入了他的气管，卡在了喉咙中间。
呼吸顿时变得极度困难，在草垛上痛苦打滚的他，用手指拼命朝喉管里扣去，却怎么也够不到。
长时间缺氧让夏尚的大脑刺痛起来，却使得他的思维慢慢开始清晰。
有什么办法能把嗓子里这玩意儿给弄出来？！
海……海姆立克急救法！
一个翻身趴到了地上，夏尚匍匐爬到了木桌旁边。用尽全身力气跪坐在桌旁，将木桌坚硬的一角顶住了自己的肚脐上方，将一只手握拳架在木桌和皮肤当中，另一手朝胸腔上部推去。
一次。
两次。
三次。
胸中的空气向着口腔冲去，伴随着剧烈的咳嗽，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黑色半固态物体，从嘴巴里吐了出来。
从鬼门关绕了一圈终于回到世间，夏尚平复了呼吸，借着蜡烛微弱的光芒看向桌面上的黑色异物。黑色类似果冻一般的物体，闻上去有着一股刺鼻的药草腥臭。
很快，在烛光下，看着自己幼小细瘦的双手，他发现了一件更加震惊的事实。
原本28岁的成熟男人，身体居然变成了少年！再加上一身粗麻束衣的中世纪打扮，还有胸前的木质十字架。
穿越了？
穿越了……
用双手苦恼的捂住脸，夏尚用力的拔着自己的头发。
在小说电影中虽然看过类似的情节，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时，首先脑海中涌现而出的只有无助和绝望。
花了几分钟平复一下心情，长期从事科研工作养成的那份心性，让他逐渐恢复了冷静。
首先，要搞清楚三件事情。
我是谁？！
我在哪儿？！
发生了什么？！
举起木桌上的蜡烛四处查看一番。
封闭的小房间，一扇开在屋顶下方的小窗，一道通往外间的木门。房间内有一张木桌，一摞麦秆，一小堆煤，还有一个看上去像是烧柴取暖的石制炉子，炉子的烟囱分叉为两头，一头穿过房顶，另一头穿过墙壁到达隔壁的房间。
夏尚尝试用双手去推门，木门纹丝未动，蹲下身看去，一根坚固的铁销从外面将门反锁了起来。
无奈返身回来，将视线放在了高高的小窗上，他将木桌拉到了窗户的下方，踩着桌子爬了上去，再踮起脚尖，额头勉强够到窗口。推开蒙着厚厚兽皮的挡板，朝外看去，狂暴的风雪将外面的世界侵袭成一片白茫，极目远眺，看不见远处的风景和界限，耳中只能听见呼啸猛烈的刮风声。
用手比了比窗户的大小，再看了看自己肩膀的宽度，夏尚很快放弃了从窗口逃生的想法。再说，如此大的暴风雪，即便到了户外，走不了几步，人也会被冻成冰棍。
关上窗户，他紧了紧身上的厚麻布袍，开始思考起其它逃生之法……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了沉重的转门声。
一阵寒冰刺骨的霜雪顺着地板，从木门下方的缝隙中，钻进了狭小的房间。
夏尚不自觉的打了个深深的寒颤，将身体朝后缩了缩。
有人点亮了隔壁房间的烛火，淡淡的光芒透过门缝缓缓映照了进来。
一个鼻音严重的尖锐声音响起。
“该死的暴风雪！”
另一个听上去就像钝刀刮过玻璃的沙哑嗓音跟着说道：“哈金斯迟到了。”
夏尚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听着外屋两人的对话。让他有些惊讶的是，明明从来没有听过的语言，却丝毫不费力的能够理解其中含义。
“这种鬼天气！他要是能准时出现，那才是奇怪的事！”
尖嗓子的声音中充满了对『哈金斯』的不屑，将身上沾满霜雪的大衣朝地上重重一丢。
小心的爬向门边，将眼睛对准了门板上的缝隙，夏尚眯起眼睛，观察起隔壁房间的动静。
在摇晃火烛的照耀下，一张满脸须髯的男人脸孔正对着门板的方向，一双深嵌在眼窝中的豹眼对上了少年的视线。
血管中的血液仿佛已经凝固一般，惊骇不已的夏尚用双手捂住了鼻子和嘴巴，尽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
豹眼男人盯着门板好一会儿，终于转移了视线，看向了身边的驼背同伴，将大拇指滑向夏尚所在的房间，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里面的那个，怎么办？”
驼背解下了挂在腰间的绳套和匕首，顺着方向朝里看去，砸吧砸吧嘴：“可怜的小托德，他还给过我一串铃铛花做成的手环……”
“收起你那无用的嘴脸，刚才朝他嘴巴里灌下毒汁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听见豹眼毫不留情的指责，驼背耸了耸肩，用丝毫不在乎的语气说道：“那没有办法，谁叫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明天清晨，我们得把那具尸体处理掉！”
“我知道，我知道，就像往常那样。装进麻袋，丢入矿坑……”
“别忘了扫尾的工作！”
豹眼男人咕嘟了几句，吹灭了烛火。
黑暗中逐渐没了声响，狭窄的小屋中，只剩下了两个声音。
法外凶徒的鼾睡声，待宰羔羊的心跳声。

第2章 逃生
瘫软坐在地上，夏尚的内心被种种情绪纷扰不宁。
痛苦、疑惑、悲伤、不解……
将头埋入膝盖之间，双手死死抓着麦秆下的泥土，眼前的一切事物带给这个二十八年一直活在和平安逸中的青年，巨大的不真实感。
什么狗屁穿越，假的吧？！
小说电视里的那些穿越，主角们明明一醒来，就立即有人喊着公爵大人、王子殿下，要吃给吃，要喝给喝。
最不济也应该跳出个貌美的小侍女，娇羞的喊自己一声主人，你醒了？！
轮到自己，只剩下一副瘦小的身板再加上几个小时的生命？
尝试着将右手伸向空无一物的黑暗中，夏尚自暴自弃地说道：“无敌升级系统。”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万能金手指。”
还是什么都没有。
“种田空间。”
“随身神器。”
“绝世武功。”
“来个白胡子老爷爷也行啊……”
回应他的只有窗外凌冽的风雪声。
沉默了数秒，夏尚猛地将身下麦秆恨恨的甩向空中，低沉吼道：“既然老子裸穿了，那我就活下去给你们看看！”
用右手食指摩挲着下巴，第一件事就是要把手头的信息整理一遍。
根据门外两人的对话内容来看，这副身体的主人，名字叫做托德，因为无意间撞见两名歹徒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被灭口。
朝着桌上已被冻的硬邦邦的黑色硬块看了一眼。
也许是因为气温较低和调制生疏的关系，本来应该是流体的毒药，变成了半固体卡在了口腔中，原本的托德应该是窒息缺氧造成了机械性死亡，歹徒发现他没有呼吸，就将尸体放在了这个房间中，而恰巧夏尚的灵魂占据了这具身体。
再通过房屋结构、室内装饰、穿着打扮来看，这里有些类似中世纪的欧洲，但所用的语言不像是现代英语，但语法结构上有些类似。最让人觉得有趣的是，明明是陌生的语言，自己却能够听懂，或许是因为这具身体的大脑还保留了一些前世的基础能力？
最后，是时间的问题。
歹徒提到，到了清晨，就要进入这里开始处理尸体。
如果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还没有逃走的话，等待自己的命运只有一个。
先被杀害，再被毁容，接着焚烧，最后扔进矿井里。
想到那样的悲惨下场，夏尚从骨子里打了一个深深的寒颤。
深吸了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脸，既然决定要活下去，那么就抛弃杂念，好好思考接下来怎么做吧。首先，将原本的角色代入自己的思维之中，是在这个世界中活下去必要的准备。
忘却夏尚这个名字吧，现在自己就是托德了。
接下来可以开始着手第二件事了，制定一个逃生的计划。
屋檐下的小窗实在太小，只是用来透气，无法用来脱身，那么唯一可以出去的路，只有面前的木门了。
利用房间内的工具，想要将门锁上的铁销弄断，几乎是不可能的。但门上的这些木板看上去年代久远，如果有一把趁手的家伙，说不定可以扒开一个大洞。
托德站起身，借着蜡烛的微弱光芒，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最后在石头炉灶中找到了一根五十公分长的铁钎。
拿起入手有几分沉重的铁钎，朝着木门比划了两下，托德心中稍安，敲烂这些木板应该不成问题。
等一下。
好像忘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如果击打这些木板，势必会吵醒门外睡觉的两名歹徒。借着刚才外间的火光，从他们的外形、动作和身手来看，再加上随身带着的匕首、绳套、铁箍等物件，看起来不像是好对付的人。凭借自己这一副弱小的身板，正面对抗，存活几率无限接近于零……
有什么办法，能够打开木门，又不吵醒这两个人，顺利逃出去呢？
再看一圈手边的物件和周遭的环境，一把铁钎、一摞麦秆、一个生火的炉子、一条分别通往隔壁房间和屋顶的烟囱、一小堆煤、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一张木桌，仅此而已。
托德歪着头，仔细想了想，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从刚才开始，思维就一直固定在先开门再解决威胁这样一条路线上，如果把行动次序反过来呢？先解决门外的威胁，再去开门呢？
或许可以这样，再这样……
走到煤堆旁，托德蹲下身，拿起一块煤翻来翻去查看一番。
再来到生火的炉子边，打开炉口的铁门，朝内查看一番。
最后，夏尚抬头仔细看了看炉子上的烟囱排气道。
与农村一些古旧的复式取暖设备类似，火炉烟囱的排气道采用了一分为二的叉式结构。在火炉排气道的双向分叉口，各有一块活动挡板控制空气的流动。
如果将所属分叉管道的挡板打开时，烧煤的热气则会朝着那条管道中流去。
平常使用时，都是将通往隔壁房间和屋顶的管道挡板同时打开，这样可以保证向所有房间供暖，又不会影响空气流动，防止引发烧煤中毒。
看一眼越烧越短、火苗近无的蜡烛，托德咬了咬牙，心里暗自寻思道，眼下除了这条路，好像也没有什么好法子了。
将一把麦秆塞入炉膛，用烛火将其点燃，再将煤块放入其中，用铁钎铺匀；接着关上炉子，抓起地面上干湿的泥土，将缝隙全部糊上；最后，将通往屋顶烟囱管道上的挡板彻底关上，只留下隔壁房间管道的挡板处于开启状态。
做完了这一切，托德看着满是泥泞和煤灰的双手，听着炉灶中噼啪作响的声音，坐在了木桌上，呆呆的看着小窗外依旧猛烈的风雪。
能做的事情都做了，接下来只能等待结果了。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室外的暴风雪已经逐渐停歇，天色微微发亮，些许阳光透过兽皮投射进了房间。
睡眼惺忪的托德，在半梦半醒之间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
缓缓抬起头、睁开眼，他的脑中浮现出一个熟悉的化学名词。
二氧化硫。
猛然间惊醒的托德，甩动着昏沉沉的脑袋，赶紧站到了木桌之上，打开了蒙皮小窗，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好险！
刚才由于疲劳和困乏，居然不小心睡着了。
烧煤生成的一氧化碳，进入人体之后会和血液中的血红蛋白结合，从而引起机体组织出现缺氧，导致人体窒息死亡，由于无色无味，这一类的中毒根本无法察觉。好在作为燃料的煤块不是纯净煤，里面含有的硫化物燃烧形成了刺激性的二氧化硫气体，再加上平时在实验室中接触过各种化学气体的经历，及时将他从瞌睡中唤醒。
从小窗向外看去，太阳已经爬上了半山腰，被雪覆盖的山地反射着刺眼的金色光芒。视线之内，能看见一些穿过积雪露出顶部的树干，和一条结冰的小涧。再往远处，是被云雾环绕的群山。
如果是休假旅游，这一定是个风景绝佳的好地方。
但现在，托德更在意的是隔壁房间的动静。
寂静无声。
记得那两人说过，要在清晨进来处理『尸体』。
安全起见，还是再等待一段时间为好。
太阳升上了当空，雪地反射的白光刺的人睁不开眼睛。
算起时间，现在差不多应该八、九点了吧？
抱着赌一把的心理，托德打开了房顶烟囱的遮挡板，烟囱中、炉灶里积蓄的废气穿过通道，升上了天空。
又等待了一会儿，外面还是没有动静。托德憋住一口气，爬下木桌，举起铁钎在木门上试探着敲了两下。
没有回应。
手上加力，将木板敲开一个供单人爬行通过的『小门』，托德小心的跪下身子，穿行而过。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具死状凄惨的尸体。
驼背男子躺在一堆动物毛皮之中，嘴边流出了一摊呕吐物，皮肤呈现潮红但表情却没有痛苦，直接死在了睡梦中。
豹眼男子就没有这么幸运了，看样子他半夜应该被二氧化硫的气味给惊醒了，但由于意识模糊、心肺衰竭，朝着门口爬了几米就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最后是在偏瘫、缺氧和心悸中痛苦死去。
用力抚平着胸口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托德强迫自己从尸体上挪开视线，趁着憋的一口气还在，跑到了房间的尽头，打开了被厚重毛皮遮挡的大门，让户外新鲜的空气重新流入了小屋。
一头扑倒在屋外的雪地上，顾不上冰冷的环境，托德一边用雪水擦拭着头脸和脖子，帮助身体加快血液循环，一边大口呼吸，加速肺部的气体置换。
好一会儿之后，总算缓过神来的托德，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先是回头看了一眼小屋，再站起身看向了远方。
托德所处的小屋位于一处荒凉的山丘上，从门廊上晾制的肉干和皮毛来看，这里的确是一间猎人的小屋。山脚下，依稀能看见一片炊烟袅袅的低矮建筑群，中世纪民居显眼的两坡顶和石砖墙让他更加坚定了穿越的判断。
站在雪地中，被寒风冻的四肢麻木的托德，有心想要回屋取暖，但又心有余悸。
最终他鼓起勇气，重新爬上了台阶，进入了猎人的小屋。
屋内的空气让人还有些胸闷，硫磺的味道还未全部散去，但对比之前已经好了许多。
将注意力故意放在其它地方，强迫自己不去查看尸体，托德从地上捡起了一条皮裘，披在了身上，总算保住了身体内不断流失的温暖。
打算转身离去的托德，借着大门透进的光亮，无意间发现了适才皮裘所在位置处，有一道细细的缝隙。趴下身子，将周遭其它杂物挪开，他的眼前，出现了一道暗门和一个铁环拉手。
一句话顿时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那没有办法，谁叫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第3章 好奇心
将一段燃烧的木头扔进了暗道，刚刚死里逃生的托德，提着铁环拉开了地门，确认了地窖中氧气充足后，踩着木阶来到了最下方。
点燃了墙壁上浸过油布的火把，托德先是环视了一圈。
地窖并不大，五米见方。四面的石壁涂抹了灰浆，并用木料简单加固过，在顶壁上还设置了原始的通风管道。在地下如此坚硬的石灰岩层里，挖出如此大的空间，并做了这么精心的布置，很显然，当初挖设此处的人想必是费了一番大功夫。
但地窖中存放的东西，却让托德有些失望。
圆白菜、胡萝卜、莴苣、鹰嘴豆、大蒜和一袋小麦粉。
将蔬菜翻找了一遍，一无所获的他，把视线放在了剩下的那袋小麦粉上。
如此大费周章的工程，应该不会简单的就是为了存放一堆蔬菜，否则也不至于被人发现后直接选择灭口。
艰难的拆开布袋封口，双手朝里探入，托德摸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双手抓住边角，用力向上提拔了数下，埋在小麦粉中的物体居然纹丝未动。
这玩意真够沉的。
将袋子躺倒，再把袋中的小麦粉用手扒出来。内里的事物终于露出了真容，一个四十公分长、二十公分宽的小木箱。将木箱上的残留的小麦粉抹去，一个细小的锁眼出现在他的眼前。
看着锁眼有些发呆的托德，盘坐着腿在原地思前想后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顺着木阶再次爬上小屋的地面。
托德咬住牙根，看向地上的两具尸体，死者那临死之前拼命挣扎、痛苦扭曲的表情让他不寒而栗。
但是，木箱的钥匙极有可能就在他们的身上。
接触甚至是解剖尸体这种事情，在前世里他倒是做过，但那都是纯学术研究性质的工作，现在要把手伸向自己间接杀死的人类身上，心里说到底还是有些抵触。
一阵心理交战后，托德的好奇心最终占据了上风。
将手尽量伸长，头朝后仰去，在受害者的身上摸索了很长时间，他终于在驼背男人的腰间找到了一个铁环串起的钥匙串。
重新回到地窖，接着火把的光，将钥匙一把把翻过去，总算看到一把与锁眼大小近似的。
托德轻手轻脚将钥匙插入锁眼，顺时针一扭，只听锁闸内咔嗒一声轻响，锁开了。
朝内一看，他终于明白木箱为何如此沉重了。
原来里面不仅堆放了缓冲用的沙袋，还放置了一个铅块打造的圆柱体黑匣子，匣子分为上下两部分，严丝密合在一起，看不见任何锁孔，只有正面安装了十六个铜制六面滚轮，滚轮的每一个面各有一个字母，十六个滚轮各不相同。
“c、r、h、d这是英文字母？这个世界也有英文字母？……看这个排列……字谜锁吗？”
托德在前世里，曾经在博物馆看过类似的物件，每个滚轮的每一面都有一个字母，只有滚动到正确的位置，合成一条密码，才能打开。
这种字母锁在一般人眼中看来，极为繁杂，但其实是有规律的。
比如，E、T、I、O、A、N是最常用的字母，出现的频率最高；音节的拼接、元音辅音的组成也是有迹可循的。
但有个前提，开锁答案不能是毫无意义的字母拼凑。
上一世中，称作夏尚的灵魂，就常常沉浸在学术研究中忘却了时间。到了托德的身上，这个特点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
不知不觉间，四面的石壁上已经被炭笔写满了字母的排列组合，托德也已经基本确认了答案的几个特征：一、答案是一句话，也可能一个词语组合；二、从字母和排列来看，答案的文字归属于拉丁语。
“casc……不对，nascen……十六个字母，这排列好熟悉……”托德脑中冒出了一句话：“『Nascentes_morimur』……『向死而生』，拉丁文谚语，不过把这句话标注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将滚轮调整到了正确的位置，实心铅柱的上半部挪动了几毫米，裂开了一条细缝。
用双手再挪开上半部分，一根十公分长大拇指粗细的闪亮铜管出现在他面前。
破除层层阻碍，托德将『最后的成果』小心翼翼的拿了出来。
拿到光亮中细细查看一番，铜管很轻，几乎没有什么重量，筒体材料应该是手工打磨，做工极为精细，在火光的照耀下，隐隐能看见淡淡的浮雕。
『人一旦满足了生存的最低层次需求，好奇心将成为世间最可怕的事物。』
这种好奇心甚至可以让这具身体中的灵魂，无视前世科研工作中，常常念叨在嘴边的安全守则。
第一条，也是最关键的一条：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以谨慎保守的态度对待一切未知的事物。
吧嗒一声，扭开铜管上方的盖子，托德将眼睛看向铜管的内部。
一阵灰白色的烟雾从里面释放出来，扑在他没有任何防护的眼部。
“啊！啊！！！”
如同火焰一般灼烧的感觉，从眼球角膜顺着视觉神经『烧』入了大脑。
一把丢开手中的铜管，托德捂住双眼用力擦拭着，却丝毫无法减轻头部火炙般的疼痛。那感觉就像是把整颗脑袋放入高达数千度的熔炉，烧化之后放在铁砧上被巨锤反复敲打。
将自己的头颅用力撞向石壁，额头裂开一个又一个的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滴落在地，却丝毫无法减轻他头部的疼痛。
双手在地上不停地摸索着，身体却被杂物绊倒在地，托德的手胡乱向前抓去，无意间抓到了几颗大蒜，下意识地将其掐碎，并揉向了双眼。
蒜瓣汁液带来的酸辣痛感，给他的眼睛带来了新的苦痛来源，但却冲淡了一丝丝大脑中的疼痛。
为了缓解脑中的剧烈痛感，托德从地上摸索了更多的大蒜，将蒜瓣捏碎，蒜汁滴入眼睛，蒜泥塞入了口中。
这样的动作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浑身如同火烧的他失去意识，趴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当托德再次醒来时，眼前一片黑暗，身体丧失一切行动能力的他，迷糊中感觉到有人移动着自己的手脚。
用最后的力气移动着嘴唇。
“谁？”
有一个浑厚的声音对他说道。
“小家伙，我叫哈金斯。”

第4章 欢迎成为异种的一员
“上帝赐予你快乐，我的女儿”（歌声）
“让万事充满希望，无事令你惊慌”
“回想当初金色年华”
“从牙牙学语到茁壮长大”
“我的女儿，披上了美丽婚纱”
“噢，天赐福音，带来舒适与喜悦”
“女儿已经长大，今天就要出嫁”
“哈金斯！看在上帝的份上！别唱了！”被层层纱布蒙住双眼的托德，躺在四轮平板木车上，用双手捂住耳朵的他，正在向着头顶的驾车人发出严正的抗议。
伴随着咕咚咕咚的木轮转轴声，浑厚的男声从前方传来：“小家伙！我的歌声当年在村子中可是出了名的，能让大雁收翅，让野兔驻足！”
『我看是你的嗓子能把大雁吓得尿失禁，把野兔吓成帕金森吧？』
带着这样的腹诽，托德微微抬起头，指着眼前的纱布，向哈金斯问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把这玩意儿给摘下来？！”
“你现在就可以试试，但我不保证你的眼睛会没事。”
无奈的放下胳膊，托德又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
“去属于我们的地方。”
“到了地方，我会怎么样？”
“小家伙，那得取决于你自己。”
将头重重落在了车板上，托德放弃挣扎般的将身体摆成『大』字的形状：“好吧，为什么每次你都给我一样的答案？”
带着善意的调侃，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在他耳边：“为什么每次你都要问我相同的问题？”
向着对方比了个中指，赌气似的翻了个身，感受着身下颠簸不平的道路，托德回想起这几天的遭遇。
从地窖中被带出来到今日，已经过去了七天。前三天都是在昏迷中渡过的自己，第四天醒来时就躺在这样一辆马匹拉动的平板车上。
之后的这段时光，这个自称哈金斯的男人就一直带着自己在赶路，就连吃饭、睡觉甚至便溺，都不离马车三步。这么长的时间里，眼睛一直没有好转，即便偷偷掀开纱布，能见的也只是一片黑暗，唯一可以稍作安慰的是，大脑中的疼痛慢慢在褪去。
询问过数次，虽然对方没有告知方向和目的地，但通过光照和温暖改变的方向，托德能够分辨出马车是在一路在向南行进。
中途不是没有考虑过逃走和躲藏，但一来，像自己这幅样子，即便能够脱身，如盲人般行走在这陌生的大地上，无外乎自寻死路；二来，通过与哈金斯的数次对话，依稀能感觉到这个男人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
关于猎人小屋中的那两具尸体，哈金斯从头到尾从没提过，托德自然也不会傻到主动提起这件事情。二人在这个话题上，保持了极有默契、心照不宣的沉默。
接下来会怎么样？
总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上帝赐予你欢乐，我的女儿~”
听见那堪比塑料泡沫互相摩擦的歌声重新响起，托德一个激灵，从车板上坐了起来，双手举向天空，大吼了一声：“上帝啊，求你降下一道闪电劈死我们吧！”
……
这趟痛苦而又无趣的旅途又持续了一天一夜，就在托德想着干脆刺破鼓膜，一辈子当个瞎子加聋子也挺不错的时候。
远方传来敲钟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哈金斯接下来的一句话，顿时让托德明白了天籁之音的真正含义。
“我们到了。”
马车停在一片砖石平地上，赶车的男人伸出包裹在皮革手套中的双手，示意托德拽住他的衣袖，二人一前一后，缓缓前行。
走在鹅卵石的小道上，耳边传来僧侣的诵经声，托德闻到了鲜花的芬芳，朝着身前的领路人问道：“我们这是在哪？”
没有回应。
又步行十来分钟，哈金斯领着托德停在一处松软的沙地上。
浑厚的声音显得有几分拘谨和敬畏：“迈里斯大师，我回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远方传来：“进来吧，我的孩子。”
哈金斯拉了拉托德的衣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对他说道：“进去后，别乱说话。”
托德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跨过一道门槛，他又听见了那个老人的声音：“这是……？”
引导托德站定在原地，哈金斯恭敬地说道：“大师，这个男孩凭借自己的力量解开了『箴言之匣』……”
“哦？他是教会的学徒？还是贵族家的子弟？”
“不，他只是一个普通农夫家的孩子。还有，他触碰了『萨瑟兰遗物』……”
“恩……你说什么？这不可能！”
“迈里斯大师，触碰了遗物的这个男孩，虽然活着，但眼睛却失去了光明。”
托德感觉到一只温暖的大手摸上他的头顶，那个苍老的声音来到自己的面前：“这是一个幸运的结果，我所知道的那些去接触遗物的人，已经没有一个存活于人世。”
托德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萨瑟兰遗物』究竟是什么？”
哈金斯发出一声咳嗽。
托德能够想象的到，对自己的随意发问，男人的脸上一定挂着不满。
老人并没有责怪，而是耐心解释了起来：“先贤萨瑟兰，是千年来最伟大的炼金术师，他奠定炼金术的三原基，并提出了本源说。后来，他被狂教徒处以了火刑，遗骸被分成了数份，保存在了世界各地……”
托德听的脸越来越黑，敢情我被死人的骨灰给喷了一脸？！
迈里斯大师继续解释：“传闻萨瑟兰的遗骸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但这么多年下来，尝试接触遗物的人都死于非命，化为了尘土。”
带着试探性的语气，哈金斯低声朝老人问道：“那么，这个男孩是否将会成为我们的一员？”
迈里斯大师的语气有着不确定：“我不知道，毕竟没有先例可循。首先，让我试试治愈他的眼睛……”
一头雾水，听着二人的对话就宛如天书一般，托德脸上写满了疑惑。
老人将手放在后者的眼睛上。
托德顿时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刺激着眼球周边的神经。
片刻之后，迈里斯大师移开手掌，解开托德缠绕在眼前的纱布。
缓缓睁开双眼，慢慢适应着光线变化，重见光明的托德，惊愕的发现所见之景与过去完全变了模样。透过人的衣服，他能看见皮肤下的血肉和骨骼；透过柜子的木板，他能看见里面折叠放置的被褥；透过头顶的砖石房顶，他能看见挂在天空中的太阳。
偏着脑袋，发现了哈金斯藏在怀中的半根火腿，托德指着他的衣兜忿忿说道：“你今天早上不是说，没有肉吃只有面包吗？”
看着男子讪讪的从怀里拿出火腿，迈里斯大师哈哈大笑：“没错了，他是我们的一员。”

第5章 集会
踩着青色的石砖，行走在壮观的圣堂中，托德终于能够再一次亲眼看看这个世界。
长条形的大殿中厅，头顶上方布置着石砌而成的筒形拱顶，高侧窗分布在屋顶的两侧，地面和墙面采用了深浅两色的大理石交替铺制。金属制造的格栅、带有雕刻的石屏、唱诗班的座椅、布道台的木刻、圣灵的雕塑。
旋转着脚步，看着身边的一切事物，托德叹为观止。
在前世，他再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够穿越到这样一个中世纪的世界。
身穿灰袍的僧侣从他的身边走过，投来了异样的眼光。
视线穿透那宽大的步袍，托德看见他们胸腔中的血液和器官。当僧侣们望向自己的引领者哈金斯时，心脏跳动速度加快了节拍，身下的脚步也变得匆忙起来。
紧张？恐惧？
将视线重新放回了身前男人的身上，托德发觉哈金斯有着一张标准斯拉夫人的脸孔，长颅、额头高耸、低颧骨、薄嘴唇、下巴向外微微凸起、身材高大消瘦、脸色苍白，加上被梳理整齐的山羊胡扎成了小辫，整体的确给人一种凶悍无法接近的感官。
但在几天的相处之后，托德越来越觉得，这个男人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可怕的地方。他的外观只是表象，哈金斯做事沉稳、思维缜密，但却性格开朗、热爱唱歌。只有一个地方，让人有点在意。
从第一次相遇起，哈金斯就带着一副皮革手套，旅程中从未发现他脱下手套。
托德也尝试使用透视异能，去查看手套下的隐秘，但所见之物，却是一团被黑色雾状包围的事物。
或许哈金斯这个男人的身上，也有着属于他自己的秘密……
花了一个多小时逛完四周，这一路上，托德借助哈金斯的介绍，也渐渐大致了解了自己身处的地方与时代。
从文明发展程度上来看，自己穿越所至的这个世界，科技和文化水平近似于前世12世纪末、13世纪初的中世纪欧洲。
从地理环境来看，根据航海家们和绘图师们的成果，整个世界分为一片大陆和若干个岛屿。
大陆上极北端常年被冰雪覆盖，其余土地被三横两纵的山脉、两大三小的湖泊切割成数个地势区域。
西北部的群岛地区、中西部和西南部的平原地区、东北部的高地和雪原地区、中东部的沙漠地区以及东南部的草原地区。
从国家分布和宗教区域来看，中部和西部地区由教皇国和世俗国组成，大多信奉上帝，类似前世的基督教。而托德身处的地方，正是西部临海地区银环王国旁的圣西德洛修道院。
说起圣西德洛修道院，这座已经有着近百年历史的建筑，是月溪平原的地标性建筑。当年银环王国为了纪念西德洛苦修士，于教历1031年修建了这座修道院的雏形。建成之初，仅仅是一个只有礼教室、圣道堂、休憩所三处建筑的小型僧侣聚集区，经过将近百年的数次翻修和扩建，圣西德洛修道院扩张成为了西南诸国中颇有名气的宗教场所。
这里聚集了数百名僧侣，坚持着隐士般的修道主义，向往着内心的平安和虔诚。
哈金斯是这样对他说的。
但随着修道院地下室的参观线路越来越深，托德心中对这个说法愈加质疑。
阴暗而又漫长的甬道，摇曳而又诡异的火把，潮湿而又黑浊的地板。
如果不是刚刚走过那一片光明而又神圣的场所，任谁也无法想象，这好像是地下墓穴的过道，恰巧修建在修道院的下方。
二人走到甬道的尽头，一道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大门出现在托德的眼前。
门上镌刻着这样四句话。
“如其在内；”
“如其在外；”
“如其在上；”
“如其在下。”
这么逗比的四句话是谁想出来的？！
带着满脑袋的问号，托德尾随着高大男子进入地下的一处礼拜堂。
圣父的雕塑高高矗立在地下殿堂的上首，虽然外形与圣堂中并无二样，但昏暗的火光总让他有一种别样的错觉。
迈里斯大师站在高高的布道台上，身上的衣装看上去要比刚才正式许多。他身穿颇有特色的喇叭袖法袍，领口呈现倒三角尖形，衣饰和帽檐有着数条凸纹装饰，并用金丝和银线缀缝。
在他的下方，安置着数条长凳，三男一女端坐其上。
当托德走进大堂的刹那，所有人都将视线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有些紧张不知如何自处的托德，被身后之人推了一把。回过头去，看见的是哈金斯那张大脸上鼓励与赞许的笑容。
硬着头皮在众人的注视下，托德走到迈里斯大师的身前，看着老人那和煦的笑脸，总有一种误入传销组织的感觉。
“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见证一位新成员的加入。”
“这个孩子，出生于农家，没有经过任何教会的教育，却解开了『箴言之匣』……”
台下有人发出了讶异的声音。
迈里斯大师抱着些许恶趣味看着听众的表情，在人们情绪稍安之后，淡然的抛出一个更大的消息：“他接触了『萨瑟兰遗物』……”
“天啊！”
“什么？！”
数人发出大声的惊呼，有人还踢倒了身下的长凳。
老人抬了抬眉毛，似乎对众人的反应还算满意：“我宣布，作为一名异种，他现在正式成为我们家庭的一员。”
朝着托德招了招手，迈里斯大师示意托德跟随自己，走到下方众人之中。
老人手心朝上，对着身前的男女们划了半个弧圈，最后指着自己对托德说道：“孩子，就如你视线所及，我们这些人都是异种。何谓异种？与常人不同，我们的身上或多或少有一些寻常人没有的能力。这本是上帝赐予我等的祝福和恩惠，但世间有人因为无知故而畏惧，因为畏惧遂生仇恨，将吾等称之为『恶魔的遗腹子』，欲除之而后快。所以异种者们只有凝合成家庭，隐藏能力，才能保护自我……到我身前来，我来为你介绍你的家人们……”
二人先是停步在一对屈身行礼的中年男女面前，迈里斯大师说道：“这是拉格伦夫妇，他们在城镇中经营着一家面包坊，同时也负责修道院的物资交易和食物供给。”
看着面前这一对四十岁左右、矮矮胖胖、慈眉善目的中年夫妇，托德依着对方的样子，也屈身行了一礼。未料拉格伦夫人趁他不注意，直接上手捏住托德的腮帮子，好奇的看向他的牙齿。
“他们说，接触了遗物的人，就连骨头都会变成金子……”
听着自己老婆没头没脑的昏话，拉格伦先生赶紧一把打开她的手，忙不迭的朝着男孩连说抱歉。
迈里斯大师翻了个白眼，将跟随者引到一脸憨笑、人畜无害的瘦高个男人面前。
看着对方从座椅上站起身来，托德仰起头吃惊的大张着嘴巴。
哈金斯在他的印象中就已经很高了，但与这个瘦瘦高高、长的像竹竿的男子一比，就成了名副其实的矮子。
我的天，一米八？不，这恐怕要接近两米了。
“这是小杰瑞，前天刚刚过了十八岁的生日，是个虔诚向善的孩子。”
听见老人的介绍，托德再次惊讶起来。
十八岁就能长成这样，那要是再过个几年，岂不是长到天上去了？！
而且，听听这名字，小杰瑞……总是让人想到『猫和老鼠』里那只无所不能的小老鼠，这反差实在太大了。
“那是埃德加……”
托德依言看去，大堂角落里一个瘦弱男孩子的孤单身影，冷冷的目光看上去让人有些不大舒服。
“他是我们的信使，也是我们之间的联络人。”迈里斯大师环顾了一圈大堂，问道：“马科斯和『黑羊』呢？”
拉格伦夫人凑到托德的身边，恭敬地答道：“马科斯去往东部的守望堡了，还没有他的消息。”
埃德加冰冷的丢下了一句话：“『黑羊』跟随马戏团，到下一个城市去表演了。她临走前说，比起修道院这里的无聊日子，还是那儿让她觉得更自在些。”
说完这话，他转身消失在过道之中。
听见身旁老者忧郁的叹息，托德顿时觉得自己加入的这个传销组织，洗脑工作做得不是一般的差劲……

第6章 深处的声音
“你说什么？！清晨四点起床，还要上七门课？！”
拿着哈金斯递给他的木板，托德的双手在颤抖。
听着面前男子报出的一长串课程名目：文法学、修辞学、辩证法、算术、几何学、天文学和……音乐？
托德的内心在滴血。
你们一群清心寡欲的和尚，念念经也就算了，为什么要学这么多乱七八糟的？！
“音乐的授课师傅，不会是你吧？”看见哈金斯摇头，托德心中稍安，总算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不过你也可以指定师傅，我对音乐还是颇有几分自信的。”
听见哈金斯的自我推荐，托德没有丝毫迟疑，断然拒绝了这一提议。
看上去有些失望的哈金斯，一边嘱咐后者早点休息，一边在踏出门的最后瞬间，丢下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夜里，无论听见任何声音，都不要走出房门。”
房门呯的一声被关上。
穿过闭合的木板，拥有着透视能力的托德，无奈看向刚走出房间、耳朵就贴上了门扉的哈金斯。
“我能看见你！”
哈金斯毫无羞耻心的直起了腰，嘴里嘟哝了几句，悻悻的离开过道。
总算能够享受清静了。
托德回身看向空荡荡的房间，昏暗的墙壁，皲裂的石板，一面安装有木棱的百叶窗，一张仅供一人下榻的狭窄木床，一套上了年头、用起来咯吱作响的单人桌椅。
没了。
是的，就这些，没了。
大概猜到穿越后的夜生活会很无趣，但真的没有想到会如此『绝望』般的无趣。
连根蜡烛都舍不得给！
看着窗外缓缓西下的残阳，托德想起了哈金斯下午对自己说的话。
『小家伙，迈里斯大师真的很看重你，给了你一间条件最好的单间，还给你安排了最好的师傅。』
如果自己居住的『最好的单间』条件都是如此，那么那些修行的僧侣居住环境不知道会有多差？
或许可以想办法改善一下？
躺在木床上，脑中充斥着杂七杂八的想法，托德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是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安安稳稳睡到了床上。
他一会想起了前世，一会想到了未来，就这样昏昏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
深夜。
房间的青石地板传来了阵阵颤动，耳边隐隐约约飘来男人的痛苦哀嚎和疯狂怒吼，将熟睡的托德从梦乡中惊醒。
托德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脑海中犹自回响着哈金斯的警告。但耳边不停回荡的那些惨叫声，彻底驱散了托德的睡意，迫使他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
蹑手蹑脚的爬下床，轻轻打开房门，刚刚朝外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你要去哪？”
“卧了个槽！”（中文）
仿佛幽灵一般，从黑暗中缓缓踱步而出的小屁孩埃德加，将托德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嘴里更是直接冒出了一句中文。
对方面无表情，冷冷的看向托德：“你最好听哈金斯叔叔的话，回到床上去！”
听着对方的劝诫，万分不爽但又别无他法的托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耳边依然不时传来男人的惨叫声，他只有捂住耳朵，强迫自己思考其它事情转移注意力。
或许是过去半小时，或许是过去了大半夜。叫声和颤动逐渐平息，一切回归了平静。看着房间的黑暗中，那些因为自己想象而蠢蠢欲动的『扭曲』，托德再也无法入眠了。
这一醒就持续到了月亮下沉、太阳未升。
凌晨四点还没到。
知更人敲打着腰钟，提醒所有僧侣起床早课。
一夜没有睡好的托德，穿起木桌上的僧侣服，推开门走过长长的侧廊，加入了行进者的队伍。
不知何时，哈金斯也来到队伍之中，好笑的看着男孩脸上的黑眼圈，说道：“大概三天一次，等你习惯就好了。”
什么？
刚想细问的托德，就看见男人消失在了队尾。
……
一半天空被地平线下的太阳蕴染，一半天空中的繁星还在闪烁，所有僧侣就已经集合在了修道院的正厅。
所有人自觉的分成数个团队，占据正厅不同的区域，齐声念诵起了教会的训诫。
『众生的天父，唯一的神，将吾等从池沼和苦地中带入了尘间。自当谨记训念，在这世间，上天、下地、地底、水中，一切的意念，万物的总序，您是独有的……』
托德跟着诸位僧侣大声念着教诫，越念越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异世界里的天父教会，和前世的天主教会，极其相似，这一切是巧合？还是有些更隐秘的原因？
早课结束后，看着身边的诸僧纷纷散开，有的人开始修习上午的功课，有的人结伴去田地劳作，还有的人去附近村庄从事传教和协理的工作，托德站在空荡荡的正厅中，摸着咕咕乱叫的胃腹，彻底傻眼。
我说。
早饭呢？
四点钟就爬起来，念了这么长时间经，你们这些欧洲和尚，难道早上就不打算填饱肚子吗？
无奈之下，胡乱灌下一通凉水，无事可做的托德只得坐在侧廊的台阶上发呆。
所幸，哈金斯找到了他。
与这个小家伙结伴而行数日，深知其作息习惯的哈金斯，偷偷朝他怀里塞了半个黑麦面包，接着便拉着他前往迈里斯大师的课堂。
到了老者的授课室，托德才知道哈金斯昨日所说的『看重』一事，所言非虚。
在堆满书的木架旁，一张一米见方的书桌，两张相对而立的木椅。
今天居然是迈里斯大师与托德一对一的课堂。
示意哈金斯可以先行离开，老人从书架上取出一叠泛黄的书页，坐到了托德的对面，指着上面绘制的字母说道：“考虑到你没有任何教育基础，我将花费一个上午的时间，教会你教文的基本读法。”
扒着书桌的边沿，新来的学生看了一眼书页上的『Aa、Bb、Cc、Dd……』
心中暗道。
果然，这里宗教的官方语言就是拉丁文。
三分钟后。
当眼前这个农夫的孩子毫无障碍通读字母表时，迈里斯大师圆睁的眼睛宛如黑夜中的灯塔，闪耀着异样的光芒。
托德将身下的椅子朝后挪了挪，觉得有些不妙。

第7章 修道院的快乐一日
上午的六个小时。
整整六个小时。
托德通读了拉丁文写成的两本教会经书、一本修辞选集和数份语法范文。
如果不是他用装傻充愣、故意犯错的方法，拖延着课程的进行，陷入癫狂的迈里斯大师甚至能让他读完一行书架上的所有书籍。
从授课堂走出来，托德觉得自己的嗓子正在冒烟、眼前冒着金星。再也无法支撑的身体，瘫倒在草地上，两根食指也揉上了太阳穴。
耳旁突然传来了钟塔的敲钟声，身边陆续有人走向正厅的方向，托德看着头顶正挂当中的太阳，忽然意识到总算能吃上一顿饱饭了！
抱着大吃一顿、胡吃海塞的愉悦心情，托德跟随着僧侣们行过回廊，进入膳堂，学着其它人领取了木碗和汤勺，在数个大桶前排队前进。
不是想象中的自助餐，让他有点失望。
不过这排队打饭的一幕，不禁让托德想起大学食堂里的场景……一条除外，全是雄性，没有妹子。
让他有些奇怪的是，僧侣们都低垂着头，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连咳嗽的声音都微不可闻，这让他感觉有些不适应，甚至有些毛骨悚然。
看着排在他身前，这名白发苍苍的老僧侣，从一名年岁尚轻的男子手中，领取了中午的饭食。前者不仅恭敬的行了一礼，口中还念道：“感谢赐食。”
托德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轮到自己的时候，他伸出木碗，依样照做，再抬头看向碗中的午饭，脸上的灿烂神色直接缩进了喉咙。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煮的稀糊的燕麦粥，隐约可见的几片绿色菜叶，几块小的可怜的腌萝卜干点缀其上。
这是给人类吃的东西？
前世里家中的Henry（公狗，4岁）和Sonia（母猫，2岁半）的伙食，都要比这好上一百倍！
咚咚咚！
打饭的人面无表情的看着托德，他用勺子背面敲击着桶边，示意托德拿到饭就退下，好让后面的人跟上来。
寻找到一个无人的座位，托德感受着肚中传来的阵阵『蠕动』，双臂抱胸，深深看了眼碗中的『佳肴』，开始思考起裹腹与尊严孰轻孰重的哲学问题。
哈金斯又找到了他。
这个家伙就好像旅行在旷野中的游商，无论何时何地，都能从怀中取出不一样的食粮。
看着中年男人戴着手套递给他的一个鸡蛋和一个苹果，托德开始无限想念起与他共同旅行的日子，至少每天不重复的吃食总是让他有着别样的期待。
“多吃些，否则下午你熬不过去。”
哈？
什么意思？
对方脸上的认真神情，让托德不得不重新评估心中的天平。
鼓起勇气，闭上眼睛，托德颤巍巍的拿着饭勺向嘴中送入了第一口饭菜。
……
圣西德洛修道院修建在银环王国旁西北旷野中的一处山丘之上，它的北方靠近『云雾的源头』落星山脉，南方接壤月溪平原，东方临近守望堡，西边能够看见激流岛。地理位置上来看，位于四种不同地貌区域的十字交接地带。
而修道院内部，以圣西德洛大教堂为中心，所有的建筑物都会按照一个十字架的结构来排列。在这个『十字架』的右侧，则是修道院高阶僧侣的住所。这也是模仿教会圣籍中的典故，圣子升天后是坐在圣父宝座的右侧。在这个十字架的左侧，则是修士们的集体居所，他们集体居住，彼此平等，不分上下。
距离修道院正门最近的地方则是与世俗世界最接近的地方，则是供来客和穷人的居所，以及一些其他的生活区域。最远离那里的则是死去的人们，他们圣洁的灵魂们正在通向天堂的方向——修道院的公共墓地。墓地往往建筑在太阳升起的东方，象征着死后复活，然而来客的住所则被安排在了西边，象征着世俗的人们和他们的『必死』的世界。
在修道院所处丘陵的山脚下，有一处被开垦的田地，种植着寻常所见的农作物，以供僧侣们自给自足。
早春的寒意将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霜，让脚下的泥土冰冷刺骨。
挥舞着手中简陋的小木锄，翻动着坚硬成块的土垒，托德总算明白哈金斯话中的含义了。
挺直腰杆，用力拍拍酸胀难耐的大腿，看着脚下这片农田，他真的很想找人问问，为什么这里与他的想象差别如此之大。
前世文学作品中那些修道院，动不动就提到良田万亩、农奴无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僧侣们的财富甚至富可敌国，那都是假的吗？！
抬头远眺，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破旧不堪的布衣，埋首在菜田间的迈里斯大师，托德临到嘴边的抱怨又咽进了肚子里。
“你不像是农夫家的孩子。”
身后人的低语，让他心中一颤。
埃德加背着木筐，将田间的石头和木枝捡拾起来，看向托德的眼神，越来越冷。
从来没有从事过农业劳作的托德叹了口气，打算重新弯下腰去，却看见山脚下的不远处升起了一道黑烟。
“那里是什么？”
埃德加吸了吸鼻子，顺着托德的手朝后看去，不在意的回答道：“工坊。”
后者盯着空中的烟尘，沉下了头，心中暗暗有了计较。
两个小时后，时间来到了下午的三点。
这也是圣西德洛修道院一天中难得的休息时间。
得到片刻喘息的托德，擦干净脚底板，穿上了布鞋，看了眼依然跟着身后的小尾巴——埃德加，自顾自的来到建在修道院外围的工坊。
说是工坊，准确点说，或许更像是一处简陋的原料加工地。
两排石头搭砌而成的工作室，四五位工匠带着十来个学徒，围绕一处烧制炉忙碌着手头的工作。
一个四方形像是灶台的炉子，高度大概在2米左右，正中间有一个巨型的炉坑，中间装有垂直的挡板，下方有三个口子，入料口和入风口放在了一起，中间用挡板相隔，剩下的是出料口。
冶炼时，入料口放入铁矿石，入风口装入炭粉，一边洒水，一边鼓风。
欧洲中世纪最原始的冶炼装置，甚至在外形上连筒形炉都算不上，只能称为坑灶炉（bowl炉）。
这种炉型在原本的世界中，在何处发明，何时传入欧洲，托德已经完全记不得了。
在读研时，他曾经选修过实验设备与历史沿革，依稀还能记得讲师提到过这种炉子，似乎是欧洲北方诸国在中世纪早期使用。
它的名字倒是让人印象深刻，很难忘记。
农夫炉。

第8章 矿渣
在埃德加奇怪的视线下，托德捡起了一块放置在露天空地上的矿块。
从外形看来，这些不像是经过洗选后的矿石，倒有点像是火炼法后的废弃物——矿渣。
一名满脸炭灰的冶炼学徒在工匠的授意下，放下手中的工作，走向拿着矿石反复观察的托德。
“大人，我们这些卑者，能为您做些什么？”
听闻此言，托德的脸上显现出少许惊讶，看向面前这个弯腰低头却与自己同龄的孩子，他意识到对方如此恭顺，多半是因为身上的这件僧侣服。
皱了皱眉头，看了眼胸前的十字架，托德举起手中的矿渣，向学徒问道：“这些东西是什么？”
“废渣，炼银后的残留物。”
“炼银？这里有银矿？”
学徒恭敬的回答道：“修道院附件并没有银矿，这些废渣来自北石矿场，是银环王国给予修道院的赠礼。”
“北石矿场？”
“是的，听闻那里的矿坑产出银矿石。”
沉吟了片刻，托德利用自己的透视，穿过矿渣的表面，看着其中点点闪烁的银光，略有所思地问道：“我问你，北石矿场炼银采取的可是『灰吹炼银法』？”
“灰吹炼银法？”
看着对方不解的神情，他摸了摸脑袋，向学徒解释起前世『灰吹炼银法』的大概流程。
所谓『灰吹炼银法』，就是一种分离银铅的方法。银矿一般含银量很低，炼银的技术关键是如何把银富集起来。由于铅和银完全互溶，而且熔点较低，所以炼银时加入铅，使银溶于铅中，实现银的富集，之后就可以将银分离出来。
说起来很简单，但在前世中，灰吹法又细分为多种类别，光是欧洲中世纪，就有英式灰吹法、德式灰吹法、风盘灰吹法、模板灰吹法等近十种。
托德才解释了一小半，忽然一双大手在他面前出现，死死捂住了满脸惊诧学徒的耳朵。
一张黝黑的脸庞出现在托德的眼前，沟壑密布的面容上透露着紧张和不安，这个看上去年约五十的老工匠压低嗓音，朝着托德低声说道：“大人，请您随我来。”
被领入一间破旧的工作室，托德找到一张木椅，坐了下去。
看着闲杂人等被老工匠统统赶了出去，只剩下埃德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埃德加这个小子，脸上挂着毫不在乎的神色，走进房门后找了一个干净的角落，斜靠着墙壁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
这让托德脑门上浮起一条条黑线，心中暗暗骂道：知道你个混蛋是来监视我的，但天底下哪有你这样明目张胆的监视？
老工匠关紧房门，挥手驱散了窗户外那些好奇的学徒，恭顺的站立在托德面前，小心说道：“大人，您会害死我们的。”
睁大眼睛，托德不解地问道：“嗯？这话是什么意思？”
将挂在脖子上的布巾取下，擦了擦额头，老工匠咽了咽口水：“您刚才所说的『灰吹法』，我虽然没有听过这样的名称，但相似的炼银术，我倒是略有耳闻。这种炼银技法被称为『纳撒尼尔银铅术』，大致的流程与您所说的差不多，但详细工艺只有王室工匠才有资格接触。但在这样的场合随意说出这些，对您和我们这些人会很不利……”
看着面前的老工匠，一边说一边隐晦的用手指了指头顶，托德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这实在是很郁闷的事情，如果没记错的话，在前世里『灰吹法』公元前2500年（古巴比伦人）就已经由占星师发明了，怎么在这个世界里，居然还被皇家当做宝贝设置了『技术壁垒』？
心里这样想，但当务之急，还是要让对面的人知道自己并无恶意。
托德说道：“原来是这样，这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得知面前之人并不是有意为之，老工匠明显松了一口气，将手间搓弄拉扯的布巾垂到了腰间，嘴上说道：“大人毋须自责，您是上帝的代言者，自然不会在意这俗世间的事物。”
“你的名字是什么？”
“艾登，艾登&#183;柯姆，大人。”
“艾登，我需要问你一些问题。”
“大人，只要您问，我知无不言。”
利用透视异能看着其中带着金属光泽的颗粒，托德说道：“我听说，这些废渣都是银环王国送来的，那么银矿石呢？为什么我没有看到他们送来的银矿石？”
老工匠有些奇怪于托德的问题：“大人，银矿石能够提炼出珍贵的白银，王国自然不可能给我们啊。”
“所以，银环王国就将提炼后的废渣，送给了修道院？”
或许是错误理解了对方话语中的含义，艾登连忙摆手说道：“大人您可能有所误会，银环王国送来这些，绝无羞辱和贬低的含义。这些虽然是提炼白银后的废弃物，但它们依然有着很高的价值。经过火冶法，获得的铅水，是修道院铅丹和屋顶的重要材料来源。”
真是浪费，抱持着这样的想法，托德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像这样炼银之后的矿渣，这里有多少？”
老工匠抬起头，疑惑的回答道：“要多少有多少。每年送来的这些矿渣，根本就用不完，有一大半都拿去填山了。”
心中暗暗窃喜，脸上却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托德一边盘算收益，一边微笑着说道：“艾登，现在有一个机会，你可以为天父贡献出一份力量，你可愿意？”
掏出并握紧了服袍下的十字架，老工匠十指交叉，闭上眼睛深深弯下腰去：“我愿意为主付出我的一切。”
……
“其实，你根本不需要承诺支付他报酬。”
听见身旁埃德加的话，托德耸了耸肩。
他知道这个小子说的没错，也知道老工匠的信仰足以促使他无偿劳动并不求报酬。但前世社会中，契约精神、按劳分配和双赢共利这些市场思维已经深深烙印入了这个灵魂。再说了，对比起接下来收取的暴利来说，给予工匠的报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带着难得的好心情，托德张开了右臂，一把揽住了埃德加的肩膀，看着对方脸上的细小雀斑，轻轻问道：“你想天天吃肉吗？”
本来还挣扎个不停的小家伙，听闻此言，顿时忘记了所有不快，眼睛一亮，忙不迭的点起头来。
“你想穿上新衣服吗？”
点头。
“你想不用劳作，天天睡到天亮吗？”
拼命点头。
托德对着埃德加张嘴笑了起来，露出了两排牙齿。
“相信我，这些很快都会有的。”

第9章 禁欲
晚上六点左右。
匆匆忙忙用过晚餐，感谢完迈里斯大师的慷慨，托德带着从授课堂拿来的几张白纸、一套尺具、几根炭笔和半根蜡烛，一头埋进了自己的房间，开始了自己前世最擅长的工作。
化学实验的设计和实际工业的应用。
下午通过观察银矿提炼的废渣，并向工匠艾登进行了求证，托德对接下来的工作已经有了一定的腹案。
『北石矿场』开采并冶炼银矿石，虽然使用了『灰吹炼银法』，但由于皇家工匠们对矿物元素和化学反应的认识仍停留在初级阶段，矿石中的银子只提炼出大约60%到70%，仍有30%左右的银损耗在了废渣之中，被当做垃圾送给了圣西德洛修道院。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损耗。
主要是因为银矿石中存在着一些杂质，例如铋、碲还有氧化铅。
由于这些杂质，与金和银的亲和力很大，不易被氧化沉淀和附着回收，在灰吹过程中能够一直与银共聚于铅液中，从而降低了银的回收率。
中世界的冶炼，由于缺乏对金属提炼的认识，常常在第一阶段灰吹结束后，就停止了作业。托德要做的就是，进行第二阶段和第三阶段的延长作业，进一步提取银，降低杂质引起的损耗。
原理大概就是这样。关键是如何依靠手头现有的设备和材料，进行银矿废渣的二次和三次再提炼。
拼命回想硕博连读时的选修课内容，托德努力将已知的信息尽可能详尽的记在纸上。
想要提炼废渣中残留的白银，19世纪早期的电炉灰吹法那是别想了，17世纪末18世纪初的轮盘式灰吹法也根本做不到，甚至16世纪中期的高筒灰吹炉在如今的条件下，都很难实现。
比较一番，只有13世纪末14世纪初的早期覆包式灰吹炉勉强能够再现。
一边回忆着脑海中炉体的形状，一边用炭笔和尺具在白纸上描绘着提炼的步骤和器具的改良。
沉溺于科研工作的托德很快忘记了时间的经过。
最后，还是燃到尽头的蜡烛，提醒了他作息的时间。
看着黑暗中只完工一半的图纸，托德郁闷的扶住额头，这种工作做到一半却被迫停止的感觉，最让他无法忍受。
穿透过头顶的砖瓦，他看着当空高挂的明月，叹了口气，无奈之下只能爬上床选择睡眠。
第二天清晨。
知更人的腰钟成为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但他也清楚的知道，如果耽误早课，不仅会引起他人不必要的猜疑，甚至会让自己无法继续留在这里。
强撑起精神，穿上僧侣服，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托德将桌上的图纸小心折叠起来，塞入床板下方。虽然图纸上的标注使用了中文，化学元素及方程式相信也没人见过，但这种东西还是谨慎一些好。
躲在角落、打着哈欠、跟着众人念完了早课，托德又要赶往迈里斯大师那儿去学习新的课程。
文法、修辞、逻辑、算术、几何对他来说还能接受，音乐和天文学才是真的要了他的老命。
音乐相对好一些，一来他不会，二来他也不感兴趣，上课也就是敷衍过关。
天文学才是最大的麻烦。
让一个接受了现代文明洗礼过的灵魂，去接纳教会天文学的教育，更何况还是一个科研出身的教师。
脑子里明明大叫道一派胡言、瞎说八道，嘴上还要高喊着原来如此、受教受教。
授课堂中，或许是看出托德兴致不高、精神不佳，迈里斯大师难得的中断了课程，和对面的学徒交谈起来。
“你是我见过天赋最好的学生。”
听见坐在对面的老人，上来就给自己戴了一顶『高帽子』，托德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连忙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天父给予了你庇佑和祝福，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如果你静下心来，潜心修行，可能会成为我们这些人之中，第一个接近贤哲的存在。”
托德依旧低垂着头，隐约感觉到头上的帽子很快就要穿破屋顶，指向天际。
“但是……”
撇了撇嘴，托德用手指摸了摸鼻梁，暗暗想道，果然有个但是。
“切勿将时间与精力，消耗在那些小道之上。”
埃德加你个大嘴巴！
托德心想：我就猜到，今天说起这些没头没脑的话题，一定是埃德加这个混小子，把昨天的事情汇报给了迈里斯大师。
还有些不死心的托德，抬起头试探的朝老人劝道：“大师，如果我有办法，能够稍微改善一下大家的生活，不是可以帮助众人更好的感悟圣道的真意？”
“不，我的孩子，这个想法并不正确。”
在托德的印象里，迈里斯大师的脸上还是第一次出现这么严肃的神情，只听他说道：“改善生活这种想法，只不过是懒惰和沉沦的借口，安逸的生活将消磨我们的意志，迟钝我们的思维，空乏我们的身体。真正心向圣道的修道士，应当抛弃一切杂念、一切俗物，将毕生的精神和生命都献给天父！”
眼角抽了抽，托德有心再辩，但细细一想，却意识到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赶紧将头埋下去的他，闭上眼睛，不让老人看见自己质疑和不服的神情。
良久之后，托德从嗓子里硬生生憋出一句话。
“谨遵师谕。”
……
完成上午的学业，从授课堂中走出来的托德，觉得世界一片灰暗。
明明有办法可以吃上精美的食物、穿上崭新的衣服，每天不用起早贪黑的去劳作和奔波，可以把更多的精力和时间放在研究和学术上。
这样的生活为什么要拒绝？
他无法理解。
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身影出现在墙角边。
看清楚来人是谁，托德顿时火冒三丈，一边脱下鞋拿在手中飞奔而去，一边嘴里还骂骂咧咧道：“埃德加你个小混蛋！让你通风报信坏老子的大事！”
跟着前方的逃跑身影，穿过几条回廊，经过几个拐角，托德一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早已等候多时的哈金斯，将做着鬼脸的埃德加拖到了身后，朝着托德说道：“听说你有办法，能够改善一下我们的……生活？”

第10章 一切为了吃肉和偷懒
托德看着躲在哈金斯身后的埃德加，装起了糊涂：“你……你在说什么？”
哈金斯拍拍肚子，又用手做出一个吃饭的动作：“不是你昨天对埃德加说，有法子能让我们每天吃上肉吗？”
藏在男人身后的大嘴巴，帮腔说道：“是啊是啊，他还说，能让我们不用去下地干活！”
给了埃德加后脑勺一巴掌，哈金斯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天父在上，请原谅我们的罪孽……”
托德有点弄不清对方的深意：“你们……究竟……”
男人伸出手止住托德的话，小声说道：“一心向圣、潜心修道是僧侣们的追求，但我并不是僧侣啊，能够吃得好，穿得好，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向往。”
“对，对！哈金斯说的没错！”大嘴巴跟着说道。
“额。”
托德一时语顿。
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托德恍然说道：“这么说来，我也从来没想成为僧侣啊？！”
哈金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摇头表示了不同的意见：“我看不对吧？这身衣服好像是你自愿穿上的。”
托德看着对面两人的粗布麻衣，再看看自己身上的修道士装扮，彻底傻了。
那天他就是随手拿起衣服套在了身上，完全没有想到这么多啊！
用胳膊揽过托德的脖子，哈金斯话锋一转，开始劝慰起他：“其实，当僧侣也没什么不好。不用为了生计四处奔波，不用担心无家可归。就好比我和埃德加，一个是帮工，一个是信使。说不定哪天就死在了异乡的土地上，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托德听出对方话里有话，这是拿着过去的事情在提醒着自己，他对自己有恩。
哈金斯将脑袋凑近了一些，向托德伸出了右手：“我们来合作吧，你来负责告诉我怎么做，我来负责找人去做。怎么样，干不干？”
想将脑袋挤进二人之间，却总是找不到空隙，埃德加在旁边举着手大声喊道：“还有我，还有我！”
托德看着哈金斯伸来的右手，开始犹豫不决。
怎么办？
本来只想让埃德加帮忙隐瞒自己的行踪，但哈金斯的提议明显更加合理。因为仅仅依靠自己一人，根本无法完成提炼。
所以，要将图纸拿给他们看吗？是否应该再考虑下合作的细节？
看出托德的犹豫，哈金斯看了看四周，确定周遭无人后，将前者拉入角落，对他说道：“我明白你的担心，但你或许忘了一件事情……看看我们，我们都是异种，出卖对方只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空无一物的胃腔刺激着托德的大脑，饥饿如潮水般击打着他的思绪，被食欲和求生逼迫到底线的他，一咬牙一跺脚，托德几乎是下意识的紧紧抓住了哈金斯的手：“干了！”
……
来到修道士的房间里，看见托德昨夜完成的化学方程式和画了一半的实用设计，虽然二人都不识字。但相比埃德加的看热闹而言，哈金斯能看出更多有意义的东西。
从未见过的文字。
复杂艰涩的算式。
精巧绝伦的设备。
再加上接触『萨瑟兰遗物』，却能够全身而退的事实。
哈金斯对迈里斯大师之前提出的『托德可能是上帝庇佑的圣子』一说，从开始的质疑，到如今的动摇，不过才数日。
这个农夫家的孩子身上，究竟还会出现怎样的神迹？
这样的问题，很自然的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托德用着戒备的眼神，回头看了看埃德加，朝着哈金斯说道：“让他在这没关系吗？我可不想又被人在背后打小报告。”
一把抓住炸毛发怒的小屁孩，哈金斯笑着说道：“向迈里斯大师汇报你的行踪，是这个小家伙的工作，请不要更多的责怪他。但我相信现在，既然已经加入了我们的合作，他应该知道会怎么做了……”
埃德加在哈金斯蕴含『深意』的微笑中，缩了缩脑袋，轻轻点点头。
没有在意身旁之人的表情，托德用木条指着图纸，尽可能用简单易懂的语言，解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感谢前世作为老师的这一段职业生涯，托德深入浅出的解释，让哈金斯这个没有丝毫化学基础的人，也能听懂一二。
“简单点说，就是银环王国提炼银矿石的技术还不成熟，造成废渣中仍有30%左右的银块残留了下来，这个办法可以将这剩余的银块提取出来。是这个意思吧？”
听着哈金斯的陈述，托德想了一会儿，以严谨的学术态度纠正了对方话语中的一处小问题：“考虑到炉内温度、铅块纯度和操作熟练等问题，从废渣中再提取的银可能没有30%那么多……”
哈金斯追问道：“那么大概有多少？”
这个问题牵涉到最终获利的多少，他不得不关心。
心算了一遍，托德给出了一个保守的答案：“10%左右。”
哈金斯戴着手套，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小辫，沉思起来。
矿石原料成本为零，那些废渣就堆在山脚下，要多少有多少。
铅料也不是问题，只要一点点的食物，就可以从修道院的仓库里弄出来，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唯一需要花钱的地方，就是作为燃料的木料和炭材，还有设备改造的费用。
至于托德所说，给工匠支付什么报酬，男人没有反驳，但更多把它当做笑话在听。
哈金斯在心底算了一笔账，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这绝对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将手掌拍在了桌上，哈金斯斩钉截铁地说道：“说吧，你要我们做些什么？！”
托德伸出食指：“时间，我需要时间来完成这一套方案。平时的早课和农作，占用了我宝贵的时间。”
接着是中指：“材料样本。我需要一些木炭、废渣和富铅的样本，这样可以帮助我修改方案。”
再来是无名指：“当场监工。我需要在熔炼现场观察并检测反应过程，这样出现问题后可以及时更正。”
最后是小拇指：“实验设备。有了材料，要想鉴定并计算矿品和含量，我需要一套完备的实验器具。”
哈金斯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材料我可以负责。时间的话，埃德加可以帮上忙。但是实验设备是些什么东西？”
托德凭借着印象，在纸上描绘出前世一件件最基础的化学实验器材：试管、烧杯、量筒、蒸馏瓶、过滤管等等。
哈金斯眼睛一亮，开口说道：“我知道有个地方有这些东西，但我需要几天时间去准备。”
第二天的上午。
听见知更人的钟声，托德习惯性的爬起来，转念一想，又重新躺了下去。打着如果有人来查，大不了装病的主意，难得享受了一小时的回笼觉。
估摸着早课结束后，托德穿上修道服，按照惯例来到了迈里斯大师的授课室。
课堂上偷偷观察老人的表情，没有什么异常，托德总算放下了心中的大石，看来埃德加那个混小子总算为自己打起了掩护。
授课结束后，托德借口研习文法，向师傅索取了书籍和纸张。老人脸上欣慰的笑容，让他有一瞬间的后悔与自责，不过改善生活的愿望，瞬间冲淡了这种感觉。
用过了味同嚼蜡的中饭，托德终于能全身心的投入赚钱大计中。
这一坐就从中午持续到了傍晚。
太阳落山带走了房间中最后一抹余晖。
看着终于完工的设计图纸和加工流程，托德动了动酸痛的肩膀，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心想总算能休息一会儿了。
打算出去找点吃的垫垫肚子，他却听见青石板下的地底，又传来男人的哀嚎之声，不由想起了哈金斯之前曾对自己说过的话。
『三天一次，很快你就会习惯的。』

第11章 囚禁
慢慢打开房门，先是将脑袋伸出去四处张望一番。
很好，埃德加那个小屁孩不在。
托德紧了紧身上的僧服，小心翼翼的踩着石板，顺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向前方。
心中清楚这种探究未知的行为，可能会带来严重的后果，但那份早已癌症晚期的好奇心，促使着他放下了一切风险的预判和求生的本能，朝着可能是最危险的地方走去。
举起胸前向迈里斯大师索取的蜡烛，借着光亮的托德一边小心选择着落脚之处，一边自嘲的想道。
记得前世有一个著名的心理测验，一间封闭的房间里，安放着一个鲜红的按钮，上面贴着一张字条，写着『不要按』，然后观察走进房间人们的表现，有的人会自始至终的无视按钮，有的人会思虑再三才按下按钮，有的人则会不假思索的按下去。
托德很清楚的记得，在前世里自己是如何回答那份测试的。
他不仅会按下按钮，还会尝试『短促一试』、『快速三连打』、『压着不放』等多种花样，来观察分别会发生什么事情……也无外乎当时的心理辅导老师会笑骂他『手欠人贱』。
穿过修士聚集区，经过正厅回廊。
来到了圣西德洛修道院十字架建筑格局最后方的『短头』，穿行过一片墓地，走下哈金斯第一天带着自己经过的地下通道，耳边的男人惨叫声越来越响。
深深咽了一口唾沫，托德贴着通道的墙壁，一手护着蜡烛微弱的火苗，一手向前探去，越行越深。
终于又来到那一扇，刻印着四句奇怪『箴言』的金属大门。
托德慢慢推开一条缝，从门板间的缝隙中钻了进去。
原本漆黑大堂上的火把，不知被谁点亮，摇曳的火光配合着忽明忽暗的神像，再加上时不时传来的哀嚎，让托德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或许现在回去还来得及，这样的想法刚刚升起，就立即被他否定。
如果就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的回到床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将比死亡更让他难以承受。
身下脚步仍然在继续，托德来到大厅的尽头，借着火光摸索着墙壁，在神像的背面发现了一扇不起眼的木门，用手试着推了推，没有任何阻碍，门开了。
一阵穿堂风从门后吹来，将蜡烛的火光险些扑灭。
托德赶忙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屏障，挡住了风向，看着火苗重新窜高，心中这才稍安。
惨叫声听得更清晰了，一些毫无意义的杂乱字句配着哀求和吼叫，经过地下的回响，变得愈加的诡异和震撼。
再顺着一条长长的甬道，走到一处阁楼，沿着一条漫长的旋转木梯小心而下。
托德最终来到了一处类似于山洞的地方，转过几个弯，从狭窄石缝中侧身而出，眼前的一切让他吃惊的捂住了嘴巴。
宽广的岩洞中，身高约有两米的男人，被四条巨大的铁链锁住了手脚，他的双眼一片血红，身上的血管贲张，手脚看上去要比常人大上一倍。
每一掌击打在坚硬的石壁上，带起一蓬蓬石屑，留下一个个手印；每一脚踩在夯实的大地上，碾碎一块块岩土，踏出一个个深坑。
巨人的脸孔扭曲，口边流着涎水，时而愤怒狂吼，时而大声哀求。
“痛……痛！放开我，求求你们！放开我！身体要……裂开了！”
这他妈根本不是人类吧？！
托德借着烛火，看清了巨人的脸孔，忽然发现对方的面容似曾相识。
“你是……小杰瑞……”
托德喃喃说道。
那个长的像竹竿子一样，总是一脸憨笑、人畜无害的青年……
一个焦急的声音从岩洞的另一头传来。
“该死！托德！离开那！”
巨人被突如其来的火光和喊叫所激怒，朝着托德张开了大口。双手双脚被拉直成线的铁链，和那与山壁相接的铁钉，因为巨力的扭扯，发出了牙酸尖利的崩裂声。
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得魂不附体，托德的身体朝后不断退去，烛台也掉到了地上。
喀拉！
再也无法承受力量的铁链从中断裂，巨人的大手拍向了托德的脑袋，眼看就是头裂浆崩的下场。
“埃德加！”
一声大喊在不远处响起，托德忽然意识到那是哈金斯的声音。
下一秒钟。
一道残影在空气中划过。
眼前的风景高速向前行进，托德的身体被人拉扯着快速朝后退去，堪堪躲过了巨人的一击。
回身一看，埃德加抱住了自己，满脸紧张的看着巨人接下来的动作。
小杰瑞攻击落空，更加愤怒起来，右脚向前踏进一步，左手握拳，再次打向了二人。
埃德加挪动着脚步，宛如疾风般的速度拉着托德，往后退了一步再次躲开一击。
巨人的拳头击打在了岩壁上，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后，坚硬的石壁被硬生生打出一个凹陷。
但另一方面，二人已经退至了岩洞的死角，退无可退。
就在此时。
一个身影从侧面移动进来，站定在二人和巨人当中。
身穿皮革上衣的哈金斯，凝神看向面前的巨人，深深吐了口气，朝身后说道：“埃德加，等会我拖住他，你等着托德先走！”
男人缓缓解开手套的暗扣，在托德惊诧的注视下，黑色的气体从他焦枯的手掌上冒了出来。
一个矮身前进，哈金斯主动靠近到巨人的胸前，左手抓住对方的右臂，右手抓住对方的左臂。
黑色气体瞬间钻入了小杰瑞的皮肤里，接触的地方开始变黄发黑，引得巨人痛苦狂吼起来。
托德趁着巨人动作变慢的空档，运用自己透视的异能，看向搏斗中的双方。
哈金斯的胳膊和手掌，有大量的黑色微粒在不停的流动着。
而小杰瑞的身体内部，已经是一片乱麻，血液流动的速度就仿佛泄洪的水坝，淋巴组织肿大成球，心脏跳动的就像一颗快要爆炸的活塞泵。
感觉到身后的拉扯，托德移动着脚步朝后退去，但天生的好奇心却驱使着他继续观察。
示意埃德加停下脚步，托德突然趴在地上，从下朝上细细看去，终于发现了巨人下腹中的古怪之处。
小杰瑞的肾脏上方、肾筋膜旁，也就是俗称的肾上腺处，盘踞着一条样子类似水蛭的寄生虫！

第12章 能力
心动过速、血压上升、出热发汗、肢体末端肿大、痛感神经退化……
托德的大脑在飞速思考。
结合肾上腺的那条寄生虫，这些症状分明就是肾上腺素大量分泌的表现！
战斗仍在继续。
双臂的疼痛让巨人恢复了些许的意识，他垂下了肩膀，改用右腿扫向了哈金斯的下摆。
男人睁圆了眼睛，暗道不好，赶忙撤开了双手，护在胸前，挡住了这一技腿鞭。
伴随着轻微的骨裂声，哈金斯被巨大的力量踢到了空中，脸朝下背朝上撞在了岩洞的顶部，接着重重摔在了地面上。
巨人张嘴怒吼一声，将大脚抬起，朝着哈金斯的脑袋重重踩去。
托德看的心惊胆寒，有心想要阻止，却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忽然想到身后埃德加那形如鬼魅的速度，赶忙一边指着地上的男人，一边大声叫道：“埃德加！帮他一把！”
一道灰色的残影从身前掠过，埃德加在巨人大脚落下的前一霎那，疾速飞奔到哈金斯的身边，将他拽到了一旁。
轰隆！
小杰瑞踩在空无一人的大地上，地面发出了轻轻的晃动。
用透视看着巨人下腹部，那条不断伸缩着体形的『水蛭』，托德在脑海中快速回忆着大学病理课上的一切。
肾上腺素浓度升高时，骨骼肌、肝脏、心、脑的血管会舒张，于是血液就会更多的流入，并提供足够的氧气与养分，从而大大提高人体的运动机能和身体属性；另一方面，肾上腺素能促进糖原、脂肪分解，抑制胰岛素分泌，使血液中营养物质浓度大大升高，为运动提供大量能量，极大增强人体瞬时爆发力。
但从小杰瑞的身体表象来看，肾上腺素的分泌量太多了，造成身体的负担过重，大脑自律意识下降，甚至已经有了肾上腺素中毒的前兆。
得想个办法让他的肾上腺冷却下来！
对比了大学课堂中那一条又一条的处理办法，托德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医学上所使用的神经阻隔药剂和兴奋抑制药品，现在根本没有办法取得。即便能拿到，让这个发狂的巨人吃下去，也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但是，如果仅仅考虑到降低生理机能，减缓血液循环的话，或许还有些办法……
埃德加用肩膀支撑着丧失行动能力的哈金斯，一边利用速度躲避着巨人的攻击，一边忍受着黑色气体带来的疼痛和无力，沉重的呼吸和发白的脸孔，无一不显示着这个孩子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托德朝着二人喊道：“哈金斯！埃德加！这附近有没有寒冷的地方？”
挣扎着从腰间拿出手套重新戴上，哈金斯朝着身边的人轻轻的说了一句话。
埃德加点了点头，扶着男人朝岩洞外跑去。
逃命的三人在地下洞穴中，带着身后紧追不舍的巨人，左突右躲，终于来到了一条天然的地下河。
没有丝毫的犹豫，托德第一个跳入地下河之中。
跟着前方的众人，跳入河水中的小杰瑞，因为冰冷刺骨的水温，动作越来越慢，最终伴随着一声低吼，昏迷在了河道之中。
至于被寒气侵体，冻的浑身发颤的托德，也在饥饿和寒冷中，逐渐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去了多久。
托德缓缓睁开了双眼，一只粗糙的大手敷在了他的额头上，温暖的力量从头顶流遍了全身。
“他醒了！”
埃德加那惯有的大嗓门首先响起。
托德的思维有些跟不上现实：“我这是在……”
左臂裹在木板和绷带中，哈金斯挠了挠后脑勺，满脸喜色地说道：“赞美天父！已经过去大半天了，你终于醒了！”
迈里斯大师收回了手掌，侧头瞥了一眼哈金斯，这一眼让对方立即闭上了嘴巴。
慢慢坐起身体，托德看向四周，迈里斯大师、哈金斯、埃德加、小杰瑞都来到他身边，关切的看向自己。
在老师一番训诫，学生保证不再乱来后，迈里斯大师宣布这两天的课业暂停，托德专心修养身体云云。
老人离开房间后，哈金斯和埃德加明显松了一口气，一个找了张椅子自顾自的坐下，另一个靠着墙角盘腿坐到了地上。只留下小杰瑞一个人弯着腰头顶着天花板，毕恭毕敬的站在床边。
看着这个瘦成竹竿、满脸怯意的十八岁青年，托德怎么也无法把他和那个在岩洞中，狂暴凶残的巨人联系在一块。
甩了甩脑袋，他朝其他人问道：“你们都没事吧？”
哈金斯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胳膊，又一脸痛苦的摸了摸后背。埃德加扭动起肩膀，龇牙咧嘴。
托德顿了顿，有心想问地下洞穴究竟是怎么回事，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哈金斯看着他的表情，大概猜到一些，索性直接对他解释起来：“迈里斯大师曾经对你说过，我们都是异种。我想现在直接告诉你我们的真相，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边说边摘下单手的手套，淡淡黑气从男人的手心处慢慢散发开来，哈金斯看着手掌叹气道：“我的异种能力是衰弱，任何被我双手接触的生物，将会慢慢失去活力并衰竭而死。”
重新带上手套的男人，将手指向了埃德加：“这个小子的能力是疾速，他的速度甚至比全力奔跑的战马还要快。”
将视线转到了小杰瑞身上，男人感受着后背的阵阵抽痛，没好气地说道：“这个家伙的能力是狂暴。在短时间内，可以获得数倍于常人的力量、速度、疼痛抵抗力，但是会失去理智，任意攻击身边的人。时间一旦结束，就会陷入昏迷。而且，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自动进入狂暴状态，以前是一个月，后来越来越短，一直缩短到了如今的三天。”
扭动了下脖子，哈金斯继续说道：“昨天晚上就是他的狂暴时间，本来我们是打算把他用铁链困在地下，让他拍拍墙，跺跺脚，发泄一段时间，也就完事了。没想到，你找到了那里……”
托德一脸郁闷。
自己这算是好奇心害死猫吧。

第13章 寄生虫
托德摇摇晃晃挣扎着想要下床，小杰瑞看见后，赶紧走过来搀扶着他站立在地上。
站定之后，托德示意高个青年躺到床上去。
对方没有动作再加上一脸疑惑，使得托德不得不拍着床沿，嘴里说道：“躺下来。”
小杰瑞依言照办。
在其他人不解的视线中，托德掀开了他腹部的衣物，利用透视的能力，看向对方的肾脏。
那条外型类似『水蛭』的寄生虫果然还在，只不过它的身形只有昨天的一半大小，大约7公分左右，活动频率也要低上很多，看上去安静了不少。
将脸凑上去，近距离加上静态，让托德可以更加仔细的观察虫体。这样细细一看，这条寄生虫与『水蛭』又有所不同。它的口器连接着多节身体，每一节段下方都有些两根类似『须足』的器官，直接插入了肾筋膜内。
无论从外形、机体、食性方面，这种形态的寄生虫在前世的医学世界中，从来未被发现过，是一个全新的物种。
再经过一段时间的生理观察，托德发现，这条肾上腺寄生虫每隔一段时间，就采取『生理性刺激』的方式——虫体蠕动，用『须足』去刺激肾上腺，从宿主那里获取肾上腺素分泌液，再用口器再将分泌的肾上腺素吸收入虫腔，并储存在体内。
这样看来，这条寄生虫所获取的肾上腺素分泌液，一旦超过虫体储存量的上限后，就会将所有分泌液一次性喷出，形成宿主的间歇性反应，造成小杰瑞的定期『狂暴』。
托德示意小杰瑞侧过身去，换了一个角度观察虫体。
一边使用『透视』，他一边寻思着解决之道。
如果是在前世，可以通过手术的方式，进行局部麻醉，切除虫体。但现在的条件下，别说进行手术了，连麻醉环境都无法做到。
直起身来，托德用手摸了摸下巴，头疼的闭上了眼睛。
又或者，如果手头上有生化实验室的整套设备，『核酸蛋白层析器』、『DNA序列分析槽』什么的，可以在对活体进行切片检测后，确定寄生虫相应的microRNA，并制作『基因抑制药品』。
但现在这个破地方，别说生化设备了，连根滴管都找不到！
怎么办呢？
哈金斯与埃德加交换了一个眼色，前者凑近托德，小心说道：“你有办法能治好小杰瑞？”
托德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说道：“我需要想一想……”
思前想后了许久，还是没有什么头绪，托德长吁了口气，示意杰瑞可以从床上起来了。
哈金斯看上去有些失望，但他很快转换了话题：“杰瑞的事情我们放一放吧，关于之前说到提炼白银的事，我找到了几个靠得住的人……”
耳朵里听着对方说话，脑子里却想到哈金斯所提的异种一事，托德忽然记起这个男人和埃德加都有异种能力，会不会也是因为体内有寄生虫？
使用透视异能看过去，哈金斯的手部隐隐约约能看见『黑色微粒』在不断的游离，埃德加下半身的神经管中有一层朦胧的『灰雾』。
这两个人体内的异种物质不像是寄生虫，或许是比寄生虫更小的生物？
暂时放弃了探究的想法，想着这几天正好迈里斯大师给自己放了假，托德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让我们先把注意力，放到『灰吹炉』改造上来。”
从床底抽出了图纸，托德向哈金斯讲解了炉体改造的几个重要工程。
由于已经有了『农夫炉』这个设备基础，在此之上只要再进行炉顶、炉盘和炉道的改造就行了。
炉顶本来应该使用高铝砖或耐火砖，但由于条件限制，只能勉为其难的使用灰岩石砖；炉盘是最关键的设备，需要用耐高温的材料砌成长方形，一般采用镁砖或者水泥耐火砖，但用熟铁替代也勉强能用；炉道需要用覆片式材料进行加工，需要吹入空气和重油，以确保杂质的去除和气体的畅通，一般1.5米深的炉体需要造出四个以上的炉道，材料上可以用熟铁加石料。
不算不知道，细细算下来，光是『炉体改造』这一项上，材料费和人工费就要花上一大笔钱。
就在身无分文的托德为难之际，哈金斯居然愿意掏出全部家当支持自己，埃德加也挺身而出，愿意把自己的零花钱都贡献出来。
看着二人肉痛的模样，托德真的有些疑问，连自己都不敢说十拿九稳的事情，凭什么这两个家伙会有这么大的热情。
他却不知，迈里斯大师关于他的『圣子庇佑』一说，已经深入了那二人的内心。
接着，哈金斯提出一个建议，把图纸根据工程量，分成数份，分别委托给不同的工匠进行制作。
稍稍一想，托德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将加工品拆开来分别制作，每一个工匠都不知道自己在做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用途；但如果委托一个人制作，难保头脑聪明的人就会看出内中的门道。说到底，就是为了『技术保密』。
同意了这样的建议后，很快三人开始分工。
哈金斯负责带上分解后的图纸，前往不同的村庄找人加工设备。
托德则前往山脚下的冶炼场，进行白银再提炼工作的事先准备。
埃德加则要去往集市采购木料、炭材和油等消耗型材料。
三人立即动身，从当天上午就开始正式投入工作之中。
赶到冶炼场，先是用『为上帝服务』的一通大道理，给工匠们上了一节思想政治课，接着带着他们对炉体进行了改造以适应接下来的设备安装，并将填山的银矿废渣挖出来一些，堆积到了空地上。
忙完了这些，托德坐到了工匠中间，与大家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起来，眼睛却瞥见不远处蹲在一旁发愣的小杰瑞。
这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家伙，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个显眼的存在。
托德觉得很奇怪，自从自己醒来，瘦高个的青年就跟在了自己的身后，寸步不离。
用哈金斯的话来说，他想成为你的贴身保镖，这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赎罪』。
托德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想起这家伙指不定哪一天就会狂性大发，这种贴身不离的行为，在他看来更像是『寻求帮助』。
时间到了当天下午一点左右，埃德加赶着载满消耗品的马车回来了。
到了傍晚五点左右，哈金斯带着第一批炉体设备也赶到了现场。
指挥着工匠们安装并调整好『灰吹炉』，托德搓了搓手，用火把点燃了炉槽里的木炭，红通通的火焰瞬间照亮了他的脸庞。
“让我们开始吧。”

第14章 猎杀
深夜。
守望堡南方，渡鸦森林。
身背沉重木箱的男子，奔跑在静谧的夜空下，侧身钻过巨石的缝隙，跳起跃过低矮的灌木，身影宛如一道穿梭在黑暗中的影子。
时不时回头看去的他，却没发现汗水早已打湿了背后的衣襟。
越往南，树木愈加茂密，道路也越来越陡峭，坚实的土地逐渐被软烂的湿地所取代。
男人抬头看了看月亮的方向，转头听着周围的动静。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响声，草木撞击石子的声音，让他紧张的握紧了拳头。
手脚并用爬上身边的土丘，刚刚想要跳下另一边的斜坡。
弓弩破风的声音忽然炸裂开来。
一道泛着银光的弩箭，射向了他的脚踝。
几乎是身体本能的反应，男人身体向一边倾斜，双脚向前发力，堪堪的避开了这一发攻击。
从地上缓缓爬起，他将背后的木箱放在了地上，朝着空无一人的森林高声喊道：“出来吧！教会的走狗！”
瓮声瓮气的声音响彻在树木之间。
“下水道中的肮脏老鼠，死前的叫声总是如此刺耳。”
三男一女从阴暗处慢慢走到了月光之中。
最前方的高大男子，身穿安格鲁链甲。全覆式铁面具之下，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盯着放置在地面上的木箱。
手持弩机的矮胖男人，将武器扛到了肩上，用着戏谑眼神看向面前一脸戒备的逃跑者，声音一如往昔的低沉和粗糙：“马科斯&#183;伯恩，我们跟着你已经很久了，久到你无法想象。”
静静的从腰间拔出短剑，马科斯调匀了呼吸，用剑刃划破了皮肤。血液流过了武器的金属表面，没有想象中的滴落入土，反而如同油脂一般吸附在了剑体表面。
待血液覆盖了整个剑刃，马科斯用牙齿撕开了衣服的下摆，将扯下的布条当作绷带，将伤口包扎了起来。
“放马过来吧。”
他将剑刃朝着空气中一挥，大力甩动之下的剧烈摩擦，竟将整把短剑引燃，火焰的颜色也非普通的红黄相间，而是隐隐带着些许紫黑的色彩。
矮胖男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重新将弩机放在了胸前，从背后取下一根漆黑的弩箭，低声说道：“『太阳』的异种……”
戴着铁面具的男子，抖了抖浑身的链甲，朝前迈了一步。
全身笼罩在教会白袍下的女人，发出了声音：“头儿，你不必亲自出手……”
头领缓缓抽出了背后的双手剑，轰然一声插入了身前的大地，清晰而又明确的表达了自己的命令。其他三名队员再也没有了反对的声音，默默向后退去。
马科斯将点燃的短剑斜立于胸前，看着不远处那如山一般岿然不动的男人。对方的兵刃依然插在土中，身形也没有丝毫的移动，但冷汗顺着马科斯的脸上缓缓流淌。
将右脚的脚尖用力踏向土中，一道宛如地狱中升起的黑炎卷向了前方，空气和杂尘瞬间因高温变得焦灼，马科斯的剑尖瞬间出现在了领队者的脸前。
脸部完全覆盖在铁甲中的男人动了，他的脚狠狠踢在了土中的大剑上，巨大力量带起了泥土和落叶，撞击在了马科斯的身上，迫使对方的身形迟滞了片刻。
双手剑从左下方挑向了右上方。
剑身相撞，火光四溅。
短剑的主人被这一次攻击的力道，打偏了身形，脚下也踉跄后退了几步。
铁面人重新将武器插入了大地，两手重叠放在了剑柄之上，没有乘胜追击，也没有开口嘲弄，只是等待着……静静等待着。
马科斯单膝跪地，一手抓住身后的树干，另一手的短剑斜插入了一片积水，剑身的火焰不仅没有被水扑灭，反而越烧越旺。他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和沮丧，只有燃烧无尽的战意。
铁面之后的眼睛第一次有了情绪的变化，微微颔首，双手剑从土中被拔起，领队者第一次举起了武器，摆出了作战的姿势。
又一次剑身相击。
震耳欲聋的声音惊起了密林深处动物的咆哮声。
短剑依然勉强握在马科斯的手中，但鲜血直流的虎口和狼狈不堪的脚步，显示着这个战士正在苦苦挣扎。
双方又交手了数个回合。
趁着对方的一个破绽，铁面人倒转剑柄，直接击打在对方的腹部，迫使马科斯发出沉闷的低吼，跪倒在了地上。
“生或死？”
大剑的锋刃指向了倒地者的胸膛，队伍的领袖一只手止住了其他三人的脚步，另一只手握住剑柄这样说道。
双膝跪地的马科斯，全身在颤抖，右手抛下了满是锯齿的短剑，伏在了地上。
看到这一幕，队伍中的其他三人松了口气。
矮胖男人放下了手中的弩机，不屑地说道：“老鼠就是老鼠……”
话音未落。
起初是低低的轻笑，再到后来的狂笑，马科斯双手突然向前伸出，牢牢地抓住了铁面人的大剑，身体全力向前一扑，剑刃从胸口到后背穿体而过。大量的鲜血溅射而出，没有一滴洒落向地面，反而如同『裹尸布』一般死死包住了铁面人的大剑和铠甲。
大口吐着鲜血，异种者用着血红的双眸，盯着钢铁背后的那双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向死而生！”
轰！
流出的血液瞬间燃烧起来，黑紫色的大火熊熊焚起，炼狱般的炎之牢笼吞噬了二人。
“……你有没有孩子？”
死死抱住铁面人的马科斯，在火焰灼烧着全身的时候，耳朵边突然传来这样一句话。
以为是幻听的他，用着最后的力气抬起了头，看向业火中的对方。
“你有没有孩子？”
再次确认后，马科斯明白了，这句话的确是从对方嘴中说出。
尚未娶妻的马科斯下意识摇了摇头，脑海中却出现了一个鲜活的黑色身影。
仿佛丝毫不在意周身的黑紫火焰，铁面男人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好……”
双手剑一拔一斩，一气呵成。
身首分离的马科斯，最后看见的一件事是……
全身燃烧的铁面人，将右手掌心向外伸向胸口，冲天般的火焰刹那间被其吸入了体内，只有阵阵青烟从铠甲上慢慢升起。
战斗结束。
矮胖男人收起了武器，戴上了手套，拾起了马科斯的头颅。
看着手中被火焰烧得没有了形状的遗骸，他朝着远处的领队大声喊道：“老大，这个『太阳』的异种，要标注成多少？”
铁面人抱起了地面上的木箱，一只手捏碎了箱体顶部的木头，看着里面装的满满的石头，头也没回地说道：“五。”
闻言答好，矮胖男人从行囊中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铁盒，打开了盖子。里面装满了铁质的印章，分成了两行。
上面那行有22个印章，分别用拉丁文刻着『战车』、『高塔』、『审判』等字样；下面那行有12个印章，分别刻印着从『Ⅰ』到『Ⅻ』的数字。
先是在上面那行找出了标有『太阳』字样的印章，又在底下那行找到『Ⅴ』字样的印章。接着，矮胖男人打开了随身的炭炉，将印章在烧得通红的火炭上炙烤了一会，最后用力在马科斯头颅的额头处按了下去。
“『太阳Ⅴ』……”矮胖男人将烙印了刻章的死者头颅装进了布袋，放入了行囊，嘴上低声说道：“只有五，我还以为会更高一些。”
丢开了手中的木箱，铁面人看着散落了一地的石头，沉默了许久。
夜空中，一只猫头鹰扑闪着翅膀，落在了白袍女子的手臂上。
女人逗了逗小信使的小脸，从它的脚踝上，解下了一个圆木管，取出了里面的纸条，在领队者面前念出了里面的内容：“落星山脉和月溪平原交界处的村庄，被焚烧的小屋，两具被教会通缉者的尸体，地窖中遗留的字迹……『Nascentes_morimur』。”
铁面人将大剑重新背到了身后，看向了西方的平原，嘴中轻轻念道：“救济会……”

第15章 访客
托德揉了揉酸胀发涩的眼睛。
长时间使用透视异能，看向炉体中耀眼的金属溶液，让他的眼球不堪重负，甚至泪腺都被高温烤的流不出一滴泪水。
前世里，常常看见小说和影视中，那些穿越者随手将科技成果和工业发明带入新的世界，一切显得如此轻松惬意，但真正其中的艰辛，只有实际去尝试才能体会一二。
面前已经是矿渣熔炼的第三炉。
第一次，由于炉顶材料搭建方式不合理，造成承重点偏移，最后引发了局部坍塌，直接污染了银铅溶液，只能废炉重来。
第二次，由于没有专业的温度监控设备，再加上操作人员的不熟练，造成炉温短时间内忽高忽低，而炉壁的材料由于耐温差能力较低，直接造成了『炸炉事故』。
经过前两次的失败，熔炼场的工匠和学徒，甚至哈金斯和埃德加都已经彻底失去了希望。有人劝说托德放弃尝试，有人掏出十字架开始向天父祷告，甚至有人收拾了东西打算回家睡觉。
然而，熔炼仍在继续，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托德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放弃这个词。
从第一次开炉算起，熔炼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深夜的十一点钟。寂静而又漆黑的夜晚里，只有圣西德洛修道院的冶炼场依然火光闪耀。
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30个小时。
前世里习惯于在实验室中熬夜工作的灵魂，在这具年纪尚小的身体里，却渐渐感到力不从心和临近崩溃。但现在托德无法停下，整个『灰吹三步法』，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炉体前只有托德、哈金斯、艾登&#183;柯姆和他手下的几个学徒。
用透视观察着炉体内的情况，托德示意帮手们首先向铅银溶液加入少量硝石以加速铜等杂质的氧化，接着，均匀撒入一薄层动物骨头磨成的『骨粉』（主要化学成分是钙和磷），将残余的渣吸附干净后扒出。最后，朝白银液体中加入一层木炭以覆盖，并将炉温进一步提高至900摄氏度，并灭火冷却，以除去液体中吸收的大量氧，最后将成品溶液缓缓倒入了铸模之中。
凌晨四点，修道院的早课钟声传遍了四方，僧侣们的咏颂声在正厅响起。山脚下，一群满脸烟灰、疲惫不堪的人见证了一项伟大的成功。
整整用时35个小时，经过了两次的失败，消耗了大约三吨重的银矿废渣。一块4厘米长、3厘米宽，重达23.5克的『银锭』终于出炉了。
“成……成功了！”
首先响起的声音来自于哈金斯。
很快，沉睡的埃德加和其他工匠和学徒们，闻声也赶了过来。
摸着手中仍带着温度的贵金属，托德感慨万千，从矿物选料、化学方程、工业设计、设备图纸，再到前期准备、炉体改造、三次熔炼，两次失败，到最后的成品出炉。这实在是一段让他倍感辛劳、但又成就感爆棚的经历。
不过，说起心情愉悦，有人要比他更加激动。
将全部身家都赌在这一块小小银锭上的哈金斯，捧起这一条宝贝疙瘩，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冷静和沉稳。他闭上了眼睛，用自己粗糙的脸孔摩擦并感受着那一份冰凉的触感，时不时还能听到鼻腔中传来一阵阵，舒爽之极的呻吟声。
他身后的埃德加蹦蹦跳跳，急的像只猴子一样，一会扒住男人的肩头，一会用腿猛踹大个子的膝盖，嘴中兀自喊道：“喂！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啊！”
没有理会这两个大呼小叫的家伙，托德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熔炼收益的计算。
整个白银提炼过程总共用了35小时，去除两次失败耗费的时间，再加上去除渣灰、维修炉体和吹盘的时间，一周大概可以进行六次这样的提炼。假定每次的白银提炼值固定，则一周的收益为140克左右的银锭。
抛开教皇国所使用的教会『圣币』而言，西南诸国中最常用的一般为这样三种钱币：由黄金打造的『金旭』、白银制成的『银月』、铜料制作的『铜星』，比例维持在1:10:1000左右。其中银月的重量大概在2.2克左右，这意味着每周的冶炼收益大概在63枚银月。
当然最终的纯利润还要去除燃料购买金、设备维修费、备用材料购置费、黑市兑换费与工匠学徒们的工资，最终归属于修道院三人的纯利润（每周）大概在38枚左右。
关于最后的支出，哈金斯、埃德加与托德出现了分歧，前者一大一小认为完全没有必要在工匠和学徒身上花费额外的开销，但后者还是坚持了自己的观点，不仅给了所有工匠和学徒，双倍的标准工资，还将饭食补贴折合成了钱币加了上去。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工匠和学徒们感恩戴德、皆大欢喜。
吩咐完人们，留下人手看管炉子。带着满身的煤灰和疲累，托德在返回修道院的半路上，直接因为困乏倒在了地上。最后，还是哈金斯背起了他，将他带回了修道士寝室，放到了床上。
到了自己的房间，托德睡得天昏地暗，直接从清晨睡到了深夜，对修道院另一侧正在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
月亮爬上了树梢，初春的夜虫发出了第一声的鸣叫。
迈里斯大师靠着壁炉，脸朝南，端坐在房间的正北方，看向大门的方向，一动不动。
向来节俭的他，难得的在房中燃起了三根蜡烛，一根在书桌上，一根在正门旁，一根在楼梯间，淡淡的火光充满了整个房间，将每一个角落都照耀的看不见影子。
修道院的钟塔传来了八声钟鸣，意味着光明走到了尽头，黑暗即将来临。
淡淡的灰雾顺着窗棱的缝隙，飘然钻入了房间，在地板上汇集、凝聚、成形，一个人影从迷蒙的烟气中缓缓站直了身体。
迈里斯大师看着雾气中出现的脸孔，身体没有移动，脸上面无表情，将一只手抬起指向了对面的正门，沉声说道：“你当自知，天父教导他的子民，如何使用门和窗，是区分文明与蛮荒的真鉴！”
雾中的男人逐渐稳定了身姿，苍白病态的面容没有一丝血色，修长的手指从怀中取出了一柄烧焦的断剑，嘶声说道：“伯恩先生，死了。”

第16章 噩耗与礼物
“你说什么？！马科斯，他死了？！”
老人从椅子上站直了身体，手臂无力的垂下，颤巍巍接过了损坏的兵刃，悲戚的面容宛如瞬间老去了十载。
“是谁……？”
迈里斯大师的反应，让苍白面容男子的嘴角，弯起了一道弧线：“第三异端裁判所，审判官……阿方索&#183;德卡沃。”
将断剑抱入了怀中，双眼失去了焦距的老人，跌坐回椅子，嘴中无意识的念叨着这个名字：“阿方索&#183;德卡沃，阿方索……德卡沃……”
在房间中转了一圈，先是用衣袖掸了掸台阶上的灰尘，接着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坐了下来，男人皱着眉头看了眼扶手上的蜡烛，吐了口气，灰色的烟尘划过空气，烛火湮灭成了一缕白烟，飘向了半空。
从怀中取出了一把做工精良的银质锉刀，他小心翼翼的磨着指甲，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书桌旁，那位沉浸在悲痛中的僧侣。
潮湿寒冷的壁炉灶膛中，降下了风，吹过空气凝固的空间。迈里斯大师的额头一凉，头脑缓缓冷静了下来，将断剑放在了身边的书桌上，老人的声音好似破了皮的风箱：“喉骨，说吧……『救济会』这次又要我们做些什么？”
被称作『喉骨』的男人将修好的指甲放在了嘴唇边，轻轻吐气吹去甲屑，将手指翻来覆去检查着，好整以暇地说道：“还不是『萨瑟兰遗物』的事情，会长前几日收到了您发给他的书信，对上面所述的遗物丢失、空手而归一事，很不高兴……”
老者坐直了身体，平静地说道：“就像我信中所说，由于大雪封路，我的人没能按时到达交接地点。等他找到救济会成员的尸体时，遗物已经被拿走了。”
喉骨弹了弹指甲上的落灰，看向迈里斯大师，微笑说道：“您是上帝在世间的代言人，您的话语就是主的意志。妄言与欺骗这种卑劣的把戏，我相信您自然是不屑一顾。”
摇曳生姿的蜡烛火光，无法见物的漆黑台阶，坐在光明中的老人，匿于阴影中的男子，正面对视了一眼。
迈里斯大师看向墙壁上的十字架，缓缓念道：“上帝永远庇佑敬畏之人，他的正义也惠及他们的子孙。我遵守天父的誓盟，忠实履行他的诫命。”
“非常好。”喉骨从台阶上站了起来，双手轻轻鼓掌，脸上写满了感动和真诚，走到了僧侣的身边。
下一秒钟，男人的表情忽然变得玩味起来。
他借着老者的影子，遮挡住蜡烛的光芒，趴下身子在对方耳边说道：“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情不明白。为何同样是天父的信徒、上主的使者，教会却对伯恩先生做出了刺穿身体、砍去头颅、弃尸荒野……如此残忍、泯灭人性的暴行？”
坐在椅中，迈里斯大师的身体颤抖不止，双手的指甲刺入肉中，尚不自知，牙缝间挤出了话语：“无故加害无辜之人，无理憎恨守节之人，这是罪愆……”
将手指放入嘴中沾湿，喉骨用大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捻，书桌上的烛火顿时消失不见。
在昏暗中缓缓踱步至正门的男子，推开了门板，看向低头不语的老者，将手指放在下巴上摩挲了一会，歪着头疑惑问道：“我好像有听到流言，您在年轻时有一个儿子，因为种种原因，把他送给了一户人家作为养子，那户人家的姓氏……好像就叫做伯恩？”
一片寂静。
良久沉默之后，房间里传来了低低的声音。
“并无此事。”
耸了耸肩，喉骨点点头回应道：“我猜也不可能，您是天父的誓盟者，自然不会诓骗于我。”
男子一边说一边抬手一扫，大门旁最后一根蜡烛失去了火光。
“我向来都是一个正直诚恳之人，您教导我文明与蛮荒之别，我自当从正门离开。”
说完这句话，喉骨朝后退去，关上了大门。
黑暗顿时涌入了整个房间，将每一个角落的光明吞噬的点滴不剩。
……
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托德在全身酸楚和饥肠辘辘中，被阳光刺得睁开了眼睛。看着窗外高悬的太阳，他脑子里明明记起有些重要的事情，却偏偏想不起来。
在床上睁着眼睛好一会儿，缓过神的托德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该死！今天是上课的日子！”
穿上僧侣服，带上读本和文具，托德一把推开房门，全速奔跑向迈里斯大师的授课堂。
满头大汗到了目的地，他才从旁人的嘴中，得知了一件奇怪的事实。
『迈里斯大师凌晨时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离开了修道院。』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摸了摸干瘪空无一物的胃部，想着离中午还有一段很长的时光，托德抱着寻找『移动食物储藏箱』——哈金斯的念头，在修道院中逛了起来。
一番搜寻无果而终，他倒是被『跟屁虫』小杰瑞给发现了，托德看着身后那个亦步亦趋的高大身影，脑中总算想起那家伙现在最有可能身处的地方。
果然，修道院山脚下的冶炼场，哈金斯和埃德加那熟悉的身影，在一帮工匠和学徒之中尤为扎眼。
看着面前这两个满面尘灰、神色亢奋的家伙，托德从内心深处发出了由衷的感叹，金钱的魔力实在是让任何人都无法抵抗。
哈金斯半坐在地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升腾起高温蒸汽的炉子，听见背后的脚步声，头也没回，直接从怀里掏出半个黑麦面包递了过去。
丝毫没有在意手中的半个面包，是谁残留的吃食，托德一边用手掰开坚硬的面壳，一边送入嘴中吞咽而下，胃腹总算有了些许饱食感的他，很想提醒靠近炉子的众人，灰吹炼银时有大量的『铅蒸汽』，对人体会产生慢性损伤。虽然自己当初在设计炉体的时候，考虑了这一点，专门安装了冷凝导流管和地下收集池，但还是会或多或少产生一些影响。
但是很快，哈金斯的一句话让他吃惊的合不上嘴巴，忘记了要说的话。
“我找了附近村庄熟悉的工匠，打算再制作三个这样的熔炼炉。”男子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对了，这两天熔炼出的银锭，我当作订金先付给了对方。”
这家伙是打算进行大规模的生产吗？
但这样的话，纸包不住火，早晚有一天这儿的一切将会被人觊觎。
刚想开口劝诫的托德，转念一想，矿渣再提炼说到底并没有什么技术难度，早晚有一天被人得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与其藏藏掖掖，不如在此之前大赚一笔然后立即收手。
埃德加倒是没有这二人如此复杂的心思，走到托德面前，开口说道：“哈金斯叔叔和我，给你准备好了一件『礼物』。”
礼物？
哈金斯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准确点说，是一个房间。”

第17章 实验室
路依然是那条幽暗长廊，门依然是那扇箴言铁门。
在地下大厅的尽头，哈金斯站在一扇紧闭的包铁门扉前，从腰间取下了一把古怪的钥匙，为托德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
『五莲红』花岗岩手工打磨而成的地板，铺满了整个房间。
四张巨型大理石板材的长桌，放在了房间的正中央，上面放置着类似铁架台、石棉网、酒精灯、烧杯、试管、集气瓶、试剂瓶、研钵等工具，虽然酒精早已挥发殆尽，铁网早已锈迹斑斑，但长时间的封存，让这些物件看上去至少没有什么损坏。
三个杉木玻璃柜并排紧靠在墙边，里面放置着大大小小的各种瓶罐，有装着浸泡在液体中的标本，有装着不知名干燥的粉末，还有些封口破损的甚至长出了真菌和霉斑。
托德借着埃德加手上的火把，仔细查看了一遍瓶罐上那些褪色变形的标注，除去那些艰涩难懂的象征性符号，剩下拉丁文字所描述的事物，他闻所未闻。
一面布制的圆图挂在了大门正对面的墙壁上，上面描绘的是一个八角形类似魔法阵的图案，东南西北的方位分别标注着水、土、火、风；东南、西南、西北、东北的方位分别写着冷、干、热、湿。
托德站立在房间中央，转动着脚步，看向地下这近两百平方的广阔房间，心中不由的感叹道，实在是没有想到在这样的地方，能看到这样一间中世纪色彩浓厚的化学实验室。
看见他脸上满意的神情，哈金斯挑了挑眉毛，笑着说道：“你以为这样就完了？我保证你看到接下来的这个，肯定会惊掉下巴！”
男人走到了房间的尽头，用手打开了墙上的一个暗格，抓住了一个手摇把手，小心的使力转动起来。
地下室的天花板传来了齿轮旋转和轴带滚动的声音。
少顷之后，昏暗的房顶岩壁缓缓裂开一条巨大的天然裂缝。
正午时分的阳光，通过了裂缝上方安装的诸多铜镜和琉璃石，利用了光线反射和散射的原理，瞬间将整间房间照的通透明亮。
新鲜的空气也从上方缓缓流入，驱除了封闭环境中的污浊和沉闷，让人脾肺一凉、心旷神怡。
“卧槽……”（中文）
托德抬着头睁圆了眼睛，嘴巴大张也不自觉，一边情不自禁的赞美道，一边想道：『设计这样房间的人，不仅要精通炼金术、基础化学、生理学；还要懂得工程学、光学、机械学。这样的人一定是个天才……』
托德脸上的陶醉表情，让哈金斯的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将腰间的钥匙丢给托德，男人先是面朝房间吹了个口哨，接着说道：“打开这间房间，花了我们不少功夫，本来我是想把这些东西拿出去卖了……”
“不！别卖！”
脑中没有细想，张嘴直接就表示了反对意见。等托德回过神来，看见对方脸上促狭的表情，自己倒先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哈吉说你拍了拍他的肩膀：“后来我想到，这样一个地方，或许只有你才能发掘出它真正的价值。”
“这是我这辈子，接受过的最好礼物……”
托德看着对方的眼睛，张开双臂，抿着嘴唇由衷地说道。
戴着手套的哈金斯，举起双手，倒退了两步，摇晃着脑袋说道：“拥抱就免了，我还是把时间留给你和这间房间吧。”
带着埃德加打算转身离去的哈金斯，回头看见留在托德身边，一脸好奇的小杰瑞，叹了口气，走过去一把抓住对方的衣服，将他往外拉去，嘴中兀自说道：“你小子别在这凑热闹了！别忘了，今天可是距离你上次发疯有三天了，老老实实跟着我们泡冷水去！”
看着嘴中说着哀求字句，一脸不情愿的高个青年，托德爱莫能助的摇了摇头。
自从上次的攻击事件后，他和哈金斯为小杰瑞制定了一个『释压方案』：
每次『狂暴』时，就将他的身体浸入冷水中。低温会造成寄生虫的蠕动速度降低，从而减缓肾上腺素排放速度。虽然排放总量不变，排放时间变长，但身体承受的痛苦会极大的降低，也不会出现理智崩溃的现象。
两人都明白，这个方案治标不治本，但最少是眼下的最优选择。
送走了一行三人，托德关上房门，兴奋的来到了房间中，这里摸一摸，那里看一看。
很快，有几个地方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是实验用的玻璃制品，与现代的玻璃工艺有所不同，所有的玻璃器具都带着金属光泽，有一些大型器具的瓶口还标注着一些奇怪的文字，有点像是阿拉伯文字。
一个是橱柜中那些瓶罐的粉末，有一些粉末看外形、闻味道，托德大概能猜出来是什么，比如方解石（碳酸钙）、黑曜石（二氧化硅）、锡石（氧化锡）、明矾（硫酸铝钾）等等，还有一些就不明所以。
最后一个就是那些奇怪的标本，有些能看出是动物组织，有些像是植物的根茎，还有些类似类人生物的变异器官。
暂时压制了心中的好奇心，托德想着，眼下最重要的任务，可不是辨识物品。
托德感受着脚下黏黏的地板，摸着石桌上厚厚积蓄的灰尘，脑中不由浮现着前世实验室常常挂在墙上的一句话。
『保持卫生，人人有责！』
从地下大厅中的储物间找来了拖把和抹布，再拎上木桶到地下河打上水，托德卷起了袖子，开始给这处多年无人踏足的实验室，进行了一次全面彻底的大扫除。
拖干净地板，把石桌抹到反光可鉴，将瓶罐擦的锃亮透明，一桶桶黑色的脏水从房间运了出去，一筐筐无用的废品从房间里倒了出去。
数个小时过去了。
天顶投下的光线，慢慢变为金黄，代表着白天即便结束，黑夜很快到来。
托德将最后一桶污水，倒在了门外过道深处的土地上。返回实验间的他，借着落日的余晖，看着窗明几净的房间，满意的点了点头。
『或许这样想有点可笑，但这里或许就是我，未来在这异世界中安生立命、创造传奇的起点了……』
托德摇转把手，关上屋顶的裂缝。依依不舍的关上了房门，离开前最后看一眼房中的一切，心中这样想道。

第18章 诅咒
食堂、图书馆、寝室，三点一线，这原本是托德在前世上大学时的生活轨迹，如今在异世界里戏剧性的再现了。
早上6点起床，穿上僧侣服的托德，偷偷摸摸推开房门，确认走廊无人后，便前往修道士图书馆，研习神学经书和文学修辞。
或许有人要说，既然迈里斯大师已经不告而别，这些课程已经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然而托德依旧选择了自学，这实际上是经过慎重思考后作出的决定。
大体来说，有两个重要的原因：一、用修道士这个身份在异世界存活下去，学习必要的经著，是交流布道的根本；二、定时出现在其他人的视野中，也有助于降低别人的怀疑。
用过午餐后，下午时光就是托德的实验室时间。对于他来说，刚接手这间实验室，当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整理材料。
撇开那些标本和植物不谈，实验室橱柜中残留下来的近百种矿物和材料，急需进行辨认和标注。
由于手头上鉴定设备的匮乏，那些现代世界中常用的『X射线鉴定法』和『偏光电子鉴定法』，根本就无法进行。能够真正进行的只有『肉眼观察法』和简单的『化学分析法』。
所谓『肉眼观察法』，就是对实验室中那些遗留的矿物，观察其颜色、条痕、透明度、光泽度及光线反射程度，这个方法可以辨认出第一批矿物质，如辰砂、孔雀石、磁铁矿、蓝铜矿等等。
再制备一些初级的化学试剂，如硫酸、盐酸，以便使用『化学分析法』，将外形特征相类似的矿物，用化学反应的不同表现鉴别出来。例如方解石和白云石从外观上就无法分辨，只有滴入稀盐酸后，通过气体生成剧烈程度才能看出区别。
最后，将那些变质的、无价值的、无法鉴定的矿物瓶封存起来，放到实验室的木箱里。
光是这些基础试剂的调配、近百种矿物的鉴定分类，就花费了托德将近半个月的时间。
就在托德打算开始进行下一步准备时，哈金斯找到了他。
“我们有麻烦了。”
听到这话，托德意识到难得的几天安稳日子，结束了。
……
在赶往冶炼场的路途中，哈金斯简要的向托德介绍了事情的经过。
大约两天前，完成提炼工作的一名工匠，回到家中。夜晚入睡时，突然从梦中惊醒，先是剧烈的腹绞痛，接着开始全身抽搐，口吐白沫，最后失去意识，变成了一具只能呼吸、无法说话的行尸走肉。
有经验丰富的老人得知此事后，声称这种事情他见过数次，这是『恶魔的馈赠』。
他向村民解释道：那些来自于地底的矿石，接近恶魔的居所，在燃烧提炼时，矿石里的恶魔会被惊醒，吞噬人类的灵魂。唯一的解决办法，只有找到教会中的神父，用神圣的力量净化矿石。
哈金斯当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个提议。
在他看来，找神父来驱魔，就等同于让教会知晓了提炼白银的技术。
当时，一边用言语威胁，一边用银币利诱，哈金斯花了好大的力气，总算把这件事暂时压了下来。
可是好景不长，距离上次事故才不过两个白天一个黑夜，又一名工匠被『诅咒』了，一样的症状，一样的情况。
这下，所有的工匠和学徒都不肯继续工作下去了，再多的钱也改变不了他们的想法。所有人众口一词，要么找神父来，要么就无限停工下去。
实在没有办法的哈金斯，这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找到了托德。
托德边听边点头，心中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
到了冶炼场，许多人畏惧『恶魔的诅咒』，纷纷选择了怠工和撤离，留守的工匠和学徒们还不到开始的三分之一。即使是那些留守的人，谁也不肯再靠近那堆矿渣。工具散落一地，灰吹炉中尚能看见凝固的溶液。
“大人……”艾登看见了托德，第一个凑上来，欲言又止。
托德示意他稍安勿躁，开始围绕着冶炼场查看起来。
原料、炉体、水源、废液一一看过去，又找人问起两名生病的工匠，承担工作和具体位置。
完成这些调查后，托德皱着眉头来到艾登身边：“灰吹炉下面的废液槽是怎么回事？”
“啊？”
托德蹲下身体，横着头看着之前由自己设计的铅水废液槽，铅水为主的凝固物超过了槽体的一半，顶头那端的排泄孔已经被石头等杂物堵的严严实实。
“我以前说过，每进行一次熔炼，就要把地下的废液导流出去。”
艾登挠了挠脑袋：“或许是有学徒偷懒，忘记了这事。”
“胡闹！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忘记？！”
托德突然而起的怒火，让在场所有的人吓了一跳。
原本站在他身旁的小杰瑞，朝后缩了缩，找了一棵小树，试图躲藏起身体。
看着众人诧异的表情，托德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语气，与实验室那些训斥学生的老师如出一辙。
托德赶紧放缓语速，降低声调：“为天父所做的奉献，每一点每一滴，或许有些所见无意，但却是我们德能的证明。”
艾登握住胸前的十字架，低下了头颅，低低说道：“天父在上。”
托德已经对此次『恶魔诅咒』事件有了定论，说到底，就是『灰吹炼银』时的铅液没有及时排放，高温引发铅水蒸发，形成有毒的铅蒸汽，造成工匠的『急性铅中毒』。
但这种解释对中世纪的人们完全没有说服力，一旦说出来，甚至连自己都会被当做异端邪说被立即逮捕。
必须用合适的办法将这件事情处理妥当。
托德一边思考着对策，一边向工匠和学徒们继续解释：“提炼过程中的每一个环节，都是天父庇护信徒的仪式，任何一点疏漏或者马虎，都可能会造成恶魔的趁虚而入。”
显然，众人脸上表现出来的恍然大悟和深以为然，让托德意识到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了。
在头脑中慢慢有了对策的雏形，不过首先需要回一趟实验室准备一些东西。
托德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对着工匠和学徒们这样说道：“请你们转告中了诅咒的人，今天傍晚我将亲自为他们祛除诅咒，消灭魔鬼！”

第19章 驱魔仪式
从冶炼场回来的托德，一头钻进了实验室，只留下哈金斯、埃德加、杰瑞在地下大厅里面面相觑。
三个人互相一合计，最后还是哈金斯挺身而出，轻轻推开实验室大门，看着在一堆瓶瓶罐罐中忙个不停的托德，小声提议道：“托德，如果我们的对手真的是恶魔，或许让教会的人出面会更好些。”
将『氯化铁』溶液小心翼翼的倒入可以随身携带的试管中，再密封放入小木箱里的架子上，托德抬起头，有些不明就里的看向男子。
对方脸上满满的担心和隐隐的恐惧，让他突然意识到哈金斯心中的想法。
一边调试着化学材料，一边打包好大瓶小罐的托德，踮起脚尖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给了对方一个『放心吧』的眼神，可惜哈金斯完全没有放松的迹象，反而更加不安了。
下午的数个小时中，托德准备好了『祛除诅咒』所需要的一切。
在反复叮嘱哈金斯三人一定要轻拿轻放之后，托德将随身携带的数个木箱交由他们保管。接着来到修道院大门，与等待许久的艾登&#183;柯姆以及其他工匠和学徒，一起向着『被诅咒者』的村庄出发。
从修道院朝着东南方出发，经过不到一小时的步行，在太阳落山之前，托德一行人赶到渡鸦森林的边缘。
此次驱魔旅程的目的地——千木村，也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与前世不同，这里所谓的村庄，规模很小。
整个村子一般只有百人，再小一点的甚至只有几十人。这样的人口聚集区如繁星一般密布在整个平原，光是能叫上名字的就不下两百多个。
千木村占地不足百亩，站在村口极目远眺，甚至能够看到村尾与森林的边界。虽然如此，村子内部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教堂、村民大厅、仓库、水井应有尽有。由于靠近森林，木材资源丰富，村民的房子大多由原木砌攒而成，看上去要比平原地区其他地方更加美观大方。
跟随着艾登等人，托德穿行在千木村的土道之上，身上显眼的僧侣服让村民们议论纷纷。
被诅咒工匠的住所靠近位于森林和田地的边缘地带，应该是听到有人要来驱魔的消息，小屋门口早早的聚集了一大堆人，很多人是从邻近村庄甚至是城镇专门赶来。
这些服饰各异的男女老少，每个人的脸上挂着种种表情，好奇、惊诧、怀疑、迷惑。
没有理会外面人群的嘈杂，托德在前行队伍的引导下，走进眼前这处低矮的平房。
房间内部，未经修整的泥地板上撒满了灯心草，虽然已是早春的一月份，飕飕冷风还是从摇摇欲坠的木板墙上的裂缝里不断灌进来。
昏迷不醒的工匠躺在小屋正中间的床上，他的身边站着一圈人。
艾登&#183;柯姆主动和一位壮实的年轻男子攀谈起来，后者点了点头，走到托德的面前，脊背微微一弓：“天父在上。大人，我们一直在等候您的到来。我是这里的村长阿克曼&#183;肖阔拉。”
听着对方给自己介绍屋里的人，托德有些头昏脑胀，这里面有附近村庄的村长、封地所属的乡绅、德高望重的宿老等等，众多名字他也只是听过就忘，唯独有一个人让他印象深刻一些。
千木村教堂的神父，穆尔&#183;鲁伯特，托德接触到的第一个教会中人。
神父鲁伯特，一个十足傲慢还有些驼背的年轻人，总是喜欢昂着头去俯视别人，他的胸前挂着银制十字架，看向男孩的眼神带着三分奇怪、七分轻视，就好像看见了『一只绵羊主动找到了猎人，开口就要求吃肉』一样。
“托德教友，我从来没有想过，修道士们会放下手中的书卷，走出高高的围墙，为信徒们提供起驱魔的服务。”
语气听起来有些咄咄逼人、不太友好。
托德翻了个白眼，嘴中念道：“『上主圣言劝谕』第3卷、第9章、第31条。”
就在神父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他已经背诵起经书：“为信徒的服务应超越一切，而且不要迟延。如果祈祷之时，有人求救，你就安心地去吧！把这行为当作祈祷献给天父。不要为了中断的祈祷，就心感不安，或有罪恶感。暂时中断一项对天主的善工，是为完成另一项善工，天父并没有被慢待……”
没有理会瞠目结舌的穆尔&#183;鲁伯特，托德将脸转向了村长阿克曼&#183;肖阔拉：“让所有人都出去，我要开始准备驱魔的仪式。”
有些身份高贵之人，立即表示了反对。
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见识一下修道士驱魔的本事，哪有被拒之门外的道理。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装成一副为难的样子，托德思前想后好一会儿，总算答应了人们的请求，但条件是三十分钟之后才能进来，理由是要布置仪式会场。
……
三十分钟后。
天色越来越黑，如弯钩般的新月挂在天边。
屋外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屋内却只有修道士托德和被诅咒的工匠二人。与里面的寂静无声相比，外面却仿佛集市现场般人声鼎沸。
就在人们开始不耐烦之时，紧闭的小屋大门开了。
一身僧侣服的托德站在门口，朝着众人说道：“驱魔仪式已经准备好了……”
看了眼门外跃跃欲试的众人，托德继续说道：“一旦仪式开始，我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即便会出现『恶魔噬人』的情况也不足为奇。”
一听这话，人们纷纷朝后退去，想要尝试的念头也不复存在。
“所有人从现在开始，不许发出声音，否则将惊动魔鬼，天父也将降下惩罚！另外，房间里只能进来六个人，名单你们自己决定吧。”说完这话，托德转身消失在门口。
最终，在一番争论下，参加驱魔仪式的六人如下：哈金斯、小杰瑞、艾登&#183;柯姆、神父鲁伯特、一名上过战场退伍回乡的骑士乡绅、一名附近城镇的治安官。
村长阿克曼和埃德加则留在了屋外，负责维持秩序，以保持场所绝对安静。
当这六人走进工匠的小屋后，被房内古怪布置惊的忘记了说话。
窗户、炉灶、破洞，只要是房内能够通到外界的每一处缝隙都贴上了黑色的纸张，每一张上面用白灰都刷上了十字架。
工匠的床被挪到了房间的正中央，意识不清的受诅咒者身上盖着一张棕色麻布，上面也画上了白色十字架。
最后以床为中心，房间的地面上用白灰画了一个巨大的十字架，七盏蜡烛放在了十字架的四边。
“这是驱魔仪式？！”
神父首先提出疑问，驱魔这种事情他参加了不下百场，以往大多是用圣水和经文作为仪式手段，但像这样的场面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过！
托德没理睬他，将六人带到工匠的床边，示意他们分别站到十字架的左右端和下端。七根蜡烛对应了七个人，哈金斯和小杰瑞在十字架左端，神父和治安官在右端，村长和乡绅则站在下端，自己则站在上首。
“开始驱魔前，有一些禁忌我要告诉你们。”
完全黑暗下来的房间，在蜡烛微弱的火光下，托德的脸显得有些亮弱不明，后者的声音低沉的让人心中发麻：“第一条，在仪式中绝对不可以发出巨大的声响；第二条，在仪式结束前，站在你现在所处的位置，无论发生任何事情，绝对不可以离开；第三条，绝对不可以触碰这些印有圣迹的纸张和麻布。如果你们听清并同意遵守，那么请复述一遍。”
按照从左向右的顺序，每个人都重新说了一遍三条禁忌，屋外的声音越来越低，空气中诡异的气氛悄然而至。
从怀中掏出了经书，托德看了看六名如临大敌、紧张不已的参加者，将僧侣服的兜帽盖住头顶，微微颔首说道：“仪式开始。”

第20章 被圣父庇佑的圣子
『天主慈悲为怀，旭日从高天照耀我们；护我等于仇敌，以胜恶魔之奸计；恳祈天主，命魔远退；以主神力，将撒旦及游行于世；以害人灵之恶魔，尽驱入于地狱！』
托德一只手高举着经书，一只手划着十字，放在被诅咒之人的头部，嘴中高声念着驱魔祷文。
“我还以为有什么不同，原来也没有什么两样……”听着祷文，青年神父小声的念叨着，不过下一秒钟，房间里的异样吓的他直接吞了后半句。
覆盖在床上的棕色麻布，在被诅咒者的腹部逐渐隆起了一个『鼓包』。
“天父在上！那是什么？！”
治安官的低声惊呼，引来了对面哈金斯的怒视。后者将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麻布越升越高，『鼓包』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眼眶、鼻子、嘴巴慢慢凸显，一张脸的形状已然可见。
“恶魔！”
解甲归田的老骑士，一边低吼，一边将手摸向腰间，却紧张的发现武器没有带在身边。
治安官抽动着面部的肌肉，上下牙齿打着冷颤，身体虽然站在蜡烛旁边，头却不停的向后缩去。
就在这时，两道如同『血液』一般的红褐色液体从『鼓包』眼眶处，流淌了下来，沾湿了麻布，污染了纯白的十字架。
“啊！！！”
再也无法承受恐惧的压力，治安官连滚带爬的朝后逃去。
仿佛受到了惊吓一般，鼓包瞬间拔高了几十公分，漂浮在了半空，发出了鬼哭狼嚎般的尖啸声。
青年神父惊骇的看着面前的『恶灵』，转头愤怒看向丢下众人逃跑的懦夫，嘴中喊道：“你这混蛋！你破坏了仪式！魔鬼要发狂了！”
仿佛是要印证穆尔&#183;鲁伯特的话，带着尖利的咆哮，麻布撞上了天花板，随着一声爆裂，它缓缓飘落，里面却一片空白。
房间陷入了死寂，但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可怕的事情即便发生。
轰的一声巨响。
众人头顶的木头炸裂了开来，如瀑布一般的鲜血浇头而下。
脸色沉重的托德放下了手中的经书，一手掏出了胸前的十字架，一手挥洒起腰间的圣水瓶，嘴中大声喝念道：“上主把被救赎的灵魂托付于我，安置他们在天上的幸福中。我在此祈求，和平的天主啊！把撒旦压制在我们脚下，使他不再荼毒人类，不再危害信徒！”
然而，祷告和圣水丝毫没有作用。
洁白无暇的十字架渗出了『血液』，漆黑的墙面上浮现出一个个『恶魔头颅』，屋中的碗碟和家具一一炸开，『恶魔』的叫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大，仿佛要震破耳膜、刺穿灵魂。
屋中的任何一人，都能看出绝望的现实。
驱魔失败了……
哈金斯和小杰瑞来到了托德的身边，一左一右，替僧侣抵挡着爆炸溅起的碎片和木屑。后者更是举起了重达数百斤的石台，横架在了肩上。
托德继续念着祷文，用透视的能力看了小杰瑞一眼，讶异发现那条盘踞在肾上腺的寄生虫，正在有规律的吐着液体。
其他人则是表现各异了。
治安官和老骑士跑到了小屋的正门，想要撕下门背上的十字架，尽快逃出去，却被青年圣职者挡住了去路。
神父鲁伯特张开双臂，死死扒住门框，怒目看向面前的两人，口中大吼道：“恶魔已经出笼！外面就是无辜的民众，打开房门，你们知道会发生什么吗？你们想用别人的性命来保全自己吗？！”
老骑士一愣，面孔挂上了犹豫的神色；治安官则没管那么多，抄起拳头，对着神父的脸颊就是一击。
遭受重击的穆尔&#183;鲁伯特晃了晃身子，却没有半步退缩，重新站稳了身形，嘴角的鲜血缓缓溢出，眼中却是抱持着牺牲的觉悟。
房间中央的托德先是对着哈金斯说了一句话，接着示意身边二人，将工匠转移到门口，自己则丢开了手中的一切，朝着屋顶敞开了怀抱。
『天父啊，请把我的生命，呈献在至高天主的台前，求上主显示慈悲，释放您的怒火，擒获毒龙和古蛇，摧毁魔鬼和撒旦！』
明亮而又炽热的火焰，在其他人惊骇的注视中，顺着僧侣的脚踝，烧到腰间，最后到达手臂。
“我的天主啊！”在胸前划着十字的神父鲁伯特，眼中流下了泪水：“托德教友正在用生命拯救吾等的灵魂！”
已经完全变成『火人』的托德，抓住空气中一个看不见的身影，紧紧抱住不再松手，『恶魔』的嘶嚎此时再次响起，声音从业火中传来。
“我以至高的名义命令你！恶魔！滚回地狱去！”
木质小屋很快陷入了火海，令人窒息的黑烟和灼烧体腔的高温，迫使其他六人带上昏迷的工匠，打开房门，冲入了屋外恐惧与不安的人群中。
小杰瑞发出了悲痛的怒吼，想要再次冲入火场，却被哈金斯拉住了身形。
“不要冲动！托德他刚才告诉我，他会没事的。”
男子在高个青年的耳边，小声的这样说道。
千木村中所有的村民，还有那些围观的人群，在听闻托德舍身驱魔一事后，自发的组成了救火队，人们用打起井水的木桶、拿来积雨的水缸、甚至是潮湿未干的被单，奋力想要扑灭这一场大火。
终于，大火在整整燃烧了三十分钟之后，火势慢慢减弱了。
人们在冒着白烟、烧成一片狼藉的废墟中，看到了一个身影。
第一个发现托德的民众，用颤抖的嘴唇大声喊道：“天主显灵！神迹！这是一个神迹！”
托德完好无损的站在最里端的储藏室，全身上下虽然烟熏火燎，但所站的地方和周围却没有半点烧焦的迹象。
虔诚的人们陆续赶来，每个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也不知道是谁先起了头，越来越多的人朝着托德的方向跪下身去，祷告与礼赞的声音不绝于耳。
很快，一个神圣的称呼传颂于每一个信徒的口中。
“被圣父庇佑的圣子。”

第21章 朝拜
一缕又一缕枯焦的头发，伴随着剪刀的咔嚓声，从头顶飘然下落。
没有镜子，没有人帮助，托德只能一边用发着水泡的手摸索着头顶，一边小心修剪着自己的头发。
看着手中被高温烧的打卷发黄的发丝，感受着皮肤上烫伤水泡传来的阵阵痛楚，托德想起前天晚上的那场大火，不禁从身体深处打了一个冷战。
太冒险了！
下次再也不会去做这样的事情了！
不过从效果来看，昨天精心策划的一场表演算是瞒过了所有人，顺利的解决了这次铅中毒的危机。
说起那些驱魔仪式上的各种异像，看上去毛骨悚然，听上去惊心动魄，实际上不过是一些基础的化学反应。换到前世，就连初高中生都能够在实验室中轻松做到。
麻布、纸张和房顶上那些红褐色的『血液』，是氯化铁溶液和氢氧化钠的反应，生成的氢氧化铁溶液（红褐色）和氯化钠。
托德本来为了真实效果，本来想用氯化铁溶液和硫氰化钾反应，生成二氯化一硫氰合铁（血红色），但硫氰基化合物的调配需要使用到氨气（1909年发明，弗里茨&#183;哈伯因此获取了诺贝尔化学奖），而后者的制作难度极大，在异世界现有条件下根本无法进行。
所以，退而求其次，使用了氢氧化钠。幸好当时天色昏暗，也没人注意到颜色的差别。
房间内的爆炸，使用了黑火药，但稍稍改变了化学品的调配比例，确保了声光效果强、杀伤效果低的特性。
火药的引爆机制采用了『硫酸燃爆法』，灵感来自于前世抗战时期的土地雷，在炸药上放上一张蜡纸，蜡纸上滴上几滴浓硫酸。任何晃动将引发硫酸滴入炸药，接着引发连锁爆炸。
至于全身燃起的『天火』，虽然效果看上去很酷炫，但差点却要了他的命。
这原本是托德一时兴起的想法，它来自于实验室中、放置的一罐纤维状的硅酸盐矿物。
这种矿物还有一个俗称——『石棉』。
宽大僧侣服加上昏暗环境，提供了最好的掩护。衣服内部缝制的厚厚纤维石棉，阻隔了高温和火焰，还能够起到防爆的作用。
即便是这样，在火焰燃起之时，不放心的托德还在袖子上暗藏了大量盐粒，高举头顶的时候撒在了身上，降低了火焰的表面温度，并抑制了火势在身上的蔓延速度。
最后也是最惊险的一幕，就是如何在别人逃出小屋后，自己能在大火中幸存下来。
原理其实也很简单，托德事先准备好了多个木筒，隔成了双层，一层放入醋和蜡粉，另一层放碳酸氢钠（小苏打）。在火焰靠近时，只要把木筒砸破在脚下，便会产生大量的二氧化碳和泡沫，起到灭火和阻隔的作用。
至于那些麻布飞升、恶魔尖啸的场景，不过都是些更简单的魔术障眼法，不说也罢。
对于『急性铅中毒』的两位工匠。
驱魔结束后，托德配制了1%硫酸钠的溶液，为二人进行了洗胃，将不溶性硫酸铅从他们的身体里排出来，再辅以鸡蛋清和羊奶进行调理。现在，病人已经恢复了意识，但身体还是受到了永久性的损害。
所以，托德索性将前世的一些生产安全条例，扔给了哈金斯和工匠、学徒，并严令他们必须遵守。
从他们唯唯诺诺的表情来看，这样的事故应该是不会再发生了。
咚咚咚。
实验室的大门方向传来了敲门声。
托德放下手中的剪刀，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这处隐蔽的场所，平日里只有哈金斯、埃德加和小杰瑞会来，但无论是这三人的任意一人，向来都是直接推门进来，怎么会有敲门声？
喊了一声请进，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埃德加这个小屁孩把脑袋伸了进来。
一脸拘谨的看着托德，小声说道：“托德先生，你最好能出来看一下……”
叫我什么？！先生？！
被喊到名字的托德，无语的看了一眼埃德加，心中暗道，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礼貌用语了？以往都是心情好时，叫声托德，心情不爽时，直接你你你。
跟随埃德加穿过地下走廊，来到地面墓地，再穿过大教堂正厅，走向接待客人的修道院前厅。
越来越嘈杂的人声让托德惊疑不定。
圣西德洛修道院地处偏僻，向来访客极少，哪里会有这么吵杂的时候。
攀上前厅的台阶，托德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大的厅殿被四面八方赶来的民众挤得满满当当，每个人带着期盼、兴奋的神情，看向修道院的内庭。
厅外，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交谈声、祈祷声、叫卖声此起彼伏，大车和牲口早已将不大的广场堵的严严实实。
有眼尖的信徒，看见了走近厅内的托德，高声喊道：“快看！快看！圣子出游了！”
顿时，上百双眼睛齐齐转向托德的方向，人们弯下膝盖，跪伏在地，有人祈求得到至高的庇护，有人请求得到神灵的宽恕，还有人恳求圣子为其驱魔。
门外那些得知托德出现的信徒，拼了命想往前挤。站的近的人甚至想翻过栏杆，触碰圣子的身体，得到天主的祝福，场面开始变得混乱不堪。
就在托德手足无措之时，哈金斯来到了他的身边，先是无奈的朝着前者耸了耸肩，接着担任起前厅秩序官的角色，指挥起数人，将朝拜之人赶成了一条直线队伍。
整整一个下午，托德坐在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华丽椅子上，脸上保持着僵硬的微笑，不清楚用着模式化的祷言安抚了多少信徒，双脚也不知道接受了多少次亲吻。
太阳西斜，余晖渐没。
当托德听到耳边有人喊道『今日已晚，诸位请回』时，鼻子一酸，眼泪险些就掉落了下来。
他迫不及待想要起身，却发现下半身已经麻木的毫无知觉，在哈金斯和小杰瑞的搀扶下，总算才有力气步入了后院。
吃着男子递过来的食物和清水，托德毫无形象找了一块干净的空地，狼吞虎咽的同时朝着旁人问道：“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看了眼身边直直站立不敢造次的埃德加和小杰瑞，哈金斯笑着坐到托德身边，用着调侃的语气说道：“你不知道？你出名了！”
“出名？”
“你的驱魔事迹，已经传开了。昨天就已经有信徒来到修道院门口，希望朝拜圣子，今天只不过人更多罢了。”
托德睁大眼睛，拼命咽下嘴中的食物，又灌了一口水说道：“信徒？朝拜？圣子？”
“凭借一人之力逼出恶魔，驱魔失败时临危不惧，为了不伤及无辜甘愿自我牺牲，在大火中死去并重生。你倒说说看，说你是圣子不过分吧？”
呆坐原地，半晌无话。
托德知道那场驱魔会有很大影响，但却没有料到会闹出如此大的阵仗。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哈金斯看着天空慢慢黯淡下来，朝他说道：“等你吃完，我们出发去见一个人。”
“谁？”
男人转过头，看向远方的火光，平静地说道：“一位我们异种家族的成员，今天是她返回的日子……”
“『黑羊』。”

第22章 闹市马戏团
行走在山脚下的月溪平原，一路向南。
脱下显眼的僧侣服，穿上哈金斯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农夫长袍和斗篷，托德借着明亮的月光和他人的火把，看向黑漆漆的夜路，打了一个哈欠：“我们这是要去哪？夜色都这么晚了，难道就不能明天再去？”
哈金斯朝他说道：“那儿只有夜晚才对外开放。再说，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们也需要一些娱乐来放松自己。”
嗯？
夜晚开放？娱乐放松？
托德挑起一边的眉毛，脑中一热，立马联想到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一边摇头晃脑对着哈金斯会心一笑，一边心中暗道，还真是看不出来，老哥你平时看上去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原来是个这么闷骚的家伙，怪不得出来前还让我换掉僧侣服，穿上一身便装。
未料到，走在前方的埃德加突然回过头来，面色兴奋、满脸愉悦：“实在是太棒了！『闹市马戏团』今天上午才来到附近，今天晚上就对外营业了。本来以为他们在银环王国内巡游演出，要三个月才能来这一趟，没想到这才二十多天就回来了！”
哈？
马戏团？
原来你们一直说的是这个！
发现自己完全想歪的托德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老脸瞬间变得通红，内心为灵魂深处的污浊羞愧不堪。
忽然想起之前困扰自己的疑问，他连忙转换了话题：“哈金斯，我昨天就想问一个问题。”
哈金斯用手拨开遮挡道路的灌木，点头示意托德随意发问。
“我在千木村的时候，就发现那里的神父对修道院的僧侣，好像并不友好。按理说，同是归属于天父的神职人员，为什么会对我抱持敌视的态度？”
哈金斯停顿下脚步，侧过身子深深看了一眼托德，用鼻子呼吸了一口气，慢慢说道：“你听说过『禁欲派』和『教会派』吗？”
“不，从来没有。”
“我猜也是。”
男子继续前行，想了想之后说道：“圣西德洛修道院的师傅和修士们，曾经分为两个阵营，分别是禁欲派和教会派。”
“所谓禁欲派，是指那些专注于精神苦修和宗教凝思之人，他们主张远离尘世的诱惑、世俗的喧嚣，放弃教会的指导，只跟随天父的脚步；教会派则相反，他们主张将修道院纳入教会的管辖，与世俗保持紧密的关系，这样更有利于传播天父的荣耀，增加信徒的数量。”
托德边听边点头，又问道：“我刚才听你说了一个词，曾经？”
“没错，在大约十年前，修道院发生了一次建院以来最严重的两派争辩事件。结果是禁欲派大获全胜，而教会派的领袖和追随者则被放逐了出去。而你所认识的迈里斯大师，就是当时禁欲派的领导人之一。”
托德听到这里，有些瞠目结舌，没想到平时为人低调、慈眉善目的迈里斯大师，在当年还有这么生猛的战绩。
看见他的表情，哈金斯笑了起来，摇头说道：“你真以为当年派系之争的胜利，靠的是那帮老人？”
“难道还有其他人介入？”
哈金斯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教会派一方面同意接受那些为了『超度灵魂』而捐献的土地，一方面又主张引入教会势力进入圣西德洛修道院，这两条算是触犯了银环王国的大忌。所以说，当年与其说是禁欲派和教会派之争，不如说是教会与王权之争，会更加准确些。”
托德正待再问，前方的埃德加发出了欢呼之声。
“到了！到了！就在前面！”
跟随他人，翻过面前的高坡，托德站在高地向下望去，心中暗暗感叹，好一派热闹的景象。
偌大的一片空地上，搭砌了一个又一个的高大帐篷。
五颜六色的风灯、迎风飘舞的彩旗、戏耍飞刀的美女、口吐火焰的壮汉、脚踩高跷的小丑，鼎沸的人声响彻在耳边，间或还能听见一两声动物的鸣叫，这一切将眼前的景观装扮的缤纷灿烂、如梦如幻。
各种各样的人穿梭在宛如集市的摊位和帐篷间，盛装的女子，花枝招展；健壮的青年，谈笑风生；慈祥的老者，微笑静坐；调皮的孩子，欢快打闹。
闹市马戏团的选址在地理位置上，不仅靠近圣西德洛修道院，还选择了银环王国几处大城镇的居中之处。
或许是因为第一天扎营开放，来的人虽然不少，但据哈金斯介绍，再过几天这里的人会更多，最多的一晚客流量甚至可以突破两万。这个数字放到前世，固然是相当之低，但放在居民分散、人口稀疏的中世纪，绝对算得上大型集市的级别。
跟着其他三人的脚步，托德走近马戏团的营地，才发现了不少有趣之处。
与想象中不同，闹市马戏团是开放式的。
换句话说，这里的游玩是完全不收入场费的，只有进入特定帐篷观看节目时，才会收取一定量的观看费用。这种收费方式咋看上去，降低了总收入，但却吸引了大批经济条件不佳的民众，再加上那些自营或出租的摊位收入，形成了『客户聚集型附加产业』的盈利模式。
走在马戏团的小道上，与哈金斯的目不斜视不同，埃德加就像一个打开了话匣子的『小导游』，每一个表演者，每一个摊位，每一种杂耍，每一道小食，他都知无不尽、言无不细。
发现托德的一脸疑惑，这个喜爱热闹、才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孩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开口说道：“因为我跑得快，所以几乎闹市马戏团的每次表演，哪怕再远，我都会从修道院偷溜去看。但以前我没有钱，即便到了这儿，也只能远远的看看露天表演，如果帐篷表演的看守比较松，我也会想办法溜进去。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了这个！”
埃德加从腰间解下钱袋，炫耀似得在空中晃了晃，银币和铜币撞击的声音清脆而又动听。
拿着提炼白银获取的报酬，埃德加脸上拽拽的表情，不禁让托德想起了前世，那些拿着家里的钱在外面炫富的熊孩子。
翻个白眼，叹了口气，哈金斯正想伸手赏给小屁孩一个爆栗，眼前一晃而过的身影，却让他全身一僵，眼神发呆。
“我先有点事，要先走一步。”
话音刚落，哈金斯挤入人潮，瞬间消失了身影。
托德顿时傻眼，嘴中赶紧喊道：“喂！喂！那我现在该去哪儿啊？！”
忽然感到有人在拉自己的衣角，侧头一看。
埃德加得意洋洋用大拇指指了指他自己：“我知道要去哪！”
望着对方信心满满的表情，托德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五分钟后，小屁孩也跑了，临走丢下了一句，『哇哦，大力士麦德拉的独家秀！傻大个，你带托德去找黑羊，我要去看这个！』
看着埃德加远去的身影，满脸黑线的托德与小杰瑞对望了一眼，对方脸上挂起的傻傻憨笑，让他彻底丧失了希望。

第23章 黑羊
“远道而来的朋友，你迷路了吗？”
干瘪而又嘶哑的声音，从帐篷的阴影处传来。
转头朝向声音的源头，托德看见一名身穿燕尾黑色礼服的消瘦男人走向了自己。
他的脸孔上半部分被面具所遮挡，下半部分苍白没有丝毫血色。
假面男子的身后，一对长相一模一样的貌美女孩，共同举起一把带着流苏的巨大阳伞，为其遮挡了周遭的所有光线。
向后退了小半步，托德戒备的看向搭话之人：“您是？”
男人上身微微一屈，左手按住右胸，行了一礼：“请原谅我的失礼之处，卑下正是这家小小马戏团的团长。适才听到您的伙伴在说，要去寻找黑羊的所在？”
向后又退了半步，男孩的疑虑越来越大，大半夜打把阳伞、自称马戏团团长、还好心要为自己指路？
放到前世，怎么看都像是路边那些兜售假药的骗子。
对方充满戒心的举止，让男子尴尬的摊了摊手。
后者侧过身体，指着马戏团正中央那个最大的帐篷说道：“你们要寻找的『黑羊』就在那里。”
看着托德二人越行越远，男子从怀中取出一把做工精致的银质锉刀，小心翼翼的磨着指甲，嘴中喃喃自语道：“被圣父庇佑的圣子吗……”
远看可能并不清楚，走到近前，托德才意识到坐落于马戏团中央的这个帐篷究竟有多大。其它那些用于表演的帐篷与其相比，就像是侏儒站到了巨人的身边。
然而另一方面，入场门票居然要十个铜星，这个价钱也是其它帐篷的数倍了。
即便如此，涌入这里的观众还是络绎不绝，每个人脸上挂着的喜悦和期待，让托德不仅心生疑窦。
这里的表演有这么精彩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托德带着小杰瑞交完钱后，步入帐篷。
选择了一个靠近墙角的隐蔽位置，托德环顾着四周，观察着周边的一切。
里面的布置与前世的马戏团帐篷有些类似，但设施要更加简陋些，座位仅仅是临时搭建的木台，围栏不过是材料廉价的草垛，唯一有些让人在意的就是帐篷的高度。粗略估计，差不多超过了二十米。
随着观众入席，帐篷内的火光慢慢昏暗下来，门口的帷布缓缓被放下。
让托德诧异的是，一片黑暗中，那个熟悉的嘶哑声音再次响起：“我们深信福音的降临，伟大的时刻即将到来。圣洁的贞女手持明灯，仁慈的救主来到人间！”
一根又一根火把在空中被点燃，将头顶的空间照的如同白昼。
随着光明的降临，一位十三四岁的女孩在十米高台上，显现出了身影。
由于离的太远，她的容貌看不真切。一头在中世纪里少见的乌黑长发，绑成了麻花随风飘动；黑白相间的系带式紧身衣尽显了身材修长；衣饰上的亮片和挂坠反射着火光，华丽却又不媚俗；雪白而又小巧的双足，相交而立。
“黑羊！黑羊！”
台下的观众们发出了如海啸般的欢呼声，众多男子站起身冲到了围栏前，向空中大声念着赞美之词。
托德向后缩了缩身子，抬头看向空中的女孩。
应该是自己的错觉吧……对方似乎正在目不转睛看向自己的位置，还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密集的鼓声从帐篷深处响起。
被称作黑羊的女孩，将高处垂下的一根绳子解开活结，抓紧了绳子一头绑紧的木棍，从十米的高台跳了下去。
看着那道在空中滑翔而过的优美身姿，托德恍然大悟，脑海中浮现出前世中一个有名的杂技节目。
『空中飞人』。
绳子从帐篷的一端荡向了中间。
力量用老之时，黑羊放开了木棍，借着余势飞身一跃，曼妙的身体在空中先是空翻了一圈，接着背朝下脸朝上舒展开身形，短暂空中悬浮之后，身体开始下坠。
此时，黑暗中另一根捆绑着木棍的绳子荡向了中间。
但是，那根木棍距离黑羊的手差不多有五米多远！
女孩的身体开始疾速落向地面，木棍离她越来越远。
托德被这一幕吓得站直了身体，嘴中不自觉喊道：“小心！”
黑羊的手指动了动。
下一秒钟，女孩的身体在黑暗中消失不见。
托德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下坠的身体真的不见了！
巨大的喝彩声从观众群中传来，男孩朝上看去。不知何时，黑羊抓住了头顶上方那根遥远的木棍，荡向了帐篷的另一端，身体一弹，双脚落在了另一端的高台上。
惊魂未定的僧侣坐回了自己的座位，脑中依然回放着刚才的那一幕。
接下来，随着绳结的左右摇摆，黑羊的身影在空中时隐时现。有时候是在下坠途中忽然出现在了高空，有时候是在向左空翻的时候瞬移到了右方。
托德看着头顶的表演，陷入了沉思。
这个女孩是异种的一员，这一点毫无疑问，但这种类似『闪现』的异种能力，实在是太过于诡异了。从与物体的交互来看，应该不是幻影或残像，而是实打实的瞬间移动。
杂技女孩的表演逐渐接近了尾声，一次又一次的摆荡和闪现，她的身体来到了帐篷的顶部。
修长的双腿缠住绞绳盘的下端，倒挂着身体的黑羊看向身下犹如虫蟊大小般的观众，嘴角挂上了微笑，放松了身体，头朝下从二十米的高空直直的落了下去。
空中下坠的女孩，数秒钟之后，再一次消失了。
一颗细小的石子打在了托德身边的木板上，一缕淡淡的幽香飘入了他的鼻中，转头看去，女孩宛如从天而降的天使，落在了他的身边。
她轻轻掀开了托德的头罩。
托德终于能够近距离看见她的容貌，黑发黑瞳，淡灰眼圈。美人底形的脸上描绘着厚重的彩料，半边脸的嘴角涂上了赤红，斜斜上弯，勾出了一抹笑容；半边脸的脸颊用铅白画上了一滴泪水，鲜活欲坠，压抑着一份悲伤。
黑羊看着对方头顶那乱糟糟的头发，伸出了白嫩的小手，摩挲不止，笑靥如花。

第24章 水面下的涌动
银环王国，银环城，圣科大教堂，第三异端裁判所。
咚！
重物撞击木桌发出了浑厚的声音，在地下室中回响放大，振聋发聩。
铁铸围栏的后方，满头白发的灰袍教会执事转过脸来，浑浊的眼珠看向桌上打着旋儿的『物件』。
身背巨大弩机的矮胖男子，从围栏的窗口处探进头来，指着面前四个被生石灰腌制缩水的人头，对着里面说道：“看好了啊，『血巢四兄弟』的首级都在这儿了！两个是『力量』Ⅲ级，一个是『节制』Ⅳ节，还有一个是『高塔』Ⅳ级！”
将肥胖的手掌用力拍在木桌上，引得干瘪的人头也跟着蹦了起来，矮胖男子恼火的朝着窗框里面叫道：“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情报再一次出错了！你们只告诉我们，有三个力量异种和一个节制异种，而且等级都不会超过Ⅲ级！”
老执事看了一眼面前的头颅，大袖一挥，四个『圆球』滚入了桌下的凹槽中，眼睛眨也没眨：“情报没错。”
话一说完，一小袋钱币丢出了窗口，砸落在地上。
胖子捡起了钱袋，打开一看，顿时血液倒流、怒火冲头。
他撸起袖子，矮胖的身体也爬上了桌子，顺着窗口用力朝里爬去，一边爬嘴上还一边怒吼道：“你个老东西！我们在外面拼着性命，你们却舒服的坐在里面克扣报酬！”
站立在一旁的白袍女人，急急忙忙跑到胖子的身后，拉着后者的衣角，小声劝说道：“瓦尔顿，瓦尔顿！算了吧，队长还在外面等着呢！”
看着一男一女从自己眼前离开，老执事弹起一枚银币，放于指间滚动跳跃，冷冷说道：“哼！哪有看门狗嫌弃骨头太小的道理。”
第三异端裁判所大门外的广场上，戴着钢铁面具的重甲骑士，坐在长长的石阶之上，静静望着广场中央的十字架雕像。
一个额头有着红纹印记的男孩，侍立在他的身后，怀中抱着骑士的大剑，看着远方一言不发。
气愤不平的瓦尔顿，用力踏着脚下的石板，发出巨大的噪声，嘴中依然嘟哝着：“阿德莉娜，如果不是你拦着，看我不撕烂那个老婊子的嘴！”
白袍女子或许是看多了这样的事情，脸上并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她直接走到铁面男子的身边，轻轻说道：“德卡沃大人，报酬已经拿到手了。”
“是是是，拿到了，被那帮老混球整整克扣了两成！”
听着瓦尔顿的抱怨，阿方索&#183;德卡沃从地上站起身来，毫不在意的晃了晃肩膀，无视身边那些面带惧容绕行而过的教会人员，向前直行而去。
刚刚走下台阶，两名身穿助祭便服的人，挡在了他的面前。
“请问是德卡沃阁下吗？”
得到对方肯定的答案后，其中一人侧身让路，躬身说道：“法比安主教大人想要见您，请随我来。”
大陆极西的天父教会和大陆中部的至正教会，其前身原本为古泰罗帝国的国教。
泰罗帝国在历史上存续了上千年之久，其巅峰时期，甚至控制了整个大陆近半的土地，后因王权继承等问题分裂成了东泰罗帝国和西泰罗帝国。
其国教也因东西之争，逐渐分裂为了自称『公教』的天父教派和自称『正教』的至正教派。
而天父教派的宗教势力范围，又划分为东教区、中教区和西教区。
银环王国，正处于天父教派的西教区之中。
圣科大教堂，主教释经堂。
身穿长白衣，胸挂十字架的谢顶老人，戴着水晶单片镜，看向面前桌上的数十份材料，拿起一份最薄的轻声念道：“托德&#183;费歇尔……”
老人继续念道：“由僧侣迈里斯引荐，成为了圣西德洛修道院的不记名学徒。评价是……天资聪慧但惰于弥撒……呵呵，有意思。”
再拿起所有材料中最厚的一份，老人晃了晃手中的纸张，向着坐在对首、满脸寒霜的中年男子说道：“神父保罗，我手头上这份书面报告由神父鲁伯特所撰写，你看过之后有何感观？”
男子坐直了身体，毫不讳言地说道：“一派胡言，胡说八道！”
“哦？为什么？”
“十字架渗血、恶魔出体、鲜血成河、火中重生。这完全就是为了引起他人注意，不负责任的胡乱编造！还有那个，什么『被圣父庇佑的圣子』？！世人皆知，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此等称呼，将圣父、圣子分为二体，就是异端邪说，我看，那个叫做托德的僧侣，就是一个异端分子，应该立刻把他抓进宗教法庭！”
老人听着对方的咆哮，笑着说道：“我倒觉得里面有一点，让我觉得很有趣，为什么一位僧侣会专门跑去给一个工匠驱魔？所以我让人做了一个调查，让我吃惊的是，他居然在修道院外私建了一个白银提炼场。”
神父保罗皱起了眉头：“那么他又多了一条罪名，对财富的贪欲。”
“不，你或许没有理解我的意思。一个圣西德洛修道院的学徒，贪恋财富，不思圣道，而且还被民众奉为了圣子，你不觉得，这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吗？”
中年男子隐隐想到了什么，试探性地问道：“法比安主教大人，您的意思是？”
老人将手中的材料丢在桌上，微笑着回答道：“十年前，你被那帮因循守旧的顽固之人，放逐出修道院，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再回去吗？”
神父保罗的眼睛一亮。
在桌子上轻敲了几下，主教平静说道：“这个叫做托德的孩子，就是我们将圣西德洛修道院纳入教会的一个最好机会。”
神色一喜，正待再说的男子，忽然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思绪。
“大人，阿方索&#183;德卡沃已经到了。”
法比安主教笑着对神父保罗说道：“我要向你介绍一个人，一位忠于教会的战士，你此次行程的护卫。”
看着全身覆盖在钢铁之下的骑士走进房间，老人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材料中抽出了一张薄薄的信笺，上面仅仅写着短短几行字：
教历1170年1月7日，落星山脉和月溪平原交界处……两具救济会成员的尸体……『萨瑟兰遗物』。

第25章 邀请
上午九点钟，窗外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房间，托德睁着眼睛躺在床上，脑中依然回放着昨晚的一幕。
接触才不过短短十秒钟，没有只言片语，没有寒暄问暖，黑羊给他的感觉却像是许久不见的老朋友。
当女孩重新回到舞台，接受观众们的欢呼时，托德选择了主动离开，没有在帐篷外等留，也没有再回头望一眼那黑暗中的华丽。或许这和他前世的性格有关系，碰到好的欢喜的东西，总是要留得一份清淡余地，过多的接触只会破坏初识的美好。
甩甩头，自嘲的笑了笑，多愁善感可不是什么好事。
托德从床上坐起来，穿好衣服，带上记事本，放弃了上午晨读的念头，直接走向墓地下方的地下实验室。
“让我看看，实验室的材料整理基本结束，接下来应该是制作生化实验的设备了。首先，要做的是……”一边翻弄着手头写满文字的笔记，一边用腰间的钥匙打开了实验室的大门。
一声细小的石头撞击声从房间内部传来，闻声抬头的托德，看向了前方，一个他万万没有预料到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头戴浅白圆饼式头饰，黑色长发梳到了脑后，扎成了两个辫子顺两颊垂下，前开襟式的宽松上衣自然贴紧了发育尚未完全的身体，轻施粉黛的黑羊坐在大理石实验台上，两只牛皮漆靴来回摆动着。
托德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怎么……不是……你不是在……”
黑羊饶有兴趣的看着桌子上，放的满满当当的各式设备和古怪小瓶，随手拿起一瓶金属玻璃材料、被蜡封口的深色小瓶，用着生涩的拉丁语慢慢读着标签上的文字。
“浓……硫……”
“不！别动那个！”
忙不迭的将手中的物件丢在门口，托德一个箭步冲到了女孩的跟前，刚想伸手夺下小瓶。
女孩的手指一弹，一枚小石子击打在了另一端墙壁之上，她的身影消失，瞬间出现在了石子落下的地方。
知道追赶她这种方法丝毫没有作用，托德张开双手，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黑羊小姐，请您将手中的瓶子交给我。”
听见对方口中的称谓，女孩愣了愣，接着用手指摩挲着瓶口，问道：“这个是什么？”
看见托德面带犹豫、闭口不答，黑羊调皮微笑着用手指一层一层刮下封蜡，眼睛眨了眨，作势就要扭开瓶盖。
“浓硫酸！”看见对方的动作，托德脑子一紧，急忙说道：“一种具有高腐蚀性的强矿物酸，它能对皮肤造成灼伤，形成的雾气能够造成失明，总之，是一种很危险的东西。现在，请把它给我……”
拿到了瓶子，就在托德以为可以松口气时，他又看到黑羊打开了黑火药的瓶盖，立马头疼捂住了额头，重重叹了口气。
……
一个小时后，在确认对方由哈金斯领路而来并无恶意后，托德教会了女孩什么可以碰，什么不能动之后，跟着他打开了煤油灯，准备开始今天的实验生活。
一双黑漆漆的眼眸在他的身边晃来晃去，看着他称量粉末、调配试剂、稀释导气、加热过滤。托德有些不适应的缩了缩脑袋，说道：“可不可请你不要在我做实验的时候，这样盯着我？”
托着下巴的女孩丝毫没有回避的自觉，反而朝他问道：“你是炼金术师？”
想了想这个称谓的合理性，托德先是点了点头，接着摇了摇头。
“我看也不像，我见过那些炼金术师，他们做的事情，无趣而又沉闷，你这儿看上去要有趣多了。”
托德苦笑着耸了耸肩。
女孩开始有一茬没一茬的跟他聊了起来。
专心于实验的托德，慢慢也放下戒心，不自觉开始向对方介绍起正在做的事情。
“眼下这间房间，虽然有了这么多器材，但想要真正进行我想要的实验，还需要大量的尖端设备和精密仪器。我现在正在制作的设备就是——显微镜。”
“显微镜？”
逐渐找到前世在实验室课堂上，教导学生的感觉，托德将左右手相对分开，扩展到约25厘米的距离，对着黑羊说道：“一般情况下，在这么远的距离里，人眼只能分辨相距0.1到0.2毫米的两个物体，大概就是比头发丝略粗一些。也就是说，当两个物体相距小于这个距离的时候，人眼就会把它们看成是一个物体了。”
“真的吗？我试试。”女孩真的拔下了一根头发，放到了面前，尝试着分辨。
“而有了显微镜，我就可以将东西放大100甚至1000倍，这样就能看到原本看不到的许多东西。”
黑羊听见对方的话，眼前一亮，开心的用双手扒住桌子边缘，大声喊道：“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做吧！”
托德放下双手，无奈的摇了摇头：“哪有这么容易，显微镜的制造，最麻烦的就是透镜的制作。而透镜的制作，要求先生产光学玻璃。”
女孩又迷糊了：“玻璃我听说过，听说是大陆南方的工匠们秘密打造的宝物，但透镜是什么？”
听了这话，托德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透镜涉及到光学原理，可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够说清的理论；而光学玻璃，也不是电影小说中，在海边架口锅，烧烧沙子就能做出来的东西；那些南方工匠们打造的玻璃，他也看过，生产工艺实在太差，完全达不到光学玻璃的要求。
一边向女孩简单的解释制作流程，一边看着她眼中闪烁而过的光芒，托德终于意识到为什么黑羊带给自己一种熟悉的感觉。
女孩眼中对世界的探究和事物的好奇，让他不自禁想起了自己。
当屋顶裂缝折射下的阳光再次变为金色。
黑羊将烧锅中一片半透明的晶体，拿在了手中对准了阳光，陶醉看着上面散射而成的七彩光芒，一边将其小心放入了随身的包裹中，一边向托德伸出了手。
“托德先生，实在是一个愉快的下午，我都差点忘了此行的目的。我代表闹市马戏团，向您发出邀请，希望您今晚再度光临。”

第26章 救济会
又是一个热闹的夜晚，游客比第一天明显多上不少。
修道院一行四人。
哈金斯跟随第一天的神秘身影，再次消失的无影无踪。
接着是埃德加，这个小子在游玩的半途中，毫无意外的又放了鸽子，选择跑去观看一个叫做『落日美人鱼』的水上表演。
带着小杰瑞的托德，则遵守约定，应邀来到了黑羊的舞台。
当表演开始时，眼前异种能力与杂技技巧相结合的场景，让托德感喟不已，他真的很难想象这个在高空舞动的优美身影，和今天下午在实验室那个黑发黑瞳的女孩，会是同一个人。
就在他不发一言，沉浸在感官之中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在他耳边。
“托德先生，有时间吗？”
托德循声看去，那个黑色的影子，昨晚自称马戏团团长的男人，站在帐篷中的阴暗角落，微笑注视着他。
思考了一会，带着几分不情愿的托德，最后还是站起身，随着男人走出了帐篷。
小杰瑞见状，也连忙跟着走了出去。
托德却没有看见，将注意力不时放在他身上的女孩，在空中高台上，停下了手中表演，面带忧虑看向他远去的身影。
三人顺着帐篷的外围绕行半圈，最后来到后台的准备间。
马戏团的团长走入房间，推开木窗，清沐月色顺着窗沿流淌入房间，他深吸了一口气，鼻腔中发出了惬意的声音。
“我这里有葡萄酒、蜂蜜酒还有石榴汁。托德先生，想要来点什么吗？”
托德摇头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男人丝毫不在意的打开皮筒的封口，轻抿了一口里面的液体。
“闹市马戏团给您的印象如何？”
沉吟片刻，托德小心选择着出口的词句：“热闹，有趣，让人乐而忘返。”
注视着对方的脸，马戏团团长带有几分遗憾的点头说道：“您的话语虽然如此礼貌，但表情却告诉我，您是见过更大场面的人呢。”
托德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那么……您知道『萨瑟兰遗物』吗？”
突如其来的发问，让托德发愣了片刻。刚想做出回答，却见对方站起身来向着自己招了招手，接着转身走向了房间的深处。
随着墙壁上的凹陷机关被按下，隐藏在墙后的暗格房间逐渐显露。一张简单的木桌和四把简陋的椅子出现在了托德面前，墙上一副『荆棘冠冕』的图案端中而挂，下方用拉丁文写着一行小字。
『救济会』。
马戏团团长在正对门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示意托德坐到他的对面，小杰瑞则由于身形过大，只能抱膝坐在地上。
男人整了整领口：“您可以叫我喉骨，我是救济会的一员。”
发现对面之人满脸的疑惑，喉骨诧异地问道：“难道您在加入修道院异种集会的时候，没有人对你提起过救济会的名字？”
发现托德的确一无所知，喉骨叹气说道：“只有无知和狭隘之人，才会幻想异种还能够被世俗所接纳。”
托德试探性地问道：“您口中的救济会是什么？”
“说起救济会，首先还是要说说我们这些异种的由来。”男人从怀中取出一叠硬纸卡片，摊放在桌面上。
托德仔细看了看，每张卡片绘制着不同的图案，边角处用拉丁文标注着不同的字样，『皇帝』、『魔法师』、『太阳』、『死神』等等，一共22张。
他心中暗道，这好像是前世常见的塔罗牌吧，一般用于占卜和运势。
“这是由古泰罗帝国的宫殿炼金术们所制作的卡片，用来划分和归类异种的天赋和能力。”
喉骨将塔罗牌收拢洗牌后，抽出了最上方的『月亮』，放在了桌面上：“千余年前，异种在泰罗帝国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血脉的稀少和多变，造成这个族群的数量日益变少。泰罗最高议会中，那些对异种抱持着仇恨和畏惧情绪的人，逐渐占据了上风……”
将第二张卡牌翻开，『高塔』的图案出现在了托德的面前，喉骨继续说道：“一场革命由宗教势力首先发起，进而席卷至整个帝国。原本的信仰自由被废止，『天父一神论』成为了国教。异种族群被逮捕并杀害，任何记载有他们的书籍和文献，被付之一炬。”
第三张牌『命运之轮』被放置在最右端。
“在那样混沌和暴戾的年代，有一位名叫『萨瑟兰』的炼金术师站了出来，他引领着族群的幸存者，向着大陆的东方迁徙。在之后的战争中，先贤萨瑟兰为了掩护这仅存的血脉，选择面对大军、一人断后。力竭身死后的他，尸身被敌人用大火焚烧了七天七夜，全尸未留、余烬四散。”
将卡牌重新收齐、置于掌间，喉骨解下腰间的皮筒，又抿了一口：“在那之后，异种就像老鼠一样，成为被猎杀的对象，终日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所以，为了生存也为了复仇，救济会产生了。”
看了眼托德胸前的十字架，男子压低了嗓音：“您何不考虑一下，加入我们呢？”
托德皱紧眉头。
喉骨从椅子上站起了身，头向前伸去，脸色昏暗：“托德先生难道没有想过吗？您的身上有着『萨瑟兰的遗产』，一旦被教会发现又或是……被人告发，等待您的只有审判台和火刑架……”
话音未落，一颗石子掉落在了桌面上。
下一瞬间，黑羊站在了二人的中间，脸朝着喉骨，背对着托德，声音听上去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托德先生，请您今天先回去吧。”
看着面前这个情绪激动的女孩，托德站起来，犹豫着说道：“可是……？”
女孩的声音又大了一些：“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对团长说！请您离开这里！”
托德看了眼脸色苍白的喉骨，意识到对方的确是希望自己离开此地，便带着小杰瑞退出了暗室。
喉骨坐回椅子，从怀中取出银制锉刀，一边磨着指甲一边无奈的摇头，开口说道：“你的主意依然没有改变？”
黑羊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上：“我说过了，今天是我的最后一场演出。”
对方坚决的态度，让男子升起深深的挫败感：“当初和你一起长大的马科斯&#183;伯恩，希望你放弃旅行留在修道院，求了那么多年，你都没同意。托德先生只和你相处不到一天，你就主动提出要留下？”
揣在衣兜中的手，暗暗捏紧那片半透明的玻璃晶体，女孩点点头说道：“在他的身边，我能看见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的世界。所以，我请求你，别再去打扰他……”
喉骨将桌上的塔罗牌拿在手中，随意抽出了一张，看着上面的图案笑了起来：“不去打扰他？当他明白了『萨瑟兰遗产』背后的真正含义，就轮到他去打扰这个世界了……”
翻开的牌面上，一名男子双手反绑，被人倒吊在了T字型的树干上。
……
第二天中午，当满腹心事的托德，来到地下实验室的门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穿着女式轻便服饰，洗净铅华的黑羊坐在了一个大皮箱上，笑着对他说道：“托德先生，我被家里赶出来了，可以请您收留我吗？哦，对了！请您以后别再叫我『黑羊小姐』，我的名字叫做卡琳&#183;福尔曼。”

第27章 细菌
卡琳的到来让托德有些不知所措。
第一，他实在不知道，应当如何安排女孩的住所和食物；第二，他也隐隐约约感觉到对方的离家出走，或许和昨日的谈话有关，自己多多少少应该要背负一些责任。
女孩没有过多在意他的想法，在修道院中转了一圈的她，当即就打算将地下大厅旁的一间弥撒室，作为临时住所。
托德看过之后，立即表示了反对。
先不谈让一个花季少女住在墓穴之下，这件事是否合适，单单房间的阴暗潮湿和闭塞气闷，就让他有足够的理由，为她另寻居所。
之后，托德打算让卡琳住到山脚下的村子里，这样路程不远也并不显眼。可是对方要求一定住在实验室的附近，这一点让他极为头大。
最终，托德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他想方设法找来几套僧侣的袍子，让卡琳乔装成修士以便她自由行动。
接着，托德看中了修道院图书馆中用来存放经书的阁楼，打算偷偷摸摸在那上面腾出一个房间，作为女孩的寝室。
无视哈金斯得知这个主意后，捧腹大笑的模样，托德在几人的帮助下，总算在一个深夜，有惊无险的帮助她搬好了家。
接下来的日子里，托德的地下实验再也不是一个人单独工作，他的身边增加了一位虽然赏心悦目，却又调皮难缠的女助手。
无论是前世还是现世，托德也是第一次感到师生之间的教学互动如此吃力，让一个生活年代滞后上千年的人，弄懂跨时代的科技无疑是一趟艰巨而又漫长的苦旅。
“你是说，我们的世界都是由小小颗粒组成的？”
“卡琳，我用的词是分子。”
“好吧，分……子，好奇怪的词。”
托德摆弄着手头的烧瓶，头也没回地说道：“除了分子，还有原子。分子可以构成物质；原子可以构成分子，也可以直接构成物质。”
女孩用量勺挖起了罐中的粉末，问道：“那等我们做好了显微镜，就能看到分子和原子了吗？”
托德笑了起来：“不，不能，我们制作的是光学显微镜，要想看到分子和原子，必须使用电子显微镜。”
“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制作电子显微镜呢？”
“额……不……不是不想制作的问题，而是……我们制作不了，首先要解决电的问题……唉，卡琳，忘了我说的分子和原子吧，或许我们应该把眼光再放近一些。制作好这台显微镜后，我可以先让你看见一些肉眼看不见的小动物，比如细胞或者鞭虫。”
女孩对这种敷衍的说法明显不满，瘪着嘴巴，恼火的用研磨棒重重敲击着碗中粉末。
看见她的表现，托德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忙碌了整整十一天，尝试了上百次的原料提纯、材料配比、混合烧制、去污浮杂，经历了数不清的失败后。托德总算确认了最佳的光学玻璃制作工艺。
第一步是最基础的玻璃原料配比，按照比例加入纯碱、石灰石、石英等材料。
第二步加入氧化硼，增加耐热性和化学稳定性，使得玻璃熔融温度降低，可抵抗钠蒸气腐蚀。
第三步加入少量的氯化银，使得硼化玻璃的光学敏感性增加。
第四步加入极少量的氧化铜，作为敏化剂以调解玻璃的光学反应速度。
第五步是烧熔，将配好的原料经过高温加热，形成均匀的无气泡的玻璃液。
第六步是成形，将玻璃溶液倒入事先备好的模具中，等待其固化成形。
第七步是退火，将逐渐凝固的玻璃，缓慢降温至常温。
最后一步，也是最困难的一步。磨制透镜。用天然金刚砂仔细打磨透镜的表面，确保透镜的聚光能力和成像准度。
由于没有专业的验光仪器和光感设备，托德只能用最原始的直光测量法去手工打磨透镜。由于熟练度和匹配度低下的问题，他整整花了五天的时间才磨制出勉强能用的产品。
目镜只有5倍和10倍，物镜只有10倍和40倍，这个数字还是人工测量而出，仍存在极大的误差。
聚光镜因为来不及制作镜子，只好用铜进行替代。
没有车床（其实是因为他不懂机械学）做不出机械旋钮，就用卡槽去调节高低。
观察台就是一个简单的木架子。
当托德自己做好这台简陋到极致、丑陋到发指的显微镜后，第一个念头居然不是欢呼雀跃，而是砸了重做。花了好大一番功夫，他才抑制下内心的这股冲动。
对于这台花费了巨大心血制造的设备，卡琳不仅没有丝毫的不满，相反当她把自己的头发放在观察台上时，女孩顿时觉得这是世上最伟大的发明。
托德制造显微镜，自然不是为了观察头发那么简单。
从哈金斯那里取来了手部血液样本，从埃德加那里取来了腿部活体组织样本，再将放大比例调整到400倍，他终于能够看到二人异种能力真正的本源——细菌。
本来，他还打算尝试与卡琳商量，提取她的体液进行化验，不过对方在听到采样一词的厌恶表情，让他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将哈金斯和埃德加的样本放入玻璃片中，再调整好目镜、物镜和视距。
由于放大效果的限制，显微镜下的细菌只有针尖大小，根本无法观察到具体的形态和构造，这样根本无法进行细菌的细胞内检查和异化测试。
暂时放弃研究二人体内的细菌，接着托德将视线放到了自己身上——萨瑟兰遗物。
检测了自己的血液毫无异样之后，不死心的托德终于在他的泪腺分泌液和牙齿神经中发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细菌。
泪腺中的细菌，运动的更加活跃一些，分裂较为稳定，迭代速度较快，数量较多，主要存在于视网膜和晶状体的位置，他推断这可能是透视物体异能的来源。
而神经中的这种球状细菌就非常奇怪了，它们数量极少，在显微镜下只能偶尔看见几个，耐高温并且嗜热，在酸碱环境中即便长时间暴露，也不会破坏细胞结构。除了看上去无法再生和分裂外，这种细菌体与前世的古细菌（Domain-Archaea）极为相似。
应该没有错了，神经系统中的球状细菌就是萨瑟兰遗物的真面目。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一、眼球处的细菌给自己带来了『透视』的异能，那么萨瑟兰古细菌有什么作用呢？
二、如果萨瑟兰古细菌是自己在地窖中被感染到，那么眼球中的『透视』细菌又是什么时候进入体内的呢？
让人没有料到的是，这两个谜团在接下来的一次实验事故中，被完全解开了。

第28章 实验事故
原始显微镜的制作，对于托德的异种能力研究来说，是一个里程碑式的进步。
以往，托德的透视能力，只能用肉眼观察异种者体内的情况，比如小杰瑞肾上腺位置的寄生虫。
至于再小一些的微生物，只能看到不明生物团聚在一起的阴影，用肉眼根本无法辨认。
有了光学显微镜，虽然放大倍数还不到400倍，而且透镜的色差和温差也不尽人意，但最起码可以看到除了寄生虫以外，新的异能力根源——细菌。
这其中就包括了哈金斯和埃德加的『真细菌（eubacteria）』和托德神经网系统中的『古细菌（archaea）』。
但是，随着发现越多，疑问也就越多。
托德当下最关心的问题，就是异能细菌对宿主会出现何种危害。
近距离观察哈金斯的手掌，这个男人的手部皮肤和组织，由于长期留有『衰弱』的异种细菌，已经出现了毒化变色的情况，甚至内部的骨骼和肌理，都有了不同程度的破坏。
最严重的是，这种腐化现象，已经开始随着手部向胳膊进行蔓延。
如果放着不管，按照这个速度，未来五年内，男人的半边身体将出现器官衰竭、组织坏死的情况。
再使用透视能力观察埃德加的腿部神经。
名为『疾速』的异种细菌，虽然赋予了这个男孩超高的速度和敏捷，却使得他的下半身末端神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萎缩。
男孩自己也坦言，在夜晚睡觉时，腿部常常会失去知觉。
这样下去，一旦『疾速』细菌侵入神经中枢，等待他的只有瘫痪甚至更糟的情况。
对于自己的诊断，为了保险起见，托德还根据前世1884年丹麦细菌学家汉斯&#183;革兰氏的染色鉴别法，在实验室中对二人身体内部提取的细菌进行了分别鉴定。验证了『衰弱细菌』为外毒素细菌，『疾速细菌』为内毒素细菌。
看着这一结果，托德终于能够明白，喉骨口中异种血脉减少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了。
被教会猎杀只是次要原因，病原体缓慢杀死感染者，才是异种逐渐减少的主要原因！
带着这一发现，托德抱着沉重的心情走出了实验室，穿着僧侣长袍的卡琳，跟在他的身后，看见他的脸色铁青、一言不发，难得的没有去用问题打扰他。
托德找到在修道院山脚下，监督工匠提炼白银的异种三人组。
埃德加穿着一套光鲜亮丽的新衣。修道院的农活，他开始花钱去找附近村里的孩子代为完成，由于躲避劳动和大吃大喝，这孩子看起来要比从前胖了不少。
哈金斯则没什么改变，身上还是那套破旧的皮衣，脚上的靴子缝缝补补仍然没有舍得丢掉，就连皮壶中还是那难以下咽的劣质麦酒。托德一直好奇，这家伙究竟把那么多钱花到哪儿去了？
至于异种细菌的危害，托德暂时还是不打算告诉他们，而是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一脸憨笑的小杰瑞身上。
早在驱魔的时候，他就发现外界刺激可以使得肾上腺寄生虫分泌体液，那时他就思考办法来解决小杰瑞的狂暴问题，但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他忘却了此事。
托德将哈金斯、埃德加聚集到了身边，前者简单解释了小杰瑞的异种病因，三人在一起商量了一会儿，最终想到了一个控制『狂暴异能』的办法。
其实办法很简单，说到底就一个字。
吓。
想尽办法的去刺激小杰瑞的神经，迫使他去适应进而控制体内肾上腺寄生虫的活动。
托德在确认没办法帮上更多忙后，将发挥的空间留给了那三人。自己则选择返回了实验室，继续想办法抑制哈金斯和埃德加体内的细菌。
时间到了深夜的十点，在托德的一再要求下，卡琳先回去休息了。
他自己则是在用过简单的晚餐后，继续在油灯的微弱光芒下，进行着实验。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尝试了。
显微镜下的异种细菌，一点点吞噬掉人体的正常细胞，再一次释放出了毒素。
看着这一实验结果，托德紧紧扯住自己的头发，口中发出恼火的低吼。
抑菌实验又失败了。
天然抗菌素、有机酸液、低温、活性滤体……能想的办法托德都试过了一遍，可是哈金斯和埃德加体内的异种细菌，还是顽强的生存着。
看着面前分别盛放着『衰弱细菌』、『疾速细菌』、『透视细菌』和『萨瑟兰古细菌』的四个玻璃培养皿，托德将脸深深埋入了双手，从未有过的自责和挫败从心底升起。
这与前世那些生化实验室的课题和研究不一样，现在他所做的事情，是在试图挽救两个生命，两个他朋友的生命。
托德的知识领先了这世界近千年，而且微生物学是他学术上最擅长的领域，但他在面对这些从未见过的细菌时却束手无策，这是痛苦更是耻辱。
垂头丧气站起身，想要离开这失意之地。长时间的疲劳再加上久坐，让他刚站起身，血液冲上大脑，眼前一黑，脚下一阵踉跄，双手向前一挥。
咣当。
面前的四个培养皿被打翻在了一起，培养液顺着石桌流的到处都是。
赶紧弯下腰、收拾残局的托德，绝望的发现，其它三个培养皿中的细菌样本，全部混合入了萨瑟兰古细菌的培养皿。
“啊！卧槽，这样本算是废了！”（中文）
拿起混有四种细菌的培养皿，他吐了口气，看向墙角处的木桶，心中想着明天再去找哈金斯和埃德加采样，脚下却迟迟没有移动。
再看一眼手中的玻璃皿，一个古怪念头在托德心中升起。
要不然？
用显微镜看看，这里面发生了什么？
想到就做。
提取了培养皿样本，放在观测台上，眼睛对上目镜时，托德觉得自己的心跳停止了一瞬间。
“这怎么可能？”
吞噬停止了，毒素也不见了。『萨瑟兰古细菌』仿佛一个个微型的『保险箱』，将其它三种异种细菌牢牢的『锁』在了细胞壁中，制止了它们的『恶行』。
后世的历史上，任谁也没有想到，当年居然是一场实验事故，为异种救赎的漫漫黑夜，点亮了前进的道路。

第29章 祝圣
如果放到现代社会，『萨瑟兰古细菌』这一发现，或许能列入微生物十大最重要发现的名单。
至少在托德前世的科研生涯和所读著作中，从来没有这样一种细菌，有着如此奇怪的特性。
萨瑟兰古细菌的大小并非是固定的，它的细胞壁具有相当自由的延展和伸缩性；它的细胞核可以产生定向推力；它所释放的微量溶液，能够扩大内皮细胞内的细胞骨架缝隙。
以上三点，使得它们可以在管壁上制作出微米级别的大孔，缩小身形『挤过』孔洞，在体内管壁细胞间自由穿梭。
不仅仅如此，这种古细菌最神奇的特点在于，它能够与神经同步，并对异种微生物的毒理产生应激反应。
这么说或许有些难以理解。
用一个简单的例子来说明。
当托德没有使用异能、处于日常生活时，眼部的『透视异能』细菌新陈代谢的有毒物质会刺激神经，引发神经系统中的萨瑟兰古细菌『主动出击』，穿过细胞骨架、直接封锁并包裹住异种细菌，并将它们排出的有毒物质，吸收净化并排入人体。
当托德使用『透视异能』时，收到神经中枢刺激的萨瑟兰古细菌会『暂时撤退』，自动释放体内的异种细菌，并缓缓退回神经系统中，等待下一次指令的到来。
这种细菌简直就像是枪械用品的保险扳钮，在平时不开枪的时候，保险关上，防止枪械走火；要使用的时候，保险才会打开。
托德看着显微镜下的一幕幕，浑身兴奋的颤抖不止，心中高呼不可思议。
至于体内『透视细菌』的由来，研究者也渐渐有了答案。
如果喉骨所说的那段历史是真实的，那么这些透视的异种细菌，应该是来自千年前萨瑟兰先贤的身体。
这个答案听上去有些荒谬，但却有着合理的逻辑推理。
千年前，掩护异种血脉东迁的炼金术师萨瑟兰，他本人应该也是一位异种，『透视异能』的细菌就存在于他的身体内。
在他战死之时，神经中枢冷却期内，萨瑟兰古细菌将他体内所有的异种细菌全部锁定并保存了下来。
在那场七天七夜的焚尸大火中，耐高温嗜热的古细菌保护着自身细胞壁中的异种细菌，一起存活了下来，并依附在炼金术师的骨灰中。
接下来，就是命运安排下的一系列巧合。
夏尚穿越至这个异世界，托德在地窖中打开『箴言之匣』。萨瑟兰的骨灰喷了这两傻缺一脸的同时，里面包裹着透视细菌的萨瑟兰古细菌，也进入了他们的神经系统，重新开始运作。
托德满足的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房顶洒下的点点晨晖，听着耳边传来的早课钟声，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虽然已经整整二十多小时没合眼，但他丝毫不觉疲累，反而大脑亢奋的异常清醒。
收拾好桌面，保存好器具，托德合上裂缝，关起大门，返回了修士宿舍。
一直到看见自己的床，他才终于感觉到了疲累的存在，一头栽在床上进入梦乡。
梦中，他回到了前世的大学中，凭借着微生物的重大发现，发表了无数篇重点核心期刊论文，参加了全球无数场微生物领域的峰会，上了『时代』周刊，获得『诺贝尔生理学奖』，迎娶白富美，走上了人生的巅峰……
“托德先生。”
好像有个女人在推自己。
“托德先生，快点起来。”
这力度，不轻不重，刚刚好。
“……”
哗啦！
一团雪水浇头而下。
托德一声怪叫，从床上蹦了起来。
卡琳揉了揉手心，无辜的看向受害者。
瞬间恢复清醒的托德，一边用床边的干布擦着头顶，一边无奈的看向始作俑者。
“你就没有更好一点的叫人起床的办法吗？”
女孩摊开双手，嬉笑着说道：“这样最快，不是吗？”
“有什么事情需要这么急着喊我起来？！”
将头歪向修道院大门的方向，卡琳的话语中满是厌恶：“有几条教会的狗吠叫个不停，说要见你。”
什么？
教会？
带着一脑门子问号，托德走出房间。边走边寻思，自己唯一见过教会的人，应该只有鲁伯特神父吧？
走在通往前厅的长廊中，他才发现今天的修道院和以往有些不同。
太阳高悬当空，正午时分那些外出布道和自修研经的修士们，此时应该都在赶往正厅附近的食堂，但路上却看不到几个人。
一直走到修道院的大门，托德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修道院的修士们，在几位年老师傅的带领下，围住正门，正在与一群拜访者对峙。
访客中，一名身穿黑袍罗马衫、脸色阴沉的男人站在修士们的对面，一手抚着胸前的十字架，一手指向对面的人群：“同为天父的仆从，对待同根的兄弟，这就是你们口中称扬的虔诚与仁爱？”
附近聚集了越来越多的民众，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人看见托德身影出现在了前厅，喊道：“出来了！圣子来了！”
听见信徒口中的称呼，黑袍男人抽动着眼角，将头转向了前厅的方向。
欢呼称颂的民众，面无表情的访客，脸色不虞的修士。托德郁闷的摇摇头，看样子，事情要比自己想象的麻烦。
“托德教友，我是法比安主教派遣而来的神父保罗，特向您宣布教会的祝圣决定。”
黑袍男人的话让他心中愈加疑惑起来。
『祝圣』一词的含义他倒是明白，由教会中高圣秩者向圣职者，授予圣阶。
简单点说，就是教会里的领导给下属升官了。
但这种祝圣仪式根本不符合常理。
一、托德明明是一名修道士，并不属于圣职人员，根本没有资格被授予圣阶。
二、即便是授予圣阶，也应该是在主教的座堂中进行，还需要设置专门的观礼仪式。这种随便找个山头，找个神父应付差事一般的宣布，算是哪门子道理？
神父保罗从怀中掏出了一份羊皮卷，递向了前方，朗声说道：“托德教友，主教大人授予您三品辅理驱魔员的圣阶。”
这就更乱来了。
天父教派的圣秩，一般从低到高分为司门员﹝一品﹞、诵经员﹝二品﹞、驱魔员﹝三品﹞、襄礼员﹝四品﹞、副助祭﹝五品﹞、助祭﹝六品﹞和祭司﹝七品﹞。
驱魔员是三品的确没错，但前面加上辅理二字是什么意思？荣誉驱魔员？
打个比方，这就好像前世那些世界知名高校，给所谓的名人，颁发了一个荣誉校友的称号。
托德看了眼周遭的人。
修道院的修士们，看着他带上了隐约的敌意；来访的教会成员，望着他却是一副等待好戏的表情。
回想起哈金斯过去向他说起的『禁欲派』和『教会派』之争，托德顿时就明白了。
原来自己这是被人当枪使了……

第30章 初辩
托德心道，开什么玩笑，为了一个什么『三品辅理驱魔员』的虚名，去得罪修道院所有人，最后可能导致自己连住所和实验室，都无法再接近，这种时候怎么可能会答应这样的祝圣！
“神父，抱歉，我不能接受这份祝圣书。”
托德此言一出，众人反应各异。
围观民众发出了惊讶的吸气声，修士们则是面带赞许纷纷点头，教会团中有人大声质问、怒颜相向。
保罗神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将羊皮卷放回了胸前，仿佛早就料到对方会如此回答。
托德在修道院的大门旁，众人的注视下，跳上了一块大石，看着所有人都将视线放在了自己的身上，沉吟了片刻，组织好语言，开始陈述：“笃信天主的公义，赐予羊群以喜乐，这是我，作为上帝仆从的义务、本分，这又算是什么功绩？如果要用这种理由，赐予我圣佑，我将无地自容。”
这一番话说的所有人目瞪口呆。
这一段话说的一些人问心有愧。
民众们看到的是一位虔诚的信徒，修士们所见的是一位谦虚的修道者，教会访客中有些人，则因为自己狭隘的想法而羞愧不已。
在场的众人中，只有几个人，没有被这些话影响，保罗神父就是其中一个。
在经历过十年前那场大风大浪之后，这个被驱逐流放的复仇者，已经经历了太多，看透了太多。他和托德一样，清楚的知道，在信仰搭建的舞台上，何为进，何为退。
“托德教友，您的朝圣之心让我敬佩。关于教会的祝圣书，我还有一半未说，请让我说完。”保罗重新打开羊皮卷，对着众人说道：“天主之国需要布道者，亦需除恶者。三品辅理驱魔员，特许设立『护教驱魔团』，管理教会资产『暮西海港』，不受世俗王国控制，不缴纳世俗税，由第三异端审判所直接管辖。”
『护教驱魔团』？『暮西海港』？
这是什么意思？
有些弄不清楚状况的托德没有说话，这种沉默在神父保罗看来，是心意松动的表现。
神父选择了这个时候，继续向天平一端增加自己的砝码。
“托德教友，你拯救生命、剿除邪恶，本有能力以真光照耀众生，却要选择用谦虚和祷告作为借口，去无视信徒的求救……”神父保罗顿了顿，嘴角微微扯起：“你曾经亲口对神父鲁伯特说过，『如果祈祷之时，有人求救，你就安心的去吧！把这行为当做祈祷献给天父。』事到如今，又为何自我否定呢？”
托德眯了眯眼睛，对待危险的本能，让他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眼前这位保罗神父，逻辑缜密、思辨严谨，不是修道院里那些木讷寡言的修士们，可以相提并论的。
一个难缠的家伙。
托德在心中给面前的这位神父，暗暗下了这样的定义。
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从人群的外围，挤进来一个人，双膝跪地，跪爬到托德的面前，激动而又颤抖的，用嘴唇轻吻着僧侣的鞋尖。
“我的救命恩人，我的口要赞美你，我的心高兴无比！”
托德垂下头，看向脚边之人：“你是……？”
对方抬起了头，熟悉的面容让男孩倒吸了一口气。
他居然是自己驱魔救下的那位工匠。
“大家来看一看，这位幸运的人儿，这个被驱魔后得以生还的灵魂！”神父保罗张开了双臂，面向民众，大声说道：“如果没有托德教友，他的身体现在将有口无言，有腿难行，只不过是一具躺在棺木中等待虫蛀的腐肉。”
“你！”
保罗用手指着一位中年农夫。
“你！”
他将手又指向了一位年轻村姑。
“或是你！”
这次被指的是一位垂暮老人。
“你们谁敢保证，自己不会变为下一个他？！你们谁又能保证，恶魔下一个找的不是你？！”保罗手心朝上，伸向了托德：“然而，你们的救主却选择坐在高墙之内，无视你们求救的呼声，抄写经文，独善其身。你们……能答应吗？”
群情激愤，呼声震天。
“不能！”
托德脸色难看，头脑发胀。
答应你大爷！
这么会煽风点火，你丫的干脆别当神父了，去当个吟游诗人吧！
这家伙这么能说会道，当年真的是在辩论中落败，被人赶出去的吗？！
托德的心情越来越沉重，修道院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一旦与修士们交恶，就势必会造成自己刚有成果的实验，必须另起炉灶，这绝对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不过话说回来，回顾神父保罗刚才的那一番话，不仅调动了群众的情绪，而且逼迫自己必须当场决断，最后还隐隐的贬低了一把修道院的修士们。
这家伙真是个人才。
骑虎难下的托德，看了眼前方骚动不安的民众，不自觉将视线投向身后的那些修士们。
这个时候，只要有一位德高望重的修士站出来，为他说上那么两句正义之理，他完全就有办法借坡下台，婉拒保罗的提议。
但是让他失望的是，所有修士都保持沉默，有人更是向后退了几步，仿佛想要与托德划清界限。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托德终于认清了一个现实。
他进入这里，留在这里，唯一的依仗就是迈里斯大师。然而，后者的消失，已经将托德与这座修道院的唯一联系所斩断。至于这帮修士，从来没有把他真正当做圣西德洛的一员。
脸色铁青的托德思虑了一会，沉声说道：“保罗神父，我接受教会的祝圣书……”
民众欢呼的同时，托德又提出一个自己的条件：“但护教驱魔团必须设立在修道院之外，且不能影响到修士们的日常生活。”
保罗神色不变，片刻后点头回应：“没问题。”
从神父手中取过祝圣书，托德看了看眼前这个面色阴沉的男人，心中叹谓，一个在前世大学里靠着嘴皮子和脑瓜子吃饭的副教授，没想到居然被一个神父设下了局，引入了套。
未来的事情虽然他还不清楚。
但双方见面的这第一局，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托德有一种预感，保罗这家伙，恐怕是他在异世界里，必须打败的一个人，必须迈过的一条坎……

第31章 民团与海港
参加完这场莫名其妙的祝圣仪式，托德回到修道院内，无视身边修士们异样的眼光，直直的走向修道院图书馆。
他有一大堆问题需要立即知道答案。
如果迈里斯大师还在的话，他会是最好的解答人。但是老人的长期未归，让托德别无选择，只能依靠自己。
走到图书馆的二层，托德看向书架的标记。
信理神学、牧灵神学、慕道著作、人物史传、教史本纪、地图测绘……
找到了！
怀着寻求答案的想法，从书架下抽出书籍的托德，在丝毫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看到书架后的一张『鬼脸』。
他吓得全身一颤，手中的书本也散落倒了地上。
“卡琳！你在做什么！你差点吓死我！”
托德一手抚胸（当然是自己的），一手将书架后穿着僧袍的女孩拉了出来，对方扮出的一副可怜样，又让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训斥。
“我躲在前厅里，看到了他们对你做的一切，有点担心你。”
听见她的话，托德颇感意外的看向对方。
“现在我们应该做些什么？”看看四周无人，卡琳将长期束缚的黑色长发，用手梳笼到长袍之外，如瀑般滑落。
托德看着这女性魅力十足的动作，听见她那让人浮想联翩的话语，呆在原地。
过去几天里，虽然和这个眉目如画的女孩共处一室，但那时一直都在忙碌着实验，心无旁骛的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身边还有这样一位女子。
卡琳垂下头，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或许我们应该在夜晚见个面……”
托德眉毛一挑，嘴角一笑，轻轻点头说道：“是的，我也觉得大白天这样做，是有点不大方便。”
女孩看向窗外：“今天是新月，月色昏暗，没有人会注意我们。”
托德把头点的像打桩机一样：“没错没错没错！这样的夜晚没有人会打扰，我们可以徜徉在月色下，聊一聊人生……”
“我已经侦察过教会的营地了，那里的守卫，漏洞多的就像奶酪里的孔眼。”
“哦，原来你喜欢去教会营地散步……嗯？教会营地？”
听到这里，托德觉得有点不大对劲。
卡琳从长袍里取出了一把泛着银光的匕首，在空中比划了几下，面容依然甜美，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后半夜，等所有人都已熟睡。我可以从烟囱潜入房间，割开那些恶狗的喉咙，再把鲜血涂满整面墙壁，给教会一个警告，叫他们滚远一点！”
妹子，你这画风变得太快，哥实在是跟不上啊！
托德这次是被真的吓住了。嘴巴微张，眼睛发直，头上有根青筋在不停的跳动。
卡琳，你过去都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里？鲜血涂墙那种事情，别说看到，哪怕就是想想，都会让人觉得全身发麻。
用手捂住额头，托德摇着脑袋，立马否定了这个血腥的提议。
将书本放到桌面上，把卡琳拉到身边让她坐下，托德向他耐心解释起来，无论从派系对立、势力对峙、实力对比哪一个角度来看，暗杀都不是什么好选项。
好说歹说，总算让对方打消了念头，托德静下心来才发现，自己对这个叫做卡琳的女孩，了解还是太少了，她的性格、她的过往、她的喜好，自己一概不知，适才还以为，对方有意倾心，自己实在是太可笑了。
暂时放下心中这件事，托德将注意力，转向了书籍中的文献记录。经过一番查找后，终于找到了『护教驱魔团』和『暮西海港』的资料。
先说说护教驱魔团。
护教驱魔团，是教会直属宗教裁判所管理的民间武装力量。
它与教会骑士团这种正规的军事组织不同，首先它是非官方组织，没有被记载入教会的圣部文件中；其次，骑士团的认可和设立，必须先经由教宗国的枢机主教团进行审议，再由教皇授权建立；而护教驱魔团就简单多了，只需要教区的大主教甚至是主教出圣函就行；再次，护教驱魔团有人数限制，一般不超过百人；最后，在职能方面，护教驱魔团主要负责协助宗教裁判所，进行民间的侦察和抓捕行动，不参与大型的军事战争。
看完这一段介绍，托德哭笑不得。
一开始还以为是个什么了不起的宗教组织，到最后，原来就是一帮靠着检举揭发和打小报告，帮助教会寻找异端的热心群众团体。
不过，托德再细细一想，这样的授权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坏处，反而有不少便利之处。
从今天的遭遇就能看出，修士们对自己并没有多少好感。
当教会出面刁难的时候，居然没有一位修士愿意站出来为自己说话。
所以，待在修道院里，恐怕不是一个长久之计。
有了护教驱魔团这个组织，就能名正言顺的发展自己的势力，这样即便离开修道院，也能有了少许的自保之力。
毕竟，任谁也不会想到，帮助教会四处搜索异端的热心民众，居然是由一帮异种组成。
想到这里，托德已经将建立护教驱魔团，当成了自己的首要事务。
再来看看暮西海港。
圣史中对于这个地名的记录，最早源于教历375年的传教事件。
十二位苦行修士，从此处海岸出发，随行只有天父的经文和简陋的行装。
他们乘坐单帆，经历了七十五个白天和黑夜，途径了北方蛮荒的上百座岛屿，将神的荣耀和主的恩宠播撒至原始的蛮夷。
返航时，却因为暴风雨和坏血病，使得只有一个人最终活着返回了月溪平原。
教历379年，为了纪念这群信徒的伟大事迹，银环王国将此处海港赠送给了教会。
历史就是这样了，再说说地理环境。
暮西海港是一处天然的不冻港。
虽然海水的盐分并不高，但海床层深度较大，海水体量够多，构成了海水不结冰的基础条件。
它在地理位置上也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北侧为落星山脉，遮挡了来自迷雾之海的风雨；南侧为丘陵，可修建灯塔、瞭望台和防御工事；东侧是地势平坦的平原，有利于卸货和装货的马车进出；西侧出海后，绕过激流岛，向北可以去往北方群岛，向南可以前往南方诸国。
正所谓交通便利、环境优越。
然而如今的暮西海港，并没有想象中的热闹繁华、蒸蒸日上。
数百年来，它一直荒废在那里，仍然是一片乱石和砂砾。
原因只有一个——来自北方诸岛的海盗，南下进行劫掠和攻击。
暮西海港距离北方群岛实在太近，距离教会和世俗国的军事中枢又太远；再加上长达数公里的海岸线难于防守；而银环王国已经有了白银这项稳定的收入来源，对于港口又并不是太在意。
这么多因素综合在一起，自然就造成了海盗肆虐、海港荒废、无人重视的现象。
托德合上了书本，暗暗寻思。
暮西海港，或许是一个好机会。

第32章 谈判
这注定将是一场让人憋屈的谈判。
坐在长桌的一边，托德望了眼身旁空荡荡的座位，再看一眼对面，脸色不善的教会人员坐的满满当当，他挠了挠后脑勺，这样想道。
原本哈金斯和卡琳都提出想要同行，托德还是拒绝了他们。
说到底，与教会的谈判，这二人的出场都不合适。
再说了，谈判这种事情，又不是打群架，人多就有优势这种说法完全站不住脚。
“我好像没有看见神父保罗？”
托德首先问道。
一个身穿短白助祭教袍的人，用着轻蔑的语气说道：“保罗兄弟在教中有着更重要的事务，他的时间比你想象中更加宝贵。”
这混蛋！
目中无人也要有个限度！
冷静冷静。
感谢大学时期，面对领导和学生，养成的无敌脸皮。托德心中邪火三丈，面上却一团和气。
他看向对面众人，眼珠转了转，张口说道：“原来是这样，我完全能够理解，神父保罗位高权重，对话我这种小小的修士，自然用不着劳他大驾，只是辛苦了在座的各位。”
此言一出，教会众人表情各异。
有些人想起了什么，神色不忿；有些人表情凝重，开始交头接耳；还有些人，比如刚才发言的助祭，一副洋洋得意、正是如此的模样。
细细留心对面的变化，托德的嘴角挂上了笑容。
刚才自己那话，初听上去没有什么问题，但却是一种地位的试探。
这样看来，参加谈判的教会众人，绝非是『铁板』一块。
他们也分属于教会中的各个小阵营，或许是主教的亲信，或许是执事的同盟。
在这场谈判还没开始前，保罗神父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他是主教指派的负责人，但却忘了一点，他并非是这个团队的圣阶最高者。换言之，他和教会访问团里的许多人是平级的关系。
如果他能谦虚谨慎一些，协调好团队的内部关系，或许还能相安无事。但他却干了一件蠢事，为了彰显自己的地位，故意缺席了这场谈判，转而像领导吩咐下属一般，指派其他人去代班。
这是对同僚的不尊重，也是极度自大的表现。
托德想起以前，为了去申请科研经费，陪同系主任低声下气的，去和领导官员们吃饭时，别说是否出席这种事情，就连敬酒时，酒杯应该放低到什么位置，都有详细的讲究。
这种人情世故，看上去或许不重要，但一旦被提起，总能引起人心深处的阴暗。
“诸位，我虽然身为修道士，但和教会还是有一些接触。我曾经参加过法比安主教的祈福弥撒，主教大人对圣言的研究和对神学的见解，让我印象非常深刻。”
这话一出口，教会众人的神情又是一变。
最先发言的助祭那帮人，面无表情，仿佛事不关己；另一帮人，却神情愉悦，心有戚戚，甚至有人小声应和了起来。
暗暗记下人们的面孔，托德笑着伸出双手：“各位教友，让我们来谈谈吧。”
谈判从下午一直持续到傍晚，从暖日当空谈到了月明初现。
到了晚上的饭点，教会众人的本意，是想邀请托德共进晚餐。餐点只是一些普通的行军菜，比如乱炖蔬菜汤、煮豆子、火腿面包，饮料是营地中贮藏的酸溜溜的石榴汁。
让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托德居然不惜重金，找人从附近的村庄里，购置了大量的红酒和美食，送进了教会的营地。
一顿晚饭最后变成了一场酒宴。
端着酒杯四处出击的托德，隐隐找到了前世的感觉，嘴上恰到好处的称赞，身体礼数周到的动作，看准时机点爆的气氛，将整场宴会推向了一个又一个的高潮。
人们的笑声和赞美声，即便远在数公里以外，都能隐约听见。
营地的角落里，矮胖男子瓦尔顿一手拿着烤肉，一手拿着酒杯，走到队长阿方索的身边，努了努下巴，示意后者看向不远处那位在酒席上左右逢源的家伙，小声问道：“是我们过时了还是这个世界变了？清心寡欲的修士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铁面骑士没有说话，眼睛盯着场中的身影，将手放到下巴上，轻轻摩挲。
这场谈判的结果自然是主宾皆欢。
在确认修道院的修士们对自己的死活不管不顾之后，托德非常干脆的用言语出卖了自己的『房东』。他不仅向教会说出了大量关于修道院的一手情报，还主动提出全力配合教会、入主圣西德洛修道院的承诺。
而在酒精和奉承的影响下，教会这一方，则向托德提供了诸多特权：银环教区内，护教驱魔团的募兵权，教会特许商品的经营权，世俗国家的免税通行权，以及最重要的——暮西海港的独家运营权。
走出教会营地，回头看了眼依然人声鼎沸、欢笑震天的宴会。
满脸通红的托德，紧了紧怀中的数张授权文书，打了个长长的酒嗝，心中暗暗笑道。
『老祖宗五千年传承的人情世故和酒桌文化，又岂是你们能够玩的转的？！』
……
三天后，银环城，圣科大教堂。
法比安主教坐在罗马椅上，啼笑皆非的看着面前的两份报告。
一份来自于神父保罗，报告中将托德，形容成为一个满身铜臭、粗鲁无知的伪修士，行文中有一句评价极为刺眼，『借天父之威，掩贪欲之罪』。
另一份报告来自于主教的亲信。
托德被描述为一个心向教会、学识渊博的兄弟，他虔诚向圣、谦逊有礼，应该将他争取到教会之中。
参加了一场相同谈判的人，却给出了两份迥异的汇报文书，连主教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弄错了。
好在这两份报告中，有一点还是达成了一致：要想将圣西德洛修道院归入教会的怀抱，托德是一个关键人物，而且对方非常有意愿与教会合作。
法比安主教将视线转到手边的另一份文书，一份投诉函。内容赫然是教会访问团中有人指责，神父保罗狂妄自大，消极怠工。
摘下了水晶眼镜，主教揉了揉太阳穴，心中只有一个疑问。
圣西德洛修道院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33章 送钱
托德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摸身边的教会授权状。
还好还好，都在都在。
从床上坐起来，脑中钟磬齐鸣，眼前金星乱现，用两根食指按住噗通直跳的太阳穴，托德用力咬住牙根，心里想道，也难怪搞科研的人最厌烦应酬。
喝醉一晚，第二天的宿醉，算是彻底作废所有安排，根本没法子去工作。
穿好衣服，推开房门。
迎头就遇见了走廊上步伐匆匆的修士们，那些人面无表情的看了托德一眼，脚步未停的继续赶路。
托德也明白，自己的名声在修道院里，算是彻底臭了。过去顶多评价为『懒惰、不虔诚』，现在恐怕要加上『勾结教会、迷恋世俗』这些差评了。反过来想一想，没有了迈里斯大师这座大山，自己现在没有被赶出去，就已经是万幸了。
就像一只集市上的耗子，托德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尝试着将自己的身体，隐藏入建筑的阴影中，一步一挪的朝修道院大门移去。
可惜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穿着僧袍的卡琳，挡在了托德的面前，表情看上去并不高兴：“昨天你不准我去，今天你必须带上我！”
托德揉了揉太阳穴，有心直接拒绝，但脑中一想起昨日，对方那『发愤涂墙』的恐怖分子言论，顿时觉得还是将她带在身边说不定更好些。
“今天你可以跟着我……”看见女孩兴奋愉悦的表情，托德立马补上一句：“但一定要听从我的安排，绝对不可以乱来。”
得到对方的满口允诺，两人一起出发走向了山脚下。
关于护教驱魔团的组建，以及暮西海港的开发，托德心中有一个大体的方案，但需要先做一番调查。
人脉宽广、头脑灵活，又是本地人的哈金斯，自然是咨询的最好对象。
到了山下的冶炼场，在扩建后的炼炉旁转了一圈，托德没看见哈金斯，倒是找到了生着闷气的埃德加，和一脸沮丧的小杰瑞。
看着二人的表情，托德有些纳闷地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埃德加看见托德，满腹的牢骚顿时找到了发泄口：“别提了！为了治好傻大个的毛病，我们把他带到了闹市马戏团，花了钱进了鬼屋，找了根绳子把他捆在木柱上。没想到才过了一分钟，他就吓得哭了起来，挣断绳子，扭断柱子，还把扮鬼的工作人员打了个半死，最后一把火把鬼屋给烧了！”
扳着指头，小屁孩一样一样的算了起来：“人员医药费、材料维修费、道具购置费、帐篷修补费、观众受惊费……我们三天赚的钱全部贴进去了！还好没有闹出人命，不然我就要被终生禁入了！”
托德看了眼头越来越低的小杰瑞，深深叹了口气。这样看起来，用惊吓去刺激肾上腺寄生虫，好像不是一个什么好办法。
他身边的卡琳突然笑了起来。
“那样的场面一定很有趣！”女孩的发言让其他几人惊讶不已：“想想吧，大火燃起之时，人们就像尾巴着火的动物一样，四散逃窜、混乱不堪。难道你们不觉得那一幕很好笑吗？”
比起帮助小杰瑞摆脱狂暴的困扰，托德忽然觉得自己更应该，将纠正福尔曼小姐的『三观问题』，放在日程的首要位置。
“这怎么会好笑呢？！”埃德加直起身子，一脸的义正言辞：“道具和帐篷都被烧得无法使用，表演者要养伤一个多月，演出要被迫中止好长一段时间！”
卡琳闻言抬起了头，僧侣兜帽下的脸露了出来。
埃德加看清那面容，身体顿时开始颤抖，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三度，语气变得就像前世的追星粉丝：“黑……黑羊小姐！我不知道您会来到这里，您的表演是我心目中的最爱！”
托德这才想起来，卡琳留在修道院的决定，好像除了自己以外，只有哈金斯知道。
女孩接回刚才的话题：“那场大火……”
“烧得那叫一个火光冲天，烟气缭绕！当时，整个马戏团的人都跑来救火了，您不知道啊，那场面真是……”
听着埃德加急转口风，三分夸大的开始说起书来，托德闭上眼睛不禁摇头暗道，你小子，还能要点脸吗？
听了一会儿，实在是听不下去的他，不得已打断了小屁孩的话：“哈金斯呢？我怎么没有看到他人？”
埃德加停下话，用手挠了挠后脑勺，细想了一会，嘴中小声自言自语：“好像，现在告诉你，应该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嗯？
这话什么意思？
埃德加将手指向了西南方向：“从这里出发，往那个方向走上半个小时，有一个村庄，哈金斯叔叔去那儿了。”
看着对方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托德也没再多问，带着卡琳直接出发，赶向了村庄。
埃德加也跟来了，看上去他是想和黑羊小姐说上几句话，却又没有那个胆量，只是跟在二人的身后，亦步亦趋。
刚刚犯了错的小杰瑞，虽然不想一个人留在冶炼场，但又害怕被责骂，也只是远远的跟着后面。
到了村庄，托德远远的就看见，哈金斯姿态猥琐的躲在一棵树后，正在偷偷看向前方一间木屋。
托德掉过头来，无视女孩一脸的不情愿，严令卡琳留在原地不许靠近，自己则怀着满满的好奇心，手脚并用爬到哈金斯后方的一块大石头后，偷偷看向前方男子的举动。
哈金斯躲在树后，望向面前的小屋，低声自语：“怎么还不出来？”
托德躲在石头旁，偷看前方的哈金斯，一肚子疑问：“究竟在干吗呢？”
卡琳躲在后方，看着不远处的托德，恼火低吼：“总是不愿意带上我玩！”
埃德加站在卡琳后面不远处，看向黑羊，忽然想起了什么：“刚才应该要个签名的！”
小杰瑞则坐在最后面，看了眼前面所有的人，双臂抱着膝盖说道：“肚子饿了……”
终于，小屋的门开了。
一位面容姣好的妇人，拎着篮子走出了房门，身后跟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可爱女孩，两人说说笑笑走向了远方。
哈金斯动了。
只见这个男人，看着那两人越走越远，从腰间解下一个沉重的布袋，蹑手蹑脚的来到窗户口，手脚麻利的用一根细钩子，打开上锁的窗户，将手中的布袋直接扔了进去。听着一声沉重的钱币撞击声从屋里传来，哈金斯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这才矮身跑回。
托德一头的黑线。
这算哪门子的骚操作？

第34章 代价
前世男人求爱的方式，托德说不上一清二楚，但也是略知一二。但哈金斯这种趁着女人不在家，扔了钱就跑的套路，却是闻所未闻。
不过此时，心情最郁闷的还是当事人。
就在以为自己隐秘的做完一切，哼起小调踏上归途时，哈金斯就像见鬼一样，看着一张又一张熟悉的脸，从石头旁、灌木丛中、篱笆后方慢慢升起。
“你们……”
男人有些懵，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些什么。
托德走到他身边，给了对方一个复杂的眼神。
男人瞬间就明白他想多了：“那是我的妻子和女儿。”
托德睁圆了眼睛。
哈金斯先迈开步子，丢下了一句话：“我们边走边说。”
一行人踏上了返回修道院的旅途。
男子慢慢向托德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哈金斯的家族最早发源自落星山脉的北部沼泽，他的祖先以捕鼠为生。家族中代代遗传着这样一种怪病，无论男女，成年之后，手足会散发出黑色的瘴气，能使活物中毒。
到了哈金斯这一代，情况越来越糟，手部逐渐发黑枯萎，肌肉丧失活力，神经逐渐麻痹，有毒的气体甚至穿透厚厚的手套，散发至空气中。
男子结婚后很快有了一个女儿，视如明珠。本来应该是美好的一家人，女儿一岁时，却因为高烧昏迷不醒。哈金斯带着女儿四处求医，却丝毫不见她好转。
走投无路的男人，只好步入圣西德洛修道院，请求得到天父的庇佑。
那时，他遇见了迈里斯大师。
对方检查了病人，告诉他一个无法承受的真相。女儿真正的病因来自于他家族的诅咒，想要让这个孩子健康长大，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哈金斯离她越远越好。
这是一个痛苦的抉择。
哈金斯借着一场事故制造了死亡的假象，远远看着自己的棺木沉入大地，听着妻女撕心裂肺的恸哭，男人选择了转身走入只属于自己的『炼狱』。
只是偶尔像这样，将省吃俭用存下的钱偷偷送给妻女……
听完这个故事，托德看着哈金斯的侧脸陷入了沉思。人们大多只看到异能者的强大和风光，却很少去关注他们失去了什么，付出了什么。
每个人都想获得力量，却极少有人准备好去承担，可能到来的恶果。
托德摸了摸眼睛，轻轻问了一句：“哈金斯，如果我告诉你，你有可能像正常人那样，和妻女生活在一起，但你会承担极大的风险，你愿意吗？”
男人停下了脚步，双手扳过了托德的肩膀，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如果能够让我再次抱起我的女儿，我愿意付出我的所有，哪怕是生命也在所不惜……”
“上帝赐予你快乐，我的女儿”
“让万事充满希望，无事令你惊慌”
“回想当初金色年华”
“从牙牙学语到茁壮长大”
“我的女儿，披上了美丽婚纱”
“噢，天赐福音，带来舒适与喜悦”
“女儿已经长大，今天就要出嫁”
哈金斯的歌声再次响起在了托德的耳边，只是这次，后者再也没有说话。
……
“你是说暮西海港？”哈金斯用铅笔在地图上打了一个叉：“每年的开春时分，北方群岛的海盗们，会划着他们的兽皮艇，带上斧子和火把。渡过迷雾之海，穿过激流海峡，在暮西海港登陆，劫掠每一个视野中的村庄。”
男子以海港为圆心，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半径大概为十五公里的圆圈：“海盗们上岸后的攻击范围，大概是这么大。这个距离跑步的话，可以控制在四十五分钟左右，既可以躲避军队的追击，又能够及时返回船上。”
将笔放到桌子上，哈金斯看了眼仔细倾听的托德，摸了摸下巴，不确定地说道：“我认识一个生活在海边村庄的人，或许从他嘴里能够知道更多消息。”
托德点了点头：“一切情报对我们来说，都是无价之物。我们分头行动，你来负责联系知情人，我来准备下一步需要的东西。”
返回实验室，托德将必要的材料放入行囊，再和卡琳一起用过了简单的餐点，便赶往了山脚下的冶炼场。
他吩咐工匠们腾出一个熔炉给自己，再清散炉体周边所有的人，并在四周搭起厚厚的帷布，遮挡住所有人的视线。
托德亲自动手，助手只有卡琳一人。这次要制作的东西还是玻璃，只不过上次制作的是光学玻璃，这次制作的是工艺玻璃。
材料相似，流程却有差异。
前面的步骤不再赘述，从吹制阶段开始说起。
首先，把方形铁管（用熟铁捶打而成）伸入高温的熔炉中，带出玻璃原料，主要成份为石英砂，但感光材料不需要添加。将原料在红色陶土粉里揉两下，先上色。再将上了色的原料拉长成棒状，再弯曲做成把手。
接着，用铁管取出一团玻璃材料，吹气使其膨胀。最考验手工技巧的是接下来的事情，要一边吹气一边用湿巾给玻璃塑形。在这期间，一旦玻璃慢慢冷却，就需要回炉加温，再塑形。手艺好的人，一般回炉两三次就能吹出完美的形状，生疏之人，可能要反复回炉七八次。
再来，将上了色的玻璃外件与主体相接，高温熔炼。
最后，放入降温处，晾制一天即可。
步骤听起来很简单，但中间考验工匠手艺的环节，既多又杂，稍不注意，就会前功尽弃。
本来这种事情让工匠们代劳，是最好的选择，但托德有心保护这一技术，并没有让工匠和学徒参与其中。
后果就是，他吹制而成的玻璃制品东倒西歪，坑坑洼洼；幸好卡琳在这方面要比他强出太多，做出的成品有模有样。
如果不是托德紧急叫停，吹玻璃吹上兴头的女孩甚至能做上整整一天。
看着所有的玻璃火胚放入通风箱，托德反复向负责看守的小杰瑞强调，不许任何人接近这里。
同时，哈金斯也带着暮西海港的消息返回了。

第35章 立足之地
回到修道院山脚下的冶炼场，喝了几口水，平顺了呼吸，哈金斯活动下疲累的双腿，从腰间抽出一张简单的手绘地图。
暮西海港的位置被绘于地图的正中间，东边和南面是十数个黑色的圆点，代表着沿海地区的村庄，西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北边则是群岛地带。
男人将手指首先放在正中央的海港上：“这里一片荒凉，说是海港，却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沙滩。”
移动手指，一路向北。
哈金斯用指尖敲了敲群岛：“我找到那个经常出海的熟人。他对我说，北方群岛的海盗有好几个部族，小一些的百余人，大一些的上千人，彼此间常年处于战争之中。现在通往南方的航道，控制在一个叫做灰颅的部族手中。”
最后将手掌覆盖在东边的陆地上，男子想了想说道：“我在这些曾经被劫掠的村庄中，打听了一下，北方海盗会根据积雪融化的速度，来确定南下的时间。有经验丰富的老人推测说，今年的袭击不会等太久了，也就是这半个月之内的事。”
托德点点头：“半个月，那也就是一月底、二月初的时候。”说完，他朝着哈金斯招手，示意对方随他一起来。
二人走近了冶炼场最里面一间库房，托德示意站在门口的小杰瑞打开大门。
让哈金斯有些意外的是，房间中的窗户被木板全部封上，虽然是白天，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托德点燃了墙上的火把，慢慢适应了光线转变的男子，看到了平放在墙角的板条木箱。
哈金斯沉默的看着对方，知道他带自己来到这里，肯定有一个合理的理由。
托德揭开木板，扒开箱中堆得满满的稻草，从里面小心的取出了一件物什。
哈金斯眯起了眼睛，借着火光看清了对方手中事物的真容。
“这是……！”
男人呆住了。
看上去像是晶莹剔透的水晶，却没有丝毫的棱角和洼面，表面用古泰罗行文体镌刻着一行小字，『财富易主、神灵永驻』，五彩光色映染了注视者的眼睛。
“这是古泰罗时期的宝物？！”哈金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了托德的手臂，严肃说道：“你绝对不能把这个拿出去！”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男人追加了一句：“这会给我们带来祸端！”
哈金斯的话听上去，有些没头没尾、莫名其妙。
但托德却能明白他的意思。
匹夫无罪，怀玉其罪。
这个世界中的玻璃器具虽然常见，当时却大多为杂质多、瓶壁厚的绿色玻璃（前世又被称为德国古玻璃），抑或是来自南方，价格高昂、制作繁杂的金属玻璃。
而像眼前这种完美成色、滑润外形的工艺品，任何懂行的人只要看一眼，就能立马评判出其中的高昂价值。
托德将玻璃小壶靠近了一些火光，仔细查看了一番，嘴中答道：“这是前些天，我和卡琳刚刚制作的玻璃工艺品，那句古泰罗谚语是我刻上去的。”
哈金斯在他身后发出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火光照耀下，小壶看上去有点类似前世酒桌上的酒盅，远看起来有模有样，细看就有不少问题。
卡琳毕竟是女孩子，肺活量有限，吹制玻璃的时候没办法随意塑形，只能制作一些简单形状的产品；瓶底的玻璃壁上，有些气泡悬浮其中，这是炉温不够高、技艺不纯熟的失败表现；小壶把手与主体的连接处，有着废液形成的凝固体，看上去有些难看不美观。
在哈金斯眼中的宝贝，在托德看来却是问题百出的次品。但是这个家伙却选择性的遗忘了，自己之前做出来的那些作品，说起来连『垃圾』都算不上。
将小壶放入了木箱中，托德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我们，一旦拿这些东西出去售卖，势必会引起他人的觊觎。所以，我有个计划，你听听看……”
北方的海盗、暮西海港、护教驱魔团、玻璃制品、古泰罗铭文、教会派与禁欲派……
斯拉夫男子听着对方口中那个庞大的『计划』，嘴巴越张越大，听完之后，第一个反应居然是开口说道：“你疯了！”
片刻之后，他低下头，又仔细想了一遍，轻轻摇头说道：“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成功？”
在房间中来回踱步，再看一眼墙角的玻璃制品，哈金斯再次陷入沉思，用手捋了捋下巴上的小辫，用着不确定的语气说道：“或许……如果我们运气够好……说不定……”
男人最终放弃思考一般，耸了耸肩，朝着托德问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尝试这么危险的计划？”
听见对方的问题，托德眼中有一瞬间的迷茫。这几天的遭遇慢慢浮现心头，让他的眼神重新坚定起来。
他摸了摸鼻梁，将身体斜靠在了墙壁上，一边回忆着过去一边缓缓说道：“以前迈里斯大师在的时候，我每天上午去上课，下午去地下炼金室，夜晚入睡。周而复始，天天如此。对于未来，我并没有感到压力，也没有想过太多。或许我觉得，日子就那样过去也挺好。”
火光晃动将托德的脸，照的阴晴不定，托德的语气变得萧索起来：“在那之后，迈里斯大师不告而别，教会将我当做侵占修道院的工具，修士们视我如贪恋世俗的叛徒。修道院恐怕再也待不下去了，而属于我的容身之处就像这样……”
他伸出手掌，相对而置，越来越近：“……被挤压、被剥夺。我慢慢明白了一件事，原来我一直都生活在光明之所，眼睛总是向着太阳的方向。当阴影袭来，我的立足之地，就像这玻璃一般，脆弱和不堪一击。”
“这次的计划，或许听上去就是一个笑话。但如果成功了，我或许能为我们这些异种，建立起一个庇护所；如果失败了，不过就是回到起点罢了。怎么样？哈金斯老哥，你愿意帮我吗？”托德站直了身体，向着对方伸出了右手。
屋中的二人对视了一眼，哈金斯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托德，你相信奇迹吗？”
托德想了想，摇了摇头。
男子走上前，无视了对方伸出的手，直接抱住了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我相信……我面前的你就是一个奇迹。”

第36章 古董
距离海盗南下还有段时间，在此之前，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首要任务就是加强和教会的关系。
坐在装满美酒和食物的马车上，托德想起刚才的场景，轻轻笑出声来。
同意了自己那个疯狂的计划，哈金斯毫不犹豫拿出了白银提炼场的所有存款。当埃德加和卡琳知道这些钱，有一部分是要采购物品送到教会营地去时，立即表示了强烈的反对。
前者被哈金斯一个爆栗收拾了，后者则花费托德很长时间去劝慰。一番好说歹说之后，卡琳总算接受了『麻痹敌人』的这种说法。
现在回想起女孩脸上，那种似曾相识的不情不愿，托德闭上了眼睛，前世难忘的一幕幕重回眼前。
硕士刚毕业的他，在导师的劝说下，留在大学母校成为了一名讲师。那时的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仇视不公、蔑视权威，总觉得自己在校成绩优秀、科研成果丰厚，根本不用去拍什么领导的马屁。
很快，现实给了他狠狠的一耳光，挫折磨圆了他身上的每一处棱角。他慢慢懂得人情练达，悟透世事洞明。一路摸爬滚打，凭着过硬的学术功底和圆滑的处世哲学，硬是成了校史上最年轻的副教授。
自己这算是成长，还是堕落了？
远方逐渐出现在视野中的营地，让托德收回了思绪。
营地门口的守卫，早已认识了慷慨大方的修士，搬开拒马之余，还朝着车上之人招手致意。
驱车来到守卫的面前，托德从怀中取出装满了麦酒的小木筒，扔给了对方，将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得到了守卫的捶胸致敬，托德微笑着继续前行。
“托德大人。”
“托德先生。”
“托德！”
……
一边熟稔的和营地中，各色人物打着招呼，他一边将车停到了营地中间。
民居中走出一个人，托德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愣了愣，接着面容挂上热情洋溢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
“保罗神父！好久不见！”
满脸冰霜的男人，看了眼对面的修士，鼻中哼了一声：“你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动作？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去修道院，尽力拉拢那些心向教会的修士！”
托德心道，我要今天像你说的那样做，估计明天就要被修道院扫地出门！
其他神父从房间陆续走出，有人看见满载的马车，先是朝着托德笑了笑，转而劝说道：“保罗兄弟，请不要为难托德兄弟，事情总要有个过程。”
保罗神父恼火的转过头来，一只手指着马车，朝着人群说道：“别被安逸和欲望迷失了双眼！主教早已给了我们使命，你们却像一帮豢养之人，只在意这些口舌之欲！”
这一技『地图炮』立马惹恼了大部分人。
有人大声反驳道：“一心向圣的虔诚之心，却被你肆意污蔑！太过分了！”
托德看准时机，插上一句话：“天父在上！只不过是送来一些食物和美酒，并不是什么严重之事。至高牧羊之时，也将羊群赶往青草鲜美之处，难道那也有错？”
保罗抬起了下巴，慢慢对僧侣说道：“天父识羊而教，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掌握了人心？！”
托德一时语塞，心中暗道，这家伙情商不高，但智商绝对不低。在反应速度和分析能力上，更是让人咂舌，自己简单一句话居然还能被他抓住把柄。
清楚这时候对峙不是什么好选择，托德主动选择了退让：“保罗神父，如您所愿，我将约束言行，不再行赠送之举。”
听了这话，周遭许多人露出怒容，但由于临行前主教的临机授权，却使得他们对着保罗，敢怒却不敢言。
满载而来又满载而归的托德，看了眼身后死寂一般的营地，握紧了手中的缰绳，心中暗道：还差一点火候。
……
冶炼场这边的玻璃制作，相当顺利。
卡琳和哈金斯共同合作，掌握了吹制和塑形的窍门后，制作进度是原本的好几倍。
玻璃器具的样式也并不复杂，或为壶瓶，或为碗碟，外观看上去简单大方，所有的成品无一例外加上了古泰罗的文字或图案。
接下来托德做的事情，二人就完全看不懂了。
托德首先使用了磨制光学玻璃的天然金刚砂，将玻璃工艺品的表面磨花。
看成自己辛辛苦苦制作的杰作，被托德如此粗暴的对待，卡琳首先不干了，女孩直接和男孩扭打在一起，试图抢回对方手中的器具。
所幸，哈金斯最后制止了卡琳的反抗，并向她保证，托德正在做的事情自有他的道理。
接着将磨花的玻璃放入湿泥之中，再撒上尘土，放置超过十二个小时，将表面包裹的土壳轻轻剥掉。
哈金斯和卡琳看着眼前这些脏兮兮、满是划痕的玻璃器具，望向托德，等待他的解释。
更让人惊掉眼球的事情发生了。
托德居然举起了石块，将几个完好无损的玻璃器具砸成了碎片。
“你疯了吗？！”双手用力摇晃着托德胳膊，卡琳的话中带上了哭腔。
哈金斯倒是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问道：“这就是你计划中说的『古董』？”
卡琳听见一个奇怪的词，扭过头问道：“古董？！”
托德将碎片放入木箱，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开始向女孩解释起来：“我的目的，就是要把这些玻璃器具，做成泰罗帝国古董的模样。”
哈金斯再一次问道：“只是这样简单的处理，就能让人相信这些是来自泰罗时期的古董？”
托德摇了摇头：“我的做法，实际上使用了人的一个心理漏洞。除了我们三人，没有人见过玻璃这种新事物。它的价值因为完美所以高昂，人总是会以为，对于这样新事物，每一次加工的目的，在于让物品变得更加完美，才能让它的价值更高。却不会有人想到，有人会傻到破坏这份完美，故意降低玻璃的价值。”
托德将脸朝向哈金斯，说道：“接下来，看你的了。”
男人点了点头。
几天后，西部沿海地区的村庄和城镇，流传起一个奇怪的流言。
在北方群岛的某一座岛屿上，埋藏着大量古泰罗帝国的宝物……

第37章 第二异能
将散播流言的事情，交给哈金斯，将制造玻璃的事情，丢给卡琳，托德一头又钻入了实验室。
这段时间，外界的压力和内心的不安，促使他开始想方设法，提高自己在异世界的存活几率。
暮西海港的疯狂计划，由于涉及到太多的环节，他的把握并不大。任何一步的出错，都会造成整个计划彻底崩盘。
一旦计划失败，想办法活下去就成了头等大事。再说，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也并不是他的风格。
所以，设计并完成备用的生存方案，就成为当前工作的重中之重。
而托德的备选方案就是——拓展异能。
这个主意的灵感，源自那次实验事故。
既然萨瑟兰细菌可以封锁异种细菌，并降低其毒化效果。那么为什么不在自己的身体里，多注入几种细菌来获取更多的异能力，以便自保呢？
手头上有两个选择，哈金斯的『衰弱细菌』，埃德加的『疾速细菌』。
对比了一下，托德更倾向于后者。
衰弱的异能力，虽然在近身格斗中能发挥很大的功用，但像托德这样的研究型角色，和人肉搏的机会少之又少，并不实用。
而疾速的异能力，就显得重要多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打不过总要跑得过吧。增加自己的速度，无异于对于保命非常有利。
但如何将埃德加体内的细菌体，注入自己的身体又是一个难题。
首先，进入体内的疾速细菌数量如果太少，不仅无法获取异能力，甚至会在人体免疫机能的攻击下，直接消失。
其次，中世纪科技水平的异世界，根本没办法制作出现代医学的注射器。没有注射器，难不成在自己腿上，用刀挖个小洞，把细菌液倒进去？
最后，消毒条件太落后了。虽然自己的体内有了萨瑟兰细菌可以封锁病菌，但难保这个时代，不会出现其它什么乱七八糟的病原体。托德可不想因为一次注射，就要截肢甚至丢了小命。
先解决第一个问题，如何获取大量的疾速细菌？从埃德加体内提取更多的病原菌，这个想法刚出现在托德的脑海里，就被彻底否定了。他可不想再看到小屁孩，在上次活体取样时，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可怜模样。
剩下的办法中，最好的选择是细菌培养。
所谓细菌培养，就是在放置细菌体的培养皿中，注入培养液，及时调整温度、压强和酸碱值，创造细菌最适宜的培养环境，达到人工繁殖细菌的目的。
培养液选择了细菌培养实验中常用的『肉汤培养基』。
将培养皿安置妥当之后，托德开始着手制作注射器。由于中世纪微型器械制作技术的低下，注射器要到十七世纪才出现黄铜材质的实用品（托德不知道，中世纪的伊斯兰国家，实际上已经有了皮下注射器的雏形了）。
药液仓和推力器很简单，前者可以用纯银或者黄铜做成圆管，后者用皮球气囊或者木制推杆都可以。
最大的麻烦在于针管。
前世医学器械中，最细的医用针管是零点三三毫米，粗一些的零点五五，零点六都有，但制作它们需要用到精密机床，现阶段明显不现实。
托德思索了许久，终于想到曾经在探索频道，看过一个节目，提到了天然的中空针管。
海胆的棘刺。
海胆表面的棘刺，一般约1-2厘米长，1或2毫米厚，呈圆锥形，本身中空及易碎。但是清理干净管腔之后，再进行塑化处理，使得棘刺变得柔韧不易折断，就能够作为注射器的针头使用。
解决完前两个难题，第三个问题反而显得简单了。
医用酒精和高温杀菌，完全可以满足消毒需求。
当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托德坐到了地上，卷起了裤腿，利用透视的异能，看着小腿上的血管和神经，一只手拿起注射器，另一只手用按压的方式，帮助紧张的腿部肌肉充分放松。
下针时，他犹豫了。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在自己的身体上，进行细菌实验。
而且一铜管的病原体，自己主动注入体内，这种行为，已经远远超出了科研的范畴。说好听点，敢于尝试；说难听点，脑子有水。
深呼吸了一口气，托德喃喃自语道：“我可能真的是疯了……”
针头刺破皮肤，鲜血溅射出来，将木推杆朝前推去，装满细菌的透明液体缓缓进入了皮下。
疼痛和灼烧感同时从伤口处传来，托德死死的咬住牙齿，一边看着木推慢慢陷入铜管之中，一边用透视观察下半身。
细菌顺着小腿进入大腿，进入盆腔，再进入另一侧的下肢。
腿部的肌肉开始剧烈颤抖起来，神经慢慢失去了作用，小腿仿佛从身体上凭空消失一般。
托德用沾满医用酒精的消毒布，死死的盖住伤口，嘴唇因为过度的紧张，变得苍白没有血色。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腿部的麻痹如退潮般消散，神经重新上线并带来了感觉。
托德看着屋顶的岩石，尝试着动了动脚趾，扶墙慢慢站了起来。
他再次用透视看向腿内，疾速细菌形成了一道灰色的洪流，在体内缓缓流动。
“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尝试着迈腿向前走去，脚掌一个蹬地，巨大反作用力使得托德的身体，向前直冲了四五米，直接撞上了前方的桌子。
捂住被撞的生疼的胸口，托德睁圆了眼睛，他忽然意识到，异种细菌实验……成功了。
自己的身体已经同时拥有了两种异能。
打开了实验室的大门，托德心情愉悦的想要放声歌唱，脚下稍稍用力，身体就能弹向远方。这种感觉，就好像地球的重力已经彻底离自己远去，每一步都像在太空中漫步一样。
无视修士们惊诧的眼光，他跑过了地下通道，穿过了修道院长廊，身边的景物飞速朝着身后掠去，脚下的道路就像在无限的缩短。
一路奔跑来到冶炼场，找到了其他诸人，刚想开口说话。
哈金斯放飞走一只信鸽，递过来一张纸条，脸色凝重：“海盗们出现了。”

第38章 伏兵
暮西海岸不远处的沙滩上，裹着兽皮、背着木制十字盾的高大战士，手攥着纤绳，正将一艘龙头战船拉上大地。
翻开船首的油布，站在最前方的首领，将沉重的双刃战斧，手肘一翻，轻巧的拿在了手中，用毡毛兽皮靴踩了踩脚下松软的土地，耳边传来身后部族战士们的交谈。
“食物越来越少了。去年的收成不好，鱼群也迁移到了更温暖的地方。”
“女人和孩子们的口粮一减再减，刚刚族里的『圣火节』，连麦酒都是一人半杯。”
“利爪部族一直在侵犯我们的地盘，今年南下的人还不到去年的一半。”
首领将战斧插入了身后盾牌的卡槽，看向前方陆地的天空，乌云压境，雷声隐隐。
“对了，你们知道吗？就在前天，族里的沃恩，被『凶神』附身，杀了自己的老婆和女儿，最后被他的父亲砍下了头颅。”
“诸神在上！我宁愿死在冲锋的路上，也不想沾上半点『狂战士（Berserker）』的血脉！”
首领将手放在胸脯上，拍了拍心口，苦痛的闭上了眼睛。
收拾好长船和桨帆，带上了干粮和武器，十六名战士组成的队伍开始向着内陆进发。
第一个抵达的村庄距离海岸线仅仅三公里。
炉灶内的木柴尚有余温，村中却已无一人。牲畜圈中的鸡鸭牛羊、房屋中的贵重细软、晾架上的干肉鱼生，全部都被带走。留给从海洋而来的『客人们』，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风儿卷起的杂物。
村庄大屋后的一缕黑烟吸引了海盗的注意。
首领走到房屋后方的空地上，看着地面一堆植株燃烧后的残迹，蹲下身伸出手，拿起一点在舌尖尝了尝，面色黯淡了下去。
“放弃搜索沿海的村庄。”
听见了首领的命令，有人大声的质疑：“放弃搜索？这只不过是第一个村庄！”
将燃烧后的黑灰拿在了手中，领导者朝着自己麾下的战士们说道：“这是红柳，有人在我们到来之前，就升起了烽烟，搜索沿海的村庄，我们仍将一无所获。”
“萨克鲁，那我们该怎么办？两手空空的就这样回去？”
“不。”将头朝向了东方，萨克鲁的眼睛充斥着对战争与财富的渴望：“我们继续向东，向内陆进发。”
……
暮西海岸东侧的森林小道。
一行人静静潜伏在道路的两边。
瓦尔顿紧了紧背后的弩机，检查了箭袋，看着不远处躲在草丛里的托德，对身旁的铁甲骑士说道：“头儿，我们干嘛要答应这差事？”
阿方索没说话，眼睛却看向了托德身边的男人，若有所思的动了动眼珠。
额头上有着红纹印记的男孩，瞥了一眼矮胖男人，嘴巴丝毫没留情面：“我怎么记得，这几天总有人在我耳边喊着无聊。”
瓦尔顿瞪了他一眼，气鼓鼓的转回头去。
得到哈金斯有关海盗的消息，托德第一时间来到教会营地，避开保罗，找到了熟识的神父，提出借用护卫团的兵力，给出的理由是为了剿灭暮西海港的海盗。
虽然不清楚对方为什么会对击退海盗有兴趣，但本着日常积累的良好友谊，教会访问团的数位神父商量之后，还是同意了托德此次的请求。
出借兵力包括了，教会直属的几位教廷骑士和他们的扈从、银环教区援派的民兵团和大教堂的信徒团，共计约一百四十人。
托德听说每次进犯的海盗一般在三十人左右，本来无意借调这么多的军队，但哈金斯的坚持让他改变了主意。
有了兵力，接下来就是作战方针的制定。
对此一窍不通的托德，索性将指挥大权全部交给了哈金斯。
男子经过一番思虑之后，没有选择迎头作战，而是采用了伏击的方式。
埋伏地点则放在了距离暮西海港约十七公里处、一条森林入口的小道上。
对此，托德再次表示不解。
根据情报，海盗的活跃范围，以往仅限于海岸十五公里内，在这么远的地方设置埋伏，会不会最后无劳而返？而且，月溪平原如此之大，为何要单单选择这处森林作为伏击地点？
哈金斯做了简单的解释，根据那位经常出海的『熟人』介绍。此次进犯的海盗们，所属的名为『黑颅』的部族，已经长期处于缺粮饥荒的状态，此次南下如果空手而归，对于部族生存和首领威望，都将是一个灾难性的后果。
所以，无法承受这次劫掠失败的海盗，有相当大的概率，会选择孤注一掷，离开安全范围，深入内陆。
至于为什么要将这个森林入口，作为伏击地点。
有两个原因，一、这里是通往内陆村庄的最近路线之一；二、月溪平原的沿海地区，地势平坦、视野开阔，可以隐匿行踪的地点并不多，这处森林恰恰是其中之一。
男子也做好了预案，如果海盗们没有从此地经过，那么就将伏击战变为追击战。根据受袭击村庄燃起的黑烟，率领部队堵截海盗们的退路。
托德听着对方的解释，不时的点头，在他看来，这一番安排不仅无错，反而思路清晰、战术明确。
再深深看一眼这个下巴上留着小辫的男人，他回想起，和哈金斯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好像从来没有听这个男人，主动谈起过往的事情。他妻女的故事，如果没有埃德加这张大嘴巴，恐怕自己永远也没有机会知道。
托德忽然发现哈金斯身形一顿，仿佛发现了什么，便顺着对方的视线朝后看去。
一个显眼的身影，进入了他的视野。
全身隐于安格鲁链甲下的骑士，全覆式头盔后方的一双眼睛，紧紧盯住了哈金斯的身体。
后者扭开了头，身体朝后缩了缩，有些不自在的扭动身体。
托德回头问道：“怎么了？”
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没什么，好像遇见了一个熟人。”
“是吗？你的『熟人』可真不少……”
哈金斯低下头苦笑。
伏兵设置完毕后，才不到一个小时，森林边缘出现了数个高大的身影。
哈金斯将还在张望的托德，用力按入草丛，手指放在嘴上，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托德睁大了眼睛，突然意识到，一场战斗就要开始了。

第39章 苦战
海盗首领萨克鲁，走在了队伍的最前方，部族的十五名战士呈扇形，分布在他的身后。
顺着森林的小道，踏入尚未开冻的泥土，靴子踩在冰渣和碎石上面，发出了『咔嚓咔嚓』的破裂声。
萨克鲁突然抬起右手，示意他的队伍停下脚步。他单膝跪地，半蹲在地上，看着路面上凹陷下去，却又尚未结冻的水洼，陷入了沉思。
一只突如其来的羽箭，从森林的灌木丛中飞来，斜斜的插在了，离他不足三米的树干上。
“敌袭！”
伴随着低沉的怒吼，海盗们纷纷取下了背上的十字圆盾，抽出了长剑和斧头。他们矮下身子，放低重心，将盾牌举到胸前，后阵的战士走上前，两翼的战士侧展开来，短短几秒之间，形成了一道铁三角的『盾墙』。
哈金斯用力捶了一拳身下的泥土，恼火的看向身后。
民兵团中一名未成年的士兵，呆呆看向手中尚在震荡的弓弦，惙惙不安。
缺乏经验的部队，紧张和混乱的情绪一旦被一个人点燃，就像一滴墨汁落入了一杯清水，整个团队将瞬间失去控制。
一声又一声的弓弦释放声，在民兵团中炸裂响起；一根又一根的箭矢，杂乱无章的飞向了海盗的阵型。
箭头在空中划出了圆弧的曲线，有一部分与盾牌相撞，发出没有规律的兵兵梆梆的声音，宛如下雨天的水珠肆意滴落在伞面上，但更多的却射偏了方向，落到了其它地方。
半分钟后。
数轮弓箭发射完毕，留给海盗们的伤害，只有那些停留在盾牌表面上的小洞。
十六名海盗战士，分毫未伤。
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已被推倒。
手持长戟的信徒团，第二个跳了出来，在领队长官的带领下，他们冲出灌木丛，结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一字阵』，向着海盗发起了第二轮攻击。
而与此同时，眼见信徒团和海盗展开了混战，担心会误伤友军的民兵团，停止了弓箭攻击，面面相觑，却又不知该做些什么。
托德有些傻眼，这和他想象中的战斗完全不一样，侧头看向哈金斯，他不确定地问道：“这好像不是作战会议上商量的战术？”
“我犯了一个错误。”哈金斯提起手中的长剑，拨开面前的灌木丛：“一个巨大的错误！”
长戟击打在盾牌上，木屑横飞，响声震天。
这些蒙受天父感召，自愿加入教会，承担护卫工作的教徒，是一帮虔诚的信徒，但绝非是一群善战的兵卒。
从表面看上去，海盗战士组成的三角阵，被信徒团的攻击，打的节节后退。
但盾墙的缝隙越来越小，战士之间的位置越来越近，海盗的阵型显得越来越紧密；反观信徒团，被战斗冲昏了头脑的长戟手，站位分散无序，攻击越来越弱。
萨克鲁左脚顶住地面，透过缝隙，观察着盾墙外面的局势。忽然大吼一声，右手的双刃斧用力敲击在盾面上。
十五名战士齐声喝应。
十六面盾牌自下而上，翻击向前，离得最近的信徒团成员，瞬间被打翻在地，接着被空中斩落的长剑和斧刃，开膛破肚，身首相离。
“Hoim！”
又是一声大吼。
盾墙向前移动了一米，又是一次盾击加上劈斩，肢体和鲜血再次飞溅开来。
信徒团的士气开始低落，有人还在坚守，有人选择后退。
发觉面前的长戟阵变得稀疏起来，海盗首领举起了手中巨大的双刃斧，用尽力气一个横斩，一名立于他身前的敌人，从腰间被一分两半。
信徒团的士气彻底崩溃，所有人丢下了武器，向着森林的深处逃命，这一举动，引发民兵团也加入了逃跑的队伍。
“Orha！”
萨克鲁将盾牌移到了侧身，手中的斧刃直指向前。
十五名战士擦干了脸上的鲜血，移除了盾墙，站成了一排，开始向前发起了冲击。
攻击和防守的角色顿时逆转，几分钟前的攻击者，成为了被屠戮的对象，战场宛如修罗炼狱，一片狼藉。
手持长戟的信徒团被训练有素、悍不畏死的北岛战士们，一个冲锋打散了阵型。
北岛战士的首领萨克鲁，看向战场的后方，盯着树林边缘，大声用北岛语吼道：“别管这些家伙！杀掉他们的首领！”
快速穿行过混乱不堪的信徒团，十六名北岛战士宛如一柄利剑，直接插入教会军团的后阵。
手中只有弓箭和匕首的民兵们，直面拥有强大单兵作战能力的北岛战士时，根本毫无任何招架之力。
人们丢下弓箭，就像一群遇到猛兽的兔子一般，四散逃开。
毫无任何阻力的北岛战士，击穿民兵团阵型之后，对上了他们最后的对手——教廷骑士。
一名身穿板甲的骑士，放下头盔上的护面罩，一手提着纹章盾，一手举着单手锤，迎向了海盗。
他先是用盾面抵抗了对方的长剑攻击，接着猛地一个前踹，钢铁胫甲击打在海盗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膝盖上，引得对方惨叫了一声，跪倒在地。
接着，骑士将单手锤翻转锤面，用力轰击在了伤者的下巴上，将对方的下颚骨砸进了脑壳之中。对方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变成了一具尸体。
只有在电视上看过战争场面的托德，又何曾未见识过如此残酷的一幕。
死者溅出的鲜血和脑浆，迸落在他的衣服上。眼前景象的冲击，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味，让托德的脸上失去血色，身体不自觉的开始颤抖。
一名北岛战士在战场上发现了隐藏在树林中的托德，看着这个身穿修道士长袍的年轻人，被所有骑士拱卫在中间。就像一个发现猎物的猎人，战士提起斧头，一边大喊一边朝着目标加速冲来。
正在吃力对阵一名北岛战士的哈金斯，看着眼前这一幕，顿时急的五内俱焚，他朝着托德的方向大声喊道：“跑！快跑！”
拥有着疾速异能的托德，看着越来越近的敌人，双脚仿佛定根在地面一般，根本无力移动。
在上战场前，托德把一切想的过于简单，以为有了异能就能避开一切危险，但面临现实时，他才知道，没有坚强的意志，再强大的异能也是摆设。
看着那把斧头朝着头顶慢慢落下，托德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柄大剑凭空出现，狠狠撞击在斧头之上，将这次致命的攻击化解开来。
金属相击的声音将托德惊醒，他看向身后。
全身覆盖着铁甲，名为阿方索&#183;德卡沃的骑士，双手提着巨剑，将托德护在身后，迎上了敌人。
阿方索右脚在前，双臂用力抡挥，大剑的剑刃顺着地面划出一条深深的印痕，接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再次撞击上北岛战士的盾牌。
轰的一声巨响。
坚固的盾牌在大剑的攻击之下，居然被打的四分五裂，而那名北岛战士的胸口也被剑刃划开，肋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后者不敢置信的看着胸口处的伤口，向后直直摔落在地，再也没有了声息。
看着身前这高大的身影，死里逃生的托德惊魂未定，他刚想开口道谢，预料之外的一幕发生了。
见到族人惨死，海盗首领萨克鲁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只见他将头盔摘下，衣服脱去，遍布着伤痕的躯体，泛动着异样的红色。
几秒钟后，让所有人惊诧万分的事情出现了。
萨克鲁体表血管变粗跳动，身体肌肉急速膨胀，四肢手脚慢慢变大。本来高大的身形，居然又变大了一圈，原本加大版的双刃斧，在他的手中仿佛缩小成为了普通的尺寸。
剩下的海盗们，畏惧的向后退去，嘴中高呼着凶神来了。
哈金斯回头和托德对望了一眼，二人脸上都是一副无法置信的神情。
后者使用透视的异能，看向海盗的身体。果不其然，一只水蛭模样的寄生虫盘踞在他的肾上腺处，就和小杰瑞的情况一样，只不过海盗体内的那只寄生虫大上了许多，长约三十公分，甚至进化出了椎刺和尾针。
萨克鲁双脚用力一蹬，森林地面上的冰块，被他脚跟带起的一股巨大力量，飞扬到了空中。
他的身体宛如炮弹一般，锁定一名距离他最近的教廷骑士，狠狠撞击在对方的盾牌上。
后者直接被撞飞到了空中，盾牌也脱手而出。
萨克鲁向前疾冲，来到落地的骑士面前，看准对方倒地未起，手中的巨斧迎头劈下。
眼见这名骑士就要命丧战场，一根弩矢夹杂着破空之声，准确刺入萨克鲁的胸膛，打断了这次致命的攻击。
然而，本应该穿体而过的弩矢，却因为膨胀坚实的肌肉，直接卡在了里面。
瓦尔顿缓缓放下弩机，看着远处的狂暴巨人，诧异的自语：“这……这身体还是人吗？”
阿方索&#183;德卡沃穿着沉重的链甲，挥手示意让托德远离战场，他自己则举着双手剑，从地面上一跃而起，跳向了萨克鲁，身形仿佛一只作势欲扑的苍鹰。
两把兵器击打在一起，尖锐刺耳的撞击声，传遍了整个森林，惊得休憩的鸟儿振翅四散。
萨克鲁转动斧柄，一个横斩，斧身刮起的风压，将远在数米远外的积雪，击飞飘动起来。阿方索脚跟在树干上一蹬，身体弯曲形成一个不可能的弧度，以完全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避开了这一次攻击。
二人交战，每一次兵刃相交，火星四溅，每一次身影交错，地动尘扬。
萨克鲁代表了极致的力量，阿方索则拥有着完美的战技。
托德张大着嘴巴，看着面前的战斗，脑中只能浮现出四个字：“神仙打架。”
趁着这空档，哈金斯则配合其他几位骑士，抵抗住了剩余海盗的攻击，并逐渐掌握了局势。而那些溃散后退的民兵团和信徒团，看着战斗天平倒向了己方，也返回了战斗。
最终，战斗结束了。
从开始到终结，整整持续了一个小时。
教会方战死二十七人，十一人重伤。战死者主要为信徒团和民兵团成员，教廷骑士中只有一人重伤，在救治之后，所幸并无大碍。
海盗方战死六人，十人被捕。被捕之人包括了，狂暴时效结束、寄生虫沉睡后，倒地不支的海盗首领萨克鲁。

第40章 准备出海
“托德大人，我们的损失太大了！”一名教廷骑士看着数十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忧心不已的朝着托德说道。
后者点了点头，看着脚下洒满了鲜血的冻土，心有余悸。
骑士再靠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这样回去，恐怕神父保罗那里不好应付。”
明白对方是一片好心，托德语意真诚，饱含着感激之情：“感谢您的提醒，我会想办法……”
骑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开来。
向着哈金斯使了个眼色，托德沉下脸，走向了收押俘虏的地方。
被捕的十名海盗，除了昏迷不醒的萨克鲁被捆成了粽子，剩余九人俱被绑在了树上。血污将他们的头发凝结在了一块，寒风把他们的伤口吹得毫无血色。
根据看守者的叙述，这些海盗配合默契、战不畏死，如果不是因为长期的饥饿和疲累，让他们在战斗后期逐渐脱力，教会的部队可能会遭受更大的损失，自然也不可能会有这么多的俘虏。
托德站到了一名年轻的海盗面前，开口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似乎丝毫没有合作的打算，嗓子一吸、舌头一卷、嘴巴一张，一口浓痰吐在了托德的脸上，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
一股『瑞典鲱鱼罐头』的恶臭扑面而来。
差点把隔夜饭都吐了出来，托德赶忙用袖子将脸擦干净，身体也向后移动了一些。
看守者见状，一边大声喝骂，一边举起了木棍，插在了俘虏的伤口处，用力搅动起来，引得海盗大声惨叫。
伸手制止了暴行，托德看着对方下巴刚刚长出的胡子绒毛，再次说道：“你能听懂『通用语』吗？”
青年海盗依然沉默不语，但眼珠的转动还是让托德意识到，双方之间的交流应该没问题。
“我知道你不惧怕死亡。”托德的称赞让俘虏骄傲的抬起了下巴，但对方接下来的话，却让海盗的心如坠冰窖：“但这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比死亡更让人畏惧。比如，我可以杀掉你的所有同伴，再将他们的尸体送回『灰颅部族』，对外宣称你们遭受伏击是因为有人通风报信。你不妨想想，当他们看到的尸体中，唯独少了你，会怎么想怎么做？”
明显有着逻辑漏洞的威胁，在老谋深算的世故之人看来，仅仅是一层一捅就破的窗户纸，但对于初出茅庐只知争勇好胜的年轻人而言，却是一个难解的死结。
托德拍了拍袖子，看了看神色沮丧的青年，慢慢说道：“让我们从头再来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甘特。”
……
当托德问完了自己的问题，离开俘虏时。民兵团的看守们看着他远去的身影，窃窃私语。
“你们有没有听过一个流言？”
“什么？”
“酒馆里有人在说，古泰罗帝国在北边的一座岛屿上，留下了大量的宝藏。”
“宝藏？我看你是想发财想疯了。”
“不不不，本来我也不信，刚才托德大人审问俘虏时，反复问起北部群岛的地形，我才想起这件事。”
民兵们互相对望，一时之间谁都没了声音。
……
教会的护卫团押送着俘虏，收妥了尸首，踏上了返回营地的路途。
托德婉拒了护送的请求，有骑士问起他的打算，他只回答了两个字，『出海』。
托德与阿方索&#183;德卡沃临别时，前者向后者表达了感激之情。
但看样子，阿方索的目的明显不在托德的身上，敷衍一番之后，铁甲骑士只是打了一个简单的招呼，就带上他的扈从，跟上了队伍。
托德这时才算明白，哈金斯临走时那急匆匆的神色，究竟是为了什么。
就在全身铠甲的骑士，转身离开之时，托德发现他的背部，有一片铠甲在刚才的战斗中，受损脱落。刚想上前提醒对方，忽然发现，盔甲破损处的里面，一个蠕动的身影在骑士灰色的衬衣下，缓慢爬行。
惊疑不定的托德使用透视的能力，看向骑士阿方索的身体，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说不话来。
一条差不多一人高的『巨大寄生虫』，仿佛骨架一般，连接着骑士的四肢，保护着他的胸腔，牢牢的嵌入了他的身体。
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托德呆呆的站在原地，等他回过神来，队伍已经消失的不见影踪，一边思索着刚才见到的巨型寄生虫，他一边独自一人，朝着教会护卫团相反的方向出发。
一番思考后，托德一无所获，在前世的医学界中，根本找不到身形如此巨大的寄生虫。想起和哈金斯的约定，他只能在心中暂时放下此事，使用『疾速』的异能一路向西，行进不到四十分钟。耳边就已能听见海浪拍岸的声音，鼻子隐隐嗅出海盐飘散的味道，脑中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大海就快要到了。
再向前步行一段距离，一条绵延数公里的白色海岸线，出现在他的脚下。
宽阔的沙滩上满是晶莹、细小的沙子，一脚踩上去，就像踩上了松软、舒适的地毯。初春的海水冲到脚上，冰冷但又提神。
“这就是……暮西海岸。”托德用力吸了吸潮湿的空气，心旷神怡的自言自语。
哈金斯从沙滩的一头向他走来，笑着打着招呼：“你的出现比我预料的要早上不少。”
托德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找到了没有？”
男子比了个一切安好的手势，带着托德，走到了沙滩上一处隐蔽的大石下方，指挥着几个守候多时的帮手，掀开了遮掩的油布，一条长约20米的大型战船显露了它的身姿。船首以龙头雕像作为标志，船体十分修长，中间竖立一支巨型的桅杆，并挂有方型的风帆，排水量约有50吨。
海盗的跨海战舰，是托德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看见这艘战舰，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他眼前，托德终于能够长舒一口气。带着轻松的语气，他又问道：“货物呢？运到了吗？”
哈金斯指着沙滩远方缓缓驶来的马车，笑着说道：“看啊，时机恰恰好。”

第41章 交换
迎着寒风，战船破浪前行。
托德坐在右侧的船舷，看向身后越来越远的暮西海岸，沉默不语。
哈金斯滑动着手中的船桨，喘着粗气，向他问道：“我们大概要在岛上逗留多久？”
托德从怀中掏出了记事本，看着上面的铅笔印记，一边思考一边说道：“根据『黑颅』俘虏的供述，考虑到逗留间隔的时间，再加上春季逆流的因素，我们可能要在激流岛上住两天，才能动身返回大陆。”
哈金斯伸出手拍了拍身下的木箱，点点头示意明白。
一个小时后，战船停靠在激流岛的浅滩处。
哈金斯指挥着众人将船体拉上了岸，又掀开了船舱的油布，开始检查起板条箱中的玻璃。
托德则坐在浅滩的大石之上，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地图，观察起这个距离暮西海岸只有四公里的小岛。
从上空看下去，岛屿呈椭圆形，大小不超过四百亩。沿岸为砂石冲积形成的砂床，靠里处为茂密的森林。
岛屿的正中央有一口活泉，泉水流经的地方，形成了一条川流不息的小河，激流岛也因此得名。
合上地图，托德将注意力放在哈金斯身边的帮手身上。
总共九人，哈金斯称呼他们为『可靠的熟人』。无论是划桨控帆，还是搬运货物，这些人动作娴熟，整齐划一，沉默无话，任劳任怨。
这些人并不像是普通的民众，真要说起来，托德认为他们更像是士兵。
说起来，哈金斯的身份到现在也是一个谜。
这个男人，无论行事还是说话，并不像一名混迹于市井之中的农夫。
他的行为虽然时而粗鲁，但却有着严谨的逻辑性；他虽然对学术不感兴趣，却能看懂一些简单的文字；他不喜欢打猎和聚会这些贵族的玩意儿，却时时刻刻随身携带着干粮和武器。
不像是贵族、也不像是佣兵，托德初步推断，对方很可能来自于军队。
为了弄清他的身份，托德曾经旁敲侧击打听他的过去，这个高大男人的回复，总是翻来覆去、毫无新意的那么几句话。
『我是一个很普通的信使，偶尔也去山里打猎。』
『平时也帮修道院或是其他有需要的人，跑跑腿，赚一点外快。』
『我现在没有家人，孤身一人也没什么不好。』
托德自然不大相信这些话，在他看来，这个男人身上一定有着故事，只是不愿意提起罢了。
当然，刨根问底的事情他做不出来，每次问到最后也只能无奈放弃。
让他感到安心的是，哈金斯对他没有任何恶意，甚至在日常生活中，还有些不着痕迹的照顾和维护。
将思绪拉回当下的形势，托德开始思考起古董玻璃的计划。
没有了迈里斯大师的庇护，又与修士们交恶，圣西德洛修道院已经不再适合作为他的住所。
当务之急，是寻找一个地方，能够成为一处安全的据点，以供日后发展使用。
就在这个时候，教会给他带来了两样东西：驱魔护教军和暮西海港，无意间成了他最大的依仗。
只要能够将暮西海港牢牢的握在手中，再以驱魔护教军的名义编制武装力量，托德有自信，他能在修道院、教会和王国之间，找到一个适合生存的夹缝，渡过最危险的这段日子。
但是，想要发展和经营暮西海港，又有着两个最大的问题。
一、如果托德离开修道院，无法帮助教会去控制那帮修士，那么对于教会来说，他就没有了任何的使用价值，驱魔护教军和暮西海港的经营权，自然会被收回。
二、一旦暮西海港发展壮大起来，势必会引起王国的警觉，托德需要依靠教会的影响力，来威慑周边的世俗力量。
所以，这样一番分析下来，托德最终得到了一个结论。
『必须投靠教会，向其证明自己的价值，并获取其庇护。』
以这个结论为前提，托德盘算了很长时间，最后想到使用『古董玻璃器皿』这个事物，来完成自己对暮西海港的控制。
首先，放出古泰罗玻璃器具的消息，转移教会的注意力，使得托德可以从修道院教会派和禁欲派的争斗中脱身。
接着，打击北岛海盗，获取海盗的船只，并放出出海的消息。
再来，是带着玻璃器具驶向暮西海港周边的岛屿，静静躲藏并等待数天之后，再返回大陆。
最后，想方设法为玻璃器皿造势，并将其献给教会，以获取后者的经济上和物资上的支持。
哈金斯在得知这一计划之后，也提出过一些问题。
比如，为什么不直接将玻璃制作技术，献给教会？
再比如，教会获得玻璃这个事物之后，会不会甩开托德，直接派人接管这处海港？
针对第一个问题，托德思考之后，向哈金斯解释道：一旦将玻璃制作的技术交给教会，就等于将主动权交于他人的手中。
这就好比，与其将一座金山的位置告诉他人，来换取一次性的报酬；托德宁愿每次挖一点金子，再拿到市场上出售。
关于第二个问题，在获取玻璃之后，教会是否会甩开托德，直接接管海港？
托德查看过地图，也对比过势力，得出这样一个推论——教会不会冒这个风险。
暮西海港位于银环王国的腹地中，接管这个地方，不仅需要大规模的建设，还需要派重兵防守。
教会如果采取了这种行为，会极大刺激到银环王国的防备之心，甚至会触发一系列不可见的后果。
所以，拥有修道士和神职人员双重身份的托德，既不会过多的刺激到王国，也不会让教会感到失去控制，无疑是海港代管人的最佳选择。
在确认过一切细节之后，在执行计划的过程中，托德也遇到了一系列的麻烦。
其中，最大的危险就是那次剿灭海盗。
由于错估了『黑颅』部族的战斗实力，整个计划险些彻底失败，连托德自己都差点小命不保，还好阿方索&#183;德卡沃力挽狂澜，摆平了狂战士萨克鲁。
除了之前的那些危机，现在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风平浪静，没有什么波澜。但托德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他总是觉得，这个计划好像有些地方还存在一些问题。
谈到阴谋和诡计，托德在前世最大的努力，也不过是在大学里的那片方寸天地，为了职称和论文，和系里的对手们勾心斗角，又何曾遇到过眼下这种复杂的情况；另一方面，作为一个理论性科研员，以前更多接触的是实验和论文，他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还需要去亲自制定和执行计划。
坐在石头上，又盘算了一遍计划的可行性，最后想到脑仁发痛，托德都没想出一个所以然来。
带着这样的感叹，托德索性也懒得再去思考，转而将注意力放在当前的事情上来。

第42章 异种生态圈
冬天尚未完全过去，海面上吹进森林的寒风，仿佛能钻入人的皮肤，直达骨髓。
哈金斯的『熟人们』，从船上取下了宿营的用具，搭起帐篷，升起篝火，放上大锅，倒入淡水，再将早已备好的蔬菜和肉干，切成碎丁倒了进去，烧到八成熟，又加入生奶酪继续熬煮。
托德看着汤的颜色转为乳白，闻着鼻中那股甜甜腻腻的香味，咽了口口水。
但当真正将汤汁吞入口中的时候，托德有些后悔，这种浓郁而又酸重的味道，让他实在无法恭维。有心放下木碗，但看见其他人狼吞虎咽的模样，他意识到这份食物已经是精心准备的结果。
抿了抿嘴巴，咬了咬牙齿，他学着别人的样子，一口气把碗中的汤全部灌入了胃中，没理会舌头和胃腔发出的抗议，脸上流露出自然不做作的陶醉，嘴中毫不吝啬的发出了大声赞美。
『熟人们』见状，面容难得的露出喜悦和满足，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一些，纷纷回应着他的褒扬。
托德找到一块干净的大石，坐在上面，揉了揉肚子。
一碗汤根本没有办法抵御饥饿，但让他再去尝试第二碗，托德实在没有这个勇气。
哈金斯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他，端着碗走到托德身边，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手上的动作，将半块烘饼和一根短肠，塞进了对方的怀里。
“这是？”托德看着这些食物，吃惊的问道。
哈金斯转过身，将脸朝向其他人，小声说道：“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
大为感动的托德，一边感激的点头，一边小口的吃着怀中的食物。
哈金斯回头望了一眼，接着笑着转回头，轻轻说道：“托德，你是个非常奇特的人。”
托德停下口中的咀嚼，朝着身前的哈金斯，奇怪地问道：“什么？”
“你的动作、言语和天赋，明明显现出受过良好的教育，但你的身体，特别是牙齿，却证明你一直过着窘迫的生活。”
托德伸出手指，放入嘴中，摸了摸自己的牙齿，完全不明白对方为何会提到牙齿。
“如果出身显贵，从小所吃的食物，大多是柔软和酥烂的，臼牙上会有着明显的凸起；如果生长在穷人家里，所吃的食物，坚硬而又难嚼，会将牙槽上的凸起纷纷磨平。”
听了哈金斯的话，托德睁圆了眼睛，他并没有想到这一细节。
“但你对于食物的挑剔，却证明我的推断之中，有着自相矛盾的地方。”哈金斯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自嘲的语气说道：“老实说，我有点看不懂你。”
托德将手中的食物，放低了一些，讪讪的笑了笑，换了一个话题：“我有些事情不明白。”
哈金斯微微抬起下巴，示意对方尽管提问。
“修道院地下的那个异种集会，是怎么回事？”
“你在修道院里读过历史，应该知道一些教会和异种之间的恩怨。”
托德点点头，表示自己大概知道一些。
“教会的异端审判所，以赏金和捕猎的方式，捕杀每一个发现的异种。迈里斯大师组织的这个异种集会，成立于修道院之中，没有人会想到，在靠近上帝的圣所中，会藏有教会通缉的罪人。十几年来，也正是因为有着修道院这样的地方，作为掩护，我们这些人才能侥幸存活。”
“就像你看到的，集会中的每一个都有着各自特殊的能力，迈里斯大师拥有着治愈的异能，我的是『衰弱』、埃德加是『疾速』，小杰瑞是『狂暴』，这些异能都较为常见，至少我就见过与我们相似的异种，但有一个人是例外……”哈金斯看向托德。
托德试探地问道：“是那个名叫黑羊的女孩？”
“没错，卡琳&#183;福尔曼，那个来自闹市马戏团的女孩。”哈金斯将视线投向篝火之中，静静说道：“迈里斯大师曾经说过，她的身体可以通过接触的物体，进行瞬间移动，这种被称作『依附』的能力极为罕见。”
回想起那个马戏团女孩，在空中表演杂技的一幕，托德暗暗赞同。
如果说『透视』、『衰弱』、『疾速』是细菌引发的异能，『狂暴』是寄生虫引发的异能，那么『依附』异能的原理呢？无论用细菌和寄生虫原理来解释，似乎都解释不通。
托德暂时搁置了这一困惑，对着哈金斯又问道：“集会经过十几年的发展，为什么不多吸纳一些成员进来，这样也可以多一些力量？”
男子将碗放下，皱着眉头说道：“吸纳成员？你知道，异种者之间，想要信赖彼此，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吗？我举个例子，异种之间，通常就不会介绍和询问彼此的能力。”
托德的表情有点吃惊：“可我记得，你告诉过我……”
哈金斯点了点头：“没错，我是亲口说过我的能力，可是在那之前，我也知道了你的能力。”
托德回想起那时的场景，的确没错，自己恢复视力后的行为，等于是向对方坦白了自己『透视』的异能。但是，关于『萨瑟兰』古细菌的事情，对方应该是一无所知。
带着些许不解，他向男子问道：“既然都是异种者，为什么要对能力讳莫如深呢？”
“异种的能力对于我们来说，可能是在危机关头，逃命或者反击的最后办法。如果随意让别人得知自己的能力，无外乎将自己的逃生手段泄露给了对方。”男子伸长树枝，拨了拨火堆，似乎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而且，异种者之间，也并不像你想象中那般团结，争斗、猎杀时有发生。”
“异种之间，也会有争斗？”
哈金斯轻轻点了点头：“有些异种，因为村落的驱逐和家族的咒骂，不得不过起离群索居的生活，久而久之，这些人会被愤怒和仇恨支配意志；还有些异种，委身于教会或者贵族，通过猎杀和俘虏同类，来奢求信仰上的平静。除了这两类人，还有一类异种，是最可怕的……”
听着哈金斯的介绍，托德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还有一类？”
“我也只是听说而已，有些异种可以通过吞噬其它异种，来获取能力。这群人，将目标放在那些能力优秀的异种身上，通过武力、毒药抑或是威胁，化身为吃人魔，来获取无穷的力量……”
托德听到这里，全身不寒而栗：“通过吃其它异种来获取力量，这种怪物真的会存在吗？”
哈金斯耸了耸肩：“不知道，我也只是听别人提起过，或许是危言耸听也说不定。”
托德低下头，脸色苍白，思考了一会儿，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
这种为了获取异能而存在的食人者，说不定真的存在。因为异能的来源，是细菌和寄生虫，如果通过食用异种的器官和体液，的确能够达到异能转移的目的。
看着托德冷汗淋漓，哈金斯大笑了起来：“看你吓的，我也就是随便说一说，别去想这些了，早点休息吧！”
托德给了哈金斯一个白眼。
废话！
听你说起这些，谁还能睡得着？！
托德突然问道：“你听说过扑克牌吗？”

第43章 归来
哈金斯和『熟人们』一起聚了过来。
大家借着篝火的光芒，看着托德裁下了十三张纸，又用小刀将每张纸，割成了四张一模一样的长方形小纸，再用铅笔在上面画上了『梅花』、『红桃』、『方块』、『黑桃』的图案，最后标上了A、2、3……
看了眼代表王子、皇后、国王的J、Q、K，细细想了想，托德将大小王的『Joker』，替换成了『大小十字架』的图案。
考虑到游戏难度的关系，没有选用『桥牌』、『升级』等规则，而是选用了上手最容易，牌局时间短的『斗地主』。
当然，『斗地主』这种刺眼的名字是无法使用的。根据最近的遭遇，托德索性将这种游戏命名为『骑士与海盗』。海盗就是农民，骑士就是地主。
名字不是唯一的问题。
首先让其他人学会牌面大小，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挑战。
一番询问，在场之人居然没有人看的懂阿拉伯数字。有人说，这些数字与南方国家的文字有些类似，但又不尽相同。
无奈之下，首要任务，只能先教会这些人识别数字。
看的懂数字后，有人提出了疑问，为什么代表1的A要比9还大，托德只能用一句『规则如此』堵了回去。
明白了大小后，有人又提出了疑问，为什么代表王子的牌用J（Jack）来表示，为什么不用P（Prince），托德有些不耐烦，直接回应『你别管那么多，记住牌面就行』。
了解完规则后，有人再次提出疑问，什么是『炸弹』？什么是『飞机』？两个十字架在一起为什么叫『王炸』？托德脑门上青筋爆线，直接拍着地面，怒吼闭嘴！
世界清静了，总算没人有问题了。
一旦看懂牌面，学会规则后，只要打上两圈，或者看上一会，再笨的人都可以毫无障碍的进行牌局。
十分钟后，一桌牌已经完全无法满足需求了。
手痒的人，剪裁好纸张，再画上数字，很快开启了第二桌、第三桌……
一直到了深夜，激流岛上，火光未灭、人声未歇。
一群不速之客，用扑克牌给这个沉寂多年的岛屿，带来了许久未闻的欢声和笑语。
第二天，托德睁开眼，穿好衣服走出帐篷，用手捶了捶僵硬的腰背。回响起昨天深夜十点钟，还和一帮如痴如醉的牌友，战斗在牌桌上时，好笑的摇了摇头。
走到营地的中央，他才发现，哈金斯居然还奋斗在牌桌上。
走近再一看，原本画上图案的纸张扑克牌，已经换成了刻上图案的木片扑克牌。这样一来，更方便抓牌，也不会像昨晚那样，牌一打出，就被风吹得到处乱跑。在旁边的地上，甚至还有人专门用树枝刻上了，『炸弹』、『飞机』等专业术语的音译叫法。
托德叹了口气，为了打牌，这帮人真是绞尽了脑汁、费尽了心血。
激流岛上的两天很快就过去了。
当托德告诉哈金斯，是时候该回去的时候，对方这样回复他。
『别急，等我打完这一局』。
出发前，人们点燃了一堆植物，燃烧生成的黑烟，袅袅直上，异常显眼。
收拾好帐篷和用具，所有人仔细打扫了一遍宿营地的痕迹，跟着上船落桨，划向了东方的大陆。
……
一帮早早接到『消息』的民众，大清早就站在暮西海岸的沙滩上，极目远眺。
“我听人说，有一只寻宝队，今天从北方群岛返航，船上装满了金银珠宝。”
“消息不会是假的吧？我等到现在，还没看到船的影子。”
“我们这儿好几年都没有船出海了，我看消息多半是假的。”
“那你还大清早的跑到这儿做什么？”
“在家没事干啊……”
时间到了中午，当空的太阳照射着大地，海岸边的民众越来越多。等了数个小时的人们，开始烦躁失去耐性，但还是没有多少人选择离去。
终于，海天一线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越变越大。
有人率先叫道：“看！那儿有一艘船！”
沙滩上民众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人群宛如煮开的沸水般嘈杂推搡了起来。
船体离海岸越来越近，有眼尖的人，已经能看见船头所站之人的面孔。
“圣子！是圣子！是托德大人！”
这一消息如同长着翅膀的鸟儿飞遍了整个海岸，人群中有人开始大声呼喊起来。
战船终于靠岸了。
托德第一个跳下船舷，站在了沙滩上，看着眼前聚集的众多民众，他举起双手，大声说道：“我从北方归来，经历了狂风，驶过了恶浪，打败了海盗，最终发现了古代泰罗的宝藏！我要将这些无价之宝，全部献给崇高的天父！伟大的至高！愿光荣归于父、及子、及圣神！”
一边说，他一边示意船员们将板条箱放在沙滩上，并撬开箱盖。
晶莹剔透、温润优雅的『水晶宝物』，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炫彩夺目。
嘈杂声瞬间消失不见，人们睁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毫无声响。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天父在上！圣子在上！”
人群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高潮，欢呼声如山洪暴发一般响起，赞美声如海涛般经久不息。
“天父在上！圣子在上！”
“赞美天父！赞美圣子！”
等候多时的马车也靠近了过来，看着一箱又一箱的宝物被抬了上去，有些人热烈的交谈着，有些人跟着马车想要再睹宝物的真容，更多人则是跑回了村庄，向邻居和朋友们，极力描述着适才的见闻。
将热闹逐渐抛到脑后，马车行驶了不到一个小时，教会营地逐渐出现在了托德的眼前。
托德看了眼身后木箱，沉下心来，细细思考着一会儿进入营地后，可能会遭遇的情况，和应当如何去处置。
很快，马车穿过了教会营地的大门。托德故意无视了，大门守卫拼命打给他的眼色，看向营地中央那张阴沉的面孔，心中暗暗冷笑。
来吧！神父保罗！让我看看，这一回合，鹿死谁手！

第44章 对抗
“你可知道你犯了……”
未待保罗把话说完，托德跳下马车，一个箭步冲到了神父的面前，紧紧抱住了他。
这一举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有人甚至无法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在教会团众人的注视下，托德面色激动，用着颤抖的双手伸向天空：“赞美天父！我要向上主欢呼！”
转身来到了营地的教堂大门前，不顾身下的泥泞，托德朝着建筑顶部的十字架，跪下了双膝：“天父啊！您牧养的子民，历经困苦艰难，克服世俗邪恶，争取天上荣冠，终于回到了您的身边！”
“托德！”
保罗大声呵斥了跪伏者的行为，话语尖酸而又刻薄：“收起你那虚伪的嘴脸，你擅自挑起战端！致使教会的信徒，蒙受了无谓的损失！”
托德站起身，转过头来，脸上写满了惊讶：“一己私欲？无谓的损失？！保罗神父，您可知道您在说些什么？”
神父拢了拢袖子，抬起了下巴，阴沉的脸上写着复仇的快意：“你诓骗教会的兄弟，为了你的贪欲，让这些天父的孩子毫无意义的死去……”
“住嘴！”托德的怒吼让在场所有人心中一惊，他脸色通红，嘴唇气的发抖，声音也变得走样：“神父保罗，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你怎么可以肆意玷污死者的荣誉。忠贞的战士们面对数倍的敌人，没有退缩，殊死奋战！用他们的生命，遵守了神圣的誓言，维护了虔诚的信念！”
保罗听着对方的话，火气也冒了上来：“一派胡言！是你蛊惑那些人去送死！敌人只是十六个海盗，你们却死了二十七个人！无能！耻辱！”
听到这话，信徒团的团长将手中的酒杯，愤恨的扔在了泥土中，带着手下的人离开了营地的广场。几名骑士，恼火的对望着，有人想要抽出腰间的长剑，幸好被扈从及时制止。
看着周边人的反应，托德迅速转换了话题：“神父，你不明白这场战斗的意义。”
保罗怒极反笑：“哦？你倒说说看，这场战斗的意义是什么？！”
“这是一场圣战。”
“笑话！”
没有理会背后的冷嘲热讽，托德走向了马车，呼喊门卫过来帮自己一把。
将木板箱轻轻的放在泥土上，托德向广场上所有人招手，示意大家聚集过来。
当撬开第一个木箱时，在场所有人的脑中，就像一根弦断了似的，忽然间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不像金币那般的媚俗、也不似珍珠那样的粗犷。
木箱中，这些玻璃的美并不是天生具备的，它是火焰与大地的结合，这种美由内而外，沁人心脾。
托德拿起了一个玻璃杯，朝向太阳。它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闪耀、迷人。
有人从玻璃的一端看向另一端，对面的人清晰可见，看不见一丝杂质，看不见一点瑕疵。
“无价之宝！”
“完美的水晶！”
有人顺着光线看向杯体，忽然有了新的发现：“你们看！杯子上有字！”
众人听见这话，连忙靠近了一些，眯了眯眼睛，细细看到一行古泰罗的行文小字。
『信我的，不是信我，而是信派遣我来的』。
有熟悉圣文的教徒，首先说道：“这句话来自《圣徒福音》，说的意思是『信圣子，即为信圣父』！”
有人又说道：“《圣徒福音》是教士埃多玛完成于教历529年，由教文（拉丁文）写成，但怎么会用古泰罗文字刻在这里？”
“托德教友，这些水晶你是在何处发现？”
托德垂下头，语气中带着三分感叹、七分回忆：“在北方一个偏僻的小岛上。”
曾经听说过一些流言和传闻的人，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但很快被托德接下来的话，惊呆在了原地。
“天父是崇高的天主，是超越诸神的君王，大地和深渊都在他的手中，高山和峻岭都是他的化工。”僧侣将手指向了箱中的玻璃：“这些自然也不例外，它们都属于天父！”
有人结结巴巴，用着不确定的语气问道：“托德教友，你的意思是……？”
“我愿意把这些水晶，全部献给教会！”
托德脸上满是虔诚的神情，他的头顶承载在阳光，仿佛戴上了一顶光环。
“天父在上！”
“赞美您的善行！”
“您是我见过，圣灵治下，最忠诚的仆从！”
托德伸手止住了众人的褒扬，又开口说道：“但这马车上的财产，我希望能够得到两箱的支配权。”
嗯？
有人不解，刚才不是说了全部献给教会？怎么突然又要分走两箱？
有些阴暗之人，甚至暗暗想道，毕竟是价值连城的财宝，想要分一些，也算是人之常情。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托德用眼睛看向人群中，当初几位同意借兵的神父：“那些仁慈眷顾、坚定决断之人，如果没有他们当初同意借兵，圣战、宝藏，一切的一切，自然无从谈起，他们应当受取首先的馈赠。”
再向着参加战斗的几位骑士，深鞠一躬，托德继续说道：“那些运筹帷幄、忠诚勇敢之人，如果没有他们的荣誉作战、勇猛杀敌，或许圣战将以失败告终，他们理应获取奖励。”
最后将手指向了大地，托德悲伤地说道：“那些为了天父献身的人，如果没有他们的忘死作战，用生命抗击异教徒，我们或许都无法站在此处，他们的牺牲需要得到慰藉。”
人们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要将部分水晶，分给神父、骑士和在战斗中死去的人。
多么至善的人啊！
多么心谦的人啊！
神父们感动至深、骑士们感今怀昔、战死者的朋友和亲属们热泪盈眶。
只有一个人咬碎了牙根，发出了异议。
“我不同意！”神父保罗状若癫狂、疯狂的大叫道：“你这是收买人心！所有的水晶都要上交给教会，绝不允许私下处置！”
看着身边的人通红着眼睛，攥紧了拳头。
托德笑了。
这一回合，大获全胜。
……
三天后。
银环城，圣科大教堂。
主教助祭拿着一份文书，急匆匆的敲响了主教释经堂的大门。
“进来吧。”
法比安主教的声音刚刚响起，助祭就迫不及待的冲了进去：“主教大人，主教大人！帕谢利特子爵给您写了一份，关于神父保罗的谴责信……”
老人揉了揉额头，指了指面前的桌子：“找个地方放下吧。”
助祭看了眼桌面，却发现自己无法做到。
偌大的桌子上，放满了各式各样的文书。再细细一看，投诉函、申调书、举报信……针对的人无一例外都是保罗神父。
主教翻了翻眼前的信笺，想要找到自己的笔，片刻之后，放弃了这一徒劳的举动，对助祭说道：“立即起草一份访问团的任免书，免去神父保罗的团长职务……”

第45章 出游
玻璃制品最终还是全部被送去了银环城，虽然在此之前，托德反复向神父保罗『据理力争』，无奈对方最终拿出了主教的授权，无人能够反驳。
虽然托德没有成功为神父、骑士和战死者留下宝物，但是教会的人们，心领了这笔恩情，记下了这份仁义。
另一方面，作为访问团的团长——保罗，向教会进献宝物之后，就在大部分人都认为，他很快就会飞黄腾达的时候。
十天后的一纸任免书，让所有人跌碎了眼镜。
法比安主教非常少见的，用极为严厉甚至是严苛的措辞，撤掉了保罗的团长职务，并命令他立即返回大教堂，转而任命访问团中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神父，顶替了他的位置。
正如前世那句话所说。
『他悄悄的走了，正如他悄悄的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一切逐渐回归了平静。
教会吞并圣西德洛修道院的事情，暂告一段落。
托德的生活也回到了从前。
图书馆、实验室、寝室，三点一线。
在旁人看来，他远离了世俗，选择了修道院的生活，重新做回了一名修士。但只有他的内心清楚，一颗种子正在发芽，一桶美酒正在发酵，在不远的将来，一个真正的机会，迟早会来到他的面前。
冬日暖阳的早晨，托德忙碌在实验室中，哈金斯敲开了大门。
男人依然是那套破旧的行头，僧侣现在见怪不怪，也懒得再去说他。
哈金斯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着桌子上复杂精细的仪器，瓶子里五颜六色的液体，慢慢说道：“玻璃工坊已经处理完了，炉子、器具、样品、模具，全部藏到了安全的地方。”
托德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哈金斯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动了动胳膊：“海盗的战船是个麻烦，或许我们可以在暮西海岸建一个小船坞？”
托德放下了手中的集气瓶，示意桌子对面的卡琳关掉火源，思考了片刻，说道：“不，让海港保持他原有的模样，船可以寄存在附近的村庄。”
顿了顿，他将脸转向了哈金斯，说道：“关掉玻璃工坊、暂不开发海港的决定，我知道或许有些无法理解，毕竟我曾经答应过你，要将暮西海港打造成异种的根据地……”
男人摇了摇头，说出的话，让托德有些意外：“不，我理解，现在不是做这些的时候。”
后者说道：“没错，现在无论是生产玻璃，还是开发海港，都会让别人怀疑，我们之前作为的真正目的。”
哈金斯点头同意他的看法，站起身打算转身离去。
“哦，对了，哈金斯老哥，等一等。”托德从桌子下方拿出了一个小木盒，递给了对方。
带着疑问，男子打开了木盒，里面的事物让他僵硬在了原地。
一串玻璃和银片制作而成的小风铃。
“这是我特意留下来给你女儿的。”托德耸了耸肩，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记得别告诉埃德加。”
男子向僧侣微微点头，没有说出任何话，将木盒放入了怀中，便离开了房间，从头到尾面无表情，只是身形有些微微颤抖。
“那我的呢？”
听见这个声音，托德拧着眉毛，转过脸来。
自己美丽的女助手，卡琳&#183;福尔曼眨着眼睛看着他，一脸的期待。
自从经过了岛上那几天的共处，卡琳对自己的态度有了些许的变化。
以前的她，围绕在自己身边，更多的是因为好奇；而现在，对方的眼里多了一些他看不明白、捉摸不透的东西。
对于这种未知的事物，他不确定也不敢去确定。
“卡琳，如果我说要送你玻璃，你肯定不会开心，毕竟你自己就能做出来。好吧，说说看你想要些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放弃了抵抗的托德，高举起双臂，摆出了投降的模样。
用双手托着下巴，趴在桌子上的卡琳，将眼睛看向了房顶，很认真的思考了起来。
女孩眼睛一亮，稍后的提议，让托德稍稍有些吃惊：“我们出去玩吧！”
二十分钟后，大约上午八点多钟。
换上了一身便装的托德，在修道院的大门口，看到了重新穿上第一次正式见面装束的卡琳。
浅白圆饼式的头饰，前开襟式的宽松上衣，黑色长发梳成了麻花垂到了脑后，轻施粉黛的小脸上桃羞杏让。
托德有些感叹，就这样貌底子，再长个几岁，放到了前世自己的大学中，肯定要被那帮好事的男生评选成校花。
“我们接下来去哪？”说起来也好笑，穿越到了异世界，除了闹市马戏团，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出去游玩。
女孩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满脸的熟门熟路：“跟我走就行！”
走下山坡，一路向东，约莫十五分钟的步行，二人来到了一个名为『白马』的小型驿站。
在三五辆紧靠的马车中，卡琳挑选了一辆，看上去装饰和清洁还算入眼的驿具，双手扒住车后板，两手一撑就想要翻上去。
托德来到了她的身边，双手托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向上一抬，送入了车厢。自己翻身进入后，发现女孩的脸有些红，倒也没多想什么，发现车夫还在闭目养神，提出了疑问：“这辆车现在不走吗？”
卡琳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回答道：“要等客人们上满，马车才会出发。”
闹了半天，敢情这原来还不算是『出租车』，顶多只能算是『私家巴士』。
看了看日头渐升，驿站里的客人却没几个。托德干脆直接敲响了马车前挡板，唤醒了车夫，看着对方迷蒙的眼神，从腰间掏出了一枚银币，开口问道：“可以租下这辆马车吗？”
眼珠跟着钱币晃来晃去，意识到大生意上门的车夫，顿时来了精神，用手一把攥住了银币：“客人，您想去哪儿？”
卡琳偷偷拉了拉身旁之人的袖子，小声提醒道：“给太多了！一个银币都够我们两人坐马车去银环城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女孩一脸肉痛的样子，一种可爱与怀念的思绪，缓缓浮现在了托德的脑中。
最后，看着车夫用泛黄的门牙，一脸陶醉的咬着银币，卡琳一脸嫌弃的恨恨说道：“守望堡，走慢一些，我要看风景！”

第46章 交错
白雪丘陵、红瓦黄墙、淡青田园。
马车行驶在延绵起伏的乡间土道上，田地散发出融雪清新的甜味，云海怀抱着小镇房屋的石围。
托德将头伸出了蓬窗，享受着春天的微风轻抚在脸上。眼前所见，如同小说和电影里的梦幻遐想，宛如流传千年的名家油画。这一切，是生活在钢铁丛林的现代人无法想象的。
获取了高额报酬的车夫，心情格外的愉悦，银环王国中的农忙逸闻、节日庆典、贵族家常，原本听上去乏味而又沉闷的话题，经过了他的口，变得鲜活生动、笑料百出。
卡琳聚精会神，听着赶车之人的风趣之语，时不时笑的前仰后伏，完全忘记了适才的不快。
仿佛是为了更好的让客人，欣赏这沿路的美好，车夫故意降低了马儿的速度。从白马驿站到守望镇，足足行驶了四十分钟。
最终到达目的地后，托德下了马车，伸手接住了卡琳，看向远方高耸入云的群山、深壁固垒的城堡。
『守望堡』紧靠落星山脉，修建于教历366年，其历史甚至还要早于银环王国。
原本此地并没有堡垒，只有一处军营和一个木头篱笆围成的营阵，那时这里尚被称为『守望哨』。
之后的数百年间，为了抵御来自北方山地和雪原的蛮族，历代王国和天父教会共同修建了堡垒等防御工事，并驻兵于此。随着堡垒兵卒人数的增多，军士们的家属和发现机遇的游商，逐渐聚集和定居在了堡垒之侧，形成了如今的『守望镇』。
托德下了马车，走出驿站，伸了个懒腰，抬起头眺望前方。
整个小镇建立在丘陵地段上，随着山势的起伏而错落有致。如果说守望堡是庄严与肃穆的建筑典范，那么守望镇就是商业与文化结合的艺术精品。小镇规划设计的很完善，也很精致，虽然小半天功夫就可以全部逛完，但喧哗的酒馆、古久的教堂、静谧的花园、热闹的市场，你能想到的一切设施和娱乐，这里应有尽有，也难怪这里成了卡琳出游的首要选项。
时间接近了上午11点钟，饥肠辘辘的二人首先要找到一个用餐的地方。
顺着商业街慢慢前行，卡琳站到了一家装潢考究、配饰华丽，名为『利铎』的高档酒馆的门口，用右手食指抵着下嘴唇的她，看着吧台里面来来往往的客人。歪着脑袋想了想之后，转身指向了，街中央一处贩卖『海鲜杂饼』（将海鲜、碎鱼、蔬菜放入麦饼烘烤）的移动摊贩，说道：“吃那个吧。”
托德摸着鼻梁，笑了起来，拉起她的手，不由分说的进了『利铎酒馆』的店门。
找到了靠近窗口处，一张光线和通风俱佳的桌子，在卡琳惊讶的注视下，对方拉开了一张椅子，开口邀请女孩先入席位。
侍应生很快来到了桌边，看了看双方的衣饰，挑着眉毛将木板菜单放下，手指放在了最下方，说道：“今天的特价供应是『马铃薯鱼排』。”
不动声色的拿起了菜单，将它递向了卡琳，托德示意她来决定。
这一反常的举动，让侍应生不禁多看了女孩两眼。
满眼菜肴的华丽辞藻，和后面标注的高昂价格，让卡琳看花了眼，也让她僵住了脸。
无奈的将菜单重新递回对面，女孩隐蔽的打了一个手势，希望立即离开这里。
拿起木板，装作不小心没看见对方的动作，托德开始下单：“开胃浓汤是酸汁鱼肉蘑菇汤，冷盘是腌鲱鱼，主菜是香叶羔羊肉配马铃薯泥，甜点就拿烘烤苹果派，对了，你们这儿的餐前利口酒有哪些牌子？”
侍应生愣住了，或许是没有反应过来，或许是没有跟上客人的语速，连忙低声致歉道：“抱歉，先生，请您再说一遍……”
点好了菜，卡琳目瞪口呆的看向对面，小声问道：“你来过这种地方吗？”
在前世的时候，几乎是每周，托德都要陪着课题赞助方的企业代表，到西餐厅去用餐，汇报研究进度，比对财务报表。话说起来，比起这种刻板的地方，他倒更喜欢色香味俱全的中餐。当然，这些自然没有办法告诉她，只能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听别人说过。”
女孩半信半疑，一脸问号。
菜很快端了上来，托德拿起了刀叉，很自然的用叉子从左侧将肉叉住，再用刀沿着叉子的右侧将肉切开。用刀时，肩膀的力度、腕部的弧度、手肘的高度，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原本坐在他旁边一桌，商贩打扮的客人，看见了这一套完美无可挑剔的用餐礼仪，也不自觉模仿着刀叉的用法，连用餐的速度都放慢了下来。
托德看向对面，卡琳有些不知所措的，望着她面前的羊排，比划了一下刀叉，却不知如何下手。
将对方的餐盘向自己稍稍靠近，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再拿起备用的刀叉，细心的帮她将食物切成了小份，再递还回去。
女孩垂下头，轻抿着嘴巴，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用餐完毕，从酒馆中出来，女孩长舒了一口气，高举起胳膊，扭了扭腰，满足地说道：“真好吃！手艺比马戏团的厨子波哥大叔，强上太多了！”
托德望着她修长的身姿，感受着阳光的气息，闭上了眼睛，心中叹道，自己都已经记不清，究竟有多久，没有享受过，这种安逸而又轻松的日子了……
拉住了身旁之人的手，卡琳开心的指向了前方：“我知道广场那里有一个布偶戏舞台！每天会表演不同的故事！”
托德看着掌中的小手，笑着点了点头，刚想迈开步子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与他擦肩而过。
灰色的僧袍、老迈的步伐、佝偻的身体。
脑中一紧，停下脚步，错愕的看向身后，人潮之中却没有了那个影子。
发现了他的表情不对，卡琳也转身看向后方，侧头问道：“怎么了？”
托德皱起了眉头，又深深看了一眼远方的街道，摇头说道：“没什么，或许是我看错了……”
很快忘记了这段插曲，二人有说有笑的走入了广场。
远方的山脉，覆雪的巅峰，乌云遮掩了阳光，阴影蔓延了开来。

第47章 争夺
银环城，圣科大教堂，凌晨四点三十分。
法比安主教早早的来到了前厅回廊，拿着教会驿站发来的信笺，小声的念着：“十七箱，一百四十一件……”
收起了信纸，他将脸转向了身边的助祭：“马车到什么地方了？”
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后者恭敬地答道：“大人，现在应该是到南门了。”
主教点了点头，又嘱咐道：“水晶进城的事情，一定要保密。”
助祭连忙点头称是。
慢慢走到教堂的大门，法比安主教仍然不放心，朝着身边的心腹再次强调：“上次宫殿宴会的时候，内务官向我问起此事，我已装作不知。总之，一定不能声张，越少人知道越好……”
跨出大门的主教，话尚未说完，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脚下一滑，险些坐在了地上。
天还未亮，大教堂前方广场上，挤满了马车，上百来号人，听见他的声音，齐刷刷的转过头来。
“主教大人！您没事吧！”助祭慌慌张张扶起了上司，帮助他稳住了身形。
迈着颤抖的步子，挂上尴尬的笑容，走入了人群之中。看着众多熟悉的面孔，法比安主教一边走一边打着招呼：“首席内务官舒伯特先生，您好，这么早看到您真是少见。”
“主教大人，不用在意我，我是过来看日出的。”
“迪诺瓦尔大法官，早安。我记得您上周，不是退休回庄园了吗？”
“是的，农庄上住的有些无聊，我是过来看日出的。”
……
问候了一圈，主教的心里犹如吃了死苍蝇般难受。
一帮虚伪的家伙，仿佛约好一般，说是要看日出，却齐齐的把脸朝向南方，难不成太阳升起的方向，今天和以往不一样？
这分明是听闻了水晶进城的消息，却硬要装成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他却哪里知道，自从托德在暮西海岸的那一场表演之后，关于宝物各种版本的描述，早已传遍了整个王城。刚开始的传闻，或许还有七分真实、三分夸大，但越往后越不像话，甚至连『倒入圣物的清水，喝下去可以延年益寿』，这种胡乱之语，都有人深信不疑。
此情此境，让法比安主教急的无计可施，但他又不好下令赶人，只能像热锅上蚂蚁一般等在原地，加入了『看日出』的队伍。
凌晨五点二十分，一辆被教廷骑士看护的马车，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马车在轮轴处安装了减震装置，车板上还铺了厚厚的稻草，即便这样，车速依然慢的比步行快不了多少。
人群中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总算来了。』
『看紧点，别跟丢了……』
耳边络绎不绝传来这样的话，让身为主教的老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马车终于行进到了大教堂的广场，赶车之人是教会的马夫。他看着堵在车头前，一帮衣着华丽、面目狰狞的贵族和高官，目不转睛盯着他车后的货厢，吓得抱起马鞭，缩在车座上瑟瑟发抖。
理应维持秩序的教廷骑士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人群中有些人是他们的长官、朋友甚至是亲属。这种时候，视若无睹自然是最合理的选择。
法比安主教看不下去了，向着人群张开了双臂：“请听我一言，请听我一言！请给圣物让开一条道路。”
片刻的沉默。
或许是意识到，在这种公共场合，还是应当注意一些行为和风度，众人缓缓后退，留出了一块空间。
马车缓缓驶入了大教堂的后庭，银环王国的贵族和首要们，跟在后方，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教会圣职人员打开了祝祷大殿的后门，卸下马车后方的挡板，拨开厚厚的稻草，小心翼翼将一个个板条箱抱了出来，走向正殿。
人群随着卸货的队伍，挤向了后门，走入了大堂。
主教看着众人鱼贯而入，闭上眼睛无奈的摇了摇头。
十七个木箱，平铺在了教堂的地面上。
趁着木箱还没被打开，法比安觉得有必要向人群强调一下，序次和顺位的必要性：“诸位！这些水晶制品是教会的圣物，上面刻印有天父的圣言，应当交由西教区的大主教，再上呈至教皇陛下！”
说完这话，看着众人虔诚的点头称是，主教心中稍安，点头示意可以打开木箱。
圣科大教堂采用了古泰罗建筑的圆顶设计，顶部的纵向深窗可以引入少量的晨晖，更多光源来自于架子上的圣烛。
阳光、烛火和玻璃，互相辉映，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光学现象。纯净的玻璃表面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流光，大殿的光亮被透明晶体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这一幕，如坠仙境，如升天堂。
就连事先有些心理准备的主教，都震惊在这美景之中，忘记了说话。
许久之后，当他回过神来，望向四周，看见人群中一双双眸子散发着绿油油的精光，心里咯噔一声，暗暗惊呼。
『坏事了！』
法比安朝着身后的神职人员，举臂高呼：“关上箱子，把它们拿到……”
话说的太晚了……
首先发难的是退休大法官，很难想象一个年近七旬、回家休养的瘦老头，居然动作如此敏捷，下手如此果断。
只见他侧过身，滑动着步子，借着身边人的掩护，假装脚步不稳，狠狠的踩到了主教的脚上。
趁着法比安发出惨叫的空档，他俯身一捞，一件早已看中的目标——『双耳水晶吊坠细嘴壶』，藏进了他宽大的衣袍之中。
或许刚开始还有人，忌惮于教会的威严，但看见有人带头后，本着『法不责众』的念头，陆续有人动手了。
一开始仅仅是偷偷拿取，最后演变为了公然明抢。
扔下了矜持和自重，贵族们也没有了丝毫的心理负担，一边用手掀开其余木箱，一边拿起圣物和别人大声议论一番。
主教及其他神职人员的高呼和劝说，在他人的嬉笑声中，毫无意外成了这场争夺剧的背景音效。
最终，银环王国的达官贵人们，心满意足的离去了，只留下大殿内的一地稻草和满屋狼藉。
“主教大人，您……您的鞋子……”
助祭走到被人推搡到墙角边，一脸呆滞坐在地面的上司身边，双手颤抖的递上了一只，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布鞋。
法比安主教脸上的肌肉抖了抖，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像足了被人打劫后、突然缓过神来的受害者，痛声大骂道：“一帮强盗！野蛮人！”
骂了一会后，他在旁人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来，沉重地问道：“还剩下多少？”
“还剩下二十六件，有四件碎了。”
主教一愣，细细思考了一会，开口说道：“我没记错的话，这些圣物是那个叫做托德的修士，从北方带回来的？”

第48章 条件
银环王城中刮起了一股风潮。
『圣物品鉴会』。
贵族们以家族的名义分发邀请函，发起聚会，并将珍藏的（抢来的）水晶圣物，放在宴会厅最显眼的位置，再邀请好友和同僚们，一边享用美食和红酒，一边欣赏晶莹剔透的宝物。
这听上去或许有些不可思议，但却实际发生在上流社会中。
渐渐地，这股风潮进入了王室之中。国王盖伊六世和王后玛丽，效仿相熟的贵族，以珍藏的（没错，还是抢来的）水晶圣物为主题，开始在王宫内大摆宴席，邀请银环王国内的豪门显贵们，共聚一堂。
这一举动，算是彻底将水晶圣物的流行风，推向了高潮。
接下来的日子，在民间的酒馆旅店、商会驿站、乡间村镇里，平民们聚集在一起，聊的最多的，全部变成了『来自北方的宝物』这一话题。
人们口若悬河的互相传颂着。
孩子们最喜欢听的是，探宝途中的冒险故事；年轻人最爱谈起的是，宝物的价值连城；老年人在意的则是，圣物的神秘功效和神圣光辉。
偌大的银环城中，只有一个人，没有参与这场流行盛宴，反而陷入了巨大的焦虑之中。
法比安主教摸了摸头顶，聚精会神读着下属为其整理的，关于圣物的报告。
本应进献给教皇的圣物，却流入了世俗的王室和贵族。虽说主要责任不在自己，但教区大主教和枢机教团那里一旦得知此事，第一个倒霉的肯定是自己。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尽快补救。
门口突然传来的敲门声，让他不悦的抬起头来：“进来。”
助祭推开门，看了一眼上司的脸色，低声说道：“保罗神父来了，请求见您一面。”
主教皱起了眉头，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又是他？不见！”
看着手下退出房间，老人再次将注意力放到了报告上。
北方群岛、击退海盗、缴获船只、满载归来，前前后后的数件事情，让他意识到要想获取水晶圣物，最快的办法还是说服托德北上。思考一番后，主教拿起了纸笔，快速写好了一封信，摘下了单片水晶镜，摇响了传声铃，对走进房间的下属说道：“将此信交由鲁伯特神父，告诉他尽快去办。”
三天后，在修道院的图书馆中，托德见到了这位曾经和自己并肩『驱魔』的神父。
鲁伯特神父第一次给托德的印象并不佳，但经历了一次『驱魔仪式』，再次见面，对方的态度却有了明显的变化。原本的高傲变为了热情，原本的敌意变成了尊敬。
二人坐到桌前，稍作交流，僧侣就完全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教会希望他再前往北方一趟，带回更多的水晶器具』。
心中暗喜，自己久等的机会终于来了，脸上却不能显露出任何迹象。
托德摸着胸前的十字架，摇了摇头，颤抖不已的手配合着心有余悸的脸，让对方在心中，瞬间为逼迫他前往北方一事大感愧疚。
好像就是在和老朋友聊天一般，僧侣先是避开去谈是否愿意出海。而是首先将自己『在北方的遭遇』，说给了神父鲁伯特，海浪滔天、暴雨交加、飓风肆虐、蛮族追杀。精彩程度堪比前世好莱坞大片的剧情，张嘴就来，让对方随着他的冒险（胡编乱造）一惊一乍，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声。
“我能重回故土，已是天父的恩宠，又怎敢奢望，再次获取圣灵的庇佑呢？”
托德的这句话让鲁伯特神父心有戚戚，大有感触。
心向神学、不擅心机的神父，立马拍着胸脯，大声向僧侣承诺：“放心吧！托德兄弟！我这就写信给法比安主教，说服他另找他人，去完成如此危险的任务！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托德听了这话，眼神一呆，心中暗道。
你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按照套路，应该你再劝一劝，我再提出条件，我们还还价，这事就能定下来了。
怎么套路才玩到一半，你就直接穿裤子说不干了？
将话题圆滑的拉回原来议题，一边说着自己心向天父，一边感激教会的大道理，托德隐晦的提示了对方几句，如果有合适的条件，自己也会考虑再次出海，为了教会再游北方。
在鲁伯特神父的一再追问下，托德慢慢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三天后，圣科大教堂，主教释经堂。
法比安主教看着神父鲁伯特发来的信件，摸了摸额头，头痛地说道：“一、希望在暮西海港设立教堂，以便向北方传道；二、希望教会拨给他物资、船只和武器；三、希望教会派遣不少于三百人的骑士团，作为他的护卫，以抵抗海盗？”
房间中的下属互相对望了一眼。
有曾经是访问团成员的人，感念托德的善行，鼓起勇气，小心措辞道：“主教大人，北方海盗的战斗力不容小觑。我们的人曾经八对一与其战斗，也险些落败。去往北方的旅程，用信中的话来说，危险重重、九死一生，并不过分……”
主教将信件抛到了桌上，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满：“前两个条件倒还好说，最后一个，西边靠海的地方，我上哪去找教会骑士团做他的护卫？即便能找到，去往北方的蛮夷之地，又有谁会愿意承接这样的任务？”
坐回了自己的椅子，法比安用手掌撑起额头：“明明第一次出海安全返回，第二次却变得如此贪生怕死。有必要敲打一下这个小子……”
正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得到允许后，助祭走入了房间，苦着脸看向主教。
后者叹了口气：“又是保罗那个家伙？”
助祭点了点头。
主教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问道：“说吧，保罗神父，到底有什么事？”
汇报者环顾了一圈房间里的其他人，脸上浮现出为难的神色。
法比安一边挥手，示意其他人暂时出去；一边拿起桌上的信件，打开了抽屉。
助祭走到主教的面前，小声说道：“保罗神父说，托德是异端分子，要对他发起异端审判！”
法比安主教身体僵住，不可置信的转过头来，手中的信纸掉落到了地面。

第49章 调查
被访问团除名之后，保罗神父回到银环城，一头扎进了出访前的职守之所——第三异端裁判所。没有人清楚也没有人关心，他在那里忙碌着什么，人们只知道两件事。
一、原本是下任主教热门人选的他，彻底被法比安主教疏远了。
二、与他一起出访的同僚，给予了他十分恶劣的评价。
而今天，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主教大人居然同意了他的请求，愿意与他单独面谈十分钟，这让教会的工作人员又有了新的想法。
走入释经堂的保罗，看上去瘦了一圈，两颚深深凹陷了下去，全身上下，只有那双眼睛依然亮的惊人。
主教看了神父一眼，示意他坐到对面。
在老人的印象中，保罗是一个很有天分的人，但这种天分仅限于思考能力和行动能力，对方在处理人际关系上可怕的水平，让法比安一次又一次的头疼无比。
但话说回来，保罗对结党营私的不屑一顾，也是法比安对他最欣赏的一点。毕竟，在这世界上，有能力的人向来不缺，但忠心可靠之人，却屈指可数。
这次访问团的事件，即便保罗没有告诉自己缘由，法比安也能够猜测个大概。后者原本的意思，是让前者休整一段时间，冷静一下头脑。但从对方眼中燃烧的复仇之焰来看，神父终究在心中还是过不了这道坎。
“保罗，你让我很失望……”
法比安主教的话让当事人咬紧了牙根，沉下头去，恨恨说道：“这次访问团的事情，我犯了严重的错误。”
知耻而后勇这一点，也是主教欣赏这个男人的又一个地方。
老人将身体靠向了椅背，缓缓开口道：“说吧，让我听听看，你发现了什么。”
神父从怀中取出了一大堆布包和数张笔记，摊在了桌面上。
这莫名其妙的举动让法比安一头雾水。
“起初我面对托德修士，认为他只是一个被贪欲支配了灵魂的伪教徒。但我看走了眼，他隐藏的邪恶比我的想象要更加可怕。”保罗掏出一张纸，上面记载了密密麻麻的备注，还画有一个提炼炉的模型。
法比安看了一眼，抬起头看向对面之人，等待他的进一步解释。
些许寒风顺着窗户的缝隙，吹起了房间，神父缩了缩身体，将手拢入了袖子中，低声说道：“当我被解除访问团团长后，我在营地中，花了一天的时间，开始整理一些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落下一只手，放在了纸上，保罗继续说道：“首先，就是修道院山脚下的白银提炼场。这张纸上的东西，是我花了大价钱，从一个工匠那里买来的情报，上面记载了白银提纯的流程，复杂和精巧程度，凡人无法想象。而据他所说，这些东西统统都出自托德之手。”
法比安主教摸了摸头顶：“这没有什么，那个叫做托德的孩子，有一个修士师傅，或许是他学习而来。”
“或许吧……”神父拿出了第二张纸，上面记载了许多条时间和备注。
“我找到了修道院中，管理修士宿舍之人，委托他将托德每日的作息，书信给我。我对比了差不多十天的记录，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巧合。”将手指划向一条条记录和一个个时间点，保罗说道：“从中午12点至下午5点，十天中有九天，托德都消失了踪影，不在宿舍、图书馆、教堂、冥想堂、授课间的任意一个地方，也就是说，他在这个时间段……消失了。”
老人摇了摇头：“或许他走出修道院，去了山下或是哪里。”
神父立即否定了这个假设：“修道院的守门人，也证实了，很少在下午看到托德出门。”
“还有最后一点……”保罗小心的打开了桌上的小纸包，有些放着颜色不同的粉末，有些放着大小不一的晶块，还有些放了一些奇怪的金属。
将水晶眼镜片戴了起来，老人仔细观察了起来，满脸的不解。
神父开始逐样解释：“这个黄色的粉末是硫磺，这个白色的晶状体是盐碱，这个黑色的金属是重铁（四氧化三铁），其它纸包里的东西，我问了许多人，他们都不知道。但是他们只确认了一点，只有宗师级别的炼金术师，才能提炼出纯度如此之高、种类如此之多的炼金材料。”
主教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词，吃惊的抬起头：“炼金术？”
天父教会中，将炼金术视为洪水猛兽，认为那是『恶魔的艺术』之一。追根溯源，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千年前，炼金术师萨瑟兰给教会造成的压力。
神父将一个个纸包小心的包好，朝着对面问道：“大人，您可知道这些东西，我在何处找到？”
“哪里？”
“修道院的墓地。有人将它们作为废弃物埋入了地底，并用泥土掩盖。可惜他们忘了，新盖上去的泥土与旁边的颜色差异太大，稍微细看就会发现不同。根据守墓人的证词，这些东西在过去数年间从未出现，只是近来两个月才埋在了那里。”
保罗用双手支撑桌面，面对着法比安，声音低沉：“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出生自农民的家庭，没有受过任何教育，自小资质平庸、平凡无奇。进入修道院之后，短时间内学会了教文，创造了复杂的白银提炼术、在大火中肉身不死、行舟北上安然返回、还有可能是一位炼金宗师……这一切，如果全部用巧合来解释，实在是太牵强了。”
法比安主教揉了揉额头，向对方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托德的体内居住着一个恶魔，一个来自地狱深处的恶魔！我提议，应该立即对他进行异端审判！”
送走了保罗神父，法比安主教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洒入的阳光，心里却是举棋不定、左右摇摆。
在他看来，那些事情是不是托德做的，这并不重要；托德是否是恶魔，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修士，是否有用？有多大的用处？能否为自己所用？这才是关键。
敲门声打断了法比安的思路，没有等待主教允诺，助祭反常的跑进房间，一脸的急迫：“主教大人！王后陛下来了！”

第50章 玛丽王后
法比安主教猛的站起身，看向助祭，焦急问道：“到哪儿了？”
“已经到了大教堂的正门，仪仗正在铺设红毯！”
“我这就过去！等……等一下”主教匆匆忙忙拉开了，桌子最上方的抽屉，翻找出一把木梳。他先是用手沾了沾口水，抹了抹头顶『地中海』附近稀疏的毛发，接着用梳子小心的侧拨了几下，这才跟着助祭快步走向大门。
玛丽王后从十六岁嫁入王室开始，就一直是银环王国的焦点人物。说起原因，数不胜数，她喜爱首饰与珠宝，热衷歌剧与舞蹈，热爱聚会与热闹，但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还是她惊人的美貌。
在她从敌国远嫁而来的第一天，银环城里万人空巷；当她从送亲马车上走下的那一刻，月亮星辰黯然失色。
她与她的丈夫——盖伊六世，站在城堡的露台上，向着四面八方赶来的国民挥手致意时。那位大他十岁的国王，说了一句至今还流传于整个大陆的佳话。
“看吧，我的王后。我的子民中有一半深爱着你！”
“哦，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长眠于地下，沉睡不醒。”
时至今日，三年过去了。
玛丽王后的美丽，没有因为时光褪色半分，反而由原本的青涩渐渐变的成熟起来。仿佛一颗娇美红艳、饱满诱人的果实，垂在了枝头，无论到了任何地方，都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法比安主教看着铺到了脚下的红毯，侧过身体垂下头，眼睛却一直关注着广场中央，那驾奢华之极的马车。
在宫廷女官的侍应下，车门被轻轻的打开，先是一片镶嵌着银线流苏与水晶吊坠的裙摆，接着是修长白皙透着淡淡粉红的纤手。当王后走下马车，站在红毯上时，周遭的男人们睁圆了眼睛，女人们则用折扇遮住了脸孔。
主教一手按住头发，一手抚平衣袍，一路小跑到马车的近前，朝着王后弯下腰，不敢去看她的脸，却想要行吻手礼。
侍立在一旁的女官，见状重重咳嗽了一声，让圣职者讪讪的退后了几步。
“走吧。”
听着这美好而又动听的声音，主教心脏一颤，赶紧矮下身在前方带路。
众人来到大教堂的觐见厅，侍女们在主位上铺好了天鹅绒毯，从装满冰块的铜箱中，取出了水果和小食，数把纯银小叉错落有致的放置在了盘中。
女官们则用脚步丈量着长度，调整其他人与王后座位的距离。
这一行为要源于，银环王国中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任何男子不得在王后三米之内的范围内活动』。制定这条可笑规定的人，自然就是国王盖伊六世。
当玛丽王后入座后，似乎并没有打算进行过多的寒暄和客套，而是选择了直奔主题：“主教大人，我为水晶圣物而来。”
主教眉头皱起，沉默不语。
“我希望能得到几件水晶圣物，作为我十九岁生辰聚会的装饰品。”
法比安有些犹豫：“王后陛下，那些水晶圣物都是教会的重要物品，每一件都有着极大的研究价值，理应首先送往枢机团和教皇……”
玛丽不悦的打断了对方的发言：“他们可以等，但我的生辰礼就在下个月，我等不了那么久。”
主教听了这话，有几分惊诧、几分恼火的抬起头来，什么叫做他们可以等？那可是教皇和红衣主教们。但眼前王后惊艳的容貌和醉人的气质，又让老人胸中的郁结转眼间烟消云散。
王后看起来丝毫没有顾忌别人感受的打算，继续说道：“我忘记说了，水晶圣物一定要是特级品，风格上要偏向……”
长期待在教堂中处理事务，对外界风潮不甚了解的法比安主教，听到一个闻所未闻的词，就向身旁的人问道：“什么是特级品？”
下属们很快为他做了解释。
世俗的贵族鉴赏家，将流出的水晶宝物，根据透明度、杂质、造型、做工等等分成了三六九等，特极品就是最好的一类，听说只有迪诺瓦尔大法官和国王二人有这样的作品。
主教边听边摇头：“这简直是胡闹。”
刚想直接拒绝对方，老人忽然想起上一任主教与银环王国之间，闹出过许多不愉快。到了自己这一届，幸亏有王后从中调和，才不至于王权和教会像过去那样，水火不容。
还在思考如何回复之时，对方的一番话又惊得他说不出话来。
“你们不是有一位叫做托德的驱魔士吗？听说他是被圣父庇佑的圣子，为什么不找他再去一趟？”
法比安听了这话，心中一惊，赶忙向其他人询问，这些消息是怎么传到世俗之中的。
让他心悸的是，在王室、贵族和民间，托德的故事早已流传成为了一个半神话。
传言说，他遵循着天父的旨意，驱逐恶魔、击败异族、迎回圣物，是真光的恩宠，信徒的引导。
『这种言论发展下去，对自己对教会，都将是威胁，应当及时被遏制！』
抱持着这样的念头，法比安主教的内心终于确定下一件事情。他朝着玛丽王后说道：“王后陛下，下周这里将有一场异端审判，有没有兴趣来参观一下？”
……
对于发生在王城的一切，一无所知的托德，还在等待着主教对于三个条件的回复。
在他看来，第一个第二个条件都不是问题，关键在于第三个。
想在暮西海岸这种偏僻的地方，找来骑士团作为护卫，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所以，当对方拒绝或者协商这一条件时，他打算提出替换方案——允许暮西海港自建骑士团。
这个提案听起来有点异想天开，毕竟教会骑士团的同意设立，是需要枢机教团和教皇亲自同意后，才能下达圣函。但托德对于玻璃圣物的吸引力有信心，一旦枢机团和教皇发现圣物的宗教价值后，一定会同意自己的请求。
但人算不如天算，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计划，居然被一场看似是闹剧的抢夺给破坏了。
这一天，在观察了体内的细菌状况，发现身体机能一切正常之后，托德给自己注射了哈金斯的『衰弱』细菌，打算进一步检测萨瑟兰古细菌的承载能力。
带着四种细菌，离开实验室，返回寝室的途中，他忽然被一群身穿黑袍、胸口绣有红色十字架的教会军士，拦在了路上。
为首的领队开口问道：“请问您可是修士托德？”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对方说道：“我们想请您协助调查，马车就在门外。”
托德借着黄昏的残阳，看向队伍后方，保罗神父阴冷的面容进入了他的视线。

第51章 异端审判（一）
王城的大街小巷、市井民宅，最近传开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那位传说中的托德修士，很快就要来到银环城了。
只不过他的出现方式实在有些尴尬，不是作为国王和王后的座上之宾，也不是作为慕道演讲的布道谕者，而是被第三异端审判庭作为怀疑对象，押入了羁留所成为了阶下囚。
一个在修道院中研习圣学的修士，一个被教会授予了辅理驱魔士的信徒，一个全心向主至公无私的完人，居然被怀疑成了异端，还擅自被拘禁在了高墙之内。
与那些看热闹的民众不同，曾经与托德并肩抗敌的人们，纷纷加入了抗议的行列。
首先行动的是那些嫉恶如仇的教廷骑士，他们走入异端裁判所的办公场所，大声质问审判团，这种近乎于野蛮人的行为有何证据。
接着，教会的诸多神职人员也行动了起来，他们联名撰写了抗诉书，并声称要向教区大主教上诉此事。鲁伯特神父甚至擅自离开了自己的教堂，专门跑到了圣科大教堂，请求主教立即中止这荒唐的审判。
再次，圣西德洛修道院的一些修士们，也组团来到了银环城。在他们看来，托德无论犯了什么过错，他都是一名修士，教会不应也无权逮捕他，更何况还是这种没有事先知会、直接密捕的方式，实在是有损修道院的颜面。
最后，教会信徒团、地方民兵团、村民代表们也陆续抵达了银环城，或正式或非官方的与教会进行了交涉。
法比安主教最近焦头烂额，久居庙宇高台之上的他，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批捕一个小小的修士，居然会引出如此多的麻烦。
他开始不止一次的后悔，后悔当初的决定是否有些草率。
但现在的情形已经骑虎难下，如果立即宣判无罪、放掉托德，圣科大教堂以及第三异端裁判庭，将成为本年度教会中最大的笑话；继续审判的话，究竟是否能够定罪，他实在是没有把握。
为了此事，他几乎是每天两次，找来保罗神父问话。后者反复的承诺和安慰，也丝毫不能平静他不安的情绪。
相比外界的吵杂和喧嚣，托德这里就安静许多了。
第三异端裁判所的历史上，对神职人员的审判案例，寥寥无几。再加上托德自身的影响力，审判庭对他的待遇倒是出奇的好。
没有锁在地下阴暗的房间，而是限制行动在城外一个偏远的小院；没有想象中那些夹杂着蛆虫和泔水的吃食，而是与看守者们相同的饭菜。
审判前的日子里，托德表面上很平静，但内心却很烦扰。
这就好像前世著名的『俄罗斯轮盘』，在你没有扣下扳机之前，你永远不会知道，撞针敲击的将是子弹还是空气。
先想想最坏的情况，教会发现自己是『萨瑟兰遗物』的携带者。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那毫无疑问下场只有一个——火刑架。
但细细想来，知道他身体里有『萨瑟兰遗物』的人，不会超过七个，任何一人都没有理由，也不可能会出卖自己。
那么，接下来，还有什么把柄会被人抓住呢？
思考着每一种可能性的僧侣，在小院中装作走路消食。
眼睛的余光，无意间看见远处的山坡上，一个似曾相识的高大身影。
那是……小杰瑞……
这个家伙的身形实在是太显眼了。
再看向他的身边，几个人影隐约可见，躲藏在树林之中。
托德几乎能猜到这帮人想做什么了。
救自己出去的确是不难，但教会的军队就在附近，想要逃远就变得不太现实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托德并不想潜逃。
一旦自己逃跑，就意味着承认所有的『罪行』。辛辛苦苦经营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下半辈子也只能活在藏匿和逃跑之中，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得想个办法让这些家伙安分下来。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托德开始思考如何联系他们。
飞鸽传书？好主意！不过鸽子从哪找？
找人送信？这么短的时间上哪找人？而且，自己身无分文，和这些看守也不熟悉，收买这种方式也行不通。
想来想去，他倒是想出了一个点子。
先是目测了自己与山坡的距离，接着借口上厕所，然后趁人不注意就……跑过去，事情说完再……跑回来……
这……听上去真的是很蠢的点子。
但因为『疾速』的异能，让这个办法有了一定的可行性。
而且，中世纪的厕所，和现在的封闭式洗手间，也有着很大区别。那里风景优美、空气清洁、水源纯净……说白点，大小便都在户外解决，完全有机会可以暂时脱离守卫的视野。
于是，趁着上厕所的几分钟，托德犹如吃了春药的野马一般，脚下生风，跑到了另一头的山坡。
找到卡琳、哈金斯、埃德加、小杰瑞和一帮『熟人们』之后，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托德用最快的语速交待着事情：“事情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糟糕，所以不要想着来救我。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里是异端审判庭的势力范围，绝对绝对不要显露出异种的能力！”
说完这话，野马撒开蹄子，又飞奔了回去，只留下一众人呆在原地。
时间很快到了公开审判日，由于参观人数太多，地点由第三异端审判庭，改到了圣科大教堂的正厅。即使是这样，上千个位置也是座无虚席，贵族、骑士、教会人员、修士们将整个大厅挤得满满当当。
银环城和四面八方闻讯赶来的平民，则将大教堂的广场堵得水泄不通。
此次异端审判的主审判长，由法比安主教亲自担任，提审官则由保罗神父担任。
放在了环桌之上，一叠厚厚的控诉书，让在场所有人顿时觉得，事情或许没有想象的那般简单。
玛丽王后坐在二楼的高台，一道帘帐阻隔了外界的视线。她看了一眼被审判者的侧脸，朝侍女问道：“那就是传说中的托德修士？”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王后轻轻抿了抿如玫瑰花瓣般娇嫩的嘴唇：“有好戏看了。”

第52章 异端审判（二）
法比安主教落下了法槌，沉闷的撞击声回荡在大厅之中，代表了异端审判会正式开始。
按照应有的流程，首先应当由提审官公布罪名，并问询被告是否认罪。如果嫌疑人承认有罪，那么审判将会进入教会的感化训导阶段；如果不认罪，则审判进入正审环节，嫌疑人倘若最后被裁定有罪，则会被当做冥顽不灵者，进行严惩。
这有点像是前世监狱里常看到的标语：『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保罗神父走到了托德的面前，二人四目相对，前者先开口问道：“天父在上！我应该称呼你为托德教友呢，还是托德修士？”
这个问题初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奇怪，但细细一读，却让人无从作答。
如果托德承认了教友的称呼，等于偏向了教会的一方，势必将失去修道院的支持；如果承认了修士的称呼，等于偏向了修道院一方，这将疏远那些帮助过他的神父和骑士。
审判尚未开始，保罗就用这样一个两难的问题，强迫托德在『教会派』和『禁欲派』中站队。
当事人不慌不忙，朗声念出了圣文中的一个故事。
『美善宽仁的圣徒牧羊之时，遇到一只恶狼向其索要病弱的、幼小的羊羔。圣徒这样说道，走开吧，上主从不抛弃恭顺虔诚的孩子』。
这话说出口，在场的修士们和教会人员，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无论是修道院修士还是教会之人，都是天父的仆人，任何舍弃和伤害的行为，都是对圣意的亵渎。
结果，交锋的第一回合。
保罗神父自讨没趣，而且还被托德用恶狼一词，暗暗羞辱了一番。
第二回合开始。
故意跳过了问询，保罗直接进入了正审阶段，并大声报出了第一条罪名。
『谎报圣物数量、私吞教会财产』。
保罗声称，有人向教会举报，托德从北方运回了二十八箱水晶圣物，却只给了教会十七箱。而且对外大肆宣扬，自己愿意将全部的水晶上交教会，这是故意欺骗，是沽名钓誉！
此言一出，台下那些知情的人，首先是错愕，接着是愤怒，曾经身为访问团成员的骑士和神父们，立即大声驳斥这种荒谬的说法。
因为这话说的实在有些无耻了。
退一万步说，水晶是托德从北方带回来的，他愿不愿意给教会是他的事情，即便一箱不给，也不能怪罪于他；而且这种事情，当时不说，却选择现在提出来，明摆着是要做成一个『莫须有』的罪状。
玛丽王后凝神听着大厅里的争执，逐渐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她心中寻思，任何一个不是特别愚蠢的人，都会明白这完全是强加给修士的罪名，但托德根本无法驳辩。因为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在船只出海和靠岸的时候，他没有捎带或通知任何一位教会人员随船监督，这一行为落下了把柄。异端审判庭完全可以说，由于无人监管，托德有机会藏匿水晶圣物，犯下对圣灵的大不敬罪。
王后侧着头，用手托住香腮，一脸的苦恼。如果换成自己碰到这种控诉，会如何自辩呢？找到出海的船员或者围观的民众，请他们出场作证？……不，他们的证词恐怕没有足够的公信力。
想来想去，这条罪名完全就是一个死结，你明知道它是一个伪命题，却没有证据去反驳它。
“托德，你有话要说吗？”保罗神父脸上显露出得意的模样，这条是他和主教反复商量后定下来的罪名，一旦坐实，就有理由把修士送进异端审讯室，严刑逼供，让他说出发现水晶的准确地点，解决法比安主教眼下的麻烦。
被告顿时成了所有人注视的对象。
他会如何自辩呢？
这个问题成了在场众人心中一致的想法。
思考了几秒钟后，托德动了起来。
他先是用指节敲了敲身下的地板，再看了看面前宽阔的布道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忽然问了一个古怪的问题：“之前送到这里，用来放置水晶的木箱，还保留着吗？”
大教堂的执事助理，听闻此言，立即站起来说道：“全部都在，现在存于仓库之中。”
“很好，请全部拿到这里。”看着教堂人员起身去拿取箱子，托德走上布道台，从尽头的一侧出发，开始用步子丈量起距离。
保罗恼火的将控诉书甩到了桌上，大声喊道：“托德！我正在问你是否认罪！别想用故弄玄虚这种把戏，来拖延时间！”
被告没理睬他，反而走到了观众中间，找到了访问团中相熟的骑士和神父，请求其中的十一个人上来协助自己。
接着，经过一番询问，他在所有人面前，找到了一位曾经和北岛海盗打过交道的骑士，问出了如下问题。
托德首先问道：“请问，您是否知道北岛海盗们常用的船型？”
骑士点头回答：“是的，一般有两种船型。战船（langskip）和货船（knorr）。南下劫掠时，使用前者。”
“战船的大致尺寸和吃水深度，您能说出数字吗？”
“没问题，常规尺寸为17.4米长（57英尺）、最宽处2.6米（8.5英尺），吃水深度根据船重有不同，一般为45公分至65公分。”
“船员分配上，大概是什么情况？”
“每一侧有16个桨位，全船最大载荷为48人。如果仅仅是想让船动起来，最起码需要12个人。”
“非常感谢您的解答。”托德拿起了一根刚刚找来的麻绳，递给了骑士：“还要再麻烦您最后一件事，请在布道台的地面上，用这根绳子摆出战船大致的模样。”
那位骑士想了想，在地上用麻绳摆放出了一个『椭圆』的形状。
玛丽王后一双淡蓝色的美眸，静静流转、水润如波，她已经有些明白修士想做些什么了，只是如此奇思妙想的『自辩』，她自认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想到。
“太有意思了……”
侍女没有听清女主人的低语，连忙问道：“王后陛下，您说什么？”
“不，什么也没有。”
很快，教会的工作人员，取来了十七个曾经用来置放水晶的空木箱。托德也示意身边十一名神父和骑士，交错坐到麻绳围成的椭圆之中。
待所有人坐好，修士对教会人员说道：“可以了，请将所有的木箱，放进椭圆之中。你们可以选择任何摆放的方式，但请注意两点，一、请不要将木箱的边沿越过绳子；二、请不要将木箱的堆积高度超过45公分。”
人们将这些木箱，或横放、或竖放、或侧放，避开坐着的十二人，花了好大的力气，总算嵌入了麻绳的范围之内。虽然还有一些空隙，但那是留给补给、帐篷和武器的空间。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看出了一个事实。
一艘海盗的战船，即便是最低船员数量——十二个桨手，考虑到航行安全和货物安置，装载十七个这样大小的木箱已经是极限。所谓运回二十八箱水晶的说法，完全是胡说八道、信口雌黄。
所谓『谎报圣物数量、私吞教会财产』这条罪名，就是一个笑话。
保罗神父和法比安主教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黑。前者看见后者投来的愤怒目光，一个激灵，连忙大声喊道：“现在我宣布托德第二项异端罪名。”
『违背天父训诫，私修炼金邪术』。
在众人的惊呼之中，托德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玛丽王后用折扇捂住了嘴唇，身体向前倾去。
这部戏的高潮，终于拉开了序幕……

第53章 异端审判（三）
“炼金术？！”
异端审判的观众席中，发出了足以掀翻屋顶的惊呼。
在天父教会和至正教会尚未分家，同属泰罗国教之时，炼金术就是二者的眼中之钉、肉中之刺。原因无他，只因一个人给予了教会巨大的压力和打击，他就是帮助异种逃亡的炼金术师萨瑟兰。
自那场大逃亡成功之后，异种余孽们就对教会或明或暗的，进行了一系列的攻击——谣言中伤、偷取圣物、焚烧教堂甚至尝试暗杀教皇。因此，在教会的有意宣传之下，炼金术成为了『恶魔艺术』的代名，炼金术师也被和『操纵恶魔之人』划上了等号。
随着一张又一张安置了滚轮、覆盖着白布的大桌，推上大厅的布道台，人们对于被告的态度逐渐有了变化。
原本选择站在托德身边的神父们，举起了胸前的十字架，朝后退去；原本那些用荣誉维护他的骑士们，则用着戒备的目光，朝他看来；大厅里的人们望向前方，表情中也带上了三分畏惧，七分嫌恶。
看见这一幕，保罗神父和法比安主教，交换了一个满意的眼神。
而漩涡的中心者——托德。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向大桌上的白布，面无表情。
提审官保罗指挥教会人员，掀开了白布，桌上的事物显露了真容。大厅中的人们被眼前的一切，吓得发出短暂而痉挛的尖叫，有些人甚至开始掉头逃跑。
样式各异的实验器具、用途不明的瓶瓶罐罐、丑陋诡异的标本器官。
没有错了，这些东西只有炼金术师才会拥有，这些都是召唤恶魔的器具。
保罗看着桌上的林林总总，握着胸前的十字架，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接着定了定神，大声质问道：“托德！我问你，这些炼金器具和材料，可是你的？！”
托德心知肚明，既然异端审判的人，能找到地下的实验室，自然也能掌握自己在修道院中的行踪。这种时候，否认没有任何意义。
“没错，这些都是我的。”
修士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与托德相熟的神父、骑士和修士们，本来还抱存着一丝侥幸心理，认为这些炼金器材，与那个至真至善之人毫无关联；大厅中其他人，则是为眼前出现一个活生生的炼金术师，而感到恐惧不安；而保罗和法比安则吃惊于，被告居然如此简单的就承认了。
隐匿于二楼的玛丽王后，脸上第一次失去了镇静自若的神色。她抿紧了嘴唇，睁大了双眼，折扇在她的手中，发出了咯吱咯吱的扭曲声。
保罗沉下脸，问出了第二个问题：“那么，你是否承认自己是炼金术师？”
托德侧起头想了想，说道：“是的，至少我觉得我应该是。”
玛丽王后将身体朝后一倾，闭上了眼睛，深深叹了一口气。
大教堂的门口，哈金斯、卡琳等人的身影一晃而过。
而保罗神父此时的内心，早已喜悦的不能自制，他的脸上洋溢着成功的笑容，四肢因为激动开始手舞足蹈，只听他高声宣判道：“那么！我在此宣布，托德的异端罪名……”
“等一等！”
被告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原本喧哗吵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他的身上。
仿佛正在观赏一只即将被宰杀的牲畜，保罗脸上挂着怜悯的笑容：“你还想说些什么？”
托德看向神父的眼睛，坚定却没有丝毫胆怯，这让后者有些异样的感觉。
“我想问一个问题。”修士将胸前的十字架，举向了空中：“所谓异端，是否所指违背天父旨意的人群？”
不清楚对方此话有何深意，保罗神父细细思虑一番，小心回答道：“可以这么说。”
“那么我为什么在天父和至高的圣经和圣文中，找不到任何将炼金术师，定性为异端的字句？”
在场所有的教会人员和修士僧侣全部愣住了。
稍微对教会历史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关于圣父、圣子和圣灵的言论和事迹，最早开始撰写于教历前一千五百余年，中间历经了一千六百年的修改和增减，最终于教历九十六年编纂完成。这本集大成的圣书作为教会的根本性纲领，一直延续至今。
而将炼金术师，批判为异端这一事件。则是约教历两百年时，『异种大逃亡』发生之后，由当时的教皇在『大公会议』上，所发布的『圣部通谕』中写明的。
听起来有点复杂？
简单点说，把炼金术定性为异端学术这一说法，是教会领导们的内部决定，和天父和圣灵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看着台下的神父和修士们，向身边的人解释着这中间的曲折。托德走到了一名骑士面前，开口说道：“可否借您的武器一用？”
长剑在手的修士，绕着布道台走了一圈，保罗和法比安看着对方手中的剑锋，恐惧的朝后退去。
“有谁能告诉我，我手中的这把武器，是正义的？还是邪恶的？”
托德的提问让所有人互相对看，不知如何回答。
“武器就是武器，它只会跟随使用者的手掌和臂膀，挥向指定的对象。当它砍向强盗和恶徒之时，它就是正义的，当它砍向平民和善者，就是邪恶的！炼金术也一样……”
保罗神父突然打断了修士的发言，声嘶力竭地吼道：“炼金术是异端邪术！是召唤恶魔的魔法！”
托德笑了起来，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那么我就奇怪了，炼金术最早起源于教历前两千五百年。一千年后，记载圣父、圣子和圣灵言行的圣经，都没有将它定义为异端邪术；两千年后，教会的一纸通谕，反而将它送上了邪恶巫术的断头台。难不成，教会要比天父还要睿智？发现了连至高都无法察觉的真相？！”
此话一出，所有人全部呆住了。
玛丽王后坐直了身体，脸上慢慢绽开了笑容，怦怦跳动的心脏，宛如激荡的湖水一般，难以平静。
托德看了眼桌子上的化学试剂和材料瓶罐，递还了骑士的长剑，对大厅中的所有人说道：“我！托德，在此将向诸位证明，炼金术有着正义的一面！它能够作为天父治下，分辨光明与黑暗的圣镜！”
接下来，他对审判庭提议，从监狱中提取几个穷凶极恶、罪行累累的亡命之徒，再从广场寻找一些善良守法、朴实忠厚的平民，将他们混杂在一起。他可以使用炼金术，获得天父的真眼，将善良和邪恶区分开来。
这听上去简直是天方夜谭。
保罗神父当即表示了反对，但是他的声音很快淹没在一片叫好和赞成声中。
那些闲的蛋疼的贵族，对这种神圣而又有趣的事情，抱持着极大的兴致和热情。
调取死刑犯的文函，很快就被拟好并发往了监狱。
而托德马上要使用炼金术，来区分善良和邪恶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大教堂广场。民众沸腾了，这种事情简直无法想象，邪恶的炼金术，还能借用圣灵的神威，来鉴别世间的善恶？
趁着这档口，托德走到了实验桌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调试所谓的『上帝之眼』。
玛丽王后将椅子朝前挪了一些，悄悄掀开了面前的帘帐，看向忙碌在实验之中的修士，天蓝色的瞳孔中闪烁着点点光芒。
很快，死刑犯和无辜者都被带到了，托德也完成了试剂的调配。
第一组被审者总共五人，走到了布道台上。
托德在他们的面前举起了十字架，大声念道：“全能的造物主，求你降下神圣的火焰！罪人将在永世的炼狱中，苦不堪言！血液蒸发、骨断肉连、灵魂煎熬！他将永远成为无根的阴魂，悲叹苦痛，不得善终……”
一边念着这些听上去吓人的祷文，托德一边使用『透视』的异能仔细观察着，面前五人的心脏跳动和血液循环。
有四个人一切正常，只有最左边那个满面伤疤之人，心脏跳动剧烈、血液循环加快、体温迅速升高。
心里有底的他，取出了一杯『上帝之眼』，从右往左依次将他们的手浸入溶液。
前面四人一切正常，当托德抓住最左边之人的手，在浸入溶液的一瞬间，他衣袖一翻，原本清澈见底的水，突然变成一片深褐色。
众人看到这一变化，无不骇怪。
修士装作诧异的模样，指着面前的疤脸男子，大声说道：“天父降下了圣谕，你是邪恶之人！”
稍后，法官宣布了结果。
正如托德所言，那人正是死刑犯！
大厅之中所有人顿时沸腾了，炼金术居然真的可以获得天父的真眼，来鉴别善恶！
托德微笑了起来，所谓上帝之眼，就是氯化铁溶液（Fecl3）。自己袖中所藏的是醋酸钠溶液（3CH3COONa）。二者发生化学反应，就会生成深褐色的醋酸铁溶液（Fe[CH3COO]3）和氯化钠（Nacl）。
有一个人，表情阴沉，喊出了质疑之声。
“我要求再来一次！”保罗神父看了眼满脸伤疤的男子，说道：“鉴别之人的头上，必须戴上黑布。”
第二次的结果，依然是托德成功找出了罪犯。
保罗不甘心，又做了一次挣扎，这次是要在托德头上戴上黑布，这种没有风度的行为，几乎让他被嘘声淹没。
修士却丝毫不在意，透视的异能完全可以穿透脸上的黑布，第三次的结果与前两次如出一辙。
神父保罗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这怎么可能？炼金术可以借用天父的真眼，这种事怎么可能？”
主教法比安用双手捂住了额头，一脸的苦闷。
针对托德的异端审判彻底失败了！
所有人站起身，或用欢呼或用口哨，表达兴奋和致敬之意时。
两名教会骑士，护送着一名裁判所的人员，走上了布道台，后者的手中还拿着一个灰色的小箱子。

第54章 异端审判（四）
这个箱子的出现，让原本萎靡不振、垂头丧气的保罗，眼中的光芒逐渐亮了起来，他仿佛打鸡血一般，从地上跳了起来。
“托德，你认识这个箱子吗？”
听见保罗的问题，托德瞄了眼箱子，淡淡说道：“不认识。”
保罗愉悦地笑道：“你或许不认识，但里面的东西，你应该很眼熟！”
打开箱子，保罗将里面的事物，统统倒在了地上。
坐在前排的众人，细细看去。
地上有女子化妆用的水粉、缠胸用的束带、干净整齐的女裙还有一些配饰品。
看着这堆明显属于女人的物品，人们面面相觑，不清楚审判中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一幕。
保罗揭开了谜底：“这些都是在圣西德洛修道院的阁楼上，搜出来的东西。”
众人哗然，修道院里有个女人？！
一位年老的修士站起来，瞪着保罗大声说道：“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圣西德洛修道院从未有过女人进入！”
异端裁判所负责搜查工作的教会骑士和慕道徒，共计数十人，这个时候走上台来，声称以天父的名义起誓，这些东西的确来自于修道院的阁楼。
这样一来，修道院中有女人出没，这一巨大丑闻，算是彻底坐实。只是，人们还是不知道，这一切与托德修士的异端审判，有什么关系？
保罗从地上捡起一件女人的贴身衣物，阴笑着对托德说道：“修士，难道你不认识它吗？还是说，晚上吹灭蜡烛之后，你只顾着看情妇的身体，从来不去细看她的衣服？！”
托德皱紧眉头，一言不发。
台下有支持他的人不乐意了，大声反驳道：“你这是诬陷！你怎么证明这个女人，与托德修士有关？！”
“哦，对了，我只顾着拿出物证，却忘了人证了。”保罗向着台下使了个眼色，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修士席中居然齐刷刷站起来三个人，走上布道台，站在了保罗的身边。
台下的老修士瞪圆了眼睛，抬起颤抖的手，不敢置信的指向这些修士：“你们！”
保罗瞥了一眼老修士，用着调侃的语气说道：“同样是天父的仆役，为何非要让自己活得灰头土脸呢？聪明人总会把握住选择的时机。”
布道台上一名修士高声指证道：“我在图书馆中，曾经看到托德和一名身穿修士袍的女子走在一起。”
另一人跟着说道：“我也看到，托德在夜里偷偷爬上阁楼，之后上面就传来了沉重的晃动声……”
装着贴身衣物的箱子、穿着修士袍的女人、夜里偷偷幽会、楼顶激烈的晃动声……
这些情节加在一起，已经足以让在场的人们，脑补出无数场景。
有人对着托德吹起了口哨，还有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扭动着腰部，做出大量不堪入目的动作。
叫喊声、哄笑声不绝于耳，人们看向修士们的眼光，也带上了无法言喻的恶趣味。
修士们则脸色通红，讷讷不言，有人用衣袍遮住了面容。
然而在这样的情形下，托德依然没有丝毫的慌乱，他站在那里，仿佛众人谈及的事情与自己无关。
保罗又朝着托德走近了一步，大声喝道：“身为天父的仆役，在圣所之中，行那苟且之事，足以被判处火刑！托德，你还有什么辩护之言？！”
托德沉下脸：“我并没有在修道院行不规之事。”
保罗步步紧逼：“人证和物证都在这里，你还想狡辩吗？！你说你是清白的，那你可有证据？！”
托德咬紧嘴唇，一言不发。
保罗此时的心情，用『春风得意』四个字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他站直了身体，向着众人张开双臂，高声喊道：“现在我宣布，托德被裁定为……”
“等一等！”
一个清脆而又响亮的声音，响起在大厅门口。
身材娇小的修士，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在过道里，踏上布道台，抬起头看向众人。
“就是她，就是她！”
一名指证托德的修士，突然对着眼前的女子，大声叫道。
托德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卡琳&#183;福尔曼站在众人眼前，双腿在颤抖，声音却坚定无惧：“我就是住在修道院图书馆阁楼里的女人。”
保罗被这突发的一幕，首先是惊得不知如何是好，接着他冷笑道：“你出现的正好，看来裁判所需要准备两个火刑架了！”
已经充分明白当下处境的卡琳，对着台下诸人轻轻摇头：“我的确请求托德修士，帮我在修道院中寻找容身之所。”
带着胜利的笑容，保罗刚想说些什么，但却被卡琳的下一句话，惊得忘记了动作。
“但他并不知道我是女子。”
说完此话，卡琳静静掀开了修士袍的兜帽。
众人看见女子的头发，仅仅只有寸许，因为年岁尚轻，粗粗看上去，的确就像是一个俊美的少年。
托德吃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顿时明白卡琳做出了什么。为了救他，这个女孩就在刚才将长发剪去，并站了出来将所有的过错，揽到了她自己的身上。
如果卡琳的证词成立，那么针对托德所犯之罪，将由亵渎神灵，变更为过失罪，顶多也就只能判一个不痛不痒的劳役，甚至能用一笔保释金直接冲抵。
这绝对不是保罗想看到的结局。
看见台下众人的表情，保罗气的跳脚：“不要相信这个女子的一面之词！托德这个家伙，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是女人！喂，你们！”
朝着还在发愣的三位修士证人，保罗大喊道：“你们都看见了这一男一女在一起，这女的那个时候一定留着头发！”
一名修士挠了挠后脑勺：“我几次看见这女人的时候，她都带着兜帽，看不见她的头发。”
另一人说道：“我看见他们的时候，都是夜黑的时候，也看不清具体的细节。”
保罗一脚踩在地上的衣服上，气急败坏的大叫道：“一群没用的家伙！！！”
玛丽王后看了一眼面色坦然的女子，又看了眼高台上的被告，心中对这一切已有了大致的判断。将折扇收起置于双手之中，嘴中轻轻说道：“死一个还是两个？”
女人假扮修士，已是死刑，这个女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是个死人了。关键问题在于，托德是否会承认，他知晓对方的性别？
如果他承认，那么两个人都要死；如果他不承认，女人自然会被处死，而他只有名声上会收到非议。
所以说，这是一个『死一个还是两个』的问题。
不过，玛丽王后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男人，向来是些自私自利的动物。
父亲，为了国家，可以牺牲自己的女儿。
兄弟，为了权力，可以抛弃自己的妹妹。
丈夫，为了颜面，可以羞辱自己的妻子。
男人，不过如此。
托德现在要做的，只不过是撇清任何干系，安全出局罢了；至于那个痴情的女孩，当她的身体，被烈焰烧尽只剩下白灰之时，又有谁会记得她在今天，勇敢站出来保护一位男子？
王后攥紧了手中的折扇。
“我并不认为这位信徒有罪……”
托德的话仿佛捣开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观众席的人声炸裂了开来，所有人混乱一片。没有人会想到，托德在此时居然会选择为这个假扮成修士的女子辩护！
看见了门口蠢蠢欲动的哈金斯和他的那些『熟人们』，托德朝着前方轻轻摇头。卡琳那张痛哭流涕的脸，让他握紧了拳头。脸上虽然一片平静，胸中却早已一片怒火，大脑也跟着飞速的转动起来。
托德将手指向卡琳说道：“这是一个虔诚的女子，一位忠诚的信徒。”
曾经发表过『发愤涂墙』言论的女孩，听见这句话，疑惑的朝四周看了看，就差指着自己问对方，『你说的是我吗？』
“她假扮成男人进入修道院，是因为她的灵魂渴慕着天父，她的肉身切望着圣灵，她想要看到主的威能和荣光，因为至高的慈爱比她的生命更为宝贵！”托德的话让卡琳深深皱起了眉头，忘记了动作。
托德垂下头，隐蔽的朝女孩眨了眨眼睛，示意她配合自己。
恍然大悟的卡琳，连忙十指交叉，置于胸前，摆出了一副祷告的模样。
托德的音量越来越大：“可是这样一个虔诚的女子，想要学习神学的经著，研修圣贤的哲学，却被一再的拒之门外！为什么？！因为她的性别！”
修士将手挥向了南方：“在我们的南面，同为西教区的其它国家，已经为那些一心向圣的女性们，建立了修女院和天父姐妹会。而银环王国的教会，数百年来，却一直将女性拒绝在天父圣所的门外！”
“天父教导我们，人人平等，但我们这些仆从们做了些什么？！将聆听神的声音，当做了一种特权！”
“所以，她乔装打扮，偷偷住进了修道院图书馆中，只为一睹经书的真容！”
托德走到了修士团的面前，对着那些年迈的修士们，诚恳的低下了头颅：“我承认，没有经过诸位的允许，私自将她带进修道院，是错误的行为。但是，我认为这种心向圣道的信念，却是无比正确的！”
眼见着教会、修士和其他众人，对托德的说法露出了肯定的神色，保罗神父急的大叫：“大家不要相信这种荒谬的说法！这对男女，一定有着不轨的行为！嗯……对了！”
灵光乍现的保罗，突然拍手大叫道：“如果你们二人是清白的，那么这个一心向圣的女子，一定是纯洁的！你敢不敢找人来检验她？！”

第55章 异端审判（五）
检验贞洁？
托德冷笑道：“请便！”
他知道这是在冒险，如果这中间有任何差池，不光是卡琳，连自己的性命都要搭进去。
但不知为何，他的内心平静，没有丝毫的恐惧和不安。
过去的一幕幕场景逐渐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在实验室中，默默充当着助手，那个女孩总是仰慕着自己的背影。
在修道院里，互相支持，她陪伴托德渡过了最难熬的那段时光。
在守望镇里，吃着西餐，那个女孩悄悄向自己投来感激的目光。
托德相信，他与卡琳之间有一种看不见的信赖，一种无法言喻的托付……
保罗神父行动起来倒也快，马上找到了一位在宫廷中，担任过礼仪女官的夫人。
在卡琳跟随妇人去后台接受『贞洁检测』时，托德环顾了桌子上的化学试剂，身体一侧，一瓶药剂被卷入了袖中。
十分钟后，夫人走了出来，朝着众人宣布了检测的结果。
『这个女孩是一个处女。』
听到这结果，身在二楼，吃惊的玛丽王后用手捂住了嘴。她越来越看不懂托德这个人了，起初她以为，二人是恋人，所以才有互相袒护的行为。原来事实是，托德真的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在维护那个虔诚的女孩。
她的心中，有一丝感动，有一丝羡慕，还有……一丝嫉妒……
在众人低呼的时候，托德长舒了一口气。
“这怎么可能？！”保罗被这结果打击的丧失了理智，手脚并用的大吼着：“她怎么可能是处女？！”
托德的眼神逐渐变冷，他的忍耐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对着保罗说道：“神父，既然已经做完了你要求的检测，可否请你配合我做一个检测呢？”
保罗看着对方举起了一杯『上帝之眼』，身体惊恐的朝后退去，嘴中说道：“我不相信你的炼金术！都是骗人的！骗人的！”
托德朝着台下说道：“有谁可以配合一下吗？”
不用他明讲，平时与保罗不和的几位神父和骑士，快步走上了审判台，牢牢架住了挣扎的神父。
修士举着『上帝之眼』越走越近，猛的将保罗的手掌按入了溶液。
清澈之水瞬间一片黑褐。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原来真正的邪恶，一直潜伏在光明之中！』
看着身边的神父和骑士吓得纷纷朝后退去，保罗用手痛苦的抓住头发，他清楚的知道，他的人生算是彻底完了。
而这一切，都是拜这个混蛋修士所赐！
赤红着眼睛，走投无路之人，一把抄起身边的银制烛台，猛的向托德挥去。
后者依靠着『疾速』的异能，避开了这一记攻击，转而右手使用上『衰弱』的异能，抓住了保罗的胳膊，让他瞬间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全身瘫软到了审判台前。
外人看上去，这一幕就像是袭击者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修士正在搀扶他一样。
托德将嘴巴凑到了保罗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神父，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成功的把我给惹—毛—了！”
用身体作为遮挡，托德将刚才从桌子上，拿取的一瓶淡黄色粉末，通通倒在了保罗的身上。
接着，站起身来，无视动弹不得的倒地者，从桌上拿起一本祷文经书，大声地念道：“天主慈悲为怀，旭日从高天照耀我们；护我等于仇敌，以胜恶魔之奸计；恳祈天主，命魔远退；以主神力，将撒旦及游行于世；以害人灵之恶魔，尽驱入于地狱！”
台下有熟悉经文的神职人员，向他人解释道：“这是驱魔的祷文。”
“驱魔？难不成保罗神父体内有恶魔？”
托德将布道台上的圣水，洒在了神父的身上，阵阵白烟徐徐升起，后者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看啊，圣水起作用了！提审官的体内真的有恶魔！”
撒完了圣水，托德不慌不忙，走到了审判台的正上方，来到了主教法比安的身旁。
老人的身体犹如筛糠一般抖个不停，用着颤抖的声音问道：“托德，你想要做什么？！”
没有理会他，望着头顶巨大的十字架，托德双手推开了大教堂正厅的圣窗，阳光从户外斜射进入了大厅，照在了趴倒在地、无法动弹的保罗身上。突然，毫无预兆的，大火从他的身上熊熊燃起，烧灼产生的剧痛，使得那个阴沉的男人爬了起来，变成一个『火人』，来回亡命的奔跑了起来。
在观众的尖叫和哭喊声中，在审判团的祷告和祈求声中，托德走下了审判台，来到了『火人』的面前。
生命力逐渐流逝殆尽的保罗，皮肤焦黑、毛发枯萎、眼球干瘪的跪在托德的面前，用着最后的声音，对着面前的敌人，发出了终焉的诅咒：“你……会……下地狱……的”
托德蹲下身，闻着空气中血肉焦糊的味道，看着半米外越烧越旺的男人，轻声说道：“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在地狱中，亲手放火烧掉整个天堂……”
……
异端裁判结束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被审判者成了圣人，受人顶礼膜拜的他，被抬出了大教堂；审判者反而成了异端，被活活烧死在了布道台上。
在那场审判之后，托德和法比安主教私底下见了一次面，并进行了一番近似于『讨价还价』般的协商。
最终达成了以下条件：
法比安主教承诺，一、给予托德准许设立『暮西海港教堂』的授权书；二、为其调拨足够五百军士使用的物资和武器；三、银环大教堂同意托德自行建立骑士团，法比安将亲手撰写圣函，向西教区大主教和枢机教团汇报此事；四、允许暮西海港教堂设立『天父姐妹会』，并由托德暂领管理权；五、不追究卡琳的『假扮修士』和『纵火未遂』的罪行；六、剥夺神父保罗的圣秩，并将其记载入异端名录。
托德需要做的，则是每隔二十天，向教会输送一批不少于第一次数量的水晶圣物。

第56章 丢失的战利品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那场万人瞩目的审判大会，结束已有一月。
贩卖鲜花的女童，用着清脆稚嫩的声音，沿着街道叫卖着刚刚采摘的花朵；烘焙点心的店家，摆上鲜艳夺目的招牌，在集市中兜售着山莓浆酱的面包。
银环城的每一个居民、每一家店铺、每一条街道，都洋溢着温暖与明媚的色彩。
只有一处例外。
第三异端裁判所。
这里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颓丧而又消沉的表情，就连建筑投下的阴影，都比过去灰暗了几分。
裁判所的工作人员，想要外出办事，不得不先脱下，绣有红色十字的黑色长袍，换上便服。否则会遭到银环城民众们的白眼、嘲弄甚至是殴打。他们自知理亏，从不反驳还手。
一个让邪恶异端披上提审官外衣的审判之所，一个藏污纳垢诬陷圣贤的罪恶之地，还有什么脸面，有什么理由，自称是天父的利剑，信徒的盾牌？！
老鲍尔今年已经六十四岁了，是第三异端审判所的一名杂役，平时主要负责卫生的打扫和物品的保养。老人话不多，又本分，而且资历够长，所以深得信任，他手里有着裁判所中，所有房间的钥匙。自然，一些较为隐秘和忌讳的房间，不在此列。
凌晨五点，天还未亮。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老鲍尔从裁判所的顶楼开始，逐层向下，履行着自己工作的职责。
第三异端裁判所的建筑格局相当奇怪，这可能银环城中唯一一个，地下要比地上部分，还要广阔的场所。
地上部分包括办公、训练、库房、档案四大区域共三层，地下部分则要大上太多，就连在这里工作了近二十年的老鲍尔，最深也只到过地下四层。
打扫完地下一层的接待室、守卫室和审讯室，老人看了看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取出了随身的厚布衣，套在了身上。要想一路深入地下，不仅是温度下降，有一种更深层面的寒冷，让他每次都能感觉到，从骨子里散发而出的不寒而栗。
身处地下二层和三层的监狱和通廊，听着不绝于耳的呻吟和呢喃，看着黑暗中那些不成人形的囚犯，老鲍尔挥起扫把，打算象征性的拨拉几下，就尽快返回温暖的地面。
打扫到地下三层的尽头，老人收起了手中的工作器具，正打算转身返回时，眼角余光瞥见了奇怪的事情。
地下三层通往地下四层，那道总是处于紧闭状态的钢铁大门，打开了……
半小时后，负责管理地下监狱的老执事，急匆匆的赶到了现场，他的身后跟着老鲍尔、一名助理执事和两名守卫。
老执事先是弯下腰，仔细查看了铁门的环锁。
铁门采用了多重机关的工作原理，三把镶嵌在铁门中的锁芯，由铅杆和铁槽联动在了一起。必须同时由三名执事共同插入钥匙，并扭动才能打开。
可是现在，没有钥匙插入的痕迹，铁锁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自己弹开了。
推开沉重的铁门，老执事招了招手，示意众人跟上自己。
老鲍尔退缩了。
十年前，他曾经进入过地下四层一次，清楚的知道，里面存放了些什么。
自从那次瞄过一眼后，每晚的噩梦缠身，让他足足病了有大半个月。
刚想开口拒绝，来自身后守卫的推搡，让他不得不向前迈开了步子。
一进入地下四层的房间，酸臭腐败的味道，顺着每一个人的鼻腔，钻进了所有人的大脑。
老执事见怪不怪，从衣袖中取出两团棉绒，塞进了鼻子，并开口要求众人点亮火把。
火光刚刚升起，两名从未到过此地的守卫，就像看见老鼠的娘们一样，放声尖叫起来。
巨大的地下大厅，四壁和八条厅柱，岩石材质磨成了平面，上面仿佛夜空中的繁星一般，镶嵌着无数的人类头颅，有男人、有女人，也有老人和孩子们。深灰色的拱形天花板上，绘有以死亡为主题的图案，并由腿骨、胫骨和尺骨排列点缀。墙壁上头颅的缝隙之间，足骨和掌骨作为点缀，填充其中。室内的远处还有一些，从高顶垂下的钢铁牢笼，完整干尸和整副骨架被锁入了其中。
这里是第三异端裁判所自成立以来，猎杀异种的『记录室』（裁判所中有人喜欢称呼此地为『战利品室』）。一般的做法，是将被猎捕对象的头颅割下，处理完毕，再根据异种能力和捕获年代，进行分类安置。
老鲍尔从胸前取出了十字架，抱在了怀中，闭紧了眼睛，口中不停地念道：“天父在上，驱散邪恶！天父在上，驱散邪恶！”
没有理会其他人的恐惧和不安，老执事带着助理执事，开始逐个检查，查找是否出现了异常的情况。
“『力量』异种，检查过了，没有缺少。”
“『战车』异种，检查过了，没有缺少。”
随着一个个分类检查完毕，老执事的眉头皱的越来越深。
这个房间安置的大多是最近猎杀的异种，如果这里找不到，可能还要往深处进发，那样的话，事情会变得更加麻烦。
所幸，他的担心并没有持续太久。
助理执事很快发现了异样。
“『太阳』异种，在这里，少了一个！”
听见此话，老执事快步走到墙壁前，一列面目狰狞、让人毛骨悚然的头颅『战利品』中，的确少了一个。
墙面上出现了一个半圆形的凹洞，原本放置在此的头颅，不翼而飞了。
“给我找！把这个缺少的家伙，给我找出来！”
助理执事走到面色发白、两腿战栗的守卫面前，从他们手中接过了厚厚的记录册，就着火把的光亮，一页一页纸翻动了起来。
时间缓缓流逝着，纸张翻动的声音，在这沉闷而又恐怖的空间，显得异常刺耳。
终于，有一页纸被挑选了出来，一行蝇头小字出现在了眼前。
老执事眯着眼睛，仔细分辨着上面的字体。
“狩猎时间：教历1170年1月19日。狩猎地点：守望堡南方、渡鸦森林。狩猎对象：马科斯&#183;伯恩。异种分类：太阳Ⅴ……”
助理执事伸着头，看了一眼，指着下方一行小字，对自己的上司说道：“这里还有一行备注。”
老执事将记录册朝着火光的方向，凑近了一些，一字一句的读出了上面的内容：“此人怀疑为『萨瑟兰遗物』的携带者。”

第57章 暮西镇
审判结束后的托德在临行前，向熟识的神父和骑士们，发出了请求，请求他们帮助传播一份『招聘告示』。
告示的内容通俗易懂，从头到尾没有什么『为天父服务』的大道理，大致可以总结如下：暮西海港资源丰富、风景优美。现向社会各界招聘人才，职业不限，年龄不限。前来耕作的农民，可以分发一块田地；前来摆摊的商贩，可以免除部分商税；前来参军的兵士，可以获得武器和军饷。在暮西海港教堂的布道范围内，所有人都可以免除三年的『什一税』。
这份告示发出去不过短短半个月，就有人前来『应聘』了。
起初来的只是一些附近村庄的农民，他们不要求土地，只要求庇护。这些人的父辈，曾经在海岸线附近定居打渔，海盗的侵扰迫使他们放下了渔网，拾起了农锄。如今，他们重新回到了海边，带着编织好的渔网，有些人甚至用马车载上了多年未用的渔船。希望托德神父能够保证他们的安全，作为回报，他们愿意将获得的一半海产捐给教会。
接着赶来的是一帮拖家带口的工匠和学徒，他们中有托德用『驱魔仪式』救下的感恩者，也有艾登&#183;柯姆这样的老相识，还有一些纯粹是因为听说了托德神父的慷慨和大方，所以举家迁移而来。
最后加入的人，让托德有些意外。他们是哈金斯的那些『熟人们』，不到二十人，大部分是单身汉，只有少部分带着家室投奔而来，这里面有些人他在激流岛上见过，有些在大教堂门口见过，还有些虽然面生，态度却丝毫不显生分。
除此之外，托德、卡琳、哈金斯、埃德加和小杰瑞，也从修道院中搬了出来，住进了暮西海港，炼金实验室中的所有东西也运到了那里。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中，在这不到百人的齐心协力下，暮西海港大变模样。
教堂、民宅、船坞、工坊一个又一个的建筑在居住区内陆续建成，一个以渔业和冶炼业为主的海边小村庄，逐渐显现了雏形。
而随着托德在异端审判中的『神迹』传播开来，阅读了『告示』的人越来越多。第二批移民逐渐来到了暮西海岸这片乐土，失去土地的农民、仰慕圣迹的修士、发现商机的摊贩、看中海边物产的手工艺者，各行各业的各色人群以『圣子』为核心，聚集到了一起。人口也从最初的不到百人，逐渐增加到了近三百人。
托德也没有忘了答应教会的事情，随着暮西海港的开发逐渐步入正轨，『从北方群岛运来的』第二批和第三批水晶圣物，也装进了木箱之中，守约运往了银环城的圣科大教堂。不仅如此，在运送圣物的途中，他做了一件几乎让整个王国，都为之侧目的事情。他履行了当初的约定，将一批品质上乘的水晶圣物，送给了当初承诺赠予的人群——访问团中的神父、骑士和战死者的家属。
这一行为，让他获取了银环城王室、贵族、教会和平民的一致褒扬，所有人都称赞他是一个言之有信的圣人，而这也间接造成了暮西海港的第三批移民潮。暮西海港的人口也迅速超过了六百人，正式从村庄升级为了一座小镇。
暮西海港的民生行业，呈现了『金字塔式』的多样化趋势，农作物业、畜牧业、渔业、养殖业、手工艺业、冶金业、加工业、服务业等等。
但此处的管理级层却出现了『扁平化』的现象。暮西镇的最高领导者自然是托德，他手握神权和行政权于一身，而再往下，则与其它村镇和城市有所不同，没有副手、没有税务官、没有法院、没有治安官。
有人会奇怪，这样的管理模式，是否会让整个村镇混乱不堪？
实则不然。
行业事务由每个行业的领头人进行梳理安排，只有在出现职能交叉，抑或是利益冲突时，才会前往教堂申请裁判。
税务财政全部依靠小镇居民的自觉缴纳，而且，三年免交『什一税』，再加上托德用水晶圣物，向银环王国争取到得，暂时免除人头税、部分免除行业税和商税的优惠政策，让暮西镇的税赋极轻，税收的压力对于居民来说不值一提。人们为了感念托德神父的恩典，更多的把交税这件事，作为对他个人的『进贡』。
而小镇的治安就更奇怪了。这里的移民来自不同村庄，不同地方，甚至语言都有所区别。按理说，摩擦和争执应该时有发生。但真实情况是，邻里之间的生活工作，很少出现矛盾纠纷，刑事案件更是罕见。如果真有什么无法解决的问题，居住区中德高望重之人，会自发组成调解会和仲裁会，自行解决。对于那些真正意义上的『惹是生非之人』，暮西镇的居民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你想尝尝上帝之眼的味道吗？』
最后，说说暮西镇的军事力量。托德知道自己的短板，他穿越至异世界之时，没有带着百科全书，也没有带着无敌系统，更不是一个十项全能之人。他只不过是一个，比常人在生化领域稍稍懂得多些的研究者。让他做做生物和化学实验还行，如果让他负责军事整备和训练，那完全就是盲人摸象了。
再说了，在中世纪里，想要组建一只有实力能战斗的军队，完全不是人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这涉及到阵型安排、兵种搭配、协同训练、装备挑选、战术预备、战旗号语、体能增强等等一系列复杂而又专业的知识。
例如，前世希腊军事家撰写的《战术论》（Taktike Theoria），依据亚历山大大帝继承人的实战经验写成，牵涉到战时装备、组织、部署和调动军队等等多项知识，修改了十七次，历经了五十余年，最终成书于公元106年。而在此之后的1400多年间，此书一直被不停的修改和完善，一直到了十六世纪，才最终形成了一套完备的战术理论，被世界各国的军校，奉为战术必读著作。
所以，军事和打仗这种事情，真的不是说上手就能上手的，这涉及到太多的知识和技巧。或许在以后的战斗中，通过反复的磨炼，托德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将军。但现在，神父知道自己压根就没那个本事，与其胡搞乱来，不如索性将这件事委托给哈金斯，并给予他自由拿取库房装备和物资的权力。至于兵士来源，哈金斯的『熟人们』，还有一部分投靠过来的民兵团，完全足以撑起暮西镇的护卫队。
就这样，暮西镇在这种和谐安详却又古怪异常的气氛中，从建立至今，安然渡过了三个月的时间。
而今天，托德在码头上，装载好了新的一批水晶圣物，准备运往东边。
圣科大教堂的法比安主教，经历了早先的抢夺事件，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要求暮西镇的水晶，抄近路不经过银环城，直接从守望堡的关隘，前往王国的边境。在那里，西教区的常驻骑士团，会与托德进行相关的交接工作。
远处，此次圣物护送的教会人员，慢慢向码头走来。
托德眯着眼睛仔细看去，领头的骑士对于他来说，一点也不陌生。
第三异端裁判所的审判官——阿方索&#183;德卡沃。

第58章 不速之客
马车的轱辘辗轧在暮西镇的土道上，发出了『吱嘎吱嘎』的声音。
看见托德的身影出现在了车队当中，道路两旁的居民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止住了正在进行的交谈，上身直立垂下头颅，身体随着神父的步伐而移动，无言的敬意弥漫在了安静的空气中。只有五、六个年纪尚小的孩子，嘻嘻哈哈的跟着车队，口中尊敬的喊着『神父大人』。
队伍中，本来带着新鲜感左顾右盼、和身边伙伴大声交谈的矮胖男子瓦尔顿，被这种奇特的气氛惊得闭口不言，转身看看托德那张熟悉的脸孔，却再也没有办法把这个人，和那个在教会营地四处敬酒的僧侣，联系在一起。
“我没记错的话，三个多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沙滩……”紧了紧背后的弩机，瓦尔顿朝着身边的女子阿德莉娜，小声嘟哝着：“现在这里却变成了，一个热闹而又繁华的小镇……那个人身上究竟有着怎样的魔力？！”
瓦尔顿恼火的抓了抓头发：“啊！真够倒霉的！当初如果不是有任务，我就能留在银环城看到那场审判了！”
走在他身前，额头上有着红纹的男孩，转过身来，从男子的头顶看到靴子，用着嘲弄的语气说道：“即便那时在场，你也看不到，除非你带上一副高跷。”
听着身后之人的吵闹声，托德一边走一边将视线，放到了身边的女孩身上。
自打共同经历了那次惊心动魄的异端审判，他自信与卡琳&#183;福尔曼的关系，应该会变得更加融洽。谁知道『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语一点都没错，二人的关系不仅没有丝毫进展，反而有着倒退的趋势。
当他与女孩目光相对时，对方总是会避开他的视线；当二人独处一室时，卡琳总会找到各种理由，离开房间。
没道理会这样的，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吗？
带着这样的苦恼，百思不解的托德，选择将注意力转到了前方的骑士身上。
阿方索的链甲和铁面之下，那只覆盖了全身上下的巨型寄生虫，实在是给了他太深刻的印象。而『透视』的异能却只能穿透布料、木料和血肉，对于这种金属制的物品，只能看见内部的模糊映像。托德此时的内心中，那种无可救药的好奇心又开始作祟了。
骑士如果能脱下那套碍事的铠甲就好了，或者可以趁他不注意，偷偷扒下来？
这种危险而又荒谬的念头，在他的脑中转动了数遍，最终还是被理智扔下了悬崖。
车队行驶出暮西镇，顺着道路一直向东。虽然路程并不是非常遥远，但由于马车的速度不快，总行程预估要花费一天一夜，其中一半的时间用来赶路，另一半的时间用来休整。
行进在月溪平原上大约一个小时后，托德远远就能看见山丘上的『圣西德洛修道院』，还有山脚下那冒着淡淡烟气的工坊。
那里承载着他太多的回忆，迈里斯大师、早课七艺、糟糕的伙食、农田劳作、地下实验室、白银提炼场……
教会给予了他设立暮西海港教堂的授权书，也授予了他神父的圣秩，他不得不脱下身上那套僧侣的灰袍，但这并不代表托德与修道院彻底割裂开来。
一方面，他将白银提炼的秘方、山脚下所有的提炼炉具，统统交给了修道院的修士们。虽然那些收益对于数百名修士而言，可能并不足以让他们衣食无忧，但最少能让他们的苦修生活，少一分清贫，多一点安乐；另一方面，他也和法比安主教私下商定，教会停止一切吞并『圣西德洛修道院』的行动。
车队继续向前，沿路的风景让托德感到越来越熟悉。
这就是那条他与卡琳出游的道路。
神父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孩，对方看着眼前的景色，痴痴的眼神，满脸的怀想。
“卡琳，我……”
听见托德的声音，女孩猛地醒过神来，宛如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蹦跳着躲到远处。
说话者尴尬的摸了摸鼻梁，心中暗道，我有那么可怕吗？
车队在午饭时间稍作休息后，又向前行进了四个小时，终于在下午六点多钟，太阳西斜之时，顺利抵达了守望堡。
……
守望堡修建于落星山脉的关隘，它位于三条重要道路的交界之处。向南通向月溪平原，向东通往银环王国的边境之地，向北通往高原与雪地的蛮夷之所。
守望堡常备兵力大约在两百二十五人左右，兵种主要为长矛手、弓弩手和重步兵。防卫指挥官由亚当斯爵士担任，下属五名骑士，其中三人为世俗国骑士，两人为教会骑士。
从守望堡城墙的横剖面来看，其高度远大于宽度，墙体采用类似夹片面包的结构，内外表面为砖、石砌体，中间是夹杂拌有砂浆的石块，外形几乎完全垂直，宛如幕布。
而城堡内部的防御者可以在较薄的、带垛的石质胸墙的掩护下，在石墙上自由行走。并通过胸墙上的射孔，可向围攻者射箭或抛丢其他投掷物。
城堡的出入采用了双门的设计，通向南方的出入口，为齿轮搅动门；通向北方的出入口，为四索吊桥门。
总的来说，守望堡易守难攻，又修建在了天险之处，是教会及南方的世俗国，用来抵抗北方蛮夷的一道重要屏障。
在这道屏障的不远处，高山融雪形成的纯净水，顺着山涧缓缓流淌在大地上，流入了山体内的地下水中，最终成为了山坡上守望镇居民主要的生活用水来源。
太阳落山后，一群身穿灰色长袍的不速之客，在夜色的掩护下，避开了汹涌的人潮，来到了小镇中的水井处，开始了他们准备已久的谋划。
他们打开了怀中藏匿的蜡封铜壶，将粘稠的淡黑色液体，倒进了水井。
一名男子直起了身，胸前刻印着『荆棘冠冕』的徽章，闪烁着银色的光辉，他看向茫茫的夜色和远方的火光，嘴中低声说道：“实验开始了……”

第59章 小实验
两个身影，一灰一黑，一老一少，站立于守望镇的坡径顶端，面朝着下方的人间灯火，耳中传来了人们的欢声笑语。
老人握紧了胸前的十字架，将头垂的更低了一些：“天父的圣名，被宵小之辈借威牟利。世间的羔羊们，早已遗忘了神的训诫，眼中只有得势者的嘴脸。”
青年伸出了手掌，遮挡住视野中的光亮：“这些日子，我带您走过了祖先们的鲜血之径，我带您看过了牺牲品的幽暗地狱，难道您就不对异种们所遭遇的不公和暴行，有着那么星点般的怜悯和同情？难道您就不对所谓的天父，产生一丝一毫的怀疑吗？”
灰袍老者将脸转向了青年，那面容赫然就是久无音讯的迈里斯大师，只听他说道：“不，喉骨，你犯了一个错误。天父治下，众生平等。无论是异种，还是普通人。在至高的羊群中，只不过颜色有所差异，大小有着区别罢了。这一切罪恶的根源，在于假借上帝之名的教会，圣父并没有过错。”
喉骨面无表情的收回了手掌：“如果你一定要这样去思考，我也不会去横加指责。反正，我们虽然理念不同，敌人却是一个。”
迈里斯大师将头重新朝向了山坡下的小镇，双掌合十，十字架置于其中，口中默默念道：“你们要被父母、兄弟、亲戚及朋友出卖；你们中有一些要被杀死。你们要为了天主的名字受众人的憎恨；但是，连你们的一根头发也不会失落。你们要凭着坚忍，保全你们的灵魂……”（『圣路加福音』21:12-19）
“好了，我们的小实验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劝您先找好一个好位置，等会错过任何一个精彩之处，都将悔恨终生……”喉骨一边说着这话，一边轻轻的鼓起掌来。身后突然传来的铁链声音，让他回头看了一眼，转而开心地笑道：“看吧，看吧！迈里斯大师，您的儿子都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加入这一场盛大的嘉年华了！”
老人慢慢抬起头来，看向黑暗处那巨大的扭曲影子，浑浊的老眼中流出了苦痛的泪水，身体颤抖、声音走样：“天父啊！请您宽恕我的罪孽……”
……
护送水晶的车队停在了小镇坡下的广场。
有人提议可以留宿在镇中的旅馆，骑士阿方索拒绝了这一提案，出于安全考虑，他压下了那些抱怨的声音，将营地放在了小镇之外。
晚饭之后，教会的护送队中，陆续有兵士溜到了守望镇去『享受生活』。骑士看在眼里并没有阻拦，自己却双手抱胸，坐到了地上，背靠着装满水晶的马车，大剑也横放在了腿上，摆出了一副彻夜驻守的模样。
托德用完晚饭，和别人打完招呼后，就开始在营地中找寻卡琳。
一番搜寻后，总算在山坡下的树林中，发现了女孩的身影。
从后面慢慢接近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托德开口说道：“卡琳，我们必须谈谈。”
发出了一声尖叫，女孩将手中的石子扔向远方。下一秒钟，神父的手中只有一团空气，对方的身影出现在了十米开外。
这该死的『依附』异能！
托德心中暗暗骂道，脸上摆出了一副受伤的表情：“卡琳，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的躲开我？”
女孩咬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神父偷偷的向前走近了几步，嘴巴上却说道：“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可以不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不！”
卡琳急迫的否定，让他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再向前挪动了几步，托德用着悲伤的语调，诉说着衷肠：“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有一种默契，有一份信赖。这难道是我的一厢情愿？”
“不是。我无条件的信任你，托德……”
身体悄悄再前移两三米，女孩的身体已经近在咫尺，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放慢脚步：“那为什么要疏远我？”
卡琳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草地，语言断断续续：“我是不是……很笨？”
想要再靠近一些的神父，听见这话愣住了：“笨？你在说什么？”
“大教堂那里，我们想救你的那次，那么简单的事情，我都搞砸了。后来，在暮西海港里，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你不一样，你无论走到哪里，人们都仰慕着你，称赞着你……”
这算是……自卑吗？
托德摸了摸鼻梁，那个无忧无虑、随心所欲的女孩，也会有自卑的一面？
来到卡琳的身边，趁着对方暗自神伤之时，他小心的牵起女孩的手，看着对方黑色的瞳孔，温柔地说道：“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亲人，但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你在我身边，即便什么都不去做，只是这样静静的看着我，就能让我感觉到熟悉和温暖。对于我来说，你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女孩听着这话，心中一个柔软的地方，顿时变得暖洋洋的，一种名为幸福的思绪充斥在了胸间。
四目相望，双手相牵。
就在这美好一刻即将定格之时，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守望镇中传来。
暂且放下心中的柔情，托德带着卡琳急急忙忙的赶回了营地。
就在返回的途中，更多的哀嚎和叫喊声不断传到耳边。
阿方索站在马车前，双手剑握在了他的手中。他的眼神看向远方，脚下却没有半分移动。
“发生了什么事？”
骑士用摇头回答了神父的问题。
有人提议去镇里看看。
阿方索又一次表示了反对，教廷交付的任务是守卫水晶圣物，擅离职守是下属的大忌。
又等待了一会儿，城镇中火光四起，混乱仿佛野火一般，逐渐蔓延开来，打斗声、哭喊声充斥在了整个小镇的上空。
“我们的人从镇里回来了没有？”
“大人，还没有！”
阿方索将剑柄握的更紧了一些，两眼满是焦灼。
就在此时，守望镇的入口跌跌撞撞跑来了一名女子，她满身是血，精神恍惚。
“救救我的……孩子……”
小声呢喃着这样的话语，女子摔倒在地，挣扎未起。
离她最近的一名军士，赶忙跑上前去，扶起了伤者，大声喊道：“喂！醒一醒！能听到我的声音吗？镇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钟，异变突生。
女子突然从地面上坐起，四肢宛如枷锁一般，捆缚住了军士。嘴巴大张，死死咬住了对方的嘴唇。脖子一扬，嘴巴一扯，从对方的下巴上扯下了一大片血肉。

第60章 躲藏
异变发生的太快。
适才虚弱的女子，转眼之间，就变成了噬人的怪物。
在所有人还未有动作之时，女子吞下了嘴中的血肉，又张开了血口，伴随着咯吱一声脆响，第二口直接咬开了对方的喉管。大量的血泡从军士的嘴中冒出，他四肢抽搐，鲜血喷溅在了身下的土地上。
阿方索首先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身体向前直冲了几步，大剑在地面的石头上划出了一道火星，剑刃自下而上挥出了一技完美的半月斩。寒光四射的剑影，赤红飞溅的鲜血，怪物的脑袋飞上了半空。
随着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营地重新恢复了平静。
有教会护卫连滚带爬的来到军士的身边，对方越来越弱的呼吸，和逐渐冰凉的身体，让他转过身来摇了摇头。
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阿方索缓缓走到了怪物的尸体面前，他的扈从们也跟了过来。
瓦尔顿用脚踢了踢失去了头颅的身体，歪着头问身边的同伴：“莱斯利，就你来看，这个女人是不是异种？”
额头有着红纹的男孩，单膝跪地查看了一番，想了想后说道：“不像。”
骑士提着大剑，在营地中找到了女子被砍下的头颅，用脚尖将它翻了个角度。托德凑了过来，借着周边的火光，看见了颈椎连接处有一些奇怪的地方。流出来不仅有血液和神经液，好像还有一些淡黑色的东西。好奇的他蹲下身去，仔细观察了一下，看清楚那是什么之后，顿时头皮发麻的向后退去。
那哪是什么淡黑色液体，分明是数不胜数的黑色小虫，凝聚在了一起！
莱斯利走到了托德的身后，看见这一幕，脸上出现了吃惊的神色。只见他走到骑士的身边，小声并急促的说着些什么。
神父离的稍近些，听到了『傀儡』、『救济会』的字眼。
将双手剑背在了身后，身体朝向了小镇，阿方索向手下说道：“你们留在这里，守护好马车。”
听见这话，矮胖男子瓦尔顿和白袍女子阿德莉娜，立即表示了反对：“头儿，我们也要去！”
“你们帮不上忙。”骑士挪动着脚步，却发现莱斯利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那我呢？我总可以帮上忙吧。”
思考了片刻，隐藏在铁面具后的男人点了点头，同意了男孩的要求。
出乎他的意料，托德和卡琳也来到了他的身边，请求随行，或许是想起了些什么，最终他也同意了这二人跟随自己。
一行四人，收拾好行装，走出了营地的大门，朝着淹没在火焰和哭嚎的小镇走去。
如果不是来过一次这里，托德和卡琳再也认不出，眼前的场景居然属于，那个以旅游和美食著称的守望镇。
倒落四散的桌椅堵塞了小镇的道路，蔓延炙热的赤炎点燃了幽静的花园。地面上随处可见的暗红血泊，支零破散的人体残骸提醒着来访者，一出出惨剧就在不久前发生在了这里。
一路走来，已经听不到什么人的声音，偏偏又看不到什么人的踪影。街道上安静的可怕，唯有火焰的噼啪燃烧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顺着巷子拐了几个弯，顺着一条上坡路走上五分钟，守望堡那高大巍峨的身影，出现在了小镇尽头的远方。
“如果能到达那里，找到里面的守军，我们会相对安全些。”托德这样对其他人说道。
嘘！
阿方索突然将手指放在了嘴唇上，示意所有人往上看。
卡琳侧过身，抬头向路旁望去，倒吸了一口凉气，被眼前的一幕吓得睁圆了眼睛。
一具尸体好似贮藏的食物一般被挂到了树上，两个全身血污之人，蹲在树枝之上，埋头于尸体的胸腹间，刺耳的啃咬声和吞咽声，让人毛骨悚然。
向后退了一步，骑士打算另外找路绕开这里。却发现身后的神父，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并指向了队伍的两侧。
坡道上方和下方，走来了两批行动缓慢的感染者，将四人的小队夹在了中间。
被包围了！
危险逐渐靠近，让托德的太阳穴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阿方索转过身，开始查看身边的地形。一条建设在山坡崖道上的商业小街，一边是沿山崖种植的树木，另一边是坚固的联排民居，根本无处可退，也无处可躲。
转身走到最近的民宅门前，他用手摸了摸房屋的建筑板材，墙体是砖石混合，门扉是硬质松木。朝后退了几步，将一侧的肩膀对准了大门，一个助跑再加上一个冲撞。巨大的撞击声回荡在整条街上，小屋被冲击力震得微微晃了晃。
但是！
门居然没被撞开！
托德从门缝朝里看去，总算明白了原因，门的后方，一条钢铁制成的门栓嵌入了墙体和门背，牢牢的固定住了门板。
神父咋舌，不是说以前的人，都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吗？！搞这么大一根铁棍子放到门后，算什么意思？！
撞门的声音吸引了怪物们的注意力，一声又一声的咆哮响彻在四周。道路两头的敌人加速移动着脚步，树上进食的两个家伙也跳了下来，向着小队扑来，情势逐渐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阿方索握紧了手中的大剑，开始清点怪物的数量，敌人大约在五十左右，行动虽然不快，但如果被正面围攻，那绝对不是什么轻松就能应付的事情。
队伍中的卡琳，看着眼前这一幕，咬紧了嘴唇，忽然从怀中取出了匕首，在门板上疯狂的凿击着，钻开了一个两厘米大小的小洞。
顿时明白了她想要做些什么，托德的手抓向女孩的衣服，嘴中刚喊出一个『不』字，女孩就已消失在了门口，一颗石子落地的声音从房门的另一端传来。稍过片刻，厚重的大门开了。
阿方索和莱斯利先是看了看开启的门，接着深深看了一眼卡琳。
托德走进房屋，第一件事就是将女孩护在身后，同时戒备的看向教廷骑士和他身边的扈从。
让他意外的是，归属异端审判所的二人，没有任何的质问，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回身插上了门闩。
很快，感染者们蜂拥而至，拍击、敲打着门板和墙壁。四人背朝外，脸朝内，死死的抵住了面前这唯一的屏障。
又过了两三分钟，屋外传来了一个听上去就像是猛兽狂嗥的声音，震耳欲聋、穿云裂石。
户外的感染者们止住了身形，停止了攻击。
脚下的地板开始颤抖，屋顶的木梁落下尘土。
一个身高近两米的人形生物，从街道的远方缓缓走来，在经过民居时，他凑到了小队藏身之所的门前，止住了脚步。屋内的空间顿时灰暗了下来，月亮与火焰被门外那个巨大的怪物，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停留了一会儿，人形生物离开了，走向了守望堡的方向，他背上鲜红色的血肉皮膜中，不时传来类似响尾蛇摆尾的震动。
那些停滞的感染者，重新移动起身体，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走向了远方。

第61章 蜂巢与傀儡
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托德用手按住了狂跳不止的心脏，喘着粗气对他人问道：“那个巨人究竟是什么？！”
“『蜂巢』。”
出乎他的意料，骑士居然回答了问题。
莱斯利趴在门上，通过小洞看向外面，补充说道：“最难缠的异种之一，是任何人都不想碰到的家伙。但是……有点奇怪……这家伙跟我们以前碰到的『蜂巢』好像不一样……”
“等一下，等一下！”托德用手摆出了一个停止的姿势：“先说一下，什么是『蜂巢』异种？”
莱斯利看了一眼阿方索，后者点了点头，前者接着便开始了介绍：“『蜂巢』是一种特殊的异种，自身并没有什么战斗力，却可以控制其他生物，被控制的生物被称为『傀儡』。『傀儡』可以是昆虫、鱼类、野兽甚至是人类。控制人类的『蜂巢』已经相当少见，能够控制这么多人类的异种更是罕见。”
托德听到了一个关键点：“『蜂巢』异种控制的生物数量是有限制的？”
“那是自然，如果控制的个体数量无限制，那样岂不天下无敌？我们遇见过能控制一两个人类的，也有能控制四五个的，但像是这样能控制五十人以上的『蜂巢』，少之又少。”莱斯利确认门外没有了威胁，身体完全放松了下来：“『蜂巢』异种可以从身体内分泌黑色的虫子，并埋藏在『傀儡』体内，在需要时，就可以随时控制他们；不需要时，也可以在任何时候切断与他们的控制关系。”
托德想起刚才见过的『黑色液体』，想了想，那些东西或许是『食源性寄生虫』，应该是通过食物和水源进入宿主的体内。
“头儿，我们现在怎么办？”
骑士站起身，提起大剑：“继续出发，目标依然是守望堡。”
托德看着二人推门出发，心中稍定，自始至终，阿方索和莱斯利没有提起卡琳的异能，仿佛就当做刚才没有看见一样。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想法，但对方不提，他自然也不会说起此事。
又向前行进了大约十分钟，守望堡在夜色中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了眼前。朝向南方的大门，利用齿轮和摇杆驱动的铁栅栏门前，聚集了五十多个『傀儡』，『蜂巢』却不见了踪影。
托德将身体隐入了草丛中，看着不远处徘徊在城堡大门附近，哀嚎扭曲的怪物们，向骑士问道：“好吧，现在我们应该怎么进去？”
阿方索将武器背到了身后，顺着城堡的边沿看了一圈，指着夜色中外墙的一个凹陷之处，对其他人说道：“跟上我。”
绕开了门口的敌人，一行四人来到了一个隐蔽的墙根。骑士捡起一块小石子，看准了城墙上的斜窗，用力丢了上去。石子击打在斜窗的石棱上，弹跳了几下，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几秒钟之后，一个满脸胡子的脑袋伸了出来。
用剑柄有节奏的轻轻敲击着城墙，一长四短，阿方索的动作顿时让托德想起了，抗战片里的接头暗号。
又过了一两分钟，夜空中传来了摇柄转动的声音，一个木制的『升降梯』缓缓靠近了地面。首先是体重较轻的莱斯利和卡琳，接着是托德，最后是阿方索。小队就这样，通过这原始的升降手段，来到了外墙的城墙上。
当阿方索从升降梯上下来，站到城墙上时。四名士兵放开了手中的圆轮推杆，在托德诧异的目光下，对着他弯腰致敬。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男子，穿着刻有银色皇冠的胸甲，疾步走来，用拳头捶着阿方索的胸口，开心大笑道：“亏你还能记得当初的暗号！”
托德看到这一幕，更纳闷了。银色皇冠的徽章他知道，那是银环王国的标志。看装扮，络腮胡男子应该是世俗王国的骑士，但和阿方索&#183;德卡沃这位教会骑士这么熟稔，就让人怎么也想不通了。
看见来人是谁，阿方索难得的放松了身体，用指关节敲了敲对方的甲胄，铁面具后的眼睛带上了一丝暖意：“怀尔德，你看上去比以前老多了。”
“因为我比你更在意生活嘛，我有了老婆，还有四个孩子，天天都要为了生计发愁。哪像你，当初放弃了王国的封地，还向教会捐赠了所有的财产，成为了一名教廷骑士，是天父麾下真正的战士！”怀尔德摸了摸后脑勺，看上去有点羞赧：“我虽然对信仰有自信，但也自认做不到你那样。”
阿方索看上去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葛，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城里的事情，你知道了？”
怀尔德点了点头：“我已经详细听过下属的汇报了，事情变得有些麻烦了。”
朝着城堡高塔的方向看了看，阿方索疑惑地问道：“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为什么不出兵去维持秩序？亚当斯爵士呢？”
络腮胡男子用手掌挠了挠下巴上的胡子，一脸的为难：“有些事情，我可能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还是跟着我来看看吧。”
在好友和兵士的带领下，一行四人来到了城堡中心的训练场上。
阿方索没有去关心栅栏门外，那些扭曲聒噪的『傀儡们』，他首先被地面上，数十具被白布掩盖的尸体，吸引了注意力。
怀尔德蹲下身，用手将风吹起的白布重新盖好，叹了口气：“这儿总共有三十五具尸体。他们下午前往守望镇用餐或者聚会，回来后就上吐下泻，接着心脏就停止了跳动，没有了呼吸。”
抬头看了看广场上的士兵，阿方索的眉头越皱越深：“这里加在一起，还不到一百五十名士兵，剩下的人呢？其他骑士呢？亚当斯指挥官呢？”
怀尔德朝着最远处的两具尸体努了努嘴：“左边那个是亚德艾诺骑士，右边那个就是亚当斯爵士。至于其他人，他们去了镇子里，就再也没有回来。你眼前的我，就是这里唯一的一名骑士……”
铁面骑士沉默了。
他想过情况可能会很糟，但没有想到情况会这么糟。
就在他开口想说话之时，远处接连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引起了人们的注意。栅栏门外的五十多个『傀儡』，就像失去了牵线的木偶，齐齐的栽倒在了地上。
怀尔德转头看去，发现这一异样的他，不敢置信地说道：“敌人撤退了？”
不对！
哪里一定有地方不对劲！
托德的脑袋里突然浮现出一些字句，那是自己曾经听到过的一些事情，却又一时半会模模糊糊、想不真切。
无奈之下，他尝试朝着莱斯利问道：“我记得，你好像说过，『蜂巢』控制『傀儡』的方法……”
“嗯？『蜂巢』不需要『傀儡』时，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切断与他们的联系。”
“不，不。不是这一句，前面一句。”
“我想想……在任何需要的时候，『蜂巢』可以随意控制他们……”
听到这里，托德脑中一个激灵，汗毛根根竖立！
慢慢转头回去，广场上一具又一具的尸首，从白布之下直起了身体……

第62章 北方的入侵者
站在广场上，离白布最近的一名士兵，眼角余光忽然发现脚下有什么东西，刚想低头看去，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掀倒在地。片刻之后，数个凶暴的身影扑在了他的身上。鲜血混杂着惨叫，突如其来的一幕，将所有人都惊呆在了原地。
“死尸还魂了！”
“恶魔控制了他们的身体！”
“他们会吞噬我们的灵魂！”
怀尔德抽出了腰间的长剑，一脚踹翻了飞扑而来的『傀儡』，朝着身边的士兵大声喊道：“后退！后退！远离那些尸体！结成战阵！”
大声发出指令的骑士，在这乱局之中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士兵们在战斗中找到了主心骨，越来越多的人向着广场边沿退去，形成了一道半圆形的防线。
如果他们的对手，是穷凶极恶的强盗们，抑或是信仰邪神的异教徒，那或许还会好些。然而，敌人的面容，赫然是那些曾经与自己携手作战的袍泽，这让士兵们逐渐陷入了苦战。
一名中年士兵，看着对面脸色惨白、向自己缓缓走来的感染者，老泪纵横，手中的长剑茫然落地，绝望的张开了双臂，嘴中说道：“向着我唯一的弟弟挥动武器……我做不到……”数秒钟后，『傀儡』扑倒了他，一根生命之烛被熄灭了火苗。
战线上的作战者，看着对面敌人的容貌，或放弃抵抗，或转身逃跑，能够鼓起勇气，发起攻击的人越来越少。
而那些倒下的士兵，很快成为了『蜂巢』控制下新的『傀儡』，敌我双方的数量比，一点一点的被平衡，甚至向着逆转的方向变化。
“该死的！你们这些白痴！蠢货！对面这些家伙，已不再是我们的战友，是敌人！举起你们的……”怀尔德挥起长剑，砍掉一个感染者的头颅，正想寻找下一个攻击对象的时候，视野中向他走来的身影，让他停下了话语、并顿住了身形：“……亚当斯爵士……长官……”
看着曾经是城堡指挥官的『傀儡』，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好友，阿方索急的一声大吼，武器却被三四名敌人牢牢的抓住，动弹不得。
战场的局势越变越坏。
就在这个时候，托德拉着卡琳站到了广场的高台上，脱去了披风，放下了兜帽，神父的法袍在火光中格外显眼，他高举十字架，对着兵士们大声喊道：“全能的天父！我们奉您的名集合在一起，求您使我们脱免邪恶的陷害，让剑刃与火焰救赎这些堕落者的灵魂！阿门！”
有士兵立刻认出了祷告者的身份：“是托德神父！”
“圣子来了！”
“主来拯救我们了！”
“天父在上！让圣光拯救兄弟们的灵魂！”
长剑挥出，刀斧舞动，一颗颗头颅飞到了空中。
战局很快得到了控制，『傀儡』们很快被合围消灭到一个不剩。
骑士怀尔德放下了手中的长剑，看着脚下亚当斯爵士的首级，大口喘了几口气，接着命令下属们清点人数。又有十七人失去了生命，他们中的大部分死在了第一波交锋中。
阿方索走到了托德面前，朝着神父恭敬的低下头去：“于公于私，我都欠您一个人情……”托德刚想说些什么，忽然被城墙上的一个声音打断了话语。
“天啊！北方！北方！”
在岗哨上遥望的士兵，将手指向了群山的方向，浑身战栗，语不成句。
两名骑士对望了一眼，拿起了武器，顺着石阶跑上了城墙，看向北方的第一眼，就让他们内心彻凉！
火把，数不清的火把！
在黑夜中顺着山麓蜿蜒而来，行进的方向正是脚下这座堡垒！
怀尔德脸上的肌肉抽动了数下，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朝着呆若木鸡的哨兵疯狂喊道：“鸣钟！混蛋！快点鸣钟！北方的野蛮人入侵了！”急促的钟声响彻在整个守望堡的上空，刚刚从战斗中缓过神来的士兵们，提起了武器，套上了甲胄，匆忙跑上了城墙，寻找着各自的坚守位置。
阿方索看着进入作战位置的守军，目光充满了忧虑。
士兵的数量太少了……原本堡垒的守备兵力，应当是在二百二十五人左右，现在看样子连一百二十人都凑不齐。城墙上有相当多的空段，陷入了无人防守的尴尬境地。
看出老友的担心，大咧咧的怀尔德倒是没有什么忧虑的神色，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示意他看向城堡朝向北方的吊桥。
“这座城堡修建在峭壁上，是北方通往南方的唯一道路。看那里，看到没有？”怀尔德指向吊桥前方的巨大沟壑：“那里有一个天然的峡谷，下面就是万丈深渊，只要吊桥不放下去，再多的野蛮人都没办法进来！”
轰！
得意笑容尚未从络腮胡的脸上褪去，堡垒上端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让所有人不自觉闭上了眼睛，捂住了耳朵。
由于噪声过大，阿方索只能用大吼向怀尔德询问：“怎么回事？！”
对方看着声音的源头——吊桥上方的绞盘室，脸色煞白，嘴唇发抖：“有人在破坏吊桥的绞盘！”
……
阿方索奔跑在最前方，他的身后紧跟着莱斯利、托德和卡琳。耳边不停传来的金属撞击声，让他心急如焚，也让他想起了怀尔德刚才的话。
『控制守望堡吊桥的是一个叫做绞盘室的房间，里面四个巨大的绞盘，分别缠绕着四根铁链，这四根铁链共同拉起了堡垒的吊桥。如果四座绞盘全部被破坏，那么城堡的吊桥就会被完全放下，并在沟壑上搭起一道桥梁，北方的野蛮人将能够顺着这座桥，杀入守望堡。到了那时候，一切都完了……』
一声刺耳的断裂声，让众人的耳根一紧，第一根铁链断了。
“再快点！”阿方索背着大剑，朝身后的人招手示意。
顺着城墙跑向声音的源头，托德的心中开始对整个事件的前后，做着完整的分析。
这次的小镇感染袭击，看着像是针对居民的恐怖攻击，实际上是一起精心策划的入侵战争。
先是用寄生虫在小镇中引发混乱，并削弱了守望堡的兵力；接着用聚集在南方大门的『傀儡』，吸引了守备的注意力；再来是变更控制对象，命令城堡内守军的尸体攻击剩余的守军；最后是乘着堡内战斗的空隙，偷偷潜入绞盘室，砍断铁链，放下吊桥，接应北方的野蛮人进入堡垒。
刚想到这里，远方又传来一声刺耳的断裂声，让所有人意识到一件事情。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第63章 继承者
巨大的麻布旗帜随着夜风飘扬，野兽形象交织其上，栩栩如生、奔放怪异。
一只近千人的部队行进在群山之间，他们手举火把，身披兽皮，宛如一群从上古之地走来的蛮荒斗士。
最强壮的战士走在队伍的前阵，他们身上有着简单并破旧的铠甲，武器虽然柄把生锈，但锋刃依旧闪烁着光芒。
走在最前方的首领男子，正值壮年，淡黄色的卷发披散在了肩上，一条长长的伤疤从右眼角延续到了耳根，眼球上倒映着守望堡的轮廓，瞳孔如野兽锁定猎物一般缩小了一圈。他用着稍显生涩的通用语，朝着身后的人说道：“吊桥，没有放下。”
一位身穿草绿色紧身长衣的女性，头部隐于圆形斗篷之下，声音听上去就像是珠玉跳跃般的婉转悦耳：“你们北方的勇士不是有句谚语，『如果脚下道路走得太安逸，勇气迟早将如融雪般消散』。”
男子停下了脚步，看向女子的眼神愈加冰冷：“为了我的族人，我宁愿不做勇士。”
后者僵住了片刻，稍后低垂下头笑着说道：“请您放心，吊桥会落下来。”
看着首领越行越远，女子看向远方的堡垒，嘴中小声说道：“『救济会』这帮靠不住的家伙……”
山间冷风吹起了女子身上的斗篷，紧身长衣凸显了她的婀娜多姿。她紧了紧衣服，再看一眼守望堡，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大剑从空斩落，木屑横飞，阿方索一个猛踹，绞盘室的木门四分五裂。
队伍一行四人，冲进了一片漆黑的房间。黑暗中，一个硕大而又扭曲的身影，使用着一把长约一米五的巨型阔斧，劈砍着第三个铁链绞盘。
“莱斯利！”
骑士大声呼喊着伙伴的名字，举起了双手剑，一马当先的冲向了黑影。
额头上有着红纹印记的男孩，将双手成掌，相对而立，接着合在了一起，来回搓动了起来。
片刻之后，对方手掌的变化，让托德睁圆了眼睛。
原本肤色正常的手心，逐渐变得发红，最后仿佛熔炉一般，升起了一片炽热的明亮火焰。
莱斯利接着从腰间拿出了一把材质奇怪的金属弹弓，用手肘按压下衣服中暗藏的机关，一粒铜星大小的圆球掉入了他的手中。用右手握住小球一会儿后，他将燃烧的小球放入了弹弓之上，拉满了弓弦，首先瞄准了墙壁上沾着煤油的火把。
随着弓弦的放开，燃烧小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火焰的轨迹，击打在了火把附近的墙壁上，漫天的火星炸裂了开来，引燃了火把。
随着火星的飞溅和火把的点燃，房间中逐渐有了些许光亮，四人也看清了破坏绞盘的元凶。
冲锋中的阿方索停下了脚步，不敢置信的抬起了头。
莱斯利放下了弹弓，卡琳捂住了嘴巴，托德则是一脸见鬼的模样，喃喃自语道：“骗人的吧，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眼前的这个人类，不，这根本无法称作为人类。
这个生物更像是一个被各种肢体，拼凑而成的弗兰肯斯坦。
他的下半身，满是茂密的毛发，膝盖翻折了过来，就像是圣经中的『山羊恶魔』；身躯是由无数块颜色不同、形状各异的肉块拼接而成；双臂一大一小，大的那一只肌肉迸涨，好像来自于战士，小的那一只细如麻杆，应该取自于孩童。如果说以上这些还不够怪异，他的头颅简直就是一个噩梦。一颗烧焦发黑的死人头颅，嵌置在了躯壳之上，一根白骨脊椎和一堆粗厚的管道充当了二者之间的连接桥梁。
莱斯利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我敢发誓，这绝对不是『蜂巢』！不！这绝对不仅仅是『蜂巢』！”
怪物没有理会闯入的四人，用粗壮的手臂举起了阔斧，再次砍向绞盘。
阿方索从震惊中醒转过来，举起了双手剑，砍向了怪物的后背。
仿佛身后有眼一般，怪物的双腿朝侧面一跳，躲过了这一击，手中的阔斧调转方向，不偏不倚的直接撞上了剑锋。
一声裂金碎石的巨响在房间中回荡。
阿方索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撞得朝后退去，不得不在地上滚动了数下，才消去后退的势头。
“这是『感知』的异能！这个家伙除了『蜂巢』，身上还有第二个异种技能！”莱斯利从怀中又取出了一枚小球，用火焰点燃后，射向了怪物持斧的臂膀，嘴中大声喊道：“头儿！小心点，这个家伙辨认事物，靠的不是视力和听觉！”
怪物转过身躯，手起斧落，一声金属断裂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第三根铁链断了，只剩下最后一座绞盘了！
燃烧小球同时也击中了怪物的后背，然而意想之中的爆炸和火星，并没有出现，砸在皮肤上的小球，宛如掉在了弹床上一般，朝着皮肤内部凹陷了七八公分，接着被反弹到了地上。
这下莱斯利彻底傻了，男孩深吸了一口凉气，颤抖地说道：“这……这是『胶冻』异种的能力……加上前面两种，这是第三种了……头儿，我们遇上的这个是不是……？”
骑士从地上爬起身来，如临大敌，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认真，他慢慢说道：“啊，是啊，没想到在这里能碰上『萨瑟兰遗物』的继承者。”
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词，托德心中一惊，不禁多看了那怪物几眼，心中暗暗想道，体内拥有萨瑟兰细菌的家伙，怎么会变成这样？
遭受攻击的怪物，也背过身来，慢慢走到了火光之中，第一次与众人照了个正面。
借着忽明忽暗的光线，阿方索看向怪物那颗烧焦的人类头颅，一个熟悉的标志跳入了他的视野。
『太阳Ⅴ』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嘴中低声说道：“『太阳』异种？第五级？你是马科斯&#183;伯恩？”
怪物停住了身体，一边『观察』着面前的铁面骑士，一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片刻后，他突然高举起手中的阔斧，向着阿方索展开了疯狂的攻击。
大剑骑士顿时明白了，对方一定也认出了自己。

第64章 暴露
在怪物的巨斧攻击之下，骑士左架右挡、异常狼狈。
“得想个办法，帮他一把！”托德明白这样下去，光靠阿方索一人，根本没办法抗衡这个『科学怪人』。
就在他四处寻找有什么东西可以使用的时候，莱斯利的举动又刷新了他对男孩的认知。
先是将双手的火焰熄灭，接着厚布外套被褪至了地上，衬里的单衫也脱了下来。背部用赤红墨汁刻印着雄狮怒吼图案的莱斯利，半蹲下身体，将双臂抱入怀中，脸上憋得通红，随着一声大吼，大量的白色蒸汽，从他上半身的毛孔中冒了出来，弥漫在了房间的一角。
莱斯利在『白色雾气』中站直了身体，将右手抬至面前，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了一起，响指轻轻弹起，一丝火星闪过，雾气宛如地底升起的炼狱之火，瞬间被全部点燃，轰的一声，燃烧并包裹住了他的上半身。
左右扭动了下颈脖，伴随着咔咔作响的骨骼响动，『火焰男孩』舒爽的朝着空中吐了一口气，一人高的火焰迸射在了天花板上，将石头烧得发红冒气。
火焰中的双眼跳跃着狂放和愉悦，视线牢牢锁定了不远处那个丑陋的大家伙，莱斯利嘴角弯起一抹微笑：“来和火焰跳舞吧……”
他捞起地面上、暗藏在厚布外套中的铜制圆筒，插在了腰间，双腿跑动了起来。
“头儿！”
陷入苦战的阿方索，听见身后的呼喊声，单膝跪地，微微沉下身体。莱斯利朝着骑士的身体，临空跃起，一只脚踏上了对方的脊背。
作为踏板的阿方索猛地抬起了身体，用反作用力将『火焰男孩』送上了半空。
在空中身体扭转出一个漂亮的前空翻，经过怪物的头顶时，莱斯利头朝下脚朝上，从口中喷吐出一条『火龙』，砸落在下方敌人、没有任何防护的头顶和连接管上。
伴随着炸裂和火光，怪物焦黑的头颅、白骨脊柱旁的血管和神经，剧烈的燃烧起来。痛苦的摇晃着身体，他暂时停滞了行动。
阿方索双手紧握大剑的剑柄，乘着这一空隙，朝着对方的胸口猛刺了出去，剑刃刺穿了皮肤，直接从另一侧穿透而出。
落到敌人背后，眼见着对方的背后，被剑锋刺出了一个三公分大小的伤口，莱斯利从铜管中取出了两个燃烧小球，塞进了伤口中。
两声沉闷爆炸从怪物的体内传来，光亮一闪而过，将他皮肤下的内脏轮廓瞬间照亮。
被重创的怪物朝后退了数步，最终轰然坐到了地上。
搞定了？
从头到尾划水看戏的托德，看到这一场景，刚想欢呼之时，忽然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从怪物的体内传来。
好似响尾蛇摆尾的震动声。
片刻之后，远处传来了人类的吼叫声。
莱斯利首先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朝着骑士大声喊道：“头儿！这个混蛋开始召唤『傀儡』了，得想法子破坏他身上的『蜂巢』！”
脚下加快了步伐，阿方索挥舞着大剑，与敌人重新战到了一起。受了重伤的怪物，不敌骑士，完全处在了下风，身上又多了几个窟窿、几道伤口。
但响尾蛇摆尾的声音仍然在继续！
很快，第一个『傀儡』的身影出现在了房间的门口。接着，越来越多的感染者挤进了狭小的房间。
托德看了眼他们的身形，这分明就是那群在门口，被放弃控制的『傀儡』。他们应该是乘着怀尔德抵御蛮人，顺着城墙偷偷爬上来的。
看着面前的敌人越来越多，神父知道现在是火烧眉毛的时候，已经没办法顾忌其他事情了。
他一边带着卡琳躲避着『傀儡』们，一边朝着莱斯利和阿方索大喊道：“你们谁知道，『蜂巢』的本体长什么模样？！”
虽然惊异于托德会询问这样的问题，『火焰男孩』还是立即回答了这个问题：“就像一个倒扣的碗，下面长着许多的触须！”
向怪物又靠近了一些，托德运用起『透视』的异能，看向对方的全身，一番查看之后，终于发现了一个类似的寄生体。将手指向了怪物的躯干，他说道：“在背上！靠近脊椎中段偏右的位置！”
阿方索和莱斯利听闻此言，看了发话者两眼，随即将攻击的重点放在了背上。
由于怪物『胶冻』的异能，缺乏有效物理攻击手段的『火焰男孩』，不得不冒险承担起吸引火力的角色。
一番周折后，就在骑士侧移至敌人的身后，大剑用力斩下了背上鼓包的同时，怪物的巨臂也砸中了莱斯利，将男孩击飞到了对面的墙上，失去了行动能力。
房间中那些逐渐逼近的『傀儡』，停下了脚步，摔倒在了地上。
想着总算能松口气的托德，弯下腰喘了口气，突然听到了耳边传来卡琳的声音。
“小心！”
被破坏了『蜂巢』的巨大敌人，陷入了疯狂，居然抛下背后的骑士，将斧头砍向了面前距离最近的托德。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卡琳用力推开了被攻击者，自己则暴露在阔斧的攻击下，不知所措的呆在了原地。
然而，攻击中止了。
怪物停在了女孩的面前，斧头悬在了半空，始终没有落下。仿佛想起了什么的类人生物，浑身竟然轻轻颤抖了起来。
惊魂未定的托德，回身看向卡琳，她的胸口掉落在外的一件闪闪发亮的挂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是一片用细绳挂起、手工打磨成圆片的半透明玻璃。
电光火石间，他忽然想起了那是什么……
那是他们初次见面时，二人制作光学玻璃的最初失败品。原本一直以为早就扔掉了，没想到这个傻丫头居然像珍藏宝物一般，一直将它保存在了身边。
一切的思绪仅在刹那间，看着那离卡琳头顶不足三十公分的斧刃，托德的脑中一片空白，双手运转起『衰弱』的异能，冲到了卡琳与怪物之间，双手死死托住了手持巨斧的粗臂。黑色的气体从手掌中散发开来，钻入了敌人的身体，引得对方胳膊无力，斧头也掉在了不远的地上。
跟着，托德停下『衰弱』异能，一把抱起了卡琳，使用了『疾速』的异能，飞奔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让他意外的是，阿方索和莱斯利从头到尾居然没有出手帮忙，反而在用见鬼的眼神看着他。
怪物重新捡起了斧头，身体转向了卡琳的方向，停留片刻之后，脚步开始向后退去，看样子是丧失了战意，想要逃离此地。
回过神来的骑士，从托德身上收回视线，移动着步子，举起了大剑，封住了敌人撤退的所有路线。
巨大的人形生物用手捧起了伤口流出的血液，挥洒向了第四座绞盘。本应落地的血液，牢牢的包裹住了绞盘上的铁链。
片刻后，血液自燃了起来，升起的火焰不是普通的红黄之间，而是隐隐带着些许紫黑的色彩。铁链被烧得通红，逐渐变形。
阿方索愣住了，他面临着一个选择。
托德和卡琳根本没有能力与怪物一战，莱斯利又离得太远。自己要么去灭掉绞盘的火焰，放过眼前这个携带『萨瑟兰遗物』的怪物；要么继续缠住敌人，但铁链可能会被烧熔断裂，吊桥放下，北方蛮族侵入城堡。
几秒钟的思考后，骑士选择了前一个选项。
就在他转身跑向绞盘之时，身后突然袭来的巨斧攻击，让他避闪不及，直接被击破了铠甲，斩入了背部的肉体。
一击得手，怪物没有选择追击，而是在又『看』了一眼卡琳后，离开了战场。
“头儿！”嘴角溢血的莱斯利，散去了全身的火焰，眼见骑士受了重伤，在地上爬行向阿方索。
后者用大剑强撑着身体，一步一步走到了绞盘的位置，手掌按上了黑紫的火焰，炽炎被吸入了他的体内，铁链慢慢冷却，恢复了本来的颜色。
托德放下怀中的女孩，赶紧跑到了骑士的身边，在怀中翻找起药瓶。
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阿方索用着最后的力气，倒转大剑，锋刃指向了他的喉咙，虚弱地说道：“托德神父，请原谅我，萨瑟兰的继承者必须死……”
……
望着远方守望堡吊桥前，守军与蛮族之间的激烈战斗，喉骨翘着二郎腿，坐在石头上，好整以暇的抿了口温热的麦酒。
看着身旁迈里斯大师的一脸忧色，他轻松地说道：“没记错的话，刚才应该是第三根铁链了吧？距离成功不远了……”
老人将手缩进衣袖，佝偻的身体一动不动。
青年顿了顿，又说道：“当初伯恩先生在运送『萨瑟兰遗物』的途中，被异端审判官追杀的时候，任谁也没有想到，为了不让圣物落入教会之手，他会选择吞下铜管，用身体去藏匿遗物。”
“审判官的剑刃刺破了他胃腔中的铜管，遗物也在他死前，进入了他的体内，包括他的脑袋。”
听到这里，迈里斯大师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远方，一个巨大的身影跳下了城堡的城墙，第四声锁链断裂声却迟迟未响，吊桥依然没有放下。
喉骨皱着眉头又抿下一口麦酒，叹了口气：“酒凉了……”

第65章 寄生虫外骨骼
托德被阿方索这奇怪的举动吓得跌坐了回去。
骑士用双手撑起了身体，鲜血从他的背后泉涌而出，沾湿了身下的土地。他一步一步的朝着神父走去，大剑平举，始终朝向了后者的胸膛：“抱歉，神父，我并不知道你是如何成为『萨瑟兰的继承者』……但我知道，现在由我来帮你解脱，你的痛苦会更少一些……”
阿方索的话让托德莫名其妙。
什么叫做『解脱』？什么又叫做『痛苦会更少一点』？
一颗石子打在了骑士的身上，下一秒钟，手持着匕首的卡琳，就像一只发狂的母猫，在前者的手腕上，割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吃痛下的阿方索，手中的长剑再也拿捏不住，掉在了地上。
莱斯利一声怒吼，他一瘸一拐的站在了队长的身前，怒视着偷袭得手的女孩，手中的火焰再次升腾而起。
局势顿时变得紧张了起来，适才并肩作战的四人，转眼间变成了两个生死相搏的团体。
用手制止了发飙的卡琳，托德决定先打破僵局：“我不明白，你们有什么理由，说我是『萨瑟兰的继承者』？”
扯下上衣的布条，包裹住骑士手腕的割伤，看着他背后的巨大伤口，束手无策的莱斯利，用着愤恨的语气朝着托德吼道：“还想抵赖吗？！普通的异种，身体中只有一种异能，极少数的人或许有两种相关的异能。只有那些接触了『萨瑟兰遗物』的怪物，才会有三种以上，彼此没有关联的异能！你刚才明明使用了『透视』、『疾速』和『虚弱』三种没有任何关联度的异种技能！”
原来是这样！
萨瑟兰古细菌的确可以允许身体接纳多种异能，这种判断听上去是有一定道理的。
托德此时也明白了，刚才自己和卡琳面对怪物时，那二人奇怪神色和袖手旁观的原因。
但此时的他又有了更多的疑问。
看着气息越来越弱的骑士，想起刚才他对自己兵刃相向的一幕，托德微微叹气，决定还是先放下脑中的问题，先尝试挽救对方的生命。
从随身的衣兜中，掏出酒精、针线和药粉等物品，他刚打算走向阿方索，却看见莱斯利举起了弹弓，瞄准了自己。
“萨瑟兰的怪物！离我们远点！”
老是怪物怪物的叫来叫去，即便脾气再好的人也受不了。
“如果你想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去，我现在就可以转身离开。”托德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将手中的物品一一展示给莱斯利查看。
卡琳悄悄拉了拉托德衣服：“教会的人，没有一个是好人！不要去救他，他刚才可是想杀了你！”
后者朝着女孩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在剿灭海盗的战斗中，如果不是这位教廷骑士及时出手，现在的我恐怕已经成了一堆枯骨……我欠他一个人情……”
将视线投向莱斯利，托德沉声道：“我再说一遍，阿方索&#183;德卡沃曾经救我一命，我只是想还掉这个人情。”
莱斯利咬着嘴唇看了眼阿方索的背部，那依然在出血的伤口，让他对托德的提议，开始犹豫不决、举棋不定。
就在这时，骑士睁开了眼睛，轻声说道：“让他过来吧。”
莱斯利依言放下弹弓，让开了道路。
托德蹲在阿方索的身边，开始查看对方背部的伤口。他的铠甲破裂出一个巨大的口子，在金属护甲的下方，一只颜色铁灰、外壳坚硬的寄生虫覆盖了骑士整个的背部。在上方看下去，就像是在铠甲下方，又套上了一层灰色的『硬甲』。
接下来，全身查看一番，托德这才发现后背上看到的这部分寄生虫，仅仅不过是冰山一角。骑士身上实际上有两只相似的寄生虫，这两只寄生虫如此之大，几乎覆盖了阿方索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一只寄生虫主体部分在后背，另一只的主体部分在前胸。这两只『长相』类似的寄生虫，通过触手和节肢『相抱』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虫体胸甲』。
再慢慢脱下阿方索身上的铠甲，托德又有了新的发现。原来后背这只寄生虫，在骑士的头部和上肢，延伸出覆盖了整个头颅、后颈、臂膀、手掌的寄生虫节肢；前胸那只寄生虫在他的腿部和足部，延伸出了覆盖下阴、大腿、小腿和脚掌的寄生虫节肢。
这些节肢由一段段类似钢铁般硬度的骨头组成，用手指敲上去甚至能发出金属材质的回音，坚固程度可见一斑。
这些节肢不仅可以给骑士，提供堪比铠甲的保护，而且轻便可伸缩，变相了增加了宿主的力量、敏捷和弹跳力。
看着眼前的这件『寄生虫铠甲』，托德忽然莫名想起了，在前世科幻小说中看到的『机械外骨骼』，二者实在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一个是机械，一个是虫体。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还不赶紧救头儿？！”莱斯利着急的叫喊让托德醒悟了过来。
光顾着看寄生虫，满足好奇心，忘记救人的正事了。
巨斧的攻击打断了后背寄生虫的节肢，伤到了阿方索背部的肋骨。所幸，由于寄生虫护甲的保护，骑士的骨头只是有些移位，不过是一些看上去吓人的皮肉伤。
用酒精给骑士背部伤口消毒后，将随身携带的铜针，在莱斯利手中炙烤一会，托德一针一针的缝合了伤口，并用药粉覆盖其上，帮助其加速愈合。
相比人类的伤口，寄生虫这些断掉的节肢，要显得更加麻烦一些。
最终还是决定使用接骨的办法，将节肢裂口对接完毕，再撒上药粉，末了用布条裹起来，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做完以上的这些救治手续，托德满头大汗。他是个研究者，并不是个医生，缝合伤口、接骨的这些外科举措，他也只是大概了解。说到底，实在是手法生疏、效果存疑。
不过让他有几分自豪的是，至少莱斯利和卡琳被自己的这一手，给吓得目瞪口呆。
托德收拾好药瓶和材料，看了看脸色逐渐有了些许血色的阿方索，没好气地说道：“你救过我一命，我也救你一次，在人情上，我们算是两清了。关于你想杀我的事，说说吧，我需要一个解释。”
示意莱斯利扶自己坐起来，脱去了铠甲，却仍然戴着铁面具的骑士，看着托德的眼睛，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后者青筋直跳：“『萨瑟兰的遗物』从来就不是什么先贤的馈赠，它是恶魔的诅咒……”

第66章 萨瑟兰的诅咒
看着胸腹上的灰色寄生虫，随着自己的呼吸上下起伏，阿方索说道：“在异端裁判所长达数百年的史籍上，『萨瑟兰的继承者』出现了不下百次。每次他们的出现，都会给教会和世俗国带来了无法估量的损失。”
托德有点吃惊：“出现了这么多次？”
“你觉得很多吗？真正接触过『萨瑟兰遗物』的人，一千个里面可能只有一个能活下来，而这些活下来的人，光是有文字记载的就超过百人，你应该能够想到，究竟有多少人尝试过这一举动。”
托德想起来一个重要的问题：“等一等，『萨瑟兰的遗物』应该指的是，炼金术师萨瑟兰的骨灰吧？按理说骨灰就那么点，被使用过几十次后，应该早就没有了啊？！怎么在历史上，会有这么多人使用过？”
骑士伸手接过莱斯利递来的水壶，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所谓『萨瑟兰的遗物』，是一种宽泛的说法，他并非特指千年前炼金术师萨瑟兰的遗骸。那些『继承者』死后，尸体被焚烧形成的残留，具有和『最初的遗物』（炼金术师萨瑟兰遗骸）相同的功效。”
托德细细一想，这种解释是能够站得住脚的，因为萨瑟兰古细菌自身是耐高温的，这些『继承者』的骨灰理论上说，的确可以作为病原体，来感染下一个人。
他接着提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为什么你会说，杀了我是为了让我解脱？会让我的痛苦更少一点？”
阿方索深深的看了托德一眼，反问了一个问题：“作为一个继承者，你身上的异种技能是怎么来的？”
无法详细说明细菌培养、皮下注射等生化理论，托德只好含糊其辞，说是慢慢发现的。
提问者看上去并没有相信这种说法：“一个『继承者』，想要获取异种能力，最快的办法就是……”他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动作——用双手摆出了进食的样子。
托德有些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继承者们，会吃掉异种？”
“他们会选择吞噬对象，有一些能力价值较高的异种，会优先被攻击；而有一些异种的能力，因为无法吸收，则会被弃之不理。”
托德回想起哈金斯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不禁呆在了那里。
为了获取异能，选择去食人，这么说来，继承者难怪会被阿方索如此仇视。
就在他还在暗自心惊的时候，穿过房间的石壁，耳边那些城墙上的战斗声和叫喊声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守军的欢呼声。
守住了吊桥，阻止了蛮族的入侵，得到这一结果的托德刚刚舒了口气，但阿方索接下来的话让他震惊的无以复加：“你以为『继承者』们能够一直活下去？无论他们吸收再多的异能，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神父睁圆了眼睛，双手不自觉的抓住骑士的肩膀：“你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根据异端审判所的史籍，那些有文字记录的『继承者』，除了个别几个人最后判定为失踪，绝大多数都转变为了可怕的怪物。”
听见阿方索的这句话，托德急促的追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为什么会这样？！”
骑士将大剑放置在了腿上，看着面前之人的眼睛，慢慢地说道：“我没有任何理由欺骗你，我说的都是事实，至于原因，这么多年下来，没有人知道。”
体内如果有萨瑟兰古细菌，早晚有一天会变成怪物？
得知这一消息，冷汗从托德额头上流了下来。
一方面，骑士的确没有必要骗他，他说的话应该是真的；另一方面，既然是记载在教会史籍上的内部记录，自然是反复确认后的事情，真实性也应该是可以保证的。
托德的大脑在思考，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心急。自己的身体目前还没有异样，这就代表了这种转变暂时还没有开始。
自己还有时间。
神父在骑士的面前，盘腿坐下，又问道：“一般来说，『继承者』从接触遗物，到转变为怪物，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伸手摸了摸下巴，阿方索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根据个体的不同，时间长短有不一样。但根据我的经验，长的话大概半年，短的话不到三个月……”
三个月到六个月？就这么点时间？！
托德的脸色发白，身体摇摇欲坠。
骑士还在继续说着：“与过去不同，最近几十年来，由于许多人为的原因，例如『救济会』的破坏与实验行动，继承者出现的数量越来越多，间隔越来越短……”
听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的卡琳，开口说道：“一切的过错都怪罪到『救济会』的头上！那你们呢？你们明明也是异种，却选择去做教会的帮凶，屠杀那些和你们一样的兄弟姐妹！”
莱斯利满脸通红，立即反唇相讥：“别把我们和『救济会』那帮杀人放火的疯子相提并论！我、队长、还有瓦尔顿和阿德莉娜，我们虽然是异种，但杀死我们亲人的家伙，可不是教会，反而是那帮满口兄弟姐妹的『救济会』！而且我们每次猎杀异种，从来不会去伤害那些无辜和善良的人，只会猎杀那些为恶人间的渣滓！”
“莱斯利，别说了。”阿方索铁面具之后的眼睛，紧紧盯着托德，一字一句地说道：“神父，我知道我接下来的请求，近乎于无理，但请您仔细考虑我的提议。我希望您放弃生命！”
暴怒的卡琳听闻此言，从地上一跃而起，手中的匕首也砍向了骑士。眼疾手快的托德一把抱住了她，拦下了她的攻击。
阿方索继续说道：“您是民众口中天父的圣子，是善良与谦逊的表率。为了这份荣誉，也为了您的名声，请您考虑我的提议。”
“我们救下了你的朋友，还救了你一命！这就是你报答的方式？！你这忘恩负义的家伙！”女孩的怒骂声让骑士垂下了头。
过了一会儿，阿方索抬起了头，眼中只有坚毅和执着：“如果您同意我的提议，我将放弃教会的一切身份，成为您的守灵骑士。”
莱斯利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托德并不了解守灵骑士一词意味着什么，但他可不想这么早结束生命。仔细思考了一会儿之后，他朝着对方问道：“如果，我能向你证明，我获取异能的方式不会伤害任何人，而且我有办法解决继承者变异的问题呢？”
莱斯利对这种假设嗤之以鼻：“你是说，几百年间没人能够做到的事情，你能做到？”
阿方索没有说话，因为他忽然想起了那场异端审判后，神父托德新的一个称号。
『上帝赐福的炼金术师』

第67章 达摩克里斯之剑
黑夜终将过去，黎明总会到来。
当东方的第一缕阳光，照进了这个经历了一夜惊魂的小镇，意味着后世被人称作『守望镇惨案』的事件，划下了一个句号。
镇中的1135名居民，死亡近半，尸横遍野，现场惨不忍睹。有些街道，甚至家家户户走进去，都看不见一个活口。
『守望镇惨案』发生之后，清理尸体，打扫残局，整整花费了七天的时间。死难者用于下葬的棺材，甚至出现了短缺的情况，人们不得不用招牌和桌椅，来打造临时的棺木。
比这更严重的是，守望堡的225人驻军，存活者不足百人；指挥官亚当斯爵士以及下属的四名骑士，魂归天父。这是守望堡建成数百年来，单从折损比来看，从未有过的惨痛损失。
然而，坏消息中总算还有个好消息。
有数年未曾进犯南下的蛮族，趁着『守望镇惨案』发生的当晚，向堡垒发起了猛烈的进攻。让人庆幸的是，怀尔德骑士率领剩余的守军，在及时赶来的托德神父的协助下，击退了敌军，守住了这座至关重要的城堡。
而托德一行四人，与怀尔德告别之后，离开了守望堡，临走前他还不忘将砍下的『蜂巢』寄生虫，妥善保存并带回了山脚下的营地。
骑士阿方索遵守了，与神父在绞盘室定下的临时协议：他和莱斯利不得对任何人提起，托德是『萨瑟兰的继承者』一事，甚至包括他的其他两位扈从；相对应的，后者承诺证明自己异能的正当来源，并尽快解决继承者的异化现象。
将水晶圣物交接给了西教区的骑士团，托德立即领着队伍原路返回，阿方索和他的扈从们则没有返回银环城，而是跟着他一起回到了暮西镇。
刚回到小镇的第一天下午，托德没顾得上处理堆积的公务，也没理会请求仲裁的居民，首先邀请了异端裁判所的四位客人，参观了自己刚刚建成的实验室。新的实验室，从外形看上去，是一栋相当别致的三层小楼，白墙红瓦，玲珑有致。从布局上来看，所有功能都被充分考虑，一楼是实验室、仓库和会客厅；二楼是起居室、图书室和露台；三楼是阁楼和占星台。
这栋炼金小楼，修建在了小镇教堂的后方，原本修道院和银环城中，那些属于托德的实验用品和材料，通通被运了过来。
小镇上的民众，则喜欢称呼这里为『福音炼金房』。
被邀请的四人，瓦尔顿兴冲冲的走在最前面，他第一个推门走进了实验室的房间，上百件模样奇特的炼金器具，木架上满满的实验材料，导管中五颜六色的液体，让他目不暇接、叹为观止。
“这里就是制作『上帝之眼』的地方？”
听见矮胖男子的问题，托德笑着点了点头。
骑士看上去对这些事物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他轻轻咳嗽了两声，示意托德尽快进入正题。
在莱斯利异样的眼光中，托德领着阿方索走向了实验室的后间，从架子上取下了上锁的铁箱，打开后拿出了注射器、显微镜、培养皿等器材。隐去部分关键环节，做了一个简单的解释后，从骑士的眼神中，托德能看出，对方已经对自己的话信了七八分。
就在骑士查看这些器材的时候，托德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便向对方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
“德卡沃阁下，我有个请求。”
阿方索放下了手中的显微镜，示意自己正在听。
托德选择着用词：“我是萨瑟兰的继承者，身上有着『疾速』、『衰弱』、『透视』三种异能，卡琳有着瞬间移动的异能，您都已经知道了。如果按照公平公正的原则，您是否应当对等的告诉我，您所知道的四种异能呢？”
骑士有些糊涂：“神父，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托德说道：“我的意思是，我曾经听莱斯利说起，您和您的扈从们都是异种，公平起见，您应该告诉我你们的异种能力。这难道不是异种间不成文的规定吗？”
阿方索愣住了，稍后说道：“呃……这有些……不合适……”
将手指向了面前的器材，托德看起来万分委屈：“为了获取您的信任，我甚至将我这个炼金术师最大的秘密，无偿告诉于你，难道你就不能稍微弥补一下我的损失吗？”
骑士思考了良久，最后深深叹了口气，慢慢说道：“我的异种能力叫做『龙骨』，相信你已经看到了，有一种类似金属骨头一样的东西，覆盖了我的全身。它们可以帮我承受打击，并增强我的一系列能力。”
“莱斯利的异种能力叫做『炎息』，他的身体可以喷射出易燃气体，遇到火就可以被点燃。”
“阿德莉娜的异种能力是『兽语』，他可以与动物进行简单的交流，安抚动物并获取情报。”
“瓦尔顿的异种能力是『鹰眼』，他可以将视野内的物体放大，以帮助他更好的进行瞄准和射击。”
听着骑士的介绍，当听到瓦尔顿的异能『鹰眼』时，托德心中一跳，脑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天才般的想法。
阿方索说完四人的异能之后，又朝着托德问道：“关于体内异能的来源，我相信你是无罪的。还有一件事情，你之前说过，可以阻止继承者向怪物转变，并帮助他们恢复正常，这个能做到吗？”
暂时放下脑中的想法，托德想了会后说道：“我需要做一些实验，这可能会需要时间。”
铁面骑士看上去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你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谁也不知道你体内的萨瑟兰遗物何时会爆发。我会留在你的身边，事情一旦发生，我将履行我的职责。”
托德顿时就明白了，对方口中的『履行职责』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一想到往后的日子里，有一把大剑悬在自己的脖子上，随时有可能斩下自己的头颅，托德的背上冷汗淋漓，这简直就是一把高悬于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第68章 往事
暮西镇的居民们，最近在热议几件事情。
第一件事，暮西镇正式成立后的第四个月，根据各行业工会和居住区协会的统计，小镇人口正式超过了七百，这在银环王国的西部沿海地区，已是首屈一指的大镇。
第二件事，人们最近发现，托德神父无论是在教堂布道、花园休憩、海边吹风，身边总是会跟着一位身背大剑、脸戴铁面的骑士。
说是护卫吧，并不太像。二人日常的交谈中，托德总是会用『别跟着我』、『难道你就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吗』这一类的话，拒绝着骑士的跟随。所以，人们认为，神父并不待见这个人。
说是敌人吧，也不可能。骑士每天仅仅是跟着神父，没见他有什么别的举动。而且，有人向负责小镇防卫的哈金斯，提起此事时，对方也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第三件事，还是与托德有关。也不知神父哪根神经搭错了，居然向行商购买了一批只有贵族们才会消遣的玩意儿——宠物鼠。这些白色的小家伙，只能看不能吃，还没办法下地干活，都是作为贵族家的孩子们豢养玩乐之用，没人知道神父为什么要花这个冤枉钱。
此时的托德在实验室中，忙着即将要进行的实验，根本没工夫去理会外面的风言风语。体内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让他不得不将调查『萨瑟兰遗物』异变这件事，放在了当前工作的首要位置。
他购买的小白鼠并不是为了观赏使用，而是用作萨瑟兰细菌的耐压实验。
大体流程是将体内的四种细菌混合液，根据动物毒性试验确定最大无作用剂量（MNL），根据MNL来定出小白鼠每日的允许摄入量（ADl）值，按照体液比例逐日增加，注入小白鼠的体内，观察可能会出现的生理变化。
之所以使用小白鼠这种动物，一是因为老鼠中的小白鼠基因序列和人类的差不多，它的全基因组和人类的相似度大概在98%左右。
二是因为培育方便、数量充足。病理性的实验，需要大量的实验体，进行统计学分析，这就要求人工繁殖一定数量的实验对象。
三是因为成本低廉。购买一只小白鼠才五个铜星，饲料消耗量少，又不挑食，还不占地方。
至于实验的其它准备，细菌样本都是现成的，随时可以进行培养皿繁殖。麻醉剂使用乙醚，通过使用浓硫酸对酒精进行脱水获得。
完成了以上准备之后，托德还剩下最后一项至关重要的事物，要去想办法拿到。
离开实验室，走入暮西镇的教堂。这里虽然是神父的工作场所，但每次来到这里，托德总是要为这一座由移民亲手建造的祈祷场所赞叹不已。
教堂的正厅内，已有不少正在祈祷的民众，他们看见神父的出现，纷纷起立致意。
托德用双手示意众人坐下，将注意力放在了后排坐在一起的两个身影。
阿方索和哈金斯。
托德清楚的知道，如果自己在实验室中忙碌的话，前者就一定会在教堂里等待，这已经成了二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后者，作为暮西镇护卫部队的负责人，托德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他的身影。听人说，他在暮西镇不远的地方，对小镇护卫进行了集中的训练，以备不时之需。
但这两个人坐在一起，还像老朋友一样的交谈，这倒是托德始料未及的。
看见神父走了过来，哈金斯猜测对方寻找的对象，不会是自己，便中断了与阿方索的交谈，主动让开了位置。
托德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坐在了阿方索的身边，开门见山的说出了自己的请求：“德卡沃阁下，我有一事相求。”
骑士的身体稍稍侧了一些，但没有说话。
知道沉默是对方倾听的习惯，托德压低了声音：“我希望向您借用一个人，他将对遗物的研究，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谁？”
“您的扈从，瓦尔顿。”
阿方索点了点头，他知道托德既然开口，那么他一定有着充分的理由。
眼见着骑士转身离开教堂，从刚才开始，等待在一旁的哈金斯凑到了托德的身边，小声说道：“关于阿方索，我想和你聊聊。”
二人来到教堂的忏悔室，哈金斯对托德讲述了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我和阿方索原本同属于银环王国的骑士团，效忠于银环王室。从见习骑士开始，我们就已并肩作战，与北方的蛮族战斗了六年之久。”哈金斯戴着手套的双手，十指交叉，对着面前的十字架一边祈祷一边说道。
托德听到这里，想起以前在与北方海盗作战时，二人的奇怪表现，忽然明白了原因，他问道：“后来，阿方索从世俗骑士，变为了教会骑士，这又是怎么回事？”
哈金斯的眼睛望向远方，仿佛想起了过去的回忆，语气萧索：“这要从他的家庭说起，阿方索&#183;德卡沃原本有一位美丽的妻子和一对健康的子女。他的妻子由于丈夫长期征战在外，劳累于家事再加上身有隐疾，一病不起。阿方索在那之后，四处求医。终于有一天，一位自称来自于东边的旅者，给了他一根铜管，声称里面的事物可以救他的妻子……”
托德呼吸一顿，不自觉打断了哈金斯的话：“铜管？你的意思是说……”
“没错，里面就是萨瑟兰遗物。”哈金斯闭上眼睛，重重叹了一口气：“那个时候，走投无路的阿方索，只有抱着试一试的心理使用了铜管，结果他妻子的病真的好了，可惜好景不长……”
“萨瑟兰遗物将他的妻子变成了怪物……”
听见托德的话，哈金斯吃惊地说道：“他对你说过这些？！”
“不，并不是全部，仅仅是一部分，后来呢？”
男子的眼睛注视着十字架：“在大约半年后的一个夜晚，他的妻子变成了怪物，亲手杀了两个孩子，赶回家的阿方索，在悲痛和绝望之中，杀了他的妻子……在那之后，他将自己所有的财产捐给了教会，并成为了一名猎杀异种的审判官……”
托德倒吸了一口冷气，突然他想起了什么：“等一等！你当初将我带回修道院时，你是否知道我将会变成怪物？”
哈金斯立即摇了摇头：“不，当时我并不知道。萨瑟兰的继承者最后将变为怪物一事，是教会史籍中的隐秘部分，一般人不会知晓。今天也是我一再追问之下，阿方索才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我。”
男子将脸转向了托德：“我之所以将这些事情告诉你，是因为如果你能解开继承者变成怪物的谜团，你不仅仅能拯救你自己，或许还能够挽救一颗被苦痛和自责禁锢的心灵。”

第69章 异化的真相
当矮胖的男子真正坐到椅子上，看见神父拿着一根黑色类似尖针的事物，向他走来时，他对自己为了一桶麦酒，就同意配合实验的决定，顿时后悔无比。
“我能不能……？”
瓦尔顿的话还没说完，站在他身边的莱斯利，一边用鼻孔出气，一边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能！”
白袍女子阿德莉娜看上去有些担心：“神父，您确定这样做不会有事吗？”
托德掀起了自己的袖管，在小臂处还依稀可见一个小小的针眼，他用着十拿九稳的语气说道：“放心，我自己已经试过好几次了。刚扎进去有点疼，就像蚂蚁咬了一口，之后就没什么痛感了。而且在炼金术方面，我可是从来没有出过错误。”
“可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炼金术需要抽取血液……”
莱斯利又打断了阿德莉娜的话：“这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一点鲜血罢了。在酒馆里，我们英勇无畏的瓦尔顿大人，无数次说过，他曾经和蛮族大军大战七天七夜，天昏地暗、血流成河，自然不会在乎这一点小伤口的，对吧？”
瓦尔顿给了红纹男孩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阿方索看了眼满桌子的器皿和瓶罐，下巴抬向神父，和身边的哈金斯交换了个眼色：“你以前看过他使用炼金术吗？安全吗？”
哈金斯用手套摸了摸下巴，看着带着尖针的注射器，想起过去白银提炼和制作玻璃的经历，不确定地说道：“看过倒是看过，过去好像没有这么复杂……”
托德来到瓦尔顿的面前，摞起了他的袖子，先是用皮绳裹起他的臂膀，接着用透视的异能寻找针管落下的位置。
矮胖男子挣扎扭曲着身体，看着针头离自己的皮肤越来越近，一边拼命摇头，一边语无伦次地叫道：“你们在骗我！这绝对不是炼金术！我发誓，我发誓！我再也不去酒馆了！”
针刺进了皮肤，血液溅起。
瓦尔顿昏了过去。
……
将瓦尔顿的体液样本放在了显微镜之下，调到放大400倍之后，托德特意邀请所有人过来观看。
片刻之后，巨大的赞叹和惊呼，回荡在了实验室之中。
阿方索、莱斯利、阿德莉娜和哈金斯，看到的是微观世界中的一方天地。
瓦尔顿运用起自己『鹰眼』的异能，在原有400倍的微观世界的基础上，又放大了数倍，达到了3000倍左右，他能够看到细菌世界的全貌和局部的特征。
而当托德用注射器将『鹰眼』异能的细菌，注入自己体内后，他在显微镜下，同时使用『鹰眼』和『透视』的技能时，能够看到的是细菌内部的生命运动和完整构造。
终于，进行『萨瑟兰古细菌』异化实验的最后一个条件满足了。
接下来的数天里，托德干脆吃住都在实验室，就连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的实验室都是灯火通明。
托德这边的实验，并非是一帆风顺。将混杂有萨瑟兰细菌的液体注射进入实验体内，就是第一个难题。
任何生物接触萨瑟兰细菌后，都有极大可能性会立即死亡，小白鼠也不例外。开始的几只实验品，由于萨瑟兰细菌量过大，造成了直接死亡。之后，托德对剂量进行一再缩减，终于找到了剂量的安全边际。
接着，对小白鼠的活体观察，由于缺少电子监控设备和医学诊断仪器，所以托德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就使用透视的异能去观察实验体们的状态。这个过程漫长而又枯燥，实验者无法安稳的入睡，每隔三到四个小时，就必须使用透视去记录状态，以防出现异常。
实验刚开始的头几天，实验体的一切数值正常。
从第三天开始，通过透视的异能，托德发现，小白鼠的心跳、神经、血液循环等功能，都出现了大小不一的问题。
到了第四天，实验体的部分器官和体腔遭受到了破坏，有部分实验体出现了吐血的情况。
到了第五天，实验体包括大脑在内的神经中枢出现了损坏，对于外界的应激反射出现了迟钝现象。
到了第六天，神经系统坏死并被一种奇怪的菌突所占据，实验体的身体各个器官出现了异化。异化状态与异能相关，如衰弱异能将导致毒液囊和毒气泡的形成，透视异能将导致眼球复眼化，疾速异能将改变下半身的肌肉形式和骨骼排列。
到了第七天，实验体的外形出现了变化，指甲变长变利，口器连接了毒液囊，喉管连接了肺部的毒气泡，上肢退化成小爪，下肢变成了类似蜈蚣一般的多足，胸部有棘突出现，背部有尖刺长出，尾部变长并带有倒刺，头部类似于尖嘴螳螂，巨大的尖刃口器，可以二百七十度旋转的复眼。原本已经死寂的神经系统，由于密布的菌突，开始重新活跃了起来，但却缺乏了基础的神经元联系。生物体此时已经丧失了最基本的思维意识，变得极有攻击性。
到了这里，托德不得不强制性中断了活体实验，对所有实验体注射了大剂量的乙醚，实施了无痛苦的安乐死。并以防万一，进行了断头处理。
通过对实验体的多阶段活体观察，他最终将萨瑟兰遗物异化的拼图，一片一片的拼凑了起来。
萨瑟兰古细菌能够封锁并禁锢异种细菌，消化他们释放的有毒物质，只有在神经系统允许的情况下，才会释放它们。
但是，没有事物是完美的，任何有利的东西，总会逐渐显示出它有害的一面。
关键在于萨瑟兰古细菌的数量是一直不变的，这些古细菌没有办法分裂再生，而那些异种细菌们却一直在呈几何数计增长。
当二者的比例，到达一个临界点时，当萨瑟兰细菌判断局面已无法控制时，就会由『警察』的角色，变为了『屠夫』。从原本的『封锁』改变为『吞噬』，将异种细菌吞入并消化。当异种细菌被吞噬完毕，萨瑟兰细菌会将攻击目标转移到正常细胞上，变成无差别攻击的恶性细菌。这种局面将会在宿主体内逐步蔓延，首先是血管、接着是器官、最后是神经，并逐渐改变宿主的外形和功能，将其变为一头失去理性的怪物……

第70章 原罪
“住手！”
身穿灰色修士袍的老人，抓住了行凶者手中的铁鞭，面朝高高在上的黑衣男子，怒目而视。
巨大肉块缝合而成的怪物，身上满是伤口，匍匐在老人的脚下，双手抱住了他的大腿。
“迈里斯，任务失败者总会接受一些惩罚，这有什么奇怪的吗？”喉骨坐在山洞深处的石椅上，右手托着下巴，看着这一对有趣的父子，笑着说道：“如果不是因为前几天有客人来到这里，会长一定会把你那不听话的儿子拆了，再重新组装一次。”
喉骨看向地上的怪物，慢慢地说道：“不过总的来说，这次也算是有些收获。至少会长利用尸体和『萨瑟兰遗物』培育『死灵继承者』的计划，算是向前迈了一大步。”
迈里斯大师用瘦弱的肩膀，撑起了怪物的身躯，看着喉骨说道：“收获？你把这称之为收获？！你事前告诉我这仅仅就是个小实验，但守望镇的居民有一大半都死了！一大半都死了！！”
男子微微叹了口气，将头仰向了后方，对着山洞的岩体顶部，一半是恼火，一半是无奈，高声喊道：“迈里斯，迈里斯！这个问题我们讨论过无数次了！”
喉骨从石椅上站了起来，缩着手脚、装腔作势地说道：“为什么要杀人？和平多么美好，这些人都是无辜的，他还只不过是个孩子……”
“听着，想要在一块杂草丛生的地上，种植小麦，你就不得不先放火烧掉野草；想要在一间摇摇欲坠的小屋旁，修建一处宏伟华丽的宫殿，你将不得不先推倒危楼。”男子一边走一边说：“你总是计较着无关紧要的事情，最终只会一事无成。”
迈里斯站直了身体：“难道你的神，没有教会你如何去珍惜生命吗？”
男子听闻此言，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走到了老修士的面前，脸色阴沉，他一把抓住对方胸前的十字架，举到了后者的眼前：“那我问你！就在刚刚那个屠杀和悲剧发生的地方，你信奉的神灵是否显示过一点点的慈悲？是否帮助过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没有！”喉骨将十字架扔在了老人的脸上：“他只会高高的站在天上，偷偷看着世间这一幕幕的惨剧！在一切生灵重归尘土之后，在鲜血浸染了大地之后，才故作清高的站出来，厚颜无耻的要求活着的人，相信他就能得到救赎！”
迈里斯脸憋得通红，看向眼前的男子，大声分辩道：“你又了解些什么？！你又懂得些什么？！我们每个人从出生身上就背负着罪，我们走过的路程、遭受的一切都是天父对我们的试炼……”
喉骨抓住了老人的下巴，眼神冷的可怕，连着问了他三个问题：
“这些话是别人对你说的吗？！”
“这些文字是你从那些别人写的书上看到的吗？！”
“你听到的，你看到的，就是你坚信不疑的真实吗？！”
“吼啊啊！”
怪物动了，巨大的手掌抡圆了拍向男子。
强横的肉体、破坏的力量，击中的却是一团消散的黑烟。
黑烟聚集在地上，绕着怪物的身体，来到了脊背上。男子在烟雾中恢复了形态，骑在了对方的肩上，用手抓住了身下的导管，用力一拔。
伴随着哀鸣和嘶嚎，大量的液体从导管连接处冒了出来。怪物轰然倒地，失去了动作。
示意手下抬走这个碍眼的家伙，喉骨平复了情绪，用干布擦了擦手掌，重新坐回了石椅，看着站在原地、脸色苍白的老人：“对了，关于守望镇，有一件有趣的事情，你或许不知道。我的手下在堡垒里，看到了你的一个熟人。”
迈里斯缓缓抬起头来。
喉骨歪着脑袋想了想：“托德修士……不对，现在应该称呼他为托德神父了。”
老人睁圆了眼睛。
“说起来，这次任务失败，托德神父应该也要承担一部分责任……”
听见喉骨的话，迈里斯朝前走了一步：“那个孩子是无罪的！”
男子摇摇头，笑了起来：“不，大师您刚刚也说了，我们每个人都有罪。更何况，这位托德神父，不仅破坏了我们的计划，还背弃了修道院，加入了教会，这难道不是罪大恶极吗？”
迈里斯又朝前迈了一步：“我可以保证，他并没有威胁，这次的事情定是无心之举。事实上，那个孩子只对炼金术有兴趣。”
喉骨听到这里，感兴趣的眨了眨眼睛：“『被上帝赐福的炼金术师』吗……他真的应该好好感谢这个称号，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会长早就下令除掉他了。”
“还有一件事。”男子从怀中掏出了一根黄铜的小管，笑着对老人说道：“关于托德，您应该没有忘记一些事情吧？”
迈里斯看着对方手中的事物，瞳孔一缩，连话音都颤抖了起来：“继承者……”
喉骨的脸上挂着赞许的笑容，扳着手指说道：“没错！就像我很早以前告诉你的那样，作为继承者的托德，他剩下的日子已经不多了。至于究竟是回收变异体还是尸体，就要看会长如何决定了……”
话音未落，有人走到了他的身边，小声对他说了些什么。
喉骨的眉头越来越紧：“会长这样说了？”
来者点点头，又说了几句。
“什么？现在？！”
喉骨的神情有些惊讶。
目送着传令者走出山洞，男子摸了摸下巴，朝着迈里斯说道：“我们的托德神父，可能要因祸得福了……”
“会长听了下属们，关于守望堡战斗的汇报后，突然想见一面这位『被上帝赐福的炼金术师』。”喉骨搓了搓手掌，低声自语道：“为了这次邀请，我得事先准备些见面礼才行。”
招手喊来了一个手下，喉骨说道：“给我准备一驾马车，我要出发去一趟西边。”
他的手下犹豫说道：“大人，您走了，那银环的使者该怎么回复？他等在村子里，说是要我们给这次行动的失败一个解释。”
“解释？”
喉骨斜着眼睛笑了起来：“把他丢进『蜂巢』桶里，等我回来，我会好好向他『解释』一番……”

第71章 启程
托德的实验似乎走入了死胡同。
萨瑟兰古细菌没有办法进行分裂繁殖，而其它异种细菌则是繁殖速度过快。随着时间的推移，二者平衡点被打破的那一刻，前者将从有益细菌转变为恶性细菌，不仅会吞噬异种细菌，最后还会开始攻击人体细胞，将宿主变为一头丧失理智的怪物。
解决这一难题，关键在于两个问题。
一、如何抑制异种细菌的增长速度？
二、如何增加萨瑟兰细菌的数量？
关于第一个问题，他尝试了数种可以用来抗菌的天然抗生素，但由于抗菌力不理想，效果均不明显，异种细菌的分裂速度并没有明显的下降。至于第二个问题，他并不是没有尝试去人工繁殖萨瑟兰古细菌，但除了这种古细菌喜高温以外，培养液如何调配，压强、酸碱、催化、引剂等等，托德一无所知，这一工作自然也就无从做起。
结果到了最后，即便他知道了继承者的异化原因，却找不到任何解决办法。
一个往常的中午，哈金斯带着镇子居民们烹饪的海鱼和蔬菜，走向了实验室小楼。
守在实验室门外的阿方索，怀中抱着大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中灰沉沉的，看不到任何希望。哈金斯叹了一口气，跨进了实验室的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满地的培养皿碎片，那些用来标注实验数据和流程的图纸，被撕成了碎片，飘落的到处都是。托德坐在实验桌的一边，两只手深深的插入了乱发之中，一脸的沮丧和失意。
男子在桌子上，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放下了菜肴，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还是行不通？”
“炭化甘油这条路子也是条死路，没有稳定零下二十度的低温环境，根本没办法……”
听着托德絮絮叨叨，说着些自己完全听不明白的话，哈金斯没打断，一直等到对方把话说完，才说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提炼白银的第一炉，就在所有人都认为没有希望的时候，是你的坚持才让事情出现了转机。”
托德看了眼对方，苦笑着说道：“问题是我不知道我的时间，还是否足以让我等来转机？”
哈金斯拍了拍他的肩膀，退出了房间。
托德颓丧的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桌面，将脸深深埋入了双手之间。
……
当天深夜，托德在实验室中，开始了新的抑菌实验。一位他从未想到的访客，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地板上的黑雾逐渐聚集，一个人影慢慢站直了身体。
托德很快认出了对方，闹市马戏团的团长——喉骨。
自从上次变相拒绝加入『救济会』之后，托德以为自己和这位沉浸在黑暗的男子，再也不会有交集，未料到却在这种时候、这样的场所，对方主动找上了自己。
喉骨先是兴趣盎然的看了一圈实验室的设备和器材，一边读着木架上放置的瓶瓶罐罐标签上的拉丁文，一边口中不时发出着由衷的赞叹。
“托德先生，在炼金术领域您是我见过，第二个具有极高天赋的人！”
知道对方过来与自己见面，目的肯定不会是夸奖一番，托德没有搭腔，只是静静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出乎他的意料，喉骨也停下了话题，反而聚精会神的看起托德的脸来。
实在忍受不了男人的这种注视，托德皱着眉头问道：“你在看什么？”
喉骨笑着收回了注视的眼神，摆了摆手：“啊啊，抱歉，最近一直听别人提起您的事情，我就有点好奇，你究竟是怎样的人？”
正在生死关头的托德，本来就心头上火，听了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刚想捋起袖子和对方理论一番，喉骨却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事物，丢给了他。
托德伸出手接住扔过来的事物，定睛一看。
那是一根在火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的铜管，管壁上还用拉丁文写着『向死而生』这句谚语。
托德看着手中的铜管，呆在了原地，睁圆了眼睛看向喉骨，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是……？”
喉管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掐灭了离身体最近的一根照明蜡烛，平静地说道：“你应该对这个不陌生吧，这里面装满了『萨瑟兰遗物』……”
“为什么？”
“这里面的东西，可以推迟『继承者』的异化时间，延长你的生命。放心吧，『继承者』吸取再多的遗物，也不会死亡……”
废话，我当然知道！
遗物就是萨瑟兰古细菌，吸入它们可以增加体内的萨瑟兰细菌浓度，重新控制体内的平衡点，但托德关心的根本不是这个！
“我想要知道，你为什么要把这个给我？！”
喉骨放下了手中的集气瓶，又朝着对方笑了笑：“托德先生，您可以把这看成一份象征善意的礼物吧……同时，我为您带来了一张邀请函，救济会中有人希望见您一面”
“见我？”
男子笑着指了指窗外的黑夜：“马车就在外面，地方离这并不远。”
托德将『萨瑟兰遗物』放入了实验服的衣兜，沉下脸说道：“如果我说，我没时间呢？”
喉骨撅起下巴烦恼的点了点头：“我明白，我明白。托德神父很忙，忙得不可开交。没办法，为了表现我们的诚意，我只能拿出第二样见面礼了……”
男子从怀中拿出一个木制的小瓶，笑着说道：“这里面的东西您应该不会陌生，说起来，前些日子在守望镇里，您还看到过它的威力……”
托德的身形微微颤抖，嘴中吐出了一个词：“『蜂巢』。”
“您连名字都知道，太好了，这样也省的我再多嘴介绍了。”喉骨拍手笑道：“这样的东西我有许多，而且我向来不是吝啬之人。不仅您将会得到一份，这里的每个人，我都会送上一份。如何？”
托德深深看了一眼对方手中的小瓶。
喉骨晃着瓶中的液体，投来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带路吧。”

第72章 会长
身穿草绿色紧身长衣的女性，坐在天鹅绒毛毯的靠椅上，轻轻抿了一口玻璃杯中的红酒，闭上眼睛让口中的香醇在舌尖跳跃了几番。丰韵聘婷的身材，随着呼吸起伏，摇曳生姿。
“圆滑顺绵、酸甜适中、涩味恰好，这肯定是产自艾多利亚克的新酿，春季向阳，夏季初摘……”女子迷蒙的睁开了双眼，姣好面容上满是陶醉的神情，她看着手中的玻璃杯：“红酒配上这水晶的圣物，实在是绝配。如果此时再能加上银环城的『烤果宴』，你知道吗？就是王室里那道最有名的点心。用蜂蜜浸泡过的水果切片，撒上腰果、杏仁和松子，放在文火上细细焙烤，一口咬下去，那味道……”
“你喜欢那杯子和红酒？全都送你了。少说点话，多喝点酒！”粗鲁打断了对方的发言，坐在女子对面灰白发须的老人，穿着一身邋里邋遢的工作长衫，两条又长又粗的白眉轻轻抖动着，一手拿着一叠抄满了算式和数据的纸张翻看，一手抓起一瓶红酒直接倒入嘴中。
看着对方粗暴的饮酒方式，女子投去了鄙夷的眼神，用随身携带的柔布，小心擦干了玻璃杯上的酒痕，并将它包裹好，放入了随身的皮箱。
“我们说正事，西奥多。『长老会』里最近有人对你很不满。”绿衣女子的话让忙着翻看纸张的老人头都没抬。
女子有些恼火，拍了拍面前的桌子：“你上个月使用的经费是上上个月的三倍，你还不肯汇报你的研究进度，而且你向『纷争军团』输送的异种越来越少。”
“对了，还有上周的守望堡战斗，『救济会』的实验品不仅没有完成任务，我听说还擅自违反命令、逃离战场。你知道吗？为了这件事，我可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摆平北边那群野蛮人！”
女子正打算继续埋怨，房间的大门处传来了不急不缓的敲门声。老人放下酒瓶，在椅子的扶手上轻敲了三下。一名农夫打扮的男子推门进来，走到老人的身边，趴下身小声说了些什么。
“哦！来了吗？！”
老人挑起了粗粗的眉毛，与刚才的态度有着天壤之别，兴冲冲放下了手中的纸张。
坐在他对面的绿衣女子轻轻抿了一口酒，笑着说道：“是不是我们的客人到了？”
西奥多挑着眉毛，瞪了一眼对方，没好气的吼了句：“芮契尔，记住，那是我的客人，你是不请自来的！”
对于老人的恶声恶语，女子丝毫不以为意，用素白的手绢拭去了嘴唇上的酒印，整了整衣服上的褶皱，她笑着说道：“有什么关系嘛，我来找你的时候，正好听到这位贵客要来拜访，大家见一面，也算是命运的相遇。再说了，我还真有事情，希望能和那位谈一谈……”
“芮契尔，别怪我这个老头子没警告你，这里是我的地盘，你最好收起『长老会』那套肮脏的把戏！”老人眼中的暴戾一闪而过，收拾好桌上的纸张，对侍者说道：“将客人带到主会客厅，让厨师们开始准备晚餐，最好的晚餐！”
……
名贵的油画，昂贵的地毯，闪亮的金饰，托德站在一间极尽奢华的会客大厅中，脑中出现着极不和谐的矛盾感。
装修如此高档，内饰如此豪华的地方，从位置和外观上来看，居然是距离暮西镇马车行程不到一天，月溪平原南部一个不起眼小村庄中的农作品仓库。
似乎是看出托德眼中的疑惑，喉骨歪着脑袋，用着几分奇怪的腔调说道：“等会见到会长，无论他有何言行，请您保持必要的恭敬，嗯……他有些……古怪……”
托德冷着脸看了眼对方：“他能比你还古怪？”
喉骨盯着托德的眼睛说道：“神父，记住我的话，永远不要尝试去激怒这位老人。”
托德正待再问，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托德先生！我早就想去见你了，可惜我一直抽不出时间，没想到倒是你先来找我了！”一位穿着工坊工作服的老人向他快步走来，粗壮高大的身材，线条硬朗的脸孔，还有那让人过目难忘的厚厚白眉。
托德有些意外，他将视线投向喉骨进行求证，眼前这个无论样貌还是打扮，像极了打铁师傅的老人，难道就是『救济会』的会长？！
喉骨翻了个白眼，耸了耸肩，点了点头。
托德因为匆匆赶来，披风下还套着实验室里所穿的灰色工作服。老人走到他的面前，看着对方身上那件沾满五颜六色试剂的长衣，又瞄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好似画布一般的工坊服，脸上显现出难得的愉悦和欢畅。他用力拍了拍对方的后背，哈哈大笑了起来。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却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般，西奥多亲热拉起一脸惊愕的托德，将对方领向了大厅的深处。
后者在穿行过房间时，一个淡绿色身影从他的眼前一晃而过，面容却记不得，唯有那碧眼盈波犹在脑海。
跟随『救济会』会长的脚步，推开大厅尽头的房门，出现在托德面前的一间房间让他几乎忘记了思考。里面放置着数张巨大木桌，上面满满的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提炼白银的炉体素描、化学实验的调制材料、调配试剂的流程图纸，甚至还有一台自己制作显微镜的仿制品！
“这里……这里是……”托德看上去有些懵了，这简直就像是自己实验室的翻版，只不过材料备制的更加粗糙一些，器具仿制的不伦不类一些，但真的能够看出制作这些的主人，花了极大的心血。
西奥多拿起一张提炼炉的素描，眉飞色舞地说道：“这是我专门找画师绘画的，我还有这个炉子的木头模型，可惜不在这里。”
他又拿起一张画满化学方程式和反应路径的图纸，高声说道：“这是教会将你的炼金材料运往银环城途中，我买通那些贪婪之人，为我誊抄的笔记，这已经是我每天都会阅读的手稿。”
接着，他小心翼翼的拿起那台仿制的显微镜，兴高采烈地说道：“这是我见过最让人叹为观止的东西！你的这个仪器简直是天才的作品，它能将所有事物放大百倍。通过它，我能看到原本看不见的许多东西，太奇妙了……”
“会长先生……”看着老人越说越上兴头，托德有些纳闷，难不成对方找来自己，就是为了给自己看这些？

第73章 晚宴
芮契尔半卧在木料和软絮制作而成的躺椅上，皱着眉头看着屋内，这些风格完全不搭的物品，朝着身后年纪尚轻的农妇问道：“『村长』和客人，还在聊天吗？”
被提问的侍女，清楚对方是自己万万不能怠慢的身份，连忙毕恭毕敬的弯腰答道：“主人和他的客人，一直在大屋里面，还没出来。”
身穿淡绿长衣的女子，攥起拳头捶向躺椅面前的木桌，胸前的波涛随着大幅度的动作，如海浪般抖动震颤，看的侍女目瞪口呆：“太阳都已经下山了，他们还不打算吃饭吗？！”
“额……抱歉，您刚刚说什么？”回过神来的农妇，将自己的视线从芮契尔的胸前收回，完全忘了对方的问题，不得已只好请求再一次确认。
“吃饭，吃饭！什么时候可以吃饭？！”
侍女艰难的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提问者的脸上，小心的回答道：“厨师们已经准备好了菜肴，相信主人很快就会过来了……”看着芮契尔将脸转了回去，年纪轻轻的农妇乘着无人注意，偷偷掀开自己胸口的衣襟，朝里看了一眼，随后发出了懊恼的叹息。
“你的意思是说这些符号和算式，不是炼金术师们的密码和代号，而是叫那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在屋外，芮契尔从木桌上昂起头来，模样十足就像一只听到『开饭』口令的小兽。
“化学方程式。”首先走进来的是托德，他将大屋的木门推开，接着伸手挡住了木板，引着身后的西奥多走进房间。
老人似乎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但绿衣女子看到这一举动，眼睛转了转，面色中倒是有了丝丝的讶异。
托德转过头，看见了半卧在躺椅上，只穿着一件紧身长衣、曲线玲珑有致的『另一位客人』，连忙移开了视线，有些意外的看向救济会的会长。
后者看着桌旁的人，苦恼的摸了摸胡须，一边思考着介绍的用词，一边沉声说道：“我来介绍，这位是芮契尔，她是我的一位……熟人……”
尽量倾斜着视线不去看对方的身体，托德向着女子点头示意后，头疼看向面前奇怪的餐桌和躺椅。
晚宴餐桌呈正方形，周围环放着三张铺有软垫和套子的躺椅，躺椅的边缘刚好高过桌子。
托德看着西奥多脱去了鞋子，卧入了左边的躺椅，而右边的躺椅已被芮契尔占据，留给自己的只有一张，正对着大门的上首主位躺椅。
吃晚饭居然要躺着吃？
这算哪门子规矩，话说回来，躺着吃东西难道不难受吗？
本着入乡随俗的想法，托德也脱去了鞋子，小心的卧入了上首的躺椅。他的头正对着西奥多。可他实在做不到把自己那一对、好几天没洗的脚丫子对向下首的女子。他索性将腿脚缩入怀中，在躺椅上摆出了一个『蜷缩』的姿势。
看着身前之人这奇怪的模样，芮契尔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想法。乐不可支的她，身体全部躺了下去，一手捂着嘴，一手拍着桌子笑出声来。
西奥多瞪了一眼对面的女子，拍了拍手，示意侍女们开始晚宴。
首先是下窄上宽的小巧木杯，放置在了所有人的面前，侍女们将新酿的红酒倒入了杯中，西奥多拿起了木杯，举向了空中，口中说道：“第一杯敬献天空、战争与秩序三位神祇！”
说完，一饮而尽。
看着对面女子说着同样的话，喝干了杯中之酒，托德也依样照做。
老人很快举起了第二杯，说道：“第二杯敬献泰罗的荣光！”
众人照做。
“第三杯敬献救世之主——萨瑟兰！”
听着前面三句话的内容和顺序，托德隐隐有所悟。
喝完了三杯酒，西奥多将酒杯放到了身侧，再次拍手示意进行晚宴的下一步。
侍女们拿来了各种餐具，平铺在了餐桌上。有刀、牙签和各式不同的调羹，包括长柄勺、尖角调羹以及可用来食用蛋或贝类的挖勺等。
丰盛的晚宴菜品纷纷被端了上来，包括了餐前小吃、两道主菜、一道烧烤和餐后甜点。餐前小吃是由莴苣和洋葱制成的沙拉，配有鸡蛋、鱼生、橄榄和奶酪。主菜是鲜肉蔬菜汤、香叶野兔锅，烧烤是风味烤鲭鱼，餐后甜点则是一些水果，诸如石榴、柑橘、李子、蓝莓和桑葚这类。
桌上推杯换盏的过程中，托德有些奇怪的发现，与前三杯祭奠之酒不同，之后的红酒明显掺加了蜂蜜和泉水，酒精度降到了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他喝起来自然是更加得心应手。
为了考虑到左右两侧主客的心情，托德一边和西奥多讨论着，一些微生物领域和化学类目中的现象和反应；一边和芮契尔闲聊着，他印象中中世纪的一些风土人情和旅游美食。他倒是发现，女子对其他话题对兴趣缺缺，唯独谈到吃喝之物，兴致最高，索性投其所好，开始介绍一些前世电视里看过的风味小吃和地方名菜。一桌人聊得自然是笑逐颜开、宾主尽欢。
晚宴上，西奥多聊着聊着，突然说起了先贤萨瑟兰，话语中对其的功绩大加褒赞，其中有一段话倒是引起了托德的注意。
『……根据泰罗的记载，萨瑟兰在年轻时，曾经为了进行炼金术的实验，在阿尔巴诺活火山口搭建了小屋，住了整整八年。这种为了真理献身的精神，实在是让人感叹！』
听到这段话，托德的酒杯悬在了半空，脑中突然轰鸣一响，犹如雨后天空，乌云散去，阳光洒下。
“会长先生……”
“叫我西奥多！”老人斜了身旁之人一眼。
“好吧，西奥多。有关先贤萨瑟兰的丰功伟绩，我一直很想了解一二，但您也知道，教会的势力范围内，对这些书籍和文章，控制的很严格，所以，可否请您……？”
『救济会』会长被酒精刺激的满脸通红，大手一挥：“没问题，身为异种的一员，怎么可以不知道萨瑟兰的生平？！把『萨瑟兰史传』给托德拿一本来！”
看着托德拿到书后不经意露出的兴奋神色，绿衣女子抿着一口酒，微微一笑。而前者眼角的余光瞥见她的表情，心中一惊，赶紧放下手中的书册，快速转变了话题：“芮契尔小姐，我看您只吃了餐前小吃，主菜和烤物好像并未食用。”
西奥多听闻此言，看向女子面前的餐桌。的确，沙拉全部被吃完，但是肉锅、烤鱼和菜汤却基本未动。老人回身望了一眼，仆从们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跪伏在地、如同筛糠。
女子用小勺拨了拨眼前的菜肴，心不在焉地说道：“不是他们的过错，只是寻常的食物，我吃不下罢了。如果你们口中的炼金术，能把这些难以下咽的食物，变得好吃一些就好了……”
老人瞪圆了眼睛，有心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看着西奥多越来越黑的脸，和下人们惊恐绝望的眼神，心有不忍的托德笑着说道：“芮契尔小姐，这不是难事。”
嗯？
房间内所有人看向了说话者，每个人的脸上都带上了不敢置信的神情。
芮契尔颇感意外的挑起了眉毛：“事先说一句，我可不要吃硫磺和汞水！”
“放心好了，绝对可以安全食用。”托德一边这样说道，一边朝着身后的侍女索要纸笔。
西奥多和芮契尔从躺椅上爬起身来，喉骨也从旁边凑过脑袋，三人看着托德就着餐桌，书写着需要的器具和材料，越看越是心惊。
“这些东西真的都是炼金术材料？”女子看向老人，疑惑的问道。老人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有些东西我知道，有些我也不清楚。”
事关自己的身家性命，仆人们很快准备好了需要的东西，托德也开始了炼金术中的美食实验。
首先，将小麦麸皮均匀的放入烧杯中，打开一瓶用拉丁文标注着『盐酸』的试剂，将里面的液体浓度稀释到34%左右，再将稀盐酸倒入烧杯中，加压以加速水解。
接着，在烧杯中剥离并分解出，一种黑色的水解物，用兽骨的血炭部位（活性炭），对其进行脱色和去杂。
再来，是将获取的液体状物体，进行高温的真空（去氧）浓缩，得到一种白色晶体（谷氨酸）。
最后，将白色晶体与氢氧化钠反应，进行二次浓缩，再小火烘干，就得到了一种半透明的颗粒结晶体（谷氨酸钠）。
实验过程持续了差不多整整两个小时，但西奥多和芮契尔却丝毫不觉得乏味，前者因为炼金术，后者因为吃。
托德示意厨子们将最后的半透明晶体颗粒，加入汤水和肉锅，并刷上烤鱼后，重新处理一番。
再次端上桌的菜肴，在二十分钟之内，汤汁点滴不剩、菜肉分毫不留，西奥多吃的两眼发直，芮契尔却是一人把剩下所有的食物一扫而空。托德这才发现，原本这女子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胃王。
当二人用餐完毕，向托德发问那是何物时，后者脱口而出：“味精。”

第74章 合作
相比西奥多一副吃撑的模样，芮契尔就显得优雅了许多。用着餐桌的白布轻轻擦拭了嘴角，接着拍了拍高耸的胸脯，她笑着说道：“您让我大开眼界了呢，托德先生。”
面对『救济会』的会长时，托德还能游刃有余的留有几分余地，但与这位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女子相谈时，一种莫名的压力总是隐约在心头。
芮契尔用牙签插起一颗还有些青涩的桑葚，慢慢放入嘴中，杏仁形状的双眼弯成了月牙，嘴中说道：“托德先生，晚餐也用完了，我们来谈谈……”看见西奥多沉下脸色，女子连忙话锋一转：“……您的处境吧。”
“我的处境？”
托德皱起眉头，不明白对方话中有何深意。
“托德先生，我看过您的介绍。从修道院的修士到教会的神父，您这两个月的经历，简直可以用传奇二字来形容呢。击败海盗、海外寻宝、异端审判，您现在可是大街小巷所有人传唱的英雄。”
听着女子的话，托德没搭腔，脸上的神色越来越沉重，一种不好的预感渐渐浮现。
“可是，有些事情并不是像您想象的那么简单。”芮契尔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皮包中取出一张地图，用笔画出几条线和一个圆圈，继续说道：“您说自己出海前往北部群岛，挖出了水晶圣物，可是每次航行的旅程用时，却总是在三天左右。算上折返、洋流、风向、补给、挖掘所消耗的时间，真正花在路途上也并不是太久。再将船只的速度考虑进去，就能以暮西港为圆心，画出您大概的航行半径。”
看着女子画在地图上的圆圈，托德睁大了双眼。
“北部群岛在画圈的这个范围内，没有几座岛屿，即便找条船每个岛都看一遍，也花不了多少时间。您想啊，如果有人真的不辞辛劳，一圈看下来，没有发现挖掘的痕迹，会不会有这样的疑惑——水晶宝物究竟在哪儿呢？”芮契尔又从包中，拿出了两件样式相似，却看上去不太一样的玻璃制品：“托德先生，您看看，是不是觉得眼熟？这可是我们花了大力气找来的呢。这两件水晶圣物的样式基本相同，但左边那件是您第一批送往银环城的货品，右边那件是最近一批送往边境的货品。”
看着绿衣女子，将两件玻璃品靠近了火光，互相对比了一番。托德顿时就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几乎快要喘不上气来。
“左边第一批的这件，底部有气泡，水晶杂质较重，连接处有明显的生疏手工痕迹；右边这一件就完全不一样了，做工细致，杂质较少，接近于完美。”芮契尔歪着脑袋看着沉默者：“明明是发掘而出的泰罗古物，样式相同，做工却差了如此之多，又恰好是不同批次的货品，您不觉得这太巧合了吗？”
“如果说以上这些只是让人觉得生疑，那么您在异端审判上的表现，等于为自己的『墓穴』埋上了最后一铲土。您公开了自己炼金术师的身份，还当着众人的面，进行了炼金实验。”
芮契尔走到了托德的身边，看着对方额头冒出的细汗，轻轻说道：“北部岛屿、工艺进步、精通炼金术。您不觉得，这几件事放在一起，等于变相承认了，您已经拥有制作水晶的技艺了吗？”
女子蹲下身，靠在托德身边，语气虽然轻柔，但内容却让人骇然：“我能想到的事情，教会那帮兀鹫没道理想不到。您知道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吗？”
托德咽了下口水，不自觉地问道：“怎么做？”
“委婉拒绝您的所有请求，但会在『圣部通报』里大肆赞扬您的功绩，提升您的职务，把您调到中心教区的一个闲职，并找人接管您的暮西镇。接下来，随便找一个罪名，安置到您的头上。最后，是烤了您还是煮了您，就是他们的自由了……”
芮契尔回到了自己的躺椅，伸展着身体，笑着说道：“之所以他们还没动手，您真的应该感谢刻在水晶上的泰罗文字。如果不是『天父教会』和『至正教会』，正在争夺正统之名，需要使用这些遗物作为证据，您现在说不定已经关在大牢里了。”
托德盘腿坐在原地，将头埋入双手之间，懊恼的闭上了双眼。
原本在他看来天衣无缝的计划，却出了如此之多的纰漏，这就仿佛一记狠狠的耳光甩在了他的脸上。
“托德先生，我有个提议，您不妨考虑一下。”看了眼西奥多凝重的神色，女子顿了顿又说道：“与我们合作吧，我们可以帮您渡过难关，还能给您带来更多的权力和财富。而且我们都是异种，宿命之中有着天生无法割舍的纽带，不用担心彼此的背叛……”
托德抬起头来，出乎芮契尔的意料，他的脸上一片平静：“你们需要我做些什么？”
“很简单，只有两件事。第一，我们希望在暮西镇，能够安置一个异种的庇护所，确保教会的势力不会危及他们的安全。”
听完第一个条件，托德沉吟了一会，片刻之后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原来如此，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芮契尔听闻此话，笑了起来：“您这话说的真是一点儿都没错呢。”
“那第二个条件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教会曾经授予您一份，建立天父姐妹会的委状吧？”
“没错。”
“我们希望在暮西镇中，设立一座修女院，由我们来管理。”
摸了摸鼻梁，托德的眼睛看向了烛台的火光，心中开始权衡着利弊。
安置异种庇护所一事，如果控制的好，关系并不是太大，只要注意好保密和协调工作，不要闹出什么大事，应该没什么问题；但如果将暮西镇修女院的管辖权让渡给救济会，那就意味着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在镇子里安插一个固定的据点。接下来，镇中居民被洗脑传教，甚至出现宗教暴动，都是有可能的。
想到这，托德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有心想要拒绝这一提案，还未开口。芮契尔仿佛看穿了他的心事，微笑着说道：“差点忘了，关于第二个条件，我还有一些补充性的细节未说。暮西镇的修女院，我们只会派遣一人，作为院长常驻，不会再增派人手。”
如果只来一个人，那倒是可以接受，大不了找人24小时盯梢。
托德微微点了点头，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么，你们指派的院长什么时候能到？”
芮契尔一手扒住桌台，上半身倾了过来，身体曲线弯成了一道致命的诱惑，另一只手伸出食指，指向她自己的眉间，绽开了笑容：“只要您愿意，我随时都可以……”

第75章 萨瑟兰谜团的解开
『救济会』晚宴结束后的第七天，托德站在暮西镇教堂的门口，和一群看热闹的居民，望着一帮沉默寡言的工匠们，在教堂旁的空地上，夯着石头、打着地基。
工地的不远处，芮契尔和卡琳穿着宽大的纯白修女袍，站立在一旁。
卡琳看见神父，眼睛一亮，脚下刚挪动了两步，就被身后的修女院院长揪住了耳朵，小声说叨了一番。
看到这一幕，托德好笑又无奈的摇了摇头。
在那次晚宴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早，托德打算立即返回暮西镇。本来他以为芮契尔，怎么着也要准备个几天，才能赶过来。没想到对方只是拎上一个皮包、拿上一个小木箱，就跳上了马车。
二人到了暮西镇的隔天上午，这一帮建造修女院的工匠就出现在了教堂旁边，这不禁让托德咋舌于芮契尔的效率之高。
此外，也不知道芮契尔用了什么方法，原本在镇中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卡琳，才不过几天的功夫，就对芮契尔言听计从，还套上了原来怎么也不肯穿的修女袍。
离开教堂的门口，托德回到了实验室小楼，再一次翻开西奥多送给他的《萨瑟兰史传》，在关于先贤年轻时的研究生涯，有一段话最让他在意。
『萨瑟兰二十六岁，供职于泰罗炼金学院时，曾经为了进行炼金术的实验，在阿尔巴诺活火山口搭建了小屋，住了整整八年。他每天清晨携带上清水和干粮，从火山溶洞的小路，下到最深数十米处，采集并提炼材料……三十四岁的他，返回了首都，一边继续钻研炼金术，一边以药剂师的身份跟随军团四处旅行……』
托德缓缓合上书，仔细思考起来。『萨瑟兰古细菌』注入人体内后，数量几乎从不增加，也不减少。但如果异种细菌超过了它的承载能力，打破了二者平衡，古细菌就会肆意产生攻击行为，将宿主变为怪物。而根据教会的记录，近千年来，凡是沾染了『萨瑟兰遗产』的人，几乎全部变为了怪物，唯有一人是个例外，那就是萨瑟兰本人。
这样推理下来，炼金术师萨瑟兰应该是通过什么渠道，稳定的获取了大量的古细菌储存在体内，这才抑制了他体内的异种细菌，一直到他战死，都没有发生异变。
那么，这种古细菌究竟是怎么进入萨瑟兰的体内？
根据前世微生物界的研究成果，从1977年古细菌这一物种被发现，到穿越的那一年，被发现的古细菌不过一百多种，根据习性和场所，一般分为生活在火山口的『嗜热古细菌』、生活在高浓度盐水的『嗜盐古细菌』、生活在强酸的『嗜酸古细菌』以及其它少数派。
结合『萨瑟兰史传』的记载来看，萨瑟兰古细菌最有可能是第一种——火山口附近的『嗜热古细菌』。
那么，就剩最后一个问题了。
如何获取大量的萨瑟兰古细菌，已解决自身的『继承者』危机呢？
托德可没打算学习那位一千年前的炼金术师，跑到火山口去找古细菌。那样干的话，能不能找到还不知道，说不定在来回的旅途中，自己就先变异成怪物了。
最好的办法还是人工繁殖『萨瑟兰古细菌』，只不过这次细菌培养，需要模拟火山口的环境。
确定了这一切，托德终于能在实验桌旁长吁一口气。
『萨瑟兰古细菌』这个巨大谜题的答案，总共有四块拼图，它们分别是：来自于前世的微生物学知识、能够观察细菌的实验器材、教会猎杀『继承者』的秘史和萨瑟兰生平经历。到此为止，拼图凑齐，谜题破解，一切终于拨云见日、水落石出。
找出图纸和工具，托德开始写写画画，一个用来模拟火山环境的金属密封培养皿，很快就完成了设计图。将它装进了木管之中，打算稍晚些就交给哈金斯，以便工匠打造。
好不容易了却了一件心头大事，托德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看了眼实验室中的一切，忽然想不起，自己有多久没有去镇子里走走了。
放下了手中的笔，锁上了房间的门，托德走上了小镇的大街。
时间已是下午四点左右，工作了一天的人们，逐渐回流到了街道上，镇子中心的人越来越多。
而教堂所在地周边聚集着暮西镇尽有的繁华，小酒馆传来觥筹交错的吆喝声，牲畜店里传来各式各样的哼叫声，还有织染店、麻布店、行商贩、小吃车等等。热闹虽是热闹，托德看了一眼满地飞扬的尘土，和随街乱丢的垃圾，苦恼的摸了摸鼻梁。
暮西镇的公共管理，完全依靠居民们自发自觉的维护，虽然此举能够大幅度降低市政的开支，但却远远达不到应有的卫生标准和规划水平。
“管制不是个好东西，却不得不依靠它吗？”托德一边和路过身边的居民打着招呼，一边想着脑中的纷杂念头，越行越远，逐渐朝着小镇的边缘走去。
中世纪的村庄，升级为小镇，最关键也是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城墙。但现在暮西镇却没办法做到，一来因为靠海。小镇虽然有防卫部队，但海面武装力量几乎为零，再好的城墙也是摆设；二来因为扩张。随着小镇的人口逐渐增多，外延增大，城墙的规划与建筑也并不是一件现实的事情。
穿过小镇最外部，那些农民的草屋群落，托德借着夕阳的余晖，看见了一块又一块，用小路相隔的翠绿田野。
神色沮丧、步伐沉重的农忙者，从神父的身边路过，有人低垂下头，有人弯下膝盖。托德朝着众人的头顶，划了一个十字，祷念了几句，就打算返身走回教堂。
不远处若隐若现的哭泣声，吸引了他的注意。托德走到了小路边，拨开路边的青草。
一个二十来岁的农夫和他的妻子，坐在农田上，伏地痛哭。二人身旁长刀豆和鹰嘴豆的种苗，发黄枯萎，耷拉向大地。
看着神父越走越近，通过神职者衣饰猜到来者身份的农夫，连忙拉起自己的妻子，跪倒在地。
没顾得上理会他们，托德先蹲下身，翻了翻身下的泥土，看了眼视野尽头的海岸线，又看了眼失去生气的菜苗，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暮西镇靠近大海，海水通过地下水能够渗透到周遭的土地，造成小镇周边的土地大多都为盐碱地，种一些耐碱性的植株还行，但如果种的是性喜中性的作物，自然会颗粒无收。
神父看着面前一大片枯死的幼苗，叹了口气，朝着夫妇二人说道：“把作物换成小麦，趁着还有时间，尽快翻地重来吧。”
“神父大人，我们已经没钱了，这些菜苗是我们抵押了最后的财物，向庄园主借来的。”
农夫的话让托德一愣，他想了想后问道：“向你们这样，春种绝收的还有多少农户？”
夫妻二人对望了一眼，给出了一个让托德大吃一惊的答案。
几乎是全部。

第76章 农户
晚上六点，与往日不太一样，暮西镇的教堂里灯火通明，礼拜堂挤的满满当当。没有人坐下，所有人站着望向教堂正中央，白桦木雕刻而成的巨大十字架，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自从下午知道了农户们的悲惨境遇，托德立即找来了他们的领头人——沙逊，一个从东面逃来的无法忍受苛捐杂税的老农夫，命令他马上通知暮西镇内的所有农户，每家选出一人，在钟鸣六声之时（中世纪的钟楼，每隔三小时鸣钟，比如鸣两声，大约是清晨六点）进入教堂。
手捧圣经从礼拜堂的侧门，走上布道台，托德朝听众席里看了一眼。
原本他以为修道院的生活，已是中世纪里的极苦之地，但当他看见这帮脸颊削瘦眼窝深陷的农夫们，才知道原来地狱的深处永远没有底部。
一件修修补补的破毛毡，外形好像破袜子一般的毡帽，脏乱到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麻裤，这些就是农户们身上的所有家当。这些头发湿漉漉、鞋上还留有水渍的穷苦人，明显是来教堂前匆匆冲洗了一番，但空气中那股烂泥腐臭和牲口粪便的味道，依然弥漫了整个房间，使得托德不得不通过嘴巴换气，来驱赶鼻子前的异味。
首先是惯例的每日礼赞，托德打开经书，高声说道：“永恒的造物主，你使昼夜运转，季节常变迁，多采多姿少痛苦……”
众人虔诚对经。
完成了这一仪式，他数了数，暮西镇在册的农户总共有33户，在场却总共只来了32人。
“怎么少了一个人？”
沙逊抓着手中的毡帽，毕恭毕敬的走了出来，回答道：“有一家前些日子，去附近的树林捡拾木柴，没来得及在太阳下山前赶回来，被流窜的土匪拖走了。”
什么？！
托德惊讶的睁圆了眼睛。
他吃惊于暮西镇的周边居然还有土匪，但更让他震惊的是，这帮终日为邻的农者脸上，没有人流露出对此事丝毫的同情和悲伤，恐惧者有之，庆幸者有之，但更多的人则是一脸的麻木不仁、事不关己。
又看了所有人一眼，托德也有些明白原因了。这里面许多人头大、鸡胸、驼背、两腿弯曲、腹部膨大，这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症状。试问，连自己的温饱都无法做到，又哪有精力去管他人的死活呢？
叹了口气，他干脆放下了圣经，与农户们闲聊起了家常。
随着话题的展开，托德越来越心惊。
他过去曾经听说过中世纪的黑暗、愚昧和落后，但真正了解后，才发现真实的情况还是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这些农户们天天喝生水、吃野草裹腹，住宅无非是个用原木和草皮凑合成的茅舍或曰棚屋。进了屋子脚下就是泥土，房顶也不开窗，就凿个洞将炊烟给漏出去。祖孙三代就窝在一小间里，有时还得挤点牲口进来同吃同睡。人们当着亲友的面行房，代谢，满足各种生理需求，到头来苟活、犬死，不超出这方寸空间。
至于农具，铁器就别想了，净是些做工粗糙的简单木器，耕作时损耗得很快。耕牛对他们来说不实用，他们根本不懂得驾驭役畜的正确方法，仅仅是用粗皮条绳把犁系在牛脖子上。到头来，皮绳可能在牛耕过程中不断收紧，勒住牲口的咽喉，切断大脑供血，致其缺血脑残或窒息而死。所以，这些农夫在需要架犁耕地的时候，更喜欢用家中的另一种『牲畜』——女人。
听到这里，托德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但是没错，在座的农户认为把家中女人——老婆或者女儿，当做耕牛来使用，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再将话题转到此次的春季绝收，32户农家有29户种植的是一些菜豆根系作物，大部分都不适应海边偏碱性的土壤，所以造成了减产甚至是绝产。
托德听到这里有些奇怪，便问这些农户为什么不去种小麦、大麦、黑麦和燕麦，这四种对土壤要求比较低，而且又可以裹腹。
农户们的解释也让他半晌无语。
因为豆类的农产品要比后者更加值钱，而他们需要钱去偿还贷款。
托德进一步了解后，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与那些拥有土地和耕具的自由民不一样，眼前的这些农民没有固定的田产，过去只能依附于农庄主或者贵族岺，通过租借土地、耕具、苗种的方式，存活下去。但数月前，横空出世的暮西镇为了吸引移民，公布无偿提供土地的条件实在是太过于优越，以至于这些农户铤而走险，脱离了原有的田主，加入暮西镇成为了自由民。
但问题接着来了，暮西镇虽然提供土地，但没有耕具和苗种可供借用。这些农户无奈之下，只得向商人去贷款购买。在托德看来，商人们提供的这种年化高达33%（每年的利息为本金的33%）的借款利息，简直是丧尽天良，但农户们的表情却显得这很稀松平常。
最后，由于不了解土壤的酸碱原理，这些高价买来的种子全部烂在了土里。
问了一圈，叹着气的托德回到了布道台上。自暮西镇成立以来，将所有事务全部交给了镇中居民自行打理，他则一头埋入了实验室里摆弄着烧瓶与试剂。他认为，户外的一切都是美好的，人们有能力照顾自己。但他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这里不是21世纪的前世，这里是知识匮乏的中世纪，人们没办法上网搜索，也很少有机会去学习，仅仅是靠着祖辈传下来的那一丁点的经验，苟活残喘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
那么，自己今后究竟应该怎么办？
如果独善其身，『萨瑟兰遗物』的谜题已经解开，自己不再有性命之忧，大可以凭借前世的知识，找寻一个地方快活逍遥；但如果道济天下……这如山般沉重的负担，自己能扛得起来吗？
教堂里陷入了一片死寂，神父仿佛进入冥想一般，没有了动作和声息。农户们互相对视，惴惴不安。
啪！
托德忽然重重在布道台上拍了一巴掌，吓了所有人一跳。他站起身来，对着沙逊说道：“有一件事情，我需要你立即去做！找一个识字的人，就说是我的要求，列出所有农户家里的贷款金额！”
听见神父的话语，隐于门柱后的女子，轻轻笑着离开了教堂。

第77章 茶话会
“什么？！61个银月再加上36个铜星，这么多？！他们只不过租借了一些简易农具，购买了几包种子！”
听着托德的大声质疑，负责与债权方谈判的暮西镇商人，抹了抹额头的汗水，为难地说道：“神父大人，本来的确是不需要还这么多钱，但是那些债主们似乎是得到了他人的授意，利用借款合同上的文字漏洞，调高了利息。”
“得到授意？！”正在火头上的托德，怒气冲冲地问道：“哪些人的授意？”
“那些农户原本的主人。”
托德一愣。
商人继续解释道：“那些农户本来依附于农庄主和贵族，因为暮西镇的告示，偷偷逃跑来到了这里。那些人因为此事，对您心怀不满，却忌惮教会的势力不好发难，这次算是刚好逮住了一个机会。”
托德颓然的坐回椅子中，摆了摆手：“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商人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垂首退下。
一帮趁火打劫的强盗！托德在心中暗骂了几句，快步走出了教堂，一头钻进实验室的库房。
在库房的地板下面，有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他存放钱物的上锁木箱。抱着期待的心情，打开锁朝里一看，托德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小半箱钱币，看着倒是不少，拿着倒是挺重，但大多是铜星，偶尔能够看到一些银月。
这些完全不够。
现在想想，向修道院移交了白银提炼场之后，自己的财产来源顿时少了一大块。现在每周只有教会发下的、可以忽略不计的圣俸；以及暮西镇居民上交的、少得可怜的税收。
前段时间刚交了『萨瑟兰古细菌』培养皿的制作订金，现在想要承接农户们的债务，那么这中间巨大的资金缺口，必须想个办法来补足。
增加小镇的税金？
这法子不行，现在暮西镇所有行业刚刚起步，无论是渔夫、铁匠还是手工艺者，都是正在用钱的时候。这种时候提高税金，一方面会打乱从业者的资金使用计划，另一方面也会打击他们的忠诚和信心。
贩卖库存的玻璃？
还是不行，市场上的玻璃存量本来就少，如果擅自卖出去，未免太显眼了。而且教会已经有很大可能，知道自己掌握了制造工艺。这个时候贩卖水晶圣物，如果事情泄露出去，将会影响自己圣职者的形象，并恶化自己与教会的关系，实在是得不偿失。
嗯？有什么办法，能够获取资金，来帮助农户们渡过难关呢？
托德的眼睛飘向实验室的桌子，看见了研磨碗中，几根尚未捣碎的兽骨。
骨？
……
教堂外新贴出了一份告示，吸引了往来人群的注意。
上面书写道：神父托德为了庆祝暮西镇成立五个月，打算在三天之后的正午，在教堂外的广场上，举行一次所有居民都可以参加的『茶话会』。
『茶话会』是个什么东西？
居民们面面相觑，不知所云。不过神父既然提起了庆祝，也说到了所有人都可以参加，想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在这三天里，酒馆中、田地旁、工坊中，暮西镇的人们，讨论最多的就是『茶话会』，有人说是圣子要进行劝谕演讲，有人说那是天父炼金术对信徒的一场祝福。众所纷纭，但有一点却是一样的，居民们无不期待着那一天的早点到来。
到了告示当天的清早，暮西镇的广场上，用木头搭起了一个巨大的平台，平台的四周还挂上了装饰用的彩布。
有聪明的人，特意起了个早，拖家带口的备好了干粮、扛上了小凳，占据了个好位置。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呼朋唤友，提早来到了广场。
结果，不到十一点，广场上就已经人山人海，人头攒动了。
稍晚些，有教会的慕道徒，在数百人的注视下，从教堂里抬出了四个大筐子。有好事者凑近过去一看，居然满满装的是炒过的豆子。
100毫升的小角勺，拿在了每个慕道徒的手中。他们从装满炒豆的大筐里，舀出平平一勺，无论男女老少、行业职阶，人手一捧。刚开始还有人不懂，为什么要分发炒豆，直到有人将豆子放入嘴中，慢慢细嚼的时候，大家才明白，原来发这玩意儿是当零食吃的。
发完了吃的，稍后又有慕道徒合力抬出两个大桶。掀开一看，一桶是淡黄色透着清香的液体，尚有着余温；另一桶是淡绿色冰凉剔透的液体，有助于清火。有人认出，这两桶是大家常喝的饮料：大麦茶和鼠尾草茶。随着简陋的小木杯分发到每个人的手中，人们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饮品，大桶很快见底，慕道徒又抬起空桶走向教堂，重新注满。
阿方索和哈金斯坐到了一块，前者一手捧着炒豆，一手拿着鼠尾草茶，透过铁面具向自己的老友问道：“这个『茶话会』究竟是做什么的？”
哈金斯也是一头雾水，但是他对托德事先没有和他提起此事，还是有了些许的担忧和愁闷。
坐在骑士身后的瓦尔顿，将一颗豆子塞进了嘴巴，大咧咧的咋呼道：“该不会是让镇里的人补交税金吧？”
莱斯利从阿德莉娜手里拿过热气腾腾的大麦茶，斜了一眼矮胖男子：“他不是就用针扎了你一下嘛，用的着这么记仇吗？”
瓦尔顿瞪了男孩一眼，鼻孔里哼了一声。
教堂的侧进室中。
托德今天难得穿上了，教会发下的祭司圣秩的全套礼服，不时摆正下头顶的龛帽，整一整身上的祭服。他的心情紧张不安，莫名想起了前世在大学任教时，第一次去赞助商那里，寻求科研经费的场景。
缓缓踱步至礼拜堂，身穿修女服的芮契尔和卡琳站在十字架的下方，静静等待着他。
“芮契尔小姐……”
女子用食指和拇指捏起了胸前的十字架，朝着神父晃了晃。
意识到自己的口误，托德连忙改口：“芮契尔姐妹，感谢您的帮助。如果没有您借用我工匠，木台恐怕没有那么快……”
“神父，我们都是天父的仆从，帮您即是帮我。”芮契尔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十指交叉，虔诚圣洁。
女子斜了身旁一眼、还不习惯身上修女服的卡琳，女孩如梦初醒的哦了一声，赶紧画了个十字，垂下了脑袋，眼睛却满是笑意的看向了托德。
后者看着她调皮的表情，原本严肃紧张的神情慢慢缓和了下来，也笑了起来。
四声撞钟响起在暮西镇的上空。
“是时候了。”
听着耳旁鼎沸的人声，托德将身体转向了教堂的广场，双手用力一推，大门应声而开。

第78章 奇迹之地
“神父来了！”
当观众席中爆发出这样的喊声，所有人将视线看向了教堂的大门。
身穿象征着灵魂圣洁无罪的长白衣，肩披代表着『天主之轭』的圣带，托德顺着阶梯慢慢走上了高台。抬头远望，面前数百张表情各异的脸孔，让他出现了轻微的眩晕。
闭上眼睛定了定神，托德用指甲偷偷捏了捏手心，再睁开眼用自己最大的音量朝着民众喊道：“上帝的羔羊们，至高的子女们。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举行此次『茶话会』，是为了宣扬救世天主的良善与慈爱！”
有人在台下小声议论，原来闹了半天，『茶话会』就是教会的布道会，只不过有东西吃，还有饮料可以喝。但很快，神父接下来的发言，完全颠覆了他们的判断。
“我翻看了脚下这片土地的历史，触目惊心！日益频繁的战争、堆积渐高的骸骨、杳无人烟的旷野，权贵者无视天父的告诫、无视教会的劝阻，把权力和生命当做游戏，以兵士和武器作为筹码。在『圣父之辉耀』的光明前，故意伪装盲目、熟视无睹。这是何等凄凉、何等悲苦的事情啊！”
神父的话让所有人愣住了，这和他们想象中的布道会完全不一样。没有圣经故事、没有救世祷文，上来居然将矛头对准了银环王国。
托德的发言还没有结束：“你们中有人因为不堪税负而逃难至此，有人因为遭受欺压而背井离乡。是谁在危难之际收留了你们，给予了你们住所、赐给了你们吃食？是良善与慈爱的天父！又是谁让你们免于课税、脱离徭役，给予了你们『暮西镇』这一方乐土？是天父的仆从——至一、至圣、至公的教会！”
台下的信徒们回想起在家乡的遭遇，领主发起战争强收重税，贵族以权谋私欺压良善，有人潸然落泪，有人大声附和。
抬起手举向遥远的东方，神父迎着阳光说道：“万能崇高的主，一切信他的，爱和顺服，人人平等。阿门！”
暮西镇的民众们，纷纷虔诚的低垂下头，划着十字齐声说道：“阿门！”
对于托德来说，这次演讲是一次艰难的『站队』。
教会与银环王国的分歧越来越大，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具体有两件事可以看出一些端倪：争夺圣西德洛修道院的控制权，以及水晶圣物初次进入银环城就被人抢夺。在他想来，这些事件仅仅是表象，其实教会与王国之间最大的矛盾点，应该是北石矿场的银矿。根据修道院图书馆的记载，银环王国是西部诸多王国中首屈一指的富国。北石矿场的收入几乎占了银环王国总收入的三分之二，而王国每年进献教会的财富，尚不足总收入的百分之一，这怎会不让教会怒火中烧？
在修道院的时候，身为修士的托德还能在『禁欲派』和『教会派』中，两面逢春、各不得罪，一是因为人微言轻，银环王国和天父教会，都对他不是非常关注；二是因为修道院本身不参与教会与世俗的争斗，起到了一定的缓冲作用。
但是到了暮西镇，情况完全不一样了。水晶圣物问世、人口日益集中、产业日趋扩大，这处沿海的小镇，毫无疑问，在日后定会成为教会与银环王国关注的焦点。过去那种两边下注的方式，已经变得极不现实。
托德充分考虑了出身、职务、经历和势力对比，最终决定还是选择教会作为『站队』的对象，而这场『茶话会』演讲就是第一步。
说完了『站队』的事情，他打算开始说一说正题。
打起手势，他让农户们的代表——沙逊，走上高台。
老人颤颤巍巍的爬了上来，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民众，嘴唇发颤、两腿打战。本来和神父反复确认、准备好的台词，在场上居然紧张的一个字也背不出来。
托德深深的皱起眉头，本来是打算让这个老农夫，讲一讲自己的悲惨境遇，获取暮西镇居民们的同情。现在看起来，这个事情还得自己来做。
“暮西镇的居民们，就在你们享受生活之时，还有一群穷苦的人，活在你们的旁侧，挣扎在生存与死亡之间。前些日子，他们举债买来种子，辛辛苦苦种植的作物，全部枯死在了田间。”托德指着将头埋入胸口的沙逊，将农户们的悲惨事件，又挑出有代表性的说了一两件。
在台下众人惊讶、哀怜、悲伤的叹息声中，托德下一句话把所有人吓得差点从原地跳了起来。
“但我觉得他们并不值得同情！”
民众们睁圆了眼睛，有人伸手扶额，有人张大了嘴。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那位往日以和善和谦逊著称的神父，会对一帮卑微的农户口出恶言！
停顿了一会儿，托德环顾了一圈台下众人的表情，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因为他们在劳作之时，脑中所想只是温饱与收获，却忘却了一个信徒的本分——虔诚，忘记了『暮西镇』是怎样的一个地方。这里是教会授予信徒的避难之所，更是天父赐予子女们的奇迹之地！”
奇迹之地？
人们开始大声议论起这个名词，有些人开始质疑神父的说法，但也有虔诚的人坚信，只要是圣子托德所言，那么一定就是真实。
在人声形成的浪潮中，一群教堂的慕道徒，将一张覆盖着白布的木桌搬上了高台。
托德则是从高台上走了下来，走向广场上的水井，人潮跟随着他的脚步，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又合并上。他摇晃着水井旁的木制把手，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从井中打起半桶水，拒绝了信徒们的帮助，双手吃力的拎上了高台。
他将水桶放到脚边，两手抓住白布一把掀开，白色桌布上放着一个灰色的瓦盆，大约二十公分高矮，里面堆满了泥土。
“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怀疑天父对『暮西镇』的赐福，怀疑虔诚是否真的能够创造奇迹。言语无意，我可以用事实向你们证明一切。”说完这话，托德用木勺舀起井水，顺着装满泥土的瓦盆边沿倒了下去。
不到三十秒钟，有离高台较近的民众，突然对身后高声喊道：“发芽了！盆里的植物发芽了！”
惊诧万分的人们站起身来，如潮水一般挤向高台。
瓦盆中，两片翠绿的嫩叶，夹着花苞，从土里钻了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
托德又将水浇向了花盆正中央的植物，圣洁的白烟从花盆中漂浮向了半空，花苞逐渐绽放，生出了一朵淡蓝的小花。
“奇迹之地！”
首先是一个低声，接着是一片呼声，最后整个广场陷入了狂欢。
我们的暮西镇是被天父赐福的神圣之地！

第79章 暮西互助金
听着耳边民众的欢呼声，托德看着面前的花盆，用手擦过额头，抹了一把汗。
还好，事情还算顺利。
眼前的花盆是特殊打造的器具，分为外、中、内三个夹层。内层是一根竖立放置、底圈处有小孔的铜管；中层与外层相接的部分，全部用铁片密封和熔接，用来堆放泥土；铁片距离花盆外壳大概有一公分，形成了一个隐蔽的外层，内里中空，直通向内层底部的小孔。
在正式准备之前，托德先到海边去找到了一种叫做『Zoofiton』的天然海绵，那是一种简单的多细胞海洋动物，结构类似蜂窝状，针骨坚韧紧凑，毛孔较大，分布细密有致，吸水力特强。在前世的古罗马，它被当做沐浴时的搓澡球而广泛使用。
将这种天然海绵阴干并挤压，层叠式的放入内层的铜管底部，再将花苞和嫩叶的植株放入海绵上方，接着在中层里面和内层上方小心的铺好泥土即可。
在表演时，只要将水沿着外层的夹层倒入，水会流入花盆的底部，通过铜管的小孔被海绵吸收。海绵膨胀之后，就会向上挤推花苞和嫩叶，穿透薄薄的泥土，看上去就像是在『快速生长』。
至于花苞遇水开出蓝色的小花，这个准备起来就要稍微麻烦一些。
一、将闪锌矿在空气中锻化为氧化锌，再用炭还原得到锌粉。
二、将含碘的食盐作为提炼原料，加水一直调和成饱和溶液；接着向食盐溶液中通入大量的二氧化硫，将碘酸盐中的高价碘还原；再向溶液中加入氯仿，从混合液中萃取单质碘；最后将变色的上层液用蒸馏瓶蒸馏，就可以得到单质碘。
三、用镊子或小木棍，沾取湿润的面粉，均匀涂到花苞内部。
四、将等比例的少量锌粉和碘片（这一步极为关键，需要反复实验确定分量），均匀搅拌成粉状，封入蜡纸，开口朝上，放入花苞中。
做好上述准备好，当用水倒入花苞之中时，碘和锌在水的催化下，会生成碘化锌，并放出大量的热，冲开面粉粘合的花瓣。而高温会使部分碘和水蒸发为气体，看上去就像是『圣雾』的效果。碘蒸汽沾染在白色的面粉上，会使得后者变蓝。
『植物快速生长』的把戏并不难，难的是后面的『圣雾和开花』的效果。
所幸，一切顺利。
将白布盖上花盆，托德朝着民众们举起了双手，人们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是脸上的兴奋却没有消退。
“诸位，我有个想法。”神父一手握住胸前的十字架，一手指向天空：“既然天父给予了『暮西镇』祝福，那我们为什么不用这份恩惠，来稍微改善一下我们的生活呢？”
人们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们听懂了神父的意思。
但还是有胆小的信徒，惴惴不安地问道：“借用神的恩爱，去谋得私利，难道不会遭受上天的惩罚吗？”
托德点了点头，故作沉思：“你说的没错，但如果我们利用这份恩赐，通过帮助那些最苦难的兄弟姐妹，来获取一点点的好处，想来天父是不会责怪我们的。”
看着神父将脸转向老农夫沙逊，台下有聪明的人大概猜到了一二。
“我打算成立一个『暮西互助金』。”
『暮西互助金』？
听见这个新名词，所有人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托德朝台下拍了拍手，两个慕道徒抬着一个大筐走上了高台。他从筐中取出了一样事物，展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那好像是……
骨头？
准确点说，好像是鸽子的腿骨。
“这里总共有一百根圣骨，一个银月一根，任何人都可以购买，数量不限。”
买根骨头要一个银月？这种东西一个铜星就能买到一大把。满脑子问号的民众，等待着神父接下来的话。
“任何购买了圣骨的人，名字以及购买的数量，都会在教堂登记成册，成为『暮西互助金』的一员。而贩卖圣骨所得的100个银月，将作为暮西镇农户的本金。他们利用天父恩赐获取的回报，会根据每个人圣骨的数量，按比例分配。”
看着台下许多人仍然是一脸迷茫的模样，托德叹了口气：“我举个例子，我今天花了一个银月买了一根圣骨。将来暮西镇的农户们，用这筹集的100个银月作为本金，赚到了200个银月，那么我就可以分到两个银月了。”
大部分人明白了，但是更多的问题被提出来了。
“如果我买了圣骨之后，又想卖掉怎么办？”
托德：“圣骨允许自由交易，但交易者必须是暮西镇的居民；而且完成交易后，必须到教堂来重新登记。”
“买了之后，多久才会有回报啊？”
托德：“具体时间不好说，第一次回报，应该在三个月内。”
“我想买，但我家中的闲钱凑不足一个银月……”
托德：“你可以找到你的朋友，共同出资，认购一根圣骨。对了，记得找人给你们各出了多少钱，做个公证。”
这时，人群中有个商人站了起来，摸了摸脑袋问道：“买了圣骨，那些钱借给这些农户，如果赔了，那该怎么办？”
问完之后，人们立即用着愤怒和鄙夷的眼神看着他，这让商人立即意识到说了错话：“瞧我这张嘴！天父降下恩赐的买卖，怎么会赔钱呢？”说完他又讪讪的坐了回去。
托德看着民众们没有更多问题，便举起了手中的骨头，大声说道：“好吧，那么我宣布，现在『暮西互助金』的圣骨认购正式开始。”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没人说话。
暮西镇的民众们，刚才虽然聊的热火朝天，真正到了出钱的时候，你望我我望你，没人敢当这个出头鸟。
托德轻轻叹了口气，他也知道台下众人的难处。一个银月看起来不多，但眼下大家都是用钱的时候，哪里又有这么些闲钱呢。再说了，对于这种新鲜的『互助金』筹资方式，即便有了前面的『神迹』作为铺垫，再加上自己的言语煽动，一旦人们真正冷静下来，效果自然会慢慢衰退。
看来，第一个站出来的只能是自己。
托德放下骨头，正待说话。
台下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我要买十根！”
“我买五十根。”
托德循声看去，要买十根的人是卡琳，要买五十根的居然是……芮契尔。

第80章 筹措与使用
“50根？！”
50个银月，等价于5个金旭，这对于在场任何一个人来说，别说拿出来，即便是想想，都是一笔无法承受的巨款。
人们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将视线投向那位，前些日子刚到暮西镇、却显得神秘十足的修女院院长。
托德脸上一喜，第一反应是芮契尔和卡琳这下可算是帮了大忙，静下心来后思考了片刻，卡琳出钱他还能够理解，但芮契尔为什么要投入这么多钱？
看向全身笼罩在修女袍下的女子，对方脸上挂着的淡淡微笑，让托德没来由的心中一惊，那天晚宴的场景又重新回到了脑海中。
虽然不知道芮契尔的想法，但隐约的不安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保险起见，托德思虑了再三，还是修改了之前说出的规则：“为了让人人都有购买的机会，单人所持有的圣骨不得超过10根。”
芮契尔撇了撇嘴，看上去是有些不满意托德的出尔反尔，稍后点了点头：“那就10根吧。”
再深深看一眼修女院的院长，托德向着众人大声宣布“两位修女姐妹，每人购买10根圣骨。我自己也将购买10根。”
这样算一算，芮契尔购买了10根，托德购买了10根，卡琳购买了10根，总共30根圣骨已经被人认购，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许多。
哈金斯和他的那些『熟人们』合伙购买了10根，阿方索和他的扈从们购买了5根，埃德加和小杰瑞两人购买了5根，剩下的50根圣骨则被暮西镇的居民们零散买走。
托德当着众人的面，从教堂中拿出了书册，一笔一划将购买『暮西互助金』的人名和圣骨数量誊抄了下来。『茶话会』的最后环节是例行公事的弥散，完成这一切之后，神父匆匆回到了教堂中，一边看着面前木箱中的钱币，一边思考着赚钱的大计。
100个银月，看上去似乎不少，但实际上真的买不了什么东西。
一个贵族的跟班一天的工钱是30个铜星左右；四个人在银环城的餐馆里，吃上一顿好饭大约需要1个银月；一匹上好的军马，黑色无杂毛，六岁口，无疾病和受伤历史，价值则要高达90金旭左右。
与前世的货币进行折算，一个铜星的购买力大概是5元人民币，100个银月差不多也就价值50000元上下。
50000元能做些什么？
如果真的如『茶话会』上所说，拿去发展农业，说不定买上几头耕牛、一群鸡鸭、十来把农具、半车种子，就会花的一干二净。而且要等上一年半载，才能获得微薄的收益。
这不是托德希望看到的结果，他想要的是：回报高、风险小、三个月内产生第一笔收益、最好与暮西镇的水土还能挂上点关系。
当天傍晚，包括沙逊在内的32名农户代表，来到了礼拜堂之内，静静站在巨大十字架的下方，等待着神父的安排。
托德手捧着圣经，神情认真而又严肃，对着在场所有人说道：“就像你们今日所见，暮西镇的信徒们筹集了一笔钱，愿意借给你们，让你们这些穷苦之人，首先享受天父对『暮西镇』的赐福。对此，你们自当感念于心。”
农户们纷纷点头称是。
托德又说道：“从明日起，我将教授你们，如何获利于天父的赐福。你们必须心存虔诚，不能有半分杂念，更不能将它外传至他人。接下来，请和我一起大声念出守诺的誓言。”
所谓誓言，无外乎保守秘密，不得外传，如果破誓，永入炼狱一类的话。
这些话放在前世的网络上，估计有些人一天说的次数比喝水还多。但在中世纪，却是人一生中不可违背的底线。
第二天清早，托德首先找来了哈金斯，给了他『互助金』中的30银月，让他尽量隐蔽的去采购月季花，购买健康的尚未开花的植株，种类越多越好，要求没有枝节瘤，没有根茎疤痕。
对方虽然接受了任务，但看上去欲言又止。在托德的一再催问下，男子只是说了一句话。
『如果缺钱的话，可以尽管和我说。』
托德心中一暖，他昨天之所以没有把募资的事情提前告诉哈金斯，就是知道对方一旦得知此事，一定会想方设法的为自己凑够资金，这并不是他的本意，所以『暮西互助金』的事情之前对他只字未提。
宽慰了对方几句，托德接着来到镇外的农户草棚，看着早就已经等待在户外的农夫和农妇们，下达了如下任务：男人们去挖掘一种被称作『野蔷薇』的植物；女人们则留下来，去清空镇中一个存放干草的大仓库。
托德打算用『暮西互助金』的这笔钱，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月季嫁接』。
所谓嫁接，就是将一种或多种植物的枝或者芽，接到其它植物的茎干上，形成多种植物并存于一个植株上的技术，前者称为『接穗』、后者称为『砧木』。简单点说，就是有法子让一棵植物身上，长着其它多种植物。
这种技术在前世的中国和罗马，早在公元五世纪，就已有文献记载。
但是在欧洲中世纪，一直到1667年，才有人向『英国皇家学会会报』投稿介绍：在佛罗伦萨，有一种橘树结出的果实很特别，它的一半是柠檬，另一半是橘子，仿佛两部分嵌合在一起似的。然而，这篇报道问世之后，遭到众多学者和教授的嘲笑和质疑，有人甚至称这篇文稿是一次『拙劣而乏味的骗局』。以至于英国皇家学会在之后的会报中，不得不对此篇文章发表了免责声明。
而在这个异世界，『嫁接』这种技术不要说出现，就连这个概念，托德在拉丁文和通用文中，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汇去匹配。
月季这种花卉，种类繁多、成活率高、观赏性强、成本低廉，是最好的嫁接『接穗』选择之一；而野蔷薇生长旺盛、抗病性强、复原性好、与月季种系相近等特点，决定了它是月季嫁接的最佳『砧木』。
到了傍晚，哈金斯和农夫们各自从户外返回，前者采购回了三大车月季花，几乎将附近村镇的库存一扫而空；后者则从周边的树林附近，挖回了大量的野蔷薇植株。
托德则在清空杂物的大仓库中，铺上了干布，升起了火塘，在桌上放好了刀片、木签、夹子、甲醛溶液、酒精等物品，做好了『嫁接』工作前的一切准备。

第81章 古细菌繁殖
『嫁接』这项技术，并不属于托德的主修专业，而是他在前世大学中，选择的兴趣选修课上掌握的技能。当初他选择那门课，自然也不是为了学习，完全就是冲着选修课的靓丽女老师。没想到穿越至异世界，这门手艺却派上了大用场。
当一切材料就绪，正式开始『月季嫁接』之前，托德首先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
一是消毒。用75%酒精给小刀和手掌消毒，在通风处用甲醛溶液给木夹和捆线消毒。
二是选择『接穗』，尽量选择无病虫害、无根瘤，一年或不到一年的月季枝芽。
三是处理砧木。将野蔷薇的枝叶和茎干上部砍去，留存根部及茎干下部分，截口为光滑的横截面。
接下来就是正式的嫁接工作了。
托德先用小刀在砧木距土壤6厘米处横切一刀，约8毫米宽，其深度刚好穿透树皮，到达树干；再于横切口中部下竖直切一刀，约2厘米长。使得野蔷薇的树皮上，留下一个T字形的切口。
接着在月季花中挑选合适的穗条，去叶片留叶柄，选择一个充实饱满的接芽，用小刀在树枝上斜着切出一个切口。
最后，用刀挑开砧木T字形切口的皮层，将月季接芽小心的插入切口内。放妥后立即用木夹固定，并用捆绳绑缚。
重复以上流程，根据砧木的存活性和生命力，最多可插上十数根月季接穗。月季可以多选择一些颜色和样式，以增强美感和造型。
月季嫁接进行到了这里，等于成功了一半。托德向着身边的农户们，不停介绍着每个环节的注意之处。
而接下来，就轮到如何培育和维护嫁接成品了。
首先是温度和日照。温度要维持在一个较为平稳的范围内，最好在22度到30度之间。而日照每天最好确保半天以上。所以，托德吩咐农户们，夜晚的时候，嫁接的月季放在升起火塘的仓库中，白天有太阳时再移到户外。
接着是修剪和施肥。在月季成长过程中，一定要及时剪去侧枝、病枝和同心枝，以防营养分流。至于施肥，每隔十天一次，肥料是少许蚕豆壳、豆饼或鸡鸽粪等，它们能使月季不断从土中吸收氮磷钾等各种营养。
最后，也是很关键的一个窍门：保鲜剂。用低浓度的硫代硫酸银和硫酸铝组成的混合液，倒入泥土中，用来延长月季花期并增加花朵的鲜艳和娇嫩。
总结下来，『月季嫁接』的成功与否，主要有以下几个要点：消毒、切口、接穗、温度、日照、修剪、肥料和保鲜。整个过程看上去简单，但只要有任意一个环节出错或者不到位，就可能造成整个嫁接工作彻底失败。
托德在大仓库里，只呆了两天，他将嫁接的所有流程和步骤通通教给了农户，但消毒液、肥料、保鲜剂的配方却没有给出，只是将充足的成品留了下来，宣称这些都是天父的赐福。
将剩下来的工作全部丢给农户，并下令暮西镇的护卫队24小时看守仓库，不允许任何人接近。托德迫不及待的返回了实验室，因为他手头上有了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哈金斯告诉他，『萨瑟兰古细菌』的培养皿完工了。
人工繁殖『萨瑟兰古细菌』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由不得半点闪失，其它事情自然可以朝后放一放。
走进实验室的大门，托德终于看到了他朝思暮想的培养皿。与其说是培养皿，或许称之为『培养炉』更准确些。
圆柱体的造型，铜合金的材料，一米来高，内部的构造总共分为了四层。最上层是气体管道，一边进气一边出气，两边各有一个气体阀控制流量和压强；第二层是液体管，可以朝下方注入溶剂，并分流溶液；第三层是培养室，用来放置需要培养和反应的样本或者材料，这里还专门加装了两层小玻璃，以便托德使用『透视』和『鹰眼』来查看内部状态；最下层是燃料仓，用来添加木炭等易燃品，以加热整个仓体。
不得不说哈金斯找到的这位工匠，从提炼白银开始，就从来没让人失望，人工打造器具的手艺实在是让人赞叹。这种大型实验设备，要考虑到密封、导流、热能和腐蚀等多方面因素。原本托德对工匠的成品没抱有太大期望，打算在此基础上，再进行补完和改良，现在看来，完全没那个必要了，这个『培养炉』完全可以立即投入使用。
但在正式开始『萨瑟兰古细菌』的人工培养前，首先要从体内导出足够的样本。
托德将原本的注射器改成了抽血器，再将抽出的血液提纯、去杂并进行浓缩和蒸馏处理，得到了类似骨灰的一点点余烬。
再将这些灰粉放入『培养炉』中，放入木炭开始缓慢加热。
根据『萨瑟兰史传』的记载，古细菌的发现地应该是在火山口，那么有几个环境因素将可能是萨瑟兰古细菌繁殖的关键。
温度、氧气和酸碱。
这就好像一把钥匙有三个齿，你只有调整对了每个齿的形状和大小，才能完美的嵌入孔槽，打开门锁。
根据火山的环境，目前只能大概推测，『萨瑟兰古细菌』的繁殖环境为温度高于100摄氏度、厌氧、偏酸。
托德现在要做的就是测定出，温度要达到多少度，厌氧的程度（微量需氧、兼性厌氧或者厌氧），酸性PH值需要达到多少。
这个确定的过程漫长而又无趣，需要反复的实验和观察，还需要记录和对比实验数据，同时必须考虑到每一个可能会使得实验结果失真的因素。
终于，在实验开始后的第十九天的清晨。第183号方案进行了十五分钟后，培养仓中的『萨瑟兰古细菌』仿佛雪球一般，凝聚成小球在高温中慢慢转动，并越滚越大。
托德擦了擦通红的眼睛，把脸贴上了观察孔的玻璃上，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萨瑟兰古细菌』的人工繁殖成功了！

第82章 融雪
与诸多世俗国组成的东教区与西教区不同，天父教会的中教区只有一个国家——教皇国，而教皇国的心脏就位于古泰罗帝国曾经的首都——泰罗。
教历5世纪时，西泰罗帝国遭到北方蛮族的不断侵扰，最终被灭国。其原有领土陷入无主状态，西泰罗人被野蛮人肆意奴役和屠戮。在这样的危难关头，天父教会从宗教势力逐渐转变为政治力量。
他们组织起败退的军团和逃难的平民，占据城堡抗击侵略；派遣了修士使团，前往东泰罗帝国请求援兵；动员众多视死如归的神职人员，前往蛮族大军中，进行传教和布道，并成功使得大批敌人皈依了天父教派。
在那样一个动乱与纷争的年代，天父教会一时之间成为了传播福音和抵御外敌的先锋和首领。
教历6世纪，持续了近百年的战争逐渐落下帷幕。蛮族在教会和世俗的抗击下，败退回了北方。西泰罗帝国原本的疆域上，只留下了三股军事力量：皈依了天父教会的蛮族王国，占据了西部地区；由天父教会率领的西泰罗旧军和人民，占领了中部；东泰罗帝国军队和其信仰的教会——至正教会，占据了西部。
教历7世纪初，天父教会在曾经的帝国首都——泰罗的旧址上，重新推举了皇帝，旨在重现西泰罗的辉煌。至正教会却提出，西泰罗的血脉已断，不承认新皇的合法性。在那之后，发生了两派教会自分家以来，最严重的冲突事件。
东泰罗的至正教会不再承认天父教会是与其并肩的教宗地位。而天父教会则直接单方面开除了东泰罗帝国皇帝的教籍。曾经同根并蒂的两派教会，从此走上了决裂的道路。
教历8世纪，天父教会以土地和财富作为诱饵，联合了西部皈依的蛮族王国，与盘踞东方的至正教会进行了一系列领土争端、信徒争夺、意识形态的斗争，并最终夺回了大片的教区。
随着东方势力的逐渐退败，天父教会一方面履行约定向西部王国，割让了部分土地并交付了财物；另一方面却利用外交手段和政治谋略，分化、挑拨、教唆西部王国，让其陷入了长期的分裂和战乱之中。
教历8世纪末、9世纪初，天父教会教皇加冕了当时的教皇国世俗皇帝为『受上帝委托统治泰罗帝国的伟大皇帝』，这一举动彻底将两个教派置于水火不容的境地，同时也宣告了『教皇国』的正式成立。
与东方皇帝可以插手教会事务不同，教皇国的世俗皇帝无权干涉教会，只负责世俗事务的管理。军队调动、人事任免权完全归属于天父教会的教皇，后者甚至可以通过开除教籍的方式，直接罢免世俗皇帝。因此，在教皇国中，教皇才是不折不扣的君王。
然而，好景不长。
从教历10世纪起，教皇国的声望因一系列事件而下降。其中，最有名的事件当属：泰罗城贵族中的几个妇女，通过成为教皇情妇而掌握了教廷大权，她们的儿子，以及儿子的儿子，都被立为教皇。从教历903年到963年的这段时期，被称为『荡妇当政』（Pornocracy）时期。
这段时期，天父教会的声望大受打击，至正教会的势力隐隐抬头，西方王国得到了些许喘息，战乱也逐渐结束。
教历11世纪中叶，改革派在天父教会中逐渐站稳了脚跟，并发起长达了数十年的教会改革运动，重振了日益败坏的教会道德，反对俗人控制神权，反对教会神职买卖。该运动大大提高了教会以及教皇的威望。
该运动也标志了天父教会的重新崛起，教皇的世俗权力也得到了进一步强化。
……
时光飞逝，时间来到了教历1170年5月25日……
教皇国首都泰罗城，枢机理事堂。
“亚伯勒大人，您看起来心情不错。”身穿黑色执事袍的年轻男子，坐在枢机堂火炉边的水杉木椅上，背靠着羊绒毛垫，看着书桌正位上，身穿红衣主教袍的六旬老者，微笑着说道。
房间中只有这两人，老人丝毫没有掩饰情绪的打算，一边看着手中的纸稿，一边轻拍着桌子哈哈大笑：“特里斯坦，还不是因为你给我的这些东西！这个小家伙，托德！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被称作特里斯坦的男子，合上了手中的书，点头应和说道：“东边那些麻烦事，占用了我们太多的精力。我也从来没想到，在西边会冒出来这样一个家伙。”
“制造设备提炼白银、审判会上为炼金术正名、还有最近闹的沸沸扬扬的水晶圣物……”亚伯勒用指关节刮了刮后耳槽，摇着头笑道：“小家伙不过才十五岁，就已经能这么闹腾了，怪不得连教宗大人都好几次提起了他。”
“不过我们有两件事情，的确应该感谢他。一个是炼金术，因为他在审判会上的表现，那些教廷中对炼金术原本持强烈反对态度的人，已经有所松动；另一个就是水晶圣物，正因为有了他送来刻有泰罗古文的遗物，我们在与『正教』的『朔源辩论』中，才不至于落在下风。”
亚伯勒从桌下的抽屉中找出了一份文件，朝着执事晃了晃：“关于水晶圣物，『舆情所』可不这样看。他们做了调查，那个小家伙可能已经掌握了圣物的制造工艺，所谓的挖掘古物，只是一个借口。”
男子将书放在了腿上，直起了身体：“这样做的理由呢？为了牟利？”
“应该不是，没有任何圣物被贩卖的证据。”亚伯勒将身体靠向后方的靠背，放松了身体，突然换了个话题：“这几年，教会的日子安稳了，很多人认为危险已经远去。他们殊不知，教会现在正处于最危险的时候。我们的东边有着自封正统的『正教』，北边有着蠢蠢欲动的蛮族，西边的国王们越来越不安分，南边……南边的那些异教徒……”
特里斯坦低下了头说道：“我听说，那个叫做托德的家伙，想要在西边沿海的城镇成立骑士团……”
红衣主教笑了起来：“我听说过这件事情，不过这也太好笑了，在银环王国的海岸成立骑士团？他是想要下海捕鱼吗？”
“大人，不知道您是否听说了，北方的蛮族与海盗们已经签署了和平协议。”
亚伯勒的笑容戛然而止，眼睛微眯，沉默不语。
特里斯坦从袖子中拿出一份文书，平静地说道：“对了，我这还有一份刚刚拿到的报告，是关于暮西镇最近的一场布道会……”

第83章 第一个
看着手中的注射器刺入了手臂的静脉之中，托德缓缓推动木质推杆，『透视』加上『鹰眼』的异能，让他亲眼看见饱含着大量『萨瑟兰古细菌』的液体，流入了他的血管。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他每天早晚各一次都要进行抽血化验。让他总算松了一口气的是，体内没有任何古细菌异变的迹象。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意外之喜，体内其它异种细菌的繁殖速度，居然降低并且最终停滞了。
通过显微镜观察血液样本，他也找到了原因。大量『萨瑟兰古细菌』的涌入，造成异种细菌统统被锁定和禁锢了起来，自然无法继续进行繁殖了。
确认了『萨瑟兰古细菌』的效果之后，托德收集了数据、设计了方案，打算开始履行当初的诺言：帮助哈金斯和埃德加他们，解决异种细菌的毒害问题。
当他离开实验室之后，打算外出之时，聚集在教堂门口的一大帮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有人发现了他，口中大叫：“神父来了！”
人们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
托德看着众人急迫的神色，心中纳闷。虽然将近三周没有出现在教堂里，但想要忏悔或者祷告的话，完全可以找助祭和慕道徒，这么急着找寻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
稍加询问，他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些人来找他，都是为了登记圣骨交易的。
正如他当初所说，价值1个银月的圣骨，可以自由买卖，但必须来教堂登记。但真正翻开记录册，开始登记时，他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这些人圣骨的交易价格，居然从1个银月降到了95个铜星，最低的甚至降到了92个铜星。
托德出言询问，为何要低价卖出圣骨时，卖者脸上有着羞赧的神色，支支吾吾却不肯言。
察言观色还算有两把刷子的托德，看到这场景，顿时恍然。原来这帮人看到三周过去，『暮西互助金』还没有任何回报，急了、后悔了、想着急着脱手圣骨了。
神父当着众人的面，什么也没说，脸色平静的帮所有人办好了登记手续。接着离开了教堂，赶往了镇中进行『月季嫁接』的大仓库。
出乎他的意料，小镇的护卫队完全把仓库当成了营寨来对待。外围被拒马围了起来，出入口设置了响铃陷阱，四角还修建有木质瞭望台，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训斥离开。
能够进入的人除了农户们、护卫队，就只有自己了。
三十二盆嫁接后的月季花，放到了仓库外的广场上，沐浴着阳光，享受着微风。
三十二名农夫带着妻子和儿女，或站或蹲，侍立在每一盆花的旁边。施肥、除草、保鲜、除虫、浇水，小心翼翼的动作、关怀备至的神情，看那副模样，就差把这些花当祖宗给供起来了……
托德在这里找到了哈金斯，看样子这些日子，这名曾经是银环王国骑士的男子，恪守着任务职责，寸步未离这座仓库。感动之余，前者示意后者，稍晚些一起去实验室，有很重要的事情商量。
先暂时放下哈金斯的事情，托德来到每一株月季旁边，观察了嫁接的情况。枝条的成活率大概在75%，对于第一次尝试而言，这个数字不算好也不算差。大部分月季枝条开始抽芽，有小部分已经有了出苞的迹象，相信再过三个星期，就能看到第一束月季的绽放。
托德接着指挥农夫们，将那些嫁接失败的枝条统统剪去，说了几遍却没人动手。无奈之下，他只能自己亲力亲为。负责照顾月季的农户们，看见神父的举动，却悲伤的哭天抢地，有些人还用身体去保护花盆。
托德真的很不理解，他反复解释，只有将这些枯萎的枝条剪去，剩下的花苞才能长的更好。
还是没人听他的，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让护卫队架起农户，他亲自动手，完成了修剪的工作。
无视那些悲痛欲绝的农夫和农妇，托德和哈金斯返回了实验室。
一进入实验室的大门，前者首先解下了后者的手套，观察了『衰弱』异能的毒化情况。对比上次，肉体中毒和萎缩的情况更严重了，甚至有部分细菌体已经侵入了肩关节附近。
利用『萨瑟兰古细菌』可以医治好哈金斯的手臂，并阻止毒化的蔓延，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托德还在犹豫，因为两点。
一、一旦给哈金斯注入了古细菌，就意味着对方将正式从一名异种，转变为『继承者』的一员。对方是否会因此出现价值观和道德观的变化，托德不清楚。
二、『萨瑟兰古细菌』具有使人致死和使人变异的特性。虽然在小白鼠身上进行了注射实验，但人体的剂量实验还是第一次尝试。如果古细菌注入太多，可能会造成哈金斯抵抗不住，立即死亡；但如果古细菌注入太少，可能会引起哈金斯体内『萨瑟兰古细菌』和『衰弱』细菌的平衡被打破，造成异变发生。
将这些顾虑告诉男子后，对方显得没有丝毫担心，只是摞起了袖子，朝着手持注射器的托德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即便是再次死去，也只是履行了死神的契约。』
看着对方坚毅的眼神，托德点了点头，将注射器的针头刺入了哈金斯的皮肤。
第一批『萨瑟兰古细菌』注入哈金斯的体内，尽管已经减少了细菌的剂量，但对方的痛苦挣扎、凄声哀嚎，宛如在地狱中遭受着永世业火之刑的模样。让托德一度以为，自己就要失败了。然而，这个男人最后挺了过来。
接下来数天里，托德一边观察着哈金斯的血象，一边又给他注射了几次『萨瑟兰古细菌』。不到四天，对方手掌的黑气逐渐消退，枯萎的血肉慢慢有了复苏的迹象。
又过了三天，哈金斯的血液数值显示他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托德终于对他放言，你安全了。
这一天，在历史的漫漫长河中，哈金斯成了第一个被人造『萨瑟兰古细菌』拯救的异种。

第84章 分配
哈金斯暂时离开了暮西镇。
他走得如此匆忙，甚至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临别时，托德没有询问，也没有阻拦，他清楚的知道，男人要去哪里，要去做些什么。
一个数年前说出的残酷谎言，不得不去解释；一道长久未曾弥合的伤痕，需要用心修补。
神父站在了小镇的入口，目送着男子越行越远，叹了一口气打算转身回去，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阿方索&#183;德卡沃。
骑士的铁面具遮挡了面容，看不出他的表情。但从眼神中，托德能够猜出，对方正在向自己寻求一个解释。
“哈金斯是否告诉过你，他是一个异种？”
阿方索点了点头：“早在我们都是见习骑士的时候，身为朋友的他就告诉了我这件事，但我并不相信他是教会口中的『恶魔遗腹子』，就答应为他保守秘密。”
托德又问道：“那你是否知道，当初他以『假死』的方式离开妻女，是担心异种能力会伤害到她们？”
骑士再次点头：“这件事情，在数月前他也告诉了我。但实际上，在他『假死』之前，我曾经听到了一些流言，有人向教会密报了他异种的身份……我看到了他的手掌，是你将他从异种的诅咒中解放了出来？”
托德愣了愣，思索了片刻，稍后向骑士说道：“我将他变为了『继承者』……”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闪过。
阿方索的大剑停留在了神父的胸口。
托德的眼皮眨都未眨，他的下一句话，让原本愤怒的骑士惊呆在原地，手中的武器也缓缓垂向了地面。
“我找到了阻止『继承者』异变的办法。”
阿方索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重新举起了剑，语气中满是怀疑：“数百年无人解决的难题，你告诉我，你有办法解决？！”
“在我之前曾经还有一个人，阻止了『继承者』异变，那个人就是炼金术师萨瑟兰，只不过我在他的基础上，总结并改进了方案。”
看着神父的神情不似作伪，骑士收起了大剑，转过了身，回头说道：“我姑且先相信你所说的一切，我会继续留在这里，注视着这一切。如果你说的是真的……”
托德的下一句话，让阿方索抬起的脚步重新放下，身体僵硬的转了回来。
『德卡沃大人，你是否想过把铠甲下的那些龙骨脱下来？』
……
返回实验室的路途上，托德的心中又有了一个新的研究目标。
阿方索身上那一雌一雄两只『龙骨』寄生虫，实在是绝佳的作战护甲。坚硬度近似于钢铁，延展性类似于弹簧，可以像金属外骨骼那样增强人体的力量、敏捷和跳跃能力，而且寄生虫的表面还具有隔绝热量并吸收火焰的能力。
如果能把骑士的一身『寄生虫铠甲』脱下来，好好研究一番，说不定可以在防护材料方面，找到重大发现。
不过首先还是要设计一个脱下寄生虫的方案……
一边想一边走在路上的托德，耳边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抬头一看，眼前的场景吓了他一跳。
一大群居民聚在了教堂的门口，吵吵嚷嚷着些什么。
负责教堂日常事务的助祭，大声维持着秩序，不过看上去效果并不好。
神父的出现，让这些人顿时打了鸡血一般兴奋。托德走上前细问之下，这帮人原来又是要变更圣骨归属权的，但登记的价格却让他心惊肉跳。
一根圣骨的价格现在居然只有70铜星，个别人甚至愿意60铜星就出手。距离『茶话会』的结束，不过才四个礼拜，圣骨的价格居然跌去了三分之一。
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开始脱离了正常的轨迹，为了维持圣骨价格的平稳，托德不得不在礼拜堂里再一次向众人解释，『暮西互助金』的运作方式和盈利时间。可惜，眼前的这些人压根就听不进去，纷纷嚷着要进行交易。
无奈之下，神父只好给眼前这帮人，重新做了登记。
送走了最后一对圣骨所有权变更的交易者，太阳已经落到了西边的地平线之上。
托德放下了手中的笔，看着记录册上新添的这批变更记录，沮丧的将脸埋入了双手之中，深深的叹了口气。
本来他以为凭借着自己的名望和宗教的影响力，这次『暮西互助金』应该会很顺利才对，没想到这才一个月不到，人们的猜疑和不信任已经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
“托德……”
一个弱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循声看清楚来者是谁，他的脸上有了些许笑意。
穿着修女服，卡琳的小脑袋探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担心和忧愁。
“你忘了我和你说过什么了？”
一个成熟而又慵懒的女声，从卡琳的身后传来，一只手一把抓住了女孩的后脖。
卡琳立即改了口：“神父……”
芮契尔走进了房间，坐到了托德的对面，看了眼登记册上密密麻麻的记录，笑着说道：“你不考虑下去掉那条『每人只能购买十根圣骨』的规定吗？我可以原价回收这些人手中的圣骨哦~”
托德皱着眉头看向对方，越看越觉得眼前的这位修女院院长，笑容真的像足了前世动画影视里的小狐狸。忽然想起了某种可能，他向前倾着身体，小声问道：“这些人……该不会是你找来……”
芮契尔嘴巴撇了撇，做出了一番受尽了委屈的模样：“天父在上！我可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情！”
卡琳这个时候，也帮腔说道：“这些日子里，我和芮契尔姐姐一直在一起，我可以作证她绝对没有做坏事！”
托德斜了后者一眼，翻着白眼摇了摇头，心中暗暗吐槽。
『你这笨丫头，还作哪门子证，你就算被人贩子卖到集市上，肯定还会帮着讨价还价。』
“与其认为别人使坏，为什么你不看看眼前的事物呢？说不定你能发现一些新的线索。”看着芮契尔用细润光滑的手指敲了敲登记册，托德依言细细查看了一遍登记册，这样一看，他还真的看出一些奇怪之处。
圣骨的卖出者大多是一些较富裕的人，如店主、摊贩、行商等等；而买入者则多是一些较穷苦的人，如渔夫、工匠、手艺人等等。
稍加思考，托德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暮西镇里那些经商者，有充足的资金，可以在『茶话会』上直接购买圣骨，但对财富的过于看重，又使得他们对于迟迟未到的回报缺乏耐性；而那些生产者和加工者，由于缺乏资金，在『茶话会』上需要彼此先商量，才能凑钱去购买圣骨，在时机上落后于前者。而现在，视信仰远重于财富的后者，在前者放弃圣骨时，自然心甘情愿去『接盘』。
看着托德专注思考的模样，芮契尔双手撑住桌沿，身体靠向了他，红润的娇唇凑近了对方的耳朵，说出的话让神父心中一惊：“信我者得永生，这样不是很好嘛~”
托德抬起头，艰难的将视线从她的『峰峦如聚』，移到了她的脸上。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女人，笑起来真的像只小狐狸……

第85章 宣誓
五天后，哈金斯赶着马车回来了。
事先得知消息的三人，托德、埃德加和小杰瑞，早早的等在了镇子的入口。
望了眼身边翘首以盼的二人，托德莫名想起了过去大家一起在修道院中的日子。地下的集会、农田的劳作、拜访马戏团、提炼银矿渣……一切的一切，仿佛尚在眼前，但现实却在不经意间，将众人越推越远。
当他几天前找到埃德加和小杰瑞时，才知道自从异端审判结束、离开修道院、搬到暮西镇之后，哈金斯就给这二人在护卫队中找了份工作。
埃德加依旧做的是传递信件、帮人跑腿的工作，只不过服务的对象换成了镇中的居民；而小杰瑞则在护卫队中，做起了搬运和看守的工作。
虽然做的并不是什么赚钱的营生，但工作量比起以前轻松了不少，再加上之前白银提炼的收入，和哈金斯偶尔的接济，两人看上去气色还不错，埃德加脸色红润，小杰瑞还胖了一圈。
于情于理，作为最早跟随托德的人，埃德加和小杰瑞完全可以找到前者，凭借过去的情分，找一份肥差，可是他们没有这样做。这里面有哈金斯的授意，更多的是他们自己的想法，托德却对此深感歉意。
当托德找到这二人，希望他们可以来到自己身边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小杰瑞激动的抱起了他在原地转圈，埃德加则急得在一旁大声呵斥『傻大个』。二人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回到了托德的身边。
唯一让托德无语的是，在给埃德加注射『萨瑟兰古细菌』的时候，他惨叫的声音差点掀翻了整个屋顶……
远处慢慢驶来的马车，终于停在了众人的眼前。春风得意、满脸喜悦的哈金斯掀起了布帘，车中跳下的两个人，托德倒是都认识。
面容姣好的妇人是他的妻子，活泼可爱的女孩是他的女儿。看起来，关于数年前的那场谎言，他已经得到了家人的谅解。
让托德出乎意料的是哈金斯接下来的举动，只见他爬上了马车，从赶车座位下拿出了一把样式古朴的长剑。走到了他的面前，男子单膝跪地、垂下头颅、献上长剑，嘴中说道：“我，哈金斯&#183;泽祖奎尔，宣誓效忠我主托德&#183;费歇尔，矢志忠诚，不离左右。”
“等等，等等！”对方突然的举动，让托德的头有点晕，这一段信息量有点大，他需要整理一下：“哈金斯，第一、我不是贵族，我没办法接受你的效忠；第二、如果是要成为教廷骑士，你起誓的对象应该是天父。”
哈金斯笑了起来，抽出了长剑，将剑柄塞进了托德的手中，自己一手拿着剑刃，在另外一只的手臂上，划出了一个鲜血淋漓的十字。沉声说道：“您赐予了我第二次生命，挽救了我的家人，拯救了我的灵魂。我的宣誓，高于阶级，高于信仰，只源于对您的忠诚！”
数分钟后，仿佛了认定死理的哈金斯，无论托德怎么劝说，都不肯松口。后者眼见着难以说动，索性也由得他去了。
看着一帮人说说笑笑走向镇里，托德抬头看向天空：“托德&#183;费歇尔……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全名。”
……
哈金斯一家很快融入了小镇的生活，男子陪着妻女走遍了暮西海岸的每一个景点，吃遍了暮西镇的每一种小吃。
当听说托德打算带着『嫁接月季』前往银环城之时，他断然拒绝了神父的好意，安置好家人，加入了护送的队伍。
“你的家人才来到暮西镇，他们需要你。”
哈金斯绑紧了腰间的武器，摇头说道：“我和她们的日子还很长。”
“我需要一个可信任的人留守在暮西镇。”
男子看了看行囊中的手套，将它们丢到了一边，笑了起来：“我已经和阿方索打好了招呼，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他和他的扈从们会负责暮西镇的安全。”
托德没词了。
哈金斯朝身后打了个呼哨，他的那些『熟人们』武装整齐的站在了一起，男子搂着其中一人的脖子，用拳头擂着对方的胸口，开心地说道：“他们都是我在军团中的下属，我救过他们的命，他们也救过我的命。当年我选择离开的时候，他们放弃了所有的一切，选择和我浪迹天涯。他们就像我的家人，我的兄弟。”
托德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想起那些往昔的日子，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
老农夫沙逊来到了他的身边，摘下了帽子，恭敬的垂下头：“神父大人，花盆已经全部装上了马车。”
仓库门口五驾马车排成了一列，32盆含苞待放的『嫁接月季』固定在了车厢中。托德掀开了每一辆马车的布帘，反复检查了绑绳和气孔，哈金斯、埃德加、小杰瑞和护卫们则再一次确认了各自的行装和车队的干粮。
阿方索走到了车队的前方，来到了托德的面前，压低了音量：“神父，关于我的朋友，哈金斯的事情，我不想看到任何意外。”
托德明白对方指的是什么，他点了点头，发现骑士并没有让开道路，而是继续说道：“我已向第三异端裁判所提出了调职申请，从今往后，我将是暮西镇教堂的守护骑士。”
托德听了这话，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吃惊地问道：“从异端裁判所调到这里的教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阿方索按着胸口，丝毫不在意地说道：“如果您真的解决了数百年来『继承者』的难题，我认为跟着您，比在那里更有意义。”
托德摸了摸鼻梁，无奈的耸了耸肩，再环顾了人群一圈，没有发现那张熟悉的面容，便放弃了搜索，朝着车队的领头人哈金斯大声说道：“是时候了，我们出发！”
哈金斯朝着送别队伍中的妻女挥手道别，手中的马鞭在空中甩出了一声炸响，马儿踏动起蹄子，带着五车暮西镇的『希望』，向着银环城的方向前进而去。

第86章 再会
装载着『嫁接月季』的车队一路向东，行驶了两天两夜，旅者们终于远远望见了银环城的城门。
银环城曾经是皈依天父的蛮族王国上的一座城池。它遭受了领主长达百年的盘剥，不仅仅要缴纳各种苛捐杂说，还要被迫服劳役或军役。因此该城市在兴起以后，城中的贵族们采取各种形式（公开的或隐蔽的）、各种手段（暴力的或赎买的）与领主进行了斗争。
斗争的过程漫长而又残酷，银环城最终从领主那里取得了某种程度的自由与特权，成为了『自由城市』的一员。又经过了长时间的政治博弈，这座城市取得了选举市政官员、市长和设立城市法庭的权利，正式迈入了『自治城市』。
接下来，虽然教会的挑拨和煽动是一个原因，但更重要的是，银环城的贵族们已经不满足权势仅限于城市的范围，向外扩张成了必然。对此早就抱有戒心的蛮族王国，采取了激烈的镇压和抵制。
于是乎，战争爆发了。
尸山血海，白骨皑皑。
混沌的历史之后，原本统一的蛮族王国也分裂成了三个独立的区域。
西边的银环城、东边的圣卫城以及南方的孤岩城。
“吾主，我们先去哪里？”
走在城中的街道上，哈金斯的称呼让托德皱起了眉头：“我说过，进了城里，不要这样称呼我。”
男子歪了歪脑袋：“好吧，神父大人，我们先去哪里？”
虽然是第二次来到这座城市，但第一次的糟糕经历让托德根本不熟悉城里的一切，想了又想，他将车队的目的地设置在了他唯一熟悉的地方。
『圣科大教堂』。
当他站在大教堂的广场上，抬头看着面前宏伟的教会建筑群落，异端审判时的记忆对比让他发出了不由自主的感叹。
看着哈金斯抱起了一盆用白布遮盖的『嫁接月季』，托德示意其他人留在原地，他们二人踏上了大教堂的阶梯，走入了圣所的大门。
主教法比安站在礼拜堂的中央，正在向信徒们进行着每日的圣经诵读，托德的突然出现让他的脸上瞬间失去了平静。
打着手势让助理暂理局面，法比安走到了神父的面前，示意后者随自己来。
穿过教堂后的侧廊，来到最深处的经堂，主教让随从打扮的哈金斯等在门外，把托德先拉了进去，接着关上了大门。
还没等托德说话，法比安首先质问起他来：“你可知道，你在暮西镇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前者一脸迷茫，脑子里却想道，我做的错事那么多，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一件？
“你的那个什么『茶话会』！擅自抨击世俗王国的发言，已经给教会和王国之间的关系，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主教看上去有些气急败坏：“本来我已经尽量缓和了我们和银环贵族之间的不和，被你这么一闹，全搞砸了！”
托德恍然，原来是为了这事。
脑中稍作思考，他忽然对法比安提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主教大人，我记得您在银环城中任职四年了吧。按理说，任职满三年就可以调离此地，为什么到现在您的调令，还不见动静？”
本来一头恼火的法比安，听见托德的话，顿时愣住了，心中也泛起了嘀咕。
对啊，去年自己就理应可以脱离银环城这个火坑了，为什么教皇国到现在还没下达调令？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的职位应该就是一块火中的石头，谁都不会想去摸它。”托德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拍了拍长衣上的尘土：“您想离开这里，只有一个办法。”
主教完全忘记了刚才的话题，情不自禁的找来一张椅子，坐到了托德的身边，沉声问道：“什么办法？”
“做出成绩。”
“成绩？我不是已经向教廷进献了水晶圣物？”
托德笑了起来，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异端审判的事您忘了吗？听说教宗为了此事都大发雷霆。”
法比安无语，异端审判的确是自己干的一件蠢事。回忆过去，他又想起了审判台上保罗神父惨死的那一幕，身体不自觉轻轻颤抖起来。
“所以，在此之前功过互抵，您现在需要新的成绩。”
神父的话让主教一愣，后者摇头苦笑：“说的简单，我又上哪里去找成绩？”
托德站起了身，推开经堂大门，示意哈金斯将『嫁接月季』放到桌上。他双手抓住白布，用力一掀，嘴中说道：“您看看，我这不是给您送来了。”
一株盆栽，九朵月季，展现在了主教的眼前，五颜六色，鲜艳夺目。白的似雪，黄的似金，粉的似霞，红的似火。有的花瓣舒展开来，好似含笑迎人；有的花苞蓄势欲放，煞是娇羞可人。阵阵清香，飘到鼻前，甚是心醉。
“不过是花罢了，哪里算的是……嗯？”法比安仔细看了看面前的植株，吃惊的抬起手来指向花盆，结结巴巴地问道：“一棵树上长了九朵不一样的月季？！”
经过六周的时间，砧根上的T字形伤口已基本愈合，如果不是仔细去看，完全看不出人工嫁接的痕迹。
托德耸了耸肩，随口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用暮西镇的土地和井水，居然可以使得一棵树上，同时长出不同颜色、不同品种的花朵。”
主教兴奋的搓着手，激动说道：“天父在上！太好了！对了，这盆花必须赶快送走……”
“为什么要送走呢？”
一个婉转悠扬的女子声音响起在大门口，将房间里的三人吓了一跳。
托德转头看去，来者绝色的容貌和那高岭之花般的气质，让他出现了片刻的失神。
“王后陛下！”主教惊得张大了嘴巴，将恼火的视线投向了门外的助祭们。
后者在侍卫和女官的包围下，惴惴不敢言。
玛丽王后看向桌上的月季，拍了拍手，立即有两名侍女走上前来，在法比安悲愤的视线中，抬走了花盆。
“这就当做您的见面礼吧，托德先生。”王后用手指轻抚了娇嫩的月季花瓣，微笑着说道。
一张银铜合金的邀请函，从侍女的手中来到了神父的掌中；一行烫金色的娟秀文字，出现在了托德的眼前。
“今晚的宴会，我等候您的到来。”玛丽王后转过了身，丢下了最后一句话：“记住，我不想看到有人因为迷路而迟到。”

第87章 忍耐这种破事
“我觉得我们不会迷路。”
听见坐在车夫位置上哈金斯的话，托德环顾了一圈，缩着脑袋轻轻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三位王室近卫骑士在前，左右两侧各有十六名重步兵，后面还跟着八名轻骑兵，托德的五驾马车被夹在了正中间。
哈金斯眼角的余光，看了看前方骑士的徽章，小声说道：“看来我们一靠近银环城，就被人盯上了，不然也不会刚进了大教堂，王后就出现了。”
托德看向街上对这『奇怪队伍』指指点点的民众，脑中还在回想着法比安主教适才的叮嘱。
『听着，托德！无论发生任何事情，忍耐！克制！这里的三位前任主教，一人坠马而死，一人酒后落河，还有一人至今下落不明。这些所谓的贵族和王室，都是蛮族的后代，残暴和贪婪才是他们的本性！要想活着，就要忍耐！学会克制！』
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五车『嫁接月季』，托德咬紧了牙根。
宴会被安排在了内政财务大臣的新宅子里，门口停着众多奢贵华丽的马车，来来往往奔波不停的男仆和侍女，让托德有一种回到前世酒会的错觉。
但接下来出现的事物，很快将他拉回了现实。
一名身穿破旧单衣的枯槁男子，在身后皮鞭的催促下，走到了托德的马车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弯曲了脊梁，额头顶在了泥土上，蜷缩在了车旁。
托德睁圆了眼睛，抬头看向不远处另一驾贵族的马车，膀圆腰粗的男人跨出车门，一脚踩在了充当『人肉脚垫』的瘦弱女子身上。后者的脊背被踏弯了下去，没有痛楚，没有悲伤，脸上却只有麻木和无望。
“这些人都是军队抓获的北方蛮族的平民……”哈金斯小声说道。
托德听懂了对方话中的深意，巨大的无力感使得他闭上了双眼，叹了口气，两手抓住了马车的扶手，避开了地上的男子，直接跳到了地上。
前来迎接的仆从看见哈金斯也跳了下来，伸手阻止了后者的跟随，慢慢说道：“晚宴只邀请了托德神父。”
托德给了愤怒的哈金斯一个稍安勿躁的眼色，转身跟随仆从走进了大宅。
走进大厅，装饰上浓浓的不协调感扑面而来。古泰罗时期的柱体宫殿，配上了北方粗犷狂放的金银饰品，让整个空间一点也不像是贵族的居所，更像是存放财宝的巢穴。
酒水和菜品由仆人们整盘整盘的端上来，大部分都是托德闻所未闻的东西，有需要的人只要点头或举手，就会有人将分好餐的小碟送到客人的手中。
托德看了眼晚宴的参加者，大部分都是年轻人，从衣饰和举止来看，应该均是贵族家的子弟。这样的地方的确不适合他，他开始一边寻找玛丽王后，一边思考脱身的借口。
事实上，寻找王后这件事很简单。上千平米的宴会厅，最尊贵的客人自然坐在最显赫的位置。托德不费吹灰之力就看见了位于正中央、坐在正座之上、身边围绕着大批显贵女子的玛丽王后。
“王后陛下……”托德想上前两步，却被几名女官挡在了数米之外，侧头一看，一帮男子与他一样，被隔在了外围。
就在他一头雾水，不清楚怎么回事的时候。那个婉转的声音再次响起在了耳边：“欢迎您，托德先生。”
玛丽王后的发言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各种各样的窃窃私语顿时充斥在了整个大厅。
『看啊，就是他！击败了海盗，夺回了水晶圣物！』
『这就是那个被异端审判的圣子？』
『我听说他在布道会上，把我们骂作只知道战争的疯子！』
王后没有理会身边的声音，拍了拍手，侍女们抬出了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盆色彩缤纷的月季。
人们的情绪再次被点燃，赞叹声、好奇声、疑问声，不绝于耳。
“托德先生，我听说这盆月季是暮西镇的产物，能详细说说吗？”对于玛丽王后的提问，神父搬出了天父赐福、奇迹发生那一套说辞，引得在场众人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一名留着两撇小胡子、身穿羊毛披肩、腰戴宽大金饰的青年，走到了托德的面前，斜着眼睛笑道：“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肯纳德子爵，此次晚宴的主办者。神父，难得来一趟，不如一起来加入我们的娱乐活动？”
『娱乐活动』？
托德暗暗冷笑。
一边假意推辞，一边半推半就，托德坐到了一张被放置在大厅中央的圆桌之旁。
小胡子接下来从纯银方盒中，拿出来的事物，倒是让托德吃了一惊。
一叠用银铜合金打造的扑克牌。
看着对方惊讶的神色，肯纳德子爵带着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开始介绍起所谓的『娱乐活动』：“我们接下来要玩的游戏名字叫做『骑士与海盗』，这是眼下银环城内最流行的东西。”
“规则对于您来说，可能有些复杂，不过上手之后，就会简单许多。”听着子爵介绍起当初自己定下的打牌规则，托德顿时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唯一让他有些新鲜感的是，这些贵族将赌博也加了进来。如果骑士（地主）赢了，则可以向海盗（农民）收取赌筹；如果海盗（赢了），则骑士（地主）向两名海盗（农民）支付赌筹。赌筹的金额以剩余的牌数，再乘以相应的钱币进行计算。如果一方落败时，一张牌未出，就要支付三倍的赌筹。
肯纳德子爵又找到一名相熟的贵族，与托德三人一起开始了『骑士与海盗』的游戏。
前几局，两名贵族故意放水，托德还赢了不少。
很快，赌筹从一张牌一个银币，增加到了一张牌5个银币，最后增加到了10个银币。
托德输得越来越多，在输完了现金之后，贵族们要求他将门外马车上的『嫁接月季』拿来抵账。
知道这两个混蛋肯定在作弊，托德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在心中默念着忍耐和克制。
一盆、两盆、三盆……一直到抵账出去第十盆，让他吃惊的是，这些贪得无厌的银环贵族丝毫没有收手的打算。
托德用手指一次又一次掐着大腿，他明白现在绝对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本来他是这么想的，直到看见了一件事情。
托德输出去第十一盆时，赢得兴起的肯纳德子爵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皱着眉头晃了晃手中温热的液体，打了一个响指。在神父惊诧的视线下，仆人们用铁链和项圈牵出来一个十一二岁的瘦弱女孩。
女孩赤着脚，套着一件粗麻衣，脖子上戴着铁刺项圈，胸前还挂着木质十字架，脸庞、手臂、腿上满是新旧不一的伤口。
子爵将装着红酒的瓶子交给了仆人，后者将瓶子塞进了女孩的手中，手上的铁链用力一拽，项圈上的铁刺深深扎入了佩戴者的皮肤，淋漓的鲜血顿时沾湿了被害者的衣领。
女孩吃痛之下，放声哭泣了起来，双手缓缓释放着冰冷的寒气，将酒瓶中的液体冷却了下来。
看见托德一脸震惊的样子，肯纳德子爵喝了一口仆人递上的、浮着冰渣的红酒，惬意的摸了摸两撇小胡子，语气嘲讽的对神父说道：“我真搞不懂教会的想法，异种全部杀掉太浪费了。再朽烂的木头，总能在火炉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不是吗？”
托德的脑中……有根弦断了。
玛丽王后数了下花盆的数量，轻轻点了点头，刚想宣布赌局结束的时候，托德站起身，面无表情的朝着众人说道：“难道你们不觉得这样的赌局太慢了吗？既然要玩，为什么不来局大的？！”
『去他妈的忍耐和克制！』

第88章 赌局
自从穿越到异世界以来，从来没有接触过贵族的托德，脑中印象依旧停留在前世那些影视作品和小说漫画之中，他曾经以为这个群体代表着高贵和优雅。所以，为了拿到银环城内的销售权，在牌桌上的行动，他首先想到的是前世的经验。他要做的，无外乎是在赌局上，故意输上几盆月季，大家互相开心一下，再与这些人心平气和、互惠互利的进行一次协商。一切自然会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原本他是这样想的。
但他终究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这里根本不是文明的前世，而是一个蛮荒与黑暗共存的中世纪世界。任何在过去被验证为有效的行为准则和社会认知，在这里将被彻底颠覆。
如果说主教法比安的叮嘱，只能算是一次警示；贵族们在赌局上的作弊，只能算是不愉快的插曲；那么对待异种的非人待遇，则真正让托德明白了这样一个道理。
眼前这些所谓的贵族，不过是野蛮和专横的代名词，他们的贪婪犹如无底的深渊，永无『停止』二字。
既然如此，不如解开『贪婪』巨兽身上的锁链，看着它吞噬一切……
托德重新回到了赌桌之前，拿起了一张银铜合金打造的扑克牌，牌的正面是手工作画的图案，背面是光滑如镜的平面，尝试运用起『透视』的异能，穿透这层薄薄的金属完全没问题，正面的图案虽然若隐若现，但分辨牌面完全是小菜一碟。
肯纳德子爵朝着托德问道：“神父，不知道您说的玩大一些指的是什么？”
“你们听说过等比数列吗？”
人们互相对望，无人知晓。
托德拿起手中的一张扑克牌，慢慢说道：“输一张就是10个银月。”
他举起了第二张：“第二张翻倍，就是20个银月。”
第三张：“第三张再次翻倍，就是40个银月。”
他将手中的三张牌一起举起：“如果牌局结束，我手中还有三张牌，就是输了70个银月的赌筹。除了按照存牌数量计算赌筹的方法更换，其它规则全部相同，怎么样？”
子爵仔细盘算了一下，如果之前的赌局，根据这种玩法，托德手中的月季早就已经全部赢过来了，哪里会拖到现在。再说了，即便是最坏的情况，挺多也就输上千把个银月，这对他无痛无痒。
与牌桌上另外一名贵族交换了眼色，肯纳德点了点头：“一局总是几十银月的赢来赢去，我也腻了，就按照你说的来！不过，你有这么多钱吗？”
托德看了眼放在王后面前的一盆月季，又看了看放在子爵身后的十一盆月季，开口问道：“您对于这种神圣之地长出的花卉，认可的价格还是与先前相同吗？”
“我刚才就找人看过了，一盆50个银币，依然是这个价钱！”
托德点了点头，表示再无异议。
此时，坐在正位上的玛丽王后，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但看了一会神父的神情，她终究还是放弃了言语。
新规则下的牌局重新开始，托德一心两用，一边打着牌，一边使用着异能查看身边的一切。
很快，他发现牌桌上的两名贵族，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他的身后。
托德将牌的背面朝向肩后，使用『鹰眼』的异能仔细分辨着发光的镜像，身后不远处一个频繁摸头的男仆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个人有时用手摸着耳朵，有时用手摸着鼻梁，手指时而竖立、时而放下。
『偷窥者』吗？
偷看对手的牌面，再利用手势打出信号，老套的作弊手段但却简单有效。
再用『透视』的异能看向面前的桌子，托德发现对面二人的堆牌处另有玄机。
对面的两名贵族，将牌摞在一起放在桌上，正面朝下，双手的大拇指朝内，挡住了别人的视线。而桌面的下方有一个暗槽，手掌用力时可让暗槽出现，将光滑的金属牌顺着桌子中的槽道，滑到另一端的槽道尽头，另一人只要手掌再按下，就能将槽道中的扑克牌弹到手中。
托德摇了摇头，看来这帮人为了这场赌局，真算的上是费尽心机。
一局结束了，托德作为海盗输了4张牌，需要向作为骑士的子爵支付150枚银月（10+20+40+80），在围观者的惊叹中，赌筹折合成了三盆月季。
“您确定还要继续吗？”
出乎意料，这个声音居然来自玛丽王后。后者从位置上站起身来，看向了神父，眼睛中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托德和她对视了一会儿，稍后重重点了点头。
王后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重新坐了回去。
新的一局开始了。
这一次轮到托德成为骑士，屡战屡败的他要求亲自洗牌。
肯纳德子爵用着好笑的目光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输到极致开始胡搅蛮缠的白痴，相当大方的应允了这一请求。
托德洗牌的方式相当奇怪，他将所有的牌正面朝下，反面朝上的铺在桌子上，一边念着祷文，一边掏出胸前的十字架在每一张牌的背面轻点三下，做完这一切，再一张牌一张牌的收拾了起来。
子爵哈哈大笑，他看着神父说道：“难道你还指望着天父降下奇迹？”
托德看了他一眼，用手指向了眼前的月季花盆，虔诚地说道：“难道您眼前的一切，还不足以证明至高的威能吗？”
肯纳德收起了笑容，看了一眼神父手中的十字架，咽了口唾沫，不再言语。
仆从开始发牌，首先是托德，接着是两位贵族，一圈一圈分发完毕。所有人却发现神父任由分发的扑克牌散乱在桌面，没有去捡拾和整理，而是在那里默默的祷告着。
子爵先是眉飞色舞的看了眼手牌，跟着瞪了一眼毫无动作的托德，用指节敲了敲桌面，他提醒道：“神父，首先应该是你先出牌。”
“天父降下了圣裁，这一局的胜负已定。”
听着对方的话，肯纳德的火气冲了上来：“天父管不到我的牌桌上！拿起你的牌，神父！”
托德看了他一眼，伸出双手，将桌上属于自己的牌，一张一张的翻了过来。
人们看见牌面，起初是在轻笑，接着沉默不语，最后却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对3、对4、对5、对6、对7、对8、对9、对10、对J……九连对！』
看着对面二人目瞪口呆，手中的牌也掉落在了地上，托德放慢了语速，一点点的开始计算着赌筹。
“第一张牌是10银月，第二张牌是20银月、第三张是40银月，第四张80银月、第五张160银月、第六张320银月……第十七张1310720银月、第十八张2621440银月，加在一起一个人共计是5242870枚银月。哦，差点忘了，一张牌没出的话，应当再翻三倍，就是15728610枚银月。你们二人一起的话，就是31457220枚银月。”
神父身体朝后推开了椅子，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看了眼陷入死寂的大厅，笑着说道：“三千多万枚银月准备起来，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但赖账这种事情，我想应该不会出现。二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更何况今天这么多人在场，王后陛下甚至亲自见证了这一场赌局。”
肯纳德子爵瘫倒在椅子上，面如土色，身体一抖，胯下深色的印记越来越大。
“哦，对了对了！”托德从神色呆滞的仆从手中，夺过了异种幼女的锁链，朝人们大声说道：“处理异种自然是教会的事情，还请各位尊贵之人高抬贵手、配合工作。”
托德带着女孩走到了大厅的门口，回身朝着鸦雀无声的大厅说道：“请诸位时时刻刻抱持虔诚之心，请记住，天父一直在看着我们。”

第89章 众生
一柄飞刀抛向半空，穿过了层层的苹果枝叶。一个敏捷的身影在飞刀轨迹上，闪现出三次身体，做出了种种不可思议的动作，最终随着飞刀落地，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女孩左右手各拿着一个青苹果，嘴中还咬着一个，脸上挂着自豪的笑容，看向了面前的修女。
芮契尔微笑着鼓起掌来：“卡琳，太棒了！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你已经能够做到连续使用三次能力，你的进步让我吃惊！”
女孩的快乐仅仅持续了一会儿，很快又苦起了一张小脸。
芮契尔扶着胸口站了起来，看着对方的表情，淡淡问道：“怎么？又想起神父的事了？”
“我都没有去送别……”
修女摸了摸她的头顶，言语中有着少见的温柔：“我曾经听你说过异端审判的事情，当时神父为了保护你，主动揽下了责任，是吗？”
卡琳情绪低迷的点了点头。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看见对方轻轻摇头，修女笑着拍了下她的脑门：“他甘愿将命运的一部分交于你的手中。”
“还是不明白？我换个简单的说法。托德说你和他之间并无私情，你进入修道院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研读书籍。但如果你整日游手好闲，还总是往他那里去，别人会怎么想，会如何揣测？”
看着卡琳的表情有了些许的恍悟，芮契尔拍了拍身下的尘土，对她招手说道：“来吧，卡琳，是时候回镇上去了，不提这些乏味的事情，我们来聊一些有趣的话题……嗯，比如神父的炼金术是跟谁学的呢？关于炼金术，他有没有什么藏起来的宝物……”
老工匠艾登&#183;柯姆现在心情很郁闷。
刚刚和妻子儿女大吵了一架的他，脸上挂着忿忿不平的表情，走进了平日里经常光顾的小酒馆，找到了一张已经坐着两人的桌子。
叫上一壶麦酒，再点上一盘卤豆子，艾登对另外两人说道：“怎么样？你们凑到了多少？”
一人声音低的几乎难以分辨：“三十三个铜星。”
另一人的声音更低：“二十一个铜星……”
老艾登脸上抽了抽，叹了口气：“你们的家人也不同意这个主意？”
另外两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老工匠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钱袋，放在了桌子上，摸了摸后脑勺说道：“加上我这儿的，我们三个人应该能凑满一个银月。对了，现在圣骨的行情怎么样？”
其中一人说道：“五十个铜星肯定能买到，如果还还价，四十八、四十九说不定也能成。”
“如果没有托德大人，我到现在不过是一个修道院山脚下的穷工匠，哪来的钱招学徒、买工具，还开起自己的工坊……”老艾登闷了一口麦酒，抿嘴说道：“天父在上，凡人做事，岂能忘恩？”
另外有一人也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如果没有那场驱魔仪式，如果没有圣子大人舍身相救，我的灵魂恐怕已是魔鬼的食粮，又哪来的机会坐在这里，喝酒闲聊。”
剩下那人连连附和。
原来这二人是托德过去救下的、『急性铅中毒』的两位工匠……
艾登&#183;柯姆抓起一把卤豆塞进嘴巴，狠嚼了几口：“外面有人说托德大人带着钱跑了，还有人说钱全部赔光了，我不信，即便事实就如那些人所说，我也不在乎。”
“我们想买圣骨，可是手中没钱，怎么办？”
老工匠摸着腰间的圆环钥匙串，喃喃说道：“我那个才盖的工坊，还有我买的那些个工具，如果找商人典当了，应该能凑出一笔钱……”
“没错！我也有些东西能够拿去换钱。”
在暮西镇，像这样的对话并不是特例，而是发生在了各个角落。
接下来的数日里，『暮西互助金』的圣骨价格最低时曾经触底45个铜星，卖出者多为商贾，而那些曾经受过托德恩惠，或者对其神迹深信不疑的穷苦信徒，纷纷联合出手『抄底』，让原本低迷的圣骨价格重新涨回了60个铜星……
“瓦尔顿，你又买了一根圣骨？！”
看着矮胖男子从教堂里走了出来，莱斯利一脸无语看向自己的同伴。
瓦尔顿用小拇指挖了挖自己的耳朵，给了红纹男孩一个鄙视的眼神：“你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光是凭着上次看到的那个……什么来着……”
“显微镜。”
“对！显微镜！光是凭着这个，我就觉得神父肯定不会让我失望！”
莱斯利撇了撇嘴：“我还以为你和他有过节，没想到你的立场这么不坚定。”
瓦尔顿笑了：“只要给我买酒钱，他就是天天抽我血，我也不在乎……”
阿方索&#183;德卡沃站在暮西镇外丘陵的坡顶，小镇的全貌一览无余。
骑士解开了胸前的铠甲，从脖子下方取出了一个铜制挂坠，轻轻按下卡槽的按钮，三缕头发静静躺在铜壳之中。
“头儿，该吃晚饭了。”身后传来阿德莉娜的声音，让阿方索收起了吊坠。
“这儿风景真好！”白袍女子用手梳理着微风拂动的长发，望着丘陵下方的大海、沙滩、渔船和房屋，情不自禁的发出了感叹。
骑士看着家家户户烟囱中飘起的炊烟，忽然低声问起一个问题：“究竟是什么驱使着我们活在这大地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点缀着这世界？”
阿德莉娜因为这奇怪的问题愣住了片刻，她蹲下身将手指触碰了一只探头而出的田鼠，下巴朝前方努了努，后者抬起了前爪，点点头，跑了开来。
“或许是因为想实现些什么吧……”
听见女子的答案，骑士将头转过来，用沉默来等待答案。
阿德莉娜看着田鼠在不远处的大石上，发现了一颗掉落的果实，蹦蹦跳跳将它拖入了巢穴，站起身来，轻轻说道：“在失去丈夫之前，我曾经想过当一个母亲。现在，我希望能够保护，每一个想当母亲的女子……”
阿方索闭上了眼睛，听着海风吹过耳旁的声音，紧紧握住了胸前的吊坠。

第90章 高墙的两侧
“月季全部运回来了？”
哈金斯摸着下巴上的小胡子，看着手中的清单，说道：“嗯，除了王后陛下手中的那一盆，其它31盆全部安置好了。”
顿了顿，他犹豫了一会，又说道：“还有件事情，那些『护送者』到现在还没离开。”
托德有些惊讶的回过头。
“那些来自王宫的军队，在门外布置了岗哨，不过看上去，不像是在监视我们，倒有点像是在……保护我们。”哈金斯将清单合上，放入了怀中：“银环王室看起来挺照顾我们这群人，不仅派兵保护，还包下了这个旅店供我们暂住。嗯，大人……你确定你不认识那位王后……？”
托德摇摇头，嘴中说道：“今天在大教堂里，是第一次见面。”
不过回想起来，他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刚从宴会回到旅馆的托德，对那位高高在上的美丽王后，抱持的是厌恶和憎恶的情绪。
起初他以为，由于暮西镇『茶话会』的原因，玛丽王后串通了那些对他没有好感的贵族们，共同设局夺取『嫁接月季』，并当众羞辱他。
但冷静之后，他发现了几个奇怪的地方。
首先，如果王后和那些贵族是一丘之貉，对于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小神父，只需要带着军队没收马车，并赶出银环城就行了，根本没有必要大费周折设置这样一个局。
其次，在赌局进行中，观察周遭的托德多次发现，王后打算中止赌局。
比较明显的有两次，一次是在他输了十一盆月季；另一次则是倒数第二局，他输了150银月的时候。这两次时机把握的非常有意思，第一次时托德输掉了三分之一的货物，这个损失勉强还能接受，贵族们也赢得心情正佳；第二次正是托德即将输的一无所有的时候。
从正常人的心理推测，假定王后清楚赌局的作弊手段，但不知道异种能力的存在，这两次都是站在托德的立场上，最好的脱身时机。
最后还有一点，安排护卫这件事情。
如果赶往宴会，那些来自王室的护卫们，目的还能说是监视和押送；但在返回后，仍然留下未走，反而承担了旅馆的防卫工作，这就很难用恶意来揣测了。
王后难道和那些贵族不一样，有其它的目的？但她为什么不直接邀请，而是要用宴会和赌局绕了如此之大的一个弯子？
就在托德想的脑瓜仁子发疼的时候，哈金斯用手肘戳了戳他，让前者转移了注意力。
“那个异种女孩怎么办？就是你从宴会上带回来的那个。”哈金斯抬起了胳膊，捋起了袖子，向托德展示了上面的两排细细牙印：“比起贵族，那丫头好像要更加痛恨教会的人。我只不过被咬了，埃德加可是被冻得手都抬不起来了。”
长叹一声，托德的头更疼了。
……
蜂蜡制成的白烛静静燃烧着，雕饰着繁杂花纹的壁炉旁，玛丽王后静静的坐在木椅上。如白雪中透着些许红晕的凝脂肤色，在温暖烛光的照耀下，轻轻泛起了一层迷蒙的光晕。她早已脱下白日里厚重而繁复的宫廷礼服，正穿着由自己亲手设计并找人裁剪的寝装。
白细麻布的袖紧长衣上，轻薄的绸丝缝嵌在肩背和胸口，朝霞映雪般的内里隐约可见。袖口缩紧处装饰有绣工精细的刺绣和花纹秀美的系带，领子下方还有泰罗凸条纹和金银丝装饰。这种衣服轻快活泼的样式，明显有悖于教会要求的世俗着装戒律，却又显得自然大方、别具一格。
“三千万银月？！这笔巨债，别说是肯纳德那个老混蛋，就是搬空整个王国，都凑不齐！哈哈哈！”盖伊六世放下了手中的文书，面色愉快听着自己的妻子，讲述着宴会上发生的一切，一边拍着扶手一边笑道：“问他要钱的时候，总在我的面前哭穷，还动不动穿上一身旧衣服。购置宅子却从来没见他停下来，这已经是第十个了。”
“陛下，这与原本想的不一样。无论是白银提炼还是上帝之眼，托德神父在炼金术方面的造诣有目共睹，如果能引荐他成为皇家炼金术师，很多问题都将迎刃而解。但考虑到教会和王国如此紧张的关系，我们的本意是想用一场宴会来缓和一下，现在却弄巧成拙了……”王后将身体倾靠在了扶手上，薄衫下的曲线引得对面之人一阵目眩。
盖伊六世站起身来，丝毫不在意的摇了摇头，从房间的一角，拿出了一件包裹好的四方形物品，递向了王后：“这些可以明天再说，让我们先放下那些事情，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古泰罗的画匠宗师赫特里斯的名画。”
面带喜色的玛丽王后，迫不及待的拆开了包装，看着画布上美轮美奂的图案，欢声笑道：“实在是太美了，这是他晚期的作品，传闻毁于战火之中，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我的画廊中，又有一件藏品的空位被填补上了！”
想着为了这幅画作花去的钱币，盖伊六世肉痛的咬了咬嘴唇，转而一把拉起了妻子的手：“画作只会在这里，哪里都去不了，但我们的时间正在一点点溜走，是时候该去休息了……”
王后身体一僵，稍后恢复了平静，微笑着点了点头。
清幽的月光隐入了云层，昏暗的夜色降临入世。
一只手搭上了玛丽的腰线，国王小心来到了她的肩头，轻轻一句话环绕在了枕间。
“抱歉。”
前者摇了摇头，依旧将背部朝向了大床的另一位主人。
男人转回身，重新躺倒在床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来到了王后的身侧，低声问道：“或许，我们可以……”
玛丽王后将身体上的被褥裹的更紧了一些，声音并不大，但语气却不容置疑：“我说过，我不喜欢使用那些肮脏的东西。”
男人重重叹了口气。
女人将头埋了下去，再无言语。
……
东边的天空微微发亮，托德起了个大早。
他没有什么认床的毛病，但与暮西镇里不一样，城里陌生的环境和紧张的气氛，让人总是无法安心入睡。
让他意外的是，哈金斯和他的那些下属们，早已穿戴整齐，巡视在旅馆内外。他们脸上发黑的眼圈，证明即便有了外面的那些『护卫们』，这些人依旧在尽忠职守。
知道托德有着吃早餐的习惯，哈金斯将早已准备好的黑麦面包和鸡蛋，递给了前者。
喝着旅馆老板送来的清水，托德小口的吃着粗糙的面包，将视线投向了门外。昨天的『赌局』事件，让他有必要仔细思考一下，接下来应该采取如何的举动。
哈金斯没有去打扰他的思绪，走到不远处指挥着农户们，开始检查起月季花的状态。
大概又过了半小时，埃德加和小杰瑞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前者打着哈欠、揉着眼睛，走到哈金斯的面前，抬起了下巴，自来熟的伸出了右手，手指尖还朝内弯了弯。后者翻着白眼、摇了摇头，将怀中吃剩的半个麦皮粗饼递了过去。
小杰瑞则来到了托德的身边，心情愉快的看着门外空地上，走来走去的鸽子。
埃德加拿着粗饼，坐到了神父身旁的长椅上，狼吞虎咽的吃起饼子来。托德望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中还剩下大半的面包，拍了拍小杰瑞的肩膀，将食物递给了蹲在身边的高大个。
吃完粗饼，仔细舔着每根手指的埃德加，羡慕的看了一眼小杰瑞，忽然想起了什么，用着骄傲的语气朝众人说道：“说到底，还是我有办法！昨天那个叫做帕梅拉的女孩，我已经说服她相信我们是好人了！”
哈金斯有不好的预感：“你对她说了什么？”
埃德加咳了两声，用着异常严肃的语气说道：“小姐，我们虽然看起来是教会的人，但我们实际上是正义的化身。不然你想想看，为什么我们没有把你送去异端审判所，而是把你藏在了这里？”
哈金斯对准他的脑勺，上去就是一巴掌：“就你丫的话多！”
教训完这个大嘴巴，男子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把脸朝向托德问道：“我们今天该怎么办？”
托德仔细想了会，片刻后说道：“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再去一趟大教堂，但问题是怎么从这里出去……”
“托德大人在吗？”
门口传来浑厚而响亮的声音，让旅馆大厅中的所有人转头望去。
初升的旭日，照在了被打理的熠熠生辉的铠甲上，反射的光芒让人晃眼。
来者是一位老者，年轻时的他或许有一头乌黑的头发，现在尽管满鬓银丝、眉须皆白，却整理的丝毫不乱。他的一双眸子明亮且有神，没有半分老朽之人的死气沉沉和昏暗浑浊，给人一种内心虔诚、精神明净的感觉。
哈金斯看清楚来人是谁，脸色瞬间由红转白，惊慌失措的转过身体，手脚并用的逃离大厅。
老者用脚踹起了一张长椅，不偏不倚撞在了男子的背上，让后者在地面上摔了个狗啃泥。
就在哈金斯刚想爬起身来的时候，老者一脚勾在他的腿弯，将他重新放倒，并踩住了他的脊梁。
一个声音在男子的头顶炸裂了开来，回荡在旅馆的大厅之中。
“混账东西！你的账我等会和你算！”

第91章 债务
托德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等他反应过来时，哈金斯正在被全身铠甲的老人踩在地上反复摩擦。
一把拉住捋起袖子想要上前干架的埃德加和小杰瑞，托德走上前，指向了放弃挣扎的哈金斯，对老人说道：“先生，我不知道您是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个人是我的侍卫，请您先放开他。”
老者抖着胡须，好笑的看了一眼脚下之人，腿上用力，沉声说道：“小混账！为什么还不告诉托德神父我的身份！”
哈金斯吃力的抬起头来，满是泥土的脸孔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位是坎伯兰男爵，我的主骑士（骑士侍从阶段跟随的主人），我曾经所在战团的长官……”
“额……”托德愣在了原地，他回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站在身后，哈金斯的下属们，全部跑的一干二净。
思考了一会儿，努力组织起语言的托德对坎伯兰说道：“男爵大人，哈金斯他有着不得已的苦衷……”
“逃兵就是逃兵！更何况当年我还亲自见证了他的骑士授予仪式，这个混账是我这辈子见到的第一个丢下采邑、丢下称号、甚至丢下荣誉的骑士！”坎伯兰用力踹了两脚哈金斯，怒火未平地吼道：“你可知道因为你的事，我被同僚和朋友嘲笑了整整一年！”
哈金斯灰头土脸，无地自容。
托德觉得事情越来越麻烦，赶紧劝阻男爵道：“坎伯兰大人，请您息怒。这件事情的发生，有着许多复杂的原因，谁也不希望看到它发生。但哈金斯现在是我的跟随者，身为主人，我愿意尽一切可能弥补他的错误。”
“……哦？那样就好。”老者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平静的点了点头。
嗯？
怎么回事？
托德看着变脸比变天还快的坎伯兰，大脑一时之间处于了宕机状态。
男爵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地说道：“忘了说正事，托德神父，国王陛下和王后陛下邀请您前往王宫一聚，我想您是不会拒绝的吧？”
托德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嘴角用力拉出了一个笑容：“乐意至极……”
……
前往王宫的路上，托德和坎伯兰男爵攀谈了起来。
老人的脾气秉性和第一面给人的印象完全不同，风趣健谈、思维敏捷。托德隐隐有些明白，哈金斯的性格，究竟是在谁身边耳濡目染而来的了。
坎伯兰出身贫寒，十四岁的他作为农兵，加入了与北方蛮族的战争之中。战场上这个无所畏惧、英勇杀敌的身影，让当时的领主一眼就注意到了他。在那之后，大大小小的战争近千场，一次次在尸山血海中的凯旋而归，让『坎伯兰』这个名字被每一个敌人铭记在了心里。而他也凭借着军功，从军士、骑士侍从、见习骑士、骑士，最终被封为了非世袭的终生男爵。
“男爵大人，请问国王陛下和王后陛下，究竟找我为了何事呢？”托德对昨天宴会的遭遇，还是有些心理阴影，如果这次王室招他过去，仅仅是为了给贵族们出头的话，那还不如趁早做好跑路的打算。
坎伯兰看着神父，微笑说道：“我不知道。”
托德无语。
会面地点没有安排在觐见室或者侧厅，而是放在了王宫的政务大殿，这让托德有些吃惊，因为王室接见一个小小的神父，这样做实在是有点不合常理。
当托德踏入殿门的那一刻，厅内熙熙攘攘的人群，让他有些目不暇接。
在他观察厅内众人的同时，其他人也在观察着他。
一个个带着神秘和荣耀的光环，让这个仅仅不过十五岁的神父，在所有人的眼中变得形象高大、难以揣测了起来。
托德在人群中，只找到了两个自己认识的人，一位自然是高坐在王位侧属上的玛丽王后，另一人则是昨天宴会上出尽洋相的肯纳德子爵。
慢慢踱步至大厅中央，托德一手拿着胸前的十字架，另一手在空中划出了十字，朝着国王和王后念出了祝福的祷文，微微点头以示敬意。
看见神父的举动，厅内的人们小声私语了起来，有声音大一些的，隐隐约约能听到『即使是主教，也不敢如此……』这样的话。
对比其他人的不满与议论，盖伊六世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头，和身旁的玛丽王后交换了一个眼色，接着和颜悦色的对托德说道：“神父，你是否知道，有关你的传奇故事已经流传在了银环城的每一个角落。”
托德摇摇头说道：“人们称颂的是天父的威能，与我无关。”
国王愣了下，又问道：“我听说，这次你带来一种奇特的花卉，不同品种的月季花却生长在一棵树上？”
“那是奇迹之地『暮西镇』的福音之花，是天父的恩赐。”
盖伊六世挪动了下身体，颇感兴趣地问道：“能具体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暮西镇里的一名农夫，有一天将那些折落的月季花和木根插在了一起，埋入了镇里的土中，并浇灌了井水。第二天，那个农夫居然发现月季长在了树根之上……”
“神父！你说的农夫，是指那些背弃了神圣契约的逃跑农奴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被人打断了发言的托德，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几个衣着光鲜的贵族站在一起，向他投来了不怀好意的眼神。
托德用着质疑的语调说道：“我觉得您说的话里，有一点很奇怪，这些背弃『神圣』契约的农户，理应受到神的惩戒，但为何天父又要假借他们的手来实现奇迹呢？”
看着贵族们一时语顿，托德继续说道：“我认为这些农夫是受到了启示，才来到暮西镇的……”
“一派胡言！”数名贵族大怒，正待驳斥之时，眼见局势不对的国王，连忙又转移了话题：“神父，我听说你昨天在宴会上，通过赌局赢了三千万个银月？”
一听这话，大厅里的众人立即来了劲头，昨日的疯狂赌局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
托德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慢慢说道：“陛下，那也是天父的圣裁，与我无关。”
肯纳德子爵突然叫了起来：“你昨天在作弊！”
托德好笑的看了他一眼，牌桌上的技术不行，贼喊捉贼的本事倒是一流。
站在年轻子爵身边，一位胖胖的中年秃顶男子，站了出来说道：“神父，我认为你和我儿子的赌局有失公允，从来没有在赌局中随意更换规则的道理。”
托德撇了撇嘴，心中冷笑，闹了半天，原来是『儿子受气、老子挑包』。
“纳尔伯爵说的也有道理。”国王笑着打起了圆场：“要不然，大家各让一步如何？”
托德平静的看向父子二人，停顿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莫名其妙的话：“昨日护送我的王室近卫，是我所见过纪律最为严明、军容最为整肃的军队。”
盖伊六世虽然不明白神父为什么提起这个，但毕竟对方称赞的是自己的近卫，脸上还是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坐在他身边的玛丽王后，反而蹙起了眉头。她看着托德的嘴巴，身体紧绷了起来。
“但让我觉得叹息的是，他们的马鞍已被磨得毛皮秃亮、他们的剑鞘底部已有了锈迹，就连晚餐也是两人分食一碗肉粥。”
国王的脸上顿时失去了笑容。
造成这些情况的原因，他再明白不过了，因为缺钱。
或许有人觉得奇怪，作为西大陆最富有的国家，王室也会没钱？
但事实就是如此，银环王国建立之初，尚且秉持着『国王应当靠自己养活』的中世纪法则，但随着战争的频发，以及宫内开销的扩大，王室领地的地产收入、领主权收入和司法收入已远远无法覆盖王室的支出。
向臣民赋税成了唯一的选择，而且税率和税种随着君主的需求越来越严苛，银环城的民间甚至开始流传起这样一句话——『苛税如鼠、肥己损民』。
但高高在上的国王不知道的是，这些数额庞大的税款，大部分却流入了那些掌握着财税权的贵族手中。
看着盖伊六世的脸色变得凝重，托德突然说道：“我自愿放弃对子爵大人的赌筹追讨权……”
这话一说出口，所有人心中一安，但他们没想到的是，神父的话还没说完。
只听他继续说道：“如果没有那些王室近卫的彻夜守护，我甚至都怀疑昨晚是否能安然入睡。所以，我希望肯纳德伯爵和子爵大人，能看在这些近卫为了王国尽职尽守的份上，捐献一点点钱，改善一下他们的装备和伙食。”
这一番发言话音刚落，大厅里的众人神色各异。
侍立在大厅内外的侍卫们，纷纷向托德投来了感激的眼神。不仅仅是因为神父为他们争取利益，更重要的是，王室和贵族们总是要求他们做这做那，却很少有人能够关注到近卫们的辛劳和奉献。
贵族们也没什么反对的声音，反而纷纷点头。一方面是因为托德主动放弃了那笔天文数字般赌债的追讨权；另一方面，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王室近卫们的确守护了他的安全，神父为他们争取一点奖励，这完全合情合理。
盖伊六世则是喜不自禁、眉开眼笑。一来，托德听了自己的建议后，立马放弃了赌债的追讨权，无论是面子还是里子，真的是给足了自己；二来，说是给王室近卫们争取的奖赏，首先不是要落入自己的腰包才能再分出去吗，到时候自己拿大头、侍卫们拿小头，岂不是又赚了一笔。
玛丽王后的神情恐怕是大厅中最奇怪的一个。她站起身来，先是睁圆了眼睛看向托德，紧接着又看见了自己丈夫的一脸喜色，轻启朱唇的她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惊慌和无措。
“神父您的内在、您的品行，实在是至善至真。”盖伊六世咳嗽了一声，一脸期待的看向父子二人：“我的两位爱臣，你们怎么看呢？”
伯爵和他的长子脸色为难的商量了好一会儿，终于颤颤巍巍的举起了一根手指：“一……一百银月？”
国王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托德把头低了下去，险些笑出声来。

第92章 殿中的争辩
“一百银月？！伯爵你可真是大方啊！”盖伊六世怒极反笑，用力拍了拍王座的扶手。
看着身边众人投来鄙夷的眼神，距离最近的同僚们甚至往后躲了两步，刻薄而又吝啬的伯爵大人慌了神，不断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汗水，高声说道：“加一倍，加一倍！200银月，200银月！”
玛丽王后隐蔽的拉了拉丈夫的衣袖，可惜对方压根没有反应。只见国王站起身来，压抑着怒火，沉声说道：“我听说伯爵在城内有十座宅邸，每一座都价值数千金旭？”
伯爵青筋暴露，几乎是咬着牙根，又报出了一个新的数字：“我愿意加到2000银月。”
盖伊六世看上去还是不太满意，但脸色总算比刚才要好些，再加上身旁的王后用力拉了拉他的衣摆，总算嘟嘟囔囔的坐回座位、摇手作罢。
看着抖动着两撇小胡子的肯纳德子爵，投来愤恨的眼神，托德耸了耸眉毛，抬起头望向了天花板。
怒气稍平的国王，忽然想起这次会议的正题，连忙将上半身向前倾去，向着托德和蔼地问道：“神父，这次请您来这里，是因为想邀请您，成为王国的皇家炼金术师……”
“我反对！”
这次跳出来居然又是伯爵这个秃头的胖子，只见他抬手指向托德，大声说道：“自从先王继位以来，银环城的历史上，从未有过教会人员在王宫中身居要职，这不合常理！”
大厅里的其他官员和贵族们，也纷纷出言附和。具体原因，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教会和王国总有些矛盾和龌龊拿不上台面，让一个神父进入王宫任职，不仅所有世俗贵族，心中会有芥蒂，而且也担心教会的力量渗透入王室，甚至左右国王的决定。
盖伊六世看上去正在极力压制胸中的怒火，他通红着脸，用着异样的语调继续解释：“托德先生在炼金术方面的能力和造诣，我相信诸位有目共睹，他在修道院时就已经改良了白银提炼术，再加上可以分辨善恶的上帝之眼，如果能够邀请他成为皇家炼金术师，对于王国的财政而言……”
国王的话再次被伯爵打断：“教会人员不得在宫内任职！这是先王的遗训！”
看着宫廷大殿内，上演的这一幕君臣互怼的大戏，完全没有任何当事人自知的托德，秉持着吃瓜群众的本分，不参与、不起哄、不拉架，只是静静的观赏着，听着听着他倒听出来许多有意思的事情来。
这些在王国中身居要职的贵族们，真的可算是权势滔天，先不提父子双爵位这件事，光是这气势就让人咋舌；再看国王，这脾气和修养也真的是常人不所及，被属下这样的顶撞，还能据理力争，没有砍人脑袋，也算是难能可贵；最后，王室现在或许真的很缺钱，表面上看是要给自己一个皇家炼金术师的职位，实际上，从国王刚才的话中，透露出真正意思是，王室想要白银再提炼的整套技术。
别看修道院山脚下的冶炼场，谁都能去看，炉体的构造也不复杂，但提炼的流程和除杂材料，却只有托德、哈金斯和几个关键的工匠知道。银环王国想必是派人去『偷师』过，但最终还是发现不得要领。
就在托德还在思考的时候，场上的局势又发生了变化。
从刚才的捐钱事件，再到现在的皇家炼金术师邀请，盖伊六世胸中的怒火越来越旺。最终，他再也没能控制住情绪，丝毫没有顾忌还有外人在场，直接爆发了……
只见他从座位上走了下来，用手指着身为财务大臣的伯爵的鼻子，大声吼道：“他国之人都说银环王国是白银之国、富庶之国！但又有谁知道王室的财政每况愈下，你这个财务大臣是怎么当的？！”
面对一国之主的愤怒，伯爵似乎无动于衷，仅仅只是敷衍了一句话：“收入多是没错，可是开支也多。”
国王就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对这种回答根本就不买账：“那你说说，钱都花到哪里去了？那么多的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坐在王座侧位上的玛丽王后站了起来，她明白，已经到了自己不得不出面的时候了，事态再发展下去，难保生性冲动的国王会做出什么事来。
“陛下，请您息怒。伯爵大人每天都在为了王国殚精竭虑，错并不在他。”
王后的劝解并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
相反，伯爵看见了王后，脸色一沉，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在他看来，这个女人出现之前，盖伊六世不问政事，每天只知道聚会和围猎；但自从迎娶了这位来自敌国的公主，国王性情大变，不仅开始关注国内民生，甚至尝试培养班底，插手财税事务。这对于把持王国要害机构的贵族们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秃头胖子的脸朝向国王，眼睛却看向了王后：“陛下，我听说，前些日子您买了一幅赫特里斯的名画？”
盖伊六世身形一顿，沉默不语。
伯爵继续说道：“听说为了那幅画作，您花了5500个银月？！”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无不震惊。
托德连忙掰着手指算了算，5500个银月，折合到前世的购买力，差不多是275万元啊！仅仅就是为了买一幅画，有钱人的世界真难理解……
玛丽王后用手捂住了嘴巴，满脸的惊讶，她想到那幅画或许很贵，但没想到如此昂贵。
伯爵的话还没有结束：“为了王后陛下，您修建了一条画作长廊，里面收集了从各地购买而来的名画，差不多超过了一百幅？我还听说，您为了王后陛下明年的20岁生辰，正在秘密修建一个名为『伊甸』的绝美花园？还有……”
国王低声怒喝：“够了！”
这场戏真是高潮迭起，看的托德那叫一个心花怒放。唯一让他有点不爽的是，没带上一把炒豆子，也没人给他一把小椅子。
从大厅末席，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咳嗽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托德回头看去，全身铠甲的坎伯兰男爵侍立在门口，两只眼珠直溜溜的盯着他，让人不寒而栗。
这死老头子。
把头转回来，托德深深叹了口气。
“陛下，请恕我无礼，但我必须拒绝皇家炼金术师的邀请……”
神父的突然发言，将殿中本来紧张到了极点的气氛一滞。
托德继续说道：“教会中一直将炼金术视为禁忌之术，如果我堂而皇之的就这样接受王国的邀请，不仅对我自身不利，还会给银环城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大厅内的众人听了这一番话，仔细琢磨了下，神父说的话完全正确，的确是这个道理。
盖伊六世面色苍白，牵着妻子的手走回了王座，他看见托德那张还带有『三分留恋、七分惋惜』的脸，无奈的坐了下去。
神情中满是沮丧和羞愤，国王点了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但是……”托德话锋一转：“为了帮助银环王国，我愿意将白银再提炼的技术传授给王室。”
此言一出，殿内安静的连一根针掉落都能听到声音。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神父愿意无偿将白银提炼技术传给我们？
盖伊六世激动的全身颤抖，他站起身，感动至深地说道：“神父，您的品性，您的恩德！您是整个王国的救星！”
白银提炼技术，对于托德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用处。将其无偿转让，他丝毫没有心痛的感觉。一来那项技术对于自己不仅没有帮助，只会带来祸端；二来，修道院的那帮修士已经有一山的废矿渣可以提炼，自己完全不用担心他们的原料来源。
托德慢慢说道：“我们都是天父治下的羔羊，爱与互助是每一个信徒应有的美德；而且，教会与银环城之间，一直有一些误会没有解开，我愿意用我的善意，将二者的关系恢复正常；更何况，我这次一到城内，就得到了王后陛下的『盛情款待』，这也算是一份谢礼吧。”
前两句众人都理解，最后一句却没几个人明白。
托德到现在还对那场宴会，耿耿于怀。如果没有那场刻意安排的赌局，压根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他对玛丽王后未经商量，就将自己拉入这场政治漩涡中，极为不满。
朝上看去，他和玛丽的视线正面相撞，对方眼中的恼火，让托德清楚的知道——最后那句话王后肯定也听懂了。
……
“艾登！你脸上的抓伤是怎么回事？”
暮西镇的街道上，老工匠看着迎面走来的熟人，赶紧用手捂住脸上的伤痕，可惜还是慢了一些。
“哈哈，家里有只猫，脾气不是太好，不小心被抓了几下。”艾登&#183;柯姆笑意勉强地说道。
熟人眨了眨眼睛，调侃地说道：“你家里的那只猫是不是母的？大半夜还会叫的那种？”
老工匠愤愤的骂了几句，在熟人的嘲笑声中，落荒而逃。
坐在海边沙滩上的艾登，抓了抓拉渣的白胡子，锤了锤酸痛的老腰，心情沉到了谷底。
作坊、工具、材料，全部抵押了出去，换成了八根骨头。
儿女们冷嘲热讽，老妻将自己赶出家门。
值得吗？
……
“艾登先生，艾登先生！”
老工匠眯着眼睛，看向沙滩上跑到自己面前的人，疑惑地说道：“我记得……你是前天卖我圣骨的染料店店主……”
来者气喘吁吁，满脸急迫：“艾登先生，关于我卖给您的那根圣骨，可以再卖给我吗？我可以出三倍的价钱！”

第93章 互助社
一路飞奔的老艾登，还没到家门口，就看见一帮人聚集在自家小屋的前面，叫嚷着些什么。
悄悄躲开前门的人群，从后窗爬进自家客厅的艾登，看见了自己的儿女们，正在用身体堵着大门。
老工匠的出现，让家里的人眼睛一亮。他的老妻冲上来劈头就问：“圣骨呢？圣骨你没答应卖出去吧？！”
看见艾登摇头，所有人总算长舒了一口气。
在工坊里打杂的长子，笑着说道：“我有个在银环城里帮工的朋友，说是前些日子，城里举行了一次拍卖会，就连国王和王后都出席了。拍卖的就是咱们镇子里运出去的东西！那些借了『暮西互助金』的农户们，种出来的花！”
艾登的老妻眨巴着眼睛，补充了一句：“听说卖了一笔大钱！”
老工匠吸了口凉气，口中喏喏：“那就是说……”
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圣子回来了！”
……
金窝银窝永远也比不上自己的狗窝。
托德现在对这句话有了深刻的认识，在踏进暮西镇的一刹那，他突然有了一种完全放松的感觉，就像是多日外出的宅男，重新回到他那充满『栗子花香』的小屋一般。
车队停在了教堂前方的广场上。
向负责护送自己的王室近卫们，提出留宿做客的请求被婉拒之后，托德目送着这一群不辞辛劳的护卫们踏上归途。再将视线转向车队中装满了钱币的木箱，他示意人们去通知镇里所有居民到广场集合。
事实上已经根本用不着通知，托德将天父的恩赐给予了那些农户们，使得后者种出来的花卉，在银环城卖了个大价钱，这件事情早已传遍了暮西镇的大街小巷。男人们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女人们扔下了搓洗的衣物，孩子们则早早的凑到广场上，给自己的家人占了一个视线开阔的好位置。
等托德梳洗完毕，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再走出教堂大门时。慕道徒们已经搭好了一个简易的圆形木台，三个沉重的木箱呈『品字形』被放在了上面。
托德小声问着身边的哈金斯：“怎么样？人来齐了吗？”
男子看向将广场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朝着神父点了点头：“我看过教堂的登记册了，凡是持有圣骨的人都来了。”
托德点了点头，在居民的注视之下，站上了木台。
鼎沸的人声，逐渐平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在等待神父说些什么。
然而，托德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发言的打算，他让哈金斯站上木台，并在他耳边小声的说了些什么。
哈金斯听完了神父的私语，睁圆了眼睛，站直了身体，看向台下的人山人海，咽了口口水，为难地说道：“吾主，你确定？这样不好吧，这里这么多人，出了事怎么办？”
托德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哈金斯咬了咬牙，点了点头。在广场众人惊讶的注视下，他抽出了腰间的长剑，猛地砍向箱子的木板。
横飞的木屑，刺耳的声音，木箱中的事物逐渐在阳光的照射下，显现了真容。
银色的光芒刺入了观众的眼中。
随着箱体破裂，银币宛如冲破堤坝的『海水』一般，涌到了木台之上，瞬间流动成了一片银色的『海洋』。
人们的惊叫声、赞美声连成了一片，所有人都向前挤去，让哈金斯心中稍安的是，人们只是挤到前方来观看，没有出现暴乱的举动。
哈金斯从腰间掏出一份文书，照着上面的文字大声念道：“感谢天父的恩惠！感谢暮西镇这片奇迹之地的祝福！也感谢为了『暮西互助金』贡献力量的居民们！此次暮西镇农户们的商品，在银环城销售所得共计2070枚银月！”
人群中又发出了一阵惊叹声。
男子继续说道：“为了感谢神的恩赐！销售所得中，首先将提出十分之一作为神圣管理金，暂存于教堂，计207枚银月；再接下来，优先支付暮西镇农户们的劳动报酬，按照每户每天30铜星的劳动报酬，支付384枚银月；最后结余的1479枚银月，按照持有的圣骨比例进行发放。即每持有一根圣骨，发放14个银月79个铜星。”
众人哗然，1个银月的投资，在短短的一个半月间，居然能获得约15倍的收益！
看着哈金斯带领手下们，从面前的『银币海』中先是取出一部分放入教堂，再取出一部分交到老泪纵横的沙逊手中，最后将剩下的钱币分成了一百等份。
此时，台下的民众们，有人欣喜若狂、有人悔恨交加、有人羡慕嫉妒……
分发钱币总共花去了半个多小时，就在木台上什么也没剩下，只有微风卷起的尘土之时，哈金斯又一次站到了台上，向着民众宣布了三条最新的决定：
一、神父托德计划在『暮西互助金』的基础上，建立一个名为『暮西互助社』的组织。
二、『暮西互助社』的宗旨在于帮助暮西镇发展产业、改善民生。
具体实施办法如下：
①『暮西互助社』初期拟发售1000根圣骨，起始价格为1银月。
②之前购买过『暮西互助金』、并参加了收益分配的用户，可按照初始价格，在三十天之内，优先购买圣骨。
③三十天优先购买期过后，尚未被买走的圣骨将采取拍卖的方式，进行销售。
④每个人所持有的圣骨不得超过50根，圣骨可以自由转让。但转让必须到教堂登记，否则视为无效。
⑤圣骨的购买者和转让者必须为合法居民，即在暮西镇内拥有房产且定居之人。
⑥任何拥有圣骨之人，如果在持有期内，擅自迁出暮西镇，则视为放弃收益，圣骨将被教堂没收。
三、暮西镇的农户们拟成立『福音花卉坊』，『暮西互助社』拟出资200银月参与此事，并获取其收益权。所出资金主要用于建立店铺、材料购买、人员培训、产品运输和销售联络等工作。
由于宣布的事务过多过杂，哈金斯在说完一遍之后，又将以上信息找人誊抄在了纸上，并贴在了小镇的告示牌上。
接下来的几天里，暮西镇犹如开水沸腾一般热闹。
哈金斯和他的十二名下属，拿着分红的钱，给自己买了些装备，给家人买了一大堆东西。
阿方索和他的扈从们，拿着钱在靠近丘陵的地方，盖了一座二层小屋，供四人居住。
埃德加和小杰瑞，则搬出了护卫队的营地，在镇里租了套大房子住了进去。
芮契尔和卡琳两位冒牌修女，在这些人中拿到的钱最多。但不知道这两人究竟是怎么想的，居然拿着赚到的钱，在刚刚建成的修女院旁边，打算盖一座旅店，连名字都取好了——『姐妹旅店』。
安排好『暮西互助社』和『福音花卉坊』的事情后，托德没再理会外界的事务，因为他有着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实验室的正厅中，托德让阿方索坐在方凳上，开始研究他身上的『龙骨』寄生虫。
根据前世2003年FEG Cox的生物分类法，世界上的生物大体可以分为六界：分别是细菌界、原生动物界、动物界、真菌界、植物界和色虫界，而阿方索身上的这种寄生虫大体可归为动物界-锐皮下界-颚口总科。
但它的某些特征又使得这种分类变得不确定起来。
一雌一雄两只『龙骨』巨型寄生虫，怀抱着骑士的驱壳，多支肢节从虫体内部伸出，紧紧地用触须和钩颚捆缚住了宿主的四肢和头颈。
在阿方索取下了头上的铁盔时，托德吓得倒退了几步，因为眼前的这张脸，实在有点像是『异性大战铁血战士』中的主人公——铁血战士了。
『龙骨』寄生虫的数十根细小而尖锐的细肢，从骑士的脖子上蔓延了上来，仿佛一张大手，从后面紧紧包裹在了他的整个头颅。
托德又上下检查了一圈，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按理说，寄生虫应该是以宿主的体内养分作为存活的基础，但『龙骨』寄生虫覆盖在人类的体外，又是怎样汲取宿主的营养？怎样进行代谢活动的呢？
走到阿方索的背后，利用『透视』的异能，托德总算看到了事实的真相。
覆盖在人类脊柱上的寄生体，从内部伸出了数十个尖锐的钩刺，扎进了骑士的脊髓液中，作为日常活动的养分来源；寄生虫的中脊线上，还有一排密布的小孔，随着寄生虫的活动一张一合，有一些液体从内里分泌了出来，看上去有些像是代谢孔。
观察完毕后，托德开始计划，如何帮助阿方索，脱下身上的这套『寄生虫铠甲』。
经过一番对比，他还是决定尝试使用一种常用的医疗麻醉剂——乙醚。
使用硫酸将酒精脱水后，就可以得到这种有机溶剂，它在与空气隔绝的时候非常稳定，浓度只要达到109.08~196.95g/立方米（3.6-6.5%），就可以使人体昏迷。既然『龙骨』寄生虫分属于动物界的颚口总科，那么使用乙醚应该会有一定的效果。
难点关键在于两点。
一、必须把握浓度的高低。乙醚具有低毒性，如果浓度没有掌握好，无论对于宿主还是寄生虫，都会产生强烈性刺激。
二、乙醚的氧化物极不稳定，它的蒸汽能够和空气混合，形成爆炸性混合物。
最终，托德设置了一个暗房，找来一个类似于桑拿桶的容器，让阿方索的头露在外面，身体密封在桶中。经过长达半小时『水密法』的乙醚配气，只听到桶中传来了物体落地的声音。
骑士头上的寄生虫肢节慢慢张开，整个人瘫软在了木桶上。
『龙骨』寄生虫脱落了……

第94章 寄生虫养殖专业户
阿方索赤裸着上身，侧躺在实验楼二层的软床上，陷入了沉睡。他过去可能是一个神采英拔的男人，现在的脸孔上却只有惨白和消瘦，以及些许痛苦的表情。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头儿的脸……”瓦尔顿撇着嘴巴，小声对着身边的莱斯利说道。
托德半蹲在床边，看着骑士脊柱上两列伤口细小、间距平均的小洞，小心用着手中的医用酒精逐个消毒，并涂上药粉。
这些都是『龙骨』寄生虫汲取宿主脊椎液、形成的穿刺伤口。虽然算是微创型，但伤口都极深。如果处理不当的话，可能会造成脊髓炎，甚至引发瘫痪。
阿德莉娜坐在床头，用沾了湿水的布巾，擦了擦阿方索的额头，忧心忡忡地问道：“托德大人，头儿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一般情况来说，三到四个小时吧。但我觉得有点奇怪，我麻醉的仅仅是他身上的那套『铠甲』，他的口鼻并没有吸入麻醉气体，为什么也会陷入昏迷呢？”托德满脸疑惑，重新仔细查看了一遍阿方索，除了脊椎上的伤口，最让人担心的是他的身体状况。
由于长期依靠『龙骨』完成日常行动，骑士四肢的肌肉已经逐渐有了萎缩的现象。这就好像一个正常人，长期依靠轮椅行动，当他有一天脱开轮椅时，却发现下半身用不上力一样。
向着阿德莉娜、瓦尔顿和莱斯利，交待了如何帮助病人进行力量康复之后。托德重新回到了实验室的大厅，将注意力放回了刚刚脱下的『龙骨』寄生虫上面。
巨大的木桶中，一雌一雄两只寄生虫静静躺在营养液中，原本用来捆缚和支撑宿主四肢的『骨架』，一节一节的慢慢收缩了起来。
利用『透视』和『鹰眼』的异能，托德反复检查了这种奇怪的巨大寄生虫。虫体最外面是一层硬度堪比钢铁的角皮，再往内部是一个类似于『气囊』的空间，专业术语上可以称之为『皮肌囊』，再往下是一层柔软的皮肌肉。
这种三层构造的寄生虫体，不仅可以对抗外界巨大的冲击力，而且皮肌囊和肌肉层还提供了一定程度的缓冲，可以保护宿主的身体。
再往里面看去，托德倒是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那是一些灰白色的髓质体，看上去有点像是人类的神经。这种类似神经的物质遍布了整只寄生虫的内体，甚至包括那些用来扎入宿主体内、汲取营养的尖钩。
看到这里，托德思考了好一会儿，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原本仅仅是用来麻醉寄生虫的乙醚，是否通过这些寄生虫的『神经线』，进入了阿方索的脊椎？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骑士即便没有吸入乙醚，也陷入了昏迷这件事情，就能够解释的通了。
但这个假设仅仅是假设，现在看起来还无法证明。
嗯？
托德看向雌虫的尾椎处，看见了一些类似卵状的物体。带着满满的好奇心，他戴着手套，一边祈祷寄生虫千万别在这个时候醒来，一边小心的将手伸向雌雄寄生虫的交合管。
先用手撑开雄虫的交合伞，再拔出交合刺，最后用手挤压着雌虫的生殖管，将『透视』异能看见的虫卵一个一个排出来。
总共六个白色的虫卵，大概枣子般大小，对着阳光依稀能看到里面的幼虫。
看起来『龙骨』寄生虫的生殖方式是异型配子生殖（由亲体产生有性别分化的生殖方式），虫卵为胎卵生（雌虫产出的虫卵内已经形成幼虫的繁殖方式）。
托德在实验室中找到了原本用来培养月季枝芽的玻璃槽，先用70%左右的酒精消毒，并用无菌水冲洗3-4遍；接着在实验室中制造了一个暗房，隔绝了阳光；再用蜡纸和玻璃将整个空间密封起来，制作一个无菌环境；最后用糖类、椰乳、除氧剂和生物氨基酸制作了胚胎养殖常用的『双料乳糖蛋白胨培养液』。
将『龙骨』虫卵放置进去，每2小时观察一次。
做完这一切，托德倒是想起来，另一个他一直保存起来的寄生虫体——『蜂巢』。
在那次守望堡大战『弗朗肯斯坦』之后，托德将被砍下的『蜂巢』寄生虫带回了实验室，进行了虫体培养。
现在，那个『蜂巢』在培养瓶中已经生长到了原来的六倍大小，从外形上看去，就像一只黑色的巨大水母漂浮在水面上，下方的触须一直生长着，最长的一根甚至长达一米多，堆积在了培养瓶的底部。
『蜂巢』与『龙骨』完全不一样，它的生殖方式是『出芽生殖』（先从母体边缘分裂出一个子个体，再逐渐变大）。
在水母下方的触须上，生出了一个个黑色的仿佛蚯蚓般的线虫（用来感染宿主，使其变为傀儡），并随着时间经过，这些线虫可以成长为一个个新的『蜂巢』。
趁着『龙骨』幼虫生长的这段时间，托德首先对『蜂巢』进行了分析。
实验体是四只小白鼠，将一个小型的『蜂巢』移植到一只小白鼠背部的脊柱上，再将三条归属于前者母体的黑色线虫喂给了剩下的白鼠。
老实说，这次的实验结果是托德不愿再想起的噩梦。
实验结果是移植了『蜂巢』的小白鼠，可以通过母体发出震动的声音，控制其它三只小白鼠的行动。但实验到了最后，四只小白鼠无一例外全部死亡。
被喂食了黑色线虫的小白鼠，死于神经毒素。黑色线虫在小白鼠体内，可以散发出一种毒素，破坏宿主的神经中枢，从而将其变为一具行尸走肉。
携带『蜂巢』母体的小白鼠死的令人毛骨悚然，它是被大量出芽生殖的黑色线虫，撑破身体躯壳而死的。上万只线虫，伴随着血液和内脏，将整个玻璃箱炸的一片狼藉。那种场景托德每次想起，总有一种胸闷欲呕的感觉。
经过检查和解剖，托德还得到一些信息。黑色线虫对于环境的要求较为严格，当温度高于40度，湿度小于40%时，阳光照射下，酸碱均差大的时候，都会失去活力并最终死亡。
『蜂巢』寄生虫的观察暂缓一段落。
总结下来有以下几点：
一、『蜂巢』寄生虫采取『出芽生殖』，分为母体（类似水母）和子体（黑色的线虫）。
二、母体的内部有一个类似声囊的发声器，可以发出类似响尾蛇般的响声，来控制被子体感染的宿主。
三、感染了母体的宿主，将被出芽生殖的子体侵蚀身体，最终爆体而亡。
四、感染了子体的宿主，将被子体分泌的神经毒素破坏神经中枢，最终变为一具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
五、根据推测，随着时间的推进，当子体成长为母体，这些行尸走肉的下场预计将与母体宿主一样，最终被大量繁殖的子体侵蚀身体，爆体而亡。
六、子体的环境适应能力较差，对光照、温度、酸碱和湿度极为敏感。
托德写下了观察报告的最后一笔，看着培养瓶中的『蜂巢』寄生虫叹了口气。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个生化核弹级别的武器，幸好在前世的世界里，没有这种寄生虫，不然『生化危机』里的场景说不定真的会出现。
在看一眼实验室中的『龙骨』幼虫培养槽、『蜂巢』培养瓶，托德眨眨眼睛苦笑了起来，自己算不算成了个寄生虫养殖专业户？
……
寄生虫实验暂告一段落，托德走出实验室，前去探望苏醒过来、正在丘陵上进行着力量康复的阿方索。
根据扈从们介绍，骑士苏醒过来要求的第一件事，让所有人都没想到——洗个热水澡。
差不多在澡盆里整整泡了一天的阿方索，四肢用不上一点力气，就连爬出澡盆换上衣服，都不得不靠他人进行。
但至少他的精神看上去还不错，久违的笑容重新出现在他的脸上。
“我感觉卸下了一副重担。”阿方索一边揉搓着双腿，一边笑着对托德说道：“『龙骨』的异能，仿佛来自地狱的桎梏，将我的灵魂禁锢了多年。现在，我终于自由了。”
听见这话，他的扈从们看上去有些意气消沉。
阿德莉娜陪伴着阿方索走回了小屋，瓦尔顿和莱斯利则陪着托德在户外散步。
矮胖男子回头看了一眼房门，慢慢说道：“头儿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过，从失去家庭、变为异种的那一天起，他就不再是个骑士。”
莱斯利找了块空地，一屁股坐了下去：“与我们不同，头儿是被迫成为了异种。他曾经尝试过无数种办法，去脱下那身『龙骨』。”
托德凑了过来，好奇问道：“能详细说说吗？”
莱斯利看了一眼托德，点了点头，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头儿妻子的家族里，有着一种奇怪的疾病，好像是劳累和疲倦会引发心脏衰竭。有一天，一位旅行者给了头儿一根铜管，说是里面的东西可以救他的妻子。没想到因为这根铜管，头儿的妻子变成了继承者，还异变成怪物杀了孩子。回到家中的头儿正好目睹了这一幕，当时的他打不过继承者，眼看就要被杀。那个旅行者居然再次出现，不仅挡下了怪物的攻击，还将那套『龙骨铠甲』装到了头儿身上。凭借着『龙骨』的异能，头儿最终杀了继承者。当他再想去寻找那个旅行者时，对方已经不见了。”
托德回想起当初哈金斯的话，接着问道：“那个旅行者是谁呢？”
莱斯利耸了耸肩：“不知道，这么多年，头儿一直在找那个家伙。”
瓦尔顿这时忽然插上一句话：“对于头儿来说，每当看到『龙骨』，就会想到他死去的妻子和孩子，他其实一点都不想成为异种吧。或许他当初是觉得，异种的能力玷污了骑士的荣誉，才会放弃地位，成为异端裁判所的猎杀者……”

第95章 力量的对错
对自己的异种能力抱持着抵制甚至敌视态度的骑士吗……
托德摸了摸微微长出些许绒毛的下巴，有些头疼。阿方索无疑是一位信仰坚定、忠贞不二的教廷骑士，或许教会长期丑化异种形象的宣传，抑或是使用『龙骨』异能杀死自己妻子的心理阴影，让此人对于异种能力的使用，没有丝毫认同感。
忽然想起一件事，托德又问向莱斯利和瓦尔顿：“你们的头儿是怎么和你们认识的？”
二人对望了一眼，莱斯利先开口说道：“我过去居住的村庄是一个异种的聚集地，村里只有不到四十人。有一天，『救济会』找到了我们。起初是劝说我们加入他们，被拒绝后就使用暴力强行劫掠人口，我的父亲在反抗中被杀。我则被装进了囚车，运往『救济会』的据点。运送途中遇见了头儿，他救了我，我没经过他的同意，就赖在了他的身边。”
瓦尔顿叹了口气，开始回忆：“我和阿德莉娜的丈夫是朋友，我们那个时候生活在渡鸦森林东边的镇子上。镇子里时不时有人失踪，刚开始我们没在意。直到有一天，阿德莉娜也失踪了。我和她的丈夫顺着蛛丝马迹，在森林的深处，找到了她，同时遇见了一个异化成怪物的继承者。阿德莉娜的丈夫为了保护妻子，死于怪物的爪下。我和她则被恰巧经过的德卡沃大人救了一命……”
莱斯利听到这里，开口抗议道：“喂！你忘了吗？那个时候我也在场！救你一命我也有份！”
瓦尔顿斜着眼睛哼了一声：“救我？我记得你像个傻瓜第一个冲上去，如果不是头儿用剑挡住了怪物的爪子，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说话？”
听着面前的二人又开始吵闹起来，托德缓缓的从地上站起身来。阿方索的『性格拼图』在他脑海中，已经逐渐有了大体的轮廓，他觉得有必要找骑士详谈一次。
轻轻敲门后，托德走进了阿方索的小屋，看见了坐在椅子上、双手握着石杵正做着臂力康复训练的当事者。
正在烧水的阿德莉娜，看见走进屋的只有托德一人，脸上有着几分讶异。
“可否给我几分钟？我有些事情需要和你谈谈。”托德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神情，看向了阿方索&#183;德卡沃。
后者愣了片刻，便对阿德莉娜点了点头。
白袍女子退出了小屋，关上大门的一刹那，她朝着屋内的阿方索投去了担忧的视线。
托德找到了一张椅子坐到了骑士的对面，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消瘦的男子，开门见山地说道：“阿方索先生，我想知道您对异种的看法。”
坐在椅子上的男子，皱了皱眉头，沉声说道：“托德神父，我知道您想问些什么。我并不是一个愚蠢和死板之人，我并不赞成教会对于异种的定义——『恶魔遗腹子』。事实上，我见过许多善良并且正直的异种，例如我的三位扈从。”
托德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你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我上一句话中的异种指的是你。”
阿方索闻言慢慢闭上了眼睛，忽然问出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神父，您能想象将身体交付给『龙骨』控制的感觉吗？”
托德摇了摇头。
“挥出的拳头能击碎最坚硬的岩石，舞动的长剑能劈开最厚实的树干。这听上去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但我觉得困在『龙骨』中的自己，更像是一部专精于战争的器械，而不是活生生的人类。”阿方索低下头，看着五根手指慢慢握成拳头，话语中有着几分感叹：“更让我感到恐惧的是，我慢慢沉沦于这种力量，享受着这种感觉，逐渐忘记了一名骑士对力量本源的认知。异种能力对于我来说，是一种投机取巧的做法，是错误的力量。磨炼自身、提高能力，这才是一名骑士获得力量应有的途径。”
“阿方索先生，您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托德扶了扶额头，有些无奈地说道：“骑士的职责在于保护老弱妇孺，为公义而战以对抗不平与邪恶。而异种的能力，并没有所谓的对错，它就像你手中的长剑一般，用于正义之举就代表着善良，用于奸佞之事就意味着邪恶！”
阿方索用双臂压着椅子的扶手，身体前倾：“神父，你的这种观点我并不认同。如果像你说的那样，不去重视身体的磨炼和能力的提高，仅仅依靠武器和力量的话，那么骑士作战也不需要剑和矛了，全身挂满上好矢的弩机，岂不更加方便？”
面对这样一个认准死理不松口的骑士，托德的火气也冒上来了三分：“如果目的在于保护弱小和维护公义，即便是一名骑士，也应该举起那把该死的弩机，将弩矢射入敌人的心脏！而不是遵守那些刻板的教条，眼睁睁的看着邪恶者残杀弱小！”
阿方索大怒，拍着扶手吼道：“这简直是荒唐！神父！你根本不懂得什么是骑士的荣誉！”
恼火的托德站起了身，拉开了房门，看着跌进来的二男一女，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一次好好的对话最终闹得不欢而散。
……
之后的一个多星期里，托德再也没有去找阿方索谈论异种力量的事情。他将注意力更多的集中在『龙骨』寄生虫的养殖，以及『暮西互助社』的建立上。
翻看着助祭整理的圣骨登记册，托德越看越觉得奇怪。
针对购买过『暮西互助金』的持有者，所制定的三十天优先购买期还没到，但互助社的1000根圣骨已经被购买了大半。
他自己买了50根，芮契尔和卡琳各买了50根，哈金斯和他的12名下属合在一起买了70根，阿方索和他的扈从们买了80根，埃德加和小杰瑞二人一共买了50根。
仔细看了看购买名录和数量，托德这才发现，除了上面说的这些人，优先购买者中有好几个居民，居然接近了顶格购买（单个人可购买的上限——50根圣骨）。
50个银月并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些人哪来的这么多钱？
在询问过助祭之后，托德才明白了这里面的玄机。
暮西镇的很多居民与那些优先购买者达成了协议，前者自愿将钱交给后者，大家凑钱共同购买50根圣骨，赚了钱再根据各自的圣骨比例细分。这里面涉及到了一个议价的问题，优先购买者自然不肯将自己50根的份额，1根圣骨1个银月原价销售给其他人。根据彼此之间的熟悉程度和信用记录，一般都会议价到5倍到10倍之间。
这么说可能有点难理解，举个发生在暮西镇里的真实例子，或许就能明白。
镇子里有个开酒馆的小老板。曾经购买过『暮西互助金』的圣骨，但没有持有到最后，中途卖给了自己的亲家。那么这次『暮西互助社』1000根圣骨的三十天优先购买期，他自然没有了资格。但是这老板手中有钱，又不肯放过这个赚钱的好机会，于是便找到了具有购买资格的亲家。后者原本是一对做木杯子的穷苦老夫妻，因为对圣子大人的信仰，最终凭借着购买的那1根圣骨分到了14银月79铜星。
两家人坐在一起商量了下，老夫妻愿意带着酒馆老板一起购买圣骨，但考虑外界圣骨的价格已经炒的沸沸扬扬，决定将原本1银月的圣骨作价6银月卖给酒馆老板。老板虽然感觉不爽，但还是捏着鼻子，花了全部积蓄30银月预定了5根圣骨的份额。这样老夫妻手里就有了44银月79铜星。在教堂的圣骨认购中，一下子购买了44根圣骨。
这种被称作『代购』的事情，在暮西镇中并不是特例，但发生的次数也并不多。毕竟将真金白银交到陌生人的手中，对正常人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代购』更多发生在父母子女、家族亲戚、联姻亲家之间。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暮西镇中那些真正有钱的商贾们，还在等待着机会，他们认为现在『代购』的价格太贵。圣骨的价格，在接下来的拍卖会中，没有了优先购买者的竞争，自然会降下来。毕竟，小镇中最有钱的还是他们。
放下了手中的登记册，托德揉了揉眼睛，一边想着一周之后将要举行的圣骨拍卖会，一边走出了教堂的大门。
正在监督『姐妹旅店』施工的芮契尔和卡琳，正好看见了他，一边打着招呼一边走了过来。她们二人的身后探出来一个小脑袋，那模样托德依稀还认得，正是他从肯纳德子爵手上救出的异种幼女——帕梅拉。
“正好我要找你。”修女院的院长双手抱胸，笑意吟吟的看着神父。
被兴奋的卡琳拉着袖子的托德，有些奇怪的看着女子，在他印象中，芮契尔很少会主动找自己。
芮契尔用手指向了修女院旁、正在施工的旅馆，脸上有着平日里少见的纯真无邪，话语中充满了自豪：“用不了多久，我和卡琳出资修建的旅馆就要完工了。”
托德看了一眼正在砌着大厅砖墙的工地，有些疑惑地说道：“我还是不明白，你和卡琳为什么想要建一座旅馆……”话没说完，他看见女子的手心朝上，伸向了自己，掌中静静躺着一份文书。
带着满腹的疑惑，托德从对方的手中接过了文书，打开一看。里面的内容居然是芮契尔和卡琳，自愿将旅馆收益的三分之一赠予他。
“这是……怎么回事？”
听见询问，芮契尔的脸上，又露出了托德再熟悉不过的小狐狸笑容，只听她说道：“同为天父治下的兄弟姐妹，难道我们彼此之间，不是应该互相伸出援助之手吗？”
托德看着芮契尔那张妩媚的笑颜，想起对方初来暮西镇时，自己总是担心对方会插手事务，甚至进行破坏和间谍活动。可是几个月过去，女子每天只是在训练卡琳的异能，并教导女孩读书写字，从来没有过分之举。
为自己之前的举动微微摇头，托德再思索了一会儿，笑着对芮契尔说道：“你是不是想要『味精』的制作方法？”
女子神情一滞，稍后轻轻点了点头。
从怀中取出了铅笔，托德蹲下身去，用腿当做桌面，一字一句的将味精的制作办法，写在了文书的反面。
接下来，当着芮契尔和卡琳的面，托德将文书撕成了两半，写有配方的那一半递给了修女院的院长，另一半揣入了怀中。
“记住。以后我去旅馆吃饭，不许收我的钱。”
看着托德转身离开的背影，芮契尔拿着手上的半张文书，收起了笑容，站立了许久。

第96章 教皇国圣使
告别了两位修女的托德，在暮西镇里散着步，突然发现镇上相比过去，多了不少奇怪的人。
这些人衣着光鲜，与身边那些匆匆赶路、繁忙不停的居民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们对着街道两旁的房子指指点点，时不时还停下脚步，向着街上的路人，打听房子的主人是谁。
找来了路上的一名居民，他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托德穿的是实验室工作服，居民起初还没认出他。过了一会后，后者看向询问者的面孔，双眼睁大，一脸不敢相信地喊道：“圣子大人！是圣子大人！”
这一嗓子，顿时吸引了街道上所有人的注意，人们如潮水般聚集过来，赞美与祈福声络绎不绝。托德一看情势不妙，念了两句祷言，划了个十字，赶紧溜了回去。
教堂的大门口，哈金斯急得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来回的打着圈。
托德的出现，在男子眼中，宛如救主降临一般。
哈金斯上下打量了一遍对方的衣装，急急忙忙地说道：“大人！快！快去换上您的圣秩！”
看着男子慌张无措的样子，托德困惑的摸了摸鼻梁，好笑地问道：“这么着急做什么？总不会是教皇来了吧？哈哈！”
哈金斯肃穆的神情，让发现气氛不对的托德干笑了几声之后，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对方的下一句话，将托德吓得从地上跳了起来。
『教皇国的圣使，马上就要到了。』
……
“我的装束没什么问题吧？”穿着全套圣秩的托德站在小镇的入口处，一边眺望着东方的平原，一边朝着身边的哈金斯问道。
在神父的身边，早就聚集了一大帮好事的民众。教皇国圣使要来的消息，早就被耳目灵通之人传遍了大街小巷。
哈金斯紧张的绷直了身体，压根没注意到托德的询问，一言不发。
远方平原的尽头，一只高举着圣十字的骑士队伍蜿蜒而来。看着队伍靠近了小镇，托德低下了头颅，看向了地面，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身影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紫红色的及脚长衫，中间套了一件白色的及膝罩衫，外面是一件紫红色的大披肩，绿色条纹绳子悬挂的十字架正居在胸口。
托德连忙摆正了身姿，虔诚说道：“尊敬的圣使，您带来了天父无限的仁慈，求您惠赐我们这些宗徒……”
咳咳！
这听上去无比熟悉的声音，让托德抬起了头。看清楚来人是谁，他吃惊地问道：“法比安主教，怎么是你？！”
主教面色尴尬的将头朝旁边偏了偏，托德这才注意到他身边还站着一位身穿黑色执事袍、并不起眼的年轻人。
这人二十来岁，一头蓬松卷曲的棕发，身躯挺直，五官并不出奇，但笑容却让人觉得温暖。
托德看了看年轻人身上那一身再寻常不过的黑色执事常服，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法比安主教，嘴里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难道就是……？”
主教看上去也有点无奈和疑惑，只听他说道：“托德教友，我来介绍，这位就是教皇国的圣使，特里斯坦&#183;格雷沙姆&#183;贝内特。”
还没等托德开口寒暄，圣使向前走出了两步，拉住了神父的衣袖，嘴里问起的事情让前者吓了一跳：“我听说你有个炼金术实验室？”
紧张的看了看教皇国使者团的其他人，托德发现那些教廷骑士和随从们神色并无异常，脸上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不清楚这位圣使有何意图，大脑紧张的一片空白的托德，干巴巴的笑了几声：“圣使大人，眼下已近正午，不如先用午膳……”
特里斯坦回身朝着使团的领头骑士说道：“你们先跟着神父的随从去用餐。”
看着使团的其他人员跟随哈金斯向镇中走去，圣使却一脸希冀的看向自己，托德深叹了口气，只好硬着头皮领着特里斯坦朝着实验小楼走去。
二人路过教堂门口时，恰巧与芮契尔和卡琳碰了个照面。
就在卡琳蹦蹦跳跳和托德说着有趣事情的时候，后者却发现芮契尔和特里斯坦，大眼对小眼的在街上互相对视了起来。
来自教皇国的圣使，看着芮契尔身上穿的那件宽大的修女袍，脸孔憋得通红，终于噗嗤一声，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修女院院长狠狠瞪了一眼面前的年轻执事，一把拉起不情愿的卡琳，大步离开。
惊疑不定的看着远去的修女，托德脑子一片混乱，朝着年轻人问道：“圣使大人，您认识这位姐妹？”
特里斯坦一边抹着眼角，一边笑着点头：“啊，对！没错没错，只不过是数面之缘。”
骗鬼吧，看你的样子，分明和那只小狐狸是熟人！
带着这样的腹诽，托德打开了实验室的大门。
特里斯坦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走进了实验器具和试剂瓶罐的『海洋』，仔细查看着每一样事物，最终将视线落在了托德的那台显微镜上。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托德注意着他的视线，顿时就明白了这位圣使大人，绝对是炼金术的熟手。趁着对方将注意力放在显微镜的当口，他偷偷挪动着一面木板，遮住了通往实验室后间的通道。
“这个也是炼金术的器具？”特里斯坦右手摸着下巴，左手托住手肘，一脸的好奇。
托德用脚踢着地上的布条，盖住木板下方的空隙，嘴中说道：“大人，那个叫做显微镜，可以看到很小的东西。”
男子兴奋的转过头来，高声问道：“很小？有多小？！”
托德连忙挪动脚步，换了一个位置，走到男子的面前，打开显微镜的木盒，拿出两片玻璃载片，滴上一滴水，放到了观物台上。
特里斯坦看着神父的动作，视线尤其在玻璃载片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调整好目镜和物镜，托德示意圣使过来观看。
数秒钟后，男子的一声大叫，让托德眯了眯眼睛，掏了掏耳朵。
特里斯坦用着颤抖的手，指向了观察孔，结结巴巴地问道：“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托德凑近观察孔看了看，慢慢说道：“那个最大的、外形像是鞋底的物体，是草履虫；那个绿色的长条形的物体，是眼虫；那个连成一片的，应该是蓝藻……”
男子拨开他，重新将眼睛凑了上去，拉过了一张身边的凳子，没有丝毫生分的坐了下去。
托德挠了挠后脑勺，又看了眼身后的木板，小心翼翼地说道：“圣使大人……”
男子的头一动不动，朝着身后挥了挥手，语气亲切地说道：“叫我特里斯坦，神父。”
托德继续说道：“好吧，特里斯坦。关于午餐……”
“你要饿的话，就先去吃吧，不用管我。”
托德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骂：废话！我怎么敢放你一个人留在这，这里还有一堆见不得人的东西，要是被教会发现了，我就直接可以上火刑架了！
“神父，你这有纸和笔吗？”
听见对方的话，托德连忙打开了桌子下方的储物柜，嘴上忙不迭地说道：“有的有的，您等一下。”
看着特里斯坦拿到纸笔后，一边看着显微镜的观察孔，一边写写画画的模样。托德长叹了口气，摸了摸肚子，开始在实验室中翻找起昨晚吃剩的面饼……
……
“大人，差不多是时候吃晚餐了，使团的人正在……”哈金斯踏进实验室的大门，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忘记了下文。
那位身穿黑色执事袍的圣使大人，专心致志的坐在显微镜前，桌上放了一堆画好的草图。
我们的托德大人，坐在一张小板凳上，一手揉着肚子，一手托着腮帮子，满脸写着郁闷。
哈金斯看了看托德，又看了看圣使，犹豫地说道：“使团的骑士长正在寻找圣使大人……”
“别说了，不管你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的。”托德站起了身，朝着哈金斯招了招手，自己走到特里斯坦旁边，指了指男子的胳膊。
哈金斯有几分犹豫，最终还是和托德架起了特里斯坦，在对方的抗议声中，朝着门外走去。
晚宴安排在了教堂的侧厅，由于准备仓促，都是寻常的食物和酒水。
教皇国的圣使特里斯坦发言，他首先向天父致以礼赞，接着感谢法比安主教的陪同，最后向暮西镇的盛情款待致以了谢意。
听完对方的发言，托德有些发愣。因为圣使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起他最关心的问题——教会是否同意在暮西镇设立骑士团。
这种事情托德自然不好直接开口询问，只能在酒席之间，与特里斯坦聊天时，旁敲侧击。
让他意外的是，圣使虽然年纪轻轻，又沉迷炼金术。在社交场合却圆滑的像一只泥鳅，无论托德怎样提示，对方只是装傻充愣、打打太极，决口不提骑士团之事。
最后，托德也完全没了脾气，只能暂时放弃了询问的打算，聊起了其它话题。
“我以为，教会将炼金术视为洪水猛兽。”托德抿了一口红酒。
特里斯坦用餐叉拨了拨盘中的水果，笑着说道：“如果我告诉你，在教皇国中，无论是主教还是贵族们，许多人都在研习炼金术，你会不会吃惊？”
托德睁大了眼睛：“可是，炼金术不是……？”
“没错，教会曾经有『圣部通谕』将炼金术定义为异端邪说，不过那是八百年前的事了。点石成金和『贤者之石』的魅力，无论是谁都会趋之若鹜。不过话说回来，这种事情依旧上不了台面，只能暗地里进行。”
听了对方的话，托德想起自己被异端审判的场景，欲言又止。
特里斯坦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笑：“我听说了你之前的事情……银环教区还是太偏远了，很多事情到了这里，自然会变了样。说起来你和我还有一些渊源。你在圣西德洛修道院地下，找到的那间实验室……”
托德猛地抬起了头，看着男子，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曾经属于我的师傅。”

第97章 寻求庇护的羔羊
特里斯坦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坐直了身体，脸上显现着从未有过的憧憬和狂热：“我的师傅，他的智慧和学识，常人无法想象！曾经为了寻求知识和真理，游历了众多国家的他，在圣西德洛修道院住了三年，并和他的朋友们在地下共同修建了那个房间。”
托德回想起那个巧夺天工、机关精妙的炼金术实验室，急切地问道：“请问，您的师傅是哪一位？”
“神父，不用急，等你来了教皇国，自然会见到他。”特里斯坦重新拿起了酒杯，笑着说道：“让我们换个话题吧，不如说说下午我看到的那台仪器，有几个问题我想问你……”
接着，男子提出了一系列基础光学和材料学问题，托德一方面心惊于对方举一反三的能力，一方面在不穿帮的前提下，小心解答着。
有着相同话题的二人，在酒精的作用下，很快聊到了一块儿，时不时还爆发出一阵欢笑和感叹，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就在托德饮酒正酣，眼角的一个身影，让他眉头跳动了数下。
一脸慌张的芮契尔，站在教堂侧厅的窗外，朝他招了招手。
借口尿遁，托德来到了户外，看着站在墙根处的修女，小心的看了眼周围，低声说道：“找我出来有事吗？如果不是急事的话，明天再说怎么样？”
芮契尔面色焦急，眼睛看向黑夜之中，丝毫没有了往日的镇静，说出的话把托德的酒吓醒了大半。
『还记得我提过的异种避难所吗？第一批逃难者到了，他们就藏在镇子的外面。』
……
假称有事，匆匆与特里斯坦道别的托德，在修女的引路下，来到了镇子外面一处隐蔽的草棚。
芮契尔掀开了草棚下方堆积的稻草，四个人影在黑夜中露出了身形。
两大两小，一对年轻夫妇带着他们的一儿一女，身穿着满是尘土和烂泥的麻衣，惊恐不安的看着一身圣秩的神父。
“我也是今天傍晚才收到的消息，这一家四口都是异种，但从未做过恶事，眼下他们正在被异端裁判所的人追捕。”芮契尔将脸朝向托德，焦虑地说道：“如果不救助他们，这家人肯定会被抓住并处死，托德，我们该怎么办？”
托德用力抓了抓头皮，恼火的低吼道：“天啊！芮契尔！为什么偏偏是今天？！教皇国的圣使就在镇中，如果把他们带进去，说不定就会被教会发现！而且，使团这次来，对暮西镇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是……”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一家四口，心中天人交战，脸上阴晴不定。
“肯定往那边去了！所有人散开！不要放过每一个角落！”远处传来的声音打断了神父的思路。
托德使用『鹰眼』的异能仔细看去，十几个胸口绣着血色十字的黑衣人，举着火把，呈扇状朝着草棚搜索而来。
异端裁判所的人已经很近了，没有时间思考了！
芮契尔这时候着急的跺了跺脚，突然提议道：“要不然我来引开裁判所那些人，你带着这些异种往南走。”说完转身就想离去。
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托德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抿了抿嘴，叹了口气，话语中再也没有了迟疑和顾虑，托德看着女子的眼睛，坚定地说道：“芮契尔，既然当初我答应了你的要求，那么自然会遵守诺言。再说，牺牲别人来让自己获救，这种事我干不出来！”
一边紧紧拉着修女，一边向着逃难的异种一家打起了手势，示意他们跟上自己。托德带着众人避开了搜索的路线，朝向暮西镇逃去。
看着身前这个比自己小上五岁的神父，感受着对方手心渐渐溢出的汗珠，女子的内心不知为何，一片平静。
穿过一片杂草丛生的田地，绕过一条喧嚣热闹的夜街，哈金斯下属们的护卫队营地就在前方。
这恐怕是整个暮西镇最隐秘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就在托德已经看见营地大门之时，一个游荡的黑色身影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缓缓向他走来。
“神父！太好了，我正在找你！”
居然是教皇国的圣使特里斯坦！
托德抬头望天，欲哭无泪。
天父啊！您是不是看我最近过得顺风顺水，所以收走了我的所有好运？！
不露痕迹的向着身后看了一眼，托德快步走向特里斯坦，亲热的打起了招呼：“圣使大人，这么晚还不去休息吗？”
特里斯坦压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脸朝着托德，视线却投向了他的身后：“神父，这么晚你也不去休息吗？”
托德面带尴尬的笑了笑，用藏在身后的手，向着芮契尔做着『快走』的动作，嘴上压低声音，抛出了刚刚想到的理由：“您看到的这一家人，都是逃难的农奴。由于暮西镇缺少劳力，我一直都在暗地里接纳这些人。您或许不知道，为了这件事，我和贵族们的关系并不融洽……”
“不过是接纳一家农奴，居然需要神父和修女一起出面，这可真有意思。”特里斯坦朝着托德眨了眨眼睛，一边笑一边继续说道：“说起来，这次我来暮西镇，还需要给我的师傅带一些当地的特产，不知道神父你可有推荐？”
对方说出的话，让托德瞬间明白特里斯坦肯定看出了些什么，现在不过是趁机索要好处罢了。
“暮西镇并不富有……”
特里斯坦摇摇头：“吾师视钱财如石土。”
“镇上的农户，种出了『福音花』。”
特里斯坦继续摇头：“花卉之美，如过眼烟云。”
托德紧紧咬住了牙齿：“我的实验室中，有一台我费尽千辛万苦做成的显微镜……”
特里斯坦拍手笑道：“就是这个了！吾师他一定会喜欢……”
嗯哼！
一个愤怒的声音，从托德身后传来。
他回过头去，吃惊的看见，芮契尔居然还没走！
这个女人，宛如一只被激怒的雌狮，怒目圆睁，凶狠的盯着特里斯坦。
圣使收起了笑容，咽了口唾沫，丢下一句『神父，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说完，逃命般的离开了原地。
……
深夜，暮西镇北方的树林。
特里斯坦脸朝上背朝下，重重摔在了地上。
从地上爬起来，他连忙举起两只手示意投降，看向数米外的女子，苦笑地说道：“芮契尔，难道你不觉得，用异种能力和一个普通人打架，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情吗？”
“不，我不觉得。”修女向上挥了挥手。
特里斯坦的双脚离开了地面，升到了半空。随着芮契尔的手放下，他的身体再次重重摔向了地面。
女子坐在石头上，看着对方狼狈不堪的身影，平静语气中听不到任何感情：“你应该知道，我最厌恶的事情，就是不劳而获。”
“你说的是显微镜的事？等等！我可以解释……”
芮契尔丝毫没有打算给对方解释的机会，又一次将男子摔在了地上。
特里斯坦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双手扒住了钻出地面的树根，看着眼神越来越冷的女子，忙不迭地说道：“要想说服那些大师们自愿来到暮西镇，仅仅依靠我和师傅的话，远远不够！我们需要一样事物，向他们证明这里的一切！”
芮契尔的手停在了半空。
一男一女，一位执事、一名修女，就这样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对视着。
特里斯坦尽力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双手丝毫没有放开树根的意思，嘴上说道：“对了，今晚的测试结果如何？”
“他通过了。”女子瞪了男子一眼：“在遵守诺言这一方面，托德比你更有担当。”
男子讪讪的笑了笑，默默无语。
芮契尔将手放下，看向了对方：“你可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
特里斯坦点了点头：“我们约定，互相协助，共同建立一处庇护所，来保护那些被奴役和猎杀的异种，守卫那些被压迫和残害的智者。”
“在如此长的时间里，我见过了那些满嘴仁义的国王、也看过了身为异种却只在乎利益的人们。在他们的眼中，异种们不过是一群趁手的工具，没有人真正关心过我们的死活。”芮契尔在一块大石上坐了下去，看向了南方的点点火光。
特里斯坦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边叹气一边说道：“我的日子也不好过，教会对于异端学说的管制越来越严。上周研究天文学的阿德里亚诺老师被抓入了第一裁判所，虽然在我师傅的极力争取下，被放了出来，但他的所有著作和研究室都被付之一炬。”
看着女子孤寂秀丽的侧身像，男子沉默了片刻，鼓起勇气说道：“芮契尔，和我回去吧，你的父母一直在思念着你。”
修女身下的巨石，从地面翻滚到了空中，接着重重砸在了特里斯坦的身边。
“从我离开都城的那一天起，那个活在牢笼中的女子已经躺在了冰冷的地下！这世界上，只活着一个没有家人的芮契尔！”

第98章 暮西骑士团
看着捶着腰背的圣使，托德故作关心地说道：“是不是旅馆的床铺太硬了？”
特里斯坦笑着摆了摆手。
一路走来，镇中的居民看见了一身圣秩的托德，纷纷高声称颂圣子的恩德，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跟随的队伍。
托德抹了抹额头，一边观察着圣使的神色，一边向哈金斯使着眼色，让他赶紧驱散身后的人群。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特里斯坦的心情看上去还不错，丝毫没有因为民众的呼声而不悦。
“神父，看起来这里的人爱戴着你，我听见他们称呼你为圣子。”
托德听见对方的话，脑中一个激灵，连忙说道：“穷乡僻野的村民们，没见过什么世面，称呼什么的不过是随口说说，圣使大人不要在意。”
特里斯坦饱含着深意看了托德一眼，笑着说道：“神父，民众爱戴你，这是件好事。”
这话什么意思？
称赞还是讽刺？
托德没有搭话，低下头跟在圣使的身后，细细揣测着对方的想法。
陪着他转了一圈暮西镇，特里斯坦看上去挺满意，这让托德微微松了口气。可是走在路上，对方突然挥手示意护卫们离开二人，问了一个问题，让气氛陡然变得紧张了起来。
『神父，你如何看待信仰和学问（scientia）的边界？』
信仰与学问的边界？这实在是一个极难解答的问题……
scientia在拉丁文中代表了『知识和学问』，这一词汇为science（科学）的前身。这个问题看上去讨论的是宗教和科学的关系，实际上质询的却是世界本源的哲学命题。
如果换做是在前世，从进化论扯到基因学，从原始社会说到信息时代，托德完全能引经据典、长篇大论上一个小时。
但是……
现在他却不知从何说起。
说起原因。一来、现在是中世纪的社会，没有证据随便给世界本源乱下定义，火刑说不定都是最仁慈的恩惠；二来、圣使的想法实在是难以揣测，他一方面是教会的执事、教皇国的使者，另一方面他和他的师傅，都研习炼金术。他究竟更加偏向于宗教呢？还是科学呢？
无奈的托德最后不得不用说故事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圣使大人，我在书上看过一个寓言故事，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听听？”
特里斯坦停下脚步，找到路边放置的一个木箱，坐下去拍了拍身边。
神父坐在了圣使的身边，慢慢说出了故事：
『很久以前，有两个人走在一条大路上。有一人坚信这条路通往天国，另一人根本就不信。但他们眼前没有其它路，只能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旅途中有愉悦，也有苦难。虔诚之人将愉悦当做神灵对他的恩赐和奖励，将苦难当做神灵对他的磨炼和考验。而另一人，将这些事件与因果、逻辑和自然联系，根本不相信神灵的存在。』
特里斯坦听到这里，看着对方停下了讲述，开口问道：“那么终点呢？这段旅途总归有一个终点吧？终点又证明了谁对谁错？”
托德将双手摊开，手心朝上：“这二人行走在道路上，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他们或许到了终点，却从来没有回来告诉过我们，终点是如何的景象。”
特里斯坦沉默了很久，最终笑了起来：“神父，我承认，刚开始的时候，因为你的年龄我轻视了你，但你比我想象的要更加聪明。”
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圣使站了起来，背后顶着刺目的阳光，对托德伸出了手：“来吧，我有一件东西要交给你。”
跟随特里斯坦走向了自己的教堂，托德远远地望见了两个身影。
卡琳和帕梅拉，站在教堂的门口朝里张望着。
看到托德，卡琳本来眼睛一亮，再望向特里斯坦和他身边的教廷护卫们，戒备的退后了几步，拉着帕梅拉跑回了修女院。
托德走入了礼拜堂，却发现有一人已经等在了十字架下。
“芮契尔？”
女子听见了托德的声音，转过头来，脸却是朝向了特里斯坦：“接下来的会议，我希望参加。”
与托德一脸吃惊不同，圣使点头说道：“没问题。”
三人走进神父的释经堂，特里斯坦回身关上了房门，从怀中取出了一方黑色的木盒，小心的放在了桌上，缓缓抽开最上的挡板，一份包裹的密不透风的卷轴静静躺在了盒中。
“托德&#183;费歇尔。”特里斯坦用双手取出了内里的事物，一层层打开了紧裹在外的布绸，露出了灰色的羊皮卷轴，高举过肩后放入了托德的手中：“愿我们的天主、光荣的父，把智慧和勇气恩赐与你，并愿他的光照入你心灵的眼睛。”
颤抖的双手接过卷轴，托德缓缓打开，看着上面一行行的拉丁文字，与自己想的一样，这是一份支持暮西镇建立教会骑士团的谕令！
终于，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这一份是枢机团起草，教宗大人签署的谕令。正式的圣谕公文，将在十月份的大公会议和教皇国世俗会议举行完毕后，正式发放至天父教区的每一个角落。”
特里斯坦的话让托德睁圆了眼睛，原来拿到的这份谕令，还不算是教会骑士团的正式批文？
圣使拍了拍神父的肩膀：“别想多了，这份谕令意味着教会正式承认了骑士团的合法地位，十月份的会议只是一个形式。会议举行之后，你还需要赶到都城泰罗去接受团印、绶带、圣十字架等等。”
特里斯坦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对着托德说道：“神父……不对，现在应该称呼你为总团长大人了。接下来，让我们谈谈合作的事情。”
合作？
就在托德满腹疑窦之时，圣使指着自己问道：“你可知道交付骑士团谕令一事，教会为何只派遣了一个小小的执事？”
托德摇头。
“第一，银环王国的情况比较复杂，教会和王权的关系并不融洽，教区中没人想接这个差事；第二，教宗大人要求，这次派遣的圣使必须懂得炼金术。”看着对方一头雾水的样子，特里斯坦继续说道：“教会希望你上交水晶圣物的制作方法……”
托德瞳孔一缩，头微微向后侧着，视线投向了身后的芮契尔。
女子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托德用手摸了摸鼻梁，思索了片刻，最终点头应允。
特里斯坦看上去松了一口气，他拿出了纸笔，边写边说道：“接下来，是有关骑士团的一些细则。关于章程和守则，参考教会的其它三大骑士团，我誊抄了一份稍后会交给你。关于骑士团的名称，枢机团给予的全称是『天父赐福的暮西海港的修士骑士团』，简称为『暮西骑士团』。”
暮西骑士团？
托德在口中默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
特里斯坦又说道：“关于骑士团的成员名单，如果可能的话，最好尽快给我，圣谕公文中将会提及。”
托德有些发愣：“成员名单，每个人的？”
圣使奇怪的抬起头来：“当然不是，在团中担任重要职位的名单。比如司铎长、军团长、骑士总管、监察长这些人。”
托德听得冷汗淋漓，这样说起来，骑士团里好像只有自己这个光杆司令吧……
看着对方的脸色，特里斯坦放下了笔：“总团长，我能问问，暮西镇里的骑士、军士和农兵，加在一起大概有多少人吗？”
“骑士吗？”托德脑海中立马浮现出哈金斯和阿方索来，不过前者是个逃兵，已经被剥夺了爵位；后者虽然是教廷骑士，但现在虚弱不堪，别说上战场，恐怕连剑拿不动了。再加上哈金斯的十二位属下和阿方索的三位扈从……
想到这里，托德的额头汗如雨下，颤巍巍的举起了两根手指。
“二百人吗？”特里斯坦在纸上写了个数字，点头说道：“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吧……”
“不……是二十个人……”
圣使的笔掉落在了地上。
特里斯坦结结巴巴地说道：“总团长，您应该知道，即便是那些行商的护卫人数，都要大于这个数字吧？”
嗯哼！
坐在托德身后的芮契尔，突然不合时宜的咳了声。
特里斯坦看见女子的眼神，连忙改口安慰道：“总团长，骑士团的团员总有一个增加的过程……”
芮契尔突然开口说道：“圣使大人，您的师傅收下了暮西镇的特产，您未来说不定还有求于人，难道就不能在暮西骑士团弱小之时，伸出援助之手吗？”
看着女子那择人而噬的眼神，特里斯坦哭笑不得：“总团长，我返回都城之后，会帮你在教廷中留意那些优秀并且忠诚的骑士，并推荐他们来暮西骑士团效力。”
特里斯坦捡起笔，看着纸，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着托德说道：“对了！总团长，还有一件事情，关于暮西骑士团的团标志。”
“团标志？”
“就是标注在骑士团旗帜和衣袍上，用来鉴别团员和军队的标志。请注意，由于骑士团归属于教会，团标志中应当出现十字架。”
托德想了一会儿，拿起了黑色的铅笔和红色的赭石，不到五分钟，在纸上画出了一个标志。
特里斯坦和芮契尔站起身，凑过来看了看，圣使摸着下巴说道：“很奇怪的图案。”
托德看着眼前红白相间的标志，侧头问道：“怎么？不符合教会的规定吗？”
特里斯坦摇了摇头：“不，这的确是一个十字架，但我从来没看过这样的十字架。”
雪白的纸面上，一个由八条向内弯曲的圆弧，组成的正八边形画在了正中，八个底边是圆弧的30度等角三角形，将正八边形切割成了八等份。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三角形为红色，构成了一个在原点相聚的『红色正十字』，其它四个方位的三角形为白色，形成了一个白色的&#215;。
特里斯坦看了一眼托德，问道：“这个图案有名称吗？”
“保护伞（Umbrella）。”

第99章 坦诚相见
教皇国的圣使特里斯坦，在亲手验证了玻璃制作工艺之后，离开了暮西镇。
临走前，他提醒了托德一件事情。
骑士团的管辖权直接归属于教宗，作为总团长的托德将与银环教区再无任何关联。虽然他的神父圣秩不会被收走，但教堂里的那些助祭和助手们，将被全部撤回圣科大教堂。
这也就意味着在十月份圣部公文发布之后，托德的教堂里将只剩下他一人。
这对于将镇中政务和教堂杂事，全部委托属下处理的托德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噩耗。
在教皇国使团离开暮西镇后，托德立即找来了手底下所有可用之人，开始了暮西骑士团的第一次团务大会。
哈金斯（他的十二名下属因为要负责小镇的治安巡逻和敌情侦查，并未出席）、阿方索和他的三位扈从、埃德加和小杰瑞、芮契尔、卡琳甚至还有帕梅拉。
托德站在教堂侧厅的桌子前，两眼发直。台下玩闹偷笑的卡琳和帕梅拉、酒还未醒打着饱嗝的瓦尔顿、姿态优雅小口吃着石榴的芮契尔、走路不稳还需要搀扶的阿方索、一脸呆滞的小杰瑞……
脑子里嗡嗡作响的托德，将脸深深的埋入了双手。
天啊！这些人就是暮西骑士团的全部班底……
强打起精神的托德拿出了教皇国的谕令，向着众人解释了这几天里发生的一切。有人激动，有人震惊，也有人一脸迷茫。他又向着在座的所有人，说明了暮西镇的现状和骑士团的处境，并提出了三大问题：
一、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二、我们如何才能获得需要之物？
三、眼下我们应该怎么做？
对于这三个问题的解答，托德虽然自己心里有了一些想法，但还是想听听众人的意见。卡琳、埃德加、小杰瑞等人是完全不用指望了，他将希望更多的寄托在哈金斯和阿方索身上。
阿方索先开口说道：“我过去阅读教会的书籍，上面对于教会骑士团的兴起做了一些介绍。骑士团前期的资金大多由世俗王国捐助，人员则是通过巡游演讲和拜访招募而得。”
“通过巡游来募捐资金和招聘人员，这主意不错。”托德想到自己的『表演才能』，寻思这说不定是个好办法，他摸了摸下巴问道：“这种方式，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形成战力？”
阿方索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根据文籍记载和历史记录，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只要十年左右。”
“十年？！”
托德拼命摇了摇头，考虑到自己异种的身份，如果十年之后暮西骑士团才能形成战力，在这中间早就被人打得连渣都不剩了。
哈金斯第二个发言：“骑士团还可以说服贵族加入，后者的财产和兵力就能直接成为骑士团的战力。”
说服贵族加入骑士团？
听上去很不错，但托德只要想到自己和银环贵族们糟糕的关系，还是不得不放弃这个主意。
“总团长大人，关于资金和人员，您心里可有预案？”
托德看向说话的女子，眉头皱了起来。圣使离开暮西镇后，他回想了最近几天的一切。芮契尔和特里斯坦这两个人的言行举止，让他总觉得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哪里有些不对劲。
芮契尔曾经说过会帮他解决骑士团和水晶圣物的麻烦，结果恰巧特里斯坦带着圣谕出现。
教皇国的使团前脚刚到，芮契尔就告诉自己，异种的难民藏匿在镇外。
自己带着难民们还没进入营地，却刚好碰上了特里斯坦。
如此之多的巧合。
托德带着心中的迷惑，脸上写满了猜测和怀疑，盯着芮契尔。后者丝毫没有心虚的表现，反而笑着直起了腰，挺起了胸，宽大的修女袍顿时形成了一道贴身的曲线，玲珑有致的身材毫无遮掩。
托德红着脸，挪开了视线，同时故作镇定的咳嗽了一声：“资金的事情我可以想想办法，但人员是个大问题。尤其是暮西镇和骑士团的行政管理人员，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人替代。”
芮契尔歪着头，看上去丝毫没有担心这个问题：“大人，您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这样的人才有很多啊，而且他们中的不少人您应该认识。”
托德糊涂了：“谁？”
女子用食指转起了胸前的十字架：“您难道忘了，自己曾经学习的地方吗？”
托德思考了片刻，恍然大悟。
交代完众人跟进的事务后，第一届团务大会草草结束。走出教堂大门的托德，打算仔细思考一下，怎样才能说服那些终日只知道念经和学习的修士们，加入暮西骑士团。
一个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抬起头一看，修女院院长站在托德的面前，脸上挂着让他熟悉而又头痛的微笑：“总团长大人，有时间吗？我们聊聊？”
……
在芮契尔的领路下，托德第一次踏入了修女院的大门。
修女院是一个二层的砖石小楼，地方并不大，上层是修女们休憩的地方，下层供她们礼拜和用餐。
“前几天不是刚来了一家四口，怎么今天又有异种来了？”看着放在一楼桌子上的布偶和炭笔，墙上还有画着简单火柴人的涂鸦，托德朝着面前的芮契尔说道。
修女走到一楼尽头储藏间的房门前，回头说道：“总团长大人，天父不是说过，每一天都有人在业火中挣扎和痛苦，救助羔羊是不分时间的吗？”
托德一愣，回应道：“你的口气，为什么让我觉得越来越像个修女？还有，别再称呼我总团长了，听着总有些奇怪。”
“好吧，托德。”芮契尔的声音几不可闻，她右手一扭，打开了储藏间的房门。
“哎？等一下，你把人藏在了储藏室？”
用沉默回答了这个问题，芮契尔搬开了两袋草料，用双手抬起了地上的一块活动门板。
看着这似曾相似的一幕，吃惊过后的托德，翻了个白眼，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好吧，为什么中世纪的人都喜欢来这一套？”
门板下，螺旋形的阶梯顺延而下，托德越走越是心惊，不好的预感逐渐涌上心头。凭借中世纪的建造水平，这地面之下空间的挖掘，绝非是几个工匠短时间内就能建好的工程。最可能的是，上面的修女院工地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建造主体却是在这地下。
当他踏下最后一层阶梯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大脑停止了思考，嘴里不自觉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百平米的地下大厅，被木板和垒土隔出了无数个小间，老人、孩子、男人、女人蜷缩在一个个的隔间里，喝着木桶里污浊不堪的积水，啃着陶罐中变色发霉的面饼。
有人认出了来者的身份，站起身高喊道：“救主来了！”
听着众人的欢呼，托德张开了双臂，脸上尽可能表现出最大的善意，还没等他说出什么。人们冲过了他的身旁，聚集到了芮契尔的身边。
尴尬的笑意还挂在嘴角，托德慢慢放下了双手，回头看着被人们包围的修女，用着温柔的语气慢慢说道：“芮契尔小姐，有时间吗？我们聊聊？”
……
“地下总共多少人？”
“嗯，52个人，19名成年男性、17名成年女性，7位老人，9个孩子。”
“他们是什么时候到暮西镇的？”
“最早是在一个半月前，最晚是前天。”
坐在桌前的木椅上，托德用双手捂住了额头，看着站在面前、低眉顺眼的芮契尔，重重叹了口气，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恼火：“按照你刚才的说法，前几天那一家四口的逃难，不过是一次试探？”
“嗯。”
“那些异端审判所的追兵，也是你找人假扮的？”
“嗯。”
“教皇国圣使带来的谕令，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嗯。”
托德正待再问，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让他不得不暂停了质问。
哈金斯推门走了进来，看了一眼站在房中的修女，低头对托德说道：“大人，按照您的吩咐，清水、食物和药品已经送给了地下的那些难民。”
“辛苦你了，找人看住他们，别让他们跑到镇子上来。”
看着哈金斯退出了房间，托德用手指揉了揉鼻梁，忽然想起了什么，朝修女问道：“等等，你今天本不需要带我到地下，你说的那些计划和秘密，也根本无须告诉我。为什么你要把所有的事情托盘相告？你就不怕，我一怒之下，把你和那些异种全部赶出去？”
女子抬起了头，脸上的表情让托德觉得有些陌生：“我相信你。”
“芮契尔，我真的搞不懂你在想些什么。”托德将头朝后仰去，闭上了眼睛：“你费了这么多的功夫，究竟想要我做些什么？把这些异种送到救济会吗？”
女子没有回应。
托德有些奇怪，坐直了身体，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一幕却让他瞠目结舌，险些摔下了椅子。
修女转过了身体，将背朝向了托德。她解开宽大的修女袍，将其褪至了腰间，衣服下再无任何遮拦。洁白如霜的皮肤上，半月形的两片肩胛骨间，赤红墨汁刻印着雄鹰展翅的图案，在那下方还用古罗马数字，标刻了一行编号符串。
“总团长大人，我所希望的是，您能为所有的异种，建立起一个避难的港湾，一个没有奴役、没有残害的圣所……”

第100章 纷争与信任
“我后背上的图案和数字，是『纷争军团』的标记和编号。”
听着芮契尔的话，托德尽力让自己的视线集中在女子的背部。
栩栩如生的雄鹰，外部轮廓使用了特殊的赤红墨水，内部线条则是用了一种奇怪的金线，采取手工缝纫的方式深深埋入了皮肤。罗马数字的编号为『68』。
托德站起了身，问道：“『纷争军团』？是救济会的军队吗？”
芮契尔拉上了宽大的衣袍，遮盖住了身体，转过身说道：“救济会那帮人，不过是群喽喽罢了。他们活跃于天父教会的传教范围，主要负责异种的抓捕、筛选、培育和输送。”
“就像你过去看到的『闹市马戏团』，他们使用巡回演出的方式，四处抓捕异种，并豢养在马戏团内。等到培养成熟后，再输送给『纷争军团』，训练为战斗人员。”
托德回想起马戏团的团长，那个叫做喉骨的男人，又问道：“那么『纷争军团』是怎么回事？”
芮契尔扣上了领口的扣子，遮住了胸口的雪白，整了整修女长袍，平静地说道：“有关炼金术师萨瑟兰的事情，您应该都知道了吧？”
托德点了点头。
“『异种大逃亡』之后，古泰罗最高议会那些幸存的异种议员们，建立了一个名为『长老会』的组织。这个组织原本的目的在于拯救和保护异种，但经过数百年的发展，野心家逐渐掌握了权力，古老誓盟不再留存，原本的救助组织也变为了复仇和争霸的恐怖势力。”
芮契尔看向桌上的火烛，继续说道：“至于『纷争军团』，总共有一百人，是『长老会』控制的军事力量之一，主要负责对外作战，编号根据职务的高低来排列。想要晋升有两条路径，一是高于自身编号的士兵死亡后，申请并胜出序列争夺战；二是在每三年举行的军团会议上，论功评定。”
托德指着房中的椅子，示意女子坐下：“那么你又是如何加入他们的呢？”
坐到了椅子上的芮契尔，回忆着过去，眼神哀伤：“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由于异种的身份，逃离了那个坟墓一般的家庭。在逃亡的路上，我被人抓住送入了军团。经过数年的训教，我被认可为他们的一份子，并开始执行任务。又过了数年，看多了那些伪善和野心，我想寻找一个真正能够为异种提供庇护的地方……”
托德用手指摸了摸鼻梁，看着芮契尔脸上那从未见过的诚恳，说道：“我有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你会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一个神父的身上？”
“因为卡琳。”
女子的话让托德愣住了。
芮契尔小心的观察着对方的脸色，低声说道：“或许你不知道，那次异端审判会我也在场。当卡琳被捕时，你是否会救这名异种，就是我的测试。”
托德呆在了原地，缓了会儿神，无奈地说道：“你为什么要绕这么大的一个圈子？你完全可以直接来找我。”
芮契尔笑了：“就像你起初在怀疑我一样，我一开始也不信任你啊。我那个时候，最担心的就是你和救济会的关系，最想知道的就是你和那些疯子，是不是坐在同一条船上。”
托德无力的坐回了椅子：“芮契尔，老实说，我的脑子现在一片混乱。”
“我知道你现在会怀疑我的真实意图，这很正常。为了证明的我的诚意，我会向您坦诚三件事情。”看着对方的一脸疑惑，芮契尔伸出手指向上慢慢举起，托德面前桌上的纸张和铅笔，突然漂浮到了空中。
“第一件事，我的异种能力是『意念力』，可以操控物体漂浮和移动。”
女子停止了异能，空中的纸张和铅笔掉落了下去。
“第二件事，我和那些拯救异种的志同道合者，共同建立了一个地下组织。我们拥有一张地图，标注了银环王国土地上、所有异种居住的村庄和群落，我可以把它无偿交给您。”
“第三件事，托德大人……”芮契尔的脸上又浮现出了，那让人头疼不已的狐狸笑容：“您……是不是找到治疗『继承者异变』的方法了？”
托德双手紧握住桌子的边沿，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心中却翻起了巨浪。
继承者异变可以被治愈这件事情，自己只告诉了阿方索，而后者是绝对不可能泄露这个消息的。芮契尔又是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
猜到托德想要开口否认，芮契尔从腰间取出了一样事物，在对方的眼前晃了晃。
一根指头粗细的铜管。
“萨瑟兰遗物？”
芮契尔点了点头：“这是我前些日子，向救济会的会长西奥多要来的遗物……大人您或许忘记了一件事情，继承者每过一段时间就必须吸入萨瑟兰遗物，以延缓异变的发生，而且时间间隔随着吸入次数将会越来越短。而距离上次拿到遗物，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您却丝毫没有向救济会索取遗物的打算。”
女子笑着眨了眨眼睛：“所以，我帮您去要了一瓶遗物，并向他们描述了您近日的苦痛和异样，使得救济会那帮人，仍然相信您真的还挣扎在变异的边缘……”
托德这个时候兀自嘴硬道：“我之所以没有去找救济会，是因为我的实验室中，还保存着不少的遗物。”
将手伸入了宽大的修女袍，女子仿佛变魔术一般，在托德见鬼的神情中，又掏出了一根铜管。
“这……这是……？”
芮契尔摇了摇手中的铜管，对托德说道：“您的实验室我去看过了，里面只有这一瓶遗物哦，而且还是当初喉骨给您的那一瓶，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看着桌上并排放置的两根铜管，托德的脸上阴晴不定。
遗物的事情，的确是自己大意了，居然忘了继承者异变的问题。如果让救济会那帮人，知道自己拥有了治愈异变的方法，接下来就是用脚趾头都能想的出来会发生什么。
“您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我之所以说出这件事情，只想向您证明两点。一、我对您并无恶意，我希望我们可以互相帮助，共同帮助那些异种；二、关于继承者的事情，虽然这次我帮您瞒过去了，但下一次，或许连我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会出现纰漏，希望您能够小心为上……”说完这些话，芮契尔站起身来，向着托德行了一礼，转身推开了房门。
就在女子一只脚踏出房门之际，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她停下了脚步。
“芮契尔，等一等。”托德再一次将手指向了面前的椅子，慢慢说道：“关于如何安排这些异种，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脸朝向门外，背对着房间，芮契尔微微一笑，退后了几步，关上了房门。
……
第二天，有出镇办事的居民，在暮西镇本来无人的东南方，发现了一帮耕作在田间的村民。打听之下，有人说他们是从遥远的南方，逃难而来的农奴。赶到镇子的时候，没有食物没有衣物，所幸被神父收留。
众人唏嘘不已的同时，自然也无人再去关注，因为镇中马上即将举行一件大事——圣骨拍卖大会。
『暮西互助社』一千根圣骨的三十天优先购买期，已经到了。优先认购者们总共以1银月1根的价钱，购买了780根圣骨，剩余的220根圣骨，根据当初制定的规则，将自动进入拍卖流程。
针对拍卖者有以下限制条件：
一、拍卖者的圣骨持有数不得超过50根。
二、圣骨的拍卖者必须为暮西镇的合法居民，即在镇内有房产并定居。
三、任何拥有圣骨之人，如果在持有期内迁出暮西镇，即视为放弃圣骨。
拍卖大会当天，会场依然放在了教堂前的广场，拍卖主持人还是神父托德。
有所不同的是，今天前来参加的人实在是多到有些夸张。除了镇里那些参加拍卖和看热闹的民众，来的更多的却是镇外的陌生人。
而暮西镇那些没有买到『互助社』圣骨的商贾们，则在会场上交头接耳、使着眼色。人们不知道的是，在拍卖会前，他们早就已经举行了秘密会议，以不超过3个银月的价格，将220根圣骨私底下分了个干净。
抬头看了眼太阳，托德点了点头，示意哈金斯敲响广场上的铜铃，大声说道：“我宣布，『暮西互助社』的圣骨拍卖会，现在开始！”
看着托德举起了第一根圣骨，镇中一位贩卖廉价香料的商人，迫不及待的举起了手：“我出3个银月！”
此言一出，会场上一片寂静。
商人洋洋得意的看了一圈，心里暗笑。关于圣骨的拍卖，镇里的商人们，早就已经商量好次序和数量了，怎么可能会有人竞争。
“我出5个银月。”
香料商人愣住了，顺着声音望去。一位腰挎长剑、身穿细麻衣的络腮胡中年人刚刚放下了手。
“等一下！你不是暮西镇里的人！你无权购买圣骨！”商人大声的驳斥，引来了众多同行的声援。
络腮胡中年人咧嘴笑了：“我叫做怀尔德，原本居住在守望堡，就在十天前，我买下了西街的一间民宅，今后打算带着家人长期定居在暮西镇。按照拍卖的规则，我有权参加。”
“10个银月！”
这次开口的是一对矮矮胖胖的夫妇，只听胖妇人说道：“我是拉格伦夫人，我和我的丈夫原本是行商，最近刚从遥远的南方回来。前几天，我们购买了暮西镇的一处房产，今后打算定居在这里，我们应该也有参加拍卖的权力。”
很快，越来越多的新面孔参加了拍卖，他们来自于银环王国的每一个城镇，都是早已在暮西镇内购置了房产，不惜重金只为购买一根圣骨。
镇中的商人们萎靡不振、面如土色。

第101章 不安的种子
『暮西互助社』的圣骨拍卖会从上午十点持续到了傍晚五点，竞争之激烈、场面之火爆，让托德咬牙坚持两个小时后，不得不找到一位助手，替代自己继续主持拍卖。
220根圣骨被抢购一空，最低成交价为18银月1根，最高成交价甚至达到了25银月1根，拍卖总筹措资金量共计4349枚银月。
在持有比例上，新加入暮西镇的居住者买走了约八成的圣骨，本地的商户们只抢购到不足两成。
教堂的助祭根据最近的人口统计，向托德进行了汇报。暮西镇的常住人口（在镇内拥有房产的人）可能超过了一千人，这其中最新迁入的人口，有大部分人并非是贫农、工匠和手工艺者，而是一些颇有资产的乡绅和富商。
托德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暮西镇建立之初，人口经历了三次大幅度增长，但那些都是被土地和低税吸引而来的贫苦者，这些乡绅和富商又是因为什么，自愿跑来暮西镇这么偏僻的地方定居呢？
拍卖会结束后，在阿方索的引荐下，托德在释经堂会见了怀尔德，那位曾经和他在守望堡联手抗敌的骑士。
托德对这个络腮胡中年人，有着很深刻的印象，但对于他离开驻守的堡垒，跑来暮西镇定居一事深表不解。
“怀尔德骑士，在那场战斗之后，我一直以为你凭借着功绩，会成为守望堡的指挥官。”
听见托德的话，络腮胡男子沮丧的晃着脑袋：“他们的确是给我升了官——让我去管理马厩，一个没有什么权力的闲职。”
托德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怀尔德继续说道：“我过去的指挥官，阵亡的亚当斯爵士，效忠于银环王室，与王国里那些以权谋私的贵族水火不容。这次守望堡的人事调动，正好给了那些蛀虫们最好的机会，他们在堡内的各处要害位置安插了亲信。而像我们这些旧系，大部分都被给了些无关紧要的职务。”
“所以……”怀尔德用大拇指指向了自己：“老子不干了！”
托德看了一眼身边眉头紧锁的阿方索，又问道：“这些贵族肆意排除异己、安插亲信，难道国王不去阻止他们吗？”
“阻止？王室自身都焦头烂额了，哪有那个工夫去管他们？”
“什么？！”
怀尔德摸了摸络腮胡：“我听说，银环城内前段日子发生了一次内乱。起因是城中居民不堪忍受日渐繁杂的税赋，人们焚烧了商铺、砸坏了雕像，上千人甚至跑到了王宫门前高声谩骂，将矛头对准了王后。”
玛丽王后？
托德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如高岭之花一般的女子，奇怪地问道：“反对税赋和王后有什么关系？”
怀尔德看上去也有些纳闷：“听说王后喜爱珠宝和名画，热衷于晚宴和舞会，还要求国王为她修建一座耗资巨大的仿古花园。王国之所以要提高税赋，就是为了要满足她日益无礼的要求。”
“这完全是编造的谣言啊……”托德摇了摇头。
怀尔德听见这话，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笑着附和了几句。
托德细细一想，却愣住了。
这虽然是谣言，内容却是半假半真，要求修建花园和提高赋税虽然是假的，但喜爱珠宝和名画却是真的，热衷晚宴和舞会也是真的。这种真假参半、迷惑性极大的谣言，绝对不可能是民众自己编造，很可能是有人故意散播的。
但目的呢？为什么谣言的矛头会指向王后呢？
摇了摇脑袋，托德自嘲的笑了起来，反正与自己没有什么关系，又何苦想那么多。
不过，银环王国城镇里的那些富商和乡绅，选择定居暮西镇的原因算是找到了，一个是镇里的税赋极轻，另一个是镇里的民心稳定、治安较好。
“大人，所有钱币都已经装入了圣库，这里是清单……”哈金斯敲门走了进来，看见房间里还有客人，愣在了原地。
怀尔德撞倒了身下的椅子，用颤抖的手指向了哈金斯：“你……你不是死了吗？！”
托德翻了个白眼，离开了座位，拍了拍哈金斯的肩膀，示意他招待好客人，离开了房间。
……
当天晚上，托德举行了一次晚宴，晚宴招待的对象是许久不见的拉格伦夫妇，那对同为异种家族成员，却只在地下集会中有过一面之缘的中年男女。
宴会地点安排在了教堂的侧厅，卡琳、埃德加、小杰瑞三人也被邀请参加。
托德坐在了长桌的主位上，左手边坐着拉格伦夫人和卡琳，右手边坐着拉格伦先生、埃德加和小杰瑞。
正在和拉格伦夫人说话的卡琳，无意间与托德对望了一眼，前者很快红着脸转过了头去。后者有些讶异，与芮契尔待在一起数月的女孩，相比过去有些地方不一样了，但具体是什么他却又说不上来。
看着众人齐聚一堂欢声笑语，托德的眼神望向远方的虚无之中，回想起那场刚刚穿越至异世界时的地下集会，冥冥中仿佛又听到了那个苍老而又温暖的声音。
『我宣布，作为一名异种者，他现在正式成为我们家族的一员……』
“神父？大人？”
一个女声将托德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看着一脸拘谨的拉格伦夫人，托德笑着示意对方无须紧张。
“我该怎么称呼您？神父大人？总团长大人？”
听着对方的问询，托德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埃德加这个大嘴巴，告诉了他们暮西骑士团的事情。
“称呼并不重要，拉格伦夫人。”
拉格伦夫妇听见这句话，明显松了口气。
胖胖的中年女子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一欠，低声说道：“我还是称呼您为托德大人吧。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我看到您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接触了『萨瑟兰遗物』，还能活下来的人……”
托德笑了起来，一边回想着当时的场景，一边用右手食指拨开了下嘴唇：“看吧，我的牙齿还是白的，没能变成金子。”
众人想起当时的场景，纷纷笑了起来。
埃德加往嘴巴里塞了块面饼，含糊不清地说道：“拉格伦先生、拉格伦夫人，说说你们这段时间的经历吧。”
拉格伦夫人点了点头，说道：“当初，我和我的丈夫听别人说，南方有着许多商机。一半是为了赚钱，一半是为了游历，我们变卖了面包坊，赶着马车一路向南方的王国旅行……”
卡琳朝着身边的中年女子问道：“南方王国？是孤岩城吗？”
“不，还要更南，我们最终到达的地方，气候干燥，是一片漫无边际的沙漠。在沙漠中有一条宽阔的河流，河流冲积而成的平原上，有一座巨大的城市。几十万的人口生活在这座城市之中，它的边际一眼望不到头。在那个地方，集市上卖着你能想到的所有东西，港口停着比苍天古树还要高的海船，房屋如同大地上的花草一般遍地都是。男人们穿着长袍，头上缠着白色或者花色的头巾，在街头谈论最多的是经商、学问和哲理。”
拉格伦夫人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拍手笑道：“对了，我还给你们从遥远的南方，带来了礼物。”
卡琳被赠予了一条鲜艳的丝巾，埃德加得到了一顶宽沿毡帽，小杰瑞则拿到了一堆蜜饯果脯。
至于托德，拉格伦夫人给了他一个小铁盒，里面装满了粉末。
“托德大人，我和丈夫知道您喜欢炼金术，这是一盒我们高价求购而来的炼金术材料。”
托德一边道谢，一边接过了铁盒。
铁盒的表面是一句阿拉伯文。经询问，托德慢慢的念出了那句话。
『一切赞颂，皆归真主。』
用手指扣去封蜡，打开密封的盒盖，托德翻开里面的层层油布纸。当看见里面的事物时，他瞳孔一缩，手指微颤。
用手指沾了些许粉末闻了闻，片刻之后，托德重重叹了口气。
黑火药。
……
第二天上午。
走出教堂的艾登&#183;柯姆，有几分兴奋，有几分忐忑。兴奋的是，他没有想到，过去这么长时间，圣子居然还会想起自己；忐忑的是，对方希望他制作的设备。从图纸上的复杂程度来看，自己从未做过，而且有很多地方参数并不精确，甚至用了『可能』、『或许』的字眼……
芮契尔坐在桌子的一侧，看着对面之人在纸上写写画画，犹豫了好久，终于问出了一句话：“托德，你看上去有些疲惫，还有点……不安？”
托德抬起头来，眼中满是血丝，苦笑了起来：“芮契尔，有时候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什么都懂就好了……”
女子也跟着笑了起来：“即便是圣经中的天父，也不敢说自己通晓万物。在我看来，你懂得的事物，已经让人无法用常理来判断了。”
托德将纸张拿了起来，突然对修女说道：“芮契尔，我需要你的帮助。”
女子看见了纸张上的内容，抛开那些宛如天书一般的数字和算式，只有最上方的一行拉丁文她依稀认识。
那上面写着『铅活字印刷机』。

第102章 头脑风暴会议
在前世历史上，活字印刷术由北宋时期的毕昇（毕升和毕昇并非同一人）发明，但最终并没有推广开来。
究其原因，分为软件和硬件两方面。
软件方面是因为中文的字体，常用字数量在7000个左右。在活版排列时，需要设立序音字库，并不方便。而拉丁文以及英文，字母数量只有26个（不包括特殊字体），相对而言，要方便许多。
硬件方面，毕昇发明的胶泥活字印刷术，字块材料使用寿命不长，对推压的力量控制要求较高。
相较而言，1445年被发明的铅活字印刷术，不仅改进了印刷机器、还调整了油墨和字块的配方。作为发明者的德国工匠约翰内斯&#183;古登堡，是真正将活字印刷术推向世界的第一人。
2015年的《时代》增刊中，在『公元10-20世纪的十大发明排名』中，铅活字印刷术被排在第一位，甚至还要高于爱迪生的电灯和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这个排名别喷，大家看看就行。）
另一方面，托德学习的专业是生命工程，用魔兽术语来说：他的微生物学和生物化学接近宗师级，应用化学和化学工程接近大师级，其它学科了解的知识，可能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而铅活字印刷术主要分为四大基本要素：印刷材料、墨水、字模块、印刷机。
所以，对于托德来说：
印刷材料主要为麻布纸或者羊皮纸，这些都是现成的，容易解决。
墨水也不难获得，只涉及到一些简单的化学反应和提炼。具体来说，将亚麻仁油煮沸并冷却，接着加入少量松树脂蒸馏得到的松节油精，再与碳黑搅匀并加入铜、铅、硫磺，放置一段时间后即成适用油墨。这种油墨可以涂抹在表面不沾水的金属模具上，而且不会造成渗透，是铅活字印刷术最关键的一个要素。
至于字模块，制作起来难度也并不大。托德打算使用含锑的铅锡合金（加入锑可以提高活字的硬度）作为字块的材料，并尝试确定三种金属含量的配比。而铸造方法，则采用凸凹型槽的方法，即：以细砂或粘土为凹型，凸型用木头做成。先刻出木活字，捺印于粘土中，接着取出木字块，再将熔化的铅锡水浇入粘土模中，最后取出修整，则得到了铅活字。
最麻烦的是印刷机，因为托德压根就不会做这个玩意儿……
他只是依稀记得有个送纸槽，有个像是大印章的东西，有个字块平台槽，还有根可以推的棍子……
凭借着这些模糊不清的印象，他画了一张看一次就想抽一次自己耳光的设计草图，并把它交给了艾登&#183;柯姆。
托德明白想要凭借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就想完美重现15世纪的铅活字印刷机，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所以，他让老艾登带着图纸，去带来那些最熟识并可靠的工匠。同时，他也找到了对异种能力较为熟悉的芮契尔，希望她在制造印刷机时帮自己一把。
……
很快，当天晚上的教堂侧厅，一群看上去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人，坐在了一起。
侧厅的左边坐着艾登&#183;柯姆和那两位曾经被托德救过性命的工匠，右边则坐着芮契尔和哈金斯。托德则站在了台上，背后放着一块竖立的木板，一块炭笔拿在了他的手中。
托德用炭笔敲了敲身后的木板，开口说道：“诸位，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制造一样东西，将进行一场头脑风暴。”
“头脑风暴？”台下的人一脸疑惑，小声议论了起来。
托德用手拍了拍额头，心里暗道，前世当老师上课的毛病又犯了，改口说道：“头脑风暴的意思就是集思广益，大家共同想办法，出点子。”
托德将手指向了天花板，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严肃：“今天晚上讨论的东西，是神的一样宝物。绝对不可以将听到的、看到的任何事物，告诉他人，否则将遭到圣灵的惩罚！”
看着众人的神情突然肃穆了起来，他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开始用炭笔在木板上书写和绘画，从印刷的基础原理讲到了机器功能，并重点解释了字块排列和压印油墨的流程。
讲完了这一切，托德回过身，发现台下一群人寂静无声，心中不免泛起了嘀咕：是不是自己讲的太复杂了？
所幸老艾登的一句话让他打消了顾虑。
“大人，使用铅活字来印刷纸张，这是一个天才的主意！人们都是手抄，从来没有想过可以这样印刷字体。”
托德听了艾登的话，才想起来，好像在前世，一直到13世纪末，雕版印刷术才从阿拉伯传入欧洲。换句话说，跳过了木雕版、铜雕版、木活字、泥活字四代印刷方式，铅活字印刷术的确是超越了数个世纪的产物。
托德朝着艾登问道：“那么我要求的机器，你能拿出设计方案吗？”
老工匠和两位朋友小声商量了下，说道：“我们仔细看过大人的图纸了，打算设计这样一台机器，不知道是否正确？机器底部我们打算做成一个木制的座台，在那上面固定好活字版，在活字版上面安装压印板，压印板可由铁制或铜制螺旋杆控制，可上可下……”
托德听着对方的发言，感觉还是没有什么直观印象。他打断了艾登的发言，招了招手，将炭笔递向了前方的老人，说道：“你这样说，我还是不明白……你上来把具体的设计方案画出来，再讲解一下。”
老工匠听了这话，吓得赶紧摇起了手，嘴里连忙说道：“大人，您可别羞辱我了，我就是一个卑贱的工匠。有您在场，我怎敢造次？！”
“我说过了，今天晚上的会议是一次头脑风暴……额，我的意思是集思广益。在这里，没有尊卑大小，没有职务高低，任何人有想法都可以上台说出来，或者画出来！”托德又将手中的炭笔晃了晃，示意老艾登赶紧上来。
老人接过炭笔，看着托德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颤颤巍巍的在木板上画了起来。期间因为紧张，还画错了好几次图案。
而托德看着木板上的机器设计图，眼睛越来越亮。
老工匠一边画一边用着颤抖的声音说道：“螺旋杆旁侧有一根拉杆，可以使用人力来推动，这样就能得到印刷时所需的压力。再将墨刷在活字版上，再铺上纸，摇动螺杆位杆，通过压印板压力即印出字迹。”
托德这个时候站起身来，情不自禁的鼓起掌来，嘴中大声称赞道：“太棒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你们居然能想到这么完美的设计！”
艾登没贪功，他将手指向了另一位工匠：“这个设计首先是由他提出来的。”
看着神父将视线转向了自己，后者连忙站了起来，弯腰说道：“大人，我曾经在酿酒场工作。我发现，压榨葡萄的机器，与这个设计很像，这才想起来的。”
托德很开心，大声说道：“诸位，这才是我说的头脑风暴！一个人的智慧和力量毕竟是有限的，众人共同思考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快途径……”
“大人……”艾登看起来有些犹豫。
托德示意他有话直说、不用顾虑。
老工匠用手指向机器的装载台、轴承和配重杆：“这些零件如果手工制作，无法保证零件的契合度和水平面，制作它们需要采用高温冲压锻造的方式。而镇子里的铁匠铺里，没有那样的装置。”
“冲压锻造？”
听着老工匠的介绍，托德想起了前世里的车床。
老艾登看了看木板上的图纸，挠了挠后脑勺：“一是炉体的温度要足够高，可以融化铁料；二是要想办法建造一个捶打铁料的垂具；三是要事先制作一个塑形零件的模具。”
能够融化铁料的高温、能够捶打材料的重物，还有塑形零件的模具。
托德正想着这三件事情，他身后的哈金斯小声说了一句话。
『关于可以融化铁料的高温，阿方索的扈从——莱斯利，应该能帮上忙。』
托德点了点头。
关于后两件事，他忽然灵光一现，将视线转向了芮契尔。
修女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后两件事情我能做到。但你能保证，这些工匠是可信之人吗？”
托德一愣。
艾登&#183;柯姆听了修女这话，老脸涨红，大声驳斥道：“这是什么话！没有圣子大人，我只不过是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苦之人，做人应当知恩图报！我的那两个老朋友，就更别说了！他们连命都是大人给的！”
托德又看了一眼哈金斯，后者微微点头。
接着他思考了片刻，摸了摸鼻梁，对艾登和其它两位工匠说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异种？”
艾登脑袋一缩，看着胸前的十字架说道：“我听人说，那些人是『恶魔遗腹子』。”
“老艾登，你可相信我？”
“那是当然了，您是被圣父庇护的圣子！您还是上帝赐福的炼金术师！”
托德打了个眼色，示意哈金斯关上侧厅的门窗，将三名工匠聚集在了一起，低声说道：“有些事情你们可能不知道，异种并非像教会所说的那样……”

第103章 父子
银环城，皇室画廊。
“王后陛下，这是您最爱的一幅画，您确定吗？”
一块一米见方的画布上，描绘着平静的海面、金色的旭阳、出海的渔船，这幅画作仿佛拥有着魔力，可以让观看者获得片刻的宁静和安详。
玛丽王后扶着画作的双手轻轻颤抖，眼中满是不舍和惆怅，良久之后，她放下了画框，对身边的侍女说道：“凯茜，找人包裹好这些画作，是时候给它们找一位新主人了……”
侍女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墙壁，小心的对王后说道：“陛下，或许我们可以保留几幅？不用全部都卖掉吧？”
“不……你不明白，现在这种时候，一幅画都不能留下。”王后挥了挥手，低声说道：“好了，出去吧，我希望一个人静一静。”
凯茜看了一眼王后，依言退出了长廊，关上了大门。
玛丽王后沮丧的跌坐在长廊尽头的扶椅之上，看着窗外的阳光照在了空无一物的墙壁上，她弯曲了挺直的脊梁，双臂作枕，将脸埋入了怀中，身体小幅度的上下起伏，极力压抑着自己不发出一丝声响。
门外，凯茜将一只手靠在了把手上，额头抵在了门板，满脸的悲伤和不忍。
一步三回头，侍女离开了长廊。
宫廷收藏厅的正门外，数名近卫骑士和护卫静静守在各自的岗位上。
凯茜的出现，让门口的众人转移了视线。
为首的骑士迎了上去，向侍女微微点头后问道：“王后陛下还在里面？”
眼前的男子，不过二十五六，相貌堂堂，双目有神。凯茜脸上一红，欠身一礼说道：“赫尔曼骑士长，王后陛下仍在画廊中，说是希望一个人待一会儿。”
男子点了点头，刚想开口，身后的护卫们，整齐的原地踏步，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位身穿链甲、腰挎长剑的老人，向他走来，横眉怒目、脸色不善。
赫尔曼一愣，随即站的笔直，挺起了胸：“坎伯兰男爵……”
还没等他再说些什么，老人猛的一脚，踢在了骑士的屁股上，险些把骑士踹翻在地。
赫尔曼满脸通红，羞愤的看着老人，大声抗议道：“男爵大人，你这么做有辱……”
坎伯兰丝毫没打算给他说话的机会，膝盖一弯，第二脚又准确命中了骑士的屁股蛋子。
周遭的骑士和护卫们，看见长官的囧样，小声窃笑了起来。
赫尔曼用双手护住了臀部，绕到了立柱的后面，大声说道：“天啊！父亲，快住手！”
坎伯兰停下了脚步，捋了捋额头上垂落的银发，冷笑道：“我没想到，你居然还认我这个父亲。我问你！科隆子爵举办的舞会，你为什么没去？！”
赫尔曼将头昂了起来：“舞会？我没有时间参加那种无聊的聚会。身为近卫骑士长，我有我的职责。”
“混账东西！我早就叮嘱你，让你一定要来！你知道，刚刚我丢了多大的脸？！”
眼见自己的父亲再次抬腿，赫尔曼赶紧朝后退了两步，嘴里说道：“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去见见子爵的小女儿吧？我早就说过，我对结婚没有任何兴趣！”
老人气的浑身发抖，将手指向了自己的儿子：“如果不是看在你过世母亲的份上，我今天一定要把你捆在树上，用马鞭抽烂你的榆木脑袋！”
坎伯兰男爵看了眼站在旁侧的骑士和护卫们，朝赫尔曼走近了几步，头疼的敲了敲额头，小声说道：“听着，混账小子！我打算把你调到东面去！”
赫尔曼睁大了眼睛：“您无权那样做！”
“不，我可以那样做。而且你不明白，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
骑士紧紧握住了拳头，咬着牙根一字一句说道：“如果您执意如此，我不介意当个逃兵！”
“混账东西！”
暴怒的老人将拳头高举过头顶，看见的却是一双坚毅、丝毫不会让步的眼睛。
父子僵持了很久，父亲最终放下了拳头。
坎伯兰看了一眼赫尔曼，又看了一眼皇室画廊的方向，颓然的叹了口气，在众人的注视下，离开了原地。
与此同时，在银环城的另一个角落里，正在进行着另一对父子的对话。
肯纳德子爵将一颗葡萄扔进了嘴里，翘着腿对自己的父亲、纳尔伯爵说道：“国王撤回了他针对贵族的税务改革计划，我们赢了。”
矮胖的伯爵读着桌上文件，看着长子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皱了皱眉头：“为了避免激化矛盾，这个时候撤回税改计划，是国王唯一的选择。否则他会得罪一大帮人，而且不得不同时面对民众和贵族的怒火。对了，那些针对王后的谣言，可以停止了。”
肯纳德子爵一脸不情愿的坐直了身体：“哎？为什么？我每次见到那个女人，她总是高高在上、让人不爽，我还想多看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伯爵将文件放到了一边，用指节敲了敲桌面，沉声说道：“别胡闹！这种时候就应该见好就收，散播谣言的目的在于敲打国王，再闹下去只会弄巧成拙！”
肯纳德子爵将头朝后仰去，惋惜地说道：“真是可惜，我听说她今天把所有的画都卖了，再闹上几天，说不定她会把所有的首饰……”
“等一下！”伯爵惊讶的抬起头叫道：“你刚刚说什么？！”
肯纳德莫名其妙的看了眼自己的父亲，慢慢说道：“王后把所有收藏的画都卖了，说是要支持国王……”
伯爵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背着手在房间内走来走去，一脸的不安和紧张。
他的儿子张着嘴巴，看着父亲反常的举动，疑惑地问道：“额，王后卖画怎么了？爸，你是想全买过来吗？”
“放屁！你个蠢货！”伯爵摇了摇脑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又来回踱了几步，他自言自语道：“我好像有点低估那个女人了……”
他想了会，转过头对肯纳德子爵说道：“听着，谣言的事情继续下去，我们的计划需要有所改变！”
……
圣西德洛修道院，高阶修士议事堂。
“诸位大师，真的非常感谢，你们百忙之中肯接见我。”
脱下了神父袍，重新穿上修士袍的托德，向着面前五位德高望重的修士师傅行了一礼。
正中间最年长的那位修士，微笑着还了一礼：“托德修士，我们很高兴能够再见到你，不知道你到修道院来，是因为什么事情呢？”
托德看了一眼面前还算和善的五位老修士，明白对方如此客气，一方面是因为自己曾经在修道院中学习，另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在离开前，将白银提炼的方法，留给了对方。
想到这里，托德没有着急提出自己的要求，首先问出了一个问题：“请问，诸位大师，是否都曾从事过抄经员的工作？”
所谓抄经员，是修道院中一份极度乏味但又非常重要的职业。这些人整日坐在昏暗的小房子里，面前只有木台、经书、白纸和油墨。他们需要小心的、一笔一划的，将一份经书或者手稿上的内容，抄写到白纸之上，并编纂成册。
这份工作不仅要忍受闷热、寒冷，还要每一刻都保持全神贯注，如果有任意一个字写错，就可能意味着半天的努力全部白费。除此之外，更别提老鼠、蛇虫、铅墨、近视等伤害了……
而且，这是一份几乎每个修士都做过的工作。
看着五位老修士带着疑惑齐齐点头，托德问了第二个问题：“请问诸位，要想抄写完成一份『圣经』，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呢？”
最年长的修士，摸了摸胡子，想想说道：“如果是熟练的抄经员，抄写途中没有什么错误的话，最快大概一年吧。”
托德从怀中抽出了一张纸，上面工工整整印着24行经文，将它递给了修士们：“大师们，这上面的内容是『圣经』的第一页，请诸位评判一下。”
老修士接过了纸张，反复看了看，发出了由衷的赞叹：“字体端直，行间均等，行书流畅，最难的是相同字母居然能写成一模一样！写成这样，少说需要三个小时的时间。这位抄经员依我来看，是一位资深并且认真的专家。”
修士们传阅了纸张，纷纷发出了赞美的声音，同意了老修士的判断。
“如果我说，誊写一份如此完美的『圣经』，只需要一周呢？”
托德的话顿时让众人惊呆在座位上，忘记了说话。
片刻后，修士们有人摇头质疑，有人甚至大笑了起来。
托德将身子倾向前方，脸上带着微笑：“大师们，为什么不让我们来合作一下？”
修士们停下了话语，止住了笑声，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我希望能在修道院中，招募五十名修士，去向暮西镇的人们传达天父的真知；此外，我还希望每周向修道院的图书馆借取50本书籍。”托德向着修士们举起了一根手指：“作为回报，我将每周赠送修道院一本抄写精美的『圣经』。”
托德的语气诚恳而又虔诚：“诸位大师，请你们想想，这将是一次多么美妙而又公道的合作啊！”

第104章 英雄史诗曲的前奏
托德最终在修道院里招募到了55名修士，绝大多数都是出身穷苦的年轻人。与那些年老的修士不同，他们憧憬外界的生活，并且对托德的『圣子事迹』深信不疑。
选择了修道院图书馆中关于文法学、算术、几何基础知识的50本书之后，托德带着55名修士回到了暮西镇。还没进入镇子，就远远的就看见一条马车组成的『长龙』等候在了镇口。
负责维持秩序的哈金斯看到了托德的队伍，急忙从远处赶了过来，看着后者将注意力放在了车队之上，直接开口解释道：“总团长大人，暮西镇农户的第二季『福音花』已经开始贩售了，这些马车里坐着的都是，来自其它城镇前来采购的商户。”
托德点了点头，再转头向东南方看去，那里安置着芮契尔带来的异种难民。大概数了数那里劳作的人群，他皱着眉头朝哈金斯问道：“你有没有发现，那边的人好像比以前多了些。”
哈金斯看着四周无人，凑近了托德，小声说道：“大人，在您前往修道院的这段日子里，又有一些异种被带进了那里……”
用力揉了揉鼻梁，托德摇了摇脑袋，领着修士们踏进了暮西镇中。吩咐哈金斯保护好所有书籍，并为这些人安排食宿之后，他直接走向了老艾登的工坊。
这处砖石堆砌而成的工坊，已经被托德列为了限制进出的区域。四名哈金斯的下属把守在了工坊的角落，禁止任何人靠近。
走入了炙热气闷的工坊内间，巨大的撞击声伴随着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莱斯利炽热的双手喷出了赤红的火焰，将字块槽具里的模板烧的刺眼。芮契尔双手伸向了前方，额头上满是汗水，使用着『意念力』的异能，将高温软化的字块模具台升到了半空中，对准了印刷机的承重台，小心的改变着形状和大小。
艾登&#183;柯姆双手戴着手套，一边对比着卡槽和模具，一边将铜尺放在高温模具旁边，嘴中说道：“再将上边缩短五毫米，注意标尺的直线。”
芮契尔慢慢的将槽具嵌入了承重台，工匠们反复对照着零件间的比例和夹隙，最终长吁了一口气，朝着莱斯利和芮契尔比了一个成功的手势。
修女放下了手臂，跌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前和背后满是汗渍。
到了这时，一屋人终于发现了门口的托德。
“大人。”艾登用粗布草草抹了一把汗，走到了神父的面前。
托德看着工坊里这台已经组装了大半的印刷机，发出了赞叹之声：“这已经是第三台了。”
艾登点了点头：“没错，第一台走了点弯路，多花了一些时间，后面两台轻松多了。”
“那是你们！我已经累的快趴下来了！”莱斯利甩着发烫的手掌，吐着舌头说道：“我要吃饭，我要睡觉！”
托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好了，接下来你可以休息了。这三台印刷机，已经足够暮西镇使用。”
说完这话，托德又看了眼芮契尔，后者的视线与他正好相交。只不过女子什么话也没说，但脸上挂起的微笑让托德心中一颤。
艾登和另外两名工匠，看着刚刚装上字块模具的印刷机，啧啧的赞不绝口，用着羡慕的眼光看着男孩和修女：“异种的能力实在是太方便了，如果工匠们都有了这些能力，哪里还需要什么铁钻和榔头？”
莱斯利灌了一口水：“你们只看到异种能力的便利之处，却想不到我每天半夜都会被烈火焚身的疼痛惊醒数次，而且每次使用异能，我都需要休息上好久。”
托德听见这话，顿时想起了哈金斯『衰弱』异能带来的毒化，以及埃德加『疾速』异能带来的神经萎缩。看起来，如果没有萨瑟兰细菌的帮助，无论是那一类的异种，都会被能力的负面所影响。
想到这里，托德突然想起了芮契尔。女子一反常态，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坐在了地上，抱着双臂一言不发。
托德走到了芮契尔的面前，蹲下身去，掀开了对方的衣袖。宛如闪电一般暴涨的血管，遍布了女子的双臂。
他轻轻触碰了对方的皮肤，芮契尔仿佛触电一般，痛苦的缩回了双手。
“为什么不告诉我？”托德压低了音量，朝着女子说道。芮契尔脸色惨白，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能用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重新将对方的袖子拉上，托德不动声色的扶起了她，留下了其他人，二人走出了工坊。
“老实说，芮契尔，我有点看不懂你。”托德用手臂撑住了女子的手肘，上半身向外倾斜，眼睛瞄向了远方的景色。
无力的芮契尔一只手穿过了托德的臂膀，另一只手拉住了他的上臂，那模样，就像是热恋中的女子，正在依偎着情郎。
“我也是。”
听见芮契尔的话，托德将头转了过来，讶异的看向她。
女子抬起了头，眼睛直视着对方。
二人突然同时笑了起来。
……
暮西镇教堂的释经堂。
托德坐在桌子前，翻着面前摞放的书籍。
『基础算求法』
『泰罗计数总规』
『文字辨识』
『通用语发音』……
看了一眼面前的哈金斯和芮契尔两人，托德问道：“修士们都安排好了吗？”
哈金斯点头说道：“都安排好了，修士们对食宿条件非常满意。”
托德挑选了几本基础性的书籍，交给了男子：“将这些书每本印刷二十本。还有，这段时间，找人关注一下修士们的言行。”
哈金斯接过了书本，挠了挠脑袋，看上去欲言又止。
看见对方的表情，托德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男子有所顾忌的看了眼芮契尔，低声说道：“最近镇里有人，在讨论异种的事情。”
托德坐直了身体，表情严肃：“怎么回事？是工匠们泄露的消息吗？”
“恐怕不是，我们日夜盯着那三位工匠，他们从来没有对其他人说过异种的事情，即便是他们的家人。”
托德和芮契尔对望了一眼：“那是怎么回事？”
“前几日，有人好像无意间看见了，镇子东南方向聚集地的那些难民，有人使用了异能。”
托德听闻此言，将身体靠向了椅背，长叹了口气。
芮契尔眉头紧锁，想了想后说道：“或许我可以再去警告一次，让他们绝对不能使用异种能力？”
“这种做法治标不治本，早晚有一天，他们还是会被人发现的。”托德摸了摸鼻梁，陷入了沉思：“如果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暮西镇的人，接受异种的存在就好了……”
哈金斯歪着脑袋，苦思冥想一番后说道：“大人，或许您可以进行一次布道会，将异种这个族群光明正大的推到所有人面前，凭借您的威望和人们的信仰，就可以推翻异种是『恶魔遗腹子』这种荒谬的说法。”
“不行！”
这一次托德和芮契尔同时出声反对。
二人对视了一眼，芮契尔先开口说道：“将异种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只会增加人们的恐惧和不安。想想吧，在你的周围居住了一群双手能射出火焰、眼睛还能透视你家墙壁的家伙，你会怎么想？”
托德沉吟了一会儿，接上话题继续说道：“暮西镇中的确有不少人相信我，但并不是全部。再加上最近一段时间，有许多新居民加入了暮西镇。如果选择在这个时候，公开异种族群的消息，只要有一位心怀不轨的居民，跑到异端裁判所告密。到了那个时候，所有异种都将陷入巨大的危机之中。”
哈金斯彻底没辙了，他两手一摊，苦笑着说道：“那么我们该怎么办？难不成异种只能隐藏身份，永不见光？”
芮契尔看上去也很苦恼，在她看来，要想推翻教会对于异种的邪恶定义，颠覆人们对于异种根深蒂固的偏见，又要保证异种族群的绝对安全，是一件极度困难、甚至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
托德坐在桌子前，看着眼前的书籍，眼睛慢慢失去了焦距，嘴中毫无意识的说出一些字词。
哈金斯和芮契尔看见总团长的异样，将身子朝着他凑近了一些，总算听见了托德嘴中那些含糊不清、意义不明的音节。
『漫威』（中文）
『正义联盟』（中文）
就在男女二人一头雾水的时候，托德突然抬起了头，眨着眼睛笑着说道：“如果不能将所有异种暴露在阳光之下，那么如果我们只暴露一个人呢？”
芮契尔越来越糊涂：“这有区别吗？”
托德用指节敲击着书本的封面：“如果暴露在民众视线里的这位异种，他心地善良、嫉恶如仇，而且身怀绝技、无人可敌呢？”
芮契尔微微张开了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她有一点点明白托德这个惊世骇俗的想法了。
哈金斯则还是一脸疑惑：“暴露这个人，和让镇上的居民接受异种有什么关系呢？”
托德笑了起来，朝着芮契尔说道：“我需要一份所有异种人员的清单，包括姓名、年龄、生平、品性、口碑还有异种能力。”
听了半天，还是不得门路的哈金斯有点着急：“大人，这究竟是要做什么？”
托德用炭笔在桌面上画出了一个『S』的图形，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打算创造一个超级异种英雄……”

第105章 异能库
三天后，芮契尔带着一份厚厚的记录，走进了托德的释经堂。
“目前暮西镇的异种难民共有79人，我整理了每个人的介绍，都列在了这里……”
从女子手中接过了记录册，翻阅着每个异种的记录，姓名、年龄、出生地、异种能力、经历简介、邻里口碑等等，应有尽有。带着几分惊讶、几分赞叹，托德抬起头看了整理者一眼，接着将注意力放在纸张之上。
经过一番筛选，托德最终挑出了一名男性异种。
『兰德尔&#183;昆西，男，孤岩城人，19岁，未婚。曾经是山中的一名猎户，为了保卫故乡，参加了与南方异教徒的战争，受伤救治时被确认为异种，随后他逃离了军队和教会的追捕，唯一的亲人——他的母亲，在逃亡路途中死亡。根据日常相处的邻里的证词，他为人低调、不善言辞，但乐于助人。
异种能力：再生。除了头部和心脏的致命伤外，任何伤口根据创面的大小和深度，可以在长短不等的时间内长出新肉并愈合。』
“确定是这个人吗？”芮契尔拿起了介绍，细细读了一遍。
托德思考了一会：“不能这么急着决定，仅仅凭借着这些介绍，还不能判断一个人的好坏和善恶。”
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带着调侃的语气，对芮契尔说道：“我现在有点理解，当初你为什么要测试我那么多次了。”
女子笑了，压根没有打算继续这个话题，用手指敲了敲纸张问道：“如果确定是这个人，你打算怎么做？”
“我最近听说，由于暮西镇的逐渐振兴和繁荣，往来的商人和旅客越来越多，而那些打劫的强盗和匪贼们也盯上了这里。我打算资助这名异种，给予他食宿、装备和报酬，让他无偿保护来往的行人。通过这种方式，来提升……”
“来提升异种在民众心目中的形象吗？”芮契尔没等托德说完，帮助他补全了最后一句话。
托德点了点头。
女子沉默了下来，盯着神父的眼睛，这让后者有了些许不自在，问道：“怎么？计划有问题吗？”
“不，什么问题也没有。”芮契尔手臂撑在了桌子的边沿，拨了拨耳边的秀发：“总团长大人，我听说您今年只有十五岁……”
“嗯？”
“为什么我看着一点都不像呢？”
托德语顿，身体一僵。
芮契尔捂嘴轻笑了起来，晃了晃手中的纸张，她又说道：“关于测试兰德尔的事情，就交给我吧。最多一周，我会告诉你，他是否我们寻找的那个人。”
看着桌上散落的异种介绍，托德忽然出言叫住了打算离去的修女：“芮契尔，我希望你将这些异种难民分批送过来，我想要为他们做一次『体检』。”
女子愣住了，重复了一遍那个奇怪的单词：“体检？”
托德用手指摸了摸纸上、『异种能力』那一栏的介绍，再一次说道：“没错，体检。”
……
将注射器的针头从眼前这位年轻女子的手臂上抽出来，托德将一片消毒棉球压住了伤口，对她说道：“可以了，按住伤口三分钟后，就可以拿开棉球了。还有，拿上这个……”
他将一小袋铜币交到了女子的手中。
女子衣衫褴褛，看着面前的神父，怯弱而又畏惧，最终鼓起勇气问道：“圣子大人，我们这些异种，是不是已经被天父所遗忘？”
托德将注射器中的血液，小心的推入玻璃管中，储存在了保存盒中。听见这话，他转过头看向这个历经了沧桑的异种难民，温柔说道：“天父从来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信徒，请记住，关键在于你的信仰是否坚定。这些苦难，是圣灵给予异种们的试炼，勿要动摇你的信念。”
女子投来了感激的眼神，点了点头，站起身向着托德行了一礼。
看着对方远去的身影，托德拿起了胸前的银制十字架，看着那上面印刻的圣籍，深深叹了口气。
带着最新的一批血液样本，回到了自己的实验楼，托德看着桌面放置的数十个培养皿，上面分别用拉丁文标注了各式各样的异能。
『再生』、『抵抗疼痛』、『金属护甲』、『炎息』、『夜视』、『强酸血液』、『声波震荡』……
林林总总，加起来大概二十种，托德给这些培养皿起了一个有趣的名字。
『异能库』。
对于他来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何保存这些异能细菌。一方面，要保持细菌的活性，使得它们不至于死亡；另一方面，要保证不会出现『菌体污染』，避免遗传性状发生变异。
在前世现代社会，最好的方式是『冷冻干燥保存法』。即首先使微生物冷冻，然后在减压下利用升华现象除去水分。菌体失去大部分的水分之后，细胞的生理活动就会停止，从而能够长期维持生活状态。
再退一步，也可以使用『液体石蜡覆盖保存法』，即在培养基上面覆盖灭菌的液体石蜡进行低温冷藏。此方法简单不需要特殊装置，应用范围广，保存时间长（几年甚至十几年），但使用的液体石蜡质量要高，而且要经过数次高压灭菌。
但问题是，中世纪的条件下，没有高提纯分离仪器、没有高压灭菌仓、没有微生物冰柜、没有液氮瓶，甚至连电都没有。自然这两种方法，根本就无法进行。
退而求其次，托德打算使用『传代培养保存法』和『悬液保存法』。
前者是微生物保存最古老也是最基础的办法，大制做法就是：将培养温度设定为稍低于生长最适温度，再将培养液的浓度适度调低，每两天对所有细菌移种一次。这种方法优点在于细菌随时可用，缺点在于费事麻烦，而且极容易造成污染。
而『悬液保存法』主要针对非需氧类细菌，根据细菌的特性，将其分别悬浮于蒸馏水、糖溶液或者磷酸中，用来保持性状，如果保存得当，可以在室温下保存数年。
花了差不多十天，托德总算搞定了所有细菌的保存工作。看着架台上放的满满的培养皿和悬浮液，他总算可以松口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异能库』的雏形终于完成了，虽然现在只有二十多种异能，但就像图书馆一样，随着异能的研究和发现，这个微生物仓库终将越来越大，越来越完善，说不定有朝一日，发现了异能微生物隐藏的秘密之后，甚至能改进甚至人工合成出更强大的异能。
门口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关上通往后间的房门，托德走到了实验室的门口，打开一看，芮契尔晃着手中的一叠纸，笑着说道：“总团长大人，关于兰德尔的测试结果已经出来了，想听听吗？”
站在门口的托德，侧开了身体，让开了一条路，说道：“进来细说吧。”
颇感意外的芮契尔，扬了扬眉毛，一只手提起了宽大修女袍的下摆，走进了实验室。看着房间中复杂的器材和五颜六色的溶剂，女子有几分感慨：“这还是我第一次被允许进入这里。”
托德搬来了一张椅子，用干布擦了擦上面的灰尘，放在了实验室的中间。
芮契尔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救济会的那场晚宴。眼前这个半大的少年，同样的装束，宁愿蜷缩在躺椅中，为的只是不将脚无礼的伸向自己。
看着女子呆在了原地，视线没有焦距，托德只好出言示意她坐下。
“说说吧，我们的兰德尔先生有没有通过测试，他是否适合异种英雄这个角色？”
芮契尔将手中的纸交到了托德的手中，一手托着下巴，有几分不确定地说道：“可以说他通过了，也可以说他没有通过……”
托德将视线从纸上收回，抬起了头看向女子，满脸的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毫无疑问，他有着极强的正义感，面对邪恶和不公，从来没有考虑过个人得失和生命安全，他每次都会挺身而出……”
听着芮契尔的话，托德越来越奇怪：“这不是非常符合我们的要求吗？”
女子用手指卷起了胸口的十字架，眼睛看向了旁侧：“但他的作战方式和战斗意识，让人无法认同。那完全是一种以命搏命的打斗方式，从来不会顾忌敌人的刀剑和身上的伤口。在一次测试中，我的人被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逼得险些刺穿了兰德尔的心脏。就我来看，与其说在战斗，倒不如更像是在追求自我毁灭……”
托德翻阅着女子整理的『测试报告』，越看越是心惊。为了拯救一对偶遇『强盗』的『老夫妇』，这家伙在战斗中，简直就像是一个疯子，面对六个敌人，居然提起剑就上。身上被刺、被砍出无数个伤口，依然没有退缩，直到脱力不支倒地为止。
“我想见见他。”
听见这话，芮契尔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托德，问道：“总团长大人，您打算以什么身份，去见兰德尔呢？”
托德放下了纸，看着女子笑了笑：“芮契尔小姐，有一位神父，希望能为迷途的羔羊指明方向。”

第106章 兰德尔的忏悔
托德还是第一次使用暮西镇教堂的忏悔室。这个三平米不到的小房间，昏暗并有些气闷，放着两张正面相对的木椅，中间还用一道木制百叶屏风遮挡了起来。
午夜十二点，一名男子走进了忏悔室对面的隔间。
托德使用透视的异能看去，对方穿着粗麻布制成的猎户短袍，胡子多年没有打理过，神情看上去有些犹豫，有些疑惑，不知道是否应该坐下来。
“坐下吧，孩子。”
托德尚有些稚嫩的声音吓了男子一跳。
对方明明知道看不见对面，依然选择将脸朝向了屏风，黑暗中的眼睛炯炯有神：“你不是助祭大人。”
托德平日里由于诸事繁忙，向来都把告解之事交由助祭代为进行，今天算是头一次主持这样的仪式，想了想后他说道：“在意这些事情并没有意义。在天主的威能下，我们只不过是圣父的口舌。”
看着男子站在原地，托德又问道：“迷途的羔羊，你来这里为何事而忏悔？”
对方的语气听上去有些不知所措：“有人对我说，今晚十二点进入忏悔室，有人可以解答我的困惑。”
“坐下吧。我只能听见你的声音，看不见你的样貌。而且你吐露的事情，只会存在于你、我和圣父的耳边，来吧，说出你的困惑吧。”
男子依言坐在了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就在神父以为对方不愿意说话之时，对方开口了：“我是个异种。”
没错了，对面之人应该是兰德尔了……
托德用透视看着兰德尔，他的手掌交拊在一起，来回搓动着，显得不安和恐惧，看上去一副随时要离开的模样。
“我一直有一件事情不明白，如果万物都是天主所创，那么异种自然也不例外。为什么我们这些人会被世俗唾弃、被教会追杀、会被排斥在寻常世界之外？难道天主当初创造我们就是一个错误？！”
听了这个问题，托德思考了片刻，说出了一句奇怪的话：“凡是合理的事物都是存在的；凡是存在的事物都是合理的。”
兰德尔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摇头说道：“我不明白。”
托德组织了一下语言：“天父是宇宙的本源，也是绝对的唯一。他自在地创造了一切，并外化出自然、社会和精神，世间的一切均是他外化的结果。”
“抱歉，我还是不明白，这一切与异种有何关系？”
托德叹了口气，将话说的更直白了一些：“异种的存在，是天父的作品。这个族群的存在，合乎天父的『理』——宇宙之理，但可能不符合凡域之『理』。”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是再迟钝的人，也听出了话里的深意。
天父作为宇宙的本源，凡是符合其天地之理的事物，都将存在；异种作为天父的作品，其存在本身就证明了他们合乎天父的意志。而所谓凡域之『理』，指的不仅仅是世俗王国的人伦之理，也隐晦的包括了被凡人制定的教会之理。
简单点说，世间万物都是天父创造的，异种也不例外，那么他们的存在自然合乎天父的意志。被残杀和迫害，完全是因为世俗和教会肆意扭曲了圣经。
『看』着男子似有所悟的表情，托德又说道：“作为一个异种，你有责任也有义务，维持异种与其它族群的关系，你明白吗？”
看着对方点头，托德终于松了一口气，就在他想要离开之时，对方的下一句话将他牢牢钉在了椅子上。
“还有一件事情……我想要为我曾经的罪行忏悔……我杀了我的母亲……”
托德被兰德尔的这句话惊呆了。
介绍上写着对方的母亲是他唯一的亲人，死于逃亡途中，被杀又是怎么回事？！
兰德尔双手抱着头，正在回忆着过去的他，仿佛精神上正在遭受着极大的痛苦。
“被查出是异种之后，我带着母亲，从孤岩城逃向了北方。在翻越山岭之时，我们饥肠辘辘，找不到任何食物……”
托德听到这里，双手抓住了衣袖，脑中浮现出一个恐怖的念头。
兰德尔低垂着头，眼睛看向了地面，话音颤抖不止：“我无奈之下，只有趁着休息的时候，假装去打猎，偷偷用刀割下自己的肉，欺骗我的母亲，告诉他那是猎物的肉……后来，她发现了这一切的真相，在一次夜晚宿营之时，我的母亲用一根布带结束了生命……”
托德抿住了嘴唇，深深叹了一口气。听着对面的哭泣之声，他在胸前划出一个圣十字，轻轻说道：“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你的罪孽将被宽恕……”
十五分钟后，托德回到了释经堂，坐到了桌前，又拿起了兰德尔&#183;昆西的介绍细细读了一遍。
摇曳的烛火中，芮契尔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的看着。
“兰德尔是我们要找的人。”说完这句话，托德将纸放在了桌上，闭上了眼睛。
芮契尔换了个坐姿：“我能问问你和他说了些什么吗？”
“恐怕不能，这涉及到私密之事。但我可以保证，他是一个善良之人。他的战斗风格和求死意识，是因为他身上曾经发生的一些悲剧。”托德将背靠向了后方，说道：“是时候开始训练他了，还有任务前的那些准备工作。”
芮契尔将椅子朝着托德拉近了一些，双臂枕在桌子上，看着微弱火光里的神父，笑着说道：“兰德尔并不适合骑士的作战技巧，所以我会让一些合适的人去训练他。执行任务前，有许多事情需要去考虑。首先是任务地点和联络方式，总不能让他在平原上乱跑，去寻找恶棍吧？接着是身份保密，我们需要给他准备一套衣服、一个面具，考虑到他的异能，我可不打算给他的衣服上，缝上太多布料；接着是异端审判所和救济会的事情，随着兰德尔功绩越来越多，名声越来越大，教会和救济会早晚会有一天找上他，我们必须做好一些准备；还有就是武器装备、秘密据点、接应小队、善后处理等等事情……”
看着托德被自己一连串的话，说的有些发愣，芮契尔调皮的眨了眨眼睛：“现在你应该知道，创造一位异种英雄，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吧，你真的应该感谢，还好有我在……”
托德举起了双手，摆出了投降的姿势：“好吧，芮契尔小姐，真的感谢有您的帮助。不知道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我想想，再过一些日子，我和卡琳的旅馆就要开张了，我希望你能够提供更多的『食谱』……”
……
“总团长大人，修士们想要见您。”
托德从桌面上抬起头来，看着门口的哈金斯，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男子看了看房间的大小，为难地说道：“这儿可能容纳不下他们。”
听了这话，托德奇怪的站起身来，随着哈金斯走到了教堂的礼拜堂，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55名修士挤满了整个大厅，看见神父的出现，众人纷纷聚了过来。
为首的修士，看上去是领头之人，首先走近到身边。
只听他说道：“托德大人，我的名字叫做乔&#183;汉弗莱，我们这些人为了传播天父的真知，来到此地已有多日，却一直没有被安排任何工作，我们希望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另一名修士跟着说道：“没错，我们这些日子在暮西镇里走了走，发现镇子附近的田地一片荒芜，无人耕种。”
托德的本意，原本是希望这些修士，适应了暮西镇的生活之后，可以逐渐承担起骑士团的行政工作。但听见这二人的话，他忽然想起，中世纪修道院里的修士，由于长期从事农业劳动，在农业上的确有着较为先进的知识水平。
从布道台上搬来椅子，托德放下了手中的事情，与这些修士们聊了一会儿，才发现对方提出了不少非常有用的建议。
有的修士提出，考虑到暮西镇田地常年无人耕种，土地较为肥沃。建议打造重犁取代扒犁，并将原本的单田制，变为三圃制：即一块地休耕；一块秋播地主要种小麦、黑麦和大麦；一块春播地大部分种植燕麦以及豆科植物。
有的修士提出，暮西镇东面大部分为平原，适合种植牧草，可以放养绵羊和乳牛。牧草肥力和牲畜粪便，二者的良性循环，保障了肥料供应，可以大大提高牲畜饲养及奶制品的生产。
还有的修士提出，镇上最近有一对夫妇开了一家店，卖的都是来自南方的稀罕物品。他们发现其中有两类种子从未见过，听说它们被称作高粱和桑树，或许可以种植一些试试。
托德和这些修士聊了整整一下午，连晚饭也没顾得上吃。
第二天一大清早，教堂的看板上，贴出了这样一则告示。
『暮西镇拟成立修士会，暮西互助社拟投资修士会500银月，以供前期准备和人员费用，现向暮西镇居民招募农夫、畜牧者和布坊工。』

第107章 城市规划与『血矿事件』
修士们的动作很快，『暮西互助社』的资金一到位，农业升级的准备工作，就已进入了紧锣密鼓的安排。
农种、畜仔、铁料的采购，工具图纸的确认，放养场地的划分、播种土地的测量。
随着工作的推进，修士的领头人，乔&#183;汉弗莱找到了托德，提出了他们碰到的两个麻烦。
一个是人手不足。修士们的农业筹划，需要大量的劳务人员，即便托德从『福音花卉坊』抽调了不少农户，但对于修士们来说，这么点人还是杯水车薪。另一方面，教堂的招募效果并不理想。暮西镇的失业率极低，人人都有做不完的工作，镇中许多行业都处于起步阶段，需要雇佣的岗位更是多不胜数。有部分短缺雇工的坊主，甚至将主意打到了异种聚集区，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去接触那些异种，并提出了优越的招聘条件，所幸最后被芮契尔及时制止。
另一个是城镇规划。畜牧区、耕田区和木林区，需要一个合适的区位规划。而目前的暮西镇，连城内布置都还没有一个具体的方案，住宅区、工业区、商业区、公建区，混合在了一块，杂乱无章。居民修建房屋和使用土地，还在采取一种随意而为的方式。关于这一点，一是因为托德在城市区块设计和土地用途规划上，没什么经验；二是因为暮西镇没有一套行而有效的行政体系，代为进行管理。修士们在了解了情况之后，商量了一番，建议托德向圣西德洛修道院借取一些城市规划和平面图，打算在农业区块规划之前，优先开始进行镇内规划的调整。
关于这两个问题，托德将修士们的意见与芮契尔等人商量过后，不仅从修道院中借出了关于农业、城镇地图和古泰罗城池志等书籍，还在此基础上采取了外向型的城镇扩张方式。
在人口问题上，托德以低税率和自耕地作为吸引手段，通过教会内部和行商推广的渠道，向暮西镇周边村镇再次大范围的吸纳人口。这一举动在短短一个月间，吸引了大批量的农奴和无产者，后者采取了种种方法，或明或暗的进入了暮西镇。但同时，托德与周边属地贵族们的关系变得更加恶劣。
关于城市规划的问题，在修士们向托德正式提出暮西镇功能区块和土地用途分类之前，恰巧镇里发生了一场火灾。起因是工坊的火星掉入了邻居家中的干草堆，进而引发了大火。由于暮西镇房屋大多是木质，再加上屋顶连成一片，火势越来越大，烧掉了大半条街道，最终造成了三人死亡、多人受伤、数十户居民无家可归。托德从教堂的圣库中，拿出了一笔钱帮助受难的人群，这件事也坚定了他进行城镇规划调整的决心。
在大火一周后的一场布道会上，托德主持完弥撒，同时宣布了修士们的城镇规划。
新的城镇规划，在原有暮西镇的基础上，向外延拓展了近两公里。
修士们参考了泰罗首都全盛时期的城市规划，将原本散乱的城市布局，严格按照几何图形重新调整，并带上了浓重的天父教派的宗教色彩。主要街道准确地按照东西南北方向和十字架交叉设计，暮西镇教堂位于城中的核心。通过修士们自制的原始『水平测距仪』（在前世古罗马时期，又被称为groma），这一工具使得修士能够准确地测定十字交叉中点的南北方向，并以此为基础确定街道和城市栅格状的轮廓。
在哈金斯和阿方索的极力请求下，暮西镇交叉轴线的主要建筑设定为军事目的，如广场、骑士团部以及近卫军营就设在十字交叉的中点。同时在修士的要求下，托德发布了暮西镇的第一部法规——规划法。这部以教会和圣子名义发布的法规中，明确规定了暮西镇统一的建筑高度、街道的宽度、铺石路面、清洁、维护、边界调整等等内容。甚至细致到为了防止交通阻塞，规定载重车辆只能在夜间上路，同样繁华的商铺得设在较窄的街道上。
……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在火灾后的第十天，暮西镇发生了一件自小镇成立以来、最严重的冲突事件。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有一位工匠学徒在铁料冶炼中，无意间发现作为原料采购而来的铁矿砂，表面虽然干燥，里面的原料却要比以往潮湿的多。抱着怀疑的精神，他对铁矿砂使用了沥干法，居然发现里面的水分达到了总重的五分之一。这也就意味着，铁矿砂的原料商贩多收取了20%的钱币。
学徒将这件事汇报给了工匠师傅，后者起初无法确定这会否是一个巧合，就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朋友，后者回到自己的工坊后，查看了自己刚购买的铁料砂，才发现原来自己的铁矿砂也掺了水。
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这一欺骗行为，愤怒的工匠和学徒们，在行业宿老——艾登&#183;柯姆的带领下，与小镇的矿物商贩进行了一次长达三个小时的谈判。
最终，商人们丑陋的嘴脸和无耻的说辞，彻底激怒了工匠和学徒。双方由口角，升级为推搡，最终演变为了械斗。
打斗一直持续到哈金斯带领护卫队赶到，才被强行终止。据不完全统计，约120人参与了这一次的冲突，四人死亡（一名工匠、一名学徒、两名商人护卫），重伤并致残疾者7人，轻伤者无数。
事后，托德亲自在教堂前的广场主持了公审大会，通过对照商户账本和工坊进料单，并找到了数个摸着『圣经』、在十字架前吐露真言的证人。让这件被人们称作为『血矿冲突』的事件，得到了一个妥当的处置。
以次充好的商户们被判赔偿工坊全部损失，并支付死者的抚恤金和安葬费，同时取消其在暮西镇内的经营资格。
事件处置之后，托德找来了修士乔、芮契尔、哈金斯、阿方索等人，就其原因进行了分析。最终得到的结论让他担忧不已。
镇内人口越来越多、贫富等级差距越来越大，居民矛盾依靠社区老者和行会领袖，已逐渐无法调和；另一方面，由于暮西镇独特的管理方式——土地归教会骑士团所有，没有世俗王国管辖，行政机构和管理方式都渐渐失去效力，所以才会发生如此之大的冲突事件。
『血矿冲突』对暮西镇的影响是巨大的，从短期来看，它直接导致了两样新事物的诞生。
第一个是行业协会。不同于行业内成员过去依靠行业领袖的影响力，成员的组成和联络都较为松散的行业联盟；新的行业协会是一个具有完整组织架构、章程条例、会员守则、目标诉求的紧密型组织。
它主要有着四大职能。
一、经济职能。在行业成员内，分享市场信息和最新资讯，并在接取大型订单时，根据规模和信誉分包给成员。
二、宗教职能。充当暮西镇教堂的沟通和管理工具，并宣传和加强会员的信仰。
三、救济职能。每个成员定期缴纳少量资金，用以设立行业储备金，当有成员因不可抗力遭遇损失时，可以帮助其持续经营。（有点类似于行业保险）
四、司法职能。协调成员之间、以及和其它行会的关系，并设立了类似行业法庭的部门，以处理相关事务。
第二个新事物是『圣序仲裁庭』。这是一个相当特殊的机构，它的设立只针对暮西镇的特殊情况。在修士乔和芮契尔的建议下，托德为了保证城镇治安和法规推行，决定将管辖权重新收归骑士团所有，并特地新设了一个新机构——『圣序仲裁庭』，庭长名义上归属他自己，实际上由两名副庭长负责具体事务，分别是乔&#183;汉弗莱和芮契尔，前者主要负责镇内民众行政事务的管理和调和，后者主要负责异种事务的处理和管制。
『圣序仲裁庭』下设『圣序执法团』，由哈金斯负责管理，成员主要为慕道徒和农兵，配备制式武器，并有权在必要时刻调动城镇护卫队。
处理完农业升级、城镇规划、『血矿冲突』、圣序仲裁庭的事情后，托德终于有了一段自己的时间，算起来，距离教皇国发布『暮西骑士团』圣部公文的时间只剩下一个月了。他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急需处理，那就是尽快扩充暮西骑士团的主体军团，增强军事实力。
他做了一次统计。暮西镇所有可调动的军事力量，实在是少的可怜。
阿方索拒绝『龙骨』寄生虫，撇开他不谈，他的扈从们能提供的战力极为有限；芮契尔和那些异种们，虽然有着不容小觑的战斗力，但由于异种能力的敏感性，他们根本无法走上战场，只能作为暮西镇的最后一张王牌；剩下来，能够真正形成骑士团战力的，就只有哈金斯和他麾下的12名军士了。
一番计算下来，骑士团真正能够动用的兵力居然只有13个人……
13个人别说开战了，恐怕连基础的阵型，都没办法组成，是时候在暮西镇内招募并扩充骑士团的军队了。
托德皱着眉头，在纸上首先写下了一行字——『扩军』。
接着，他又写下了第二行字——『精兵』。
异能库已经建立了，为什么不尝试将哈金斯的下属们，全部转化为『继承者』呢？

第108章 『继承者』作战小队
将暮西镇的事务交由他人，托德一头又埋入了实验室的小楼。
在正式开始组建『继承者』军队之前，有一件事情需要优先进行确认。
这就是人体对『萨瑟兰细菌』的承载能力。换言之，如果朝正常人体内注入大量『萨瑟兰细菌』，是否会引起不良反应。
这一问题提出的原理在于，任何事物的过度使用都可能引发负面作用，更何况是像人类身体——这种精密性和平衡性要求极高的载体。举一些例子，比如麦角胺、曲普坦、鸦片类的药品，过度使用它们将导致轻重不一的头痛、肌肉组织痉挛、神经性迷幻视觉、成瘾等反应；再比如抗生素，过度使用将引发体内免疫机能下降，并促使细菌的抗药性增加，从而造成超级细菌的出现。
就托德了解，目前被自己人工注入萨瑟兰细菌的人，算下来只有三个。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哈金斯，还有一个是埃德加。截止到今天，三个人都没有出现什么不良反应。但三人注入的『萨瑟兰细菌』量并不多，托德大概注入了20毫升的细菌液，哈金斯和埃德加则注入了不到15毫升。
那么，首先要计算的是，细菌液中含有的细菌数量。
想要确认细菌的菌落数量，就需要使用平板计数法（CFU计数法，colony forming units）对『萨瑟兰细菌』进行检测。具体做法是，将火山环境培养瓶中取得的一毫升的细菌样品，用无菌生理盐水进行系列稀释，取合适的稀释度（一般3个稀释度），以涂布法接种于平板，经过一定时间的培养之后，直接统计平板上的菌落。这种方法可以测定『萨瑟兰细菌』样品中，所含的现时可培养的活微生物数量，所以这种方法又被微生物学称之为『活菌计数法』。
托德最终检测出火山环境培养瓶中得到的『萨瑟兰细菌』的单位密度大概为170cfu/ml（注意，这里指的是菌落数量，不是细菌个数），折算下来，托德注入了3400单位（170&#215;20）菌落的『萨瑟兰细菌』，哈金斯和埃德加注入了2550（170&#215;15）单位菌落。
那么问题来了。
挖……人体最大承载萨瑟兰菌落数量大概是多少呢？
托德设计了一个药物耐受性的实验。大体思路如下，朝小白鼠体内注入『萨瑟兰细菌』，观察实验体的最大药物耐受性。再根据人和动物的耐受性比例，推算出人体的细菌耐受性。
耐受性比例是个什么东西呢？
人与动物对同一药物的耐受性是相差很大的。一般说来，动物的耐受性要比人大，也就是单位体重的用药量，动物往往是人的数倍甚至数十倍。因此，将人的用药量换算成动物的用药量，一般为下列比例：人用药量假定为1单位，小白鼠、大白鼠为25-50倍，兔、豚鼠为15-20倍，狗、猫为5-10倍。
实验正式开始，托德选取了5只小白鼠，年龄上相仿，重量大致都为20克。将170cfu/ml的萨瑟兰细菌液，稀释十倍为17cfu/ml，每天注射一次细菌液，每次1毫升的剂量。
第9天，在注射9次细菌液（总计9毫升，153个萨瑟兰菌落）之后，小白鼠出现了厌食呕吐、活力低下的情况。
第11天，在注射11次细菌液（总计11毫升，187个萨瑟兰菌落）之后，小白鼠出现了癫痫、抽搐的情况。
第15天，在注射15次细菌液（总计15毫升，255个萨瑟兰菌落）之后，第一只小白鼠在7小时之后死亡，第二只在11小时后死亡。
经过小白鼠的死体解剖和病理化验，实验体主要死于病菌引发的神经感染。
看起来，『萨瑟兰细菌』也并不是随意使用的，超大剂量的肆意滥用，将引发宿主不可预估的严重后果。
接下来，我们开始计算人体耐受性的上限。小白鼠出现症状是在第9天，被注入了153个萨瑟兰菌落，按照人和小白鼠耐受性比例来计算，153除以37.5（区间取中值），约等于4。
小白鼠体重为20克（0.02千克），普通人类男子体重为75千克，二者体重比为1:3750，则可得到普通男子的萨瑟兰菌落耐受量为15000个（4&#215;3750）。即人体内一旦超过15000个萨瑟兰菌落，将会出现病理性症状。
再根据托德的体内情况，3400个萨瑟兰菌落可以压制3种异能，那么折算下来，15000个萨瑟兰菌落可以压制13种异能，再做保守性下调，可得一个75公斤的成年男子大约可以同时拥有10种异能。
通过此次萨瑟兰细菌的耐受性实验，托德最终得到了以下结论：
以75公斤男子作为对照物。
一、人类最多可耐受的萨瑟兰细菌的上限是15000个菌落（此数量级别已经可能导致病理症状），如果萨瑟兰细菌液的密度为170cfu/ml，即最大注射量为88.25ml。
二、人类一旦被注射超过15000个萨瑟兰菌落之后，会出现细菌引发的神经感染，初期症状为厌食、迟钝，中期症状为癫痫，晚期症状为神经元退化直至死亡。
三、人类容纳异能的上限为13种，如果安全起见，保守估计为10种。
总而言之一句话，一个人类如果转化为『继承者』，最多可以携带10种异能，超过这个数字，就有致病的可能。
确定了『继承者』可以携带的异能上限后，接下来就是确定应该携带何种异能。
托德做了一次统计，经过反复检测和筛选，目前『异能库』中有效并且可用的异能总共有18种，按照能力种类分为三大类。
元素攻击系：
『炎息』、『冰冻』、『强酸血液』、『声波震荡』、『衰弱』
体能增强系：
『透视』、『夜视』、『鹰眼』、『抵抗疼痛』、『再生』、『疾速』、『水下呼吸』、『手脚蹼化』
变形拟态系：
『金属皮肤』、『肢体变巨术』、『变色龙伪装』、『石拳』、『血液标记』
托德现在需要考虑的是，从这18种异能中，抽取哪些异能来注入哈金斯为首的13名『继承者』体内？
选取的标准有以下几条：
一、尽量选择表现形式并不明显的异能。毕竟太张扬的能力，将暴露异种的身份，会引来教会和世俗的攻击。所以，元素攻击系的异能无法选择。
二、应当适应骑士团的作战方式。考虑到暮西镇周边地形大多以平原为主，重甲骑士的集团性冲锋将作为作战的主要手段，故而在异能选择上，应该更多的选取冲锋类和防护类的异能。
三、注意异能数量，要为后期留下空位。一名『继承者』的异能上限为10个，但如果现在就将10个异能全部装填完毕，一旦以后出现更加优秀的异能，将无法进行抹除和置换，毕竟托德手头上还没有任何去除体内异种能力的方法。
思考再三，托德终于为13名『继承者』选定了三个异种能力，它们分别是『再生』、『抵抗疼痛』、『金属皮肤』。
在这支队伍之外，托德还打算给他们配备一名斥候——埃德加，除了对方已有的『疾速』，他打算再给斥候注入『夜视』和『鹰眼』的异能。
做下了如上决定之后，托德找到了这14个人，专门在教堂的侧厅进行了一次会议，向他们陈述了自己的计划，并讲解了其中的一些流程和风险。
哈金斯和埃德加他并不担心，让他有些为难的是那12名哈金斯过去的属下。因为这些人并非异种，他们都是如假包换的正常人，让他们接受细菌改造，于情于理都是一个超出正常范畴的命令。
让托德意外的是，12名军士听了他的话之后，纷纷表示可以立即接受注射。
在神父反复确认后，军士们依然坚持了自己的意见。
终于，这14人在三天的时间里，接受了『继承者』的细菌改造。除了有一名军士在接受『萨瑟兰细菌』时，出现了强烈的排斥反应，但在及时救治下，幸无大碍。
至此，包括1名（前）骑士、12名（前）军士、1名（萌新）斥候，暮西骑士团的第一只战斗小队正式成立了。
处理好这件事之后，托德授意哈金斯在暮西镇内开始招募农兵和信徒团。农兵在平时，主要负责骑士团教产的打理和经营；在战争时期，主要负责物资运输，有时也会负责清理残兵和打扫战场。而信徒团一般是教会机构的基础军事力量，他们由虔诚的慕道徒组成，平时在教会骑士的领导下，进行作战技巧的训练和阵型的排列；战争时，他们会跟在骑士和军士的身后，作为骑士团的第三梯队的军事力量，进行作战。
将这些事情处理完毕，时间也来到了教历1170年的九月底、十月初，距离教皇国的大公会议、暮西骑士团的正式圣谕公告已不足两周。
这一天的上午，托德走在暮西镇的大街上，看着乔和修士们一边测量着土地红线和房屋间距，一边和以老艾登为首的工匠们，商量着街道的规划和建筑的布局；哈金斯和军士们带着68名慕道徒组成的信徒团，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进行着基础的阵型训练；阿方索则在远方的丘陵上，举着大剑艰难的进行着体能训练。
而托德自己，则按照约定，在芮契尔和卡琳的『姐妹旅馆』开张的首日，来到了旅馆一楼的餐桌前，看着菜单上琳琅满目的菜目，摸着干瘪的肚子，思考着应该吃点什么时，门口一个人影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托德抬起头定睛一看，居然是一脸惊慌的萌新斥候——埃德加。
“骑兵！好多骑兵朝镇子上来了！”
听见他的话，托德连忙放下了手中的菜单，跨出店门，走到广场上，顺着街道看向了远方。利用『鹰眼』的异能，托德清楚的看见平原上，二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银环骑士，朝着暮西镇飞奔而来。
看见这一幕的托德，脑中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些人是疯了吗？
世俗王国的军队，未经许可就闯入教会的领地，难道有人自大到与整个教会为敌？
等那只队伍再靠近一些，托德才看出一些奇怪之处。为首的老骑士须发皆白、满身血污，铠甲上还插着几根箭矢，看那模样，好像是坎伯兰男爵，他的身后还坐着一人。托德极力分辨，那人好像是名年轻的女子，一身奢华的宫廷礼服。
等到托德看清楚女子是谁时，他不由自主的倒吸了口凉气。
玛丽王后……

第109章 何谓骑士（上）
银环城，纳尔伯爵府邸。（距离逃亡还有十五天）
“伯爵大人，那对男女再一次见面了。”
听见管家的话，矮胖中年人从书桌上抬起头来，将手中的笔放了下来，问道：“菲尔逊子爵没有怀疑？”
管家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鄙夷和不屑：“那个蠢货，深信与他见面的女子就是王后本人，绝对不会想到那不过是个妓女！”
伯爵用手摸了摸头顶，谨慎地说道：“凡事小心一些！如果让那个迷恋王后的白痴，不小心看出些什么，我的计划就会全盘失败！”
“大人，放心吧。我们花了大价钱，买通了一位女官和一位侍卫，每次见子爵时，都有他们陪伴作证，而且完全掌握了王后的行程；还有那位无论是声音、身形都与王后有几分相似的妓女，我们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教会她模仿王后的一举一动；更别提对方是那个愚蠢又自大的菲尔逊子爵……”
管家说到这里，从怀中取出一份信件，递给了伯爵：“大人，这是菲尔逊子爵今晚交给『王后』的情书，内容与我们想要的大致相同。”
伯爵接过了信件，小心拆开信封，花了好些时间细细读了一遍，最终满意的点了点头，朝着管家问道：“画呢？”
“与这封情书一起，那幅画他今晚也送给了『王后』。”
“王宫里的布置呢？”
“一切妥当。”
“很好，这样计划就算成功了一半。”伯爵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管家说道：“这件事情结束后，那些知情人，包括那个妓女，你知道应该怎么做吧？”
看着秃头胖子用手指在桌面轻轻扣着，管家咽了口唾沫，重重点了点头。
……
银环城，王宫寝殿。（距离逃亡还有十一天）
“王后陛下，眼角这里再涂一些草药，会更好些。”
玛丽王后悲伤的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眼角和右锁骨，两处明显的紫青淤伤甚是刺眼。她轻轻推开侍女凯茜递来的药膏，用着嘶哑的嗓音问道：“国王陛下还没回来？”
凯茜愣了下，小声说道：“陛下和贵族们去围猎了。”
“那些公务文件呢？”
“听说全部丢给了政务大臣们……”
王后闭上了眼睛，重重叹了口气。
凯茜说到这里，先是看了看主人的神情，接着愤怒地说道：“要我说，那幅画和那封信，明显就是有人嫁祸给您！居然说您为了一幅画，就跟那位菲尔逊子爵幽会！还收了对方的什么情书！”
王后摇了摇头：“一个拙劣的骗局，破绽众多，却偏偏击中了国王的软肋……只要给陛下一些时间，我相信他能看出里面的把戏。”
说完这话，玛丽用手轻轻触碰脸上的伤口，心中却有一个地方在隐隐作痛。
……
银环城，王宫正门。（距离逃亡还有七天）
“赫尔曼骑士长！为什么还没有解除王后陛下的软禁？！”
看着面前这个对自己大呼小叫的侍女，赫尔曼无奈的耸了耸肩：“抱歉，作为近卫骑士，我们只是在执行国王的命令。”
凯茜还待再说些什么，突然被广场前的叫喊声吓了一跳。
成百上千的银环城居民，大喊着口号，高举着木牌，涌到广场前，对着王宫的方向倾泻着愤怒与不满。
『降低税费！』
『停止吸取我们的鲜血！』
『都是王后的错！是她害的我们这么穷！』
『杀死她，她是个邪恶的魔女！』
赫尔曼听着民众的呼声，眉头皱的越来越深。身后两名王宫护卫的对话，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我听说，有人曾经向王后提起，银环王国的人民们连面包都吃不起，王后却回答说，『那他们怎么不去吃蛋糕』？”
另一人跟着说道：“没错，我也听说过这件事情。有人还说，国库都让王后拿去做衣服、买珠宝、举行宴会、建造花园了，民间都在流传着王后的一个外号——『赤字夫人』。”
“人们都说，国王陛下仁慈爱民，是一位好君主，王后邪恶凶残、挥霍无度，国王的名声被她给拖累了……”
骑士长赫尔曼越听越恼火，将佩剑朝着地上一顿，对身后喊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去拦住那些民众，别让他们冲撞了王宫！”
男子看着手下们跑到前方维持秩序，示意侍女凯茜先回王宫，眼角的余光却看见一名骑兵从远方疾驰而来。
骑兵的腰间挎着象征紧急军报的火漆皮筒，他大声呵斥着面前的平民和护卫，骑马直接冲入了王宫。
赫尔曼看着骑兵胸前、象征着『东方军团』的徽章，陷入了沉思。
……
银环城，近卫军营，深夜。（逃亡日的前一天）
赫尔曼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王国的局势越来越坏。
人民的怒气一天比一天更重，这几天参与抗税集会的人数，每次都超过了三千人。人们走上街头，与军队发生了数次大规模的冲突，死伤的事件每天都能听见。
相比起内乱，军营中最近流传的一个消息，让他更加忧虑。银环王国的东方，圣卫城的军队已经逼近了国界线，两国时隔四年的战火可能再次爆发。
而王后陛下……
赫尔曼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美丽而又坚强的身影。半个月前，由『画作事件』为导火索，王后的名声一落千丈，再加上挥霍国库、蛊惑国王、敌国公主的罪名，她彻底被抛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赫尔曼从床上坐起身来，头痛的揉了揉额头，他有心将这团纷争理出一个头绪，却不知道从何整理。
“长官，您睡了吗？”
门口传来哨兵的声音，打断了赫尔曼的思路：“什么事情？”
“有一位女子，自称来自王宫，说一定要见你一面。”
赫尔曼睁大了眼睛，站起了身：“我这就来。”
五分钟后，骑士长在军营门口，见到了哭成泪人的侍女凯茜，将后者拉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赫尔曼急切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从侍女断断续续的话语中，骑士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
半小时前，银环大法院的最高审判长，带着一队士兵封锁了寝殿，不仅拿出了国王亲笔签名的逮捕令，还当众宣读了玛丽王后包括贪腐罪、蛊惑罪、不贞罪、叛国罪、资敌罪等十一条罪名。
见势不妙的侍女凯茜，趁着众人不备，偷偷溜了出来。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来到近卫军营，求助于赫尔曼骑士长。
“什么？！这件事情为什么没有人提前告诉我……”赫尔曼停下了话语，突然想到就在昨天，自己被从王宫调岗至军营。这样想来，今天晚上针对王后的逮捕，定是早有预谋。
作为近卫骑士长，赫尔曼最清楚不过玛丽王后是什么样的人，对于这些罪名，他根本不信。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他已经逐渐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为了平息民愤、稳定局势，玛丽王后被当做替罪羊推向了审判席，等待她的判决很有可能就是断头台。
问题是现在应该怎么办？
赫尔曼是王国的骑士、王室的近卫。维护国王的权威、捍卫国家的荣誉、无条件服从命令应当是他的本分和职责。但是……
“骑士长大人！请您救救王后！”
凯茜的哭泣深深刺痛着骑士的内心，职责与正义，赫尔曼在这两难的抉择中痛苦徘徊着。他额头上都是汗水，嘴唇发颤，却发不出一言。
如果父亲在这，如果是他！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赫尔曼回想起自己骑士册封仪式上，他的父亲——坎伯兰男爵亲口说出的话语。
『记住我的这番话！强敌当前，无畏不惧！果敢忠义，无愧天父！耿正直言，宁死不诳！保护弱者，无怪天理！』
赫尔曼闭上了双眼，当他再次睁开后，那里面已不再有彷徨和犹豫。
“凯茜，将这个交给南门军营的指挥官，我的父亲——坎伯兰男爵，告诉他来王宫西门接应我。”赫尔曼从脖项上取下了随身佩戴的十字架，交到了侍女的手中。
凯茜看着手中的信物，小声啜泣道：“大人，您要去做些什么？”
“去做一名骑士应做的事情。”

第110章 何谓骑士（下）
银环城，王宫寝殿，凌晨。（逃亡日）
“王后陛下，已经一个多小时了，您还要我们再等多久？！”大法院审判长站在寝殿的门外，大声喊道。
话音刚落，门开了。
一身白色宫廷礼服的玛丽王后，轻施粉黛、光彩夺目，惊艳了所有人的眼球，她完全不像一位等待审判的罪人，倒似一位盛装赴宴的公主。
“您还真是有闲情雅致。”
熟悉的声音让玛丽王后转移了视线，看见了站在审判长身边的纳尔伯爵，对方那得意的笑容让她抬高了头颅：“伯爵大人，人们总会记得寒霜中凋零的玫瑰，又有谁能想起腐坏在烂泥中的杂草？”
伯爵一愣，随即阴沉下脸，低声喝道：“放心吧，究竟是玫瑰还是杂草，我保证你会第一个知道！”
凌晨五点，天刚微亮。
玛丽王后走在中间，贵族、女官、侍女和上百名士兵行走于她的前后，这样一只奇怪的『队伍』穿过了花园、行过了长廊，走向王宫的广场。在那里，等待这位女子的是一辆囚车和一个整装待发、负责押送的骑兵连队。
身穿铠甲、手持剑盾的赫尔曼，静静藏匿在宫廷内的一条甬道旁。他看了眼身边十名全副武装的近卫骑士，这些人是近卫营中自己最信任的朋友，也是这次营救行动唯一的伙伴。
他的行动方案并不复杂。
依靠对地形的熟悉和身份的便利，以赫尔曼为首的11名近卫骑士，选择了王宫内这条狭窄的甬道作为行动地点。理由有两个：一、这里地形狭窄，阵型无法展开，更有利于精兵作战；二、穿过这条甬道，再走上几分钟，就是王宫的广场，那里等候着大批的精锐部队。在那之后，将再无任何可以动手的地点，这里恐怕是最佳也是唯一的机会。
“大人，他们来了。”
听见属下的提醒，赫尔曼小心的探出头，看着甬道另一头长长的队伍，轻轻皱起眉头。
负责押送王后的部队，是银环王国『东方军团』的士卒，他们长期与圣卫军作战，战技娴熟、悍不畏死，这对于营救计划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赫尔曼清点了一下位于王后前后方的押送队伍，在她后方，是八十名士兵和贵族们；在她前方，只有二十名士兵，其他人多是女官和侍女。如果想要救出王后，最好的办法是从她那里截断这支队伍，11名骑士分成前后两队，前队负责尽快击败押送队伍前半部的二十名士兵，打开撤退的通道；后队则需要在此之前，挡住八十名士兵的攻击。
思考了一会儿，骑士长打着手势，示意己方六人负责攻击前半部，自己和另外四人负责阻挡队伍的后半部。
看着押送队伍越来越近，赫尔曼在草丛中压低了身形、屏住了呼吸，看着队伍前半部走过眼前。当玛丽王后白色的礼服进入眼帘时，骑士长猛地站起身，双手扒住护栏，一个翻身进入了甬道。
看着如从天降的11名近卫骑士，押送队伍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赫尔曼一只手拉起还在发愣的王后，将她推向了身后，另一只手从后背上解下了盾牌，面对着如潮水般涌来的士兵，和战友们组成了一道『盾墙』。
片刻的宁静后，就好像一泼冰水倒入了一锅热油，叫喊声、厮杀声、兵刃撞击声很快响彻在了王宫的一角。
“顶住盾牌！保持战线！”赫尔曼用盾牌抵抗住面前的刀刃，朝着身边的骑士们大声吼道。
在他们争取时间的同时，负责攻击前半部的六名骑士，则放弃了防守，向面前的二十名士兵发起了舍命般的进攻。
如果他们的对手是领主私兵，抑或是城内守军，这或许将是一场轻松的战斗。
但不幸的是，他们面对的可能是整个银环王国最精锐的卫戎部队。因为初期的震惊折损了4名军士之后，前半部剩余的16名军士迅速反应，结成了战阵。骑士们的先手优势越来越小，精良的装备成为了他们获取上风的唯一办法，他们不得不拼着被刺出一个伤口、划出一道血痕的机会，采用两败俱伤的办法来解决一个个敌人。
如果是前半部的攻击仅仅是进展缓慢的话，那么后半部的防御只能用悲壮残酷来形容。
敌人眼见着剑刃和锐矛，对骑士的甲胄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立即改变了阵型。装配连枷、战斧、战锤的重步兵与骑士们进行了接战。战局顿时变得险象环生，巨大的撞击声和四溅的火星，伴随着微不可闻的痛呼，骑士们的『盾墙』被击打的向后退去，盾牌被重兵器反复击打，变得坑坑洼洼、碎屑横飞。
赫尔曼身边的一名骑士由于躲闪不及，被战锤击中了头部，钢铁头盔顿时凹陷了下去，鲜血顺着盔甲的缝隙流淌了下来。即便如此，这名骑士依然高举着盾牌，机械的做着防御的动作，保护着身边的战友不受伤害。
“混蛋！用弩箭！用弩箭！”
一个尖锐嗓音响起在后半部的士兵中间，纳尔伯爵通红着脸，气急败坏的对着指挥官大叫。
“可是，对面还有我们的士兵，还有一些王宫里的女人。”
“蠢货！难道你们想眼睁睁的看着罪犯逃跑吗？！快点给我用弩箭！”
片刻之后，战场上传来了密集的破空弩弦声。
赫尔曼左肩一凉，温热的液体慢慢溢出，滴落在脚下。骑士身体里的力量一点一滴的流逝，他的意识慢慢变得模糊，脑海中回荡着记忆深处的声音，耳边响起了骑士册封时的誓言。这誓言的声音，越来越大，逐渐盖过了战争上的一切声响。
『I will be kind to the weak.——我发誓善待弱者』
赫尔曼一声怒吼，挥出手中的长剑，刺穿了面前敌人的大腿，对方痛苦的坐到了地上，头盔也滚落到了一边。骑士再一次举起长剑，正待劈下时，头盔下一张十五六岁少年扭曲的脸庞，让他收回了武器。
『I will be brave against the strong.——我发誓勇敢地对抗强暴』
看着面前一名挥舞着连枷的高大战士，冲向『盾墙』，赫尔曼踏前一步，用盾牌猛击对方的肩膀，舞动的长剑准确的割开了敌人的喉咙。
『I will fight all who do wrong.——我发誓抗击一切错误』
一根弩箭夹杂着尖锐的风声，刺入了赫尔曼的右腿。骑士看着不远处那个卑鄙的弩手，一把夺过面前敌人的长矛，反手掷出，洞穿了偷袭者的胸膛。
『I will fight for those who cannot fight.——我发誓为手无寸铁的人战斗』
“长官！前阵打通了！是时候撤退了！”
赫尔曼回头望了一眼，看着视线中那一道白色的倩影，笑着转回了头颅，重新挥舞起手中的武器。
『I will help those who call me for help.——我发誓帮助任何向我求助的人』
赫尔曼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最终只剩下他和另外一人，二人一边战斗一边退向甬道的入口。一柄巨斧从下方挥过，斩中了另一人的小腿。看着战友倒地，他将手中的盾牌扔向敌军，一把抓住了另一名骑士的手臂，拼尽全力将他拉向了后方。
『I will harm no woman.——我发誓不伤害任何妇人』
拖行着战友，疾速向后退去的赫尔曼撞到了身后之人，三名侍女打扮的女孩抱在一起，哭喊着看向满脸血污的骑士长。后者放下长剑，却不慎被一柄飞斧击中了后背，一口鲜血涌上了喉头。
『I will help my brother knight.——我发誓帮助我的兄弟骑士』
甬道的入口近在咫尺，负责攻击前阵的骑士，返身抵挡住敌人的攻击，赫尔曼将受伤的战友先拖出了甬道。
『I will be true to my friends.——我发誓真诚地对待我的朋友』
赫尔曼和众人合力关上了甬道的大门，他坐在紧闭的大门前，双手扒住了两侧的门轴，用躯体挡住了敌人的撞门，大声吼叫着让其他人快走。一柄长戟劈开了门板，刺穿了骑士的腹部，鲜血在他的身下，渐渐聚集成了一片血泊。
『I will be faithful in love.——我发誓将对所爱至死不渝』
看着玛丽王后哭泣着向自己伸出双手，眼中血色一片的赫尔曼笑着摇了摇头，他的嘴巴已经发不出声音，用着最后的力气挪动着嘴唇。
『永别了……吾爱……』
……
王宫西侧门，率领着私兵赶来接应的坎伯兰男爵，沉默的看向面前满身伤痕的骑士们，又瞥了一眼白色礼服被鲜血浸染了大半的玛丽王后。
“男爵大人！赫尔曼骑士长他还在里面！请您救救他！”腿部受伤被救出的骑士朝着老人大声说道。
坎伯兰看向王宫的深处，听着耳边越来越近的叫喊声，握剑的手臂微微颤抖，他的喉咙一片干涩，几乎是咬着牙根吐出了一个词：“上马。”
“可是！”
老人怒目圆睁：“混账东西！我说了！上马！”
有属下问道：“大人，我们接下来去哪？”
男爵最后看了一眼王宫，苦痛的闭上了双眼，手中缰绳被攥的咯吱作响，硬邦邦的丢下了两个字。
“向西。”

第111章 山雨欲来
暮西镇教堂侧厅。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
托德出言应允后，哈金斯推门而进。前者指了指座位，示意后者先坐下。
“都安置好了？”
听见神父的问话，男子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沉重：“精通医术的修士们正在救治伤员，但有一位骑士的伤势太重，最终还是没能挺过来。”
托德叹了口气，在胸前划了个圣十字，接着环视了一圈侧厅，芮契尔、阿方索、修士乔还有哈金斯都注视着他，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关于玛丽王后和坎伯兰男爵的事情，我相信大家都已经清楚了……”托德坐在椅子上，用手摸了摸鼻梁，为难地说道：“让我们来想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吧。”
看着其他人都沉默不语，阿方索挺直了脊梁，选择第一个发言：“在我还是世俗骑士的时候，就曾经在坎伯兰男爵的军中服役过一段日子。在我看来，男爵是一位品格高尚的人，我相信他的为人和判断，我觉得应该给予他们庇护。”
哈金斯抬起头看了托德一眼，微微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发言。
芮契尔的耳朵听着阿方索的话，脸却朝向了地面，她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看向了身边的修士。
长期在修道院生活的乔，接触的都是修士兄弟和虔诚民众，向来就是一个直言不讳、有话就说的人，他当场反驳了教廷骑士的言论：“我们在讨论庇护之前，是不是应该首先谈谈自保？暮西镇里可是有着一千多名手无寸铁的居民，这种时候收留王国的逃犯，等于将这些居民推向战争的熔炉！”
阿方索有些着急，他硬撑着身体站起来说道：“难道我们就见死不救吗？就这样将这些骑士交给那些屠夫？！”
修士乔用手摸了摸下巴，不确定地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在镇子里找到几艘小船，再送给他们一些必要的物资，让他们离开这里。”
芮契尔这个时候开口了：“外面那群野蛮的士兵，开口索要逃犯之时，如果知晓是我们放走了他们，猜猜那些愤怒的家伙们会做出些什么？”
阿方索用拳头砸着面前的木桌，高声说道：“如果他们敢那么做，我将会战斗到底，用剑与血捍卫正义和荣誉！”
看着面前的众人议论纷纷，托德用右手托住腮帮，突然问了一句话：“我听男爵说，圣卫城要向银环城宣战了？”
哈金斯听了这话，连忙站起来说道：“根据最近行商带回来的消息，两国的军队的确正在向边境聚集。”
托德重新陷入了沉默。
……
“您有权怨恨我……”
上身缠满绷带的坎伯兰，坐在教堂的礼拜厅里，看向说话者——一身布衣的玛丽王后，老人皱起了眉头：“如果您说的是我儿子的事情，那么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在下属的帮助下，坎伯兰重新穿戴好了铠甲。
他从怀中掏出曾经属于赫尔曼的十字架，放置在了手心之中，用大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挂坠的表面。接着，他看向礼拜堂内痛苦哀嚎的伤员和盖着白布的尸体，重重叹了口气。
“想想看有多少人徒劳地在疾病与痛苦之间挣扎、倒下，而不是光荣的在战场上死去。”坎伯兰将十字架重新收回到怀中，看着迷惘的玛丽王后：“我的儿子，他战死时带着骑士的荣光，保护了在他看来比生命更加重要的人。”
王后看着身边骑士们的惨状，绝望的闭上了双眼，将脸深深埋入了双手，小声啜泣道：“我？我不过是一个罪人。”
“王后陛下！”
坎伯兰的一声怒吼，惊醒了沉浸在悲痛和自责中无法自拔的女子。
“您否定自己的价值，就是在否定我儿子的牺牲！”老人挎起腰间的长剑，大步走向门口，丢下了一句话：“活下去，给自己找到一个理由活下去！”
坎伯兰推开大门，走到了教堂前的广场，看了眼不远处那些投来好奇视线的民众，朝着属下小声问道：“追兵到了？”
“东方军团的骑兵连队已经到了，大概有25个『骑枪』，他们看起来并没有进入镇子的打算，而是在这附近不断的游走和巡逻。”
（『骑枪』是中世纪欧洲骑兵部队的最小编制，一般包括一名重骑兵、两名马弓兵、一名轻装骑兵。这个组成根据国家和时代会有不同。）
坎伯兰思考了片刻，沉声道：“看起来那帮家伙，还没有蠢到要和教会翻脸。”
“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男爵回头看向暮西镇教堂顶端的十字架：“我需要找一个人谈谈。”
……
托德坐在释经堂的桌前，皱着眉头看向房间里四处走动、随意参观的坎伯兰。
他最后实在按耐不住，出言问道：“男爵大人，我听说您想见我？”
坎伯兰回头看了眼托德，老神在在的坐到了后者对面，平静地说道：“神父，别用男爵来称呼我这个老人了，你我都应该明白，我的爵位被褫夺就是早晚的事。”
托德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好吧，坎伯兰先生。”
老人捋了捋自己的银须，看着对面那张尚显稚嫩的脸孔：“托德神父，或许你不知道，自从那场异端审判会开始，我就一直关注着你。算起来，这应该是我第四次见到你了……”
托德惊讶的打断了对方：“四次？有这么多？”
坎伯兰扳着指头数了起来：“第一次是在大教堂的异端审判会上，第二次是在王后的晚宴上，第三次是我邀请你去王宫，再加上这一次，正好四次。”
托德愣住了，随后问道：“王后的晚宴？就是那次赌局？你在场？”
“没错，从你跳下马车开始，到你带着那个异种女孩离开，我一直都在。”老骑士点点头，挑起了一边的眉毛，脸上慢慢浮现出促狭的笑容：“本来我还好奇，你会不会把那个女孩送进异端审判所，直到今天我看到教堂旁边的修女院，我才知道当初我的猜测是对的。”
看着老人脸上挂着的那副『都是男人，我懂你』的表情，托德哭笑不得。
坎伯兰站起了身，顺着房间的百叶窗朝外看了看，转身之后，一脸肃容：“托德神父，让我们说正事吧，我想带着我的手下们投靠教会，加入暮西镇。”
托德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地说道：“想要投靠教会？比起暮西镇这种小地方，不是应该还有许多更好的选择吗？”
坎伯兰摇了摇头：“银环城的圣科大教堂根本无法提供庇护；圣卫城那帮战争疯子，我和他们打了这么多年的仗，那里自然不可能会有我的容身之所；至于孤岩城，又太过遥远。想来想去，只有暮西镇这里最合适不过了……”
托德朝着老骑士两手一摊：“坎伯兰先生，就像您所看到的那样，面对镇外的那些敌人，暮西镇连自保都很难做到，又为什么要接受你们呢？”
“收拾镇外的那些骑兵，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题。”坎伯兰走到书架前，拿出最上面的『圣经』，伸出手指在封面上一抹，一层厚厚的灰尘附着在了皮肤之上。
托德听见对方的『豪言壮语』，笑了起来。坎伯兰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笑容停在了脸上。
『我有一只两百人的步兵团，正在赶往这里的途中。』
……
“镇外的骑兵们开始扎营了。”托德朝着坎伯兰说道：“你有什么打算？”
后者看了看西斜的太阳，缓缓说道：“我打算今天夜里就动手。”
托德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今晚？你确定？你的属下人人带伤！你的军队还没赶到！”
坎伯兰伸出食指，朝着托德摇了摇：“战争往往不是想象中的两军对垒，作为一名指挥官，需要跳出思维的条条框框。”
托德看着老骑士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好意提醒他道：“我听哈金斯说，那些骑兵来自『东方军团』，是银环王国最精锐的卫戎部队。你的军队只有两百人，而且都是步兵，军力对比上你处于劣势。”
坎伯兰大笑了起来，中气十足地说道：“打胜仗靠的是能力，不是兵力。”
托德看见对方丝毫不领情，火气也冒上来了三分：“坎伯兰先生，轻敌和骄傲并非是好事。”
老骑士拍了拍他的后背：“这句话说的没错，任何时候对待你的敌人，应当永远记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不过，这次的战斗，我倒觉得优势在我这里。”
托德睁大了眼睛，不解的看向对方。
坎伯兰看了眼教堂的大门，缓缓说道：“敌人想要的，在我这里；我想要的，敌人却浑然不知。”
托德仿佛听着天书，完全无法理解，犹豫地说道：“你确定不需要帮助？”
“不需要，神父，比这更凶险的局势我都遇到过多次。你不妨把这次的战斗当做一次测试，看看我这把老骨头，是否够格加入暮西镇。”

第112章 饵
月色昏晕，星光稀疏。
托德看了一眼教堂关闭的大门：“他们还在睡？”
哈金斯点了点头。
托德摸了摸鼻梁：“或许他们放弃了今晚的行动。”
话音刚落。
吱呀一声，大门被推开，坎伯兰出现在了教堂的门口。
穿上盔甲、挎起长剑的老骑士，扭了扭脖子，抡了抡胳膊，深呼吸一口气。他的属下们，一个个鱼贯而出，有的人头上缠着绷带、有的人手臂还吊在胸前。
坎伯兰走到托德的面前，看着对方的一脸困乏，开口说道：“无论任何时候，睡眠都是最宝贵的享受。”
后者看了一眼老人，无奈的摇了摇头：“在这种时候，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这有什么，我曾经头枕着尸体，身下满是碎肢和血水，睡的还不是一样的香甜！”坎伯兰用拳头轻轻捶了捶对方的胸口：“年轻人！最要紧的是心态！”
“我回来了！”
夜色中的街道上，跑来了一个人影。
托德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告奋勇去打探敌情的埃德加。
萌新斥候跑到了两人的跟前，喘了口气：“我都看清楚了，镇子外的骑兵，分成了三波，两个小时为间隔，轮换着在镇子外巡逻……”
托德心中粗略算了笔账，25个『骑枪』100名骑兵分成三波，也就是每批次大概30人。暮西镇的纵深半径大概是5公里，由于是海港型的城镇，外围陆地周长大概是16公里左右（2&#215;5&#215;3.14&#247;2），也就意味着每一名骑兵，要负责巡逻和堵截的距离大概在500米。如果采取三人小队的编制，就意味着巡逻距离增加到了1500米。
坎伯兰开心的捋了捋胡子：“孩子，干得不错！”
受到赞扬的埃德加骨头一轻，顿时来了兴致，仿佛一个打开后就关不上的话闸子：“那是当然了！我可是一个斥候！哦，对了对了，他们的营地在这里向东7公里处，四周有着简单的壕坑，营帐围绕着篝火分成了三列，栓马架放在了西面，他们就连睡觉的时候都抱着武器……啊！痛！总团长，你踩我脚做什么？！”
看着坎伯兰的嘴巴越张越大，托德不得不用特殊的方式，提醒埃德加该闭嘴了。
“他有的时候喜欢说胡话，别在意。”
“我没有……唔……”
埃德加的反抗很快又被托德一脚踩进了土里。
老骑士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托德，笑了起来，没有言语。
七名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牵着马走到坎伯兰的身边，朝他说道：“大人，第一队准备好了。”
老人问道：“事情都安排好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点了点头，只是轻轻说出了三个字。
“出发吧。”
看着七名将身形隐藏在斗篷中的骑兵，绝尘而去，托德不解的向坎伯兰问道：“这七个人是……”
老人看着遥远的东方，缓缓说道：“他们是我扔出的第一个『饵』……”
……
暮西镇外，东方军团，骑兵连队营地。
“指挥官！有人从镇子里骑马冲出来了！”
营帐中急匆匆走出一名中年男子，看着面前的下属，急切问道：“几人？去向？确定身份了吗？”
“七人，他们速度很快，冲过了巡逻的骑兵，向南去了！由于是晚上，再加上他们都披着黑色斗篷，无法辨认身份！”
骑兵的指挥官皱起了眉头，小声自言自语道：“才七个人？都披着斗篷……对方可是在军中闻名遐迩的坎伯兰，这七个人会不会是诱饵？”
下属低声提醒道：“长官，如果这七个人不是诱饵，恰好有我们要抓的逃犯呢？上面那些人，可是下了死命令，对于那名宫里的逃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指挥官揉了揉眉心，问道：“有多少人去追那七个人了？”
“三名轻装骑兵，六名弓骑兵。”
“七个人中去掉那名宫中的逃犯，剩下的六人如果全部是骑士，而且还有坎伯兰在的话，那九个人根本不够！再派些轻骑兵和弓骑兵去接应！告诉他们，一旦确认了对方是诱饵，立即回来，不许恋战！”
“是！”
二十分钟后。
“长官，又有人从镇子里冲出来了！”
无心睡眠、等待在篝火旁的骑兵指挥官，猛地转起身来：“我猜的没错，第一批那些人就是诱饵！但为什么负责追击的人还没回来？对了，这次出来了多少人？！”
前来汇报的骑兵，犹豫了一下，举起了七根手指。
指挥官睁圆了眼睛，叫道：“又是七个？！”
下属满脸颓丧：“长官，我们该怎么办？”
正在气头上的指挥官听见这话，恼火地吼道：“什么怎么办？！镇子外面那么多人，你们居然连七个人都拦不住？！”
下属哭丧着脸，开始叫冤：“长官，并不是我们不想拦截啊！实在是镇子的外围太大了，而且还没有修建城墙和大门，我们只能每隔一段距离，配备一名骑兵进行巡逻。等他们冲出来的时候，我们最多只能聚集起三四个人，根本拦不住他们啊。”
听见这话，指挥官一时语顿。他稍后将手中的头盔重重扔在地上，指着远方的暮西镇，大声痛骂道：“这是哪个混蛋搞出来的镇子？！连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吗？！居然在镇子外面，懒到连一堵城墙都不肯修！！！”
……
坎伯兰目送着七人骑马离去。
托德站在他身边，提醒道：“这已经是第三批了。”
老人忽然说起一件不相干的事情：“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称呼你为总团长？”
托德瞥了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保持了沉默。
“我还听说，两个月前，教皇国的特使在主教的陪伴下，参观了暮西镇。”
托德将两只手拢入了袖子：“坎伯兰先生，您的消息真灵通。”
坎伯兰笑了起来：“细节这种东西，只要有心去收集，总会给你带来收获。就拿这小镇举例吧，平庸的指挥官进驻这里，为了可笑的安全感，第一件事总会想着建起一圈城墙，或是用土石堵住街道、固守待援，却没想过这种做法，不仅挡住了敌人，但也困住了自己。”
“男爵大人……”
一个清冷的女声，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玛丽王后换上了一身并不合身的皮甲，将头发高高盘起，塞入了头盔。
老骑士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铠甲上『银色皇冠』的徽章，对女子说道：“王后陛下，请别再称呼我男爵了。”
王后轻轻点头，平静地说道：“那么请您也别再称呼我为王后陛下了，我和王国已经再无关联。”
坎伯兰有些意外，随后笑了起来：“这样就对了！”
看着属下牵过马来，他走到玛丽身边，想搀扶后者上马。
未料女子却婉言谢绝了老人的好意，只见她双手扒住马鞍的边沿，一个翻身上了马背，牵起了缰绳。
坎伯兰挑了挑眉毛，朝着自己的马走去，上到马背之后，他朝着托德说道：“最多不过两小时，等我的好消息吧……总团长……”
……
“指挥官！指挥官！”
骑兵连队的长官在篝火旁转着圈子，看着急急忙忙跑来的下属，暴躁地问道：“又是七个？是不是又出来了七个混蛋？！”
“不不不，这次只有五个人！”
指挥官一愣：“五个人？”
骑兵属下咽了口唾沫：“而且坎伯兰和那位逃犯也在其中！”
听见这话，指挥官小跑了几步，一把抓住了骑兵的领口：“那两个人都在？！你没看错？！”
“千真万确！他们经过时，有人看到了他们的脸！绝对不会错！”
指挥官哈哈大笑起来：“这个老混蛋，总算出现了！我们之前追击『诱饵』的部队呢？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看着手下们面面相觑，一片沉默。指挥官恼火的挥了挥手：“不等了！传我的命令，剩下的所有人，上马追击！”
骑兵属下有些犹豫：“大人，剩下来的人基本都是重骑兵……”
“什么？！”指挥官吃惊之后，细细思考了片刻，总算反应了过来。
为了追击前三批的那些『诱饵』，他已将大部分的轻骑兵和弓骑兵派了出去，剩下的除了重骑兵，就是一些没有什么战斗力的负重骡兵。
“让重骑兵脱下铠甲，带上武器，轻装上阵！”
十分钟后，东方军团骑兵连队的剩余三十人，终于追上了坎伯兰一行五人。
指挥官远远的看见，这些逃跑者骑着马，进入了一处树林，他们中有人抱住胸口，痛苦的靠在马背上。
“那些人中有伤员！他们走不快，全军追上去！”
奔跑在森林的小道上，指挥官看着身边密不透风的树林和草丛，一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有心命令部队停下，但前方的目标距离自己仅仅不足五十米，这个时候放弃实在让他无法甘心。
骑兵连队又驱马追赶了一段距离，地面上突然升起了数根绊马索。马匹嘶鸣声、骑兵惨叫声不断响起，跑在最前方的人纷纷被身下失去平衡的战马，重重摔落在地。
“有埋伏！有埋伏！”
看着前队的士兵中伏倒地，指挥官急急停住了马，心惊胆战的他刚想发出命令之时，轰隆一声，一根巨木砸落在了队伍的后方，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草丛中数不清的士兵站起了身，伸出战戟和钩镰将骑兵从马上拉了下来，刀斧落下、鲜血四溅。没有穿戴任何护甲的重骑兵，仅仅几个呼吸之间，就损失了大半。
连队指挥官举起手中的剑，刚想砍向一名靠近自己的士兵，却被旁侧的一只冷箭射落了马匹。
一双钢铁包裹的战靴停在了他的面前，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在他的头顶。
『嗯……教会军队是怎么劝降来着？以天父的名义，放下你们的武器！』

第113章 坎伯兰的加入
对于暮西镇来说，这注定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早晨。
一只没有任何旗帜的军队，驻扎在了镇子之外。
上好的战马、精致的甲胄、锋利的武器，置放在了广场之中。
教堂礼拜厅里，老骑士坎伯兰拿着属下统计好的清单，大声念道：“缴获五十九匹战马、各式重甲轻甲八十七套，俘虏十七人，物资补给若干。”
托德从内心的深处发出了一声感叹，无外乎前世有句俗语，『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发战争财这种事情的确会让人眼红，一个晚上抢到的东西，居然要远远高于暮西镇大半年的收益。
“伤亡呢？”
坎伯兰将清单合上，说道：“我方重伤五人，轻伤二十二人。”
从未上过战场的托德，对战争的理解仍然停留在游戏和影视之中。在他看来，利用两百多名步兵，战胜一个连队的精锐骑兵，而且己方阵亡人数为零，这简直就是一次完胜。
老骑士看着布道台上的神父，缓缓说道：“大人，这是否意味着测试通过了？我和我的手下被允许加入暮西镇了？”
托德正待开口。
教堂中却有个人，抢先一步说道：“托德大人，我认为是否同意这些人加入暮西镇，您应该更慎重一点。”
众人循声看去，修士乔紧锁着眉头，一边思考一边说道：“一旦我们正式接纳了这只军队，就代表着暮西镇和银环王国完全对立了。托德大人，我有两个问题：一、教会是否会认可这种擅作主张的行为？二、王国接下来是否会派遣更多的军队？如果是，那我们应该怎么应付？”
出乎众人意料，第一个站出来回答问题的居然是芮契尔：“在我看来，教皇国不仅不会反感我们的行为，反而还会支持我们的做法呢。对于这些数百年前皈依天父教会的蛮族王国，教会一直抱持的都是分化和打压的态度。我们将这潭水搅得再浑一些，不正是那些人希望看到的事情吗？”
“至于第二个问题，让我来回答吧。”坎伯兰捋了捋胡子说道：“骑兵连队全军覆没的消息，大概需要三天才能传到议事厅那里。国王会根据战报，组织大臣们商讨此事，由于此次出逃事件牵涉到王室、民怨和暮西镇，再次出兵的决议几乎是肯定能够通过的。首先，我要解释几个问题……”
老骑士将长剑解下，交给了随从，说道：“第一个问题，银环王国有三大军团，分别为北方军团、东方军团和南方军团。这次秘密逮捕王后，没有动用王宫近卫，也没有调用北方军团和南方军团，却唯独使用了东方军团，为什么？王宫近卫是王室的亲兵，他们对于逮捕王后的事情肯定会有抵触；而北方军团则要负责驻守边境，抵抗蛮族；南方军团的两位指挥官，一位是我，一位是埃摩森伯爵，按照我们两人的脾气，对秘密逮捕这种事情肯定不会支持；算来算去，也只有从那些亲近贵族的东方军团里抽调部队了……”
托德听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那么，如果银环王国再次进攻暮西镇，会调用哪些兵力呢？”
坎伯兰点点头说道：“托德大人，这就是我要解释的第二个问题了……如果再次攻击暮西镇，王国在兵力上的选择并不多。王宫近卫由于出现了叛乱事件，应该会进行一次大清洗，短时间内不会派上战场；北方军团要负责抵御蛮族，如果一旦北部防线失守，那么银环王国将成为天父教区所有王国共同声讨的敌人，所以，我认为北方军团的兵力也不会被征用；再来是东方军团，圣卫城的军队靠近了边境，抽调一个骑兵连队和一百名步兵，已经是东方军团容忍的极限。这样看来，进攻暮西镇的兵力选择只有两个。一个是贵族的私兵，还有一个就是南方军团。”
托德有些吃惊地说道：“你带着两百名南方军团的士兵叛逃出了王国，国王和贵族们还会信任这只军团吗？”
坎伯兰摇头说道：“埃摩森伯爵曾经是先王的战术老师，绝对忠诚于王室，或许我的叛逃会让王国里的那些人怀疑南方军团，但他们绝对不会质疑埃摩森的忠心。至于伯爵本人，或许他会抨击逮捕王后这件事情，但如果盖伊六世请求他出征的话，他还是有可能会同意的。”
老骑士仰起了头，看向教堂正上方的圣十字架，叹了口气：“老实说，我还真的不想和那只『老乌龟』开战。他是整个王国里，为数不多的，能让我看顺眼的人之一。而且军团中，我擅于攻，他擅于守，和他打起来，胜负真的很难判定。”
看着其他人陷入沉默，擅于查漏补缺的芮契尔，问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坎伯兰先生，如果王国要再次进攻暮西镇，进攻时间大概是在什么时候呢？”
坎伯兰沉吟了片刻，肯定地说道：“明年开春。”
女子有些意外：“明年开春？”
老骑士解释道：“国王手里并没有什么兵权，部队的调动需要与贵族们进行一次次的开会与商议，这里面涉及到许多利益的纠葛和政治的把戏。当战争决议正式发布后，动员令和紧急征召令也会跟着下达，再来就是军粮的筹集、战术的制定、指挥官的任命等等。等这一切全部结束之后，最快也是两个月之后了。那时恰巧是11月底、12月初，隆冬将至，不利于行军。所以，我才会说下一次进攻时间，大概会在明年开春。”
芮契尔沉思了一会，点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说道：“坎伯兰先生，那么我有最后一个问题，您认为下一次攻击，敌人军队的规模大概会是多大呢？”
“不少于一千人。”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整个暮西镇的人口，加在一起才不过一千多人，下一次战斗居然要对阵等同于小镇人口的敌军？！
哈金斯这个时候说道：“坎伯兰大人，会不会弄错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敌军？”
坎伯兰将脸朝向了托德，脸上似笑非笑：“这就要问总团长大人了。”
托德满脸的疑惑：“我？”
老骑士伸出了拳头，先是举起了食指：“白银再提炼。”
接着是中指：“福音花。”
再来是无名指：“奇迹之地。”
最后是小指：“被上帝赐福的炼金术师。”
“你们或许都不知道，『暮西镇』这个名字已经传遍了银环城的大街小巷。上至国王，下至小贩，每个人都认为这里是被天父所祝福的圣地，托德神父已经掌握了圣灵赐予凡间的点金之术。甚至还有谣传，这里的清水拥有治愈疾病的神力，这里的土地可以种出黄金。总之，每个人都渴望着从这里获取财富，尤其是那些手握兵权的贵族们。”
坎伯兰双拳抱在胸前，朝着托德微笑说道：“这么说吧，即便没有什么叛逃事件，暮西镇早晚有一天也会成为银环城的攻击目标。所以，你需要一位指挥官，一个真正知道怎么打仗的老家伙。如何？”
托德看了看面前的哈金斯、阿方索、修士乔和芮契尔，众人脸上终于再无异议，他朝着老骑士点了点头：“坎伯兰先生，欢迎您加入暮西镇。”
……
“怪物！怪物啊！别靠近我！”
一名身穿皮甲的男子，在地上手脚并用的向后倒爬着，看着面前缓缓向他走来的人，惊恐万分。
栩栩如生的狼头面具，皮肤上奇怪而又复杂的花纹，一件动物毛皮制成的披风，上半身赤裸，心口处戴着一面钢铁小圆盾。这样一个打扮诡异的生物，当着皮甲男子的面，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自己胸口上的匕首，猛力一拔，匕首带着些许鲜血掉在了地上，而他的胸口上的伤口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了。
皮甲男子吓得从衣服里掏出了十字架，举向前方大声喊叫：“你不是人！你是异种！恶魔的遗腹子！天父啊，救救我！”
狼面人走到了男子的面前，一把打飞了对方手中的十字架，抓起了对方的领口，将他举到了半空，宛如钢铁摩擦般的刺耳声音响彻在了树林上方：“滥杀无辜的强盗，居然也敢厚着脸皮要求圣父的庇护？！”
抓住对方的头颅，双手一错，让人心脏一悸的骨头断裂声霎时响起。
丢下了手中的尸首，狼面人转过身来，看着树林中横七竖八的尸体。
有的强盗是中了尖刺陷阱，有的强盗是被弓箭穿心，还有的强盗则被活生生的砍成了两半。
走到由骡车和手推车组成的车队之前，狼面人看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的民众。这些人对着眼前宛如修罗场一般的场景，不敢多看一眼，脸色惨白、身如筛糠，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他找到一个看上去像是领头人的男子：“你们去往哪里？”
“暮……暮西镇……”
狼面人将手抬起来，指向了西方：“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用不了一天，你就能看见镇子。”
说完这话，他转过身去打算离开。
“谢谢您……救了我们……”
身后道谢的声音，让他的脚步顿了顿，片刻后又踏上了一段新的旅程。

第114章 英雄效应
那场骑兵伏击战已过去了一周，暮西镇的居民生活又慢慢归于了平静。
与周边村镇那些八点钟就早早入睡的人们不同，暮西镇的民众们对于夜晚娱乐的需求越来越高。比如原本经营到九点钟的小酒馆，会被要求将打烊时间延长到十一点钟；广场上的那些粗俗小品剧，会被要求将表演的场次，由原本的三场增加到五场；周边的小商贩们，赶来小镇摆摊，总会不得不将货包中的库存再增加个三成。虽然这些娱乐活动仍然非常简单和初级，但已经是小镇居民日常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在小镇新规划的商业区里，新建了这样一家酒馆，名字叫做『明天再来』。
没人知道这家店的店主是谁，也不清楚这酒馆如何开张。人们只知道，这家酒馆的麦酒相比其它同行，没有掺水、更加爽口，价钱上也还算公道合理；桌椅保养的也还不错，地面时时刻刻都是干净的，整个店里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因为遵从教会的禁忌，店里虽然不允许赌博，但对于那种几个铜子儿的小赌局，也总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这家酒馆到了夜晚，生意火爆、一座难求。辛劳了一个白天的居民们，晚上约上三五好友，带上扑克牌，抢到一张桌子，买个半桶麦酒，再点上几个小菜，聊聊天打打牌，快乐的时光很快也就过去了。
今晚，酒馆里供应了一道新上菜单的小吃——炸麻花。后厨的师傅们，将全麦面粉打成面浆，再捏成圆片油煎。里面根据客人的口味，包上了一些吃食。例如一片水果、几只小虾或是一块鱼肉，如果遇到了那些手头还算宽裕的客人，他们也不介意裹上一层蜂蜜，或者撒上一些细盐。
一盘十片，三个铜星，加料另算。
对于这道新菜品，在几个常客的尝试下，整个酒馆的顾客几乎都爱上了这道小吃。人们在赞不绝口的同时，也纷纷打开了话匣子，就着小吃聊了开来。
一位身穿套头式细麻衣的年轻人，喝一口麦酒，甩出手中的纸牌，拿起一片炸麻花，仔细看了几眼，对桌子前的同伴说道：“这玩意儿我吃过。”
同桌人瞥了他一眼，一脸的怀疑。
年轻人看着同伴的眼神，急了眼，拼命咽下嘴中的小吃，灌下一大口麦酒，拍了拍胸口，大声说道：“你们知道镇上的『姐妹旅馆』吗？那儿就有这道小吃！只不过做的更精致一些，上面还有坚果和蜜饯！”
同伴怀疑的神情更加明显了，语气中甚至带上了几分嘲讽：“林恩，你知道那儿有多贵吗？任意一道菜就够一家人的一周开销。”
被称作林恩的年轻人给了对方一个鄙视的眼神：“就在两周前，行会的副会长带着我去那里，安排了一位尊贵客人的食宿。我有幸吃到了一顿、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饭菜，奶酪鱼汤，火腿炖卷心菜，德罗尔什锦……”
“听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同。”
林恩又喝了口麦酒，摇头说道：“不，和我们往常吃的那些菜完全不一样。那味道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实在是人间极品的美味！我差点咽下了自己的舌头！对了，里面就有这样小吃。”
同伴再次表示怀疑：“真有这么好吃？”
林恩重重点了点头。
“喂喂，看那边。”桌上另一位同伴刻意压低了声音，吸引了他人的注意。
林恩顺着声音看去，六名穿着一模一样便服的军士，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上，挺拔的身姿和安静的用餐，与酒馆中其他客人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林恩转回头来，将身子伏低了一些，小声问道：“你们说，那些人是不是……？”
同伴将纸牌盖在了桌上，斜着身体说道：“我听说这些人都是王国的军人，前些日子刚刚加入了教会，现在是圣子大人的护卫。我还听说……”
他将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这些人打败了几倍数量的敌军，获得了大量的缴获，并献给了教堂。”
林恩听到一个词，不由自主地问道：“敌军？”
“听说是王国的军队。”
“王国军队？为什么要和他们作战？”
同伴的声音几不可闻：“有小道消息说，王国里有一群贵族，眼红于暮西镇的奇迹，好几次想要染指这里的财富。这些军人感召于天父的威能，投靠了教会，并抗击了那些进犯的贵族。”
林恩睁大了眼睛：“暮西镇的土地应该是教会的资产吧，这些贵族居然敢把主意打到教会的头上，难道他们疯了吗？”
同伴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刚从东边搬来这里，恐怕还不清楚一些内幕，王国与教会关系紧张，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更何况圣子大人，当初从附近的贵族手中，接纳了不少逃跑的农奴，造成暮西镇和王国贵族们的关系更加恶劣。”
“要我说，让这些贵族都见鬼去吧！”桌上另一人将木制酒杯重重的放在了台面上，忿忿不平：“当初我在银环城里做些小买卖，这些贵族们每一天都想着法子增加税收，为的就是掏光我们这些人兜里的最后一个铜子儿！”
眼见着有人情绪激动，同伴连忙换了一个话题：“林恩，你还在捣鼓你的那套……叫什么来着……摆锤？”
听见有人提起这个，林恩眼前一亮：“没错，前些日子我找到了一名志同道合的修士，又有了许多发现！你们有没有看过教堂里被风吹起的吊灯？一来一回的摆动很有节奏，尽管摆动的幅度不同，往返所需要的时间，我用自己的脉搏计算过，却都是一样的……”
同伴听着林恩滔滔不绝的发言，顿时后悔的想给自己一耳光。
所幸，隔壁桌上的聊天话题，及时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们有没有听过『孤狼』？！”
隔壁桌一个看上去像是行商的人，一只脚踏在椅子上，两只手在空中挥舞着，向其他人介绍自己的见闻：“上周，我和朋友跟着车队，去北方的矿场进货。在回来的路上，我们遇上了强盗的伏击！车队中的护卫们，在十几名强盗的攻击下，才几分钟就死伤大半。”
行商拿起桌上的木杯，喝了一口酒。
其他人纷纷催促道：“后来呢？后来呢？快说啊！”
“就在我以为这次死定了的时候，一只箭从树林里射了出来，刺穿了一个强盗的后脑勺。一个影子从树上跳了下来，『孤狼』出现了！他的头就像狼一样，牙齿尖锐而又锋利，还有这么长的爪子……”
听到这里，有听众问道：“爪子？那他是怎么射箭的？”
行商瞟了说话者一眼：“谁说用爪子就不能射箭了？不信的话自己回家慢慢试去！我继续说啊，那十几个强盗在他爪子下，根本没有支撑几下。开膛破肚、割开喉管什么的，到处都是鲜血和肢体！最让人惊奇的是，强盗在他身上留下的伤口，能够瞬间愈合！”
仿佛回想起那令人惊诧的一幕，行商咽了口唾沫：“无论是剑刃刺穿身体，还是斧头砍在胸口，甚至匕首割开喉咙，『孤狼』身上所有的伤口都瞬间愈合了……”
“那么他就是个异种，是『恶魔的遗腹子』！是邪恶的代名词！”
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前者的叙述。
行商不悦的循声看去。
几个坐在一起的小镇居民，用手举起了胸前的十字架，大声重复着『异种是邪恶的化身』这类的话。
行商恼火的捶了捶桌子，针锋相对地吼道：“我不知道异种是不是邪恶的！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恶魔！但是『孤狼』从强盗的手中救了我一命！”
让同伴有些意外的是，林恩这个时候突然站了起来，声援了行商的说法，他说道：“我认为，异种就是异种，他们身上有着奇怪的本领，但本质上和我们没什么不同，就像我们中有些人可以跑的比别人快，跳的比别人高一样！”
几个小镇居民大声斥责了他们的信仰，并坚称这种不分是非的说法亵渎了圣灵。
很快，酒馆中的人们，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只要是异种，那么都是邪恶的，他们接近我们，必定抱存着恶意；还有一派认为异种与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之中也分好人和坏人。
酒馆中为了争论此事，吵成了一片。
……
当天深夜，和守卫在门外的哈金斯打过招呼之后，芮契尔来到了托德的实验小楼。
看着虚掩的房门，女子一边开口询问一边小心的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请进』，这才推门走进这间满是器材和瓶罐的房间。
让她有些奇怪的是，托德并不在外间。
看着通向后间的门下传来了些许亮光，芮契尔来到后门前，再一次敲响了门。
“芮契尔，进来吧，但要小心脚下，这儿有些乱。”
听见托德这话，女子慢慢推开了房门，第一次走进了实验小楼的后间。
四四方方的巨大玻璃培养槽，连接着多种管道、不停发出奇怪声响的金属密封罐，还有一个有点类似于洗澡桶的木质容器。
托德正站在一溜铁笼子前，借着房间里的烛火，观察着铁笼里的事物。
芮契尔凑上前一看，一群小白鼠跑来跑去，身上却背着一个奇怪的东西——有点像是钢铁制成的胸甲，还有数根泛着黑铁光泽的肢干，从胸甲上伸了出来，依附在老鼠的四肢上。
强压下心中的疑问，芮契尔先说了自己想要汇报的事情。
“关于兰德尔的事情，今天镇子里有一些关于他的言论。”
托德站直了身体，嘴上说道：“人们怎么看？”
女子侧着头回答道：“好坏参半吧……有人因为他，认可了正义异种的存在；但也有不少人，坚称异种是邪恶的。”
“支持者的名单有了吗？”
芮契尔拿出了一张纸，说道：“对于异种有好感的人，姓名、职业、生平等等信息，都记下来了。我挑选了几个比较合适的人，可以进行我们计划的第二步。”
托德接过纸，细细看了一会儿，点头说道：“开始计划的第二步吧。记住，关于负责与这些人接触的异种，你尽量选择一些聪明并且友善的人……”
芮契尔笑着称是。
五天后，林恩的家门口，来了一位十六岁的女子，她自称是来自南方的难民，希望在他的店里找到一份工作，来养活家中的弟弟。

第115章 超寄生虫
暮西镇的侧厅里，托德首先拿起了芮契尔送来的报告，看了又看，上面记载的是12名异种难民，隐瞒身份进入寻常居民家庭后的生活。
总体来说，这些异种刚开始的生活，还算是安稳。这些家庭的成员，经过了托德和芮契尔的反复筛选和比对，确保他们对于异种这个族群，没有任何偏见和恶感。但即便如此，他们二人还是一致认为，异种们还是应当保持低调，不能过早的暴露能力。毕竟，『叶公好龙』这种事情，在实际生活中并不少见。
他拿起的第二份报告来自于哈金斯，主要记载了坎伯兰军队的动向和行为。托德起初对于这只『强行』加入暮西镇的军事力量，抱持了极大的戒备和担忧。用他前世的经验来看，『枪杆子里出政权』这种道理无论在任何时间和空间，都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对于武装力量薄弱的暮西镇，引入这样一只强横的军队，是福还是祸，托德心中也有些没底。坎伯兰作为这200人部队的直属长官，如果他意图夺取小镇，只要振臂一呼，难保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但是，托德之所以接纳这支队伍，除了坎伯兰和玛丽王后需要依靠自己渡过难关这个理由以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暮西镇的发展速度与防卫力量的不匹配。
一方面，过去的暮西镇，居民大都是一些穷苦人，没什么油水，还有着教会的幌子来威压周边的势力，自然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但随着城镇发展和『逃亡事件』，小镇遭受攻击的可能性越来越大。
另一方面，与前世近现代时期、国与国之间的外交和战争不同。这个类似于中世纪的异世界，经常只是因为一点边界争执、一次人身攻击、一句无心之言、一次求婚失败，有时甚至只是一个姿态、一个表情、一个手势，都能引爆一场战争，更别提像是暮西镇这种被人们描述为天父赐福的『奇迹之地』。
所以，暂且不提托德手中『异种』这最后一张王牌，镇子上的确需要一只常驻的部队，来应付可能到来的各种威胁。
托德将注意力回到哈金斯的报告中，让他有些惊讶，也可以说是安心，坎伯兰主动交出了兵权，并将所有的武器和甲胄收归入圣库之中，还建议让部队分散驻扎在城内各处，协助小镇护卫队和『圣序执法团』，进行暮西镇的防卫和治安事务。老骑士自己，则自荐为教官，负责小镇部队日常训练的教导工作。
最后一份报告来自于修士乔，这也是三份报告中最长的一份。报告开头整整一页纸，修士只干了一件事——大倒苦水。
事情太多、人手太少、钱不够用、好想睡觉……
托德挑了挑眉毛，直接翻到了报告的第二页，修士乔就目前繁重而又恶劣的工作环境，提出了他的建议：前期送往修道院的『圣经』，获得了老修士们的一致推崇，他们甚至将图书馆中放在展柜中的手抄本拿了下来，放上了这些包装和字体无可挑剔的新『圣经』。如果可能，用修士乔的原话来说，『是否能够考虑一下，向修道院再多送一些精美的书册，以招募更多的修士进入暮西镇？』
看到这句话，托德几乎能够看见，那个坐在桌子前，通红着眼睛，在『劳累致死』和『卖友求荣』二者之间，痛苦挣扎一番，最终选择了后者的修士。
大笔一挥，托德在这页上写下了『同意』一词。
再翻到报告的第三页，乔总算开始说起了暮西镇的正事。
暮西镇核心区域的调整已基本完成，按照古泰罗城池的区块分布，主要对住宅区、商业区、公建区的建筑群落重新进行了规划。至于外部区域的规划，只有一个大概的方案，拟在下个月开始进行拆迁和设计：工业区向北方的山脉外置、畜牧区向南部丘陵外置、农业区向东部平原外置，同时开始召集人手修建骑士团本部、军营、训练场、马厩、大集市、中心广场和沐浴场等建筑物。
修士乔还专门针对上述这些城镇设施和功能建筑，做了一份粗略的财务测算。托德看着资金需求的那一长串数字，仔细数了一遍位数，最后不可思议的倒吸了口凉气。
修士在报告中，尤其对于托德提出修建『沐浴场』的必要性，进行了质疑。在他看来，洗澡这种事情不仅没有任何用处，反而会疏远圣灵与凡间的距离。
看到这里，托德突然想起自己好像一周没洗澡了，不自觉挠了挠后背。
在中世纪，按照天父教会的观点，肮脏的躯体被看作更能接近上帝，不洗澡则成了圣洁的象征。那些有足够勇气长年不洗澡的人，甚至会被册封为圣人，就如同前世古代褒奖贞妇烈女的贞节牌坊一般。许多虔诚的神职人员开始了浑身污秽的艰苦修行——在圣经中，甚至有一位人物，坚持50年不洗脸，不洗脚，最终被成功封圣！
托德有心想改变这一状况，但考虑到目前居民的财政状况，只能强压下推行沐浴场的想法，在报告末尾的批注上，标明了优先修建骑士团本部和大集市，其它建筑可以暂缓。
审阅并批注完这些报告，托德将教堂的公务交给了助祭和慕道徒们，又一头钻进了自己的实验小楼。
『龙骨』寄生虫的养殖，已经获得一系列的突破。
在经过反复实验之后，托德最终获得了最适宜『龙骨』生长的培养胴和温度湿度等信息。但即便如此，这种寄生虫的生长依然相当缓慢。
作为原生代的雌雄双虫，从培养开始至今，已经进行了七次产卵，获取了总计四十七只幼虫。第一次产出的六只虫卵，由于托德对于培育环境的不熟悉，造成了两只死亡，仅存活了四只。
这四只虫卵在破茧之后，经过了数月的养殖，成长最快的一只寄生虫，体长已经达到了二十七公分。再过一个月左右，应该就可以达到成虫的标准体长，并正式进入成熟期。
早在半个月之前，托德就挑选了四只小白鼠，并选取了合适的『龙骨』，进行了寄生虫的附着实验。
首先将小白鼠的四肢固定；接着将雌虫贴近背部，让虫体内那些扎入宿主体内、汲取营养的尖钩，刺入小白鼠的脊椎之中；等到雌虫固定完毕后，再将雄虫贴在小白鼠的腹部，与雌虫连接成一体，最终让这些小老鼠们穿上一件件『迷你铠甲』。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后，托德获取了大量的实验数据的同时，也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得到了『龙骨』寄生虫的这些小白鼠，获取了大量的力量和敏捷加成，趁着实验者一不留神，它们一脚踹碎了强化玻璃，一爪划开了木质牢笼，将实验小楼闹了个天翻地覆。托德花了好一番功夫，用上了自己的『疾速』、『虚弱』和『透视』异能，才最终把这些『超级鼠』一只只的抓了回来。后来托德不得不向铁匠定制了一批铁质牢笼，来关住这些让人头痛的小家伙。
而对于研究『龙骨』的真正突破，则来自于托德一个突然出现的灵感，这个灵感也让他发现了这种特殊寄生虫的真正秘密。
一个与往常一样的早晨，托德在起床后，按照惯例开始打扫实验室。清洁到后间，当他打开装载着『原生代』寄生虫的浴桶，用刷子触碰『龙骨』的肢节，造成寄生虫身体振动时，他好似想起了什么，但一番苦思后却最终一无所获。一直到了中午，在『姐妹旅馆』中用餐的他，看见了炸麻花中包裹的鱼肉时，才终于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饭吃到一半，丢下了手中的勺子，托德在卡琳惊奇的注视下，一路飞奔回了实验室。
连衣服都来不及更换，托德找到了四只被『龙骨』寄生的小白鼠。
将这些宿主分批麻醉之后，托德找到了装有『蜂巢』寄生虫（能够通过振动发出的音波来控制子体）的巨大玻璃罐。从里面小心的取出了部分母体（类似于水母的蜂巢）和它的子体（黑色的线虫）。
再将『蜂巢』寄生虫的母体和子体，分别采用手术埋嵌的方式，植入了四只小白鼠身上的『龙骨』寄生虫中。制造了让一种寄生虫寄生在另一种寄生虫中的状态。
接下来是持续一周的观察，托德发现了两件极为有趣的事情。
第一件事情，埋入『龙骨』寄生虫的『蜂巢』母体，其生长完全停止，没有出现任何出芽繁殖的迹象；埋入『龙骨』寄生虫的『蜂巢』子体，其生长也完全停止，其宿主（小白鼠）并没有出现神经被毒化的现象，一切行动与往常没有不同。
第二件事情，被埋入『蜂巢』母体的小白鼠，在平时的日常行动中，好像能够隔着很远的距离，与其它被埋入子体的小白鼠进行沟通。
为了验证第二件事情，托德专门做了一次实验。
将一个大铁箱，用玻璃隔成了四个同等大小的区域，在玻璃表面贴上黑色的布，确定相邻的两个区域，彼此看不见对方的动作；接着在大铁箱的正中间放置一个『匚』形的开口铁罐，正方体的铁罐五面封闭，只有开口的那一面朝向一个区域，其他五面罐壁分别朝着天空、地面和另三个区域；再来是将一块奶酪放进铁罐里，并在开口处放置一块重达十五公斤的铁块，用后者堵住开口并在最下方留出一道很小的缝隙；最后，将埋入『蜂巢』母体的小白鼠放在铁罐开口朝向的区域，将其它三只小白鼠放在铁罐罐壁朝向的区域。
实验开始。
四只小白鼠起初在各自的区域中，看不到彼此，这里转一转，那里闻一闻。一分钟后，被埋入『蜂巢』母体的小白鼠突然从铁块下方的缝隙，发现了隐藏在铁罐里面的奶酪，它先是尝试去推铁块，不过仅仅依靠它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挪动这个十五公斤的重家伙。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托德大吃一惊。
只见这只被埋入『蜂巢』母体的小白鼠直立起身体，背部的『龙骨』寄生虫里发出了一些沉闷的类似『响尾蛇摆尾』的振动声。接着，伴随着哐啷的碎裂声，铁箱中的玻璃墙壁几乎是在同时，被另外三只小白鼠撞破了。四只小白鼠齐心合力推开了沉重的铁块，共同享用了里面的奶酪。
实验结束后，托德解剖并研究了四只小白鼠和他们身上的『龙骨』寄生虫，确定了以下的结论。
一、埋嵌到『龙骨』寄生虫内的『蜂巢』寄生虫，由于前者生理环境上的限制，后者只能获取自身生存的最基础养分。其母体没有办法进行出芽繁殖，子体没有办法进行毒素分泌和虫体成长，确保了四只小白鼠的生命安全和意识稳定。
二、埋嵌到『龙骨』寄生虫内的『蜂巢』寄生虫，其基本性状和功能被保留了下来，母体宿主可以通过声波震动的方式，与子体宿主联络，并传达讯息。这种状况，就仿佛母体宿主身上背了一台无线电，可以随时随地联络子体宿主一样。托德怀疑这和『龙骨』寄生虫中遍布整个虫体的神经网络有关。
三、可以确定的是，『龙骨』寄生虫应该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寄生虫，它可以允许其它寄生虫寄生在自己的体内，在降低其活性的同时并保留其基本功能。
总而言之一句话，『蜂巢』寄生虫可以寄生在『龙骨』寄生虫内，由于后者的特殊生理环境，使得前者的活性被大大降低，不会出现毒害宿主并造成死亡的状况；同时还保留了前者基础的寄生虫功能，只是将这种功能由控制傀儡降低为了传递讯息。
用前世的微生物学术语来说，被寄生物寄生的宿主如果是另一种寄生物，这种寄生现象称为超寄生（Super Parasitism），而『龙骨』就是这种特殊现象中的寄生载体——超寄生虫（Super Parasite）。

第116章 微生物工业
超寄生虫的发现，给了托德很多新的思路。
如果将『龙骨』寄生虫比作一套战斗机甲的机械骨架，那么『超寄生』这种微生物学现象，就允许托德在这副『机械骨架』上安装各式各样的作战模块。
例如『蜂巢』寄生虫，就可以作为通讯模块进行装载和应用。『蜂巢』的母体，可以埋入指挥官的『龙骨』之中；『蜂巢』的子体，可以埋入军团战士的『龙骨』之中。由于人的神经系统与『龙骨』寄生虫的神经网络相连接，作战期间，骑士团的指挥官将不再依靠传令兵、战鼓或者旗号来传达作战指令，而是直接将大脑中的指令发送至『龙骨』中的『蜂巢』母体，再通过母体的声波震荡来向子体们发送指令。
这种通过『蜂巢』寄生虫来进行通讯的方式有利有弊。
优点：
一、操作难度较低，省去了大量的学习成本。无论是传令兵、战鼓还是旗号等战争通讯方式，都需要指挥官和士兵进行大量知识的学习和储备。而且在战场上由于通讯指令错误，造成战机延误甚至战斗失败的例子，在历史上屡见不鲜。
二、无视天气、光线等因素对于通讯的影响。雨雪和夜晚作战，在中世纪基本上算是没有任何章法的混战。通过『蜂巢』进行联络，则可以有效避免外界因素的不良影响。
缺点：
一、通讯距离有限。『蜂巢』声波震动的联络最大距离大概为50米左右，超过这个距离，讯息效果会慢慢变差。
二、指挥官的阵亡，可能会引发混乱。由于『蜂巢』寄生虫的沟通机制是一个母体对应多个子体，如果拥有母体的指挥官不幸阵亡，其他人将无法替代其位置进行讯息传递。
不过总的来说，利大于弊。
托德完成了寄生虫的研究，将实验材料处理完毕后，总算松了口气。
走到户外，他放下了心头之事，心血来潮想在小镇中转一转。
平时，他更多选择待在教堂和实验室中。一方面是因为实验室缺乏助手，诸事都需要他亲力亲为；另一方面，他每次到了户外，总会被一堆人『围观跟随』。久而久之，他也懒得再出去了。
由于是下午，镇中的居民较少，托德顺着教堂旁新规划的街道，边走边看，逐渐走入了骑士团本部的施工营地。
乔带着几个修士，和一帮工匠在场地上，就着图纸开始进行施工前的测距和分块。
托德的到来，让一群人放下了手中的事务，过来行礼。
建筑施工这种事情，托德并不明白，看了眼乔手中的设计图，他倒是发现了一个事情。
带着几分穿越者的优越感，托德朝着修士们问道：“我看图纸上的材料，大多是砖石和木头，为什么不用水泥呢？”
让他一脸懵逼的是，乔居然回答道：“那个用不了。”
托德有些惊讶：“你知道水泥的制作方法？”
乔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当然知道，在修道院的图书馆中，就放着古泰罗帝国的水泥制作技术。”
（在前世，古罗马帝国不仅生产水泥，还可以生产混凝土，他们制造的混凝土灯塔甚至可以屹立两千年不倒。可惜托德不知道。）
托德急忙问道：“那为什么不用呢？”
乔将图纸交给了其他修士，找到附近的一截木料作为坐凳，向托德仔细解释了缘由。
古泰罗帝国的水泥制造技术，之所以现在用不了，原因就是古泰罗的水泥材料中，有一样非常重要的材料——火山灰，而且是一种特殊的火山灰，只有加入这种材料，水泥才能坚硬并耐用，而暮西镇附近可没有这种火山。
解释完这些，乔又说起几年前，他曾经试过用铁匠铺的炉渣去取代火山灰。但这种替换材料后的水泥，硬度和耐久均不合格，根本无法使用，他也就放弃这个念头了。
获知了这些讯息后，托德离开了骑士团本部的施工营地，一边走在路上一边开始思考。
现在他的脑海中有三种水泥。
第一种，现代工业常用的水泥，俗称波特兰水泥（Portland cement），主要化学成分为硅酸钙（氧化钙和氧化硅）。当与水混合时，会发生复杂的物理和化学反应，被称为水合（hydrate）。从水泥加水拌合后，成为具有可塑性的水泥浆，到水泥浆逐渐变稠失去塑性但尚未具有强度，这一过程称为凝结。随后产生明显的强度并逐渐发展成坚硬的水泥石，这一过程称为硬化（harden）。
第二种，异世界的古泰罗水泥，它与前世的古罗马水泥极为相似，主要成分是生石灰和火山灰。生石灰就是氧化钙，火山灰的成分就是氧化硅。
第三种，修士们使用炉渣替代火山灰的自制水泥。
那么，为什么现代水泥和古罗马水泥能够用于建筑，而修士们的水泥却不能用呢？
托德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原因——温度。
现代水泥的生产，中小型工厂一般使用炉窑，中型水泥厂一般使用回转窑，小型水泥厂一般使用立窑，窑内温度一般可达到1450摄氏度左右，如此之高的温度可以将水泥生料煅烧为熟料。
至于古罗马水泥，城池旁边的火山就是一座天然的炉窑，火山口内部的温度可以高达1800摄氏度，经过它煅烧而成的火山灰自然就是最好的水泥熟料。
而修士们的自制水泥，材料取自于铁匠铺的炉渣，虽然主要成分也是氧化硅，但由于中世纪炉体工艺水平和燃料供给材料的限制，炉温一般只有900摄氏度左右，自然无法烧制出合格的水泥材料。
那么应该如何提高炉温呢？
前世烧制水泥的窑炉，可不像是当初提炼白银的『农夫炉』那么简单，它由特殊材质的筒体、轮带、料仓组装而成，对封闭性有着极端严格的要求。而且它所使用的燃料——高灰分的煤粉，需要进行多道工序加工而成。对于那些没有专业知识和相关经验的人来说，想要制作出来无异于天方夜谭。
但如果使用异能来提高炉温呢？
这种方法的确可行，比如『炎息』异种——莱斯利，对方就曾经使用自己的异能配合芮契尔的『意念力』，打造了印刷机的一些零件。但仅仅是三台印刷机的制造，就已经把莱斯利累了个半死，而且在几天之内，再也没有办法使用『炎息』异能。
所以，除非是异种人数达到一定规模，否则想要依靠暮西镇现有的『炎息』异种，来进行大规模的水泥生产，恐怕还是不切实际。
一边思考着这些问题，一边打算返回教堂的托德，经过『姐妹旅馆』的时候，突然看见芮契尔带着卡琳，拎着一个大筐子从旅馆里走了出来。
托德走上前去，在二人的一番推辞下，主动帮她们将筐子抬向旅馆后面的菜地。
“这里面都是些什么？”
芮契尔掀开了布，筐子里装的都是一些腐坏的食材，只听她说道：“最近天气闷热，地窖里的食材又坏了不少。”
卡琳站在托德的身旁，帮他扶着胳膊，歪着头说道：“前段日子，哈金斯叔叔给我们运来了一些北边的冰块，不过才放了几天，就全部融化了。”
托德听到这里，叹了口气。他想起自己的『异能库』——那些装载着异种细菌的培养皿，自己每两天都要花上一个小时进行移种，这是一项细致而且繁重的工作。如果拥有一个前世实验室里的恒温冰库，那么直接使用细菌冷冻保存法就行了，可以节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但是恒温冷库又哪是那么容易制造的设备呢？
制作一台满足最低要求的生物实验室冰柜，最起码要求数字温控装置、翅片式蒸发器、发泡箱体、防腐化喷涂工艺等等，在中世纪想要造出一台这玩意儿，估计只有在梦里才能实现。
卡琳撇了撇嘴，又说道：“这几天晚上，房间里又闷又热，如果没有帕梅拉，我恐怕整晚都睡不着。”
托德看了眼黑发黑瞳的女孩，问道：“帕梅拉？就是那个能够使用『冰冻』异能的女孩？”
“没错，到了晚上，她的身体会散发出微微的凉气，抱着她睡觉最舒服了！”
托德听了这话笑了起来，脑海中第一个画面却是两个女孩衣衫不整的抱在一起。将筐子运到了旅馆后面的菜地，他与两位修女道别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小楼。
坐在了椅子上，托德开始在脑中整理今天的思绪，并将这些想法分类写在了纸上。
首先写下的是『水泥』和一长串逻辑式：水泥——氧化硅——炉温——窑炉或者『炎息』
托德写到这里，自言自语道：“想要烧制水泥，就必须提高炉温；想要提高炉温，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制造窑炉，还有一种是用『炎息』异能，窑炉的制造方法我根本不知道，所以……”
托德在『窑炉』一词上打了个叉。
看着剩下的『炎息』一词，托德紧锁住眉头，双手抱胸。
“虽然『炎息』异能可以提高炉温，并获得适合水泥生产的氧化硅，但『炎息』异种只有莱斯利一人，他每次使用完异能都要休息一段时间，想要大规模生产完全不可能……”托德想到这里，在『炎息』后面打了个问号，又说道：“或许我可以将异能细菌注射到其他人身体里，制造出一批『炎息』异种？”
稍加思考，托德立即否掉了这个主意。
如果进行大规模的异种改造，不但会出现社会动荡，还会引来不必要的一堆麻烦。这种办法不可行，至少现在不行。
想来想去无计可施的托德，只能暂时放弃关于水泥的思考，开始写下第二个词『冰库』。
帕梅拉的异能是『冰冻』，分为主动释放和被动散发两种方式。当女孩主动释放异能时，可以在短时间内快速降低皮肤周边的温度；当她进入沉睡时，皮肤则会缓慢释放寒气，并将身边的空间维持为一个相对较为平稳的低温环境。
如果能够让帕梅拉一直处于沉睡状态，那么理论上，她体表周遭的寒气可以将房间转变为一个恒温冷库。但是，女孩不可能一直保持沉睡，那样的话用不了几天，她的大脑和身体就会出现低温性休克。
所以，用『冰冻』异种来制造恒温冷库的办法好像也行不通。
托德站起身，在房间中背着手转了几圈，最终长叹一口气，喟然道：“如果当初在穿越前，我要是那种拿到过五十多个博士学位、各行各业什么都懂的全能型人才就好了；或者，让我带本百科全书也行……”
踱步到实验室的后间，托德找了块干净的地面坐了下来，眼神不自觉看着铁笼中那些戴着『龙骨』的小白鼠。看了差不多足足有五分钟，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暂时不能大批量的将人类改造成异种……
如果仅仅是将动物转变为异种呢？
如果让动物携带有『炎息』和『冰冻』的异种细菌呢？
想到这里，托德从『异能库』中，取出了两种异能细菌，开始进行了相对应的研究。
首先『炎息』细菌是一种产甲烷菌，属于严格厌氧菌。在显微镜下，可以观察出，它是巴氏甲烷八叠球菌菌落（Methanosarcina）的变种同属类细菌。它存在于人体和动物的消化细胞内，可以将H2/CO2、甲醇、三甲胺等物质进行分解和聚合，以产生大量的甲烷。相比前世的那些产甲烷菌，这种异能细菌的甲烷产量和速度都让人吃惊。
托德的具体做法是准备一个玻璃罐（或者铁罐），在里面铺满培养基并注入『炎息』细菌，接着埋入一种被称作『管虫』的动物。当『炎息』细菌进入管虫的消化细胞，而管虫又吃下培养基后，罐体内就会逐渐产生大量的甲烷，收集并提纯后就能够用于高温煅烧水泥。（提纯后的甲烷理论燃烧温度最高可达2860摄氏度，实际温度大概在1700摄氏度左右）
关于『冰冻』细菌，托德找到了镇里的商人，向他购买了一批『睡鼠』（欧洲睡鼠，Dryomysnitedula）。朝这些睡鼠的体内，注入了小剂量的『冰冻』细菌，将这些小家伙变成了一群迷你『冰冻』异种。接着，将这批睡鼠分成两批，一批持续喂食，以保证体内的营养，另一批则在低温中诱发它们冬眠。冬眠的那批睡鼠，体表因为细菌散发的寒气，可以将一个封闭的房间，变为一个恒温的冷库。过一段时间后，两批睡鼠，进行轮换。
通过这样的方法，托德采用了微生物学的方法，为暮西镇的未来发展制造了两个极其特殊的工业基础『设备』——『细菌燃料仓』和『微生物冰库』。

第117章 女装骑士
『细菌燃料』研制成功后，托德立即找来了修士乔和老艾登。隐去实验部分的异能研究，仅仅对燃烧原理做了简单讲解，希望他们能够设计出一个可用于冶金和煅烧的『生物热能窑炉』。
托德画了一张极为简单的设计草图，其原理有点类似于前世的『沼气池』，最后他着重强调了这种气体的易燃易爆特性，嘱咐二人一定要注意安全。
就在托德忙着攀升微生物科技树的同时，遥远的教皇国首都『泰罗』发生了数件大事。
第一件事就是天父教会的大公会议。
大公会议（或称公会议、普世公会议、普教会议）是天父教会中有普遍代表意义的全教区主教会议，主要咨审表决重要教务和教理争端。
历史上最有名的一次大公会议，当属教历1054年，东西方教会大分裂。自此之后，至正教会（即东泰罗教会）不承认天父教会单方面召开的『大公会议』。
从会议规则上来看：大公会议必须由教皇所召开；他还拥有主持会议（亲自主持或委派代表）、决定会议中讨论的事项、会议进行时应守的程序、会议的地点、宣布休会和解散会议的权利。大公会议的决定也必须由教皇核准并公布。枢机主教、大主教、主教、修院院长都有出席及投票权，被邀请与会的神学家或教律学家能投顾问票。
此次大公会议由在位教皇亚历山大三世主持，会议上除了教务和教理方面的讨论外，主要议定并宣布了三大决议。
一、关于教区内圣卫城与银环城之间的军事争端，教会将派出使团进行调停，希望双方立即停止战争，重新回到谈判桌前。
二、南方异教徒势力的逐渐壮大，直接威胁到了教区和圣城的安全，教会提醒教区内王国防范可能到来的攻击。
三、考虑到北部群岛海盗和北方蛮族部落的联络越来越紧密，教会拟在现有三只教廷骑士团的基础上，成立第四只骑士团，全名为『天父赐福的暮西海港的修士骑士团』，主要负责驻守教区的西部海岸。
关于第三个决议，教皇亚历山大三世特意花了五分钟，介绍了骑士团总团长——托德&#183;费歇尔。
介绍中他将托德描述成为了一位知识渊博、一心向圣的修士，在天父的感召下，加入了教会。他能征善战，手下将士如云，曾经亲自率领教会军队，击败了数倍的海盗；并在北部群岛发掘了古泰罗帝国的圣物制造技艺，并无偿献给了教会。
最后，亚历山大三世当众宣读了暮西骑士团设立的圣部公谕，并宣布将此公谕向教区内各分支机构进行发放。
至于暮西骑士团的授印仪式，由于北方局势的不明朗，再加上边境冲突的升级，教皇最终决定委派使团，前往暮西镇代为进行。
至于教皇国首都的第二件大事，要从大公会议后结束后的第三天上午说起。
泰罗皇家学院，教历1170年10月22日，上午九点三十分。
“泰伦斯老师！第一异端裁判所的人来了！”
满头大汗的棕发年轻男子，冲进了学院的教室，当着满屋学生的面，对着讲台上花白胡子垂到胸口的老者喊道。
老人呆立了片刻，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书本，沉声问道：“他们到哪里了？”
“他们刚刚在天文馆里，逮捕了阿德里亚诺老师和他的学生们！现在那些人朝这里来了！”
泰伦斯朝着棕发青年说道：“尤利西斯，你立刻带着学生们赶去我的房间，在床底下有我所有的手稿。对了！还有那台显微镜！统统带走！找到我和你提起过的那个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年轻人着急地说道：“老师，和我们一起走吧！”
老人摇了摇头：“我不能走，你应该明白，他们真正找的人其实是我。只有我在这里，你们才有机会能够逃走。”
听着楼下传来的密集脚步声，泰伦斯瞪圆了眼睛，吹起了胡子：“尤利西斯，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走！”
人群中传来了低声哭泣的声音，学生们最后看了老师一眼，纷纷离开了教室。
半分钟后，看着门口闯入者衣服上的红色十字架，泰伦斯整了整衣服，用着嘲讽的语气说道：“究竟是什么让你们的脚步如此匆匆？是对真理的恐惧吗？！”
教历1170年10月22日，被后世称为『真理之灾』的事件在那一天发生了。教会的第一异端裁判所突然闯入了泰罗皇家学院，逮捕了包括物理学大师泰伦斯、天文学大师阿德里亚诺、数学大师莫雷哥等大陆上知名的学者，以及他们的259名学生。
对于此次事件，在接下来的近半年中，泰罗皇室向教会提出了多次抗议，以内政大臣、掌印大臣为首的数十名世俗贵族开始积极的展开了斡旋。
至于最后一件事，与前两件相比，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在『真理之灾』发生后的一周，教皇国世俗大法院迎来了一桩看起来稀松平常的案件——两名年轻贵族因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一人被打破了眼眶，另一人被揍肿了下巴。
唯一这桩案件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两名贵族争夺的对象是一个男人，准确点说，可能是一个男人。
迪昂&#183;德&#183;博蒙，作为法官世家博蒙家族的第三个孩子，与选择成为律师的大哥不同，他入读了皇家学院，经过数年的学习，精通了十数种语言，还拥有了高超的剑术。在家族的推荐下，以17岁的年龄进入了世俗政务厅，在财政大臣的手下，成为了一名见习秘书，并且凭借着优异的成绩，被皇室授予了『皇家骑士团』的骑士称号。
但这样的一个大好青年，被人们谈论最多的不是他的学识，也并非他的剑术，却是一个奇怪的问题——性别。
博蒙家族的第二个孩子是一个女孩，在5岁时夭折。博蒙夫人在那之后，神智常常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多次将属于姐姐的服装，穿在了年仅3岁的迪昂的身上，并让自己的儿子将这种女装的生活持续到了8岁。
在那之后，事情变得有些一发不可收拾。少年的迪昂，自身容资秀丽、皮肤白净、身高偏矮，再加上长期女装的熏陶，又结识了一帮贵族夫人和小姐，逐渐在女装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平时，在学院或者外出时，他一般穿上便服；在参加宫廷舞会和聚会时，他则更喜欢穿上华美盛装，以女性的身份出入社交界。
而这一切，在『真理之灾』发生之后，全部改变了。
迪昂曾经的老师和同学，有许多人被抓入了异端裁判所，而且是以可笑的罪名被秘密逮捕。
怒火中烧的迪昂动用了自己在贵族女眷圈中的人际资源，联合了其它世俗力量向教会进行集体施压，要求他们立即释放被关押的师生。
第一异端裁判所对于这个年仅17岁的捣乱青年，也是头疼不已，数次以冲撞圣所的名义将其逮捕。但每次总有一堆男性年轻贵族打破脑袋，抢着将迪昂解救出来。
所以，在教会总部前的大广场上，最近总能看到这样一幕：一位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的『少女』走在最前面，在他的身后总有几个打来打去的傻缺贵族。
天父教会总部，红衣主教释经堂。
特里斯坦掀起窗帘，看着广场上那道优雅的身影，叹了口气，又将视线转移到了桌前的老人身上。
红衣主教亚伯勒戴着水晶镜片，细细读了一遍手中的纸张，稍后他摘下镜片，捏了捏鼻梁说道：“这上面的人都安排好了？”
特里斯坦点了点头：“城外有一个隐蔽的住处，我将那些学生藏在了那里。”
“那些手稿呢？”
“有一个学生叫做尤利西斯，是泰伦斯的弟子，他手头上有着大师所有的笔记和图纸。”特里斯坦说到这里，带着几分担忧地问道：“这次异端裁判所的行动，在这之前，没有透露出一点消息……”
亚伯勒伸手止住了对方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但事情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不过是教宗常用的平衡权术……比起这个，我倒更想知道，你打算怎样穿过层层关卡，把这些学生送到暮西镇去？”
特里斯坦摸了摸头顶，带着几分征询意见的语气说道：“这次的大公会议不是说要向暮西镇派遣使团吗？我打算把这些学院的学生假扮成支援暮西骑士团的教会部队。”
老人听见这话，顿时笑了起来：“这样的主意也只有你能想的出来。”
片刻后，他的神情开始严肃，脸上也没有了笑容：“你这次到了暮西镇，告诉托德那个小子，不要再出什么乱子了！该圆的谎，该补的洞，我都已经帮他做完了，但这种事情毕竟越少越好。”
特里斯坦点头称是，他又问道：“那么，关于泰伦斯大师他们，我们应该怎么办……？”
亚伯勒叹了口气，将背部靠向了后方：“他们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你和世俗皇室那边保持联络，一定要给予裁判所足够的压力。”
老人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对了，这些学生到了暮西镇。你打算找谁作为联系人？”
站在窗台旁的特里斯坦，侧过了身体，将视线重新投向了大广场的远方，嘴中慢慢说道：“我有个人选，就看他是否会同意了……”
……
十五天后，一只教皇国的使团到达了暮西镇。
托德再一次见到了特里斯坦，看着对方身后，一身简装女式礼服，将淡金色长发绑成麻花垂在胸前的『女子』，小声地问道：“这位骑士是一位女子？”
特里斯坦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不，他是一位男性。”
说完这话，他又转过头看了迪昂一眼，稍后朝着托德不确定地说道：“应该是男性……”

第118章 死或生
“总团长大人，您与我想象中的有所不同。”
看着站在自己对面，这位稍显柔弱的『女子』，托德挠了挠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
『迪昂先生？』
『迪昂小姐？』
思考了好一会儿，托德省略了称呼，看着对方的一身女式简服，犹豫地说道：“您与我想的也有些差距……”
头疼的看了一眼对望的二人，特里斯坦挤入了他们之间，朝着托德说道：“找个地方，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我们需要单独谈谈。”
后者看了眼一身女装的骑士，点了点头。
二人来到教堂的释经堂，关上了门。
特里斯坦首先问了一个问题：“我在来这里的路上，听说你前些日子，收容了银环王国的王后，还有一只叛变的军队？”
托德承认确有其事。
特里斯坦低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如果我早一点知道这件事情，或许这次我会带一些士兵来。”
托德听了对方这话，有点奇怪地问道：“我看到教会使团的随行人员了，你不是已经带来了一队士兵？”
特里斯坦头疼的捏了捏眉心：“不，他们并不是士兵……”
随后，男子将『真理之灾』事件的经过，向骑士团的总团长解释了一遍。
托德听着对方的介绍，眼睛越睁越大，最后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是说，你带来的那群士兵只不过是一帮学院的学生？”
特里斯坦轻轻点头。
托德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无奈的闭上了双眼，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
说起来，暮西镇都快成为一个逃犯天堂了……
逃离贵族的农奴、遭遇迫害的异种、被骂祸水的王后、叛国出逃的军队，现在又来了一群被定义为异端邪说分子的学生。最讽刺的是，这些人居然生活在教会的土地上，还接受着教廷骑士团的庇护。
托德睁开眼说道：“几天前看到你的信，我还以为你给暮西镇带来了一只援军……”
接着，他坐直了身体，一脸肃容，将暮西镇最近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年轻的执事用手摸着下巴，思考之后说道：“那位来自南方军团的指挥官，有一点说的没错。即便没有叛逃事件，暮西镇也会遭受攻击，不过由于他获取的消息不足，分析的可能并不充分。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些我刚得知的消息，它们非常重要！”
特里斯坦首先向托德解释起暮西镇周边的局势：“根据教会与诸多世俗国家缔结的神圣协约，任何王国不得与北方蛮族进行任何形式的贸易。但根据教会的调查，银环王国在数月前，与蛮族部落秘密进行了多次大规模的交易，他们用武器和铠甲，从蛮族手里换取了大量的宝石和金砂。”
“因为缺乏有效的证据，教会不得不借助圣卫城向银环城进行军事施压，同时派遣使团交涉，以软硬兼施的方式，要求他们立即停止这种行为。甚至放出言论，如果银环城再这样继续下去，圣卫城将不惜以开战的方式占领据点，并破坏通往北方的商路。”特里斯坦用指关节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凝重：“与此同时，根据可靠消息，蛮族与北部群岛的海盗们已经签署了停战协议，并有可能缔结临时盟约。”
特里斯坦将身体靠近了托德，沉声问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托德在大脑中消化着对方提供的信息。
一、银环王国为了缓解国内的财税危机，开始与北方蛮族进行贸易。
二、教会和圣卫城采取软硬兼施的办法，意图逼迫银环城立即中止与蛮族的贸易，并声称将不惜用战争的方式破坏商路。
三、北方蛮族则与北部群岛的海盗缔结了临时盟约，打通了海上的通路。
那么结合以上三条，托德得出了一个让他冷汗淋漓的结论。
由于银环城与北方蛮族的贸易商路，随时可能被圣卫城的军队中断，前二者需要寻找一条更加安全的新商路来远离战争的威胁；而蛮族与海盗们的临时协议，为这条商路开辟了一条完美的通道——大海。
但是，这条海上通路，还有一个最大的麻烦需要解决——暮西镇。
坐落于西海岸咽喉之地的暮西镇，与激流岛隔海相望，周边是视野开阔的平原，只需要在镇内驻扎一只骑兵部队，任何贸易商队都无法在镇子的眼皮底下安然往返。
所以，对于银环城和蛮族来说，暮西镇的存在就像是眼中钉、肉中刺一般，不得不除。
想通了这一切，托德坐在椅子上，看向对面的年轻执事，说道：“你的意思是说暮西镇正处于战争的漩涡之中？而且如果我没猜错，教会实际上是希望看到暮西镇陷入战火的。世俗王国间的战争，教会只有调停的权力，却不便直接参战。但如果暮西镇——这片教会的土地遭受了攻击，教会将会获得一个理由，一个让教会军队堂而皇之踏上世俗王国的最好理由。所以，教会把暮西镇当成了一个诱饵，一个开战的借口。我们这些人对于教会来说，不过是一场计划中可有可无的弃子。”
特里斯坦听到这里，脸上有着意外的惊讶，稍后他用着褒扬的语气对托德说道：“没错，总团长大人，你能想到这些真的很难得。”
托德将身体倾斜了一些，不解的看向对方：“我有一些不明白，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暮西镇未来的命运，为什么还要将那些学生送到这里来？”
年轻执事说道：“总团长，你或许并不知道，王都的局势越来越坏，这些学生已没有别的去处。关于暮西镇和暮西骑士团，我和我的师傅有一个建议。”
托德听着对方的话，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建议？”
“放弃暮西镇，带上您的暮西骑士团向南出发！”
托德惊的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你说什么？！放弃暮西镇？！”
特里斯坦从随身的行囊中掏出了一大堆文书：“这些都是我和我的师傅花了大力气，才弄来的东西。这一封是骑士团移防的调令，这一封是通过隘口的许可通行证，还有这个是……”
“等一等！”
托德双手猛地拍在了桌面上，大声吼道：“你是在开玩笑吧？！镇上有一千多人！这么多人怎么可能说迁移就迁移？！而且现在马上就要入冬了，大雪很快会封住所有的道路，连门都出不了，更别说全镇搬迁了！”
“总团长，请您注意，我并没有说整个镇子南迁，我说的是暮西骑士团……”
看着对面男子脸色平静的说出这句话，托德倒吸了一口凉气，脑中嗡嗡作响：“你的意思……是让我抛下全镇的人……逃跑？”
特里斯坦抿紧了嘴唇：“总团长，这不是逃跑，这是暂时的撤退，以后您还有机会回到……”
“你让我将暮西镇的居民们，留给北方的海盗，还有那些残暴的贵族？！”
特里斯坦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手心，他极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不出悲伤和痛苦：“您可以带上所有您认为有价值的人才和物品，至于那些留下来的居民，他们过去都是银环王国的子民，应该不会遭受太多的……”
“那些逃跑的农奴怎么办？那些躲避苛税的商户怎么办？还有那些！因为信任我，才选择迁入暮西镇的人，又该怎么办？！”
逐渐失去耐心的特里斯坦，用拳头捶击桌面，站起身看向托德，冷冷说道：“总团长，在战争之中，天真的人死的最快！必要的放弃是为了避免无谓的牺牲，只有活着才有复仇的希望！”
一阵死寂般的沉默之后。
托德的表情平静的可怕，他抓着桌子的边沿，用着一种异常低缓的声调说道：“或许你不相信，我曾经死过一次。死亡并不恐怖，也不可悲。可悲的是纵然活着，但生不如死，活不如灭。活着虽然可以逃避许多东西，但是唯独无法逃避自己。”
特里斯坦愣住了。
在年轻执事的印象中，托德是一个温和、谦逊、有礼的人。此时此刻，他看见了这个仅仅只有15岁少年的身上，从未见过的另一面。
青年人收拾好了桌上的文书，慢慢走到了房间的门口，转过头看了一眼托德：“总团长，想要说服我，仅仅只是言语还远远不够。我想要听到的是，您打算如何应对银环军队和北岛海盗的双重包夹。请记住，现在是11月底，您的时间不多了……”
看着执事消失在门的另一端，托德重重坐回了椅子，将脸埋入了双手之中。
……
托德坐在教堂前广场的长椅上，看着面前熙熙攘攘忙碌的人群。眼前的这些居民，即便再忙，从他身边路过时，总会弯腰欠身、行礼问好。
就在昨天，修士乔和老艾登关于新水泥的研制终于成功了。新水泥无论是烧制速度还是水合时间，都要比古籍上记载的水泥要更加快速，而且硬度更高、成本更低。
老骑士坎伯兰正在小镇的东部平原上，训教着哈金斯和他的下属们，如何进行集团冲锋和作战，确保这些脱离了马匹太久的小伙子们，不至于上了战场连基本的战技都施展困难。
骑士迪昂在小镇居民的集体围观下，在数次抗议无效后，总算换上了一身中性的便服，带着一众学生，住进了小镇商业街上的一处旅馆。
托德看着地面，一会想起了特里斯坦昨天的话，一会担忧未来应该如何应对。这种漫无目的的思考，从中午一直持续到了太阳落山。

第119章 总团长的抉择
太阳落山，托德满心焦虑的走进了『姐妹旅馆』，挑了一张位置靠里的桌子，看着向他走来的卡琳&#183;福尔曼，强颜欢笑道：“一杯石榴汁，一份海鲜拌饭。”
女孩用着担忧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了吧台。
五分钟后，卡琳在芮契尔的推搡下，别别扭扭的走到了托德的桌前。
后者看着女孩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奇怪的出言询问道：“怎么了？”
“芮契尔姐姐让我放下手中的事情，陪你聊聊天……”
托德一愣，侧身看向吧台方向的修女，对方朝他挤了挤眼睛。
站起身来，走到桌子的对面，轻轻拉开了椅子，当托德不自觉做完这些动作时，他和卡琳都愣住了，二人不约而同，回想起了守望镇的那一次用餐。
看着女孩坐下，托德轻叹了口气，返回了自己的座位，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一阵尴尬的沉默。
好一会儿之后，托德轻咳了一声，开口说道：“镇子上的生活习惯吗？”
卡琳轻轻点了点头。
托德看了眼将下巴靠在胸口上的女孩，说道：“当初在马戏团中，你可是众人皆知的明星。现在却留在了一家旅店中，难道你不觉得难过吗？”
卡琳抬起头，用着不解的语气说道：“为什么要难过呢？这里的一切都很好，每天都能看到新鲜的事物，只要肯努力，总会有收获。而在马戏团里，虽然衣食无忧，人们会对我的表演喝彩，我却觉得自己就像笼中的鸟儿一般，没有自由。”
托德有些意外，他看着对方的眼睛说道：“你是说，暮西镇比起那里要更好一些？”
“当然了。”卡琳用食指抵住下巴，眼睛看向上方，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哈金斯叔叔就曾经对我说过，他在这里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有些东西他愿意用生命去保护；艾登爷爷也告诉我，过去他不过是一个被人歧视的工匠，现在他的工作被人尊重，他的作品出现在了小镇的每个地方；还有给我们运来蔬菜的沙逊，他逢人就说，这里没有鞭子，也没有繁重的税赋，他的日子每一天都在越变越好……”
耳边传来女孩的话语，托德的内心不知为何，慢慢平静了下来。
卡琳说着自己的见闻，越说越是开心，从姐妹旅馆说到了即将开张的大集市，从夜晚闹市说到了镇中又来了一群吟游诗人，从海边灯塔说到了前天满载而归的渔船。
托德没有打断她，一直微笑倾听着女孩的话。
“……人们都说这里像是一个温暖的家……”
听到这里，托德的眼睛失去了焦距，喃喃说道：“家……吗……”
“下雪了！”
有人从旅馆外面走了进来，指着门外开心地叫道。
卡琳停下了讲述，开心的朝门口跑去。
托德也站起身来，跟着女孩走出了大门。
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迎风飞舞，落在暮西镇的土地上，装扮着这个热闹的夜晚。家家户户的孩子们，冲出了家门，在雪中奔跑着，听着鞋子踩着雪地上的声音，看着雪粒落在舌尖，笑着、打闹成了一片。
卡琳加入了孩子们的队伍，她伸出了双手，晶莹的小雪花落在手掌心上，看上去是就像是一片片透明的糖霜，慢慢地融化。
托德看着这越下越大的雪，思绪却飘向了一年前，初来异界那个生死一线的夜晚。
大雪落在他的肩膀和头顶，很久，直到有人为他拍落了身上的积雪。
他转过头去，芮契尔搓着双手，笑着朝他问道：“在想什么呢？你刚才一动不动，就好像雕塑一样。”
托德的神情有几分孤寂，没说话，摇了摇头。
卡琳站在芮契尔的身边，眼神伤感，小心翼翼的抓起了他的衣袖：“托德，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越来越远了……”
“远？”
卡琳低下头，眼角有些湿润：“刚遇见的时候，你会和我们一起悲伤，一起大笑。这一年里，你明明就在身边，感觉上却离我们越来越远……你常常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很久不出门，脸上再也没有了过去的笑容，即便有了什么事情也总是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
女孩用脚踢着地面的雪团：“哈金斯叔叔、阿方索先生、芮契尔姐姐、艾登爷爷、埃德加、小杰瑞……还有许许多多的人，聚在一起谈的最多的就是你，大家都想帮助你，但却不知道从何帮起……”
芮契尔看着托德，轻轻拂去了他肩上的雪花：“当一个人肩膀上的担子过重时，再坚硬的脊梁也有折断的一天。为什么不尝试再找一个人，与自己共同挑起重担呢？”
后者立于大雪之中，寒风虽然刺骨，内心却暖流涌动。
“芮契尔，我希望今晚能立即召开一次会议……”
雪，漫于这世界，心已温和孤独离远。
……
当晚，暮西镇教堂的礼拜厅。
站在布道台上的托德，先是看了眼门口陆续走进的人，接着注意力重新放在了身边的年轻执事身上。
特里斯坦看上去有些疲惫：“总团长，您确定要这么做？”
托德的眼神坚定，点头说道：“是的。”
男子深深叹了口气：“那么我再说什么都没用了，我想我会留下来。”
托德有些吃惊：“你不走？”
特里斯坦瞥了他一眼：“如果你不走，就意味着我的任务没有完成，我怎么可能先走？”
托德带着几分感激，点了点头，不放心地问道：“那位穿着裙子的骑士，你确定他可靠吗？”
特里斯坦仿佛想起了什么，脸色一白，血色尽褪：“我……确认他是一个可靠的人，我的师傅非常信任他。”
礼拜厅里的人越来越多，芮契尔、卡琳和特里斯坦由于住处靠近教堂，第一批赶到；坎伯兰、哈金斯、阿方索和玛丽接着走了进来；再来是埃德加和小杰瑞；最后是骑士迪昂。
看了一圈大厅中逐渐落座的众人，托德的声音低沉而又坚定：“诸位，仓促将你们召集到这里，是因为暮西镇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看着台下的人们表情不一，托德继续说道：“明年开春之际，将有三只侵略军同时朝着这里行军。”
听着耳边传来的纷纷议论，托德将特里斯坦带来的最新消息，向众人重新解说了一遍。
与那些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人不同，老骑士坎伯兰猜到了明年开春的攻势，但却未料到攻击暮西镇的竟然有三股势力，而且兵分陆地和海洋两路。
老人站起来，问起了一件自己最关心的事情：“那么，教会的援军何时能到？”
托德和特里斯坦对视了一眼，摇头说道：“教会不会派来任何援军，在这场战斗中，暮西镇将孤立无援。”
卡琳提问道：“我们或许可以组织起暮西镇的所有人，让他们尽快离开这儿？”
没等托德说话，坐在她身边的哈金斯先解释了起来：“眼下是冬季，即便要组织居民撤离，也要等到开春，冰雪融化后才能进行。而且，镇中这些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迁移起来目标大速度慢，很容易会被敌人的骑兵发现并追赶上。”
托德这个时候说道：“现在有一个最大的问题，敌人在暗，我们在明。暮西镇的兵力布置和军事实力，敌人想要知道，并不是什么难事。而对方的兵力、指挥官、进军路线，我们却一概不知。”
芮契尔想了想，笑了起来：“要想知道蛮族和海盗们的军队信息，我可以帮忙。”
看着众人将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女子慢慢说道：“在蛮族中，我有不少认识的人，他们能为我们提供许多有用的情报。”
坎伯兰捋着胡子跟着说道：“这样说起来，银环城中我也有不少熟人，或许能帮我们了解一些事情。”
一直保持沉默的骑士迪昂，看了一眼特里斯坦，突然说道：“托德大人，关于明年春天的那场战争，如果敌我双方兵力悬殊，又或者胜算不大，您是否会考虑留下镇中的民众，带着暮西骑士团先行撤离？”
厅内的众人，听见这段发言，神情一滞，表情各异。
哈金斯看了一眼托德，脸上满是担忧；阿方索脸憋得通红，看上去想要训斥迪昂的言论；坎伯兰脸色凝重，等待着布道台上的回复；芮契尔和卡琳聚精会神的看着前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如果敌我实力悬殊、胜算不大，暮西镇的确需要有人留下来……”
听见托德的回答，迪昂眼中闪现过无法言喻的失望和鄙夷。
出乎后者意料的是，托德用手指着自己的额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让镇中的民众先行撤离，而留下来的那个人，将会是我。”
“什么？！”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特里斯坦，全部发出了大声的惊呼。
托德伸出双手，压下人们的声音，继续说道：“当我来到此地，这里还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海滩，只有石头和沙砾。当我写下第一份招募令之后，那些长期饱受压迫和折磨的人们，追寻着自由，带着所有的家当，怀揣着梦想，开始建设着这片『奇迹之地』。”
托德看着台下众人的脸，回想起这一年里的点点滴滴：“这些人中，有遭人排挤的族群，有被人陷害的善者，还有被定义为异端的无辜者。暮西镇是他们带着自由和尊严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也是他们能够实现理想和抱负的最后乐土。如果我逃跑了，这将是对他们最无情的背叛！”
托德看向窗外的小镇，攥紧了拳头，想起了脑海中的一段话，大声说道：“我，托德&#183;费歇尔，作为暮西骑士团的总团长，选择战斗，或许会就这样死去；选择逃跑，或许能苟且偷生，年复一年，寿终正寝。但我宁可用那些苟且的日子来换取一个机会，一个仅有的机会，来告诉我的敌人，你们或许能够夺走我的生命，却永远无法践踏我的自由！”

第120章 战前总动员
在那个初雪纷飞的夜晚之后，托德的一番演讲，使得整个暮西镇，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战斗，全速运转了起来。
由总团长亲笔书写的告示，贴在了教堂门口的广场上，慕道徒大声向民众们解释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托德首先在告示中，详细阐述了明年开春，暮西镇面临的巨大危机；接着，他在强调自己和暮西骑士团将驻守至最后一刻的同时，允许民众带上财产撤离，暮西镇将安排撤离路线和安全点；最后，对于那些愿意留下来共同作战的镇民，骑士团将向他们发放武器，并训练他们作为民兵加入战斗。
弄懂告示说了些什么之后，经过短暂的混乱，居民们各自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有一部分富裕的新移民，收拾好所有值钱的家当，当天夜里就驾着马车逃出了暮西镇。
有一部分怯懦的居民，深知在这大雪纷飞的季节，根本无法走远，纷纷聚集到教堂门口，希望骑士团安排他们撤离到安全地点。
但更多的人，选择留下来。包括最早加入暮西镇的工匠和渔民、从贵族手中逃到这里的农户、寻求庇护的那些异种难民……
这些发誓与暮西镇共存亡的居民，男人们走到骑士团的募兵点，拿起了武器，加入了民兵；女人们扯下家中的窗帘，撕开床上的麻布，做成了布甲，捐献给了教堂。
在募兵点，每天都能看到这样的景象。满头银发的老者、年岁不足的少年，站在募兵官的面前，大声质问着，为什么不允许他们加入军队。
时间来到了十二月中旬。
正午时分，太阳升到当空，积雪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暮西镇的街道上，看不到熙熙攘攘的人流，也听不到往日里吵杂纷繁的声音。男人们在操练场上，接受着军士们的武器指导和阵形训练；女人和孩子们，则在家中，制作着箭矢、草药、绷带等战备物资。
托德则在教堂的礼拜厅里，正在主持着暮西骑士团的第二次战前大会。
除了上次参会的坎伯兰、玛丽、哈金斯、阿方索等人。在水泥研制成功后，就立即动身前往修道院的修士乔，前些日子刚带着三十多名修士返回镇中，赶上了这一次大会。
这个三十多岁、留着『地中海发型』的修士，精力旺盛、心直口快，还没等所有人正式入座，就先站起来毛遂自荐：“总团长大人，如果您同意，我愿意到银环城中，劝说敌人放弃对我们的攻击。”
托德抿着嘴唇苦笑起来，他不得不向这位热血的修士，再一次解释起暮西镇的处境。看着对方总算打消念头，坐了下去，他才朝着哈金斯点了点头。
后者站起身，看着手中的纸张，沉声说道：“目前镇中还有居民1075人，其中愿意留守的有829人。”
托德听到这里，又问道：“除去那些老弱妇孺，能够组织成民兵的有多少人？”
哈金斯抬起了头：“290人。”
托德皱着眉头，示意哈金斯坐下，又朝着坎伯兰问道：“银环城那边怎么样？”
老骑士回答道：“根据我的老熟人带来的口信，有一个好消息，有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南方军团的指挥官——埃摩森伯爵，上个月被软禁在了家中，看样子应该是他拒绝了贵族们的要求；坏消息是这次攻击暮西镇的银环军队，不仅仅有南方军团和贵族私兵，还有一批临时调防的北方军团，总兵力可能会超过1200人。”
阿方索听到这里，疑惑地问道：“北方军团？他们怎么会加入这场战斗？难道银环城不担心北方蛮族会趁机……”
骑士说到这里，突然停下了说话，睁圆了眼睛。呆在了那里。
坎伯兰叹了口气：“最大的可能就是，银环王国和蛮族已经达成了盟约。”
阿方索不可置信地吼道：“他们疯了吗？这样做的后果，他们难道没有想过吗？银环城会成为所有教区王国共同的敌人！”
一身白色礼装的骑士迪昂，此时说道：“我猜，银环王国在做出攻击暮西镇的决定时，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和北方蛮族缔结盟约了。”
站在布道台上的托德，紧锁着眉头，眼睛看向了芮契尔。
女子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了一块巴掌大的布片：“根据北岛送来的情报，这次从海路进攻暮西镇的是一个叫做『盘牙』的部族，他们倾巢而出，动用了十艘战船，200名海盗，并能装载约300名蛮族战士。”
“海上敌军有500人吗……”托德突然想到了过去在伏击海盗时，碰到的那个体内拥有『肾上腺寄生虫』的狂暴战士，急忙开口问道：“这只海盗部族中，是否传闻有一些力大无穷的狂暴者？”
芮契尔摇了摇头：“总团长，您说的应该是北岛中的狂战士（Berserker）吧，这些人极为罕见，在『盘牙部族』中我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人。”
托德心中稍安，示意芮契尔坐下后，他开始计算起敌我双方的实力对比。
暮西镇这边：哈金斯和他的12名属下组成的『继承者』骑士小队、阿方索和他的三名扈从、坎伯兰和他的180军士以及骑兵部队，还有290个仓促训练的民兵。
敌人那边：由南方军团、北方军团、贵族私兵组成的1200人银环军队，再加上200名海盗和300名蛮族战士。
兵力上，500人对1700人，暮西镇需要一个人对付三个敌人，完败。
兵种上，暮西镇拥有25名重骑兵，15名轻骑兵，15名弓骑兵，180名军士，但敌人那边同样的兵种，对比这个数字，只会多不会少。己方剩下的，只有一些初上战场的民兵，如果对上敌方的那些海盗、战士和私兵们，估计一个照面就会被打的立即溃散。
这场战斗的劣势实在是太大了……
站在布道台上的托德，揉了揉眉心：“在座的诸位，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出乎他的预料，有一个人犹犹豫豫的站了起来，居然是憨厚老实的小杰瑞。
这个腼腆的年轻人，看着所有人将视线集中在自己的身上，羞赧的小声说道：“……我认识……渔民……他们……”
托德微微张开了嘴巴，侧着脑袋，努力分辨着对方说出的字词，无奈对方的声音太小，实在是难以听清。
坐在小杰瑞身边的埃德加，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站到了椅子上，手舞足蹈地说道：“我来帮他说！我来帮他说！小杰瑞他认识几个老渔民，他们中有人甚至参加过与海盗的战斗。对付那些海上坐船过来的混蛋，他们有一个管用的老法子，找一群水性好的人，看见战船靠近，就潜到海里，等船经过时，再浮上去贴紧船底，用凿子把船底凿出一个大洞，等着船沉就行。”
小杰瑞听着埃德加的话，突然弯下腰，小声的在后者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埃德加一边听着一边点头，随即又补充道：“那些老渔民还说了，凿船底这种办法只有那些水性好、会闭气、能抓住船底的人才能做到，现在渔民们中只有几个人有这种本领，他们也都说了，愿意为了托德大人，去试一试。”
托德听着埃德加的介绍，忽然想到了一些东西，眼前一亮。
“埃德加，稍后你把那些自愿凿船的渔民带到教堂来，我想见一见他们。”托德说完这话，示意埃德加和小杰瑞可以坐下，看着厅内的众人，说道：“那么，关于这场战斗的战术，有谁可以说说吗？”
哈金斯看了眼身边的人，先开口说道：“这场战斗，如果仅仅是固守小镇，恐怕赢面并不大。”
阿方索点了点头：“我同意这观点，关于陆地和海洋的这两路敌人。我建议，应该集中优势兵力，先击溃一只部队，再掉头击败另一只部队。”
骑士迪昂用手指拨弄着斜挂在胸口的马尾辫：“关键问题是时间差。银环军队和海盗们，肯定会事先计算好行军的路程，并约定一个共同进攻的时间。如果能让这其中的一只军队提前到达或是延迟到达，就能给予我们足够的时间，各个击破。”
老骑士坎伯兰捋着下巴上的胡子，做出了提议：“我认为，想要改变银环军队的行进速度，还是有可能的。我对王国的军令非常熟悉，只要伪造一份，让敌人看不出任何破绽，就能达到效果。”
哈金斯听到这里，猜测道：“坎伯兰大人，您是打算用假军令来延迟银环军队的行进速度，先解决登上陆地的海盗吗？”
老人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不，我用假军令是想来加快银环军队的行进速度，先击溃王国的联军。”
看着其他人惊讶的神情，坎伯兰开始解释了起来：“我知道，你们可能会觉得奇怪，为什么放着稍弱的不打，先去攻击实力最强的敌人。让我这个老头子说说这里面的道理：第一，暮西镇中机动力最好、战斗力最高的部队就是骑兵，但如果选择先攻击海盗和蛮族，镇中这些建筑不仅会影响骑兵的展开，还将成为敌人最好的藏身之所；第二，银环军队的指挥体系与海盗蛮兵们不同，银环军队只有一个最高指挥官，如果能够击溃主将部队，就意味着军队将失去统一指挥，更加容易引起混乱。而海盗蛮兵们则由多个部族构成，即便杀死了一名头领，也不会对整个战局造成多大的影响；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银环军队中有骑兵编制，而海盗和蛮族全部是步兵。敌人的骑兵如果不优先击溃，那么他们就可以采取保持距离的作战方式，与我们进行游击战，甚至还会攻击暮西镇的撤离居民，迫使我们疲于奔命、失去战力。”
看着其他人都露出了明了的神色，托德点点头，将问题回到了最初：“如果优先攻击银环部队的方针没有异议的话，那么就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如何制造两只部队的时间差？或者说，如何制作那份可以让银环联军，加快进军速度的假军令？”
坎伯兰这个时候也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这的确是一个大问题，据我所知，王国的紧急军令上，最少需要加盖七个印章，每个印章各不相同，还有一些常人根本无法注意到的细节，即便是掌印大臣自己，都未必……”
此时，一位女子突然站了起来，那宛如高岭之花般的气质让所有人为之侧目。
“我能够画出全部印章的图样。”
坎伯兰听见玛丽的这句话，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全部图样？那些印章均由不同的刻章大师制作，有些印章的文字甚至已经失传……”
玛丽看向布道台上的托德，轻轻地说道：“我可以保证，我画出的印章图样，与原本的一模一样。”
托德看着这位曾经贵为一国之后的女子，想起对方自从来到暮西镇之后，将自己封闭在房间里，不去和任何人说话，每天所做的，也仅仅只有阅读和绘画。
玛丽十指交叉，置于小腹之前，脊背微微弯曲，语气中带上了三分恳求：“托德先生，求求您，我希望能够帮上忙。”
片刻后，托德轻轻点了点头。
……
会议结束，每个人都返回了各自的岗位，为了即将到来的战斗，努力准备着一切。
托德则带着芮契尔来到了自己的实验小楼。
打开上锁的大门，走到后间的门口，托德转身看向修女的眼睛：“芮契尔小姐，你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伙伴，我无条件的信任着你。但接下来我让你看到的一切，让你知道的一切，我希望你不会告诉，除了你我之外的第三人。”
让他意外的是，芮契尔的面色平静，女子拉起了他的右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低声说道：“托德，我以我的生命和灵魂起誓，我的忠诚只属于您。”
托德收回了手掌，深深看了一眼她，转身推开了后间的房门。
修女走进了房间，首先看到的是桌上放着一排捆扎好的布包。
托德注意到对方的视线，拿起了一个三十公分见方的捆扎包，对女子说道：“这个叫做『炸药包』，学名叫做集团药包。里面的主要材料是用蓖麻油加上木炭、硝石粉、硫磺粉等制造出来的硝化甘油炸药，可惜我手头上的硝石实在太少了，不然……”
托德看了眼满头雾水的芮契尔，随即放下了手中的炸药包，走向了房间的深处：“别管这个了，我今天想要让你看的，是另一样东西。”
托德走到后间的角落，掀开了遮拦的布罩，下面是三台金属打造的圆柱形瓶罐，一台较旧，两台较新，罐体上面还连接着数个导管。他转身对女子说道：“这个叫做『火山环境模拟培养瓶』，它能够制造出一种东西，叫做『萨瑟兰药水』……”

第121章 暮西保卫战（一）
暮西镇，教历1171年2月19日。（第二次作战会议结束后，又过了两个月）
“怎么样？现在能够适应『龙骨』了吗？”
托德拿着纸笔，观察着面前的战马，不时写着些什么，朝马上的骑士询问道。
坐在马背上的哈金斯动了动胳膊、扭了扭腰身，背部脊柱上刺入的寄生虫尖钩，给他带来了一阵隐隐的痛楚，他眯着眼睛慢慢说道：“两周前刚开始的时候，连手指都动不了，现在已经好多了。”
托德用手指了指后背：“那么『蜂巢』呢？现在用起来怎么样？”
哈金斯闭上了嘴巴，他背上的『龙骨』寄生虫内，突然发出了类似响尾蛇的摆尾声。离他十米开外的几名下属，朝他喊道：“大人，这主意不错！”
托德好奇地问道：“你『说』了些什么？”
哈金斯耸了耸肩：“我只是告诉他们，我家中还有一只冻羊腿，中午大家可以一起烤着吃了。”
托德笑了起来，拍了拍战马的脖子，最后问道：“这些异种战马的表现如何？”
哈金斯怜爱的摸着马儿的鬃毛，引得后者舒服的打了个响鼻，他开心地说道：“它们全力奔跑起来，就像一道闪电；无论怎样的伤口，都无法影响它们作战。我实在想不到，在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挡他们冲锋的步伐！”
托德用铅笔敲了敲手中的纸张，心里暗暗想道，『疾速』、『再生』、『疼痛抵抗』再加上『金属皮肤』，为了将你们的13匹战马，转化为『继承者』，我可是用去了一大半的药剂库存。
哈金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了丘陵的方向。
托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骑士阿方索挥动着大剑，依然在那里没日没夜的练习着。
“他还是不肯穿上『龙骨』？”
哈金斯叹了口气：“我和他聊过好几次了，他的内心还是无法接受那场悲剧。”
托德收回了视线，看着遍布在男子身上的寄生虫肢节，无奈地说道：“我们帮不了他，他只有依靠自己，才能够走出过去的梦魇……至于你，带着属下们好好适应『龙骨』和异种战马吧，留给我们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离开了加紧训练的『继承者』小队，托德在路上遇见了匆匆赶路的坎伯兰。老骑士看见他，神色一喜：“总团长，我正好要去找你，银环城有动作了。”
托德听见这话，连忙询问细节。
坎伯兰就最近几天获得的情报，进行了整理：银环城的军营中，已有后勤官开始按照部队调配消耗品；一些贵族的私兵，离开了庄园，开始在城外集合；政务大厅最近几日，接连进行了数次会议。一切迹象表明，王国很可能在最近一段时间，要对暮西镇发起攻势了。
坎伯兰说完了这些，开始安慰托德：“不用担心，王国军队即便今天开始出发，预计也要花上七天，才能赶到暮西镇。我们的部队，只要在距离镇子较近的地点设伏，就能截下这只部队。”
托德又问道：“那份假军令，准备好了吗？”
坎伯兰点了点头：“那实在是一份完美的伪造品，上面所有的印章巧夺天工、精细到无法想象，与我印象中的一模一样。”
听着老骑士的赞叹，托德有点奇怪，即便玛丽王后擅于作画，接触过皇家之物，但将那么多的印章样式全部记了下来，还能够分毫不差的画出来，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不过眼下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托德又向坎伯兰问了几个问题，道别后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小楼。
推开大门，来到后间，芮契尔和卡琳站在房间的深处，正在调试并操作着『火山环境模拟培养瓶』。
比起户外的寒冷，房间里可说是温暖如春，托德将外套脱下，放在椅背上，走到两位修女的背后：“情况怎么样了？”
芮契尔头也没回：“一号和三号培养瓶又坏了，我让老艾登拿去修了。这几天产出的『萨瑟兰药水』，已经足够一个人使用了，我打算在异种中再挑选一个人进行接种。对了！还有冷库里的『再生』和『疼痛抵抗』都已经用完了，我已经通知这两类异种尽快赶到这里来。”
托德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卡琳抬起满是煤灰的小脸：“托德，为什么我和芮契尔姐姐的能力，没有办法给别人？”
被提问的人愣住了。
托德摸了摸鼻梁，关于芮契尔的『意念力』、卡琳的『依附』还有阿德莉娜的『兽语』，他尝试过好几次进行异能移植，可是全部失败了，具体原因他并不清楚，只能模糊的猜测，应该是与人的基因或者更小的东西有关。
他用实验室里的湿布，帮卡琳擦了擦脸，无奈的回答道：“可能是因为你们比较特殊吧。”
芮契尔将视线从培养瓶上移开，从桌上拿起一本记录册，对着托德说道：“从两个月前，截止到今天，我们总共培养了二十七名『继承者』，其中元素攻击系的异种四人，『炎息』异种两人，『声波震荡』异种两人，给他们配上了『疾速』和『再生』；近身攻击系的异种十三人，配上了『再生』、『抵抗疼痛』、『金属皮肤』和『衰弱』；水下攻击系的异种十人，配上了『再生』、『水下呼吸』、『手脚蹼化』和『疾速』。”
芮契尔念完后，放下了手中的记录册，忽然想到了些什么，对托德抱怨道：“要我说，当初给13匹马使用『萨瑟兰药水』实在是太浪费了，如果把那些药剂全部用来培育『继承者』，说不定我们现在已经拥有一只异能连队了。”
托德笑着摇了摇头：“哈金斯的骑兵小队，是击败银环联军的最重要一环，多给他们一些力量，就多一分胜利的可能。至于暮西镇内，我们要比敌人熟悉的多，采取巷战的方式对我们更加有利。更何况，我还有那个玩意儿……”
看着说话者指向房间中那些捆扎好的布包，女子脸色发白，将身子朝后挪了挪：“我曾经听你提起过火药，但从来没有想过它们的威力，会那么大。”
托德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这是改良过后的火药，如果不是因为有一种原料太少的话……先不提这些，坎伯兰今天对我说，银环军队已经准备出发了……”
……
当天晚上，托德召开了暮西骑士团的第三次战前会议。
会上，托德和众人商议并确定了暮西镇保卫战的战略方针，并明确了每个人在战争中的职责和任务。
大体如下：
一、坎伯兰率领骑兵部队和军士步兵，首先与银环联军接战，吸引敌人的注意；哈金斯率领『继承者』重骑兵小队，从联军后方发起攻击，目标为击杀或生擒敌军主将。
二、托德、阿方索负责带领民兵团和信徒团驻守小镇，采取巷战的方式，拖住海盗和蛮族的脚步，避免坎伯兰的军队腹背受敌。
三、坎伯兰和哈金斯击溃银环联军后，再返回暮西镇进行支援。
四、除了以上提及的军事力量，暮西镇其它居民将于第二天清晨，撤向南方的孤岩城。
在托德看来，这听上去并不复杂，但有些细节却有待商权。
不过老骑士坎伯兰，对于总团长的担心，只是笑着用一段话进行了劝解。
『战争中大量的不确定因素，源于一切皆在变动。一定程度上，在混沌中实施计划才是战争的真谛。吹毛求疵，将是一个好计划的最大敌人……』
一周后，坎伯兰和哈金斯的军队，从暮西镇开拔，朝向银环城的方向开始行军。
临走前，老骑士将总团长拉到了一边：“昨天，银环联军从城里出发了。我估计现在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已经看到了那份假军令。如果他们中计并加速行军，原本七天的路程将缩短为四天，也就是说，大概三天后，我就会和他们进行作战；如果他们没有中计，那么三天后，我将主动向敌人靠拢，并发起攻击。无论战果如何，我将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消灭敌人的骑兵部队。总团长，记住！如果到了第四天，我们还没有回来，马厩里我留下了几匹马，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
同一时间，行军中的银环部队。
联军主帅罗德里克侯爵坐在骏马上，看着这只绵延数百米的军队，意气风发、指点江山。
“只不过是捣毁一个建在海边的老鼠窝，居然要出动这么多的军队。实际上，给我一半的部队就完全够了！”
他的身边，一群阿谀奉承的贵族，如影随形。
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这和谐的场景：“希望诸位切勿轻敌，敌人曾经击败了东方军团的骑兵连队，手头上应该有一只完整的骑兵编制。”
众人看向声音的源头，一个有着两撇整齐八字胡的老人，身姿挺拔的坐在马背上，铠甲上的银色皇冠闪闪发亮。
“埃摩森伯爵，看看这只军队！”罗德里克将马鞭挥向了身旁，不悦地说道：“我们有上百名骑兵，还有南方军团和北方军团的正规军，再加上诸位支援的部队。即便那帮老鼠全部出洞，我们的部队人数也是他们的三倍！我不明白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贵族们纷纷附和。
有人甚至带着恶意揣测，埃摩森伯爵是因为被抢了指挥官的宝座，才故意说出这样的话来。
埃摩森伯爵叹了口气，拉着马缰离开了众人。
罗德里克侯爵瞥了一眼那个离开的身影，朝身边的贵族们，不满的发着牢骚：“我真搞不懂国王陛下是怎么想的？！居然不顾所有人反对，一定要埃摩森这个固执的家伙参加这次战斗，还给了他一个什么总顾问官的称号！看看他那幅胆小懦弱的样子，难怪认识他的人给他取了个『老乌龟』的外号……”
“侯爵大人！侯爵大人！银环城送来了一道紧急军令！”
罗德里克看着传令兵手中的信笺，狐疑地说道：“这种时候送来紧急军令？我们才离开一天。”
当着众人的面，指挥官拆开了信封，细细读起里面的内容。
片刻之后，侯爵勃然大怒，愤恨地骂道：“这帮不守规矩的猪猡！猴子！约定好共同攻击、战利品平分，居然胆敢骗我！”
有熟识的贵族，从侯爵手中接过了信笺，小声读了起来，越读越是恼火，也跟着大骂了起来。
原来信中写道，根据最新的情报，蛮族和海盗的船队提前出发了，预计将比银环军队提前三天到达暮西镇。王国政务厅希望侯爵加快行军，务必要在船队抵达海岸之前，赶到暮西镇。
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之后，剩下的贵族们也跟着骂了起来。
有人大声提醒着侯爵，暮西镇是『奇迹之地』，镇中四处都是财富，井水可以使人长寿、土地可以种出黄金，如果让蛮族和海盗们抢先一步，那王国军队赶到的时候，恐怕只有吃土的份儿了……
还有些谨慎的人，询问侯爵是否对照一下军令印章，毕竟刚从城里出发一天，就收到了紧急军令，这实在有点不合常理。
罗德里克一听有理，就遣人找来了过去的军令，细细对照了印章，最终发现全部印章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这样一来，再也没有人怀疑军令的真伪。
联军主帅罗德里克侯爵，随后向全军下达了急行军的命令，要求所有部队，务必在三天内赶到暮西镇。

第122章 暮西保卫战（二）
海盗和蛮族将抢先进入暮西镇的『消息』，在整个银环联军中不胫而走。
与那些北方军团和南方军团的正规军相比，贵族们对于这种厚颜无耻的行为，显然要更加着急。在他们看来，针对暮西镇的攻击，取得胜利那是毋庸置疑的事情，关键在于如何分配战利品。虽然事先约定好，银环军队和海盗蛮族五五平分，但先到之人，无论是谁，或公开或私藏，总会比他人多分取一些财物，这是千百年来的惯例。这眼看到嘴的肥肉，居然要被一群捷足先登的海盗和蛮族，抢了过去，这让贪婪的贵族们如何能忍？
于是，行军路线上，出现了一道奇特的景观。军队的前段，是贵族们带着各自的私兵，在财富的诱惑下，争先恐后的奋力奔跑着；南方军团和北方军团在指挥官罗德里克的催促下，急行军在中段；而联军的后段，则由辎重队和后勤团组成。
刚开始，这三段部队之间，还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彼此之间每隔一段时间派出传令兵互相确认状况，斥候也不间断的探查周遭的情况。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沉闷的行军，部队区段之间的间距越来越大，传令兵和斥候也逐渐没了踪影，上至主帅、下至伙夫，每个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该死的暮西镇怎么还没到？
到了第四天的中午，长达三天的急行军，几乎消耗完了每一个士兵的耐力，整支部队人困马乏。联军前段和中段的间距，拉大到了7.5公里，中段最前方的先锋部队，极目远眺，甚至看不到前段部队扬起的尘土。
作为一个『继承者』斥候，埃德加前些日子在托德的实验室中，植入了一种新的异能——『变色龙伪装』，这让他可以更加接近敌军，而不被发现。
他在平原上矮着身子全速奔跑，来到一个土丘下的树林中，找到了正在就着水袋吃着面饼的坎伯兰。
老骑士看见返回的斥候，抹了抹嘴，将手中的食物和清水交给对方，等待着汇报。
整整大半天没吃过东西的埃德加，丝毫没有客气的打算，接过面饼和清水就大吃大喝起来。过了好一会儿，肚子稍微好受一些的斥候，对老骑士说道：“敌人分成了三段，最前面的那些人，衣服、铠甲、武器还有徽章都不一样，看上去没什么阵型，乱糟糟的一团；中间那些人，明显是正规军，对了！我还听到有人称呼一个叫做罗德里克的人为指挥官……”
“罗德里克侯爵？那个自大的混蛋？”坎伯兰高兴的搓了搓双手，喜笑颜开：“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件天大的好事。”
“大人，已经能看到联军的前锋了。”
坎伯兰听了属下的汇报，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放他们过去，我们的目标是敌人的指挥官。”
穿着全套铠甲的哈金斯，带着他的十二名下属走了过来，朝着坎伯兰问道：“指挥官，我们什么时候出击？”
老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盯着眼前这十三个将身体全部隐藏在盔甲下的骑兵，开口说道：“我听总团长说，你们的身上带着一击制敌的秘密武器？我有点好奇。”
哈金斯摇摇头，声音中有着无奈：“大人，相信我，您看到之后会后悔的。”
坎伯兰不在意地说道：“既然总团长都说了是秘密武器，那我也不再强求答案了。我要求你和你的属下，在我率领部队吸引敌人注意的时候，从东北方向直接攻击联军的主帅卫队。记住！你们只有一次机会！如果你们失败了，我将不得不采取强攻的办法，来击溃这只部队。”
哈金斯将拳头置于胸前，拍了拍心口处的铠甲，重重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银环联军的中段部队出现了。
从天空中朝下望去，中段部队前部是北方军团，后部是南方军团，罗德里克侯爵的卫队被夹在了中间。
坎伯兰在土丘后方翻身上马，看着身后这些曾经无数次与自己出生入死的下属，没有过多的言语，仅仅只是用剑柄敲击了盾牌，大声吼道：“进攻！”
整装待发的骑兵和军士们，举起了武器，迈开了步子，如海啸一般卷向面前的敌军。
一声尖利的长啸声响彻在战场之上。
“敌袭！”
暮西保卫战的第一仗打响了。
双方一轮箭雨之后，两只军队毫无花哨的撞击在了一起，盾牌砸向盾牌，剑刃砍向甲胄，巨大而又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不断传来。
坎伯兰将攻击点选取在了南方军团和北方军团的阵型连接处，而且将主攻军力更多的放在了北方军团身上。这样做一方面是因为两只军团，彼此配合尚显生疏，从连接处进攻更加有效；另一方面是因为南方军团中有不少人，与己方曾经同属一只部队，在战斗时未必会出尽全力。
果然不出他所料，南方军团的士兵，在认出对面这些相熟的面孔后，立即采取了雷声大雨点小的攻击方式，吼的比谁都响，脚步却向后退去，兵刃击打着更多的是他们自己的盾牌。
罗德里克侯爵看着眼前的战局，吓得全身战栗，他朝着传令兵大声命令道：“告诉前面那帮天杀的混蛋！立即！马上！给我滚回来！”
就在传令兵刚刚离开的时候，战场的东北方向传来了轰鸣的马蹄声。
十三名骑士，保持着整齐划一的战线，没有任何马身落后，也没有任何马身靠前；骑士长矛平举至同一高度，没有任何颤抖，永远都指向了正前方；马蹄的踏出、提起，一样的节奏，相同的幅度。
被这诡异场景惊的短暂失神之后，南方军团和北方军团的连队长，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职责，大声吼道：“弓箭手！”
上百张弓举了起来，闪着黑铁光芒的箭头对准了疾驰而来的骑士们。
“放箭！”
伴随着弓弦破空的声音，密集的箭雨射向了半空。
让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是，骑士们的战马加速了，落地的箭矢被他们甩在了身后。这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甚至用肉眼都无法辨认马蹄的残影。
五百多米的距离，仅仅只用了十几秒钟。弓箭手们甚至来不及撤回阵中，就看见了战马的身影出现在了面前。
轰的一声。
骑士们撞入了军团，就仿佛一柄燃烧的巨锤砸中了破烂的木头。一名手持塔盾，身穿重甲的步兵直接被撞飞到半空，向后飞行了六米多远，砸倒了十数名士兵，滑行到了罗德里克侯爵的脚下。
哈金斯轻拍身下的坐骑，战马临空跃起。跳入了主帅卫队之中的他，举起长矛，横扫出去，将面前的四名卫队骑士击飞在地，再伸手一抓，银环联军的指挥官——罗德里克侯爵，被他拽到了马背上……
……
四十分钟后。
在战场的另外一角，埃摩森伯爵跟着辎重车队，慢慢行向前方。忽然发现有一群失魂落魄的士兵从身边跑过。
伯爵拉住了其中一人，辨认之后，高声喝道：“我记得你是北方军团的人！你们在做什么？！这是擅离职守！”
士兵两眼失去焦距，精神失常的自语道：“他们骑着地狱的战马，力大无穷，弩箭杀不死，长矛刺不死……”
士兵抓住了伯爵的手臂，盯着对方的眼睛，反复低吼着：“怪物！怪物来了！”
埃摩森伯爵推开了对方，看着远方，大声下令道：“所有人听我的命令！推倒马车，结成车阵！弓箭手居中，长矛手靠外。”
联军后阵的士兵很快行动了起来，他们将装满辎重品的马车，牵引到彼此相连的位置，数人一起用力将车体推翻，形成一个『圆阵堡垒』。
从前阵向后逃跑的士兵越来越多，在埃摩森伯爵的大声召唤下，有些人加入了『圆阵』之中，但更多失去了战意的人，则是一个劲的逃离了战场。
埃摩森看了眼身边的士兵，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惶恐和不安，他镇定自若的用拇指和食指轻抚着八字胡，心中却在思考着，前方的战场究竟发生了什么。
终于，远方的地平线，出现了一只步兵方阵。埃摩森眯眼看去，位于指挥官位置，那身铠甲、那匹马，他似曾相识。
等到步兵团再靠近一些，对方的主帅摘下头盔，伯爵终于看到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
“坎伯兰……”
满头银发的老人，从头到脚满是血污，看着『车阵』中那张熟悉的脸，愣住了片刻，嘴中出声道：“埃摩森伯爵大人？”
两个曾经是上司和下属的老头子，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在战场上再次见面了。
“玛丽王后和赫尔曼骑士长的事情，是王国犯下的错误。”
让坎伯兰意外的是，埃摩森伯爵开口第一句话，说的居然是这些。
老骑士面色如水：“那是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在战场上提起。我们如此了解对方，不如省掉那些劝降的狗屁吧？”
“我同意。”埃摩森接过下属递来的头盔。
坎伯兰指挥着部队开始前进，熟悉对方战术的他，试探性的进行了几次攻击。
不出他所料，伯爵将整个『车阵堡垒』防守的密不透风，弓箭、弩失、长矛，形成了数层纵深的攻击面。再加上车队中本来装的就是银环联军的辎重与补给，食物、清水、弹药，取之不竭，如果埃摩森愿意，他甚至可以在『车阵』里搭建帐篷、修建营寨，长期驻守。
坎伯兰看着盾牌上插的密密麻麻的箭尾，皱着眉头指挥部队又退了回来，嘴里暗暗骂了一句：“老乌龟……”
“伯爵大人，敌人撤退了！”
听着属下欣喜的叫喊，埃摩森的脸上没有半分轻松：“敌人如果手头上有引火物，或者临时赶建攻城装置，这个『车阵』就很难守住了，我现在能做的仅仅是拖延时间，让更多的人逃回王都……”
伯爵的话音未落，敌人的阵营中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十三名骑士从远处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他们的铠甲上满是大小不一的伤痕，他们的身姿不像是在冲锋，更像是在参加阅兵仪式。
就在这时，『车阵』中那些从前方逃出来的士兵，放低了手中的武器，恐惧的朝后退去，埃摩森意识到，他们口中的『怪物』出现了……
很快，伯爵亲眼验证了这些骑士的可怕之处，弓箭、弩矢和长矛明明刺入了他们的铠甲之中，却无法造成任何伤害。这些有着巨大力量的敌人，却能抓住长矛将己方的士兵，从『车阵』中活生生的拽出去。
看着数名骑士将马车撞得几近散架，埃摩森不得不兵行险着，使用了最后的武器：“扔出煤油罐！点火！”
伴随着刺鼻的气味和灼热的赤焰，『车阵』前升起了一道两米高的火墙。骑士们的战马被猛烈的火势，惊的人立而起，嘶鸣后退。
就在防守者们以为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十三位骑士的队长翻身下马，在战场所有人的注视下，来到了火墙之前。只见他单膝跪地，双手伸向燃烧的地面，冲天的火势瞬间小了下去。
目瞪口呆的士兵看向脸色惨白的埃摩森伯爵：“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老人苦笑道：“还能怎么办？投降吧……”

第123章 暮西保卫战（三）
教历1171年3月1日，下午四点三十分，激流岛北方6公里处的海域。
十艘北岛龙船样式的战舰（langskip），迎风南下，破浪前行。
位于舰队『T字阵型』后卫位置的战舰上，两名着装迥异的人正在对话。
戴着半罩式铁盔、身穿毡毛皮甲的年轻海盗，坐在龙船最前方的桨位上，吃力的划动着船桨。他看着远方的景色，朝身后盘腿坐在甲板上、肌肉贲张的蛮族战士喊道：“科尔温，我看见激流岛了！暮西海岸不远了！”
蛮族战士斜了一眼大呼小叫的海盗，刚想开口说话，腹腔涌上来的酸水，迫使他跑到甲板的一侧，大吐了起来。
表情嫌弃的扭过头去，海盗小声嘀咕道：“亏他们还说你是最勇猛的战士……”
他低估了科尔温的耳力。
蛮族战士愤怒的回头大叫：“列夫！只要让我离开这该死的大海，向古神起誓，我会把你倒吊在树顶，用……呕……”
被称作列夫的年轻男子，对这丝毫没有说服力的威胁，根本不以为意。他将头转向海岸的方向，一脸的遐想：“这次出海，如果能够满载而归，部族同意分给我一个女人！”
“如果做出承诺的人，是你部族的那些首领，那我劝你趁早放弃吧！”科尔温吐的四肢无力，仰躺在甲板上，脸朝天空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
科尔温挣扎着爬起身来：“我们和银环王国本来约定，这次的攻击，应该是在三天之后。但海盗部族的首领擅自将出发时间提前了三天，为的就是第一个进城去劫掠。”
列夫不解地问道：“这有什么不对吗？”
“约定就是约定！”科尔温用力拍了拍胸口：“既然之前双方已经约好，单方面毁约就是欺骗，就是不讲信用！”
列夫用着看白痴的眼神，瞟了一眼科尔温：“约定这种东西，只存在于朋友之间，和银环王国那帮蠢货，还用得着讲信用？”
满面愠色的科尔温还待说些什么，忽然被前方战船传来的吵杂声，打断了发言。
列夫直起身体，朝前看去。
最前方一艘战船上的人，不知为何，突然纷纷跳入了海中，船体也慢慢倾斜开始下沉。
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战船发生了同样的情况。
就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时候，一名落水漂浮的海盗，指着海面之下，恐惧的大叫道：“海怪！水面下有海怪！”
……
四小时前，暮西镇。
托德站在广场上，看了眼在镇中忙来忙去的民兵团和信徒团，又回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修士乔和骑士迪昂，头疼地问道：“我给你们的命令是跟随居民向南撤离，你们怎么回来了？”
修士乔摸了摸光秃秃的头顶，闷声说道：“这里的一草一木，每条街道，都是倾注了我心血的结晶，让我就这样离开，我做不到……”
骑士迪昂腰间挎着一柄刺剑，身穿一套贴合他娇小身材的铠甲，淡金色的长发绑成了马尾，用布缎盘在了头顶，他仅仅说了一句话：“我不希望因为苟且求活而抱憾余生。”
托德摸了摸鼻梁，无奈地说道：“既然你们已经做出了决定，那我也不阻拦了。镇中的布置已经基本完成，关于巷战也做好了分工，你们可以跟随我……”
“总团长！敌人的战船出现了！”
阿方索疾速走来，大声说道。
托德愣住了。
海盗的战船怎么会今天出现？
算算时间，今天是银环联军出发的第四天，如果假军令的计谋成功，坎伯兰的军队应该在此时，刚刚和他们进行交战。至于海盗和蛮族们，他们应该在三天后，到达海岸线才对啊？！
细细询问了阿方索，托德再思考了一番，得到事实真相的他，顿时哭笑不得。
海盗们原来早就打定了提前攻击的主意。他们一边和银环军队约定好3月4日共同攻击暮西镇，一边在没有通知盟友的情况下，提早三天发起了攻击。
假军令上的谎言，结果变成了事实；利用时间差，攻击两只军队，反而因为一连串的巧合，变为了两面作战。
一切的一切，用四个字来形容。
『弄巧成拙』。
托德顿时想到了坎伯兰在最后一次作战会议上，说出的那些话。
『战争中大量的不确定因素，源于一切皆在变动。一定程度上，在混沌中实施计划才是战争的真谛。吹毛求疵，将是一个好计划的最大敌人……』
平静了情绪之后，托德开始进行战前部署。
一、命令镇中的民兵们各就各位，按照之前的战术安排，进入巷战的伏击位置。
二、向隐藏在激流岛上的水下作战系异种发出信号，让他们进入备战状态，随时准备攻击海盗们的舰队。
三、命令侦查系的异种提前占据镇中的制高点，并密切关注敌人的动向。
四、命令近身攻击系和元素攻击系的异种，组成战术小队，配合民兵团进行伏击。
五、命令其他异种进入待命状态，随时进行支援。
暮西镇内所有部署完成时，已是夜晚七点。又过了十几分钟，一名在灯塔上的侦查异种，点燃了塔楼顶层的火盆。
海盗和蛮族们来了。
……
蛮族战士科尔温踏上了松软的沙滩，看着笼罩在黑夜中的暮西镇，抽出了背后的木盾还有腰间的手斧。
在他身边的年轻海盗列夫，拔出短剑，咽了口口水，小声说道：“镇里没有任何光亮，或许人们都逃走了？”
没人回答他。
蛮族首领和海盗首领，大声指挥着手下将7艘战船拖上海岸，开始清点起剩下的人数。
3艘战船、29名海盗、75名蛮族永远沉入了海底。战争尚未开始，海盗和蛮族就损失了五分之一的人手。
剩下的人中，尤其是那些落水的人，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三月初冰冷刺骨的海水，再加上受到的惊吓，使得他们歇斯底里的朝着周遭，反复说着一些奇怪的话。
『海怪！我看到了海怪！』
『他们从幽冥的海底游上来，用那尖利的爪子凿穿了船底！』
『他们的脸上有着腮！手脚根本不像人类，中间有着类似青蛙的蹼！』
『我亲眼看到一只海怪，在海面下游动了三分多钟！从来没有出水换过气！』
首领们大声斥责了这些言论，让手下用破布将这些人的嘴巴塞了起来，并告诉战士们那不过是一群拿着凿子的敌人。至于究竟应该信谁？人们脸上惊惧的神情，已经做了最好的解释。
等待船只收拾妥当，这支由海盗和蛮族组成的军队，带上了必要的补给，开始朝着镇内出发。
在小镇紧靠海岸的必经之路上，一个巨大的石制十字架，吸引了侵略者们的注意。
十字架上用北地语和拉丁语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天主的国临近了，你们悔改，信从福音吧！敬畏上主，将获取财富和永生；敌视圣子，将被圣雷化为灰土！』
海盗和蛮族们聚集在了十字架旁边，面面相觑。有人提议应该毁掉十字架，驱散这些伪神；也有人告诫他人，应当尊重每一位神灵，建议绕过十字架进入城镇。
最终，一位愤怒的蛮族战士，失去了耐心，高举起手中的战斧，将十字架击碎为一堆废墟。
众人等待了一会儿，什么事都没发生。
就在人们放松下来，开始大声嘲笑起这种低劣的把戏之时，一阵细微的嘶嘶燃烧声在十字架废墟中响起。
数秒之后，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炸裂声，暮西海岸上升起了一朵赤红的『火焰云』。山崩地裂一般的冲击波，卷起了尘土和浪花向着海洋深处扩散。无数的铁片铆钉和玻璃碎渣被炸的飞溅四散，惨叫声和哭喊声，即便远在数公里之外，都清晰可闻。

第124章 暮西保卫战（四）
漫天的烟火、四散的肢体、遍地的死者。
失魂落魄的列夫坐在海滩上，脑中宛如有一口大钟在轰鸣作响，看着近在眼前的科尔温对他大喊大叫，却什么也听不见。
“站起来！离开这！”
蛮族战士大吼的声音，终于有少许传到了列夫的耳中。
年轻海盗在对方的搀扶下，想要站起身体，下半身传来的剧痛，却让他惨叫着重新摔倒在地。
二人低下头看去，一片巴掌大小的玻璃碎片，深深扎入了列夫的大腿之中，鲜血缓缓顺着伤口流淌了下来。
科尔温借着沙滩上的火焰，看了眼伤口的深度，从腰带中取出一条布带，绑到了列夫的大腿上，对着他大声喊道：“忍着点！”
对方还未有任何反应之时，科尔温猛地拔出了玻璃碎片。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在了海滩上。
一小时后。
蛮族首领和海盗首领指挥着手下们，在海边搭建了一处临时营地，死者们的尸体，被爆炸波及的伤者，纷纷被抬入了营地，但因为医疗条件的限制，后者只得到了简单的救治。
有些伤者在痛苦和哀嚎中缓缓死去，但更多的人则因为伤势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
清点了人数之后，首领们悲哀的发现，一场爆炸直接或间接的带走了14条人命，另外还有25人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加上在海上损失的人手，海盗和蛮族还未进入小镇，就已经损失了超过三分之一的战力。
有人向首领提出了撤退的意见，但被立即否定了。
首领们一致认为，这次攻击行动，如果没有带回任何战利品，就匆忙返回，不仅部族的威信将大大受损，还会引发对头们的歹意。
就着营火，北岛海盗们在战友尸体旁，唱起了战歌。歌词中，战死者魂归战神殿，与诸神开怀畅饮、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逍遥自在；而蛮族们则在身体上涂抹油墨，将族人的尸体烧成了骨灰，装入了罐中。
一夜休整后，来自北方的这支部队，重新踏上了征服的旅程。
清晨的暮西镇宛如一座鬼城，连个人影都看不见踪影。民居的大门朝外敞开着，依稀能看到里面堆放的些许杂物；用来圈养牲畜的围栏里，还能找到干草和粪叉；本应热闹的酒馆里面，破裂的桌椅四处可见。
海盗和蛮族们，搜索了沿街的每一家房屋，寻找着任何值钱的物品。一番搜索下来，除了几个被遗忘在地板和门缝里的铜子儿，一无所获。
“我们被那些银环王国的骗子给耍了！”有人在队伍中大声怒骂道：“这儿根本就不是遍地财富的宝库！”
首领皱着眉头，带着手下的战士继续朝前行进，终于来到了一片宽阔的广场。
看着广场尽头一处尖塔建筑上的十字架，一瘸一拐的列夫朝着身边的科尔温问道：“那就是教堂？”
后者奇怪的看了一眼他：“你从来没有见过教堂？”
“我在北岛上，只见过一些教堂的废墟。再说了，这是我第一次跟随部族出海。”
队伍走到了教堂的门外，看着门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与海滩那处十字架上一模一样的文字。
看着战士们纷纷朝后退去，首领叹了口气，下达了绕过教堂的命令。
再向前走去，海盗和蛮族们来到了暮西镇的商业街，街道越来越窄，两旁的建筑越来越多。列夫小声说道：“这儿以前一定非常繁华。”
科尔温点了点头。
两位首领边走边商讨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就在此时，一根弩矢从不远处房屋的楼顶上，直直射来，准确的射入了蛮族首领的头颅。
矮胖偷袭者一击得手，收拾好弩机，沿着房顶上那些早已架设好木板的『桥梁』，迅速跑向了远方。
队伍中所有人，带着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蛮族首领缓缓倒下，没有了呼吸。片刻沉寂后，蛮族战士们怒吼着拔出了武器和盾牌，冲向了来袭的方向。
“停下！停下！”
海盗首领的大声呼喝，丝毫没有让这些愤怒的复仇者，获得些许的冷静。眼见局势再也无法控制，前者不得已呼喝起剩下的战士，跟着蛮族冲向了前方。
再往前，商业街的街道又窄了几分，仅供三人并排而行。蛮族们看着奔跑在房顶上的弩手，加快了追击的脚步，却不觉间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就在他们寻找着出路的时候，上百名弓手从房顶上站了起来，对着街道中挤得满满的敌人，倾泻下暴雨般的箭矢。
出乎意料再加上群龙无首，蛮族们在短短数十秒内，遭到了致命的打击，成片成片的战士如割草般倒下。直到海盗首领的出现，这种一边倒的局势才得到了有效的遏制。
“举盾！蹲下身体！贴紧墙壁！撤出来！撤出来！”
在付出数十余条生命的代价后，狂怒的野蛮人终于走出了这一条『死亡街道』。
而海盗和蛮族的军队作战人数，已由刚出海时的500人，下降到了不足250人。
……
“圣子大人，我们打退敌人了！”
看着民兵团兴高采烈的举着武器，大声欢呼着，托德松了口气。
相比暮西镇其它地方的建筑物，商业街当初在规划并建设时，还有一小半旧商铺和房屋没来得及改造。这些集中在一起的木制房屋，由于街道窄、房顶宽、密度大，形成了一个绝佳的埋伏地点。
当然，瓦尔顿那绝佳的『弩弓』使用技巧再搭配上『鹰眼』异能，也是这场伏击能够成功，不可或缺的一大条件。
托德摸着鼻梁，心中想道：或许这场战斗，仅仅靠着民兵团和地形优势，就能够拖住海盗和蛮族，芮契尔的异能小队可能不用登场了……
一名侦察异种，脚步匆匆的来到他身边，汇报道：“总团长大人，敌人开始行动了！”
托德急忙询问。
“敌人将剩余的部队分成了多只小队，开始绕行这一区域。”
“放弃进攻，绕行？”
托德沉思了片刻，灵光一现，脑中一紧，忽然明白了敌人的意图。
“阿方索！通知所有民兵，立即撤离！撤到第二道防线那里！”
很快，得到指令后的民兵团，在托德和阿方索的带领下，迅速撤出了商业街，赶到了暮西镇的第二道防线——护卫队营地。等他们刚刚进入营地，直直的黑烟出现在了商业街的方向。敌人们采用了火攻的方式，将那一片藏匿之地变成了一片火场。
托德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心中低呼了一声好险。
然而，民兵团的团长在清点了一遍人数后，忽然大声说道：“总团长大人，有四个人到现在还没回来！”
“什么？！”
托德讶异的转过头去。
“是镇上的一帮年轻人，我听人说，他们为了吹嘘功绩，想要从敌人的尸体上，找一些战利品，于是又偷偷溜了回去……”
“胡闹！一帮混蛋！居然在这节骨眼上，给我惹是生非！”托德恼火的挥动着手臂，少见的爆了粗口。
骑士阿方索拿起了铁盔，重新佩戴在头上，大步走向了营地的正门：“我去找他们。”
托德大声呼喊了数遍，骑士最终还是消失在了门口，他的扈从们，莱斯利、瓦尔顿、阿德莉娜也跟了出去。
芮契尔走到托德身边，看着后者凝重的神色，低声说道：“他这是去送死。”
“我知道……”
女子又说道：“需要派些人去帮助他吗？”
托德抬头看了眼远方越来越厚的黑烟，又回头望了望营地里的民众，咬紧了牙根：“不，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加强营地的防御，让异种小队们准备好，接下来会有一场苦战……”
……
阿方索双手支撑着大剑，挡住了一柄长斧的劈砍，向上用力一推，脚下蹬地、欺身向前，撞入敌人的怀中，用剑柄猛地击打对方的腹部，迫使其跪倒在地后，大剑用力斩落，敌人身首分离。
手臂一凉，他低头一看，一只箭矢插在臂铠之上，所幸力道不大，仅仅擦破了些皮。再提起剑，刚想迈开步子，冲向三名敌人中的最后一人，一支弩矢结束了那个海盗弓手的生命。
瓦尔顿提着弩机，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从建筑的阴影中站了出来。
莱斯利走过他身边时，瞥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不错，不错。放冷箭这种事情，你真的很在行。”
路过打闹在一起的两人，阿德莉娜最后一个走了出来，面色担忧的看向了骑士。
阿方索愣住了。
稍后，他朝着自己的扈从们高声喊道：“回到营地去！”
没有人挪动脚步。
他将音量又提高了三分：“我说了，回去！”
还是没人移动。
阿方索闭上了眼睛，无奈的转过身去。
商业街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熊熊燃烧的火焰吞噬着脆弱的木制建筑，刺耳的崩塌声每时每刻都充斥在耳边。
莱斯利脱去了上衣，使用着『炎息』的异能，走在最前方，清理着道路。
瓦尔顿跳着脚躲避掉落的火星，急迫地喊道：“我们得想个法子找到那些家伙！”
阿德莉娜看着地上到处乱窜的老鼠，蹲下身用手抱起一只。接着，她指向了一个方向，对其他人说道：“朝那里走。”
在女子的指引下，小队来到了一家酒馆的地窖，顺利找到了那四名脱队的民兵。但出去的路途远比来时要更加艰辛，大火已经将整条街道全部点燃。高温炙烤下，阿方索甚至不得不脱下身上的铁甲。最后，众人利用院子后的井水，打湿了酒馆地窖里堆放的麻布，披在身上用武器打破了燃烧的墙壁，才在这火焰的地狱绝境中冲出了一条生路。
然而，死里逃生的八人，刚来到商业街外，却遇到了一批匆匆赶路的海盗。
两批人不期而遇，各自抽出了手中的武器，对峙而立。
瓦尔顿给弩机上了弦，将阿德莉娜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莱斯利抽出了弹弓，四个民兵颤抖的拔出了短剑。
阿方索握紧了手中的大剑，眼睛观察着战场上的局势，嘴中小声数着海盗的数量。
七个敌人。
随着海盗的怒吼声，战斗开始了。
瓦尔顿按动下弩机的按钮，一根弩矢带着巨大的动能，穿透了木制的盾牌，插入了敌人的眼窝。但他没有时间再次上膛，看着冲到面前的敌人，矮胖男子扔下了弩机，抽出了怀中的匕首，开始与敌人近身肉搏。
莱斯利的『炎息』异能由于过度使用，已没有办法再发挥作用。他从怀中抽出了火种棒，吹亮之后咬在了牙齿之间，取出腰间弹药袋中的小球，在火种上点燃后，用弹弓再射出去。
阿方索一人单独与三名敌人交战，丢掉了铠甲的骑士，虽然在敏捷程度上有所增加，但缺乏任何防护措施，造成他身上不停增添着大大小小的伤口。
就在这危急的关头，一群老鼠从阿德莉娜的身后涌向了战场，它们爬上了海盗的身体，啃咬着他们裸露的皮肤，甚至钻进了他们的铠甲，咬破了敌人的腹腔。
敌人痛苦的叫喊着、翻滚着，想要甩下身上的这些小恶魔，但一切都无济于事。他们最终失去了力气，没有了声响。
看着遍地的老鼠慢慢退去，大战后的所有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脱力的阿方索跌坐在地上，大口的穿着粗气，却没有发觉他的身后，站起了一名浑身是血的海盗。
“小心！”
长剑劈下，鲜血四溅。
阿方索回头看去，看到的却是阿德莉娜倒下的身躯。
“啊！！！”
暴怒的瓦尔顿，从地上拿起了弩机，冲到了摇摇欲坠的海盗身后，重重击打在对方的后脑勺上。对着倒地的敌人，他把弩机当做了战锤，发疯一般砸着凶手的头颅。脑浆和鲜血喷溅的到处都是，铁制弩机被砸的变形，但矮胖男子依然像个疯子一般，机械的重复着攻击。
“够了！瓦尔顿！够了！”
莱斯利用双臂架起了瓦尔顿，将他朝后拉去。
阿方索双手颤抖的抱起了阿德莉娜，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滴落在土地上。骑士的喉头仿佛堵着一块石头，只能发出荷荷的哽咽声。
丢开了大剑，他将女子放到了背上，朝着护卫队营地飞奔而去。
“头儿……”
背上之人的低语，让骑士精神一振：“阿德莉娜！别说话，营地就在前面，再坚持一下！”
“头儿，请和我说一会儿话，求你了……”阿德莉娜将头朝着阿方索的耳边靠近了一些：“我记得你曾经问过，为什么要活下去……在失去丈夫的时候，我感到自己在这世界上，就是件多余的装饰品，曾以寻死的心活着……但是，之后的旅途中，我遇到了许多关心着我的人，他们让我重新找回了活下去的勇气……”
女子用尽全身力气说着每一个字句：“与逝者别离时，我们只记住了分别的痛苦，却总是忘了生者的感情……您能够明白我的意思吗？”
阿方索的眼眶通红，重重的点了点头。
“太好了，我最后还能帮上您的忙，太好了……”阿德莉娜将头慢慢伏上了骑士的肩膀，嘴中小声说道：“阿方索……”
……
满身是血的阿方索&#183;德卡沃，牵着阿德莉娜冰冷的手，看着托德朝他缓缓摇了摇头。
营地外杀声震天的喧嚣，在他的耳边越来越远。
骑士缓缓站起了身，走到了营地仓库的门前。推开门的他，经过众多炼金器材和药剂瓶罐，停在一个玻璃培养槽的面前，掀开那上方遮掩的白布，双手伸向了液体中的物体，耳边仿佛听见了托德往日的话语。
『骑士的职责在于保护老弱妇孺，为公义而战以对抗不平与邪恶，而异种的能力，并没有所谓的对错。』

第125章 暮西保卫战（五）
暮西镇的护卫队营地修建在一个土坡之上，被高度两米的两道尖木墙体隔成了内外两个区域。外区是护卫队的训练场和马厩，内区是则是护卫队的宿舍区和仓库。
举着盾牌的民兵们堵住了外区唯一的出口，他们从盾牌的缝隙中，偷偷看着远方越走越近的海盗和蛮族们。每个人的手心都是汗水，嘴唇干燥起着皲裂。
站在外区广场的最高处，指挥着战斗的托德，先是看了看暮西镇远方升起的浓烟，又看了看土丘下缓缓行军的敌人。
激动和紧张让他的大脑极速充血，阵阵眩晕的感觉让他的脚步有些浮动。
眼前的这一幕并不是游戏，也不是电影。部队上空看不到兵力的数字，战士头顶也没有那些红色的血框。脚下坚实的泥土，空气中带着些许焦糊的空气，无时无刻的提醒着他，这里是货真价实的中世纪战场，每一分钟都将有人凄惨死去的修罗之境。
脱下了修女袍，换上了镶嵌甲的芮契尔，轻轻走到了托德的身后：“总团长，异种们已经安排好了。”
托德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海盗和蛮族们，在距离营地大门还有一百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海盗首领大声的叫嚷着什么，部队在他的指挥下，分成了三队，每队大约八十人。最强壮、最善战的战士被分到了第一阵，稍次者被分到了第二阵，受伤和体弱者被分到了第三阵。
列夫一瘸一拐的走到科尔温面前，眼睛通红的捶了捶对方的胸口，沉声说道：“要么我们藏宝库见，要么……我们战神殿见！”
科尔温重重点点头：“愿古神保佑你我。”
就在此时，民兵团中出现了一阵骚动。有一位站在最前排的民兵，脱下了头盔，露出了脸上的面具——栩栩如生的狼头套。
有人瞬间认出了他的身份，开始高声欢呼起来：“孤狼！是孤狼！他来帮助我们了！”
『孤狼』的事迹在暮西镇早已是家喻户晓，有人因为他的善举热爱他，也有人因为他异种的身份非议他。
但是今天，无论是谁，都对这个异种投去了尊敬和崇拜的眼神。原因无他，在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孤狼选择了继续守护这座城镇。
兰德尔用手中的长剑敲击着盾牌，高声喊道：“为了暮西镇！为了圣子大人！”
如山般的呐喊声，连绵不绝，响彻战场。
“为了暮西镇！”
“为了圣子大人！”
海盗首领皱着眉头看着对面，将战斧朝前挥去，发出了开战的战嚎。
第一队海盗和蛮族们，将盾牌置于身侧，先是小跑到土丘的下方，接着他们高举起盾牌，在最后的路途上，发起了冲锋。
民兵团中的短弓队首先发起了攻击，如雨的箭矢击打在盾牌上，但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
在海盗和蛮族距离营地门口不过五六米远时，民兵团中一声大喝，锋利的长矛尾端顶着地面，矛头对着阵外。
敌人想要减速已经来不及了，经验老到的战士会靠着身体的微微转动来躲避长矛，战场新手则多会用盾牌冲撞的方式，强行攻入。
营地的大门口，两股人战在了一起，巨大的碰撞与摩擦声让托德牙齿一酸。
虽然敌人的人数较少，但身体素质和力量水平明显就能看出差别。
民兵们即便站稳了脚跟，背后有同伴抵着自己，但依然被撞的朝后退去，鞋子在地上磨出一条深深的轨迹。
一名海盗利用战斧的半月沟槽，挂住前方的盾牌，用力一拉。在巨大的力量下，民兵的盾牌脱手而出，一声惨叫，被劈开了胸口。
一名蛮族举起了手中的铁锤，从上至下，全力一击，打烂了面前民兵的盾牌，还将对方的头颅砸入了胸腔。
战技、力量、反应、经验，民兵们根本无法与敌人相比，这样下去，战败只是早晚的问题。
“芮契尔！”
托德大声吼道。
女子的长发在空气中无风飘动，身体逐渐离开了地面，来到了半空之中，一个四十公分见方的捆扎包也漂浮在她的面前。
眼前这惊人的一幕，让敌人目瞪口呆，忘记了攻击。
芮契尔人在高处，战场的态势一览无余，她控制着炸药包在敌人的头顶滑翔，准确落入了门口敌人的后阵。
轰隆一声巨响。
火焰、气浪、铁片和碎石席卷了土丘的斜坡，似曾相识的场景给敌人带来了无尽的恐惧。
“圣雷降临了！”
“邪神发怒了！”
托德看见敌人陷入混乱之中，示意异种作战小队开始攻击。
元素类异种，喷吐着火焰，发出着尖啸，打乱了敌人的阵型，也鼓舞了己方的士气。
近战类异种则从盾阵中走出，高举起武器，开始与敌人短兵相接。
一名蛮族将长剑刺入了对方的胸膛，稍后，他惊恐的发现，伤口不仅消失，敌人的皮肤还变为了一层银灰色的金属。
数分钟后，第一波敌人撤退了。
站在广场最高点的托德，看见此幕，指甲深深陷入了自己的手心，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
『能赢！』
然而，敌人在片刻的修整后，做出了一个他没有料到的举动。
海盗首领，用武器敲着盾牌，唱起了一只带着浓厚北岛风格的战歌。起初，只有他一人在唱。很快，越来越多的敌人加入了合唱。
曲子越来越激昂，越来越嘹亮。
敌人中，所有能站起来的战士，低吼着跑向了营地的大门。到了路途的一半，分成了两队。一队举起盾牌，缓缓靠近守军，没有丝毫攻击的打算；另一队则跑向了木墙。
在托德惊诧的注视下，敌人挥动起斧子，砍伐着构成城墙的巨木。他急忙让芮契尔移动起最后一个炸药包。
营地门口的敌人，看见芮契尔重新飘了起来。后排的战士，抽出了弓箭，射向了漂浮的女子。
芮契尔左躲右闪，炸药包运动的曲线也歪歪倒倒。
让暮西镇的所有防守者万万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名北岛战士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和盾牌，看准了炸药包的路线，踩着同伴的肩膀，一跃而起，死死抓住了空中的『圣雷』。
落地后，他抱着炸药包跑到土丘的侧坡，纵身跃下。
爆炸的火光伴随着残碎的肢体四处飞溅，海盗们中爆发了震天的欢呼声。
“托德，城墙已经被砍出一个洞了！”
听着芮契尔的声音，托德循声看去，木墙上出现了一个巴掌的破洞。思考了片刻，他咬着牙下达了立即撤离到内区的指令。
内区并不大，地势也没有外区门口那样的起伏，主要是几排宿舍和一个大仓库。在这样的狭窄环境中，不利于集团性防守，更加适合单兵作战。
芮契尔用着『意念力』将重物抛起并砸向面前的敌军，任何靠近的敌人会被她用异能举起，并抛下后墙的土崖；任何近战武器接触到卡琳的身体，她总能使用『依附』的能力瞬间移动到武器停留的位置，并从一个诡异而又刁钻的角度发起攻击；骑士迪昂的一柄刺剑将身边三米之内守的滴水不进，剑光所到之处，鲜血飞溅、无人生还。
海盗首领眼见久攻不下，从腰间取下了油罐，点燃后抛向了内区。片刻后，越来越多燃烧的油罐扔进了内区。
大火封锁了建筑物的间隙，防守方可以挪移的空间越来越小。
就在此时，一名全身铠甲的骑士，从仓库中缓缓走出。他的双足踏过的地方，火焰瞬时消失不见。
他的大剑快到难以想象，在空气中闪过残影，掠过敌人的项脖，带起了一颗颗头颅，飞到了半空。
敌人的攻势为之一滞，就在托德乘此机会，大喊进攻之时，营地的远方传来了急促的马蹄。
托德转头看去，十三名骑士的身影，出现在了小镇的尽头。

第126章 扩张
哈金斯的『继承者』作战小队，成了压垮海盗和蛮族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让人意外的是，即便在战力上处于绝对劣势，这些来自北方的劫掠者，仍然选择战斗到最后一刻，投降的人寥寥无几。
第二天，坎伯兰带着部队也返回了暮西镇。他的队伍相比出发时，要庞大了许多。两百多人的部队，居然押送着四百多名俘虏，还包括大大小小的贵族二十多人。
如果再算上海盗和蛮族，暮西镇的总俘虏数超过了五百人。
比起应对如此之多的俘虏，哈金斯偷偷找到托德，告诉了他另外一个坏消息——暮西镇没钱了。
托德本来对此感到不可思议，但看了修士乔的记账后，才汗颜的发现，原来『暮西互助社』的资金除了几个项目的施工，大部分都用在了自己的实验室上。实验瓶罐、培养原料、消耗材料等等，这些东西的采购全部都需要大量的资金。
又过了一周，南迁的队伍重新回到了暮西镇。
在军队的监督下，所有俘虏配合居民开始对暮西镇进行修缮和重建。大量烧毁的建筑被推倒，配备了『细菌燃料瓶』的铁匠铺一天二十四小时生产着原料，镇中房屋原本的木制材料全部换成了水泥混凝土。
由于资金紧张，托德不得不向俘虏们提供廉价的伙食。结果，被俘虏的贵族们因为此事跳了出来，他们强烈抗议这种做法，认为让自己吃着和士兵一样的饭菜，是对他们的一种侮辱。
在一起商量了一会儿，贵族们向托德提出了一份膳食的『最低标准』。包括香肠、风干肉、熏鱼、面包、蔬菜和肉粥。
看着这份菜单，托德就气不打一处来，对于这些贵族的回复，他只有一句话。
『暮西镇是天父治下的土地，在这里只有信仰，没有阶级。』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三月下旬，从银环城赶来了一个又一个的使者团，他们找到了托德，只为讨论一件事情——贵族们的赎金。
对这类事情没有任何经验的托德，将谈判权委托授权给了坎伯兰和玛丽，经过一周的磋商，贵族们的赎金共计一万七千银月，缴纳至了暮西镇的圣库。
时间又过去了一周，从行商的嘴中，托德了解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圣卫城正式与银环城开战了，教会的圣堂骑士团也作为前者的支援兵力投入了战场。
针对此事，托德专门召开了一次骑士团会议，商讨接下来暮西镇应对的战略。会议地点也从原本的教堂礼拜厅，移到了新建成的骑士团总部。
看着所有人落座，托德首先花十分钟讲解了此次暮西保卫战的大致情况。接着由哈金斯对部队的损失进行了汇报。
坎伯兰的军队，战死者三人，伤残者十一人；暮西镇驻守军队，民兵团战死三十七人，伤残者近百人。除此之外，有一名近战系的异种在护卫队营区的战斗中，因为头部遭受重击，造成了死亡。
听着哈金斯说到异种的事情，会议中的其他人神色并没有什么异常，他们事前或多或少的听说了一些消息，也知道在暮西镇中，有这样一只特殊的军队，只听令于总团长。
“现在镇子里，异种们与居民们相处的如何？”
听见托德的问题，芮契尔一边思考一边说道：“异种们绝大多数已经迁入了小镇，根据异能的分类，已经有不少店家愿意聘请他们。但还有小部分人，还不适应异种的存在，主要是那些南迁返回的人。”
托德摸了摸鼻梁，又看向了坎伯兰：“镇中的那些俘虏们，现在怎么样？”
老骑士捋了捋胡子：“银环城的那些俘虏们，无论是劳作还是纪律，都让人放心。问题是那些海盗和蛮族，由于他们手上沾染了鲜血，居民对他们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托德点了点头，看向其他人，询问是否还有其它事情。
修士乔开口说道：“镇中的重建进度并不理想，主要问题在于燃料的缺少。总团长大人，可否再生产一些那种能够产生气体的罐子？”
托德想着实验室里的『炎息』细菌的确不多了，便将这件事情记到了纸上，当做优先事项进行处理。
骑士迪昂穿着一身简式女装，开口说道：“我听说总团长大人可以借取修道院的藏书。那些从都城到达此地的学生们，希望可以阅读那些书籍。”
托德颔首说道：“没问题，你们需要的书籍门类，可以和修士们联络，他们会前往修道院进行借取。”
又回答了一些问题后，托德看向众人，坐直了身体：“今天召开这次会议，是要讨论一件重要的事情——骑士团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坎伯兰首先发言道：“圣卫城和银环城已经正式开战，教会的圣堂骑士团也参与了其中。银环城在暮西镇刚刚遭遇大败，无论从兵力还是士气来看，面对圣卫城和教会军队的两面夹击，落败也只是时间问题。所以我认为，银环城会引入蛮族作为援军，来抗衡敌人。”
托德听到这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语气说道：“引入蛮族？那就意味着银环城与所有的教区王国变成了敌人，他们会这样做？”
坎伯兰用手指敲着眼前的桌面：“对于银环城来说，这是解决王国困境的唯一办法。而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一个扩张的好机会。”
托德问道：“扩张？”
“如果教会将银环王国定义为教义背叛者，那么这将给我们的出兵带来一个最好的借口。”坎伯兰看了眼托德：“而且银环城的兵力大部分都将陷在与圣卫城和教会部队的战斗中，自然没有闲暇来顾及西边的战事。”
托德仔细思考了片刻，又问道：“如果是扩张，首先将攻击目标应该放在哪里呢？”
坎伯兰想了想后说道：“暮西镇的东南方向，是巴特莱子爵的领地，或许可以从那里下手。”
会议结束的一周后，从东方的战场传来了一个消息。
银环城放下了守望堡的吊桥，让蛮族的部队进入了南方。而几乎是同时，教会发布了圣谕公文，剥夺了盖伊六世的教籍，并将银环王国定义为异端。
而暮西镇里，一只由异种和军士组成的部队，出发向东，踏上了一片陌生的土地。

第127章 征服与说服
巴特莱子爵的领地位于暮西镇东南方向四十五公里处，下辖包括七个村庄、一个石矿、一处磨坊还有子爵本人居住的要塞。
托德在出兵前，与坎伯兰反复商讨了作战的细节。
老骑士给他的建议是，出兵人数并不需要太多，主要以骑兵作为战斗主力。如果子爵将兵力调出到野外，那么就依靠暮西骑士团的兵力优势，击溃对方的部队，并趁势占领要塞；如果对方选择固守，那么就放弃攻击要塞，以掠夺领地内的人口和财富为主。
在兵力配置上，哈金斯的『继承者』作战小队被列为了首选，接着坎伯兰从下属中抽调出20名军士、10名轻骑兵作为支援，最后从暮西镇中挑选出60个民兵作为辅兵。
托德起初针对仅仅百人的军队进攻要塞一事，向坎伯兰表达了担忧，但老骑士丝毫不以为意，直言道：“总团长大人，您的担心是无谓的。就我看来，银环王国境内，还没有哪一只军队能够与您手下的异种骑兵们正面对抗。”
关于这场战斗的指挥者，坎伯兰由于要忙于收编俘虏，并管理暮西镇的治安，自然无暇顾及。骑士团中其他人，又没有足够的威望能够管理这一只军队。最后，托德不得不亲自出马，承担了指挥官的职务。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芮契尔主动请缨，要求随部队同行。
教历1171年4月3日，一只由异种、军士和民兵组建而成的军队离开了营地，开始了暮西镇历史上第一次对外作战，也标志着暮西骑士团的对外扩张正式拉开了序幕。
……
“这些农奴，看上去好像并不惧怕我们？”走在村庄的土道上，托德看着大大小小农舍前站着的男女老少们，后者的脸上有着好奇和兴奋，却唯独没有恐惧和不安。
哈金斯骑着马靠近了些，小声答道：“暮西镇是一片奇迹之地，这件事情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王国。更何况，我们镇上有几户农奴就来自于这里，现如今他们那堪比贵族的生活，早就通过行商的嘴巴，添油加醋的告知了这里的人。如果不是因为领主的强行阻拦，这些人恐怕早就想放弃这里的生活，前往暮西镇了。”
托德听了这话点点头，看向身后的旗帜，『保护伞』图案中的红色十字随风飘扬，他转身问道：“距离巴特莱子爵的要塞还有多远？”
埃德加啃着手中的麦饼，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穿过介个村庄，再走上二十分钟就到了。”
等待部队真正行进到要塞时，托德看着眼前的建筑，顿时大失所望。
所谓的要塞，就是一圈用打磨后的石料堆积而成的城墙，外围25米长、20米宽，三米高的城墙上修建有6座尖塔和垛口，顶部还预留出了一米宽的通道，通道旁还砌有一面用来阻隔攻城军队箭矢的堞墙。在城墙的内部，修建有领主居所、兵营、仓库、水井和一些民用设施。
起初听到要塞这个词，托德的脑海中第一反应是护城河、瓮城、古堡、碉楼，还有那绵延数里的巍峨城墙。但眼前的这一堆石头，实在是寒酸到无以复加。现实与设想的巨大差距，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暮西骑士团的部队，在距离要塞一百五十米处停了下来，托德看着城墙上站的密密麻麻的士兵，有几个一身铠甲贵族样貌的人还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埃德加利用『鹰眼』的异能仔细数了数，之后对总团长说道：“城墙上大概有110多人。”
托德做了一番战力上的估算，明白在当前的形势下，守军主动出击的可能性并不大。于是，他将20名军士和60个民兵分散到了周边的村庄里，组织农奴们将能够带走的财物装入马车，开始进行人口和财富的转移，身边只留下哈金斯的『继承者』小队和10名轻骑兵。
城墙上的人们看见了这一举动，开始议论纷纷，越来越激烈的争吵声传到了托德的耳边。
在反复确认了来犯的敌人将大部分兵力分散到了其它地方，短时间无法回援后，巴特莱子爵的要塞城门打开了，守军全部出动，打着速战速决的主意，朝着托德的部队全速攻来。
为了鼓舞士气，子爵大人和他附庸下的准男爵和骑士们，高声呐喊着战号，冲在了攻击部队的第一线。
反观暮西骑士团，哈金斯和他的『继承者』小队，不慌不忙的爬上马匹，动动胳膊，扭扭脖子，接着才调转马头，冲向了要塞的守军。
两只部队交战在一起，实力立分高下。
要塞守军，无论何种武器，都无法对拥有铠甲、『龙骨』、『金属皮肤』、『再生』四层防护的『继承者』造成实质性伤害。而『继承者』们，却可以凭借身下的异种战马和身上的『龙骨』，轻而易举击败眼前的任何敌人。
战斗仅仅持续了5分钟，最后以子爵被生擒划上句号。
除了小部分人逃跑，绝大多数人选择向暮西骑士团投降。
战后，骑士团从子爵的居所中，找到了价值不菲的财宝和大量的金银货币。托德看着这些装满了一马车的金银珠宝，感慨万千，辛辛苦苦的种田收获，居然还不如一次打劫来的痛快。
在返回之前，芮契尔忽然找到了托德，向他说道：“总团长，目前暮西镇的异种人数已经超过了百人，这也是周边区域我们能够招募的异种上限。要想进一步扩大异种的族群，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增加暮西镇的领土，这样我们可以将招募范围变得更广；至于第二个办法……”
看着女子从行囊中抽出一份地图，上面标注着星星点点的红圈，托德有些不明就里的看着对方。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尝试接触异种中的那些『强硬派』……”
托德听见芮契尔嘴中一个奇怪的词汇，不由地问道：“『强硬派』？”
芮契尔展开了地图，指着上面大小不一的红圈说道：“所谓『强硬派』，指的就是那些离群索居、不愿意被他人打扰的异种们。一方面，这些异种可能拥有着强大的异能，在面对异端猎杀者或者救济会这样的组织时，完全能够做到自保甚至反击；另一方面，他们因为种种原因，对外界的生活漠不关心，甚至有着厌恶和抵制的情绪，想要说服他们加入暮西镇，可能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拥有强大异能的异种，远离尘世，不愿意被打扰。托德摸了摸鼻梁，如果真的能说服他们加入暮西镇，不仅能够丰富实验室的『异能库』，还能够增强『继承者』部队的实力。
芮契尔继续说道：“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建议与『强硬派』的第一次接触，我方的人尽量少一些。”
托德看向女子问道：“这个没问题，那么我们首先应该从哪里入手呢？”
芮契尔将手指挪向了地图上的一个红圈：“离这里向南四公里处有一个山洞，根据调查，里面有一名异种。外形上来看，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能够使用雷电的力量。”
托德与女子又商讨了一会儿，随即做出了如下决定：自己、芮契尔和哈金斯前往山洞去劝说那名异种，其他人则押送俘虏和财物返回暮西镇。
处理完交接事宜后，三人脱离了大队伍，赶往了芮契尔口中的山洞。
找到洞口外一处隐蔽的树林，拴好马带上武器，哈金斯点燃一根火把，走在最前方，他的身后跟着托德和芮契尔。
山洞内有些潮湿，地面上随处可见散乱的兽骨。越往里走斜坡越陡，三人最终来到一个类似溶洞大厅的房间。
借着哈金斯手中的火把，托德看清了房间的全貌，地上铺着厚厚的动物毛皮，墙根处放置着破破烂烂的生活用品，墙面上有着各种各样的炭笔涂鸦，在房间的正中央，一张天然凸起的巨型石桌前，有人用黏土制作出几个人形。
托德走近黏土人形，刚想细细查看一番。
一个稚嫩而又清脆的声音响起在溶洞的另一端。
『不许你们碰我的爸爸妈妈！』
托德顺着声音看去，终于看清了芮契尔口中的异种女孩。
这个十三四岁的女孩，无论是头发还是眉毛，尽是一片雪白；她的皮肤也与常人不同，在火光的照耀下，白皙无暇，看不到一丝丝的色斑与色素；瞳孔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淡粉色。
一个身患白化病的女孩。
这是托德的第一个反应。
但女孩接下来的举动，让他吃惊的倒吸一口凉气。
昏暗的地下溶洞，女孩的身体里，有许多蓝色的『丝线』开始缓缓发亮。这亮光越来越强，甚至掩盖了火把的光芒。
女孩从破旧的衣兜中拿出了一枚铁质的箭头，放在了胸口，接着她伸出了双臂，平行相对，胳膊皮肤下的蓝色『丝线』，仿佛电路中的线圈一般，一圈又一圈的缠绕在了两条臂膀之上。
托德看着女孩的举动，总觉得这场景，与前世电视中看到的某种武器极为相似。
思索了一会，托德突然睁圆了双眼，一把抓住了芮契尔和哈金斯二人，将他们拉倒在地，嘴中大声叫道：“趴下！”
就在此时，随着女孩身上蓝色『丝线』越来越亮，空气中传来劈啪作响的电气火花声，铁质的箭头在微微颤动之后，仿佛出膛的子弹一般，从女孩双臂之间的『通道』，高速弹射而出，砸入了溶洞的墙壁中，造成了一个直径三十公分的大洞。
托德脸色苍白的看着这一幕，终于想起了这种武器在前世的全称。
『电磁轨道炮』。

第128章 少女珂赛特
托德之所以看到白化病少女的举动，就想到了『电磁轨道炮』，其实是因为对方一系列的动作，与轨道炮的发射形态极为相像。
首先说说电磁轨道炮的发射原理，炮体一般由两条平行的长直导轨组成，导轨间放置一个质量较小的滑块作为弹丸。当两轨接入电源时，强大的电流从一导轨流入，经滑块从另一导轨流回时，在两导轨平面间产生强磁场，通电流的滑块在安培力的作用下，会以很大的速度（理论上可以到达亚光速）射出。
对照来看，轨道炮两条平行的长直导轨，就是少女伸直并相对的手臂；质量较小的滑块就是那枚铁质的箭头；而她身上那些蓝色的『线条』，应该就是强大电流产生的原因。
不过，现在考虑这些科普知识，明显有些不是时候。
托德拉着芮契尔和哈金斯躲到了石桌后面，看着头顶上方呼啸而过的第二发电磁炮弹，将溶洞内一块一人多高的岩石炸的四分五裂，不自觉缩了缩脑袋。
“滚出去！”
听着少女尖利的叫喊声，托德捂住脑袋，看着身边的女子，急切地问道：“你们过去是怎么和她接触的？”
芮契尔看着满地的碎石，面带惊慌地说道：“过去只是在靠近洞口的地方彼此交谈过，这个女孩当时也没有怎么为难我们，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变得如此愤怒。还有这异种能力，根本不像是雷电！”
托德转回头，心中暗道：这的确是雷电系的异能，只不过将电能转化为了动能。但这种类似『电磁轨道炮』的攻击系异能，相比过去的那些喷喷火焰、放放毒气什么的，实在是强到打破次元壁好吗。
哈金斯紧了紧身上的铠甲，提起长剑，作势想要起身：“总团长，如果能找到机会，说不准我能靠近并制服她。”
托德连忙一把拽住他，拼命摇头：“相信我！对于那种攻击，你身上的铠甲再加上『继承者』的异能，所能提供的防御力，不过就是一张白纸！”
托德看了眼被蕴染成耀眼蓝霞的溶洞顶部，脑中飞快的思考着。
『得想个法子让对方知道我们并没有恶意。』
托德忽然想起过去在修道院生活时，哈金斯无论何时何地总能掏出些食物，他顿时有了个主意。
他拍了拍哈金斯的铠甲：“带吃的没有？”
后者对这问题有些诧异，但还是手忙脚乱的解开束甲，从腰间的布兜里取出了半块全麦面包、一个煮鸡蛋、一个苹果、一把鹅莓、小半根火腿……
托德看着地上的食物越堆越高，睁圆了双眼，瞅了一眼哈金斯的布兜，脑中冒出一个念头，那玩意儿难不成是传说中的『次元袋』？
所幸，哈金斯在掏出最后一捆干豆荚后，总算向托德摇了摇头。
后者深深看了一眼对方，从食物堆中挑出了那个煮鸡蛋，顺着地面用手拨向了少女。
片刻后，尖叫声停止了。
托德小心的从石桌上露出半个头来，发现白化病少女拿着鸡蛋，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眼中满是警惕。他弯腰从地上捡起苹果，放在嘴边啃了一口，又抛向了对方。接着，面包、火腿、鹅莓……托德都是自己先吃一口，再抛给少女。
最后，白化病少女渐渐降低了戒心，抱着怀中的食物，退到溶洞的另一头，一边小心关注着动静，一边快速的吃着东西。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托德三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跪靠在石桌后，与这名『强硬派』异种进行了对话。
由于长期离群索居，少女的语言功能有了些许的退化，不过简单的沟通还是可以进行。从她支离破碎的话语中，托德从她身上了解到一段悲伤的往事：少女名叫珂赛特。在很小的时候，记忆模糊的她，只记得随着父母一起进入了这处山洞。父母嘱咐珂赛特不要乱跑，他们过一段时间就会来接她。少女相信了父母的话，一直留在阴冷潮湿的洞穴之中，渴了就喝一口溶洞的泉水，饿了就捕捉洞中的昆虫和小兽。这一等，就是数年。
托德清楚的明白，珂赛特父母口中所谓的『归来』，究竟是什么含义。他也隐约的知道，眼前这位智力水平与常人无异的少女，未必没有猜到那个残酷的事实。但是，珂赛特亲手用黏土捏出了父母的人形，将对家庭的渴望放在了幻想之中，或许……对于她来说，在这洞穴之中慢慢死在一个虚假但却温暖的梦境中，总比活在一片没有尽头的绝望里，要来的更加幸福些吧……
“珂赛特，你知道鸟儿是如何训练自己的孩子学会飞行吗？”
看着少女摇了摇头，托德继续说道：“它们将羽翼尚未长好的孩子，带到巢穴的边缘，再将幼鸟推出去，强迫它们在空中学会飞行。”
托德慢慢从石桌后方站起，看着面前的少女：“你无法一辈子待在这个巢穴之中，就好像幼鸟不可能永远留在父母的翅膀之下。”
珂赛特向后退了一步，语气强硬地说道：“我不会离开爸爸妈妈！”
“那么如果他们死去了呢？”
托德看了眼面前的黏土人形，用手向前轻推，代表着少女父母的两座雕像摔在地上，变成了两截。
“不！！！”
珂赛特发出了巨大的悲鸣，她从衣兜中取出了铁制箭头，双臂伸直，身上的蓝光再一次显现。
哈金斯站了起来，挡在了托德的面前；芮契尔则伸出右手，凝神贯注，使用『意念力』将少女的双臂强行放了下来。
托德走到珂赛特的面前，看着对方淡粉色瞳孔中溢出的泪珠，叹了一口气，慢慢说道：“我必须承认，学习飞翔的过程，的确让人沮丧并且痛苦。但一只鸟儿，如果仅仅依靠喂食存活，在父母死后，巢中再也找不到食物的它，只能将父母的尸体当做最后一餐……所以，珂赛特，尽量学着去适应外面那个苦痛的世界吧……”

第129章 聚心
暮西镇南侧的丘陵上，一座圣十字样式的墓碑，正对着繁忙的小镇和静谧的大海。
将身体重新隐入铠甲的阿方索，单膝跪在地上，将一束洁白的凤翎花放在了坟墓前，看着石碑上刻印的拉丁文，默默不语。
『阿德莉娜&#183;萨里&#183;威尔莫特，一位正直、谦和、勇敢的女士。她直面命运的种种不公，从未退缩。她以生命为代价，将一位骑士从仇恨和偏见中唤醒。』
在坟墓数十米远的丘陵顶部，阿方索和扈从们的居所门口，莱斯利正帮着瓦尔顿打包着行李。
额头有着红纹的男孩，看了眼身边脸色麻木的矮胖男人，冥思苦想了很久，最终说道：“阿德莉娜的事儿，实际上不能怪头儿……”
瓦尔顿头也没回：“我知道。”
“当初是我们三个，硬要跟着去的。”
“我知道。”
“而且你应该知道，阿德莉娜对头儿……”
瓦尔顿将手中的行囊朝地上重重一放，脸转向了莱斯利，瞪圆了眼睛：“我知道！”
莱斯利叹了口气：“那你为什么还要离开？”
瓦尔顿闭上眼睛，五指紧紧捏成了拳头：“我只是厌倦了这种打打杀杀的生活……”
看着矮胖男人背起了行囊，走出房门，莱斯利冲着他的背影，大声问道：“那你以后怎么打算？”
“我要开一家酒场，酿出一种只要喝下去，就会忘记所有忧愁的美酒！”
与此同时，『明日再来』酒馆里，两位身穿便服的老人，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前，一边喝着麦酒，一边吃着小食，怡然自得。
“其他贵族陆陆续续可都走完了啊，你是最后一个。”
坎伯兰抓起一根肉干，扔进嘴里吧唧吧唧的嚼了起来，咀嚼声大到隔壁桌客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埃摩森伯爵皱着眉头看向对方，抖了抖两撇八字胡，用着丝毫不在意的语气说道：“好不容易从都城出来一次，不好好休假几天，岂不是太浪费了？”
坎伯兰咽下口中的食物，又灌了一口麦酒，将身体微微前倾，对埃摩森说道：“王国快要完了，你干脆别回去了。”
埃摩森伯爵一愣，接着笑了起来：“你真的是永远学不会『含蓄』的本事啊。”
老骑士瞥了他一眼：“我们两个加在一起都超过一百岁了，把时间耗费在『含蓄』上，把正事留在棺材里吗？！”
埃摩森没有选择继续这个话题，笑道：“我问你一件事，暮西骑士团的总团长，你有何评价？”
坎伯兰听见这问题，放下手中的麦酒，神情第一次严肃了起来，思考好一会儿才说道：“我看不懂。”
埃摩森有些吃惊：“看不懂？”
老骑士点点头：“关于总团长，我专门找人细细了解过他的所有事迹。学识渊博、擅于言论、精通炼金等等，这些或许还能用天赋来解释。那么接下来有许多事情我就看不懂了，他能够组建一支几近无敌的军队，他能够依靠一己之力从无至有发展暮西镇，他能够接纳任何被凡世所排斥的族群和个人。但他的心性，却如此纯净没有肮脏的欲念。这一切，与『圣经』中的那位有些相似……”
埃摩森听到这里，低声自语道：“圣子……”
老骑士又说道：“前段时间，有贵族就伙食标准的事情，向总团长抗议。得到的答复只有一句话——『暮西镇是天父治下的土地，在这里只有信仰，没有阶级』。我现在细细想来，他也的确是这样做的。农奴、工匠、异种、异端学术者等等，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身份，只要对天父抱持一颗虔诚的心灵，他都愿意敞开心怀去接受。这些不更加说明了他那特殊的身份……”
“圣子回来了！”
酒馆外，有人大声喊道。
托德、芮契尔和哈金斯，带着从山洞里找到的『磁轨炮少女』——珂赛特，骑着马穿行过镇子的街道，赶回了骑士团的本部。
风尘仆仆的总团长还没来得及喝口水，顶着两个黑眼圈的修士乔在大门口就堵住了他。
“大人，我最近正在构思遗嘱。”修士面色不善的盯着托德。
托德愣了片刻，连忙问道：“遗嘱？你生病了吗？”
“我快要劳累致死了！”修士指着左右两只熊猫眼，大声说道：“三十六个小时！整整三十六个小时！我已经连续工作整整三十六个小时没合眼了！！！”
托德一边打着手势，让芮契尔和哈金斯带着全身裹着黑布的珂赛特先走，一边看向修士问道：“有这么多工作吗？”
听到托德居然问出这样的问题，乔看上去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拍着手中的文书，将自己的工作一件一件快速道来：“先说暮西镇规划和建设的事儿！商业区烧了那么大一片，是不是要重新建起来？！那么多新进人口加入暮西镇，是不是要扩大规划范围？！还有工业区、畜牧区、农业区、公建项目等等！”
托德听着一阵头大，两眼发愣。
看着对方的神情，乔冷笑着继续说道：“您以为这就完了？我再说说『圣序仲裁庭』的事儿！这个组织成立至今，已经快五个月了，作为庭长的您，却一次都没有出现过！您知道吗？我昨天花了整整一天，处理完堆积的一百七十九个案件……”
托德惊讶道：“这么多？！一个月的？”
乔恨恨的咬着牙齿：“三天的……说起来，这些工作都不是最让我头疼的，最痛苦的是教堂的工作！”
经修士这么一提，托德突然想起来，自从收到骑士团成立的圣部公谕以来，原本归属于圣科大教堂的助祭们，就纷纷返回银环城了，现在教堂的工作的确是修士乔在兼任。
“礼赞、弥撒、忏悔、洗礼这些事情，我还可以交由兄弟们代做，但管理圣库和『互助社』资金的事情，我只能自己来做。”修士乔越说越是激动：“我必须记住上千个花钱和赚钱的事项，还要做到每一个数字都要烂熟于心，如果算到最后，出现错误，我还需要去回想究竟是哪个环节没有想到！”
托德拍拍乔的肩膀，示意他冷静：“我明白，我明白。我会开始想办法，减轻你的工作量……”
对于总团长的安慰，明显不满意的修士，一把拉住了前者的衣袍，带他走向了会议厅，嘴中还说道：“办法，我已经帮您想好了！”
走进会议厅后，托德看到了一群人，在那里早早的等待着自己，领头之人相貌娇美，肤色白腻，身形显得有些柔弱。
“我来介绍，迪昂&#183;德&#183;博蒙，迪昂骑士！”神情宛如一名推销着商品的摊贩，修士乔兴奋地说道：“迪昂骑士是法官世家博蒙家族的第三个孩子，读过皇家学院，精通十数种语言，还进入过泰罗政务厅。他身边的那些学生也是皇家学院最得意的门徒，他们在法律这一方面，要比我这个半吊子要强多了！让他们来管理『圣序仲裁庭』，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托德好笑的看了一眼乔，接着将视线移到了其他人的脸上：“你们愿意承担这项工作吗？”
迪昂行了一个骑士礼，淡金色的马尾长发，顺着娇小的身材微微起伏：“总团长，我们愿意为了骑士团，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与迪昂和学生们聊了一会后，托德离开了会议厅，看着乔依然跟着自己，便奇怪地问道：“怎么了？还有事吗？”
修士点点头：“关于暮西镇资金管理的工作，有一个接替我的人选……”
五分钟后，托德在总团长室中，见到了一个出乎他预料的人。
玛丽王后。
她穿着一件普通的女式简装，但高高在上的气质和不容侵犯的气场，让托德有些侧目。
“我听说你希望管理暮西镇的圣库和互助社？”托德看着坐在桌前的女子，有些疑惑地说道：“那些都是极为重要，同时也是极为复杂的工作。需要记住许多数字和细项，稍有不察就会造成账目出错，你能做到吗？”
玛丽没有回答问题，而是站起身走向了房间的门口。
看见她的举动，托德有些意外。
这就放弃了？
女子没有离开，反而从内关上了大门。
托德有点方：“喂，干吗关门……”
玛丽转过身来，用手指向了房间的书柜，说道：“总团长，请您打开任意一本书，并告诉我书名、页数和行数”
托德有些一头雾水，不过还是照做了。
让他大吃一惊的是，女子分毫不差背出了书中的原话。
托德赶紧又换了第二本、第三本，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实验，结果还是一样，女子总是能够背出书中的原话。
玛丽将手按在了额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在回忆还是在思考，她朝着托德一字一句地说道：“总团长大人，我有一个秘密，本打算带入坟墓。我是一名异种，能力是『超忆』，任何看过、听过、感觉到的事物都会存在于我的记忆中，永恒不灭。”

第130章 前进的力量
听了玛丽的陈述，托德感到不可思议：“你能记住经历过的所有事？”
女子重新坐回了椅子：“从我有记忆以来，那些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当我回想时，它们并不是一些模糊的片段，而是仅仅发生不过数秒的完整画面。我的母亲曾经告诉我，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无论面对任何人，都一定要隐瞒这样的能力。我装成一个普通人，就这样活了二十年。”
玛丽将双眼看向了地面，十指紧紧扣在了一起：“快乐、满足、悲伤、绝望……感情越是强烈、印象越是深刻，这样的事情就越会出现在我的脑中。为了使自己不去一遍又一遍重复那些痛苦的经历，我不得不给自己创造更多美好的记忆，来取代前者的位置。晚宴、酒会、出游、首饰、名画……我用这些回忆来一点点强迫自己，不去想起那些可怕的事情……”
托德听到这里，总算有点明白，为什么玛丽王后喜欢华贵之物、流连酒场舞会了，他突然想到一事，开口问道：“关于王国印章的仿制，也是因为你的异种能力？”
玛丽点了点头。
托德又问道：“过去你一直在隐瞒能力，为什么现在又对我坦白了这一切？”
女子抬起头看向他，轻轻的说了一句话：“在暮西镇，这种隐瞒没有意义。”
托德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思考了很久之后，他颔首说道：“玛丽，从现在开始，暮西镇圣库和互助社的管理，将交由你来负责。关于助手的配备，你可以自行招募，也可以保留原有的人员。”
送走了女子，托德喊来了骑士团的联络人员，让他通知芮契尔和哈金斯到总团长室来一趟，顺便给自己找点吃的喝的。
半小时后，一边喝着海鲜杂蔬汤，一边啃着细麦奶酪饼的托德，和芮契尔和哈金斯举行了会议。
总团长首先询问了珂赛特的情况。
修女院的院长看上去有些筋疲力尽：“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总算让她的情绪稳定了下来。旅店的厨子们给她准备了不少好菜，卡琳、帕梅拉和其他几个异种女孩，正在照顾着她。她们都是同龄人，在一起聊天总比我们要来的方便一些……”
芮契尔这话直接无视了托德的年龄，不过在场的三人似乎都没什么意见。
喝下最后一口汤，咽下最后一片饼，托德捶了捶胸口，舒了口气，朝哈金斯问道：“讨伐巴莱特子爵的部队怎么样了？”
穿着一身铠甲的哈金斯，将头盔摘了下来，『龙骨』寄生虫的肢节，仿佛含苞待放的花瓣一般包住了他的头颅，他点头说道：“财物、俘虏和平民全部安全的抵达了暮西镇，但有个麻烦的问题，子爵一家总共39人，您打算怎么处理？”
托德想了想：“交由仲裁庭好了，让迪昂去查查他们有没有犯罪。对了，关于这次战斗，记得把事先约定好的奖励，发放给每一个士兵。”
看见哈金斯点头称是，托德坐直了身体，正色说道：“我把你们二人找来，是因为接下来我想和你们谈一件正事——我想成立一家生化工厂。”
由于通用语和拉丁文中并没有『生化』一词，托德不得不向芮契尔和哈金斯，大概解释了一下这个词汇的含义。
解释完毕后，托德从抽屉里抽出一叠设计图纸和生产方法，说道：“生化工厂目前主要负责生产三样东西：第一个是『炎息细菌燃料罐』，第二个是萨瑟兰和异种能力的药水，最后一个就是硝化甘油炸药。我这里已经写明了所有物品的制作方式和注意事项。还有这一份文书，是对工厂管理方法的一些建议，包括『流水化分工作业』、『优次品分级法』、『计件报酬』、『生产安全守则』等等。”
将手中的纸张一一摊开，细细讲解一番后，托德朝着芮契尔说道：“关于生化工厂的筹备，有几件事情要注意：一是保密，二是安全，三是在生产比例上，以战争需求为最优先，其次是『继承者』扩充，最后是暮西镇工业需求。”
芮契尔问道：“关于在上次战斗中使用的炸药，我听说有一种叫做硝石的材料特别昂贵，镇子中也没有多少存货，需要向附近的城镇进行购买吗？”
“可以向附近购买，但量不用多，在我想到解决办法前，只要生产的炸药，足够每次出征使用就够了。”托德摸了摸鼻梁，朝哈金斯说道：“芮契尔负责生化工厂的筹备，你则需要负责骑士团的继续扩张。”
从书桌上拿起一张简易的地图，托德用手指向了银环王国的国土：“整个王国有着差不多大大小小九百多块贵族封地，光暮西镇一百公里内的贵族领地就有四十多个。这里面有那种只控制了两三个小村庄的男爵，也有占据了大半个落星山脉和北石矿场的公爵王储。哈金斯，我希望你从暮西镇的周边开始下手，优先攻击那些兵力不超过两百人的小领主。在兵种上，搭配异种、军士和民兵。野外作战时，多使用『继承者』小队，攻城作战时，使用炸药包。拔除暮西镇周边的那些要塞和堡垒，确保暮西骑士团的机动力量可以在平原上畅通无阻。当然，自身的安全要放在第一位，具体的战略战术，你可以找坎伯兰进行商量。”
又讨论了一些细节后，托德目送着二人消失在大门口，从桌上抽出几张白纸，开始奋笔疾书，还没写满一页纸，大门处传来一阵敲门声。
“总团长大人，有一群人拿着乔大人的推荐，希望见您一面。”
托德皱皱眉头，放下了手中的笔，暗忖道：怎么又是修士乔这个家伙？
开口同意后，托德惊讶的看着，从门口浩浩荡荡走进来一帮人，有学生、修士居然还有普通居民。
紧张不安的人们，向传说中的圣子恭敬行礼后，互相看了几眼，最终一名学生先开口说道：“大人，我的名字叫做尤利西斯&#183;毕彻，这位是林恩&#183;维尔科特斯，这位是……”
托德用手扶了扶额头，用一只手止住了对方的话：“介绍的事情往后放一放吧，先说说你们来找我，究竟为了什么事。”
尤利西斯咽了口唾沫，解释道：“我的老师是泰伦斯大师，他毕生都在研究物理学，通过他的研究笔记，再加上这位林恩先生设计的『钟摆』仪器，我想我们可能发现了一件事情——我们的脚下，有一股力量正将这世间的一切，拽向地下……”
尤利西斯说到这里，心中没来由的一阵后悔：我一定是疯了，居然会和教会骑士团的总团长在说这些东西。
托德沉默了半晌，忽然蹦出一句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话。
『你说的是重力吗？』

第131章 科学与文学
那位名叫林恩的年轻人，从箱子中拿出了一件木头齿轮做成的原始『摆钟』，这一举动彻底颠覆了托德的认知。
前世历史上，钟摆这一计时原理是伽利略首先发现的，但真正意义上的『摆钟』是1657年荷兰物理学家克里斯蒂安&#183;惠更斯发明的。
虽然眼前这台『摆钟』，做工粗糙，外型与托德印象中大相径庭，但计时零件和摆动零件的设计，却是这个时代绝无仅有的发明。
托德看了看缓缓转动的齿轮，朝着尤利西斯问道：“你们又是怎么从这台机器想到重力的？”
尤利西斯说到这里，有些兴奋：“当我们发现钟摆落下时，就在想究竟是什么力量在拉扯着这些重物？后来，我们实验了石头、铁块、木头多种材料，发现不管重量和材质怎么改变，钟摆来回的时间总是固定的，我们就在想，我们脚下一定有一股力量，在给与这些物体速度，固定不变的速度！”
托德听着点点头，心里想道，虽然和牛顿发现重力的途径不一样，但对于力学的认知体系，算是一个另辟蹊径的切入口。
尤利西斯是一个合格的学者，但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他指着摆钟继续说道：“虽然我们发现了重力，但除了利用它来进行摆钟的设计，以计算时间之外，暂时想不到还有什么其它用处。而且这台摆钟，在计算时间的时候还常常会出现误差，木制零件也常常需要更换……”
年轻人本来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他的同伴实在听不下去，用手肘捅了捅尤利西斯，示意他赶紧闭嘴。
托德笑了：“你们是想用这项发明来获取『暮西合作社』的投资？”
众人连忙点头。
托德看着眼前的人群，又看了一眼『摆钟』，最终点头说道：“我可以资助你们……”
众人的脸上首先是吃惊，接着是惊喜，最后纷纷大声欢呼了起来。
托德双手朝下，示意人群暂时克制激动的情绪，他还有话没说完：“但我要求你们写一本书，一本关于解释『重力』的书。这种力量从哪里来，如何作用于物体，有什么样的能量特点等等。我给予你们的资金多少，将视这本书的好坏进行增加和减少。”
听了这个奇怪的要求，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总团长居然会以研究『重力』为前提，来确定资助的金额。
看着这一帮都城学院的学生、钻研古籍的修士再加上喜好研究的居民一起走出总团长室，托德想到的是暮西镇未来的科技革新。他本人由于专业方向更多偏向于生物和化学，在物理学尤其是力学、电磁学和热力学等方面，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未来想要进行进行工业革命，势必还要依靠这世界自身科学水平的不断进步。
想到这里，托德又重新拿起了尚未写完的纸张，奋笔疾书。
第二天，暮西镇教堂前发了两份通告。第一份是通知『暮西互助社』的圣骨持有者，前来领取互助社一年经营的分红；第二份则是在整个暮西镇，举办了一次名为『故事大赛』的庆典。
暮西镇的居民，对于第一份通告，除了那个新词汇『分红』，其它都好理解。关键让大家倍感疑惑的，是第二个关于故事庆典的通告。
关于『故事大赛』的庆典通告，托德的亲笔通告如下：
为了丰富居民的娱乐生活，发掘本镇的文学人才，特举办本次故事大赛。
一、参赛人员的身份、职业、年龄、性别均不做限制。
二、本次大赛只接受文字投稿，文字种类不限、故事篇幅不限、内容题材不限。
三、投稿期为一个月，审稿团将从情节、立意、文笔等多个方面，对参赛故事进行评判，并选出前三名，给与每人一百银月的奖励。
四、对于前三名的获奖故事，暮西镇将聘请剧团，将其改编为戏剧，进行全镇演出，门票收入将全部归作者所有。
这样一份公告一传开，起初整个暮西镇的居民，都是满头问号。人们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圣子大人这是想做什么？
不过转念想想，其他地方的那些领主，动不动就乱收税、砍人脑袋、行使『初夜权』，相比较而言，暮西镇的实际控制者——托德大人，只是喜欢看看别人写的故事，这实在是难能可贵。
所以，感念圣子恩德的居民们，纷纷打算用最好的故事来献给托德大人。但又有一个问题出来了，上交故事必须用文字，而偌大的暮西镇，近两千的人口，能识字的居然还不到两百个。
这个比例看着很尴尬，但放眼整个中世纪世界，暮西镇的识字率已经算是非常之高了。要知道，某些镇子教堂里的神父，甚至连『圣经』的字都认不全，每次弥撒讲经的时候，完全就是在胡说八道，这也绝对不是什么新鲜事。
无奈之下，暮西镇出现了一种新职业——『录书人』。这些人大多是一些修士和学生，受富裕者的委托，收取报酬并将他们口头说出的故事，变成文字，并投稿到教堂。
一个月的投稿期很快就过去了，教堂一共收到了132份投稿。文字上，有拉丁文、通用文甚至还有几份是北地语。托德坐在桌子前，一份又一份看过去，越看越是失望。
投稿的故事，大多是称颂天父、歌唱圣迹的故事，有些居然还是托德流传在民间的传说，什么大战海盗、驱魔仪式、异端审判等等。
托德满心无语，就这样看到第二天中午，就在他对这次『故事大赛』接近失去希望的时候，一份署名为汉斯的投稿小说，进入了他的视线。
汉斯先生是银环王国的一位准男爵，他原本作为随军书记官，跟随南方军团进攻暮西镇，之后在与坎伯兰军队的战斗中被捕。因为家庭贫困，交不起贵族赎金，只能成为一名俘虏，在小镇重建工地上，负责一些文字和数字工作。
此次『故事大赛』，他投稿的作品是一篇名为『知更鸟』的短篇小说。
故事以一个7岁男孩的口吻和视角进行叙述。
有一位男孩，自小体弱多病，母亲难产而死，父亲靠着起早贪黑、打数份工来勉强支撑家庭。
父子二人相依为命。
战争爆发了，男孩的父亲被军队强行征召，走上了战场。
男孩独自一人躺在潮湿阴冷的房间中，等待父亲回来，可是后者音讯全无，再也没有回到家中。
高烧中的男孩，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鸟儿，飞过了城墙，飞过了河流，来到了两军厮杀的战场上，找到了苦苦思念的父亲。
故事的最后，战友们掩埋了战死者们的尸体，却发现一只知更鸟也死在了一块墓碑之前。
托德红着眼眶，静静地在这篇文稿上划了一个圈。

第132章 北进战略
投稿日结束后的一周，教堂前的公告栏贴出了获奖者的名单。
出乎居民的预料，获胜者只有一人，而且居然是一位名叫汉斯的俘虏。
在这之后，有传闻说圣子大人在骑士团本部，亲自接见了这位俘虏。就在所有人都好奇，这个名叫汉斯的家伙，究竟写出了什么东西的时候。暮西镇教堂前的广场上，开始临时搭建起一个用于戏剧表演的大帐篷。
帐篷的搭建，整整花了半个月。这么长一段时间后，一部以『知更鸟』小说为剧本的戏剧，在这处帐篷中，正式与暮西镇居民见面。
当晚，拥有两百个座位的简易剧场中，足足来了三百名观众。
在长达一个小时的演出中，人们起初高声的交谈，随着情节的发展，逐渐变低，最终变成了无尽的哭泣声和抽噎声。
尽管舞台布景简陋，道具布置仓促，但『知更鸟』中父子的悲惨遭遇，深深打动了观众们的心灵，让这些人悲伤的不能自已。
接下来的数日里，『知更鸟』这一舞台剧，在整个暮西镇引起了一阵轰动。演出场场爆满不说，甚至有来自很远城镇的人，乘坐一天一夜的马车，只为求得一票。
而至于剧本的作者——汉斯先生，则彻底被人当作了明星进行了追捧。
托德不仅按照约定向其发放了比赛的奖励和演出的收入，而且特意从暮西互助金中拨出了一笔资金，为其成立一个『文学工作室』，资助其专职写作。
通过这次『故事大赛』，暮西镇悄悄进行着一些改变。
首先，人们对于文学的看法，逐渐打破了神学典故和神话传说的桎梏，向着自我意识和思维变革的觉醒迈进了一大步。
其次，『知更鸟』的成功，促进了文学和戏剧的商业发展。暮西镇内，越来越多的商人看到了这其中巨大的商机，他们高举着钱币，寻找着任何可能成功的小说和剧本，间接造成了民间创作的原动力。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暮西镇的识字需求在文学和戏剧的带动下，变得越来越大。对于那些有着经济条件，或者有着梦想追求的人来说，一条新的生活道路——写作，摆在了他们的面前。而想要将脑中的想法写出来，首先必须得学会文字。在这种动机的推动下，同时也是在托德的主动要求下，由僧侣和学生举办的免费学习班，如雨后春笋一般，纷纷成立。人们高涨的热情，再加上印刷机大量印制的课本，暮西镇正式进入了一次学习的浪潮。
当然这都是后话，让我们将注意力放回到暮西骑士团这里。在忙完『故事大赛』的事情后，托德又开始着重关注军事。
经过将近三个月的向外扩张和俘虏整编，托德在骑士团总部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出席的人只有哈金斯、坎伯兰、阿方索，以及作为情报员参会的特里斯坦。
会议首先由哈金斯就暮西骑士团的扩张成果进行了介绍：依靠『继承者』和炸药包，骑士团的兵锋所向，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哈金斯带兵总计攻下十一块封地，向暮西镇转移了约一千三百名居民，获取了十三万左右银月的财富。经过了众多战斗，暮西骑士团的知名度大大上升。
接着，坎伯兰收编了两百二十九名俘虏，组建了一只由25个标准骑枪组成的骑兵连队，以及一只半编制的重甲步兵团。阿方索则在这段时间内，从哈金斯手中接过了城镇防御的任务，进行了民兵团新一轮的甄选和训练。
最后，来自教皇国都城的执事——特里斯坦将最近从教会得知的消息，与暮西骑士团进行了分享。
第一个消息是关于东方战线的战况。以圣卫城和圣堂骑士团的教会联军，与银环城和蛮族的同盟军，已经进行了数月的战斗。其中，最大的一次冲突发生于二十天前，双方总计调用了12000人的军队，在守望堡附近的山隘处爆发了遭遇战。经过长达一天一夜的激烈战斗，从战损比来看，虽然教会联军要优于同盟军，但此次战斗仍然以教会联军的主动后撤告终。
第二个消息来自于南方。根据教会传教人员得到的消息，南方的沙漠王国——法提玛王朝内的教派之争，在一位王国宰相——『萨拉丁』的政治运作之下，已逐渐进入了白热化，那些信仰真主的异教徒们，随时可能会爆发内战。
第三个消息来自于教皇国。『真理之灾』事件后，第一异端裁判所搜集了大量的异端证据，虽然泰罗城的世俗贵族，极力在阻止审判的进行，但形势对于被捕的那些学者和弟子们来说，已经变得越来越严峻。
对于前两件事情，特里斯坦给暮西骑士团的建议，只有四个字——『静观其变』。但对于第三件事，他显得异常的着急和焦虑。
在年轻的执事原本看来，教会以往在审判学院师生时，都不得不考虑到世俗王国的心情，这次审判可能会和过去一样，雷声大雨点小，最后不了了之。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教皇看起来是铁了心要拿学院的人开刀。说到底，这与其说是一场针对真理的审判，不如说是一次对于世俗力量的敲打和威胁。
安慰了特里斯坦的心情后，托德开始与暮西骑士团的军事『干部』，商量未来一段时间内的战略方向。
哈金斯建议，趁着东方战线正在吸引着敌人的主力，应当聚集优势兵力，尽快扩大骑士团的控制领土，并尽可能多的获取人口和财富。
阿方索则希望尽量早一些完成兵力的再编制，分出一只军队驻扎到暮西镇东边的要塞中，进行区域防卫。这么做的理由在于暮西镇的工业区、畜牧区和居民区已经大部分外移，如果敌人使用高机动兵力进行破坏和劫掠，暮西镇的损失将难以估量。
听了这二人的发言，托德点了点头，却发现老骑士到现在还未发一言。
坎伯兰听见总团长出言询问，捋了捋胡子后，说出了他的看法。
在他看来，尽快扩大领土、获取人口和财富、防卫力量东移，都是正确的战略方向。但暮西镇目前有一个战略薄弱环节，一直接近于毫无防备的状态，那就是来自于北边海上的军事侵犯。
虽然暮西镇在激流岛设置了观察哨，但这种被动防御的方式，不仅会占据骑士团相当大的一部分兵力资源，还将给暮西镇的沿海军事规划带来极大的制约性。所以，如何消弭或者说是降低北方敌人的威胁，是暮西骑士团当下最重要的任务。
托德对于坎伯兰的分析非常赞同，不过他看待这个问题的角度，与老骑士有所不同。
坎伯兰是从暮西镇的防卫漏洞上，来分析应当如何阻止敌人的进攻；而托德是从暮西镇未来的发展上，来分析小镇的应当如何与外界接轨。
暮西镇现在处于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它的农业、畜牧业、手工艺业和工业正在处于上升趋势，但这些行业的产品消化方式却只有一种——内需。镇里的商户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将生产的商品销售到其它城镇去，但所有的商业路线却显得困难重重：往北，是落星山脉，商队想要到达北境，除非能长上翅膀；往东，是动乱和战争，商队根本没有办法安全穿过那一片土地；往南，路途遥远，路况恶劣，缺乏补给点，还要穿过层层的关卡，这条路线也不现实。
说来说去，唯一便利的商路只有西边的大海了。
但说到海上商路，暮西镇又碰到两个天大的难题：一个是船只建造技术的落后；另一个是海上通道容易遭受海盗的攻击。
这样思考下来，骑士团接下去的攻击重点，的确应该放在北岛海盗和蛮族的联盟之上。

第133章 北岛欢迎您
教历1171年5月28日，由五艘北岛战船组成的舰队，从暮西海岸出发，经过了两天两夜的航程，在北部群岛区域靠近了一座名叫涅珀的岛屿。
船队在一片大雾中慢慢靠近了岛屿，由于风浪较大，再加上能见度极低，有两艘船的底部因为暗礁而受损。这些突发情况，使得船队不得不放弃了原本预定的登陆地点，转而在最近的海滩上停靠并扎营。
哈金斯率领的『继承者』小队和埃德加，首先下船进行了警戒性巡逻，在确认了周边的安全之后，船队的全体人员开始分批上岸。
当托德带着地图从船上下来时，营地的篝火已经升了起来，随行的人员就着大锅开始熬制鱼肉蔬菜汤，以作为所有船队人员的早餐。
托德看着身边忙碌的人员，回想起一周前，针对此次出海，整个暮西镇在进行着最后的准备，骑士团本部还召开了数次会议，进行着北岛战略研讨和镇内工作布置。经过数轮商议，哈金斯带着『继承者』小队，作为探查北岛的主力部队；坎伯兰接过指挥官的权力，继续攻击王国贵族，扩大骑士团的领土；阿方索则负责小镇的防卫工作，并将部队东移。
至于民间的管理，芮契尔负责生化工厂的建设和产品的生产；玛丽王后负责圣库和互助社的用度和管理；骑士迪昂负责圣序仲裁庭；修士乔则负责暮西镇的规划和拓展。
但是，在骑士团大会上，有一位人物的工作却引起了众人的争执。这个人就是骑士团的总团长——托德。
在托德看来，暮西镇的发展已经步入了正轨，自己再留在镇中，非但帮不上什么忙，还可能会让别人做事束手束脚。既然如此，他提议自己加入前往北岛的探索队。
这一提议遭到骑士团众人一致反对。在他们看来，身为骑士团的总团长，怎么可以身犯险地？
在托德反复强调了北岛之行对于暮西镇发展的重要性，并极力劝服他人支持自己之后。骑士团最终决定改变原有的计划，将原本的北岛探查队升级为远征军。
原本两条战船共计八十五人的队伍，扩大到了五条战船，共计两百二十人。队伍包括了向导、军队、工匠、修士等等职业。
异种配备方面，除了哈金斯的『继承者』小队，远征军还带上了水下攻击系的异种、侦查系的异种。此外，托德给与自己和其他『继承者』配备了适合北岛作战的异能，如再生、水下呼吸等等。
向导方面，在坎伯兰的俘虏编制中，有一些愿意皈依天父教派的海盗，组成了一只小队，充当了导路者。
于是，就这样，暮西镇的北岛远征军正式成立、出海远航。
托德收回思路，看向身边的一名海盗青年，开口问道：“列夫，这里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被称作列夫的年轻人，走路的时候腿还有些微跛，他看了看身边的地形，恭敬的朝托德说道：“大人，距离『利爪』主岛还有两小时的船程。我们脚下的岛屿名为涅珀，过去曾经是『黑颅』部族的老巢……”
“『黑颅』部族？是那个有着狂战士的部族？”
列夫听了这话，连忙点头答道：“没错，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黑颅』部族虽然人少，但由于有着一小队无人能敌的『狂战士』。所以，他们在海盗部族间的斗争中，从未落在下风。后来，随着狂战士数量的越来越少，他们的族长也失踪在南下行动中，『黑颅』部族从此一蹶不振，长期被『利爪』部族打压。”
托德一边听着介绍，一边穿过营地，走向岛屿的高处。
他在走路的同时，也在思考着这个穿越而至的异世界。
从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整个异世界的年代停留在中世纪，整体主要分成了五大势力。
分别为西北方的海盗、北方的蛮族、中西部的天父教会、中东部的至正教会，最后是南方信奉真主的异教徒。
从分类和特色来看，这五大势力却恰巧能在前世的历史版图和政治格局中，找到相对应的宗教对象和地域国家。
异世界和前世的这些相似之处。
是巧合？
还是有一些更深的原因？
托德现在没有任何头绪。
“站住！外乡人！”（北地语）
一声大喝，打断了总团长的思考。
一名脸上有着蜈蚣纹路伤疤的战士，从大雾中走了出来，满怀戒备的看向托德。
后者朝四周看看，这才发现刚才自己思考的太入神，不知不觉间居然远离了营地，走到了距离海滩差不多一公里处的一个高地。
一直跟随着托德的列夫，看见来者的面孔，咽了口唾沫，站到了前方，朝着疤痕男子说道：“摩尔根，注意你的言辞！得罪这位客人，将为你的部族带来灭顶之灾！”（北地语）
摩尔根从腰间抽出了手斧，指向了列夫，横眉怒目、唾沫横飞：“这里不欢迎外乡人，这里更不欢迎利爪！从这座岛上滚出去！”（北地语）
男子说完这话，又将斧刃朝向了托德，用着半生不熟的大陆通用语吼道：“外乡人，北岛不欢迎你！”
就在此时，一只被钢铁包裹的大手，从摩尔根的背后伸了出来，抓住了他手中的铁斧。伴随着一阵牙酸的摩擦声，钢铁之手在铁斧的表面留下了一个清晰可见的手印。
一名将全身隐匿在铠甲之下的骑士，带着一名身高两米的强壮年轻人，从雾气中显现了身形。头盔后的双眼倒映着面前海盗惊恐不安的模样，骑士从海盗手中夺下了铁斧，用双手扳成了一个『L』的形状。
托德看着小杰瑞仿佛『老鹰捉小鸡』一般，一只手就提起了摩尔根，笑着说道：“别太难为他，我改变主意了，我想和『黑颅』部族聊一聊，但首先要教会这些人什么是礼貌？”
半小时后，暮西骑士团的远征军营地里，立起了一根木柱，摩尔根被脱光了衣服，绑在了柱子上。
他的脚底板上涂满了盐巴，两只山羊一左一右侍立在他的脚边，伸出长长的舌头舔舐着海盗的脚心。
伴随着歇斯底里的狂笑，一个清晰而又嘹亮的惨叫声传遍了整个岛屿。
『外乡人，我知道错了！北岛欢迎您！』

第134章 讨债者
站在『黑颅』部族的长屋里，托德靠近房屋正中央的火塘，看着挂在墙上的装饰性盾牌。
这些木质盾牌由上好的桦木和铁皮打造而成，表面还用着颜色各异的颜料画着历年来族中的大事。
长屋中阴暗潮湿，没有地板，踩的就是泥地。北岛苦寒之地，树木稀少，偏偏石头都很少见。这些『黑颅』族人垒墙用的是草砖（Turf），即将草和泥土的混合胚子稍加烧制，在冬季这种砖很保暖。像部族大厅这样重要的地方，『黑颅』族人在砖墙内侧还用木板再做了一道夹墙，中间故意空开了一段距离，用指关节敲上去，能听到咚咚的回响，这样做主要是以免木板受潮发烂。
哈金斯带着摩尔根走进了长屋，后者看上去老实了许多，进了房屋后一言不发，但脸上的表情看上去还有些愤懑和羞恼。
听着骑士小声的汇报，托德对『黑颅』部族的近况有了些许了解。
部族鼎盛时期曾经有500人，其中160名战士，14名狂战士。但随着部族的食物减少和南征失败，人口数量呈直线下降。现在整个部族还剩下不到200人，46名战士，狂战士数量也只剩下5人。
而眼前的这位摩尔根，就是整个『黑颅』部族的首领，他的父亲正是失踪的上一任首领——萨克鲁。
托德现在已经完全想起了当初自己抗击海盗的事情，当时与教会部队作战的海盗们好像就是来自『黑颅』，而那个差点改变战局的狂战士就是萨克鲁。
“摩尔根，告诉我，你的族人现在生活如何？”
听见高高在上的问话，黑颅族长的声调听上去无奈而又悲伤：“还能怎么样？！我们没有食物、没有药物，母亲们没有足够的奶水来养育孩子，战士们有半个月都没有尝过酒水的味道，就连武器的把手都已经生锈腐朽！一周前，族中的几位老人，为了节约村中的粮食，悄悄的自我流放，再也没有回来……”
摩尔根抬起了头，眼睛中满是疑惑和痛楚：“外乡人！为什么还要来打扰『黑颅』的生活？如果你是为了劫掠，那么要让你失望了，这里已经没有可供掠夺的财物。”
族长将手指向了托德身边的列夫：“你们为什么不去『利爪』那里试试运气？我听说，他们和蛮族联手南下，抢了不少好东西。”
列夫本来还在翻译着对方的语言，但听了摩尔根的话，脸色吓的发白，飞快看了一眼托德的神色，连忙大声驳斥道：“不要胡说！利爪和蛮族的联军，在托德大人的面前不过是一群不值一提的败者！”
“你是说，利爪和蛮族的联军败了？！”摩尔根吃惊的大张着嘴巴，看着坐在高位上的年轻人和他身边一身铠甲的骑士：“外乡人，我想我需要重新思考你的实力了……”
托德重新看了眼墙上的『盾牌绘画』，缓缓说道：“摩尔根族长，我来北岛，一不是为了掠夺，二不是为了树敌……我来这里，是为了交一些朋友。”
摩尔根笑了起来：“交朋友？这样的说法，实在是有趣。”
托德朝哈金斯点了点头：“我将调拨出一部分药物和食物，提供给你的部族。”
族长一愣，接着眯起了眼睛看向前方：“北岛有句俗语，越是香气扑鼻的美酒，越是无药可解的毒药。说吧，外乡人，你们想要些什么，是让我的族人成为你们的打手吗？”
托德笑着摇摇头：“我没有任何条件，把它当做一种馈赠吧。”
摩尔根有些不敢置信，他的神情看上去有着疑惑：“我不知道您此举的目的，但如果您是出于一片善意，我想我们或许可以成为朋友。”
托德看了眼屋外的天色，朝着摩尔根说道：“我会在这里休憩一整天，接着拜访你的邻居。”
『黑颅』的族长看了眼满面惊慌的列夫，奇怪地问道：“『利爪』部族？您也打算与他们交朋友？”
托德笑了起来：“不，我打算去讨债。”
第二天，托德腰酸背痛的从帐篷中醒来时，暮西远征军已经完成了出发的准备。
『黑颅』的族长带着六名战士早早的等在了沙滩边。昨晚，看着自己的族人吃上数个月来的第一顿饱饭，看着麾下的战士喝上阔别已久的美酒，摩尔根正式将对托德的称呼，由『外乡人』变为了『朋友』。
“我带来了自己的翻译。”摩尔根用手指着身边的一位战士，眼睛恶狠狠的瞥了一眼列夫。
托德看见后者缩了缩脑袋，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哈金斯来到托德身边，低下头说道：“总团长，一切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后者看着眼前茫茫的大海，颔首说道：“通知所有人，出发吧，目标『利爪岛』！”
……
战船迎风破浪，摩尔根看着远处越来越清晰的岛屿轮廓，走到托德的身边，对他说道：“那里就是利爪岛。”
后者想了想后说道：“为什么利爪居住的岛屿被称作『利爪岛』，但你们居住的岛屿被叫做『涅珀』？”
摩尔根将手重重的拍在了船舷上，沉声说道：“『黑颅』部族曾经居住的岛屿就叫做黑颅岛，但现在它落到了利爪的手中，我们也被从那座岛上赶到了现在的居所。”
托德点点头，又说道：“我曾经听列夫说了一些，关于北岛的习俗。关于北岛人的战斗和服从，你能为我解释一下吗？”
摩尔根思考片刻后说道：“总的来说，可以用两个词来形容，信仰和传统。先说说信仰，北岛人信仰神灵，他们认为，神灵们都住在一个叫做阿斯加德（Asgard）的地方，相当于天堂所在。在地底的世界自然也有地狱，叫做尼夫海姆（Niflheim）。北岛人坚信，如果一个男人光荣战死，灵魂就能进入天国阿斯加德的神宫瓦尔哈拉（Valhalla），勇士的英灵将在那里饮宴、欢歌、讲述传奇。如果生为战士而很黯淡的是死在床上，那就只配进地府忍受永世的折磨。”
“关于传统，北岛人过着家族生活。父母子女祖孙姑侄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头。他们彼此忠诚，家族中的一员受了欺负，全家人就一起去部落大会要求公正。如果一名男子被杀，他的家族多半会要求得到金钱或是土地的赔偿。如果部落大会认为他们确实有权力做出这样的要求，凶手的家族爽快的付了赔款，那就万事照旧；但如果死者的家族觉得裁决有欠公正，他们就会私下里杀死对方的一名成员，于是怨怨相报，没完没了的世仇可能成为古老家系的额外传统。”
“如果仇家在海上见面，那么北岛人会遵守古老的传统，我们会将船系一起，在船头搭上跳板，然后依次上场单挑，每个走上跳板的人都面临这样的命运：或者将对方统统杀光，或者自己战死，由后面的同伴替自己复仇。如果感到害怕，可以转身跳进海里，没有人会追杀逃兵，但放弃战斗资格的人与死者无异，从此连家人都会忽视他的存在。因此排在船头第一个上阵的，通常是部族中最精锐的战士。”
托德听着对方的讲述，慢慢点了点头。
“总团长！岸边的树林里，埋伏有一帮全副武装的战士！”埃德加的叫喊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摩尔根有些诧异的看向远方，利爪岛距离船只还有10公里，远处的景色模糊一片，究竟是怎么发现那些埋伏者的？！
托德回头看了一眼抱住脑袋、抖如筛糠的列夫，面无表情的将脸转向了哈金斯：“按照原本的计划去做吧。”
骑士点了点头，大声吩咐手下从船舱抬出了一个密封的木箱。
打开了木箱，再翻开层层叠叠的油纸和石灰粉，最终取出了六个四十公分见方的折叠布包。
哈金斯拉出了布包的伸缩带，等待战船航行到距离海岸只有一百五十米的地方，点燃了炸药包的引线。骑士两手抓住了布包的伸缩带，双脚原地开始旋转，利用『龙骨』腰背处的力量，和高速的离心力，将点燃的炸药包采取『抛掷链球』的方式，扔入了岸边的树林。
就在摩尔根一头雾水的时候，天崩地裂的爆炸声从百米之外传来。巨大的冲击波将树木连根拔起，将海水倒吹着向战船吹去。
『黑颅』的族长站立不稳，摔倒在了甲板上，看着远处的树林中升起了一朵朵火焰的『蘑菇云』，十几个战士丢下了武器和盾牌，全身着火的跑了出来，在燃烧了数十秒后，最终一动不动的栽在了海滩上。
托德示意战船向前靠近，放下跳板。
骑士团的总团长看向侧躺在甲板上、惊惧不安的摩尔根，平静说道：“是时候讨债了。”

第135章 荣誉决斗
暮西远征军迅速占领了利爪岛的海滩，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
炸药带来的冲击，远比人们想象中的更加可怕。
在大概清点了一番之后，利爪岛上聚集了大约七百人，大多数都是老人和妇孺。年轻男性被族长派出攻击暮西镇，再也没有回来。
起初，利爪部族的族人们以为战士们正在搬运着战利品，很快就会回来，但暮西远征军中列夫冒死传递的消息，给他们带来了最坏的结果。
“那个站在部族祭台上的老家伙，就是利爪部族的族长——克罗夫茨。我听说，他的儿子就是指挥海盗南下的首领。”
听着摩尔根的话，托德带着部队，走到了部族大屋前的广场上，看了眼举着形形色色、各式武器的利爪族人，将脸朝向了克罗夫茨，大声说道：“我，托德&#183;费歇尔，是暮西骑士团的总团长，也是暮西镇的守护者！”
此言一出，利爪部族中立即传来惊呼和议论。
托德顿了顿，继续说道：“相信你们对暮西镇这个名字，应该并不陌生！不久前，你们的部族和蛮族的联军，攻击了我的领土、焚烧了我的房屋、杀死了我的人民。”
利爪族长克罗夫茨抖动着银须，推开了面前的部族武士，朝着托德高声问道：“暮西镇的守护者，你想要什么？复仇吗？利爪部族随时奉陪！”
人群中传来了如海浪般的应和声，老人、孩子、妇女高举起手中的农具、木棍，朝着暮西远征军的士兵们宣泄着诅咒和谩骂。
托德微眯起眼睛，看了眼长屋门口画着种种神灵图案的石碑，举起了胸前的十字架：“我信奉的教义，要求信徒们善待彼此，对于那些路过门口的客人，总会尽力匀出一片面包、递上一杯清水。但你们是怎么做的呢？做贼一般踏上我们的土地，抢走眼前的所有财物，残害每一个手无寸铁之人！”
暮西远征军的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将剑刃举向了眼前的这些利爪族人。
克罗夫茨从鼻孔中发出了不屑一顾的声音：“你们的神是软弱的，你们的人民对于北岛人来说，就是一群等待捕捞的鱼儿！我们北岛人有北岛人的传统，有我们自己的做事规矩，这是神灵的法则，也是祖先的遗训！”
托德的喉咙深处，拖长着发出了『哦』的声音，忽然说道：“既然如此，那么就按照北岛人的传统，来了结我们的恩怨吧。”
看着对面的士兵将一块块木板放在了地上，利爪族人中发出了疑惑不解的声音，克罗夫茨用力抓了抓下巴上的胡须，皱紧了眉头。
“我听说，北岛有这样的传统。如果家族中有人被杀，那么遭受损失的家族，有权利要求赔偿，或者要求公道。”托德将手指向了地上的木板，静静说道：“我现在要求按照北岛人祖先的做法，来为我的人民讨回一个公道，这种要求一点也不过分吧？”
利爪族人听了托德的话，没人表达出不满和反对，在他们看来，这一番话说的合情合理。
克罗夫茨沉声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托德找来了一张木椅，坐了上去：“我要求一场荣誉决斗。就像北岛的仇家们在海上相遇那样，双方各自派出同等数量的战士，依次上场单挑，在跳板上进行一对一决斗。或者将对方统统杀光，或者自己战死，由后面的同伴替自己复仇。”
看着克罗夫茨举棋不定，托德笑着说道：“北岛人有北岛人的传统，有着一套做事法则，这是神灵的法则，也是祖先的遗训！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吧？还是说，你想违背神灵与祖先的意志？！”
老族长看着利爪族人投来的视线，咬紧了牙根：“利爪部族接受荣誉决斗，但不允许使用神灵的武器！”
托德点头说道：“你指的是刚才的爆炸？放心吧，我可以答应你，接下来的决斗将只使用兵器和铠甲，不会使用任何圣灵的力量。”
克罗夫茨转过头，一边看着托德身边的士兵，一边和族里的武士们讨论了起来。
反观骑士团的总团长，只是朝着哈金斯打了个响指。
很快，双方决斗的队伍决定了下来。
暮西骑士团这边派出了『继承者』作战小队，利爪部族则派出了一队海盗武士。
哈金斯第一个出阵，他右手持剑，左手持盾，走上了木板。站在他对面的是一名强壮海盗，高出骑士整整一头，全身的肌肉宛如岩石一般结实有力。
利爪族人传来了震天的欢呼声，人们纷纷高呼着神灵的名讳和武士的战绩。
摩尔根走到托德身边，小声提醒道：“小心。这个是王侯武士（Jarl），是部族中最强壮的战士，他们作战纯熟、悍不畏死，往往冲锋在最……”
摩尔根的话音未落，战斗以一声惨叫结束。
仅仅不过10秒钟，哈金斯的长剑，刺穿了盾牌，从王侯武士的下巴直接刺入了头颅。
现场一片死寂。
摩尔根惊的合不拢下巴：“天啊！这力量，还有这速度！神话中的战神之子，也不过如此……”
托德拍了拍手，朝着呆若木鸡的利爪武士喊道：“你们还要发呆到什么时候？！下一个！”
仅仅交手三个回合，第二名武士被哈金斯斩断了胳膊，接着被刺穿了胸膛。
第三人、第四人……
一名又一名的北岛武士，仿佛走到一部『钢铁绞肉机』之前，用自己的生命验证着一个传奇。
终于，第七名海盗，再也承受不了实力如此悬殊的战斗，跳开了木板，跌跌撞撞的想要逃离这一场决斗。
托德打了个响指，指向了前方。平举着弩机的士兵们扣下了扳机，破空的弓弦声炸裂响起，后背上插着十数根弩矢的逃兵，连惨叫都没有发出一声，就倒在了一片烂泥之中。
克罗夫茨观看着这一场荣誉决斗，神色紧张而又恐惧，他悄悄找来了身边的族人，对他小声说了些什么，后者点头之后，跑向了族中的马厩。
“继续！你们难道想等到太阳下山吗？”托德不满的朝着剩余的部族武士高声喊道。
战斗是死，逃跑也是死。第八人、第九人……直至最后一人，索性用生命证明了自己的勇气。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数具海盗的尸体，黑黑的泥土被鲜血染成了赤红，骑士仿佛从远古蛮荒走出的凶神一般，身上满是碎肉和血渍。利爪族人好似躲避着魔鬼一般，远离着面前的『血骑士』，人群中甚至有孩子发出了隐约的哭泣。
克罗夫茨的脸黑的仿佛锅底一般，他朝着托德恨恨说道：“暮西镇的守护者！你满意了吗？荣誉决斗你胜利了！”
托德摸了摸鼻梁，满脸的奇怪之色，摇头说道：“利爪的族长，您在说什么呢？荣誉决斗离结束还早着呢！”
老人睁圆了眼睛，大声吼道：“你这什么意思？！”
“就像我开始说的那样。我要求一场荣誉决斗，双方各自派出同等数量的战士，依次上场单挑。或者将对方统统杀光，或者自己战死，由后面的同伴替自己复仇。”托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向了身后暮西远征军中的所有人，包括那些士兵、异种、修士甚至是厨子：“他们都是我方参加决斗的战士，总计220人，现在利爪部族不过才派出了13个人，我还在等待你们接下来的207人呢！”
克罗夫茨的脸瞬间变得雪白，他终于明白对方想干什么了！族长用颤抖的手抓住了身边的木柱，强撑着自己没有倒下，用断断续续的话语对托德说道：“207人？这怎……怎么可能？！利爪部族中根本没有那么多战士！”
托德将视线扫向了部族的人群：“看看这些人，镰刀、锄头、木棍……他们既然选择拿起武器，站到我们的面前，难道不算是勇敢的战士吗？”
总团长将视线收回，死死盯着满面土色的族长，抿了抿嘴笑了起来：“再说了，谈到战士，我眼前不是正巧还有一位吗？”

第136章 女武神
看见托德的眼神，克罗夫茨抖动着胡须，向后挪动着脚步，嘴中不停说道：“不！我不会参加的！这不公平，这场荣誉决斗应该被终止！”
托德向前走了几步，看着利爪族长眼中的恐惧和怯弱，大声嘲笑道：“族长，你与我见过的北岛人都不一样！无论是那些攻击暮西镇的人，还是这些面对强敌慷慨赴死的人。我是他们的敌人，我也憎恶并痛恨着他们，但有一点我不得不承认，他们的身体里有着战士的血液，他们的灵魂中有着祖先的印记。我在心里同时也大声赞叹着他们的英勇和无畏……”
“而你不一样！你就像一只混入了狼群的狐狸！”托德将手指向面色惨白的老人，厉声痛斥道：“你将部族中的战士们，送上了战场，用他们的生命来满足你的欲望！明明接受了荣誉决斗，却贪生怕死的躲在族人的背后，轮到自己为部族战斗之时，百般推脱、畏惧不前！你背叛了族人们的信任，你违背了祖先和神灵的遗训。在我看来，你甚至玷污了北岛人这个荣耀的名号！”
利爪部族中的民众，看着他们的那个高高在上、却在不停后退的族长。人们开始窃窃私语，越来越多的人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托德给了哈金斯一个眼色，后者和他的属下们，学着北岛人，用长剑敲击着盾牌，发出了挑衅的战吼。
托德趁此机会，再次大声说道：“克罗夫茨，来吧！告诉我！是继续祖先们的传统，将这场荣誉决斗继续下去？！还是选择像个懦夫一样，背弃北岛人的荣耀？！”
利爪族长用颤抖的手一把抓住了身边的武士，指向广场中央那片『血肉磨坊』，恐惧的嘶吼着：“你们上啊！为了部族！”
武士们看着这个失去理智的老头，纷纷用肩膀甩开了他的手，将不信任和鄙夷直接写在了脸上。
克罗夫茨跌跌撞撞的退入到人群之中，看着族里的老弱妇孺们，他抓住了一名半大的男孩，将后者推向了广场的中央，嘴中说道：“部族给了你们食物，给了你们保护，现在是时候让你们为部族战斗了！”
男孩的母亲一把拽回了自己的儿子，一口浓痰吐在了克罗夫茨的脚下。
黑颅族长摩尔根看着克罗夫茨的言行，惊呆在原地，他嘴中喃喃地说道：“克罗夫茨在年轻时，曾经是一名伟大的战士。传闻中他勇敢善战……为什么……他现在会变成这样？！”
“权力是人类心灵最强的腐化剂。看看吧，他的血性早已被磨灭，他的贪欲使得他忘记了勇气。”托德看着在部族人群中大呼小叫的老族长，轻轻说道：“人拥有的东西越多，害怕的事情就越多。”
利爪的族人向后退去，部族的武士将一柄剑、一面盾扔在了克罗夫茨的面前。
被族人推搡到决斗场上的族长，仿佛脚下站立的不是普通的木板，而是一块烧的赤红的铁板。
在周遭人群巨大的嘘声中，克罗夫茨跳下了木板，转身向着村庄深处的树林逃去。
看着逃跑者远去的背影，托德摇摇头，朝着前方举起了手。暮西远征军的士兵举起了弩机，对准了克罗夫茨的后心。
“住手！”（北岛语）
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从树林深处传到了广场之上。
稍后，急促的马蹄声响了起来。
托德皱了皱眉头，心中暗骂道，这又不是演电视剧，怎么偏偏在这种关键时刻，总有人来捣乱？！
他打定了主意，丝毫没有理会远方的劝阻，猛的放下了手臂。
弩弦破空声再次响起，十数根弩矢朝着克罗夫茨飞去。
就在此时，让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树林中响起了宛如下雨般的弓弦声。后发的箭矢，在半空中滑行出一条条诡异的弧度，绕过了逃跑的老人，将袭来的弩矢一一击落。
“这怎么可能？！”
托德挺直了身体，两眼睁到最大，呆呆站在了原地。
五名身姿矫健的美丽女战士，从树林中骑行而来，她们穿着由野兽皮毛和鸟类羽毛编织而成的甲胄，头顶戴着鲜艳夺目的金冠，两鬓后方插有两根十五公分见长的羽翼。
摩尔根疾步凑到了托德的身边，矮下身小声说道：“那些人是女武神，是北岛人的精神领袖！相传她们都是被诸神选中的侍女，有人甚至说她们是诸神之王的女儿。她们在战场上负责寻找英勇善战的灵魂，并引领他们带往英灵殿（Valhalla）。北岛人又喜欢称呼她们为瓦尔基丽娅（Valkyrja）。”
托德头痛的揉了揉鼻梁，这个异世界让他越来越看不懂了，如果说宗教历史与前世，只能说是有所相似的话，那么女武神的出现，就将这种冥冥之中的联系，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起来。
摩尔根的话语显得急迫了起来：“听我说，朋友！你的部队永远不可能战胜女武神，她们不仅武艺高强、以一敌百，而且她们的生命受到了诸神的祝福，任何武器都无法击中她们！”
托德看着坐在马上的这些女战士，皱紧了眉头。
五名『女武神』中的首领，有着一头月光银发的年轻女子，看着托德胸前的十字架，大声说道：“这里是神灵统治下的凡域，不欢迎异教徒！离开这！”
哈金斯提起剑，迈开步子走向了女武神们。
知道他想做些什么的托德，赶忙阻止了骑士前进的步伐。
托德的最终目的是希望打破北岛人与蛮族的联盟，而不是与其正式开战。如果在这里，下令部队攻击女武神的话，就意味着暮西骑士团将与所有北岛部族进入不死不休的战争状态，这绝对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但是，另一方面，利爪族长——克罗夫茨又必须死，否则将影响之后的全盘计划，现在这个局面，实在是一个两难的处境。
托德抬起头看向女武神，出言问道：“利爪部族的族长，下令攻击了我的领土，杀死了我的人民，却在荣誉决斗的中途，选择背弃他的族人，逃离战斗！女武神啊，这样违背传统的事情，你们也会包庇吗？”
为首的银发女武神，看了一眼克罗夫茨闪躲的眼神，顿时明白了托德说的都是事实。
她将弓箭收起，坐在马上思考了片刻，随即说道：“我和我的姐妹们，从很久以前，被赋予的使命是在外敌入侵时，守护北岛诸神的信徒。除此之外，我们不会干涉其它事情。”
女武神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当北岛人和外乡人发生争执，她们会站在北岛人一边；当北岛人之间发生战斗，她们将置之不理。
摩尔根愉悦的举起了斧头，将斧刃朝向了克罗夫茨，笑着说道：“老家伙，我们之间的账是时候该算一算了！仔细想想，你欠我不少债，今天正好一笔笔算清！”
利爪族长看着摩尔根越走越近，肝胆俱裂的他，朝着自己的族人大声喊道：“你们！快来帮我！”
没有人挪动脚步。
克罗夫茨转过身体，想要再次逃跑。
银发女武神拉起缰绳，驱马堵住了他的去路，锋利的矛刃指在了族长的咽喉，女子的声音比万年不化的坚冰还要寒冷：“北岛人，你的行为正在让神灵蒙羞！拿起你的武器！战斗！”

第137章 三方谈判
黑颅族长和利爪族长，一老一少，站在了决斗跳板的两端，摆出了作战姿态，对视而立。
女武神们的阻挡，以及族人们的袖手旁观，让克罗夫茨彻底断了逃跑的念头。为了生存，他沉下心来，脸上再也没有了惊慌失措的神情，反而打定了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念头。
哈金斯接过属下递来的干布，擦去了铠甲上的血迹，来到托德的身边，小声问道：“他们两谁能赢？”
“一个人的战斗目的在于活命，另一个是为了荣誉，我想我没办法给你准确答案。”托德喝了一口杯中的热水，他的话虽然针对场上决斗的二人，但眼睛却看向了决斗场旁边的女武神们。
这些女战士面容姣好、身材匀称，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再加上与男子相差无几的身高，让托德莫名其妙想起了，在前世模特舞台上走秀的『维密天使』。抛开脑中这些纷杂的念头，总团长将思索的焦点聚集在她们的作战能力之上。
用弓箭射落弩矢，这种类似天方夜谭的射术，简直是匪夷所思。
难不成她们真的是北岛诸神麾下的女武神？所以才获得了神力？
稍加思考一会儿，托德否定了这个想法，至少从穿越到这个异世界以来，他到现在都从未看过神灵现身的场景。用唯心论的方法来解释不可知的世界，不是他的风格。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这些女武神是异种，一群能力特殊的异种。
托德放下水杯，摸着鼻梁细细想道，那么究竟是什么样的异能，能够让一个人击落高速飞行的弩矢呢？
场上传来一阵惊呼声，打断了托德的思路。
克罗夫茨用盾牌挑起了泥土，扰乱了摩尔根的视线，接着用脚重重的踹在了对方的膝盖上。脸上有着蜈蚣疤痕的男子，遭受重创，不由自主的跪在了地上，勉强用盾牌格挡开了利爪族长的攻击。当他再站起来行走的时候，步伐一瘸一拐，重心也无法保持平稳，局势对于黑颅部族，瞬时变得不利起来。
“摩尔根！当年你和你的父亲，就像丧家之犬一般，逃离了黑颅岛。你们逃走的那一天，你的哥哥们被我押到了这里，就在你脚下的这片土地，我亲手砍下了他们的头颅！”克罗夫茨将长剑在手中转了个面，吼道：“今天，你将加入他们的行列！”
摩尔根涨红着脸，大吼着冲向了克罗夫茨，结果却被利爪族长一个绊摔，打倒在地。
哈金斯握紧了手中的剑，刚想站起身来，却被托德强压住了肩膀。
后者示意骑士看向决斗场的一侧，银发女武神的视线一直关注着这里，手中的箭支也搭上了弓弦。
哈金斯恼火的放下剑，朝着托德说道：“这个克罗夫茨，刚才吓得连战场都不敢上，现在却有了勇气，真是奇怪！”
托德笑道：“人只有被逼到死亡的边缘，才会想起求生的本能。利爪族长之前的恐惧源于对我们这群人的未知，现在对手是摩尔根，这一线生机才给了他勇气，所以这一切并不奇怪。”
就在哈金斯和托德对话的当口，场上又发生了变化，摩尔根进入了狂战士的状态，他皮肤下的肌肉宛如水管一般扭动，四肢膨胀的就好像被注入了空气。
托德看到这一幕，皱紧了眉头。
经验老到的克罗夫茨避开了狂战士的一次次攻击，他开始用兜圈子和曲线跑的方式，消耗着摩尔根的体力。
托德明白这个时候，必须要想办法提醒黑颅族长他的处境。
他装作恼火的模样，将手中早已冷却的水杯掷向了决斗场，大声说道：“摩尔根！狂怒只会让你距离胜利越来越远！”
冰冷的水洒在了摩尔根的头上，浇醒了他的理智。
黑颅族长压制下体内的狂怒，思考起双方各自的战术优势，开始用自己年轻充沛的体力，和克罗夫茨进行着消耗作战。
经过长达一个小时的战斗，利爪老族长终因体力不济，被摩尔根抓住了破绽，刺穿了胸膛。
看着克罗夫茨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最终没有了呼吸。女武神们走到托德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
托德非常不满现在的状态，作为堂堂骑士团的总团长，居然要仰视面前的女子。不过说起原因，一方面是因为这些北岛的女武神，身高实在是让人咋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托德的个子还没有开始发育。
“暮西镇的首领，利爪的族长已死，我必须确认你不会伤害其他利爪族人，否则我和我的姐妹们，将用弓箭和剑刃为你们雕刻墓碑的铭文！”银发女武神取下了手中的长矛，看着托德说道。
托德看了眼缓缓聚上来的老弱妇孺们，他们的手中重新举起了武器，就连摩尔根手下的战士们，都投来了犹豫的目光。他意识到，如果自己现在下令攻击女武神，毫无疑问，这些人将义无反顾的用生命保护他们的精神领袖。
托德举起了胸前的十字架，朝着女武神点头说道：“袭击暮西镇的元凶已死，我以天父的名义起誓，不会伤害这些民众。”
银发女武神看上去对托德的誓言非常满意，收起了武器，打算离开。
“女武神，能够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银发女子转过头来，看着提问的少年，思考片刻之后，回答道：“他们称我为『布伦希尔德』。”
……
托德坐在了利爪长屋的议事大厅里，看着围着火塘团坐的一圈人，陷入了沉思。
摩尔根在接受修士的简单包扎后，坐到了托德的左手边。他看了眼身上的伤口，脑中闪现过刚才战斗的场景，不禁一阵后怕，小声对托德说道：“如果没有您的警示，现在的我恐怕只是一具尸体，我欠您一条命。”
后者摆了摆手，示意摩尔根不用在意。
哈金斯和小杰瑞站在托德的背后，骑士看着长屋里坐着的利爪族人——两位王侯武士、两名部族老者，有些顾虑地说道：“总团长，利爪部族曾经袭击过暮西镇，我们为什么要和这些人谈判？”
托德摇头说道：“北岛对暮西镇的威胁，用武力来解决终究不是什么好办法。如果能从谈判入手，打破海盗和蛮族之间的利益链，或许会更加有效一些。”
暮西骑士团、黑颅部族、利爪部族的谈判正式开始，首先发言的是利爪部族的老者。
“我听说，暮西镇关押着一批利爪部族的俘虏……”
托德听了这话，对利爪老者说道：“是列夫告诉你们的吧？看来他昨天晚上偷偷给了你们不少的消息。”
摩尔根将手重重拍在了地上，大声说道：“那个叫做列夫的混蛋！身为俘虏还不老实！”
利爪老者装作没有听见摩尔根的话，而是将脸朝向了托德：“暮西镇的首领啊，请您原谅我们的过错，释放那些俘虏。”
哈金斯听了这话，恼怒的摸向腰间的长剑。
托德笑了起来：“让我想想，有一个人举着火把、带着兵刃，跑到你的家中，烧了你的房子，还杀了你的孩子。现在这个人，被抓了个现行，他的家长找到了受害者的家庭，希望得到原谅，并请求放了这个凶手。”
托德将头歪着看向利爪的老者，好笑地问道：“如果受害者换成是你，你会同意吗？”
老者脸色发白，坐回了位置，一言不发。
一名利爪的王侯武士说道：“我们不是已经进行过荣誉决斗了吗？！我们有十来个族人死在了你们的剑下，难道这还不能让事情结束吗？”
托德算是对这些北岛人奇怪的逻辑彻底无语了，他耐起性子说道：“第一，我们之间的荣誉决斗根本没有结束，它就被女武神们强行终止了；第二，我向女武神们承诺不再伤害利爪族人，但我从来没有说过不再追究暮西镇的攻击事件，更没有说过我会释放俘虏。”
王侯武士激动的站起身，大吼道：“那你想怎么样？！”
托德将身体向后靠去，无奈地说道：“冷静一些，我们这是在谈判，喊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如果你们能够提出让我满意的条件，我或许才会释放俘虏。”
利爪的另一名老者突然对托德说道：“如果我们愿意补偿您的损失呢？这样您是否会释放我们的族人？”
听到这话，托德来了些许兴趣，直接问道：“你们打算如何补偿我的损失？”
老者一愣，转而和身边的人商量了片刻，试探性地说道：“金银珠宝怎么样？部族仓库里还有一些，我们可以议价交换俘虏。”
托德听了后摇摇头，现在暮西骑士团正在对银环王国的贵族封地进行攻击，掠夺的财宝数不胜数。
“那么武器和盾牌？我们的族人有着锋利的武器和结实的盾牌，可以和您交换俘虏……”
托德对这个更没兴趣，他敲了敲背后骑士的铠甲，又拔出锋利的长剑在空中比划了两下，接着给了利爪部族众人一个『你在和我开玩笑吗』的眼神。
利爪的老者又与身边的族人商量了很久，最终站起身，咬着牙根低声说道：“利爪部族中，有着一些年轻美貌的处女，我们愿意用她们交换回部族的战士。”
托德的脸沉了下来：“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是骑士团的总团长，不是土匪强盗的头子！”
老者闻言，颓丧的坐了回去，连声叹气。
托德见了这场景，也不打算再兜圈子，用着询问的语气说道：“我想知道的是，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可以用来交易的特产？比如稀有的矿藏、少见的资源……”
利爪部族的人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一名王侯武士忽然说道：“有个人可能会知道。”
十分钟后，出乎托德的预料，一名浑身白袍、缠着头巾的异族之人被几名武士带入了长屋。
异族之人微微欠身，微笑说道：“吾名为艾布&#183;本&#183;萨巴赫&#183;肯迪，愿真主的祝福降临在您的身上！”

第138章 北岛商路的建立
一个出现在北岛上的南方人？
托德诧异的看着这个三十多岁、自称肯迪的南方异教徒，微黑的皮肤、深邃的眼睛、茂密的胡须，还有那条缠在头顶上的白巾。
利爪部族的老者，朝着负责押送的武士，挥了挥手，示意将人留下，他们先行退下。随后说道：“半个月前，我们在『神圣之林』的附近，抓到他在那里……”
老者想了会，脸上出现奇怪的神色，用着不确定的语气说道：“……挖坑。”
肯迪一愣，随即大声纠正道：“真主至上！我说了一百遍了！那不叫挖坑，那是考古！”
托德听了这话，好奇心顿时占了上风：“考古？你有什么发现？”
“我听别人说，在北岛这里有古泰罗的遗迹，还挖出了名为水晶圣物的东西，所以就想着过来看看。”肯迪看上去有些恼火：“没想到，挖了十几天，却什么也没找到！”
托德和哈金斯对望了一眼，二人尴尬的笑了笑。
利爪族老者看了眼肯迪，将脸转向了托德说道：“这个南方人，身为异教徒，破坏『神圣之林』，本应该直接处死。但……我们不得不承认，他的知识帮了我们不少忙。”
肯迪挺起了胸膛，昂起了头，自豪地说道：“我帮这些北岛人搭建了起重台，利用滚轮和滑轮，让他们在运输原木和石块的时候，可以节省大量的人力；我还帮他们的船只设计了气密舱，这样即便船底被礁石撞破，也不至于沉船；还有建设在泉眼上的水力铁锯，可以自动锯开木头……”
托德越来越惊讶，不由问道：“你是一位物理学者？”
肯迪摇摇头说道：“这么说并不全面，我精通哲学、逻辑学和教义学，对医学、数学、天文学、物理学、地理学、气象学、政治学和音乐理论皆有研究。对了，我还做过不少文献的翻译工作。”
托德惊叹之余，觉得奇怪：“那你怎么会跑到北岛来？”
“我的父亲是阿拔斯王朝的总督，我生于伊拉克库法，求学于巴士拉，曾经被王朝的哈里发任命为典库长，这次到北岛来，是因为要帮朋友寻找大陆史前的古迹……”
不耐烦的利爪族老者打断了他的发言：“肯迪，因为你知道的多，所以这次找你来，就是想问问你，北岛就你所知，有没有什么稀有的东西？”
托德补充了一句：“能够用来和其它城市进行交易的特产？”
“北岛的特产？用来交易？”肯迪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睛：“木雕、兽皮、干果？”
托德想了想，摇摇头说道：“有没有什么北岛的特产，在南方有很大的市场，能卖出很高的价钱？”
肯迪用手托着下巴，想了很久，突然猛拍着大腿说道：“我想起来了！在阿拔斯帝国里，的确有一些北岛的东西，在市场上贵的离谱，一般只有国王和贵族们才能享用。”
托德连忙问道：“是什么？！”
“海产。”肯迪指着屋外的大海说道：“北岛的海产品，譬如三文鱼、北岛虾、七色贝等等，在帝国能卖到天文数字。因为这些味道鲜美的海产，只能适应北岛的水温和环境，在运送途中，很快就会死亡，并无法食用。所以帝国每年都要派遣最快的船队，到北岛来收购海鲜，然后在船舱里塞上冰块，尽快再航行回去。即便这样，船队运输的海鲜，到达王宫能够食用的也不足十分之一。”
听了肯迪的话，托德沉吟片刻，脑中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如果暮西镇大批量生产那些携带『冰冻』细菌的睡鼠，再将这些『微生物冰箱』配置到北岛货船的船舱里。这样，北岛的海鲜就能够被冷藏起来，完好无损的运到南方的帝国中，再卖上一笔大钱。
这条商路的开拓，对于暮西镇来说，具有极大的政治和经济意义。
首先，这条海上商路将为北岛和暮西镇带来大量的财富；其次，北岛将有自己的财富来源，不必依靠掠夺来获取生存资源；最后，北岛为了维持商路，将不得不选择和暮西镇站在一起，而海盗和蛮族的联盟将不攻自破！
制定了北岛和暮西镇的贸易战略，托德抬起头看向屋里的人，开始思考接下来具体操作层面上的问题。
这条商路有三个节点，分别是北岛、暮西镇和阿拔斯帝国。暮西镇在自己的控制下，不会出现什么问题；阿拔斯帝国是贸易链的下游，作为市场理应也不会有什么问题；麻烦在于贸易的上游——北岛。
托德需要为这条『海鲜冷库物流』商路找到稳定的供货商。
与那些偏远的北岛部族不一样，『黑颅部族』和『利爪部族』靠近南方，是暮西镇最佳的贸易伙伴。但如果仅仅和这其中一家合作，即便暮西镇有着『微生物冰库』的技术优势，也难保不会在未来的日子里，造成一家独大、乘机抬价的情况。
所以得想办法将两个部族都拉入贸易的商路，并在他们之间引入竞争机制。
而将两个部族，纳入良性的竞争环境，第一步，就是要为利爪部族挑选一位合适的族长。
“克罗夫茨已经死了，你们有考虑过新族长吗？”
原本正在讨论北岛特产的众人，听了托德的问题，都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还是有一位利爪长者做出了解答：“几天后，我们会举行一场部族大会，重新推举一名新族长。”
“首先，我希望你们这次选出的人，不会像克罗夫茨那样自私。至少，新族长应该将族人的利益放在首位，将自己的安危放在最后。”托德慢慢说道：“其次，暮西镇接下来将在北岛开启一条贸易路线，关于这条商路，我可以用天父的名义向你们保证，北岛人将凭借它彻底脱离贫穷和饥饿；最后，关于释放俘虏的问题，我也可以向你们承诺，随着贸易商路的打开，在确认了北岛人再无恶意之后，我会逐渐释放『利爪部族』的俘虏。”
利爪部族的人们兴奋地说道：“暮西镇的首领，你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愿意无偿释放俘虏？还承诺给我们带来财富？！”
没等托德说话，摩尔根着急的站起身来，看上去欲言又止。
托德瞥了一眼『黑颅』的族长，又说道：“我说的事情自然是真的。此外，关于『利爪』和『黑颅』的恩怨，我想做一次调解人。我希望『利爪部族』将黑颅岛还给『黑颅部族』。”
利爪部族的众人聚在一起，交头接耳了一会儿，最终对托德说道：“暮西镇的首领，您答应会释放俘虏，还承诺将给利爪带来财富。我们愿意听从您的调解，将黑颅岛还给『黑颅部族』！”
摩尔根握紧了拳头，朝着托德用力锤了锤胸口，感激的大声说道：“托德大人！您是『黑颅』的恩人！您是我最好的朋友！对诸神起誓，我的斧头将为您而战，我的盾牌将为您而立，我的忠诚将永远不辜负您的信任！”

第139章 诸事纷扰
三天后的利爪部族大会，族里一位老者被选中并就任了新族长。托德的暮西远征军和摩尔根的黑颅部族也被邀请参加了此次就任仪式。
利爪的新族长就任之后，宣布的第一个决定就是与暮西镇和黑颅部族签订和平协议。说到北岛人的和平协议，要比托德想象中的正式许多，一块磨制成半人高的金字塔形状的石头，上面刻印着诸神的见证和誓言的内容。末了，参与协议的人，还要用锤子和凿子在石头上，亲手刻下自己的名字。
新族长的第二件事，就是宣布了海产品的远洋贸易合作事宜。具体来说，利爪部族负责捕捞海产，黑颅部族负责准备船只。搭载海产品的船队，将中途停靠暮西海岸，暮西镇则负责对船只进行冷库改造。最后，改造完毕的贸易船队将一路南下，停靠南方的阿拔斯帝国和法提玛帝国，在众多海港进行海产品的销售。
如果说前两件事还算是顺利，那么利爪新族长宣布的第三件事——将黑颅岛交回黑颅部族的手中，则在整个族中引发了轩然大波。
利爪族长是考虑到释放俘虏和贸易商路，才做出这一决定的。但除了小部分睿智的族人，利爪的大部分人却将这一决定，视同于背叛。
为了这件事情，摩尔根和他的战士们，险些还与利爪族人发生了冲突，所幸最后在哈金斯部队的弹压以及利爪族老者们的劝阻下，一场可能会破坏整个合作的危机才化解于无。
托德经历了这一次动乱，不得不重新计划远征军返回的细节。
最终，除了原本留下建立贸易站的士兵、修士和工匠，哈金斯、埃德加和小杰瑞带着『继承者』小队也将暂时留守在北岛，负责调停两个部族之间的冲突。托德则带着一部分异种士兵返回暮西镇，开始准备货船冷库的改造。
在托德临走前，南方人肯迪找到了他。
“什么？你要和我们一起走？”托德盯着肯迪的眼睛，加重了语气说道：“你知道暮西镇是天父教区的领地吧？你清楚一个南方异教徒出现在那里，会引发什么样的事情吗？”
肯迪耸了耸肩膀：“再怎么样也比北岛好，我已经受够了这儿的生活了。我申请与您同行，并请求您的庇护。”
托德笑了起来：“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让教会骑士团的总团长，为一个南方异教徒提供庇护？！”
肯迪眨了眨眼睛：“我能向您证明我的价值。”
“价值？”
“托德大人，我还记得几天前，在议事大厅里，当我说起考古和物理的事情，您的反应不像是一名教会人员，更像是一位学者。”
托德停顿了片刻，稍后说道：“我的确对学术方面的事情有兴趣，但这也无法成为庇护异教徒的理由。”
肯迪从随身携带的行囊中，取出了几本笔记。
男子打开了笔记，上面密密麻麻的阿拉伯文，让托德一阵头大。
肯迪一边翻着笔记，一边说道：“这次到北岛来，虽然没有找到传闻中的水晶圣物，但我却在利爪岛的『神圣之林』找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托德数次听到『神圣之林』这个名词，不由开口问道：“『神圣之林』究竟是什么地方？”
肯迪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将笔记翻到一页图片，展示给了托德。
纸上画了一片广袤的森林，正中央有一座断壁残垣的遗迹。
肯迪说道：“『神圣之地』是北岛人的圣地，每年都有众多北岛诸神的信徒，从远方赶来，参拜此处。相传『神圣之地』是北岛神域——阿斯加德（Asgard）的入口，有一群女武神，就是您前几天看到的那些人，负责看守此处，确保任何人不得靠近。”
说到这里，肯迪忽然想起一件事：“托德大人，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过异种这个族群？”
托德浑身一震，随即点了点头。
“在北岛人看来，异种往往伴随着疾病和变异，所以异能被视为诸神的诅咒。但『神圣之林』却有一个奇特的功效，任何患病的异种，只要在遗迹中住上数天，大部分都会转变为正常人……”
托德猛地抓住了肯迪的肩膀，低声说道：“你刚刚说什么？！”
肯迪有些不明就里，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托德呆立在原地，慢慢放下了手臂，脑中开始飞快的思考。
遗迹能够将异种转变为正常人？
如果这个传闻是真的，那么就意味着异种军团的建立，将会遭遇最大的变数……
肯迪看着紧锁着眉头的托德，疑惑地说道：“大人，您怎么了？我还没有说到最精彩的部分呢。”
托德愣了愣：“最精彩的部分？”
肯迪将笔记朝后翻去，翻到了最后几页，纸上画着一些奇怪的骨骼图案。
托德仔细看着这些骨骼的素描，下面还有标尺和备注，他看向男子问道：“这些是什么？”
“这是我在『神圣之林』附近发掘到的一些化石。你看看这块骨骼，有点类似于鸟类的肩胛骨，但它的长度有4.3米，宽度有2.2米；你再看看这根腿骨，它的长度达到了7.5米。”肯迪翻动着书页，指着多达百幅的插画，兴奋地说道：“我将这些骨骼，对比了所有已知的动物，没有一个能够对上！而且这些骨骼古老到难以置信，我敢说它们的年代，一定要比我们所知的历史还要更久远！”
托德兴趣缺缺的听着，脑中却还在想着异种转变为正常人的事情。
肯迪看着对方的神色，将笔记本举到了他的面前，着急的大喊道：“托德大人，您知道这些事物的发现，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们发现了一段新的历史，一群新的物种！”
男子一边说一边打开随身携带的一个木盒，翻开层层的红布，里面静静躺着小半块骨骼：“这是我被利爪族人抓住之前，偷偷藏起来的一块骨头。”
托德看了眼木盒里的骨头，脑中有些什么事情一闪而过，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肯迪，我可以带你离开北岛……”
托德的话让男子精神一振。
“但是，我需要你扮成教会人员。”
肯迪睁圆了眼睛：“您是希望我皈依天父教会？”
托德摇摇头：“不，我只希望你在装束上进行改变，你依然可以坚持你的信仰，但不能在暮西镇里公开。”
肯迪松了一口气，快速点头道：“只要能带我离开北岛，其他事情我都听您的。”
处理完肯迪的事情，托德找到了打算返回部族去准备船只的摩尔根：“我想要走进『神圣之林』，你有什么办法吗？”
摩尔根听了对方的话，呆立在原地，稍后匆忙将托德拉到了一边：“大人，您是否知道那里是北岛诸神的圣地？”
托德点头。
“那您也应该知道，异教徒别说走进圣地，就连靠近都会被女武神攻击吧？”
托德再次点头，跟着说道：“但我有重要的事情，不得不进入那里。”
摩尔根头疼的揉了揉额头，思忖了好久，终于说道：“想要进入那里，也不是没有办法，曾经有蛮族的长老们，就得到了女武神们的首肯，并获准进入了圣所。”
“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您能对女武神们显示足够的诚意，并得到她们的青睐或者尊重，或许她们就会同意让您进入圣地。”
托德听到这里，有些明白摩尔根的意思了。说通俗点，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去刷女武神的好感度。不过究竟怎么去做，就需要好好思考一番了。
托德与摩尔根告别后，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又找到了负责留守的哈金斯，交代他每隔一段时间，就给『神圣之林』的女武神们送去一些食物和日用品。虽然他不知道这么做，是否有用，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些。
处理完北岛的一系列事情后，托德带着部分人员先行返回了暮西镇。安顿好肯迪之后，他开始马不停蹄地处理暮西镇积压的事务。
虽然说暮西镇每一个行业、每一个领域都有专人负责，但一些决策和事情，其他人无权决定或是无法解决，仍然需要托德来亲力亲为。
比如玛丽王后提出，由于暮西骑士团劫掠贵族的财富越来越多，教堂的圣库已无法安置如此之多的金银财物，希望可以扩建和改造教堂。
托德看了后，大笔一挥，同意。
骑士迪昂提出，由于东方战局的日趋激烈，从四面八方流入暮西镇的难民越来越多，加上从贵族封地转移而来的居民，暮西镇的人口很快将突破三千人。治安维护和案件处理的难度越来越大，建议重新制定圣序仲裁庭的职能范围，并增加维护治安的支出。
专业的事情，专业的人来做，托德再次签上同意。
作家汉斯提出，由于近来镇中投身写作的人越来越多，而且东方和南方的国度，越来越多的文学爱好者慕名来到暮西镇，骑士团可否批准将自己的『文学工作室』升级成为『文学社』。至于场地租赁和活动经费，汉斯愿意自己出一部分，再寻找镇内的商家成为赞助商，并不需要暮西镇的额外投入。
不花钱的事情，还有助于暮西镇的文学发展，没理由不批，托德的『同意』二字，越签越是熟练。
但接下来，有两件极为重要的事，对于托德来说，就不是写上『同意』，就能糊弄过去了。
一件事来自于芮契尔。对方报告称，由于坎伯兰的部队为了降低损失，针对贵族封地的攻势主要以爆破为主，炸药包的生产已经完全跟不上需求了。而且，炸药最稀缺的材料——硝石，在周边的城镇里已经被暮西镇采购一空，再也没有办法进行生产，现在该怎么办？
另一件事来自于乔。修士最近正在忙着给新进的居民，规划住宅区。他根据最近的形势，向总团长托德提出了警告——粮食危机很可能会爆发。他计算了暮西镇的存量和周边的市场，如果人口按照这个速度增长下去，暮西镇的粮食很快将告罄，周边市场上的粮食由于战争，也将价格飞涨。最快今年入冬，最晚明年开春，暮西镇将陷入一次史无前例的严重饥荒。

第140章 微生物制硝
暮西镇最近亟待处理的问题，多到让托德觉得有点力不从心。
他整理了手头上的信息，归纳出了三件最急迫的事情。
一、想办法改善与女武神的关系，获得进入『神圣之林』的机会，以调查异种转变为普通人的真相。
二、想办法找到新的硝石制造途径，恢复炸药的生产线。
三、针对可能到来的粮食危机，尽快找到解决办法。
思考并对比以上三条，托德决定还是优先解决第二件事情——硝石的生产。
理由在于：
一、想要改善与女武神的关系，以进入『神圣之地』，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的事情，只能循序渐进的推进此事。
二、暮西镇的发展，无论是市政道路还是大兴土木，都需要大笔的资金。这些钱哪里来？税收征缴和投资收益，根本无法填上这些窟窿。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不断的战争，来掠夺周边贵族封地的财产，以补足小镇的发展需求。而应对贵族们那些高耸的城堡和厚实的城墙，炸药的确是必不可少的帮手。所以，寻找新的硝石制造途径，理应放在首要位置。
三、至于粮食危机，托德有了一些思路。北岛船队南下贩卖海产品，在回航的时候，委托其采购南方的粮食，再卖给暮西镇就能解决粮食危机；至于收购粮食的钱，战争掠夺和贸易收入，完全可以覆盖支出。
既然决定将制造硝土放在首位，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获得硝土？
托德回忆起在前世看到的穿越类小说和影视，里面就有不少描述科技流的作品，对于硝土的获取都有一些介绍。
首先，穿越者勘探并开采天然的硝土矿。稍加思考，托德就把这种办法定义为胡说八道。天然的钠硝石矿和钾硝石矿，在自然界非常罕见。以托德穿越而来的国家为例，辽阔的国土之上，只有一处名为新疆吐鲁番的地区，拥有钠硝石矿，其它地区根本找不到硝石矿的踪迹。（有很多历史小说，将《本草纲目别录》中的芒硝认为是硝石，便认为硝石矿常见。实际上，古时候的芒硝统指两种物质，分别是硫酸钠和硝酸钾）
其次，通过对土墙、盐碱地、茅厕等地的土壤进行收集，以获取土硝。这种做法也是技术落后地区获取硝土的主要途径。但这种办法有许多问题：一、这种『扫硝』的收集方式，有着地域性限制，一般更加适合干燥地区或者寒冷地区；二、收集过一次之后，再次生成土硝需要等待很长一段时间；三、获取的硝土杂质较多，硝含量很低，影响了火药的效力。
否定了以上两种办法，身为生物化学科目的老师，托德最终还是打算采用微生物的方法来制造硝石。
自然界有一类细菌，被称作硝化细菌（Nitrifying bacteria），是一种好氧类细菌，包括两种完全不同的属群：亚硝酸菌属（nitrosomonas）及硝酸菌属（nitrobacter）。
亚硝酸细菌一般被称为『铵之氧化者』，因其所维生的唯一食物来源是铵。什么是铵？铵是一种氨气（NH3）溶于水中所生成的阳离子（NH4+），它主要由腐烂的有机物而产生，因为它在化学上的行为就好象是一种金属离子，故命名为『铵』。在有空气存在时，铵可被亚硝酸菌吸收利用。它们将其氢原子氧化成水，用氧取代之，所以铵变成水及溶于水中的氧化氮，后者称为『亚硝酸』，其反应式如下：2NH3+3O2→2HNO2+2H2O+158kcal
硝酸细菌一般被称为『亚硝酸之氧化者』，因其所维生的主要食物来源是亚硝酸，而且生成硝酸为氮循环的终产物，其反应式如下：HNO2+1/2 O2=HNO3，-⊿G=18kcal
简单来说，腐烂物产生了铵，铵又被亚硝酸菌氧化成亚硝酸，随后生成的亚硝酸又被硝酸菌氧化成硝酸，而这一反应被称为『硝化反应』。这个反应由两种不同的细菌所进行。
说完了微生物原理和化学反应，托德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制定微生物制硝的具体流程。
第一步，首先准备一块试验田当做培养皿，将亚硝酸菌及硝酸菌进行细菌繁殖。
第二步，准备微生物制硝的原料，准备大量人畜粪尿或者富含氮元素的腐烂鱼虾，静置反应将会生成大量的铵。
第三步，建造一个硝池，底层用水泥密封砌成。池子的内部用膨松的黏土和细沙混合铺底，适当的混入一些弱碱性的灰分。（因为硝化细菌不能在酸性环境下存活），再将试验田中的细菌培养土移栽过来，定期松土以保证土质透气性。
第四步，搭盖顶棚，且不能透光，亚硝酸菌对紫外线的可见光非常敏感，阳光中的紫外线会对细菌产生致命的伤害。
第五步，根据外部环境的温度，适时地调节池子内的温度，保证常温25度左右，因为温度过高或者过低，都会对硝化细菌种群的细胞分裂繁殖造成影响。
第六步，将原料（腐烂鱼虾和人畜粪尿等），加水稀释经由专门的管道喷洒在膨松的黏土细沙中。
第七步，定期在膨松的土质上撒入一些草木灰（主要是碳酸钾，另外有少量的硫酸钾），这样最后刮硝土以后可以直接得到硝酸钾。
最后得到的硝酸钾，利用各种盐溶解度的差异，再控制温度和浓度，使硝酸钾从混合液中结晶出来，就得到了制造火药的优质硝石。
在将近一个月的忙碌，微生物制硝的第一批产品，送入了芮契尔的生化工厂，炸药的生产线重新开工，源源不断的炸药包输送入了坎伯兰的部队。
拥有了炸药和异种，暮西骑士团横扫了银环王国的整个东部地区，大大小小七十多位贵族的城堡被炸的千疮百孔，守军、雇佣兵在异种士兵的面前，宛如稚童一般软弱无力，数不清的财宝被运入了暮西镇。
天父教会、圣卫城、银环城和蛮族，这四股势力，也逐渐将视线转移到了这个新兴崛起的骑士团之上。
教历1171年7月初的一天，特里斯坦步入骑士团总部，拿着一封信敲响了托德房间的大门。
“总团长，我是来辞行的，我明天就要赶回教皇国的首都。”
托德从文书堆里抬起头，看着这个在暮西镇住了有大半年的教会执事，问道：“明天？为什么这么急？”
特里斯坦肃容说道：“有两件事情。第一，第一异端裁判所一周前刚刚宣布了『真理之灾』的判决，皇家学院的师生们被裁定为有罪。从下个月开始，他们将被分批送上火刑架。第二，教会向暮西骑士团发了一份公文……”
执事将手中的信笺放到了托德的桌子上，后者拆开后看了又看，眉头越皱越紧。
公文中，教会要求暮西骑士团在九月底之前，攻占银环王国重兵把守的军事重地——北石矿场。如果该任务完成，作为回报，教会将承认托德对攻占土地的所有权，并同意暮西骑士团建立世俗王国。

第141章 进军的决定
送别了特里斯坦，托德找来了坎伯兰和阿方索，并将教会的公文出示给了他们。
将公文从头到尾反复看了数遍之后，坎伯兰和阿方索对视了一眼，前者清了清嗓子，朝着托德先问道：“总团长大人，关于教会下达的任务，您怎么看？”
托德用手指摸了摸鼻梁，无奈说道：“怎么看？教会既然公开发了这一份文书，就意味着他们已经下定决心，要把暮西骑士团拉入东部战争了。但从另一面来看，银环城和蛮族的联军，想必是给了教会极大的压力。”
坎伯兰又问道：“您认为我们是否应该出兵呢？”
托德点点头：“出兵可能是一个无奈的选择。暮西镇和骑士团的合法性，建立在教会承认的基础上。如果不出兵或者消极应对，势必会引起教会的反感，这对我们后续的发展不利。”
坎伯兰听到这里，意味深长的看了发言者一眼。
阿方索用手托着头盔，想了一会后说道：“北石矿场是银环王国最大的经济来源，它出产银矿石的收益，占了王国70%的财政收入。所以矿场的守军数量和防御工事放眼整个王国，仅次于银环主城。而且，除了这些守军，我们还需要考虑另外一只可能会出现的军队——蛮族。对于这么重要的据点，银环城必定会请求蛮族军队协助防守。”
坎伯兰这个时候突然说了一句和会议没有关系的话：“关于暮西骑士团招募异种作为士兵、以及使用炸药的事情，我听说教会的高层已经有所耳闻。”
托德一愣，连忙问道：“这个消息从何而来？”
“骑士迪昂，他在教皇国的世俗贵族中有着不少朋友……”坎伯兰调整了自己的坐姿，看着托德说道：“实际上，教会知道暮西骑士团的这些秘密，不过是早晚的事。”
托德将视线放在了公文之上，慢慢点着头：“看来教会这次要求暮西骑士团攻击北石矿场，是存心要我们去碰钉子了……”
阿方索用拳头砸向大腿，沉声说道：“那我们就借口兵力不足，放弃进军北石矿场！”
托德将身体朝后靠着椅背，神色凝重：“不能这么做，我们虽然和北岛部族签立了和平协议，但这种协定并不牢靠，海盗们随时有可能倒戈一击。而且，暮西镇周边的敌人依然有许多，这个时候和教会势力交恶，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坎伯兰捋了捋下巴上的银须：“教会下达的这次任务，其实更像是一次测试。”
“测试？”托德有些不解。
“测试暮西骑士团对于教会的态度。”坎伯兰看着总团长室墙上的那面『保护伞』旗帜，开始抽丝剥茧的向托德解释：“暮西骑士团的成立，与其它三大教会骑士团都不一样。从时间上来看，其它教会骑士团从筹划到真正建立，短一些的用了三年，长一些的甚至超过了九年，而暮西骑士团，仅仅用了半年不到就取得了圣部公谕。”
“从目的上来看，其它教会骑士团成立是为了应对异教徒的侵略，为了威慑世俗的王权。而暮西骑士团的成立，表面看上去是教会为了获取水晶圣物的配方，但真实意图是为了利用暮西镇来吸引敌人的注意。总团长大人，想想吧，在不派出任何援军的前提下，教会要求暮西镇同时应对银环城、海盗和蛮族的三股军势，这已经是将暮西骑士团当成弃子在处理。”
坎伯兰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看着托德继续说道：“最后是人员组成。其它骑士团的高层大多是虔诚的贵族，或是教会的神职人员。而暮西骑士团，总团长原本是一名修道院禁欲派的修士，士兵大多是银环城的逃兵。再加上南方异教徒使用的火药，以及被定义为『恶魔遗腹子』的异种，对于这样一只『不合常理』的骑士团，教会又怎么会放心任其发展？”
托德听了坎伯兰的分析，睁圆了眼睛，讶异的看向对方。
老人看见对方的表情，摆着手说道：“这些可不全是我说的，大部分都是我的老上司、老朋友埃摩森伯爵整理的。”
托德顿时来了兴趣：“那么伯爵大人现在在哪？我想见见他。”
听见询问，坎伯兰耸了耸眉头：“那只老乌龟在暮西镇住了一段时间，就返回银环城了。我反复劝说过，希望他留下来。回答总是一句话，王室有恩在先，如果丢下这个王国就此离开，他的心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托德长叹一声，放弃了这个话题。
三人在一起又商量了片刻，最终决定进军北石矿场。
阿方索负责在难民中挑选合适的人选，进行训练并纳入军队。坎伯兰则负责部队的整备和战术的制定。
看着阿方索首先离开了房间，坎伯兰却放缓了脚步，托德知道后者还有些话想对自己说，便靠近了对方。
老骑士压低了音量：“总团长，您对于公文上，教会允许成立世俗王国一事如何看待？”
托德瞥了一眼老人：“我个人觉得，这是教会为将来的政治格局事先做好的准备。如果暮西骑士团真的打下了北石矿场，并建立了骑士团国。在不久的将来，如果银环和蛮族的联军败退，对于日益强大的暮西骑士团，教会可以挑起世俗王国间的战斗，来制约我们的发展……”
坎伯兰侧着身子，低声说道：“总团长，你应该知道这不是我想问的。对于世俗王国一事，我想知道的是『您』怎么看？”
托德心中一紧，明白了坎伯兰话中深意的他停下脚步，盯着老人的眼睛，对方的眼神中却看不出任何的暗示和企图。
数秒之后，总团长放弃了深究，嘴中轻轻说道：“现在谈起将来的事情，毫无意义。等待，等到一切发生的那一天，你我自然会知晓答案是什么。”
坎伯兰将头转了回去，仿佛自我开解一般笑了起来：“总团长，您说的没错。未来的事情又有谁能猜到呢？”
老人走向了骑士团本部的大门，身影最终消逝在一片阳光之中。

第142章 特斯拉寄生虫
看着坎伯兰远去的身影，托德感觉到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
想尽办法带着身边的人，一起活下去，就已经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如果是一个国家，如果要维系一个国家，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做得到。
将脑中的杂念暂时抛下，托德走出骑士团本部，来到门外的大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他放下了长袍的兜帽，来到了『姐妹旅馆』用餐。
芮契尔将大部分时间和精力花在了生化工厂上，很少再能顾及到旅馆的生意，所以，这里平时的管理者变为了卡琳&#183;福尔曼。
原本是马戏团明星的女孩，脸上早已没有了过去的稚气，抛下了玩闹和任性，卡琳指挥着帕梅拉和其他几个异种女孩，上菜、打扫、收台、登记……将整个旅馆管理的井井有条。
托德朝旅馆中其他人看去，顾客们大多是慕名而来的饕客，抑或是小镇富裕的居民。让他意外的是，他看到了躲在吧台后面，不知所措的『电磁少女』——珂赛特。
与在洞穴中的第一面相比，珂赛特剪去了杂乱无序的白发，洗净了满是泥灰的小脸，穿上了干净整洁的女仆装，由于白化病和长期不见天日的生活，她浑身上下裸露在外的皮肤，白净的让人感到刺眼，搭配上她精致的脸庞和粉红色的瞳孔，毫无悬念成了整个旅馆最让人注目的存在。
忙的不可开交的卡琳，看着其他人手头上都有着事情，于是便指着托盘上的麦茶，让珂赛特端起来去送给客人。少女恐惧的看着满屋客人，朝着代理店长拼命摇了摇头。
卡琳再次指了指麦茶，一副着急的神色，再次催促珂赛特开始工作。
战战兢兢的少女，端起了茶杯，低垂着头，躲避着他人的眼神，脚下飞快的跑着，慌乱中将茶水洒到了客人的桌子上。珂赛特手忙脚乱的用干布去擦拭水渍，却未料紧张的情绪，造成她皮肤下的蓝色『线圈』越来越亮。
托德暗呼一声不好。
伴随着劈啪作响的电流声，一道道刺眼的电弧击打着桌面，并顺着四溢的茶水导流到了客人的身上。
尖叫声、倒地声、破裂声，再加上一阵人肉焦糊的气味，整个『姐妹旅馆』的大堂顿时乱成了一团。
二十分钟后，筋疲力尽的卡琳坐在后厨的板凳上，透过敞开的窗户仰望着天空，她的身边站着一脸沮丧的珂赛特。
“你差点杀了我们的一位客人！”
听见这句指责，珂赛特将头压得更低了些。
托德走了进来，朝着两位少女笑着说道：“客人没事了。”
卡琳从板凳上站了起来，向他投来了感激的眼神，但珂赛特看着托德的眼神则要复杂许多。
卡琳看着珂赛特，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先是在睡觉的时候，烧掉了床；接着在洗碟子的时候，把帮忙的帕梅拉电到半死；今天，你又差点杀了一位客人。”
“我并不是故意的……”珂赛特小声说道。
卡琳将头转向了托德：“关于她的异能，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托德看着白化病女孩皮肤下的蓝色线圈，头疼的摸了摸鼻子：“老实说，这种异能非常危险，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
看着珂赛特重新垂下头去，托德有些不忍的又说道：“但或许可以试试。”
……
托德的实验小楼，清理了实验台面上的仪器和瓶罐，将桌子拼成了一张临时的手术台。
芮契尔、卡琳和帕梅拉站在旁边，看着手术台上紧张不安的珂赛特，纷纷出言安慰她一切都会好起来。
托德戴上口罩，套上棉布手套，调试好乙醚的浓度，走到珂赛特的面前，对她说道：“等一会，我会给你全身麻醉，你将在三小时内短暂失去意识，这段时间里，我将利用微创手术，抽取你体内部分的『发电线圈』，来找到控制异能的方法。”
“我问你，你现在是否准备好了？”托德看着珂赛特的眼睛，平静说道：“放心，仅仅只是一个小手术，不会有任何危险。”
珂赛特转过头，将视线投向了芮契尔。
女子轻轻点头，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珂赛特深深吸了口气，说道：“我准备好了。”
托德将沾有乙醚的布放在了白化病少女的口鼻之上，数十秒后，后者陷入了沉睡。他先是朝着身后的三人点了点头，接着用消毒后的小刀在腿部切开了一个小口，最后使用纯银的尖头钳尝试去夹住皮肤下的异物。
就在钳子刚触碰到蓝线的时候，巨大的电流从珂赛特的身体内放射而出，将托德的棉布手套烧出了一个小洞，还将身下的石台烧出一片黑色的印记。
托德无奈之下，只能先用触碰的方式，尽可能多的消耗珂赛特体内的电能。
经过了近十分钟的放电，皮肤下的蓝线颜色渐渐暗淡下去，托德用钳子试了几下，最终决定再次尝试。
再切开一个小口，一把钳住珂赛特皮肤下的异物，托德忍住钳子上传来的高温，拼命朝外拉去。在周围人的惊呼下，一根六十公分长蓝色线虫从皮肤下被拉了出来。
托德将虫子丢进了事先准备好的云母培养盘中，对珂赛特的伤口做了包扎处理，接着瘫坐在地上，长舒了一口气。
将照顾少女的任务交给了芮契尔，托德带着这条能够放电的寄生虫，一头扎进了实验室。
通过解剖切片和显微镜观察，托德发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新物种寄生虫。
这种寄生虫在虫体结构上分为了四层，最外面是一层能够分泌绝缘粘液的角质层，从外向内的第二层是肌肉层，第三层是髓质层，最里面一层是神经系统。
它发电的奥秘就在于第三层——髓质层，在寄生虫的管体中，有着大量的发电细胞，类似于小型的叠层电池，当它被宿主的神经信号所激励时，就能够使得电离子通过细胞膜并聚集起来。
寄生虫内从头到尾都有这样的细胞，就像许多叠在一起的叠层电池。当产生电流时，所有这些『电池』串联起来，这样在寄生虫的头和尾之间就产生了很高的电压。许多这样的电池组又并联起来，这样就能在体外产生足够大的电流。
除此之外，这种能够放电的寄生虫，还有一种更加奇特的功能——断体再生。
当用利器将这种寄生虫一分为二时，断面上的肌肉层将会立即收缩，一部分肌肉将迅速溶解，形成一团新的细胞，同时细胞会聚集在切面上，形成栓塞，使伤口迅速闭合。
与此同时体内的神经系统、髓质管等组织的细胞，可以通过大量的有丝分裂，迅速地进行出芽生殖。就这样，随着细胞的不断增生，缺少头的一段的切面上，会长出一个新的头来；缺少尾巴那一段的切面上，会长出一条尾巴来。这样一条寄生虫就变成了两条完整的寄生虫。
最终，托德给这种能够发电还能够再生的寄生虫，取了一个奇葩的名字——『特斯拉』。

第143章 磁力电子显微镜
『特斯拉』寄生虫的发现，让托德在微生物学上有了新的突破，也让他在实验室设备上有了新的思路。
实验室现存的光学显微镜是他制作的第二台显微镜（第一台送给了特里斯坦），放大倍数最高为400倍，再配合上『鹰眼』的异能，放大倍数可以达到2500倍。
这个放大倍率的显微镜，能够观察到细菌和染色体（需要用龙胆紫溶液或醋酸洋红溶液进行染色），而要想观察到病毒等更小的物质，光学显微镜就无能为力了，必须借助电子显微镜来呈现图像。
因为病毒的整体尺寸一般在30-80纳米，如果说仅仅想看到，那么放大10000倍，就可以肉眼识别到。但如果病毒团聚在一起，就需要继续放大到5-10万倍，才能有效观察到单个病毒。如果要清晰识别病毒形态，那还需要继续放大10-15万倍比较好。
而『特斯拉』寄生虫的发现，正好给了托德制造电子显微镜的基础材料。
像是『透射电枪显微镜』和『扫描隧道显微镜』，由于制造难度太大，暮西镇的材料学和工程学技术还没有达到相应水平，托德不得不将设备制造，定位在最初级也是最简单的『磁力电子显微镜』上。
磁力电子显微镜，是电子显微镜的最初级产品，它在前世由汉斯&#183;布什于1926年发明。其原理如果用通俗的语言进行描述。首先打造一个软磁材料（纯铁或低碳钢）制成的具有内环形间隙的壳子，接着在里面建立一个电磁线圈。当线圈通电时，电子将沿着线圈做轴线运动，磁感应将慢慢产生。随着电流加大，磁感应强度得以加强，电磁透镜聚焦成像的图案也会越来越清晰。视镜下的样本则会被放大，并显现在目镜之中。
主要原理就是这样，至于其它一些配件和理论，如真空泵、扩散泵和真空阀门、抽气管道、材料切片机，以及光的波粒二重性、洛伦兹力、电磁感应、锇酸染色理论，这里就不一一赘述了。
现在谈谈电镜的材料，最关键的电磁线圈可以用『特斯拉』寄生虫来替代，但是软磁材料壳以及电磁透镜的打造，就需要调集暮西镇的所有学者、工匠和异种来共同完成了。
托德在检查了珂赛特的身体，并嘱咐她每天根据体内状况进行适量放电之后，就专门为了磁力电子显微镜的制造，在骑士团本部召开了一次技术大会，参会人员有修士乔、尤利西斯、林恩、老艾登和芮契尔。
在经过将近两个小时的讲解后，参会人员窃窃私语一番，给了托德一个让他崩溃的答案。
『总团长大人，您说的东西我们听不懂……』
当托德打起精神，再向众人询问，哪里听不懂之后。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又给了一个让他绝望的答案。
『从您说起电和磁，我们就听不懂了……』
托德将右手重重的拍在脸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他这时候才想起来，电流这一概念的真正提出，应该是1732年美国的科学家富兰克林；电磁现象的总结与归纳，应该是19世纪下半叶的麦克斯韦。
现在想用仅仅两个小时，就让这些中世纪的人，去学习和理解电磁理论，无异于痴人说梦。
“总团长大人，您说的电和磁，我曾经听有一个人提起过。”尤利西斯的发言让心情沉到谷底的托德，看到了一丝曙光。
“快说说，究竟是谁？”
“艾布&#183;本&#183;萨巴赫&#183;肯迪。”
走进骑士团本部的会议室，看见木板上画着的电磁模型和计算公式时，肯迪的眼睛看上去就像夜晚中发现了猎物的花豹。
激动的阿拔斯学者，指着木板，嘴中冒出了一大串阿拉伯语。
托德皱起眉头，就电磁原理，用通用语和他聊了起来，越聊越是心惊。
肯迪说他的朋友，曾经提出过相似的理论，只不过没有这么完整和严谨。这些南方人，曾经将毛皮制品和金属玻璃放在一起摩擦，产生了可以引燃纸屑的电花。他们甚至还给这种劈啪作响的闪光取了一个阿拉伯语的名字——『raad』，意为闪电。
托德看着滔滔不绝的肯迪，总算想起在前世的中世纪，阿拉伯人好像的确是最早了解闪电本质的族群，他们比其它族群都先认出电的其它来源。在14世纪末15世纪初，他们甚至还曾经写出了关于电能和磁能分析的著作，可惜在后来的战争中失传。
托德和肯迪聊了差不多整整一个小时，让前者喜出望外的是，对方关于电能和磁能的理解，虽然有一些错误，但更多的是大胆的假设和接近真相的推理。
托德最终成立了一个『磁力电子显微镜』的制造小组，肯迪担任组长，尤利西斯、林恩和学生们作为研究员加入，修士们负责书籍的查找和提供，芮契尔负责制造过程中异能的支持，老艾登则负责制造工程。
手写了一份文书，要求圣库的管理者——玛丽王后，全力支持制造小组的工作，托德最后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并盖上了骑士团的印章。留下一屋子陷入讨论和争执的人，骑士团的总团长有另一件要紧的工作要去做。
北岛海鲜的物流货船到达了暮西海岸。
这些打着利爪部族和黑颅部族旗帜的大型货船，引起了暮西镇防卫力量的高度重视。阿方索带着暮西镇护卫队第一时间赶到海边，二话不说，就将负责送货的北岛海盗重重围了起来。
在半小时的对峙后，托德的及时赶到，总算让剑拔弩张的两方松弛了下来。
一方面让阿方索带着异种士兵，去实验小楼后面的仓库中取来『冷冻』异能的睡鼠；另一方面，托德和负责送货的摩尔根以及利爪武士们聊了起来。
这次的海鲜总共装了五大船，共计129吨。除了货品之外，为了保鲜，北岛人还在货舱中堆积了大量的冰，不过现在已经融化的所剩无几了。如果再没有装上『细菌冷库』的话，这些海鲜一旦变质腐败，一切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托德首先向摩尔根交代了暮西镇采购粮食的意向，接着指挥暮西镇的士兵将睡鼠笼子安置到船舱里，最后告诉了北岛人『冷库』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
忙活了半天，看着五艘北岛货船重新启航，驶向南方，托德深呼吸了一口气。心中暗道，能不能打通北岛—暮西镇—南方帝国这条贸易路线，关键就看这一只船队带来的结果了。

第144章 化石建模
暮西镇进入了紧张的军事战备状态，粮食、箭矢、炸药等物资一车车的运到了军队驻地，从训练场上传来的操练声日夜不停。小镇的居民们平日里虽然知道，暮西骑士团对外用兵频繁，且从无败绩，但像是如此大仗势的战争准备，还是第一次见到。人们中流传着这样一个消息，骑士团最近要大干一票。
部队忙着训练，农夫忙着种田，学者忙着实验。整个暮西镇，只有一个人，反而闲了下来，无事可做。
从暮西保卫战，到北岛之旅，再到贸易启航，托德马不停蹄的忙了数个月。现在，终于有一段难得的时光，可以享受放松与休憩。
可是已经习惯于忙碌的总团长，一旦闲下来，反而浑身难受，无所适从。
托德今天去生化工厂看看，明天去暮西镇的工地瞧瞧，后天又来到圣序仲裁庭做客。结果一圈转下来，所到之处没帮上忙，却引得人们的争相朝拜，使得小镇本来良好的运营秩序变得混乱了起来。
无奈之下，托德干脆也不再四处乱转，索性就待在骑士团本部。
一天上午，在批阅了积压已久的公文之后，托德走到骑士团本部的花园，朝着太阳的方向伸了个懒腰。
一阵激烈的争论声，将他从平静和安详中惊醒。
跟随声音来到骑士团的主会堂，托德发现把守大门的士兵，正趴在门缝上朝里看着些什么，他不由皱着眉头咳嗽了两声。
“总团长大人！”
士兵转过头，看清来者是谁，吓得险些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示意他们不用紧张，托德轻轻推开了会堂的大门。
骑士团大会堂的建造，仿造了圣西德洛修道院的圣堂，巨大布道台、上百张长椅、高耸圣十字。会堂中坐了不下百人，但托德的出现并没有引起他人的侧视，因为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会堂的布道台上。
三面巨大的木板呈扇形放在了高台上，上面都用炭笔写满了算式和数字。第一面木板前站着七八名修士，第二面木板前站在一帮学生，第三面木板前只有一个缠着白色头巾的男人。
托德眯着眼睛极力朝前看去，木板前的领头人他都认识，修士乔、尤利西斯还有肯迪，三派分别就电能和磁能正在做着激烈的讨论。
高台上放着一个玻璃槽，里面放着一些小磁针和一条『特斯拉』寄生虫，随着寄生虫的蠕动和发亮，磁针跟随虫体运动的方向，不停变换着方向。
“托德大人，已经告诉了我们电能和磁能的存在。在能量形式上，我相信我们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现在关键是电能和磁能的关系。你们看看这条通电的虫子，它能改变周遭磁场的方向……”
肯迪的侃侃而谈，让托德有些意外。
以乔为首的修士们，拿出了修道院中典藏的书籍，开始驳斥南方异教徒的说法：“我手中这本书——『圣源天象说』，是教历255年由安苏巴尔科大师所撰写，它从灵气转换的角度解释了闪电的产生。”
肯迪笑了起来：“那本书的观点，在发表的一百三十年后，已经被另一本书证明为错误的……”
乔看了眼手中的书籍，疑惑地问道：“错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请问是哪一本著作？”
“柯蒂斯&#183;莱奥内尔，教皇国人，著作名为『大气本源说』，按照天父教会的时间，应该发表于教历492年。”
修士们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不可置信的纷纷说道：“有这样的著作吗？为什么我们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学者？”
肯迪放下了手中的炭笔，看向会堂顶部的教会彩画，眼中满是惋惜和悲怆：“柯蒂斯先生，是一位伟大的物理学家、天文学家、数学家。他完成这本著作想要公开之时，他的老师、朋友、亲人，都极力劝阻这一举动。他在真理和生命之间，选择了前者。接着，教会裁定他为异端，并在关押三年之后，将其执行了火刑。”
此言一出，会堂中鸦雀无声。修士和学生们表情各异，在教会骑士团的圣堂中，听一个南方异教徒说起一桩教会引发的悲剧，让这些人的内心五味陈杂，不知如何回应。
肯迪继续说道：“柯蒂斯先生的这本著作，被教会列为了禁书，在教区内自然无法看到。而在当年，一位阿拔斯帝国的商人高价买到了这本著作的抄本，并捐给了巴士拉大图书馆。像这样的例子太多太多，天父教会和至正教会将恐惧临驾于真实之上，这也是南方和北方宗教的最大区别。”
托德坐在座位上，静静感受着会堂中这份无言的肃穆，想起前世学术界对于中世纪阿拉伯帝国的一句评价语——『黑暗世纪中的光明，人类知识与文明的冷冻库』。
托德耳边重新传来学者们的讨论声，作为教会骑士团的总团长，悄悄向后挪动着步伐。他并不打算露面，而是选择将这一片学术的净地，留给眼前这些依然保留着真理之心的人们。
回到自己的实验小楼，托德思绪万千。他看着满屋的实验器材，脑中一会想起肯迪刚刚的发言，一会思考骑士团未来的出路。视线经过之处，忽然看到了一样东西——肯迪的化石盒。
作为庇护的代价，肯迪将他视若珍宝的化石和笔记，寄存在了托德这里。虽然后者反复强调，这样的举动毫无意义，但肯迪仍然坚持了自己的做法。
反正现在无事可做，托德索性开始研究肯迪的化石和笔记。
首先是骨骼化石，即便在考古学上，托德是个门外汉，但对生物颇为了解的他，能隐约从化石上看出两件事情：一、这块骨骼不属于人类；二、这块化石的历史可能比人类文明还要久远（废话）。
从化石上取下一点样本，放到显微镜下，将眼睛凑到目镜上的托德，看上去的第一眼，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凑上去看了看，惊讶的忘记了说话，他在化石样本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事物——萨瑟兰古细菌。
这不可能。
这是托德的第一个想法。
会不会是在自己的实验室中，化石沾染到了萨瑟兰细菌？
为了验证这种假设，托德又从化石的内部刮出了第二份样本，放到显微镜下再次观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的是，萨瑟兰古细菌在目镜中再次出现了。
如果出现在化石表面，那么还有可能是环境污染，如果出现在化石内部，那么最大可能性的解释就是，眼前化石的生物，曾经体内就含有萨瑟兰古细菌。
但一系列问题接踵而来。
萨瑟兰古细菌是怎么进入这种生物体内的？是自然原因还是人为原因？这种生物又究竟是什么？
炼金术师萨瑟兰在一千年前发现了古细菌，但在几万甚至几十万年前，有生物比他早一步发现这种细菌，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但另一种猜测，仅仅是由于地壳运动，造成大陆架板块移位，引发地底岩浆喷发，释放了古细菌。
这两种解释，都能说得通。
至于这种生物是什么，托德倒是有办法可以窥探一二。
线索就在笔记当中，肯迪当初在『神圣之林』附近挖掘化石，并记录下了化石的形状和大小，现在只要尝试将这些骨骼化石制作出来，并重组在一起就能够知道这种生物究竟是什么。
这听上去有点天方夜谭，但根据挖掘的次序、深度、排列、契合度，将骨骼化石拼接在一起，对于一个生物老师来说，并不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但这一过程并不容易，非常耗费时间。
首先将笔记中挖掘而出的化石，进行数字标记和位置记录，接着根据标注的大小和形状，用薄木板剪出类似的部位，最后要做的事情就有点类似于拼装模型，用胶糊和钉子将部位固定起来。
从标注，到制作，再到拼装，总共花了托德11个小时，虽然仍然缺少了一些骨骼，但生物的大致骨架已经搭建完毕。
“这个是脊骨。”
“这个是尾椎。”
“这个应该是下颚骨。”
“这个是翼膜骨……嗯，差不多就这些了……”
托德端详着这个由木板打构而成的生物骨架，越看越是熟悉。
从头骨顶端到尾椎末节，长约六十五米，两条粗壮宛如石柱的腿骨，尖利的足爪骨，粗短有力的上肢，有点类似鳄鱼头部的下颚，还有能够达到四十七米的展翼……
托德睁大了双眼，口中赫赫的发不出声音，手中的笔记本也掉落在地。
过了好半晌，他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
“这他妈好像是条龙吧？！”

第145章 『入场券』
“这种生物有些类似『天父教圣徒传记』中毁灭俗世王国的怪物。”修士乔看着托德画的生物素描，摸着下巴说道。
南方人肯迪仔细想了想：“看着有点像是南方帝国神话中的『Th&#39;uban』，喷射火焰的恶魔巨龙，易仆劣厮的仆从。”
托德看着眼前的两人，脑中飞快的思考着。那么也就是说，在天父教和南方宗教中，都有这种龙形怪物的存在？
但在北岛神话中，是否也有相类似的传说？
想到这里，托德对那片『神圣之林』越来越好奇，他打定了主意，决定将研发电子显微镜的工作交给学者们，自己尽快再前往北岛一趟。
向坎伯兰询问了出兵的情况，并安排好暮西镇的一切事情，托德带上一条船，装好一些必要的物资，再次出发前往利爪岛。
在托德离开北岛的这段日子里，哈金斯带领着士兵，陆续击败了几股仇恨异教徒的袭击者，并将他们的尸体，悬挂在树梢之上，以儆效尤；工匠们在利爪岛和黑颅岛上，帮助两个部族修葺了一些建筑，打造了一些基本的生活设备，并建造了一个简易的贸易站；随行的修士们则是一边转播教义，一边帮助北岛人治疗疾病。在这种恩威并施的做法之下，暮西骑士团的远征军与当地部族的关系，越来越融洽，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托德的到来，让部族和远征军都有些意外。小心谨慎的哈金斯，在反复确认，暮西镇和北岛之间并无大碍之后，总算松了一口气。
托德找到了利爪族的族长和老者们，将自己所画『龙』的图案展示给了他们，有一位年纪最大的长者，一眼就认出了这种生物，并在部族仓库中找到几面老旧的盾牌，放到了托德的面前。
指着盾牌上褪色难辨的图案，长者用着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说道：“在很久很久以前，诸神与他们的世界迎来了一场世界末日——诸神的黄昏（Ragnarok）。寒冬降临三次，凶兽肆虐而行，战火充斥宇宙。大蛇耶梦加得（Jormungander）从海底泥床上醒来，翻腾的海水淹没了阿斯加德；炙炎军团从地底升起，火焰的波涛焚烧着每一个角落；死亡女神带着霜巨人和死灵，逐杀着每一个生灵。最终诸神选择了与侵入者同归于尽，整个世界就这样被毁灭……”
托德听着长者的话，脑中回想起了前世的北欧神话，这两段传说之中，有太多的相似之处，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这中间仅仅是巧合？还是有些更深刻的真相？
长者取过了托德所画的『龙』像，指着盾牌上一个巨大的身影说道：“这幅画，很像是黑龙尼德霍格（Nidhogg），在传说中，它喷吐着毒液和瘟疫，毁坏了世界树的树根，是诸神黄昏中的绝望之主。”
托德看着盾牌上那个翱翔在天空之上的黑影，脑中开始将最近的事情串联在一起，试图找到一个最合理的答案。
与前世相似的异世界、因为微生物而存在的异种、萨瑟兰古细菌、世界末日、龙的出现……
越是思考越是头痛，在他看来，这就好像拼图一样，要想获取事实的真相，还缺少了数块重要的碎片。
“我想进入『神圣之林』。”
托德的话让利爪部族的人们皱起了眉头，老者们互相看着，却没有人回应他的要求。
托德低下头沉吟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我可以提供给利爪部族，十套重甲、十把重剑，保证是最好的品质。”
最年长的老者对托德说道：“托德大人，并不是我们不想帮您。而是『神圣之林』由女武神们把守，任何人的进入都需要她们的同意，更何况您还不是诸神的信徒……”
托德看着屋中其他人的神情，终于明白由于『暮西镇攻防战』、『荣誉决斗』等事件，利爪部族终究还是没有放下对自己的戒心，进入『神圣之林』的事情，看起来不能操之过急。
拜别了利爪部族的长者，托德找到了留守的哈金斯，询问他最近发生的一切。
哈金斯根据自己和手下们得到的信息，总结了几条托德可能感兴趣的事情：
一、虽然利爪部族和黑颅部族签订了和平协议，双方也一起展开了贸易活动，但多年的世仇毕竟没有那么容易化解。两个部族的人，发生过数次小规模的冲突，所幸发现及时，最终被哈金斯一一压制下来。
二、关于小杰瑞，有件有趣的事情。起因是一场黑颅部族举行的角斗，阴差阳错之下，小杰瑞也参加了这次角斗，并获得了冠军。赛后，黑颅部族中有一位妇女看见了小杰瑞背上的胎记，高声叫道他是我们部族的人。经过黑颅老者的回忆，在当年部族被迫迁出黑颅岛时，的确有一个孩子从船上落水，从此音讯全无。本来族人们都已不抱希望，没想到能在这里再次看到这个孩子。
三、最后一个讯息，是关于女武神。哈金斯按照托德的吩咐，分别给她们送去了酒肉、武器和盾牌。出人意料的是，女武神的首领——布伦希尔德拒绝了这些物品，并声称不会接受异教徒的馈赠。倍感头疼的哈金斯在无意之间，发现每隔一段时间，部族就会将新降生的女婴放在『神圣之林』的入口，女武神们则会将这些婴儿抱走。询问之下才得知，从很久以前，利爪部族会执行一项古老的誓约，将部族的女婴献给女武神，以答谢她们的庇护。得知这一消息后，哈金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四处采购了一些婴儿可以食用的羊奶，定时送到『神圣之林』那里。让他意出望外的是，女武神们在犹豫片刻之后，最终收下了这些礼物。
托德听了哈金斯的汇报，惊讶于这个斯拉夫男人胆大心细的性格，但更加喜悦的是，对方这次算是帮了自己大忙。
连连拍着对方的后背，托德愉悦的大声褒扬着哈金斯的做法，关于『神圣之林』的入场券，他的脑中也渐渐有了一个大概的主意。但首先，还是要想办法取得利爪部族的信任。
接下来的日子，托德住在了远征军的营地，开始画着一些奇怪物件的图纸，并要求工匠们打造出这些物件。就在这样的忙碌之中，一周过去了，两个部族南下进行海鲜贸易的第一艘货船返回了。
人们聚集到了海边，拉着纤绳将货船拖上了岸，当摩尔根高昂着头颅，带着无比自豪的神情，掀开货舱上的油布时，那如同小山一般堆积的钱币和交换品，让利爪部族和黑颅部族的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
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我们富有了！”
跟着，所有人都爆发出震天般的欢呼声。
三天后，『神圣之林』的入口，利爪族长和黑颅族长，单膝跪倒在布伦希尔德的面前，极尽赞美之词，赞扬着暮西骑士团的善行和恩惠。
托德看见了女武神首领眼中的肯定，抱着趁热打铁的主意，连忙指挥着手下的工匠们，献上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东西。
用白银打造的小瓶，上面还用处理过的肠衣做出了奶嘴的模样；上好的桦木涂上了精致的桐漆，做成了六十公分长四十公分宽的小床；整块木头雕刻而成的小型澡盆，里面还用涂料画上了美丽的图案；最让人惊讶的是，还有一大堆用麻布、棉絮和纽扣缝制而成的动物玩偶……
就在众人还在好奇这些事物的用途时，布伦希尔德翻身下马，抚摸着这些刚刚打造的物件，眼中有着难以言喻的感情。
“暮西镇的首领，你的馈赠，我收下了。说吧，你想要些什么？”
托德听着银发女子的话，低下头去，脸上慢慢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第146章 女武神的村庄
行进在这一片茂密的森林，高大的女武神们走在最前方，她们敏捷的身手，绕开了一切遮挡道路的树枝和灌木。
托德跟在她们的身后，看着眼前的景观，变戏法一般出现通往『神圣之林』深处的通途。
布伦希尔德转过头来，银发顺着她的动作轻轻舞动：“暮西镇的首领，我还是不明白，身为异教徒的你，为什么要执意进入诸神的遗迹？”
托德向女武神点头致意，半真半假地说道：“有一半是好奇，有一半是憧憬。对了，您的通用语说的真不错。”
“我几乎学会了大陆上的所有语言。”
托德一愣，稍后讪讪地说道：“您真是热爱学习。”
“不，与你想象的不一样。我仅仅是时间很多，多到你无法想象。”布伦希尔德看着说话者的眼睛，转过了身，不再言语。
托德一脚深一脚浅的踩着脚下松软泥泞的大地，减慢了步伐，朝着哈金斯小声说道：“东西带了吗？”
后者将手中的铁笼晃了晃，给了托德一个安心的眼神。
一行人顺着这一条隐蔽而又漫长的小道，朝着密林的深处行进了二十分钟，耳边渐渐传来了潺潺的水声和孩子的欢笑。
跟随领路的女武神走出了森林，托德的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宽广的空地出现在树木和大石中间，一口不断朝外喷吐着清水的泉眼，将空地的中央变成了一个小型的池塘。
四五个年龄大小不一的女孩，在池塘边嬉笑打闹着，在看到布伦希尔德出现后，跑向了她并抓住了她的衣襟，大声请求着对方加入自己游戏的行列。女武神们从行囊中拿出了布偶玩具，递到了女孩的手中，看着这些孩子脸上的惊喜神色，她们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除了守护的遗迹，这些孩子就是我们的唯一。”
托德听见布伦希尔德的话，不禁多看了她两眼。一头银发的女子身形高挑，从年轻美丽的脸庞看起来，年龄顶多不超过二十岁，但说话和做事却总是给人一种饱经沧桑的错觉。
托德用力摇了摇头，将这种奇怪的想法赶出了脑海，朝女武神问道：“我听说，北岛上常常有身受异能之苦的人，来到这里寻求治愈……”
布伦希尔德瞥了一眼他，摸着手中的布偶玩具，将下巴抬了抬，指向了空地中央的池塘：“我知道你想问些什么，看见那口泉眼了没有？那是『神圣之林』中的『治愈之泉』，那些人喝了泉水，就从异种变为了常人。”
托德转过头，带着哈金斯，走到空地中央的池塘前。
池塘并不大，面积不超过四十平米。水质清澈泛着些许绿光，能见度极好。边缘处较浅，越往中间越深。正中央不停冒出泉水的活眼，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颜色，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让人望而生畏。
托德朝着哈金斯使了个眼色，嘴里低声说道：“按照计划去做吧，记得取一些样本。另外，小心点，别触碰这些水。”
哈金斯从背后拿出裹的严严实实的铁笼，拉开了布帘，里面赫然是一只感染了『冷冻』细菌的睡鼠。用水壶小心的灌满泉水，又倒出一点喂给了它。几十秒后，实验体身上的冷气缓缓消失，彻底变成了一只普通的睡鼠。
布伦希尔德摸了摸女孩们的头顶，示意她们各自去玩，看着站在池塘边的两人，高声说道：“暮西镇的首领，你不是想要看看诸神的遗迹吗？”
托德呆呆的看着笼中的睡鼠，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好……好的，我这就来。”
跟随着女武神的脚步，托德和哈金斯穿过空地，转过拐角的石堆，进入了一个具有中古时代气息的小镇。简陋的铁匠铺中，挥汗如雨的女铁匠正在维修着武器；四四方方的农田里，几名高大的女子，正在种植着夏麦；民居前的平地上，绑着头巾的老妇带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女孩子，晒着蘑菇和干果。
村民们看着许久未曾踏足此地的两位男子，小声议论了起来。
托德粗略数了数，这个属于女武神的村庄居然有上百人，只不过所有人全部是女性。
就在他想开口询问之时，一阵悲痛欲绝的哭声吸引了队伍的注意。
布伦希尔德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眉头紧皱，脚下改变了方向。
托德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抱着一名一岁左右的女婴，将脸紧贴着孩子早已失去血色的脸孔，跪坐在草屋的门口，放声恸哭。
布伦希尔德走到女子面前，单膝跪地，查看她怀中的女婴。一会儿后，女武神悲伤的垂下头来，轻轻抱住了恸哭的女子。
将安慰的事情交给了随行的其他女武神，布伦希尔德最后看了一眼失去了生命的婴儿，强忍着悲痛继续前行。
托德看着对方的神色，犹豫了很久，才开口说道：“那婴儿……”
布伦希尔德脚步未停，语气中听不出任何的波澜：“作为诸神的仆从，我们遵从传统，保持处女之身。这意味着我们不可能拥有孩子，唯一能够享受母亲的乐趣，就是等待外界将女婴送给我们，并按照年龄的先后次序来各自领养。然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想要一个孩子，但每年送来的婴儿却很少，所以每一位女武神在轮到自己时，都会将孩子视若珍宝……”
说到这里，女武神走到了村庄的尽头，来到一面光滑的石壁，双手抵住一块沉重的巨石，伴随一声大吼和地面摩擦声，重达千斤的巨石被挪到了一边，石壁上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布伦希尔德丝毫没有理会男人们吃惊的神色，率先走入了洞窟。
女武神从洞口处的墙壁上，拿下一根火把，用打火石引燃之后，朝着山洞的深处边走边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村中的孩子能够活下来的并不多。很多就像那婴儿一样，高烧数天不退、身上冒出红斑、最后衰竭而死……”
托德听到这里，脑中有些什么东西闪过，但想要去细细思考之时，他却被其它事物吸引了注意力。
壁画，山洞两旁的岩壁上全部都是壁画。
威猛无敌的神祇和形态各异的怪兽，在每一幅壁画的下方还用古北岛语写着各自的名讳，奥丁（Odin）、索尔（Thor）、弗雷（Freyr）、海姆达尔（Heimdallr）、火巨人（Muspel）、霜巨人（Hrimthurs）、洛基（Loki）、芬里尔（Fenrisulfr）等等。
托德看着壁画慢慢前进，终于在山洞尽头看到一幅名为『诸神的黄昏』的画作。阿斯加德陷落于火焰和海水之中，星辰从苍穹中落下，时间已不复存在。焦黑的地面摇晃着沉入波涛汹涌的海底，触目所及的只有滔天巨浪，宇宙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沉默和永劫的黑暗。
这幅画与前世北欧神话的描述，几乎一样。但有一个地方，让托德有些在意，在天空的正上方，有一个奇怪的符号，它由上下两部分组成。上半部分是一个向上的箭头，下半部分是一个倒置的等腰三角形。
布伦希尔德走到尽头的墙壁，将双手放在墙壁之上，用力向前推去。面前的墙壁朝内陷进，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小路，出现在了队伍的面前。
托德和哈金斯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决定跟上女武神，去看个究竟。
从缝隙中钻出去，托德看着面前的景色，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山壁后的世界居然是一个巨大的溶洞。
极目远眺，溶洞的深处一眼望不到头，宽的地方像广场，窄的地方像长廊，高的地方有30米高，整个溶洞在平面上迂回曲折，纵向来看可以分出三层，最底层隐约还能看到一条地下河奔流而过。而溶洞的最顶部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天坑，强烈的光线从上方投射下来，给这地底的神秘空间带来了一丝光明。
布伦希尔德转过身来，看着托德说道：“暮西镇的首领，欢迎来到诸神的遗迹。我听闻你是一位炼金术师，有一样东西我想让你看看。”

第147章 诸神的遗迹
跟在布伦希尔德为首的女武神身后，托德和哈金斯走过了巨大的溶洞，来到一条花岗岩搭建而成的隧道。
托德借着火把的亮光，看向隧道的墙壁，大块的灰质化石有一半暴露在外，一半镶嵌在石壁中，从入口一直伸展向隧道的深处，绵延不绝。
他仔细观察了化石的构造，棘骨、锥刺、脊柱……这生物有点像是一条体形超大的巨蛇，身体上方还有一些耸立的背鳍。
感受着脚下的地面越来越陡，看着女武神们一点点走向地底，托德终于再也无法忍受这样无言的旅程。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布伦希尔德转过头：“跟上我的脚步，很快你就会知道。”
“除了我和你们，还有其他人来过这儿吗？”
“在我的记忆中，你是第一个走进这条隧道的外乡人。”
听到这里，托德吃惊地说道：“我是第一个？！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如此信任我？”
“信任？”布伦希尔德停下了脚步，黑暗中的眼睛带着点点幽光：“听着，暮西镇的首领，这与信任无关。我从出生开始，就没有离开过这片土地。我守护着我的村庄，守护着这个遗迹，已经整整一百二十年……”
“一百二十年？！”托德一声惊叫，脚下一滑，如果没有哈金斯的及时搀扶，可能就这样直接摔到地上。
布伦希尔德没有理会托德的言行，继续说道：“……这么多年来，作为女武神，我和我的姐妹们看不到诸神的神迹，听不见诸神的训示。面对的只有这样一片骨头和石头砌成的坟场，早就已经厌倦这一切的我们，想要一个答案！”
托德看向面朝自己而立的女武神，咽了口唾沫：“答案？”
“我们是战士，是仆从，不是守墓人！我们想要知道我们存在的意义！如果你真的是传闻中『被神灵赐福的炼金术师』，那么就请告诉我们一切的真相。”说完这话，布伦希尔德转过了身，继续着脚下的行程。
托德站稳了身形，一边跟随前行者的步伐，一边托着下巴仔细思考女武神适才的话。
队伍一行人又前进了二十分钟，就在托德看着墙壁中依然在向前延伸的巨蛇化石，心悸于这怪物究竟有多长的时候，女武神们停下了脚步。
诸神的遗迹到了。
眼前是一个高达百米的圆柱体形状的巨大空间，一根类似于金字塔的金属三角锥体从泥土中破地而出，直直的朝着天空的方向竖立着。在圆柱房间周边的墙壁上，各式各样的生物化石，散布的到处都是。有高约四米的巨人骨架；有造型怪异的野兽残骸；那条巨蛇的骨骼也从隧道的出口，嵌入了圆柱体房间的墙壁，螺旋向上，一直消失在高高的房顶。
托德今天的吃惊次数已经太多，眼前这一幕让早已有着心理准备的他，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不适。
“这个房间在很久以前，就存在了。每一代的女武神被赋予的使命，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这里。”布伦希尔德走到房间正中央的三角金属锥体前，示意托德靠近一些：“来吧，炼金术师，到我这里来。首先，我希望你告诉我，这个像是尖塔形状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托德走到金属尖塔的面前，先是看看外表，尖塔露出地面部分大概有八十公分，表面看上去光滑有质感，借助光线隐约还能看见一些奇怪的图案『漂浮』在金属里面。
托德看向布伦希尔德，脸上浮现出询问的神色。
后者伸出右手，回应了一个请便的表情。
托德转回头，尝试着用手指触碰了表面，金属冰冷刺骨，但摸上去的一瞬间，让人却有一种灵魂仿佛深陷其中的错觉。
托德又凑近了些，先用指关节敲了敲金属表面，让人意外的是，没有任何回音。再细细观察一番，这物体与所有他印象中的金属全都不同。接着，他蹲在地上，用手扒开了金属体和地面连接处的泥土，泥土下仍有这金属，看起来这尖塔应当是从地底升起。
“炼金术师，怎么样？”
布伦希尔德得到的答案仅仅是对方的无奈摇头。
女武神沮丧的低下头去。
托德开口说道：“我身边没有携带任何实验器材，如果能从这上面撬下来一块样本，或许我就能知道这究竟是什么。”
布伦希尔德摇摇头：“别白费功夫了，任何武器都无法在那上面留下哪怕一条划痕。来吧，炼金术师，我有另外一样东西需要你看看。”
攀爬上圆柱体房间尽头的角落，女武神用力抱起一人高的石头，将它挪到了一边。一个类似于陈列室的房间，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一片又一片金沙黑曜岩材质的石板平放在石台之上，石板里浮现着年代已久的图画，和艰涩难懂的文字。
布伦希尔德领着托德站在了第一块石板面前，指着里面的文字说道：“这些是卢恩文字（Rune），相传是主神奥丁掏出左眼，换取一勺『智慧之泉』后，创造的文字。”
“关于这些图画和文字的由来，有一种说法。奥丁的肩膀上曾经站着两只神鸦，一只名为『智慧』，另一只名为『记忆』。在诸神黄昏之后，『记忆』找到了残存的神灵——太阳神和月亮神的女儿，请她制作了这些石板。”
托德听了布伦希尔德的话，仔细朝第一幅图画看去。
『一位手持长矛和金环，身披金盔金甲的神祇杀死了一名巨人。在天空的上方，上箭头下三角的图案闪闪发光。』女武神读着石板中的『卢恩文字』：“它将武器和铠甲给了我的主人——奥丁，并唆使他杀了巨人之祖——尤弥尔。”
第二幅图：『奥丁单膝跪地，箭头三角漂浮在空中，巨人的尸体静静躺在地上。』女武神读着：“我的主人——奥丁宣誓臣服于它，它将一颗种子植入了尤弥尔的尸体。”
第三幅图：『一棵梣树从巨人的尸体上成长了起来。』女武神：“种子发芽开花，长成了世界之树。”
第四幅图：『世界之树结满了果实，奔流不息的泉水，灌溉着树根。』女武神：“世界之树结出了金苹果，树根下冒出清澈的泉水，诸神吃下果实，喝下泉水，他们不老不死，并获得无穷的神力。”
第五幅图：『世界之树周边聚集了各式各样的生物，诸神、精灵、矮人、巨人和怪物，箭头三角漂浮在空中，俯视着万物。』女武神：“饮用了世界树根部的泉水，吃下了世界树枝头的果实，世间众生有了力量，也出现了疯狂，越来越多的生灵变异为丧心病怪的怪物。当战争、吞噬、变异无时不在时，它只是看着这一切。”
第六幅图：『奥丁一只手用左眼换取了一瓢泉水，另一只手举起了长矛，指向了空中的箭头三角。』女武神：“我的主人用一只眼睛换取了智慧之泉，喝下了泉水的他，在贤者巨人的指引下，知晓了它的意图，并决心击败它。”
第七幅图：『奥丁蹲在地面，捧起了一掬清水，举向了天空。』女武神：“在三位命运女神的帮助下，我的主人发现了击败它的武器。”
第八幅图：『火焰与海水翻腾不休，宇宙崩塌，时间乱流，诸神与敌人在战争中沉入了海底，箭头三角闪耀在空中。』女武神：“它提前识破了一切，我的主人失败了，诸神黄昏如约而至。”
第九幅图，也是最后一幅图。
『巨大的箭头三角充斥着画面。』
女武神一字一句的念着卢恩文字：“它预见了结局，策划着命运，蛊惑着生灵，抹去了痕迹。无知而又渺小的众生啊，我们创造了你们，但究竟是谁创造了我们？”
托德看着最后一幅画上的箭头三角，沉默了很久。
布伦希尔德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托德抬起头，看向女武神：“如果您允许，我想从遗迹这里取走一些土壤、岩石和水源，作为样本进行实验。”
“然后呢？你能给我真相？”
托德看着石板中的图案，缓缓点头道：“我想，我正在一点点接近答案。”

第148章 异能电磁显微镜的问世
满载物资的货船，航行在大海上，从利爪岛驶向暮西镇。
全身笼罩在铠甲中的哈金斯，侍立在托德的身后，犹豫了好一会儿，开口问道：“大人，您真的相信石板中的记载？”
两眼看着翻滚的波涛，托德一动不动地说道：“你呢？你相信吗？”
骑士回头看了一眼，早已消失在海平面的岛屿，语气听上去有些不确定：“我是一名天父教的信徒，信仰告诉我，所谓异教的历史不过是虚伪和假象的代名词。但是，直觉却告诉我，事情可能比我想象的要更加复杂。那些骨骼、金属和遗迹，天啊！如果仅仅只是为了造假，这代价也未免太大了些！”
“有些事情，用常理没法解释的时候，你可以选择怀疑自己的眼睛，或是选择质疑世界的认知。”托德将身旁的碎木扔入海上，脑中回想起昨日的场景。
托德前世曾经接触过北欧神话，在异世界也与摩尔根交流过北岛的宗教。
但浮现的九幅图画，还有那些卢恩文字，再加上石板中信息，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诸神之王奥丁击杀巨人之祖、世界树的发芽成长、诸神的力量、诸神黄昏，如果都是图画中那个『它』——箭头三角的所作所为。那么根据图画的记录，『它』为什么要费如此之多的功夫，创造一切，再毁灭一切呢？
图画中提及世界树给予了众神永生和神力，『它』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怪物的形成听上去有点类似『继承者』异变，这是否和『萨瑟兰细菌』有关？
还有最后一幅图中的文字：『它预见了结局，策划着命运，蛊惑着生灵，抹去了痕迹。无知而又渺小的众生啊，我们创造了你们，但究竟是谁创造了我们？』
这句话有着太多隐藏的信息了，托德一时半会怎么也想不明白。
带着满脑子的思虑，托德坐着货船返回到暮西镇，看着哈金斯指挥着水手从船舱里搬出货物，他不禁出言提醒人们，一定要小心和谨慎。这里的水桶和木箱中，装的都是从女武神村庄中运出来的泉水、化石、土壤等等，它们都是极其珍贵的研究材料，也是解开北岛之谜的关键物品。
“托德大人，您回来了！”
亢奋的男子声音，让托德诧异的转过头去。
顶着两个黑眼圈的南方人肯迪，睁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搓着手兴奋异常的看着他。
托德看着对方愣了愣：“肯迪？你的样子就像一整年没睡觉。”
用力摇了摇头，来自阿拔斯帝国的学者笑了起来，洁白的牙齿格外刺眼：“我们做出了一件能够改变这世界的东西！”
说完，他丝毫没有顾忌周围人的视线，一把拉起了托德的袖子，将他带向了骑士团总部。
路上，托德看着前方急切赶路的学者，心中有着隐隐的期待。
难不成，电子显微镜真的让这帮人给弄出来了？
当托德走进骑士团本部仓库时，他才发现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学者和工匠的临时实验工坊。一台外壳泛着黑色金属光芒的巨大机器，静静放置在仓库的正中央，一帮学院的学生正使用着染色剂对样本进行染色，修士们检查着机器的密闭性和完整性，工匠们检测着真空样本舱和视镜筒的最后安置，芮契尔则带着几名异种根据学者的指引，分别使用着『意念力』、『风压』、『透视』、『鹰眼』、『聚光』调整并实现着零件位置和设备功能。
托德看着眼前这台机器，大脑有些宕机，因为眼前的事物与前世1926年发明的第一台磁力电子显微镜完全不像。它的真空泵不是发电机驱动的，而是拥有『风压』的异种进行手动排气；它的光差控制以及电子阀门不是用电线和开关控制的，而是拥有『透视』、『鹰眼』的『侦查系继承者』进行实时操作；电子束的射角控制和电压流量，是由芮契尔使用『意念力』对『特斯拉』寄生虫进行大小磁圈叠加而完成的；电子束击打在样本上，产生的光子由『聚光』异种收集并投射烧灼在白纸之上。
如果真的要下一个定义，这是一台结合了科学知识与异种能力的磁力电子显微镜。
在众人的邀请和期待下，兴致盎然的托德操作了这台奇怪的电子显微镜，一些麻烦也随之暴露了出来。
首先，操作这台显微镜最少需要四个异种。样本进仓后，『风压』异种首先进行真空处理；『侦查系继承者』负责观察磁力透镜的方向和电子击打时机；芮契尔在收到前者的信息后，对『特斯拉』寄生虫进行磁圈调整，以控制电压大小和放电速度；电子束击打样本，产生的光子则由『聚光』异种收集并放大。这些环节，需要四个人严丝合缝的配合，任何一个人的一点失误，都可能造成样本观察失败。
其次，最终形成的图片是黑白并且模糊的。一些衬度和形貌难以做出准确的判断。比如试样表面究竟是球形凸起还是凹坑，肉眼难以判断，这可能会给人带来视觉上的错觉。
最后，也是最大的问题。这台电子显微镜的放大率和分辨率还是太低了。即便四位异种配合完美，放大率也不过才1万倍，分辨率也仅仅不过20nm。（前世的电子显微镜放大率最高可达300万倍，分辨率一般为0.2nm）
但不管怎么说，这已经是中世纪能够做到的微观仪器的极限。
托德将这台异能驱动的磁力电子显微镜命名为『发现者』，所有参与研究和制造的学者、工匠和异种，都被奖励了大量的财物，并允许他们将名字刻在电子显微镜的外壳上。
回到暮西镇的第二天，托德签署了一份总团长令，并贴在广场之上。宣布暮西镇正式成立并开始修建『暮西学院』，下设物理学、异种学、数学、工学、医学、文学等学科，聘请了南方学者肯迪、作家汉斯、芮契尔以及众多学生、修士、工匠作为学院的讲师，并专门从圣库从调拨了一笔资金，以支付学院的日常维护和人员工资。
安排好修士乔负责暮西学院的施工，托德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研究之上。
从北岛带回的木桶和箱子被一一打开，化石、土壤、石头和泉水，被放置到了合适的容器中。芮契尔暂时卸下了生化工厂负责人的职务，和其他三位异种，被调入了骑士团本部的研究室。
准备好材料、组建好团队之后，托德将第一个研究的对象，放在了那种能够『治愈』异种的泉水之上。

第149章 病毒
让共同操作『发现者』的异种助手们各就各位，托德自己则承担了『侦查系继承者』的角色。
泉水的样本经过染色后，被放进了观察仓。经过『风压』真空处理后，芮契尔在托德的指令下，微调了『特斯拉』的位置，并缓缓加大了电压强度，『聚光』异种将电子束击打而出的光子，收集并放大烧灼在了白纸上。
托德看了看最后成像的白纸，能勉强看到样本内的大体情况，但还是太模糊了。
又尝试了十几次，托德挑选了一张看上去最清晰的。
纸张上显示了，巨大的细菌表面附着了一个奇怪的东西。看上去有点像是坑坑洼洼的月球表面，放置了一台『航天登月舱』。
看着这个有着四条腿、一个球体身躯的东西，托德越看越是熟悉，这玩意儿好像就是前世里最常见的病毒——『噬菌体』嘛。
说起噬菌体，是前世微观世界中最常见也是种类最多的病毒。用毫不夸张的话来说，一升的水中，可能包含了上万亿种噬菌体，数量要比宇宙的所有恒星加起来还多。也难怪有生物学家会说，与病毒的世界比起来，宇宙也不过是一粒尘埃。
噬菌体裂解细菌的原理，用简单的几句话来概括。第一步，『登陆细菌』，噬菌体的尾部附着在细菌的细胞壁上；第二步，『产卵』，噬菌体将尾轴刺入细胞壁内，好像注射器一般，将DNA注入细菌内；第三步，『孵化』，噬菌体会利用细菌细胞内的『养分』，大量复制子代噬菌体的DNA和蛋白质，最后就像异形从宿主身体内爆发一般，子体吃光细菌，并大量钻出去寻找下一个受害者。
但是一般来说，作为病毒的噬菌体，和青霉素这些广谱抗生素不一样，孤孤单单一种噬菌体，只能裂解一种细菌，这听上去有点没用，但与抗生素相比，它们有许多好处。
比如：
一、低危害。大部分噬菌体只会对特定的细菌进行攻击，不会危害人体内正常细胞和有益菌。
二、少抗体。细菌很难对噬菌体产生抗体，但对抗生素却有相当大几率产生免疫，并可能转换为超级细菌。
三、无残留。噬菌体是宿主依赖性的，会随着细菌宿主的消失而死亡，不会残留在人体中引发一系列的毒害反应。
四、易使用。噬菌体研制开发的周期短、成本低，通过简单的离心就可以纯化并分离细菌碎片，可在常温下长期保存，同时便于运输和应用。
当然，除此之外，噬菌体还有许多其它用处，这里就不一一介绍了。（对于异种细菌，有一种非常重要的作用，之后会提及）
搞清楚泉水能够『治愈』异种的真相后，托德开始进一步研究这些噬菌体，倒是发现了两件有趣的事情：泉水中的噬菌体大部分只针对异种细菌，对其它细菌并没有作用；几乎是暮西镇异能库中的每一种异种细菌，都能在泉水中，找到特定的噬菌体天敌。
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泉水中的噬菌体对『萨瑟兰古细菌』无效。
托德一开始对此感到不可思议，但经过反复的实验，他验证了这一结果。当噬菌体登陆『萨瑟兰古细菌』时，过一段时间后，就会失去活力，并最终衰竭。具体是什么原因，凭借这台原始的电子显微镜，根本无法找出。
总归而言，噬菌体可以『治愈』异种，却对『继承者』无效。
得到这个结果，托德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是对泉水进行毒理性测试。
托德取五只实验小白鼠为一组，按照耐受性比例喂食泉水，经过一周的观察，发现了五只小白鼠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高烧、红斑和脱水，与女武神村庄中那些死亡儿童一模一样的症状。
再经过解剖和化验，托德总算找到了问题的症结。
这种含有高密度噬菌体病毒的泉水，虽然大部分是无害噬菌体，但仍有小部分有着毒理性，后者破坏了实验体的免疫系统，造成了免疫功能低下所引起的并发性感染。尤其是那些婴儿，她们的身体尚未发育完全，本身免疫功能就不完全，再加上缺乏食物和水源的村庄，用这种泉水喂食给她们，无异于每一天给婴儿们灌下了慢性毒药。
至于那些女武神，她们为什么没有出现感染的症状？
根据托德的推测，她们应该从某种渠道，获取了大量的『萨瑟兰古细菌』，并储存在体内，当噬菌体入侵时，古细菌成了她们身体的屏障，救了她们的生命。
得知了这一结果，托德立即找来了哈金斯，让他立即派出下属，以最快的速度赶去利爪岛找到女武神，告诉她们立即停止使用村庄的泉水，改用其它淡水来源。
哈金斯前脚刚走，坎伯兰就登门找了上来。
老骑士一身戎装，看到托德的第一句话就是：“总团长，有时间吗？”
后者想着关于泉水的实验正好告一段落，便打算听听坎伯兰想说些什么。
二人来到骑士团本部的总团长室，坎伯兰压根没打算入座，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总团长，这次对北石矿场的出征军队，计划在三天后出发，我希望您作为指挥官。”
托德吃惊地说道：“怎么？你有其它事情？无法参加这次战斗？”
老骑士摇了摇头：“这次出征我会参加……”
“那为什么要我担任指挥官的职务？”
坎伯兰的眉宇间看上去有些怒气：“总团长，恕我这个老头子多嘴，你在实验室里的时间太多了！”
听见坎伯兰突然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托德完全懵了。
坎伯兰看向总团长室里的那面『保护伞』旗帜，用尽量平缓的语气说道：“过去，你是暮西骑士团的总团长，是整个骑士团的精神领袖，的确可以将战争的事情，交由司铎长和军团长来处理。但以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如果这次我们成功占领了北石矿场，就意味着『暮西骑士团国』将正式成立，你的肩上将同时背负骑士团领袖和世俗国王的双重责任。”
坎伯兰顿了顿，将视线投向了托德：“一只在羊圈里低头吃草的羔羊，是永远没有办法带领一群饿狼的！托德大人，相信我，作为一位王，你需要走出那座该死的『通天塔』，让你的子民，让你的士兵，看到你在战场上胜利的雄姿！”

第150章 北石之战（一）
天知道坎伯兰从哪里找来这样一件铠甲，尺寸要比成年人稍小，但做工考究、装饰精美，看上去完全不像是战场上的防护品，倒像是展览馆中的工艺品。
托德前前后后绕着铠甲转了几圈，看着老人一脸希冀的脸庞，为难地说道：“我真的要穿这个？”
坎伯兰吹起了胡子：“这件有什么不好？无论样式、大小，都正好合适！您该不会打算穿着布袍上战场吧？”
托德看了眼不悦的老骑士，最终投降的举起了双手，在侍从的帮助下，穿上了这套铠甲。
坎伯兰开心的看着托德穿戴整齐，站到自己的面前，拍着胸脯开怀大笑道：“这样才对！哪有上战场不穿铠甲的指挥官？”
哈金斯敲门后走进本部的总团长室，看着托德身上的铠甲愣了片刻，接着快速瞥了一眼坎伯兰，说道：“托德大人，30个『骑枪』，两个连队的重步兵军士，再加上一个整编步兵团，共计520人，暮西骑士团的军队已经整装待发。”
托德迈出一步，胯下铠甲带来的摩擦感，让他不得不侧身调整了一下束带和甲片的位置。即使这样，这种将全身上下套在铁罐子里的做法，还是让他无比的难受和不自在。
坎伯兰走到他的身边，帮托德提起了甲片，减轻了重量，看似无意地说道：“这应该是暮西骑士团自成立以来，最大规模的出征作战了。”
托德看向坎伯兰，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心：“我们的敌人很强？”
“北石要塞的守军超过七百人，是整个北方军团中最精锐的部队。再加上有可能会出现的蛮族援兵，还要算上对方的地利优势……”坎伯兰拍了拍托德的背，笑着说道：“没错，这次的敌人很强。”
坎伯兰走到托德的面前：“但是，作为一名统帅，永远不要在战争开始之前，就去畏惧失败的苦果；相信自己的士兵，相信自己的判断，同时竭尽所能在战局之中发现通往胜利的通路，才是一个合格指挥官应有的本领。”
托德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坎伯兰从窗户中朝外看去，小镇广场上彩旗招展、人山人海，人们聚集在一起，用着狂热和羡慕的视线，注目着等待被检阅的暮西骑士团。
在他们的眼中，这是一只自成立至今，未曾遭遇败绩的军队。王国军、蛮族、海盗、贵族私兵，倒在他们剑下的敌人不计其数，多到让人无法想象的财富被运入了暮西镇。在居民们看来，这次阅兵，不过是一次轻松胜利的前奏，至于骑士团攻击的目标，不知道又是哪个倒霉的家伙。
托德整理好铠甲，对着坎伯兰点了点头，后者推开总团长室的大门，刺眼的阳光从中庭的天井上投射而来，反射在铠甲上，照亮了整个房间。
看着心情愉悦的老骑士步入长廊，走向大厅，哈金斯凑到了托德的身边，小声说道：“总团长大人，如果我没记错，您身上的这件铠甲，原本应该是赫尔曼骑士长在身为侍从骑士时佩戴的甲胄，由坎伯兰大人花了三个月，亲手打造……”
托德一愣，低头看着身上闪烁着光芒的铠甲，良久无语。
……
北石要塞，餐堂。
大厅内人声鼎沸、餐桌上杯觥交错。战士、骑士、佣兵坐到了一起，仰起脖子大口大口的灌着麦酒，用刀子挑起烧肉放入齿间嚼的肉汁飞溅。穿梭席间的妓女们时不时坐到男人们的大腿上，放浪形骸的挑逗着人们最原始的欲望，肆无忌惮的讲述着下流却又魅惑的流连。
而长长餐桌的正位上，坐着三位身穿不同风格服装的掌权者。
正中间这一位，一身细麻绸装熨烫的平整贴身，一丛山羊胡修建的整整齐齐，头发带着些许银丝，但脸面却保养的白里透红。他端起面前盛满了红酒的银杯，轻轻晃了晃，慢慢说道：“无论是东边，还是西边，都不太平啊……”
坐在他左边的彪形大汉，有着北岛人的身体特征，右眼被人挖出，眼眶中只留下一个皮肉的凹洞。他抓起一根鸡腿，丢入了嘴中，上颚下颚开合之间，肉末和骨头搅合的刺耳声音，让正位者皱起了眉头，发出了不自然的咳嗽声。
“休利特伯爵！不管来的是谁，我手下的『屠灭佣兵团』都能不费吹灰之力将他们送入地狱！”彪形大汉说到这里，将口中的骨渣吐在地上，用食指和拇指捏成钱币状，笑着对伯爵说道：“只是，一旦打起仗来，佣兵团的收费价格自然也就不一样了，这一点希望大人您能够理解。”
休利特伯爵看了眼脚下的狼藉，厌恶的挪了挪身体，掏出胸前的手帕掸了掸裤腿，没好气地说道：“这一点我自然知道，提姆。”
坐在伯爵右手边的是一位部族的首领，正值壮年，淡黄色的卷发披散在了肩上，一条长长的伤疤从右眼角延续到了耳根，他用着还有些不熟练的通用语对伯爵说道：“王国，答应部族的钱，还没到。我的族人，挨饿！”
休利特伯爵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道：“博伊尔，我说过，最近北石矿场的劳工短缺，上个月开采的银矿没有达到王国要求的最低标准，还发生了两次塌方。所以，答应给你部族的钱，要等一等。等一等！懂吗？！”
博伊尔紧紧捏着手中的酒杯，愤怒的眼神让伯爵不寒而栗。
休利特伯爵又朝佣兵头子提姆的方向挪了挪身体，结结巴巴的对蛮族首领说道：“这件事，这件事说起来你也有责任！你打破了镣铐，拆掉了牢笼，带走了所有在矿场劳作的蛮族奴隶，我已经向王国汇报了这件事！”
博伊尔站起了身，猛烈的动作打翻了面前的餐盘，也推倒了身下的椅子，引得热闹的餐桌顿时安静了下来。
“那些是我的兄弟姐妹！不是奴隶！”
丢下这样一句怒吼，蛮族首领转过身，离开了餐堂。
十几名蛮族士兵见状，推开了面前的酒肉，挣脱了妓女的怀抱，也跟上了博伊尔的步伐。瞬间，餐桌上的人走掉了一小半，大厅中顿时冷清了许多。
休利特伯爵恼火的拍着桌子，刀叉、盘碟和酒杯，震动不止，只听见一个尖利的声音回响在大厅中：“一帮不识好歹的猪猡！”
听见身后的怒骂，博伊尔的瞳孔缩了缩，脚步未停的顺着长廊向前走去，没走几步，一个浑身掩盖在黑袍中的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冲动并不是好事。”
看着黑影中的人形，博伊尔不自觉将手伸向腰后的武器，硬邦邦地说道：“少管我的闲事，我的手下告诉了我，前天晚上救济会干了些什么。”
黑暗中的人影，显露了面容。
看向蛮族首领的喉骨，脸上慢慢浮现出了笑容。

第151章 北石之战（二）
暮西骑士团的部队，行进在月溪平原上，一路朝向东北。
托德坐在马鞍上，难受的扭动着身躯。他过去从来没有想过，穿上铠甲骑马这件事，会是如此痛苦的磨难。看着行军中的部队，他有一瞬间想发出原地休息的命令，但思考了片刻，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决定。
“托德大人，前面来了一群难民！”
听着埃德加的大声报告，托德皱起了眉头，从暮西镇出发才不过一天，这已经是遇到的第四批难民了。
总团长坐在马上，利用『鹰眼』向前远望。一公里以外，黑压压的一片人，少说也有八十多。他们跪在路边的泥泞地中，举着手中的十字架，高声疾呼着圣子托德的仁慈。
托德向着身旁的哈金斯使了个眼色，后者牵着马走向了难民，十分钟不到，返了回来。
“都是些从东边逃出来的村民，听他们说，那里的战争越打越惨烈，盘旋在空中的兀鹫、比婴儿还胖的老鼠，每天都四处可见。双方已经开始将战火烧到了平民的村庄中，银环和蛮族联军挨家挨户的征收粮食和强征农兵，教会和圣卫军则是宣称这些村民都是背叛者，堂而皇之的掠夺着他们的财富。”
托德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给他们一点食物，告诉他们向西走，暮西镇那里没有战争。”
哈金斯听着托德的话，没有移动，反而压低了声线：“我从那些难民中，听到了一个消息，有一小队蛮族士兵几天前攻击了圣西德洛修道院。”
托德听到这里，连忙将头转向了哈金斯，问道：“修道院没事吧？”
“修道院中有武器，许多修士也有些战技，再加上一些简单的防御工事，圣西德洛修道院最终是守住了，但伤亡不小。关于今后的出路，听说修士们分成了三派，一派希望向西迁至暮西镇，一派希望与教会联系以申请庇护，还有一派希望能和银环王国讲和。”哈金斯的神情看上去有些犹豫：“大人，我们该怎么办？是置之不理还是前去干涉？”
托德坐在马上沉思了片刻。
圣西德洛修道院是他在异世界的第一个居所，对他来说，那里有着特殊的意义。而且，修道院中有着上万卷藏书，虽然自己用印刷版的『圣经』，骗了几百本回来，但眼睁睁看着剩余的书籍可能被毁坏，托德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于情于理，圣西德洛修道院都应该去干涉。
想到这里，托德对哈金斯说道：“你带着『继承者』骑兵小队，尽快赶到修道院，将希望来到暮西镇的修士，以及修道院的所有藏书，尽快转移出来。”
哈金斯点了点头，稍后又问道：“如果有人阻挠，我该怎么办？”
托德心中挣扎了一会儿，脸上不自然地说道：“必要时刻，你可以采取一切强制性措施。记住，保护那些书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比人要更加重要！”
哈金斯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点了点头，招呼起自己的下属，离开了行进路线，向着修道院的方向赶去。
托德看着骑士远去的身影，想起自己适才说出的话，低下头陷入了沉思，最终喃喃地说道：“一切强制性措施……天啊，我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
两天后，暮西骑士团的军队，来到了巍峨的落星山脉脚下，高耸入云的雪峰和层峦叠嶂的山脉，让人心旷神怡之余，不禁感叹起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再向前行军两个小时，就能看见北石要塞了。”坎伯兰看了眼太阳的方向。
托德点点头，刚想说些什么，一名手举银环旗帜、身穿轻甲的骑兵从远处赶来，靠近暮西骑士团时，他翻身下马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看着属下从骑兵手中接过信笺，坎伯兰扭了扭脖子：“如果我没猜错，休利特伯爵那个家伙，送来的应该是战书。”
在仔细检查了书信并无异样后，下属将信笺交给了总团长。
托德打开看了片刻，朝着坎伯兰说道：“没错，的确是战书。对方约我们三小时后的正午时分，在要塞前的平原，展开军势堂堂正正的进行一次决战。”
“休利特伯爵，那只成天将贵族血统挂在嘴边的聒噪鸟，没什么本事，心机却不少。”坎伯兰示意手下，将斥候探查距离再扩大三公里后，下令部队原地休息。
看着老骑士将连队长召集在一起，开完一次战前会议后，悠哉悠哉的找了块空地，铺上毯子倒头就睡。托德满心疑问，却又无处可问，只能坐在地上发呆。
坎伯兰这一觉从上午睡到了中午，伸着懒腰爬起来后，也没见他发出行军的命令，反而下令士兵们起灶做饭，只不过饭菜的分量比平日里少了三成。
托德跟着坎伯兰用完午餐后，看着对方泡了一杯麦茶，老神在在的就着马背查看地图时，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敌人约我们在正午决战，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我知道。”坎伯兰喝了口茶，不急不缓的对托德说道：“总团长，你是否试过唱赞歌时打节拍？”
托德点点头。
坎伯兰说道：“唱歌时节拍一旦被外界打断，想要再接上就要费很多功夫。战争也是一样，战斗双方在行军、排兵、布阵、冲锋上都有着各自的节奏，这是一种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但却实实在在存在于指挥官和士兵的心中。战斗节奏把握的好，部队在应有的环节时，自然会知道该做些什么。但一旦步调被打乱，部队可能会陷入不知所措的境地。”
坎伯兰指了指头顶的太阳，笑着对托德说道：“差不多是时候该上马了，让那只聒噪鸟等太久，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下午三点，暮西骑士团进入了北石要塞的战场。
坎伯兰坐在马上，指了指战场对面一个身穿醒目铠甲的跳脚贵族说道：“看吧，那个就是我说过的休利特伯爵。”
托德用『鹰眼』看去，伯爵面色通红，满脸气愤的朝着自己这边叫嚷着什么，从口型来看，想来不会是什么好词。
战场对面的士兵们逐渐站起身来，坎伯兰一边聚精会神的观察着战场，一边听着斥候兵埃德加的详细汇报。
“我躲在附近听敌人说起，对面总共有三支军队，分别是要塞守军、蛮族军队和佣兵团。其中，要塞守军500人左右，蛮族军队200人，佣兵团200人，总计900人。”
托德心里算了笔账，暮西骑士团500人，要塞联军900人，己方这边加上炸药和异种的优势，战力上基本平衡。
按照惯例，双方部队走了一遍直系家属热情问候、莫名其妙敲打盾牌、歇斯底里疯狂叫嚷的基本流程，在留下骑兵部队和预备队后，暮西骑士团和要塞联军的部队向前进军了。
托德回头看了眼，讶异的发现，存放炸药的木箱居然压根就没拆开，他尝试就此事提醒坎伯兰，对方看向战场，头也没回地答道：“现在还轮不到用那个，这次攻击只是一次试探。”
试探？
托德奇怪的看了老骑士一眼。
一分钟后，骑士团和联军士兵撞击在了一起，兵刃敲击声、盾牌碰撞声不绝于耳，托德观战了一会儿，发现了一件让人想不通的事情。
坎伯兰将『近战系异种』，没有放在中军，反而全部安置在了战阵的右翼。这些骑士团的最强攻击步兵，对上了蛮族军队，并采取了强攻的态势。而对上要塞守军和佣兵团的部队，老骑士却下了龟缩防守的命令。
就在托德一头雾水的时候，战场上又发生了在他预料之外的状况。
蛮族军队被『近战系异种』打的节节后退，蛮族首领向中军大声求援，而要塞守军和佣兵团却仿佛压根没看见一样，继续和面前的敌人你来我往的试探性攻击，甚至有意识的将阵型切开，远离蛮族的军队。
“这是怎么回事？！”托德坐在马上，睁大了眼睛：“敌人是疯了吗？不管友军的死活？！”
坎伯兰捋着胡须朝托德说道：“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说过的话吗？”
托德一脸迷惑。
老骑士看向战场对面的山坡，语气中满是鄙夷：“休利特伯爵，一只成天将贵族血统挂在嘴边的聒噪鸟，没什么本事，心机却不少……”

第152章 北石之战（三）
坎伯兰看着『近战系异种』利用异种的恢复能力和防护能力，将蛮族部队的战阵压缩的越来越小，地上蛮族士兵的尸体也越来越多，感叹地说道：“毫无疑问，异种能力在战争中的优势，是显而易见的，如果教会不是抱着几百年前的烂账不放，肯把眼光放远一些，也不会落到如今的田地。”
老骑士转过头对托德说道：“关于异种的部队，我曾经问过芮契尔修女，也看过了哈金斯身上的『龙骨』，想要建立一只那样的骑兵连队，大概还要等多久？”
托德想了想说道：“在生化工厂里，第十二代的『龙骨』已经在培育之中。由于培养环境的成熟，我相信这种装备的生产会越来越快。预计到今年底，可以在原有基础上，再装备两百套『龙骨』到士兵身上。”
坎伯兰点点头。
托德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战场之上，『近战系异种』的攻势再次加强，蛮族军队的防御已经摇摇欲坠，眼看距离攻破只有一步之遥。
“差不多了，下令收兵吧。”
坎伯兰突然的一句话，让托德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收兵？现在？可是我们马上就要攻破敌人的防御了！”托德看着负责传令的士兵吹响了收兵的号角，急的对坎伯兰说道。
老骑士看着暮西骑士团的军势，有条不紊的脱离了敌人的战阵，满意的点了点头，朝着托德说道：“这场战斗不过是一次测试，眼光放远一些，再打下去，对我们并没有好处。”
托德看着交战的双方逐渐后撤，损失最惨重的蛮族军队，背上了二十多具战友的尸体，最后一个撤离了战场。
西斜的阳光照在大地上，碧绿的旷野上，唯一能够证明这里刚刚发生过战斗的证据，不过是一些零星的血迹。
晚饭后，坎伯兰和所有连队长结束了会议，发现了站在营寨高地、看向北石要塞的托德。
“怎么？总团长，觉得今天的战斗意犹未尽？”老骑士走到托德的身边，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托德摇了摇头：“起初我还不明白，为什么要放弃击溃蛮族军队的机会，现在我有些想通了。”
坎伯兰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趣：“哦，说说看。”
“王国军队和蛮族部队的联盟，看上去因为共同的敌人，非常紧密。但无论是宗教信仰、生活习惯、宗族认同，还是战略目标，他们之间都有着很大的差异。想要分化敌人，就得想办法打破这种貌合神离的合作，采用针对性的攻击，能够让他们之间认清彼此的真正目的。”
坎伯兰赞许的点了点头，搂着托德的肩膀，示意他看向远处的北石要塞：“看见那里没有？”
托德使用『鹰眼』看着夕阳下的要塞，那绵延数里的城墙，高大坚固的城墙，巡逻不停的守军，眉头紧锁。
坎伯兰说道：“北石矿场是王国的经济命脉，北石要塞自然也是王国最难攻克的要塞之一。投石机、床弩、滚油、护城河、箭塔，这座要塞有着所有你能想到的防卫方式，即便我们拥有炸药和异种，也很难正面攻克它。然而，要塞守军的指挥官——那个重视血统的休利特伯爵，在加上蛮族和佣兵，让我有了个想法。”
托德看着坎伯兰，若有所悟地说道：“最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
老骑士听了这话，大力拍了拍托德的背部，笑了起来：“没错，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但首先，得想个法子知道内部最薄弱的墙壁，在哪里……”
话音未落，营地的远处，以埃德加为首的几名『侦查系异种』，走到了二人的面前。
……
北石要塞，要塞正厅。
“懦夫！背盟者！”蛮族首领博伊尔怒目圆睁，带着十几名蛮族士兵，与要塞指挥官休利特伯爵带领的守军对峙在那里。
伯爵看了眼大厅中央被白布遮掩的数十具尸体，面色嫌恶的用手帕捂着口鼻，朝向博伊尔慢条斯理地说道：“两军对垒，每一只部队都有它自己的任务，不可能因为帮助你的部族，就打乱阵型的安排。再说了，在战场上大家都看到了，面对数量比你们更少的敌人，你的部队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这是你手下的无能，又怎么能把责任推到我们的头上？”
伯爵这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不善言辞的博伊尔叫嚷了半天，无外乎是些激愤之词。
一场争执最终不欢而散。
“所以说，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些深山里跑出来的猿猴！明明没什么本事，却天天叫嚷个不停。”休利特伯爵整了整衣服上的褶皱，一脸的不耐烦：“王国高贵的血脉，却要找这些猿猴来帮忙，真不知道王宫里的那帮人，是怎么想的？！”
佣兵团团长提姆留神着伯爵的脸色，时机恰好的奉承道：“以大人您的兵力，加上我的手下，再凭借着要塞的防御工事，完全能够抵挡得住任何攻击，这些野蛮人不过是些可有可无的人罢了。明天，我们不如关紧城门，专心防御？”
休利特伯爵思考片刻后，否决了这个提议：“明天打开城门，继续在要塞外的平原上与敌人进行战斗。”
提姆有些疑惑：“大人，我不明白，为什么放弃城墙和工事，要和敌人正面作战？”
休利特伯爵的脸色阴沉：“我知道坎伯兰那个家伙，他和蛮族人打了几十年的仗，知道这些猴子们的本事，所以才会用优势兵力来针对他们。至于我们，只要想尽办法继续消耗蛮族部队的军力，就有机会，将那些被他们释放的矿山奴隶重新抢回来。而且，任由这些不听话的猿猴，在我的要塞里乱窜，总是让我寝食难安。”
提姆抓了抓后脑，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的他突然问道：“如果明天的战斗，那些蛮族不肯出阵，又或者消极作战呢？那我们该怎么办？”
“那样岂不是正好？”伯爵侧着头对佣兵团团长奸笑道：“北石矿场里的奴隶，我永远不会嫌多……”
开战第二日。
要塞联军再次与暮西骑士团进行了平原作战。
战况几乎是第一日的翻版，要塞守军和佣兵团假模假样的与暮西骑士团展开了拉锯战，而对上『近战系异种』的蛮族部队则再次遭受重创。
第三日。
认清形势的蛮族军队，坚决不肯出城再战，最后是在要塞守军断粮的威胁和武器的驱赶下，才再次来到战场。与前两日一样，蛮族的士兵又有十余人战死在了沙场。
当日夜里，蛮族军营。
“族长！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三天里，我们损失了六十个人！”
博伊尔听着族人如泣血般的控诉声，双眼通红，指甲深深陷入了手掌中。
有人又说道：“那个伯爵，他将我们当成了牲品！他的矿场需要奴隶，他真正目的是想奴役我们解救的兄弟姐妹！”
有人摸着肚皮，满面的苦涩：“要塞一直在克扣我们的粮食，还不愿意支付我们的军饷！我们的战士每人只能吃到半饱，更别提那些解救的奴隶了。”
“古神在上！既然这群混蛋不给我们活路，那我们就和他们拼了！”
“我们缺少武器和铠甲，伯爵的军队将我们的营地围成一团，床弩和弓箭的朝向，不是外面的敌人，而是这里，我们又拿什么去拼？！”
博伊尔站起身，在营地的大帐内走了两圈，朝着族人问道：“我们还有多少战士？”
“族长！一百八十五名战士随时听候您的差遣！如果您觉得不够，我们救出来的那些俘虏，无论是老人、孩子，还是妇女，他们都愿意为您而战！”
是放手一搏？
还是坐等转机？
博伊尔的额头上有汗珠缓缓滴落。
“族长！有人用弓箭射来了这封信！”
一名蛮族战士将一张信笺，递到了博伊尔的手中，后者展开纸条，看着密密麻麻的通用语，皱着眉头找来了部族的巫医。
部族的老巫医读出了纸条上的文字：“午夜十二点，要塞武器库。”

第153章 北石之战（四）
北石要塞的深夜寂静无声，守卫蹲在武器库的门口，百无聊赖的数着天空中的繁星，耳朵中还能听见身旁队长的鼾声。
“这破差事。”
士兵捡起一枚石子用力的丢向了远方，看着石子划过夜空，忽然发现空气中有着奇怪的流动。看上去就像是一层透明的雾气，凝固在了前方。
“这样的季节，怎么会下雾？”不明就里的卫兵多看了两眼雾气，刚准备上前几步。下一秒钟，身后裹挟着风声的刀刃，从虚空中刺出，割开了他的喉咙。
还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大量的鲜血如喷泉一般溅射的四处都是，士兵感觉全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的干干净净，眼前的黑暗越来越重。
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侦查系异种』，解除了『拟态』和『匿踪』的异能，将士兵的尸体抱了起来，藏到了阴暗的角落。一个木箱被放在了武器库的门口，木板掀开，里面赫然装的都是炸药。
十分钟后，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伴随着一团冲天的火焰，宣示了北石之战的混乱正式开始。
暮西骑士团的营寨中，坎伯兰穿戴好了铠甲，大声向手下们传达着命令，看见托德一身戎装的站在自己面前，老人皱紧了眉头：“总团长，今晚的战斗你并不需要参加。”
托德摇头说道：“就像你白天所说的，一名英勇善战的指挥官，应该做到让士兵们随时能够看到他的身影。”
坎伯兰叹了口气，转身对哈金斯的『继承者』骑兵小队吩咐道：“你的部队作为预备队，留在总团长身边，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指挥官！”
看着这只刚刚将修士和书籍送回暮西镇，就赶回来参加战斗的部队，托德也没有打算反对坎伯兰的决定，但就着夜色，他稍稍数了『继承者』骑兵小队的人数，却好像多了一人？
北石要塞内，被爆炸惊醒的休利特伯爵，急急忙忙穿好衣服，来到大厅抓住一名传令兵问道：“怎么回事？！敌人攻城了吗？”
传令兵哭丧着脸：“大人，敌人没有攻城，但是那些蛮族……”
“那帮人怎么了？说啊！”
“他们叛乱了！”
休利特气急败坏的给了传令兵一耳光：“胡说八道！我在蛮族营地的周围，布下了重兵，他们就那么点人，没有武器没有盔甲，怎么叛乱？！”
传令兵一手捂着通红的脸颊，一手指向门外的火焰：“大人，叛乱的不止那些蛮族士兵啊！还有上千名的蛮族奴隶，他们打开了武器库的大门，现在已经正在攻击要塞内城的大门！”
休利特伯爵面如土色，呆在了原地。
要塞内，屠灭佣兵团的营地里，团长提姆坐在台阶上，听着要塞内的喊杀声，沉默不语。
他的手下着急的大喊道：“头儿，那些蛮族已经快攻破内城大门了，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去支援伯爵了？”
提姆站起身，拎起了斧头，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通知下去，让所有人准备好武器，我们去攻打北石要塞的银库。”
什么？！
佣兵团的士兵们，听见团长的命令，睁圆了眼睛，纷纷投来了惊诧的目光。
“头儿，攻打银库？！是不是弄错了？”
提姆笑了起来：“那个伯爵，真当我是个白痴吗？他今天可以用蛮族军队来消耗敌人的兵力，明天为了保存实力，也会让我们去送死！所以，我们也应该给自己做一些打算了。”
蛮族军队从武器库中获得了大量的铠甲和兵刃，有了这些战争的工具，即便是部落中最孱弱的孩子、最年轻的女子，也有了与敌人正面作战的勇气。因为，对战争的渴望和部落的维护，是这些蛮族天生流淌在血管中的荣誉。
这只将近一千三百余人的部队，打了要塞守军一个措手不及，内城的大门在经过他们半小时的攻击后，正式易主。有族人向博伊尔问道：“头领，打破了内城的大门，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蛮族首领看了一眼要塞外的平原，朝部队下达了命令：“尽快攻占要塞银库，掠夺之后撤出要塞，向北进入山脉！”
就这样，在这个纷乱的夜晚里，要塞守军、屠灭佣兵团、蛮族部队在内城中战成一团，三股势力就像颜料一般搅拌在了一起，共同在这幅名曰『北石要塞』的画作中，描绘出了一番混乱与奇特的景象。而暮西骑士团在攻破要塞吊桥之后，却是遇到了预料之外的敌人。
坎伯兰率领着部队，经过要塞大广场时，一个身高达到七米的巨大身影，从要塞的地下爬了出来，夜色下漆黑的皮肤，再加上变异的四肢和器官，看上去有点像是神话传说中的『食人魔』。
托德勒住马，吃惊看着这个似曾相似的巨人，对方皮肤上斑驳不一的花纹，一大一小两只手臂，还有镶嵌在胸腔内，已经慢慢被血肉同化的死者头颅……
托德终于想起来这家伙是谁了。
这家伙分明就是在守望堡中遇到的『继承者变异体』！
只不过与那时肉块缝合而成的『科学怪人』相比，现在这个变异体已经将来自于不同生物的血肉慢慢融合到了一起，看上去更像是一个整体。
在短暂的震慑之后，暮西骑士团的士兵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冲向了面前的怪物。
变异体将巨大的手臂放在了身体一侧，蓄力之后猛地击出，五六名士兵被这次攻击打到了半空，接着狠狠摔在了地上，瞬间就失去了生命，剩余的人们被怪物可怖的面容和超强的攻击，吓得畏惧不前。
“哈金斯！带着你的小队去击败他！”眼见此情此景，托德再也顾不上什么，转身对身旁的骑士大声下着命令。
哈金斯看上去有些犹豫：“可是，我的职责是保护您的安危，托德大人！”
托德将身体向着哈金斯凑近了一些：“这是总团长的命令！再这样打下去，暮西骑士团的损失，会扩大到无法接受的程度！听着，哈金斯，能够打败『继承者』的人，只有『继承者』！”
骑士看了眼前方的巨大怪物，思考了片刻，最终朝着托德点了点头，率领『继承者』骑兵小队迎了上去。
『龙骨』的存在，让暮西骑士团的王牌们，拥有了超人的力量、敏捷和速度，而『再生』、『金属皮肤』等异能则给了他们战场存活的基础。
十三名『继承者』绕着巨大的『变异体』，利用速度和力量的优势，将后者打的无力招架。
就在托德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异象发生了。
『变异体』跪伏在地上，背部隆起了一个巨大的鼓包，里面发出了强烈的震荡声。随着一声又一声的怒吼声响彻在战场上，要塞的地下钻出了数十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生物。
或许用生物一词来描述，可能并不准确。
他们就像是死尸堆积而成的『东西』，老人、孩子、妇女、士兵，这些早已死去的人，赤身露体、不着片缕，被吸进了一个巨大的『肉堆』中，被消化，被转变，成了一个个由尸体组成的『变异体』。
坎伯兰脸色惨白，掏出了胸前的十字架，划着圣十字，朝着手下大声喊道：“我们是天父的军队，是天堂的先锋！这些邪恶之物，在至高的圣光面洽，不过是一群脆弱的人偶！将剩余的『圣雷』全部扔出去！”
听着耳边传来的爆炸声，托德紧紧捏着手中的缰绳，手心中全是汗液，就在他思考着对策的同时，一阵黑色的烟雾缓缓飘到了面前。
天生的警觉和高度的紧张，让托德对面前的景象有着极快的反应。
当黑烟中伸出一只手，向托德袭来时，他从马上滑落了下来，堪堪躲过了这一次攻击。
“许久不见了，托德大人……”黑雾慢慢凝结成人形，喉骨站在马前，笑着看向地上的人：“您的成绩和进步，简直让我刮目相看，我现在真的有点相信，所谓的圣子一说了。”
托德从地上站了起来，眼神冷冷的看向男子：“我也从来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你，『救济会』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喉骨回头看了一眼『变异体』和尸群，嘴中说道：“『救济会』吗？我相信，拾荒这个词应该比较准确一些。”
男子看着哈金斯发现了这里的情况，后者已经调转马头冲向了自己，转回头来对托德说道：“这样说起来，自从上次分别，托德大人一直没有再去我们那里做客。不如……这次和我再去一次？”
托德退后了半步，眼中满是警戒：“如果我不同意呢？”
喉骨从怀中取出了一把二十公分长的短剑，用两根手指捏着剑柄，向着托德刺来，嘴中说道：“那我就只能先让你躺下了。”
托德看着眼中慢慢放大的剑刃，惊惧之下，身体有心想要移动，脚下却生根了一般，怎么也做不到。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柄匕首破空而出，结结实实的架住了喉骨的短剑。
一个黑发黑瞳的女子，解除了『拟态』和『匿踪』，站在了托德的面前。
看着这个熟悉的背影，托德惊呼：“卡琳？你怎么会在这？！”
“有人前两天警告我们，『救济会』就在这里，姐姐就让我跟随哈金斯叔叔，到战场上来保护你。”
看着骑士的马匹离自己越来越近，知道最佳时机已经消逝的喉骨，笑着收回了短剑，耸了耸肩：“托德大人，我们彼此之间应该有一些误会。不过没关系，我相信很快就能再次见面。”
说完这话，喉骨将手放在嘴边，吹响了口哨。『变异体』和尸群缓缓脱离了战场，消失在了要塞的大门之外。
“托德大人，请别忘了你我的身份。我们都是异种，早晚有一天会有着共同的敌人。”喉骨化作了一股黑雾，在黑夜中四散飘散了开来。
看着坎伯兰组织人手抢救伤员，哈金斯率领小队清扫战争，托德看着东方慢慢升起的旭日，坐倒在了地上，疲累和忧虑如潮水般袭来。
北石要塞从今天起，结束了王国长达数百年的占领，正式纳入了暮西镇的版图。
但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

第154章 无法理喻的魅力
“你们听说了没有？”
『明日酒馆』中的角落里，一帮暮西镇的居民聚集在一起，讨论着远在教皇国最近发生的一件大事。
“三十三名皇家学院的学生，就在一周前，被异端裁判所送上了火刑架……”一名行商打扮的男子，讲述着自己的所见所闻：“给他们定的罪名是宣扬异教邪说。执刑那天，不仅周边数个国家的王室都被请来观看，教会为了加强震慑效果，还特意将火刑改为了炙刑，那些学生们被温火足足烤了一小时，才最终死去……”
“天啊！太惨了！”
“简直是惨绝人寰……”
有人又说道：“我听说，这次被烧死的学生，有许多人是贵族的子弟。世俗王室因为此事和教会闹得不可开交？”
讲述人听了这话，深深叹了口气：“闹到最后还不是教会占了上风，三十三名学生，年纪轻轻就被烧死，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教会的势力太大了……”
话音未落，人群中有人急忙提醒道：“注意言辞，注意言辞！暮西镇是教会的领土，这里的骑士团也是教会的军队，更别说圣子大人是教会公文中的圣人。”
一提到托德，众人俱都沉默了下来。这里的人可以指责教会的做法，但绝对不会有人非议圣子。所有人都明白，在这样一个兵荒马乱的世界里，作为福音之地的暮西镇能够建立起来，究竟是谁的功劳。
“一帮懦夫！”
一个婉转却又坚定的声音响起在了酒馆之中。
吃惊的众人循声看去，一位身穿女式常服的骑士坐在靠里的桌子旁，精致而又姣好的面容上，满是悲伤与愤恨。从桌子上放置的空酒瓶，以及骑士潮红的脸庞来看，她在那里一人独酌已经很久，或许是醉了。
“是仲裁庭的迪昂大人……”有人认出了骑士的身份，压低了音量又说道：“我听说这次被烧死的人中，有一位是他的兄长，还有不少人是他求学时的好朋友。”
听见这样的悲剧，人们对迪昂的出言不逊也带上了三分理解，七分同情，所有人转过头，尽力不让自己去关注这位容貌秀丽的骑士，而是将话题引到了其它事物。
可是，早已酒至七分的迪昂，推开了面前的酒瓶，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来，如初放桃花般的脸颊上，醉眼惺忪，再一次大声说道：“以暴虐和无情来掩饰自己的无知和恐惧！至高无上的教会，不过是一帮躲在暗地里，只知道残害弱者的暴徒罢了！”
在暮西镇里说出这样的话，压根没人敢去搭腔。
迪昂用手指了一圈酒馆中的所有人，面上满是不屑：“看看你们，为了财富和安逸，不敢公然发声，只会躲起来窃窃私语，难道不是懦夫吗？”
听了这话，越来越多的人忍耐不住，大声驳斥起这样的看法。
听着众人的话，迪昂笑了起来：“因为脚下这片土地属于教会，因为至高无上的圣子由教皇授权，所以你们害怕反抗会让自己失去一切？！听着，为什么教会有恃无恐？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懦夫，就是因为有圣子的拥护！”
酒馆中的争执声越来越大，人们群情奋勇，如果不是顾忌到迪昂可能是一位女子，同时是暮西镇的仲裁官，现在很有可能已经演变为一场斗殴。
最终，曾经是守望堡守卫骑士，现在是暮西骑士团防务官的怀尔德，拨开了人群站了出来：“迪昂骑士，请注意您的言辞。如果你一定要指责我们因为教会的庇护，而不肯为正义发声，我无言以对。但你如果要把这笔账怪罪到总团长大人的头上，那么我将不得不用手中的剑，来捍卫骑士团的荣誉！”
“决斗吗？”迪昂站直了身体，娇小的身形，让人意外的散发着巨大的气场：“正合我意，能用剑说清楚的事情，对话无疑只是浪费时间！”
酒馆的老板似乎是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桌椅被挪到了墙角，杂物被清理干净，酒馆中央腾出了一块巨大的空地。
“下注啦！下注啦！”决斗的盘口很快被立了起来，盛放注金的空箱子很快堆满了钱币，暮西镇对于赌博虽然明文禁止，但是对于决斗下注一事却不管不问。
有好事者们，很快将决斗的消息带出了酒馆，传遍了小半个暮西镇，聚集到酒馆的人越来越多，逐渐堵塞了整个商业街。
待一切准备完毕，决斗在铁盘敲击声后正式开始。迪昂挑选了他擅长的细刺剑，骑士怀尔德则使用了标准的剑盾组合。
酒馆中放置了平日里两倍的灯烛，围观的人们发出了足以掀翻屋顶的叫喊声，观众们挥舞着拳头，用手边能找到的一切东西敲击着桌子和墙壁。
怀尔德举起了盾牌，小步接近了迪昂，看着对方将双手垂向了地面，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样子。火气渐生的他，脚下一个垫步，将盾牌猛的击向了对手。
这一击从战斗中演化而来，没有任何花哨，完全是作战的标准攻击姿态。让所有人吃惊的是，这一击落空了。
骑士迪昂的身材娇小，身高偏矮，这些在战斗中不利的因素，却被他生生的化为了优势。
从盾牌旁、剑刃下，迪昂总是能找到适合自己身材的间隙，躲过怀尔德的每一次攻击，一柄刺剑封住了所有可能的走位，逼得对方只能在极小的圈子里腾挪移转。
怀尔德在守望堡与蛮族进行过无数次战斗，经历了众多的大风大浪，但今晚的决斗却是他最憋屈的一次作战。对面这名看上去比寻常女子还要美貌的骑士，无论是动作还是剑术，简直是武技教科书的典范。最关键的是，他能清楚的感觉到，对方打到现在，压根没有使用真正实力，完全是在用打闹的态度在对待这次决斗！
“见鬼！不打了！不打了！”越打越失去信心的怀尔德，大叫一声，扔掉了手中的剑盾，自暴自弃的坐在了地上。
酒精的挥发，再加上剧烈运动，迪昂的额头有着细细的汗珠。他收起刺剑，俯视着怀尔德，抬着下巴说道：“我赢了。”
接着他环视了一圈观众，昂起了头：“你们这些成天总是将武力挂在嘴边的男人啊，还有谁想来尝尝败北的滋味？”
此言一出，所有大老爷们儿都不乐意了。
军士、士卒、异族战士，还有一些对武技颇有自信的民众纷纷站了出来，要求与迪昂一战以捍卫男人的尊严。
看着面前这黑压压一片的人群。
迪昂提起刺剑，笑着走到了酒馆门口，用不屑的眼神和挑衅的手势，刺激着这些挑战者的神经：“一个个打过去太麻烦，十个也好，二十个也罢，你们一起上吧！”
围观的民众听见迪昂的话，鸦雀无声。
这人是疯了吗？！一个人要挑战数十个人？！
将刺剑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带着残影的光痕，迪昂再次说道：“没有听到我说的吗？拿起你们的武器，让我看看你们这些男人，是否徒有其表？”
挑战者们彻底愤怒了，各式各样的武器被分发到了所有人的手中，战场也从酒馆转移到了商业街上。
清冷的月色，熙攘的人群，成百上千人聚集在这一条商业街上。一位身穿白色女式便服的剑士，一手拎着裙角，一手提着刺剑。他的对面站着二十九名对手，长矛、大剑、巨斧应有尽有。
迪昂将刺剑缓缓立起，指向了天空，声音空灵：“让我们开始吧。”
围观的众人眼睛一花，一道白色的倩影，伴随着剑光，在月色之下与挑战者战成了一团。
很难想象，一柄八十公分的剑身居然能够完成如此之多的动作，刺、挑、劈、回，每一次攻击的落点却又恰好落在敌人的薄弱之处，眼睛、咽喉、手腕，越来越多的挑战者失去了战斗力，并退出了战斗。
“他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一位居民，看着街上这精彩的战斗，不自觉的问道。
有人回答了他的问题：“他是男人，还是女人，还重要吗？我只知道，他的剑术已经足以被称为『剑圣』！”
转眼间，二十九名对手先后败在了迪昂的剑下。穿着女装的骑士，大口喘息着，头上满是汗水，但他的脸上却洋溢着喜悦和兴奋。
迪昂将剑高举过头顶，一阵微风拂过，将这份胜利的宣告，洒入了欢呼雀跃的人海之中。
有人用力嗅了嗅，朝着身边的同伴问道：“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很香的气味？”
他的同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迷醉的看着迪昂那优雅美丽的身影，喃喃自语：“我想我爱上这位骑士了……”
……
翌日上午，阿方索在骑士团本部清点着物资和武器，听着别人讨论起昨日的决斗，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怀尔德呢？他现在应该在这里，和我交接防务工作才对，他人呢？”
有下属答道：“阿方索大人，防务官今天还没有来本部报到，有人在仲裁庭的门口看见了他。”
“仲裁庭？不来本部工作，他跑那儿干嘛去？！”阿方索放下了手中的清单，一脸的疑惑。
“大人！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阿方索皱着眉头看着一名士兵，一边叫嚷一边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士兵指着门外，气喘吁吁地说道：“有两百多人聚集在『圣序仲裁庭』外，怎么驱散都没用！”
阿方索一愣，急忙问道：“怎么回事？！是因为仲裁不公吗？”
士兵摇了摇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憋了好半天总算说出一句话来。
『那些人好像都是去向迪昂大人求爱的……』

第155章 宗教改革的提议
暮西镇的这场『求爱』闹剧，足足花了一周的时间才慢慢落幕。
人们慢慢从狂热之中恢复理智，有些人为自己这段时间里、那些奇怪的言行尴尬不已；有些人虽然放弃了追求，但对外却宣称过去的几天，是一段『美好』的经历；还有些男男女女，仍然堵在仲裁庭的门口，只为再见迪昂一面。
当托德顺利攻占北石要塞，回师暮西镇后，摆在他办公桌上第一份亟待处理的公文，就是骑士迪昂的处理与惩戒建议。
公共场合放浪形骸，肆意诋毁教会与圣子；擅自挑起决斗事端，扰乱社会治安；引发居民骚动，破坏神圣婚姻。
看着这一长串罪名，托德一阵头大，脑中回想起特里斯坦在介绍骑士迪昂时，那不自然的神情，总让他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托德花了十分钟，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决斗的过程，接着找来阿方索问道：“当事人呢？”
“为了避免妨碍仲裁庭的正常工作，骑士迪昂已经主动申请停职，并将手头的事情转交给了他人。对了，他希望见您一面。”
托德点头说道：“暂时免去他的职务，准备审查。至于见面，先等等吧。”
将这件事暂时放在脑后，托德开始处理积压的其它政务。
关于教堂的改建，玛丽王后递交了一份十分专业的工程设计图。这份设计，与当前时代宗教建筑的古罗马风格完全不一样，这是一座更加偏向于哥特风格的大教堂。
托德特地找来了玛丽，指着图纸与其进行了探讨。这个女子醉心于奢华高贵的感官，凭借着过目不忘的异能，和优秀的艺术感触，融合了北方高地文化、泰罗古国文化和银环王室装饰的特点，开创了哥特宗教建筑的先河。
托德指着图纸里那些彩色玻璃上的宗教图案，皱着眉头问道：“暮西镇里能够买到这些？”
玛丽用手撩起了垂在额前的发垂，用手肘撑起了上半身，看着图纸说道：“您说的是彩色水晶的事吧？镇里有一位工匠，有一次用『火气瓶』（甲烷瓶）烧灼铁料的时候，无意间烧出了一种淡红色的水晶。之后，他又用银料和铜料尝试，烧出了银色水晶和棕色水晶。这些水晶虽然没有教会出售的水晶圣物清澈透明，但足以可以用作教堂的窗户。”
托德听着玛丽的介绍，无奈的耸了耸肩，刚开始他还以为有人泄露了玻璃的配方，这样看起来，随着技术的进步，玻璃的制造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同意了大教堂的建造，托德将注意力放在了下一份报告上。
南方学者肯迪，带领着学生、修士和异种助手，利用电子显微镜检测了从北岛遗迹带来的水源、土壤和化石。发现在北岛遗迹地底的样本中，有一些奇怪的矿粉，这些矿物质在黑夜中可以发光，还能够影响空气中的电流束。
托德看到这里，心中一紧，这听上去有点像是放射性元素。
所幸，肯迪对未知事物抱持着足够的谨慎，只是将这些矿粉封存了起来，并没有去进行研究。
托德立即写了一份手令，要求实验室停止对矿粉的研究，并进行辐射清理。
看着传令兵将手令带走，托德松了一口气，在庆幸放射性物质没有造成严重事故的同时，他也对北岛遗迹的真相越来越好奇。
在总团长室简单的用过午餐后，托德让阿方索将迪昂带过来。
半小时后，翻阅着暮西镇最近的财政和人口报告，托德听见敲门声，开口示意门外的人直接进来。
领着一身猎装的迪昂走进房间，阿方索向托德行了一礼，接着便返身关上了大门，站在了房间的一角，戒备的看向前者。
托德感受着房内这紧张的气氛，无奈的摇了摇头，对迪昂说道：“教皇国异端审判的事情，我刚刚听说了，对于这桩悲剧，我深表遗憾。”
迪昂抿紧了嘴，昂起了头：“托德大人！他们的牺牲，并非没有意义，至少让世俗看清楚了教会的真面目！我真正担心的是您，您是贪恋教会给予的权势，还是愿意站在真理的旁侧？！”
托德看了眼目不斜视的阿方索，叹了口气，朝着迪昂苦笑道：“难道我的行动还不能说明一切吗？如果真的选择与教会站在一块儿，我又何必接纳那些避难的学生，又何苦为异种们提供庇护？”
迪昂直视着托德的眼睛，后者惊讶于对方的眼神，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样一个看上去『娇弱』的人，会给自己带来如此之大的压迫力。
“托德大人，您是否想过，教会早晚有一天会发现暮西镇的秘密，如果这些卑劣的混蛋，用宗教合法性和剥夺教籍的方式，来逼迫您驱赶甚至逮捕异端者，您到了那时又会如此抉择？！”
听了迪昂的话，托德愣住了。
这的确是一个他过去选择性忽略的问题。
暮西镇领土的归属，暮西骑士团的合法地位，托德圣子的教理证明，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基础——天父教会教宗的承认之上。
如果教会拿这些来威胁自己，交出学生和异种，自己能做到吗？如果做不到，那么自己是否已经做好和教会抗衡的准备了吗？有没有这样的可能，教会已经知晓了暮西镇发生的一切，现在只是迫于蛮族和王国的攻势，所以才选择放自己一马，让暮西骑士团继续作为冲锋的棋子存在呢？
看着总团长阴晴不定的脸色，迪昂继续说道：“托德大人，您现在是在两边下注。但您是否有想过，早晚有一天您将不得不进行抉择，而失去利用价值的暮西骑士团和您，教会将如何处置，您应该能够想到。”
托德看向迪昂，脸上慢慢显现出笑容：“这些话是谁对你说的？”
迪昂一愣，声音低了下去：“没有谁……”
托德微笑着摇头：“不，这些应该不是你想到的。”
迪昂又说道：“是特里斯坦……”
托德再次摇头：“不，不像是他。”
迪昂看了对方一眼，最后说道：“是特里斯坦的师傅——亚伯勒大人，他写了一封信，让特里斯坦转交给我，并让我在合适的时机规劝您……”
亚伯勒大人？特里斯坦的师傅？那位炼金大师？修道院地下实验室的建造者？
迪昂的话似乎仍未说完：“亚伯勒大人在信中，关于暮西骑士团和您的未来，有一个提议。”
托德将身子前倾了一些：“提议？”
“宗教改革！”
托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
迪昂将手指向了房间中的十字架，慷慨激昂：“教会不应以教宗和枢机主教们为核心，上帝的全体选民才是其核心。教会唯一的领袖应是基督，而不是教宗！教宗应该接受『圣经』中所要求的教会领袖标准的考裁。也就是说，教宗必须像圣人一样纯朴、虔信和努力，而不是热衷于权力和财富！”
托德睁圆了双眼，他听明白这帮人想干什么了，因为这些话他在前世似曾听闻：“你们是想在天父教会和至正教会之外，重新成立一个新的教派？！”
迪昂点头说道：“托德大人，没错！亚伯勒大人希望将对『圣经』的解读，回归到古泰罗时代的本初。我从法理性，特里斯坦从宗教哲学出发，都认为这一想法合乎常理。”
“现在不是时候……”
迪昂听闻托德的推托之言，急得冲到了桌前，大声质问道：“托德大人，现在为什么不是时候，暮西骑士团已经拥有足够的实力来挑战这黑暗的时代！您是在害怕吗？是在恐惧吗？您还要坐视更多的无辜者死在火刑架上吗？”
“不得对总团长无礼！”阿方索抽出了长剑，抵在了迪昂的胸口。
托德示意阿方索收起武器，看着满面愤色的迪昂，平静说道：“我只问你一件事，如果我现在选择和教会决裂，进行宗教改革，有多少王国会支持我，又有多少军队会支持教会？”
迪昂沉默了。
“我承认，暮西骑士团现在或许是有了一些实力，但绝对不是放眼世界，再无敌手。”托德看着墙上的『保护伞』旗帜：“或许根本用不着教会的军队出手，隐藏于人们内心深处的习惯与服从，就会让暮西骑士团陷入绝望之地。所以，我才说现在不是时候。”
迪昂的双手紧紧抓住了桌子的边缘：“那么究竟何时才是时候？！”
托德将身体朝后靠去，看向天花板说道：“等，等下去，等待世俗王国与教会的矛盾达到不可调和的时候；等待教会的军队被削弱到无力作战的时候；等待世人的内心认清自我、放弃愚昧的时候……”
托德用手揉了揉额头，看着迪昂的眼眶中逐渐有泪水在凝聚，深深叹了口气：“让我们换个话题吧，迪昂，据我猜测，你应该是异种吧？可以告诉我你的异能吗？”

第156章 『费洛蒙』寄生虫
迪昂对于托德的质询，表情显得有些不自然，他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说道：“总团长，我可以发誓，那天晚上的决斗事件是一个意外。”
托德点头回应：“我明白，那天的事情，责任并不在你一人，不能将所有错误都归咎到你身上。”
听着这话，迪昂明显松了口气。
托德又说道：“但决斗之后，引发的骚乱，却给暮西镇带来了很严重的后果。你知道吗？有不少人在那晚之后，抛妻弃子等在仲裁庭门口，只为了见你一面。所以，如果你是异种，我希望你能将异能告知与我，以便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小。”
迪昂思考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开口承认了异种的身份：“我的异能是『魅惑』，当我心跳加速、体表流汗的时候，我可以造成他人陷入沉迷和爱恋的错觉。”
托德的好奇心瞬间被激发，他过去接触的大多是元素、变形和塑造类的异能，对于这种精神控制类的异能还是第一次遇到。
迪昂垂下头：“过去在泰罗都城中，我一直尽量小心不让自己暴露异能，无论是磨炼剑术还是体能训练，也都是在无人的树林里进行。偶尔有几次影响到他人，事后也都做了很好的掩饰，但是像这次如此大范围的造成麻烦，请您相信我，真的是第一次。”
托德开始思考这种异能的原理，问了几个问题：“被魅惑的人，是否可以恢复正常？”
“有些人第二天就可以醒转，有些人要花上更长时间，但也有些人……”迪昂说到这里满脸的困扰：“会一直纠缠我，持续好几年……”
“这种异能发动时，有什么样的征兆？”
“征兆？”迪昂经过一番思索后，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我曾经问过那些被魅惑的人，在闻到一股很香的气味后，会出现幻觉、精神兴奋，甚至会有肮脏的冲动！”
“肮脏的冲动？”托德的话刚一出口，从迪昂羞愤的神情来看，他就知道自己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
将注意力转到其它要点上，托德抓住了另一个关键词。
气味？
托德用手支着腮帮子，仔细想了想后说道：“我已经大概了解了你的异能。但是，我还需要对你进行一次检查。放心吧，只是局部麻醉之后，进行一些血液的采集。”
迪昂站起身来，对此没有丝毫的异议，向着托德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经过三天的全面检查，托德终于发现了迪昂『魅惑』异能的奥秘，他的体内有一种在前世被称为『利什曼原虫』的变种体。
这种肉眼无法分辨的微型寄生虫，游离在迪昂的腺体内，以类固醇作为养料，经过虫体内一系列的化学反应，排放出雄二烯酮（Androstadienone），和雌四烯醇（Estratetraenol）。这两种物质在前世，统称为信息素（Pheromone），又被音译为『费洛蒙』。
简单解释一下，什么是费洛蒙。
费洛蒙是一种含有生物讯息的化学物质。它源于生物体内的类固醇，可以从汗腺及皮肤表层细胞中发散，直接影响异性脑部负责情绪的潜意识层。
其中男性费洛蒙是雄二烯酮，女性费洛蒙则是雌四烯醇，这些化学物质被人体鼻腔中140个信息素受体（犁鼻器）所接收，并形成神经元信号，直接对异性的下脑丘前端进行影响，进而产生好感、服从、合作甚至是爱恋的思想。
这里唯一让托德觉得奇怪的是，一般人只会根据自己的性别排放一种信息素，但迪昂居然能同时排放男人女人的两种信息素，这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再回头谈谈这种奇特的寄生虫，在它们吸收类固醇，排放费洛蒙的时候，还有两个极为罕见的特征：
一、寄生虫排放的这些费洛蒙，带有宿主强烈的个体特征。通俗点说，寄生虫分泌的信息素气味，是唯一的以及排他的，这确保了闻到气味的异性只会对宿主产生感觉，而不会出现错认的情况。
二、经过『费洛蒙』寄生虫合成并释放的信息素，其浓度是正常人的数百甚至上千倍。普通人的大脑，很难抵抗这种信息素的入侵。距离宿主近一些的异性，可能会直接沉沦入名为『爱情』的神经元反射，并留下不可逆的永久性损伤；距离远一些的，可能会在短时间内会有影响，但随着时间经过，能够逐渐恢复正常。
研究到了这里，有关迪昂异能的秘密已经被彻底揭开。
托德给决斗当晚的『魅惑』异能受害者们，进行了心理康健和创伤转移疗法，大部分人恢复了正常。但仍有小部分人，由于事发当晚距离迪昂太近，高浓度的信息素对他们的大脑造成了无法磨灭的永久损伤。即便进行了心理疏导，但在潜意识里，他们将迪昂视为『永恒恋人』的想法，还是难以再改变了。
至于这种寄生虫的培养，托德从迪昂的腋下、耳垂等腺体集中地，提取了大量的『利什曼原虫』。利用培养胴繁殖后，再将含有个人遗传信息体的体质液，注入培养皿，就可以得到某人特定的费洛蒙浓缩液。
在这之后，托德花了数天的时间，以自己为蓝本，培育并收集了90毫克的男性信息素（雄二烯酮）。
看着玻璃小瓶中这些液体，托德又开始犯愁了。因为，他根本想不到应该如何使用这瓶玩意儿……
雄二烯酮只对女性起作用，自己的这些信息素不能用来打仗，也不能用于生产。他思前想后了很久，最终认为这种寄生虫只有一个作用。
『开后宫』。
但是作为一个有理想、有文化、有道德、有纪律的大好青年，将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尽的欲望之中，这实在是一件无（shuang）意（wai）义（wai）的事情……
理智压制了欲求的托德，将这种寄生虫和信息素密封了起来，并锁在了实验小楼的后间，并在保存器皿表面贴上了『危险』的字样。
然而，让他意料之外的是，在不久的将来，『费洛蒙』寄生虫还有他的『信息素』，派上了大用场。

第157章 砥砺前进
截至教历1171年9月底，暮西镇的人口正式突破了八千人。放眼整个月溪平原，论起人口数量，这座沿海的城镇已经处于排名第四的位置，仅次于银环城、圣卫城和孤岩城。
人口的暴涨在给暮西镇带来经济发展的同时，也引发了一系列的社会问题。
首先，也可能是最严重的问题，就是移民歧视。暮西镇虽然对移民的迁入没有任何准入性限制，在对待老居民和新移民时，也没有什么区别性对待，但这并不意味着暮西镇中没有群体性差异。
镇中的居民根据迁移的时间先后，非公开的分成了数个派系。越早迁入的居民占据了更加优良的资源。比如居所更加靠近镇中心，手头拥有『暮西互助社』的圣骨、财富累计速度更快，孩子受到的教育更好等等。
老居民普遍对新移民抱持着轻视甚至是敌视的态度。一方面前者认为后者扰乱了暮西镇的治安，还占用了资源；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新移民作为廉价劳动力，压缩了老居民的就业空间。
除此之外，还有其它诸如卫生、基建、规划等问题。而作为行政中心——暮西骑士团，由于军事属性的管理方式，缺乏必要的政治手段和公共机构，在处理这些问题时，总有些力不从心。
先撇开这些社会问题不谈，在公共发展上，暮西镇中增添了几处新的大型建筑。
第一个是大市集。原本托德与乔的规划是一个中型市场和仓库的集合体，以便摊贩和商户交易使用。但由于北岛、暮西镇、南方帝国商路的建立，市集的规模一再扩大，最后建设成为包含了露天市场、交易所、商业会所、货品仓库的大型集市。
第二个是剧场。由于暮西镇文学和戏剧的逐渐兴盛，居民对于娱乐生活和精神享受的需求越来越高。以文学家汉斯为首的『暮西文学社』，为了改变帐篷这种简陋的表演场所，自筹资金、建设了一处中等规模的剧场。建筑设计上仿造了古泰罗时期的圆形剧场，只是将露天观众席改为了封闭式，并在原有单层结构上，拓展成为了双层。
第三个是图书馆。哈金斯将修士和书籍从圣西德洛修道院接入了暮西镇，乔发动了所有修士向熟识的商户和富人们，募捐了超过五千枚银币，并正式建造了暮西图书馆。图书馆中设置了阅览席和印刷室，阅览室免费对暮西镇居民开放，印刷室则是有偿提供服务。
除了上述提到的三个大型的公共建筑，暮西镇还翻修了防卫，升级了道路，修建了公园，将城镇的清洁由原本的承包制改为了雇佣制，提升了公共服务的效率。
在军事方面，暮西骑士团已经占领银环王国三分之一的领土，共计掠夺了一百二十五万银币等价的财富。以坎伯兰为首的军事官员，向托德提议，暂停扩张的步伐，转而开始消化占有的土地。尤其是北石矿场这样重要的资源要地，一旦想办法重新开采，对于暮西镇的发展，将是巨大的推动力。
接着是科研进度。托德在骑士团本部内，下令修建了一座研究学院，将实验小楼中大部分的实验器材和原料瓶罐搬到了此处。每逢周二、周四、周六的晚上，他会在学院内进行一次授课，内容是前世科学的基础类科目，如数学、物理、化学等等，授课对象为全体科研人员。
在这样的安排下，暮西镇的科研团队大大缩减了正常的科学认知进程，一大批超越时代的著作被完成并发表。如肯迪用通用语和阿拉伯语写成的『电流微粒本源说』，尤利西斯完成的『齿轮机械的工业级应用』，林恩的『重力与相互作用力』等等。
在异种方面，暮西镇的异种人数达到了六百人，继承者人数突破了九十人。异能库由原来的二十六种异能，拓展到了四十七种。由于英雄孤狼的活跃，以及暮西保卫战的表现，异种已经逐渐被普通人所接受，『恶魔遗腹子』这样的骂名再难听闻。异种们在暮西镇中已经融入了平常生活，并在渔场、工坊、手工坊等地，利用各自的异能，获得了商户和雇主的青睐和好评。
异能研究上，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先说坏消息，区别于普通异能，芮契尔的『意念力』、卡琳的『依附』以及玛丽王后的『超忆』，虽然异能效果极强，却找不到方法进行复制，以至于此类『高阶异能』的研究停滞不前，进入了死胡同。
再说好消息，在北岛遗迹的研究方面，托德带领的研究团队，获得了极大的成绩。
契机来自于化石中的萨瑟兰细菌。由于古细菌可以将异能细菌封存于体内，在通过研究后，托德从古细菌中分离出了一些北岛怪物残骸的异能细菌。至于这些细菌的功能，他无法进行临床分析。因为这些化石细菌是如此强大，以至于现有人类的身体机能，根本无法承受这些可怕的微生物。即便是那些体内拥有古细菌的继承者们，在使用这些异种细菌时，也无法避免随之而来的致命性后果。
托德猜测，北岛遗迹的生物之所以能够使用这些异能细菌，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的身体机能要强于人类，另一方面或许是由于他们有办法降低了异能的副作用。
但这些仅仅是猜测，要想寻找答案，看来还要将希望放在北岛遗迹之中。
带着这样的想法，托德打算再次前往北岛一趟，对遗迹进行挖掘和探查，以寻求埋葬在时光中的真相。
黑颅部族的摩尔根有一次运输海鲜，经过暮西镇时，了解到托德的想法后，给出了他的建议。
想要不经过女武神们的同意，就挖掘和开发遗迹，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女武神们得到的族训是不惜一切代价守护遗迹，想要获得她们的首肯，摆在托德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是与女武神开战，直接让这个部族臣服于托德。
二是想办法让她们允许遗迹的开发。
托德思前想后了很久，最终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刚刚完成的『后宫神器』——费洛蒙浓缩液上。

第158章 世界的本源（上）
当托德再次来到遗迹村庄、并站在村庄大厅中央的时候，他明显能够感觉到村民们投来的视线，有着复杂的情感。
坐在下首的银发女武神布伦希尔德，看向眼前的托德和哈金斯，皱起了眉头，开口说道：“暮西镇的首领，我承认，水源的事情您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但您说希望发掘遗迹是什么意思？”
托德环顾了一圈屋内的女子，最后将视线放在了正位上的三位女武神长老，慢慢说道：“就像刚才所说的，我希望能得到你们的允许，进行遗迹的发掘和研究……”
话音未落，女人中传来了反对声：“破坏遗迹这种事情，我们怎么可能同意？！”
托德借着面前木台的遮掩，小心的扭开了怀中的瓶盖，任由瓶中的液体慢慢挥发至空气中。
瓶中的液体是经过反复稀释的『费洛蒙浓缩液』，保留了药剂本来的魅惑属性，但大大降低了强度和效果。
费洛蒙寄生虫的分泌液，根据浓度的高低，产生的作用也不尽相同。浓度高的时候，会产生『热恋』的迷幻效果，而且对大脑会产生不可逆转的伤害；浓度低的时候，则只会形成『好感』和『喜爱』的感情，在谈判和说服时，可以起到事倍功半的结果。而且事后效果将随着时间减退，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毕竟，托德的最终目的是获得女武神们的发掘许可，而不是真的将眼前这些下至六岁的萝莉、上至七十的老妪，通通纳入后宫。
托德一边释放改良版的『后宫气体』，一边开始了理由的陈述：“首先，我打算说说造成婴儿中毒的泉水。村子里这些有毒的泉水，来自于地下，已经污染了村庄附近的树木和土壤。这也就意味着，村中种出的粮食和水果，食用它们会造成不同程度的慢性中毒，尤其是那些体弱的孩子。所以，我需要发掘遗迹，来找到毒性的来源。”
托德这一番解释有理有据，配上现场死亡的小白鼠，再加上费洛蒙气体的影响，不少村民开始转变思维，考虑起孩子们的安全问题。
接着，托德抛出了第二个理由：“发掘遗迹，也是为了满足我的好奇。遗迹里究竟还有些什么？阿斯加德的真相是否隐藏在地底深处？很久之前的『诸神黄昏』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问题我一直想要获得答案。对了，难道你们不想知道，这么多年来究竟在守护些什么吗？你们不想知道族训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吗？”
托德发掘遗迹的第二个理由，说到了一些女武神的内心深处。布伦希尔德就是其中的一员，她激动的站起身，点头应和了外乡人。
最后，托德对这些女武神开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我在这里可以向诸位做出让步。一、这次遗迹的发掘，我将雇佣村庄中的村民，而不会将其他人带入村庄；二、作为雇佣的报酬，我将支付你们干净的水源和食物；三、发掘的遗物和财宝，处置权将交由村庄，我不会进行任何索取，你们可以进行监督。”
这样的条件好到让所有人难以置信，但她们又找不到任何欺骗的理由和虚伪的幌子，三位女长老小声商讨了一会儿，最后纷纷面露同意的表情。
布伦希尔德从座位上走到了托德的面前，用着希冀的眼神看着对方：“托德，你真的有把握能够揭开诸神的秘密？”
托德坚定的点点头。
女武神将脸凑近了一些，吸了吸鼻子，面色古怪地说道：“你身上……有一种味道……”
糟了，忘记掐断费洛蒙了！
托德赶忙将瓶盖扭上，并给了布伦希尔德一个尴尬的微笑。
……
北岛遗迹的发掘工作紧锣密鼓的开始了。
托德在遗迹最里面的圆柱形房间——『塔之间』，搭建了一个简单的实验台，一些必要的实验仪器如光学显微镜、化学鉴定台、辐射谱式仪等，被安置和使用了起来。
女武神村庄除了留守村民，其他女人都被召集进入了遗迹，进行着发掘作业。
哈金斯则负责与外界的沟通，事先答应的清水与食物通过他的联络，源源不断的进入了村庄。而托德下达的命令，以及外界递交的请示和汇报，也由他承担了传递者的身份。
发掘进行了三天，塔之间向下延伸了十五米，越来越多的生物骨骸、兵器、石板被发掘了出来。房间正中央的金属金字塔也逐渐显露了真容，一根由神秘金属制造的尖塔，地下部分长达数十米，一直见不到头，而且越来越粗。
等到发掘进行到第七天，金属尖塔显露了差不多五十五米，最宽处是一个二十五平米的三角形，辐射谱式仪探测到放射性强度逐渐加大。
发掘进行到十五天时，塔之间已经变成了一个纵深超过两百米的巨型螺旋状房间，站在入口朝下望去，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让人望而生畏、不寒而栗。
托德检查了挖掘现场的底部，发现放射性当量已经接近了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就在他考虑是否中断挖掘，并打道回府的时候。发掘者们在金属塔身上，发现了一处奇怪的地方。
托德和几名女武神进行了实地勘察，并找到了金属塔的一个隐藏空间。
这看上去有点像是一条通道，一条倾斜朝下的金属甬道。顺着通道爬行十分钟，尽头是一面泛着蓝色光芒、类似液态汞面的竖立『镜面』。
有女武神尝试将手伸向『镜面』，却在距离不足十公分的地方，被弹开了手掌。
托德抱着试一试的心思，就在他刚刚靠近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镜面』上传来，将他的意识吸入了其中，身体却好似失去了悬线的木偶般，倒在了地上。
让思维离开身体，沉浸入这座尖塔，这种感觉就像是重新回到了母体之内。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托德慢慢恢复了感官，在迷茫中醒来的他，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棵散发着耀眼金光的参天古树。
托德扭头看了看周围的景色，除了那棵古树，其它地方皆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灰白迷雾，浓厚的看不见些许它物。
他朝着一个方向挪动了两步，片刻后才发现自己依然停留在原地，位置没有丝毫的变化。
就在这时，迷雾中一阵清脆的蹄声由远及近，一只七彩色的高大山羊出现在了黄金之树的前方。
托德惊诧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对于发生的一切感到越来越困惑。
更让他惊奇的事情发生了，神羊没有张嘴，却发出了女子的声音：“远道而来的灵魂，欢迎来到代理人的房间。”
托德的大脑一片混乱，他有太多问题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我读取了你的记忆，看到了你的旅途，你本不应该出现在此地。你特有的灵魂，给了你打开大门的钥匙。”神羊看向托德，眼中倒映着星辰的海洋。
“你知道……我的前世？”托德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知道……你的一切。”
神羊说完这些，画面突然变幻。
黄金古树消失不见，一处大学的校园慢慢在迷雾中显现出轮廓，无数的学生抱着书本，背着书包，从教学楼和实验室中结伴而出，从托德的身边擦肩而过。
用颤抖的手掌去感受那校园的微风和阳光，一切的一切是如此的真实，托德激动到全身颤栗：“这……是我过去工作的校园……”
再转过头来，托德睁圆了双眼，看见神羊变为了一名身穿实验袍的年轻女子。
“玟华？！”托德话一出口，立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够了！不要再用这些无聊的把戏！告诉我，你是谁？！”
校园、学生、女子统统消失的无影无踪，一个巨大的倒置金字塔浮现在空中，顶部出现了一个水晶类物体构成的奇怪生物。
“用你们的语言来形容，我的种族被称为『晶宿』，是这个维度空间的监察者。”
看着空中漂浮的生物，托德终于想起来，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样的外形。北岛神话中的石板中，曾经反复出现的那个上箭头下三角的图案。
托德听见对方的话语，不由自主地问道：“维度空间？监察者？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晶宿』发出了嗡嗡的低鸣声，清晰的话语直接浮现在托德的大脑中：“你所身处的前世与现世，是我们创造而成的无数维度空间中的两个。”

第159章 世界的本源（下）
听了『晶宿』的话，托德的第一反应是对方在说谎：“暂且不说我现在身处的异世界。但我的前世——地球，怎么可能是被你们创造的？！从最原始的单细胞生物，再到海陆生物的转换，最后到智人的产生，我们是大自然历经了数百万年的产物！”
空中的水晶体，在光滑的表面下隐隐闪烁着淡淡的红光，声音在托德脑中直接响起：“对于『晶宿』来说，时间没有任何意义，空间失去一切价值。改变自然规律和物理法则，在我们看来，就像是推倒孩子的积木，简单而又无趣。”
“我们创造了一个个低维度的空间，在每个低维度空间的宇宙中选择一颗星球，作为生命体的承载地。”『晶宿』的体内慢慢变亮，灰雾切换为一片浩瀚的星河：“拿你喜爱的实验进行举例，在属于我们的『实验桌』上，一个『培养皿』就是一个宇宙；器皿中的每一个『样本』就是存在着生命的一个星球；而你们这些生灵，就是『样本』中微不足道的个体。”
托德用手揉着自己的额头：“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存在的星球就是你们观察的样本？我们的宇宙是你们制造出来的实验空间？我们这些生命是你们观察的对象？”
『晶宿』在空中转移了方向，背景中出现了一颗水蓝的星球：“我知道你在怀疑。拿你的前世——地球举例，为了保证培养皿中样本的唯一性和无干涉，我们不会在一个宇宙空间中置放两种生命体，这也是地球在这么多年的观测后，仍然无法在宇宙中找到智慧生命的原因。当然，在实验进行到一定阶段的时候，我们也会弯曲折射两个空间，进行维度桥接。”
“再看看你的现世，这个与前世相似的世界，我们安排了物种的产生与更迭，并以地球的维度空间作为蓝图，调整了历史、人物和事件。它的存在，就像是两个相似条件下的『培养皿』，进行的一次对比参照实验，为的是寻找同种类进化链的不同离散参数。”
『晶宿』说到这里，将倒置三角靠近了一些托德，仿佛一边在观察一边说道：“但是你的出现，是我们计划外的事情。由于两个低维空间出现了引力环流，你的意识和记忆以引力波的形式，进入了这个世界。我们中有些成员，在得知了这一事件后，考虑到之前发生过同样的事故，担心『样本』受到污染，提议重置『培养皿』。但之后你的表现和成绩，让我们下定了决心，继续实验。”
托德的脑子中一团乱麻：“表现和成绩？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将不同种族的生命体当做实验品一样，圈养在不同维度空间内，为了娱乐？”
“你们的语言和表达体系太过于初级，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无法用你能完全理解的方式进行解答。用最近似答案的话语来描述，『晶宿』之所以在不同维度空间中，独立培养不同生命，是为了保持物种的进化链，以及生命的多样性。”
水晶体的解答让托德仍然疑惑不解，后者开口再一次问道：“你的解释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这样培育智慧生命体？难道不怕这些生命未来成长起来，威胁甚至脱离你们的控制吗？”
『晶宿』微微倾斜，体表下的光芒有规律的闪动着，它看上去对这个问题很有『兴趣』：“我听说过地球人关于种族战争的哲学，你们认为所有的威胁都应当扼杀于萌芽之中，从你们的逻辑来看，这或许没错。但你们思考的立足点，在我们看来，有三个误区。第一，你们认为一切资源都是有限的，可居住的行星是有限的，可开采的矿产是有限的，可喂养的生命也是有限的，种族将会为了有限的资源进行征战……”
画面再次变幻，无数个宇宙空间旋转着、扩张着，无限的向着四面八方延展。
『晶宿』继续说道：“但实际情况是，一旦生命物种掌握了宇宙法则的修改能力，你们将发现战斗是愚者的蠢行，无穷的时间和空间让一切争夺都失去了意义。领地、资源、人口都是无意义的数字，生物的进化和完整才是种族的最终目标。用一个比喻来形容你们和我们的差异，当所有人都在赛跑的时候，跑在前面的我们，眼前是一眼看不到头的赛道，想的是如何让自己更强更快；而你们却将视线放在身后，眼中只有刚刚离开的起跑线，总想着办法绊倒落后的人。”
“第二、发动战争的代价过于巨大。我以地球为例，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你们发动战争的规模与次数，要远远高于大战之后。论其原因，你们应该都很清楚，是核子武器的诞生。在拥有核武的国家之间，任何一次涉及根本利益的战略性举动，都可能导致全部生命体的终结。对于我们来说，道理一样。如果『晶宿』和其它种族的维度战争规模一旦升级，有一些武器能够引发多维空间的坍塌，主法则的二律悖离，甚至更严重的灾难性后果。”
『星宿』的光芒又亮了一些：“同时，由于智慧生命种族之间的外交和钳制，那些高阶智慧体如果使用毁灭性武器，攻击甚至清除低阶生命体，会被认定为好战的、残暴的种族。在种族间合作与共享时，也会被进行针对性的排斥。”
“我们之所以不去消灭低阶智慧生命体的第三个原因，是因为自身的需求。”
到现在，托德在这个奇怪空间停留的时间越长，他的脑门愈加发热、四肢逐渐无力。
水晶体说道：“在我们的维度里，物资、星系、矿产用之不竭，唯一的局限在于我们自身的存在。『晶宿』物种由于构造的特殊性，决定了我们虽然拥有科技进步的水平，却丧失了物种进化的能力。在经过对宇宙生命无穷无尽的研究，『晶宿』发现低阶生命形式——碳系生命体，虽然你们的生命形式较为古老，但基因类的遗传模式，却使得它们拥有无穷的进化可能。利用培育碳系生命的多样性和进化性，我们可以找到『晶宿』构造的升级和补完途径。”
托德的眼皮越来越重，身体慢慢开始变为透明。
『晶宿』看着对方的变化，从身体内散发着一道光芒，笼罩着托德的身影，帮助他稳住了消失的身形。
等待托德恢复了些许精神，重新集中了注意力，『晶宿』说道：“脱离了物理机体，你意识形成的引力波，无法长时间在这个空间存在。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非常重要。长话短说，你已经成为『晶宿』在这个空间的代理人候选之一。”
托德极力控制着自己的精神，问道：“什么是代理人？候选又是怎么回事？”
“每一个我们建造的空间，在生命体的观察行星上，『晶宿』会在不同的进化时期，挑选出数量不等的生命体，作为代理人候选，观察他们对于生物进化的指导与贡献。并最终挑选一名代理人，作为该空间指定的管理者。”
托德模模糊糊间觉得这个所谓的代理人，与自己所知的某些事物极为相似，他抱着尝试的念头问道：“代理人，是否指的就是传说中的神灵？”
『晶宿』回应道：“以你前世和现世的历史来看，有数任代理人的确与你们传说中的神灵重合。比如北岛神话中的诸神之王——奥丁，以及教会的至高——上帝……他们都曾经是我们的代理人。代理人被赋予了改变世界和物种的能力，在属于他的维度空间里，他可以是创世者，也可以是破坏神，『晶宿』不会去干涉代理人的行动。”
空间出现了一阵波动，从水晶体上散发的光芒慢慢暗淡了下去，托德的身形再次开始透明。
“这座信标的能量开始衰竭了，很快这个空间也将开始崩塌。”水晶体开始慢慢沉降入地下：“记住，我们将持续关注作为代理候选人的你，证明自己优于其他候选人之后，我们将赋予你管理这个空间维度的能力。随着你前进的步伐，我们或许还能再次见面……”
托德感受到一股能量将自己推向后方，逐渐远离面前的世界，急得大声喊道：“等一等！我还有许多问题要问！为什么选择我作为候选？其他候选人又是谁？”
水晶体彻底失去了光芒，空间宛如破碎的镜面开始崩析，托德的意识被排斥到了尖塔之外，重新回到了躯壳之中。
感受着现实世界重新回归，托德睁开了眼睛，看见了满脸焦虑的布伦希尔德。
“诸神在上！你终于醒了！”
听见女武神的声音，托德甩了甩脑袋，看着身边失去光芒、宛如石板一般的『镜面』，嘴中小声问道：“我昏过去多久了？”
布伦希尔德将托德抱在了臂弯之中，摇晃着对方的身体，大声说道：“昏过去？！知道吗？你刚才失去了心跳，停止了呼吸，足足有一分钟！”
一分钟吗？
感觉却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托德用手臂撑起上半身，看着身边的女武神们，叹了口气。
“难道你遇见了诸神？”
听闻此言，托德苦笑着说道：“我没有找到诸神，却发现了世界的本源……”

第160章 女武神的盟誓
“托德大人现在在哪？”
穿着全身铠甲的哈金斯，走进女武神的村庄，找到布伦希尔德，这样问道。
女武神的首领劈砍着木柴，看了对方一眼，指指远方的洞穴：“他留在那个遗迹里已经三天了，一直没有出来过。”
哈金斯的声音低沉了下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像我刚才说的，自从那次在遗迹尖塔里，他停止了一分钟的心跳之后，就开始说一些奇怪的话语。”布伦希尔德皱起了眉头：“他说起了世界的本源和主宰，但在我的追问之下，托德却不愿意谈论更详尽的细节。”
哈金斯握紧了剑柄，点了点头，走入了洞穴，经过了隧道，最终来到遗迹最内部的深渊。
骑士在塔之间的底部，找到了托德。
后者坐在金属表面的地上，用手托着下巴，摩挲着满是胡须绒毛的皮肤，丝毫没有察觉到周边的举动，陷入了沉思。
哈金斯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调平缓一些：“托德大人，距离您上一次到外界活动，已经有整整三天了……”
托德对于哈金斯的话，没有回应，自言自语道：“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哈金斯一头雾水：“大人？”
与『晶宿』的对话，大量信息的涌入，对托德造成了严重的『认知冲击』，造成他不得不重新用新的视角和思维，去思考所有发生的一切。现在，他正在以北岛遗迹中发生的一切作为回忆的起始点，一直将思绪回溯至初到异世界。
如果说『晶宿』是世界的创造者，世间万物均是他们观察的对象，传说中的神灵是他们选中的代理人。
那么，过去那些世界为什么会消失？那些作为代理人的神灵又去了哪里？碳系生物又是如何被『晶宿』所使用？『晶宿』究竟是些什么生物？奥丁石板中提到发现了创造者的企图，并决心反抗又是怎么回事？
而且，『晶宿』提到了一些词句让人非常在意。
『重置培养皿』、『到必要时刻会弯曲折射两个空间』、『通过碳系生物来完整晶宿』……
遗迹的这次对话，让托德了解到许多事情，但却产生了更多的疑问。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认，『晶宿』说的那些话，有事实但肯定也有谎言，一定有些更重要的事情，那块该死的水晶，没有说出来。世界与维度、造物主与生灵之间，一定有着更加深刻的联系和秘密。
托德抬起头看向哈金斯，笑了起来：“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事情，现在想再多也没有用……”
“大人……”
“让我们回暮西镇吧。对了，回去之前，我要见一见女武神们。”托德在哈金斯的帮助下，挣扎着爬起身来。
一小时后，梳洗一番后的托德站在了村庄的大厅中，对着满屋的女武神说道：“我在遗迹中虽然没有找到诸神，但却找到了方法能够追寻他们的踪迹。”
布伦希尔德激动地说道：“什么方法？！”
“重建阿斯加德（神域）。”
托德的回答让所有人停住了身形，张大了嘴巴。
“你疯了……”
布伦希尔德缓缓坐了下去，满脸的不敢置信。
托德看了眼所有人，偷偷扭开了费洛蒙的瓶盖，半真半假地说道：“我的灵魂被吸入了遗迹的尖塔，看见了一只七色山羊，它赋予了我重建神域的使命。”
女武神的长老睁大了眼睛，用着干枯的声音嘶吼道：“你见到了诸神的养育者——神羊海德伦（Heidrun）？！”
托德又根据自己在遗迹空间中的记忆，详细描述了黄金之树和七色神羊的外形和姿态。女武神的长老们在惊讶之余，以族里代代老者口口相传的诗歌，印证了他的说法。
但女武神中依然有人质疑：“诸神的启示，为什么会转达一个异教徒？我们又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事实？”
托德压低了嗓音：“诸神的意志，又岂是吾等能够参悟？我将诸神的预言，告知了你们；将先祖的托付，转达于你们。你们是选择，不相信一切，在这片石坟之地慢慢腐烂；还是选择遵循启示，重建荣耀之地？！”
女武神们面面相觑，屋内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打破沉默的是女武神的首领——布伦希尔德，她离开了自己的座位，站到了托德的身边，向族人们说道：“我已经受够这种守墓人的日子了！如果要选择，我宁可做一名冲锋的战士，死在战场之上！即便只有微乎其微的可能性，能够重建阿斯加德，我也愿意用我的生命，熔炼为天梯的碣石！”
“我愿意加入重建阿斯加德的部队！”一名女武神站起来，大声应和了布伦希尔德的宣誓。
“我也愿意！”
“我也是！”
……
托德看着越来越多的女武神，下定决心离开村庄，走入外面的世界，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布伦希尔德却在此时，再次凑近了托德，吸着鼻子，满腹的狐疑。
后者翻了个白眼，裹紧了大衣。
该死的！又忘记关上瓶盖了！
……
从村庄中，最终决定和托德坐船南下的女武神，共计有三十一人。
经过数日的航行，出现在暮西镇的她们，引起了一阵轰动。
居民们是第一次看到存在于传说中的女武神，人们在惊奇之余，更多的是好奇；而那些桀骜不驯的北岛人，对托德抱持着尊敬的同时，纷纷开始畏惧于他的神秘。
在第五十遍应付布伦希尔德『应当如何重建阿斯加德』的问题后，托德找来了哈金斯，要求他给这些颜值身高与武力成正比的女武神们安排食宿之后，召开了骑士团大会。
会上，乔首先发言，这个情商感人的修士，在陈述了规划发展之后，对于女武神们的入驻颇有意见：“暮西镇里有着四十多名海盗俘虏，再加上这些被视作半神的女人们，如果他们对居民的信仰产生负面影响该怎么办？”
托德一句话就把修士堵了回去：“真正对天父拥有着坚定信仰的教徒，是不会在乎这些异教的诱惑；如果如此简单就因为异教而改变了信仰，也就意味着他们没有资格信仰天父。”
玛丽王后第二个发言，她分别介绍了暮西学院、大教堂、暮西图书馆、剧院的施工进度，并指出了暮西镇的财政赤字问题。末了，出乎托德的预料，他居然提到了被停职的迪昂，希望总团长能够再次启用这位有才能的骑士。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愿意为迪昂求情，但托德还是正面答复，会考虑这一提议。
接下来，负责军事的坎伯兰、负责科技的肯迪、负责防卫的阿方索都相继进行了汇报和请示。
托德在处理并做出决议之时，忽略了一个从始至终保持着沉默的女子——芮契尔。
会议结束后，回到总团长室的托德，接见了一身宽大修女袍的芮契尔。
女子没有过多的话语，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笺，封面上烫印着『荆棘之冠』的图案。
“总团长，『救济会』想要见您一面。”

第161章 西奥多的邀请
拆开信笺，托德仔细读着这封来自『救济会』的邀请函。书信由『救济会』的会长西奥多亲笔撰写，友善的言辞再加上字里行间的合作倾向，让人不禁升起疑问，这帮由激进派异种组成的恐怖分子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芮契尔坐下来说道：“根据我刚刚得到的消息：一、北石要塞的那个怪物，是『救济会』的最新实验品——『死灵继承者』；二、骑士团在北石矿场中发现了一个洞窟，里面存放着数百具尸体，有王国的平民，也有蛮族的奴隶，有迹象显示，作为『长老会』的下属机构——『救济会』，利用这些尸体作为材料，正在大批量的制造『死灵继承者』。”
托德听了芮契尔的汇报，愣在了桌前，慢慢放下了手中的信笺，出言问道：“死灵继承者？”
“利用尸体和骨架搭建而成的怪物，其中有一部分属于死去的『继承者』，可以是头颅，也可以是脊椎。”芮契尔的神色从未有过的凝重：“在过去，由于『萨瑟兰遗物』的毒性，普通人类接触它们后，生存的可能性极低。所以，『继承者』虽然可怕，但数量极少。但如果真的能够用尸体和遗物进行结合，制造出『死灵继承者』。那么，『长老会』那帮人，不仅在短时间里能够建立一只无敌的军队，甚至可以改写整个大陆的格局。”
托德看着信笺思考了片刻：“我猜测，『救济会』这次想和我见面，一是想弄清楚我是敌是友，二是他们在『死灵继承者』的研究上，想找寻我成为合作者。”
芮契尔有些疑惑：“第一点我也能猜到，但第二点你是怎么知道的？”
托德将信笺重新装好，放在了桌上：“暮西镇的『继承者』部队，只能隐藏一时，没办法保密一世。我手中的技术，或许就是他们迫切需要的钥匙。”
芮契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总团长，我有个问题。”
托德示意她但说无妨。
“如果……如果『救济会』提出的条件非常优越，你会答应与他们的合作吗？”
托德看着芮契尔脸上不自然的神情，想起对方过去在『纷争军团』中的苦痛，摇头说道：“我永远无法认可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做法。”
芮契尔神色稍安，握着胸前的十字架行了一礼，退出了房间。
托德看着女子消失的身影，坐回了座位，眼睛静静地看向桌上的信笺，良久未语。
……
两天后，托德与西奥多的见面，被安排在了『姐妹旅馆』。
骑士团清空了旅馆的所有人员，并进行了地毯式的排查，最后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了起来。
『救济会』的会长西奥多，骑着马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身边只有一名随从——喉骨，穿的依然像个打铁的老工匠。
看着对方只有二人，托德有些意外，稍后哈金斯的耳语让他皱紧了眉头。
暮西镇中有许多行迹可疑的人，暗中靠近了『姐妹旅馆』，他们打扮成行商、旅客，有些人甚至就是镇中的居民。
托德的面色看起来毫无波澜，但坐在谈判桌前的他，却紧紧攥住了桌布的下摆。
暮西镇的发展太快了，来者不拒的移民政策和宽松无序的人口管理，给了这些间谍和暗探许多机会，潜伏并隐匿在镇中。
坎伯兰有句话说的没错，自己的确将太多时间放在了实验上，忽略了一个领主最基本的任务——领地管理。
这次会面结束后，托德打定了主意，要在暮西镇中筹建谍报和监察组织，并开启人口的属地化管理。
“托德，哦，不对，我应该称呼你为总团长！”西奥多坐在了谈判桌的另一侧，敲着桌面笑着说道：“我们远道而来，难道不准备一些酒菜吗？”
托德点点头，示意哈金斯吩咐后厨开始走菜。
喉骨坐在西奥多的身边，看着桌子对面满满当当的众人，用着一半是调侃、一半是嘲讽的语气说道：“托德大人，您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么谨慎……”
看了眼身边就座的芮契尔、哈金斯，又看了看身后的『继承者』小队，托德最后只是对喉骨笑了笑。
西奥多解下了外套，随手丢在了椅背上，大大咧咧地说道：“上次见面，你还不过是一名神父，现在却是教会四大骑士团之一的总团长……命运这个玩意儿，实在是有趣。”
托德等待菜品被一一放置完毕，开口说道：“会长先生，让我们切入正题吧，『救济会』想要些什么？”
“这菜味道不错。”西奥多插起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嚼了起来，一边由衷的赞叹着食物的美味，一边对托德说道：“首先要道歉，前些日子在北石要塞，我的实验品和你的部队发生了一次小小的『争执』……”
托德不动声色的点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经过多年的实验，我找到了一条途径，能够让『继承者』的遗骸吸收血肉，并成长为拥有同等战力的生物。”西奥多舀起一勺汤放入嘴中，砸吧砸吧嘴：“这种方法可以大大增加『萨瑟兰遗物』的成功率，同时节省了阻止『继承者』变异的材料……”
托德打断了西奥多的话：“那么，『救济会』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老人放下了手中的食物：“托德，与我合作吧。我知道你已经解开了『继承者』的秘密，有了你的帮助，我就可以改良『死灵继承者』的技术，并做到完美。”
芮契尔终于忍不住了：“然后呢？西奥多？让『长老会』奴役整个世界？”
喉骨听了这话，低声说道：“芮契尔小姐，『长老会』已经知道了你的背叛行径，你已经被正式逐出了『纷争军团』。相信不久之后，会有执刑官来拜访你……”
芮契尔昂起了头，脸上没有因为这些话，露出丝毫的怯色。
托德看着对面，轻轻说道：“会长先生，如果我没猜错，『死灵继承者』的技术应该还不成熟，或许有着重大的缺陷，距离实际应用还有很长的距离。”
西奥多和喉骨对视了一眼，前者微微点头，确认了托德的猜测。
托德又说道：“会长先生，您希望我和您合作。但老实说，作为异种，我对于『长老会』的一些做法，并不能认同。”
西奥多看了一眼托德，又看了眼芮契尔，满是沟壑与沧桑的脸孔上，浮现出些许与往日不同的感情：“托德，既然你肯对我说实话。那么我也说些心里话，在年轻的时候，我曾经是『纷争军团』的一员。”
西奥多的声音低沉而又悲伤：“我作为军团中的学者，曾经参加过一次『日蚀仪式』。”
芮契尔听见会长口中的名词，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西奥多看见托德一脸的不解，叹了口气：“看来芮契尔小姐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日蚀仪式』是『长老会』为了培育继承者军队，最泯灭人性的行为。”
“为了将异种的能力，复制到继承者的体内，『长老会』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挑选出一名合适的异种，作为牺牲品，将他活生生的肢解，并分食给继承者们。这种仪式充斥着狂热、血腥和暴虐，是异种历史上最黑暗的篇章！”
西奥多用手捂住自己的额头，全身颤抖：“我加入『长老会』，为的是为异种们争取和平与安详，而不是成为这种恶心仪式的帮凶！”
“在参加过一次『日蚀仪式』后，我选择远离了『长老会』的中枢，并来到银环王国，接手了这里的『救济会』。我希望能够找到一种方法，一种更加合理、更加文明的方式，来壮大异种们的力量。”西奥多看向托德，眼神中有着希冀和期盼：“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你和我一样，都是背负着使命的学者。我们追求真理，但又没有泯灭良知。”
托德深深看了一眼眼前这位老人：“西奥多先生，您给我的邀请，恐怕是您自己的主意吧？您究竟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西奥多看了芮契尔一眼：“这些年来，我从各种渠道得知，『长老会』的暴行，愈演愈烈，所谓的天堂，早已成为了地狱。比起『长老会』，我逐渐发现了一个更适合异种生存的地方。”
坐在老人身边的喉骨，听到这里，颤巍巍的转过头来，睁大了眼睛：“会长，您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眼前这些人是教会骑士团的走狗！投靠他们就是投靠教会！”
西奥多看着骑士铠甲上的『保护伞』标志，笑了起来。

第162章 技术合作
“西奥多先生，你说希望和暮西镇合作。我有些不明白，您对我们的信心究竟来自于哪里？”托德看着眼前这对表情各异的人，心里暗暗思忖这二人是否在演戏？
老人挑着几样水果，塞进了嘴里，看了眼身边神色恼怒的喉骨，对着托德慢吞吞地说道：“或许你不知道，我并不是第一次来到暮西镇。相反，我是这里的常客。我去过镇中的剧场，看过最新的话剧；也乔装打扮参加过你的授课；还曾经坐在港口的栈道上和渔民们一起垂钓于海滨。”
托德头疼的揉着眉头，斜着眼睛看了看护卫队队长哈金斯，和负责小镇保卫的负责人阿方索，二人一脸羞愧的将头低了下去。
托德想道，真的有必要增强小镇的安保工作了，不然哪一天，自己被人取走脑袋，都没人知道。
托德叹了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救济会』的会长身上。
“不要以为我是一个只懂得坐在实验室里的糟老头子，我在年轻时也游历过多个国家，北边的蛮族、南方的帝国、东方的圣城……”西奥多看着『姐妹旅馆』中不同风格的装饰品，还有壁炉旁那奇形怪状的『火气瓶』（甲烷细菌瓶），感慨地说道：“但是，像暮西镇这样的地方我却从未见过……这里有着对传统的尊重，也有着对创新的认可。每个人都可以找到属于他的位置，每份职业都能获得应有的尊重。知识在这里是无上的荣耀，而不是愚昧者避之不及的蛇蝎。”
喉骨看着墙壁上悬挂的木制十字架，用牙齿咬着指甲，面孔扭曲：“可是这里是教会的领地，暮西镇和骑士团，这一切都是教会的馈赠，我不认为托德先生会放弃这一切！”
托德看了眼身边的芮契尔、哈金斯和阿方索，莫名说了一句：“我的信仰源自于天父，而不是教宗……”
西奥多的眼中精光一闪，看似无意的摸了摸胡子。
喉骨的脸上却丝毫没有松懈，嘴中自言自语道：“不过是换汤不换药的说辞罢了……”
西奥多推开了眼前的餐盘，双臂抱胸，看着托德说道：“让我们来谈谈继承者的事情吧。”
托德将身体向后倾斜了一些，脸上面无表情。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愿意先谈谈『死灵继承者』……”西奥多的话引来了喉骨的大声抗议。
“会长！这与来之前我们的商议，完全不一样！”将身体隐藏在黑色厚布下的男子，面色焦急的朝着西奥多大声说道：“您难道忘了？教会里都是一群卑劣、残暴的小人！更别提我们和他们的信仰不一样！”
芮契尔站起身，一只手撑住身体，另一只手锤击桌面：“短视的家伙！闭上你的嘴！过去我曾经与你抱持着同样的想法，但在暮西镇的这些日子，让我看到一个与众不同的庇护之地。”
喉骨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撼动，但却不再有任何话语。
西奥多看着身边那张被仇恨阻隔了一切理智的面孔，眼神中有着一瞬间的惋惜和无奈，接着对托德说道：“『继承者』的由来，相信你已经有所了解，我就不再赘叙了。『死灵继承者』是用继承者的骨骸作为承载体，再将异种和平常人的尸体与其结合在一起。做到这一步，虽然这些组合起来的尸体不过是一摊血肉，不会有任何动作。但是……”
听得入神的托德，跟着西奥多的话锋问道：“但是？”
“我们找到了一种东西，只要将其与继承者的骨骸结合，就可以重新活化这些尸块，将它们转化为『死灵继承者』。”
托德追问：“一种东西？”
西奥多笑着对他说道：“托德，在我们的合作能够更进一步之前，我希望能保有一些秘密。”
托德心中有些遗憾，但还是表示理解的点了点头。
西奥多继续说道：“『死灵继承者』拥有了大部分异种的能力，而且最让人惊奇的是，它们拥有孩童般的智力，能够明白一些简单的指令。”
托德回忆起那只『科学怪人』，沉吟片刻后说道：“我看过那只怪物，它的外形好像有所变化？”
“没错，你在守望堡遇到的那只『死灵继承者』，是我们最早的实验品之一。通过观察，我们的确也发现了它似乎在不断变化，有点类似于继承者的变异。我们曾经试过往实验体内增加『萨瑟兰遗物』的份量，希望能够降低变异的速度。但事实与我们设想的完全相悖，得到『萨瑟兰遗物』的『死灵继承者』的变异速度反而加快了……”西奥多摸着自己的胡子，想着实验中的景象，忧虑慢慢浮现上眉头：“一天天过去，我总觉得那个实验体，宛如孩子一般在不断成长着。我们甚至发现，它有时会躲避着我们，偷偷吞食继承者的尸体……”
托德细细思考着会长的话，沉声说道：“这的确是个问题。”
“除此之外，『死灵继承者』的成长和行动，需要大量的血肉作为食粮。长期不进食的实验体会出现狂躁，甚至引发攻击行为。”西奥多看向托德，诚挚地说道：“当然还有一些事情，以后有机会我会慢慢解释。但首先，我想问问，你愿意和我合作吗？”
托德看了看身边人的神色，芮启尔看向对面满脸的戒备，哈金斯向自己投来信任的目光，阿方索则是闭上眼睛一脸的厌恶。
“西奥多先生，我可以问问，您打算如何使用『死灵继承者』这项技术吗？”
老人没有丝毫的犹豫：“结束战争。”
托德意外的看着对方：“结束战争？”
“如果你我合作，暮西镇就能够创造一只强大并且可控的军队，那么我们就可以使用这只军队来压制一切野心家和好战者！”西奥多兴奋的满脸通红：“想想吧，我们可以使用这种技术，消除所有威胁，威慑不安分者，将整个世界变为一个没有压迫和歧视的净土！”
托德用手摸了摸鼻梁，看着沉浸在美好景愿中的老人，有些不忍地说道：“西奥多，先不谈这种技术是否正义。但你真的有把握能够控制这种这一切吗？”
西奥多停下了说话，不解的看向托德。
“我曾经听说过一个故事，在遥远的远方，有一位著名的学者，名为弗里茨&#183;哈伯。他发明了一种武器——毒气，可以让人在短短数分钟内在痛苦和绝望中死去。在战争中，这种武器的应用，使得数百万的人丧失了性命，这其中还包括了他众多的同族。而这位学者，当初发明毒气的初衷，不过是出于偏执的爱国主义和希望尽快结束战争。”
看着西奥多那张惊愕的脸，托德继续说道：“所以，西奥多先生，我明白您的想法。但想用一种武器来结束所有战争，这并不现实。更何况，您是一位学者，并非一名政客，对于政治的肮脏和利益的苟且，您可能并不了解甚至一无所知。您的成果和技术，很有可能被他人利用，成为屠杀的工具和统治的凶器。”
西奥多的喉咙干涩，低下头回味着对方的每一句话。片刻后，他站起身，朝着对面行了一礼：“托德，你本有机会用谎言来诓骗我，但你却用故事警示了我。”
“关于『死灵继承者』的技术，我需要更加慎重的思考一段时间。”西奥多给了托德一个善意的笑容：“但你的诚恳和正直，却让我坚定了我的初衷，与你的合作是正确的决定。”
托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西奥多的面前，主动伸出了右手：“会长先生，我期待着您的决定。”

第163章 老友
教皇国泰罗都城，第一异端审判所，地下监狱。
“泰伦斯先生，我带来了您要的麦酒。”身穿灰袍的老狱卒，看着潮湿破败牢房中的消瘦老者，颤巍巍的从木栏间隙递过去一个纸包。
这个曾经是教皇国皇家学院的老教授，因为『真理之灾』，被抓捕进入监狱已有数月了。他站在墙壁前，用一块石头，小心的刻画着什么。他的银须从下巴拖到了地上，脊背已经弯曲成了一座『拱桥』，狭小的房间里不时传来石头刺耳的摩擦声，和他的咳嗽声。
老狱卒眼见囚犯没有任何回应，不由提高了几分音量：“泰伦斯先生，趁着酒还没坏，先喝两口吧？”
泰伦斯转过身，满是血污和秽物的脸孔上，出现了短暂的失神：“啊……麦酒……对了，我要的麦酒。”
伸手接过纸包的泰伦斯，盘腿坐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墙壁，对老狱卒说道：“前些日子，有人对我说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假设地面下有一股力量牢牢吸住了我们，他们把这股力量称之为重力……”
老狱卒似乎是早已习惯对方说起的这些宛如天书般的话语，眼中有些无奈，但更多却是哀叹。
“泰伦斯先生，您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被老狱卒打断了说话的泰伦斯，愣了片刻，问道：“今天？”
“对，今天。”
“难道……是今天？”
“没错，正是今天……”
泰伦斯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将背靠在了墙壁上，看着手中的麦酒，自嘲的笑了起来：“我还有多少时间？”
老狱卒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水砂钟』，低声说道：“两个小时……”
老人打开了麦酒的瓶塞，抿了一口，举起酒瓶朝牢外致意：“老伙计，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可以……好吧，我没什么能够给你……”
老狱卒摇了摇头：“有人叮嘱，让我照顾好您。”
还没等泰伦斯来得及询问究竟是谁，走廊的尽头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
片刻后，四名身穿黑袍的审判所执事站定在了牢房的门口，其中一人发声道：“泰伦斯，跟我们来吧。”
老狱卒颤抖的站起身来，小声反驳道：“可是，还没有到时候呢。”
执事粗鲁的推开了老狱卒，打开了房门，伸出手抓住了泰伦斯的臂膀。
老者用力挣脱了束缚，大吼一声：“放手！”
喝退了这些教会之人，泰伦斯抓起酒瓶，一仰脖将整瓶麦酒倒入了喉咙，随手将酒壶扔到地上，他抹了抹胡子上的酒渍，整了整凌乱的长袍，平静的对所有人说道：“我的学生们，他们早已战死在真理的战场，现在，轮到我这个当老师的了！带路吧！”
执事们面面相觑，再也没有人去触碰这个倔强的老者。
泰伦斯在前，审判所四人在后，众人走出了地下监狱，穿过了大长廊，最终停留在一处隐蔽的偏厅。
泰伦斯看着周遭的环境，皱着眉头对他人说道：“这是不是受刑台，这是什么地方？”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黑袍执事们纷纷退出了大厅。一会儿之后，一个身穿红衣主教长袍的老人，从偏厅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亚伯勒……”泰伦斯睁大了眼睛：“怎么会是你？”
红衣主教亚伯勒走到了泰伦斯的面前，微笑的看向对方。
两名老人，一白一红，一方代表了真理的阵营，一方来自于教会的核心。
泰伦斯注视着对方衣饰上，那金色扎眼的十字架，言语逐渐冷了下来：“你来做什么？！”
“来见一见我的老朋友……”亚伯勒找了一片干净的石台，坐了下来。
泰伦斯将手拢进了袖子，没好气地说道：“三十年前，我们分道扬镳的时候，我就再也没承认你是我的朋友！”
亚伯勒笑了。
“该死的，你笑什么？！”泰伦斯盯着对方说道：“我很忙，等会我上了火刑架，希望你能找个观赏的好位置！”
亚伯勒停止了笑容，叹了口气：“想当年，我们四个人，不知天高地厚，不识世间险恶，在还是年轻人的时候，就靠着一份热情和冲动，游历了大陆上许多王国。你还记得圣西德洛修道院吗？我们在地下墓穴齐心修建了一间实验室，还写了许多书……”
“过去的事情再提起有何意义？！”泰伦斯攥紧了拳头：“我们四个人，到了最后理念不同、目标不同。我追求真理的极致，西奥多醉心于异种研究，伊利亚德走向了神秘的黑暗，而你……你却选择了教会！”
“有些事情你不明白。”亚伯勒看了一眼外面的太阳，朝着泰伦斯说道：“我从来就没有认为，我们四个人选择了不同得道路。沿着各自的路继续走下去，早晚有一天你会发现，我们停留在同一个终点。”
早已经听不下去的泰伦斯，扬起了手臂，一脸的愤怒：“一派胡言！西奥多和伊利亚德，他们二人的情况特殊，我还可以理解。但是你！作为我最好的朋友，真理的旧日追寻者，却背叛了自己的信念，被权势迷住了双眼，走进了教会！”
亚伯勒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低声说道：“或许，或许你以后会明白我的苦心。”
说完这话，亚伯勒将头转向了身后，说道：“出来吧。”
特里斯坦带着两个黑袍执事，从偏厅的尽头走了出来。
看着这些人『不怀好意』的朝自己走来，泰伦斯向后退了两步，嘴中大喊道：“你们要干什么？！”
“泰伦斯老师，可能会有点疼。”特里斯坦摆出了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片刻后，一个沉闷的倒地声从偏厅里传来。
……
“今天的行刑有点无趣。”
身穿白色圣袍的亚历山大教宗，坐在座位上，看着远处越烧越大的火势，闻着呛鼻的味道，不悦地说道。
坐在他身旁，一位面容看上去有几分像是鹰隼的红衣主教，附和道：“之前烧那帮学生的时候，叫骂声、求饶声、恸哭声，应有尽有，的确要比今天精彩多了。亚伯勒主教，您怎么看？”
亚伯勒看了眼对方不怀好意的笑容，不在意地说道：“雅各布主教，一把年纪的人，在牢房里住上几个月，半条命早就没了。被执行火刑时，自然与年轻人不同。”
亚伯勒说到这里，将头转向亚历山大，说道：“教宗大人，我听说在行刑前，有不少王国都派出了使团，甚至有些国家的国王或王储，都亲自向您求情，请您赦免泰伦斯的罪行？”
教宗摸着下巴，头疼地说道：“泰伦斯在学院的时候，教导过太多国家的王室成员，无论是贵族，还是皇族，都对这个家伙言听计从。但这也是我坚持火刑的一个原因。”
亚伯勒一边听一边点头，眼角的余光，看见特里斯坦悄然出现在人群之中，冲他比了个一切安好的手势，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第164章 以利亚
“以利亚！这里！”
暮西镇东驿站的广场上，一名中年人神情疲惫，微微翘起的下巴上，长着乱蓬蓬的胡子，就像是用火燎过似的又卷又黄。他听见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转过头去在熙攘的人群中努力搜寻了起来。
尤利西斯奋力挤开面前的众人，跌跌撞撞的来到中年人的面前。
“天父在上！能再见到你实在是太好了！”以利亚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孔，拍着对方的肩膀，喜悦地说道。
周遭过于吵杂的环境，让尤利西斯不得不大声询问以利亚刚刚说了什么。
中年人耸了耸肩，拉着前者离开了驿站，一边走一边问道：“每天来暮西镇的人都有这么多吗？”
尤利西斯回答道：“每天都是这样，所以镇里一直打算在南边再修一个新驿站。”
走在街道上，以利亚看着两旁一眼望不到头的规整建筑和笔直马路，有几分吃惊：“真的很难想到，在西部海边，居然还有如此规模的城镇。”
尤利西斯颇为自豪的挺起了胸：“这里仅仅是暮西镇的外围，再往前走十分钟，就能进入更加繁华和热闹的内城。”
当以利亚真正走入暮西镇的核心区域时，眼前的繁荣景象让他张大了嘴巴，脚跟半晌没有挪动。
壮丽的三角顶建筑整齐的分布在方圆三公里内的城区，不同于其它城镇那些昏暗而又单调的建筑，暮西镇水泥材质的房屋，建筑风格上有着古泰罗、北岛和南方帝国等地区的特点。四边均有大的装框彩色玻璃窗户，屋盖为微观而又大方的瓦片，烟囱纷集于四隅，每间房屋的前后，还有一片广大而美丽的花园，里面遍植芬芳扑鼻的古式花木。
再看街上的那些居民们，穿衣风格逐渐跳脱了宗教的束缚，带上了更多的复古风格和自我意识。男人们大多穿着价值不菲的瘦窄、尚黑的细麻衣。在礼服的袖口处缀一些花边，竖起领子，腰间围上一条宽皮带；女人们则摆脱了常见的紧裹其身、春光不泄的传统，出现了较多暴露体肤的服饰。在胸前双乳处纵向开两个小口，像鞋带一样，将口子两侧的带子系上。
以利亚看着路过自己身旁的女子们、那胸前的一抹雪白，目瞪口呆：“暮西镇……是教会领土对吧？”
在前方引路的尤利西斯，奇怪的回过头来：“是啊，怎么了？”
以利亚刚想在说些什么，不禁被远处一个站在高台上的年轻人吸引了注意力。
年轻人手捧着一叠稿纸，向着身前围成一群的听众们，大声朗读着自己的剧本，念到精彩处，总是会提高音量，再加上些许浮夸的表情和动作。
以利亚朝尤利西斯问道：“他在做什么？”
后者看了眼，不在意地说道：“哦，那是在『说书』。”
“说书？”
尤利西斯解释道：“暮西镇那些没有名气的作家和编剧，在完成小说或剧本后，通常会找一个人多的地方，将自己作品中精彩的章节挑选并念出来。一是为了增加知名度，二是为了获取民众的意见，三嘛，如果运气好些，说不定还能遇到有钱人，愿意将他的作品搬到剧院里，找人演出来。真到了那一天，这些人可能就一夜成名、一夜暴富了……”
以利亚仔细听了一会儿，年轻人讲述的是一个凡人男子与山泽女神爱思特的爱情故事，他疑惑的对尤利西斯问道：“我没记错的话，山泽女神是古泰罗文化中的神话传说吧？”
后者点头称是。
以利亚皱着眉头又说道：“在教会骑士团的领地内，讲述异教神灵的故事，不会有问题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尤利西斯朝着城镇中心走去：“以前有人向圣子大人提起过异教言论的管制问题，圣子仅仅只是告诉那个人，『上帝从来没有剥夺信徒们发声的权力，说什么是每一个人的自由，但信什么也是每一个人的自由』。”
以利亚愣了片刻，稍后加快脚步，一边跟上尤利西斯的步伐，一边说道：“这位圣子……与教会的那些人比起来，真是……与众不同……”
“有件事情我必须提醒你。”尤利西斯突然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在暮西镇，你可以质疑权威、可以讨论学术、甚至可以驳斥教义，但是……别做出任何对圣子大人不敬的举动。这里的居民都知道，暮西镇——这片供所有人自由生活的乐土，是圣子从无到有一手打造的。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他，我们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根本没有任何可能寻得一块立足之地。”
以利亚看着眼前的青年，思考起对方口中的圣子，微微笑了起来：“如果有可能，我想见见这位骑士团的总团长。”
对方的要求，让尤利西斯犯了难。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这位曾经在教皇国皇家学院赫赫有名的学长、那些不可思议的经历。
以利亚在学习绘画时，曾经帮助学院的绘画老师，在未完成的画作上画了一个小天使，由于其形象超过了老师那幅画上的其他所有人物，竟使那位老画师从此放弃画笔而专事雕塑。
他发明过卷绳索的纺车、剪呢绒的机器、擂色用的圆锥形磨、卧式涡轮、滑车和各式各样的绞车。还设计过开凿运河、修改河道、改良土壤、建筑水库、以及利用水作为动力的大型器械的图纸。
他甚至还无视宗教的禁律，亲手解剖过30多具尸体，并首次发现了胎儿在母体中的生长过程。
这样一位极具才华的人，由于世俗的统治者们正热衷于争权和猎奇，那些伟大的研究成果根本得不到重视。他在泰罗城漂泊时，天父教会将他的科学指为『妖术』予以排斥，使他难以存身。不得已之下，他只好一路向东，在至正教会管辖下的宗教发源地——古圣城，停留了五年。
『真理之灾』发生之后，得到消息的以利亚，从古圣城火速赶回了泰罗城，找到了教会的特里斯坦，请求见一面泰伦斯老师。后者虽然拒绝了这一请求，但建议他赶去暮西镇，同时手书了一份信提前送到了尤利西斯的手中。
“圣子大人怎么可能说见就能见到？”尤利西斯头疼的揉了揉前额，摇头说道：“如果迪昂还在任职，我们或许还能推荐你去骑士团本部一趟，但现在……”
以利亚闻言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向城镇中心一处正在施工的巨大建筑，观察了一会儿后，朝着尤利西斯问道：“那里正在修建什么？”
后者顺着前者的视线看过去，回答道：“暮西大教堂。”
以利亚点点头又说道：“我想见一见大教堂的设计者。”

第165章 文艺复兴的集结号
跟随尤利西斯走进大教堂的施工现场，以利亚惊奇的看着眼前这些忙碌的工人。
一名看起来与常人并无二样的男子，走到堆放材料的地方，身体的皮肤慢慢变成了钢铁的颜色。只见他扛起了重达上千斤的梁木，步履轻快的走到滑轮起重机旁，将手中的重物挂在了起重台上；一位身穿麻衣的女子，将双手举向天空，太阳光在她的头顶凝聚折射成一条笔直的『光柱』，平行于地面照射在工地的角落，在她身边还有几位拿着图纸的修士，不断要求女子调整着光照方向以测算建筑的四柱和断长；一个年轻尚轻的青年，提着两桶桐漆从以利亚身边飞快掠过，身影好似一支离弦的弓箭，只见他双脚一蹬，身体居然跃起了十数米高，直接跳上了高台，漆水却丝毫未洒。
以利亚睁圆了眼睛，视线没有移动，侧身问道：“这些人是……？”
尤利西斯一边熟稔的和修士们打着招呼，一边说道：“这些人是异种，有着各式各样的能力，在圣子大人的允许下，成为了暮西镇的居民。他们虽然人少，但凭借着便利的异能，已经逐渐在镇子里站稳了脚跟。学院、剧场、集市、工坊、农田，你可以在很多地方见到他们的身影。对了，在和异种相处时，注意你的言行，他们是一个非常团结的集体，任何侮辱和攻击的举动，都会给你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以利亚跟着尤利西斯继续朝前走去，穿过忙碌的工地，来到后方一处临时搭建的矮房。
还没走进房间，就听见屋内传来一阵激烈的争论声。
一个是婉转悠扬的女声：“我说了，这三个瘦体尖塔是大教堂的核心！取消它们将会破坏整栋建筑的美感！”
另一个是略显无奈的男中音：“女士，设计图是一码事，实际建造是另一码事。”
尤利西斯敲响了房门，带着以利亚走进了房间。
房内站着的是一位美丽的女子和一群尴尬的修士。
经过一番介绍和询问，以利亚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这位名为玛丽的美丽女子，独立完成了暮西大教堂的施工图，但由于建筑风格和设计理念的缘故，修士们认为建造起来会出现承重过载、重心偏移等一系列问题，要求重新修改图纸。
以利亚仔细查看了图纸，并和双方进行了沟通，接着借取纸笔开始进行测算。
房内的人们看着这位新到暮西镇的客人，纷纷向尤利西斯打听对方的来历。
后者满怀骄傲的解释道：“以利亚是皇家学院最近数十年来最优秀的学生，也是教授们公认的天才，他今天刚从古圣城赶到这里……”
经过反复的计算，以利亚拿着写满公式的纸，就着玛丽的设计图开始提出自己的建议：“这三个尖塔可以保留，原有高度也可以保持不变，但建筑的墙面和结构必须做一些调整，比如柱体基座和柱体围栏可以进行适度的偏移，椎体构筑可以进行这样的重建。此外，我建议将尖塔原有的双层结构，修改为三层结构。这里是我根据设计图上的数据，计算出的承重算式和浮动区间，由于时间仓促，还需要你们进行细算。”
尤利西斯用手肘捅了捅以利亚，小声说道：“时间不早了，这里也差不多了，还有一个人在等着见你。”
后者点了点头，在满屋人惊诧的眼神中，离开了施工地点。
……
以利亚和尤利西斯最终走到了暮西镇的城镇正中心——大广场。
“姐妹旅店。”
轻声读出店面的招牌，以利亚朝着尤利西斯问道：“你说想要见我的人，究竟是谁？”
年轻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推开了旅馆的大门。
以利亚踏入旅馆的一瞬间，就被内里的装饰风格吸引了眼球。草绿色的爬墙萝，顺着木枝在桌子间形成了一道道天然的屏风，颜色各异的小花点缀其上；清水从院外的引水道进入屋内，从墙壁上的装饰孔内自然流下，形成了一道『小型瀑布』；桌椅与平时所见的有所不同，而是使用了近似古希腊风格的背靠式躺椅，配备了软木垫子和棉布外套，让人可以将身体陷入其中，获得彻底的放松。
尤利西斯笑着和侍女帕梅拉打起了招呼，后者认出了这个总是蹭酒喝却不消费的家伙，给了他一个白眼。
以利亚在旅馆的大厅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骑士迪昂。
这个在泰罗都城总是上流社会焦点的美人，如今意气消沉的坐在旅馆的一角，看着面前杯中的麦茶和点心，沉默不语。
以利亚刚想找他叙叙旧，却被尤利西斯拉住了手臂，后者一边摇头一边对中年人说道：“迪昂最近一段时间心情不好，别去打扰他了，要见你的人在二楼。”
走上二楼，脚下踩着松软的地毯，以利亚走到了过道的尽头，等待尤利西斯敲开房门，看见床上之人后，不由惊呼出声：“泰伦斯老师？！”
传闻中被执行火刑的老学者，眼下正安稳的躺在舒适的床上。虽然身形瘦削、面有病色，但精神却难得的不错。
躺在床上的老人，看见中年男子，双眼一亮，手臂微微抬起，脸上是止不住的喜色。
卡琳收拾好了草药和食盘，朝着门口的二人说道：“他的身体还很虚弱，不能长时间的说话，更不能激动或愤怒，请你们多多注意。”
说完，她陪同出诊的老修士，走出了房间。
以利亚快步走到床前，单膝跪地，将头凑近了泰伦斯。印象中，这位曾经是自己学术导师的老人，站在讲台上，一手拿着教鞭、一手捧着书籍，声音洪亮到百米外都能听见的场景，还犹在眼前。而现在，他躺在那里，就像一个刚从海里被救上岸的溺水者，连呼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以利亚双手握住泰伦斯的右手，将头低垂下去，身体轻轻颤抖，哽咽无声。
泰伦斯将头轻轻转向面露悲戚的二人，微微皱起眉头，用着极弱但又坚定的声音说道：“老头子我还没死！要是这么想哭，就把眼泪用到我的葬礼上吧！”
尤利西斯用袖子轻轻擦拭了眼角，一只手放在了以利亚的肩膀上，低声说道：“有一件事情，泰伦斯老师希望你去完成。”
接过对方递来的一张纸条，以利亚慢慢展开。他定睛一看，巴掌大的纸张上写满了名字，粗略一数，也有五十多人。
“桑德罗&#183;波提切利、德尔克&#183;波茨、尼可罗&#183;马基雅维利……”以利亚轻声读着这些名字，脑中飞快的将它们与一张张面孔对应了起来，这些人都是皇家学院毕业的学生，他们中有诗人、画家、文学家、音乐家、哲学家、雕塑家、建筑大师……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曾经是泰伦斯大师的弟子，而且被公认为是一群才华横溢的人。
泰伦斯的胳膊青筋凸起，手上突然加重了力度，眼中有一团火焰在燃烧：“找到他们，别说我还活着，就说是我的遗愿！让这些人到暮西镇这里来！”
以利亚吃惊的看着老人，下意识地问道：“老师，您想做什么？”
“战争！我要发动一场战争！”泰伦斯强撑着身体，缓缓坐了起来，眼神仿佛出鞘的利刃：“一场揭开教会肮脏面纱和虚妄本性、复兴古典文化和繁荣艺术的战争！”

第166章 暮西安全局
托德的耳旁传来了芮契尔的声音：“最近一批生产的『萨瑟兰药剂』，能够装备二十六名继承者，成熟的『龙骨』大概有十二对。关于下放者的挑选，我列了一个清单，以军队成员为最优先级别，您可以看看。”
粗略看了几眼，将名单放低到腿上，托德凝视着女子的脸，问道：“那天与救济会的谈判结束后，我见你好像有话要说？”
芮契尔回望了托德一眼，很快将头低了下去：“并没有什么。”
托德叹了口气：“你并不希望救济会进入暮西镇吧？”
“只要是对托德大人有利的，只要是对暮西镇有利的，都是可被接受的，个人的喜好并不重要。”
听了这话，生出几分火气的托德，将名单拿起来，重重拍在了桌上，声音低沉：“芮契尔！唯唯诺诺的你让我觉得陌生，我想听到的也不是这些敷衍的话！告诉我，我过去遇见的那个，在晚宴上谈笑风生、坦率诚恳的女子，究竟去了哪里？！”
芮契尔抬起了头，眼中有着化不开的忧愁：“托德大人，现在是现在，过去是过去，一切都已不同了。在你我的后背上，多了一个叫做『责任』的行囊。每当我们想扔下它的时候，却总是害怕里面的美好和珍贵，会摔的粉碎。所以，负重前行是我们唯一的选择，这并没有什么不对。”
“就像我适才说过的，只要是对您和暮西镇有利，我都不会反对。”女子的眼神恢复了平静，站起身走到门口，突然回头说道：“我一直记得，在那次晚宴上有一个人，因为担心弄脏我的衣服，而选择故意将身体蜷缩起来……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没有利益、没有索求的善意……”
总团长室的大门，被慢慢关上。
偌大的房间中，只有托德一人坐在桌前，怔怔的看着前方。
……
满怀心事的托德，来到了新建成的暮西学院，走到阶梯厅的讲台上，环顾了一圈。下方坐满了人，肯迪、尤利西斯、芮契尔、乔……这些人都是暮西镇的核心成员，也是忠诚于他的追随者。
翻开印刷机赶制而成的书本，托德选择将其它事情暂时抛到脑后，专心于今天的课程。在介绍完基础学科后，他打算讲一讲自己的本职专业——微生物学，第一课就是微生物的类群及微生物在生物界中的地位。
为什么要进行微生物学的授课？
在异种的研究方面，托德一个人的力量毕竟太单薄了，有许多大数据量的实验，比如噬菌体的指向分类、异种细菌的功能量化、异能强度的测量调整，他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研究。因此，一支异种研究的科研队伍，迫切需要被建立起来。但是，有一些关键性的技术，他还是打算做好保密工作，比如萨瑟兰细菌的生产方式，『继承者』的培育、『龙骨』、『蜂巢』、『特斯拉』等寄生虫的使用。
结束了课程，托德赶回骑士团本部，招来了哈金斯，打算交给他一项重要的任务。
随着暮西镇的发展，居民结构已经不再像初期那般简单，派系斗争、间谍潜伏、居民矛盾等问题开始逐渐显现。针对这样复杂的环境，组建一个类似于内部调查和情报收集的机构，就变得尤其重要。
实际上，这样的事情托德早就已经在做了，比如『明日再来』酒馆和『姐妹旅馆』，他就赋予了这些场所情报收集的职能。但这种松散的情报组织，根本无法控制暮西镇日益增长的内部风险。
在人选上，托德思前想后了很久。这个负责对内进行情报侦查的负责人，一要对自己忠诚，二是要熟悉城镇，三是能随机应变，综合考虑下来，还是最早宣誓效忠的哈金斯，最适合这个岗位。
“大人，您说的那个……暮西安全局，究竟是什么？”哈金斯听着托德说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暮西镇里，已经有护卫队负责治安维护了，这个新设立的机构要做些什么？”
托德看向对方，提示他道：“你还记得我们在修道院，准备抗击海盗的时候，你的手下们四处去打听情报吗？道理其实差不多，我希望你成立一只隐秘的部队，行动在暮西镇的阴影之中，一方面监视居民的动态，及时搜集情报，找出潜在的威胁；另一方面在城镇中广布耳目，建立一套自下而上的情报组织。”
哈金斯终于明白了托德的深意，犹豫了一会儿，他轻轻说道：“大人，那资源调用方面……？”
“我将从军中调动一部分『侦查系继承者』，配给你作为助手。此外，我还将从圣库中抽取一部分财物，作为安全局的启动资金。”
托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过身走到总团长室的百叶窗前，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向大街上熙熙攘攘的民众，慢慢说道：“安全局成立之后，我将给你两个任务。第一、圣序仲裁庭会开始清点和盘查镇中居民，并根据个人信息和所属家族，进行人口的归档，并下发『暮西居民身份文书』。你要做的，是暗中协助他们，并找出敌人安插在暮西镇中的钉子。第二、以暮西学院的核心人物作为对象，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确保一些隐秘的东西，不会被宣扬出去。”
哈金斯细细回味了一遍托德的话。
这个曾经身为骑士，服务过王室、抗击过敌人，后来混杂在社会中沉浮过一段日子的男人，对这样的命令并没有什么抵触情绪。相反，在熟悉『社会法则』的他看来，暮西镇正需要一些『管控』和『防范』。但有一件事情，他必须向高高在上的总团长去确认。
这种见不得光的组织，究竟可以获得多大的权力？
哈金斯看着托德的背影，低声问道：“如果发现了不轨者，我应该怎么做？”
“你想问的是安全局的权限吧？一、我允许你动用『继承者』小队；二、我允许你实行『先抓捕后汇报』；三、我允许你使用精神系的异种进行审问。”
哈金斯将视线投向自己的脚尖，声音更小了些：“如果不轨者中，有人是骑士团的核心成员，甚至是大人您的朋友，那么我该怎么做？”
托德的身体停止了动作，半晌之后，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视同一律，不分差异。”
听着背后的大门关闭声响起，托德伸出手无力的抓住了窗框，喃喃说道：“责任吗……”

第167章 人心相左
月溪平原的东南方，有一处不起眼的村庄。这里与平原上成百上千的其它村子，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淳朴的村民、泥泞的小路、低矮的平房……
但在这处村庄的地下深处，却鲜有人知，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坑洞，千百年前就已存在于此地。
顺着人工开凿的竖井，下行向深处，气温渐渐变低，空间也愈加宽广，『救济会』总部在坑洞深处逐渐显露了全貌。
“会长，五十六号实验体不行了。”一名穿着灰色宽袍、口戴围罩的男人小心走到西奥多的面前，恭敬地说道。
老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放下了纸笔，示意对方带自己去看看。
走在潮湿阴暗的甬道中，墙壁上火把的光芒忽明忽暗，即便戴着厚厚的口罩，男子还是能够闻到那股好似来自地狱的恶臭。他快速瞥了一眼身旁的救济会会长，对方神色如常，丝毫看不到异样，这让他心里暗暗吃惊。
二人来到一扇沉重的铁门前，西奥多示意守卫推开大门。
『吱呀吱呀』的转轴声缓缓响起，沉闷而又刺耳。
男子看了一眼门内的景象，心脏一滞，稍后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跟着身前的会长走了进去。
这里用『地狱』二字来形容，都是最慈悲的说法。
粗壮的铁链、巨大的铁笼、骇人的嘶嚎，数十个由残肢尸块缝合而成的怪物，被关在了山洞两旁的囚笼之中。他们用手足刮擦着身下的石头，用身体撞击着坚固的铁笼，鲜血和口涎喷洒在地面上，宛如强酸一般泛起了致命的毒泡。
负责看管的『救济会』成员，分成了几队。一队负责看管和压制这些『死灵继承者』，他们胸口挂着一种奇怪的骨哨，一旦发现有怪物过分活跃，或是出现自残的行为，就会用力吹响骨哨。哨声对人体没有什么影响，但却能使得这些可怕的怪物，从背部的皮肤下方，发出类似响尾蛇摆尾的声音，进而让他们平静下来或是进入昏厥。
另一队成员在房间的另一头，做着挑拣工的工作。山壁上倾斜的滑槽内，时不时会有『屠宰房』处理好的『新鲜材料』，掉落至收集用的铁斗。对这些来自于人类的残骸，挑拣工们主要的工作是进行挑选和分类，部分高价值的『继承者』或『异种』的肢体，将被挂上标签送到『熔炉间』，剩下没有太大价值的尸体，将作为『死灵继承者』的食物，被消耗掉。
最后一队成员，在一个看上去像是手术台的凸起石头上，将挑选好的尸块放置在一起，再用针线将残骸拼接成一具完整的尸体，接着把它抬进一个奇怪的石棺内，后者浸满了黑色的液体。
男子陪同西奥多走到一个铁笼前，笼内的怪物瘫倒在地上，全身的肌肉和骨骼正在慢慢溶解，红色、绿色和白色的恶心液体混杂在一起，顺着地面的缝隙，流的到处都是。
男子翻动着手中的书册，一字一句地念道：“五十六号实验体，熔炼完成至今已有二十六天。使用了继承者骨骼和其它十四块尸体，计划注入异种能力『毒血』、『再生』、『疾速』、『肢体锐化』、『尖啸』等七种，实际成功四种。三天前出现了迟钝、衰弱等状况，今日上午出现了血肉溶解……额……会长？”
西奥多的眼睛看着眼前的怪物，仿佛入定一般，没有了动作。
好一会儿之后，老人忽然问道：“这世界上，第一个发现火的人，会不会想到，以后人类不仅用它去烹饪食物，也会用它去烧死同类？”
“啊？”男子听着对方的话，无法理解往日里那个醉心于研究的会长，怎么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西奥多的脸上写满了疑惑，小声说道：“当初我放弃留在都城，选择和那三人分道扬镳，加入了『长老会』，并试图凭借研究的成果来终结所有纷争，究竟是对是错？”
男子看着西奥多的脸色，谨慎地问道：“会长，这个实验体我们应该怎么处理？”
后者看了一眼笼中，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了大厅。
『烧了吧。』
回到自己的地下实验室，西奥多看着反锁的门从内被打开，阴沉着脸看向房间里的身影。
“没有我的允许，谁给你的胆子，进入我的房间？！”
裹着黑袍的喉骨，并没有理会西奥多的咆哮，反而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注视着对方说道：“会长大人，我觉得你我之间有必要谈谈。”
“谈谈？”西奥多怒极反笑：“你凭什么觉得有资格和我对话？”
喉骨看了眼桌子上的文稿和手册，叹了口气：“您还是打算将我们数十年来研究成果，拱手让给暮西骑士团？”
西奥多用拳头锤击着桌子，怒吼道：“我们？！那是我的研究成果，你顶多只是我的助手！”
喉骨从座位上站立了起来，身体碰倒了椅子，声音也拔高了三分：“您应该知道！救济会中有许多人，就是因为教会的迫害，才家破人亡！如果告诉他们，我们要投靠教会的暮西骑士团，人们会怎么想？！”
西奥多听到这里，愣在了原地，脸上的怒容慢慢消退。
他找了一张躺椅坐了上去，看向喉骨的眼神也柔软了几分：“我还记得，当初从异端裁判所的监狱里，把你救出来的时候，你才7岁。你那身为异种的父母和姐妹，在教会的反复折磨之下，宁可违背教义，也选择了用自杀来获取解脱。而你，没有食物和水源，在牢笼里整整活了十三天。当我们见面的时候，你就仿佛一具木偶，坐在亲人的尸堆之中，全身上下已经被老鼠，咬的见不到一块好肉……”
仿佛想起过去那段炼狱般的回忆，喉骨的眼角一边抽动，一边向西奥多走近了两步：“会长，你我生活在一个黑暗的、绝望的、吃人和被吃的世界。想要存活？那么就必须拥有与黑暗匹敌的力量！将自己的一切，托付在别人的身上，寄望于别人的怜悯，这种行为早晚有一天，只会让我们沦落为他人的食物！”
捧起书桌上的手册和书页，喉骨的眼中有着无穷无尽的狂热，他用着异样的声调对西奥多说道：“您知道我手中的是什么吗？这些是通往天国之门的阶梯，是成为世界主宰的权杖！只要能够完善『死灵继承者』的技术，『救济会』就可以改变世界的规则，统治所有的王国！我们……甚至可以成为神！”
西奥多睁圆了眼睛，看着喉骨的一举一动，最后摇了摇头：“你疯了。”
喉骨的眼中有说不出的失望，他依依不舍的放下手中的书册，脸色恢复了平静：“会长大人，最后有个问题，我几天前曾经问过，但今天还是想和您确认一下。”
西奥多冷冷的看了对方一眼。
喉骨微笑着问道：“您过去真的没有想过投靠教会吗？”
“我说过了！没有！”西奥多抬起右手，指向门外，大声说道：“现在，立即离开我的房间！”
喉骨微微点头，行了一礼，走出了房门。
行走在路上的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手帕，翻开层层叠叠的布料，最里面静静躺着小半张还没有来得及烧完的信笺。
信纸上，其它字迹早已焦黄发黑，唯有落款还依稀可见。
『您诚挚的老友，红衣主教亚伯勒&#183;K&#183;博斯威尔』

第168章 隐匿者
阴暗小巷的深处，哈金斯看着眼前紧闭的木门，将头转向了身边的修士：“就是这儿？”
后者点点头，小声说道：“圣序仲裁庭在登记居民身份的时候，需要将人口与住所进行匹配。之前查到这条巷子，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门后的房间在深夜里有人进出，却从来没有人声称住在这里。”
修士看了一眼昏暗的巷子，咽了口唾沫：“本来这样也就算了，但前几天，有居民说亲眼看到这里的人，使用了异能……”
“没有登记过的异种吗？”哈金斯朝修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离远一些，接下来朝着身边的『侦查系继承者』问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后者趴在门板上，同时使用『透视』、『鹰眼』和『夜视』的能力，观察着门后的空间，说道：“有两个人，一个坐在桌前写着些什么，另一个人躺在床上背对着门睡觉，看不到脸。他们身边都放着武器，身上穿着硬皮甲。”
哈金斯抽出长剑，举起盾牌，打了个手势，让身后的属下们跟上自己，跟着猛地一脚踹开了大门。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门板碎裂，几乎是同时，怒骂和吼叫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还没等哈金斯喊出劝降的话语，伴随着呼啸而过的破风声，一个直径三十公分的泥石球，在空中划出一条曲线，重重的砸在了哈金斯的盾牌上。巨大的动能将铁制的盾面砸凹进去一块，碎裂的石头和泥土四散开来，溅射在骑士团的军士身上，造成了一阵混乱。
哈金斯从盾牌的缝隙中向外看去，那个本来坐在桌边写信的异种，将手伸入了房间的地面，石板和泥土仿佛是遇到热刀的黄油，融化并凝固成一个个土球，被砸向了这边。另一名异种也从床上爬了起来，那是一个脸色惨白、身形枯槁的男人，他没有拿起武器，也没有加入战斗，而是用匕首割开了手掌，任由鲜血滴落到土地上。
天生的战斗直觉让哈金斯意识到，抛掷土球的异种仅仅是在扰乱己方的视线，真正的威胁一定是来自于那名释放鲜血的男子。
“弓弩手！瞄准后面那个人！”
得益于暮西骑士团平日里的训练，哈金斯下达的命令立即得到了执行。
军士们将早已上好弩矢的武器，瞄准了目标，纷纷按下了扳机。
使用泥土攻击的异种，一声怒吼，双手齐齐插入了大地之中，大地在他的指尖融化并凝固成了一面盾牌，挡住了弩矢的攒击，封住了所有可能的攻击角度。
这两个异种接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和作战配合……
这样的念头在哈金斯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骑士一跃而起，朝着敌人冲锋而去。
枯槁男子的鲜血在脚下，逐渐汇聚成了一个小型的血泊，只听他朝着另一人说了些什么。使用土球攻击的异种，点了点头，单膝跪地将一个混杂着鲜血和泥土的球体，抛向了闯入者的中间。
土球撞击到地面炸裂开来，血渍和灰尘混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片淡红色的『烟雾』。
冲锋中的哈金斯鼻腔中吸入了这种烟尘，身形顿时一滞，头部仿佛醉酒一般昏昏沉沉，手脚沉重的不听使唤，眼前出现了一幕幕恐怖的幻觉。
距离『血色烟尘』中心位置最近的一名军士，脸色赤红，嘴中发出一阵沉闷的低吼。片刻后，他仿佛发疯一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攻击着身边一切移动的事物。
很快，这种狂暴般的情绪仿佛燎原的野火，在队伍中蔓延了开来，昨天还在一起把酒言欢的战友，转眼间刀戎相向。
失去大量鲜血的枯槁男子，面色萎靡、步伐不稳，他拉住了还想战斗的同伴，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地下，着急的大喊了些什么。房间墙角处的一个拉门被二人掀开了，一条通往地下的紧急逃生通道显露了出来。
眼见敌人打算逃离此地，哈金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步履蹒跚的朝着敌人走去，模糊的视线和意识，迫使他不得不采取最极端的方式来获取片刻的冷静。
倒转长剑，哈金斯使用锋利的剑刃缓缓割开了自己的喉咙，大量的鲜血冲刷着呼吸道，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刻意不去加以抑制的疼痛，让骑士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
看着逃生口的两名敌人，哈金斯将长剑抛到空中并再次接住，接着使用标枪攻击的方式，用尽浑身力气投掷了出去。
『龙骨』的最大力量，再加上疼痛带来的瞬间爆发力，出手的长剑宛如一颗银色的流星，重重轰击在了还没有来得及进入地道的抛石异种身上，跟着砸穿了墙壁，余势未减的飞到了房间的外面。
遭受重击的敌人，胸口和背部被砸出了一个血洞，连一声哀嚎都没有，就倒在地面上停止了呼吸。另一名异种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接着深深看了一眼哈金斯，最后消失在了地道之中。
随着血雾慢慢沉降并失效，暮西骑士团的士兵们，逐渐从狂乱恢复了冷静，人们看着手中的鲜血和地上的战友，发出了恸哭和哀嚎。地上横七竖八的倒着数具尸体，血液和断肢四处可见，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带着些伤口。
得益于『再生』异能，哈金斯喉咙处的伤口逐渐愈合，但鲜血狂乱引发的无力和衰弱，却让他不得不坐在地面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休息片刻后，哈金斯清点了人数，巨大的损失几乎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阵亡六人。所有战死者都是在混乱之中，死于自己人的剑下。这里面甚至还包括一名『近战系继承者』，『再生』和『金属皮肤』异能，也无法阻挡『龙骨』催动的利刃，对着头部的致命一击。
“天父在上！对方仅仅只有两个人！”哈金斯缓缓脱下了头盔，任由『龙骨』寄生虫的节肢在头顶屈伸扭动，骑士的脸色苍白，神情颓丧：“我该如何对托德大人解释这一切……”
这两个该死的混蛋究竟是什么人？
带着这样的疑问，哈金斯叹了口气，一边走一边观察着房间内的一切，试图找到一些有价值的情报，最后他将注意力放到了，那名来不及逃跑就被击杀的异种身上。
翻找了死者的全身上下，除了一些钱币，哈金斯找到了一份手工绘制的地图，一封墨迹未干、还未写完的信件。地图上标识了骑士团总部、生化工厂以及教堂等暮西镇重要建筑的信息，而信纸上则写有这样一段话：
『暮西镇的任务有必要暂时搁置了，我们收到消息，救济会那里发生了更严重的叛乱。杰罗姆大人决定，他带领31、34和55前往救济会，我和86则留守在据点……』
哈金斯反复看看地图和信件，确认没有遗漏之后，他用手将尸体翻了个脸朝下背朝天，撕开破损的衣物，用布擦干了后背的血迹，他看到了一幅奇怪的纹身。
死者背后纹了一只栩栩如生的雄鹰，外部轮廓使用了特殊的红色墨水，内部线条则是用了一种奇怪的金线，后者采用手工缝制的方式深深埋入了皮肤，构成了一个罗马数字『89』。

第169章 救济会的殇亡（上）
靠近救济会总部的一处山洞里，四名全副武装的男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潮湿的地上，前往洞内的深处。
为首的男子，黑发中夹杂着银丝，向后梳成了一个小辫，脸上因为往日的战斗，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他拿着一张简陋的地图，反复比对着山洞的地形，在宛如迷宫的地下世界里，选择着前进的方向。
在他身边是一名高大强壮的北岛战士，身上挂满了千奇百怪的骨头，他对拿着地图的男子说道：“杰罗姆大人，我们真的可以相信这张地图吗？”
被称作杰罗姆的男子，回过头看了说话者一眼，保持了沉默。
北岛战士挠了挠后脑勺，疑惑地说道：“我的意思是，这个连名字都不肯说的家伙，告诉我们救济会的会长要背叛『长老会』，还说对方打算将『死灵继承者』的技术交给教会，最后还给了这张小孩涂鸦一般的地图。我们能相信他吗？还是说，这不过就是一场玩笑？”
“这并不像是玩笑，倒更像是一个陷阱。”战士身后一名穿着宽大袍子的男人，皮肤上满是各种颜色的纹身，用着低沉的声音这样说道。
四人中的最后一人，是个侏儒，身高还不足一米二的他，一边走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石子，摇头摆脑地说道：“是玩笑还是陷阱，根本就不重要。从我们接到那封信开始，就再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对方料定我们，为了验证消息的真假，一定会进入救济会一探究竟。我说的对吗？31？55？”
战士瞥了侏儒一眼，嘴中嘟噜道：“那么我们为什么要选择潜入救济会？直接报出『纷争军团』的名号，让他们放我们进去不就行了？”
侏儒用着看白痴的眼神，斜了一眼北岛人：“如果救济会会长叛变的消息是真的，那么我们大摇大摆的走进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纹身男子阻止了二人的争吵，要求他们跟上杰罗姆的步伐，尽快找出事情的真相。
顺着山洞越往深处走，空气中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就越是浓厚。北岛战士皱紧了眉头，面色难看地说道：“诸神在上！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最终，一行四人走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面前。侏儒站在坑口的边缘，朝着下方看了一眼，随即脸色惨白，向后急退。
借着火把微弱的光芒，四人终于看清了坑中的事物——坑中满是浑黑发臭的鲜血，中间还飘着些许人类残骸……
战士的眼角抽动，神色紧张的盯住杰罗姆，不安地问道：“地图上，该不会要我们……？”
后者指着血池上方，一条类似排污管道的入口，说道：“从那里爬进去。”
“该死！我死也不会钻进那儿！”侏儒抓紧了衣袍，大声重复着自己的抗议。
杰罗姆朝着北岛战士偏了偏头，后者叹了口气，一把抓住侏儒的脖子，将他丢向了血池的管道。
二十分钟后，四名浑身散发着恶臭的人，在确认周边安全之后，从排污管道的上端爬了出来。
侏儒刚爬出管道，就双膝跪在地上，双掌撑住地面，大口大口的呕吐着胃中未消化完的食物，一边吐还一边说：“要是让我……找到……画地图的那个混蛋，我发誓！我会亲手扭断他的脖子！”
看着身处的这个宛如屠宰场一般的房间，纹身男子用脚背踢开地面上的头骨，又闻了闻身上的味道，随即对杰罗姆说道：“得想个法子洗掉身上的污迹，否则仅仅是身上的这些气味，就足以让我们的潜入彻底失败。”
杰罗姆拿出了地图，仔细看了看方位和朝向，指着屠宰场尽头的一扇门：“朝那里走。”
四人收拾好一切，跟随地图的指引，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来到了一口地下天然的泉眼。清澈的泉水顺着地面的缝隙流入狭小的洞口，洞口旁的青石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四套救济会成员的衣袍。
杰罗姆用剑鞘挑起衣袍，仔细看了看，惊讶的发现，无论是高大的北岛战士，还是矮小的侏儒，这些衣服居然完全贴合他们四人的体型。
纹身男子凑到了杰罗姆的身边，眼睛看着衣袍，嘴中说道：“事情的发展，让我越来越觉得毛骨悚然……”
小队的领头人，看着手中的衣袍，眉头拧在了一起。
北岛战士捧起泉水，先是闻了闻，接着用舌头尝了尝，最后干脆脱掉了全身的衣物，痛痛快快的冲洗起来。侏儒则是安静的看着这一切，坐在地上慢慢等待，在确定泉水正常之后，这才加入冲洗的行列。
杰罗姆反复查看了衣袍，看不出任何的特别之处，百思不得其解的他，最后下达了更换衣物的命令。
换上了救济会衣服的四人，一路上根据地图给出的巡逻路线和口令，绕过了岗哨，骗过了守卫，最终来到救济会的核心试验区域。
看着山壁两侧囚禁着的『怪物』，侏儒张大了嘴巴，一脸的难以置信：“我曾经听其他人，提起过『死灵继承者』这回事，但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个传闻。”
纹身男子观察着笼中的实验体，对杰罗姆说道：“三长老曾经联名询问『死灵继承者』的实验进度，但救济会给予的回答却是困难重重、进展缓慢。这样看来，西奥多的确有可能背叛了『长老会』。”
北岛战士想了一会儿，突然说出一件不相干的事情：“如果我没记错，西奥多以前在『纷争军团』的时候，好像是杰罗姆大人的老师？”
侏儒闻言翻了个白眼，用手肘顶了顶壮汉的膝盖，小声说道：“闭嘴。”
杰罗姆望向过道的深处，眼睛中出现了一丝迷惘，片刻后他握紧了腰间的短剑，脚步坚定的走向了走廊尽头的房门。
随着两扇门板被缓缓推开，偌大的实验室中，一名身体硬朗、灰白发须的老人停下了手中的羽毛笔，缓缓将视线从桌上的书本移向了前方的门口。
“杰罗姆？”西奥多带着几分吃惊的神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满脸伤疤的男子朝着面前的老人，行了一个标准的泰罗弟子礼。
老人笑着点点头，将手指向房间中的靠椅，刚想说些什么，对方的下一句话让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我，杰罗姆&#183;尼科尔斯，作为『纷争军团』的第九顺位者，代表了异种族群的意志，在此发出质问。现在的您，是否还忠诚于入会的誓词？！”

第170章 救济会的殇亡（下）
西奥多坐了下来，合上桌面的书册，看着杰罗姆握住剑柄的右手微微颤抖，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你问我是否还忠于过去的誓言，我的答案是肯定也是否定。”
杰罗姆用大拇指轻轻推开剑鞘的末端，锋利的剑刃发射着光芒，照在了房间的天花板上。
“我的一切行为皆为了实现异种族群的福祉，这一点自始至终没有改变。”西奥多坐的笔直，脸上的神情不怒自威：“但是，服从长老会的意志，我现在再也做不到了。”
“为什么？！”
“对比长老会的暴戾和残忍，我找到了一个更好的地方，来保护异种们的尊严和生命。”
杰罗姆的剑抽出了一半，眼神越来越冷：“暮西骑士团？你打算投靠教会？认为那帮打着天父旗号的杀人犯，是异种的希望？”
对于杰罗姆的指责，西奥多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朝他问了一个问题：“在暮西镇住的这段时间，你有什么感觉？”
杰罗姆愣住了，带着几分迟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在暮西镇？”
“不止是你们，暮西镇里的那些不速之客，异端裁判所、银环王国、蛮族密探……救济会都掌握了行踪。重新回到我的问题，你觉得暮西镇怎么样？”
杰罗姆移开了视线，语气充满着不确定：“那是一个奇怪的地方……”
西奥多来了兴致，催促道：“说说看。”
“住在那儿的异种，不会受到他人的歧视，更不会被抓捕和迫害。他们有着体面的工作、优渥的报酬，甚至有些人，被周遭的居民尊敬甚至是崇拜着。”
杰罗姆越说越是疑惑。
西奥多看着这个曾经的弟子，慢慢问道：“为什么会这样呢？”
杰罗姆的剑刃重新收回了剑鞘，跟着老人的话题，低声重复：“是啊，为什么会这样呢……”
“过去的我，感叹于异种所承受的不公，愤怒于异种所遭遇的苦难。怀揣着结束战争、争取平等的念头，加入了长老会，曾一度以为只有通过暴力的方式，才能让这世界接受异种的存在。”西奥多摸着下巴上的胡子，笑了起来：“暮西镇的出现，让我知道了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原来想要异种融入这世界、被人们接受，战争并不是一个必选项。”
杰罗姆闭上眼睛，摇头说道：“我并没有您这样的乐观。说到底，暮西镇也是教会的土地，它的独立独行并不能长久。早晚有一天，火刑架还是会遍布这个临海的小镇，异种们活下去最终还是要靠自己……”
“如果你是担心暮西骑士团出尔反尔，担心教会的势力会重新掌控那一片土地。那么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在暮西镇中多待些时日，与骑士团总团长——托德聊一聊，自然就不会再有这些疑问。”
杰罗姆向着前方走了一步：“如果，我说的是如果，暮西镇真的像您描述的那样，并非是教会的帮凶。那么，西奥多大人，与我一起返回『长老会』吧，您曾经是会中的导师，又拯救了无数的生命，您当面向最高议会介绍暮西镇和暮西骑士团，将是改变一切的最好契机。”
西奥多看着眼前四名『纷争军团』的成员，慢慢散开，呈扇形包围了自己，苦笑了起来：“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相信我这个老人。”
“这并不是相信与否的事情，西奥多大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在保护您。或许您还不知道，克拉伦斯大长老已经抵达了银环王国……”
西奥多的眼睛微眯了起来，声音中压抑不住的愤怒：“那个把食人作为消遣的混蛋！”
杰罗姆为老人分析着厉害关系：“如果您答应与我前往长老会，将一切解释清楚，凭借着您导师的身份和众多的学生，最高议会成员将会极大可能被说服去接纳暮西骑士团。只要暮西骑士团进入长老会的席位，那么原有的权力结构就会因此改变。您也知道，只要您高呼一声，议会中对长老们的独断专行、抱持着反对意见的人，并不在少数。”
“但如果您一意孤行，即便您能击退我们。但大长老和他的手下，将会为整个救济会带来灭顶之灾，您的研究、您的成果，最终都将落入长老会中那些野心家的手中。西奥多大人，请看在我曾经是您学生的份上，相信我一次，与我一起返回长老会吧。”
西奥多看着面前的男子，神色凝重，就在他刚想开口的时候，房间书柜被巨大的力量撞倒在地。
七只『死灵继承者』从暗门闯入了房间，为首的怪物，手脚并用的在地上爬行着，一只手臂壮如石柱，另一只细如木柴，原本属于马科斯的头颅，已经沉入了胸腔，再也看不见踪影，这赫然正是『北石之战』中的家伙。
“我们中圈套了！”
“这是一个陷阱！”
与杰罗姆随行的三人纷纷举起了武器，与怪物们展开了缠斗。
西奥多诧异看着眼前的一幕，嘴中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有人知道这扇暗门的存在？我并没有召唤『死灵继承者』啊！这些家伙是怎么打破牢笼，绕开看守，跑到这里来的？！”
北岛战士左手举着双手剑，右手举着巨锤，身上的皮肤逐渐变为了赤红，肌肉好像充气一般膨胀起来，额头上渐渐冒出了根好似山羊的尖角。他的每一次攻击拥有着开山裂石的力量，每一个脚步都让房间轻轻摇晃，任何一个伤口都让他的身形更加巨大，最后甚至高过了屋顶，只能弓着身体进行战斗。
侏儒掏出了匕首，蹲下了身体，光线投射在他的周遭，逐渐被扭曲和改变，最终他仿佛隐形一般，没了踪影。
西奥多从桌子的抽屉中找到了一个骨哨，对着哨口用力吹了起来。让他大吃一惊的是，这个控制『死灵继承者』的方法，居然失去了作用，怪物们依然在持续着攻击。
“这怎么可能？！”西奥多看着手中的事物，两眼发直，很快他看出了一些奇怪，眼前的骨哨虽然仿造的很像，但是却是一件彻头彻尾的仿冒品！
“有人来过我的实验室，并且掉包了我的东西……”说到这里，西奥多愣住了。
此时的杰罗姆，抽出了右手的长剑，解开了左手的手套，『纷争军团』中排名第九的顺位者，终于显现了他的能力——『裂解』。
与普通的右手不同，杰罗姆的左手更像是一只属于恶魔的肢体，皮肤上覆盖着赤红的鳞片，手指变成了尖利的爪子。凡是被他左手触碰到的物体，都会分解为更加初始的物质。
金属将变为类似矿粉的物质；木头将变为类似纤维的原料；而血肉，则被裂解为一堆泛着白色泡沫的粘液。
『死灵继承者』在他们三人的打击下，大多支持不到一个回合，就被撕成了碎块。但源源不断的怪物，从暗门处涌了进来。
狭小的空间，再加上『死灵继承者』身上那杂乱让人猝不及防的异能，胜利的天平逐渐开始失衡，局势对『纷争军团』越来越不利。
终于，战士第一个倒了下去，瞬间就被死灵们吞噬的只剩下骨架；侏儒第二个被抓住和啃咬，只发出了一声呼救，就再也没有了生息。
最终，房间里的活人只剩下西奥多、杰罗姆和纹身男子三人。
“带着西奥多大人先走！”杰罗姆的左手抓住死灵的头颅，看着后者在烟气中化为粘液，朝着纹身男子喊道。
后者趁着躲闪的空档，看了眼房间中密密麻麻的死灵，点了点头，一点一点的挪向西奥多。
就在此时，一阵黑烟从暗门内飘出，越过了众人的头顶，包裹了西奥多的身体。
一声怒吼从救济会会长的口中发出。
当纹身男子赶到之时，黑烟散去，老人的身体从中跌落出来，撞入了前者的怀中。
鲜红的血迹从老人的胸口蕴染开来，就像一只离开了水源的活鱼，张大了嘴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西奥多大人！”杰罗姆回头看见这悲惨的一幕，错愕、震惊、懊悔、不安……种种神情在他的脸上一瞬间呈现。短暂的失神，让死灵们找到了机会，在前者的背部上留下了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
房间的大门，被救济会的成员们撞开，第一个闯进来的人，看见了纹身男子怀中满身鲜血的会长，高声尖叫道：“天啊！他们杀了会长！”

第171章 『地震』真菌
在暮西保卫战之后，小镇护卫队的营地在托德的首肯下，进行了地下空间的扩建和改造，数百吨的粮食、箭矢和药草，被运到了那里进行集中保存，以防再一次战争的需要。
但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暮西镇周边的战争态势逐渐趋于缓和，遭受攻击的可能性也越来越小。于是，地下战备库转变为了地下试验场。
一些敏感的、隐秘的研究被放在了这里进行。
虽然是十月中旬，温度并不算低，但托德还是穿了一身厚布麻衣，进入了地下仓库。
地下空间的每一条走廊和每一个房间，上方都修建有通风管道，被注射了『冷冻』细菌的睡鼠被集中安置在一起，通过地下水带动的水力风扇，将冷气吹去了地下的每一个角落。
所以，外界或许是艳阳高照，地下却是寒风刺骨。
托德在『继承者』小队的指引下，走过长长的弯道，来到一个满是大理石棺柩的房间。
一具结实男子的尸体，平躺在正中央的石台上。
哈金斯站在尸体旁，发现托德的出现，羞愧的低下头去。
肯迪则站在石台旁，小心的用锋利的刀刃切开死者的皮肤，将血液和肌肉组织提取出来，放在显微镜下，仔细观察。
没有去打扰肯迪，托德首先走到了哈金斯的面前，低声问道：“我们损失了六个人？”
哈金斯点点头，眼睛看向地面。
“对方只有两个人，而且造成我方伤亡的那个异种，听说还跑了？”
哈金斯的额头上有汗珠正在滴落。
托德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些什么，走向了肯迪。
肯迪趴在手术台前，感兴趣的看着死者关节处的骨骼，对身后的托德说道：“在我的老家，曾经有学者研究过地震。他们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地震可以将固态的泥土，转化为液态的泥土。我们又把这个现象称之为『土壤液化』。”
由于牵涉到地质构造学和物理学，对此并不是很精通的托德，虚心的向肯迪询问细节。
后者从房间的地面上抓起了一些尘土，拿到托德面前说道：“我们平日里说的泥土，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沙砾和土粒，而是这种掺杂了大量水的湿泥。当这些充满水分的松软泥沙，受到外力的刺激，水分被泥土颗粒包围不能泄去时，水和土就形成了不能承受重量的液态土质。简言之，固态泥土就变成了液态泥土。”
托德听着肯迪的解释，获取了一个重要的词语——外力的刺激。
肯迪拍着手说道：“我们说的这个外力，必须是高强度的、快速的、连续的力量，就像是拍打衣服的洗衣棍，只不过是地震那样的强度。当然，普通人是无法实现这种外力的，但在这个异种的身上，不可能却变成了现实。”
肯迪示意托德到显微镜旁，后者通过目镜看到了一种奇怪的微生物：一种管状的生物体，有细胞壁和细胞质，无色。有着相当长的菌丝（hypha），菌丝上有着许多隔膜。这种微生物寄生在神经细胞上，并以菌丝体的方式，在寄主的细胞间或穿过细胞进行扩展蔓延。
“这些是真菌……”
托德的话让肯迪一愣，后者追问道：“抱歉，大人，您刚刚说的那个名词我从未听说过，可以请您再说一遍吗？”
托德看了眼肯迪，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接着问道：“说说你观察到的结果。”
肯迪点点头，指着培养皿中的样本说道：“这些被称为真菌的小家伙，寄生在人体的神经线附近，它们可以使用非常快速的频率来刺激人体的神经，并促使人体的皮肤发出高强度的震荡，从而模拟出地震的环境，最后引发『土壤液化』。这也是他可以轻易将土壤变成球体，并造成炸裂效果的原因。”
托德一边听一边点头，这个蛮族异种身体里有一种真菌，依附在神经细胞附近。可以通过高频率的刺激，引发人体模拟出微型地震的效果。
“大人，您想过，这种微生物的发现，代表了什么吗？”肯迪一脸兴奋的对托德说道。
托德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看向肯迪寻求答案。
“这意味着城堡和城墙，将彻底退出历史的舞台！”
托德有点懵，说的是真菌的事，怎么突然跳到城堡和城墙了？
肯迪将身体凑近了一些：“我听说了骑士团的攻城方法，对付那些高大城墙和坚实城堡，最常用的办法就是挖一条地道到墙体下方，再埋好火药，炸塌出一个缺口。但是，遇到那种外围有护城河的堡垒，又该怎么办……”
托德沉默了，仔细想一想，好像那些前世的小说和影视，说起穴爆战术，只是提起埋炸药的事情，却绝口不提怎么处理护城河。
肯迪继续说道：“一般的方法，是将炸药放在墙根并引爆，但这种方法对城墙造成的伤害小到可以忽略不计，而且很容易就被浇灭引信。但有了『土壤液化』的异能，一切就迎刃而解了。因为石头说到底也是土壤，只不过沙砾的排列更加紧密，但其中依然具有水分，尤其是那些护城河旁的石墙。利用这种真菌造成的类似地震效果的攻击，就可以将石头分解并崩化。”
托德笑着拍拍肯迪的肩膀：“有两个问题。第一，你要想法子平安抵达城墙的面前；第二，你要有足够的地震强度来破坏城墙。”
后者眨了眨眼睛：“第一个问题不是我的事情，第二个问题我们可以通过实验解决。”
托德看着这个缠着头巾的南方学者，感慨地说道：“肯迪，我不得不说，南方帝国和教会地区比起来，在学术上真的是要强太多了……”
肯迪思考片刻后说道：“南方帝国吸取了泰罗时期的学术精华，教义上又提倡博采众长；但相对而言，教会就更加保守一些……”
托德正待与肯迪再讨论些什么，一名『继承者』小队成员急匆匆的走到哈金斯身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后者一边听一边点头，接着对托德说道：“大人，我们刚刚抓获了一名『纷争军团』的成员。”
托德转过身来，眼睛一亮：“哦？是那个逃走的家伙吗？”
“不是，是另一个人。我们在他的背上发现了『纷争军团』的标记，序号显示为『9』。”

第172章 绝对意志的信徒
时间重新回到『纷争军团』和『死灵继承者』的交战之日。
『救济会』的地下通道，漆黑的空间中出现了一个扭曲的圆球，两个人影从圆球中跌落了出来。
纹身男子脸色惨白，他放开了怀中重伤的杰罗姆，坐在地上开始大口喘息。
“你自己走吧，带着我根本走不远。”杰罗姆虚弱的抬起手来，指向头顶。
纹身男子将对方架在身上，摇头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不可能同意这个提案。”
看着伙伴摇摇欲坠的身体，杰罗姆皱着眉头说道：“或许我们可以休息一会儿，你已经连续使用三次能力了，再这样下去，没等逃出这里，你就会先死在这里。”
还没等纹身男子说话，远处的地底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咆哮和吼叫。
“死灵们渴望着生者的血肉，它们也从来不知道什么是休息。”纹身男子抱住杰罗姆，全身上下的纹身开始闪烁起奇特的光芒，二人的身边出现了一个球形的扭曲空间，片刻后，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地下的通道中。
圆球再次出现的地点，距离地面的洞口已不足百米，外界投射进地下的阳光，已经隐约可见。
杰罗姆用长剑支撑着身体，看着远处的光芒，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我们就快要出去了！”
纹身男子慢慢推开杰罗姆，身体上下的皮肤，仿佛掉漆的墙壁，一片又一片的剥离下来：“抱歉，大人，我恐怕没办法和你一起出去了……”
杰罗姆睁圆了眼睛，双手紧紧抓住了对方：“再坚持几分钟，和我一起走出这个该死的坟墓！”
“我的身体我最清楚，一切已经太晚了……”纹身男子站了起来，看着浑身上下慢慢崩析瓦解，回过头来对杰罗姆说道：“大人，活着走出这里，阻止这里的一切。如果『死灵继承者』的部队壮大起来，教会、蛮族、长老会……任何一股势力都将无法与之抗衡。到了那一天，这世界上将不再有宗教和王国的冲突，取而代之的将是死者和生者无休无止的战争。”
说完这话，纹身男子拖着即将消逝的身体，背对着光芒的方向，走入了地下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数分种后，一个巨大的黑球出现在地下通道的中央，泥土和砂石被黑球的边缘切割和掉落，引发了强烈的塌方，掩埋了整个通道。
杰罗姆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浑身颤抖的跪坐在地上，手中的长剑被巨大的力量刺入了泥土之中，恶魔般的左手摧毁着身边的一切事物。
望着面前被土石堵塞的严严实实的通道，耳中传来死灵们的嘶吼，杰罗姆用长剑拄着身体，站立了起来，最后看了一眼来时的黑暗，转身走向了光明的洞口。
地面上，安静的村庄、潺潺的溪水、美丽的风景，真的很难将眼前的一切与地下那些恐怖而又丑陋的事物，联系在一起。
杰罗姆顺着篱笆，一瘸一拐的走向村口。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的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啪啪啪。
轻轻的鼓掌声，从黑袍人那里传来，杰罗姆站稳了身形，举起了长剑，戒备的看向前方。
“能在『死灵继承者』军队的攻击下存活，并逃到这里，你真的很让我吃惊，杰罗姆大人。”黑袍人调整了站立的方向，一把指甲刀出现在了对方的手中，好整以暇的磨着他的指甲：“但另一方面，我又很失望。长老会『纷争军团』的实力，与我想象中的差距竟然如此巨大，三名军士再加上排名第九的顺位者，对上『死灵继承者』，如此的不堪一击。”
“你是谁？！”
黑袍人听见杰罗姆的质问，开心的笑了：“我是谁很重要吗？难道你不觉得，最重要的是我接下来想做些什么吗？！”
看着第九顺位者的狼狈模样，黑袍人突然变换了话题：“杰罗姆，告诉我，你信神吗？”
杰罗姆没有回答，眼睛看向四周，寻找着能够利用的事物。
黑袍人自顾自地说道：“我曾经在异端裁判所的地狱里，居住过一段时间。你能够想象到所有的痛苦和折磨，我都仔细并且认真的体会过一遍。他们将一个袋子装满饥饿的老鼠，再将我的双脚割开伤口、塞入袋子中。等待血液凝固、伤口结疤之后，他们会再重复一遍这个过程。”
黑袍人的声音低沉了起来，仿佛在回忆着什么：“那段时间，在地狱之中，我唯一能够获得片刻平静的时光，就是想象神灵的存在。我一遍又一遍的祈祷，一次又一次的哀求，无论什么模样，不管来自何种信仰，只要他能将我从这里拯救出去。”
“你可知道我等来了什么，家人的死亡，刑罚的升级，痛苦的增长，在那个时候，我的心底告诉自己这样一句话——上帝已死！我将自己看做一个活死人，将生命和光明抛弃在脑后，选择成为死亡和黑暗的眷属。”黑袍人提高了音量：“直到我遇到了绝对意志！”
杰罗姆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绝对意志？！”
用着怜悯的目光看向对方，黑袍人举起双手，朝向天空：“绝对意志是这宇宙中唯一的神。天父、上帝、古神之流，不过是他的创造物，他们的力量也是由他授予。绝对意志对我说，他追求的是极致的存在。他赋予了我使命，在死亡之道中找到物种存在并强大的方法，他希望我成为他的代理人！”
杰罗姆看着面前这个状若疯狂的黑袍人，忽然想起了什么：“西奥多大人是你杀的？”
“没错，他在绝对意志的愿景中，是一个障碍。”黑袍人将手缩回了袖子：“这是一个痛苦的决定，但总比『死灵继承者』技术落入教会手中，要好些。”
杰罗姆握紧了手中的剑：“那么，接下来，你是不是要杀我？”
“你？”黑袍人大笑了起来：“在过去，『纷争军团』对于我来说，或许是必须仰望的存在。但加入绝对意志麾下之后，你们这些人，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一堆渺小的沙砾。从我的面前，像一只老鼠般的逃走吧，你的命运很快将与其它生灵一样，步入死亡的怀抱。”
看着黑袍人仅仅只是笑着站在那里，杰罗姆小心的挪动着步伐，在对方的目送下，离开了村庄。
接下来的几天里，杰罗姆行进在路上，却失去了目标。任务失败再加上伤口、饥饿和绝望，让他不得不重新思考求助的对象。
当这个『纷争军团』的战士，最终倒在暮西镇的边境，看着一名高大骑士向他走来时，眼前的黑暗逐渐充盈了他的整个天地。

第173章 谜团的线
虚弱不堪的身体，就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吃力，杰罗姆努力撑开重达千钧的眼皮，一丝光亮进入了他的视线。
眼前的一切模模糊糊，只能分辨周边事物大概的轮廓。
杰罗姆发现有人从身边走过，对方穿着白色的袍子，看不真切容貌，连性别都无法分辨。
“我……”
张开嘴巴，杰罗姆发现自己的喉咙如火烧一般，声音嘶哑的就像砂纸在摩擦。
有人注意到了他的举动，随即大叫着跑出了房间。
杰罗姆沉下一口气，努力想要坐起来，得到的只有浑身的酸痛和手脚的束缚。
“该死。”杰罗姆动了动手足，沮丧的发觉四肢被铁箍牢牢的拴在了石床上，右手上插着针管，连接着一个滴水的玻璃瓶。能够使用『裂解』异能的左手，被一个金属盒子关的严严实实，也不知道这盒子的材料是什么，不仅外壳无法分解，就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
一名身穿细麻衣的少年，快步走到了床前，看着杰罗姆恢复了意识，笑着说道：“你睡了四天四夜，现在觉得虚弱是正常的。”
杰罗姆抖了抖左手，又看了看右手手背上的针管，将询问的视线投向面前的人。
少年从别人手中接过纸板，一边查看着记录，一边说道：“你左手的异能非常危险，我们将它隔离了；至于你右手上的针管，不用担心，那是你这几天赖以存活的药水。”
“好吧……陌生人，我在哪？”
“我的名字是托德&#183;费歇尔，暮西骑士团的总团长，你现在身处的地方是暮西镇的地下。”
“您就是托德？传闻中的圣子？！”
杰罗姆努力想要侧过身来，却看见自己不着片缕的上半身，突然放弃挣扎一般，躺倒在石床上：“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托德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动手？”
“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了？也应该知道我为何到暮西镇来？难道不打算排除我这个威胁？”
“我真的不明白，如果你抱有这样的想法，为何还要跑到暮西镇的边界上？”托德看着杰罗姆脸上的落寞和无望，没有选择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我们不会处决你，因为你的身体有着巨大的价值。”
“价值？”
“我亲自检查了你的左臂，发现你曾经接受过『萨瑟兰遗产』，出现过『继承者』的变异，但你体内的变异居然没有扩散。”
“没错。”或许是抱持着放任的心态，杰罗姆说起了将自己的过去：“我曾经是一名异种，被抓进了『长老会』。在接触『萨瑟兰遗物』之前，我就被告知，十个人中只有一人能存活下来。事实是，命运女神和我开了个玩笑，我虽然抽中了头奖，成为了『继承者』，但身体的左臂却出现了变异。”
托德找来一张椅子坐了下来，静静听着对方的陈述。
“『长老会』随后让我吸入了更多的『萨瑟兰遗物』，希望能抑制住变异。但异化顺着我的左臂蔓延到左半身，最严重的时候，我的半边头颅都异变为了怪物的模样。我逐渐失去了理智，开始攻击身边的一切。直到一个人，将我救了回来……”
托德想起芮契尔先前对自己说起的那些秘闻，开口问道：“西奥多救了你？”
杰罗姆看了对方一眼，点点头：“没错，师傅给我的身体内，注入了一些奇怪的黑色液体，我的变异逐渐停止，身体开始恢复，只有左臂一直保持着这个模样，再也无法复原。”
“如果我问你，那种黑色液体究竟是什么？想必你也不会说吧？”
“没错，但事实上，我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托德坐在椅子上，沉吟了片刻，接着说道：“我有两个问题，一、你从变异中恢复了回来，『长老会』的其他人难道没有起疑心吗？二、既然西奥多找到了一种阻止异化的办法，那为什么他不将这种方法应用到『长老会』的『继承者』身上呢？”
“西奥多治愈我的事情，非常隐秘，并没有多少人知道，『长老会』中那些人只是将我的复苏，当作了一个神迹；至于师傅为什么没有将这项技术公开，他的原话是『交出这样的东西，拯救的不过是几个倒霉鬼，到最后只会满足野心家的欲望。』他希望能用这种技术，制造一种武器，一种足以威慑所有势力的武器，采取强制性的威胁能力，消弭异种的战争。却未想到，他最终选择了你作为救世主，并因此丢失了生命……”
托德叹了口气：“西奥多的事情我听说了，这是一个悲剧。如果我能早点劝说他，或是尽快接纳他，或许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托德说完，脑中开始飞快的思考着。在过去，他就一直很奇怪，『死灵继承者』也是『继承者』的一种，这些尸体保留着基本的生理症状，即便摄取再多的异种微生物，却不会发生异变，这实在是很一件很离奇的事情。
但现在，通过『死灵继承者』和杰罗姆的事情，他已经在这些谜团中抓到了一条线。
西奥多应该是找到了某种物质，一种可以活化甚至是升级『萨瑟兰细菌』的物质。通过神经系统的重新激活，将拼接的尸体重新塑造成一个完整的生物；也可以调整增强『萨瑟兰细菌』的功效，压制变异的进行。
眼下，留给托德还有几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一、这种物质究竟是什么？
二、这种物质究竟是如何运作的？
三、最关键的，如何利用并应对这种物质？
托德看着石台上的杰罗姆，疑惑地问道：“有一点我很好奇，我是教会的总团长，你是『纷争军团』的成员，我从你的眼中看不到敌视，你合作的态度让我吃惊……”
后者迷惘的看了托德一眼：“西奥多大人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
托德看向男子，等待着他的下文。
“他对我说过，『对比长老会的暴戾和残忍，我找到了一个更好的地方，来保护异种们的尊严和生命』……”杰罗姆迟疑的看了一眼托德：“可是，你毕竟是一位忠于教会的骑士团团长……”
托德走向房间的出口，笑着对杰罗姆说道：“很快就不是了，后天的这个时候，你眼前的这名总团长，将会是『暮西骑士团国』的王。”

第174章 王国的兴起
坐在骑士团本部的总团长室中，托德再一次看起教会送来的圣部文书。文书洋洋洒洒六页纸，肯定了托德的功绩，赞扬了暮西骑士团在北石之战中的表现，并且隐晦的催促着骑士团世俗化一事。
托德在两周前，拿到这封文书时，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教会要如此急迫的催促暮西骑士团世俗化。
按照道理说，暮西骑士团对于异种的态度，以及使用火药等禁令武器，理应会惹怒教会才对，为何还会收到这样的一份圣部公文？
托德也曾经召开骑士团高层会议，就教会的态度和文书的内容与众人进行了讨论，但让他失望的是，暮西骑士团的高位者们，芮契尔擅长于计谋，坎伯兰精通于战术，肯迪醉心于科技，其他人有的是战斗专家，有的是内政好手，但具有大局观、能够洞察势力局势和战略布局的政治家却难觅踪迹。
这封文书背后隐藏的深意，自然也无人能给出合理的答案。
既然摸不到头绪，索性走一步看一步。暮西骑士团的高层达成了一致，世俗化势在必行，建立一个有着独立政体的国家，不仅能够对占领区进行消化，还能够摆脱教会的阴影，逐渐获取自治与独立。
很快，暮西镇开始为王国的建立，紧锣密鼓的筹划起来。
仪式的流程、庆典的准备、人员的安排，这些都不是问题，但有一个环节让所有人犯起了难。国王在受冕礼时，理应获得大主教级别神职人员的祝福和授冠，但作为政教一体的集权者——托德，除了国王的身份以外，还被认定为圣子，从哪里找到合适的神职人员，来进行这一『君权神授』的仪式呢？
经过一番讨论，最终决定，将王冠放置在圣十字架下的石台上，由托德单膝跪在十字架前，取下王冠并戴在头上。
这场暮西骑士团国的受冕礼，从一开始的阅兵，接着到授冠仪式，再到骑士册封，最后到庆典，足足持续了三天。
让所有人反复谈论的，除了阅兵时骑士团强大的军事力量，以及庆典时奢华的场面，还有这样几件事情：
一、作为骑士团世俗化后的君主，为了加强中央集权，托德舍弃了常见的爵位和封地制度，而是恢复了古泰罗早期的王国职务和薪酬发放制度。唯一被保留的爵位只有一个——骑士，所有骑士由国王授予，所有骑士效忠于国王。
二、托德在授冠仪式之后，发表了一场在后世历史上称之为『宗教改革序章』的演说。演说内容包括了三部分：首先从教义和经文上，强调了天父是慈爱和包容的；接着宣布所有异教徒在暮西镇内拥有行动自由的权力，不会遭受异端审判等迫害；最后为异种这个族群进行正名，否定了『恶魔遗腹子』这个不公正的称谓。
三、鉴于镇内人口突破了一万人，骑士团建国完成，托德正式将暮西镇升级为暮西城，并公布了王城的远期规划和目标。
暮西骑士团国建立之后，由于王城仍处于修建之中，国王的议事堂放在了骑士团本部的大礼堂。不同于过去的是，托德的位置，由原本的桌首，向上移动到了高高的布道台上。椅子也由原本的普通的扶手椅，换成了名贵樟木手工打造的华丽王座。
调高了座位，换了把椅子，穿了身皇袍，即便加冕仪式已经过去了数周，但托德依然无法快速的转换角色。有时候他还会脱口而出『骑士团如何如何』、『作为总团长如何如何』，每到这个时候，坎伯兰站在下首，总会用一声重重的咳嗽提醒上位者改口。
“先说说周边的军事动态吧。”托德看了眼下方桌旁的众人，脑中仍然有着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两年前，自己还是修道院中一个食不果腹的小修士，现在居然成了一国的君主。
坎伯兰站了起来，深锁着眉头，看向面前的报告：“有几件事情。第一，根据摩尔根提供的情报，北岛东北部的一些部族，与隔海相望的蛮族正在秘密联络，有可能会对『利爪部族』和『黑颅部族』展开攻击。”
“第二，南部两大帝国中的法蒂玛，宰相萨拉丁历时半年，兵不血刃的消除了帝国内部的斗争，并正式成为了法蒂玛帝国的哈里发。”
“最后一件事……”坎伯兰停顿了片刻，看了一眼托德，接着念道：“有消息显示，教会及其同盟军已经与银环王国和蛮族签订了和平协议。”
托德听到这里，心中一惊，朝着坎伯兰问道：“和平协议？什么时候的事情？”
“从情报的时间上来看，大概是在两周前。”
“两周前？那岂不是王国刚刚建立之后？”托德细细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了教会的险恶用心。
在过去，暮西骑士团名义上是教会的军队，暮西镇是教会的领土。教会眼见着这股势力慢慢崛起，却没有任何办法能够控制这股力量。原因有二：一、暮西镇与教会领地隔着银环王国和蛮族，教会的军队根本无法产生军事威慑，只能以公文的形式进行行为引导；二、暮西骑士团独力击退了银环军队、蛮族和海盗的攻击，在教会的眼中，这是一股可以被利用的势力，就这样放弃于心不甘，却又无计可施。
但随着战局的升级，以及实力的显露。暮西骑士团的所作所为远远超过了教会的容忍范围，接纳异种族群、私藏学院逃犯、勾结北岛海盗，这些事情已经让教会意识到，暮西镇逐渐脱离了控制，正在变为一颗无法置之不理的毒瘤。
于是，表面上看起来是针对银环联军，实际上是瞄准暮西骑士团的一场阴谋，在教会的一手策划下，一步一步的被布置了开来。
北石矿场就是这场阴谋的第一步，也是一个诱骗暮西骑士团入局的『诱饵』。以允许支配占领区的一切资源作为条件，要求骑士团在限期内攻下北石矿场。北石要塞陷落之后，银环联军失去了矿场这个重要的经济来源，自然会将暮西骑士团作为首要攻击目标。
教会的第二步，就是将暮西镇从教会势力中独立出来。具体做法是，先怂恿暮西骑士团世俗化，并建立国家，接着再与银环联军签署和平协议，确保后者与『暮西骑士团国』开战时，宣战对象是一个王国，而不是教会的一只军队，这样就避免了违反和平协议的可能。
想通了这一切，托德苦笑了起来，这次算是结结实实的被教会摆了一道。
原本以为远离东部战场闷声发大财，没想到最后还是因为贪婪，被拉入了这一场战争的漩涡。
坎伯兰看着托德的神情，压低声音提醒道：“陛下，我们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战争很快就要来了……”

第175章 国王与他的臣子们
将视线转向负责防卫和训练工作的阿方索，托德询问道：“王国的军队规模，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
没有佩戴头盔的阿方索，任由头顶的寄生虫肢节伸缩颤动，拿起一份文书朗声读道：“骑士册封典礼之后，暮西骑士团总共新增了116名骑士，与原有的骑士们构成了一个整编骑士联队；我们还拥有451名军士，足够组成一个重步兵团、一个轻骑兵联队和一个弓骑兵联队；如果陛下您发动紧急动员令，我们还可以征召大约1100名农兵。”
托德记下了这几个数字，又看向芮契尔：“异种军队和配置呢？”
由于无须再掩饰身份，芮契尔脱下了宽大的修女袍，重新换上了草绿色的礼装，她看着上位的国王，缓缓说道：“『龙骨』的养殖，已经基本能够满足所有骑士的需求，至于军队的异种能力，除了目前已有的冲锋类『骑士继承者』、近战类『战士继承者』和侦查类『斥候继承者』。我们新近尝试组建了两只实验性的异种作战小队……”
“一个是『弩炮继承者』，这些拥有『鹰眼』、『磐石』、『力量强化』、『精准强化』、『聚光』的异种，可以将重达六十公斤的特制小型弩炮背在身上，并随军行动。战争开始时，他们会占据有利地形，架设好小型弩炮，并在敌人的部队中寻找指挥官和首领，采用『聚光』的异能校准炮线，接着再根据暮西学院配发的弹道标尺进行调整，最后狙杀目标。”
“另一个是『元素继承者』，他们一般拥有『油脂』、『风压』、『炎息』、『土壤液化』等元素系异能。在近战部队交战时，弓箭手等远程攻击部队往往担心误伤，会选择停止攻击。而他们却不一样，越过我方士兵的头顶，或是从我方部队的脚下，使用异能直接攻击交战中的敌人，并给予我方士兵一定的优势。”
托德点了点头，将注意力放在了玛丽身上。
即便脱下了那一身宫装，这位曾经贵为王后的女子，无论容貌、谈吐和气质，都是整个议事大厅中最特殊的存在。刚刚发完言的芮契尔，看了玛丽一眼，表情复杂。
“感谢修士、异种和学院的帮助，也得益于水泥和混凝土的发明，暮西大教堂的建设进度非常顺利，主体地基和承重台柱已经基本完成，去掉即将到来的寒冬时期，预计大教堂明年五月份就能正式完工。陛……陛下……”嘴中忽然说到这个单词，玛丽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发言一滞：“关于大教堂，有一件事情，希望征得您的同意……”
托德微微点头，示意但说无妨。
“关于大教堂的壁画和顶画，一位曾经身为教皇国皇家学院的学生，希望能和他的朋友合作完成这些画作。”
托德颇有兴趣地问道：“教堂里的壁画不是应该请那些老画匠吗？学生的绘画技艺能够满足要求吗？”
玛丽语气肯定地说道：“这位名叫以利亚的学生，虽然年纪还不到三十岁，但在建筑学、物理学、自然学、绘画等等领域，曾经被他的老师和同学称之为天才。我认为他完全有能力承担这项任务，所以特此向您推荐他。”
芮契尔看似不经意的用手指卷动着秀发，听到玛丽说起『推荐』二字，瞥了她一眼，沉下头去，轻轻拽了拽自己的头发。
托德听了玛丽的话，刚想开口要求，见见这位被称作『天才』的以利亚，但转念一想，还是打算看看这名学子是否真的有真才实学：“这样吧，将大教堂的壁画和顶画的工作，交由以利亚和他的朋友们。待完工那一天，我会亲自去观赏他们的杰作。”
看着托德将脸转向了其它的方向，玛丽有些失望的坐回座位。
“乔，轮到你说了。我想问问，暮西镇现在……”
『嗯哼！』
还没等托德把话说完，坎伯兰中气十足的咳了一声。
前者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王国现在的规划以及建筑如何了？”
修士乔站了起来，行了一礼：“陛下，暮西城登记在案的人口，为11287人，如果算上周边那些没有居民身份的难民和游人，暮西城的人口可能会突破两万五千人。城市区域现在拓展到了二十一平方公里，分为内圆、中环和外环三大区域。”
“内圆是王国的核心区域，商业、行政和军事中心都在此地；中环是居民的主要聚集地，包括港口区、居民区、生活区、娱乐区等等；外环是生产和加工的聚集地，包括工业、农业、手工业、畜牧业等等。而现在，在外环之外，暮西城还有一片未曾关注到的区域，一般称之为『移民区』。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战争难民和慕名游人，由于无钱购买暮西城内的房产，故没有资格被登记为居民。他们在城外偷偷加盖窝棚和土屋，白天进入暮西城内寻找工作，晚上再出城回家休息，这些人的管理对于王国来说，或许是一个隐患。”
托德用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的木头，心中思考着修士提出的问题。无论在什么样的朝代，什么样的国家，贫民的处理总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如何能消化并扩展王国的人口边缘，对于国王来说，的确是一个艰巨的挑战。
乔继续说道：“年初至今，暮西城先后修建了大市场、交易所等商业建筑，剧场、露天舞台、文学大广场等文化建筑，印刷厂、暮西学院、图书馆等教育建筑，骑士团本部、训练场、军需库等军事建筑。”
“未来根据城市的规划，首先将修建一条长达三公里的引水渠，水源来自于落星山脉。一旦建成，将解决城内上万人口的喝水问题，不用再争抢少之又少的井水；接着是港口和造船厂，说到这里，我希望能向北岛的女武神们致以谢意。”
托德有些纳闷：“建造港口和造船厂，为什么要感谢北岛女武神？”
“正是因为暮西城接纳了女武神，那些北岛人才愿意将造船技术和港口修建技术全盘托出。陛下，说到造船，长期不接触海洋的我们，已经远远落后于其他国家，这次多亏了女武神们的斡旋，北岛人才肯这么爽快的帮我们修建港口和造船厂。”
坐在下首的哈金斯，这个时候也朝托德说道：“女武神的首领——布伦希尔德，也向我表示，希望能够参加接下来的战斗。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再这样闲下去，她的身体将会随着她的剑，一起生锈并腐烂。”
托德笑了笑，眼前浮现了那名高挑、英武、美丽的银发女子。
“最后我们打算修建一处体育场，可供居民平时使用。”说完这句话，乔坐了回去，却发现托德看向自己，丝毫没有转移目光的打算。
修士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陛下……您……干吗这样看我……？”
托德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地说道：“我过去曾经让你修建一处建筑，当时因为资金不足，计划暂时搁浅，现在为什么不开工？！”
修士挠了挠头顶，片刻后恍然大悟：“哦！您说的是……公共浴场！”
“没错！告诉我，乔，你有多久没洗澡了？！”
听见托德的质询，修士脱口而出：“三周，再坚持几天，就是一个月了！”
看见这个家伙脸上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托德真的很想脱下自己三十八码的鞋子，吧唧一声，拍在对方四十二码的脸上！
“先修建引水渠，再修建公共浴场！听见了吗？！”托德难得的露出气愤的表情，还用力拍了拍扶手。
修士乔缩了缩脑袋：“陛下，如您所愿。”
托德收回目光，又看了一圈议事厅内的众人，发现南方学者肯迪并不在列。
肯迪的身份特殊，既是南方帝国的贵族之子，又是宗教战争的异教信徒，托德虽然身为国王，却也不方便让他担任王国职务或是出席会议。
“如果你们没有什么事情要汇报了，那么就各自去忙吧。”托德摆了摆手，从王座上站了起来。在一众人的目送下，走到了厅后的帘帐内，趁着围布隔绝了视线，他龇牙咧嘴的用力揉了揉，早已发麻的屁股和大腿。

第176章 派系（上）
烛火枯昏，倩影廖寂。
手捧着书卷，玛丽王后坐在教堂后间的桌前，看着蜡烛燃起的一团团火花，怔怔的发愣。
暮西教堂，这座镇里最早的建筑物，再也没有了当初信徒云集的盛况。弥撒之日，这座小教堂再也不是居民们的第一选择，人们更多的会前往骑士团本部对外开放的礼拜大厅，为的只是更加靠近圣子一些。
所以，留守在教堂中的人，除了几个坎伯兰派来的粗鄙使女，就只剩下玛丽王后一人。
放下手中早已倒背如流的书籍，玛丽回身看着墙壁上满满的素描和图画。它们中有些是凭借『超忆』异能临摹的名家画作，有些则是服装或建筑的设计原图。
深秋的寒风顺着房间的缝隙，钻入狭小的空间里，吹得烛火忽明忽暗，玛丽打了个寒颤，不得不伸出手护住火光。
待得火焰重新笔直向上，她看了一眼手上红红的冻痕，又回头看了一眼房中的摆设。破旧不堪的木床、摇摇欲坠的衣橱、倾斜难支的书架。
从银环城逃出之时，玛丽随身携带的首饰早已典当，加上骑士团每周支付自己的『薪酬』，按照道理来说，即便算不上大富大贵，这些钱财，也足以衣食无忧。但是，习惯了宫廷生活的她，对用度的要求，已经远远超过了一般人的承受能力，生活对于她来说，更像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磨炼。
笃笃的敲门声，缓缓响起。
一抹喜色在玛丽的脸上显现，等待了许久的访客终于来到。
“王后陛下，我回来了！”
清脆悦耳的声音首先传来，接着灰色披风上的头罩被掀开，一张熟练的脸孔出现在了玛丽的面前。
久逢的喜悦让王后卸下了平日的心防，一把抱住了面前的女子，小声哽咽：“凯茜，能够再见到你，是天父给予我的最好恩赐！”
作为玛丽王后曾经的贴身侍女，凯茜对这种从未有过的接触有些手足无措：“王后陛下……”
“别再叫我王后陛下了，我和那个王国已经再无瓜葛。”玛丽拉着凯茜坐到床边，看着对方希冀地问道：“我在信里让你去做的事情，怎么样了？”
凯茜脱下了披风，望着身边的玛丽，倾斜着身子稍微坐开了一些：“正如您所说的，银环城中有不少人都表达了投靠的意愿。”
玛丽微微点头：“银环城内的局势……并不好吧？”
凯茜抿紧了嘴唇：“何止是不好，为了表示对盟友的『友好』，议事厅同意将蛮族军队接入城中。那些来自北方的野蛮人，他们在城里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居民们苦不堪言……对了，您想知道盖伊陛下的近况吗……”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玛丽愣住好一会儿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个男人是自己的丈夫：“不……从我离开银环城的那一刻起，那个男人已经走出了我的世界。这么多年来，我将全部感情寄托在他的身上，用奢华和财富来获取可笑的安全感。到了最后，当我一只脚踏上断头台的时候，才发现了一个悲哀的事实，原来一个没有自我、没有权势的女人，不过是可有无可的玩物罢了……”
“王后陛下……”玛丽的眼神中闪烁着一些凯茜看不懂的东西，后者将身体再次向后缩了缩：“您打算怎么做？”
玛丽将视线落在了墙壁绘画上，口中慢慢说道：“凯茜，你知道吗？我过去曾经听人说过，在经历过一次临死的体验后，人会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已经死过一次的我，渴望摆脱那浑浑噩噩的生命，为自己今后的存在寻找一个理由。”
玛丽伸出了右手，轻轻抚摸着墙面上『暮西大教堂』的草图：“银环的时代已经落幕，暮西的舞台正在升起……”
……
批阅完政务卷宗，走出王国的议事大厅的托德，在一阵刺骨的寒风中打了个哆嗦，抬头看向天空时，一片飞舞的雪花落在了他的鼻尖。
将手摸向鼻子，托德只触碰到了一些水渍。
今天是教历1171年12月3日，冬日的来临预示着一年即将过去。
托德看向空中那些细小的雪粒，思绪飞回了刚来异世界的那一天。
两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一间阴冷的小屋，一具少年的尸体，再加上那个存放着铜管的地窖，他连残余的生命都是按照小时来计算。
一年前，在雪夜中的教堂，骑士团面临着生死存亡的关头，是选择像一个英雄般死去，还是像一个懦夫般的喘息，他最终做出了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定。
而现在，托德低下头，看着身上这件由数十名纺织工彻夜赶制的圣袍，心中有着无尽的感慨。国王，他做梦都没有想过会这样成为一国的君主。
“陛下！”
哈金斯捧着文书从长廊的另一头走来，走到托德面前，行了一礼。
托德看向这个初来异界就跟随在自己身边的骑士，想起了过去的时光，点了点头。
“陛下，镇中的居民登记和排查已经基本结束，这里是所有统计之后的结果。”哈金斯将一张写满了字的纸张递给了托德，接着说道：“最近暮西城有一件奇怪的事情。”
托德看向手中的纸张，低头问道：“什么奇怪的事情？”
哈金斯挠了挠后脑勺：“暮西城的街道上，近些日子多了不少学者，他们来自各个国家，从事不同行业。我派出了人，跟踪了他们，这些人聚集到这里，并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只是四处看看，偶尔举行一两次聚会。”
托德将视线从纸张上移开：“学者？”
“我对比了这些人的身份，发现了一个共同点，这些人都曾经是泰罗皇家学院的学生。”
听了哈金斯的话，托德想起特里斯坦数月前送来的那位『特殊客人』：“你是不是怀疑，这些人与泰伦斯有关？”
“没有证据。”哈金斯摊开了手：“而且这些人也没有什么异常的行为，陛下，需要我派人对他们进行警告吗？”
托德想了想，摇头说道：“别去惊动他们，盯紧这些人。”

第177章 派系（中）
第二天一早，托德刚从沉睡中苏醒，哈金斯就急迫的敲响了房门，并给他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就在今天凌晨时分，一场由城外移民引发的暴动发生了。
事情的起因并不复杂。
数个月前，一位来自银环城的逃难商人，为了躲避战乱，带着仅有的家人——他那年轻貌美的女儿，来到了暮西城的城外定居下来。他们在『移民区』中，遇见了一位年轻英俊的织染坊主，两家互相结识之后，两位适婚青年订下了婚约。
然而不久之后，商人在城中认识了一位香料店主。后者是一位鳏夫，年过六十、中年丧偶，在一次拜访中，看中了商人的女儿，并希望娶其为妻。
本来商人说明了自己女儿的婚约，婉拒了鳏夫的请求。但香料店主垂涎于他女儿的美色，提出了『作保』和『供居』的条件，让商人心意动摇、举棋不定。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说一说暮西城的『定居门槛』。
考虑到间谍渗入和城内管理，托德当初对于暮西城居民身份的认定，提出了两个条件——『作保』和『供居』。一、任何想要成为暮西城居民的外来者，必须找到城内的一名居民作保，并提供详细的生活履历和过去经历，以供备案和审核；二、暮西城的居民必须在城内拥有独立房产，即拥有固定的居所，房产必须由居民自身购买，或直系亲属购买。
只有同时满足以上两个条件之后，外来者才有资格成为暮西镇的正式居民，并享有诸如免税、教育、申诉等公民权益。
对于商人来说，离开『移民区』那个脏乱差的深坑，正式成为『奇迹之地——暮西城』的一员，是他无时无刻都想实现的梦想。悔婚还是守诺，就成了摆在他面前的艰难抉择。
一番思想斗争之后，商人最终选择了前者。接受老店主的礼物，签订第二份婚约的文书，利欲熏心的他打算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带上女儿偷偷搬入暮西城。
本来一切还算顺利，但他唯独忘了一件事情。
他的女儿知道了父亲的决定后，在夜色中跑出家门，找到未婚夫，陈述了事情的始末。
愤怒的年轻人，找来了同族的兄弟和姐妹，堵住了正在搬家的商人，讨要一个解释。
就在『移民区』里闹的不可开交的时候，久久未见美人的老鳏夫坐不住了，带着家人和学徒，走出城外的他，恰巧遇见了上述的一切。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一语不合，大打出手。
这场打斗一直持续到暮西城治安队的介入。
面对居民和移民的各执一词，对后者没有任何好感的治安队，做出了明显偏袒于鳏夫的判罚，他们要求商人的女儿立即执行第二份婚约。这一行为，彻底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起初只是几个人与治安队的冲突，接着变成了飞速蔓延的混乱。长期积压在移民内心深处的愤怒和苦闷，犹如火山爆发一般，席卷了整个『移民区』。成百上千的人，高喊着不公和压迫，拿起了手边的武器，击溃了治安队，攻向了暮西城，甚至一度占领了城市外环的一些建筑。
当暴动的消息传入暮西骑士团的营地时，在来不及向国王请示的情况下，坎伯兰当机立断，一方面为了避嫌，邀请阿方索和修士乔作为督军，另一方面调取了正规军和异种作战团，遏制了暴乱者的攻势，并展开了果断的杀伐。
等到哈金斯向托德汇报此事时，距离暴动发生已经整整过去了五个小时。
“伤亡情况？”挥手驱离了侍女，托德取下衣袍自行穿戴，声音低沉的可怕。
哈金斯站在寝宫的门口，低着头看向手中的报告：“骑士团正规军，两人重伤；暮西治安队，十三人死亡，七人重伤；城中居民，六人死亡，二十二人重伤；被烧毁和打砸的店铺和居所，超过十五间，损失近六千枚银月。”
托德扣上了最后一颗纽扣，抬头看向哈金斯：“『移民区』的伤亡呢？”
后者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垂下头去：“具体数字尚未统计，但根据『侦查系继承者』的目测，预计死者超过一百九十人。”
托德从桌上拿取了仪式短剑，挂在了腰间，走过哈金斯的身边，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让修士们全力抢救伤者，通知圣库准备食物和御寒品，确保损失不再扩大。此外，通知王国所有的官员，交接好手中的事务，两小时后在议事大厅举行会议。”
……
上午九点三十分，骑士团本部大议事堂。
托德坐在高高的王座上，托着右腮，面色凝重。
在他下方的长桌前，被国王正式授命的暮西城高级官员们，坐在椅子上，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安静的只能听到火盆里木柴的燃烧声。
过了好一会儿，托德开口打破了沉默：“圣库救助的物资发放了吗？”
玛丽王后站了起来，抬头看了上座一眼，托德脸上从未见过的严肃，让她有着短暂的失神：“已经清点完毕受害者，并联系了供货商，慕道徒和信徒团现在正在发放食物和毯子。”
托德点点头，将视线转移到了坎伯兰的身上：“暴乱者们现在怎么样了？”
老骑士站起身，朝着国王行了一礼：“参与暴动的人，大约有八百七十名。在弓弩和盾墙面前，这些暴民就像兔子一样乖巧，军士们正在确认死者的身份，并统计他们的罪行。”
托德又问道：“这次暴乱的源头，商人一家、年轻坊主还有那个老鳏夫，找到他们了吗？”
坎伯兰点头道：“陛下请放心，他们是这次事件的主要责任人，已经被军队监禁了起来。”
托德将身体朝后倾，靠在了王座的椅背上，吐了口浊气：“这次暴乱给暮西王国敲响了警钟，我们的敌人不仅来自于外部，内部矛盾的处理也同样重要。”
听见国王将移民和居民的矛盾，称作为『内部矛盾』，芮契尔有些惊讶，但细想一番，她又明白了这种说法的深意。
托德用手拍了拍王座的扶手，看向王国的官员们，缓缓说道：“这次暴乱应该如何处理？如何防范相似事件？都说说吧，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长桌前的人们面面相觑，所有人互相确认着彼此的表情和动作，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没有人发言。
就在托德打算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他意料之外的人，站了起来。
玛丽王后弯腰行了一礼，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口说道：“陛下，在我看来，暮西王国建立之初，有一样事物应当首先完善。”
托德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玛丽王后从怀中取出了一本薄薄的书册，轻轻捧在了手中：“陛下，我拿着的这本书，是暮西城的律法，总共一百七十八个条款，共计三千余字。”
将书册放到桌上后，玛丽又从脚下的行囊中，拿出了九本厚如砖块的书册，放在了面前：“这些是教皇国世俗律法，包含了十五大类，五千九百四十四个条款，共计十七万九千三百七十五字。”
托德看着桌面上，两份形成鲜明对比的律法文书，若有所思。
拥有『超忆』异能的玛丽王后，指着面前的书册，娓娓道来：“此次暴乱事件，起因是双重婚约的裁定，如果治安队在处理事件时，能够参照泰罗『民法』，第一百二十六条，『天父教徒的神圣婚姻不可侵犯，按照教徒契约的先后，来确定婚约是否有效』，那么这次暴乱也不会发生了。相比之下，暮西城律法的缺失，执法人员的不专业，给这场灾难埋入了火种……”
托德向前探着身体，一边倾听这位美丽女子的分析，一边不禁点头问道：“那么在你看来，应该怎么做呢？”
玛丽王后两手交叉，放于小腹，视线看向下方，静静说道：“陛下，我建议。一、扩充并制定暮西律法，确保王国的法律能够给我们的人民带来秩序和安宁；二、设立法院并招聘学者，使得日常事务的执法和裁断，由专业人士来负责。”
托德看着玛丽，试着问道：“人选呢？你可有推荐？”
“骑士迪昂出生于法学世家，他和他的同窗，可以承担律法制定的工作；至于法院的建立，我们可以公开招聘，邀请那些有能力的学者为暮西城效力……”
玛丽王后的话尚未说完，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我反对！”
托德循声看去，又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进入了他的视线。
芮契尔的脸色凝重，眉头拧在了一起，看向玛丽的眼神冷的宛如冰块。
坎伯兰挑起眉毛，先是看了看分坐在长桌两侧的两名女子，接着飞快瞥了一眼满脸疑惑的国王，最后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暮西王国的派系之争，逐渐由地下转入了台面之上。

第178章 派系（下）
“芮契尔小姐，抱歉，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玛丽叠放的双手，撑在桌面上，脸上的表情让托德莫名想起了，与她第一次见面时，王后那令人难忘的骄傲和孤高。
换做是一般人，面对这样的气势，别说针锋相对，就连说话都要弱上三分。
但她的对手偏偏与众不同。
芮契尔，这个身世神秘、曾经身为『纷争军团』一员的女子，看了圈身边的人，望向厅外纷飞的大雪说道：“如果我没记错，就在去年的这个时候，暮西骑士团还处于生死两难的困境之中……”
虽然不清楚对面这名绿衣女子，为何会提起去年的冬天，暗暗有着不好预感的玛丽沉下了脸，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有些人留了下来用生命捍卫骑士团的荣誉，还有些人在战争开始后选择了撤离，那段日子是暮西王国最艰难也是危险的时刻……”芮契尔的话说到这里，大厅里许多人露出了心有戚戚的神情，女子的话锋一转：“暮西王国能有今天的成就，来自于在座诸位的努力，又怎么能够随便找来几个所谓的『学者』，来制定和执行他们『所谓的法律』，来约束和管辖我们呢？”
看见以乔为首的修士们纷纷露出赞同神色，玛丽脸色一白，与尤利西斯飞快的交换了个眼色，开口说道：“那么您的意思是要舍弃法律吗？仅仅凭借着个人的意志和喜好，来决定和判断王国诸事的对错？”
“我反对那些没有功绩、初来乍到的学者们，承担起暮西王国立法、司法和执法的责任，他们不够资格，也没有这个权力！”芮契尔将矛头对准了学者们的资质和能力。
说起聪慧，玛丽和芮契尔不相上下；但如果说到口才，长期隐于深宫的王后，又怎么比得过长期斡旋在『食人野兽』之间的异种呢？
玛丽用力拍了拍桌子，声音也不自觉的提高了三分：“如果这个国家没有法律，没有裁定，早晚有一天会再次遇到今天这样的『暴动』！到那个时候，我们又该找谁去判断是非？！”
“暮西王国的最高统治者——圣子大人！”芮契尔看向玛丽的眼神越来越冷：“他带领暮西王国慢慢壮大，我们都是他的臣民。难道你更愿意去相信几个满口理论的学者，而选择怀疑我们的国王吗？请记住！在暮西城中，托德大人就是法律！”
玛丽愣住了，手悬在半空。
国王高于一切？！
她想起了过去的一切，自己的丈夫、银环的国王，近乎无情的亲手签下了自己的告死书。嗓子眼顿时有句话不吐不快——『国王的决定难道都是对的吗？』，但想起了暮西城和托德，那句话又硬生生的被她咽回了喉咙。
而高高王座上的托德，眉头紧皱了起来。听到现在，再蠢的人也能看出来这里发生了什么。
议事大厅的众人，分成了三个派系：学院派、异种派和中立派。
以玛丽王后为首的学院派，主要由泰罗城学生以及学者们组成，他们是暮西城科技、研究、教育、文学、艺术的中坚力量。在其它国家都将宗教凌驾于真理之上时，暮西王国的出现，对于学院派来说，就宛如干旱许久的雨露一般珍贵。但这股势力虽然一直在逐渐变大，他们在王国高层中却没有多少席位，所以才迫切的要求提高政治地位。
以芮契尔为首的异种派，主管着暮西王国的工业、后勤和族群。他们有着共同的利益诉求和远期景愿，暮西王国对于他们来说，是庇护所也是最后家园，团结是他们的座右铭，任何有可能撼动异种地位的势力都是他们警惕的对象。而这次，玛丽与学院派联手，以制定法律和设立法院为引子，意图获取权力，正好触碰到了异种派的禁忌。
至于坎伯兰、哈金斯、修士乔和肯迪等人，他们依附并忠诚于托德，是为中立派。
此时的玛丽重新整理了思路，又向芮契尔问道：“我想问一个问题，如果没有专门的人员去立法、司法和执法，只单单靠陛下一人，每日忙碌的他，又哪来的时间去管理所有事情呢？”
芮契尔挺直了腰：“第一、陛下的意志就是暮西王国的法律，那些学者提出的『法律凌驾一切』，是索权！是阴谋！理应受到严惩！第二、谈到立法、司法和执法，陛下只需要把握好律法制定的方向，至于法律的监督和执行，全部可以由军队和异种来实行。”
玛丽睁大了眼睛：“让军队和异种来司法和执法？你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吗？”
“暮西王国的全称是暮西骑士团国，这意味着我们的国家是一个军事集中制的国家，战争时期要求我们以军队力量来实现国王的意志，而不是用法律这条绳索来束缚手脚。”芮契尔看了一眼坎伯兰，缓缓说道：“陛下负责召集贤才修改法律，军队负责根据国王的意志来执行法律，而异种则将承担监督和汇报的工作。”
玛丽仔细听着芮契尔的发言，突然抓住了一个问题的关键：“你说异种可以承担监督和汇报的工作，又怎么保证军队的行为是否合法？怎么确保陛下能够得到的每一条消息，都是真实的呢？”
后者笑着说道：“『蜂巢』异能可以让『继承者』之间共享消息和思维。当军队执法时，负责司法的异种只要装配上合适的『蜂巢』，就可以监视军队的一举一动，确保他们不会过度执法。而国王的近卫们，则可以通过『蜂巢』，掌握司法异种的举动，确保执法和司法不会出现问题。”
托德听到这里大概明白了这个所谓军事集权制的『三权分立』。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并非是一个『权力闭环』。国王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可以对立法、司法和执法进行任意的改动和操控，本质上来说，这种『三权分立』仍然属于独裁体系的一种。
议事厅中，关于法律制定和学者引荐的事情告一段落，结果是以异种派的获胜告终。
托德采纳了芮契尔的建议，开始着手打造一个军事集权制国家的法律体系。但另一方面，他也照顾到学院派的情绪，邀请了诸如以利亚、马基雅维利、柏坦柳等学者协助修改暮西骑士团国的法律。
至于暴动事件的处理，商人女儿和织染坊主这一对年轻人的婚约在先，且受到天父的祝福，被裁定为有效；商人贪财、老鳏夫贪色，二人分别被处以十五鞭笞，并缴纳罚金；暴乱发起者共计十六人，被处于死刑；参与暴乱的其他移民，剥夺自由民身份，皆处以劳役。

第179章 权力诉求和财政危机
站在总团长室的窗口前，托德远远望着白雪覆盖的丘陵大树上、那被吊起来的十六具尸体，良久无语。
笃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在获得允许后，哈金斯走进了房间，看着窗前的背影，小声说道：“陛下，您要我去调查的名单，已经有眉目了。”
托德转过身来，坐到扶椅上，闭上了眼睛：“念吧。”
哈金斯取出了怀中的纸张，读出了一个个名字：泰伦斯大师、尤利西斯、迪昂、以利亚……有些人托德听说过，有些人却闻所未闻。
整整花了五分钟，哈金斯读完了这份长长的名单，垂下了手，进入缄默。
托德睁开了眼睛，开口问道：“这些人最近在做些什么？”
哈金斯想了想后说道：“这些学生或是学者大部分来自于泰罗学院，他们最近自发的组成了一个『翠玉学会』，时常会聚集在一起讨论学术和议论时政……”
眼见这位王国安全局的负责人欲言又止，托德又说道：“有什么话就直说，不需要吞吞吐吐。”
“是！陛下！这些人谈论的内容，在我看来是违背教义，甚至是在忤逆神灵！他们质疑圣经中的言论，甚至有人提出暮西王国应当抛弃天父、崇尚真理。”哈金斯一边说一边发现托德还是无动于衷，有些着急地说道：“陛下，我知道您对教会有成见，对真理抱持着许可甚至纵容的态度，但暮西王国和骑士团都要仰仗天父的『庇护』，任由打着『真理』旗号的亵渎者胡来，并不是明智的做法。”
托德伸手止住了哈金斯的劝诫，慢慢说道：“我能够明白学者们的心理，经历了『真理之灾』的他们，再也不相信王权和宗教，希望能够把握住自己的命运。这次要求参与立法和司法，就是一次渴望权力的试探。虽然我并不打算让步，但暮西王国的发展缺了他们还真不行。不信的话，你想想，这些人最近做出了什么成绩？”
“成绩？”哈金斯一愣，思考片刻后说道：“他们中许多人有着暮西学院教师和研究者的双重身份，上个月他们提出了『异种微生物』的定比定量和换算公式，从而更新了军队中异种战士的能力评判标准，还大大简化了『继承者』的制造流程；他们改良了弩机的发射槽和弩矢孔，使得狙击弩的精度和上膛更加迅速……”
听着哈金斯将这些学者们的成绩一一道来，托德叹了口气。
无论哪个朝代，无论什么样的王国，对于封建国家的君主来说，最头疼的除了那些篡权者，就要属这些知识分子了。
知识在『君权神授』的时代，对于王权来说，向来就是一把双刃剑。用的好，它可以改善民生，增强军力；用的不好，它能够妨碍统治，甚至能够引发革命。
在前世的历史长河中，无论是欧洲还是亚洲，科学派与玄学派的斗争从来没有停止过。『强调民主意识还是强调国家能力』，向来是政治争执的核心所在。
就拿如今的暮西王国为例，以学者为中坚力量的立宪派，要求制定法律和获取地位，来确保自身的安全，这种诉求并没有错误，但是行为却不符合时代和环境的要求；托德用圣子的威名和骑士团的力量，来实行军事独裁，这种行为看上去有问题，但却是眼下环境中唯一的选择。
站在托德的立场上，他不可能允许学者掌权，也不会让渡部分权力，异世界残酷的斗争和冲突，迫使他必须做一个独裁者；但是他又不得不依靠学者们的力量，来发展暮西王国的科技和文化。
这就出现了一个相当矛盾的情况，托德必须借助知识的力量，又必须维护宗教的权威。怎么才能将学者们关注的焦点，从权力的争夺转到科技的研发上，就是他这个国王必须仔细思量的问题。
暂时没有头绪的托德，只能示意哈金斯密切关注学者们的动向，限制他们的不当言行，尤其是那些对教义的否定，和对民主的呼声。
看着哈金斯关门离去，托德刚打算坐下，又有侍卫敲门汇报道：“陛下，乔大人，请求见您一面。”
托德出声应允后，顶着一头『地中海』发型的老修士，捧着一叠纸走了进来。
看着国王一脸的惊诧，修士乔没有给对方开口的机会，开门见山的直接说道：“陛下，我们必须谈谈王国的财政问题。”
“财政问题？”托德神色疑惑地说道：“我看了你们提交的财政报告，暮西王国今年的财政收入远远高于支出，这会有什么问题？”
修士乔翻出一张纸，指着上面的数据说道：“陛下，王国今年的收入，绝大部分来自于掠夺和占领。真正由税收和矿产形成的收入少之又少，而实验设备、建筑工程、军队扩张、粮食进口等支出日益扩大。这样下去，如果没有新的收入来源，到了明年的这个时候，国库又要没钱了。”
托德睁圆了眼睛，抢过纸张看了又看，连忙问道：“我们不是打下了北石矿场？银矿石的收入应该足以支撑王国的发展！”
修士摇摇头：“矿场的重新开工，需要招聘人手、开通井筒、修缮设备，正式开工要等到明年的4月份。而开春以后，银环和蛮族的联军，就会重新攻向矿场，银矿石是否能够顺利运出都是问题，更别提买卖了。”
托德将背部贴到了扶椅的靠背上，用手用力捏了捏鼻梁，满脑袋的挫败感。
为什么小说电影里那些穿越者，当了国王或者领袖，只要大手一挥、虎躯一震，王霸之气弥漫四野，英雄豪杰俯首来投。开仓放个几次粮，再下到基层发表几次演讲，民众们总是热泪盈眶，感激涕零的高喊着主角万岁，忠诚度瞬间飙升至100，永不下降。至于钱的事情，更是不用发愁，从来不用考虑财政平衡和支出控制。轮到自己，却偏偏要耗费大量的精神，去协调派系的关系和民众的矛盾，还要想方设法的去筹措资金。难不成，别人穿越时选择的难度是『简单』，自己穿越时选择的难度是『地狱』？
让修士乔先回去思考对策，托德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中，仰天长叹一声，刚想唤人准备些茶水，敲门声再次响起。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短短两个小时，来了三拨人？
在获得同意后，侍卫开门汇报：“工匠行会的会长艾登&#183;柯姆带了几个人，请求见您一面。”
老艾登，那个老实憨厚的老工匠？
怀着满腹的疑问，托德同意了请求。
几分钟后，老艾登带着两个年轻人走了进来，一人是修士，另一人看上去是学生。
老工匠进了房间，第一件事就是伸出两只手，按住两名年轻人的头，三人直接跪伏在地上，额头齐齐的磕在了地毯上。
托德见状不解，开口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艾登抬起了头，嘴中喏喏道：“陛下，您信任我，让我管理硝石制取的工作。但由于管教不严，我的手下偷偷拿取了原材料，挪作私用！”
托德接过侍从们递过来的热茶，听见老工匠的话，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偷取原材料？你的意思是，这两个年轻人，偷了那些用来制硝的粪便？”
老艾登拼命点了点头，接着紧张的搓着衣角，打着眼色示意年轻人们赶紧说话。
“陛下！请您饶恕我们的过错！”相比那个像是鹌鹑一样，只知道颤抖的修士，另一个学生打扮的年轻人，看上去要更加从容一些。
托德吹了吹茶水上的热气，看向地毯上跪着的三人，好奇地问道：“你们没事干，偷粪便做什么？”
年轻人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托德口中的茶水化作漫天雨雾，喷了出去。
『制作香水。』

第180章 另类的香水
找来一张餐布，胡乱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托德的表情就像吞下了一只苍蝇：“等等！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年轻人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偷取制硝的粪便，是为了制造香水……”
细细询问一番，托德总算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这个叫做克里佛的年轻人，是第一批逃出泰罗城的学生之一。在暮西城生活的这段日子里，他既要到学院学习，又要去图书馆印书，还要考虑日常食宿的开销。久而久之手头拮据，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情况，时有发生。于是，他便在老艾登管理的制硝厂里找了份工作。
年轻人聪明而且勤奋，粪料发酵池这种苦累的工作，别人避之唯恐不及，他却主动承担下来，并干的有条有理。
老艾登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逐渐将克里佛提拔至主管的位置，并给了他极大的权限。可惜没过多久，有下属向老工匠告密——克里佛伙同记账的修士，偷取了制硝厂的原料……
托德看了眼跪伏在地的年轻人，开口问道：“香水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克里佛看了眼身旁瑟瑟发抖的『同伙』，叹了口气：“陛下，是这样的。有一次粪料发酵完毕，在运输残料的时候，我不小心溅出来一些。随手用热水冲洗了几遍地面，我也就没在意这件事。第二天的中午，在阳光的暴晒下，冲洗过的地面上有一些淡黄色鳞片形状的结晶。我蹲下去闻了闻，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味道。并非是臭味，倒有点像是香料放久之后的气味……”
托德听到这里，胃中一阵翻倒，腹诽道：闻粪料这种事，也真亏你能干得出来……
“后来，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我把这些淡黄色结晶采取蒸滤法进行了提纯，并用乙醇以一比一百的比例进行了稀释，得到的溶液除了杂质的气味，居然还有淡淡的花香。”克里佛用手一边比划一边说道：“我到市集上看了看，一瓶来自于南方帝国的花精油，大指姆那么大的一瓶，居然可以卖到280个银月。而这种用粪便制作的香水，味道和花精油有点像，成本甚至还不到3个铜星，所以我就偷偷做了几瓶，说是来自南方的香水，卖了出去。”
托德听着克里佛的讲述，眼睛越来越亮。
用粪便来做香水，这脑洞实在是突破天际了，但从化学原理和分子链式上来看，却是完全合理的事物。
中世纪的花精油，是一种叫做『二氢茉莉酮酸甲酯』（英文名：methyl dihydrojasmonate hedion）的物质。它是一种无色或浅黄色透明液体，是一种天然的芳香化学物质，主要取自于茉莉等大花，或是迷迭香等植株。它制取和提炼都比较麻烦，而且产品转化率低，价格非常昂贵。在中世纪的欧洲，一些小国的王室，甚至将一小瓶花精油当做传家宝代代相传，这种事情有史可查，完全不是杜撰。即便是在现代社会，二氢茉莉酮酸甲酯，也是高档香水中的固定化学物质，它常用于调制茉莉、铃兰、完香玉等配方，能使香精产生幽雅、逼真的天然样花香感。
谈完高档货，我们再来说说『大粪香水』这码事。
粪便中有一种化学物质，名为『粪臭素』（英文名：Skatole），它的化学名是『3-甲基吲哚』（英文名：3-Methylindole）。它是一种白色或微带棕色的结晶，对光敏感，可溶于热水（67℃以上），乙醇、苯、氯仿和乙醚。这种物质在高浓度时，具有类似『恶臭』的刺激性气味，但充分稀释后，却有一种鲜韵花香的气味，是配制茉莉花型的重要原料。可以生成吲哚、喹啉等衍生物，并作为饮料、糖果、口香糖等香精使用。（对的！你没看错，喝的饮料、吃的口香糖里，都含有这种大粪里的化学物质……）
最有意思的是，只要将『粪臭素』稀释到一定程度，并加入柠檬、贝尔加莫梨、柑橘、薰衣草等添加剂，得到的产物的确和花精油会非常相似。但二者的生产成本却相差近万倍。
想到这里，托德看着面前的年轻学生，脑中有些东西一闪而过。
人造香水、学者派系、财政危机、科学研发……或许有办法，能将这些看起来各不相关的事物，串联在一起，缓解甚至是解决暮西王国目前遇到的一系列问题。
托德示意侍从们搬来椅子，出言让老艾登三人坐下说话。
看着他们忐忑不安的神情，托德朝着克里佛问道：“告诉我，学院的学生们都像你这样缺少生活经费吗？我没记错的话，暮西学院应该对所有老师和学生，都发放了一些补助。”
年轻学生低声说道：“陛下，的确是有一些补助。但暮西城的食宿越来越贵，过去十个铜星可以买到一斤的小麦粉，现在却只能买到一斤的麸皮。我们这些没有经济来源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合租别人的房子，随着居民的需求和移民的涌入，住宅的租金也越来越高，我认识的很多人不得不离开房子，睡在学院的课堂里，甚至是公园的长凳上。”
托德听了这些话，无奈的摇了摇头。当初他只是下令按照标准发放食宿补贴，却忘了物价上涨这码事。但转念想想，这件事恰恰也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从内部弱化『翠玉学会』影响力的机会。
“因为生活贫苦，才行偷盗之事。制硝材料这件事，我不会再追究了。”国王的承诺让坐着的三人明显松了口气，托德的话锋一转：“但这样下去也终究不是办法，我会从『暮西互助社』中拿出一部分资金，建立一个工坊，专门生产这种香水。”
“克里佛。”
听见国王叫到自己的名字，年轻人身体一震，挺直了腰板。
托德想了想后说道：“资金、地点由王国来筹备，人手招聘、技术研究和运营管理，我打算让你来负责。此外，每卖出一瓶香水，产生的纯利润将有20%支付给你的团队。”
克里佛愣住了，国王不仅没有处罚自己，还要出钱建设一座香水工坊交由自己打理，还承诺让出产品20%的利润。在他看来，这一切简直不可思议，实在是天赐的恩惠！
看着年轻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托德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接着说道：“暮西王国最近将出台一部律法，名为『专利法』。任何人的发明或者创造，只要完成注册和备案，王室都将授予发明者一份『皇家专利证书』。无论是谁，只要使用该专利技术进行产品生产，或是研究开发，都必须支付一定额度的钱币作为『专利使用费』。这笔收入，发明者将享有80%，王室将享有剩余的20%。”

第181章 巫师与战兽
将香水工坊的事情交给哈金斯的安全局，并反复强调了保密的重要性后，托德与暮西城的学院派，举行了一次长达三个小时的会议。
学院派的领头人——泰伦斯大师，因为身体抱恙，所以会议由以利亚，那位传闻中的天才学者代为参与。
在正式会议开始前，托德与这位三十出头的男子，单独聊了数十分钟。让他心惊的是，这位高大英俊的学者，完全不像是一个出生于鞋匠家庭的平民，倒更像是一位来自贵族世家的子弟。
对方的逻辑思维与价值理念，在托德看来，与压抑的中世纪格格不入。
以利亚一方面向往古泰罗的荣光，另一方面又痛斥当下世界的黑暗。他的学识涵盖了哲学、艺术、物理、化学、律法等等学科，在交流知识的同时，他还向托德详细介绍了大陆的政治环境和宗教生态。毫无疑问，这是一位优秀的政治家、艺术家和科学家。但抛去这些过人之处，让暮西国君主暗暗头疼的是，以利亚在字里行间极度推崇人文主义的复兴，这种对于权威的蔑视和对民主的狂热，甚至让人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在接下来的会议中，托德与学院派的各位学者，就暮西王国未来的发展进行了商讨。
在得到托德『不会因言治罪』的保证后，学者们畅所欲言，谈论的焦点集中在宗教、王权和民主之间的边界。
在这场大会之后，托德得到了学院派的支持，并获得了众多学者们的称赞和褒扬。而国王自身，则是让渡出了部分权力，并安排了一部分有真才实学的学者走上了王国的舞台。
让渡权力的环节中，就包括了托德新成立的一个机构——『专利局』，以及一部诸多派系共同监制完成的律法——『专利法』。
起初，这部法律并没有引起暮西城居民的多少注意，直到第一桩『专利侵权』案件的宣判，才正式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一位来自东方圣城名叫帕斯卡的学者，根据热导率、比热容、膨胀系数等原理发明了一款名为『水银温度计』的事物，在花了三十个铜星注册了专利之后。暮西城的商人们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擅自根据水银温度计的原型，制造了大批的仿造品。
在取证并调查后，商人的举动并认定为侵权。根据销售利润和产品数量，专利局要求商人支付帕斯卡一大笔专利使用费，并促使二者达成了庭外和解。
此事之后，暮西城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一、暮西城居民逐渐有了『专利是一种无形财产的意识』，人们开始学会尊重知识成果，越来越多的人走进学院和图书馆，尝试学习和了解科学。
二、发明和创造再也不是不务正业，那些手握重大发明和原型的学者，躺在家中靠着专利费过上帝王般的生活，在暮西城中完全不是什么稀罕事。
三、依靠20%的专利收入和香水等新兴贸易商品，暮西王国的国库再次充盈起来，财政危机迎刃而解。
四、凭借着权力博弈和专利收益，托德获取了绝大多数学者的信任，并将这些对宗教和王权抱持着怀疑态度的人，绑上了暮西骑士团前进的战车。
在完成这一连串的动作之后，托德总算有时间和精力将注意力重新放到军事之上。
一个冬日暖阳的下午，托德坐在王座上，看着桌面上的数份报告，抬起头看向坎伯兰：“月溪平原上的蛮族军队，增加到了一万两千人？”
“这些人并不能全部称为军队，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北部蛮族的老弱妇孺，战斗力虽然不如成年男子那般强悍，但聚集起来也是个麻烦。”坎伯兰摸着下巴上一道淡淡的伤疤，用着一种奇怪的语气对托德说道：“比起蛮族军队的人数，我更担心的是蛮族的巫师和战兽。”
“巫师？战兽？”托德听着坎伯兰的发言，不自觉笑了起来。
在这异世界中，从来没有见过魔法和魔兽的他，认为那些所谓的巫术，不过是装神弄鬼的把戏罢了。但过了片刻，托德从对方的脸上只看到了严肃。
坎伯兰用指关节轻轻拂过伤疤：“早在三十年前，我还是一名见习骑士，有一次跟随指挥官穿过守望谷，去攻击运送祭祀品的蛮族军队。翻过崇山峻岭，经过三天赶路，我所在的骑士联队遇到了一个只有百人的蛮族祭祀团。我们设计了一个伏击圈，并用尖木和巨石制作了一些陷阱……”
听到这里，坐在坎伯兰身边的阿方索，不自然的扭了扭身体，似乎是对于骑士们使用伏击和陷阱这些战法，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在那场遭遇战中，骑士联队获得了先手，居高临下的我们，在第一波攻击中就杀了蛮族九个人。但随后，噩梦开始了……”坎伯兰的胡须轻轻抖动了起来，他脸上的神情托德自认从未见过：“有一个看不出岁数的妇人，被蛮族祭祀团的战士重重保护了起来，她身穿一件用乌鸦羽毛制成的蓑衣，双手拿着一把奇怪的木杖，对天高呼着一些奇怪的话语。在那之后……”
托德看着坎伯兰大口喘着气，小声问道：“之后？”
“祭祀团中的那些蛮族战士，身体膨胀，四肢异化，变成了快如闪电的狼人和力大无穷的熊人。”
托德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你确定？！”
老骑士点了点头：“陛下，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绝对不会相信那场景。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那场战斗成为了我每晚的噩梦。但庆幸的是，在与蛮族作战的十余年里，我也只遇到过一次蛮族巫师。”
巫师？狼人？熊人？
托德越想越是不解，根据异世界的经历来看，魔法和巫术他从未碰到过。但根据北欧神话和『晶宿』对话，这些听上去超自然的事物，或许都有着合理的解释。
将巫师的事情暂时放置，托德又朝坎伯兰问道：“那么战兽是怎么回事？”
坎伯兰用手比了一个距离，慢慢说道：“在蛮族的部族中，常常会出现一些奇怪的野兽。它们中有些像牛，但全身坚硬似铁，还能够吐火；有些像鸟，但双翼展开可达五米，喙爪宛如利刃；有些像是雄狮，但血液具有剧毒，而且吼声能使人晕厥……”
托德两眼发直，听这描述，简直就是魔兽大集合。
“最让人恐惧的，是一种被称作为『雷兽』的战兽。我虽然没有见过，但传闻它高达数十米，拥有两根弯曲锋利的长牙，身体冲撞能破坏那些最坚固的城墙！”

第182章 抗议
思考了片刻，托德想到一个问题：“有件事情我不明白，如果蛮族真的有巫师和战兽这些强大的战力，那么他们为什么还停留在北方的不毛之地，而是没有攻入南方？”
看着国王一脸的疑惑，坎伯兰苦笑着摇头道：“陛下，关于这件事，或许我们真的应当感谢天父的庇护。如果上帝没有赐给我们『落星山脉』这座天然屏障，蛮族的势力或许早就已经长驱直入；而且巫师和战兽的出现并不常见，即便是长期作战在一线的骑士，也只不过见过一两次。但过去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自从银环王国背弃了天父教会，一切都不一样了。”
“守望堡、子午道、离忧隘……”坎伯兰扳着手指一边数一边说道：“那些在过去上百年间用来阻挡蛮族入侵的关卡，由于银环的倒戈，纷纷失去了作用。越来越多的蛮军穿过那些布满尸骨和残骸的小道，平安无事的走入月溪平原的怀抱。”
“看看数百年前的泰罗帝国吧，无论是军事还是国力，放眼整个大陆，无人能敌。却在短短几年间被蛮族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最终被灭国分裂。”
托德仔细咀嚼了坎伯兰的话，细细思索了一番，全身顿时不寒而栗：“这么说来，现在的形势岂不是比当时还要凶险？”
坎伯兰点点头：“过去的泰罗帝国虽然在走下坡路，但政教体系和军事建制都比较完整，面对蛮族时尚有一战之力。而如今，帝国早已分裂成了数十个小国，教会也隔断为东西两个教会。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征战和矛盾，天父教会和至正教会的溯源之争，使得我们的胜算越来越小。”
看着托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坎伯兰叹了口气：“陛下，这场与蛮族的战争，或许您应该做好心理准备，这将是一场艰难困苦的斗争。”
“你的意思是，我们会输？”
托德坐直了身体。
老骑士脸上的神情，让国王想起了教堂画作中受难的圣徒：“陛下，在战争开始之前，轻言放弃是指挥官的大忌。『失败』这个词更不应该出现在国王的字典之中，我承认，蛮族军队的实力不可小觑，但暮西骑士团的战力足以匹敌！”
听着坎伯兰掷地有声的发言，托德的内心稍安。
二人又聊了一会，日落薄暮，时间不知不觉间到了晚膳。在婉拒了国王的邀请后，坎伯兰选择返回军营用餐，托德则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打算让『姐妹旅馆』送一份饭菜过来。
暮西骑士团虽然宣布世俗化并成立暮西王国，但由于时间仓促，有许多习惯却仍然保留着军事化风格。比如王室日常起居的负责人，并非是什么皇室总管或是内务大臣，而是骑士团的勤务官。
再比如虽说是王室，但身为国王的托德却是不折不扣的孤家寡人，没有子女父母或是兄弟姐妹。王室的服务机构，他拒绝花钱成立一个庞大冗杂的机构，更反感圈养一帮围着自己转的佣人。就连哈金斯为其招聘的厨子，也以口味不合的理由，被他辞退了事。
在托德看来，暮西城中最合他口味的饭菜，或许只有『姐妹旅馆』一家。
但身为国王，他又无法像过去那样，坐在大堂里安心用餐，只能让她们送一份饭菜过来。
在骑士团的传令兵出发之后，等待饭菜上门的托德，拿起王国近日的报告，仔细读了起来。
暮西学院的学者和修士们，经过研究和实验，获取了两大成果。第一，分析计算异能细菌与萨瑟兰细菌的配比，并得到了换算公式和梯度表格。举个例子，经过反复实验后确认，1毫升的萨瑟兰标准菌株可以包裹（控制）1.35个成人份量的『再生』细菌，抑或是2.08个成人分量的『炎息』细菌。这种微生物的量化计算，缩短了继承者的生产流程，并确保了药剂的最大化使用。
第二，从北岛遗迹中带出的化石和土壤，学者们分离出一批新的“异能细菌”，包括『骨骼增化』、『力量突破』、『能量传导』等等，进一步扩充了『异能库』。而且，根据驻扎北岛团队的研究结果，遗迹的正下方发现了更多的化石、金属和微生物，但由于辐射量的逐渐增大，人工作业已经无法进行，需要思考其它办法进行挖掘。
另一份是来自海上商队的情报。南方两大帝国——法蒂玛和阿拔斯，在最近数日重启战端。有消息称，这场战争由法蒂玛帝国的哈里发——萨拉丁首先发起，目的是为了转移帝国内部的教派矛盾，并从政治上摆脱宗主国——阿拔斯帝国的操控和钳制。但是，几乎没有人看好萨拉丁的挑衅行为，因为无论是疆域、军队还是财富，阿拔斯帝国都要远远超过法蒂玛帝国。人们纷纷说道：『萨拉丁的愚行，早晚有一天将被真主降罪。』
托德正欲再看，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姐妹旅馆』的饭菜总算是到了，在开口应允后，托德吃惊的发现，拎着食盒进来的并非是平时的侍从，却是两名穿着黑色长袍的女子。
来者掀开帽兜，芮契尔的脸色冷淡，卡琳的面色紧张。
托德睁大了眼睛：“你们……”
看着芮契尔冷冰冰的双眸，托德瞬间明白了来者的意图。自己与学院派的学者们达成了一致，并同意让渡部分权力，引起了异种派的不满，这位异种族群的代表，是来向国王抗议的。
托德转念一想，『抗议』这件事或许哈金斯也有份，毕竟要想通过守卫和暗哨，没有安全局负责人的首肯，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况且哈金斯还曾公开表示过对于学院派的抵制。
看着卡琳从餐盒中拿出一盘盘佳肴，摆放到餐桌上，托德将视线移到芮契尔的身上，刚想开口说话。
后者却先说道：“陛下，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对于您来说，异种们是不是已经失去了价值？”
托德皱紧了眉头：“这简直是一派胡言！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芮契尔看着托德的眼睛，慢慢说道：“过去，异种们可以为了骑士团、为了王国，贡献出自己的异能和生命，但学者们逐渐发现让普通人使用的异能的方法。所以，我猜您对异种们的重视，早已不像从前。”
托德摇头说道：“异种是暮西王国的核心和根源，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我不会也不可能轻视异种族群的存在，对于我来说，他们是战友、是伙伴、更是家人。”
芮契尔眨了眨眼睛：“那么您是在使用权力制衡之术来维护您的统治吗？扩大学者们的权力，也是为了压制异种们的权力？如果是这样，我可以说服其他异种向您起誓为仆……”
托德的脸上出现了几分怒容，出言打断了她：“芮契尔，注意你的言辞！如果仅仅是为了满足那无聊的控制欲和征服感，当初的我断然不会在危难之际，承担起救赎和扶弱的责任。凭借我的知识和头脑，偏安一隅，过上纸醉金迷、荒淫无度的生活，想来也不会是什么难事。但我真正追求的是，在这黑暗而又无望的世界里，给那些挣扎在痛苦深渊的不幸者，建立一个安全而又美好的庇护所！”

第183章 血脉誓约
托德的愤怒，让整个房间的气氛顿时一滞，卡琳拿着餐盘的手微微颤抖，些许汤汁洒在了桌面。
芮契尔收起脸上的笑容，看向国王的眼神中，霎那间闪过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这神情一出现即刻消失，速度快到让人以为出现了错觉。
她重新换上一副寻常的表情，站起身朝着托德微微欠身，出言道歉：“陛下，如果我的言语，让您觉得被冒犯，我在此道歉，但我的本意并非如此。”
托德将后背靠向了椅中，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看向芮契尔的眼睛中，带上了三分无奈。
这个聪明的女人这样说，这样做，是故意的。
但拜她所赐，托德在怒火消退之后，也开始尝试解读自己。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穿越至异世界，享受文明对蛮荒的辗轧，攫取天下的财富，享受征服的快感，满足生理的需求，是一个永恒不变的前提。
托德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圣人，也从来不曾想过所谓的道德准则。初到异世界时，他的确想过追求欢愉和享受放纵，但经历了异种、教会、学院和王权的他，开始逐渐思考起这种生活有何意义。
相比起金钱至上的文明世界和崩坏混乱的中世纪，经历过两个不同社会的托德，隐隐感觉到冥冥命运中有一种无形的东西，在牵引着他朝前行进。然而，前方是如何的模样，终点又位于哪里，他却无从得知。
“陛下，陛下？”
芮契尔的呼唤，让国王回过神来。
托德摇摇头，将脑袋中这些纷繁庞杂的念头，暂时搁置在一边，对面前的女子说道：“芮契尔，你是一个聪明的人。你不妨帮我分析分析，暮西王国目前的处境？”
芮契尔看了一眼托德，又将视线投向了地面，思考了很久，开口吐出一个词：“很糟。”
“没错，现在的暮西王国，看上去风光无比，有强大的军队、辽阔的国土、充盈的国库。但实际上，王国就好像一只鸡蛋，被细绳绑在了悬崖的边缘。”托德拿着银叉，轻轻拨弄着餐盘中的面包：“北方蛮族、银环王国、圣卫城、天父教会、南方帝国，我们的敌人来自四面八方，之所以没有被夹击，是因为暮西王国对他们来说，还有一些利用价值。所以，我能做的，仅仅是最大限度的召集肯来我麾下作战的势力……”
芮契尔看向托德，轻轻叹了口气：“那么您也不需要给予那些学者权力，他们所要求的事情，对于任何一个王国来说，都是灾难。”
“我知道。”托德叉起一片山梨，放入嘴中：“这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比我更加了解知识的威力。它能兴起一个王国，也能毁灭一个王国。所以，在与那些学院派打交道时，我为自己留下了一条后路。”
“后路？”芮契尔将上半身朝托德倾斜了一些，长袍下的形状有着美妙的变化。
托德瞥了一眼女子，慢慢咀嚼并咽下了一小块龙虾，用餐巾轻轻擦拭嘴角后说道：“有一样事物，很快将降生在暮西王国之中，它有着璀璨夺目的外衣，也有着毒如蛇蝎的心肠。如果使用得当，它将是制约真理的枷锁，也是王国强大的动力。”
芮契尔歪着头追问道：“究竟是什么？”
“现在还不是揭开谜底的时候。”
芮契尔发现托德再无开口的意愿，也就不再追问，转而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陛下，我们当初的盟约，您还记得吗？”
有些奇怪女子为什么会提起这件事，托德还是点头说道：“我承诺庇护异种族群，以换取族群的效忠。”
芮契尔又说道：“暮西骑士团世俗化之后，身为总团长的您，成为了一国之君，您是否考虑过后嗣的事情？”
“后嗣？”芮契尔突然又说起另一件事，思维跨度太大，托德一时之间有些跟不上她的思路。
女子挪动着身体，向着国王靠近了几分：“您过去是暮西骑士团的总团长，盟约只存在于你我之间。但现在成为了王国君主的您，早晚有一天会有自己的子嗣，我必须为异种族群考虑未来。”
托德哭笑不得：“我现在还年轻，考虑这种事情未免太早了吧？而且，你别忘了，我自己就是个异种。”
芮契尔看上去丝毫没有玩笑的意思：“陛下，您或者无法理解这份盟约对于异种的意义。泰罗帝国就是最好的例子！占据了最高议会绝对多数席位的异种们，就是因为遭到其它派系的嫉妒和打压，才踏上了逃亡的道路。”
“您或许对异种们抱持着同情和友好的想法，但您未来迎娶的王后呢？您未来出世的孩子呢？谁又能保证他们会同意您的观点？”
托德头疼的捏了捏鼻梁，闭上眼睛说道：“那我要怎么做？你才会确信王国对于异种的庇护？颁布一部法律？”
“面对王权，法律只不过是一张白纸。”芮契尔眼角的余光看向墙角的卡琳，后者低垂着头颅、脸色苍白：“陛下，很简单，我只是希望在我们原有盟约的基础上，增加一些小小的『保障』。”
托德凝视着女子的瞳孔，示意自己正在听。
“为了异种族群，我们希望保留一份您的血脉。”
托德脸色一黑，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根据暮西学院最新的研究，异种的形成可以分为三种。第一种人本来是普通人，在后天的环境中接触了感染源，转变为了异种；剩下两种，一出生就是异种，但不同的是，其中有一种可以将异能遗传至下一代，其子女也有很大概率是异种。”
芮契尔走到墙角处，一把拉过颤栗不止的卡琳，提着女孩的胳膊对托德说道：“陛下，我做了一番调查，我和卡琳都是第三类异种，所以……”
托德的太阳穴上青筋爆现，咬着牙齿问道：“所以？”
芮契尔深吸了一口气：“情妇也好，日日欢愉也罢。我们希望保留您的一份血脉，作为异种盟约的一部分……”
“混账东西！！！”
盛放着菜肴的银盘，被大力的扔了出去，肉排摔在了墙面上，汁水飞溅在地毯上，原本干净的房间顿时变得一片狼藉。
哈金斯带着卫兵冲了进来，前者看见国王平安无事后稍稍松了口气，但托德脸上从未见过的怒容，让骑士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仿佛一头暴怒的狮子，托德双手紧紧握着桌面的边沿，『衰弱』异能全力发动，让木质的桌子变黑腐坏，颤抖的身形显示着他，正处于失控的边缘。
当事人芮契尔，站在原地，看不出任何表情，平静的脸色就好似春风吹不开的一摊深泉。飞溅的汤汁，宛如滴滴泪水，顺着她脸颊的弧度，慢慢滴落在地上。
哈金斯看向托德，咽了口唾沫，轻轻说道：“陛下……”
托德按照前世『愤怒控制』的方法，深呼吸了一口气，静静数到八，待心情平复之后，对哈金斯和卫兵沉声说道：“今晚当值的所有人，每人去军营里领十鞭！”
对于自己的僭越，明白国王已经从轻发落的哈金斯，赶忙点头，带着卫兵关上大门，飞快离开了房间。
转眼间，房间中又只剩下三人。
托德颓然的坐回椅子，空气中残留的只有尴尬的沉默。
过了几分钟，托德冷冷的看向芮契尔：“一晚上把我气疯两次，只有你能做到。”
芮契尔的声音很轻：“陛下，我并不明白您的愤怒因何而生。在我看来，这是一件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因为！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从来没把你们看做是交易的对象！”托德极力压制着情绪：“现在，离开我的房间，趁我还没有点燃第三次怒火！”
看着芮契尔和卡琳慢慢退到房间的门口，托德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芮契尔，回答我，你为什么要如此执着于暮西的庇护？”
女子姣好的面容慢慢隐没在走廊的黑暗之中：“陛下，您不明白……只有行走过地狱的人，才会珍惜家的美好……”

第184章 来自地狱的阴霾
暮西地下试验场，监狱。
『纷争军团』的第九顺位者，『裂解』异能的持有者——杰罗姆，将金属盒禁锢的左手负在背后，右手支撑着地面，做着单手俯卧撑，汗水顺着肌肉的曲线，一滴一滴的汇聚在了地面上。听见铁门外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他连头都没抬，开口说道：“你的出现，比我预想的要早。”
黑色的身影停留在牢狱的门外，低垂的帽兜被掀了开来，芮契尔看着前方的男子，冰冷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杰罗姆从地上爬起来，扭了扭脖子，用着几分戏谑的语气说道：“让我猜猜，你的计划失败了。”
芮契尔瞥了一眼封印杰罗姆左手的盒子，轻轻推开了监牢的铁门：“陛下早就已经允许你在营地内随意走动，你为什么总是喜欢待在这里？”
杰罗姆拍了拍墙壁：“这儿有什么不好？食物、清水、守卫，该有的东西都有，我为什么要出去？”
芮契尔摇摇头，看上去似乎无法理解这种行为。停顿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听不出是喜是悲：“你猜得没错，陛下拒绝了我的提议。”
“并不意外，我与国王聊过几次，为了盟约默许私生子存在这种事，他不大可能会做。”杰罗姆披上外套，坐在监狱的木床上，对着门外的女子说道：“我之前就劝说过你，用这种方式去胁迫他，并不是什么明智的做法。老实说，芮契尔，这次的行为并不像是你的风格，我一直以为你会用更加……圆滑一些的办法，去巩固这份盟约，到头来你却选择了一条最不理智的道路。”
“陛下虽然拒绝了我，但理由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理由虽然不同，但结果都是一样，不是吗？”
芮契尔沉默了片刻，又说道：“我信任陛下。”
杰罗姆皱起了眉头：“想要说服『纷争军团』加入暮西王国，仅仅用国王的信任这种苍白的理由，是远远不够的。国王托德虽然也是异种，但在我看来，他的手腕和行为，更像是在借助他人的力量去强化王权。让军团背叛『长老会』，将生命和未来交到这样一个人的手中，我无法想象。”
“他并不是那样的人。”
听见这句话，杰罗姆看着芮契尔的眼睛，用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现在的你，和『纷争军团』那时的你，简直是两个人。换做是过去，这样的话你绝对不可能说出口。”
“人总是会变的……”芮契尔伸出手，『意念力』异能的催动下，监牢的铁门扭曲并倒下，她对杰罗姆说道：“你是不是打算任由你的躯体在这里腐朽？如果不是的话，就从里面给我滚出来帮忙！”
看见杰罗姆没有起身的打算，芮契尔又说道：“根据我最新得到的消息，克劳伦斯大长老已经到了银环王国的境内。『纷争军团』对于任务失败者，会如何处置，我想不用提醒你吧？”
杰罗姆深深叹了口气，苦笑着低下头，闻了闻身上的衣服：“我需要洗个澡，换套衣服。对了，还有这个盒子，你得找人帮我打开。”
……
鲜血。
厚厚一层宛如苔藓般的鲜血。
偌大的城堡中，人类的肢体、零乱的内脏，四处可见。
全身被巨型蠕虫覆盖的男子，精赤着上半身，隐约能看见背后的纹身，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下方是罗马数字的『Ⅶ』。
飒声响起，一根弩矢从高处射来，准确的插入了男子的眉宇之间。
没有意料中的倒地声。
一只大拇指粗细的蠕虫，从男子的嘴巴中冒出，仿佛『七鳃鳗』形状的口器，狠狠咬在了箭杆上，啃噬着弩矢的尾羽。插入额头的铁制箭头，随着皮肤下虫体的蠕动，深深陷入了脑中。片刻之后，沾染着鲜血的矢刃依附在舌头表面，被男子吐到了地上。
看见这一景象，身穿铁甲的城堡守卫吓得面如土色、魂不附体，丢下了手中的弩机掉头就跑。
蠕虫男蹲下身体，将手伸入了『鲜血苔藓』之中，原本苔藓下方那些静止不动的『血管』，宛如被赋予了生命，好似毒蛇一般在苔藓中蜿蜒扭曲，飞速的朝着袭击者冲去。
幸存者仅仅跑出了十步，还没等他冲上台阶，苔藓中的『血管』死死缠住了他的双腿，数不清的细小红色蠕虫从『血管』的缝隙中钻出，刺入了受害者的腿部，沿着皮肤蔓延至全身。
鲜血宛如泉水一般，从幸存者的全身上下喷射了出来，滋养了脚下的苔藓；身体就像被灌了脏水的气球，原地崩裂开来，骨头和内脏掉落的到处都是。
模样白净的女孩，身穿一套纯洁无暇的公主装，坐在悬挂在房顶的圆形烛台灯座上，双手抓着灯座的铁链，开心的荡着秋千，清脆悠扬的歌声飘荡在这『血色城堡』之中。
『我妈妈杀了我；我爸爸在吃我；我的兄弟和我的姐妹坐在餐桌下；捡起我的骨头；埋到冰冷的石碑下……』
吊灯下方的长桌上，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微胖男子，被脱光了衣服绑在桌面上。他赤红的双眼，看着房顶的女孩，绝望的大喊道：“你们是谁？！你们对我的女儿南希做了些什么？！”
面带微笑的老人，头发和胡子打理的一丝不乱，正装和礼服收拾的整齐笔挺，举手投足之间隐隐有着贵族的风范。他手拿一瓶红酒，仔细读着瓶身上的标牌：“奥尼比尔可庄园的新酿，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可惜存放的方法太业余了，居然放在了潮湿阴冷的地下。”
老人接下来从随行的皮箱中，取出了一大堆事物：剪子、剃刀、尺子、香料……
他走到微胖男子的头部，先是用剪刀裁去对方的长发，接着用剃刀刮干净男子头顶的发茬。
“混蛋！你要干什么？！放开我！”男子扭动着身体，想要躲避头顶上的动作。
老人仿佛一位正在修剪艺术盆栽的园丁，一丝不苟的做着手头上的工作，一边做一边说道：“赞格纳子爵，又被人称为『猎狗子爵』，相传你在寻踪方面极为精通。无论是什么样的气味，你都能找到源头。”
赞格纳听着老人的话，身体轻轻颤抖起来。
“对于这项能力，你对外宣称只是儿时经过训练。但事实的真相是，一个异种，一个能比常人辨识更多气味的异种。”
赞格纳子爵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接着辩解道：“这完全就是市井的传闻！”
老人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荡着秋千』的女孩，头疼的扶额说道：“萨布瑞娜！别再晃那个灯座了，灰尘被你扬的四处都是！”
女孩扒着铁链，探头下望，嬉笑着说道：“克劳伦斯大长老，你为什么不换一张桌子？”
克劳伦斯无奈的摇摇头。
赞格纳子爵看向头顶，急迫地说道：“求求您放了我的女儿！城堡的三楼有一个密室，所有的财宝都在那里，求求您放我女儿一条生路！”
克劳伦斯看向女孩胸口挂着的小巧匕首，那上面雕刻着雄鹰还有罗马数字『Ⅲ』，朝着子爵摇了摇头：“并不是我不想放过她，而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赞格纳子爵面如死灰，瘫软在桌上。
克劳伦斯继续说道：“身为一名异种，你通过辨识香料和寻找失物，逐渐获得了财富和地位，但这个秘密，就连你最亲近的妻子和女儿都不知道。”
赞格纳望向面前的老人，用着颤抖的声音说道：“你们来自异端审判所吗？你是否要开始宣读我的审判？”
克劳伦斯愣了下，随即笑了起来，温和的笑容如春风般让人安心：“子爵，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们和教会没有任何关系。”
赞格纳疑惑的回应道：“那你们……”
子爵停下了嘴中的话语，眼睛由于恐惧睁到了最大，全身宛如筛糠一般抖动个不停。
戴上手套的克劳伦斯，拿起了一把锋利的钢锯，走到了赞格纳的头顶，微微欠身施了一礼：“刚才那些话并不是什么审判，准确点说，『食材介绍』这个词会更加恰当一些。”
钢锯拉动，鲜血四溅。
惨叫声响彻在整个城堡的上空。

第185章 北岛势力的崛起
『暮西海港』这个称谓，早在一百五十年前就已有之，但讽刺的是，如此漫长的岁月中，从这里出海的只有屈指可数的几艘渔船。
所幸，暮西王国的成立，彻底改变了这一切。
冬雪飘舞的凌晨，摩尔根指挥着自己的族人，将南方帝国购买而来的粮食和货品，从货船的底仓搬到了港口的木栈上。
迎着微微有些腥味的海风，摩尔根抬起头环顾着暮西港口。
最北端的临海建筑，是北岛人与王国共同修建的造船厂。
船是北岛人最昂贵的财产，而造船人在北岛则是一个神圣而又高尚的职业。
一艘船的建造，要从造船工匠到祭司那里听取神灵训导开始，接着他要独自一人进入深山和密林之中，挑选出启示中的神木，最后花费一整年的时间雕刻并完成作品。
将北岛的造船工艺带入暮西王国，这一决定本来遭到了黑颅部族老人的反对，但摩尔根力排众议，促成了造船厂的建设。
作为回报，托德将暮西王国海上贸易运输工作的三分之一，交给了黑颅部族打理。
再往南，是港口区的主体，栈道和泊位均匀的分布在岸边，来自阿拔斯帝国的两艘三帆商船，以及来自北岛的七艘货船，平稳的停在了暮西不冻港之中。
摩尔根清点了一遍货物，确认无误后，拍了拍身上的落雪，爬上坡道，走向王国的内城。
由于大雪，通往北岛的航路暂时封闭，摩尔根不得不停留在暮西城中，直到开春。事实上，他对新年无法回家并不反感，比起北岛那落后而又恶劣的村落环境，有着美食、好酒、戏剧、搏击、女人的暮西城，才是这位年轻族长的心头之爱。
住在暮西王国的北岛人，不超过两百人，全部住在王城北部的聚集区里，那里是一片具有北岛建筑风格的水泥长屋。很少有人愿意搬出聚集区，住到城里去，道理很简单，暮西保卫战留下的伤痕和隔阂，消弭并不容易。
还没走进聚集区的大门，摩尔根远远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哀嚎声。
似乎是对这动静早已习以为常，摩尔根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名抱着破裂木盾的北岛战士，屁股朝后，重重摔落在他脚边。
女武神头领——布伦希尔德，挥舞着拳头，冲着身边畏缩不前的战士们，大声吼叫着：“你们就是一群行动迟缓的弱鸡！安逸的生活让你们彻底丢失了战斗的本能！”
摩尔根听见这话，下意识摸了摸肚子上，那取代腹肌的一圈肥腩，不由自主的低下头，选择绕开女武神。
天不遂人愿。
“摩尔根！”
布伦希尔德一拳打断了身边的木桩，对着黑颅族长质问道：“我让你去问的事情，有回复了吗？！”
摩尔根急忙点头道：“我已经向王国的军团长坎伯兰大人，提出了我们想要参战的申请，只可惜……”
女武神瞪起了眼睛：“只可惜什么？！”
“陛下一直没有同意。”
布伦希尔德忿忿不平，一脚踢开了面前的木头，两根手指放入嘴中，打了个响唿，一匹白色的骏马飞奔至她的面前。
看着女武神翻身上马，调转马头驶向门外。摩尔根急了，一个箭步冲到马前，大叫道：“女武神大人，您要去哪？！”
“外出劫掠时，国王没有想起我们；攻打矿场时，国王依旧没有想起我们。再这样下去，没有了战争的滋养，你们终究将变成一群没有任何用处的废物！”布伦希尔德拍着坐骑的鬃毛，骏马人立而起，吓得摩尔根让到了一边。
布伦希尔德驾马冲出了营地，丢下一句话在众人之间：“滚开！你这没种的软蛋！我现在要让国王去实现当初对我的承诺！”
……
骑士团本部，议事大厅。
“到明年的五月份，王城就能建好一半。到那时候，陛下就能搬过去了。”修士乔紧了紧领口，朝着火炉凑近了些。
坐在王位上的托德摇了摇头：“比起空无一人的王城，我还是更喜欢这里。”
坎伯兰看着桌上的战术地图，听见此话，本想劝说一句『这不符合礼制』，但望向坐在高处孑然一身的国王，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杰姆罗站在芮契尔的身边，换了一身崭新的衣服，左手的禁锢也被取了下来。
他顺着身边之人的视线，看向长桌中央的两人，一位年轻女子容姿美丽，另一位中年男子儒雅沉稳，两人正在向托德汇报大教堂的建设进度。
没记错的话，女子好像叫做玛丽，男子叫做以利亚。
杰姆罗摸摸下巴，轻轻一笑。
“教堂的框体结构已经架设完毕，共计使用83根支撑柱，最近几日风雪较大，已经让工坊赶制了一批苇草外罩，还有……”
听着玛丽的介绍，托德轻轻点头，拥有『超忆』异能的女子，在数据记录上有着得天独厚的天分。往常需要数十人才能记下的东西，她只需要五分钟就能过目不忘。这种异能如果能够进行复制，那么整个暮西王国无论是生产力还是科研水平，都能飞速发展，让人遗憾的是，『超忆』异能并非是细菌异能，也不是寄生虫异能，和芮契尔和卡琳一样，这是一种遗传性的异能，无法复制，只能进行亲子继承。
待玛丽说完，以利亚接着说道：“陛下，应我们的邀请，有一批来自圣地省（至正教会教区）的学者们，昨天傍晚抵达了暮西城，他们专长的学科涵盖了多个方面。他们中有不少人，对您新提出的『专利法』很感兴趣，希望能得到您的允许，见您一面。”
芮契尔将右手大拇指搭在唇边，牙齿轻轻磨着拇指的指甲，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托德想了想，见一见好像也并不是坏事，就在他想开口之时，本部的大门处传来了一阵喧哗。
负责安保工作的哈金斯皱紧了眉头，拉住身边一名卫兵，小声吩咐道：“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卫兵去了没一会儿，慌慌张张的又跑了回来：“陛下，有一位自称布伦希尔德的女子，说是要见您。”
托德一愣。
哈金斯呵斥道：“没看到正在进行会议吗？”
卫兵给了长官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门外的卫兵好像拦不住她……”
“什么？！”哈金斯顿时脸黑如锅底一般：“四名骑士，再加上十二名军士，还有半个联队的步兵，拦不住一个女人？！”
托德从王座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哈金斯的肩膀：“一起出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会议暂时休息。”
议事大厅里的一众人跟随着国王，走到骑士团本部的大广场上，看到了让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四名全副武装的『继承者』骑士，包围着一名头戴羽冠的女武神战士，轮番攻击之下，居然占不到任何上风。
这个来自北岛、侍奉诸神的女人，在四人的夹击之下，就好像一只穿梭在花丛之中的蝴蝶，间不容发的避开了每一次攻击，却又能不差分毫的攻击着敌人的弱点。
一名骑士举起长剑，朝布伦希尔德的胳膊挥砍过去，后者仅仅是轻轻侧过身体，剑锋顺着她的鼻尖劈在了空气之中。女武神微微抬起手肘，借着身体错位的半秒钟，一个肘击打在骑士头盔和板甲连接处的脖子上，恰恰好避开了『龙骨』的防护。在此重击之下，即便是拥有了『疼痛抵抗』、『再生』的继承者，也因为气血不畅、大脑缺氧，跪坐到地上好半天缓不过神来。
另一位手持双手剑的骑士，平举剑身，朝着女武神的面部突刺过来。布伦希尔德解下背后的长矛，耍出枪花之后，居然用矛尖抵在剑刃之上，使用巧力荡开了这次攻击。接着她又瞬时挥动矛身，狠狠击打在骑士的膝盖上，迫使后者站立不稳、躺倒在地。
仅仅不过几个呼吸，四名『继承者』骑士被布伦希尔德打倒在地，而她看上去却像是未尽全力的模样。
哈金斯睁圆了眼睛，嘴中喃喃道：“天父在上！这女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第186章 一切以资本的名义
震惊过后，哈金斯对着身边的卫兵打出了手势，示意他们赶紧去召集更多的军队。
托德伸手止住了他的举动，朝着布伦希尔德招手说道：“到里面来。”
将长矛重新挂在背后，大喇喇的女武神，抬腿跨过地上的骑士，走向了议事厅的大门。
哈金斯斜跨一步，拦在了她的面前，眼睛盯着长矛，咬着牙齿说道：“进入之前，你必须先解下武器！”
布伦希尔德望着消失在大厅深处的国王，丝毫不在意的将长矛深深插入了泥土。
重新回到王座的托德，吩咐侍从们端上来一些简单的点心，发现女武神鹤立鸡群的站在人群中间。
有些驼背的修士乔，看着身边布伦希尔德那175公分的高挑身材，下意识的朝旁边让了让。
托德看向座下，说道：“暮西王国是否怠慢了你们？”
布伦希尔德摇摇头。
“那就是你们思念家乡，想要告辞？”
不谙世事的女武神，直接说出了心声：“我们当初的离开是为了寻找诸神的荣耀，又怎么可能回去继续守墓呢？”
托德笑了，开口问道：“那你的目的是？”
“战斗！”布伦希尔德用力挥动着手臂：“我们是诸神的战争侍女，是冲锋陷阵的女武神！我们可以用实力证明，战场才是最终的归宿！”
托德没说话，也没有表现出肯定或是否定的表情。
时刻注意国王表情的哈金斯，与身边的坎伯兰小声商量了一会儿，对布伦希尔德说道：“女武神们是希望成为王国的佣兵吗？”
“佣兵？那种为了金钱才战斗的渣滓？！不，我和我的姐妹们，对了，还有北岛战士，希望加入暮西骑士团！”
哈金斯听到这里，呆了一会儿，又和阿方索交换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眼神，接着迟疑的对女子说道：“你们是……打算要皈依天父吗？”
布伦希尔德脸上露出了厌恶的神色：“当然不可能！我们是北岛诸神的信徒，英灵殿是永恒不变的归宿！”
哈金斯恼怒的掏出了胸前的十字架，大声说道：“暮西骑士团是天父的剑盾，怎么可能同意接纳异教徒……”
坎伯兰的手背在桌面下重重掴了哈金斯的大腿，止住了后者的话头。
老骑士将脸转向了托德，缓缓问道：“陛下，您怎么看？”
托德环顾了一圈厅中的诸人，芮契尔、杰姆罗信奉的是古泰罗的三神；女武神布伦希尔德侍奉的是北岛诸神之王奥丁；南方学者肯迪信奉的是真主；剩下的人则是天父的信徒。
暮西王国的信仰体系现在可以说是一锅杂烩，随着领土的扩张和军队的壮大，想必今后的宗教信仰会更加庞杂。
虽然托德自己在王国成立日发表演说，强调暮西王国是一个宗教宽松的国度，异教徒不会受到审判也不会遭到驱逐，但宗教之间的碾压和歧视一直或明或暗的存在，更何况是军队这样重要的领域。
“布伦希尔德，抱歉。暮西骑士团是天父的军队，我不能同意让你加入。”
国王的决定让女武神失望至极，哈金斯和阿方索则是长吁了一口气。
托德停顿了片刻，又说道：“暮西骑士团虽然无法接纳你们，但暮西王国却可以。”
厅中的众人屏住了呼吸，被国王突然的一句话说的莫名其妙。
托德笑着继续说道：“暮西王国向来是一个开放、包容的世界，这里为所有遭遇不公、深陷迫害的人提供庇护，不会因为你的信仰、出身甚至是种族，而出现偏袒和排挤。”
布伦希尔德向托德投去了感激的眼神，而大厅中其他的异教徒，纷纷露出了崇敬的表情。
“我打算建立暮西王国的第二只军队，全部由女武神和北岛人组成。你们将获得在战场上驰骋纵横的权力，为了荣耀，也为了王国。”托德看向布伦希尔德的眼睛：“军队的指挥官将由你来承担，装备和物资由王国来承担。”
看着眼前的一切，与目瞪口呆的哈金斯与阿方索不同，暮西骑士团的军团长坎伯兰看向托德的眼神中带着些许的赞许和欣慰，说出的话语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
『真的越来越像一位合格的君王……』
……
女武神们和北岛战士宣布效忠于国王托德，并成立了王国的第二只军队——『北岛骑士团』，标志着暮西王国的军事力量开始朝着多元化的方向发展。
但对比这件事，在接下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暮西城的居民更在意的却是王国中的致富之道。
首先，暮西城内造船业和航海技术的进步，再加上海上贸易的兴盛，促成了一大批奔波于大海之上、追求财富的船队。
其次，保护发明的『专利法』、学者队伍的不断壮大、富有民众的大力支持，使得王国中出现了多种多样、层出不穷的新兴商品。
最后，暮西王国不断扩增的人口，日益变大的商品需求，造成了财富的良性循环，商业的疾速增长。
以上三点，海上贸易、产品科技、内需增加，造成了一股以经济作为驱动力量的势力——资本家，逐渐走上了历史的舞台。
这股势力包括了拥有专利的学者、积累财富的商人、海上贸易的船队。他们从产品研究、开办农场、建立工坊、设立商店、最后到远洋贸易，打造了一条完整的商业链。
这股由商业兴盛的力量，随着逐渐深入暮西王国的每一个角落。开始在多个方面影响着这个新兴的王国。
第一点是帮助了暮西王国处置难民。无论是产品研发还是生产加工，自由劳动力都是一个不容或缺的因素。由于暮西王国的特殊性，依附于贵族和地主的农奴几乎不存在，暮西居民的人工成本又太高，所以资本家为了获取合格的劳动力，将眼光放到了外城那些廉价的难民之中。
他们给予难民们教育，确保他们掌握基础的工作技能；又给予难民们食宿，确保用一纸合约永远拴住这些人。这些行为虽然出发点都因为利益，但也从侧面加快了城市化进程和教育普及率。
第二点是圈地运动的产生。产品的生产和加工需要大量的土地，就拿暮西城的热门商品——『夜来香花精油』举例，光是商品的『原料加工厂』就需要两百亩地，如果再加上晾晒、提纯、装瓶等场地，光是一个香水产业，就可以发展出一个小镇的规模。
然而，暮西城内和周边的土地，基本上都已经有了详细的规划，无法占用，这该怎么办呢？资本家将视线投向了暮西骑士团曾经掠夺但又放弃占领的『贵族封地』上。这些土地原本归属于银环贵族所有，但战争的爆发，使得它们全部成为了『公荒地』。原本人们还顾忌国王托德会禁止开发，但旁敲侧击之后，才发现国王不仅不反对，反而相当支持『公荒地』的再利用。资本家们只要支付一笔少到可怜的租金，就可以从王室那里，获取土地20年到40年不等的使用权。
第三点是农业生产力的发展。与中世纪的小农经济不同，资本势力的崛起，促进了农业和农村生产力的发展。由于土地的长期廉价租赁，大部分资本家更愿意投资新的农作物，追加好的肥料，使用更好的工具，改革排水系统，采用先进的耕作方式，提高产量。

第187章 军团会议与宴会邀请
又一个冬天过去了。
积雪消融，明媚的春光撒向了大地。
骑士团本部的训练场上，托德带着坎伯兰和哈金斯，正在观看『北岛骑士团』操练的景象。
杂乱无章的战阵，千奇百态的武器，还有那让人啼笑皆非的行军。
“我承认女武神的战斗力，但她们不会带兵。看看这帮海盗！连基本的『协同作战』都不知道，他们拥有的不过是强壮的身体和赴死的战意。”哈金斯看着一名北岛战士，将手中战斧当做投斧扔了出去，摇头说道：“这些人上了战场，或许能冲开敌人的阵型，但是毫无疑问，必定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故意忽略了北岛战士，托德的视线放在了三十名女武神身上。
就在两周前，他为这些女武神专门进行了一次『骑士授礼』。
由于信仰和习俗的不同，场面一度非常尴尬，所幸靠着一张厚脸皮，托德还是完成了那次典礼。
这些高大勇猛的女战士，骑着异种战马，远距离攻击使用弓箭，中距离使用投矛，近距离使用长枪，她们的每一次攻击总能找到敌人最薄弱的环节，给予敌人最大的伤害。
就在前几天，在暮西试验场的所见所闻，让托德总算明白了这些战争侍女身上的秘密——『闪知』。
所谓『闪知』异能，就是当战斗开始时，肾上腺素分泌作为异能发动的开关，不仅可以提高她们的体能，还可以促使大脑信息捕捉的增强，使得视野中的事物降低速度，并大大强化反应回路和动作精度，从而达到放慢时间的效果。
例如布伦希尔德，与常人相比，她可以放慢时间速度和增强大脑处理五十五倍，其他女武神则可以增强二十倍至四十倍不等。
托德也试着通过生理切片和取样的方式，去尝试解读女武神强大的秘密，但让他失望的是，现有的异世界微生物学技术还无法准确找到这其中的原因。
但有几个要点还是被观测和总结了出来：
一、女武神是『继承者』，这一点毋庸置疑。
二、女武神身上『萨瑟兰细菌』的生物形态和活动规律，与往常的『萨瑟兰细菌』完全不一样，它们更像是一种被强化过后的细菌体。最明显的区别在于，前者具有更强的细菌控制能力，大大降低了细菌毒化危害，并拥有生理机能的复原效果。
三、除了古细菌，女武神体内有一些奇怪的微生物，应该是病毒，但无法被检测。
四、在女武神的身体组织中，还检测出放射性元素，至于具体是什么，由于技术和设备的限制，也无从得知。
托德推断，女武神们应该是长期接触遗迹深处的远古微生物，从而造成了身体异化的形成。
托德尝试着提取和培养这些『强化萨瑟兰细菌』，但是实验结果并不理想。这些强化后的古细菌，一旦从女武神体内移植出来，再注入新宿主体内，就会直接攻击人体的免疫系统，并造成大面积的并发性炎症，最终摧毁宿主的正常细胞。
试验无果而终之后，托德暂时搁置了女武神之谜。并将拥有『强化版萨瑟兰细菌』的北岛女武神，称之为『新继承者』。
看着布伦希尔德收起了长枪，下马朝自己走来，托德暂时放下了思绪，对女武神说道：“『北岛骑士团』是否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布伦希尔德将马缰丢给了手下的战士，朝着国王点头说道：“我和我的姐妹，还有那些来自北岛的战士，随时可以出击。”
哈金斯看样子想说些什么，看见坎伯兰望向他的眼神后，最后还是放弃了多嘴。
托德又说道：“我看过你们的建制，女武神三十位，北岛战士八十人，人似乎少了些？”
布伦希尔德头顶的羽冠轻轻晃动，看上去就仿佛一只傲然而立的孔雀：“我们有着战斗的信念，还有着诸神的加护，人数并不是胜利的唯一途径！”
托德耸了耸肩，将脸转向坎伯兰：“说一说北石矿场的形势吧。”
老骑士点了点头：“蛮族和银环的联军，分出了大概一半的战兵，趁着前几日冰雪开始融化，逐渐开始向北石矿场的方向进军。”
“人数？组成？”
“大约三千二百人，银环王国的北方军团、南方军团，蛮族中的沃拉斯人和凯尔人。而且，根据『继承者斥候』的消息，在联军的部队中，发现了不少巨大的笼车。”
托德一边听一边思考，稍后又询问道：“那么这次的迎敌战略，有大概的思路了吗？”
坎伯兰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副简单的地图：“在军力对比上，王国占不到什么优势。『暮西骑士团』拥有120名骑士，390名军士，750名战兵，在平原上正面迎敌并不是什么好主意。所以，我打算以『北石要塞』作为据点，进行防守。”
坎伯兰用树枝画了一个圈，代表要塞：“北石战役中，要塞的主体部分几乎没有受到损坏，城内的投石机、箭矢和滚油等防御物资充足，守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托德看了坎伯兰一眼：“防守好像并不是你的风格？”
面对国王的调侃，老骑士笑了：“在面对的敌人存在未知时，岿然不动、见招拆招反而是最佳的策略。”
“未知？”托德思考了一会儿：“你指的是战兽和巫师？”
坎伯兰颔首说道：“愿天父保佑，那些事物最好已经湮灭于蛮族的历史长河中，不再出现。”
布伦希尔德此时忽然问道：“那我们呢？”
坎伯兰拿起树枝，在『要塞』的北方，弯弯曲曲划出一条『线』，朗声说道：“在北石矿场以北，群星山脉之中，有一条修士们用来采摘草药的小道，我希望『北岛骑士团』能够使用这条小道，穿插到联军的后方。”
托德将视线投向那条『线』，开口问道：“穿插后方？这条小道最终通向何方？”
坎伯兰用树枝的末端，在遥远的另一方，划出了一个『&#215;』的形状，嘴中缓缓说道：“银环城。”
……
与两大军团的指挥官，在训练场上结束了会议之后，托德回到总团长室中，开始一天忙碌的办公。
敲门声响起，团部侍从将一叠最新整理完毕的文书，放到了国王面前的桌上。
文书中一封烫金封面的邀请函，吸引了后者的注意。
“暮西朝圣宴会？这是什么？”托德一边看着邀请函的封面，一边疑惑的朝着侍从问道。
“陛下，最近有不少贵族逃离了银环王国，他们带着财富和家人，投靠了暮西王国。三天后，这些投诚的贵族，打算在城外的庄园中，举行一次盛大的宴会。他们将这次晚会，取名为『暮西朝圣宴会』，说是希望见一见传说中的圣子，完成朝圣的愿望。”
对此颇感兴趣的托德，笑着打开了邀请函，自动忽略了里面肉麻至极的谄媚之词，将注意力放到了信笺下方的署名上。
“发出联名邀请的贵族，人还真不少，我看看……豪厄尔斯侯爵、霍恩比子爵、卡拉米伯爵、扎卡拉亚斯男爵、赞格纳子爵……”

第188章 宴会中的潜伏者
三天后的夜晚，多明戈庄园。
这个前身是葡萄酒场的庄园，距离暮西城不过十五公里，去年的秋天被一群逃难的银环贵族买下，粉刷一新，成为了暮西王国一处有名的『高级娱乐场所』。
坐在马车中的托德，掀开车帘的一角，看向车道两旁恭敬随行的贵族们，颇为感慨的叹了口气。
两年前参加那场宴会的场景，仿佛犹在眼前。只不过，那时他面对的眼神和态度可没有今天这般『友好』。
“陛下，我们快要到了。”
哈金斯的提醒拉回了托德的思绪。
看着一身盔甲、骑马跟随的近卫们，托德皱着眉头向他问道：“不过是一场宴会，又不是出征作战，有必要这么大阵仗？”
哈金斯一边观察着周遭的情况，一边回答国王的疑问：“躲在暗处的虫蝥，远比聚在灯火下的飞蛾要多。”
托德笑着说道：“这听上去像是老爷子的话。”
哈金斯耸耸肩。
托德放下了窗帘，想起老骑士坎伯兰的作战安排。
暮西骑士团整备军队，预计后天就将开拔，朝着北石要塞的方向行军；至于北岛骑士团，这只由女武神和海盗组成的部队，被赋予了攻击银环城的任务。
起初，托德对于这一攻击行为并不理解。银环城内聚集着蛮族的众多部族，皇宫近卫和贵族私兵的实力也不容小觑。北岛骑士团不过才110人，怎么可能与驻守城池的大军抗衡？他甚至有一瞬间，怀疑坎伯兰故意借着攻击银环城的借口，来削弱北岛势力，从而达到巩固暮西骑士团地位的目的。
但老骑士之后的决定，彻底打消了托德的疑虑。
坎伯兰居然提出了『他将带着私兵跟随北岛骑士团东进，由哈金斯代替自己驻守北岛要塞』这样的计划！
骑士团的战团长，居然放弃指挥自己的军团，要跟着一帮异族去执行偷袭的任务，这种匪夷所思的行为，托德完全不理解，并表示了强烈反对。
坎伯兰最终用自信和承诺，说服了国王。
托德至今还清楚的记得那天晚上的对话。
『陛下，我现在没有办法向您阐述偷袭的计划，但如果一切顺利，这一行动的成功率至少有六成。』
『剩下四成呢？』
『陛下，您难道忘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说过，吹毛求疵是一个好计划的最大敌人。』
『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和银环的战争将最终落下帷幕。』
战争。
真的能够结束吗？
托德看向车顶的天花板，长叹了一口气。
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在轻轻摇晃之后，最终停了下来。
“陛下，我们到了。”
车门被打开，托德站起身，走出车门踩在红毯之上，他抬头看向夜色中的庄园大宅，不发一言。
发起宴会的三位领头人，分别是两位银环伯爵，一位侯爵。
站在最前方的伯爵，看见国王的出现，激动的想要靠近几步，却被侍卫们粗鲁的拦在了外围。
托德顺着红毯走进大宅，看向灯火通明的宽阔大厅和奢华至极的装饰物品，平静说道：“不错，真的不错……”
庄园的拥有者面露喜色，刚想上前介绍一二，却被托德接下来的话，吓得踌躇不前。
“比城里那座正在修建的皇宫要气派多了。”
贵族们缩着脑袋、面面相觑、尴尬无语。
没理会众人的表情，托德在侍卫的簇拥下，走入了宴会的主厅。
名酒美食琳琅满目，贵妇千金莺莺翠翠。
国王的到来，让整个宴会厅陷入了安静，贵族们停下了交谈，乐师们也停止了演奏，所有人看向今晚宴会的主角，忐忑不安的等待着、观望着。
托德走到了大厅最高处的上座，慢慢坐了下来，看着这足有上千平米空间里的众生百态，与身边的哈金斯对望了一眼，微笑着说了一句话。
『欢迎来到暮西王国。』
人群中首先发出的是放松的喘息，接着是足以掀翻屋顶的欢呼声，最后是争先恐后的自荐声。
“陛下，我是豪厄尔斯侯爵，我上个月在暮西城里，捐款修建了一座灯塔……”
“陛下！我是扎卡拉亚斯男爵，身边这位的是我的女儿，安德琳，又被称为『罗亚之花』……”
与大厅上座前的热闹『盛况』不同，在宴会厅的一角，还有一些人停留在那里，没有选择上前。
他们中有些人爵位较低、名气不大，自忖得不到国王的垂青；有些人傲慢无礼、从心底看不起这个新兴的王国，还有些人……则比较特殊。
红酒在杯中轻轻摇晃，反射着火烛的淡淡光晕，身穿一件厚厚外套的『赞格纳子爵』，看向远在另一端的国王，微微笑着。
在他身边，一位身穿公主礼服的女孩，用着一种近乎于残暴的吃相，消灭着盘中小山一般高的食物。
看着不远处的人们，对女孩指指点点，还小声的说些什么，『赞格纳子爵』咳了一声：“南希，注意你的仪态。”
『南希』没有回应。
『赞格纳子爵』无奈的摇摇头，压低了声线：“萨布瑞娜！”
女孩斜了说话者一眼，没好气的哼道：“克劳伦斯大长老，你不觉得自己，在温暖的春天里还穿着这一身厚外套，比我更加可疑吗？！”
克劳伦斯摸了摸微胖的脸：“我也并不想这样，『变脸』异能只能让我改变容貌，却没办法改变体型。还有，我说过很多遍了，在公共场合，你应该称呼我为『父亲』。”
萨布瑞娜丢给了对方一个蔑视的眼神：“老东西！我的年龄是你的两倍，不如你来叫我一声『祖母』？”
克劳伦斯叹口气，不再言语。
萨布瑞娜将最后一片烧鹅塞进嘴里，将叉子丢到桌上，用桌布抹了抹满是油腻的嘴唇，打了个长长的饱嗝：“我吃好了，动手吧！”
克劳伦斯摇头笑道：“不，现在不是时候。”
“为什么？！控制暮西国王的主意是你出的，现在你又不想做了？！”
克劳伦斯用眼神示意萨布瑞娜看向厅里：“我刚刚转了一圈，根据『感知』异能，国王的身边至少停留了二十个『继承者』，现在动手就是自寻死路。”
“难道暮西王国『继承者』的传闻是真的？！”萨布瑞娜拍了拍肚子：“你应该知道我的异能，那些『继承者』我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克劳伦斯轻轻抿了口红酒，又皱着眉头将酒杯放了下来：“我知道。但我对托德&#183;费歇尔这个人很感兴趣，想想吧，一个农夫的孩子，在短短两年间，建立了一个王国，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值得探究的事情吗？”

第189章 玛丽的纺织生涯
“陛下，您的事迹是一个传奇！”
“您创造的一切，无论是在南方帝国，还是北境蛮领，都能听见赞美称颂之声！”
“您在信徒中的威望，犹如初生的旭日，大大小小的圣龛中，除了天父的十字，还纷纷摆上了您的塑像！”
身边那些穷尽词藻的阿谀之词，让托德不仅没有丝毫的愉悦和满足，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厌恶感。
此时此地，他的灵魂深处，有些怀念起教堂后方的实验小楼，在那里有着他向往的安详和清净。而现在，唯一支撑他没有离开宴会的理由，只剩下国王的责任感。
婉拒了贵族千金们提出的共舞邀请，托德离开了座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慢走向农庄的花园。
哈金斯见状打了个手势，国王的『继承者』近卫们，一边拦住想要跟随的贵族，一边护卫着他们的君主朝外走去。
独自饮酒的『赞格纳子爵』，看着大厅内发生的一切，仿佛失去了继续留下的兴趣，领着自己的『女儿』离开了会场。
初春的夜风仍然有着三分寒意，庭院中的花朵和灌木被细心修剪过，夹杂着植物气味和泥土芬芳的空气，比起美酒来，更容易让人沉醉。
托德顺着长廊走了一段路，沿途上的美丽风景，耳边的渐远人声，稍稍驱散了他心中的郁结。
有近卫走到哈金斯的身边，小声说了些什么。后者皱着眉头看向前方，朝着国王紧跟了几步，思虑再三，最终还是放缓了步伐。
对此毫无察觉的托德，走入了庭院的深处，远远望见两位女子的身影。
银环王国曾经的王后——玛丽，以及她的侍女凯茜。
国王的到来，让她们有些不知所措，回过神来后，二人连忙提裙行礼。
托德不在意的摆摆手，脑中想到的却是第一次与玛丽见面，被对方敲诈一盆『福音花』的场景，他嘴上说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不打算去参加宴会吗？”
石桌上喝了一半的酒盅，月光下女子隐约可见的泪痕，让托德瞬间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
试想，叛逃王国的银环贵族们，举行一场讨好新主的宴会。身为被驱逐的王后，又应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和他人见面呢？摆出王后的架子，享受过去臣属们的恭维吗？
尴尬的神情爬上托德的面孔，看着女子意志消沉的轻轻摇头，他迅速的换了个话题：“玛丽，我听说你最近正在写一本书，名字好像……叫做『文艺复兴的回溯性应用』？那究竟是什么？”
谈到自己擅长的领域，玛丽仿佛打开了话匣子：“陛下，文艺复兴是一群学者提出来的一个概念，他们倾向于将现有的艺术理念回归至古泰罗时期。我的这本书就是分析艺术复兴后的实际应用，例如建筑、绘画和装饰。”
“我还听说，为了出版这本书，你正在四处寻找赞助商？”
托德的话让玛丽脸红了起来，女子低声说道：“是的，陛下，出版一本书的花费，比我想象的要多。”
玛丽王后过去的生活，衣食无忧，财富无穷。而她现在的境遇，让托德有着深深的感触：“我愿意资助你。暮西大教堂的设计和建造，还有圣库的管理，让我非常满意。”
玛丽坚决的摇了摇头：“陛下，抱歉，我不能接受您的好意。大教堂和圣库的事情，是我的本职工作，您也对等的支付了薪水，我不能将此作为索要资助的筹码。”
托德闻言愣了片刻，再看向面前这位二十一岁女子的时候，眼神中流露出了三分欣赏、七分赞许。
侍女凯茜趁着摆放果盘和斟倒红酒的机会，轻轻用手肘碰了碰玛丽，让她失望的是，后者没有任何反应。
托德摸着鼻梁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眼前一亮：“如果你不肯接受我的资助，那么我想提一个建议。”
玛丽坐直了身体：“陛下，我洗耳恭听。”
“我看过你设计的大教堂图纸，在艺术方面你有着极高的造诣，为什么不尝试把这种天赋，使用在商品上呢？”
玛丽闻言有些失望，小声询问道：“陛下您的意思是让我去大街上卖画吗？”
托德一边笑一边摇头说道：“不不，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不自创品牌，设计服装、提包和鞋帽呢？”
“自创品牌？设计服装？”
托德拿起一个啤梨，啃了一口：“我留意过城里，富人们有着专用的制衣匠，穷人们大多自己动手缝制衣物。这两种方式不仅费时费力，花钱也不少。如果有一家纺织厂，能够采用流水化的作业，加上引领潮流的设计，大批量的生产衣服鞋帽。这不仅可以大大降低成本，销量也会有一定保证。”
玛丽听了有些头晕：“服装厂？流水化？引领潮流？陛下，建立织坊、聘请工人、购买设备可是需要一大笔钱；而且设计出来的新款衣帽，用不了几天，就会被其他人仿造。”
托德吃完啤梨，用干巾擦了擦手：“第一个问题好解决，场地、人员、设备，一切的费用可以从『暮西互助社』中支出，你要做的就是『技术入股』，额……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用设计特长，来获取分取利润的权力。至于第二件，这倒是一个问题，首先肯定是在产品上做好防伪标记，其次要对每一件设计的产品进行专利申请……”
玛丽突然说道：“专利？我以为只有创造发明才能申请专利？设计衣服也可以申请吗？”
“当然可以！产品设计也算是创造的一种。”托德说到这里，转而自言自语道：“但是设计专利的收费，不能按照发明专利的标准。否则一个设计就要30铜星的价格，这会严重打击设计师的积极性。”
玛丽用手搅动着礼服的下摆，脸上兴奋的神情完全掩饰不住：“陛下，明天！明天我可以去您那儿吗？！我曾经闲来无事，绘制过许多衣服的图纸，它们稍加修改，就可以直接使用！”
托德点头说道：“明天上午九点我在骑士团本部等你，在此之前，我会吩咐下属去寻找合适的工厂和店铺，纺织机等设备的采购我会委托给拉格伦夫妇，女工和店员可以发布招聘告示……”
“陛下……”
哈金斯的发言，不合时宜的打断了国王。
顺着前者的视线看去，托德发现了那些被近卫们拦在庭院边缘、翘首以盼的银环贵族们。
“看来我离开宴会太久，这里的主人开始抱怨了。”托德苦笑着站起身，重新走向宴会大厅的方向。
哈金斯跟上国王的脚步，微不可觉的回头看了看、仍然沉浸在遐想之中的玛丽。

第190章 新继承者
喝下一大口侍从端来的蜂蜜水，托德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昨晚的酒宴一直持续到深夜，盛情难却之下，他不得不喝了几杯红酒。换来的结果是，一大清早起来，他脑袋里就钟磬齐鸣。
强打起精神，托德看向桌面上多达百张的设计图，从中挑选出一张女式连衣裙的草图，看了又看。
不同于当下中世纪单调沉闷的女式礼服设计，玛丽设计的服装，明显夹杂着银环宫廷和泰罗古风的概念，活泼而又明亮的色彩，别致而又大方的样式，非常契合『文艺复兴』的理念。
托德对时尚并不了解，但从男人的角度来看，这些衣服穿到女人身上，应该会有很好的效果。
“这些都是你画的？”
看着趴在桌上认真整理原稿的玛丽，托德放下了手中的图纸，朝她问道。
玛丽挑出一张『女式宽檐帽』的图纸，用铅笔在右下方做了一个标记，说道：“都是我画的，大部分都是我过去画的，里面还有不少已经做好的样品，可惜都落在了王宫之中……”
听见玛丽的声音越来越低，托德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纺织厂和店铺的场地，我已经找人去联系了；招聘工人的告示，王室书记官正在起草；至于『暮西合作社』的资金……”
玛丽抬起头，有些紧张地问道：“怎么了？陛下？是调拨困难吗？”
“钱倒是够，但关于『暮西合作社』的未来处置，我有一些计划，现在从中拨款并不合适。”托德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的扶手，慢慢说道：“关于服装厂的建造和运营，我打算从圣库中抽调资金。”
玛丽停住了身形，长长的眼睫毛轻轻颤动：“陛下，圣库等于是您的私人财产，只不过由我在代管。如果从里面取出钱，用来资助我的事业，会不会被其他人非议？”
“你的意思是，既要负责管理圣库，又要用里面的钱，你会被其他人怀疑有机会私做账目、借机敛财？”托德摆摆手，满脸的不在意：“放心好了，我会吩咐修士们对纺织厂的财务，进行定期审计和汇报，这并不是什么问题。”
玛丽张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知道国王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圣库里的钱属于暮西国王一人，管理工作本应属于皇家总管或者内务大臣，现在让自己这个『敌国前王后』来负责，本身就并非合理之举，这已经招来不少风言风语。
如果再把圣库里的钱，拨出来交给自己挥霍，王宫外面的那些人，必定会针对二人的关系，造谣出种种难堪的传闻。
玛丽看了托德一眼，她清楚国王一直秉持着『因才用人』的准则，启用自己也是因为『超忆』的异能。但这种信任是否有丝毫情欲的原因，抑或国王根本没有考虑到这些隐晦的男女关系，玛丽无法断言、更不敢提问。
“就在这两天，我打算召开一次『暮西合作社』的会议，所有圣骨的持有人都可以参加。在此之前，我需要你盘点清楚『暮西合作社』的资金存量。”
玛丽点头称是。
又商讨了一会儿，二人确定完一些会议的细节，玛丽将桌上的图纸收集好，躬身向托德行了一礼，推开门离开了房间。
刚刚跨出门口一步，身后的门扉尚未合拢，玛丽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意外的身影。
一身翠绿长袍的芮契尔，双手抱胸坐在沙发上，看向走出房间的女子，眼神冰冷。
玛丽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仿佛没有察觉一般，顺着长廊继续行进。
芮契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向着国王之间走去。
二人错身而过，视线瞬间相对，空气宛如凝固一般，周遭的空间仿佛都能看见寒气的弥漫。
而对此毫无感知的托德，正坐在房间里想着中午该吃些什么，他一边摸着肚子，一边自言自语道：“吃什么好呢？本来『姐妹旅馆』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上次的事情闹得大家连见面都没办法……”
说到魔鬼……
“陛下，芮契尔小姐来了。”
门外侍从的喊声，打了托德一个措手不及，后者险些碰倒了身后的木架。
站稳了身形，整了整衣服，平复了心情，托德出言道：“请她进来。”
侍从领着芮契尔进来，朝着托德行礼之后又退了出去，房间里很快又只剩下男女二人。
自从『盟约事件』发生之后，这还是托德与芮契尔第一次单独见面。
望着翠衣女子的眼睛，托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相比之下，芮契尔倒显得从容淡定，她从怀中取出了一份报告，递给了托德。
“这是？”
芮契尔回答道：“杰姆罗的异能检测报告。”
颇感意外的托德，翻开厚厚一叠报告，里面不仅有各项身体数据指标、体内微生物种类和含量，还附有电子显微镜的观测图。
“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说服了他。”芮契尔故意在『说服』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托德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
芮契尔找到一张椅子坐下来，对托德说道：“通过活体切片和样本培养，我们发现杰姆罗身上『裂解』异能的一些特殊之处。”
托德直接翻到报告的结论部分，看了几眼，吃惊地说道：“『裂解』异能细菌和『衰弱』异能细菌，无论是功能还是结构，都极为相似？！”
“没错。从功能上来看，『衰弱』异能可以释放出腐蚀性的化学物质，而『裂解』异能可以释放出分解物质的化学物质，二者在异能途径上有着相似之处；从结构上来看，显微镜下的『衰弱』细菌和『裂解』细菌，从拟核区（nuclear region）来看，二者的相似度达到了90%。”
托德听的目瞪口呆，如果不是身边的家具和装潢，提示着他这里是中世纪，他真的会以为面对的是一位前世微生物学的研修生。
但转念一想，这些概念，他在暮西学院的微生物学课堂上都教授过，芮契尔能够说出来，正说明她是一位聪明而又勤奋的学生。
芮契尔就着报告继续说道：“我们怀疑『裂解』细菌应该是由『衰弱』细菌演变而来，有某种东西增强甚至是进化了『衰弱』细菌，使其变成了『裂解』细菌。除此之外，杰姆罗体内的『萨瑟兰细菌』与普通『继承者』也不一样，它们也同样被某种东西增强或进化过……”
“等一等！”托德打断了芮契尔的话：“你说的这一切，我为什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芮契尔解开了托德的疑惑：“北岛女武神。”
托德恍然大悟，女武神与杰姆罗都是『新继承者』，他们体内的『萨瑟兰细菌』和异能细菌，都被某种东西强化过。
“那么，造成异能细菌进化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芮契尔摇头说道：“不清楚。我们分别提取了『增强萨瑟兰细菌』和『增强异能细菌』，进行了小白鼠实验。移植之后，实验体会在短时间获得强化后的异能，但最终会出现『继承者』变异的情况，并死于体内出血。”
托德挠了挠头：“也就是说，杰姆罗和女武神身上的强化细菌，只能他们自己使用，无法移植到他人身上？”
芮契尔看起来也有些沮丧：“理论上没错，但从女武神和杰姆罗的经历来看，他们原本都是普通人，前者是因为北岛遗迹的原因，后者则是由于西奥多的治疗。所以我们相信，还是能够找到进化异能细菌的办法。”
托德细细思索一番后，长叹了口气：“北岛遗迹由于地底放射性元素的原因，已经无法接近；至于西奥多，在他被谋杀之后，其手稿也下落不明。关于『新继承者』的研究，我们恐怕进入了一个死胡同。”

第191章 阿方索的一天
暮西城，这座海港类型的王国首都，扩张速度远远高于人们的预料，上个月还算是城郊的地区，今天就可能纳入到城区之内，但有些地方属于例外。
暮西城南的一处小丘陵，就是其中之一。
丘陵被鳞次栉比的房屋包围，偌大的山坡上只有一栋低矮的小楼，和一座孤独的墓碑。
有些刚刚迁入城市的富商和新贵，眼红于丘陵潜在的商业价值，或明或暗的尝试过并购这块资产，最后或多或少都落了个『不幸』的下场。
在暮西骑士团中，阿方索&#183;德卡沃担任着都城防卫官的角色。相比坎伯兰的德高望重、哈金斯的人脉宽广，这位过去曾经身为银环骑士和教会骑士的男子，显得有些默默无闻、行事低调，但士兵们对于他的尊敬却丝毫不亚于前面两位长官。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入丘陵小楼的二层，侧睡在床上的阿方索，缓缓睁开眼睛，看向窗外明媚的春色，慢慢舒展开身体。背上『龙骨』寄生虫雌体的脊椎勾，带来一阵隐隐的痛楚，引得他轻轻皱起眉头。
一只手撑住床沿，阿方索站立在地板上，房间里轻轻扬起的灰尘，在投射进来的光束中飞舞、翻滚，仿佛一群调皮好动的精灵。
走到卧室的一角，阿方索拿起水盆中的布巾，擦了擦身体，穿上了衣架上的贴身内衣。接着来到立柜前，取下了一枚样式考究的铜制挂坠。
他轻轻按下卡槽上的按钮，挂坠外壳应声弹开，三缕头发静静躺在铜壳之中。
用指腹小心的摩挲着头发，阿方索的神情中，难得带上了些许柔软和感伤。
戴上了挂坠，阿方索推开门，走到了二楼长廊尽头的房间。他的手伸向房间的把手，动作中却略带着迟疑和犹豫。
房中除了一个巨大的木桶外，别无它物。
掀开木桶的盖子，阿方索看着沉睡在培养液中的『龙骨』雄虫，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取出虫体嵌在了胸腹之前。
雌虫和雄虫的接口之间，慢慢伸出了触手，两只寄生虫结合在一起，形成了『龙骨胸甲』。
坚硬的铁骨肢节从虫体中伸出，顺着宿主的手臂、大腿和颈椎，延展出去，『龙骨胸甲』逐渐变成了一套『龙骨全身盔甲』。
看着水面中那怪异的身影，阿方索将手伸入水中，用力一拨，打破了倒影。
做完这一切，来到一楼厨房的阿方索，升起炉火，将锅中的燕麦粥小火加热，又切了几片火腿。
骑士的扈从——莱斯利，打着哈欠从楼梯上走下来，溜到厨房看了看，苦着脸对阿方索说道：“又是燕麦粥？”
后者拿出木质餐具，放在桌上，又用勺子敲了敲男孩的头：“别废话，快吃！”
简单的用过早餐，阿方索穿上骑士甲，拿上水壶和农锄，顺着丘陵朝下走去。
丘陵的半山腰，再也不是从前那块光秃秃的净地，翎羽花、鸾凤木、冬忍草……五颜六色的花海之中，阿德莉娜的墓碑安静的树立在那里。
『阿德莉娜&#183;萨里&#183;威尔莫特，一位正直、谦和、勇敢的女士。她直面命运的种种不公，从未退缩。她以生命为代价，将一位骑士从仇恨和偏见中唤醒。』
阿方索单膝跪地，双眼凝视着墓碑上的文字，右手小心拂去碑顶的灰尘和花瓣，那表情和动作，仿佛他触摸的是一块纯洁无暇的圣物。
低下头去，阿方索看见了一束不久之前被献上的鲜花，外行人的捆扎方式，再加上女子生前最爱的紫鸢花。猜到悼念者的身份，让骑士的面容上同时涌现出愧疚和悲伤，负罪感犹如毒蛇一般啃啮着他的灵魂。
拎起水壶仔细的浇灌完每一株花朵，拿着农锄认真的打理着每一寸土地，阿方索将这片『墓地花园』收拾完毕之后，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小楼。
放下工具的阿方索，看着莱斯利收拾着餐具，装作不在意地问道：“瓦尔顿最近过得怎么样？”
男孩回头看了骑士一眼，转过身继续忙着手头的事情：“我听说那个家伙，最近去申请了一项专利，叫什么『蒸馏酒』。他还找了一个葡萄酒商，一个工坊主，三人联手开了家酒厂，听说生意还不错。”
阿方索一边听一边点头：“是吗？原来是这样，那就好……”
莱斯利又说道：“瓦尔顿昨天好像去了墓地一趟。”
阿方索没言语，只是收拾好行装，带上了武器，推开门再次离开了小屋。
莱斯利看着骑士逐渐远去的身影，停下了忙碌，坐在椅子上，又看向自己的双手，眼神空洞，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今天并非阿方索当值的日子，但长期养成的习惯，使得他依然执行着每日巡逻的任务。
“阿方索大人！”一名商人快步走到骑士的面前，手中拿着一小袋钱币，满脸的感激：“愿天父赞美您的善行！如果没有您的及时出手，我店铺中那些值钱的古董，恐怕再也无法找回了！”
阿方索轻轻推回了钱袋，婉言回绝了商人的『谢礼』。
一位随身携带着莫罗德三弦琴的吟游诗人，看见了阿方索的出现，取下乐器，边弹边唱：“科尔德利农场的幽灵、马斯洛山涧的匪贼、缪塞市集的恶棍，我们的护卫官，伟大的保护者，骑士的典范~~”
两名巡街的骑士团士兵，远远看见阿方索，疾步跑来行礼之后，目送着长官渐行渐远，其中一人朝同伴说道：“我听说，有一个刚搬来的银环贵族，又在打那片丘陵的主意。我们召集些兄弟，教一教那些自大的混蛋，什么叫做敬畏和遵从！”
沿着暮西城巡视一圈后，阿方索选择在一家街边小店，简单的食用午膳。
店主是一名参加过『暮西保卫战』的老兵，在交战中被砍去了左臂，落下了残疾，不得不领取一笔『安置费』后，退出军队，开了这家路边小食店。
阿方索脱下头盔，寄生虫肢节蠕动伸缩的样子，丝毫没有影响老兵的态度。
“阿方索大人，还是和往常一样？”
“啊，没错。”
店主盛出一碗鱼片汤，又切了一小盘腊肠，最后附上半条黑面包。
阿方索将黑面包泡入鱼汤之中，等待松软之后，再包上腊肠送入口中。
用完午餐，阿方索在老兵的拒绝声中，执意将钱币放在了桌上，匆匆忙忙赶往城里的一处孤儿院。
孤儿院位于城西一处僻静的住宅区，在外观上来看，是一座二层的长屋，屋前还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空地。
下午两点，阳光不复正午那时的强烈，但温度却是一天中最温暖宜人的时分。十几名孩子玩耍嬉闹在空地之上，他们中有男有女，年龄最大的不超过十岁，最小的还不足两岁。
阿方索的出现，彻底点燃了孩子们的热情。
骑士先生、阿方索大人、长官叔叔……各式各样不同的称谓，回荡在空地的上方。
全身盔甲的阿方索，笨拙的与孩子们打着招呼，小心翼翼的控制着『龙骨』的力道。才过了几分钟，他就累的满头大汗。
长屋中走出一名十六七岁的女子，阿方索看见她如蒙大赦：“艾丝忒，快来帮帮我！”
女子笑着一边哄一边赶，驱散了阿方索身边那群叽叽喳喳、吵闹不停的孩子。
骑士仿佛脱力一般，一屁股坐在空地的沙堆上，大口的喘着粗气，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交给了艾丝忒：“这是上个月国王的赏赐，还有职务的薪水，用这些钱给孩子们添置一些衣服和玩具吧。对了，东边墙上的破洞，记得找水泥匠补起来……”
艾丝忒打断了阿方索的话：“大人，您捐出自己所有的积蓄，买下这块地，收留了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战争孤儿，我们真的不能再收取您的钱了。事实上，我和爱丽柯她们，平时给人修补衣服，孩子们可以扎绢花、做纸巾，已经贴补了不少家用……”
阿方索不由分说的将钱袋塞入了艾丝忒的怀中，紧接着快步离开了孤儿院。只留下女子一人，拿着沉重的钱袋，痴痴的看向他消失的方向。

第192章 两条战线
“这位小姐，食物是不可以带进去的。”图书馆的门卫，看着女孩手中大包小包的零食，头疼地说道。
萨布瑞娜摆出一副可怜的模样，用着哀求的语调说道：“我只带进去一点，可以吗？”
馆场工作人员被女孩的娇弱表情打动，瞬间有了些许动摇，但思考片刻后，还是坚持了自己的职守：“抱歉，小姐，零食可能会损坏图书。”
萨布瑞娜脸上的表情，上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瞬间阴云密布，她的身体弓成一道曲线，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野猫，右手也悄悄伸进了怀中。
一只大手忽然盖在萨布瑞娜的头顶，阻止了她的举动：“抱歉，抱歉。这是我的女儿，她并不是太懂这里的规矩。”
『赞格纳子爵』脸上和煦的笑容，让人心生好感，前者将零食寄存在馆外木柜中，带着『女儿』走进了图书馆。
萨布瑞娜一边好奇得看着巨大建筑中那数以百计的书架，一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克劳伦斯大长老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着回答道：“这要感谢子爵大人的异能。”
二人来到图书馆的一个小隔间。
这种隔间在图书馆中不下三十个，每间不过二十平米大小，租用一小时却需要支付六个铜星，客户大多是一些有钱人和学者。
萨布瑞娜看见书桌上摆放的热茶和糕点，随手拿起一块甜饼塞入嘴中，忿忿不平地说道：“凭什么我的零食不让进，你却可以带进来？”
克劳伦斯翻动着书册，口中说道：“并不是我的，你只要肯花钱，图书馆会主动提供。”
萨布瑞娜两只脚架在桌子上，仰望着天花板，毫无淑女的姿态。
“我不止一次的提醒过你，在暮西城中，你要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不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我想你应该不会忘了，我们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来到这里的吧？”
萨布瑞娜斜了克劳伦斯一眼：“为了弄清楚暮西骑士团『继承者军队』的真相。”
克劳伦斯关上了书册，右掌拍了拍扉页，脸色凝重：“没错，暮西骑士团在短短两年间，能够迅速崛起，先后击败了北岛人、蛮族、银环王国，并占据了月溪平原三分之一的土地。如果说仅仅是巧合和运气，那绝对是一派胡言。根据我的推测，暮西国王——托德&#183;费歇尔，在里面扮演了一个极为重要的角色。”
“他不过是一个农夫的儿子。”萨布瑞娜又拿起一块糕点塞入嘴中：“我听说，他曾经求学于圣西德洛修道院，师傅好像叫做迈里斯？”
克劳伦斯沉吟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我翻阅了人物传记和学术刊物，种种迹象表明，托德&#183;费歇尔在异种研究和炼金术上，有着极高的造诣，这一点得到了城内大部分人的公认。这或许和那位迈里斯大师有关，但我也听说圣西德洛修道院的地下，有一座神秘的实验室。他也有可能是在那里，获得了常人所无法想象的知识。但这两条线索，目前都没有办法追查下去。迈里斯和『救济会』一起消失，而那座实验室，则在蛮族的一次劫掠中，被付之一炬。”
“至于『继承者』军队的事情，根据我们在暮西城里那位探子的汇报，暮西骑士团里的『继承者』，数量已经超过了170人，而且根据异能种类，还细分成了数个军种。”克劳伦斯用手抚摸着书册，喜悦地说道：“这些情报指向了两点：一、暮西国王很有可能掌握了培育『继承者』的方法，他能够根据意愿将异种甚至是普通人转变为『继承者』；二、他找到了抑制『继承者』变异的方法，使得培育工作可以大范围的开展，而不用去考虑『萨瑟兰遗产』的存量。”
“萨布瑞娜，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女孩停下嘴中的咀嚼，看着长老，口齿不清的回答道：“意味着异种族群安全了？”
克劳伦斯笑着摇头：“不，这意味着，谁能得到这种技术，谁就能获得整个世界！”
……
暮西骑士团总部，议事大厅。
国王托德坐在高高的王座上，静静看着手中的出征名单。
骑枪团、斥候联队、狙击联队、元素联队、军士战团和民兵团，整个暮西王国的军队，几乎被征调了七成，说是倾巢出动也不为过。
托德合上名单，环顾了一圈下首的王国指挥官们，最后将身体倾向坎伯兰：“你确定这场战斗我不用参加？”
“陛下，本来战场上出现一位王室，或是国王亲临，都可以极大的振作士气，但一来您没有可以随军出征的亲属……”坎伯兰顿了顿，瞥了一眼托德：“二来，暮西王国境内的局势，再也不复骑士团时期的明朗。移民的增长、城市的扩张、人民的矛盾，很难想象国王不在的日子里，这座城市会变成什么模样。”
托德闻言点头表示赞同。
坎伯兰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有些吃惊。
“陛下，自从暮西骑士团宣布世俗化之后，您也自然脱离了天父教会的圣秩序列，神职人员不得婚娶的律令，对您来说也不再生效。”
托德听到这里，已经猜到老骑士接下来想说些什么了。
“放眼整个大陆，无论是哪一个国家，王室成员只有一人的情况，可以说是罕见之极。”坎伯兰看着国王的脸色，压低了声音：“如果我没记错，陛下您今年也到了十七岁，是时候考虑给王室增加成员了……”
托德面露无奈，摆了摆手，示意这个话题暂且打住，将视线转到了哈金斯的身上：“这次战斗，暮西骑士团的指挥官，暂时由你担任，可有什么问题？”
哈金斯行了一礼：“暮西骑士团里的不少队长，过去是我的战友，也是我的朋友，在作战协同和指令传达上，不会有什么障碍。而且这次战斗，坎伯兰大人已经定下了具体的迎战方针，我的任务，只是遵守方针进行要塞防卫罢了。关于暮西城的防卫工作，以及陛下的守护职责，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暂时由阿方索负责。”
用拳头敲击着胸甲，不善言辞的骑士阿方索，弯下腰用行动向国王表示了决心。
坎伯兰朝着身边的诸位指挥官点点头，接着对托德说道：“明天上午，王国军队将奔赴战场。陛下，请您安心等待我们凯旋而归的消息！”

第193章 魔爪
暮西骑士团和北岛骑士团，按照预定方针，先后离开了暮西城。前者由哈金斯率领，作为吸引敌人注意力的靶子，朝着北石要塞行军；后者则由布伦希尔德和坎伯兰带领，进入落星山脉的栈道，绕行奇袭银环城。
这个疯狂的作战计划，除了国王和寥寥数位指挥官们知道，其他人仅仅以为，那不过是军队例行公事的调防和训练。
看着墙面上的『保护伞』的旗帜，托德离开窗口，回到了王座，看着桌面上的文件，陷入了沉思。
敲门声响起，稍后走进来的是玛丽和修士乔。
一张统计好数据的白纸放在了国王的面前。
玛丽首先说道：“『暮西合作社』成立至今，共发行了1000根圣骨，现金存量共计1159银月26铜星，资产估值大概是4770银月，两项合计后大约是5900银月。”
“很好。”托德点点头，又看向乔：“邀请都发出去了吗？”
修士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圣骨持有者总共75人，除了极少数外出办事和联络不上的，其他人都通知了。会议场地初定在皇家大剧院，一周后举行，邀请了城内最有名的剧团——『金云雀』，担当开场演出的嘉宾。哦，对了，这里是主持人的发言稿，请您过目。”
托德接过稿纸看了几眼，随后将信纸放在桌上，抬头说道：“有些地方需要修改，先放在我这里。对了，我让你去寻找的纺织厂用地，有眉目了吗？”
修士乔回答前飞快的看了玛丽一眼：“在城北工业区的『第四引水渠』附近，有一个正在转让的石料工坊。我去看过了，厂房和仓库都是水泥建造，日常维护也挺用心，稍加改造就能直接使用。”
托德直接拍板决定道：“那就定下来吧，另外设备采购和工人招聘也尽快进行。”
玛丽突然开口道：“陛下，纺织厂和店铺都是王室财产，我希望能与王室签署一份租赁协议。”
托德看向她，有些奇怪对方为什么这个时候，提出这件事。再看看修士乔一脸八卦的模样，国王瞬间明白了女子话中的含义。
“就按照你说的，王室会根据市场价格，将纺织厂和店铺租给你。此外，还会有一笔贷款拨给你，用于商业运营。至于协议，乔，由你来起草吧。”
修士突然听到国王叫到自己，一个激灵，忙不迭的点头应好。
……
维纳斯大街，距离港口区不过一百米的一条街道，又被城内的居民称为『爱河』。
在这里，数以百计的流莺和馆娼，依靠着皮肉生意为自己和家人，在暮西城中寻求着生存之路。
深夜的街道，没有了白日的熙攘，也没有了入夜的烛光，唯一能听见的，只有那些夜宿娼馆的男人们的打鼾声，偶尔还能女人们刻意压抑的啜泣声。
月色被乌云所笼罩，两个身影顺着屋顶的瓦坡，滑到了楼宇的二层，轻轻撬开了窗户，小心翼翼的进入了建筑。
萨布瑞娜的声音，在空旷而又寂静的空间中格外刺耳：“顺着走廊向前，第一个拐弯处向右，最里面那间房间就是。”
克劳伦斯按照路线来到了指定的房间，看着门上的锁芯，将手指慢慢插入了锁孔。手上的皮肤和血肉开始变形扭曲，指尖好像一块自动塑形的橡皮泥，填满了整个锁孔。
腕部轻轻一扭，门锁应声而开。
二人绕过房间的屏风，走到卧室的大床前，看着一对不着片缕的男女，抱在一起睡得正香。
萨布瑞娜凑近了一些，仔细看了看男人的长相，接着对克劳伦斯点头说道：“没有错，是生化工厂的西德尼主管。”
克劳伦斯先是掏出一个圆形木盒，打开盖子，放在女人的鼻子下方。接着，伸出双手的食指和中指，按压在西德尼主管的太阳穴上。
手指变形成尖刺的模样，缓缓刺入了对方的大脑。
吃痛之下，西德尼立即醒了过来，漆黑一片的房屋，面前陌生的一男一女，意识到事情不妙的他，刚想张口大叫，却发现发不出任何声音。
克劳伦斯看向男子，轻轻笑道：“西德尼先生，别紧张，我需要向你了解一些『继承者』的事情，我们二人的思维已经接驳在了一起。”
让克劳伦斯意外的是，西德尼接下来的第一个动作，不是跪地求饶，居然是想去转动无名指上的戒指。
示意萨布瑞娜取下西德尼的戒指，放到自己鼻下，克劳伦斯仔细检查一番，这才发现戒指的背面，居然有一根暗刺，只要按下开关，戒指里的液体就可以顺着暗刺进入人的体内。
“这毒液的味道是……颠茄吗？看来芮契尔那个家伙活学活用，把『长老会』的那一套用来调教你们了。”克劳伦斯轻轻转动手指上的尖针，朝着西德尼说道：“让我再说一遍，『灵魂链接』的异能可以将两个人的思维连接在一起，意志强大的一方可以控制另一方的动作，甚至可以探寻对方的记忆和认知。所以，西德尼先生，我劝你最好放弃抵抗，挣扎的太多，可能会造成你永久性的脑损伤。”
剧烈的疼痛迫使西德尼的脸孔扭曲起来，他拼尽全身力气，想要摆脱对方的束缚，但一切都是徒劳，就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法做到。
克劳伦斯朝着萨布瑞娜沉声说道：“在我们灵魂链接的这段时间里，绝对不可以让任何人打扰。”
后者点点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守候在一边。
克劳伦斯闭上了双眼，将头抬起说道：“西德尼先生，让我们开始吧，让我来找找你记忆中，是否有『继承者』的秘密。”
五分钟后，西德尼的眼睛、鼻孔、嘴角和耳朵溢出了鲜血，嘴巴大张朝向了天花板，神情惊恐，就仿佛看见了最恐怖的事物。
克劳伦斯收回了手指，他的脸色苍白，疲倦和困乏让他再也没有力气站起身来，但精神却显得异常的兴奋。
萨布瑞娜侧着头看向大长老，好奇地问道：“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了吗？”
“有个坏消息，也有个好消息。”克劳伦斯掏出手绢，擦了擦指尖的鲜血，开心地笑道：“坏消息是西德尼先生并不知道『继承者』的秘密；好消息是暮西王国对于异种的研究和获得的成果，要比预料中的更多……多到你我无法想象。”
第二天清晨，维纳斯大街被一声凄厉的尖叫，打破了宁静。
一个小时后，暮西防卫队和异种协会的人，同时赶到了现场。
门锁没有暴力破坏的痕迹、房间内设施一切完好、西德尼死于过度惊吓和心脏衰竭、死者尸检找不出任何毒理和致命伤……
经过长达数天的调查，一无所获，草草收尾。
一场谋杀，顿时给整个暮西城笼上了厚重的迷雾。

第194章 王室邀请会（上）
西德尼谋杀案已经过去了一周。
对于暮西城的平民们而言，这件事情引发的话题早已过时。事情背后所谓的权力和阴谋，还不如活在当下的面包和戏剧，更加具有吸引力。
国王要在大剧院中举办一次盛大的邀请晚会，这条消息一经发出，就获得了所有人的关注。这场晚会，不仅能够一睹圣子的真容，还能够欣赏到一流剧团『金云雀』的演出，这对于生活乏味的普通人来说，简直是一场最棒的狂欢。
只有一个问题，进场需要门票——圣骨邀请函。
这一入场限制，将大部分人拦在了剧场门外，但仍有极少部分人事先从内部获知消息，在邀请函发送前，高价收购到了圣骨，并获得了晚会的参加资格。
日头渐西，皇家大剧院的门口，煤油路灯被一一点燃，明亮的光芒下，挤满了前来参加晚会的民众。
与此同时，剧院后台的主演室中，一位留着两撇小胡，身穿华丽锦服的中年男人，焦急看向铜镜前化妆的美丽女子，大声说道：“芭芭拉，看在上帝的份上，忘了原本的剧本吧！”
名为芭芭拉的女子，精致的五官在淡妆的衬托下，让整个房间都明亮了三分，她静静梳着一头柔顺的金发，看向铜镜中的自己一言不发。
“在过去那些舞台上，我们面对的不过是一群什么也不是的愚者！”男子挥舞着手臂，神色激动：“但今晚表演的观看者是谁？！是天父名下的圣子！是暮西王国的最高掌权者！”
芭芭拉回头望了一眼：“团长，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艺术是纯粹的，是不掺杂功利和地位的？”
金云雀团长自动无视了对方语气中的嘲讽，急得大喊：“放屁！我那是在胡说八道！”
男子小心看了眼身后紧闭的房门，压低了声线：“你或许并不知道，暮西王国前前后后剿灭了上百位贵族领主，月溪平原大道两旁的木架上，到处悬挂着那些败者的尸骨。到了夜晚，骨头上的鬼火绵延不断，这些光芒至今还被人们称之为『胜利的路灯』。”
团长顿了顿，又说道：“所以，千万不要想着在圣子面前，挑战他的权威、肆意抨击神权，因为那根本就是自寻死路！芭芭拉，听我一句，按照我修改后的剧本来演，否则你会把团里所有人都送上火刑架！”
芭芭拉抿紧了嘴唇，拿着木梳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毫无血色。
剧场外，工匠协会的会长老艾登，心情愉悦的和朋友们打着招呼。
身旁两位女性居民的对话，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一名女子说道：“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几天的暮西城，空气中总是有一股臭味？”
另一人点头道：“没错，特别是排污口和下水口，那种臭味尤其明显，真要说起来，有点像是肉质腐坏的味道。”
“因为这事，我还专门找到圣序仲裁庭，对方只是告诉我，上个月城里下了几场大雨，杂物堵住了地下管道，他们会找人疏通的。但是我知道，那帮人不过是说说罢了，根本就不会去做！”
就在老艾登还想再听听的时候，剧场的入口处，传来了通知入场的声音。
按照圣骨持有数量的多少，人们排成长队先后入场。
门口负责检查证件和维持秩序的近卫，一边比对着邀请函和居民登记，一边搜查着违禁物品。
随着时间的流逝，剧院门口的人越来越少，长队里只留下寥寥几个人还在等待。
一对身穿黑色长袍的父女，来到近卫的面前，递上了邀请函。
“赞格纳子爵？赞格纳小姐？你们以前是银环贵族？”
父亲掀开了头罩，微笑着说道：“是的。”
近卫瞥了他们二人一眼：“请让您的女儿也掀开头罩。”
父亲依言照办，露出了女儿那张人畜无害的小脸。
近卫兵找来了曾经是银环南方军团的一名军士，进行了样貌和口音的比对，在确认一切没有异常之后，将邀请函递还给了赞格纳子爵，点头说道：“子爵，请记住，在暮西王国里只有国王和平民，没有所谓的贵族，千万不要用您的言行，来挑战王国的底线。另外，祝您今晚玩的开心。”
赞格纳子爵收回函件，笑着向近卫说道：“谢谢您的忠告。相信我，孩子，今晚我会非常开心。”
『父女』二人跟随人潮，走进剧院的大厅。
萨布瑞娜好奇的四处看看，忽然想起什么的她，朝着克劳伦斯问道：“对了，你的邀请函是怎么弄到的？”
“这要感谢我们事先安插在王国中的那颗『棋子』，如果没有那个人的通风报信，我也不可能知道晚会的入场条件，自然也不会事先为你我购买圣骨。”克劳伦斯看向会场中的每个人，稍后皱紧了眉头低语道：“奇怪了。”
萨布瑞娜没有听见最后那句话，而是跃跃欲试的对他说道：“伊凡准备好了足够的『材料』，『烟火』也已经到位，今天晚上就可以动手，让我们把整个暮西王国闹个天翻地覆！”
克劳伦斯拉着女孩的衣袖，将她带到了角落里，郑重其事地说道：“萨布瑞娜，我希望你弄清楚一件事情，『长老会』从来没有想过也并不希望成为暮西王国的敌人。从某种程度上来看，王国对于异种的态度以及与教会之间的矛盾，和我们的利益出发点是一致的。我们最大的敌人依然是教会，如果能够与圣子达成一种私底下的盟约，对双方都将形成最有利的局面。”
萨布瑞娜一边听一边不乐意的嘟起了嘴：“大长老您的意思，是放下一切成见，甚至放过那些叛教者，与国王托德结盟？”
“那些背弃泰罗的叛徒，自然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但如果非要我做出一个抉择的话，『继承者』的秘密应该是最优先的事项，其次才轮到与王国的结盟，最后才是清理叛徒。”克劳伦斯沉着脸说道：“但是话说回来，如果暮西国王坚持在『继承者』上不松口的话，我也不得不采取强制性的手段，来获取我想要得到的一切。”
剧院的灯火慢慢熄灭，『金云雀』的团长走上舞台，等待所有人入座完毕后，用着热情洋溢的语调朝所有人说道：“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暮西王国的皇家晚会，首先，请让我们以最诚挚的心灵和最虔诚的灵魂，来迎接我们伟大的、睿智的、无畏的、仁慈的陛下！民众敬仰的圣子大人！”
剧场后台的乐团奏响了礼乐，拥有『聚光』异能的异种，将舞台上的光芒聚焦投射，全副武装的近卫兵列队进入会场，并把守住每一条通道和每一个入口。
二楼的贵宾露台上，一个人影的出现，让在场的所有人，陷入了欢呼和祈福的狂热状态。
看着身边民众状若疯狂的模样，萨布瑞娜抬着头，仔细观察着那位高高在上的君主，过了好一会儿，她对克劳伦斯说道：“我想象中的暮西国王，要更高一些、更壮一些、表情更加凶狠一些……”
克劳伦斯的视线也放在露台之上，片刻后只听他说道：“真是有趣。”

第195章 王室邀请会（中）
眼见民众的热情慢慢平复，金云雀的团长先是右手脱帽置于胸前，左手向后伸展，右腿屈膝，向着国王行了一个标准日安礼，在得到托德的举手示意后，直起身板对着观众们大声说道：“以圣子的名义，我宣布晚会正式开始！首先，由剧团中享有盛誉的芭芭拉小姐，为诸位献上一曲独奏！”
身穿鲜艳束身衣的女子，打扮成一幅吟游诗人的模样，抱着索尔特里三弦琴款款走上了舞台。
按照惯例，她先是向着二楼的方向深鞠一躬，接着坐在早已备好的长脚凳上，开始最后的琴弦调试。
『聚光』异种将光线聚集在手中，打向了舞台中央的表演者；手拿彩色玻璃的助手，让光线变得五颜六色、梦幻之极。
不同于西部平原上那些华丽奢靡的音乐风格，也不似东部圣域地区庄严肃穆的唱诗手法，出身于南部孤岩城的芭芭拉，无论是琴声还是歌声都带着空灵缥缈的特色，仿佛能将人的灵魂慢慢引入梦境之中。
『我远赴暮西朝圣』
『带着一束海石竹花，献给海对岸的人儿』
『亮蓝的骑士长剑，生于战火之中』
『无论生死请让我回归故土』
『带着满满的海石竹花，点缀故乡的前庭』
芭芭拉弹唱着手中的乐器，视线却越过了观众，投向了大厅边缘一个熟悉的身影。
『孤狼』兰德尔靠在墙壁上，双手抱胸隐没于黑暗之中。这位被暮西人民众所周知的英雄，正与舞台上的歌者四目相对，一言不发。
在距离他不远处的过道上，芮契尔仔细读着手中的报告，低声问道：“泰伦斯已经伤病痊愈了？”
一位学者打扮的年轻女子，点头回应道：“没错，不仅如此。『翠玉学会』联名递交了申请，希望能为泰伦斯在暮西学院中单独开设一个系部，主要研究方向是物理学和异种学，并邀请陛下作为系部会长，泰伦斯自己为副会长。还有……”
女子看见芮契尔脸上愤怒的表情，不自觉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停下了话头。
“还有什么？！”
女子不敢去正视芮契尔的眼睛，低声说道：“『翠玉学会』希望能介入生化工厂的事务，声称王国可以利用他们的学术能力，提高工厂的产量，并升级技术水平。”
芮契尔脸色铁青，『意念力』异能在全力催动之下，手中的纸张顿时化成了粉末。
女子将头垂下，眼睛看向地面，继续着汇报的工作：“芮契尔大人，还有几件事，有一个隐居在北部山区里的异种村庄，迁入了暮西城，希望获得庇护；另外，西德尼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白色的纸屑如雪花般飘落，芮契尔转身离开过道，丢下了一句话：“给我盯紧『翠玉学会』那帮家伙！其它事情你们自己处理！”
芭芭拉一曲终了，剧院大厅中掌声雷动。
人们纷纷起身，向着这位在暮西城中著名的表演者和歌唱家，致以最真诚的敬意。
趁着主持人插科打诨十分钟的空档，芭芭拉下台稍作休息后，带着话剧团的其他演员重返了舞台。
金云雀表演的话剧名为《天堂里的流浪者》，大意是一位虔诚的农妇，以为一个油嘴滑舌的流浪学者，是来自天堂的使者，便问他是否见过她的亡夫。流浪学者告诉农妇，他的亡夫在天堂里穷困潦倒，农妇就将十个银月给了流浪者，请求对方转交给亡夫。
农妇的现任丈夫回来得知此事后，十分生气，骑马去追，结果马也被学者骗走，他从沼泽地艰难地跋涉回家，又羞于告诉农妇，只好说马也委托流浪者转交给前夫了。农妇十分高兴，告诉他说：“你死后，我也不会亏待你的。”
这出话剧诙谐幽默，有不少地方都能逗得人捧腹大笑，是暮西城中很受欢迎的一部作品。
但作品非常隐晦的讽刺了宗教功利和世俗愚昧，曾经被众多教会人员指责和诟病。
金云雀的团长曾经考虑用另一部《神曲礼赞》，来替换这部作品，但遭到剧团当红主演——芭芭拉的强烈反对，不得已之下，他只好在这部戏的最后，添加了尾声——原来流浪者真的来自天堂，并将农妇的亡夫带到了她的面前。
这种做法虽然破坏了这部话剧的结构，却将『宗教风险』降到了最低。
毕竟，圣子大人正在看着，不是吗？
金云雀剧团里的每位演员，登上台时，总会偷偷瞄一眼二楼的露台。每个人都在心中告诉自己，传说中的暮西国王正在看着他们的演出。表演者们拿出了十二分的劲头，发挥至各自最好的水准，再加上精良的道具，和优秀的剧本。大厅中时不时传来一阵阵喝彩声和欢笑声，就连有些负责守卫工作的近卫，偶尔也会低声叫好。
观众席中，相比萨布瑞娜的聚精会神和沉浸其中，克劳伦斯则显得有些兴趣缺缺。
前者瞥了后者一眼，诘问道：“你难道不觉得今晚的戏剧还不错嘛？”
克劳伦斯笑着耸了耸肩。
萨布瑞娜又说道：“我看过一百年前的『游憩者剧团』，还有六十多年前的『赫洛亚剧团』，这只剧团的表演已经相当不错了。”
克劳伦斯看着舞台上蹦蹦跳跳的演员们，将双手微微张开，意兴阑珊地说道：“我对这种由别人写好的故事毫无兴趣。想想看吧，有一个人在这一切的背后，用所谓的剧情告诉你何时应该悲伤，何时应该欢笑，这难道不是一件相当无聊的事情吗？”
萨布瑞娜用着『你已无可救药』的眼神，看向对方说道：“我和你认识超过70年了，你只不过是一个单纯的悲剧主义者。”
“人生就是一场戏，在自己哭声中拉开序幕，在别人的哭声中落下帷幕。欢笑和喜悦不过是无关痛痒的中场，悲剧才是我们每个人的宿命。但对于我来说……”克劳伦斯看着舞台上那些粉墨背后的喜怒哀乐，将背部朝着座椅靠去：“我更感兴趣的是，人对命运最真实的反应。例如给一位品德高洁者，创造最绝望的逆境，他是否会因为仇恨与欲望，滑向无底的深渊？”
萨布瑞娜露出了反感的表情：“这种想法早晚有一天会毁了你。”
克劳伦斯摇摇头，转移了话题：“看看今晚这些卫兵和观众，你难道没看出什么吗？”
萨布瑞娜环视了一圈：“好像没什么不同。”
克劳伦斯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欠揍：“卫兵的人数虽然没有变化，但『继承者』的数量下降了。还有，观众席中那些属于王国军事部门的官员，大部分都没有出席。所以，这一切说明了什么？”
“你应该知道我最恨的就是猜谜！直接告诉我答案！”
“暮西骑士团应该离开了王国。”克劳伦斯看向舞台上逐渐接近尾声的戏剧，微笑说道：“接下来得想个办法，安排一下我和暮西国王的『密谈』。”

第196章 王室邀请会（下）
“吾爱，你的虔诚感动了天父，你的慷慨让我衣食无忧。看啊，我在圣使的引领下，来到了你的面前！”扮演『亡夫』的演员，走到芭芭拉扮演的『农妇』面前，张开双臂朗声说道。
有曾经看过这出戏剧的观众，开始窃窃私语，因为他们并不记得有这一幕。
金云雀团长站在舞台侧面，嘴里咬着一条手帕，双手死死抓住布料，大滴大滴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到地上。
芭芭拉看着面前的『亡夫』，毫无反应。
扮演『亡夫』的演员急了，拼命打着眼色、以为芭芭拉忘记台词的他，小声提醒道：“下一句是……感谢天父让你回到我身边。”
团长用双手盖住脸，不敢再看，嘴中绝望的低吼着：“哦，天啊！芭芭拉，看在上帝的份上！”
芭芭拉动了。
她先是来到自己『现任丈夫』的身边，用着迷醉的眼神，看了看这位年轻英俊的演员；接着走到『亡夫』面前，神色复杂的瞅了眼中年男子。
最后，她偷偷将『流浪汉圣使』拉到舞台的最前方，当着所有观众的面，掏出一个钱袋塞进对方的怀中，挤眉弄眼道：“神圣的使者啊！这里还有十个银月，请您把我那死去的丈夫，重新带回天堂吧！”
意料之外的反转，引得观众哄堂大笑。
芭芭拉最后这场临时修改的戏，将一个虔诚而又世俗的农妇，刻画的惟妙惟肖。她没有按照团长的剧本，而是用一个诙谐的桥段，将这场戏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既维护了艺术的尊严，又避免了宗教的矛盾。
金云雀的团长迈着两条仍然在颤栗的腿，走上舞台，他的后背全是汗水。在和团员们谢幕的同时，还不忘瞟一眼二楼的露台。
陛下是否会恼怒？
圣子大人是否觉得被冒犯？
带着这些疑问，好不容易熬完表演环节、用布巾擦着汗的团长，宣布晚会的重头戏正式开始。
二十口大箱被抬了上来，随着箱盖被一一掀开，观众们被眼前景象惊的合不拢嘴。
银月！二十个大箱子中装满了银月！
拿着厚厚一叠记账册的修士，走到舞台上，开始将『暮西互助社』统计好的数据高声念出。
“投资『福音花卉社』200枚银月，实现并支付利润355银月，资产变现925银月。”
“投资『虹鳟渔场』116银月，实现并支付利润73银月，资产变现243银月。”
……
随着修士念完一本又一本的账册，台下这些购买过『暮西合作社』圣骨的人，才知道原来自己的钱，先先后后投资过暮西城中上百家店铺。
长达半小时的诵读，将『暮西互助社』的发展，介绍的一清二楚。成立至今不到两年，互助社由本金1000银月，增值到5766银月。陛下又从自己的圣库中垫上234银月，凑足了6000银月，一次性分给所有圣骨持有者。
当年投入的本金，两年不到，翻了六倍，如果再加上定期分红的利润，算下来差不多增值十倍！
一群修士在近卫们的帮助下，将银月根据登记人的圣骨数量，分开装入布袋中，再交到台下诸人的手中。在钱币确认无误后，再让收款人按下手印证明签收。
待得所有银月分发完毕，有人开口问道：“将本金退给我们，是不是意味着『暮西互助社』要解散了？”
修士乔回答道：“可以说是，但也不是。陛下将『暮西互助社』的资产，按比例分给你们，是希望重新将这笔钱的财务管控权交还原主。两年前，暮西镇百废待兴，圣子大人希望凝聚众人的力量，共同建设家园、发家致富。但现在，陛下要将精力更多的放在王国管理之上，互助社的运营很难再顾及的上。”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毕竟如今托德的身份，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再让他去为了互助社的事情劳神劳力，的确不大合适。
有人又问道：“那么刚才说的『可以说是，但也不是』，是什么意思？”
修士乔拿起一本书，封面上用通用语清楚的写着一行字——『暮西王室银行章程』。
“暮西王室银行？”人群有眼尖的人，提出了疑问。
修士乔点头说道：“陛下虽然下令解散『暮西互助社』，但计划在暮西城内成立一家『暮西王室银行』。”
“我听说过银行这个事物，好像在南方帝国中有类似的机构。”
修士乔解释道：“没错，王室银行将聘请专业的学者和修士，管理财富和进行信贷。诸位可以将钱币存入银行，不仅允许随时取出，而且每存满一个月，会支付存款总额百分之一的利息。”
有人质疑道：“每个月利息百分之一，一年才百分之十二的利息，会不会太少了些？”
修士乔笑着说道：“银行和互助社不一样，从资金用途来看，前者只负责代管存款，后者则会将钱财拿去投资店铺和产业；从管理方式来看，银行的钱可以随时取出，而互助社里的钱，要等到资产变现后才能拿到手；从风险上来看，存入银行的钱不会亏损，互助社的投资则可能亏到血本无归。”
“当然，你们的钱也可以选择自己管理。毕竟，陛下的本意就是希望诸位，挑选合适的领域进行投资，为暮西城的建设贡献一份力量。”
接下来，修士乔留在舞台上，负责解答在场圣骨持有人的疑问。
台下的克劳伦斯，重新戴上长袍的兜帽，对身边的萨布瑞娜说道：“走吧，再留下来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
“走？”女孩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看向二楼说道：“我以为你今晚还有一个约会。”
克劳伦斯顺着她的视线朝上看去，微笑着摇头：“不，今天并不合适，我需要更加安静的环境，来进行这场对话。”
萨布瑞娜低下头，看着左手大拇指的红色印泥痕迹，颠了颠腰间装着6个银月的小布袋：“随你。”
金云雀的团长看着国王的仪仗，准备启程返回，找到近卫的负责人——阿方索&#183;德卡沃，轻声说道：“大人，不知道今晚的表演，陛下是否满意？”
阿方索看着团长那忐忑不安的神情，停顿了片刻没有说话。
就在团长紧张的心脏快要停止跳动的时候。
阿方索轻咳了一声，说了句：“陛下觉得还不错。”
还不错？
陛下说还不错！
团长如释重负的长舒了口气，笑着连连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阿方索转身离去，没人看到他头盔下那张尴尬的脸，只听他小声自语道：“除了这样说，我还能怎么办？陛下看到一半就睡着了……”
玛丽站在剧院的门口，送别了几位熟识的妇人，看着门口逐渐散去的人潮，陷入了沉思。
侍女凯茜发现了她的异样，开口问道：“您在想些什么呢？”
『超忆』异能发动的玛丽，晚会的一幕幕仿佛幻灯片一般，在她脑海中快速闪过。
“我也不知道，有些地方不对劲。”

第197章 血肉磨坊（上）
1172年5月9日，北石要塞，阴。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敌人……”
听着身边的议论纷纷，哈金斯双手紧紧抓住要塞城墙的石垛，一言不发。
乌云遮挡了光线，大风卷起了尘土。距离要塞城门不足三公里的平原上，密密麻麻的蛮族士兵和银环联军，仿佛一张漆黑的地毯掩盖了大地，一眼望不到头。
城墙上，哈金斯和几位暮西骑士团的指挥官，站在视野最好的城楼顶部，观察着战场的一举一动。
长弓团和弩手队蹲在了垛墙后方，将浸泡在马粪中的箭矢一一取出、摆放整齐；重步兵团最后确认着装备的可靠性，他们将盾牌把手的铆钉锤牢，检查盔甲连接处的挂钩，用石灰反复搓着长剑、连枷等武器的握柄；骑士们则在城门处休整，为『异种战马』戴上半复式眼罩、披上坐骑战甲。
负责探查敌情的『继承者斥候』小队返回了，出去三个人，回来时只有一个人，而且这个幸存者还失去了左眼、浑身是血。
“大人，我回来了……”
斥候的惨状，让哈金斯吃惊的皱起眉头：“怎么回事？你们被敌人发现了？！”
失去一只眼睛的斥候队长，靠着同伴的扶持才没有倒下，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们在敌军营寨的外围时，并没有被发现。穿过前阵的防御线，靠近中军的时候，突然听到狼群嗥叫的声音。下一秒，弓箭覆盖了我们所在的地方，敌人看破了我们『拟态』的伪装，追了我们整整六公里，我是唯一一个活着回来的。”
哈金斯的面色凝重，又问道：“告诉我你们探查到的所有消息。”
斥候断断续续地说道：“敌军共计大约5000人，除了银环的南北军团，还有蛮族二十六个部族……我听到敌人们反复提起他们的指挥官，一个奇怪的名字——『库兰的恶犬』。除此之外，我们没有探查到更多的消息……”
哈金斯点点头，朝着身后的随军修士说道：“把他带下去疗伤。”
目送斥候在修士们的搀扶下，离开城墙。哈金斯看着地面留下的血痕，细细想了会儿，重新将视线放到了远处的敌军营寨上。
有联队指挥官走到他身边，提醒道：“原本的情报说敌军有3200人，现在变成了5000人。敌我士兵数的比例变成了3:1，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库兰的恶犬』，你听说过这个人吗？”
哈金斯的突然发问让联队指挥官一愣，后者摇头回答道：“我在坎伯兰的手下，和北境蛮族打了六年的仗，『库兰的恶犬』？没听说过这个人，或许是蛮族王国中哪位来战场镀金的王储，说到底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罢了。”
离开北方战场更久的哈金斯，听了这话自然不好反驳，刚打算劝说对方两句小心为上，瞭望塔上传来预警的叫喊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敌军靠近！”
哈金斯收回了视线，朝着远方的敌阵望去。
敌方军团的前阵，大约四百人，采用了松散阵型，提起了盾牌和武器，摆成了『一字长阵』，向着北石要塞慢慢行进。
哈金斯将手指放入嘴中沾了沾，接着举过了头顶，空气中流动的风压让他点了点头。
联队指挥官与他对视了一眼，说道：“北风，再加上这个风速，我们的箭矢会因为顺风射的更远，穿透力更强！敌人不过是一群没开化的蛮族，就连战场上观察风向，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哈金斯看向敌军前阵士兵间的间距，使用着『蜂巢』的异能，向着城墙后的联队指挥官下令道：“长弓团取消吊射、采用平射，『继承者狙击弩手』自由锁定敌方指挥官，放弃外圈攻击线，将敌人放到中圈攻击线。注意命中率，节省弹药，等待我的命令！”
随着敌军前阵的逐渐靠近，哈金斯越来越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敌人的举动完全违反了攻城方的基本战术。
常见的攻城部队一般要分为几个批次，重步兵在前排掩护，轻步兵架设云梯和攀绳，弓弩兵后排射击掩护。但是敌军前阵这四百人，自从离开阵型之后，中军再也没有任何增援兵力跟进，这完全就是孤军深入。
等敌人再靠近一些，哈金斯总算看清了敌人的真容。
这哪里是什么军队，仅仅是一群穿着简陋皮甲，拿着木盾和锈剑的村民！
须发皆白连走路都不稳的老人、衣不蔽体眼中只有绝望的女子、甚至还有些懵懵懂懂畏足不前的半大孩子。
“前面这些人是圣卫城的平民，他们身后那些人是蛮族的督战队……我总算明白敌人多出来的那些『士兵』是从何而来了！”一位站在哈金斯身边的联队长目瞪口呆地说道。
有人大声痛骂道：“将平民当做肉盾！这群禽兽不如的魔鬼！天父啊，降下圣裁吧！”
就在此时，瞭望塔上的哨兵大声提醒道：“敌人进入中圈攻击线！”
哈金斯呆住了，他钢铁头盔下的一双眼睛，死死看向越靠越近的『敌军』，攻击的指令却迟迟未下。
“长官，打开城门，让我们的骑士团出击吧！只要消灭掉那些督战队，我们就可以解救这些平民！”
“看看远处敌军那些跟过来的骑兵，只要我们敢开城门，他们就能蜂拥而上趁乱攻击要塞！”
“我们可以只击溃敌人的督战队，再驱散这些平民，这样就有足够的时间关上城门！”
“别开玩笑了！混战中，这些平民肯定想的是进入要塞，到时候怎么驱散？！”
暮西骑士团的众人争论不休的时候，哈金斯找来了『继承者狙击弩手』的队长，向对方问道：“如果只狙杀蛮族的督战队，不伤害平民，你们是否能够做到？”
后者摇了摇头：“很难区分，如果真的要做，肯定会有误伤。”
哈金斯还在权衡之际，哨兵再次大喊道：“敌人进入内圈攻击线！”
没时间再犹豫了，敌人携带的破墙锤很快就要接近城门了，哈金斯对『继承者狙击弩手』下令道：“攻击！”
狙击弩手在城墙上架设好长弩，一根根铁制的弩矢穿透了敌军前阵的攻击者，一个又一个敌人倒在了城墙之下。平民们开始想要逃跑，督战队跳出来一边大声呵斥一边挥起斧头维持战线，殊不知这样的举动正好让自己成为了靶子。
很快，敌人前阵中的督战队在死伤殆尽之后，剩余的平民丢下了武器，绕着要塞的城墙纷纷逃向了远方。
此时的哈金斯总算松了一口气，鼻子中闻着城墙脚下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脑中却在想着一个问题。
敌人为什么要在刮北风之时，派出这四百人的前阵？这么点部队根本无法对要塞产生任何威胁，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送死。
这难道不是很奇怪吗？
就在他还在苦苦思索之时，敌阵中又有了新的异动。
“敌人撤退了！”
什么？！
听见瞭望兵的呼喊，哈金斯第一件事是怀疑自己的耳朵，急忙跑到城墙边沿的他朝外看去，看到了百思不得其解的一幕。
并非是诱敌，也不是逃跑，敌人的确是在有条不紊的向后方撤退。
然而，虽说是撤退，敌人却选择了轻装而走，营寨留在了原地，物资、帐篷、防御工事一切未动。
事情越来越诡异了。
哈金斯清楚的明白，这里面一定有些事情不对，但究竟问题出在哪里，他无论如何苦思，都是一头雾水。
敌人撤退的速度很快，转眼间敌军的营寨中除了十几个留下的士兵，最显眼就是一排被帆布覆盖的巨大铁笼。
哈金斯找来了拥有『鹰眼』的『继承者斥候』，高声问道：“告诉我，那里是怎么回事？！”
斥候极力远眺，一边看向敌军的营寨，一边说道：“那些留下来的人不太像是蛮族和银环的士兵，他们没有盔甲和武器，身上的衣服破旧，看上去倒有些像是俘虏……嗯？等等，他们好像走到那些笼子门口去了。”
一脸焦急的哈金斯催促道：“接下来呢？”
“天父在上！”
受到巨大惊吓的斥候，一屁股摔倒在了地上，指着敌军远方的营寨，语无伦次：“怪物！怪物吃人了！”
哈金斯抓住斥候的领口，大声喊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些人打开了铁笼，里面钻出了许多可怕的怪物！一瞬间就将那些人撕成了碎片，吞进了肚子！”面色惨白的斥候，将视线慢慢从哈金斯的脸上挪向了远方，嘴唇颤抖，牙齿打颤：“看……看啊……那些怪物吃完了人，看向我们这里了！他们过来了！”
哈金斯松开了斥候，任由对方跌坐到地上。用不着对方开口，他已经能看见远方那些飞快靠近的『怪物』了。
身长五米、长着蝙蝠一样翅膀的怪鸟；头长双角、全身钢甲散发着毒气的鳄鱼；浑身骨刺、能够轻易撞碎岩石的巨狼。
北风时分进攻、派出部队送死、死者血腥的气味、临时后撤的蛮军、留下奇怪的铁笼，最后的最后，释放这些嗜血食人的『怪物』。
原来如此。
哈金斯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声音中是从未有过的焦急和恐惧。
『暮西骑士团！迎敌！』

第198章 血肉磨坊（下）
鲜血与尸体的气味，在强风的散播下，为怪物们指引了攻击的方向。
起初的震惊过后，哈金斯逐渐恢复了冷静，他沉下心，看着越来越近的『战兽群』，开始观察战场上的形势。
七只蝙蝠怪鸟，四头毒气铁鳄，还有十一匹骨刺巨狼，这些蛮族战兽无论是外表、大小还是战斗力，都与他过去在北部边境见过的那些变异野兽不一样。真要做个比较，就像是把狮子和野猫放在了一起。
蛮族什么时候拥有了如此可怕的战力？
从优劣势来看，我方最大的依仗是要塞的地利，那么能够飞行越过城墙的蝙蝠怪鸟，就是最优先的攻击目标。
哈金斯的『龙骨』中，发出了阵阵响尾蛇的摆尾声，一道又一道的命令通过声波震动，传入了每一位指挥官的脑中：“重步兵向前组成盾墙，长弓团和弩手队盾后射击，骑枪部队下马护卫狙击手，攻击对象优先锁定空中的怪兽！收缩阵型，确保战团之间能够互相支援！”
战兽群越来越近，蝙蝠怪鸟靠着飞行能力冲在最前方，骨刺巨狼疾速奔跑行进在中段，落在最后的是那些笨重的毒气铁鳄。
哈金斯计算着怪鸟与要塞的距离，确定后者进入射击圈之后，下达了远程打击的命令。
长弓劲弩再加上顺风的优势，让那些带着巨大动能的箭矢穿行过空中，如冰雹一般刺穿了怪鸟的身体。当即就有三只从天空中被击落，带着凄厉的哀鸣掉落向大地。
存活的四只靠着灵活的空中规避，躲过了两波空中攻击，飞到了城墙的上方，先是采用俯冲攻击的方式，尝试攻击后排那些防护薄弱的弓弩手。
依靠着密集的阵型和彼此的支援，四只怪鸟的俯冲攻击并没有造成多大的伤亡，只有一个倒霉的战兵被它们抓住扔下了城墙。而暮西骑士团依靠着长矛和弓箭的打击，使得仅仅两只怪鸟回到了空中。
剩余的这一对怪鸟，不再靠近城墙，而是改用盘旋的方式，绕着要塞不停的游走，偶尔还有一团团绿色的酸液砸到士兵的阵型之中。继承者狙击手的精确打击，直接宣判了最后这两只蝙蝠怪鸟死刑。
十一匹骨刺巨狼紧接着来到城下，这些浑身长满锋利骨刺的怪兽身长三米，脚爪和牙齿宛如钢铁筑成的利刃，轻轻松松就可以刺入城墙的石壁之中。它们的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些怪兽四爪发力，居然开始攀爬城墙。
在指挥官的带领下，重步兵开始出击，他们走到城垛前，将早已准备好的石块和滚木砸了下去，长弓手和弩手则爬上了两座塔楼，依靠高耸的箭塔对城墙上的骨刺巨狼形成了交叉射击。
一只又一只的变异野兽倒在了城墙之下，但仍然有三个幸运的家伙，凭借着灵活的身形和敏捷的动作，翻上了墙头。也正是这三只漏网的骨刺巨狼，给暮西骑士团带来了不小的伤亡。
巨狼站到城墙上，仰天发出嚎叫，接着剧烈抖动起身体，那些遍布全身的骨刺一一从身体脱离，宛如上百把长剑射向了四面八方。
惨叫声在城墙上响起，重步兵们被骨刺扎穿了盾牌，刺进了头盔，贯穿了胸口，顿时倒下去一片。两侧箭塔的弓弩手因为担心误伤，也停止了攻击，只有继承者狙击手还在给重步兵提供着火力支援。
近战继承者和元素继承者冲到了最前线，前者借助『金属皮肤』和『再生』的异能，正面抵抗着骨刺巨狼的攻击，后者使用『炎息』、『冰冻』和『音波震荡』进行支援攻击，重步兵们则放下了长剑和连枷等短兵器，抬起了拒马枪或是破城枪，进行中距离支援。
在多个联队合作攻击之下，三只骨刺巨狼带着满目的创伤，躲闪到了城墙的边沿，被合力绞杀后抛下了墙头。
眼下只剩下最后的怪兽——四只毒气铁鳄了。
箭塔上的弓弩攒射，几乎没有给这些披着一层钢铁盔甲的大型变异鳄鱼任何伤害，除了叮叮咚咚的碰撞声，就只有淡到忽略不计的痕迹。
毒气铁鳄不会飞行，也不会攀墙，但这些每一步都像小型地震的怪兽，给整座要塞带来了更大的威胁，它们使用头顶的铁角和巨大的身躯，反复撞击着要塞的城门。
每一次撞击引发的振动，甚至让城墙上的士兵都无法站立，几欲摔倒。
哈金斯向骑士团发出了指令，士兵们在指挥官的带领下，使用落石、滚木和投枪，依然无法对这些巨大的攻城战兽造成实质性伤害。
看在眼里急在心上的哈金斯，将头盔的铁罩放了下来，走下了城墙，来到了整装待发的骑士中间，振臂高呼：“骑士们，上马！让我们用手中的骑枪和胯下的战马，来向天父和圣子证明我们的英勇和无畏！”
随着城门绞盘缓缓转动，巨大的铁门渐渐打开，继承者骑士们握紧了长枪和盾牌，异种战马兴奋的刨着地面、低声嘶鸣。
城门外怪兽那可怖的嘴脸，逐渐显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哈金斯深深吐了口气，他将长枪平端，骑士盾护住胸口，身体微微前倾，双脚用力踢向马腹，口中大声喊道：“暮西骑士团，为了荣光！冲锋！”
钢铁洪流从城门中席卷而出，与战兽群冲撞在了一起，就好像沉重的锤子砸上烧红的铁砧。
火星四射，铁鳞飞散。
靠近城门最近的一只毒气铁鳄，被强大的冲击掀翻在地，随即被锋利的长枪划破了柔软的肚皮，在一阵翻滚中痛苦死去。
剩下三只巨鳄掉转兽头，冲向了骑士团的侧面。庞大而又沉重的身躯，撞击上去，将几名骑士连人带马顶出了十数米远。
冲锋到开阔地带，哈金斯使用『蜂巢』联系骑士们，使用内切环跑绕了一个半圆，重新将冲锋的枪头指向了剩余的毒气铁鳄。
怪兽们面对越来越近的攻击，俯下身体，大量带有毒素的气体从身体的孔洞里，被喷射到了空气中。
骑士和战马靠近之后，立即感觉到眩晕和恶心。
“屏住呼吸！”哈金斯下令道：“第一联队负责掀翻这些战兽，第二联队负责刺穿他们的腹部，所有人不要在毒气的范围内停留超过五秒钟！”
在整齐划一的冲锋和训练有素的配合之下，剩下的三只毒气铁鳄最终也死在了骑士们的枪下。
哈金斯看了眼这些被开膛破肚的战兽，吩咐下属们带上伤员返回了要塞。当他再次回到城墙上时，迎接他的是所有人的欢呼声和赞美声。
“长官！我们打败这些怪物了！”
“天父在上！荣誉属于暮西骑士团！”
“让这些狗娘养的野蛮人，学会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哈金斯脱下头盔，接过随从递来的毛巾，拨开头上的寄生虫肢节，擦了擦脸部的汗水和血液，长舒了口气。
就在人们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瞭望塔的哨兵再次发出了示警：“蛮族的大军回来了！”
黑压压的敌军，重新回到了营寨之中，和城墙上的暮西骑士团遥向对望。
将毛巾丢给了下属，哈金斯看着对面的军队，冷笑着说道：“你们的战兽已经死在了我的枪下，我倒想看看还有什么招数？！”
就在此时，蛮族和银环的大军中走出了孤单的一骑。
一位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骑着白马，离开营寨，来到了两军之中。
他身材魁梧、肤色古铜，五官轮廓分明而又深邃，下半身穿着一件白熊皮做成的围兜，上半身仅仅在左胸处绑了一块护心镜。
哈金斯看向这一人一马缓缓靠近，小声自语道：“难道这就是那个『库兰的恶犬』？”
骑马来到距离要塞不到一公里的地方，蛮族男子解下背后的硬弓，从腰间的箭袋中拿出一只裹上油布的长箭。
哈金斯仔细看着对方的举动，心中的疑惑慢慢变大。
这个家伙想要做什么？
突然，空气中一种奇怪的味道打断了他的思路。
哈金斯顺着气味的来源，向城墙下方看去，被骑士团击杀的四只毒气铁鳄尸体迅速腐化，大量的气体挥散到了空中。
『库兰的恶犬』掏出打火石，点燃了箭矢上的油布，将长箭搭上了弓身，慢慢拉满了弓弦。
原来，蛮军前阵是诱饵，而战兽群也是诱饵，敌军真正的目的，在于将这些体内充斥着燃爆气体的巨兽送到城墙下方！
终于明白一切的哈金斯，头皮仿佛要炸裂开来，他朝着身边那些不明就里的骑士团士兵高声叫道：“离开城墙！所有人！离开城墙！”
嘣！
弓弦裂空的声音响起。
世界仿佛进入了慢动作，带着火焰的箭矢缓缓旋转前行，哈金斯用着全身力气大声吼叫，暮西骑士团士兵的脸上开始出现了慌乱的迹象，一切的一切朝着既定的轨道开始运行。
两秒钟之后，火箭扎入了巨兽的身体，剧烈的爆炸掀翻了城墙和大地，冲天的火焰吞噬了整条防线。鲜血和肢体宛如暴雨一般落在了要塞四周，从空中俯瞰下去，就好似一个巨大的『血肉磨坊』。
蛮族的远古号角响起在战场之上，数千名战士发出了嗜血的战吼，一股毁灭一切的力量，冲向了北石要塞那塌陷的城墙。

第199章 骑士团的反击
『库兰的恶犬』收起了弓箭，看向远处被大火吞噬的要塞，掉转马头，与身边呼啸而过的战士们背道而驰，回到了联军的营寨之中。
全身上下笼罩在乌鸦羽毛编织而成的蓑衣之中，一个矮小的身影走到联军指挥官的面前，用着砂砾划过水晶般的沙哑声音对他说道：“库夫林，北石要塞的大门已经碎裂，通往胜利的障碍已经清除，你为什么不加入战斗？！”
被称作库夫林的年轻男子跳下马，恼火的大叫道：“梅瑞狄斯！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战斗！你的那些所谓的计谋，有悖于阿尔斯特战士的信念，还让我的力量完全没有用武之地！拿着弓箭招摇过市的我，就像是宫廷里取悦权贵的小丑！”
梅瑞狄斯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怒气而退缩，平静说道：“阿尔斯特之王——康奇厄伯请求我协助这次作战，他对我说，北石矿场对于北方诸国来说，是至关重要的财富来源。我本无意卷入战争，但吾师欠国王一份恩情，我这才勉为其难来此出谋划策。至于力量的表演和战争的胜利，孰轻孰重，在我看来前者根本就无法与后者相提并论。”
梅瑞狄斯停顿了片刻，带着些许质疑的语气对男子说道：“上个月，你提出想要迎娶弗加尔的女儿，对方却用缺少功绩的借口拒绝了你，所以你才如此希望在战场上表现自己，我说的是否正确？”
库夫林大怒，双手猛地用力一扳，百年黑槭木制成的硬弓，在他手中断裂成了两半，被扔在了鸦衣人的脚下。他自己则气冲冲的骑上战马，丢下了士兵和战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营寨。
“贵为国王妹妹的独子，身为阿尔斯特的将军，虽有勇武之力，却任性妄为，国王康奇厄伯启用这位『库兰的恶犬』，究竟是对是错？”梅瑞狄斯摇摇头，无奈地说道。
就在此时，营寨外的战场传来了数声剧烈的爆炸。
这一异象让梅瑞狄斯暗暗奇怪。
片刻后，有蛮族士兵跑入营帐内，急声叫道：“大巫祭，我们的战士被敌人挡在了要塞之外，死伤惨重！”
梅瑞狄斯吃了一惊，急忙问道：“我们用战兽削减了敌人的兵力，还炸塌了城墙，你们在兵力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为什么会拿不下这座要塞？！”
蛮族士兵跪伏在地上，满脸的惊恐：“那些……那些来自西方的军队，会用魔法！还能制造巨大的爆炸！他们身上的铠甲居然能够吸收火焰并且刀枪不入！”
……
北石要塞的南向城墙，由于异种战兽爆炸的缘故，塌陷出了一个六米见长的豁口。
哈金斯被爆炸时产生的气浪，掀到了十米高空，接着重重摔落在了地面。
由于盔甲、『龙骨』和继承者异能的三重保护，他并没有遭受到什么致命伤，但肋骨和髌骨断裂、脊椎错位、肩关节脱臼，还是让这位要塞指挥官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因为爆炸和火焰，遭受致命打击的是暮西骑士团的弓手团和弩兵队，四个联队共计五百余人一次性减员了三分之一，守军的远程打击能力被永久性的削弱。面对蜂拥而来的蛮族和银环联军，稀稀疏疏的弓箭和弩矢，几乎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德莱塞联队长！奥尔德里奇联队长……”躺在要塞地面上的哈金斯动弹不得，看着头顶的硝烟和火焰，他开始用『蜂巢』联系所有的联队指挥官。
有些人回应了，有些人却永远的沉默了。
骑士团中的一名见习骑士，发现了哈金斯，他随即喊来了修士和侍从。
修士们将哈金斯放上了担架，并检查了他的伤势，立即提议指挥官到后方去包扎和治疗。
哈金斯从担架上爬了起来，一把揪住了身边修士的领口，赤红的眼睛盯住对方，咆哮道：“你们这帮混蛋！睁开眼睛看看，现在是治疗的时候吗？！立即把我送上城墙去！”
“大人！你已经没办法战斗了，如果不及时治疗，可能会留下……”
哈金斯一把抓住对方的下巴，几乎是用全身的力气怒吼道：“别让我再说第三遍！把我送！上！城！墙！”
眼见指挥官主意已定，人们抬着担架将他送上了城墙。
哈金斯的归来，让城墙上剩余的守军士气大振。原本手足无措的士兵，确认指挥官平安无事后，慢慢冷静下来，开始有条不紊的忙碌起各自的事情。
“所有人！告诉我现在的情况！”
躺在担架上的哈金斯，连坐直身体都无法做到，更别说四处查看战场了。无奈之下的他，只能使用『蜂巢』寄生虫进行一场不间断的『战时电话会议』。
负责瞭望和侦查的哨兵队长通过『蜂巢』汇报道：“蛮族和银环的联军已经全军出动，他们的前锋大约七十人，已经冲进了城墙的豁口，对方正在使用燃烧瓶，我们负责防守缺口的重步兵正在后退！”
哈金斯下令道：“通知军需官，将炸药包拿出来！发到缺口两端城墙上方的军队手中，丢到敌阵里去，打乱他们的阵型！『继承者骑士』下马改为步战，会合『近战继承者』，在缺口内侧筑成盾墙，将攻进来的敌人赶出去！其他继承者使用『龙骨』扑灭要塞的火焰！弓手团进入要塞内部的平地区，采用抛射的方式击杀城墙外的敌人！其他人救助伤员，并监视要塞的其它方向，防止敌军攀城！所有人，都给我动起来！”
下达完这些命令之后，哈金斯定了定神，再次用『蜂巢』连线所有的联队指挥官：“暮西骑士团从成立至今，从来没有打过一次败仗！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为什么？并不是因为骑士团有着强大的武力，而是由于失败的产生是不被允许的！想想吧！我们都是一群被其他人畏惧、厌恶、憎恨的异类和毒瘤，圣子的庇护和王国的守护，是我们以及我们的家人，远离那些刑架和奴役的唯一依靠！所以，诸位！以圣子的名义发声！以骑士之荣耀起誓！举起你的剑和盾，让眼前的这些敌人，见证暮西骑士团的又一次伟大胜利！”

第200章 篝火边的夜话
当燃烧着引信的炸药包落入蛮族联军的阵型中，敌军有士兵接住这些看上去像是布包的事物，甚至有胆大者想要拆看一探究竟。但很快，无知者和鲁莽者均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轰！轰！
一道道白炽的闪光亮起，一团团压缩的火焰爆发。巨大爆炸形成的冲击波，将城墙缺口处这些密集阵型的蛮族银环联军，如纸片般撕裂吹散。人体里那柔软的血肉和脆质的骨骼，被分裂成无数细小的碎渣，掉落到了城墙外，形成了一个个方圆三十米的『血色圆圈』。
短暂的失神过后，银环军首先崩溃了，士兵们丢下武器哭喊着互相推挤和叫骂，逃向己方营寨的方向，继而引发了整个军势的雪崩。
面对失去战意的敌人，继承者军队不费吹灰之力绞杀了攻入城墙的敌人。
骑枪联队指挥官大声喊道：“指挥官下令，骑枪团集合！开城门！”
骑士们翻身上马，轻骑兵们抽出了长剑，骑弓兵拿出短弓、备好箭袋。
随着绞盘缓缓转动，城门再次开启。
只不过这次没有了战兽，出现的是敌人们那惊恐无助的眼神和毫无防备的后背。
“天佑圣子！冲锋！”
骑士团再次出击，配备重甲、手持龙枪的重骑兵一马当先，冲开敌人的密集阵型，将任何挡路的事物撞翻踏平；身穿镶嵌皮甲的轻骑兵，紧跟在重骑兵身后，用长剑收割着四散的生命；弓骑兵则绕开了冲击路线，迂回至敌人的侧面，用弓箭重点照顾那些负隅顽抗的士兵。
继承者狙击手来到了箭塔上，使用着『鹰眼』、『感知』的异能，将弩机上的铁矢送入了敌方分队首领的头颅。
战场上出现了奇特的一幕。
三百人不到的骑兵，追击着四千人的步兵，没有旗语、没有鼓号、没有传令兵，完全利用『蜂巢』寄生虫传递着信息，在最恰当的时机，从最致命的弱点，完成了一次次教科书般的穿插和分割。
蛮族中一些勇士和老战士，刚刚聚集了一小团族人，想要打出一波反击，就被这种『手术刀』般的攻击，打的溃不成军。
北石要塞到联军营地，这段三公里的距离，成了一条名副其实的『血路』。数以千计的士兵死于追杀和踩踏，哭嚎声让远在数公里以外的人都能清楚的听见。
傍晚，随着追击敌人四个小时的骑士团回营，北石要塞防守战的第一天过去了。暮西骑士团损失了7位骑士，49名军士和132名战兵，还有伤兵251人，这其中就包括了要塞的指挥官哈金斯。而蛮族和银环联军的战损人数，则无法给出一个具体的数字，死在战场上的士兵将近千人，但还有更多的人逃离了这片死地，最后返回营寨的战士不足两千人。
骑士团和联军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攻防角色数次进行了互换，战争进入僵持阶段。
……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为大地上的旅行者们，提供着最后一点来自白日的温暖。
落星山脉的山脚下，有这样一条蜿蜒曲折的小道，它没有出现在任何的地图之中，但却被无数采药的修士和放羊的农夫，亲切的称为『白霜之路』。
布伦希尔德骑在战马上，看着远方峻岭间的皑皑白雪，听着雄鹰盘旋于峰顶的鸣叫，心旷神怡的伸了个懒腰。
瞥见正在和导游交谈的坎伯兰，女武神夹了夹马腹，小跑了几步，来到老骑士的身边。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
坎伯兰停下交谈，看向布伦希尔德，笑了起来。
他明白，这位女子天性如此，再加上长期与世俗隔离的缘故，说话做事向来直来直去。
坎伯兰看着前方越来越宽广的道路，对她说道：“翻过前面那座山，顺着河流再走上半天，就能看见银环城了。今晚我们可能会在山上宿营，让北岛骑士团做好准备。”
布伦希尔德点点头，策马离开了老骑士。
当天夜晚，北岛骑士团在一片背风的山壁下，升起了篝火。
金黄冒油的野猪被串在木棍上，放在火堆上，嗞嗞作响。
泛着泡沫的劣质麦酒，传递在北岛战士的手中，大笑声和吹嘘声不绝于耳。
角力、扳手腕、投斧，北岛人的种种游戏，为这个寒冷的夜晚增加了不少火热的气氛。
坐在大石上的坎伯兰，静静的擦拭着手中的盔甲，笑吟吟的看着北岛人的一切。
但是他的下属，那些暮西骑士团的骑士，就没有这么好的脾气了。他们跪在圣经之前，手握着十字架，小声默念着祷词，时不时还对这些『吵杂』的家伙，投去厌恶的目光。
手拎着酒杯，布伦希尔德走到坎伯兰的面前，将一杯酒放到了老骑士的面前，对他说道：“我们欢迎你们的加入。”
坎伯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接着微笑拒绝了女武神的好意：“感谢邀请，不过今天是『将临期』的斋日，他们有事情要做。”
布伦希尔德微微皱起眉头：“看起来，你们的那位神灵，无论是说话甚至是呼吸，都对信徒有着极高的要求。而我所侍奉的诸神，更加看重的是结果。”
隐隐能够听出对方话语中的些许讽刺，坎伯兰没有反驳，而是换了个话题：“我听他们称呼你为布伦希尔德，据我所知，这个名字与北岛神话中那位诸神之女是一样的。这究竟是重名？还是有着更加深刻的含义？”
布伦希尔德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将头顶的羽冠摘下放在腿上，静静说道：“名字是一个精神符号，也代表着一份责任。在我的村庄里，一旦成为了女武神的首领，在『冬火仪式』之后，原本的名字将会被舍弃，布伦希尔德这个名字将由上一任首领授予给新的领袖。”
“这就好像父辈将自己的名字，赐给自己的子孙。”坎伯兰摸了摸胡子，若有所思地说道。
布伦希尔德用手抓住一片羽毛，轻轻揉搓：“不，不仅仅是这么简单，作为神圣之名的继承者，人们会认为女武神的灵魂也进入了我的体内。”
坎伯兰愣了下，稍后苦笑着说道：“那样……会很累……”
布伦希尔德放弃谈论这些事情，向坎伯兰问道：“暮西骑士团的战团长，我也有事情要问你。”
老人坐直了身体，示意自己洗耳恭听。
“在北岛人的心目中，英勇善战和无穷力量才是评判英雄和首领的标准。但是在我看来，托德并不符合这些要求……”布伦希尔德歪着脑袋，一边思索一边说道。
坎伯兰打断了他的话：“请称呼他为陛下，再不济国王托德也行。毕竟你的骑士爵位是他亲手授予，北岛骑士团的称号也是一样。”
看着布伦希尔德一脸的迷惑，老骑士叹了口气，知道这位北岛女子根本不明白骑士含义的他，无奈的继续说道：“算了，别在意我说的，请继续你刚才的问题。”
布伦希尔德点点头：“我看过暮西骑士团的战士们，无论是您，还是阿方索抑或是哈金斯，你们的力量都要更加强大，为什么……”
坎伯兰第二次打断了她：“女武神的首领，请您别再说下去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嗯……『圣经』中的以马内利，目睹了这世界充斥着犯罪与堕落，因自己不能脱离罪的刑罚与辖制，便带领着门徒走上救赎的道路……”
布伦希尔德越来越疑惑的表情，让老骑士颇感无奈的用右手拍了拍额头。
“我正在和一位北岛人，讲述『圣经』的故事，我究竟在想些什么。”坎伯兰沉吟了一会儿，接着对布伦希尔德说道：“让我换个方式来说吧，我这大半辈子见过的国王和领主，加在一起比我身上锁甲的孔眼还多。所有人，大多都有着共同的特性——崇拜力量、迷恋权欲、贪婪无度。但是，我无法责怪他们，这是上帝赋予人类的原罪。”
“从第一眼见到国王托德开始，我认为他很奇怪。他知晓着凡人所不知的事物，却怀揣着我们无法理解的宏伟愿景。他坚信着众生平等，致力于打造一个更好的世界。或许他就是人们传闻中的那位圣子，为了终结这黑暗的一切，从光明中甘愿落入凡间。即便不是，我认为他也是一位千载难逢的君主，极有可能开辟一个崭新的世界，一个不再有战乱和饥饿的世界。”坎伯兰握住胸前的挂饰，慢慢说道：“我有一个蠢儿子，他忠诚、勇敢、武艺高强，身为一位骑士，无疑他是合格的。但在遇到国王之后，我才明白一个道理，我的儿子他选错了盟誓的对象。”
话说完了，坎伯兰和布伦希尔德同时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布伦希尔德轻轻说道：“托德……我是说陛下，他的确不一样。”
坎伯兰用手拍拍身上的尘土，对着布伦希尔德说道：“北岛骑士团的布伦希尔德，睡吧，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就能赶到银环城。”

第201章 老朋友
第二天清早，北岛骑士团浇灭了火塘，收拾了营地，重新踏上前往银环城的路途。
经过六个多小时的路程，一座城市的轮廓，逐渐显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坎伯兰怔怔的看向远方，面色阴郁，也不知想起了些什么。
一行人顺着小路，再向前行进了两公里，来到一个废弃的磨坊。
坎伯兰推开磨坊仓库的大门。
数个农夫打扮的壮汉从草垛上站起身来，看清楚来人的模样后，微微屈身行了一礼。
制止了北岛人打算开战的举动，老骑士走到等待者的中间，朝着他们的头领问道：“东西都准备好了？”
后者木讷的点点头。
布伦希尔德飞快的在坎伯兰和农夫中看了一眼，举起长枪指向后者，大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被质问者张开了嘴巴，人们借着亮光看见，他的舌头已被连根拔出，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肉块依稀可见。
“他们不是敌人。”坎伯兰慢慢压下布伦希尔德的长枪，稍后又说道：“但也称不上是盟友。”
农夫们无视着北岛人的刀斧，从稻草堆中拉出一个又一个的木箱，熟练的用撬棍打开，抱出一套套陈旧而又散发着霉味的皮甲。
布伦希尔德蹲下身，仔细翻看过皮甲，指着胸口处的鹿头纹章对坎伯兰问道：“为什么这里会出现北方康诺特王国的盔甲？”
坎伯兰微笑着说道：“你该不会真的以为，就凭着我们这点人冲进城里吧？”
布伦希尔德将手中的皮甲重重扔回了木箱，没有反驳对方的话。
坎伯兰继续说道：“你们在这里等待并休息一段时间，我今晚要进城去见一个人。”
布伦希尔德向着老骑士走近了一步，眼神咄咄逼人：“为什么要我们留在这里？一段时间又是多久？！我为什么觉得这越来越像是一个圈套？而你正在消耗我的耐心！”
坎伯兰苦着脸看向女武神：“人们都说北岛人是急性子，这话看起来一点不假。布伦希尔德，如果不放心我这个老家伙，你可以跟我一起来，让你的人留守在这里等待信号。”
眼见她点头同意，老骑士摇头叹道：“别忘了告诉他们，如果三天之内没回来，就不用再等了。”
……
当天深夜，换上北方军盔甲的坎伯兰和布伦希尔德，带着各自的侍从，跟随引路者走向银环城的城门。
靠近城市，女武神看着夜幕中那高大坚固的城墙，发出了低声的惊叹。
坎伯兰顺着对方的视线向前看去，说出的话倒让人颇感奇怪：“城墙或许是人类历史上最矛盾的发明，它对外抵挡野兽和外敌的攻击，对内却也禁锢了人们的勇气和灵魂。”
坎伯兰看着身边众人不明所以的表情，只是笑着又说了一句：“历史上，那些拥有着高墙和深池的王国，无一例外都将走向灭亡；那些放弃固守、居无定所的势力，反而会缓慢崛起为帝国。”
“守卫！”
布伦希尔德一边小声警示，一边把手伸向背后的长矛。
坎伯兰朝她摇摇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引路人走向城门的守卫，递过去一小包钱币，又露出了一块徽章。
很快，城门官下令打开一扇侧门，给了这些拜访者通行的许可。
“银环早已变黑了。”
说完这句话，坎伯兰双腿夹着马腹，进入了阔别已久的城市。
银环城中再也没有过去的繁华，夜深之后的灯火通明被一片死寂所取代，一路走过来，建筑破旧不堪，杂物四散可见。
布伦希尔德骑着马，小心的避开臭水沟中一具腐败的尸体，皱眉说道：“传说中海姆冥界的惨状也不过如此。”
一行人继续向前，慢慢靠近了圣科大教堂。
原本教堂广场中央那尊巨大的圣十字架，已被推倒，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堆砌而成的长方形石台。在那上面，用来捆绑手脚的凹槽，石台四周发黑的血迹，还有用木头搭建而成的古神符号，不用更多的细节，众人已能想象北方人进入这里之后，都干了些什么。
“那个是什么？”布伦希尔德的发问，让坎伯兰转过头去。
一具明显经过防腐处理的干瘪尸体，双手撑在地面，双膝跪倒在地。五枚巨大的铁钉，将它手脚和头颅牢牢固定在地面上，尸体头顶的方向正是古神的木像。
坎伯兰叹了口气：“法比安主教，在蛮族入城之际，选择与大教堂共存亡。他用生命捍卫了信仰，愿天父庇佑他的灵魂。”
绕过千疮百孔的教堂，走过被竖立木桩穿体而过的尸林，坎伯兰最终停在了距离教堂五百米远的墓区门口。
他翻身下马，将武器解下来交由侍从保管，举着火把，踏着脚下泥泞的台阶缓步前行。
布伦希尔德见状，考虑片刻，也跟上了他的脚步。
偌大的墓地现在看上去拥挤无比，太多的墓碑造成土地完全不够用。有些墓碑，干脆像木柴一样，随手堆置在一起；有些墓碑，巴掌大小的石面上，甚至写着数十个名字。
走过外围的那些坟墓，坎伯兰越向里走，环境越幽暗。
墓地最里方有一片不超过十平米的小空间，这里的土地上生长着小花，常青藤郁郁葱葱。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背对着老骑士，跪在墓碑之前，双手合十静静祈祷。
坎伯兰看向墓碑，上面没有任何文字，甚至连花纹和徽章都没有雕刻。
“来了吗？”跪着的老人睁开眼，转过头来。
坎伯兰看向面前这位似乎衰老了十岁的朋友，俯下身去，将怀中备好的一束花放在墓碑之前，轻轻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王后离开之后，盖伊六世用酒精和狂欢来麻醉自己。今年年初，他在一次宴会上突然倒地，送回王宫后昏迷了整整一天。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要求侍从们将他抬到王后的画廊之中，并最终死在了那里。”
坎伯兰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看着墓碑又问道：“为什么将银环国王安葬在这里？连碑文都没有？”
“对于现在的银环王国来说，一个活着的国王要比死去的国王更有价值。所有知情的人，都已经被处置了。”
坎伯兰点点头，停顿了片刻，对着面前的老朋友说道：“埃摩森，虽然我们在信里已经沟通过了，但我还是要再问一遍，你确定吗？”
老人闻言用手摸了摸墓碑，发出的声音仿佛被风沙侵袭万年的荒漠：“我已经想好了，万物有起终有灭，就让这样的王国……崩塌吧……”

第202章 银环挽歌（上）
孤独的宅院，枯萎的花园。埃摩森的府邸位于银环城的东北方，修建在一处偏僻的树林之中。
伯爵领着众人步入了自己的家中，偌大的前厅中空旷无边，看不见一个人影，就连走路都因为回声，被放大到吵闹的程度。
“你的家人呢？”布伦希尔德前前后后看了一遍，向伯爵问道。
“走了。”埃摩森看向空荡荡的房间，平静地说道：“我让他们走了。”
一位年近古稀的老管家，从大厅的一头向着众人走来，他走路时颤颤巍巍，但礼数却一丝不苟。
埃摩森拂了拂额头：“老坎普，我怎么把你给忘了。诸位，这位老人是我家族中的管家，他的年纪比我的父亲还大。当初我让家人离开银环城，只有他坚持要留下来。”
老坎普微微弯下腰来，向着坎伯兰恭敬的行了一礼，温和地说道：“男爵大人，许久不见，少爷常常会念叨起您。”
许久没有被人用『男爵』二字称呼过的坎伯兰，愣了片刻，接着对这位从儿时起就熟悉亲近的老人微笑道：“老坎普，很高兴见到你。”
老管家看了看落在后面的布伦希尔德，侧过身体，将手指向前方：“远道而来的客人们，请到客厅里来，我亲手泡了热茶，做了茶点。”
埃摩森朝老管家挥了挥手：“不，恐怕我们没有时间喝茶闲聊了，我有重要的事情和这些人要谈。坎伯兰，我们的计划需要谈论和完善，把你答应的东西带上，我们老地方见。”
坎伯兰点了点头，从侍从的行囊中，取出了一个三十公分见方的木盒，跟上了埃摩森的脚步，朝着书房走去。
没走两步，伯爵回头看见跟在二人身后的布伦希尔德，皱起眉头对坎伯兰说道：“我记得说过，只有我们二人。”
老骑士对着朋友耸了耸肩：“她是我请来的帮手，也是我们计划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埃摩森又看了一眼布伦希尔德，继续前行，没再言语。
三人来到书房，伯爵按下书柜中的暗格，书架缓缓移开，露出背后的暗门。
相较于布伦希尔德的一脸讶异，司空见惯的坎伯兰则显得淡定许多。
通过暗门，顺着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甬道前进数十米，三人来到一个隐藏在宅院地下的密室。
坎伯兰看着贴满墙壁的地图，还有那些写着数字和时间的标注，在仔细观察纸张变旧发黄的程度之后，他再看向埃摩森的眼神中，带上了几分哀叹。
后者似乎读懂了老友的表情，两只手整理着桌上的笔记，低头说道：“这个国家背弃天父，放弃道德，早就已经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坎伯兰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看着埃摩森半晌，最终还是选择保持沉默。
伯爵向坎伯兰伸出了手：“我让你带过来的东西呢？”
坎伯兰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木盒，好奇的布伦希尔德凑过头来，看见里面静静放着二十多枚印章。
埃摩森拿起一枚借着火光细细查看了一番，由衷的赞叹道：“仿造的太棒了，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就连一些常人无法注意到的细节，甚至是边角磨损，都做到了尽善尽美！完美的赝品！”
“赝品？陛下更喜欢把它们称呼为『萝卜章』。”
埃摩森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陛下？哦，你说的是暮西的国王……”
坎伯兰将木盒放在了桌上，问道：“你确定假军令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上次为了让银环联军加速行军，就已经用过这招了，他们这次还会上当？”
埃摩森点头说道：“上次的假军令由于只有少数几个人看过，银环议会把这些战败者的辩词更多看成为谎言，定义为开脱责任，所以军中使用印章的方式一直没有改变，只不过相较以前，在印章数量和先后次序上，有了更多的讲究。”
“大人，我送茶点来了。”黑暗中老管家的声音，吓了三人一跳。
布伦希尔德缓缓抽出长矛，眼睛看向坎伯兰和埃摩森。
伯爵朝着女武神摇头说道：“放下你的武器！老坎普是我最可靠的人，这墙上有不少地图还是他帮忙描绘的。”
老坎普看着面前的女子慢慢收回长枪，将一盘糕点端到了茶几上，递给了她一杯香草茶。接着，他又来到埃摩森的身边，递上另一个茶杯：“少爷，这是你最爱的蜜姜茶。”
埃摩森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满足的点了点头。
布伦希尔德看着杯中这碧油油的热茶，皱起眉头说道：“难道没有麦酒吗？实在不行的话，果酒也行。”
看见老坎普摇头，她放下茶杯，又拿起了一片面粉制成的糕点，再次抱怨道：“没有肉干吗？炸鱼？”
老管家的再次摇头，彻底断了布伦希尔德的念头。
她将一片糕点塞入嘴里，只嚼了两下，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好吃！真好吃！比暮西城那些糕点店卖的都要好吃多了！”
没有理会房间里谈论起甜品的一老一少，埃摩森指着银环城的防卫地图对坎伯兰说道：“城里大约有1200名守军，蛮族军队和银环军队的人数基本持平，但城外还驻扎着四个蛮族部族，大约800余人。”
坎伯兰开口问道：“打算在哪里动手？”
埃摩森用笔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圆圈，上面写着『王室宝库』。
……
三天后的午夜，银环王宫正门外。
王室近卫营的指挥官，看着手中的调防文书，一脸狐疑的朝埃摩森伯爵问道：“临时调防？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件事？！”
伯爵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居高临下的看着近卫长官，笑着问道：“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近卫长一时语塞，他脑中第一个反应，王室中又有人要倒霉了。
自从银环王国，开了玛丽王后深夜被捕的先河后，近卫调防再加上秘密抓捕，几乎已经成为最高议会迫害王室成员的基本套路。
近卫长仔细看了看文书上的五枚印章，分别是国王、内政大臣、内务司长、最高大法官、最高议会长，与属下拿来的印章拓片一一比对，确认完全无误之后，深深叹了口气，对埃摩森说道：“这次是不是汉弗莱殿下？他之前发表过不少捍卫天父的言论，我以为议会放过了他……”
看着埃摩森伯爵那高深莫测的表情，近卫长摆摆手，摇头说道：“当我没说，一切自当遵从陛下的意志。”
看着近卫营列队离开了王宫大门，埃摩森看向黑夜中这座不设防的宫殿，轻轻拍了拍手。
北岛骑士团的战士们，宛如幽灵一般，从黑暗中显现了身形。

第203章 银环挽歌（下）
“向前走，穿过这条长廊，爬上那个斜坡。”埃摩森抖去剑上的鲜血，抬脚跨过地上的尸体。
坎伯兰看向倒在血泊中的侍女，对方临死前惊恐的眼神，让老骑士扭过头去。
一行人快步穿过夜色中的王宫，最终来到两扇巨大的铁门前。
站在门前，是一队负责看守宝库的守卫，看着面前这群『蛮族军队』，守卫们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在做梦。稍稍清醒后，他们中的头领大声喊道：“王宫禁地，你们想干什么？！”
女武神们拉满弓弦，用箭矢做了最好的回答。
埃摩森指向不远处的房屋，开口说道：“屋里还有一个联队的守卫，在最里间的队长室，挂有宝库钥匙中的一把，第二把在塔楼上内务总管的房间里，第三把在王宫议事厅的徽章上方，只有集满三把，才能打开……”
布伦希尔德向身后的战士们打了个手势，一群北岛武士抽出了刀斧，走进了守卫营地，稍后房间里传来惨叫声和打击声。
接着，她走到铁门前，用拳头敲了敲门扉，再顺着墙根一路敲过去，最终停留在一块石墙面前。
一声唿哨之后，几名北岛狂战士，利用肾上腺素获得的短时间狂暴，举起一人多高的巨大铁锤，朝着墙面狠狠砸去。
巨大的撞击声，飞溅的粉末，眼前的一切让埃摩森无奈地说道：“这样的方法也行，不过就是吵了点。”
两分钟后，扫荡完守卫营地的战士，带着满身的鲜血回到队伍中，墙面上的裂隙也越来越大。而另一方面，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传遍了整个王宫，有不少地方亮起灯，并隐约能听见吵杂的人声。
终于，墙面被砸出一个可供两人通行的破洞，北岛骑士团的战士们争先恐后的钻进宝库，被眼前的一幕惊掉了下巴。
堆成小山一般的金器和钱币，价值连城的古董和画作，宽广的库房中到处都是财富的景色。
“前些日子，最高议会借着打压敌教的名义，收缴了一批贵族和富商的财产，还没有来得及分赃。”埃摩森看向王宫远方逐渐升起的火光，点头说道：“放火的人已经得手了，接下来，就要看看有没有贪婪的鱼儿会上钩了。”
王宫外的大街上，一只刚从睡梦中被叫醒的蛮族军队，一边打着哈欠行军，一边小声发着牢骚。
“王国那帮没用的家伙，深夜里居然派人到我们的营地，说是天父教会煽动了一次军队叛乱，叛军正在攻打王宫，急需我们的支援。”
“他们自己不是有军队吗？平叛的事情让他们来就好了！为什么要打扰我们的休息？！”
“他们的战士根本不堪一击！没有我们的帮助，教会的骑士团早就攻下了这里！”
蛮族首领走在军队的最前方，反反复复看着手中的军令，疑惑地说道：“令书倒是没问题，但总感觉哪里有些奇怪？”
“首领！看！银环王宫着火了！”
听见手下的喊声，蛮族首领抬头看向远方，修建在城中高地上的银环王宫，隐隐能够看见不断蔓延的火势。他将军令揣入怀中，朝着身后的族人下令道：“跑起来！听到没有？！都给我跑起来！”
行进至王宫城门口，有眼尖的人捡起了一枚地上散落的银月，蛮族首领看着族人手中的钱币，二话没说，要求部队加速前进。
随着越走越深，地上散落的财物越来越多，价值也越来越高。
最终，蛮族军队找到了那个塌陷的破洞，钻入洞口之后，眼前这金闪闪的如梦场景，让所有人陷入了疯狂之中，衣兜、盾牌、头盔甚至是嘴巴，都成了这些盗宝者的行囊。
人们极尽可能的多拿取一些财物，却没有人思考这个破洞因何而生。
就在此时，宝库的大门被打开了。
“你们这些窃贼！强盗！不知廉耻的杂种！”
因为王宫大火，及时回防的近卫营，看见了守卫的尸体，也发现了盗取宝库的蛮族军队，举起武器，纷纷破口大骂。
蛮族首领看了眼面前为数不多的近卫，又看了看手中鼓鼓囊囊的布袋，缓缓拔出身后的手斧，他身后那些眼中写着贪婪和残暴的族人们，也各自掏出了兵刃，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随着一声大吼，蛮族军队撞入近卫之中，宝库门前一场殊死搏斗就此展开。
而在王宫之外，像这样收到『求援』军令的蛮族军队，正在陆续赶来。
……
“你们中有谁看到埃摩森伯爵了？！”
坎伯兰用敌人的衣服擦拭掉脸上的血渍，看了圈周遭，突然朝其他人问道。
北岛骑士团的战士们，背上捆着大包小包的金银珠宝，手中拿着犹在滴血的兵刃，互相看了看，摇摇头。
布伦希尔德放开弓弦，射中了最后那个打算骑马逃走的指挥官，回头对坎伯兰说道：“我们从王宫中杀出来的时候，伯爵好像说，他要回去了。”
坎伯兰愣了一会儿，接着脸色大变，翻身上马朝着布伦希尔德大声说道：“你带着北岛骑士团朝西走，我会在路上与你会合！”
布伦希尔德还没来得及喊一声『你要去哪』，老骑士疾驰而去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埃摩森伯爵的府邸，依然是如此的安静，只不过屋内燃起的大火，给了这个清冷的宅院，带来少许明亮的色彩。
“少爷，您的姜蜜茶。”
接过老管家泡好的茶水，坐在大厅正座上的埃摩森，轻轻抿了一口，舌尖微甜而又清爽，却冲不掉他心中无穷的苦涩。
“我毁了一个王国，一个我的家族为之奋斗了两百余年的王国。”埃摩森浑浊的眼中，倒映着火焰的舞动，耳边仿佛听见王城中传来的哭喊和求救，他缓缓放下茶杯：“毫无疑问，我会下地狱。”
老坎普侍立在埃摩森的身后，一根被火焰烧断的木梁砸在老管家的身后，他纹丝未动。
砰的一声巨响。
紧闭的大门被撞开，坎伯兰的大嗓门响了起来：“老乌龟！给我滚出来！”
伯爵看向烈火中走出的老骑士，痛苦的扶住额头。
坎伯兰看着大厅最里方的一主一仆，皱着眉头呵斥道：“埃摩森！这样的死法并不适合你！”
“你永远也不会想到，这一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死亡从某种意义上对我是一种解脱。”
坎伯兰向着上座靠近了几步：“是吗？在我看来，这不像是解脱，更像是逃避。”
地板上传来的高温，炙烤着房间中的一切，埃摩森裤脚上的线头发黄弯曲，散发出点点白烟。
伯爵看向越走越近的坎伯兰，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指向了自己的胸膛：“老朋友，别逼我用不喜欢的方法，了结自己。”
坎伯兰停下脚步，犹豫不前。
就在此时，从头到尾未发一言的老坎普，弯下腰来对着埃摩森说道：“少爷，天色已晚，你该休息了。”
埃摩森疑惑的侧过头，一阵强烈的睡意袭向他的大脑：“怎么回事……你……那茶水……”
伯爵睡倒在椅子上，手中的匕首也应声落地。
坎伯兰急忙走上前去，背起埃摩森，冲向府邸的大门。
一脚踢开地上燃烧的木头，坎伯兰一个箭步冲出火场，喘着粗气将埃摩森丢在地上，回头再看去，老管家却站在那燃烧的大门旁，一动不动。
坎伯兰爬起身，一边再次跑向大门，一边大声喊道：“老坎普！快点出来！”
老管家回头看了眼早已是一片火海的大宅，转过身弯下腰，朝着坎伯兰行了一礼，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男爵大人！少爷……就拜托您了！”
大门重新被关上。
数不尽的辉煌与荣耀，随着火焰化为了尘埃，只有一位生于斯逝于此的老人，陪伴着这座老宅走完了最后这段路程。
1172年5月14日，历史上的这一天，被称为『银环的挽歌』。
午夜两点，蛮族军队撕毁联盟合约，劫掠宝库，焚烧王宫，屠戮包括王室成员在内的400余人。
上午七时许，银环守军和贵族私兵组织了一次反击，夺回了王宫，并打退蛮族军队的数次攻击。
上午十一时，驻扎城外的蛮族部族，联合城内友军，攻下了王宫城门，并以复仇的名义，展开长达三日的种族清洗和财富掠夺。
1172年5月17日，攻打北石要塞的联军发生内讧，银环王国军溃散。
1172年5月19月，北岛骑士团和暮西骑士团会合，挥师东进。
1172年5月24日，暮西王国宣布占领银环城，一个拥有数百年历史的王国，至此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
在此之后，原本剑指守望堡的暮西王国军，在收到一封来自王国内部的加急信函后，放弃了所有作战计划。除了留下小部分军队占领银环城外，其他所有部队日夜兼程，急行军撤向暮西城。
信函上只有一句话。
『国王遇刺』

第204章 神话时代的推测
时间拨转到『银环挽歌日』的前一天，暮西城骑士团总部，国王之间。
“陛下，您要找的人，已经等候在门外了。”
侍从的提醒让托德从如山的公文中抬起头：“请他进来。”
一位身穿暮西学院教师袍的南方学者走了进来，他头上缠着白色布巾，踏着小步，眼睛看向地板，两手抓着袖口，看上去有些局促又或是紧张。
“艾布&#183;本&#183;肯迪，我们有很久没见面了吧？”国王的声音让南方学者浑身一抖。
后者将头垂的更低了一些：“没错，陛下。”
托德拿起一份手册，对肯迪说道：“我听闻，你在学院上课的时候，对学生们说，天父存在的时间并不代表人类历史的全部？”
肯迪的额头有汗珠慢慢渗出，点了点头。
托德翻了翻手册，颇感兴趣地说道：“你声称这世界的历史要远远长于世人的认知。在东方圣城发现的天父遗迹，预计修建在六千年前；在北岛遗迹发现的化石，预计修建于一万两千年前左右；在北方阴影之国发现的冰窟遗迹，历史上要比前二者都要早？”
肯迪急忙辩解道：“我并不是怀疑天父的存在，也不是反对教会的教义。”
托德知道这个南方学者怕的是什么，他微笑着继续问道：“告诉我，你的这些发现有依据吗？”
肯迪偷偷瞄了一眼国王，发现对方并没有什么恼怒的表情，于是鼓起勇气解释道：“这要感谢陛下发明的电子显微镜，还有异能者的协助。首先，我在实验室中，将一小块化石加热到1200摄氏度，里面会释放出一些奇怪的气体，带有强大的电能和辐射。将它过滤掉杂质之后，得到的产物再用『聚光』、『磁能流』等异能进行处理，便能计算出一个电能和辐射的数值。”
谈论到自己的学术专长，肯迪没有了畏惧的神色，反而眉飞色舞、滔滔不绝：“接着，我们去寻找一些已经得知年代的古董，作为参照物。比如泰伦斯手头上就有一块两千年前，泰罗早期的火山岩标本。经过加热、过滤、收集、计算等一套流程，就可以计算电能和辐射量的对比系数，并通过多次试验，最终得到之前那块化石的大致年代。”
托德听着肯迪的介绍，脑中倒是想起了前世用来检测物体年份的一项技术——『40K-40R』，又被称为『氩系同位素衰变检测法』。简单点说，就是通过熔融标本，将藏在里面的氩原子，以电荷数数量和衰变期进程作为检测依据，从而最终确定物质的年份。
这种技术也常常被用来，检测微生物的年代，以及生物演变的具体历程。
托德的沉默，被肯迪误以为是怀疑。
这位南方学者走到国王面前，颜真意切地说道：“陛下！您难道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吗？这个发现能彻底改变当下的宗教史！想想看吧，六千年前的世界，是一个圣经的世界，『创世纪』、『大洪水』确实存在，上帝创造了人类和万物；一万多年前，则是诸神的时代，阿斯加德存在于大地之上，黄金之树哺育着众生；而在此之前，还有更多的神灵时代，被掩埋在了大地和海洋之中。”
肯迪顿住身形，自言自语道：“关键问题在于，这些神话时代因为什么而出现，又因为什么而消失？从时间上来看，神灵的产生和消失，似乎有着规律和周期。”
托德叹了口气，北岛遗迹中与『晶宿』的对话，现在依然刻印在他脑海之中，所谓的『空间代理人』，这样奇怪的角色，又代表了什么？
“肯迪，这次找你来，一方面是因为你的历史讲座，暮西城现在毕竟是被天父所庇佑的圣土，你对学生们的这些课程……并不合适，所以应当全部停止。”托德盯着学者的眼睛，直到对方迫于压力，最终应允，接着又说道：“另一方面，我想单方面的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历史。”
肯迪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国王。
托德无奈的摇头说道：“暮西图书馆的大部分藏书，来自于教会和修道院，而那些介绍历史的书籍，不是被焚毁就是被篡改。你来自于南方的阿拔斯帝国，我想你的国家应该对这个世界的历史，还有着一些还原和保留。”
肯迪点头说道：“陛下，您想了解哪一段历史，偏重于什么方面？”
“就从古泰罗初期开始，主要介绍一些知名的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吧。”
南方学者思考了一会儿，开始概括的介绍起这段历史。
从城邦移民介绍到部落联合，又从泰罗公社介绍到文化融合，再来是泰罗共和、同盟战争、元首政治，最后到帝国分裂。
托德一边听一边记，将这些历史事件，以及里面出现的历史人物，与前世的古罗马历史一一进行了对比，发现大部分要素都有着惊人的一致，但在小部分细节上也有着不同。
等待介绍完毕后，托德忽然想起前世一个很有名的假设：“如果世界倒流回到初始，让所有事情重新再来一次，历史是否还会按照原本的路径再次重演？”
否定这个假设的人，会以『蝴蝶效应』作为基础理论，强调事物的微小改变，会造成一连串无法估量的事件，进而颠覆整个世界；而支持这个假设的人，则会以『偏差修正理论』来说明，即便出现细小的改变，但历史的总体趋势会自动调整和修正偏差，确保历史轨迹不会太多的偏离原有方向。
“陛下，北石要塞的最新战报送来了。”
托德被来自门外的声音，打断了思路。
他朝着肯迪摆摆手，示意他先退下，接着拿起侍从拿来的报告，细细读了一遍，最后将纸放下，闭上眼睛用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北石的战场依然处于僵持状态啊……不知道坎伯兰和北岛骑士团，现在怎么样了？”
侍从翻阅着手中的备忘录：“陛下，还有两件事情。”
“说。”
“第一，关于『暮西民事法』中的一条——『在城内使用异能是否应当被约束或禁止』，学者代表和异种协会又出现了矛盾。昨天，两群人在圣序仲裁庭里，为了这件事吵了整整一天。”
一想起暮西城中『学者派』和『异种派』的明争暗斗，托德就脑仁瓜子阵痛，一部在『泰罗法典』的基础上进行修改完善的『暮西民事法』，两派人硬是吵了整整一个月，还没有一个结果。
“我明天会抽出时间过去一趟，还有其他事吗？”
侍从又说道：“第二，后天是『天父将临期』的最后一日，按照惯例应该由教会派出主教主持弥撒，但由于战争的原因……”
托德不在意的摆手说道：“不需要教会派人过来，我来主持就行。”

第205章 潜伏
对比阳光下的城市风貌，暮西城的地下污水管道网，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如果从下水道的工程图纸上来看，整个管网体系的形状，有点类似『一个圆环里面镶嵌着一个十字』。
整个下水工程始建于1171年3月，历经一年，挖掘总长度超过3.8公里，承担着整个城市70%人口的排污量。放在今天来看，这一市政工程，或许算不上什么，但以中世纪的条件来看，这完全算得上是一个奇迹。
暮西下水网，之所以能如此高效迅速的完工，一方面得益于『地震真菌』、『土质凝固』等异能的工业化应用，另一方面则是由于暮西城坐落于海边，土质疏松有利于挖掘。
穿梭在这宛如地下走廊一般的下水道中，看不见月亮和星星的指引，唯一能够提供微弱光线的，是一些生长在污水道旁，不知名的荧光蘑菇。
一名穿着长袍戴着兜帽的神秘人，行走在下水道的连廊上，右手的手心中，升着一团明亮的火焰，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他顺着环形下水道走到交叉口，再拐弯走向地下中央的排污平台。
这个不到一百平米的地下房间，位于整个排污管道世界的正中央，头顶就是暮西城的教堂广场。
神秘人走上排污平台，被脚下粘稠的物体吸引了注意力。
仿佛『血管铺成的毛毯』遍布在地面和墙壁上，偶尔还能看见一些未被消化的人类残骸，隐于其中。数不清的血色蠕虫，在『毛毯』中穿梭游动，吞食着肉块和废料，不停的生长和产卵。
“莱斯利，你迟到了，我要你带来的东西呢？”
一个浑厚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变回原本容貌的克劳伦斯出现在火光中，微笑着看向面前的人。
神秘人慢慢摘下了兜帽，额头上的红纹印记格外的刺眼，正是阿方索的扈从，『炎息』异种——莱斯利。
“大长老，我以为上次就是最后一次。”莱斯利面无表情，但声音却微微颤抖：“你之前答应过，如果我将生化工厂的名单提供给你，你就会赐给我的主人和平与安详，并解开我身上的这道『灵魂链接』！”
克劳伦斯看着莱斯利摇头说道：“孩子，你的要求让我觉得难过。你属于『长老会』，我们之间的『灵魂链接』，你应该看做是一种荣耀。”
莱斯利手中的火焰抖动了数下：“这么多年来，你只不过是在利用我监视阿方索大人。”
“『监视』这个词不准确，我更倾向于『观察』。他的忠诚、他的品德还有他的那些抉择，你和他在一起这么长时间，难道就不觉得有趣吗？”克劳伦斯摊开手说道：“我需要一个人跟在他的身边，记录下他的人生，又不能被他发现。”
莱斯利沉默了一会儿，稍后低声说道：“大长老，我再一次向您请求，放过阿方索大人吧。”
克劳伦斯斜了他一眼，拉长声调发出疑问的声音。
“您将『萨瑟兰遗产』给了他的妻子，使得后者变异杀了自己的孩子。”莱斯利的左手紧紧抓住衣角，极力让自己的语气平淡一些：“您又将『龙骨』送给阿方索，眼睁睁看着他亲手屠戮至亲。您最后还让我假意被他所救，留下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意义？我搭建了一个舞台，上面表演着一出名为『人性』的话剧，仅此而已。”
克劳伦斯的话，让莱斯利吃惊的抬起头来。
“舞台？话剧？”
“我从不相信这世上有所谓的『纯善』，任何人的行为都带有强烈的利己倾向。即便是那些无偿将食物和财富分给他人的家伙，内心深处追求的也只不过是『善举』带来的心理满足。”克劳伦斯摸着下巴说道：“我见过无数的『圣人』和『品德高洁者』，他们距离堕落和邪恶，最后被证明只是缺少了一个时机或是理由。”
“所以，我用悲剧和厄运，为那些圣人搭建一个舞台，以一个观察者的角度，去看一看『人性』是否最终会吞噬他们的『伪善』。”
莱斯利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见到了怪物。
克劳伦斯微笑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脑子有问题？又或者是精神变态？没关系，很多人都当面指责过我。或者，你把我的这种观察行为，视作为一种个人爱好，会更好理解一些。至于阿方索……老实说，我现在对他的兴趣已经逐渐变小了……”
莱斯利猛地抬起头：“您的意思是，不打算再监视他了？！”
“我找到了一个更加完美的表演者，但对于他的观察，可能会让我不得不打破过去的准则，从一个观察者变为一个对话者。因为他身上，携带着一些对我至关重要的讯息。所以，莱斯利，把我需要的东西交给我。”
看向克劳伦斯伸向自己的手，莱斯利举棋不定。
前者又说道：“只要你把我要的东西交给我，对阿方索的监视任务将正式结束，而你将重获自由。”
莱斯利思考再三，最终还是从怀中掏出了一份图纸，交到了对方的手中。
克劳伦斯将图纸慢慢展开，看着上面描绘的地图和标注的时间，点头笑道：“凭借着你主人的职务，你和近卫们的关系真是帮了我大忙！嗯……后天『将临期』弥撒仪式的时间表，还有教堂广场的人员分布图，太好了，我要的就是这个。”
莱斯利戴上了兜帽，郑重其事地说道：“大长老，请您记住自己的承诺，从今往后，请别去打扰阿方索大人的生活。”
说完此话，莱斯利转身消失在下水道的尽头。
“为什么不在这里杀了他？”
萨布瑞娜的身影从黑暗中出现，歪着脑袋朝克劳伦斯问道。
后者看着手中图纸，解释道：“一、如果现在杀了他，两天见不到自己的侍从，这将会引起阿方索的怀疑；二、莱斯利并不是像你想象中的那般愚蠢，据我所知，他每次与我们见面之前，都做了一番准备；三、这个孩子以后对我们还有些用处。”
萨布瑞娜不置可否的耸耸肩，凑过去看了看图纸，又说道：“我们现在虽然有了会场布置图，还有仪式时刻表。但你看看，国王周边的护卫加在一起，差不多有两个联队，更别提人群中肯定会有暗哨和密探，我们根本就无法接近他。”
“接近？谁告诉你我们要去主动接近他？”
萨布瑞娜面带狐疑的看着克劳伦斯：“我们不去找他，难不成你还指望，他从天下掉下来？！”
克劳伦斯看向房间墙壁上，那些不停蠕动的巨大血虫，侧头对着萨布瑞娜笑道：“你说对了。”

第206章 深渊（一）
天父『将临期』当日，教堂广场。
“真的很久没有穿过这套衣服了。”托德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身穿教会圣秩套装的自己，用手松了松领口，小声说道：“一年没穿，这衣服好像有些小。”
“陛下，时间到了。”
托德朝着侍从点点头，伸手拿起桌上的圣经，走出门外。
将临期是教会七个节期的第一个节期，意义在于让信徒自省，等候基督的来临。
但在典礼具体时间上，天父教会与至正教会又有所不同。
为了庆祝将临期的到来，暮西城在教堂广场上，特意搭建了一个木制仪式平台。
平台上放置着一个花环，里面有三枝紫色的蜡烛、一枝粉红色的蜡烛和一枝较大的白蜡烛，这又称作『将临花环』。其中三枝紫色蜡烛和一枝粉红色蜡烛代表将临期四周，而白蜡烛象征圣洁的基督。
上午九点，身穿圣秩的国王，出现在平台的边缘，引来了台下民众的如海浪般的欢呼声。
有人高呼圣子，在他们的心目中，托德这个名字意味着圣灵。一个又一个闻所未闻的奇迹，在他的手中发生；一件又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在他的引领下变为了可能。
有人高呼国王，他们更敬重的是他的承诺和仁慈。早在暮西城还是一个村庄之时，托德就给出了三年不收取税金的保证。当骑士团世俗化之后，人们以为国王会收回命令，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选择了守诺。现在，暮西城的居民只要不是懒惰奸滑之人，都能凭着双手，在城中挣得一份家业，过上比拟贵族的生活。
托德站在将临仪式台上，看向广场上的人群。
离他最近的是阿方索和近卫们；再远一些是芮契尔、乔、以利亚、玛丽等等国王官员，最外围是人山人海般的围观民众。
“天使传报、藉圣神的庇荫……”
托德一边高声念出圣文，一边点燃第一根紫色蜡烛，台下的众人开始默默祈祷。
“圣子的来临，使人摆脱罪恶的枷锁，而获得自由。”
第二根、第三根紫色蜡烛被点燃。
“愿苍天沛降甘露，自云端降下正义；愿大地裂开，产生救世主。”
粉红色的蜡烛被点燃，仪式台下方的大地发出了阵阵震动，以为圣子显灵的人们交头接耳，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跪伏在地。
“主将临于人世，给人类带来亮光和救恩，因此有了盼望。”
托德点燃了最后的白色蜡烛，仪式正式完成。
地面的震动声越来越大，肉眼可见的裂纹仿佛蛛网一般，不断的延伸和扩大。
随着沙石的开裂声，大地崩塌了。
一个巨大的地陷出现在仪式台四周，木台散架，沙土四溅。在一边惊呼和叫喊声中，国王消失在了地洞之中。
从地面掉入了近十米深的地下，即便有着『再生』的异能，托德依然摔的头晕目眩，动弹不得。
深洞投下的阳光，被一张少女的脸孔遮的严严实实。
“哈哈！真的是国王！”
耳中传来这句话，托德刚想询问对方是谁，自己的身体突然腾空而起，下一秒钟的他，被女孩架在了肩膀之上，顺着黑暗的通道飞速移动。
女孩的身影消失在下水道中，只丢下一句话：“伊凡！是时候放烟火了！拦住那些追兵！”
数秒钟后，一名全身铁甲的骑士，手持着剑盾跳入了地洞之中。
“陛下！您在哪儿？！”
阿方索踩在下水道松软的地面上，急得就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他在原地转着身体，借着落下的光线观察着四周。
这里是暮西地下管网的正中央，也是下水道的中心平台，但这个房间有着四个朝向的出口，托德究竟位于何方？
越来越多的继承者近卫进入洞中，有人点燃了火把，随后惊叫道：“长官！看地上！”
阿方索依言朝地面看去，犹如毛细血管一般的『毛毯』铺满整个房间，一些红色的影子游动在地面上，由于速度太快，根本看不清楚样子。
一只红色的蠕虫从地面弹起，穿过一名近卫头盔的缝隙，直接钻破了眼球，进入了受害者的大脑。
凄厉的惨叫响起，遭受攻击的近卫倒在地上，瞬间被无数条蠕虫淹没了身体，血肉被噬咬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阿方索倒吸了一口凉气，接着大声下令道：“结圆阵！结圆阵！”
近卫们迅速组成了一个圆形的盾墙，一边防范着来自地面的攻击，一边用剑斩杀着眼中的蠕虫。
很快，骑士们发现这种抵抗根本就是徒劳。『血毯』已经遍布了整个房间，地面、墙壁甚至是天花板，都能成为这些『食人蛇』的藏身之所。
而破洞中不断有近卫跳落下来，这些人往往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成为了虫子的大餐。
阿方索看着受害者越来越多，急得朝着头顶的大洞，大声提醒道：“别下来！该死的！我说了，别下来！”
就在他分神之际，一只蠕虫从地面上弹跳起来，直扑阿方索的面门。
就在骑士即将惨死于虫口之时，一根弩矢从房间的尽头射来，穿透空中的蠕虫，救了阿方索一命。
瓦尔顿拉开弩弦，又装上一根弩矢，将另一只虫子钉在了墙上。
全身燃烧着火焰的莱斯利，缓缓走入了房间。他脚下的火舌炙烤着『血毯』，他手中喷射的高温炎息，将一片又一片的虫子烧成了焦炭。
阿方索看向瓦尔顿，张开嘴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别谢我，是莱斯利硬拉着我来的。”瓦尔顿昂起头，鼻孔朝天。
清除完蠕虫的莱斯利，散去浑身的火焰，喘着粗气对阿方索说道：“大人，我知道陛下去了哪。”
后者一个箭步来到莱斯利面前，大声问道：“在哪？！”
莱斯利指向房间的一个入口，面无表情：“这里。”
“你去通知王室近卫团，让『元素继承者』加入战斗！”阿方索朝着身边的属下，下达着命令：“剩下的人，跟上我！”
莱斯利和阿方索在前，瓦尔顿和近卫在后，一行人走出下水道中心平台，顺着一条过道朝前走去。
莱斯利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轻轻说道：“大人，我有时候在想，人一生最快乐的日子是何时？”
脚步匆匆的阿方索，颇感不耐地说道：“莱斯利，这些事情我们以后再说，找到陛下是第一要务！”
扈从没有理会骑士的话，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我最近总是梦见在异端审判所的日子，虽然那个时候报酬微薄，风餐露宿，有好几次还行走在死亡的边缘。但是……衣服破了，阿德莉娜会帮我缝补；心情不好，就和瓦尔顿吵上一架；迷茫的时候，总会有一个光明的灵魂，为我驱散心中的阴霾。”
莱斯利停下脚步，转过身体面对阿方索：“大人，难道您就不怀念过去的日子吗？”
阿方索顿住身形，忽然想到了些什么。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冷冷地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会出现在下水道？仿佛早就知道这一次的刺杀？！”
莱斯利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嘴唇发白：“大人，难道您就一点点都不怀念过去那段时光吗？如果我们放弃现在的……”
阿方索突然将剑架在莱斯利的脖子上，大声吼道：“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瓦尔顿冲到阿方索的面前，用弩机一挑，挡开剑身，怒喝道：“我们刚刚救了你！”
莱斯利看向阿方索，脸上血色全无，稍后转过身体，继续向前走去，嘴中轻轻说道：“大人，我明白了。”

第207章 深渊（二）
走出暮西城北部的一处洞穴，左手边是波涛汹涌的大海，右边是那些未取得居民资格的移民聚集区。
站在高处向四周看去，数年前漫山遍野的森林，早已被搬迁至此的移民砍伐的七七八八，无数个简陋的木房或是石屋，偶尔也能见到一座水泥小楼，错落分布在城市和山脉之间。
在这样的建筑群落中，有一栋摇摇欲坠的窝棚，孤零零的位于灌木丛中，早已被周遭遗忘。
“暮西的国王，非常抱歉用这样的方式将您『请』来。”低矮的屋顶下，克劳伦斯对着托德弯腰行礼，面带笑容地说道。
全身麻痹的托德，转动着眼珠，看了眼身旁的女孩，吃力地问道：“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克劳伦斯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温和地说道：“一种海蛇的毒液，稀释后是绝佳的麻醉剂，但无须担心，三个小时后就能恢复行动。”
托德将视线停留在克劳伦斯厚重的长袍上，思考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我对你有些印象，银环贵族的朝圣宴会，你那天在场！”
“哈！我早就说过！”萨布瑞娜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跳到克劳伦斯面前说道：“这么暖和的天气，你还穿着那么奇怪的衣服，不被人注意才怪！”
克劳伦斯无视了女孩的嘲讽：“国王陛下，我一直想和你谈谈。”
托德放缓了语气：“如果只是谈谈，你大可以直接来找我。每周四的下午，我都会腾出一段时间，在骑士团本部接见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克劳伦斯微笑着否定了这一提议：“不不不，陛下，您或许不知道，我是一个害羞的人，与他人站在一起……”
萨布瑞娜歪着脑袋打断了大长老的话：“喂，你应该知道这个家伙在拖延时间吧？”
“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扫兴，我和你说过好几次了，有些事情一旦说破，就变得很无趣了。”克劳伦斯叹了口气：“唉，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陛下，我们来谈谈正事吧。”
“暮西城现在的处境，就像是个在贫民窟中招摇过市的富商。身为国王的你，没有贵族的背景，也没有家族的庇护。你唯一能依仗的力量，不过是一只千人的骑士团，一旦他们战败，暮西城的命运只有灭亡。”
克劳伦斯看着托德身上那件刺眼的圣秩袍，语气中略带上几分嘲弄：“国王陛下，暮西王国的建立源于天父教会的首肯，如果你能遵从教会的意志，那么自然大家相安无事。但是，收留异种和学者的举动，已经彻底恶化了二者之间的关系，教会之所以还在纵容你，所图之事不过是借你的军队，来削减叛军的实力。”
“国王，当你失去了利用价值，又有谁会来帮助你呢？谁都不会来，因为你没有盟友！”
托德看了看面前的一男一女，忽然问道：“你们来自于长老会？”
“没错，你是个聪明人。”
托德思考了一会儿，开口问道：“『长老会』想从王国这里获得什么？”
克劳伦斯和萨布瑞娜对望了一眼，异口同声说出一个词：“继承者。”
……
阿方索挥动长剑，斩断了面前宛如蛛丝一般的『血网』，为队伍开辟着前进的道路。
他转身对属下说道：“元素继承者呢？为什么还没上来？！”
“长官，下水道里挤满了人，有士兵，还有想要帮忙的民众，他们赶不上来！”
“胡闹！简直就是在添乱！”阿方索看向前方密密麻麻的『血网』，咬咬牙下令道：“等不了那些援兵了！让后面的人，把煤油、狗脂，总之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全部送过来。”
瓦尔顿抬起头看向身边的莱斯利，话语中仍然带着几分怀疑：“你是说，你是『长老会』的成员？！”
后者点点头。
“有一位大长老命令你跟着阿方索大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瓦尔顿咽了口唾沫：“而且那个变态将大人的妻子变成怪物，间接害死他的孩子，还给他套上『龙骨』的枷锁。这一切，仅仅只是因为有趣？！”
莱斯利再次点头。
“你们都是一群疯子……”瓦尔顿握紧了手中的弩机，苦痛的闭上眼睛：“我当你是我最好的兄弟，如果不是因为你，傻瓜才会来这里救人！”
莱斯利的身体轻轻摇晃，没有说话。
将清理通道的工作交给近卫，阿方索退后几步，稍作歇息。
他看向莱斯利，将双手剑朝地面重重一顿：“我曾经救过你的命，你今天也救了我一次，从今往后你我互不相欠。”
莱斯利看向阿方索的眼睛中，逐渐失去了光芒。
“如果你想知道我为何留在暮西城中，我可以告诉你。”阿方索的话语掷地有声：“多年前，我失去了妻子，也失去了儿女，但根据教义，我无法结束自己的生命。所以，生存的意义对我而言只剩下复仇和偏见。于是，仇视这世间一切的不公，带着毁灭的觉悟寻找着死亡的入口，就是我的命运。”
“之后，阿德莉娜用她的生命，拯救了我的灵魂，将我那颗枯寂的心灵带出了泥沼。她的牺牲让我明白一个道理，悲剧和厄运并不能成为不幸者自怨自艾的借口，它们应当是我的警示，让我挽救那些相同命运者免遭不幸的警示！”
阿方索用手摸着胸口那枚『保护伞』的徽章，轻轻说道：“我的生命早已不属于自己，妻儿与挚友的意志，才是我活下去的动力。”
莱斯利的眼眶中，有着泪水在凝聚：“吾主，如果这是您选择的命运，那么就让我追随到尽头吧。”
阿方索正待再说，近卫们的叫喊声让他转移了视线。
“敌人！”
一个黑色的人影从『血毯』上站了起来，他的手指向近卫们，嘴中发出低沉的吼叫。
下一秒，上千只血色蠕虫从四面八方发动了攻击，跳入了人群。
两名距离最近的继承者近卫，只来得及斩断几只虫子，就被虫群扑倒在地，被啃啮到只剩骨架。
阿方索高声令道：“点火！”
反应过来的近卫们，取下腰间的煤油等燃料，没有选择倾倒进虫群，反而倒在了自己的盔甲和武器之上。
打火石迸击出的火星，点燃了油料，高温的火焰包围了继承者近卫们的全身，在他们身上形成了一个个『火焰屏障』。而『龙骨』隔绝和吸收高温的特质，又保护了盔甲中人体的安全。
『火焰长剑』挥舞而过，燃烧的蠕虫变为了焦炭，『火焰盔甲』所过之处，食人的怪物无从匿行。
阿方索看准时机，一个前冲，手中的双手剑斩中人影，后者的身体被拦腰砍成了两截，仿佛木柴一般被火焰点燃。
“打败敌人了！”有近卫高举起武器和盾牌，发出欢呼声。
莱斯利冲到前面，大声喊道：“不！这只是一个被虫子控制的尸体！攻击还没有结束！”
话音刚落，趁着火焰渐小的空档，一群蠕虫再次扑向近卫，又造成了一人的死亡。
接着，十来具尸体从『血毯』中站起，嘴中吐出无数刚刚孵化的蠕虫。
阿方索一边挥舞着大剑，一边喊道：“这些虫子的控制者在哪？！”
莱斯利拿起弹弓，装上爆炸弹药，直接攻击尸体的胸腔，回答道：“向前走！顺着这条路，再向前走十五米！”
十五米。
寻常走路不过十秒钟的这段距离，暮西王国的继承者近卫整整花了十分钟。
煤油、火把、炸药……近卫们使用了一切攻击手段，付出了数十条人命，数不清杀了多少条虫子，终于来到下水道墙壁的一个缺口。
石壁被巨大的力量挖出了一个洞，连接着一个天然的地下溶洞。
再顺着溶洞向前行进数米，众人终于看见半空中一个巨大的虫茧，无数具尸体被高挂在虫茧周围，体表遍布着无数的虫卵。
遍体鳞伤的阿方索，抓住一条钻进盔甲缝隙的蠕虫，一把摔死在石壁上。
看向半空中的虫茧，他带着一批近卫，拿起最后的油罐，倒在身上，点火冲向前方。
数不清的虫子，钻出挂在半空中的尸体，它们收到保护母体的指令，变得不再惧怕火焰，前赴后继的覆盖在『火焰盔甲』之上，通过隔绝空气的方式，扑灭了这些侵入者身上的火焰。
没有火焰的保护，接下来的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一声声怒吼和惨叫回荡在溶洞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方索的身体已经透支，所有进入溶洞的近卫只剩他一人，骑士手中的剑只是机械的舞动着，身体每一个器官都发出着绝望的悲鸣。
“结束了吗？”
骑士双膝跪地，大剑从手中掉落，赤红的眼中再也没有了对生存的渴望，如潮水一般的蠕虫朝他扑来。
轰！
炽热的大火在溶洞中爆裂开来，上千度的高温灼烧着溶洞中的一切，狭小的空间中除了赤焰和强光，再无其他。
蠕虫、尸体、血网、虫茧，就仿佛遇见了阳光的积雪，融化，最终归于虚无。
阿方索用右手遮挡住眼睛，高温被『龙骨』隔绝，但强光却让他头脑眩晕。
在这光芒之中，阿方索透过指间的缝隙，隐约看到一个身影，火焰从他的身体里喷射而出，仿佛一道来自天堂的烟火，驱散了黑暗中的所有阴霾。
身影慢慢回过头，一张带着泪痕的笑脸，在火焰中慢慢消散。
『大人，永别了……』
那也是一个春天的午后，大剑斩断了囚车的锁链，骑士与扈从第一次见面。
“你自由了，离开这里吧。”
“……”
“我说过你已经自由了！”
“……”
“你难道就没有家人吗？！别再跟着我了！”
“……”
“你究竟打算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直到生命的尽头。”

第208章 深渊（三）
“异种这个族群，你可以把它看作是散落在世界各地的书籍。”克劳伦斯晃了晃杯中的红酒：“那些寻常的书籍，人们去抄录和传阅，数量虽然增加，但价值却越来越低。至于那些孤本和珍藏，持有者不仅不会轻易示人，还会想方设法收集或是摧毁流落在外的复本，这样才能确保自己手中的收藏越来越昂贵。”
“我听人提起，暮西城中有一个名为『异能库』的存在，也大致了解过里面的异种类型。恕我直言，王国所拥有的这些异种，不过都是些最常见也是利用价值最低的样本。你或许并不知道，长老会中那些最强大的异种，每一个人都拥有着毁灭天地的力量。”
克劳伦斯抿了口红酒，神采奕奕的继续说道：“暮西的国王，我不清楚你是如何提取异种的异能，并创造继承者的。但你掌握了制造异种大军的技术，而我拥有着强大异种的样本，你我只要合作，用不了两年就可以创造一个无敌军团，横扫大陆的所有势力，重现泰罗帝国的辉煌！”
托德看着眼前这位沉浸在美好未来的大长老，开口问道：“帝国的辉煌？”
“没错，古泰罗的辉煌！你将是西泰罗的君王，我则是东泰罗的领袖，我们可以联手把所有异教徒送入永无休止的炼狱，将一切对帝国的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
托德的面容看不出是喜是悲：“我如果加入合作，你具体打算怎么做？”
克劳伦斯兴奋的站起身，抓住托德的双肩：“我有一个宏大的计划！如果你肯帮助我，我会向你证明我的价值，证明我不是一个说大话的家伙！”
“首先，我们要进行筛选。对所有异种统一排查，按照异能的种类和用途进行分类和封存。我不大清楚，你是如何提取异能的，肌肉？血液？抑或是骨髓？没关系，我们可以将那些稀有的异种豢养起来，保证他们能够产出足够的异能原材料，以供制造军队使用……”
“如果有异种反抗呢？”
托德的出言打断，让滔滔不绝的克劳伦斯有些不悦，后者沉声说道：“用药物洗脑，用家人威胁，我们还可以利用手术或者异能，让反抗者失去思考的能力，反正我们只需要他们身上的异能，自我意志这种东西，对于统治来说不过是无用的累赘。”
克劳伦斯理了理思路，继续讲述自己的『计划』：“接下来是异种军队的组建。拥有充足的异种原材料后，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安全可靠的地方，作为继承者的培育和训练的大本营。关于军队培育，长老会已经做了不少尝试，但效果并不太好。比如一些强大的女性异种，异能只能通过亲子传承，采取强制受孕的方式，的确可以获得合适的战士，但周期需要一年左右，实在是太长了……”
“够了！”
突如其来的怒吼，让克劳伦斯和萨布瑞娜愣住了。
血液充盈着国王的脸庞，青筋宛如蚯蚓般根根爆立，双手由于怒火微微颤抖。
“同样身为异种！你就是用这种对待牲畜的方式，折磨你的同类？！！”
意料之外的指责，让克劳伦斯呆立在原地足足两秒，接下来他的身体突然不由自主的抖动起来。
起初是轻笑，接着是大笑，最后是狂笑。
这男人仿佛看见了世间最滑稽的事物，笑的站立不稳，数次差点滑倒在地。
过了好久，克劳伦斯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带着笑腔说道：“哈哈……好久没有笑的这么痛快了，这感觉真是久违。托德，你彻底推倒了我心中的假设，我本来以为你会是一个阴谋家、伪善者，但你的天真和博爱实在是让我大开眼界……我现在有三件事很好奇，第一，在不伤害异种的前提下，你究竟是用什么方法复制异能、制造继承者的？二、身为一个农夫的孩子，没有背景的你，缺少君王的手腕，又是怎样成为一国之主、管理民众？第三……”
克劳伦斯突然停止了发言，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悲伤。
萨布瑞娜发现他表情中的异样，靠近问道：“怎么了？”
“伊凡死了。”
女孩皱紧眉头：“这不可能！”
“但他的确死了，军团的第七顺位者，居然死在了这种地方。”克劳伦斯揉了揉额头。
萨布瑞娜拎着裙子，跳下椅子，看向克劳伦斯笑着说道：“这样也好，我这几天闲的发慌，正好可以开心一下。”
后者苦笑着叮嘱道：“记住，别闹得太过火。”
望着女孩离开房屋，克劳伦斯重新将视线投向余怒未平的托德：“暮西的国王，我建议你认真考虑我的提议。萨布瑞娜会对你的子民们做出些什么，我无从猜测，也不敢猜测。她虽然是军团的第三顺位者，但她的异能却让长老会所有人都畏惧，军团中有人称呼她为『不朽的女王』。”
托德冷冷看了一眼克劳伦斯：“如果我现在说愿意合作，你会相信吗？！”
“那倒是。”克劳伦斯笑了起来：“我自然是不会相信的，但我有方法让你遵守诺言。”
克劳伦斯将椅子搬到托德的面前，诚恳地说道：“但我真的不想把一件互惠互利的事情，弄到最后如此尴尬。陛下，让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难道真的不再考虑与我的合作？”
国王看向他的眼神，仿佛正在看着一个无可救药的混蛋。
“我猜，我们之间的谈判算是破裂了。”
克劳伦斯走到托德的身后，向着后者的头部伸出双手：“太可惜了，在我见过的国王之中，你是极少数不令人憎恶者之一。我钦佩你的成就，赞赏你的王国，但是那可笑的道德观，却限制了你的视野，阻碍了你的脚步。我想我别无选择，只能使用更加直接的方式，从你的大脑中直接获取我想要的一切。”
克劳伦斯俯下身，在托德的耳边轻轻问道：“暮西国王，在这最后之际，你还要什么想说的吗？”
托德拼尽浑身的力气，弯曲指关节，竖立起手腕，两根笔直的中指，表达了他心中满腔的怒火。
克劳伦斯叹了口气：“希望在接下来的世界中，你依然能保持住这份勇气和固执。”
克劳伦斯的手指变形成为尖刺的模样，顺着太阳穴的凹陷，深深刺入了托德的大脑，他无视后者痛苦的喊声，闭上眼睛说道：“无所不能的圣子，横空出世的君王，就让我用『灵魂链接』的能力，看看你的秘密究竟是些什么？”

第209章 深渊（四）
穿着朝圣白袍的骑士迪昂，将带有十字架的念珠握在手中，先是看了眼被堵得水泄不通的地道入口，接着又看向空地上那被白布覆盖的数十具尸体，发现好友尤利西斯的他，疾步走向前大声询问道：“陛下呢？还没找到陛下吗？！”
尤利西斯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将木筐中的碎石倒在平地上，用袖子抹了把满是灰尘的脸：“溶洞里的通道，因为爆炸塌方了，所有人正在尽力清理尸体和石头。”
话音刚落，一副担架从下水道的入口处，被抬了出来。
昏迷不醒的阿方索躺在上面，全身上下遍体鳞伤，『龙骨』裂成了几段，寄生虫的肢节仿佛枯死的树枝一般，耷拉在担架的边缘。
“太惨了……听说近卫营几乎全军覆没。”
听见身边人们的议论纷纷，骑士迪昂抿紧嘴唇，朝着尤利西斯又问道：“近卫营不在，那么又是谁接手了搜索工作？”
“泰伦斯大师召集了翠玉学会，芮契尔大人则发动了异种协会，我们和那些异种，互相配合，共同清理现场、搬运尸体、搜寻陛下。”
迪昂急切地问道：“但是陛下失踪已经超过一个小时了，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追上那群绑架者？！”
尤利西斯摇摇头：“谁也没有料到暮西城的下水道里，会有如此宽广的天然溶洞，它的内部构造四通八达，就好像古人修建的迷宫，没人知晓道路通向何方。但幸运的是，异种协会的人，可以利用异能，顺着陛下身上蜡烛燃烧的残留气味，确定大致的方向；而我们这些翠玉学会的学者，则从水文、地质和磁场入手，计算并决定最快的挖掘路线。”
听见对方这些话之后，迪昂再也没有询问其它问题。
他将袖子和裤脚摞了起来，露出白皙的手臂和小腿，淡金色的长辫被盘到了头顶，深一脚浅一脚的踏入下水道的泥沼之中，没有理会发愣的尤利西斯，加入了搜寻的队伍。
这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救援行动，直接参与搜寻工作的民众超过了两千人，如果加上负责后勤保障和支援梯队的居民，那么算下来，接近半个暮西城的人，都加入了这场拯救国王的行动。
经过两个小时的清理工作，救援人员终于打通溶洞的道路，并找到了洞窟另一端的地面出口——城北一处靠近大海的低洼滩涂。
芮契尔和杰罗姆带着拥有跟踪气味的异种，走在队伍的最前列；暮西城的守军，承担着护卫和作战的工作，紧随异种其后；以利亚搀扶着泰伦斯大师，领着暮西学院的老师和学生们，跟在后面；在他们的身后，还有数百名自愿加入搜寻队伍的民众。
众人走出溶洞的出口，离开那一片黑暗的地下世界，明亮的阳光重新照耀向大地。
“等一等。”
芮契尔出言让队伍停下了脚步。
偌大的海边滩涂中，站着一个身穿白色公主礼服的女孩，她右脚踩着滩涂的石头上，左手把玩着一把奇怪的匕首，微笑着站在那里看着众人。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女孩的『身份』：“我认识她，她是赞格纳子爵的女儿南希……”
看着异种和士兵放下武器，走向女孩，人群中的玛丽突然皱紧了眉头。
『超忆』异能的发动，让这位前任王后，回想起四年前银环王国举办的一次晚会。赞格纳子爵带着他心爱的女儿应邀前来，那个还不到十岁的女孩弹奏了鲁特琴，还向她赠送了花环。但是，她记得，那个女孩从头到尾，用的都是右手……
而在前些日子的王室邀请会上，玛丽回想起，南希按手印领取银月时，用的却是左手！
终于明白不和谐来源于何处的玛丽，睁圆了眼睛，冲着走向前方的人群大喊道：“回来！那个女孩不是南希！”
但一切已经太迟。
南希……或许应该称她为萨布瑞娜，脚尖在石头上轻轻一点，身体宛如掠风而过的海燕，从滩涂的泥面上快速飞奔，高高跃起并跳入了士兵们的阵型。
她手中那把奇特的匕首，挑、劈、刺、挥，动作之迅捷，攻击之凌厉，就仿佛一名沉浸武技数百年的宗师，招招之下，无人能敌。
滩涂的地形，禁锢了士兵们的行动，也阻止了异种们的攻击。
萨布瑞娜凭借着两百多年来的作战经验和反应速度，在人群中穿插并攻击，她每一次挥动匕首，总是能够找到最佳的攻击角度和完美的进攻路线，任何人面对她的匕首，往往连人影都未看清，就已命丧黄泉。
芮契尔满脸狐疑的对杰罗姆说道：“如果洞窟里那个负责打前站的家伙是第七顺位者——伊凡，那么就代表着，这个可能是『纷争军团』的女孩，其顺位排名只会高不会低。”
杰罗姆接着芮契尔的话，继续说道：“排名前六的顺位者，第一顺位者——大团长不可能离开会部，第二顺位者——副团长应该常驻于圣城，剩下的四个人中，唯一有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不朽的女王！”
芮契尔和杰罗姆对望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
不到一分钟，靠近女孩的十几名异种和士兵，死伤殆尽。
萨布瑞娜笑着对滩涂对面的人群说道：“你们的国王正在以客人的身份，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不要试图干扰或者阻碍，否则你们将会体验比死亡更加可怕的惩罚！”
暮西城守军的指挥官，目测了萨布瑞娜与自己的距离，打出一个手势，很快他手下的那些名弩手们，将弩机对准了滩涂中的女孩，并扣下了扳机。
让人意外的是，面对雨点般的弩矢，萨布瑞娜没有躲避，也没有格挡，反而张开双臂，坦然迎接了这一波攻击。
“真是可惜，我还挺喜欢这个身体。”
刚说完这句话，被十数根弩矢透体而过的萨布瑞娜，后仰摔入了滩涂之中，再也没有了声息。
所有人被这一幕惊呆了。
这样就赢了？
那个杀人宛如切菜一般随意的女孩，就这样死了？
芮契尔看着萨布瑞娜倒下的地方，脸色煞白，她朝着身边的人群，大声呼喊道：“所有人！退后！退出这片滩涂！”
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萨布瑞娜尸体的伤口中，不停地流出着血液，它们就像归巢的鱼儿一般汇聚成团，仿佛一个具有生命的物体，顺着滩涂的水面快速袭向人群。
血液团流动到守军指挥官脚下，钻入对方的盔甲。
指挥官瞬间瞳孔放大，眼珠翻白，最后失去意识，嘴中只能发出『荷荷』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他低垂下头，恢复了平静。
就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时候，被附身的指挥官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奇怪的光芒：“让我们一起来找点乐子吧……”

第210章 深渊（五）
被夺去身体的守军指挥官，抽出长剑，一步步走向暮西城的军队。
士兵们看向判若两人的长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惊慌的芮契尔，朝着众人喊道：“那个女孩是一个恶魔！这个人的灵魂已经被她所占据，拿起你们的武器！”
“芮契尔，你过去从来不敢在我的面前这般大呼小叫，现在看来，你的胆量大有进步。”『萨布瑞娜』用守军指挥官的嗓音，尽情嘲讽着过去的相识。
芮契尔朝后退了半步，接着站定在原地，咬咬牙，一块半人高的巨石被『意念力』抬起，砸向被附身的指挥官。
萨布瑞娜扭了扭脖子，转动手腕耍了个剑花，轻巧的挪动几步，躲开了飞来的巨石。
将长剑横置于胸前，她发出男人低沉的声音，使用的却是女性的口吻：“我的好姐妹，在军团中你可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我，这般无情的做法，实在是让人心痛。”
萨布瑞娜的右脚跟突然发力，整个人宛如离弦之箭，笔直的冲向芮契尔。
长剑舞动，剑光流转，挡在路上的士兵和异种，纷纷身首异处。
“围住她！”
终于反应过来的人们，拿起武器，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了被附身者。
状若癫狂的萨布瑞娜，完全放弃了防守，每一招每一式均以杀敌为目的，身上伤口带来的痛楚，对她来说更像是愉悦的源头。
一名近战继承者趁着敌人挥剑的空档，将利刃送入对方的后背。
萨布瑞娜感受着冰凉的金属穿透自己的心脏，脸上流露出喜悦的神色，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后，鲜血涌出伤口，顺着偷袭者的武器，爬上了对方的手臂。
近战继承者想要甩开这宛如虫子一般的『血丝』，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异物钻入皮肤里面，顺着骨头和血管『爬』进自己的大脑。下一秒钟，被害者发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远，最终陷落入一片无尽的黑暗。
重新获得一具更加强大身体的萨布瑞娜，活动一下手脚，无视周围人惊愕与恐惧的表情，惊喜地说道：“这就是暮西王国传闻中的继承者吗？『再生』、『力量强化』、『感知』、『疼痛阻隔』还有『金属皮肤』……这实在是太棒了！”
看见萨布瑞娜控制住继承者的身体，芮契尔用意念力控制着地面上掉落的一根长矛，趁着对方分神，朝着她的心脏全力投去。
听见耳边的破风声，萨布瑞娜笑着稍稍倾斜身体，长矛的攻击落点稍稍偏离，最终插在她的肩膀之上。
伸手将长矛慢慢拔出、丢在地上，萨布瑞娜看着肩膀上的伤口缓缓愈合，笑着朝芮契尔说道：“我的好姐妹，何必如此着急的寻求死亡，我还没玩够呢……”
萨布瑞娜催动着近战继承者的身体，朝着芮契尔的方向冲去，沿途上的阻拦者根本无力延缓她的脚步，鲜血洒遍了大地，尸体横陈于旷野。
看着无人可挡的萨布瑞娜，朝着自己的头顶一跃而起，脸色惨白的芮契尔，用意念力举起一块盾牌，护在了前方，希望以此来防御敌人的攻击。
大剑全力挥动之下，萨布瑞娜利用继承者的力量，以及落下的余势，生生斩开了厚重的盾牌，将芮契尔逼坐在地上。
再一次举起手中之剑，萨布瑞娜的眼中只有暴虐和残忍：“再见了，我的姐妹。”
叮。
一声脆响。
一柄细身剑从斜里刺来，剑尖不偏不倚的击中继承者的剑身，化解了这一次致命的攻击。
萨布瑞娜收回剑刃，转身寻找那个碍事的家伙。
娇小而又柔弱的身体，被污渍沾染的白袍，还有那阳光下闪烁着光芒的淡金长发，骑士迪昂走到了袭击者的面前，用身躯护住了神色复杂的芮契尔。
萨布瑞娜看向对方持剑的姿势和移动的步伐，收起轻狂的举止，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认真的表情：“有意思。”
……
托德渐渐恢复了意识。
从地上站起身来四处张望，不安的看向身边这些奇怪景象。
浓雾笼罩着大地，天空中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远处有一座中世纪的古堡，慢慢向他『移动』而来。
古堡修建于一片墓地之中，静谧的夜色为这座奇特的建筑，增添了几分神秘和恐怖的氛围。
“暮西的国王，欢迎来到灵魂的世界。”
一个熟悉的声音让托德皱紧眉头。
身穿贵族礼服的克劳伦斯，推开古堡的大门，看着站在门口的托德，微笑着张开双臂。
托德伸出手触碰身边的墓碑，入手冰凉但却有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他重复了一遍那个奇怪的词语：“灵魂世界？”
“准确点来说，这里是我的灵魂世界。这里的一切，都是以我的认知和人格，作为基础搭建而成。”克劳伦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太阳穴：“我们的肉体留在外界，我们的思维却被『灵魂链接』的异能接在了一起。”
将大门敞开，露出城堡大厅的布景，克劳伦斯打了个响指，托德顿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入城堡，直接坐到大厅中一把椅子之上。
挣扎好一会儿，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离开椅子的托德，朝着城堡的主人大声问道：“你究竟做了什么？！”
克劳伦斯的手中凭空变出一瓶红酒，为自己和客人各倒一杯之后，伸手招来一张天鹅绒躺椅，坐下去对托德不慌不忙地说道：“我在大陆北方的旅途中，曾经遇到过一个蛮族的巫师，当地人称呼她为『厄鸦』。传闻中通晓人心的她，不仅能够抚平人类心灵的创伤，也能够将人变为最凶残的怪物。”
“我对这个老巫妪的能力非常感兴趣，并想方设法得知了她操纵人心的秘密——『灵魂链接』。这种奇怪的异能，可以将大脑中的思维化为实景，并通过肉体触碰的方式，将他人的意识拉入自己的灵魂世界之中。”
克劳伦斯抬头看向上方，屋顶逐渐消失，一轮巨大的圆月将皎洁的月光，如流水一般洒入屋内，沐浴在辉光之中的男子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美好的一切。
托德开口问道：“你遇到拥有『灵魂链接』的异种，那么后来呢？”
“我吃了她。”
突如其来的恐怖之语，让托德心中一惊。
克劳伦斯一边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一边心有余悸地说道：“那是一场惨烈的战斗，也是我活到现在最接近死亡的一次经历，不过最后我还是赢了。”
“自从拥有『灵魂链接』的异能之后，我通过不断的尝试，终于能够成功的将他人的灵魂，拉入我的认知世界之中，再通过精神的摧毁和意志的碾压，我就可以彻底将他人，变成一个畅通无阻的『图书馆』，随意翻阅对方的记忆和认知。”克劳伦斯前倾身体，朝着托德问道：“暮西国王，我非常不愿意看到，我们之间的关系走到这一步，你我应该是盟友，不应当是敌人。我们彼此都有着对方最渴求的事物，自相残杀将是最愚蠢的决定。所以，这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问你——你愿意和我合作吗？”
托德看着克劳伦斯，突然笑了起来。
后者奇怪地问道：“你笑什么？”
“你让我想起了从前听过的一个故事。有一位著名的马戏团长养了一只狮子，他逢人就说，自己与那只狮子是多么的关系融洽。有人就问他，既然你们关系这么要好，为什么你还要把这只狮子关进笼子里呢？马戏团长说了一句话……”托德盯着克劳伦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它终究只是一头食人的畜生！没有人可以担保它在饥饿的时候，不会扑向自己的主人！”
克劳伦斯的脸色变了，怒火让他面容上的肌肉扭曲膨胀。
城堡摇晃，地板塌陷，世界的场景开始变化。
克劳伦斯的身体慢慢变大，眼如铜铃、毛发耸立、声如炸雷，整个身形仿佛传说中的远古泰坦般雄伟壮观。
他蹲下身体，那堪比城门的血口，发出着震耳欲聋的怒吼：“不识好歹的卑贱者，以为自己凭借着一些小聪明，坐上国王的宝座，就无视一切了？！让我来教一教你，什么才是绝对的力量！”
托德被巨人叫喊时发出的风压，吹得连连向后退去。
一只丘陵般大小的手掌，重重击打在托德的身上，将后者拍飞到数十米远的地方。
重重摔落在地的托德，全身骨架仿佛都要散掉一般，口中接连吐出几口鲜血的他，刚想爬起身来，又被一只巨大的脚掌踢飞到空中。
克劳伦斯用拇指和食指，夹住倒地不起的托德，将他拎到半空中，凑近到眼前，大笑着说道：“你有些什么骄傲的资本？！不过是一个农夫的儿子，不过是一个招摇撞骗的冒牌货！什么圣子？！什么国王？！可笑！”
侧着头将口中混杂着牙齿的鲜血，吐到巨人那丑陋的鼻子上，托德挑着眉毛对克劳伦斯点头说道：“感谢阁下的提醒……你终于让我想起来，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出现在空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扩大，并吞噬着这个灵魂世界。
一根粗长的钢铁巨管从黑洞中伸出，直接指向了巨人的头颅。
托德脸上的笑容，让人从内心深处感到不寒而栗。
他面带微笑，看向巨人的眼睛，不急不缓地说道：“在我的老家，有这样一句俗话。”
『当你凝望着深渊之时，深渊也在凝望着你』
爆炸声响彻天际，一枚240毫米口径的高爆弹，带着炫目的火光飞出炮膛，射向了巨人的鼻梁。

第211章 深渊（六）
炮弹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准确落在巨人的双目之间，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血肉飞溅，骨骼破裂。
克劳伦斯丢开手中的托德，捂住自己的额头，大声尖叫道：“这是什么鬼玩意儿？！”
一台钢铁铸造而成的自行火炮，侧身上还绘制成星条旗的徽章，穿过黑洞，带着柴油发动机的轰鸣，慢慢驶入了这个世界。
鲜血宛如喷泉一般，淋湿了巨人的上半身，克劳伦斯看向这奇怪的『钢铁巨兽』，足足愣了有五秒钟，如梦初醒的对托德吼道：“这个空间里只会出现世界上确实存在的事物！这个……这个钢铁怪物怎么可能存在？！”
“自行火炮T92……你没见过它并不代表它不存在。”托德从半空中落到自行火炮的车顶上，用手敲了敲脚下的钢板，笑着说道：“关于你说的灵魂世界，我已经有些明白它的运作原理了。这样说起来，我还有许多东西希望你见识见识。”
T92偏转炮口，再次发出了怒吼，又一发高爆弹直接命中了巨人的右臂，将其炸成了两截。
“啊！！！”克劳伦斯捂住手臂的伤口，坐倒在地上，巨大的震惊过后，他开始转入了反击。
巨人的左手抓向地面，一块直径两米左右的巨型圆石，被他抛向了自行火炮。
眼见躲避不及，托德跳下T92的车盖，一个前滚翻，避开了巨石的重击，但自行火炮却被石头砸成了废铁。
“哈哈哈！不过是一个铁盒玩具罢了！”巨人从地上爬了起来，损伤的头部和右臂，开始慢慢再生，又一块巨石被他抓在了手中。
托德看着身后黑洞的大小，歪着脑袋想了会，忽然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有样好东西，你一定会喜欢！”
数秒钟后。
一颗闪亮的『星星』，从黑洞中穿行而出，升到了巨人的头顶。
克劳伦斯慢慢放下手中的巨石，看向高空中那颗闪烁的星辰，内心顿时出现不好的预感。
『星星』飞到最高时，短暂停留片刻后，突然炸裂开来，残骸变成无数明亮夺目的碎片，坠落向地面。
这些碎片就像是带着烟尘尾巴的流星，掉落在了巨人的皮肤和伤口上。
黄色的火焰，伴随着浓烈的烟雾，在克劳伦斯的全身上下腾然升起。
这种奇怪的火焰不断燃烧，先是穿透肉皮，接着是神经，最后是骨头，无论受害者如何翻滚和拍打，都无法减小半分火势。
巨人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凄惨哀嚎，这声音听上去，就像是一只捆绑在树上的野兽，被猎人活生生的剥皮抽筋。
“万神在上！炼狱！我在炼狱之中！”克劳伦斯跪倒在地，巨人的身形慢慢消退，露出本来的面貌。他挥动手臂，无数个人影出现在了浓雾的边缘。
十七个军团方阵踏着整齐的步伐，从远方缓缓走来，上万人的集体行军，让风云为之变色，让大地都微微颤抖。旗手高举着泰罗雄鹰的金色权杖，方阵兵手持着塔盾和铁矛，弓箭手从箭壶中取下了箭矢，千年前那个最强大的泰罗帝国，向所有人展现出它的伟大军力。
就像一只刚从坟墓里走出来的尸鬼，克劳伦斯的身体上已经看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鼻子已经被烧化，嘴部只剩下牙齿，一只眼珠吊在了眼眶的外面。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着愤怒、疑惑和不甘：“我的身后，是泰罗帝国鼎盛时期的军势！在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股力量可以与之抗衡！”
托德耸耸肩：“这话或许没错，但你的世界对我来说，就像海滩边的一粒砂砾般渺小。”
黑洞再次有了变化，就像平静的池塘出现了波纹。
克劳伦斯听到一个声音。
这声音来自于黑洞，由远及近，慢慢放大。听上去就像是一群人，拿着破风的哨子，鼓起腮帮用力吹着。
又过了一会儿，这种低沉的尖啸声越来越响，仿佛地狱传来的轰鸣，要将整个世界拖入无尽的深渊。
最终，一架巨大的『钢铁巨鸟』冲出黑洞，飞向天空。仔细观察，那是容克87型（Junkers Ju 87）俯冲轰炸机，如海鸥般双弯曲的机翼、固定的起落架及其头部特有的发声装置，赫然可见。
接近着，第二架、第三架……42台又被称为斯图卡的俯冲轰炸机，编队进入了战场。
克劳伦斯看向天空中那些巨大的身影，手臂无力的垂下，嘴中喃喃自语道：“这不可能……我究竟看到了些什么，这些事物根本不可能存在！”
轰炸机大队阵型展开，俯冲向地面的军团，进入投弹高度后，纷纷打开了炸弹的舱门。
无数枚『恶魔之卵』（SD-2球型炸弹），宛如雨点一般落在了大地之上。这些重达2公斤的特殊炸弹，在离地数米的时候自动引爆，杀伤半径达到12米，可撒布50个大碎片和250个小碎片，对于人体和轻型装甲单位，造成了极强的杀伤效果。
大地被火光和弹片所覆盖，一个又一个小型的爆炸蘑菇云在地面升起，一阵又一阵巨大的钢铁风暴在军团中席卷。人体就像大海中的浪花一般，碎裂、飞溅、消散，权杖上雄鹰变成为了灰烬，隐入硝烟再无踪迹。
克劳伦斯看着眼前这宛如地狱一般的景象，牙齿轻轻颤抖，有生以来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恐惧』这种事物的存在。
就在此时，托德背后的黑洞迅速扩大，加速吞噬着克劳伦斯的灵魂世界，古堡、迷雾、大地、天空，所有的一切，逐渐被无尽的虚无所取代。
克劳伦斯看向周围越来越暗的空间，忽然醒过神来，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果再这样下来，用不了多久，他的灵魂将彻底沦陷，被永远囚禁在这片虚无之中。
换做一般人，此时除了痛苦和懊悔，恐怕再也无事可做。但经历了大风大浪的大长老，却争分夺秒的思考着脱身的办法。对于他来说，当前最重要的就是断开二人的『灵魂链接』，逃离这片该死的黑洞。
如果萨布瑞娜还在，他还可以尝试联系她，强制中断链接。
但问题是，萨布瑞娜不在身边！
最终，克劳伦斯想到了一个极度危险的办法——通过二者的神经链接通道，强行向托德输送自己脑中的讯息物质，用巨大的信息流来堵塞并迟滞对方的灵魂吞噬。
原理上来看，就像一个人原来正在慢条斯理的吃饭，突然将一整盘烤鸡一次性塞进他的喉咙里，必然会造成呼吸不畅和停止进食。
放手一搏的克劳伦斯，不再抵抗来自于托德的吞噬，敞开并且主动释放了自己的灵魂世界。
黑洞扩大顿时再次加快，最后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扩张速度，照这样下去，用不了一分钟，托德就可以完全吞噬干净这个世界。
但随着速度的加快，托德的脸上却出现了痛苦的表情，大量的神经元信息宛如决堤的洪水一般侵入他的大脑。他蹲伏在地上，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头部，大声吼叫起来。
脸色惨白的克劳伦斯，此时已经丧失了大半的灵魂空间，整个人已经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但让他感到庆幸的是，黑洞吞噬的进度停了下来。
现实世界中的窝棚里，克劳伦斯的嘴角和鼻孔溢出鲜血，身体向后倾斜，轰然倒地，与托德的身体彻底分开。

第212章 深渊（七）
兵刃相击的声音，回响在海边的空地上。
萨布瑞娜控制着近战继承者的身体，游刃有余的进行着与迪昂的战斗，她看上去更像是在消遣：“不错，真的不错。我的姐妹，你才如此年轻，身体又是这么的柔软和无力，剑术水平却如此高超。这么多年来，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相较之下，迪昂应对萨布瑞娜的进攻，只能说是在苦苦支撑。他左支右绌，险象环生，汗水完全打湿了衬衣。
侧头躲过偷袭者的一根弩矢，萨布瑞娜用脚挑起一块石头，用手掷向围观者之中，听着耳旁传来的惨叫声，不悦地说道：“你们应该感谢我现在心情还不错，否则你们早已躺在泥土中！”
迪昂退后一步，朝着身边的民众高声喊道：“离开这！”
又战斗了过百回合，肉体和精神都已达到极限的迪昂，再也抓不住手中的武器，被对手一脚踹倒在地。
“这么快就不行了吗？”萨布瑞娜将长剑指向对方的喉咙：“可惜，我本来还以为，乐子能够更长久一些。”
环顾了一圈周边那些惊恐逃跑的人群，萨布瑞娜走到迪昂的面前，蹲下身深深吸了口气：“我的姐妹，以你的剑术天赋，只要再苦练十年，大陆最强的称号，说不定就会落到你的头上。但是很可惜，留下一个强大敌人并不是我的风格。”
萨布瑞娜站起身，重新举起了剑，将剑刃对准迪昂的胸膛，却迟迟不见动作，她的脸上神色复杂：“怎么回事？这太奇怪了……这是我第一次面对敌人，会出现犹豫的情感。”
突然，萨布瑞娜将头转向了远方，注意力被其它事物所吸引，只听她自言自语道：“怎么回事？大长老？！”
数秒钟后，萨布瑞娜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睁圆眼睛，朝着无人的方向大吼道：“逃？你让我逃？！出什么事了？！”
遥远的地平线上，一个人影飞速靠近。
人们定睛看去，叫喊了起来：“是陛下！我们的国王平安无事！”
萨布瑞娜看着站定在自己面前的国王，目瞪口呆的结巴道：“你……你是怎么逃出来？！克劳伦斯呢？！”
托德的脸上有些迷茫，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没有言语。
没有得到答案的萨布瑞娜，将手中的长剑调转方向，一边走向托德，一边恼火地说道：“克劳伦斯就是一个靠不住的家伙！到头来，还要我自己来动手！”
托德抬起头，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再看向持剑走来的敌人，他慢慢蹲下身，将两只手伸入大地之中。少顷之后，地面开始摇晃，土地出现裂纹，他面前的泥土和石头宛被液化，变成了一片沼泽。
萨布瑞娜越走感觉脚下越沉，最后就像是被黏在地板上一般，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泛着气泡的泥浆从地面上升腾起来，先是双足，接着是腰臀，最后是胸口，泥石紧紧包裹住了她的身体，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座隆起的土丘上，冒出了一个人头。
萨布瑞娜尝试利用力量挣脱泥石的束缚，一番挣扎之后，逃脱宣告失败。
“你怎么会用『地震』和『控土』的异能？这些本应该是克劳伦斯的能力！”萨布瑞娜看向托德，摇头喊道。
托德收回手臂，站起身，看向被牢牢禁锢的萨布瑞娜说道：“克劳伦斯为了逃走，将他的部分记忆和异能，通过链接的神经系统转移给了我。”
托德说完，走到萨布瑞娜的面前，将双手伸向她的头颅，说道：“『灵魂链接』的能力也是一样，有些事情我要问问你。”
萨布瑞娜冷冷的看向托德：“暮西的国王，这次是你赢了，但下次的结果，又有谁会知道呢？”
说完，『血丝』从她的口鼻中流出，钻入了大地，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近战继承者的头耷拉了下来，再也没有了呼吸。
托德皱着眉头看向土丘中的受害者，最终叹了口气。
在国王被刺事件发生之前，几乎没有人会相信，仅仅三个来自长老会的异种，就能将整个城市闹的天翻地覆，并给整个暮西王国带来如此之大的损失。
国王的近卫团共计32人，几乎全军覆没，生还者只有代团长阿方索和几个幸运儿；负责搜寻国王的士兵和居民们，也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包括守军指挥官在内的百人护卫团，减员超过一半，另外还有12名居民，也丢了性命。
一周后，暮西骑士团和北岛骑士团返回城中，王国的伤亡人数，由原本的不足百人，顿时上升并超过270人。
北石要塞的守卫战，异种战兽的突袭再加上守城之战的惨烈，使得暮西骑士团出现了两成的伤亡。指挥官哈金斯在战争中，脊椎遭到重创，足足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即便再次下床行走，也不得不依靠拐杖或是搀扶。负责医疗的修士，警告他今后不能剧烈活动，甚至提议他放弃马上生涯。
天父的将临期，成为了王国的哀悼日。
数百人的王国精锐，永远被埋入骑士团墓地，城中处处可见黑色十字和白色布幡。木匠店里的棺材被订购一空，国王不得不下令，使用冰冻的方法来保存尸体，并要求木匠和石匠加速完成下葬前的准备工作。
唯一能够让人们稍感欣慰的是，银环城彻底覆灭，其领土并入了暮西王国，每天都有数以百计的败兵和难民拥到城门口，请求王国的庇护；北石矿场重新运作，银矿石被开采和洗选，为王国增加了一条重要的经济来源。
而北岛骑士团在『银环挽歌』的优异表现，不仅得到国王的嘉奖，更在原有130人的基础上，进行了第一次扩编，9名女武神和42名北岛战士在国王的号召下，放弃村落的生活，希望用战斗的方式，来获取诸神的荣耀和无尽的财富。
骑士迪昂与萨布瑞娜的决斗，为民众的撤退和保全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凭借着这一功勋，他不仅职务复原，还被王室任命为王宫剑术指导。
时间来到1172年6月4日，暮西城地下试验场。
托德将自己刚刚抽出的一份血液标本，放到显微镜的下方，看着目镜中的萨瑟兰细菌不断膨胀，侵吞血液中的红细胞和血小板，最终放大和变异。
用笔记下细菌的一系列数据，脸色苍白的托德，闭上了眼睛：“即便用噬菌体和抗生素，抑制了体内的微生物数量，但萨瑟兰细菌的变异仍然在继续。没想到克劳伦斯的临别『礼物』，在赋予我异能的同时，也突破了我体内异种细菌数量的最大上限，引发了萨瑟兰细菌的变异。”
“最麻烦的是，萨瑟兰细菌的突变是不可逆的，用传统的微生物途径只能延缓这种变异。”托德掀开衣袖，睁开眼睛，抚摸着左臂上一小片『鳞片状的变异突起』，低声说道：“必须在我变异前，找到解决的办法。”

第213章 痛斥
训练场上，刚刚从战场上生还归来的老兵，正在用手中的木棍教导着新兵，应当如何列阵和听令。
坎伯兰站在操场的入口，双臂抱胸，满面愁色。
“就连我们村庄里，那些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女孩，都能揍趴下这些男人。”布伦希尔德小口嚼着有些发黑的饼干，摇头说道。
坎伯兰斜了一眼她手中的零食袋，皱眉说道：“还在吃老坎普的手工曲奇？过了有半个月了吧？”
布伦希尔德伸出舌头，将手指上的饼干碎屑舔了个干净，扎好零食袋的封口：“暮西城那么大，却再也找不到这么好吃的甜食。”
坎伯兰想起大火中那个消逝的背影，微不可察的叹口气，换了一个话题：“对于这些新兵的训练，你有什么意见？”
“意见？”布伦希尔德的耳边，传来新兵们的哭喊和求饶声，她啐了一口：“这些从难民堆里征召的新兵，瘦弱而又无力，他们连武器都拿不稳，又怎么上战场？按照北岛人的做法，我会把他们通通丢进战场，活下来的人编入军队，死去的人为土地贡献养料。”
坎伯兰转回头，看向训练场沉声说道：“身体的孱弱并不可怕，信仰的贫瘠才是无用的根源。暮西骑士团为了王国和自由而战，而眼前的这群人，加入军队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
坎伯兰转身走出了训练场。
“你不再看了吗？”
“已经没有再看下去的必要了，当务之急，我需要找人商量商量。”
穿行过熙攘的人群，坎伯兰一边走一边看向人声鼎沸的大街，心中暗暗叹道，战争不过才刚刚结束半个月，城中又恢复了过往的繁荣，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巡逻的士兵认出了暮西骑士团的战团长，纷纷弯腰行礼，坎伯兰点点头，加快了脚步。
走到一栋小楼的门口，坎伯兰刚刚打算推开大门，一名背着行囊的中年妇女飞奔而出，与老骑士撞了个满怀。
看清楚门外是谁，妇女当即大声诉苦道：“大人！这活我没法干了，你就算是给我再高的薪水，我也不干了！”
坎伯兰忍受着对方的大嗓门，开口问道：“怎么了？”
“你自己进去看看就知道了！”中年妇女将行囊的背带绑紧了一些，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门口。
坎伯兰目送着对方离开，转身推开了大门。
浓重的酒精、霉菌和呕吐物的恶臭扑面而来，坎伯兰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定了定神，接着又走了进去。
大白天里，房间的所有窗户被关的严严死死，厚厚的窗帘被人用木夹刻意的固定了起来，坎伯兰一边在昏暗中摸索，一边踢倒了地上的无数空酒瓶，跌跌撞撞的来到最里间的卧室。
“老乌龟，你又干了些什么，这已经是第五个被你气走的仆妇了！”
听见坎伯兰的训斥，坐在墙角的地板上，怀中抱着一瓶半满的红酒，脸色枯槁、眼圈乌黑的埃摩森伯爵，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别来管他。
坎伯兰看着这位老友满身的污秽，气就不打一处来，他两手抓住窗帘的下摆，用力一扯，将整个帘布拽到地上。
刺眼的阳光投射进房间，埃摩森丢开酒瓶，用双臂遮挡住眼睛，不满的大吼起来。
坎伯兰蹲下身，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狠狠地说道：“我把你救出来，是希望你振作起来，不是要你终日和酒精作伴、慢性自杀！”
胡子拉碴的埃摩森，看向老骑士的眼睛，冷冷说道：“当初，可没有人来求你救我，一切都是你的自作主张，你这混蛋……”
坎伯兰瞪圆眼睛，抓住埃摩森的衣领，无视对方的抗议和挣扎，拖着他在地上一路滑行，走入了后间的储藏室。
掀开储水的桶盖，坎伯兰用木盆舀起清水，翻手全部浇在了埃摩森的头顶。
水温冰凉，再加上衣衫单薄，年近五十的埃摩森还没来得破口大骂，牙齿就先开始打颤起来。
坎伯兰一拳将手中的木盆砸成了碎片，再次蹲下身，对埃摩森吼叫道：“我救你是因为你有价值！如果你真的打算自暴自弃，不如骑上马朝南方的森林出发，那里的野狼能够帮你更快的解脱！”
埃摩森看着暴怒中的老骑士，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想要我做什么。但你有没想过，所谓的王国都是一样，今天兴起明天灭亡，到头来在历史的长河中，连一朵浪花都难见踪影。”
坎伯兰在储藏室中，找到一条干净的麻布，丢给了埃摩森：“我很早以前就和你说过，暮西王国并不一样，在这里没有虚伪的贵族，也没有种族的歧视，这里一切都井井有条，生机盎然。”
“不，你恰恰错了。暮西王国比起银环王国，压根就好不到哪里去。”埃摩森拿着麻布，胡乱擦了擦头发：“告诉我，对于一个王国来说，什么东西最重要？”
坎伯兰瞥了一眼埃摩森：“军队？”
“放屁！从我们认识那会儿开始，你天天就知道打仗！王国要是靠着战争存活下去，早晚一天走向毁灭！经济、宗教、民生、外交、军事，这些都是一个王国得以发展的最重要要素……”
坎伯兰摇摇头，小声说了一句：“照你这么说，什么都是重要的，不就完了？”
埃摩森将身上的麻布扔到坎伯兰的脸上，大声说道：“我的话还没说完！”
“为什么我要说暮西王国现在的处境很糟糕？分别来看看，先说经济。我计算过暮西城的产品生产能力，加上城外的难民，明明人口已经突破了五万人，但王国内部的消费水平却一直提不起来，生产出的商品，大部分要靠贸易进行消化。但你们想过没有，如果暮西王国的主要贸易对象——南方帝国，为了保护本国产业，限制甚至是禁止进口商品，你们该怎么办？把多余的红酒倒入大海吗？”
“再看看宗教，暮西王国明明是以天父教作为安身立命的根本，却接纳了一大批乱七八糟的异教徒。我帮你数数，信奉阿斯加德诸神的北岛人，信奉古神的蛮族人，信奉泰罗统一神的异种们，还有那帮天天高喊着无神论的学者。宗教冲突和派系矛盾互相交织，现在看起来的确没什么大事，但这完全是依靠着国王的个人魅力，来进行着弹压。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宗教矛盾会大爆发。”
“接着是民生。坎伯兰，你站到暮西城的丘陵上，去看看这座城市，你就会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到处都是工坊和商铺，你是不是觉得缺少了些什么？！该死的！农田呢？！暮西城的粮食供给，居然大部分依靠进口！你们有没有想过，这种进口的低价粮食，彻底打压农民的积极性，迫使他们放弃务农，转为生产或者经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我是王国的敌人，我只要排出一只伪装成海盗的舰队，封锁海上贸易通道，又或者在粮食市场大肆扫货，不出一个月，不用一兵一卒，粮价飞涨的暮西王国就会自己分崩瓦解！”
“再来是外交。哦，外交，暮西城有外交吗？！从王国成立至今，你们派出了多少位外交使节，又在多少个国家建立了外交所呢？零蛋！击败了蛮族和银环的联军，你们在沾沾自喜，却不知道这场胜利，已经把暮西王国推向了深渊！银环王国灭亡，蛮族军队败退，天父教会终于能够腾出手来，收拾暮西骑士团。让我想想，剥夺国王教籍，宣判骑士团无效，发起讨伐公文，甚至直接出兵，教会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
“还有军事！坎伯兰，我不知道你教了暮西国王些什么东西？武力唯上论？！国力掠夺论？！记住，你的那套理论，教的再好，也顶多培养出一位将军，但绝对不适合一位君主！战争是政治的延续，也是外交的筹码！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不关注大局，胡乱开战是葬送王国的愚蠢行为！”
深深一声叹息，坎伯兰用手捂住额头：“老乌龟，和我去见见陛下吧。就像我之前说过的，他需要你，暮西王国需要你。”

第214章 君主论（上）
“和你一起去面见暮西的国王？”埃摩森翻了个白眼，将身体靠向墙壁：“我不去，我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没有前途的国王身上？！”
坎伯兰吸了口凉气，止住内心深处想要掐死人的冲动，低声问道：“没有前途的国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埃摩森回头瞟了一眼老骑士：“托德&#183;费歇尔，是这个名字没错吧？姑且不论他是否圣子，就只论开国的君主而言，他并不合格。”
看着坎伯兰的面部表情，已经处于暴怒的边缘，埃摩森没有丝毫的畏惧，坐起身直视对方的眼睛：“我这么说自然有我的理由。你可以想想，从古泰罗时期开始，那些建立新国的君主，有什么样的共同特点？”
坎伯兰摇头说道：“我看的书没你多，我也不想猜来猜去，你直接告诉我。”
埃摩森将右手握紧为拳头，举到坎伯兰的面前，说道：“一位开国的君王，可以不够聪慧，可以家世破落，甚至武勇不足也无所谓，但有一样事物必须拥有——野心，又或者称之为权欲。”
“说了这么久，你告诉我，一位贤明的君主，首先应该是个野心家？！”
埃摩森摊开手，看向坎伯兰，用着坚定的语气说道：“野心、自私、隐忍、暴虐、审时度势，这些都是一位君王的美德。你们这些骑士，就是因为遭受太多的虚伪传教，开始拒绝真相，臣服于伪善。”
“人类是一种两面性的生物，一方面他们愚不可及，总是有填不满的欲望，渴望获得一切；另一方面，他们又有着屈从权力的天性。”埃摩森看向坎伯兰胸口的『保护伞』，摇头说道：“国王，尤其是开国之主，应当像狮子那样残忍，像狐狸那般狡诈。但暮西统治者的所作所为，却在反其道而行之，他将自己的权力分给了人民，寄望于民众自己去平衡需求，这本身就是一件可笑的事情。”
听着埃摩森的陈述，坎伯兰好半晌没言语，回过神来之后，他无力的辩解了一句：“国王应当爱他的子民，子民自当遵从国王的意志。”
埃摩森将背靠向墙壁，嗤笑道：“君主需要的是残酷，而不是爱。比起被人爱，畏惧和服从更能够让君主，获得安全和力量。但有时他又有必要让人民相信，君主是『集美德于一身的人』。”
看着坎伯兰越来越糊涂的表情，埃摩森继续说道：“这并不难理解，国王在公开场合，就应表现出爱民如子和仁慈宽厚的样子。惩罚人的事让其他人去干，最后还可嫁祸于人，找替罪羊，以避免自己受到国民的谴责。奖赏别人的事则应当亲自出面，以免让下属行私惠。”
坎伯兰一边听一边摇头：“听听你说的这些话！贪婪、骄傲、暴虐，这些都是原罪！你让一位圣子，去依靠这些罪孽，来获取权力并且治理国家？！”
“过去的我也曾经相信着善举，但是，银环王国灭亡前的一年，我看到的、听到的和做出的事情，让我彻底改变了看法。”埃摩森伸出颤抖的手，在怀中拿出一个小酒瓶，打开塞口，抿了一口：“这就好比两个人，如果大家都心存善念，自然相安无事；如果你没有恶意，另一人却心怀不轨，到头来必定是你不幸；但如果两人都不是善类，最后不过是平手收场。所以，从一开始，抱持着最自私的打算，才是最佳的策略。”
坎伯兰一把夺下酒瓶，扔进身后的杂物堆中，指着埃摩森的鼻子骂道：“荒谬！如果照你这样的想法，世界上再也没有美德和善意，只剩下尔虞我诈和利欲熏心，世间只剩下战火和杀戮，这和地狱有何区别？！”
“你打的仗比我多，你来告诉我，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哪一年没有战争？”
埃摩森的话让坎伯兰一时语噎，没有回话。
埃摩森将头靠在墙壁上，望向屋顶喃喃说道：“这世界早就是个地狱了。”
……
托德坐在王座之上，闭着眼睛静静思索着脑中的一切。
这是他现在每天要完成的功课。
克劳伦斯临别前，将一部分记忆和异能，作为礼物『馈赠』给了托德。
异能暂且不提。
长老会的三长老之一，他的记忆自然极有价值。通过它们，托德不仅了解长老会的内部结构和运行流程，甚至还能窥视到这个组织的一些『秘密』。
但麻烦的是，传输过来的记忆都是碎片，有时候是一个场景，有时候是一个道具，有时候仅仅只是一个模糊不清的声音。
托德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些混乱的『记忆碎片』，按照时间和人物重新排列组合，并找出最关键的事件。
而对他来说，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如何阻止变异。
按照『纷争军团』杰罗姆的说法，他本来因为继承者实验失败，已经处于变异的边缘。由于西奥多给他进行治疗，不仅变异被中止，他也变成了『新继承者』的一员。
托德打算，以西奥多的声音和画面作为搜索的关键词，对克劳伦斯的记忆进行排查性的搜索。
这个工作不仅吃力，而且进度缓慢。要在数以万计的『记忆碎片』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无异于大海捞针。但除此之外，托德真的已经别无他法。
“陛下，坎伯兰大人在门外请求见您一面。”
由于哈金斯还在家中养伤，传令的工作仍然由骑士团侍卫负责。
托德睁开眼睛，开口说道：“请他进来。”
在侍卫异样的眼光中，坎伯兰就像一位赶集的羊倌，手中还拿了根绳子。
一个被五花大绑的老人，脸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被坎伯兰一边拽一边走，进了房间。
“陛下，我来介绍，这位是我曾经的上司，也是我的好友——埃摩森伯爵。”
托德看着坎伯兰手中的绳子，大脑有些转不过弯来，嘴巴张开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以前是银环王国南方军团的军团长，也是银环王室三任王储的老师，还曾经担任过内政大臣和外交领事长。”坎伯兰拉了拉手中的绳子，埃摩森跌跌撞撞的向前几步，老骑士的表情活脱脱就是一位推销商品的摊贩：“他在很早以前，就对暮西王国的一切很感兴趣，这次他非常迫切的提出了想要效力陛下的请求。”
非常迫切？
效力陛下？
托德瞄了眼绳索，又看了看一副臭脸的埃摩森，小声对坎伯兰说道：“你确定他想要效力暮西王国？我看他好像并不情愿……”
“他这个人天生脸长的就是这样，看谁都像是一副讨债的模样。”
“那这绳子又是怎么回事？”
“这不过是他的一些特殊爱好……”
埃摩森在一旁听着君臣二人的对话，气的满脸通红，最终愤怒的大叫道：“坎伯兰！你要再敢胡说八道一句，我就立马走人！”
托德斜了一眼讪讪的老骑士，走到埃摩森的面前，亲手为他解开束缚，说道：“如果是坎伯兰强迫你来的，你可以随时离开。”
埃摩森活动活动手脚，看着托德叹了口气：“陛下，我想和你谈谈。”

第215章 君主论（下）
一场两位老人与一名年轻人的对话，整整持续了三个小时。
更加准确点说，大部分时间是埃摩森与托德的对话，坎伯兰只是用咳嗽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和质疑。
“您说的没错，王国成立至今，时日尚短，的确有着众多的弊端，我也承认这些都是事实。”听着埃摩森伯爵说完关于君主和权力的分析，托德一边点头一边说道：“老实说，我过去并没有接触过内政和外交事务，仅有的一些认知还是来源于书本。”
“不，您误解了我的意思，国王应当是发号施令的人，如果任何事情都亲力亲为，那么这样的王国根本没有前途可言。所以，内政和外交上的弊端，您并没有错误，充其量只能说是没有用对人选。”埃摩森瞄了一眼紧张的坎伯兰，继续说道：“但是，在权力的把握上，我却认为您有些……”
“关于您提及的人性邪恶与君主集权，我只能说部分同意。”托德拼命回想着教书期间，听过的那些政治和哲学理论，苦思冥想一番后，这样说道。
埃摩森挑了挑眉毛：“请说。”
“先说说您提及的人性，普遍来说大致有两种看法，一种是人性本善，一种是人性本恶。我个人倒认为，这两种说法都有些偏颇。人从生下来开始，就近乎于一张白纸，并没有善恶的绝对性分类。但随着成长过程中的遭遇，以及现实环境的压力，才会慢慢在思维上偏向出利己或者利他。”
埃摩森细细咀嚼了一番托德的发言，开口问道：“成长的遭遇这一点我明白，现实的压力是什么意思？”
“大部分将『利己高于利他』作为行动策略的『邪恶者』，从生活环境来看，并没有满足他们的基础需求。这些需求包括最低层次的生理需求，例如饮食和住所；以及第二层次的安全需求，例如人身安全和家庭安全。试问，人在缺衣少食和生命不保的情况下，与他们谈及奉献和善良，又有谁会有这个觉悟呢？”
埃摩森用手抚摸着两撇小胡，沉吟无语。
托德继续说道：“君主如果简单的将臣民当做邪恶者，认为对待的方式只有暴力和欺骗，而不去改善基础的生存环境。那么国王与人民之间的关系，会陷入一个恶性循环，直到一场革命改变阶级和等级。”
“所以，你的意思是没有人是天生邪恶的，当权者应当想方设法的改善民众的生活环境，只有生存环境的改善，基础需求的满足，才能降低国民的利己倾向，提高国家认同感？”
托德抓了抓发痒的右臂，颔首说道：“这是君主与人民之间的关系，但是如果谈到国与国之间的关系，立场就完全不一样了。有关这一点，有很多事情我自己也没有明白，这里就不展开谈论了。接下来，我打算谈谈君主集权的事情。埃摩森伯爵，我知道您对于我分散权力的举动，并不认同。”
埃摩森笑了笑：“遍观所有王国的历史，您的行为的确是特立独行的存在。”
“那么我首先就有一个问题——国王一定是正确的吗？”
托德的话，让埃摩森和坎伯兰都是一愣，后者二人对视了一眼，不清楚国王此言究竟何意。
托德并没有等待他们的回答，而是继续自己的发言：“我个人认为，在神话传说和小说戏剧中，那种万能的领导者是根本就不存在的。想想吧，有一个人他上知天文、下晓地理，道德上宛如圣灵，策略上无懈可击，这样的存在已经根本不能称之为人类，这完全是被神化的虚构形象。”
“这种人物为什么会存在？更多的因为，民众或者作者，更多的是将自己的喜好、愿望甚至是梦想，通过传闻、诗歌、文学等方式，塑造出这种角色，来满足自己精神上的满足。但实际情况呢？国王也是人类，也有着成长的历史和学习的过程，他们的性格、经历、知识和喜好，会影响他们执政的手法和过程。但这种夹杂了个人情感的统治，常常会出现非理性化的偏差。”
托德停顿了一会儿，回忆着曾经阅读过的历史文籍：“例如军人出身的统治者，常常会将执政路线偏向于斗争；文学家出身的统治者，则更倾向于文化和影响力；有过从商或生产经验的统治者，更希望将国家未来方向调整为经济。我们能够说任何一个执政者的路线是错误的吗？不，根本没办法下结论，只能说某个人在特定环境下，更加适合这个王国罢了。”
埃摩森看向暮西国王，忽然问道：“那么，陛下，您是属于哪一种类型的执政官呢？”
听见对方的问题，托德有了片刻的失神，思索了很久，最终苦笑着说道：“身为国王，我可能更加偏向于科技和研究这条路线。”
埃摩森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您之前在圣西德洛修道院学习过一段日子，想必是这段经历影响了您。”
“修道院？啊，事实上……算了，这些都不重要。”托德摆摆手，将话题拉回自己的思路：“我的意思是，没有任何一个统治者是完美的，他们也会有着相应的喜好，但国家的治理需要涉及到众多领域，政治、经济、法律、民生、科技、军事、文化等等，这需要国王拥有绝对理智的情绪和极为宽广的知识，但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才说，我有必要将部分权力让渡给臣民，让他们协助治理这个国家。”
埃摩森思考着托德关于分权的发言，突然提出一个假设：“假如国王是一位贤明的君主，他能够听取臣下的意见，并根据意见来修改王国的政策和路线，那么这样一来，岂不是就不需要分权了？权力仍然集中在国王身上，臣子们只要负责建议和执行就行了。”
托德点头道：“您说的这的确是一个办法。在历史上，的确会有一些贤明的君主，他们有大局观，懂得兼听则明、偏信则暗的道理，王国在他们手中，也的确蒸蒸日上、越发强大……但您思考过一个问题吗？这些贤王终究会死去，他们的儿子将继承这个王国，谁又能保证这个继承人是一位贤主呢？好吧，假设他的儿子也是个好国王，那么他的孙子呢？”
埃摩森坐在椅子上，彻底呆住了。
托德回想起无数帝国的衰亡，用着无尽感慨的语气说道：“兴起一个王国，或许需要数十代人的努力，但摧毁一个帝国，仅仅只需要一位昏君就够了。”
『兴起一个王国，或许需要数十代人的努力，但摧毁一个帝国，仅仅只需要一位昏君就够了』
埃摩森重复了一遍暮西国王的话，脑中想到的却是银环王国数百年的风雨飘摇，想起那分崩瓦解的信仰、任人宰割的人民、付之一炬的城市，顿时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坎伯兰有点慌，他不清楚老友突然的悲伤从何而来，嘴中劝说道：“埃摩森，有些太复杂的事情我不懂。但我唯一知道的是，我们的国王是一位贤明的君主，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埃摩森用袖子抹了抹脸，点头说道：“你说的没错，陛下或许真的是古往今来，第一位要求束缚王权的君主。这并不是愚蠢，这实际上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智慧。”
会谈结束，坎伯兰带着埃摩森走出了骑士团本部。
后者回头看了一眼，那阳光下的高大建筑，从怀中掏出一个酒瓶，反手扔进了草丛，伯爵自言自语道：“就用我这老朽的身体，再赌上一把。跟着他一路走下去试试看，是否真的能够将暮西建立为一个不落的帝国！”

第216章 王权与派系
暮西王国的官员们，最近惊奇的发现，无论是议事还是汇报，总有一位奇怪的老人，站在国王托德的身边。
他穿着一身简单但又贴身的礼装，两撇八字胡打理的整齐不乱，举止和气质让人印象深刻。
无论什么样的场合，这位名为埃摩森的老人，从头到尾，不对任何事情发表意见，也从不流露出任何赞同和反对的表情，仅仅站在那里观察和聆听。
人们通过多方打听，终于得知这位老者的身份——银环前内政大臣。
然而，国王托德授予这位老者的，却是一个闻所未闻的职务——枢密院首席枢密官。
在国王的设想中，枢密院名为国王的咨询机关，实际上却起着行政中枢的作用。
在国王直接操纵下，枢密院制订法令，掌握最高司法权，主持最高法庭。首席枢密官是国王第一席位的助手，只按照国王的旨意行事。
但让托德不解的是，埃摩森被任命为首席枢密官之后，只参加会议和活动，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行动。
托德不止一次的向老人询问，对于王国未来的发展方向有什么建议。
对方总是回复这样一句话——『陛下，我正在解开线团上的结，请您再等待一会儿』。
所幸，等待并没有持续很久。
在埃摩森走马上任的第十天，老人抱着一卷纸走进了国王的房间。
看着埃摩森将一张又一张白纸铺到地面上，好奇的托德凑近到跟前，仔细看了一会儿。
白纸上用密密麻麻的小字，写着无数人的姓名，在姓名下方还标注着一长段备注，人名与人名之间被横线连接起来，横线上方写着各种各样的关系。
托德读出其中一条介绍：“以利亚，东部圣城人，现于暮西学院中担任土木建筑、桥梁工程和绘画艺术的教授。曾在泰罗皇家学院求学七年，后因外出学习离开都城……”
托德再看向以利亚的连线图，与他相连的有不少熟悉的名字，泰伦斯大师、尤利西斯、迪昂……而这些人又被一个名为『翠玉学会』的『大圆』给包裹了起来。
埃摩森指着纸上的内容，对托德说道：“有句俗话说的好，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坍塌的。身为一位君主，首要的事情，就是了解你的臣民。”
“就像您看到的，这些都是暮西王国中有着职务或拥有权力的人物。”埃摩森找来一张软垫，盘腿坐了上去，指着图上的一个个人名说道：“他们有着不同的经历、出身，在人际关系和利益一致上，有着共同的联盟。”
埃摩森用笔轻轻点了几个名字，分别是『芮契尔』、『泰伦斯』、『坎伯兰』和『玛丽』，说道：“暮西城中，从势力均衡和派系意志上来看，大体分为了这样四个派别，为了简单的区分，我分别用『异种派』、『学者派』、『军事派』和『旧贵族派』来称呼它们。”
“所谓异种派，顾名思义是异种们的联盟。由于长期遭受压迫和残害，这个派系显得异常团结，他们的人数在整个暮西城中占比最小，但由于异能的优势，他们的影响力在王国中也是最高的。派系领袖是芮契尔，不知为何，她对学者派的态度尤为恶劣，或许是因为其族群，曾经被长老会以学术的名义，进行了人体试验和异能培育，才造成她今时今日的厌恶情绪。”
“学者派，这或许是暮西王国中，发展速度最快的一股势力。加入『翠玉学会』的人，再算上暮西学院的那些师生，这个派系的总人数保守估计，已经超过了一千人！一千名学者！陛下，这实在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奇观，也难怪越来越多的人，将暮西城称为『学术之城』！学者们的联盟较为松散，由于学科、方向、理论上的差异，派系内还可以细分出数十个小派别。派系领袖是泰伦斯，泰罗皇家学院的学术泰斗，学生遍布大陆的每个国家。由于经历过教会制造的惨案，他更倾向于争取学术自由的权力。”
“军事派，派系领袖是坎伯兰那个大嗓门。在暮西城中人数最多，只要是军队或是护卫，都隶属于这个派系，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属于这里。在坎伯兰那个家伙的带领下，军事派的忠诚毋庸置疑，但派系里不可避免的穿插了其它派系的人员。”
“最后……旧贵族派……”
埃摩森将笔指向玛丽王后的名字，愣了好一会儿，最终低声说道：“玛丽……她身为银环王国的前任王后，无论是人脉还是社交，都与银环王国的那些逃难贵族走的很近。但是，陛下，您不用担心，她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相反，她还极力劝说那些旧贵族，将黄金白银等财产投资到暮西城的产业中，比如商业街、羊毛作坊、玻璃工厂、港口等等。那些旧贵族听了她的建议，无一例外都赚了大钱。我听说，她最近又在筹划一家纺织厂……”
“旧贵族派或许是人数最少的一个派系，他们的组织最为松散，大多以酒会、晚宴等方式进行联系。但他们也是四个派系中最富裕的一个，无论是经商、贸易、运输和制造业，都能看到他们的足迹。”
托德听着埃摩森的介绍，不可思议的张大嘴巴。
一个才进入暮西城的老人，居然在短短半个月内，就能将整个王国的人际关系网，摸得一清二楚。
埃摩森看着国王的表情，猜到对方在想些什么的他，没有揽功，也没有推责：“这些信息大部分来自于哈金斯和那个安全局，一开始他还不肯告诉我，后来我找到坎伯兰帮忙，这才说服了他。”
托德点点头，认可了这一说法。
“说完暮西城的人物和派别，接下来就要谈一谈王国的政体。”
埃摩森趴在地上，用铅笔在白纸正中央画了一个大圆，接着在下方画了数个小圆，最后在小圆下方画了无数个点，他将纸张放到托德面前，说道：“我现在画的这张图，代表大陆上大多数国家的权力结构。最大的圆代表国王或是皇帝，小一些的圆代表获得封地的贵族，再小一些的点代表依附于贵族家族的采邑主，例如准男爵或是骑士。”
看着托德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埃摩森继续解释：“每个领主都可将自己的领地划成数块封给自己的属下，从而形成了一种正三角形的阶梯。但这种权力结构引发一个问题——国王的权力往往只局限在王城内，一旦出了都城，名义上虽然还是他的领土，但他却无权管辖。无论是对外出兵或是征缴物资，他都必须与附庸的那些封地领主进行协商，甚至是低声下气的请求。”
“所以，每一个国王的梦想，都是收缴封地，集中王权。而陛下您，通过取消贵族封地，只保留骑士封号的方式，彻底完成了集权的进程，终结了分封这一习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您成为了这片大陆上，第一个完成中央集权的君王！”
埃摩森微笑着说道：“起初，我在听到您主动分权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您疯了。多少位君主梦寐以求的事情，您获得之后居然主动放弃。当然……在与您的交谈之后，我也终于明白了您的一番苦心。”
“所以，结合我之前提及的暮西王国的派系结构，以及权力态势。我现在考虑的是两件事：一、如何划清王权和民权之间的界限，即哪些权力可以分出，哪些权力必须由国王拥有？二、这些分出的权力，应当如何通过职务和任命的方式，在这个四个派系中获取平衡，既可以加快王国的发展速度，又不会因为派系矛盾而拖累前进步伐。”

第217章 灵魂空间的『逆向使用』
送别了埃摩森，托德看向桌上的人物谱系图，意兴阑珊的靠在椅背上。
过了许久，他站起身，走到窗台前将窗帘放下，脱下外袍掀开衣袖。
白皙的皮肤上，一块银币大小的淡灰色鳞片，长在了上面，看上去显得格外突兀和刺眼。
“前几天，大概只有豌豆般大小，没想到生长的这么快……”托德放下袖子，回到椅子上，全身无力的看向天花板。
算一算体内的异能数量。一开始的『透视』、『衰弱』和『疾速』，接着是发现病毒时的『鹰眼』，再到北岛攻略时的『再生』、『水下呼吸』、『金属皮肤』、『疼痛阻隔』，最后再加上克劳伦斯馈赠的『灵魂链接』、『地震』、『控土』和其它几个没有被发现的异能，总异能数量最起码达到12，已经超过了继承者变异的承受红线。
虽然现在用噬菌体和抗生素，极力抑制体内的细菌增长，但这种办法毕竟治标不治本。
变异只是迟早的事情。
国王也好，圣子也罢，这些显赫的地位和尊贵的身份，一旦当事人失去生命，变成一头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又会有什么意义呢？
向他人求助的念头，托德并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最终还是否定了这一提议。
暮西王国的稳定，是建立在国王存活的基础之上，缺乏子嗣又没有合法继承人的托德，一旦将这件事告诉了王国中的任何一人，即便是再忠诚的臣下，也保不准会生出什么其它想法。
说到底，继承者变异的解决办法，托德只能依靠自己。
闭上眼睛，托德放空自己的精神，让意识进入更深层面的领域。
当托德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身处在一间高科技、现代化的研究所之中。
宽广的实验大厅，精密的电子仪器，炫目的液晶荧幕，这里是他利用『灵魂链接』异能建立起的意识空间。
托德发现，人类有时候也会陷入幻想和白日梦中，但『灵魂链接』的最简单应用，就是将这些想象中的模糊形象，清晰还原成为虚拟空间中的一切，并可以自由互动。
这里的一切装潢和配件，以前世他曾经参观过的欧洲Wetsus生化研究所为蓝本，又掺杂了一些认知中的游戏和电影元素，比如『生化危机』、『异形』、『星球大战』、『光环』等等。
通过冥想的方式，托德可以让自己的精神进入这里，处理脑中的事务，进行日常的思考，他自己则将这个虚拟出来的世界，称之为『灵魂空间』。
打开桌上的开关，墙壁上的巨型荧幕，开始播放脑中克劳伦斯的记忆碎片，托德全神贯注的『看着』和『听着』一切，极力记住这些画面和声音，并将它们联系在一起，组成一段自己想要的信息。
这种过程有点像是智力拼图，面对上万片碎片，从中挑选出几十片合适的拼图，嫁接在一起。
这听上去很简单，但做起来却难如登天。往往发现一个相似的片段，再回头去寻找前一个碎片时，就会发现自己已经遗忘了。
托德忙碌了很久，依然一无所获。
大脑传来的疲倦感和隐痛感，让他不得不放弃尝试，回到现实空间。
他睁开眼睛，看向墙角处的计时器，时间仅仅过去了一分钟，但在灵魂空间里，却好似待了整整一天。
抱住轰鸣作响的头部，托德努力晃了晃脑袋，想要尽快消除这种不适的感觉。
“来人！”托德一手揉着太阳穴，另一手摇起铃铛，大声呼唤着门外的侍从。
望向走进大门的侍卫官，托德伸出手指向楼下：“让厨房给我送一份甘草茶，再做一份杏仁蛋糕！”
侍从点头称好，不过没见他挪动脚步。
托德见状，皱起眉头问道：“怎么了？”
“陛下，玛丽大人来了，提出了觐见的请求。”
托德一愣：“你怎么没告诉我？”
侍从低声提醒道：“陛下，我刚才在门外喊了一声，但您一直没回应。”
看来是『灵魂空间』惹的祸，托德对着侍从点头道：“让她进来吧。”
房门打开。
一身素装的玛丽走到托德桌前，行了一礼，将一份烫金色的请帖，放在了对方的面前。
“这是？”
托德有些疑惑。
玛丽的脸上洋溢着欣喜的笑容：“陛下，还记得您之间提议的纺织厂和服装店吗？下周五就是开业典礼了！”
托德睁大眼睛：“这么快？”
“场地、设备还有原料都是现成的，人员招聘还有服装设计花了不少时间。还有，如果不是因为之前王国发生了『那件事』，开业本可以更早一些。”
托德闻言点点头，他自然知道对方所指的是什么。
“开业那天你邀请了多少人？”
“194人，名单我早就准备好了，包括开店筹备过程中那些给予过帮助的人，还有84名商业伙伴、26名材料供应商、7位公会管理层以及一些我的旧友。”
托德吃惊地说道：“你居然能记得住这么多人？”
“我不得不说，『超忆』的异能给我带来了不少麻烦，也给我带来了许多便利。至少有一点我能确定，等我变老之后，我肯定不会患上健忘症。”心情难得如此愉悦的玛丽，说完这话还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看着面前的女子，托德内心中不由暗叹：这位初见只能记住其美貌的女子，虽然曾经贵为王后，即便经历众多不幸，但在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之后，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居然是她的意志……当然，还有那个过目不忘的异能——『超忆』……
等一等！
托德脑中突然有一丝灵光一闪而过。
玛丽发现国王的脸色大变，不由担心地问道：“陛下，您没事吧？”
托德伸手止住了对方的提问，脑中飞速盘算着方案的可行性。
克劳伦斯当初用『灵魂链接』的异能，将自己拉入他的灵魂空间，并希望用思维的力量，来压制和窥视继承者的秘密。
那么是否可以将这个方法反过来使用呢？
如果将玛丽拉入自己的灵魂空间，向她主动释放和展示克劳伦斯的记忆碎片，借助她『超忆』的异能，来整理和排列记忆，是否就能尽快找到抑制变异的秘密呢？

第218章 第一个链接者
“有件事情我需要你的帮助……”托德皱着眉头说出这话，心里犹豫不决。
试问，有个男人突然对另一个女人说，『希望你走进我的灵魂世界里，帮忙看看我的脑子是怎么想的』这样的话，对方会有何种的反应。
托德尽量谨慎的选择着用词，将克劳伦斯与自己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些，并委婉提出自己的请求。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玛丽在听到国王的请求后，几乎是瞬间就点头同意了。
“灵魂链接的异能还有一些不稳定，可能会有潜在的风险。”托德觉得自己有必要，将危险提前说清楚。
玛丽摇头说：“如果是您的事情，再大的风险也算不了什么。”
“你的意识会进入一个未知的世界，我无法担保，这个过程对你不会出现任何伤害。”
玛丽看了一眼托德：“陛下，我感谢您的好意，但您是暮西的国王，恕我直言，有些时候您顾虑的事情……有些奇怪……”
托德闻言良久无语。
稍后他站起身，走到玛丽的面前，看向端坐的女子。
玛丽调整坐姿，将正面转向国王。
后者将手伸向她的太阳穴，轻触对方如凝脂般的肌肤，触手的温润让他有片刻失神。紧接着，托德深吸了口气说道：“第一次的时候，可能会有点痛。”
玛丽微微点头，闭上了眼睛。
回想起克劳伦斯与自己灵魂链接的场景，托德尝试着利用『塑形』的异能，将手指刺入玛丽的头颅。
血珠从皮肤上那细小的伤口流了出来，坐在椅子上的女子发出压抑的悲鸣。
下一秒钟，二人的精神一起被吸入一个新的世界。
……
玛丽看向钢铁柜子上闪烁的光芒，还有液晶荧幕上显示的画面，用两只小手捂住嘴巴，陷入短暂的失神和震惊。
托德走到房间墙角处的咖啡机旁，为自己和玛丽各倒了一杯咖啡，端着杯子走到女子的身旁。
“这里是天堂吗？”
听见玛丽的提问，托德尴尬的笑了笑：“天堂？不，这里算是我工作的地方。”
玛丽仔细观察着荧屏上的画面——幽静的楼顶花园、繁忙的机器人车间还有宽广无垠的河海高山。她转过头，语气里满满的不可思议和兴奋至极：“您就是用这些，来俯视着治下的凡尘吗？”
托德有些懵：“俯视？凡尘？这些小荧屏叫做监视器，它们是通过摄像头或者无人机来……额，算了，解释起来太麻烦，你尝尝这个吧。”
“这是？”
“咖啡，是我常喝的一种饮料，可以提神醒脑。”
玛丽抱起印有泰迪熊的马克杯，两眼闪烁着光芒：“您的意思是说，这种饮品就像智慧之泉？喝下去可以获得智慧？”
“不不，这玩意只能让你短时间保持清醒，喝太多反而会产生『降智打击』的效果。”
玛丽端起杯子小小的抿了一口，意料之外的苦涩让她的表情一言难尽。
托德见状从抽屉里，找出一包砂糖和一小盒奶精，倒进玛丽的杯中，示意她再试试看。
砂糖的甜味和奶精的香醇，冲淡了咖啡的苦涩，一股浓郁的香味在口中慢慢晕散开来，玛丽端起杯子，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额……咖啡不是这样喝的……”托德索性放弃了解释，喊上东张西望的玛丽，开始对克劳伦斯的记忆进行解读。
玛丽用舌头舔了舔嘴边的奶渍，将注意力放在大荧屏上，那不断变幻的画面和声音。
托德将自己的视线，努力从女子的嘴唇上移了开来，开始介绍记忆筛选的关键词和目标项。
首先播放的是一张西奥多的正面照，还有一段他的声音，托德对玛丽说道：“画面中的这个人名叫西奥多，是『救济会』的会长，他死于属下的暗杀。但在暗杀事件发生的十五年前，他用一种特殊的方式，治疗了一位变异中的继承者。”
“救济会我听说过，好像是反教会的一个组织，但是继承者变异是怎么回事？”
托德拍了拍额头，忽然想起来，玛丽虽然曾经是银环王后，但对一些异种的事情并不了解。
无奈之下，他只好将救济会、长老会、西奥多、克劳伦斯、杰罗姆和继承者这些名词，都解释了一遍来龙去脉。
眼见玛丽终于对整个事情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托德继续向下介绍：“我们现在要找的就是，西奥多究竟使用什么样的方法治疗了继承者。克劳伦斯是长老会的三长老之一，我相信他的记忆里，肯定会有一些内幕。”
玛丽点点头，示意托德可以继续播放克劳伦斯的记忆。
九个屏幕采用加速播放的方式，不停的播放着记忆碎片，长时间使用灵魂空间的副作用，让托德精神不济，整个研究所的灯光也忽明忽暗，墙壁开始扭曲变形。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疲倦和劳累，使我恐怕没办法继续维持这个世界。”托德硬顶着脑中一阵强过一阵的疼痛，对玛丽低声说道。
后者看上去也不好受，长时间专注于观看记忆和思考排列，透支了玛丽的精神。
二人退出灵魂空间，回到现实之中。
托德的双手离开了玛丽的头部，过度劳累让他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一时之间爬不起身。
倒地的声音，引来门外的注意。
大门被撞开，近卫们冲进房间，看见躺倒在地的国王，第一反应是将武器朝向坐着的女子。
托德的声音很微弱，但终究还是传到了人们的耳中：“住手！我没事！”
在近卫们的搀扶下，托德从地上站了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查看玛丽的状态。
女子呼吸平稳，脉搏稳定，只是因为脱力陷入了昏迷。
托德示意护卫扶着自己回到椅子上，并命令他们立即请修士来提供医疗。
十分钟后，在修士的熏香疗法下，玛丽逐渐醒转过来，或许是对于世界的转换还有些无法适应，迷迷糊糊的她，醒来后说出的第一个词居然是：“咖啡……”
确认玛丽并无大碍后，托德找来她的侍女凯茜护送前者返回了住所。
而他自己，则在房间中静静思考着『灵魂链接』异能的一些细节。
首先，『灵魂链接』异能应当是由大脑内的微生物所引发，并通过人体的神经系统连至他人，具体原因暂且不明。
其次，这种微生物异能可以将脑中的记忆或者印象，转变为虚拟世界，但仅仅只限于见过、触碰过并相信其存在的事物。比如托德尝试将『生化危机』中的RPG火箭筒复制到灵魂世界中，这一举动成功了；但他打算将里面的T病毒和G病毒复制过来时，却失败了。看来灵魂世界中的物体再现，首要前提就是异能拥有者必须在潜意识中，确信这件物品是真实存在的，并非是杜撰或者虚构的。
再次，异能拥有者首次与他人（链接者）相链接的时候，必须使用物理侵入的方式（比较常见的办法是通过手指的末梢神经，直接接驳链接者的大脑）。但在第一次侵入成功之后，以后两人如果想要再次链接，异能拥有者只需要进入灵魂世界，呼唤指定链接者前来即可，当然前提是链接者同意呼唤，且没有出现抗拒的思想。
最后，也是『灵魂链接』异能最大的用处——强行窥视他人的记忆，甚至是破坏他人的思维。在对方出现抗拒思想时，异能者可以采用强行突破的方式，用自己灵魂世界的事物，攻击链接者的思维，击溃对方的精神防线，以获取控制或是摧毁的效果。
但最后这种方法，极度危险，克劳伦斯就是最好的例子。

第219章 官员选拔的方式
首次『灵魂链接』后的第三天，身处国王之间的托德，召唤两公里以外、坐在家中的玛丽，二人一起再次进入了灵魂空间。
有了『超忆』异能的协助，玛丽开始逐步帮助托德排除克劳伦斯的无用记忆，原本上万个碎片，被缩小到七千片左右的范围。
托德在欣喜之余，也发现了一个问题——玛丽真的很爱咖啡，一旦喝起来，那真是一杯接一杯……好在这是虚拟世界，不用担心咖啡因上瘾以及肥胖的问题。
另一方面，他也慢慢掌握到，只要将灵魂空间的张开时间，控制在六个小时（现实时间大概30秒钟）以内，就可以有效降低疲劳程度。
在结束第二次灵魂空间的会面之后，托德睁开眼睛，要了一杯艾草茶，小睡了一会儿。
午饭刚过，侍卫汇报，埃摩森来了。
这个年近五十的老人，以一种近乎于疯狂的热情，开始着手调整和完善暮西王国中的行政体系。
原本托德借鉴的泰罗共和体制下的专员管辖制度，无论是应对日渐庞大的民众群体，还是多如牛毛的王国琐事，都显得有些落后脱节。
埃摩森以中央集权作为政体框架的基础，打算与国王讨论今后的发展方向。
用手揉搓着额头，托德示意埃摩森请坐。
老人向后倒进沙发，身体宛如陷入松软的云朵之中。他面带诧异，转身摸了摸身下的软垫。
“暮西学院有一位力学教授，他在印刷机的工艺基础上，聘请数名『金属扭曲』的异种，发明了一种卷簧的机器。”托德拍拍椅子的扶手，笑着说道：“暮西银行给了他一笔低息贷款，供他生产弹簧家具。”
埃摩森点点头，将怀中的报告放在书桌上，直接进入正题：“在政体的独立性上，暮西王国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一、没有贵族阶层的制衡；二、也不用去考虑教会势力的干涉。但在日后王权与民权的界限划分上，却是一个极大的难题。”
托德将胳膊撑在桌面上，眼睛看向埃摩森的报告，上面标注着『建议职务：XX大臣、XX总管、XX顾问……』。
“陛下，如果王权过大，民权过小，本质上还是会因为独裁引发危机。”埃摩森用笔指向纸面上的字迹：“但如果民权过大，王权过小，则会造成派系势力的崛起，导致特权阶层的产生，最终引发权力割据的局面。”
托德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关键问题在于找到一条如何合理分权的途径吗？”
“可以这样说，实际上归根结底，问题的症结在于官员的选拔方式。一般官员的任命，大多有征募和推举两种方式，前者大多由国王直接指定人选，后者则由派系或家族推荐内部成员或贵族子弟。”埃摩森看着纸张上的职位，皱紧了眉头：“对于暮西王国来说，推举这条路径并不可行，这只会给派系壮大提供借口，却无法施惠于人民。剩下的只有国王征募的办法了，就是以您的名义，向那些有才之人发出任职邀请。”
沉吟了片刻，托德说出自己的顾虑：“有两个问题，一、我怎么才能知道邀请的人是有才学的？现在沽名钓誉的人如此之多，万一让泛泛之辈身居高位，岂不是会出乱？二、暮西城中这么多人，有真才实学的人大多保持低调，想要找出他们也并不容易。这样看来，征募的方法也不是太好。”
埃摩森叹口气，一时之间也没了言语。
“有什么办法既可以选拔人才，又可以平衡王权和民权呢？”
托德用手指的关节敲着桌面，静静思索起来，脑中灵光一闪：“不如，我们来考试吧？”
“考试？！”
埃摩森呆住了。
稍后他用着不确定的语气，对托德说道：“陛下，您说的是像学院里那样的考试吗？就像教授为了考察学生功课，利用试卷进行的考试？！”
托德在心中对照了一番，点头认可了对方的说法。
埃摩森拼命摇起头来：“这不合常理，这不合常理！居然用一张纸来决定官员的取舍，这简直就是在拿王国的命运开玩笑！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疯狂的主意？！”
托德没着急反驳对方，脑中回想起前世看到的一篇关于『科举制』的科普文章。
中国古代的科举制始于唐朝，终结于清朝，经历了1300多年的历史。
而前世的西方，在16世纪中叶的时候，才有修道士通过游记的方式，将科举制传入欧洲。
科举制这一发现，对当时16世纪末的西方封建等级社会是一大震惊，同时也在那之后的三百年间，对西方的文官制度起到了决定性的推动作用。
“埃摩森，想想吧。只有那些饱学博闻的人，才能通过王国的考试，才能成为官吏，参与管理政府事务。任何一个人，无论家世是否显赫，无论财富是否充盈，在学识上的努力，都可以使他进入社会上层，这本身难道不就意味着一种平等与竞争的健康机制吗？这难道不是分权于民、避免派系矛盾的最好方法吗？！”
老人低下头，细细思考了很久，最后抬头说道：“好像……也不算是坏事……”
托德继续分析着暮西城中进行官员选拔考试的可行性：“首先，由于戏剧和小说的盛行，城中的识字率并不低；其次，学者的聚集也给考试提供了最佳的人选；再次，印刷机的发明使得试卷成本下降，将大规模考试变成了现实；最后，王国的大多数职务基本都属于空缺状态。”
埃摩森抬起头问道：“还有一个问题，试卷谁来出？”
托德摸了摸鼻梁：“我自己来吧，这种事情让其他人代笔，终究还是不合适。”
埃摩森点点头。
的确，除了国王以外的任何一人，要承担起制作考题的重任，都会引来其他派系的质疑和反对。
“还有件事，这么多缺人的职务，需要不同种的试卷来进行官员选拔，同时制作这么多试卷，会不会对陛下的压力太大？”
托德摆摆手，笑着解释道：“刚开始的官员考试，可以先从一个职务起步，如果发现可行的话，再推广开来，这种方法又称作为试点。”
埃摩森看向国王，感叹了一句：“陛下，有时候我真的看不清您。说您愚钝吧，您的智慧有时候真是无人可及；说您睿智吧，我听别人说起您过去的一些行为，真是……真是天马行空……”
托德苦笑着回应道：“人总是在不断进步的。”

第220章 考试告示与灵魂扩张
坐在桌子前，托德咬着笔杆，两眼呆呆望着白纸。
王国第一批以考试进行录取的官员职务，最终被确定为『王室商业顾问』。岗位职责包括海上贸易、王国市场、商人工会等等商业领域的辅助管理。
录取人数共9人，包括1名总顾问、2名辅理顾问、6名助理。
托德原本以为，凭着自己的经验，出这份试卷，不过是个轻松的差事罢了。
但真正下笔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评判商业顾问是否合格，需要涉及的知识领域实在是太宽广了，粗略来说，就包括海务、税务、法律、经济学、统筹学等等学科领域。
不过，既然已经夸下海口，托德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翻阅众多书籍，咨询数位学者，托德搜肠刮肚的完成了这份试卷。
他这边辛勤『劳作』的同时，暮西城中可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国王贴出告示，与之前那次明显带有娱乐性质的『小说大赛』不同，托德公开宣布，希望招募9名商业官员。
人们查看告示的内容，惊讶的发现，这次招募的对象居然是所有暮西城的居民，不管你是摊贩还是农民，只要你识字都可以参加这次官员招募的考试。
具体来说：
一、考试的形式是采用纸张试卷答题的方式，分为选择题、对错题和问答题三种，每一题都有不等的分值，最后取最高分者进行录取。
二、考场安排在骑士团本部的大礼堂，参加考试时不得夹带材料、考试途中不得离场或交谈，不得使用任何异能进行作弊，考场将安排『侦查系继承者』进行监督，一旦发现行为不轨者，罚款再送你十鞭。
三、为了保证考卷批阅过程的公平，参加考试者的名字全部封粘，选择题和对错题由枢密院批阅，主观问答题部分由国王亲自审阅。
四、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天，将在教堂广场公布分数前三十名的考生，以及正确答案。同时安排第二轮面试，国王将作为首席面试官负责审核。
五、被录取者将成为暮西王国的正式官员，由国王授印并每周结算薪酬，同时将安排具体办公地点。
六、参加考试者需缴纳三枚铜星，报名地点为骑士团本部书记室，截止日期为告示发布当日的七天之内。
这份告示刚出现时，几乎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国王居然要用一张纸来决定王国的官员。
但有心人再细细读上几遍，就会发现许多不一样的信息。
首先，暮西王国并无贵族阶层，也没有教会的指派，国王拥有绝对的权力。托德此次招募官员，实际上放出了一个信号——撇开身份地位和财富荣誉，他愿意以一种更加公平的方式进行分权，给所有人一条晋升的道路。
其次，考试最大限度的做到了公平、公正、公开。糊名批阅、国王亲审、禁止作弊、公布名单和答案等等举措，都证明了这一点。
最后，考试选拔官员的方式，从某种程度上造就了一批专业的政府官员，他们不会考虑贵族家世，也不会惦记封地利益，只会以专业的角度去处理王国的事务。最关键的是，这些人只会忠于国王。
告示发布后的七天里，骑士团本部的书记室，被拥挤的人潮踩碎了地板。
负责登记的人手一再增加，接待窗口从两个增加到五个，从五个增加到十个，工作时间从清晨忙到夜晚，依然没有办法对付热情高涨的民众。
老艾登带着他的十几位学徒，在国王的授意下，暂时搬进了骑士团本部，过起了与世隔绝的生活，一日三餐有人接送，吃喝拉撒有人监督，他们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印制考卷。
……
与外界的火热不同，出完考卷的托德，终于获得了数日的休息。他整日待在房间里，所做的事情也只有一件，与玛丽在灵魂空间里对克劳伦斯的记忆进行梳理。
“这种叫做咖啡的饮料，现实世界中没有吗？”
托德听见玛丽的问题，回头看了眼她那空空如也的马克杯，摇头说道：“据我所知，应该是没有的。”
玛丽将头枕在胳膊上，趴在桌面用手指轻轻沿着杯口画着圈：“太可惜了，虽然在这里能喝到，但出去之后再回想起来，总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托德无奈的笑了，灵魂空间里的事情和物件，本来就可以看做是梦境，只不过更像是极为真实的虚幻。
“为什么我感觉这里比以前要更大一些了？”
托德看了一眼玛丽，一边站起身走向门口，一边招手示意她跟上自己。
女子依言走向大门。
托德推开虚拟研究所的大门，面前的景象让玛丽发出了一声尖叫。
前几次来的时候，灵魂世界里的这座研究所就是唯一的建筑，出了大门就是浓厚的迷雾和黑色的虚无。
而现在，研究所的门外居然出现了上百平米的草地，不知名的小花和低矮的灌木点缀其上，嫩嫩的绿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土地中萌发而出，天空中也出现了白洁的云朵和绚丽的彩虹，一点点的占领着迷雾，赶走了虚无。
托德从研究所的门口，捡起了一块石头，反复观察着它的棱角，自言自语道：“『灵魂链接』这个异能实在是非常奇怪，原本我以为它只能在一个有限的区域内虚构出事物。但是事实是，灵魂世界是可以不断扩张的。与刚开始相比，这个虚构的世界已经足足扩大了1.5倍，这些树木、花朵、还有天空，我并没有去想象，它们就凭空出现了。”
托德的声音越来越低，后面的话，玛丽也没有在意。
女子小心的踏上大地，蹲下身去，采起一朵淡蓝色的小花，开心的拿到托德的面前，对他说道：“陛下！你看，这是『莉莉埃尔』！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它！”
托德接过花朵，仔细看了看，对花种并不熟悉的他，疑惑的看向玛丽。
“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花朵，只会生长在圣卫城的峭壁之上，自从我嫁过来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它了……”
耳边传来玛丽的话语，托德看着手中的小花，脑中朦朦胧胧想到了些什么，却一时半会怎么也想不明白。
“我想到了！”
玛丽突然发出的喊声，吓了托德一跳。
后者看向女子，出口问道：“怎么了？”
“我想到那些剩下的记忆碎片，应该如何排列了，线索就是花朵！”玛丽拉着托德的手，跑向研究所的大门。
托德手中的『莉莉埃尔』，掉落在地，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221章 北境阴影
回到研究所里，玛丽熟练的操作着电脑，用体感动作将悬浮于空中的画面推曳和粘结。
“第1386号，第3695号……”玛丽将一个个碎片从记忆库中抽出，先是找到一个模糊不清的彩色花瓶，倒转180度，置于画面的中央。
再将另一个花朵散落的记忆碎片，放在它的后面。
接着的碎片画面是一只脚踩在花瓣之上。
玛丽就像一位剪辑大师，将那些支离破碎的线索联系起来，随着越来越多的碎片被组合到一起，原本静止的画面组建成了活动的影片，声音、气味、触感也一点点充实着一切。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润色和增减，一段克劳伦斯与萨布瑞娜对话的记忆，显现在了托德的眼前。
新鲜采摘的花朵，安静的沉睡着花瓶之中，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入房间，为挂着露珠的花瓣披上了一层金辉。
可惜，这种静谧被暴怒的房间主人，破坏的一干二净。
第一视角中，花瓶被大力扔到了地上，刺耳的破碎声伴随着飞溅的碎片，花朵散落了一地。
气急败坏的男声响起：“萨布瑞娜！你说失败了，这是怎么回事？！”
身穿一件工坊白袍的年轻女子，坐在书桌上，慵懒的伸了个懒腰：“还要我再说一遍？我的身份败露了，西奥多的实验室已经待不下去了。”
克劳伦斯向前走了两步，重重踩上地上的花朵：“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记得你说过，你已经掌握了这个女人所有的表情和动作！”
萨布瑞娜撩起头发，一脸无奈：“这个女人身为西奥多的助手，我的确观察了很久，刚进实验室的这周也相安无事。但是，这个女人在工作的地方有一个情人。”
“情人？”
“一个埃坦尼亚人，长相不错，身材不错，声音不错……”
克劳伦斯气急败坏的大叫道：“萨布瑞娜！！！”
年轻女子歪着脑袋说道：“没耐心的家伙，那我直接说重点好了。有一天晚上，他来找我共度良宵……”
“你同意了？！”克劳伦斯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我不想让对方起疑心，但老实说，那段时间我也有点无聊。所以，我们上床了……”萨布瑞娜的表情变得令人玩味：“麻烦的是，我知道这个女人的动作和表情，却不清楚她在床上的姿势。或许是因为我的狂野和热火，让那个情人意识到有些地方不对。”
克劳伦斯一脚踢开了地上的碎片和花瓣，低声说道：“你干了些什么？！”
“我杀了他。”
萨布瑞娜耸耸肩：“那个埃坦尼亚人躺到床上装清纯，穿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还威胁要向西奥多告发我。别无选择，我只能杀了他。”
克劳伦斯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摇头问道：“那么，在西奥多实验室的这一周里，关于杰罗姆的事情，你又知道了些什么？”
“不多，但也足够关键。”
萨布瑞娜的话让克劳伦斯瞬间有了兴趣。
“说说看！”
“西奥多似乎用的是一种黑色液体，来治愈继承者的变异。这种液体来自于北境一个名叫阴影之国的地方。”
克劳伦斯若有所思：“阴影之国？我记得那好像是蛮族人口中的神域？”
萨布瑞娜继续说道：“西奥多用这种黑色液体，尝试治疗多个变异的继承者，但成功率并不高，大部分样本依然会死去。即便是活下来的杰罗姆，用西奥多自己的话来说，也是一个『失败』的结果。”
克劳伦斯跟着问道：“『失败』的结果？那么他有说过，一旦成功，会是什么模样吗？”
“他说，整个世界的物种，将引来一场大进化！”
记忆影像结束了。
托德看着画面转黑，脑中仍旧回响着『黑色液体』、『北境神域』、『阴影之国』、『物种进化』这些词语。
治疗继承者的关键在北方？
托德将脸转向玛丽，再次问道：“除了这段有关西奥多的记忆外，还有没有别的？”
玛丽聚精会神盯着面前的屏幕，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这段是最完整的，其它记忆碎片破损的太严重，没办法进行拼接了。”
托德凑到她的身边，好奇地问道：“你在看什么东西，看的这么认真？”
玛丽的屏幕上，赫然出现着几张画有女性人体的油画作品。
玛丽认真分辨着油画下方的名称：“『沉睡的维纳斯』、『浴中的苏珊娜』、『达娜厄』……”
托德总算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在前世参加学校活动的时候，有一天去参观世界油画展览，其它作品都没什么印象，唯独这些内容是女性身体的油画，刻印在大脑的潜意识中，现如今被人翻了出来。
他跑过去，赶忙用背部遮住荧幕，对着玛丽尴尬地笑道：“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是几张人体油画。”
玛丽一脸兴奋的对他说道：“陛下，这些都是谁画的？！”
托德的嘴角抽搐着说道：“这些都是大师的作品！”
玛丽一脸狐疑，伸长脑袋又看了一眼屏幕，说道：“我从小接触过无数的画作，但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几幅画！您对我说，这些是大师的作品？那么请问，创作者是哪位大师？”
托德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灵魂空间里，也能够做到汗如雨下，他拼命回忆道：“我记得有一个叫乔尔什么内，还有一个叫做安什么的……”
玛丽沉下脸：“陛下，不管您的身份多么高贵，对待艺术都不应如此轻浮，您说的这些大师我从来就没有听过！”
眼见解释不清，托德索性也破罐子破摔，把所有责任推给了虚无缥缈的未知：“我指的并不是这里，而是一个更加遥远的世界。”
玛丽睁大了眼睛，将手指向天空，虔诚的画了个十字，缓缓点头称是。
让托德没想到的是，走出灵魂空间的玛丽，硬是凭借着『超忆』的异能，一笔一划将那些看过的名画，模仿并展示了出来。这件事，在整个暮西城艺术圈内，引发了一场十级大地震。
对于名画的来源，玛丽讳莫如深，只是隐晦的点明，自己临摹了国王托德的收藏品，而这些收藏来自一个更加高远的地方。
当然，这件事造成的影响，相比另一件事来说，就要小的多。
而后者正是——暮西城第一届官员考试。

第222章 第一届官员考试
暮西城，『明日再来』酒馆，官员考试前一天。
今日入夜后的酒馆，与往日的气氛截然不同。
平日里，那些讲荤段子的水手、大侃时政的学者、讨论战况的军人，不约而同讲起了同一个话题——考试。
“将老师测试学生的方法，用来为王国选拔官员，这样的办法真的没问题吗？”一名学徒打扮的年轻人，放下手中的麦酒这样说道。
一位胸前挂着十字架的小商贩，挥舞着手中的炸虾：“这次考试听说是国王亲自组织的，从出考卷到审阅，再到面试，都是陛下亲力亲为。”
国王二字的出现，让质疑的声音顿时消失，酒馆中的人声也沉默了几秒。
稍后才有人接腔道：“不管怎么说，我认为这种方式很公平。抛开身份不谈，至少给了所有人一个平等竞争的机会。”
有人突然问道：“陛下会不会事先指定好了人选，这次考试仅仅是一个过场？”
这个提问的人，立马被所有人骂成了筛子。
“蠢货！如果陛下想要提拔某人，直接发一份任命书就行了，何必大费周章！”
“这样的举动没有任何意义！”
等激愤的群众慢慢平静下来，有人又问道：“这次考试谁能通过呢？”
关于这个问题，众人展开了争论。
首先是学者们的自夸：“说到考试，再也没有人能比我们更有发言权了。在泰罗学院的时候，那些研究商业科目的同学，无论是法律知识还是市场管理，都经历了无数次的测验。说到底，这次最后选拔出的人选，一定是一位资深的学者。”
商人们立即表示了反对：“学者只会纸上谈兵，又哪里懂得什么是经商。要我说，陛下最后一定会选择一位经验老到的商人。”
类似这样的争论，持续了很久，直到深夜酒馆关门后，还依稀能在大街上听到类似的对话。
第二天一早，骑士团本部的广场上人山人海，本部大门上挂着『第一届暮西王国选拔考试』，全副武装的士兵们负责秩序的维护。
各类肤色、不同民族的报考者聚到了一起，相熟的人还会交流着刚刚得到的小道消息，所有人等着进场的通知。
除了他们，更多的是前来围观的群众和抓准商机的小贩。
叫卖声、议论声、欢笑声汇在了一起，食物的香气、人潮的汗味、劣质的香水混杂在一起，将这场严肃井然的考试，变成了一个欢乐热闹的庆典。
上午九点，骑士团本部大门开启。
士兵们和修女们，根据入场者的身份和性别，对照着报名表和居民册，进行着严格的排查。一系列安保流程，诸如搜身、透视等动作，一样不少。
由于报考人数远超预期，考场由原本的一个增加到了三个，监考人也临时抽调了骑士团的部分战兵团和斥候营。
每个参考者都发放了一个木牌，上面写着一串数字作为各自的编号。
每个人只要根据编号，在引导牌的指引下，就可以轻松找到自己的位置。
九点十五分，所有人就座，考场大门关闭。
九点二十分钟，各个考场的主考骑士，开始宣读陛下亲笔书写的『考场纪律』。
人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属于他们的方寸天地，只剩下一套明显是赶工而成的简陋桌椅、一根铅笔和可供验算的几张稿纸。
『不允许交头接耳，不允许夹带资料，不允许窥探他人』诸如此类的红字标语，贴在了考场的墙壁上。
全副武装的骑士团士兵，在考场中巡逻和监察，时不时还会小声训斥某位考生。
直到此时，报考者才第一次感受到紧张和压抑的气氛，有些胆小的人松开了领口，开始流汗。
在这里，富裕的商人与自家的男仆坐在一起，学院的教授与教过的学生同台竞争，人们终于明白考试公告中『公平』二字的意义。
九点三十分钟。
咚咚咚！
考场的掌时官敲响了铜钟，宣布考试正式开始。
印有考题的试卷，被分发到每一个考生的手中。
人们翻开纸张一看，顿时，此起彼伏的嘀咕声不停的响起。
负责维持考场秩序的军队指挥官，大声怒吼道：“不准说话！专心做题！”
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所有人开始硬着头皮答题。
试卷共分为三大部分，选择题20道，每道2分；对错题10道，每道2分；问答题2道，每道20分。
试卷上出现的奇怪问题，难住了绝大多数的参考者。
有一道题是这样的：『有位农夫花8个铜星买了一只鸡，9个铜星卖出去。但他觉得卖的太便宜了，便又花10个铜星买回来，11个铜星又卖出去，问：这个农夫一共赚了多少钱？』
除此之外，还有这样的问题：『暮西港口最常见的货船，一般是哪一种吨位的？』
甚至还有：『暮西大市场现在有一横排摊位，共10个。现在其中有4个摊位已经被人租走，每个被租走的摊位两旁都有空位。问不同的排列方法有多少种？』
问答题分别是以下两个问题。
一、假设暮西港口现在需要扩建，如果由你来设计方案，你会如何选择扩建方向和建筑布局？
二、请写出最近一个月内，你认为价格波动最大的三种贸易商品，并就其中一种，分析其波动理由。
看到这些问题，绝大多数人的内心是崩溃的。
因为这完全颠覆了，这些中世纪居民心中关于考试的印象。
在学院中，那些教授们出的试卷，更多局限在书本和理论之中，像是如此专注于实用性和可行性的考试，几乎从来没有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
有些人仅仅看了一遍试卷，连笔都没动，就彻底放弃了考试。
还有些人抓耳挠腮的思索着答案，抓下的头发散落一地，却依旧没有头绪。
在大礼堂中负责监考的一名骑士，沉默的看向自己面前的考生。一位往日里高谈阔论的学者，两眼呆滞的望着试卷，拿着铅笔的手抖个不停。前者抑制住嘴角的笑意，用『龙骨』向隔壁房间的骑士同僚发去一条讯息：『看看这帮人的表情！妈的！这感觉真爽！』
两个小时过去了，考试结束。
在士兵们刀剑的『催促』下，考生们恋恋不舍的放下纸笔，走出了考场。
与进场时的信心满满、踌躇满志不同，绝大多数人唉声叹气、如丧考妣。
骑士团的考官让手下们，尽快将试卷封存打包，并送往本部后方的国王之间。
托德很早的就将房间会客厅改造成了批阅室，他自己是审批主席，埃摩森和几位忠诚的骑士，则充当阅卷助手的角色。
700多名考生的试卷，被士兵们抬进了房间，它们摞在一起，就像一本30厘米高的巨大图书。
托德按照事先讨论的方案，与其他人进行了分工。
他自己负责批阅主观题（问答题），剩下的人则分成三组。第一组负责批阅选择题，第二组负责批阅对错题，最后一组负责统计分数和校对结果。
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托德终于完成了暮西城第一次官员考试的审阅环节。30名成绩最好的考生被挑选出来，名单也放在了他的桌面上。
有几个名字他挺熟悉，比如圣西德洛修道院的老熟人——高分入围的『拉格伦夫妇』，还有征讨利爪部族时的北岛向导——刚好排在第30名的列夫。
但排在榜单第一位的陌生人名，倒是让他犯起了难。
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南方异教徒——『阿伊莎&#183;巴巴罗萨&#183;海雷丁』

第223章 第30位面试者
看着托德陷入沉思的模样，埃摩森用手锤了锤酸痛的老腰，走到书桌前，看着名录若有所思：“海雷丁……这个姓氏有点耳熟。”
托德随后找来了负责居民登记的修士乔，并下令让他取来暮西城的人口册。
花了些功夫，他终于在厚厚的书页中，找到了介绍这位南方异教徒的寥寥数语。
阿伊莎&#183;斯普林霍尔，阿拔斯帝国人士，海商，教历1171年11月17日定居……
托德看向页面的最下方，那上面赫然写着这样一段话。
『担保人：艾布&#183;本&#183;萨巴赫&#183;肯迪；与注册人的关系：母系亲属』
一小时后。
肯迪站在国王之间的中央，两手颤抖的拿着名录，嘴唇发白，冷汗直流：“这个……这个骗子！她答应我会安分守己，不使用真名！她居然敢参加王国的官员考试！”
托德用手重重拍上桌面，喝道：“她究竟是什么人？！”
肯迪吓得一哆嗦，手中的文书险些掉落在地，嘴中喏喏，吐出了一个单词。
『海盗』
肯迪的坦白，再加上他人的补充，托德总算大致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坐上海船航行向暮西海岸的南方，绕过孤岩城的那些暗礁和峭壁，再向南行驶，就能进入一处被人俗称为『黄金路口』的海域。
在那里向南，可以进入南方帝国的领海；而如果选择向西，则会穿行过一个狭窄的入海口，进入一片被陆地包围的宽广海域。
以这片『地中之海』作为分界线，北方是天父教会和至正教会的教区，南方则是信奉真主的异域。
在这片海域中，活跃着大大小小不下一千个海盗势力，小一点的只有一艘单桅帆船，最大的海盗势力却能轻松灭掉一个小国。在地中海活跃的海盗中，有一人名为海雷丁，本来做的是海上贸易，后来扯起了骷髅旗，干起了跳板打劫的买卖。
近些年来，他在地中海领域干了两件大事，从而让他名声大噪。
第一件事，他在1165年初冬的拂晓之时，趁着大雾偷袭并缴获了一艘孤岩城的运兵船，俘虏了上面的30名骑士和190名士兵。
第二件事，在过去的四年中，海雷丁往返于地中海南北两侧，帮助数千名真主信徒，逃离教区的迫害，安全返回了阿拔斯帝国。
两件事中，尤其是第二件，让海雷丁获得了很高的名望，南方教徒们因为此事尊称他为Baba Oru.ccedil，翻译过来即为『父亲』，而教会地区的人们，则据此音译为Barbarossa（巴巴罗萨）。
而根据肯迪的供述，这位名叫阿伊莎的年轻女子，就是巴巴罗萨的女儿。
托德看着侍从们翻出阿伊莎的试卷，打开的第一眼，他就想起批阅它时的深刻印象。
纸上的字迹，能够显示出主人在通用语书写上的生疏，但又能体现出此人认真的态度。答题结构完整、逻辑严谨，甚至在某些具体的论证句中，还用了实例来举证。
但托德原本以为这份试卷的主人，是一位高龄的男性学者，却万万没想到，参考者会是肯迪嘴中，一位年龄才过22岁的女子。
托德放下手中的试卷，看向手足无措的肯迪：“你是怎么和这个女海盗扯上关系的？”
肯迪苦笑着回答道：“数年前，我打算去北岛考古，但在帝国港口问了一圈，没有任何一位船长愿意去那个不毛之地。通过一系列的打听，有人带着我去会见一名年龄尚不足18岁的女孩。她说可以送我去北岛，起初我并不相信她说的话，直到看了她的船，我才相信了她。接下来，我想尽一切办法，凭着家族的关系，帮她弄到一张海域通行证……”
肯迪停顿了片刻，接着向托德喊冤道：“陛下！我可以发誓，刚开始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海盗！”
托德听到这里，打断了肯迪的话：“她拿到通行证后，就这样平平安安的把你送到北岛？为什么没有在航行途中杀了你？”
后者挠着脑袋，低声说道：“我会用六分仪，会绘制海图，还会使用五门语言，我猜她是想利用我帮助他航行。”
托德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继续说。”
“后来，我留在北岛遗迹考古，她说要继续向北航行，去完成一件事情。”肯迪抬头看了国王一眼：“再后来，您就出现了，还把我带到了暮西镇里。”
托德思考了一会儿，又说道：“你漏了一些关键的事情，首先，她是如何定居暮西城的？”
肯迪偷偷看了国王一眼，对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咽了口唾沫：“大概在半年前，阿伊莎突然来到暮西城找到我，说是想要定居在城里，希望我成为她的居民担保人。起初我以为她是贪图居民经商的免税优惠，再加上当初她的确帮助过我，便同意了她的请求。”
“然后，她取了一个假名『阿伊莎&#183;斯普林霍尔』，还假装是你的亲戚，接着购置了房产，获取了居民身份。还有一个问题，你又是如何知道她是海盗？”
“有一次，我无意间看到他柜子里的一把弯刀，那上面刻着『真主庇佑巴巴罗萨』的字样……”
“无意？”托德挑了挑眉毛。
肯迪的头压得更低了些：“她的身份暴露了以后，便用居民担保的事情威胁我……”
“所以你就屈服了？”托德深深叹了口气。
肯迪无力的摇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不想因此被逐出这座城市……”
“如果你当时能来找我，将事情的经过全盘托出，我还能够宽恕你的过错。”托德将背部靠向椅子，颇为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但律法自有它存在的道理，你自当为你的过错付出代价。”
国王侧过身看着修士乔：“先把他关进骑士团本部的地牢，让他清醒清醒，至于惩罚措施稍后再说，我们当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看着侍从们架起肯迪走出大门，埃摩森走到托德身边，试着问道：“要派出军队，捉拿这位女海盗吗？”
将名录拿到面前又看了一眼，托德自由自语道：“她为什么要用真名来故意暴露自己的身份呢？”
埃摩森关注着托德的表情，没有再开口说话。
“通知下去！将正确答案和录取名单，贴到教堂广场的告示牌上去。告诉入围者们，明天上午八点，官员选拔的第二轮——面试，将在国王觐见室举行。”托德压低了声线，对着房间里的其他人说道：“关于这位女海盗的事情，任何人不得外传，也不得动作。我倒想看看，海盗的女儿是否有这个胆量，踏进国王的大门！”
……
第二天上午，洗漱完毕的托德来到国王之间，看见同为面试官的埃摩森和修士乔，早早的等在了门口。
国王朝着埃摩森丢去一个疑问的眼神，后者摇了摇头。
托德颇为失望的耸了耸肩。
上午八点，面试开始。
面试者根据排队的顺序，依次进入国王之间的觐见室。
他们中有男有女，有商人也有学者，年纪最大的连走路都要人搀扶，年纪最小的身高还不到大门的把手。
给托德留下印象较深的有这样几个人。
第一个自然是拉格伦夫妇，活泼健谈的拉格伦夫人在笔试中排名第2，老实憨厚的拉格伦先生排名第9。两人由于长时间的跑商经历和异国见闻，对商业发展和商品物价尤其熟络；再加上圣西德洛修道院时的学习，二人对基础的数学和经济学，也颇有涉猎。值得一提的是，这对夫妇都是异种，但托德硬是没看出来他们的异能分别是什么，只知道和数字应该有些关联。
第二个是暮西保卫战中的北岛俘虏——列夫。这个在面试时结结巴巴，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全的瘦高个，在市场经营和物物交易方面，却有着北岛风格的独特理念。通过他的口述，托德才知道原来北岛人凭借着造船术，已经拥有了上千年的贸易历史。
除此以外，还有几个暮西学院的学者，以及商业公会的成员，给托德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面试持续到中午，直到最后一个人退出大门，托德将面前写满字的纸张收齐，才对着侍卫问道：“全部结束了吗？”
后者点头回应道：“是的，陛下。总共29个人，全部结束了。”
“29个吗……”托德站起身，揉了揉酸麻的大腿，面带遗憾的对其它二人说道：“既然已经全部结束了，那我们……”
“陛下！”一名侍卫走到觐见室的门口，大声说道：“门外刚刚又来了一个入围者！”
“还有一个？”片刻的失神后，托德立即恢复了平静：“让她进来吧。”
一名头戴hijab（阿拉伯女性头巾）、浑身包裹在拖地黑色大长袍的女子，缓缓走进了房间。
她的全身隐入黑袍之中，连秀发都不例外。只有她的脸露在外部，细细看去，她的面庞轮廓立体、五官精致，兼具着古泰罗和南方异域的风情。
然而，最让人难忘的却是那一双眼睛。
不是因为美丽，而是因为怪异。
与普通的女子不同，她的眼眸一只是水蓝，一只是琥珀，眼白部分要远大于瞳孔部分，从远处看去，居然给人一种凶悍野兽的错觉。

第224章 阿依莎
与服饰的保守风格相反，女子的言行更像是一位粗鄙的佣兵。
她走到椅子的前方，先是向着面试官们，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日安礼。接着，大喇喇的坐到座位上，上半身前倾，直面国王：“我猜可以省掉自我介绍的环节了？”
修士乔最先开口：“巴巴罗萨的女儿、阿拔斯帝国的异教徒、出没于黄金海域的海盗，随便哪一条都能送你上火刑架！”
这种程度的威胁，丝毫无法动摇阿依莎的意志，她争锋相对地说道：“那么暮西王国呢？无神论者、北岛海盗、恶魔异种，如果真要将这些人全部判以火刑，恐怕砍光整个月溪平原的森林，也凑不齐那么多的木头。”
托德看向那双异瞳，突然问道：“这次考试，你本可以使用假名报考，为何要使用真名？”
“在南方有句谚语，『越是靠近恶魔的罪人，其灵魂就会越显眼』。”阿依莎用双手摆出天平的形状：“尊敬的暮西国王，如果我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您能够允许我成为王国的官员吗？”
托德心道，这有什么不可以？年龄和性别向来不能用作评判能力高低的标准。
刚想这么说的他，看见身边的埃摩森和乔，面对阿依莎的问题，不约而同的微微摇头。
托德也瞬间反应过来，现在是中世纪，前世的那套价值观念，在这里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年轻代表着鲁莽和无知，女性意味着柔弱和屈服，人们皆是如此，无人能够超脱。”阿依莎抬起右手，按在心口，慢慢说道：“而巴巴罗萨的名号，却能让我吸引国王的注意，有机会走入这房间，获取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
托德揉了揉太阳穴：“海雷丁小姐……”
女子皱起眉头：“暮西的国王，您可以称我为阿依莎。”
看着托德满面的不解，阿依莎又说道：“我利用父亲的名号，并不代表我喜欢那个名字。”
托德点头道：“好吧，阿依莎，让我们来谈谈考试。我看过你的试卷，算术能力优秀，市场数据详实。唯一让我有些不理解的是，在暮西海港扩建上，你的答案是制造暗礁，缩小入海口，能解释一下吗？”
正午的阳光，透过木制的窗棱，照在阿依莎的脸上，水蓝和琥珀色的瞳孔，显现出了完全不同的两种色彩。
“那样做，是为了保护港口。”
看向面试官们，阿依莎解释道：“暮西城的人口超过了三万人。王国包括粮食、布匹、香料在内的日常给养，相当大一部分需要依靠海路运输。但有两个大问题，一、暮西城的海岸线超过了三公里，难于防守；二、王国的海军近乎于无，无力御敌。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我是敌军舰队的指挥官，只需要切断暮西城的海上补给线，再利用火油弹攻击沿岸建筑，就能达到围困城池的战略目的。”
埃摩森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严肃的表情。
这位22岁的女海盗，居然在海上通道的战略意义上，与他有着同样的看法。
阿依莎继续说道：“暮西海港的这片海域，过去并没有人关注。因为这里航行船只少，没有合适的补给点。但现在，情况有了变化。”
“北岛那帮不知道低调赚钱的蠢货，从暮西城这里获得了海产品的保鲜技术，让那些原本分文不值的烂鱼臭虾，在南方卖到了天价。宫廷里的那帮贵族和集市的那群富商，早就眼红多时，他们已经在海盗中悬赏了高价，要求俘获一艘北岛货船。”
托德皱起眉头，思忖着北岛商路被攻击的对策。
埃摩森对阿依莎说道：“你参加这次考试，并不是为了王国官员的职务吧？”
后者点头道：“没错，官员职务，对我来说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埃摩森摸了摸两撇八字胡：“你的目的在于，得到暮西王国的资助，供你召集水手、成立舰队。”
阿依莎瞥了一眼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头，没有说话，等于是默认了埃摩森的说法。
“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一个海盗的话？”修士乔看上去对女子并没有什么好感。
“陛下，您的骑士团劫掠了银环王国的诸多领主，还占领了北石银矿，更别提『夜来香』、彩色琉璃等等、那些卖到南方的高价贸易品，丝毫不夸张的说，您或许是北方教区中最富裕的国王。”阿依莎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谈判的老手：“现在您要做的不过是从指缝中丢下一个铜币，用来资助一名大有潜力的盟友。如果成功了，您将获得一位忠诚而又谦卑的朋友；失败了，您也不过是损失一些财物罢了。”
看着面无表情的埃摩森、一脸怀疑的乔、还有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表态的托德，阿依莎微微低下头，恭顺地说道：“当然，说话这种事情谁都会做，成事才是能力的最好证明。我近期将伏击一伙打算劫掠北岛商队的海盗，他们的鲜血和头颅将向您证明，在我身上的投资必定是物有所值！”
托德看向这个异瞳女子，轻轻合上手中的名册：“阿依莎，如果你能向我证明你的价值，我也可以向你保证，我绝不是一个吝啬之人。”
……
暮西城北，『莉莉埃尔』纺织厂。
玛丽坐在厂房后间的画室中，她的身边放着刚刚完成的油画，诸多饰品、服装、鞋包的概念草图散落在地上。
凯茜走进画室，将一杯泡好的香草茶放在工作桌上，看着女子消瘦的身影，低声劝说道：“主人，您已经有22个小时没合眼了，休息一会吧。”
将一张新完成的流苏长裙草图画完，顶着两个黑眼圈的玛丽，将身体转向凯茜，摇头说道：“灵感这种东西就像是春天的雨露，当你不去把握住它的时候，它就会悄悄消失在空气之中，再也搜寻不到踪迹。”
凯茜偷偷瞄了一眼玛丽身后的油画，低声说道：“泰伦斯大师和以利亚大人，他们来了。”
玛丽头也没回，继续挥舞着手中的画笔：“请他们进来。”
逃出泰罗都城的泰伦斯，在暮西城休养一段时间后，已经基本恢复了健康，对于学术的执着和真理的渴望，让这个老人的精神一天好过一天。
他今天带上得意门生——以利亚，前来拜访玛丽，只为了一件事。
走进画室的大门，泰伦斯压根没注意到玛丽的存在，径直走向了油画，并小声念出了画作下方的名字。
『沉睡的维纳斯』、『浴中的苏珊娜』、『达娜厄』……
以利亚走到老师的身边，小声询问道：“依您来看……”
“完美的杰作！”泰伦斯将头转向玛丽，开口问道：“我听说这些都是陛下的藏品？”
玛丽放下手中的画笔，端起香草茶小啜了一口，随即将茶水重新吐回杯中，一脸厌恶的将杯子放下，对泰伦斯大师说道：“没错，但陛下并不希望它们公开。”
泰伦斯睁圆眼睛：“为什么？！看看这些画作！它们不仅有着文艺复兴的元素，又充斥着艺术革新的理念，让更多的人看到它们，难道不比藏在这里更有意义吗？！”
玛丽摇头说道：“陛下说过，这些画作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泰伦斯看向满屋的设计草图，语气也带上了三分火气：“可我看到有人从这些画作中，获取了灵感的捷径，却拒绝与他人分享！”
玛丽脸色一沉，抿紧嘴唇，沉默不语。
以利亚见状，连忙在中间充当了调解人的角色：“玛丽小姐，自从泰伦斯大师提出『文艺复印』的理念开始，暮西城中无论是绘画还是雕塑，更多的都停留在泰罗时期的仿造阶段。而这些画作，构图、色彩、线条，都为艺术的进步指出了一条新的道路。”
泰伦斯转身走向画室的大门，对屋内的人说道：“自从那件事之后，我就成了一个怀疑论者。但如果陛下能够证明，他真的来自那个世界，我很乐意成为一位虔诚的信徒，在我的灵魂中，重新打上信仰的烙印！”

第225章 真理的信仰者
处理完阿依莎的事情，托德将录取名单最后与埃摩森、乔对了一遍。
首席商业顾问定为拉格伦先生，王国特聘他的妻子作为其副手；北岛人列夫被任命为商业助理；其余职位分别由学者和商人们承担。
岗位职责书以及授权书，由埃摩森来草拟，修士乔则负责发布公告并进行相关的协调工作。
做完这一切安排，托德一边看着侍从们收拾觐见室的桌椅，一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站起身打算返回国王之间。
“陛下，泰伦斯大师请求与您见面。”
听见来人的汇报，托德先是一愣。
老实说，身为国王，他与这位学院派的领袖并没有太多的交流。上一次的交谈，还要追溯到数月前的国王营救事件。
托德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转身对侍从说道：“告诉泰伦斯大师，我邀请他一起共进午膳。”
骑士团本部的食堂，是一处长屋形的建筑，在二楼的偏厅里，有一个幽静的房间，本来是供联队指挥官和战团长单独使用，但托德有时候也把那里当做宴请正式客人的场所。
随着主宾入座，一顿相当具有中世纪风格的午餐正式开始，菜品很丰盛，包括了熏鸡、细面饼、鱼羹、橄榄沙拉……
可惜，参加午餐的两位，看上去都没有什么食欲。
托德是吃不惯这种口味的饭菜，泰伦斯则是心中有事。
好不容易结束这段尴尬的午餐，托德喝了一口侍从送来的蜂蜜羊奶，对泰伦斯说道：“我听说你有事找我。”
泰伦斯苍老的脸孔上，浮现出纠结和矛盾，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陛下，我是一个心直口快的老头子。”
托德翻了个白眼。
『心直口快』意味着不应当被因言治罪，『老头子』则隐晦强调了年纪的悬殊。
“暮西学院最近一段时间，在学术理论和实用发明上，都有了长足的进步。我知道，这里面很大一部分是你的功劳。说吧，有什么是你想要的？”
泰伦斯突然话锋一转：“陛下，我想要和您讨论一下世界的本源……您认为一切的存在，是以物质为基础，还是以意志为基础？”
托德思考了片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你是想问我，究竟是相信真理还是上帝？”
泰伦斯的表情有些僵硬，他没有想到托德说话会如此直接。
托德放下手中的杯子，看向老人：“那么，你认为呢？”
“原本，我是一个虔诚的天父教徒，认为一切真理都运行在天父的意志之下。然而……『真理之殇』还有关押在异端裁判所里的那段日子，让我彻底开始反思我的信仰。”泰伦斯拨开领口，原本悬挂十字架的胸口早已空无一物。
“如果真理只是意志的附属，那么神灵为何又要如此惧怕真相，甚至不惜用残害信徒的方式，来维持这种可笑的神秘感？”
泰伦斯的脸色通红，音量越来越高：“如果说世界就是一片迷雾，高高在上的神灵躲藏在其中，随着学术的进步，迷雾终将被光芒一丝丝驱散！到了那个时候，那些所谓的神灵，又能躲到何处？！”
托德凝视着泰伦斯的眼睛：“所以，你认为神灵并不存在，还想说服我相信这一切？”
后者慢慢沉寂下来，轻轻摇了摇头。
“陛下，您就像一个矛盾的综合体，有时候真的让人无法看清。您制作出显微镜，将真理带入了一个新的领域；但同时又被人尊称为圣子，甘愿成为天父的口舌。”
托德越听越迷惑：“泰伦斯大师，请直说吧，您此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请让我看看另一个世界！”
老人突如其来的请求，让托德有些意外。
“另一个世界？你指的是什么？”
泰伦斯十指交叉，巨大的握力让手背的皮肤失去了血色：“那个传闻中被称作天堂的存在！”
托德听到这里明白了。
说了半天，这老爷子想进灵魂空间看看。
“泰伦斯大师，让您去看一看倒也没什么，但我无法保证进入和出来是安全的……”
老人激动的站起身来，无视怒目而视的近卫，直接走到国王的面前：“如果您真的能够让我一窥天堂的存在，即便是失去生命，那又何妨？！”
托德看向泰伦斯，用手掌扶住额头，满脸的无奈。
“如果您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好吧，请坐到我的对面。”
等待泰伦斯坐定之后，托德将手指搭在对方的太阳穴上，再一次提醒他道：“我要再确认一次，您真的想要看看那个世界吗？”
泰伦斯用力的点点头，眼中没有半分的犹豫。
一声轻叹。
托德闭上眼睛，手指化为尖刺，扎入老人的头颅。
毕竟有了成功的经验，这一次的『灵魂链接』，要比玛丽那次顺利得多。
当然，泰伦斯睁开眼后，看着满屋的电子设备和炫彩荧幕，大呼小叫的模样，托德也基本见怪不怪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托德在墙角翻找着冰箱里的吃食，心不在焉的回答道：“我的工作室。”
老人看向屏幕上的众生百态和江河湖川，僵硬的转过头来，用着颤抖的语调说道：“这里难道是创世之所？”
托德已经完全放弃解释，因为这种事情，越解释越是麻烦。
“你不是想要看看这个世界吗？随我来吧。”翻出一盒寿司，又带上一瓶RIO，托德推开房间的大门，走到过道上，示意老人跟上自己。
明亮的日光灯、电子感应门禁、助步传送电梯，泰伦斯四处张望着周边的一切，嘴巴从进来之后，就没有再合上。
托德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手中的食物，带着老人走进了研究所二楼的一个多功能展示厅。
从设备架上取下一个全息VR头盔，托德拿着它走到泰伦斯面前，示意他戴上。
“这是什么？”
托德回答道：“这是能够让你看清另一个世界的道具。”
“看清真实的神器？就像泰罗神话中的『真实之眼』？”
托德已经完全懒得说话了，只是不住的点头，帮泰伦斯戴好了头盔。接着，走到多功能展示厅的终端机旁，开始选择VR程序：“让我看看，我记得应该曾经看过的……啊，有了！Discovery探索频道的『物种起源』！”
随着按钮被按下，图画和声音的数据被传送到了VR头盔中。
泰伦斯顿时发现自己飘荡在灰暗的空间中，一个富有磁性的男中音响起在他耳边。
『137亿年前，宇宙产生于一次大爆炸中。大爆炸后，分子碰撞，并产生光、热。大爆炸30亿年后，最初的物质涟漪出现。大爆炸后20亿~30亿年，类星体逐渐形成。大爆炸后100亿年，太阳诞生。38亿年前，我们脚下的这个世界，生命开始逐渐演化。』
一次史诗般的爆炸，将耀眼夺目的星海播撒在浩瀚的宇宙中。星云旋转，引力与惯性将云团压为一个圆碟，一颗水蓝色的行星逐渐形成。
『20亿年前，三域生物开始出现，古菌、细菌与真核生物最先统治了这一世界。』
画面不停变化，微生物、多细胞、海洋生物、哺乳动物、脊椎生物、恐龙、人猿陆续出现。
这一场虚拟全息展示影片，整整放了两个小时，一直放到洞穴人的出现，托德才关闭了整个影像。
当托德将全息头盔从泰伦斯大师的头上取下时，老人满面的泪水吓了他一大跳。
“没事吧？”托德伸出手在对方的眼前晃了晃。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泰伦斯的喃喃自语，让托德有些不知所措：“陛下……不，我应该称您为世界的管理人、真理的掌握者！”
托德关注着泰伦斯的表情和动作。
或许是刚才的影像给他的刺激太大，老人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和精神混乱。
连忙挥手将他带出了灵魂空间，托德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朝着身边的侍从们大声喊道：“找个医生来！泰伦斯大师需要治疗！”
“不，我没事……”
声音很低，但语气异常坚定，泰伦斯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向着托德单膝跪地，垂下头慢慢说道：“赞美真理，您赋予了我重生。”
在托德还未明白发生什么之后，泰伦斯颤颤巍巍的爬起身，跌跌撞撞的走出大门，头也不回的消失在楼梯口的尽头。
数天之后，托德收到了一封来自于泰伦斯的自荐函。
信上并没有过多的话，只是说了这样两件事情。
一、泰伦斯和他的几位最有名的学生，希望在暮西王国中出仕。
二、泰伦斯自愿将『翠玉学会』主席一职，让渡给国王。

第226章 善意的混蛋
暮西城中最近流传着一个传闻——来自于圣灵世界的国王托德，拥有着通往天国的『钥匙』。
这样的流言，来自于何方，已经很难考证。有人说它来自于一帮沉迷艺术的学者，也有人说它来自于陛下身边的近卫。
无论什么样的版本或是说辞，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已经有人参观了另一个世界，并且平安的返回现世。
而另一边，完全没时间理会外界那些炒的沸沸扬扬的流言，托德在国王之间中，正忙着接见埃摩森和泰伦斯，希望将『考试选拔官员』的方式推广开来。
“我还是有些疑问，通过考试的方式，真的能够评判一个人的能力高低吗？”在家中沉寂了一周，泰伦斯再次出现在托德面前时，身体有些消瘦，但精神却比过去矍铄许多：“而且，这次甄选『王国首席法律顾问』，陛下您主动放弃出卷的权力，希望学者们组成团队，共同协作完成考卷，这件事……”
泰伦斯的表情有些尴尬：“我真的怀疑那些学者，是否能比得上您的学识和能力……”
托德瞄了一眼桌上的书册。
『神圣法章』、『萨克森法典』、『博韦习惯法集』、『泰罗法学综述』……
林林总总，不下二十本的法律丛书，每一本看上去厚的都能当盾牌。
心中一颤，托德将脸转向泰伦斯，大义凛然地说道：“在我的眼中，法律应当属于人民，而不应是某个特权阶级的玩物。只有聚集最广泛学者的智慧和意识，才能体现法律的真谛！”
泰伦斯眼睛一亮，再看向国王的眼神都带上了敬意，他不住的点头道：“陛下，您的睿智无人可比！纵观历史，您刚才的一番话，从来没有哪位君主，有意愿甚至有胆量敢说出口！”
埃摩森摸着自己的八撇胡，斜了泰伦斯一眼，慢慢说道：“那么，陛下，王国应当如何挑选出卷人呢？又如何保证，这些学者不会将自己的利益和观点，掺杂到考试中呢？”
托德一边回想着前世的考试，一边分析道：“首先，在出卷人的挑选上，要同时看重能力、资质和品性，确保考试的学术纯粹性；其次，一旦挑选好出卷人后，让他们全部搬入到骑士团本部来，在考试结束前，不允许与外界接触；最后，出卷过程中，我希望你们二位担当起监督者的角色，适时调整和修改考卷。”
“关于出卷的手段和形式，就有着许多的可变因素了。比如，可以要求每一位学者各自出题，再将所有题目编纂到一起，考试时只要从里面随机抽取就可以了；再比如，可以准备两套考卷，分为A、B两种，降低人为因素偏差。”
泰伦斯一边听一边点头：“的确，有很多种方法，可以最大限度的提高考试的公平和有效性。”
“剩下来的事情，你们自行思考吧。笔试环节我承诺不去干扰，但是面试环节我还是会参加。”牵涉到王国官员的事情，托德还是决定谨慎行事。
看着埃摩森和泰伦斯走出房门，托德摇响了桌上的铃铛，对着进来的侍从说道：“把桌上这些的法学书籍，都给我拿走，赶紧的！”
眼见着书册被搬空，眼不见心不烦的托德，面色轻松的舒了口气。
“陛下，坎伯兰大人来了。”
托德奇怪地问道：“他不是带着骑枪团，去野外训练了吗？”
在得到国王的应允后，老骑士走进房间，脸上那奇怪的表情，让托德有些摸不着头脑。
“陛下，您现在不忙吧？嘿嘿嘿。”
托德摇头说道：“怎么？是东边又有战事了吗？”
坎伯兰急忙回复道：“劫掠银环王国的蛮族军队，已经朝北回师了。就在上周，闻讯而来的教会联军，眼红于他们随身携带的财富，率先撕毁了和平协议，再次开战了。”
“蛮族和教会又开打了？那就好，那就好。”托德心中稍安，又朝坎伯兰说道：“那你丢下训练跑回来，是为了……？”
往日的大嗓门，今天却变成了低声细语，坎伯兰眼睛看向天花板，说道：“我听人说，陛下您这里可以……”
托德有些不耐烦了。
“有事情就直接说，不需要吞吞吐吐！”
坎伯兰摆正了面孔，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我听人说，陛下您有办法可以引导我们的灵魂，去参观天国再平安返回。我就想问问，能不能携我一程？”
托德双手捂住脸，头疼地说道：“你又是从哪儿听说这事的？”
“老乌龟埃摩森！他写信告诉我的！而且他说了，他也想去！”
坎伯兰毫不犹豫的把老友给卖了。
“我必须事先告诉你，去那里是有风险的……”望着一脸坚毅的老骑士，托德彻底打消了劝说的念头：“不过我猜你，压根不会在乎。算了，找张椅子坐过来吧……”
……
落日的余晖，洒在国王之间的地毯上。
托德靠在窗台边，看向窗外的人潮，听着耳旁的钟声，深深叹了口气。
坎伯兰进入灵魂空间后，前半段的举止与他人一样，惊讶、兴奋、癫狂、虔诚……
但在之后，老骑士向托德提出了一个心酸的请求——他希望在『天国』中，与死去的儿子见上一面。
刚听到这个要求时，托德一脸懵逼。
这里仅仅是一个靠着异能具象化的虚拟世界，召来人类灵魂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到？！
托德有心向坎伯兰解释一切，但是就在那个时候，他看见了老骑士从未见过的另一面。
与往日里的坚强、英勇、乐观不同，灵魂空间中的坎伯兰，再也不是暮西骑士团的战团长，也不是人们口中那个战无不胜的骑士楷模。那时的他，仅仅是一位父亲，一位年迈的、卑微的、悲哀的父亲。弯着腰宛如一个落水之人，用着几乎是哀求的语气，索取着一丝丝的安慰和怜悯。
托德迟疑了。
接下来，他做了一件或许会后悔一辈子的事情。
凭着前往银环城推销『福音花』时的记忆，托德极力回忆起那位王室近卫团的指挥官——赫尔曼。
当坎伯兰看见全息影像中的年轻人，缓缓向他走来。老骑士跪倒在地，怀中抱着那位并不存在的儿子，哭的就像个孩子。
太阳隐没于海平线之下，窗外的景色逐渐昏暗起来。
国王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托德闭上眼睛，用右手大拇指，死死掐住左手的虎口，脸上一片灰败：“我是个混蛋！不折不扣的混蛋！”
“如果你是混蛋，天堂中恐怕再无灵魂。”
托德循声看去。
芮契尔站在国王之间的门口，身旁是一脸惶恐的侍卫。
托德摆了摆手：“没事，让她进来。”
无论走到哪里，芮契尔依然靓丽如故。
她走到托德的面前，不动声色的看着侍卫们关上房间大门后，才对国王说道：“伤口有多大了？”
“什么？”
托德完全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芮契尔一个箭步走上前，一把掀开了托德的衣袖。
继承者变异造成的鳞片，已经扩散到了苹果般的大小。
托德吃惊的看向对方：“你怎么知道？”
“你身体里有多少种异能，或许别人不清楚，但我一直都记着。”芮契尔慢慢放下托德的衣袖。
想起面前女子的昔日言行，托德突然笑了起来：“我差点都忘了，你有多么的优秀。”
“你还有心思笑？！”
芮契尔从怀中取出一份地图，展开到桌面上，上面北方靠近苔原冰地的位置，画了一个红色的叉。
“蛮族境内，阿尔斯特王国的北方，有一处常年被积雪所覆盖的国度，被称作为『阴影之国』。西奥多曾经从那里带回一种黑色的液体，并用它治好了杰罗姆的变异。”说到这里，芮契尔停顿了一会儿，将视线从地图转到托德身上：“当地人把那种液体称之为『暴君』。”

第227章 芮契尔的方案
“你看上去并不吃惊。”
芮契尔皱着眉头，看向神色如常的托德。
后者凝视前者的眼睛，脸上有着少见的柔情：“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你了，你最近就在忙这件事情？”
芮契尔收起地图，点头道：“为了得知『暴君』的消息，我找到过去的不少朋友……好吧，或许他们也算不上是我的朋友。总之，我们必须得尽快找到『暴君』，继承者的变异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为什么要这样做？”
芮契尔听见托德的问题，有了一瞬间的失神：“什么叫为什么？”
托德再次掀起衣袖，看向变异造成的可怕结果：“我能够想象，为了获取这个情报，你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芮契尔沉默了。
“其实，你还有许多选择。暮西国王即将变异的事情，相信只有你我知道。我没有子嗣，也没有法定继承人。如果能善加利用这个机会，异种派系说不定可以控制住整个国家，你则将成为无上的女王……”
“住口！”芮契尔的脸上，有着从未有过的愤怒和悲伤：“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托德坐到椅子上，眼睛看向勃然大怒的女子，轻轻说了一句话：“异种族群高于一切……”
听见此话，如遭雷击的芮契尔，脸色惨白再无血色，双膝点地跪在托德的身边，双手死死按住变异的伤口，声音颤抖：“不……我做不到……”
感受着对方手掌顺着皮肤传来的温度，托德伸出另一只手，抚摸着女子的头顶，笑着说道：“芮契尔，谢谢。”
“陛下，如果您愿意，我们现在就出发，只需要几匹快马！”
托德低声说道：“我需要你诚实的告诉我，前往『阴影之国』，并找到『暴君』，成功几率大概有多少？”
芮契尔抬起头：“我找到一位可靠的向导，他可以带着我们进入『阴影之国』。但最大的问题是时间，西奥多当年为了寻找『暴君』，整整花了三年……”
“我呢？我还有多少时间？”
“按照这个变异的速度，最多三个月……”
托德长叹一声，苦笑着对芮契尔说道：“从这里向西，穿过月溪平原，再向北通过守望堡、落星山脉、科速尔峡谷、浮骨沼泽，接着越过蛮族的众多王国，最后到达目的地。即便骑上最快的马匹，日夜兼程，也需要一个多月，更别提我们还要躲开蛮族和教会的军队。”
芮契尔紧紧抓住托德的手臂，压抑着情绪低吼道：“所以呢？！所以您就打算放弃求生的希望了？！”
“最后的这段时光，我打算用来完成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托德仰头看向天花板，长长吐了口气：“你还记得吗？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在三年前不过是一片荒凉的沙滩。许许多多人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努力，才将这里变成如今的模样。”
已经猜到托德想法的芮契尔，言语中带上了哽咽：“您为什么就不能再自私一些呢？！”
托德闭上眼睛：“就是因为不舍，所以才无法做到自私。”
托德用手指梳理着芮契尔的头发：“我从来没有认为，王国是我一人的财产。在继承者变异开始之后，我更加坚定了这种看法。所以，在将宝贵生命的最后时光，花在希望渺茫的自救上，还是王国未来的道路上，我的内心早已做出了最终的选择。”
芮契尔看向托德的眼中，已然凝聚起点点的泪光：“分权于民也好，官员考试也罢，就是您留给暮西王国最后的『遗书』？”
托德微笑着点头：“没错。”
芮契尔跪伏在国王的腿上，泣不成声。
托德将身体靠向椅背，喃喃自语：“今天注定是个特殊的日子，两位从未流泪的人儿，在我面前第一次哭泣……”
……
三天后，国王之间。
托德拿起刚出好的试卷，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不得不说，你们的效率真的很高。能在如此仓促的时间内，找齐出卷团队，并完成质量如此优秀的试卷。”
泰伦斯和埃摩森对望了一眼，前者开口道：“陛下，既然试卷完成了，那么何时开始『王国首席法律顾问』的考试呢？”
“下周一吧。”托德在日历上写下行程：“对了，还有王国的民生、税务、外交、工业、治安，也要开始准备官员的选拔考试。”
埃摩森讶异的看了一眼国王，试探性地问道：“陛下，会不会太仓促了一些？”
“王国已经存有足够的储备人才，再加上考试选拔的行之有效，现在为暮西王国搭建职能架构，并不仓促。”
听了托德的话，泰伦斯有些犹豫地问道：“陛下，依您之间，这些部门的官员选拔，打算什么时候完成？”
“三个月之内吧。”
此言一出，两位老人浑身一震，异口同声的反对道：“不可！”
埃摩森抢先说道：“王国市场首席顾问才到岗没几天，还不清楚选拔而出的官员是否合格，这个时候大规模的考试选拔，说不定会给王国带来无穷的后患。”
泰伦斯接着补充道：“没错，我同意！如果到最后，事实证明考试选拔官员的路子走不通，难不成还要把所有录取的人全部解聘吗？！那样会出大乱子的！”
与两位老人争论了很久，托德最终还是没有劝服他们。
就在托德意兴阑珊的时候，侍从送来了一份信。
打开一看，字体娟秀，落款是芮契尔。
信里只有简短的一段话。
『陛下，当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请您呼唤我的灵魂。』
想起那一天，与芮契尔完成『灵魂链接』后，对方就告辞离开了房间，这几天都没有出现。
托德不清楚芮契尔想做些什么，但还是进入灵魂空间，开始呼唤后者进入。
很快，芮契尔的身影出现在研究所之中。
她先是看看自己的手脚，接着自言自语道：“看来没问题。”
托德有些不明所以。
芮契尔打开电脑的开关，将自己记忆中那副『阴影之国』的地图，放大到荧幕之上。
“如果想要进入『阴影之国』，向东再向北，的确是一段艰辛而又危险的路程。”芮契尔指向荧幕上的红叉：“路程漫长不说，沿途还有可能会遇到蛮族和教会。”
托德知道她接下来有话要说，选择了沉默。
芮契尔将手指向了暮西城的西边：“但是，这几天我想到了一条新的路线。”
“新的路线？”
芮契尔清楚的吐出一个词：“大海。”
托德一愣。
“从暮西城向西，穿过激流海峡，再向北驶过迷雾之海，接着向东通行过冰原，最后再向南进入『阴影之国』的海域。”芮契尔的眼神坚定，沉声道：“这条路线，如果我们拥有一艘快船，仅仅一个月就能到达目的地，而且可以完美的避开敌人军队。”
托德看着荧幕上的航线示意图，皱起眉头：“先暂且不说旅途的凶险，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暮西王国怎么办？王国的政体结构还不完整，国王的长时间缺位，将把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这座城市，引入混乱和无序！”
芮契尔的脸上，又出现了托德许久未见的『狐狸笑容』：“陛下，您猜猜看我现在在哪？”
看着对方满脸的疑惑，芮契尔揭开了谜底：“银环城，这几天我都在骑马赶路。事实证明，无论距离再远，您也可以召唤想要的人，进入您的『天国』。”
托德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说道：“你的意思是……”
“没错，您可以在旅途中，随时与王国官员们会面、交谈、决策，简单点说，您完全可以远程管理您的王国！”

第228章 临行前的安排
托德再次看向荧幕上的航行路线，脑中盘算着方案的可行性，最后说道：“或许……可以试试。”
芮契尔右手握拳，托住下巴：“还有个问题，暮西造船厂中没有适合远洋航行的船只。北岛人的那些战船，吃水浅、速度快，但并不适合长途航行；他们的货船虽然可以走长途，但体积庞大又笨重，速度实在太慢。我们需要的是一艘小型帆船，安全可靠，最重要的是速度快。”
托德思考了一会儿，回复道：“这样的船，眼下或许就有一条。”
“那样的话，船只应该就没问题了。”芮契尔关上屏幕：“剩下的都是一些准备工作，补给、工具、武器还有接头人。”
“你打算一起去？！”
芮契尔奇怪的看他一眼：“我当然要跟着你。”
“那管理异种族群的事情怎么办？异种工厂的事情怎么办？”
“卡琳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再说暮西城中的异种已经稳定下来了，没有什么太多的事务。至于工厂，所有的生产都已经走上正轨，即便我不在，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眼见对方主意已定，托德也放弃了劝说，开始和芮契尔着手准备远行前的一系列准备。
首先是灵魂空间的链接人。由于未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暮西城（也有可能永远回不来）。所以，确定灵魂链接的对象就显得极为重要。
那些王国的重要人物，例如哈金斯、阿方索、乔、布伦希尔德、卡琳、迪昂等人，都是灵魂链接的对象。
托德本来还有些担心，说服他们接受链接，要花一些时间。让他意外的是，几乎所有人都立即同意了，甚至有人在收到国王的要求之后，还会大声的欢呼和感恩。
处理完灵魂链接的事情，托德开始将视线转移到交通工具上。
暮西城现有的造船技术，不足以造出远洋快船，托德不得不将注意力，放到港口中其它船只上面。
一艘名为『黑珍珠』的武装帆船，进入了他的视野。
这艘由阿拔斯帝国制造的小型快船，轻便坚固，无论是航速、转向、隐蔽性都是上上之选。
最重要的是，这条快船的船长，有过北方航行的经验，她就是那位巴巴罗萨的女儿——阿依莎。
但是，在与她交涉的时候，出了一点小麻烦……
“什么？您是说伏击计划中止？！”
阿依莎看向桌后的暮西国王，紧锁起眉头，低声说道：“陛下，这与我们事先说好的不一样。”
托德用手指关节轻轻敲击着桌面，漫不经心地说道：“感谢你提供的情报，北岛人在暮西王国的斡旋下，利爪部族和黑颅部族已经答应让渡出部分的海贸份额，以换取北岛其它小部族的支援。”
阿依莎紧紧咬住嘴唇，双手死死抓住黑袍。
她再也没有想到，自己的情报居然会成为砸脚的石头，而那两个部族居然会通过放弃海贸独食的方式，以换取其它北岛部族的支援。
阿依莎看着面前的暮西国王，眼中仿佛能喷出火焰：“陛下，相信您在这里面，费了不少心思吧？！”
托德笑着从桌子下方取出一袋钱币，打开扎口：“阿依莎，我是一个大方的人，你提供的情报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自然也会回馈你，这里是50个银月。”
阿依莎凑近一看，袋子里闪亮的钱币，让她脸色稍晴，一边嘟哝一边收起了钱袋。
“陛下，您终究还是信不过我。”阿依莎摇摇头，颇为惋惜的转过身去，打算就此离开。
托德从桌子下面又拿出了一个同样大小的钱袋，重重放在了桌上：“恰恰相反，我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阿依莎转过头，一脸疑惑的看向国王。
“一个护送任务，暮西王国有两位非常重要的客人，要尽快去往北方。”
阿依莎颠了颠腰间的银月，摇头道：“要我完成护送任务，这么一小袋钱可不够。”
托德的脸上保持着微笑：“这里仅仅是定金，事成之后我会再支付你定金的十倍。”
“十倍？！”阿依莎倒吸了一口凉气，片刻后，她警惕地问道：“那两个人要去哪？”
“阴影之国。”
大吃一惊的阿依莎，任由手中的钱袋滑落在地，却犹然不觉。
“阴影之国？！你们一定是疯了！”阿依莎朝后退了两步，冷笑着说道：“如果想要自杀的话，不如选一根绳子！我绝不会为了几百个银月，为你们殉葬！”
“银月？”托德大笑了起来，他解开桌上钱袋的扎口，露出里面耀眼的金光：“海雷丁小姐，这些可是如假包换的金旭！”
“金币？”阿依莎被金灿灿的光芒所吸引，就连对方口中那令她厌恶的称谓，都被抛在脑后。
“定金是50个金币，那么总共就是550个金币，算下来是5500个银月。”
托德十指交叉，慢慢靠上椅背，欣赏着阿依莎的贪婪和渴望，低声说道：“就像刚才说过的那样，我是一个大方的人……”
……
灵魂空间内，研究所二楼的会议厅。
埃摩森、坎伯兰、泰伦斯、玛丽还有芮契尔，坐在同一张圆桌上，看向上座的国王。
“今天是我与在座的诸位，第一次在灵魂空间内举行会议。”托德一边思考一边说道：“在这里开会有不少好处。首先是节省时间，在这里度过的12个小时差不多是现世的两分多钟，我们可以把更多的宝贵时间，用在外界更重要的事情上；其次是更加便利，你们平日里的所见和所闻，都可以通过桌上的屏幕，以影片和声音的方式播放出来。”
看着坎伯兰一脸好奇的摆弄着桌上的鼠标，托德挠了挠后脑勺：“刚开始你们可能会有些不习惯这种操作方式，熟悉之后就好了。”
停顿了片刻，托德清了清嗓子：“接下来，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宣布——我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出现在现世之中。”
除了芮契尔，其他四人听到这话，一脸茫然。
埃摩森最先反应过来：“陛下，您的意思是，我们在暮西城中将见不到您？”
托德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这怎么可以？！您是暮西的国王！哪有一国之主长时间不在王座的？！”坎伯兰立即表示反对。
泰伦斯这个时候也质疑道：“王国还有许多事务，国王的缺席，可能会导致国家动荡。”
托德伸出双手，向下按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我并不会放弃王国的管理，事实上，我将花更多的时间在国王事务上。只不过，我的办公地点，将从骑士团本部，搬迁到这儿。”托德将手指向面前的电脑荧屏。
玛丽有些明白了：“您是打算以后在这里……”
“没错。以后每天上午八点半左右，我会用呼唤灵魂的方式，将诸位引入这个地方。”托德喝了一口面前的咖啡，继续说道：“我把这个会议称之为『每日例会』，在会议前，在座的诸位请准备好材料和文件，我将集中处理。”
埃摩森用手指揪着自己的八字胡，眉头拧成了『川』字：“这种方式或许也能够使用，但总有些场合，还是需要陛下您出面的。我能问问，陛下您不在暮西城中，将有多长时间呢？”
“可能是……一年。”托德说出这话时，心中并没有多少底气。因为在他的脑海中，一直浮现着另一个答案——永远。
“一年？！！”坎伯兰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陛下，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去这么长的时间？！不去不可以吗？！”
托德闭上了眼睛，萧索的神情慢慢浮现：“非常重要的事情，不去不行……”
参会的众人陷入了沉默。
有人想起现在身处的『天国』，再联想起圣子的身份，都不自觉闭上了嘴巴。
托德睁开眼睛，环视一圈，拍手说道：“好，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就让我们开始讨论，以后的会议流程和注意事项。”

第229章 扬帆！起航！
暮西城，哈金斯宅邸，北行前的最后一夜。
“陛下，没想到您会来家中看我！”哈金斯看见国王出现在房门口，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爬起来。
托德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快躺下，快躺下。”
哈金斯不顾劝阻，扶着床沿坚持坐了起来，尽力忍着脊椎传来的隐痛，脸上保持着微笑。
托德关心地问道：“伤口怎么样了？”
“最近一直在修士们的监督下，做着康复训练，现在每天已经能下地行走一小时了。”哈金斯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丝毫不在意地说道。
托德点头说道：“那就好，抓紧时间恢复身体，王国还有许多事情等你来做。”
与哈金斯又闲聊了几句，托德将带来的礼物交到对方妻女的手中，借故离开了房子。
回头再看一眼大宅门口，被妻子搀扶着、硬是要恭送国王的哈金斯，托德摆摆手，钻进马车的车厢。
芮契尔坐在座位上，静静等待着国王的到来。
“回去吧。”
近卫们听见国王的命令，开始朝着骑士团本部的方向移动。
托德放下车厢的窗帘，隔绝了视野中的街景，轻轻叹了口气。
芮契尔轻声问道：“这是今天晚上的最后一个？”
“没错，所有需要道别的人，这是最后一个。”
“陛下，我能够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您也应该知道，我们现在每耽误一天，您的生命就流逝一天……”
托德挽起衣袖，看着异变造成的伤口，已经蔓延到大半个小臂，无奈地说道：“我明白，无论如何，明天清晨就是我们出发的日子。”
第二天一大清早，天色刚刚微亮，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
一男一女，全身包裹在黑袍之中，驱马从后门离开骑士团本部，赶向了暮西港口。
阿依莎的『黑珍珠』号，早早的停泊在港口的船位之中。它的船长脱下了那件厚重的拖地长袍，柔顺乌黑的长发绑成发髻，稍显黝黑的身体，穿着一件并不是太合身的皮甲。
看着芮契尔举起的王国令牌，阿依莎皱着眉头，看向女子身后那名隐藏真容的乘客，开口说道：“上来吧，我等你们很久了。”
与二人擦身而过的时候，阿依莎昂起头，异色的瞳孔闪闪发亮：“我不管你们曾经是什么人，上了我的船就是我的货物。如果你们胆敢做出任何不符合『货物』身份的举动，我不介意亲手将你们扔到海里！”
芮契尔点点头，拉着托德径直走下了甲板。
“奇怪的家伙。”
水手们传来的窃窃私语，让阿依莎不悦的抽出匕首，一个甩手扎在高高的桅杆上。
“都闭嘴！回到你们各自的位置上，让我们离开这！”
坐在客舱中的托德，感受着身下的轻微震动，耳边传来船帆张开的声响。
高高的透窗上，阳光的方向缓缓改变，船体慢慢离开了港口的栈道。
暮西城山丘的景象，在视野中越来越远，托德看了一眼在船舱中四处查看的芮契尔，用自己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再见了，暮西城。”
……
『黑珍珠』离开暮西港口，航行了整整两天。
与前世乘船的旅行不同，在大海上航行的日子枯燥而又乏味。
在船舱里，花了几分钟进入灵魂空间，与暮西城的官员们结束了一场简短例会之后。托德听着船外海浪的声音，百无聊赖的翻阅起携带的书籍。
为了这一次远航，芮契尔做了详尽的准备。
食物、衣服、书籍甚至是实验器材，都准备的妥妥当当。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托德听取芮契尔的建议，将自己的活动空间压缩在客舱之内，即便是用餐，也由后者代为取来。
但很快，甲板上传来的怒骂声和争吵声，使得他不得不放下手中的书。穿上袍子，利用克劳伦斯馈赠的『变形』异能，将脸孔变成一个颇有几分英武的年轻人，推开门走上楼梯。
芮契尔站在甲板上，脚边躺着一个不停哀嚎的强壮水手。后者满头大汗，抓着自己那条扭曲成怪异姿势的右臂，嘴中不住骂着种种污言秽语。
“你折断了我的胳膊！你这婊子！我要扒光你的衣服，把你挂在桅杆上晒成干尸！”
托德走到芮契尔的身边，向对方投去一个关心的眼神。
女子摇摇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怎么回事？！”阿依莎提着短剑，穿着一件水手短袍踏上了甲板，凌厉的视线在水手和乘客之中来回观察，最后将视线放到芮契尔的身上。
“看起来，您的手下并不是太听话。”芮契尔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对着船长莞尔一笑。
阿依莎顿时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对这些粗鄙而又低俗的手下太了解了，这帮人在进入公海之后，立即显露出海盗本性，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阿依莎压低嗓音，恶狠狠地吼道：“我说过！他们是珍贵的货物！管好你们裤裆里的那根玩意儿，别让我再多费一句口舌！”
水手中有一个镶着金牙的高大个，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身为船长，难道不应该首先关心一下自己的船员吗？”
托德循声看去，『金牙』身边站着七八个人，随着此话不约而同的起哄起来。
“大副说的对！”
“没错！况且是这个女人先动的手！”
“就算是货物，难道摸一把就不行吗？哈哈哈！”
“航行已经两天了！船长为什么还不告诉我们目的地是哪？！”
托德侧头朝着阿依莎看去，后者的表情冷若冰霜，身形未动，但手中的短剑却在微微颤抖。
22岁的女海盗，即便父亲的名号再响亮，想要服众恐怕也很难吧。
“德里克先生（托德的化名），你的女伴伤到了我的手下，我们必须来谈谈赔偿。”
托德闭上眼睛，微笑着点点头：“当然没有问题，让我想想。”
下一瞬间，托德将芮契尔喊入了灵魂空间的研究所，朝她说道：“如果我们现在夺取这艘船的指挥权，是否可行？”
芮契尔摇摇头：“眼下才刚刚航行两天，距离北部冰海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我并不建议现在就夺取船只。第一，我们没有航行的经验，即便夺取船只，也不得不依靠船员来继续航行；第二，我们还要依靠那位巴巴罗萨的女儿，来为我们指引方向。根据我手下的情报，她曾经航行到过北部冰原，没有她的配合，在那宛如蛛丝一般的冰川之间，我们恐怕根本没有办法到达目的地。”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给钱，缓住他们？”
“不，我倒有另外一个想法。”芮契尔坐在办公室里的转椅上，托着下巴一边思考一边说道：“刚才有个水手说了一句话，让我有些在意……”
托德脑中灵光一闪，问道：“『航行已经两天了！船长为什么还不告诉我们目的地是哪？！』是这句吗？”
芮契尔赞许的看了一眼托德，点头道：“没错，就是这句。根据我的猜测，那个水手对我的骚扰，应该是一场刻意制造的寻衅。一方面，黑珍珠的船长在航行前，并没有告诉船员们目的地，这恐怕会引起不少人不满；另一方面，有一部分水手觊觎阿依莎的领导权。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就造成了今天的挑衅，有人想利用此事趁机打压她的威信。”
托德一边回忆船上的场景，一边说道：“领头人就是那个镶着金牙的大副。”
芮契尔点点头：“没错，应该是他。”
托德沉吟了片刻，建议道：“那我们或许可以帮忙清除掉这群人。”
“这是一个办法，但并不是最好的办法。”芮契尔用手拨弄着桌上的鼠标，轻轻说道：“用我们的能力抹杀这帮不听话的渣滓，并不是什么难事，但这样一来，势必会引起阿依莎对我们的提防和警觉。毕竟，自己的船上突然多了两个强大的异种，这种事情轮到任何一个船长身上，都不会愿意看到。弄得不好，最后还可能将这位年轻的海盗船长，推到我们的对立面。”
托德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想将这种矛盾激化，让阿依莎自己动手，去清除这个航行途中的不稳定因素。”

第230章 内斗
二人在灵魂空间中讨论了差不多十分钟，接着回到船上的现实世界。
从托德闭上眼再到重新睁开眼，在旁人看来，这段时间不过是几秒钟。
微笑着从怀中掏出三个银月，托德将它们放到阿依莎的手中：“您是暮西国王看重的人，陛下不止一次的嘱咐我，要我听从您的安排。”
听见托德的话，阿依莎的眼底第一次有了些许的柔和。
接着，她将钱币扔在伤者的脚边，低声吼道：“拿上钱，给我滚下甲板干活去！”
被折断手臂的海盗，眼中只有那闪闪发亮的钱财，再也顾不上躯体的疼痛，他挪动着身体，在众人的嬉笑和哄抢中，一边大声喝骂，一边用身躯死死压住那三枚银月。
金牙大副斜了一眼阿依莎，对方冷若冰霜的面容，让他不自觉的移开视线。
前者朝着身边的人打了个手势，围观的人顿时散去了小半。
托德心中默默记下这些面孔，和芮契尔一起回到了客舱。
关上舱门，托德看向芮契尔，关心地问道：“没事吧？”
芮契尔摇摇头：“这算不了什么，在以前那段流浪的日子里，这样的事情遇见太多次了。”
托德低下头，放弃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关于那个金牙大副，你有什么想法？”
“如果能有一件事情或一样事物作为引子，挑起船长和大副的矛盾，那么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排除船上的这个不稳定因素。”
“引子吗？”托德摸着脸沉思片刻，忽然站起身来走向大门。
芮契尔见状急忙跟上他，开口问道：“你去哪？”
“去确认一件事情。”
二人尽量不引起他人的注意，走到最下层的货舱。
托德在昏暗的空间中，顺着货舱的天花板，一寸一寸的找过去。
芮契尔跟着他的视线，疑惑的看向头顶，除了肮脏的污渍外，看不见任何值得注意的事物。
托德一边抬头找，一边向芮契尔问道：“你平常一般把钱放在哪里？”
“大部分放在暮西银行，小部分留在身边。”
对于后者的回答，前者点头道：“那是暮西城居民的习惯，但对于身为海盗的阿依莎来说，财物的存放肯定会有所不同。”
芮契尔有些明白托德的想法了：“你是说……”
“作为情报的报酬和护送的定金，我曾经给了阿依莎一大笔钱。身为海盗的她，不可能会信任暮西银行，所以钱财一定不会留在城里。”托德利用『透视』的异能，穿过舱顶的木板，看向上方的空间：“黑珍珠从启航到现在，这几天并没有在任何一个港口停泊，阿依莎自然也没有机会上岸去将这些钱埋起来。那么，接下来就只有一种可能，这笔钱应该还留在船上。”
托德伸出手搬开货舱里的一些物资，看着一处天花板眼睛一亮：“上船之前，我找人了解过黑珍珠的船体构造，船长室就在这里的斜上方，而那些钱……”
托德用手轻轻敲了敲头顶的木板，传来的是一阵空心夹层的回音。
他笑着转过头，对芮契尔说道：“就像那些藏匿财宝的老套做法，那两袋钱就放在船长室的地板暗格里。”
……
第二天深夜，托德坐在客舱的椅子上，看着铜镜中的陌生面容，叹了口气：“虽然现在这张脸更加耐看些，但我还是更喜欢原来的长相。”
芮契尔托着下巴，看着铜镜中的男子，低声说道：“样貌仅仅只是皮肤和血肉塑成的形状，心灵才是评判人类的天秤。”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哪位名人的名言。”
芮契尔摇头说道：“不，是我的一位朋友。”
托德放下铜镜，回头看了眼女子：“你曾经对我说过，能被你称作为朋友的人，真的很少。”
“没错，可惜死了……”
托德一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船舱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芮契尔看向脚底的木板，低声说道：“不知道，那个大副有没有上钩？”
“消息肯定已经传到他的耳中了，今天傍晚的时候，那群人就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托德慢慢摸着自己面庞的轮廓，沉声说道：“明天上午，黑珍珠将会停靠第一个补给点，为了防止船长转移财物，今天晚上就是他们动手的最好时机。”
芮契尔微微点了点头：“木板里面，动了一些小手脚，只要他们拿走钱袋，阿依莎应该会立即察觉到。”
托德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剩下来能做的只有等了。”
又过了半小时，托德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眼皮快要合上的时候，脚底下突然传来一阵叫骂声和争吵声。
托德一个激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与桌子对面的芮契尔对望了一眼，二人心中浮现出同一个想法——鱼儿上钩了。
当他们穿戴整齐、推开舱门、走上舷梯的时候，甲板上已经站满了人，火把在苍茫的大海上汇聚出了一片光亮。
金牙大副带着他的十来个手下，站在桅杆下方，手中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钱袋。他们的对面，高高的舵盘台上，仅仅身穿束胸和皮裤的阿依莎，一只手提着短剑，一只手拿着匕首，异瞳中的怒火在暗夜中熠熠发亮。
“大副，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超过了我的忍耐限度！”阿依莎举起了手中的剑，刺耳的吼声穿破了海面的夜幕。
金牙拍了拍手中的钱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船长，我们这些兄弟用血和命，来帮您做事。到头来，您吃完了肉，居然连一根骨头都不肯施舍给我们！”
被愤怒充斥着全身的阿依莎，表情开始变得狰狞起来：“向真主起誓！我会在猫尾鞭上挂上鱼钩，把你的皮肉一条条撕个干净！！”
没有理会船长的威胁之语，金牙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一个钱袋的扎口，里面满满当当的银币，让周遭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
“船长，为什么从来没有对我们提起，暮西王国给了你一笔丰厚的报酬？！”金牙重新扎紧钱袋，话语中听上去自信满满：“你也从来没有告诉我们，这次航行的目的地是何方？在你的眼中，我们不过是一群为你赚钱的奴隶！”
看着原本站在阿依莎身边的海盗，脸上挂着不信任和犹豫的神情，慢慢离她越来越远。最后走的只剩下两三个人的时候，托德朝着芮契尔低声道：“随时准备动手，记住，尽量别被人看出我们是异种！”
芮契尔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身处险境的阿依莎，眼珠转动，表情反而平静了下来。她看向大副和他的手下们，突然问出一个奇怪的问题：“你手中有两个钱袋，为什么只打开一个？而不打开另一个？”
金牙呆住了。
第一个打开的钱袋里面装的是银月，而第二个里面装的是可是金旭！
他原本打的主意是，获取大部分船员的信任，干掉船长阿依莎。在这之后，假称两个钱袋里都是银月，再把这些银月分给船员们，赢得他们的忠诚，最后自己则可以独吞这些金旭。
没想到阿依莎居然在短时间里，居然看破了他的计划，并反将了他一军。
看着其他海盗疑惑的目光，贪婪的金牙，心知不能再拖下去了，他朝着身边的亲信大喊一声：“谁能取下船长的首级，就可以从这里拿走10个银月！”
在其他海盗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大副的手下首先向阿依莎发出了进攻。
早有准备的这些人，穿着皮甲，提着武器，冲向舵盘高台。
阿依莎将匕首咬在嘴中，一只手解开木栏上的缆绳，接着抓住绳子两脚在高台上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荡入了敌人之中。她的身体借着绳子的余势，短剑带着一抹寒光，准确的抹过一名海盗的脖子。鲜血顿时从敌人喉咙处的伤口处，喷溅而出，洒在了甲板之上。
荡到船体的前侧，阿依莎在桅杆的横栏上蹬了一脚，又借势俯冲进入了敌阵之中，一剑刺中了另一名海盗的肩头。
此时，大副的一名手下，跑到桅杆的绳卷口，一刀砍断了缆绳。
失去绳体牵引的阿依莎，在半空中没有了借力的物体，重重摔在地上。
托德见状急忙抽出腰间的长剑，大喝一声：“动手！”
身为暮西国王，却不谙近战技巧的他，尽管凭借着『金属皮肤』、『再生』和『衰弱』的异能，将手中的长剑砍入一名的敌人的肩胛骨，但剑体卡入骨头，却一时半会拔不出来。
反倒是那名受伤的海盗，凶性大发，将手中的弯刀砍向了他的头顶。
芮契尔一个箭步冲到前面，一脚踹在受伤海盗的膝盖上，接着手腕翻动，一把匕首准确扎入了对方的心窝，帮助托德解了围。
反观战场的另一边，阿依莎爬起身来，利用甲板上的障碍物，与敌人展开了游斗。
“该死！”眼见久攻不下，气急败坏的金牙，从怀中掏出一把袖珍手弩，慢慢瞄向了不远处的阿依莎。
弩弦响动，一根10公分见长的弩矢，钻进了阿依莎的大腿。
吃痛之下，海盗船长再也站立不住，倒在了甲板之上。
金牙见状大喜，挥起手中的武器，朝着阿依莎冲去，眼见着就要砍下对方的头颅。
轰！
一声巨响！将甲板上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托德站在正面，看着阿依莎手中那把还在冒着硝烟的火铳，不敢置信地说道：“这怎么可能？”

第231章 来自南方的情报
火枪射出的弹丸，在大副的胸口处留下了一个圆锥形的贯通伤，从身体这头望去，甚至还能看见背后的风景。
挂着吃惊的表情，金牙低头看向胸前的伤口，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就倒下去再也没有了生息。
扶着木台的边缘，挣扎着爬起身的阿依莎，将短剑举起护在胸前，高声喝道：“如果还有心怀不轨的混蛋，我不介意在他身上也开上这样一个窟窿！”
反抗的海盗们，亲眼见证了大副的死亡，顿时丧失反抗的斗志，失去主心骨的他们，束手就擒，被船长的亲信们捆绑在桅杆上。
十分钟后，夜幕下的武装快船，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那些战死的人，先是被刀子割开喉管，接着被扔进大海，尸体瞬间被海浪和暴风所掩埋。
甲板上的血迹，被冲刷的一干二净，但空气中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却久久未散。
吩咐亲信们看住叛乱者，阿依莎邀请托德和芮契尔一起回到船长室。进了房间，她一边毫无顾忌的撩起裤腿，一边用烧红的刀子慢慢切开伤口处的皮肤。
微不可闻的嘶嘶声，袅袅点点的白烟，闻着鼻中淡淡的焦肉味，托德有些不适的皱紧眉头。
大滴大滴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阿依莎死死咬紧牙齿，一只手轻轻分开血肉模糊的伤口，一只手拿起尖嘴钳，夹住弩矢的尾部，用力拔了出来。
带着血渍的弩矢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仔细看看流出鲜血的伤口，阿依莎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轻松。她长舒一口气，将工具扔回桌面上，简单包扎一番之后，看向房间里的两位客人：“为什么要帮我？”
听见对方的问题，托德有些不理解的耸耸肩，回应道：“为什么不帮你？”
“我带过不少的『货物』，他们在航行途中遇到事情，可从来没有想到过出手相助。”
托德看了眼桌面上的火枪，笑着说道：“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情，我不相信，那些家伙会继续履行你之前承诺的送货协议。”
阿依莎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答案。
稍后，她注意到托德的观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面前的火枪，开口问道：“你对这个感兴趣？”
后者微笑着伸出右手：“如果能获得您的允许……”
阿依莎思考片刻，拿起火枪递向托德，嘴中还嘱咐道：“德里克先生，小心点，别弄坏了！”
连连点头应好，托德拿起火枪，反复看了起来。
这把武器入手沉重、材质考究，采用前膛单发填装、尾部双药仓的设计。
凑近用鼻子闻了闻，除了火药的气味，托德隐约还闻到一股蓖麻油的味道；再借着火光仔细看了看，燃烧后的麻布敷在火口上，看上去就像一片黑乎乎的灰烬。
阿依莎看着托德的动作，水蓝和琥珀的双眸轻轻流转，从头到尾保持着沉默。
托德抱着火枪，坐在原地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
在大学时期，他和同专业的男生们，常常会讨论军事和兵器。虽然不是本职的专业，但关于枪械的知识，他倒还是略知一二。
早期枪械发展的进化史，大体可以分为火绳枪、火种击发枪、簧轮击发枪和燧发枪。
而手中的这把异世界的火枪，从技术上来看，应该介乎于火种击发枪和燧发枪之间；从年代上来看，大约问世于前世欧洲的15世纪末期。
说到火枪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公元10世纪末期，北宋发明了世界上最早的火绳枪——竹火枪（后来在南宋时期，进化为突火枪）；在此之后的十四世纪三十年代，中世纪欧洲诞生了西方火绳枪的最早雏形——火门枪。
公元1206年，蒙古人崛起后不但在短时间内灭西夏、破西辽、亡金，还南下覆宋，造成东方火药武器的研发，一落千丈、一蹶不振；另一方面，在欧洲的中世纪，由于火药武器传入较晚，再加上教会势力的打压，一直到16世纪初期，欧洲才开始进行火绳枪的升级。
但是在前世的历史长河之中，关于火药武器的研究和应用，有一个国度被世界选择性的遗忘了。
那就是阿拉伯帝国。
通过贸易和传教，来自北宋的火药技术，早在11世纪末期就传入了阿拉伯帝国。
与东方动荡的时局和西方压抑的宗教相比，阿拉伯帝国相对平稳的政治局势、较为开明的宗教包容和崇尚科学的先进理念，给火药发展创造了一个无人可比的『黄金时代』。
在当时的伊斯兰军队中，有一些匪夷所思的火药武器，今时今日被看做是『黑科技』，留在了史书之中。比如，13世纪的叙利亚人，制造出一种威力巨大的对舰鱼雷，著名的Discovery频道节目『流言终结者』，还曾为此专门做过一期节目。
但是后世的学术界，对于阿拉伯帝国的火药武器，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都抱持否定和质疑的态度。原因很简单，因为多年的战乱和分裂，以及人为的肆意破坏，造成该地区并没有什么遗迹和古董得以保存，缺乏证据造成帝国的这段火药史也逐渐湮没在历史之中。
阿依莎出言打断了托德的思考：“对于这把火枪，你看上去并不陌生。”
后者避开了这个问题：“船长，可以告诉我，您是如何获得这把武器吗？当然，如果不方便，就当我没说。”
阿依莎挑起一边的眉毛：“没有什么不方便，大概在一年前，我劫掠了一艘阿拔斯帝国的信使船，这把火枪来自于船上的一名长官。”
“一年前吗？”托德又将火枪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几遍，在把手的底座下方，发现了一行小字。
『只有夜空的流星，才能赶得上真主的步伐』
“阿依莎，我对南方的事情很感兴趣，可以请您介绍一二吗？”
听见托德的话，阿依莎笑了起来：“终于，有个教会的子民，肯竖起耳朵听听真主的事迹，而非不分青红皂白的肆意污蔑。”
阿依莎取回火枪，放到架子上固定起来，接着一瘸一拐的来到床边，朗声说道：“你们口中的南方，实际上是由两大帝国和诸多小国组成的。这两大帝国分别是阿拔斯和阿尤布，从去年底开始，这二者就一直处于开战状态。”
“阿尤布？我听别人说，南方的两大帝国，难道不是阿拔斯和法蒂玛吗？”
“法蒂玛帝国已经灭亡了……就在去年，法蒂玛帝国原本的首相——萨拉丁，推翻了它的最后一代哈里发，建立了一个新的帝国——阿尤布。”
“原来是这样，那么依你看，这场战争谁能赢？”
阿依莎歪着头沉吟了片刻，不确定地说道：“我看好阿拔斯帝国，它拥有更多的士兵、更广阔的疆土、更多的财富……但是，阿尤布帝国拥有一位睿智的哈里发——萨拉丁……”
托德点点头，将话题拉回到火枪上：“那么，在南方帝国中，这样的武器大概有多少，又是如何被制作的呢？”
阿依莎没说话，警惕的看了看面前的男子，最终自嘲般的笑了笑，不在意地说道：“反正告诉你也没关系，据我所知，早在一百年前，火枪的技术就已传入了真主的领地。具体的火器数量我不知道，但与你们那些畏惧新事物的懦夫不同，阿拔斯帝国专门将火药作为军事研究的重点方向。”
坐在旁边的芮契尔，忍不住插话道：“不过是一百年的研究，又能到达什么样的地步。”
阿依莎大笑了起来：“所以我说，北边的人就是奇怪！明明已经听到时代进步的声音，却又要把头埋入沙堆中，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阿拔斯帝国拥有19个行省，每个行省的都城都不下50万人，全国各地知名的大学和学院不下百所。帝国首都的麦尔彦大学，更是云集了数千名学者。帝国的海港里，停满了数百艘安拓拉级别的三桅战列舰……”阿依莎将视线投向脸色越来越黑的托德：“仅仅是阿拔斯帝国的哈里发近卫军，你们知道就有多少人吗？”
“10万！”

第232章 电视剧
灵魂空间，暮西王国每日例会。
“陛下，您的脸色不太好。”
托德回过神来，摸了摸脸，惊讶地说道：“有吗？”
埃摩森点点头：“您看上去，好像一直在忧虑些什么……”
叹了口气，托德看向会议厅内坐满的王国官员，说道：“刚才汇报到哪里了？”
“到我了！”修士乔举起手来：“陛下，按照您的旨意，我前几天以圣子的名义发出了倡议书，希望居民们到城外开拓并经营农场，种子、农具、材料都由王国免费提供……”
托德前倾上半身，问道：“结果怎么样？”
修士无奈的摇头道：“没有一个人愿意去务农，大家都说，宁可在码头当苦力，也不愿意去田间。在城里工作岗位多，报酬丰厚，不用劳心劳力。最关键的是，过惯了好日子，没人愿意再让自己的手掌沾上泥巴。”
听了这话，托德皱紧眉头，一言不发。
埃摩森这个时候，跟着说道：“海贸运来的小麦和豆谷，物美价廉。居民们如果自己种，算上人力、损耗等成本，的确没有办法与南方的价格抗衡，这也难怪他们不愿意。”
“说到海贸，我倒想起一件事来。”埃摩森摸了摸八字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陛下您提出的三年不收税，很快就要到期了。王国内部有必要开始讨论税种和税率，相应的部门和人员的招聘都必须提上日程。”
托德忽然开口道：“关于暮西城的农业……”
埃摩森一愣，刚才自己说的是税，怎么又扯回农业上去了？
“哈金斯，你让王室书记官草拟一份文书，名字就叫做『农业发展五年规划』。”托德一边想一边说：“第一、通知北岛商贸舰队，逐渐减少南方粮食的进口量；第二、向来自国外的进口粮食，收取阶梯关税；第三、允许城外移民在登记注册之后，自行开拓并经营农牧场，生产一定量的粮食后，允许其转为居民身份；第四、在城外土地规划中，加入一类新的土地性质——基本耕地，此类土地只能用于农业用途，不得作其它用途；第五、贴出公告，三年免税期结束后，暮西王国将继续免征农业税。”
埃摩森听到这里，眼睛圆睁，连忙向国王劝阻道：“陛下，农业免税这件事您是否可以再考虑考虑？无论哪一个王国，农业的税金都是国家发展的支柱，说免就免这也太……”
托德看着埃摩森的眼睛，眼神中没有半分犹豫：“就按照我说的去做！现在看起来，农业税金或许不少，但一旦王国其它行业发展起来，那点钱根本算不了什么。”
看着哈金斯将自己适才说的，一条条又重复了一遍，托德满意的点点头，接着朝泰伦斯问道：“在农作物种植方面，暮西王国临海，周边土地盐碱化严重，学院那边有没有什么好的改良办法？”
“常用的办法是轮耕和沤肥，具体这方面，我也不大清楚。”泰伦斯有些为难的回复道。
托德用手指敲着桌面，自言自语道：“暮西城周边的土地肥力不足，而城里的原料大部分都用来制造火药了，必须得想个办法人工合成肥料。让我想想，说到化肥，前世的时候，好像是利用哈伯的高压反应塔，化学合成氨，再利用游离分子生产氮元素肥料……”
泰伦斯面带疑惑：“陛下，您说的分子还有氮元素，究竟是什么东西？”
托德用手拍向额头，颇为头疼的苦笑起来。
现代农业所使用的氮肥、磷肥和钾肥，首先需要进行人工氨的合成，而后者的制造，需要国家的工业技术和化学理论，达到一个相对较高的程度，才具有可行性。
而前世的化学界，利用氮、氢为原料合成氨的工业化生产，直到1918年才正式问世。而现在的暮西王国，不要说制造出反应塔，就连解释这一套复杂的化学反应，都无法说明。
有什么办法，能够相对简单的制造出化肥呢？
眼见国王又陷入沉思，一桌子大小官员非常默契的保持着沉默。
埃摩森通过电脑屏幕的方式，和泰伦斯交换着记忆中的画面和声音；玛丽一边翻阅着电脑中的艺术名画，一边专心致志的喝着咖啡。
而坎伯兰，这个王国军事的最高长官，由于今早的例会，并没有他什么事情，索性一边拿起面前的鼠标，一边翻看起电脑来。
灵魂空间的电脑数据和储存信息，都是托德脑中的记忆转变而来。
由于进入灵魂空间的这些人，都是托德信任的人。所以，除去一些特别隐秘的讯息，相当大一部分数据，实际上是处于开放的状态。
坎伯兰用着鼠标，生硬的点来点去，无意间进入了一个文件界面，左边的文件夹图标上写着『美剧-斯巴达克斯』，右边写着『手动摇杆驱动程序』。
“嗯？这两个是什么？”坎伯兰好奇的用鼠标，在两个文件夹中摇摆了一会儿，最终打开了名为『斯巴达克斯』的文件夹。接下来，他发现一大堆视频图标，便挑了第一个文件，双击开始播放。
电脑屏幕上，一场史诗般的战斗展现在老骑士的眼前，慷慨激昂的背景音乐响起，大雨之中两只军队战斗在一起，鲜血、钢铁和厮杀，将坎伯兰激动得全身颤抖。
而另一边，会议仍在继续。
“有了！”托德重重拍了下桌子，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在自己的记忆中翻阅了一会儿，托德将一个『微生物合成氮肥』的教学视频，分享给了在座所有人的主机。
视频通篇三十分钟，简单易懂，基本上没有什么专用名词，理论部分比较少，操作介绍比较多。主要讲述了大学生课外教学的一个课题——如何利用细菌合成农作物所需要的氮肥：
在微生物学界，有一种细菌被称作为根瘤菌（Rhizobiaceae），它在1884年被发现，到了1975年才被关注。根瘤菌能与豆科植物共生，形成根瘤，并将空气和水分中的无机氮固定成有机氮肥，进而向植物提供营养。
在农业应用方面，人工接种根瘤的花生，每年每平方米的固氮量为7.2-12.4g，即每亩花生可以从固氮作用中获得相当于10-17公斤尿素的氮。尤其在贫瘠土壤中，根瘤每天固定的氮素有94%供给植株，仅有6%留在根瘤中，可将原有产量提高70%左右。
而最关键的是，人工培育根瘤菌并不复杂，而且接种的过程也比较简单，这些对于暮西王国的农业发展来说，简直就是再合适不过的技术。
托德一边播放视频，一边向众人讲解：“关于研发微生物化肥的这件事情，暮西学院和修士院共同配合，首先可以小范围内进行试种，寻找出最佳接种方案后，再全面推广。”
讲完了农业发展的事情，托德又与诸位官员交流了一些王国事务，接着悄悄找来老工匠艾登，将记忆中那把火枪的3D建模画面，演示给了对方。
“怎么样？以王国现在的工业水平，能不能将这把枪仿造出来？”
国王希冀的眼神，让老工匠肩上的压力，宛如大山般沉重。
“陛下，这个枪管需要用到钻冼和卷板技术；这个火药仓需要金属控制的异种来配合；还有这个扳机，需要用到特种弹簧和击发装置……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东西，我一时半会看不大出来，需要详细的研究一番。”
托德闻言点点头：“会议结束前，我会让玛丽记下这个模型和一些其它火枪的图片，再让她在现实里，画出来交给你。老艾登，给我召集你手底下最好的工匠们，尽全力将这把武器仿造出来！”
交代完这些事情，托德和官员们一一道别，打算关闭灵魂空间。
轮到坎伯兰的时候，对方眼睛几乎贴在荧屏上，整个人完全沉浸在电视剧的情节里，就连别人打招呼的声音都没听见。
泰伦斯好奇的凑过去，看了几眼就再也没有转移视线，一边看一边说：“太神奇了！我居然能通过这个水晶盒子，去回溯一位历史英雄的命运！”
眼见电脑屏幕前聚的人越来越多，托德干巴巴的喊了一句：“每日会议结束了，大家没什么事就赶紧回去吧，王国里还有一堆事情啊！”
理所当然，没人理他。

第233章 驶向至暗
关闭灵魂世界后的托德，一头栽倒在客舱的床上，嘴里发出筋疲力尽的嘶吼。
负责守护工作的芮契尔，翻着手中的书册，随口问道：“这次开会所用的时间，好像比前几次要长。”
“那帮家伙，赖在里面不肯走……”托德用手肘作为支撑，翻了个身，看向头顶的天花板：“待在另一个世界里的时间越长，对身体的负担就越大。”
“不如将每天的会议，改为三天一次？”
将袖子卷起，看着整只小臂已经完全被变异所侵蚀，托德摇头否决了这一提案：“我的时间不多了，你知道的……”
芮契尔将头重新低下去，脸色黯淡，再也没有说话。
耳边传来的哭喊和求饶声，吸引了托德注意，他爬起身看向门外甲板的方向，朝着芮契尔问道：“怎么回事？”
“我们的船长，正在用海盗的方式，训诫他的手下。”
甩了甩晕沉沉的脑袋，托德顺着台阶爬上甲板，看见所有船员围在船舷，表情敬畏。
阿依莎坐在一把破旧的木椅上，一只脚蹬着舵盘，好整以暇的看向手下。
“下一个！”带着惯有的野兽眼神，她将手中的火枪指向身边的大海：“动作麻利点！”
一名参与背叛行动的水手，从甲板下的囚室被带了上来。
“船长，您的胸怀就像大海！仁慈，施舍一点仁慈吧！请您宽恕我的过错！”仿佛知道接下来的可怕命运，罪人瘫软在地，两腿之间有着失禁的痕迹。
手拿匕首的行刑人，看向高高在上的船长，等待着指示。
将右手的大拇指，划过喉咙，阿依莎向所有人展现了一个残忍的微笑。
“不！求求您！”
在惨叫和哀嚎声中，行刑人在背叛者身上，割出了数十道大小不一的伤口，接着挑断了对方的手筋和脚筋。
接着，海盗们将浑身是血的受刑者，用缆绳捆缚起来，丢入船舷下方的大海。
行刑者们抓住缆绳的一头，拉住犯人，确保对方的身体一半在水下，另一半在水面之上。
武装帆船继续航行，被血腥味吸引而来的鲨鱼，跟随着船身慢慢逼近。
啃啮声、断骨声、水花声、嘶叫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只属于海盗世界的死亡交响。
五分钟后，托德皱着眉头看着海盗们，七手八脚的将尸体拉了上来。
受刑者被鲨鱼咬的只剩下小半个身体，就像一块海里漂流的破布，扔在了甲板上，惨不忍睹。
“这种刑罚叫做『浮肉』，是海盗们常用来处决内部人员的手段。”芮契尔走到托德的身边，低声说道。
看着阿依莎将十几枚银月，丢向人群中的亲信，大声赞扬了他们的忠诚，托德点头说道：“有赏有罚，或许这位女海盗，要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加聪慧。”
芮契尔望向熙攘的海盗，开口道：“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一位新的『大副』，站出来觊觎她的位置。”
托德一愣，奇怪地问道：“亲眼目睹这样的酷刑，还会有人想要背叛？”
微笑着转身返回客舱，芮契尔临走前，丢下这样一句话：“要么是王，要么是仆。在海盗的字典中，从来就没有『第二』这个字眼。”
……
黑珍珠在大海上已经航行了十九天，除了刚开始遇见几次北岛海盗，托德出示暮西王国手令，最后顺利通行以外，其它时间更像是一段平静而又安详的旅游时光。
航行第二十天。
早晨7点30分，托德在颠簸的客舱中起床，洗漱并用过早餐，稍作休息之后，开启灵魂空间，邀请暮西王国的官员们举行会议。
以往两小时之内就能结束的每日例会，自从坎伯兰那次找到电视剧文件夹之后，就变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结束每日的议题之后，没有人愿意提早离开灵魂空间，每个人都在各自的电脑上，搜寻感兴趣的东西。
老骑士坎伯兰最爱的是历史正剧，比如『维京传奇』、『亚瑟王』、『罗马』、『斯巴达克斯』等等，但看完之后，他总会发现异世界的历史和视频的剧情，有着极大的差异。面对老人的提问，托德只能用『天国景愿』来含糊解释。
玛丽最喜欢的是绘画、雕塑和建筑，文艺复兴、哥特文化、新宗教思辨……通过不同风格的借鉴和对比，她将这些差异体现到自己的服装店中，已经在暮西城掀起一股艺术进步的浪潮。
但托德也逐渐意识到事情的发展，有些脱离既定的轨道。他不得不对自己的记忆，进行了『提取管制』，将一大批过于超前和忌讳的知识，封存起来，以防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每日例会结束，托德先小睡一会儿，醒来后爬上甲板，正巧看见船长阿依莎正在观察罗盘。
“我们还有多久能到？”
听见托德的问题，阿依莎抬起头，瞥了对方一眼：“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五天就能到。”
托德点点头，看向远方的崇山峻岭，那里已被皑皑白雪所覆盖；嘴巴呼出的空气，已经有着白雾的迹象；远处海面上浮动的碎冰，给人一种冰山浮动的错觉。
“我们已经进入冰原海域了？”
“没错，从这里开始。冰面会越来越厚，水道也会越来越窄。我敢打包票，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一位船长，能平安的把你们送到目的地。”
托德下意识的用左手，摸了摸已经完全变异的右臂。
阿依莎看着他身上那件厚厚的长袍，笑着问道：“德里克先生，现在是夏天，虽然我们已经进入了冰原地区，但你的衣服也未免太厚了些。”
托德讪讪地说道：“我对冷天气，没有什么抵抗力。”
看向阿依莎那怀疑的眼神，托德选择转移话题：“过去这么多天，你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要去阴影之国……”
“不去打听『货物』的隐私，是我身上的一个优点。”阿依莎眨了眨眼睛：“所以，不像其他那些肆意妄为的同行，我在圈子里的声誉还不错。”
“我曾经听陛下谈起，你希望伏击其他海盗，以换取王国的资助和信任。恕我直言，这样做难道不会影响你的生存吗？”
阿依莎眯起眼睛，瞳孔稍稍缩小了一些：“德里克先生，我希望您也能学学我的优点，不该问的事情，别去打听。”
托德耸了耸肩，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船长！快看！暴风雨！”
瞭望塔上的海盗，发出了刺耳的警示。
阿依莎眼睛睁大，不敢置信的自语道：“这里已经是冰原海域了，怎么可能会有暴风雨？！”
托德跟上阿依莎的步伐，赶到船头向天边望去，浓密的乌云宛如泼翻的墨汁，翻滚在空上。闪电、暴雨和飓风，打破了海面上的平静，向着黑珍珠迎面扑来。
“这不可能！这片海域从来就不曾有过什么暴风雨！”
感受着令人窒息的风压，托德朝着还在发呆的阿依莎，提醒道：“现在可不是质疑的时候！让你的船员，做好迎接风暴的准备！”
咬着下嘴唇，阿依莎转过身，看向不知所措的船员，大声吼道：“降下风帆！准备排桨！切舵左半圈！将货舱那些补给和货物，通通扔到海里去！”
托德一把拉住阿依莎：“扔掉那些食物和水，我们未来的旅途要怎么办？”
后者脸色惨白，推开了手臂，摇头说道：“未来的旅途？先想办法活下来再说吧！”

第234章 暴风眼
碧蓝色的海水变得浑黑起来，平静的波澜转眼间化为惊涛骇浪。
狂风卷着暴雨，就像无数条鞭子，狠狠抽打在黑珍珠号的船身上。
阿依莎站在船尾，死死抓住舵盘，朝着船员大声叫喊着什么。风声和浪声盖过了她的声音，水手们仅仅能听见几个断断续续的单词——『桅杆』、『船舷』和『配重』。
经验老到的船员，立即猜到了船长的意图，他们高声呼唤着同伴，一起站到右侧船舷，扒住船沿，调整配重，使得黑珍珠的船身重新恢复了平衡。
托德急匆匆的走下甲板，刚刚踩上第一层台阶，就在一阵海浪颠簸之中，重重摔了下去。
挣扎着从船舱的地板上爬起来，托德摸了摸额头，手掌触及是一片温热的血液，但所幸伤口在『再生』的影响下，已经慢慢愈合。
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喘了一口粗气，他扶着木墙朝客舱走去。
打开舱门，房间里已经乱成一团，芮契尔正趴在地板上，手忙脚乱的翻找着什么。
摇摇晃晃的托德，冲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喊道：“跟我走！”
女子的面容上，显现的是少有的惊慌和无助：“我们的行李！还有接头人给我的地图！”
“别管那些了！”托德用力将芮契尔拽向房门。
走在过道上，二人见到水手们一边将货舱里的补给和货物，从窗口扔进大海，一边将倒灌的海水舀出去。
再次回到甲板，托德听见了阿依莎的大叫。
“准备抵御冲击！”
顺着所有人的视线向船头看去，托德和芮契尔被眼前的一幕，惊的忘记了呼吸。
一面高达十五米的黑色海浪，遮盖了阳光，隔绝了天空，仿佛一堵远古的高山，向着渺小的黑珍珠，直奔而来。
感受着身下的船体，仿佛爬山一般，以30度的斜角向上行驶。反应过来的托德，拉着芮契尔跑到船尾，紧紧抱住木头栅栏。
船体随着海水的斜面，向上攀爬，坡度越来越大，45度、60度、70度，最后船身几乎是垂直的爬上海浪坡顶。
阿依莎抹了一把脸上的咸水，异色的瞳孔中有着对于大海和冒险的狂热：“来吧！让风刮的更猛一些！让雨下的更大一些！这才是我热爱的生活！”
黑珍珠翻过第一个海浪，从浪尖上落下，垂直坠向海面。
船上的一切进入失重状态，木桶、绳子甚至是身体，都慢慢漂浮向空中。
紧接着，一阵巨大的冲击遍布整个船身，这感觉就像是过山车从顶部降到了底部。
就在托德以为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一道更大的海浪席卷而来。
阿依莎操控着船舵，在人们惊诧的注视下，大声的欢笑着、呐喊着，再一次驾驶黑珍珠冲上了浪头。
就这样，不知道在上上下下的苦难旅途中过了多久，风浪渐渐小了。
托德抱着芮契尔坐在船尾，浑身淋着冰冷的海水，战战栗栗的看向天空。
翻滚的乌云逐渐远去，头顶又出现了一片晴空。
“风暴结束了？！”
托德站起身，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他笑了起来。
很可惜，这种喜悦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我们现在正处在暴风雨的正中心，也就是俗称的『暴风眼』。”阿依莎一边让手下对黑珍珠号进行紧急整备，一边抬起手指向船头。
托德顺着他的手朝四周看去，乌云和暴雨充斥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唯有船身所在的位置是一片静谧。
阿依莎拧了拧衣服上的海水，甩了甩头发，沉声说道：“等一会我们还要想办法，驾船冲出暴风眼，这一段路程要比刚才更加凶险……”
话音未落，有一个水手发出惊慌的叫声：“船下面！船下面那些黑色的是什么！”
所有人跑到船舷，朝下望去，发现了海水的奇怪之处。
黑珍珠号方圆五十米的海水颜色，与其它地方有些不大一样。船体周边是黑色的，稍远一些是蓝色的。
“海藻？鱼群？”阿依莎双手扶着船沿，看向海面，皱着眉头说道：“这海水未免也太黑了些，简直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
就在众人还在议论纷纷的时候，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彻底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眼睛睁开了，它出现在『黑水』之中，大小居然和与整个黑珍珠号的船体差不多！
尖叫、哭泣、咒骂在甲板上不停响起，有些胆子稍小的水手，直接晕了过去。
阿依莎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些什么。
一个禁忌的名字，逐渐在人群中传播开来——『邪眼魔王巴罗尔（Balor）』。
托德看向船体下方那只巨大的眼珠，耳边听着水手们反复提起的那个名字，对着芮契尔问道：“巴罗尔究竟是什么？！”
芮契尔的脸上失去了血色，她的牙齿在打颤：“邪眼魔王巴罗尔是北境蛮国的神话中，那位深海巨人族弗莫尔的国王，传闻他能使用魔眼杀掉任何生灵！”
“这不合常理！为什么会在这里遇上神话中的神祇？！”托德摇着头问道。
魔眼似乎是感觉到了水面上的动静，转动眼球，将视线投向了黑珍珠号。
“天啊！它看向我们了！”
“我们都会死！”
阿依莎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手下们命令道：“升起风帆！全速前进！尽快离开这片水域！”
指令下达时已经太晚，数根巨大的触须从海底伸了出来，死死的缠住黑珍珠号。本来经历过暴风雨侵袭的船体，在触须巨大的力量面前，木板崩裂，发出了临死前的『悲鸣』。
“该死的！砍断这些恶心的玩意儿！”阿依莎抽出短剑，刺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根触须，殊不料此举彻底惹恼了魔眼。
更多的触须从黑水中伸了出来，它们扯住了铁锚，卷走了船员，甲板上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雪上加霜的是，暴风雨逐渐侵袭到这片海域，本来平静的一切重新被狂风、骤雨、巨浪和闪电所占据。
眼下这种形势，再也不是隐藏实力的时候，托德使用『金属皮肤』、『疾速』、『力量强化』和『衰弱』的异能，芮契尔则用上意念力，合力攻击这些巨型触手。
然而，一根触手被打退，又一根触手从海里升起。
船上的水手们，有的人萌生出弃船的念头，抱住一片木头或是一个木桶，跳入大海，奋力向前游去，却被海面下的触手卷住身体，瞬间就没有了身影。
芮契尔看向托德，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托德却依然没有放弃求生的希望，他观察着周遭一切可能成为生机的事物。当他发现飓风吹在张开的船帆上，将整艘船吹得逐渐倾斜时，眼前一亮，拉住芮契尔跑到桅杆的下方。
一把抓住风雨中四处乱甩的桅杆缆绳，找出两根，分别拴在芮契尔和自己的腰上。接着，他后退几步，重重撞在桅杆之上。
本来就已经摇摇欲坠的桅杆，在异能力量的冲击下，底座已经出现一些裂缝，杆体也有了些许的倾斜。
看出托德计划的阿依莎，跳下舵盘台，躲开四处攻击的触手，抓住一根缆绳，也拴在了自己的身上。
估算了距离和力度，托德又后退了几步，再一次撞在桅杆之上。
杆体的底座应声而断，整根桅杆从船体分离了下来。
托德大吼一声，『力量强化』的异能最大化启动，双臂抓住坠落的桅杆，举了起来。
一阵飓风刮在船帆之上，好似放风筝一般，将桅杆连带着三人吹到了半空之中。
看了一眼脚下那艘逐渐被触手拖入海底的黑珍珠号，托德闭上了眼睛，身体在风暴中越行越远。

第235章 时代的声音（上）
“从昨天到现在，陛下好像整整一天没有举行会议了。”应邀参加官员任职晚宴的坎伯兰，抿了一口杯中之酒，皱着眉头对埃摩森说道：“呸，这酒的味道就像是泔水！”
埃摩森一边翻阅着官员名录，一边调侃道：“陛下或许有些急事需要处理……在饮食方面，你以前可从来没有这般挑剔过，讨伐蛮国氏族的时候，混杂着泥土的雨水，你不也照样喝的很开心吗？”
坎伯兰将酒杯放下，望着远处舞台上、卖力表演着『俄尔托东征记』的演员们，摇头说道：“看看这拙劣的演技，再看看这些花里胡哨的服装，更别提那些莫名其妙的配乐！这些家伙的表演，就连战争史诗万分之一的悲壮，都没有表现出来。你不知道，前几天，我看的那段关于萨缪拉攻城的历史，那场面、那气氛，还有那音乐，简直就是……”
埃摩森打断了老友的话：“你没有办法指望一帮演员，表演出真实的历史。再说了，过去的你对于这种娱乐活动，可从来没有在意过。”
坎伯兰叹口气，摊手说道：“俗话说的没错，好日子总会让人懈怠。更何况，已经喝惯了天国的酒水，看多了历史的真实，再让我接触这些，真的有些难以接受。”
埃摩森合上手中的书册：“换个话题吧，关于过去我们讨论过的天国，你现在怎么看？”
“你该不会又想，质疑天国的存在吧？！”坎伯兰脸色通红，吹起了胡子：“看看里面的那些事物——能够重现历史的镜像，揭示命运的画面，还有那无数根本不知道作用的机器。你有在『圣经』上，看过类似的东西吗？！”
“我并不是质疑天国的存在，我只是在帮你理清陛下和天父的关系。”埃摩森用手指了指老骑士胸前的十字架：“就像你刚才所说的那样，天国中出现的事物，在任意一本教会经书上，都未有只言片语提起过。从逻辑的角度上来看，天国里的一切，完全不可能是捏造或者想象、必定是真实存在的，所以……”
看着老骑士还是一脸迷糊的样子，埃摩森恨铁不成钢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这就出现了一个矛盾的地方，人们认为圣子是天父的使徒，但这位使徒带来的东西，却与天父教会和至正教会的东西格格不入，完全看不到什么联系。甚至，这些事物远比经书上，那些大而化之的愿景，要来的更加真实和可靠……”
坎伯兰听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
“好好想想吧，想想我们的陛下，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埃摩森留下陷入胡思乱想的老骑士，看向戏剧舞台，小啜一口红酒，随即又吐到了地上：“你说的没错，这酒真他娘的难喝！”
……
暮西城工匠公会，艾登&#183;柯姆的隐秘工坊。
老艾登拿起刚刚仿造好的一把火枪，拎在手中掂量了一下，苦着脸说道：“这玩意的重量，简直快赶上打铁的榔头了。”
有学徒提议道：“老师，不如现在试一试？”
老艾登点点头，一边回想着托德的嘱咐，一边说道：“带上实验的器材，注意密封仓，还有射击的时候，采用远程点火，所有人不允许站在旁边！”
找到一处偏僻的城郊，老艾登指挥学徒们开始试枪的准备工作。
火枪被固定在了木架上，对准了十米开外的一块木靶。
一名助手，提着一根1.5米长的木杆，杆头上绑着一片燃烧的火棉，小心翼翼伸向火枪的打火口。
老艾登带着其他人，蹲在一处土丘的后方，伸着脑袋看向前面的动静。
轰！
火药炸裂的声音，震耳欲聋。
硝烟过后，老艾登急忙跑到试验场，仔细查看一番，试验的结果让他的心凉了大半截。
强大的后座力把火枪，从木架上震飞到了地面，有一些火药被引燃从后膛喷洒出来，烧灼了木头和草地。
而作为攻击目标的木靶，却完好无损，出膛的铅弹，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老艾登一脸苦闷的揪着自己的胡子，脑中已经完全能够想象这种武器，上了战场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一名枪手举起这把火枪，对准十米开外的一名敌人。
火种点燃火药，一声巨响之后，枪手和敌人同时倒地。
火枪巨大的后座力，造成了使用者的手臂脱臼甚至骨折，向后溅射的火药灼伤了他的皮肤甚至是眼睛。
而至于敌人那一边，被这巨大的声音和弥漫的硝烟吓倒在地，乱摸自己身体一番，并确认毫发无伤后，很快就会恼羞成怒的继续攻击。
看着助手，将那把用布包着略微有些变形的手枪，捧到自己眼前，老艾登用手摸着额头，无奈的摇头道：“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
暮西城，莉莉埃尔服装店。
这是一家从成立至今，不过才三个多月的新店，但它的知名度放在整个月溪平原上，已然是首屈一指的招牌。
一驾装饰考究，样式古朴的四轮马车停在了服装店的门前。
驾驶座上走下一位身穿管家礼服的老年男子，他踏着沉稳的步伐，走到马车的门口，打开门板朝里面轻轻说道：“夏洛蒂伯爵夫人，我们到了。”
一只真丝白色手套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管家连忙弯下腰，将眼睛看向地面，用手搀扶着马车里的乘客，来到了大街上。
一位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的贵族女子，身后跟着她的侍女。前者将手中的折扇慢慢打开，掩住下半边的面容，眼角蕴含着笑意，一边看向头顶的招牌，一边低声道：“就是这里了。”
推开华彩绚丽的转轴门，首先映入客人眼前的是一个宽阔的前厅，厅内挤满了慕名而来的艺术家和鉴赏家，他们到这里来的目的，明显不是购买服装，而是墙壁和陈列柜中挂着的那些画作。
夏洛蒂看向摆放在门口的一副人物肖像图，有些惊讶的驻足不前，这幅画无论是色彩、构图还是技法，都与当今世上的绘画流派，完全不一样。
用折扇虚掩着小嘴，夏洛蒂朝管家问道：“这里……是服装店没错吧？”
后者有些不确定的回复：“应该是吧。”
越向里看，夏洛蒂越是吃惊：“这里的画作难不成都是赝品？”
“恐怕不是，我在收藏家和交易所里，从来没有见过这些作品。”管家一边观赏着画作，一边用着略带几分沉醉的语气说道：“这里都是真品，而且应该都出自大师之手！”
夏洛蒂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这里收集了诸多大师的未面世之作？！”
管家先点头，又摇头：“这里的作品的确是出自大师手笔，但有些奇怪，这里面的一些绘画风格和技艺，从来没有人尝试过……”
眼见前厅的人越来越多，伯爵夫人带着她的管家和侍女，继续向前走去。让她意外的是，通往下一个大厅的入口处，把守着几名保镖和一名仆女。
仆女朝着夏洛蒂一行，先是恭敬的行了一个日安礼，接着微笑说道：“尊敬的客人，您好。后面的房间只有女士才能进入，男宾请在门外等候片刻。”
“哈！只有女人可以进！这可真有意思！”夏洛蒂笑着用折扇拍了拍管家的肩膀，带着侍女穿过了门廊，走进一个比前厅宽广数倍的大殿。
眼前的一切，完全颠覆了传统服装店的概念。一列又一列的衣服、鞋帽、皮包按照款式、尺码、颜色挂在不同的吊橱里，装饰精美的铜镜摆放在四处，供客人们试装使用。
夏洛蒂朝四周看了看，每一类产品的柜台前，站着一名负责接待的仆女。女性客人们三五成群，将整个大殿挤得满满当当，她们穿梭于各自感兴趣的柜台前问价比对。从服饰和样貌来看，有些女子来自东方的圣城，有些女子身穿南方帝国的长袍，还有些女子，看那高大的身材和深邃的五官，明显是来自于北岛或是蛮国。
伯爵夫人的侍女，被眼前汹涌的人潮吓了一跳，自言自语道：“这里差不多有五百人吧……”
夏洛蒂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笑着招手喊道：“凯茜！凯茜！我在这里！”

第236章 时代的声音（下）
等候在服装店后间的休息室里，兴趣盎然的夏洛蒂看向墙壁上的油画，她的侍女则将注意力放在墙角堆放的服装样品上。
凯茜端来了两杯果茶，弯腰说道：“伯爵夫人，非常抱歉，我的主人正在处理一些事务，稍后就会过来。”
夏洛蒂摆了摆手，示意凯茜不用在意。
看着对方急匆匆去忙手头的事情，夏洛蒂从休息室的书柜里，拿出了一本设计草图册，朝着房间里一个怪模怪样的沙发上坐了下去。
刚坐下去的时候，真皮沙发柔软而又具有弹性的材料，吓了伯爵夫人一跳，她整个人立即跳了起来，回身摸了摸沙发，仔细研究了一番。
很快，夏洛蒂就深深沉迷于这种舒适的感觉，完全无法自拔。
懒洋洋的打开设计图看了又看，除了那些新潮让人眼前一亮的服饰概念图，最让夏洛蒂感兴趣的是几张奇怪的素描。
一张是在巨大的房间里，有着许多显示着画面的方形盒子，一堆闪烁光芒的圆形水晶片，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奇特机器。
第二张是在一个水晶苍穹的下面，五层开放式的楼层由楼梯连接，每层楼分布着无数相连起来的小房间，每个房间都有一个柜台，售卖着不同种的物品。
将两张图纸分别翻到背面，前者写着『创世之间』，后者写着『商业之城』。
就在夏洛蒂还在猜测，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的时候，玛丽推开门走了进来。
伯爵夫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路小跑将后者拥入了怀中：“玛丽！能看到你太好了！在听说银环王国出事，收到你的信件之前，我一直在担心着你的安危！”
面对夏洛蒂的热情，玛丽有些手足无措，只能一边安慰对方，一边先坐下来。
夏洛蒂听着门外那些女人为了价格和款式，争吵不休的声音，笑着对玛丽说道：“从成为你的王宫礼仪指导老师的那一天起，你总是有办法能让我吃惊。”
玛丽看上去有些劳累，眼睛周围有着淡淡的眼圈，说话也有些中气不足：“夏洛蒂夫人，请原谅我在上上个月才联系您。”
“你看上去就像一整天都没睡觉的样子，忙着开店的确是好事，不过忘记睡眠可是女人的大敌！”
玛丽有些好笑的看着一脸严肃的夏洛蒂夫人，对方在美容、礼仪和服饰方面的执着，简直可以用固执两个字来形容，但又有谁能够想到，眼前这位看上去只有二十五六岁的贵族女子，实际上已经年近四十了呢？
“最近几天晚上，我是有一些失眠，不过和开店没有太大关系，而且今天早上也没喝成咖啡……”玛丽的声音越来越低。
夏洛蒂向前坐了一些，问道：“咖啡？”
“啊，不，没什么。”玛丽从草图中抽出几张，放到了夏洛蒂的面前：“老师，除了上次给您寄去的设计图，我最近又设计了几套夏服，添加了一些『毕兰茨』和『哥特』元素，您看一下。”
粗粗看了几眼图纸，夏洛蒂将视线重新放回到玛丽的脸上，话音中有着温软和无奈：“银环的舞台已经落幕了。”
玛丽的手一僵。
“过去的那些往事，早已消逝在了烟云中。”夏洛蒂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你的丈夫，那位曾经的王，也一样。”
玛丽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上帝拔下男人的一根肋骨，创造了女人，就是让我们时刻记住自己的归宿。”夏洛蒂看着对方落寞的神情，轻叹一声：“女人，终究还是应该在这万苦的世界里，找到一个男子相互依偎、相互扶持，走完命运设下的试炼之路。”
玛丽摇摇头，甩开了脑中这些纷繁的念头：“老师，在来到暮西城后，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沉沦在苦难的泥潭之中。相反，我过得从未有过的充实和愉悦，那个在父亲、在丈夫面前唯唯诺诺的卑微者，已经死在了囚笼里。现在的我，每时每刻都在学习和享受，新鲜事物带来的活力和满足，这也是第一次我真正感受到自己在活着。”
夏洛蒂笑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玛丽的头顶，那神情和动作，就像是一位在孩子学步时摔倒、鼓励她站起来的母亲。
“说吧，写信让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只要我能帮上忙，我绝不会推辞。”
玛丽将手中的那叠设计图，抱在了胸前，眼中闪闪发亮：“我想将暮西城变成整个世界的艺术和时尚中心！”
……
“什么？你再说一遍？！”
尤利西斯用力搓着额头，一脸的不敢置信，对着面前的男子大声问道。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自信满满的胖子富商，后者举起手中的一个鸭嘴夹，对桌子对面的专利登记员说道：“我手中的这样事物，是具有划时代历史意义的发明，它终将被载入史册，流芳百世……”
尤利西斯大声打断了对方：“不不，前面那些介绍的话就免了，你再说一遍这个东西有什么用？！”
“在那些高贵的公共场合，常常会有这样的尴尬时刻，你想排出身体多余的气体，但又怕发出不雅的声音……”
尤利西斯睁圆眼睛：“排出多余的气体？！”
坐在他旁边的修士助手，小声的提醒道：“我相信，他的意思指的是放屁……”
“该死！我知道是放屁！”尤利西斯的脸比锅底还黑，摆了摆手：“你继续说吧。”
富商将鸭嘴夹举过头顶，声音大到让办事大厅的所有人都为之侧目：“而有了这个『放屁消声器』，不管你在哪里，不管是什么体位，想放就放，屁过无痕！”
修士助手没注意到尤利西斯苦闷的表情，颇感兴趣地问道：“那么到底是怎么用的呢？”
“只要把这个小玩意儿，对准之后弄进去……”富商将鸭嘴夹朝着屁股做了一个下探的动作，挑着眉头，神情猥琐：“想要办事的时候，只要下腹用力，夹子就能撑开到最大，保证空气的畅通无阻，自然也就不会有声音啦。”
几近崩溃的尤利西斯，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拿着印章在『放屁消声器』的专利申请表上，小鸡啄米一般拼命盖了十几个红叉，大喊一声：“驳回！”
富商见状，气得满脸通红，拿着小夹子大声抗议道：“凭什么驳回我的发明专利，你们根本就不懂……”
尤利西斯摇动铃铛，警卫出现，将富商一把架起，拖向了大门。
大厅里依然回响着他『荡气回肠』的辩诉声。
“无知的家伙！当你们因为放屁这件事，被心爱之人拒绝的时候，就会明白我的发明有多重要了！！”
尤利西斯揉着太阳穴，忿忿不平地说道：“虽说暮西学院的师生，必须帮助王国完成行政事务，但这种专利审核的事情，我可再也不想做了！”
修士助手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学者，试探性地问道：“外面还有一个人，递交了专利的申请，您看是不是让他回去？”
尤利西斯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算了，让他进来吧。”
一位消瘦的男子，坐到尤利西斯的对面。
后者注意到这位男子，被长期的营养不良所困扰，身体状若枯槁，但一双手却让人印象深刻。十指修长，就像是钢琴师那般灵活而且有力。
尤利西斯拿起对方的申请表看了一眼，被专利名称吓了一跳——『人体血液循环』。
看着消瘦男子从怀中掏出数十张草图，那里面有人类心脏的血液循环示意图，也有人体血循环解剖图，甚至还有毛细血管示意图，尤利西斯用着颤抖的手，重重拍了拍助手的肩膀：“快去请泰伦斯大师过来！尽快！”
异世界关于人体的研究，仍停留在古泰罗时期。
这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人体血液循环系统。
教会所支持的血液循环理论，又被称之为『盖伦主义』。大意为：人体的创造是神灵的杰作，血液来自于上帝赋予的『灵气』，它由肝脏所制造，又在心脏内的小洞完成了流动。
而这位申请专利的男子，彻底推翻了教会的血液循环理论，将人体血管分为动脉和静脉，并详细描述了心脏的结构、以及血液的循环路线，甚至将毛细血管的构造都画的清清楚楚。
二十分钟后，泰伦斯坐在接待室里，放下手中的图画，看向面前的男子：“你叫什么名字？”
“韦恩&#183;邓洛普。”
“你是一名医生？”
韦恩点点头：“准确点说，我是一名兽医。”
泰伦斯眼睛微眯了起来：“你是怎么画出这些图的？”
“我在暮西学院上过一段时间的微生物课程，后来我花光了全部的积蓄，买了一台显微镜，找出了动物体内的毛细血管。我那时就在想，既然动物通过毛细血管来交换动脉和静脉的血液，那么人类应该也一样，所以，我带着显微镜偷偷溜进银环城……”
尤利西斯压抑着音量，惊呼了一声。
韦恩继续说道：“在北方蛮国的管制下，那时的银环城每天都有死者，我的实验材料也就有了稳定的来源。”
泰伦斯皱着眉头说道：“亵渎死者的尸体……”
“与其任由那些肉体被蛆虫享用，不如让它们为了伟大的真理，再贡献出最后一份力量。”韦恩低着头，十指交叉，如是说道。
泰伦斯摸着下巴上的白胡须，纠结的思考了一会儿，闭上眼睛说道：“带他去登记专利吧。”
帮助这位兽医做好了专利的登记，尤利西斯回到接待室，开始与泰伦斯大师进行商谈。
“大师，我已经叮嘱他和其他知情人，血液循环这件事一定要保密，不能外传。”
泰伦斯听罢点点头，沉吟了一会儿，对尤利西斯说道：“你可知道，人体血液循环的发现，意味着什么？”
看着对方摇头，泰伦斯慢慢说道：“在教会的眼中，人类的身体，是上帝的造物，也是神学最关键的一道防线。而揭开人体生理学的秘密，就是攻击教会最锋利的一把长矛。”

第237章 劫后余生
逃离那场暴风雨，在飓风中漂流了不知多久，三人终于被吹落在一处海滩上。
靠近沙滩不远的植被上，隐约还能看见白霜的覆盖；远处的山峰，终年不化的积雪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离我远点！你这怪物！”
看向面前精赤着上身的男子，阿依莎脸色煞白，举起手中的火枪，瞄准了对方的胸口。
托德低头看了眼那只已经完全变异的右臂，后者反射着金属光泽的鳞片，还冒出数十根锋利突兀的骨刺，他苦笑着对阿依莎说道：“关于这个，我可以解释，但是你能不能先放下枪？”
“奉至仁至慈的真主之名，尝尝烧灼的刑罚吧！”阿依莎狠狠扣动了扳机。
火枪寂静无声。
拼命又扣动数次，阿依莎绝望的发现火枪哑火了。
“我们在海水里泡了那么长的时间，火药早就失效了。”托德说完这话，看向对方的下半身，由于在暴风中坠落的时候，桅杆砸中阿依莎的小腿，造成她的骨头已经有了明显的错位。
托德伸出手，示意阿依莎冷静些：“你的腿有可能骨折了，如果你再这样乱动，很可能会落下残废……”
“滚开！”后者将手中的火枪，一边当作投石砸了过来，一边朝后爬去。
托德无奈看向身边的芮契尔，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芮契尔瞥了一眼阿依莎，将食指伸出，朝着对方一划。
阿依莎的头被一股大力扭到了一旁，顿时晕了过去。
为了让人闭嘴，芮契尔这简单而又粗暴的方法，让托德看的一阵咋舌。
“这里是哪里？”
听见托德的问题，芮契尔抬起头看向太阳的方向，刚想说些什么，突如其来的晕眩，让她摔倒在地上。
听见倒地声的托德，转头看去，顿时大吃一惊。他连忙跑过去扶起了女子，摸向对方的额头，触手的感觉就像是烧红的烙铁。
将近一个月的不停赶路，随时爆发的心理压力，再加上冰冷海水的长时间浸泡，芮契尔的身体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倒了下去。
此时的托德急得跳脚，感冒发烧虽然在中世纪不算是小病，但放在暮西城里，只要服用抗生素，再静养几天就会完好如初，并不是什么大事。
但问题是，这里是荒凉的海滩，随船的所有行李都已不见踪影，甚至连御寒的衣物都无法保证。
看着自己怀中发高烧昏迷的芮契尔，再看看不远处腿部骨折的阿依莎，托德郁闷的想要大叫，如果有设备和原料，他能提炼出药品，但说到野外急救，他根本就是个外行。
等等！
托德沉下心来，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如果我不精通急救，但总有人会精通吧……”
他静静的闭上眼睛，进入了灵魂世界。
“陛下！”修士乔一脸讶异，看着站在对面的托德，惊喜地叫道：“您已经有足足两天没有进行会议了……额？您怎么只召唤了我一个人？”
托德抓住对方的肩膀，心急火燎地问道：“我问你！因为风寒引起的高烧，还有腿部骨折，应该如何处理？！”
老修士被国王摇的头晕眼花，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说出了解决办法：“治疗风寒可以使用暮西学院研制的退烧液，至于骨折……”
“不，我想问的是，如果在野外，没有任何药品和器械的情况下，应当如何治疗风寒和骨折？”
“野外？”修士乔一愣。
托德表情严肃的点点头。
“那么可能就有些复杂了。首先说风寒，寻找荆兰、克里曼红草、鱼眼豆还有撒克里根，将这四味药捣碎榨汁，煮至沸腾，冷却后服用。如果找齐四种比较难的话，也可以优先找到前面两种。同时，要注意保暖，不能让病人劳累。”老修士一边说一边操作着电脑，将自己记忆中的药草模样，在屏幕上显示出来，并讲解了一些技巧和注意事项。
“至于骨折，首先要判断伤处部位和严重程度，接下来就是制作夹板，可以就地取材用木棍、树枝等做成的夹板，进行骨折固定。上夹板前，凡是和身体接触的地方要用软物垫好，避免进一步压迫，造成摩擦损伤。最后是包扎，可以用『蝴蝶式』或者『吊钟式』的方法，就像这样……”
托德仔细的看着，确保自己记下了每一个注意事项和操作环节。在灵魂空间里，他又花了两个多小时，跟着老修士实际操作了几遍，确保一切正确无误后，才退出到现实之中。
回到海滩，托德首先背起芮契尔，找到一处背风的岩石，升起一团篝火，保证女子身边环境的温度。
接着，他走到树林中，按照修士乔的介绍，找到一些药草和树枝，又翻出一块有着凹陷的石板，将药草放进凹陷里捣碎除渣，再架到火上加热。
趁着热药的工夫，他找来树枝、树皮和草叶，按照修士的方法，固定好阿依莎的小腿，并将她抱到了篝火旁。
将药水喂入芮契尔的嘴中，再确认一遍周遭没有什么安全隐患，托德迅速召集暮西城的官员，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告诉大家自己平安无事后，又回到了现实之中。
虽说是盛夏，但北境地区的夜晚，依然是冷风刺骨。
凭借着『透视』和『控土』的异能，托德费了一番功夫抓到一只兔子，回到火堆旁时，阿依莎已经醒了过来，没有之前的恐惧和激动，她只是两眼呆滞的看着天空。
托德举起兔子，笑着对她说道：“我带来了晚饭。”
阿依莎没有丝毫的回应，嘴中只是翻来覆去的念叨着一句话：“我的黑珍珠，我所有的财产……”
“感谢你的真主吧，至少你还活着……”
突然听到芮契尔的声音，让托德心头一喜。
来到刚刚醒转的女子身边，托德蹲下身问道：“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芮契尔摇摇头，看向满天的繁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最后在托德的劝阻下，放弃了这一尝试。
“卡瓦昂的指明星在大海尽头的方向，而我们遭遇暴风雨的地方，应该是在刚刚离开北部岛链的位置。”芮契尔一只手撑住身体，另一只手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副简单的地图。
她先是画出一个三角形：“这里是暮西城”。
接着在圆圈的北面画了一条横线：“这是落星山脉。”
再在横线的北面画出一片广袤的陆地：“这片土地就是诸多蛮国的领土”
最后在陆地的西北方向，画出数十个小圆：“而北部岛链，就像一串散乱的珍珠，分布在蛮国大陆西北部的海域里。”
托德看着眼前这张简陋的『地图』，对比脑中前世的世界地图，发现一件相当有趣的事情——异世界的地理分布，与地球大陆板块尚未分裂成七大洲的时代——盘古大陆，有些相似。
这样看起来，异世界的欧洲地图，更像是把地球上英伦群岛、北欧四国、欧洲主大陆，完全连接在了一块，形成一个完整的盘古大陆。
是巧合吗？
托德摸着鼻梁，寻思了好久没有结果。
芮契尔用树枝，在蛮国大陆的西北角、靠海的地方戳出了一个小洞：“这里应该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距离我们的目的地——阴影之国，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

第238章 蛮族营地
太阳再次升起，大地重现光明。
托德从地上爬了起来，看了眼仍在沉睡的芮契尔和阿依莎，蹲下身，蹑手蹑脚的往火塘里加了一些树枝，又将火吹旺了些，才转身走出宿营地。
重新回到海滩，将被海水冲上来的桅杆和船帆，拆开并运回营地。托德又走回树林中，用帆布做成的水袋收集了半袋露水。他最后支起『石锅』，开始熬煮草药、蒸馏露水、制作道具。
唤醒芮契尔之后，托德将煮好的药汤喂她喝了下去，再将桅杆缆绳和木板做成的简陋背篓，架到了身上。
看着托德将虚弱不堪的芮契尔，放在背篓里，并将女子的双手架在他的肩上，阿依莎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我猜，我就要在这里和你们说再见了？”阿依莎死死咬住嘴唇，脸上强撑着最后一丝尊严，喉咙一阵干涩。
背着芮契尔的托德，有些奇怪的瞥了一眼阿依莎，接着从营地外拖进来一副帆布和木杆做成的『拖床』。
将拖床一头的绳子系在腰间，托德拍了拍帆布的表面，示意阿依莎慢慢挪动身体坐上去。
阿依莎不敢置信的张大嘴巴，通红着眼睛，心中有些东西瞬间破裂开来。
“坐上去的时候，抬高骨折的夹板，路途中会有些颠簸，别让伤口重新裂开……”
没等托德的话说完，阿依莎小声问道：“为什么？”
托德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
行进在北境蛮国的领土之上，托德背着一名女子，拖着另一名女子，却丝毫没有感觉到乏累和疲劳，继承者变异带来的副作用中，有一项就是大大强化变异部位的异能强度。
比如手部变异，则『衰弱』、『力量强化』、『控土』会增强异能；腿部变异，则『疾速』会增强异能。
现在，托德背着芮契尔，再用变异的右臂拖着阿依莎，对他来说，这种强度的运动，再加上『疼痛抑制』的异能，即便进行两个小时的长途跋涉，也不会有太大的负担。
与月溪平原上那种一马平川的感觉不同，北境之地大多是山脉和林地，风景虽好，但路途艰险。
三人整整行进了一个上午，才不过攀上第一个山头。
顶着日头，托德将水袋倒过来对准嘴巴，用力摇了摇，一滴水都没有落下。
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托德将水袋放了下来，看着周遭密不透风的树林，叹了口气。
坐在拖床上的阿依莎，举起胳膊，突然对他说道：“朝着那个方向走，我能听见水的声音。”
发现对方将信将疑的眼神，阿依莎昂着头说道：“身为一位船长，在大海上辨别海流和风暴的声音，是我最基础的本能。”
托德耸耸肩，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情，按照阿依莎指引的方向，继续向前走了半小时，一道天然的小型瀑布出现在他的眼前。
“哈哈，真的有水！”托德大笑着取下水袋，冲到瀑布下的水潭边，刚打算取水，一支箭矢准确的擦过了他的耳边。
几乎是下意识的瞬间，托德丢下了水袋，使用『金属皮肤』的异能，并将变异右臂举起，护住了自己的面门。
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说的不是通用语，却是托德从未听过的语言。
紧接着，第二支箭射来，这次扎入了托德脚边的土地。
声音又响了一些，任谁都能听出里面的敌意和驱逐。
就在托德进退维谷的时候，芮契尔撑着摇摇晃晃的身体，走到潭边，高声说出了同样的语言。
托德站起身，挡在芮契尔的面前，却发现胸有成竹的女子，拒绝了他的保护。
浑厚声音的主人问，芮契尔答，这场奇怪的『对话』持续了五分多钟。前者的声音慢慢缓和下来，原本的愤怒口吻，也逐渐转变为了质疑。
最终，芮契尔看似和林中之人达成了一致。
一根粗笨的麻绳，从树林里被扔了出来。
芮契尔压低了音量：“陛下，可能要委屈你一会儿。”
托德迷惑的眨眨眼睛。
“为了赢取对方的信任，我将不得不用这根麻绳将您捆起来。”
托德先是一愣，接着笑着伸出了手。
十分钟后，被捆的结结实实的托德，站在水潭边，接受一帮看上去像是来自蛮荒时代之人的视线洗礼。
为首之人是一名须发皆白但肌肉贲涨的蛮族长者，他浑身上下只有一件不知道材料是熊皮还是狼皮的裘袍，背着一把橡木猎弓。
他绕着托德，来来回回走了几圈，最后将视线落在了那只变异的右臂上。
几句蛮语问出口，芮契尔连忙回答了几句。
蛮族长者用力摇摇头。
芮契尔看上去有些着急，话中开始反复出现一个名字——『博伊尔』。
长者听见这个名字，脸上坚决的表情有所动摇，原本拒绝的态度也有所缓和。
二人又商讨了一会儿，蛮族长者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跟着他们走，他们答应会提供必要的食物、水源和住所。”芮契尔对着托德使了个眼色：“最关键的是，他们答应会帮忙找来我的接头人。”
感觉到身后一把长矛抵在了自己的背上，托德看了眼身旁这些一脸戒备的蛮族人，小声对芮契尔问道：“你确定？如果他们突然改变主意，我们又能做些什么？”
芮契尔找来一根长树枝当做拐杖，吃力的跟上蛮族队伍，回答道：“保持微笑，还有……祈祷。”
众人向南行进了六公里，走入一处茂密的阔叶林高地，里面星星点点建造着数十栋木房。
托德环顾着这处蛮族宿营高地，三面被高山所阻隔，只有北面有一处隘口可供进入，从战略位置上来看，易守难攻。
又留神查看了一番营地的防卫力量，成年男子不超过百人，妇女、儿童、老人占了总人口的大半，但每个人都随身携带着武器，看样子可以随时加入战斗。设施方面，小型的箭塔、木制的拒马、隐蔽的陷坑，虽然简陋，但设置的位置还有角度，都足以让敌人头疼不已。
周遭的蛮族居民逐渐围了上来，人们都将讨论的焦点，围绕在托德的右臂上，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声恐惧的低吼。
面对众人『热情』的围观，无奈的托德索性看向地面，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脚下的土壤有别于高纬度地区的黑土或棕土，居然是红色的土壤，想来应该与营地的盆地地形和高地地势有关。
托德一行三人，最终被带进了一栋看起来像是村落中心的大屋。
身背猎弓的蛮族长者，指着芮契尔，对着一位戴着骨头项链的年老女性，和另一位高大强壮的年轻男子说了些什么。
接着这三位蛮族人，展开了长时间的争论，并最终艰难的达成了一致。
芮契尔看上去，明显是松了一口气，她小声对托德说道：“他们同意给我们三天的时间。”

第239章 来自天空的不速之客
托德先是好笑的看着眼前这个用木头搭建而成的『牢笼』，接着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被缠绕的像粽子一般的麻绳。
如果他愿意，用不了十秒钟，就可以弄断绳子、打破牢笼。但问题是，即便逃出去，又能去哪儿呢？
芮契尔还在高烧之中，阿依莎腿部骨折，在北境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没有向导就想要进入『阴影之国』，无异于痴人说梦。
天色越来越暗，蛮族营地里的大部分人，都回到各自的屋子准备晚饭，只有几个顽皮的孩子，仍然留在木笼外，用着畏惧而又好奇的眼神，关注着笼内男子的一举一动。
负责看守牢笼的是那名须发皆白的蛮族老者，他将猎弓放在营地的木桩旁边，一边挥舞着双臂，一边大声怪叫，就像农夫赶鸡仔那样，将这群好奇心过剩的孩子，赶回了各自的家里。
留下托德和老者二人大眼瞪小眼。
“那个……有吃的吗？”托德回想起来，自己一天下来粒米未进，肚子现在饿得发慌。
看着老者无动于衷，托德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是通用语，对方肯定听不懂。
做出一个将手伸向嘴巴的动作，托德一脸希冀的看向老者，未料对方只是哼哼了两声，靠在木桩上假寐起来，压根没有理睬他的打算。
无奈的托德，只能原地坐下、强忍饥饿。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在托德耳边，抬头看去，拄着一根木杖的芮契尔，拎着一个小布包，在老者的面前与对方争论着什么。
数分钟后，老者捂住头大吼一声，用力摆了摆手，看上去像是放弃了反驳。
芮契尔走到牢笼前，将布包打开，里面放着一木筒的清水，两块草籽烤成的麸饼。
“这里的蛮族人生活困苦，实在没有什么像样的食物。”芮契尔回头看了眼一脸警惕的老者。
托德抓起一块饼子就往嘴里送，丝毫不在意这粗糙无味的食材和难以下咽的口感，一边吃一边问道：“蛮族军队不是已经洗劫了银环城吗？如果我没记错，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回来了，为什么这些人的生活如此穷困？”
费劲的搬来一个木墩子，放在木笼旁当做椅子，芮契尔慢慢坐下对托德说道：“关于这件事，有长版本的解释和短版本的解释，你想听哪个？”
托德用手轻轻拍了拍木笼，苦笑着说道：“长的吧，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蛮荒北境的这片土地，大体可以分为北部地区和南部地区。在一千多年前，北部地区和南部地区的蛮族人，大多都处于原始的氏族阶段。在与泰罗帝国的无数次战斗中，北部地区逐渐吸纳了帝国文明的先进理念，建立了众多君主制王国，并有着完整建制的军队、较为先进的冶炼技术、以及与教区相似的政治体系。”
感受到夜风渐凉，芮契尔将随身携带的披风裹紧身体，继续说道：“而南部地区的蛮族人，则坚守着祖先的遗训，采取宗族制的方式继续生活和战斗。虽然历史上曾经有蛮族领导人，想在南部地区建立王国，但无一例外都败给了传统。”
“在宗教方面，北部地区的蛮族王国，大多信奉达努神族，其教义受泰罗帝国时期的『圣经』影响，记载了『创世纪』、『大洪水』等事件；而南部地区则信奉上古三神，即日神、月神、火神。”
“随着时代的变迁，北部地区的蛮族王国，通过吞并和结盟变得越来越强大，而南部地区的蛮族宗族，却依然是一盘散沙。随着双方的实力差距日益加大，最终北部对南部宣战了……”
托德叹了口气：“曾经的兄弟，变成了如今的奴隶。”
芮契尔点点头：“作为战胜方，北部地区的蛮族王国，对南部地区各个部落进行了瓜分，将其作为附庸并入了各自的王国。在那之后，每个部落要定期向宗主国上交供纳，战争时期更需要提供战士，但战利品却基本归于北部王国。”
蛮族老者走到牢笼前，不满的低喝了几声。
芮契尔无奈的摇摇头，挣扎着站起身，最后对托德说道：“这位老人名叫弗里德，与我有过数面之缘，只要我们不制造混乱，他答应不会针对我们。”
看着女子远去的身影，无事可做让托德闭上了眼睛，一天的劳累很快帮助他进入了睡眠。
第二天清晨，托德被一阵尖利的鹰啸声，从睡梦中惊醒。
当睁开眼睛，看向远方，难以置信的一幕将他的困意彻底驱散。
初升的朝阳蕴染着微微发亮的天空，一个展翅飞翔的巨大身影，从云层中穿透而下，直扑蛮族营地。
老鹰的尖喙，狮子的长尾，漆黑的羽翼，分明就是一只仅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狮鹫兽！
托德爬到木笼的最前方，被捆缚的双手一把抓住柱子，睁圆眼睛，自言自语道：“我在做梦吧？异世界怎么可能会有这玩意儿？！”
蛮族老者弗里德大声吼叫起来，猎弓被他抓紧在手中，上了弦的箭矢却在微微颤抖。
随着狮鹫兽越来越近，蛮族营地仿佛炸开锅一般，男人们拿起手边的武器，走出房屋严阵以待，女人们则把守在家门口保护孩子。
狮鹫兽飞到营地上方，盘旋了几圈，突然开始急降俯冲。它的攻击目标，首先选择了一个低矮的箭塔。凭借着下冲的余势和锋利的爪子，木头建筑就像是孩童的玩具般，瞬间化为了一堆木头。
蛮族人发起了反击，箭矢、投矛、投石甚至是泥巴，宛如雨点一般砸向狮鹫。
这些攻击收效甚微，不仅没有对怪物造成实质性伤害，反而点燃了对方的怒火。
挥动起硬度堪比石头的翅膀，狮鹫将一名成年男子拍飞到半空，接着又用喙啄开了另一人的天灵盖。
红色混杂着白色，溅洒在营地的红土上。
蛮族的男人们开始畏惧不前，他们围成了一个半圆，开始逐渐朝树林内退去。
狮鹫看着后退的敌人，朝天尖啸了一声，耀武扬威的张开翅膀、人立起来。接着，就像挑选战利品一般，它跑到营地的牲畜棚里看了一圈，最终叼起一头最大的山羊，想要就此离开。
就在此时，一个看上去不过五岁大小的男孩，趁着母亲不注意，拿着木棒冲到狮鹫的背后，狠狠砸向它的尾巴。
猝不及防的狮鹫，发出一声哀鸣，接着松开嘴中的猎物，愤怒的调转身体，瞪着眼前的袭击者。
所有人被这一幕惊呆了。
男孩的母亲哭喊着从屋里跑出来，用身体护住了自己的儿子。
弗里德大叫着什么，手中的弓箭刚刚举起来，身后传来的一声巨响，将他吓得坐在了地上。
托德推开面前四分五裂的囚笼，甩开手腕上断成数截的麻绳，钢铁的光泽慢慢遍布全身，他一边扭动着肩膀，一边笑着说道：“休息的时间太长，人都快生锈了，也是时候活动活动手脚了！”

第240章 霜石部落
使用『疾速』异能，托德冲到狮鹫的面前，伸出右臂护住头顶，承受了一次铁翅的重击，他的双脚因为强大的冲击力，向后滑动足足有三十公分，堪堪停在蛮族母子的身前。
“退回房里去！”托德咬紧牙齿死死抵住狮鹫的攻击，对着身后大声吼道。
或许是真的听懂了这话，或许仅仅是求生的本能，母亲拉着自己的儿子，一溜烟的跑回屋里，还拴上了大门。
没有后顾之忧的托德，发动全身的力量，向前跨了一大步，硬生生将狮鹫顶了回去。
这份力量，让围观的蛮族人发出了一片高声的赞叹。
狮鹫急的大叫，伸出喙猛地啄向托德的脑袋。
后者身体一侧，躲过尖喙的这次攻击，变异的右臂触碰大地，使用『控土』异能，将土壤变成了泥沼，困住了狮鹫的四肢，接着伸出左手，牢牢抓住了它的嘴巴。
『衰弱』异能从手心的部位向外扩散，肉眼可见的黑气包裹了狮鹫的脑袋，后者瞬间眼珠泛白、陷入虚弱，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眼见着不可一世的怪物，被打倒在地，蛮族人纷纷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托德看着狮鹫的眼中慢慢恢复清明，苦笑着小声说道：“离胜利还早着呢。”
狮鹫突然人立而起，两只如利刃般的前爪，猛地刺向托德，跟着上半身下蹲，做出了一个飞扑的姿势。
在地上向后打了个滚，托德狼狈的躲过这次攻击，双臂一前一后摆出架招，正打算防御下一次攻击的时候，狮鹫居然调转鸟头，扑扇起翅膀，跑了……
“这畜生……”托德看着天空中那远去的身影，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无奈的自语道：“智商不低啊，连虚晃一枪这种招式都会用。”
“黑尔德！黑尔德！”营地中的蛮族人，纷纷走出房屋和树林，聚集到托德的身边，高声欢呼起来。
看着周遭这些人崇敬和仰慕的神情，托德有些无法适应这前后巨大的态度落差，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北方蛮族信奉力量，武力上的强大足以改变民众的评价。”一直在旁边关注着战况的芮契尔，慢慢放下双臂，走到托德的身边，这样说道。
阿依莎拄着拐杖，斜靠在门扉上，看向被人们环绕包围的托德，眼睛中闪烁着点点星光，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蛮族老者弗里德蹲下身，先是观察了一番破裂的木笼，接着又看了看地上断开的麻绳，再站起来望向托德的时候，嘴角莫名的露出了笑意。
经过此次『狮鹫袭击事件』，托德的待遇直线上升。
蛮族人将村中最好的一栋木房，让给了托德和他的两位『伴侣』，食物也由原先的草籽饼，变为了宝贵的肉干。甚至有人，还想把自己的女儿，趁着夜色送入他的房间。
蛮族人对于力量的尊崇，简直让托德大开眼界，仅仅是一次击退狮鹫，就能让这些视变异者为恶魔的村民，转变成忠实的崇拜者。
来到蛮族营地的第五个夜晚，当地居民举行了一次小型的晚会。
没有充足的食物，人们就用酸涩的野果当做宴会的主食；没有像样的酒水，人们就把清甜的山泉当做醉人的佳酿。
从上往下，托德坐在晚会的第四把交椅。
坐在第三位的是弗里德，坐在第二位的是一位年老的女性萨满，而第一位却空着那里，无人去坐。
看着篝火旁唱歌、吹牛、摔跤的蛮族人，托德依靠着芮契尔的翻译，有一句没一句的与人们进行着闲聊。
一番打听下来，托德得知，这个名为『霜石』的蛮族部落，定居时间并不长。差不多一年半前，这些人互不相识，在一位蛮族首领——博伊尔的带领下，逃出了银环王国，翻越落星山脉，来到蛮荒北境寻求生存。
刚到这里来的时候，这个盆地并非是他们定居的首选。
这群蛮族人尝试过许多其它定居点，无一例外都遭到了驱逐和攻击，最后不得已之下，他们选择了这个盆地居住下来。
一开始托德还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群人不看好这个易守难攻的定居点。
询问下来，问题归结到一样事物——土壤。
与北境其它地区的黑土和棕土不同，由于盆地内温暖干燥的环境，以及此地海拔较高的地形，这处定居点的土壤居然是北方少见的红土。
红土淋溶作用强、矿质养分少、酸性大、易产生铝锰毒害、保肥性能差，而且质地粘重。所以，归根结底一句话，什么农作物都种不了。
在尝试过几次农作之后，霜石的村民们终于放弃了种田的打算，他们重新拾起猎弓和木筐，开始用狩猎和采集，来满足部落日常的食物需求。
然而，这种求生方式，如果放在月溪平原上，或许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是在蛮族大陆上，却成了命悬一线的代名词。
北方蛮国的士兵们四处搜捕南部居民，同时各种各样变异的怪物四处横行。霜石人往往为了十公斤的肉食，就需要付出一条人命作为代价。
托德听到这里唏嘘不已，连连摇头。
芮契尔低垂着头，思考了很久，突然凑近托德，小声说道：“我知道这些人从何而来了。”
看着托德将脸转了过来，芮契尔继续说道：“你还记得北石要塞吗？在暮西骑士团占领要塞的当晚，曾经有一只蛮族军队叛乱，逃出了要塞。”
托德恍然大悟：“原来那天晚上，逃走的那群蛮族到了这里！”
二人正想细细讨论一番时，弗里德拿着一个铁制的小锅走到托德面前，示意他尝一尝里面的事物。
托德探头看了一眼，粗铁打造而成的小锅里面，放着一小撮奇怪的杂草。
由于放在火上炙烤了一段时间，杂草里的水分已经被蒸干，只剩下干瘪的草捻。
看着托德一脸迷惑，弗里德笑着从小锅中，捏出几根草杆，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神情中满是享受和愉悦。
“该不会是毒品吧……”托德看着锅里的东西，在老者热情的注视下，硬着头皮挑出一根草杆，放进嘴里，皱着眉头嚼了起来。
起初的苦涩，再到后来的香醇，托德越嚼眼睛越亮，这种东西他在前世品尝过，那个久违的名字已经挂在嗓子眼，却偏偏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这种感觉，顿时把他急的抓耳挠腮。
就在他苦苦思索的时候，一个名字突然被蛮族人异口同声的叫了出来。
一名壮年男子，淡黄色的卷发披散在肩上，一条长长的伤疤从右眼角延续到了耳根，眼球倒映着火焰的影子。
他就是——『博伊尔』。

第241章 结伴而行的人们
博伊尔的出现，让整个蛮族营地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男人们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孩子们则跟在他的身后嬉笑打闹。
将手中的长剑交给随从，博伊尔朝着部落萨满屈身行了一礼，接着坐上了首座的那把椅子。
“他就是霜石的族长？”托德小声问道。
芮契尔点点头：“是的，但同时他也是另外数个部落的首领。”
托德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情。
同时身兼数个部落的族长之职，为什么不把这些部落整合为一个大部落？
托德正想询问，博伊尔使用着略显生涩的通用语问道：“芮契尔小姐，你为什么没有前往约定的地点？而是改在这里见面？”
芮契尔耸了耸肩：“我的船遇上了风暴，不得不改变见面地点。”
博伊尔移动视线，上下扫视着端坐在第四把椅子上的托德，最后将视线停留在对方变异的右臂上：“这就是那位想要前往『阴影之国』的重要人物？”
芮契尔在背后打了个手势，示意托德不要说话：“没错，你会帮我这个忙吧？”
“别那么急，让我们先来谈谈之前的约定。”博伊尔朝着芮契尔伸出手，脸色凝重：“你答应给我的东西，在哪里？”
“和船一起，沉在海底。”
“什么？！”博伊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勃然大怒：“你的意思是那些答应好的食物、武器和药品，都没了？！而你，居然空着手来见我？！”
周遭的蛮族人被博伊尔的怒气所震慑，纷纷停止说话和动作，场地的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芮契尔慵懒的调整了坐姿，脸上又浮现出托德熟悉的笑容：“没错，我两手空空而来，请求你的帮助。”
博伊尔怒极反笑：“你觉得我会同意吗？”
“我想你别无选择。”芮契尔借着火光看看指甲，又捋捋头发，笑着对博伊尔说道：“畏战、逃兵、违抗军令，再加上攻击友军。博伊尔，你已经成了整个北方联盟的通缉犯，没有任何人或者势力会帮助你，你过去的朋友和盟友，已经纷纷弃你而去。或许只有我，才是你存活的希望……”
“希望？！芮契尔！你的代名词，难道不是厄运吗？每次你找上我，准没好事发生！”博伊尔用力挥舞着手臂，看上去又怒又恨：“艾科草原那次，守望堡那次，北石要塞那次！最后获得好处的人总会是你！而我一直都在被你利用！”
芮契尔看上去对这种指责，抱持着坚决否定的态度：“博伊尔，想想吧。你想要建立南方部落中的第一个王国，我可是一直在协助你！你为了躲避北方王国的追捕，将这些支持你的部落分散安置。但是，如果没有我手下异种的情报，你以为他们能每一次都恰好躲过搜查？！”
博伊尔沉下脸，慢慢坐回了椅子。
“你说我给你带来了厄运，为何不想想十年前的自己？那时的你，不过是被抓入阿尔斯特王国军中的一个无名小卒，忍受着主人的鞭打，就连明天的太阳都不知是否能够看到。而现在！看看你的身边，你已经是数个部落的首领，手下拥有了上千名战士，你把这称之为厄运？！”
博伊尔闭上眼睛，摆了摆手：“芮契尔，我说不过你，每次都是如此……”
芮契尔停顿了一会儿，轻轻握住托德的手。
后者有些讶异，因为能感觉到她手中，因为紧张而生出的微微汗渍。
“博伊尔，我希望你看在以往交情的份上，帮我这个忙。让我们在最短的时间里，赶到『阴影之国』，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蛮族首领突然打断了女子的话：“你可知道『阴影之国』意味着什么？每年都有上百人走入那片绝地，最终回来的寥寥无几。那是一段没有终点的旅程，你将遗失在无尽的迷雾之中，就连尸体都会被这个世界遗忘……芮契尔，听我一句劝，回头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芮契尔笑着说道：“你在信里，可没有说过这些。”
博伊尔咧开嘴，跟着笑了起来：“如果我提起这些，你还会给我送物资吗？”
芮契尔笑到眼泪都出来，直到咳嗽让她最终平静，平复了情绪之后她轻轻说道：“我必须得去……”
“为什么？”
“这关系到我的理想和夙愿，即便这是一条不归之路，我也只能咬紧牙关走完每一步……”
听着芮契尔的话，托德垂下头看着地面，不知脸上的表情，但握着女子的手却越来越紧。
博伊尔看向头顶的星空，深深叹了口气。
“如果是这样……我想我已经没有任何推脱的理由，带上行囊，明天！明天我们就出发，去那片无尽的绝地——阴影之国！”
……
白雪皑皑的崇山峻岭间，两名旅行者在厚达膝盖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脚印。
“放弃温暖的火炉和可口的食物，我居然会答应，跟着你到这该死的北方来！我他妈一定是疯了！”厚重斗篷下，一张稚气小脸的女主人，却说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话语。
走在她身前的是一位步履蹒跚的人，他无视了前者的抗议，用手指向北方，声音苍老而又沉重：“翻过这座山，我们就能进入阿尔斯特的国土。”
女孩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驻足说道：“为什么不从峡谷走？我可以轻而易举的解决那些守军。”
“因为这次来的目的，并不是那些无趣的家伙，我们有着更加重要的目标……”
“暮西王国的国王？”女孩瞥了身前之人一眼，用着不解和质询的语气说道：“克劳伦斯，别怪我啰嗦，我觉得你有点太执着于那位年轻的国王了。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他会到这里来？”
将斗篷的头罩掀下，克劳伦斯露出的面容，与过去那张脸相比，简直像是老去了五十岁。皱纹布满了他的面容，老人斑遍布着他的脸颊，牙齿已经没有几颗是完好的了，就连呼吸都变得充满着死亡。
“萨布瑞娜，灵魂链接是一个非常奇妙的东西，托德对于它却完全是一知半解。我与他的灵魂链接在一起之后，彼此可以感知到方位，感受到情绪。但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在上次灵魂崩塌的时候，我在逃出空间的一刹那，相对应的，也从他那里获取了一些记忆的片段。”
克劳伦斯的眼睛亮了起来，神采仿佛又回归到他的身上：“虽然这些片段加在一起不超过几分钟，而且模糊不清很难辨认。但不像我们脚下这个沉闷而又无趣的世界，托德原本身处的那个『神灵的国度』，是难以想象的精彩和奇妙……”
萨布瑞娜找了一块大石坐了下来，用手托住下巴，一脸的怀疑：“你确定那些记忆，难道不是灵魂崩塌造成的幻象吗？”
看见克劳伦斯一脸怒容，萨布瑞娜翻了个白眼：“好吧，就算它们都是真的，你又打算怎么说服托德，向你再次展现那个世界呢？要知道，上次你想这么干的时候，可是差点把命都给搭进去了！”
克劳伦斯重新戴上了头罩，声音宛如幽冥之中的鬼火：“这一次，我拿到了一些『好东西』，保证那位国王会臣服在我的力量之下……”

第242章 半山雪夜
从霜石部落出发，一路朝着西北行进。
有了博伊尔这位向导，蛮荒大陆上的旅途少了几分凶险，多了一些生动和精彩。在这段肉体和心灵的苦旅中，北境之地最美丽的风景，在他们的面前展露无遗。
为了避开蛮族的军队，降低引起的注意。博伊尔领着托德和芮契尔，穿过荒无人烟的秘密小径，走过海水退潮后才会出现的隐藏道路，顺着藤蔓爬到那些看似遥不可及的洞口。
与忧心忡忡、心急如焚的芮契尔不同，托德跨过的每一条河，爬上的每一座山，在他看来都是人生中最有意义的片段，他也尽情享受着这段可能是生命最后时光的路途。
整整十天十夜，日夜兼程的赶路。一行人走出了广袤的森林、穿行过数个王国，最终来到阿尔斯特王国的边境——一座高耸入云的雪山。
用变异的利爪抓住雪壁上凸起的石头，托德借着力量向上一跳，整个人跃到半空中，接着牢牢抓住山顶的边缘。
一个翻身，跳上山峰的顶部，托德对着满目圣洁壮丽的雪景，发出了由衷的感叹：“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那么喜欢登山了……”
芮契尔使用着『意念力』将绳子和铁钉，变为了一台『自走爬山升降机』，第二个爬上了山顶。
轮到博伊尔的时候，他冻得满身冰霜，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来到峰顶。他爬上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躺在雪地上，四肢张开，摆出了一个『大』字的形状，气喘吁吁地说道：“有异能真是不错，我们费尽力气才能做到的事情，你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办到。”
芮契尔拍了拍身上的雪花，看着不远处的托德，小声说道：“可是，我们也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假装没有听见女子的话语，托德看向山峰另一面的景色，开口问道：“我们还有多远？”
“翻过这座山，前面就是阿尔斯特王国，这也是最后一个途经的王国，穿过那里就能看到『阴影之国』的迷雾。”博伊尔从地上爬了起来，抖去了身上的残雪，指着下山方向的一条小路说道：“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们必须加快脚程，在北峰半山腰的地方有一个隐蔽的小屋，供上山的猎人们使用，今晚我们可以睡在那里。”
托德裹紧身上的皮裘，笑着说道：“不用风餐露宿，这是一个好消息。”
两小时后，日头西落，繁星初现。
一行三人在暴风雪肆虐之前，及时赶到半山腰背风处的小木屋。
轻轻推开木门，博伊尔借着月光，看向屋中的摆设，皱起眉头说道：“不久之前有人来过这里，奇怪了，这个季节并不是上山狩猎的好时候。”
托德使用着『夜视』的异能，看了一圈木屋里的事物，木柴、铁锅、草垛，生活必需品应有尽有，在房屋的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小袋黑麦。
“上山的猎户，有时候不知道自己何时会被暴雪困住，便在这个落脚点事先备好粮食和木柴。久而久之，这也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任何人都可以使用这里的物品，但用完之后要记得补充，以供下一个访客使用。”博伊尔从怀里掏出打火石，开始准备生火做饭。
托德点燃了屋中装着动物油脂的防风灯，坐在床边，开始用左手吃力的扒着身上的衣服。
芮契尔走过来，帮他完成了这一动作。
怀中抱着木柴、走向壁炉的博伊尔，就着油灯的光芒，看见脱下大衣的托德，他的身体僵在原地，脚步不自觉向后挪动了一些。
在他看来，面前这个变异的男子，已经很难与人类划上等号了。
泛着钢铁光泽的鳞片，从脊椎上突出的锋利骨刺，仿佛野兽一般骇人的尖爪……博伊尔下意识的挪开视线，转而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食物之上。
拿起在积雪中沾湿的布巾，芮契尔细致而又温柔的擦拭着托德身上的每一寸皮肤，眼中没有恐惧和不适，只有无奈和悲伤。
托德抬起胳膊，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苦笑着说道。
“变异的速度好像又变快了……”
芮契尔的声音低到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嗯。”
“前几天只有右臂、肩膀和脊椎，今天已经蔓延到右腿了……”
“嗯。”
“不过变异，也不见得全是坏处，至少爬山的时候用不着绳索和铁钉……”
芮契尔将布巾收了起来，帮助托德重新穿好了衣服：“『阴影之国』已经不远了，只要在完全变异之前赶到那里，你就会完好如初……”
托德点点头，给了芮契尔一个『放心吧』的微笑，心中深处却有一个声音，不断提醒着他。
『真的是这样吗？』
尽力将这些纷杂的念头抛在脑后，托德选择转移话题，向着博伊尔问道：“你去过『阴影之国』？”
蛮族首领先是点头，接着摇头：“由于机缘巧合，我曾经到过『阴影之国』的边缘，面对眼前的那些黑雾，我选择了退缩。”
托德摸了摸鼻梁：“那么，『阴影之国』究竟是什么样的？”
“那是一个暗影遍布四面八方的魔境，日光永远不会触及的暗处，死者魂灵的归宿。”博伊尔朝着炉膛里加了一块木柴，幽幽地说道：“传闻那里有着一位冥界之王，把守着通往死灵之地的『暗之门』。没有人知道那里究竟是什么模样，去过的人要么死在途中，要么进入冥界永世难返。”
托德将这些描述与前世的神话一一比对，发现有些耳熟，却又不清楚细节。
“那么，在北境的大地上，你看过像我这样的人吗？”托德举起变异的右臂，看向博伊尔。
后者咽了口唾沫，低声说道：“被诅咒的半神。”
托德竖起耳朵，身体前倾：“那是什么？”
“在北境的传闻中，有一群人获得了神的力量，他们成了半神半人的生物。但是这种力量本身就是一种诅咒，它将这群『半神』引导向两条道路：第一条道路是被诅咒所控制，『半神』将彻底丧失人性，变为嗜血的怪物；第二条道路是抵抗住诅咒、获取力量、存活下来，并保持着人形。传闻后者能够获取觐见神灵的权力，并找到踏入神域的方法。”

第243章 阴影之国
阿尔斯特王国位于荒蛮大陆的西北端，是北部地区数一数二的强国。
古汨城，位于阿尔斯特王国的最东边，是王国乃至整个北境大陆里，最大的贸易城市。
背着两只野兔，假装成猎户的博伊尔，领着托德和芮契尔，走在市场区的街道上，尽力不引起他人的注意。
将大半变异的身体，隐藏在一件厚重的黑色披风之下，托德跟在博伊尔的身后，小心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宽阔而又杂乱的集市，聚集着不同肤色、不同口音的商人。来自邻国的贸易者，高大强壮的北岛人，还有十来个说着通用语、穿着整齐黑袍的古怪团体……
托德好奇的使用『透视』异能，看向这群人，穿过那些外套的『表面』，衬衣上的黑色十字，胸口前的十字吊坠将他吓了一跳：“这儿怎么可能会有教会的行商？！”
博伊尔看了眼那群人，沉声道：“南边的教会中一直有人，在与北方进行着暗地里的贸易，这在阿尔斯特王国，已经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秘密。甚至有这样的传闻，教会之所以要禁止银环王国与北方的贸易，有相当大的原因，是因为不想别人来染指这份生意。”
“这不可能。”托德不敢置信的摇头说道：“如果仅仅是为了维护教会与北方的秘密贸易，那么这场战争的代价也太大了！圣卫城的军队死伤过半，圣堂骑士团的副团长都战死沙场……”
托德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芮契尔瞥了一眼他，朝着博伊尔问道：“北方究竟有些什么特产？让教会如此看重？”
“毛皮、药草、木材……”博伊尔抬了抬下巴，指向市集区最大的平台：“不过，比起那个，这些就只能算是赚不了多少钱的小买卖。”
托德顺着他指引的方向看去，市场中最大的一块平台旁，聚集了数百人，喊价声和叫卖声不绝于耳。
再仔细一看，市场平台上的商品居然是——人。
男人，女人、老人和孩子，每个人被锁链绑在一起，脚前放着标注着价码的木牌。
一名奴隶贩子向买家们介绍着商品的来历，口沫横飞。大部分人是战争中缴获的俘虏，小部分是南方蛮族的奴隶。
“银环城人、圣卫城人，还有一些至正教区的人。”博伊尔摸着下巴说道：“这些商品就是北方王国最大的『特产』。”
“人类……”托德苦痛的低下头颅，看着自己怪物一般的尖爪，慢慢说道：“人类这种东西，即便不需要变异，也能轻易的失去人性。”
芮契尔的眼睛微微眯起：“这些人会被卖到哪里？”
“教会和北岛的商队买下他们，大部分会卖到南方帝国去。那些信奉真主的信徒，对这些『白奴』，有着非常强烈的需求。”
耳边传来刺耳的鞭打声和凄厉的哭喊声，托德咬着牙齿，转身离开了集市，声音中充斥着无奈和哀伤：“救人易，救心难。”
一行三人离去之后，一老一小走出了阴影。
“这世界的奇妙，用精彩二字来形容都不以为过！”克劳伦斯佝偻着身体，看向那远去的身影，嘴中发出着干涩的笑声：“有谁又能够想到，在这样的地方会有着宿命般的相遇？！”
萨布瑞娜回身看了看周遭，疑惑地问道：“奇怪了，我没有发现其他护卫。”
“这并不难猜，暮西国王没有子嗣，也没有合法继承人，他除了秘密出行，别无选择。”克劳伦斯挪动着脚步，吃力的向前走去。
萨布瑞娜捋了捋袖子：“那我们可以在前面截住他！”
克劳伦斯摆摆手：“在这里动手太过于显眼，再说了，如果我没料错，他的目的地……应该与我一样……”
话未说完，他皱起眉头，将手颤巍巍的伸进嘴里，拔出了一颗带血的牙齿。
看着手中枯黄腐败的事物，克劳伦斯将它紧紧攥入手中：“灵魂崩塌引起的衰老正在加速，我的时间不多了。”
……
“这里就是我原本和你约好的见面地点。”博伊尔带着托德和芮契尔，步行整整半天，来到古汩城北方的海边，对着一片浅浅的沙滩这样说道。
“如果不是那场该死的风暴，我们明明可以提前半个月赶到这里。”芮契尔懊恼地说道。
托德看向面前一望无际的大海，朝着博伊尔说道：“接下来我们应该去哪？”
“跟我来。”
说完这话，博伊尔顺着海滩来到一处隐蔽的洞穴，揭开那些用来伪装的树枝和渔网，一艘简易帆船出现在三人的眼前。
“阴影之国位于迷雾之中，暗礁密布，洋流复杂。”博伊尔拍了拍帆船，笑着说道：“大型船只没办法靠近那里，只有小船才可能驶入。”
托德提出自己的疑问：“阴影之国是座岛？”
博伊尔想了想，这样回答道：“根据从那里返回之人的口述，有人说那里是一座岛，也有人说那里什么都没有。随着季节、气候和洋流，阴影之国好像会出现不同的形态和大小。”
博伊尔看了眼渐渐西斜的太阳，从随身的包裹中取出野兔和睡袋，一边收拾洞穴，一边说道：“今天晚上好好歇息，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前往阴影之国。”
第二天一早，小船扬起风帆，博伊尔掌舵，一行三人驶向传说中的国度。
帆船先是向北行驶九公里，接着又向东行驶了五公里，海面上的雾气越来越大，能见度逐渐降低。
博伊尔伸出手，感受着空气中的湿度，对托德和芮契尔说道：“通往阴影之国的路标有些特殊，你必须跟随着迷雾前进，雾气越重，湿气越大，就意味着离目的地越近。”
又行驶差不多二十分钟，雾气已经浓到，连身前一米的同伴都无法看清。
博伊尔降下风帆，从船舱中取出绑着树枝的渔网，挂在船沿当作缓冲垫，示意随行的二人拿起船桨：“从现在开始，我会将船速放到最慢。你们轻轻划桨，如果遇到碰撞不要慌张，停止划动就行。”
就这样，帆船如鱼儿一般，在暗礁和浅滩中穿行，向着迷雾的深处，越行越远。
又经过半个小时的慢速航行，伴随着一声沙砾摩擦声，帆船的船体突然一顿。
博伊尔看着远方那些原本应该是白色的雾气，变得灰暗无光，身体微微颤抖，轻声说道：“我们到了。”
托德和芮契尔拿上随身的行囊，跳下船，正式踏上了『阴影之国』的大地。
博伊尔抓住帆船的舵把，看着二人消失在迷雾中的身影，突然开口喊道：“芮契尔！”
女子回过头来，面容在雾气之中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博伊尔鼓足勇气，大声说道：“送到这里，难道你还要继续向前吗？你可以回头继续你的命运之路，而不是消失在这片遗忘之地！”
迷雾中的二人似乎争论了一会儿。
最终，女子坚毅的声音穿透了雾气，回荡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之中：“我的命运，我自己来决定！与其成为水洼中的倒影，不如让我被太阳灼烧的一干二净！”

第244章 试炼之地
踩着脚下的泥泞小路，托德在前，芮契尔在后，前者一边拉着后者的手，一边拨开面前杂乱丛生的树枝和灌木。
深灰色的迷雾，宛如带有生命的烟尘，笼罩着两位访客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
天空中传来奇怪的鸣叫声，有几分像鸟、几分像兽。
托德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唯一能看见的事物，只有芮契尔的手。
如果不是脚下凹凸不平的土地，提醒着他路程依然在延续，他恐怕会有一种误入虚无的错觉。
就在托德怀疑这条路是否有尽头的时候，他的右手突然碰到了一样坚硬的事物。
在迷雾中摸索一番后，二人发现了一尊巨大的石像，雕塑着一位头戴荆棘皇冠的女神。
石像的下方，还有一块石碑，刻着繁复的文字。
“这些文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托德蹲下身，仔细查看石碑，一边苦苦思索，一边说道。
芮契尔用手摩挲着浮雕，回答道：“这些是卢恩文字。”
“卢恩文字，传闻中由北欧诸神之王奥丁所创造的文字？”托德回忆着北岛遗迹中的那些石板，朝着芮契尔问道：“你能够解读石板上的文字吗？”
“卢恩文字在北岛和蛮族有着不同的版本，而且这些雕文的语法和用词，看上去要更加古老，所以我只能理解其中的一部分。”芮契尔一个字一个字的摸过去，嘴里断断续续说出一些词语：“道路……造物主……意志……试炼……永眠……”
托德皱着眉头听完芮契尔的介绍，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听上去并不是什么好事。”
“传闻『阴影之国』是死者的归宿，这里本来就是不祥之地。”芮契尔侧过头，看向石像背后的道路，开口问道：“怎么办？要继续朝前走吗？”
托德笑着耸了耸肩：“都已经来到这里了，自然没有回头的道理。”
绕过石像，二人走上一条青石铺成的小路，身边的雾气逐渐有了消散的趋势。
看着身边慢慢清晰的风景，托德说道：“这里……好像是花园。”
芮契尔看向周遭这些植株，奇怪地说道：“这里的植物，我从来没有见过……”
托德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大地突然开始晃动，周围的植物扭动着枝干、开始疯狂生长。
来时的道路被重重荆棘封死，绿色的藤蔓，仿佛触手一般缠向二人的脚踝。
“快跑！”
托德一把拉着芮契尔的手，不顾一切的朝前逃命。
一根又一根贯串着骨骸的矛刺，从大地下破土而出，斜斜的指向天空，将来自头顶的光线遮挡的严严实实，形成了一片死尸的『天幕』。
用变异的右爪，破开挡路的『骨墙』，托德又向前跑了几步，突然发现手臂上传来的阻力，越来越大。
转头朝后看去，芮契尔已经被藤蔓裹住了身体，尖刺扎进了她的身体，鲜血被吸进茎干之中，花朵的颜色，逐渐由白色变为了鲜红。
女子的嘴巴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有那双惊慌无措的眼睛，正对着托德的脸。
后者转过身一声怒吼，全力发动异能，拼命撕扯着植物的根茎，无奈藤蔓越来越多，越来越紧。有一些甚至顺着芮契尔的手臂，爬向了托德。
看着面前男子痛苦急切的模样，已经完全被植物缠住的芮契尔，微微一笑。她轻轻的用食指，在托德的手心划了一个圆圈，接着松开了对方的手，仍由藤蔓将其拖进了大地。
托德跌坐在地上，呆呆看向空无一物的左手，脸色煞白，嘴唇颤抖。
“不！！！”
托德彻底陷入了疯狂，他伸出双手，不顾一切的挖着女子沉入的大地，对身体上覆盖的藤蔓和树根恍然不觉。
地面逐渐裂开，托德的意识逐渐涣散，身体被泥土所掩埋。
走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托德看着眼前闪烁而过的画面和声音。
商业街的咖啡店里，一位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子，对面前的男子说道：“下个月我就要结婚了，放心，新郎不是你。本来我的父亲给过你机会，但你却偏偏死守着那可笑的学术道德。”
五星级饭店里的同学会上，一位穿金戴银的阔绰富商，看着面前衣着朴素的同窗，一边摇头一边说道：“都混到大学副教授了，怎么一身行头还是这么寒酸？！老兄弟，听我一句肺腑之言，这世上什么东西最重要？金钱！权力！还有名望！”
夜晚的霓虹灯下，路边烧烤大排档的一张桌子前，一位年迈的教授，喝下一杯白酒，对自己的学生说道：“人能活多久？顶多一百年吧。我不信基督，也不信佛祖，我信的是自己这颗心！”
如果活着是为了追求毫无意义的事物，为何不在起点的时候，就转身离开，放弃这场旅途？
生命的意义，远不止如此……
托德慢慢平静下来，轻柔的微风拂过脸颊，熟悉的呢喃传入耳中。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平躺在花园的地面上，尸骸、怪藤、血蔓，全部不见了身影，芮契尔安安稳稳的睡在自己前方。
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托德有些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从地上爬到芮契尔的身边，托德检查了一番女子，确认对方完好无损后，长舒了一口气。
“醒醒，醒醒！”托德轻轻摇晃着芮契尔，后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我这是在哪？”躺在托德的怀中，芮契尔看了看周遭的场景，小声说道：“刚刚我明明被树藤给拖入了地下。”
托德看向树枝上那些迎风微微摇晃的花朵，若有所悟：“我们看到的一切，或许和这些花有关，可能是花粉……总之，我们现在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二人互相搀扶，快速离开了这处奇怪的地方。
走在青石小径上，空气中的雾气越来越淡，远方隐匿于森林与高山之中，一座雄伟的神殿慢慢显现在视野之中。
心有余悸的回头看一眼适才的花园，托德对着芮契尔说道：“我有点明白石碑上的文字了……刚才的幻觉，似乎可以引发内心深处的记忆，如果意志不坚定之人，很可能就那样永眠在花丛之中。”
芮契尔的脸色依然有些黯淡，她抓着托德的胳膊，摇头说道：“在那里，我看到了我最不愿意见到的噩梦，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或许应该谈谈其它话题。”
托德轻轻点头，利用『鹰眼』的异能，朝着神殿之山极目远眺，看见了第二座女神石像。
二人加快脚程，花了十分钟走到石像面前。
这一座石像，雕塑了一位手持长矛和圆盾的女神，将一只狮头蝎尾的野兽踩在脚下。
芮契尔再次尝试破解文字。
“道路……指引……力量……试炼……暗之门”
托德摸着鼻梁揣测道：“刚才的石碑文字中写着『意志』，这次出现了『力量』，是否意味着这次需要进行战斗？”
绕行过石像，穿过一条长长的地下走廊，二人走入一个类似古罗马竞技场的建筑物，场地差不多有一个足球场的大小，站在入口朝另一头望去，一眼看不到边。
向前再行走一段距离，地面上随处可见折损的兵刃和碎裂的盾牌，还有四处散乱的人骨和兽骸。
“远道而来的试炼者，首先恭喜你们通过了『意志』的考验。”
一个清冷的女声，回荡在宽广的竞技场上。
托德顺着声音看去，一位脸部带着面具的女子，穿着乌鸦羽毛做成的长袍，站在高高的观礼台上，俯视着下方。
“本来接下来应该进行『力量』的试炼，不过你们的试炼对象，好像刚刚被另一个人给击杀了。”鸦羽女子看向远方的天空：“恐怕你们要等上一段时间……”
“没那个必要。”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竞技场的另一头传来。
佝偻着身形的老人，带着一名年幼的女孩，踩着脚下的骸骨，慢慢向托德走来。
萨布瑞娜笑着将手中的事物，丢向托德和芮契尔。
一颗血淋淋的狮子头颅，半米见长，骨碌碌的滚到了二人的脚下。
看着老者掀开斗篷的头罩，托德眼睛圆睁，吃惊地喊道：“克劳伦斯？！”

第245章 怪物（上）
距离上次分别，不过短短两个月。原本满头华发、意气风发的异种长老，如今头发掉光，牙齿无存，皮肤好似老树瘤节一般丑陋，身体宛如风中残烛那样虚弱，就连呼吸都必须费尽全身的气力。
注意到托德的视线，克劳伦斯咧开干枯的嘴巴，一边咳嗽一边笑道：“那次失败的灵魂链接，给我的身体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损害。我的记忆在慢慢退化，我的生命在点滴流逝。”
克劳伦斯停顿了片刻，看着身体已经大半变异的托德，继续说道：“不过，这样看起来，你也并不比我好到哪里去……”
看了眼对方身旁，那名看似柔弱的女孩，托德不着痕迹的将芮契尔拉到自己身后，冷声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第一个理由。我和你一样，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孤注一掷，希望在这里找到救赎的办法。”克劳伦斯看向观礼台上，那位高高在上的鸦羽女子，接着将注意力又调转回来，眼神变得凌厉起来：“第二，我们之间有一笔账，需要好好算一算！”
“等一下！”芮契尔朝着高台大声喊道：“在阴影之国的试炼中，允许这样的私斗？难道这不会违反千百年来的准则吗？”
鸦羽女子轻轻摇头：“我的职责，仅仅是负责将通过试炼的候选者，带到我师父的面前。至于试炼者之间的个人恩怨，阴影之国不会横加干涉。”
“芮契尔，你的账我之后会和你算。”克劳伦斯对着托德说道：“看起来，阻碍我们解决矛盾的最后一环，已经迎刃而解了。”
后者看向老者那残破的身体和缓慢的动作，沉声道：“克劳伦斯，我并不认为你有这个实力，可以阻止我。”
克劳伦斯用手捂着胸口，大笑了起来：“暮西的国王！在异种的世界里，无知和自大遮蔽了你的双眼。今天，或许我可以教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将枯枝一般的手臂伸向前方，克劳伦斯面前的大地开始震动，泥土和石头慢慢漂浮起来，绕着他的身体不停旋转。
手掌翻转，土石化作一条螺旋进击的飓风，狠狠击打在托德的身上。
布片四散，用来遮掩托德身体的长袍，瞬间化为了一堆布条，掉落在地。
“托德，我给过你许多次机会，你本可以成为半个世界的帝王！”克劳伦斯在飞沙走石中，大声呐喊着：“权力！金钱！女人！你想要的一切，都唾手可得！”
托德将钢铁肤色的双臂挡在面前，死死抵住了风暴的侵袭。
“可是，你却选择放弃一切，守护那些无用者！为什么？为什么？！”
克劳伦斯一只手伸入泥土之中，直径一米的巨型石球，被他抬至半空，砸向了托德的位置。
后者发动疾速异能，变异后的双腿，将速度提升至肉眼几不可见的程度。在石球落下前的一刹那，仿佛离弦之箭冲向了敌人。
尖利的钢铁之爪，在速度和力量的驱使下，划破了空间，点燃了空气，在移动的路线上留下数道白烟的轨迹。
仅仅不过一个呼吸，托德的攻击距离克劳伦斯的鼻尖，只有不到十公分。
下一秒钟，地面上出现一个巨大的地陷，失去了地面支撑的托德，掉入了对方事先准备好的陷阱之中。
克劳伦斯双掌合拢，土石涌入地面的缺口，顿时将深不见底的地陷，变成了一座无碑的坟墓。
“在战斗方面，你的经验太浅了！”看向脚下严严实实的泥土，克劳伦斯嗤笑道。
突然，地下伸出一只钢铁利爪，牢牢抓住了他的脚踝。
托德破开大地的束缚，硬生生从土中跳了出来。利爪翻动，在克劳伦斯的胸口，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捂着伤口，连连后退的克劳伦斯，颇感意外的看向托德：“暮西的国王，你的进步让我吃惊。”
站定在地面，变异顺着托德的皮肤慢慢扩散，将他的四肢、躯干完全侵蚀，只剩下头部和颈项，仍保留着人类的特征。
克劳伦斯伸出手，舔了舔伤口里黑色的血液，笑着对托德说道：“有件事情你或许并不知道，你使用异能的次数越频繁，强度越剧烈，你变异的速度就越快！”
浑身上下仿佛被火焰灼烧一般痛苦，托德死死咬住嘴唇。
“开胃菜时间结束了……”克劳伦斯微笑着退后了几步，从怀中取出一个金色铜管，将里面一半的液体倒入了嘴中，朝着托德行了一礼：“接下来，轮到主餐了。”
药水落入腹腔之中，克劳伦斯浑身剧烈颤抖，身体不支跪倒在地，手脚深深陷入土壤之中。
大地中那些骸骨和腐尸，仿佛被磁铁吸引的金属，朝着他的身下聚集过来，被吸入克劳伦斯的体内化作了血肉。而原本干枯瘦小的身体，宛如气球一般急速胀大。
托德看着面前这个由肉块和骨头组成的巨人，慢慢站直身体，睁圆眼睛向后退了一步。
“萨瑟兰遗产实在是一件奇妙的东西……”身高达到两米的血肉巨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满意地说道：“只要找到合适的使用方法，变异对于继承者来说，不再是诅咒，而是力量的号角！只是，这种保持清醒的变异，持续不了太长时间，如果没有及时接触『暴君』，一样会陷入疯狂。”
“但是这段时间，用来击败你……绰绰有余……”克劳伦斯将手掌拍向大地，剧烈晃动之后，一条裂缝顺着地面快速延伸向前方。
托德利用疾速异能，刚想躲开这次攻击，地面的裂缝突然伸出数十根石刺，将他禁锢在了原地。
就在他还想挣扎着脱离束缚的时候，血肉巨魔的拳头重重轰击在托德的身上，将他击飞到半空中，坠落之后顺着地面滑行了足足十几米，才堪堪停下。
克劳伦斯迈开步子，朝着托德走去，大地在他的脚下颤栗晃动。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面对力量的诱惑，为何你还要抱守着人类的观念！”克劳伦斯看向在地面上重伤不起的托德，困惑的摇头咆哮：“异种是什么？！异种天生就应当是世间的统治者，是有别于人类这种低贱物种的存在！”
克劳伦斯停在托德的面前，蹲下身看着眼前的渺小存在，声音中没有了怒火，反而带上了几分冷静：“托德，我在长老会的时候，曾经看过一位学者的著作，他大致计算出一些关于人类的数字。从创世纪时代开始，人类的存在差不多已有八千年，根据物种的增长和消亡速度，以及数学模型的搭建。战死、病死、意外死亡的人类，加在一起超过180亿人。而现在，这么多王国和城市，人口加在一起才不过多少？5000万！”
克劳伦斯的眼中，出现了少见的感慨：“托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人类，这种事物，说到底不过就是一种消耗品，他们的出生和死亡，天生就是为了造就英雄和神灵的诞生！”

第246章 怪物（下）
“你这聒噪的家伙，实在是让人火大……”
克劳伦斯被脚下传来的声音，惊呆在原地，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将钢铁之爪撑向地面，托德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变异已经侵蚀到他的颈项，并向着下颚蔓延，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穿上了一层钢铁打造的龙鳞铠甲。
“你口口声声崇拜力量，轻视弱者，将他人的尸骨，当做你攀爬的垫脚石。”托德的声音越来越大，话语中充斥着无尽的愤怒和仇恨：“但你永远不会知道，你眼中那些弱小的人类，创造了何等的奇迹！”
双脚猛地发力，地面在强大的冲击力下，炸裂成碎片，托德临空跃起，冲向巨魔的头顶，右拳全力砸出。
猝不及防的克劳伦斯，伸出手刚想抵抗，却未料这次攻击如此猛烈，居然直接轰开了他的血肉、打断了他的骨骼。
腐臭的肉块四处飞溅，黑脓的污血挥洒大地。
抱着仅仅只有几丝皮肉相连的右臂，克劳伦斯发出了震天的惨叫，重重坐倒在地。
在半空中借力一个空翻，托德靠着落下的余势，伸直右腿，一个下蹿踢，狠狠踏在巨魔的肩膀上，将其击倒在地。
一脚踏着克劳伦斯的胸口，另一只脚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托德俯下身，一只铁爪抓住对方的下巴，大喝道：“我们这些人类，制造了离开这个世界的飞行器，能将远在数千万公里外的星球，变为人类的殖民地！”
暴怒的克劳伦斯，挥出左掌，拍向站在自己胸口上的托德。
后者双足一蹬，躲过了这次攻击，跃到克劳伦斯的小腿旁，两只铁爪抓住对方的脚踝，大吼一声，用尽浑身力气，双脚原地旋转，将这个重达千斤的怪物抡挥起来。
“混蛋！放下我！”
克劳伦斯的双手在空中乱抓，看着眼前的景色天旋地转，脑中一片混乱。
“如你所愿！”
转动速度达到最大时，托德放开双手，借着离心力将克劳伦斯抛向了高高的空中。
在空中滑行了一条长长的曲线，克劳伦斯从竞技场的一头，被扔到了另一头的地上，伴随着一声惊天的巨响和震动，地面被砸出了直径六米的大坑。
鲜血从巨魔的口中溢了出来，克劳伦斯晃了晃剧痛的脑袋，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利用疾速异能，短短几秒，托德跑到敌人的坠落点，瞬间又站在了克劳伦斯的身上，抡足胳膊，朝着对方的脸颊重重挥击出一拳。
“我们这些人类，发现的分子、原子、夸克，开启了微观世界的天地！我们发现的暗物质、量子、光子，揭示了整个宇宙能量的秘密！”
克劳伦斯的脸，被蕴含着『衰弱』的铁拳一次次的轰击，皮肤碎裂开来，血液和肉渣宛如喷泉一般，溅射的到处都是。
不清楚打出多少拳的托德，喘着粗气停顿了片刻，看着拳头上的一片狼藉，俯视着脚下的克劳伦斯，冷冷说道：“我们这些人类，制造出的武器，只需要一个按钮，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摧毁这个世界！”
异变依然在继续蔓延，托德的一只瞳孔，慢慢转化为了金色。
抓住克劳伦斯的头发，将那张脸拽到自己的面前，托德看着面前那张惨不忍睹的面容，一字一句的低吼道：“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要大，只有无知的人，才会永远意识不到自己的渺小！”
看着面前的一幕，铁青着脸的萨布瑞娜跳下看台，抽出随身的匕首，大步走向决斗的中心。
一个人影站在她的面前，挡住了去路。
“芮契尔，你活腻了吗？！”
萨布瑞娜看向面前的女子，眼中仿佛能喷出火来。
深知双方实力差距的芮契尔，脸色苍白，张开双臂，死死拦在萨布瑞娜的身前：“想要过去，除非你踏过我的尸体！”
萨布瑞娜不可思议的摇了摇头：“那个人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值得你为他献出生命？！”
芮契尔惨笑着说道：“你还记得米娅吗……”
萨布瑞娜的瞳孔瞬间变大，持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仅仅是一瞬间，她重新恢复了平静，歇斯底里的朝着芮契尔怒吼道：“那些都是过去的事！现在，给我让开！”
“抱歉，我做不到……”芮契尔双臂向前伸出，周遭数米之内的兵刃和盾牌，缓缓漂浮至半空，护住了她的身体。
“这是你自找的！”
萨布瑞娜疾速前冲，凭借着鬼魅的身影变化和丰富的作战经验，匕首翻动，将意念力操纵的兵刃一一击开，慢慢靠近了对方的要害。
芮契尔一边后退，一边控制着兵刃攻击、盾牌防御，苦苦支撑了不过半分钟，就被对方找到了一个破绽，防御线彻底瓦解。
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子，萨布瑞娜的眼神冰冷，匕首刺向对方的喉咙，嘴里轻轻说道：“结束了。”
叮！
一声脆响。
一根黑色的羽毛缓缓飘落。
萨布瑞娜吃惊的看着自己的匕首，居然被数十片小小鸦羽组成的盾牌，牢牢的挡住。
头戴乌鸦面具的女子，站在二人的中间，眼神清冷。
双脚蹬地，向后跳了几步，面对未知实力的家伙，萨布瑞娜选择了后退，开始重新评估形势。
“我以为，阴影之国不会干涉私斗。”萨布瑞娜将匕首在左右手间抛来抛去，斜着眼睛看向鸦羽女子。
后者狡黠的点头说道：“没错，阴影之国不会干涉试炼者的私斗，但是也不会让任何人，去打扰试炼者的私斗。”
“什么？！”萨布瑞娜皱着眉头叫道。
鸦羽女子理了理身上的羽毛，瞥了一眼她：“你不是打算去帮助你的同伴吗？以多胜少这种事情，在这里可行不通。”
萨布瑞娜气的浑身发抖，观察了一眼面前的女子，身形突然移动，匕首斜地里刺向对方的腰部。
鸦羽女子轻抬手臂，那件鸦羽制成的衣服，随着动作开始飘舞。仿佛由铁片打造的羽毛，镶嵌在一起摇曳滑动，与匕首相击，竟发出金石相撞的声音。
再加上芮契尔的帮忙，萨布瑞娜左支右拙，险象环生。
眼见自己落于下风，萨布瑞娜眼珠一转，放弃了游走作战的办法，转而拼尽全力、欺身近战。
鸦羽在萨布瑞娜的身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伤口，她已经完全放弃了防御，只为再接近敌人一些。
芮契尔最先看出了她的意图。
“小心！她的血液可以占据人的身体！”
话音刚落，萨布瑞娜向着鸦羽女子扑去，一团血液构成的团块，从口中喷射而出，直奔后者的面门。
鸦羽女子想要用羽毛来阻挡血块，却发现这些血液仿佛有意识一般，直接附在了羽毛上，并顺着羽翼朝着她的手臂爬去。
不得已之下，鸦羽女子将小半的羽毛，从身体上脱离下来，狼狈不堪的甩开了萨布瑞娜的攻击。
后者一击失手，血块迅速回到原本的身体内，跌跌撞撞的朝后退去。
抹了抹嘴角的血渍，萨布瑞娜刚想说些什么，却看到让她崩溃的一幕。
被怒火冲散理智的克劳伦斯，甩开了托德，打开腰间的金色铜管，将剩余的半瓶液体一饮而尽。
“大长老，你疯了？！”
看着克劳伦斯的身体开始迅速膨胀，萨布瑞娜看了眼竞技场中的局面，叹口气，头也不回的逃了出去。
“托……德……”
克劳伦斯的身体，就像一个充气的橡皮轮胎，瞬间涨大了三倍，不仅完全失去人形，就连说话也变得断断续续。
看着面前彻底失控的怪物，托德退后两步，刚想离开，却被一堆血肉裹住了双脚，无法动弹。
“力……量……我的……力量……”克劳伦斯冲向托德，用自己膨胀的身躯，紧紧抱住了对方：“与我……一起……成为尘埃吧……”
芮契尔一边大声叫喊着托德的名字，一边冲向决斗中的二人。
托德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扭曲，却发现依旧无法脱离怪物的束缚，看向越来越近的女子，他急得大叫：“离开这！芮契尔，快点离开这！”
鸦羽女子冲到芮契尔的身后，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张开羽翼，朝后疾速滑翔。
终于，克劳伦斯的身体膨胀到了顶点。
首先是一道肉眼可见的地震波纹，以竞技场为中心，向外扩散开来。
接着一个天崩地裂的声音，响彻在整个阴影之国。
剧烈的爆炸过后，整个竞技场变成一片断壁残垣，只有中心区域，留下一个直径百米的血色陷坑。

第247章 阴影女王
鲜血混杂着泥土，宛如倾盘大雨，从天空坠落。
跪坐在地上，芮契尔就像一个被抽走灵魂的空壳，呆呆看着面前的一切。
“如果你希望继续走下去，我可以带你去见我的师父。”鸦羽女子看向漫天的血雾，轻轻说道。
芮契尔动了，她爬起身，一步一挪的朝着爆炸中心走去。
鸦羽女子皱着眉头在她身后说道：“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想着去那里……”
芮契尔恍若未闻，继续朝着血坑走去。
鸦羽女子叹了口气，跟上了她的脚步。
爆炸的正中央，是一个由血液、碎骨、肉渣充盈而成的小型池塘。在那里面，早已看不出任何人形的事物。
丝毫没有顾忌池中的污浊和恶物，芮契尔迈开步子，踏入『血池』，伸出双手开始摸索起来。
鸦羽女子摇了摇头，劝说道：“在那样的爆炸之下，没有人可以存活下来……”
“我与他的灵魂链接在一起，他如果死了，我会知道……”芮契尔双眼无神的搜寻着，小声地说道。
听到『灵魂链接』这个词，鸦羽女子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摸索了好一会儿，芮契尔突然眼睛一亮，整个人扑进了血池，足足十秒钟没有浮上来。
哗啦一声！
两个浑身血污的身影，挣扎着爬上了岸边。
芮契尔不顾满身的污垢，将一具残缺的身体拉到了地面上。
鸦羽女子凑过身，看了眼这具身体之后，喉头微动，闭上眼睛转过了头。
真的已经很难将这个『事物』，称之为人类，抑或者把它定义为尸体。
爆炸的冲击，将这具身体的右臂和左腿，从躯干上撕裂下来，胸部开了一个巨大的伤口，通过胸隔膜，甚至隐隐能看见那颗鲜红的心脏。
芮契尔拿着衣服，拼命擦拭着躯壳上的血迹。
闪烁着钢铁光泽的鳞片，渐渐显露出来，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呼之欲出——托德。
“他还活着吗？”
鸦羽女子看着眼前的试炼者，不确定的问道。
芮契尔趴在托德的胸口，仔细听了听声音，接着扳开他的嘴巴，口对口将其中的污浊，一点点吸吐到地上。
半分钟后，托德长吸一口气，慢慢醒转过来。
扭曲的面容再加上咬合的双颚，任谁都能看出，这个男人正在经受着莫大的痛苦。
托德微微张口，说了些什么，不过由于声音太小，并没有人听清他的话。
芮契尔将耳朵贴近他的嘴巴，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听清了托德的要求。
“杀了……我……”
猛地抬起头来，满脸震惊的芮契尔，看向托德的身体。异变已经占据了他的全身，只有一只眼睛还保留着人类原本的模样。
托德的下一句话，声音大了一些：“趁我……还算是个人类的时候……”
芮契尔抱起托德的躯体，先是数声哽咽，接着一边摇头，一边放声哭泣，泪水冲刷了脸上的血液，流入了脚下的大地。
在托德的眼中，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他无神的望着天空，再一次低语道：“谁都好……快点……杀了我……”
芮契尔用袖子抹去了脸上的泪水，将托德残缺的身体放在背上，挣扎着爬起身，睁着血红的双眼，大声问道：“他已经通过了『意志』和『力量』的试炼！请救救他！”
看着面前的二人，鸦羽女子轻轻摇头：“还有最后一道试炼……”
“看看他！”芮契尔大声尖叫道：“你认为，他还能再进行一场战斗吗？！”
鸦羽女子转身朝着神殿的方向走去，低声说道：“最后一道试炼，被称作『命运的试炼』，和战斗并没有关系。来吧，我们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背着托德，芮契尔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领路人的身后，顺着森林间的小路，向着神殿的方向前进。
她能够明显感觉到，脊背上的男子，正在人性和怪物的精神战场上，做着最后的斗争。
那场战斗，远比这次『力量』试炼要更加残酷，更加绝望。
“托德，你还记得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你为了不将双脚面朝一位女士，故意选择了蜷缩。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家伙……”为了转移背上之人的注意力，芮契尔打起精神，强颜欢笑着说道。
“在那之后的相处里，我逐渐发现，这黑暗而又无望的世界上，有一个人，明明可以凭借力量和愚信，来实现野心和欲望。到头来，居然愿意将自己的一切，贡献给所有人。”芮契尔仿佛想起了什么，微笑着说道：“这种人的存在，简直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救世主，为了救赎我们而来。”
托德扭曲着身体，鲜血从口角慢慢流到芮契尔的肩膀上，嘴中无意识的呢喃着些什么。
感受着背上那些温暖的液体，芮契尔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事实证明……我是对的，真的有一位救世主，从另一个世界来到我们中间。他仇恨着一切邪恶，敌视着所有不公，将希望和美好播撒至凡间。”
“你知道，在『意志试炼』时，我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芮契尔背着托德，泪水顺着脸颊滴在胸前：“我看到了一个没有你的世界……一个你从未出现的世界。教会的火刑架上，每时每刻都焚烧着异见者，民众为了裹腹变成恶鬼，国王为了权力化作恶魔。战争、饥荒、瘟疫、死亡，肆虐着整个世界，到处都是地狱，人类就此沉沦……所以，托德&#183;费歇尔，答应我！别死！如果你死了，这个世界就会变为我噩梦中的景象！”
“我们到了。”
鸦羽女子指着神殿的大门，对芮契尔说道。
后者抬头看去，爬满青苔的古泰罗式神殿高台上，站着一位紫发及腰的绝色女王。她头戴荆棘皇冠，神情庄严孤傲，看向试炼者的赤红眼眸中，没有掺杂任何情感，有的只是冷漠和超然。
鸦羽女子慢慢蹲伏在地，双手交叉置于胸前，开口说道：“这位就是我的师父，她是阴影之国的女王，也是冥界的决裁者、暗之门的守护神，她的名讳是为『斯卡哈』。”

第248章 暗之门
看着面前狼狈不堪的男女二人，面无表情的斯卡哈，转身走向神殿的内部，丢下一句话：“梅瑞狄斯，带他们进来。”
被称作梅瑞狄斯的鸦羽女子，站起身看向芮契尔：“来吧，只剩下最后一段路了。”
汗水沾湿了衣襟，芮契尔回头看了一眼背上的托德，焦急地说道：“试炼什么时候都可以进行，可否请您先帮帮我的同伴，我们听说这里有一种药剂叫做『暴君』……”
梅瑞狄斯眨了眨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道：“那真是太巧了，无论是接下来的命运试炼，还是你们找寻的『暴君』，这二者都位于同一个地方。”
“哪里？！”
“暗之门……”
跟随着梅瑞狄斯的脚步，芮契尔踏入神殿的大厅。
这里一片落败，石柱和雕塑早已倒塌，大理石地面满是裂痕，神殿正厅的女神像只剩下小半。从远处看去，苔藓和爬藤才是这里的主角，它们毫无悬念的占据着这座曾经辉煌的圣堂。
芮契尔看着面前的满目疮痍，对梅瑞迪斯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驻足于神像之前，抬头看向那座崩析的雕塑，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接着继续向前走去。
三人顺着杂草丛生的走廊，进入一条倾斜向下的甬道。
梅瑞迪斯推开尽头的石门，幽暗的空间里，出现了一条螺旋向下的阶梯。
从墙壁上拿下一根火把，梅瑞迪斯走在最前面，一边为身后之人照亮脚下的道路，一边不经意地说道：“像他这样的人有很多……”
“什么？”
“那些寻求成为半神的人，费尽气力通过试炼，只为试图接触古神的遗物，但成功者却寥寥无几。”
芮契尔一愣，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说的『命运试炼』，还有暗之门，究竟有什么关系？”
有些意外的回头一瞥，梅瑞迪斯歪着头问道：“你们到这里来，难道不知道阴影之国的传说？”
发现对方真的一无所知，梅瑞狄斯踩着阶梯解释道：“阴影之国是北境疆域内，冥界之地的代名词。大陆人喜欢把这里称之为『亡灵之门』，北岛人则喜欢把这里叫为『海姆冥国』。传闻这里过去曾经是诸神时代，冥府女王赫尔的宅邸。在诸神黄昏发生之后，原本的冥界由于世界树的倒塌和神界的崩析，分成了表和里两个部分。一部分从神界分离出来，与现世相接，被称之为表世界，也就是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而另一部分隐藏在一个无法触及的空间，传闻那里是神灵的避难所，被称之为里世界。两个世界相连接的大门，被世人称之为『暗之门』。”
“传说中，被诸神后裔选中之人，如果能够通过『意志』、『力量』和『命运』三道试炼，就会获得神灵的认可，成为半神半人的存在。”梅瑞狄斯走到阶梯最下方的平台上，指向脚下更深的地方，轻声说道：“而最后的『命运』试炼，就是要让试炼者穿过那道暗之门，再平安返回。”
芮契尔将托德放在地上，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一脸希冀的看向梅瑞狄斯：“我能问问，这些年来，有多少人来到这里，又有多少人成功的通过试炼？”
梅瑞狄斯抿着嘴唇，转动眼珠，思考了一番：“每年总会有百来个人走到这里，但我跟随师父的这些年来，真正通过试炼的人，只有两个……”
芮契尔一愣，神色复杂。
梅瑞狄斯跳下最后一层楼梯，走到一扇雕刻着卢恩文字的走廊木门前，对着芮契尔招招手：“随我来，暗之门就在前面。”
看了眼未卜的前方，芮契尔狠狠咬了咬牙，重新背上托德，跟上身前女子的步伐。
走在这条地底长廊里，芮契尔看向周遭。大量奇怪生物的骨骼化石，建构成墙壁和柱体，这一奇异的景象，让她的心中越来越忐忑不安。
梅瑞狄斯熄灭了火把，因为走廊中已经不需要火焰的光亮，那些骨骼化石中，存在着大量的、奇怪的绿色光点，它们散发着温和而又柔软的光芒，照亮了前进的道路。
穿过这条骨骼长廊后，一行三人走进了一个宽广的大厅。
斯卡哈早早的等在大厅最里端的祭祀高台上，看见芮契尔和托德出现，只是点点头，示意他们走上前来。
芮契尔有些迟疑，对于那个可以穿行至亡灵国度的『暗之门』，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但是，在当前这种形势下，她又别无选择，只能踉跄前行。
等待所有人站上祭祀高台，斯卡哈将手放在高台正中央的巨石图腾之上，开始冗长而又艰涩的咏唱。
芮契尔抬头看向那根巨大的图腾，上面密密麻麻的卢恩文字，看的她触目惊心。
『死亡』、『虚无』、『坠落深渊』、『灵魂囚禁』、『永世难返』诸如此类的字眼，让她惊恐的睁圆眼睛，不自觉的朝后退去。
梅瑞狄斯拉住了她，不着痕迹的朝她摇了摇头。
几分钟后，斯卡哈的祷文，也来到了结尾部分。
整个大厅传来轰轰的响动，这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就像万匹战马同时踏上战场、无数巨石从山顶滚落。
地面晃动，头顶的灰尘扑朔落下，芮契尔站立不稳，和背上的托德同时摔倒在地。看着地面上出现的裂纹，她开始怀疑，下一秒钟，这个地方是否会坍塌成为一座活墓。
就在芮契尔惊疑不定的时候，更让她吃惊的事情发生了，高台前方的大地裂纹越来越大。仿佛有着什么力量，正在拖弋着地板，将整个大厅的地面分裂和收缩起来，露出了大厅下方的真容。
芮契尔趴着高台的边缘，向前方看去，眼前的一切让她忘记了呼吸。
一个直径三十米的巨大黑洞出现在大厅的中央，奔腾不息的海水顺时针方向的冲刷和流动，水平面在黑洞中越升越高，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海流漩涡。
芮契尔的嘴唇没有任何血色，她一把抓住梅瑞狄斯的衣角，用着颤抖的声音问道：“难道……这就是……”
后者点了点头：“这就是阴影之国的『暗之门』，也是三道试炼的最后一环——『命运试炼』。”
“你们疯了！！！”
芮契尔死死抱住托德，将脸颊紧紧贴着对方的额头，用着看失心疯子一般的视线，盯着斯卡哈和梅瑞狄斯，大吼道：“这根本就不是冥界的入口！这是海流造成的大漩涡！任何人进去这里，都只有死路一条！”
斯卡哈面无表情的看向脚下的这对男女，仿佛看着平日里司空常见的一幕。
梅瑞狄斯蹲下身，来到芮契尔的身边，平静说道：“我的确看过许多人跳下这里，再也没有回来；但以上古之神的名讳起誓，我也见过两个人，平安返回人世，并获取了诸神的力量。而且，退一万步说，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多少时间了，不是吗？”
芮契尔用力摇着头，正待再说些什么，她怀中之人——托德，突然拉了拉她的衣角。
前者俯下身去，听见后者在她耳边小声说道：“芮契尔，谢谢你……”
话音刚落，托德用唯一完好的手臂，在地面上一撑，在芮契尔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滚落高台，坠入了无尽黑暗的大漩涡之中。

第249章 深海信标
湍急的海流，将任何坠入其中的物体，飞速拉向大海深处。
托德的身体在这股力量的牵引下，完全无法做出任何抵抗，就陷入了漩涡的中心地带。
从海平面到200米左右的深度，是漩涡运转速度最快的区域，仅仅不过三分钟，托德就下行至这一区域的底部。
在这段时间里，跟随漩涡的旋转，他在海水中，依稀能够看到微弱的阳光。
浮游在水中的鱼群和小型生物，在他身边穿梭来去，漂浮的藻类跟随着漩涡一起向下漂流。
又经过十多分钟的下沉，托德明显感到海水中的光亮渐渐变弱，常见形状的海洋生物已经难觅踪影，凭借着『夜视』的异能，他看见种种散发着光源的奇怪生物，充斥在漩涡的周边。浑身散发着冷光斑点的巨大条状海蛇、身体布满尖刺头顶有着小灯的怪鱼、嘴巴几乎占了身体大半的海鳗。
被漩涡继续拉向海洋的深处，就连『夜视』异能也在降低效果。海水的压强在每平方厘米上，能够重达千钧。
托德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每一个器官都发出着碎裂的声音。即便是变异后的身体，在海水的强大压力下，也只不过就像纸片一样脆弱。
但是，疼痛却没有如期而至。
或许是『痛苦抑制』的异能在发挥作用，也可能是变异已经占据了疼痛的神经中枢。
又向下潜行了十来分钟，借着那微弱不堪的『夜视』，托德看向面前那黑暗至极的海底。
一群五颜六色的水母，晃动着长达数十米的根须，飘然游过。
一只巨大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显现，巡视着海中的一切。托德渺小的身形，和那眼球相比，就像把黄豆和苹果放在了一起。
看着漆黑海水中的巨大眼珠越靠越近，巨型触手宛如森林一般密布在暗幕之中，托德终于认出了这个家伙——摧毁『黑珍珠』号的海怪。
这是一个庞大至无法想象的身影，它在漆黑的海水中，慢慢前行。
托德仔细分辨了一下，这个海怪的体长，很有可能超过了一座普通的城镇。在外形上来看，它就像是深海白鲸和大王乌贼的异变合体，与神话传闻中的『魔眼』，根本不同。
没有恐惧，没有惊慌，托德一脸平静的看向这个深海巨兽。他的嘴角露出微笑，死亡对他来说，早已不再是苦痛，而是一种解脱。
让他意外的是，巨兽经过他的身边，仅仅只是看他一眼，很快又移开了视线，向着海底更深的地方游动着。
『果然是因为变异的身体，使得怪物都对我的血肉，失去了兴趣吗？』
抱持着这样的念头，托德在漩涡的牵引下，继续下行。
现在，托德已经记不清在海洋中，下潜了多久多远，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似乎已经离他越来越远。
视线中一片全黑，就连『夜视』异能也失去了作用。他所知道的只有一件事，自己的身体还在下坠，仿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比痛恨起自己的异能。如果没有『金属皮肤』、『再生』、『水下呼吸』这些能力，他早就已经归于死亡的虚无之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永远看不到终结之时。
唯一让他可以聊以自慰的是，异变所带来那潮水般的痛苦，已经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是身体和灵魂的逐渐脱离。
在如此深的海底，他不确认自己的听觉器官是否还在正常运作，但他的确『听见』了一些声音。
一些飘忽不定、似有似无的声音。
有一些像是女子的呢喃，有一些像是孩子的欢笑，还有一些完全是无意义的噪声。
让托德在意的是，他似乎听见了克劳伦斯的声音。
那个声音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骄傲和自大，充斥的仅仅是歇斯底里式的求救和呐喊。
下沉依然在继续。
又过了一会儿。
眼前的海水已不再是黑色，而是一种比黑色更加深邃的颜色。
如果一定要让托德用一个词来形容，自己身处的空间，更像是一个可以攫取一切光芒和物质的黑洞。
就在托德要被这种诡异的感觉，逼近疯狂的时候，漩涡向下牵引的力量慢慢消失了。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停止了下坠的势头，正悬浮在海底之中。
一根笔直耸立的巨大建筑物，从海底更深的地方，升起至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托德熟悉的、三角形状的、满是奇怪文字的金属尖塔。
当尖塔表面浮现出纹状光芒之时，托德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座壮丽而又美丽的神殿之中。
神殿位于海面之下，托德抬头望去，和煦的阳光照射进大海，在石板上投射下美丽的倒影。鱼群和海虾在石柱间穿梭游动，珊瑚和贝壳点缀在墙壁之上。一口清澈而又晶莹的喷泉，自上而下，倒流在神殿大厅的花园之中。
一只纯白的海豚，在海面上欢腾雀跃，又仿佛一只蝴蝶般，在珊瑚中游动嬉戏，最后停在托德的面前，嘴中清晰的吐着字句：“候选人，欢迎再次来到代理者的房间。”
“你是晶宿……？”托德叹了口气，用力的揉了揉脸颊，在原地坐了下来，笑着摇头说道：“阴影之国……暗之门……命运试炼，原来一切的终点，又回到了这座信标。”
海豚轻轻点头：“这座信标的位置，并不容易到达。但相比北岛遗迹的那座信标，这里的能量更加稳定，不会出现衰竭的情况。”
托德看看身边的这座海中神殿，开口问道：“这里……的建筑，是由谁修建的？”
“这里是达努神族建立的永恒神座。”
“让我猜猜，北境神话中的达努神族，曾经也是晶宿代理人的一员？”
海豚在原地转了个圈：“没错，他们战胜了其他的候选人，开辟了属于他们的时代。”
托德意味深长地说道：“然而，与另一位代理人——诸神之王奥丁相比，他们的命运似乎要好上许多。”
海豚歪着脑袋看向托德：“候选人，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我也知道，你看过了那些卢恩文字的石板。你认为，我们是引发『诸神黄昏』的罪魁祸首。但是，事情真的会像你想象的那样简单吗？”
托德从地上站起身，眼睛盯着海豚说道：“你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给了奥丁力量和智慧，但他的所作所为，却违反了我与他之前的约定。”

第250章 旧日的终焉（上）
“即便是在自己主管的位面之中，代理人的权限也是有限的。”化身为海豚的晶宿，围绕着托德，不停的游着小圈：“有一条最重要的基本守则，每个位面代理人都必须恪守——无论在任何情况下，绝对不允许解锁或者破坏晶宿信标塔。”
晶宿最终停在托德的面前，轻轻说道：“但是，奥丁违反了这一约定。”
“由于他领导的诸神，还有他管辖的那些族群，对这个世界无休止、无计划的索取，造成这个星球上的资源日近枯竭。世界树不再结果，生命泉逐渐干涸。有毒的空气和水源，污染了天空和大地。”
海豚轻轻摇动尾巴，人立而起：“奥丁来到我的面前，寻求帮助。我给了他两个建议：一、立刻停止神力的滥用，降低族群对世界树的依赖程度，给这个世界一段休养生息的时间；二、放弃脚下的家园、放弃神力的源泉，尝试脱离主星，在位面之中重新寻找一个没有信标塔、也没有神力存在的安身之所。”
“奥丁在一番思考之后，既不愿意放弃神力，又不愿意背井离乡，所以，他选择了第三条道路……当他从我口中得知，除了这个空间之外，还有无数个存在生灵的空间之时，他将视线放在了晶宿信标塔上。”海豚慢慢低下头，那双属于动物的眼中，居然出现了一丝丝人类的情感：“他找来了诸神之界的所有智者和工匠，试图打开信标塔，寻找方法，将所有种族带入一个新的位面。但是，他们的蛮横行为，引发了信标塔的自我防卫系统。”
“信标系统将这种行为，认定为『数据溢出』，并启动了『阈值攻击』。”
托德听到这里，有点疑惑：“数据溢出？阈值攻击？”
“由晶宿创造并管理的任何一个维度宇宙，其中所有的星球、生命和法则，加在一起被统称为『律因数据』，任何违反运行规律的事物，又被称之为『溢出值』。当溢出值的总和，超过一个上限的时候，维度宇宙的主星，也就是存在信标塔的星球，会自动开始清除溢出部分的数据，将『律因数据』回归到接近初始的水平。这个清除的过程，又被称之为『阈值攻击』。”
听着晶宿的介绍，托德有些头晕：“简单点说，就是如果按照你们设定的范围内行动，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但如果有人做出了出格的举动，就会引发你们的攻击？”
晶宿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最终摇摇头又点点头：“这个比喻并不恰当，但大致上来说，并没有错。”
“这样看来，『诸神黄昏』之前的那些预兆——芬布尔灾变的三个漫长严冬、太阳消失于天际、毒液和瘟疫四处蔓延、海面波涛汹涌，洪水漫上陆地。这些都是信标塔『阈值攻击』的前兆？”
“是的，这些征兆分别对应着气象武器、恒星武器和地壳武器的启动。在此之后，犯下大错的奥丁，来到信标塔的面前，请求我的宽恕。”晶宿划动着双鳍，朝着托德继续说道：“我告诉奥丁，诸神之界的清除计划已经启动，单单凭借我的力量，根本无法阻止这一浩劫。”
“在奥丁的一再请求下，我将最后的方法，告诉了他。”
听到晶宿的这句话，托德的眼皮一跳，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是想让他，主动去将『溢出值』降低和清除？！”
变化为海豚的晶宿，声音变得低沉起来：“没错，我告诉他，减少种族人口、降低资源需求、彻底舍弃神力、重置整个世界，就可以停止这场『阈值攻击』……”
托德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的意思……难道是……奥丁自己引发了『诸神黄昏』？！”
晶宿转身走向神殿的高台，身形一晃。
海底宫殿的景象彻底消失。
冲天的炼狱之火燃烧着整个城市，巍峨的世界之树丧失了生机摇摇欲坠，数不清的奇异魔兽与战士们展开着殊死的搏斗。
重新恢复了颠倒金字塔的外形，晶宿灰色的金属表面，散发着不停闪烁的红光：“诸神黄昏之前，为什么施加于大蛇耶梦加得（Jormungandr）、毒龙尼德霍格（Nidhogg）、魔狼芬里尔（Fenrisulfr）身上的禁咒和枷锁，会纷纷失效和脱落？是谁，派人去唤醒沉睡千年的火巨人史尔特尔（Surtr）？是谁，降下了中庭米德加尔特（Miogaror）的魔炼屏障（Schutzwand）？又是谁，解开了数千年的巨人诅咒？”
看着阿斯加德在火焰的肆虐中，分崩瓦解，晶宿的声音就像是砂纸擦过石片：“奥丁用一场牺牲式的战争，和一次对真相的隐瞒，挽救了神裔的后代，确保诸神的血脉不至于断绝。”
画面放大并聚焦。
火焰之神史尔特尔，浑身散发着熊熊烈焰向众神开战，他不断地喷出火焰焚烧眼前的一切，手持的破灭之枝（Levateinn），散发出比太阳更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天空。
死亡之国的女王赫尔（Hel），站在用死人指甲制成的巨船-纳吉尔法（Naglfar）上，死灵和霜巨人在她的指挥之下，攻占了中庭，占据了王座。
挣脱囚笼的洛基（Loki），带着大蛇和魔狼，为了报复长期的囚禁，向他的族人和父亲，发出了战斗的怒吼。
晶宿带着托德升到彩虹之桥（Bifrost）的半空中，俯视着脚下的战争。
魔兽和巨人站在彩虹桥的一端，诸神之王奥丁领着英灵殿的战士，和骑着飞马的女武神们，位于彩虹桥的另一端。
两军对垒，战争一触即发。
“仔细看着接下来的战斗。”
晶宿这样对托德说道。
一位雄壮威武的神灵，带着单眼罩，头戴金头盔，身披深蓝斗蓬，他的胯下，是一匹叫做斯莱布尼尔（Sleipnir）的神马。
晶宿的声音充满了回忆和感慨：“这就是奥丁，在他的身上，鲁莽、勇敢、智慧、果断，种种不可思议的特质糅合在了一起，造就了一位特殊的代理者。”
托德奇怪的看了一眼晶宿：“听上去，你对这位代理人，似乎很有感情？”
“灵魂就像是大海边的贝壳，当你低头行走在沙滩上的时间足够久，自然就会遇见一枚璀璨夺目的珍品。”晶宿金属表面的红光，闪动了数次。
托德还想再问些什么时，彩虹桥上的战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让他忘记了自己想要说些什么。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那么多的战士和神祇，骑着战马的诸神之王——奥丁，居然选择第一个出击，他的对手正是终焉之主——魔狼芬里尔。

第251章 旧日的终焉（下）
魔狼芬里尔张开那足以吞噬一切对手的巨口，向着奥丁扑来。
让托德意外的是，后者根本没有举起武器，仅仅是站在那里，眺望着远方那被大火焚烧的阿斯加德，叹了一口气，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在诸神的惊呼声中，芬里尔一口咬住了奥丁的喉咙，诸神之王就此殒命。
“后世里，无论是记载诸神黄昏的任意一部散文或是诗歌，对于奥丁之死的描述，大体都是，『他运气不佳，稍不留神就丧命于芬里尔之口。而他的儿子维达，在父亲惨死的刺激之下，冲上前撕裂了芬里尔，又用永恒之枪刺穿这头魔兽的心脏』。”晶宿将形体稍稍挪动了一个角度，对着托德又说道：“难道世人们就没有思考过一件事情吗？身为诸神之王的奥丁，他的力量和战技，远远凌驾于其他神祇，却偏偏在短时间内死于魔狼的利齿之下。而他的儿子，却能击败魔狼？”
托德看向彩虹桥上爆发的激烈战斗，意兴阑珊的转过头去。
晶宿的红光慢慢黯淡下来：“愧疚和自责，已经让奥丁失去了求生的意志，面对一场即便胜利也没有任何意义的战争，他更希望用死亡来获得解脱。”
托德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战场，一位陷入绝望的银发女武神，将长枪刺入了敌人的心脏，成为了这场旧日回想的最后一幕。
晶宿挥手切断画面，整个世界重新回到海底的神殿。
托德在地上坐下来，足足花了一分钟平复心绪。
在这之后，托德向晶宿开始提问。
第一个问题就是：“你们究竟是什么？”
“我们是秩序的维护者，也是生命进化的监管人，我们分管着每个位面的『律因数据』，确保一切事物，都按照既有轨迹运行……”
托德打断了晶宿的话：“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我是说，有的物种是为了占有更多的资源，有的物种是为了奴役其它族群，有的物种是为了确保自身的安全……那么，晶宿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对方金属表面的红光，闪烁了几下，过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话：“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托德惊得从地上站了起来，用手指向晶宿，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你之前的那些讯息，都是从哪里得知的？”
晶宿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道：“从我有意识开始，就被作为监管者，分配到这个位面。我的任务和指令，也从一开始就被赋予了——从本维度的生物中，挑选出合适的候选人进行培养，并从候选名单最终决定出一位代理人，赋予其『超律因』的能力，并观察这个维度内所有生物的进化模式和发展水平。”
托德一愣：“就是这样？”
晶宿的金属外壳里，发出嗡嗡的声音：“就是这样。”
托德用手扶住额头，一脸无奈地说道：“你说的都是事实？不会是故意隐瞒或者欺骗我吧？”
晶宿的语气充满了不解：“为什么要欺骗？为了完成任务，我需要代理人的配合和理解，谎言最终只会造成不信任和分裂。”
托德笑着摇了摇头，想起了另一个有趣的问题：“那么其他候选人呢？你也是用这样的解释，来与他们交流的吗？”
“肯定不会。来自不同程度文明的候选人，对信息的接受程度也不一样。对一个当前时代的人，去解释什么是宇宙，什么是维度，什么是进化，本身就不现实。”晶宿的红光指向托德的额头，放慢语速：“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说过的那样，你从另一位晶宿的位面，来到我的位面。对于我来说，你是一个非常特殊的个体。”
托德耸了耸肩，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说起我原本身处的位面，还有你管理的这个位面。无论是历史人物还是事件，我发现有许多相同的地方，也有许多不同。比如宗教，在我原本的位面中，天主教对应了这里的天父教，东正教对应了这里的至正教，北欧诸神对应了这里的北岛神话。但是，有些地方，比如国家、习俗、物种，又有许多迥异的地方。这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晶宿在半空中慢慢浮动了一会儿，接着回应道：“具体原因我并不清楚，或许和信标塔中储存的『律因数据』有关。如果能分析你原本位面的信标塔，我或许就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托德自嘲地说道：“原本位面？算了吧，我可不想再死一次。”
“说起死亡，我还有件事要问你。”托德朝着晶宿颇感兴趣的询问道：“截止到目前，总共有多少位候选人？”
“加上你，17人。”
“这么多？”
晶宿晃动着金属外壳：“在你刚刚来到这个位面的时候，候选人总共有23人，在这段时间里丧失资格的有11人，获取资格的有5人。”
托德有些懵，他一直以为候选人，只会减少，没想到还会增加。
“如果候选人一直增加，那么如何才能最终确定出胜出者呢？”
“由于上一次能量的衰竭，我没有来的及告诉你，候选人胜出的条件。”晶宿靠近了一些托德，一字一句地说道：“候选人胜出的方式有三种：力量、征服和信仰。”
“所谓力量胜出，是指候选人找到独特的生存方式，可以使用自身的力量，控制和击败主星上的任何一股势力；所谓征服胜出，是指候选人作为统治者，直接或间接占领整个主星，所有文明的土地；最后的信仰胜利，是指候选人将世界一半以上的人口，转变为自己的信徒，方式和形式不做限制。”
听完晶宿的介绍，托德摇头叹道：“无论哪种方式，听上去都不容易。”
“没错，由于达成条件比较困难，位面中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只存在候选人，没有决出代理者。”
托德摸了摸鼻梁，小声对晶宿说道：“你也说过，我来自另一个位面，是特殊的存在，难道就不能给我一些优待吗？比如，给一本百科全书或者枪械原理什么的……”
“不可能！”晶宿都一秒钟都没停顿，直接否定了这一要求：“候选人之间的角逐，必须视为同等竞赛，任何偏袒行为，都是不允许的！”
一脸嫌弃的托德啧了一声，伸了个懒腰，一边抬头看天一边说道：“无所谓，反正现在的我，要么就是已经死了，要么就是已经变异成怪物了，反正已经彻底失去候选人的资格了。”
晶宿的红光闪烁个不停：“你是不是弄错了？你现在意识虽然在这里，但是身体可是完好如初。你已经找到了抑制变异的钥匙，你的身体通过再一次的进化，已经恢复到健康状态，随时可以回到陆地。”

第252章 质疑者
暮西城，圣序仲裁庭，居民登记处。
“大人，您好。我听说，城里颁布了新的国王令。外来移民能够通过种田纳税，获取王国居民身份？”
正忙着检查农田登记和农具分发的修士乔，头也没抬地说道：“没错，前两日刚颁布的条令，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去办事处……”
修士乔突然停下说话，将视线转向提问者，片刻后不敢置信地叫道：“我认识你！你是修道院附近，那个千木村的神父，名字叫，叫……”
“穆尔&#183;鲁伯特。”
乔放下手中的书册，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就是这个名字！我还记得，当初圣子大人在修道院研习的时候，还去过你们村庄驱魔！”
“没错，圣子大人在那里施展了神迹！将两位中邪者从恶魔手中拯救了回来。”谈起当初的往事，神父穆尔两眼闪烁着光芒，仿佛那一幕犹在眼前。
乔一边开心的大笑，一边伸出右掌，想去拍拍对方的胳膊。
摸到穆尔的袖口后，他的手掌停留在空中，笑容也凝固在了脸上。
“你的左手呢？！”
对于修士的发问，穆尔抿着嘴唇低下头，慢慢说道：“说来话长。”
有些粗神经的乔，这时候才发现，眼前的这位年轻神父。轮年龄，不过才二十多岁；轮身份，过去可算是西教区的红人。
可是现如今，穿着一身满是鸡粪和猪尿味的麻布断褂，原本深棕色的长发也布满了银丝，脸上的皱纹如干涸大地一般沟壑密布，原本左手的位置也被空荡荡的袖管所取代。
看来看去，只有他胸前的那枚神职人员十字架，还算是保存完好。
将手中的书册夹在腋下，乔打了个手势，示意穆尔神父跟上自己。
二人穿过繁忙吵杂的办事大厅，走入一间相对安静的会客室。
吩咐属下们准备两杯果茶，又要了一盘点心，乔开口让穆尔坐下，自己则将书册摊在桌上，与对方随意闲聊起来。
“想当初，我在圣西德洛修道院的时候，还是一名普通的抄经员。晚上饿的难受，还多亏了你派人送来的麸饼。”乔摸了摸光秃秃的头顶，自己先笑了起来：“那会儿，抓来的老鼠，把肉处理干净再夹在麸饼里，在抄经室里被称作为『天堂的佳肴』。”
穆尔将左手的袖子朝背后掩了掩，也跟着笑了起来。
看着对方一脸的恭顺和敬意，乔止住了笑，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穆尔，告诉我这段时间里你的故事。”
提到过往的事情，穆尔的眼中浮现出痛苦和挣扎。
“银环与蛮族刚刚联盟的时候，每座教堂之间，都在不停的通着书信。大家讨论的只有一件事，以后该怎么办？”穆尔的眼睛没有焦距，看向地板之上的虚无：“经过反复的讨论，有三条路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一、留下来。银环王国毕竟曾经是天父教区，王国有义务保护它的臣民和信仰。再说，几代人在村庄里经营的事业，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放弃的……”
穆尔闭上眼睛，浑身微微战栗：“这些人的下场，你也应该知道了。”
乔叹口气，点头说道：“嗯，并不是太好。”
“二、往西走，加入暮西王国。当然，那个时候，暮西王国尚未成立，这里还叫做暮西镇。提出这个办法的人，给出的理由是暮西骑士团是西教区的最后一只军事力量，圣子大人能创造奇迹，自然也能保护信徒。但反对的人，则强调暮西骑士团自身难保，逃到海边就没有了退路。”
乔直了直身体：“事实证明，这条路才是正确的。”
“没错，可惜当时大部分人，都不看好暮西骑士团，真正愿意朝西走的人，很少很少……”
“那最后一条路？”
停顿了片刻，穆尔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抓住裤子，说话的声音，低沉的可怕：“往东，去寻求教会援军的帮助。”
乔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往东的那批人，最后没有遇上教会的军队？”
“不，我们找到了他们。”穆尔两眼发怔地说道：“月溪平原上大大小小的村庄，加在一起上千个，人们都是抱持着一样的想法——寻求教会的帮助。起初，教会的军队也的确承诺：他们保证，会将我们送入圣卫城的领土。”
“在这样的保证下，上万人的平民，接受了教会军队的收容，并开始向东方转移……但是，好景不长，在守望峡谷里，蛮族联军发现了我们的踪迹，派出了大量军队尾随并攻击迁移的民众。”
“在发现敌人的踪迹后，教会联军内部出现了争执，并分成了两派。以教会为首的军队，抛下了辎重，用平民做挡箭牌，逃离了战场。而圣卫城的大部分军队，则留了下来，分发给民众们武器和盾牌。”
指甲深深的嵌入皮肤，穆尔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诉说着一场惨烈之极的屠杀：“在我有生以来的记忆中，那是最长的一日。数以万计的平民和士兵，挤在峡谷中央的空旷地带，绝望的面对着正面、背后甚至是头顶的敌人。箭矢和石块就像雨点一般落在人群中，鲜血汇成了湖泊，将脚下的硬土变成了血泥……”
修士乔的身体微微颤抖，他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十指交叉：“上帝啊……”
穆尔吃力的在嘴角挤出一丝微笑，他一边用手指向头顶，一边说道：“经过那一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圣经』中至少有一句话是错的。”
“哪一句？”
“上帝既是全能的，又是慈爱的。”
修士乔不解的睁大眼睛。
穆尔一字一句地说道：“上帝如果是全能的，那他必定有能力可以阻止异教徒对上帝子民的屠杀，但他没有这样做，那么就证明，他对自己的子民，必定不是慈爱的；上帝如果是慈爱的，那他一定会想要阻止异教徒对上帝子民的屠杀，但他却没能做到，那么他一定不是全能的！”
“所以，上帝的全能和慈爱，二者必定有一个是谎言……抑或者，二者都是谎言……”
听了这话，乔愣住了。
他有心想要反驳这一观点，但从逻辑上来看，却又不知道如何说起。
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眼前的这位神父，过去曾经靠着辩经和传道，甚至获得过教皇的亲口赞赏。
“在那场屠杀中，跟随我的数十名千木村村民，死的死，逃的逃。村长阿克曼&#183;肖阔拉被蛮族士兵抓捕，变为了奴隶。相较而言，我仅仅只是失去了一只左手，实在是幸运……”穆尔抓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袖管，失魂落魄的这样说道。
乔长叹了一声：“圣子大人当初为了掩护撤退的民众，甘愿以身犯险，留下抗击强敌。在这一点上，不知道要比教会那些人强上多少倍……对了，你一开始说，想要申请农田？”
穆尔点点头：“我已经不想再回教会了，我也没脸去面对千木村的那些村民。做一个农夫，或许是我最好的选择。”
“你曾经在都城神学院里进修过，能够读写四门语言，无论是神学理论还是辫经口才，都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当农夫？实在太浪费了！让我想想……”乔摸着光秃秃的头顶，思索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暮西学院一直计划成立神学科系，另外明年开春的时候，暮西大教堂就能正式建成，助祭、司仪和管事，都需要招募人手。我可以帮你写一份推荐书，给你找到一个不错的位置。”
穆尔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心的笑容：“那样实在是太好了！”
稍后，他又看到乔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不由担心地问道：“怎么？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修士摆摆手，勉强地笑道：“困难谈不上，不过国王最近有点『忙』，我有好些日子没看到他了。名单和录用的事情，可能要稍微晚一些……”

第253章 一场大粪引发的血案
暮西城，港口集市区。
“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夜来香』没货了？！”
一身阿拉伯装束的行商，晃着手中的银币钱袋，口沫横飞地说道：“我上个月就预定好了一箱，月初的时候特意定好货船仓位，千里迢迢的跑过来！你居然告诉我没货了？！”
看着眼前群情激昂的订购商们，王国经济首席顾问——拉格伦夫人，坐在交易所的大厅里，不慌不忙的拿着账本，胖胖的脸上完全就是人畜无害的笑容。
“由于原料紧张和人工提高，『夜来香』的制造成本直线上升，造成该产品的生产，不仅没有利润，反而还出现了亏损。”拉格伦夫人露出一个带有几分歉意的笑容：“所以，王室已经放弃制造和采购『夜来香』，转而选择了一款名为『暮西三女神』的极品香水。”
商人们面面相觑：“『暮西三女神』？”
拉格伦夫人从桌下，拿出一个白桦木雕刻、刷着桐漆的精美盒子。
轻轻打开扣锁，木盒内部被齿轮和转盘设计为可自由活动的三层，深紫天鹅绒的软垫，繁复精美的雕文，在这些美轮美奂装饰的包围下，三瓶雕刻成展翼女神形状、用彩色水晶（其实是玻璃）装盛的香水，静静躺在活动展示盘中。
一帮订货商冲到桌前，无视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两眼发光的指着盒子问道：“这个有多少？怎么卖？！”
拉格伦夫人看上去似乎一点都不想谈价钱，她用手小心的托起一瓶红色水晶熔炼而成的小瓶，摩挲着女神外形的瓶身，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一瓶名为『激情』，在原本香水的成分中，增加了一些特殊的药草，可以提高使用者的吸引力，并有助于提高男女之间的……兴致……”
听着围观众人发出的惊呼，拉格伦夫人拿起另一个蓝色水晶瓶，指着里面晃荡的液体说道：“这一瓶叫做『宁静』，加入了让人心平静气、精神抖擞的药草，有助于提高注意力，驱走疲劳，是工作和学术时的最佳助手。”
举起最后的金色水晶瓶，拉格伦夫人站起身，轻轻拧开瓶口，任由沁人心脾的芬芳飘散到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对着面前那一张张迷醉的脸孔说道：“最后这一瓶，叫做『天堂』。含有一种极为罕见并且名贵的炼金提取物，可以祛除身体内的隐疾，还能延长人的寿命。”
听到这里，人群中有人提出疑问：“香水能够治病，还能增加寿命，这听上去也太离谱了。”
拉格伦夫人故作神秘的拧上瓶盖，没有过多的分辩，仅仅说了一句话：“请各位想想，我们的暮西国王，还有一个特殊的称号，究竟是什么？”
有人眼前一亮，睁圆眼睛大声喊道：“上帝赐福的炼金术师！”
看着拉格伦夫人微笑不语，再无疑虑的订货商们，一边推搡着彼此，一边挥舞着钱袋冲到桌前，唯恐落在他人之后。
拉格伦夫人笑着将木盒挪到身前，轻轻说道：“一盒998个银月。”
原本吵闹的大厅，顿时安静下来，人们被这价格纷纷吓傻了。
过了好久，有商人试探性地问道：“大人，这个价格是不是贵了一些？以前的『夜来香』，一瓶最贵的时候，也不过才60银月。”
“请不要拿这套『暮西三女神』的高档货，和『夜来香』那种边料货色相提并论！”拉格伦夫人看上去有些气愤：“无论从工艺、原料、包装、品牌、功效任何一个方面来看，『暮西三女神』的价值，都要远远大于『夜来香』。”
憨厚老实的拉格伦先生，满脸通红的看着天花板，用着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嗯……其实就是兑了点水……”
拉格伦夫人趾高气昂的指着离她最近的一个南方商人，傲然问道：“告诉我，在阿拔斯帝国的大集市上，一瓶花精油香水要卖到多少钱？！”
被问到的人，挠了挠头回答道：“普通的大概540银月，上等品大概要700银月。”
“没错！一瓶上好的香水，在南方要卖到700银月，三瓶加在一起就是2100银月！”拉格伦夫人挥动着胖胖的手臂，声音听上去，就像时一位教堂里号召纳捐的神父：“而『暮西三女神』一瓶才花多少钱？300银月，300银月啊！诸位！老实说，这种价格就连香水的制作成本都只是堪堪覆盖！”
拉格伦蹲在墙角，面对着墙壁，用手指在地上画着圆圈：“那瓶大粪做成的玩意儿，成本才7个铜星……”
拉格伦夫人再次打开木盒，一只手指着那制作精美、巧夺天工的商品，另一只手用力拍着桌面，满脸的痛心疾首：“三瓶极品香水！不要三四千！不要一两千！只要998，只要998！998你买不了吃亏，998你买不了上当！数量不多，先到先得！如果来晚了！那么恭喜你，你就永远错过了！”
蹲在墙角的拉格伦先生，用力打了下自己的脸，懊恼地说道：“都怪我！那一天，我干吗要在圣子的『天国』里，点开那个叫『电视购物』的图标？！搞得我老婆把商人的诚信丢的一干二净，天天就琢磨这些歪门邪道！”
另一边，看着面前蠢蠢欲动的商人们，拉格伦夫人眼珠一转，用手拍了拍精美的木盒：“现在购买『暮西三女神』，不仅可以超低价格购买到香水，还能免费获得如此精美的木盒！看看这包装，拿来贩售、送人、进献、自用，都是绝佳的商品！而如此精致而又美丽的容器，一个铜子儿也不要，免费送！免费！”
这时候，已经有部分商人来到桌前，开始登记购买数量和运送方式。
看着还有一些人仍在盘算价格和市场，拉格伦夫人暗暗冷笑，放出了终极大招：“为了答谢各位同行，对暮西王室商品的厚爱，经国王的允许，我们特意对前100名购买『暮西三女神』的客户，送上一份大礼！”
拉格伦夫人打开一个里三层外三层的布包，里面静静躺在一个小指大小的可爱水晶瓶。
王国市场首席顾问举起手中的小号水晶瓶，对着大厅里所有人喊道：“凡是今日在交易所购买王室香水——『暮西三女神』的前100名客户，均可以获得迷你香精油一瓶，原价100银月，现在免费！但只限于前100人！”
此言一出，大厅中这些经历过大风大浪，可谓是老谋深算的商贾们，脑中有一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下一秒钟，交易所内宛如台风过境。
人们通红着眼睛，冲向登记处，高举着钱袋叫喊着、嘶吼着。
原本相识相知的商界好友，转眼间变为了杀父夺妻的敌人，起初只是污言秽语的辱骂，接着发展成为手脚齐用的殴打，到了最后，群殴上升成为械斗。人们手中的钱袋成为了最趁手的武器，布制的口袋有利于挥动和蓄力，而银制的钱币在重量和杀伤力方面，又是极佳的道具。
钱币横飞，群魔乱舞。
半个小时后，在暮西治安队的维护下，拉格伦夫妇送走了最后一位买家。
拉格伦先生捂着被钱币砸青的额头，哀叹不已。
他那胖胖的夫人，则在一旁兴奋的盘点着销售结果。
“这种事情，我不想再遇到第二次了。”拉格伦先生将手伸进嘴里，模糊不清地说道：“我有颗后槽牙，好像被人打裂了……”
拉格伦夫人红光满面的转头说道：“你猜猜！刚才卖出去多少盒香水？”
“我不知道……一百盒？”
“四百盒！”
“这么多？！”拉格伦先生有些傻眼，过了一会儿之后，他脸色忧虑的对自己的妻子说道：“我们手头上可没有这么多的货啊！你也知道，香水的『原料』根本就不够用，就在上周，生化工厂的火药主管，还责怪我们影响了硝石的生产……”
胖胖的妻子，眼睛里似乎只有钱币的光芒：“说来说去，不就是大粪的事嘛。我上次听说，修士那边有一种药草，能够让人腹泻一天一夜。我们只要弄来一点，再投到水井里面……”
拉格伦先生赶忙捂住了妻子的嘴巴，他朝周围看了看，脸色吓得惨白：“快点给我闭嘴！那种事情叫做投毒！抓到可是要罚款，再加上坐牢的！”
他的妻子，看上去有些不满，小声抱怨道：“那实在不行，我们可以想办法，雇人去城外收大粪……你可要知道，每卖出一盒香水，陛下可是承诺给我们百分之一的提成……”
拉格伦先生愣住了：“提成？百分之一？”
看着胖胖的妻子点了点头，他开始扳着手指计算起来：“四百盒香水，每盒998银月，百分之一的提成就是……呃……”
“亲爱的！你怎么了？醒醒啊！你怎么翻白眼了？！”

第254章 托德不在的这些日子里
“人到齐了吗？”
骑士团本部的议事厅里，坎伯兰坐在长桌的一头，看着身边数十位王国官员，清了清嗓子，说道：“既然人都到了，那么就开始本周的王国议会吧。”
“我先说说，军事方面的动向。”坎伯兰捋了捋胡子，一边思考一边说道：“根据斥候的汇报，掠夺银环王国财富的蛮族，与教会军队展开了一场长达半个多月的战争。战斗的最终结果是两败俱伤，蛮族联军虽然转移了大部分的财富，却损失了五分之一的军队。教会军队虽然成功的应用伏击和诱敌，使得战损比低于蛮族联军，但是中了对方的计策，没能截留住银环的财物。”
拐杖放在椅子旁边，伤病初愈的哈金斯，好奇地问道：“中了计策？”
“蛮族将主力部队分成了两部分，人数较多的那一部分，运送财物的车队中，箱子里实际上装的都是石头和木料。而携带着真正宝物的另一只部队，则趁着大战开打的空档，从山间小道潜回了北境。”
阿方索坐在桌前，那次国王遇刺事件，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烧伤：“我有个问题，负责诱敌的蛮族军队，属于北方的哪一股势力？”
坎伯兰赞许的看了眼提问者，点头说道：“这个问题问得好，被当做诱饵的蛮族军队，主要是北方大陆阿尔斯特王国的正规军和仆从军。经过斥候的确认，教会军队对阿尔斯特王国的伏击，实际上是有人事先通风报信。我猜测，这次诱敌事件，是蛮族联军内部发生的内讧事件。换句话说，阿尔斯特王国在这次撤退中，被自己的盟友阴了一把。”
哈金斯思考了一会儿，说道：“也就是说，在这次内讧事件之后，北方蛮族内部可能会爆发一次战争？”
“有可能，吃亏之后选择隐忍，这并不是北方人的风格。”坎伯兰看着窗外的景色，慢慢说道：“阿尔斯特王国是北方的第一强国，经过这次战斗，虽然元气大伤。但王国的根基还在，通过全国动员和奴隶成军，他们能够在短时间之内，轻而易举的重新建立起一只军队。”
哈金斯松了口气：“也就是说，来自北方的威胁，可以短时间内不予考虑了？”
坎伯兰点点头，但脸上的表情依然严肃。
在场的王国官员，对军事局势都是一知半解，对这场讨论也不便发言，唯有一人例外。
担任首席枢密官的埃摩森，突然插了一句话：“这场战斗中，为什么没有圣卫城的军队参与？”
坎伯兰看着这位曾经的老上司和老朋友，皱着眉头回答道：“老实说，我不知道。”
接着，他又说道：“像这样争夺财物的战争，作为教会联军一员的圣卫城，没理由不参加，但根据斥候的报告，战场上的确没有看到圣卫军的旗帜。”
阿方索将头转向坎伯兰：“有没有可能是教会军队和圣卫城之间，也发生了内讧？我听说，在守望峡谷那场战斗中，教会军队可是扔下了上万民众和圣卫军，先行离开了战场。”
后者想了会，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教会和圣卫城的关系，可能因为此事会出现裂隙，但还没有到彻底闹翻的地步。再说了，以我对圣卫城国王的了解，哪里有战争，哪里就有那头老狮子的身影。所以，这次战斗，圣卫城的缺席，恐怕还有其它原因……”
埃摩森摸了摸胡子，有些遗憾地说道：“如果我们能在圣卫城中建立大使馆，就能打听到一些具体情报了……可惜，与他国建交这种事情，必须要国王出面……”
说完这话，他看向大厅最高处的王座，那里空空如也。
修士乔这个时候憋不住了，火急火燎地说道：“十三天！自从陛下上次召集我们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十三天了！为什么到了今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翻阅着学院报告的泰伦斯大师，瞥了一眼修士，慢吞吞地说道：“陛下自有他的事情，我们这些臣子，只要按照他的意图，去忙好各自的事情就行了。”
眼见修士张开嘴巴，还想争辩些什么，坎伯兰赶紧转移了话题：“乔！关于陛下交待的农业发展规划，你那儿有什么进展？”
被人从中打断发言，乔满脸挂着不悦，但嘴中还是据实汇报起来：“先说说试验田的事情，自从使用了陛下教导的『根瘤菌种植法』，豆类作物的单位产量，预计可以上升50%。而且最关键的是，农作物的抗病能力大大上升，有效提高了植株的存活率。如果进行技术推广，相信用不了半年，第一批收成就能入仓。”
“至于鼓励城外移民务农的事情。截止昨日，共有2600余人报名，经过筛选，确认940人具备务农资格。基本耕地分发超过30平方公里，农具和种子都已调拨完毕。接下来，我会联系暮西学院农业科系的学者，将『根瘤菌种植法』的技术传授给务农的移民，确保在今年入冬之前，能顺利收获第一批作物。”
坎伯兰欣喜的点头称好，将视线又转向修士隔壁的拉格伦夫妇。
胖胖的拉格伦夫人，穿着一身新买的『莉莉埃尔』品牌的长裙，微笑着对其他官员说道：“作为王国的首席经济顾问，这一周是我们夫妇上任的第一周。我们主要负责的是港口区、市场区以及王室产业的经营。比起上一周，这一周港口的货运量上涨了26个百分点，集市区的交易总额，提高了19个百分点。关于王室目前运营的香水、花卉和制衣等投资店铺，经过产业升级和销售扩大，总共实现了90万银月的纯利润……”
噗！
埃摩森嘴里的茶水，一口喷在了桌上。
泰伦斯手中的书册，也因为吃惊，一不留神撕成了两半。
坎伯兰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定了定神，朝着拉格伦夫人说道：“关于王室产业的利润，只要统计这一周的数据即可，不需要把以前的数字也加进去。”
拉格伦夫人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我说的就是这一周的纯利润啊……”
哈金斯用见鬼一般的表情，对阿方索小声说道：“一周赚了90万银月，也就是9万金旭，一匹上好的战马才不过90金旭。也就是说，国王每个礼拜，都可以轻轻松松组建一只骑兵团？！”
拉格伦先生一脸便秘的将额头，抵在桌面上，小声嘀咕道：“我们虽然收了钱，但是恐怕没办法按时交货……”
过了好一会儿，坎伯兰才将头转向泰伦斯，艰难地说道：“泰伦斯大师，说说官员考试的事情吧。”
“哦，哦。好的。”泰伦斯将撕开的两半书册拼在一起，静下心来说道：“法律专业的官员考试成绩，已经出来了，但最终结果还需要获得陛下的首肯。除了名单的确认，暂时无法推进之外，其它工作已经开始进行。暮西大法院的选址已经结束，改造、安装、内部装潢已经开工。还有，王国基本宪法以及一系列民法、刑法也已经修订完毕，只等陛下的审阅……”
等待泰伦斯结束发言后，他的弟子——以利亚，就暮西大教堂和暮西王城的建筑进度进行了汇报：“暮西大教堂的主体施工进度，已经超过了50%，但是工匠们不得不停工。因为接下来的壁画以及圣谕部分，需要国王同意方案后，才能进行图绘和勾勒。暮西王城也是一样，外墙和公共部分已经完成，关于内城的方案，也需要国王的同意之后，才能进行。”
坎伯兰又听了几个人的发言。
玛丽关于王室金库的迁移和审计，需要国王决定方案。
尤利西斯关于学院的扩建计划，需要国王审批。
哈金斯关于银环城的遗留问题，如何妥善处理，需要国王拿个主意。
修士乔希望将肯迪的处罚方案，由收监改为罚款，这也需要国王的同意。
听着越来越多人的问题，头痛欲裂的坎伯兰，将视线转向空无一人的王座，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
“陛下啊，你究竟去了哪里……？”

第255章 试炼归来
阴影神殿的地底深处，祭祀大厅的高台之侧，梅瑞狄斯走到芮契尔的身边，看着那张一天一夜滴水未进，枯槁苍白的脸颊，轻轻说道：“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芮契尔静静站在祭祀图腾旁边，两眼看着大厅中央的地面，一言不发。
梅瑞狄斯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将怀中的烘饼递向身边，发现对方无动于衷之后，又将手缩了回来：“『命运试炼』是神灵设下的最终考验，它衡量了一个灵魂，在绝对意志面前的价值……”
“你曾经说过，有两个人平安返回？”
芮契尔突然的提问，让梅瑞狄斯愣了片刻。
“没错，在我跟随师父的这些年里，我的确见到过两个人从海底返回。”
芮契尔脸上的血肉已经失去了生气，但一双眸子却亮的惊人：“他们用了多长时间，才回到地面？”
“有一个用了九天，另一个三天。”
“他们回来之后，有说起是怎么回来的吗？”
“通过试炼的人，无论是谁，在回到现世之后，被问起暗之门后面的世界，都会保持缄默。”
芮契尔转过头去，重新将视线投向那凹凸不平的石板，仿佛下一秒钟，地面就会裂开一般。
梅瑞狄斯微微低下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道：“在『力量试炼』中，我听到有人称呼他为『暮西的国王』？”
芮契尔冷冷的回答道：“在这种时候，答案还有意义吗？”
梅瑞狄斯想了想，放弃了这个问题的讨论。
二位女子就这样沉默的靠在一起，看着地面发呆了很久。梅瑞狄斯最终忍受不了这样的气氛，站起身打算离开大厅。
当她走到大门时，听到了地下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这声音就像是潮汐来临，又像是洪水暴发。
在记忆中搜寻了好一会儿，梅瑞狄斯睁大眼睛，她终于回忆起，这种声音意味着即将来临的是什么。
一个转身，用最快的速度跑回祭祀台边，梅瑞狄斯一把拉起还在惊疑不定的芮契尔，拼命朝着大门跑去。
轰隆一声巨响！
身后地面的石板，被猛烈的海流冲成了碎片，宛如兽群奔袭的海水不断上涨，转眼间就将整个祭祀大厅淹没。
湿漉漉的两名女子，爬上大门处的台阶，躲避着脚下不断蔓延的海水。
死死抓住墙壁上凸起的岩石，芮契尔的声音在波涛汹涌的海水面前，就像是暴风中的小舟：“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命运试炼结束了！暗之门再次开启！”梅瑞狄斯用鸦羽做成小盆，狼狈的舀着身边的海水，惊声说道：“但这样的强度和动静，我以前从未见过！”
海水冲灌入整个地下大厅，逆时针旋转的大漩涡，将祭祀台上的巨石图腾连根拔起，将墙壁上的雕文席卷剥离，一起冲刷入了海底。
一个身影，顺着海流漩涡的中心，慢慢爬入大厅之中。
两人多高的强壮身躯、散发着银色金属光泽的鳞片、长达一米仿佛恐龙一般的尾巴、尖利的散发着黑芒的铁爪。
一双幽红色的眼眸，在浑浊的海水中，宛如黑夜之中的灯塔，熠熠生辉。
芮契尔怔怔的看向漩涡中的怪物，有些不确定的喊了一声：“托德？”
听到女子的声音，怪物在海水中挪转身体，就像鱼儿那样游向了大厅的入口。
随着那双摄人心魂的眼眸，慢慢浮出水面，梅瑞狄斯想要拉着芮契尔向后退去，却不料后者压根没有退缩的意向。
不得已之下，鸦羽女子只好自己躲到了台阶的上方，偷偷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将锋利的铁爪，朝着芮契尔的喉咙慢慢伸出，怪物眼中的红芒慢慢退散，变异后的肢体慢慢退化。
最终，一只人类的手掌，触及了女子的秀发。
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容，芮契尔眼中的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流下，身体前倾，额头抵在男子的胸口，嘴中呢喃道：“是你，是你……太好了……”
……
找来一身毛皮地毯，披在身上权当做长袍，虚弱不堪的托德，在芮契尔的搀扶下，踏上螺旋式台阶的最后一层，重新回到阴影之国的破败神殿。他用右手挡住天空中挥洒下来的明媚阳光，思绪万千，恍如隔世。
将右臂放到眼前，托德仔细的查看了一番，在之前断裂的右肩处，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细痕。同样的，在左腿上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痕迹。
托德细细回忆了一番海底的经历，不禁想起，晶宿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
『你需要的东西，你已经找到。』
难道这代表，自己已经接触到『暴君』了吗？
那么又是在哪里？怎么接触到的？
还有，现在的这具身体，不仅可以自我修复到正常状态，甚至可以在怪物形态和人类形态中自由转换，这又是怎么回事？
“你通过了所有的试炼。”
紫发红瞳的女王，站在高高的神殿礼台上，对着托德破天荒一般，露出一丝微笑。
梳理着潮湿鸦羽的梅瑞狄斯，好奇的看着眼前的男子，点头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已是阴影之国的一员。”
托德向前走了一步，刚想开口说话，虚弱和疲劳让他双膝一软，跪坐在地。
“刚刚完成试炼，都会有这样的情况。”斯卡哈挥动着袖子，朝着托德摆了摆手：“你先去休息，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
一名二十岁左右的魁梧青年，从神殿另一头的长廊后，好奇的探出半个脑袋，还没等他看清楚殿内的形势，斯卡哈微微抬起左手，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如炮弹一般，重重轰击在对方的小腹上。
“库丘林！谁告诉你可以偷懒了？！”
听见女王不悦的吼声，被称作库丘林的青年，双手捂着肚子，连滚带爬的消失在长廊尽头。
梅瑞狄斯朝着青年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抬起鸦羽制成的羽翼，指向神殿后方的高山，说道：“在那里的半山腰，有一座古老的庙宇，里面的房间和工具，你们可以随意使用。但是，食物和清水，你们必须自己想办法。”
朝着托德调皮的眨了眨眼睛，梅瑞狄斯笑着说道：“我想，既然已经完成了试炼，这些小事自然难不倒你……”

第256章 阴影之国的秘密（一）
抱紧身上的毛毯，走出神殿的托德，看向眼前的青山绿水，心情愉悦，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高耸入云的雪山，屹立在郁郁葱葱的大地之上；飞流直下的瀑布，悬挂在乱石横空的山壁之间。
脚下清澈的溪水，堪堪漫过脚背，虽说已是盛夏，却给人一种冰爽通透的触感。
芮契尔的右手挽着托德的臂膀，抬头看向天空之时，发出了讶异的惊呼。
鹰头狮身的猛兽，翱翔在山涧之间，清亮的鸣叫，响彻了整个山谷。
相比惊叹不已的芮契尔，托德却皱起了眉头。
在这个异世界里，大陆西部和中部的地区，与阴影之国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两个空间。
月溪平原上的生物体系，还有些类似于前世的地球，但这里，已经完全脱离了正常生物圈的范畴。
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里的生物变化？
带着这样的疑问，托德在芮契尔的帮助下，继续沿着雪山的山道，向上攀登。
爬了才不过十分钟，虚弱无力的托德，就已经坐在大石上，气喘吁吁的摇头苦笑。
“没想到，怪物形态的维持，会如此耗费体力。我从海底顺着漩涡爬上来，也不过才二十分钟，但在这段时间之后，恢复人类的感觉，就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
芮契尔整理了一会儿头发，看向托德失而复得的右臂，开口问道：“说起来，我还没来得及问你，暗之门的另一头究竟有些什么？”
托德看着芮契尔的眼睛，认真地问道：“你真的想知道？”
看着对方郑重其事的点头，托德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钟，芮契尔毫无预兆的被拉入灵魂空间。对于她来说，这次进入，没有任何预警，也无法产生任何抵抗。
与往常的灵魂空间不同，这次的空间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黑暗。芮契尔的身体不停下坠，四肢仿佛被不知名的力量，捆在了一起。
她想要叫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身体，甚至躯壳内的灵魂，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挤压和禁锢着。
就在她即将沦丧于这永无止境的黑暗之时，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看向了她的位置。
啊！！！
芮契尔尖声惊叫起来，回归现实之后，看见的却是托德关心的脸庞。
“刚刚那是……？！”
“那就是暗之门背后的世界。”
芮契尔抹着额头上的汗水，惊魂未定地说道：“难怪梅瑞迪斯告诉我，从暗之门归来的人，都不愿意提起自己的经历。”
平复心情之后，芮契尔忽然想到什么，朝着托德问道：“刚才那是『灵魂链接』的异能？”
“没错。”
“但这次链接和以往不一样，没有事先的感知，我甚至连一丝丝反抗的意识，都无法凝聚……”
托德思考片刻之后，说道：“从暗之门归来之后，我的异能似乎有了变化。而且，原本无法控制的变异，也能够做到有限度的管理。”
说完，托德伸出右臂。慢慢的，金属色鳞片爬满手臂皮肤，五指也变成了怪物铁爪的模样。
『衰弱』的异能慢慢启动，原本应当是淡黑色的暗芒，现在却宛如浇了汽油的火焰一般，变成了腾腾翻滚的黑紫色暗焰。
托德用铁爪握住一块石头，后者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化为了一摊粉末。
在此之后，他的手臂又慢慢重新恢复了本来的形状。
托德疲累的喘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可以控制身体的一部分进行变异，变异的身体部分所使用的异能，将会出现威力和形态上的升级。比如，刚刚的『衰弱』，就升级成了『裂解』。”
“裂解？！就是军团第九顺位者——杰罗姆的异能？”芮契尔兴奋地说道：“这也就意味着，你接触到了『暴君』！”
托德挠了挠头：“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但我真的不记得，自己穿过暗之门以后，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接触到那种物质。”
“如果我手头上有实验设备就好了，这样能对自己的血液和活片进行分析。”
芮契尔听到这里，叹了口气：“『黑珍珠』上的确带了一整套实验器材，可惜在海难中，全部遗失了。”
托德拍了拍毛毯上的尘土，站起身看向山路上坡的方向：“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处，在暂时无法返程之前，我们当前最重要的任务，还是想办法在阴影之国里活下去。”
相互搀扶着的二人，继续赶路。穿行过一条木板铺成的百米悬空小栈，又侧身走过瀑布后方、仅供一人通行的孤崖，花了整整一个小时，他们终于来到山脊上的一处神庙。
神庙修建在悬崖的正上方，从远处看去，就能发现，它居然是在山壁中，由人力一点点的开凿而成。
矮身走下一条长长的石阶，进入到神庙的正厅，一尊十米高的女神像树立其中。
石像十指交叉，置于胸前，身后雕刻着一轮满是尖刺的圆盘。
芮契尔走到石像的正下方，小声读出石碑上的卢恩文字。
『灵魂生于此，湮于此，众生屈服于意志之主。』
托德皱着眉头，绕着石像走了一圈，一无所获之后，最终还是放弃了探究的想法。
走入神像背后的通道，一排整齐的石室，在山体中被镂空出来，建造在了一起。
走进石室，内部的摆设极为简单，一张石床、一面石台、一个石凳，仅此而已。
托德看着室内的一切，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前的一幕，竟让他想起了修道院的生活。
相比托德的怀旧思绪，细心的芮契尔来到房间的墙壁前，摩挲着石头上的痕迹，低声说道：“这墙壁上有字，字迹损毁的很严重，但勉强还能靠触摸来辨认。这行字是卢恩文字，这一道是古泰罗文字，这个是安撒逊时代的文字，还有这些和这些，我就不认识了。”
托德好奇地问道：“上面写着什么？”
芮契尔极力分辨了很久，最后叹着气说道：“只能认出文字的种类，内容实在是无法辨认，勉强能摸索出『阴影』、『牲品』、『暗之门』这几个字眼。”
二人在房间里又搜寻了一会儿，饥饿和口渴让他们不得不放弃探查，开始寻找食物和水源。
“这里有一口泉眼！”
听见芮契尔的喊声，托德朝着神庙走廊的最里面看去，在一片钟乳石包裹的水池之中，一口地下水井喷而成的泉眼，正在将清澈甘甜的淡水，注入到蓄水池之中。
已经一天一夜滴水未进的芮契尔，嗓子眼已经渴到快要冒烟。她捧起一掬水，刚想送入口中。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在走廊的入口。
“如果我是你，就绝对不会去碰那些毒水……”

第257章 阴影之国的秘密（二）
小心抬起鸦羽长袍的下摆，梅瑞迪斯踮着脚尖趟过地面的积水，走到托德和芮契尔的面前。
“阴影之国，并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般美丽和祥和。在许多地方，暗藏着杀机。”梅瑞迪斯将手伸进泉眼，捧出一抹水花：“在这座岛屿上，有许多这样与地下水相连的泉眼。对于通过试炼的人来说，它们不过是解渴的甘露；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些就是穿肠的毒药。”
芮契尔睁大眼睛，双手一抖，掌中的泉水瞬间洒落在地。
托德看着这平凡无奇的泉水，朝着梅瑞迪斯问道：“那在哪里才能找到安全的水源？”
“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些慕名而来的试炼者，携带着净水和食物，登上岛屿。”梅瑞迪斯用手指了指大地，脸上挂着一副平淡的表情，说出的话语却让人胆战心惊：“当他们归于尘土之时，这些物资自然就易主了。”
从腰间解下一个做工考究的水囊，梅瑞迪斯将它递给了芮契尔：“它的主人，已经再也不需要它了。”
芮契尔接过水囊，心情复杂的看着容器表面，那用赭土写下的名字缩写——『Clarence.K』，接着又与托德对视了一眼。
后者微微朝她点了点头。
芮契尔这才扭开塞子，咕咚咕咚的大口喝起水来。
梅瑞迪斯面带厌恶的，看了眼石壁中钻进钻出的虫蝥，朝后退了几步对托德说道：“不光是水源，这里的果实、兽肉、鱼虾，对于外人来说，都是剧毒。误食之人，轻者会出现疯狂，重者会直接死亡。”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托德奇怪的问道。
梅瑞迪斯给了对方一个白眼：“这不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吗？这里是亡灵的国度，一切都蕴含着诅咒的气息，只有通过试炼的半神，才能抵抗这样的诅咒。”
托德摸着鼻梁，沉思了一会儿，他想来想去，总觉得这些事情背后的解释，没那么简单。
梅瑞迪斯退到神庙的大厅中，顺着天井看了看天色，接着对托德说道：“太阳很快就将落山了，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的师父，会为你安排合适的训练。”
“训练？！”
托德有些傻眼：“有些事情，你可能误会了，我们到这里来，并非是为了训练。”
“是为了『暴君』，对吗？”
梅瑞迪斯突然的发言，让托德有些意外。
后者试着询问道：“你曾经说过，在暗之门的后方，存在着『暴君』，但话说回来，『暴君』究竟是什么？”
梅瑞迪斯转身打算离开：“试炼仅仅是一个开始，通过我师父安排的训练，你会一步步更加接近于『暴君』的真相。”
“顺便说一句，我的师父最近心情难得的不错，毕竟阴影之国一前一后，迎来了两位半神，这在过去是从未有过的事情。”梅瑞迪斯看着托德，严肃地说道：“所以，别在她的面前说起，那些肆意妄为的发言，相信我，你绝对不想看到她的怒火。”
走到神庙大门前，梅瑞迪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她从鸦羽下，拿出一包食粮，远远的丢给托德，大声说道：“这里面有些干净的食物，让你的同伴省着点吃。”
“毕竟，下一队试炼者，天知道何时会来。”说到此话，梅瑞迪斯背过身去，眼中闪烁过一道无人能懂的暗芒。
……
当天夜晚，神庙石室。
在经历了数天的生死挣扎后，托德总算想起了自己的另一重身份——暮西国王。
展开灵魂空间后，托德开始呼唤王国的重要官员，进入空间。
得到阔别已久的国王召唤，进入灵魂空间的官员们，激动的难以自已。
感激者有之，赞美者有之，埋怨者亦有之。
但看到熟悉的国王，平安无事的站在大家的眼前，所有人的心里，更多的是一种大石落地的感觉。
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磨难一日，筋疲力尽的托德，早已没有精力再去处理王国的政务，只能与众人一一问候之后，就关闭了灵魂空间。
在冰冷的地板上，听着房间外的瀑布声，睡了有生以来最安稳的一觉后，托德第二天一大清早，就被梅瑞迪斯的声音惊醒。
“是时候起床了，新来的家伙。”
朝着石床上睡眼惺忪的芮契尔打了个手势，示意对方再多睡一会儿，托德收拾完毕，走出了神庙。
初升的旭日，将金色的晨辉撒在山脊上。
站在高高的石峰上，梅瑞迪斯面对着太阳，展开着全身的黑色鸦羽，就像一只享受着阳光的鸟儿一般，微眯着眼，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今天的训练是什么？”
听见托德的问题，梅瑞迪斯收起鸦羽，跳下石台，走向山下，丢下一句话：“我的师父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放心好了，第一天的训练课程仅仅只能算是热身。”
跟着梅瑞迪斯走到山脚下，托德看见神殿后方的一片平地上，一男一女对峙而立。
女人自然是阴影之国的女王——斯卡哈。
而男子，看上去二十岁左右，身材魁梧，五官深邃，正是昨日被称作『库丘林』的那人。
库丘林手持石锤和木盾，一脚在前，一脚在后，以斯卡哈为圆心，缓缓做着圆周移动，眼睛盯着女王的动作，寻找着任何一个破绽。
斯卡哈则拿着一根长树枝，当做长矛，斜举在胸前，紫色的长发顺着微风轻轻摆动。
库丘林移动到背光的方向，借着身后阳光直射眼睛的机会，发动了一次迅如闪电般的攻击。
可是，还没等托德看到出手的细节，斯卡哈仅仅是身体微微颤动了几分，库丘林就倒飞出去数十米，掉入树林之中，撞断数棵大树，手中的石锤和木盾，也化为了粉末。
托德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发麻的摸了摸自己的颈项。
仿佛是看出他的担心，梅瑞迪斯微笑着对他说道：“放心，今天是你加入训练的第一天，不会给你安排这么困难的课程。你的对手，另有其人。”
梅瑞迪斯朝天空吹了一个唿哨，接着回头对托德说道：“你的『力量』试炼，原本的对手被人捷足先登，我帮你找来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陪练。”
带着满心的不祥预感，托德朝着天空看去，一只狮头蝎尾的怪物，扑闪着翅膀，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慢慢降落在平地之上。

第258章 阴影之国的秘密（三）
这只从天而降的怪物，尾巴是蝎子的形状，身体和狮子一模一样，偏偏又长了一对蝙蝠的翅膀。
就在托德感叹生物形态奇妙无穷的时候，蝎尾狮率先发起了进攻。
蝠翼在地面扇起一阵大风，怪兽借着风势，四爪蹬地，由静转动，前扑的速度瞬间达到最大。
托德被这迅猛的攻势吓了一跳，没有足够心理准备的他，右手撑在地上一个侧滚翻，狼狈的躲过了这次攻击。
“专心！将你的注意力放在对手身上！”梅瑞迪斯双脚蹬地，身体仿佛轻盈的大鸟，飞上了高高的石柱顶端，看向下方的战斗。
托德调整了身体的平衡，收起学术方面的杂念，看向面前的蝎尾狮，右手皮肤上缓缓显现出金属的鳞片。
蝎尾狮看着对方右臂上，那升腾而起的黑焰，不知想起了什么，脚步停在原地，身体贴近地面，摆出了蓄势待发的架势。
眼见对方没有先攻的意图，托德咬着牙，一个箭步冲上前，右爪蓄力之后猛的挥出。
看着这堪比街头打架的生疏动作，梅瑞迪斯一边用手捂住脸孔，一边发出无奈的哀叹。
果不其然，托德的这一击，用力太猛，使用之前的动作又太过于明显。蝎尾狮轻轻松松一个侧跳，躲过攻击之后，又人立而起，趁着对手来不及收招的空挡，用狮爪在其身上留下三道深深的伤痕。
梅瑞迪斯坐在柱台上，晃着白皙的小腿，不遗余力的嘲讽道：“新来的家伙，你以前从来没有战斗过吗？！我敢打赌，渔村里那些醉汉，都比你更会打架！”
托德摸着肋骨旁的伤痕苦笑不已，『再生』的异能，虽然让皮肤和肌肉组织快速愈合，但内心的自尊却受到莫大的打击。
在暮西王国的时候，他坐在王座之上，除了象征性的挎剑出征，又何曾需要参加真正的战斗。就连坎伯兰每日要求他的武艺训练，也只是敷衍了事。
不过眼下可不是感慨这些的时候。
蝎尾狮一招得手，紧跟着发起了又一次的冲锋，只不过这次目标，换成了托德的头颅。
矮身躲过这一次攻击，托德向后慌乱的退了几步。
梅瑞迪斯急得大喊道：“注意你的脚步！保持平衡！”
搏斗持续了两分钟，蝎尾狮在托德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十处。如果不是因为身体强度的增加，以及『金属皮肤』和『再生』异能的帮助，托德现在恐怕早已经死上了十回。
斯卡哈对库丘林的训练，告一段落，二人将注意力转到新加入者的战斗之中。
遍体鳞伤的库丘林，走到石柱的下方，不在意的抹了抹嘴角鲜血，笑着抬头喊道：“这个家伙真的通过了『力量』试炼？你确定？”
梅瑞迪斯将一根鸦羽当做匕首，朝着库丘林的头顶投掷下去，没好气地吼道：“如果碰到他『力量』试炼中的那位对手，就连你，也只有落败的下场。”
“什么？！”库丘林接住鸦羽，折成两段，昂起头骄傲地喊道：“谎言也得有个限度！我可是……”
斯卡哈一个弹指，一块圆形的鹅卵石飞到半空，砸在库丘林的后脑勺上，碎成了两半：“闭嘴，好好看着！”
库丘林咧着嘴，拼命揉着脑袋，看向自己的师父，不解地问道：“看什么？”
“看看他是如何学习战斗……”说完这句话，斯卡哈保持沉默，聚精会神看着托德的动作。
在起初的单方面挨打之后，托德被击中的次数越来越少，甚至偶尔也能发起一两次反击。
被变异改造后的身体，无论是攻击力、肉体承受能力、行动敏捷还是反应速度，都已经远远超过常人，这给了他在战斗中，无限的试错可能，唯一缺乏的不过是战斗经验和对手资料。
随着战斗进程的逐渐拉长，托德逐渐回想起前世玩游戏的经验。
每当游玩『血源诅咒』、『黑暗之魂』这类硬核动作游戏时，面对Boss，往往一开始都是无限死亡加跑尸，在适应了敌人的攻击套路之后，战斗就会变得像喝水一般简单。
对于蝎尾狮这个对手也是同样的道理，这头怪兽的攻击方式，无外乎蝎尾、爪击、冲撞和咬啮四种方式。而对方尾巴的伸缩范围，以及四肢的伸展长度，都有着一定上限。再将对方速度、出招习惯、战场地形等因素考虑在内，就能大致计算对方的攻击范围和顺序，从而预测出动作游戏中常常使用的一个概念——安全区域（Safe Zone）。
这场战斗进行二十分钟后，在场的诸人，都看出来一个奇怪的情况。
托德虽然再也没有被蝎尾狮击中，但也没有下死手的打算。他在战斗中，总是能间不容发的躲过敌人每一次攻击，并一点一滴模仿着对方的攻击方式。
在外人看来，与其说是一场生死之斗，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场『另类双人舞』。
一人一兽，进进退退，转圈滑步。
只不过，相比托德这位从容的『领舞者』来说，他的舞伴就显得有些急躁不安。
在愤怒、咆哮、乱咬、打滚、逃跑一系列动作无功而返之后，蝎尾狮彻底崩溃了。
它四肢跪伏在地上，伸出舌头不停地喘着粗气，眼睛中再也没有战意，充斥的只有绝望和哀伤。
梅瑞迪斯跳下石柱，看向托德的眼神与往常不大一样，她用着欣喜的语气说道：“你赢了。”
库丘林看了眼，地上那只半死不活的蝎尾狮，嘴里咕嘟道：“这样的对手，当然会赢了。”
托德盘着腿，坐在蝎尾狮的面前，看着这只不再疯狂的怪兽，笑了起来。
梅瑞迪斯来到托德的身后，开口说道：“给它一个痛快吧，这是胜者的权力。”
站在不远处的库丘林，这个时候也聒噪了起来：“没错，撕开它的喉咙！扯下它的头颅！鲜血！哀嚎！这才是战斗的意义！”
蝎尾狮将下巴伏在泥土上，静静闭上了眼睛，就像一位看见生命尽头的旅者，安心的接受了命运。
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托德看着脚下的怪兽，笑容依然挂在脸上：“走吧，离开这。”
放弃败者处决的决定，让在场的其他三人，愣住了。
梅瑞迪斯结结巴巴地说道：“放它走？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相比她的质疑，库丘林表现出来的是愤怒：“胜者对于败者的处决，是千百年来北境的传统！如果一场战斗，没有败者的鲜血和生命，作为祭品！那么，神圣的决斗将变成什么？一群小孩子，嬉闹着过家家吗？！”
没有理会他人的态度，托德矮下身，用手指了指远方的天空，对着跪伏在地的蝎尾狮，再次说道：“走吧，重新回到天空中，我们之间的战斗结束了。”
怪兽慢慢睁开眼睛，看着托德的动作，听着他的话，眼中缓缓浮现出一股莫名的情感。
眼见蝎尾狮还是没有动作，托德走上前，打算拍拍对方的脑袋，让它尽快离开。
手掌触碰狮头的一刹那，托德的意识突然自动进入了『灵魂空间』。
看着身体周遭的碧蓝海水，托德惊疑不定地说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并没有启动灵魂空间！”
一个小山般的身影，从托德下方的漆黑海底慢慢游过，一只巨大的眼睛睁开……凝视……闭阖。
整个过程在常人看来，不过是托德愣神了一秒钟。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重新返回现实的托德，看着空中越飞越远的蝎尾狮，背后冷汗淋漓。自己的意识，刚刚居然被拉入到其它生物的『灵魂空间』之中！
库丘林无视梅瑞迪斯的阻挡，走到托德的面前，大声怒吼道：“你知不知道，刚刚做了些什么？！”
后者耸了耸肩：“我不习惯对放弃抵抗的敌人，挥动屠刀。”
停顿了片刻，托德轻描淡写的又补充了一句：“那样做，让我觉得没有成就感。”
“你说什么？！”库丘林脸庞通红，捋起袖子，眼看着就要与托德战在一起。
一根扭曲的藤蔓，仿佛一条活蛇，爬到库丘林的身上，死死捆住了他的手脚。
斯卡哈扔开手中的树枝，留下三人径自走向神殿。离去之时，她留下这样一句话：“胜者自有他的理由。”
看着托德和梅瑞迪斯也打算离开，被捆的结结实实、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库丘林急得大叫：“打破传统的人，是那个新来的家伙。我又没有犯错！为什么要捆住我？！”

第259章 阴影之国的秘密（四）
结束了上午的训练，满身血迹的托德，回到神庙的石室之中。
芮契尔刚刚醒来，或许是忧虑过度，再加上缺乏睡眠的关系，她的脸色看起来并不好。
托德看了眼石台上食物和清水的分量，与自己离去时几乎一样，心生窦疑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之前的发烧，还没恢复？”
芮契尔斜靠在石床旁的墙壁上，用手揉着太阳穴，虚弱地说道：“我不知道，只是感觉全身使不上力气，或许是这两天发生太多事了。”
托德脱下上衣，血渍沾染衣襟，引来了芮契尔的惊呼。
“一些皮外伤，基本上都痊愈了。”托德挥了挥胳膊，毫不在乎地说道。
芮契尔仔细查看了一番对方，在确认并无大碍后，长舒一口气，眼睛无神的看向石窗，低声说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
换上一套干净的衣物，托德顺着光亮，看向室外的天空：“首先必须找到离开阴影之国的办法，大雾、暗礁、毒水再加上猛兽，这些都是我们离开的阻碍。”
“离开这里之后，才是真正的麻烦。我们必须找到一条合适的船只，平安航行到暮西王国。”想起海底那只体型堪比城市的怪物，托德莫名的打了个寒颤。
有一件心事，他并没有对芮契尔提起。
前世的学术生涯，一方面，让托德对这种涉及圣灵、诅咒的怪力乱神，抱持着谨慎和怀疑的态度，尤其是在他还见过两次晶宿的情况下；而另一方面，面对『暴君』隐藏的真面目，以及阴影之国种种异象背后的真实，他的那颗好奇心又开始隐隐作祟。
“如果『黑珍珠』还在，就好了。”芮契尔靠着墙，叹了口气。
托德蹲下身，用手背试了试芮契尔的额头。
没有发烧。
但奇怪的是，芮契尔现在的精神状态，是他认识她以来，最差的情况。
就在托德想进一步询问的时候，走廊另一头传来梅瑞迪斯的声音。
“在吗？我来给你们送东西了。”
走出石室，托德诧异的看见，神庙正厅里，拎着大包小包的梅瑞迪斯。
“这是睡袋，这是衣服，这是锅皿……”梅瑞迪斯将包裹放在地上，挨个打开，不一会儿就铺满了一地。
托德看着满地的东西，感激的朝着对方点了点头。
他的身体被变异改造过，生活需求方面自然比较简单。但是，芮契尔说到底还是一个普通人，没有这些生活必需品，真的很难在这个地方生存下去。
说到芮契尔……
托德朝身后看了一眼，向梅瑞迪斯问道：“在我『命运』试炼的那段时间里，有什么事情发生在我同伴身上吗？”
梅瑞迪斯的表情有些诧异，仔细想了想后说道：“好像没有吧。她背着你走过试炼之路，进入祭祀大厅。在你跳入『暗之门』之后，就在那里等了你一天一夜……”
托德摸着鼻梁，细细思忖了一会儿，突然说道：“我想去祭祀大厅看看。”
梅瑞迪斯对着他眨了眨眼睛：“没问题，加入『阴影之国』的半神，有权力前往这里的任何一个角落，除了……”
眼见着托德，急冲冲的走向神庙大门，梅瑞迪斯不满的在后面喊道：“我的话还没说完呐！”
托德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临走前大声说道：“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请帮忙照顾好我的同伴！”
顺着山脊走到山脚，托德穿梭在碎石和灌木之间，踩着破败的台阶进入神殿，在残缺女神像的背面，找到了通往地底的入口。
沿着地下的螺旋式台阶快步向下，托德看着脚下漆黑的洞窟，即便使用『夜视』的异能极力远眺，也看不到洞底的终点。
随着脚步的不断移动，他逐渐发现，只有亲身经历这条石阶，越往深处走，才能越加体会到这个洞窟的可怕深度。
在十几分钟、上千层台阶的下行路程之后，托德终于站到了洞底的平台上。
看着平台尽头门扉上的卢恩文字，托德毫不犹豫的推开大门，进入一条骨骼化石建构的地下甬道。
看着墙壁中的那些化石，托德的脑中闪现过一些画面。
一样的奇异化石，一样的地底遗迹。
北岛诸神遗迹中的景象，逐渐和眼前的一幕重合起来。
有一个可怕的事实，在他脑海的深处，隐约浮现，却又看不真实。
又往前走了一些，托德在化石之中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正是这个东西，彻底唤醒了他的恐惧和惊慌。
那是一个拇指盖大小的绿色晶石，一簇簇晶状体聚合在一起，仿佛『玫瑰花』上的花瓣一般，在漆黑的地下隧道中，散发着淡淡绿芒，绚烂夺目。
托德的身体在颤抖，冷汗顺着额头流个不停，喉咙里仿佛塞入一团棉絮，只能发出赫赫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将视线投向甬道尽头，托德仿佛一个中邪的疯子，拼命向着祭祀大厅跑去。
奋力撞开化石走廊尽头的大门，祭祀大厅中的一切，让他双膝一软，跪伏在地，右掌变拳，一边重重击打着自己的脸颊，一边嘴中发出痛苦和悔恨的呐喊。
祭祀大厅中的所有摆设，被上次托德归来时的海水席卷一空。
原本结实的岩壁表面，经过海水的浸泡和侵蚀，大多都已脱落，露出了里面的事物。
大片大片的绿色晶状体，嵌在石头之中，遍布着整个大厅的墙壁之上。
它们加在一起，散发出的绿色光芒，将整个漆黑、潮湿的大厅，照的好似一个碧绿的『天堂』。
其他人或许会沉醉在这绝美的风景之中，但托德的心却如坠冰窖。
因为这些绿色晶状体，他再熟悉不过了。
铀矿石……
将身体变异为怪物形态，托德四肢并用，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跑过化石长廊，攀爬螺旋阶梯。
他的心中，充斥着懊悔和自责。
阴影之国建立在巨大铀矿上方的这一真相，他本来是有机会发现的。当初北岛遗迹的发掘工作，就是因为地底放射性强度变大，危害了工人健康，他才不得不终止了施工。
北岛遗迹和阴影之国，都是晶宿信标塔的所在地。北岛遗迹越往深处，辐射越强，照这样推理，阴影之国也应该一样。
这么浅显的道理，托德本来应该想到，但他却沉浸在变异和力量的快感之中，忘却了这一致命的真实。
直接后果，就是让芮契尔暴露在强放射性环境中超过了24小时，在她身体中累积了大量辐射的情况下，还没有采取任何有效措施。
变形成为怪物形态的托德，此时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些，再快一些！
变异后的『疾速』异能，使得四肢爆发出远超常人的力量。
托德干脆放弃了上山小径，而是选择像一只壁虎一样，从悬崖的下方攀爬而上。
从祭祀大厅到神庙石室，这段以往需要一个多小时才能走完的路程，托德仅仅用了十分钟就完成了。
当他以怪物模样回到房间时，芮契尔和梅瑞迪斯二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退化为人类形态的托德，急声喊道：“芮契尔！没时间解释了！快点把衣服给脱了！！！”

第260章 阴影之国的秘密（五）
托德的身体刚刚结束变异，浑身衣物变成了一堆布条，金属鳞片尚未完全退去，强化肌肉依然保持着兴奋状态。
坐在芮契尔身边的梅瑞迪斯，先是瞥了一眼托德的下半身，又斜了一眼身旁女子的汹涌波涛，眨了眨眼睛：“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回避。”
稍后，她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们不介意，我更乐意做个观众。”
托德一愣，稍后他明白对方曲解了自己的意图。
“事情不是像你想的那样！”托德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着急地说道：“阴影之国的地下，埋藏有大量的放射性矿石。如果曾经在地下长期逗留，这些放射性物质就会沾染到皮肤和衣物上，对身体造成持续性的伤害。所以，当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赶紧把衣服换了，再用清水把身体冲洗一遍！”
眼见着两个女人，还是一脸似懂非懂的模样。
托德着急的直跳脚，一溜烟跑回神庙正厅，在满地的物资中，翻找出水囊、干布、衣服和皮裘。
再次回到石室门口，他将手中的物资全部放到地上，对屋里的芮契尔大声说道：“快！用清水清理身体，再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梅瑞迪斯，帮帮她！”
说完这话，托德转身回到神庙大厅中，将自己全身的衣服脱了个干净，先是翻出一袋清水，清理干净身上的放射性矿粉，接着换上一套无主的衣服。
做好这一切的托德，在大厅里焦急的等待了十分钟，总算看见芮契尔穿着一身新衣，出现在走廊里。
不顾对方疑问和抗议，托德将她装进一个动物皮毛做成的睡袋中，又将睡袋绑在背上，再拿上几件必需的生活用品，走出神庙的大门，顺着山脊小路，朝着山顶的方向进发。
伏在托德的肩膀上，芮契尔看着远方满是积雪的山峰，开口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
“去阴影之国海拔最高的地方，那里是唯一可以远离地下放射源的安全之所。”
“放射源？”
托德心知要解释这个名词，势必要牵涉到一系列专用概念——『核素』、『放射场』、『射线』……
无奈之下，他用相对简单的方式来向芮契尔说明：“你可以把放射源想象成为一个巨大的毒气孢，它无时无刻的散发着有害的毒气，可以污染周边的水源、土壤和空气。如果有生物离它太近，还会被缓慢杀死身体里的组织和器官。”
“而这个毒气孢就位于祭祀大厅里，那个我坐了一天一夜的地方……”芮契尔看上去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托德深一脚浅一脚的踏着积雪，安慰她道：“只要远离放射源，将身上所有被污染过的衣物扔掉，再洗干净皮肤。就可以依靠人体的自然愈合能力，慢慢降低放射伤害。”
芮契尔的思路慢慢打开：“按照这样说，阴影之国的水源、空气和食物，之所以致命，实际上也是因为放射源的存在？”
“应该是这样没错。”
“那么这里的动物呢？为什么它们没有被放射源杀死？还有，那些通过试炼的人，他们看起来好像也没有受到放射的影响。”
关于芮契尔的这些问题，托德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这一切或许和传说中的『暴君』有关。但在没有真凭实据的前提下，这也仅仅只是猜测。
顺着小路攀向山顶，风雪越来越大。
适才变异之后带来的疲劳，以及暴雪肆虐的天气，让托德的脚步越来越慢。
将背上的芮契尔，往身后紧了紧，托德一边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屏障，挡住风雪；一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如果只是为了远离放射源，到达这个高度应该是够了，现在的关键，是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容身之所。
天空中传来一声清亮的鸣叫，引得托德抬头看去。
一只狮鹫，双爪抓着猎物，在暴风雪中摇摇晃晃的落到不远处的雪地里。
看见这一幕，托德露齿一笑。
问题解决了。
背着芮契尔，朝着狮鹫降落的方向，走上十分钟。
托德在漫天的积雪下方，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地洞。
比比大小，不过才一人高宽。
小心踩着脚下的积雪，托德跳入洞中，先是小心查看一番，在确认没有威胁之后，才将芮契尔拖出睡袋、放到地上。
“走在我身后，尽量别发出声音。”托德一边利用『夜视』的异能，观察着周遭的地形，一边牵着芮契尔朝深处走去。
洞窟外窄内宽，顶部还有着通风的洞口，是一个绝佳的宿留地。
一路走来，没有放射性矿石的痕迹，这让托德松了口气；但是满地的生物骨骸，又让他紧张不已。
拐过一个弯，托德和芮契尔二人，终于看到洞窟的主人——雌雄两只狮鹫，还有它们的三只蛋。
雄性狮鹫第一时间发现入了侵者，它一边大声警告着自己的配偶，一边冲上前去用身体迎向敌人。
借着洞窟里微弱的光线，托德和狮鹫打了个照面，一人一兽都愣住了。
原来这只狮鹫，就是蛮族部落里，被托德赶跑的那个倒霉鬼。
托德有几分尴尬，抬手冲着对面的狮鹫打了个招呼：“哈，世界真小……”
新仇加上旧恨，雄性狮鹫气的大叫一声，临空飞扑过来，尖喙对准了托德的头顶。
只见后者不慌不忙的伸手一敲，雄性狮鹫顿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击飞，重重撞击在石壁之上。
十分钟后，托德将芮契尔安置在背风的地方，借着刚刚升起的篝火，仔细查看了一番、那只被狮鹫带回来的山羊。
将早已被啄穿喉咙的猎物，翻了一个身，托德指向山羊尾巴旁边的烙印，对芮契尔说道：“看这里，这只羊应该不是阴影之国里的生物，可能属于南方大陆上的某个村庄。”
芮契尔点点头，同意了这一看法：“没错，上次我们相遇时，它也是在蛮族部落之中打猎。”
托德侧过头，看了眼缩在洞窟角落里的狮鹫夫妇：“也就是说，这只羊应该可以安全食用，并没有被放射源污染。”
将羊肉烤熟，再撒上携带的盐巴，芮契尔先是小口咽下一块，在确认平安无事后，才大快朵颐起来。
看着入侵的人类，霸占着自己的家园，吃着自己的食物，雄性狮鹫悲从心来，不住的扑扇着翅膀，发出哀怨的鸣叫。
托德回头看了眼这对『夫妻』，想了一会儿，还是扔过去小半只烤羊，又附送上一些果干。
待得人和兽，吃饱喝足之后，洞窟外风雪的声音慢慢变小，光线也逐渐黯淡了下去。
朝火塘中又加进去一些枯枝，托德看着怀中睡得正香的芮契尔，脑中忧虑的是，以后该怎么办？
山下的环境，如果让芮契尔再去居住，无异于慢性自杀。
但是，一直住在山顶的洞窟，也不是长久之计。
白日里的奔波，再加上放松后的疲累，让托德暂时放下了这个问题，慢慢陷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他被一阵奇怪的低吼，从梦中惊醒。
睁开眼，托德看见狮鹫夫妇盯着洞窟入口，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将视线转向洞口，一个巨大的访客，在墙壁上的影子，越拉越长。托德唤醒了沉睡的芮契尔，示意她躲到自己的身后。
最终，洞窟里走进了一位托德的熟客——那只被他放弃处决的蝎尾狮。
看着这只怪兽，踩着地上的骸骨，完全无视狮鹫的存在，慢慢走到自己的面前，跪伏在地，将头伸向自己。
托德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那个曾经将他拉入另一个灵魂世界的生物，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与他对话。

第261章 阴影之国的秘密（六）
托德看着面前跪伏的蝎尾狮，犹豫不决。
站在他身后的芮契尔，小声问道：“怎么回事？”
托德将白天发生的一切，甚至包括『另一个灵魂世界』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她。
芮契尔的第一反应，是拉住托德的手，直接给他一个回绝的眼神。
后者看向面前的怪物，拍了拍芮契尔的手，安慰道：“如果对方想对我不利，今天上午在他的『灵魂空间』中，就完全可以做到。再说了，我想了很久，如果要想安全回到暮西王国，仅仅依靠我们自己，很难做到。”
芮契尔看上去，依旧不同意这个危险的主意：“这太冒险了。”
托德摇摇头：“我知道，不过在当前的这种情况下，可供我们选择的余地，几乎没有。等会进入对方的『灵魂空间』后，如果我出现任何异样，立即帮我断开链接……你知道怎么做……”
眼见无法说服托德，心知别无他法的芮契尔，无奈的点了点头。
看着面前的狮头，托德深深吸了一口气，咬咬牙，将手放了上去。
这股来自意识的吸力是如此强大，托德的灵魂，几乎升不起任何抵抗，就被拉入一条光速旋转的隧道。
刹那之后，托德的意识进入一片黑暗之中，耳旁传来了海水的声音，身体不听使唤，迅速下沉。
巨大海蛇、提灯怪鱼、五彩水母……种种奇怪的生物聚集在托德的身边，好奇的游来游去，驻足观察。
宛如山峦一般的阴影，从海底上升起来，填充了整个空间，也将这些生物驱散了开来。
托德下坠的身形，掉在一片坚实却又具有弹性的『大地』上。
他伸手往身下摸了摸，这触感，三分像是金属，七分像是橡胶。
在『大地』上站起来，托德举目眺望，这片海底的奇怪陆地，一眼望不到边，就像沉浸在海洋中的另一个世界。
一个沉闷而又轰鸣的声音，就像天边的雷云，越来越近。
“半人。”（Half Human）
托德四处寻找着声音的源头，很快，他意识到，这声音来自于他的脚下。
一只仿佛山丘般大小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看向托德。
“是你……”
托德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另一个灵魂世界的主人，居然是那头海底的巨兽。
“你……不一样……”
巨兽的声音就像炸雷一般，刺的托德不由自主捂住了耳朵。
“你……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巨兽的身体传来一阵颤动，引得托德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巨大眼珠盯着托德，瞳孔缩小了一圈，正中央看上去就像一片冰冻的大海。
巨兽的声音小了一些，声调中充满了悲伤和失望：“但是，无论哪个世界，人类都是一样……老鼠的寿命、蚂蚁的力量、蝗虫的思维。你们利用一切可能的资源，获取交配、统治他族、屠戮无辜、及时行乐，这！就是人类追求的极致！”
巨兽的声音，越来越愤怒，到了最后，就像是火山喷发一般，响彻在整个灵魂空间。
托德被一股巨大的意识力量，强压在地上，不要说催生抵抗，就连动一根小指都无法做到。
看着面前的眼睛，托德奋力喊出一句话：“你究竟是谁？”
“我？！”
巨兽的眼中，散发出摄人心魄的光芒：“在人类的历史长河中，我的名讳宛如夜空中的繁星，数不胜数，魔眼……克拉肯……利维坦……”
仿佛想起了什么，巨兽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曾经信任人类、帮助人类，为你们而战，但你们却一次又一次的令我失望。”
感受到身上的压力逐渐减轻，托德挣扎着爬起身来，看向面前的眼球：“那么，我还是用『利维坦』这个名字，来称呼你吧。利维坦，我承认，人类的确是有各种各样的缺点，我们中的大部分人贪婪、自私、权欲、残暴。但是……在如此长的岁月中，您难道就没有遇到过一位善良的人类？一位都没有？！”
利维坦沉默了片刻，接着将视线重新聚焦在托德身上：“数十年前，有一个幼年的雌性人类，她曾经不顾同族的反对，救治过我的许多孩子。”
托德用力点头说道：“看吧，利维坦，这就是我想说的，人类之中也并不全是奸邪之人，在我们中间也有着良善，你并不能完全否定一个种族……”
利维坦打断了托德的话：“我的故事还没有说完。作为报答，我告诉了她种族进化的秘密，并将『灵魂链接』的能力，作为礼物，赠送给了这个雌性人类。”
托德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升起。
“可是，你知道她的下场如何吗？”利维坦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她被人类同族生吞活剥了！仅仅就是因为有人觊觎她的能力！”
克劳伦斯啊，你个混蛋，死了还要给人添麻烦……
托德用手用力揉了揉鼻梁，一脸的苦闷：“利维坦，像这样善良的人类，应该不止一位吧？”
巨兽颤动着身体说道：“有又怎么样？在人类族群中，善良之人就是牺牲品的代名词！”
托德挠了挠后脑勺，轻轻叹道：“人类……向来是一个复杂的矛盾体……”
“我与这世界同生，见过了无数的种族兴起、繁荣又灭亡。人类终有一天，将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天空将不再明净、水源将不再清洁、海水终将吞没陆地、生命将像蜡烛一般失去光芒。”
利维坦的声音突然带上了几分伤感：“人类是一个错误，是一个失败的产物。我憎恶着人类，他们明明知道脚下是一条毁灭之路，却装作视而不见。”
错误？
失败的产物？
托德换了一个话题：“你为什么想要见我？”
“我了解你，我能看见你的一切。灵魂链接的能力，远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强大。我之所以找到你，不仅是因为你的体内，一半是人类，一半是我们；更多是你的所作所为，让我看到人类的另一种可能。”
托德思考了一会儿，说道：“一半是人类，一半是你们？人类的另一种可能？利维坦，你刚刚所说的，我不明白，可否解释一下？”
“你会明白的，等到事情发展到了那一步，你自然会明白。”利维坦扭动着身躯，灵魂空间开始慢慢压缩。
知道对方正在关闭空间，托德急得大声喊道：“等一下！我还有很多问题！嗯……最要紧的是……我有一个伙伴，她必须立刻离开阴影之国，你能不能帮我？！”
利维坦的身体开始沉入海底，眼睛缓缓合上：“办法就在你的眼前，只要你肯摒弃人类的恶性。”
“什么意思？这话什么意思？！”托德的意识开始被抽离空间。
在最后时刻，利维坦的一句话，传到托德的耳中。
『记住，我会时刻看着你……』
意识重新回到洞窟的身体中，托德睁开眼睛，大声的呼吸了一口气，看着身旁的芮契尔、蝎尾狮，还有那对惊诧好奇的狮鹫夫妇，苦笑起来。
“办法就在我的眼前，只要我肯摒弃人类的恶性？”托德仔细咀嚼着这句话，视线无意间扫到躲在洞窟最里面的狮鹫夫妇，眼前顿时一亮。

第262章 阴影之国的秘密（七）
“骑着狮鹫回王国，你不是在说笑吧？！”
接过托德递来的一捆木柴，芮契尔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天空，不可思议地说道。
双脚踏在深深的积雪中，双手捡拾着枯烂的木头和枝条，托德直起腰，望着阳光下的秀美雪峰，点头说道：“我没在开玩笑，就像我刚刚说的，利维坦在灵魂世界中，给了我一个启示。”
“既然我可以将人类接纳入我的灵魂世界，那么为什么不能将怪兽接纳进来呢？”
芮契尔紧了紧身上的皮裘，小脸冻得通红：“暮西王国里的人们，对你的信任，是建立在长期的相识和崇敬之上。能够顺利进行灵魂的链接，也是在这种受术者没有任何反抗意识的基础上进行的……”
“而阴影之国里的这些怪兽，没有智慧，各自生存，只会根据本能进行反应。想要与它们进行灵魂链接，将会出现许多不确定的因素，最差的情况，甚至会出现克劳伦斯那时的情形。”
托德摸着有了些许胡茬的下巴，一边思索一边说道：“这些怪兽可能并非像我们想象中的那般蠢笨。根据利维坦的说法，它所身处的种族，早在这个世界诞生之初，就已经存在。这样说来，这个种族的发展时间，甚至远远长于人类，与它们沟通，我认为是可能的。”
“话说回来，利维坦所说的种族，究竟指的是什么？一半是人类，一半是他们，这二者又有什么关系？”芮契尔抱着柴火，疑惑的问道。
托德指了指脚下的大地：“答案应该就在阴影之国的深处，放射源、暴君、利维坦还有变异，这些要素，可能都是谜团答案的拼图，如果能够找到它们之间的联系，就能彻底解开谜团，揭示阴影之国背后最大的秘密！”
回头看了眼冻得瑟瑟发抖的芮契尔，托德收起雄心壮志，无奈地说道：“但是首先，我们必须找到回家的办法。获取狮鹫的信任，并将它们纳入灵魂世界，就是当前最重要的任务。”
芮契尔在原地跺了跺脚，朝手上哈了哈气，向托德问道：“获取狮鹫的信任？你打算怎么做？”
托德自信满满的昂起头，笑着说道：“在我的老家，有一句俗话，叫做『以德服人』。”
十分钟后，满载着干柴的二人，返回狮鹫洞窟的洞口。
洞口突发的状况，却给了托德的自信，狠狠一记耳光。
洞里的两只笨鸟，居然趁着二人出去拾柴的空档，用石块将洞口堵了起来！
芮契尔先是瞥了眼被堵的严严实实的洞口，接着对托德翻了个白眼，好笑地说道：“『以德服人』？哈？”
面子上挂不住的托德，放下手中的木柴，一拳挥出，轰的一声巨响，石堆中瞬间被打出一个缺口。
借着洞外的光线，朝里看去。
托德看见那对狮鹫夫妇，互相依偎在一起，躲在石堆后面，被适才的攻击，惊得呱呱乱叫。
又是一拳。
用来堵门的石堆，被打掉了小半，狮鹫夫妇眼见自己精心布置的障碍，居然被如此轻松的破坏，顿时吓得鸡飞狗跳，没头苍蝇一般，在洞里四处乱窜。
正在气头上的托德，将头伸了进去，眼睛死死盯住那两只笨鸟，皮笑肉不笑的怒吼道：“老乡，老乡！开门啊！社区送温暖！”
又过了十分钟，托德清除干净门口的石头，带着芮契尔，回到洞窟深处的营火旁。
狮鹫夫妇抱在一起，眼神惊恐，拼命朝墙根蜷缩。
它们最后干脆学起了鸵鸟，屁股对准托德，鸟头对准石壁，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
又好气又好笑的托德，也没打算去理他们，自顾自的开始生火做饭。
从梅瑞迪斯那里拿来的食物中，还有一些果干、黑面包、燕麦、干酪、盐巴和腊肉。
昨天晚饭的时候，托德就发现，这两只狮鹫在食物方面，居然有着类似人类的偏好。扔过去的小半只烤羊，仅仅是加了一些盐巴，就连皮带肉，甚至包括骨头，都被它们吃的一干二净。
既然如此，托德索性投其所好。
利用前世的单身狗厨艺，用美食来获取狮鹫的信任，进而与其完成灵魂链接，最终以它们为坐骑，返回暮西王国。
今天他要尝试的一道菜，是来自前世一位瑞士朋友的推荐——干酪麦饼。
干酪加水加盐，再加上面包粉和黑麦片，放在小火上一边烘焙一边不停搅拌，最终变成面糊状。
再将果干、腊肉等馅料切碎，包入面糊中，两面烘烤。用不了十分钟，一道可口又简单的风味小吃就完成了。
烘焙食物时散发的香味，不仅引来了对美食天生就没有抵抗力的芮契尔，还将墙角里『面壁思过』的两只笨鸟，给招惹到锅前。
雄性狮鹫绕到锅皿的另一头，一边尽量与托德抱持着最远的距离，一边还不忘探着脑袋，闻着锅里的香味。
第一批烙饼出炉了。
托德在一人二鸟的围观下，先自己尝了一块。
一边咀嚼，他一边满意的点头，味道不错，手艺终究还是没有退步。
第二块烙饼给了芮契尔。
这个曾经见识过托德制作味精的女子，对眼前的食物几乎没有任何迟疑。
拿起一块就往嘴里塞，即便是被烫的龇牙咧嘴，也不肯吐出来。
托德瞥了一眼剩下来的两只笨鸟，故意用锅盖将食物的香气，扇到那对小夫妇的脸上。
看到两只狮鹫急得抓耳挠腮，托德从锅中拿起一块饼，扔了过去。
让他意外的是，两只狮鹫之间极有默契，争抢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雄性狮鹫仅仅是啄了一口烙饼，确认食物安全之后，就将它让给了自己的配偶。
托德不仅感慨，眼前的怪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真的要比许多人类更加优秀。
断了存心戏弄的心思，托德用手将另一块烙饼递给了雄性狮鹫，后者仿佛读懂他的想法，微微点头之后，叼走食物跑回配偶身边，安心的吃了起来。
之后的数天里，洞窟里的两人和两兽，处于一种奇怪的协作状态。
白天，狮鹫们交替着外出觅食，傍晚，托德和芮契尔则负责将它们带回的食物，加工、烹煮、调味……
等到太阳落山，繁星初现的时候，两人两兽围坐在一起，好似一家人那样，就着料理好的食物，大快朵颐。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周，中间梅瑞迪斯来过几次，送来一些物资，却绝口未提训练的事情。而狮鹫对托德的态度，相比从前，有了180度的大转弯。
每当托德走进洞窟，留守的狮鹫总是会肚皮朝天，用尖喙梳理着羽毛，看到他顶多也就是点点头，权当打过招呼了。
每当看到这一景象，哭笑不得的托德总是会想起，前世自己养过的那只母猫Sonia。
刚刚领养回来的时候，它胆小、防备、无助，就连吃饭也是躲在床底下。不到一个月的相处后，那家伙已经彻底适应了铲屎官的存在，睡觉都是这样四脚朝天。
又过了几天，托德在帮助狮鹫梳理羽毛的时候，先是对着芮契尔点头示意，接着将一根手指对准狮鹫的头顶，使用起『灵魂链接』的异能，第一次开始尝试与非人类的种族进行链接。

第263章 阴影之国的秘密（八）
与人类不同，狮鹫的灵魂世界更加纯粹，也更加直白。
站在灵魂空间中的雪山之巅，托德看着天空中翱翔的两大三小，神色复杂的轻声低叹。
两只大一些的身影，自然是狮鹫夫妇，三只小狮鹫是它们未出世的孩子。
与配偶一起，带着所有的孩子，在天空中任意飞翔，就是这只狮鹫灵魂的全部。
这愿望，如此简单，但又如此美丽。
不忍去打扰它的思绪，托德避开引起狮鹫的注意，开始着手寻找其它切入点，来链接自己和狮鹫的灵魂。
自从身体完成变异之后，托德发现，自己身体中的异能，有了质变般的进化。
其中，『灵魂链接』作为所有异能中最神秘，也是最奇特的能力，在变异进化后，有了许多意料之外的增强。比如，灵魂世界的展开，可以维持更长时间，而不会再出现疲劳；再比如，呼唤链接者进入灵魂世界，不再需要获取对方的许可，而是可以强制性的拉入。
在狮鹫的灵魂空间中，托德又新发现了一条异能强化。在面对弱小并且善意的简单思绪生物时，灵魂链接可以窥探到对方的记忆，以用来寻找链接的切入点。
比如这只狮鹫，托德升级过后的灵魂链接异能，就能够直接读取记忆，并找出对方的精神薄弱点，直接建立二者的链接。
而且，相对于人类而言，狮鹫对记忆的保护并不是太过于严密。同时，它们似乎也不会对过往所有的记忆，一一牢记，只有几段最重要的片段，保存在灵魂的深处之中，这些都大大降低了托德的链接难度。
在托德建立链接的时候，他窥探到这只狮鹫记忆中最深刻的片段。
冲天的大火焚烧着森林，黑烟遮蔽了整个天空。牵着猎狗的人类，拿着捕网、长枪、弩箭和刀剑，包围着一群受伤的狮鹫，咒骂和怒吼充斥着整个空间。
记忆的主角——那只雄性狮鹫，在这段回忆中，不过是一个躲在母亲羽翼下的惊恐幼鸟。眼睁睁的看着，同类相继倒下，父母用生命给了自己逃生的机会。
这些画面和声音，在它的灵魂之中，留下了永远无法磨灭的血与火。
森林一直在燃烧，亲人和敌人都已消失，只剩下幼年狮鹫，跪伏在地上哀鸣不已。
作为旁观者的托德，走入了这段记忆。
他走到幼年狮鹫的面前，猝不及防的后者，看见他的出现，四肢蹬地，一边大叫一边朝后退去。
托德单膝跪地，体表慢慢生出金属色的鳞片，手掌变为了怪物铁爪的模样，变异带来的外貌和气味，让狮鹫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小心的伸出双手，将狮鹫揽入怀中，托德轻轻的抚摸着对方的头顶，嘴中呢喃着些什么。
很快，狮鹫闭上眼睛，化成一道光束，飞入了托德的体内。
与非人类种族的第一次灵魂链接，完成了。
退出灵魂世界的托德，怔怔看着对面的雄性狮鹫。
对方的眼神中，让他看到了感激，甚至还有一丝依赖。
“你流泪了……”
芮契尔走到托德的身侧，轻轻说道。
摸了摸脸颊，湿润的触感让托德，露出惊诧和疑惑的表情。
在他的记忆中，自从穿越到这个异世界，无论是初来乍到时的雪中小屋，还是绝望之时的坠入海底，托德一直都保持着乐观和阳光。
但在面对一只人们眼中的『愚笨生物』时，托德却第一次展现出感伤和脆弱。
过了很久，泪痕未干的托德，侧头看向芮契尔，强自微笑着说道：“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人类究竟算是什么？”
……
三天后的雪山峰顶。
做事细致的芮契尔，再次盘点了一遍需要携带的物资，又检查了一次绑在狮鹫身上的椅套，忙了好久，最后才点头说道：“没问题，可以出发了。”
托德看着正在和配偶依依惜别的雄性狮鹫，听见她的话，突然说道：“现在想起来，我好像还没有给它们取名。”
站在一旁的梅瑞迪斯，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说道：“你要给这些怪兽……取名？！”
没有理会她的诘问，托德自顾自地说道：“雄性的那只，我打算叫他亨利（Henry），雌性的那只，可以叫她索尼娅（Sonia）。”
梅瑞狄斯拨弄着自己的鸦羽，与芮契尔对望一眼，翻了个白眼。
托德走到狮鹫亨利的面前，挠了挠对方的脖子，后者享受的低鸣一声，用头蹭了蹭前者的脸。
梅瑞迪斯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奇：“阴影之国的这些怪兽，向来对人类都是采取敌视和防备的态度，但是你居然能和它如此的亲近。”
托德朝着芮契尔打了个手势，自己翻身骑上狮鹫的背部，调整坐姿之后对梅瑞迪斯说道：“它们并不是世人口中那些发疯的怪物，如果你能够去了解它，你会发现，它们将是你最好的朋友。”
梅瑞迪斯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笑着又看向托德：“你打算什么时候再来？”
扶着芮契尔，让她坐在自己身前，托德拉起椅背上的缰绳，笑着说道：“相信我，很快。”
梅瑞迪斯张开嘴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一番思考之后，她终究还是放弃了言语。
就在托德刚想给出起飞的口令时，一个褐黄色的身影，穿行过山涧，飞到了众人的头顶。
等待那个身影落在雪地上的时候，托德凝神看去，那只他再熟悉不过的蝎尾狮，嘴中叼着一个类似琥珀的『石块』，缓缓走到他的面前。
从蝎尾狮的口中接过『石块』，等待对方逐渐远去，托德翻来覆去仔细查看了一番这奇怪的东西。
从表面上看起来，这『石块』有着琥珀的透明质地，用手摸上去，三分像是金属，七分像是橡胶。
放到鼻子下闻一闻，就像鲸鱼体内的『龙涎香』，居然还有一股浓郁的香味。
托德举起『琥珀石』，对准阳光朝里看去，里面流动的粘稠状的黑色物质，让他浑身发凉、瞳孔一缩。
一个浑厚而又沉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半人……你迈出的一小步，让我看到了些许希望……这是你的奖励，也是你的钥匙……妥善使用它，你可以发现物种的本质……』
『记住，我会一直看着你……』
发现托德拿着『琥珀之石』，坐在狮鹫的背上，很久没有说话和动作。芮契尔小声对他说道：“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托德将视线投向手中的物件，用着异常低沉的声音，这样说道：“我想，我们找到『暴君』了。”

第264章 营地遭袭
将利维坦赠予的『琥珀之石』放在身后的腰袋里，怀中抱着芮契尔的托德，眼睛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女子，感激地说道：“梅瑞狄斯，感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我欠你一个人情。”
梅瑞狄斯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你能记住，那自然最好。”
托德顿了顿，又问道：“我们就这样离开，你的师父那里……”
“阴影之国对于通过试炼之人，就像是家乡一样，你可以随时过来，自然也可以随时离开。”
托德顺着雪峰的山脊，最后看了一眼笼罩在阴影之国上方的雾海，双手提紧缰绳，口中大喝一声。
狮鹫亨利人立而起，巨大的羽翼伸展开来，扇起的大风，将地面的积雪吹到了空中，身体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慢慢离地，朝着天空飞翔而去。
坐在狮鹫上飞翔的感觉，远远强过飞机刚刚起飞时，造成的颠簸和压力。
感受着许久未曾体会的飞行快感，托德的心脏剧烈跳动，体内激素带来的兴奋让他喜悦不已。
而芮契尔，却将身体埋进托德的怀中，在起飞的一刹那，就吓得尖声惊叫起来。
飞行在雪山的山脊上方，冰冷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二人的身体承载着重力扶摇直上。
用了不到五分钟，狮鹫逆风飞下了山峰，掠过神殿，向着阴影之国的边缘飞去。
库丘林站在神殿后方的空地上，双手举起一块巨石，做着每日例行的力量训练。
呼啸而过的身影，伴随着一声清越的鸟鸣，从他头顶快速掠过。
库丘林抬头看去，被眼中的一幕吓得目瞪狗呆：“那玩意儿上面居然坐着人！这怎么可能？！”
双手一滑，大石坠落，不偏不倚的砸在他的脚上。
一声惨叫，库丘林捂着脚背，满地打滚。
阴影之国的女王——斯卡哈，站在神殿中央的残缺神像前，看着破损天井中一晃而过的狮鹫身影，开口低声说道：“或许……”
闭上眼睛，紫发红瞳的她，摇了摇头：“那又如何，结果终究都是一样……”
狮鹫飞过茂密森林、竞技场废墟、藤蔓花园、迷雾海岸，最终飞临汪洋大海。
低空飞行在大海之上，狮鹫的影子，被太阳投射在海面上，引来一群梭鱼跃出水面。
空气再也不复初时的寒冷，托德和芮契尔将头从衣服中探出，身体微微倾斜，将手伸到狮鹫的身下。
阳光下的碧蓝浪花，在二人的指尖飞舞和跳跃。
视野中，阿尔斯特王国的海岸越来越近。
与亨利灵魂链接的托德，感受到对方心中的恐惧和紧张，越来越强烈。
以往在蛮族王国中遭受到的攻击，和那些痛苦的回忆，让狮鹫亨利放慢了速度，动作也变得迟疑下来。
托德俯下身，轻轻拍了拍狮鹫，与它耳语了几句。
后者振作起精神，扬起翅膀，拉升高度，朝着阿尔斯特王国直扑而去。
一边紧紧抱住芮契尔，一边用双手牢牢抓住缰绳，托德将身体伏在狮鹫背上，感受着身下生物全速飞行带来的风压。
王国城市中传来的连连惊叫声，传到了托德耳中，他向着身下望去，世间的一切仿佛被慢慢缩小，房子变成一个个马赛克，人们变成一粒粒尘埃。
又向前飞行了快一个小时，托德感觉到身下狮鹫的翅膀振动频率越来越慢，他对着怀里的芮契尔大声说道：“我们得找个降落了。”
芮契尔紧紧闭着双眼，脸色惨白：“快点！快点让这只鸟降下去！”
利用『鹰眼』观察着周遭的地形，托德凭借着记忆中的印象，调整着狮鹫的方向，飞向『霜石部落』的方位。
目的地隐藏在森林之中，原本想在天空中定位它并不是一件易事，但托德却不费吹灰之力，就发现了营地的存在。
因为，霜石部落的营地上空，飘荡着浓浓的黑烟，即便远在数公里之外，都能轻易看见。
指挥狮鹫飞向目的地的上空，托德反复查看了一番下方的营地，在确认安全之后，才缓缓降落在地上。
化为一片废墟的霜石部落营地，看不到活人的痕迹，所有建筑都被大火付之一炬。
烧焦的木头犹自散发着烟气，地面四处可见打斗的痕迹，未干的血液飞溅在兵器和箭矢上。
狮鹫亨利非常厌恶空气中的气味，鸣叫着朝后退去，托德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稳住它的情绪。
对飞行无法适应的芮契尔，落在地面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一个角落，干呕了好久。
心绪稍定之后，她走到托德的身边，拿起一根断裂的箭矢，指着上面的标记，有气无力地说道：“阿尔斯特捕奴军。”
接过箭矢看了眼标记，托德抬头环顾周边的废墟，无意间发现一个身影在眼前闪过。
利用『疾速』异能，追上那个身影，托德扳过对方的肩头一看，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有几分眼熟的男孩面孔。
“你是……”托德仔细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这正是那个自己从狮鹫口中救下的部族男孩。
男孩满脸黑灰，蹲在地上瑟瑟发抖、小声啜泣。
托德用了很长时间，才从他口中问出一些细节，再利用推理，总算大致了解事情发生的始末。
阿尔斯特王国在南方吃了败仗，军队减员严重，不得不抓捕部族成员，来补充军队。
针对霜石部落的抓捕，是一场深夜进行的突袭行动。
阿尔斯特王国的捕奴军，事先封锁了盆地出口，趁着夜色爬过山丘，制造混乱，将部族的村民赶向了早已布置好的陷阱。
部族上上下下，包括博伊尔、老萨满等人，都被抓住并送入了阿尔斯特王国的蓄奴所。
“有一个腿脚受伤的南方女子，她也被抓住了吗？”托德蹲下身，看着男孩问道。
后者一脸懵懂的摇头，让托德深深叹了口气。
芮契尔看向托德，轻声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托德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地答道：“我并不是一个擅长欠人情的家伙。”

第265章 蓄奴与处刑
狮鹫的身形庞大，太过于显眼，托德让它先行返回阴影之国。安置妥当好那位幸存的男孩，他和芮契尔开始步行前往阿尔斯特王国的最大蓄奴所——古汩城。
二人行走在森林大道上，沉重囚车的车辙，在路面上还依稀可辨。
翻过几座山岭，托德赶在太阳下山前，行进到古汩城外的平原。
宽广无垠的平原上，战马嘶鸣，人声鼎沸。
身穿战甲的阿尔斯特士兵，骑着战马将一队队俘虏铐在一起，向牲口一样驱赶进，木桩筑成的一个个临时围栏。
来自南部森林的蛮族部族，小一些的几十人，大一些的数百人。当中的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在一群验身官的分辨下，根据性别、年龄和体格分别收押。
突然，一名年轻的蛮族少年，趁着士兵一不留神，翻出木制的尖刺篱笆，朝着森林的方向拼命逃去。
伏在森林边缘的灌木丛中，托德紧张的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年少身影，手掌握拳，手心渐渐渗出汗来。
一名阿尔斯特王国的捕奴兵，骑马追上了逃跑的少年，手中的套索扔出，绳圈不偏不倚的套中后者的脖子。
骑兵调转马头，催动身下的坐骑，朝着相反的方向策马狂奔。
托德本能的想要站起身，迎向前去，却被芮契尔死死的拉住衣角。
“凭借变异和能力，你或许可以杀掉这里的三百名士兵，但在那边丘陵的军营中，还有阿尔斯特的上千军卒。而你的身体可以维持多久？二十分钟？半小时？”
芮契尔的警告声，托德无力反驳。
少年被拖行在地面上，发出凄厉的惨叫；士兵们吹着口哨，大声叫好；族人们掩面啜泣，悲不能语。
托德闭上眼睛，将头死死抵在草地上，双手慢慢进化为怪物利爪的模样，『裂解』异能满负荷启动，植株化为了枯絮，石头变成了粉末。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湮无。
芮契尔看向逐渐西斜的日头，对托德说道：“太阳落山后，我们或许可以偷偷混进蓄奴所。”
托德趴在草地上，轻轻说道：“我以为自己已经见惯了死亡，但事实证明我错了。”
芮契尔沉默不语。
“目送着战场上的勇士，为了信念和希望，走向死亡；眼睁睁看着无辜的幼小，死于屠夫的铡刀，自己却无动于衷。”托德变异的双手逐渐恢复原状，有气无力地说道：“这二者完全是两码事。”
芮契尔低垂着眼睑，小声安慰道：“这并不是你的错。”
托德用力摇了摇头，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不谈这个了！让我们来想想，如何混进去吧。”
……
太阳落山，夜幕降临，平原上依然是灯火通明。
捕奴军正在对战利品进行『分拣』。
生病、残疾、瘦弱的个体，会被首先挑出，踢入次品堆，等待『处理』。
接下来，强壮的男人会被征召进入军队，赐予阿尔斯特仆从军的称号；身体健康、样貌姣好的女人，会被编入『战利品』，进献给上层社会，或是分发给有功之臣。
面貌清秀的男童和女童，会被单独标上高价，送到奴隶交易所里。
剩下的『货品』，会被当场卖给一些知名的奴隶贩子。后者大多是一些不肯自报家名的贵族，或者手握巨资的神秘财团。
托德和芮契尔乔装打扮成行商，走近奴隶围栏，在人群中寻找着任何一张熟悉的面孔。
要想在数千人围成的数十个围栏里，找到特定的几个人，谈何容易。
搜寻了好久，二人还是一无所获。
不过很快，事情出现了转机。
捕奴军在城门口搭起一根木桩，一个满身是血的男子，被捆绑在上面，奄奄一息。
“都来看看，都来看看！王国的败类，可耻的逃兵，卑劣的叛徒！”穿着麻布上衣的书记官，扯着嗓门，站在台子上，大声吼道。
一把拽住男人的头发，书记官朝着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上，啐了一口：“这个男人名叫博伊尔，原本被王国委以重任，带兵南下。却在半途中带兵潜逃，私放奴隶，还组建军队叛离王国！”
台下传来了愤怒的叫骂和诅咒。
“杀了他！”
“让他腐烂在沼泽之中！”
“愿他的灵魂被魔眼永世奴役！”
书记官满意的点了点头，对着身后的刽子手使了个眼色。
看着后者从怀中掏出尖钩弯刀，他再次大声说道：“根据王国的律刑，博伊尔将被判处『勾肠』之刑！他的肠子和内脏将被陈列在烈日和幽月之下，苦痛不堪！”
转身走到博伊尔的面前，书记官拍了拍对方的脸颊，冷笑着说道：“上一个人的记录是三天两夜，别让我们失望。”
刽子手走向前，拿起刀，朝着博伊尔的小腹开始比划，似乎是在寻找着最佳的切入口。
将脸隐在斗篷下的托德，看着周遭的地形，对芮契尔说道：“记住！一看到我的信号，就用『意念力』打翻城门口的这些火盆。我会趁着黑暗，上去救人。不管事成与否，你使用能力后，立即离开现场，绝对不可以停留！”
看着芮契尔点头，托德将斗篷压低帽檐，遮住大半个脸庞，分开身前的人流，朝着城门口，慢慢靠近。
刽子手找准位置，提起尖刀，作势欲刺。托德看准目标，拾起一块石头，瞄准了行刑者的脑袋。
就在此时，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
“国王有令，行刑取消。”
听得此言，人群中顿时发出如潮水一般的质疑声和不满声。
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
“叛徒博伊尔，将被送入『赤圈』，后天进行第一次表演。”
围观的人群先是安静了片刻，接着发出震天般的称赞和欢呼。
就在托德疑惑不解的时候，芮契尔走到他身边，轻轻拉着他，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轻声对他说道：“『赤圈』建造于阿尔斯特的王城之中，是整个王国，乃至北境大陆上最有名的角斗场。传闻中，送到那里的角斗士，要么互相搏杀、要么迎战强敌，九死一生，鲜见有人能够活着出来。”

第266章 王国北境战略
坐在租来的马车中，芮契尔掀开车窗的一角，瞄了眼前方浩浩荡荡的奴隶押送队伍，又看了下身边闭上眼睛、没有动作的托德。接下来，她放下车窗，将身体靠向座背，静静等待着。
差不多两分钟后，托德睁开了眼睛。
“暮西王国的会议开完了？”芮契尔轻声问道。
托德顺时针扭动了一圈脖子，点点头说道：“暮西骑士团扩编，人数上调至1900人，其中异种人数的比例，达到三成；暮西宪法通过审议，下周颁布，法院成员名单已确定；圣卫城的使节团到达暮西城……”
“圣卫城？”芮契尔看似随意地问道：“就是银环王后原本的属国？”
托德虽然不清楚对方为何这样问，但还是点头称是。
“暮西造船厂的第一艘海船下水了，采用暮西学院的新设计，听说无论是速度还是耐久，都要比普通商船更加优秀。”说起在会议中的见闻，托德显得有些兴奋：“还有王国第一届戏剧大赛、王城外围的完工、农田夏种的完成……暮西王国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陛下，关于这次营救博伊尔还有阿依莎，我有个问题。”
芮契尔的话，让托德一愣：“问题？什么问题？”
“关于整个营救计划，您是如何打算的？”
托德看向一脸认真的芮契尔，开口说道：“打算？如果能够借着夜色接近囚车，我就能在最短时间内救出博伊尔，只要救出他，就能知道阿依莎的下落。但是奴隶的押送队伍，防卫非常森严。我们恐怕要等到进城之后，才能动手了。”
芮契尔用手指卷着头发，将声音又压低了一些：“您或许误解了我的意思。我是想说，如果营救这两人的代价太高，您是否应该先关心自己的安危？”
托德沉下脸，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深意：“你是想建议我，如果营救的难度太大，应当放弃这两人？”
芮契尔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挣扎，但最终还是毅然的点了点头。
“如果没有阿依莎，我们两人恐怕连北境都到不了；如果没有博伊尔，我现在或许已经变成一头没有理智的怪物！”
面对托德隐隐的怒火，芮契尔微微低下头，声音中有着难以自抑的感情：“原本的家，在我的记忆中，早已不复存在。这么多年来，我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居无定所、飘零流离了这么多年，我终于在暮西王国中找到了自己的归宿，我不想看到、也不愿意看到任何人或是任何事情，打扰或是影响到这片圣土。”
“而陛下，身为国王，就像是一家之长。如果您出现任何意外，这个家，这个王国，只会像无数个昙花一现的国度，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
托德想起与芮契尔相处的点点滴滴，这个聪慧的女子跟在自己的身边，无论是贫苦，还是康富；无论是战乱，还是祥和。她总是安静的站在幕后，从来不要求些什么，也从来不谋取些什么。
一切诚如所说，她真的是将暮西王国看做是一生的归宿，唯一的家园。
托德叹了口气，先是揉了揉鼻梁，接着慢慢说道：“芮契尔，在世人的眼中，我可能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君王。我并不贪图权力，也不觊觎财富。我崇尚正义，甚至会稍显有些迂腐；我一腔热血，甚至会有时略微偏于鲁莽。我庇护着每一个灵魂，热爱着每一位子民，我希望能够将最好的生活、最美的世界，带给他们……”
“如果这些无法说服你，那么，我会再解释的世俗一些。关于营救博伊尔和阿依莎，一方面是因为这二人曾经帮助过我，我必须报答他们；另一方面，在灵魂空间中，我曾经和埃摩森就暮西王国的未来，进行过一次长时间的会谈。”
“从战略层面上来看，暮西王国的扩张已经到达了瓶颈。因为王国首都——暮西城位于海边，军事管控能力和行政通信水平有限，过大的疆土会造成王国的管理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所以控制住银环城就已经是王国面积的极限。如果想要继续扩张，那么就只有三种办法。”
“第一种，迁都。将王国首都向东面迁移，这对于王国来说，无论是财力还是人力，都是一个极大的挑战。处理的不好，很可能会引发行政混乱、调拨紊乱。”
“第二种，升级王国内部的交通和通讯。先说交通，修建道路、架设桥梁，找到更好的代步工具，是王国内部资源快速运输的先决条件，也是保证战争时期，王国军队尽快驻守城市的前提。但是，道路、桥梁的修建，以及运输工具的升级，都需要消耗大量的投资和维护，现阶段很难做到。再说通讯，现在暮西城到银环城的通讯，基本依靠快马和灯塔，这种方式成本高，效果差，暮西学院正在研究新的通讯方式，但短时间内也还是很难改变现状。”
芮契尔不解地问道：“这些和营救博伊尔和阿依莎，有什么关系？”
托德拍着膝盖说道：“这个问题，与我接下来要说的有关。王国想要扩大疆土极限，第三个办法就是建立傀儡政权。北境诸国实力强大，以阿尔斯特王国和康诺特王国为首，这两个国家的疆土，与暮西王国仅仅隔着一条落星山脉。虽然现在看起来，它们二者关系交恶，很快就会开战。但只要资源消耗到一定程度，这两个国家必然会联起手来，再次南下劫掠。”
“到了那个时候，没有银环王国这个缓冲地带，自然也不会有教会联军过来帮忙。暮西王国很可能需要同时面对北境大陆上的两个庞然大物。再加上与我们关系一直不和的教会，在旁边放冷箭，下绊子。你觉得，暮西王国的胜算能有多少？”
芮契尔一边听一边点头：“您的意思是想扶持博伊尔，成为北境大陆上的第三股势力，将他的军队和领土，作为暮西王国与北境诸国的缓冲地带？”
“博伊尔在蛮族中有人望，也有名声，对麾下的战士和子民，也一直爱护有加。这样的人，如果能作为暮西王国附庸国的首领，的确是一个最佳的选择。”
芮契尔沉思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么阿依莎呢？那个女海盗，她又能做些什么？”
托德用手指在腿上画着圆圈，看向窗外的景色，静静说道：“如果博伊尔真的能在北境大陆上站稳脚跟，暮西王国就需要向他源源不断的提供武器和补给。这些物资，如果走陆路，几乎是不可能的。守望堡和其它几个重要关隘，已经被教会所控制，我们根本没办法突破。”
“所以，海路运输就成了唯一的选择。本来我是希望北岛人承担起中转的角色，但他们与蛮族人有着太多的恩怨和瓜葛。而且，最近几个月来，北岛部族的动作，实在是让人越来越不放心……王国也是时候成立一只属于自己的舰队了……”

第267章 救援
押送奴隶的车队整整走了一天一夜，在第二天的上午，抵达了阿尔斯特王国的首都——阿玛城。
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托德，紧了紧身上的斗篷，看着负责押送奴隶的军团长，带领着浩浩荡荡的车队，通过吊桥进入城市，小声对着芮契尔说道：“这一路上，负责看管奴隶的守卫部队，戒备森严，明岗暗哨。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阿尔斯特会对押送奴隶的事情，如此在意，甚至不惜动用大批的正规军。”
女子从车厢中走下来，压低声音说道：“在阿尔斯特王国的历史上，曾经有一次非常严重的奴隶叛逃事件。叛逃奴隶的首领，组织起一只声势浩大的军队，军力的巅峰时期，甚至围攻过王国首都。”
托德点点头，颇感兴趣地问道：“这些起义的奴隶，后来怎么样了？”
芮契尔没说话，示意他跟上自己。
走到城门口，芮契尔用着熟练的北地语，与门卫交谈了一会儿，又递上去两个银币，随即获得了通行权。
带着托德走进熙熙攘攘的城中，芮契尔在前面领路，拐过几个路口，走过一座桥梁。二人来到一条人烟稀少、凹凸不平的青石大道。
芮契尔指着脚下的道路，对托德说道：“这条路叫做『叹息之径』。”
后者有些不解：“为什么会取这样的名字？”
芮契尔用脚踩了踩路上的石板，给了托德一个眼神，示意他仔细观察。
托德好奇的蹲下身，顺着青石之间的缝隙仔细查看一番。接着，他又用手指拨开些许泥土，拿起一小片白色的『瓦片』，开口说道：“这看上去有点像是骨头……”
“没错。”芮契尔望着这条绵延数百米的道路，轻轻说道：“你刚才不是想询问，那些奴隶的下场吗？我们的脚下，就是他们最后的归宿。”
托德眼睛圆睁，利用『透视』的异能，朝地面看去，被眼前的景观吓了一大跳。
密密麻麻的骨头和毛发，填充在石板之间和泥土下方。如果再往深处看一些，甚至能看到大地下方，那站立埋藏的一具具尸骸。
“上千名被捕的奴隶，被扔进事先挖好的垂直土洞中，接着被活埋在这里。”芮契尔看了看周遭，确认无人后，将脸转向托德：“陛下，这里不是暮西王国，这里是北境的蛮国。疯狂、嗜血、滥交、虐杀，在这里就像家常便饭一样频繁。”
托德站起身，看着脚下的土地，轻轻叹了口气：“这就是所谓的北境『传统』？”
“没错。我在您的灵魂空间中，见过您的世界，那里美丽富饶、生活安定，这也是我心目中最向往的地方。”芮契尔一边继续朝前走，一边回头说道：“如果在那里能够住上一天，即便是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也在所不惜。”
托德将手中的骨片，放在了地上，看着芮契尔，眼神坚定地说道：“相信我，这一切都会实现的，我向你承诺！”
……
在城中找了一处旅馆暂住下来，托德和芮契尔用过午饭之后，来到阿玛城最热闹也是最拥挤的地方——角斗场『赤圈』。
『赤圈』是整个北境大陆上最有名的建筑物，它位于城市的最西端，占地超过60000平米。说起这个名称的由来，并没有什么过多的内涵。场地内的土壤，原本为褐土，被长期战斗所溅射的鲜血逐渐染成红土后，『赤圈』这个名字也就流传开来了。
这个地方，每天都会上演角斗士之间，或是角斗士与强敌之间的战斗，尸体这种事物，在这里是最常见的摆设。
建筑物设计成圆环形状，中间部分为角斗场，四周为看台。整个会场，最大可容纳七千人同时观看竞赛。
建筑结构，自下而上分成四层。
地下二层（最下层）为清扫区，角斗后败者的尸体，以及散乱的杂物，将被运送至此集中处理。
地下一层为人员区。角斗士的日常生活，包括用餐、训练、就寝等功能区域，都集中在此地。
地上一层为角斗区。包括作为战场的圆形区域，和周边的观众区。
地上二层（最上层）为观礼区。这里包括了瞭望塔、守卫通道和贵宾看台等区域。
支付了一些北境当地所使用的货币（折合成教区货币，大概16个铜星），托德和芮契尔顺利的走进『赤圈』角斗场。
还没走上看台，观众席中传来的海啸般的欢呼声，就让二人心中一惊。
没有任何遮阳设备，一天当中最热的下午两点，偌大的角斗场中，居然坐着上千人。
他们中大部分是阿尔斯特王国人，但也有许多北境其它国家，慕名而来的旅者。
角斗场中，进行着一场决斗。
一名全副武装的重甲战士，迎战着五名衣不蔽体的奴隶。
后者手中，仅仅只有生锈黯淡的兵刃，击打在战士的铁甲上，仅仅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刮痕。
决斗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仅仅十五分钟就落下了帷幕。
决斗以重甲战士的大获全胜告终，五名奴隶身首分离，其中一人的头颅，还被战士挂在长刀上，绕场展示了一番。
看着面前这血淋淋的一幕，托德想起北境所谓的『传统』，良久无语。
芮契尔用手肘捅了捅他，将视线投向角斗场尽头处，一扇巨大的铁栅栏：“那扇铁门的后方，就是关押奴隶角斗士的监狱。”
托德利用『鹰眼』加上『透视』，观察着角斗场的构造，寻找着合适的潜入路线。
芮契尔望着角斗场的中央，一批收尸人带着铁锹和夯锤，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碎尸，连着泥土一起铲上板车，倾斜身体对托德说道：“博伊尔的角斗，应该是在明天上午，阿尔斯特王国一定会给这位叛徒，准备一场最残酷、最绝望的战斗。如果今天晚上你无法顺利将他救出来，明天他必死无疑。”
托德点点头，将斗篷放下，遮住了面容。
当天深夜，依靠着变异后的怪物身体，托德在几乎垂直的墙壁上，就像壁虎那样如履平地。
双脚在墙面上一蹬，整个身体宛如弹簧一般，他跳到十几米的高空中，抓住了角斗场高台下的棱角。
『夜视』、『鹰眼』再加上『透视』，全部启动。
整个建筑的人员分布、楼梯走廊、暗门机关，就像电脑上的三维矢量图一般，清晰而又详细的呈现在眼前。
小心穿过重重难关，避开巡逻守卫，四肢趴伏在房顶上的托德，看准时机进入了奴隶的监狱。
刺鼻的霉味和腐臭的恶息，弥漫在整个地下监狱。
一间间囚室看过去，托德终于在最里面的房间，发现了博伊尔。
这个在他印象中强壮、硬朗的北方汉子，现如今被捆在木架上，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瘦弱的几乎能看到每一根肋骨。
托德小心托起博伊尔的头，让他看向自己。
“你是……与芮契尔一起的……”博伊尔浑浊的眼睛里，充斥着血液和杂质，但当他看到托德的一刹那，瞳孔中忽然有了一丝清明。
托德解开捆缚他手脚的绳索，对博伊尔轻声说道：“我是来救你的。”
失去束缚的博伊尔，倒在了托德的肩上，早已结痂的伤口因为大幅度动作，再次破裂，鲜血滴落在地上。
眼见对方的伤势过于严重，托德开始在房间中寻找布料，打算先给博伊尔包扎伤口。
“我的族人……”
躺在地上的博伊尔，将手伸向托德，嘴中嘶哑地喊道。
托德皱起眉头，走到博伊尔的身边，摇头说道：“我只能救你一人出去，你的族人我无能为力。”
也不知道是从何处来的力量，博伊尔突然紧紧抓住托德的手腕，再次嘶吼道：“我的族人！”
托德闭上眼睛，评估着当前的形势和一切的可能，但过了好一会儿，表情无奈的他，再次摇了摇头。
面对种种酷刑折磨，未曾屈服的博伊尔，赤红的眼中此时却流出了泪水。
“弗里德从熊爪下救过我的性命……明妮用羊奶将我抚养长大……埃文斯总是跟在我的身后……他们都是我的族人……”博伊尔看向囚室的房顶，嘴中无意识的呢喃道：“抛下他们，独自逃跑，我做不到……”
托德愣住了，眼前的这一幕，与他的经历何其相似。
暮西保卫战前的那个夜晚，面对银环联军、北岛海盗和蛮族部落的三路夹击，他也是断然拒绝了独自求生的念头，留在暮西镇中断后，为民众的撤退争取时间。
博伊尔用着颤颤巍巍的手掌，死死拽住托德的衣襟，眼中只有无助和乞求：“我的族人……帮帮我，帮帮我！”
话音未落，博伊尔的手，突然无力的垂了下去。
托德大惊，连忙俯下身，将耳朵靠在对方的胸口。
对方的心跳声，慢慢归于死寂。
博伊尔……死了……

第268章 初战
坐在囚室的草堆上，膝盖撑着手肘，十指互相交叉，下巴顶着指关节，托德看着博伊尔早已冰冷的尸体，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现在自己的脸色，一定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原本的计划：今晚救出博伊尔，从他嘴中得知阿依莎的下落。再找到后者，带上这二人，在北境南部地区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建立前哨站。
博伊尔主持营地的内务，阿依莎护卫海上通道，暮西王国则负责物资支援。
本来计划是这样没错。
可偏偏却在第一步就出现了重大事故。
作为暮西王国傀儡政权的首领人选——博伊尔，居然因为伤势过重，死在了这个狭小而又阴暗的囚室之中。
将手指深深插入头发之中，托德睁大眼睛，神情沮丧，重重叹了口气：“是不是厄运女神看上了我？还是最近招惹到什么幸运值超低的家伙？”
朝着房顶吐了口气，托德自言自语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博伊尔已死，继续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当前最佳的选择，是立即离开这里，另寻他法。
但托德实在是有些不甘心，暮西王国关于北境的战略，是他与埃摩森反复商讨后的结果。博伊尔在蛮族部族中拥有很高的人望，带领众多追随者，还有着诸多壮大中的据点，他是抵御阿尔斯特王国和康诺特王国的最佳人选。
而且，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萦绕在他心头。
博伊尔临死前的那段话，让托德心有戚戚。
一位首领，在死前还在挂念着自己的族人，在他乞求帮助的那一瞬间，托德在博伊尔的身上，仿佛看到了数年前的自己。
再回想起白天参观的『叹息之径』，那上千具被活埋的奴隶，托德打了个冷战。
如果明天早上，有人发现了博伊尔的死亡，他的那些族人，必定是同样悲惨的下场。
站起身，左手托着右肘，右手摸着鼻梁，托德在牢房中不停的绕着圈子，苦苦思索着可能的对策。
长夜慢慢过去，东方逐渐初白。
耳边传来报晨钟的声音，苦思冥想一夜的托德，盯着博伊尔的尸体，脑中回转着一个疯狂的主意。
这个主意是如此的脑（lou）洞（dong）大（bai）开（chu），以至于托德自己都有些举棋不定。但时间紧迫，如果错过了现在，以后都可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想到这里，托德不再犹豫，开始动手去脱博伊尔的衣物。（编者按：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将博伊尔的衣服穿到自己身上，托德开始观察对方身上的每一个伤疤、胎记、黑痣和纹身。
利用克劳伦斯馈赠的『塑形』异能，托德一边观察着地上的男子，一边改变自己身体中皮肤和脂肪的形态。
脸型逐渐改变、皮肤颜色变深、印记逐一复制。
半个小时后，托德已经完全变成了博伊尔的模样。
站直身体，与地上的本尊对照了一番，托德先是满意的点点头，接着又皱紧眉头摇摇头。
『塑形』异能可以改变生物的软皮组织和脂肪结缔，却没办法重塑骨骼。
博伊尔大概三十岁，身高大约177公分。托德十八岁（异世界年龄），身高171公分。如果仔细观察，从二者的个头上来看，还是能够分辨出差异来。
不过眼下这个节骨眼，也没办法顾得上这么多了。
将自己的衣服穿到博伊尔的身上，托德运用起『控土』的异能，将囚牢的地面变成了松软的流沙。
看着博伊尔的尸体慢慢被大地所吞噬，托德从随身的腰包里掏出一枚银币，放在了对方的胸口，静静说道：“在你生前，我无法给你承诺；在你死后，我会尽力完成你的遗愿。”
泥土和砂石掩埋了这位英雄，生前最后的场所，也成了他的墓地。
托德将松软的砂石，用异能重新凝固和平整，看上去就跟原来的地面一样；再走到囚室的角落，扒开草堆，将自己的随身物品，尤其是那枚利维坦赠送的『琥珀之石』，掩埋到了地下。
做完了这一切，托德盘腿坐到地上，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今天上午，将进行博伊尔的角斗表演。
说是表演，实际上等同于处刑。
阿尔斯特王国对于反叛者，向来都是抱持最残暴和严苛的态度。
眼下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赢得这场角斗。如果胜了，博伊尔和他的族人可能会有一线生机，暮西王国的北境战略，就能够顺利推行；但如果输了，所有人都只有死亡这一个结果。
所以说，胜利是必须的，但另一个问题又来了——怎么样才能赢得没有破绽？
博伊尔说到底，只是一个武力值稍高、没有任何异能的普通人，而且经历了长达数日的严刑拷打，现在的状态应该是虚弱不堪，战斗力极低才对。
这样说来，有三点应当注意。
第一点，为了防止别人质疑身份，所有具有光声效果的异能，通通不能使用。
例如会散发出黯淡光芒的『衰弱』和『裂解』、能够操纵大地的『控土』，还有能将皮肤转变为金属的『金属皮肤』。剩下来，能够有限度使用的，只有『透视』、『鹰眼』、『再生』、『疼痛抵抗』、『力量强化』、『疾速』等不会引起他人注意的异能。
第二点，怪物形态绝对不可以使用。变身成为怪物的托德，的确可以击败绝大多数的敌人，但这样势必会暴露身份，引来大量的关注。如果真出现那样的情况，身份暴露不说，甚至可能会有预料之外的强敌，找上门来。
最后一点，就是想尽办法的『表演』。曾经听过芮契尔介绍过博伊尔的生平，托德对这个北境汉子，有着一定的认识，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演出博伊尔的重情重义，演出他的机智勇敢，当然，最重要的是要表演出符合这个角色的实力。
就在托德揣摩角色的时候，监狱走廊的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角斗场主管，两个阿尔斯特士兵靠近了博伊尔的牢笼。
当前者看见挣脱束缚的『囚犯』，一脸平静的坐在地上，不由得吓了一跳。
“你是怎么解开这些绳索的？！”（北地语）
听不懂北地语的托德，按照事先设想的计划，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将博伊尔的桀骜不驯，演了个一五一十。
主管大怒，用钥匙打开牢门，抽出随身携带的木棍，对着托德的脊梁，狠狠一击。
在阴影之国接受了暴君改造的托德，这样的攻击，对他来说就像是挠痒痒一般。
但戏要演全，托德发出一声惨叫，双膝跪倒在地，虚弱无力的蜷缩起身体。
“不识好歹的杂种，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北地语）
出了一口气的主管，心情大畅，朝着地上的托德又补了一脚，随后朝着身后的士兵，使了个眼色。
两名阿尔斯特王国的士兵，一左一右架起托德，将他拖行向角斗场的方向。
上午八点，偌大的场地里，坐着将近三千多名观众。
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阿尔斯特的国王，今日亲临此地观看角斗；二是因为赫赫有名的反叛头领——博伊尔，今天，将在这里用角斗的方式，决定命运。
随着阿尔斯特国王敲响战钟，一名战士跌跌撞撞的从角斗士之门，走了出来。
观众席中传来一阵议论纷纷。
“这就是那个博伊尔？传闻中他不是应该身高五米，臂如酒桶，口吐火球？”
“看看他那身板，瘦的就和没皮老鼠一样！”
“他穿着那身是什么玩意儿？皮甲？看那成色，难不成是古神时代留下的古董？哈哈！”
“还有他手里的那把剑！看那颜色，木头做的？！”
站在角斗场的中央，托德看向四周，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对他怒目而视的芮契尔。
不久之前，托德用现实世界两秒钟的时间，在灵魂空间中花了十分钟，向芮契尔解释了自己的计划。
在这之后，托德又花了整整一个小时，平息芮契尔的怒火。
角斗场传来的主持人声音，打断了托德的思路：“今天的对决，是一场巅峰对决！”
“今天的角斗士，是凶恶而又残暴的叛军首领——博伊尔！他曾经单枪匹马战胜王国的马德齐军团长，率领叛军攻克迈德雅狱所……”
听着主持人逐个介绍过往的事迹，托德这才知道，原来博伊尔做过这么多的大事，在整个北境的影响力如此之大。
“至于角斗士的对手！就是我们耳熟能详的……剥皮者！”
一名身高两米的壮汉，从角斗场的另一头缓缓走入。他穿戴着人皮制作而成的衣甲，手中拿着一把粗笨但又锋利的镰刀，腰间挂着一圈干瘪的人头。
“来自北方密林的恶魔！十九场角斗未尝败绩！他是每一个对手的噩梦！也是『赤圈』不败的传奇！”
看着这个庞然巨人，缓缓走到自己的面前，托德面带嫌恶的看了眼，对方身上的人皮和人头。
“以国王的名义，我宣布，角斗开始！”
话音未落，剥皮者抢先发起了攻击。
巨大的镰刀，朝着托德的肩膀砍去。
后者本能的做出一个防御反击的动作：先是侧身躲开攻击，接着伸腿一踢，最后朝后方跳跃，拉开二者的距离。
但是，托德忘记了一件事情。
他这一脚，踹在对手身上，把这个身高两米的巨人，踢飞到半空中，足足向后滑行了十几米。
整个角斗场，因为这一脚，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听见看台上传来的惊呼声和吸气声，龇牙咧嘴的托德，脸上完全是一副失手打碎古董的表情。
他看着在地上挣扎不起的对手，吐了吐舌头，小声说道：“我勒个去，力道好像大了一些……”

第269章 存活的权力
时间回溯到角斗开始的两小时前。
凌晨六点，阿尔斯特王城大殿。
国王康奇厄伯坐在王座之上，看向侍立在身边的年长贵族，缓缓说道：“弗加尔，几日了？”
满脸灰须的年长贵族，看了看东方升起的旭日，回答道：“三个月了。”
康奇厄伯将身体靠向椅背，声音低沉：“库丘林应该是死了。”
弗加尔点点头：“一定是死了。”
“又少了一个让我费心劳神的家伙。”康奇厄伯从王座上吃力的站起来，看向弗加尔笑着说道：“这样一来，你的女儿埃梅尔，也不用嫁给那个莽夫了。”
在国王说到『埃梅尔』的名字时，话语中带上了几分亢奋，眼睛也比适才更亮了一些。
弗加尔装作没有发现对方的意图，主动岔开了话题：“说到让您头疼的人，今天不是又会少一个吗？”
“博伊尔？那个跳梁小丑一般的叛徒？！”康奇厄伯笑了起来：“在我的眼里，他就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臭虫！他存活到现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让那些对我心怀二心的人，看看忤逆我会有多么悲惨的下场！”
弗加尔捋着胡子，若有所思：“我听说，『赤圈』给他找来的对手，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剥皮者』？”
康奇厄伯拍了拍自己肥胖的肚腩：“叛徒就应该被赐予最惨烈的死刑！剥下他的每一寸皮肤，挑断他的每一根筋膜，打断他的每一根骨头！他的血肉和哀嚎，将是给今天那些观战的人们，一次最好的训诫！”
弗加尔耸了耸肩，对这种咆哮早已习以为常。
侍从出现在大殿门口，恭敬地说道：“陛下，角斗将在一个小时后，正式开始。”
康奇厄伯甩起身后的裘袍，大步走向殿门，放声大笑道：“最近这些枯燥而又乏味的日子，已经让我厌烦！正需要这样一场残杀，让我开心一下！来吧，让我们一起见证，『赤圈』中那头新的牲品！”
一小时后，『赤圈』角斗场。
托德一脚将『剥皮者』踹到半空中，康奇厄伯也一口将酒水喷到了空气中。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阿尔斯特国王将铜制酒杯重重的砸在地上，气的大叫不止：“你们是从哪里找来这样一个草包！居然连一个将死之人都打不过？！”
看着身边冷汗淋漓的角斗场主管，弗加尔用着揣测的语气，对国王说道：“会不会是在『演戏』？”
康奇厄伯转过头来，怒火依旧停在脸上，大叫道：“演戏？！”
“我常常听别人说过，为了增加角斗的打斗效果，强者往往在开始的时候，都会假装不敌，以调动观众的气氛。”弗加尔摸着胡子，一边沉思一边说道：“陛下，您想想。如果角斗才刚刚开始，弱小的一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直接宰杀，那些买票的观众会如何反应？”
康奇厄伯一愣，低下头思考片刻，红光满面地喊道：“有道理啊！原来是这样！”
接着，他将头转向瑟瑟发抖的角斗场主管，面带赞许地说道：“也真是难为你们了，居然连这些事情，都考虑在内。”
主管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中大叫：『我他妈根本没做这些安排啊！！！』
相比这位可怜的主管，场上还有另一个人，也陷入了慌张之中。
手提剑盾的托德，额头上渗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
一脚踢出，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完了完了，我不会把这个家伙给直接踢死了吧？』
看着在地上挣扎不止的对方，托德一边装成虚弱不堪的模样、混淆视听，一边小声为敌人『打气』：“站起来，站起来啊！相信你自己，你可以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到了他的声音，『剥皮者』最终还是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这个身高两米的大汉，智力有着明显的缺陷，他迷惑的看向托德，怎么也不明白自己刚刚是怎么被打倒的。嘴角边溢出的鲜血，表明他的体内，遭受了巨大的创伤。
接下来，托德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陪起对手开始自己角斗场的『处女秀』。
只见剥皮者挥动镰刀，敲击在托德的盾牌上。
明明是软弱无力的攻击，后者却装出一副遭受重击的模样，先是双腿蹬地，向后跳去，接着重重摔在地上，顺势打上两三个滚，最后假装用武器当做拐杖，爬起身支撑了一会儿，又摔倒在地上。
也亏得对手，智商堪忧，愣是继续『配合』着托德的表演。
不一会儿之后，剥皮者的镰刀划过托德的皮甲，鲜血飞溅；后者也还以颜色，在敌人的大腿上留下一道伤口。
不知情的场上观众，发出震天般的呼声，在他们的眼中，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精彩纷呈的战斗。
贵宾看台上的阿尔斯特国王，看着场中进行的角斗，兴奋的难以自已，一边拍着看台扶手，一边激动的大喊大叫：“好！这一下格挡的好！真是看不出来，那个博伊尔，在这样的攻击下，还能坚持到现在！”
角斗场主管看着场中的二人，脸色惨白，因为他已经根本看不懂眼前的一切。
偌大的场地中，只有两个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个自然是托德。
另一个就是深知托德实力的芮契尔，只不过，她坐在看台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白眼几乎要翻到了天上！
这场『惊世骇俗、堪称史诗』的决斗，整整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二人你来我往，打的『难解难分、生死两茫』。
打到最后，托德和剥皮者都已经完全没了力气，他们丢下了武器，完全是凭借着一股男人的血性，你一拳我一脚的透支着生命。（至少在观众们看来，事实就是如此）
终于，内伤严重的剥皮者支撑不住，直挺挺的倒在泥泞中，再也没有爬起来。
『筋疲力尽』的托德，双膝跪倒在地，『颤颤巍巍』的举起双手，向所有人宣扬着自己的胜利。
整个角斗场沸腾了，人们将鲜花和钱币，抛进场内，大声颂扬着博伊尔不畏强敌、奋勇作战的英姿和精神。
阿尔斯特的国王康奇厄伯，坐回到看台的椅子上，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无比兴奋地喊道：“痛快！实在是痛快！”
弗加尔用手肘碰了碰国王，示意他看向会场。
康奇厄伯站起来，看见会场中的所有观众，对着自己的方向，高举着大拇指，嘴里喊着同样的话语：“让他活下去！让他活下去！”
康奇厄伯的脸色阴沉下来，按照北境大陆从古泰罗时期继承下来的传统。一名角斗士在结束战斗后，如果观众们满意于他的表现，则会将大拇指树立朝上，并用言语来向国王求得他生存的权力。
换做是以往，康奇厄伯或许会毫不犹豫的同意观众们的意见，但今天的角斗士有些特殊。
一个叛国者，一个本应该被处死的眼中钉。
弗加尔走到国王的身边，小声提醒道：“陛下，今天如果您强行杀了他，会引起所有人的不满，不如顺应人心……以后的机会还有许多。”
康奇厄伯细细思考一番，接着走到看台边，当着所有观众的面，微笑着将大拇指朝上举起，示意博伊尔今日可活。
听着耳边传来的震天欢呼声，托德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闭上眼睛，装成一副力竭不支的样子，躺倒在大地之上。
康奇厄伯走下了看台，临走之前恶狠狠看了眼角斗场的主管，后者被这噬人的眼神，吓得瘫坐在地。
阿尔斯特的国王一边走，一边对着身边的弗加尔叹道：“今天的战斗实在是精彩，真要说美中不足的话，那就是刚开场的那一脚，实在是太假了……”

第270章 一对十
“身为一国之主，你居然跑去角斗！”
坐在灵魂空间的研究所餐厅内，芮契尔将手中的生啤一饮而尽，满脸赤红，对着托德大声抱怨道：“本来营救博伊尔的计划，我就已经反对了！现在可倒好，你还要假扮成他去角斗？！”
托德苦笑着解释道：“博伊尔的身份太重要了……他的声望，在上百个蛮族部落中如日中天。如果能把握住这股力量，暮西王国就可以……”
“即便他再重要，能有暮西王国的国王重要吗？！”将啤酒杯推到一边，芮契尔从吧台的冰柜里，翻出一盒『哈根达斯』，掀开盖子，愤懑地说道：“你或许打败了今天的对手，那么明天呢？后天呢？你的敌人只会越来越强，而且你早晚有一天会暴露身份！”
托德摸着鼻梁说道：“我也明白夜长梦多这个道理，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帮助？我以为你一个人就能摆平一切。”芮契尔瞥了眼托德，用小勺挖起一块冰激凌，放入嘴中，眼睛一亮：“这个味道还不错，暮西王国里能做出来吗？”
拿起盖子，细细看了一遍成分表，托德回答道：“一模一样或许有难度，但大致一样还是能做到。”
又挖了一块放入嘴中，芮契尔点头说道：“那就行，这个可以作为『姐妹旅馆』的招牌，正好能够弥补甜品的不足……不对，我刚才要说什么来着？你要我帮什么忙？”
“我想学北地语。”
芮契尔对着托德翻了个白眼：“你是打算在『赤圈』里长住了？”
后者没有表示否定：“我需要能够和『赤圈』里的其他人进行交流，语言不通是最大的难题。”
芮契尔没搭腔，一口一口的将冰激凌吃完，放下勺子看着托德说道：“我知道你想救博伊尔的族人，我也知道你想问出阿依莎的下落。但你想过没有，你现在已经拿到了博伊尔的身份，他的族人对你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价值，尽快离开这里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至于阿依莎，一个没有什么名气、甚至无法保证忠诚的海盗，我相信有许多人可以替代她……”
话还没说完，看着托德脸上那无奈的神情，芮契尔闭上眼睛，叹了口气：“你想说你做不到，对不对？”
“为什么要把不属于你的责任，扛在肩上呢？”芮契尔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眼眸中含着柔情：“就好似爬山一般，明明有着更加取巧、更加便捷的道路，为何你却偏偏要选择那条最艰险的路线？”
托德轻轻摇了摇头：“就拿你刚刚说的爬山为例，有些人在攀爬的过程中，眼中只有山顶，他们更加看重的是『我征服了这座山』；但也有些人，在攀爬的过程中，在乎的是沿途的风景和旅行的意义，他们更想要的是『我拥有了这座山』。”
用小勺轻轻敲着纸杯的边缘，芮契尔趴在桌上，看着托德说道：“过程很重要吗？”
托德笑了：“结果很重要吗？”
看着女子的一头秀发散在桌面上，托德的脸上浮现出缅怀的神色：“人类这种生物，只有接触过一次死亡，才会明白一个道理，所谓生命的意义，与你占有的物质和权力，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关键在于，你的人生是否活的精彩，是否曾经走过那些最美的风景……”
芮契尔不解地问道：“这是哲学？”
托德一边摇头一边微笑着说道：“这是经历。”
……
『赤圈』角斗场，地上一层，管理办公室。
角斗场的主管，坐在办公桌前，向属下问道：“那个叛国者的下一个对手，是谁？”
后者赶忙回答道：“追猎者阿克曼，他擅长使用弓箭和飞刀，奔跑的速度无人能及。”
“愚蠢！”主管大声呵斥着属下：“就连获得十九场胜利的『剥皮者』，都败在那个家伙手下，这个只会用弓箭的白痴，又能做的了什么？！”
属下为难地说道：“头儿，最近稍微厉害一些的角斗士，档期都排满了，实在安排不过来了。”
主管一把夺过对方的名册，看着上面的名单，思考片刻，拿起笔一个个将选定的名字勾勒了出来。
属下看着这一举动，不解地问道：“您这是……？”
将选好的名字又看了一遍，主管满意的点了点头，将名册还给了属下：“将上面这些人，全部给我找出来，让他们后天对阵博伊尔！”
接过名单瞄了一眼，吃惊的属下用着颤抖的声线说道：“头儿，你是不是弄错了？你总共选了十个人！这里面有盾卫、有弓手、有长矛、还有一个刺客！”
主管将双脚架在桌子上，眼睛看向天花板，自言自语道：“如果一个人打不倒他，那么一群人呢？”
属下又看了一遍名单，再次询问道：“头儿，按照角斗场的规矩，即便是以多打少，顶多也就是二打一，或者三打一。十个打一个，这也未免太……”
恶狠狠的瞪了属下一眼，主管怒吼道：“你知道那个博伊尔是什么人吗？！他一天不死，赤圈就一天不得安宁！总之，下一场角斗，他必须死！”
……
『赤圈』角斗场，地下一层，角斗士训练场。
瘦瘦高高的青年，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飞刀，一边朝着挺举石锁的彪形大汉说道：“后天的角斗，你听说了吗？”
后者自顾自的继续着训练，丝毫没有搭理前者的打算。
瘦高个找了一处石阶，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地说道：“十个人打一个人，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想的。”
彪形大汉没有理睬他，依然舞动着手中的石锁。
“那些人还发下话来，谁要是能在角斗中杀了博伊尔，谁就能获取自由……”
听到青年这话，彪形大汉停下手中的训练，闷声闷气地说道：“阿克曼，我劝你还是断了这个念头。”
被称作阿克曼的青年，好奇的看了眼对方，开口问道：“为什么不呢？卡斯帕？只要能杀了那个蛮族人，你就能回到圣卫城继续做你的骑士，至于我，打算到暮西王国去谋个差事。”
卡斯帕将石锁放到地上，刚毅方正的脸庞上，流露出一丝感伤：“在那场『守望峡谷大撤退』中，我失去了我的老上司和我的两个哥哥，我已经不打算回南方了。”
阿克曼将飞刀插在了泥土中，叹气道：“我也比你好不到哪里去，那些相信教会的承诺、选择向东撤退的千木村村民，被杀的、饿死的、累死的，到了今天，只剩下我一个人。”
卡斯帕扭动着胳膊，拉伸着肌肉，摇头说道：“即便杀了那个蛮族人，我也不认为那些人会遵守诺言。不信的话，你想想他们之前做出的保证，有哪一项实现了呢？再说了，那个博伊尔，打败了『剥皮者』，想要杀他也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阿克曼想了想，忽然说道：“关于后天的角斗，要不要来赌上一把？”
卡斯帕皱着眉头，看向对方：“赌？”

第271章 第二场角斗
“安科莫里达的意思是『有可能』，多尔瓦爪迪恩的意思是『无所畏惧』……”躺在囚牢的草垛上，托德小声背诵着芮契尔教自己的北地语。
一名角斗场的看守者，路过牢房门口，眼睛瞄向其它方向，双腿如风，没有丝毫停留。
托德瞥了一眼门外，重新将注意力收了回来。
战胜『剥皮者』给他带来的最大改变，就是整个角斗场的人，看向他的眼神中，带上了畏惧。
想起明日的战斗，托德冷笑着将手中的石头，掐的粉碎。
也真亏那帮不知死活的家伙，居然能想出十个打一个这样的馊主意。
坐起身来，托德看着天花板，细细思索了一番。明天的角斗，获胜并不难，但怎么掩饰自己的实力，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就在他斟酌着『表演力度和舞台走位』的时候，长廊外传来一阵细碎的步声，引起他的注意力。
这脚步，并不属于守卫，也不像是士兵。
一名角斗场办事人员，恭敬的将一位黑衣人领到牢房的门口。
托德皱着眉头看向门口的二人，等待着对方的动作。
黑衣人指着门上的铁锁，对工作人员说了一句北地语。
让托德意外的是，响起的是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
办事人员拼命摇摇头，小声辩驳了一句什么。
黑衣女子用手大力拍着牢门，朝着对方，又重复了一遍适才的话，只不过声音提高了三分。
后者吓得连忙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看看左右无人后，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了牢门。
看着黑衣女子钻进牢房，站到自己的面前，听不懂北地语、又不知对方身份的托德，索性板起脸孔，摆出一副淡漠的表情。
来者掀开头罩，露出了真容。
托德心中一惊，暗暗赞了一声：好美的女子。
很难想象，在北境的苦寒之地，会有如此灵秀的女子。五官宛如油画一般，找不出半点瑕疵；皮肤好似牛奶，细腻却又富有光泽。
女子看着托德的眼睛，急切的说了一些话语。
完全不知所云的托德，保持了沉默，神情冷若冰霜。
女子抓住对方的手，眼中有着泪珠在打转，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托德心中一动，想要挣脱对方的手。但他心知，这个时候如果表现出半分不适当的情绪，之前的努力就会前功尽弃。当下，唯一能够糊弄过去的办法，只有假装冷漠。
又说了一会话，女子发现对方完全不为所动，眼中的泪水宛如决堤一般，潸潸而下。
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女子踮起脚尖，在托德的脸颊上轻轻一吻，放下兜帽，退出了牢房。
就这样，托德静静的看着她来，又静静的目送她走。留下来的，除了空气中那甜甜的体香和脸颊上淡淡的温存，就只有当事人的满心疑窦和一脸懵逼。
……
观看角斗对于阿尔斯特人来说，就像吃饭和睡眠一样重要。
这群北方王国的臣民，虽然标榜着自己有别于南部地区的部族，但骨子里仍然流淌着野蛮和嗜战的血液。
王国中无论男女老少，都有着各自喜爱的角斗士。有些知名的战士，甚至还有着专属的应援团和追随者。
所以，当『剥皮者』落败的消息，仿佛吹遍河岸的春风一般，刮过阿尔斯特王国的每一个角落时，人们竞相谈论着那一天的角斗盛况，夸大其词的称颂之后，也让所有人看到了一颗冉冉升起的角斗新星。
然而，好景不长。
当托德的第二次角斗告示贴出来的时候，只要是稍微有些头脑的阿尔斯特人，都被愤怒和震惊填满了所有的情绪。
让一名角斗士面对十名对手……这根本就不是角斗，这是一场谋杀！
聪明人很快开始揣测国王在这件事背后的角色，有人找到王国贵族，希望向王室施压，遏制这种不公正的角斗安排。
但实际上，这件事真的错怪了阿尔斯特的国王，『一对十』这个主意，根本就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反而，康奇厄伯对第一场战斗中，托德的表现非常满意，甚至有了些许欣赏的意味。
国王虽然想让这个叛国者付出死亡的代价，但绝对不是以这种愚蠢的方式来完成。
因此，当国王看到第二场角斗的通知时，第一反应是不信，接着是暴跳如雷。
当众处死一个叛国者，是堂堂正正的事情，但是用多人围攻的方式，来绞杀一名战士，这种卑劣的手法，完全违背了北境王国的『传统』。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看，也损害了国王的声誉。
但是，木已成舟。
角斗告示已经张贴了出去，再想收回来也并不现实。
考虑到王国内抗议的声音，越来越大。康奇厄伯命令自己的心腹大臣弗加尔，带着一套品质上等的铠甲和一把名家打造的利剑，赶到『赤圈』角斗场，交给了博伊尔，并当面告诉他，如果他能够在这场角斗中胜利，就减轻他的罪责，将死罪改为奴役。
（阿尔斯特王国，根据罪责的大小，刑罚也各有不同。死罪最重，其次是奴役，再次是流放，接着是劳役，还有枷囚、鞭刑、捆缚等等。）
这一番动作，做足了表演，也表明了态度，总算让王国的子民稍稍安静。
很快，时间来到第二场角斗的当日。
战斗尚未开始，从王国和周边邻国赶来的观众，就已经将整个『赤圈』坐满了七成。
只不过，与第一次不同的是，上次来观看的人，大多是想看看叛国者博伊尔是如何惨死；而这一次，观众们则是希望看到一场精彩的角斗。
康奇厄伯坐在高高的观礼台上，看着下方的角斗场，对身旁的弗加尔问道：“在你看来，他的胜算有多少？”
后者思考了片刻，摇摇头说道：“我听说，给那十名角斗士开出的条件是，谁要能取得博伊尔的项上人头，谁就能获取自由；而且，这十名对手武器各异，分工明确，在以往的角斗中，团队协作的经验也很丰富。”
“那么，你的意思是，那个家伙是死定了？”
康奇厄伯看见弗加尔耸了耸肩，便大笑着说道：“我和你的看法不一样，这场角斗的结果，说不定会给我带来一个惊喜。”
观众席中，一老一少两名男子坐在前排的位置上，小声交谈着。
“父亲，一名战士在没有援军的情况下，真的能够战胜十个对手吗？”
听见青年的问题，年长的男子开口说道：“这种问题本身没有意义，如果你真的要寻求一个答案，那么听好了，一对多的战斗中，勇猛将不再是主要的优势来源，智慧才是取胜的关键。”
年轻男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年长男子拍了拍他的背，笑着说道：“仔细看看这场战斗，既然这个博伊尔，能够战胜『剥皮者』，那么他一定有着过人之处。”
离这对父子十几米远的后排，芮契尔坐在拐角的位置上，百无聊赖的吃着炒松子，被秋天的日头晒了会，还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她右手边，隔着七八个座位的地方，一位身穿黑衣的女子十指交叉，对着角斗场默默祈祷着些什么。
随着一声钟鸣，角斗士大门缓缓升起。
十名全副武装的角斗士，先后走入场地，他们的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所站的位置也根据职业有着不同。
在他们的对面，一名手持剑盾的战士，踏着缓慢而又沉稳的步伐，走入角斗场。
观众席上，顿时爆发出潮水般的喝彩声和欢呼声。
托德举起拿着盾牌的手掌，放在额头前方，挡住直射而下的刺眼阳光，看着对面的十名对手，脸上露出了微笑。

第272章 角斗秀
托德的十名对手，隐隐分成三个阵营。
三名浑身雕纹的北岛人，每个人两把手斧，站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五个蛮族部落的战士，四男一女，立于中间。
落在最后的两人，一个瘦瘦高高，一个敦厚壮实，看起来有点像是南方的平原人。
对眼前的敌人做了一个实力上的评估，托德将手中的长剑挽了一个剑花，将盾牌置于胸前。
他的脑海中，想起坎伯兰曾经在战场上，对他说起过的一句话：任何以战团形式出现的敌人，即便配合再默契，在行军和攻击时，阵型上也必定会出现破绽。
托德将身体置于盾牌后方，采取了防守的姿态，眼睛看向面前的十人，想知道一切是否诚如所说。
果不其然。
看见托德没有进攻，十名角斗士之间，在战术安排上，产生了小小的争执。
最终，急于取下托德人头的北岛人，率先发起了进攻。
这三名角斗士不顾身后他人的大声呵斥，突然将速度提至最快，朝着托德笔直冲去。
估算了一番时间和距离，托德向后方慢慢退去，拉开了敌人之间的间隙。
在全场观众的惊呼声中，托德矮下身体，先是用盾牌，挡住冲锋速度最快之人的斧击，接着身体前欺，钻入敌人的怀中，将敌人架在盾面上，猛地一掀。
那名北岛战士，双脚离地，身体被盾牌上传来的巨大力量，推到了半空之中。
托德看准时机，身体在空中一个360度侧翻，趁着敌人下落的瞬间，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的切断了对方的脖子。
剑光鎏转，鲜血溅射。
无头的尸体掉落在地上，整个角斗场突然陷入一片寂静。
开场不到十五秒钟，托德的一名对手，居然就已被一招格杀。
但真正让在场所有人惊呆的原因，还不仅如此。
北境角斗的套路简单而又乏味，大多都是你一刀砍来，我一剑刺去。所以，几乎没有几个人，见过眼前这一套宛如舞蹈般的连击。
叫好声、喝彩声，此起彼伏，现场气氛宛如被火星点燃的炸药，在『赤圈』中彻底爆发。
场中剩下的两名北岛战士，先是不约而同朝后退后了几步，互相对望一眼之后，二人咬咬牙，举起斧头并排朝着托德再次发起冲锋。
深吸一口气，放弃防守的托德，朝着两名对手疾速跑去。
眼见就要与二人撞上，托德突然身体后仰，双膝跪地，借着奔跑的余势和地上的泥水，摆出一个『铁板桥』的姿势，一路滑行穿过了敌人的合围。
斧刃从托德的鼻尖堪堪划过，两名北岛角斗士不敢置信的看着身侧，利用滑行躲过攻击的对手。
错身之际，托德右手挥剑，划过一人的小腹；左手盾击，正中另一人的膝盖，将两名北岛人重创在地。
被划破小腹的角斗士，肠子流了一地，躺在地上不停哀嚎，眼见是不活了。
被击碎膝盖的另一人，挣扎着回过身，刚想观察敌人的位置，瞳孔中一面高速旋转、不断放大的盾牌，将他彻底带入了无尽的黑暗。
在全场的注视下，托德的一系列动作，疾跑、仰卧、滑行、挥砍、盾击，宛如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
转眼之间，三名来自北岛的角斗士，死伤殆尽。
观众席中爆发出又一波海啸般的欢呼声，坐在前排的那对父子，站起身来看向场中。青年用力的拍着手掌，眼中满是沉醉和憧憬：“太棒了！打的太棒了！您看见了吗？那些战斗中的动作，就像梦境一般，明明如此暴力，却又体现了无穷的美感！”
作为父亲的年长男子，看着托德走到尸体旁，捡回盾牌，摇摇头说道：“孩子，那些动作虽然看上去华丽无比，但在实战中的可行性并不高。当你用盾牌格挡住攻击的同时，用利剑直接突刺，是最有效也是最安全的做法。像他那样的战技，如果上了战场……”
发现儿子根本没在听自己的话，年长男子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不过，话说回来，那些动作看上去，的确是赏心悦目……”
将盾牌上的血迹，在死者的衣服上擦拭干净，托德回头看去，对面剩下的七名角斗士，眼中充斥着满满的恐惧，互相对视、畏惧不前。
回想起自己刚刚那些动作，托德笑了起来。
先用盾牌掀翻敌人，再侧空翻斩下敌人的首级，这一套连招，来自于动作类游戏『战神』，也是大名鼎鼎的奎爷的招牌终结技；至于滑铲穿行过两名敌人中间，并用武器分别击中左右的敌人，这一招来自于动作类游戏『野蛮人科南』，也是好莱坞大片中常用的动作套路。
这两套招式，观赏性远远大于实用性，要是放在战场上，一定会被坎伯兰痛骂为『找死的行径』。
也只有托德这种被异能改造过的怪物，在力量、速度、反应能力完全碾压对手的前提下，才能不顾安危，以走秀的方式，使用这些攻击招式。
而且，针对『赤圈』角斗场，托德也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实，观众们付钱进来，是为了观看爽快的战斗和华丽的招式，但这里的角斗士，为了生存打的你死我活，在娱乐性和观赏性方面，却远远达不到要求。
就在托德思考的时候，剩下的七名角斗士动了。
五名蛮族部落的战士，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阵型，朝着托德慢慢靠近。
另外两名落在后方的平原人，则小声的开始交谈。
手持弓箭的阿克曼，目不斜视地说道：“卡斯帕，怎么办？我们是帮助前面那五人，还是在这里赌一把？”
手持巨型塔盾的骑士，闷声答道：“再看看。”
看着五名蛮族战士，站成一个圆圈，紧紧包围住自己，托德不慌不忙的站在原地，用长剑拍了拍自己的盾牌，口中大喝一声。
两名蛮族剑手，首先发起攻击，这二人一前一后，一人攻向托德的头顶，另一人瞄准他的下盘。
另一名蛮族长矛手，从托德的侧身靠近，手中的武器，朝着他的腰间刺来。
剩下的两名蛮族战士，一人是使用弹弓的远程兵，另一人是手持短剑的刺客。
五人的兵器同时送到，几乎封死了托德每一个行动的空间。
就在场中诸人，纷纷以为托德要负伤之时，后者完成了一连串不可思议的动作。
托德先是侧过身躲过长矛刺击；接着举起盾牌，将弹弓射向自己的石块，利用盾面反弹改变方向，打中了一名蛮族剑手的眼睛；再来，长剑的剑刃轻轻一抖，直接挑断了另一名剑手的手筋；最后，仿佛身后长眼一般，矮身躲开刺客的背刺，又一脚将对方踹飞了出去。
短短两三秒，托德的动作，快到让人以为出现了错觉。等到人们反应过来之际，五名蛮族角斗士的攻击，均都无功而返，有三人还受了重伤。
站在观礼高台上的康奇厄伯，看向场地中央的托德，目瞪口呆，对着身边的弗加尔，结结巴巴地问道：“他……他是怎么做到的？！”
后者比起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完全就是一副见鬼的表情。
震惊过后，五名蛮族角斗士，无论是否受伤，各自挣扎着返回了战斗的位置。
这期间，托德仅仅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丝毫未有动作。
另一边，卡斯帕提了提手中的塔盾，朝着阿克曼点点头：“是时候了，我们手中的赌筹，已经足够了。”
二人加入到那五名角斗士的阵型之中，面朝托德，形成了七对一的局势。
等待所有人就位之后，七人同时发起了进攻。
托德在刀光剑影之中，仿佛一只穿行花丛的蝴蝶，躲过攻击、寻找破绽，进行反击。
『赤圈』角斗场上的观众们，即便是那些资格最老的客户，又何曾看过如此精彩绝伦、匪夷所思的战斗。形成包围圈的七个人，围着一个人打，被包围之人居然还能隐隐占到上风。
其他人或许不清楚，但托德知道发生了什么。
新进包围圈的两名平原角斗士，一人手拿巨盾，另一人使用弓箭。看上去是在与其他五人，形成合围之势，夹击托德。但实际上，这二人正在非常隐蔽的帮助他，抵御其他角斗士的攻击。
卡斯帕挥起巨盾，看起来是砸向托德，但却从侧面，阻隔了剑手的突刺；阿克曼的弓矢，明明射向托德的肩膀，却莫名其妙的落空，封住了刺客的走位。
发现这二人的『暗暗协助』，托德趁着战斗的空档，观察了一番这两名『帮手』。
那名高大壮实的盾兵，他并没有印象；然而那名瘦瘦高高的弓手，他却总觉得在那里见过。
这场角斗从头到尾，整整持续了45分钟。五名蛮族角斗士，三死二伤；那两名平原角斗士，弓手平安无事，但使用的塔盾之人，却被伤到了大腿。
最后，看着剩余的五名对手、筋疲力尽的瘫软在地，再无半点战意。托德放弃了追击，而是将剑盾高高举起，向着观众们示意，战斗已经结束，场上不应再有厮杀和流血。
在汹涌澎湃的高呼声中，满脸红光的阿尔斯特国王——康奇厄伯，大声宣布了赦免的决定。
针对博伊尔的死刑，改为奴役；至于剩下的五名角斗士，同意给予其存活的权力。

第273章 他乡遇故人
角斗场主管的尸体，高悬在角斗场的场地中央，这是他擅作主张的惩罚，也是国王彰显权力的标志。
托德的居所，从那个狭小而又阴暗的牢房，搬到了舒适而又敞亮的露台上。站在房间里，放眼望去，能看见整个角斗场的全貌。最重要的是，他获得了在角斗场范围内，自由行动的特权。
第二场角斗结束的一周后，托德在灵魂空间中，花了数百个小时突击学习北地语，已经初有成效。只要不是复杂的修辞和隐晦的俚语，他已经可以流畅的进行对话。
吃着城内上好餐馆送来的餐食，看着场中练习打斗的角斗士们，托德抹了抹手上的油渍，翻身跳下露台，踩着石阶走向收押罪人的地下监狱。
一路上，无论是强壮如牛的猛士，还是身经百战的战士，看见托德的身影，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低垂着头，侍立在一旁，恭敬的让开道路。
迈着四平八稳的步伐，装出一副深沉模样的托德，目不斜视的走向前方。
就在此时，也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博伊尔，赤之冠军！”
稍后，整个角斗场中，传来一阵阵高呼声。
“博伊尔，赤之冠军！”
在人们的赞美和崇拜之中，托德的脚步没有丝毫停留，顺着台阶走入了地下一层的监狱区域。
顺着熟悉的方向，穿行过宛如迷宫般的长廊，托德最终停在一个巨大的牢房之前。
牢房中收押着上百名族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托德的出现，让牢中的人们纷纷欢呼起来。有人称呼他为族长，有人称呼他为首领，还有人直接叫他主人。
看着眼前这些陌生的面孔，托德只能微笑回应，一番搜寻之下，他总算看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
一个是霜石部落的老战士弗里德，另一个则是霜石部落的老萨满——明妮。
看着两位老者缓缓走到牢门的另一侧，托德用着北地语向躲在一旁的狱卒说道：“打开牢门。”
面对传说中的角斗冠军，狱卒虽然吓得瑟瑟发抖，但还是鼓起勇气拒绝了这一要求：“大人，不是我存心为难，而是这并不符合规定，如果真的打开了牢门。不仅我活不成，里面的这些人都会被处死。”
“族长，他说的没错。”老战士弗里德隔着栅栏，对托德说道：“如果他打开牢门，我们这些人都会以逃跑罪被处死。”
听到有人帮忙解释，狱卒的胆子也大了一些，又说道：“博伊尔大人，您的这些族人，一日三餐没有半分克扣，每天还有人帮他们打来干净的泉水，我们还向那些生病的人，免费提供了药草。”
弗里德耸了耸肩，用着一半认真一半揶揄的语气说道：“这是事实，自从上一周的角斗结束后，这些人的态度，就像洗心革面的圣徒一般，有了令人惊叹般的改变。”
看着讪讪无语的狱卒，托德放弃了责难的打算，转而将视线移向牢中的囚犯：“这里的人，少了许多。”
“唉，捕奴队抓住了我们上千名的族人，路上死去的、下落不明的、再加上这段时间病死的，现在只剩下这么点人了……”弗里德用拳头捶着牢门，痛心疾首地说道。
托德面色沉痛，突然说道：“那个叫做阿依莎的女子……”
话说了一半，托德故意停顿了片刻。
弗里德接上他的话茬，继续说道：“我听说，她被捕奴队抓住后，送入了王宫之中，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托德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站在弗里德身边的萨满明妮，突然伸出手，穿过栅栏间的空隙，摸上了托德的额头，柔声说道：“孩子，听我一言。这世间，犹如无底深渊一般绝望，黑暗侵蚀一切，悲苦如影随形……而你，有着一颗金色的心灵，你的身体深处，存在着堪比太阳的光芒和温暖，求求你，改变这个世界，拯救那些迷途的灵魂。”
托德感受着对方手掌上，传来的一股温和的力量，怔怔看向面前的老妇人。
不知为何，托德有一种感觉，明妮早就看破了他的伪装，得知了他的身份。
那么，她为什么不揭穿自己？说的这些话，又有着什么深意呢？
带着满腹的心思，离开囚牢，托德走在路上，眼角无意间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那两个在第二次角斗中，故意『放水』的平原人。
看着两人希冀的眼神，托德暗暗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跟上自己。
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托德坐到一块干净的石头上，看向面前毕恭毕敬的二人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浑身肌肉、体型壮实的大汉说道：“卡斯帕。”
瘦瘦高高的青年跟着说道：“尊敬的赤之冠军，您可以叫我阿克曼。”
听到阿克曼这个名字，托德多看了青年两眼，开口问道：“你们来自南方的教区。”
卡斯帕点点头。
阿克曼明显是个话痨：“他来自圣卫城，过去是圣卫骑士团的一名骑士；我则来自月溪平原上一个叫做『千木村』的村庄，曾经是那里的村长。”
托德一脸恍然，他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这个青年了。
三年多前，为了医治『铅中毒事件』的两名工匠，专门充当了一次神棍的托德，跑到千木村，进行了一次『驱魔仪式』。
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年轻村长，名字就是阿克曼。
托德的脸上，浮现出难得的笑容，让卡斯帕和阿克曼二人颇感意外。
“你们二人是怎么到这里的？”
对于这个问题，卡斯帕仅仅只说了两个字：“战争。”
阿克曼则像打开盖子的话匣子，滔滔不绝。先是说到银环王国的战争，接着说起教区平民的背井离乡，再来描述了『守望峡谷大撤退』的作战经过，最后讲起蛮族军队驱赶俘虏，进入北境。
阿克曼这一张嘴，整整说了半个小时，途中不带喘气，甚至不见停顿。
这中间，大个子卡斯帕暗暗拉了拉阿克曼的衣角，示意他长话短说，但后者完全没有自觉，手舞足蹈的硬是把话说完。
怪就怪在，托德听着这个青年说了这么长时间，却一点都不觉得厌烦。
阿克曼讲出自己经历的时候，完全不是平铺直叙的陈述，也不是枯燥乏味的说教。
他能抓住事件的每一个重点，讲出故事的每一个高潮，用抑扬顿挫的声调和频繁出现的包袱，抓住每一个听众的心。
托德摇头苦笑，心里寻思道，这样的人，如果放在前世，不是说书大师，也应该是一个相声演员，这张嘴巴也实在是太能说了。相比之下，卡斯帕则要沉默许多，能少讲一个字绝对不会多说。
真不知道，这样性格迥异的二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第274章 退路
与这两位南方『老乡』待在一起，尤其是阿克曼这个话痨，让托德了解到许多角斗场的隐秘。
角斗场实际的拥有者虽然是阿尔斯特的国王，康奇厄伯本人也的确热爱角斗，但由于诸事繁忙，只有重要的战斗他才会前来观战。所以角斗场实际的管理者和操控者，是王室任命的主管。嗯……就是在会场中央、被吊在高悬囚笼里的那具尸体。
角斗士的地位和待遇，根据战绩和场数来划分，大致可分为四等。
最下等的是刚刚加进来的新人，以及那些年迈和病弱的老手。他们参加的格斗，对抗性比较差，观赏性比较低，自然对观众的吸引力也就不尽人意。角斗场大多将他们安排在淡季演出，或是将他们作为重大战斗之前的『开胃菜』。
第三等是那些经历过一两场战斗，并活下来的幸存者。无论是运气，还是实力，这些人挺过最危险的首轮『测试』，一只脚算是踏入了角斗的殿堂。他们中有些特别优秀的个体，会逐渐被观众和管理者重视起来。
第二等是角斗场上的常客，他们的战斗被人们所津津乐道，与死亡一次次擦肩而过的经历，让他们可被称作为真正的角斗士。这些人是角斗的中坚力量，也是战斗的好手。
最上等的角斗士，在『赤圈』内可谓凤毛麟角。他们中的每个人都身经百战，在观众中有着固定的追随者。有他们出现的每一场战斗，都是门票大卖的保证。甚至角斗场的管理者，都必须对他们礼遇三分。
按照『话痨』阿克曼的说法，凭借两场惊世骇俗的战斗表现，托德已经破格挤入最上等的行列。除了他以外，『赤圈』中还有三位顶级角斗士。
托德抬起头，看向阿克曼：“还有三个人？”
后者一脸兴奋地说道：“没错，这三个人，不仅是角斗士的巅峰，同时也是派系的领袖。”
托德带着纳闷的神情，问道：“派系？”
听闻此言，阿克曼闭上眼睛，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记说了。”
“『赤圈』里，根据角斗士各自的家乡和信仰，分为四个派系。分别是北岛、北境诸国、蛮族部落和南方教区，每一个派系都有一位顶尖实力的角斗士，作为领袖，统御派系里的诸人。”阿克曼扳着手指头开始数着：“北岛派系的领袖是『裂山巨人』科顿，北境诸国派系的领袖是『苦痛女士』迪尔德丽，蛮族部落派系的领袖是『剥皮者』考尔奇，南方教区派系的领袖是『狡狐』贝森。”
将这四个人名默默背在心中，托德忽然想起什么，对阿克曼问道：“『剥皮者』？是我第一场击败的那个对手？”
后者点点头：“没错，就是他。『剥皮者』死后，蛮族派系失去了领导，以您的声望和力量，成为领袖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托德回忆起第二场决斗中，他们的『援助行为』，又揣测了一番他们此行的目的，最后索性直接问道：“说说吧，你们来找我，究竟想要些什么？”
“我们想要加入您领导的派系。”
听了对方的话，托德面无表情地问道：“你们来自南部教区，不是应该追随『狡狐』贝森吗？”
阿克曼与卡斯帕交换了一个眼神，前者面带尴尬的小声说道：“嗯，有一些特殊的原因……”
见对方不肯细说，托德也没有再逼迫他，拍拍衣服上的灰尘，说道：“说说看，你们又怎么向我保证，不是其它派系派来的奸细？”
“奸细？！”面对托德的质疑，阿克曼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义正言辞的为自己辩护道：“我向来都是公正与忠诚的代言人！我以父亲的在天之灵起誓，绝对不会去碰那些肮脏的勾当……”
沉默寡言的卡斯帕，突然打断了阿克曼的话：“他勾引了贝森的情妇。”
阿克曼的手定格在空中，脸上的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托德恍然大悟，他总算明白了这二人，为什么要来投靠自己了。原来真正的原因是，他们在原本的派系里混不下去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为什么要接纳有可能会带给我麻烦的两个人？”托德从地上站了起来，转身打算离开。
看见这一幕，阿克曼再也顾不上其它，急得大叫：“我们知道怎么逃出这里！”
托德愣住了，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青年：“你知道怎么逃出去？”
阿克曼咬咬嘴唇，放低了音量：“角斗场地下二层，有一条暗道，通往南方的森林。”
“你们为什么不自己逃出去？”
“我们没有办法自由活动，地下二层那里是禁区。”
“我怎么知道你们讲的是真的？”
“你可以去打听一个人，他叫老厄尔，角斗场对外宣称他已经死了。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在三年前逃出去了。我们二人，住进他曾经的房间，无意间发现了逃跑的路线图。”
将阿克曼说的话，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托德已经有几分相信他们，于是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来找我？”
卡斯帕开口说道：“与其他人不同，你不属于这里。”
稍后，他又补充了一句：“你看向高墙之外的眼神，告诉了我一切。”
托德没有回应，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
“我可以暂时为你们二人提供庇护。”看见明显松了一口气的阿克曼，托德跟着说道：“但我会验证你们的话是否属实，如果你们说谎，我会亲自揪下你们的脑袋，送给想要它们的人。”
卡斯帕将脸转向托德，神情肃穆：“圣卫城之人，从不屑用谎言和变节，来换取苟且和求生。”
托德盯住壮汉的眼睛，点头笑道：“你与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看着这惺惺相惜的二人，阿克曼不合时宜的插了进来，突然说道：“尊敬的博伊尔大人，实际上我们还有一事相求。”
卡斯帕拉下脸：“别把我拉进去，有事相求的是你。”
望向阿克曼那张羞赧的面孔，托德不在意的摆摆手：“说来听听。”
“是这样的，三天之后，我和卡斯帕有一场角斗。”阿克曼挠了挠后脑勺：“我们希望能更换对手。”
托德瞥了一眼二人，微笑着说道：“你们打不过对手？”
卡斯帕用鼻孔哼了一声，恶狠狠的瞪着阿克曼。
后者尴尬的用手摸着下巴，道出实情：“三天后，我们的对手是一对来自蛮族部落的姐妹……我这个人对于打女人这种事，并不是很在行。”
卡斯帕对着自己的同伴，用力咳了一声。
“好吧，好吧！我说实话，我们有过一段感情，我没办法对曾经的爱人动手！”
托德听着阿克曼的话，好奇地问道：“姐姐还是妹妹？”
阿克曼耸了耸眉毛，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
托德一脸惊奇：“她们姐妹两，居然愿意摒弃习俗，同爱一人？”
卡斯帕时机恰好的继续拆台：“那两个傻姑娘，根本不知道她们各自约会的男子，是同一个人。”
托德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275章 表演是一种天赋
阿克曼想要更换角斗对手的愿望，最终还是没能实现。
由于角斗场主管刚刚被国王处死，没有哪位管理人员，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承担任何擅作主张可能带来的风险。
这也就意味着，阿克曼和卡斯帕对阵蛮族两姐妹的战斗，将如期进行。
得知这一消息的当天晚上，看着阿克曼急得团团转、嘴角起泡的模样，托德劝他道：“如果你是担心见面时的尴尬，那你最好还是在比赛之前，就提前向她们解释清楚。”
“见面时的尴尬？”阿克曼将头摇的像装了弹簧一样：“我对于身份穿帮这种小事，根本就不放在心上，我担心的是角斗！”
卡斯帕擦拭着塔盾，闷声闷气的说了一句：“事先说清楚，我对女人不会手下留情。”
阿克曼捡起一块石子，砸到盾上，忿忿不平：“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托德摸了摸鼻梁，又说道：“我有点不明白，在你们对阵那对姐妹的时候，只要稍微放放水，就像我们那场战斗一样，不就没问题了？”
阿克曼和卡斯帕惊诧的看向托德，似乎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卡斯帕闭上眼睛，抿着嘴巴，用鼻音哼道：“行不通，行不通。”
阿克曼则耐心的为托德解释起来：“角斗士的命运，并不是由自己所掌控，真正的决定者，是观众。如果你表现不佳甚至消极作战，即便你苟活到最后，观众也有权要求剥夺你的生命。”
“上次的角斗，由于博伊尔大人您的对手众多，我们两人才有机会暗中帮您。但这次，对手只有两个人，想要放水是千难万难。”阿克曼坐在地上，抱着脑袋说道：“如果要我拼尽全力，去伤害我爱的女人，我肯定做不到；但如果角斗的表现，没有让观众满意，参加战斗的四个人都会死！”
托德叹了口气，对阿克曼说道：“你是不是对我刚才说的『放水』，有所误解？”
“你们可以把角斗看成是一次演出，一次盛大而又华丽的演出……”
托德的话让阿克曼张大了嘴巴：“演出？您的意思是表演？就像戏剧里那样的表演？两个穿着华丽戏服的家伙，拿着木剑像小孩一样对打？”
卡斯帕皱着眉头说道：“角斗是战士之间的对决，不是小丑之间的嬉戏！”
不清楚这两个人怎么突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托德一边思考一边说道：“我所指的角斗表演，比戏剧中的打斗更加真实，它看起来就像是真的战斗，只不过事前需要大量的设计和排练。”
发现二人还是一脸懵懂的模样，托德意识到用言语，很难去解释类似电影中的战斗表演，索性用脚背挑起地上的一柄长剑，拿在手中对着空气开始进入『战斗模式』。
挥剑、躲闪、格挡、受伤，托德的面前明明没有任何敌人，但每一个动作却显示他正在进行着殊死搏斗；痛苦、愤怒、慌张、激昂，明明是对着空气，但他的每一个神情，却让人完全置身于那场并不存在、但又异常『惨烈』的战斗。
看着托德用一个劈砍结束了『战斗』，阿克曼和卡斯帕睁圆眼睛、不可思议的愣在原地。
阿克曼结结巴巴地说道：“这是表演？你面前难道没有一个隐形的敌人？这看起来就和真的战斗一模一样！”
托德将长剑重新放倒在地上，开口说道：“这就是战斗表演，它比戏剧要真实的多，每一个动作、表情甚至是眼神，都事先经过严格的策划，还要进行大量的排练。”
卡斯帕仍然有些偏执：“可是这毕竟不是战斗，观众希望看到的是鲜血和死亡。”
托德摇摇头，否定了这一观点：“鲜血和死亡并不是调动观众情绪的唯一可能。想想吧，观众们花了大价钱，走进角斗场里来，如果仅仅只过了五分钟，他们屁股还没坐热，就看到败者人头落地、战斗结束，这些人会如何反应？”
卡斯帕有些疑惑：“那这些观众，想要的是？”
“精彩纷呈的打斗，跌宕起伏的剧情，至死不渝的感情……”托德歪着脑袋说道：“如果归结到一个词，那就是——爽！”
北地语中由于没有合适的词汇、用来表达『爽』这个含义，托德特地在这里使用了通用语中的单词。
思绪灵活的阿克曼恍然大悟，他已经明白了托德话里的深意；但圣卫城军人出身的卡斯帕，仍然有些无法接受这种理念：“战斗是神圣的！用虚假的表象来蒙蔽观战者的双眼，这种行为是否对战斗本身的亵渎？”
托德挠了挠头，和中世纪这些战争荣誉狂打的交道多了，他也逐渐摸清了这些人的思考回路，只听他开口说道：“我并不认可所有战斗都具有神圣性和崇高性。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就拿战争和角斗来做比较。战争中的牺牲，是为了实现一个有价值的目的和景愿；但角斗中的死亡，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取悦那些花钱入场的观众和剥夺自由的主人吗？”
卡斯帕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战斗中的牺牲，根据发起的目的和达到的结果，分成有价值和无价值。在我看来，战争中的牺牲，就是有价值的，而角斗中的牺牲，就是无价值的！”
听完托德的话，卡斯帕思考了良久，最终轻轻点头，接受了这一观点：“博伊尔大人，我同意您的话。”
眼见三人已经达成了共识，阿克曼开心的拍起手来：“博伊尔大人，您的睿智和聪慧，让我大开眼界！许多人都说您是一个只会用蛮力解决一切的人，我想说他们都错了！”
卡斯帕抬起头来，看向托德的眼睛，虽然没有说话，但神情中却透露出一股耐人寻味的探究。
托德挪开了视线，很自然的转移了话题：“阿克曼，眼下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
“什么问题？”
“你们的表演对手，那对蛮族姐妹。”
阿克曼表情一滞。
“你需要去说服她们加入『演出』，但这样一来，你欺骗她们的事情就会暴露……”
“这对我来说，就是小事一桩！”阿克曼拍着胸脯，自信满满的大声说道：“她们二人对我的感情，就像伊尔玛古斯的朝阳一样，热情而又真诚！看着吧，只要我动动嘴巴，她们不仅会原谅我，还会感谢我为她们避免了一场灾厄！”
……
“你这个骗子！下地狱去吧！”
一名身穿灰色毛皮、梳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子，攥紧五指，一拳重重轰击在阿克曼那张英俊的脸庞上，接着一个膝撞顶在对方的小腹。
脸上挂着痛苦的神情，阿克曼弯着腰、朝后倒退了几步，举着双手哀求道：“帕尔莉！你听我解释，我对你和你的妹妹，都是真心的……”
另一名穿着米色麻布衫、留着短发的年轻女子，抓住阿克曼的胳膊，一个过肩摔将他放倒在地，接着一脚踹出，用力踢中对方的下档，口中大骂道：“人渣！蛆虫！你就是一个恶魔，玩弄我们的感情！”
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的托德，脸色煞白的捂住裤裆，感同身受的龇牙咧嘴。他看向身边一脸平静的卡斯帕，小声问道：“看这架势，用不了到角斗那天，这两个女人，现在就能要了阿克曼的命！”
卡斯帕打磨着手中的短剑，头都没抬：“你继续看。”
跪伏在地上的阿克曼，一把抓住女子的脚踝，痛苦的大喊道：“帕尔妮！你不需要留情，来吧！杀了我！我每天都被恐慌和自责这两条毒蛇啃啮着我的心脏，我早就已经不想活了！”
被称作帕尔妮的蛮族女子，停下攻击，与自己的姐姐对视了一眼。
趴在地上的阿克曼，斜着眼睛，飞快瞄了眼姐妹俩的表情，接着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哭腔：“帕尔妮！我深深爱着你！但我也深深爱着你的姐姐！我知道，同时爱上两个女人，是我的错，是我的不对！但你们是如此的美丽，是如此的完美，我根本没有办法在你们之中做出抉择！”
托德听的目瞪口呆，过了好久，才从嘴里吐出两个字：“无耻……”
蛮族姐妹的表情逐渐软化下来。
姐姐帕尔莉皱着眉头说道：“你过去的谎言，已经让我不敢相信你现在口中的每一个字眼。”
阿克曼用额头重重朝地面撞去，石板发出砰砰的沉重声音，他的声音和表情，完美的表现了悔恨交加和用情至深的内心：“如果我不爱你们，我又何苦揭穿自己的恶行？如果我不爱你们，我又何苦找来你们商量对策？如果我不爱你们，我又何必如此痛苦不堪？”
妹妹帕尔妮脸上的愤怒，慢慢消逝，她蹲下身看向阿克曼说道：“你真的想到办法，来应付这次的角斗？”
阿克曼抬起头，一脸深情的看向对方：“为了你们，我费尽了心思，尝尽了苦头，终于让我找到了平安渡过后天的办法。你们先把我扶起来，这后面有一间小屋，到了那里我慢慢解释给你们听。”
目送着姐妹二人，搀扶着阿克曼走向拐角处的房间，托德对着卡斯帕无奈地说道：“他是只有今天这样，还是一直都是这样？”
“一直。”
托德正待再说些什么，不远处的小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就在托德还在莫名其妙的时候，屋里传来的男女呻吟声，总算让他意识到那里正在发生什么。
“走吧。”卡斯帕从地上坐起来，朝着反方向走去：“没有两三个小时，那声音是不会停下的……”

第276章 战斗排练
一大清早，托德找到一处无人的角落，开始对即将登台表演的四人，进行突击培训。
蛮族姐妹帕尔莉和帕尔妮，一左一右揽住阿克曼的手臂，这一男二女的神情，就像是新婚燕尔的夫妇。
苦笑着摇摇头，托德示意四人拿起各自的武器，站到两边。
“首先，让我看看你们实际对战的真实效果。”托德将手掌相对，朝中间挥了挥：“就把这里当做是角斗场，开始一场正式的格斗。”
卡斯帕使用塔盾和短剑，阿克曼使用短弓和匕首，蛮族姐妹用的则都是两把弯刀。
在稍作准备之后，四人分成两组，很快战在了一起。
听着耳旁不停传来的兵刃击打声，托德才看了不过半分钟，就头疼的捏着鼻梁，大喊道：“停，停！”
这四人的打斗，卡斯帕对阵帕尔莉，阿克曼对战帕尔妮，完全没有战术安排和团队配合，各自为战，看上去就是在简单的搏斗，毫无观赏性可言。
卡斯帕和帕尔莉还稍微好些，虽然动作生硬而且步伐死板，好歹他们看起来是在战斗；至于阿克曼和帕尔妮，这两个家伙根本就不是在打斗，而是在调情，还是那种让人看了很火大的调情。
眉来眼去、肢体相碰、搂搂抱抱……
托德一脚将身旁的石板，踩了个粉碎，对着四人吼道：“你们真的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吗？明天中午你们就要上角斗场了！弄得不好，你们全部都会被处死！”
看着托德脚下那一摊石头碎渣，阿克曼咽了口唾沫，毕恭毕敬地说道：“博伊尔大人，我们听您的吩咐。”
回忆起在灵魂世界中，看过的电影片段，托德先是让卡斯帕站在前面，让阿克曼站到他的身后：“你们二人，一前一后，弓者主攻，盾者主守。在角斗中，要形成团队的配合。”
接着对帕尔莉和帕尔妮说道：“你们两人，使用的都是双刀，主要战术是寻找敌人的破绽，进行弱点进攻。”
讲述完团队战术之后，托德开始亲自走到场中，根据电影中的动作片段，分析出手的顺序和站位的挪移。
“出场以后，卡斯帕走到对方的正对面，立起盾，保护身后的弓手。阿克曼，你的箭术水平如何？”
“我祖上七代都是猎人，我射出的箭，百步之外……”
“别说大话，告诉我实情！接下来虽然是表演，但只要稍有差池，就会出人命！”
听了托德的劝诫，阿克曼挠了挠后脑勺，思考之后说道：“十步之内，可以射中银币大小的物体；三十步之内，能够射中脸孔大小的物体；如果超出五十步，那就不好说了……”
托德点点头：“这个准头完全够用了。你躲在卡斯帕的身后，越过他的肩头，朝着帕尔莉的右肩射出一箭。但事先，你要将所有箭矢的箭头全部更换。”
阿克曼疑惑地问道：“更换箭头？”
“没错，将原本的金属箭头，换成这种东西。”托德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堆黑漆漆的石头。
帕尔莉走了过来，看着这些奇怪的石头，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燧石，在铁匠铺常常能够见到这些东西。它们分量重、杀伤力低，最关键的是，它们与金属相撞时，会出现这样的效果……”
托德拿起一片燧石，在帕尔莉的弯刀上轻轻一划，一条刺眼而又绚丽的火花，点亮了附近的空气。
听着周遭四人的惊叹声，托德颠了颠手中的燧石，想到的是在电影中，常常会用燧石和镁粉，来营造出兵刃火花的效果。
他又接着对帕尔莉说道：“当阿克曼的箭矢射向你时，你举起双刀，交叉置于右肩，挡住这一箭。”
托德将头转向最后的帕尔妮：“你则绕过卡斯帕，挥刀攻向躲在盾牌后面的阿克曼。”
从怀中又拿出另一样事物——猪身上的膀胱，在所有人惊诧的视线下，托德将这个鼓鼓囊囊的动物器官，放在帕尔妮的右腿上，接着一剑刺破了膀胱（当然是猪的）。
鲜红的『血液』，喷溅出来，洒在了一米远的地面上，将所有人吓了一跳。
卡斯帕瞪圆了眼睛，看向托德：“这是什么？”
托德心里暗道，这里面是氢氧化铁和氯化钠，无论是颜色还是形态，与鲜血几乎一样。
但他嘴上却只能回答：“你们不用管这些东西是什么，只要知道这个东西一弄破，就可以模拟出受伤的效果。在使用之前，可以绑在肩、腿、背等隐蔽并且安全的地方。”
阿克曼拿起干瘪的猪膀胱，惊叹道：“这真是太神奇了。”
托德将火花道具和人造鲜血的使用说明，再次解释一遍之后，开始继续就角斗的细节进行讲解。他一边讲解还一边言传身教，亲自陪着这四人喂招和走位。
不知不觉间十二个小时过去了，落日的余晖投射在大地之上，托德坐在空地的阴凉处，看着四名角斗士一遍又一遍的排练着明日的战斗。
从动作生硬到流畅，从面无表情到活灵活现，从双腿打结到走位娴熟，眼前的这四人，在经历了无数次的挫折和失败后，终于拥有了一定的默契和配合。
进行的战斗表演，如果在前世那些挑剔的影评者看来，或许还有些稚嫩，但在中世纪这些从未见识过电影级别战斗场景的人们来看，已经足以艳惊四座了。
尤其是阿克曼，这个年龄才不过二十四岁的英俊小伙，简直就是一位表演系的天才。他在动作、表情和走位上，完全拥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当同伴的表演出现问题，甚至有了突发事故时，他居然还能随机应变，确保这场戏能够顺利的表演下去。
这家伙，如果放到前世，就凭着这张脸还有才能，说不定真的能在演艺界，混出一个名堂。
想到这里，托德无奈的摇摇头，从地上站起来，小声自言自语道：“来到这个世界都四年了，我居然还在想着前世的事情……”
看见他面色凝重，原本正在战斗排练的四人，停下手中的动作，阿克曼看向托德，小心地问道：“博伊尔大人，是不是我们的动作，哪里还有问题？”
托德回过神来，摆了摆手：“不是你们的事情……关于明天的角斗，我这边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你们抓紧时间，好好排练吧。”
与四人一一道别，托德回到自己的住所，按照惯例打开灵魂世界，开始呼唤芮契尔进入。
后者进入灵魂世界的研究所后，第一件事就是翻箱倒柜的找冰激凌。
一边拿着小勺吃着冷饮，一边打开桌上的电脑，芮契尔将一张地图展示在荧幕上，对着托德说道：“喏，你要的东西我已经找到了，这就是阿尔斯特王宫的地图……”

第277章 救助阿依莎
在灵魂空间中，托德看着电脑荧屏上，那副清晰而又详细的王城示意图，吃惊地问道：“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你是如何弄到这份地图的？”
“异种族群比你想象中的要更加庞大，阿尔斯特王宫的地图，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有人在暗地里测绘。”将一勺冰激凌送入口中，芮契尔颇为享受的闭上眼睛：“还是在这里好，我可以尽情品尝一切美味，却不用担心身材走样的问题。”
托德有些好笑的看她一眼：“但是离开这儿之后，你的腹中还是空空如也。”
“这种美妙的味觉，已经永远存在我的脑海之中，这难道还不够吗？”芮契尔放下小勺，眼角因为笑容而弯曲，让这个女子看上去有着一股平日里少见的媚态。
托德耸了耸肩。
“你想进入王宫，去找寻阿依莎？”说完这话，芮契尔瞥了他一眼：“我怎么没有看出她是如此重要？”
“就像我之前说过的，她熟悉北境的航线和水文，是暮西王国和未来蛮族前哨站的联络人。”
将勺子咬入嘴中，芮契尔含含糊糊地说道：“我还是没办法相信她。”
“我有办法能够控制住她，至少让她在可容许的范围内行动。”托德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地图，伸手关闭了电脑。
……
阿玛城十月的夜晚，寒冷而又潮湿，很少有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在街上走动。
穿着一身黑色斗篷的托德，穿行在小巷里和房顶上，速度快到让人以为眼前一花。
来到城市中央的王宫脚下，托德看着夜色中高耸矗立的高大城墙，动手将全身的衣服脱下并叠好，放在墙根隐蔽的角落。
接着他变化为怪物形态，铁爪嵌入墙砖之中，顺着光滑的墙面朝上爬去。
怪物形态下的异能强度，要远大于人类形态。
比如『鹰眼』异能的放大倍数，可由原本的六倍，增加至百倍；『透视』异能不仅可以穿透木板等较薄的物体，也能穿透厚重的石墙和铁板；『夜视』异能不仅能在夜晚中看见物体，还能根据生物散发的热量和磁场，自动识别生物种类，甚至锁定特定的目标。
依靠这三种强化异能，变身为怪物形态的托德，小心的躲避着岗哨和卫兵，成功来到王宫深处的议事大厅。
大厅内灯火通明，武装整齐的阿尔斯特近卫，侍立在大厅的两侧。
国王康奇厄伯坐在王座之上，看着脚下跪伏的亲信弗加尔。
趴在窗外墙面上的托德，恢复了人形，调整了姿势，确保自己能够听清他们的对话。
“你想接手『赤圈』？”康奇厄伯语带调侃地说道。
“陛下，角斗场主管刚刚空缺下来，我认为自己是这个位置最合适的人选。”弗加尔单膝跪地，右手抚胸，恭敬地说道：“您有所不知，这一年多来，『赤圈』不仅没有盈利，还出现了亏空。”
康奇厄伯皱起了眉头：“怎么会这样？”
“观看角斗的人数，已经大不如从前，虽然前任主管用了多种方法，甚至包括门票降价，但『赤圈』的经营状况一直不见好转。”弗加尔抬起头，认真地说道：“但我向您保证，只要我上任，三个月之内就能弥补亏损。”
康奇厄伯沉默了一会儿，提了提肚子上的腰带，沉声说道：“不管怎么说，这个位置依然是王国中最肥的差事。”
弗加尔苦笑道：“我的陛下，究竟要怎么样，您才肯让我接手这个位置？”
康奇厄伯捋了捋胡子，声音因为隐隐的兴奋，显得有些走样：“库丘林再也回不来了……”
库丘林？
阴影之国的受训者？
突然冒出一个熟悉的名字，让窗外偷听的托德一愣。
康奇厄伯晃了晃肥胖的身躯，微笑着说道：“而你女儿埃梅尔的终身大事，总不能没有着落吧？”
弗加尔身体一颤，深埋在胸前的脸庞上，顿时显现出难以名状的怒容。
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位国王的亲信大臣，好不容易平复心绪，艰难地说道：“陛下，当初我与库丘林，立下了一年之约，如果他从阴影之国学成归来，我就答应将女儿嫁给他。即便他归来的几率，几近于无，但我也不能提前失信。”
看不见国王的表情，弗加尔只能瞥见他的脚，在地面上重重一跺，这一动作表达了康奇厄伯深深的不满。
将头压得更低了一些，弗加尔保持了沉默。在这件事上，他并不打算松口，在他看来，女儿的幸福要远远大于其它任何事物。
“既然如此，那角斗场主管的人选，也让我再考虑考虑吧！”康奇厄伯挥了挥手，示意弗加尔从他的眼前消失。
看着拒绝自己的臣子慢慢退出大门，康奇厄伯越想越怒，重重拍了拍王座的扶手，大声喊道：“回寝宫！”
在侍卫们的护送下，康奇厄伯离开大殿，朝着王宫后方的寝宫行去。
利用『鹰眼』和『夜视』的异能，托德矮着身体，顺着内墙跟上了国王卫队。
看着寝宫内的火烛熄灭，托德在王宫的城堡下方，又足足等了一个小时。估计着康奇厄伯已经沉睡之时，他才再次变身为怪物形态，顺着城墙的棱角，挪移跳跃，轻手轻脚的翻上寝宫的阳台。
刚走进寝宫的外间，托德就用异能，看到不少有趣的东西。
翻板陷阱、铃铛报警绊绳、弓弩机关……
偌大的国王寝宫里，居然安放着大大小小、不下十五个陷阱和机关。这不仅让托德感慨，康奇厄伯到底是有多少敌人，他本人又是多么的惧怕刺客。
利用怪物形态的灵活动作，一一避开所有陷阱，托德最终走到国王的床前，看到了睡得宛如死猪一般的阿尔斯特国王。
将铁爪的尖端慢慢刺入康奇厄伯的太阳穴，托德开始在他脑中，搜索着自己想要的讯息。
除去那些令人作呕的、不忍直视的滥杀、酷刑、凌辱和折磨，托德在对方的记忆深处，终于找到了一段想要的记忆。
在王宫地下暗道中的监狱里，康奇厄伯正在大声训斥着一个托德熟悉的女子——阿依莎：『你这卑劣的毛贼！你将从我这里偷走的宝物，放到那里去了？！』
刺耳的鞭打声、鲜血的溅落声、愤怒的咆哮声。
阿依莎宛如一具死尸一般，被绑在木架上，浑身上下遍体鳞伤。
她微微抬起头来，一口带着血的唾沫，吐在了国王的胸口。
记忆的最后，一只巨大的拳头，狠狠砸在阿依莎的脸颊上。
从记忆中退出来，托德的内心被怒火所充斥，他将铁爪高高举起，眼见着就要划向康奇厄伯的喉咙。
铁爪停留在后者脖子上数公分的地方，终究还是没有落下。
如果康奇厄伯死了，没有立下王储的阿尔斯特王国，将陷入无休止的战乱和分裂之中，这将给东方的康诺特王国，一个最佳的崛起机会。
一旦康诺特吞并了阿尔斯特，北境蛮族将形成一个统一的帝国，作为海路和陆路都与其相接的暮西王国，将首先面对来自北方的铁蹄。
杀一个人简单，但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如何去应对，才是真正应该担心的事情。
一个小时后，阿玛城郊外的一处农庄。
一名背着伤者的黑衣人，敲响了乡间旅社的后门，看着探头张望的年迈农妇，点头说道：“请转告芮契尔修女，我带来了一位来自大海的朋友，她迫切需要医治和救助！”

第278章 新来的主管
阿依莎的伤势很严重，严重到芮契尔都不得不亲自去求助当地一位拥有『治疗』异能的老妇。
但这个女海盗的运气，比博伊尔好一些，她一直撑到救援人员的赶来。
凭借着自身顽强的生命力和异能的治愈，她挺过最危险的一段时间，生命症状逐渐趋向于平稳，只不过意识一直陷入昏迷。
将阿依莎托付给芮契尔，在他人起疑之前，托德不得不赶回角斗场。
一路上，卫兵的数量远大于平时，想必是昨晚的救援行动，触怒了当权者的神经。
不过，只要阿依莎依然处在芮契尔的庇护下，托德相信，阿尔斯特人即便将整个城市翻过来，也别想找到她们的踪迹。
回到『赤圈』之中，换了身衣服，冲了个澡，收拾妥当的托德，恰巧赶上阿克曼、卡斯帕对阵蛮族姐妹的战斗。
老实说，除了参加战斗的角斗士本人，没人关心这场战斗。
甚至连角斗的管理人员，在升起入场大门之后，都无聊的靠着木柱开始打盹。
对战的双方，都不是什么有名的角斗士，观众数量自然也就少之又少，整个看台上，甚至出现一整排都空着的尴尬局面。
整个会场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吆喝声，仔细一听，还尽是『脱了那两个娘们儿的衣服』、『让我们听听她们娇喘的声音』，类似这种不怀好意的要求。
随着高台上的钟响，角斗正式开始。
紧接着，一声巨大的撞击声，惊醒了所有那些昏昏欲睡的观众。
帕尔莉的双刀，重重砍在卡斯帕的盾面上，居然发出了声若洪钟般的回音。
利用鹰眼和透视，托德看向卡斯帕的塔盾，发现了那上面的玄机，盾面上包裹了一层铁皮，在发生撞击时，铁皮下方的空心缝隙就会发出回音，这样可以增加声势，造成力量冲击的效果。
这个设计，托德并没有教他们，应当是他们自己思考并验证后的改良。这样看来，这四个家伙在这场角斗上，是真的用了心思，下了功夫。
阿克曼躲在卡斯帕身后，利用塔盾的掩护，使用短弓进行打击；蛮族姐妹一人负责吸引盾手的注意，另一人则绕后试图攻击弓箭手。
这种团队协作的角斗方式，让阿尔斯特人眼前一亮。
阿克曼单膝跪地，一番瞄准之后，从塔盾的缝隙处，射出一支箭，直取帕尔莉的肩头。
后者看准时机，举起双刃。
箭头与刀身相撞，一束炫丽的火花，绽放在战场之上。
观众席中发出一阵惊呼声。
箭矢的金属箭头，居然能和刀刃相撞，迸发出如此刺眼的火花。由此可见，射箭之人的力量是多么的惊人，格挡之人的反应又是多么的迅速！
越来越多的观众，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开始关注起这场原本并不看好的战斗。
阿克曼每一支角度刁钻的箭矢，卡斯帕每一次不可思议的护救，蛮族姐妹每一轮如潮水般的攻击，都能引发越来越响亮的喝彩声和欢呼声。
以往角斗场中那些单调而又乏味的战斗，早已无法满足阿尔斯特人的要求，突然有一场无论是战术还是打斗，都远超日常的角斗，这又怎能不让这些观众如痴如醉呢？
战斗进行到十分钟左右时，阿克曼突然找准一个时机，使出了快速的二连射，第一击被帕尔妮挡开，但第二支箭却扎入了她的大腿。
鲜血宛如泉涌一般，瞬间就沾湿了大地。
帕尔妮捂住大腿，惨叫着摔倒地上。
她的姐姐帕尔莉，一边用武器护住妹妹，一边大声的让她站起来。
帕尔妮当着众多观众的面，用牙齿紧咬着护腕的布条，一只手抓紧晃动不止的箭羽，深吸了口气，将箭头连血带肉的拔了出来。
撕心裂肺的惨呼声和血肉模糊的伤口，让角斗场的所有观众身躯一震。
帕尔妮简单的包扎了伤口，一瘸一拐的重新投入战斗，在场的所有观众看见这一幕，顿时发出如潮水般的赞美声和褒扬声。
多么勇敢而又坚强的女战士，在遭受如此严重的创伤之后，还能为了亲人和胜利，继续战斗。
这种战斗的意志，让所有人钦佩不已。
战斗持续了十五分钟。由于伤口和战术的问题，蛮族姐妹最终还是惜败在盾弓组合之下。
看着卡斯帕的短剑搭在姐姐帕尔莉的脖子上，而后者却张开双臂，保护着自己的妹妹。
此情此景，让在场的观众无不动容，几乎所有人都向上竖起了大拇指，示意四人均可存活。
阿克曼看着会场中的一切，颤抖的弓身终于放下。他与同样紧张不已的帕尔莉对视一眼，笑着松了一口气。
托德微笑着离开了看台。
这场战斗表演完美落幕，至于后面的事情，已经不在他的关心范围之内。
当托德走进角斗士居住区，一位武装整齐的年轻剑手，等在石阶之上，用着好奇的视线观察着他。
年轻剑手看上去二十出头，有着一张典型的北方雪原男子的脸孔，五官立体、轮廓分明、气质不凡。他穿着一身名家打造的中装甲，手中的长剑也刻印着复杂的家族纹章。
“你就是那位以一敌十的『赤之冠军』？”
听见这话，又看看对方的架势，托德用脚从地面上勾起一柄短斧，模仿着博伊尔的语气，昂着头朝对方说道：“你是来聊天的，还是来战斗的？”
年轻人眼睛一亮，拿着剑跳下石阶，笑着说道：“我喜欢你的个性。”
托德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对方，也笑了：“我喜欢你的武器。”
双手倾斜剑柄，摆出一个攻守兼备的姿势，年轻人沉声说道：“赢了我，它就是你的。”
话音刚落，年轻人抓住剑柄，长剑向前一送，朝着托德的胸口刺来。
脚步移动，躲开这一击，托德在心中对这年轻人的意图，猜了个大概。
说到底，不过是哪个阿尔斯特贵族家的子弟，看了那场一打十的比赛，手痒难耐，特地跑过来想要过把瘾罢了。
对付这种贵族家的公子哥，托德向来秉持的是不得罪不屈膝的态度。
一方面，仅仅为了打脸痛快，平白无故的交恶一位权势之人，这不是托德的风格；但另一方面，跟在别人屁股后头溜须拍马，他也真的做不到。
所以，装出一副认真战斗的模样，刻意压低自己的能力，最终达成险胜的结果，托德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二人的战斗，打了近百个回合，托德最后利用对方的拿剑不稳，直接用蛮力磕飞了对方的武器，取得了胜利。
低下头望着发麻的手掌，年轻人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父亲说的对，我过于注重技巧的训练，却忽视了力量和耐力。”
年轻人抬起头，丝毫没有因为战败而显现恼怒和不悦的情绪，而是大大方方地说道：“我输了，那把剑属于你了。”
走到长剑掉落的地方，托德拾起那把兵刃，仔细看了看，赞叹道：“这是一把好剑。”
出乎其他人的意料，托德突然将这把价值不菲的兵器，抛还给了那名年轻人：“这把剑暂时寄存在你这里，帮我保管好它。”
后者的惊讶仍然停留在脸上，看着托德那潇洒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大声喊道：“我的名字是菲奥查，福格斯&#183;马克&#183;罗伊之子，角斗场新的主管……”
后者完全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停步，身影消失在转角的尽头。
一名长者从阴影中走出，走到菲奥查的身边，视线停留在那把长剑之上。
年轻人毕恭毕敬的对长者说道：“父亲。”
长者看向远方，轻轻说道：“传闻多有不实，博伊尔这个人，或许并不是人们口中流传的那个莽夫……”

第279章 未婚妻
阿克曼、卡斯帕，还有那对蛮族姐妹出名了。
在市井中，昨日的那场战斗被广为流传。盾弓与双刀的对抗，安排合理的战术，精彩纷呈的打斗，当然还有不屈不挠的意志。这些元素加在一起，彻底引爆了阿尔斯特人对于角斗的热情。
而在『赤圈』里，这四人的战斗方式，则为其他角斗士，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至于四位当事人，则坐在角斗场后方的杂物间里，听着托德分析这次战斗的细节。
看着面前的四人，托德开口问道：“开场的那一声撞击，是谁想出来的？”
阿克曼颤巍巍的举起手，似乎是有点担心这个点子，得不到认可。但是很快，托德下一句话，打消了他的疑虑。
“这是个好主意，在战斗一开始，就用声音和气势来吸引观众的注意力，这一点做得好。”
托德的褒扬，顿时让阿克曼挺起胸膛，脸上满是自豪和喜色。
“节奏上也控制的不错，前中后期优劣方的变更，还有攻防态势的转换，都做的很好。”
肯定了这场比赛的可取之处后，托德开始分析其中的不足。
“走位上有着很大的问题，帕尔莉和帕尔妮，你们二人在位置变更上，需要配合卡斯帕盾牌防御的姿态。阿克曼你也别笑！你射箭的时候非要蹲下来吗？难道不能移动射击吗？这种固定姿势只会给别人的移动造成困扰。”
阿克曼低下头，小声辩解了一句：“我的弓箭技巧根本达不到移动射击的地步……”
“那就好好磨炼自己的技艺！还有你们之间的动作配合，也存在着问题。在战斗表演时，作为交战的一方，不仅要顾及到自己的队友，还要想方设法的去配合敌人。帕尔莉，你出来一下！”
看着站定在面前的蛮族女子，托德找来一面盾牌置于胸前，朝着对方喊道：“砍向这面盾牌！”
帕尔莉有些迟疑的举起弯刀，最终下定决心，用力砍向盾面。
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刀盾相击之处传来一阵罡风，席卷了整个杂物间，将所有东西吹得七零八落。托德发出一声闷哼，抱着四分五裂的盾牌横飞出去，撞倒了存放货物的大型木架，身体余劲未消，在地上了打了个滚。
帕尔莉愣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看着手中的弯刀。
“天啊！你什么时候拥有了如此强大的力量？”阿克曼站起身来，看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女人，呆若木鸡地说道。
“不是我干的……”
帕尔莉僵硬的摇摇头。
从一片狼藉的杂物堆中站了起来，托德丢开手中碎裂的盾牌，拍拍身上的尘土，对着完全陷入呆滞状态的四人说道：“表演！记住！这就是表演！在你完成自己动作的同时，还要想方设法的配合敌人的行动！”
阿克曼用着颤抖的声线说道：“您的意思……刚才那一幕是您演出来的？！”
托德丝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用藏在盾牌后的手掌，击碎盾牌，再借着这股力量朝后倒去。这是非常简单的动作，你们也能做到！”
阿克曼拼命摇晃的脑袋：“不不不！您太看得起我们了，这种动作就是给我十年，我也学不会。”
托德有些狐疑的看着双手，心里暗暗寻思道，有这么难吗？武侠动作片中这种『假摔』动作，司空见惯啊。
卡斯帕这个时候也站了起来，低声说道：“那阵风压，还有击碎盾牌的力量，我们做不到。”
托德此时才想起来，眼前的这四人，身上都没有异能，也没有经过暴君的改造，自然完成不了这样的动作。
但凡事都有变通的办法。
他朝着四人怒吼道：“你们是不是傻？！先将盾牌砸碎，再用浆糊粘起来，用的时候直接捶开！至于风压，可以在盾牌后面藏一个小布包，里面装满白灰和空气，需要的时候直接拍炸不就行了！”
看着四人恍然大悟的模样，托德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大步走向门口，身后阿克曼弱弱的疑问声，让他停下了脚步。
“博伊尔大人，我有个问题一直不明白，您从我们这里获取不了任何利益，但为何要如此的帮助我们呢？”
因为你我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当然，这种话，托德说不出口。
在思考一番之后，托德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改变这个黑暗而又愚昧的世界，一直是我的梦想，你们或许能成为我推动变革的一份力量。”
……
踏入自己的住所，托德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神秘的黑衣女子。
掀开的兜帽之下，眉目如画、颜若朝华。
女子好整以暇的坐在木床上，看见托德的出现，静静的站起来，低下头不发一言。
尽量让自己绷住脸，保持住一副高冷的姿态，但托德的心里却七上八下，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方是谁？
她和博伊尔认识？
他们是什么关系？
如果这女人，突然要对暗号或者问起过去的事情，该怎么办？
就这样，一男一女在极为尴尬的气氛里，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
眼见着时间过去了一分多钟，对方还是没有开口的想法，大滴大滴的汗珠从托德脖子上滚落。
看着那个不发一言却又不肯离开的女子，托德的脑袋里转过了无数个主意，最后都被一一否定。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听见女子终于开口，托德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又头疼起来。
啥？原谅啥？
无奈之下，他只好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事情发生之后，再请求原谅，这种行为没有任何意义。”
女子神情萧索，眼神悲伤，痛苦地说道：“我知道，是我的父亲打破誓约，取消了我们的婚约。但他这么做，全部都是为了族人……”
这女人是博伊尔的未婚妻？！
托德心头一跳，至少现在他知道，女子与博伊尔之间曾经有过婚约，但遭到了对方父亲的反对。
托德继续套取着情报：“既然誓约已被打破，那你现在来见我，又是为了什么？”
“我可以向国王求情，让他放了你。”
听见对方的话，托德皱起了眉头，试探性地问道：“代价是什么？”
女子闭上了眼睛，声音颤抖：“我……”
那个混账！
眼前的这一幕，再加上阿依莎在牢中的遭遇，让托德的怒火升腾，音量也提高了三分：“如果我的自由，是依靠女人的牺牲而获得，那我宁愿在角斗中终结自己的生命。”
仿佛早就猜到对方的答案，女子摇头说道：“你或许能击败十个、一百个敌人，但你永远没有办法与整个阿尔斯特王国抗衡。下个月，康诺特的使节团会到达阿玛城，康奇厄伯会组织一场盛大的庆典。我会事先在『赤圈』里，安排好接应人，他们会带着你和你的族人，在那天离开王国。”
托德有些疑惑：“我的族人足有上百人，你能够将他们全部带走？”
女子看向托德，点了点头：“我父亲当初与康奇厄伯达成了盟约，国王为我们的部族提供庇护，我们则宣誓效忠国王。至于我，则成了国王在『赤圈』中的眼线——痛苦女士迪尔德丽。”

第280章 求教之人
目送迪尔德丽离开自己的房间，托德坐到床上，脑中回想起阿克曼曾经说过的话。在角斗场的派系领袖中，的确有一位女性，名字好像就是迪尔德丽。
打开灵魂空间，找来芮契尔，托德开始向她询问博伊尔的生平。
“博伊尔原本所在的部族，是南方地区一个大宗族的分支。这一部族与诸多同气连根的部落，有着攻守同盟的约定。”芮契尔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在与阿尔斯特王国的作战中，这个部族的力量被一再削弱，最后沦为了王国的仆从军。”
“但博伊尔这个人极有野心，他一边假意顺从阿尔斯特王国，一边暗中培植自己的军队。”
托德在电脑上打开北境的地图，一边听一边点头：“那么，你听过迪尔德丽这个女人吗？”
“迪尔德丽？”
芮契尔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你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
“就在刚才，她来找到我，说可以帮我和博伊尔的族人，离开角斗场。”
芮契尔盯着托德的眼睛：“这是她第一次来找你？”
托德摇摇头：“之前还有一次，不过那个时候我听不懂北地语，也根本不知道她是谁。”
“迪尔德丽是南方部族中赫赫有名的美人，在她十一岁那年，他的父亲与博伊尔缔结了盟约，也答应待她成年之后，为二人举行婚礼……”芮契尔斜着眼睛，瞥了一眼托德：“怎么样？听到这里是不是有些心动？”
托德一脸的莫名其妙：“心动？”
芮契尔眯着眼睛笑道：“你现在取得了博伊尔的身份，这也就意味着你可以把她……嗯……”
芮契尔用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搭成一个圆环，右手的食指在圆环里进进出出。
托德睁圆了眼睛：“这动作，你从哪儿学到的？！”
芮契尔将下巴抬起，指了指电脑。
“别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托德用手指揉着太阳穴，无奈地说道：“这种亵渎死者、趁人之危的事情，我不会做的。”
听见托德的话，芮契尔的神情看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如果你接纳她，她或许还能获得幸福。”
“什么意思？”
“那个女子是个异种，而且是个被诅咒的异种。”
……
从灵魂空间回到现实世界，托德一头倒在木床上，看着眼前的屋棚，叹了口气。
他过去将获取博伊尔身份这件事情，看的太过于简单了。
得到一个人的身份，不仅意味着得到他的财产，也意味着你将承担他的责任。
如果托德是一个铁石心肠或是腹黑无德之人，那么一切就会变的容易许多，他需要做的无非是秉持利益最大化的原则，不择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但来自于前世的道德感和戒律观，让这个文明世界的穿越者，无法用混沌和无序的想法，去左右自己的行为。
这或许是坏事，但也可能是好事。
暂且放下这些纷扰，接下来的一周，托德的生活过的相当规律。
清晨起床，洗漱并用过早餐后，托德会花上三分钟，将所有的暮西王国官员，拉入灵魂空间，听取他们的报告，进行工作的安排。
将王国事务处理完毕后，托德会再邀请芮契尔进入灵魂空间，了解阿尔斯特王国最近发生的事情，听取重要人物的情报。
将灵魂空间中这两件事情做完之后，托德会前往角斗士训练场，名义上是在观看低阶斗士们的训练，实际上是为了在他们打斗的过程中，想办法偷学到战斗的基本要领。
用过午餐，小憩片刻，托德会叫上阿克曼、卡斯帕和那对蛮族姐妹，检查他们的排练和准备。
新上任的角斗场主管——菲奥查，非常遗憾没能观赏到那次四人对抗。为了弥补遗憾，他甚至私底下找来四人，希望他们再次重现一遍角斗的过程。
在愿望得到满足后，出乎四人的预料，菲奥查对这种新颖的角斗方式大加赞赏。
关于这位态度谦和的贵族子弟，托德通过芮契尔的口中，了解到他的来历。
菲奥查的父亲——福格斯，是阿尔斯特前任国王同父异母的哥哥。在前任国王死后，为了能够迎娶到那位美丽的遗孀王后，他自愿放弃了王位的继承权，转而将国王的皇冠，让给了王后的儿子——康奇厄伯（王后婚前的私生子）。
所以这样说来，菲奥查算是国王康奇厄伯的弟弟。
国王的亲信重臣弗加尔，原本想请求国王将角斗场主管一职赐给他。但因为拒绝了对方企图染指自己女儿埃梅尔的要求，国王转而将角斗场主管的职位，交给了菲奥查。
听上去很复杂，其实说到底，围绕着『赤圈』进行权力博弈的阿尔斯特当权者，只有四人，分别是国王康奇厄伯、心腹大臣弗加尔、前任国王的哥哥福格斯、以及福格斯的儿子菲奥查。
话题再拉回到菲奥查身上。
每天下午，菲奥查会找到托德，再次请求一场决斗。
大概了解到这位公子哥的偏爱之后，托德会投其所好，在以往的电影和游戏中，挑出一些高难度但极为华丽的招式，在战斗中使用出来。
每当这个时候，菲奥查总会喜不自禁的停下手中动作，一再要求托德重复刚才的战斗招式，直到他记下来为止。
忙完了白天的事情，当太阳落山，其他角斗士都已返回住所的时候，托德会偷偷溜出来，潜入到地下二层，开始寻找阿克曼口中的秘密通道。
有了夜视加上透视的异能，密道的寻找并不费多少工夫。
在废弃物的仓库里，有一条下水道。入口处的铁栅栏因为常年缺乏维护，早已生锈腐蚀。用手轻轻一提，就能将铁栅栏移开，露出一条仅供一人爬行通过的管道。想必当年那位逃出角斗场的老厄尔，走的就是这条道路。
在确认了逃跑路线之后，托德开始思考如何将博伊尔的族人，安全的带出角斗场。
一天傍晚，就在他秘密筹谋逃亡计划的时候，阿克曼和卡斯帕突然找上门来。
“博伊尔大人，我们有些事情想与您商量。”
看着站在门口吞吞吐吐的阿克曼，托德的内心，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该不会是又惹上哪个脾气火暴的女人了吧？”
阿克曼连忙笑着摆摆手：“是这样的，在看到我们二人与帕尔莉、帕尔妮的战斗之后，有几个朋友找到我们，希望可以学习战斗表演的方法。”
卡斯帕的脸色憋得宛如猪肝一般，想说些什么，张口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说话。
托德站起来，看向一脸忐忑的阿克曼，疑惑地说道：“他们怎么知道战斗表演的事情？”
“我们四人的表演，或许应付一下那些观众还行。但有不少经验丰富的角斗士，通过观察箭矢的位置，还有攻击的力度，就能看出里面的端倪。”阿克曼挠挠头：“他们找到我们，询问事情的始末，本来我们是想保密的……”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大嘴巴……”卡斯帕忿忿不平的低吼了一句。
阿克曼的神色更拘谨了，低着头说道：“关于人造鲜血还有燧石的事情，他们反复询问真相，我们实在是架不住，所以只能领着他们来见您。”
托德不在意的摆手说道：“要想学战斗表演，也不是什么大事，顶多我辛苦些，再多教几个人。对了，说到底，究竟是几个人？”
阿克曼的额头上，有汗珠慢慢溢出，颤抖的伸出三根手指，结结巴巴地说道：“不多不多，就几个人。”
“三个人？”看着对方举起的三根手指，托德狐疑的问道。
阿克曼强颜欢笑道：“再多一点。”
“三十个人？！”
“再多一点点……”
失去耐性的托德，一把推开堵住门口的二人，借着太阳落山的最后一抹余晖，看向住所平台下的广场。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人！
密密麻麻的角斗士，拥挤在露台下方，看见托德的出现，齐齐欢呼起来：“赤之冠军！”
他们中有北岛人、蛮族人、平原人，加在一起，人数居然有数百之巨。
托德僵硬的回过头，看着神色讪讪的阿克曼，口中无奈地骂道：“你个混蛋……”

第281章 暗流
整个『赤圈』接近一半的角斗士，都来到了广场上。
才刚刚感叹完肩上担子无比沉重的托德，无形中又要面对三百多人带来的压力。
“你们……”
才说完这一个词，托德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一名右眼已瞎、满身都是伤疤的北岛战士，从人群中站出来，大声说道：“我并不惧怕死亡，但我宁愿死在冲锋的战场上，也不想死在供人观赏的笼子里！”
在众人的附和声中，又有一个油彩纹身的蛮族壮汉站了起来：“博伊尔大人，您的威名和仁慈，早已传遍了所有部族，我们愿意向古神起誓，用忠诚和生命，来换取您的庇护！”
看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还想说些什么，托德伸出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我明白，没有人愿意草草的了结一生，如果在死亡的刹那回顾过去，生命仅仅是在无意义的虚度光阴，那么又与一具行走的死尸有何区别？”托德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这一番话让所有人都止不住的点头和赞同。
叹了口气，托德继续说道：“我会尽我所能，教导你们关于战斗表演的一切知识，并不是为了虚荣，而是为了生命。”
获取了托德的承诺，在场众人纷纷欢呼起来，有些人甚至跪伏在地，大声称颂赤之冠军的善举。
转头返回屋中，看向满脸红光的阿克曼，托德恶狠狠地说道：“你不是说这些人都是你的朋友吗？把他们的资料统统整理出来，交给我！”
阿克曼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所有人？外面可是有三百多号人啊！”
卡斯帕斜了他一眼：“你活该。”
接下来的日子里，托德干脆在角斗场地下一层的训练场里，开起了大课。
将灵魂空间中关于前世电影和游戏的动作场景，回想并再现出来。托德从基础的对招和走位作为起始点，将战斗表演的每一个环节拆分开来，以理论知识和实践操作为手段，教授前来上课的角斗士们。
接着，挑出大量观赏性极高的战斗动作，比如『战神』系列中的斯巴达之怒，『鬼泣』系列中的刃舞，『刺客信条』系列中的暗杀，利用招式套路来启发这些学生们，以便于他们可以自行组合和搭配角斗技能。
最后，托德根据角斗场安排的日程表，会专门针对那些即将登场的角斗士，进行突击培训。动作、站位、武器甚至是表情，他极力确保这些人，能给观众们带来最大的感官享受，获取最佳的观看效果。
半个多月后，『赤圈』中出现了一些明显的改变。
首先是角斗士们的改变，跟随托德学习的角斗士越来越多，除了那些抱守着『战斗传统』不肯妥协的少数派分子，其他人无论男女老少都聚集到赤之冠军的身下，他们用忠诚和誓言，换取了学习的机会和角斗的存活。
接着是观众们的改变，前来『赤圈』观战的人们惊喜的发现，角斗士之间的战斗，不再是乏味无趣的砍砍杀杀，而是在动作和战术上，有了明显的进步和改良。战斗变得更激烈了，打斗变得更精彩了，角斗的观赏性直线上升。越来越多的人，为了观看角斗，从四面八方慕名来到阿玛城。有些特别精彩的战斗，甚至出现天价门票的状况。
再来是『赤圈』的经济状况，在上一任主管在世之时，有整整一年，角斗场的财政状况都处于赤字状态（可谓是名副其实的赤圈）。自从托德引入了战斗表演之后，观众人数暴增，票价快速上涨，使得整个角斗场点燃了新生的活力，也从侧面解决了『赤圈』的燃眉之急。
最后，这些改变也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比如……国王的心腹大臣弗加尔。
阿尔斯特王宫的议事厅中，康奇厄伯看着面前满满的一箱金币，笑的嘴巴都合不拢。
“没想到，没想到啊！福格斯的儿子，我的那个弟弟，居然还有如此了得的经营手腕！硬是将一家亏损的角斗场，变成了一棵摇钱树！”
说到这里，国王带着嘲弄的眼神，看了一眼身旁的心腹弗加尔，又将手插进箱中，捧起一抷满满当当的金币，再任由它们叮叮咚咚的掉落下去。
弗加尔盯着眼前的这箱金币，脸色铁青。
当初，他听到国王将角斗场主管一职交给菲奥查，第一反应就是那个只会舞刀弄剑的小子，早晚有一天会把『赤圈』的经营弄的更糟。到了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再向国王提出接手，不仅可以趁势打击自己的政敌、菲奥查的父亲——福格斯，还能巩固自己在国王心目中的位置。
但万万没想到，『赤圈』的角斗最近居然大火，连远在东方的康诺特王国，都有诸多国民前来观看。
想到这件事背后的缘由，弗加尔转了转眼珠，向国王恭维道：“说起来，还是陛下您用人有方，派了菲奥查前去管理角斗场。”
选择性遗忘初衷的康奇厄伯，拍着肚皮大笑道：“没错，我的那个弟弟，就是这么能干！我早就看好他能担当这个职务！”
弗加尔赔笑了几声，接着有些疑惑地问道：“不过有点奇怪的是，菲奥查平时对于这些财政和经营方面的事情，并不精通啊……”
康奇厄伯一愣，顺着弗加尔的思路，说道：“那就是他的父亲，福格斯在帮他……不对……”
王国中众人皆知，福格斯平日里喜欢消遣和娱乐，基本上不问俗务，否则当初也不可能将王位让了出来。
康奇厄伯低下头，沉思道：“那么究竟是谁在帮助菲奥查经营角斗场？”
弗加尔看向天花板，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听说，那个叫博伊尔的囚犯，最近在『赤圈』里，相当活跃。”
满心疑窦的康奇厄伯，坐回王座，用手托着下巴说道：“详细说一说。”
“他集结了一大帮贪生怕死的角斗士，设计战斗动作，编排战斗细节，用假角斗的方式蒙骗观众，以达到笼络人心的目的。”
弗加尔停顿了片刻，等待国王稍稍消化这个消息之后，又轻轻地说道：“整个角斗场，大概有四百多名角斗士，被他吸纳到名下。”
康奇厄伯一惊，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声喝道：“四百人？对于这种事情，菲奥查难道不去管制吗？！”
弗加尔垂下眼睑，拉长了声调：“是啊，菲奥查大人为什么不去管管呢？”
汗水从国王的头顶，慢慢渗出。
“难道是……不可能！”康奇厄伯大声驳斥着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福格斯深爱着我的母亲，甚至为此放弃了王位，他不会背叛我！”
弗加尔耸了耸肩：“福格斯大人或许对王位不感兴趣，但他的儿子菲奥查呢？”
康奇厄伯的身体僵硬在原地。
王室血脉一直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禁忌。
当年，身为前任国王兄长的福格斯，因为爱情放弃了王位，并应王后的请求，将皇冠传给王后的私生子康奇厄伯。这一行为，本身就在阿尔斯特王国中，引起了众多反对的声音。
人们纷纷质疑，一个没有王室正统血脉的人，怎么能够坐上王座？！
所以，菲奥查想要夺取王位，这一行为，不仅在他人眼中看来是合情合理，甚至还会得到大多数人的支持。
而这个在大义和名分上，都已经占据了先机的『弟弟』，唯一缺少的只有一样东西——军队。
而博伊尔的出现，恰恰弥补了这一短板。
想到这里，冷汗沾湿了康奇厄伯的后襟，他大声吼道：“立即取消菲奥查的角斗场主管职位！让他回家！”
“陛下，这不合适。”弗加尔摸着灰须，平静说道：“菲奥查并没有犯下任何错误，将他突然调离职位，您会被他人说成是妒才。”
宛如一头发怒的狮子，康奇厄伯朝着弗加尔大吼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告诉我！”
“想要灭掉熊熊燃烧的篝火，浇水不是最好的办法，拿走那些充当燃料的木头，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什么意思？！”
“能为菲奥查提供军队力量的，是『赤圈』角斗场，我们要做的就是除掉角斗士们的领袖，让那些人重新成为一盘散沙。”
康奇厄伯跌坐回王座中，慢慢重复了一遍弗加尔的建议：“除掉角斗士们的领袖？”
后者看向国王，微微点头道：“这个月的月末，为了庆祝南方的胜利，康诺特的使节团会前来王国，我们可以在庆典上，为那些人准备一场角斗，一场永远不可能获胜的角斗……”

第282章 逃亡的前奏
晚饭时分，阿克曼将黑麦饼掰碎放入热汤中，对着托德说道：“老大，你真的不考虑考虑我的建议？”
托德斜了他一眼，没言语。
关于『老大』这个称谓，托德反对过几次，说是听起来像土匪一样，但其他人用的多了，他也就默认了。
眼见着托德没反应，阿克曼急了：“想想吧，从开始到现在，您上的每一堂课，都是免费的！上课免费也就算了，制作『假血』的材料，您也是自掏腰包！其实，那么多角斗士，只要每一个人收一点钱，我们就赚大发了！”
卡斯帕朝篝火中加了一根树枝，瞪着阿克曼说道：“许多人连饭都吃不饱，你让他们付钱？！”
后者抗议道：“但不管怎么说，免费提供这也太……我听说，有些角斗士，拿到我们提供的假血，还高价卖了出去。”
卡斯帕听到这里，挠了挠头，也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成立一个协会吧。”托德看着火堆中熊熊燃烧的树枝，平静地说道：“类似于工会，主要负责角斗士的日常事务。”
卡斯帕有些疑惑：“协会是针对商人和工匠的，并没有太多的约束力，对于那些桀骜不驯的角斗士，为什么不能以您为首领，建立一只半军事化的武装力量？”
托德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这一提议：“我要是在角斗场中敢这样做，恐怕很快就能遇见剿灭我的军队了。”
阿克曼想了想，又说道：“也对。但如果要成立协会，那么对于加入之人，一定要设置门槛。”
托德点了点头。
阿克曼开始扳着指头细数条件：“第一，加入之人一定要专一，加入协会之后，就不能再继续留在原本的派系之中；第二，加入之人一定要忠诚，过往有类似背叛等罪行的人，不应当被接受。”
托德沉吟了一会儿，补充道：“再加一条，加入者必须是失去自由的奴隶之身，那些因为任何原因自愿加入角斗场的人，不得加入协会。”
阿克曼和卡斯帕对视了一眼，他们有些疑惑托德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条件，但最终还是点头称是。
“还有最后一件事了。”阿克曼放下木碗，满脸的兴奋：“必须给这个角斗士协会，起一个响亮的名字。”
托德有几分头疼地说道：“名字吗？”
阿克曼高举起手：“冠军会怎么样？正好契合博伊尔大人『赤之冠军』的身份！”
托德笑着否定了这一方案：“与建立军事化力量的道理一样，这一提议无法被采纳。这名字太招摇了，会给我们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阿克曼有些无奈的耸耸肩：“是吗？我一直挺喜欢这名字的，那么叫什么好呢？”
踩着脚下被鲜血染红的土地，看着篝火中烧的通红的树枝，托德突然说道：“就叫『红枝』（Red Branch）吧。”
……
用过晚饭，与阿克曼和卡斯帕敲定了一些『红枝角斗协会』的细节，托德将剩下来的联络事务交给他们二人，自己前往地下一层的监狱区，去看望博伊尔的族人。
蛮族老战士弗里德看见族长的到来，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胸脯，示意自己状态不错。
托德倚靠在牢门上，看向自己的『族人』，转身对狱卒说道：“打开牢门。”
后者一脸为难地说道：“博伊尔大人，很久以前我就对您说过……”
“打开牢门，我想和我的族人说些话。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在我走进去后，再将牢门锁上。”
狱卒想了片刻。
博伊尔几乎每个晚上都会来看望这些人，这么多天来也没见出什么事；再说了，他现在已被免去死罪，不大可能会铤而走险。
想到这里，狱卒打开牢门，看着托德走进去，又将牢门锁上。
与族人们一一问好之后，托德喊上老战士弗里德和萨满明妮，找到囚牢中一个无人的角落，小声说道：“这个月的月底，阿尔斯特王国会进行一场庆典。角斗场的这些看守，会因为王室、贵族和使团的接待工作，疲于应对监狱的管理。那个时候，就是你们逃跑的最佳时机。”
老战士弗里德压低音量问道：“逃跑？我们这么多人，就算能逃出『赤圈』，又怎么可能离开阿尔斯特王国的领土。”
“有一个女人名叫迪尔德丽，你们还记得她吗？”
托德的问题让萨满明妮抬起头来，老妇人满是皱纹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微笑：“啊，迪尔德丽，那个可怜的孩子……”
弗里德看向托德：“逃跑这件事情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逃出城外，她会安排好交通工具、通关牒文还有队伍伪装，以供我们平安回到南方。”
“迪尔德丽的父亲，与康奇厄伯签署了盟约，她或许真的能够把我们送回去！”弗里德一脸的激动，稍后他想起什么，担忧地问道：“她会不会和康奇厄伯联手来欺骗我们？”
托德轻轻摇头：“我觉得不像，如果康奇厄伯想要杀我，他可以有一百种方法，没必要选择一种既费劲又有风险的办法。”
弗里德点点头：“那我这边没问题了，请您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到了庆典的当天，王室将在『赤圈』里安排一场盛大的角斗。大部分的守卫将会被抽调到地上去维护秩序和负责接待，那个时候，就是你们行动的最佳时机。”
托德用石头在地上画出一副简单的草图：“地下二层最南边的一个废物遗弃场，有一条隐秘的下水道，栅栏因为陈旧已经松动。你们从那里可以直接进入城外的森林，迪尔德丽的接头人，会在那里等着你们。”
“但有一点，你们一定要注意，就是时间。从宾客入场，再到角斗结束，最多只有两个小时，你们必须尽快赶到城外，与接头人见面。”
弗里德先是点头表示明白，接着突然想到什么，大声喊道：“不对！那您怎么办？！”
看着被声音吸引过来的狱卒，托德连忙给了老战士一个噤声的动作。
等待狱卒重新挪开视线，托德小声说道：“我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我自然有办法逃出这里。”
“如果国王发现我们都逃走了，他一定会把所有怒火倾泻在你的身上！”
在托德的反复保证下，弗里德才放弃追问。
“我想和族长单独聊一会儿。”萨满明妮突然开口。
弗里德看了一眼老妇人，叹着气爬起身。
明妮不发一言，盯着托德看了许久，一直看到后者不自在的扭动身体。
“博伊尔是怎么死的？”
听了对方的话，托德心中一惊，脸上却显现出迷惑的神色：“你说什么？”
老妇人闭上了眼睛，语气平静到让托德不敢相信：“那个孩子，从刚出生就是我在照料，他说话的发音，他做事的习惯，我一清二楚。所以，不需要再隐瞒我了。”
事关重大，托德还是决定装傻充愣：“我不知道您在说些什么……”
明妮睁开眼睛，看向托德摇了摇头：“还是不肯承认吗？听好了，那个孩子的右下牙槽，从后往前数第三颗牙，因为小时候落马，已经不在那里了。你为什么不张开嘴，让我看看你的牙齿？”
冷汗顺着托德的脸颊流了下来。
『塑形』可以改变脂肪结缔和表皮组织，却没办法更改骨骼结构。再说，缺少牙齿这种事情，托德再怎么样都没有想到。
看着对方苍白的脸色，明妮微笑着说道：“没话说了吧？现在告诉我，博伊尔是怎么死的？”
托德深吸了口气，将营救博伊尔的那个夜晚，一五一十的细说了出来。
明妮听完叙述，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也没有询问对方的身份。仅仅是将手放在托德的额头上，平静说道：“就如我之前所言，你有一个独特而又善良的灵魂，这才是我信任你的原因。”
从囚牢中走出来，托德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萨满，他有太多问题要问，但眼下明显不是时候，只能等待逃出去再说。
……
阿尔斯特王国东部的大道上，一只五百人的骑兵团，打着康诺特王国的旗帜，护送着一驾装饰精美的马车，缓缓驶向西方。
马车中传来一个娇媚而又婉转的声音：“距离阿玛城还有多远？”
为首的骑兵指挥官，已经无数次回答过这个问题，但听到这个声音，还是精神一振，恭敬地答道：“还有两天的路程，王后陛下。”
马车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还有两天吗？”
指挥官想了会，小心的建议道：“陛下，如果仅仅是想看角斗的话，王国里也有自己的角斗场，完全没必要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来。”
马车里传来的戏谑声，如清泉落入玉盘一般清脆悦耳，一点一滴的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注意你的言辞，我现在可是康诺特使节团的团长，身负重任……”
指挥官与自己的副官，对视了一眼，无奈的摇摇头。

第283章 灵魂空间的扩建
“阿依莎已经能下地行走了。”
吃着碗中的肥牛盖浇饭，看着屏幕上的电视剧，芮契尔目不转睛地说道。
托德一边研究着电脑荧幕上的王城地图，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哦。”
芮契尔瞥了眼托德：“她一直在问我，究竟是谁救了他？”
托德在纸上记下一连串数字，依旧是一脸不在意的模样：“你怎么说的？”
“我告诉她，是德里克先生救了她。”
托德一时没反应过来：“德里克是谁？”
“你忘了？我们在她船上，你用的那个化名。”
托德愣了有足足五秒钟，之后总算想了起来，他离开暮西城时，为了掩盖正式身份，随手变形而成的一个年轻人。
将这个问题搁置在一旁，托德将显示器转向芮契尔，用手指着阿玛城外一公里的地方：“密道的出口在这个地方。”
芮契尔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点头说道：“从这里出来，向南不到两公里，就能走入森林之中，敌人的追兵很难追上我们。”
托德没有说话，眼睛盯着荧幕一动不动。
芮契尔奇怪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我想起坎伯兰的一句话。”
“哪一句？”
“战争中存在大量的不确定因素，源于一切皆在变动。”
商讨一小时后，将芮契尔送出灵魂空间，托德开始着手建立另一个身份的联络网。
拥有博伊尔身份的这段日子里，托德认识了不少新的人物，这些人在未来蛮族前哨站的建设中，将起到巨大的作用。
将他们并入到灵魂空间中来，是接下来逃亡中一个相当重要的环节。
说到这里，就要简单介绍一下托德的灵魂空间。
在对阵克劳伦斯那会儿，托德刚刚获取的这个灵魂空间，异常狭小，只有一个三百平米左右大小的平层，里面的主体部分，仅仅是一个多功能会议室。
随着灵魂链接的人数越来越多，灵魂空间也在不停的扩大。
时至今日，托德的灵魂空间中，主建筑物是一栋三层楼高的研究所，每层的建筑面积大约在1600平米，包括了会议室、样本室、网络中心、实验室、影像室、自助餐厅、泳池、健身室等等功能房间。
而户外的空间，也从本来的虚无浓雾，慢慢扩大成了一个四平方公里的小镇。
虽然小镇上除了正中央那栋研究所，再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建筑物，仅仅只是草原、丘陵、小溪、雪山这样的自然风光，但却随处可见一些与灵魂链接者的相关的事物。比如玛丽钟爱的花朵『莉莉埃尔』，坎伯兰的爱驹『追风之语』，芮契尔喜爱的稀有果树……
透过研究所的窗户，看向外面的灵魂空间，托德越来越搞不懂，这个由思维具象化的空间，背后究竟有些什么样的秘密。
思索一番，仍然没有答案，托德索性将注意力放在了当前的事情上。
首先，必须在灵魂空间中，找到一个地方来接待博伊尔身份的灵魂链接者。
为了防止两个身份的灵魂链接者，出现察觉到彼此存在的情况，这个新开拓的地方，必须与研究所隔离开来，而且存在方式，应当符合博伊尔的身份。
想来想去，托德选择将研究所的地下，作为博伊尔身份的灵魂接待场所。
由于是思维的具象化场所，在研究所的地下开辟出一块新的天地，对托德来说，并非是什么难事。
用不着施工，也用不着运输渣土。
直接在研究所一楼的中央庭院里，具化出一部高速电梯即可。
接着在研究所地面之下五百米左右的深度，『挖』出一个高七十米，占地5000平米左右的巨大神殿。
在装修风格和建筑格局上，托德打算参考前世魔兽世界游戏中的『幽暗城』。
在灵魂空间中，托德差不多花了整整48个小时，才将整个地下城完成了一个大概。
完工后的地底神殿，从上往下看去，一个圆环嵌套的建筑布局，正中央的最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数不尽的七彩矿石，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12座巨大的神像，坐落于神殿的12个方位，面朝正中央的高台王座。
托德坐在神殿中央的王座之上，看着周遭的地下景色，长舒了一口气：“场所准备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成员了。”
以博伊尔的身份来组织庆典当天的逃亡行动，托德首先想到的是将阿克曼和卡斯帕，引入为首批灵魂链接者。
庆典当天的角斗比赛，托德肯定会被强制参加，那么给博伊尔族人引路的任务，自然而然就落在了这对搭档的头上。
如果能够在灵魂空间中，与这二人随时保持联系，那么就能掌握逃亡的整个动向。
离开灵魂空间，托德在『赤圈』地下一层的训练场，找到了二人。
将他们带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托德看着他们，平静问道：“你们是否相信我？”
虽然不知道托德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但二人还是照实回答。
沉默寡言的卡斯帕只是点了点头，而阿克曼则说道：“博伊尔大人，如果没有您的帮助，我们现在或许已经死在了决斗场上。您的仁慈和力量，都是我们仰望您的原因。”
托德将双手朝着二人的额头伸出：“接下来我要带你们去一个地方，你们所要做的就是放松精神，让灵魂响应我的召唤。”
看着对面的二人慢慢闭上眼睛，托德将手指化为细如毛发的尖刺，穿破阿克曼和卡斯帕的鼻梁，直接钻入他们的大脑。
下一秒钟，当二人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置身于托德事先布置好的地下神殿之中。
“这！这是？！”阿克曼看着周遭的一切，眼睛珠子仿佛要掉出来一般，连声音都颤抖到无法自已。
卡斯帕也好不到哪里去，四处张望之后，就连迈步都差点把自己绊倒。
托德打了一个响指，神殿的『天空』中出现了星辰之海，四周的墙壁上出现了繁复而又高深莫测的文字。
淡蓝色的光芒笼罩了托德的身体，他的体型慢慢变大，眼睛散发着刺眼的白光，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神话故事中走出的神祇。
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的阿克曼，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卡斯帕单膝跪地，恭顺的垂下头颅。
托德的声音变得空灵遥远、震耳欲聋：“凡人，吾有任务交于尔等。”

第284章 来自康诺特的访客
将逃亡时指路的任务，交给阿克曼和卡斯帕之后，托德带着他们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
二人睁开眼睛，一看见微笑的托德，卡斯帕依然是一副因为震惊而导致表情呆滞的模样，而阿克曼则直接瘫在了地上。
“刚才的事情记得保密。”托德直起腰，拍拍身上的尘土，将视线移向惊慌失措的阿克曼：“尤其是你。”
看着后者忙不迭的点头称好，托德离开了现场，将剩余的时间留给他们，让这二人慢慢消化刚才的所见所闻。
接下来需要引入的灵魂链接者，则是博伊尔的族人，托德最终选定了老战士弗里德和萨满明妮。
将这二人带入灵魂空间后，弗里德的表现与之前的二人组，并无太大区别。他跪伏在托德的身前，嘴中哭喊着先祖和诸神的名讳。
相较之下，萨满明妮的表现，则让托德看不透也猜不懂。
这个老妇人一进入灵魂空间，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并没有表现出其他人的敬畏神色，反而对托德流露出从未有过的善意和热情，那模样，就像见到许久未曾谋面的老友一般。
将逃亡之日的安排，向这二人交待之后，托德再次返回了现实世界。
就在托德紧锣密鼓的筹备逃亡计划之时，阿尔斯特的王宫中，也迎来了一批极为特殊的客人。
浑身一个激灵，康奇厄伯从王座上跳了下来，一边朝着访客快步跑去，一边嘴中愉悦地喊道：“诸神在上！真是意料之外的贵客！”
一位容貌绝美的女子，头戴乌金皇冠，穿着一身剪裁别致的淡紫色长裙，在一众侍卫的护卫下，踏进议事大厅的大门。
她的娇躯曲线玲珑，轮廓丰满迷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销魂蚀骨的成熟；但她的双眼晶莹透亮，瞳孔乌黑闪亮，却给人一种精致可爱的清纯美态。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完美的融合在了一个女子的身上，也让她成了整个大厅所有男人聚焦的中心。
“梅芙王后！我只听说康诺特王国会派出一支使节团，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你！”康奇厄伯肆无忌惮盯着对方胸前的一片雪白，不怀好意地说道：“还是说康诺特王国中的男人，因为惧怕踏足阿尔斯特，所以才派了一个女人前来求和？”
此言一出，康诺特使节团中的侍从们，开始大声的愤怒斥责，有人甚至扬起拳头，摆出了战斗的姿势。
伸出手示意侍从们冷静下来，梅芙嫣然一笑，淡红润泽的朱唇，随着身躯摇晃而轻轻颤动，这美艳的一幕，让康奇厄伯瞬间忘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关于阿尔斯特的男人，我听说过一个传闻。他们不敢直面强敌，却喜欢用欺负女人，来彰显自己的强大。”梅芙昂起头，直视着康奇厄伯的眼睛，脸上没有丝毫的惧色：“凑巧的是，康诺特的女人，也有一个习俗。她们钟爱强者，却对那些只会欺辱女人的自大者，送上的只有唾弃和鄙视。”
梅芙一双迷人娇美的秀眸微微闭着，静静地问道：“阿尔斯特的国王，关于您王国里的这个传闻，究竟是真还是假呢？”
康奇厄伯皱着眉头，沉默片刻，稍后重重哼了一声，回到王座。
“康诺特的王后，让我们省掉这些毫无意义的废话！”康奇厄伯坐在王座上，右手成拳托着下巴，眼神凌厉地说道：“我只想问你一件事，当初两个王国共同发起北方联盟，征讨南方。但康诺特王国背信弃义，将来自银环王国的战利品私自掉包、偷偷运走，并将我国的军队引入敌人的伏击圈，致使阿尔斯特的将士死伤惨重，这笔账你们打算如何偿还？！”
仿佛没有听见康奇厄伯的质问，梅芙王后让侍从搬来一张椅子，刚想坐下却用手指抹了抹椅子表面，一番查看之后，嫌弃的摇了摇头。
“梅芙王后！我正在问你的话！”
康奇厄伯的怒吼声，只收到当事人的一个白眼。
“你真的应该找人好好打扫一下你的王宫！看看你的家具，再看看这地面！随便找一处乡下的小酒馆，那里面都比你这儿要干净百倍！我这一身礼装，可是花了重金，从『莉莉埃尔』服装店买来的定制款，如果沾上了污渍，就只能送回店里……”
梅芙喋喋不休的指责，让康奇厄伯头疼的拍了拍脑门。
面对这样一位淡然自若、艳丽脱俗的女人，国王突然发现自己很难升起半分火气。
“关于战利品的事情，我想您是不是弄错什么了？”说到正事，梅芙装出一脸无辜的模样，缓缓说道：“康诺特王国并没有拿到这笔财富。”
康奇厄伯怒极反笑：“按照你的意思，难不成那些金银珠宝自己长了翅膀，全部飞走了不成？！”
梅芙的神情异常严肃，说出的话却让人啼笑皆非：“也有可能是诸神收下了这些贡品。”
康奇厄伯头上的青筋暴突，他拍着扶手大声怒吼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那么您有证据吗？人证？物证？”梅芙歪着脑袋莞尔一笑。
康奇厄伯咬着牙齿低吼道：“没有！但我知道就是康诺特王国干的！”
摊开双手，梅芙用着半开玩笑的语调说道：“如果按照您的逻辑，虽然我也没有证据，但我知道，至高之神已经降临在城中。”
眼见康奇厄伯和梅芙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大臣弗加尔这个时候站了出来，充当和事佬，及时缓和了厅中的气氛：“康诺特的王后，我听说你最爱看角斗？”
“与其说是喜欢角斗，不如说我喜欢强者。”梅芙的眼睛熠熠发亮，表情也变得鲜活起来：“在战场上挥洒鲜血、取下敌人首级的英雄，难道不比那些只会躲在幕后、算计一切的家伙，要来的更加迷人吗？”
康奇厄伯听见这意有所指的感叹，气的满脸通红，一双大手将木制扶手捏的咯咯作响。
弗加尔见状连忙接上自己的话：“梅芙王后，阿尔斯特的角斗场——『赤圈』，在后天上午将举行一场盛大的角斗比赛。到了那个时候，你将能够看到一场精心准备的对抗。”
“没错！”康奇厄伯站起身，高声叫道：“等到了后天，你就能见识到阿尔斯特的勇士们，在战场上是如何的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第285章 大逃亡（一）
“老大，明天的角斗公告，已经正式发布了。”
阿克曼毕恭毕敬的模样，让托德有些无法适应。后者轻轻擦拭着盾牌，低着头不经心地问道：“流程是如何安排的？”
“刚开始的几场，并没有什么新意，都是与往常一样的开胃菜环节；接下来，有几位『红枝』成员，需要参加个人对抗和双人角斗，至于压轴赛，公告上说……”
发现对方突然停下说话，托德抬起头看着阿克曼：“说了什么？”
“这将是『赤圈』中从未有过的惊天一战，多位顶级角斗士将同台战斗。”阿克曼用着疑惑的语气，说出这段话之后，又摇头说道：“我总觉得最后的这场角斗是个阴谋。”
卡斯帕摸着满是胡茬的下巴，沉吟道：“从字面意思上来看，最后的这场战斗，『赤圈』中的一流角斗士将倾巢出动。这里面应当有『裂山巨人』科顿、『狡狐』贝森、『痛苦女士』迪尔德丽……当然，还包括了博伊尔大人您。”
阿克曼吃惊地说道：“不会是让这三人围攻老大吧？！”
卡斯帕思考了片刻，否定了这个可能：“之前那场『十对一』的角斗，在整个阿尔斯特王国中，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国王即便是再恣意妄为，也不可能再来一次类似的『绞杀』行为。”
阿克曼想了想，提出了一个自己都无法相信的猜测：“所以，最后的这场战斗，应该是一场公平战斗？”
卡斯帕用拳头捶了捶膝盖：“至少看上去应该是一场公平竞赛。”
阿克曼听到这里，对托德小声说道：“老大，请您一定要当心『裂山巨人』科顿和『狡狐』贝森，根据其他角斗士的风评，这两人对你抱有极大的敌意。”
托德有点好奇：“我究竟做了什么，让他们会这样仇视我？”
阿克曼压低了音量：“您想想啊，自从『红枝角斗协会』成立以来，您以战斗表演和『人造血液』为奖励，吸纳了整个角斗场大半的战士。这里面有许多人，原本是属于其它派系的成员。您将他们挖角过来，这样的行为，自然不会获得其它派系领袖的善意。我听说，『裂山巨人』科顿和『狡狐』贝森，私底下还笼络了一批敌视『战斗表演』、崇尚传统的死硬派，打算对您不利……”
看着托德一脸风轻云淡的模样，阿克曼突然想起了什么，如释重负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瞧瞧我在担心些什么！您是这世间的神祇，自然不会担心……”
卡斯帕听到这里，重重咳嗽了一声。
阿克曼讪讪的闭上嘴巴，低下头不知所措。
托德好笑的看着这对活宝，用着轻松的语气问道：“假如，我是说假如，给你们一个机会，获取一项神祇的能力，你们会如何选择？”
卡斯帕思考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我希望能获取无穷的力量，这样我在战场上就能战无不胜。”
托德点点头，又将视线移向一脸纠结的阿克曼：“你呢？”
“只能选择一项吗？”
“没错。”
“那我想获取隐形的能力。”
听了阿克曼的答案，托德有些意外，本来他猜这个家伙想要的是『点石成金』、『永葆年轻』这一类型的能力。
“隐形的能力的确非常便利，你可以化身成为一位刺客大师，潜入任何地方。”托德点头肯定了这一想法。
阿克曼连连摆手，否定了托德猜测：“不不不，博伊尔大人，您误会了！我想要隐形的能力，并不是想成为一名刺客。”
“那你是想？”
“在我还小的时候，我还没有继承我父亲的村长职位，每天有着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那个时候，我最爱干的事情，就是去村庄附近的山泉旁，躲在草丛里等待猎物上门。”
听着阿克曼的话，托德疑惑地说道：“所以，隐形的能力是为了打猎？”
“他指的猎物就是前来洗澡的女人！”卡斯帕翻了个白眼，一语道破天机。
托德睁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阿克曼完全无视面前二人的表情，一脸陶醉地说道：“那段时光真是美妙，每天都能看到形形色色的女子，她们那曼妙的身躯……”
托德闭上眼睛，满面的苦闷。
阿克曼看上去丝毫没有住嘴的打算，接下来的话让托德心惊肉跳：“我听行商说，在遥远的南方，有一个海港王国名为暮西，那里的人效仿古泰罗时期，最近修建了一处叹为观止的公共浴场。如果能隐形，我可以待在女浴场里一年不出来……对了！你们是喜欢胸还是臀，我个人还是更偏好臀部，完美的臀部比例应该就像是……”
“卡斯帕，让这个家伙闭嘴！”
“好嘞！”
当天夜晚，托德在灵魂空间中，分别接见『红枝』联络人和部族联络人，再一次安排了明日的逃亡行动。在此之后，他将芮契尔召唤进了研究所。
托德看着面前对着寿司拼盘大快朵颐的芮契尔，皱着眉头问道：“菲奥查和他的父亲福格斯，都被软禁了，是吗？”
“没错，就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国王以保护为名，将这对父子困在了家中，并派人暂时接管了角斗场。”将一片鲑鱼子寿司塞入嘴中，芮契尔的脸上洋溢出幸福的笑容：“这个味道，这个味道太棒了！每天都能吃到各式各样的美食，你生活的那个世界，简直就是一个食物的天堂！”
芮契尔为了美食而感动至深的模样，让托德笑了起来：“这些算的了什么，我的家乡有八大菜系，二十四种料理法，七千二百多份菜谱。炒烧煎炸煮蒸烤拌，每一种方法，每一个味道，都能让你吃到忘记一切。”
“真的吗？哪怕一次也好，真想去那个世界看看！”
芮契尔发自肺腑的感言，让笑容从托德的脸上缓缓消失，后者浮现出萧索的神色，一种名为孤独的情绪也萦绕在他的眼中。
芮契尔愣了一会儿，随后轻轻抓住了托德的手掌，一脸的关切。
“我相信会有那样一天，我会带着你去往另一个世界，吃遍大街小巷的每一道美食，不再有黑暗，不再有迷茫……”托德对着芮契尔微微一笑，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第286章 大逃亡（二）
庆典当日的清晨，睡在木床上的托德，被一阵叮叮哐哐的声音所吵醒。
装上衣服，翻身下床，托德看见了角斗场上繁忙施工的景象。
一队阿尔斯特的士兵，正在指挥工匠和奴隶们，在角斗场的几个出入口，加装栅栏和木墙。
找来人一问才知道，为了确保庆典当日的安保工作万无一失，王室临时决定在『赤圈』中加固防护，以防不测。
一边啃着黑麦饼，一边坐在露台上看着下方的施工，托德倒是看出一个相当有意思的细节——这些栅栏和掩体的面朝方向，居然不是朝着外面，而是朝着场内。
看这架势，不像是为了防范外来的敌人，倒像是为了阻止来自于场内的攻击。
时间来到上午的八点三十分，角斗场外的广场上，传来阵阵鼓乐声，游行的队伍穿过一条条街道，人们载歌载舞的欢笑声也顺着风儿，传到了『赤圈』里来。
相较于外面的热闹而言，角斗场内寂静无声，角斗士们互相交换着眼色，就连声音也压低到几不可闻的地步。
坐在训练场的石台之上，托德闭着眼睛，下巴抵在指关节上，仿佛入定的老僧一般，没有丝毫的动静。
叼着一截草杆的阿克曼，走到托德的身边，背对着他说道：“角斗场所有的大门都被封上了，只留下一个主门供观众进出。所有看台和垛墙都用木板和铆钉进行了加固，国王的观礼台甚至用上了铁皮和石块。”
阿克曼看了眼在围墙上不停巡逻的士兵和看守，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妈的，这里都快被他们弄成一座堡垒了。”
托德盘腿坐在原地，闭着眼睛问道：“我让你打听的事呢？”
“哦，对，说起这个。北方派系里的那帮人，已经有三四天没有看到『痛苦女士』迪尔德丽了。根据她手下亲信的叙述，痛苦女士离开时甚至连护身符都没有带走，这在以往从未发生过。”
听到这里，托德慢慢睁开眼睛，看着阿克曼笑了：“能得到这个情报，想必花了你不少精力吧？”
后者羞赧的挠了挠头：“一束鲜花、一首情诗、三个晚上……还有就是腰有点疼……”
托德苦笑着说道：“我只是希望你还有力气，来完成今天的任务。”
“老大，这点你放心。”阿克曼拍了拍胸脯，一脸的毫不在意。
悠长而又嘹亮的角号响起，角斗场的大门缓缓打开，慕名而来的观众们仿佛决堤的潮水一般，涌入了看台。
风头正劲的角斗热潮，精彩纷呈的战斗表演，再加上许久未曾举行的王国庆典，使得此次角斗赛变成了有史以来观看人数最多的一届。上万名角斗爱好者，从不同国度赶来，操持着不同的语言，拥有着不同的肤色，为的只是在『赤圈』中一睹为快。
由于人数过多，官方不得不限制了进场人数。
接近五千名幸运儿进入看台之后，厚重的大门关闭，只留下更多人在门外吵闹和哭泣。
好不容易将所有观众引入看台的座位，角斗场的守卫和工作人员们，一边维持现场纪律，一边看向高高的观礼台，等待着今日真正的主角到来。
上午九点三十分，在一阵响亮的鼓声之中，阿尔斯特国王康奇厄伯走上了观礼台。
一身红髦正装的国王，走到观礼台的扶栏前，对着台下的数千人招手示意，引来了台下的一片欢呼。
王室书记官向着高台鞠了一躬，接着走到看台前方，大声宣读起国王的敕令。
“仁慈而又睿智的阿尔斯特国王有令，今天的角斗比赛是王国盛事，凡是表现优秀并获得观众认可的角斗士，皆可获得自由之身！”
在观众们的尖叫和讨论声中，康奇厄伯晃动着肥胖的身躯，走回观礼台的王座之上，看向身边的绝色女子：“梅芙王后，声势如此浩大的角斗赛，在康诺特王国想必是难得一见吧？”
穿着一身淡粉色轻纱的女子，用着新鲜采摘的玫瑰花瓣，轻轻擦拭着自己的指甲，没好气的斜了一眼康奇厄伯，根本就是一副懒得搭理的模样。
这风情万种的一眼，让康奇厄伯的身子都酥麻了半边。
看着女子玲珑有致、毫无缺憾的曲线，国王咽了口口水，将自己的衣服往下拉了拉，不着痕迹的弯了弯腰。
随着一声钟响，阿尔斯特的角斗赛正式开始。
随着一组又一组的角斗士登台战斗，整个会场的气氛，一次又一次被推上高潮。
角斗士打的精彩纷呈，观众们喊的声嘶力竭，有一个人，却脱离了这旋涡的中心，静静来到地下一层的走廊尽头。
伸手推开这间阴暗而又狭窄的牢房，托德环顾了一圈周遭的摆设，草床、石墙、泥泞，一切与他初到此地时，并无二样。
轻轻坐在杂草堆上，托德看着高高的铁窗里投射下来的阳光，听着耳边回荡不止的人声，将手掌朝着身旁的地下探去。
一块淡黄色、透着温润光泽的石头，从土中慢慢升起，停留在他的掌心之中。
将这块『琥珀之石』揣入怀中，托德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牢房的地面，接着大步走出牢门，只留下消逝在黑暗中的背影。
或许是国王亲口承诺赐予自由带来的冲击，今日上场的角斗士，完全没有了往日的轻松和惬意。每个人都宛如地狱深渊的恶鬼，为了争夺悬崖上垂下的一根绳索，仿佛野兽一般厮杀和死去。
一名手持利刃的角斗士，一脚踹倒他的对手，丢掉手中的盾牌，大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武器刺入敌人的腹部。
伴随着将死之人的惨叫，鲜血沾染了二人的战场，只留下观众的惊呼声。
看着场中发生的一幕，阿克曼在手指在手腕上，轻轻划了几道，神色凝重，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托德的出现，让这个二十出头的英俊年轻人，总算缓过神来。
“老大，马上就要到压轴赛了。”
托德点点头，披好盔甲，拿起盾牌和短剑，找来一顶带着红色马鬃的科林斯式头盔，慢慢戴在了头上。
“过去属于死神，未来才属于自己。”（中文）
阿克曼闻言转过头，疑惑地问道：“老大，你刚刚说什么？”
“不，没什么。”看着面前缓缓升起的绞盘铁门，托德朝着光芒之中，向前迈出了一步。

第287章 大逃亡（三）
托德的出现，在角斗场中赢来了一阵狂呼的浪潮。
看台上的观众们，有许多人亲眼目睹过他的战斗，对于角斗场中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他们纷纷站起身来，用尽全身力气高呼着『赤之冠军』这个绰号。
与脸色比锅底还黑的康奇厄伯不同，梅芙王后直起身，饶有兴趣的看向场中那个孤单的身影，小声询问着身边的侍从：“这就是那位传闻中『以一敌十』的勇士？”
得到侍从肯定的答案后，梅芙微笑着鼓起掌来：“看了整整一上午的乏味演出，也是时候让我看一场真正的战斗了。”
康奇厄伯抽动着眼角，语气中带着蔑视和敌意：“梅芙王后，这不过是一个靠着拙劣表演欺瞒愚民的小丑，今天最后的这场战斗，就能让他现出原形！”
对高台上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的托德，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慢慢放下的绞盘铁门，向着栅栏另一边满脸忧色的阿克曼、卡斯帕微微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托德身旁不远处，左右两个大铁门，也缓缓的升起。
一队北岛人，一队平原人分别从两个门洞中鱼贯而出。
两队人马的首领，一人身材魁梧、体格强壮，下巴的胡须绑成了小辫，全身上下画满了蓝色的卢恩图案，另一人身材佝偻、手指修长，眼睛一大一小，腰间还挂着一圈飞刀。
“老大！那个北岛人是『裂山巨人』科顿，那个驼背是『狡狐』贝森，小心一些！”
身后传来阿克曼的声音，托德看了看左右两支队伍的人数和组成。
北岛人总共有35人，全部都是斧盾手；平原人加在一起有48人，由盾兵、矛兵和弓手组成；而托德这边，只有他孤单一人。
看着场中这种奇怪的形势，观众席上有人回想起那场『十对一』的战斗，不由狐疑地说道：“该不会这次是让赤之冠军，单挑两支队伍吧？”
“而且，『裂山巨人』科顿和『狡狐』贝森也在里面，这算哪门子角斗？！”
“不公平！”
观众席中传来了阵阵吵闹和嘘声，这让康奇厄伯的脸色愈加不善。
但好在，这种质疑的声音并没有持续太久。角斗士们的真正敌人，很快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随着角斗场另一边铁门升起，一支全身被亮丽盔甲所覆盖、武装到牙齿的百人军队，踏着整齐的步伐，行军进入了场地。
看着后阵旗手扛起的大旗，那上面显眼的徽章让梅芙王后皱起了眉头。
她将头转向康奇厄伯，冷笑着说道：“你居然让阿尔斯特的王室禁卫军，来参加角斗？”
“这有何不可？”康奇厄伯将背部靠向椅子，一脸的愉悦：“能够有机会和我的直属军队交手，是这些奴隶们的荣幸！也只有这样，才能让所有人清楚的认识到阿尔斯特的强大。”
侍立在国王身边的宠臣弗加尔，走到栏杆旁，朝着会场中的书记官打了个手势。
书记官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走到观众席面前，大声喊道：“最后这场战斗，将由『赤圈』角斗士对战阿尔斯特禁卫团，这是一场力量与纪律的对决，也是一场野蛮与文明的对抗！”
看着对面的军队模仿着古泰罗战阵，慢慢展开阵型，托德将盾牌举起，开始向场地的边缘移动，试图从侧面迂回，去寻找敌人阵型中的破绽。
还没退几步，他的身体突然撞在一面盾牌上。
托德回头一看，『裂山巨人』科顿用盾牌推搡着他的身体，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赤之冠军，你要去哪儿？我们的敌人可是在正前方。”
环顾四周，托德终于发现了这场战斗的阴谋。
北岛角斗士组成的盾阵，还有平原人组成的方阵，隐隐堵住了托德所有的后路。
两支队伍看上去是在与他并肩作战，实际上却是在将他推向敌人的阵型。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公平的战斗，两位敌视托德的派系领袖，带着一帮死硬派，打算联手将这个风头正劲的竞争对手，先送入死亡的深渊。
就在这时，场地另一边传来整齐的大吼，阿尔斯特禁卫军立起了盾牌，长矛顺着盾牌间的缝隙指向前方。
托德想要躲开这些长矛，身体却被自己的『队友』，推向前方。
这个时候如果强行向后撤去，托德势必要与角斗士们开战，难免会落下一个临阵脱逃、攻击队友的恶名。
想清楚一切利害关系后，托德紧了紧手中的盾牌和长矛，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挣脱了盾阵的束缚，脚下加速朝着敌人的方阵疾速跑去。
科顿看着眼前这个越跑越快的身影，目瞪口呆地说道：“这个家伙疯了吗？”
高台上的康奇厄伯和梅芙，看着场中那个勇往直前的身影，吃惊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场上所有的观众，望着那个飞速突进的身影，停下了口中一切的话语，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托德已经能看到敌人头盔下那惊诧的眼神。
伴随着指挥官的大声下令，禁卫军的弓箭手首先发起了攻击，十数根淬钢箭矢疾速而来，封住了托德全身上下每一个部位。
观众中有人发出了尖叫，几乎每个人都认为『赤之冠军』此次必死无疑。
托德藏在盾牌背后的手臂，悄悄进化为怪物形态，一矮身用盾牌格挡住大半的箭矢。没有给弓箭手第二次装填的机会，他将双腿的部分肌肉进化为怪物形态，用力在地上一蹬，身体如炮弹一般再次加速，撞入战阵之中，用短剑劈开密林般的长矛，一只脚踏在敌人的盾牌上，借力跳入半空之中，一个前空翻，直接落在了敌阵的后排。
就在所有人没来得及反应之际，托德的短剑挑劈刺斩，几个呼吸之间，斩杀了数名后排的弓箭手。
仍然处于冲锋姿态的『裂山巨人』科顿，看向不远处的『狡狐』贝森，高声问道：“我们该怎么办？”
后者知道他话里的含义，看着一片混乱、越来越近的敌阵，心知这个时候如果后退或者退缩，就意味着死亡，于是咬着牙吼道：“原计划取消，杀进去！”
两只角斗士队伍，很快冲进了禁卫军的方阵之中，趁着托德在后阵大开杀戒的同时，持续扩大着战斗的优势。
“国王陛下，你那只来自文明世界的无敌军队，很快就要败给一群来自蛮荒的奴隶了。”梅芙王后笑着说道，得意的神情就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康奇厄伯气的满脸通红，将头转向大臣弗加尔，向他比了一个隐晦的手势。
弗加尔神情一呆，眼角微微抽动的他走到国王的身边，声音低到近乎于无：“陛下，您确定？”
康奇厄伯看着场中已经完全陷入混战的角斗，重重点了点头，声音冷如寒铁：“你先去准备，希望我们用不上那个……”

第288章 大逃亡（四）
禁卫团中的旗手，吹响了重整军阵的号角。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互相掩护着朝后退去。
托德有心想借着对方撤退的机会，趁势继续攻击，无奈剩下的角斗士们各自为战，对他的呼喊置若罔闻。
“我们赢了！我们打败了这些狗娘养的正规军！”『裂山巨人』科顿一手举起砍下的头颅，对着观众台大声高呼。
听着看台上传来的欢呼声，托德用眼角的余光，清点了一遍死难者的尸体。
角斗士死了七个人，还剩下不到七十人；禁卫团死了十六个，还剩下八十几人。
从战损比来判断，这看上去是一次胜利，但从剩余人数上来看，角斗士仍然处于劣势。
而且，对比双方剩下来的战斗力量，禁卫团战死的士兵大部分是托德所杀，基本上都是后排的弓箭手，盾卫和矛手的建制，仍然完整；而角斗士这边，冲在最前方的那些阵亡之人，都是最勇敢、最善战的战士，他们中任何一人的死亡，对于整个角斗士战阵来说，都是不容忽视的损失。
此时的战场上，与托德拥有着同样想法的还有一人，那就是平原人领袖——『狡狐』贝森。
这个佝偻着身体的男人，跑到科顿的身边，抓住对方的双臂，用力摇晃着他的身躯：“白痴！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军队开始重新列阵了！”
在指挥官的大声喝令之下，阿尔斯特禁卫团采取了紧密阵型，士兵与士兵之间的站位空隙不足一个拳头，盾卫平均分散站立，长矛手紧靠盾牌旁边，指挥官和剩余的弓手则留在阵型中央。
随着一声声口令，阵型四周的士兵们将盾牌朝外竖立，组成一道紧密的圆环形盾墙；阵型靠内的士兵将盾牌朝着头顶竖立，将整个圆环形的盾墙封闭成了一个倒扣的『铁锅』。
就在其他人一头雾水、不知所措的时候，托德一眼就认出这种阵型在前世历史上的名字——古罗马龟甲阵。
刚刚唾手而得的胜利，冲昏了一些角斗士的头脑。
悍不畏死的北岛人，在首领科顿的带领下，向着龟甲阵发起了冲锋。
托德用剑刃大力击打着盾牌，朝着这些愚蠢的队友，大声喊道：“回来！”
没有人在意他的警告，高速奔跑的北岛人，撞上禁卫团的盾墙，只见盾墙只是稍稍凹陷了一些，接着就像弹簧一般将攻击者推到了敌人，锋利的长矛宛如出洞的毒蛇一般，刺入倒地者的胸腔，带走一条又一条的生命。
看见此情此境，『狡狐』贝森急忙带着自己的属下，去营救北岛人。他指挥着手下的平原人，组成了一堵长条形的防御线，一边应对着龟甲阵中刺出的长矛，一边用远程武器来杀伤敌人。
然而，他手下的弓箭手，朝着龟甲阵射出的每一支箭，换来的只有叮叮咚咚的声响，对敌人没有造成分毫伤害；反而龟甲阵的长矛兵，从背上解下投枪，用尽浑身力气朝角斗士投去，这些带着巨大动能的锋利武器，穿透了角斗士那脆弱的木盾，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裂山巨人』科顿凭借着一身的蛮力，硬是在龟甲阵上撞出一个缺口，刚想呼喊手下发起攻击，却发现与自己一起进攻的北岛人，早已死伤的七七八八。
一面盾牌击中他的膝盖，又有一柄长剑刺伤了他的大腿。
轰然倒地的科顿，看着眼中越来越近的长矛，愤怒的发出大吼，却无计可施。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他的盔甲，拖着他在沙地上向后滑行了数米，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科顿回头看去，托德正在用盾牌一边挡住针对二人的攻击，一边扬起地上的沙子，混淆了敌人的视线。
将这个脑子里只有力量的北岛人拖到一处安全的地方，托德蹲下身，用眼睛直视着对方，大吼道：“让你的人撤回来！”
“你凭什么命令我……”
科顿的抗议声还未结束，托德当着他的面，将地上的一柄铁剑掰成了两段，音量又提高了三分：“我说了！让你的人都他妈给我撤回来！”
面对阿尔斯特人的龟甲阵，角斗士们的攻势被打退，同时丢下了二十具尸体。而禁卫团这里，除了四个人受了轻伤，战力基本没有损失。
存活的角斗士撤到了场地的边沿，建立起一道薄弱的防线，苦苦支撑，离败亡只有一步之遥。
用布条简单的包扎了伤口，『狡狐』贝森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看这架势，这群人是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科顿看着远处横七竖八躺倒的族人，眼睛通红，胡须抖个不停。
托德观察着周遭的环境，思考着战场上一切可能利用的因素。
『狡狐』贝森面色灰暗，气馁地说道：“这种用盾牌覆盖的阵型，根本就没有办法攻破，它根本就无法被战胜！”
“天底下，没有什么事物是无法战胜的，任何东西都会有它的缺点。”托德看向大门旁的绞盘，若有所思地说道：“我有个主意。”
观礼台上，满脸轻松的康奇厄伯，抿了一口红酒慢慢咽下，大笑着说道：“哈哈哈！刚刚还真是吓了我一跳！”
侍立在他身边的弗加尔，看准时机恭维道：“有句俗话说得好，鸡有时飞的比鹰高，但永远没有办法像后者那样，翱翔于天际。”
看着这一吹一捧的一君一臣，梅芙王后没好气地说道：“角斗还没结束呢。”
康奇厄伯笑着摆摆手：“都已经打到这个份上了，难道还能出现什么奇迹？”
说完这话，国王低下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话说道：“看来那玩意儿是用不上了……”
“你们看！”梅芙王后突然的惊呼，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战场上，其他角斗士缩在墙角，背靠墙体一边移动一边抵御着龟甲阵的攻击，有一人却脱离了队伍，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康奇厄伯双手撑在看台的扶栏上，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小声低语道：“是那个博伊尔……”
托德跳出角斗士的盾墙，避开射向自己的箭矢和投枪，顺着墙根一路跑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的目的地居然是升降大门的绞盘架。
来到绞盘之前，托德挥动着手中的巨斧，朝着绞盘上的铁链用力砍去。
火星四溅，铁屑乱飞，声音大到整个会场都能听见。
“那个混蛋究竟想干什么？！”康奇厄伯站起身，歇斯底里的高声喊叫。
梅芙王后的眼睛，闪烁着星点流光：“我不知道，但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一定很有趣。”
有了强化力量异能的帮助，托德砍断了两个环扣，顺利的从绞盘上拆下了铁链。
将铁链挂在身上，托德一边全速跑向战斗的双方，一边高喊道：“科顿！”
『裂山巨人』两手举着盾牌，从角斗士中跑了出来，看着跑向自己、越来越近的托德。
后者估算着距离，解下身上的铁链，将其中的一头奋力的朝着科顿抛去。
『裂山巨人』抓住铁链的一端，怒吼一声，脚下也开始跑动起来。
他和托德，一个顺时针，一个逆时针，绕着阿尔斯特的龟甲阵做着圆心跑动，铁链也一圈圈紧紧的捆到盾牌上，将整个战阵里所有的士兵捆缚在了一起。
一个人拥有着力量的异能，另一个人天生蛮力，二人一前一后，用力一拉。铁链瞬间收紧，将整个龟甲阵牢牢捆住，由盾牌搭建起来的堡垒，顿时被铁链上传来的力道，生生的缩小了一圈。
阵中的士兵脸贴脸、背靠背，连举起胳膊都万分困难，更不要说发起反击了。
托德紧紧拉着手中的链条，朝着不远处的角斗士们叫道：“就是现在！”
面对这样一群被捆在一起，动弹不得的待宰羔羊，角斗士们就像一群下山的猛虎，展开了单方面毫无悬念的屠杀。
十分钟后，最终活着站在战场上的人，尚不足十个。
观众席上传来了惊天动地般的欢呼和赞美，这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掀开整个角斗场一般。
梅芙王后站在扶栏之旁，笑着为这些幸存者们鼓掌呐喊，眼睛却只凝视着其中的一人，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给他们自由！给他们自由！”
起初只是很小的声音，到后来，这声音从观众席上每一个人口中发出，逐渐汇聚成了一片海洋。

第289章 大逃亡（五）
站立在角斗场的正中央，托德看向四周看台上那些欢呼雀跃的观众，微微松了一口气。
『裂山巨人』科顿大笑着走到托德身后，拍着对方的肩膀，喜不自禁地说道：“我们赢了！”
『狡狐』贝森一屁股坐在地上，筋疲力尽地说道：“我还以为我这次死定了。”
角斗场的奴隶们，从大门处走进场内，就像往常那样，开始将尸体装上板车，收拾战场上混乱的残局。
康奇厄伯站在高高的观礼台上，俯瞰着眼前的一切。
兴奋不止的观众们，看见国王的出现，纷纷将身体转向观礼台，大拇指朝上竖起，整齐划一的喊着『赐予自由』的口号。
康奇厄伯微笑着伸出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在所有人惊诧的注视下，一队士兵押解着一名黑衣女子，走上了高高的礼台。
抬起头看清女子的面容，托德的瞳孔瞬间放大，手指微微颤抖。
那个女人正是博伊尔的未婚妻——迪尔德丽。
“在我的王国中，在我的眼皮底下，正在进行着一场骇人听闻的谋反！”康奇厄伯站在台上，用手指向角斗场：“有人正在将这些角斗士训练为叛军，意图颠覆王国的根基！”
观众们面面相觑，有人大声提出了质疑：“说这些角斗士是叛军，证据呢？”
“证据？”康奇厄伯一把拉过迪尔德丽，将她推到身前，高声说道：“常常光顾『赤圈』的人，对这个女人想必并不陌生。她曾经是角斗士的一员——『痛苦女士』，现在由她向你们揭开这个阴谋！”
退回座位的康奇厄伯，朝着弗加尔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的走到迪尔德丽的身旁，对她低声说道：“说吧，就按照之前约定好的，快说！”
站在高台上的迪尔德丽，神色痛苦，一言不发。
“想想你的父亲，想想你的族人，你忍心看着他们在牢中受苦吗？”弗加尔凑近到迪尔德丽身边：“你要做的事很简单，只要当众指认福格斯、菲奥查和博伊尔的叛乱……”
不耐烦的康奇厄伯阴沉着脸，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冲着女子低吼道：“私自协助奴隶逃跑，是什么样的罪名，难道你还不清楚吗？聪明的话，就老老实实的去说！”
迪尔德丽看向高台下方的众人，泪水顺着如玉般的脸颊滴落到半空，丰润的嘴唇已被牙齿咬破，血珠聚集在下巴之上，但她从始至终，一直保持着沉默。
看着这个女子坚毅倔强的模样，弗加尔有一瞬间的失神，他忽然想起自己家中那个视若明珠的女儿。
他对着迪尔德丽小声劝道：“你的那些手下，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般勇敢和无畏。国王从他们的嘴中，已经知道了地下二层的逃生口，并派了重兵把守在地道的出口。就算他们能逃出去，通往南方部族的关隘和栈道，也调派了大批的骑兵团和巡逻队。看清现实吧，博伊尔还有他的族人们，已经完了，而你的路还长，完全没有必要为他们殉葬……”
站在台下的托德静静闭上眼睛，三秒钟之后，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场地尽头的大门。
就在他转回头的一刹那，迪尔德丽突然挣脱了士兵的束缚，翻身从二十米的高台上跳了下来，直直的摔向地面。这一情景，让场中众人发出了齐齐的尖叫声。
说时迟那时快，看到迪尔德丽下坠的身体，托德迈开双腿，疾速异能全力启动，朝着高台下方冲去。
在其他人看来，他的身影化作了一道灰色的闪电，在短短几秒之内，完成了冲刺、起跳、救人的动作。
跳跃到半空中，托德一把抱住迪尔德丽，利用前冲的余势，掉落在地面时打了几个滚，消减了下坠的力道。
在托德的呼唤下，迪尔德丽缓缓睁开眼睛，除了因为惊吓造成的颤抖，身体并无大碍。
看见这一幕，观众们群情沸腾，他们一边赞美着迪尔德丽的勇敢和忠贞，一边大声斥责着这场闹剧。
“这些角斗士是无辜的！他们怎么可能是叛军？！”
“这完全就是赤裸裸的诬陷，是用心险恶的中伤！”
“没错！给予这些角斗士自由！”
将整件事从头看到尾的梅芙王后，看着场地中抱在一起的那对男女，用着极尽嘲讽的语气对康奇厄伯说道：“呵呵，阿尔斯特的男人，用欺压女人的方式来彰显力量，这一传统果然名不虚传。”
计划的失败，棋子的背叛，民众的指责。
康奇厄伯此时已经处于疯狂的边缘，梅芙王后的讽刺就像是重负之上的最后一根鹅毛，让他的心理底线彻底崩溃，完全丧失理智的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弗加尔大吼大叫道：“杀了他们！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看着国王那癫狂的模样，弗加尔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顺着阶梯走了下去。
迪尔德丽躺在托德的怀中，抓住后者的胳膊，急迫地说道：“那条地道，国王已经发现了……”
托德朝她点了点头：“我看到你出现时，就知道那条地道已经暴露了。”
“那你的族人，他们怎么办？”
“总会有办法的……”
『狡狐』贝森走到二人的身边，低声说道：“二位，情话还是留到以后再说吧，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托德闻言抬头看向四周，激动的观众吵杂个不停，高台上却迟迟没有声音，原本站在场地围墙上的士兵，匆匆忙忙的撤了下去。
“的确有些不对劲……”托德扶着迪尔德丽站了起来，皱着眉头说道。
随着一阵吱呀作响的转轴声，角斗场尽头的大门缓缓开启。
『裂山巨人』科顿看向开启的大门，一边朝前走去，一边高声笑道：“自由！他们决定给我们自由了！天啊，这么多年来，我终于可以回到家乡，看看我的妻子和女儿，喝上一口族里的麦酒！”
看着其他人朝前走去，托德拉着迪尔德丽的手，却在向后退去。
大门的后方，传来一阵野兽的嘶吼。下一秒钟，一群体长三米、浑身长满尖刺的变异巨狼，撞倒了大门，冲进了角斗场中。
距离大门最近的『裂山巨人』科顿，他的笑容依然凝固在脸上，身体却瞬间被这些怪物撕成了碎片。

第290章 大逃亡（六）
科顿的尸体四分五裂散落在地上，巨狼们啃食血肉、咬碎骨头的声音，回响在角斗场上空，引得所有人毛骨悚然。
有人认出了这些怪物的真面目——战兽。
恐慌瞬间仿佛瘟疫一般蔓延。
惊恐万分的观众们呼喊着、号叫着从座位上站起来，争先恐后的逃向后方的出口。
至于那些场上的角斗士，他们距离狼群不过十几米，早已被眼前这血腥的一幕吓得不知所措。
『狡狐』贝森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朝着身边的人小声说道：“不要发出任何声音，趁着这些战兽没有注意到我们，慢慢向后退。”
众人依言朝后退去，还没走几步，有一人因为忍受不了眼前的惨状，转过身疾跑而走。
一头警觉的巨狼，注意到眼前的异样，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猎物，仰天长啸一声，其它怪物纷纷停止了进食，将头转向角斗士的方向。
“哦，妈的！”眼见事态逐渐失去控制，贝森掉头就跑。
他一边跑，一边从怀中掏出数把飞刀，毫不犹豫的甩手扔出，攻击的对象不是身后的巨狼，却是周遭角斗士的大腿或者脚背，用这些同伴的生命，为自己争取了逃跑的时间。
托德拉着迪尔德丽来到角斗场尽头的围墙前，面前是高耸的墙壁，背后是越来越近的狼群。
看着身旁颤抖不止的女子，托德焦急的四处张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接下来该怎么办？
远处传来一声声惨叫，又有几名角斗士被巨狼追上，瞬间就被分尸肢解。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时，视线中突然出现的一件物品，让托德眼前一亮。
那条从绞盘上卸下的铁链。
“待在这里，等我回来！”托德将迪尔德丽留在原地，自己疾速朝着场地中央的铁链跑去。
在地上一个翻滚，将铁链背在身上，托德开始全速跑回迪尔德丽的身边。
将铁链的一端打成一个活结，托德将其对准围墙上端的铁栏，用力抛了上去。
逃离巨狼的角斗士们，纷纷命丧狼口，只剩下『狡狐』贝森一人，还在夺命狂奔。
看见托德拿取铁链的举动，贝森瞬间明白了他的计划，脚下改变方向，朝着他们的方向逃窜而去。
就在贝森距离托德还有十几步的时候，眼见着后者已将铁链拴好，前者眼中闪烁过一丝歹毒，手中取出三把飞刀，向前投掷而去。
飞刀在空中划出笔直的线路，刺向了托德的后背。
叮叮叮！
与贝森预料中的事情不同，飞刀撞上托德的后背，居然发出了击中金属的声音，接着一一被弹落在地。
托德回头望了一眼贝森，眼神冰冷，神色不善，让后者不寒而栗、不敢造次。
搀扶着迪尔德丽，托德让她先爬上铁链，翻入围墙后的看台，接着他自己背起地上的剑盾，也翻爬了上去，贝森跟在他身后，最后一个爬上看台。
看着围墙下方徘徊咆哮的狼群，劫后余生的迪尔德丽，喜悦的对托德问道：“我们安全了？”
让迪尔德丽意外的是，托德拉起她的手，全速跑向观众看台的出口，口中还大声喊道：“不！现在说安全太早了！”
事实应证了托德的话。
这群尖刺巨狼将前爪搭在墙面上，锋利如刃般的利爪刺入了石壁之中，使得这些战兽开始沿着墙体向上攀登。
早在北石战役结束的时候，哈金斯专门在给托德的报告中，详细介绍了北方蛮族的战兽，其中着重描述了这种能够爬墙的巨狼。
眼见着巨狼很快就能爬上看台，托德拉着迪尔德丽，身后跟着『狡狐』贝森，三人一起朝着看台最后方的过道出口跑去。
等真正来到看台出口的时候，三人顿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在原地。
人，到处都是人。
那些本该逃出会场的观众，居然全部滞留在这里。狭窄的过道和大门前的小广场上，民众们接踵摩肩，聚集了起码上千人。
在吵杂声和哭喊声中，贝森一边拨开前方的人群，一边大声骂到：“你们这些人都疯了吗？为什么还不逃走？！”
有人绝望的指向大门，这个时候，贝森才发现看台的大门，早在观众入场之后，就已被封锁。
这也意味着，这狭小空间里的上千人，很快将沦为狼群的食物。
“那些战兽已经爬上看台了。”梅芙王后居高临下的看去，拉长声调对康奇厄伯说道：“看台的大门还是关闭的，你还是不打算下令开门？”
康奇厄伯两眼赤红，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闷下一大口红酒，不发一言。
“那个角斗士和他的情人或许会死于狼口，但还有许多民众同样会死，这样也没关系？”
“牺牲总是会有的……”
康奇厄伯近乎无情的言语，引来了梅芙鄙夷的目光。
看台大门前，民众们拍着门扉，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的呼救声、恳求声、祈祷声混在了一起，即便远在数百米之外，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贝森发疯一般摇晃着门闩，大声嘶吼道：“我不能死在这里！”
也不知是谁在这个时候喊了一句：“狼群爬上看台了！”
闻听此言的民众更加混乱了，有人想要爬上十米高的外墙，却只是徒劳无功；有人跪在地上，向各路神明祈求着救世主的将临。
托德将迪尔德丽安置在过道尽头一处无人的墙角，听着不远处传来的狼嚎声，他静静的从背上解下了短剑和圆盾。
没有过多的叮嘱，也没有煽情的话语，仅仅一句『等着我』，托德站起身大步走向过道的入口。
托德一边走，一边朝着身后的人群大声喊道：“『狡狐』贝森！我知道你能听见，如果你不想死，就滚过来和我一起守住路口！”
托德的喊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人们看着这位角斗士毅然决然的走向狼群，纷纷停下了哭喊和叫嚷，眼中浮现出崇敬和感激。
静静闭上眼睛几秒钟，托德再睁开眼时，左手的盾牌被举起置于胸前，右手的短剑隐匿在身侧，同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过道。
这条过道高三米，宽两米，总长度大约十一米，是通往看台出口处的唯一通道。只要能够守住这里，就能够确保门前广场上民众的安全。
很快，第一只变异巨狼出现在托德的视野之中。
这只行动迅捷，牙尖爪利的怪物从看台的边缘一跃而起，猛扑向下方过道口的角斗士。
脑中回闪着往日训练场上的场景，托德用盾牌牢牢挡住巨狼的爪击，身体由于巨大的惯性向后滑动了五十公分，接着他猛地挥击盾牌，重重砸在巨狼的下颚上，趁着对方眩晕的一刹那，将短剑的锋刃刺入敌人的咽喉。
接着，疾速赶来的第二只、第三只巨狼，同时发起了攻击。
托德朝后退了一小步，趁着两只巨狼还在空中之时，短剑对准其中一只的胸口猛刺过去。
一声野兽发出的哀嚎，顺着过道传了开来。有些胆大的观众，踩着颤颤巍巍的碎步，来到过道的尽头，伸着脑袋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见正在与狼群战斗的托德，以及地上的两具狼尸，这些观众兴奋的大叫起来：“天啊！是『赤之冠军』！他一个人在单挑整群战兽！”
与此同时，高高的观礼台上，梅芙王后一边看着过道口发生的激烈战斗，一边用手捂住胸口，诚挚的感叹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男人……这是一个真正的勇士！”
康奇厄伯死死盯着那个在狼群中奋勇作战的身影，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撑不了多久！”
出现在过道口的巨狼数量越来越多，托德不得不向后退去，利用地形的优势，来减少同时交战的敌人数量。
先是盾牌向下斩击，击碎一只巨狼的天灵盖；接着，短剑刺出，扎入另一个敌人的眼窝。一只在地面上匍匐前进的巨狼，看准时机从盾牌下方的缝隙处，伸出利爪在托德的小腿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伤口。
受伤的托德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却未料一只巨狼趁此机会，从他头顶跳过，跑进了过道，眼见就要扑向无辜的民众。
一把飞刀正中那只巨狼的胸口，一把匕首刺进这个漏网之鱼的心脏。
甩出飞刀之人是『狡狐』贝森，而使用匕首的却是迪尔德丽。
二人来到托德的身后，开始作为支援力量帮助前者应付这些巨狼。
看见这一情景，一些热血的民众再也无法无动于衷，他们拆下看台的椅子，捡起地上的石头，纷纷加入到与战兽作战的行列之中。
一场关乎上千人生死的惨烈战斗，发生在这个狭小的过道之中，人们将生命寄托在一名角斗士的剑盾之上，却也见证了一位英雄的传奇诞生。
二十分钟后，过道里堆满了变异巨狼的尸体，两旁的石壁被血渍所染红，脚下的石板流动着足以漫过脚背的鲜血。
在民众们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和赞美声中，浑身上下已经成为一个『血人』的托德，平静的穿过过道，来到出口处紧闭的大门之前。
人们看着这个用生命和荣誉来守护弱小的角斗士，发自内心的投去崇拜的目光，毫不吝啬的献上最真诚的祝福。
将手中的剑盾抛在地上，托德用手摸了摸出口的大门。
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视下，托德先是退后了几步，接着双脚蹬地，身体宛如出膛的炮弹一般撞上大门。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狡狐』贝森目瞪口呆：“他该不会是想用身体撞开……这太疯狂了！”
即便那些看过托德单挑狼群的民众，也认为这一行为完全就是徒劳。
所有人中，只有迪尔德丽眼神坚定地说道：“不！他能做到！”
随着身体的再一次后退、助跑、冲撞，托德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大，撞击声也越来越响。
到了最后，他每一次攻城锤式的撞击，都能引发地面的摇晃和墙体的颤抖。
人们也从起初的疑惑，变成了无尽的狂热。
“赤之冠军！”
“赤之冠军！”
在一声声呐喊助威和一次次疯狂冲撞下，出口处的大门轰然倒地。
久违的光明洒入人群之中，新鲜的空气重新充溢在肺叶之间。
贝森看着那个沉浸在光芒中的背影，喃喃自语道：“或许那群家伙说的没错，他可能真的是战神的化身……”
就在所有人还在庆幸死里逃生之时，一群士兵包围了出口，并将长矛和弓箭对准了民众。
为首的指挥官朝着人群大声吼道：“奉国王的旨意，我们前来逮捕叛军首领博伊尔，以及叛徒迪尔德丽！请各位不要慌乱，在我们的检查之下，一个个从这里……”
“你们这些混蛋！”一位身穿华服、颇有地位的阿尔斯特贵族站了出来，用手指着眼前的这些士兵，破口大骂：“我们被关在里面那么久！马上就要变成怪物食物的时候，你们这些狗娘养的在哪里？！现在倒好意思说要我们配合？！”
义愤填膺的民众们大声指责，有些脾气暴躁的人，甚至捡起地上的石头，用力朝士兵砸去。
“滚开！暴君的走狗！”
“懦夫！阿尔斯特的耻辱！”
“恬不知耻的杀人犯！我要将你们的罪行，编成诗歌，让吟游诗人唱遍北境的每一个王国！”
托德牵着迪尔德丽的手，看着眼前的混乱，正在思考着脱身之法。身旁一位老人突然脱下自己的衣袍，递给了他：“赤之冠军，快穿上这个。”
另一位贵妇人，也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昂贵的披风，裹在了迪尔德丽的身上。
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句：“冲出去！揍死这群狗娘养的！”
数百名民众将托德和迪尔德丽护在中间，一股脑的冲向列阵的士兵，他们冲散了军队的阵型，跑入了王国的大街小巷之中。
等军队指挥官回过神来，再想去寻找犯人的时候，茫茫人海中却再也找不到托德和迪尔德丽的身影。

第291章 大逃亡（七）
逃亡前两小时，地下一层监狱区。
阿克曼用脚踢了踢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守卫，丢开手中的木棍，朝着牢笼里招了招手。
蛮族老战士弗里德第一个从监狱里钻了出来，看着面前这个嬉皮笑脸的年轻男子，试探性地问道：“博伊尔族长派你们来的？”
阿克曼一边点头，一边用手指了指通往地下的阶梯：“没错，但你们的速度得快点，时间不多了。”
弗里德和明妮领着上百名族人，跟在阿克曼的身后，亦步亦趋的走下监狱尽头的楼梯，来到地下二层的仓库，吃惊的看向眼前的一幕。
不大的仓库区里，上百名角斗士聚集在一起，整理着随身的物品和武器。
弗里德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些人是？”
阿克曼和迎面走来的卡斯帕打了个招呼，转过头对老战士说道：“这些人都是『红枝角斗协会』的成员，他们愿意跟随老大，一起逃出这里。”
弗里德神情有些为难：“但是，这么多人……”
话音未落，地下二层尽头的通道，传来活门转动的声音。
阿克曼矮下身体，示意所有人隐蔽。
一台咯吱作响的板车，由远及近，顺着阴森的走廊，慢慢推进了仓库旁边的房间里。
耳中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阿克曼蹑手蹑脚的来到仓库门口，趴在门框上偷偷看了一眼门外的走廊，在反复确认无人之后，才打着手势找来几个角斗士一起出去。
老战士弗里德给了萨满明妮一个凡事小心的眼神，自己跟上阿克曼的脚步，走进仓库隔壁的房间。
绕过一道白帘，再跨过一条污秽的水沟，扑鼻而来的恶臭让弗里德皱起了眉头。
用火石点燃手中的松绒，阿克曼借着微弱的火光，小心翼翼朝前走去。
上百具白布遮掩的尸体，静静的躺在房间冰冷的地面上，血迹早已干涸，尸臭四下弥漫。
阿克曼用眼睛瞄了瞄新送进来的四具『尸体』，用脚尖捅了捅其中一人的胳膊，没好气地说道：“起来了！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让弗里德吓得差点惊叫的是，四具『尸体』齐齐掀开白布，居然坐了起来。
其中一人先是将小腹上的一根箭矢拔了出来，又从那里取出一个满是『鲜血』的干瘪皮囊，最后笑着站起身，伸伸腿扭扭胳膊。
另一名角斗士，将贴在脖子上的一片『假肉』取了下来，又用衣服抹干净『血迹』，对阿克曼说道：“怎么样？人到齐了没有？”
“差不多快到齐了，接下来只等老大一发信号，我们就正式执行逃亡计划！”阿克曼掀开白帘，转身走向仓库。
有人开口问道：“那会长他怎么办？他的角斗被放在了最后一场！”
阿克曼头也没回地说道：“老大说了，他有办法出去。”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随着角斗场次的结束，越来越多的角斗士被送到了地下二层。
很快，偌大的仓库里，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他们中有角斗士，也有博伊尔的族人。
不停的有人跑到阿克曼和卡斯帕的身边，向他们询问何时可以出发，得到的答案只有三个字——再等等。
坐立难安的弗里德，背着手在仓库里绕着圈子，看向萨满明妮的时候，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是不是想出去帮他？”明妮看着这个烦躁不安的族人，笑着问道。
弗里德重重的坐在木箱上，焦急地说道：“族长到现在还没有联系我们，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明妮闭上眼睛，轻轻地说道：“相信他。”
弗里德正待再说些什么，脑中突然响起了呼唤的声音。下一秒钟，他的意识被拉入到那个庄严而又神秘的神殿之中。
托德坐在高高的神座之上，看着台下的数人，慢慢说道：“计划有变。”
阿克曼听了这话，心中一惊，急忙问道：“出什么事情了吗？”
托德伸出手，在空中一挥，由全息投影构筑而成的实时影像，开始在半空中播放。
在所有人惊叹于『神力』的伟大时，他们也看到了地上角斗场中发生的一切。
『痛苦女士』迪尔德丽被带上高台，国王康奇厄伯宣布叛徒名单，民众们大声发出质疑。
这一幕幕真实发生的场景，就像魔法一样，显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阿克曼倒吸一口凉气，小声对卡斯帕说道：“这就是神力！”
后者瞪了他一眼：“闭嘴，安静看着就好！”
托德再次挥手，画面瞬间消失，他对着其他人说道：“地下二层的地道已经不安全了，你们必须选择其他路线逃走。”
阿克曼思考一会儿之后，开口问道：“那么我们之前提起的那个备选方案？”
托德点点头：“那个方案虽然风险大，但或许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弗里德急切地问道：“族长，我们都逃走了，那您怎么办？”
“我有我的办法。”
说完这句话，托德将其他人送出了灵魂空间。
意识重新回到地下二层的仓库之中，阿克曼和卡斯帕对视了一眼，开始安排起逃亡的计划。
放弃了近在咫尺的地道，二人在隔壁的停尸房中，找到了数十辆平日里用来运送尸体的板车。
第一件事，先是利用手头的人造血浆和武器残骸，将一部分角斗士们扮成死尸，让他们躺在板车的最下层，接着在上面铺一层干草，再将停尸房中一些腐坏的尸体，放在这些人的上方充当掩护。最后，在每一辆板车上，铺上一块蒲草编成的席子。
第二件事是来到仓库中，翻箱倒柜的找出一堆奴隶穿的衣服，让博伊尔的族人纷纷穿上，将这些男女老少假扮成运尸的奴隶。
至于剩下的角斗士，则穿上角斗场守卫的衣服，假装负责看管和监督奴隶的工作。
至于阿克曼自己，则找来一身角斗场的工作服，摇身一变，成了『赤圈』的收尸官。
阿克曼指挥着装满『尸体』的板车，从地下二层的废弃物斜坡，一路来到角斗场后方的运输通道。
还没走几步，一队士兵突然拦住了车队。
为首的阿尔斯特军官，看着面前浩浩荡荡的运尸队伍，皱着眉头对领头人阿克曼吼道：“怎么回事？今天怎么会有这么多尸体？！”
贴上一撇假胡子的阿克曼，心中暗骂道，怎么在这种地方还有军队把守？但脸上却挂出一副谄媚的笑容，弯着腰迎面走上去，对着军队长官恭敬地说道：“大人，您是不知道，国王今天亲口许下自由的承诺，所以那些角斗士全部都打疯了！战死的人数是往日的好几倍！再加上以往那些没来得及运出去的尸体，停尸房里已经放不下了！”
军官瞥了一眼阿克曼，哼了一声，走到一辆板车旁边，捂着鼻子用剑鞘掀起席子的一角，里面露出的高度腐烂的尸体和那些白花花蠕动的蛆虫，让他倒退了两步，一脸嫌恶地叫道：“把这些尸体都拉走！赶紧滚！”
阿克曼陪笑道：“好的，大人，我们这就走！”
阿克曼刚想对其他人说出前进的话语，军队长官突然走到他的身后，用剑鞘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一下！你给我站住！”
站在前者身边的卡斯帕，眼神中闪过凌厉的凶光，手掌悄悄伸向板车的车底。
阿克曼对着同伴轻轻摇了摇头，转过身满脸堆笑着说道：“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
阿尔斯特军官用剑鞘拍了拍他的脸颊：“你个混蛋！是不是把规矩给忘了？！”
阿克曼先是一愣，随后恍然大悟的从怀中掏出一小袋钱币，双手献给了军官。
颠了颠钱袋的分量，军官骂骂咧咧地说道：“别看我是新来的，就以为我不懂行情，收尸可是个肥差！嘴里的金牙，祖传的吊坠，女人的头发，那可都是紧俏的玩意儿！”
阿克曼忙不迭的连连致歉，又从怀里掏出一小袋钱币，塞入军官的怀中，挑着眉毛轻笑道：“大人，刚才那一包是规矩，这一包是对您的敬意。”
军官笑着将钱袋收下，用手拍了拍阿克曼的后背，心领神会地说道：“你的敬意，我收下了。”
接下来的这段路程里，车队有惊无险的通过一道道关卡，最终来到城外的郊野上。
角斗士们从运尸车中爬出来，和博伊尔的族人们一起，看着久违的蓝天和绿地，尽情享受着自由带来的幸福和快乐。
有的人双膝跪地，赞颂着古神的名讳，亲吻着脚下的泥土；有的人则仰面朝天，仿佛疯子一般扭动着肢体。
“都起来了！”阿克曼的眼角，还残留着愉悦带来的泪水，但心中却牢记着托德刚刚在灵魂空间中给他下达的任务：“我们必须假扮成捕奴队，尽快上路！”
有人朝他问道：“我们接下来是向南方出发吗？”
阿克曼和卡斯帕互相看了看，大笑起来，给了众人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不，我们向西，目的地是阿尔斯特王国最大的海港城市——古汩城！”

第292章 逃出阿尔斯特
逃亡发生后二十四小时，阿尔斯特王宫。
弗加尔盯着桌上的地图，眉毛纠结在一起，一边叹气一边摇头。
就在昨天，王城之内发生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角斗士叛逃事件，涉案人数达到三百七十余人，最要命的是，这帮人居然趁着庆典当天，假扮成尸体在国王的眼皮底下，逃出城去。
就在弗加尔还在百思不得其解，这帮奴隶是怎么骗过重重关卡顺利逃跑的时候，搜捕队指挥官风尘仆仆的冲了进来。
“怎么样？找到那些人的踪迹了吗？”弗加尔看向对方，一脸希冀的问道。
指挥官喘了口粗气，沮丧的摇了摇头：“王城向南方圆五十公里，我们都搜遍了，没有发现逃犯的踪影！”
弗加尔又问道：“那么边境的关隘和哨所呢？他们有没有消息？”
指挥官脸上颓丧的表情，让弗加尔头疼的叹了口气：“这些逃犯中有老人和孩子，按照道理说，他们根本走不快，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搜捕队的指挥官朝着王宫深处看了一眼，压低音量：“国王他还是没有下床？”
弗加尔瞥了他一眼，低声说道：“国王身体抱恙，正在静养，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听说，因为昨天最后一场角斗的原因，王城中有些贵族，正打算联名向国王提出抗议。”
“抗议？”
“好像有不少贵族的亲戚和朋友，昨天被关在看台上，险些丧命于战兽之口。”指挥官又凑近了一些，声音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我还听说，有不少人私底下拜访了福格斯大人，说是要共同清理国王身边的奸佞之人。”
弗加尔身体一颤，沉默了片刻，轻轻说道：“知道了……”
待来人走远，弗加尔慢慢收起了桌上的地图，看着空荡荡的议事大厅，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古汩城的泊船码头，一艘样式别致、模样崭新的双桅货船，静静停在近海的栈道旁。
几名南方帝国打扮的商人，与码头的官员一边清点着上船的奴隶，一边口沫横飞的讨价还价。
从外表看上去，这是一艘再常见不过的运奴船。
但走到甲板下的船舱中，却能见到一派完全不同的景象。
上百名全副武装的角斗士，等在舱室里各自忙着手头的事情，时不时还会侧耳倾听舱外的动静。
而后舱的船长室里，两名女子坐在桌子的两侧，低声交谈着些什么。
“你是说，这艘船是我的了？”阿依莎翻来覆去看着手中的烫金文书，小声读出了这艘新船的名字——黑珍珠。
穿着一身宽松修女袍的芮契尔，拿起一枚阿尔斯特的特产——狻蛇果，丢入嘴中慢慢嚼着，纠正阿依莎话中有误的地方：“『黑珍珠』号现在还不是你的，暮西王国只是与你签订了一份协议，你在这艘船上担任船长，完成王国指派的相关任务，三年之后，这艘船就归你所有。”
“三年之后，船就归我了？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在骗我？”
芮契尔给了阿依莎一个白眼，指了指对方手中的文书：“暮西王国的官方文书，陛下的亲笔签名，如假包换的国王印章，你还有什么不放心？”
“这三年里，你们要我做什么？”
“这艘船你应该也看过，虽然只要一番改装就能作为武装舰只使用，但设计的初衷还是为了贸易。所以，放心好了，暮西王国只需要你用这艘船完成一些运输任务。当然，在王国没有下达任务的时候，你也可以自行使用这艘船。只要所做的事情，与暮西王国的利益并无冲突，我们也不会阻止。”
看着阿依莎低下头不再言语，芮契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拍着手说道：“好了，既然你没有问题了，那么准备一下吧，很快就要起航了。”
芮契尔转过身，推开房门，刚打算离开，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她停下了脚步。
“德里克先生……他还好吗？”
慢慢转过身来，芮契尔看见的是一副故作坚强的面容。
“他已经返回暮西城了，国王有新的任务要交给他。”
“是……吗，那就好。”
芮契尔停顿了一会儿，突然朝着阿依莎问道：“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假如出现在你面前的，是一份永远没有结果的感情，你会怎么做？”
“没有结果？”
阿依莎的异色双瞳，升腾起一团无名的火焰，话语中带着她独有的个性和张扬：“我的感情有没有结果，轮不到别人来决定！”
芮契尔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再看向对方的时候，眼神中闪烁过一丝难懂的情绪：“阿依莎，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顺便说一句，这艘船之所以被任命为『黑珍珠』，也是德里克先生向国王陛下请求的结果。”
丢下这句话，芮契尔走出舱门，只留下阿依莎一个人在原地发怔。
升起铁锚，扬起风帆，『黑珍珠』号破开海浪，慢慢驶离了阿尔斯特王国的海港。
托德站在船头，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越来越远的陆地，享受着微冷的海风吹过脸庞的感觉，一股舒畅的气息流遍了整个胸腔。
随着船速越来越快，船上人们的神情越来越轻松，有人对着海面大声欢呼，有人抱在一起以泪洗面，还有人跪下来对着天空默默祈祷。
芮契尔走上阶梯，来到船头的甲板上，一眼就看见了观赏海景的托德。
刚想开口，她忽然瞥见站在托德身边的一个黑色身影——迪尔德丽。
走到托德的身边，芮契尔故意咳嗽了一声，然后加重语气说道：“博伊尔大人，有些事情我们得谈谈。”
托德转过头来，满脸疑惑的看向芮契尔，后者朝着迪尔德丽偏了偏头，这一举动让前者恍然大悟。
“哦，好好。”托德走下船头，跟着芮契尔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完全没有注意到迪尔德丽那苦闷的神色。
看着四下无人，芮契尔又朝着托德靠近了一些，看上去就像是依偎在对方的怀里。
“这一船人，你还是打算把他们带到霜石营地？”
托德点了点头，稍后他看着几乎是贴在自己胸前的芮契尔，皱着眉头说道：“没错，但我们有必要靠的那么近吗？”
看着不远处迪尔德丽那幽怨的模样，芮契尔笑着说道：“现在的你不明白，但以后的你一定会感谢我。”

第293章 重返营地
经过数天的航行，十一月深秋的一个清晨，『黑珍珠』停靠在了南方森林西岸的一处浅滩。
角斗士们跳入冰冷刺骨的海水，拉着纤绳将船拖上了岸。
舱门降下，船板搭起，船上的乘客从甲板走上陆地，这也是自逃亡以来，他们第一次将双脚踩上坚实的大地。
阿克曼拿着名册一一对照着人员和物资，随后走到托德身边，忧心忡忡地说道：“老大，我们可能会有麻烦。”
后者看向他：“说说看。”
“当初在古汩城，由于上船的人太多，大部分空间都用作为客舱，物资几乎没带多少。”阿克曼用炭笔敲了敲名册上的字迹：“这几天，船上有不少人都感染了疾病，药材越用越少；气温越来越冷，积雪阻隔进山的道路，打猎和采集都没有办法进行，这么多人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的食物，我们的库存很快就要见底；还有，用来修建工事和搭建屋棚的材料，短时间内很难凑齐，这意味着有相当大一部分人要露宿在野外……”
听着阿克曼的陈述，托德赞许的点点头。
这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除了下半身的控制能力，有些让人无奈，在处理政务和随机应变上，是个难得的人才。
这一点或许是和他过去的经历有关，阿克曼的父亲曾经送他去过修道院学习（按照卡斯帕的说法，送他过去是为了戒除性瘾），他本人也曾经做过一些小买卖（听卡斯帕说，所谓的买卖就是『拉皮条』），后来又成为了千木村的村长（好像是因为睡了贵族的妻女，东窗事发后不得不回老家避难）。
托德拍了拍阿克曼的肩膀，示意他不用多虑，随后走下船带着众人，向着森林中『霜石营地』的方向出发。
太阳逐渐升起，温暖的阳光透过针叶的缝隙，给大地带来了些许温暖。
三百余人的队伍，穿行在密林之中，慢慢朝着东南方行进。
托德找到了队伍后阵的芮契尔，朝她问道：“暮西城调拨的资源，已经到了吗？”
后者抬手拨开低垂的树枝，回答道：“根据联络员的信号，昨天上午就已经全部运到了。”
托德点了点头。
芮契尔看向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我有个问题，为什么你一定要选在霜石营地的废墟上，重新建立前哨站？那里的地势虽然险要，适合建立防御性的军事设施，但无论是土壤还是气候，都不适合农作物生长，从暮西城运粮食过来这种方式，无论是成本还是风险，都对这里未来的发展不利。”
托德用盾牌分开面前的灌木丛，示意芮契尔先过去，跟着解释道：“我曾经在霜石营地里住过一段时间，发现那里地势较高，地形为盆地，湿度比较大，光照条件好，土壤为红土，能够种植一种高价值的经济作物。”
“经济作物？是什么？”
“现在说出来，你也不知道是什么，到时候我会亲自制作出来给你看。”
看了一眼身后不停交谈的男女二人，倍感孤独的迪尔德丽回过头来，精致的面容上挂着忧伤，低着头朝前走去。
步行差不多两个小时，队伍终于来到霜石营地的废墟。
让他们意外的是，有一只军队仿佛知道他们的到来，早早的等在了那里。
“敌袭！”
随着一声示警的大吼，走在前排的角斗士纷纷抽出武器，组成盾阵死死盯着对面的军队。
这只奇怪的部队，总数不超过三十人，没有打出任何旗号，也看不出属于哪个王国，他们身上那套做工考究、覆盖全身的铠甲，甚至让人无法看见他们的样貌。
拉开弓箭的阿克曼，看向驻守在废墟里的这只军队，咽了口唾沫，对着身旁的卡斯帕艰难地说道：“看看最前面的那个家伙！那套铠甲，还有他背上的那把巨剑！我敢打赌，就那一身装备的价钱，足以顶上我们所有人的家当。”
后者瞪了他一眼：“除了女人和钱，你个混蛋难道就不能关注一下其它东西？”
“比如？”
“他们站立的位置，背靠的地形，阵型的排布……你在『赤圈』里待了那么久，一点长进都没有！”
“卡斯帕，你有没有发现，你变了。”
“你什么意思？”
“废话变多了。”
“滚！”
托德一路跑到队伍的最前面，朝着所有角斗士大喊道：“放下武器，放下武器！他们不是敌人！”
看着面前这群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军队，芮契尔一边走向他们，一边重重叹着气问道：“我记得，国王的亲笔信上，只要求暮西城运来物资，并没有调派援兵……”
军队指挥官静静摘下花纹繁复的全罩式头盔，遮蔽去除之后的恐怖一幕，将周遭的角斗士吓得惊叫起来。
数十条如钢筋一般的寄生虫肢节，顺着头顶和面颊的轮廓慢慢蠕动，盔甲的主人过去或许有着一副英武的面容，但却被一场大火在脸上留下了永久的伤痕。
阿方索盯着芮契尔的眼睛，冷冷地说道：“陛下呢？”
芮契尔下意识的想回头，却被托德一瞬间拉入了灵魂空间。
“我的近卫团，怎么会跑到这儿来？！”托德睁圆了眼睛，满脸的疑惑。
芮契尔坐到办公室中的转椅上，双脚一蹬，随着椅子原地转了个圈，嘟哝道：“我怎么会知道？”
托德背着手，在办公室里绕着圈子：“会不会是暮西王国发生了什么事？”
“我觉得不像，如果王国里有事，每日的晨会肯定会有人提出来。”芮契尔站起身，走到角落的储物柜里，手脚麻利的翻出一盒费列罗巧克力。
“那会是什么原因？”
“还会有什么原因？王国里的那帮人一直在对你的去向，调查个不停。我和你在同一天离开暮西城，他们自然会认为你的失踪，我的嫌疑最大。再加上你那封调拨物资的国王手令，是通过我手下的渠道传到王国之中，他们自然会派人过来质询一番。”
腮帮子里塞进两个巧克力球的芮契尔，口齿不清地说道：“如果你坑听偶的劝，就尽早回暮西城一趟……”
托德坐下来，细细思虑了一番，蛮族前哨的重建就在眼前，营地内众人的关系尚需协调，按理说自己应该留下来主持大局，但从离开暮西城那天算起，自己足足五个多月漂流在外，耽搁时间的确太长，也是时候应该回去了。
眼见托德做了决定，芮契尔呱唧呱唧的嚼完巧克力，努力咽下之后，一脸喜色地说道：“这是不是意味着，我能和你一起回去了？”
“不，你必须留下来。”托德的话让芮契尔的脸顿时垮了下来：“阿方索忠勇有余，但缺乏变通，留他一个人在这里我担心会把事情搞砸。”
“嗯，所以我就得留在这个连热水澡都洗不了的地方，过完整个冬天？”芮契尔给了托德一个白眼。
托德挠了挠头：“我可以向你保证，在这里入冬之前，会专门为你建造起一个宜居的住所。”
熟悉托德品性的芮契尔，倒是不怀疑对方的承诺，对于留守霜石部族这件事，最终勉强应允了下来。
紧接着，托德又将阿方索单独拉入灵魂空间，在说明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向他交待了护卫营地的任务。
做好人员安排之后，托德退出灵魂空间，开始指挥起角斗士和族人们，重建蛮族营地。

第294章 临行
阿方索带来了大量的援助物资，包括粮食二十吨、药物十箱、帆布帐篷一百五十顶，武器箭矢、生活物资和建筑材料若干，当然还有托德麾下的二十七名近卫骑士，以及他们的异种战马。
废墟中央那堆小山一般的粮食和物资，把角斗士们和部落族人们看的目瞪口呆。
在装备精良、戒备森严的近卫骑士看守下，没有人敢上前染指这些东西，直到从灵魂空间归来的托德，对所有人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搬东西啊。”
骑士们将目光投向他们的长官——阿方索，龙骨上的寄生虫发出响尾蛇摆尾的声音，而后者仅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骑士们移动脚步，挪动身形，不再阻挡搬运物资的通路。
眼见着角斗士和族人们纷纷开始整理物资，托德将芮契尔、阿克曼、卡斯帕、弗里德和明妮这五人，又拉入了灵魂空间，开始交待一系列的任务。
众人的身影出现在地下神殿之中，托德坐到王座之上，挥手将霜石部落的总平面图，用立体投影的方式展现了出来。
“在冬天来临之前，先在这里修复木屋。另外，盆地的犄角之处要修建四座瞭望塔。”托德的双手在空中比来划去，利用着体感动作放大和旋转着三维立体地图：“其它功能区域暂时不用建设，很快将会有一批水泥送到部落之中。到了那个时候，现有的木制建筑将全部要更换为水泥建筑。”
阿克曼一头雾水地问道：“水泥？”
托德捏了捏太阳穴：“你们先不用管水泥是什么，总之是一种非常便利的建筑材料。”
将头转向蛮族老战士弗里德，托德说道：“在入冬之前，还有一段日子。弗里德，你组织一些熟悉周边的人手，将那些逃难的族人和零散的住户，吸纳到霜石部落里来。”
托德再将视线转向老萨满明妮：“族人们的集合和管理，就要麻烦你了。”
看着老妇人微笑点头，托德松了一口气，接着对阿克曼说道：“你有管理村庄的经验，所以我将营地重建的任务交给你。组织起一切能够调动的人员，在冬天来临之际，尽快建起居民的住所，确保他们不会露宿在风雪之中。”
卡斯帕被放在了最后，只听托德对他说道：“角斗士们过去一直生活在『赤圈』之中，他们不是士兵，也不是平民，是一群不稳定的特殊人群。卡斯帕，你做事稳妥，胆大心细，我需要你关注角斗士们的一举一动，确保这个群体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卡斯帕突然说道：“博伊尔大人，说到角斗士，当前就有一个问题。”
“但说无妨。”
“有不少角斗士自从逃出『赤圈』以来，思乡心切的他们，着急返回家中与亲人团聚。虽然眼下大雪封路，难以赶路，但谁也无法保证这些人，不会冒险回去一趟。”
托德沉吟了一会儿，看向卡斯帕沉声说道：“恐怕你的话没说完吧，你真正想说的是，有不少角斗士一旦离开，就再也不会回来。”
卡斯帕垂下头，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确有这个可能。”
托德将背靠向座椅，闭上眼睛沉思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关于这个问题，我会想办法。”
听见这话，卡斯帕不再言语。
用力拍了拍手掌，托德将手指向身旁的芮契尔，朝着其他四人说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女子名叫芮契尔，是我的助手，也是我的代理人。关于角斗士、部族以及你们看到的那只部队，这三方关系的协调工作，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由她来负责处理。”
阿克曼一愣，随即急忙问道：“您不在指的是什么意思？！”
“我要赶去一个遥远的地方，一时半会可能无法回来。但我会一直与你们保持联系，每天太阳落山之时，我会将你们召集到这里，进行事务的安排和处理。”
弗里德向前迈了一步，用着恳求的语气对托德说道：“可是，这里需要您！”
后者叹了一口气：“那里同样也需要我……”
看着营地中热火朝天的施工景象，听着耳边不时传来的欢声笑语，托德坐在一块大石之上，仔细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
“你给这营地中所有人都安排了工作，唯独忘了一个人。”
托德回过头看向款款走来的芮契尔，一脸的疑惑：“谁？”
芮契尔用下巴朝着不远处抬了抬，托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个身穿黑色衣袍的哀伤女子，进入了他的视线。
“她背叛了主人，背叛了族人，这世界恐怕再也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听见芮契尔的话，托德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你要弄清楚一件事，她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博伊尔！”
芮契尔假模假样的四周张望了一遍，『不解』地问道：“博伊尔？除了你以外，还有人叫博伊尔吗？”
“这种恶行是欺骗！”托德压低声音，对芮契尔厉声说道。
后者看向他的眼睛，针锋相对地说道：“在我看来，这种行为被称作是仁慈。”
看着托德阴晴不定的脸色，芮契尔软化了语调：“如果你不肯帮助她，你当初又何苦要救她？举目无亲的迪尔德丽，还不如当时就在死亡中解脱。”
托德咬着牙齿恨恨道：“芮契尔，你究竟想干什么？！”
“你猜。”
丢下这句话，女子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笑着走了开去。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的托德，一步一挪来到迪尔德丽的面前。
看着那张清秀脱俗的脸孔，托德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的回响。
『她是博伊尔的未婚妻……』
“你变了许多，变得就像一个陌生人……”迪尔德丽坐在地上，双臂抱着膝盖，看了眼托德，幽幽地说道。
托德坐到她的身边，抬起头看向天空，长叹了一声。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累赘？”迪尔德丽将头埋入双臂之中，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可以走，彻底消失在你眼前……”
听见这句话，托德有一刹那的错觉，居然想起了前世的女友。
后者与他吵架的开场白，居然与这段话极其相似。
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托德好言劝慰她道：“迪尔德丽，我从来没有认为你是个累赘，恰恰相反，实际上你才是我们这些人的英雄！想想吧，如果不是你用死亡来否认国王的诬陷，我们这些人都会因为捏造的叛国罪，而永世活在不义的污名之中。”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用自己的生命证明了我们的清白。”
迪尔德丽轻轻抬起头来，脸上的神色不再有忧愁和哀伤，只是有些难以置信：“你说的……是真的？”
托德挑着眉毛说道：“千真万确。”
迪尔德丽脸上绽开了笑颜，双手张开，一把搂住了托德。
后者身体顿时僵硬在原地，伸展着双臂，将疑惑的迪尔德丽轻轻推开。
托德站起身，解下腰间的短剑和背上的盾牌：“很快，我将出发前往远方。在此之前，我把武器暂时托付给你，在我回来之前，好好看管它们。”
“远方？！去哪里？何时回来？”
面对迪尔德丽的问题，托德没有回答，只是将这副剑盾郑重其事的交到迪尔德丽的手中。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托德走到了营地的中间，高声说道：“我的兄弟姐妹们，请听我一言！”
“就在几天前，我们不过是一群没有未来的奴隶、狱中等死的囚徒，而今天，我们拥有了两样生命中最宝贵的事物。一个是自由，而另一个则是——安定！”
“或许有人要发出疑问，这里没有城墙，也没有高塔，怎么能算的上是安全的庇护所？！或许还有人在心里盘算，何时可以离开这里，找寻一个无人的角落，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般，过完余生！”
“但是，我要在这里告诉你们，你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将是一个安居乐业的家园！更是一个不朽帝国的起点！如果你们不信，看看我身边这只雄壮的军队，他们是我的盟友，这些人将留守在这里，誓死守卫这片土地！”
托德说到这里，将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放入嘴中，朝着天空吹了个响哨。
数秒钟之后，一声清越的鸣叫声从天边传来，一只强壮凶猛的巨大狮鹫踏破云层，朝着营地直扑而来。
在所有人惊叫慌乱之时，狮鹫落在托德的身边，出乎人们的意料，这头大鸟居然用脑袋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脸颊。
一个翻身，骑上狮鹫的托德，对着其他人大声说道：“不单单是这只军队，接下来我将远行向南方，寻找更多的盟友，共同守护我们的自由和安定！如果你们相信我，就请留下来，共同建设我们的家园！”
在所有人的惊叹声中，狮鹫用力扇动着翅膀，一人一鸟缓缓升向空中，渐渐消失在天际。

第295章 国王归来
狮鹫亨利翱翔在落星山脉的上空，峻峭的山脊、凶险的沼泽、高耸的雪峰，在它比肩云层的身姿之下，全部成了畅通无阻的平地。
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感受着脸上势如千钧的强压，托德趴在亨利的背上，心情愉悦的想要放声歌唱。
这种笔墨难以描述的感觉，属于那些远行十载、踏上归途的游子，越靠近家乡就越加强烈。
这趟高空中的旅途，持续了十一个小时，中途停下休息两次之后，随着第三次起飞，一人一鸟很快就接近了暮西王国的边境线。
守望堡、银环城、北石要塞，这些托德耳熟能详的地点一一从眼前掠过，终于，在他的视野中，出现了星罗密布的村落和房屋。
托德拍了拍亨利的颈项，开心的大喊道：“这里就是暮西王国！这里就是我的王国！”
后者发出一声嘹亮的鸣叫，翅膀扇动的速度又快了一些，朝着远方的城市加速飞去。
坐在狮鹫的脊背上，托德向下看去，地面上那些连绵不绝的建筑物，让他暗暗心惊。
这才离开半年的时间，周边居然聚集了如此之多的移民人口，从边境一路飞来，差不多十几公里，暮西城区尚未到达，但城外移民区的房屋群落越来越密集，偶尔还能看到露天戏院、公园、娱乐街、集市等等这些在寻常城镇里才能看到的功能建筑。
又向前飞了一分多钟，建筑物越来越高，外立面也愈加豪华，密密麻麻的居民穿梭在大街上，就好像汩汩流淌的小河、奔流不息。
暮西城的城区已在眼前。
一座修葺中的巨大城堡，屹立在王城的丘陵之上；数不清的豪华楼宇，鳞次栉比的分布在城市中心。
托德在灵魂空间中告诉亨利，可以降低高度了。
狮鹫微微收起翅膀，倾斜身体，向着身下的城区疾速飞去。
突然，暮西城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警钟声，人们看向天空中俯冲而下的身影，尖叫着、吵闹着躲进了最近的建筑物。
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哨所中列队而出，朝着狮鹫降落的方向，架起了盾阵，竖起了长矛，拉紧了弓弦。
骑着狮鹫俯冲向地面的托德，突然意识到自己忘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临行之前，他居然忘记通知暮西城官员，自己将于今日返回……
赶忙命令亨利停止俯冲，张开翅膀，提升高度，一人一鸟开始在空中盘旋。
托德立即进入灵魂空间，喊来坎伯兰和哈金斯，让他们命令军队，立即解除戒备、收回武器。
几分钟后，发疯一般的坎伯兰骑着战马，一路狂奔从骑士团本部赶到暮西广场，他一边挥舞着马鞭，一边大声命令所有士兵列队迎驾。
哈金斯第二个赶到，脊椎受伤无法骑马的他，让下属驾驶马车，以最快速度赶到广场。一下车，就连忙安排政务人员尽快清场，并调来了王国仪仗队。
躲藏在周遭的居民们，看见眼前这奇怪的一幕，好奇连连，议论纷纷。有胆大者，甚至跑出建筑物，躲在广场边缘，抬头看向天空的怪物。
十分钟后，骑着狮鹫在空中盘旋的托德，眼见下方一切准备妥当，这才让亨利慢慢下降，最终落在广场的中央。
有眼尖之人，认出了托德的身份，兴奋的大叫起来：“是圣子！骑在怪物身上的是圣子！”
在确认了来者身份之后，暮西城的居民们奔走相告，消息顿时就像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在城内传播开来。
整个王城沸腾了，码头、工坊、市集、酒馆……人们从形形色色的场所中走出，汇聚成一股股庞大的人流，涌向了暮西广场。
看着托德翻身从狮鹫身上下来，坎伯兰先是发怔的望向这头传说中的战兽，再看向晒得黝黑、皮毛裹体的国王，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哈金斯则忙着指挥士兵和下属，极力维持着广场的秩序。
托德环顾了一圈周遭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场景，大笑着说道：“我回来了！”
两小时后，市民大浴场。
泡在宽阔无垠的浴池之中，享受着热水传来的温度，全身的疲劳仿佛都随着毛孔，溢出体外。
托德发出一声享受的赞叹：“很早以前，我就想一个人包场来泡个澡，今天总算是如愿以偿。”
一个突兀的声音，破坏了他难得的美妙时光：“陛下，恐怕我还是要提醒您一句，门外有数百名官员正在等您。”
托德斜了一眼坐在长椅上的哈金斯，没好气地吼道：“你也可以去外面等我，非要坐在这里看我洗澡吗？！”
“王国里的那些官员们，担心你又一声不吭的……刺溜……”哈金斯用手比了一个『跑路』的动作，歪着头笑道：“你懂的。”
托德无奈的摇了摇头，将脸朝向天花板，轻轻说道：“说吧，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王国发生了什么事情？”
“嗯，我想想，您的王宫已经基本完工，暮西大教堂正在进行结构封顶，移民区的农田获得了大丰收，官员考试已经招募了近千名行政人员，暮西学院在异能和科技研究方面有了极大的进步……”
托德挥手打断了哈金斯的话：“你应该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些事情。”
哈金斯叹了口气：“就在上个月，北岛人爆发了内战，起因是部族之间关于贸易利润的分配，后来演变为一次争夺主导权的全面战争。包括利爪部落、黑颅部落的上百个北岛部族，都参加了这场战斗，北岛骑士团中有一部分人脱离了军队，重返各自的部族。继承者斥候现在正在调查事态的具体细节，所以这件事并没有上会讨论。”
托德皱着眉头问道：“王国内部有什么意见？”
“以坎伯兰大人为首的军事派，希望用武力来介入这次内乱，最终目的是征服北岛部族，将其并入暮西王国；埃摩森大人的枢密院则希望用外交的方式，来缓和北岛各部族之间的矛盾，促成各股势力达成妥协和一致。在王国内部，这两种方案的支持者数量，大概在五成对五成。”
托德闭上眼睛：“这两种办法，在可行性上都有问题……还有吗？”
“关于银环城，我们在清理和重建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些可能很重要的事物，您有机会应该去看看。”
懒洋洋的嗯了一声，托德用鼻子哼道：“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会去的，就这些了吗？”
“就在前天，亚历山大教皇发来了一封公开圣函……”
托德猛地睁开眼睛，从水中坐起来，看向哈金斯沉声道：“他说什么了？！”
“教会声称要发起一场调停，敕令暮西王国出让银环城，准许将其并入圣卫城的领土，以作为后者英勇抵抗北方蛮族的奖励。”
“一帮恬不知耻的混蛋！”
哈金斯耸了耸肩：“圣卫城的使节团，在一周前就到暮西城了。”
带着满脸的怒色，托德冷笑道：“这么着急的来接收地盘吗？”
哈金斯的脸上，浮现出一股奇怪的神色，说出的话让托德迷惑不解。
『圣卫城的使节团，是来向您求援的。』

第296章 两个问题
挥手喝退了负责更衣的侍女，托德自己拿着衣袍，开始穿戴起来。
哈金斯皱着眉头看着国王的举动，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圣卫城来求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哈金斯摇了摇头：“不清楚，他们说要见到您之后，再详谈细节。”
“圣卫城的使节团，现在住在哪里？”托德扯了扯衣服的袖口，觉得剪裁有点过紧。
哈金斯一边侧耳听着门外鼎沸的人声，一边对托德说道：“今天可不是见他们的好时机，您听听，外面恐怕聚集了城里一半的居民……至于圣卫城那群人，他们在东城郊租了几处农户的棚屋……”
听见哈金斯的话，托德愕然的抬起头来：“东城郊？农户棚屋？你们没有给使节团安排住所？”
“圣卫城的使节团，是暮西王国接待的第一个使团，我们怎么可能会怠慢。”哈金斯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苦笑着说道：“那些人被安排在暮西大教堂里的信徒堂。”
“那他们怎么会跑到移民区里去？”
“圣卫城的人只是借用了住所，但拒绝了我们的食物。头两天，他们还在城里自费用餐，后来他们改为自己买菜生火做饭，到了最后，他们干脆搬出了城区，住进了城外的棚屋。”
托德一脸的莫名其妙。
哈金斯看见他的表情，索性也不再打哑谜，而是直接说道：“圣卫城崇尚军事力量，轻视农工商业，那里的臣民，并不像我国这般富有。”
“这一次，他们的使节团错误估计了暮西城的物价，造成携带的资金迅速吃紧，不得已之下，只好住到物价水平相对较低的移民区里。”
托德听到两眼发直，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国家的使节团为了省钱，居然搬到郊区去住。
想到这里，托德突然记起了什么，连忙跑到大浴场的更衣室，从换洗的旧衣物中，翻出了利维坦赠予他的『暴君』。
看着这个外表就像琥珀一般的球状物体，哈金斯端详了好半天，也没看出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只好开口问道：“陛下，这个是？”
托德将『暴君』小心的放入衣兜之中，低声说道：“这是一件足以改变整个世界的宝物……”
梳洗干净、焕然一新的暮西国王，一走出浴场的大门，就成了所有人聚焦的观点。
民众们站在远远的街道两侧，对着托德出现的方向大声欢呼。
士兵们排好一字阵型，充当人墙为国王维护着现场的秩序。
官员们聚集在大门的附近，小心看着这位半年未在公共场合出现的国王。
托德看向周遭的人，有坎伯兰、埃摩森、泰伦斯、乔、拉格伦、玛丽这些他熟悉的人，也有众多他颇感陌生的面孔。
坎伯兰盯着托德的眼神不善，说出的话语中，似乎是在压抑着情绪：“陛下，既然您的沐浴已经结束，也是时候让大家坐下来举行一次会议，您正好可以好好分享一下这段时间的见闻！”
说完，坎伯兰不由分说的来到托德身边，半推半拉的将后者送入马车，一众人顺着大道缓缓出发。
王国会议不再放在骑士团本部，而是改在修建一半的王宫中举行。
看着面前这个宽广到足以用作篮球比赛的议事大厅，坐在王座上的托德，由衷的赞叹道：“实在是一个宏伟的工程！”
哈金斯蹲下身，在国王耳边说道：“这座城堡的修建，凝聚了整个暮西王国的力量，从设计到规划，从绿化到绘画，这里的每一砖每一瓦都是所有居民义务劳动的结果。”
托德用力点了点头。
大厅中聚集的人员，都是王国的核心成员，坎伯兰首先发言，他直言不讳地说道：“陛下，让我们省去互相寒暄的过程。在座的这些人，心里都有一个共同的疑惑，这半年来你丢下整个王国，究竟去做了什么？！”
托德挠了挠头，他知道自己这次回来，肯定要回答这个问题，但他同样也知道，无论自己如何回答，都不是令人满意的答案。
他将脸朝向埃摩森：“你还记得我们讨论过一个话题——王国扩张的极限吗？”
看着埃摩森陷入沉思，托德对众人说道：“王国的疆域在扩张到一定限度之时，再想要继续扩张，势必会极大的增加行政成本，引发中央和地方之间的信息不对称。”
“在当前的环境下，解决的办法也有，一种是迁移首都，变更行政覆盖圈，一种是改变信息沟通方式，提高上下级联络效率，最后一种方式就是建立傀儡政权。”
托德接下来着重介绍了阿尔斯特王国、康诺特王国和南方部族之间的关系，并将最近发生在北境的一些大事大致说了说。
坎伯兰听完托德的话，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也就是说，陛下您这段时间在蛮族境内的南方部族中培植了一个傀儡政权？”
埃摩森接上老骑士的话，继续说道：“而且这个政权控制着相当数量的角斗士，并在蛮族部落间有着极强的号召力？”
坎伯兰思来想去，还是不确定地问道：“这个傀儡政权的领导者可靠吗？他真的能臣服于暮西王国吗？不会出现脱离控制的情况？”
托德毫无犹豫的点了点头。
另一个傀儡政权的领袖就是托德自己，这种话他实在说不出口，否则的话他还要解释为什么要顶用他人身份。
坎伯兰用手掌摩挲着下巴：“如果陛下您对于控制傀儡政权如此有自信，那么这只力量对于王国来说，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埃摩森跟着说道：“我赞成，有了这股势力作为缓冲区，我们可以对北方蛮族的侵犯，拥有一定的防范能力，而且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打着蛮族的旗号，牵制住教会的注意力。王国应该尽力确保这股势力的安全和发展。”
看着托德那副得意的模样，坎伯兰头疼的捏了捏太阳穴：“陛下，半年未归的事情，告一段落吧。眼下，北岛内战和圣卫城使团，是当前最重要的两件事情。前者影响着王国的海贸路线和经济安全，后者则决定了暮西城将多出一个盟友，还是新树一个敌人。”
坎伯兰将视线移向托德，询问道：“陛下，您想先解决哪一个问题呢？”
托德右手成拳，托住下巴，想了许久，开口说道：“通知圣卫城的使节团，后天晚上。我将在王宫中款待他们。”

第297章 钱这个玩意儿
长达三个小时的王宫会议结束之后，托德带着疲累的身躯，在哈金斯的引领下，顺着走廊向寝宫走去。
“狮鹫亨利的食宿，安排的怎么样了？”
哈金斯愣了片刻，随即答复道：“您说的是那只战兽？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把它安排在骑士团的马厩里，准备好了烤肉和面饼，但麻烦的是……”
托德停住脚步，转头说道：“它攻击人类了？”
“那倒没有，不过马厩里的所有马匹，都被它吓得又咬又踢，不肯待在原地；还有，许多人跑到本部附近，试图爬墙进入马厩，就是为了看看那只战兽，卫兵们试图驱散他们，不过效果不大。”
托德不在意的摆摆手：“过两天，等新鲜劲过去，就会一切正常了。”
哈金斯点头称是。
又向前走了差不多百米，托德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长廊，朝哈金斯问道：“我们还要走多久？”
“再走上十五分钟就到了。”
托德惊讶地问道：“这座城堡究竟有多大？”
“两座主楼，五座望楼，十二个哨岗塔，三十六条连廊，一前一后两个皇家花园。”
“这么大？！”
“整个王宫，这才修建了一半。暮西学院正在设计一座规模最大、最复杂也是最华丽的喷水池；暮西工匠协会正在打造一座您的全身铜像；商业工会从各地采购了多种奇珍异兽，打算在王宫后苑修建一片围猎场。除此之外，还有天文台、葡萄园、赛马场……”
“等等，等等！”托德看着走廊上一路铺来的地毯，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名家油画，颇为困扰地问道：“修建这座王宫，要花不少钱吧？我没记错的话，圣库里面可没有这么多钱！”
哈金斯用着异样的眼光，看向国王并叹了口气：“陛下，请随我来。”
说完这话，哈金斯改变脚下的方向，朝着王宫的深处走去。
托德跟在他的身后，通过王宫下方一条宽阔的斜坡，走入一个重兵把守、类似银行柜台的地下大厅。
国王的出现，让大厅中所有人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朝着托德的方向鞠躬行礼。
一边点头微笑，托德一边小声问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很快您就知道了。”哈金斯继续朝前走去。
又通过几道关卡，哈金斯停在一批胸口有着异种标记的人群前，对托德说道：“陛下，他们需要对来访者进行身份查证，确保进入者没有使用变形、魅惑、附身等异能。即便是您，也必须接受检查，请忍耐一下。”
托德表示理解，毕竟克劳伦斯的异能，险些引发了暮西王国的崩溃，如今加强这方面的检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通过检查之后，二人朝着王宫地下更深的位置前进，穿过一条奇特的回廊，再打开一道厚重铅板制成的大门，最终来到一片如迷宫般纵横交错的地下走廊。
“你们究竟把什么东西藏在王宫的地下？”
哈金斯走到一处房间之前，掏出怀中的钥匙，打开了门中的暗锁，轻轻推开房门，里面的刺眼光芒，让刚刚适应黑暗的托德，难受的眯起双眼。
“这是？！”
房间并不大，长宽不过七米，高度不超过三米，房中央挖有一个深池，里间各式各样的金币已经漫出池边，接近于房顶。墙壁上升起的火焰，照射在金币表面上，漫射出明亮的金光。
托德踏进房间，看着满屋的金币，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哈金斯看了眼门外的登记册，对托德说道：“这里存放着八万七千四百三十五枚金币，有南方帝国使用的通货，也有北方蛮族使用的钱币，按照重量和纯度，折合成教区的货币，差不多等同于九万枚金旭。”
托德总算回过神来，他将脸面向哈金斯，不可思议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些钱都属于我？”
后者无奈的笑了笑，一边领着托德退出房间，一边顺着长廊继续前行：“陛下，我想您还是没有弄清楚状况。”
哈金斯带着托德走入门外的迷宫走廊，向前又走了一段距离，指着两侧数不清的房门，对后者说道：“请您随便找一间房门，看一看门上的标识。”
随意走到一扇门前，托德仔细看向门上的标识，那上面写着这样的话。
『1172年10月13日装箱封库，共计金币十七万枚。』
换了另一扇门，托德又看向标识。
『1172年10月16日封库，特级类宝石7625克，一级类宝石162580克，其它类五十五箱。』
托德深呼吸了一口气，指着房门向哈金斯问道：“这样的房间修了多少间？”
“总共修建了120间，目前已有109个房间满库封存，金币、宝石、器具、古董，应有尽有……”
托德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有点不够用了：“这些财物的总价值，有统计过吗？”
哈金斯想了想说道：“具体的数字和清单，只有玛丽大人知道。但所有库存，大概折合为四百万到五百万金旭，也就是四千万到五千万的银月，而且这个数字还在快速增长。”
“我才离开半年！你们做了什么？！打劫了教廷的金库吗？！”
听到『打劫』二字，哈金斯一脸鄙夷地说道：“陛下，我过去一直以为打劫是个好差事，想当初，暮西骑士团在银环王国的领土里，起早贪黑、辛辛苦苦劫掠那些贵族，一番折腾下来，死伤的士兵不说，钱也不过才抢到几十万金旭。看看现在，您坐在城堡里，财富就像流水一般，源源不断的流入您的库房。”
托德用手扶着墙，脑袋里嗡嗡作响，低声问道：“那这些钱，是怎么来的？”
“一部分来自于王室产业的经营，一部分来自于注册专利提成，一部分来自于您之前的圣库，剩下来的就是税收和捐献。”
哈金斯朝着托德挑了挑眉毛：“陛下，您这次回来，或许需要好好想想，应该怎么花钱了……”
暮西城东郊，移民区。
一名身穿老旧盔甲的骑士，坐在墙壁透风的窝棚墙角里，古朴的长剑放置在他的身边。
骑士小心的打开火塘上方的煮锅，看了眼里面冒着热气的燕麦糊，闻着空气中混杂着泥土、野菜的食物香气，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站起身，慢慢推开身边的房门，骑士对着躺在床上的长者，小声说道：“戈登大人，饭已经煮好了。”
满脸络腮胡的长者，从床上爬了起来，有气无力地说道：“哈瑞，只有你在吗？其他人呢？”
“城里的酒馆缺一名保安，听说包一顿午饭，奈尔杰打算去赚点外快；至于卡波诺达斯和迪兹，他们俩一早就出去了，临走前说是找到了一条赚钱的好法子……”
长者抓住骑士的手腕，着急地说道：“那你有没有告诉他们……？！”
骑士哈瑞轻轻拍了拍长者的手臂，宽慰他道：“戈登大人，请您放心。在他们出去之前，我特意嘱咐过他们，拿下徽章，留下武器，不要对外宣称自己来自于圣卫城的使节团。”
戈登用力点了点头：“没错，出门在外，作为使节团的一员，我们要顾及到圣卫城的形象。”
看着使节团的团长慷慨激昂的模样，哈瑞小声提醒他道：“大人，我们又没钱了。”
戈登惊讶地问道：“昨天我们不是刚把那匹背负行李的骡马给卖了吗？！”
哈瑞扳着指头给团长算了一笔账：“我们在这儿住了有一周了，房东今早问我们收取了下周的租金；团里的那几匹战马需要草料，有一匹还因为生病不得不找了兽医；村口的那家粮食店，需要还清之前的赊账，还有……”
“唉，你就直接告诉我，还剩多少钱吧？”
“三个银月，再加上一十七个铜星。”
“嗯……五个铜星可以买到一个黑麦面包，两个铜星一把草料，这样的话，我们还能……”
哈瑞打断了戈登的计算：“团长，帐不是这么算的，这里的物价虽然没有城里那么离谱，但也绝对不便宜，一个黑麦面包要卖到十二个铜星。”
使节团团长戈登张开嘴巴，最终只化为了一声长叹。
就在此时，棚屋的房门被大力推开，一个身材高大、双手满是老茧的年轻人冲进房中，大声喊道：“暮西国王回来了！暮西国王回来了！”
听闻此言，戈登双眼圆睁，从床上跳到地上，抓住来者的肩膀，激动地问道：“奈尔杰！暮西国王真的回来了？你没听错？！”
“千真万确！城里人都在庆祝国王的归来，而且王室还发了公告，说是后天晚上要用一场盛大的晚宴，接待圣卫城的使团！”
戈登哈哈大笑道：“我们很快就能见到暮西国王了！我们的任务终于也可以完成了！”
对于这个消息的消化，骑士哈瑞与团长戈登的侧重点有着很大的不同。
前者拉着奈尔杰，走到房间的一角，再一次确认道：“公告里真的写明是『盛大的晚宴』？”
奈尔杰眼里放光，拼命点了点头。
“有酒有肉？”
“有酒有肉！”
擦干净嘴边的口水，骑士哈瑞对团长戈登说道：“大人，我有一个提议。”

第298章 臣子与家人
国王归位的第二天，上午九点，寝宫。
走路有些瘸的哈金斯，整了整衣服，扣了扣房门，轻轻说道：“陛下，我来了。”
门后无人回应。
加重了敲门的力度，哈金斯将音量又提高了三分。
还是无人应答。
道了一声歉，哈金斯推开房门，看向偌大的国王寝室。
空无一人。
哈金斯走到床前一看，床铺还是整洁如新，并没有用过的痕迹。
再将视线转向房间的角落，一个被褥搭成的简单地铺，被安置在墙根之处。
从房间中退出来，哈金斯找来了当值的侍女，开口问道：“有看到陛下吗？”
后者指了指窗外的花园。
走到皇室花园的入口，让哈金斯意外的是，坎伯兰早早的坐在凉亭里，聚精会神看着前方。
走到凉亭中，哈金斯顺着坎伯兰的视线看去。上身精赤的托德，高举起长剑再用力挥下，如此反复，剑风凌厉。
“这用剑的姿势和方式，倒有点像是来自于北方蛮国。”哈金斯看了一会，这样说道。
坎伯兰哼了一声：“正经的剑术不去学，偏要练这蛮荒之技！”
哈金斯闭上了嘴巴，苦笑连连，对于半年前国王的不辞而别，众人之中，反应最激烈的恰恰是老骑士坎伯兰。
托德在出走之后，虽然立即联系了所有官员，但坎伯兰还是下定决心，要尽快找回国王。
在那段时间里，老人仿佛魔怔一般，骑着战马，风雨无阻，清晨出城，日落而归，任何一个可能的情报都不放过，足迹几乎踏遍了整个月溪平原。
而时至今日，国王虽然返回，但不知为何，坎伯兰的脸上依然忧心忡忡。
每天的训练动作演练完毕，托德提着长剑，笑着走向观看的二人。
将手中的武器抛给哈金斯，托德坐到凉亭的石桌前，伸手示意其他人也坐下来。
“明天晚上，圣卫城的使节团会来王宫做客。”托德伸手接过侍女递来的湿布，擦了擦脸和脖子，对哈金斯说道：“晚宴安排的怎么样了？”
哈金斯点头说道：“我们找来了二十二位暮西城中最顶尖的厨师，他们每个人都有一道闻名于全国的拿手菜，保证明天晚上的菜品，美味但又具有特色。”
“另外，我已经通知了那只一流剧团『金云雀』，让他们推掉一切通告，明天晚上务必以最好状态呈现演出。当然，那位在暮西城中炙手可热的当红明星——芭芭拉小姐，也会准时出现。”
听到这里，托德满意的点点头：“接待圣卫城使节团，算是王国的第一次外交活动，理应准备的完善一些。”
哈金斯一边应和，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份名单，递向了国王：“陛下，关于明天晚上的出席嘉宾，我草拟了一份名录，您看一看。”
趁着托德阅览名录的空档，哈金斯瞄了一眼闭目养神、一言不发的坎伯兰，小声说道：“陛下，有一个人，我不确定是否应当邀请她参宴，希望您能做出定夺。”
托德将视线从纸上移开，奇怪地问道：“谁？”
“玛丽大人。”
“明晚的宴席，她为什么不能来……”说到这里，托德终于意识到问题的所在。
玛丽在少女之时，从圣卫城嫁到了银环城，虽然根本原因是银环国王听信谗言，所以才不得已叛逃出银环王国，但毕竟她曾是圣卫城的公主。暮西王国这次接待圣卫城使团，玛丽如果到场，的确会是一个相当尴尬的局面。
眼角的余光看向身边的坎伯兰，托德发现这位老骑士正在偷偷观察着自己的举动，想必在玛丽的事情上，对方也想看看自己的态度。
“先将她的名字写上去吧，我会亲自与她确认。”托德用手指敲着桌面，沉声对哈金斯这样说道。
确认了宴会的一系列相关细节，眼见国王再无其它交待，哈金斯站起身开口告辞，将独处的时光，交给了这一老一少，一君一臣。
看着周遭再无他人，能够明显感觉到坎伯兰愤懑情绪的托德，刚打算开口服软，未料对方先开口发言。
“我听说陛下您这次出去，只有那位名叫芮契尔的女子陪伴？”
托德一愣，点头称是。
“芮契尔的身份，陛下您应该很清楚吧？”
虽然对坎伯兰的话，大概有些预料，但托德还是打算为芮契尔辩护一番：“我知道她曾经是长老会『纷争军团』的一员，但她早已叛离了那个组织。现在，她忠诚于王国，忠诚于我……”
坎伯兰看上去似乎对这种说法，并没有太大的共鸣：“陛下，您有十足的把握来确定吗？你能够说这个女人的背后，没有隐藏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托德揉了揉太阳穴，苦闷地说道：“她救过我的命！不止一次！”
“那有如何？！”坎伯兰瞪着眼睛，吹起胡子：“在棋局（西洋象棋）中，为了保护一颗有价值的棋子，旗手往往会牺牲一些次要的棋子，但这并不代表着，这颗有价值的棋子，就一定会是国王！”
托德感觉到头顶的血管突突的膨胀，说出的话也开始带上三分怒气：“你无法想象，这半年来我经历了什么！我在死神的镰刀下求生，在无尽的地狱中挣扎！如果没有芮契尔，我早已尸骨无存！”
“听您的意思，陛下，您想立她为王后？”
托德被坎伯兰突然的发问，惊的一时失语。
稍后，他紧锁眉头，大声喝道：“这完全就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聪慧过人』这一特质，放在国王身上，是一国之幸；但要放在王后身上，就是国王的不幸！”
这句话，让托德的脸涨得通红，他用双手死死抓住石桌的下摆，手臂的铁鳞慢慢浮现。
花了好长一段时间，利用前世的『愤怒管理法』，托德总算心情稍稍平复一些，他用着异常冰冷的语调对坎伯兰说道：“原本我请您来，是想询问一些圣卫城的习俗和细节，不过现在看来，我们都需要时间，来思考一些更重要的问题。”
出乎托德的意料，老骑士坎伯兰突然单膝跪地，向着国王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效忠礼，苦口婆心的说了这样一句话：“陛下，身为一国之主，与臣下之间不应存有私情独义。毕竟，我们首先是您的臣子，其次才是您的家人。”
托德闭上眼睛，用手掌扶着额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想一个人静静。
等待坎伯兰走远之后，脑中乱麻一片的托德，叫来了王宫中的侍从。
“准备一辆马车，我现在要前往『莉莉埃尔』服装店一趟。”

第299章 很自然的错误
一只脚踏下马车，托德抬头看向街道上四处可见的『莉莉埃尔』招牌，有些困惑的对侍从问道：“为什么这条街上，到处都是这样的标志，究竟哪一家店是真的？”
“陛下，您看到的每一家店都属于『莉莉埃尔』，这条街差不多一半的店铺都被玛丽大人租了下来。”
“半条街都租下来了？”托德吃了一惊。
“没错，莉莉埃尔品牌已经传遍了许多国家，无论是北境蛮国，还是南方帝国，抑或是东方圣城，每年都有大量的顾客，坐着马车或是搭载船只，来到这里采购服饰。”
托德摇头笑了起来，谁能想到，几年前那位落难的王后，如今居然能在暮西城中挣下如此巨大的家业。
在没有事先通知的前提下，托德带着王室侍从和近卫骑士，找到了位于街区中心地带的一栋三层小楼。
这里原本是『莉莉埃尔』起家时的商店，现如今已被改造成了该品牌的办公楼。
一楼的大厅中，一群正忙着核对仓单和货品的年轻女子，突然看见众多全副武装的男子走了进来，胆小者顿时被吓得尖叫起来。
随行侍从找到了负责接待的店铺人员，开口询问玛丽大人的所在。
还没等他问出一个结果，一身画室工作服的玛丽，在店员的簇拥下，走下了阶梯，疑惑的看向来者。
“玛丽大人，陛下正在前厅的画廊中等您。”
玛丽神情一愣，低头看向自己一身颜料未干的服装，又摸了摸自己尚未打理的头发，急忙说道：“请陛下稍等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好！我需要上去梳洗一番！”
“玛丽大人，陛下特意交待过，不需要大费周折，他只需要和您交谈几分钟就好。”
玛丽为难的同意了这一邀请，只来得及找到一条干净的手帕，将没有打理的头发包裹起来，就跟着侍从们走了出去。
骑士们牢牢把守住了小楼的大门，任何想要进入的访客，被告知在门外稍等片刻。
行走在前厅画廊的托德，驻足在一副名为『救赎』的画作之前。
画中的神祇，背负着象征人类罪恶的十字架，身体逐渐被火焰所吞噬，一步步走向地狱的深处。
“陛下，玛丽大人来了。”
托德回过头，看向这位仿佛刚从颜料堆中走出来的女子，笑着说道：“我打扰到你的创作了？”
玛丽轻轻摇了摇头。
在另一个世界中，虽然几乎每天都能见面，但阔别半年后的相聚，玛丽却能够感觉到对方的身上，有一些事物正在改变。
“这里的画作都是你的作品？”
“有一部分是，还有一些来自于那些受到文艺复兴影响的画家。”玛丽环顾了一圈，真诚地说道：“说起来，陛下您才是文艺复兴的引领者，这些画作中的大部分灵感，实际上都来自于您的那个世界。”
托德找来一张椅子，坐了下来，丝毫没有因为女子的称赞而沾沾自喜：“我并不是什么引领者，你所看到的一切，本身就属于这个时代。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只能算是一个搬运工。”
玛丽睁大了眼睛，对这含有深意的话，只能朦朦胧胧听懂一半。
托德看着玛丽那张明艳的面容，轻轻说道：“招待圣卫城使节团的晚宴，你应该听说了。”
玛丽皱起了眉头，最终微微点了点头。
“你想来吗？”
玛丽一怔，用着不可思议的语气问道：“您是在征求我的同意？”
托德有点不明白为何对方会有如此之大的反应：“没错，但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如果你愿意出现，你的身份将只和暮西城有关，与过去将再无半点瓜葛……”
托德的这句话，本意是想提醒玛丽，暮西城赋予了她幸福和独立的新生活，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家乡。至于银环城和圣卫城，只是她的过往。在这次晚宴中，她应当牢记这件事，并以暮西人的身份自居。
但玛丽却将这句话理解偏了……
“陛下，您是一位不可思议的人。”
“不可思议？”
“您与我见过的那些当权者完全不同……我的父亲曾经告诉过我，这个世界充满着危险和死亡。欺骗、伪善、冷漠、残忍，才是一个国王应有的灵魂。但是看看他的国家吧，参谋们担心说真话会招来杀身之祸，所以缄默无言；将军们担心权势太大会遭到猜忌，宁愿坐视战败；皇子们焦虑父亲会痛下杀手，不得不私蓄军队，暗中谋权。整个王国，因为国王一人的狠辣权术和肆意妄为，陷入了无休止的内乱之中……”
玛丽走到托德面前，静静跪坐在地上，用双手轻轻握住了对方的手掌，眼中有着泪花在闪烁：“过去的日子，对我来说更像是入睡后的噩梦，而在您身边，我却第一次感觉到安宁和平静。只要您没有开口让我离开，我愿意一直留在您的身边……”
近卫骑士们互相使了个眼色，所有人心照不宣的转过身去，把脸面朝着墙壁，把背部留给了房中的二人。
托德看了看面前的女子，又看了看周遭的骑士们，一脸懵逼。心中暗暗思忖道，好像哪里不对……
“明晚的宴会，我会准时参加。”拭干净眼角的泪水，玛丽站起身来，坚定的对托德说道：“即便圣卫城的使节团，带来了我父亲的亲笔信，我也会留在您的身边！”
看着走廊尽头探出的十几颗脑袋，有人一脸兴奋的叽叽喳喳，有人感动至深的抹抹眼角，托德的脑中顿时警铃大作。
好像真的有地方不对劲！
……
暮西城东郊，移民区。
“离明天的晚宴还有多久？”
圣卫城使节团的团长戈登，躺在窝棚的草堆上，抬头看向屋顶的漏缝，有气无力地说道。
骑士哈瑞看了眼窗外那快要落山的夕阳，轻轻说道：“大概还有24个小时吧……”
躺在哈瑞身边的见习骑士奈尔杰，用手按压着腹部，虚弱地说道：“我已经一天没吃任何东西了，肚子里就像火烧一样！”
“忍耐一下！想想吧，等到明天晚上的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吃上一顿这辈子再也没机会吃到的大餐！”哈瑞侧过身体，用手指在地上画出一只『烤鸡』的轮廓，口水顺着嘴角汇成一条『小溪』。
窝棚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两个人冲了进来，被满地的『尸体』吓了一大跳。
其中一人大声叫道：“戈登大人！哈瑞，还有奈尔杰！你们怎么了？！有敌人来过了吗？！”
戈登斜了一眼门口，轻轻说道：“是卡波诺达斯和迪兹啊，你们究竟去哪儿了？”
卡波诺达斯盯着地上这半死不活的三人，迟疑地说道：“昨天我们两打算在城门口靠着剑术卖艺，赚点小钱，但那些暮西人，宁可花上二十个铜星去听一场戏剧，都不愿意掏出一个铜星，来看一场真正的剑术格斗。”
“后来，我们在附近的村里，遇到一个圣卫城的老乡。他愿意带我们去一家免费吃饭、还有钱拿的饭店。我们就想着，赶紧回来带上团里的所有人，先去填饱肚子……话说回来，大白天你们都躺在地上，到底是为什么？”
哈瑞哼哼了两声：“明天晚上，暮西国王会为圣卫城使节团举行一场盛大的晚宴。这两天，大家不吃饭尽量别乱动，明天咱一顿饭就把几天的量给补上！”
奈尔杰按着腹部，大声吼道：“到了明天晚上，我要吃下一整头烤全羊！”
团长戈登对众人说道：“关键是，我们可以把这两天的饭钱省下来，当作回城的路费。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们尽量少说话多休息，节省体力！”
刚进门的卡波诺达斯和迪兹，对望了一眼，耸了耸肩，靠着墙角坐了下来。
躺在地上的奈尔杰，挣扎着爬到二人的身边，回过身瞄了眼闭目养神的团长，小声对他们说道：“喂！你们刚才说的那个，免费吃饭还有钱拿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卡波诺达斯拍了拍肚子，一脸得意：“我的那个同乡告诉我，城里有一帮家伙，在移民区里开了一个『畅吃店』，里面免费供应食物。”
“有这么好的事？！”
“当然，虽然食物都是一些喂马的豆子、难吃的麦糠，类似这种不值钱的玩意儿。但关键在于，那里的店主承诺，想吃多少吃多少，食物管饱！”
卡波诺达斯顿了顿，接着说道：“但是，店主也有条件，要求吃完之后，必须在店里的茅厕之中，大解一次才可以离开。”
听着如此『奇葩』的条件，奈尔杰好半天没回过神来：“吃完饭，还要求客人必须在店里拉屎？！这算哪门子饭店？！”
卡波诺达斯坐起身来：“听我把话说完，拉完之后，店主也不会亏待你，每个人都可以领到三个铜星。”
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卡波诺达斯压低声音，对奈尔杰说道：“既然晚宴是在明天晚上，那么我和迪兹打算今天晚上过去吃些东西。”
“可是，戈登大人已经下令，明天一起吃晚宴……”
卡波诺达斯揽住奈尔杰的脖子，对他小声说道：“这才一天没吃东西，你就饿成了这样，要是再来个一天，你觉得还有力气走路吗？听我一句劝，今天晚上和我们一起先去吃点，好歹垫垫肚子。”
强烈的饥饿宛如海浪一般，冲击着脆弱的神经。
奈尔杰最终臣服于食欲之下，紧紧抓住了卡波诺达斯的手。

第300章 晚宴开始
“圣卫城在数百年前的古泰罗保卫战中，是第一只皈依天父教会的蛮族军队，也是当时整个战场上，最强的军事力量之一。”
坎伯兰拿着一张教区地图，对着托德分析道：“在当年那个时代，圣卫城拥有着整个平原上最强大的骑兵团，他们的士卒悍不畏死，军纪严明。毫不夸张的说，那场战争之所以能够惨胜，有一半的功劳应该归结至圣卫城。所以，蛮族战争结束之后，教会将月溪平原上最肥沃的一块土地裁判给了圣卫城，以此换来了世代国王的效忠。”
坎伯兰俯下身，用指关节敲了敲守望堡东面的一大片土地：“圣卫城的领土位于银环城的东方，从面积上来看，要比后者小一些。但圣卫城在资源上有着先天的优势，除了野马、铁等大量战争资源之外，在它的国土境内，有着一条发源自落星山脉的河流，流经它的国土。”
“圣卫城发达的武器盔甲制作业，还有水力磨坊、马匹圈养等等，都得益于这条河流。这些先天优势，使得坐落在这片土地上的这个国家，逐渐发展成了整个教区中，军事实力仅次于教皇国的存在。”
看着坎伯兰侃侃而谈的模样，托德从他的表情中，一点也看不出昨日争辩所引发的芥蒂。
老人的性格正是如此，对上位者任何的不满，总是会立即提出质疑的声音；可一旦牵涉到国家利益，又会将所有的私人恩怨统统放下，专心于自己的本职工作和应尽义务。
托德看着地图上的国家疆域，思考了片刻，疑惑地问道：“我有个问题，既然圣卫城已经如此强大，为何教会这次还要将银环城裁判给他们。这种做法，将会进一步提高圣卫城的实力，不是与教会的平衡之术相悖吗？”
“陛下，这个问题问得好！”坎伯兰直起身体，向着托德投去了赞许的目光：“关于这件事，我和埃摩森讨论过，我们觉得有以下几个原因。”
“一、比起圣卫城的壮大，教会更加忌惮暮西王国的实力。”
“二、根据圣卫城历代国王的遗训，获取王位者必须取得教皇的认可，教会自认有把握能够控制住圣卫城。”
“三、如今的银环城，再也不是当年的『白银之城』。整个城市满目疮痍，食物和物资极度短缺，与废墟已经没有什么两样。将这样的地方让渡给圣卫城，教会认为不仅不会增加对方的实力，反而会拖累国力。”
听着坎伯兰的分析，托德点了点头，但稍后又提出了一个问题：“但这还是无法解释，圣卫城为什么要派出使团，向我们求援。”
坎伯兰看着托德苦笑道：“老实说，关于圣卫城为什么要向我们求援，我和埃摩森都猜不出原因。”
托德将视线停留在地图上，沉吟了片刻，轻轻说道：“今天晚上我们就能知道了。”
……
傍晚五点，暮西王宫礼仪大殿。
哈金斯充当着王室管家的角色，指挥着王室的仆从们，布置着接待会场。
外观靓丽、风格独特的杜姆亚特羊毛地毯，被男仆们小心的展开，铺在了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毫无瑕疵、巧夺天工的人造水晶器皿，被侍女们从垫着天鹅绒的樟木箱中取了出来，按照座位顺序和职位高低，依次放到了餐桌之上。
『金云雀』剧团早早的来到了礼仪大殿的豪华后台，正在做着表演前的最后准备。
剧团的当红女演员芭芭拉，穿着一身天蓝色的歌剧礼服，对着镜子小心的补着妆容。一朵『莉莉埃尔』样式的碎钻小花，镶嵌在礼服的胸前，在光线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看着镜中自己纤毫可辨的容貌，芭芭拉发出了一声赞叹：“世间居然还有如此神奇的事物，在这水晶之中，我甚至能看到自己的睫毛！”
金云雀的团长，伸出手像赶鸡那样，轰跑了芭芭拉身后一大帮欣赏『奇物』的团员，转过头对自己剧团的头牌明星说道：“你眼前的这样东西，可不是什么水晶，而是叫『镜子』。是几个工坊大师刚刚发明的新玩意儿，听说圣子大人还特意为了这样东西，帮那些工匠建立了一个由军队守卫的工厂。”
芭芭拉撩了撩头发，希冀地问道：“这次表演结束之后，如果陛下开心，不知道会不会赏赐一面这样的『镜子』给我？”
“你就别做梦了！”剧团团长翻了个白眼：“你知道这镜子有多么珍贵吗？！整个暮西王国，不，整个世界只造出了三面。一面放在国王的寝宫，一面放在暮西学院，还有一面放在了这里。曾经有人开出五百个金旭，希望求购一面，但也是无功而返！”
芭芭拉用力瞪了团长一眼，没再言语。
时间流逝到晚上六点，王室城堡的内城大门外，一辆辆奢华至极的马车，缓缓停在广场之上。一位位光鲜亮丽的贵妇和绅士，在王室侍从的引领下，沿着如梦似幻的水晶路灯，顺着干净整洁的皇家园道，陆续走入了礼仪大殿。
一身礼装的哈金斯，忙前忙后处理着晚宴的一切事务。
在他身边负责跑腿的，是拥有『疾速』异能的埃德加；负责体力活的，则是拥有『狂暴』异能的小杰瑞。
前者凭借着战功和推荐，已经成为暮西骑士团的见习骑士；而后者在北岛上居住了大半年，因为憨厚的性格和无穷的力量，被推举为了北岛骑士团的副团长，重新回到了暮西城。
将一位暮西学院的知名学者和他的夫人，引入座位之后，埃德加吐着舌头，一屁股坐到哈金斯的脚边，惨兮兮的诉苦道：“我快要累疯了！今天晚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客人？！”
哈金斯和负责后厨的侍从主管，再一次确认了一遍菜单之后，笑着从怀里掏出一颗苹果，丢给了埃德加。
接过苹果，用袖子擦了擦，埃德加直接上嘴咬了一口，接着含糊不清的对哈金斯说道：“这都好几年了，兜里藏食物这毛病，你还是没改！”
哈金斯给埃德加头顶来了个爆栗，又用脚踢了踢他的屁股：“吃东西的时候，给我往里面躲一些，别让你的吃相，影响了宾客的食欲！”
白了对方一眼，埃德加将身体转向柱子，专心致志开始对付起手中的苹果。
身高接近两米，体格壮硕的宛如一头巨牛的小杰瑞，走到哈金斯的面前，摸着后脑勺憨笑着说道：“我帮剧团把舞台布置好了。”
哈金斯拍了拍他的胳膊，从怀里又掏出一个苹果，丢给了小杰瑞，接着又忙着去协调晚宴的其它事务。
会场内的宴会尚未开始，国王陛下和使节团尚未到场，故而人们将视线更多的聚焦在到场的嘉宾上。
男人们攀比的是身份和地位，女人们比较的自然是美貌和气质。
一番明争暗斗下来，这场暮西城首届上流社会的争艳大赛，暗地里决出了两位优胜者。
一位是自然是人们口中的『圣卫城公主』——玛丽，她穿着自己设计和剪裁的月白色晚礼服，本就天生丽质、光彩照人的容貌，在首饰和服装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绝色盖世。
而另一位胜出者，则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他就是王室首席剑术教习、暮西法院的执行裁判长——迪昂。这个性别成谜的人，淡金色的长发绑成了麻花辫，静静侧垂于胸口。由于得到国王的特许，故而随身佩戴着细身剑。娇小婀娜的身姿、腕白肌红的肤色，与传闻中那高超的剑术，形成了鲜明的气质反差，让人深切的体会到一种完全另类的美感。
“陛下驾到！”
随着传令兵的一声大喊，会场中的所有人停止交谈，将视线投向大厅的尽头。
带着诚挚的笑容，托德步入大厅，他的身后跟着一脸严肃、不怒自威的坎伯兰。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托德来到王座之前，伸手示意所有人不用拘谨、自由活动，接着他环顾了一圈，对坎伯兰小声说道：“圣卫城的使节团，似乎还没到。”
后者郑重其事的对托德说道：“陛下，我曾经和圣卫城人打过交道，他们是英勇善战的士兵，也是羁傲不逊的战士，所以，在和他们交流时，尽量注意用词和行为。”
托德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数分钟后，门外传来了一声报告：“圣卫城使节团到！”
全场的宾客将注意力转向礼仪大殿的门口，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好奇、疑惑、不安和忧虑。
身为国王的托德，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他现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迫切想要见一见坎伯兰口中那只教会辖区内最强的军队，那个驰骋沙场、将勇兵强的王国。
很快，五个人影出现在大门口。
还没等托德看清来者的长相，使团为首的那人，刚刚跨进大厅，就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毯上，不省人事。

第301章 惨剧
暮西城东郊，移民区窝棚，上午十点，晚宴开始前八小时。
“天杀的暮西人！我以上帝之名起誓，如果让我抓住那个该死的店主，我会亲自将烧红的烙铁，捅进他的后门，让他尝尝我的痛苦……哦，天啊，又来了！”
前一秒还躺在地上破口大骂的卡波诺达斯，下一秒捂住屁股，从地上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拼命跑向门外。
伴随着门外『噗叽噗叽』的腹泻声，奈尔杰躺在草堆上，脸孔由于严重脱水再加上彻夜未眠，整个人显得枯黄瘦削。他的双眼无精打采的看向窗户外的蓝天，嘴中喃喃地说道：“我想回家。”
使节团的戈登团长，听着门外卡波诺达斯拉到虚脱的哀嚎声，又看了眼捂着肚子在地上哼哼唧唧的迪兹，最后将视线放在一脸呆滞、生不如死的奈尔杰身上。
“我平时都是怎么警告你们的？！越是看上去诱人的东西，越有可能是致命的陷阱！”两天粒米未进的戈登团长，声音显得有些嘶哑和衰弱，但语气异常严肃：“你们的脑子都拿去喂狗了吗？！免费提供食物，还给你们金钱，这种低劣而又无聊的骗局，你们三个人居然都上当了！”
见习骑士奈尔杰看向戈登团长，用着皲裂而又颤抖的嘴唇，轻轻说了一句话：“我那个时候太饿了……”
团里的骑士侍从兼马夫迪兹，苦着脸对戈登说道：“大人，我们根本就没想到那会是个陷阱啊！再说了，提供食物和钱币，为的就是让我们吃泻药，这也太不合常理了……”
戈登摸了摸茂盛的胡须，思忖片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峻：“我觉得，你们遭遇的一切，应该是一个事先设计好的局，为的就是阻止我们完成任务。可是，目的是什么？背后的指使者又会是谁呢……？”
戈登将头转向使节团中的智囊，自己的左膀右臂——骑士哈瑞，开口问道：“哈瑞，关于泻药这件事，你怎么看？”
后者背对众人，面朝墙壁，轻轻摇晃着身体，口中慢慢念叨着些什么。
将问题又重复了一遍，发现哈瑞还是没有回应，带着满腹疑窦的戈登，手脚并用爬到对方的身边，将耳朵凑近仔细一听，只听见哈瑞嘴中不停重复着一个单词。
『烤鸡，烤鸡，烤鸡……』
戈登看着哈瑞那摇摇欲坠的身影，重重叹了口气。
宛如身处地狱的半天时光，在饥饿、愤怒和不安中慢慢渡过，圣卫城使节团终于迎来了斜阳的余晖。
虚弱的奈尔杰，看着夕阳中的暮西城，满面喜色的对着戈登团长大声喊道：“大人，是时候出发去参加晚宴了！”
戈登看了他一眼，摇头问道：“肚子怎么样了？”
脑子里只有吃饭念头的奈尔杰，哪敢显现出半点不适的模样，连忙拍着胸脯，自信满满地说道：“身体已经全好了！”
戈登将脸转向卡波诺达斯和迪兹：“你们呢？”
生怕错过宴席的二人，也赶紧跟着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恢复健康。
朝着衣服上的圣卫城徽章呵了口气，戈登用袖子将它仔细擦了擦，接着看向面前的四人，严肃地说道：“出发之前，我有些事情要对你们四个人讲清楚，你们都给我竖起耳朵好好听着！我们是圣卫城的使节团，代表的是王国的荣耀与意志！到了宴会上，你们时时刻刻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千万不可做出有损国家威仪的事情！”
一行五人，骑上战马，高举着使节团的旗帜，沿着暮西城的大道，朝着王宫的方向行去。
由于暮西城扩建过数次，王宫修建在城市高地，再加上傍晚人潮汹涌，五人又虚弱无力，圣卫城使节团花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到王宫内城的大门。
看了眼早已漆黑的天色，内心焦急的戈登团长催动胯下的战马，加速赶到内城门外的广场。
翻身下马，戈登带着四名手下，跑步穿行过长长的林道，总算来到了宴会大厅的门口。
早已等待在门庭阶梯处的哈金斯，看见这五人的出现，疾步走到使节团的面前，在确认了身份之后，朝着门口的侍从打了个手势。
“圣卫城使节团到！”
怀着激动而又忐忑的心情，戈登跨入了大门之中，眼前宛如白昼一般的殿堂，让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长时间的饥饿和劳累，让他眼前一黑，摔倒在了地上。
“团长！”
“大人！您怎么了？！”
“有人晕倒了！”
看着门口这混乱的一幕，托德皱起眉头，朝着身边的侍从低语了几句。
很快，来自暮西学院的医科学者，赶到戈登的身边，在一番检查之后，给出了劳累过度、并无大碍的结论。
在学者的救治下，戈登慢慢醒转过来，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挣扎从地上爬了起来，戈登朝着托德深鞠了一躬，语气中满是歉意：“抱歉，陛下，我失礼了。”
托德笑着摆了摆手：“圣卫城的使者，不要在意刚才的事情，带着你的属下们入座吧。”
等待所有人就座之后，托德微微抬起右手，示意宴会可以开始。
哈金斯先是让侍从们减弱了大厅中的光亮，接着让埃德加通知『金云雀』表演开始，最后打出了上菜的信号。
与现代的西餐不同，中世纪宴会上酒和肉是最主要的食物，而蔬菜和水果的出场率很低，开胃菜和前餐一般最常见的就是烤肉。
随着香茅叶、艾罗草和橄榄果的烤鸡肉被端上来，『金云雀』剧团的明星芭芭拉首先登台，她以女高音独唱的方式，唱出了一首古泰罗的史诗歌谣。
在场的诸位嘉宾，惊叹于芭芭拉宽广的音域和婉转的声调，听的如痴如醉，根本无心品尝菜肴。
好吧，四个人除外……
使节团中的哈瑞、奈尔杰、卡波诺达斯和迪兹，对眼前的表演视若无睹，完全埋头于盘中的美食。
只见这四人，丢开餐刀和叉子，一手抓住油腻而又肥美的鸡肉，拼命朝着嘴里塞去，另一只手举起酒杯，将红酒伴随着肉渣一起咽入腹中。
卡波诺达斯吃完鸡肉，将鸡骨头都嘎巴嘎巴咬碎咽下；哈瑞端起盘子，低下脑袋，连盘子上的肉汁都吸溜吸溜的舔了个干净。
很快，这四人宛如疯狗一般的吃相，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快看！那些人吃东西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一帮野兽！”
“我的上帝！那个家伙连骨头都不肯放过！”
“圣卫城的人，在礼仪举止方面，怎么连蛮族都不如？！”
此时的会场上，有两个人最为尴尬。
一个自然是使节团的团长戈登；另一个却是玛丽，因为人们在提到圣卫城时，总会似有似无的看向她。
强忍着想要揍人的冲动，戈登隐蔽的朝身后重重咳嗽了一声，示意这四个混蛋注意形象。
等他再转回头来，却发现暮西国王微笑看着他。
戈登讪讪地说道：“陛下，我为我属下的无礼之处，深感抱歉。”
托德看着一名使团成员，将油光闪亮的手指放入嘴中，挨个吸吮干净，眼角不自觉的抽了抽，但嘴上还是平静地说道：“贵国的用餐方式，真是……嗯……不拘小节、放荡不羁……”
“陛下，实际上，圣卫城派我前来，是来向暮西城求援。”
戈登的话说到了正题，托德精神一振，和身边的坎伯兰交换了眼色，和颜悦色地问道：“求援？不知道暮西王国能帮上你们什么忙？”
咬了咬牙齿，戈登沉声说道：“食物！圣卫城中食物告急，许多平民正在因为饥荒而死去！”
“饥荒？”托德一愣，转而又问道：“圣卫城土地肥沃，水源充沛，何来饥荒一说？”
“因为那场与银环蛮族联军的战争！”戈登低下头，一边摇头一边叹气：“这场战场持续了两年，王国内的资源，无论是人口、粮食还是钱财，都已经被消耗的七七八八。因为男人都被征召入伍，田地无人耕种，锅灶无粮可煮。在圣卫城的市集上，甚至出现一小袋黑麦就能换到一个儿童的情况。”
话说到这里，芭芭拉的独唱也刚好结束。
大厅中的灯火，重新被调亮。托德从王座上站起来，带头鼓起掌来，大厅中的嘉宾们也跟着站起身来，用掌声向这位著名的剧团明星致以敬意。
开场独唱结束之后，晚宴进入主题部分。表演舞台上，陆续出现魔术师、柔术艺人、小丑等等剧团人员，而托德则带着使节团的团长戈登，接受今晚到来嘉宾们的问候。
当玛丽出现在戈登的面前时，后者那惊诧的目光和颤抖的声线，毫无保留的显现着内心的激动。
“公主殿下，您不记得我了吗？”戈登直起身体，尽力使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苍老：“我是白河堡的戈登啊！您在儿时常常到我的庄园里来做客，我还亲手为您制作了一副秋千！国王一直在想念您，希望您能……”
表情冷漠的玛丽提起裙摆，朝着戈登行了一礼，口中淡淡地说道：“尊敬的戈登大人，您是否认错人了？我的确听说过玛丽公主这个人，不过她生在圣卫城，却死在了银环城。”
看着玛丽绝情离去的身影，戈登的腰背重新弯曲下来，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托德本来还有意向戈登问问圣卫城饥荒的细节，但眼下这幅光景，确认不大适合谈论正事。
而会场的另一边，圣卫城使节团的四人组，趁着他人忙着觐见的功夫，拼着老命正在消灭着桌上的佳肴。
奈尔杰将一片肥嫩多汁的五分熟牛排塞入嘴中，没嚼几下就咽进肚里，刚想朝着下一盘鱼生进攻，忽然皱起眉头，摸向自己的小腹。
卡波诺达斯刚刚舔干净一盘鱼子酱，看见面色苍白、满头大汗的奈尔杰，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了？”
“肚子，我的肚子，又开始疼了！”奈尔杰夹紧双腿，踮高脚尖，着急的环顾四周，寻找着可以解决排泄需求的地点：“不行！我快忍不住了！”
卡波诺达斯一脸的鄙视：“你的身体还是缺乏锻炼，这才吃到一半就不行了，你看看我……嗯……噫！”
话没说完，卡波诺达斯双眼圆睁，也站了起来。
他一只手捂住屁股，一只手紧紧抓住裤带，低声喝骂道：“该死的！怎么偏偏这个时候？！”
迪兹这个时候也扶着桌子，站了起来，看上去也是『旧病复发』。
奈尔杰走近卡波诺达斯，小声说道：“在大门外是一片花园，只要到了那，我们就可以尽情的……”
“陛下，请允许我来介绍。”戈登团长走到使节团的下属中间，指着身边的一位年轻人，笑着对托德说道：“这位是骑士哈瑞，他是圣卫王城的侍卫长，也是我挚友的儿子。”
戈登转过身，刚想介绍奈尔杰，却发现当事人和卡波诺达斯、迪兹，正在用一种极为奇怪的步伐，向大门逃去。
戈登冲着逃跑的三人怒吼道：“你们三个！打算去哪里？给我立即滚回来！”
万般无奈之下，三人又夹紧双腿，跑了回来。
看着这三名使节团成员那奇怪的步伐，托德倒是想起了前世模特走秀时的『猫步』。
“陛下，这位是奈尔杰，是国王麾下直属骑兵团的见习骑士。”
托德看着面前这个高高大大的年轻男子，对方脸色惨白，身体就像筛糠一般抖个不停，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个不停。
托德将奈尔杰的这种表现，错误的认为是对方正在紧张。
拍了拍对方的胳膊，托德笑着对奈尔杰说道：“小伙子，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哈哈！”
奈尔杰痛苦的转动着身体，表情扭曲的就像个失智儿童：“陛……下，我现在真的需要离开……”
看着面前这个家伙不正常的行为举止，托德暗暗退后了一步，心中腹诽道：这人该不会精神有毛病吧？
“不要这么紧张，放轻松，放轻松！”
托德无心的这句话，却像电门开关一般，彻底击垮了奈尔杰的精神防线。
后者翻着白眼，脸上莫名出现了高潮时的表情。
伴随着一声悠远而又沉闷的回响，一股足以熏死臭鼬的异味，逐渐弥漫至整个大厅。
“天啊！什么东西这么臭！”
“这味道简直就像来自于地狱！”
事情远远没有结束，由于奈尔杰起了个头，再也无法忍耐的卡波诺达斯和迪兹，也干脆彻底放飞了自我。
三种音量不同、音调各异的声音，构成了一曲让所有人心惊胆战的『交响曲』。
再到后来，这首曲子中混杂入了空气的爆裂声和水流的奔腾声，将整个会场的气氛一瞬间就推上了高潮。
身份显赫的贵妇，哭花了精致的妆容，顾不上淑女的仪态，连滚带爬的逃出了会场。
举止有礼的绅士，一把推开面前所有阻拦去路的人，跑到皇家花园中大吐特吐。
至于圣卫城使节团的团长戈登，只来得及说出『我的上帝啊』这句话，就晕倒在了座位之上。

第302章 重回实验室
灵魂空间，研究所二楼的办公室。
坐在舒适的转椅上，一手捧着薯片包，一手拿着可乐罐，芮契尔看着电脑上播放的昨晚宴会的记忆片段，笑的前仰后附、乐不可支。
忙着处理事务的托德，看了眼身旁的女子，摇头说道：“我真佩服你，看着这种东西，居然还能吃得下食物。”
看到人们四散逃命的场景，芮契尔笑的抱着肚子在桌子上抽搐，嘴里断断续续地说道：“我真不敢相信，昨天我居然错过了这个！实在是太遗憾了！”
仿佛鼻腔中依然能够闻到那种挥之不去的恶臭，托德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忙伸手阻止了芮契尔：“让我们换个话题。”
“好吧。”芮契尔挑了挑眉毛，对托德抱怨道：“我什么时候能够回暮西城？”
托德一愣，给了芮契尔一个『抱歉』的表情：“蛮族营地刚刚建立，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一脸不悦的芮契尔，向后伸展着手臂，上半身的完美曲线一览无余。
托德呆了呆，突然想起什么，用鼠标连连点击数下，对芮契尔说道：“打开你电脑桌面上的邮箱图标，看看我给你发的邮件。”
带着疑惑的表情，芮契尔点开了Outlook的图标，打开邮件一看，邮件的正文内容是一栋别致小楼的图纸。
与中世纪建筑常用的繁复设计和宗教构造不同，这栋小楼的设计风格处处体现了『简约』二字，简练的木制家具，朴素的房型设计，明快的视觉感官，养眼的植物盆栽。
芮契尔翻阅着建筑设计图和概念形象图，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托德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兴奋地说道：“建设这栋房屋所需要的一切，包括工匠、图纸、水泥，都已经安排上了船，相信很快就能运到霜石营地。”
芮契尔瞥了眼托德，一半玩笑一半认真地说道：“看这架势，您是打算让我在这里长住下去了？”
托德微笑不语，脑中却突然想起了坎伯兰的话语。
『陛下，您能够说这个女人的背后，没有隐藏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托德慢慢低下头，对女子柔声说道：“芮契尔。”
“嗯？”
“你有什么愿望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真要说起愿望……吃遍所有美食，看遍所有美景，享受完生命的每一天，这个算不算？”
『听您的意思，陛下，难道您想立她为王后？』
托德的握紧了拳头，手心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芮契尔，关于未来，你是否考虑过有一天会安定下来？”
“安定下来？”
芮契尔的笑容慢慢从脸上消失，惊讶、迟疑、忧虑、哀伤，种种表情在脸上不断的变换。最终，她闭上眼睛，静静地说道：“我不是一个适合安定的人。”
托德皱起眉头：“为什么？”
“有很多原因，我现在没有办法对您说清。”芮契尔用眼角的余光，看向电脑屏幕上的温馨小楼，向往和渴求的神色在眼中一闪而过。
再看向托德时，芮契尔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她笑着说道：“陛下，我希望您不要胡思乱想，有一点是肯定的，我对您的忠诚毋庸置疑。”
托德深深叹了口气。
重新回到现实世界的寝宫之中，托德坐在桌前，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和美丽的花园，内心却乌云密布，狂风大作。
在灵魂空间的那段对话中，托德相信，以芮契尔的聪慧，一定听出了自己话语背后的含义，但对方给出的答案，却让他沮丧不已。
托德一直以为自己与芮契尔之间，有着某种看不见的牵绊，也正因为如此，之前芮契尔带着卡琳用身体作为条件，来请求异种同盟的延续时，他才会如此的大动肝火、暴跳如雷。
那时的他固执的认为，芮契尔的这一举动，是对二人之间关系的侮辱。他希望芮契尔能够更加珍视这份情感，而不是用利益去衡量甚至践踏它。
但是……今天在灵魂空间发生的一切，开始让托德彻底质疑自己的判断。
一个女人在过去提出用孩子来捆绑二人的关系，但现在却隐晦的拒绝了更进一步的可能，这难道不是两人关系倒退的标志？
但为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的托德，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王宫的地下通道。
哈金斯当初在监理施工时，特意要求为国王在王宫地下加建一个房间——实验室。
显微镜、玻璃试管、培养皿、恒温箱……走入这间实验室，看着这些熟悉的物品，托德莫名想起了前世的记忆。
每当不愉快、不开心的时候，他总是会回到大学的实验室中，用生物和化学的世界，来暂时忘却忧伤。
今世为人，自从登上国王的宝座以来，做不完的政务，数不尽的事情，压的他喘不过气来，现在想想，居然已有一年多的时间，再也没有踏足过这片天地。
轻轻摸着光滑的大理石台面，看着架子上琳琅满目的玻璃器皿，托德深呼吸了一口气，用自己才能听到的音量，轻轻说道：“我回来了……”
托德首先返回寝宫，从床下的箱子中，取来封存完好的『琥珀之石』。
接着回到实验室，开始整理器材，调制试剂。
做完这一切，托德打开笔记本，开始遵循前世的实验习惯，在第一张纸的最上方，用中文写下『暴君研究日志』六个大字。
第一件事是整理手头上已有的信息。
托德一边回忆着『暴君』的特征，一边在纸上写道：
一、『暴君』只存在于高辐射强度的环境内，对压强、氧气、温度和水分的依赖程度，目前尚不明确。
二、『暴君』出现的周边地点中，存在大量的非正常状态的生物，比如蝎尾狮、狮鹫等等。
三、『暴君』可以抑制并且逆转『萨瑟兰细菌』的变异，甚至可以通过人类神经中枢的指令元，来自由转换感染者的变异形态。
写完这三条，托德放下炭笔，穿上实验用装，进行例行消毒和排气程序之后，用一根尖利的铁钻，打算在『琥珀之石』上开一个洞，以方便取样。
五分钟的努力后，样本表皮完好无损，但钻头却弯成了半月形。
放下手中报废的铁钻，托德颇为头疼的叹了口气，突然看向自己的右手，若有所思。
将右手五指张开，伸到面前，看着手指的皮肤慢慢异化，最终变成了铁爪的模样。
托德将变异后的铁爪消毒之后，放在『琥珀之石』的表皮上，来回转动着手指。
又经过十来分钟的努力，样本表皮总算被他钻出一个直径五毫米左右的小洞。
实验的第一关——取样，总算是过了。
用滴管取出『琥珀之石』中的一滴黑色液体，再用玻璃片压紧，放到显微镜之下。
托德将眼睛凑到目镜上，才不过看了一眼，就摇着头直起身来。
这台显微镜虽然由暮西城的名家所打造，但放大倍数还是太低了，只有800倍左右。
镜头之中，只能看见一块块黑色斑迹，却根本看不清究竟是什么东西。
使用『鹰眼』的异能，托德再将眼睛凑到镜头上，这次能看见这些黑色物质，是一团团排列紧密的生物簇群，但还是看不清生物的形态和结构。
『鹰眼』可以将视线中的物体，放大5至7倍，再配合显微镜，就可以将最终放大倍数提高到4000倍到5600倍左右，但看起来，想要观察『暴君』，还需要更高倍数的放大率。
该怎么办呢？
托德第一个想到的是，过去集合众人之力，制作的那台『异能电子显微镜』。那台仪器可以将放大倍数提高到20000倍左右。
但稍作思考，托德还是否定了这个选项。
有几个关键因素确定了那台简陋的『异能电子显微镜』，在这里派不上用场。
第一，那台电子显微镜的成像方式过于原始，用纸张来显示放大结果，而且只能显示微生物的大致状态，根本无法确认具体的细节。
第二，由于技术的限制，那台电子显微镜只能表现静态画面，却无法显示动态的过程，这不利于微生物的生理研究。
第三，成像时间过长，往往一张放大结果的生成，需要好几分钟，实在是太慢了。
有什么办法既能够达到合适的放大倍数，但又克服电子显微镜的局限呢？
摸着额头发愁的托德，突然眼睛一亮。
如果自己转化为怪物形态，变异后的眼球，不是可以大幅增强『鹰眼』异能吗？
那么『鹰眼』异能原本5到7倍的放大倍率，可以在瞬间扩大至100倍到120倍之间，再配合上光学显微镜的800倍目镜，则最终放大倍率将固定在80000倍到100000倍之间，这已经足以观察任何微生物了。
托德将头部转化为怪物形态后，再看向显微镜的镜头。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暴君』的真面目。

第303章 『暴君』病毒
在托德看来，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一种微生物，有着『暴君』如此诡异的形态。
将样本放大至数万倍之后，从外表上来看，『暴君』有点像是原生型的噬菌体病毒。它的头部是一个巨大的包囊，里面用来装载DNA片段，身体是一根粗直的病毒茎杆，尾巴则是成百上千根类似章鱼触须的超长软管。
为了测试『暴君』病毒的生理特征，托德专门设计了一套活体实验。
将十二只小白鼠分为四组，每组三只，分别为：
第一组实验品什么都不做，就是非常普通的白鼠。
第二组注射异能细菌。
第三组同时注射萨瑟兰古细菌和异能细菌，但二者的比例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确保不会出现变异。
第四组注射萨瑟兰古细菌和异能细菌，但异能细菌的数量超过古细菌的承载量，故意造成实验体变异。
这四组的实验对象，分别对应了普通人、普通异种人、正常的继承者、变异后的继承者这四类人。
将『暴君』病毒分别注入四组小白鼠的体内，在一段时间之后，实验体全部出现了变化。
第一组代表普通人的实验体，在注射病毒后的三十分钟之内，出现了高热、呕吐、抽搐、昏厥，最后全部死亡。
第二组代表普通异种的实验体，与第一组落了个同样的下场，全部死亡。
第三组代表正常继承者的实验体，在经历了长达十小时的挣扎过后，最终还是没有摆脱死亡的命运。
而最后一组代表变异继承者的实验体，在注射了暴君之后，身体的变异逐渐停止，体表和器官恢复了正常状态，保留了基础的外界应激能力。
这是怎么回事？
托德从四组实验品中分别各挑出一只小鼠，开始进行解剖化验。
打开第一只小白鼠的颅骨，托德被里面的情形吓了一跳，大脑虽然已经停止运作，但脑部的皮质细胞，却已经全部被一收一缩的黑色网状薄膜所覆盖。
看上去就像有人用一层黑色塑料保鲜膜，紧紧覆盖住实验体全部的神经系统。
托德将小白鼠的大脑切片放到显微镜之下，一番观察之后，总算获取了『暴君』的生理资料。
『暴君』的工作原理，有点类似于噬菌体，它们利用蛋白质构成的触手在细胞表面『登陆』，接着将触手刺入细胞核中，提取细胞内优质的DNA片段（优选策略暂且不明），再将这些DNA吸入病毒的囊包内进行保存。
当它完成一组细胞的吞噬之后，就会选择下一组目标继续这个过程。
当囊包中的DNA片段达到一定数量时，『暴君』病毒会停止吞噬，转而像幼虫作茧一般，利用周边游离的蛋白质等营养组织，生成一个大型球体状的『病毒巢』（Virus Nest）。
这个球体诞生的过程，是托德觉得最不可思议的一个环节。
数以万计的『暴君』病毒聚集在一起，将各自的蛋白质触手伸长到极限，每两个病毒之间利用触手的末端互相搭接，形成一条中空的管状通道作为『桥梁』。这么多病毒通过彼此相连的触手管道，共同构建成了一个立体网格状的球体『病毒巢』。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才是最精彩的一幕。
『暴君』病毒将头部的DNA片段，通过病毒杆茎传导至尾巴的触手，再通过触手搭建而成的管道，传送到其它病毒的头部，就好像一个高速运行的立体管网，病毒之间不断进行着DNA的交换和筛选。
在这个过程中，『暴君』将DNA中睡眠状态下的非编码区基因全部激活并大量复制，接着这些『暴君』病毒就仿佛车间流水线上的挑拣工，将完全激活后的DNA片段经过比对和检查，扔掉那些劣质和无用的片段，留下那些优质的部分，最后再将这些片段在『病毒巢』中重新组装起来，形成全新的、进化后的生物基因。
但不知什么原因，现有生物体内的大部分基因，都被『暴君』病毒全部定性为了劣势和无用的基因，这也就造成了前三组实验体的全部死亡。
『暴君』病毒的工作原理弄清楚了，接下来，就要说说它与萨瑟兰古细菌『相爱相杀』的关系。
萨瑟兰古细菌是一种极为特殊的细菌体，当它处于通常状态时，与其它细菌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在防御机能上并不能抵御『暴君』病毒的入侵。
但是，当它变异之后，细菌体内会产生激烈的生理变化，表面会产生一种极为特殊的催化酶（Enzyme）。这种主要由蛋白质所组成的催化酶，主要作用是大大提高了细胞活性，推动古细菌变异的进程，并且为整个变异提供了能量。但这种酶同时还出现了一个有趣的『副作用』——它们在『暴君』病毒入侵之时，利用自身的酶蛋白来暂时保护生物体内的主要组织不受伤害。
第四组实验体，那些变异后的继承者，它们之所以没有死亡，也正是得益于萨瑟兰古细菌变异后所分泌的这种催化酶。
而且，当病毒和古细菌的对抗到了最后的环节，『暴君』病毒会停止吞噬，转而互相连接成病毒巢，去装配并释放那些进化基因，而萨瑟兰古细菌也消耗了大量的催化酶，变异进程因此而终止，古细菌也重新回归正常状态，并开始积累新的酶蛋白。
这个过程听起来是不是很复杂？
如果把萨瑟兰古细菌和暴君病毒比喻成为一对夫妇，理解起来就会简单许多。
『暴君』病毒是个脾气暴躁的妻子，平时总会为了一点小事，把家里闹的天翻地覆（攻击所有细胞）；而身为丈夫的『萨瑟兰古细菌』，平时虽然是个妻管严，忍气吞声不敢反抗，但只要喝上几口酒（古细菌变异），身体内有了胆气（古细菌产生催化酶），就敢和老婆对着干。但一番打闹下来，这对夫妻到了最后，总是会言归于好。（暴君病毒停止吞噬行为，开始基因装配；萨瑟兰古细菌催化酶用尽，造成变异终止。）
搞清楚『暴君』病毒的工作原理，以及它和萨瑟兰古细菌之间的关系之后，托德也终于明白了这种奇怪病毒所造成的一系列异象。
在实验室日志上，托德写下『暴君』病毒的初步研究结果：
一、『暴君』的定义：这是一种类似于噬菌体的病毒，它可以通过抽取其它微生物体内的DNA片段，装配成为新的进化基因。
二、『暴君』吞噬正常细胞，掠夺细胞内的DNA片段，并储存在自身体内。
三、『暴君』病毒能够彼此相连，组合并搭建成『病毒巢』，在巢体内进行DNA片段的激活、筛选、重组和装配，最终生成全新的、进化过的生物基因。
四、普通人、普通异种和未变异的继承者，在接触『暴君』之后，会被其吞噬身体组织内的细胞，最终死亡。
五、而变异后的继承者，其体内变异后的萨瑟兰古细菌，能够生成一种维持变异进程的催化酶，这种酶可以抵御『暴君』的吞噬。当暴君在吞噬细胞达到一定上限的时候，病毒会停止攻击行为，转而结成『病毒巢』，开始进行基因的重组和进化。在这段时间里，变异古细菌的催化酶，由于抵御病毒也被消耗到一定程度，整个变异进程也会同时终止，古细菌重新转变为正常形态，并开始重新积累酶蛋白，也准备抵御下一次的病毒攻击。
六、狮鹫、蝎尾狮这些奇异的生物，原本应该是在变异之后，又接触了『暴君』病毒，最终造成体内的基因进化，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第304章 异能的升级与融合
『暴君』病毒谜团的解开，给托德在异能进化方面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在了解暴君的工作原理之后，托德将之前所有的实验小白鼠，进行了『断头』处置，并开始将注意力放在了『暴君』病毒的实际应用上。
先是从『异能库』中选取几种常用的异能细菌，例如再生细菌、衰弱细菌、透视细菌、聚光细菌、疾速细菌等等。
再将这些细菌分别放入培养皿中，注入暴君病毒。
以再生细菌为例，当它的DNA片段被暴君病毒抽取，并且在病毒巢中生成进化基因之后，其再生的异能效果，被提高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强度。
用活体实验来说明，会更加直观一些。
托德先是将这种进化后的再生细菌，移植到变异后的小白鼠身上，接着在小白鼠的肚皮上切开一条口子，拥有『强化再生』异能的实验体，其再生速度几乎是跟随着刀刃划过的地方，伤口瞬间愈合。
托德又将小白鼠的一条大腿用手术刀移除，再将移除的肢体对准实验体腿部的伤口，接驳上去。当断肢的切面相互触碰时，让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伤口的两个切面出现了组织愈合的情况，切断的大腿最终重新恢复了机能。
通过这一次实验，托德发现，暴君病毒可以优化异能细菌的基因，并在其原有异能的效果上，进化为更加强力的异能。比如，原本的再生异能，只能够缓慢的进行伤口愈合，但对断肢和器官残缺无能为力，但强化后的再生异能，不仅大大加快了再生速度，而且能够进行肢体的接驳和器官的重塑，这个发现让托德看到了异种军队升级为异种神兵的曙光。
依次完成细菌进化实验后，托德根据实验结果得知，再生异能可以进化为强化再生异能，衰弱异能可以进化为强化衰弱异能（即裂解异能），透视、聚光、疾速等等皆是如此。
完成了异能进化的实验后，托德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仅仅是将异能细菌A，与暴君病毒放置在一起，就可以得到强化后的异能细菌A+。
那么，如果将两种不同的异能细菌A和B，与暴君病毒放置在一起，结果又会如何呢？
想到这里，托德从『异能库』中挑选出透视细菌和聚光细菌，把这两种微生物作为下一个实验的对象。
聚光细菌分布在人体的真皮组织内部，可以将照射在皮肤上的光能，储存在细菌内部，并在神经系统的刺激下，再将光能释放出来；透视细菌存在于人的眼球内部，能够散发出特殊的波长，这些波长可以穿透薄弱的障碍物，并利用射线回馈的原理来成像。
如果将这两种细菌与暴君病毒放在一起，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托德对这一点非常感兴趣。
将透视细菌、聚光细菌和暴君病毒三种微生物，放在同一个培养皿中，在一番等待之后，暴君的病毒巢中诞生了一种全新的未知细菌。
将这种培养皿中的全新细菌，注射进入小白鼠的身上，托德接下来蹲在容器前方，静静等待着未知细菌发挥作用的一刻。
虽然他已经在实验室中做好了万全的保护措施，比如收纳实验体的容器是强化玻璃，再比如容器上方安置了喷火装置，以便于紧急情况下，对实验体进行强制性『消毒』。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还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并让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移植了未知细菌的小白鼠，沉睡一段时间之后，醒来睁开双眼，两股灼热的激光射线突然从实验体的眼睛中直射而出，穿透了容器。站在不远处，小心观察实验的托德，意外之下，一个避闪不及，被这两股高温射线在衣服上烧出了一个大洞。
手忙脚乱刚想启动『消毒装置』的托德，却看见实验小白鼠将『视线』转向了存放材料的木架。
看着激光射线灼烧的方位，托德大叫一声：“不好！”
放置易燃品的实验架被激光射线瞬间点燃，随着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实验室顿时火光四射，浓烟滚滚。
急忙转化为怪物形态的托德，一个箭步冲进火场，七手八脚的开始处置实验体、扑灭火源和清理现场。
在半个小时的忙碌之后，这场突如其来的实验灾难总算被处理妥当。
但是，五分之一的实验材料被付之一炬，大批实验体被火灾波及，整个实验室在短时间内无法再次启用。所幸，『琥珀之石』以及所有的暴君样本，并没有什么大碍。
一屁股坐在实验室的地上，托德看着手中这只灾难元凶的尸体，苦笑起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只不过是移植一种暴君病毒融合并进化后的未知细菌，居然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找来掉落在地上、被烧的还剩下一半的笔记本，托德一笔一划的在上面写道：
一、暴君病毒可以重组和优化单种异能细菌的基因，将其细菌异能的效果大大增强。
二、暴君病毒可以抽取两种或两种以上的异能基因，组合并进化成为一种全新的异能基因。（一定要小心！没有人知道这种组合后的异能，究竟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三、暴君病毒所生成的进化异能，只能移植到变异后的继承者身上。（普通人、普通异种和未变异的继承者，他们缺少古细菌的催化酶，无法阻止暴君病毒去吞噬体内组织）
写到第三条，托德突然停下笔，因为他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放眼整个暮西城，真正意义上存活的变异继承者，只有一个半。那一个自然是托德，那半个就是『纷争军团』的第七顺位者——杰罗姆。（北岛女武神无法进入进化状态，故而并不是变异完全体）
然而，暴君病毒和它所生成的进化异能细菌，只能移植到变异后的继承者身上；而继承者的变异，会引发身体机能的崩溃，以及神经中枢的损坏，即便变异成功，继承者也会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这两个前提就像是一对自相矛盾的因果，陷入了一个永久的恶性循环。
换言之，暴君病毒和它所带来的进化异能，放眼整个暮西城，目前真正能够使用它们的人，只有一个——托德。

第305章 援助圣卫城的决定
听闻地下的那声巨响，哈金斯带着卫兵匆匆赶来。
众人一边挥手拨散刺鼻的烟气，一边在尘霾中摸索前进。数分钟后，哈金斯看见一身狼藉的国王，从地下实验室中缓缓走出。
他睁大眼睛惊呼道：“陛下，发生什么事了？！”
靠在实验室大门上，托德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被烟气呛的咳了两声，再看向自己身上这件烟熏火燎、破破烂烂的衣服时，摇头苦笑道：“一言难尽，总之先让卫兵封存现场。还有，里面所有的试剂和样本，不要去触碰！我要先去睡一觉，有什么事等我醒来再说。”
回到寝宫的托德，就着仆从打来的清水，草草冲洗了一遍身体，带着满身的疲累，躺在床上迅速进入了梦乡。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上午的九点，冬日的暖阳透过门扉，将温暖洒入房间，也带来了门外哈金斯的声音。
“陛下，如果您醒了，请来议事厅一趟。今天是王国每周例会的日子，诸位官员正在等着向您汇报政务。”
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托德一边抱怨着国王的辛苦人生，一边拼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爬下了那张暖洋洋的大床。
三十分钟后，国王议事厅。
穿戴整齐的托德，坐在长桌的最上位，拿着埃摩森递交的报告，越读越是心惊：“圣卫城的饥荒，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面对国王的疑问，埃摩森戴上刚配的水晶眼镜，一边对照着报告的数据，一边说道：“根据使节团团长戈登的说法，圣卫城的饥荒已经将整个王国推向了崩溃的边缘，现在就连王室，在日常口粮上都进行了大幅度的缩减，更别提那些贵族和平民了。”
“这两年，作为参战的条件之一，圣卫城的粮食和物资皆来自于教会。也正是因为没了后勤方面的忧虑，他们将大批的青壮年，从农田上募征和抽调出来，并将主要精力放在了作战之上。”
埃摩森说到这里，无奈的叹了口气：“耕地无人看管，变成了荒地；国库因为战争，变成了空屋。圣卫城人一直以为这场战争的结果，还会和数百年前一样。教会联军战胜蛮族，所有参战方都能分到大量的战利品。但没有人想过，这场战斗如果战败，或是变成一场毫无意义的拉锯战时，王国又该何去何从。”
托德将手中的报告放下，开口问道：“圣卫城粮食短缺，难道就没有想过向教皇国求助吗？”
坎伯兰双臂抱在胸前，闷声说道：“他们做了。在战争还未结束的时候，他们就那样做了。不光是求助，圣卫城的使团还跑到教皇的面前，大声疾呼他们的王国在这场战争中，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理应获得应有的奖赏。”
托德投给坎伯兰一个疑惑的眼神：“那么，教皇国同意给他们奖赏了？”
老骑士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教皇赐给他们一封圣赞书，并同意把银环城裁判给圣卫城，作为他们参战的奖励。”
托德恍然大悟，原来将银环城的领土裁判给圣卫城的圣部公文，是这么来的。但仔细想想，这所谓的『奖励』，又让他哭笑不得。
试想一下，王国都已经揭不开锅了，盟友在这个节骨眼上粮食不给，钱不肯出，只送了一面『见义勇为』的锦旗不算完，居然还把一个烂摊子给丢了过来。
换成是谁，谁都会火大。
埃摩森这个时候补充道：“也正是因为这个插曲，圣卫城与教皇国的关系出现了裂隙。在战争后期，二者之间出现了军令不奉的情况，到了最后，圣卫城甚至提前退出了战争，这也是导致蛮族军队裹挟财宝顺利逃脱的间接原因。”
托德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继续问道：“圣卫城的国内态势，现在如何？”
埃摩森拿起桌上的三个银制水杯，倒扣过来，先是将两个杯子并排放好，接着把第三个杯子放在前两个杯子的杯底上方，搭成了一个『品』字的形状。
埃摩森解释道：“圣卫城的贵族，在如何解决粮食危机的决策上，各持己见，分为了三个不同的派别。”
指着下面的两个杯子，埃摩森说道：“有一派希望与教会进行交涉，为了获取其援助，必要时甚至愿意出让王国部分的利益，这一派我们姑且称之为『教会派』；另一派希望国家摆脱教会的影响，获取相对的自主权力，与其它势力进行斡旋来解决粮食危机，这一派我们可以称之为『独立派』。”
用中指的关节，扣了扣最上面杯子的杯底，埃摩森沉吟了一会儿，对托德说道：“最后一个派别，他们既不偏向于教会，也不愿承担独立的风险，只听从圣卫城国王的命令，是所谓『国王派』。”
“这三派现在的关系是这样的，『国王派』压着『教会派』和『独立派』，后两者势均力敌，为了各自的政见四处寻求援助，这次来暮西王国出使的戈登，就是出自『独立派』。而『国王派』对于这次出使，没有反对也没有支持，只是在静观事态的发展。”
“看上去，这三个派系的结构比较稳固，但实际上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下面的这两个杯子，现在看上去是一样大小、实力均衡……”埃摩森轻轻抬起下方的其中一只杯子，整个『品』字结构顿时分崩瓦解：“……只要有一派势力变大，就能打破圣卫城目前的局势平衡，推翻头顶的『国王派』。”
听完这些分析，托德深吸了一口气，身体靠向背后的座椅，朝着坎伯兰和埃摩森问道：“那么在你们看来，圣卫城的粮食求助，我们应该是答应还是拒绝？”
埃摩森和坎伯兰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上均浮现出为难的神色。
埃摩森先说道：“从外交目的和王国战略上来看，我们应当向圣卫城提供粮食援助，这一举动有助于分化教会势力、强化邻国关系，但是……”
坎伯兰摸着下巴上的胡子，接上话题：“但眼下已经快要到冬季，即便圣卫城来年春天顺利播种，也要到明年的秋天才有收获，所以这种旷日持久的援助并不可行。而且暮西城的人口一直在增加，农业发展计划也才刚刚开始。我们自己吃的东西都不够，如果要提供给圣卫城粮食，就只能从南方高价购买。”
想起圣卫城境内充沛的水系和富有的资源，托德问道：“难道圣卫城就拿不出什么财物或者资源，来交换粮食吗？”
坎伯兰耸了耸肩：“关于这件事，我也问过戈登了。他说，圣卫城的国库早已空空如也，里面最值钱的玩意儿就是那些四处打洞的老鼠。上一周，王室成员过生日，想要举行一次寒酸的聚餐，都不得不向那些富有的贵族们去借钱。就连这次出使暮西王国，整个使团出行时，也只东拼西凑借到二十个银月。”
托德点点头，坎伯兰这些话他相信，那天晚宴的场景就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据。
“钱币是没有了，圣卫城里唯一还能用来交换的东西，只剩下一堆战争后的遗留物资。”坎伯兰扳着手指头，一个个数过去：“封存的兵刃、弃置的铠甲、断弦的弓弩、残废的战马……”
听见这些近乎是垃圾废品的物资，托德掩饰不住脸上的失望神色，向着坎伯兰追问道：“就只剩这些了？”
坎伯兰摊开手，点点头：“他们能拿来交换的东西，就只剩这些了。戈登他说，只要暮西城肯援助粮食，这些东西要多少有多少，而且圣卫城可以负责所有物资的运输，一个铜子儿都不收。”
埃摩森听到这里，嗤笑道：“这些东西别说是不收钱，即便是倒贴钱，我都不要。”
看见托德一言不发，陷入沉思，埃摩森有些奇怪地问道：“陛下，您……”
从王座上站起身来，托德突然对坎伯兰说道：“告诉圣卫城使团，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暮西城会向圣卫城援助一定量的粮食。另外，关于那些废旧的战争物资，暮西城照单全收，并在援助的粮食之外，支付一笔合理的款项。”

第306章 出使人选
坎伯兰和埃摩森并不能完全理解托德的决定，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去执行国王的命令。
以援助圣卫城作为前提，埃摩森开始思考一系列准备措施：“既然决定向圣卫城提供粮食援助，那么首先必须确定第一批粮食的供应量以及时间。”
坎伯兰补充道：“第一批粮食的数量不宜多，但时间必须尽快，运粮的车队最好赶在第一场雪之前，到达圣卫城所管辖的守望堡。”
埃摩森点头说道：“我同意，我总有一种预感，这件事情可能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托德让卫兵招来负责农业发展的修士会，又召集了管理驿站的负责人，向他们询问了暮西城的粮食储备情况和运输能力，最后整合了多个部门，共同敲定了首批粮食的运载量和车队的出发时间。
确定援助规模和行程之后，坎伯兰又说道：“还有一个问题，随行的使团负责人。此次前往圣卫城，如果能够建立大使馆，一方面有助于与当地人交涉，另一方面，也能够及时的打探到情报。但是，出使的人选是个麻烦……”
顺着老骑士的思路，托德继续说了下去：“此次出使圣卫城的负责人，不仅要承担粮食运送的责任，还要负责日后与圣卫城的外交。此人在礼仪方面应当出类拔萃，擅于处理复杂的国际关系，而且必须拥有随机应变的能力。这样的人，放眼整个暮西城，并不多……”
埃摩森看着托德那犹豫的神色，主动请缨道：“陛下，我去吧。”
后者皱着眉头看了眼这位王国首席枢密使，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坎伯兰上下打量了一眼埃摩森，摇头表示了反对：“你不合适。”
眼见埃摩森瞪圆眼睛，准备发难，坎伯兰双臂抱胸，好整以暇的看向前者：“圣卫城的那帮人，都是一群崇尚武力的疯子，老乌龟你如果非要跑过去，就凭你那身板和那两下子拳脚，估计龟壳都会被人给拆了！”
看着面前这两个，加在一起岁数近百的老人，面红耳赤的在议事大厅里争吵个不休，脑袋作痛的托德伸出手制止了二人的争论，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埃摩森你还是留下吧，王国有很多的政务需要你来协调。”
坎伯兰挠了挠后脑勺：“那么使团的人选怎么办？”
托德抬头看向天花板，长吁了一口气：“让我再想想。”
随着一桩桩政务处理完毕，前来议事的官员们逐渐散去，偌大的大厅中除了卫兵，只剩下托德和哈金斯两人。
将身体侧向托德，哈金斯小声地说道：“陛下，是时候该用午膳了。”
托德看着大厅尽头的门廊，轻轻问道：“晚宴那天回来的路上，我叮嘱你去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哈金斯身形微微一颤，抿着嘴唇说道：“查清了，报告已经放在您的书桌上，那两个人已经被控制在家中。”
“事情确认无误吗？”
“他们已经亲口承认了。”
从王座上站起身，托德慢慢走向大厅的门外。
哈金斯捶了捶站立太久已经发麻的大腿，一瘸一拐的跟上托德：“陛下，您去哪？”
回头看了一眼哈金斯，托德刻意放慢了脚步，丢下了一句话：“把他们带过来。”
坐在觐见室的书桌前，托德一边吃着简单的午餐，一边翻阅着暮西安全局刚刚递交的调查报告，他才不过看到一半，就用手指捏住鼻梁，郁闷的闭上了眼睛。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哈金斯的声音传了过来：“陛下，人已经带来了。”
“让他们进来。”
哈金斯领着两个人走进房间，伸手示意他们走上前去，自己则把守在了门口。
拉格伦夫妇站定在距离书桌不远的地方，双眼盯着脚下的地毯，神情惶恐。
托德一边啃着手中的蜂蜜面包，一边继续翻着报告的书页，仿佛压根忘了这两人的到来。
相比自己那满头大汗、摇摇欲坠的丈夫，拉格伦夫人倒还显得镇定一些，她脸色苍白、惴惴不安地说道：“陛下……”
看着报告上的数据，托德扯起嘴角笑道：“上任才不过五个月，你们经营的王室产业，仅香水这一项就赚了67万金旭，多么了不起的成绩！”
听上去像是在褒扬的语句，却把拉格伦夫妇吓得浑身颤抖。
“让我看看，暮西海港旁，一套28000银月的海景宅院；『莉莉埃尔』服装店中，累积7600银月的服饰；暮西城中近十家店铺的投资……”托德翻阅纸张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直接将报告扔在了桌子上：“就连暮西城中的乞丐，都知道这样一个传闻，拉格伦夫妇在家中修建的泳池，里面装的不是水，而是满满一池银月！”
“为了赚取提成，你们在产能不足的情况下，大肆超卖香水产品！因为工厂根本没办法完成订单，你们又花钱买通了火药生产线主管，私自从工厂偷运原料来加大香水产量。”
“不仅如此，你们两个还招揽人手，以免费用餐为幌子，指使手下向客人的饭菜里添加菽豆；甚至还在夜里，跑到移民区的引水渠，往里面投药！”托德用手指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恼火的低吼道：“你们干的这些事，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给你们的权限！”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
看着面前惊恐不安的二人，托德突然颓然的叹了口气，他轻轻从桌上拿起报告，在手中用力晃了晃：“你们两个或许想说，我为整个王国带来了巨额的利润，为什么要被责备？！”
“听好了！我所愤怒的并不是你们二人的行为，真正让我恼火的，是你们这种为了攫取财富、不择手段的心性！”大声喊出这句话，托德仿佛被抽光了全身的力气，他意兴阑珊的挥了挥手：“你们两人，从现在开始停职查办，在我想到如何安排你们之前，给我老老实实等在家里闭门思过！”
看着拉格伦夫妇被安全局的卫兵带出房间，托德将视线投向房间里剩下的那人，轻轻开口道：“哈金斯……”
“陛下。”
“你早就知道了吧？”
“我……”
“大法院也曾经找到你，向你提起过这二人的行为。”
“……”
“这二人是修道院集会的老朋友，是陛下钦点的首批官员，也是我圈子里值得信任的自己人……你那时想的，恐怕就是这些吧？”
哈金斯的额头上，有冷汗慢慢溢出，嘴巴想要说话，舌头却不听使唤。
托德的身体背对着窗外的太阳，面容看不真切，但声音却冰冷刺骨：“我是一个念旧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陪伴我越久的人，就拥有着越大的特权！”
走出觐见室的托德，走到户外的花园中，看着被修剪整齐的花枝，嘴中喃喃地说道：“将我前世的那些知识，展示给这个异世，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一抹白色的身影，从托德的视线里悄然闪过。
看着远处的灌木丛间，那个随身佩戴着刺剑，正在用干布擦拭着头发的戎装『女子』，托德先是一愣，接着开口说道：“迪昂？”
剑术练习刚刚结束的迪昂，本想趁着中午无人的时候，抄近路从王宫花园返回宅邸，却不想在这里碰上了国王。
“陛下，真巧。”迪昂直起腰，脸上带着几分意外。
看着对方身上的那把佩剑，托德微笑着问道：“王宫剑术教习的工作怎么样？”
“老实说，很无聊。”
看着托德吃惊的表情，迪昂耸了耸肩：“自从担任了这个职务，我拿着一份可观的薪水，却没有任何事情可做。近卫们平时都在军营中磨炼武技，而唯一的王室成员，看起来对我的剑术并不是很有兴趣。”
说到这里，迪昂斜了托德一眼，话中的含义不言自喻。
托德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当初给迪昂安排了王宫剑术教习这个职务，完全就是为了稳住他。
毕竟迪昂这个行走在地面上的『费洛蒙』，能给暮西王国带来多大的灾难（尤其是男女关系方面），没有人比托德更加清楚了。
托德迅速转移了话题：“我记得你还有另一份职业，暮西大法院的执行法官？”
谈起法院的工作，迪昂看上去更加沮丧：“执行法官只不过是一个好听些的名字罢了，在法院内部，这个职位又被叫做『追债法官』。”
“追债法官？”
“在暮西城里，总有一些不法的商贩或者无赖，故意拖欠别人的债务不肯偿还。这种时候，大法院里的那帮家伙就来找我。他们最常用的套路，就是带上我和债主，找到欠债者并告诉他们，只要能打赢眼前这位『弱不禁风』的法官，债务就能全免。”
托德听的津津有味：“这听上去是一个追债的好办法。”
“陛下！”迪昂向托德走近了两步，挺起了胸膛：“我的家族在泰罗都城一直从事的都是外务和法律工作，我心目中的职业，可不是这种下三流的打手！”
迪昂的脸庞近在咫尺，看着对方吹弹可破的娇嫩肌肤，挂在锁骨上的晶莹汗珠，和那眉目如画的清秀五官，托德没来由的心中一荡。
片刻后，托德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连忙伸出手给了迪昂一个退后的手势。
“哦，抱歉，陛下，我的异能……”迪昂连忙向后退了几步，红着脸用布巾遮住了领口。
看着面前这个比女人还像女人的家伙，托德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心中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这是个男人，这是个男人……』
等待大脑清醒一些后，托德朝着迪昂问道：“你说你的家族曾经从事过外务工作？”
迪昂仿佛嗅到了一丝机会的气息：“陛下，不仅仅是我的家族从事过外务工作，我在离开泰罗城之前，做的就是外务大臣的见习秘书。”
找到花园中一张长椅，托德坐了上去，微笑着问道：“圣卫城的使节团来暮西城求援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不多，但也足以做出一些推断。”
“哦？说说看。”
迪昂思考了一会儿，开始进行分析：“圣卫城早在两年前，就与教会组建成盟军，共同征讨蛮族和银环王国。但在去年夏天，战况最激烈的时候，圣卫城却突然收缩防线，转为守势。教会当时还因为这件事情，专门发出了一封圣部公文，严词斥责了这种畏敌的行为。”
“在公文发布后的一周后，圣卫城重返战场，但与教会的关系却迅速交恶，这里面的缘由无人知晓。但有一个很有趣的传闻，圣卫城的王宫增加了卫兵的数量，而且所有窗户都用布幔遮挡了起来。”
托德听到这里，好奇地问道：“所有窗户都用布幔遮挡起来？你从哪里得到这些情报？”
“当然是酒馆，陛下。那里聚集了各个国家的杂货行商和四海为家的吟游诗人，从他们的嘴中，常常能够得知一些看似无用但却隐含着真相的消息。”迪昂用手指轻轻绕着淡金色的头发，继续说道：“接下来的圣卫城，逐渐朝着与教会决裂的方向走去，催要物资、消极作战。最让人不解的是，到了这场战役的最后，圣卫城的军队居然放弃唾手可得的战利品，连夜返回了城中。”
“陛下，这些事情联系起来，表象看上去不过是一场粮食危机，但实际上可以得出一个隐藏的推论，您知道是什么吗？”
托德一脸严肃的轻轻摇头。
迪昂握紧了腰间的剑鞘，俏美的脸庞上满是自信：“圣卫城的老国王已经时日无多，一场王位争夺战很快就要开始了。”

第307章 墓碑前的训诫
坎伯兰和埃摩森望着面前的娇小『女子』，一脸狐疑。
坎伯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迪昂，对托德说道：“陛下，您确定？让这般模样的人出使圣卫城，恐怕用不了两天，就会被吞的连骨头都不剩。”
迪昂拍了拍腰间的佩剑，昂起了头颅：“战团长大人，我的剑术足以自保。”
托德这个时候笑了起来：“这一点我可以保证，身为执行法官的迪昂，常常有着磨炼剑术的机会。”
埃摩森摸着两撇小胡子，一边思索一边说道：“不过，迪昂，你的那个关于王位争夺的分析，的确可以解释目前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我认为这个推论有着很高的可靠性。”
托德顿了顿，再次开口问道：“那么，你们觉得骑士迪昂，适合担任暮西城使团长的职务吗？”
坎伯兰看了眼国王，耸了耸肩：“如果陛下您觉得合适，我就没有任何意见。”
“埃摩森，你呢？”
“迪昂骑士的情报收集、分析和汇总能力让我吃惊，而且他在大局观上，也完全符合使节团团长的要求。”埃摩森说到这里，看着这个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担忧地说道：“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一直住在教皇国中，从来没有去过圣卫城，那里的风土人情，尤其是权贵之间的关系，你恐怕一无所知，这一点会不利于你工作的开展。”
眼见终于有机会可以摆脱无所事事的乏味生活，迪昂哪里肯让这种理由毁掉自己出使的希望：“那么，我请求一位副使的陪同，只要有一个对当地环境比较了解的向导，我就有十足的把握在圣卫城中站稳脚跟！”
埃摩森和托德对望了一眼，后者陷入了沉思，自言自语道：“副使吗？”
片刻后，托德突然说道：“我有个人选。”
两个小时后，玛丽来到国王觐见室中，听见托德的要求，吃惊地喊道：“希望我作为暮西使团的一员，出使圣卫城？！”
托德坐在椅子上奋笔疾书：“暮西王国从未和圣卫城打过交道，你是我们之中唯一了解情况的人。”
玛丽咬紧嘴唇：“陛下，您难道不担心我回去之后，会暗中勾结圣卫城的人，站到王国的对立面吗？”
托德停下了笔，将头抬起，看向玛丽：“我既然愿意将这份差事交给你，就代表我无条件的信任你。再说了，暮西城这次出使的目的，是向圣卫城提供粮食援助，又不是向他们宣战，你根本不必担心两国之间会有矛盾。”
“坦白的说，我对我的出生地，没有任何好感。”玛丽坐在书桌对面，看向窗外的日头逐渐西斜，梦呓般的低语：“从降临人间的瞬间，到我出嫁的那一刻，我从未被允许走出那个如同囚牢一般的城堡。”
“他们将我看成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我不可以走到阳光之下，因为那样会晒黑我的皮肤，我不可以奔跑或者跳跃，因为那样会在我身上留下伤疤。就像一只圈养在笼中的鸟儿，我每天梳洗着羽毛，打扮着妆容，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被卖出一个好价钱。”
托德将笔轻轻的放下，眼前这张哀伤的面容，让他心中一紧：“玛丽，如果你抗拒这份差事，我可以再找另一个人担任副使，你需要做的，只是在使团出行之前，向他们详细介绍圣卫城的情况。”
“不，我会去，为什么不去？”玛丽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像一个攀爬上房顶的调皮女孩，看向托德笑着说道：“当你刻意远离生命中的痛苦之地，你会发现心中的梦魇将越来越大。战胜恐惧的最好办法，是直面它，而不是逃避它。”
眼角蕴着笑意的玛丽，看向托德的视线里没有了迟疑，只有坚决和肯定：“而且，我再也不是过去那个任人摆布的玩偶，我有我的归宿，也有我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事物。”
看着玛丽下定决心的模样，托德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让坎伯兰派出骑士团最精锐的部队，来保护整个使团的人身安全。”
处理完使团的人选问题，天空早已是繁星密布，饥肠辘辘的托德走向寝宫，在长廊的尽头处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因为在战争中伤及脊椎的缘故，行动不便的哈金斯，背靠着廊柱，用手掌反复揉着自己大腿上的肌肉，来缓解着腿部的疲劳。
托德顺着长廊，从哈金斯的身后走来，开口说道：“你需要一根手杖。”
后者看见国王，连忙直起身来，动了动腿脚，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托德走到哈金斯的面前，看着对方吞吞吐吐的模样，沉声说道：“有话就说。”
哈金斯低着头，轻轻说道：“拉格伦夫妇愿意捐出一部分财富，以国王的名义，在城外修建一所面向移民的福利性医院。”
听闻此言，托德用着凌厉的视线，看向哈金斯：“你的主意？”
哈金斯轻轻摇了摇头：“是拉格伦先生的主意。”
托德神色一松，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从王宫的金库里取一笔钱，再加上他们的捐款，给城外的那些移民修建一处像样的医疗场所。不要用我的名义，就以那对夫妇的名字去做这件事。”
哈金斯弯腰行了一礼，表示自己会立即去办。
发现对方还没有离开的迹象，托德奇怪地问道：“还有事？”
哈金斯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陛下，我的精力与过去相比已经大不如前，如果您能同意，我想找几个人，分担我的工作……”
听到这里，托德已经明白了哈金斯的想法。
因为拉格伦夫妇的事情，一方面是为了担心托德迁怒，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嫌，萌生退意的哈金斯希望向国王交还权力。
“站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完这句话，托德头也不回的走向寝宫，只留下哈金斯一个人在长廊上发愣。
几分钟后，换了一身长袍的托德，用宽大的披风遮住了身形，用低矮的帽檐盖住了脸孔。他走到一脸困惑的哈金斯面前，做了个手势：“跟我走。”
二人坐上王室的马车，带着一队乔装打扮的近卫，驶向了王宫山脚下的城市中心。
听着耳边热闹喧哗的人声，托德在一处隐蔽的角落叫停马车，推开车门走上了大街。
哈金斯见状，也连忙从马车里钻出来，招呼上近卫，跟上了国王的脚步。
托德下车的地点靠近暮西广场，是整个暮西城最繁华也是最热闹的场所。
虽然已是晚上八九点钟，但街道上的人潮却丝毫不见消退，上千人聚集在广场周边，享受着夜晚的娱乐生活。露天剧场里正在上演着一部最新编排的爱情喜剧，演员们卖力表演，观众们放声欢笑；忙碌了一天的官员、商人和工匠，离开各自工作的地方，三五成群跑进商业区的酒馆和旅店，尽情欢纵；小贩推着各式各样的货车，向往来的行人们推销着自己的商品，讨价还价的声音络绎不绝。
左手抱着一碗海鲜杂烩烧，右手拿着十数根烤串，丝毫没有国王形象的托德，一边大口吃着街边的小吃，一边向着广场的南方漫步而去。
哈金斯跟在他的身后，看了眼托德的表情，小心劝道：“陛下，天色不早了，我们应该回去了。”
“不远了，就在前面。”托德吃完手中的食物，用手帕抹了抹嘴巴，指着前方对哈金斯这样说道。
从王宫出来的一行人，又向前走了二十分钟，来到一座孤零零的小山丘。
这座山丘位于暮西城的中心，但与周边那些五光十色、人声吵杂的闹市相比，它安静的就像一座与世隔离的孤岛。
哈金斯一边爬着山丘，一边向四周看去。
枝繁叶茂的苍天大树，望不到边际的青草野花，还有……数百座静静立在夜色中的墓碑。
他认出了这里。
这儿原本是阿方索的住所，后来成了骑士团战死者的墓地。
托德走到山丘的高处，回头看向山脚下那犹如星河般璀璨的万家灯火，开口问道：“这景色如何？”
不清楚国王意欲何为的哈金斯，小心说道：“陛下，很美。”
“那处城楼模样的建筑，是王国中快要完工的暮西大教堂，以利亚正带着一帮艺术大师，赶制着教堂天顶上最后一部分壁画；那片像是贵族庄园一般的地方是暮西学院，到了下个月底，学院将正式更名为暮西大学，届时将有七所分院，近一百个学术系部，两千多名学生入驻；还有靠近大海的那条灯火通明的地带，在那里，暮西海港刚刚完成扩建，现在已经能够停下南方帝国最大的舰船，而暮西造船厂很快将开建第三个船坞，它将是所有教区王国中最大的船坞……”
托德将头转向哈金斯的方向，平静地说道：“你知道眼前的美景，要感谢谁吗？”
后者停顿了一会儿，轻声说道：“当然是陛下，如果没有您，这里不过就是一片荒凉的沙滩。”
“错了！”
托德将手指向了不远处的大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暮西城能有今天，要感谢的是他们！”
顺着国王手指的方向，哈金斯看着视野中那密密麻麻的墓碑，呆立在了原地。
托德慢慢踱步至最近的一处十字架墓碑，看着上面雕刻的字样——赛思&#183;德拉蒙德，1152-1171，暮西骑士团第十一骑枪，死于北石之役。
托德蹲下身，轻轻拂去墓碑上的落灰，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或许统治者最先具备的本能，应当是将他人的牺牲，看作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种事情我还是没有办法做到……”
蹲在墓碑前，沉默了很久的托德，再次站起身，对着哈金斯说道：“我从来没有觉得国王是一份愉悦的差事，也从来不认为权力是一种无上的光荣。正是因为身居高位，每天我醒来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想着今天我能享受什么，而是今天我应该为臣民做些什么。”
“哈金斯，我对你和拉格伦夫妇的斥责，并非是因为你们欺瞒于我，触犯了国王的威严；而是因为你们开始将自己的利益，凌驾于人民之上。”
“与圣西德洛修道院的那段时光不同，过去我们抗争、我们奋斗是为了温饱、为了生存。但现在，我们的战斗，是为了不辜负这些死去的战士，是为了守护我们身后的所有人！”
一番话说完，看着哈金斯陷入深虑的样子，托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说道：“每个人都会犯错，今天我指正出你的错误。将来有一天，说不定就轮到你来告诫我了。”
说完这话，留下在原地发愣的哈金斯，托德一个人走下了山丘。

第308章 国王的休闲一日（上）
三天后，暮西城的第一只外交使团，在人们的注视下，在城外的营帐处集合、整备、开拔；数十辆载满了粮食的大车，在数百名士兵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开向了东方的国境线。
托德站在王宫的露台上，看着城外那只蜿蜒前行的队伍，双手紧紧抓住了扶栏。
“陛下，使团已经走远了，回去吧。”哈金斯拄着一根新做的手杖，站在托德的身后，轻轻地说道。
抬头看着天空中那若隐若现的寒冷雾气，托德紧了紧领口，眼神迷离：“要下雪了。”
哈金斯依言看向空中，低声说道：“今年的冬天，怕是要比往年更冷一些。”
二人离开露台，顺着过道，返回王宫中庭。
哈金斯看了眼户外，对着托德说道：“陛下，您这几天都在忙着安排使团，难得空闲的一天，您想做些什么？”
听到空闲这个字眼，托德有些惊讶，在他的印象中，休息对他来说已经是很久远的概念了。
在前世，每逢节假日，他还能睡个懒觉，看个电影。
但自从来到异界，托德回想起来，已经有太长时间没能静下心来喘口气了。
哈金斯思考了片刻，提议道：“看一场戏剧如何？大剧院今天上演着『孤傲的旅者』，听说场场爆满。”
托德摇了摇头，心里暗道，与其看戏剧，还不如回到灵魂空间里，去重温已经看过的电影。
“打猎怎么样？北边的围猎场刚刚建好，里面放养着不少的动物，马匹和猎弓就在王宫之中。”
托德又摇了摇头。他对于这种流行于中世纪贵族间的娱乐活动，并没有什么兴趣。骑在马上，拿着弓箭，追赶一群四散逃跑的动物，这种行为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傻叉。
不过，说起围猎，托德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我上次让你们放走狮鹫亨利，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哈金斯脸上流露出奇怪的神色：“您说的是那只战兽？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拆掉了所有限制它活动的围栏，不过它就是不肯离开暮西城。”
托德一脸好奇：“走，我们现在去马厩看看它。”
哈金斯安排好马车和卫兵，陪同国王，来到暮西骑士团本部的马厩。
刚走下马车，托德就听到亨利刺耳的叫声。
“怎么回事？”托德跳下马车，急匆匆的推开马厩的大门，却看见让他哭笑不得的一幕。
两个厨子，一排烤架，三大盆子鲜肉。
狮鹫亨利肚皮朝天，后腿伸直，眼睛直溜溜的盯着厨子手中翻滚的叉子，嘴里还发出不耐烦的尖啸声。
每当一个厨师将烤好的肉排，放入亨利面前的餐盘，后者总是会用着美食家一般的挑剔眼光，仔细审视着烤肉的色泽、出油、厚度和肥嫩，在确认品质之后，才会慢慢吃下食物。
负责骑士团马厩的修士主管一路小跑，来到托德的面前，第一件事就是向他诉苦：“陛下，这个家伙不管我们怎么做，他就是不肯走啊！这个月用来购买草料的资金，已经被它吃了一半了！”
托德看着狮鹫那圆滚滚的肚皮，无奈的叹了口气，直接进入灵魂空间，找来亨利。
看着狮鹫四处张望的模样，托德用双手比了个飞翔的模样，对亨利说道：“你难道不想念天空吗？”
亨利张开鸟喙，用翅膀比了个烤肉的模样，一脸贱样。
托德翻了个白眼，又用手比了个圆球的形状：“你难道不想念你的孩子吗？”
亨利的翅膀停顿在半空，眼神慢慢被柔情所充斥。稍后，它人立而起，向着天空发出一声长啸。
托德走到狮鹫的面前，温柔的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说道：“把你的家人带来暮西城吧，在这里，至少不用为了食物而发愁。”
仿佛是听懂了这句话，亨利用头蹭了蹭托德的脸颊，欢快的拍起翅膀。
离开灵魂世界，托德向马厩的仆从们说道：“去找一个骡马身上用的那种帆布负袋。”
很快，人们拿来一个搭在骡马背上、用帆布连起来的双负袋。
托德拿起帆布负袋，亲手帮狮鹫亨利捆好，又找来大量的棉花，塞入负袋之中，接着拍了拍他的脖子。
发现亨利将视线投向烤好的肉排，托德又让人把烤肉用油纸包好，一起塞入了负袋之中。
做完这一切，亨利闭上眼睛，再次用脑袋蹭了蹭托德脸颊，一步三回头走向马厩中间的空地，用力扇动起翅膀，身体慢慢离开地面，升向了空中。
看着空中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托德闭上眼睛，长舒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却看见马厩里的修士和仆从们，纷纷抱在一起，热泪盈眶。
这些人口中不断欢呼着这样的话语：“终于！那个可怕的怪物，终于走了！”
『你们口中的怪物，很快将带着妻儿，重返暮西城。』
关于这个消息，托德选择暂时保密。当狮鹫重新盘旋在王国上空时，这些人的表情会是如何，他现在只要想想，就觉得会非常有趣。
哈金斯看了眼那些依然在欢呼的人们，皱着眉头说道：“陛下，我们接下来去哪？”
托德走出骑士团本部的马厩，重新回到街上，思考了片刻，指着远处的暮西广场，对哈金斯说道：“下一个要去的地方是那儿。”
哈金斯顺着国王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托德说的地方正是王国新建的政务大楼。
在官员考试之前，暮西城的政务处理大多采取古泰罗时期的元老负责制；在科举制推行之后，原有的政务机制转变为了封建王朝后期常见的部门分权制。
农业、商业、城建规划、税收、法律、人事等等公共事业职能，各自独立成相应的大部门，在大部门的框架下，又根据城市需求，划分成了负责具体事项的小部门。
在过去，政务人员数量少、专业技能比较粗糙，工作场所空间需求比较小；而现在，科举制带来了大量的专业公务人员，他们有着较高的教育水平和行业技能，自然，工作场所的要求也越来越高。
为了应付数百名公务人员的办公需求，暮西城决定在市中心位置，选取一处合适的地址，来修建一栋政务大楼用以进行日常的城市政务。
选来选去，那栋暮西城的最早建筑、国王曾经还是神父时所住的地方、矮小的暮西教堂进入了人们的视野。
起初，许多人对于这一改造提案表示了强烈的反对。
这座教堂的每一块砖瓦，都是由暮西城的第一批移民亲手所筑，国王在这里的每一个演讲，是那个艰苦而又黑暗的年代里，人们憧憬光明的唯一藉慰，怎么可能说拆就拆。
在经历了一番漫长的对峙和劝说，再加上托德对这个提案的首肯，这一提案最终获得了通过。
在此之后，众多建筑设计师群策群力，利用不断升级的水泥材料和日趋完整的异能体系，使得原址的风貌被最大限度的保留，也让所有政务部门有了足够的活动空间。
经过数次升级和扩建，原本的那座小教堂，最终变成了如今的这栋高二十米，占地近千平米，建筑面积超过三千平米的四层楼宇。

第309章 国王的休闲一日（中）
踏入政务大楼的正门，托德首先看见的是一尊高大的铜像，立于一楼大厅的中央。
这尊铜像一手将圣经抱于胸前，另一只手手心朝上举向了天空。整体设计上采用了古泰罗时期的雕塑手法，五官犹如神话人物般立体丰满，眼神坚定并且赋有感召力，身体线条充满了肌肉爆发的张力，让人看了叹为观止。
正忙着和卫兵们维持现场秩序的哈金斯，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托德的声音：“这座雕像是谁？”
哈金斯艰难的转过头来，给了托德一个尴尬的笑容：“当然是您啊！”
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的托德，睁大眼睛再看向雕塑，心里暗暗骂道，这和我明明一点都不像！
由于托德平时很少出现在公共场合，所以当国王现身在政务厅的这个消息，在人群中传播开来之后，大街上汹涌的人潮推搡着冲进大厅，为的就是能够一睹圣颜。
看着大厅里涌入越来越多的民众，士兵和官员用身躯苦苦维持着现场的秩序，托德放弃了停留的打算，穿过大厅，走向政务大厅一楼的后方。
推开大门，一间让托德熟悉而又亲切的教堂礼拜间，呈现在他眼前。
破旧的长椅被整齐的排放在一起，布满裂纹的地板上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十字架、布道台，还有蜡烛架，过往的记忆在托德脑海中不断的闪现。
哈金斯来到他的身后，轻轻说道：“这里的一切都与过去一模一样。”
托德点了点头：“是啊，与以前一样。”
在房间中的二人，俱都沉默下来，想起这几年来的辛酸经历，感慨万千。
停留了差不多五分钟，托德从侧门来到后廊，顺着螺旋阶梯来到二楼。
乔、以利亚、尤利西斯等人带着各级官员，早早的等在二楼大厅里，恭迎着国王的到来。
哈金斯走到托德的身边，对他说道：“农业、人事、城建规划主管级别以上的人都来了，税收和法律部门因为公务外出所以缺席，至于商业部门……”
想起那对拉格伦夫妇，托德叹了口气，对哈金斯说道：“让王国首席顾问们留下，其他人回到各自的岗位继续工作。”
几分钟后，留下的官员只剩下分管农业的修士乔、分管城建规划的以利亚，以及尤利西斯。
哈金斯对托德说道：“管理人事部门的埃摩森大人，因为兼任王室枢密使的职务，平时很少来政务大厅，大部分的事务都由次席顾问尤利西斯来负责。”
托德点点头，移动脚步，一边参观政务大厅，一边对众人说道：“你们各自介绍一下所属的部门吧。”
分管农业的修士乔首先说道：“陛下，农业部门主要负责王国农业相关的事务，小到选种，大到建仓，都在我们的职责范围内。至于部门官员的组成，除了农学方面的学者，主要由圣西德洛、米莱奇、斯沃伦夫克三大修士会构成，目前总共拥有十二个分支部门，共计96名官员。”
负责城建规划的以利亚，与托德只见过数面，但却给后者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原因很简单，这名泰伦斯大师的得意门生，在知识储备和擅长领域上，简直超过了正常人太多。
不光光是现有的王国城建规划负责人，根据托德所知，他还是暮西大教堂的设计者和画师，是戏剧和表演协会的会长，甚至还在暮西造船厂和暮西骑士团中担任船只和军械设计师的职务。
“陛下，城建规划主要负责城市的区域规划和建筑限制，包括耕地、林地、牧场、商业、住宅、工业等用地的划分。此外，城市下水道、引水渠、废弃物运输通道的规划和建设，也是由我们负责。下设九个分支部门，共计63名官员。”
最后轮到尤利西斯。
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是三人之中年岁最小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部门代理负责人。
“陛下，在三个月前，我通过考试成为了埃摩森大人的秘书。大人不在的时候，我负责暂管王国公共人事方面的相关事务。主要包括城市居民资格的获取、审核和剥夺，官员考试的组织和筹划，公共设施维护人员的外聘，以及所有官员的升迁和贬拙。现在下设十二个分支部门，共计128名官员。”
托德一边听着汇报，一边在每层闲逛。
看了一圈下来，他吃惊的发现，这里的很多设计元素居然参考了灵魂空间中的研究所。
将人员隔开的竖立屏风，可以用来放置文件和报告的玻璃柜，还有设备齐全的休息间。
将视线投向身后的以利亚，托德开口问道：“这里的设计都是你做的？”
“是的，陛下，我在很多地方上参考了天国的创世之所。”
托德一愣：“创世之所？”
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之后，托德心里暗道：名字随便你们取吧，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在政务大厅里看了一圈，托德与众人在一起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饭，再次踏上了马车。
“接下来，去暮西大学吧。”
说完这句话，有些疲累的托德，靠在马车的软背上，小憩了一会儿。
等他再次醒来时，马车已经停在了大学的门口。
透过车窗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托德朝着车外的哈金斯问道：“你没喊醒我？”
侍立在马车旁侧的哈金斯笑着说道：“陛下，难得的休息时间，能多睡一会总是好的。”
整了整衣服，托德从马车上走下来，门口的一幕，将他惊呆在原地。
上百名学者早已站在暮西大学的门口，等候着国王的出现。这些人中，有德高望重的学术泰斗泰伦斯大师，也有来自各个国家的学者和精英。
托德走到哈金斯的身边，沉声说道：“你真的应该早点叫醒我！怎么可以让这些学者在这里等我这么长时间？！”
哈金斯苦笑着对托德小声说道：“陛下，刚开始我是想提早叫醒你，但是学者们赶到的时候，泰伦斯大师特别叮嘱我，不要来打扰您，让您多睡一会儿。”
听见这话，托德深受感动，快步走到泰伦斯面前，刚想说些什么，对方却先开口说道：“在泰罗城的时候，今天坐在家中，明天就可能被送上火刑架。有些人甚至在活的时候，就让人做好了棺材。在这个四处都是一片黑暗的时代里，暮西城已然成为我们唯一也是最后的避难所。为了守护这片土地，让我们献出生命都义无反顾，更何况是等国王睡醒呢？”
说完这话，泰伦斯朝着托德眨了眨眼睛，旁若无人的大笑了起来。
听到这里，托德也跟着笑了起来。
接下来，托德在一众学者的陪伴下，开始参观这处新修建的大学。
泰伦斯走在最前方，亲自作为国王的向导，为后者讲解着暮西大学的由来和格局。
“暮西学院原本坐落在港口区的附近，往来人员复杂，环境极其吵杂，缺乏学术气息，抛开这些不说，关键问题是那个地方太狭窄，根本容纳不下那么多的老师和学生。”泰伦斯指着眼前这片一眼望不到边的土地说道：“所以，我们就向王室提出，想要搬迁校址的请求。在陛下您首肯之后，我和一群学者经过长时间的考察，最终选定了城北的这一片平原。”
泰伦斯深深吸了一口气，看上去对眼前的这个地方非常满意：“校园总占地面积超过了五十万平米，拟规划建设包括学业楼、住所、园圃、实验所、食堂在内的二十三栋建筑。一旦建成，毫无疑问是教区中最大的学校。”
托德四处张望，暮西大学的建设格局，分明就是前世大学的模样，应该是泰伦斯在翻阅电脑资料时，找到了图纸和照片。
泰伦斯指着远处尚在施工的工地说道：“土地的问题解决之后，钱成了最大的难题。建筑材料、设备采购、道路绿化，这些都需要大量的资金。我们做了一个估算，大学全部建成，可能需要投入40万左右的银月。”
托德听到这里，皱着眉头说道：“我没记错的话，暮西大学的建设预算提案上，你们只写了『希望国库拨款20万银月』。”
“没错。”泰伦斯朝着托德点了点头：“暮西大学不仅仅是王国的事情，也是我们这些学者的事情。我们没办法心安理得的让王国出所有的建设资金，所以当初，我们在提案上，只写了申请一半的资金援助。”
“那另一半的资金，是怎么筹措到的呢？”
“募捐。”
“募捐？！”
泰伦斯将手指着自己的鼻子，笑着对托德说道：“陛下，您可千万别小瞧我们这些糟老头子。比起花钱的速度，我们找钱的本事也丝毫不差！”
泰伦斯扳着手指一个个数过去：“第一个法子，像我们这些曾经为人师长的学者，或多或少都教过几个家境不错的学生，他们中有人是身世显赫的贵族，有人是富甲一方的商贾，只要我们肯放下这张老脸，写信从他们手里要些钱来不是难事。”
“第二个法子，我们中有许多人在其它王国中都有家产，比如宅邸、葡萄园、磨坊什么的。我劝说他们将产业统统卖掉，把钱捐给大学，从此以后就定居在暮西城。”
“第三个法子，卖专利。说到这里，首先要感谢陛下颁布的专利法，没有这个律法，自然也就没有这条生财的路子。我们的发明以及理论，有不少可以应用在手工业和商业之上，将这些专利权卖掉，可以换得大笔的资金。”
泰伦斯笑着继续说下去：“也正是靠着这三个法子，我们才最终凑够剩下的20万银月，大学的建设也如期进行。”
说话之间，一行人来到一栋水泥楼宇之前。
托德刚想走进大门，一名瘦瘦高高的学者，急匆匆的跑出来，险些冲撞到国王。

第310章 国王的休闲一日（下）
眼见来者就要冲入人群，站在前排的近卫兵一个肩撞将其顶翻在地，又抽出长剑对准了此人的咽喉。
“请住手！他是暮西大学的学者！”泰伦斯冲上前，连忙止住卫兵的举动。
托德朝着地上的人仔细看去。
这个男人三十岁左右，身体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消瘦，皮肤由于终日不见天日而发白，他的那双手十根手指细细长长，看上去就像是竹节一般。
泰伦斯向着托德解释道：“这位学者名叫韦恩&#183;邓洛普，是生理学的一名教授，他解开了『人体血液循环』的秘密，并注册了相关专利，终结了教会长达千年的『血液灵气学说』。”
周遭的学者们传来了不和谐的低语声。
“这个家伙根本就没有接受过系统性的教育。”
“他以前就是个兽医，我敢打赌，他比那些杀猪的屠夫，聪明不了多少。”
“我听说他整日与尸体为伴，房间里的瓶罐里放满了人体的器官。”
“真不知道，这种人是怎么混进大学的……”
托德皱起眉头，看来躺在地上的这个家伙，并不受到其他学者的待见。
韦恩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只手拉住泰伦斯大师的衣角，大声说道：“泰伦斯大人，请随我来，我的实验很快就要开始了！”
“韦恩&#183;邓洛普！注意你的言行，陛下今日特意来大学参观，你万万不可失礼……”
话没说完，泰伦斯突然睁大眼睛，结结巴巴地说道：“等……等一下，你说……实验？！那个实验，你还在继续？！”
又气又恼的泰伦斯，刚想大声训斥韦恩，却发现托德饶有趣味的看着这个胆大妄为的学者，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
托德开口说道：“究竟是什么实验？我也可以看看吗？”
韦恩这才将视线转向说话之人：“陛下？您是陛下？！太好了！如果您能来参观我的实验，这将是我毕生的荣幸！”
泰伦斯用手捂住额头，小声对托德说道：“陛下，大学中还有许多可参观的地方，并非一定要去观看韦恩的实验。”
托德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关系，这次参观本身就没有设定路线和目标，我的打算就是走到哪看到哪。”
眼见没有办法劝动国王，泰伦斯也放弃了阻止的心思，转而跟随韦恩走向实验楼的地下室。
在行进的过程中，泰伦斯向托德介绍了韦恩&#183;邓洛普的生平。
韦恩&#183;邓洛普，出生在一个农奴的家庭，由于他的父亲是牧场中的兽医，他在耳濡目染之下，也走上了这条道路。
儿时由于家庭的穷困，无法接受教育的韦恩，通过给牲畜看病的机会，在农场主或是贵族家中借阅书籍，寻找一切机会学习知识、充实自我，并立志要做一名教会的书记官。
然而，好景不长。
在他十六岁那年，一场蔓延至整个月溪平原的瘟疫，夺去了他家里大部分成员的生命。自那之后，韦恩的性情有了巨大的转变，并开始对病理学和人体学产生兴趣。
他的足迹遍布了众多国家，一直到一年多前，才最终定居暮西城，并在暮西学院中学习了数个月的微生物课程。后来他花光全部的积蓄，买了一台显微镜，并偷偷溜进蛮族控制下的银环城，解剖和研究死难者的尸体，并最终发现了血液循环的秘密。
“当初是我主动邀请韦恩加入暮西大学，并成为教授的一员。”泰伦斯走在路上，脸上的表情充满了纠结：“这个孩子对于真理有着无限的热情和渴望，当其他人还在睡梦之中，他已经从床上爬起来开始整理报告，当其他人打着呵欠回到住所时，他还奋战在实验室中。”
“这次为了暮西大学而募捐，韦恩第一个捐出了所有的财产，并将他的专利权无偿转让给了暮西大学。”
托德一边听一边点头：“听上去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学者。”
泰伦斯苦闷的抓住自己的胡须：“作为一位真理的追随者，他无疑是优秀的；但作为一个人类的研究者，他的很多行为充满了争议，甚至可以说是离经叛道的。”
听到『离经叛道』这四个字，托德刚想问问怎么回事，队伍已经到达了韦恩实验室的门口，眼前的场景让他暂时忘了自己的问题。
十数名衣着简陋、面有菜色的男女老少，停留在实验室的门口，面带忧伤的朝里看着些什么。
托德开口问道：“这些人是？”
泰伦斯叹了口气：“这些人都是实验品的家属。”
“实验品的家属？！”
托德一愣，接着他扒开人群，走到韦恩的实验室中。
一道巨大的玻璃屏风将实验室隔绝成了两个空间。
里面那个空间中，放置着一张奇形怪状的金属床，床上躺着一个干枯消瘦、即将死亡的赤身老人。
托德皱紧眉头，朝着房间中忙着抄录数据的韦恩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后者一边记录着老人的生命症状，一边头也没抬地说道：“这是一个关于生命与灵魂的实验。”
托德发出质疑的声音，但韦恩已经完全沉浸入实验之中，再也没有理会外界的一切。
泰伦斯大师这个时候站了出来：“陛下，我来解释吧。”
“您看到玻璃后方的那个快要死去的老人，就是本次实验的对象，而那些等候在外面的人们，就是这位老者的家人。”
“韦恩的实验，大体原理是这样的：首先制造出一个与外界隔绝的房间，并最大限度的去除房间中的干扰元素，比如空气、湿度、温度和噪音等等；接着制造出一整套可以检测房间变化的精密仪器。”
说到这里，泰伦斯指着玻璃后方的金属床，对托德说道：“那张床的下方制作了水密器，可以测量床上实验体的体重变化，最大可以精确到克；房间中设置的那个长条形的竖直玻璃柱是压强计，用来检测房间气压的变化。除此之外，还有磁场罗盘仪、水银温度计、光强拓扑器等等……”
看着床上的那位将死老人，全身颤栗，嘴中发出赫赫的声音，托德朝着泰伦斯问道：“那么这个实验究竟是想做什么？”
“就像韦恩刚刚所说的，这是一个关于生命和灵魂的实验。”泰伦斯看了一眼陷入学术狂热状态中的韦恩&#183;邓洛普，摇了摇头：“他从移民区找来一些快死的人，让他们进入这个房间，去渡过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他则负责记录下实验体在死亡的那一刹那，房间中所有数据的改变情况。并以此来确认，人死之后，是否有灵魂会溢出身体。”
“这简直，这简直是……”托德大摇其头，想要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这场荒谬的实验，但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问道：“这些实验品，他们心甘情愿配合韦恩的实验？”
泰伦斯知道国王想问些什么，小声解释道：“这些将死之人，都来自于移民区里的穷困家庭。韦恩答应给他们一笔丰厚的酬金，代价就是必须死在这个实验室中。”
“这种做法，哪里有些不对……”托德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哈金斯站在托德身边，看着玻璃后的一切，轻轻说道：“这种做法亵渎了生命，也诋毁了死亡。”
说话之间，金属床上的老人，呼吸宛如破开的风箱一般，双手在身侧一阵乱抓，嘴里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再然后，老人的身体动作逐渐慢了下来，瞳孔扩散开来，胸口再也没有了起伏。
托德见过死在战场上的战士，也见过在大火中挣扎的同类，但眼前这种由生存变为死亡的过程，平静到近乎于残忍，让他的思绪仿佛刀割一般颤栗。
随行的学者们，从起初的震惊，再到后来的愤怒。
有人冲到正在记录数字的韦恩面前，用手抓住对方的衣领，一拳打在对方的脸上，大声骂道：“你这个混蛋！用真理作为幌子，玷污了人类的最后一丝尊严！”
看着被打倒在地的韦恩，泰伦斯大师的脸上充满了悲哀和忧虑：“邓洛普先生，听从我的劝说，立刻停止你的实验！”
韦恩用身体保护着自己宝贵的实验数据，忍受着他人的拳打脚踢，大声吼道：“你们口口声声崇敬真理，远离上帝，但脑子里面装的却还是陈腐的观念！”
泰伦斯阻止了人们的暴行，用身体扶起韦恩，对他说道：“年轻人，这与真理和上帝无关，你所做的事情已经触及到人类的底线。”
韦恩看向泰伦斯，沉痛地说道：“人类究竟是什么？！假如真的有上帝，那么他当初在创造人类的时候，是否考虑过自己的底线？！”
停顿了片刻，鼻青脸肿的韦恩用着希冀的目光，看向托德：“陛下，我的陛下！难道您也抱持着这种狭隘的看法吗？！为何上帝能够做的事情，我们不能做？！为何要用人类的思维，来捆缚真理的存在！”
托德的耳边传来了死者家属们痛哭流涕的声音，传来了学者们议论纷纷的声音，有人大声咒骂着这种毫无尊严的实验，也有人小声讨论探寻真理是否应当如此的不择手段。
托德对着韦恩说道：“邓洛普先生，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但我要告诉你的是，你的思维是正确的，但你的方法是错误的。”

第311章 使团见闻
灵魂空间内，迪昂将自己的记忆片段，用影片播放的方式，投映在研究所的大屏幕上。
“我们的车队，过了边境线，进入了圣卫城的领土，发现那里的实际情况比他们说的还要糟糕。”屏幕上的画面，随着迪昂的思维不断变化。
白皑皑的积雪中，随处可见倒毙的尸体。
迪昂用手指着屏幕上的画面，对着在座的暮西城官员们说道：“这些人听说暮西城有着吃不完的食物，就带上全家逃难向西方，他们逃过了哨兵的追捕，躲开了猛兽的袭击，最终却冻死或者饿死在了国境线附近。”
托德朝着坎伯兰问道：“我们的边境哨所，收纳了多少圣卫城的难民？”
后者思考之后，给出一个答案：“不到千人，根据那些逃难者的叙述，恐怕有两万人逃向了西方的边境，生者还不到一成。”
托德沉默了一会儿，转而将视线移向负责农业的乔：“暮西城的粮食还够用吗？”
修士挠了挠头顶的『地中海』，对国王说道：“暮西城的存粮要同时应对四个地方的需求，分别是暮西城自身，重建中的银环城，同意向其提供援助的圣卫城，还有北方的蛮族营地。从存量数字上来看，只能说是勉强够用……”
迪昂这个时候突然说道：“陛下，恕我直言，暮西城提供的粮食援助，对于圣卫城来说，完全就是杯水车薪。再加上我们进入守望镇之后，所有车队的控制权交接给了圣卫城，所以守望镇里就出现了冲突事件。”
众人再将视线投向大荧幕，迪昂的记忆影片继续播放。
荧幕上的守望镇，早已被漫天飞舞的大雪所覆盖。饥寒交迫的圣卫城人民，蜷缩在家中，靠着些微柴薪燃起的火焰，缓慢的等待着死亡。
当来自暮西城的车队进入小镇后，『粮食来了』这个消息就像长上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每家每户。
衣衫褴褛的男女老少，拿着家中最大的盆罐，冲向圣卫城士兵驱赶的粮车队，伸出骨瘦嶙峋的双手，向着驱车人大声乞求着哪怕是一口粮食。
托德看到这里，回想起自己过去曾经踏足的那个欢乐富足的守望镇，皱着眉头对迪昂问道：“我没记错的话，守望镇位于落星山脉的咽喉要道，因为旅游和美食，闻名于整个大陆，怎么也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迪昂回答道：“陛下，守望镇的确拥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和旅游资源，但这也要看管理城镇的人，是否有这个能力去利用它。”
埃摩森这个时候补充道：“圣卫城人在军事和器械方面，确实有着很高的水平，但谈到王国经营和经济发展，他们就像一群恣意妄为的疯子。拿守望镇来举例，他们对镇中的所有产业课以重税，又在各个关卡收取高额的过路费。这种方式的确在短期内获取了大量的财富，但却彻底打击了守望镇的经济。没有游客再愿意光顾那里，就连北方的行商都宁可多绕上几十公里，从北石矿场进入月溪平原。”
托德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杀鸡取卵』这四个字。
迪昂咬了咬牙齿：“陛下，请继续看。”
第一视角下的画面有了变化。
饥饿过头的难民，眼见车队之人无动于衷，便壮起胆子，将手伸向了车上的粮堆。
一名圣卫城的指挥官，一边挥舞起长剑，砍断了一名难民的胳膊，一边大声吼道：“这些都是要带去王城的粮食！你们这群混蛋！谁敢去动，我就砍了谁的脑袋！”
眼见民情激愤，第一视角下的迪昂驱马找到了圣卫城使团长戈登，对他说道：“我们应该留下一些粮食，分给这些平民。”
戈登摸着满脸的络腮胡，为难地说道：“王城里的那些贵族们，专门写了一封信，要求我们把粮食分毫不少的带到圣卫城中。在信中，甚至用了这句话——『杀掉任何想要染指这批粮食的人』。”
迪昂着急地说道：“那也不能看着这群人，就这样饿死……”
话音未落，场面逐渐走向了失控。
当得知这些粮食皆是暮西城的援助，却被圣卫城的贵族们全部独吞的时候，被饥饿和愤怒冲昏头脑的难民们，面对眼前明晃晃的刀枪，爆发出无穷的勇气和力量。他们拿起手中一切能够当做武器的器具，冲上马车，攻击圣卫城的士兵，将一袋又一袋的粮食拖下了马车。
士兵很快发起了反击，剑刃斩下了平民的头颅，斧头劈开了人们的胸膛，凄厉的惨叫声传遍了整个车队，鲜红的血液沾染在洁白的大地之上。
当看到一柄锋利的长矛，刺穿一名怀抱着婴孩的母亲之时，脸色惨白的玛丽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对托德小声说道：“抱歉，陛下，我需要出去一下……”
托德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玛丽跌跌撞撞的打开会议室的大门，头也不回的走向了门外。
屏幕上的画面，依然在继续。
“住手！”第一视角下的迪昂，驱动身下的战马，用刺剑挑开了一柄长矛，对着车队上的圣卫城士兵大声说道：“你们疯了吗？！”
在戈登和暮西骑士团的干预下，这场针对暴乱的屠杀被及时中止，但死亡的平民已经超过了二十人。
迪昂看着满屋的暮西城最高官员，用着沉痛的声音说道：“在座的诸位，当天夜晚，我在使团的营地外围巡逻时，看到了这一幕。”
记忆中的画面再次变幻，夜幕降临，白天的那些死难者，被集中到小镇的广场上进行焚烧。
一群平民趁着夜色，潜到焚尸堆旁，用镰刀将燃烧中的尸体从火堆中拖出来，又用柴刀将尸体肢解，哄抢一空。
听着周遭人倒吸冷气的声音，托德盯着画面不敢置信地问道：“这是？！”
坎伯兰闭上了眼睛：“饥饿能让人类化为恶魔。”
修士乔抹了抹脸：“我知道饥饿的痛苦，那绝对是上帝给这人世最残酷的刑罚！”
迪昂关闭了自己的记忆画面，用着恳求的语气，对众人说道：“诸位，就像你们所看到的，守望镇因为缺粮已然沦为一处人间地狱，如果没有暮西城的粮食，这些平民只能等死，如果可能的话，或许我们……”
碰的一声巨响。
埃摩森用拳头重重的敲击了桌面，大声喊道：“迪昂，弄清楚你的身份！你是暮西城的使团团长，无论何时何地，你都代表了暮西王国的意志，理应维护暮西王国的利益！”
埃摩森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迪昂的面前，看着这个身材娇小、神情倔强的年轻人，用着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说道：“你的权力由国王赐予，而你的力量则来自于王国的人民！你如果想要使用你手中的权力，想要运用这份力量，你就必须站在暮西王国的角度上，去思考一切问题！时时刻刻给我记住，如果没有暮西王国，你连站在这里发出请求的机会都没有！”
修士乔看着荧幕上定格的画面，微微摇头对迪昂说道：“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我们没有理由，也没有能力去照顾这些平民。我们今年刚刚实施了农业发展计划，粮食一直都处于吃紧状态。你也应该知道，即便是现在给守望镇送去足够多的粮食，那么整个圣卫王国的其它地方呢？难不成，我们要把属于暮西城的粮食截留下来，给那些人全部送去？”
托德重重的叹了口气，静静说道：“迪昂，你的职责在于建立和协调暮西城与圣卫城之间的外交关系，这是你最重要的任务。”
迪昂最后看了眼画面中那悲剧的一幕，转过头来对国王弯腰行礼道：“陛下，请原谅我的一时糊涂，这件事情是我错了。”
托德摆了摆手：“退一万步说，即便我们现在给圣卫城运去粮食，你认为那些贵族们，会把食物分给守望镇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他们只会把食物全部私藏起来，坐视王国平民们一个一个死于饥寒。”
眼见一屋子人陷入沉默，坎伯兰看着自己电脑前的地图，突然对迪昂开口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出发去圣卫城？”
垂头丧气的迪昂低声说道：“使团会在守望镇中停留数日，等待暴风雪停歇。另外，圣卫城答应给我国的武器铠甲和淘汰战马，也将于这两日全部运到守望镇中，转交至我们。”
托德点了点头：“迪昂，这些物资交接的时候，记得提前在会议上告知我时间。”
眼见其他人再无问题，托德关闭了灵魂空间，回到了现实世界的寝宫之中。
侍立在一旁的哈金斯，看见托德睁开眼睛，轻轻地问道：“陛下，会议结束了？”
“嗯。”
托德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活动活动头颈和胳膊，朝着哈金斯问道：“他们人到了没有？”
后者点头道：“泰伦斯大师已经带着韦恩，等候在觐见厅之中。”
“我让他们撰写的报告，也带来了吗？”
“是的，那位叫做韦恩的学者，这几天，一直在整理那个『灵魂实验』的相关数据。根据他的叙述，这个实验有着极大的学术价值，如果继续下去，甚至能够揭秘物质与精神世界的本质。”

第312章 实验体与同理心
端坐在觐见厅王座之上的托德，认真看着手中的报告，头也没抬地说道：“这个灵魂实验你做了将近七十次？”
坐在椅子上的韦恩，换下以往身上那件肮脏的长袍，外表明显是收拾了一番，他恭敬的朝着托德说道：“陛下，您上次离开暮西大学之后，我花了三天的时间，整理了手头上所有的数据，由于报告的篇幅限制，您看的只是所有实验中的一部分。”
托德翻阅着手中的报告，朝着身边的哈金斯打了个手势。稍后，两杯温热的蜂蜜奶酒，配着一盘炸面酥，端到了泰伦斯和韦恩的面前。
“你的实验对象中，有老人和孩子，也有男人和女人。”托德停顿了一会，又继续说道：“还有各式各样的动物。”
韦恩颔首说道：“是的，为了比对不同生物的灵魂，是否会有着差异和变化，我对每一种生物都至少进行了十次以上的实验，以确保数据误差最小化。”
托德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反复看了三遍，最后说道：“你的结论真是有趣。”
韦恩摩挲着手掌，激动地说道：“我认为生物在死亡的瞬间，一定有着某种物质被释放了出来，或许那就是灵魂的本质。”
托德一字一句的读着报告的原文：“这种物质看不见，摸不着，它能够引发某些微小粒子，发生质量和能量的改变，并在很短的时间内，『逃逸』出数米深的地下房间，并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消失不见。”
泰伦斯喝了一口蜂蜜奶酒，忍不住的吐槽道：“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韦恩没有理会老学者的嘲讽，而是认真地说道：“在我的实验中，我发现越是具有智慧的生物，在死亡时造成的质量和能量的变化就越大。比如三天前那位移民区的老人，他在死亡的一刹那，身体重量突然减轻了三克，而磁场指示仪也出现了&#177;1.5的偏移。”
泰伦斯闭上眼睛，苦笑道：“身体重量的减轻，可能是体内水分的蒸发；磁场的偏转，有可能是金属材料的原因。你的这些实验结果，根本就没办法解释灵魂的具象化。”
韦恩用力的摇头分辩道：“起初我也以为是蒸发和金属的原因，但经过反复的实验，我在所有实验体死亡的时候，发现了越来越惊人的一致。”
“接受教育程度越高、死亡年龄越大、生活经历越丰富的生物在死亡时，减轻的重量越多，偏转的磁场越大。从开始到现在，数十人的实验结果，都证明了这一结论。而相较而言，动物在死亡时，除了猩猩和猿猴这些拥有初等智慧的生物，其它物种都不会引发质量和磁场的变化。”
泰伦斯用手捂着额头，无奈地说道：“韦恩&#183;邓洛普，这些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韦恩，我觉得你的实验很有趣。”托德一言既出，众人皆惊。
泰伦斯瞪圆眼睛，看向托德，结结巴巴地说道：“陛下，您……您该不会真的以为他的实验结果，是有效的吧……”
托德摆摆手：“我并没有承认这个实验结果，我只是说这个实验非常有趣。”
韦恩直起腰版，兴奋地说道：“陛下！您的意思是支持我的实验了？！”
出乎他的预料，托德轻轻摇了摇头。
国王举起韦恩的报告，严肃地说道：“我今天请你们二位来，除了确认报告数据，最重要的是想谈一谈将人类作为实验体这件事情。”
听了托德的话，泰伦斯立刻表示同意：“我不反对拿动物来做这项实验，但用人类来做这件事，就有些超过底线了。”
托德的下一句话，让泰伦斯又愣在原地。
“我不反对人体实验，但应该与动物实验有所区分，并且这一类实验，在学术伦理上，应当具备着严格的前提。”
谈到自己的实验，韦恩反驳道：“我不明白这二者有何区别，如果用圣经的教义来看，动物与人类一样是上帝的子民，二者在生命上的价值并无差异；如果用真理的准尺来判断，动物在学术实验中贡献了大量的数据，为什么人类就不行？”
听见韦恩的话，泰伦斯一时语塞，后者看着这个瘦瘦高高、身体孱弱的学者，不住地摇头叹气。
托德听见这分辩之词，慢慢合上报告，思考了一会儿，对韦恩说道：“你可曾吃过猪肉？”
“是的，陛下，我吃过。”
“那么牛肉呢？”
“我也吃过。”
托德盯住了韦恩的眼睛，加重语气说道：“那么人肉呢？”
后者愣住了，摇头说道：“……不……从来没有。”
托德向前探出身体：“那么我换一个问题，如果你知道有一个人，他爱吃人肉，你会作何反应？”
韦恩皱紧眉头，声音越来越小：“我想我会咒骂他，甚至殴打他，并警告其他人远离这个人。”
“那么如果你碰到一个爱吃牛肉的人，你又会怎么做呢？”
“怎么做？我想我什么也不会做……”
托德用手拍了拍报告，平静地说道：“在追求真理的道路上，用自己的同类来作为实验品，这种举动所触及的禁忌，并不只是单单来源于宗教，更多源自于人类内心的恐惧。”
韦恩听到这里，与身边的泰伦斯大师对视了一眼，朝着托德问道：“陛下，您说的这些，我们有些不明白。”
托德回忆起自己前世读研时，在『科学伦理』课堂上，那位须发皆白的老教授，谈及生命研究时的心理悖论。
“放眼整个世界，如此之多的物种中，只有人类具有最完整的智慧和道德体系，这一切与人类身上的一种特质是分不开的，它被称之为『同理心』（拉丁文：empatheia）。”看着泰伦斯和韦恩，还是一脸迷茫的样子，托德继续解释道：“同理心指的是人类在进行社会活动时，能够体会到其它同类的想法，并且愿意换位思考，站在他人的角度上来分析和处理问题。”
“就拿我们刚刚所说的，将动物和人类作为实验品这件事拿来分析。同理心比较低的人，认为人类应该与动物一样，被用作为学术研究的实验品；同理心适中的人，认为动物可以作为实验品，但人类不行；而同理心较高的人，甚至认为动物也具有情感，也不应当被作为实验的对象。”
托德看着大厅里的数人若有所思的模样，轻轻说道：“同理心越低的人，越容易对同类做出残酷而又严苛的行为，他们虽然能够更加便利的接触到事物的本质，但也极易会引发大众的怒火，甚至是攻击。”
韦恩这个时候，突然发出了质疑的声音：“对于生命本质的探究，需要涉及到大量的人类研究。这种所谓的同理心，难道不会阻碍学术的进步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托德放下手中的报告，走到泰伦斯和韦恩中间，慢慢说道：“同理心对于学术来说，就是一把双刃剑。同理心过高的学者，在进行试验和研究时，难免会瞻前顾后、畏手畏脚；而同理心太低的学者，在追求真理的道路上，摒弃了所有的人性和道德，以纯粹利益的角度去探寻着未知的事物，往往会引发灾难性的后果。”（比如弗里茨&#183;哈伯的芥子毒气）
托德停顿了片刻，再将视线投向韦恩：“所以，一名学者最大的难题，是如何让自己的同理心，在学术研究和科学伦理中，保持一个相对中立的水平。”
对于这种涉及到科学伦理方向的思想，来自中世纪的韦恩还是没有办法完全接受：“那么战争呢？难道在你死我活的战争中，还要秉持着所谓的同理心，去漠视有可能带来国力进步的技术吗？”
听到战争二字，托德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他用着沉痛的语气说道：“水分在人类身体中，大约占据了七成的比例，你们知道，这个结论是怎么来的吗？”
在场的诸人对视了一眼，纷纷摇头。
“一群战场上丧心病狂的禽兽，打着学术研究的幌子，将数十个人活生生烤干之后，得到了这个结果。”托德的眼中闪现过愤恨和暴怒，衣服下的皮肤隐隐生出鳞片：“战争是这个世界上最丑陋，但也是最无奈的事物。每日充斥在眼前的死亡和毁灭，足以将任何一个人变为恶鬼……”
托德盯着韦恩的眼睛：“韦恩&#183;邓洛普，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事情。我们的国家正处于战争之中，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必须成为恶鬼。你的灵魂实验在我看来，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课题。但是用金钱来迫使那些穷困潦倒的人出卖死亡，让他们在屈辱和悲哀中死去，你的这一行为，已经触及了广大民众同理心的底线。”
韦恩咬紧牙齿，抿着嘴唇说道：“陛下，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只要能让我的实验得以顺利进行，我不建议背上这些骂名。”
托德用右手的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韦恩，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想说的是，你根本不需要用金钱来强迫他人参加实验，其实你完全可以找到自愿者，让他们主动加入你的实验。”
泰伦斯吃惊的站起身来：“陛下，您的意思是，有人会自愿加入这荒唐的实验？”
托德点点头：“在我所知的世界中，有人甘愿捐献出自己的遗体，供医学研究使用；有人愿意死后捐出自己的器官，去救活那些需要它们的人。而现在，暮西城中有将近两千名向往真理的学者，仅仅是让别人记录下自己死亡的一刻，又怎么会无人尝试呢？”
泰伦斯张大嘴巴：“捐献遗体和器官？您说的是真的吗？在另一个世界中，真的有着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
托德微笑着点头说道：“韦恩，我同意你的实验继续下去，但前提是将神圣的学术与低俗的金钱完全脱钩，并且遵守一定标准的学术伦理。”
韦恩为难地说道：“但是陛下，我真的不确定，是否有人会自愿参加我的实验。”
托德回到座位旁，用手拿起报告，在空中抖了抖，大声说道：“用你的数据，用你的报告，用你对学术的热忱和真理的追求去演讲和宣传，告诉人们死亡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精神世界的秘密或许能在你的手中被解开！”

第313章 异能分类法
看着韦恩踌躇满志的身影，消失在大厅的尽头，泰伦斯看向托德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陛下，这样好吗？”
托德将视线从报告上移开：“你指的是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韦恩真的解开了灵魂的秘密，那么暮西城将与教会陷入不死不休的境地。”泰伦斯看着托德，轻轻问道：“陛下您准备好了吗？”
托德将手中的报告折叠整齐，转交给哈金斯，对着泰伦斯说道：“天才女数学家希帕蒂娅的事情，你听说过吗？”
后者点点头：“略有耳闻。”
“希帕蒂娅是历史上著名的女数学家，她在十岁时就能独立完成三角测量，她在十九岁时写成的著作，他人穷其一生都难以企及。”托德将身体靠向椅背，面色平静，眼中却有着点点火光在闪耀：“这样一位天才女子，被古泰罗的教会狂热徒们，在白日中拖进了教堂。在上帝的面前，他们撕去她的衣物，一根一根拔下她的头发，又用锋利的蚌壳一片一片割下她的肌肉，最后将希帕蒂娅仍在颤动的肉体扔进了火堆。”
当托德说完这些话，大厅里安静的可怕。
哈金斯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泰伦斯痛苦的闭上双眼。
托德从王座上站了起来，走向身后的侧门：“真理与迷信终究会有一战，刻意的逃避，只会让越来越多的战友，在失望中逐渐离去。与其在沉默中坐以待毙，不如在抗争中寻求出路。”
哈金斯拿着韦恩的报告，跟上托德的脚步，只留下泰伦斯一人在大厅中静静地思索。
走在王宫的长廊之中，哈金斯偷偷窥视着托德的脸色，小心地说道：“陛下，只要您一声令下，整个暮西城都会为您战斗到最后一滴血。”
托德的脚步未停：“最后一滴血？战争如果真的打到这个地步，那我这个国王还不如找根绳子，绞死自己算了。”
“我想看到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完胜，而不是一次损兵折将的惨胜。”说到这里，托德的声音越来越小：“为了这个目的，我的手头上必须留有可以使用的王牌。”
哈金斯困惑地说道：“陛下，抱歉，您刚刚说的话我没听清。”
“没事，王宫地下的实验室，修复的如何了？”
哈金斯说道：“房间中的裂纹、坍塌都已经做了修复和加固处理，所有实验材料重新进行了补充，设备和器材也做了重新配置。”
“嗯，王国的异能库现在建立的怎么样了？”
“异能库？”哈金斯有些奇怪国王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据实回答：“对暮西城中所有登记的异种进行统计，目前总共有65种有效异能，暮西大学的学者们摒弃了教会所创建的异能分类法，重新对这些异能进行了归类和整理。”
托德停下脚步，颇感兴趣的看向哈金斯：“说说看。”
“教会所使用的异能分类法，是古泰罗时期所沿用下来的塔罗分类法。具体来说，是将异能按照塔罗牌的寓意，分成了二十二个类别。比如『太阳』的塔罗牌意味着与火焰相关的异能，『战车』的塔罗牌代表了心智强化相关的异能。再根据异能的强度，将各个类别的异能用数字标注起来。”
托德皱着眉头说道：“听上去很复杂。”
哈金斯点头同意了这一看法：“的确相当复杂，这种分类法过于抽象、类别太多、归纳困难，即便是异端审判所里的那些资深执事，有时也容易把异能分类弄错。”
托德好奇地问道：“那么暮西大学的那些学者们，是采用什么样的方法来分类异能的呢？”
“新分类法的宗旨是简单易懂，便于记忆。”哈金斯一边回忆着学者们的讲解，一边对托德说道：“暮西大学将所有异能归纳为五大类别，分别是防护系、创造系、塑能系、变化系和通用系。并在这五大系异能的基础之上，用0到4来区分异能的强度。”
哈金斯摊开自己的双手，对托德说道：“打个比方，我过去的异能是『衰弱』，就被划分到了塑能系，按照我身上的异能强度来看，大概处于等级1。”
托德微笑着说道：“这种方法听上去要简单多了。”
“没错，学者们还说，随着异能的继续增加，异能的分类可能会继续增多，异能强度等级还会向上拓展。但总归有一点是不会变的，尽量让大众对于异能的理解，摆脱原有的狭隘观念，促使普通人能够与异种更加融洽的生活在一起。”
托德听到这里，忽然想起之前要做的正事：“哈金斯，将暮西城的异能库复制一份，运到我的实验室中。”
“整个异能库？那可包括大量的细菌培养皿和寄生虫生物槽，现在的王宫地下实验室可放不下那么多的东西，需要进行拓宽和改造。”
“那就改造吧，这件事情要尽快去做。”
“是，我明白了。”
……
当托德再次走入装修一新的地下实验室时，已是一个星期后的下午。
原本的地下空间被拓展到了五倍有余，从建筑结构上来看，新增了三个房间：第一个房间是恒温库，主要用来摆放细菌和寄生虫的器皿；第二个房间是托德的起居室，放置有单人床、书柜、桌椅等家具；最后一个房间是工具室，整齐的码放了诸多功能各异的器具。
哈金斯指着实验台上的一个铃铛模样的事物，对托德说道：“陛下，这个装置是暮西大学特意制作的装置，利用了回声和沙桶的原理。只要您敲响这个装置，地面上的近卫兵就能听见您的召唤，并且第一时间赶到这儿来。”
穿上一身实验工作服的托德，对哈金斯说道：“很好，我吩咐你保存的东西，拿来了吗？”
哈金斯从近卫兵的手中，拿过一个沉重的铅盒，放到桌面上，再从腰间取出钥匙打开盒盖，将里面的事物呈现到国王的面前：“陛下，请看。”
看着盒中完好如初的『琥珀之石』，托德深深吸了一口气。
能够升级和融合基因的暴君病毒，如何将它应用到王国的军事和社会中去，已经变成了眼下托德最重要的任务。

第314章 柳暗花明
关闭实验室的大门，托德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确认自身体内的状态。
他大致计算了一遍，体内目前已有『透视』、『衰弱』、『鹰眼』、『疾速』、『再生』、『力量强化』、『水下呼吸』、『金属皮肤』、『疼痛抑制』、『控土』、『变化外貌』、『灵魂链接』等十余种异能。
由于萨瑟兰古细菌所引发的身体变异，大大强化了身体的耐受环境，使得托德体内异能细菌的容量上限大大提高，并突破了原有的异能数量的限制。
古细菌引发的变异，能够将身体进化为与异能相匹配的怪物形态，比如金属皮肤可以让变异体的外皮，变成坚固的半金属化铠甲；疾速可以让四肢进化为更加适合奔跑和跳跃的怪物形态。然而，变异也会造成体内所有的细胞被无差别攻击，最终使得生物体沦为没有意识的怪物。
而暴君病毒主要活跃在神经系统内，它的益处在于，一方面可以将异能细菌增强，另一方面能够迫使体内的变异中止。它的害处在于，如果生物体内，没有变异后的萨瑟兰古细菌，那么暴君病毒会对整个神经中枢发起攻击。
当前的任务，是在维持继承者意识的基础上，想办法让他们拥有暴君进化后的能力。以此为前提，托德在笔记本上，写下『萨瑟兰古细菌』、『异能细菌』、『暴君病毒』、『怪物形态』等字眼。
首先是『萨瑟兰古细菌』的用量问题。目前，萨瑟兰古细菌已经进入了量产阶段，在异能工厂之中，用来生产古细菌的火山环境模拟机已经超过五十余台，每个月可以人工培育出六十名左右的继承者，整个暮西城中现在一共有继承者八百余人。所以，古细菌的生产并不是什么问题。
托德在『萨瑟兰古细菌』上打了个叉。
接着是『异能细菌』的问题。在暮西城中，王国会定期组织异种进行异能细菌的采样和抽取，并建设有专门的场所来培养和存放细菌，所以异能细菌的存量也不是问题。
托德在『异能细菌』上又打了个叉。
再来是『暴君病毒』，这种病毒本质上是一种特殊的噬菌体，可以通过吞噬细菌来繁殖和扩充，所以根本不用担心病毒的数量问题。
『暴君病毒』上被打了个叉。
托德看着笔记本上『怪物形态』这个词组，陷入了沉思。
如果是尚未变异的继承者，接触了暴君病毒，神经中枢会因为病毒吞噬而失去机能；但如果是变异之后的继承者，去接触暴君病毒，虽然可以抑制住病毒的攻击，但是整个身体内的所有器官组织会因为变异全部被破坏和改变，进而变成一具没有思想的怪物。
这些问题，让暴君病毒的使用，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不变异，人会死；变异的话，人会变成没有意识的怪物……
托德丢开手中的笔，看着最后的『怪物形态』这个字眼，苦恼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在变异的过程中保护继承者的意识，不被破坏吗？
想到这里，托德嘴巴微微张开，愣在了原地。
他忽然想起，的确有继承者在接触暴君病毒后，既完成了变异，又保留了意识，这个人就是托德自己！
托德用手用力揉着额头，嘴里喃喃自语道：“想一想，仔细想一想，我是怎么接触到暴君病毒的？！”
往昔的记忆，犹如潮水一般涌入托德的脑海。
与克劳伦斯的生死之战。
阴影之国的地下神殿。
岛屿之下的巨大漩涡。
海底深处的暗之门。
最后，晶宿的黑石信标塔……
托德皱紧眉头，心里暗暗寻思道，难不成自己在变异过程中，之所以能够保存完好的意识，是因为那座神秘的信标塔？
如果是真的，那么将暴君应用到继承者身上，将变成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因为王国中想要培养一名暴君化的继承者，就必须让他去经历一次九死一生的『命运试炼』，这种做法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托德思考了一会儿，又想起在北岛的遗迹中，有一座一模一样的信标塔，是否可以用它来完成继承者的变异？
稍后，托德否定了这个提案。
晶宿曾经说过，北岛的那座信标塔，能量已经耗尽，不再处于运作状态。而且，让他人的意识，进入信标塔的空间内，就意味着与晶宿见面。接下来，任何人都无法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不确定的风险因素实在太大。
托德将身体用力朝后靠去，看着天花板，长叹了一声。
想用信标塔来完成继承者的变异，看起来是一个难以实现的方案。
不得已之下，托德只好采用其它方法来实现继承者的暴君化。
首先进入托德脑海的是生化实验中常用的量化控制。简单点说，就是通过严格控制生物体内注入的古细菌和病毒数量，来控制生物体的变异和进化进程，采用时间差和交替反应的方式，来达到继承者进化的目的。
接下来，托德通过四十九只小白鼠的实验，将萨瑟兰古细菌、异能细菌和暴君病毒这三者的投入剂量和添加时间，进行了反复的实验，最终得出了一个让人郁闷的结论。
想要用量化控制的方法来实现继承者的进化，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四十九只用来实验的小白鼠，有三十一只死亡，十三只完成变异但变成了『行尸』，只有五只小白鼠保留意识存活了下来。
但这五只小白鼠均是不完全变异，也就是说，它们的部分身体完成了变异，但其它部分还是正常老鼠的状态，就像『纷争军团』的第七顺位者杰罗姆那样，成为了半个暴君化的继承者。
连续实验了十一个小时的托德，睁着酸痛发涩的眼睛，看着实验箱中那满地的鼠尸，头痛欲裂。
将一只死亡的小白鼠放到解剖台上，托德用手术刀打开它的颅骨，望着那被黑色网状膜慢慢吞噬殆尽的脑组织，心灰意冷的闭上了眼睛。
实验到现在，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继承者变异引发的意识崩溃，暴君病毒所造成的脑组织破坏，这二者就像一对互相咬着对方尾巴的毒蛇，根本没有一个完美的办法可以解开这个死局。
如果真的想要暴君病毒实际应用到继承者身上，除非能够解开信标塔背后的秘密。但后者在目前看来，无疑就是痴人说梦。
无计可施的托德，将手术刀丢在桌面上，从椅子上爬了起来，无奈的走向实验室旁的起居室，打算休息片刻。路过恒温仓库的时候，忽然无意间瞥到存放『龙骨』寄生虫的木桶。
突然有一道灵光，闪现过托德的脑海。
暴君病毒会攻击生物体内的脑组织和神经元，但如果将它注入那些压根没有大脑，只具备最原始神经纤维的寄生虫体内，又会出现如何的结果呢？

第315章 暴君龙骨
将『龙骨』寄生虫从容器中取出，托德准备好异能细菌、萨瑟兰古细菌和暴君病毒，开始进行一系列的实验流程。
第一个实验是朝龙骨寄生虫的体内，注入异能细菌。
用注射器对着龙骨注射了一定量的再生细菌，十分钟过去了，龙骨寄生虫在一阵剧烈挣扎之后，慢慢陷入死寂，失去了生命征兆。
托德将寄生虫剖开，进行了切片取样，结果与他预料的差不多。
异能细菌与寄生虫体内的细胞组织刚一接触，后者就产生了严重的过敏性反应（hyperentitive reaction），寄主细胞大批量的死亡，寄生虫最终与细菌同归于尽。
第二个实验，托德朝着寄生虫体内同时注入萨瑟兰古细菌和异能细菌，二者的剂量比例不造成古细菌变异。
将两种细菌注射进入寄生虫后，托德等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寄生虫一切正常，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再将寄生虫解剖开来，取样观察。
托德发现，萨瑟兰古细菌包裹住了异能细菌，并过滤掉了过敏源毒素。但是由于寄生虫的神经组织，与人类和动物的神经中枢不同，前者只是简单的神经纤维，无法提供合适的寄宿环境，造成萨瑟兰古细菌和异能细菌没有形成有效的感染，最后随着寄生虫的分泌液，一起被排到了体外。
第三个实验，依然是向寄生虫体内注入萨瑟兰古细菌和异能细菌，只是这次，二者的剂量超过了变异的红线。
托德并没有采用多种细菌引发变异的方法，而是通过加大再生细菌的注入剂量，来造成萨瑟兰古细菌的变异。
变异后的古细菌开始攻击寄生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配合再生细菌的特征，龙骨寄生虫的每一根肢干开始疯狂生长，原本仅仅能够支撑人类四肢的寄生虫肢节，居然在短短两分钟之内，长到了数米的长度。
有了第一次试验事故的教训，托德反应迅速，在寄生虫开始变异的时候，就进入怪物状态将陷入狂乱的寄生虫死死的按在桌子上。
在经历了十几分钟的角力之后，疯狂生长的龙骨寄生虫终于停止了变大，但此时它的身形，已经变成了原本的七倍。
托德用铁链将这只变异的寄生虫，牢牢捆在台子上，恢复了人类形态的他，坐在地上大口的喘气。
“看样子，变异对于寄生虫来说，是有效的。”托德将视线转向材料架上的『琥珀之石』：“那么，暴君病毒又会带来什么效果呢？”
五分钟后，注射器针管中的暴君病毒，慢慢被注入变异的寄生虫体内，托德看着在手术台上变异的『龙骨』，停止剧烈的挣扎，身形逐渐缩小，最终变为了普通的尺寸，他深深吐了一口气。
按照常理来说，眼前的这只『龙骨』寄生虫，已经完成了暴君化，应该获得了进化变形的能力。
但如果没有亲身尝试一下，终究还是不能确定实验是否成功。
于是，托德索性脱光全身的衣服，开始将『龙骨』穿戴到身上。
当锋利的脊椎骨刺扎入托德的体内时，剧烈的疼痛险些让他当场晕厥。
在『疼痛抵抗异能』的帮助下，慢慢适应『龙骨』存在的托德，开始活动起手脚。
仔细查看了一番身上这套暴君化的『龙骨铠甲』，托德有点失望，好像与以前没什么不同。
“按理说，这套龙骨应该拥有了『强化再生』的异能。”
托德一边这样说道，一边抬起手臂，回想着适才寄生虫变异的场景。
毫无预兆的一幕发生了。
『龙骨』的上肢节突然疾速生长，托德手腕处的龙骨，分叉出一根全新的肢节。
托德看着这根新长出来的龙骨肢节有点傻眼，他细细想了想，心里疑窦道：难不成是因为刚才自己大脑中的想法顺着脊椎钩刺，传送到了龙骨寄生虫中，所以才引发了变异？
想到这里，托德决定再试试，他在脑海中想象着长剑的模样，果然左右手腕处的龙骨向前生长出大约四十公分，看上去就像是两把连在身体上的拳剑。（具体形状类似于刺客信条中的袖剑）
看到这一幕，托德喜出望外，连忙又在脑海中想象着弯刀和盾牌的形状。
托德右手心处的龙骨寄生虫，向手掌前方快速生长，最后形成了一条有着弧度的肢节，肢节的下方锐化成了刀刃，上方钝化成了刀背。
而左臂上的龙骨寄生虫，则宛如章鱼的触须一般，分叉出无数根具有韧性、互相缠绕的肢节，这些肢节最终盘成了一个厚实而又坚硬的『盾牌』。
看着眼前的『寄生虫刀盾』，托德在大吃一惊之后，也渐渐理顺了暴君寄生虫的工作原理。
在寄生虫体内，过量的再生细菌引发了萨瑟兰古细菌的异变，而暴君病毒中止了异变，并将再生异能进化为『强化再生异能』。但由于寄生虫只有神经纤维，无法像生物体那样自由控制形态的转变，所以如果没有外界的刺激，寄生虫会保持一般形态，而不会进入进化形态。
而这个所谓的『外界刺激』，就是寄生虫宿主——人类的神经指令。
当宿主穿上龙骨寄生虫时，大脑中的指令会通过龙骨的脊椎钩刺，传送到寄生虫体内，后者将根据宿主的神经元信号，来切换进化形态的部位。
实验进行到这里，托德在暴君病毒的应用上，发现了一条全新的、创造性的使用途径，那就是将寄生虫打造成『暴君装备』。
这一发现，完全能够让王国继承者军队的实力，呈几何形态向上递增。
比如，龙骨寄生虫不仅仅可以和『强化再生异能』进行搭配，它还可以和『强化金属皮肤异能』搭配成『重金属龙骨』。金属化的寄生虫肢节，可以有效的增强寄生虫的防护能力，还可以让『暴君装备』的组合形式更加多样化。
再比如，龙骨寄生虫还可以和『强化炎息异能』进行搭配成为『炎息龙骨』，使用这种搭配的暴君继承者，将由近战攻击转为远程喷火攻击。灼热的火焰可以通过手心的寄生虫分泌腺向外射出，射程可以达到十几米之远。
除了这些以外，龙骨寄生虫与『强化衰弱异能』可以搭配成为『剧毒龙骨』；与『强化疾速异能』组合为『闪速龙骨』；与『强化酸液异能』组合为『强酸龙骨』；与『强化冰冻异能』组合为『寒霜龙骨』……
有了如此之多的选择，托德开始思考，是否可以将所有异能细菌注入一套『龙骨寄生虫』中，从而打造出一个能够使用全部强化异能的『暴君龙骨』。但是，这种尝试最后还是失败了。
失败的根本原因在于，寄生虫体内能够起作用的异能细菌总量是固定的，超过容量上限的异能细菌将被寄生虫排出体外。而且，寄生虫体内的异能细菌种类和『暴君龙骨』的异能强度与是成反比的，即异能细菌种类越多，『暴君龙骨』所释放的异能强度越低；异能细菌种类越少，『暴君龙骨』所释放的异能强度越高。
理解起来，是不是有些复杂？
用实际的例子来说明，会更加直观一些。
如果龙骨寄生虫中只加入了『强化再生异能细菌』，那么寄生虫肢节的变形和生长速度，会达到最快；但如果再向里面加入『强化炎息异能细菌』和『强化衰弱异能细菌』，虽然龙骨寄生虫可以同时使用强化再生、强化炎息和强化衰弱这三种异能，但寄生虫肢节的变形和生长速度会大大降低，其它两种异能的使用，也会远远不如只注入单种细菌的效果。
所以，经过托德的反复测试，『暴君龙骨』的最佳异能细菌容纳种类是两种，最多不能超过三种。
做完了上述的这些实验，托德开始在笔记本上，一字一句的写下实验的结论。
一、龙骨寄生虫可以由古细菌引发变异，变异后的形态与异能细菌的种类直接相关。（比如再生异能细菌，可以引发龙骨的快速生长和变形）
二、变异后的龙骨寄生虫，可以用暴君病毒来恢复到一般形态。
三、暴君化的龙骨寄生虫，能够切换到进化形态，并且使用强化后的细菌异能。
四、龙骨的宿主可以通过二者的神经链接，向寄生虫发出神经元指令，进而自由切换寄生虫的形态，并使用寄生虫体内的强化异能。
五、为了暴君龙骨的异能效果最大化，寄生虫中注入的异能细菌种类，应当控制在两到三种。（托德：作为暴君继承者，我身上拥有十数种强化异能，如果能够将这里面无用的强化异能去除，精简体内的异能种类，是否也会向龙骨那样，增强异能的强度？）
六、目前只实验了龙骨寄生虫的暴君化，其它寄生虫尚未尝试。（托德：比较具有实验可行性的寄生虫，包括蜂巢寄生虫、特斯拉寄生虫和狂暴寄生虫，这些寄生虫暴君化之后，搭配不同种类的强化异能，是否会形成创造性的效果？）

第316章 狮鹫和血虫
“陛下又足足三天不见人！”
坎伯兰站在哈金斯的面前，瞪圆了眼睛，对着他大声吼道。
后者面色为难的看向窗外，假装没有听到。
坎伯兰环顾着身边这些噤若寒蝉的近卫们，恶狠狠地说道：“你们都知道陛下在哪里，就是不肯说，对吧？！”
没有人回答他。
哈金斯眼见着局面越来越僵持，不得已对坎伯兰说道：“陛下正在进行一项很重要的工作，他反复强调，如果没有必要，就别去打扰他。”
老骑士听了这话越想越气，刚想抬起腿猛踹哈金斯的屁股，但看见对方拄着的手杖，最终还是克制的放下腿来。
就在一帮人大眼瞪小眼，尴尬对峙的时候，哼着小调的托德从地下实验室，轻松愉快的走进了觐见大厅。
看着大厅中的这些人，托德奇怪地问道：“你们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哈金斯拼命朝着国王打眼色，可惜对方没发现。
坎伯兰疾步走到托德的面前，沉声说道：“陛下，王国官员们正在四处找您！所有人都快疯了！”
托德一脸惊讶：“找我？发生什么事了？！”
“总之别问那么多，跟我来吧！”
还没来得及脱下实验服，托德就在坎伯兰的领路下，坐着马车离开王宫，朝着骑士团本部的方向进发。
马车还没到达目的地，托德的耳边就已经传来了鼎沸的人声和刺耳的兽鸣。
等他走出车门，眼前人山人海的场景，让他吓了一跳。
“这些人是？”
坎伯兰根本没有回答他的打算，直接命令士兵们分开看热闹的人群，让所有人给国王让开一条路。
当托德走进骑士团本部后方的马厩，他终于明白王国官员们为何如此着急了。
十四只成年狮鹫，带着七只小狮鹫在马厩中欢快的奔跑。
一排从城里请来的厨子，战战兢兢躲在钢铁打造的笼子里，没命的烤着肉排。
有几只狮鹫等在铁笼旁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厨师手中的烤肉，那模样，活脱脱就像是参加自助餐的大叔大妈。
坎伯兰对托德说道：“就在昨天晚上，有一群狮鹫盘旋在暮西城的上空，由于您之前下过命令，不得攻击这些战兽，所以，王国的军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降落在马厩之中。”
“因为此事，我昨晚和诸多官员来到王宫中，想要您出面解决此事。但哈金斯这个小混蛋，说什么也不肯告诉我你在哪里！”坎伯兰忿忿不平的挥了挥拳头：“而马厩的主管当时又来汇报说，那些饥饿的狮鹫开始捕猎马匹了！不得已之下，就像您现在看到的，我们用铁笼和烤肉吸引了狮鹫的注意，并趁机转移了所有的马匹。”
托德一边听着坎伯兰的抱怨，一边不住的点头。
他一直以为，狮鹫亨利此次回去，用时最少需要一个月，没想到这才十天不到，就回来了。而且不仅带回了他的配偶索妮娅和他的孩子们，还领着一大帮『狐朋狗友』跑了回来。
托德走进马厩，在最里间的草堆上找到了正在小憩的亨利。
在他的身边，筋疲力尽的索妮娅正在小口吃着烤肉，补充着营养，看见托德出现，也仅仅是点了点头。
亨利的翅膀下面，有三只颜色不一的狮鹫蛋，正静静躺在草堆上。
没有吵醒亨利，托德走出了马厩，找来哈金斯说道：“在城北靠近军营的地方，找一处安静的选址，为这些狮鹫们安家。”
看着一只成年狮鹫轻而易举就将一大片烤肉，吞进腹中，哈金斯的眼角抽了抽：“谨遵您的旨意。”
坎伯兰走到托德的身边，对他说道：“陛下，已经有三天没有举行会议了，我们对王国使团的状态一无所知。”
被老骑士这样一提醒，托德也想起，迪昂和玛丽带领的使团，已经好久没有联系了。
进入灵魂空间后，托德找来了王国的所有高阶官员，又找到了迪昂和玛丽，开始询问使团的工作进展。
明显是睡眠不足的迪昂，顶着两个黑眼圈对所有人说道：“圣卫城已经将他们事先答应的武器铠甲和淘汰军马，送到守望镇了。”
迪昂将记忆传输到屏幕上，指着画面上那堆成小山一般的武器铠甲说道：“我检验过这些装备，它们保养得当、品色良好，放在寻常国家里，说是正规军的服役装备也不为过。”
托德看着画面中那些武器和铠甲，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还有那些淘汰的战马呢？”
迪昂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他小声的对托德说道：“我觉得，不应该称呼这些东西为战马。”
记忆画面中，迪昂掀开油布，下方露出的事物，让所有人都小声惊叫起来。
这些『淘汰的战马』根本不能算是马匹，它们甚至连尸体都算不上。
一堆战死的马匹，马皮被剥去，马肉被剔走，甚至连内脏都被挖的一干二净，只剩下一堆残碎的肉骨。
坎伯兰皱着眉头对迪昂说道：“这些就是圣卫城答应卖给我们的马匹？这完全就是一堆垃圾！”
迪昂解释道：“在饥荒开始，城中无粮的时候，为了节省草料，圣卫城的大部分战马被宰杀，皮肉也被充做了食物。”
哈金斯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所以，这些连着肉沫的骨头，就是他们口中『淘汰的战马』？！”
看着画面中那些已经被拆的不成样子的马骨，托德头疼的闭上了眼睛，本来这些东西都是要运到北方，用来弥补蛮族营地的装备和战马不足，但缺粮的圣卫城人宰杀战马这件事，还是对他的计划造成了一定的困扰。
思考了一会儿，托德睁开眼说道：“让车队将武器和铠甲通过守望堡的大门，运向北边的落星山脉；至于那些战马的肉骨……”
说到这里，托德有些犹豫究竟该怎么处理这些事物。
最近几日刚刚完成灵魂链接的韦恩，停止摆弄手中的鼠标，突然开口提议道：“陛下，关于那些马匹的残尸，我或许有办法可以变废为宝。”
看着这个刚刚加入的学者，托德顿时来了兴趣：“说说看，你有什么办法？！”
韦恩闭上眼睛，从记忆中调出一张图片，发到会议室的大荧幕上。
鲜红粘稠的外表，宛如七鳃鳗一般的口器，还有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的身体。
看着这可怖的生物，托德觉得有些眼熟，却又一时半会想不起来，这仿佛大型蠕虫一般的东西究竟叫什么。
韦恩及时给出了答案：“陛下，这种生物叫做血虫。”
说到这里，托德总算想起来，这玩意儿是什么东西了。
克劳伦斯带着两位『纷争军团』的高阶顺位者中，有一个人的异能就是使用这些恶心而又强大的蠕虫。
韦恩将血虫的图片放大，对所有人讲解道：“这种蠕虫是一种食腐性的生物，它的口器中有四对腺体，可以排放出腐蚀性极强的消化液。”
韦恩一边更换图片，一边说道：“这种消化液不仅可以溶解肌肉组织和致密骨骼，甚至还能够腐蚀金属。正因为有了这一特性，血虫几乎可以吃下绝大多数的食物，并将其作为自身的养分。”
托德听着韦恩的介绍，不住的点头。真不愧是兽医起家的学者，在生物研究方面的确具有一定能力。
哈金斯这个时候对韦恩问道：“你说的这一切和马匹的残尸有什么关系？”
韦恩调出一段血虫产卵的视频。
屏幕上，一只血虫在五分钟内，居然能够生出两百只虫卵，这些虫卵不到一天就会破壳而出，成为四处爬动的幼虫。
“血虫繁殖速度快，养殖成本低，营养价值高。一只成虫，只要精心培育就能够长到400克左右的重量，完全可以满足一个成年人的基本食物需求。”
听着韦恩的介绍，迪昂头皮发麻地说道：“这些虫子看起来这么可怕，一定很难吃！”
韦恩晃动着细长的手指，摇头说道：“别看这些虫子是食腐性的生物，但他们肉质鲜美，无论是炸、烤、煎或者熏，味道都不错。”
托德听到这里，突然莫名的想起前世的一个著名食材——小龙虾。
韦恩指着画面上的血虫，对所有人说道：“只要圣卫城的那些马匹残尸运到暮西城，我就可以试着养殖血虫，并将它们作为日常食物的一个来源。”
修士乔第一个站起来表示赞成：“陛下，眼下暮西城的食物告急，正是需要拓展粮食种类的时候，养殖血虫成本低，产出高，可以弥补王国的不足。”
泰伦斯也发声赞成这一观点。
然而，哈金斯却表达出自己的担忧：“陛下，您还记得这些血虫的危害吗？继承者骑士在面对成群的血虫时，无论剑盾，还是异能，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这种可怕的生物，如果没有看管好，恐怕会给整个王国带来麻烦。”
韦恩回应道：“我做过实验，这些虫子畏惧高温和强光，只要在养殖池周边安排好防护措施，就不会出大问题。”
眼见其他人再无意见，托德当即拍板道：“运送装备的车队，出发向北；运送马尸的车队，回暮西城。韦恩，我调拨一批资金，供你养殖和研究血虫！”

第317章 营地近况
处理完使团的事务，托德马不停蹄的在灵魂空间内，开始召集霜石部落的诸人。
地下神殿中，托德坐在神座之上，芮契尔侍立在他的左边，阿方索站在他的右边，其他人则敬畏的站在神殿中央，等待着指示。
挥手在神殿上空打开一幕3D投射，托德指着画面中堆积成山的武器和铠甲说道：“三天后，将有一只车队，载着这些装备，从守望堡出发，沿着落星山脉的栈道行向北方。”
看着这些打造精良的上好装备，蛮族老战士弗里德咽了口唾沫：“我们的族人在面对阿尔斯特军队时，总是输多赢少。说起失败的原因，有人说我们胆小，也有人说我们愚笨。”
弗里德看向上座的托德，面色激动地说道：“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族人们都是在深山和密林中长大，我们的敌人是战兽和灾害，死亡和厄运犹如吃饭喝水一般司空见惯，试问在这种环境下挣扎求生的我们，又怎么会畏战和笨拙呢？我们最大的劣势，就是在于没有优良的武器和铠甲！”
曾经隶属于圣卫城军队的卡斯帕，有些狐疑的小声自语道：“从守望堡出发的车队？”
等他看清楚画面中铠甲的纹章，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都是圣卫城的装备！”
托德将手放下，神殿上空的投影随即结束，他朝着众人说道：“车队最多只能将这些武器和铠甲，运出守望堡，后面的运输还要我们自己想办法。这几天大雪封山，再加上营地向南的路途艰险难行，你们有办法将这些东西运回去吗？”
老萨满明妮微笑着对托德说道：“族长，正因为这场大雪，原本艰险的道路才能畅通无阻。”
托德奇怪地问道：“下了大雪，反而有利于运输，这是为什么？”
明妮解释道：“大雪过后，本来难以通行的沼泽会结冰成冻土，而那些坑坑洼洼的山地会被积雪覆盖成松软的小路。再加上，蛮族营地里的那些大户家族，多多少少都会养上几条狗，只要临时赶制好雪橇，就能够畅行在大地之上。”
托德恍然，敢情在这异世界也有雪橇三傻。
确认装备运输没有问题之后，托德开始询问起营地的近况。
嘴快的阿克曼，首先就营地的发展进行了汇报：“算上角斗士和蛮族人，营地里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七百人，多亏了南方运过来的食物和物资，现在每家每户都有帐篷住、有食物吃，生病了还有草药。营地内的施工，由于天气寒冷、土地结冻的缘故，只开工了两处建筑物。一个是用来组织会议的部族长屋，另一个就是老大您的住所。”
托德有些意外：“住所？指的是那栋小楼？”
“没错，图纸是芮契尔大人给我们的，目前正在打地基和整理木料，听说水泥和家具过些日子就能运到，相信在今年年底之前就能完工。”
托德看了身边的女子一眼，芮契尔装作没看见他的动作，脸上依然是风轻云淡的表情。
卡斯帕第二个汇报工作，发言内容秉承了他一向寡言少语的性格：“角斗士们在训练和备战，但您不在营地之中，这让他们有些不安。”
阿克曼这个时候补充道：“老大，我知道神祇都是很忙的，但最好您有空的时候，还是多回来看看。虽然营地中不缺食物和物资，但人们每天讨论最多的话题，还是您何时返回。”
托德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又将视线移向弗里德和明妮。
弗里德鞠了个躬，开心的大声说道：“我已将博伊尔族长的事迹，找人传了出去。每天都陆续有人从遥远的地方，赶来霜石营地投靠我们，如果不是因为大雪的缘故，人数还会更多。”
明妮显然没有那么乐观：“族长，有一件事您必须知道，我们所在的这片土地没办法种植农作物，狩猎也并不方便。随着人口的逐渐增多，食物和物资也会越来越短缺，怎样确保人们的生活需求，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前提。”
托德听着这二人的话，陷入了沉思，蛮族营地的粮食的确是个大问题。
眼下虽然只有七百人，但明年开春，积雪融化，大地回春，想必会有更多人冲着博伊尔的名号，前来投靠。
可整个营地的粮食供给，仅仅只靠货船运输，这肯定是无法满足未来需求的，得想办法开辟增加新的粮食来源才行。
托德又看向阿方索，想听听他的汇报。
没想到后者说的一句话，把在座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阿尔斯特的军队，可能会对营地发起突袭。”
阿克曼惊叫起来：“突袭？！”
托德盯着阿方索的眼睛，沉声道：“说说你的根据。”
“五天前，距离营地二十公里的北方，第一次发现了阿尔斯特王国的斥候，三天前，大批斥候来到了五公里的地方，继承者近卫与他们发生了战斗，全歼敌军共七十二人，我方无人伤亡。但就在昨天，又有两批斥候出没在营地的附近，所以我估计，阿尔斯特这是打算对营地动手了。”
阿克曼摇头说道：“我实在搞不懂那个康奇厄伯，阿尔斯特和康诺特都已经处在快要交战的状态，他居然还有心思来攻打我们？！”
托德倒是有几分理解这位刚愎自用的阿尔斯特国王，原因无他，角斗场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彻底伤害了康奇厄伯的自尊，对方不计一切代价的报复，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托德朝着阿方索说道：“对方发起攻击的时间，大概知道吗？”
阿方索摇头道：“这一点无从预知。”
装备的运输，营地的不安，粮食的来源，突袭的阴影，这四件事情就像四座大山，压在托德的心头。
瞥见托德的脸色，芮契尔低下头小声在他耳边笑着说道：“要不，您最近来北方一趟？”
托德转过头，看向芮契尔：“难不成你那儿也有事？”
芮契尔摇摇头，说的话让托德牙根发痒：“我没什么事，就是您的那位美丽的小情人，在梦里都一直念叨着『博伊尔』这个名字。”
“我不是博伊尔！”
“到了晚上，吹灭蜡烛，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知道……”
芮契尔对着托德，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第318章 心灵的靠近
将霜石部落的众人送出灵魂空间，偌大的神殿之中只剩下托德和芮契尔二人。
芮契尔抬头看向空荡荡的场地，轻轻说道：“你唯独把我留了下来……”
托德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芮契尔的面前，认真地说道：“你刚才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们得谈谈！”
“你的表情再配上这台词，就像是那些盒子里上演的戏剧。”芮契尔微笑着说道。
托德先是一愣，接着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我们并不是在演电视剧！接下来要说的，也是非常严肃的事情！”
芮契尔逐渐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神色看上去有几分惆怅，有几分迷茫：“您想说些什么？”
托德的声音回荡在神殿之中：“你应该知道我想说些什么！上一次，你在灵魂空间中回绝了我，这一次你又用迪尔德丽来封我的口，我想知道这一切背后的原因！”
“那并不算是回绝……”
“如果不是回绝，那究竟算是什么？！”
芮契尔微微低下头颅：“你可以把我的这些言行，看作是……善意的开解。”
托德睁大了眼睛：“开解？！芮契尔，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你让我越来越糊涂了！”
芮契尔看着面前这张早已脱离了稚气的脸庞，闭上了眼睛：“托德，我知道你想对我说些什么……但我并不是一个合适的王后人选。”
托德的脸色越来越糟：“是不是有人警告或者威胁过你？”
“不，并非如此。”芮契尔摊开双手，强作欢笑地说道：“托德，现在早已不是往昔了，你已经是王国的主人，而我的身体上，依然还刻印着噩梦的烙印。”
托德重新坐回王座中，沉重的叹了一口气：“芮契尔，如果你在意的仅仅是身份，那么我只能说，你对我的了解还不够多。我的师长和朋友给我的评价中，大多都有这样一个词汇——执拗。在我的心中，自有一台衡量万物的天平，那上面的砝码不会因为利益而变重，也不会因为人情而变轻。”
第一次听见对方谈起过去的事情，芮契尔向前倾着身体，全神贯注的听着托德的每一个字句。
“我用着自己的准则，去看待和应对着这个世界，或许有人会嘲笑我的方法、我的思考，早已跟不上这个时代，但我却依然没有办法扭曲自己的灵魂，来适应外界的一切。”托德的身体无力的靠向后方，整个人看上去筋疲力尽。
他的双眼无神的看向远方，喃喃低语道：“无论是过去的世界，还是眼前这个世界，有无数的人一再向我强调，世间的一切皆是黑暗的，争夺和厮杀才是人与人相处的主旋律。天真的用善意去对待一切，早晚有一天会在名为『现实』的石墙之上，撞得头破血流……但是，我却依然相信，事物总是会有两面性，有欲望和邪恶，自然也会有公平和正义，哪怕后者只如黑夜中的星点烛焰，我也愿意尽力守护它不灭。”
托德慢慢抬起头，看着这个秀外慧中的女子，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孤独和寂寞：“这世界总将你们称呼为异种，认为你们不同于其它人类。殊不知，身体异于常人的异种，还能依靠药物来恢复，但像我这样灵魂异于常人的异种，又该何去何从呢？”
就在这一瞬间，芮契尔突然走上了神座，一把将托德紧紧搂入了怀中。
女子将托德的脸，埋入了自己的胸前，一言不发，身体颤抖。
“芮……契……尔？”面对女子突如其来的举动，托德有些不知所措。
芮契尔用着走样的声调，对托德说道：“这世界是黑暗而且无望的，想要活下去，只能用阴谋和暴虐，来保护自己……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是这么想的……”
双手托起对方的头，芮契尔用着微微发红的眼睛，看向托德说道：“但在遇到你之后，我才知道这世间，原来还有着一个与他人灵魂都不同的异种。”
“就像你刚才所说的，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人性自然也不例外，有黑暗自然会有光明，有沦丧自然也有正直。”芮契尔跪坐在神座之前，将身体靠进托德的怀中：“哪怕是那些十恶不赦、穷凶极恶的暴徒，内心的深处，也在悄悄向往着光明的到来。”
“如果你不信，看看聚集在你麾下的那些人吧。埃摩森、坎伯兰、泰伦斯、哈金斯、阿方索……你认为他们是屈服于你的力量？抑或是崇拜你的智慧？”芮契尔的瞳孔中，倒映着托德的脸孔：“都不是，他们之所以心甘情愿的来到这里，是因为他们和我一样，在你的身上看到了人性的希望，看到了平等的未来！”
“这世界上，并不缺少那些玩弄权术的政客，也不缺少那些聪慧过人的学者，更不缺少那些只知道征服和杀戮的王者。这些人就算再出名，也如大海中的浪花，在翻出波涛、发出响声之后，就彻底湮灭在历史之中。”芮契尔双臂环抱住对方的腰身：“但是，托德，你不一样。你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是无比宝贵的存在。”
听到这里，托德抓住芮契尔柔若无骨的双手，将她拉至自己的面前，急切地问道：“这么说，你这次不打算拒绝我了？”
听到对方的问题，光芒逐渐从芮契尔的眼中，慢慢退散。
“王后的宝座……并不适合我……”
芮契尔的话让托德火冒三丈：“你这么说，究竟是为什么？！”
“托德，有许多女人，比我更加适合陪你走到最后。比如，迪尔德丽……”
“芮契尔！”
托德猛地站起身，冲着倒在地上的女子，怒吼道：“你把感情这种事情，看作什么了？！”
芮契尔眼中闪烁的泪花，让托德将接下来的痛斥，咽回了口中。
托德跌坐回神座，将十指插入到头发之中，满脸的颓丧：“过去的你，还希望用后嗣这件事作为筹码，来维护异种族群的利益；而到了如今，你却死活不肯接受王后的宝座！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你在想些什么。”
一个温暖而又柔软的事物，覆盖住了托德的嘴唇。
托德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秀美面容，感受着对方朱唇上传来的温度，一时间大脑空白。
过了好久，二人唇分，托德艰难的对芮契尔说道：“你……”
后者的眼角尚含着泪水，脸上却笑靥如花：“别说话，吻我。”
待得衣衫除尽，朝云暮雨，托德印象中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将灵魂空间里的晴空万里，变幻为了璀璨星河。

第319章 花园内阁
暮西王宫，觐见侧厅。
“再过半个月就是今年的将临日，政务厅做了一份活动预算，包括市民游行、戏剧节、露天集市……”哈金斯看了眼心不在焉的托德，小声问道：“陛下，陛下？您在听吗？”
托德睁大眼睛，忙不迭地说道：“嗯，我在听，我在听。”
哈金斯将视线移回手中的报告：“预算分成三大部分，最大的支出是人力的薪酬，关于这块开销，政务厅建议您可以……”
“哈金斯，你有过在意识里和女人发生过亲密关系吗？”
哈金斯的汇报戛然而止，他艰难的抬起头来，看向一脸认真的托德，勉强地笑道：“陛下，我不大明白您的意思。”
托德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头：“意识，意识懂吗？不是在现实的世界里和女人发生关系。”
哈金斯放下手中的报告，仔细的想了想：“就像是做梦？”
“有点像，但不完全是。”托德自己也有点糊涂：“要比梦境真实，醒来之后还记得一切。”
哈金斯肯定地说道：“我有过这样的经历。”
托德眼睛一亮：“真的？！”
“嗯，在我年轻那会儿，天天都在意识里和女人发生关系。有的时候是一个，有的时候是一群。”
听见对方的话，托德的眼角抽了抽，险些背过气去：“我觉得我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你那叫意淫……”
谈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哈金斯开始滔滔不绝：“我在脑海中会设想好人物、台词、情节和服饰，甚至包括姿势……”
“等一等，等一等！”托德伸出手止住对方，思考了好一会儿，重新组织语言说道：“或许我没有把话说清，我说得发生关系，指的是醒来后双方都清楚的知道一切。”
哈金斯呆住了。
“陛下，您的意思是……双方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托德点了点头。
哈金斯倒吸了一口凉气：“陛下，相信我，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梦醒之后，双方如果见面，肯定会极为尴尬。”
托德将身体靠向椅背，叹了口气：“没错，我担心的就是这件事。”
哈金斯小心的看了一眼托德：“陛下，如果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了，我认为关键在于二者之间的关系和彼此的态度。”
托德坐直身体：“说说看。”
“如果双方本身就是恋人，那么就并无大碍。”
托德追问道：“但如果二人之间的关系并不明朗呢？”
“不明朗？”哈金斯咽了口口水：“那么我能冒昧的问一句，究竟是谁主动的？”
托德先是用咳嗽掩饰了自己的窘迫，接着小声答道：“是女方先主动的。”
哈金斯瞥了一眼国王，摸着下巴上的胡子说道：“那么就好办了，找个机会当面问清楚就行了。一般来说，只要是女方主动，十有八九都代表对方有好感。”
托德用拳头撑住下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揭过这个话题，哈金斯言归正传，他将手头上的报告读完，把等待批复的那页纸折好放到国王面前，又拿起了桌上的另一份报告。
托德头皮发麻的看着面前厚厚一沓纸张，对哈金斯问道：“今天等待处理的公文还有多少？”
后者侧过身体，露出身后木台上，足足有二十公分厚度的公文。
托德用手揉了揉太阳穴：“还有这么多？！”
哈金斯又挪开脚步，托德这个时候才绝望的发现，地上居然还整齐的码放着几摞子文书。
看着托德痛苦的闭上眼睛，哈金斯小声劝慰道：“陛下，您外出数月，整个王国都有大量的政务公文需要您批阅。”
托德斜了一眼他：“我没记错的话，埃摩森不是已经被任命为王国首席枢密官吗？这些政务公文他完全可以代为批阅。”
哈金斯苦笑着对国王说道：“正是由于有埃摩森大人作为王国枢密官，您眼前的公文才不过这区区一百多份。如果没有他的话，亟待您处理的政务文件足以将这件房间堆满。”
托德深深叹了口气，认命般的打开眼前这份预算申请报告，仅仅只是看了一眼里面冗长的表单和庞杂的数据，他就彻底失去兴趣的将报告重新合上。
“通知下去，后天上午在王宫的皇家花园内召开会议，要求所有王国政务部门次官级别以上的官员到场。”
哈金斯在记事本上记下这一日程，又向托德确认道：“好的，陛下，那么会议主题和讨论议程分别是什么呢？”
“用不着说太多，只需要告诉所有参会者，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讨论王国的未来。”
两天后的上午，冬日的暖阳给大地带来了一丝难得的热度，地面上薄薄的一层积雪反射着刺眼的亮光。
王宫的近侍和女仆们，在皇家花园的正中央，摆好桌椅，撑起棚子，又放上了各式水果和点心。
站在大理石雕塑旁的坎伯兰，难得的换上一身正装礼服，小口品着杯中的蜂蜜温酿，对身边的埃摩森说道：“陛下为什么要把这次会议放在花园中举行？以往不是应该在天国中进行吗？”
埃摩森耸了耸肩，尝了一口仆从们端来的奶酪起酥，又皱着眉头将它放了下来。
泰伦斯和尤利西斯站在一起，前者皱着眉头看着不远处孤零一人的韦恩，向后者问道：“他怎么会在这？”
“陛下打算将王国的异种协会整合起来，专门成立一个异种政务部，芮契尔大人是首席长官，韦恩&#183;邓洛普是次官。”尤利西斯如是说道。
看着表情木讷、连招呼都不会打的韦恩，泰伦斯摇了摇头：“他是一个优秀的学者，但不是一个合格的责任人。用陛下的话来说，他的同理心低到让人担忧。”
尤利西斯凑近泰伦斯，低声说道：“我听说，韦恩通过游说，找到了一批自愿参加『灵魂实验』的人。”
“这怎么可能？这才一个月还不到，他就找到自愿者了？”
“他好像假借了宗教的名义，让不少得了重病的将死之人，对他的言辞深信不疑。”
“陛下知道这事吗？”
“应该知道，但好像并没有什么举动。”
泰伦斯心烦意乱的摆了摆手：“由他去吧，既然陛下都没有阻止，我又何苦要跳出来呢？”
在花园的另一角，拄着手杖的哈金斯，盯着面前的夫妇，严肃地说道：“陛下宽宏大量，给了你们二人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希望你们不要再犯以前那样的错误。”
拉格伦夫人连连点头说道：“我们两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以往之所以会有那样的过失，根本在于贪婪。从今往后，我们保证，这样的错误不会再犯了！”
拉格伦先生看着哈金斯，诚恳地说道：“实际上，陛下答应给我们的提成，已经足以让我们一生吃穿不愁。我们根本就不用铤而走险，唉……”
哈金斯正待再说些什么，远处传来了侍从的喊声。
“陛下驾到！”
穿着一身细麻紫缎的托德，走出王宫的大门，在侍从的陪同下，在会场中转了一圈，与每个人都寒暄了几句。
一番问候之后，托德邀请所有参会者入座。接着，他对身边的哈金斯问道：“人来齐了吗？”
后者躬身回复道：“北岛骑士团的团长布伦希尔德，应王国的要求，返回北岛调解内乱；芮契尔大人，外出未归。除这二人之外，其他人全部出席。”
托德点点头，坐到正座之上，示意会议正式开始。
“或许你们感到奇怪，为什么这场会议会在这里举行？”坐在正座上的托德，接过侍女递来的石榴汁，对所有人说道：“因为今天要讨论的事情，关乎到王国的未来，所以郑重起见，我将会场放在了这里。”
台下众人开始小声议论，所有人都在对国王口中『关乎到王国未来的事情』极力猜测。
压根没有拐弯抹角的打算，托德直接说道：“我打算成立暮西王国的内阁。”
对于陛下口中的新鲜词汇，其他人还在一头雾水的时候，埃摩森第一个提问道：“陛下，什么是内阁？”
“内阁就是由王国诸多政务部门长官组建而成的机构。”托德用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环顾了一圈周遭的所有官员：“换言之，内阁的成员就是在座的诸位。”
埃摩森继续问道：“王国中已经有政务厅和枢密院，这个内阁与它们有什么不同吗？”
托德微笑着说道：“这个问题问得好，政务厅是王国政务的执行部门，枢密院是负责协助国王处理事务的咨询部门。而内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王国事务的决策部门。”
泰伦斯的胡子微微颤抖，他从托德的嘴中，听到了一个关键的字眼——决策。
托德继续解释道：“内阁设首相一名，主持内阁会议，总揽王国政务，拥有提请国王任免内阁成员和直接任免高级官员的权力，负责制定和执行国家对内对外的重大方针政策。”
埃摩森不可思议的张大了嘴巴：“总揽王国政务？任免高级官员？！陛下，这可是在……”
托德伸手打断了他的话：“没错，内阁变相获取了国王的部分权力，但它也避免了专制集权可能会造成的错误。”
停顿了片刻，托德又说道：“而且，内阁的权力并不是无限的，它的存在受王权所约束。国王依然保有的权力，包括以下五项，分别是：任免内阁首相的权力，赦免任意一人罪行的权力，向他国势力宣战的权力，法律签署和修改的权力，调用王国军队和执法机关的权力。”
坎伯兰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问道：“陛下，那么这个内阁的首相，是怎么确定出来的？”
托德在脑海回想了一遍，发现当前暮西王国的情况特殊，还真没办法把前世的经验照搬过来，于是变通地说道：“第一届内阁的首相，由我指定，任期两年。两年结束后，在内阁中进行投票选举，获取票数过半者担任新一届的首相。如果无人票数过半，首相依然由国王来指定。任何一人，只可连任两届首相，连任结束后，第三届不得作为候选人参加首相选举。”
众人初听上去有点复杂，但仔细想想，还是能够明白里面的规则。
托德将视线投向埃摩森：“你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吗？”
后者感慨万千的点了点头。
“天底下没有完美的灵魂，自然也没有完美的国王。拥有最高权力的人，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带有个人的主观偏好和情绪色彩。那种无可挑剔、贤明睿智的圣裁者，只可能在小说和戏剧中出现，这也是我要设立内阁的初衷和原因。”托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人群的中间：“我希望，所有人都能站在一起，集合你们的智慧和能力，将暮西王国打造成世界上最耀眼夺目的那颗明珠。”
被鼓舞的诸位官员纷纷起立，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激动和兴奋的神色。在众人的欢呼和宣誓声中，托德走到那位曾是银环伯爵的老人面前，抓住对方的手，诚挚地说道：“现在，我宣布，第一任内阁首相，由王国枢密官埃摩森来担任。”

第320章 再次出发
暮西王国的首届内阁成员有十九人，包括农业、商业、城建规划、税收、法律、人事、异种事务七个部委，并邀请了王国两大骑士团的高层，作为军事咨询顾问出席每一次的内阁会议。
国王托德在王宫中举行了盛大的内阁组建仪式，并在数百名特邀市民的见证下，将象征王国政务管辖权的印章、绶带和权杖，交给了第一届内阁首相埃摩森。
仪式并不复杂。
埃摩森单膝跪在国王的面前，听着后者说道：“作为你的君主，我任命你为首相，并以我的名义组成政府。”
埃摩森弯腰答道：“我谨遵陛下的旨意，忠实于我的职务，竭尽全力，恪守、维护和捍卫王国和您的权益。”
国王将三件象征权力的信物，交至埃摩森的手中，至此仪式结束。
整个过程并没有太多的繁文缛节，也没有华丽的歌舞表演，但在场的观众们，都已明白一个事实。
暮西王国的最高统治者，成为了历史上第一位将自己的部分王权主动让渡给他人的国王。
这标志着一个陈旧制度的落寞，但也意味着一个崭新时代的开始。
仪式完成之后，托德在晚宴上停留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借口身体不适提前离开了会场。
将喧嚣和欢腾留在身后，托德踏入空无一人的长廊，慢慢朝着寝宫的方向走去。
哈金斯从他的身后跟了上来。
对方看着托德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孔，吞吞吐吐地说道：“陛下……”
托德侧过脸来，看向犹豫的哈金斯，平静地说道：“怎么了？”
“整个王国的人民，都在议论您成立内阁的举动。他们认为您……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壮举。”
“恐怕不止是这样吧。”托德微笑着说道：“肯定还会有人骂我疯了，居然将国王的权力分与他人；说不定还有人擅加揣测，认为今天的事情与权力争夺有关。”
哈金斯摇头说道：“陛下，并非如此。其实，有许多民众正在担忧。”
“担忧？”
哈金斯咬了咬牙根，壮着胆子说道：“陛下，恕我直言，暮西城的民众们早已习惯了您的统治。他们认为，您既是这人世间的国王，也是神祇们的代言人，圣子的一切决定都是神圣的、有预见性的。而现在，您要将自己的权力交给一群凡人，民众们对于这群人的能力深深怀疑。”
托德转过身体，将脸面向哈金斯：“放眼这王国上下，你应该是跟我最久的人。我想听你一句实话，你相信我是神祇的代言者吗？”
哈金斯右手成拳，放在了自己的胸口，斩钉截铁地说道：“过去、现在和将来，以灵魂和名誉起誓，我对于圣子的信仰永恒不变！”
托德笑着摆摆手：“放轻松些，没必要那么严肃。”
哈金斯讪讪的放下手：“不光是我，暮西城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深信不疑。”
托德用手拍了拍哈金斯的胳膊，微微叹了一口气：“记住我的一句话，即便是神灵，也没有办法永远守护他的子民。终有一天，沧海桑田、时过境迁，这个世界还是要依靠凡人自己。”
看着哈金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托德转身继续自己的路程，离尘嚣越来越远，丢下一句话在空荡荡的长廊之中：“去吧，加入他们的宴会吧，这是王国新生的一天，你没理由错过这个这个伟大的时刻。”
哈金斯对着托德的背影大声喊道：“陛下，您要去哪？！”
“我需要休息。”
……
两周后，参加完暮西城将临日庆典的托德，来到王国北部的一片山地，走进了正在建设中的狮鹫营地。
营地倚山而建，暮西城的工匠们，采用爆破和异能的方法，在山壁上向内开凿出数十个大型岩洞。
狮鹫们以家庭为单位，各自搬入了岩洞之中，并用洞内事先备好的碎石和杂草，开始布置新家。
站在峭壁之下，看着头顶上飞来飞去的狮鹫，托德对哈金斯说道：“让人类和狮鹫接触的计划，有什么进展了吗？”
后者无奈的摇头说道：“难度很大，这些战兽明显不信任人类。我们的人一旦想要靠近它们，就会被狮鹫大声的警告，如果走的太近，甚至会被攻击。”
托德有点失望：“果然还是不行吗？”
“坎伯兰大人说过，如果能够驯化狮鹫作为骑士的坐骑，那么整个天空都将是暮西王国的领土。”哈金斯看了眼地面上那些忙碌不停的工匠和士兵，开口说道：“目前，我们想到了两个办法，来拉近人类和战兽的关系。第一，韦恩的血虫地下养殖场已经建设完毕，每周都有源源不断的虫子，供这些狮鹫们食用，骑士们会利用喂食这个时机，来尽快建立和战兽的关系。第二，成年战兽不信任人类，但它们的幼子却对人类没有太大的敌意。我们正在尝试用玩具和食物，来增强骑士和它们的关系。”
托德一边听一边点头：“总之，这件事情也急不来，历史上也没有驯养战兽这样的先例，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对了，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带来了吗？”
哈金斯指了指身后的马车，对托德说道：“全套实验设备，还有暮西城异能库的样本，全部都装进了这个木箱，并且在里面做好了防撞处理。”
“很好。”托德朝着天空吹了一声唿哨。
一只巨大的狮鹫扇动着翅膀，慢慢降落在托德的身边，用头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脸颊。
看着面前这头巨大的战兽，哈金斯不自觉后退了一步，接着小声对托德说道：“陛下，您确定吗？再一次不辞而别，坎伯兰大人会被气疯的。”
托德帮着狮鹫亨利穿戴好特制的缰绳和鞍垫，头也没回地笑道：“所以我这次出来，对外宣称的是『国王巡游』。再说了，即便离开，我依然会定期采用天国会议的方式，及时了解和把握王国的动向。”
哈金斯看上去还是有些迟疑：“可是……”
“政务方面的事情有埃摩森处理，军队的调用和执法的进行，由坎伯兰来向我申请和汇报，再加上暮西大学和异种事务部的协助，王国的一切事务都已经走上了正轨，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托德紧了紧亨利身上的捆索，一个翻身，骑在了狮鹫的背上。
哈金斯急急忙忙开口问道：“陛下，这次您外出，需要多少时日？”
“少则十天，多则一月。”托德摸了摸亨利的脖子，双手拉起了缰绳。
狮鹫猛然振翅，大风卷杂着雪花，飘荡在营地的上空。
亨利升到空中，尖利的双爪抓住马车上的木箱，双翅再次发力，身形渐渐消失在层峦叠嶂的落星山脉之中。

第321章 将战之时
携带着实验器材和异能样本，托德骑着狮鹫亨利整整飞了两个白天、一个黑夜，终于抵达了霜石部落的上空。
从高空向下望去，原本那一片断壁残垣的废墟，现在已经被基本清理干净。各式各样的人，忙碌在营地之中，清扫着积雪，搭建着木屋。
狮鹫扇翅的声音，引来了人们的注意，眼尖者看向北方的天空，大声喊叫道：“首领回来了！”
变化成博伊尔模样的托德，指挥着亨利慢慢降落向地面，狮鹫爪下的木箱也被轻轻放了下去。
从亨利背上翻身跳下，托德看向四周聚过来的族人们，用点头和微笑来向他们示意。这些人中有与他一起并肩战斗过的角斗士，也有他从监狱中救出来的族人，还有诸多他不认识的陌生人。但他眼角的余光，还是不自觉的瞄向营地中那栋刚刚建成的别致小楼。
“老大！”
营地中正在统计存粮的阿克曼，由于距离较近，第一个跑了过来。
托德看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手背上长满了冻疮，但脸上却洋溢着开心的笑容，点头说道：“营地怎么样？”
环顾了一圈周遭的人群，阿克曼来到托德的身边，小声说道：“老大，我们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托德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栋小楼，强压下心中的思念，对阿克曼点头说道：“把负责人都召集起来，我想要了解现在的状况。对了！这个木箱里面装着极为重要的器材，运到安全的地方，再找人看管起来。”
十分钟后，部族长屋的大厅。
阿克曼、卡斯帕和明妮坐在火塘边，三人静静等待着首领发话。
托德刚从他们口中得知到两个消息：第一个消息是蛮族老战士弗里德带着族人，亲自前往南方去运输武器和铠甲了；至于另一个，对于营地来说，恐怕是个坏消息。
盘腿坐在长屋的最上方，托德摸着下巴说道：“有六十九个人离开了？”
阿克曼和卡斯帕对视了一眼，前者说道：“老大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有不少人……离开了这里，他们中有些是思念亲人的角斗士，有些是听闻军队要来的平民。”
看着托德沉吟不语，卡斯帕用力拍了下大腿，沉闷地说道：“这些人根本不清楚状况，大雪封住了所有的道路，军队还在四处搜捕漏网之鱼，这个时候离开营地只有死路一条。”
老萨满明妮看似是在自言自语：“我们需要重振人们的信心。”
托德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儿又说道：“营地中，除了有人离开，还有什么事吗？”
阿克曼表情严肃地说道：“根据那位骑士的侦查结果，阿尔斯特人的斥候活动越来越频繁，他们有可能等不及开春，就会向这里发起攻击。”
卡斯帕接着说道：“营地内仅仅修建了一座箭塔，周边的木墙也只围了两百米，防御设施太过于薄弱了。”
托德问道：“我们能动用的兵力有多少？”
卡斯帕想了想，给了一个模糊的数字：“大概四百人。”
托德有些意外：“只有四百人？”
“包括那二十八位骑士，两百多名角斗士，再加上一百人左右的部族战士。”阿克曼报完这些数字，顿了顿，又补充道：“户外的严寒、恶劣的住所，再加上繁重的劳动，让不少人都生了病。而且，我们用来武装战士的武器和铠甲，也严重不足……”
托德听到这里，皱着眉头问道：“从守望堡运来的装备，为什么还没到营地？”
“从营地出发，一路向南足足有四百多公里，而且大部分路程都是蜿蜒曲折的盘山路。即便我们组织了数十驾雪橇车，最起码也要一个多月才能往返，而且还是在天气良好的前提下。”
托德算了算时间，等到武器和铠甲运到营地，恐怕很有可能赶不上和阿尔斯特人的战争了。
他将手头上的兵力重新捋了捋，博伊尔的族人们大多没有接受过系统性的军事培训，恐怕难堪大用；角斗士虽然个人战斗能力超群，但在面对结成阵型的军队面前，并没有办法组织起有效的攻击，所以也无法作为军队的主力。
算来算去，唯一能够形成战力的，只有阿方索和他率领的二十七名近卫骑士。
就在托德还在想着阿方索和他的部队的时候，巡逻归来的本尊走进了部族大厅。
阿方索看着座位上的托德，眼睛一亮，脱下头上的头盔，快步走到火塘旁，开口说道：“陛……首领，您回来了。”
托德看着对方铠甲上未来得及拂去的雪花，微笑着说道：“先坐下吧。”
阿方索向着托德行了一个骑士礼，接着解下佩剑，坐在了火塘旁。
还没等二人说上话，后者诧异的发现，前者居然在用火塘中燃烧的火把，炙烤着金属的铠甲。
托德睁大眼睛问道：“阿方索，你这是在做什么？！”
阿方索一手拿着火把，另一只手拨开脸上的寄生虫肢节，回答道：“首领，我发现一个奇怪的事情。自从到了北境，我身上的『龙骨』就变得僵硬无比，有时候想要活动一下关节都非常费力。但只要用火加热一下，就会恢复正常。”
“有这事？”托德站了起来，走到阿方索身边，仔细观察着对方身上的龙骨寄生虫。
寄生虫肢节无精打采的耷拉在一起，重要关节处硬如坚冰，摸上去就像是放在冰箱里的石头。
托德看了眼门外纷飞的大雪，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龙骨本身可以隔绝高温，并能够吸收火焰，应当是喜好温暖环境的寄生虫。但是霜石部落这里正值隆冬，门外撒泡尿都能冻成冰棍，更何况是龙骨呢？
阿方索伸手从铠甲的缝隙处，拽出一束动物的毛皮，对托德说道：“我们想了不少办法，其中有一条，就是把皮草垫在铠甲和龙骨的中间，这样可以起到保暖的作用，但在外面待得时间长了，龙骨还是会出现僵硬的状态。”
托德收回视线，仔细想了一会儿。
眼下这种情况，不是正好可以用暴君来进化龙骨寄生虫吗？只要用异能库中的『冰冻』细菌，来升级改造龙骨，就能适应这种低温环境了。但这件事，可以往后放一放，托德先打算问一问敌人的动向：“阿尔斯特人有什么动静吗？”
“我带着手下，到距离营地七公里的森林入口，去巡查了一番。”阿方索用坚硬的石子，在长屋地面上画出一幅简单的地图：“阿尔斯特人的先遣部队，已经在森林边缘的平原上，开始搭建营寨，看样子是铁了心要发动攻击。”
卡斯帕看着泥土上的地图，摇头道：“在如此寒冷的冬天，发动一场袭击，这并不符合战争应有的前提。”
托德走到大门口，看着窗外飞舞的雪花：“战争这种事物，向来都是为了政治而服务。”
阿克曼和卡斯帕面面相觑，二人一脸疑惑地问道：“首领，您指的是？”
托德叹了口气，蛮族营地里的这些人，在战略眼光上，还是和暮西王国的坎伯兰、埃摩森等人差了一大截。
“你们好好想一想，阿尔斯特的国王，先是以莫须有的罪行，囚禁了前任王储和他的儿子；接着在角斗场中不顾观众的死活，放出战兽，得罪了城中的大批贵族。现在的他，迫切需要一次战争，来转移国内所有人的视线；用一次胜利，来向所有人证明，背叛和忤逆他的人，会有如何悲惨的下场。”
听着托德的话，阿克曼有些明白过来了：“所以，康奇厄伯宁可放着康诺特的威胁不顾，也要先解决我们这群人？”
卡斯帕觉得事情有些不妙：“如果以这样的角度去思考，这场战争或许对康奇厄伯来说，是一场关乎到王位和权力的战争。他必须赢得胜利，一旦失败，等待他的只会是国内铺天盖地的反抗。”
托德一只脚踏出大门，回头对屋里所有人说道：“没错，我们必须做好准备，敌人可能会倾巢而出。因为这场战争，康奇厄伯除了全力以赴、并无它法。”

第322章 旁观者
走出部族的长屋，托德将视线投向位于营地另一头的水泥小楼，原本平静如水的情绪开始微微荡漾。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迈开步子，踩着脚下的积雪，慢慢走到小楼的门口。
看着面前那扇紧闭的门扉，托德的手伸向拉环，却又迟疑的悬在半空。而他的心中，早已是思绪万千。
芮契尔这个女人，现在给他的感觉，并不是简简单单的情爱。
初见她的时候，对方的容貌虽然算不上极美，但无论是身姿、眼神还是动作，都透露着一股明媚娇娆、极为少见的神韵。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托德本来对如此媚态的女子，并无太多好感，更谈不上爱情。但随着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对方隐藏在表象之下的聪慧和谋略，给托德留下越来越深的印象。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托德再与芮契尔见面的时候，已经不再关注对方的容资，反而更在意的是她的想法。
随着异种盟约、阴影之国和婉拒入宫这三件事发生之后，芮契尔的心思，变得越来越难以揣测，托德的心中又为她打上了一个名为『神秘』的标签。很多时候，托德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她的想法，但再往下深究，却发现看到的不过是一层轻纱。
“你是打算在那里站一天吗？”
二楼传来一个口齿不清的声音，打断了托德的思路，引得他抬头看去。
双手捧着半块烤豆薯，小半个身体探出窗外，芮契尔一边低头看着门口的托德，一边还不忘咬着手中的吃食。
笑着摇摇头，托德将那些繁杂的想法抛在脑后，轻轻推开了房门。
室外寒风刺骨，屋内却温暖如春。
纹路感极强的棕色实木地板，简约风格的圆形小桌椅，手工打造的蛮族工艺品，再配合上明亮的壁炉和可供休息的躺椅，托德有一瞬间的错觉，仿佛自己回到了前世的咖啡馆之中。
“怎么样？这里的一切，都是按照另一个世界的装饰风格来设计的。”芮契尔踩着木制阶梯，慢慢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这女人身上只穿了一件秋装的月白布袍，曲线玲珑的身材一览无余，引得托德暗暗咽了一口口水。
二人面对面站定，四目相望，良久无语。
距离上次在灵魂空间的一时欢愉，早已过去了半个多月，在真正见到芮契尔本人之后，托德居然发现此时此刻的自己，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芮契尔发现托德的视线，停留在自己的胸口，没好气地问道：“你在看哪里？”
后者闻言连忙抬起头，装成一副正经的模样。
芮契尔侧着身体，睡入躺椅之中，调整到一个舒适的姿势：“你比我想象中来的要快，我还以为你不管别人的死活，打算一个人在寝宫中惬意的度过这个寒冬。”
托德坐在躺椅的边缘处，回身看向芮契尔：“我原本可以更早一些过来，但王国中的一些事务，必须在我离去之前处理妥当。”
“这次，你能留下多久？”
“如果王国没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发生，或许可以……很久。”
听见托德的这句话，芮契尔忽然从躺椅上坐起身来，盯着对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的陛下，你这次回暮西城究竟做了什么？”
托德将组建内阁和政务移交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芮契尔。
后者闭上眼睛，无奈的叹了口气：“别人想要的权力，你却避之唯恐不及。”
托德苦笑道：“我或许没有办法成为一位合格的君主。”
“恰恰相反，在我看来，你或许是数千年来最贤明的君主……”话未说完，芮契尔突然睁圆了眼睛，朝着托德佯怒道：“你的手在做什么？！”
托德的手掌顺着女子的小腿轻轻上移，身体不自觉的靠近对方，轻轻说道：“关于那次在灵魂世界发生的事情，我想现在或许可以在现实之中……”
芮契尔轻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我可不像你那么想，第一，你现在的样子让我无法适应。”
托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说的没错，这样的确不大合适，我现在就可以立即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芮契尔伸出白皙的双手，轻轻捉住托德的下巴，脸上满是促狭的笑容：“第二，我不喜欢有观众。”
托德的眼睛看向芮契尔胸前那深深的沟壑，嘴中无意识地说道：“我也不喜欢观众……嗯？你刚刚说什么？观众？！”
芮契尔推开托德的下巴，将他的头转向楼梯的方向。
一张意料之外的脸孔，出现在楼梯口的最上方，把托德吓了一大跳。
迪尔德丽咬着下嘴唇，面色潮红的看向躺椅上的两人，那表情活脱脱就像是刚刚回到家中，就在卧室里捉奸在床的妻子。
……
霜石营地向北十三公里处。
康奇厄伯的心腹大臣弗加尔，坐在战马之上，看着身边这只一眼望不到头的军队，一言不发。
阿尔斯特的联队指挥官，策马来到弗加尔的身边，小声说道：“大人，为了剿灭一群角斗场的叛逃者，动用如此之多的士兵，会不会有些……小题大做？”
“小心谨慎永远不会是错误。”弗加尔看向指挥官，静静说道：“那场庆典上的角斗，你并不在场。你永远也无法想象到，那个男人在战斗中爆发出的力量和战意。”
仿佛是回想起那一天角斗时的场景，弗加尔在马上微微打了个寒颤：“以一己之力，杀了十二条巨狼。那根本就不是人类的表现，更像是古神传说中那位杀尽一切的战争之子。他变成了阿尔斯特国王的一个心魔，如果不尽早除掉他，我们的君主将永远无法找回自信和理智。”
指挥官低下头，露出一个不以为然的表情。
弗加尔突然问道：“关于斥候们提起的那些『幽灵』，你调查的怎么样了？”
指挥官耸了耸肩：“天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挥出的大剑能够切开岩石，从十几米的树上跳下来毫发无伤，跑起来的速度比战马还快……这完全就是在胡说八道！完全就是那帮斥候，为了逃避责难故意夸大了敌人的实力！”
“四十个经验丰富、作战老到的斥候战士，与敌人接战，只有一人靠着装死逃过一劫。敌人却全身而退，甚至连一把兵刃或是一片碎甲，都没有留在战场上，这件事情你又作何解释？”弗加尔扭动着手中的马鞭，冷冷地说道。
指挥官挠了挠头：“我是这么猜测的，叛军首领博伊尔从角斗士中挑选出一批精干，又在他的族人们中间，找出一些熟悉地形和路线的猎户，采用伏击的方式，击败了我们的斥候。”
说完这些话，指挥官发现弗加尔并没有反驳，便大着胆子抱怨道：“大人，我们这次动员了几乎是王国全部的后备军力，还带出了近三十只战兽，而且还选择在严寒的隆冬出击。无论是后勤还是军心，都已经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每天晚上都有士兵冻死在自己的帐篷里，他们唯一能够坚持到现在的原因，仅仅是因为我们处死的逃兵挂满了营地的四周！”
弗加尔看向远处的森林，喃喃地说道：“告诉我们的士兵，再坚持一下，我们距离敌人已经很近了。”

第323章 灵媒异种
看清楼梯口的『观众』，托德连忙从躺椅上滚了下来：“她怎么会在这里？！”
芮契尔将长袍的裙摆往下拉了拉，遮住自己白皙无暇的大腿：“她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迪尔德丽坐在楼梯的台阶上，双手掩面，泫然欲泣：“我根本就不应该在这里！”
偌大的房间中，再也没有人说话，只留下木柴的燃烧声和压抑的哭泣声。
托德头皮发麻的看着眼前的修罗场，凑近芮契尔恶声说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后者从躺椅上爬起来，一边整理着自己的仪容，一边笑着对托德说道：“很快你就会知道……”
托德皱紧眉头，给了芮契尔一个疑惑的表情。
“迪尔德丽，到我这里来。”芮契尔朝着楼梯上的女子招了招手，一脸的和颜悦色。
迪尔德丽抬起头看向楼下，泪眼婆娑地说道：“你还想怎么样？！我信任你，将你视做我唯一的朋友，这就是你说过的『帮我』？！”
“现在的你会怨恨我，但你终有一天会感谢我。”芮契尔走到楼梯的下方，看着楼梯上的女子，这样说道。
迪尔德丽用双手捂住耳朵：“我忤逆了父亲，背叛了部族，现在你们又用这样的方式来伤害我！我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的话了！”
芮契尔伸出手，利用『意念力』将迪尔德丽拉到了楼下，对她说道：“有些事情，我想要你知道。”
说完这话，她朝着托德使了个眼色。
后者一脸茫然的看着前者：“你想干嘛？！”
芮契尔翻了个白眼：“把她带入神殿。”
托德看着在半空中挣扎不停的迪尔德丽，睁圆了眼睛对芮契尔说道：“在这种时候，带她进入那里？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相信我。”
托德无奈的叹了口气，将手指伸向迪尔德丽的太阳穴，轻轻说道：“芮契尔，等我们进去之后，你最好能够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在女子的惨叫声中，三人的灵魂瞬间来到了地下神殿之中。
迪尔德丽跪坐在地上，看着身处的这处庄严而又神秘的殿堂，呆在原地，完全丧失了语言和行动的能力。
趁着这空档，托德来到芮契尔身边，恼火地问道：“现在你总可以告诉我，究竟想干什么了吧？！”
芮契尔将身体转向托德，神神秘秘地说道：“迪尔德丽是一个异种……”
“这个我知道，你以前就说过。”
“她的异能被称作为『灵媒』。”
“『灵媒』？”
托德愣了片刻，总算反应过来：“你说的是不是那种拿着水晶球，四处告诉别人，你未来会有灾厄的那种人？”
“那个是占卜师！”芮契尔给了托德一个白眼：“再说了，你那种狭隘的描述和嫌弃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在古泰罗时期，占卜师可是一份非常受人尊敬的职业。”
托德不在意的摆摆手：“扯远了，扯远了！说说那个叫……『灵媒』的异能。”
“『灵媒』是一个极为稀有的异能，即便在长老会的千年历史上，也只出现过一位灵媒异种。”芮契尔指着不远处的迪尔德丽，一脸激动。
“说了半天，你还是没有说『灵媒』异能究竟是什么。”
“灵媒异能可以让异种与死者进行对话。”
看着芮契尔一本正经的模样，托德用力搓了搓脸，苦闷地说道：“与死者对话？你下一句话是不是要告诉我，她能让死者复活？！”
芮契尔重重捶了一拳托德，生气地说道：“等一会你就会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缓过神来的迪尔德丽，看着神殿中的托德和芮契尔，呆呆地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芮契尔向着托德恭敬的行了一礼，对迪尔德丽说道：“你眼前的这位男子，并不是博伊尔，他来自诸神的国度。”
迪尔德丽将视线转向托德，眼睛中逐渐失去了光芒：“你不是博伊尔。”
眼见着无法再隐瞒下去，托德褪去了博伊尔的伪装，在灵魂空间中恢复了自己本来的容貌。
看着面前这张完全陌生的脸孔，迪尔德丽瘫坐在地上，起初只是啜泣，后来变为放声大哭。
托德看着面前悲伤欲绝的女子，心中有一块地方堵的难受，有一种名为『负罪感』的东西，在他的胸腔中慢慢晕染开来。
转过头看见一脸平静的芮契尔，气不打一处来的托德，恨恨地说道：“都是你惹出的这些事情！接下来我们该怎么收场？！”
芮契尔白了托德一眼，自顾自走到迪尔德丽的身边，跪坐着这个蛮族女子面前，轻轻说道：“你想不想看一看，博伊尔生命中最后的那段时光？”
满脸泪水的迪尔德丽抬起头来，哽咽着对芮契尔说道：“要怎么做才能看到？”
“我没办法做到，但你面前的这位神祇，他能够让你看到那一幕。”芮契尔将手指向了身后的托德。
托德吁了一口气，无奈的将自己前往地牢营救博伊尔的那段记忆，用3D投影的方式在灵魂空间中放了出来。
“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我的族人……”
“我只能救你一人出去，你的族人我无能为力。”
“我的族人！”
看着画面中奄奄一息的博伊尔，在临死之前，还在疾呼着自己的族人，迪尔德丽捂住嘴唇，痛苦的闭上眼睛。
画面进行到博伊尔死去，整个影像消失不见。
迪尔德丽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向托德恳求道：“请您再让我看一遍。”
托德轻轻点了点头，挥手重新播放了这一段记忆。
迪尔德丽再一次看完这段影像，悲伤的摇头说道：“为什么他只提到了他的族人？为什么对于我却只字未提？！难道他在临死之时，一点也没有想起我吗？！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这一切！”
芮契尔附在她的耳边，慢慢说道：“如果你不相信眼前的一切，为什么不把博伊尔亲自叫来这里，询问一番呢？”
迪尔德丽转过头，看向芮契尔，惊恐地说道：“你想让我重新使用那个被诅咒的能力？不，这不行！我已经在父亲的面前，向着古神起誓，再也不会使用它！”
“可是，我们现在谈论的死者，不是别人，是博伊尔，你的未婚夫！”芮契尔脸上保持着微笑，对着迪尔德丽循循善诱：“如果你想知道博伊尔在死前，是否牵挂过你，这是唯一的办法，对吧？”
心中一番天人交战，迪尔德丽最终决定使用自己『灵媒』的异能，将博伊尔的灵魂叫到这里，问个究竟。
看着迪尔德丽闭上眼睛，开始使用异能，托德来到芮契尔身边，开口问道：“灵媒异能真的能够召唤灵魂？”
芮契尔耸耸肩：“我不知道，我只是听说过这件事情。但有一点是确定的，灵媒异种在完成招魂之后，只能自己看见并与之交流，他人是无法与灵魂沟通的。”
托德听到这里，有些失望：“召唤来的灵魂，只能灵媒异种自己看到或者对话。那对于我们来说，岂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芮契尔用手指点了点托德的额头，一脸的鄙夷：“那是灵媒异种在现实世界中招魂的时候，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你想想，如果将『灵魂链接』和『灵媒』这两种异能结合在一起使用，又会出现怎样的情况？”
托德顿时恍然大悟：“那么灵媒招来的灵魂，将通过『灵魂链接』的通道，直接具象化出现在灵魂世界之中，使得所有灵魂世界中的人，都能够直接和死去之人进行对话和交流。”
“没错！”芮契尔一脸兴奋：“所以我才说，迪尔德丽的异能对我们来说，无比的珍贵！”
托德轻轻点点头：“这样说来，她的异能配合上『灵魂链接』，的确能够发挥巨大的作用。”
说完这话，前世是搞科研出身的托德，以一个怀疑论者的身份，在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前提是这个世界，真的有灵魂存在。
在几分钟的等待之后，迪尔德丽的瞳孔完全变黑，并逐渐填满了整个眼珠。
灵魂世界突然出现了一次轻微的地震，整个神殿开始徐徐摇晃，砂石和尘土从天顶上扑簌而下。
就在托德和芮契尔还在惊疑不定的时候，一股淡蓝色的烟雾在空气中慢慢溢出，逐渐在神殿中央旋转、升高，并最终凝聚成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形。
这个人形有着博伊尔的五官，而且无论是动作和姿势，都与那位死者一模一样。
就在托德还在怀疑，这个半透明人形根本不是灵魂，只不过是迪尔德丽的想象之时，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却彻底动摇了这个唯物主义者的世界观。
『托德&#183;费歇尔，感谢你的那枚钱币。』

第324章 异能事故
托德看着面前的淡蓝色灵体，不敢置信的张大嘴巴、两眼发直。
在博伊尔的尸体上放一枚银币，并用控土的异能将其掩埋，当时在现场的只有两个当事人，一个是托德，另一个就是已经死去的博伊尔。而眼前这个半透明的家伙，既然能说出这件事，那么就说明了一点——这世界真的存在灵魂。
芮契尔兴奋的难以自抑，用手肘捅了捅托德，小声说道：“原来『灵媒』异能的传说是真的！”
托德没有理会对方的言语，沉默了许久，最终嘴巴里冒出了一句中文。
『这不科学……』
博伊尔的灵魂飘荡在半空中，淡蓝色的灵体物质时而膨胀，时而旋转。他的声音虽然虚无缥缈，但语气却显得焦急烦躁：“我的族人……我的族人在哪里？！”
托德朝着灵体说道：“你的族人，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活着，现在已经安全回到了霜石营地。”
听见托德的话，博伊尔的灵魂就像是暴风雨散去后的大海，逐渐平静了下来，只听他轻轻说道：“感谢你，托德……你遵守了诺言。”
迪尔德丽走到博伊尔的身边，看向灵体那空洞的眼睛和恍惚的神情，轻轻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博伊尔循着声音的方向，侧过头去，看见迪尔德丽的瞬间，灵体的光芒明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最终他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问道：“你是……谁？”
迪尔德丽又靠近了一些，用着希冀的眼光，看向灵魂：“五岁那年，我第一次见到了你，我的父亲后来答应让我做你的妻子……”
博伊尔的视线穿过迪尔德丽，看向遥远的虚无，脸上依然是那副空洞的表情。
“这是怎么回事？”托德侧过头，对芮契尔小声问道：“看这样子，博伊尔除了自己的族人和我以外，其他人都不记得了。”
芮契尔一边思索一边说道：“根据长老会里，那本由灵媒异种亲笔撰写的笔记。人类在死亡之后，根据生前经历和自身意志力的不同，会出现种类不同的『执念』。有的人牵挂家人，有的人惦记财富，还有的人渴望复仇。”
托德若有所思：“也就是说，灵魂会保留生前的思维方式，但记忆会慢慢消退，只留下生命中最挂念的事物。”
“应当是这样没错，但有关灵媒异种的研究，实在是太稀少了。关于灵魂的种种细节，我们也只能猜测一二，而且正确与否，也无法得知。”
就在二人交谈的时候，迪尔德丽也在不停质问着博伊尔的灵魂。但无论她说什么，对方给予她的回答，只有沉默和疑惑。
最终，绝望的迪尔德丽彻底崩溃了，她站在博伊尔的面前，双手徒劳伸向前方，试图抓住那没有实形的灵体，大声哭泣道：“为什么你会忘了我？！我在你的生命中，就是如此的渺小和卑微吗？！在你的心中，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的空间是留给我的吗？！”
随着女子如泣如诉的声音越来越大，整个灵魂空间也开始剧烈晃动。
芮契尔睁大了眼睛，自言自语道：“有些不对劲。”
摇晃越来越强烈，天顶和地面传来了刺耳的崩裂声。此时的托德，突然发出一声大吼，身体传来的剧痛感，迫使他抱住头倒在地上，眼睛因为充血迅速变为一片血红。
灵魂世界中的异象越来越强烈，神殿中的石像分崩瓦解、轰然倒塌；大地出现如蛛网般的裂缝，震动声不绝于耳。
博伊尔的灵魂升高至神殿的半空中，淡蓝色的灵体越来越亮，脸孔和身体混作了一团，发出种种零乱的声响。
芮契尔伸出手，想要去抓住迪尔德丽的胳膊，告诉她中止异能，但刚刚触碰到对方的身体，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飞到半空中，重重撞在岩壁之上。
掉落在地面上的芮契尔，对着不远处的托德大声喊道：“迪尔德丽的异能失控了！如果继续让她使用『灵媒』，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不用她说，托德也知道事情正在朝着越来越糟糕的方向发展。
这个世界是托德灵魂的具象化，如果这里坍塌了，首先就意味着他的死亡。
巨大的力量摧残着托德的精神，他将双手捂住双耳，在这逐渐崩析的空间中，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意志，试图尽快关闭整个灵魂世界。
或许仅仅只有一秒钟，但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托德终于带着芮契尔和迪尔德丽的灵魂，逃出了灵魂世界。
在离开的一刹那，托德似乎听到博伊尔的灵魂，隐约间吐出了一个单词——『塔』。
重新回到现实世界，壁炉中的火焰还在熊熊燃烧，但三人却刚刚从地狱的门口回到人世。
托德的嘴巴和鼻子里，不断有鲜血流出，他的大脑就像被铁锤反复击打过一般，眼前的整个世界完全是血色一片。
自我防护的意识让他自动转化为进化形态，化身为巨大怪物身体的他，强化后的疼痛抑制异能，让他浑身的痛苦逐渐减轻，而随之而来的疲乏和困顿，让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上午。
托德睁开眼睛，第一个看见的就是彻夜未眠的芮契尔。
芮契尔坐在地上，怀中抱着托德，眼睛愣愣的看向早已熄灭的壁炉，脸上苍白没有血色。
当发现怀中之人渐渐醒转之后，喜悦和兴奋重新回到脸上，芮契尔激动的道：“你醒了？！”
托德晃了晃脑袋，坐了起来，看向四周，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芮契尔一把搂住托德的脖子，轻轻吻向对方的嘴唇，用着颤抖的声线说道：“你知道吗？你昨天昏迷之后，有整整一个小时没有了呼吸和心跳。整个人就像灵魂离开了躯壳那样，再也没有了生命的症状。”
听见芮契尔的话，托德惊奇地问道：“有这样的事情？”
说完这话，托德摸了摸仍然微微发痛的头部，朝芮契尔问道：“迪尔德丽人呢？”
“她还活着，只不过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提起迪尔德丽，芮契尔的语气中没有半分好感，毕竟这次事件，有一半的责任在对方身上。
托德从地上爬了起来，确认身体机能没有什么问题之后，顺手开启了灵魂空间。
走入那座熟悉的地下神殿，石像依旧完好，地面看不到裂缝，整个大厅看上去仿佛没有出过任何事情。一切都与过去一模一样，除了……那个游荡在半空中的淡蓝色灵体。

第325章 寄生虫装备的升级
看着博伊尔的灵体，托德将脸朝向刚刚走进灵魂空间的芮契尔，开口问道：“你怎么看？”
后者想了想，给了前者一个答案：“如果是在现实世界，灵媒异种召来的灵魂，在异能中止之后，将会摆脱异种的控制回到原有的地方。但在灵魂世界中，灵体无法打破这里的屏障，只能游荡在这个空间之内。”
托德看着那个在头顶飞来飞去的淡蓝色幽灵，头皮发麻地说道：“现在这个状态是否等于，有一个死人的灵魂住在我的身体里面？而且我还没办法把它赶出去？”
芮契尔思考过后，无奈地说道：“有一个办法应该行得通，让迪尔德丽再次使用灵媒异能，将他送出去。”
托德听完这话，想都没想就否定了这一提议：“上次的事情差点弄死我们三个人，要是迪尔德丽再看见博伊尔，又来一次异能失控，那个时候该怎么办？”
芮契尔点点头，稍后给出了另一个建议：“实在不行，还有一个最后的办法。”
“什么办法？”
“还记得你和克劳伦斯的灵魂之战吗？博伊尔的灵体本质上也属于意识，如果你在灵魂空间中向他发起攻击，完全可以重创他，并让他彻底消失。”
托德一愣，再看向空中那个四处飘零的幽灵，眼中裹上了一层犹豫和不忍：“算了……先暂时这样吧。”
“你确定？”
“至少从目前来看，他造不成任何危害，而且我对人类灵魂的事情，也挺感兴趣……所以就让他留在这一段时间吧。”
托德带着芮契尔退出灵魂空间，重新回到霜石部落的小楼中。
看望了二楼昏迷不醒的迪尔德丽，托德返回部落长屋，开始处理新的一天的部族政务。
刚走进大门，托德就看见阿克曼这个混账，一脸淫荡的对他笑道：“老大，您真是精力充沛、天赋异禀！”
“啊？”
“一对二，一整宿，大清早都能听到女人的哭泣声。”
“滚！”
一脚踹向阿克曼，托德心中暗暗骂道：精力充沛个屁，老子昨天晚上差点就进棺材了！
坐到位置上，托德看向厅中的诸人，首先开口向阿方索问道：“敌人现在到哪里了？”
“他们在部族向北十公里处扎营了。”
“兵力大概多少？”
“正规军超过三百人，仆从军大概在八百人左右。”
阿克曼吹了个口哨：“这些军队几乎是阿尔斯特王国的全部后备军力。”
卡斯帕皱着眉头提议道：“是否可以组织平民向南撤退？这样我们的主力作战起来，不会有后顾之忧。”
“这恐怕行不通。”阿方索解释道：“有一只敌人的骑兵部队，巡逻在南方的森林里，如果我们要组织平民撤退，势必会遭到这群骑兵的攻击。”
托德说道：“那么眼下面临一个难题，这场战争需要分兵，一只负责进攻敌军，另一只负责防守营地。”
阿方索颇有些头疼地说道：“关键在于兵力的分配。”
说到这里，托德突然朝阿克曼问道：“来自南方的武器和铠甲，还没有消息吗？”
后者摇了摇头。
“眼下敌人的骑兵封锁了南方的通路，这次战争是指望不上这批装备了。”托德用手摩挲着下巴，有些无奈。
阿方索向托德提醒道：“我们现在只有近卫骑士二十八人、角斗士两百人、蛮族战士一百人，算起来勉强拥有一只四百人的军队。”
托德反复评估了一番敌我双方的实力，最后决断道：“阿方索，你带领近卫骑士团；卡斯帕，你带上两百名角斗士。阿方索作为军队指挥官，卡斯帕作为副官，你们二人负责进攻敌军营寨。”
阿方索有点迟疑：“陛……首领，这样一来，营地中将只留守一百名蛮族战士，再加上围墙和箭塔等防御设施还没有建设完毕，后方的军力实在是过于薄弱。要不？我留下一队骑士协助防御？”
“这场战争要想胜利，关键在于一个字——快。”托德严肃地说道：“我们最大的不利因素在于补给，敌人看准了我们的营地根基未稳，他们的战略明显就是『围而不攻』。只要封锁住南方的通道和沿海的浅滩，他们就能完全阻断我们食物和物资的来源。所以，速战速决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看着阿方索还待再劝，托德继续说道：“一队骑士并不能对整个战局起到决定性的影响，与其让战力均衡分布，不如把好钢用在刀刃上，一举击破敌人的主力。再说了，一群游荡的骑兵想要占领这个营地，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阿方索眼见托德已经下定决心，便不再劝说。
托德又领着房中的诸人，讨论了接下来的战术安排和后勤保障，最后宣布散会。
临走时，他对阿方索说道：“今天午饭之后，将你手下所有的近卫骑士，带到我那里。记住，带上你们的龙骨！”
回到小楼里，托德看见芮契尔正忙着收拾一楼的大厅。
桌椅和装饰纷纷被放入其它房间，种种实验器材被安置在宽大的木桌上，琳琅满目的异能样本被放到了木架上。
原本宽敞明亮的生活空间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看见托德回来，芮契尔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抱怨道：“这里本来刚有一些家的感觉，现在又变成你的实验室了。”
托德一边检查着实验器材的完好，一边笑着回答道：“等这次战斗结束，我会组织人手在营地里盖一座更大的小楼，专门用来异种实验。”
托德从木箱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铅盒，对芮契尔说道：“还记得阴影之国的事情吗？这个盒子里装的就是那时的毒药。”
芮契尔看了眼盒中的琥珀之石，朝后退了一步。
“平时只要将盒子关闭，放在低温处，就不会出现什么问题。”托德盖上盒子。
二人将一楼的实验室布置好，简单的用过午膳之后，阿方索也带着他的手下们，赶到了小楼的门口。
托德将一具具来自近卫骑士的龙骨寄生虫，收容到装满培养液的木桶中，又让芮契尔用『意念力』将这些木桶挨个放好。
接着，托德将所有实验器材准备妥当，开始用暴君对所有龙骨寄生虫进行升级改造。
“在北境这种酷寒之地，性喜温暖的龙骨会出现活动力低下的情况。”托德一边说，一边将暴君病毒和冷冻异能细菌注入龙骨体内：“而这种黑色的物质，可以将冷冻细菌的耐寒基因装配到龙骨体内。不仅如此，还可以使龙骨在吸收外界的冷气之后，通过分泌腺喷射而出，冷冻敌人。”
芮契尔看着针管中的黑色液体逐渐进入寄生虫的体内，好奇地问道：“你说过这些物质都是毒药，这样做难道不会杀死这些虫子。”
“有趣的是，这些黑色液体对于智慧生物来说是毒药，但对于寄生虫来说，就是进化的钥匙。”托德又拿起另外一瓶培养液，指着里面的物质说道：“这些是『再生』细菌，将它们与黑色物质一起注入龙骨体内。可以在不降低寄生虫硬度的前提下，增强龙骨的生长和变化速度，使得龙骨这套生物铠甲变化为各种形态。”
将『强化冷冻』和『强化再生』的异能基因，植入龙骨之后，托德又指着寄生虫身上的一个凸起物说道：“这个寄生虫叫做『蜂巢』，可以通过摇晃声囊，发出信号来和周边的同类进行联系。”
芮契尔点点头：“『守望镇惨案』我略有耳闻，但当初得知它们可以充当联络工具时，我还是吓了一跳。”
“这种寄生虫虽然可以让继承者们彼此保持联系，但有两个最大的弊病。第一，发出的信号，依靠声波来传达，容易被敌人听到，不利于隐蔽；第二，发出的信号，随着距离的增加而递减，一般到了50米左右就是信号传播的极限。”
托德又拿出一瓶培养液，激动地说道：“但是，感谢暴君病毒的发现，我找到了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这瓶培养液中装的是『声波震荡』异能细菌，这种异能可以降低声音的频率，使得异种将声音当成武器。”
芮契尔疑惑地问道：“这种异能我也知道，它可以让敌人陷入晕厥，甚至震碎人类的器官。不过，它和蜂巢寄生虫怎么搭配？”
“强化升级后的『声波震荡』异能基因，在装配到『蜂巢寄生虫』上以后，可以将寄生虫的声囊震动频率降低至17赫兹左右，形成次声波。”
“次声波？”芮契尔一脸的云里雾里。
“次声波也是一种声波，但它每秒的振动频率不到20次，低于人类耳朵可以接受到声波的频率（人耳接受声波频率为20—20000赫兹，高于20000赫兹被称为超声波）。类似火山爆发、地震、打雷，都会产生次声波，人类虽然听不见，但它会对人类的身体造成伤害。”
芮契尔有些奇怪：“既然它是声音，又怎么会对身体形成伤害？”
“次声波的频率与人体器官的固有频率非常相近（人体各器官的固有频率为3~17Hz，比如头部的固有频率为8~12Hz，腹部内脏的固有频率为4~6Hz）。当次声波作用于人体时，人体器官容易发生共振，如果功率足够大，还会引起人体器官的功能失调甚至损坏。”
“哦……”
芮契尔脸上的表情，只能用『茫然』两个字来形容。
“它穿透力极强、传播距离极远、能量衰减也很小。所以，可以充当远距离传播信号的工具。但是，蜂巢的声波功率必须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不然会形成次声波冲击，对继承者的身体造成伤害……”
听到这里，芮契尔完全不懂托德在讲些什么，但这并不妨碍她用崇拜而又炽热的视线，看向当事人。
经过整整一天的调试和整备，二十八对『龙骨寄生虫』升级完毕。
冷冻异能的基因使得龙骨变得耐寒，并且可以释放冷气；再生异能的基因使得龙骨可以快速修复和变化形态。
至于『声波震荡』的异能基因，则彻底将蜂巢寄生虫发出的声波进化为次声波，不仅大大增强了通讯距离，而且有效避免了障碍物的阻隔。

第326章 异能精简
托德将龙骨穿戴到阿方索的身上，接着让他穿好金属铠甲，开始实验新装备的效果。
后者看着身上这些在寒风中不停蠕动的寄生虫肢节，先是依照托德的指示，尝试使用龙骨去吸收外界环境的寒气。
仅仅过去十几秒钟，阿方索的金属铠甲上就结了厚厚一层冰霜，看上去就像是在最外面穿上了一层『冰甲』。
托德伸出手，在阿方索的冰甲上敲了敲，硬度和防护力让他欣喜的点了点头：“改造后的龙骨，能够凝聚冷气在铠甲表面形成一层新的保护层，加上使用者本身的异能、龙骨自身的防御力还有金属铠甲，继承者等于有了四层防护能力，除非是大型攻城兵器和火药武器，很难有东西能够穿透这些防护了。”
阿方索动了动腿脚，满意地说道：“之前行动起来的迟滞感已经消失了，无论是什么样的动作，现在做起来都丝毫不费力。”
托德又让阿方索试试龙骨的再生变形和蜂巢次声波通讯能力。
前者可以将龙骨伸长、变形、盘踞成各种模样，不仅可以化作为攻击模式，还能构建成防御模式，甚至还能变化为攀爬峭壁的行军模式。
至于次声波通讯蜂巢，一方面将通讯距离由原有的50米延展到1.8公里，另一方面也实现了声波的静默式传送，有效避免了敌人的发觉。唯一有缺憾的是，次声波毕竟会对人体造成伤害，如果蜂巢的震动频率和功率没有把握好，会造成通讯者恶心、头晕、四肢无力，严重时甚至会引发休克。
将升级后的龙骨留给近卫团，托德先行返回了自己的小楼。
芮契尔正忙着收拾器皿，看见托德归来，开口说道：“你回来的正好。”
托德有些奇怪：“怎么？有事吗？”
“总之先别问那么多，你先变化成暴君模式。”
托德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依照芮契尔进化成了怪物形态。
芮契尔看着面前这个头能碰到天花板的大型变异体，若有所思地说道：“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托德的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芮契尔高举起手，伸向托德的头部，朝他问道：“你难道不觉得你现在的身高和体型，要比刚刚从暗之门出来那会儿，要更高一些，更大一些吗？”
托德闻言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尺寸，他这时才发现，芮契尔说的没错。当初的怪物形态只有两米高，而现在已经超过了三米，体型也要比过去庞大不少。
芮契尔仔细看了看托德的怪物形态，最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样看起来，你就像一个披着钢铁的大型蜥蜴。”
托德心中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但转眼又想不起来是什么了。
看着托德恢复了原状，芮契尔问道：“你觉得进化形态为什么会有改变？”
托德挠了挠头：“我不大清楚，我以前也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或许和长期接触暴君病毒有关？”
芮契尔给了他一个白眼：“听听你说的话，不清楚，没注意，你难道从来就不关心关心自己的力量和能力吗？”
托德有点迷糊，他不清楚芮契尔为什么会提起这个话题。
“在战场上，士卒的首要任务是保护主将的生存。给士卒们分发上好的装备，的确是主将的责任。但主将自身，也应当有着自保的能力。”芮契尔双臂抱胸，上下打量着托德：“聪明的主将，会穿上最坚固的铠甲，拿上最锋利的武器，骑上最快的战马，而不是将自己的生命寄托在别人的保护上。”
托德有点明白芮契尔想说什么了：“你是想让我增强自保的能力？”
“陛下，我的陛下，看看你这些年来的遭遇！”芮契尔看上去有些恼火：“长老会的攻击，阴影之国的试炼，阿尔斯特的角斗场……我敢打赌，整个大陆上，没有其他任何一位国王的生活，比你更加『丰富多彩』！”
“你有些时候聪明的可爱，但有些时候也傻的让人伤心。”芮契尔的毒舌技能，让托德有些招架不住。
后者索性直接示意芮契尔有话直说。
芮契尔指着托德的身体，对他说道：“一个是暴君形态的强化，这个我们目前没有办法找到原因，只能暂时放一放；另一个自保的办法……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体内的异能已经有十几种了吧？”
托德给了对方一个准确的答案：“准确点说，应当是十三种。”
“我记得你和我说过，暴君继承者（被暴君病毒改造后的继承者）虽然可以接受超过十种以上的异能，但异能强度会随着体内异种数量的增多而降低？”
“没错，由于生物体自身免疫能力具有上限，暴君继承者对于异能细菌的容纳总量是有一定限制的。我举个例子，假设我体内可容纳异能细菌的总量是1000毫升的话，而我体内有十种异能细菌，那么每种异能细菌只有100毫升的平均存量；但如果我体内有五种异能细菌，那么每种异能细菌的平均存量就可以达到200毫升，细菌的威力自然也扩大为前者的两倍。”
芮契尔点点头，又指了指桌上的瓶瓶罐罐：“暮西学院通过长期的实验，不是已经开发出可以消除体内指定异能细菌的药剂了吗？”
托德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我想说的是，你可以将体内短期用不上的异能细菌先行消除，留下常用的异能细菌。这样一来，无论是平常状态还是进化状态，在你使用异能的时候，可以有效的增强异能威力。而且，如果以后需要某种异能的话，再到异能库中找出来，注入体内不就可以了？”
芮契尔的话给了托德很大的启发，他开始思考身体内异能的状态。
看上去，自己体内异能的数量众多，但使用起来的效果都大打折扣，如果真的可以根据时局的变化和环境的改变，来适时调整体内的可用异能，这绝对是一个事半功倍的好点子。
带着这样的思维，托德开始与芮契尔讨论异能的选择。
“再生、钢铁皮肤这两个异能，是防护类异能，应当被留下来。”
芮契尔点点头：“疾速异能可以用来迅速逃离战场，应该留下来。”
托德有些尴尬：“逃离这个词太刺耳了。”
“贵为国王，难道你还想像角斗士那样，跑到战场上横冲直撞？！”
托德耸了耸肩：“好吧，鹰眼这个异能不能消除，因为我需要它来进行研究。”
“形体变化和灵魂链接不能删除，这是两个常常会用到的异能。”芮契尔扳着指头数了数：“剩下来还有透视、夜视、衰弱、水下呼吸、疼痛抑制和控土……”
“这些异能的确使用频率较低，但都有些用处……”托德现在就像一个纠结的购物狂，明明身上已经装不下东西了，但还是舍不得丢弃异能。毕竟这些能力跟随他已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
“就目前来看，这些异能都用处不大。”
芮契尔的话让托德有些头疼，只听他说道：“如果这样消减掉这些异能，那么会出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身上将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异能，全部都是防御系和变形系异能。”
芮契尔沉吟了一会儿，稍后点头同意道：“你说的没错，遇敌时的确需要一些攻击手段，让我想想。衰弱异能只有近身战时才会生效，作战时去使用风险很大；控土异能发动比较慢，而且北境的土地大部分是冻土，也不利于异能生效。这两个异能，并不合适在此地作战使用。”
托德提议道：“冰冻异能怎么样？在这种寒冷的环境里，异能威力可以增大。”
芮契尔点头同意了托德的看法。
在决定了异能的增减后，托德开始使用暮西学院调制的定向噬菌体，逐个清除身上用处较小的异能，并注入了冰冻异能的细菌液。
至此，托德身上的异能数量缩减至七个，分别是再生、金属皮肤、疾速、鹰眼、形体变化、灵魂链接和冰冻。

第327章 北境霸业（一）
太阳刚刚升起，阿尔斯特的军营中，打铁声、马蹄声、吵闹声汇在了一起，带给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大地一丝生气。
一大清早就带着侍卫在军中巡逻的弗加尔，走到一处帐篷的背阴之处，发现一具躺在雪地中的裸尸，皱着眉头朝身边的人问道：“怎么回事？”
一名士兵走上前去，将尸体翻个身，仔细检查了一遍，朝弗加尔说道：“大人，没有打斗的外伤，看来是半夜冻死之后，衣服让人扒走，又被丢在了这里。”
一位幕僚凑到弗加尔面前，忧心忡忡地说道：“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待在城里都能冻死人，更别说这种空旷的平原了。”
弗加尔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向士兵下达了命令：“找块布把尸体盖上，扔到营地外去。”
在返回的途中，又有人向弗加尔进言道：“大人，这样固守下去是否明智？我们的军队人数，明明远多于那些叛军，为何不采取直接攻击的方式，歼灭他们？”
后者环顾了一圈，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在表情上显现出，与此人抱持着同样的想法，便开口解释道：“开战之前，你们首先要弄清楚我们的敌人是什么人。在角斗场中百战余生的角斗士，在森林中靠着狩猎生存的蛮族人，这些人虽然缺乏系统性的军事训练，但在个人武力和隐匿伏击上，却是一流的好手。”
“那又怎么样？我们有善战的军队和精良的装备！”
弗加尔摇了摇头：“如果战争发生在森林之中，我们的优势将被削减至最小。想想吧，在茂密的树林里，四处都是两人才能合围的苍天大树，军队的阵型无法展开，投射和抛掷型武器的作用，将被极大的降低。至于敌人，积雪可以成为他们藏身的地穴，树木可以成为躲避箭矢的掩体，而那些极为复杂的地形，则能够为他们提供小队作战的最佳场地。”
有人又提出了质疑：“可是，以往我们的捕奴队也突袭过他们的营地，每次不都是大胜而归？”
弗加尔大声提醒道：“你们别忘了，捕奴队的胜利是建立在三个前提之上！第一，突袭时间从来没有选择在冬季；第二，蛮族人没有和角斗士联合起来，组成叛军；第三，他们缺乏一个强有力的领导人……没错，我说的正是博伊尔。过去，我一直认为他不过是一个鲁莽、愚蠢、不足为虑的野心家，但角斗场的一系列表现，证明我看走了眼。这个家伙如果现在不除掉，将来可能是王国最可怕的敌人……”
听见周遭的人们还在小声议论，弗加尔缓和了语气：“王国支援的第二批物资，很快就会送到营地。而眼下，我们已经切断了叛军营地所有的补给线，根据我的计算，即便博伊尔在回到营地之后，就开始四处寻找并储存食物，存量也仅仅只够他们捱到二月初。换句话说，我们只要在这里坚守两个月，叛军将不攻自破。”
“那如果他们放弃营地呢？”
“如果那样就再好不过了，除了那些游弋的骑兵部队，我还提前在森林的南方，埋伏下一只用来堵截的部队。”弗加尔的视线，越过眼前的木桩，看向营寨前方广袤的森林，平静地说道：“如果叛军逃跑，这只部队可以用来减缓他们的速度，给我们争取足够的时间追上他们；如果他们分兵，则可以直接去攻击叛军的营地。”
停顿了一会儿，弗加尔收回了视线：“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在于这些饿疯了眼的老鼠，究竟什么时候会钻出洞来？”
弗加尔的疑问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两天后的清晨，就在他享用早餐的时候，瞭望塔的哨兵队长冲进了他的营帐，大声喊道：“敌人来了！”
弗加尔先是一惊，接着沉默片刻，最后放下了手中的食物，微笑着说道：“比我想象中来的要快。”
走出营帐，他看了一眼惊慌失措的哨兵队长，不满地说道：“敌人到哪儿了？有多少人？”
哨兵队长伸出颤巍巍的手，指向营寨前方的天空。
弗加尔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抬头看向天空，不禁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清晨的阳光中，数道细细长长的黑烟，飘荡在森林的上空，看上去莫名的诡异。
弗加尔将视线转向哨兵队长，不敢置信地问道：“那些是我们的……？”
后者哭丧着脸对他说道：“没错，大人，那些是我们在森林中的哨站，一个不留，全部被敌人摧毁了！”
“那么人呢？最少也应该逃回来一半了吧？！”
浑身战栗的哨兵队长闭上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一个人也没有活着回来？！”弗加尔一把抓住哨兵队长的领口，将他拎到自己的面前，大声吼道：“你这混蛋！在愚弄我吗？！每个哨站的士兵都是军队的精锐，而且还配有一匹战马，你居然告诉我一个都没有回来？！”
哨兵队长几近崩溃地喊道：“大人，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弗加尔松开了手，狠狠地骂道：“一帮废物！敌人的数量和组成，居然什么都没有查到！”
“吹响战号！告诉那帮兔崽子们，把各自的人手都带上！”弗加尔接过侍卫递来的佩剑，扭了扭脖子，眼神冰冷：“要打仗了。”
十五分钟后，阿尔斯特的军队整备完毕，列阵于营寨的门口。
弗加尔坐在马上，看向前方的森林，脸色凝重。
天空中的黑烟尚未消散，但视野中却看不到一个敌人，军队中逐渐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弗加尔故作轻松的环顾了一圈，微笑着说道：“老鼠顶多就是在阴沟里翻翻水花，你们何时见过它们出现在阳光之下？”
“大人，敌人出现了！”
“呃！”
刚刚说完豪言壮语，就被打脸的弗加尔，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噎住。
在阿尔斯特军队上千人的注视下，二十八位骑士骑着战马，缓缓从森林中走了出来。
闪闪发亮的全身铠，漆黑锋利的骑士矛，就连雄壮的战马身上都披上了钢制的挂甲。
手持着生锈铁剑和破旧木盾的阿尔斯特人，呆立在原地，张大了嘴巴，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重骑……重骑兵……”弗加尔睁圆了眼睛，朝着身边的指挥官们大声吼道：“谁他妈能告诉我！这里怎么会有重骑兵！！！”
有人看了看对面骑士的装备，小声嘀咕道：“他们穿的那一身，比王国近卫还要好……”
看着对面的骑士开始不慌不忙的列阵、提枪，弗加尔忽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是平原，一马平川的平原！
陷马坑、绊马索、拒马架，这些玩意儿，他什么都没准备！
唯一能够对骑兵造成杀伤力的长矛兵，在列阵时还被他放在了后阵！
“弓箭手后撤！盾手上前！”弗加尔下达了命令，却发现这些从王国各处抽调而来的后备军力，在临战时的表现实在是让人牙痒。
阵型一变动，大部分仆从军的士兵都开始混乱起来，连带着正规军也被牵连。
“大人，敌人的骑兵开始冲锋了！”
正在用马鞭抽着手下，大喊大叫的弗加尔，将视线转向那二十八名骑士，额头上冷汗溢出，但还是自我安慰道：“不过才二十几个人罢了，我可是有上千的军队！”
战马先是小跑，接着加速、加速、再加速。最后，这二十八名骑士的冲锋，提升到一个匪夷所思的速度，看上去就像是一群用光速在狂奔的犀牛。
弗加尔眼睁睁的看着这群重骑兵，在呼吸之间就冲过整个战场，仿佛一柄巨锤，狠狠砸入己方的军队之中，在漫天飞舞的残肢和鲜血中，惊的将手中的武器掉落在地。

第328章 北境霸业（二）
“大人，我军的前阵开始溃散了！”
侍卫的叫喊声，让呆立在原地的弗加尔如梦初醒。
看着士兵们宛如杂草一般，被重骑兵践踏而过，弗加尔赤红着双眼，一把将头盔扔到地上，一拳狠狠打在自己的腮帮之上。
阿尔斯特人天生的血性，终究让他在短暂的失神之后，恢复了战意。
“传令兵！射出响箭！”弗加尔一边高声下令，一边接过侍卫递来的武器：“督战队上前！退缩者，杀！投敌者，杀！不听号令者，杀！”
一只绑着响哨的箭矢，升到了空中，发出尖利而又刺耳的哨声。
数十名溃逃的士兵，被斩杀在战场上，他们的惨叫和鲜血，顿时震慑住所有退后的士兵。
“耻辱！阿尔斯特的耻辱！”弗加尔骑马向前，对着前阵的所有士兵，高声喊道：“一千个阿尔斯特人，居然被二十八名骑兵吓跑！你们的勇气呢？你们的誓言呢？！我看到只有懦弱！从现在开始，有谁再敢后退一步，全家人以投敌罪论处！”
斩杀逃兵、震慑人心，一番行动之后，阿尔斯特人的军心渐稳，弗加尔也开始将视线转到阵中的重骑兵身上。
这群如从天降的骑士，发起了一次闻所未闻的冲锋，居然直接洞穿了三个方阵，最终堪堪的被挡在了主帅卫队的前方。
随着对方的战马速度逐渐降低，阿尔斯特士兵在长官们的驱赶下，缓缓包围了这二十八名骑士。
盯着陷入重围的这群骑士，弗加尔挥舞着长剑，向传令兵下令道：“弓箭手！对准这些骑兵的战马！先把这些混蛋给我弄下马来！”
随着弓弦破空的声音，飞蝗一般的箭矢扎入战马的体内，但让众人失望的是，这些坐骑只是发出几声低鸣，依然站在原地，并没有倒下。
弗加尔愣了片刻，接着再次下令道：“弓箭手退后！投斧准备！”
重步兵上前，掏出了腰间的投斧，锋刃朝向了孤立无援的骑士。
出乎众人的意料，二十八名骑士将手中的骑士枪扔进了人群之中，在杀伤了数十名敌人之后，居然又抛下了手中的盾牌。
弗加尔睁大了眼睛，疑惑地问道：“他们想干什么？！”
接下来，让所有人惊呆的一幕发生了。
数不清的寄生虫肢节，就像蜘蛛伸展开来的多足那样，从骑士的盔甲之下钻了出来，在半空中不停的扭动和生长。
阿尔斯特的士兵，被这恐怖的场景吓得心惊胆战，有人连叛逃的罪名都不顾，掉头就跑；还有的人跌坐在地上，口中大喊着神祇的名讳。
“诸神在上！这些家伙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弗加尔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空中这些好似触手一般、密密麻麻的寄生虫肢节，随后浑身一颤，再次下令道：“你们这些混蛋！还愣着做什么？！快点攻击！”
沉重的投斧，从阿尔斯特的军队中被掷向了骑士。
随着斧子在空中发出的呼啸声，半空中那些寄生虫肢节开始不停的旋转和挥舞，二者相击，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结果是寄生虫肢节挡开了大部分的投掷武器，阿尔斯特人偶尔有一两次攻击奏效，也不过是让骑士在马上晃了晃，后者稍后又坐稳了身形。
一轮投斧过后，骑士们完好无损。
在士兵们心惊胆战的注视下，二十八名骑士开始动了。
他们驱着马慢慢走向前方，半空中扭动的那些肢节，开始慢慢倾斜角度，并将锋利的骨刺对准了周遭的士兵。
一根龙骨肢节忽然向前疾速刺出，这攻击宛如眼镜蛇昂首攻击一般迅速和致命，直接在一名身穿链甲的重步兵胸口，留下了一个鸡蛋般大小的血窟窿。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龙骨肢节相继刺出，每一次刺击的用时不超过半秒，但却总能准确的终结一个生命。
随着马蹄落地的速度越来越快，骑士身上寄生虫肢节的攻击频率也越来越快，到了最后，这些由龙骨构成的尖刺，就像火力全开的机关枪一般，用着闪电般的速度，收割着它们攻击范围内的所有生物。
阿尔斯特的军队彻底崩溃了，就连督战队都没有办法阻止逃跑的士兵。
雪上加霜的是，战场的远方传来了战士的咆哮，两百名角斗士奔跑出了森林，向着营寨全速跑来。
颓然的弗加尔放下了手中的武器，看向面前这二十八位不停收割着生命的『死神』，又看了看战场上正在向营寨袭来的角斗士，对身边的传令兵无奈地说道：“传令下去，让所有部队分散逃离战场，遇到敌人也不要恋战。总之，能多逃回去一个算一个……”
就在弗加尔彻底丧失了斗志的时候，二十八名骑士突然停止了攻击，战场上的角斗士们，也停下了奔跑的步伐。
战场上所有人，将视线全部看向远方霜石营地的方向，一股漆黑的浓烟翻滚在森林的上空，隐隐还能看见火光。
弗加尔先是惊讶，接着疑惑，最后是狂喜。
“我的伏兵！我的伏兵派上用场了！”激动万分的他抱住最近的侍卫，兴奋的大叫道：“在这场战斗开始之前，我就将三十只战兽埋伏在敌人营地附近的洞穴之中。开战之后，以响箭为信号，我命令他们立即攻击敌人的营地，这样看来，他们是得手了！”
停止攻击的骑士们在原地愣了片刻，最后在领头之人的带领下，慢慢退出了阿尔斯特军队的阵型。
而角斗士们也在一阵激烈的争吵之后，开始转变方向，朝着霜石营地快速跑去。
看着放弃攻击的重骑兵和角斗士，逐渐消失在战场的尽头，弗加尔丝毫不顾形象的一屁股坐到了泥地之中，大口的喘着粗气，用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声音对身边之人说道：“太险了……实在是太险了！如果没有事先安排好的那只伏兵，光是那二十八个怪物就能将我们彻底击败！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
有一名指挥官来到他的身边，心有戚戚地问道：“大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弗加尔瞪着眼睛叫道：“丢下所有辎重！所有人尽快撤回王国！我需要向国王汇报这里的……”
他的话还未说完，军中突然又有人喊道：“看那边！那些人好像是我们的骑兵！”
“我军的骑兵？！”弗加尔满脸疑问的站起身来，一边摇着脑袋，一边奇怪地说道：“我记得他们的任务，应该是协助攻击敌人营地，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
走到营寨的高处，弗加尔看向战场的边缘，一只五十人左右的轻骑兵部队，全速跑出森林，正在朝着阿尔斯特的营寨狂奔而来。
这些骑兵一边跑，一边挥舞着双臂，嘴里还在高声喊着些什么。
听着远方传来的那些模糊不清的声音，弗加尔一头雾水的朝着身边人问道：“那些人在喊些什么？”
有耳力较好的士兵仔细听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的对弗加尔说道：“大人，他们好像在喊……快逃？”
“逃？！”
弗加尔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撞倒了无数棵树木，扬起了大片的雪花，冲出了森林，进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一只漆黑的庞然大物，在地上高速爬行着，它的头部看上去是棱角分明的巨大蜥蜴，四肢是尖利而又强壮的铁爪，尾巴粗壮生长着尖刺，浑身上下披着一层看似是钢铁打造的鳞片。
“天啊！那是什么东西？！”
“从头到尾，它的全长恐怕超过了七米！”
“那些战马和它比起来，就像是把野狗和狮子放到了一起！”
阿尔斯特的军队中，发出了阵阵惊呼声。弗加尔却皱紧了眉头，疑惑的他朝侍卫们问道：“我们的王国中，有这样的战兽吗？你们认识吗？”
看着周遭众人纷纷摇头，弗加尔的内心有一股强烈的不安。
很快，他的不安转变为了现实。
漆黑的怪物人立而起，张开了巨口，一股直径超过四十公分，射程达到十五米的『冰霜吐息』，从它的嘴中喷射而出，直接将落在最后面的十几名骑兵冻成了冰雕。

第329章 北境霸业（三）
霜石营地，开战前五分钟。
托德看着面前这群年龄各异、有男有女的蛮族人，朝着阿克曼小声问道：“这些人就是我们能够动用的所有兵力？”
后者无奈的点点头：“我知道人的确少了些，但关键问题是我们没有充足的装备。看看这些人吧，没有像样的铠甲，就连武器也尽是些自制的猎弓和砍树的斧头……”
托德将头转向芮契尔：“阿方索他们出发多久了？”
“差不多三十分钟了。”芮契尔在心里默默算了算路程和时间：“按照事先确定的战术，骑士率先出发，两人为一组，清除森林内敌人所有的暗哨。角斗士的部队，则直接朝着敌军营寨进军。”
托德点点头：“那么现在，也差不多应该交战了……”
话音未落，一声尖利的哨声从远处传来。
阿克曼惊疑不定的看向远方：“那是什么声音？！”
芮契尔对他说道：“敌人正在用响箭通知远方的部队……阿克曼，告诉营地周边的那些哨兵，让他们加强警戒！”
几分钟后，一名蛮族猎户气喘吁吁的跑到营地之中，对托德说道：“首领！有一群骑兵正在朝着营地赶来！”
“有多少人？”
“七十多人。”
托德向着身边诸人下达命令：“阿克曼，让所有能够战斗的人，守住营地的入口！芮契尔，你组织部族的老弱，躲到我们事先修好的掩体里去！”
芮契尔睁大眼睛，朝托德问道：“你呢？”
“我必须留在这里！”托德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眼神：“再说了，不过是七十名骑兵，只要固守营地，利用地势就能轻松击退他们。”
芮契尔看了一眼托德，什么也没说，只是点头之后就离开了原地。
看了一眼两眼发直的阿克曼，托德笑了起来：“第一次上战场？”
阿克曼摇了摇头。
拍了拍他的肩膀，托德提上剑盾，大踏步的走向营地的大门。
蛮族战士们拿着各自的武器，早已在营地的栅栏后严阵以待，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托德站定在众人中间，缓缓抽出佩剑，指向正前方，大声喊道：“在我们的身后，站着我们的兄弟姐妹、父母子女！想想吧，如果我们战败，他们之后会是何种的命运？！死亡都会变为一种奢求！”
“拿起你们手中的武器、挺起你们的胸膛！让我们用血肉和意志，告诉这帮狗娘养的阿尔斯特人，这里是我们的家园！”
“吼！”
蛮族战士们在托德的鼓动下，用手中的武器敲击着栅栏，发出一声高过一声的咆哮。
就在此时，敌人的骑兵也钻出了森林，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弓箭手准备！确保每一只箭矢都不要被浪费！”托德看向那些越来越近的骑兵，估算着双方的距离，接着大声下令道：“攻击！”
蛮族战士或许没有接受过军队训练，但这些以打猎为生的人，在弓箭的使用上，每个人都是一流的好手。
箭矢穿过栅栏的缝隙，颤抖不止的箭尾起到了平衡的作用，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近乎笔直的弹道，直接从一名骑兵的眼窝刺入，强大的力量将其从马上硬生生的拉了下来。
两轮弓箭射击之后，敌军骑兵折损了十一人，但双方的距离已经拉近到短兵相接的地步。
“盾墙！”托德提起副手的盾牌，朝前踏了一步：“准备近战！”
让托德吃惊的是，预想之中的撞击并没有发生，这些阿尔斯特轻骑兵靠近营地的外围之后，仅仅是将马背上的包裹扔进栅栏后方，就慌不择路的四散逃开。
敌人这样就撤退了？
身处前线的托德和阿克曼，互相对视了一眼。
后者走到一处破开的包裹前，小心挑开包在最外面的一层油纸，扑鼻的恶臭险些让他站立不稳。
看向里面的事物，阿克曼大喊道：“这里面装的都是些腐肉和内脏，妈的，还生蛆了！”
托德先是一愣，接着站在原地苦苦思索了片刻，突然大叫道：“所有人！撤回掩体！”
这话说的有些晚了。
森林中传来了野兽的嚎叫声，以及树木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
就在众人疑惧不定的时候，一只体长超过两米的变种巨狼，从树干上一跃而起，扑入了人群之中。
这只战兽一爪子掀翻一面木盾，张开血盆大口，死死咬住一名蛮族战士的喉咙，反复撕咬之下，竟将对方的头颅给扯了下来。
紧接着，又有十来只巨狼从森林中跳了出来，开始向营地发起了攻击。
托德一剑刺入巨狼的喉咙，一脚踹开尸体，没来得及抹去脸上的血渍，就看见身边的一名战士，被巨狼咬住脚踝，拖入狼群后转眼就被分尸。他用剑敲打着盾牌，朝着周遭的人们大声喊道：“所有人，都聚过来！聚集到我的身边，结成一个圆阵！”
战士们开始自发的以托德为圆心，结成了一个圆形防御阵。
巨狼们开始绕着圆阵奔跑，四处开始寻找下嘴的破绽。蛮族战士们虽然偶尔还是有人因为不慎，被拖出阵型，但总算站稳了脚跟，抵挡住战兽群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弓箭手瞄准巨狼的腿部，减缓它们的速度！外圈负责防御的人，一旦受伤，迅速撤回阵内，由背后之人，顶替上去！”
托德仔细算了算敌我双方的战力比，战兽群中原本有二十四只巨狼，杀了九只，还剩下十五只；我方战士原本有一百四十人左右，现在还剩下一百一十人不到。
“稳住阵型，别让战兽冲进来，这场战斗我们能赢！”托德将圆阵外围一名腿部受伤的战士拉了进来，自己又顶上他的位置，开始与其他人并肩作战。
巨狼游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下了身形，朝后退却了一小段距离，开始朝着天空嚎叫。
数秒钟之后，一只体型庞大、步履蹒跚的母狼从森林中走了出来，并慢慢朝着圆阵走来。
它浑身上下长满了凹洞，腹部高高隆起，从形状上来看，里面装满了蠕动的『球体』，还透过肚皮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随着母狼的步步逼近，它腹部变得越来越大，蠕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红光也越来越亮。
心知大事不妙的托德，连忙大声命令战士们将箭矢集中攻击那只怪异的母狼。
就在同时，周边的巨狼纷纷来到母狼的身边，用身体掩护后者继续前进。
随着距离圆阵越来越近，母狼发出了一阵婴儿啼哭的声音，突然加快了步伐，腹中的球体仿佛涨大的气球，看上去随时都会炸开。
托德大吼一声，推开了身边的战士，将金属皮肤护住全身，一个垫步冲上前，将手中的剑刃刺入了母狼头颅。
轰！
一声巨响。
剧烈的爆炸发生在营地的门前，巨大的气浪掀翻了栅栏，吹散了积雪。
蛮族战士所组成的圆形防御阵，也被瞬间瞬间瓦解，站的最近的几名战士，口鼻中逐渐有鲜血流出，眼见是不活了。
托德被爆炸推到了数米远的地方，整个脑袋钟磬齐鸣，一片混沌。
世界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慢放的电影，巨狼腾跃至空中，尖利的牙齿反射着刺眼的光芒；蛮族战士们举起手挡在面前，脸上恐惧的神情慢慢放大；第二只、第三只自爆母狼出现在森林的边缘。
托德慢慢站起身来，时间的流逝在他的身边越来越慢，最终定格在了停止的画面。
一幅又一幅从未见过的记忆画面，在他眼前飞快闪过。
一个生病的蛮族男孩，在大雪纷飞的森林中，被一群蛮族人护送着，送往萨满的小屋。
一个受伤的蛮族少年，抱着受伤的小腿，看向面前的狼群。几个拿着火把的蛮族猎人站在他的面前，为他驱赶着这群野兽。
一名蛮族青年，引领着一群战士，与面前的敌军展开了殊死的搏斗。
记忆画面不停闪烁，最终博伊尔淡蓝色的灵体，出现在了托德的面前。
“我是一个无能的人，一个不合格的首领……”博伊尔的灵体忽明忽暗，表情看上去有些迷茫，但更多是悲伤：“我的族人们照顾我、信任我，但我却没能带给他们更好的生活……”
托德吃惊地说道：“你不是在灵魂空间中游荡吗？怎么会突破屏障来到这里？！”
“爆炸让你的灵魂世界出现了一条缝隙，我从那里看见了族人的遭遇，并通过缝隙来到你的眼前。”博伊尔的灵体开始慢慢变淡，他的脸上慢慢浮现出微笑：“托德，我欠你太多了，但我还是恳求你将力量再借给我一次。在最后的这点时间里，我希望能为我的族人们做一些事情……”
“最后的时间……你在说什么？！”
时间流逝回归正常，四周的一切重新启动。
但托德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进入进化状态，一股无法遏制的战意从灵魂的深处腾然而起。
阿克曼高举着残破不堪的木盾，他瞳孔中巨狼的利齿越来越近，却根本没有任何反击之力，只能闭上眼睛静静等死。
一双漆黑的铁爪从他身后伸出，死死抓住巨狼的上下颚，双爪一分，巨狼顿时被撕成了两半。
一个身高三米的人形怪物跳入了战兽群中，漆黑的铁鳞抵御住了巨狼群的所有攻击。一道从它口中喷出的冰霜吐息，将周遭七头巨狼冻成了冰块。
一只自爆母狼看准时机，爬上了怪物的脊背，剧烈的爆炸之后，后者毫发无损，抖了抖身体，将母狼那破碎的躯体扔到地上，又与剩余的战兽战成了一团。
仅仅一分钟不到，战兽团全灭。
漆黑的怪物回头看了一眼存活的蛮族战士，抛下手中仍在滴血的狼头，四肢伏地，身影如风，头也不回的奔跑向北方的战场。

第330章 北境霸业（四）
看着这只漆黑的庞然大物，仅仅一爪，就打飞了营寨的大门。弗加尔脸上挂着绝望的神情，喃喃低语道：“这一切都不是真的……都是做梦……”
一群持盾的重步兵架起了盾墙，朝着怪物缓缓逼去，还没等走进攻击范围，刺骨的寒霜侵袭而来，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只留下一堆一碰就碎的冰雕。
一名躲在帐篷后方的士兵，手脚并用，搅动起重弩的机关，瞄准之后按下扳机，一根两指粗细的铁质弩矢，带着沉闷的呼啸，先是击碎了怪物身上厚实的『冰甲』，接着无力的插在铁鳞的缝隙之间。
被激怒的漆黑怪物，朝着天空高声咆哮，一把将鳞片上的弩矢折成了两段，四肢全力跑动起来，化为一道看不真切的残影，一瞬间就来到百米开外的偷袭者面前。
一只铁爪抓住士兵的头，另一只抓住对方的腿，一声尖锐的骨裂声后，鲜血和碎肉宛如雨点一般落向大地。
周围的士兵们看到这血腥的一幕，无不吓得肝胆俱裂，屁滚尿流。
阿尔斯特营寨一百米外，卡斯帕带着角斗士们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一只漆黑的铁甲怪物，冲进阿尔斯特的营寨，面对三百名正规军，展开了碾压式的屠杀，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敌人除了四处逃散和跪地祈祷外，根本行不成任何抵抗。
这种天方夜谭式的事情，居然真的上演在白日之下。
“你是说……那个……是我们的首领？”卡斯帕看向那个漆黑的身影，圆睁双目。
他身后的一名蛮族战士，气喘吁吁地说道：“我们都亲眼看见，首领变为那个样子，一个人就打败了二十只战兽！”
耳中传来角斗士们的议论纷纷，卡斯帕将脸转向蛮族战士：“你刚刚说，在北境的神话中，这种可以变化为最强战兽的人类，被称作为……？”
蛮族战士昂起头，激动的大叫道：“半神！”
阿尔斯特的叛军围剿战，其最终结果让所有事先关注它的人，大跌眼镜。
王国出发时的千人部队，回来时仅仅只有五十三个人，主将被俘，物资被缴，就连这些幸存者都有些精神不正常。
反观霜石叛军，除了在营地保卫战时阵亡的四十余位蛮族战士，其余部队均编制完整，甚至可以说减员率为零。
这场战斗的直接结果就是，阿尔斯特的后备军力被严重削减，国王的威信大大降低，国内反对势力渐渐抬头，整个国家已经处于内战的边缘。
而霜石部落则在整个北境名声大噪，除了那二十八位『死神骑士』之外，人们谈论最多的，就是那位一个人战胜一只军队的『半神』。
而当事人托德正躺在小楼的躺椅上，龇牙咧嘴的扭动着酸痛难耐的肩膀。
芮契尔拿着一瓶药膏，涂抹在他身上，没好气地说道：“看看你自己！你使用进化形态已经远远超过了可承受的时间！你知道吗？战斗如果再持续一段时间，你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托德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你是说，当时灵魂深处有一股冲动，促使你突然转变为进化形态？”芮契尔思考后说道：“我猜，这应该与你体内博伊尔的灵魂有关。我说的对吗？迪尔德丽？”
前几天从昏迷中醒转过来的迪尔德丽，坐在楼梯口，看着躺椅上那张陌生的脸孔，心中却想起对方在『赤圈』中，奋不顾身救下自己的场景。
“你为什么要救我？”
迪尔德丽的问题，让托德和芮契尔一愣。
前者又补充道：“你不是博伊尔，根本就没有必要关心我的死活……”
托德和芮契尔对视了一眼，前者挠了挠头，苦笑着说道：“你曾经也想要过救我，就把我的行为，当做回礼吧。”
芮契尔看向沉默不语的迪尔德丽，将原先的问题又重复一遍：“这次的突发事件，是否与博伊尔的灵魂有关？”
迪尔德丽双臂抱着膝盖，低声说道：“我猜是的，但我现在已经感觉不到博伊尔的存在了……”
托德挣扎着床上爬起来：“什么叫做感觉不到博伊尔的存在？”
迪尔德丽看了他一眼：“就如字面的意思，我再也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了……”
芮契尔对托德使了个眼色，二人一起进入了灵魂空间。
托德在空间中搜寻了很久，也没有发现博伊尔灵魂的痕迹。
芮契尔向他提议道：“或许应该把迪尔德丽带进来，她应该能够发现一些东西。”
在迪尔德丽进入灵魂空间之后，她凭借着自己的异能，在灵魂神殿的角落中找到了一块巴掌大的水晶。
“如果我没猜错，在族人危难之际，博伊尔用他所有的灵魂之力，帮助托德持续了长时间的进化状态。但最终力量用尽，他的灵魂永远消失在这世间。”迪尔德丽双手捧着这块水晶，用着颤抖的声音说道：“我手中的东西，就是他灵魂残存的余烬。”
托德从迪尔德丽手中接过水晶，慢慢拂过表面，余烬中的最后记忆，投影成一段段模糊不清的影像，展示了博伊尔这个蛮族男子，生命中最后的执念。
老战士弗里德指导年少的博伊尔如何使用猎弓；萨满明妮为他举行十六岁的成年仪式；族人的战士们与他并肩驰骋在战场上……
影像持续了三分多钟，最终慢慢灰暗下去。
迪尔德丽一把夺过托德手中的水晶，用力扔在地上，悲伤的大喊道：“我真傻，我真的好傻！博伊尔曾经不止一次的对我说过，在他的心目中，保护族人和建立国家才是他最重要的事情，我只是不信，一直不信！”
泪水再次从迪尔德丽的眼中，止不住的流淌下来，她对着托德说道：“在角斗场中，当你不惜一切的保护我时，我还天真的以为，过去的博伊尔都在掩饰他的内心，实际上他是爱我的……原来，原来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面对女子的眼泪，头疼的托德别无他法，也只能好言安慰。
芮契尔拾起地上残破的水晶，发现博伊尔灵魂余烬的表壳，被摔裂出一个口子，露出了里面的内核。
将手放上去，一段深藏在博伊尔心底的记忆，呈现在芮契尔的面前。
高高的山顶上，一对年轻的男女，看着眼前美丽的风景，赞叹不止。
男子对女子说道：“等我们结婚的那一天，我会将眼前的这片土地，作为我给你的礼物。”
“我并不需要什么土地……我只希望我们在一起。”
年轻男子摇了摇头：“身为一个男人，要迎娶这世上最美的新娘，如果没有像样的礼物，我会被人们耻笑的！记住，这是我给你的诺言！”
女子看向对方，轻轻点了点头。
十指紧扣，相视无言。
记忆慢慢灰暗了下去。
芮契尔放下手中的水晶，沉默了很久。
她回头看了眼身后不远处哭泣的迪尔德丽，又看了看正忙着安慰她的托德，慢慢闭上了眼睛，轻轻说了一句话。
『抱歉……』
双掌用力合十，芮契尔手中的灵魂余烬被掐碎为繁星点点，洒落向了地面。

第331章 北境霸业（五）
冬去春来，战争在大地上留下的伤痕尚未褪去，但人们的生活却已经照常进行。
积雪融化，道路畅通，王国内战渐起，这些因素给阿尔斯特控制下的部族和奴隶，创造了最好的迁移和逃跑时机。
到了夜晚，从高空朝着森林俯瞰下去，能够看到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火把的亮光。
越来越多的蛮族人，趁着夜色，逃离自己的居住之所，慕名来到霜石这个地方。他们中的许多人仅仅只是听闻了『半神的传奇』，方才抱着对自由与安宁的渴望，前来寻求庇护。
但随着人口的暴增，原本狭小的盆地已经完全没办法容纳全部居民。
由于劳力的充足，营地开始大兴土木，大批的森林被砍伐，肥沃的土地被开垦。
来自圣卫城的装备被源源不断的运入营地，一群又一群的蛮族战士在『死神骑士』的训教下，开始习练军阵和协同作战之术。
一切都步入了正轨，除了一个小小的问题。
没错，小小的问题……
“房间里的墙面，又让你给弄塌了！”芮契尔看着墙体上的大洞，欲哭无泪。
托德苦笑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段时间只要入睡，我就会莫名其妙的触发进化状态。”
迪尔德丽用手比划了下破洞的大小，点头说道：“这次的洞，要比上次还大些。”
托德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尝试着开始进化。随着怪物形态的展开，他的身体逐渐占据了整个一楼，但变化依然没有结束。
芮契尔听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哀鸣』，连忙大声说道：“停！停下！你再变大下去，这栋楼都要让你弄塌了！”
无奈的托德终止了暴君进化，重新回归人类形态。
芮契尔看着满是细细裂纹的实木地板，心疼的对托德说道：“你究竟最近干什么了？怎么进化后的形态越来越大？！”
托德仔细想了想，想到了一件事情：“自从那场战斗结束后，我就一直在研究暴君病毒，在实验室里的时候，或多或少都吸入体内一些，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那么就减少去实验室的次数，尽量少接触暴君病毒！”芮契尔头疼的按住太阳穴：“你自己也说过，那种病毒对于生物体来说，就是一种不稳定的物质，可能会导致不可预料的后果！”
托德有些为难：“我的实验现在已经进行到了关键。在去年冬天的战斗中，我发现了一种新的寄生虫——『孢子』。它生长在战兽的腹中，外表看上去就像一个厚皮包裹的球体，里面储存着类似硝化甘油的物质，只要受到外界的刺激，就会……”
芮契尔丝毫没有顾忌到迪尔德丽的存在，加重语气说道：“陛下！这里可不是暮西王国！你必须克制一下你的个人兴趣！看看门外的那些人吧，他们来自多个迥异的部族，有着不同的利益诉求，根本不可能像暮西城那样自发性的处理和协调事务。这个营地看似正在壮大，实际上就是一盘散沙！唯一能够整合并领导他们的人，只有你！”
“你给了这些人希望，也给了他们家园，但暮西城那套王国自治的方法，在这里根本行不通！如果你不去管理这些人，到最后，这里只会以内讧收场。”或许是感觉到自己的语气过于严苛，芮契尔长舒了一口气，放慢语速道：“这些人凝聚在你的身边，看中的是你的力量和名望，统御他们需要找到一条更合适的路径。”
托德轻叹了口气：“你说的我明白，我在战斗胜利之后，的确有些……松懈。”
芮契尔看了一眼身边表情僵硬的迪尔德丽，故作狠恶地说道：“我有的时候在担心，如果我们的谈话被泄露出去……”
看着迪尔德丽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托德无奈地说道：“我们不是早就讨论过这件事了，迪尔德丽这样做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芮契尔又给了迪尔德丽一个富含深意的凝视，这才继续对托德说道：“阿加莎的船队已经到了临时港口，最新一批的食物补给正在卸船。但营地的人口越来越多，食物的运输量已经快要赶不上消耗量了。”
托德点点头：“关于这个问题，我思考过。从暮西城运来的粮食，运输成本太高，而且只能用于前期救急，不是长久之计。”
“你该不会是想把主意打到周边的部族头上吧？”芮契尔看上去有点紧张：“我事先说一句，虽然劫掠临近的部族，可以暂时解决粮食的问题。但这种做法，会彻底破坏我们长期建立起来的好名声，并迅速与其它部族交恶，甚至还会影响到内部稳定！”
托德笑着给她一个『你放心』的眼神：“我的确是想把主意打到周边部族和邻国的头上，但并不是以战争的方式，而是……贸易。”
“贸易？！”
芮契尔和迪尔德丽同时喊出声来。
“你应该知道吧，霜石营地根本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特产，何谈贸易……”芮契尔说到这里，突然脑中灵光一现：“不对，当初那么多可以用来建立营地的选址，你为何偏偏选中了这里？”
托德从身上取出一些干枯的草叶，放到芮契尔和迪尔德丽的面前：“我之所以选中这里作为营地，看中的是这样东西——烟叶。”
“霜石营地地势为盆地，周遭海拔较高，光照较好；土壤是北境地区很少见的红土，富含氧化铁；降水充沛，土壤蓄水能力强。这三个条件，促成这个地方可以产出极品的烟叶。”
迪尔德丽拿起一片烟叶仔细看了看：“这个东西我知道，族中的老人们常常嚼它用来提神，我尝过一次，又苦又呛，真的有人会拿食物换这个吗？”
托德将手中干枯的烟叶碾碎，放到鼻子前闻了闻，开口说道：“烟叶不能直接使用，要经过选料、除杂、发酵、碾磨、添香、封贮一系列工序。”
芮契尔有点头大：“听上去很复杂，那么这种叫做『烟草』的东西，究竟有什么用呢？”
“与酒精差不多，是一种昂贵的消耗品。”托德回想起自己在研究所的无数个夜晚，都是靠着香烟才熬过去，后来交了女朋友后，好不容易又把烟给戒了。
“由于工艺技术的问题，烟草成品刚开始还做不了水烟、旱烟、卷烟这些高级加工品，只能想想办法捣鼓一下鼻烟。”托德用手托着下巴，想了想又说道：“我还需要暮西王国临时赶制一批精美的水晶鼻烟壶，这个我等会在灵魂空间里会交待给哈金斯去办……”
迪尔德丽的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你懂的好多……”
托德有些不好意思：“当初我研究过烟草花叶病毒，而且平时又喜欢抽上几根烟。所以，就大概了解一些烟草的历史和工艺，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芮契尔先是斜了这二人一眼，接着看向这不起眼的草叶，怀疑地问道：“你说的这个鼻烟，价值大概有多高，值得我们费力去制造吗？”
“价值？”
托德回想起自己看过的文献。
鼻烟在晚清时期流入中国，当时在京城的市场上，一壶上好的鼻烟，价格在三百大洋到八百大洋不等，换算成人民币就是九万元到二十四万元之间。
在脑中做了一番换算，托德给了芮契尔一个答案：“50克上好的鼻烟，大概在三百银月左右。”
后者听了这话，嘴巴微张，愣在了那里。

第332章 北境霸业（六）
在霜石部落的营地中，烟草向来就是治疗疾病、部族祭祀的用品，一直都是由萨满明妮负责看管。
在听到托德想要拿到全部贮藏烟叶的时候，明妮还有些吃惊。
在她看来，这种刺鼻、腥辣的干枯草叶，除了入药和焚香以外，只有少数人喜欢作为提神醒脑的零食，所以很少能够派上用场。但对方还是应允了托德的要求，并答应向其献出所有的烟草。
托德跟随明妮来到营地外的森林中，在一片鲜花与灌木的包围中，看到一处盘根错节的树根。
明妮用手杖在树根上敲了敲，看上去坚固难撼的植株，突然慢慢向下沉降，露出了仅供一人通过的小洞。
带着一脸的诧异之色，托德弯腰钻进洞中，这才发现洞内连接着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溶穴，别有一番天地。
明妮向前走了差不多二十多米，山洞里的风越来越大，最后她带着托德走到一个宽广的石台之前。
石台上有着许多用木枝搭成的架子，上面晾的满满的都是风干的烟草。
托德看着架子，半晌没回过神来：“这么多？！”
老萨满明妮神秘一笑，用手指了指石台下的缝隙。
托德蹲下身，定睛看去，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石台下面，放着二十几个密封完好的瓦罐。
“这里面，难道都是……？”
明妮点了点头：“这些苦叶虽然很多人不喜欢，但它们晒干之后，用来止痛和提神具有奇效。我在霜石的这些年，也没有什么爱好，唯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收集不同年份的苦叶。”
托德兴奋的搓了搓手，开心地说道：“您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本来还以为，部族中这种叶子的库存很少，还需要种植一年，才能实现量产……这样看起来，鼻烟的生产线可以直接开始建设了！”
“鼻烟？”明妮听上去对这个新生的事物极感兴趣：“听上去是用鼻子吸食的东西。”
“没错，将这些烟叶加工成粉状，再添加一些附着品，就能够直接用鼻子来吸食。”说到这里，托德将视线投向老萨满：“明妮，我打算让你来负责鼻烟的制造，怎么样？”
“我？”老妇人听上去颇为意外：“我是部族的萨满，这种事情还是让年轻人来做吧。”
托德摇头道：“正因为你是部族的萨满，在植物和草药的研究上，没有人比你更加适合这个岗位了。你放心，我虽然已经记不全鼻烟的制作配方，但一些基本的生产工序，还是知道的，这有助于你尽快完成鼻烟的试作品。”
明妮看上去还是有些犹豫。
“鼻烟制作完成之后，我允许你先支取自用的份额！”
听了托德的话，明妮满是皱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笑容。
定下生产鼻烟的主管人选，心情格外舒畅的托德回到了营地，打算抽个时间去看看营地的防御设施。
还没等他走几步，一阵争吵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两名部族首领模样的人，带着各自部族的战士，泾渭分明的站立在两侧，对峙在那里。
“你们这帮贪婪的杂种！我说过，断木之石东边的那片草地，是我们部族放牧的地盘！”一名高高瘦瘦的部族首领，朝着另一名矮矮胖胖的首领这样大叫道。
另一人也不甘示弱：“卑鄙无耻的家伙！你说出的话，就和你放的屁一样臭不可闻！你凭什么说，那块草地只许你们放牧？！”
“我的部族里，有五名战士，参加了霜石的守卫战。其中还有二人，因为这场战斗丢了命！论起功劳来，我们自然应当享有那块土地的放牧权！”高瘦的首领拍着胸脯，自豪地说道。
另一人立即表示了反对：“我们部族跟随弗里德，顶着刺骨的寒风，穿山越岭，从遥远的南方运来数不尽的武器和铠甲。我们部族为此损失四台雪橇，还死了七个人！你居然敢在这里和我比功劳？！”
两个部族从争吵，很快上升为推搡，最后演变为了斗殴。
所幸，卡斯帕带着维持秩序的士兵及时赶到，分开了这两个部族，阻止了一场可能会扩大的内讧。
从头看到尾的托德，带着满心的疑问，找到在营地中忙着分配物资的阿克曼，向他了解部族冲突的情况。
谈到这件事，阿克曼有一堆苦水要倒。
“老大！你是不知道这群部族首领，有多难缠！”阿克曼指了指分成数堆的物资，唉声叹气：“打仗的时候，面对敌人这帮人还能做到团结一心，但等到敌人一退，他们就开始为了各自的部族谋取利益。”
阿克曼扳着指头，细细数来：“装备、水源、牧草甚至座位次序，都能成为部族之间斗争的理由。”
听完阿克曼的诉苦，忧心忡忡的托德返回了小楼。
正在指挥蛮族人修补墙体破洞的芮契尔，看见托德归来时的表情，便向着迪尔德丽交待了几句话，走上二楼，静静的等待在楼梯口。
片刻之后，托德走上楼梯，看见好整以暇的芮契尔，苦笑着说道：“你应该猜到我想说什么了……”
“现在你应该知道，我说的不是假话了吧？”芮契尔轻轻拨着头发，面无表情地说道：“霜石部族的情况，远远要比暮西城复杂。”
芮契尔走入二楼的卧室，给自己和托德各倒了一杯蛇果茶，开口就点出了事情的关键：“霜石营地眼下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些部族根本没有国家的概念。”
“在那些部族的首领看来，彼此之间的关系就是合作和联盟。即便有了你这个名义上的领导者，他们还是会将本部族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芮契尔轻轻抿了一口蛇果茶：“外敌入侵时，他们或许还能并肩作战，但来自外界的压力一旦消失，为了争夺战利品，接下来就是无休止的争吵。”
托德坐到芮契尔的对面：“这或许也是南部蛮族上千年来，没有国家产生的原因。”
芮契尔将茶杯放了下来，一边点头一边补充道：“南部蛮族遵循诸神的教典，部落与部落之间，很少出现不死不休的铁血手段，这也是蛮族中很难出现一位建国者的原因。”
托德跟着问道：“按照你的意思，如果想要将这些部族整合为一个国家，就必须使用铁血高压的手段？”
芮契尔用手指轻轻在杯口画着圈：“阿尔斯特的开国之君，就是利用数个部族之间的仇恨，挑动他们自相残杀，并通过一次虚假的和谈，将前来参会的首领全部屠杀，最终将部族的体制彻底摧毁，完成了国家的建立。”
托德微微摇头道：“你说的这段历史我也读过，但前提是当时的阿尔斯特部族，已经是北境中最强大的势力。君主完全可以不顾外敌，通过内耗来达到绞杀部族首领的目的。但你别忘了，霜石营地这里可不一样，我们面前还有阿尔斯特和康诺特这两个强敌。如果这个时候内耗，虽然最终可能会消灭部族，建立王国，但也会让我们的敌人有机可乘。”
芮契尔装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如果铁血的方法难以奏效，我们又该怎样把这么多部族整合为一个国家呢？”
托德将头抬起，眼睛看向天花板，嘴里慢慢说道：“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芮契尔重新端起茶杯，看向窗外的景色，『不经意』地说道：“我听说那些蛮族人，称呼你为『半神』……”
托德解释道：“没错，这个称号来自于北境传说，说是那些能够变化为巨大战兽的人类，就是神灵与凡人的孩子……等一等，半神……？”
芮契尔瞥了托德一眼，没言语。
托德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最后迟疑的对芮契尔说道：“我想到一个办法，但有点……”
后者笑了起来：“你当初成立暮西骑士团的时候，就被信徒尊为『圣子』，按理说圣灵现世这条路，你应该走的很有经验才对，怎么这个时候反而犹豫了？”
托德有些尴尬：“看来你早就想到了。”
“我不光早就想到用『神降』这个方法，来整合所有部族，建立蛮族王国。”芮契尔直起身体，嘴角微微露出微笑：“我还早早地找到一位助手，来帮你搭建诸神降世的信仰舞台。”
“谁？”
“迪尔德丽。”

第333章 北境霸业（七）
托德和芮契尔决定采用『圣灵降世』的方法来曲线建国，但首要的问题就是采用哪一套信仰体系。
如果还是采用基督教的那套说辞，恐怕对北境出身的这些蛮族人和角斗士，没有什么太大的说服力；在和芮契尔商量过后，托德最终打算采用北岛诸神的信仰文化。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经过充分思考之后的决定。
北境居民的组成，主要有三部分。
第一群人是北岛人，他们笃信北岛诸神的传说，自然能够全盘接受诸神文化；第二群人是南部蛮族人，他们信奉的是远古时代的上古三神，但对北岛人的诸神信仰并不排斥，只是在教义上，将奥丁、芙蕾雅等神灵视作古神血脉的延续；最后一群人有点麻烦，他们来自于例如阿尔斯特或康诺特这样的北方王国，接触基督教的时间较长，有部分人甚至已经皈依了天父，这群人对于诸神信仰的认可度最低。
所以，一番分析下来，如果想要在北境地区，用『圣灵降世』这样的套路来笼络人心和建立王国，权衡利害并比对形势之后，利用诸神文化来获取信徒，无疑是最便捷也是最安全的选择。
确定了信仰体系之后，托德专门跟随迪尔德丽和芮契尔，恶补了有关北境神话的知识，甚至还花上不少时间背下了大量的卢恩语（诸神文化的文字）。
在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托德的灵魂空间开始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大改造』。
整个灵魂世界原本分为两层，分别是地上研究所和地下神殿，前者的占地近似于一个小型的村庄，后者如果不算深度，则仅仅只有数百平米的大小。
在经过一番改造之后，地上部分基本维持原样，但地下部分却进行了大面积的拓宽和修葺。
原本狭小的神殿，被增筑为一座金碧辉煌的城堡，托德将其命名为『金宫』（Gladsheim）；他还在金宫周边，创造出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河（Ifing），河面上布置好浓雾，让雾层不断涡动，隐隐还会闪烁着火舌和闪电。
完成诸神世界的一系列工程之后，托德和芮契尔漂浮在半空中，看着脚下这壮观的场景，赞叹不已。
“真羡慕你拥有这样的能力……”芮契尔看着雾气中那座叹为观止的金色城堡，静静说道：“我从来没有想过，居然可以像搭积木那样，去创造一个世界。”
托德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一切，并不是像你看到的那般顺利。刚开始的时候，我只能控制房间大小的空间，接着我可以建立起一所设施齐备的研究所，再后来，我才有能力创造出如此庞大和复杂的世界。”
“而且，随着灵魂链接人数的增多，以及暴君病毒的吸入，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天比一天强大。我现在已经能够在灵魂世界中，创造越来越大的空间，也能够容纳更多人更长时间停留在其中。”
芮契尔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忧色：“托德，我有些担心。”
“担心？”
“权欲与力量，就像是一味慢性的毒药，让许多正直的人，在日积月累的侵蚀下，慢慢失去了本心。”
托德好笑的摆摆手：“那也要因人而异，对于我来说，这种假设并不成立。”
“希望如此。”芮契尔换了一个话题：“我们接下来需要确定一件事情，你打算在这个世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托德先是一愣，但很快明白了芮契尔话中含义的他，皱起眉头说道：“这的确是个问题。”
“诸神之王奥丁如何？”芮契尔给出一个建议：“我们可以说，诸神黄昏之后，奥丁的灵魂不灭，重新回归人世。”
托德摇摇头：“诸神黄昏已经发生，那些神话时代的人物都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我不打算借用他们的名讳。”
“那你打算用什么身份，与信徒见面呢？”
托德催动身形，转变为了暴君形态的漆黑怪物：“末世的后裔，英灵的主宰，重建神域阿斯加德的诸神幸存者。”
……
三天后，霜石营地的部族大厅。
托德端坐在正座上，芮契尔侍立在他的右手，阿方索在他的左手。
托德看着房间中那些席地而坐的部族首领们，开口问道：“人来齐了吗？”
站在旁侧的阿克曼连忙说道：“老大，一共二十二名部族首领，全部到了。”
“很好。”
托德点头道：“今天将诸位召集来，是为了告诉你们一件事情。”
看着部族首领们的疑惑神情，托德站起身，身体渐渐变大，毫无预兆的进入了暴君形态。
庞大的身形，可怖的模样，将所有到场的首领们吓了一大跳，在一片尖叫声中，有人甚至还晕了过去。
托德蜷缩着身体，尽力让自己的脑袋不撞破大厅的天花板，用怪物形态独有的浑厚嗓音说道：“作为诸神黄昏幸存者的一员，请你们一一走上前来，我将带你们前往圣域。”
没有一位部族首领响应这一要求，所有人都恐惧的朝后退去，寻找着出口。
无奈的托德，朝着芮契尔打了个手势。
后者使用『意念力』，将这帮首领们抓到托德的面前，帮助他们完成了灵魂链接。
完成这些准备工作后，托德闭上眼睛，将大厅中的所有人带入了金宫之中。
当部族首领们恢复了意识，他们被眼前辉煌夺目的场景，吓得忘记了呼吸。
富丽堂皇的金色宫殿，数不尽的奢华装饰，繁复华美的史诗壁画。
“我不是在做梦吧？”有人用力捏了捏自己的大腿，疼痛给了他最好的答案。
有人走到了窗口，指着窗外的景色大叫道：“你们看外面！”
翻滚着雾气的大河，华丽的宫殿，少数人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这答案过于惊世骇俗，他们根本不知道是否应该说出口。
“这里是阿斯加德的金宫。”暴君形态的托德走入宫殿之中，每走一步大地都在摇晃。
“这怎么可能？！无论是阿斯加德，还是金宫，应该都在诸神黄昏中被毁灭了！”
托德盘身来到黄金王座之前，声若洪雷：“诸神黄昏即将到来的时候，阿斯加德的神灵在决战前将一群后裔者，安全的送出了战场。在终焉之战结束之后，这些后裔们用尽一切办法在废墟之上，建立了一个新的阿斯加德……”
一位部族首领看着面前的漆黑怪物，结结巴巴地说道：“您的意思是说……您是……”
“没错，我就是诸神的后裔之一，并负责管理这处新生的神域。”托德指向大厅，平静地说道：“正如你们所见，新生的阿斯加德并没有恢复所有的神力……”
“等一下！”有部族首领大声质疑道：“怎么证明您来自于诸神时代？！”
似乎是早就料到有这样的疑问，托德挥手在大厅半空开启了3D全息投影，将晶宿之前带自己观看过的诸神黄昏之战，播放给了这些首领们观看。
只不过托德留了一个心眼，他在影像里面增加了一些额外的『彩蛋』，将自己的形象添加到了终焉之战中，并专门增加了一段他带领后裔们逃离神域的影像。
这一段经过剪辑、有真有假的影像，彻底在精神上征服了大部分虔诚的信徒。
众多首领双膝跪地，看着火焰中慢慢崩析的阿斯加德，捶足顿胸、放声大哭。
但还是有几个首领依然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的互相对视，进退维谷。
等待影像结束，托德将视线投向仍然站立着的那几个人：“你们为什么不愿跪下？是在质疑诸神吗？”
有一名站着的首领，颤抖着从胸口掏出一枚木质的十字架，挪动着摇摇晃晃的身体，走上前两步：“我们都是受过洗礼的基督教徒，只承认万能、唯一的主！”
另一名跪着的首领，赤红着双眼，举起拳头爬起身来，向对方冲去，嘴中大声喊道：“你这渎神的异教徒！居然敢用你的嘴巴来玷污诸神的圣域！”
托德轻轻抬起手指，将缠斗在一起的两人分开。
他看向那名高举着十字架的基督徒，突然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再仔细一想，这家伙好像就是之前那个争夺放牧土地的瘦高个部族首领。
“你叫什么名字？”
听见托德的问题，基督徒首领摸着高肿的腮帮，回答道：“麦吉尔。”
过了片刻，麦吉尔又补充道：“我的部族当初加入霜石营地，是因为阿尔斯特人夺去我们的土地，增加我们的税负，霸占我们的姐妹，我和我的族人们痛恨他们，并愿意在与他们的作战中献出生命，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会改变信仰！”
托德摇晃着身后的铁棘之尾，看向面前的基督徒：“我没记错的话，你曾经带着你的族人，参加了霜石的守卫战？”
“没错！”
“为了守护营地，你族中有两位战士光荣的献出了生命？”
“是的，愿主庇佑他们的灵魂！”
暴君形态的托德，嗓子里发出一阵沉闷的笑声：“先别急着感谢主，你如何确定他们的灵魂，回到了天父的怀抱？”
麦吉尔有些讶异的抬起头，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有此一问。
“从两名战死的族人中，任意挑出一人来，告诉我他的名字、年龄、长相！”
麦吉尔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低声说道：“马西肯，我的侄子，21岁，他的右脸上有一道月牙形的伤疤。”
托德将两只铁爪伸向大厅的半空，开始咏唱卢恩语的咒文，原本光滑洁净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众多闪耀着光芒的古老文字。
数十秒钟之后，一个淡蓝色的灵体从空中慢慢落向了地面。
托德收回双臂，看向麦吉尔慢慢说道：“仔细看看吧。”
麦吉尔揉了揉眼睛，嘴巴张大到能塞进一个鸡蛋：“马西肯！”
被叫到名字的灵体，抬起头看向麦吉尔，犹豫地说道：“族长？”
麦吉尔激动的想要抱住灵体，却发现自己扑了个空。
托德伏在黄金王座上，对大厅中那些啧啧称奇的首领们说道：“马西肯由于在战场上的英勇表现，已经被带入了圣域的英灵殿。”
与马西肯的灵体交谈了几句，再无其它疑惑的麦吉尔，从脖子上取下十字架，慢慢跪伏在托德的脚下。
“至高无上的诸神后裔，我向您献上我的忠诚！”

第334章 北境霸业（八）
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诸神后裔』、『重建阿斯加德』的消息，仿佛长了翅膀一般，在霜石营地中不胫而走。
一个诸神黄昏之后的新神界，如此美好的愿景，宛如漆黑大海中出现的灯塔，足以让所有人为之疯狂。
起初还有人质疑这一消息的真伪，但部族首领麦吉尔的现身说法，其侄子马西肯魂归英灵殿的详细描述，再加上二十一位族长的佐证誓言，整个营地顿时陷入信仰狂热之中。
但这一切的当事人——托德，却丝毫没有自知，整天泡在鼻烟工坊中，与明妮为首的一帮萨满，捣鼓着霜石营地的特产。
“选料是第一道工序，首先要做的是『闻』。”托德拿起一把风干的烟草，放到鼻子下仔细嗅了嗅：“香味要适中，不能有土腥气，太重或是太淡的气味都不适合做极品鼻烟的原材料。”
跟着，他将一片烟叶对准阳光，指着里面的脉络，对萨满们说道：“接着要做的事情是『看』，好的烟叶应该是褐棕色的厚叶片，颜色太淡太深都不合适，叶片太厚太薄也不好。”
“最后是『触』。”托德用手指的指腹，顺着烟叶的脉络轻轻摸了一遍，又将食指和大拇指搓了搓，开口说道：“上等的烟草，在风干之后，摸上去应该当有一种微微的粘稠感，就像叶片上沾了一些油渍。”
托德将手中的烟草放下，指着房间中的碾磨皿和陶罐说道：“接下来的工序，就是将烟草碾成细粉，用丝筛过滤一遍，最后装进陶罐封入地下发酵。”
听到这里，明妮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也随着动作挤在了一起：“首领，你在烟草方面的知识，让我们这些沉浸于药草数十年的老人，都倍感吃惊。”
托德自嘲的摆摆手：“过去有那么一段日子，生活单调而又乏味，研究烟草成了我为数不多的兴趣之一……不说这个，问题在于，制造工序我还能略知一二，但谈到产品配方，我就无能为力了。”
明妮点点头：“我们这些老人，对药草和材料还是有些心得的，一定能够调试出最佳的产品。”
勉励了这群萨满几句，托德离开工坊，回到了小楼。
芮契尔正忙着整理部族的统计数据，看见托德进来，轻轻点了点头。
托德左右看了看，开口问道：“迪尔德丽呢？”
芮契尔在纸上写下一连串的数字，不经意地说道：“在楼上的房间里，马西肯的招魂仪式消耗了她不少精力，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
托德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让她好好休息吧。”
芮契尔抬起头，瞥了他一眼，没言语。
“营地的情况如何？”
芮契尔将统计表单拿起来，对托德说道：“营地里差不多已有一千二百多人，除去骑士和角斗士，蛮族战士已训练成军两百四十人；另外，营地的围墙和箭塔已经完工，基础的防卫能力已经具备。”
托德挠了挠头：“嗯，那么营地存在的问题呢？”
“最大的麻烦还是食物。阿依莎的船队下周才能到，但这次她过来，船舱有一部分空间要用于摆放鼻烟壶，这使得食物的运输量被严重压缩。”芮契尔翻着手中的纸张：“虽然眼下是春季，营地可以依靠狩猎和捕鱼来补充粮库，但人口的增长速度太快，而鼻烟贸易还需要经历生产、出货、推销、贩售一系列过程，我担心这会赶不上我们的需求。”
托德用手托着下巴，沉默不语。
芮契尔忽然想起一件事，开口问道：“我记得那个叫做韦恩的兽医，不是说要建立一个『血虫养殖场』吗？或许我们也可以在这里建设相同的建筑，用那些血虫来补充食源？”
托德摇了摇头：“昨天，我还和暮西城的内阁开了例会。根据乔的说法，血虫虽然养殖速度快，产肉量高，但体内有一种致病毒素，人类吃了会引发腹泻、心悸甚至昏厥，但狮鹫吃了却没什么事。所以，那些血虫目前只能作为狮鹫的食料，不能用作为人类的食物。”
芮契尔有些沮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建议暂停收容移民。”
托德摸着下巴仔细想了会，突然问道：“关于诸神后裔那件事，营地里现在有什么反应？”
“有了部族首领们的证词，再加上你去年冬天在战场上的大显神威，部族的所有民众都对『重建阿斯加德』的传闻深信不疑。在每个部族里面，到处都能看见你暴君形态的图腾和壁画。”
托德沉吟了片刻：“那么建国的事情……”
“我不建议你现在就忙着建立国家。”芮契尔撩了撩耳旁的垂发：“一来，营地的根基未稳，这个时候就急着向族长们夺权，可能会横生事端；二来，这个时候宣布建国，必定会引起阿尔斯特和康诺特的警觉，这两个国家在边境线上已经剑拔弩张，我们没理由去吸引不必要的注意。”
托德赞同的点点头：“那么以你来看，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芮契尔扳着指头：“归结下来，有四个目标。一、巩固你的圣灵身份；二、减少部族的影响力；三、增加营地的粮食；四、扩充你手中的军队。”
“芮契尔，你有没有发现，这四个目标，实际上可以用一个方法来同时实现。”
托德的话，让芮契尔有些疑惑：“同时实现？什么方法？”
“战争。”
……
霜石营地的囚牢中，关押着一位特殊的犯人。
托德俯视着面前这个蓬头垢面、浑身是伤的阿尔斯特大臣，一言不发。
沦为阶下之囚的弗加尔，用浑浊的眼睛看向托德，突然咧开嘴笑了。
托德有些奇怪：“你为什么发笑？”
“你的到来，意味着我能活下去了，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吗？”
“我有说过不杀你吗？”
“你如果要杀我，就不会亲自来看我。”弗加尔的视线变得尖锐起来：“如果我没猜错，你有求于我。”
托德蹲下身，上下打量着这位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摇头说道：“要让你失望了，我并不是来求你什么事，而是要估一估你的价值。”
弗加尔深深看向对方，突然说道：“放眼整个阿尔斯特，你再也找不到像我一样熟悉王国的人了。”
托德耸了耸肩，在囚牢外找到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好整以暇的对弗加尔说道：“继续讲，我听着呢。”
“兵力的分布、奴隶的圈笼、防线的漏洞，我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不仅如此，哪一个城市建有粮仓，哪一座城堡藏着财宝，哪一家贵族最为富有……”
听着弗加尔侃侃而谈『个人价值』，托德恍惚间想起了前世影视作品中常常会出现的『带路党』。
看着面无表情的托德，弗加尔有些慌乱：“如果这些你都不感兴趣，我可以领着你去揭示王国最大的秘密——战兽！”
托德眼睛一亮：“战兽？！”
弗加尔忙不迭的点头道：“王国拥有几处绝密的战兽繁育场，里面存放着王国千年来培育战兽的方法和材料。”
托德强压下心中的好奇，微笑着对弗加尔说道：“那么，你想要些什么作为回报呢？比如，放你回阿尔斯特？”
弗加尔用力摇了摇头：“依康奇厄伯的个性，他一定会将这场战争的失败，全部归咎到我的身上。我如果就这样回去，死亡将是我唯一的归宿。”
“那么给你财富如何？你可以带着这些钱财，前往一个安全的地方，安度余生。”
“带着一大笔钱，行走在北境之中，就像野兔从猎人眼皮底下踱步而过，那完全就是求死的行径！”
“权势怎么样？我可以在部族中给你一个闲职。”
“我曾经是阿尔斯特王国的宠臣，霜石营地差不多有一半人，都恨不得置我于死地，在这里谋求权势，早晚有一天会死于非命。”
“自由、财富、权势，你都不要。”托德彻底没招了：“你究竟想要些什么？！”
弗加尔跪在地上，向前爬了两步，双手紧紧扒住囚笼的栅栏，低声说道：“博伊尔，你听着！兵力、粮食、宝库、战兽……王国的一切情报和秘密，我全部都可以告诉你，我只有一个要求……”
弗加尔拼命将头向前伸去，眼睛死死的盯着对方：“我要你向诸神起誓，你会娶我的女儿埃梅尔为妻！”

第335章 北境霸业（九）
“那你到最后同意了吗？”
“你在开玩笑？我怎么可能会同意这种事情？！”
夜色下的森林中，骑在马上的芮契尔微微抬起头，兜帽下的视线扫了一眼身边的托德，用鼻子发出一声拖长音调的『哦』。
托德直起腰板，义正言辞地说道：“我只是答应，愿意以诸神的名义起誓，向弗加尔和他的女儿埃梅尔提供必要的庇护！”
芮契尔轻笑着低下头去，没有再说话。
托德松了口气，回过头看向身后这只蜿蜒曲折的部队。
一百名角斗士，两百名蛮族战士，数天前从营地出发，正在朝着阿尔斯特王国的一个小镇行军。托德临行前将营地的防卫指挥权，交给了阿方索，并将近卫骑士团留下作为守卫部队。而他自己率领的这只部队，几乎占了霜石营地总军力的三分之二。
被捆的结结实实的弗加尔，走在军队的最前方负责带路，十几名战士包围在他身边，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托德驱马来到弗加尔的身边，对他说道：“还有多远？”
“翻过前面那片丘陵，就是玛洛齐小镇。”弗加尔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夜空中的一轮明月，估算了一下脚程：“再走上十五分钟，就能看到镇子的外围。每年春天，王国都会将南方军的粮食，存放在镇中心的城堡之中，再由车队分散运走。”
托德点点头，示意部队暂停行进。
很快，一名擅长潜伏和侦察的蛮族猎户，从远方回到了军队中，向托德汇报道：“首领，我到镇里看过了，一切正常，敌人没有察觉。”
“敌人的岗哨呢？”
“朝南有一座瞭望塔，两名哨兵，不难处理。”
“守军情况？”
“我打听了一下，有一只敌军上周刚刚离开镇子。现在镇里的守军，不超过两百人。”
被几名蛮族战士牢牢抓住的弗加尔，这个时候开口说道：“看吧，我和我女儿的命运，早已握在你的手中，我没有任何理由去骗你。”
托德摸着下巴想了会，对着部队下令道：“阿克曼，你领着所有的骑兵带上号角，顺着镇子的外围向四周探查；卡斯帕，你带领五十名角斗士，留守在前方的丘陵高地；其他人原地整备，准备战斗！”
弗加尔撇了撇嘴：“你做事还真是小心，我真的不明白，你上次是怎么被抓住的？”
话音刚落，弗加尔身后的蛮族战士朝着他的脊背重重给了一拳，将这个嘴欠的家伙击倒在地。
托德走到弗加尔的身边，斜了一眼这个一脸痛苦的老家伙，说道：“卡斯帕，确保他不会离开你的视线，如果我们在镇中有任何意外，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宰了他！”
“我和你一起去。”
托德看向出声的芮契尔，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说道：“留在高地这，如果发生任何变故，我需要你守住我的后路。”
安排好一切，托德提起剑盾，朝着身后的战士们点了点头。
一行两百人的军队，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一小时后，深夜的静谧被战争的喧嚣所打破。
居民们的哭喊声和惊叫声，将镇中守军彻底从睡梦中惊醒。
玛洛齐堡的城墙上，浑身是伤的士兵跪伏在指挥官的脚下，大声哭诉道：“大人，我们在镇中的那些兄弟，全部被杀了！”
城堡的指挥官是一位上了年岁的王国勋爵，只听他大声吼道：“敌人是什么人？！有多少人？！”
“我……我不知道，他们没有打出任何旗帜，一百五十人？两百人，或许更多！他们中有许多人，都穿着上好的铠甲！”
指挥官的眼角抽了抽，一脚重重踹在伤兵的小腹上：“你这个混蛋！当我白痴吗？！”
“大人，敌军靠近城堡了！”
听见哨兵的警示声，城堡指挥官丢下其他人，走到城墙上看向前方。
一个个泛着金属光泽的身影，宛如从地狱回到人间的战灵，穿过熊熊燃烧的火焰，向着城堡列队行来。
指挥官看看前排敌人身上那套反射着火光的铠甲，又看了看和他们手中打造精良的武器和盾牌，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大人，敌人已经进入弓箭的射程了！”
指挥官终于缓过神来：“哦……哦，放箭，放箭！”
射出的箭矢击打在前排敌人的重甲上，除了叮叮咚咚的声响，未能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杀伤。
随着敌人步步逼近，指挥官咬了咬牙，大声下令道：“告诉城门的守军！木料、马车、石材！我不管他们用什么玩意儿，总之尽快给我把城门口堵起来！”
“还有，告诉那些弓箭手，不要浪费箭矢，将敌人再放近一些！接下来将是一场艰苦的拉锯战，但只要我们能坚持到天亮，王国的援军就会赶来救我们！”
让他意外的是，这只不明身份的军队，在距离城堡还有一段路程的地方，突然停下了脚步。他们的队列从中分成左右两半，所有战士向着阵中一名手持剑盾、未穿铠甲的人鞠躬行礼，而后者却抛下手中的武器，走出步兵的阵列，缓缓向着城堡走来。
城堡指挥官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道：“这群人搞什么鬼？！派来一个谈判的使者吗？”
数秒钟之后，指挥官睁圆了眼睛，嘴巴不自觉张到最大，被眼前的一幕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名战士在火焰照射下的身影，慢慢拉长变大。尖利的铁爪、漆黑的鳞甲、庞大的身躯……不过短短数秒，一个渺小的人类，居然变为了一只身高超过四米的怪物。
武器敲打着盾牌，铁甲踩向大地。敌阵中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和赞美声，所有人都高声呼喊着一个奇怪的名讳。
『弭瑟古斯』（北地语：诸神之子）
城堡指挥官从地上跌跌撞撞的爬了起来，朝着那些目瞪口呆的守军们大声叫道：“攻击！还愣着做什么？！用你们手中的一切武器，攻击那只怪物！”
箭矢、投石宛如雨点一般，落向漆黑的怪物。
后者朝着天空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接着四肢伏地，朝着城堡的城门发起了冲锋。
拥有着惊人的速度和强大的力量，怪物的身躯就像一台疾速奔驰的坦克，重重撞上紧闭的城门。
整个小镇的大地在颤动，城堡的石墙上出现了皲裂。
没等守军做出任何反应，狂热的战士们跟随怪物的步伐，甩开步子，紧随其后，向着城门也发起了冲锋。
因为震动摔倒在地的指挥官，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歇斯底里的嘶吼着：“杀掉那头怪物！绝不能让他撞开城门！”
檑木和滚石从墙头上被扔了下来。
被这些重物砸中脑袋的怪物，只是不适的晃了晃脑袋，接着他恼怒的抬起头，张开上古蜥蜴似的巨口，一股寒霜气息喷吐向了城墙上的守军。很快，城头传来一阵阵冰块碎裂的声响，守军的攻击顿时消弭近无。
怪物矮下身体，四肢猛然发力，再一次重重撞上那扇摇摇欲坠的城门。
终于，伴随着一声巨响，城门轰然倒塌。
怪物恢复成人型，站在城门口，看向面前这群早已被吓破胆的守军，没有任何动作。
弥漫的烟气中，一群如狼似虎的战士从他的身边，冲入倒塌的城门，朝着守军发起了潮水般的攻击。

第336章 北境霸业（十）
战斗从打响到结束，仅仅用了二十一分钟。
一群加持了信仰狂热的角斗士和蛮族人，高喊着『诸神在上』、『英灵殿之门已开』的口号，在士气、装备、兵力三大优势的前提下，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取得了一场完胜。
战争结束后，在俘虏们的引路下，霜石的战士们很快就找到了城堡内部的粮库。
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粮食，托德下令将镇中的战俘和平民驱赶到一起，并征缴镇内所有的运输工具，开始组织搬运队向霜石营地运输粮食。
坐在马背上，托德看着在士兵皮鞭下苦苦哀嚎的玛洛齐居民，脸色严峻，一言不发。
一直在关注他表情的芮契尔，驱马来到托德的身边，低声说道：“战争就是如此，胜者有权决定败者的一切。你眼前的这群阿尔斯特人，在过去胜利之时，也曾将蛮族人作为奴隶来驱使……”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芮契尔。”托德慢慢闭上双眼：“有时候，为了完成一件正确的事情，不得不用上一些恶劣的手段，这一点我并无异议。我所能做的，仅仅只是让这种恶劣，停留在一个可以容忍的区间之内，不让其发展为邪恶罢了。”
芮契尔看着托德的脸，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了一句无声的叹息。
“首领！”一脸兴奋的阿克曼，来到托德的面前，开心地说道：“我们在城堡和镇里，找到了不少的财物。”
托德看了眼东方微微发白的天空，开口说道：“天就要亮了，这里遭到袭击的事情，很快就会被敌人知道，我们必须在敌人的追兵赶上我们之前，尽快踏上归途……将那些方便携带的财物装到车上运回去，其它的东西原地焚毁。”
在一番忙碌和准备之后，霜石的军队踏上回家的路，已是上午十一点。
托德早早的在灵魂空间中，让阿方索派出一只骑士小队，前来护卫车队。
不出他所料，在出发之日的当天傍晚，阿尔斯特的一只骑兵联队，率先追上了这只缓慢行动的运输队。
化为暴君形态的托德，当着所有人的面，用绝对的力量再次上演了一场碾压式的屠杀，彻底震慑了那些想要反抗的阿尔斯特俘虏。
第二天清晨，阿尔斯特的步兵团也追上了霜石军队，及时赶到的骑士小队和士气高涨的战士们，用一场伏击彻底消除了追兵的隐患。
两场歼灭追兵的战争结束之后，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一切变得风平浪静，浩浩荡荡的车队带着掠夺而来的粮食、财物和人口，平安回到了霜石营地。
上百辆大车驶进营地的大门，所有留守人员的兴奋和激动，完全被点燃了起来。
骑着马上的托德，享受着所有人的欢呼和赞美，有那么一瞬间突然觉得，当一个为子民劳心劳力的国王，好像也不算是太苦的差事。
“通知下去，今天晚上我们在营地里举行一场宴会！”托德扭过头，对阿克曼说道：“安排好必要的守卫和哨兵，我希望尽量多的战士能够出席。”
后者点点头，离开队伍。
芮契尔骑马靠近托德，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胳膊，示意他朝前看。
托德将视线移向前方，迪尔德丽倚在小楼的门边，静静看向面前这热闹的一切。
当迪尔德丽与托德四目相对时，前者连忙移开视线，转身回到了屋中。
芮契尔对托德眨了眨眼睛，轻踢马腹，朝着小楼行去，只留下一个美好的背影，让后者轻轻叹息。
当天夜晚，整个营地除了那些负责看守俘虏和周边巡逻的人员，几乎所有战士都参加了这场盛大的晚宴。
烤架上滋滋发响的肉排，泛着泡沫的苦涩麦酒，战士们聚在一起大声吹嘘着自己的战绩，时不时再摸上两把女奴的屁股，在一阵尖叫声中哈哈大笑。
穿着一身熊皮袄的托德，慢慢走上宴会的席台。他的出现，引得会场内所有声音都慢慢小了下去。
看着台下鸦雀无声的众人，托德开口说道：“宴会正式开始之前，有一件事需要被完成。”
战士们面面相觑，没人知道首领所指的是什么事情。
托德拍了拍手，几位近卫骑士抱着数个小小的陶罐，走到了会场的中间。
从席台上走了下来，托德示意骑士们放下手中的事物，接着指向地上的罐子说道：“这些人都是此次作战中牺牲的战士……”
宴席中的战士们，看着地上那些小小的陶罐，每个人脸上都不约而同出现了哀伤的神色。
“他们用勇敢向诸神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托德抬起双手，语调慷慨激昂：“他们完全有资格进入诸神的圣域！”
说完这话，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下，托德变化为了暴君形态，庞大身躯遮住了天空的亮光，他的两只铁爪就像磁铁一般，从周遭的火把、火盆甚至是月光中吸收着光芒，变得越来越亮。
利用刚刚注入体内的『聚光』异能，托德猛然将双掌一合，刺眼的白光在营地中间爆裂开来。
等待光芒慢慢散去，众人缓缓睁开眼睛，装着骨灰的陶罐已被打开，星星点点的磷光就像大海中跃动的气泡一般，慢慢升上半空，消失在了天际。
托德慢慢放下双臂，对着场中的所有人说道：“阿斯加德已经接纳了这些战士，他们将在英灵殿中继续为诸神而战。”
此言一出，整个营地顿时沸腾了。
战士们的脸上再也看不出丝毫痛失战友的悲伤，每个人用最大的音量叫喊着，欢呼着。
起初吵杂的声音，最后汇成了一句简单的话语。
“我的兄弟们，让我们英灵殿见！”
执行完祭奠英灵的仪式，恢复人形的托德，重新走上席台坐了下来，看着以明妮为首的萨满们，将骨灰罐拿了下去，便朝着阿克曼使了个眼色。
后者隐晦的比了个一切妥当的手势。
片刻后，几台装满贵重品的板车，被推进会场。接着，车上的银器、珠宝和钱币，全部倾倒在了地上。
面前这堆小山一般的财宝，在火光下漫射出的耀眼光线，晃闪了所有人的眼睛。
紧跟着，阿克曼又领着一队士兵，将这次战斗中俘虏的所有年轻女子，全部带到了场中，引来战士们的一阵嬉闹。
坐在高位上的托德，看着面前众人脸上的表情，脑中却回想起芮契尔之前说起的蛮族战利品瓜分方式。
一般来说，在没有与其它部落联合行动的前提下，单个蛮族部落劫掠来的财富和奴隶，名义上应当由族长来管理和分配，但实际上，这种做法等同于族长拥有所有战利品。
族中地位较高的战士，或许被允许拥有武器、铠甲和少量私人物品，但部族里的普通民众，其财产都是归属于族长的。
这种分配方式，也直接导致了蛮族部落中的族长，拥有了物品支配的绝对权力。
但如果是多个部族联合行动，劫掠来的战利品，则分配流程又有一些变动。
部族联盟中最强大、出力最多的部族，拥有第一个挑选战利品的权力。在它挑选完毕后，剩下的东西会依次分给其它参战的部族。
所以，按道理来说，托德有权代表自己的部族，第一个挑选战利品。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托德站起身来，先是走到财物之前，看了几眼又缓步离开。
接着，他又走到女奴面前，端详了一遍这些年轻女子。
不得不说，阿克曼在挑女人这方面真的是有天赋，长得好看的都被他放到了最后一排，那些女子在身材和样貌方面也的确无可挑剔。
托德突然感觉到一股冷芒刺在他的背上，回头看去，不知何时，芮契尔带着迪尔德丽站在不远处，正在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无奈的摇了摇头，托德在阿克曼失望的目光中，离开了女奴的行列。
回到财物堆旁的他，回想起芮契尔平时吃炒松子，总是用着那个破旧的木碗，便弯下腰挑走一个镶嵌着宝石的银碗；想了想，又给迪尔德丽挑走一个装满小玩意儿的首饰盒。
拿走这两样物件之后，托德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阿克曼来到会场中央，先是对托德行了一礼，接着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边看边念道：“奎塔！”
一个满脸伤疤，强壮如牛的部族战士，慢慢站起身来，满头雾水的他不知道为何会喊到自己的名字。
“奎塔，在玛拉齐掠夺战中第一个冲入堡垒，斩杀敌兵四人，又在歼灭敌军追兵的战斗中，杀敌三人，当记首功！”
阿克曼看着这个傻大个，像木头桩子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便又好气又好笑的对他招了招手：“过来啊！”
奎塔挪动着步伐，慢慢蹭到会场中央，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
阿克曼先是看向托德，后者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阿克曼再无顾虑，扯开嗓子高声叫道：“奎塔，作为勇士的奖励，首领允许你先挑选三件战利品！”
此言一出，周遭的人们议论纷纷。
“真的能让我选三件战利品？！”奎塔睁圆了眼睛，不敢相信的大喊道。
托德坐在座位上，微笑着说道：“诸神偏爱勇士。”
奎塔再无犹豫，立马选出三样他心目中『分量最重』的战利品。
托德看了看他选的东西，顿时哭笑不得。
一口大黑锅、一整匹上好的麻布还有一个体重超过180斤、满脸麻子的丑女人。
托德看着奎塔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也懒得再说什么，只是示意阿克曼继续念下去。
很快，战功第二的人被叫到了名字，他挑了三件战利品之后，欢天喜地、感恩戴德的跑了下去。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场中的战利品越来越少，但人们的欢呼声却越来越高。（随便一提，轮到阿克曼的时候，他毫无疑问的选了三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愿诸神显灵，保佑他早晚一天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等到所有立功者拿完战利品，场上的东西也只剩下一小堆，托德这才下令将剩余的东西，平均分给每个参战的部族。
与过去族长掌管一切的体制不同，所有人通过这次分配，第一次真切体会到『私有制』带来的冲击和幸福。
在战场上立下功勋的战士们，一手抱着昂贵的财宝，一手揽着自己的女奴，谈笑风生。
留守营地的战士们，看着别人满载而归，眼红不已，心中暗暗发誓要赶上下一场的战斗。
最失意的当属那些失去分配特权的族长们，但诸神之子托德自己都只挑选了两件战利品，他们自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所幸，后者答应他们，允许将俘虏的降兵和平民，优先编入他们的部队，这才让他们的内心稍稍好受了一些。

第337章 北境霸业（十一）
『英灵殿』和『战利品分配』事件发生之后，营地内掀起了一股求战之风。
没能出战的角斗士和蛮族人，天天聚集在部族大厅之外，希望首领能再带上他们出去劫掠一番。
托德倒是没这个打算，一来，人口增多，营地需要再次扩建；二来，敌人已经有所警觉，劫掠将变得更加困难；第三就是鼻烟的生产，已经进入关键的调制阶段，他需要坐镇工坊。
在宴会结束后的第五天，托德正坐在工坊的调料间中，拿着一根小竹管，一头插在鼻腔里，一头对准桌面上的一小撮粉末，用力一吸。
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让他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味道太冲了！”托德用力揉了揉鼻子：“你们究竟加了什么玩意儿？”
明妮看了看研磨皿，有些奇怪地说道：“都是一些一般的材料，烟叶、椒花、克黎草……”
托德听了一会儿，开口给了两个意见：“一、烟叶粉末的占比再降低一些；二、去掉一些刺激性的材料，增加一些清凉的调料。”
交待完这些，托德站直身体扭了扭腰，看见芮契尔站在工坊门口朝他招了招手。
“怎么了？”托德走出大门，却发现芮契尔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后者来到一处偏僻无人的角落，对托德说道：“我们审问了俘虏，得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
“菲奥查死了。”
芮契尔一开口，就让托德一惊。
“菲奥查死了？！”托德不敢置信的又问了一遍：“你说的是那个『赤圈』的主管？”
芮契尔点点头：“阿尔斯特的王储，福格斯唯一的儿子。”
对那个热爱武技、谦虚谨慎的年轻人颇有些好感的托德，轻叹了一口气：“他是怎么死的？”
“中毒，虽然康奇厄伯不承认，但几乎所有阿尔斯特人都认为是他下的手。”
托德的脸上显现出一副憎恶的表情：“因为权力吗？”
“康奇厄伯在国内的威望一天不如一天，拥护菲奥查上位的人越来越多。所以，除掉菲奥查，成了康奇厄伯唯一的选择。”
“阿尔斯特的国内，现在情况如何？”
“混乱、无序。”芮契尔皱着眉头说道：“争吵和指责每天都上演在议事厅里，谋杀和绑架早已成为街头的日常。菲奥查死后，国内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什么？”
“菲奥查的父亲福格斯，率领五百名家族的武士，离开阿尔斯特，投靠了康诺特。”
托德先是紧锁眉头，接着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康诺特很快将与阿尔斯特开战了？”
“不是很快将开战，而是现在已经开战。福格斯叛国之事，发生在一个月前。”
托德听了芮契尔的话，用树枝在泥土上画了一副北境地区简易的地图。
芮契尔看着这副『地图』，开口问道：“你是打算趁此机会展开攻势？”
托德点头说道：“如果阿尔斯特和康诺特开战，那么现在就是我们扩大势力的最好机会。”
“我们刚在玛洛齐取得了胜利，缴获了足够吃上半年的粮食，还有近五百名俘虏。那么接下来，你想攻击哪里？”
蹲下身体的托德，手中摆弄着树枝，朝芮契尔问道：“你觉得攻打哪里最好？”
后者将一颗石子放在霜石营地的北方：“考兰垂城堡如何？根据弗加尔的供述，那里存放有大量的金银财宝，劫掠那里，可以大大增加我们的实力。”
“不妥。在打下玛洛齐城堡之后，阿尔斯特人对来自南方的袭击一定更加警惕，他们的部队很可能就等在我们出征的路上，随时准备与我们开战。”
芮契尔想了想，又将石子挪到南边：“库普尔关隘怎么样？打下那里，我们就可以打通与东方的陆上通道，这样会有利于我们的鼻烟贸易。”
“打下库普尔关隘，的确是贸易中的一个重要环节。但现在占领它，就意味着我们要分兵把守它，而且鼻烟的产品研制并不顺利，想要正式贸易，还有一段时间。”
芮契尔又看了看『地图』，冲着托德翻了个白眼，将石子扔到他的脚下：“我实在想不出来了！”
托德笑着拿起那枚石子，手臂伸到最长，在芮契尔诧异的注视下，将石子放在了整个『地图』的最北端。
“你还记得我们前往阴影之国的路途上，经过的那个港口城市吗？”
芮契尔转了转眼珠，惊声叫道：“你想去打古汩城？！”
托德给了她一个噤声的动作，低声说道：“古汩城拥有阿尔斯特王国中最大的港口和最大的奴隶交易市场，光是关押在蓄奴所里的奴隶，就超过了一万人。如果能够打下那里……”
芮契尔用力摇着头：“你的计划太异想天开了！如果是部队行军，从霜石营地走到古汩城，可是要走上十天！先不谈如何在敌境中获取补给，光是路上那些阻截的敌军，就会让你寸步难行！”
托德好笑的看向芮契尔：“难道你这么快就忘了？从霜石营地前往古汩城，最便捷的路线可不是陆地。”
芮契尔咬了咬嘴唇：“好吧，就算你从海上过去，那么兵力的悬殊你如何解决？古汩城守军有两千人，城外还驻扎着三个团的捕奴军，更别提古汩城距离阿尔斯特首都阿玛城，仅仅只有一天的路程。如果战事不能速战速决，首都的卫戎军就会朝古汩城火速增援，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可能要面对上万的军队。”
托德丢下树枝，笑的更大声了：“古汩城的背后，虽然有阿玛城向它提供支援；但我的身后，可是有一整个王国的军队。”
……
暮西城，王国议事厅。
内阁首相埃摩森拍着桌子，恼火的大吼道：“我再说一遍，暮西王国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必要去接收圣卫城的难民！”
泰伦斯摘下鼻梁上的水晶眼镜，争锋相对地说道：“边境上已经停留了超过五千人的圣卫城难民，如果我们对他们置之不理，这群人只能慢慢的腐烂在那里！”
埃摩森用指关节用力敲着面前的报告：“五千人！我问你，这么多人放进来，怎么安置？！如果他们一旦发生动乱，怎么去镇压？！退一万步说，这些人的食物，我们如何筹备？！”
或许是感到自己的口气有些过激，埃摩森放缓了语速：“陛下的五年农业发展规划，连一半都还没完成，韦恩的血虫食用化养殖又遇到了难题，放这五千人进城，会给暮西城带来不可估量的灾难！”
坐在泰伦斯身边的尤利西斯，担忧地说道：“圣卫城里现在的局势，想必大家很清楚了吧？教会的使团，几乎与迪昂同时进入了城市。双方现在都在为了各自的派系，争夺尽可能多的贵族的支持，而这五千人就是争取支持的关键！”
修士乔这个时候发表了意见：“关于圣卫城的这五千人，并不是我们不想帮，而是粮食实在是不够用啊！暮西城，北方营地，圣卫城援助，同时有三个地方需要消耗粮食，而来自南方的粮食商路，又因为阿拔斯帝国和阿尤布帝国的战争，被迫临时中断。所以，我也不同意接收这五千难民！”
泰伦斯的得意门生以利亚，这个时候也劝说道：“这五千民难民关系到圣卫城王位的归属，如果圣卫城最终被教会派掌控大权，那么暮西城将会被两大军事力量同时管控。所以，我建议接受这五千名难民。”
埃摩森看着内阁已经完全分裂成了两派，无奈的捏了捏额头：“你们根本没有把握住事情的重点，要求暮西城接受难民的这个点子，十有八九就是教会在幕后想出来的。即便我们这次照单全收，那么下次呢？下下次呢？！教会拥有世俗王国的统一管辖权，这是一种光明正大的政治侵略手段，但我们却没有任何办法去应对它。这次如果松了口，下一次的要求只会更过分……”
偌大的大殿内，暮西城的内阁分成了两派，埃摩森、修士乔、韦恩为一派，泰伦斯、尤利西斯、以利亚为另一派。
就在这两派争论不休的时候，一直保持沉默的哈金斯突然开口说道：“陛下发来消息，五分钟后在天国中召开紧急会议，所有人不得缺席。”

第338章 北境霸业（十二）
暮西城议事厅，灵魂会议结束之后。
在十几秒的沉寂之后，埃摩森第一个睁开了眼睛：“各位，陛下的旨意，相信各位都清楚了？”
作为军事顾问，坐在侧席上的坎伯兰喃喃自语道：“组建能够带回万人的船队，突袭古汩城吗……”
埃摩森将目光挪向负责商业部门的拉格伦夫妇：“王国目前能够调用的船只有多少？”
拉格伦夫人不假思索的给出了答案：“本月中旬有一艘新的卡拉克三桅货船下水，加上之前的『黑珍珠号』、『圣西德洛号』、『神圣意志号』，目前王国可调用的船只总共四艘。”
拉格伦先生补充道：“这四艘船，最大一艘装载人数为220人，最小一艘还不到150人，总共加在一起也只能运送700人左右。”
埃摩森双臂抱胸，看向议事厅顶部的壁画，深叹了口气：“才700人……距离陛下的要求太远了。”
坎伯兰突然说道：“有一个办法。”
埃摩森看向他。
“租用王国内所有可用的船只！”坎伯兰捋着胡子说道：“南方帝国的货船、北岛部族的战舰，甚至周遭居民的渔船，我们都可以花钱租用过来。”
尤利西斯疑问道：“如此大规模的租赁舰船，会不会引起敌人的注意？”
坎伯兰轻轻摇摇头：“第一、阿尔斯特内部正处以动荡之中，更何况他们还在和康诺特打仗，根本无暇顾及到海上的动态；第二、我们可以用个人或者店铺的名义，分批租赁舰只，并将征集来的舰船，藏到激流岛的临时港口，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降低注意力。”
泰伦斯在纸上算了一笔账，稍后朝着拉格伦夫人问道：“舰只的租赁和押金，将是一大笔开销，王国能够负担的起吗？”
后者的脸上完全没有担心的神色：“请尽管放心，以王国目前的财力，别说是租，就算把这些舰只全部买下来，都不成问题。”
听到这里，坎伯兰将目光投向哈金斯：“关于这次的计划，必须绝对保密……”
哈金斯微微欠身，低声说道：“请放心，暮西安全局的异种部队，会对整个城市进行全天候的监视。”
坎伯兰微微点头，再看向周遭的人，他突然发现从灵魂会议结束到现在，埃摩森没怎么说话，便开口问道：“作为内阁首相，你对于陛下的计划有什么意见？”
埃摩森摇摇头，对其他参会的人说道：“请诸位按照陛下的旨意，去进行各自的工作吧。”
看着其他人纷纷走出大门，坎伯兰看向埃摩森：“对于陛下的计划，你有事情想说？”
“阿尔斯特王国目前正处于内困外患的状态，这个时候利用大型船队突袭古汩港，解救大量的奴隶作为兵源，这一计划虽然有着很高的风险，但一旦成功就会彻底打开北境的战略局面，我完全支持这个计划。我现在想的是另一件事情……”
坎伯兰有些好奇：“另一件事情？”
“如果陛下这次突袭行动能够成功，那么就意味着王国的傀儡政权，已经顺利在北境内站稳脚跟。那么，来自圣卫城的难民，就有一个可供安置的地点。”
坎伯兰听见埃摩森的话，吃惊地说道：“你想把圣卫城的难民，安置到蛮族人的身边？你难道忘了？圣卫城刚刚才和北方蛮族，结束了一场战争！”
后者提醒前者：“圣卫城曾经的敌人，是阿尔斯特和康诺特的联军。而南方的蛮族部落，不过是被迫参加这场战斗罢了。而且，北方的傀儡政权现在的战斗对象正是阿尔斯特王国，这也符合圣卫城人、蛮族部落同仇敌忾的心理。”
坎伯兰想了想，又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将圣卫城难民，安排到北方的蛮族境内，这也就意味着暮西王国彻底要和教会撕破脸皮了。”
“难道情况还会比现在更坏吗？”埃摩森反问道：“收容异种、叛教者、学者，暮西城已经把所有能得罪教会的事情，全部做了个遍。你难道没有发现，在银环战役结束之后，教会已经将所有的注意力对准了我们？”
坎伯兰回想了一遍教会的举动，屯兵边境、难民收容、介入圣卫城内政……教会近来的所作所为，看上去是在争夺圣卫城的控制权，实际上的确是在遏制暮西城的发展。
埃摩森皱着眉头说道：“原本银环战役尚未结束时，我们还有银环和蛮族的军队，来帮忙牵制着教会的力量。但现在，银环王国已经覆灭，我们面前的唯一屏障已经消失，教会终于能腾出手来收拾我们了。”
“天父教会的三大教区，横跨了大半个大陆，涵盖了一百二十余个王国。如此多的国家，只要教宗的一纸圣文，就会将暮西城视为异端，陛下的执政基础也会被宣布为非法。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南方的邻国——孤岩城，就能够用海上军队掐断我们的贸易航线；而圣卫城的铁骑，可以通过军事要塞守望堡，踏入没有任何天险和防卫的月溪平原，银环城、北石矿场甚至是暮西城，都将彻底暴露在敌人军团的锋矢下。”
坎伯兰的表情变得严峻起来：“这么说来，暮西城的未来，岂不是一片黑暗？”
埃摩森沉默了半晌，开口说道：“面对这个劣势的局面，暮西城有三个解决的办法。”
“三个办法？”
“先说最差的办法。如果陛下的北境攻略顺利进行，傀儡政权在北方就能够站稳脚跟，那么暮西城就有了一条最后的退路。如果，我是说如果，一切都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我们有可能不得不放弃暮西城，将国内的人口、技术和财富全部迁移到北境去……”
坎伯兰睁圆了眼睛：“放弃暮西城？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埃摩森瞪了他一眼：“我说过！这是最差的办法！我想陛下也是抱持了相同的想法，所以才在北方开辟了第二个据点，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供暮西王国大撤退使用……”
坎伯兰揉了揉额头：“再说说另外两个办法！”
“再谈谈稍微好一些的办法。眼下，圣卫城原本保持中立的『国王派』，随着老国王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已经逐渐倒戈向『自由派』和『教会派』。迪昂率领的使团支持自由派上位，教会使团自然拥护教会派，目前二者势均力敌，但根据前方发来的讯息，形势并不容乐观。但如果代表自由派的王位候选人能够顺利上位，那么暮西城就可以和圣卫城实现同盟，为王国争取一道缓冲的屏障。当然，我说的是最好的情况。”
坎伯兰双臂抱在胸前，无奈的摇了摇头：“圣卫城的王位一事，并不是简简单单就能确定下来的。你不是说，还有最后一个办法吗？”
埃摩森沉默了一会儿。
坎伯兰投去疑惑的目光。
埃摩森抬起头，看向议事厅正中央的十字架：“最后的办法就是——推翻教会！”

第339章 北境霸业（十三）
灵魂空间中，托德正在和芮契尔讨论北上作战的细节。
芮契尔看着荧幕上这张北境地图，提出了自己的疑问：“第一个问题是侦察。由于是长距离突袭，而且是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无论是船队航行，还是部队行军，都需要实时了解敌人的动向。所以说到侦察部队，我们需要准备几艘快船，还需要组织一些斥候……”
托德摇了摇头：“没那个必要，我有一个更好的选择，你还记得那些狮鹫吗？”
“狮鹫？”
“它们在天空中，可以充当最好的侦察兵。而我可以通过灵魂链接的异能，随时从它们那里获取最新的情报。”
芮契尔思考一番之后，肯定了这个想法：“那么，第二个问题来了，兵力布置上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和暮西城内阁说过了，布伦希尔德将带领北岛骑士团参加此次战斗。”
芮契尔抬起头看向托德：“布伦希尔德？那个北岛女武神？我记得，王国好像是让她去调解北岛争端了……”
托德点点头：“之所以选择北岛骑士团，有这样几个理由。首先，这次负责船队的操控和作战的人员，需要兼具海上和陆地作战的能力，北岛骑士团是最好的人选；其次，北岛骑士团的总团长布伦希尔德，身为北岛女武神，可以协助处理此次作战中北岛人的工作；最后，北岛骑士团对于北境地区的地理和水文环境都比较熟悉。”
芮契尔看上去有些担心：“但我听说，北岛骑士团对于暮西王国的忠诚有一些问题。他们中许多人，甚至曾经私自脱离过军队，回到各自的部族中帮忙作战。”
“这也是我选择他们的一个原因。”托德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难道忘了，我们不是刚刚『重建』了阿斯加德，想要获取北岛人的忠诚，这是一个最好的契机。”
芮契尔耸了耸肩：“好吧，就如你所说，让北岛骑士团担任此次攻击的主力部队。那么营地中，你打算带上哪些人呢？”
“阿方索和近卫骑士，我打算让他们继续留守营地，毕竟骑兵无论在海上还是城里都无法施展阵型。”托德摸了摸下巴：“我打算带上所有部族的战士们，当然还有那些角斗士，这次突袭古汩城，解救的大部分奴隶都是他们的族人和朋友，有这些人在，事情会轻松一些。还有，我会带上弗加尔……”
芮契尔一愣，打断了托德的话：“弗加尔？那个阿尔斯特的宠臣！你确定？！”
“根据他的说法，在古汩城的地下，有一座战兽培育场，那里隐藏着阿尔斯特王国最大的秘密。如果能够找到并且解开这些秘密，暮西王国就可以开始培育战兽军团，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契机。”
芮契尔摇头道：“即便如此，那也太冒险了！你能够保证这不是一个圈套吗？”
“我知道带上他风险很大，但是战兽培育的秘密，对现在的暮西城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托德劝说芮契尔道：“如果能够拥有这项技术，暮西王国的军力可以大大提升。”
“迪尔德丽留下来，但我必须去！”芮契尔直起腰，死死盯着托德。
托德与她对视了一会儿，轻轻说道：“如果这次突袭能够成功，将会有上万名奴隶被解放，营地内的一切事务需要事先被安排妥当。阿方索只适合冲锋陷阵，阿克曼只能负责后勤，其他人根本没有管理营地的才能，芮契尔，我只能依靠你。”
芮契尔咬紧嘴唇，一言不发。
托德故作轻松地说道：“你放心好了，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无法控制的地步，狮鹫亨利带着我，随时可以从空中安全逃离战场。”
“你不过是在安慰我罢了，你根本就不是那种会独自逃跑的家伙。”芮契尔无可奈何地说道：“第三个问题就是时间。”
“一旦第一批作战部队登陆，古汩城的守军就会发出信号，驻扎在城外的捕奴军就会立即进城支援。”芮契尔将手指向地图上的城市构造：“古汩城只有一个城门，我们的部队从港口出发即便是急行军，也需要二十分钟才能达到城门口。要注意的是，这是没有任何军队阻拦下的结果。实际上，港口、城内、城门都驻扎着守军，想要击败这些敌人并赶到城门，最理想的情况也需要一个半小时。而捕奴军入驻城门，只需要半小时，一旦敌人入城，夺取城门的难度会大大增加。”
托德将手一挥，狮鹫翱翔在天空中的影像出现在了画面之中：“暮西城目前能够动用十只狮鹫，它们的驯化工作已经取得了一些成绩……”
思维敏捷的芮契尔，立即猜到了托德的想法：“你想用这些狮鹫载着一只精锐小队，空降攻击城门？”
“没错，但空降小队只能有十个人，所以这群人必须是绝对的精锐部队。”
芮契尔闭上了眼睛，无奈的摇了摇头：“让我猜猜，除了北岛那些武艺超绝的女武神，你还打算亲自上阵，是吧？”
托德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你要知道，一旦狮鹫将你们十个人放入敌阵之中，你们不仅要面对城中的反扑，还要应付城外数千名敌军的攻击，而且要支撑最少一个小时，这根本就是自杀的行为！”
托德露出一副坦然的神色：“攻击城门的空降小队，必须有强大力量来迅速压制敌人，在这一点上，王国中没有人比我更合适这个位置了。至于坚守待援，为了这次战斗，你不用担心，我专门嘱咐暮西城内阁准备了大量的炸药和异能装备，这些可以大大降低守城的压力。”
“但是……”
托德给了芮契尔一个坚定的眼神，迫使后者咽下了临到嘴边的话语。
“你可能是我见过最勇敢但也是最疯狂的国王，就算那位被称为『天父雄狮』的圣卫城国王，与你相比，都要逊色几分。”芮契尔深深叹了一口气：“我猜，即便我说什么，都无法改变你的决定了。”
托德轻轻将芮契尔搂入怀中：“别担心，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不会去做。”
芮契尔将头轻轻靠在托德的胸口，听着对方心脏跳动的声音，静静的闭上了眼睛。
没过一会儿，她突然睁开双眼，诧异的低下头，看向托德的下半身。
后者有些尴尬：“这个……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在灵魂空间中，还会出现身不由己的事情……”
芮契尔伸出手轻轻摸向托德的脸庞，片刻后她似乎下定了决心，在对方的唇上轻轻一啄：“今天晚上来我房里。”

第340章 北境霸业（十四）
下午五点，坐立难安的托德，一目十行的看完物资报告，龙飞凤舞的签下一串意见，将其丢还给了阿克曼。
后者一边接住文件一边说道：“老大，今天晚上部族有庆祝活动，首领们希望能够邀请您参加宴会。”
“今晚不行。”托德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有事。”
阿克曼挤了挤眉毛：“听说有女奴跳舞，不穿衣服的那种……”
“没空。”
在阿克曼诧异的注视下，托德大步走出部族大厅，径直返回营地的小楼。
一推开门，看见趴在桌上正忙着整理文件的芮契尔，托德从她背后蹑手蹑脚的走过去，一个猛扑抱住了对方。
芮契尔发出一声惊叫，手掌一翻，意念力发动，托德的身体漂浮到空中，完成一个三百六十度的旋转之后，重重摔在地上。
惊魂未定的芮契尔转过身来，看见躺在地上龇牙咧嘴的托德，气不打一处来：“你差点吓死我了！”
托德在地上摆出一个无辜的造型：“是你让我来找你的。”
“今天晚上，我说的是今天晚上！现在才是下午！”芮契尔伸出腿，又给了托德一脚：“你以往不都是天黑后才回来？怎么今天回来的这么早？！”
托德笑着说道：“今天的事情少，再加上我处理的也快。”
说完这话，他站起身，双手再次伸向芮契尔的裙角。
后者拍开他的手，朝着托德翻了个白眼：“急什么！热水还没送来。”
“热水？要热水做什么？！”
“最近忙来忙去，难道你不打算先洗个澡？”
托德顿时反应了过来，忙不迭地说道：“洗澡好，是应该洗个澡！”
“我已经吩咐仆从们去准备热水了，大概一两个小时就能送来。”
“一两个小时？！”托德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嗯……芮契尔……其实想想，好像那种事情，事前不洗澡也没什么关系……”
芮契尔笑着推开凑过来的托德：“那可不行，你先出去，随便找个地方打发打发时间，等天全黑了再过来。”
托德还想分辩些什么，却被芮契尔不由分说的推出小楼。
看着身后被关上的大门，托德无奈的叹了口气，百无聊赖的在广场上闲逛了起来。
恰巧阿克曼带着几名角斗士，从广场上走过，看见托德纷纷躬身行礼。
托德看了眼这些人，随口问道：“你们这是去哪？”
阿克曼挠了挠后脑勺：“老大，我之前和您说过的啊……部族聚会。”
“哦？”
阿克曼凑近了一些，小声补充道：“难道您忘了？女奴跳舞，不穿衣服的那种……”
一脸郁闷的托德，用力挥了挥手：“滚！”
好不容易在外面晃荡到天色全黑，托德敲响小楼的门扉，听见里面传来芮契尔的声音。
“进来吧，二楼的卧室。”
托德按捺住心中止不住的激动，三步并作两步，飞快的窜上楼梯，走进二楼的卧室之中。
弥漫的水雾将整个房间变成了一个如梦似幻的空间，淡淡的花香味飘散到了每一个角落。
托德走到房间的正中央，一个两米见长，高度大约八十公分的大型浴盆静置在那里，散发着温暖水汽的清浪、娇嫩新摘的花瓣随着水纹轻轻摇晃，数十根蜡烛环绕着房间，发出温暖而又暧昧的光芒。
托德轻声喊了一句：“芮契尔？”
片刻后，从房间里传来一句低低的回复：“进到浴桶里来吧。”
托德咽了口唾沫，脱去全身衣物之后，带着几分紧张、几分兴奋的走进了浴桶之中。
水温不高也不低，人坐进去水量刚刚好漫到胸口。
被周遭的温暖彻底包围的托德，双臂架在浴盆的两侧，后脑勺搭向身后的木垫，抬起头看向天花板，轻轻闭上了眼睛，慢慢吐了口气，暂时忘却了所有的烦恼。对于他来说，能够在忙碌之后，泡上一个难得的热水浴，实在是人世间的一大乐事。
待得身体完全放松下来，托德的双足向前伸展，却触碰到一个柔软的物体。
“什么东西？”托德一惊，猛地直起上半身，迟疑一会儿之后，将手放入水中向前探去，指尖摸到了一片仿佛『黑色浮萍』的事物。
突然，一个未着片缕的女子，忽地从浴桶的水下钻了出来，溅起了大片的水花。
她精致的五官毫无瑕疵，皮肤宛如雪玉一般白的晃眼，面颊上的红晕让人移不开视线，长时间的闭气让她不停的咳嗽和喘息。
看清楚水中女子的模样，托德倒吸了一口凉气：“迪尔德丽？！”
看着面前的男子，迪尔德丽睁圆了眼睛，柔顺的黑发仍然在滴着温水，粉腮由于娇羞变为了一片赤红，她嘤咛一声，连忙用手臂遮住了玲珑有致的曲线，转过身去，将细润散发着淡淡柔光的琼背朝向了托德。
后者看着眼前的一幕，喉咙有些发干，脑子一片混乱：“你……怎么在这？”
“我让她来的。”
芮契尔的声音响起在托德的背后，一个丰满温润的身体，走进了浴桶，紧紧贴在后者的背上。
看着身前女子的娇羞，感受着身后女子的依偎，托德顿时有一种如坠梦境的错觉，就连说话都有了几分断断续续：“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芮契尔闻言将头探过托德的肩膀，娇嫩欲滴的丰唇在后者的耳边轻吐着低语：“这难道不是另一个世界的传统吗？”
“另一个世界的传统？”托德有几分回过神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到了这个时候，还要装傻吗？”芮契尔用手指轻轻掐了掐托德的后颈：“我可是看过你收集的那些珍藏，里面一大堆记忆镜像，记录的可都是这些玩意儿……”
此时的托德欲哭无泪：“芮契尔，我想你是误会了，你说的那玩意儿根本就不是什么传统……”
迪尔德丽听着身后二人的争执，小心翼翼的回头看了一眼，恰巧与托德四目相对，吓得连忙又转回头去。
托德盯着前方的女子：“那么她的事情，你又怎么解释？”
芮契尔伸出手，用意念力将蜷缩在浴桶边沿的迪尔德丽调了个方向，迫使她正面朝向自己：“托德，这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她从小就因为身上的灵媒异能，被大家视作为受诅咒的个体。你真的以为她的父亲和族人，将她视做同类？他们禁止她使用异能，彻底否定她的天赋，让她在自卑和自责中委曲求全，将自己定义为多余的存在。”
芮契尔看着面前这张羞怯而又悲伤的脸孔，对托德平静地说道：“看看她，与死人对话，召唤亡者的灵魂，这世间还会有人接受这样的女子作为伴侣吗？能够带给她幸福、带给她祥和的人，或许只有你了……还是说，你打算任由她这样自怨自艾下去，孤独死去？”
托德轻轻摇摇头：“芮契尔，你说的或许没错，但感情这种事情不应当建立在需求的基础之上。”
“原来你担心她是被迫的？”芮契尔轻笑了起来，朝着迪尔德丽说道：“说吧，告诉他吧。”
将身体埋入水中的迪尔德丽，通红着脸拼命摇头：“没有人……强迫我……”
芮契尔轻轻咬住托德的耳垂，看着近在咫尺的吃惊表情，喃喃细语道：“我的爱人，生命就像昏夜降临、残阳西沉，好好把握今晚的每一分每一秒吧……”
手臂带起一片水花，房间中的蜡烛顿时被熄灭，只留下黑暗中彼此交缠的灵魂。

第341章 诉衷
户外的阳光顺着二楼天井的窗格，投入房间之中，搅动起少许灰尘，静静流淌。
在一阵挣扎之后，浑身酸痛的托德睁开沉重的眼皮，先是抬头看向屋顶投射下来的光柱，接着低头发现了胸前两只白玉无瑕的臂膀。
三人昨夜的疯狂仍然历历在目，从未有过如此经历的托德，现在回想起来，脸上还升起少许热度。
他侧头看去，浑身未着片缕的芮契尔和迪尔德丽，一左一右躺在他的身边。
托德的两只胳膊，分别被她们压在身下，时间久了的气血不畅，让他的肌肉有些隐隐作痛。
被身旁之人的动作给弄醒的芮契尔，睁开眼睛看了托德一眼，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好累，让我再睡一会。”
托德慢慢抽出胳膊，接着吻了吻她的额头，又将视线投向迪尔德丽。
后者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却是明显在装睡。
托德也没打算揭穿她，只是将两名女子架在自己胸前的手臂，轻轻移开，接着从床尾翻身下来。
回到一楼，穿戴整齐的托德找来营地的仆从，要了些食物，坐在餐桌旁一边吃一边等着楼上的二人下来。
一边回想着昨晚那旖旎的一幕幕，一边尽力压抑着心中的小小不安，托德等了差不多有一个小时，楼梯口总算传来了脚步声。
只穿了一件麻布长袍的芮契尔，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走下楼来，她的身后跟着小心翼翼、步履蹒跚的迪尔德丽。
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的女子，芮契尔朝托德抱怨道：“昨天晚上你也太粗鲁了！吓着她了！”
托德的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几分尴尬，想朝迪尔德丽解释一二：“昨天，我……”
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的他，最终只能无奈的闭上嘴巴。
芮契尔将迪尔德丽带到餐桌旁，示意她坐下，后者的下身刚刚触及椅子，又面带痛苦的站了起来。
看见迪尔德丽的表情，心知肚明的芮契尔从躺椅上抱来一块软垫，放在椅子上，又扶着迪尔德丽坐了上去。
“芮契尔，我想问你……”托德偷偷看了眼餐桌旁的迪尔德丽，悄悄问道：“昨天的事情，为什么……”
芮契尔掰开黑麦饼，吃了一小口，回答道：“难道你对于昨晚的事情，有什么不满吗？”
“不不，我没有任何不满，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你会把她也……”
芮契尔用木勺子搅动着面前的肉粥，忽然对托德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么说吧，我看过不少来自于你世界的影像，里面有不少画面和声音都显现出，男人和女人应当拥有相同的地位。”
“但这里和你的世界完全不同，女人更加类似于一种工具、一种装饰、一种象征。男人所拥有的东西，女人根本没办法平等的获得。”芮契尔将勺子丢入木碗之中，自嘲地笑道：“就连宣扬信徒平等的圣经，也白纸黑字的写着，女人不过就是男人身上的一根肋骨。”
托德摇头说道：“但你要知道，我从来没有这种想法……”
芮契尔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即便如此，如果仅仅只是个普通的女人，最坏也不过是嫁给一个花心的男人，在空空荡荡的房间中独守终生。但如果是一个异种女人，那么她的遭遇就会完全不同了。我这些年去过许多的王国，女人、漂亮的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异种女人，她们追求爱情的下场，往往都是以悲剧来收尾。”
“在沙贝因王国，我曾经遇到一位美丽的牧羊女，她的异能是可以将粗糙的石块，变为闪闪发亮的钻石。有一名男性贵族，使用花言巧语骗取到她的肉体和爱情，诱骗她不间断的产出钻石，最后那名牧羊女因为过度使用异能，全身石化而死，她的尸体也被他的丈夫扔进了大海。”
托德听到这里，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
芮契尔继续说道：“或许你会想说，如果异种嫁给异种，那么就不会出现这一类悲剧，但实际情况恰恰相反。绝大多数异种男子，宁愿隐藏身份娶一位正常的女人，也不愿意将爱情施舍给一个异种。”
托德奇怪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畏惧。”芮契尔看了一眼黯然神伤的迪尔德丽：“只有异种自己才知道，异能是多么可怕的存在。当你与妻子同床共枕的时候，你可能会在睡梦中被烧成灰烬；当你吃下伴侣亲手制作的食物，你可能会立即毒发身亡；当你幽会情人时，你的爱人或许已经将所有事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有人曾经说过，异种族群是这个世界最多余的存在；而异种女人，则是异种族群中最被排斥的一个群体。”芮契尔神色落寞地说道：“我们不敢对任何男人打开心扉，因为我们知道，等待我们的没有真心，只有歧视和利用。”
听到这里，托德有些理解芮契尔的感受了。
迪尔德丽低着头，悲伤地说道：“我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我一直以为我会获得幸福……”
芮契尔深深看了一眼迪尔德丽，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温柔：“博伊尔已经死了，但你还活着。如果沉湎在死者的记忆中无法自拔，早晚有一天你也会被拖入永无止境的痛苦深渊。”
托德听着这两位女子的对话，有些迟疑地问道：“芮契尔，我有一件事情需要确认，迪尔德丽和我在一起究竟是因为感情还是庇护？如果是后者，我不会要求她做出任何违背初心的牺牲，也一样会提供帮助。”
芮契尔听了这话，突然轻笑了起来：“托德，你总是将事情想的太过于复杂。如果她对你没有产生感情，定然不会选择与你在一起。据我所知，用身体来换取安身之所，并不是她的个性。你说呢？迪尔德丽？”
迪尔德丽抬起头来，先是朝着芮契尔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这段时间里，芮契尔带着我去了灵魂空间的研究所，向我解释了您的身份和经历。”
“从异端审判到暮西建城，从骑士团的总团长再到暮西王国的国王，我看到了您的努力、您的愿景和您的目标。”迪尔德丽的脸上显现着羞涩和憧憬：“您鼓舞人心的话语，放弃权力的举动，让所有人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希望。”
迪尔德丽小声而又坚定地说道：“但如果仅仅是这样，您对于我来说，也不过是一位伟大的君主罢了。真正让我感动的是，您真诚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无私的帮助他们、引导他们，就连我这个仅有数面之缘的陌生人，都不遗余力的去冒险拯救……昨天晚上，在您的身边，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做了一个美梦，在梦中我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安全和祥和，我想这才是我同意芮契尔提议的真正原因……”

第342章 混乱的缘由
一个美好的夜晚，打开了三个人的心结，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托德难得的享受了一段安（ye）静（ye）平（sheng）和（ge）的生活。
白日里，他处理完暮西城和霜石营地的事务，就带着芮契尔和迪尔德丽在灵魂空间中，观看前世的影像资料，向她们介绍另一个世界的风景、习俗、社会和美食；到了夜晚，红日与白雪交相辉映，小楼处处都洋溢着明媚的春光。
可惜，好时光总是短暂的。五月下旬，来自暮西王国的第一批船队，抵达了霜石营地附近的海滩。
部族大厅之中，化身为博伊尔模样的托德，看着房间中央站立的一群高挑女子，一时之间感慨万千。
为首的布伦希尔德先是瞥了一眼托德身边的阿方索，接着将视线放在了部族首领的身上：“暮西国王让我将船队带来这里，说是会给我一个解释。”
对方反常的态度和质疑的语气，让托德有些纳闷。
托德对其它部族族长说道：“阿克曼会负责你们和暮西船队之间的沟通工作，按照之前的会议，这两天尽快准备登船的相关事宜。”
看着众人走出大厅，偌大的房间中只剩下托德和数位女武神。
托德微笑着朝布伦希尔德问道：“你认出了我的身份？”
“样貌虽然改变，但你的气味却依然如故。”布伦希尔德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知道为什么，你身上总有一种别人没有的气味。”
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做逗留的托德，开口问道：“看起来，你对于我给你的这份差事，并没有什么好感。”
女武神首领的脸上浮现出恼怒的神色：“不止是这份差事，暮西王国对北岛所做的一切，我都没有好感！”
托德一愣，看了看对方的表情，平静地问道：“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布伦希尔德闭上眼睛点了点头，挥手让自己的姐妹们先行退下。
托德从座位上走了下来，来到女武神的身边，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柔和一些：“北岛发生什么事了？”
女子睁开双眼，盯着对方那张脸，冷冷地说道：“我不喜欢你戴着的这张人皮面具。”
托德耸了耸肩，利用『塑形』的异能，将外貌重新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暮西之王，你可知道，如今的北岛变成了什么模样？！”布伦希尔德的语气让人感受到悲伤、哀叹、无力和彷徨：“诸神的子民们早已忘却了神的荣光，曾经的战士们再也没有了战斗的勇气，部族之间只剩下斗争、胁迫和屠杀！”
托德吃惊地问道：“怎么会这样？！”
布伦希尔德大声怒吼道：“因为财富，因为贪婪，因为那条该死的商路！”
“一个小部族，出动一条满载着战士的战船，横渡大海，劫掠东方的蛮族王国或是南方的帝国，或许要付出数条人命，才有可能得到整个部族勉强吃上半个月的食物；但是一条满载着北极贝和卢文鱼的货船，只需要十个人，往返一趟南方，就能获得部族足够吃上一整年的口粮。北岛人原本崇尚武力，坚信用战斗去获取一切！但是海鲜贸易的盛行，让他们突然发现，原来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就可以过上比过去舒适百倍的生活！”
托德听到这里，有些莫名其妙地问道：“这样不是很好嘛？北岛人可以过上更加富足的日子，而且不用冒着损失族人的风险。”
布伦希尔德用着颤抖的声线说道：“或许刚开始是这样，但越到后来，事情变得越来越糟！刚开始只有黑颅部族和利爪部族，在经营海鲜的贸易商路，一切看起来平静没有波澜。但随着大量财富涌入这两个部族，周遭那些穷困潦倒的北岛部族，眼红于海路贸易的暴利，起初只是发起交涉，后来演变为了武力争夺。”
托德疑惑地问道：“我记得暮西城为了解决北岛部族的纠纷，不是向所有北岛部族开放了『冷气睡鼠』的出口了吗？这样，每一个部族都能进行海鲜的自由贸易，理应不会出现争斗才对？”
布伦希尔德用力摇了摇头：“暮西城向所有部族提供『冷气睡鼠』之后，才是北岛噩梦的开始。当每一个部族都拥有了运输冷冻海鲜的货船，它们想的只有一件事情——尽量在别人之前获取更多的财富。海中的鱼贝被肆意的大量捕捞，可供下网的渔区越来越少，而运到南方的海鲜由于越来越多，价格也一再降低。这一切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直接的结果，就是北岛的那些部族们，为了仅有的几小片渔区，永无止境的发动着战争。”
慢慢闭上眼睛，仿佛看到北岛人自相残杀的悲惨记忆，痛苦难抑的女武神首领绝望地说道：“渔场成了战场，蔚蓝的海水被鲜血所染红，战士们的眼中再也没有了诸神的教义，只有财富带来的欲望！”
托德陷入了沉默，对于北岛当前的现状，他的确始料未及。但要妥善处理这件事情，他恐怕也没办法短时间内给出解决方案。
布伦希尔德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轻轻说道：“伟大的暮西国王……”
“你不需要使用这样的称呼……”
“好吧，托德，我和我的姐妹们，这次到这里来，并不是为了参加你的那场战争。我来是向你辞行的……北岛现在满目疮痍，为了解决当前的混乱，女武神们决定出发去寻找诸神的下落，寻求神灵的启示，结束北岛的内战。”
看着眼前这位身穿战甲、头戴羽冠的英武女子，托德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说道：“我想让你看一样东西。”
二人进入灵魂空间，托德将布伦希尔德带入『阿斯加德』的金宫之中。
看着面前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女武神不敢置信地问道：“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阿斯加德的金宫。”
“你找到阿斯加德了？！那么诸神呢？！”
托德看了一眼布伦希尔德，沉声道：“你真的想要知道诸神的下落？”
后者大声说道：“当然！诸神是我侍奉的对象，也是我存在的意义！”
托德叹了一口气，挥手在宫殿的半空中，打开了3D全息投影。
诸神黄昏的场景慢慢展开，在火焰和海水之中，巨人、怪兽、恶灵和诸神用一场史诗般的战斗，宣告着一个时代即将终结。
随着影像的播放，布伦希尔德的眼眸中，倒映出画面中一位女武神的身影。
同伴们纷纷从天际坠落向海水，整只女武神军队中只剩下这名浑身是血、疲惫不堪的幸存者，面对前方数不尽的敌人，那道骑着飞马、挥舞着长剑、毫无畏惧慷慨赴死的倩丽身影，成了诸神黄昏最后的挽歌。
最终，黄金树轰然倒塌，大陆架分崩瓦解，海水淹没了所有城市和生物，宇宙归于时间的最初之点。
画面慢慢变暗，最终消逝于无。
刹那间，女武神心中的信仰神殿，被眼前所目睹的一切，破坏的只剩下一堆断壁残垣。
万念俱灰的布伦希尔德，苍白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一丝血色，瘫软倒地的她，口中无意识的喃喃道：“诸神已经……不在了……”

第343章 战事再起
“如果诸神早已不在……那我的存在究竟有何意义？那我的努力又算是什么？！”女子看着自己的双手，自嘲地笑道：“什么女武神？！什么诸神的使者？！说到底，不过是一只看守着墓地的野狗罢了！”
将头上的羽冠一把扯下，用尽全身力气扔进大厅的角落之中，止不住的泪珠顺着女子的脸颊，滴落在地上。
托德站在高台之上，看着面前这个因为失去信仰支柱而悲痛欲绝的女人，轻轻摇头一言不发。
等待对方的情绪稍稍稳定一些，托德走到女武神的身边，蹲下身来，柔声说道：“诸神的时代或许已经结束，但你的道路依然在继续。”
“你不明白。”眼角依然留存着泪痕的女武神，朝着托德说道：“我从出生到现在，一直被族人训教为诸神的侍女，我要做的一切就是保护神灵的遗迹，找到诸神的踪迹……这是我的命运。而如今，诸神消逝，我再也没有了前行的方向，一切都完了！”
托德轻轻摇头：“我曾经听你说过，布伦希尔德并不是你的本名，而是专门赐予女武神首领的代号。这样说来，在成为女武神首领之前，你的过去一定有着自己的生活，有着原本人生的轨迹。”
女子微微一愣，自言自语道：“我的过去？”
“布伦希尔德的使命或许已经结束，但正因如此，你才能从无穷无尽的重任中解脱出来……还记得你是如何成为女武神的吗？”
女子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我在十九岁的时候，从上一任女武神首领手中，接过象征着诸神使权的剑盾，以及布伦希尔德这个名字。那时的我，永远也忘不了，上一任首领在完成交接之后，成为了一名『无名者』，选择自我放逐走出村庄，再也没有回来。”
托德奇怪地问道：“无名者？”
“历代女武神，一旦将权力交给族中的接手者，她的名字也将自动传给下一任者，这意味着她失去了名字，无法在村庄中继续生活下去，只能选择自我放逐。”女子伤感地说道：“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早晚有一天我也会像她那样，没有名字没有亲人，就像孤鬼一般死在游荡的路途上。”
托德叹息了一声：“那在此之前，你还记得你的过往、你的名字吗？”
“在此之前……我曾经听族人说过，她们在祭坛上发现了曾是弃婴的我，她们给我取了一个名字，好像是……”女子极力回想着往昔记忆：“伊薇。”
托德重复了几遍这个名字，接着对她说道：“你还记得我曾经和你的约定吗？”
女子看向面前这座金色的宫殿，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说的约定是……”
“没错，我在女武神村庄里的时候，曾经和你约定，我会重建阿斯加德，这里就是我的答案。”
看着伊薇站起身来，环顾向四周，托德对她慢慢说道：“诸神时代已经结束，旧日已经获得新生，我的愿望是在整个北境地区建立一个新的神界。”
女子转过头来，瞬间就明白了对方话中的含义：“你希望以神的身份，通过重建整个北境的信仰，来终止部族和王国的战争？”
托德皱着眉头想了会儿：“你的话并不准确，但大致说来并没有错误。”
“我希望能够借用你的力量。”托德朝着女子伸出手，诚恳的看向对方：“不是以布伦希尔德这个身份，而是用你最初的身份——伊薇。”
女子看着对方的眼睛，过了许久，最终向着托德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
五天后，霜石营地西面的海滩。
六艘巨大的三桅货船，停靠在浅海之中，远方的海面上还停泊着大大小小数十艘帆船。
蛮族战士、角斗士和北岛军队组成的队列，从森林中蜿蜒至海滩，一眼望不到头。上千名士卒踩着踏板，登上了船舰，各自忙碌着开船前的最后准备。
从头顶盘旋的数只狮鹫上收回视线，托德抱了抱面前的芮契尔和迪尔德丽，柔声道：“等我回来。”
芮契尔看着远方的船只，小声对托德说道：“如果战斗不利，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办……”
后者点点头，又看向迪尔德丽。
这个即便有着肌肤之亲，在面对爱人时却依然羞涩如故的女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只是跑上前轻轻吻了吻托德，又慌忙的跑了开去。
托德摸了摸嘴唇，笑着摇摇头，走向了架置在岸边的舷板。
一名银发女子，站在甲板上，视线落在远远的芮契尔和迪尔德丽身上。
托德登上甲板，来到她的身边，对方身上的改变让前者有些微微吃惊。
伊薇（布伦希尔德）原本披肩的月色银发，被剪短至耳垂，雕纹着卢恩文字的女武神之剑盾，不见了踪影。
“几天前，我回了一趟村庄，向族里提出了请求——主动放弃女武神之名。长老们唾弃我临阵脱逃的罪行，并宣布将我永远的放逐。”女子面朝向托德，脸上没有丝毫难过和悲伤的表情：“但是你放心，关于你重建阿斯加德的计划，我没有对她们提起半个字。”
托德感喟地说道：“伊薇，其实你并不需要这么做……”
“我没有办法用根本不存在的使命，去欺骗我的同伴。”伊薇昂起头，挺起了胸膛：“如果让我选择，我宁愿活在真实的地狱之中，也不想被虚伪催眠。”
“我当前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结束北岛的战乱。无论是重建阿斯加德，还是用战争来拓展北岛人的生存空间，只要能够让他们不再彼此厮杀，我都愿意用生命去尝试。”
托德轻叹了口气，点点头。
停顿了片刻，伊薇又说道：“但是有一件事情你需要知道，由于我不再是首领，大部分的女武神已经被召回了村庄。愿意自我放逐、并继续留在我身边的姐妹，只剩下七个人。”
原本三十多人的女武神部队，如今只留下来八个人？
得知这一消息的托德皱紧了眉头：“狮鹫空降小队总共有十个位置，算上你我，还有其他七名女武神，那么还有一个空位。”
伊薇思考片刻之后，对托德说道：“如果你看重的是力量，有一个人或许能够胜任这个位置。”
说完这话，伊薇将手指向甲板上，正在帮助手下拉起风帆的高大男人、北岛骑士团的副团长——小杰瑞。
这个身高接近两米，全身肌肉发达的壮汉，脸上总是挂着憨憨的笑容，需要六人合力拉动的缆绳，他凭借一己之力就能轻松拉动。
看着托德脸上还有所顾虑，伊薇补充道：“不算上女武神，放眼整个北岛骑士团，没有人能够战胜他。”
脚下的大船开始缓缓移动，扬起的帆布借着风力，将整艘船推向大海。
船上的人们，唱起了歌谣，挥舞着双手，与岸上送行的人们最后一次道别。
而甲板上，经过反复思考后的托德，点头赞同了伊薇的推荐，开口说道：“将其他人全部召集到这艘船的船舱里，关于空降部队的装备，还有与狮鹫的协同训练，这几天有必要尽快让你们熟悉。”
“装备？”伊薇奇怪地问道：“北岛骑士团每个人都有暮西城分发的武器和铠甲，还有必要更换装备吗？”
托德说道：“我说的装备不是长剑和铠甲，而是一些特殊的东西，一些能帮助你们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东西。”
很快，托德要找的人全部集合在船舱之中。
当前者打开巨大的木桶，将里面的事物呈现到众人眼前，即便是再勇敢的人，都发出了恐惧的惊呼。
面目可怖的巨大龙骨寄生虫，在桶中蠕动着身躯，锋利的脊椎钩刺反射着淡淡的光芒。
托德看着满脸惊恐的女武神和小杰瑞，微笑着问道：“你们谁先来试试？”
庞大的船队在大海上整整航行了三天三夜，托德趁着这段时间向每只部队的首领，反复灌输了重建阿斯加德的信仰，并就登陆作战进行了战术安排。
至于狮鹫空降小队，即便每个人都配发了龙骨，但要熟练使用还要花上一番力气。
尤其是强化再生带来的多种龙骨形态，想要完全自如的应用，需要大量的练习和训练。
就这样，在渡过一段最后的、忙碌的备战时光后，船队航行至第四个清晨之时，阿尔斯特王国的古汩港，逐渐出现在所有人的眼中。
所有人提起了武器、穿戴好铠甲，找好了各自的位置，一场史诗般的登陆战一触即发。

第344章 古汩城攻略（一）
古汩港的清晨安宁而又静谧，港口中停着稀稀拉拉几只帆船。长期未有战事的此地，别说是海面日常巡逻，就连港口防卫力量都薄弱到几近于无。
警卫长官夜宿娼馆，彻夜未归，港口瞭望台的士兵也干脆有样学样，脱离岗位，各自找地方补觉去了。
来自暮西城的庞大船队，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大摇大摆的开进了港湾。船队距离湾口越来越近，自始至终居然无人阻拦也无人预警。
一直等到船只的撞角破开泊位的拦索，直接冲上了栈道的时候，巨大的声音传遍整个港口区，沉睡的哨兵才被惊醒，他们揉着酸涩的眼睛，当看见一队又一队的战士，从放下的跳板踏上地面的时候，脸上带着一副见鬼的神情，嘴巴张大的能塞下一个鸡蛋。
随着港口聚集的战士越来越多，哨塔上的警钟终于响起，整个古汩城被尖利而又刺耳的叫喊声所惊扰。
“敌人从海上入侵了！”
“敌军的舰队一眼望不到边，已经将整个港湾堵的水泄不通！”
“敌军是康诺特王国，他们绕过北部海，向我们发起了进攻！”
真真假假的情报就像沸腾油锅里的一瓢水，让整个城市陷入了一片彻底的混乱。结果就是，登陆部队在港口已经集合大半，阿尔斯特人还没有发起任何的攻击。
对于眼前的大好情势，托德有些意外，在他看来，港口登陆战应该是一场相当惨烈的硬仗，结果却只用了二十分钟，暮西的军队就彻底控制了整个港口。
“按照原有计划，第一军团进攻港口警卫营，第二军团封锁内城出口，第三军团顺着大街向城门推进！”
下达完这道命令，托德翻身骑上狮鹫，对着整装待发的其他九人点了点头：“出发！”
十只载人的狮鹫用力扇动着翅膀，飞向天空，它们的脚爪上还紧紧抓着一个个巨大的木箱。
飞过城市的上空，街道里、露台上混乱无序吵杂不堪的人群随处可见。
托德看着远方城墙的位置，估算了距离和时间，随即领着其他九人朝着城门飞去。
古汩城的城门采用了旧式的双绞盘闸门的设计，坚固但使用起来比较麻烦。
放下城门，只需要一个人松开绞盘即可；但升起城门，却需要至少四个人合力推动一个圆形的转轴。
十只狮鹫飞临城门的上空，在目瞪口呆的守军的注视下，慢慢降落向地面，它们先是将爪上的箱子放到地上，接着再等待背上的乘客翻身下来。
站定在城门内瓮通道里的托德，身后不远处就是城门的绞盘，身前是城门军营的广场。他看着周遭那些仿佛中了定身咒的敌兵，不慌不忙的抽出了武器。
这时候，终于有敌人想起来大吼一声：“敌袭！”
托德将盾牌把手绑到手腕上，沉声说道：“伊薇，你带上人占领绞盘室！杰瑞，你和我一起守住甬道，挡住敌人的增援！”
通向城门顶部绞盘架的通道，只有两米宽，在不考虑远程武器的前提下，完全能够做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看着从天而降的十人，分出一部分攻向绞盘室，再傻的敌人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攻击！冲上去！绝对不能让他们控制绞盘！”一个指挥官模样的男子，朝着托德等人大声叫道。
把守城门的士兵疯了一般扑向甬道，他们中的每个人都听说了港口的事情，也都明白如果让这些人攻占了城门，会有如何的后果。
托德一个盾击，先是狠狠击打在最前方的士兵上，伴随着头骨碎裂的声音，他右脚一伸，将这个倒霉鬼踹下了阶梯，砸倒了无数的敌兵。
小杰瑞的攻击方式则简单许多，他使用的武器是一柄用来对抗重骑兵冲锋的折叠式龙枪，全部展开后足足有四米多长，伴随着天生巨力和龙骨协助，重达百斤的龙枪在他手中，就像竹竿一般轻巧灵活。
一枪打过去，一片人被扫倒在地，又一杆砸下去，即便是身穿铠甲的重步兵，也被砸的脑浆四溅。
最后是那些女武神们，她们战斗时的动作不像是搏命，更像是舞蹈；敌人无论使用何种武器，长剑、连枷、铁矛，她们总是能够使用最小幅度的动作，避开敌人的每一次攻击。同理，当他们发起攻击时，也总是能够评估地势、风向、站位、距离等因素，用最小的风险发动最致命的攻击。
托德看着这些女武神的动作，不禁想起她们的异能——『时间延滞』。能够通过异能将时间的流动速度，减缓到原有的十分之一，甚至是五十分之一。
在这些女武神看来，世界就像是慢镜头下的空间，剑刃劈下的速度就像蜗牛爬行一般缓慢，矛头在空中运行的轨迹能够轻易判断落点和力度。
战斗持续了好一会儿，负责阻击敌军的托德一行连伤口都未有一处，倒是守卫军死伤却已经超过了三十人，死尸堆满在甬道前段，连个下脚的地方都难以找到。
城门指挥官终于看不下去了，数十名弓箭手被调集在甬道入口，仿佛飞蝗一般的箭矢扑向了托德等人。
小杰瑞、女武神们身上的龙骨铠甲开始伸出无数寄生虫肢节，在众人的前方，盘踞结扎成一面面坚实的盾牌。
箭矢击打在『虫盾』之上，发出一阵梨花暴雨般的叮咚声，最终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气疯了的城门指挥官，下令从军械库中推出一台小型的床弩，对准了甬道的方向。
托德看着那根一米见长、粗如拇指的铁质弩矢，沉下面孔，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神色。
“都闪开！龙骨的装甲是没办法对抗这种武器的！”托德拨开面前的人们，看着这台蓄势待发的攻城武器，毫无畏惧的走到了队伍的最前端。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巨大的铁弩带着骇人的动能，在空中发出巨大的裂空声，朝着托德的面门直直的打算。
让指挥官大吃一惊的是，一只黑色的庞大怪物突然出现在甬道之中，一只手牢牢抓住了弩矢的前端，嘴中还有冰冷的白霜若隐若现。
就在此时，绞盘室里传来一声巨响，高悬在空中的闸门咣当一声砸向了地面。这一幕，正式意味着古汩城已经将所有援军拒之门外。

第345章 古汩城攻略（二）
进入暴君形态的托德，巨大的猩红眸子里，倒映着敌人那惊慌失措的模样。
紧握着弩矢的铁爪，向后微微蓄力，野兽般的金色瞳孔瞬间放大，臂膀猛地向前一掷。
沉重的铁弩，刹那间消失在空气中，下一秒守军指挥官的头颅和对方身后的一处城墙，几乎是同时，炸裂成了一堆粉芥。
守军的士兵们，先是看了看长官那具无头的尸体，接着又看了看卡在城墙中，那根仍然在颤抖不已的床弩弩矢，在短暂的失神后，所有敌人开始惊恐的朝后退去。
恢复成人形的托德，长吁了一口气，对着身旁的女武神和小杰瑞说道：“趁着敌人士气正低，将他们赶出甬道，封锁通往城墙顶部的道路！”
命令下达之后，没有任何回应。
托德奇怪的回过头去，发现身边之人看向他的眼神，也都是一脸惊恐的表情。
无奈的摇摇头，托德大吼一声：“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看着其他人回过神来，纷纷去执行各自的任务，托德独自一人走向绞盘室。
一路上断肢横飞、尸横遍野，他不难想象，刚刚发生在这里的战斗有多么的惨烈。
当托德走入绞盘室的时候，女武神伊薇带着她的姐妹，正在将城门绞盘上的铁链销死，以防止敌人再次使用绞盘升起城门。
看见托德的出现，伊薇收起铠甲下的寄生虫肢节，先用尸体的衣物擦拭干净剑刃和盾面，接着说道：“我听到了城里的警钟声，用不了多久，驻扎在城外的敌军就会兵临城下。”
托德不在意的点了点头：“现在关键问题就是，敌军攻城的时候，我们能否撑到援军的赶来。”
伊薇将长剑收回剑鞘：“我们逼问了几个守卫，得知了一个消息。在半个月前，王国抽调了城外的大部分捕奴军，将他们派往了边界线，去参加与康诺特王国的战争，所以真正能够支援古汩城的兵力并不会太多。”
“这是个好消息！”托德喜出望外地说道：“本来我最担心的有两件事。第一，古汩城港口的防守过于严密，我们的船队在没有靠近港口前，就被发现和警戒，守军这个时候将有足够的时间来构筑防线，并等待援兵；第二，城外驻扎着大量援军，一旦得知城门被攻击，敌军增援军队的指挥官，如果看破守城的只有我们这几个人，就会发动不计成本和消耗的人海车轮战术。在这样的前提下，我们很难守到援军的赶来。”
托德耸了耸肩：“所幸，这两件事情都不大可能会发生了。”
伊薇脸色严肃的对托德说道：“我要提醒你一件事，古汩城的城墙可是有三十米。如此长的一条防御线，我们却只有十个人，而且还得留下两个人守在下方的甬道，以防敌人攻上来。这样算来，真正能够在城墙上防御敌军的人，只有八个。如此长的城墙上，仅用八人来防御攻城部队，这根本不可能。”
托德微笑着摇摇头：“能不能守得住，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将手持龙枪、身配重铠的小杰瑞，以及一位擅长用弓的女武神留在甬道口，以用来防守城内敌人反扑之后，托德带着剩余的七人爬上城墙，静静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古汩城内，港口区的战火已经烧到了下城区，身穿精良装备的角斗士、蛮族战士和北岛骑士团三路联军，在『重建阿斯加德』的信仰加持下，变身成为一群狂热的诸神圣武士，用无尽的战意和疯狂的杀戮，碾压着面前的一切敌人。
这些人对上任何能够活动的生物，脑子里只抱持着一个想法——杀向前方！
爬上城门顶端瞭望塔上的托德，看着城内硝烟的方向，满意的点头说道：“登陆部队的推进速度，比我想象中的要快。”
瞭望塔下方的伊薇，看向遥远的地平线，对着托德沉声吼道：“敌人的增援来了！”
托德调转身体，将视线投向城外的平原。
远方山丘的尽头，一条黑色的粗线翻过丘陵的顶部，正在朝着城门缓缓移动而来。
使用『鹰眼』的异能，托德极力远眺，敌人的排兵布阵和兵种组成一览无余。
此次增援的阿尔斯特捕奴军，大约有一千人，分为前中后三个方阵，最前方的方阵由奴隶所组成，中间的方阵大部分是正规军步兵，最后的方阵是阿尔斯特人的骑兵团和主将近卫队。
除了这些，托德倒是发现一件极为有趣的事情，这只增援的部队，居然没有携带任何攻城器械。
不过想想也是，己方一座城市的港口被攻击，按照正常人的思维，登陆部队会按部就班的行过整个城市，来进攻城门。前来增援的部队万万不可能想到，城门会如此迅速的被攻占，所以不携带任何攻城设备，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等待敌军走下丘陵，伊薇抬头看了看城门上飘动的旗帜，又目测了一番距离。对托德说道：“敌人已经进入射程，我准备好了。”
托德有些意外，敌军的前锋距离城门还有四百米左右，即便是英式长弓发射轻箭，都没有办法达到这个射程，更别说造成杀伤力了。但伊薇的表情，明显是在告诉他——『我能射中并击杀敌人』。
托德示意所有人蹲下身体，隐藏到城垛下方，轻声对伊薇说道：“先别急，再等等。”
后者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言语。
很快，敌人又向前推进了一百五十米。
这已经是弓箭的常规射程之内，所以敌军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
伊薇又将征询的眼光，投向托德，后者依然摇头说道：“没到时候，再等等。”
敌军的方阵中，一只骑兵小队赶到城门口喊话，无人应答之后，敌军再次向前推进了一百米。
躲在城垛下的托德，已经能够隐隐听见敌人的议论声。
伊薇睁圆了眼睛，盯着托德低声问道：“敌人很快就会到我们的眼皮底下了！你还是决定再等等？！”
托德微笑着看向她，慢慢说道：“相信我。”
伊薇深深看了一眼托德，握紧了手中的弓身，用力咬紧牙齿，将头转向了敌人的方向。
敌军终于来到距离城门口五十米的地方，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在城门之外：“我是阿尔斯特的第二征讨军团的副团长马谢夫！以国王的名义，我命令你们，开门！”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无声的城墙。
一名幕僚模样的人，走到马谢夫的面前，开口问道：“大人，眼下这情形根本不合常理，我们该怎么办？”
另一名幕僚提议道：“从刚刚的丘陵看过去，港口区四处都是浓烟，想必那里已经被敌人攻占，敌人很可能正在朝着城门进军，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攻打这里。”
骑在马背上的马谢夫，有着阿尔斯特人的典型长相，络腮胡、身材魁梧、满脸伤疤。他对着所有人大声吼道：“你们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最纳闷的是，城门的守军去了哪里？为什么没有人回应我们？！”
幕僚们面面相觑，无人解答。
眼见没人给出答案，马谢夫发了一通火之后，开始静静思考，之后他朝着身后的军需官问道：“我们有携带任何的攀爬工具吗？木梯？钩索也行！”
军需官尴尬的摇摇头，小声说道：“大人，您给的指示是，丢掉所有不必要的辎重，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古汩城增援，所以……”
马谢夫恼火的挥舞起鞭子：“妈的！我怎么会知道来到这里，城门是关着的！”
一位幕僚给了一个建议：“如果仅仅是想要爬上城门，可以将军中的绳子集合起来，做成一个绳套，让一个人爬进去一探究竟。”
马谢夫立即同意了这个主意。
很快，绳套被做好，并被抛上城门，勾住了城垛上的一个尖角。
一名奴隶在棍棒和利刃的驱使下，顺着绳子开始向上攀爬。
躲在墙垛后的托德，看着绳套落点的方向，先是给了其他人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接着示意伊薇跟上自己，朝着绳套的方向移动。
那名倒霉的奴隶士兵，在上千人的注视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爬上了城墙。从墙垛上跳下来，还没等他看清周遭的情况，一只手从身后捂住他的嘴巴，一把利刃划开了他的喉咙。
一丁点的声音都未发出，这个倒霉的奴隶兵就丢了性命。
“上面的那个混蛋！快点告诉我，城门里怎么回事？！”马谢夫高声叫了几次，发现居然没有半点回应，气急败坏的他大喊大叫道：“再找个人爬上去！快点！”
第二个、第三个奴隶爬上去，结果落了个和第一个倒霉鬼一样的下场。
已经处在狂怒边缘的副团长马谢夫，将手中马鞭重重扔向了地面，赤红着眼睛对着手下们大吼道：“所有人！给我全部滚到城墙下面去，搭人墙翻进去！我他妈倒是要看看，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位幕僚担忧地说道：“搭人墙的方式，会打乱我军的阵型，还会给敌人最好的攻击机会……”
马谢夫扬起胳膊，对此人破口大骂道：“你这个不会思考的蠢货！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如果城里有敌人的话，我们的头上早就落下箭矢了！”
幕僚一时语顿，仔细想想，副团长这话也挺在理，如果真有敌人的话，按照标准的守城流程，一般都是箭矢、投石、檑木等等攻击，怎么可能会让攻城的军队大摇大摆来到城下呢？
“但是……我们之前派进来的几个奴隶……”幕僚还待再劝，却发现马谢夫已经开始发号施令。
“所有人给我听着，敌人的登陆部队已经攻占了港口区，正在朝着城门打来。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要尽快控制住城门，才能增援城内的友军！”马谢夫大手一挥：“所有步兵方阵听令！架设人墙！爬进去打开城门！”
在指挥官的一声令下，缺乏攻城器械的步兵们，丢下了武器和盾牌，采用最原始的『叠罗汉架设人墙』的方式，开始向城墙顶端输送着士兵。
听着外面的动静，托德笑着打开脚旁的木箱，那里面露出了满满的棉麻布包。
“还记得我和你们说过怎么使用这玩意儿吗？”托德从木箱中抽出一个炸药包，对墙垛后方的女武神们说道：“点燃引线，当看到白烟燃起，立即把它丢下城墙。”
伊薇看着这些狮鹫运来的木箱，从中拿起一个炸药包反复查看了一番，问道：“在船上，你的确反复介绍了使用方法，这个东西看上去也挺眼熟的，但究竟有什么用？”
听着城墙上攀爬的士兵越来越多，托德先拉开自己手中炸药包的引线，对其他人说道：“照我说的做，很快你们就能看到它的用处。”
正在攀爬城墙的士兵们，突然发现一个又一个白色的布包，仿佛下雨一般落向城墙脚下。
布包掉落在地上，燃气的白烟，星点的火花，引起了人们的围观，有胆子大的士兵，甚至想要捡起来一探究竟。
轰隆！轰隆！轰隆！
伴随着震耳欲聋耳的巨响和刺眼闪烁的白光，一朵又一朵红莲之花在城角下璀璨开放。
巨大的冲击力，将人的身体撕成了难以辨认的碎片，将地下三尺的泥土炸到了半空之中。
鲜血、残肢和尸块，将三十米长的灰色城墙，染成了一片血色；哀嚎、哭喊和呻吟，响彻在古汩城城门的上空。
马谢夫被爆炸时的气浪，从马背上掀到了马下。这位军团的副团长，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就彻底的晕了过去。
等待爆炸的余震逐渐平息，女武神们从墙垛的后方探出头来，目瞪口呆的看着战场上的一切，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见鬼的表情。
托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刚想说些什么，城门的另一方向传来了打斗和呐喊的声音。
接应托德的登陆部队，打通了整个城市的防卫线，已经赶到了城门口。

第346章 古汩城攻略（三）
留下一地的尸体，阿尔斯特的军队一边高呼着『雷神显灵了』，一边疯了般的四处逃散。
托德大笑着走下城墙，看着城门广场前那群满身是血、欢呼雀跃的战士们，满心愉悦的走入人群之中，亲切的与所有人打着招呼。
看着面前这些满面红光、连脸上血渍都没来得及擦去的士兵们。托德打开灵魂空间，化身为暴君，在金宫中找来所有的部族首领和部队长官，朝他们问道：“城中的战斗进行的如何？”
在这金碧辉煌的宫殿中，兴奋难抑的人们，七嘴八舌的高声议论。
“敌人就像一群屠宰场里的猪猡，只顾着四散逃跑，我们连一次像样的抵抗都没有遇见！”
“一次畅快淋漓的大胜！”
“我们的部族，攻下了港口的护卫营，控制了港湾里的所有船只。”
“红枝角斗士团击败了城中的守军，砍了一位伯爵的脑袋。”
听着人们的议论，托德满意的点点头，开始布置下一阶段的任务：“所有部族的族长听令，以诸神之名，我命令你们释放并收编城中的所有奴隶，打破他们身上的枷锁，搬空这座城市的财富，俘虏这座城市的市民。完成这些工作后，全部撤退到港口区域，尽快开始登船。”
“红枝角斗士团，我命令你们镇守城门，如果城内有任何敌军妄图夺回城门，击溃他们！如果城外有援兵赶来，用号角和警钟通知其它军队！”
托德将视线移向身边的女武神：“伊薇，你留下来，稍后我会有任务给你。”
将部族族长和部队长官们送出灵魂世界，恢复了人形的托德，对着大殿轻轻叹了口气。
女武神看向他，没有说话，静静等待着对方开口。
“伊薇，我需要你和你的那些姐妹，带领北岛骑士团去维持城内的秩序……”
伊薇微微皱起眉头：“维持……秩序？”
托德将背部靠向王座，脸色颓然：“当蛮族部落解放他们的族人时，那些世世代代遭受压迫和残害的奴隶们，势必会使用残忍百倍的手段，来报复曾经的主人。”
伊薇有些奇怪：“这有什么不对吗？”
托德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道：“阿尔斯特这个名字，在不久的未来，迟早会消失在北境的大地上。这意味着用不了多久，我还会回到这片土地。到了那个时候，我将不再是以掠夺者的身份，而是作为一名征服者。所以，我不希望眼下的这场胜利，在阿尔斯特人中，建立过多的仇恨。”
伊薇思考片刻，听懂了托德话中的含义：“那么，我应该用什么样的准尺去衡量行为呢？而且，您要知道，古汩城中可是有上万名即将被解放的奴隶，而北岛骑士团只有三百个人……”
托德犹豫很久，最终给出了一个艰难的答案：“将杀戮和暴行控制在贵族的府邸，尽量不要波及至平民。我会将九只狮鹫，全部借调给你，供你使用。”
处理完灵魂空间的事务，骑上狮鹫亨利的托德，来到城北的悬崖，飞临一处隐蔽的岩洞入口。
一群身穿灰色长袍，肩膀上绣着『保护伞』的神秘部队，早早的等在岩洞口，看见从天而降的狮鹫，纷纷跪伏在地。
托德翻身下了狮鹫，对着地上的人群问道：“你们就是异种协会的志愿者？”
领头之人是个须发皆白、眼睛失明的老人，他站起身恭敬地说道：“为了异种族群的延续和福祉，在芮契尔大人的号召下，我们都是暮西王国异种协会的成员……”
托德环顾了一圈周遭的人群，又问道：“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根据那个弗加尔指出的路线，我们的人已经找到了地下的暗道，现在正在清除里面的敌军。”
托德低下头看了他一眼：“你们总共来了多少人？敌人的兵力大概有多少？这次行动有损失吗？”
“北境的异种协会，总共出动了九十六人。”老人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波动：“这次行动到目前为止，敌人大约出现百人，我们死了十二个同伴。”
托德的语气有些遗憾：“牺牲了十二人吗……”
老人飞快的瞥了托德一眼，又补充道：“如果没有暮西城援助的装备和炸药，这次阵亡的人数恐怕会过半。”
就在二人交谈的时候，一名浑身被石甲所包裹的异种从岩洞里走了出来，对领头之人说道：“通道中的敌人，已经清除完毕。”
异种老人点点头，抬起手，示意托德跟上自己。
一行人穿过一条潮湿的地下隧道，绕过无数的陷阱和机关，最终来到两扇沉重的石门之前。
看着领头之人按照次序排列好石门上面的图案，又用手抓住门旁一个铁制的轮轴，转动了数圈，石门才缓缓打开。
托德许久不曾作祟的好奇心，又在隐隐的发作。他对门后面所藏匿的事物，越来越感兴趣。
走入一个宽广的地下大厅，隐隐约约传来了空气流动的声音，地上随处可见倒毙而亡的阿尔斯特人的尸体。
他们中有些人是被烧死，有些人是被利器切断身体，毫无疑问，都是这帮异种部队的战果。
再向前走上数十米，视野顿时开阔起来，托德来到一处陡峭的山壁小道上，前方是一个自然形成的巨大天坑，头顶数十米高度的地方，是一个十几米见宽的狭窄坑口。
刺眼的阳光从坑口照下来，射入天坑之中，却丝毫没办法驱散天坑中的黑暗。
托德来到小道石台的边缘，蹲下身朝下看去，下方完全就是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仿佛一张黑色的巨口随时会吞噬一切。
托德直起身体，感慨地说道：“没想到古汩城的地下，会有这样一个巨大的坑洞。”
“准确说来，这里曾经是一座活火山。”弗加尔的声音突然响起，引得众人回头看去。
被两名异种押解着的弗加尔，苦笑着对托德说道：“博伊尔大人，我愿意将我所知的一切秘密分享给您，这样您还不肯相信我吗？”
托德笑了笑，示意异种士兵放开这个家伙：“说说吧，关于这个地方，我想听听你的介绍。”
挣脱束缚的弗加尔，扭了扭酸胀的手腕，微微点头开口道：“在介绍之前，请允许我向您展示一样东西。”
在获得托德的同意后，弗加尔趴在地上，示意所有人保持安静，绝对不可以发出声音。接着，他从地上捡起一颗葡萄大小的石子，小心翼翼的扔进了深渊之中。
石子与山壁碰撞的声音，不停的回荡在天坑之中。
在等待了数十秒之后，石子发出的回音消失了。
又过了差不多半分钟，就在托德以为弗加尔在戏耍他的时候，突然间，一阵震耳欲聋的野兽咆哮声，响彻在整个天坑之中。

第347章 古汩城攻略（四）
深渊中传来的野兽咆哮声，起初仅仅是数只，接着是一群，最后变为了万兽之声。
众人趴伏在地上，等了很久，咆哮声才慢慢沉寂下去。
弗加尔站起身，挥挥手，示意所有人退出天坑。
来到外面的溶洞大厅，托德皱着眉头朝他问道：“那些是什么？”
“千年前的泰罗史书上，记载此处是一个活火山，但阿尔斯特人则喜欢称这为『地狱之门』。”弗加尔小心挪动着脚步，看着身后的坑洞，长吁了一口气：“没有人知道那里有多深，但依据野兽的声音来看，深渊下方一定盘踞着无数只战兽。”
想起自己作战的经历，托德开口问道：“战兽？就像那种变异的巨狼？”
弗加尔先是点头，接着又摇头：“那种体型巨大的怪狼，的确是战兽，但仅仅只是威胁程度最低的战兽。”
“阿尔斯特王国为了抓捕战兽，会在坑洞山体的周围，寻找一些较小的通风口。将生病或者死去的奴隶，砍成碎块，放在那里等待落单的战兽上钩。”弗加尔用手做了个鱼钩的形状：“这就好像钓鱼一般，利用血肉将体型较小的战兽引出来，再将它们抓捕并圈养起来。”
托德听着弗加尔的陈述，眉头越皱越紧：“按照你的意思，这座活火山的下方究竟有些什么东西，根本就无人得知？”
弗加尔耸了耸肩：“王国中曾经有勇士，从悬崖那里潜水下去想要一探究竟，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没有回来。”
托德颇为失望的叹了口气，他原本以为阿尔斯特人掌握了培育战兽的方法，没想到他们到头来使用的是抓捕的方式。
兴许是发现了对方失望的模样，弗加尔连忙说道：“实际上，关于战兽的秘密，阿尔斯特王国还有一个大发现。”
托德看向他问道：“是什么？”
弗加尔领着他走入地下坑道，在曲折复杂的岔路中不断前行，最终来到一面在黑暗中闪烁着淡淡光芒的石壁。他举起火把，指向石壁上的缝隙，对托德说道：“你看。”
后者依言看去，这才发现石壁中正在不断向外流淌着一些黑色的液体。
“阿尔斯特人把这种黑水称之为『死泉』。”弗加尔朝后退了几步，低声说道：“这些黑水来自于地下，含有剧毒。包括人类在内的生物，一旦喝了这些泉水，就会立即死亡。”
托德听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心中一动。
弗加尔继续说道：“但有趣的是，如果是战兽喝下这种泉水，则会变得更加凶猛和强大。”
活火山、战兽、黑水……将这些事物联系在一起，托德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
曾经是活火山的这处天坑中，一定存在着大量的『萨瑟兰细菌』，生活在这里的野兽，吃下这附近的食物，喝下四周的水源，不知不觉间转换为了继承者类型的野兽；而此处天坑靠近阴影之国，海底洋流又将晶宿尖塔附近的暴君病毒带到了地表之中，从石缝中渗透出来，并最终引发了战兽的不断进化。
搞清楚这一切的托德，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弗加尔，你们抓捕来的这些战兽，每次放出都需要血肉作为诱饵，难道就没有尝试过驯养吗？”
弗加尔无奈的摇摇头：“我们尝试过将它们驯养为坐骑和战力，但最后都失败了。这些战兽在彼此相处时还算是安静，一旦遇到坑洞外的生物，就会立即变为嗜血的怪物。”
托德的耳中突然留心到一句非常关键的话：“它们彼此相处时还算安静？这句话什么意思？”
弗加尔挠了挠头：“我们把抓捕回来的那些战兽，放到一起时，它们彼此之间不会出现自相残杀的状况，甚至在面对外来敌人的时候，还会保留一定程度的团队沟通和协作能力。”
听见这句话，托德开始回忆起自己和战兽作战的那些场景。
无论是在角斗场，还是在蛮族营地，这群战兽彼此之间的确存在着某种看不见的沟通机制，这种沟通方式让它们可以进行敌我的识别。
托德双臂抱胸，脑中苦苦思考道，战兽之间互相识别的基础，究竟是什么呢？
外形？气味？声音？还是其它什么东西？
在异种协会的陪伴下，冥思苦想的托德离开洞口，眼中出现的一个生物，突然让他眼前一亮。
狮鹫亨利蹲在地上，梳理着自己的羽毛，看见托德的出现，张开双翅朝天鸣叫了起来。
回想起阴影之国的遭遇，托德记得当初第一次与狮鹫和蝎尾狮的相遇，也都是以战斗开始。在那之后，真正让这些战兽，不再具有攻击性的标志性事件，就是灵魂链接的完成。
那么也就是说，灵魂链接能够消除战兽的攻击性？
想到这里，托德朝着弗加尔问道：“古汩城中，现在还有圈养的战兽吗？”
后者答道：“有的，就在峭壁的下方，有一个战兽养殖场。”
“带一只战兽到这里来。”
弗加尔愣了片刻，再看向托德的时候，发现对方的表情并不像是在开玩笑，便点了点头。
等待异种协会和弗加尔去提取战兽的这段空档，托德联系了城中的部队，询问了一番目前的态势。
总计已有六千多名奴隶，从枷锁中被解放出来，而且这个数字还在快速增长；价值超过两百万金币的财物，从贵族府邸和城堡宝库中被搜了出来，装箱运往了港口；维持城内秩序的北岛骑士团，阻止了数起由奴隶组织的大屠杀，但根据伊薇所说，这群重获自由的奴隶，正在将怒火和怨恨倾倒在这座城市之上，即便她们四处稽查，女武神们也只能阻止小部分的暴行。
除了上述这些讯息，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被汇报给了托德。
有一个部族，在搜查奴隶交易市集的时候，从交易所的金库中搜到了大量的账本和笔记，里面非常详尽的记载了天父教会参与奴隶买卖的行为。
当托德得知这一消息时，用欣喜若狂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在他看来，这些证据将是用来攻击教会的最好武器。
托德当即命令这个部族，将所有证据妥善保存，优先运回船上。
处理好这些事务之后，太阳开始西斜，天空中繁星开始闪烁。
弗加尔和异种协会，这个时候也带着一只尖骨巨狼返回到洞口的空地上。
看着这只眼睛赤红、张着血盆大口、攻击性十足的战兽，托德慢慢走上前去。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托德将手放在了巨狼的头顶。
数秒钟后，巨狼眼中的凶光慢慢消失，疑惑的看向面前的人类。
托德摸了摸它的头顶，这只凶残狂暴的战兽，居然就像一只普通的家犬一般，趴在地上摇起了尾巴。
托德松了口气，灵魂链接的异能的确可以安抚战兽嗜血的灵魂，降低其攻击的欲望。
但是，托德很快又皱起了眉头，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灵魂链接、灵魂空间、灵媒异种还有战兽的敌我识别，这些看上去完全不合常理的事物，让本质上仍然是唯物主义者的托德，开始思考这些事情的背后，一定会有着一个合理的解释。
如果能解开这些疑团的秘密，说不定就能弄清楚，整个世界背后的真相。

第348章 疑云密布
古汩城之战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港口内的船队，升起了铁锚，扬起了风帆，一艘接一艘的从港湾驶出，缓缓行向南方。
来之前，暮西和霜石的联军船队拥有船只42艘，包括三桅沙恩式货船7艘，双桅卡夫特式17艘，以及其它小型船只18艘。
而离开时，这只船队的规模已经扩充到了70艘，多出来的这些，都是在古汩城港口中俘获而来的各色船只。
古汩城一役，霜石联军在自身损失不超过一百人的前提下，解放城中奴隶约七千人，消灭敌军三百五十人，俘虏阿尔斯特降兵和平民约两千两百人，缴获各式财物折合两百八十万金币。
除此以外，联军还带回了一些极为特殊的战利品——战兽。这其中就包括了四十头巨狼、六只双头怪鸟和两只毒气巨鳄。
伴随着浓烟滚滚，熊熊燃烧的古汩城，在众人的视野中越来越远，重获自由的奴隶们和蛮族部落的族人们，站在船头用吼叫和呐喊，对着这座北境最有名的奴隶交易之都，尽情宣泄着多年来的宿怨和胜利后的喜悦。
托德站在船舷上静静看着这一切，眼中看不出任何感情。
当他回头的时候，北岛骑士团副团长小杰瑞那张憨笑的脸孔，出现在他的面前。
一切恰如数年之前圣西德洛修道院时的场景，那个瘦瘦高高的憨直少年，亦步亦趋的在他身后，默默地跟随着他的脚步。
托德看向那张熟悉的、人畜无害的面孔，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走吧。”
耳边依然能听见隐约的欢呼声，托德脚步未停，步入底层的船室，看见了站在舱门旁的伊薇。
女武神静静擦拭着兵刃，朝着托德说道：“人已经带来了。”
托德朝着身后的杰瑞丢下一句『等在这里』，接着径直推开门，一张被殴打的面目全非的脸孔，出现在他的眼前。
一名奄奄一息的平原人，被绑在木架上，接受着两名蛮族拷问者酷刑的洗礼。
拷问者先是将一瓢海水，灌入受刑者的嘴中，接着一拳重重轰击在对方的小腹上，淡黄色的水伴随着淡粉色的血，从后者的嘴中喷涌而出。
“求求你们……停下来……”
没有理会这些人，托德找来一张椅子，坐到桌子前，翻看起部族缴获来的账本和笔记。
『5月7日，891名白货装船，成年男子230人，女子337人，老人和孩童若干。』
『航行途中病疫72人（已处理）；正常性损耗24人（包含16个女人、5个男人和3名儿童）；礼物赠送37人（名单已在附录）』
『市场收入：735人，折合金旭23761枚。』
『注：有一部分货品由于成色问题，被低价集中处理，并未计算在内。』
托德慢慢合上账本，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两只手由于情绪的波动而微微颤抖。
此时，拷问者正一把揪起对方的头发，大声吼道：“告诉我们！你的身份！”
受刑者睁开血肿的眼睛，看了他们一眼，轻轻说道：“芬顿公国的皮草商人。”
重重的一拳，直接打在对方的下巴上。
看着数颗滚落在自己脚下、带着鲜血的牙齿，托德伸出手暂停了这场拷问。
他走到受刑者的面前，先是翻看了一番对方的手掌，接着又低头看了看膝盖和足部。
“皮草商人？”托德找来一把椅子，坐到受刑者的面前：“挑选假身份之前，先动脑子好好想一想。”
“你的指甲缝隙里，都是常年使用墨水后留下的印记。我问你，一个不通文字、只和皮草和钱币打交道的人，为什么会长期接触笔墨？”
托德的质问让『皮草商人』低下了头。
“你的膝盖上有着厚重的老茧，但有趣的是，脚底板上却没有什么老茧。也就是说，你平日里常常使用跪姿，却并不经常行走。”托德朝对方微笑着说道：“你来告诉我，世界上有哪一个皮草商人，平时都是跪着和别人谈生意，而且不用四处赶路？”
『皮草商人』的身体开始战栗不止。
托德伸出手，慢慢摩挲着对方胸前的银制十字架：“基督徒吗……对于你们这些人，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你说出真话。”
用手划出一个正方形的形状，托德用非常温柔的语气，对面前之人说道：“有一个最简单和常用的办法，我们会用石头和水泥建造七十公分见方，一百三十公分见高的全封闭石屋。在石屋的顶部开一个口子，将你扔进去，再将开口封闭起来。”
“在那个密不透风、一片黑暗的小屋中，你没有办法躺下睡觉，也没有办法站起来活动。在那里，你将失去对时间的把握，同时失去对视觉的控制。你的听觉和感官，将变得无比的敏感，哪怕是灰尘掉落的声音，都能将那些无法抑制的恐惧和噩梦，从你的内心深处引出，一点点侵蚀你的灵魂……”
托德的言语就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慢慢割着在场之人的神经，就连蛮族里见惯了血腥的拷问者，都不自觉的打着寒颤。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不，这才只是开始。在石屋里的第三天，我们会给你送去两件东西。”托德轻轻弹了弹对方胸前的十字架：“一把匕首和一盆人血。”
“摆在你面前的，将有两条路。一、用匕首自杀，根据教义，你将永远堕入地狱；二、喝下人血，苟延残喘，成为圣灵所不齿的不洁者。”（基督教义中，自杀就是谋杀，是对神造之物的重罪，死后将进入地狱；鲜血象征着基督的救赎，吞食血液者被视作不洁的存在，将永远遭受信徒的唾弃。）
“天父在上！我说！我愿意说出一切！”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皮草商人』，抬起满脸血污的头颅，哭喊着说道：“我是费利柴尔德，是教廷中枢的执事！”
“教廷中枢？”托德问道：“你归属于哪一个教会部门？”
“不，不！我们并不属于教会的单个行政部门，我们直接听令于亚历山大教宗！”
“教宗？那么这只运输奴隶的船队，也属于教宗？”
“它在名义上属于教廷骑士们自发组织的一个慈善会，专门用来解救宗教迫害的信徒，或是申请庇护的难民。”
“慈善会？！”托德冷哼了数声：“那贩卖奴隶的财富，又是如何处理的？”
“这笔钱会以捐款或是赎罪券的方式，并入教廷的金库。”
托德用着鄙夷的语气说道：“与其说是教廷的金库，不如说是进入某些人的腰包吧。”
停顿了片刻，他又朝着费利柴尔德问道：“奴隶贩卖的生意，教会经营多久了？”
后者咽了口唾沫：“之前的我不清楚，但我接手这件事，已经有一年多了。我听说，船队原本的目的地是南方帝国，后来因为阿拔斯帝国和阿尤布帝国之间的战争，不得已将奴隶贩售地改为了古汩城。”
托德听到这里，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我问你，你们运输的这些奴隶究竟从何而来？”
“教区王国之间时有战争，战胜者在处理俘虏的时候，教廷会先出面救下这些俘虏，再以慈善救助的形式将他们送上货船，最后把这些人贩卖到南方帝国或者北境诸国之中。”
托德的心中有些不确定的忧虑，正在时隐时现，他继续问道：“你们最近一批贩卖的奴隶，来自于哪里？”
费利柴尔德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小声地说道：“圣卫城……”
愤怒的托德咬紧牙根，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将其拎到空中：“让我猜猜，圣卫城中目前分成三股势力。一个是维护国王的保皇派，一个是争取独立的自由派，还有一个是甘做走狗的教会派。所以，你们就和那帮教会派的混蛋，勾结起来，将圣卫城的子民当做牲畜一样去贩卖？！”
悬在半空中的费利柴尔德，扑腾着手脚，口中喊着我不知道，眼中却闪烁过一丝让人存疑的慌乱。
托德看着对方脸上的表情，皱起了眉头，松开双手，任由费利柴尔德跌坐在地上。
“有些事情，看来你是不会说实话了……”托德的右手进化为暴君形态，尖利的铁爪变为了锋利的长针，刺向了费利柴尔德的额头：“很好，反正我也失去了耐心，与其等着你一件一件慢慢告诉我，不如让我打开你的脑子，自己去找找看你知道些什么！”
面前这恐怖而又残酷的一幕，让蛮族拷问者们纷纷跪了下来。他们惊恐的看着，被尖针刺入头颅的费利柴尔德，双眼泛白，全身抽搐，嘴角流涎。
数秒钟后，费利柴尔德的嘴中无意识说道：“与教会进行奴隶交易的幕后人，是圣卫城自由派的领导人，圣卫国王的长子——辛克莱殿下。”

第349章 阴霾再现
收回暴君化的右手，托德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与教会勾搭在一起贩奴的幕后黑手，居然是圣卫城的王子殿下？而且此人还是暮西王国全力扶持的自由派领导人？！
蹲下身，看着地上这个失去意识的教会执事，托德一把扯下他脖子上的银质十字架，塞入了衣兜之中。
“看住他，别让他死了，他对我还有用。”托德推开门，走到船舱的过道中，打开灵魂空间，开始召唤起暮西城的官员们。
坎伯兰、埃摩森、泰伦斯、乔……一众人纷纷出现在研究所的会议室中，唯独召唤玛丽和迪昂的时候，出现了问题。
无论托德怎么样催动力量，玛丽和迪昂就是没有任何回应。
托德赶紧朝其他人问道：“出使圣卫城的使团最近有消息回来吗？”
埃摩森回答道：“陛下，上一次使团来信是在一周前，出什么事了？”
托德的内心急得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如果灵魂空间召唤某人，没有任何回应，最坏的可能就是此人已经死亡。
“圣卫城那里有什么新动向吗？”
坎伯兰沉声道：“教会数次向圣卫城贵族们提议，将难民分批安置。一部分由暮西王国接纳，一部分由教会救济。所以，聚集在国境线上的圣卫城难民越来越多。”
泰伦斯补充道：“教会只要让教区内的诸多王国，每个国家都帮忙安置个几户，很快就能妥善处置所有的难民；但暮西城不一样，无论是粮食、住所还是治安条件，我们都没办法像他们那样做。由于迟迟不接受难民，教会已经用『置兄弟于不顾』、『自私的暴发户』、『违背教义的堕落者』诸如此类的借口，在攻击我们，并且获得了相当多的舆论支持。”
托德大怒，一拳重重的锤在桌面上，将参会的人吓了一跳。
从记忆中调出教会贩卖奴隶的账本和影像，托德将其传送到每个人的电脑上。伴随着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不一会儿之后，房间内充满了此起彼伏的怒骂和诅咒声。
“这群混蛋应该通通下地狱！”
“一群披着圣衣的恶魔！”
“居然将信徒卖给异教徒，教会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托德将视线投向埃摩森：“如果我们现在与教会决裂，胜算有多大？”
“决裂？！”
埃摩森一愣，他有些奇怪，为什么国王要如此着急与教会对抗？
“胜算不大，教会的宗教地位在所有教区之中，暂时还无法撼动。如果我们真的要与其正面对抗，只要教皇一声令下，所有信仰天父教的王国都会出兵，联合围剿我们。”
“如果我将这些账本和那些证人，全部公之于众呢？”
埃摩森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头道：“这些证据或许能够让教会治下的国王们起疑，但还不足以动摇教会的根基。”
听着埃摩森的分析，托德轻轻叹了口气：“要想动教会，果然还是要从宗教根源入手吗？”
“陛下，我能问一句吗？您看上去对圣卫城的情势非常紧张。”埃摩森看向托德，小声问道：“是不是和教会的奴隶买卖有关？”
托德考虑再三，最终还是将教会执事的坦白，告诉了埃摩森。
后者听闻这一消息，脸色大变：“您的意思是，圣卫城的自由派也有可能倒戈向了教会？！”
托德沉吟了一会儿：“我并不确定教会是否已经完全控制了局势，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暮西城使团现在处在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所以我想让暮西骑士团行军至边境线，向圣卫城施加压力，逼迫他们谨慎对待使团……”
“此举不妥！”埃摩森连忙阻止了托德的想法：“如果将王国的军队开至边境，一定会被教会抓住把柄，说我们是趁火打劫，借此机会来拉拢圣卫城的反对势力。”
托德有些着急：“那王国使团怎么办？就这样放着他们不管？！”
埃摩森看着国王，轻轻摇了摇头：“陛下，您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这件事情不能用武力来解决，只能采取外交手段。我们可以再派出一只使团，或者联系圣卫城中的友好势力……”
埃摩森后面的话，托德根本没有心思听进去，他的心中充满了懊恼和自责。
无论是迪昂还是玛丽，这二人都是他钦点的使节团成员，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他自己亲手将这二人推入了绝境。
同时，他也明白埃摩森说的极有道理。眼下教会势力正盛，贸然开战的确是最愚蠢的做法。只有通过内部分化和扩大影响的方法，才能让暮西王国拥有与教会相匹敌的实力。
然而，暮西城使团他实在没有办法置之不理……
怎么办？
究竟该怎么办？！
“陛下，陛下！”埃摩森的呼喊声，将托德从沉思中惊醒。
“怎么了？”
“我刚刚问您，北境战事进行的怎么样了？”
托德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向暮西城的官员们，告知北境的大捷。
手臂一挥，古汩城的战斗画面以3D投影的方式，显现在会议室的中央。
看着暮西和霜石联军取得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在座的众人发出一浪盖过一浪的欢呼声。
“天佑暮西！”
“陛下万岁！”
“神的荣耀归于圣子！”
就在所有人沉醉于庞大的船队、成山的财富、雄壮的战士、凶猛的战兽之时，托德坐在最上方的座位，灰暗的脸上反射着投影的光芒，嘴角边没有丝毫的得意和自豪。
时刻注意着国王的坎伯兰，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埃摩森，示意他看向前者。
埃摩森看见托德的表情，无奈的叹了口气，轻声对他说道：“陛下，身为一国之主，有时候要以大局为重，必要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托德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等待所有影像播放完毕，埃摩森拍了拍手掌，将仍然沉浸在喜悦中的诸人惊醒：“陛下在北境中取得的这次胜利，对于暮西王国来说有着极为重要的战略意义。一方面，这次胜利可以让我们在北方安顿难民，减小暮西城的压力；另一方面，北境根据地的稳固，也意味着王国拥有了一条安全的退路。”
托德摆摆手：“再过大概五天，船队就会在蛮族营地靠岸，所有人员安置妥当之后，船队会启航返回暮西城。这段时间里，王国尽快做好接纳圣卫城难民的工作，并将他们逐步转移到港口区域，随时准备登船运往北方。”
与诸位官员又探讨了一阵王国事务之后，心情抑郁的托德返回船舱内，走到甲板上看着大海陷入沉思。
在海上的每一天对托德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他总是会不定时的在灵魂空间尝试召唤玛丽和迪昂，让他一次又一次失望的是，这二人没有任何回应。
当船队终于靠岸的时候，托德在甲板上看见了人群中的芮契尔和迪尔德丽。
在上万人的欢呼声中，忧心忡忡的托德带着二女先返回了蛮族小楼。
“你是说，圣卫城的辛克莱殿下，与教会有着贩奴的秘密交易？”芮契尔皱着眉头，一边为托德脱去身上的甲胄，一边轻轻摇头道：“这件事情在我的意料之外。事实上，辛克莱殿下无论是在民间还是在上流社会，风评都相当不错。在人们的印象中，他是为数不多会去关心民生疾苦的贵族，而且他所提出的军权独立的观点，在将军们中也有着大批的拥趸。”
托德将身上沉重的铠甲扔到地上，倒在躺椅上长长吁了口气：“我看过他的个人介绍，正是由于他身上的这些特质，才让暮西王国决定扶持他上位。但是，贩奴的事情总让我觉得他另有所图。”
芮契尔走到托德的身边，一双柔夷轻轻按压着他的头顶：“我的陛下，您烦心的事情应该不止这些吧？”
本来闭上眼睛享受着头部推拿的托德，看了芮契尔一眼，停顿了片刻，开口说道：“我在灵魂空间中，没办法联系上迪昂和玛丽了。”
芮契尔的手停了下来：“联系不上？你有再次尝试过吗？”
“这几天我一直在不断的尝试，结果都是以失败告终。”托德朝着芮契尔问道：“你在长老会的时候，了解过克劳伦斯的『灵魂链接』异能吗？一般在什么情况下，会出现异能中断联系？”
芮契尔回想了一番，最终摇头道：“长老们所持有的异能，都是组织内的绝密，我恐怕没办法给您答案。”
看着托德焦急的模样，芮契尔轻声问道：“您是不是担心她们二人已经……？”
前者紧锁着眉头，头疼地说道：“当初，让迪昂和玛丽出使圣卫城，完全就是我的决断。眼下，这二人生死不明，我恐怕要承担最大的责任。”
芮契尔用手轻轻点着托德的额头：“有个办法，倒是能知道她们的生死。”
芮契尔和托德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将视线移到了迪尔德丽的身上，正忙着收纳铠甲的后者，发现前者的目光，脸上顿时挂上了疑惑的表情。
十分钟后，迪尔德丽慢慢睁开了双眼，对托德和芮契尔说道：“她们两个人应该还活着，我找不到她们的灵魂。”
听见这话，如释重负的托德松了一口气。
芮契尔分析道：“就像用木板遮挡阳光那样，或许有人利用某种方法阻止了灵魂的链接。”
托德顺着她的思路补充道：“能够进行异能封锁的人，应该对于克劳伦斯的『灵魂链接』异能非常熟悉。”
说到这里，二人同时想起了一股势力。
长老会。

第350章 懒惰与责任
托德用力的揉了揉眉心，事态的发展让他越来越觉得头疼。
本来圣卫城中就已有三个派别在互相争斗，加上暮西王国和教会，之后又来了长老会，现在整个局势已经被搅得就像一锅杂烩粥。
“我打算去一趟圣卫城。”
托德的这句话让芮契尔一愣。
后者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低垂着眼睑问道：“是因为某个人吗？”
托德听闻此言，没有反应过来对方话中的深意，只是奇怪地问道：“因为某人？”
芮契尔抬起头，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现在的圣卫城可并不是一个好去处，那里鱼龙混杂、情势危急……再说了，你才刚刚指挥完一场大战，难道不想休息片刻吗？”
似乎是对奔波和操劳早已认了命，托德耸了耸肩：“休息这个词似乎已经和我无缘了，讽刺的是，在很久以前，我最希望的事情就是躺在床上，安逸的过完这辈子。”
芮契尔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对方的脑门：“暮西城的那帮老家伙，以为你是为了王国的未来才甘愿放弃权力。但我可是一清二楚，你之所以那样做，根本就是因为——懒。”
托德苦笑着选择了沉默。
“官员选拔、法律修订、组建内阁……你做的这些事情，都是为了将国王的重担分散给他人。”芮契尔垂下头，淡淡的体香洋溢在二人的鼻尖：“我从以前就在想，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性情的国王，为了省事，为了清静，居然将人人觊觎的权力给了别人。”
芮契尔的话，让托德笑了起来。
他看着这近在咫尺的女子，回想起二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心中不禁感叹，对方给他的感觉真是奇妙。
说起身体，芮契尔并没有前世女子那般的网红脸孔和骨瘦嶙峋，她的样貌与身材，更加契合西方古典的美学。婀娜多姿的身段、洁白如玉的肌肤、精致柔媚的五官。
但俗语说得好，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这个女子最吸引托德的地方，还是要属她的聪慧和神秘。
看着托德目不转睛的凝视着自己，芮契尔俯下身，趴在他的身上，胸前两团软玉变化着形状，只听她轻笑着说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为了偷懒宁愿舍弃权力的国王陛下？”
回过神来的托德轻轻吻了吻对方的唇：“就算你说的有道理，但我每天还是忙的不可开交……”
芮契尔好笑的捏了捏他的鼻子：“这能怪谁？还不是要怪你自己。明明一心一意的想要放下一切，但却总被名为责任的情感，左右着你的行为。这让你一次又一次的为了拯救他人、实现诺言，去选择一条艰险的道路。”
托德的眼睛失去焦距，看向远方，嘴中喃喃道：“责任吗……？”
“我真不明白，在另一个世界里，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还是说仅仅只有你是个特立独行的存在？”芮契尔慢慢掀开托德的衣领，小心翼翼吻着对方的脖子：“或许正是你身上的这种矛盾，才是吸引我的最大原因。”
托德双臂一揽，身体一翻，将芮契尔压在身下，刚想再有举动，一声娇吒引得他回头看去。
收拾好铠甲，刚从二楼下来的迪尔德丽，恰巧看见躺椅上这香艳的一幕，吓得连忙用手捂住眼睛，害羞的叫了一声。
躺在托德身下动弹不得的芮契尔，先是狠狠剜了前者一眼，接着伸出粉藕白嫩的胳膊，对迪尔德丽招了招手，没好气地说道：“瞎喊什么！还不过来？”
看了眼窗外的白日，犹豫再三的迪尔德丽，最后还是一步一挪的走向了躺椅。
床笫之私，云雨稍歇。
托德看了眼昏睡不醒的迪尔德丽，接过芮契尔递来的蜂蜜酒，坐在毛皮地毯上轻轻抿了口后说道：“我打算把营地的事情处理完毕，就赶去圣卫城一趟。”
只穿了一件轻纱的芮契尔，一脸不满的用手指掐住托德腰间的软肉：“泄完火，你连句暖心的话都没有！”
看着托德满脸的歉意，芮契尔坐进他的怀中，大度地说道：“算了，你说要去圣卫城，但那里是什么情况你都不知道。”
“在这次古汩城战斗中，我俘虏了一个名叫柴利菲尔德的教会执事。我从他那里获知了贩奴的接头暗号和组织位置，利用塑形的异能，我能够借用他的身份，混进圣卫城和教会的高层。”
芮契尔将背部靠向托德的胸膛，小口小口饮着杯中的琼浆：“这的确是个办法，如果只有圣卫城和教会的那帮家伙，说不定你真的能蒙混过去。但长老会的介入，让圣卫城的局势变得更加危险，不用我提醒，你也应该知道那个组织里有着各式各样的异种，而且你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异能是什么。”
托德点点头：“所以，这次圣卫城之行，我需要帮手。我在古汩城中遇到了异种协会的人，他们帮了我的大忙，或许在圣卫城中也有这样的人？”
“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芮契尔回头白了托德一眼：“北境诸国中，长老会的管理力度最弱，所以我才能在那里明目张胆的拉拢帮手；但教区里的王国，长老会的管理森严，想在这些地方发展异种的抵抗者，难度非常大。”
托德轻轻叹了口气。
芮契尔瞥了他一眼：“虽然没办法找到足够的帮手，但找些联络人了解情况，或许还是有办法的……但有一个前提。”
“前提？什么？”
“我必须和你一起去圣卫城。”
托德皱起眉头：“你和我一起去？但营地这里还需要人管理……”
芮契尔似乎早已经计划好了一切：“暮西城的船队很快会再次回来，除了圣卫城难民，还会带来大批的行政人员。他们可以接手营地的一切管理事务……再说了，你不是还有『灵魂链接』吗？定期举行会议就行了。”
仔细想了想芮契尔的分析，托德觉得颇有道理，但他还是有些担心对方的安危：“现在的圣卫城局势不明，你过去的话，如果遇到危险……？”
“你担心我的自保能力？”芮契尔笑了起来：“在遇到你之前的那些年里，我是怎么活过来的，难道你会认为我凭借的仅仅是运气？”
托德理屈词穷，最后干脆举起双手，同意了芮契尔的随行。
“这次战斗的胜利，让霜石营地的人口，可能要超过一万了。再加上不久之后迁来的圣卫城难民，这里的总人口会达到一万五千人。”托德伸开双臂，抱着芮契尔说道：“这么多人，无论是习俗、住所、分工还是信仰，都有着极大的分歧，如何管理将是一个大问题。”
依偎入托德的怀中，芮契尔觉得身体和灵魂，仿佛进入了一个安全的港湾。她放松了全身，低声呢喃道：“嗯，所以呢？”
“在我们离开之前，我需要想个办法尽快整合人们的关系。”托德将脸埋入芮契尔那如丝缎般的秀发之中，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过现在……”
芮契尔的眼睛忽地睁大，诧异的看向身后：“喂！你做什么？！我真的已经没力气……唔……”
被身边动静惊醒的迪尔德丽，看着眼前的明媚春色，连忙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假装再次入睡。

第351章 信仰统一（上）
数十艘各式各样的货船，停靠在霜石营地西方的海滩上。从天空中朝下望去，即便是深夜，依然能清楚地看见海滩上、那被火把照的如同白昼一般的场景，人们忙碌的身影来回穿梭，搬运着装满财宝的箱子、拖弋着收纳战兽的笼子、搀扶着体弱多病的族人，一刻不停。
船队卸下所有人员和货物，整整花了三天三夜。
新进的上万名居民，将霜石营地的周遭堵的水泄不通。粗粗望过去，漫山遍野到处都是寻找着落脚之地的移民。
多亏芮契尔事前做好了准备，每个入驻的人，在下船之时，都被分配了足够的食物和工具。在到达营地附近之后，又在她的统筹管理之下，在营地四周的森林中，开辟出一个一平方公里大小的居住区，并根据生活需求和种族由来，各自驻扎进事先划分好的不同区域，妥善解决了各自的住所。
即便芮契尔和其他营地管理者，想尽一切办法，竭尽一切所能，去满足居民们的需求，但由于营地人口的暴增，种族势力变得更加庞杂，内部还是出现了不少问题。
首先也是最严重的问题，就是营地内部出现的欺凌和杀戮事件。虽然托德三令五申，俘虏的阿尔斯特人是营地宝贵的人力资源，也是诸神认可的奴仆，任何人都不得随意剥夺他们的生命。
但还是有不少刚刚获取自由、仇恨阿尔斯特人的奴隶，或明或暗的用着极端残忍的手段，肆意强暴和杀害俘虏。即便是营地的治安队，或者女武神率领的骑士团，都无法阻止这些奴隶的复仇之心。
其次的问题，是部族族长和族中战士的矛盾。
托德为了鼓励战士英勇作战，当然同时也是为了降低族长的影响力，提高营地内人员的向心力。特意打破族长分配战利品的传统，转而根据战功的多少，让战士们自行挑选并持有战利品。
这种方式受到广大族人的欢迎，也激发了战士们的求胜意志，更提高了以托德为核心的组织凝聚力。
有一类人，却对这种分配方式极为不满，这些人自然就是部族的族长们。
原本，最美丽的女奴，最精美的餐具，最昂贵的宝物，都应当是这些族长们的囊中物。现如今采用战功分配制之后，族长只能分到和大部分族人们相同的份额，这其中的落差，让每一个族长都心有怨言。
托德『诸神之子』的身份，以及暴君形态所体现的力量，虽然震慑了大部分部族的首领，但仍然有极少数人，利用族长的权威，强迫充公了手下战士们的『战利品』。
其中闹的最凶的一次，是一个名为艾莫的部族首领，伙同了数十名亲信，强行霸占了族中战士奎塔的战利品。
后者虽然试图反抗，但部族首领艾莫以奎塔的家人作为要挟，最终还是逼迫他上交了所有的财物。
最后的问题就是信仰，霜石营地的人口突破了一万，但由于人口的组成，来自于多个地区，信仰的神灵自然也是千奇百怪。
有信仰托德所代表的诸神之子，也有信仰南方传教而来的基督，还有深信北境本地历史悠久的古神传说，甚至还有信徒崇拜神秘莫测的巫毒宗教。
这么多林林总总、五花八门的宗教信仰，催生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宗教信仰的互相排斥，引发了营地的信徒矛盾。
这种矛盾现在或许仅仅停留在口舌之争，如果不及早解决，早晚有一天会变成一场宗教灾难。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托德花了整整半天的时间，与营地中所有的相关人士全部建立起了『灵魂链接』，这其中就包括了奴隶们的领头人、阿尔斯特俘虏的代表者、以及所有宗教派别的萨满和祭祀。这些人全部加在一起，数量上超过了七百。
在所有居民安置妥当之后，托德特意挑选了一个晴朗的夜晚，以降神的名义，将这七百余人聚集在营地的广场之中。
到了晚上八点左右，所有人都盘腿坐在地上，静静等待着传说中『诸神之子』的降神仪式。
托德看着诸事已经安排完毕，便朝着身边的萨满明妮点了点头。
老妇人微微欠身鞠了一躬，接着嘴中念起了冗长的祷文。此时，广场四周在人们惊诧的注视下，升起了无数的火把。一圈又一圈用鹅卵石搭建而成的卢恩文字，将整个广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仪式平台。
耳中传来人们紧张不安的议论声，托德坐在广场搭建而成木制高台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祷文念了差不多有一分多钟，只听得萨满明妮朝着天空一声大喊，用鹅卵石搭建成的诸神文字，突然齐齐漂浮到了半空中，将广场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
正在用『意念力』操控石头的芮契尔，朝着身前的托德轻轻咳了声。后者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站起身来，利用『聚光』异能，先是将月光和火光聚集在双手之中，接着打向漂浮的石头，让这些半空中的卢恩文字发出了温和而又刺眼的光芒。
“天啊！这是奇迹！”
“诸神显灵了！”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和叫喊声，越来越多的人连忙变换姿势，改为了面朝高台上的托德跪伏在地。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心中满意的托德暗暗点了点头。
他身后的芮契尔小声对他说道：“赶紧干正事吧……一次性控制这么多的物体，对我来说太吃力了……”
托德听闻此言，向台下的诸人开口说道：“我，是诸神的后裔！是诸神时代更迭的见证者！更是重建新神界的引导者！”
听着台上之人神圣而又洪亮的声音，人们用着敬畏的眼光，看着头顶那个光芒四射的人影，心底慢慢升起一股虔诚之情。
托德将手臂猛地伸向天空，双掌用力相击，伴随着一声巨响，一道刺眼的白光在众人的头顶炸裂开来，在场所有人被他拉入了灵魂空间中的诸神金宫。
这还是托德第一次将如此多的人，拉入自己的灵魂空间。即便身体经过了暴君的改造，他还是觉得有少许吃力。
这七百多人，一进入金宫的大殿，除了上次来过的少许人外，其他诸人全部是一副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模样。
有些人双膝跪倒，双手不知道该放在什么地方，嘴中念叨着自己能想起的一切祷文；还有些人瘫软在地上，看着面前这超出理解范围以外的一切事物，整个人彻底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伴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整个金宫仿佛地震一般微微颤动了几下。变化为暴君形态的托德，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缓缓走上金宫的王座。
金色的野兽瞳孔看了一圈周遭的人群，托德慢慢说道：“迷途的灵魂们，欢迎来到重建中的阿斯加德圣域！”

第352章 信仰统一（下）
在短时间的震惊之后，逐渐恢复正常的人们开始议论起托德的话语。
“阿斯加德？”
“我一直以为那不过是一个传说……”
“重建又是什么意思？”
听着厅中诸人小声的议论，托德直立起身体，粗壮的尾巴置于身后，两只铁爪高高举起，诸神黄昏的那段影像被投射在了大殿中央，引来了众人再一次的惊呼声。
看着诸神与敌人共同消亡，宇宙重新进入寂寥，金宫中所有人都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诸神的时代已经过去。”托德甩动着尾巴，慢慢从王座上走了下来，看着跪伏在自己脚下的人们，朗声说道：“我们身处在一个混乱而又无序的世界，你们所顶礼膜拜的神灵，从来不会回应你们的呼唤！当你们忍饥挨饿之时，他们一言不发；当你们被病魔缠身之时，他们一言不发；当你们遭受不公时，他们还是一言不发！”
金宫中的数百人，静静听着面前这个漆黑怪物的话语，每个人的脸上留存着疑惑、不安、苦痛和……迷茫。
托德将一双铁爪挥动开来，一幅又一幅的画面，一个又一个的声音，出现在大厅中央。手无寸铁的平民被屠杀，无粮可食的难民易子而食，沾染疾病的病人在床上静静等死，荒野中的无主之尸被野狗啃噬。
托德看着一名被俘虏的阿尔斯特贵族的眼睛，高声问道：“你们总说，神无所不能，神深爱信徒。那么我有个问题，所谓的神就是这么爱你们的吗？！”
“如果神是无所不能的，那么战争、饥荒、瘟疫和死亡宛如跗骨之蛆一般，肆意侵蚀着整个世界的时候，他们在哪里？或许你们中有人会说这是启示，这是试炼。那么另一个问题来了，如果神真的是慈爱的，那么这场试炼为什么不降临在那些异教徒和伪教徒的头顶，偏偏要迫害你们这些虔诚的信徒？！”
“醒醒吧！”托德用力一挥手，大厅中的画面变成为了无数亡魂在地狱中哀嚎：“你们口中的那些神灵，要么就是一些只会说大话，躲在天空中的欺骗者；要么就是独善其身、妄顾信徒的伪善者罢了。”
“但是，我与他们不一样！我的先祖，那些阿斯加德曾经的统治者，就是因为迷信于力量，沉醉于享乐，最终落了个形神湮灭的下场。”托德身体的周围环绕着火焰和冰霜，他转身回到了王座之上，看着所有人说道：“我虽然继承了祖先的力量，但我并不打算重蹈他们的覆辙！”
一个看上去年龄颇大的萨满，跪伏在地上，恭敬地说道：“伟大的诸神之子，您打算如何重建阿斯加德？”
托德合上双手，将大厅中的影像通通关闭，说道：“首先，我要纠正诸神们的偏颇之处。在过去的时代中，诸神挑选英灵、以及赋予神格的准则，大多只看重武勇。勇敢战死之者，可进入瓦尔哈拉，但却从来不过问因何战死，生平如何？”
“而生老病死之人，无论一生之中做过什么善举，完成什么功绩，统统在死后被送入了海姆冥界，饱受永夜寒冬之苦。”
托德将手指向了金宫中的数百人，开口问道：“你们不觉得这种选择很奇怪吗？一个人生前渎神、滥杀、险恶，在临死之前，只要用一场光辉壮烈的死亡，就可以获取进入圣域的门票。而另一个人，勤勤恳恳的完成着工作，帮助弱小，打击罪恶，到头来仅仅是因为死在床上，就必须被送入冥界受寒霜之灾？！”
托德的话让在场的众人小声争论起来，有人说诸神的教义崇尚武力和征服，带给这世界战争和死亡，的确应当被修改；还有人说这些都是传统之理，如何修改？
托德没有理会其他人的言论，伸手招来了一面镜子、一箩筐石头和一架巨大的天平。
看着面前的物什，在场的众人目瞪口呆，有人奇怪地问道：“这些是什么？”
托德将手先是指向镜子：“这面镜子是命运之井，它可以显现出人一生的行为和遭遇。”
接着是一箩筐的石头：“这些是善恶之石，它们会将人一生的行为，分别判断为是善行还是恶行，还会根据善恶的大小来调整石头的重量。”
最后是那架巨大的天平：“这个事物是审判之台，它会根据人的善恶来调整天平的方向。”
“我这么说，或许大家还是很难理解它们如何发挥作用，不如找个人来实际使用一下。”托德说完这话，环顾了人群一圈，一眼看到了一个畏缩在最后方的年轻人。
“就是你了。”
托德的铁爪伸向前方，那个年轻人被隔空的一股巨大力量拽到了镜子跟前。
“不！我不想要看这个！”
年轻人在镜子前拼命挣扎，想要远离这片漆黑的未知。
利用灵魂入侵的方式，托德将对方从出生到现在的记忆全部调了出来，一幕幕的转入了镜子之中。
原本漆黑的镜面有了变化，就像水井中的投影一般，这个名叫桑卓拉的年轻人，他的生平完完整整的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儿时的桑卓拉，在家乡附近的森林中，救治了一只落入陷阱的小鹿。这一事件播放完毕后，一块拇指大小的石头从筐中慢慢飞起，最后落入天平中代表善良的那一侧。
少年时，桑卓拉和几个伙伴，惩治了一名来村中行骗的商人，帮助村民讨回了被骗的钱财。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头又落入了善良的天平盘中。
随着人生的逐渐前行，代表善良和邪恶、大小不一的石头，慢慢飞入天平的两端。但总的来说，善良的分量还是远大于邪恶的分量。
当桑卓拉的村庄被阿尔斯特人攻破，他作为奴隶被捕并送到古汩城的时候，事情逐渐开始有了变化。
当托德的军队攻破古汩城的时候，重获自由的桑卓拉冲进主人的府邸，将锋利的剑刃刺入这个恶贯满盈、杀人如麻的阿尔斯特人的时候，一块铜星大小的石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最终落入天平的善良一端。
但之后发生的事情急转直下，第一次尝到杀人快感的桑卓拉，举着火把和长剑冲入庄园之中，见人就杀。当他杀掉那些护卫和打手的时候，石头还落入了善良的一端；但他连女仆、伙夫、园丁，甚至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放过的时候，石块源源不断的落入邪恶的一端。
这个时候，天平已经逐渐平衡，并朝着最坏的情势发展。
当桑卓拉上了开往霜石营地的货船之时，他晚上和几个同伴，偷偷溜入阿尔斯特俘虏的底仓，当着受害者家人的面，强暴并残忍的杀害了一名阿尔斯特女性，并用火把将其毁容，把尸首扔进了大海。
一块苹果大小的石头，这个时候飞入了天平上代表邪恶的一端。
看着眼前的画面，托德叹了口气。
船只靠岸之后，已经完全沉浸在暴行愉悦中的桑卓拉，丝毫没有停止的意图。
他针对阿尔斯特俘虏，带头组织了数起骇人听闻的施暴事件。他甚至还准备了一个盒子，专门用来存放受害者身上的某个部位，以作为可供玩赏的战利品。有时候是牙齿、鼻子、耳朵，有时候甚至是从活人身上割下的人皮……
一块又一块沉重的石头，飞入天平的邪恶圆盘中。最终，再也无法承受重负的天平，彻底倒向了邪恶一端，再也没能恢复平衡。
托德从王座上走下来，看着瘫在地上这个面如土色的年轻人，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我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界！”
桑卓拉用双手用力捶打着金宫的地面，疯狂的扭动着身躯：“我的母亲、妹妹，就像牲畜一样，被那些阿尔斯特的混蛋所杀害！她们的人皮，被剥下来做成了上等的画布！她们临死前的哀嚎，我在梦中至今还能听到！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将我的痛苦，返还给他们？！这不公平！”
托德从暴君形态，重新变为了人形。他蹲下身，看着面前这个暴戾恣睢的年轻人，轻声说道：“复仇并没有错，清除罪恶也没有错。错就错在，你杀了恶魔之后，灵魂中住进了一个心魔，它把你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另一个恶魔……”
站直身体，托德看向周遭的人群：“这就是我说的新秩序，我希望将人类的善恶，用命运审判的方式，纳入阿斯加德的教义之中。除此之外，还有一系列新的教义，我会让萨满们传递给在座的所有人……”
就在托德打算介绍新的宗教信仰所包含的教义的时候，有人突然问道：“伟大的诸神之子，这个罪人会被如何处置？”
托德停下话头，看向桑卓拉，无奈的摇了摇头。
一个响指之后，一个巨大的黑洞出现在大厅的正上方，一群面目可怖的恶鬼从黑洞中钻了出来，将恐惧尖叫的桑卓拉拽进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就在所有人惊魂未定的时候，托德将黑洞重新封上，开口说道：“他的灵魂已经被送入冥界的苦寒之地，他将永远在那里忏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起初只是一个人，接着是一片人，最后所有人跪倒在地，齐声称颂着诸神之子的公正。
托德看着面前的人群，继续说道：“既然各位信徒认可了灵魂审判，那么我将接下来详细讲解一遍，其它教义为何……第一条是……”
灵魂空间的会议结束后，桑卓拉的尸体躺在广场之上，显得格外刺眼。
在当天晚上参会人的言传身教下，诸神之子的新教义很快传遍了整个营地。
人们的信仰在潜移默化之下，逐渐统一到托德的控制之下。
在这之后，还有几件有趣的事情。
一、名为艾莫的部族首领，在参加完灵魂集会之后，主动将收缴来的战利品，退还给了族中的战士们，并承诺不再染指战功者的私人物品。
二、营地中行善之风逐渐盛行。团结、协助的理念逐渐打破了种族和派别之间的隔阂。
三、在集会举行的一个月后，人们自发的组织，合众人之力在营地的广场上修建了一座神庙，里面供奉的却正是托德的暴君形态。

第353章 圣卫之行
“灵魂审判是真的吗？”迪尔德丽看着手中的小石头，两眼发怔地问道：“人死后真的会有善恶的天平，来衡量一生的所作所为吗？”
托德和芮契尔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
托德对迪尔德丽说道：“你在灵魂空间中看到的那些事物，都是我虚构出来的。”
“可是桑卓拉的确死了啊。”
“那是灵魂链接异能的效果。我采用强行入侵的方式，抹杀了被链接者，也就是桑卓拉的意识，但前提是对方的意志力薄弱，或者处于极大的精神打击之中。”
解释完桑卓尔的死因，托德有一瞬间的失神，没有再说话。
芮契尔看了托德一眼，走到他身边，轻轻俯下身来，揉着他的眉心说道：“你还在纠结于那个死去的人吗？”
“桑卓拉是罪有应得，理应被剥夺生命的权力。”托德看着面前的女子叹了口气：“但是他的死，让我想起了两件事情。”
“哪两件事情？”
托德微微抬起头，看向房顶：“一、他并不是一个天生的恶人，在儿时和少年，他一样拥有着良知和正义。我一直在想，在这之后，究竟是什么将他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杀人魔？”
芮契尔歪着头想了会，给出了她的答案：“战争的摧残？亲人的惨死？复仇的欲望？”
托德听闻之后，摇了摇头：“起初我也将他的堕落，归咎于这些原因。但是，仔细想想，有一些隐藏在更深处的东西，才是他走向深渊的根源？”
芮契尔不解地问道：“隐藏在更深处的东西？”
托德的眉头皱成了『川』字，想了好一会儿，依然没有一个具体的答案，最后索性说道：“我现在没办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芮契尔轻轻握住了托德的手：“既然如此，不如就别去想了……”
托德摇了摇头：“我没办法不去追究背后的答案，因为这牵涉到第二件事情。”
迪尔德丽放下手中的石头，也坐到了托德的身边，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后者：“第二件事情是什么？”
“你们昨天也在灵魂空间之中，看到了那个所谓的灵魂审判。”托德看上去有几分困扰、几分犹豫：“你们觉得那次审判公正吗？”
迪尔德丽睁大了眼睛：“我觉得从头到尾都很公正啊！今天早上，人们还在说，新神界的灵魂审判，让世间所有的不公都得到了伸张，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一生，在死后可能被错误的评判了！”
芮契尔听着托德的话，没有言语，只是在静静等待着对方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这世界本来就不存在着绝对的公正。”
托德的一句话，让面前的两名女子皆是一愣。
“任何对于他人的评判，或是行为善恶的分类，都带有着极为强烈的主观色彩，即便审判者是神，也不例外。”托德一边回忆起昨晚的灵魂集会，一边说道：“当我看到桑卓拉将利刃刺入奴隶主的胸膛时，有一瞬间我想将这种行为评判为『恶』。但在了解那个阿尔斯特人的罪行之后，我才将这种行为评判为『善』。”
托德的话，让迪尔德丽和芮契尔出现完全不同的表情。
迪尔德丽完全就是一头雾水，但芮契尔却看上去若有所思。
“桑卓拉的确是死有余辜，但我却在担心，如果有一天我在使用异能评判一个人类是否有罪的时候，是否会出现本不应该出现的错误和偏颇。”
芮契尔依然没有说话，但看向托德的眼睛里，多了一些许难以描述的情绪；迪尔德丽则要直接很多，她一边摇头一边说道：“为什么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坏人就是坏人，好人就是好人，那个桑卓尔不管怎么说，的确是杀了人啊！”
托德笑着摸了摸迪尔德丽的头顶，一语双关地说道：“所以说，做人难，做神更难啊。”
看着一脸不乐意的迪尔德丽，芮契尔突然开口道：“圣卫城那边的事情，已经联系好了。”
托德眉毛一挑：“哦？找到联系人了？”
“有几名异种协会的人，传来了讯息，圣卫城中的确有长老会行动的痕迹。”芮契尔看了托德一眼：“虽然我想劝你放弃圣卫城之行，但看起来你不会改变主意。”
托德一言未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芮契尔抿着嘴唇，从衣兜里掏出一包文书：“这里是费利柴尔德的相关介绍，还有他贩奴的一些凭证。在出发之前，你最好仔细看一遍。还有，我在教会中为你找到了一位接头人，他会负责替你掩护，并协助你的行动。”
“接头人？是谁？”
“这个人，你应该不会觉得陌生。他是颁发暮西骑士团圣文的使者，也是红衣主教亚伯勒下属的首席执事——特里斯坦。”
……
三天后的傍晚，骑着狮鹫的托德，降落在圣卫城西北方十公里左右的一处无人村庄。
本来有意带着芮契尔一同飞来的托德，却被前者严词拒绝，对方给出的理由是还有事务尚未处理，但托德觉得芮契尔仅仅是因为恐高。
目送亨利趁着夜色飞上高空，塑形成为教会执事费利柴尔德的托德，从附近的一户荒废的仓库中，找到了事先安排好的行囊和坐骑。
他穿上一件宽大的黑袍，将衣兜中那串费利柴尔德的银制十字架戴在了脖子上，接着骑上马向着圣卫城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行来，道路两旁杂草丛生，随处可见粼粼而茫的白骨和四散无主的杂物。
距离圣卫城不足一公里的地方，托德看见城墙外面，几百来号人围在一处巨大的篝火旁，大声念诵着祷文。
一名神父站在板条箱上，一手拿着圣经，一手高举着十字架，高声喊道：“万能而又仁慈的父！我们这些卑微的仆役，以您的圣言作为训条，捕杀世间的一切恶魔！”
数个木制十字架架设在城墙脚下，随着神父一声号令，数十个火把从围观者的手中掷出，点燃了十字架下方的柴堆。
不仅是成年男子，中间抑或能听见数个女子和孩童的惨叫声，从熊熊大火中传来。
“异种是天父迁怒信徒的原因！是所有厄运和灾难的源头！”神父朝着天空举起双手：“只有烧死所有异种，田里的农作物才能重新生长，天上才会降雨浇灌干涸的大地！”
托德皱着眉头，策马穿过人群。
这些来自圣卫城的民众，眼窝深陷、骨瘦嶙峋，长期的食物短缺让他们走路都无比困难。但在眼下这一幕里，神父简简单单的几句蛊惑，就让这些人的眼中，再也看不到理智，只有对宗教的狂热和偏执。
“烧死异种！”
“烧死异种。”
“烧死异种……”
一脸凝重的托德骑着马走开很远，依然能闻到空气中血肉烧焦的味道，听见背后那些人疯狂的嘶吼。

第354章 接头人
靠近圣卫城的大门，躲在门洞里原本正在打盹的卫兵，听见动静走了出来，借着月色他们看向缓缓走来的骑者，贪婪的视线盯着托德座下的马匹，待对方走近之后，黑袍下的教会圣十字又让卫兵们畏惧的收回了视线。
就这样，托德有惊无险的顺利进入城门，来到圣卫城的街道上。
马蹄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音，响彻在整条街道。这孤独而又空旷的声音，将夜色下的圣卫城，衬映的格外庄严和肃穆。
看着街道两旁的景色，托德回想起在修道院的图书馆中，读过的关于这座城市的描述，其中反复用了这样一句话——『一座纯粹为了军事而建成的城池』。
深且宽的护城河、高大坚固的城墙、鳞次栉比的铁匠铺、雄伟壮观的城堡……托德只有在亲眼看到这座军事之城时，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书籍在提及西教区的城市时，会用大量的笔墨来介绍圣卫城的历史和功绩。
骑着马穿过无人的街道，托德这一路上，看见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根本瞧不到什么行人。
街上完全看不出任何人气，绿地上的青草早已被拔走，树木被砍伐的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根。
托德有心想要尽快找到暮西城的使节馆，去打探使团的消息，但这也意味着他必须冒险进入内城。想到那里盘踞着多股势力，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身份，他最终还是强压下了这份急迫。
想来想去，他还是打算先前往圣卫城的大教堂，先去与芮契尔介绍的接头人——特里斯坦碰头。
骑着马走上十来分钟，大教堂的十字架顶饰，出现在了托德的视野中。
再向前行去，一群面黄肌瘦的慕道徒拦在了马匹之前，大声朝着托德斥问道：“站住！什么人？！”
托德勒住马，手一掀，露出了黑袍下的圣十字，引来了众人的惊呼。
“请……请稍等！我们去请帕特大人过来！”
看着一名慕道徒慌慌张张的向回跑去，坐在马上的托德，将注意力放在了夜幕下的大教堂上。
一层木制的拒马，将整个大教堂围成了起来，建筑物的四至上，还各修建了一个简陋的箭塔。
不愧是军事之城，就连大教堂都装点成了堡垒的模样。
刚发出如此赞叹的托德，突然发现拒马上还有一些干涸的血迹，顿时开始思考城中的局势，究竟变为了如何的模样。
数分钟后，一名打着哈欠的矮胖助祭，一边从大教堂中走了出来，一边不耐烦地说道：“这么晚了，究竟是谁？”
看着那位助祭越走越近，托德揭下黑袍的兜帽，露出了费利柴尔德的样貌。
帕特助祭看见马上的托德，先是张大嘴巴，接着不可思议的揉了揉眼睛，最后急急忙忙、跌跌撞撞的跑到马下，牵起马缰朝里走去，谄媚地笑道：“这不是费利柴尔德大人吗！您要来，怎么事先也不说一声？！”
任由这个胖子助祭牵着马，托德在一群目瞪口呆的慕道徒的注视下，大摇大摆的进了大教堂的后院。
“费利柴尔德大人，您有没有用过晚膳？我这就让人去准备！”帕特助祭扶着托德下马，待对方站定，还不忘拍拍后者身上的尘土。
这家伙真的是教会中人？！
托德狐疑的看了胖子一眼，这家伙殷勤的模样和讨好的神情，活脱脱就是一个商人。
回想起费利柴尔德的日常习惯，托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用右手的拇指朝着帕特弹出一枚银月，趾高气昂地问道：“特里斯坦在哪？”
轻巧的接过银月，又不着痕迹的纳入衣兜之中，帕特用手指了指教会后间的书记室：“特里斯坦大人正在那里看书，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不用。”托德翻身下马，丢给帕特一个潇洒的背影：“照顾好我的马。”
胖子嘴上忙不迭的连连说好，左手却抱住右臂，右手猛地向上比出一个中指。
穿过长长的连廊，托德来到书记室的门口，用手敲了敲门板。
房间里传来了一个声音：“谁？”
托德清了清嗓子：“你正在等的人。”
片刻后，门开了。
带着一脸探究表情的特里斯坦，上上下下打量着站在门前的托德，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
无奈的托德从衣袍下，拿出芮契尔临行前给他的信物——一件祖母绿材料的水滴形状耳饰。
特里斯坦接过耳饰，眼中瞬间闪现过一丝柔软。很快，恢复常态的他移开身体，示意托德先进来。
进到屋中的托德，随意找了一把惬意的椅子坐了下来，眼睛不自觉被书桌上的事物所吸引。
四处散乱的笔记和书本，写的密密麻麻的纸张，还有只吃了一小半的晚餐。
特里斯坦没有理会四处乱看的托德，他走到书桌前，慢慢坐了下来，将芮契尔的耳饰放在了手心，静静的看着一言不发。
托德这个时候才有机会，借着火光观察一番许久未见的特里斯坦。
由于长期的劳累再加上压力，年龄还未到四十岁的特里斯坦，看上去已经有了早衰的迹象。佝偻的身形、隐约的银丝、消瘦的脸颊，看着与记忆中已经大不相同的对方，托德轻轻叹了口气。
“她从来不曾将这件耳饰交由他人……”
正忙着观察特里斯坦的托德，一时之间没有听到对方的话，皱着眉头问道：“抱歉，我没听清，你刚刚说什么？”
特里斯坦将耳饰放入一片干净的手帕上，小心的放在桌上，看着费利柴尔德模样的托德说道：“信件我已经收到了，她让我不遗余力、尽最大可能的协助你。并在发生危险的时候，以你的生命作为第一优先……”
托德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睛，试探性地问道：“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会听从她的指令？”
“费利柴尔德先生，别弄错了。”特里斯坦的语气冰冷：“我和她之间并不是从属的关系，而是互相合作的关系。我之所以会答应帮你，是因为我欠了她一个人情。”
知道对方完全没有看出自己的身份，所以才态度冷淡的托德，耸了耸肩，不在意地说道：“好吧，不管你们之间如何合作，只要你能帮我就行。”
“说说看，我要怎么帮你？”
“我想要接触暮西城的使团。”
听见托德的话，特里斯坦突然直起腰、睁大了眼睛，那模样就像一只发现天敌、准备作战的猛禽一般。他用着低沉的声音，朝着面前之人问道：“你为什么要接触暮西城的使团？”
“我有我的理由。”托德动了动脖子，微笑着对特里斯坦说道：“对天父起誓，我对暮西城的使团没有恶意。”
对于这种承诺丝毫不信的特里斯坦，摇头说道：“暮西使团现在位于圣卫城内城，他们处于辛克莱殿下的庇护之下，而后者与教会势同水火，我根本就没办法安排你和他们见面。”
托德沉吟了一会儿，又问道：“暮西使团的人员现在都安全吗？”
似乎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有此一问，特里斯坦呆了一呆，接着回答道：“虽然他们都被限制了人身自由，但都很安全。”
心中稍安的托德轻轻吁了一口气：“如果不能私下会面，那么在公众场合碰面是否有可能？”
特里斯坦思考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后天傍晚，圣卫城王宫中会举行一场例行的舞会，你可以参加……但我要事先提醒你，暮西使团现在已经是全部人的焦点，贸然上去攀谈绝对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我知道。”托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先是看了眼脸色发白、虚汗淋漓的特里斯坦，接着又看向书桌上的那些残羹冷炙，轻声说道：“吃这些冰冷的剩菜，只会加剧你的胃痛。”
说完这话，在特里斯坦诧异的注视下，托德推开房门，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355章 醉酒吐真言
在大教堂后院的圣所中，托德睡了个好觉，他梦见自己恍惚之间仿佛又回到了大学之中，过上了波澜不惊的教师人生。
大清早的一阵敲门声，将他彻底拉回了现实。
睡眼惺忪的托德开门一看，穿戴整齐的特里斯坦，站在门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托德整了整衣领，开口问道：“有什么事情？”
特里斯坦看了眼对方胸前的十字架，开口说道：“费利柴尔德兄弟，是时候早巡了。”
“早巡？”托德一脸的莫名其妙：“早巡是什么？！”
特里斯坦转身离开：“我在后院的大门口等你。”
“喂！等等！”托德喊了两声，对方的身影却转眼不见。
无奈之下，他只能返回房间，穿上教袍快速的追了出去。
站在后院门口的特里斯坦，看向朝着自己走来的托德，打了个『跟上我』的手势。
二人一前一后，顺着大教堂的墙根，一路巡视过去。
走在前方的特里斯坦，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教会这次极为重视圣卫城的继承人之争，特意派遣了雅各布红衣主教负责一切事务……”
托德的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暗暗记下这个名字。
“雅各布红衣主教反对一切非教会势力，包括异种、学者甚至那些街头的神话叙述者。他与我的导师亚伯勒红衣主教，常常因为意见不和，互相攻击。”
托德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会让你一同前来？这种搭配，岂不是会影响圣卫城的工作？”
特里斯坦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托德一眼：“这一切都是教宗大人的平衡之术。”
托德给了一个了然的表情，不再言语。
“圣卫城中原本有三股势力，保皇派由于国王病入膏肓，已经名存实亡；剩下就是辛克莱殿下的自由派，和马蒂德殿下的教会派。”
巡视了一圈大教堂，特里斯坦带上托德朝着城区走去，他一边走一边说道：“整个圣卫城现在已经被两股势力分裂开来，下城区的民众受教会影响，大多支持马蒂德殿下；上城区的贵族和将军，大多支持辛克莱殿下。”
话音未落，一名衣不蔽体的瘦弱妇女，抱着自己的孩子行走在街道上，看见圣十字黑袍的托德和特里斯坦，连忙让开路，跪伏在了一边。
从妇女的身边走过，特里斯坦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将手背伸向女子怀中幼儿的额头。
片刻后，特里斯坦皱着眉头对妇女说道：“你的儿子发烧了。”
“大人，我知道，我正打算带他去教堂，仁慈的天父会医治他。”
看着特里斯坦凝重的表情，托德从内兜里取出一枚银月，刚想递给妇女，却被前者伸手阻止。
从怀中掏出一小罐腥苦的药草，特里斯坦将其递给了妇女：“这是被天父祝福过的药剂，拿回去用热水熬煮，再喂孩子喝下去。”
看着女子带着孩子千恩万谢的离开，托德若有所思的站在原地。
“走吧，路还很长。”
特里斯坦压了压兜帽的下摆，顺着街道缓缓前行。
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跟随特里斯坦巡视完大半个圣卫城的托德，脑海中依然浮现着居民们绝望、麻木的面孔。
傍晚，特里斯坦走向大教堂的餐堂，看着托德坐在角落的桌旁，正在用木勺翻弄着盘中的焖菜。
特里斯坦走过去，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怎么？不合口味？”
托德看了他一眼，语带嘲讽地说道：“以一个饥荒之城而言，这里的饭菜还真是丰盛。”
特里斯坦耸了耸肩：“你会说这话，是因为你还没参加过上城区的宴会。”
托德先是一愣，接着看向盘中之餐一言不发。
特里斯坦将一片熏火腿放入嘴中，仔细嚼了嚼：“费利柴尔德兄弟，我在教会中听说过你，但昨天是我第一次见到你。老实说，你和传闻中的不大一样。”
托德抬起头，眯起眼睛：“怎么不一样？”
“作为教宗大人的亲信，慈济骑士团的书记官，你本人要比传闻中的更加……内敛……”
托德用木勺将一片花椰菜捣成两半，笑着说道：“内敛？在我这个位置上做事的人，如果行为说话过于张扬，肯定待不了多久。”
特里斯坦也跟着笑了起来：“没错，我听说你的前任，被调到了南方的传教区，在那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托德脸上的神情慢慢严肃起来，却发现特里斯坦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用完晚饭，托德回到房间中，依照和芮契尔事先定好的联络时间，打开灵魂空间，将后者召唤过来。
“你说这样东西，在你的世界叫做什么？”芮契尔从沸腾的辣锅中，拿出一根串有牛肉的木签。
托德将一大把各式各样的荤素串串，放入锅底之中，再盖上盖子，又给芮契尔和自己各开了一罐冰啤。
“你直接拿起木签吃，就叫串串香；你把食材撸到碗里，就叫麻辣烫。”
被滚烫牛肉上的辣油，辣的张嘴扇风的芮契尔，连忙接过托德递来的啤酒，咕嘟咕嘟喝下一大口，闭着眼睛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惬意的呼喊。
“这个感觉，太棒了！”
看着芮契尔满脸的愉悦，托德笑了起来。
他打开一瓶沙茶酱，又各倒了一碟：“吃之前再沾一沾这个，味道会更好。”
芮契尔带着满满幸福的表情，一口一口吃着盘中的食材：“有时候，真想一辈子就住在这里。在外面，又没有美食，又没有电视剧，连包薯片都没有！”
“你的这种思想很危险。”托德喝了口冰啤，笑着说道：“你知道，在我的世界，把拥有你这种想法的人，称作为什么吗？”
“什么？”
“宅女。”
芮契尔挑着眉毛说道：“宅女？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称呼！”
托德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我明天晚上就去参加圣卫城的晚宴。关于城内的情报，有眉目了吗？”
芮契尔伸出手，将一本两公分厚度的册子丢到了托德的面前。
托德有些傻眼：“这是什么？”
芮契尔白了他一眼：“这是明天晚上参加宴会的贵族材料。”
“这么多？！”
“你去之前必须都背下来。”
托德手中的木签茫然落地：“全背下来？！”
“那当然，费利柴尔德如果与辛克莱殿下有秘密交易，那么就意味着他应该认识不少圣卫城贵族，背下这些材料，才不至于让别人起疑心。”
芮契尔一边说，一边吃下一片满是辣椒的午餐肉，又仰脖喝下半罐啤酒。
托德苦着脸收下材料，忽然想起什么，对芮契尔说道：“你觉得特里斯坦这个人怎么样？”
芮契尔的嘴巴里塞满了食物，口齿不清地说道：“他怎么了？是不是给你找麻烦了？”
“那倒没有，他很配合。”托德慢慢喝着易拉罐中的啤酒：“通过今天与他的相处，我觉得他对教会的成见并不小，或许是一个可以争取过来的人。”
芮契尔就着啤酒好不容易咽下食物，拍了拍胸口：“他和他的导师亚伯勒，有求于暮西城，暮西城也可以利用他们在教会中的力量，二者的关系仅此而已。如果说是要争取他们到我方的阵营，我并不赞同。”
托德向前倾着身体：“哦？说说看，为什么不赞同？”
“第一，他不是异种，他在乎的是学者和导师的安危。你不能保证，将来有一天，当二者利益发生冲突时，他不会把剑刃转向我们……”
听到这里，托德忍不住说道：“不能因为他不是异种，就否定一切吧？再说了，即便是异种，也有不少是我们的敌人。”
芮契尔摇晃着木签说道：“一旦一个人，被打上了异种的便签，就意味着他无路可退，只能选择站到世俗的对立面，为自己争取自由。而争取自由的方式，长老会采用的是暴力袭击和高压统治，暮西城应用的则是结盟和联合。二者相较而言，我更看好后者。”
听着芮契尔的语速越来越快，托德诧异的看了对方一眼。
女子的脸上一团酡红，托德再数数她面前的空易拉罐，居然有十二罐之多。
在灵魂空间喝啤酒也会醉？
托德刚冒出这样的想法，只听芮契尔继续说道：“所以说，我最讨厌两种人。第一种人，试图用自己异种的能力，来奴役和摧残同胞，维护自己的利益；第二种人，试图否定自己异种的身份，用正常的生活来麻醉自己。”
“芮契尔，你好像醉了……”
“我没有。”满脸潮红的芮契尔，翻着眼睛一边思考一边说道：“我刚刚说到哪儿了？”
“对了！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特里斯坦的导师——红衣主教亚伯勒！”
芮契尔用力揉着眉头，一脸苦恼地说道：“这些年见过的人中，有几个我一直看不懂，亚伯勒那个老头子就是其中一个。”
托德苦笑着站起身，扶起芮契尔说道：“你真的喝多了，我没想到你酒量这么浅……这样吧，我送你出去，你晚上好好休息。”
芮契尔反手一把抱住托德，嘴中满是啤酒和辣椒的刺激气味：“我看过一部你的收藏，不过里面用的是冰块，你想不想试试？”
托德一脸茫然：“什么收藏？什么冰块？”
芮契尔吻了吻托德的唇，前者舌头上的辛辣，让后者皱紧了眉头。
带着一脸的坏笑，芮契尔慢慢蹲了下去。
“我的天！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好辣！好烫！”

第356章 悉数登场
圣卫城宴会的当天傍晚，托德站在教堂的门口，看着眼前这辆奢华到让人咋舌的马车，偏过头对特里斯坦问道：“接我们赴宴的就是这辆马车？会不会……太招摇了一些？”
特里斯坦整了整教袍和圣勋，头也没回的钻进马车，丢下一句话：“这已经是马蒂德殿下最低调的一辆马车。”
托德一时语噎，跟着上了马车。
车辆内部有着天鹅绒软垫、抽拉式冰桶，甚至还有能躺下三个人的折叠床。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托德牙酸的想道，自己也算是个一国之主，但跟这个家伙比起来，简直只能算是个不懂享乐的土鳖。
特里斯坦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自言自语地说道：“辛克莱殿下和马蒂德殿下，除了样貌有几分相似，在性格和理念上有着极大的区别。辛克莱殿下继承了他父亲的个性，他一边积极与国内的贵族和将军联络，一边试图让圣卫城摆脱教会的影响……”
托德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心中低语道，如果你得知辛克莱与教宗的贩奴生意，不知道还会不会这样想。
“至于圣卫城的二王子，马蒂德殿下……他是一个……懂得享乐的人。”特里斯坦反复斟酌着发言：“他知道什么时节的红酒是最棒的佳酿，他知道卢文鱼如何烹制最美味，他知道大陆上每一种优美的舞姿……但他唯独对国家治理没有丝毫兴趣。”
托德斜了特里斯坦一眼：“听上去，比起教会扶持的马蒂德殿下，你更加看重的是这位辛克莱殿下？”
后者不置可否地说道：“教会需要的是一个便于控制的傀儡，而不是一个特立独行的统治者。”
托德沉默了片刻，换了个话题：“说说暮西城的使团吧？”
“暮西城使团？你想知道些什么？”
“我听说暮西城公开支持辛克莱殿下？”
特里斯坦轻轻拨开马车的窗帘：“并不是简单的支持，暮西城使团必须让辛克莱殿下登上王位，否则圣卫城将成为遏制暮西城发展的一道屏障。”
“那两位殿下，现在谁胜算更大一些？”
“并不好说，一人获得了贵族的支持，一人获得了教会的支持，两人都有胜算。”特里斯坦伸出手，抓住马车的扶手，对托德说道：“抓紧了，我们要通过荣誉广场了……”
“荣誉广场？”托德还没反应过来，马车突然因为凹凸不平的路面，上下颠簸起来。
将头伸出窗外，托德朝着马车外看了一眼，眼前的场景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数十个木制十字架树立在一望无际的广场之上，被烧成焦炭的尸体七零八落散落的到处都是，马车的轱辘辗轧在焦尸之上，发出咔吱咔吱的碎裂声。
托德将身体缩回来，惊诧的朝着特里斯坦问道：“这里是……？”
“这里就是教会曾经用来执行火刑的荣誉广场。”特里斯坦将帘子放了下来：“在最疯狂的时候，这里一晚上能烧死上百人。烧焦的尸体因为太多，大部分都粘在了地面上；再加上食物和物资短缺，没办法雇人来处理这些残骸，就造成荣誉广场逐渐变为了一个尸堆。”
“这里烧死的都是异种？！”
特里斯坦嗤笑道：“哪来这么多异种让人烧？对教会不满的人，支持辛克莱殿下的人，妄图逃出圣卫城的人……都被送上了火刑架。”
听见这话，托德又看了眼落日余晖下的『黑色大地』，放下了马车的帘子，重重叹了口气。
……
马车走了足足一个小时，在天色全黑时赶到了王宫的宴会厅。
走进大厅，看见桌子上琳琅满目的食物，又看见前厅中央那座用大理石打造的『红酒喷泉』，托德总算明白了特里斯坦之前说起的『宴会盛况』。
“这里的食物足够养活上百个家庭。”特里斯坦看向一脸凝重的托德，这样说道。
托德摇了摇头，走向宴会的正厅，随着悠扬的音乐，看到了一众贵族围着一对正在跳舞的男女。
男子容貌俊美，穿着一身华丽的宫廷正装；『女子』托德倒是认识，正是暮西城使团的团长——骑士迪昂。
迪昂穿着一身百褶束身礼服，面色冰冷，看着对方的表情，就像是在看着一只丑陋的蛤蟆。
“正在跳舞的那位就是马蒂德殿下……”
特里斯坦的话，让托德一惊。
他们二人怎么会跑到一块去？
舞池中，马蒂德抱着迪昂的后背，手指轻佻的拂过对方的肌肤，换来的却是重重的一踩。
“抱歉，殿下，我的脚步不稳。”迪昂嘴上说的客气，美目却狠狠地剜了对方一眼。
马蒂德站直身体，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没事，没事！说起来，我给你送的花，你收到了吗？”
“花？”迪昂随着对方的舞步转了个圈，平静地说道：“我拿去喂马了。”
马蒂德脸上顿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迪昂警觉的看了眼周遭的宾客，将嘴巴凑近马蒂德的耳朵：“你答应我的事呢？”
马蒂德一脸享受的低声呻吟，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对方的质询。
迪昂又是重重一脚，踩在了马蒂德的脚背上，狠狠说道：“抱歉，殿下，我的步子又踏错了！”
马蒂德抿紧嘴唇，柔声说道：“你想要的不就是支持我兄长的贵族名单吗？我随时都可以给你。”
曲终，迪昂向后退了一步，脱离了马蒂德的怀中，朝着仍然意犹未尽的后者，轻轻鞠了一躬，回到使团的位置上。
站在远处的托德，看向暮西城使团的方向，迪昂坐到了一身盛装的玛丽身边，前者娇小可人，后者美丽动人，气质截然不同的二位美人，艳压群芳，顿时成了整个舞会的焦点。
特里斯坦拉了拉托德的袖口：“如果你想现在去见使团，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比起那个，有一个人你应该先见见。”
在特里斯坦的领路下，托德来到教会的坐席，站定在一名鹰隼长相的中年人面前，对方身上的教袍顿时让他意识到这个中年人的身份。
“雅各布大人，愿主的光芒照亮你我前进之路。”
雅各布看着面前的这张脸，一时之间惊讶至极：“费利柴尔德，你怎么会在这？！”
回想起费利柴尔德的记忆碎片，托德摆出了前者招牌式的微笑，含糊其辞地说道：“有些棘手的事情，教宗大人让我尽快处理……”
雅各布呆了一会儿，随后轻轻点头道：“一切以教宗为重。”
稍后，他用着厌恶的眼神看了看特里斯坦，又对托德说道：“我的人手，你可以尽情使用。”
托德颔首称谢，离开了诸人。
他先是来到一个阴暗的角落，看向宴会中被众人环绕的迪昂和玛丽，心知此时不是上前攀谈的好时机。
刚想抬脚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看见了一名费利柴尔德记忆中反复出现过的年轻人。
这位年轻人身材高大，表情刚毅，有着一脸精心打理过的络腮胡，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和煦的笑容。
这就是辛克莱殿下，应该不会错了。
托德投去的目光，被感觉敏锐的辛克莱很快察觉到。
二人的视线在空中相碰。
辛克莱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很快就移开了视线，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
他一边和身旁的贵族谈笑风生，一边用手摸着右耳廓的后方。
托德回忆着从费利柴尔德那里窥探过的记忆，立马明白对方这是在要自己去老地方密谈。
转身离开宴会厅，托德凭借着灵魂入侵时得到的模糊记忆，踏入大厅外的灌木丛小道，来到一尊雄狮雕像的后方。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在旁侧。
“你回来的时间比预计的要早。”
托德看向石像旁的黑色身影，轻轻说道：“古汩港出了点事。”
“出事？”
托德压低声线：“南方蛮族叛乱，古汩城被攻占，数以万计的奴隶被释放……”
黑影从石像后走了出来，声音听上去有些焦急：“那属于我的那份钱……”
辛克莱殿下的面孔，出现在托德的面前，引得后者无奈的摇了摇头。
“放心，货物全部出手了。”托德从怀里掏出一枚银月，学着费利柴尔德的模样上下抛投：“钱我藏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但是船被蛮族抢走了。”
辛克莱的眼神锐利：“古汩城被攻破，船也没了，那我们接下来的买卖该怎么办？”

第357章 设局
托德用手指摩挲着手心的银月，眼珠转了转，笑着对辛克莱说道：“殿下，不用着急，生意总是会继续下去的，但我的主人更在意的是，这种合作是否还能继续下去？”
辛克莱不解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托德耸了耸肩：“有朝一日，如果您登上王位……”
辛克莱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我早就对他说过，一切都会依照传统来做。”
托德问道：“传统？”
辛克莱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皱着眉头说道：“你的主人，难道没有对你说过圣卫城历来的传统？”
托德语焉不详地说道：“主人曾经说过一些，但并不具体。”
辛克莱点了点头：“费利柴尔德，你我也算是老相识了，你过去还帮了我不少的忙，有些事情我并不打算隐瞒你。圣卫城的历代君主与教宗之间有着历史悠久的合作，简单来说，我们更像是一群园艺师，主要任务是帮助天父定期『打理』他的园林。”
托德一脸迷惑：“打理园林？”
辛克莱伸出手掌，手心向上，五指自然张开：“一个美丽的、优雅的花园，总是会有些植株，长出一些分岔或是病枝。圣卫城君主的使命，就是根据天父的旨意，定期修剪那些破坏美观的赘物。”
托德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表面上还装出一副平淡的表情：“你的意思是……？”
“亲近异教的偏远小国、长期不缴纳贡物的村落小镇、当然还有那些与天父渐行渐远的贵族封地，都是天父花园中有碍瞻观的无用植被。”辛克莱将五指慢慢并拢，紧紧握成拳头：“圣卫城的使命，就是剪去这些多余的枝条。顺便将这些废弃物收集起来，卖给有需要的人们。”
托德死命的捏紧手中的银月，嘴中却故作轻松地说道：“那你们在修剪花园的同时，难道不担心被别人发现和敌视吗？”
“当然不会，没有人会在意那些一个晚上就彻底消失的小国或者封地。即便有任何情况，教会也总是能够找到合适的理由，来解决一切不必要的麻烦。”辛克莱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轻松，也有几分无奈：“圣卫城就是这样一个国家，不从事生产，不经营商业，仅仅用剑与火来世世代代存活下去。”
托德摸了摸鼻尖：“看来，您声称的争取独立和自由，也不过是一个幌子。”
辛克莱挺起了胸膛：“这次的继承人争夺，从头到尾不过就是一个骗局，结局早已确定——最后的国王一定会是我。”
托德问道：“那么何必还要多此一举，将马蒂德殿下也牵扯进来？”
“教会在之前的银环战役中，行事并不明智，圣卫城的许多贵族们对此极其不满。”辛克莱一边摇头一边说道：“国王病重让国内的这种不满再也没有了压制的力量，部分贵族开始蠢蠢欲动，他们越来越不听取教会的命令，甚至打算调动圣卫城强大的军事力量，声称要重蹈银环城的老路。”
“教会一方面为了缓和矛盾、稳住人心，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甄别哪些人忠于教会，哪些人是在浑水摸鱼，哪些人是真心要求独立，所以特意用一场继承人争夺战，来测试贵族们的态度。”
“所以，这次的王位之争更多类似于一次权力洗盘。”托德补充道：“等你登上王位，你就可以帮助教会，或明或暗的开始清除国内的反对势力，同时将这些贵族手上的兵权收集起来。”
“没错，用你主人的话来说。圣卫城获取了太多的胜利和荣誉，国内的一些人已经逐渐被自大蒙蔽了双眼，忘记了这个国家建立的根本。”
托德的语气中带上了些许的嘲讽：“说到底，圣卫城不过是我主人手中的一把剑罢了。”
夜色下的辛克莱，脸色微变，愤怒在他眼睛中一闪而过，片刻后他若无其事地说道：“费利柴尔德，你这话有所偏颇，应该说圣卫城和教会，都是天父手中的一把剑罢了。”
托德干巴巴的笑了两声：“这样说起来，你的弟弟，马蒂德殿下就是一个吸引火力的靶子。”
辛克莱冷哼道：“一个跳梁小丑！别人不过夸了他几句，就开始做梦登上王位的蠢货！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他的脑袋给摘下来！”
低声咒骂了一会儿，辛克莱又朝着托德说道：“贵族们已经各自做出了决断，王位继承人的宣布就在这几天了。等圣卫城的事情告一段落，告诉你的主人，让他别忘了之前答应我的条件。”
托德微微欠身，恭顺地说道：“殿下，请勿担心，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看着辛克莱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满心愤懑无处发泄的托德将手中已经被捏成圆团的银月，用力的扔向了远方。
返回宴会的途中，心情低落的托德穿过长廊，看见尽头处的一张石桌前，坐着一位奇怪的老人。
他身形高大，但身上瘦的却看不见多少赘肉，骨骼的轮廓显露在满是伤疤的皮肤下方，眼眶深陷下去。让人称奇的是，一双精亮的眸子，就如同黑夜中的淡淡火光，盯着桌上的一面棋盘。
老人先是下了一步棋，接着用手拨动棋盘，将另一边转向自己，又下了一步棋，用着这种方式，自己和自己进行着棋局。
托德看了对方几眼，想起圣卫城当下的复杂环境，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理念，打算绕路离开。
“孩子，可否来陪陪我？”
看着不远处的老人，抬头看向自己，托德警觉的望了望四周，发现这附近没有他人，思考再三，这才小心的走过去。
走近石桌，看向棋盘的构造，托德认出这是中世纪较为流行的『双陆棋』，他虽然没怎么玩过，但好歹知道规则。
坐下后，托德将棋子重新码好，开口示意老人先手落子。
老人也没客气，先下了一枚棋子，感慨地说道：“我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有人陪我下棋是什么时候了。”
托德努力回忆着双陆棋的下法，跟着落下了一子。
看见对方的棋子位置，老人轻轻发出疑惑的声音，放慢了动作，又下了一枚棋子。
二人你来我往又下了几手，老人大笑着说道：“本来我还以为你是个剑走偏锋的老手，没想到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手！”
果不其然，又来往了几个回合，托德落败。
老人笑着摇摇头：“你下棋没有章法，不过这样才有意思……无论什么东西，如果被条条框框关了太久，都会变得乏味无趣。”
托德借着火光，看了一眼老人的样貌，心中猜测对方的身份，已有几分把握。他随即摆好了棋子，说道：“再来一局！”
“好！”老人用手拿起一枚棋子，刚打算落下，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弯下腰去，剧烈的咳嗽起来。
托德连忙站起身来，走到老人身边。
“我没事，我没事。”缓过劲来的老人，伸手止住托德的动作，低下头开始在地上寻找掉落的棋子，找了很久还是没有找到。
看着托德捡起那枚遗失的棋子，老人自嘲的笑了起来，对前者说道：“孩子，这世界有许多事情可以去尝试。唯独有一件事情，不应当去触碰……那就是变老。”
“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精神越来越差。白天，人们看你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具腐烂发臭的尸体；夜晚，在床上辗转反侧，死神的耳语总能让你无法入眠。”老人看着自己颤抖不止的双手，开始用力挥动起手臂，无奈而又痛苦地说道：“这种感觉能把人逼疯！”
老人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婉拒了托德的搀扶，尽力保持着应有的尊严，踏入了走廊尽头的黑暗之中。

第358章 往事随风而去
回到宴会厅的托德，发现特里斯坦正在四处寻找自己。
走上前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托德给了特里斯坦一个勉强的微笑。
“你到哪儿去了？！”特里斯坦顿了顿，皱着眉头说道：“你的脸色真难看。”
托德看了看大厅中的人们，正在逐渐离去：“宴会结束了？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马车稍后就会赶到，我们还要再等一会儿。”
听见特里斯坦的话，托德看了眼餐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美味佳肴，想起自己到现在还没用过晚餐，便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找来一把干净的餐叉和一把用来切硬面包的小刀，托德熟练的切下一片火腿，用叉子送入口中。
特里斯坦坐在托德的面前，感叹道：“你用餐的姿势，完全可以用来当做贵族礼仪的教科书。”
托德笑了笑，刚想再找点吃的，却抬头瞥见了一位熟悉的女子。
一身盛装、魅力四射的玛丽，微微张开嘴巴，看着托德的眼神，仿佛发现了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托德看了看手中的刀叉，又想起玛丽所拥有的『超忆』异能，不由得头疼起来。
能够记住一切细节的女子，一定是从日常习惯和动作姿势中看出了端倪。
但眼下可不是什么相认的好时机，托德将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玛丽迅速反应过来，连忙移开了视线，假装和别人攀谈，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看向这里。
心知这里已经待不下去的托德，匆匆又吃了几口饭菜，连忙和特里斯坦离开了宴会厅。
坐在马车里，听着车轮转动的声音，托德看着一路保持沉默的特里斯坦，开口问道：“你难道不打算问我，晚上去了哪里吗？”
“芮契尔只让我协助你，没有让我监视你。”
托德调整了坐姿，心中带着些许莫名的紧张，朝着特里斯坦问道：“老实说，我很好奇你和芮契尔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
特里斯坦看了他一眼：“我也有同样的问题。”
托德将头靠向靠背，压低声音说道：“我利用自己的一些权限，帮她处理一些棘手的事务；反过来，她也一样。”
特里斯坦突然问了一个让托德措手不及的问题：“你对她是否有着特殊的感情？”
在短时间的震惊后，托德点头承认道：“是的，我承认，她对我而言是特殊而又不可替代的存在。”
似乎是有些吃惊于对方的坦诚，特里斯坦停顿了片刻，又问道：“那么，她对你是否也有同样的情感？”
托德犹豫了很久，最终摇头说道：“我希望答案是肯定的。但老实说，我不知道，她有的时候太聪明了……”
特里斯坦闭上眼睛，轻轻说道：“是啊，她有些时候太聪明了，就像一束你永远也无法抓在手中的光芒。”
二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思，之后再也没有交谈，就这样一路无言回到了教堂。
托德回到房间中，在灵魂空间中坐了一会儿，又出来洗漱完毕，打算早点入睡。
一阵敲门声让他从床上坐了起来。
侧着身体来到门旁，将变异的右爪放在身后，托德低声问道：“是谁？”
门外传来了特里斯坦的声音：“没睡的话，就出来聊聊。”
托德打开房门，看见换上一身常服的特里斯坦，最让他惊讶的是，对方的肩膀上居然还扛着一个小木桶。
托德盯着那个木桶，开口问道：“这里面是……？”
“红酒。”特里斯坦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我从宴会上弄出来的佳酿。”
托德披上一件外套，没有多余的废话，吐出了一个单词：“去哪？”
特里斯坦带路，托德跟随，二人走出大教堂营地，绕过数条街道和小巷，最终走到圣卫城的钟塔楼下。
看了眼这座高耸的建筑物，又看了看扛着木桶气喘吁吁的特里斯坦，托德向他伸出援手：“让我来吧。”
特里斯坦将木桶递给了托德，长吁了一口气，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踏入钟塔，顺着螺旋向上的阶梯，走向钟塔的顶楼。
二人顺着阶梯来到顶层的敲钟室，呼啸而至的夜风迎面而来，托德看着眼前的景色，赞叹不止。
皎洁的明月之下，安静而又漆黑的城市静静入睡，只有风儿吹过的声音响起在耳边。
特里斯坦扶在墙边，用力的喘着粗气，嘴中断断续续地说道：“这些年，身体真的大不如前了，以前爬这种高度的楼梯根本不在话下……”
托德将装满红酒的木桶，放到身边的地面上，四处寻找着盛酒的容器。
特里斯坦一屁股坐到地上，从怀中掏出两个木杯，将其中一个扔给了托德，接着打开木桶的软塞，先给自己倒了一杯。
看着特里斯坦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托德无奈的摇了摇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的父亲是一个木匠。”特里斯坦一仰脖，又将第二杯红酒一饮而尽：“他的手艺被所有人称赞，他能用死气沉沉的木头做出振翅飞翔的鸟儿，或是水中游动的鱼儿。”
托德轻轻抿了一口红酒，静静听着他的叙述。
“后来，我的父亲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把我送进了泰罗都城的皇家学院，希望我能出人头地。”特里斯坦看着夜色下的圣卫城，回忆在他眼中汇成了流光：“那是一段让我毕生难忘的时光，我见识到了知识的力量，也明白了真理的意义。”
将手指了指身后的那口大钟，特里斯坦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笑容：“那个时候的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成为一名伟大的工程师。利用所学的知识，再借助像我父亲那样的手艺人，打造一座全世界都要仰望的奇迹之作！”
托德问道：“那你和芮契尔是在学院里相遇的吗？”
特里斯坦的笑意渐渐退去，咽下一口酒精，轻轻说道：“不……事情比你想的要复杂一些……”
“求学的闲暇之余，我一般都会去做父亲的帮工。在我十六岁那年，有一次我到贵族庄园中去帮忙修理露台。在去湖边取水的路途中，我迷路了，无意间走进庄园后方的森林之中。”
“在森林中，有一片被人打理过的花园。在花园中央，坐落着一座石头砌成的小楼。那座小楼，没有门没有窗，只有几个用铁栅栏封死的通气口。”
托德听到这里，惊奇地问道：“难不成，里面住着……？”
特里斯坦没有回答他，而是用手掐住自己的喉咙，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当我靠近小楼时，一股巨大的吸力让我飞到半空，直接被拽到了栅栏前。”
“我看见了一个还不满十岁的美丽女孩，赤红着脸，对我大吼大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托德问道：“你放她出来了？”
“怎么可能？！”特里斯坦摆手说道：“我吓得落荒而逃。”
托德大笑。
“一个月以后，我忍不住好奇，又跑到那座森林里，找到了那座小楼。”特里斯坦摸着下巴说道：“不过这次，我只敢远远的观望。直到看见那个女孩的脸出现在铁栏之中，我才拿出准备好的甜糕，告诉她『我带来了食物』。”
托德睁大了眼睛。
难不成芮契尔就是从那个时候，养成了馋嘴的毛病？
“那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帮父亲做工的报酬，除了一部分日常开销，大部分都用来购买食物，送去给了那个女孩。我也从贵族家中仆役的口中，得知了女孩的来历。”
托德帮特里斯坦加满杯中的红酒，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她出生时，母亲因为难产而死。她的父亲在她一岁时又娶了一位贵族之女。又过了两年，这个女孩逐渐显现出异能的征兆——能随意控制身边的物体。父亲和继母对她异种的身份，产生了极大的惊慌。”
特里斯坦看着杯中摇晃的红酒，继续说道：“女孩的继母提议将她立即交给异端裁判所，而她的父亲却不忍心这样做。这位显赫的贵族在庄园后方的森林修建了一座隐蔽的小楼，将他的女儿禁锢在里面，对外谎称女儿得了急病，死了。”
托德叹了口气，又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加入教会？”
“又过了几年，亚历山大教宗即位。他对于异种和真理的严苛态度，使得教会的清除异端活动更加频繁。有一天，皇家学院的院长找到我，并将我推荐给了当时的亚伯勒大主教，让我在他名下担任执事的圣秩。但主要任务是负责亚伯勒大人和学院的联络工作，我没想到的是，这一干就是十几年……”
托德一阵唏嘘，再想起芮契尔的遭遇，追问道：“那女孩后来怎么样了？”
“在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森林中的小楼被闪电击中燃起大火，第二天人们去查看时，发现那里已经变为了一堆废墟，但却没有发现任何人的尸体。”特里斯坦接连喝下几口红酒：“在那之后，又过了几年，一个名叫芮契尔的女子找到我，说是希望与我合作。虽然她换了名字，但我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身份，正是那个失踪的女孩。”
沉默了片刻，特里斯坦微笑着朝托德晃了晃杯子：“在此之后的事情，我想就不需要细说了。”
托德皱着眉头看向对方：“好吧，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把这些事情告诉我？”
特里斯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醉意：“你有权力知道这一切，『费利柴尔德』。”
对方在最后念出名字时的语气强调，让托德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特里斯坦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摇了摇所剩无几的木桶，丢开手中的酒杯，用力拍了拍托德的肩膀。
“芮契尔是个好女人，好好珍惜眼前的幸福。”
说完这句话，特里斯坦转过身去，笑着走下了楼梯。
只是这笑声，在旁人听来，带着几分苦涩、几分遗憾、几分决绝。

第359章 受人之托
暮西城，皇家印刷厂。
埃摩森拿起桌上一本刚刚印好的书册，翻了开来，一边闻着刺鼻的墨水气味，一边查阅起书中的内容。
泰伦斯站在他的身边，戴着一副水晶眼镜，正在与身旁一位独臂神父仔细对照着圣经的条文。
埃摩森将整本书浏览了一遍，放下手中的书册，对独臂神父问道：“穆尔，印刷出来的这一版，全部无误了吗？”
穆尔点点头：“圣经的翻译差异，还有所有的参考文献，以及圣人言论分析，都在这本书里了。而且我全部看过了，没有任何错误。”
埃摩森回头看了一眼仍然一头雾水的哈金斯，便开口解释道：“你还记得半个多月前，陛下在会议中提出要打击教会的影响力，以便日后的暮西城发展。内阁根据这个战略方向，研究了大量的文献，并咨询了无数的学者，最终找到了一个突破点。以此为契机，内阁下了一道命令，让暮西城的海商船队，去南方帝国采购的时候，特意去购买一本古籍版本的圣经。”
哈金斯回想起这件事，点头称是。
“我们花了等同于书本十倍重量的黄金，从阿拔斯帝国的图书馆，买到了一本东方手抄本，里面抄录的是一千八百年前的圣经原版。”埃摩森小心指了指桌子上一本用羊皮纸写成的破旧书册：“这本书原本存放于东方圣城的至正教会之中，在战争之中流落到了南方帝国。”
哈金斯有些不解：“这件事情我知道，但这和印刷的这本书有什么关系吗？”
埃摩森拿起刚刚印刷好的书册，指着书封面上的名字——『因信称义』，对哈金斯说道：“众所周知，教会所沿用的圣经译本来自于七百年前的泰罗文版本，中间经历过七次修改，才翻译成如今常见的通用语版本。”
“但是，教会翻译的这个版本，对照来自东方的原版，在译文中出现了一些变动。”
埃摩森指向独臂神父穆尔，对哈金斯说道：“穆尔&#183;鲁伯特，曾经是千木村的神父，也是一名圣经教义研修的专家，现任暮西大教堂的执行神父，他也是第一个向内阁提出这些差异的人，我现在就让他来解释一下。”
穆尔翻开原版的圣经，指着里面的一句话，用古语念道：“Δικαιωνoμαστεμετηνπiστη，μeσωτουΚυρiουμαcΙησοuΧριστοu，μετονΘεoκαι。”
哈金斯睁圆了眼睛：“这是什么意思？”
穆尔先是翻开教会版的圣经，对哈金斯说道：“在教会的圣经中，这句话被大体翻译为：『教徒必须依靠自己的善行和仪式，才能获得救赎』。”
他接着又翻开刚印刷好的书册，继续说道：“但根据我查的古代典著，这句话的解释，则更偏向于：『信徒必须依靠对上帝的虔诚，才能获得救赎』。”
哈金斯想了想，试着问道：“也就是说，教会对原文的翻译，更加有利于他们自身？”
埃摩森接过话头：“没错。如果按照教会版本的圣经，信徒想要获得救赎，必须依靠教会的引导，完成合理并有效的善功和仪式，才能获得神的救赎……”
泰伦斯摘下眼镜，补充道：“但根据我们找到的典著解释，信徒只要拥有虔诚的内心，无论言行如何，无论仪式如何，都能接近上帝，并最终得到救赎。”
哈金斯不可思议地说道：“也就是说，原版的圣经中，说的是教会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穆尔点点头：“从原版的文字来看，信徒通过信仰与天父建立了关系。灵魂的得救不是教会的工作，是上帝把恩赐给了他的信仰者。因此，信徒不必依靠教会极其繁琐的宗教礼仪，只凭对上帝对的虔诚信仰就可以得到灵魂的拯救。”
哈金斯伸出颤抖的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册，轻轻说道：“如果将这样一本书，公布于众，你们可曾想过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穆尔说道：“一场历史上最大的教义辩论。”
泰伦斯说道：“一场恒古未有的宗教改革。”
埃摩森叹了口气：“一场血雨腥风的宗教战争。”
……
躺在床上悠悠醒来的托德，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尽力摆脱着宿醉带来的不适。
等到他爬起来看向窗外时，托德才发现太阳升到了头顶，时间已经是正午时分。
慢吞吞的穿戴完毕，托德来到教堂的礼拜堂中，打算找找特里斯坦。
一位年迈的贵族坐在第一排座位上，看见托德的出现，立即笑着坐了起来。
“费利柴尔德先生，我等您很久了。”
托德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陛下想要见您。”
“陛下？”托德昏昏的大脑花了好一会儿，才弄清楚要见他的人是圣卫城国王。
看着门口侍立在两侧的皇家骑士，托德对着老贵族无奈的摇了摇头：“我猜我没有拒绝的权力，是吗？”
来者笑着摇了摇头：“放心，陛下并没有恶意。”
托德回身指向自己的房间：“我想回去拿几样东西。”
老贵族斜跨一步，堵住了托德的去路，笑容越发柔和：“陛下希望能够立刻见到您。”
暗暗腹诽了几句，托德在灵魂空间中和芮契尔交代了几句，示意她如果一段时间之后，联系不上自己，立刻启动撤退方案。
在一队骑士的护送下，托德坐着皇室的马车，再一次踏入了圣卫城王室的宫殿。
在穿过了数不清的走廊、经过无数个岗哨之后，托德终于来到一座凉棚之中。
昨夜与他下棋的老人，摆好了棋局，坐在棋盘前，静静等待着托德的到来。
当看到后者出现时，老人心情愉悦的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托德看着面前这位身材高大、不怒自威的虚弱老者，试探性地问道：“您就是圣卫城的国王、天父的雄狮李奥瑞克？”
“是的，孩子。”
托德瞥了一眼对方面前的双陆棋盘：“我猜，你并不是为了下棋，才将我呼唤到此地吧？”
李奥瑞克笑着点点头：“你猜的没错，我是受人之托。”
“谁？”
李奥瑞克侧过半个身体，用手指了指身后。
玛丽那张宛如花朵一般娇艳的笑颜，出现在了托德的视野之中。

第360章 两害相权
“我给你们一些独处的时间和空间。”李奥瑞克说完这话，站起身来，走向花园的另一端，将托德和玛丽留了下来。
看着对方的一脸戒备，托德先开口道：“玛丽，有些事情……”
玛丽伸手阻止了对方的话：“为了确保安全，我首先有几个问题要问问你。”
确保安全？
托德有些郁闷，不过还是点头同意了这一要求。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
“银环城的贵族酒会，我用福音花参加了一次赌局。”
“我又是在哪里，告诉了您我的异能？”
“在暮西城的骑士团本部觐见室中。”
二人这样一问一答，持续了一分多钟。
在确认所有答案正确无误后，玛丽看上去终于松了口气：“陛下，真的是您！您怎么会在这里？！请原谅我的唐突，城里的局势太复杂，我不得不小心行事。”
托德表示理解的同时，也开口问道：“有几件事情，我也需要和你确认。”
“您请说。”
“首先，我在灵魂空间呼唤你和迪昂，为什么没有回应？”
玛丽睁大眼睛，一脸的疑惑：“我们也在奇怪，为什么您很久都没有召开会议，我们一直以为暮西城有了变故。”
托德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玛丽：“你最后一次参加灵魂会议是什么时候？”
“大概两周前。”
托德心算了一遍时间：“失去你们联系的那天，大概是在一周前。在这段时间里，你们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不寻常的人，或者接触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玛丽极力回忆着那段记忆，提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假设，均被托德一一否定，直到她指着胸前的一枚皇室胸针时，才让后者引起了重视。
将视线从对方白嫩似雪的肌肤上移开，托德看着这枚造型奇怪的胸针，对玛丽说道：“能摘下来让我看看吗？”
玛丽点了点头，将胸前的这枚事物拿下来，放在了托德的手中。
借着阳光，托德仔细查看了一番这枚胸针。
银白色的外观，图案是两把剑和一面盾。粗粗看上去，一枚极其普通的圣卫城徽章，并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只不过入手颇为沉重，材质摸上去有点像是一种奇怪的金属。
将胸针放在桌面上，托德再次发动灵魂空间，这一次他毫无阻碍的将玛丽召唤了进来。
重返现实世界，托德拿起胸针，心中明了。
看样子，阻隔灵魂通讯的罪魁祸首，就是这枚小小的胸针。
“这个东西，是谁给你的？”
玛丽回答道：“它来自于我父亲手下的一名占星师，对方说这是进出皇宫后苑的通行证。”
“占星师？”
“没错，这位占星师也是不久之前刚来到我父亲身边，但我父亲对他极为信任，甚至将进出后苑的权限也交由他来管理。”
托德重新拿起那枚徽章，翻来覆去查看了一番，在记住徽章的一切特征之后，打算将这件事情稍稍放一放，稍晚些去和芮契尔交流一二。接着，他将徽章递还给玛丽，示意她谈话结束后，重新将其别在胸前。
玛丽表示不解：“陛下，既然我们查到这枚胸针有问题，为什么还要让我戴上？”
“如果情报没错，那么你口中的这位占星师，可能来自于长老会，是一位非常难缠的敌人。”托德思虑一番之后，决定还是小心为上：“所以，我需要你们尽量保持现状，不要让任何人起疑。”
眼见玛丽再无异议，托德又说道：“第二件事，暮西使团在圣卫城继承人的工作上，有什么进展？”
听见托德的问题，玛丽精神一振：“陛下，有件事情您或许不知道，迪昂立下了大功。”
“立下大功？”
“教会所支持的候选人，我的二哥——马蒂德被迪昂给迷住了。”玛丽说起这件事情，脸上还洋溢着笑容：“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我的那位花花公子二哥，居然在看到迪昂第一眼的时候，就深深迷上了他。”
托德有些哭笑不得：“你是说，马蒂德殿下喜欢上了骑士迪昂？”
玛丽微笑着点了点头：“世界真是奇妙，不是吗？谁也没想到，我那风流成性的兄长，居然还爱上一个男人。”
关于这件事情，托德倒是想到了一个解释。
迪昂身上拥有『费洛蒙』寄生虫，虫体所散发的信息素，彻底影响了马蒂德殿下的大脑。
玛丽继续说道：“我的二哥爱上迪昂之后，天天为他书写情诗，还组织了无数场宴会，只为和他共舞一曲。在一段时间的相处后，迪昂从他那里，拿到了支持教会派的贵族名单。只要我们将这份名单，交给我的大哥，王位选举的事情就……”
托德打断了她的话：“玛丽，有一件事情我希望你知道。”
没等她提问，托德再一次将对方拉入灵魂空间，将关于辛克莱与教会的隐秘之事，以及王位候选人背后的阴谋，统统用记忆影像的方式展现给了玛丽。
当二人再次睁开眼时，玛丽的脸色苍白，嘴唇轻轻发抖。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我的大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托德看了眼四周，示意玛丽降低音量，解释道：“暮西城原本打算扶持辛克莱殿下登上王位，但现在看来，这一计划已经彻底失败。”
玛丽抓住托德的手，急切地问道：“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难道之前的努力，现在全部成了泡影？”
托德沉吟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如果马蒂德殿下迷上了迪昂，或许我们可以将支持的人选，稍稍变更一下。”
“您的意思是……将暮西城的支持对象，由辛克莱变为马蒂德？”玛丽忧心忡忡地说道：“但二哥他原本就站在教会的那一边，暮西城支持他上台，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托德有些头疼：“两害相较取其轻，比起你那老谋深算的大哥，或许贪图享乐的二哥，更加符合暮西城的利益。”
说完这话，托德看着玛丽叹了口气：“如果你也能成为候选人之一，那就好了……”
玛丽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圣卫城绝对不会认可一位女王，就算人们同意女王上位，比起我的两位哥哥，我在城中也几乎没有什么支持者……而且，我根本就不喜欢这座城市……”
托德抿起嘴巴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玛丽的手，示意她不要多想：“你将这些消息告诉迪昂，就说暮西城在王位继承人这件事上，将支持方向由辛克莱变更为马蒂德。另外，如果可能的话，让他尽量稳住马蒂德殿下，他或许就是我们这次与教会交锋的成败。稍晚一些，我会和暮西城的内阁进行沟通，安排一系列的后续工作。”
看着情绪低落的玛丽离开后苑，脑中一团乱麻的托德，开始尝试着在如此之多的讯息中，理出一条清晰的思路。
圣卫城国王李奥瑞克来到他的身边，微笑着说道：“孩子，有时间来下一局棋吗？”

第361章 阴影随行
推脱不过李奥瑞克的邀请，托德坐到棋盘前，看着面前的棋子，脑中想的却是圣卫城的局势，一时半会也不知该如何落子。
李奥瑞克看向对方，慢慢放下手中的棋子，缓缓说道：“孩子，我要感谢你。”
托德吃惊的抬起头：“感谢我？”
李奥瑞克叹了口气：“从我女儿出嫁的那一天起，我就再也没有和她说过话。但是今天早上，玛丽突然主动找到我，说是想见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
托德恍然，开口打算解释二人的关系：“我和她……”
李奥瑞克伸出手止住了他的话，笑着说道：“我并不想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情，我知道的是，玛丽在圣卫城之中，还有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这就够了。”
听见对方的话，托德放弃解释的打算，转而沉默了下来。
李奥瑞克抬起头看向蔚蓝的天空，将手中的棋子丢入棋盘之中，吃力的站起身来：“难得这么好的天气，用来下棋太浪费了，陪我这个老家伙散散步吧。”
才迈开第一步，老化的关节和无力的肌肉，让李奥瑞克腿脚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托德连忙箭步向前，伸出手想要搀扶他一把，却不料李奥瑞克一把推开他的手，低声吼道：“别碰我！我还能走！”
长期浸染沙场所拥有的杀气，以及身居上位所显现的威严，让托德看向李奥瑞克的一瞬间出现了错觉，仿佛恍惚间真的看见了一只择人而噬的凶兽。
瞥见托德脸上的错愕，李奥瑞克无奈的摇摇头，低声说道：“抱歉，不分场合的戒备心早已摧毁了我的礼仪，请原谅我这个老人的无心之过。”
李奥瑞克颤巍巍的迈着步子，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我在年少时，曾经前往南方游历。我骑着马，一路来到教区的最南端，踏上一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并在那里看到了一群狮子。”
“狮群中有一只狮王，他威风凛凛，不可一世，雄霸着那片草原上最丰美的地盘。在那里，它有权先享用食物，有权先挑选配偶，有权控制一切生灵的生杀予夺。”李奥瑞克佝偻着身体，伸出布满皱纹的双手，轻轻抚摸着春季里盛开的花朵：“但是，狮王终究有一天还是老了。他的牙齿逐个脱落，他的利爪开始变钝，就连他应以自豪的吼声，都变得沙哑无力。”
托德听着老国王的话，心中若有所思。
“狮王的儿子们开始一次又一次的挑战权威，它们抢夺父亲嘴中的食物，忤逆父亲要求的一切。甚至狮群周边那些宵小之辈——鬣狗、狐狸和野狼，也因为狮王的衰弱而蠢蠢欲动，它们找上了狮王的儿子们，开始谋划着如何侵吞地盘和食物。终于有一天，狮王在儿子以及帮凶们的撕咬下，倒在了地上。不到一天的功夫，它的尸体被兀鹫所吞食，它的尸骨慢慢沉入大地，再也没有哪只动物记得，曾经有这样一只叱咤草原的狮王。”
李奥瑞克停在一尊雕塑面前，看着面前这座雄伟而又威严的国王雕塑，感喟道：“孩子，还记得我上次对你说的那些话吗？衰老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物，它的可怕不在于身体的痛苦和折磨，而在于你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在你面前一点一点的失去，你却毫无还手之力。”
李奥瑞克转过身来，直视着托德的眼睛：“圣卫城就是一个巨大的杀戮场，尔虞我诈、阴谋诡计、强取豪夺，早已经将这个城市变成了一座地狱。但唯有一人是例外，她就是我的女儿玛丽……”
李奥瑞克向着托德迈出一步：“玛丽从出生开始，我就将她与这个肮脏的世界隔离了开来。我禁止她进入权力的战争，强行让她远离那些别有用心的奸诈之徒。在她还年岁还小的时候，就尽快将她嫁到了富庶之地，为的就是让他早日离开这里。”
“但她并不明白我的苦心。”李奥瑞克的眼睛里闪烁过苦痛的神色：“她认为我禁锢了她的自由，擅自定下了她的人生，将她推入了火坑之中……但她何曾又明白过我的本意……”
“那个孩子从小到大只信任过两个人，一个是我的妹妹塔尼亚，另一个就是我的发妻吉玛。可是这两个人都已去世，我本来以为，她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了可依靠的人……直到她今天早上来找我，向我说出你的存在。”
托德心中暗暗纳闷，玛丽究竟今早对她的父亲说了些什么，让这个老国王如此信任自己？
李奥瑞克从怀中拿出一枚小巧的胸针，放入了托德的手中，压低声线，郑重其事地说道：“这枚胸针是躲避灾厄和护全生命的护身符，我现在将它赠于你。记住！一周后，圣卫城将举行继承人选举仪式，当你出席仪式时，一定要佩戴上这枚护身符！”
托德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胸针，无论是样式还是重量，均与玛丽的那枚别无二样。
李奥瑞克挥了挥手：“孩子，去吧，愿天父庇佑你我。”
在沉重铁门转动的声响中，托德走出了后苑，回头看向阳光下冰冷的城堡之时，一股莫名的凉意从他的全身透体而过。
……
灵魂空间，研究所会议室。
芮契尔转动着那枚圣卫城胸针的3D建模图，看了很久，一言不发。
“怎么样，你见过这种东西吗？”托德喝着手中的冰镇可乐，疑惑的问道。
芮契尔看向托德问道：“你是说，玛丽将这枚胸针从胸口拿开之后，你就可以与她进行灵魂链接了？”
“没错。”
托德调出自己与李奥瑞克会谈的最后一个片段，听着对方提及『躲避灾厄』、『护身符』、『一定要佩戴』诸如此类的话语时，不解地说道：“听起来，这枚胸针的作用，除了隔绝异能联络之外，还能起到防护的作用。”
芮契尔又仔细查看了一番，最终给出了一个答案：“这有可能是长老会中一种比较少见的异能禁锢材料——魔磁晶体。”
托德揉了揉眉心：“魔磁……啥玩意？能够解释一下吗？”
芮契尔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这种物质我也并不是太清楚，一般只有『纷争军团』的高阶顺位者才有权使用。主要用来禁锢强大异种，一般抓捕或者押运犯人时使用。”
托德看着3D模型中的胸针，又问道：“这件物品的运作原理，你知道吗？”
芮契尔摇摇头：“我只知道这种物体具有强大的磁场，可以干扰异种体内的异能释放，除此之外，恐怕我一概不知。”
托德皱紧眉头：“这种物质，在长老会中的存量有多少？”
“你是想问，魔磁晶体是否已经大规模生产了，是吧？”芮契尔笑着摇摇头：“这种东西非常珍贵，军团战士每次使用之前，都需要找长老索要。因为魔磁晶体存放的位置，只有长老们才知道……”
托德听见芮契尔的声音越来越低，不由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芮契尔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甚至带着几分慌张：“三长老之中，克劳伦斯已死，剩下的两名长老，一人位于东方圣城，正在和纷争军团的大团长，处理一件棘手的事情，自然不可能从总部拿出魔磁晶体。那么，这些魔磁的来源，只可能是剩下的那名长老……”
“剩下的那名长老？”
“埃莉诺。”当芮契尔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托德注意到她的身体在不停的颤抖。
“我们又将她称之为『母神』。”

第362章 战争的号角
芮契尔坐在椅子上，看向托德：“『母神』埃莉诺主要负责纷争军团所有成员的审查、管理和培育，与经营长老会名下产业的克劳伦斯不一样，她虽然很少在外界抛头露面，但在三位长老中，她的声望反而是最高的。”
托德问道：“是因为她的力量最强？”
“不，并不是。”芮契尔摇了摇头：“如果仅仅谈论力量的高低，整个长老会中最强大的存在，当属军团的正副两位团长，但这二人根本就没有丝毫办法撼动三位长老的地位。”
看见托德不解的神情，芮契尔继续解释道：“克劳伦斯的地位来自于他对长老会下属产业的控制，利用『灵魂链接』的异能，去控制和掌握产业负责人的言行，进而把持住整个长老会的经济命脉；而埃莉诺与他不一样，『母神』的地位来自于绝大多数军团成员对他的臣服，大批大批的战士称呼她为主母，并发誓用生命来捍卫她。”
托德沉吟了一会儿，提出一个问题：“埃莉诺为何会得到大部分军团成员的拥护？”
芮契尔的眼中刹那间闪过一丝悲哀：“因为她能够赐予战士们生命，也能看着他们在哀嚎中腐烂而亡。”
托德颇感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如果一切真的如你所说，那么她的目的是什么？”
“埃莉诺从头到尾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获得永生。”芮契尔低垂着头，声音听上去低沉而又没有生气：“传闻中，她拥有常人无法想象的美貌，并能满足人类一切的欲望。救济会的会长西奥多，在年轻的时候，就曾经疯狂的迷恋过她。但即便如此，埃莉诺也有一件事，是她渴望却又无法企及的，那就是时间。她渴望摆脱生老病死的轮回，成为真正不朽的存在，却一直没有找到办法。”
托德摸着下巴担心地说道：“如果埃莉诺现在就在圣卫城，那么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芮契尔摇摇头：“不，她不会来，将自己置身于险境，向来都不是埃莉诺的作风。她只会躲在远处，静静观察着局势的发展，在事情完全可以控制的时候，才会进行一次致命的攻击。”
托德松了一口气：“那么出现在圣卫城的人，只有可能是纷争军团的异种士兵，问题在于，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芮契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恨恨的咬着牙齿低吼道：“我不清楚，但我敢肯定，只要是埃莉诺想要做的，必定不是什么好事！”
托德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听上去，你对这位长老积怨颇深。”
“如果说克劳伦斯是一个恶质的罪犯，那么埃莉诺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芮契尔的指甲深深嵌入皮肤之中：“她的所作所为，即使用永无止境的折磨，也不足以赎清她的罪业！”
托德沉默了片刻，朝着芮契尔问道：“有没有可能在下周王位选举开始前，获取圣卫城中所有长老会成员的情报？”
芮契尔一愣，看了对方一眼：“可以试一试，但我不能打包票会成功。”
“我有个计划，如果实施得当，或许能一劳永逸的解决圣卫城这个大麻烦。”托德用手轻轻拨了一下魔磁徽章的3D建模：“但可能有些风险。”
芮契尔看着徽章，试探性地问道：“禁锢异能的魔磁晶体，你打算如何应对？”
“我做过了测试，魔磁晶体的大小与禁锢异能的强弱有着直接的关系。魔磁晶体越大，纯度越高，禁锢的异能就越强，反之亦然。”托德笑着对芮契尔说道：“但是，要想禁锢暴君形态下的我，除非是大量的魔磁将我重重困住，否则根本就起不到任何作用。”
芮契尔看起来还是有些担心：“除了魔磁晶体这个威胁之外，还有纷争军团的战士、圣卫城的王室军队、教会的圣痕骑士团。这三只军事力量虽然说各自为营，但毕竟都是潜在的敌人，而我们这边可供动用的人手实在太少……”
托德向芮契尔眨了眨眼睛：“谁告诉你我们没有人手的？”
……
霜石营地，部族大厅。
阿方索慢慢睁开眼睛，看向不远处的女武神伊薇，开口说道：“陛下的旨意，已经下达。”
伊薇提起身旁的长剑，对前者说道：“我和我的姐妹们骑上狮鹫，只要三天就能赶到圣卫城，你们呢？”
阿方索先是用手梳理好头上蠕动不停的寄生虫肢节，接着将漆黑的头盔戴到头上，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说道：“暮西骑士团的战马，都是经过精心培育的异种坐骑，在七天之内赶到圣卫城不是问题。关键在于，营地的防卫工作……”
伊薇将剑背到了身后，睁大眼睛说道：“我事先说一声，比起无聊乏味的防守，我更喜欢激情洋溢的进攻。”
阿方索摆了摆手：“好吧，如你所愿，我会留下一队人负责营地的防卫工作。况且，霜石营地的军队编制已经基本到了尾声，用不了半个月，编制完毕的营地部队，就能够形成战力。”
暮西城，内阁议事堂。
埃摩森睁开眼睛后，看着周遭的内阁成员，脸上的表情只能用哭笑不得来形容：“陛下现在就在圣卫城中，并要求我们开始备战。”
坎伯兰恼火的摇着头：“这种行为就是胡来！都是那个叫做芮契尔的女人，她一直跟在陛下的身边，一定是她的蛊惑！”
泰伦斯摸着下巴上的银须，沉声说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关于陛下说的圣卫城局势，你们怎么看？”
坎伯兰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还能怎么看？！光是陛下现在身处于圣卫城这一条，就决定了我们必须出兵！”
泰伦斯的弟子以利亚，一边思考一边说道：“陛下在会议中，说到了我们撰写的那本书『因信称义』。并要求我们将这本书加印，通过学者或者贸易的渠道，纷发到每一个教区王国的王室之中。”
泰伦斯叹了口气：“陛下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通过圣卫城事件和『因信称义』的推广，逐渐挑明我们和教会之间的矛盾。”
一直保持沉默的埃摩森，这个时候补充道：“教会与暮西城早晚有一天会决裂，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但这个时候，仅仅通过削弱教会军事力量和修正圣经条目的方式，根本无法撼动教会的宗教地位。”
泰伦斯看向埃摩森：“那你的意思是……？”
埃摩森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们需要创建某种事物，来取代教会的位置。”
在一旁早已等的不耐烦的坎伯兰，吹起胡子，瞪起眼睛，伸出手掌重重拍击着桌面：“这个时候还谈论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你们这些内阁成员赶紧给我出兵的文书！”
埃摩森与泰伦斯对视了一眼，前者无奈的摇摇头，对内阁议事堂的诸人高声说道：“现在，我以陛下的名义，下达军事动员令！暮西骑士团的军官与士卒，从现在开始取消一切休假，进入紧急战备状态！”

第363章 暴君的狂欢（一）
在紧锣密鼓的数天安排之后，托德终于迎来了圣卫城王位选举的仪式之日。
一大清早，托德在洗漱完毕、用过早餐之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启了灵魂空间，分别为暮西城以及霜石营地安排了战术沟通，又与芮契尔就异种协会的配合工作进行了协调。
做完这些事情，回到房间中的托德走到窗前，看着天空中密布的阴云，感受着微微刮起的凉风，轻轻说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穿上教会的圣袍，托德来到大教堂的后院之中，隐隐约约听见一个尖利的声音。
“你和你的老师，都是天父治下的叛教者！”表情阴冷的红衣主教雅各布，恶狠狠的对特里斯坦吼道：“你们一定在隐藏着什么！”
后者无所畏惧的挺着胸膛：“雅各布阁下，请注意您的言辞，我倒是没什么关系，但妄议另一位红衣主教，这有违教会的训诫。”
雅各布还待再说些什么，看见慢慢走来的托德，他咽下口中之语，恨恨的瞪了一眼特里斯坦，转身离开了后院。
托德走到特里斯坦的身边，看了眼雅各布的背影，低声问道：“有麻烦？”
“一只乱吠的恶犬罢了。”特里斯坦看了眼四周，拉着托德的衣袖，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小声说道：“我虽然不知道你和暮西城究竟是什么关系，但有一个情报，或许你会感兴趣。”
“情报？是什么？”
特里斯坦正脸说道：“今天的王位选举仪式上，教会将放弃对马蒂德殿下的支持。”
托德微微一惊。
特里斯坦继续说道：“具体的原因我也不清楚，但这个消息来自教会内部的渠道，应该是可靠的……怎么样？让人吃惊的消息，对吧？”
托德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的确有些吃惊，但并非是因为教会放弃马蒂德的决定，而是因为特里斯坦肯将这件事告诉他。
“特里斯坦，谢谢你。”托德真诚地说道：“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特里斯坦笑着摆摆手：“并不是什么大事，如果你能和暮西使团联系上，就让他们多加小心吧。”
托德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走向后院大门的马车。
……
圣卫城是一个相当奇特的王国，它虽然归于天父治下，但在许多习俗上，还依稀有着蛮族部落的影子。
比如王位选举这件事。换成其它教区王国，国王只要指定一位子女继承王位，再邀请教会为其主持传位仪式，就算是万事大吉。
但在圣卫城，王位的继承者首先要获得大多数贵族的认可，这种方式就有些类似蛮族部落的首领继位，上位者要获取大部分族长的同意。至于选举的过程，在圣卫城人的口中被称为『立剑』（Throne of Sword）。
托德站立在圣卫城的王室大殿中，看向周围的数百人，熙熙攘攘的人群将这里挤得拥挤不堪。
望向暮西使团，托德先是与玛丽交换了一个眼色。
后者身处在这纷乱的场所中，脸色发白，双拳握紧，但在看到托德的一刹那，她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
托德又将视线移向王座的方向，虚弱不堪的李奥瑞克，有气无力的瘫坐在王位上，眼睛看向遥远的虚无。
在他的身边，站着一名高大的灰袍人，漆黑的兜帽遮住了对方的面容，一人多高的橡木杖上，挂着一串鸟骨制成的串链。
托德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仔细观察着灰袍人的一举一动。让他意外的是，对方自始至终没有丝毫动作，就连呼吸都看不见起伏。
“各位，请安静！”一位身份显赫的贵族，走到王座下首，对厅内的所有人喊道：“是时候为圣卫城选出一位新的主人了！”
这名贵族根本没打算去征求李奥瑞克的许可，就擅自提出选举仪式的开始，其言行举止仿佛根本就没有将老国王放在眼中。
面对这一幕，李奥瑞克坐在王位上，眼睛依然看向远方，身体丝毫未动，仿佛大厅中发生的一切，与自己没有半点的关系。
又一名贵族站了出来，他斜过脑袋，将一口唾沫啐在地上：“让我们赶紧把这件该死的事情做完！我已经等不及看到圣卫城的新国王了！”
一名又一名的贵族纷纷唱和起来，人们将赞许的眼光和讨好的话语，投向会场中央的两位殿下，没有人记得王座上还坐着一位垂垂暮年的老者。
在人们的聒噪声中，两个大型的木架被抬了出来。
一个放在了王座的左侧，另一个放在王座的右侧。
辛克莱先是解下随身的佩剑，将其放到左侧木架之上；而马蒂德则将自己的佩剑，放到了右侧木架。
有人大声喊道：“让选举开始吧！我们还在等什么？！”
“等一等！”
就在此时，教会团体中突然走出了一人。
红衣主教雅各布手中拿着一份金箔圣文，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了王座前方，慢慢打开文书，朗声说道：“以天父之名，亚历山大教宗为了尊重圣卫城的传统，保证选举的公平公正，决定收回之前授予马蒂德殿下的世俗圣秩……”
“什么？！”前一秒钟还自信满满的马蒂德，听到雅各布宣布的消息，顿时如遭雷击。
他挥舞着手臂，惊慌失措的跑到红衣主教面前，一把扯住对方的袖子，厉声大吼道：“我不相信！你一定是在骗我！”
雅各布将文书展示了出来，上面亚历山大教宗的亲笔字迹和枢机教廷的印章，让周遭的贵族们议论纷纷，也彻底击溃了马蒂德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做？！”
马蒂德傻傻的看着雅各布，神情呆滞，整个人仿佛失去了一切希望。
暮西使团的团长迪昂，小声与玛丽交谈了一番，二者看了眼人群中的托德，看到的却是对方轻轻在摇头。
由于教会的临时退出，贵族们纷纷开始重新审查局势，原本那些支持马蒂德殿下的人，开始慎重考虑起自己的选择。
很快，人群中走出一名贵族，他捧着印有家族徽章的利剑，轻轻放在了辛克莱的剑架上。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将代表家族的佩剑，放到辛克莱的木架之上。不一会儿，辛克莱的木架已经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长剑，而马蒂德的木架上，却空空如也。
十分钟之后，每一位贵族都代表自己的家族，完成了投票。
辛克莱毫无悬念的以绝对优势胜出，获得大多数人支持的他，身上看不到胜利后的趾高气昂。相反，他态度谦逊的与每一个人打着招呼，感谢着他们无私的拥护，并一再承诺会回馈众人。
看着辛克莱脸上的那诚挚的神情，托德觉得胃里有些东西正在翻腾。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个家伙，与教会私底下有着肮脏的秘密协议，托德或许会认为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人。但现在，留给他的感观，只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恶心和厌恶。
在所有人为辛克莱殿下庆祝之时，一名圣卫城的贵族，走上王座的台阶，肆无忌惮的看着『前任国王』，大呼小叫道：“李奥瑞克！把你的屁股从王座上挪开，是时候给新国王让座了！”
李奥瑞克没有动。
托德的手慢慢异化为暴君形态，他先是给了迪昂和玛丽一个隐蔽的眼色，接着抬头看向房顶，慢慢闭上眼睛。
就在他打算开始执行计划的时候，让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或许是恼怒于李奥瑞克的无动于衷，那名走到王座前的贵族，伸出手打算将这个不肯让位的老东西，拽下权力的宝座。
说时迟那时快，李奥瑞克手掌一翻，放在王座扶手边的宝剑，在他主人的挥动下，一瞬间完成了离鞘和横斩的动作。锋利的剑刃在那名贵族的脖子上，留下了一条慢慢扩大的血痕。
被划开喉咙的贵族，不敢置信的用手按住脖子，鲜血宛如喷泉一般，溅洒在王座的每一个角落。
喉头发出荷荷的声音，贵族双腿一软，在厅中众人的惊叫声中，跌落到了台阶下方，彻底没了生息。
乌云笼罩了天空，殿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金箭似的闪电从密布的浓云中射向了大地，刹那间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国王之殿。
浑身是血的李奥瑞克，手中提着利剑，银白的须发随着灌入大厅的烈风而飞扬。
他双眼圆瞪，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刚才那些不可一世的贵族们，居然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李奥瑞克轮足了手中的宝剑，一个劈斩全力砍下，代表辛克莱继位的立剑之座，应声而断，象征着贵族权力的武器，洒落了一地。
“没有人可以将我驱离王座！即便是上帝！”
伴随着李奥瑞克愤怒的嘶吼，大殿之外雷声轰鸣，雨水宛如瀑布一般倾倒向了这座城市。

第364章 暴君的狂欢（二）
“李奥瑞克，你这个疯子！看看你干了些什么？！”
在短暂的吃惊过后，台下终于有人回过神来。
他们突然意识到，即便李奥瑞克依然保有着威严和气场，但也仅仅是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罢了。
几名圣卫城贵族从地上捡起散落的武器，站在台阶之下，对峙上他们曾经的君王。
李奥瑞克拄着剑，站在王座台阶的最上方，圆睁着双眼，怒视着面前的众人，咬着牙根吼道：“一群早已忘了恩惠的叛徒！”
辛克莱站在后方，皱着眉头看向这宛如闹剧的一幕，侧过脸去，朝着人群中自己的亲信，打了个眼色。
片刻之后，有人大声喊道：“除掉这个暴君！”
附和的声音顿时此起彼伏。
“宰了这个杀人犯！”
“这家伙不过就是一个老头子！没什么好怕的！”
“天父的光辉庇佑圣卫城！”
悄悄远离这些群情激愤的暴徒，托德站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将视线放在李奥瑞克身旁的占星师身上，静静等待着事态的后续发展。
让他没有失望的是，那名灰袍占星师终于动了，只见此人将手中的橡木杖朝着地面用力一磕。
突然，大殿的屋顶上垂下无数白色的丝线，数不清的淡绿色球囊顺着丝线落入了人群之中。这些球状的物体撞上地面，纷纷炸裂开来，散发出大量烟尘一般的孢子。
“该死的！这些都是什么？！”
人们慌乱的叫喊着，距离大门较近的人，想要立即跑出这些诡异的烟雾，但很快，他们发现全身开始麻痹，腿脚不听使唤。
大片大片的人摔倒在地，连一根小指都无法移动，哀嚎声和怒骂声不绝于耳。
几分钟过后，殿外刮进来的大风将『烟雾』逐渐吹散，躺倒在地的人们，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李奥瑞克手持着沾染鲜血的利剑，慢慢从王座之阶上走了下来，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五位高矮不一的灰袍人，一动不动的看着大厅里的一片狼藉。
有人开始大声的呼救，希望周围的士兵能听见声音，赶来救援。
但让他们失望的是，宫殿附近的卫兵，都被驱赶到宫门之外，而国王之殿又距离宫门太远。最麻烦的是，现在外面下着暴雨，雷电交加，别说是人的声音，就算是敲锣打鼓的声音，都不一定能够传出多远。
饶有兴趣看着诸人丑态的李奥瑞克，走近那些匍匐在自己脚下的人们，一边用力踹着这些刚刚还不可一世的贵族，一边四处张望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看了一会儿，李奥瑞克突然眼前一亮。
他跨过地上横七竖八的身体，对耳旁的哀嚎和求饶置若罔闻，径直来到一名拼命想要朝外爬走的年轻人身边。
“马蒂德，我的好儿子，你这是打算去哪？”李奥瑞克蹲下身，用剑身拍了拍对方苍白的脸颊，大笑着说道：“你这身五颜六色的华丽戏服，就连瞎子都能看见。”
五名灰袍人正中间的那人，对身边的同伴低声说道：“十七，去把马蒂德带走。”
看着自己的儿子，被灰袍人架起来带离了大殿，提着利剑的李奥瑞克开始在人群中继续搜寻。
花了好一会儿功夫，他又在一根柱子的后方，找到了拼命躲藏的辛克莱。
看着父亲提着长剑朝他走来，此时的辛克莱早已没有了平时的镇定和从容。
“你想做什么？！别过来！别过来！”动弹不得的辛克莱，眼中充满了慌乱和不安，他吃力的扭动着脖子，四处寻找着任何一个可能拯救自己的人。
李奥瑞克一把抓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残忍的低声说道：“我原本以为，你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孩子，到头来，原来你才是我最致命的敌人！”
大滴大滴的汗珠从辛克莱的额头上滚落，他的声音在不停的颤抖：“父亲，请您听我解释……”
李奥瑞克压根没有听他分辩的打算，朝着灰衣人打了个手势。很快，辛克莱也被他们扛在肩上，带离了大殿。
为首的灰袍人，那位手拿橡木杖的占星师，眼见两位王子都已被顺利控制，便朝着李奥瑞克说道：“是时候该离开这里了。”
李奥瑞克抖了抖剑上的血渍，摇头说道：“不，我还有几笔账要算。”
说完这话，他径直走到一名年长的贵族身边，伸出腿，用鞋面死死踩住这名贵族的脸，声音就仿佛万年不化的寒冰：“巴卡尔侯爵，我最忠诚的拥护者，曾经与我并肩作战的老战友。我一直把你当做我最信任的兄弟，也一直以为你会永远站在我这边……让我没想到的是，巡礼时遇到的刺客居然由你聘请，膳食里被下的毒药也是出自你的手笔……你让我失望至极！”
被李奥瑞克踩在脚底的巴卡尔侯爵，恼怒的嘶吼道：“我有一整个家族需要去喂养！但你却不可能永远是圣卫城的国王！”
李奥瑞克遗憾的摇了摇头：“鼠目寸光的家伙。”
长剑被高高举起，接着重重砍下。
伴随着碎骨声，巴卡尔侯爵的头颅与身体分开，鲜血从颈椎部的断口处喷溅而出，就像一口地泉，在地板上蔓延晕染开来。
李奥瑞克弯下腰，吃力的从地上捡起侯爵的头颅，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轻轻说道：“老伙计，如果时间能够停留在过去，一切时光恰如往昔……那该会有多好……”
李奥瑞克抓着头颅，微微笑了起来：“都怪这该死的老去，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李奥瑞克一边笑一边将头颅用力的扔向远方，引来大殿上众人的惊呼和尖叫声。
看着头颅在地上打着滚，掉入了殿外的雨水之中，李奥瑞克起初是轻笑，接着是大笑，最后是夹杂着咳嗽和喘气的狂笑。
“叛徒！都是叛徒！没有一个好东西！”
圣卫城的国王举起了长剑，双眼赤红，状若疯狂，开始不顾一切的屠戮起殿上的贵族们。
人们声嘶力竭的请求着饶恕，呼喊着誓言，可是这些举动丝毫没能平息李奥瑞克的疯狂，反而让他变本加厉的开始屠杀。
锋利的长剑刺入人们的后心，割断脆弱的喉管，从眼窝直插入脑。
毫无抵抗之力的人们，接二连三的被国王手中的利剑，剥夺了生命。
李奥瑞克手中的武器，在杀了十几人之后，卷刃变钝，再也没办法使用，他干脆抛开兵刃，从地上随意捡起一把利剑，继续着这场『狂欢』。
这场屠杀整整持续了十来分钟，整个国王之殿的大厅被鲜血和死尸被掩埋。
完全脱力的李奥瑞克，披头散发的倒在血泊之中，脸上显现着反常的潮红，整个人气若游丝、命悬一线。
为首的灰袍人走到李奥瑞克的身边，看着这个生命快要走到尽头的老人，冷淡地问道：“满意了？”
李奥瑞克挪动着眼珠，看向橡木杖顶上的串链，声音微不可闻：“我不想死……”
灰袍人冷哼一声，蹲下身体，一把抱起李奥瑞克，将他扛在肩上，走向了大殿的后门。

第365章 暴君的狂欢（三）
躲在大殿角落中的托德，等待灰袍人全部离去，这才小心的探出头来，看了眼外面的状况。
在混乱开始前，被他藏匿在屏风后面的特里斯坦，小声地问道：“外面怎么样了？”
托德对着他摇了摇头：“你不会想要看见这一幕的……大殿里到处都是死者，有一百人……不，或许更多，活下来的人可能还不到一半。”
躺在地上的特里斯坦长吁了口气：“谢谢你救我一命。”
托德拍了拍他的胳膊，给了他一个微笑。
站起身，从墙角边缘小心的避开那些幸存者的视线，托德来到大殿的另一头，找到了躲在窗台凹洞里的迪昂。
看着对方小腿上的一道血口，托德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迪昂郁闷地说道：“在敌人刚开始袭击的时候，我在烟雾中被一个惊慌失措、胡乱挥剑的贵族给刺中了。”
托德朝四周看了看，又问道：“玛丽呢？”
提到她，迪昂更是懊恼：“本来我和她在一起，当他父亲被人带走时，她放心不下，偷偷跟了上去。”
托德头疼的挠了挠后脑，对迪昂说道：“你躲在这里别动，我会找人来接你。”
迪昂一把拉住托德的袖子：“陛下，您不可以孤身犯险！”
托德笑着指向天空：“我并不是在孤身战斗，援兵就在你我的头顶。”
圣卫城中一处废弃的地下水道。
五位灰袍人扛着李奥瑞克父子三人，走过地下那堪比迷宫的走廊，最终踏入地下水道深处的一个房间。
三张仍然残留着血迹的木床，静静放置在房间的中央，各种各样的实验器具、器官标本、药草瓶罐，整齐的码放在紧靠墙壁的架子上。
一位灰袍人先是点亮了房间四周的油灯，其他人则各自分工，有的人忙着将李奥瑞克父子三人放到木床上，有的人开始架锅烧水、调制药草。
待得这些事情忙碌的告一段落，五名灰袍人的其中四人看向他们的首领，等待着他的吩咐。
“十七，你去把『还魂虫』拿出来。”身穿占星师灰袍，手拿橡木杖的首领，看着昏迷不醒的圣卫城父子三人，接着说道：“二十一，你去准备好手术器材；二十七，用剪刀把这三个人的头发剪去；三十三，去地下河的渡口那里，去把船只准备好。”
发布完这些命令，灰袍首领找来一张椅子，坐了上去，双臂抱在胸前，静静看着下属们忙来忙去。
随着剪刀的嚓嚓声，原本昏迷的父子三人逐渐醒转了过来。
马蒂德和辛克莱发现自己被皮带固定在一张木床上，鼻子里还能闻到厚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马蒂德立马吓得大声呼救起来，他一边拼命扭动着身躯，一边嘴里不停说着求饶的话语。
而辛克莱在一番挣扎，发现无法挣脱束缚之后，反而平静了下来。他脸色惨白的看着周遭的环境，眼睛转动个不停，脑中不停思考着脱身之策。
灰袍首领将这二人的表现看在眼里，突然笑了起来，嘴中说道：“真是有趣。”
李奥瑞克那微弱的声音传了过来：“海厄特，还有多久能够完成仪式？”
被称作海厄特的灰袍首领，看向李奥瑞克：“很快。”
“大人，头发还有手术器材都已经准备完毕。”
听着手下的汇报，身为纷争军团第五顺位者的海厄特站起身来，走到李奥瑞克的床前，看着对方说道：“你与主母的约定，相信不用我再提醒你了吧？”
李奥瑞克点了点头：“我以我的灵魂起誓，遵从母神的意志。”
海厄特冷冷地说道：“从今天起，你将由母神赐予新生。时刻记住，她能够赐予你永生，自然也能随时剥夺你的生命。”
“大人，『还魂虫』拿来了。”
海厄特看着十七号手中的铁箱，轻轻说道：“打开吧，注意动作不要太大，不然惊动了里面的东西，我们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
十七号咽了口唾沫，将铁箱轻轻放在木床旁的小桌上，小心翼翼的去除了铁箱顶部的数把铜锁，接着慢慢打开了铁箱的盖子。
刺骨的白色寒气从铁箱中溢了出来，在冰块的包围中，一条通体透明、晶莹剔透的线虫，盘踞在冰块中央，仿佛入睡一般一动不动。
在父子三人惊惧的注视下，海厄特拿起一把锋利的钻头，对他们解释道：“等一会，我会用钻子在参加仪式的两位受术者的头顶，钻开两个小洞。接着，我会将把沉睡中的『还魂虫』，靠近钻开的伤口。感受到血肉的温暖，『还魂虫』会慢慢苏醒，并将前后两个头，分别钻入人类头顶的孔中，进入你们的大脑……”
“我不要！我不要！”被这些话吓得魂不附体的马蒂德，开始疯狂的在床上挣扎。他头上青筋暴露，嘴角因为极度的恐惧，不停的流着口涎，胯间的尿渍因为失禁慢慢扩大。
又过了一会儿，马蒂德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下来，他整个人一僵，彻底瘫软在了床上。
十七号走到马蒂德的面前，翻开对方的眼睑，摸了摸脉搏，接着朝海厄特摇了摇头：“死了，应该是吓死的。”
海厄特哭笑不得的叹了口气，对李奥瑞克说道：“继续我刚才的话，『还魂虫』进入两人的大脑之后，我们会将其中一人杀死。『还魂虫』就会抽出活人的灵魂，注入死体之中。到了这里，仪式就算是顺利结束，你明白了吗？”
李奥瑞克侧过头，看了眼马蒂德的尸体。
海厄特看见他的眼神，解释道：“其实人只要死去不超过12个小时，尸体都可以用来作为灵魂的载体……”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惊恐不安的辛克莱：“当然，相比死去的载体，还是活人更好些。”
李奥瑞克转过头，盯着辛克莱的面孔，眼中流露出愤恨的神情，声音微不可闻：“开始吧。”
海厄特打了个手势，十七号先是将一种事先调制好的药剂，倒入辛克莱和李奥瑞克的口中。
海厄特拿着钻头，走到二人头顶的位置，等待药剂中的麻痹成分开始起作用之后，就开始打算动手钻孔。
就在此时，那位前往地下河渡口准备船只的三十三号，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扔进房间，撞翻了木架上的瓶瓶罐罐，引来众人惊诧的注视。
托德推开房门，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向房间里的诸人微笑着说道：“诸位，日安。你们的狂欢派对，不介意再多加个人吧？”

第366章 暴君的狂欢（四）
托德的出现，让辛克莱眼睛一亮，他声嘶力竭的疾呼道：“费利柴尔德！快点救我！”
海厄特看着托德身上的教袍，皱起了眉头，小声嘀咕道：“教会的人？”
十七号看向首领，小声问道：“怎么办？”
“不能让他打扰到仪式的进行。”海厄特挑着眉毛低声吼道：“杀了他！”
三名纷争军团的灰袍异种，十七、二十一和二十七立即停下手中的事情，呈半圆形包围了托德。
十七号眼神凶狠，盯着托德，仿佛正在看着一头待宰的羔羊：“白痴！你将为你的愚蠢付出生命的代价！”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三十三号，挣扎着小声说道：“小心！他……”
话音未落，十七号手臂上的皮肤毛孔中，冒出无数坚韧光滑的丝线，这些丝线在地上爬行和蔓延，仿佛有生命一般袭向了前方。
托德不慌不忙的移动步伐，利用『疾速』的异能，轻轻松松躲开了丝线的攻击。
海厄特看着面前的一幕，吃惊地说道：“教会的异种？渎神使徒？”
二十一号双手用力相击，周遭的空气突然燃起了大火，他又将双手抱成球状，空气中的火焰被吸入他的手掌之间，慢慢聚合成了一枚炽热刺眼的火球。接着，他将双掌向前方用力一推，火球在空中划出一道痕迹，飞快的朝着托德袭来。
除了那个最神秘的第五顺位者，托德早已从芮契尔那里，了解到眼前这些军团士兵的异能种类，只见他不慌不忙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一道寒冷刺骨的冰霜从指间喷射而出，击打在火球上。巨大的液体汽化声，响彻在整个房间中。转眼间，火球与冰霜消失的无影无踪。
海厄特神情凝重的放下铁盒，嘴里喃喃说道：“想不到在这里，会遇见教会的渎神使徒！”
考虑了片刻，海厄特盖上了铁盒的盖子，对面前的属下说道：“别和他纠缠了，尽快解决他！”
十七号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巧的手弩，对准了托德。
后者看向弩矢，箭头处的金属，色泽偏暗，质地较沉，不像是一般的铁器，极有可能是芮契尔提过的，专门用来对付异种的魔磁晶石。
随着一声弓弦裂空声，弩矢带着巨大的动能，极快的飞向托德的胸口。
就在弩矢的箭头距离托德不足五十公分的地方，一只手突然伸出，准确的抓住箭身，使得这次攻击被迫中断。
女武神伊薇冷冷的看向面前的灰袍人，五指稍稍用力，手中的弩矢顿时断成了两截。
看着托德身边北岛人打扮的强悍女子，海厄特的眉头越皱越深，他开始悄悄拿起铜锁，重新将铁盒锁好。
一直在观察局势的二十七号，眼见无人注意到自己，便从怀中取出数个大小不一的淡绿色球囊，朝着托德和伊薇用力抛去。
一把一人多高的大剑出现在黑暗之中，宽阔的剑身在巨大力量的催动下，卷起一阵恐怖至极的风压，将空中扔来的球囊重新吹了回去。
一身黑色重铠的阿方索，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入房间，每走一步大地仿佛都在微微一颤。
球囊落入灰袍人中间，顿时炸裂开来，弥漫的烟雾将大半个房间全部笼罩了起来。
心知无法战胜敌人的海厄特当机立断，将躺着辛克莱和李奥瑞克的木床拉向身旁，接着大声吼道：“所有人靠过来！”
四名纷争军团的士兵，听见海厄特的呼喊，拼命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房间里的空间顿时出现了扭曲和变化，海厄特身边的所有物体，包括人、地面、床甚至是烟尘，刹那间统统消失的无影无踪。
托德看着房间中的一幕，倒吸了一口凉气。
海厄特原本站立的地点，以他本人为球心的一个直径约四米左右的球状空间，硬生生的从原有的位置被『切割』了下来，传送到了其它地点。
在空间切割的边缘，还躺着来不及进入球体的军团士兵三十三号。
只不过他的尸体，胸口以上部分被传送离开，腰以下部分却留了下来。
看着面前的一片狼藉，伊薇走近托德，诧异地说道：“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事情，一个人居然能够就这样凭空消失。”
阿方索收起大剑，开口问道：“陛下，他们会去哪里？”
托德蹲下身，看着三十三号残缺的尸体，摸了摸对方脚板上的泥土，开口问道：“圣卫城的地下，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有一条地下河。”
伊薇收起武器，看向门外的走廊：“你怀疑这些人从地下河逃走了？”
托德慢慢分析道：“圣卫城是西教区所有王国中水资源最丰富的国家，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有一条冰山融雪形成的大河流经了这个王国。所以，想要最快速度从圣卫城里逃脱，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河道，顺流南下。”
伊薇提出另一个可能：“有没有可能那个异种首领，用传送的方式已经跑远？”
托德摇摇头：“我不认为那种传送能够离开多远，我也很怀疑，那种强大的异能，是否在短时间内能够多次使用。所以，我认为，地下河还是这群人最佳的逃脱方式。”
伊薇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托德思考了片刻，对伊薇说道：“霜石营地带来了多少只狮鹫？”
“八只。”
“很好，伊薇，让它们全部升空，勘察圣卫城城池附近所有的河川支流，只要发现船只，就用号角通知他人。”
“阿方索，带上你所有的近卫骑士，等待伊薇的信号，我需要你们利用异种战马的速度，来追赶敌人的船只。”
布置完这些任务，托德看了看周遭的实验器材和药草标本，静静的闭上了眼睛。
正在国界线率领骑士团待命的坎伯兰，听见托德的召唤，进入了灵魂空间。
在与托德的一番交谈之后，坎伯兰得知了圣卫城的局势，并得到了国王进军的命令。
坎伯兰慢慢睁开眼睛，看向国境线另一边与己方紧张对峙的圣卫城军队，侧过头，对自己的副官说道：“让所有人进入战备状态。另外，通知下去，改变阵型，重骑兵在前，列三角锋矢阵！”
副官愕然的看了他一眼：“大人，您想好了？这种攻击行为，已经算是宣战了。至少……至少我们得想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坎伯兰给了副官后脑勺一记拍击，没好气地说道：“理由？理由陛下已经帮我们找好了！无耻至极的圣卫城人，背信弃义，血洗了暮西使团！”
听到这话，本来还犹豫不决的副官，顿时怒目圆睁，热血沸腾：“我们的使团被那帮杂种攻击了？！兄弟们！都站起来！我们要为死难的同胞们报仇！”
坎伯兰转过身，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道：“血洗这个词好像夸大了一些……不过还是有个倒霉的家伙，腿上被划了个口子，听说伤口还不小……”

第367章 暴君的狂欢（五）
地下河道旁的半空中，空间突然扭曲，几个人影和一堆杂物，从空气中突然显现，纷纷摔落到了地上。
海厄特趴在鹅卵石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异能使用后的衰弱和无力，却让他几次都没有成功。
十七号爬了起来，连忙跑过去扶起了海厄特。
“别管我，去看看李奥瑞克！”海厄特的双腿颤抖，他极力不让自己再次倒下：“他是主母亲口交待的任务。”
十七号来到昏迷的李奥瑞克身边，听了听对方的心跳，紧张的回头说道：“大人，他的心跳已经很弱了，可能再过一会儿，就要不行了。”
看着身旁三十三号的那半截尸体，海厄特咬着牙齿说道：“所有人撤向地下河的渡口！马上出发！”
一行人步行了十分钟，来到圣卫城地下河道支流一处隐蔽的渡口。
一艘双桅武装帆船停靠在那里，上面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忙碌的人影。
海厄特一行人的靠近，很快引起了渡口留守人员的注意。
在一番交谈之后，海厄特将仓皇撤退的这些人带到帆船甲板上，他自己则强撑着身体，开始指挥手下们尽快逃离此地。
“十七号，让船员们尽快启航！敌人随时有可能找到这里，多停留一秒钟就多一分危险！”
“是，首领！”
“二十一号，去把五十二号找来，让她尽快稳住李奥瑞克的生命迹象，至少要撑到离开圣卫城。”
“我明白了。”
“二十七号，扶我上船舷，确保所有人能够看到我，这个时候我不能倒下！”
双桅帆船慢慢从河岸边驶离，顺着地下河行向远方，随着船只的航行速度越来越快，船上的人也显得愈加的轻松。
海厄特取下长袍的兜帽，又摘下了一副木头雕刻而成的动物面具，露出了一张南方帝国人的黝黑面容。
二十七号这个时候也去除了脸上的遮蔽，显现出原本的面容，看那模样，竟是一位皮肤微黑、模样俊俏的阿拉伯少女。
“父亲，我们安全了吗？”二十七号看向海厄特，眼睛里还残留着适才的惊惧。
海厄特摇摇头：“塞尔玛，现在说安全还太早，只有等船离开圣卫城的边境，驶入罗纳维尔王国，我们才能算得上是安全。”
“我们在地下遇见的那位教会之敌，他使用了两种毫无关联的异能，所以应当是一名继承者，对吗？”
听着自己女儿的分析，海厄特先是点头，接着摇头：“他的确是一名继承者，但不仅仅使用了『疾速』和『冰冻』这两种异能，在那根弩矢快要射中他的时候，他的皮肤在一瞬间转变为了金属，也就是说，他还能够使用『金属皮肤』。”
“能够使用三种异能，教会中有这样的继承者吗？”
海厄特沉吟了一会儿，接着说道：“那个人穿着教会执事的圣袍，辛克莱称他为费利柴尔德，按理说，能够使用三种异能的继承者，在教会的渎神使徒中，应当也算是高阶官员的存在。这个人的情报，在长老会中也应当存有记录。但是，这个名字，根据我的记忆，长老会却一无所知，这太奇怪了……”
赛尔玛思考后说道：“这个人会不会一直隐藏在暗处，并没有登记成为渎神使徒？”
“有这个可能，但让我担心的还有一点。他身边的两名扈从，那名北岛女战士有着近乎于怪物般的反应能力和身体协调能力；那名黑铠骑士，则在力量和破坏力上，足以媲美最强大的军团力士。这两名扈从，无论哪个人，都能轻松挤入纷争军团前十顺位的行列，现在却在一名教会执事麾下充当打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父亲的话，让塞尔玛陷入了沉思。
海厄特深深叹了口气：“这个名叫费利柴尔德的人，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加可怕。”
“首领！已经能够看到洞口的光亮了，我们很快就能离开地下河了！”
瞭望塔上传来的声音，让海厄特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向南航行找到一个安全的停靠港，再将李奥瑞克的还魂仪式完成，主母的任务就算是顺利完成了。”
塞尔玛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父亲，我不明白，为什么主母对李奥瑞克会这么在意？”
海厄特神情严肃地说道：“主母的意图，又岂是你我能够猜透的？”
或许是语气过于严厉，塞尔玛委屈的样子让海厄特心中一软，小声说道：“在我看来，主母是希望用还魂仪式控制住李奥瑞克，借此在教区中建立一个长老会的据点。具体做法就是利用继承选举的会议，杀掉圣卫城大部分的当权贵族，再让李奥瑞克的灵魂进入辛克莱或者马蒂德的身体，重回王位。而主母则可以通过控制李奥瑞克，来控制住整个圣卫城。”
塞尔玛还是不理解：“这些我都明白，但主母控制住圣卫城，又有什么用呢？”
海厄特看了看四周，确认周遭无人后，声音几近于无：“阿拔斯帝国和阿尤布帝国的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获得真主垂青的萨拉丁大人，即将一统整个南方，主母是想……”
海厄特的话语，被突如其来的叫喊声所打断。
“首领，天上！快看天上！”
海厄特顺着众人的呼喊声，望向天空，眼中的一幕将他惊得呆立在原地。
一只体型庞大的狮鹫，盘旋在船只头顶的上空，一名全副武装的北岛女战士，从腰间取出海螺做成的号角，吹响了悠长而又浑厚的战音。
“不好！”海厄特急忙将脸转向船上那些呆若木鸡的船员，焦急的大喊道：“排桨！满帆！扔掉船上一切不必要的辎重！加速！加速！”
如梦初醒的船员们，手忙脚乱的开始执行首领的命令。
随着浑重的号角声一声长过一声，第二只、第三只狮鹫加入了盘旋的行列。
看向天空的海厄特，眼中只有焦灼和不安，他重新戴上面具，举起手中的橡木杖，对着船上的其他人大吼道：“弩炮！弓箭！投石索！把一切能用的武器，全部给我拿出来！准备开战！”
很快，第一只狮鹫带着它的北岛女武神，俯冲向航行中的船只。
随着狮鹫的高度越来越低，一只箭矢从女武神手中的弓箭中射出，准确的刺入一名水手的喉咙。
船上的人员们，用着手中的一切武器，朝着袭击者射击，但狮鹫的速度实在太快，战果甚微。
一只又一只的狮鹫从不同角度，开始俯冲向船只，女武神手中的箭矢宛如长了眼睛一般，收割走了一条又一条的生命。
就在此时，军团士兵二十一号，站在甲板上，双手成爪，蓄积起两颗小型火球。他看准一只俯冲而下的狮鹫，两颗火球一前一后袭向了对方。
狮鹫一个侧滚翻躲过了第一颗火球，却被第二颗火球砸中了翅膀。
吃痛之下，它失去了平衡，带着背上的女武神，一起跌进了大河之中。
看着其它狮鹫骑士，手忙脚乱的去救助那名落河的同伴，海厄特总算长吁了口气。
来自天空的威胁终于暂时解除了。
就在全船人还没庆幸太久的时候，河岸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二十名仿佛来自诸神战场的漆黑重甲骑士，骑着高大雄壮的战马，飞速奔跑在河岸上。
海厄特看着这群黑甲骑士，目瞪口呆地说道：“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速度这么快的马？！”
这也难怪他会惊讶，河岸上杂草丛生、乱石嶙峋，寻常人走路都困难，但这群骑士却仿佛骑行在平地一般。
感觉不妙的海厄特先是看向这群紧追不舍的骑士，接着看向船只前行的河道，他终于发现了预感的来源。
船只航行的正前方一百米处，是一个弯道口，河道变窄而且地势较高，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跳台。
就在海厄特刚刚想明白一切的时候，黑甲骑士也冲上了河道湾口处的平台，只见为首的一名黑甲骑士，踩着河岸处的岩石朝着甲板一跃而起，跳向了行驶中的武装帆船。
心脏提到嗓子眼的海厄特，目测了一下距离，嘴中喃喃说道：“太远了，他不可能跳上来的……”
让他意料不到的是，为首的骑士跳至空中，居然在下落的时候，从手臂铁甲的下方伸出一条类似鞭子一般的东西，紧紧缠住了船只的桅杆。
腾空而起的骑士手臂用力一拉，帆船被巨大的力量拽的东倒西歪起来。
骑士也借着这股力量，连人带马冲上了甲板。
海厄特看着那名跳上甲板的骑士，从背上解下一把一人多高的大剑，瞳孔瞬间放大。
他提起了橡木杖，大声吼道：“迎敌！”

第368章 暴君的狂欢（六）
一名水手拉满弓弦，瞄准战马上的黑甲骑士，射出了一箭。
箭矢在尾羽的作用下，在空中划出一条近乎笔直的弹道，准确击打在对方侧肋的铠甲上。
没有预料中的血花，只有金属相击散发的火星。
弓手一呆，在尚未反应过来之时，那匹异种战马在眨眼间已然来到他的面前，雪亮的剑光一闪而过。下一秒钟，他看到的景象，只有盘旋的天空和倒下的身体。
一把长矛又从下方刺来，阿方索一把抓住矛身，手臂向上一举，持矛的敌人竟被凭空拽起，仿佛断线风筝一般被扔进了湍急的河中。
大剑平持，阿方索抓住剑柄横斩一击，一人一马的前方顿时出现一个半圆形的『死亡之地』。数名水手发出齐齐的一声惨叫，均被这次攻击拦腰斩成了两截。
阿方索继续挥舞着那把宛如死神之镰的大剑，驾驭着座下的战马，在方寸大小的甲板上腾转挪移。木制的盾牌、脆弱的肉体，在他经验丰富的作战技巧和无往不利的异能武器面前，完全没有任何招架之力，几个呼吸之间，就化为了一堆碎块。
看着战场上的一片狼藉，甲板上的敌人纷纷迟疑了起来，有人开始畏缩的朝后退去。
阿方索用着鄙夷的目光，看向面前的敌人，手腕一翻，大剑在他手中向下一抖，剑刃上的血珠汇成了小溪，滴落在了甲板之上。
海厄特皱着眉头观察着这越来越糟的局面，对自己的女儿大声说道：“你去传令，除了照顾李奥瑞克的五十二号，让船舱里剩下的那些教徒全部上来！”
塞尔玛点点头，匆匆忙忙跑下楼梯。
就在这档口，阿方索驱马再一次开始了冲锋，只不过这次的目标，却是船上的桅杆。
“他想干什么？！”看到骑士的举动，海厄特心中的不安正在扩大。
驱马撞翻了几名敌兵，又用大剑挡住了一枚火球，阿方索冲到桅杆的正下方，对准腰口粗般的木柱，手中的大剑全力挥出，重重砍在桅杆的基台之上。
势如万钧的力量，将整艘船撞的剧烈晃动起来。甲板上的敌人们，站立不稳，纷纷摔倒在了地上。
看着摇摇欲坠的桅杆，海厄特的脑中飞速思考着对方的意图，忽然他心中一惊，开口大叫道：“阻止他！他的目的是砍断桅杆，降低我们的船速！”
此时，阿方索的第二剑已然挥出。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剑刃深深切入了木柱，仅仅还有四分之一的木头仍然保持连接。只要再来一次这样的攻击，这根桅杆必定会断裂。
十七号情急之下，拨开面前的人群，冲向了阿方索。
他放出手臂上那些坚韧而又精亮的丝线，紧紧缠住了骑士和他的武器。
海厄特将橡木杖插在船板的缝隙之间，双手隔空伸向黑甲骑士，他的额头青筋爆立，大滴大滴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落下。
阿方索的大剑被丝线重重缠绕，这引得他恼怒的调转马匹，双手抓住丝线猛地一拉。
十七号顿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甲板上硬生生的拉向半空，朝着阿方索的方向飞去。
双臂无法自由活动的阿方索，看着被拖拽而来的十七号，身体前倾，四根寄生虫肢节突然从盔甲中钻挤出来，就势刺入了对方的胸腹。
十七号看着自己胸口中的寄生虫肢节，不敢置信的张大着嘴巴，剧痛和恐惧让他的双眼圆睁，嘴中喃喃说道：“你究竟是什么……怪物？母神，请救赎我的灵魂……”
寄生虫肢节猛地从胸腔中，向四周撑开，十七号的尸体顿时被扯成了数片，四分五裂的掉落在了甲板上。
在周遭敌人恐惧的惊叫声中，解脱束缚的阿方索再次举起大剑，朝着桅杆打算挥出最后一击。
就在此时，骑士周边的空间开始扭曲变形，海厄特双手朝向阿方索，再次发动了『次元割裂』的异能。
感觉到身体越来越重，视线越来越模糊，心知不妙的阿方索发出一声沉闷的大吼，手中加力，朝向桅杆砍去的大剑再次加速。
伴随着一声巨响，阿方索所站立的位置，出现了直径四米左右的空间割裂。
骑士和他身下的坐骑，从船上被传送到了未知的远方，只留下桅杆上的半截断刃仍然在颤抖不止。
再也无法承受冲击的桅杆，发出一阵吱呀吱呀的折裂声，开始慢慢倾斜。
不顾身体透支的海厄特，虽然强行释放了自己的异能，将船上最大威胁——那名黑甲骑士传送到了远方，但是这一举动，也极大伤害了他的身体。
鲜血从海厄特的嘴角慢慢溢出，眼前的场景不断旋转，他硬生生的摔倒在地上，整个人仿佛被抽光了全部的气力。
塞尔玛从甲板上哭着跑到海厄特的身边，伸出双臂将他抱在怀中，用袖子擦着他的嘴角：“父亲！父亲！你怎么了？！”
有气无力的海厄特，将眼睛转向桅杆的位置，轻轻问道：“桅杆……还是没保住……吗？”
塞尔玛回头看了眼倒在甲板上的桅杆，沮丧的点了点头。
海厄特的脸上浮现出失望的神情：“让活着的所有人，统统去下层的排桨室，全力划动船只，我们必须尽快逃离这里……”
塞尔玛轻轻摇晃着海厄特：“父亲，我们已经航行出了河流的支干，远离了圣卫城，不会再遭到敌人的攻击了。”
海厄特那张饱经沧桑的脸孔上，毫无保留的表现出担忧和焦急：“那名黑甲骑士，之所以要不顾一切的砍断那根桅杆，为的就是能降低我们的船速……这也就说明，我们的身后一定有着追兵……”
塞尔玛愣了片刻，稍后点点头，匆忙向甲板上的幸存者们，传达了父亲的命令。
海厄特的全身在不停颤抖，他在塞尔玛的搀扶下，沿着船舷的隔板努力站了起来。
他对着女儿说道：“再找一个人爬上瞭望塔去，看看河面上有没有敌人，快去！”
几分钟后，有人从瞭望塔上传回来讯息——『河面上除了这艘武装快船，并没有看到其它船只』。
听见这话，塞尔玛开心的对海厄特说道：“父亲，看来我们成功的逃出来了！敌人的追兵或许在那些错综复杂的河道中迷了路，再也没办法追上我们了！”
海厄特长吁了一口气：“母神庇佑，希望如此……船上的损失如何？”
花了好一会儿，清点完人员和物资，塞尔玛重新回到了海厄特的身边：“父亲，为了增加船速，我们扔掉了大部分的辎重补给；除了桅杆断裂，两舷的侧帆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毁。”
“这些都是小事情。”海厄特盯着塞尔玛的眼睛：“我想知道的是人员损失。”
塞尔玛垂下头，小声说道：“父亲，十七号、四十八号重归母神的怀抱，另外，我们还损失了十一名水手……”
海厄特重重叹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话语却被一阵剧烈的船体摇晃所打断。
在甲板上站稳身形的塞尔玛，冲着头顶的瞭望塔大声喊道：“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是敌人的战舰吗？”
瞭望塔很快给了回复——『河面上一切正常，看不到其它的船只。』
海厄特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脸色煞白，猛地抓住塞尔玛的手，用着颤抖的语音说道：“不是水面，不是水面……是水下！”
话音刚落，一只巨大的漆黑铁爪，从船尾的高台上猛地伸出，拍击在一名操控尾帆的水手身上。
连一身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这名水手顿时被这只巨爪，拍成了一摊碎肉，血液就像从破裂的水球中迸溅而出，沾满了整个船尾。
紧接着，第二只巨爪也伸了上来，锋利的爪钩深深嵌入了木板之中。船尾的甲板在接二连三的冲击之下，顿时破裂出一个又一个的大洞。
两只巨爪蓄势之后猛然发力，一只六米高的恐怖怪物，从船尾一个翻身，跳上了甲板，剧烈的冲击引得整艘船上下颠簸起来。
仿佛长刀一般的锋利骨刺，远古巨蜥一般的恐怖面容，这只怪物全身上下覆盖着散发金属幽光的鳞片，三米多长的巨型铁尾，一个扫击就轻松打断了仅存的那根桅杆。
海厄特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得腿脚发软，巨大的恐惧和震惊让他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再也无法保持身体平衡的他，双膝一软跪倒在了甲板之上，嘴里无意识的念叨道：“无所不能的母神，您看到了吗？魔神已经降临人间……”

第369章 暴君的狂欢（七）
响彻天际的吼叫声，从暴君的口中发出，撼动着天地万物。
面对如此强大的怪物，人类就仿佛巨人面前的侏儒一般，软弱而又无力。
看着四处逃散的水手，二十一号鼓起勇气，在手掌中凝结出一枚火球，用力朝着怪物的身上砸去。
炽热的火球刚刚触碰到暴君体表的冰霜铠甲，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出现，就彻底消失不见。
暴君转过头，看向眼前这个渺小而又不知好歹的敌人，巨口猛地张开，一股寒冷刺骨的冰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船体。
甲板上站着的生物，纷纷被冻成了冰块，就连船体较近的河面上，也出现了大块的浮冰。
暴君伸出巨爪，用力拍击着脚下的甲板，船体上下颠簸，那些被冻成冰雕的人体，纷纷升至空中又摔落在地，成了一堆堆碎裂的冰渣。
躲在船台隔板后的塞尔玛，紧紧抱住海厄特，冻得发紫的嘴唇打着寒颤：“父亲，我们根本不可能战胜那个怪物！”
虚弱无力的海厄特点了点头，他侧过头看了眼甲板上正在到处搜寻的暴君，对自己的女儿说道：“在船长室的暗格中，放着装有『还魂虫』的铁盒，带上它离开这艘船，越快越好！”
塞尔玛的泪珠，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就凝结成了冰晶：“不！父亲，我不能抛下你！和我一起走吧！”
海厄特运起浑身的力量，将女儿拉到自己的面前，面色决绝的看向她：“塞尔玛，仔细听着！『还魂虫』绝对不可以落入教会的手中，你必须把它平安带回母神之殿！还有，告诉信仰母神的同胞们，我们错误评估了教会的力量！如果教会能够培育出有着如此毁天灭地力量的怪物，那么我们就必须重新考量刚开始制定的计划！”
塞尔玛紧紧抓住海厄特的衣袖，拼命摇着头：“父亲！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您去送死！”
“听着！我的女儿！”海厄特捧起塞尔玛的脸颊，微笑着说道：“死亡并不可怕，我所要经历的事情，不过是重归母神的怀抱罢了。真正让我恐惧的是，看着我们的同胞一无所知的走向毁灭！所以，我把我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把『还魂虫』还有怪物的消息，带回母神之殿！”
看着塞尔玛泣不成声的点点头，海厄特欣慰的笑了起来，他拍了拍女儿的头，看准时机一个箭步跑到甲板上，站到暴君的面前，大喊大叫道：“你这该死的怪物！到我这里来！有种的话，就试试杀了我吧！”
暴君停下身形，转过头看向海厄特，金色的兽瞳中反射着点点光芒。
海厄特看着怪物的眼睛，在一瞬间的惊愕之后，突然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大错。
眼前的这个庞然大物，并不是想象中那种嗜血暴戾的怪物，『它』拥有着智慧……
“相当拙劣的演技。”怪物的声音宛如轰隆作响的闷雷，但却是清晰无误的通用语。
海厄特彻底愣住了：“你……你会说话？！”
看着海厄特那蹒跚的步伐和疲惫的身姿，怪物撇了撇嘴，形态突然出现变化，巨大的身躯慢慢缩小，一个成年男子的人形出现在对方面前。
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海厄特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说道：“你是那个下水道里的教会执事！”
化成费利柴尔德模样的托德，从甲板上随意找了条破布，一边遮挡住自己的下身，一边指了指二人的头顶。
海厄特向上看去，六只狮鹫盘旋在船只的上空，仔细搜查着船体的周边和附近的水面。
“我知道你充当的是诱饵的角色。”托德朝着天空打了个手势，两只狮鹫带着背上的女武神，缓缓降落在满目疮痍的甲板上：“我也知道你明白实力的差距，不如让我们跳过那些令人难堪的敌视和斗嘴，直接谈谈交易。”
海厄特沉吟不语，他一边努力拖延着时间，一边焦急祈祷着女儿已经逃出生天。
让他绝望的是，数分钟后，一名女武神抱着昏迷不醒的塞尔玛，出现在他的眼前。
托德先是看了眼伊薇怀中的女子，接着又看了看表情忧虑的海厄特，最后笑着说道：“看起来，我的手中似乎又多了一枚重要的筹码。”
用魔磁晶体控制住海厄特父女二人后，托德又吩咐女武神们看住这两个异种。
他自己则换上一套干净的圣袍，来到甲板下的船舱。
推开房门，首先映入托德眼帘的是一具灰袍人的尸体。
这个倒霉的家伙，在船体颠簸的时候，被一根掉落的木梁击中后脑，就这样一命呜呼。
跨过这具尸体，托德向里走去。
船舱里间的两张床上，躺着辛克莱和李奥瑞克，两人均被绳索固定在床上，动弹不得。
看见托德的出现，辛克莱兴奋的大叫道：“感谢天父！我就知道教会不会抛弃我！”
李奥瑞克眼神复杂的看了看托德，保持了沉默。
辛克莱拼命扭动着身躯，迫不及待地说道：“费利柴尔德！我的好兄弟！快点解开我的束缚！”
托德没有移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的看着辛克莱。
李奥瑞克看了眼身旁的辛克莱，声音就好像破了孔的风箱：“愚蠢的家伙！你从头到尾被人耍了！”
辛克莱睁圆了眼睛，在床上思考数秒钟，突然对着托德大叫道：“不对！你究竟是谁？！”
托德大笑着搓了搓脸孔，顿时恢复了本来的容貌。
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引得辛克莱惊叫起来。
托德从船舱中搬来一张椅子，坐到二人的面前，先对李奥瑞克说道：“圣卫城的国王，我不得不说，你的那个计划让我吃惊。先是用继承人选举来激化国内的矛盾，并吸引所有人的眼球，以便你进行一系列的准备工作；接着，你利用长老会控制住选举会场的局势，并借用一场疯狂的屠杀，除掉了所有反对自己的贵族，再将所有罪孽转移到李奥瑞克这个身体上；最后，再利用异能仪式，让自己的灵魂占据辛克莱的身体，重归圣卫城的王座……”
李奥瑞克看着船舱的屋顶，沉默不语。
托德又将视线移向辛克莱：“至于你，辛克莱殿下，欺骗、虚伪、狠毒、残忍，你拥有了你父亲身上的一切特质，唯独缺少了一样——隐忍。当与教会联手控制住整个局势的时候，你沉湎于即将到来的胜利之中，却忘了谨慎行事和观察入微，最终才掉入了圈套。”
李奥瑞克看向托德，低声问道：“我不明白，你是从哪里看出这个计划的破绽之处？”
托德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事物，正是魔磁晶体做成的那个徽章。
“你给玛丽和我的这样东西，有一位朋友碰巧知道它的来历……”
李奥瑞克看着托德手中的那枚徽章，长叹了一声。
辛克莱转动着眼珠，急忙对着托德说道：“我的朋友，让我们来做个交易吧。只要你将我扶上王座，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财富？军队？我知道了！你想要的是玛丽！对吗？相信我，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你得到她！”
眼见托德愕然的望向自己，撕下虚伪面具的辛克莱，以为对方已经心动，索性放下全部的伪装，连忙说道：“我从教会那里拿到了一种配方，可以让最贞洁的女子，化为最放荡的怨妇！当年，我就是靠着这种药剂，拿下了我的姑姑塔尼亚……”
“你这畜生！”李奥瑞克听到这里，怒目圆睁，浑身上下突然爆发出无穷的力量，他想要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扑向辛克莱。
辛克莱看着父亲那徒劳无功的模样，大笑了起来：“别再装下去了！我的父亲！您和您的妹妹塔尼亚，干出了什么样的丑事，你当我不知道吗？玛丽的生母究竟是谁？你以为骗过了所有人吗？！”
辛克莱的话，就像匕首一般，一点一点的切割着李奥瑞克的意志。
老人的脸色灰败，靠着异能延续的生命终于也走到了油尽灯枯的一步。
身体向上弓起，瞳孔慢慢放大，胸口不再起伏，『天父的雄狮』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一切归结于平静。
辛克莱斜了一眼死去的父亲，笑着看向托德：“碍事的家伙终于死了，我们来谈谈……”
话音未落，辛克莱胸口一凉。
托德用『塑形』的异能，将手掌化成了一柄利刃，直接穿透了辛克莱的心脏。
“为什么？”
辛克莱的嘴角溢出鲜血，不甘的问道。
托德收回『利刃』，冷冷的看向这个卑鄙而又肮脏的混蛋，慢慢说道：“与一个心中只有黑暗的人相伴，早晚有一天，亦会被黑暗所吞噬。”

第370章 不谐的和弦
走出船舱的托德，回身看了一眼虚掩的舱门，轻轻叹了口气。
回到甲板上的托德，看见伊薇正在用一根麻绳捆绑塞尔玛的双手，疑惑的他走过去问道：“怎么回事？”
“她想自我了结。”
托德一愣，蹲下身来，看向这个皮肤黝黑的阿拉伯少女。
对方的眼中没有被俘后的绝望和恐惧，只有对信仰的狂热。
“母神看着凡世的一切！她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我的肉体或许会死去，但我的灵魂将在母亲的殿堂中永存！”
听着塞尔玛嘴中蹦出的字句，托德皱着眉头问道：“母神知晓一切？你确定？包括今天你们的行动失败和被捕，都在她的意料之中？那她为何要派遣你们过来送死？”
塞尔玛呆了几秒，稍后她用力大喊道：“愚蠢的凡人们又明白些什么？！我们的失败不过是母神宏伟愿景的一环罢了……”
伊薇一个手刀，劈在塞尔玛的后颈上，之后摇头对托德说道：“想让一个狂热教徒闭嘴，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托德看着歪歪倒下的塞尔玛，向伊薇报以一阵苦笑。
伊薇耸了耸肩：“有些时候，我真的无法理解，你对女人总是过于……温柔……”
本来应当是褒扬的一句话，被伊薇用讽刺的语气念出来，顿时变了味，这让托德无奈的挠了挠头。
“至于他，我们该怎么办？”
伊薇将视线转向奄奄一息的海厄特，提醒托德道：“用不着我再多废话，你也应该知道，这个家伙身上的异能有多么强大……”
托德先是看了看海厄特脖子上用魔磁晶石铸造而成的一个颈环，接着又看了看河面，开口说道：“等会儿有一位他的老朋友会来见他，在这之前，让他活着就行。”
伊薇点点头：“那么就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我们该拿这个玩意儿怎么办？”
一个模样别致、别着数把铜锁的铁盒，呈现在托德的面前。
“这就是那个用来进行还魂仪式的东西？”托德拿过铁盒，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又朝着伊薇问道：“有试过打开吗？”
伊薇微笑着抽出背后的利剑，对托德说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托德连连摆手道：“算了，安全起见，还是把这个东西送到暮西城吧。”
圣卫城的城门口，暮西骑士团正在与城楼上的守军紧张对峙。
“退后！别逼我说第二遍！”城门守军的指挥官对着城门下方的军队，大声吼道：“你们这种行为，是对天父兄弟无耻的背叛！”
骑在马背上的坎伯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对着身后的副官说道：“把炸药集中起来，让重甲步兵掩护工匠向前，给我炸开城门！”
一听这话，副官连忙劝阻道：“长官，这和我们临行前，埃摩森大人交代的战术完全不一样啊！不是说好了吗？首先是利诱，接着才是强攻啊！”
坎伯兰重重叹了口气：“那就按照原计划去做吧，但别耽误太多时间……你也应该知道，教会的军队正在朝着圣卫城赶来，现在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
副官忙不迭的点头，挥挥手让几辆装满食物和美酒的大车，开到城门下方。
“暮西骑士团得到了使团被攻击的消息，所以特意前来此地护卫国王的子民！”副官吩咐手下将大车向前推去，确保城楼上的人都能看见：“我们还带来了新的一批援助，如果你能让我们进去，这些就都是你们的。”
看着城门下装满酒肉的马车，缺衣少粮的圣卫城士兵，顿时发出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
少顷之后，城楼上传来了一阵争论声和喝骂声。
又过了几分钟，城门守军指挥官的声音再次传来：“现在立即滚出我的视野！不然，我不介意在你的屁股上，钉上几根刻着我名字的箭！”
坎伯兰大笑着拍着马鞍：“好！这家伙真不错！这才像圣卫城人的作风！传令兵！命令全军准备进入战斗，后阵给我把炸药送上来！”
一声惨叫，打断了老骑士的笑声。
一具背后插着匕首的尸体，从城楼上被扔了下来。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伴随着一群人的求饶声，吊桥被缓缓放下，城门被慢慢打开。
不费一兵一卒就攻破圣卫城的坎伯兰，率领着部队进入圣卫城的街道，脸上却丝毫没有愉悦的神情。
一名躲藏在道路旁阴暗处的瘦弱男子，对着马上的坎伯兰鞠躬说道：“大人，首领让我在此处接应您，我已等候多时。”
坎伯兰阴沉着脸，朝男子问道：“刚才刺杀城门长官的事情，是你们做的？”
“一点小事，不足挂齿。”男子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把匕首，眨眼间又消失不见。
“圣卫城的三路城门守军，还有王宫内城的侍卫，首领都已经安插好了我们的人。”男子对着坎伯兰眨了眨眼睛：“您只要派一队人前往上述这些地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攻下这些重要的据点。”
坎伯兰摸着胡子，紧皱眉头，沉默不语。
男子提醒他道：“大人，眼下教会的军队随时可能会到来，早一些控制局势对我们有利！请您别忘了，一切都是为了暮西王国……”
眉头紧锁的坎伯兰停顿了片刻，接着将头转向自己的副官，咬牙切齿地说道：“照他说的去做！”
圣卫城的钟塔之上，两名女子站在塔楼的最顶端，看向城门的方向。
一人说道：“姐姐，多亏了您的安排，暮西骑士团已经顺利进城了。”
微风吹起另一人的兜帽，那下方露出的脸庞，赫然正是芮契尔的模样。
只听芮契尔说道：“圣卫城的一切都在朝着我们预料中的方向发展，一切只等到陛下入城，就能进行计划的第二步……”
“这样好吗？”第一名女子不解地问道：“我们做了这么多努力，费了这么多心思，到头来却是让一个不肯承认异种身份的女人，获得了胜利的果实。”
芮契尔从怀中取出一枚蛇香果，微笑着咬了一口：“没什么不好，她如果够聪明，自然懂得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
“但如果她不够聪明呢？”
芮契尔手中的水果，顿时被意念力绞成了碎渣：“那样会更有趣……因为我有一百种办法，能够败坏她的名声，摧毁她的意志，让她一辈子沦入地狱永远无法解脱！”

第371章 女王继位（上）
躺在大教堂休憩室中的红衣主教雅各布，额头上顶着一块湿巾，看向身边的几位下属，有气无力地问道：“李奥瑞克那个疯子，还有他的两个儿子找到了没有？”
几人面面相觑，纷纷摇了摇头。
雅各布瞪了手下们一眼，又问道：“我们的军队，距离这里还有多远？”
有人回答道：“今天太阳落山前，就能赶到。”
雅各布点点头，刚想再说些什么，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让他皱起了眉头。
一名教廷骑士冲进房间，大声喊道：“主教大人！有军队进城了！”
雅各布斜了对方一眼：“这就到了？我们的援军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教廷骑士愣了愣，接着摇头说道：“不是援军，是暮西骑士团！”
“什么？！”雅各布惊得一屁股从床上坐了起来，额头上的湿巾也掉落在了地上。
圣卫城王宫的仪式大厅之上，坎伯兰站在大殿的正中央，看着地上尚未冲洗干净的血渍，闻着空气中那浓厚无法挥散的腥气。
“死了多少？”
听见坎伯兰的问题，副官连忙翻开记录册：“一共被杀一百一十九人。”
“都是圣卫城的显赫人物？”
“没错，只要有资格参加继承仪式的贵族，都是圣卫城的名门望族。”副官环顾了一圈到处都是干涸血液的大厅，想象着当时的残酷情景，不禁打了个寒颤：“根据名单和供述来看，圣卫城国王在进行屠杀时，看似是随意的暴行，却有着非常精确的对象。圣卫城的实权人物、军阀豪强，几乎死伤殆尽。”
坎伯兰摩挲着剑柄，开口问道：“难道就没有一个能管事的贵族活下来？”
副官翻了翻册子，片刻之后对坎伯兰说道：“大人，有一个人因病没有参加仪式。”
“谁？”
“这个人您应该并不陌生，白河堡的戈登伯爵。”
坎伯兰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迷茫：“戈登伯爵？”
副官用手捂住小腹，做了一个下蹲的动作。
坎伯兰顿时眼前一亮：“哦！那个圣卫城使团的团长！带着手下『屎炸晚宴』的家伙！”
就在这时，一群身穿教会圣袍的人冲进了仪式大厅，为首之人对坎伯兰大声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天父的治下，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野蛮行径？！”
坎伯兰循声看去，一名面如鹰隼的红衣主教，气得满脸通红，正在对他大呼小叫。
老骑士居高临下的看了眼红衣主教，怒目圆睁，冷哼了一声。
被对方凶狠的模样吓了一跳，红衣主教的脚步不自觉后移了一些，声音也小了三分：“我是教廷枢机的雅各布，暮西王国擅自侵占兄弟城邦的行为，是对天父的不敬！是异端之举！”
坎伯兰笑了：“谁说我们是来侵占城市的？”
雅各布一愣：“到了这个份上还想狡辩吗？！暮西城的军队都已经开进城里了！现在，我以教廷的名义，命令你们立即出城！”
坎伯兰点点头：“我们不会在此驻军，也不会侵占这座城市。暮西城的军队到这里来，只为了两件事情。”
“两件事情？！”
“第一，我们将全力保护暮西使团，不受伤害。”
雅各布气的跳脚：“我从来就没有听说过，一个国家的军队进入另一个国家的城市，去保护本国使团的这种说法！”
坎伯兰侧过身体，示意雅各布看向满地的血渍，嘲讽地说道：“暮西城给过圣卫城机会，寄望于他们去保护我国的使团，但是你们看看，他们做的如何？”
雅各布圆睁着双眼，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你们就带上暮西使团，尽快离开圣卫城，这里的其他人不需要你们的保护！”
坎伯兰耸了耸肩：“那可不行，因为我们还有第二件事情要完成。”
“该死的！第二件事情是什么？！”
坎伯兰用手指向仪式大厅正上方的王座：“我们要帮助圣卫城完成王位继承仪式。”
“你说什么？！”雅各布先是吃惊，接着是震怒：“简直是胡扯！圣卫城的王位继承，哪里轮得到暮西城来插手？！这件事情，我要上报给教宗大人，让他来裁定你们的罪孽……”
雅各布一边说一边朝外快步走去。
还没等他走上几步，一群暮西骑士团的士兵，将仪式大厅的各处大门封锁了起来，升起盾牌，禁止任何人外出。
雅各布看着眼前明晃晃的利刃，色厉内荏的大吼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坎伯兰从后方走上前，一把揽住了雅各布的肩膀，『亲热』地说道：“主教大人，既然来了，何必这么着急走？不如，留下来做个见证人吧……”
看着耳旁坎伯兰那不容拒绝的笑容，雅各布脸色煞白，额头上有一滴冷汗在慢慢滑落。
一个小时之后，城中那些幸存下来的低阶贵族和官员，被暮西骑士团挨家挨户的『请』到了仪式大厅。
看着满屋子披甲执锐的暮西军队，人们畏惧的紧靠在一起，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事情会等待他们。
白河堡的戈登伯爵站在坎伯兰的身边，正在态度坚决的和对方说着什么。
“想让我支持你们提出的王位候选人？！”戈登用力摇着头：“这绝不可能！”
坎伯兰摸着下巴，头疼地说道：“我还没有说候选人是谁……”
戈登斩钉截铁地说道：“圣卫城王位的合法继承人，我只认可辛克莱殿下，其他人选我一概不会同意！”
坎伯兰看了他一眼：“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之前的王位选举仪式，你故意称病缺席，这又是为什么？”
戈登轻轻叹了口气：“辛克莱殿下的一些政见，我并不同意，仅此而已。但这并不会影响我的选择，他是圣卫城最佳也是唯一的王位继承人，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不善争辩的坎伯兰摆了摆手，意兴阑珊地说道：“随便你吧，等仪式开始后，希望你还能继续坚持现在的看法。”
红衣主教雅各布躲在大厅一个隐蔽的角落，着急的朝着手下们问道：“我们的军队还没到吗？”
一名打扮成仆从的教廷骑士，凑近雅各布，低声说道：“教廷的军队就在城外，不过暮西城的军队紧闭了每一处城门，禁止他们进城。圣痕骑士团和摩尔瑞达信徒军，还和暮西骑士团的守军打了一仗，听说连城门都没能靠近，还死了些人……”
“混蛋！一群罔顾一切的混蛋！”雅各布气的鼻子都险些歪了：“在天父的国度中，竟然敢如此对待神圣的牧者！这简直就是大大的不敬！”
正在气头上的雅各布，不顾一切的走到大厅中央，对着坎伯兰大声说道：“暮西城的诸位入侵者！你们究竟打算要做些什么？打算将我们这些人关在这里一辈子吗？！”
此言一出，大厅中的圣卫城贵族和官员，顿时都纷纷应和，人们不约而同向着周遭的暮西骑士团投去敌意的眼神。
坎伯兰不耐烦的拍了拍腰间的利剑，大吼一声：“都吵什么？！这场仪式正在等待一位无比尊贵的客人！只要他一到……”
骑士团的副官这个时候急忙走进大殿，来到坎伯兰的身边，小声对他说了些什么。
坎伯兰脸上的表情由怒转喜，他不顾吵杂的人群，带着身边的侍卫，快步走向大门，嘴中大声喊道：“诸位！让我们一起恭迎，暮西王国的统治者！天父赐福的圣子！”
一名身穿国王礼袍的年轻男子，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缓缓踏进殿门。他与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爵位高低，无论官职大小，都熟稔的打着招呼。
这个人正是暮西王国的国王托德&#183;费歇尔。

第372章 女王继位（下）
“暮西城的国王怎么会到这里来？！”
大厅里的诸人，看着托德缓缓走入殿堂之中，议论纷纷。
走到大殿的最前方，托德转过身来，微笑着朝众人说道：“各位，请静一静，相信很多人会好奇，我出现在此地的原因……”
看了眼身旁的王座，托德继续说道：“圣卫城和暮西城是邻居，也是教区中关系融洽的一对盟友。众所周知，在圣卫城陷入粮食危机时，暮西城第一个伸出援手……”
“至于我为何会来到此地？原因很简单，听闻圣卫城王位选举，我原本想在新王继位之后，赶来祝贺。但老国王发疯的事情，让王位选举一事被推迟，而我拜访的时机，也从祝贺改为了观礼。”
“观礼？”戈登伯爵摇头说道：“暮西国王，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圣卫城王位选举的两位候选人，辛克莱殿下和马蒂德殿下现在都下落不明，所以选举只能无限期推迟。”
托德脸上的笑容一滞：“两位候选人？不对吧？我怎么听说是三位？”
戈登伯爵睁大眼睛，愣在原地：“三位？！”
大殿的门外，太阳已经落山，迷茫的月色淡淡的洒向大地。
皎洁清冷的月光下，一位穿着洁白盛装的绝色女子，款款走入大厅。她的肌肤如落雪一般白皙，美丽容颜在夜色中给人一种如坠梦境的感观。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玛丽踏着脚下的石板，昂着头挺着胸走入大殿。
戈登伯爵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照看到大的女子，张大了嘴巴，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这太荒谬了！”
一声大喊从人群中发出。
托德循声看去，红衣主教雅各布指着玛丽，大声斥责道：“她根本没有资格继承圣卫城的王位！她是银环王国的王后，在嫁给银环的国王之后，应当与圣卫城再无瓜葛！”
雅各布这话，让在场的人们不约而同的赞同起来。
在他们的眼中，银环王国虽然已是亡国，但王后毕竟就是王后，怎么能跑来继承圣卫城的王位？
玛丽的身姿依然挺拔，神情依然高傲，但雅各布的话已经狠狠揭开了她内心的伤疤。
她的贝齿咬着发白的嘴唇，指甲深深嵌入手心之中，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
托德将脸转向玛丽，给了后者一个温暖的笑容，这才让她心情稍稍好转。
“主教大人，好像有哪里不对。”
听见托德的话语，原本还洋洋得意的雅各布脸色一黑，没好气地说道：“哪里不对？”
托德摩挲着下巴，一边思考一边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银环王国勾结蛮族的时候，教会一纸圣文，开除了银环国王的教籍。换句话说，从那时起银环国王已经成为了异教徒，天父已经不再承认他与王后之间的神圣婚姻……”
雅各布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张到能塞下一个鸡蛋。
托德用手指向玛丽继续说道：“既然教会已经不再承认这桩婚姻，那么她自然也与银环王国不再存有任何关系，理所当然拥有继承圣卫城王位的权力……”
雅各布现在的心情，就像生吞了一只苍蝇那般的恶心。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教会这次完全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开除银环国王的教籍，等于终止了国王与王后的婚姻，这使得身为天父教徒的玛丽，重新获得了继承权。
雅各布有心还想反驳一二，但他却怎么也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解释这件事情，只能在原地支支吾吾。
思考一番之后，人们也纷纷点头，认可了这一说法。
托德笑着将脸转向戈登伯爵：“我想，在玛丽是否拥有王位继承权这件事情上，应该没有人再有异议了吧？”
戈登看了眼身旁那位孤傲的女子，轻叹了口气：“没有异议。”
“那么，接下来让候选人……”
雅各布这个时候又跳出来说道：“现在其他两位候选人缺席，怎么进行选举？”
托德看了看大厅里的诸人，一语惊人：“那两位候选人都已经丧失了资格。”
戈登惊讶地问道：“丧失资格？您这是什么意思？！”
“先说说马蒂德殿下。”托德从走路一瘸一拐的迪昂手上，接过一份报告，对在场的众人说道：“我这里有一份记录，里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记载着马蒂德殿下贩卖粮食的罪行。”
戈登皱着眉头，拿起递来的报告，仔细看了看。
纸上详细记载着粮食危机之后，马蒂德是如何利用职权之便，来贩卖和侵吞救援物资，来满足个人的奢华需要。一长串数字看下来，触目惊心。
看着报告在贵族和官员们手中传阅，戈登看向托德：“这些数字都属实吗？”
“绝对真实。”托德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人群中的特里斯坦，接着对戈登说道：“这些货物的经手，通过了数个暮西商会，所有买卖数据都是有据可查。”
听着殿中诸人大声斥责着马蒂德殿下的行径，雅各布眼珠转了转，大声说道：“马蒂德殿下德行有亏，或许并不适合国王的宝座，这也是教廷放弃支援他的原因……但是，辛克莱殿下呢？！”
戈登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对！马蒂德殿下不是良选，但辛克莱殿下爱民如子、仁慈敦厚、勤于政务。暮西城之主，您怎么可以否定他的继承权？！”
托德挑了挑眉毛：“照我来看，辛克莱殿下论及人品，似乎还不如马蒂德殿下……”
“你说什么？！”
托德的话，在大殿之中掀起一阵轩然大波，戈登第一个怒吼道：“暮西之主，请您把话说清楚！即便您的身份尊贵，也不能随意诋毁圣卫城的继承人！”
托德环顾了一圈周遭满脸怒容的人们，和坎伯兰交换了一个眼色。
后者挥了挥手，骑士团的一小队士兵随即抬来数筐文书和册本。
“如果说马蒂德的罪行仅仅是因为贪婪，那么辛克莱的行径就近乎于残暴了。”托德指着脚下比刚才要多上百倍的书页说道：“因为，后者做的是贩卖人口的买卖，而且卖的是圣卫城本国的子民！”
惊叫声和怒吼声险些掀开了屋顶，人们大声质问着托德，每个人都在骂他是在危言耸听。
只有一个人例外，红衣主教雅各布看着地上摞起来半米来高的文书，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顿时变得一片煞白。
托德让戈登伯爵找来数个王国文员，从中间挑出数份文件让他们大声念出来。
从难民家庭的成员姓名，到逃难组织的安排路线，接着到船只航行的日志与备忘，再到奴隶市场的销售记录，最后到销售所得如何洗白并进入辛克莱的腰包。这些文书连每一个奴隶的样貌和体型，都描述的细致入微。
人们质疑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副惊掉下巴的表情。
戈登看着手中的书册，老泪纵横，慢慢闭上了双眼，任由其掉落在地上，嘴中喃喃说道：“辛克莱殿下……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眼见着面前的这一幕，雅各布心知事情逐渐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别无它法的他只能放手一搏。
“这些文书完全可以伪造！都不是真的！”雅各布挥舞着手臂，激动的叫喊着：“暮西王国为了这一天，一定处心积虑准备了很久，为的就是混淆视听！大家千万不要相信他！”
托德用着嘲弄的视线，看向这个又跳又叫的红衣主教，朝着坎伯兰又打了个响指。
后者又让骑士团的副官，领上来两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小孩，俨然是父子。
戈登看着这二人，突然惊呼道：“匹拉尔！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看着周围人不解的眼神，戈登连忙说道：“这名男子是我庄园里的园丁，那个孩子是他的儿子，但他们应该都前往芬顿公国逃难去了……你的妻子维拉又去哪儿了？”
“我的主人！”匹拉尔双膝跪地，一把抱住了戈登的腿，大哭着叙述近来半年里的经历。
怀揣着对新生活的憧憬和希望，匹拉尔带着妻儿坐上疏散难民的商船。却没想到一家三口被当做奴隶，卖到了阿尔斯特王国的古汩城。
到了那之后，他的妻子不堪受辱自杀身亡，儿子因为买主的毒打落下了终生残疾……
听着此人的陈述，雅各布瘫软的坐在地上。
人证物证俱在，大势已去。
风波之后，王位选举顺利进行。
这个夜晚，注定要被载入圣卫城的史册。这个尚武好战的国家，在成立的数百年后，诞生了第一位女王。

第373章 约束和牵制
继承人选举结束后的第二天，圣卫城中的暮西骑士团营地。
托德轻轻抿了口手中的蜂蜜酒，对面前的特里斯坦说道：“你的意思是，教会打算撤出这座城市了吗？”
特里斯坦笑着耸了耸肩：“经过昨天的选举风波，教会已经成了众矢之的，已经没有了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托德点点头，话锋一转：“我要感谢你。”
托德的话让特里斯坦一愣：“谢我？为了什么？”
“马蒂德的罪证，如果没有你帮忙收集，我们不可能这么快准备齐全。”
特里斯坦不在意的摆了摆手：“都是小事罢了，再说，我本来就看那个家伙不顺眼。”
托德微笑看向这名教会执事：“特里斯坦，别怪我唐突，但你有考虑过脱离教会，加入暮西城，成为我的幕僚吗？”
特里斯坦先是一愣，接着疑惑地问道：“恕我直言，您为什么要邀请我？我只不过是一个研修经文、替人跑腿的小小执事。”
“你和我在某些方面有点像。”托德将酒杯放在桌上，极为认真的看向特里斯坦：“正如你所见，如今的教会被贪腐和混乱所支配，我希望能够发起一场改革，针对整个基督教的改革。”
特里斯坦有点被托德的话吓住了：“陛下，您可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托德点点头：“我自然明白我要做的事情，在旁人听来，无异于痴人说梦。但是，我有把握能够完成这次改革，我现在缺少的不过是精通经文的神学家。在我看来，你就非常合适，怎么样？有兴趣来暮西城吗？”
特里斯坦思考了很久，最终给出了一个让托德失望的答案。
“抱歉，我并不打算脱离教会，至少是现在不会……”
托德坐回椅子，看着特里斯坦脸上的决绝，平静地问道：“我能问问原因吗？”
“因为我的师傅亚伯勒大人……”
托德重复了一遍这个熟悉的名字，开口说道：“我没记错的话，亚伯勒应该是教会的红衣主教，教皇国的数次学者撤离行动都是由他组织？”
“没错。”特里斯坦激动地说道：“亚伯勒大人是教会中为数不多拥有良知的人之一。他不仅精通神学，寻常的学术科目他也是专家中的专家！”
托德沉吟了片刻，开口问道：“如此良知之人，为何愿意留在教会之中，是因为不舍手中的权力？”
特里斯坦大声说道：“绝对不是！亚伯勒大人相比权力，他更在意的是信徒和公正！”
托德看着对方那不容分辩的模样，摇头轻笑了起来：“既然你定下了主意，那我也不便再劝说。”
看着特里斯坦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托德将背靠向后方，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快就灰心了？”
柔媚的声音从托德身后传来，他甚至不用转身，都知道来者是谁。
“人各有志，不便强求。”
芮契尔从托德的身后走来，轻轻抬起他的头，用拇指和食指按着他的太阳穴。
托德惬意的长吁了一口气。
“圣卫城的王位已经尘埃落定，接下来你打算如何控制这里的局势？”
芮契尔的话让托德皱起眉头，后者开口问道：“控制局势？这话什么意思？”
芮契尔走到托德面前，坐进对方怀中，小声说道：“你应该知道我指的是谁。”
“圣卫城的新女王玛丽？她又怎么了？”
芮契尔轻轻摸着托德的头发，声音几不可闻：“我不相信她。”
托德给了芮契尔一个不解的眼神。
“她过去身为银环王后，如今又成了圣卫女王，你难道不担心她会沉沦于权力的游戏？在暮西城和其它势力中间斡旋自立？”
托德微笑着摇摇头：“玛丽原本并不想参加圣卫王位的角逐，她也不止一次对我提起过，比起身居高位，她更喜欢待在房间里，从事设计的工作。是我反复劝说她之后……”
“陛下，人都是会变的。更何况，身为异种的玛丽，却与异种的事务始终保持着距离。”芮契尔一边思考一边说道：“圣卫城是暮西王国今后对抗外敌的军事屏障，让这样的一个人来控制这座城市，会存在一系列的不确定性。”
托德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问道：“那么在你看来，暮西城应当如何控制这里的局势？”
“办法有不少，但问题的关键都落在玛丽的身上。”
芮契尔伸出一根手指：“如果我们能拿到她的一些把柄，那么她在对我们不利之前，就会有所顾忌。”
托德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所说的把柄，具体指的是什么？”
“她的身世，她的异种身份，都是我们可以利用的要点。”
托德头疼的揉了揉额头：“芮契尔，你有些时候，是不是把问题想的太复杂了？”
芮契尔睁大了眼睛：“复杂？”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并不是都要用威胁和牵制来形成束缚。有些时候，适当将关系建立的平和一些，对彼此都不见得是坏事。”
听了托德的话，芮契尔俯下身体，轻轻吻了吻对方的唇：“看吧，这就是你我之间的不同。你信任伙伴，相信用诚挚可以换来忠诚；但我不一样，在我的眼中，所有的人都有着背叛的潜质，唯一没有那样做的原因，不过是筹码不足罢了。”
托德轻轻叹了口气，搂住芮契尔问道：“那么我们之间呢？我们一起经历过生死，难道即使这样还必须用牵制来维系彼此的关系？”
芮契尔笑着摇摇头，将头埋入托德的胸口：“对于我而言，你是特殊的。”
托德轻轻摸着芮契尔的头发，小声说道：“关于玛丽的事情，我会找个时间和她谈一谈。在这之前，我不希望看到任何节外生枝的行为……”
“嗯。”
像一只小猫般，依偎在托德胸前的芮契尔，用一声低低的鼻音，表示同意约束自己的行为。
但是托德看不见的是，芮契尔的眼睛中闪烁过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第374章 联姻的提议
孤岩城，王宫花苑。
奥尔巴特主教翻看着一本薄薄的书册，朝着面前的中年男子问道：“詹宁斯，关于这本『因信称义』，你怎么看？”
中年男子的容貌虽然看起来仍显年轻，但头发中已经夹杂着不少的银丝，他坐在凉亭中的石椅上，平静地问道：“在我们讨论书册的内容之前，不如先猜猜这本书从何而来？”
“根据行商所述，这本书他随身带了差不多五十本，每游历完一个国家，都会将一本书册赠送给当地的国王或者教首。”奥尔巴特主教用手指摸着书页上那些工整的文字，微笑着说道：“能如此大批量的誊抄此书，又能将文字排版的如此工整，这世上，恐怕只有一个国家的技术能够做到。”
詹宁斯抿着嘴巴，点头表示了赞同。
奥尔巴特主教问道：“那么在你看来，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者说，他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詹宁斯双臂抱胸，想了好一会儿，开口说道：“我不清楚那些人想要做些什么，但这一举动等同于向教会开战，并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
奥尔巴特主教笑着摆了摆手：“我倒觉得，暮西城与教宗之间早晚必有一战。想想吧，收留异种，再加上使用禁忌的技术，暮西城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在挑战教会的权威，与其静待对方的攻击，从宗教根源上来最大程度的弱化教会影响，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詹宁斯用手拍了拍书册的扉页：“即便这本书上说的有理有据，教会的宗教控制因此被削弱，但仅仅凭借暮西城一个王国的力量，与教会为敌，无异于以卵击石。”
奥尔巴特用手拂着下巴：“我总觉得这本书仅仅是一个引子，暮西城在宗教方面的攻势绝对不会止步于此，他们或许还应该有着一些后续的举动。”
詹宁斯看着对方，静静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教会以攻伐异端的理由，来要求全部的教区王国围剿暮西城，我们该怎么办？”
奥尔巴特沉吟了片刻，轻轻说道：“静观其变吧，毕竟暮西城这几年来的发展你我都看在眼中，天知道他们……”
话音未落，花苑另一头传来了孩子清脆的笑声。
奥尔巴特和詹宁斯抬头看去，一名八九岁大小的女孩，开心的跟随着女仆奔跑在花苑的林道上，脸上满是无忧无虑的笑容。
詹宁斯向着女孩投去宠溺的目光，稍后转回头，重重叹了口气：“老国王去世已有五年，陛下现在还是太小了……”
奥尔巴特也跟着说道：“最要命的是，南方的战事每天都在升级，即便身在孤岩城的灯塔上，我都能听见远方那隆隆的爆炸声。”
“教会现在还沉溺于泰罗时期的帝国功勋之中，丝毫不肯放眼看看南方的局势。”詹宁斯苦笑着说道：“就在异教徒们已经用上火枪和火炮的时候，我们这些人还把自己锁在铁罐头之中。”
奥尔巴特看着花苑中央的十字架，无力的摇了摇头：“就让我们向天父祈祷吧，祈祷南方的战争永远不会有结束的一天。”
……
暮西城，王宫觐见室。
哈金斯看向书桌前忙着批阅公文的托德，小声提议道：“陛下，路上车马劳顿，您又刚刚回城，不如先去寝宫休息半日？”
托德头也没抬：“应该完成的工作，早一点去做，或是晚一点去做，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对了，我让你请的人呢？”
“他们就在门外。”
“请他们进来。”
片刻之后，暮西城的内阁成员，埃摩森、泰伦斯、以利亚、乔、拉格伦夫妇等人走进了房间。
等待所有人就座，托德这才停下手中的笔，朝着众人问道：“闲话少叙，让我听听暮西城最近一段时间的动态。”
根据部门职能的不同，泰伦斯首先说道：“暮西大学的主体工程已经完工，学生和教师已经纷纷入驻。还有，王国内部出现了一批物理、数学、化学等学科的专利，详细清单我已经整理成册。”
以利亚接着说道：“陛下，暮西大教堂的一期工程已经完工，我敢向您发誓，如果它全部建成，这将是世界上最宏伟、最壮丽的教堂。我们从修士中召集了一批人作为教堂的研修者，并聘请了穆尔&#183;鲁伯特作为代理神父……”
“穆尔&#183;鲁伯特？就是那位独臂神父？”托德追问了一句。
以利亚点点头：“穆尔神父对于教义的讲解，颇有心得，只不过在一些经书的解读上，与修士们不止一次出现了冲突。”
第三个发言的是乔，他笑着对托德说道：“陛下，由于我们的移民政策，暮西城的总人口现在已经接近十万人。城外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开垦的良田，有了暮西大学设计的最新渠道和水车，我们能够将山脉下的湖泊，引流至田地之中灌溉庄家，只要到了秋天，必定就是一个大丰收。”
拉格伦夫妇抱着最新的经济数据，向托德汇报道：“陛下，上个月的王国收入又创了新高。主要原因是我们新加入的几种商品，比如镜子、香皂等等，在海外大受好评。”
听着这些人挨个的发言，托德将视线转向仍然保持沉默的埃摩森：“内阁首相，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埃摩森清了清嗓子：“圣卫城的五千难民，已经顺利的运往北方，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抵达陆地；您要求的支援圣卫城的物资，也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开拔；还有就是您在出行前，嘱咐我跟进的火枪制作进度，艾登&#183;柯姆已经仿制出样品，你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看着对方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托德知道他有话要说，并先解散了其他人，唯独留下了埃摩森。
“有几件事需要您的裁定。”埃摩森看向托德，低声说道：“第一件事，关于宗教改革的事情。那本指出教义谬误的书册，已经传播了出去。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托德双手抱拳，撑起下巴：“外界的反应如何？”
“根据商业公会的反馈，教区的王国反应不一，但大多都采取了观望的态势。”
托德长吁了一口气：“改革的第一把火算是点起来了，接下来就是怎么加柴的事了……稍晚些，我会召集一次会议，专门布置这件事情。”
埃摩森点点头：“第二件事情，关于最近一些政务的处理上，内阁出现了不一致的意见。比如圣卫城难民在北方的落脚点，由于顾虑到宗教信仰的不同，内阁分成了两派……”
托德不在意的摆摆手：“你是内阁的首相，如何整合成员的意见，应该由你来自己决定。如果碰到实在无法处理的棘手难题，再来找我也不迟。”
埃摩森听见这话，脸上显现出轻松的神色：“最后一件事，坎伯兰给我写了一封信，言明了圣卫城内部的局势。”
想起那个性格固执的老骑士，托德的头顿时大了不少：“他在信里说什么了？”
看见国王脸上为难的表情，埃摩森开口说道：“老实说，这一次我倒觉得那个老家伙说的有些道理。他希望，让我和他一起，劝说您与圣卫城的新女王达成联姻。”

第375章 时代的警示
托德吃惊的看向埃摩森：“联姻？这主意你们是怎么想出来的？！”
埃摩森摸着两撇八字胡，自顾自的分析道：“玛丽现在已经是圣卫城的女王，而圣卫城的战略地位和军队兵力，对于暮西城而言有多大的帮助，陛下您应该再清楚不过了。您与玛丽女王一旦结婚，这将为我国找到一个极为强大的盟友，同时也在后备军力和武器装备上，弥补了暮西城的短板……”
“唯一让我觉得有点担心的是，是玛丽女王的生育能力。她身为银环王后的数年间，未有子嗣，有不少人质疑她无法生育。其实，即便传闻是真的，这个问题也好解决，只要陛下以后找到一位情妇，生下子嗣再过继给玛丽女王就……”
托德的脸色听着越来越黑，不禁打断对方的话，摇头说道：“我的首相，你是不是思虑过多了？我从来就没有迎娶玛丽作为王后的想法。”
埃摩森一愣：“陛下您当初介入圣卫城的王位继承事件，并将玛丽推上了女王的宝座，难道您接下来不担心如何把控住这股力量吗？”
托德叹了口气：“关于如何将圣卫城的力量，整合到王国之中，我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计划，但现在去执行，时机还不成熟。”
“计划？”埃摩森睁大了眼睛：“能先告诉我一二吗？”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只能说，这个计划和我们正在进行的宗教改革有关。”托德看向一脸探究的埃摩森，苦笑着说道：“所以，让我们先把手头上的事情完成，至于联姻的事情，先放一放。”
埃摩森半信半疑的看了托德一眼：“如果陛下您坚持的话，那我就暂时把联姻的提议搁置。关于您说的宗教改革的会议，我现在就去召集参会人员。”
看着埃摩森风风火火的走出房间，急急忙忙的去安排会议，托德笑着站起来，随手摇响了桌上的传唤铃。
对着推门进来的哈金斯做了个手势，托德示意他跟上自己。
“陛下，我们这是要去哪？”
“陪我到街上走走。”
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中，托德掀开车窗的帘布，先是看了一眼马车两旁骑马跟随的近卫骑士，接着看向眼中这无尽繁华的暮西城。
从王宫沿着宽阔而又平整的大道一路前行，托德一路看过了人潮汹涌的中央广场、雄伟壮丽的大教堂、热闹非凡的商业街、井然有序的市政大厅。
随着马车越行越远，哈金斯驱马靠近车窗，低声说道：“陛下，再往前走，就是工坊区了。”
托德点点头，放下了窗帘：“去艾登&#183;柯姆的工坊。”
当托德走进艾登的工坊时，老工匠正在指挥着学徒们合力敲打着一根熟铁管。
发现国王的来临，老艾登先是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接着开心的大喊道：“陛下来了！”
托德先是微笑着看向屋中之人，但当他看见老艾登脸上的左眼，有着烧伤的痕迹，已经完全丧失了视力的时候，他皱着眉头问道：“你的眼睛？”
老艾登摸了摸自己瞎掉的左眼，颇为羞愧地说道：“在实验一把新造火枪的时候，由于枪体材料和火药量的原因，枪管炸膛了……”
看着托德关切的表情，老艾登丝毫不在乎的大笑起来：“陛下，瞎了一只眼睛算多大的事情？！我不是还有一只能用吗！比起这个，您来看看，我最近刚刚打造出一把火枪。”
老艾登从工坊后间的木盒中，拿出一把还未来得及抛光和上色的火种击发枪。
托德一接过火枪，就顿时感受到手中武器的沉重，他反复翻看着手中的火枪，饶有兴趣地问道：“这把枪的性能如何？”
老艾登脸上笑容一紧，咳嗽了两声：“有效射程大概二十五米，在这个距离之内，可以击穿大部分鳞甲和锁子甲。”
对于火枪的认识，只停留在书本和聊天之中的托德，点点头说道：“很好。”
老艾登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他小声地说道：“陛下，您送来的那把火枪，有效射程可以达到四十米。”
托德傻了眼：“差这么多？！”
“而且这还不是最麻烦的问题，您送来的那把火枪，在使用寿命和零件制作上，都要比我们制造的火枪优秀。”老艾登看上去有些灰心丧气：“我也找过暮西大学的学者们来帮忙，他们说是制造工艺和材料质量的问题，现在我们正在联合改进火枪……”
托德把玩着手中的火枪，心中的思绪却发散开来。
那把缴获来的火枪，由阿依莎在三年多前从一名阿拔斯帝国的军官手中获得。既然是军队的制式武器，那么就应该是已经成熟的枪械型号。算上试验期、改进期和服役期，这把火枪在阿拔斯帝国的历史，从原型设计到今天，或许超过了十年。
一把十年前的火枪，还要远远优于暮西城仿制的武器，从这之中，托德已经看出暮西城在火药武器上的落后，以及北方教区和南方帝国的科技水平落差是多么的巨大。
托德头疼的挠了挠后脑勺，心中大叫道『这不科学啊』。
按照一般的剧情发展，穿越者应该是拥有无上的科技优势，然后凭借着时代领先的大炮和火枪，一波科技流速推，完成对土著们的收割之势……轮到自己，怎么总感觉有一种要被比下去的节奏。
托德将手中的火枪交还给老艾登，开口问道：“照你来看，如果要实现缴获火枪的工艺，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老工匠犹豫了一会儿，似乎是怕国王责怪，颤巍巍的给出了一个答案：“如果暮西大学的研究顺利，大概还需要一年。”
托德听了一阵头晕目眩。
一年？！
如果还要一年时间才能制造出这把火枪，敌人说不定都打到家门口了。
托德现在有点后悔当初所学的专业，如果学个材料类、机械类或者能源动力类的专业，现在说不定已经捣鼓出蒸汽坦克了……但生化类专业在攀军事科技树这方面，实在是太吃亏了。
“我会给泰伦斯一份手令，让他将火药武器的研究放在优先的位置上。”
说完这话，对暮西城未来军事力量忧心忡忡的托德，喊上哈金斯，踏上返回王宫的归途。

第376章 宗教战争的即将到来
走向王宫觐见室的托德，看着坐在侧厅中等待传唤的埃摩森和穆尔，转头对哈金斯说道：“把我要的人给我找来，还有……让仆从们送一份点心，再准备一些饮料。”
看着面色凝重的托德走入觐见室，埃摩森皱着眉头对哈金斯小声问道：“陛下似乎心情不大好？”
哈金斯没说话，只是非常隐蔽的给了对方一个『注意言辞』的动作。
埃摩森与穆尔对视了一眼，二人打起精神，敲敲门走进了房间。
“不用拘谨，坐吧。”托德将桌上的一份文件打开，一开口就直奔主题：“首先，让我们谈谈『因信称义』那本书的影响。”
只剩下一条胳膊的穆尔，斜过身体，吃力的坐到软椅上，听见国王的问题，在向埃摩森点头致意之后，先发言道：“根据人们的反馈，各个王国之中的神职人员，包括那些修道士，对这本书的反响较大。有些人支持书中的观点，也有人驳斥。”
托德又问道：“那么国王们的态度如何？”
埃摩森接着答道：“世俗的统治者们似乎对这本书并没有多少兴趣，他们更多将这种争辩当成神学家之间的文字游戏。但也有少数睿智的国王们，看出了其中的玄妙，但他们都选择了沉默。”
托德用指关节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是因为这本书讲述的东西，并没有牵涉到他们的利益。所以，装作视而不见，不发表任何意见，是他们明哲保身的最佳选择。”
穆尔将身体向前倾了一些，看着托德的眼睛，诚恳地说道：“陛下，如果您同意，我想组织教义辩论会！”
“教义辩论会？”
“只有将这本书的影响放到最大，才能让神学家和教廷重视事实和真相！”穆尔坚定地说道：“在过去，一旦对教义产生争执，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展辩论。让神父和主教们共坐一堂，大家就各自的观点各抒己见。这种方式可以迅速提高这本书的影响力……”
托德沉吟了一会儿，突然低声说道：“太慢了。”
埃摩森和穆尔二人均是一愣，后者奇怪地问道：“陛下，您口中的『太慢』指的是……”
托德抿着嘴巴思考了片刻，这样说道：“辩经的方式或许能提高这本书的知名度，并让神学领域的人同意我们的观点，但也仅仅如此而已罢了。这种做法从根本上无法撼动教会的宗教基础——信徒，也就是那些世俗国王和民众。因为我们做的事情和他们的切身利益没有任何关系，他们不会在意更不会支持我们的做法。所以，宗教改革的下一步，应该将矛头指向教会对于世俗的剥削。”
埃摩森咽了口唾沫，小心地问道：“那按照陛下您的意思，我们应该怎么做？”
“直接抨击教会用来敛财和揽权的一切工具，例如什一税、赎罪券甚至是……教会主导的王权神授仪式！”
国王的话让埃摩森和穆尔都大吃一惊。
在宗教改革这件事情上，即时胆大疯狂如穆尔&#183;鲁伯特，此时也被托德的言论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托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房间中踱着步子，一边思考一边说道：“『圣经』中提及农牧产品的十分之一属于上帝，但在实际收取时，教会所征的实物，又按产品性质分为大什一税（粮食）、小什一税（蔬菜、水果）、血什一税（牲畜）等。税额往往大大超过了纳税人收入的十分之一，这种做法让农民苦不堪言。所以，在宗教改革之中，我们的要求就是废除什一税，这会将农民这个群体拉向我们这边。”
“至于赎罪券，这更是荒谬的东西！说是有罪的人，只要花钱买了赎罪券，死后灵魂就可以升入天堂？人只要虔诚的信仰上帝，因信心而称义，死后灵魂就可得救！所以，赎罪券这种东西，也一样要被废止，这可以帮我们拉拢绝大多数的贵族和富商！”
“至于教会主导的王权神授仪式……”说到这里，托德难得的停顿了一下，脸上出现了犹豫的神色。
再三思考之后，他最终还是这样说道：“任何一位国王的即位仪式，都需要教会之人到场并主持。否则的话，教廷就会将新王称之为『不合神律的伪王』。即便顺利通过即位仪式，教会还能用开除教籍这样的方式，来肆意将一位世俗统治者的权力，彻底剥夺。”
“我们要做的是弱化教会与王权之间的关系，在宗教改革中保障那些世俗统治者的权力，这可以将国王这个群体拉向我们的阵营……”
托德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埃摩森和穆尔：“你们怎么看？”
穆尔突然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脸色通红的大声叫道：“陛下！太棒了！这才是我心目中的宗教改革！”
相比神父的兴奋和激动，埃摩森的脸上则满是担忧，他看向托德低声说道：“陛下，『因信称义』这本书还仅仅停留在教义争辩之上，教会即便不满，也不会有太大动作。但是您刚刚所说的，已经彻底触碰了教会的根基，您知道，这会导致什么吗？”
托德凝视着埃摩森，眼中没有了犹豫，也没有了彷徨，只剩下无尽的坚毅和勇敢：“是的，我知道！战争，一场全面战争！”
“既然您知道……？”
“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埃摩森不再说话，他再一次看向托德的眼睛，最终用力的点了点头：“陛下！既然您已经决定了，那么我再也不会说什么了！我会让整个王国全速运转起来，为了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好万全的准备！”
托德朝着埃摩森感激的点点头，又将视线移向了穆尔&#183;鲁伯特。
“陛下，请您放心！我会写出一篇最精彩的文章，彻底揭露教会那帮伪君子的嘴脸！”
托德微笑着点点头，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去。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房中的议论。
在获得允许后，哈金斯推开门探身进来：“陛下，您要找的人，已经带到了。”
示意埃摩森和穆尔可以先行退下，托德对哈金斯说道：“让她进来吧。”
片刻之后，一位身穿紧身皮甲，皮肤微黑，拥有一双异色双瞳的俊俏女子，走入了国王的觐见室。
看着身后的哈金斯慢慢关上房门，阿依莎随便找来一张椅子，大喇喇的坐了下去，看向桌子另一头的国王：“你找我？”
托德微笑着看向阿依莎，轻轻问道：“我听说你一直在王国中，寻找那位德里克先生？”
阿依莎的瞳孔瞬间缩小，脸上的表情也隐隐带上了一丝防备：“尊敬的陛下，您知道他的下落？”
利用『塑形』的异能，托德在阿依莎惊骇的注视下，将自己的外形转变为德里克的外貌。
“这……这怎么可能？！”
阿依莎猛地站起身来，不小心撞翻了身下的椅子，用手指着面前的托德，身体在微微颤抖。
托德微笑着看向对方：“阿依莎，我需要你的帮助。”

第377章 异种战舰的雏形（上）
第一次进入灵魂空间的阿依莎，看见会议室中的林林总总，不可思议的睁大着眼睛，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阿依莎用手掌揉了揉自己的脸，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记得你用什么东西，在我头上刺了一下，然后我们就来到了这儿？！”
忙着整理资料数据的托德，坐在电脑面前，指向会议桌说道：“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我现在把下一个人带进来。”
“下一个人？”
仅仅是一瞬间，会议桌旁突然出现了一位阿拉伯装束的年轻男子，正是学者艾布&#183;本&#183;萨巴赫&#183;肯迪。
肯迪刚刚进入灵魂空间，还恭敬的和国王打着招呼，但在他看到阿依莎之后，顿时脸色大变，愤怒喊道：“是你！我找你找了好久！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根本不会被投入牢狱！”
面对肯迪的控诉，阿依莎丝毫不在意的翻了个白眼。
托德用文件夹敲了敲桌面，对着二人说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今天把你们找过来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眼见肯迪怒气稍平，托德又将泰伦斯和以利亚召唤了进来。
看着面前这四名表情疑惑的『客人』，托德打开了会议室的3D投影机，开口说道：“今天将你们召集过来，是想谈一谈暮西城未来的军事压力。”
泰伦斯直起腰版，奇怪地问道：“军事压力？”
托德将视线转向阿依莎：“首先，我有个问题要问你，如果现在的南方帝国和暮西城开战，谁会占据战场优势？”
看着众人将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阿依莎双臂抱胸，丝毫不忌讳地说道：“陆地上我不知道，但海面上暮西城的船队，连帝国的最小型战船都伤不了分毫。”
负责参与船体设计的以利亚，这个时候坐不住了，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刚想朝阿依莎质询什么，他身边的泰伦斯重重咳嗽一声，开口道：“让她说完。”
看着面前的诸人无法置信的模样，阿依莎清了清嗓子：“帝国之中，将常用战舰分为四个级别。第四级的战舰被称作侦察舰，长度32米，定员140人，炮仓20门，常被用作海岸警备、敌情侦查或是商船攻击。”
“第三级的战舰又被称为巡航舰，一般为双桅杆，船体长度40米，定员220人，炮仓28门，常被用作为远航突袭和海战协作。”
“第二级的战舰被称为主力舰，有双桅型和三桅型，船体长度能够达到48米，炮仓最高达到40门，是帝国海军的中坚力量。我是不清楚这种级别的战舰有多强，反正我见到主力舰向来都是绕着走。”
托德问道：“那第一级的战舰呢？”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阿依莎耸了耸肩：“我只是听说帝国列装了比主力舰还要巨大的战列舰，但具体有多大多强，我根本无从得知。”
托德抿紧嘴巴，点点头：“能够将你知道的这几种战舰，用模型的方式展示出来吗？”
阿依莎睁大了眼睛：“模型？展示？什么意思？这几种战舰都在我的脑海中，我怎么可能把它们拿出来？！”
托德指向中间的3D建模机器，说道：“尝试在你脑海中回想那些舰船的细节，然后把它们『推上』这个平台。”
“陛下，你在开玩笑，对吧？”
话虽然这么说，但阿依莎还是按照托德的指示，开始回忆帝国战舰的外形和结构。
少顷之后，一艘淡蓝色的单桅战舰，以3D投影的方式呈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看着桌面上真的出现了自己脑海中的事物，阿依莎顿时兴奋的大呼小叫：“这太神奇了！”
其他人的脸色则没有那么好了。
泰伦斯仔细看着舰船的结构，过了很久才和以利亚交换了一个眼神。
而另一边，托德则朝着肯迪问道：“你在家乡的时候，了解过帝国军舰的制造吗？”
肯迪摇摇头：“我研究的方向中并不包含造船，但风帆、导航、船体稳定，我了解一些。”
托德还是不死心：“那么火炮呢？”
肯迪叹了口气：“火枪和火炮是帝国的严格保密技术，只有经过特别允许的那些学者和工匠，才能接触到这些事物。而且如果你一旦从事这些兵器的相关工作，那你一辈子只能生活在内城之中，再也无法出来。”
托德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又将注意力转向了师徒二人：“南方帝国的造船术和暮西城比起来，有什么差异？”
以利亚眼睛盯着模型：“水密、角帆、拉索、平衡、船体……南方帝国在造船设计方面，的确要强过北方。如果让我来评价，北方的造船术依旧停留在古泰罗时期，但南方已经跨入了一个新的时代。”
“你们应该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赞誉，暮西城有没有办法缩小或者消弭这种差距？”
以利亚点点头：“有了设计图，暮西大学可以开始进行新船体的研制和开发。”
托德又问道：“从开始研制，到最终使用，需要多久？”
以利亚扭过头，与自己的师父泰伦斯进行了一番讨论和计算，最后给了托德一个让他绝望的数字——七年。
“七年？！怎么会这么久？！”托德吃惊地叫道。
摆弄着3D投影系统的阿依莎，斜了一眼托德：“这个数字并没有错，而且我还觉得他们有些乐观了。一艘船从设计到实验再到下水，中间要涉及到无数次修改和返工。光是船体、船帆的材料，还有晾制，就够你们忙上很久了。如果你不相信，我曾经在酒馆里听别人说过，一艘最低级别的单桅战舰，即便是熟练的帝国船厂，也需要一年的时间才能完成。”
说到这里，阿依莎眨了眨眼睛：“而且，我的陛下，您是不是还忘了一个大麻烦？”
托德紧锁眉头：“什么？”
“火炮。”
看着众人呆滞的表情，阿依莎微笑着说道：“帝国谚语中有这样一句话，没有火炮的战舰，就像失去了喙的雄鹰。帝国战舰火炮分为鹰炮、蛇炮、加农炮、臼炮，而每种火炮又有着十多种分类，根本不是短期能够制造并列装的。”
托德闭上眼睛，将背靠向椅子，重重叹了口气。
“早在千年前，泰罗人还忙着应付蛮族人的时候，南方的诸多帝国就已经发现了火药的秘密。”阿依莎一只手转动着船体的模型，另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千年的时间，无数学者的悉心研究，大量的测试和加工，数不清的数据和样品，这是帝国的优势所在，暮西城根本没办法随意仿制的。”
阿依莎这话说的有些过于打脸，肯迪惴惴不安，泰伦斯羞赧无奈，以利亚微微动怒，唯有托德一人脸色平静，眼神锐利。
因为，他从阿依莎嘴中听到了一个关键的词——帝国的优势。
如果说南方帝国的优势在于火枪、火炮等优势科技，那么暮西城的优势在于什么地方呢？
托德眼睛一亮。
异种才是暮西城最大的优势啊！
托德此时终于醒悟过来，这段时间以来，固定思维限制了他的思考。他总是想到用科技优势去击败对手，却忘了在常规科技树上，暮西城已经远远落后于南方帝国。想要获得胜利，只有选择一条全新的，甚至可以说是隐藏的军事科技线。
这条科技线就是异种科技。
将视线重新投向3D建模中的船体，托德突然对所有人说道：“我想打造一条由寄生虫、细菌和病毒构成的异种战舰！”

第378章 异种战舰的雏形（下）
阿依莎两只异色的瞳孔转向托德，她先是呆了呆，接着嗤笑道：“抱歉，陛下，我刚刚没听清你说什么？”
相比阿依莎，接触暮西城生物科技更加频繁的三位学者，在短暂的震惊过后，纷纷陷入沉思。
过了数秒，泰伦斯给出了一个建议：“陛下，说到寄生虫以及微生物的研究，有一位学者或许更加有发言权。”
“谁？”
“韦恩&#183;邓洛普。”
托德有些意外：“韦恩？那个兽医出身的学者？那个想要揭开灵魂奥秘的人？”
泰伦斯在说出接下来这些话之前，犹豫了几分：“韦恩是一位相当聪慧并且勤奋的学者，他在生物学领域的研究，放眼整个暮西大学，无人可比……但是，陛下，请您时刻记住，他的同理心方面向来都有着重大的问题，我希望您将他的一家之言只作为参考。”
托德点点头，伸手直接将韦恩招入了灵魂空间。
穿着满是血污的手术服、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腥臭的韦恩，他捧着一块吃了一半的麦饼，吃惊的看向面前的诸人，稍后他将脸转向托德：“陛下，您……”
托德看了看他的装扮，皱着眉头打了个响指，韦恩顿时换上一套干净的常服，空气中的腥臭也消失不见。
对着不知所措的韦恩，泰伦斯用了简单的几句话，介绍了此次会议的主题，以及叫他进来的目的。
在确定所有人都准备妥当后，托德用手拨动着3D建模台，将『龙骨寄生虫』的模型发送了进去：“被暴君病毒改造后的龙骨寄生虫，可以与其它异能细菌进行融合，从而获得其异能的特性。”
韦恩这个时候提问道：“陛下，什么是暴君病毒？”
托德听了他的问题，才想起来暴君病毒现在是绝对保密的状态，整个暮西王国，只有自己有权接触。
但为了解释明白异种战舰的原理，这个时候也没办法顾得上这些了。
“暴君病毒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微生物，它可以将两种或者多种异能细菌进行融合，形成新的异能；或者，将它与异能细菌一起注射入寄生虫之中，可以使寄生虫获取异能细菌的特性。”
韦恩平静的用点头表示知晓，眼睛中却闪过一丝兴奋的光彩。
“利用暴君病毒，将再生细菌的异能特性赋予龙骨寄生虫，将可以让后者具有延长和变形的效果。”托德操控者模型中的寄生虫，将其拉长到数米，接着说道：“由于龙骨在重量上要小于实木，但在硬度上却强于钢铁，所以是最佳的船体材料。”
画面中，附着了『再生』的龙骨寄生虫，慢慢延伸和平铺开来，就像船坞中那些常规的造船工序一般，首先是船骨，接着船梁，再来是甲板，最后是船舷。
一艘由寄生虫肢节变化而成的船只，转眼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泰伦斯一边思考，一边看着模型问道：“陛下，如果您说的那个暴君病毒真的有如此奇妙的效果，那么龙骨的确可以用作船体的材料。但是，一只龙骨能够覆盖多大面积的船体呢？如果要造出一只40米长的战舰，又要使用多少龙骨呢？”
“40米？不不不。”托德摆手说道：“龙骨的生长虽然有着很高的上限，但过大的船体会减缓信息传导，不利于作战；而且这是第一艘实验性舰船，所以我想把尺寸控制在十五米之内。”
阿依莎惊讶地问道：“长度十五米内的战舰？那应该叫做舢板吧？”
托德白了她一眼，将船体模型变为常见的小型单桅帆船。
将手指向船体的正中心，托德说道：“这里是船核区，被龙骨寄生的宿主将位于这里，后者也将通过龙骨的神经系统，管理船体的一切功能。”
再将手移向船帆，托德继续说道：“桅杆将由龙骨寄生虫的肢节变化而成，宿主可以通过船核区来控制桅杆的升降和移向。”
托德想了会，又在船底增加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小型船桨，看上去就像许多只『鸭足』。
“船只底部有寄生虫肢节变化而成的『水下船桨』，它们可以在宿主的指挥下，增加船速或者倒车。”
阿依莎看了眼这艘到处都是『触手』的古怪船只，向托德疑问道：“你还是没有谈及一个重要问题，这艘船的武器是什么？”
托德听见阿依莎的问题，将身体朝后靠去，皱着眉头说道：“没错，武器是个大问题。”
泰伦斯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龙骨寄生虫好像可以喷射火焰？如果攻击不足，还可以搬上床弩？投石？”
阿依莎说道：“对抗一般的商船或许还行，但面对帝国战舰高达千米之远的高倍径火炮，这种攻击根本不够看。”
托德用手揉着头顶，正在苦苦冥思解决方案的时候，一直保持沉默的韦恩&#183;邓洛普突然开了口。
“陛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王国的异种库里，好像有一种寄生虫叫做『孢子』？”
“孢子？”托德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那是一种类似球体的寄生虫，里面装满了硝化甘油，就是您说过那种可以当做炸药的物质。”
经韦恩这么一提醒，托德总算想起来『孢子』是什么了。
在霜石营地保卫战之中，有几只会自爆的母狼，身体里暗藏的就是这种寄生虫。
韦恩见众人一头雾水，就将『孢子』发到了3D模型台上：“这种奇怪的寄生虫，在平时处于稳定状态。一旦受到外界压力，就会身体变红，进而发生剧烈爆炸。”
泰伦斯问道：“爆炸威力如何？”
韦恩的话让其他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枚成年孢子，可以炸毁一个坚固的碉堡。”
以利亚点头道：“如果有这样的威力，那么对抗帝国战舰完全够用了。”
阿依莎没有放过任何泼冷水的机会：“即便这种寄生虫威力巨大，那么武器的动力呢？你们该不会打算用投石机，把这玩意儿扔向敌人吧？”
韦恩脸色一暗：“的确，怎么让孢子撞上敌人的战舰，是个大问题。”
以利亚这个时候说道：“陛下，我设计过一种黑火药推进器。”
托德奇怪地问道：“黑火药推进器？”
以利亚将一个类似『梭鱼』外形的管状模型发了出来：“本来我是想把这个发明用在水面测量学上，现在想想，用在这里正合适。”
“请看，这里是火药仓，这里是稳定翼，这里是喷射口。使用时，只要点燃尾部的引线，火药燃烧喷射的气流就会推动整个物体，在水面上快速前进。而我们所要做的，仅仅就是在……”
“……在头部绑上孢子寄生虫。”托德一边补完以利亚的话，一边看着画面中的推进器，突然心中一惊，这他妈不就是鱼雷吗？
异种实验舰的设计工作进行到这里，基本上已经完成了大半，接下来就是分配工作的事情。
“韦恩，你对生物学较为熟悉，异种战舰的制造，由你来主要负责。”
托德的话让韦恩&#183;邓洛普喜不自禁，却让泰伦斯紧锁眉头。
“陛下，韦恩擅长于生物学，但对物理学和船体结构却不大了解。我推荐我的弟子以利亚，作为他的副手，协助他完成战舰的制造。”
托德点头应允了泰伦斯的请求。
“还有我！”阿伊莎看着船体模型，兴奋的叫了起来。
托德看向她：“你瞎掺和什么？”
“帝国战舰的所有作战数据，我都知道个大概，新船测试的时候，难道不需要这些信息吗？”阿伊莎振振有词：“更何况，我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船长，这艘船试航的时候，也需要一个人来领航吧？”
托德想了想，最终无奈的点了点头。

第379章 后方根据地
教皇国，泰罗都城，公共墓地。
一袭黑衣的特里斯坦停留在一处墓碑之前，静静脱下兜帽，凝视着石碑上的字眼，良久无语。
『米娅&#183;艾梵德林，我们挚爱的女儿，折翼落入尘世的天使，愿她的灵魂在天堂中安息。』
特里斯坦伸出手，抚摸着『米娅&#183;艾梵德林』这个名字，嘴中自言自语道：“为何你要舍弃米娅这个名字？如果仅仅是因为对家族的仇恨，难道二十年的漫长岁月，还不能化解一切吗？”
从怀中取出那只水滴造型的耳坠，特里斯坦摩挲着这件饰品，平静地说道：“在你生日时，我送给你这一对耳坠。你虽然视若珍宝，但终究还是将其中的一只，还到了我的手上……这代表了什么？是希望彻底抹灭过去的记忆吗……”
特里斯坦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芮契尔，我从来就不知道，时间能够将一个人改变的如此面目全非。”
“特里斯坦执事！”
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墓园原本的宁静。
特里斯坦将吊坠小心的收入怀中，站起身来朝后看去，五名『第一异端裁判所』的外务人员，呈扇形包围了他。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整了整皱起的衣服，特里斯坦孤傲的看向这些人：“有什么事？”
“有一桩教廷逃犯的案件，需要您的配合，特里斯坦大人。”为首的裁判所人员，指了指墓园门口的马车，笑着说道：“不会耽误您多长的时间。”
特里斯坦皱起眉头：“这种事情应当由教廷圣秩所来出面，怎么会交给你们处理？”
裁判所人员从袖子中展开了一封文书：“我们这里有教宗大人的亲笔信，要求所有人配合调查。所以，特里斯坦大人，请不要浪费时间，拖得太久对大家的脸面都不好看。”
特里斯坦仔细看了一遍书信，神色凝重的点点头，走出墓园，上了异端裁判所的马车。
暮西城，国王觐见室。
托德坐在书桌前，仔细看着神父穆尔刚刚完成的书册——『天父宗徒批判纲领』。
“因信称义，信仰即可得救，每个人不通过教会也可以和上帝直接沟通；《圣经》是信仰的唯一源泉，教宗只是代言人，并非是神；信徒的罪业由上帝来决定，赎罪券不应当被推行；重新审定和确立什一税；王权继承是世俗行为，教会不应当涉入其中；剥夺教籍应当交给宗教法庭，而不是教宗直接裁定……”
看着托德一字一句的读过去，穆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陛下，您觉得怎么样？”
托德将文件放在桌面上，笑着说道：“很好，我很满意。”
穆尔松了口气：“那我这就安排印刷厂去排版和印制。”
“另外，组织教士前往周边的教堂，将文中的主要内容用演讲的方式传播开来。”托德看着穆尔的脸说道：“将矛盾的关键点先集中在教宗的身上，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穆尔思考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吩咐完这件事，托德坐在桌前，细细思考了一番暮西城周边的局势。
东边的圣卫城，王位继承一事尘埃落定。坎伯兰正在配合玛丽，处理和协调圣卫城内部的一些事宜，暮西骑士团的主力部队也驻扎在那里。再加上芮契尔领着异种协会的人在旁协助，相信用不了多久城里的局势就会稳定下来。
北边的蛮族营地，五千名圣卫城难民刚刚抵达北境，一万多名奴隶以及数千人的蛮族战士，在阿方索以及角斗士的集训下，已经具备了作战的基础能力。
想清这一切，托德让人找来了王国首相埃摩森。
“这两天忙完之后，我要赶到北方一趟。”
走进房间，还没坐稳的埃摩森，听到的第一句话，就让他全身一惊。
“陛下，前往北方？是因为那里出事了吗？”
托德摇摇头：“并不是，只不过我现在认为，北方的局势对暮西城来说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埃摩森有点疑惑：“为什么？”
“从地理位置和战略纵深上来看，暮西城自身有着严重的问题。城南是月溪平原，没有任何险要的关隘或者渡口，敌人的部队可以在没有任何阻碍的情况下，迅速抵达暮西城下；城西是一望无尽的大海，而王国的海军目前并没有军力优势，连维持基础的航线都不可能，更别提击败来犯的船队；城北是落星山脉，崇山峻岭根本无法通行，这就意味着，王国一旦作战失利，我们没办法从陆地上向北撤退。”
托德说到这里，苦笑着摸了摸额头：“唯一让我感觉好些的是东方，至少我们争取到了圣卫城，这是一座坚实的屏障。”
“这样分析下来，暮西城实际上并不适合作为战场的前线，如果战争朝着不利的方向发展，我们势必要将人员和财富向安全地带转移。”托德看着埃摩森的眼睛，静静说道：“所以，这才是我如此关注北方的原因。如果能在北境之地，建立一个坚实的根据地，那么暮西城就可以做到进而攻退可守，在应对外来威胁时也会更加收放自如。”
埃摩森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问道：“陛下，您现在真正担心的，实际上并不是教会，而是来自南方的威胁吧？”
“没错，如果真要按照威胁等级来进行划分的话，一个存在统一可能的南方帝国，要远远高于腐朽的教会。”
“陛下，我同意您的观点。”
托德用手指敲打着桌面：“这段时间，有几件关键的事情，需要你去做。第一，尽快掌握南方战局的动向，商业公会也行，文化交流也罢，总之尽快打通与南方的消息路径；第二，由韦恩负责的异种战舰，是暮西城当下最重要的科研和制造项目，需要全力支持；第三，宗教改革不能放下，这件事情我已经交给了穆尔神父去办，你要做的也是尽力去配合。”
埃摩森记下了这三件事，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托德看了他一眼：“关于王后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提议，因为此事已经没有任何讨论的意义。”
埃摩森吃了一惊：“没有任何讨论的意义？”
“等待宗教改革的事情告一段落，你自然会明白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380章 征服战的开启
托德处理完暮西城的庞杂事务，并出现在霜石营地的时候，已是半个月之后。
当暴君那庞大的身躯出现在大地之上，骇人的身形和压倒性的力量，顿时让营地里的所有人弯下了双膝，额头紧贴在了地上。
托德之所以重返北方选用暴君形态示人，是因为他打算逐渐淡化博伊尔形象在营地中的影响。毕竟，每天在几种不同外表中不停切换，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但这样做，也有麻烦。
最直接的问题就是容身之处。
托德的暴君形态现在已经生长到十米之高，营地中的任何一栋建筑物都无法容纳下他的躯体。好在信徒们修建了一座神庙，如果矮身低头，他还是勉强能够钻进去。
因此，霜石营地的诸多会议，也被放在了神庙中举行。
“至高无上的诸神之子！战士们已经整装待发，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的斧头和敌人的鲜血，将席卷整个大陆！”
托德看着眼前这帮狂热好战的首领们，朝着自己右手边的阿方索开口问道：“新兵的训练怎么样了？”
后者点了点头：“他们才刚刚掌握基础的作战技巧，能分得清进攻和后退的号角。但是，不可否认，这些人是一群狂热而又忠诚的信徒，他们的信念可以弥补训练上的不足。”
站在托德左手边的女武神伊薇，擦拭着剑身，撇着嘴说道：“简单点说，就是一群悍不畏死的疯子。”
托德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他伸出铁爪，对着这群首领说道：“去让战士们擦亮他们的斧头，绑紧他们的铠甲。我以诸神的名义在此宣布，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们将用勇敢和忠诚获取财富和尊重，最重要的是，你们将能获得踏入圣域的权力！”
看着首领们兴奋的就像一群打了鸡血的猩猩，在神庙里连连欢呼，托德挥了挥手，示意这些人可以先行退下。
等待这帮人千恩万谢的走出神殿，托德总算松了口气，想要从石板上站起来，却忘了自己那庞大的暴君身躯。
一个不留神，托德的脑袋重重撞在神庙的房顶上，大堆的碎石噗簌着掉了下来。
阿方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碎石砸落在铠甲上，仿佛掉落下来的不过是灰尘；伊薇则用着迅捷的身法和灵活的动作，躲开了每一颗石子。
“真是受够了！”托德看着被自己顶出一个破洞的神庙屋顶，恼火地说道：“在这里呆着，我必须弯着腰、缩着爪子，甚至连尾巴都必须蜷缩到身体底下！”
伊薇望着托德那高大的身形，皱着眉头问道：“是我的错觉，还是真有其事？你的身体好像每一次进入这种形态，都会变大一些。”
托德叹了口气，心中猜的是，大概是暴君病毒正在用异种细菌，改造着他的基因。每一次变身，就将身体的构造朝着人类的反方向推动一次，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或许将不再是一个人类。会成为什么？可能上帝都无从知晓。
唯一让托德有所心安的是，至少在基因变异的过程中，他还保留着意识和情感，不用担心会变成一个真正的怪物。
托德倾斜着身体，趴在了地上，朝着身旁的二人问道：“那些从圣卫城送来的难民，现在融入的怎么样了？”
伊薇摇摇头：“并不是太好，这些圣卫城人，无论男人或是女人，骁勇善战是他们的优点，但忠诚于天父就是他们的缺憾。诸神的萨满曾经数次想要进入他们的定居点进行传教，最后都闹得不欢而散。”
托德不在意的挥了挥手：“从那群圣卫城人中，抽调出一部分人，参加下次的战斗。”
伊薇眼睛一亮：“战斗？你愿意发起战斗？我还以为你在这里，依然会延续暮西城那种沉闷而又无趣的外交把戏。”
听见女武神这意有所指的嘲讽口吻，托德的口中发出沉闷的声音：“暮西城与这里的情况不一样。那里是同气连枝的教区，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没有万全的考量就发动战争，反而会让自己陷入被动；而北境之地，现在早已是战乱之地，种族和宗教矛盾严重，战争反而是解决困境的最佳途径。”
伊薇耸了耸肩：“随你怎么说都行，只要你允许我上战场。”
托德看着神庙中央自己的雕像，慢慢说道：“这次的战争，将和过去的数次都不一样。以前作战是为了扩充兵力、击退敌人，而这次，纯粹就是为了征服……”
一个半月后，阿尔斯特王国，戎卡要塞。
“究竟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多的蛮族人？！”要塞指挥官双手拽着奄奄一息的斥候队长，满脸通红的大声叫道：“安佐奇！夸尔弭拉！缇桑！王国的三座城池，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就被夷为平地！！”
斥候队长的嘴角慢慢有鲜血溢出，口中最后只吐出了两个字。
『怪物』。
“长官，城南五公里处发现敌人的踪迹！”
听见瞭望塔的通报，要塞长官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冷哼一声。
穿戴好盔甲，他推开房门，走上要塞的城墙，向着远方眺望。
漆黑的夜色之中，无数的火把组成了一条绵延数里的『火蛇』，蜿蜒爬行在森林之中。
指挥官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对身边的士兵说道：“我们脚下的这座要塞，是通往王国腹地的最后屏障！我们的战斗，直接决定了王国的存亡！现在，听我的命令……”
话音未落，一只箭矢洞穿了瞭望塔上士兵的喉咙。
尸体从高塔上掉落下来，引得所有人在惊叫过后，抬头朝天空望去。
几只狮鹫载着它们的骑士，盘旋在要塞的上空，时不时向城墙上的敌人投射下一只又一只致命的箭矢。
躲在盾牌下方，惊恐看向天空的要塞指挥官，大声命令弓箭手还击。
几轮射击之后，城墙上的士兵们纷纷感觉周遭有些不对劲。
一场轻微的地震，让城墙上的尘土扬起又落下，让士兵身上的甲片不断撞击发出声响。
在所有人惊骇至极的注视下，一头十米高的巨大怪物出现在要塞之侧。它朝着要塞发起了冲锋，在它奔跑起来之后，数公里的路程，不过数秒就轻松走完。
尖利的铁爪仿佛撕破纸张一般，摧毁了外城的城墙，粗壮的尾巴一个扫击，就打飞了密密麻麻的拒马和障碍。
因为怪物的冲击，而摔倒在地的指挥官被吓得六神无主，完全凭借着本能的他，对着周遭大声喊道：“所有人听我的命令！守住内城的城门！”
怪物停下了攻击，突然开始用视线在城墙上巡视并最终锁定了指挥官的身影。
当看着那对金色的巨大兽瞳盯住自己的时候，指挥官觉得血液仿佛都要被冻结。
下一秒钟，怪物双爪抓住外城上的石质箭塔，身体猛然用力，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箭塔的上半部居然被它硬生生的从要塞上拆了下来。
双臂抱住箭塔，身体在原地一个旋转发力。箭塔仿佛运动会上的铅球一般，被怪物砸向了内城的城墙。
看着那半座箭塔在视线中越来越大，要塞指挥官瘫软在地上，只来得及喊出了一个词。
『怪物』。

第381章 暴君形态
清晨的阳光驱赶了漫长的黑夜，戎卡要塞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原本的雄伟城墙，成了一堆断壁残垣。战死者的尸体，铺满了整个战场。
“这是阿尔斯特王国在南方的最后一个据点。”伊薇坐在大石之上，一边用磨刀石打磨着武器，一边对身旁的阿方索说道。
扛着大剑的骑士仿佛一座雕像一般，站立在废墟之上，一言不发，看向远处的巨大暴君。
十几名战士跪在托德的面前，将额头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的听着来自头顶的话语。
“你们中有人是角斗士，有人是部落的孩子，还有人曾经是俘虏。”托德将庞大的怪物身躯盘踞在一片倒塌的城墙上，对着这些人说道：“但今天，你们用战场上的表现，为自己争取到了前往神域的资格！”
数十根骨刺从暴君的手臂上伸长弯曲，钻入了每一个战士的头颅。数秒钟之后，伴随着哭喊和祈祷，每一个人都用着各自最大的音量，赞美着神域的一切。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阿斯加德接纳了我的灵魂！”
“诸神在上！”
托德挥了挥手，让人将这些正陷入宗教狂热的战士们带了下去，他收回变化而出的骨刺，示意阿方索和伊薇二人过来。
看着自己的这两名下属，托德问道：“教会发给暮西城的圣部公文你们都看到了？”
阿方索点了点头。
伊薇说道：“暮西王国从教区诸国中被剔除，暮西骑士团被褫夺了骑士团的番号，至于身为国王的您，不仅被剥夺了教籍，还被教会定义为『披着人皮的恶魔』。”
托德干笑了两声，似乎对这样的指责丝毫不担心：“这些让人并不感到意外，关键在于教会接下来对于暮西王国会采取怎样的军事行动。”
伊薇表示不解：“陛下，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为什么干脆不直接舍弃什么天父，举起诸神的旗帜？用战争去彻底征服所有教区？”
“不，这种方法并不合适。”托德沉吟了一会儿，解释道：“天父教区含括多个王国，如果能采用分化吸纳的方式，来解决争端，将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毕竟，我们眼下最缺的是时间。”
伊薇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转而问道：“我们现在打下了阿尔斯特王国的最后一个南方据点，接下来该怎么办？”
“戎卡要塞是阿尔斯特首都与霜石营地之间的最后一个障碍，接下来的战争中，再也不会有如此坚固的城塞。”托德看向阿方索和伊薇说道：“在接下来的战役中，我打算将军队的指挥权交给你们。”
伊薇皱着眉头问道：“移交指挥权？您打算去哪？”
“我要去一趟阴影之国。”
托德的回答让伊薇睁圆了眼睛，她急声问道：“传闻中的死者之国？连接冥界的暗之门？”
“我已经去过一次，而且那里的人我也并不陌生。这次前去，我是为了寻求一个答案，一个关乎到我未来的答案。”
伊薇紧了紧手中的剑：“我陪着你去！”
“不，阿方索负责统领地面部队，伊薇你要负责空中的侦查。你们二人，在战场上应当互相协作，缺一不可。”
托德抬起头，看向北方：“扩充兵源，攻打城镇，扩大版图。记住，每攻下一处，让族中的萨满传播诸神信仰，增加我们的信徒。”
阿方索低沉的声音，从铠甲下传来：“陛下，如您所愿。”
从倒塌的城墙上站起来，托德晃动着全身的鳞片，在战士们的顶礼膜拜之中，离开了行军的营地。
骑在狮鹫亨利的背上，恢复了人形的托德，看着身下飞速掠过的海面，陷入了沉思。
这些日子托德使用暴君形态示人，他能够察觉到体内的暴君病毒，从来就没有停止过进化，身体越变越大，骨骼越来越硬化，体能越来越强，这一切无时无刻提醒着他，暴君病毒正在加速融合他的体内细胞和异种菌体。在获得一系列的力量之后，他又开始担忧，这样下去身体是否会出现异化甚至崩溃的一天。
比如，最近一个月来，当托德用人形入睡之后，再醒来时必定是暴君形态；当变身为暴君时，虽然维持的时间越来越长，但变回人类的话，却要花上比以前更久的时间。
这一切的一切，都预示着他体内正在发生一系列不可预测的变化，究竟什么才是这场变化的终点，他不知道，他也不敢去猜测。
但是他知道，有一个地方，或许能够找到答案，那个地方就是——阴影之国。
依然是那个雾气缭绕的小岛，依然是那座破败不堪的神殿。
当托德从狮鹫身上落到地面的时候，第一个看见的，就是对着他微笑的梅瑞狄斯。
穿着一身乌鸦羽毛的梅瑞狄斯，手中拿着一根类似短笛的乐器，看见托德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猜想，你也差不多是时候回来了。”
托德拍了拍亨利的脖子，示意它先行离开，再看向梅瑞狄斯的眼神中，带上了几分疑惑：“你知道我会回来？”
梅瑞狄斯用手梳理着羽毛，转过身，一边走一边说道：“跟我来吧，我的师父——阴影女王一直在等待着你的到来。”
托德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位紫发及腰的绝色女王，和那双不带有任何感情和赤红眼眸，问道：“关于命运试炼和暗之门，你们有些事对我隐瞒了，对吗？”
梅瑞狄斯一边向前行走一边低声说道：“并不算是隐瞒，因为有些事情，我和我的师父也是一知半解。”
跟随女子走在神殿的废墟之中，托德看了看四周，朝身前的梅瑞狄斯问道：“我记得，在这里还有一位通过试炼的人，好像叫做……”
“库丘林。”
“没错，就是这个名字，他人呢？”
“他已经完成了一年的训练，返回阿尔斯特王国了。”梅瑞狄斯说到这里，长吁了一口气：“谢天谢地，那个小混球总算是走了。”
关于库丘林的身份和能力，托德还想再问两句，神殿露台上阴影女王斯卡哈的身影，让他选择了沉默。
“吾师，暮西城之主，托德&#183;费歇尔来了。”
梅瑞狄斯的话，让托德一惊，他记得好像从来没有在阴影之国，透露过自己的真实身份。
斯卡哈慢慢转过身来，清冷的眼神中，有一瞬间闪烁过一丝难懂的情绪：“托德，我知晓你已经见过了利维坦……”
斯卡哈的话，让托德又是一惊，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女王继续说道：“所有通过命运试炼的人，都被利维坦亲口赋予了一个相同的使命，那就是在物种和命运之间，寻找一个最佳的平衡点。”
托德细细咀嚼了斯卡哈的这句话，最后满脸困惑地说道：“抱歉，阴影女王，我实在不明白这句话应当如何理解。”
斯卡哈闭上眼睛，轻轻摇摇头：“不仅是你，这么年过去了，没有人真正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我们至少在不断的尝试中，知道了一些事情……”
“一些事情？”
梅瑞狄斯这个时候将脸转向托德，开口说道：“在继续这个话题之前，你需要先变身为半神。”
托德看了一眼梅瑞狄斯，对方的表情极为认真，最后他还是按照她的话变为了暴君形态。
看着匍匐在地上，身长超过了十米的庞然大物，梅瑞狄斯震惊的捂住了嘴巴：“诸神在上！这才没多久，你变化的速度也太快了！”
斯卡哈看着面前的托德，眉头紧锁着说道：“你现在的状态，有些出乎我的预料……”
变身为暴君的托德，看向面前的两名女子，沉声说道：“能够解释一下吗？”
梅瑞狄斯和斯卡哈对望了一眼，二人点了点头，前者开始慢慢说道：“任何一位通过命运试炼的人，在通过暗之门后，都会与利维坦相遇。后者会给予他化为半神的机会……也就是你口中曾提起过的变身为暴君。在反复使用变身能力之后，人类的身体会逐渐退化，而暴君的形态会逐渐取而代之。最直接的表现就是，人们越来越难以控制变身的时间和地点，变身后的力量越来越强……”
托德低头看了看自己粗壮的铁爪，对着梅瑞狄斯说道：“我猜，接下来你要说的，应该并不是什么好事。”
梅瑞狄斯叹了口气：“喜忧参半吧。随着力量的增强，身体的变化越来越大，暴君会逐渐进入第二形态……”
托德打断了梅瑞狄斯：“等等！你刚才说第二形态？那是什么？”
“第二形态的暴君，会彻底消弭人类的外形，并在平时固定表现为变身形态。”
托德瞪大了金色的双瞳：“你的意思是……我会一辈子保持这个鬼样子？！再也没办法变回去？！”
梅瑞狄斯给了托德一个白眼：“你先保持冷静，我还没有说到最糟糕的部分。”
“什么？还有更糟的事情？！”
“从第一形态转变向第二形态的中途，身体上的变化，会给人类的灵魂带来巨大的压力。”
梅瑞狄斯的话，顿时让托德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巨大的压力？”
前者补充道：“你不妨想想，如果让一只蚂蚁的灵魂，去控制大象的身体，最后会发生什么？”
托德喃喃地说道：“灵魂崩溃，身体进入长眠，最后双双归于虚无。”
梅瑞狄斯摊开双手说道：“没错，就是这样。”
托德这个时候恼火的低吼道：“该死的！什么喜忧参半？！这样看下来，无论怎么走都是死路！”
梅瑞狄斯伸出一根手指，一边摇晃着一边对说道：“你先别急，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如何控制和防止第二形态引发的灵魂崩溃。经过我们的多年尝试，其实有两种方法。第一种，永远不要尝试进入暴君的第二形态。”
托德问道：“永远不要尝试进入第二形态？应该怎么做？”
“减少或者停止使用变身，让人类的形态逐渐控制身体的主动权。”
“另外一个方法呢？”
“彻底放弃人类的形态，主动进入暴君的第二形态。在此之前，用训练或者其它方式来增强灵魂的力量，避免第二形态所引发的灵魂崩溃。”

第382章 远方的苦难
“放弃人类的形态？”
托德恢复了人形，看向面前的二人：“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放弃成为人类。”
梅瑞狄斯点点头：“如果你希望继续使用暴君的能力，那么最后必然会进入暴君的第二形态，这等同于放弃人类的身份。”
“那么你们所说的训练，又是怎么回事？”
“支撑暴君第二形态的前提，除了身体上的变化，还有精神力的增强。只有通过反复的训练，才能获得与暴君形态相匹配的精神力，并且能够灵活运用这股能力。你曾经见过的那位库丘林，就是利用训练，获得了暴君形态所必需的精神力量，支撑他进行暴君第二形态的变身。”
托德将视线投向梅瑞狄斯：“所以，库丘林选择了第二条路，他决心放弃人类的身体，保留暴君的形态。”
后者点头说道：“没错，但问题是，他只在这里待了一年，训练远远还没有完成，他的精神仍然没有办法长时间支撑暴君的第二形态。用不了多久，他的精神还是会出现问题。托德，如果你需要我的建议，那么我推荐你像我这样，选择第一条道路，尽力摒弃暴君的能力，保持住人类的形态。”
托德盘腿坐在原地，看着自己人类的躯壳，一言不发。
斯卡哈这个时候突然开口说道：“选择的权力在你手上，究竟是选择安稳的生存，还是选择危险的力量，一切都在你的一念之间。”
在沉默了很久之后，托德抬起头，看向斯卡哈：“我有一些事情需要去完成，在完成这些事情之前，我没办法躲藏起来，去享受安逸的生活。这就像秋蝉在土里隐匿了七年，明明知道破土而出后，只有一周的寿命，也只能义无反顾的爬上枝梢。”
梅瑞狄斯有些着急：“托德，我了解你，你并非是那些渴求力量的野心家，暴君的力量对你来说，并非是必需的事物。”
“不，并非如此，暴君的力量对我而言非常重要。就如同你们所知，我是暮西城的国王，但在我刚刚到达那片土地的时候，那里除了一片沙滩和碎石，什么都没有。”托德一边说一边自嘲的笑了起来：“在最开始的时候，跟随我的只有四十一个人，我脚下的那片『国土』，充其量连个村庄都算不上。至于我的子民，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家出海捕鱼的渔民，家里甚至窘迫到连一套完整的衣裤都凑不出来。”
斯卡哈和梅瑞狄斯没有说话，静静听着托德的陈述。
“那个时候，还不是国王的我就一直在想，为什么要留在这种鬼地方？凭借自己的能力，我完全有办法独自过上更好的生活。这些人不是我的家人，也不是我的朋友，我为什么要把这些人存活的责任，硬扛到自己的肩上？”
梅瑞狄斯轻声说道：“但你最后没有抛下这些人。”
托德笑着摇了摇头：“是的，没有，我被一种内心的力量所左右，它驱使我留了下来，又让我想尽一切办法，在那片不毛之地上，建立起一个富饶而又自由的国度。我的朋友们将这种情感称为责任，我的敌人则称呼它为愚蠢。但是，无论我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有一个事实不容忽视，那就是在不久的未来，这个王国将迎来一场恶战，一场很可能会输掉一切的战争……”
“工匠们呕心沥血打造的宫殿，将在敌人的炮火中化为废墟，诗人们传颂的倾世花园，将在冲天的大火中化为灰烬，那些刚刚体会到自由和幸福的民众，将在敌人的铁蹄下，哀嚎为奴。”
“每当想到这可能发生的一切，想到我将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努力毁于一旦。身为国王，身为创造这个王国的先行者，我能做的只有尽自己最大的可能，来保护现在眼前的一切，哪怕代价是我放弃人类的躯壳。”
梅瑞狄斯用力摇了摇头：“托德，或许你还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一旦接受了暴君的力量，进入第二形态，你的外形将永远成为一只怪物，王国的臣民可能会无法接受你的存在，这等于永远被放逐出暮西王国。”
托德从原地站起身来，平静地说道：“力量有许多种用途，既可以用来实现自己的欲望，也可以用来守护自己的信念。如果我能够利用这股力量，击败王国的敌人，守住这来之不易的一切，即便被放逐又有何妨？”
斯卡哈缓缓踱步，走到托德的面前：“舍弃人类的形态，踏入半神的领域，你是否已经最终做好了觉悟？”
托德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坚定：“是的，我已经选定了自己的道路。”
斯卡哈抬起一只手，放在了托德的头顶，后者顿时觉得大脑中隐隐作痛。
“在精神力方面，你有着绝佳的天赋。”斯卡哈收回手掌，惊讶地说道：“你的灵魂所显现出的力量让我震惊，在过去你从来没有接受过精神力方面的训练吗？”
托德摇摇头，心中却暗暗寻思道，难道自己强悍的精神力，与『灵魂链接』的异能有关？
“我能够感觉到，你的灵魂有着广阔无垠的空间，并有着汹涌澎湃的力量。”斯卡哈看向托德的眼睛：“你或许是我见过的所有人类中，拥有最强大灵魂的个体之一。”
托德开口问道：“那这是否意味着，我进入暴君的第二形态，不会出现灵魂崩塌的状况。”
“不，这还不够。”斯卡哈指着托德的额头，慢慢说道：“想要在进入暴君的第二形态之后，依然维持住你的灵魂不出现崩溃，仅仅拥有强大精神力还不够，你还必须学会如何使用这种力量。”
“你的意思是我依然需要训练？”
“没错，但有了强大的精神力，至少你的训练会比其他人更加轻松。”
……
教皇国，泰罗都城，第一异端裁判所，地下审讯室。
捆绑着金属倒刺的皮鞭，在空中炸出一声巨响，接着重重击打在受刑人的背部。鞭身一翻，一层血淋淋的皮肤被鞭梢撕裂扯开，露出下方那血液缓缓汩动的人体肌肉组织。
被绑在十字架上的特里斯坦，睁圆双眼，嘴中发出了痛苦的低吼。
“说！泰伦斯还有他的学生们逃跑的时候，亚伯勒红衣主教究竟是如何指示你的？！”执刑者用皮鞭顶起特里斯坦那颗满是血污的头颅，大声叫道。
特里斯坦用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瞥了一眼身前这个家伙，低声说道：“一切都是我做的。”
执刑者恼火的放下皮鞭，从滚烫的火塘中，拿出一柄烧红的烙铁，用力戳入了特里斯坦的胸膛。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难闻的皮肉焦糊气味，执刑者抓住特里斯坦的头发，再次怒吼道：“泰伦斯逃出城门的牒文上，为什么加盖了亚伯勒的印章？！他是否是这桩逃跑案件的主谋？！”
特里斯坦的脸一片惨白，极大的痛苦让他的身体，就像烧熟的虾子一般蜷缩。
他用着无神的目光，看着刑房天窗上投下的点点阳光，轻轻说道：“我偷了亚伯勒大人的印章……”
紧锁的铁门之外，坐在椅子上的雅各布，脸色铁青，气的浑身发抖。
他朝着身边的下属怒吼道：“为什么？为什么那个混蛋还不肯招认？！”
有一名下属，听着刑房里传来的惨叫声，有些不安的对雅各布说道：“大人，针对特里斯坦的事情，教会里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发出反对的声音。”
雅各布瞪了下属一眼：“反对的声音？”
“他们说特里斯坦还没有被剥夺教籍，不应当遭到如此的对待；他们还说在这件事情上，异端审判所的行为犯了越权罪……”
“够了！”雅各布愤怒的站起身来，压低声音喝道：“特里斯坦和他的师傅亚伯勒，都是叛教者！理应受到严惩！异端审判所来处理此案，是亚历山大教宗的亲口命令，有什么不满，让他们去找教宗说吧！”
“是……”
雅各布回头看向刑房的铁门，愤怒的朝属下们说道：“告诉里面那个用刑的蠢货！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总之一定要从那个家伙嘴里，拿到指证亚伯勒的罪词！”
“可是特里斯坦的嘴很硬，恐怕……”
“废物！猪猡！一个人的嘴再硬，难道还能比钢铁更硬吗？！用钳子给我一颗颗拔掉他的牙齿！如果不行，再拔掉他的指甲！再不行，就给我剁掉他的手指！”

第383章 南方战事
炮火的巨响撼动着大地，弥漫的硝烟覆盖了战场。
上百门攻城臼炮一字排开，密集的炮弹宛如陨石雨一般，重重轰击着巴格达的城门。
这座被称作『真主之馈赠』的城池，作为阿拔斯帝国的首都，在阿尤布帝国的攻势下，已经苦苦支撑了一个月。
随着两千多辆盾车、数万名士兵的再次推进，原本片刻寂静的战场上，再一次响起了火枪和呐喊的声音。
距离城门1500米处的低矮土丘，数千名骑兵拱卫着一位头戴白巾的威武中年男子，后者静静观察着战争的局势，一言不发。
远处，一名身穿玛兰莫锁甲的将领，一边纵马狂奔，一边兴奋地叫道：“伟大的哈里发！无所不能的萨拉丁大帝！敌人已经撑不住了！”
年近五旬的萨拉丁，从样貌上来看，完全不像是传说中那位纵横战场的『不败战神』，倒更像是一位长期沉浸于学术和书本的学者。他听见将领的呼喊，没有他人料想中的得意和喜悦，反而神情肃穆，眼神锐利。
萨拉丁一边看向城墙上那强弩之末的抵抗，一边摸着脸上花白的胡须，开口对跑来的将领说道：“伊萨姆，再派出一只使者团，去劝降城里的贵族们。”
被称作伊莱姆的将领，勒住了马，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问道：“再去劝降？！哈里发，恕我直言，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根本没有劝降的必要……”
“告诉城里的那些贵族们，我这次劝降开出的条件，是允许他们带上所有家产和仆役，离开巴格达。”
“允许带上所有家产和仆役？！萨拉丁大帝，我没听错吧？！第一次劝降，你让他们献上所有的财富，只留他们一条命；第二次劝降，你允许他们的家主，带走与体重等量的黄金；到了这次劝降，您甚至允许他们带着所有家产逃跑？！”
“哈里发！我不明白，为什么战斗越对我们有利，您开出的劝降条件反而越丰厚？！”
萨拉丁大笑着挥起马鞭，在伊莱姆的坐骑上，猛地抽了一鞭，对着那个越跑越远的背影大喊道：“记住我说的条件！只管去做！”
半小时后，劝降的使团进入城中，整个战场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又过了半个小时，劝降使团回到了中军，向萨拉丁复命。
“大帝，阿拔斯的贵族们得知了您的提议，分成了两派。一派决定带上财富退出巴格达，另一派则发誓用生命守卫阿拔斯帝国哈里发的灵柩，以及王室成员，这些人打算放弃外城，退守内城。”
萨拉丁看向硝烟弥漫的城市，沉声问道：“内城的守军还有多少人？”
“三千人，其中一千人是阿拔斯帝国的皇室近卫。”
伊萨姆拉紧缰绳，对萨拉丁小声说道：“内城中最后的这只军队，实力不容小觑。而且那里的地形易守难攻，还有数不清的角楼和炮台，这将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萨拉丁摸着胡子笑道：“再硬的骨头，也逃不掉被敲碎的一天。”
阿尤布帝国的军队向后撤退了十公里，巴格达则打开了城门，城墙上象征着阿拔斯王朝的旗帜被慢慢降了下来。
骑在马上的萨拉丁，看着眼前的一切，轻轻点了点头。
伊莱姆遥望着城中缓缓行出的贵族车队，想象着上面装载的财富，心痛不已的咬紧嘴唇，唉声叹气。
萨拉丁扭开水壶的塞子，喝了一大口水，看向伊莱姆摇头说道：“眼光要放远一些。”
“哈里发！我们有七万大军，一百七十门火炮，巴格达对于我们来说，就像树上的果子，只要踮起脚尖就能采到！”伊莱姆痛心疾首地说道：“虽然说内城中还有皇室的财富，但这些贵族的财产比起来也只多不少！而现在，这么多财富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悄悄溜走了！如果能截下这些钱财，我们就能够组建起十万……不，二十万大军，到了那个时候，这世间再也无人可以与您抗衡！”
萨拉丁将对方的神情看在眼里，笑着重复了一遍适才的话语：“伊莱姆，眼光放远一些。”
伊莱姆扭头四处看了看，对萨拉丁小声说道：“哈里发，不如您拨给我一只骑兵，我会命令那些士兵脱掉军服，藏好旗帜。我们可以尾随那些贵族，在一个合适的地点发起突袭，任何人都不会知道……”
萨拉丁摆了摆手，用一句话就否定了这个提议：“在真主的面前，我的承诺就像是律令一般不可撼动！”
足足等了六个小时，巴格达贵族的车队，终于消失在军队的视野之中。
萨拉丁率领着大军，进入这座拥有着千年历史的南方古城。
战争的痕迹遍布在城市的四处，树木被砍伐的干干净净，房屋上满是炮火肆虐的痕迹，紧闭的房门中隐隐还能听见妇孺的哭泣声。
“传令下去！一、任何士兵不得在城中施以暴行；二、军医团立即去救治城中的伤病；三、命令艾迈尼率领督军团，维护城内治安！”萨拉丁对着书记官说完这些话后，又朝着伊莱姆喊道：“在我们去攻打内城那块硬骨头前，先让我们去看看这座城市里真正的财富！”
在伊莱姆不解的表情中，萨拉丁带上大军踏入了巴格达城北的建筑群。
看着面前这些雄伟壮丽的建筑，萨拉丁翻身下马，低下头颅，改为步行前进。
依样照做的伊莱姆看着面前这些高耸而又华丽的建筑，小声问道：“哈里发，这里究竟是哪里？”
“你面前的这片庭院和建筑，是巴格达大学；你右手边那片建筑是努里斯坦大学；再远一些，那里就是这世界上最大的图书馆——智慧宫。”
萨拉丁浑厚的声音让躲在建筑里的一帮人走了出来，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挺拔的身姿和睿智的眼神，却让他们的身份显露无遗。
萨拉丁将马鞭交给身边的近卫兵，快步走向这群人，一边走一边笑着说道：“伊萨姆！看到了吗？这些才是我心目中最宝贵的财富！”
在与巴格达的学者们简单寒暄之后，萨拉丁重新上马，对所有人高声喊道：“以至高的真主之名！我在此宣布，这里的一切都在我——萨拉丁的庇护之下！粮食、药品、安全……这里所需要的一切，我都会全部提供！”
在下达完一系列的命令之后，萨拉丁接过近卫递来的头盔戴在头上，将马鞭挥向了巴格达的皇宫方向：“是时候敲碎阿拔斯帝国残躯上的最后一块骨头了！出发！”
此时的巴格达内城，早已被阿尤布帝国的军队所重重包围。
上百门火炮的炮口朝向了皇宫的正门，士兵们反复检查着火枪的药折和燧石。
萨拉丁骑马来到内城之前，对负责进攻的一名老将军问道：“奈扎尔，敌人的情况如何？”
“有点不对劲。”奈扎尔回头对萨拉丁说道：“城墙上看不到敌军，我们数次喊话也无人应答，内城中一片寂静，这里看上去就像是一座……死城。”
就在大军惊疑不定的时候，内城的城门缓缓打开了。
一名身高接近两米的雄壮巨人，脸上带着金属打造的恶鬼面具，全身插满了箭矢和断矛，从里面推开了大门。
紧接着，数名同样装束的巨人从城门中走出，跪伏在路边，一动不动。
坐在马背上的萨拉丁，看着面前这些奇怪的巨人，心中一动。
就在此时，一名将身体全部裹入黑袍的年轻男子，从城门中走了出来，他用着稍显生涩的阿拉伯语，大声说道：“伟大而又睿智的萨拉丁大帝，您最卑微的仆人，现在将巴格达皇宫——这颗帝国王冠上的无上钻石进献给您！”
萨拉丁深深看了一眼这个跪在地上的年轻男子，一言不发的带着军队踏入了内城。
一进入城门，伊萨姆看着面前的景象，疑惑地说道：“奇怪了，我记忆中的巴格达皇宫，并没有这么高的山丘啊？”
老将军奈扎尔看清了眼前的一幕，睁圆了眼睛，喉头发出赫赫的声音，大叫道：“真主在上！这根本就不是山丘！”
一座由人类碎尸堆砌而成的『山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数千名死者，有的是守卫皇宫的近卫士兵，有的是宫中的女仆杂役，有的甚至是尊贵无比的皇室成员。统统被脱光了铠甲和衣服，尸体又被分割和撕扯成了碎块，堆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座残暴至极的『景观』。
眼前的这一切，根本就不是人类所能做出的事情，只有恶魔才会有着如此的行径。即便是身经百战的勇士，见惯了死亡的士兵，此情此景也让他们从内心的深处，冒起一股刺骨的寒气。
萨拉丁牵动马缰，走到黑衣男子的面前，看着这个将头颅低置到自己马蹄前的人，沉声问道：“是你攻下了巴格达的内城？”
男子的身体没有动，但声音仿佛从地底而来：“是的，伟大的萨拉丁大帝，我和我的手下击败了内城的敌人。”
萨拉丁看了眼那群身高两米的『巨人』接着问道：“你的手下加在一起有多少人？”
“三百。”
“你胆敢欺骗睿智的哈里发？！”恼怒的伊萨姆这个时候驱马赶来，开始大声训斥起黑衣男子。
萨拉丁抬起右手，止住了伊萨姆的叫喊。
看着被上百条火枪包围的年轻男子，萨拉丁在马背上思考了片刻，最后开口问道：“年轻人，告诉我你的名字。”
黑衣男子掀开了兜帽，露出一张惨白的面孔，只见他笑着说道：“至高无上的萨拉丁大帝，我的名字叫做喉骨。”

第384章 英雄的困境
阴影之国的破败神殿，托德盘腿坐在石台之上，感受着周遭的一切。
阴影女王斯卡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告诉我你的感观。”
“我能看见这世界的颜色，听见空气中的细微声音，嗅到泥土和植物的芬芳，感受到空气流动的触感。”
斯卡哈说道：“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这就是世间常说的人类感观。但是想要增强你的灵魂，你首先必须抛开这些感观，学会如何运用灵魂感知的力量，也就是俗称的第六感。”
“第六感？你指的是超感官知觉？”托德有些疑惑：“那难道不应该是一种异能吗？”
斯卡哈走到托德的面前：“不，感知灵魂是每一个生物都拥有的能力。大到传说中的上古生物，小到形如砂砾的蝼蚁，只要是拥有灵魂的生物，都拥有着这种力量。”
“只不过，人类这种生灵在感知外界存在时，太多的依赖于眼睛和耳朵，早已经遗忘了这种与生俱来的力量。”
托德听到这里，有些无语：“好吧，我究竟应该如何去获得这种被『遗忘』的感知？”
斯卡哈用手中的木棍敲了敲托德的头顶：“很简单，只要弄瞎你的眼睛，屏蔽你的耳朵……”
“等一等！我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的训练！”
托德刚刚喊出这句话，眼前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耳边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皮肤上再也没有传来任何触感。
斯卡哈隔绝了他的所有感观器官。
托德想要喊叫，却发觉自己喊不出任何声音。丢失所有感觉的他，发现全身上下，唯一还在正常运转的器官，只剩下大脑。
在不知道经过多长时间的沉寂之后，托德的眼中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那是一种淡蓝色颗粒式的弱光，在虚无中慢慢飘荡。
托德认出了这种淡蓝色的光粒，这与当初迪尔德丽在灵魂空间中召唤灵魂时，出现的物质一模一样。
托德尝试去接触那道光芒，就像金属遇上了磁石，蓝色光芒刹那间进入了他的身体。
或许仅仅是千分之一秒，或许是整整一个世纪，有一扇门突然向他敞开，他『看见』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小草、树木、飞鸟、走兽，这些物体都保持着原本的形态，但全部由蓝色的光体所组成。
梅瑞狄斯和斯卡哈的身形，也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前者的外形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蓝光巨鹏，而后者就像是一颗发出刺眼光芒的巨大球体。
转瞬间，视觉、听觉等等感观重新返回到托德的身上，他看向面前的两名女子，激动地说道：“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另一个世界！”
梅瑞狄斯拨了拨耳边的头发，笑着问道：“你知道从你进入冥想到现在，过了多长时间吗？”
托德看向周遭的寒霜和雾气，不确定的回答道：“一天？两天？”
“两个月。”
梅瑞狄斯的答案，将托德吓得从地上跳了起来。
“两个月？！那么外面的一切？！战争，还有王国，现在怎么样了？”
梅瑞狄斯挑着眉毛说道：“你第一个关心的是这些事情？你难道就不想知道灵魂感知的作用？”
看着托德着急的模样，梅瑞狄斯耸了耸肩，无奈地说道：“就在前几天，你原本的那位同伴，叫做芮契尔的女子，来到这里找你。”
托德站起身来：“她人呢？”
“她得知你正在冥想，就先回去了，你也知道，这里的环境，并不适合普通人久留。她带来了一个消息：教会正式对暮西城宣战，跟随教会参战的有二十多个王国，总兵力达到一万六千人。战场设在了圣卫城，预计战争会在一个月后爆发。”
“我需要赶回去。”
梅瑞狄斯睁大了眼睛：“你的训练还没有结束！”
斯卡哈这个时候突然开口道：“托德，这次冥想你已经掌握了灵魂感知的基础方法，可以说在灵魂强化的道路上，你已经迈出了第一步。这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成绩，许多通过试炼的人类，单单在这一步上，就花费了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时间。”
斯卡哈话锋一转：“但是，你也应该明白，这次回去，将是你最后一次踏入人类的世界。我建议你处理完所有的琐事，确保没有顾虑之后，再返回到这里。就像我之前所说的，你的时间不多了，很快你将再也没有办法维持人类的形态。”
托德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点了点头。
看着斯卡哈缓步离开，梅瑞狄斯对着托德招了招手：“在你离开之前，我希望能和你谈谈。”
二人来到神殿后方的空地上，梅瑞狄斯坐在一根断柱之上，朝着托德说道：“你和我见过的那些试炼者们都不一样。那些希望成为半神的人，有的是为了获取力量；有的是为了复仇；还有人则是为了永生……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为了守护他人被迫走上半神之路的试炼者。”
托德轻轻叹了口气：“每个人都有各自不同的理由吧。”
梅瑞狄斯看向托德，静静地说道：“你的出发点虽然高尚，但你的努力却不一定能换来一个好结果。”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梅瑞狄斯一只手托住下巴，低声说道：“著名的史学家莫西里斯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什么是英雄？英雄就是拯救人民以摆脱苦难和灾厄的人。这句话有两个重点，我不知道你听懂了没有？”
没有给托德回答的机会，梅瑞狄斯继续说道：“一、英雄从灾厄中拯救了平民；二、英雄必须是一个人类。世人常常反复提起前半句，却总是忘了后半句才是问题的重点。”
托德咀嚼着女子的话语：“英雄必须是人类？”
“你可以把人类看作一种生性狭隘的生物，他们惧怕一切未知的事物，哪怕这种事物挽救了他们的生命，消除了世界的威胁。他们还是会用审视甚至敌视的眼光，去看待一切。无论这种事物做出了多大的贡献，人类依然会抱团聚集在一起，谈论这种事物有可能在将来会引发的灾难。”
梅瑞狄斯轻轻梳理着羽毛，看着托德笑着说道：“异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我看过太多这样的案例，一名异种为了人类的安危挺身而出，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到头来却被人类出卖。”
托德看向梅瑞狄斯，沉默不语。
“你现在已经掌握了灵魂感知的能力，只要不再使用暴君的能力，就能安安稳稳做一个人类。”梅瑞狄斯翻身跳下柱子，抖了抖身上的羽毛：“托德，记住我的这句话。英雄这个字眼，它在现实世界中所显现的真实，有时候要比字面上更加黑暗，更加绝望。”
看着梅瑞狄斯的背影，托德突然问道：“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我只是不想看到悲剧再次上演……”

第385章 米娅和芮契尔
第一异端裁判所的地牢中，有一间狭小而又阴暗的囚室，那里面当下关押的囚犯，即便是最资深的狱卒，也不愿意去多看一眼。
一具全身上下没有几分完整皮肉的人类躯体，静静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唯一能证明他仍未死去的证据，只剩下微微起伏的胸膛。
一只眼珠被活生生挖去，手指的位置只剩下血肉模糊的疤痕，每一次呼吸都有血沫从口角处流出，每一个伤口都有蛆虫在蠕动。
细微的碎石声从地底响起，起初只是一条细小的裂纹，接着慢慢扩大成了一个洞口。
一个灰头土脸的矮胖男子钻进了囚牢，回身又将另一位瘦瘦高高的同伴也拉了上来。
矮胖身材的男子用手指戳了戳地上的躯体，轻声喊着：“特里斯坦先生，特里斯坦先生！”
“该不会死了吧？”瘦高男子挠头说道。
矮胖男子皱着眉头刚想说些什么，地面上传来的呻吟声顿时让他喜出望外。
“他还没死！帮我一把，扶他起来！”
两人手忙脚乱的将特里斯坦搀扶着坐起来，后者睁开仅存的一只眼睛，看向二人虚弱地说道：“你们是谁？”
矮胖男子拍着胸脯说道：“芮契尔大人派我们来救你。”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特里斯坦满目疮痍的脸上挤出了一丝微笑：“是米娅让你们来救我的？”
“米娅？”矮胖男子与同伴对视了一眼，疑惑地说道：“我记得我刚刚明明说的是芮契尔大人。”
瘦高男子摇了摇头：“别和他废话那么多了，赶紧把他弄出去！再过上一会儿，守卫就要来了！”
“我不能走……”特里斯坦突然的一句话，让负责营救的二人均是一惊。
矮胖男子着急的蹲下身来，急声说道：“你不走？！留在这里，打算等死吗？！”
瘦高男子恶声说道：“看吧！所以我之前才说，我们根本就不应该来救教会的人！真不知道，芮契尔大人是怎么想的？！”
“你闭嘴！”矮胖男子回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同伴：“首领的决定从来就没有错过！”
特里斯坦听着二人的对话，轻轻说道：“你们不明白，如果我就这样一走了之，或许我的生命可以保全，但教会里那群兀鹫，会借着我的逃跑去陷害更多的人，包括那些善良的人，那些帮助过我的人，还有我的师父——亚伯勒主教……”
矮胖男子凑近特里斯坦，小声吼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顾虑别人？！你知道吗？下周你就要被执行火刑了！”
特里斯坦看上去丝毫不在乎这一切：“我知道，火刑架被架在了教廷广场的中央，听说有上万人会来观看这场火刑。”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
“你们或许并不明白，对于人类而言，在财富、权力和生命之外，还有一些更重要的东西。”特里斯坦用仅存的一只眼睛，看向囚牢外过道上的火光，微笑着说道：“那就是真理。”
瘦高男子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同伴的肩膀：“走吧，这家伙根本没办法被说动。再不走，巡逻的守卫就要来了……”
矮胖男子还是有些不死心：“特里斯坦先生，你或许不清楚芮契尔大人，为了营救您花了多大的心血。你要知道，在教皇国的异端裁判所里救一个人出去，简直比登天还难……”
特里斯坦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男子，小声说道：“在我的上衣内衬里，缝有一个秘密的口袋，你们帮我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矮胖男子依言找到对方的隐藏内兜，从里面取出一枚水滴状的耳饰。
特里斯坦借着火光，看向那枚耳环，眼中包含着柔情，轻声说道：“请你们将这件饰品，帮我带给米娅&#183;艾梵德林。”
“米娅&#183;艾梵德林？”
“就是你们口中的芮契尔。”
瘦高男子突然将耳朵贴向地面，着急地说道：“有守卫过来了！我们必须赶紧走了！”
矮胖男子将耳饰小心的放入怀中，再一次对特里斯坦说道：“先生，在这之后，我们恐怕就没办法帮您了。”
特里斯坦看向面前的二人，低声说道：“请你们帮我向米娅转达一句话。”
矮胖男子将下半身缩入洞中，只露出一个头看向特里斯坦：“转达一句话？是什么？”
“请你们帮我告诉她：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年没有鼓起勇气，凿开那堵墙壁，把她从那座囚笼中解救出来……”
……
托德的灵魂空间，研究所中庭花园。
“真是难得，你居然会想起来在这里见我。”芮契尔看着身边繁花簇锦、春意盎然的花坛，笑着对那个坐在长椅上的背影说道。
托德回过身来，看向芮契尔，一只手提起了一打啤酒，一只手晃了晃几盒卤菜。
芮契尔笑着坐到托德的身边，打开一罐啤酒，又丢进嘴里一颗卤水花生，惬意地说道：“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托德看着芮契尔那欢快的模样，微笑着一言不发。
后者斜了前者一眼，不在意地说道：“你的冥想结束了？”
托德点了点头。
“那个乌鸦女，告诉你宣战的事情了？”
托德又点了点头。
“让我猜猜，你现在一定从阴影之国回到了暮西城，正在准备着应付接下来的战争。”
托德再次点了点头。
芮契尔对着托德翻了个白眼：“你除了点头以外，难道就不能开口说些话吗？”
托德看着芮契尔的脸庞，犹豫了数秒钟后，突然冒出一句话。
“我们生个孩子吧。”
噗！
一口啤酒从芮契尔的嘴中喷了出来，连带着手中的卤菜盒也被她打翻在地。
与这个女子认识这么久，托德还是第一次看到芮契尔的脸上，出现如此『精彩』的表情。
意外、惊慌、困惑……还有一些托德看不懂的东西。
“你怎么突然莫名其妙的说这种话？”芮契尔擦了擦身上的酒渍，又整了整身上的衣服：“你把我特意拉进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情？！”
托德打开了一罐啤酒，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低声说道：“你这么聪明，应该能想到原因。”
芮契尔将易拉罐放在长椅上，看着托德的侧脸，叹了口气：“是因为暴君的事情？”
托德又喝了一口啤酒，看着花园中央的喷泉，一言不发。
芮契尔轻轻叹了口气：“你已经做出了决定？”
“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假话是我无怨无悔，实话是我开始犹豫。”托德倒向长椅的靠背，自嘲地笑道：“当了几十年的人类，突然有一天要换成另外一个身份存活下去，我有点不知所措。”
芮契尔凝视着托德的侧脸，静静地说道：“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
托德转过头看向女子，无奈地说道：“芮契尔，你有时候聪明的让我恐惧。”
“好吧，那我们把这件事放一放，先说说孩子的事情。”芮契尔轻轻握住托德的手：“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我可能没办法实现你的愿望。”
托德奇怪地问道：“为什么？”
芮契尔的脸上浮现出哀伤的神色，她用一只手捂住小腹，摇头说道：“我的身体，有一些问题。”
托德皱起了眉头，直起了身体：“你是想说你无法生育？”
芮契尔犹豫了一会儿，接着说道：“这么说并没有错，但实际情况可能更加复杂。由于我身体的缺憾，虽然我一直希望能看到你的子嗣，但我两次都找来了第三个人。你不记得了吗？第一次是卡琳，第二次是迪尔德丽。”
托德有些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因为你无法怀上孩子，所以你才找来卡琳和迪尔德丽和我一起……”
芮契尔的笑容有些勉强：“托德，我并不是一个大度的女人，我也并不想看到自己心爱的人，与其他女人在自己面前……”
心中有愧的托德抱住了芮契尔，轻轻吻着对方的额头，小声说道：“你根本不必这样做的。”
芮契尔将下巴枕在托德的肩膀上，柔声说道：“我只是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让你的生命中出现缺憾……”
托德摩挲着芮契尔的头发，笑着说道：“孩子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我想和你谈谈王国未来的……嗯……奇怪……”
芮契尔抬起头，疑惑的看向托德：“怎么了？”
托德摸着女子的头顶，感受着指尖的触感，微笑着说道：“我以前还从来没有注意到，你的头顶上有一个小小的伤疤。”
芮契尔不着痕迹的拨开托德的手，不在意地说道：“不过是小时候顽皮留下的疤痕罢了，你刚刚说到王国的未来……”
托德转眼间就将疤痕这件事抛却脑后，开始和芮契尔商量起暮西城的一些事情。

第386章 新教之战
哈金斯走进国王觐见室，看见坐在桌前闭目养神的托德，开口说道：“陛下，您让我通知的人员，都到齐了。”
托德摆了摆手：“让他们进来。”
神父穆尔、修士乔各领着一群神职人员和修道士，走进了房间。
托德看着这些人，平静地说道：“我让你们准备的东西呢？”
神父穆尔打开随身携带的木盒，用颤抖的双手拿出一本书册，递给了国王。
托德接过书册，看着封面上的一行大字——『和合本圣经』，轻轻叹了口气。
“陛下，这是第一稿，我们会在之后不断修正。”修士乔从怀中取出一叠刚刚抄录的书页：“关于设立一个新的宗教派系，我们依照您的吩咐，先行成立了一个福音会，并向各地的教堂发出了批判教会、设立新教的文书。”
穆尔重重喘了口气：“到现在，我仍然不敢相信，原来已经有诸多神父和主教，对教会的行事早有不满。”
托德翻开和合本圣经，看着开篇处的『至圣十诫』，平静地说道：“撼动教会信徒的最好办法，就是以圣经为根源，重新建立一个新的教派，并利用新教派的影响力，来彻底否认天父教会的合法性。只有这样，才能将教会的影响力降到最小，并为我们争取到足够的盟友……你们可以想想，从最开始的『因信称义』，再到之后的『天父教宗批判书』，这些都是为了成立新教所做的铺垫。”
穆尔有点疑惑：“陛下，如果是成立新的教派，为什么还要以圣经为宗教之本？老实说，城里的学者们和异种们，对教会和圣经可是没有一丁点的好感。”
托德摆手说道：“我们打的是宗教改革的旗帜，不是要推翻圣经的相关信仰。以圣经之名，才能顺理成章的吸纳信徒。”
修士乔激动地说道：“那么，陛下，我们还在等什么？！举行新教派的成立仪式吧！”
托德将和合本圣经放到了桌上，轻轻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宣布新教派成立的时候，我们必须告诉周边那些观望者，我们不仅有意愿改良腐朽的教会，我们还有能力战胜他们的军队！”
穆尔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
“再过上一段时间，在圣卫城那里，教会联军将会兵临城下。如果我们能够取得这次战争的胜利，那么我们就能向世人证明新教派的力量，等到了那个时候，再举行仪式也不迟。”
说完这些话，托德沉默了一会儿，又对眼前这些人说道：“你们的任务，就是在这段时间，不断完善新教派的理论，并积极联络对教会不满的主教和神父。”
与神职人员和修士们又交谈了一会儿，托德挥手让他们先行退下。
面对空无一人的房间，托德怔怔看向墙壁上的保护伞徽章，一言不发。
门外突然的敲门声将他拉回了现实。
“进来。”
哈金斯轻轻推开门，看着托德说道：“陛下，晚膳您想吃些什么？”
托德看了眼窗外的渐渐沉落的夕阳，双手一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按照以往的惯例吧，把食物放到王宫花园里，我在那儿用餐。”
对于这一奇怪的要求，哈金斯仅仅只是短暂的一愣，稍后点头退了出去。
托德走过王宫的长廊，看着夕阳下的美丽景色，缓缓踱步至王宫花园的凉亭。
哈金斯早已经指挥女仆，将餐桌和膳食都准备完毕。一众人侍立在凉亭的周围，静静等待着国王的入座。
托德没有急着坐到餐桌旁，而是走到花园的木墙旁，透过木柃看向山下城市的夜景。
“陛下，陛下？”
哈金斯喊了两声，发现托德没有反应，又走近了两步，开口说道：“陛下，先用膳吧，不然饭菜就凉了。”
托德朝着哈金斯招了招手，指着港口区的方向笑道：“你还记得吗？那里是我们第一次出海的地方。我还记得当年，那个地方只有一条破旧的栈道，我们的船还是从北岛海盗手里抢来的。”
哈金斯依言看向山下，也笑了起来：“我还记得，在激流岛的那个夜晚，陛下您虽然喝不惯我们煮的奶酪汤，但还是硬着头皮灌下去一碗。”
托德的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色：“是啊，那段时光里，我什么都不大懂，但又什么都想做。现在想想，能走到今天实在是不容易。”
“陛下，您还记得出海前，我曾经对您说过一句话？”
“哪句话？”
“您问我相不相信奇迹。我说我相信，因为站在我面前的您，就是一个奇迹。”
托德一愣。
片刻后，他轻轻闭上眼睛，嘴中喃喃说道：“奇迹……”
“您是不是在担心不久之后的圣卫城之战？”哈金斯站直了身体，坚定地说道：“最后的胜利一方一定是我们！”
托德看向对方：“你这么肯定？”
“虽然教会联军拥有一万五千名士兵，集结了将近三十个王国；我方只有暮西骑士团一千九百人，再加上圣卫城守军两千人。看上去这是一场敌我悬殊的对决，但我们有数个胜利的理由！”
“说来听听。”
“第一，暮西骑士团拥有三百名重装骑士，他们配备了异种战马、圣卫铠甲、龙骨和异能，我相信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一只军队能够正面拦下他们！”
“第二，圣卫城的城池易守难攻，护城河、箭塔、瓮城、堞口，一应俱全。蛮族人曾经三次，总共派出了近二十万人，也没有攻下这座城市。”
“第三，这次战斗的指挥官是坎伯兰大人……”
说到这里，哈金斯笑着向托德眨了眨眼睛：“这么多有利因素，您难道还担心这场战斗会失败吗？”
托德笑着摇摇头。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我让你们在战争开始前，将玛丽女王接回暮西城，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哈金斯挠了挠头，小声说道：“她不肯回来。”
“什么？”
哈金斯凑近托德，低声说道：“她对去接她的人说，在陛下离开圣卫城之前，留给她的话是稳定并守住这座城市，在没有完成这件事之前，她不会离开圣卫城。”
托德深深叹了口气：“我亏欠她太多了。”
哈金斯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对托德说道：“陛下，饭菜已经凉了，我让后厨拿去热一热。”
托德将视线投向城中的万家灯火，眼睛中流转着繁华和落寞：“没事，饭菜就放在那儿吧，让我再多看一会儿这座城市。”

第387章 异种时代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中，托德完全忘却了休息这件事情，忘我的投入了国王的角色之中。
大教堂、骑士团、交易所、港口、市政大厅……他的足迹几乎遍布了暮西城的每一个角落。
埃摩森和哈金斯曾经不止一次的劝说过他，希望国王能休息一段时间，不要将身体累坏了，但托德总是婉拒了类似的好意。
在这段时间里，托德最引人注目的举动，就是册封了大批的荣誉骑士。
本来骑士这一称号，特指领主麾下最低阶的贵族。但是在暮西城中，托德将骑士这一称号所代表的意义简单化了。睿智的学者、灵巧的工匠、出色的商人、廉洁的公务人员，只要在确认某人对于暮西城确有贡献，并通过忠诚测试后，都可以从国王那里获取荣誉骑士的称号。
只不过这种荣誉称号一没有封地，二没有俸禄，只是肯定了被授予人在暮西王国中的杰出贡献和崇高地位，唯一有点用处的地方，不过是有权向内阁提出联名议案，要求内阁成员审核议案，并给出公开意见。
即便如此，整个暮西城的公民还是对荣誉骑士的称号趋之若鹜，每个人想方设法、挤破脑袋都想获得这一殊荣。这里面大多分为两种人。一种人是希望获得称号，显现自己的身份；另一种人，则是嗅到了这里面隐隐的深意。
结果，在托德提出荣誉骑士的国王令之后，有差不多五千人提出了申请，在经过逐层审核后，国王给其中的五百人授予了荣誉骑士的称号。
在举行正式骑士册封仪式之前，埃摩森找到了托德，担心一次性册封这么多位骑士，是否会对王国不利，后者只是笑着说道：“这不过是荣誉骑士，一个虚名，根本不会增加王国的负担。”
由国王主持的骑士册封仪式，成了载入暮西城史册的一大盛事。
上万人前往广场观礼，五百名通过审核的公民，列队一一走到国王的面前，跪在托德的面前，戴上了代表荣誉骑士的徽章和绶带，并向国王大声念出忠诚的誓言。
在那之后，暮西城的上层社会结构出现了相当大的变化。
在过去，暮西城的上流人士大部分是军队高官、内阁成员和旧贵族；但在骑士册封仪式之后，这个阶级变成了荣誉骑士。
最直接的案例就是，某商业工会的领袖在自己的庄园中举行宴会，其中有一条要求就是，参加者必须是王国的荣誉骑士。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荣誉骑士称号也成了公民划分阶级的最新标准。
不过，始作俑者托德在完成骑士册封仪式之后，可没有功夫顾得上暮西城里的阶级划分，因为摆在他眼前的是一份骇人听闻的提案书。
封面上写着一行刺眼的大字——『异能普及化』。
提议人是荣誉骑士韦恩&#183;邓洛普，那个疯狂的兽医。
“我记得，那个家伙不是在忙着建造异种战舰吗？”托德头疼的揉着太阳穴，朝埃摩森问道：“他怎么还有闲工夫写这种东西？”
埃摩森回答道：“与韦恩合作过的人，都把他称呼为『疯子』。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即便是在工作中，他也常常会将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立即赋予行动。我估计这份提案，就是他在建造异种战舰的过程中，临时起意的想法。”
托德翻开提案，看着第一页上的文字，眼睛不自觉跳了跳。
『如果异能可以帮助公民更好的建设暮西城，为何不把异能推广给那些有需要的民众？』
“这简直是胡闹。”托德看完这一页，没好气的摇头说道：“如果异能不受到管制，每个人都能通过接种细菌来获取想要的异能，岂不天下大乱？”
埃摩森轻声说道：“陛下，先别急着下结论，您再往后看。”
托德翻开第二页，继续读道：“聚光异能可以用在测量绘图、矿井开采、夜间养殖等等用途；再生异能可以用在危险作业、爆破采石和狮鹫养殖；透视异能可以帮助医院手术、建筑施工和产品检测上……异能对于暮西城的生活和生产起到了极为巨大的作用，但事实上，其真正发挥的功效却极为微小。”
“原因很简单，异种人群的基数太小了。根据不完全统计，暮西城的总人口（公民）已经超过了五万七千人，但异种注册人数只有三千四百人，其中拥有合适异能，并能够在生产和生活发挥作用的，只有两千一百人。如果再去除排斥等其它原因，真正在暮西城中能够发挥异能作用的异种，可能还不足一千五百人，这一数字对于王国庞大的异能需求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
读到这里，托德已经对这份提案有所感观，但是如何管制异能，他还是有所顾虑，于是继续读了下去。
“我也清楚，异种所持有的异能是一种相当危险的存在。比如持有特斯拉异能的珂赛特，就曾经因为失控差点电死一群行商；持有狂暴异能的北岛骑士团副团长小杰瑞，就因为异能爆发，差点拆了港口区的一座吊桥……但是，世界上哪一种东西没有危险呢？火可以用来煮饭，也会烧伤人体；水可以用来灌溉庄稼，但也会让人溺毙。所以，一样事物与其仅仅只是看到它的危害，它的作用不是应该更被重视吗？”
这段话托德反复读了数遍，最终深深吐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这个叫做韦恩的家伙，说的有道理。”
埃摩森指了指提案：“陛下，请您继续看。”
托德又翻动书页，继续看了下去。
“既然确定了异能的用处，那么最关键的问题，就在于如何管控这种力量。我的建议有三条：一、根据王国已有的异能分级机制，以及作用和效果，不同异能根据威胁等级进行分级。比如透视异能可以归结为1级异能，再生异能归为2级异能，特斯拉异能归为4级异能。这种根据危害等级来分级异能的办法，可以确定哪些异能能够被推广向民众，哪些异能只能锁在保鲜库中。”
“第二条建议，同一种异能的强弱是由异能细菌的多少来决定的。比如炎息这种异能，如果人体内的细菌密度超过一定红线，无论是火焰温度，还是持续时间都会大大加强。所以，我们可以在向民众普及异能的时候，严格控制异能细菌的注射数量，确保接种异能细菌的人，只拥有民用级别的异能，但又不会强大到影响社会的稳定。”
“第三条建议，严格管控接种人群，确保异能赋予对象的忠诚度和可信度。在挑选接种异能细菌的人时，要进行严格的把关，不仅是身体上，更应该调查其对王国的忠诚度。即便在接种后，王国的安全局也应该对这些接种人群，进行严密的监控，确保这些『人造异种』不会出事。”
托德看完提案的最后一句话，闭上眼睛细细琢磨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时刻关注国王表情的埃摩森有些纳闷：“陛下，您笑什么？”
“第三条建议，根本不像是韦恩&#183;邓洛普的口吻，应该是出自你的手笔吧。”托德一边说，一边朝着埃摩森眨了眨眼睛。
埃摩森老脸一红，轻声说道：“我只是觉得这个提案有一定的可行性。”
托德翻到提案的最后一页，笑着对埃摩森说道：“看来你是想要推行这一提议了，但你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影响吗？”
埃摩森一愣：“普通人接种了异能细菌，会让暮西城的生产水平提高一个等级？”
托德拿起笔，在提案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轻轻说道：“暮西城会迎来一个『异种时代』。”

第388章 圣卫城之战（上）
将异能普及化的事情交给埃摩森，托德开始将注意力放在了东边的战事上。
根据暮西骑士团的反馈，教会联军已经在边境线上完成了集结，并打算在深秋发动攻击。
这场战争有两点让托德很在意。
第一，从暮西城发布『因信称义』攻击教会，并彻底与其撕破脸皮之后，只不过短短半年，教会就整合了二十个王国的讨伐军。这种整军速度和范围，放眼整个教会的对外作战历史，是绝无仅有的。唯一的解释就是，教会在很早以前就在秘密谋划着对暮西城的讨伐战略，这次才能如此迅速的整合出如此庞大的军队。
第二，教会联军发起的进攻时间，选在了深秋初冬之际。从战争学的角度来看，挑选这样的时间发动一次袭击，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寒冷的天气、道路的积雪，都会大大不利于进攻方的士气和后勤。关于第二点，托德经过思考和分析，认为教会之所以铤而走险，选择在这个时间发动攻势，完全是因为被圣卫城王位的事情打乱了阵脚。
在教会原本的计划中，辛克莱获取王位之后，教会重新掌控圣卫城，并将其纳入针对暮西城的包围圈中，这一计划，原本应当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但是长老会的介入、李奥瑞克的野心还有假冒费利柴尔德的出现，彻底打乱了教会的全盘计划，并将一个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人——玛丽，送上了女王的宝座。
所以，在经过一番权衡之后，教会决定趁着新王刚现、根基未稳的时候，尽快攻下圣卫城，重新建立起暮西城的包围圈，这也就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想明白这些事，托德开始将关注点放到了战争之上。
在军力对比上，暮西骑士团拥有三百名重装骑士，所有装备都是顶级配置。
除此以外，还有斥候继承者、狙击继承者和元素继承者。这些军事力量，在守城战中，都能发挥极大的作用。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圣卫城的军队。
那些原本归属于圣卫城中不同家族的军队，虽然所属家族的族长在动乱中基本都已经死伤殆尽，但难保这些家族中的其他人仍不死心，在守城战中蛇鼠两端。
所以，在托德看来，玛丽女王刚刚继位，这些军事力量她是否能够紧紧的握在手中，可能是圣卫城战役胜负的关键。
回到觐见室的托德，将手头上的工作一一处理完毕，看着窗外渐渐变黑的天色，招来哈金斯，朝他问道：“根据上次的会议结果，教会联军的部队，应该是今天抵达圣卫城的战场。”
哈金斯点头答道：“没错，陛下。”
托德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晚饭后和圣卫城举行会议。”
在简单的用过晚膳之后，托德翻出了圣卫城的城防图，以及周边的地图。仔细查看一番后，打开了灵魂空间，将坎伯兰和玛丽先召唤了进来。
坎伯兰穿着一身骑士甲，头盔被他抱在怀中，他看见国王后先是行了一礼，接着将目光在房间中巡视了一圈，最后保持了沉默。
玛丽则穿上了一件女式锁子甲，看见托德后，只是冷淡的点了点头。
托德坐在研究所会议室的椅子上，示意二人坐下，又将哈金斯拉入了灵魂空间，开口问道：“战场态势如何？”
坎伯兰没有说话，而是打开了3D投影，将属于他的记忆片段播放了出来。
在3D全息电影中，月溪平原的天空阴沉沉的，深秋的寒风刮着草叶和树枝四处飘荡。
一阵悠远的鼓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起初仅仅是数十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出现在视野之中；很快，上千名骑兵翻过土丘，来到圣卫城临近的平原上。
托德看着画面中这些打着各色旗号的骑兵，表情凝重地说道：“这些都是教会联军的部队？”
“希尔卡王国、芬顿公国、斯洛比王国、莫罗埃里克王国……”坎伯兰看着画面中的旗帜，一个个数过去，最后叹了口气：“我都忘了，我有多少年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了。”
随着骑兵开始围绕战场进行探查，敌人的步兵军团也缓缓出现在了守军的眼前。
近百个方阵，打着不同王国的旗帜，依次进入战场。
粗粗看过去，漫山遍野全是敌人，耸动的人头已经完全掩盖了草地，激烈的鼓声已经淹没了呼呼的风声。
托德吃惊的看着敌人的军队，犹豫地说道：“原本我以为敌军的兵力数字会有一定的夸大成分，这样看来，可能是我错了。”
坎伯兰指着画面中的阵型，对托德说道：“这个方阵是阿德兰的长矛兵，这边这个是米兰科的长弓团……敌人的总兵力虽然号称一万五千人，看着人挺多的，但仔细观察军阵的旗帜和装备，就可以发现有一大部分人是负责后勤和杂务的农兵。”
托德朝坎伯兰说道：“去掉农兵和其它非战斗人员，敌人的兵力还剩多少？”
“大概还有一万人。”坎伯兰耸了耸肩：“我承认，这个数字听上去依然很庞大，但敌人的弱点也从军阵中体现了出来。”
托德疑惑道：“敌人的弱点？”
坎伯兰两只手伸缩模型，将整个3D战场换成了鸟瞰模式。
托德这个时候看出了一些端倪。
敌人的军阵看似紧密，但看上去，却隐隐分成了三个集团方阵。
两个集团方阵在前，一个在后。
“这是……？”
“敌军并非是铁板一块，前面这两个方阵，都是世俗王国的军队，分别来自于中教区和东教区，落在后面的那个方阵则是教会的直属部队。”
托德仔细看了看战场示意图，半晌之后开口说道：“教会的直属军队，落在最后方，看上去倒有点像是督战队。”
“这么说也没错。”坎伯兰将图像放大到战场的后半方，指着教会方阵说道：“圣痕骑士团、浸礼会骑士团、马尔德林信徒团等等，这些部队的战斗力是最强的，但是在我看来，他们的主要目的，并不在于参战，而是监察。”
“监察？”
坎伯兰摸着下巴，对托德说道：“陛下，您想想，就在这短短的几年间，银环城、暮西城、圣卫城，西教区的三大王国纷纷倒戈，相继脱离了教会的控制。对于教会而言，这次战斗不仅仅是为了夺回失地，更重要的是要检测剩下的这些王国中，是否有不忠者。”
托德有些明白对方话中的深意了。
“所以，从军阵上就能看出，联军中的世俗王国和教会之间是存在矛盾的，而且根据我的猜测，矛盾估计还不小。具体原因，应该和陛下您发起的宗教改革有关，废除教税、保护王权，光是这两条，就能让这些国王们重新审视他们和教会之间的关系。”坎伯兰挑了挑眉毛，笑着说道：“如果能把这种矛盾放大，或者彻底打破矛盾的平衡点，这场战斗我们就能以最小的损失，获取胜利。”
坎伯兰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皱着眉头对托德问道：“陛下，敌人虽然有弱点，但是作为守城方的我军，也一样具有弱点，您知道我们的弱点在哪里吗？”
“我方也有弱点？”
托德先是一愣，而后沉声说道：“你所指的可是圣卫城的军队？”
坎伯兰欣喜的点了点头，国王的逐渐成熟和睿智见解，让他有一种看着弟子逐渐长大的感觉。
“陛下，您说的没错，我方的弱点就是圣卫城内这些不稳定的军队。如果我是教会联军的指挥官，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联络上城内的贵族，埋伏内应，在战争中临阵叛变。”
托德表情凝重地问道：“那么我们有什么应对方法吗？”
坎伯兰点点头：“有几个办法，第一，在战斗开始后，我会将圣卫军分割并孤立开来，并确保他们的作战位置不会影响到战局；第二，玛丽王后说服了戈登大人，作为白河城的领主，后者在贵族中间有着很高的声望，他可以帮助我们时时刻刻监视城内的不安分人员；至于第三……”
看见坎伯兰吞吞吐吐的模样，托德有些着急：“第三是什么？”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异种协会的首领芮契尔，的确是一位足智多谋的指挥官，全城的异种在她的指挥下，就连哪一块砖头下藏着老鼠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托德有些奇怪坎伯兰那略带嘲讽的口吻：“芮契尔能够发动异种协会，来收集城内的情报，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坎伯兰轻轻叹了口气：“陛下，您可以把这看成是一个老人的固执和偏见，但我总觉得那个女人隐藏了什么事情，老实说，我不相信她。”
托德无奈的摇头道：“圣卫城的战争对王国而言至关重要，任何一股可以提供帮助的力量，都不应当被忽视。我知道芮契尔在某些时候，的确显现出一些『神秘感』，但她对王国的忠诚，是可以被信赖的。但是，坎伯兰，你是战场的指挥官，我尊重你的判断和意见，如果你觉得芮契尔的手下不可信任，那么就将这种力量作为辅助，小心的去使用。”
坎伯兰咀嚼着托德的话，过了好一会儿，郑重其事的点点头：“陛下，您说的话我明白了，我现在要返回圣卫城去准备作战计划。战争开始后，每天晚上的这个时候，我都会向您汇报一天的战果。”
托德点了点头，又吩咐哈金斯将坎伯兰需求的一些物资抄录下来，目送着二人离开灵魂空间。
“陛下，有时间吗？”
耳边传来的悦耳女声，让托德心中一惊，他吃力的转过头去，看见的是玛丽女王那绝美的面容。

第389章 圣卫城之战（中）
托德给自己和玛丽分别倒了一杯咖啡，接着他坐到椅子上，静静对待着对方的话语。
玛丽抿了一口苦涩的饮品，口中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低声说道：“我总觉得距离上次品尝咖啡，已经过去了很久。”
“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派出一只部队，将你送回暮西城。”托德握着马克杯，感觉着杯壁上传来的温度：“你应该知道，我的本意并不是想让你参加这场战争。”
玛丽将视线聚焦在杯中那旋转不停的水面，摇头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现在不可能离开那里。那些士兵、那些民众看向我的眼中，透露出的希望和乞求，就像一根根牢不可破的丝线，紧紧的将我捆在了圣卫城的王座之上，哪儿也去不了……”
托德的眼神有些黯淡：“玛丽，我很抱歉。”
“如果你是因为我不得不承担女王的责任，而感到抱歉，那么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大可不必。”玛丽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咖啡，眼睛看向对面的男子：“如果你是因为另一件事在向我表达歉意，我会欣然接受。”
托德已获得抬起头来：“另一件事？”
玛丽放下了杯子，双眼盯住托德，沉声问道：“我听说，你拒绝接受我成为暮西城的王后。”
托德苦笑起来，来到异世界已经快四年了，他依然有点没办法接受西方人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
“我的确那样说过，但那是因为一些原因……”
玛丽将身体向前倾去，开口问道：“是因为我曾经嫁为人妇？”
托德头疼地答道：“不，并不是，你听我解释……”
玛丽继续追问道：“是因为我的长相让你不满？”
“不，你的样貌非常出众，但是……”
“是因为芮契尔？”
听到玛丽嘴中突然冒出的这个名字，托德一愣，身体僵在那里，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看着托德脸上的神情，玛丽轻轻闭上了眼睛，轻声说道：“我明白了。”
陷入巨大挫败和悲伤的玛丽，让托德心中没来由的一痛，他将自己的椅子朝着女子的方向移去，小声说道：“你可能并不明白，在未来，暮西城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王后了。”
玛丽惊得睁开眼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托德思考了片刻，组织了话语，缓缓道来：“在圣卫城之战结束后，如果我们获取胜利，那么暮西城势必要推行宗教改革，这一点我相信你是知道的。”
玛丽点了点头。
“所谓的宗教改革，是要在原有的天父教会和至正教会的基础上，创建第三个教派，我把这个即将新立的教派称之为『暮西新教』。等到教派创立之后，我会争取教区里的众多王国，让他们脱离其它教派，加入新教。”
玛丽听到这里，还是有些迷糊：“那么创立新教和暮西城不会出现王后，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托德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一句话：“新教的第一任教宗，你认为会是谁？”
玛丽双眼圆睁，顿时明白了一切。
的确如托德所说，如果新教成立，放眼整个暮西城，没有任何一个人拥有与国王匹敌的影响力，新教教宗的宝座只能是托德来坐。
那么，身为教宗的托德，自然不可能像世俗国王那样，与一位女子缔结婚姻。
看见玛丽恍然的表情，托德在心中哀叹了一声，有些事情，他只告诉了她一半，而另一半的事实是如此残酷，他根本无法对她开口。
“陛下，如果是这样，那么我明白你的良苦用心了。”玛丽看上去有些苦恼：“但您不考虑子嗣的事情吗？难不成您打算一生孤老？”
玛丽的话让托德陷入沉思。
托德心想，他只和两名女子发生过关系，其中一人是芮契尔，对方已经明确表示无法生育；另外一人就是迪尔德丽，不知道她的情况又是如何？
“陛下，陛下！”玛丽的呼唤声惊醒了沉思的托德，她问道：“如果您没有子嗣，暮西城未来又由谁来继承呢？”
托德挠了挠头：“关于继承暮西城王位这个问题，可能会比较复杂，现在我没有办法对你明说，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玛丽看着托德良久，最后点了点头：“既然您都如此说了，那么我就不再追问了。我希望告诉您的是，如果您真的成为了教宗，那么我向您承诺，圣卫城将第一个皈依新教。而我，作为圣卫城的女王，将选择终身侍奉圣灵和上帝，不再嫁娶。”
“等一等！你说不再嫁娶是什么意思？”
托德刚想再问玛丽细节，对方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转身离开了灵魂空间。
看着空无一人的座位，托德用手摩挲着自己的头发，长叹了一声，无奈地说道：“到头来，还是变成了我的错……”
……
圣卫城之战，第一日。
坎伯兰站在城头，用暮西城最新发明的高倍望远镜，朝敌阵看去，皱紧了眉头。
“今天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一场试探性的攻击。”坎伯兰放下望远镜，朝身边的副官下令道：“通知各军，敌人靠近时，把他们放进中段防御圈再发动攻击。”
看着副官领命而去，坎伯兰动了动胳膊，感受着龙骨寄生虫骨钩带来的隐痛感，不愉快地说道：“这件破虫甲什么都好，就是这个钩子让人不爽！”
“坎伯兰大人，今天就是开战之日？”一身戎装的玛丽女王，走上了城头，来到了坎伯兰的身边，遥望向敌军说道。
坎伯兰侧过身，小声对玛丽建议道：“等会战斗打响后，流矢和投石都是未知的威胁，你最好还是先回城塞中等候结果。”
玛丽用手拨了拨被风吹起的长发，微笑着说道：“如果我的出现，能够鼓舞军队的士气。哪怕这种鼓舞，能让我们多出几分胜算，这种风险对我来说就算不了什么。”
眼见无法劝动对方，坎伯兰索性放弃了口舌之争，他开口问道：“昨天我们走后，你和陛下是否有说起……？”
“我问过了。”
坎伯兰颇感意外的挑了挑眉毛：“陛下怎么说。”
“他说服了我，而且理由充分，我无法反驳。”
坎伯兰睁圆了眼睛：“怎么会这样？难道陛下执意要让那个女人？！”
玛丽看向坎伯兰，笑着摇了摇头：“事情和你想的不一样，按照陛下的计划，暮西城到最后，可能不会出现王后。”
坎伯兰无法理解的晃起了脑袋，低声吼道：“暮西城没有王后？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你有和陛下说起暮西城的未来……”
“大人，敌人发动攻击了！”
就在坎伯兰和玛丽交谈之际，负责监视战场的斥候继承者发出了警告。
被战情打断质问的坎伯兰，气的抖动起胡子，将头盔粗鲁的戴了起来。他一边嘴中小声咕噜些什么，一边给了玛丽一个退后的手势，大步走向了瞭望台。
看着老骑士离去的背影，玛丽原本平静的脸上显现出迷茫的神情，她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话语说道：“但也有另一种可能……到了最后，暮西城的王后，会不止一位。”

第390章 圣卫城之战（下）
站在高高的圣卫城瞭望塔上，副官对刚上来的坎伯兰说道：“大人，您看。”
坎伯兰取出腰间的望远镜，朝着缓缓进逼的敌军看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微笑：“车轮战吗？”
副官点头道：“没错，敌人凭借兵力优势，打算分成三个批次轮番进攻，这次负责进攻的应该是中教区的十二个王国。敌军人数大概在三千左右，进攻方向是东门。”
“告诉驻守东门的军队，进行低限度的弓箭和投石反击，异种士兵暂不出动，不准使用炸药。”
副官看了一眼坎伯兰：“大人，即便敌人是试探性的攻击，如此的反击力度未免也太薄弱了……”
后者哼了一声：“去传令！”
看着副官走下瞭望塔，坎伯兰双手撑在木桩上，不动声色的看向战场。
很快，中教区的世俗王国联军，在小心的避开拒马和陷阱后，进入了圣卫城东门的射击圈。
胆战心惊的联军士兵，在前行一段时间之后，突然惊讶的发现，来自头顶上的攻击，似乎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强烈。
中教区世俗王国的指挥官，在评估了战场形势之后，下达了小心靠近城墙的命令。
松散阵型再加上举盾推进，中教区的世俗王国军队，终于靠近了城墙，这时他们才发现守军的攻击加强了几分，但还是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可怕。
当攻城梯被搭建起来，联军士兵顺着梯子向上攀爬，距离城头仅仅只有数米之遥的时候，来自头顶的攻击再次加强，联军的死伤顿时加大起来。
此时，中教区世俗王国的联军指挥官，当机立断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开战的第一天上午就这样草草结束。
教会联军第一次试探性的攻击，居然得到了他们自己都始料未及的结果。
负责进攻的部队，居然在伤亡不大的前提之下，通过了城池的射击圈，险些登上了城墙。
在午饭时的军事会议上，教会联军的十数名指挥官聚在一起，经过激烈的讨论，最终决定还是小心为上，毕竟守军的指挥官，可是银环城历史上那个抗击蛮军三十年之久、赫赫有名的坎伯兰。
开战第一天的下午，车轮战的战术依然继续。
第二批次的进攻部队，变为了东教区的十六个王国。
从下午两点一直打到太阳落山，战斗和上午结果并没有什么两样。
第二批次的联军部队同样在付出极为微小的死伤后，通过了城池的射击圈，利用攻城梯攀爬城墙。只不过这次他们的战果要比上午还要更加优秀一些，有一只轻步兵小队居然硬是顶着攻击，登上了城头，虽然只坚持了几十秒钟，又被赶了下去。但这一阶段性的成功，已经让整个联军的士气大振。
一天的战斗结束后，双方清点死伤人数，教会联军死伤约四百人，圣卫城守军死伤约一百六十人。
傍晚时分，坎伯兰坐在城墙的火盆旁，吃着下属送来的烤麦饼，喝着甘甜的井水，摸着下巴看着远方。
玛丽站在他的身旁，侧耳听着夜风中的声音，轻声说道：“敌军阵营那个方向，好像传来了歌声和欢呼声。”
坎伯兰不在意地说道：“那是当然了。在付出这么小的伤亡后，能够获得如此大的成绩，换成是任何一只部队，都会庆祝一番。”
玛丽看了看周围：“你确定现在这样没事吗？圣卫城的士兵们对今天的战斗，可是在议论纷纷，有人说这座城堡在大军面前，撑不了多久。”
坎伯兰三下五除二将手中的麦饼吃完，对玛丽说道：“如果陛下在这看到今天的战局，我估计他会明白我想做什么。”
后者皱着眉头说道：“我不是陛下，但你可以解释给我听。”
坎伯兰摇摇头：“打仗的事情，解释起来太麻烦。这样说吧，等到明天，敌人会放弃车轮战的战术，发起一场全面的总攻。”
“全面总攻？你确定？”
“你可以想想，冬季将至，敌人肯定希望能尽快结束这场战争，但是圣卫城坚实的城墙，又让他们不得不选择了最稳当的车轮战。但有了今天的战果，这帮人一定会以为圣卫城的守军也不过如此，说不定他们还会以为暮西骑士团和圣卫军不和，这才造成了今日的守势不佳。”
坎伯兰灌下一口水：“所以，如果我是联军的指挥官，我会趁着士气正旺，一鼓作气发起一次总攻，彻底拿下圣卫城。”
玛丽狐疑地问道：“为什么我听你的口气，好像非常希望看到敌人总攻一样？我们不是应该利用坚城的优势，将战斗拖到冬季，这样不是对我们更有利吗？”
“赢得一场战争并非就意味着胜利，你还需要将这场战争的意义，放眼至整个时局环境之下。”坎伯兰摸着胡子说道：“陛下正在发起一场宗教改革，打击的主要对象是教会，而并非是那些世俗王国。这场战斗的真正意义在于杀伤教会直属军队的有生力量，并最大限度的挑拨世俗王国和教会之间的矛盾。”
玛丽不可思议地问道：“一场战斗能做到这些？”
坎伯兰笑着点点头：“明天你就会知道了。”
圣卫城之战，第二日。
坎伯兰和玛丽登上城头，看向对面的敌营。
正如昨晚坎伯兰所说，教会联军倾巢出动，万人大军分成了三个方阵，向着圣卫城缓缓行进。
漫山遍野的敌军，整齐的鼓号和步伐，让玛丽的脸色有些发白，她小声说道：“敌人真的发起了总攻。”
相比女王而言，坎伯兰则兴奋的搓起手来：“你仔细看看，敌人这次总攻的主力部队是谁？”
听见坎伯兰的话，玛丽定了定神，向着战场凝神看去。
敌人的三个集团方阵，列阵位置与第一天完全不同。
教会直属军队——圣痕骑士团、浸礼会骑士团和信徒团等部队冲在了最前方，世俗王国的两个方阵落在了后面。
玛丽捂住了嘴，吃惊地说道：“这是……？”
坎伯兰将头盔戴了起来，大笑着说道：“发起总攻时，指挥官一般都会将最强的军队，放在阵型的最前方，用于尽快攻破敌军的防线；而且昨天，两个世俗王国方阵都各自发起了一次进攻。所以，我断定今天的主攻部队，一定会由教会直属部队来负责。”
玛丽回想起坎伯兰昨天的话语，忽然惊悟道：“难道昨天你之所以那样做，就是为了……”
坎伯兰抽出了武器，大步走向前线，沉声说道：“没错，就是为了引出这群藏在兔子身后的野狗！”
走上指挥台的坎伯兰，大声对副官吼道：“告诉底下的那帮狼崽子，昨天看戏看了一天，今天可以泻火了！暮西骑士团，全体出动！”
副官挺直了身体，行了一礼，转身过去，一边撸起袖子，一边大叫道：“指挥官下令！异种重步兵团！狙击继承者团！元素继承者团！还有炸药抛掷队！统统上城墙！”
坎伯兰将长剑插在面前的木板上，冷冷的看向战场上的敌军，龙骨战甲上的蜂巢发出剧烈的振动，发出人耳无法听见的次声波，瞬间传遍了整个城墙。
很快，战场上一个又一个的蜂巢寄生虫开始振动起来，一个又一个的命令被一层层的传达到了下去。
反观敌人这里，教会联军在进入圣卫城射击圈之后，发现敌人的反击正如昨天一样无力之后，心生怠慢的联军总指挥官下达了全军突击的命令。
教会直属部队的四千多人放弃了立盾缓行，而是采用了密集冲锋阵型，向着圣卫城的城墙蜂拥而去。
很快，原本如和风细雨一般的反击，顿时变成了惊涛骇浪。
仿佛蝗虫一般的箭雨从城头射了下去，遮蔽了太阳的光芒；好似冰雹一般的投石从城内抛射了出来，呼呼的裂空声让人肝胆俱裂。负责打前阵的教会直属部队，由于过于紧密的阵型和松懈的防守意识，在第一时间就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人类脆弱的肉体，在金属箭头和坚硬石头的面前，就宛如一碰就碎的鸡蛋，纷纷消亡。
士兵的惨叫声和战马的嘶鸣声，顿时传遍了整个战场，教会部队的近千名士卒就仿佛秋天的麦子一般，被一片又一片的收割而倒下。
短短一分钟，部队减员接近四分之一。联军总指挥官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得出现片刻的失神，但很快，心知不妙的他知道此时根本已没有后退的机会，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冲锋。
联军指挥官命令手下吹响了教宗赐下的神圣号角，圣痕骑士团和浸礼会骑士团分别举起了军团十字架，信徒团则在团长的带领下，则大声唱起了圣歌，残存的部队在宗教意识的催动下，向着近在咫尺的城墙发起了近乎于自杀性的冲锋。
攻城梯被架了起来，钩索也被抛掷上了城墙，教会部队开始攀墙而上，由于处于射击死角，眼见着这些士兵就要爬上城墙。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联军士兵深深体会到了什么是地狱。
数十个冒着白烟的炸药包，被扔下了城墙。
在一阵炫目的白光和剧烈的爆炸之后，圣卫城的中段城墙下留下了一片血色的大坑，人体残肢和武器碎片遍布在墙根。
联军的攻势再次陷入中断，但在短暂的停顿后，教会联军的指挥官再次吹响了神圣号角。
教会部队在各自战团长的带领下，开始分散进行攀墙，并用大盾搭成了龟甲阵，护住了攻城梯。
看见这一幕，坎伯兰皱着眉头说道：“炸药这件事，教会终究还是知道了。”
攀爬的教会士兵用布团塞住了耳朵，不再理会不远处那些爆炸的炸药包，开始全力向城头爬去。
一名圣痕骑士团的军士长，爬上了圣卫城的城墙，看着面前的一名暮西骑士团重步兵，将盾牌举起到身前，手中的长矛刺向了对方的喉咙。
一声金属相击的声音，让军士长一愣。
重步兵喉咙处的皮肤突然变成了银色的金属，牢牢挡住了长矛的冲击。
军士长惊愕之下，向后退了一步，狼狈的躲开了重步兵的连枷，接着又将攻击的落点选在了对方的大腿。
军士长的长矛全力刺出，矛尖穿透了暮西骑士团重步兵大腿表皮的金属，扎入了肌肉大约五公分。
让教会军士长惊呆的事情发生了，吃力拔出长矛后，对方的大腿上不过是流出了一点点血渍，伤口在数秒钟之间居然瞬间愈合了！
“我的上帝！”军士长如坠冰窖，彻底傻在了原地。
一只弩矢，在下一秒钟，从头盔缝隙间，刺穿了他的头颅，将他的疑问和感叹，一起送入了永眠。
狙击继承者穿着一身草绿色的隐蔽服，趴在城墙瞭望塔的青苔之中，朝着弩机上又上了一根弩矢，开始利用鹰眼异能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又有一群信徒团的狂热士兵冲上了城墙，没等他们站稳脚跟，两名大盾重步兵护卫着一名身穿轻甲的女性元素继承者，缓缓靠近了他们。
狂热信徒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冲向了暮西骑士团的这三人。
只见那名元素继承者，双手前伸，掌间从两面大盾的缝隙之中，喷出了一条十米之远的赤色火焰。
信徒团的士兵们，在惨叫声中瞬间被这火焰包围，十几名信徒全身冒火的摔下了城墙。
坎伯兰关注着战场的一切，看着教会直属部队被暮西骑士团死死压制，逐渐有了崩溃的征兆。
至于那些世俗王国的方阵，再看见密集射击、炸药轰击、异种战士之后，已经彻底丧失了进攻的斗志，开始逐渐朝着战争的后方撤离。
“差不多是时候了。”坎伯兰扭了扭脖子，低头看向城门内整装待发的三百名异种骑士，大吼一声：“开城门！上马！举枪！准备冲锋！”

第391章 以实验为名的交易
在教会联军惊愕的注视之下，圣卫城的城门缓缓上升，一只在史诗神话中才会现身的骑士战团，慢慢走出了城池。
漆黑的战甲，漆黑的战马，就连骑士手中的龙枪和筝盾都是通体漆黑。
城门大开，敌军只有区区三百人，联军还有数千人，按照一般常理来说，此时正是攻城方绝佳的进攻时机。
但是，战场上没有一个联军士兵敢挪动半步，每个人看着城门口这只不同寻常的骑士之军，脸色发白，不知所措。
驱马走在最前头的坎伯兰，用着鄙夷的眼神，看向面前的大军。头一斜，一口浓痰被他吐在了地上。
他将头盔的面罩放下，龙骨寄生虫上的蜂巢开始剧烈抖动，所有骑士放平了龙枪，摆出了冲锋的架势。
异种战马的马蹄突然跑动起来，从静止不动到风驰电掣，只用了数秒钟的时间。
就在联军的前阵还在犹豫是否应该转换阵型、原地御敌的时候，骑士团转眼间已经冲到了他们的眼前。
惊人的速度，再加上巨大的动能，宛如炮弹一般的异种战马，带着它们身上的骑士，撞飞了眼前一切敢于挡路的敌人。
教会直属军团的总指挥官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士团，只来得及喊出半句话：“拦住他们……”
就眼睁睁看着自己面前的塔盾近卫兵，就像破了洞的气球一般，被战马撞到了天上。
下一秒钟，总指挥官的胸口一凉，一股巨大的冲击将他从马背上拽了下来，并举到了高空。
坎伯兰利用龙骨的外骨骼力量，将龙枪矛尖上总指挥官的尸体，举过了头顶，就像旗帜一般耀武扬威的奔驰在战场之上。
感受着温热的血液从头盔顶上慢慢滑落至颈脖，坎伯兰满足的叹了口气，小声说道：“比起憋屈的守城，还是这样的战争更加适合我！”
将军战死，教会直属部队的方阵彻底崩坍，有人开始抛下武器掉头就跑，有人跪伏在地乞求仁慈，还有一些宗教狂热分子打算负隅顽抗。
坎伯兰甩动起龙枪，将联军指挥官的尸体，就像麻袋一般抛向了远方。
龙骨背上的蜂巢再次震动，骑士战团展开阵型，三人形成一只小队，开始歼灭战场上残留的敌人。
锋利的龙骨寄生虫肢节从盔甲缝隙中伸出，配合异种战马的速度以及骑士强大的防御力，顿时成了战场中名副其实的『收割机』。
一群又一群抵抗的敌军，在寄生虫肢节的攻击下，往往支撑不了几个回合，就被刺穿了胸膛或是被大卸八块。
此时的战场出现了令人惊叹的一幕，数千大军在三百名骑士的追击之下，丢盔弃甲，毫无还手之力。
追击战从上午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教会联军损失了接近三分之二的军队。特别是圣痕骑士团、浸礼会骑士团和大教堂的信徒团，这些教会的直属部队，很少有落网之鱼，不是被杀就是被抓。
针对此战的俘虏，坎伯兰实行了让所有人头皮发麻、争议巨大的举措。
他先是依靠鉴别和指认，从死者和俘虏中，找出教会直属部队里，那些联队长以上级别的军官，将这些人用尖刺木桩钉死在了边境线上。
接着，他将那些教会直属部队的士卒们，无论死活，通通丢进了土坑之中，直接埋入了大地。
最后，那些世俗王国的军队，他则采用了完全不同的应对方式。
贵族们只要支付一笔微薄的赎金，就可以带上随身的物品，返回各自的王国。
至于那些世俗王国的士兵，坎伯兰不仅没有为难这些俘虏，反而每个人发了几个铜星的路费，让他们自行离开。
这种差异性的对待，在整个教区引发了巨大的争议，教会将坎伯兰骂作『暮西城的屠夫』，而世俗王国则纷纷保持了沉默。
此战之后，圣卫城城门前的这片平原，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被人改称为『血色平原』。
商人和旅行者宁愿改道远行，也不愿踏足这片满是兀鹫、野狗和腐尸的区域。
但在酒馆老板和吟游诗人的口中，则根本不会谈起这些血腥的过往，人们说的最多还是那三百位战无不胜的异种骑士。
……
暮西城，异种战舰实验室，深夜。
韦恩看着异种电子显微镜中刚刚印出的图纸，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大门处传来了一阵轻轻的转轴声，韦恩浑然未觉，依然在比对样本的图片。
“暴君病毒一旦形成了病毒巢，很难再用试剂分离出纯净的个体。”韦恩看着桌子上被暴君改造后的龙骨寄生虫，叹了一口气：“唉，陛下究竟是怎么样获取病毒标本的？”
“韦恩&#183;邓洛普。”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在房间之中。
韦恩转头看去，一名全身包裹在黑袍中的女子，站在楼道的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
韦恩将手头的图纸放下，朝向女子沉声说道：“你要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办到了，那么我要的东西呢？”
女子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铅盒，又从里面拿出一个玻璃小瓶，里面装着少许黑色的粘稠状液体。
“这就是暴君病毒？！”兴奋的韦恩向前走了两步，伸手想去拿玻璃瓶。
女子手腕一转，玻璃瓶重新落入了铅盒。
韦恩恼怒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女子上下掂量着铅盒，笑着说道：“你说你完成了我的任务，我怎么知道是真的？”
“异能普及化这件事情，不用你逼着我去做，我也会向陛下推荐！”韦恩忿忿不平地说道：“你知道吗？我早就想过，在实验中如果能获得鹰眼和透视的异能，就能节省我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所以，在这件事情上，我们算是想到一块去了！”
“至于我提交的提案，不仅内阁首相埃摩森大人首肯了，就连陛下都签了名，我亲眼所见！下周开始，暮西城就会开始试行异能普及！”
女子看着韦恩面红耳赤的样子，看样子的确不像是作伪，并将手中的铅盒轻轻放在了桌面。
看着韦恩迫不及待的打开铅盒，拿出里面的物什，女子自言自语道：“这样一来，计划的第一步算是完成了。”
韦恩用手指捏着玻璃瓶，对着光线看去，口中感叹道：“这就是暴君病毒的真实模样？！”
女子找来一张椅子，坐了下来，看着韦恩如痴如狂的表情，开口问道：“你还是没有放弃你的人类改造计划？”
韦恩将玻璃瓶郑重其事的放回铅盒，神色激动难抑：“当然没有！人类是什么？人类就是灵魂和肉体的结合！关于灵魂，我已经在研究上有了巨大的进展。而你送来的暴君病毒，则给我送来了肉体改造方面的灵感，它可以结合两种以上不同的生物，形成一种完全崭新的新生物！”
韦恩将脸凑近女子，眼睛中满是血丝，唾沫横飞：“破解了灵魂的秘密，再拥有了肉体的炼化之法，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女子看着面前那张亢奋的脸孔，厌恶的朝后退了退，虽然心中已经知道答案，但嘴中还是不在意地问道：“意味着什么？”
韦恩高声说道：“我可以创造新的生灵！成为新生物种的缔造者！”
听过对方数次提起这个答案的女子，笑着站了起来：“我很乐意看到你的初衷未变，韦恩先生，但有一件事我还是要提醒你……无论你的实验如何、目的如何，我会一直让我的『眼睛们』盯着你……”
韦恩不在意的摆摆手：“随便你，至于现在，芮契尔大人，我要开始我的实验了，请你不要打扰我。”
芮契尔掀开了兜帽，露出了本来的脸孔，她看向韦恩的眼神逐渐转冷，轻轻说道：“韦恩先生，祝愿你的实验能早日获得成功”。

第392章 国与家
“陛下，圣卫城的防守战，我方大获全胜！”
哈金斯拿着战报，小跑着推开国王觐见室虚掩的大门，兴奋地叫道。
当他看见房间中不仅仅坐着国王，还站着另一位熟悉的女子时，不禁自觉的闭上了嘴巴。
托德示意哈金斯将战报拿过来，粗粗的扫了几眼，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后退着走出觐见室，哈金斯慢慢关上了房门，凝视着门板好一会儿，他最终才皱着眉头转身离开。
托德打开战报，看到一段话，微笑着对芮契尔说道：“这上面还提起了你的异种协会。”
芮契尔拨了拨耳边的碎发，颇感兴趣地问道：“上面是怎么说的？”
“教会联军在开战前，暗地里联络上了城中的贵族余孽，打算里应外合在王宫的山脚下挖出一条隧道，从内部攻下城池。”托德拍了拍战报，愉悦地说道：“多亏了异种协会，还有白河堡的戈登。他们及时找出了城中的地道，并且抓住了内应。”
芮契尔耸耸肩：“实际上，战争只持续了短短两天，即便这条地道没有被发现，王国胜利的结果依然不会改变。”
“话不能这么说，如果战争进入了僵持，如果有另一只伏兵，这条地道说不定就会成为一个重大得隐患。”托德拿起笔，在纸张上一边书写，一边说道：“你安排的这些人，理应获得嘉奖。”
芮契尔走到托德的身边，握住了对方持笔的手，轻轻说道：“比起那些，我有更重要的事情想要问你？”
托德看着芮契尔，疑惑地问道：“你想问些什么？”
芮契尔的脸上浮现出犹豫的神色：“你真的想要返回阴影之国？”
托德将手中的笔放下，对着芮契尔点了点头。
“你应该想过，当暮西城没有了国王，这个国家会变成什么模样？”
托德坐直了身体：“一个国家并不是一定要国王来主持一切，当政府的运转走上了正轨，国王对于国家而言，会类似于一个符号，一种象征。”
芮契尔不解的摇摇头：“你说的这些我并不明白，一个国家怎么可能不需要国王？”
托德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关于国体和政体的事情，他和埃摩森讨论，或许还能有一些共识，但是和芮契尔谈起，对方虽然聪慧，却很难理解这其中的曲折。
“芮契尔，我简单点说吧。我是一个凡人，一个有着众多缺点的凡人。”托德苦笑着说道：“我非常仰慕历史上那些无所不能、贤明睿智的君主，他们总算能预料到一切，把握住局势。”
托德指了指自己，无奈的摇摇头：“但是我自认做不到他们那样，我有一些愚钝、有一些懒惰，甚至可能还有一些自卑，在不久的未来，暮西城可能会迎来一场最为残酷的战争，与其身为国王坐守城中，不如前往阴影之国，利用我变身的能力，为这个国家争取一些胜利的盘面……”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芮契尔提高了音量：“你现有的成绩足以向所有人证明，你是一位伟大的君王。难道，你认为离开之后，仅仅靠着公民自治，就能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吗？！”
托德眼见无法说服对方，便打开了灵魂空间，将芮契尔带入了会议室中。
看着托德打开3D投影，芮契尔皱着眉头问道：“你想让我看些什么？”
“暮西城即将面临的灾难。”
托德将记忆中有关火药时代的军事片段，在投影中一一展示了出来。
骑士的血肉之躯，在火枪的钢铁风暴中被撕碎；城堡的坚实城墙，在大炮的轰击下，变成了硝烟中的废墟；巨大的战舰，用炮火将城市变成了一片火海。
看着眼前的景象，芮契尔脸色发白，她用颤抖的语音问道：“这就是你曾经说起的火药武器？”
“暮西王国上下，所有人都沉浸在一个铁与血的时代，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在不远的南方，我们的邻国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一个属于热兵器的时代。”
托德将画面关闭，轻轻叹了口气：“我经历过那个时代，也看到那些武器能够对历史造成巨大的影响，现在的暮西城虽然拥有异能，但对上火药武器，几乎没有胜算。”
芮契尔静静坐在那里，沉默了许久，突然说道：“至少，我知道你的不安究竟来源于什么了……”
托德轻轻握住芮契尔的手：“我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担忧在我前往阴影之国后，王国会改变原有的路线和方阵，转而对异种族群进行清洗，彻底摧毁你努力到今天的成果。”
芮契尔闭上了眼睛：“异种就像是一群过街老鼠，永远不受他人待见。无论走到哪里，迎接他们的只有棍棒和欺骗。好不容易有了暮西城这个落脚之地，却要因为国王的离去，重新变得前途多舛起来。”
“相信我，这一切并不会发生。首先，异种已经融入了暮西城的生活，在各行各业中都有异种的身影，人们已经接受了他们的存在……”
对于托德的话，芮契尔微笑着质疑道：“在当年的古泰罗，异种同样融入了帝国，甚至控制着最高议会的众多席位，到了最后，还不是被人驱逐和屠杀？”
“……其次，我依然可以利用灵魂空间，来与王国内阁进行会议，及时调整国家的政策导向。”
芮契尔站起身，走到托德的身边，轻吻着对方的唇：“前提是你必须安全的活着，如果你出现了意外，现有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托德摊开手，无奈地说道：“芮契尔，异种这个族群就像一个庞大的家族，但是暮西城并不是仅仅只有这样一个家族，它还庇护着众多普通的民众。如果在异种的未来和王国的安危中，要做出一个抉择，你应该知道我会如何选择。”
芮契尔抱住了托德，温柔地说道：“我明白，你是暮西城的国王，你不仅要保护异种族群的安全，更要保证暮西王国的未来，这是你的责任，更是你的宿命。”
托德将芮契尔搂入怀中，语气沉重的轻声说道：“我知道你能够理解我。”
芮契尔摩挲着托德的背部，下巴搭在对方的肩膀上，眼睛看向远方的虚无，嘴中呢喃道：“我理解，我全都理解。”

第393章 人情债
初冬的泰罗城，被乌云所笼罩，阴沉的街道上看不见一丝阳光，走在路上的感觉，只有一种浸到骨子里的阴冷。
教廷大广场正中央搭起了一处巨大的木台，木台的下方摆满了木柴和薪草，上方则立着一根十字架。
上午八点整，来自城中不同地方、不同行业的人们，聚集在广场上，抱持着一个相同的目的——观看一位教会执事的火刑。
偌大的广场上，人们兴奋的讨论着刑罚细节，小贩们穿梭其中，种种声音交汇在一起，显尽了众生百态。
一名在寒风中仍然穿着单衫的屠户，站在堆叠的木箱上，对自己的朋友笑着说道：“我看过教会把不少人送上火刑架，不过一名教会执事……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几个穿着暴露的娼妓，聚集在一起，嘻嘻哈哈谈论着受刑人的身份。有一位女子故作神秘地说道：“你们知道吗？我见过那位教廷执事，他相貌英俊，还有一副天生的性感嗓音！”
她的同伴听了这话，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纷纷嘲笑她的思春之心。
一对大清早赶到城里的农户夫妇，找到负责扫尸的仆役，塞给对方一小袋铜星，悄悄说道：“我们的孩子生了重病，有巫医告诉我们，只有侍奉上帝之人的骨灰，才能治愈孩子的疾病。”
仆役接过钱袋，掂量了一下分量，又接过农户夫妇递来的木瓶，藏入衣袖之中，轻轻点了点头。
广场上等待的人群，站在寒风中足足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就在所有人焦躁不安、互相议论的时候，教廷正厅的大门里走出了一列人。
两名异端裁判所的审判官一左一右，用肩膀扛着一个依稀还能辨认出人形的生物，走向了火刑架的高台。
让参观者意外的是，今日负责罪行宣读的人，居然是红衣主教雅各布。
如此位高权重的高阶人员，特意来宣读一名罪人的罪行，这在以往的火刑中，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一身圣秩的雅各布站上了宣读台，高声念道：“特里斯坦&#183;英格&#183;布拉福德，原本为教廷红衣主教亚伯勒座下的首席执事，在侍奉上帝的路途上，他受到了魔鬼的诱惑，自甘堕落为邪恶异教徒的帮凶。他的罪名有亵渎圣灵、背叛教廷、研习邪术……”
在人们惊诧的注视下，雅各布光是罪名就整整念了五分钟，就连柴堆旁的行刑人都困乏的打起了哈欠。
就在雅各布还打算长篇大论的时候，一名教会的工作人员跑到他身旁，小声对他说道：“教宗下令，不要再谈论这些事情了，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雅各布张了张嘴，颓然的摆摆手：“那就行刑吧。”
在路过行刑人的身边时，雅各布又低声说道：“火别烧的太大，给我慢慢把这个家伙烤熟！”
看着行刑人领命离去，雅各布满意的点点头。
在人们的欢呼和叫好声中，柴堆很快被点了起来。
炽烈的火焰灼烤着受刑人，木柴燃烧的噼啪作响声远在百米外，都能听见。
已经被摧残到没有人形的特里斯坦，慢慢睁开那只仅存的眼睛，全身上下腐烂的伤口，因为高温反而有了一丝丝的知觉。
他看着火刑台下的人海，突然声嘶力竭地喊道：“活在谎言中的你们！觉得快乐吗？！”
人们被特里斯坦的叫声惊呆了，人群中的吵杂逐渐平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想听听这个临死的家伙，打算说些什么。
“被人当成牲品一般，献出毛发、血肉和自由的你们，觉得快乐吗？！”
刚刚走上观礼台的雅各布，听见特里斯坦的叫喊声，吃惊的回过头来。
“浑浑噩噩过完一生，连向前迈步的勇气都没有！这样的你们觉得快乐吗？！”
忍受着下肢传来的高温灼烧，特里斯坦昂起了脖子，大声说道：“你们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一尊冰冷的雕像之上，舍弃了尊严，舍弃了梦想，仅仅就是为了在虚幻的泡沫中，享受这毫无意义的快乐！”
一名教会人员急匆匆的跑到雅各布的身边，着急地说道：“教宗下令！让那个火刑架上的混蛋立即闭嘴！”
如梦初醒的雅各布，连滚带爬的跳下观礼台，跑向广场中央的火刑架，一边跑一边叫道：“加大火势！烧死他！立即烧死他！”
已经明白自己的生命走到尽头，特里斯坦用着胸腔中最后的气力，朝着广场上的民众怒吼道：“如果天空是黑暗的，那就摸黑生存；如果发出声音是危险的，那就保持沉默；如果自觉无力发光的，那就蜷伏于墙角。但是！你们不要因为习惯了黑暗就为黑暗辩护；不要因为自己的苟且而洋洋得意；不要嘲讽那些比自己更勇敢热情的人们！人类在所谓的神灵面前，或许卑微宛如尘土，但绝对不能扭曲如蛆虫！”
冲天的烈火吞没了整个木台，那具躯壳再也看不见踪影，但那些声音却永远回荡在了人们的耳旁。
广场上再也没有了吵杂的人声，每个人看着眼中那团跳动的火焰，一时之间纷纷失声。
忽然，一名骑手举着战报，穿行过人潮汹涌的街道，狂奔向教廷中枢的方向。
“联军大败！联军大败！教廷军队只有九人生还！”
伴随着这刺耳的高喊声，漫天的雪花从高空落下，初冬的第一场雪，静悄悄的飞进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
七天后，暮西城，异种事务行政部。
芮契尔翻看着异种库的样本册，一边对比异种人口登记簿，一边仔细的记下一连串数字。
房间的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芮契尔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开口说道：“进来吧。”
一位身穿紧身皮甲的年轻女子，推开门慢慢走了进来，看向芮契尔欲言又止。
后者抬头看去，困乏的脸孔上显出一丝笑意：“卡琳。”
卡琳&#183;福尔曼低下头，看向地面。
芮契尔开口说道：“卡琳，关于圣卫城的事情，你带领协会找出了地道，并抓到了内应，做的好……你想要什么样的奖励？”
“芮契尔姐姐……”卡琳说道：“泰罗都城传来了消息，特里斯坦先生……在一周前，被执以了火刑。”
芮契尔一瞬间睁圆了双眼，但很快，她恢复了平静，低声说道：“是吗？”
卡琳小心看了一眼对方的神色，轻声说道：“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可是对方并不愿意离开。”
芮契尔推开椅子，站直了身体，微笑着说道：“我知道，这件事情，不怪你们。”
看着芮契尔推开门，卡琳出口问道：“芮契尔姐姐，你去哪？”
“我欠了别人一个人情，现在必须去还。”
说完这句话，芮契尔径直离开了房间。
向卫兵通报了申请，芮契尔来到国王觐见室的门外，轻轻敲响了那扇房门。
在得到允许后，她走入了房间，对着桌前的托德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托德疑惑的看向女子，开口问道：“帮忙？”
“我希望你帮忙打开灵魂空间，再找来迪尔德丽。”
托德看着芮契尔认真的表情，仅仅思考了数秒钟，就同意了对方的请求。
来到灵魂空间的研究所，芮契尔对着刚刚走进来的迪尔德丽说道：“我的姐妹，我需要你的帮助。”
迪尔德丽先是奇怪的看了一眼托德，发现后者也是一脸莫名其妙的模样，便对芮契尔说道：“我需要做什么？”
芮契尔从记忆中调出了特里斯坦的图像，对迪尔德丽说道：“这个男人叫做特里斯坦&#183;英格&#183;布拉福德，他在一周前被执以火刑……”
“特里斯坦死了？”
听见芮契尔的话，托德皱紧眉头，急声问道。
前者看向后者，神情凝重的点了点头。
托德深深叹了口气，坐在办公椅上，垂下了头，挥挥手示意芮契尔不用管他。
芮契尔接着对迪尔德丽说道：“我希望你用『灵媒』的异能，将特里斯坦的灵魂带到这里来。”
看着迪尔德丽依言开始召唤特里斯坦的灵魂，托德抬头朝着芮契尔问道：“你想做什么？”
后者看向空气中的淡蓝色粒子，悲伤地说道：“有一些事情，我没有告诉特里斯坦，让他在困惑和苦闷中过完了这一生，这是我的过错。”
托德正待再问，特里斯坦淡蓝色的灵魂已经出现在了房间之中。
芮契尔看向稍显疲倦的迪尔德丽，担心地问道：“如果我希望再召来一个人的灵魂，以你现在的身体，能够撑得住吗？”
深深吸了一口气，迪尔德丽眼神坚定的点了点头。
芮契尔瞥了一眼特里斯坦的灵魂，对迪尔德丽说道：“第二个召来的灵魂，名叫米娅&#183;艾梵德林。”
迪尔德丽对芮契尔说道：“只有名字还不够，我必须知道她的样貌。”
芮契尔伸出手，指向自己：“米娅&#183;艾梵德林，无论是样貌，还是身体特征，她与我完全一样。”

第394章 埋藏在往昔中的悲剧
当女子的灵魂出现在面前之时，吃惊的托德张大了嘴巴。
原因无他，只是这位女子与芮契尔的长相简直一模一样。
托德看着这个淡蓝色的灵体，又看向一脸哀愁的芮契尔，迟疑地问道：“你们是姐妹？”
芮契尔摇摇头：“关于我们的事情，我稍后会解释，首先……”
芮契尔走到筋疲力尽的迪尔德丽身边，扶住了对方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好困。”迪尔德丽疲乏的软倒在了地上。
芮契尔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说道：“谢谢你，迪尔德丽，去休息吧。”
看着迪尔德丽的身影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空间中，托德将注意力放在了特里斯坦身上。
特里斯坦的灵体，在外观上依然维持着临死前的形态。那具被酷刑折磨后的身体，看不见一块完整的皮肤，让托德实在是不忍直视。
芮契尔走到特里斯坦的面前，看着对方问道：“你还认识我吗？”
后者点了点头，用近乎干涸的嘶哑声音说道：“你是米娅。”
芮契尔苦笑着摇摇头：“真正的米娅已经死了，你所看见的我，不过是她的躯壳。”
特里斯坦的灵体发生了一阵剧烈的晃动，连带着周边的空间，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扭曲。
芮契尔侧开了身体，露出了身后那个与自己长相一样的女性灵体：“特里斯坦，仔细看看，这才是你口中的米娅！”
看着这个女性的灵体，特里斯坦逐渐平静了下来，他绕着对方飘行了几圈，嘴中迟疑地问道：“米娅？”
米娅的灵魂看向特里斯坦，突然笑了起来：“小木匠？”
在短暂的惊愕之后，特里斯坦的身体出现了变化，他的伤口逐渐消失，身高逐渐变矮，年龄越变越年轻，最终变成了一位十来岁的羞涩少年。
米娅的身体也随之而变，最终变为了一位年幼的贵族少女。
特里斯坦忐忑的看向米娅，惴惴不安地说道：“米娅，我一直很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勇气去凿开那堵墙，把你从那座囚牢中救出来……”
少女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话语中却饱含了沧桑：“我并不怪你，即便你当初将我从那里带走，外面的世界也不过是一个更大的牢笼罢了……但是，看看现在吧，现在的我们终于自由了。”
身穿一身公主连衣裙的少女，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小声说道：“我的耳环……”
芮契尔走到二人中间，从怀中取出了那副水滴状的耳环，静静的交给了特里斯坦。
后者给了芮契尔一个感激的眼神，接过耳环，用着几分不安的视线看向少女。
米娅微笑着闭上了眼睛，对着特里斯坦轻轻点了点头。
特里斯坦轻手轻脚的前行了两步，将耳环小心的戴在了米娅的耳朵上。
米娅睁开眼睛，摸了摸耳环，笑着对特里斯坦说道：“我也很后悔，后悔当初在收到你的这份礼物之后，一直没有对你表示过感谢。”
米娅踮起脚尖，在特里斯坦的脸颊上轻轻一啄，后者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的精彩，喜悦、惊讶、满足、感动……
看着两个灵体手牵着手，静静的依偎在一起，芮契尔对着托德轻轻点了点头。
托德轻轻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为特里斯坦和米娅的灵体，开启了离开灵魂空间的通道。
一道耀眼的光芒，从灵魂空间的上空照射了下来，特里斯坦和米娅的灵魂在光芒中越升越高，最终消失在了空间之中。
看着高空中的那道光芒越来越淡，原本保持平静的芮契尔突然跪坐在了地上，双手捂住脸，放声痛哭起来。
眼前这个泪流满面，嘴中不停念叨着『对不起』的女子，与托德印象中那个无论何时都保持着优雅、睿智甚至是狡黠的强人，完全是两个极端。
托德坐在芮契尔的身边，从桌上取下一盒纸巾递给对方，他暂时搁置心中的疑惑，保持了沉默。
在哭泣片刻之后，芮契尔抹了抹眼泪，径直走到会议室的冰柜前，拿出两罐啤酒，打开其中一罐喝了一大口，走到托德身边将另一罐扔给了对方，开口说道：“米娅是我这一生最好的朋友。”
托德接过啤酒，打开后慢慢喝着，静静听着芮契尔的陈述。
“她一出生，就背负着艾梵德林这个贵族之姓，但是她的异种身份，却让她被父母所深深的厌恶。幸运的是，她的父母依然存有几分人性，没有像其他贵族那样，将异种婴儿直接丢进火炉烧死，而是偷偷在森林里盖了一座没有出入口的城堡，将米娅囚禁了起来。”
“在米娅出生后的头几年里，她活在一个被孤立的世界里，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能看着窗外的树木和天空，独自在寂寞中等待着死亡。”
“她的精神变得越来越恍惚，脾气也越来越坏，她开始用意念力的异能，无差别的攻击一切活物，把这种行为当成对这个世界的报复，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他的出现……”
托德咽下一口啤酒，小声问道：“特里斯坦？”
芮契尔点点头：“那个小木匠……在森林中找到了那座城堡，即便米娅如何的发疯和攻击，他依然用着一颗包容和温柔的心，去对待那个痛苦的女孩。”
“又过了几年，长老会发现了这名天赋异禀的女孩，并在一个雷雨之夜带走了她。”芮契尔将啤酒放在了身边，仿佛在回忆着过去的那段时光：“米娅后来被带入了长老会的总部，也就在那个时候，我和她认识了。”
托德摸着额头，打断了芮契尔的话：“等一等。你的意思是说，你和米娅不是姐妹，你们是在长老会里认识的，那你们的样貌和身材怎么会如此相似？”
芮契尔长长吁了一口气：“我接下来要说的，就是答案。”
“在之后的几年里，我和米娅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友。我们一起学习，一起玩乐，一起承受来自师长的惩罚。但是，有一天，突如其来的灾难降临在了米娅的头顶上。长老埃莉诺为了强化纷争军团的实力，提出了异种生育的计划。”说到这里，芮契尔对着托德问道：“你还记得，我曾经告诉你，异种根据遗传情况，可以分为两类吗？”
托德点点头：“一类异能可以通过父母进行遗传，比如你的意念力，卡琳的依附以及玛丽的超忆……另外一类是无法通过遗传进行复制的异能，比如再生、疾速、衰弱等等。”
“没错，一般来说，能够通过遗传进行复制的异能，要更加强大，但它们无法通过吞噬血肉的办法，来完成感染和复制。”芮契尔在说接下来这些话的时候，打了个深深的寒战：“所以，埃莉诺想出了一个灭绝人性的主意，她将那些拥有遗传型异能的异种集中起来，采用强制性生育的方式，来培育新的强大异种。”
“强制性生育？！”
芮契尔的脸孔因为愤怒而变形扭曲：“下药，胁迫，甚至是强暴，埃莉诺为了获得遗传型的异种后代，手段无所不用。”
托德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么米娅……”
芮契尔惨笑起来：“在这个计划刚刚宣布之时，我偷偷潜入了埃莉诺的书房，发现米娅也在强制性生育的名单里，我不顾受罚的可能，在第一时间就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她……”
托德追问道：“后来呢？”
“她自杀了。”芮契尔的身体摇摇欲坠：“她用意念力将一条绳子挂到了房梁上，用它结束了生命。”
托德睁圆了双眼，轻声惊呼：“天啊！”
“你以为这些就是全部了吗？”
芮契尔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米娅死后，埃莉诺得知是我泄露了消息，为了惩罚我……她将我的灵魂抽离了身体，注入了米娅的尸体。用那个恶魔的话来说，她要让我时时刻刻『欣赏』朋友的不幸……”
托德听见这话，突然想起芮契尔曾经提起过她无法生育，还有那个头顶上的凹陷，顿时明白了一切，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埃莉诺对你使用了『还魂虫』。”

第395章 宗教影响力的扩散
托德朝着芮契尔的头顶看了一眼，想起那只铁盒中的『还魂虫』，一时之间有些好奇，这个女子在占据米娅身体之前，原本究竟是什么样子？
现在的芮契尔无论从样貌和气质来看，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但过去的她，究竟是什么模样，托德实在无法想象。
或许她长的很平凡，嗓音也没有现在这般动听，身材或许很臃肿……
等等！
托德突然想起一件毛骨悚然的事情，芮契尔以前该不会是个男人吧？！
她（她）只说自己和米娅是好朋友，但从未提起过去的性别。
托德心中惨叫道，天啊！她（他）如果真的是个男人！我还和这个人做了那么多不堪入目的事情，玩了那么多丢人现眼的姿势……
看着托德的脸上阴晴不定，芮契尔以为对方正在震惊于米娅的事情，便开口解释道：“我过去没有告诉你米娅的事情，是因为我不知道如何开口。”
托德定了定神，镇定的点了点头：“换作是谁，这样的事情都难以开口。”
在一阵尴尬的沉默后，芮契尔和托德喝着酒，二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在想着各自的心事。
当芮契尔喝完一罐啤酒后，突然对托德问道：“那个世界有着先进的理论和发达的科学，那么你能告诉我，灵魂究竟是什么吗？”
托德有点意外于这个问题，思索了一会儿，无奈地说道：“老实说，我不知道。”
“难道在你的那个无所不能的世界里，关于灵魂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吗？”
“没错，即便在我的世界里，灵魂也算是一个未解的迷题，但如果用哲学家的解释来看，灵魂在定义上，应该包括两大内涵：逻辑和记忆。”
芮契尔顿住身形：“哲学？逻辑和记忆？”
“这是我从一位哲学教授那里听过来的理论：如果人类拥有灵魂，那么它应该包含两大内涵：广义上的逻辑和记忆。广义上的逻辑，包含思维取向、价值伦理和决断方式；而广义上的记忆，包括人生经历和真理认知。”
芮契尔摇摇头：“听上去很复杂，这些都是那位教授的理论？”
托德摸着下巴，回忆起往昔的选修课生涯，不确定地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些理论来自一位名叫黑格尔的学者。”
芮契尔咬着嘴唇，犹豫再三，突然问起了一个古怪的问题：“假如有一个邪恶的人，出于某种目的，创造出她的一个复制体。那么，这个复制体的灵魂，也会是邪恶的吗？”
芮契尔的话，已经让托德完全懵了。
“抱歉，芮契尔，这里面涉及到太多的专业学科，包括遗传学、生理学……而且，灵魂本身就是一个无人通晓的事物，我没办法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
苦闷的芮契尔将手中的易拉罐扔到了桌上，站起身来，想要离开灵魂空间。
想起『还魂虫』和对方身份的事情，托德开口道：“芮契尔，有些事情我想问问你……”
“托德，抱歉，我现在心情真的很糟，恐怕没办法回答你的问题……”
看着芮契尔那张惨白的面容，托德将到了嘴边的话，又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托德对着芮契尔点头说道：“好好休息，下次有机会我们再聊一聊。”
芮契尔的身影消失在了空间之中。
在研究所中喝完了啤酒，托德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发出了一声叹息。
回到现实世界，托德看着芮契尔推开房门，悄然离去，便喊来了在门口待命的哈金斯。
“陛下，您的脸色并不好，发生什么事了？”哈金斯看向托德，有些担忧地说道。
托德示意对方不要在意，开口问道：“建立新教的仪式，现在准备的如何了？”
“大教堂的整体布置工作已经完成，教义的阐释书册也已经印刷完毕，新教人员的名单也拟定好了……”
“仪式的邀请函是否已经发送？”
听见托德提起这件事，哈金斯回答的时候有几分犹豫：“七百份观礼邀请函，在一个月前就发送出去了……”
“反馈如何？”
“有一百三十份确认参加的回复函，绝大多数都是学者、商会和圣职人员……”
托德皱起眉头问道：“世俗王室的回复呢？”
哈金斯一边说，一边小心看了一眼托德的神色：“只有两份，一份是来自圣卫城的玛丽女王，另一份是来自孤岩城的摄政王詹宁斯。”
听见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托德顿时来了兴趣：“孤岩城？”
哈金斯点头说道：“詹宁斯的回复是，由于孤岩城女王年岁尚小，他将以个人身份出席新教的成立仪式。”
“年岁尚小？个人身份？”托德无奈的苦笑起来：“这个詹宁斯倒是会推脱责任，既不愿意得罪教会，又想巴结我们。”
哈金斯这个时候补充道：“陛下，我认为您现在根本不用担心世俗王国的态度。圣卫城之战我们刚刚取得胜利，战争的结果还没有扩散开来，等到世俗王国们知道了一切，自然知道如何站队。”
托德听了这话，不自觉的点头同意道：“说的有道理，反正距离新教成立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再等等也不见得是坏事。”
事实上，教会联军的战败消息，其散播速度，比托德想象中要快的多。
一场教区中数百年未曾发生的大战，在开始之前就牵动着无数人的视线。
战争的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没有人能想到联军会败的如此之惨，如此之快。
一万五千人的大军，真正安然回国的不足半数，其中教会直属部队活着回来的人，居然还不到十个。
这场战争结束后，整个教区的力量局势出现了极大的变化。
教会的势力和影响力一落千丈，世俗王国的权力阶层逐渐抬头。后者利用教税和丑闻等由头，任由甚至煽动国内人民掀起反教会的浪潮。
另一方面，异种的力量优势第一次走进了各个王国的军事殿堂。死神骑士、狙击继承者、元素继承者和异种重步兵等强力兵种，让过去沉浸在剑与盾的那些国王们，彻底开了眼界。
各大王国开始逐渐重视起异种力量的使用，原本针对异种的搜捕和屠杀，纷纷被废止。拥有强大异能的异种，也结束了东躲西藏的日子，摇身一变当上了首席顾问，成为王室的座上之宾。
但与这些相比，有一个最大的新事物走进了所有人的视野——暮西新教。
拥有着强大军事力量和经济实力的暮西城，打算建立起一个旨在改革宗教、抑制神权、免除税赋的新教，几乎成了所有人趋之如骛的救世主。
农夫们加入新教，可以不再受什一税之苦；商人和贵族加入新教，可以摆脱赎罪券的困扰；国王加入新教，可以不用担心王权旁落。
在暮西城发出新教观礼邀请后，原本仅仅只有数百份的函件，居然收到了四千多份的回执。
来自各行各业的显贵人物，纷纷要求观礼新教的成立，并在回执中反复强调，愿意皈依新教。
过多的观礼宾客，再加上越来越大的声势，让暮西城不得不重新考虑仪式的流程和规模。
原本只有三天的仪式，扩充到了十天；原本一千名的观众席，临时增加到了五千。
为了应对这场庞大的宗教仪式，原本定在二月初的时间，花费了更多的准备时间，不得不向后延期至了三月底。
随着时间推移，暮西城的冬季在热火朝天的忙碌中悄然过去，代表着万物新生的春天随之到来。

第396章 新教成立（上）
1174年3月13日，下午五点，暮西城，姐妹旅馆。
“大家不要挤！不要挤！我已经说过了！今天旅馆里已经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忙的不可开交的卡琳&#183;福尔曼，一边翻看着手中的记事本，一边对旅馆吧台前的汹涌人潮大声吼道：“我再说一遍！旅馆中的全部房间已经被预约到了下下周，没有多余的房间可供租赁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不满的嘘声。
有人高举着手中的钱袋，高声说道：“我们是来自东方的七眼商会，我的主人只需要一间房间，房价我们可以支付三倍！”
卡琳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别说三倍，有人甚至肯出十倍，我都腾不出房间。”
一名身穿华丽铠甲的年轻骑士，拼命挤到吧台前，对卡琳说道：“我是霍洛威王国的近卫骑士，国王的车辇就在门外，我们要求三间……”
卡琳没好气的指了指头顶：“看看你的头顶，这间旅馆里至少已经住了十位国王！”
满头大汗的帕梅拉从后厨房里探出一个头来：“卡琳姐姐，厨房里的食材快用完了。”
卡琳闻言恼火的抬起头来，用手拿起一截笔头，丢向后厨的房间里。
刹那间，在人们的惊呼声中，卡琳凭空消失在了吧台里，瞬移到了厨房中。
看着空空如也的食材槽，卡琳头疼的揉了揉眉心：“禽肉、海鲜、山货，全都吃完了？！”
帕梅拉点点头：“周一进货的时候，本来准备了十天的量，没想到才过去了三天，就全部吃光了。”
卡琳将食材槽的盖子重重扣上，对帕梅拉说道：“你去北岛骑士团里找副团长小杰瑞，向他购买一部分军队里贮存的口粮……”
话音未落，大堂里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引起了卡琳的注意。
走出后厨，看见一名异种女侍捂着臀部，对着一名醉酒的客人怒目而视，卡琳瞬间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珂赛特！”卡琳指着那名打算发酒疯的客人，怒吼道：“给我狠狠的电他！”
一阵炫目的电光，伴随着一声惨叫，刹那间让整个吵杂的旅馆，顿时安静了下来。
卡琳用手指梳了梳微乱的头发，走到吧台后方，对着噤若寒蝉的客人们温柔地说道：“请问，还有什么能够帮助各位的？”
而在王国中的另一处地方——『明日再来』酒馆，一场对话正在进行。
乔装打扮的坎伯兰和埃摩森，坐在酒馆最里面拐角的桌子旁，静静的喝着麦酒，吃着小食。
坎伯兰看着酒馆中接踵摩肩的人潮，咧着嘴问道：“在我印象中，暮西城可从来没有这么多人。”
听着耳边喧哗的人声，埃摩森皱着眉头说道：“新教成立仪式就在下周一，仪式结束后，将是为期十天的『圣祭庆典』。城里涌进来这么多的人，都是为了观礼。所以，人这么多，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如果我们在圣卫城的那场战争，没有一个好结果，想必也不会有这么多人过来凑热闹。”坎伯兰将一片炸鱼扔进了嘴里，不屑的哼道。
埃摩森斜了一眼自己的老友：“你说这话，算是自夸吗？”
坎伯兰又抿下一口麦酒：“活的越久，看的越开，我早就过了耍嘴皮子的年纪。”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坎伯兰盯着埃摩森说道：“我想问你，陛下的事情怎么办？”
后者正在看着酒馆中央两个比赛掰手腕的小伙子，心不在焉地答道：“陛下的事情？哪件事情？”
“子嗣啊！”
坎伯兰火大的捶着桌子，音量也提高了三分。
发现有人望向这里，埃摩森连忙提醒对方小声一些。
坎伯兰压低音量，沉声说道：“陛下到现在还没有孩子，王国以后该怎么办？”
埃摩森无奈的叹口气：“这件事，我们之前已经讨论过多次了。”
“该死！我知道！”坎伯兰郁闷的低吼道：“现在想想，只要陛下愿意，孩子的生母是谁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即便陛下中意的是那位来路不明的女人，我也不打算再阻扰了，只要她能生下陛下的孩子。”
埃摩森看向坎伯兰，小声说道：“新教成立之后，陛下将成为教宗，你应该知道，根据教义……”
“是是，我知道，我知道。教宗作为上帝的代言人，不能娶妻。”坎伯兰瞪圆了眼睛：“但教义上可没有明文规定教宗不能和女人上床吧！泰罗城里的那个蠢驴教宗，染指过的情妇，我两只手都他妈数不过来，你别对我说不知道！”
埃摩森面露尴尬的摇摇头：“你说话的毛病应该改改了，一点都不知道婉转。”
“放屁！一根棍子一个洞的事情！要个狗屎的婉转！”坎伯兰的额头上青筋暴起：“陛下孤身一人，没有亲属，没有继承人，如果出现任何意外，整个暮西城都会跟着完蛋！”
埃摩森轻轻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陛下即便成了教宗，如果能有子嗣，即便是私生子，对暮西城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事情。”
坎伯兰咧开嘴笑了：“你既然说了这话，我就当你同意我的想法了。现在我们来商量商量，关于陛下的情妇，我是这样想的……”
埃摩森：“……”
“啊嘁！”
暮西大教堂中，托德身穿一套纯白金边的圣秩袍，站在布道台上，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哈金斯随即拿来一件披风，朝着托德询问道：“陛下，现在还是初春，晚上还是有些冷，请把这个套起来。”
托德婉拒了哈金斯的好意，转头对修士乔说道：“刚才的排练有什么问题？”
乔双手捧着一本古册，一边看一边说道：“陛下，您踏上台阶时，步伐可以慢一些；念诵祷文时，以扬声调作为起始音。”
托德一边听一边点头：“那么再来一次吧，尽量不要出现任何偏差，确保仪式的正确无误。”
哈金斯小声打断了彩排，对托德说道：“陛下，您看。”
托德朝前看去，一身黑色旅装的芮契尔，站在大教堂的门口看着他。
“诸位先休息片刻。”托德走下布道台，来到芮契尔的身边。
后者看了看排练的阵仗，轻声说道：“你根本不用如此大费周折，即便穿上日常的便服，随便走上两圈，你一样能够得到所有人的欢呼和赞美。”
托德笑着摇摇头：“意义不同。”
芮契尔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问道：“你打算最后给民众尽力留个好印象？”
托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起了另一件事：“关于你原来的身份，还是不愿和我谈谈吗？”
芮契尔自嘲的摇摇头：“现在谈那个没有任何意义，今天我来见你是辞行的……”
“辞行？你要去哪？”
“我要去寻找一个答案，一个能够解释我究竟是谁的答案。”
托德盯着芮契尔的眼睛，刚想开口，就被对方抢着说道：“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全，就像我过去曾经说过的，在如何自保这方面，没有人能比我做得更好。”
“异种协会呢？你走了，他们怎么办？”
“我已经将会长的权力，交给了卡琳。这几年下来，她已经学会了如何处理异种的相关事务，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
芮契尔走到托德的面前，双手捧起对方的脸颊，轻轻吻了吻他的唇：“答应我，在我们再次相见之前，好好照顾自己。”
芮契尔最后不舍的看了一眼托德，接着决绝的转过身去，翻身上马，策马行向了远方。

第397章 新教成立（下）
1174年3月17日，暮西大教堂后礼堂，上午7点30分。
脱下了平时常穿的礼服，难得穿上了过去的骑士铠甲，哈金斯挺直了脊梁，走到礼堂的门口，轻轻敲响了门板。
“陛下，是时候了。”
伴随着吱呀吱呀的门轴声，两名近卫骑士从内推开了大门，一群身穿白袍的修士拿着经书鱼贯而出。
穿着一身月白色圣秩袍的托德，手持代表牧首身份的权杖，缓缓走出了礼堂。
看着一脸平静的国王，哈金斯自己倒有些紧张起来：“陛下，一切都以准备妥当。”
托德点了点头，在近卫的护卫下，走向了大教堂的正殿。
暮西大教堂从建设之初，到一期工程完成，耗时两年半。
虽然这里仅仅只完成了主殿堂和两座副塔，但到此参观过的人，一致认为无论是建筑样式，还是内部装饰，放眼整个大陆，再也没有那座教堂能够与之媲美了。
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能倒映出人的容貌；美轮美奂的宗教壁画，仿佛让人身临其境；昂贵奢华的桌椅器具，让人不禁赞叹暮西城的富有。
当全身圣秩的暮西城国王，出现在殿堂之侧时，大教堂正厅中的上千人纷纷起立。
他们中有远道而来的国王，也有声名显赫的贵族，还有受人尊敬的学者和富甲一方的商人。
所有人看着那位被骑士拱卫其中的男子，心中在惊叹暮西城国王年轻之余，更多的也在揣测所谓的新教，究竟会是什么模样？
说起泰罗时期延续下来的两大教派，天父教会和至正教会，二者的内部结构，都以君主制为蓝本，设立了诸多层级，顶部以教宗为首。
这样的设定，有利于宗教发展，但却被动的将权力集中在一人身上，容易滋生腐败和滥权。
所以，针对暮西城所建立的新教，前来观礼的人，大部分心中都存有疑问，这位被称作圣子的暮西城国王，真的能够推动宗教改革顺利进行吗？
托德站在布道台上，面前是高高耸立的十字架，他按照事先排练好的流程，高声念出祷词，一丝不苟的完成着祷告的动作。
整个仪式持续了一个半小时，象征着新教的旗帜——保护伞十字架，升起在大教堂的顶端，广场外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在场的观众，此时才纷纷惊觉，仪式已然结束。
将权杖和圣勋交由修士乔，托德站定在布道台的桌前，朝着教堂中的众人点了点头。
意识到他即将发表即位演说，在场的所有人顿时打起了精神，竖起了耳朵。
“圣经上说，人从出生之日起，就背负着罪孽。在负罪前行的日子里，罪孽也会不断的增加，只有虔诚和告解才能获得救赎。”
托德停顿了片刻，举起桌子上的一张纸片，对所有人说道：“有人认识这是什么吗？”
众人定睛看去，那是一张天父教会的赎罪券。
“一张用草灰和木浆做成的纸张，再写上两句圣文，盖上一枚印章，就拥有了洗清一切罪恶的功效。这样对比下来，你们难道不觉得上帝所赋予人类的原罪，反而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托德放下纸片，继续说道：“什一税也好，教会税也罢，神职人员利用圣经中的只言片语，断章取义，向信徒广受钱财，这难道不是最大的罪孽吗？”
托德的话让所有人不自觉的点头同意，人们在欣喜之余却隐隐约约意会到了新教宗的深意。
托德接下来的发言更加直白，直白到所有人有些无所适从。
“所谓教会，并不是什么高人一等的存在，即便没有神职人员的引导，只有信徒心中存有上帝，一样能凭借虔诚的心灵与至高沟通。在我看来，所谓的教宗、主教、神父是什么？他们不是什么上帝的代言人，反而应当是信徒的服务者。”
托德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教会的职责不是代言上帝，而是服务信徒，这样的理论或许有人说过，但从未出自过神职人员之口。
而在今天，有人说出了此话，而且此人居然还是新教的教宗。
“农夫的工作就在于种田，骑士的职责在于捍卫荣誉。教会的神职人员也一样，我们的目的就是在于让更多的信徒能够更加走近上帝。这种职业不应当带有任何功利性色彩，更不应该与金钱挂钩。”托德一手举起圣经，一手拿着胸前的十字架，铿锵有力地说道：“对于上帝的信仰，应当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最纯粹的事物，任何世俗的掺杂，只会玷污了这份神圣。”
托德的这一番话深深打动了在座的所有人，穿着白袍的修士们划着十字齐声唱起赞歌，台下的听众们站起身来齐齐称颂起上帝的福祉。
看着眼前这一幕，托德微笑着等待人们的情绪平静下来，开口说道：“作为新教的教宗，对于本教派，我在此宣布三大宗旨。”
“第一，新教不会以任何方式，威胁或者引诱信徒缴纳钱物。”
面对着众人激动的注视，托德补充道：“新教将废止赎罪券、什一税、教会税等一切宗教性的获利工具，只接受信徒的捐赠。”
“第二，新教将只承认希伯来语撰写的圣经，对于圣经历史上后期的新增文书，新教教会不认可其宗教合法性。”
托德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关于这一条，最关键的还是我们之前提出的『因信称义』，我们坚定的认为教会应当是信徒的服务所，是信仰的聚集地。而不是那群高高在上，利用信徒来敛财的藏污纳垢之处。新教将竭尽所能为信徒提供信仰方面的帮助，而不是利用宗教力量来打压和控制信徒。”
托德的这些话，让在座的那些国王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只要不是过分愚蠢的人，都听出了这些话的背后之意——新教将尊重和认可王权。
“第三，新教的圣秩将采用扁平化结构，事务权将由信徒全体来共同管理。”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的云里雾里，几乎没有人能够明白托德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按照常理，托德开始解释：“所谓扁平化结构，就是尽量缩减教会管理层的数量。我打个比方，视新教为敌人的天父教会，有着以下的圣秩阶层——教宗、红衣主教、大主教、主教、神父等等……这种圣秩管理方式，不仅仅会催生权力的争夺，更会滋养腐败的产生。所以，新教在事务管理方面只会出现两个阶层——牧师和信徒。”
“只要加入了新教的教籍，即为信徒。一个地区的信徒集中起来，进行选举，选出能够代表这个地区的牧师。各个地区的牧师定期前来暮西城新教总部，采用民主决议的方式，处理和确定教会中的相关事务。”
有人听到这里，突然意识到托德的发言中，有一些自相矛盾的地方。
一位坐在前排的国王，突然提问道：“教宗大人，您刚刚提及新教中只有牧师和信徒这两个阶层，但是，您的身份在教会中又如何处理呢？”
托德笑着说道：“身为新教的教宗，我将只会是教派的精神象征，不会干涉任何事务，也不参加任何投票和决策……”
修士乔听到这里，慌张的走上前去，小声对托德说道：“教宗大人，我从来没有听您说过这些……”
托德先是看了眼急急忙忙的乔，接着对所有人说道：“看看天父教会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吧，我并不认为他们之中没有一心向善的信徒，但就是因为教宗本人绝对的权力，引发了绝对的腐败。在教会中，任何权力都必须受到制约和监督，一人独大的管理，早晚有一天会将教派引向灭亡。”
在场的众人，听见这一番言论，纷纷起立欢呼起来。
托德继续说道：“由牧师们组成的教派议会，将拥有教会的事务管理权、教令颁布权、奖惩决策权、信徒组织权；而教宗，作为教派的精神象征，主要负责对外的外交和对内的仪式。”
说完这些话，托德一边划着十字，一边高声说道：“以十字圣架号，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新教归于至高，阿门。”

第398章 暮西的圣王
在漆黑的国王觐见室中，托德坐在窗旁，眼眸中倒映着窗外的篝火庆典，耳中回荡着空中的欢声笑语，忽明忽暗的脸孔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新教仪式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暮西城沉浸在一片喜乐之中，整个王国却没人知道身为国王和教宗的托德，独自一人在觐见室中，不动身形坐了一天。
随着觐见室的大门被推开，哈金斯急匆匆走进来，看见坐在窗前的托德，他这才长长吁了一口气。
“陛下！您原来在这！”
听见哈金斯的声音，托德转过头来，刚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干涸的喉咙中，只能发出嘶哑的杂音。
哈金斯手忙脚乱的点亮烛灯，又找来一杯清水，看着托德喝了下去，这才说道：“仪式之后，您只在王宫庆典上露了个脸，就离开了会场……”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王国有出现任何问题吗？”
哈金斯一愣，随后慢慢说道：“那倒没有，新教仪式之后，第一届牧师集会的选举，在穆尔神父和修士乔的领头下，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王宫中举行的宴会，在您走后，埃摩森大人负责主持工作，主宾尽欢；还有，城中为期十天的庆典，拉格伦夫妇担当了优秀组织人的角色……”
托德笑着点了点头：“我不在的时间里，每个人都做的很好。”
哈金斯兴奋地说道：“陛下，您知道吗？在仪式结束后，观礼者之中开始流传起您的一个称号。”
“称号？”
“暮西的圣王！”
听见这个奇怪的称呼，托德有些发愣。
看见对方不解的表情，哈金斯开始解释道：“圣王这个称号，在九百年前曾经出现过一次。东方圣城的国王哈巴卡克，作为至正教会的第二任教宗，击败了十倍于本国兵力的南方帝国军队，签署了奈尔马特山协议，又发起了至正教会的净化条令，彻底稳定了当时圣城的动乱局势。因此，身为政教一体的领袖，哈巴卡克被世人尊称为圣王。”
托德点点头：“原来还有这样一段历史。”
哈金斯激动地说道：“陛下，您可能不明白这其中的含义，圣王这一称号在之后的九百年间，再也无人获得，现在人们赋予您这一殊荣。这意味着您的作为，已经能够比肩……”
托德摆了摆手，苦笑着说道：“什么圣王，过誉了吧。”
发现哈金斯还想分辩，托德站起身来，朝向前者说道：“不说这些了，陪我出去走走。”
“我去召集近卫。”
“不，不需要，就你和我。”
“陛下，这不安全。”
托德没有理会哈金斯，直接走了出去。
户外的暮西城，已经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盛大的宴席摆满了整个广场，载歌载舞的人群，不再理会彼此的身份、国别和信仰，欢聚在一起，共同庆祝这个特殊的日子。
托德放下了兜帽，带着哈金斯，走向了姐妹旅馆的方向。
二人一走进旅馆，酒香和热浪扑面而来。
烧的正旺的壁炉，驱走了整个旅馆的寒息；觥筹交错的酒席，让整个大堂看上去热闹非凡。
曾经关系不和的贵宾们，在一张酒桌上，高谈阔论；佩戴不同纹章的骑士们，就像兄弟一样，谈笑风生。
正忙着招待客户的卡琳，看见走进大门的哈金斯，微微一愣；当她瞥见对方身后的黑袍人后，整个人开始颤抖。
哈金斯凑近卡琳，不动声色的指了指后方。
后者给了他一个了然的神色，一边吩咐帕梅拉顶替自己的位置，一边在前方领路，将二人带向了顶层的阁楼。
推开阁楼的门板，一间简约但又不失大方的房间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托德只是略微一看，就看出这间房间的装饰和格局，完全仿造了霜石营地小楼的风格，想来应该是芮契尔的手笔。
坐到桌前，托德静静掀开兜帽，看着房间中的家具，眼中浮现出怀念和不舍。
“陛下。”哈金斯小声说道：“让旅馆的厨师们，准备些饭菜吧。”
抬头看了眼不知所措的卡琳，托德笑着说道：“准备六个人的餐食，不用太麻烦，只要能吃饱就行。”
看着如蒙大赦的卡琳飞快离开，哈金斯有些疑惑。
六个人？
托德看着窗外的风景，伸了个懒腰，突然说道：“把小杰瑞和埃德加也喊来吧。”
哈金斯先是一愣，接着点头道：“好的，陛下。”
半小时后，桌子旁坐了五个人。
除了托德和哈金斯之外，还有就是一脸憨笑的小杰瑞、坐立不安的埃德加和低头沉默的卡琳。
托德先是看了眼桌旁的其他四人，接着又看了看身旁的空位，最后开口说道：“我还记得修道院的那段时光……那个时候，我们六个人作为异种集会的成员，互相扶持，互相帮助，渡过了一道又一道的难关，这才走到了今天。”
哈金斯这个时候，才恍然大悟，原来第六个人说的是迈里斯大师，托德在修道院中的课业师父。
“那个时候我一直不敢去想，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托德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感叹道：“那个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像现在这样，吃上一顿像样的饭菜。”
嘴碎的埃德加，忍不住说了一句：“可是您现在可是国王，是教宗啊！”
托德看向这个嘴边已经开始蓄胡的年轻人，想起过去那段日子里对方的好笑言行，笑着说道：“那时的你，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变成骑士团的斥候联队长？还能拥有上千金币的家产吗？”
埃德加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托德又看向小杰瑞：“那个过去只会跟在我后面，瘦瘦高高的怯弱孩子，如今也长成了一位英勇善战的骑士团副团长了”
后者没有说话，只是向托德恭敬的低下了头颅。
“而你，我的朋友。”托德又将视线转向哈金斯：“你最大的财富，就是拥有了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哈金斯感慨的叹了口气：“陛下，如果没有您，这一切都将是泡影。”
托德最后看向卡琳，看着这个曾经与自己朝昔相处过的女孩，一时语梗，只是轻轻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卡琳……”
一直将脸孔埋入胸口的卡琳，突然没来由的哽咽起来，千万般的心绪化为了泪水，顺着女孩的脸颊，掉落在了桌子上。
托德有些慌乱，他苦笑着说道：“我还什么都没说，你怎么哭了……”
“抱歉，陛下。”卡琳一边抽泣，一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放在了桌子上，断断续续地说道：“芮契尔姐姐说……如果……您来到店里，就将……这个交给您……”
托德拿起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对水滴形状的耳环，再无其它。
坐在椅子上，看着手中的耳环，托德良久无语。
卡琳抹了抹眼泪，小声说道：“芮契尔姐姐在临行之前，还有一句话，让我转达。”
托德呆呆的抬起头来，看向卡琳：“什么话？”
“别忘了我。”

第399章 紧急事态
1174年4月12日，暮西城，国王觐见室。
新教建立仪式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托德坐在桌前，看着掌心中的水滴形耳坠，心不在焉听着修士们的汇报。
“陛下，您看看，这是新教第一届牧师集会的议程。”
看着修士乔递来的厚厚一叠纸张，托德随意看了几眼，便将其还给了对方：“这件事情由你和穆尔来负责，我不会干涉。”
乔摸了摸头顶的『地中海』，露出一个困扰的表情。
托德叹口气：“关于新教的事务，如果有不确定的地方，可以采用民主决议的方式来确定。对了，我让哈金斯拨给你的捐款，收到了没有？”
“那笔来自王宫的捐款，我们已经收到了，不过陛下您一下就捐了那么多钱，实在是……”
托德不在意的摆摆手：“我在仪式上，已经表明了态度，新教不会收取税费，更不会贩卖赎罪券，所有资金都依靠捐款而得。现在，教派刚刚成立，资金方面肯定吃紧，就把我捐的这笔钱当成是启动资金。”
听着托德的话，修士乔感动的抹了抹眼角。
“还有件事情，我要问你，新教的教徒登记怎么样了？”
“从新教仪式结束到今天，这一个月里，暮西城的市民们已经踏破了大教堂的门槛，即便我们新增了三百名负责登记教籍的平教徒，又增印了上万份登记申请单，还是供不应求。”
托德点点头，又问道：“抛开暮西城公民暂且不谈，那些国王和贵族们，对于入籍新教是否热诚？”
“截止到昨天傍晚，已经有二十七个王国的王室成员，申请加入新教，这个数字每天还在增加。”
“二十七个？这些王国在地理上位于何地？”
“大部分是西教区的王国，还有一些是中教区的王国。”
听见修士的叙述，托德理解了当前的局势。
那些靠近暮西城的王国，加入新教自然没有多大的负担；但那些邻近天父教会和至正教会的王国，在皈依新教上还带有一些地缘因素的顾虑。
托德朝着修士乔说道：“在吸纳教徒上，增加工作人手，扩大影响力，争取让更多的人皈依新教。如果资金吃紧的话，可以再向哈金斯递交申请，我会另行捐赠。”
看着修士乔离开房间，托德开始思考，新教接下来的扩张模式。
仅仅依靠宗教扩散和信仰传递，传播速度必然会极为缓慢。说到底，想要与天父教会和至正教会争夺教徒，说到底还是要依靠强制性的力量。
但是，传统战争的方式，肯定是行不通的。
毕竟，新教和其它两个教派，共同以圣经为纲领，是同气连枝的宗教。贸然用兵必然会引发信徒的不满和世俗王国的恐慌。
想到这里，托德将哈金斯招了进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暮西安全局下面有一个对外的行动队？”
哈金斯点头说道：“没错，队长是『孤狼』兰德尔。”
“兰德尔，好熟悉的名字。”
“陛下您忘了？就是那个拥有『再生』异能的孤岩城人，当时为了营造舆论导向，您特意将他作为异种英雄进行培养。后来，暮西城的几场战争结束后，我就将他和其他一些比较活跃的异种人士，拉进了暮西安全局，作为一只对外的行动队。”
托德颇感兴趣地问道：“说说看，他们做过些什么？”
“他们曾经担任了暮西城的周边侦查和保卫工作，为了保护逃难而来的异种，兰德尔带领一帮志同道合的异种人士，在暗中发起了多次对异端审判军队的暗杀和阻挠，保证了逃难道路的畅通；在银环战争期间，他们自发组织，深入蛮族联军，带回了第一手的情报；还有北岛作战的时候……”
托德笑着说道：“告诉那个兰德尔，我想见见他。”
哈金斯点点头：“我现在就去找他。”
两小时后，托德在王国的花苑中，召见了兰德尔。
后者的样貌，在托德看来，还依稀有几分过去的模样，但这些年来的磨砺，让那个曾经在忏悔室痛哭流涕的男子，已经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战士。
“陛下。”
兰德尔朝着托德深深鞠了一躬。
将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在凉亭中的托德说道：“兰德尔，我没记错的话，你原本是个猎户？”
“是的，我在孤岩城，以狩猎为生。”
“那么你的小队呢？他们都擅长于什么？”
“金伯利精通于医疗和毒药，谢丽尔在隐匿和探查方面有着很高的水平，芭芭拉在话术和易容方面是天才……”
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托德临时打断了兰德尔的发言：“芭芭拉？是同名同姓还是另有其人？我记得她好像是金云雀剧团的……”
兰德尔点头确认：“芭芭拉是金云雀剧团的演员。”
哈金斯有些奇怪的对托德说道：“陛下，您不记得了吗？兰德尔率领的异种小队，就是以金云雀剧团为隐蔽，通过巡回演出的方式，在其它国家进行行动。”
后者摸了摸额头，哈金斯以前的确将安全局的结构表呈递给他，而且每个部门，甚至每个成员都做了介绍。不过，当初拿到那份厚达千页的报告时，托德只是看了看前面一点，就彻底没了继续看下去的勇气。
“用金云雀剧团作为行动掩护，这样更好。”托德轻轻扣着桌面，对兰德尔说道：“我要给你一样特殊的任务。”
兰德尔站直了身体，对托德激动地说道：“陛下，只要您一声令下，即便是让我们去刺杀教宗……”
托德摆了摆手：“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泰罗城的教宗如果死了，对我们而言反而有大麻烦……我要给你的任务是，利用剧团表演的机会，对天父教会控制下的城市中，散播新教的教义，揭发其它教派的贪腐和犯罪，并找准机会煽动教徒叛乱。”
托德接着对哈金斯说道：“关于资金、装备、帮手，如果兰德尔有什么需要，你直接拨给他。”
看着面前的二人点头称是，托德正想详细交代行动的一些细节，一阵急促而又响亮的钟声突然传遍了整个暮西城，打断了他的话。
吃惊看向钟楼的方向，托德大声问道：“怎么回事？！”
哈金斯皱紧了眉头：“这是紧急军事警钟，一般只有在王国出现重大军事威胁时，才会出现这样的钟声。”
托德正待再问，一名近卫骑士急匆匆的跑了过来：“陛下，坎伯兰大人请求觐见。”
托德挥挥手，一边让兰德尔先行退下，一边对近卫说道：“让他过来。”
看着坎伯兰带着骑士团的几名副官，急匆匆的走入花苑，来到自己面前，托德疑惑地问道：“城里的钟声是怎么回事？”
坎伯兰和副官们对视了一眼，每个人脸上都不约而同带着紧张和忐忑。不同的是，坎伯兰还能保持应有的镇静，其他人用『面如土色』来形容也丝毫不嫌过分。
托德提高了音量：“究竟是怎么回事？！”
坎伯兰小心看了一眼国王，叹了口气：“陛下，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一个？”
托德揉了揉眉心，沉声道：“先说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天父教会的亚历山大教宗，死了。”
听到这句话，托德睁圆了眼睛，不可思议的大声吼道：“死了？怎么死的？！”
坎伯兰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吓死的。”
对方那难得一见的表情，让托德苦笑起来：“教宗被吓死？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坎伯兰咽了口唾沫：“陛下，接下来是坏消息……南方的阿尤布帝国，发动十万大军，在上个月攻占了东方的圣城……”

第400章 南方帝国的崛起
环视了一圈满屋的官员，托德点点头，示意哈金斯读一读来自东方的最新战报。
“1月17日，阿尤布帝国趁着河流结冻之际，在天父将临节的前一天，向北开始进军。马穆鲁克龙骑兵伪装成行商，切断了城市之间的通讯，黑帝斯兵团利用牵引火炮和投掷炸药，炸开了麦斯卡、缇艾斯和莫赞吕留克的城门，安息军团的枪盾阵型则击败了上述城池的守军。”
“2月5日，阿尤布帝国逼近东方圣城，至正教会发出圣战令。同日，圣城的国王帕耶齐十一世，召回了王国的全部驻外部队，开始固守圣城。”
“2月19日，阿尤布帝国兵临圣城，萨拉丁派遣使者劝降国王，遭拒，使者被杀，圣城攻防战于20日正式开始。”
“2月28日，战争第九天，攻防双方伤亡人数已过万人。同日，阿尤布帝国第二远征舰队，绕过亚述半岛，强行突入圣索尔湾，开始对圣城的西城区进行炮火压制。”
“3月6日，阿尤布军队在舰队炮火的掩护下，在圣城的西海岸丘陵上，修建了一处火炮阵地。登陆部队利用起重设备，从舰船甲向丘陵阵地上，运送了十六门重型臼炮，并使用毒烟弹和燃烧弹，实现了对圣城中心城区的覆盖打击。”
“3月11日，圣城之王帕耶齐十一世率领王室近卫团、凯卓拉骑士团和至正圣教军，共计七百四十三名骑士，八千名士兵向臼炮阵地发起了攻击。战争持续了整整二十七个小时，在舰队和营地守军的枪炮攻击下，圣城进攻方战至最后，无人投降，国王帕耶齐被流弹击中颈项，最终死于失血过多……”
坎伯兰听到这里，深深叹了口气：“圣城之王的宿命，最终还是完结于战场之上，祖孙三代都是如此。”
托德看了眼坎伯兰，随即对哈金斯说道：“继续念。”
“3月13日，阿尤布帝国的哈里发萨拉丁，向圣城提议休战一日，并允许守城方收理帕耶齐王的尸体，以举办葬礼。”
托德听到这里，心中暗暗一惊，脸上却显出赞许的表情：“这位阿尤布帝国的皇帝——萨拉丁，最起码是一位尊重对手的敌人。”
埃摩森眉头紧锁的看了托德一眼，没有说话。
“3月19日，圣城在换取萨拉丁的『不屠城、不奴役、不驱逐』的三大承诺后，正式向阿尤布帝国投降。”
听着哈金斯念完最后一句话，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坎伯兰摸着银须，幽幽地说道：“万城之城，永不陷落的十字圣域……一个月，仅仅一个月，就落入了南方帝国的手中。”
埃摩森跟着说道：“在看了许多关于阿尤布帝国的资料后，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对他们有了清醒的认识，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他们。”
托德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思考了一会儿，对哈金斯说道：“我想要知道这次南方帝国的兵种、武器、指挥官、阵型等情报，你告诉城中的异种协会，让他们配合你去做这件事情。”
哈金斯点头称是。
将注意力重新放到战报上来，托德突然说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个奇怪的地方。”
看着众多官员看向自己，托德一边思索一边说道：“阿尤布帝国和阿拔斯帝国的战争整整打了三年，一直打到去年才以前者获胜而告终。这场涉及两大帝国的战役，打的旷日持久，用惨烈二字都不足以描述。按照常理来说，战争结束之后，第一件事理应是稳定国内环境，积蓄国力，整备军队。但这位萨拉丁反其道行之，立即开始了一场针对圣城的攻城战，你们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坎伯兰和埃摩森对视了一眼，二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坎伯兰开口说道：“关于陛下您说的这个问题，我想到了两个原因。”
埃摩森耸耸肩：“我想到了三个。”
坎伯兰瞥了一眼埃摩森，用鼻子哼了一声，对托德说道：“一、首先，从后勤来看，刚刚结束战争的南方军队，在补给方面一定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短缺。阿尤布帝国获胜之后，萨拉丁收编了阿拔斯帝国的军队，虽然他手中的军队扩充到了十万之众，但粮食、布匹、药草、资金的供给想必是出现了问题。摆出他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冒着折损士气的风险，在帝国内部使用配给制；另外一条，就是趁着战争的机器尚未完全冷却下来，立即发动另一场战争，靠劫掠来弥补帝国的后勤亏空。”
托德不可思议地说道：“但他难道就没有考虑过这其中的风险吗？在缺衣少粮的情况，贸然向圣城发起攻击，如果战争被拖入持久阶段，整个帝国都会因为他的战略方针，陷入彻底的混乱之中。”
坎伯兰点点头：“如果我没料错，萨拉丁在发动圣城之战时，手中的粮食和资金，最多只够大军使用一个月。”
托德闭上眼睛，长吁了一口气：“那么第二个原因呢？”
坎伯兰继续说道：“第二个原因和我们有关。”
托德不解地问道：“和我们有关？”
“去年深秋，暮西骑士团与圣卫军并肩作战，战胜了教会联军，并彻底消灭了天父教会的直属部队。这场战斗的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但也足以被有心人所重视，我猜，萨拉丁就是其中的一人。如果在去年的初冬之际，萨拉丁还在为了是否孤注一掷出兵圣城而犹豫的话，教会联军战败的消息，让他彻底坚定了出征的决心。”
坎伯兰摸着胡子，微笑着说道：“顺便一提，天父教会的亚历山大教宗，也正是因为教会联军的失败，从而心智大乱，并感染了严重的风寒。好不容易熬过这个冬天，却又被圣城陷落的噩耗彻底断了生机。”
埃摩森等待坎伯兰说完，接过话头：“萨拉丁出兵圣城，除了这两个原因之外，我猜想还有第三个原因，就是内乱。”
“内乱？”
“阿尤布帝国在历史上曾经是阿拔斯帝国的从属国，萨拉丁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在阿拔斯帝国的皇帝面前，自称为臣子。”埃摩森感叹地说道：“萨拉丁在帝国皇帝面前，一直表现的极为恭顺，在他反戈一击之时，几乎无人敢相信他的决定。所以，在他上位之后，国内错综复杂的政治环境和教宗派系，给了他极大的压力。哈希姆派、欧迈尔派、闪火派、聂斯脱利派……众多分裂的国内势力，打算随时给这位越权称帝之人，掀起一场叛乱的浪潮。”
托德点头说道：“所以，萨拉丁为了稳定国内的政局，利用圣城的战争来转移了国内的矛盾……这是一场豪赌，一场压上了一切筹码的赌局，如果圣城再坚持半个月，如果登陆受阻，如果……”
坎伯兰慢慢摇了摇头：“战争中没有如果，即便这是一场赌局，只要看看他的战术安排——情报、天气、水文、地形、指挥官和局势，就不难发现在赌局开始之前，萨拉丁就已经将所有可能的结果早已算的一清二楚，所以他最终赢了。”
埃摩森遗憾地说道：“如果说阿尤布帝国的枪炮是野兽的利爪，那么萨拉丁这位皇帝，则将人类的智慧，赋予了这头野兽……南方最混乱的时代已经过去，接下来的日子，或许将是教区灾厄的开始。”

第401章 两位帝王
1174年4月20日，圣城，摩哩山岩顶。
马穆鲁克骑兵团的最高指挥官伊莱姆，看着山脚下那些举着十字架、走向圣墓大教堂的圣城民众，恼火的握紧了手中的马鞭。
“准备马匹！我要去见哈里发！”
骑上手下牵来的骏马，伊莱姆扬起马鞭，朝着圣城东部的阿克萨清真寺策马奔去。
当伊莱姆冲进阿克萨清真寺的时候，阿尤布帝国的皇帝萨拉丁正站在广场上，看着工匠们拆下寺庙顶部的十字架。
“伟大的萨拉丁大帝！”
伊莱姆的大嗓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萨拉丁转过头去，看向这位麾下的心腹将领，眉头轻轻一皱：“我不是让你去安排奴隶的释放工作吗？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刚想开口说话的伊莱姆，看见萨拉丁身边的一位黑衣人，横眉冷哼了一声：“邪恶的异教徒怎么能够踏足真主的圣地？！”
将全身裹在黑袍中的喉骨，微微一笑，缩着手朝后站了一些。
萨拉丁没好气的对伊莱姆说道：“你应该感谢他！如果没有他的帮助，你和你的卡萨吉卫队，在面对帕耶齐的时候，说不定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伊莱姆咬紧牙根，没有再出言反驳，而是提问道：“哈里发，关于您释放奴隶的举动，我有一点不明白。”
“说。”
“您的确与那帮人约定了不奴役居民，但前提是要他们缴纳足够的赎金。眼下赎金还没拿到，有人却告诉我，您下令要放了所有的居民？”
“没错，是我下的命令。”
伊莱姆的额头上青筋暴现：“您可知道，下令释放的那些居民，丝毫没有感恩戴德的想法，他们转眼间就高举着十字架聚集到了圣墓大教堂。”
“我知道，这是我默许的。”
伊莱姆惊愕的看向自己的君主，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些人都是异教徒啊！是在真主的脚下，行那亵渎之事的恶人！他们理应受到严厉的惩罚，您怎么可以默许他们朝拜异教的行为？！”
萨拉丁看向伊莱姆，无奈的摇头道：“如果按照你的想法，应该如此去做？”
“所有交不起赎金的居民，全部变为帝国的奴隶！推倒城中所有基督教的教堂和圣坛！圣城里只能存在称颂真主的声音，其它宗教的声音应当被彻底扼杀！”
听见伊莱姆所谓的『主意』，萨拉丁头痛的揉了揉眉心：“说话做事前好好动动你的脑子！想清楚现在的局势，以及我们身处的位置！自己想不通的话，就去找扎拉塔罕军师去问！别再拿这些愚蠢的点子，来挑战我的耐心！”
看着伊莱姆愤怒离去的背影，萨拉丁将视线转向工匠们拆下的十字架，沉默不语。
“圣城是一个极为敏感的地点，它是三大亚伯拉罕宗教的起源地，每个教派，都根据自己的宗教传说，奉该城为圣地，所以任何行动都应当谨慎。”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萨拉丁有些意外的转过身来。
看着这个脸色惨白，面无血色的年轻人，萨拉丁笑着问道：“喉骨，换成是你，现在应该如何处理圣城中的局势？”
指间把玩着一把闪亮的小刀，喉骨一边思考一边说道：“眼下，稳定城内的人心，才是首要的任务。”
“那以后呢？”
“我不清楚，或许可以逐步削减其它教派的影响力？”
萨拉丁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换了一个话题：“年轻人，你和你手下的那只军队，帮助帝国顺利登陆，并在阻挡帕耶齐王的攻势上，立下了大功。说吧，你想要什么奖励？”
“萨拉丁大帝，在请求奖赏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问题？”
“您是否打算将来对北方用兵？”
对方的问题，让萨拉丁紧锁眉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如果您安于现状，无意进取的话，那我将转身离开……”
“但如果我给你一个肯定的答案？”
喉骨笑着说道：“那我要的奖励，就是能在您的麾下效力。”
萨拉丁有些意外的看向喉骨：“你的要求真的很有趣？原因是什么？”
喉骨的眸子渐渐转冷：“这么说吧，我和北方的一些人有着解不开的仇怨。”
萨拉丁盯着对方许久，最终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大笑着说道：“我在这里可以给你承诺，早晚有一天我会进军北方，让帝国的新月旗遍布每一个角落……但是，不是现在……”
喉骨有些失望：“不是现在？”
萨拉丁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看向大门外一匹狂奔而来的战马，马背上的信使高举着手中的火印信笺，满脸的慌张。
萨拉丁整了整衣服，镇定自若地说道：“在面朝北方之前，我必须先将背后的刺芒，一根一根的拔掉！”
……
同日，灵魂空间，娱乐街酒吧。
托德、坎伯兰和埃摩森坐在酒馆的吧台前，慢慢喝着各自的酒精。
埃摩森看着杯中的七彩酒层，感叹地说道：“真的难以想象，在另一个世界里，酒水还能如此调制，这杯酒的名字叫做……？”
“云顶虹光。”托德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用着怀念的语调说道。
坎伯兰先是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啤酒瓶，接着又看向托德手中的小耳杯，好奇地问道：“陛下，你杯中的是什么酒？”
托德说道：“我的这杯，名叫『解忧』。”
“解忧？”坎伯兰乐了：“第一次听说这种酒名。”
托德将手中的小耳杯推向坎伯兰，不怀好意地说道：“要不，你试试？”
坎伯兰看着那小巧玲珑的杯子，毫不在乎的一口闷下里面的透明液体，随即满脸通红的大声咳嗽起来，一边拍桌一边叫道：“这是我喝过最烈的酒！”
托德掰着指头如数家珍：“伏特加、二锅头、大溪地……还有几滴辣椒油。这玩意儿是一帮人无聊时捣鼓出来的东西，图的就是一个刺激。”
埃摩森看着托德又给自己续上一杯，忧虑地问道：“陛下您有心事？”
托德看着杯中清澈的液体，突然对面前的两位老者问道：“你们实话告诉我，如今的暮西城，对上南方的阿尤布帝国，胜算有几分？”
托德直白的提问，让埃摩森有些不适的清了清嗓子。
后者和坎伯兰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保持了沉默。
“这里不是议事厅，也没有其他闲杂人等，不用担心你们的发言会给他人带来负面的影响。”托德用手指转动着杯子，平静地说道：“所以，不需要顾虑，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
一阵沉寂过后，埃摩森先发了言：“其实，我们错过了一个最好的时机。去年深秋之际，南方战事刚刚结束，阿尤布帝国正是最混乱也是最孱弱的时候。如果那段时间，我们能利用外交手段或者经济打压，来放大帝国内部的矛盾，就有可能挑起一场致命的内乱。”
坎伯兰跟着说道：“其实，还有一个时机，那就是这次的圣城之战。如果圣城守军能够看破萨拉丁的战略意图，抑或得到有生力量的支援，阿尤布帝国现在说不定已经走在撤退的路途上了……”
托德轻轻叹了口气：“说来说去，你们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埃摩森放下酒杯：“陛下，数百年来，南方帝国之所以无力北进，最大的原因就是内耗。宗教派系、部落酋长、种族分支、民族分歧……南方帝国虽然经济发达、军事强大，但却被自身的缺陷束缚住了手脚……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托德沉声说道：“萨拉丁。”
坎伯兰皱着眉头，捋着胡子，头疼地说道：“南方帝国有枪炮优势，暮西城有异种兵团，二者如果在相同数量级来进行比较，根本分不出谁优谁劣。但问题是，暮西城有一个最大的劣势，就是兵力。”
坎伯兰喝下一口啤酒，继续说道：“暮西城的总兵力，去除那些毫无战斗力的农兵，只有不到三千人。真正作为主力部队的异种骑士，甚至只有三百人。面对南方帝国的十万大军，这点兵力只能支撑一场局部战争。而且，实话实说，对阵南方帝国的任何一位将军，我都根本不会在意……但是，唯独那位帝国皇帝萨拉丁，我有点看不透。”
托德轻轻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解忧』，浅浅抿了一口。
辛辣的酒精冲入他的口腔，却冲不散未来的阴霾。
托德与王国的首相以及军事最高指挥官，在酒吧中一边谈论王国的未来，一边喝着苦涩的酒水。酒过三巡，他的大脑越来越重，心中却逐渐明朗。
从灵魂空间回到寝宫之中，托德看着镜中的自己，慢慢闭上眼睛，摘下头顶的王冠，放在了桌面之上。
窗外的春夜虽已温暖宜人，清冷的宫中却回荡着无声的叹息，久久不能散去。

第402章 离去
正忙着指挥仆从们收拾行装的哈金斯，发现望着花苑久久不语的国王，思忖一番后不解地问道：“陛下，您仅仅是要去北方处理一些事务，用得着带上这么多东西吗？”
托德微笑着对他说道：“北方的蛮族营地，作为暮西城的战略后方，现在仍在发展之中，基础设施和物资水平都比较低……”
听见对方这样说，半知半解的哈金斯点点头，继续手头上的工作。
一名王宫近卫敲响了房门：“陛下，埃摩森大人来了。”
托德整了整衣领，开口说道：“让他到觐见室等我。”
十分钟后，坐在觐见室沙发上的埃摩森，看着房间里的摆设，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平时用来摆放国王权杖和勋带的玻璃箱不见了踪影；暮西城建立时工匠们打造的纯金城市模型也消失不见；就连墙上托德最喜爱的那把骑士剑也只留下了一个印迹。
这里来过小偷了？
如此揣测的埃摩森挠了挠头，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关于内阁改制的方案，你看过了吗？”
埃摩森连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目视着托德坐到自己的对面，这才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纸张，开口说道：“陛下，您提出的方案，我已经看过了。您的意思，是想在内阁之外成立一个『骑士议会』？”
“没错，具体的方案我已经写在了纸上，你觉得怎么样？”
“成立这样一个『骑士议会』，主要是用来做什么呢？”
或许是感觉到自己的问题容易引起歧义，埃摩森连忙补充了一句：“毕竟，王国之前册封了五百位骑士，但这些人来自各行各业，聚集在一起，主要讨论什么呢？”
托德回答道：“骑士议会最主要的任务有两项，表决暮西王国的公共预算和法律条令。这里的公共预算，泛指王国内部的政务开支比例和时间节点，法律条令则包括除国王令以外的一切基本法。”
埃摩森点头道：“如果将这些工作交与议会进行，那么内阁审议的内容就应当是人事、内务、外交和军事。”
“没错。当然，骑士议会只负责审议事项，基础工作还是由政务部门来负责。”
“这个我明白。”埃摩森想起一件事：“但公共预算和法律条令，涉及到诸多专业领域，如果让那些不专业的人来表决，会不会影响到事务的合理性和公正性。”
“关于这一点，我也想过了。除了之前册封的五百名骑士，我还打算让议会骑士的群体逐渐扩大，比如，王国可以分期选举出骑士……”
埃摩森打断了托德的话：“陛下，这就是我不理解的地方，骑士的封号怎么能够用选举这种办法来决定？”
托德笑了起来：“就如你刚才所说，骑士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封号罢了。”
“这不一样！”埃摩森激动的用力摇起头来：“骑士自古以来效忠的是国王，如果由选举来册封骑士，那么骑士的忠诚又从何提起？”
托德想了想，换了个说法：“那么，把选举产生的骑士，特称为『荣誉骑士』如何？这样就和我册封的骑士区别了开来。”
埃摩森紧锁眉头，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勉强同意了国王的看法。
托德继续说道：“这样的话，骑士议会就由两群人组成，一群是由我亲手册封的五百名骑士，他们在议会中享有终身席位；另一群人是由暮西公民选举产生的『荣誉骑士』，他们的身份只在当选期内有效。”
埃摩森叹了口气：“谨遵圣意。”
托德拍了拍桌上的文书，松了口气，继续说道：“对了，我还有两件事要问。”
“陛下，您请说。”
“这两件事都和异种有关。一、异能普及化的事情怎么样了？”
“首批接种异能选定为再生、透视、鹰眼、聚光、疾速和钢铁皮肤。每个人只能接种一种异能，异能强度控制在零级到一级之间。首批接种人群，暂时划定在城北十一区之内。”
“什么时候开始？”
“下个月初，目前正在筛选第一批志愿者。”
托德满意的点点头：“很好，第二件事，异种战舰的建造，进度怎么样了？”
“战舰正在用龙骨搭建船体，基础的船型已经完成，下一步将进行驾驶员的神经接驳。”
“异种战舰是暮西王国重要的军事利器，理应作为重点对象进行研发。”
“这一点我明白，陛下不用顾虑。”
托德长吁了一口气，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差不多是时候了，我也该出发了。”
埃摩森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奇怪地问道：“陛下，我能问问，您要去哪吗？”
“北方。”托德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看着墙壁上挂着的『保护伞』，轻声说道：“有些事情，不得不去做。”
回过头看见埃摩森一脸担忧的模样，托德笑着摇摇头：“我会定期在灵魂空间中联系暮西城的各级官员，记住我交代的事情。”
埃摩森刚想说话，窗外传来了近卫兵的高声警告。
从沙发上站起来，埃摩森一个箭步冲到窗口，将托德往房内拉了一把，自己则站在窗前向外看去。
让他吃惊的是，蔚蓝的天空中，七只狮鹫带着它们身上的骑士，面对卫兵们的弓弩和长矛，不慌不忙的降落在王宫花苑的中央。
一瘸一拐的哈金斯站在台阶上，一边大声呵斥着士兵们的敌对举动，一边指挥仆从们将国王的行装运到花苑中央。
看着从狮鹫背上跳下来的六名全副武装的高挑女子，埃摩森两眼发直：“这些人是谁？”
“他们是北岛的女武神，也是驾驭这些狮鹫的骑士。”托德看着窗外的一幕，重重叹了口气，微笑着对埃摩森说道：“她们是来接我的，是时候该走了。”
心中突然有种不好预感的埃摩森，看着一脸从容的托德，低声问道：“陛下，您是否有些事情没有……”
托德拍了拍内阁首相的肩膀，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决绝和坦然：“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暮西城的安危就要拜托你了。”
看着托德一去不回的身影，埃摩森突然回想起那晚灵魂空间酒吧中的君臣对话，一时之间心中充斥着不安，却又不知道这不安从何而来。
骑上亨利的脊背，托德朝着身旁的女武神伊薇点了点头。
七只狮鹫，在骑士们的指挥下，抓起了地面上的货箱，缓缓升至高空。
侧头最后看了一眼暮西城的绝美风景，托德慢慢闭上了眼睛。亨利在空中发出一声尖利的鸣叫，挥动双翅，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第403章 饮鸩止渴（上）
雄伟壮阔的苏普哈山脉，坐落在阿尤布帝国的北部山区（原阿拔斯帝国的拉提什行省）。
在山脉的中端，有一座被当地人称作『真神之殿』的山峰。
这座海拔超过了五千米的险峻高山，因为有着真主显灵的传闻，而被人们认定是最靠近神灵的圣地。
在高山的山脊上，有一处隐蔽的大峡谷，在峡谷的两侧，随处可见风力侵蚀而出的天然洞窟。
异种长老会的总部堡垒，就位于这些洞窟之中。
在漫天的沙尘之中，一个黑色的身影行走在山脊的小路之上，顶着风沙艰难的向前行去。
越靠近峡谷，风沙越小，空气中逐渐能闻到一丝水汽。
再向前行走一段路程之后，黑色身影走进峡谷之中，拨开沿路的灌木和树丛，轻车熟路的来到峡谷中的一处绿洲。
走到一片倒映着蔚蓝天空的绿洲湖泊旁，黑色身影慢慢解下了头上的缠布，露出了一副女子的娇媚精致的面容。
女子走到水边，先是看了看周遭的景色，接着捧起一掬清水，沾湿了发干的嘴唇，又滋润了干涸的喉咙，最后坐在湖边静静等待着谁的到来。
树木的影子随着日头缓缓移动，一个突兀的声音，终于响起在了女子的耳边：“芮契尔，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写信把我约到这里？如果我是你，就绝对不会想着回到这里。”
原本平静的脸孔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芮契尔慢慢回过头来，看着面前这个上下抛弄着匕首、姿容普通的陌生女孩，轻松地说道：“萨布瑞娜，没有了克劳伦斯长老的庇护，我的邀约难道不是你最后的希望？”
萨布瑞娜瞪了一眼芮契尔：“你的那位国王情人，嫌弃你年老色衰、无法生育，所以另结新欢了？”
芮契尔用手掩住嘴，一边偷笑一边用着调侃的语气说道：“我听出了几分酸楚，几分嫉妒，还有一点点……羡慕？”
萨布瑞娜用手抓住匕首，对着芮契尔恶狠狠地说道：“牙尖嘴利的丫头！你信不信我让你永远没办法开口？！”
芮契尔毫不在乎的开始梳洗长发：“你不会那样做的。”
“你想赌赌看吗？”
“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你并不像一个意气用事的白痴，不可能不知道这个粗浅的道理。”
听见芮契尔这句话，萨布瑞娜停住了动作，眼珠转动个不停。
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放下手中的匕首，仰起脖子，怀疑地问道：“你想怎么做？”
“在长老会中，如今还能与埃莉诺长老分庭抗争的只剩下一人……”
萨布瑞娜若有所悟：“我明白了，你说的是伊利亚德长老。”
真神之殿，长老会总部堡垒的大殿中，数千年来的古老壁画，与一群跪伏在地朝拜着一座女神雕塑的教徒们，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一名猎户打扮的教徒，跑入大殿之中，来到朝拜者的最前方，将嘴巴凑近领头者，小声说道：“弗农大人，山下来了两个人，一个是……”
为首的教徒首领，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闪族男子，他从下属的嘴中，听见两个刺耳的名字，大怒着站起身来，高声喝道：“好大的胆子，他们两个居然还敢回来？！”
看着属下唯唯诺诺的模样，弗农恼火地问道：“你们为什么不抓住那两个人？！”
哨兵脸上露出畏惧的神色：“那两人中的一人，可是纷争军团的第三顺位者……即便我和兄弟们一起上，也绝对不可能取胜……”
弗农恨恨的咬着牙齿：“副团长带着大部分人手前往帝国，母神去了圣谕峰……这两个混蛋！真是会挑时间！”
就在母神教徒们乱成一团的时候，两名并肩走入大殿的女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萨布瑞娜幼小的身体，将一名强壮如牛、发懵挡路的战士，飞踹在地，引来了人们的惊叫。
芮契尔看向面前的教徒，先是行了一礼，接着笑道：“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这里的机关和暗门，连位置和密码都不肯换一换。真不知道该说你们懒？还是蠢呢？”
弗农盯着芮契尔，冷冷地说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芮契尔用手指拨弄着头发，浑不在意地说道：“我有事想见一见伊利亚德长老。”
弗农被芮契尔倨傲的态度所激怒，指着二人大声骂道：“一个是丧家之犬，一个是叛教之徒！居然还有胆子踏足此地，今天！你们的死期将至！”
芮契尔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躲到萨布瑞娜的身后。前者在后者的耳边，小声说道：“他骂你是丧家之犬。”
明知道这个女人在挑唆自己，萨布瑞娜依然被弗农的辱骂，激怒到无法自已。
体内的血液就仿佛沸腾的沥青一般，冒着浓厚的热气，翻着巨大的气泡，从萨布瑞娜的嘴巴和鼻子里涌动而出，数秒之间，就遍布了她的全身。
周遭所有见识过萨布瑞娜异能的教徒们，纷纷恐惧的朝后退去，他们并不畏惧死亡，真正让他们害怕的，是身体和灵魂都变为他人的玩物。
就在这档口，一位头戴面具的仆役出现在大殿的一侧，对所有人高声说道：“伊利亚德长老同意与这二人一见！”
“这不符合教内的律令！”弗农一边后退，一边抗议道：“这两个人，都是长老会通缉的要犯，理应……”
话音未落，面具仆役朝着空中一跃，轰隆一声巨响，落地时产生的巨大撞击力，将所有人都震倒在地。
依然是那个声音，依然是那个语调，甚至内容都分毫未变。
“伊利亚德长老同意与这二人一见。”
十分钟后，芮契尔和萨布瑞娜跟在面具仆役的身后，穿行过潮湿阴暗的甬道，走向伊利亚德长老的宫殿。
一路上，甬道的两旁，上百名带着面具的仆役们，就仿佛石头雕刻而成的石像一般，一动不动的站立在那里。
萨布瑞娜皱着眉头，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我闻到了死亡的气味。”
芮契尔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从容和淡定，她脸色严肃的看向前方，心中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
“我总觉得你利用了我。”
萨布瑞娜的抱怨，让芮契尔转过头来：“我需要伊利亚德长老的帮助，你希望中止埃莉诺对你的追杀，我们各取所需，这样不好吗？”
“我不清楚求助于伊利亚德长老，是否将是一个错误。”萨布瑞娜摇头说道：“克劳伦斯曾经对我说过，宁可开罪埃莉诺，都不要去招惹伊利亚德。”
看着面具仆役推开甬道尽头的大门，芮契尔强打起精神，小声地说道：“我们没有选择。”

第404章 饮鸩止渴（下）
弥漫着刺鼻防腐气味的房间里，一位银须垂至膝盖的老人，坐在一把破旧的根雕木椅上，翻看着桌上的纸张，手中还在不停的记录些什么。
芮契尔和萨布瑞娜跟随仆役，站定在老人的身后。
前者低下头，面容恭顺的等待着老者发言；而后者，则是满脸戒备的握紧了怀中的匕首。
写下纸上最后一个字母，老人轻轻叹了口气，摘下鼻梁上的水晶眼镜，转头看向两位『访客』。
“芮契尔，你总是喜欢不辞而别，又总是喜欢突然出现。”伊利亚德扭动着酸痛的腰背，用着柔和的眼光看向面前的女子：“在你消耗完我的耐心之前，你最好能把来意说清楚。”
芮契尔没有开口说话，而是从怀中拿出一本印刷好的崭新书册，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伊利亚德拿起书，随意翻开粗粗一看，书中工整的文字和整齐的排版，让他发出了惊奇的声音。
“这就是暮西城的印刷术？”得到芮契尔肯定的答案后，伊利亚德摸着纸上淡淡的痕迹，开口说道：“与南方的刻版印刷不同，暮西城使用的是可以活动的字块……一帮聪明的家伙，有趣。”
看着伊利亚德的表情，芮契尔稍稍松了口气，接着又说道：“长老，请您翻到扉页，看看这本书的作者是谁？”
伊利亚德重新戴上眼镜，依言翻到扉页，一个熟悉的名字跳入他的眼帘，引得他笑了起来。
“泰伦斯……那个老顽固，他不仅没死，还有力气去写书？”
老人脸上的笑意，终于让芮契尔彻底放松了下来。
“让我看看，这个老家伙写了些什么……微观世界的分子论？这是什么东西？”
伊利亚德皱着眉头看了几页纸，将书本放下来，朝着芮契尔问道：“这本书真的是泰伦斯所写？”
芮契尔莞尔一笑：“长老，您觉得我会用一本书来骗你吗？这就好比拿一块石头去诓骗珠宝鉴定师。这本书的确是泰伦斯大师刚刚完成的著作，作为暮西大学的高等教材，在暮西城中随处都可以买到。”
伊利亚德又看了眼书中的理论和图表，摇头说道：“这套理论体系应该不止这一本……”
芮契尔好像变戏法一般，又从怀中掏出了六本书，放到了伊利亚德的面前：“这些都是微观理论的教材，泰伦斯大师负责的是最后一本，前面这几本由多位学者共同编纂。”
看着桌子上的书册，伊利亚德颇为头痛的看向芮契尔：“芮契尔，你的这些小聪明，总是让人无奈。说真的，你不应该回到这里。”
芮契尔苦笑着摇摇头，环顾了一圈房间中的摆设，泡在玻璃罐中的生物器官，摆放在柜子中的手术器械，码放整齐的书本图纸，这些让她感慨的低语道：“我出生在这里，我属于这里。”
老人用手指向萨布瑞娜，对着面具仆役说道：“将她带到隔壁房间去休息。”
正在旁听二人对话的萨布瑞娜，不解的站起身来，刚想开口质询，但看见伊利亚德的表情之后，随即放弃了抵抗的想法。
伊利亚德目送面具仆役带着萨布瑞娜去往隔壁的房间，他接着将书整理成一摞，放在桌子的一侧，满是沟壑的脸孔上，显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惋惜：“芮契尔，既然你回到了这里，那么有些事情我最好还是告诉你……你的诞生，是我的过错。”
“数十年前，追求永生的埃莉诺，从长老会的藏书中找到了一种人体复制的秘法。”伊利亚德微微摇了摇头：“只要得到人类身体的一部分，通过异能的效用，以及药剂的浸置，就能够在培养槽中养育出一模一样的复制体。”
芮契尔静静的低下头，脸色平静的听着老人的叙述，但指甲却已深深刺入手心的皮肤。
“那时的我，对这种技术非常感兴趣，便希望埃莉诺将它的原理，告知于我。让我没想到的是，她提出了一个让我惊愕的条件：要求我帮忙培养出她的一个复制体。”
伊利亚德站起来，看着墙角那里早已落灰的巨大玻璃槽：“我询问她理由……她告诉我，如果能够拥有一模一样的复制体，一旦她的人类身体因为衰老到达了极限，就可以从复制体身上获取一切她所需要的东西……器官、皮肤、血液……”
“起初我对这种做法非常抗拒，但秘法的吸引力，最终还是迫使我妥协了。在那之后，你便诞生了。”
芮契尔拨了拨耳边的头发，用着调侃的语气说道：“这么说来，我就像一个后备工具箱，身上的零件随时都会被拆下来，被人拿去替换？”
伊利亚德没有理会芮契尔那嘲讽的口吻，继续说道：“在你出生之后，一开始的我，只是将你当做一件实验品去对待。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看着你从一个婴儿，成长为一名少女，这中间经历的种种，逐渐让我的心绪，有了些许的变化。”
伊利亚德摸着胡须，回忆着说道：“我记得，那是一个冬天的傍晚。你还有三个月就要举行成人礼，而埃莉诺找到了我，向我询问你的身体是否已经『成熟』？”
芮契尔的眼神冰冷，一言不发。
“那个时候的我，突然发现不知道该如何答复。在实验室中呆坐了一整天，我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我在你的身上做了一些手脚。”
“手脚？”
“我使用了一些特殊的药物，掺杂在你日常的饮食中，它们可以让你的身体出现一些毒理性反应，让你变得不再适合作为埃莉诺的后备品。”
听到这里，芮契尔有些吃惊：“我过去身体上的那些疾病，实际上不是因为天生缺陷，而是因为您偷偷下了药？”
“即便我用药物让你出现中毒的迹象，但是埃莉诺依然没有打算放过你，她不止一次的想要销毁自己的复制体，也就是你。”伊利亚德看向芮契尔的脸，慢慢说道：“至于原因，你应该能猜得到。”
芮契尔垂下眼睑，思索了一会儿，微笑着说道：“因为她从我的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没错，作为埃莉诺的复制体。那时的你，无论是样貌、身材还是气质，都与埃莉诺一模一样。依照那个女人的个性，根本不可能会容忍另一个自己的存在。”
芮契尔突然抬起头来，看向伊利亚德，沉声问道：“请您如实的告诉我，米娅的死，是否也与我有关？”
后者一愣，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那是一个悲剧，只不过她的尸体，正好可以让你摆脱埃莉诺无休止的纠缠罢了。”

第405章 霜石城
沉重的铁蹄踏在白骨之上，将那脆弱的骨头踩了个粉碎。
身穿黑色重甲的骑士，骑着宛如怪物一般的巨马，矗立在战场之上。数十根尖利的寄生虫肢节，从他的盔甲缝隙中蜂拥而出，伸缩扭曲的模样，像尽了那来自远古的邪物。
阿尔斯特王国的城市奥兹德，这座原本被称作『北方星辰』的繁华都市，现在被大火和硝烟所包围。
全副武装的女武神，骑着狮鹫盘旋在城市上空，寻找着仍在负隅顽抗的敌人；举着『保护伞』旗帜的诸神教徒，高喊着暴君的名讳，疯狂攻击着眼前一切敢于反抗的生物。
只剩下半壁残垣的奥兹德城堡中，一群士兵在指挥官的带领下，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一名手持长矛的守军，将武器刺入一个浑身都是刺青的蛮族人腹中。后者没有躲闪，没有哀嚎，反而伸出手，死死抓住了对方的武器，任由矛尖在自己的血肉中翻滚。
“诸神在上！英灵殿在呼唤我的灵魂！”
赤红的双眼，狂热的神情，伴随着一声吼叫，蛮族人大笑着解开了皮甲，里面冒着火花和白烟的炸药包，顿时让他的敌人如坠冰窖。
一声响彻天地的爆炸，奥兹德最后的抵抗力量，在火焰和碎石中成为了尘埃。
站在山岭之上的伊薇，摸着狮鹫坐骑的羽毛，对着身边之人说道：“这是通往阿尔斯特首都的最后一个障碍，截止到今天，我们已经占领了这个王国三分之二的领土。”
看向城市上空遮蔽天幕的硝烟，托德平静地问道：“东方的康诺特王国，最近有什么动向？”
守护在托德身后的阿方索，开口答道：“阿尔斯特和康诺特停战了，北方的这两大王国，签署了一份停战协议。”
伊薇拍了拍狮鹫的脑袋，语气中满是鄙夷：“畏惧总是能让人放下一切。”
“蛮族人、圣卫城难民再加上阿尔斯特的战俘，霜石领地上的总人口，已经快要达到十二万人。”阿方索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迷茫：“每天都有上千人，从四面八方赶来，前往城市中央的神殿，朝拜诸神之子，乞求诸神的恩典。”
伊薇对托德说道：“还有个好消息，我回去了一趟女武神村庄，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了村里的众人。几位女武神长老，已经一致同意，为了重建诸神的荣光，会派出一部分女武神来加入战斗。”
战场上的喊杀渐渐消失，只能偶尔听见一两声马匹的啼叫。
托德从城市的方向收回视线，对着伊薇和阿方索说道：“走吧，是时候回去了。”
三人率领着大军返回的时候，已经是一周以后。
今时今日的霜石，再也不是当初的狭小营地，准确点说，它在人们的口中，已经成了耳熟能详的『霜石城』。
超过十万人居住的地点，早已形成了一个具有鲜明蛮族特色的特大城市。
鳞次栉比的棚屋和石楼错落分布在各个居住区内，每栋建筑物的主人会将自己最得意的战利品展示在门口，向过往的人们显示着自己的功绩。
环形露天广场里，举行着一场又一场的角斗和表演，男女老少们坐在观众席上，为了各自中意的选手大声喝彩。
除此之外，健身场、骑射场、萨满之所、骨语堂、部族酒馆、沐浴场等等蛮族特色建筑，应有尽有。
唯一还保留着过去模样的地方，只剩下当初的营地旧址。
这个红土构筑而成的盆地，如今已经成了霜石城的宗教圣地。
所有原本居住、生活在里面的居民全部迁到了外部，无关紧要的建筑全部被拆除，只留下了那些与诸神之子相关的地点——暴君神殿、部族大厅、巨石仪式圈……当然，还有那座托德曾经住过的小楼。
当托德站在小楼的门前，推开那扇紧闭的门扉，迪尔德丽那喜悦的容颜，让他瞬间有了一种远航归家的感觉。
相比起刚来营地时的拘束和不安，现在的迪尔德丽已经很好的融入生活之中。
她先是帮托德换掉衣物，接着又打来清水为他洗漱，同时还不停地对他说着霜石城里发生的新鲜事。
“您知道吗？弗加尔的女儿——埃梅尔，被她的父亲接到了这里。后者逢人就说，埃梅尔已经是诸神之子的侧室。”
托德笑着摆摆手：“这个老家伙，别的本事没有，见风使舵、胡说八道的本事倒是一流。”
“还有还有，明妮阿姨她们已经调制出一种上好的鼻烟，只要是尝试过的人，纷纷都说它是神灵的恩赐。由于产量小，鼻烟别说是外销，就连城里都是供不应求。所以，就在上个月，在霜石城的城东，明妮阿姨划出了一片山林，专门用来种植烟叶。”
托德赞许地说道：“这是好事，鼻烟是霜石城重要的特产，如果产量能够上去，将能够为整座城市带来巨大的收益……对了，迪尔德丽，我离开的这段时间，这里就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迪尔德丽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有一段时间，北岛的那些海盗，偷偷来城里抢东西，不过被阿方索打跑了。”
“北岛人？怎么回事？”
“好像是由于一直在打仗，北岛人的粮食不够吃，海鲜贸易也做不下去，没有办法才来这里抢东西。”
托德沉吟了一会儿，继续问道：“后来呢？”
“伊薇带着被俘虏的海盗们，去了一次北岛，再后来，好像就没有人来捣乱了。”
听着迪尔德丽的叙述，托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北岛的战乱，早晚有一天需要去处理。”
“托德……”
迪尔德丽忸怩着身体，脸色通红地问道：“我能问个问题吗？”
托德一脸的疑惑：“问题？”
“你这次回来，能留下来多久？”
看着迪尔德丽的表情，托德笑了起来，一把牵住对方的手，将其拉入怀中：“很久，久到足以让我们做完一切想做的事情。”
小楼内的烛火悄然熄灭，当天夜晚，许久未曾亲昵的两人，在无边的春色之中，用身体换来了心灵的贴近。

第406章 两条道路
香艳旖旎的一晚过后，托德从床上醒来，看着躺在身边，脸颊上依然红潮未退的迪尔德丽，微笑着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随后走下了楼梯。
穿戴整齐，简单用过早饭之后，托德推开小楼的房门，才跨出去一步，就吃惊的瞥见了倚靠在门旁的伊薇：“你在这里多久了？”
伊薇看了眼门内，挑着眉毛说道：“没多久。”
发现托德还是一脸迷惑的样子，伊薇站直了身体：“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准备什么？”
伊薇竖起大拇指，指了指盆地中央神殿的方向：“你都离开这么长时间了，当然是朝拜仪式了！”
托德叹了口气，刚想抬脚离开，伊薇一把拉住了他。
托德皱着眉头问道：“又怎么了？”
伊薇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无奈地说道：“你不是打算用这个形象，去与你的信徒们见面吧？”
托德这才反应过来，信徒们朝拜的是自己的暴君形态，而不是现在这幅模样。
将衣物叠好收起，托德催动体内的暴君病毒，开始了变身。
当高度达到十数米的暴君，出现在盆地中央的时候，信徒们中顿时掀起了一阵狂热的浪潮。
来自北方各个王国、不同部族的诸神信徒，跪伏在神殿的四周，虔诚颂念着萨满教导的诸神赞歌。
当暴君巨大的身躯从他们身边经过之时，每一位信徒都激动的无法自已，人们将自己最宝贵的财富或是物品，放到暴君走过的道路两旁，只求能够获得诸神之子的青睐和注视。
方圆两公里，看着被汹涌人潮包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神殿，托德有些咋舌。
这么多信徒加在一起，恐怕已经超过万人，而且外面还不断有人在试图挤进来，如果不是阿方索带着军队在维持秩序，这座神殿恐怕都要被挤踏成废墟。
在信徒们的注视下，托德矮着头，钻进了神殿的大门。
神殿的内部，与过去相比，已经完善了许多。
原本狭窄的神殿空间，现在已经被加建到了原来的六倍大小。站在神殿的一端，喊出的声音，能在宽广的大殿中不断的回响。
原本的暴君雕像、神之宝座和仪式高台，建筑材料由原本的石头和木料，变为了现在的黄金和宝石。
数十根巨大的黑曜石图腾，被树立在神殿的四周，上面刻印着复杂的卢恩文字。
宝座之上，堆满了信徒捐献的各式各样的珠宝和钱币；墙壁上，蛮族的画师们用金粉和矿彩，栩栩如生的描述着暴君所取得的每一场胜利。
盘尾坐在高台之上，托德先是看着房顶用七彩宝石镶嵌而成的天文星图，又低下头看了看无处下脚的金币和财宝。
『暴发户』这三个字，在他的脑海中慢慢浮起。
伊薇站在托德的身边，用剑柄戳了戳他的鳞片，示意他诸神的信徒们正在等待召见。
托德反应过来，随即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霜石城中那些最勇敢善战，最虔诚的信徒们，按照各自的贡献和功勋，被萨满们选出了一部分人，排成一条长列，一个一个来到托德的面前，跪伏在他的脚下，将各自最珍贵的货品或是战利品，双手献上。
对这种形式的朝拜，托德起初还挺感兴趣，但时间久了，就觉得无聊至极。
对话的形式无外乎如此这般：
“至高无上的诸神之子！我是您卑微的仆从，您狂热的信徒！我是来自xxx的xxx，为了重现诸神的荣光，我将最珍贵的xxx献与您！我愿意为您xxx，乞求您将诸神的祝福赐予我吧……”
在经历了数百段重复的对话，托德起初还会时不时说上两句话，到了后来，干脆懒得开口，直接挥挥手了事。
不过，在这么多人的朝拜中，他倒是发现几个让他感兴趣的事物。
一个是萨满明妮，她带领着一帮萨满同行，将新制作而成的顶级鼻烟献给了他。
由于体型问题，明妮手中的那一小罐鼻烟，到了托德的手中，就变成了一小撮粉末。
不过亲口尝试之后，无论是口感、气味还是品质，托德都大为满意。为了奖赏萨满们的功绩，在霜石城批量生产之外，他还特许这些萨满可以有限度的自行种植、改善和买卖产品。
另一个是一名叫做卡玛穆里安的部族长老，他代表南方四十四个部族的联盟，向托德敬献了象征臣服的神权信物——一个由黑色金属打造的神秘面具。
相传，这个被叫做『神域之柱』的面具在数千年前，就已经存在于天地之间，戴上它的人，可以获取与神灵对话的权力。
托德用铁爪拿着这个奇怪的面具，总感觉这个东西有些熟悉，当他询问卡玛穆里安是否亲眼见过有人戴过这玩意？
这位部族长老居然告诉他，据他所知，所有尝试戴上面具的人，都被抽离了灵魂，变成了行尸走肉。
托德顿时来了兴趣，一边将面具就此收下，一边自然同意四十四个部族皈依诸神信仰。
最后一个让托德感兴趣的朝拜者，是曾经的阿尔斯特王国的宠臣——弗加尔。
原本托德一直以为，弗加尔说要把女儿献给自己做侧室，完全是过过嘴瘾。但不知道这个老东西是哪根神经断路，居然在神殿之上，当众说出『我珍贵的宝物，就是我的女儿，我要将她献与诸神之子！』
不光如此，这个老家伙，居然还恬不知耻的把她女儿给带来了！
看着弗加尔的女儿——埃梅尔，在凉风嗖嗖的神殿中，被迫穿上衣不蔽体的薄纱。而且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只有无尽的恐惧和绝望，托德顿时就对那个无良家长，失去了任何的好感。
托德丢给伊薇一个眼神，后者立即心领神会的找来几个姐妹，将父女二人直接架出了神殿。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托德继续接见信徒。
所幸，有权进入神殿朝拜诸神之子的人并不多，托德花了大半天的功夫见完这些人，从其中挑选出一百名功勋卓著之人，与他们完成了灵魂链接，又带着他们在灵魂空间中的阿斯加德中逛了一圈，才终于能够喘了口气。
处理完朝拜的事务，托德召集起霜石城的各级管事，经过一番了解，才明白了这里的管理方式和阶层。
原本的部族族长，已经慢慢失去了手中的权力；而那些传播诸神信仰的萨满们，反而成了霜石城的当权者；至于那些战士，则根据各自的种族、属地和过往，自发的推选首领，并组成军团，听从萨满们所传达的『诸神之令』。
具体来说，在诸神信仰坚不可摧的霜石城，权力金字塔变成了这样：
第一阶层自然是诸神信仰的来源，也就是托德的暴君形态。
第二阶层是那些拥有神灵意志话语权的萨满们，他们组建成了萨满集会，并根据与托德的灵魂会议，安排和组织霜石城的生产、建设、发展和军事。
但是，即便是在灵魂空间中，托德也没有办法对霜石城的事务，管到事无巨细。在这种时候，萨满们会自我通过集会进行商讨和表决，并最终做出决策。
第三阶层是由战士团体所组成的军队。刚开始，在战场上，根据种族和出生地，战士们常常会出现抱团作战的情况。起初仅仅只是一群同族或者要好的朋友，在战斗时互相帮助。但发展到了后来，这种互助作战的团队，逐渐扩大成为了战团。
比如阿克曼和卡斯帕就召集起了大部分的角斗士，组织成为一个名叫『红枝军』的战团；蛮族老战士弗里德，则将霜石族人整合为了『猎鹰』战团；来自圣卫城的难民，自发组成了『风锤』战团……就这样，霜石城中组织起了大大小小的上百个军团。
战士们对于领导战团的指挥官，只有两个要求：一、必须有着过硬的本领，能够服众；二、必须是诸神之子认可的战士（完成了与托德的灵魂链接）。
在每次对外作战之前，由萨满与指挥官们进行军事会议，每个军团会根据自身的特长和兵力，领取不同种的任务和目标。当然战斗结束后的奖励，也是根据任务难度的大小，由萨满集会统一评判和发放。
至于第四阶层，则是霜石城的平民，他们与身为第五阶层的奴隶，唯一的区别只在于是否拥有自由。
就这样，由五大阶层所构筑的霜石城，无论是权力，还是经济，构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这种平衡，按照常理来说，本不应该存在。但在霜石城，却变成了一个现实。
在托德看来，霜石城的发展模式，与暮西城完全走向了两个极端。
一个是建立在神权上的支配，另一个是建立在民权上的自主。
究竟哪一个才是正确的道路，托德一时之间也有些迷茫。

第407章 城中见闻（上）
恢复了人形的托德，行走在霜石城的街道上。
由于居住区的分散，以及地形的起伏，霜石城的占地面积要远大于暮西城，二者真要比较起来，前者的规模大约是后者的两倍大小。
没有了暴君的外形，与托德擦肩而过的民众们，根本无法将这个样貌寻常的年轻人，与那位至高无上的诸神之子联系在一起。
但托德自己倒是很享受这种融入市井的感觉，只不过他身边的伊薇就不这么想了。
“我的职责是上场杀敌，不是陪着你四处闲逛……”
背着剑盾、一脸不满的伊薇，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听着耳边吵杂的种种声音，头痛的这样说道。
托德驻足停留在一处水果摊前，看着摊位上那些刚刚采摘下来的果实，微笑着说道：“生命中不应该只有争斗和厮杀，学会放松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伊薇侧身避开行人，摇头道：“当敌人的武器砍向你的头颅时，我不认为放松能帮助你躲闪的更快一些。”
仿佛没有听见伊薇的话，托德与水果摊的商贩就着价格争论了一会儿，最后掏钱买下了几个野瓜。
看着托德递来的水果，伊薇睁大了眼睛：“你可知道？只要你一声令下，信徒们愿意将任何东西献给你。”
“我知道。”
“那你为何还要为了几个铜币的事情，浪费一番口舌？”
“这就是我说的放松。”
托德笑着掰开野瓜，吃着里面甜甜的瓜瓤，对着水果商贩赞许的点了点头。
后者看着客户吃的开心，心情大好，又将自己摊上的一串珠桃送给了对方。
就这样，兴致勃勃的托德，带着一副臭脸的伊薇，捧着满满的水果和小吃，边走边逛，渐渐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广场。
这里人山人海，热闹非凡。粗粗看去，少说聚集了数千人。但托德环顾了一圈，没有看到商贩，也没有看到店铺。
找了一个相对偏僻的高处，托德一边吃着手中的山栗子，一边朝伊薇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伊薇随口说道：“战功集会。”
“战功集会？”托德正待再问，广场上传来的激烈争吵声，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托德仔细看去，居然发现争吵者之中，阿克曼也在里面。
这个穿着一身华丽铠甲，留了两撇小胡子的家伙，叉着腰，朝着对面一名来自圣卫城的战团指挥官叫道：“红枝战团第一个冲进奥兹德！在攻打城门的时候，我们损失了数十个兄弟……对了！还有两台投石车！战利品的分配上，我们应该排在首位！”
对面的圣卫人丝毫不肯相让：“风锤战团顶住了敌人重骑兵的冲击，没有我们，你们早就在土里腐烂了！”
这个时候，代表猎鹰战团的蛮族老战士弗里德，也掺和了进来：“攻打奥兹德内城的时候，如果不是那群我无所畏惧的手下们，用人肉炸药的方式，炸开城墙，你们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说话？！”
紧接着，又有大大小小的数十个战团代表，参加了骂战。
说到激动之处，有人撸起了袖子，脱下了外衣，准备随时干架。
看着托德脸上显现出的担忧，伊薇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放心吧，打不起来，他们都在等待『算分』。”
听见一个新名词的托德，诧异的回过头来：“算……算什么？”
伊薇懒得再开口说话，直接指向前方，示意托德自己去看。
过不了多久，五位萨满带着一群慕教徒走了出来。原本还是剑拔弩张的广场，顿时平静了下来。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巴，将视线全都落在了萨满手中的书册之中。
为首的萨满托德再熟悉不过了，正是明妮，她也是最早一批跟随自己经营霜石营地的人。
她拄着拐杖，走上广场的石台，坐在慕教徒搬来的木椅上，对着身边的伙伴点了点头。
明妮身边的那名萨满，随即打开手中的书册，高声念道：“第一个攻上奥兹德城墙的……是红枝战团，7分！击溃『巡夜人』骑兵团的是风锤战团，4分！击杀守军最高指挥官的是梭鱼战团，4分！第一个攻破奥兹德内城的是猎鹰战团，5分……”
托德吃惊的张大嘴巴：“这是在做什么？”
伊薇嘴里叼了根狗尾草，干脆坐了下来，百无聊赖地说道：“你看就是了。”
萨满在台上高声宣读着功勋目标、战团名称和获取分数。
战团指挥官们，则在台下们紧张的算着分数。
每个战团的一帮彪形大汉，撅着屁股，蹲在地上围成一个个圆圈，用着早已准备好的纸笔，拼命算着各自战团的最终得分。
在托德眼中，这场面，简直像极一群刚刚考完的小学生，聚在一起算分数。
“这……这实在是……”托德看着眼前的画面，犹豫了好久，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种战功制度，最终只好苦笑着说道：“这种方法是谁想出来的？”
伊薇愣了会，哼哼道：“芮契尔。”
听见这个名字，托德沉默了一会儿，稍后说道：“她选择这种办法，应该有她的理由……”
伊薇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剑重重的插入土中。
从攻破城门，到击溃敌军，再到预警敌情，最后到杀敌数量，奥兹德之战的所有战功被一一量化，并用分数的形式表现了出来，一目了然。
“在出战前，我的姐妹们，就骑着狮鹫勘察过作战目标，并将相关的信息，告知了萨满集会。”伊薇一边看着广场中央，一边说道：“萨满和指挥官们在了解到敌情之后，就在战前会议上，根据这些情报确定了战功的项目和分数。”
“当然，这个分数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有些城堡的城墙更高一些，箭塔更多一些，则攻破城门的分数会更高一些；有的敌方军团战斗力较强，则消灭他们的分数，也会跟着提高。”
“在战争之前，就将所有战功的分数确定，战团指挥官们再根据各自的实力，挑选适合自己的进攻方向和战术目标。有些大战团，战士众多，武器铠甲完备，则会挑选数个分数较高的战功；而有些小战团，实力较弱，有可能四五个联合起来，共同应付一个比较简单的战功目标。”
“等到战争结束后，萨满们会根据督战队以及狮鹫骑士的督查报告，确定各大战团在战前所挑选的战功目标是否已完成。如果完成，则给予相应的分数；如果未完成，则在总分上相应的进行减分。”
托德听到这里，感兴趣地问道：“如果有一个战团，因为没有完成既定目标，造成总分数为负呢？”
伊薇耸了耸肩：“那他们可就惨了，根据战场表现和失败后果，失败战团的最轻惩罚是就地解散，最重的惩罚有可能会是全员降为奴隶，指挥官被关押，等待诸神之子的判决。所幸，从霜石城对外开战以来，还没有出现过这种严重的作战失败。”
托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就在二人交谈的这段时间，奥兹德之战的战功也统计了出来。
卡斯帕和阿克曼所领导的『红枝战团』，以两分的优势压过了圣卫城难民的『风锤战团』，取得了奥兹德战役的首功。
按照事先的预定，首先，他们可以优先挑选俘虏，来补充战团的缺员；其次，在萨满们拿走一小部分战利品，作为献给诸神之子的祭品之后，他们可以优先在剩余战利品中，挑选一定量的物品收入囊中；最后，该战团在下次对外作战之时，获取了优先挑选战功目标的权力。
看着阿克曼带着手下，耀武扬威般的拿走最值钱的财宝，又急不可耐的挑走了最美丽的女奴，托德有些担心的朝伊薇说道：“这种分配方式，难道不会引起战团之间的仇恨吗？”
伊薇惊讶的看向托德：“仇恨？为什么要仇恨？指挥官事前定下了作战目标，靠着自身能力和英勇作战，获取了与努力等价的财富，别人只会尊敬和羡慕他，怎么会有仇恨这种心理？！”
托德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伊薇又指着高台上的萨满们说道：“再说了，如果指挥官对分配有任何不满，完全可以找到萨满集会，进行申诉……在霜石城中，战士们最注重的是荣誉和信仰，任何人都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贪念，在死后面对阿斯加德的『命运天平』时，被恶鬼拖入地狱。”
托德听到这里，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他当初在灵魂空间之中，之所以在诸神传说的基础之上，引入了前世古埃及神话中的『阿努比斯天平』，是想劝诫信徒们，在说话做事之前一定要三思善恶。
但是，这一举动所引起霜石城的信仰风气，倒是始作俑者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

第408章 城中见闻（下）
看着各大战团带着战利品离开广场，托德拍了拍身上的瓜皮果屑，朝伊薇说道：“走吧。”
后者无精打采的望着他：“还要去哪？”
“去居民区看看，我对信徒们居住的地方很感兴趣。”
在托德的催促下，伊薇翻了个白眼，从地上站了起来，跟在对方的身后，亦步亦趋的朝前走去。
二人找来两匹马，顺着道路朝西行去，沿路随处可见热闹的集市和拥挤的人潮。
让托德关注的是，在每一处居住区的显眼位置，都有一座精心建造的神庙。
神庙大小不一，在大型居住区里，或许有篮球场那么大，在小型居住区里，则大概是普通房间的大小。
虽然面积不同，但在结构上却大同小异。从外部上来看，整个建筑有着古泰罗的立柱，也有着诸神文化中的三角尖坡，顶部还竖立着一个『保护伞』形状的石雕；从内部来看，墙壁上不仅用卢恩文字刻印着神话传说，还记载了周边的重要事件，正中央则打造了一尊栩栩如生的暴君石像，石像的右手拿着天平，左手高举过头顶。
托德带着伊薇，走进一间神庙，发现庙内似乎正在进行一场仪式。
站到靠近墙角的位置，托德看向庙宇的中央。
一位拿着手杖、戴着面具的见习萨满，站在暴君石像的面前，对着跪伏在地的民众们说道：“诸位信徒，请在真神的面前反省自身吧！”
人们顿时七嘴八舌的开始说起最近的事情。
有人说，自己努力工作，完成了超过预定的工作量。
萨满称赞了一句，给了他一颗白色的石头。
有人说，自己劝解一名信仰异教的奴隶，皈依了诸神之子。
萨满又称赞了一句，也给了他一颗白色的石头。
还有人说，自己因为喝醉酒，不小心打了同村的友人，不过事后去道了歉。
萨满宽慰了这人几句，先是给了他一块黑色的石头：“醉酒伤人，并不是善事。你需要戒酒……或者，你需要提高酒量。”
听到这里，周围的民众都笑了起来。
萨满又给了那人一颗白色的石头：“虽然有了恶行，但能及时补救，也算是一件善事，在你的灵魂进入阿斯加德的时候，命运天平会给你公正的判断。”
看着诸人的表现，托德不可思议的摇了摇头。
这反省和自律的一幕，哪里还有野蛮人过去那种肆意妄为的影子？
“对神灵的信仰，会影响到信徒的一举一动。”伊薇靠在墙壁上说道：“正是那种敬畏，才带来了如今的秩序。”
托德点点头，转身离开了神庙。
跟着托德走出大门，伊薇开口问道：“你还想去哪？”
托德回头看了眼这位身材高挑、英气飒爽的女武神，忽然提议道：“要不然，我们去一个你想去的地方？”
伊薇吃惊地说道：“我想去的地方？”
“没错，既然是出来放松，你自然也有选择的权力。”
伊薇皱着眉头开始思考，忽然眼前一亮。
“我想去西边的浅滩港。”
“浅滩港？”
确定了目的地的方位，托德跟在伊薇的身后，一路策马奔向霜石城西边的浅滩港。
浅滩港原本是一处天然的浅沙，在最近一段时间里，才被改造成港口。
暮西城向霜石营地运送物资，托德率领船队进攻古汩城，圣卫城难民到达北方大陆，这些事件所选择的登陆地点，都是这个浅滩港。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快马赶路，托德和伊薇最终来到了海边。
放眼望去，原本空无一人的沙滩，现在成了热火朝天的工地。
数不清的草房木棚搭建在海滩的周围，衣着单薄的奴隶们在监工的指挥下，搬运石料，打下木桩，建造栈口。
远处的海面上，数艘货船挂着不同王国的风帆，来往不停。
伊薇在沙滩上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放下剑盾，看着远方的大海，开始静静的等待。
托德看了看周围，好奇地说道：“你说想来的地方，就是这儿？”
伊薇抬头看了眼太阳的方位：“我正在等一艘船。”
“一艘船？”
伊薇不再说话，只是沉默的看向远方。
托德也放弃了询问的念头，坐在伊薇的身边，陪着她开始等待。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就在托德被下午的太阳，晒的有些昏昏欲睡时，伊薇突然站了起来。
托德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艘北岛样式的战船，出现在海平线的尽头。
等待战船再靠近一些，托德看清了站在船头的人。
那是一名年轻美丽的女子，头戴纯白羽冠，身背长弓和短剑，一头飘逸柔顺的金发，随着海风轻舞飞扬。
对方那熟悉的装扮让托德皱起了眉头：“我好想在哪里见过……”
伊薇脱下头盔，眼神中有着止不住的悲伤：“那是布伦希尔德，或者应该说是……新的布伦希尔德。”
托德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新的布伦希尔德？”
伊薇看着那艘北岛战船越靠越近，苦笑着说道：“我已经不再拥有那个荣耀的名字，对于族人来说，我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流放者。”
托德看着伊薇的侧脸，第一次发现，在这个强悍无畏的女人的身体里，原来还有着一颗柔软敏感的心灵。
“我从出生起，就被赋予了崇高的职责。从小到大，我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是布伦希尔德，你应该不辜负诸神的期望。”伊薇手中的头盔，无力的掉落在沙滩之上：“这么多年下来，为了守住这个神圣之名，无论遭受何种的挫折和打击，我都一直在坚持，不曾放弃。”
“在阿斯加德的灵魂空间中，得知诸神时代早已远去。那时的我，原本以为，我已经足够强大去摆脱布伦希尔德的影子，但是我错了。”
“成为了流放者，我才第一次认清，我真正在乎的并不是诸神的职责，而是随之而来的孤独。一旦没有了布伦希尔德这个名字，我的躯壳就像是失去了灵魂。过去的努力，毕生的目标，生存的意义，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离我远去。”
托德叹了口气，凝视着面前这位银发女子。
她原本有着秀丽的容颜，却甘愿用钢铁去遮掩；她原本有着如锦缎般的皮肤，却因为宿命而变得伤痕累累。
托德张开臂膀，轻轻搂住了伊薇，低声说道：“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人的一生，不应该只有争斗和厮杀，学会放松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将头枕在托德的胸口，伊薇小声询问道：“学会放松？那样做，真的能够让我从痛苦中走出来？”
托德看向女子的头顶，微笑着说道：“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伊薇伸开双臂，搂住了托德的腰，闭上眼睛说道：“我会去试一试……但是现在，请保持这个姿势别动，你的身上有一种很香的气味……”
繁星初现，托德回到了小楼之中，推开门，第一眼就看见迪尔德丽捂着小腹，卧在躺椅上，一脸的无精打采。
走上前去，托德关心地问道：“怎么回事？是生病了吗？”
满脸羞红的迪尔德丽细若蚊声：“昨晚……”
托德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以往的夜晚都是二对一，昨晚偏偏只有她一人，再加上久别胜新婚，迪尔德丽难怪会这样难受。
托德摸了摸迪尔德丽的头发，温柔地说道：“今晚……”
话音未落，后者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连忙从躺椅上蹦了起来，跑到了楼上。
迪尔德丽的反应，让托德苦笑起来，后者本来想说『今晚好好休息吧』，没想到对方会错了意。
在一楼的大厅里，托德先将自己的物品整理了一番，接着洗漱完毕，走进了二楼的卧室。
卧室里漆黑一片，迪尔德丽早早的将蜡烛全部熄灭，躲到了床上。
托德摇摇头笑了起来，干脆也懒得点灯，直接摸着黑上了床。
钻进细麻编制而成的被褥，托德伸手摸向迪尔德丽的后背。
触手之处，一片光滑。
托德一愣，第一个反应是迪尔德丽怎么未着片缕？
第二个反应就是床上之人，不是迪尔德丽。
刚想从床上跳下来去点亮蜡烛，一柄反射着寒光的剑刃，停在了托德的脖子旁。
“不许点亮蜡烛！”
一个熟悉的声音，将托德吓了一跳。
“伊薇？你怎么跑这来了？！”
掀开麻布被单，伊薇从床上坐了起来，声音完全没有了以往的强硬和刚毅：“别问我为什么要来，也别想着要走。”
托德看着月色下伊薇那近乎完美的上半身轮廓，哭笑不得地说道：“但最起码，可以请你将这把剑挪开吗？”
将短剑放在自己的身侧，伊薇突然站了起来，一把拉住托德的衣服，将他拽回了床上。
接着，伊薇抓住托德的双臂，将他按向床板，双腿一分，直接跨坐在他的身上。
最后，在黑暗中，二人保持着这个暧昧而又尴尬的姿势，静止在了那里。
看向有些不知所措的女子，托德试探性地问道：“你是不是从来没……？”
伊薇粗鲁的打断了对方的询问：“那种原始而又野蛮的事情，我曾经看过，当然知道！”
托德无奈地说道：“伊薇，或许我们应该先谈谈……”
话音未落，又有一个身影从门口溜到了床上，她将嘴巴附在了伊薇的耳边，小声的说着些什么。
看着那个身影，托德又好气又好笑地喊道：“迪尔德丽！今天晚上的事情，是不是你的主意？！”
两个女人没有理会托德的质问，一番小声的交谈之后，默契的达成了分工和协作。
托德还待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嘴唇被伊薇死死咬住，再也发不出声音，而迪尔德丽已经在熟稔的解着他的腰带。
之后发生的事情，除了当事人，或许只有那晚的月亮才知道。

第409章 韦恩的小实验
暮西城，内阁议事厅。
埃摩森翻阅着手中的名单，头也没抬地问道：“第一批异能细菌的接种结束了？”
韦恩嗯了一声，接着开始读出报告：“第一批接种者总共105人，其中接种了透视异能的15人，接种再生的21人……”
埃摩森仔细比对着数字，又问道：“接种的人群中，有出现排斥反应吗？”
“有几个人出现了过敏反应。”韦恩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其中有一名21岁的女性，在接种聚光异能细菌时，因为过敏出现了严重的呼吸困难和肢体抽搐，虽然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但最终还是没能救活她。”
埃摩森停住了动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有人因为接种而死……”
韦恩不在意地说道：“新事物的发展总是会伴随着必要的牺牲，再说了，那名女子在接种前的体检环节，故意隐瞒了家族的病史，造成了医务人员的误判……”
“出现人员的死亡，将会造成大众对细菌接种的恐慌！”埃摩森看向韦恩，沉声说道：“况且，一个生命就这样消逝，谁也不会想要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韦恩耸了耸肩：“首相大人，如何看待问题，是你的自由，但这次异能细菌的接种，可以说是一次完美的试行。”
埃摩森摇头道：“现在高兴还太早，让普通人获取了异能，最麻烦的问题是如何管控。”
“管控？”
“拥有力量后，渴望能够攫取更多的财富，满足无尽的欲望，这才是人类的通病。”埃摩森拍了拍手中的纸张：“很少有人能够抵抗这种诱惑。”
韦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在意的是对于未知的探索，人性的那些劣根，我丝毫不感兴趣。异种细菌已经接种完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接下来管控的工作，自然与我无关。”
看着韦恩转身离去，埃摩森皱起了眉头，自言自语道：“这个家伙总让我有些不放心……”
话没说完，门口传来的敲门声，让埃摩森转移了注意力。
“请进。”
哈金斯推门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摞子文件，放到了埃摩森的桌子上。
后者有些疑惑：“这些是什么？”
“暮西安全局对于异能接种者的跟踪报告。”哈金斯的脸色不是太好看：“陛下已经在灵魂空间中看过这些东西了，他的意思是让首相大人也看一看。”
埃摩森拿起几份报告，打开看了几眼，脸色也顿时黑了下来。
一个接种了透视异能的暮西公民，偷偷进入赌场，在玩骰子的时候利用异能作弊，赢了一大笔钱；还有一个接种了疾速异能的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居然跑到集市里去公然抢夺他人的货物。
埃摩森放下报告，叹了口气，看向哈金斯问道：“陛下怎么说？”
“陛下事先就已经预料到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哈金斯严肃地说道：“他的意思是，让暮西大法院加速推行『异能管制法』，并让异种协会的人作为审查者和监督者，协助内阁进行工作。”
埃摩森点头道：“我明白了。那么，按照陛下的意思，异能接种还要继续推行吗？”
“继续，但在接种者的挑选和备案上，要做到更加严格的把关。”
……
走出内阁办公区的韦恩，回到了自己在港口区里的实验室。
他先是在盥洗室中，给全身进行了一次简单的消毒，接着走进了一间完全密封的实验室。
坐到实验桌前，韦恩的面前放着一个半人多高的玻璃瓶，里面除了特殊的防腐液体外，还静置悬浮着一颗人类的大脑，以及眼球、脊柱神经、末梢神经等组织体。
韦恩准备好一系列的手术工具，开始对这颗大脑进行切片观察。
几个小时过去了，韦恩看着显微镜下被黑色网状棉絮所破坏的大脑，头疼的闭上了眼睛，嘴中喃喃说道：“暴君病毒虽然能够改造人体，但是会摧毁人类的神经组织……”
将大脑标本暂时放到一边，韦恩从书架上拿下了一本名册。
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这样三个名字，分别是贝蒂、阿尔德南和卡洛尔。
韦恩翻到第二页，在空白的纸张上写了如下字句：
『王国挑选了105人进行异能细菌的接种，在仔细查阅了所有人的档案、并比对他们的生理特征之后，我从这105人中选出了三个人，作为此次试验的对象，他们分别是贝蒂、阿尔德南和卡洛尔。』
『这三个人的身体里，除了接种的单类异种细菌，我还瞒着其他人，隐蔽的注入了少量的暴君病毒。』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从异种战舰的制造上获取了灵感。如果暴君病毒可以将异种细菌和寄生虫细胞融合起来，形成全新的、更强大的寄生体，那么人类呢？如果将人类和暴君病毒结合在一起，会不会造就一个更加强大的新物种？』
『但是，试验的开端并不顺利。三个实验体中的一人，21岁的女性——贝蒂，在接种暴君病毒后，没有撑过两个小时，就暴病身亡。』
『用了一些特殊的办法，我拿到了贝蒂的尸体。在解剖她的大脑后，我发现，暴君病毒虽然能够改造生物体，但是会破坏生物的神经系统。奇怪的是，为什么寄生虫的神经系统没有被破坏？我有一个猜测，暴君病毒所造成的是一种指向性的破坏，高等生物的神经系统才是它攻击的目标，寄生虫的神经系统由于构造简单，内部缺乏合适的病毒寄生空间，所以能够躲过一劫。』
『那么，一个最大的问题来了！怎样才能让暴君病毒放弃或是忽略对人类神经系统的攻击，从而使得人类的改造得以顺利进行呢？』
『老实说，我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或许仍旧存活的那两个实验体——阿尔德南和卡罗尔，能够带给我答案。』
『附：还有件事情，我得想个办法来妥善处理实验体。如果105个实验者中，再出现两名死者，一定会引起王国的警觉，这并不是我希望看到的事情。——韦恩&#183;邓洛普』

第410章 卡洛尔·安塔雷维克
卡洛尔&#183;安塔雷维克是一名住在暮西城港口区的搬运工，二十六岁，未婚。父亲在他还小的时候，丢下家人去了远方。在银环战争时期，卡洛尔一家人为了躲避战争，被迫迁入了暮西镇。
在那之后，他的母亲又为他找了两个继父。可是事实证明，这个女人选择男人的眼光，实在是让人扼腕。
他的两位继父卷走了值钱的家当，都选择了不辞而别，只给卡洛尔留下了三个妹妹。
而他的母亲，在经历了三个噩梦般的男人之后，早已失去了生活的动力，酒精和赌博成了这个可怜女人的唯一依靠。
至于一家五口人衣食住行的所有开销，自然落在了唯一的男丁——卡洛尔的头上。
身高体壮的卡洛尔，如果单单看相貌和身材，很难会想到他至今尚未娶妻。但是，贫困而又破落的家世，让那些介绍婚姻的媒人们，纷纷望而退却。
所幸，天生乐观豁达的卡洛尔，对找不到老婆这件事情倒也没有太上心，在他看来，凭借着努力工作、拼命攒钱，在不久的将来，在港口区的水手湾，他就能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吃铺，早晚有一天能够改变家庭的窘境。
原本他是这样想的……
直到有一天，卡洛尔的母亲在家中无意间发现了他藏起来的钱袋。
结果，靠着纤夫和苦力的工作，卡洛尔辛辛苦苦积攒近十年的财富，被他的母亲在一个晚上就输的一干二净。
万念俱灰的卡洛尔，第二天清晨和母亲大吵了一架，在瓢泼大雨中跑上了街头，心情低落的他一边淋着雨，一边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行走。
时近正午，雨过天晴。
淋成落汤鸡的卡洛尔，在经过暮西城北区的市民广场时，被一个名为『异种募集』的活动吸引了注意。
一位政府官员模样的中年人，站在广场的木台上，指着身旁的告示，对围观的人们大声喊道：“圣王在上！暮西城现在正在征招志愿者，体验成为异种！”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成为异种？！就是那些拍手能放火，吐气能结冰的异种？！”
“我听别人说，异种会感染各种疾病！”
“没错，异种寿命都不长！”
听着台下之人的七嘴八舌，台上的政府官员恼火地喊道：“吵什么？！暮西城里那么多异种，你们又不是没看到！你们给我记住！异种容易生病这种谣言早就已经过时了，暮西大学早就已经针对异种的疾病，开发出了诸多药剂！”
官员的话丝毫不能降低人们的质疑，毕竟现在的暮西城，虽然异种人数已经有五千之众，但一来这些人群居低调，二来与暮西城的总人口相比，异种的基数实在是太小。
所以，面对这个听说过、却很少见过的神秘群体，暮西城的绝大多数人，都抱持着好奇但又敬而远之的态度。
眼见无人响应自己的号召，官员的脸面明显有些挂不住，他又高声说道：“成为异种，就意味着你能够获得一项特殊的异能。透视物体、伤口再生、增强力量……这些在以往连想都不敢想象的能力，将会出现在你的身上，你们难道一点都不心动吗？”
台下的民众们面面相觑，在他们看来，相比起异能的诱惑，生命显得更加重要。
发现上级指派的任务难以完成，官员无奈的摇摇头，终于拿出了最后的筹码：“愿意接种成为异种的人，每个人可以申领一个银月。”
台下有人嗤笑道：“听听，一个银月！原来一条命只值一头羊羔。”
官员咬咬牙：“两个银月！”
发现还是无人银月，官员心一横，大吼道：“五个银月！”
在一阵死寂般的沉默后，台下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真的会给五个银月？”
看着台下发声的年轻人，大喜过望的官员跳下木台，一把拉住前者，将他带到了台上。
“你叫什么名字？”
“卡洛尔，卡洛尔&#183;安塔雷维克。”
“很好，卡洛尔，只要你肯接种，并通过检测，我保证你会拿到5个银月！”
就这样，卡洛尔因为自己的一句话，糊里糊涂的成为了暮西城第一个『异种志愿者』，也正因为这句话，他的命运之轮开始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开始转动。
站在标有红色『保护伞』的帐篷里，卡洛尔看着自己血管中的血液，被抽离身体并进入注射器的针管之中，身体开始微微颤栗，情绪上感到畏惧和不安。
抽血结束后，在等待适配结果的这段时间里，卡洛尔看着自己手臂上的针孔，一言不发。
他时不时还会看一眼帐篷的出口，思考为了5个银月成为异种这件事，是否值得？是否应该此时立即离开？
“卡洛尔&#183;安塔雷维克！”一名穿着肮脏实验袍的瘦弱学者，站到帐篷里，开口喊道。
看着这个强壮如牛的年轻人，站起来看向自己，这个瘦瘦高高的学者，转身丢下一句话：“跟我到里面来。”
穿过一条长长的小路，卡洛尔在器材和瓶罐间艰难的穿行而过，勉强跟上了前方之人的脚步。
二人来到一间偏僻的小屋内，学者点亮了桌上的蜡烛，露出了一张许久未曾打理过的面孔，乱糟糟的头发和胡须，再加上身上那股难闻的气味，差点让卡洛尔以为对方是个骗子。
“卡洛尔，选择你想要的异能吧。”
“我……我在港口做搬运工，如果有办法能让我力气更大一些……”
“那就是力量增强了。”
卡洛尔犹豫了一会儿，低声问道：“我有个问题……好像其他接种的人，都在前面的帐篷里，为什么只有我被带到了这里？”
学者用修长的手指，小心的从一个放着散发着冷气的木盒中，取出一只铜管注射器，开口说道：“因为那里的人手不够。”
“可是我看到……”
学者瞥了卡洛尔一眼，从怀兜里掏出五枚银币，放到了桌上。
看到钱的一瞬间，卡洛尔沉默了。
异种细菌液注射完毕后，卡洛尔在帐篷里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最终被允许离开。当他从帐篷里走出来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身后。
想起体内流动的异种液体，卡洛尔摸了摸胸前的五个银月，苦闷的叹了口气，心乱如麻的他低着头走向家的方向。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步行，远远看见自家那破旧的门板，卡洛尔强打起精神，想要加快脚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烫，眼前的景色逐渐模糊。
挣扎着踏入家门，陷入高烧之中的卡洛尔，趁着母亲宿醉未起，将十三岁的妹妹布伦达叫到了身边。
卡洛尔从怀里掏出五枚仍然带着滚烫体温的银币，交到了布伦达的手中，有气无力地说道：“拿上这些钱，去街上换成黑麦和面麸……记住，别让母亲看到。”
布伦达看着因为高烧，眼睛已经变成一片血红的卡洛尔，害怕地说道：“哥，你生病了。”
“别管我，快去！”
看着布伦达跑出家门，卡洛尔抬起手看向掌心，自己浑身的皮肤已经呈现出病态的血红，甚至隐隐能看到血管中的血液，在疾速的流动。
“是因为今天上午淋雨，所以才发烧了吗？”卡洛尔大脑中的一丝清明，随即否定了这个猜测。
那个神秘学者给自己注射的异种液体。
想到这种可能，恐惧和高烧让卡洛尔再也无法稳住身形，他摔倒在地，竭力的想要爬出家门，去寻找那位学者，求助解救自己的办法。
然而，没等他爬上几米，巨大的疼痛仿佛潮水一般向他袭来，意识逐渐离他越来越遥远。

第411章 变异体的相会
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昏迷不醒的卡洛尔，渐渐恢复了意识。
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卡洛尔甩了甩昏沉沉的脑袋，低头看向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总感觉身体哪里有些不对劲。
卡洛尔看向门外，太阳西斜，日近黄昏。
扶着门框走到街道上，他看着迎面走来的妇人——一位自己熟识的邻居，刚想开口打声招呼。
没料到对方看见卡洛尔之后，仿佛撞见鬼一般丢下手中的菜篮，尖叫一声，掉头就跑。
挠了挠后脑勺，满脸迷惑的卡洛尔，绕过街道尽头的拐角，走进一片小集市之中。
当他出现在市民们的视野中时，原本吵闹喧嚣的集市，顿时变得寂静无声。
每个人的脸孔因为恐惧而扭曲，就像看见了世间最恐怖的事物。
有人大喊一声：“怪物！”
整个市集顿时就像被火星点燃的炸药包，哭喊声、摔倒声、求救声混成一片，男女老少彼此推搡着、争先恐后的逃向远方。
不到半分钟，整个市集除了走来走去的家禽，剩下的活物只有卡洛尔一人。
张大了嘴巴，卡洛尔看着眼前的混乱，心中满是疑问。
当他找到一个盛水的木桶，朝里面看去之后，顿时被自己的模样吓得大叫了起来。
一个两米高的巨人倒映在水面上，他有着尖利上扬的獠牙、淡绿色的健硕肌肉和宽大外翻的鼻翼。
“圣王在上！我究竟变成了什么？！”
卡洛尔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又嘶哑，听上去就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互相摩擦。
“守卫！那个怪物在那！”
街道尽头传来的叫喊声，吸引了卡洛尔的注意力。
跑步时盔甲晃动的声音，以及军队整齐的步伐声，提醒着他在这个时候，逃走才是最好的选择。
挪动起脚步，卡洛尔朝着小巷没命的跑去。
随着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慌不择路的卡洛尔一头钻进了死胡同。
看着面前这堵厚实的围墙，绝望的卡洛尔回过身来，看向朝着自己缓缓逼近的守卫。
借着附近商家的火光，暮西城的卫兵们终于看清了怪物的真实面容。即便是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面对眼前这个直立行走的巨大野兽时，无不恐惧的睁大了眼睛。
安全起见，卫兵队长随即下达命令，采取了最安全的办法：“弓箭准备！瞄准！”
看着对面那些闪着寒光的箭矢，卡洛尔大吼一声，双手握拳向后砸去，那堵半米厚度的墙垛，居然被他硬生生的砸成一堆碎砖。
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巨大身影，卫兵们被吓得驻足不前，无人敢追。
过了好一会儿，卫兵队长鼓起勇气来到围墙前，看了看地面上的一堆碎砖，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厚的墙壁，就算是数十人合抱的攻城锤，也不可能一次就砸开……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仅仅只用一击……”
靠着夜色的掩护，卡洛尔顺着地下水道逃到了城外。担惊受怕的他，不敢再走大道，只是挑选那些荒废的小径，逃入了森林之中。
在确认了身后并无追兵之后，喘着粗气的卡洛尔，倚靠着树干，颓然的坐到了地上。
将粗大的手掌掩住面孔，悲伤的卡洛尔用尽全身力气大吼道：“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一拳朝后打去，腰粗的树干被应声打断。
天空传来了一声炸雷，豆大的雨点倾覆而下。
坐在树根旁的卡洛尔，抬起头看向天空，任由雨水混杂着泪水，顺着自己的脸颊缓缓流淌。
……
三天后的傍晚。
饥肠辘辘的卡洛尔，身上披着一条捡来的破麻布，躲在暮西城东二十公里外的一个村庄里，目不转睛的盯着农户家中的牲畜。
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那样，卡洛尔一动不动的趴在草地中，静静等待着太阳落山。
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于大地，所有农户回家休憩。
卡洛尔活动了几下手脚，接着警觉的观察着周围，最后一点一点匍匐靠近着牲圈。
花了十分钟，他终于来到栅栏旁。
卡洛尔伸出一只手，穿过栅栏的缝隙，眼见着就要够到近在咫尺的那只山羊。
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山羊突然警觉的后退了两步，侧着头看向这个大块头的野兽，高声叫了起来。
此时，农户的家中立即传出了惊叫声和脚步声。
眼见功亏一篑，被饥饿支配大脑的卡洛尔，索性也管不了这许多，直接站了起来，双手一拍，木头栅栏顿时四分五裂。
大手一伸，将那只惹祸的山羊夹在腋下，卡洛尔一个箭步，朝着村口飞奔而去。
“有贼！有贼！这个混蛋偷走了我的羊！”
先是一个愤怒的声音在村中响起，接下来，整个村庄就像加了水的油锅一般，瞬间沸腾起来。
锄头、铁锹、镰刀……所有都够当做武器的物什，被村民们拿了起来。
一只浩浩荡荡的抓贼队伍，追着卡洛尔的脚步，呼啸而去。
第一次做贼的卡洛尔，心虚不已，在逃跑时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他忘记了胳膊夹着的那只山羊！
这只智商明显不低的牲畜，虽然被限制了自由，但依然用倔强的啼声为追赶的村民，指引了方向。
跑入森林之中的卡洛尔，发现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近，正在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一声悠长而又刺耳的狼嚎声，从森林的深处传来。
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四肢贴着地面，用着匪夷所思的速度冲进了农户之中。
伴随着尖利的惨叫声和血肉的撕咬声，那群只有简单武器的农民，被一只半人半狼的可怕生物，瞬间屠杀的一个不留。
听见动静的卡洛尔，回过头来看见这令人胆战心惊的一幕，胳膊下夹着的山羊都被吓得掉落在了草地上。
定了定神，借着地面上的火把，卡洛尔仔细端详着这只半人半狼的生物。
对方有着一颗巨大的狼头，体表生长着浓密的狼毛，四肢隐约还能看出人类的痕迹，但骨骼结构已经发生了可怕的变异。
“卡洛尔……”
最让卡洛尔惊讶的事情发生了，这头狼人居然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将身边的一棵小树连根拔起，拿在手中充当临时武器，卡洛尔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紧张的大喊道：“你究竟是谁？你怎么会认识我？！”
狼人挺直了脊梁，看向卡洛尔的眼神中，带上了几分戏谑和嘲弄：“我的名字叫做阿尔德南&#183;科尔特，和你一样，是一名异种志愿者。”

第412章 异变事件的余波
卡洛尔被对方的话惊呆在原地，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也是异种的志愿者？”
狼人阿尔德南将插在大腿上的一把镰刀拔了下来，几乎是一刹那，伤口完全愈合，看不出任何痕迹。
他将手中的简陋武器折成两半，丢到了身边，蹲下身将一具尸体扛在了肩上，朝着卡洛尔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满心疑窦的卡洛尔，跟在阿尔德南的身后，两人穿行在森林之中，大约半个小时的脚程，来到一处隐蔽的洞穴之前。
卡洛尔找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盯着阿尔德南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我先问你，你接种注射时的地点，是不是一间昏暗的小房间？”后者看着卡洛尔脸上的讶异，嗤笑道：“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其他人都在帐篷中接受注射，唯有你我被带入了房间？”
卡洛尔站起身来：“这么说，你也见到了那个穿着手术袍的学者？”
阿尔德南耸了耸肩：“没错。”
卡洛尔又问道：“其他在帐篷中接受注射的人都没事？只有进了房间的你我变成了这样？”
阿尔德南点点头：“的确是这样。”
“为什么？！”
阿尔德南将尸体上的衣服慢慢脱了下来，不在意地说道：“不知道。”
卡洛尔恼火地喊道：“什么叫不知道？！就是因为那个混蛋，我们才变成了这样啊！”
拿起一把木刷子，沾上少许水，阿尔德南一边清洗着尸体，一边说道：“如果我没猜错，那个家伙在这次的异种志愿者中，挑出了几个符合条件的倒霉鬼，注射了和别人不同的药剂，你我才会变成这样。”
卡洛尔挥舞着手臂，激动地叫道：“看看我们！看看我们！我们现在是怪物啊！难道你不悲伤吗？不愤怒吗？不想找个机会变回……等等……你在干吗？！”
看着阿尔德南举起一块锋利的石头，朝着尸体的关节处狠狠砸去，卡洛尔睁圆了眼睛，呆若木鸡。
将尸体的一条大腿卸了下来，阿尔德南先是颠了颠分量，接着抛给了卡洛尔。
后者看着脚旁的人类残骸，面露恶心的后退了两步，一脸戒备的低吼道：“你……你在吃人？”
张开血红的狼口，咬下尸体上的一块肉，阿尔德南晃了晃身后的尾巴：“起初这么干的时候，我也不习惯，但我发现，变成这个模样，生肉要比熟肉吃起来更加美味。”
卡洛尔拼命摇了摇头：“食用尸体是野兽的陋习！我们是人类！”
阿尔德南回过头来，大张着嘴巴，发出尖利的笑声：“说话之前，打盆水好好看看自己！就像你刚才说的，我们已经是怪物了！”
卡洛尔有心想要反驳，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最终颓然的坐在了石头上。
十几分钟后，阿尔德南完成了『进餐』，他看着卡洛尔身边那只未曾动过的残肢，摇了摇头。
阿尔德南找来一根树枝，就像人类那样挑着牙缝，看向卡洛尔问道：“你当初为什么要进房间？”
后者瞥了他一眼：“我需要钱。”
阿尔德南咧了咧嘴：“蹩脚的理由。”
“那么你呢？你又为什么要进去？”
“因为我想活下去。”
卡洛尔抬起头来，不解地问道：“活下去？”
阿尔德南昂起狼头，看向暮西城的方向，低声说道：“我原本是一名地下赌场的拳击手，虽然说不上声名赫赫，但在城北的搏击圈里也算是小有名气。”
听着对方的话，卡洛尔回想起狼人在攻击村民时的动作和步伐，的确不像是一般人所为。
“或许是误会，或许是圈套，我在一次比赛之后，无意间得罪了一位权贵。对方放下话来，要在下一次的拳场上，买我这条命。”阿尔德南笑了笑：“为了活命，我加入了那个异种志愿者活动，希望能够得到再生的异能，这样在搏击中，我将立于不败之地。所以，即便知道那个房间，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无路可退的我也只能接受自己的命运。”
卡洛尔沉默了许久，又开口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阿尔德南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这都要感谢狼的嗅觉，你的气味我很远就能闻到。”
卡洛尔叹了口气：“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了，以后该怎么办？”
阿尔德南低下头，转动着眼珠，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想恢复人类的形态？”
“废话！”卡洛尔一拳击碎了身下的石头：“有谁愿意像怪物一样活着？！”
“能够在异种志愿者这样的王国活动中，拥有一间独立的小屋，你我所见到的那位学者，一定不是普通人。”阿尔德南一边思考，一边说道：“或许我们可以从这里下手，慢慢找出这个家伙。”
卡洛尔闻言兴奋地说道：“对啊！只要能找到这个阴险的家伙，就可以逼他交出解药，让我们恢复人形。”
阿尔德南微笑着附和道：“你说的没错，只要找到他，一定要让他帮我们恢复人形。”
……
暮西城，内阁议事厅。
埃摩森看完刚刚递上来的报告，捏了捏鼻梁，头疼地说道：“第一次异种普及化居然会出现这么大的事故！一人死亡，还有两个人出现了变异！”
哈金斯看了眼画师们的两张素描，一个是身高两米、青面獠牙、肌肉发达的兽人；另一个是浑身长毛、牙尖嘴利的狼人。
“按照道理来说，用于接种的细菌液都是经过层层筛选和检验的产品，应该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故。”将素描翻过来放到了一边，哈金斯看向会议桌前发呆的韦恩，加重了语气：“而且，这次异种普及化只选用了六种最基础的异能细菌，每个志愿者只允许接受一种异能。即使这样，还出现了这样的事故，难道不是很奇怪吗？”
韦恩将视线挪到了哈金斯的身上：“在天国的图书馆中，有一本书叫做『人体微生物总纲』，里面提及人类体内有着一种东西，叫做基因。每个人都会有着不同的基因，这就意味着在接种异能细菌时，每个人都有小概率会出现异变。”
埃摩森和哈金斯对视了一眼，看向彼此的眼神中都透露出了深深的怀疑。
“二位，如果没有其它事情，那么我要先告辞了。”韦恩站起身，微微鞠躬：“我还有一艘船要赶着完工。”
目送韦恩走出房门，哈金斯双手抱胸，紧皱眉头，沉默不语。
埃摩森拿起那两张素描，又仔细看了看，担忧地说道：“我不放心这个兽医。”
哈金斯说道：“我和泰伦斯大师谈过，他告诉我，在暮西大学里，韦恩&#183;邓洛普在微生物学和异种学上的造诣，无人能及。”
埃摩森沉声说道：“那也不能让他随意的胡来。”
哈金斯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我听说，在这次的异变事件里，还有异种协会的影子。”
“异种协会？！”埃摩森一惊：“你的意思是，这次的接种事故，是陛下默许的？”
哈金斯双手撑着桌面站了起来：“目前还不清楚，但我会找人盯着韦恩。同时，我也会找机会，把这些事情一起向陛下汇报。”

第413章 以守护之名
霜石城的小楼之中，迪尔德丽捂着耳朵，卧在一楼的躺椅上，恼火的看向天花板。
床板咯吱咯吱的晃动声，和那些不可描述的话语声，仿佛无孔不入的空气，穿透了一切阻碍，钻入了她的耳中。
看着窗外的天空，已经逐渐有了丝丝泛白，顶着两个黑眼圈的迪尔德丽，用枕头盖住自己的耳朵，悲叹了一声。
二楼的卧室里，躺在床上的托德，看着坐在自己身上尽情驰骋的高挑女子，低声说道：“伊薇，我们或许应该……”
满脸潮红的伊薇，看着身下的男子，没好气地说道：“你想说什么？我们事先说好了，我要在上面。”
“不不，我不是在讨论姿势，你看看窗外，天已经快亮了。”
“那又怎么样？”嘴上这样说，伊薇加快了动作，身体很快在一阵僵硬后软了下来。
轻轻扶着伊薇，让她慢慢的躺倒下来，托德先是用干布帮她擦净身上的汗渍，又为她盖好了被褥。
这期间，伊薇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这个动作温柔的男子。
等待托德将这些事做完，伊薇问了他一个问题：“你原来的世界，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托德有些意外，迟疑片刻后答道：“对于我来说，那里并没有什么特殊，是一个很普通的世界。”
“我看过天界中的那些机器，那里的神灵可以坐在飞船中，飞入宇宙；也能通过观察天象，预知未来……”
托德微笑着说道：“说是预知未来，有些过了，预测天气什么的，还差不多。”
躺在床上的伊薇侧过身来，一只胳膊撑住身体，看着托德问道：“那么你呢？你过去的神格是什么？掌管生命吗？”
“掌管生命？可能……用研究这个词会更恰当一些。”
伊薇沉默了片刻，小声说道：“两个世界的神灵，为什么差异会如此之大？”
托德不解：“差异？”
“北岛的诸神崇尚武力、好大喜功、注重享乐。而你却完全不一样，坚忍、谦逊、奉献和勇敢，这些少见的特质，过去的我，很难想象会出现在一位神灵的身上。最有意思的是，两个世界在对待女人这方面，有着完全相反的态度。”
“瓦尔基里，战场的死神，奥丁的侍女，英灵的引导者……听上去这是一个属于荣耀的名字。但是，在诸神的传说中，女武神们不过是一群打杂的仆役，我们为诸神递上酒食，在战场上搜索死者，甚至还要用身体来取悦英灵。”
托德轻轻搂住伊薇：“听上去并不是什么让人愉悦的差事。”
后者任由被前者抱在怀中：“愉悦与否并不重要，关键在于，女人被男人永远当成了附属品，即便是拥有神格，也不例外……然而，你不一样……”
挣脱了托德的拥抱，伊薇拿着床边的剑，不着片缕的走向二楼的窗户。
托德无奈地说道：“大门在楼下。”
伊薇头也不回的走到窗前，轻轻推开窗格，开口说道：“这世界残酷无情，如果能多几位像你这样的神祇，或许就会多一些美好，多一些希望。”
还没等托德反应过来，伊薇翻过窗户，跳入了小楼之外的花丛之中。
看着窗外缓缓升起的旭日，托德坐在床上，陷入了沉默。
霜石城，暴君神殿。
化身为人形的托德，先是抬头看向面前这座用黄金和宝石打造的巨大神像，接着又看着神殿里那些络绎不绝的朝拜者，眼神平静但又复杂。
站在托德身边的阿方索，有些犹豫不决：“陛下……”
“有话就说，不用顾虑。”
“您……是不是打算放弃暮西城？”
托德愕然的回过头来：“放弃暮西城？！”
阿方索不善于言辞，说起话来也直来直去：“您将暮西城的管辖权交给了内阁，又主动限制了自己的权力。现在，您来到霜石城，开始在这里着手建立一个新的王国。众所周知，南方帝国对教区的攻势已经不可避免，有没有可能……您原本就打算放弃暮西城，将霜石城当做新的帝国中心……”
“住口！”
勃然大怒的托德，右手变化为暴君的铁爪，重重轰击在阿方索的胸口。
穿着铁甲的骑士，宛如断线的风筝一般朝后飞去，撞倒了一根巨大的石柱。
一口鲜血从阿方索的口中吐出，寄生虫肢节就像霜打的麦秆一般，从盔甲中掉了出来。
在信徒们的尖叫声中，托德走到了阿方索的面前，看着对方盔甲上凹下去的坑陷，余怒未消：“暮西城是我一手建立的王国！在最危险、最困难的关头，我都没有放弃那座城市！你认为现在的我会临阵退缩？！”
阿方索一边咳嗽，一边笑了起来：“陛下，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如果你依然在乎暮西城，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托德看着这名跟随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骑士，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如果有朝一日，南方异教徒真的向暮西城发起进攻，我希望您能派我回去，回到战争的第一线。”
“你不愿意留在霜石城？为什么？”
负责神殿秩序的萨满们，在信徒的指路下，来到了倒塌的石柱旁。
领头的萨满明妮，第一眼看见正在交谈的托德和阿方索，连忙朝身后挥了挥手：“都走开！不要打扰那两个人，一切都好！没有事，没有事！”
阿方索倚靠在断裂的石柱上，抹了抹头盔下流出的血液，洒然一笑：“我的儿女被我的妻子所杀，我的妻子又被我所杀。在这世界上，我已经没有了亲人。关心着我的同伴，又是因为我的原因，如今长眠于地下。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一份应死者的名单，我觉得自己应该排在第一页上。”
“如果真的要死，请至少让我死在靠近亲人、靠近同伴墓碑的地方……”
托德蹲下身来，拍了拍阿方索的头盔，轻轻叹了口气：“有我在的话，没有人会死，相信我……我从暮西城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实现这个诺言……”
三天后，阴影之国，神殿废墟。
看着从狮鹫背上翻身下来的托德，梅瑞狄斯长吁一口气：“你的到来，让我觉得有些开心，更让我觉得有些哀伤。”
从狮鹫的行囊中，拿出自己的日常用品，托德拍了拍亨利的脑袋，笑着说道：“有些事情，想躲也躲不掉。”
“我活到现在，见过无数的人，前来阴影之国寻求力量。不同的是，有人是为了获取财富和权力，有人是为了复仇，有人是为了探求生命的巅峰……但是像你这样，仅仅只是为了守护某样事物，就甘愿献出一切，我真的第一次看到。”
在亨利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目送着狮鹫飞向远方，托德朝着梅瑞狄斯耸了耸肩：“我听说过一句话，没有牵挂的人生，不是完整的人生。孤独一人走完生命的旅程，到头来留下的只有追忆和悔恨。”
后者的脸上写满了疑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留下后世瞻仰的著作，打破无人可及的记录，创造举世无双的奇迹，与所爱之人生下儿女，这些事情都是人类对于生命最根本的需求——存在。”托德笑着说道：“而对于我而言，我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那些我所在乎的事物不受伤害。”

第414章 斯卡哈和利维坦
“从你上次离开这里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一年，我还以为你放弃了当初的决定。”
梅瑞狄斯走在前面，一边推开挡路的灌木，一边说道：“尤其在我听说诸神之子的事情之后……你知道吗？北方诸国，要么为诸神的崛起而狂热，要么在暴君的铁蹄下战栗。这样下去，你用不了多久，就会拥有整个北大陆。”
托德看着面前破败的神殿，轻轻说道：“我从未想过放弃这里，这一年里，我只是把该做的一些事情做完了。”
“你这话听起来就像是绝症之人，在完成未了的心愿。”
梅瑞狄斯的话，让托德一愣。
后者沉默了一会儿，随即笑了起来：“真的很像。”
梅瑞狄斯回头看了这男子一眼，转过头，低低叹息了一声，不再说话。
二人走到神殿的高台上，阴影女王斯卡哈正在望着远处的山峰，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来访的客人。
托德想开口说话，梅瑞狄斯却止住了他，示意前者稍等片刻。
数分钟后，斯卡哈将视线从远方收了回来，转到了托德的身上。
“天空中的魂灵越来越多。”
斯卡哈突然的一句话，让托德疑惑不解的抬起头来。
他将双眼转化为暴君形态的金瞳，看向南方的天空，那里有着厚厚一层、不停流转的『蓝色云雾』。
梅瑞狄斯皱起了眉头：“那些是死者的灵魂……灵魂原本是不会凝聚在一起的，除非有人在背后操控。”
斯卡哈走下石阶，来到二人的身边，对梅瑞狄斯说道：“你先退下，我有一些事情要问他。”
看着这位紫发的阴影女王，站定在自己的面前，托德有些不安，总觉得自己的一切，都已被对方看穿。
“一个为了人类同伴，甘愿成为怪物的人类。”斯卡哈的话语中，有着听不懂的感情：“你让我看到了人类身上依然存有希望的一面。”
托德犹豫地说道：“其实，我……”
斯卡哈继续说道：“但是你或许不知道，你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道路，夏尚……”
听见斯卡哈最后用中文说出那个名字，托德惊呆在原地，手足无措的他，大脑一片混乱：“你知道我在另一个世界的名字？！”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名字，本来就是一个符号，叫什么并没有意义。关键在于，你的内在是什么？”
托德听着越来越糊涂：“抱歉，能不能说的具体些？我……”
斯卡哈闭上眼睛轻轻摇头：“你已经见过晶宿了吧？”
托德又是一惊：“你连晶宿的事情也……”
“除了我以外，还有一位生灵，也知道你和晶宿的事情。”
“谁？！”
“利维坦。”
托德用左手的食指大力揉着太阳穴，右手朝着斯卡哈做了个暂停的动作：“等等！等等！我已经彻底糊涂了！你们究竟是谁？！”
斯卡哈挥了挥手，一根粗壮的树根从大地破土而出，转眼间就长成了一把『树椅』。
示意托德先坐下来，斯卡哈开口道：“我还是从最初开始说起吧……在宇宙还是一片混沌之时，晶宿创造了一切，其中就包括我和利维坦。”
托德睁大了眼睛：“这么说……”
“没错，我和利维坦都是晶宿创造的第一批生灵，我们又被称为『先行者』，协助它管理并监督这个世界。”斯卡哈看着自己的手掌说道：“与利维坦一样，我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有着各种各样的名字，赫卡忒、赛克尔、格欧费茵……所有这些身份，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帮助晶宿观察世间的创造物。”
托德整理了一下思绪，提问道：“先行者？晶宿第一批创造物？那么，这个群体不只你们两人？”
“是，但在漫长的岁月中，有的先行者，选择将自己放逐到宇宙的角落，有的先行者，选择将生命体化为了无机物，真正留存到现在，依然还存在的个体，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这其中就包括我和利维坦。”
“原来如此……我有一个困扰已久的问题，晶宿究竟是什么？或者说，晶宿究竟想干什么？”
“关于这一点，我知道的并不多。我只知道，晶宿创造了我们，但在晶宿之上，还有一群更高阶的创造者，他们创造了晶宿。根据晶宿的说法，它的造物主只给了它一个使命：找出生命的最优存在模式。”
托德反复咀嚼着这段话，问道：“什么叫做生命的最优存在模式？”
“不知道。晶宿曾经说过，所有被创造出来的生灵，都是具有瑕疵的。生命的最优形态，不应该是被创造的，而应该是在不断的演变和进化之中，自然形成的。如何发现符合生命发展的最优模式，就是晶宿的主人赋予它的使命。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知道，就连晶宿自身都不清楚。”
托德揉着眉心，继续提问：“换个问题，晶宿说的那个神灵候选人，又是怎么回事？”
斯卡哈答道：“所谓的神灵候选人，实际上就是一种生命优选的方法。通过对个体力量、进化和认知的评判，来最终选择出一位种族的统御者，赋予其略高于通常个体的能力，来观察他会如何改良种族。”
托德有些怀疑：“这种方法真的能做到优选生命？”
“在自然界发生的种种已经证明了一切，优胜劣汰，强者留存，生命优选的方式也是如此。”
托德耸耸肩：“好吧，就算是这样，你今天为什么突然要告诉我这些？”
斯卡哈缓缓说道：“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关乎到种族的分歧。在很久很久以前，世间的物种呈现多样化发展，人类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分支。”
“在之后的上万次生命优选中，人类凭借几何级速度的研究进步，甚至能够做到在物质上同化其它种族。这也使得他们逐渐在创造物中脱颖而出，成了一次又一次的胜利者。”斯卡哈的话语中，有着几分叹息：“但是，与其它种族不同，人类本性的排他观念非常严重，严重到甚至无法容忍其它种族的存在。在一次又一次的神选战争中，凭借着获胜候选人的神力，人类将异族的生存空间一再压缩，最终将其它种族推向了濒临灭族的境地。”
“看到这样的情况，作为晶宿的第一批创造物——先行者，再也无法坐视不理。越来越多的个体，向晶宿提出，对整个种族环境进行再平衡，制约人类的力量。但是，身为创造主的晶宿，拒绝了这一提案。它认为，只有在这样残酷的竞争环境中，才能最终优选出最佳的生命体。”
“越来越多的先行者无法认同晶宿的做法，离开了此地……留下来的人，眼睁睁的看着其它物种，逐渐消亡。”
托德有些无奈：“所以，人类成了这个世界的主导者，那么到后来，生命优选有进展了吗？”
斯卡哈沮丧的摇摇头：“恰恰相反，在人类主导这个世界后，生命的优选进程没有丝毫进步，反而在不断退步。”
“没有了他族敌人的人类，开始贪图享乐、恣意妄为，他们发起了一场又一场的内部争斗。世界在人类的战争中，一次又一次的被毁灭，物种停滞不前，甚至开始出现文明倒退的情况。晶宿的生命优选，陷入了一个不断重复的恶性循环。”
“也就在此时，利维坦和我出现了严重的分歧。”
“利维坦认为，人类天生就是一种失败的创造物，他们就像是吞噬完他物、再吞噬自身的病毒。首先，人类会摧毁一切有着发展潜力的种族，接着，缺乏了外敌的他们，会在无休止的争斗和厮杀中，寻求自我毁灭。所以，他认为，人类这种失败的产物，应当被彻底抹除，整个生命优选的计划，应该进行重置。”
“我则认为，人类就像是月亮的明暗两面。他们既有着善，也有恶，不能一概而论。如果可能，应该对其进行引导和管理，而不是仅仅采用监督的方式。”
托德叹了口气：“让我猜猜，晶宿没有采用你们的意见。”
“没错，晶宿依然坚持不对优选采取任何介入举措，然而……就在我们灰心丧气的时候，你出现了。”
托德惊讶的指向自己：“我？”
“你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但你却能够正确的影响着这个世界。最重要的是，你对于物种的态度和选择，恰巧同时满足了我和利维坦的要求。”
“同时满足你们的要求？”
“对于我而言，希望这一次神选之战的胜利者，是一位抛除私利、注重平衡的人类；而利维坦，则希望此次的获胜者，是一位颠覆人类主导权的异族生物。这样比较起来，你可能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第415章 协力之人
托德无奈的摇摇头：“你和利维坦，将数亿年神选之战都没有解决的难题，寄希望于一名来自其它世界的平凡人，你们觉得这种想法没问题吗？”
“我从来就不曾认为你是一个普通人。”斯卡哈看向托德的眼神中，充满了希望：“你来自的那个世界，虽然只能从你的记忆中略知一二，但在很多方面，的确正是这个世界所欠缺的事物。”
“这个世界从创世至今，一直在战乱和混沌中走到了今天。我所见到过神选之战的胜利者们，无不想着属于自己的利益……掠夺更多的财富，扩充自己的信徒，占领更多的资源，从来没有哪一位胜利者，站在这个世界的角度上，想一想未来会是如何的模样？”
“随着认知和力量的提高，创造物们掌握了越来越先进的技术，却被用于如何让这个世界更快的走向灭亡……”
斯卡哈看着托德说道：“力量的增强很简单，我只需要改变你的身体就足矣；但是人性的改变却无法企及，因为我无法动摇你的灵魂……所以，现在你应该能明白，一位能够做到抛弃私利、平衡种族的神灵，是种族优选的最重要因素。”
托德叹口气：“即便你说了这么多，但我还是无法相信，自己就是你们口中的那个人，我只是按照自己的意志，在保护我所关心的一切……”
斯卡哈顺着托德的话，补充了一句：“但是，几乎没人能做到这一点。”
托德想了想，换了一个话题：“还有一个问题，即便你们认可我是最佳的候选人，但是我依然需要战胜其他候选者，才能最终获得神选之战的胜利。你的意思是，你和利维坦或许可以帮我？”
“不，我们做不到。”
斯卡哈用力摇了摇头：“作为晶宿的第一批创造物——先行者，我和利维坦的职责是监察这个世界，我们被禁止使用任何能力去影响这个世界，这违背了我们被创造时的初衷……”
看见托德失望的表情，斯卡哈话锋一转：“虽然我们不能直接干涉神选之战，但是，我们却可以用训练和教导，来培育候选人，增加他们获胜的概率。”
“我和利维坦在很久之前，就相互约定，在阴影之国以试炼之名，考验那些自认为合格的竞选者。前两道试炼由我来把关，负责考察来访之人的品性和勇气。”斯卡哈将手指向神殿的地下：“而最后的命运试炼，由利维坦来负责，它负责检查人类对于异族的包容之心。”
“只有通过三项试炼的人，我和利维坦才会将他推荐给晶宿，作为神选之战的候选人。”
听到这里，托德有些疑问：“如果没记错的话，我是在北岛的遗迹中，遇到晶宿并成为候选人。”
“除了先行者的推荐之外，接触信标塔，或者在世界中表现优异，都有可能获得晶宿的青睐。”斯卡哈将视线投向神殿下方，梅瑞狄斯坐在断裂的石柱上，吹着横笛：“但是，也有人，在获取神选之战的资格后，主动放弃了这个机会。”
“她？梅瑞狄斯？主动放弃神选之战的机会？”
斯卡哈收回目光：“梅瑞狄斯是一名聪慧的人类，但是她的遭遇和个性，确定了她厌恶这种争斗和厮杀。”
沉默了片刻，斯卡哈看向托德：“事情的全部，我已经告诉了你。接下来，到了你做决定的时候了，你是否愿意完成我和利维坦的夙愿？”
后者长吁了一口气：“我到这里来，并不是为了完成你们的夙愿，而是希望获得力量，守护现有的一切。”
斯卡哈点点头：“二者的目的虽然不同，但结果却是一样。为了让你能够守护种族的平衡，我们会协助你……首先，你要学会如何增强你的灵魂……”
……
真神之殿，长老会总部。
换上一身蜡染印花的珠串礼装，芮契尔坐在峡谷山涧的小河边，静静看着冰川融雪形成的河水。
萨布瑞娜站在石头上，警觉的看向周边，一刻也不敢大意。
芮契尔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坐下来吧，你现在很安全。”
萨布瑞娜瞥了芮契尔一眼：“我现在身处这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你居然对我说安全？我问你，伊利亚德长老真的愿意为我们提供庇护？”
芮契尔看了看不远处缩手侍立的两名面具仆役：“他愿意将他的手下派来护卫我们，也向长老会的教徒们，发布了不准伤害我们的命令，你还想怎么样？”
“我承认，伊利亚德的手下很强，但埃莉诺也不是善善之辈……”萨布瑞娜歪着脑袋，盯着芮契尔说道：“你真的认为伊利亚德长老会为了你，得罪埃莉诺？”
芮契尔看上去失去了解释的耐心：“如果害怕，你可以现在就离开这里。”
“激将法？小丫头，这招对我没用。”萨布瑞娜好笑地说道：“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话吗？畏惧是一种美德，只有先学会畏惧……”
芮契尔跟着说道：“……才能学会生存。”
萨布瑞娜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睛：“真是难得，你居然还能想起我过去的话。”
芮契尔垂下头，看着河水中飘来的树叶，轻轻说道：“那段日子是我最难忘的时光，我怎么可能会忘记？我和米娅那时候年纪尚小，在长老会中找不到什么适龄的朋友……”
萨布瑞娜坐到了芮契尔的身边，回忆起过去：“结果，你们两个傻丫头，找到了我，非要我成为你们的朋友。我不止一次的对你们说，我只是看上去年轻，但实际的年龄，完全可以成为你们的祖母。”
芮契尔耸耸肩：“那时候的我们就是不信，只是以为你想成为我们三人中的大姐。”
萨布瑞娜的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意：“为了把我拉成姐妹，你和米娅时不时会给我带来食物，还会把心爱的玩具送给我……”
芮契尔将下巴枕在了膝盖之上：“有时候在想，如果时间能停留在一天之内就好了。早上醒来，知道今天就是昨日；晚上睡去，知道明日会重复今天。这样的生活，会不会更简单一些？这般的人生，会不会更美好一些？”
萨布瑞娜静静闭上了眼睛，发出了一声叹息。

第416章 二律背反
芮契尔站起身，看着面前湍急的河水，抖去手上的水渍，平静地说道：“可惜，我们永远没有办法在不同的时间，踏入同一条河流。”
看着她走向神殿的背影，萨布瑞娜的视线逐渐失去了焦距，脸上浮现出患得患失的表情，思绪也飞去了不可触及的远方。
在母神信徒的异样眼光中，芮契尔穿过神殿的长廊，站定在伊利亚德长老的房间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伸出手想要敲响房门。
“进来吧，门没关。”
房间里的苍老声音，让芮契尔动作一滞。
垂下头，芮契尔轻轻推开门，轻声说道：“抱歉，我进来了。”
穿着一身灰袍的伊利亚德，坐在他那张最爱的根雕木椅上，白胡子快要垂到了地上。
他放下手中的『微生物纲目』，微笑看向芮契尔：“你与过去相比，要更加懂得礼貌了，我记得你小的时候，进门的时候可都是拿脚踹的。”
芮契尔笑了两声，看向老人手中的书册：“您在看泰伦斯写的书？”
伊利亚德晃了晃手中的书册：“那个老家伙，写书的毛病还是一点儿都没变。明明两三句就能讲明白的原理，他非要写上一大段佐证和分析，看的让人头疼。”
“泰伦斯大师在暮西大学的每一次讲座，总是人满为患。有人为了能够听他的课，甚至愿意爬到房梁上，一边抱着木椽，一边记着笔记。”
芮契尔夸张的表情和惟妙惟肖的动作，将伊利亚德逗得哈哈大笑。
“那个老家伙，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写书和讲课，捧他的人越多，他就越开心，哈哈！即便是生着重病，只要有人邀请他去举行一次讲座，他铁定跑的比兔子还快！”
面前这位开心的像孩子一样的老者，让芮契尔露出了怀念的神情。
“您在很久以前的时候，就一直与泰伦斯大师很要好呢。”
伊利亚德一边笑一边摇头道：“不不不！并不是关系要好，而是在翠玉联盟中，他是最喜欢和我争辩的一个家伙。”
芮契尔点点头：“我听您说起过翠玉联盟，四位年轻的学者，四处游历寻求真理。”
“四十多年前，我和西奥多，那个时候还是长老会中的管事。为了钻研学术，同时也是为了远离当时的内部风波，我们两个人找了个借口，结伴而行，游历大陆。在路上，我们又遇到了泰罗皇家学院的两位学生——亚伯勒和泰伦斯。”
“相处了几天，我们四人发现彼此都有着共同的追求，也有着同样的爱好。于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四个年轻人，组建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同好会——翠玉联盟。”
“我年轻的时候，把泰伦斯那个家伙叫做石头。他的脾气又臭又硬，能为了一个单词或是一句话，和你争论上一天。如果你不肯投降，他甚至在睡觉的时候，都会在你的耳边，不停的唠叨。”
“亚伯勒明明是我们四人中年纪最小的，但他沉稳的性格和深虑的头脑，让他看上去反而像是我们之中最年长的那个人。他有时候，一天说的话不会超过三句；但也有时候，他偶尔说的一句话，能让你思考上三天。”
“还有……西奥多，唉，那个老混蛋。他年轻的时候，口无遮拦，鲁莽好斗。他曾经为了一个流莺，和一帮流氓大打出手，险些丢了性命。他还和一名王储争风吃醋，半夜里居然跑到别人的床头，对准后者的嘴巴尿尿……但是，如果谈到学术和真理的研究，他的热情完全不输给我们中的任何一人……他的死，太可惜了……”
看着伊利亚德沉浸在悲痛中，芮契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对方恢复过来。
等老者的情绪稍微稳定一些，芮契尔说道：“我在小的时候，就听您不止一次的提及过翠玉联盟的事情。但是，您不妨看看现在，四个人之中，只有泰伦斯获取了真正的学术自由。”
伊利亚德眼神锐利的看了芮契尔一眼，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芮契尔勇敢的迎着对方的注视，继续说道：“亚伯勒选择了投靠教会，现在被软禁在家中；您虽然贵为长老会的三长老之一，身边之人却只顾觊觎力量和权力，对于学术嗤之以鼻；而西奥多……”
伊利亚德摆摆手说道：“你想说的是，当初的翠玉联盟，现在只有泰伦斯活的最为风光，而这一切，都要拜暮西城所赐。所以，你想劝我和暮西城合作？”
芮契尔看向桌上的书册，低声说道：“伊利亚德长老，这并不是风光与否的问题，而是您最重视的事情，只有暮西城才能帮您完成。”
伊利亚德皱紧了眉头：“我最重视的事情？”
芮契尔从怀中掏出了一份文书，轻轻放在了桌面上：“这是由暮西城的圣王所签发的一份国王令。”
伊利亚德拿起文书，读出了文件的抬头：“关于异种普及化的试行办法和相关规定？”
“我从小在您的庇护下长大，听到最多的事情，就是异种这个族群，在这世上如何被歧视和迫害。所以，您最大的愿望，是希望用毕生所学，来实现异种的自由和尊严。”芮契尔的眼睛闪闪发光：“这份文件，就是我找到的答案。”
读完通篇的国王令，伊利亚德将目光停留在托德的亲笔签名上，过了很久，他突然抬头对芮契尔说道：“我曾经收到过西奥多的信件，他在信里大肆褒扬了托德&#183;费歇尔这个人，他还说打算回长老会一趟，和我详细谈谈他的见闻。可是，没能等到他回来，信使就带来了噩耗。”
“西奥多是一个骄傲的人，甚至可以说他有着几分狂傲。当初，长老会的长老之位，如果不是因为他的个性，得罪了太多人，本来根本轮不到我来上位。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能在信中花了大部分篇幅，来表扬一个人，这让我非常感兴趣。”
芮契尔眼睛一亮，希冀地说道：“这么说，您愿意……？”
“等一等，别急，听我把话说完。”伊利亚德沉声说道：“暮西城的圣王或许是一位优秀的人，在他的领导之下，暮西城或许会成为异种繁荣昌盛的一个起点。但是，这种繁荣能够持续多久呢？”
芮契尔一愣：“持续多久？”
“暮西城的形势，我相信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南方帝国很快将展开攻势，东方的教会也对其虎视眈眈。暮西城重用异种与其说是一个决策，不如说是无奈的选择。”
“面对装备比自己精良，人数比自己更多的敌人，异种将成为最好用的战争工具。”伊利亚德语重心长地说道：“但是，战争结束后，异种又会收到如何的对待呢？”
芮契尔着急的指着国王令，对伊利亚德说道：“可是，国王都已经亲笔签署了文件，言明会鼓励和增加异种的普及化；而且，您要知道，暮西城的圣王，他本身就是一名异种……”
伊利亚德看着对方的表情，深深叹了口气：“芮契尔，你搞错了事情的重点。异种之所以会受到压迫，并不是因为这个种族与正常人不同，而且因为异种的力量，让当权者感到了恐惧。”
“如果仅仅是普通人，对于当权者不满，最多也就是拿起草叉和镰刀，掀起一场暴乱；但如果对手是异种的话，完全有可能让掌权者在熟睡之时，丢掉了脑袋。所以，任何一个获取权力的人，或者是组织，无论他（他们）是否是异种，在确定政治环境稳定之后，必然会打压异种这个族群，因为异种这个族群，相比正常人而言，要对当权者造成更加巨大的威胁。”
看着芮契尔陷入深思，伊利亚德用手指拍了拍文件：“如果，我没猜错，圣王所说的异种普及化，只会开放有限的几种异能，而且对异种的力量也会有着相应的限制。这种做法，恰恰说明了他对异种的恐惧。”
芮契尔坚定的摇摇头：“托德不是那种人。”
伊利亚德闭上了眼睛：“他或许不是，但他所指定的继承人呢？或者说，这个王国未来的掌权阶级，会允许国内存在一帮拥有强大力量、随时能够推翻自己的族群存在吗？”
芮契尔抿紧了嘴唇，保持了沉默。

第417章 寻觅真相
伊利亚德看着芮契尔那张倔强的面孔，仿佛看见十余年前，那个如蒲草一般坚韧的女孩。
一瞬间的失神之后，伊利亚德放缓了语气：“芮契尔，我知道你这些年里做了些什么，我也明白你想为异种族群寻找一条自由之路。但是，事情并非像你想象的那般简单……光靠着扶持一位国王上位，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异种当前的困境。”
芮契尔看上去还有话要说，然而她张开了嘴巴，最终还是放弃了言语。
“不说这个了。”伊利亚德重新拿起桌上的书册，翻开来一边看一边说道：“我对泰伦斯写的这些微生物理论很感兴趣，如果你有办法的话，我希望能看到更多的这一类型的书籍。”
芮契尔轻轻点了点头：“我会派人再购买一些暮西大学的教材，送到这里来。”
“寄生虫、细菌、病毒……实在是很难想到，在针眼大小的空间中，居然还有着如此奇妙的事物。这种学说开辟了生物学新的领域，有许多难题将因为这一发现迎刃而解。”伊利亚德将视线从书本上，移到了不远处一台显微镜模型上：“西奥多那个家伙，今时今日如果还活着，想必也会为这一伟大发现而欢欣鼓舞。”
“伊利亚德长老，您知道吗？微生物学说的创始人，不是别人，正是暮西城的圣王。”
伊利亚德回过头来，看着芮契尔，嘴角露出了微笑：“我当然知道是那个名叫托德的人，白手起家，创立了如今的一切……芮契尔，你知道吗？每当你提及那个人的时候，脸上总是洋溢着真实的喜悦。”
“我，我有吗？”芮契尔将头转向玻璃罐，从反光中惊讶的发现，自己的面容上满是灿烂的笑容。
看着女子的表情，伊利亚德瞬间明白了什么。
“芮契尔，那位暮西的圣王待你如何？”
芮契尔的笑容慢慢褪去，脸孔上只留下了一丝黯淡：“他……待我很好。”
伊利亚德关注着她的表情，追问道：“真的？”
芮契尔坚定的点点头：“真的。”
伊利亚德捋着胡子，思考了片刻，说道：“你离开暮西城，是因为他顾忌到你的身份？”
芮契尔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我主动离开了他。”
伊利亚德闭上了眼睛，长叹了口气：“唉，是因为你的身体吗？”
芮契尔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垂的更低了一些。
“利用还魂仪式来转移人的灵魂，受术体最好是死亡时间不超过12小时的尸体。但这种仪式，有几个最大的问题，其中一个就是转移灵魂后的身体，虽然能够说话和动作，看上去与常人无异，但一些基本生理功能却失去了效用。女性的生育功能，就是其中之一……”
芮契尔的嘴里满是苦涩：“您说的我明白。”
伊利亚德摸着胡须，无奈地说道：“对于一个王国来说，子嗣的确是最重要的事情。你主动肯离开他，这我能够理解……但是，难道你不会觉得可惜吗？毕竟是你，帮助那位圣王，一步步将暮西城建设成如今的模样。如此离开，等于放弃了一切。”
芮契尔笑着摇摇头：“一位工匠，精心打造了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即便这位工匠再如何喜欢这件作品，也没有必要强行霸占它。为这件作品，寻找一个能够欣赏和呵护它的主人，才是这个工匠应有的愿望。”
伊利亚德摸着胡须的手，停了下来。他吃惊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坦然的女子，不可思议地说道：“芮契尔，你变了。或者说，你长大了。过去的你，心中只有仇恨和不安，而现在，我看到了一个意志坚定的女人。”
老人站起身来，开心地说道：“在你长大的那段时间里，我一直在担心，担心你有朝一日会变成那个女人……”
看着伊利亚德欲言又止，芮契尔微笑着说道：“我是我，她是她，我永远不会……”
话音未落，房间外传来一阵悠长而又连绵的号角声。
芮契尔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从容和自信逐渐从脸上慢慢褪去。
伊利亚德看向窗外，眉头紧锁，面容严肃。
“这号角声，代表着……埃莉诺……回来了。”
……
暮西城，港口区北部，废弃造船厂，深夜。
狼人阿尔德南伸出锋利的爪子，扒住石头围栏的最上端，腰背一弓，双腿猛然发力，身姿轻盈的翻过了高墙。
看着夜色下那漆黑的建筑，阿尔德南眼神凌厉，面色凝重。
“嘿，嘿！阿尔德南！帮我一把！我上不去！”
听见这粗犷而又沉闷的嗓音，阿尔德南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墙角处的兽人卡洛尔。
“卡洛尔，或许，把风这个任务会更加适合你？”
卡洛尔仰着脖子，看着墙头上的狼人，忿忿不平地说道：“好不容易才找到那个混蛋的踪迹，我怎么可能就傻等在这里？！”
阿尔德南头疼地说道：“你的身体太重了，根本爬不上……”
轰隆一声巨响。
卡洛尔一拳在石墙上开了个大洞，右腿一迈，直接从洞里钻了进来。
回头望了一眼目瞪口呆的阿尔德南，得意洋洋的卡洛尔吹了吹拳头上的灰尘，愉悦地说道：“还是这种办法，来的直截了当。”
“你这个脑子里全是肌肉的白痴！”阿尔德南从墙上跳了下来，给了卡洛尔一个爆栗：“这么大的声音，会惊醒别人的！”
二人不约而同看向前方的废弃船厂，除了海浪拍击暗礁、风儿吹过天空的声音，再无其它响动。
卡洛尔狐疑的看向阿尔德南：“你的情报是不是有问题，那个叫韦恩&#183;邓洛普的家伙，真的会在这里？”
“情报不可能出错。”
阿尔德南蹑手蹑脚的靠近这座废弃造船厂，从破旧的门缝中朝里看去，里面是一处巨大的船坞，不过杂草丛生，垃圾遍地。
“这座船厂属于北方的某个商会，听说原本打算用于建造中型货船，后来因为债台高筑，被暮西银行没收用于抵债。”阿尔德南一边说，一边从木板间走入船坞：“我花了一大笔钱，托人从最好的情报贩子那里，获得了以下情报：那天给我们接种的学者，名叫韦恩&#183;邓洛普，是暮西大学微生物学科的教授，有人看到过他在这附近活动。”
卡洛尔蹲下身，掀开一块木板，看着四处逃散的虫蟊，失望地说道：“这里看上去最起码有一年没人来过了，什么都没有！”
阿尔德南趴在地上，将狼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好一会儿，爬起来对卡洛尔说道：“地下有声音。”
“地下？！”卡洛尔踩了踩脚下的石头：“我们的脚下就是大海，你听到的是不是海水的声音？”
“变身成现在这个模样，对于声音和气味的辨别，要比寻常人类强上百倍。我敢肯定，地下传来的声音，绝对不是水声！”
卡洛尔挠了挠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阿尔德南指了指船坞中央的海水，做了一个跳的手势。
“从这跳入大海？！”卡洛尔睁圆了眼睛：“你疯了？！”
阿尔德南耸耸肩：“你还想不想找到韦恩&#183;邓洛普？这是寻求答案的唯一希望。”
说完这话，阿尔德南毫不犹豫的跳入了船坞的海水池中。
卡洛尔无奈的摇摇头，捏住自己的鼻子，也跟着跳入了大海。

第418章 受困
顺着废弃船坞下方那条汹涌的海洋暗流，卡洛尔跟在阿尔德南的身后，潜游了差不多两分钟，终于看见了头顶的亮光。
双手扒住尽头的石壁，利用反作用力，用力向上一蹿，长时间缺氧的卡洛尔，一钻出水面就迫不及待的开始大口呼吸。
阿尔德南先是小心观察了一圈周遭的环境，接着警觉的爬上岸来，抖动身体，将附在毛发上的水渍抖落了下来。
二人身处在一个巨大的岩洞之中，头顶上是各式各样的起重和运输设备，两旁山壁间修建有结构复杂的连廊和高台，正对面是一扇十米高、紧紧闭合的巨大木门。
一边脱下破旧的外衣，拧干海水，卡洛尔一边惊奇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喃喃问道：“这里是哪里？”
阿尔德南走到山壁旁，看着岩石上人工开凿的痕迹，皱着眉头说道：“不知道，但这些痕迹看上去还很新，应该是最近两年的工程。”
“那个玩意儿我认识。”卡洛尔抬起手，指向头顶的一台滑轮起重机：“我在港口看过这东西，好像是暮西大学为港口货运所设计的起重设备，但港口的那几台，看起来没有这么精细，没有这么复杂。”
阿尔德南摸着下巴上的狼鬃，思索道：“起重设备？所以这里是一处秘密的港口？”
卡洛尔踮起一只脚，侧着头在原地跳了跳，用力掏了掏耳朵，不在乎地说道：“我才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只想找到那个该死的混蛋！”
阿尔德南环视了一圈附近，最后将视线落在了远处那扇十数米高的紧闭大门。
“在这里继续停留下去，并不是什么好主意，我们需要想办法进入那扇大门的后方。”
阿尔德南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周边的地形：“如果这里是一处秘密港口，那么大门的后方必然会戒备森严。所以，我们必须想个办法潜行进去。”
视线随着山壁上的长廊而移动，阿尔德南突然眼前一亮：“看那儿！山壁上有一个凸起的小平台！如果我们能到达那里，就能翻过那处峭壁，再顺着山体的裂纹，爬到后方去……”
话音未落，远处发出的巨大摩擦声，以及脚下传来的剧烈晃动，将阿尔德南惊呆在原地。
“怎么回事？！”狼人转过头去，看见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兽人卡洛尔，站在那道巨大的木门前，两只手掌按在门板上，双脚深深陷入泥土之中。
只听他一声大喝，那两扇数吨重的沉重门板，居然被他一点点的从中推开。
“天啊！”
阿尔德南的嘴巴，随着门板的移动越来越大。很快，他意识到卡洛尔的行为，将会带来极为严重的后果。
“你这白痴！你会把所有人都引来的！”
头也不回的阿尔德南，一个猛子重新跳入了大海，游到岩洞的尽头，露出半个脑袋观察着大门的动静。
卡洛尔凭借着一身巨力，终于将门扉推开了一条缝隙。
扭了扭酸痛的手腕，卡洛尔将头伸入门内，看向门后的世界。
眼前的一切，让卡洛尔就仿佛一个走进宝库的乡巴佬，兴奋的大叫道：“圣王在上！我不是在做梦吧？！”
听见卡洛尔的喊叫声，躲在水中的阿尔德南，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跟着喊了一句：“你看到什么了？”
满脸惊喜的卡洛尔朝着阿尔德南的方向，一边挥手一边喊道：“赶紧过来！这里面没有人！你真应该看看这个……简直是……”
卡洛尔一边说，一边径直走进了门内。
“该死的！”看着卡洛尔身影慢慢消失，阿尔德南的内心陷入挣扎之中。
跟上去？还是现在就离开？
最终，阿尔德南还是选择了前者。
当他走入巨门之后，眼前的事物让他几乎停止了呼吸。
一艘船。
一艘黑色的船。
一艘造型古怪的黑色战船。
这艘被置放在木台底座上的战船，比起寻常的同类来看，明显要小上了几个尺码，只有十八米左右的长度。它的外形并非是常见的尖塔形，而是两头尖中间宽的纺锤型。而且，它的吃水线被设计的很浅，船底有着一条深深的破浪槽，船帆被折叠收纳在了甲板之上。最奇怪的是，这艘古怪战船通体漆黑，仿佛用一块黑铁铸造而成，从外观看去，找不到任何入口和门洞。
“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船。”卡洛尔靠近船体，用手摸了摸凹凸不平的船壳，奇怪地说道：“这个材板不像是木头。”
阿尔德南走到卡洛尔的身边，看着正在研究船体的后者，好笑地说道：“想不到，你对造船还有些研究。”
卡洛尔蹲下身，看着船底的流线外形，开口说道：“我以前在码头当搬运工或者纤夫的时候，打交道最多的人就是水手，所以关于船的事情，多少了解一些。但这艘船，实在是太奇怪了……”
卡洛尔用手轻轻敲了敲船壳，居然发出了类似沉闷的回声。
“这硬度，还有这色泽……”卡洛尔挠了挠头：“难不成材料是钢铁？”
阿尔德南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没错，这艘船应该还有一对翅膀。”
卡洛尔没有理会阿尔德南的冷嘲热讽，双手并用，爬上了舰船的甲板。
“这里是船舷，这里是帆索，这里应该是……”
听着卡洛尔在那里念念叨叨，阿尔德南看着周遭山体中，那些开凿出来的工作台和设备间，带着几分不安地说道：“喂，我觉得是时候该走了，这里有些太安静了。”
卡洛尔没有理会他的话。
无奈的阿尔德南耸耸肩，顺着船体的边缘，爬到了甲板上。
卡洛尔指着脚下的黑色甲板，自言自语道：“没有门、没有窗户、没有水槽、没有通气口……整块甲板就像一块黑色的铁板，还有，这个究竟是什么……”
阿尔德南顺着卡洛尔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排凸起的鼓包，看上去就像是人类手指上的关节。
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在二人的耳边。
“这艘船是我的心血结晶，你们觉得如何？”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阿尔德南睁圆了眼睛，连忙摆出防御的姿势，看向四周。
惊疑不定的卡洛尔与他对视了一眼，二人不约不同地说道：“韦恩&#183;邓洛普！”
“我曾经动过寻找你们的念头，但后来意识到，你们想要见我的渴望，一定比我要更加强烈。所以，我决定在这里，坐等着你们上门来找我。”
阿尔德南与卡洛尔背靠背，站在甲板上，紧张的观察着周边的一切。
前者想到了什么，阴沉地说道：“那个情报，是你故意找人放给我的？！”
“没错。”
卡洛尔举起拳头，愤怒的大叫道：“混蛋！现身吧！我要粉碎你！”
“如你所愿……”
船体开始晃动，黑色的甲板开始扭曲和屈伸，密密麻麻的龙骨寄生虫肢节，宛如旧日支配者的触手一般，瞬间就遮盖了整个天幕。
卡洛尔和阿尔德南，被这些寄生虫肢节转眼之间，就缠住了全身，纵然二人有再大的力气，再快的身法，此时此刻也动弹不得。
在寄生虫肢节的『密林』中不停挣扎，阿尔德南惊骇地喊道：“这艘船居然是活的！”
一个瘦弱的身影，从船体内部慢慢升起。
背部插着寄生虫神经钩的韦恩&#183;邓洛普，坐在龙骨肢节铸成的『座位』上，升到了半空之中。他看着面前被龙骨牢牢禁锢的兽人和狼人，眼中有着掩饰不住喜悦。
韦恩向前微微伸手，龙骨『座位』缓缓向前移动，来到了卡洛尔和阿尔德南的面前。
“多么完美的生物！暴君病毒简直可以媲美无所不能的上帝！”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被激动和兴奋而扭曲的面容，卡洛尔面目狰狞地叫道：“滚开！”
韦恩一边叹气，一边感叹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恼怒？看看你自己，你已经彻底摆脱了人类那具孱弱的身体，这难道不是值得庆贺的事情吗？”
卡洛尔对着韦恩吐出一口唾沫：“混蛋！立刻放我下来！”
韦恩无奈的摇摇头：“抱歉，我做不到。你们或许不知道，为了今天晚上我们的碰面，我花了多少心血，费了多少力气……收买情报贩子，支开所有守卫，和异种战舰完成同步……都到了这个时候，我怎么可能会放你离开？”
一直保持沉默的阿尔德南，忽然开口说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韦恩双手向内靠拢，微笑着说道：“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越来越多的龙骨肢节，钻出甲板，将卡洛尔和阿尔德南重重困住，最终淹没了他们的身体，变成了两个巨大的寄生虫『圆球』。

第419章 帮手
当卡洛尔从昏迷中醒来之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手术床上。
浑身上下被铁链锁住，脖子上还牢牢固定着一个奇怪的铁环。
卡洛尔想要发力挣断身上的铁链，却一点都用不上力气。
在他的身边，躺着同样遭遇的狼人阿尔德南，后者转动脖子，没有过多的挣扎，只是看着周遭的一切。
这是一间修建在地下的实验室，面积大约在一百平米左右，看上去很宽广，却被林林总总的器材、罐瓶和书架占据了大多数空间。
阿尔德南努力分辨着房中的物件，让他失望的是，除了有限的几件日用品，大部分东西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发觉无力挣脱禁锢的卡洛尔平静下来，看着身边实验瓶中的事物，他恐惧的咽了口唾沫：“阿尔德南，我觉得这里有点不太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
阿尔德南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一个巨大的玻璃罐体中，漂浮着一个人类的大脑，以及脊柱神经等器官。
再向周围看去，阿尔德南惊恐的发现，实验瓶体中装载的大多都是人体标本，或者是变异的器官组织。
“先暂且不谈我们身上这些该死的铁链！”阿尔德南扭动着身体，沉声说道：“我怀疑我们的身体，被注入了药剂，让我们提不起力量……还有，我们脖子上的这个铁环，肯定有问题……”
“分析的没错。”
穿着一身实验服的韦恩&#183;邓洛普走入房中，看着手术台上的兽人和狼人：“为了不让你们节外生枝，我在你们的身上加了三重禁锢：淬化的铁链，强效镇静剂，还有……你们脖子上的那个铁环，是我最满意的作品之一——魔磁环。”
“魔磁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放射性金属，它对普通人类的身体伤害有限，但对于异种体内的细菌和寄生虫来说，却是最有效的枷锁……”
看着手术台上的二人一脸迷惑，韦恩无奈的摇摇头：“我根本就没必要对你们解释这些……时间宝贵，我等会还有事情要做，让我们抓紧时间，尽快解决。”
看着韦恩从柜子中取出骨锯、钻头、手术刀等器具，卡洛尔睁大眼睛，吓得大叫起来：“你要做什么？！”
韦恩拿出医用酒精，一边开始对器材逐个消毒，一边理所当然地说道：“做什么？当然是解开暴君的谜团了。”
知道和这个疯子根本不能用常理来辩论，阿尔德南尽力抬高头颅，大喊道：“慢着！慢着！我们对你有很大的用处，就这样杀了我们，难道不可惜吗？！”
韦恩拿着锯子慢慢靠近手术台，微笑着说道：“你们的作用，就是为了伟大的科学献身，死亡对你们来说，应该是一种荣誉……好了，先从谁开始呢？兽人吧……”
看着锋利的锯齿离自己越来越近，卡洛尔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我还不想死！如果要死，我宁愿做个水手死在大海上！”
韦恩将锯子对准卡洛尔的天灵盖，用力的锯了下去。
咯嘣一声脆响，铁锯应声而断。
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工具，再看看卡洛尔受伤头皮下那堪比钢铁硬度的头盖骨，韦恩若有所思地说道：“被暴君改造后的力量强化，不仅会作用在肌肉组织上，同时也会影响骨骼吗？”
放弃了解剖兽人的主意，韦恩又拿上钻头，朝着阿尔德南走去。
“哦，该死！别过来！”阿尔德南看着韦恩手中锋利的钻头，尽力将脑袋朝后缩去。
韦恩走到阿尔德南的头顶，对准后者的眉心，用力钻了下去。
仅仅只钻动了半圈，韦恩发现手中的钻头，再也没有办法向前递进半分。
被暴君改造过的再生异能，让钻头造成的伤口处，开始极速愈合，并产生极大的力量，将一切异物排斥在体外。
看着实验体就在眼前，却没有办法完成解剖和分析，恼火的韦恩将手中的工具用力砸到地上，双手抱头坐到椅子上，一脸颓丧。
躲过一劫的卡洛尔和阿尔德南，暂时松了口气。
看着仍在苦思冥想的韦恩，阿尔德南的眼珠转了几圈，突然开口道：“邓洛普先生，我们来做笔交易吧？！”
韦恩抬起头来，看着这个被绑在手术台上的狼人，笑了起来：“我第一次听说，实验体会向它的主人提出交易的请求。”
“邓洛普先生，如果我没猜错，您现在进行的实验，应该是王国所禁止的吧？！”阿尔德南看着周遭的人体标本，尽力挤出一丝笑容：“不然，您也不会为了今晚的活动，如此大费周章。”
韦恩丝毫没有隐瞒的想法：“王国内部大多数人都轻视了物种进化的意义，他们宁可将资金和精力花在毫无建树的火药武器和骑兵建设上，也不愿意提供给我一间像样的研究室。就连异种战舰的实验理念，如果不是陛下亲口下令，内阁都不会调拨资源……”
阿尔德南一边点头一边刻意讨好道：“没错，有句俗语——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您目前的事业，就是走在其他人的前面，探索一条未知而又伟大的道路。”
听了狼人的话，韦恩没有半分沾沾自喜的神色，反而皱着眉头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阿尔德南干巴巴的笑了两声：“您的实验，难道不想要两个帮手吗？”
“帮手？”
被绑在手术台上的卡洛尔，闻言小声嘀咕道：“比起帮他，我选择死亡。”
阿尔德南给了兽人一个『闭嘴』的眼神，继续说道：“就拿今天晚上的事情举例，如果您有合适的助手，那么散播消息、支开卫兵，还有动手抓人，您完全可以不用亲自出面。只要将任务指派下去，您就可以等在实验室中，专心的准备实验。”
韦恩冷冷的看向阿尔德南：“听上去不错，但为什么我觉得，找你们来帮忙，风险会很高？”
阿尔德南一边思考一边说道：“邓洛普先生，请您给我一个说服的机会。首先，已经转变为怪物形态的我们，要想恢复原状，只有求助于您。所以，对您不利，等于就是彻底断了我们的退路……”
“这勉强算是个理由，继续。”
“还有，因为实验需要在外面抛头露面的事情，我们可以帮您完成，这样将会最大限度的降低您暴露身份的可能……”
“听上去有点吸引力，但还不够。”
“最后，您的实验既然能够创造出我们，这就说明您一定已经找到了成功的秘诀，您自然也能创造出第三个变种，您并不需要现在就杀了我们。”
韦恩听完阿尔德南的话，轻轻一笑：“你说的这些，都不足以让我相信你们对我无害。如果我放了你们，你们或许会逃走，或许会反击，你又怎么来保证这些事情不会发生？”
阿尔德南的眼中出现了紧张的神色，如果韦恩真的放走他，如何确保自己不会逃走，不会反击，他一时半会真的想不起什么合理的解决办法。
让他意外的是，韦恩走到手术台边，看着自己说道：“别再想了！关于这个问题，幸好我事先就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话音刚落，韦恩居然按下开关，解除了二人的铁链。
从手术台上坐起来，仍在处于吃惊之中的阿尔德南，扭了扭酸痛的手臂，向身边看去，忽然发觉了卡洛尔眼中的暴戾和仇恨。
“卡洛尔，住手！”
狼人刚来得及叫出这句话，失去铁链束缚的卡洛尔，已经翻身下床，举起巨大的拳头，眼见就要砸中韦恩。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韦恩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短哨，用力吹响了哨口。
一阵人类无法听见的尖利哨声，顿时回荡在整个房间。
阿尔德南突然发觉脖子上的铁环，有一圈锋利的尖刺缓缓钻入了皮肤，里面流出的液体进入了身体，巨大的疼痛让他从床上摔落了下来。
不远处的卡洛尔，与他一样，无力的跪倒在了韦恩的面前。
韦恩看着地上的二人，收起哨子，慢慢坐在椅子上，开口说道：“你们脖子上的魔磁环，内部是中空的，充满了特制的溶液。在特定频率的音波刺激下，内部会向外钻出尖刺，并将溶液注射入你们的身体，让你们承受极大的痛苦和折磨。随便说一句，当你们试图破坏这个器具的时候，这个机关一样会奏效。”
“好了，废话说完了，接下来该做正事了。”韦恩从桌子上拿起纸笔，盯着阿尔德南和卡洛尔，严肃地说道：“把你们接种异能细菌那几天的行程，包括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出现什么症状，全部一一都给我说一遍！不准有任何遗漏！”

第420章 灵魂力量的新手教程
苏普哈山脉的山脚下，一只三百余人的队伍，驱动着一驾由近百匹骆驼载驮的巨大望楼，缓缓向着峡谷中的神殿行来。
长老会中的母神信徒，浩浩荡荡的迎出峡谷，跪伏在道路的两旁，口中称颂着母神，等待主人的到来。
站在台阶上的萨布瑞娜，看着脚下那声势浩大的场面，皱着眉头对身边的芮契尔说道：“克劳伦斯还活着的时候，他和伊利亚德偶尔还会联手，压制埃莉诺的势力。但感谢你的那位好国王，克劳伦斯死了。埃莉诺吸收了大部分克劳伦斯的残余力量，又屠杀了许多强硬分子。现在的长老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变为了埃莉诺的母神教。”
“整合了纷争军团的部分成员、信念坚定的母神教徒和走投无路的被胁迫者，埃莉诺建立起了一个神秘而又强大的刺客组织，通过探查、威胁或刺杀，母神教的触手已经遍布了南方帝国的每一个角落。”萨布瑞娜看着骆驼被驱停、望楼被抬落在地上，小声说道：“听说，帝国内斗、圣城陷落的背后，都有母神教的影子。”
随着望楼顶层的帘帐被慢慢拉开，一位脸部戴着流苏金纱的妙龄女子走了出来，她肤光胜雪，双目流动，秀眉纤长，虽然看不见容貌，但已经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没有梯子，也没有滑绳，埃莉诺一脚踏出高台外的空中，没有预想中的跌落，反而像是有一层空气做成的阶梯，让她一步步的走下了地面。
“万物皆归于母神！我们服从于您的意志！”
听着耳边传来的信徒呼喊声，芮契尔看着埃莉诺，在空中一步步走到自己的面前。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脸上一定有着难以名状的表情。
埃莉诺在离地尚有三十公分的地方，轻轻的跳落在地上，姿势轻盈而又优美。
她来到芮契尔的面前，看着这张许久未曾见到，但又再熟悉不过的脸庞，轻笑着说道：“欢迎回家。”
紧接着，埃莉诺又将脸凑近到芮契尔跟前，伸出手指轻轻抚摸后者额头上，一条淡淡的伤疤，小声说道：“好好爱惜你的身体。”
说完这些话，埃莉诺没有理会身旁随从们惊异的眼神，直接走入了神殿的大厅。
躲在柱子后，从头到尾看完这一场景的萨布瑞娜，这个时候小心翼翼的走到芮契尔面前，看着对方的脸色，小声问道：“你没事吧？”
芮契尔脸色苍白的摇了摇头，再摸向自己的额头的时候，发现那条细细的疤痕，已经不见了踪影。
……
阴影之国，斯卡哈的训练场。
已经转变为暴君形态的托德，站在一片断壁残垣之中，看着身边的废墟不解地问道：“今天的训练究竟是什么？”
单脚点地，斯卡哈站在一尊残缺的雕塑上，看着托德说道：“灵魂。”
后者一脸疑惑：“灵魂？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原本世界的科学水平，即便发展到了那个程度，科学家依然不敢确认灵魂是否存在……所以，真的会有灵魂的力量？”
斯卡哈看着托德叹了口气：“你的那个原本的世界，我已经反复看过了。它的科学水平，放到一个成熟的文明纪元中，充其量只能算作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孩。”
发现托德还是一脸的不信，斯卡哈双手一挥，在天幕之中打开了一片影像。
巨大的钢铁战舰漂浮在宇宙之中，刺眼而又威力巨大的毁灭射线，摧毁了一个又一个的行星，数不清的异种生物在大地上展开着一场场的殊死搏斗。生命如此轮回，生息不止。
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场景，托德震惊到无以复加。
“文明的发展，就像是一个圆圈。你从圆上的任意一点出发，在经历了成长、壮大、战争、毁灭之后，一切都会回到原点。这就像是一个永远没有办法破解的诅咒，而你眼前的这片遗迹，就是一个帝国留下的痕迹。”斯卡哈再次挥手收回了影像，对托德说道：“在你脚下的这个行星，曾经无数次发展到你原本文明无法想象到的高度，灵魂这种事物，对于你来说，或许是一种不可知的东西，但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用餐睡觉一般简单。”
伸出手，招来一团淡蓝色的粒子团，斯卡哈将这种物质聚集在手中，对托德说道：“不过，感谢命运的安排，你的文明，已经对宇宙和空间，有了一定的认识水平，我可以免去诸多劳神费力的环节。比如，在过去，我有时候要用神话、魔法这些幻想之物，来诱骗别人来执行我的训练计划。”
将淡蓝色的粒子团压缩到米粒般的大小，斯卡哈对托德说道：“灵魂的本质，是一种比电子和光子还要细小的物质。不带电荷，不与电子发生干扰，能够穿越电磁波和引力场。如果使用得当，它们可以在不同的位面中自由的穿梭。”
托德一边听着斯卡哈的叙述，一边总觉得这描述在哪里听过。
“这种物质和它所发生的能量，占据了一个宇宙位面大约95%的空间。它们在通常形态下，无法被肉眼所观察，相互影响力弱，但它却是宇宙构成，物质生成的最原始材料。”
斯卡哈停顿了片刻，将手心中的淡蓝色光体慢慢托举到空中：“这种物质，在你的世界中被统称为暗物质，而它所散发的能量被称之为暗能量。”
托德一愣，他终于想起了斯卡哈话语中的描述，与自己看过的科学论文中，关于暗物质的论述，有着诸多相同的地方，而对方的确认，无疑将这种猜测变为了现实。
“你的意思是人的灵魂，是一种……暗物质？”
斯卡哈看着托德继续解释道：“关于这种物质的进一步分析，由于牵涉到更多的原理和认知，你很难理解，我也没办法向你进一步的解释。况且，你也不需要学习那些深奥的理论，你只要学会如何操控这种力量就可以了。”
托德小声说道：“老实说，我对理论还挺感兴趣的……”
斯卡哈假装没有听到托德的话，直接将手中的暗物质团推入空中，淡蓝色的能量疾速挥发，在空间中慢慢打开了一个泛着蓝光的圆洞。
斯卡哈双脚蹬地，漂浮到了空中，钻入了圆洞，身影消失的无影无踪。
托德睁圆了眼睛，看向周围，到处都没有斯卡哈的踪迹，他急的大声喊道：“你在哪？”
“我在另一个位面里，一个由暗物质所打开的临时位面。”
话音刚落，天空中出现了一个淡蓝色的圆洞，斯卡哈从洞里跳了出来，降落在了地面上。
托德目瞪口呆的看着对方：“你是……怎么做到的？”
“就像我之前所得，暗物质是整个宇宙、所有物质的构成基础，它可以被用来打开、穿梭、封锁甚至是创造位面。如果你能够熟练使用这种力量，就能在这次神选之战中立于不败之地。”斯卡哈顿了顿，接着又说道：“但这种力量，很难去驾驭。即便是我看过的那些神选者，也没有哪个人能够完全掌握这种力量。”
看着天空中的蓝洞慢慢消散，斯卡哈若有所思地说道：“有趣的是，有不少异种能够有限度的使用这种力量。比如可以利用暗能量来搬运物体，或者是利用『暗洞』来进行短暂的空间跃迁。利维坦曾经告诉我，这些能够使用暗能量的异种，他们的产生，与古老的神选者有关，但具体的情况，又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保持着暴君形态的托德，想用双手去抓住空气中那些游离的蓝色粒子，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沮丧地说道：“我以前从未接触过暗物质……我是说，灵魂的力量，我应该从哪里入手呢？”
斯卡哈看着托德，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开口说道：“如果我没看错，你身上有一种异能，可以用来帮助你学会如何使用灵魂力量。”
“哪一种？”
“灵魂链接。”

第421章 灵魂力量的具象化
听了斯卡哈的话，托德的表情充满困惑：“用灵魂链接的异能，来锻炼灵魂力量？这有办法做到吗？我以为灵魂链接创造的所有东西，只不过是大脑中的一些虚构影像。”
斯卡哈将空气中那些蓝色的暗物质粒子，捏成了不同形状，对托德笑着说道：“凡人常说，想象之物就意味着不存在，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托德皱紧了眉头：“什么意思？”
“如果我告诉你，在宇宙的法则中，具有灵魂的个体，所想象出来的世界，并非是完全虚构的，而是以另外一种形态存在的真实，你能够理解吗？”
托德仔细咀嚼了这句话，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组成灵魂的暗物质，有着穿透时空、建构物质的本质，它们在合理并且有效的利用下，可以建构出一个新的位面。”斯卡哈将手中的暗物质粒子，捏成了苹果的形状，当她松开手指，淡蓝色的光芒逐渐消逝，一个真实的鲜红苹果在她的手中诞生。
看着托德吃惊的样子，斯卡哈继续解释道：“如果这种力量让你觉得难以理解，那么就这样想吧。暗物质就像是基础的线条和图形，用它们可以描绘出一张复杂的设计图，在暗能量的引导下，物质世界中那些呈现游离状态的分子和原子，会按照设计图的框架自行组合并产生既定的事物。”
将手中的水果举了起来，斯卡哈对托德说道：“就拿这个苹果为例，在几分钟前，它只是我手心中的一团暗物质。在灵魂力量的控制下，170毫克的钾，10毫克的钙10，22克的碳水化合物，10毫克的磷，30毫克的类黄酮，一系列的物质微粒按照暗物质这张蓝图，自行结合和建构，最终变成了一只苹果。”
斯卡哈将苹果丢向了托德，说道：“吃吃看。”
目瞪口呆的托德，机械的接住苹果，下意识的咬了一口，轻轻说道：“好甜……”
斯卡哈微笑着说道：“我喜欢甜这种味觉，所以加大了蔗糖的分子量。”
一边啃着苹果，托德一边提出了自己的假设：“如果灵魂的基本材料是暗物质，而暗物质又是构筑物质世界的图纸。那么是否意味着灵魂链接异能中，那个我幻想出的世界，实际上是真实存在，只不过存在于另一个位面？”
“你能够想到这一层，说明你应该开始逐渐了解灵魂的本质。”斯卡哈沉吟了片刻，继续说道：“实际上，不光是灵魂链接异能，每一个具有灵魂的生物。他们在想象、或是做梦的时候，都在用体内的暗物质，开启属于他自己的微型位面。简单点说，人类在夜晚做梦的时候，实际上进入的是自己的私人位面。”
“只不过由于普通生物体内的暗物质，密度低，能量小，灵魂主体控制暗能量的能力非常差。造成这种微小的位面，非常不稳定。一旦醒来，这个微乎其微的位面就会坍塌并且消失。”
托德将苹果吞入口中，晃了晃巨大的蜥蜴脑袋，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如果按照这样推理，那么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是否有可能也是某种生命体，利用暗物质的暗能量构建出来的位面？”
斯卡哈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困惑的表情。
“我们所身处的世界，是否是一个巨大的生命体，利用体内暗物质的能量所建构出来？这个问题的答案，老实说，我不知道。”
托德沉思了片刻，自言自语道：“这么说来，地球也有可能是……”
斯卡哈拍了拍手掌，将托德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好了，关于宇宙真理这些事情的讨论，暂且告一段落吧。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让你学会如何使用灵魂的力量。”
将双手朝上，斯卡哈对托德说道：“首先，让自己的身体保持暴君形态，并将注意力放在空间中那些游离的暗物质上。”
托德依言照做。
“接下来的过程，有点类似于压强的变化。控制你体内的力量，压缩体内的暗物质，将空间中的游离体吸引到身边。”
托德试了几次，全身肌肉抖动，紧咬牙根，却发现没有半点用处。
“不是让你用肌肉的力量！用灵魂！凝聚你的灵魂，想象那就是暗物质的压强差！”
托德耸耸肩，给了斯卡哈一个尴尬的表情。
后者微微吁了口气，换了一个法子：“你还记得你是如何启动灵魂空间的吗？”
托德点点头，尝试着向体内发出灵魂空间开启的指令，让他出乎意料的是，大量的游离暗物质，刹那间涌入到他的身边，进入了他的体内。
斯卡哈高声喊道：“很好，记住这个感觉！现在，尝试将暗物质聚集在你的手中！”
凭借着灵魂链接时的感觉，托德将暗物质慢慢凝聚在手心，巨大的淡蓝色『焰体』，在暴君的身边跳动。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尝试回想灵魂空间中的一样物体，并用暗物质的能量将它重现在这个世界中！”
托德闭上了眼睛，努力回想着灵魂空间中的一切，最终选定了一样东西，并将手中的暗物质聚合在了一起。
随着一阵淡蓝色的光芒闪过，一切慢慢重归沉寂。
斯卡哈走到托德的面前，看着后者慢慢张开手心，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根……2B铅笔……
斯卡哈愉悦的点了点头：“很好。”
喘着粗气的托德欲哭无泪：“可是我真正想到的是一张办公桌，怎么只出现了一根铅笔？！”
“你现在所应用的灵魂能力，被称作『灵魂具象』。它可以将你灵魂空间中的一样物体，在现实世界中复制出来。但根据你的能力高低，具象化的物品也有着大小和质量的限制。以你现在的能力，具象出一根铅笔，已经是极限……”
使用完灵魂具象能力的托德，全身脱力的坐在地上，看着铅笔上的鲜艳而又美观的印刷体——2B，无奈的摇了摇头。
斯卡哈拿起托德手中的铅笔，在空中抛了抛：“满足吧，如果没有暴君形态，仅仅凭借着你原本的人类身体，你连具象化的能力都没办法使用。”
托德抬起头，看向斯卡哈：“纯属好奇，我想问一下，以您现在的能力，最多可以具象出什么东西？”
斯卡哈笑着拿出一个苹果，轻轻说道：“一棵苹果树。”
……
暮西城以东六十五公里，林间小路，上午八点十五分。
“这该死的狗环！”
躲在灌木丛里的卡洛尔，穿着一件宽大的麻布披风，一边扯着脖子上的禁魔之环，一边骂骂咧咧地说道。
同样用披风遮掩住全身的阿尔德南，看着杳无人烟的小道，淡然说道：“我劝你别再去弄那个项圈了，不然的话，又会向刚才那样……”
话音未落，卡洛尔一声惨叫，口吐白沫的摔倒在地。
阿尔德南叹了口气：“告诉过你了。”
一小时后，慢慢醒转过来的卡洛尔，看向身边的阿尔德南，沮丧地说道：“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就像邓洛普先生说的那样，只要我们抓到一个实验品，再帮他完成实验……”
卡洛尔用力挥了挥手：“你居然还称呼他为『邓洛普先生』？！别再和我提那个混蛋！我早晚有一天要宰了他！”
阿尔德南耸了耸肩：“好吧，如果你宰了那个混蛋，我们怎么恢复原样？如果你宰了那个混蛋，我们怎么拿下项圈？如果……”
“够了！”卡洛尔痛苦的闭上眼睛，靠着树慢慢坐到了地上。
阿尔德南蹲下身，小声说道：“听着，卡洛尔，我知道你恨那个家伙，但他是我们恢复人形的唯一希望。所以，当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按照他说的做，在路上抓几个人送给他，换取他的信任，然后我们就可以……等等，有人来了！”
阿尔德南四肢并用，爬到道路旁的草丛边，警觉的看向道路的尽头。
阿尔德南努力嗅了嗅：“空气中有人类、马、狗的味道。”
卡洛尔紧张了起来：“军队？”
“不像。”阿尔德南摇摇头：“脚步声杂乱无章，还能听到音乐和歌唱的声音。”
“音乐和歌唱？！”
待那群人走近了一些，阿尔德南和卡洛尔终于看清了来者的情况。
一只上百人的车队，装载着大量的行李，穿过树林缓缓朝着暮西城的方向行去。
看见车队旗帜上的图案，卡洛尔眼睛一亮：“那是金云雀剧团，整个暮西城最有名的话剧团！我之前听说，他们结束了巡演，最近会回来……”
“好，就是他们了。”阿尔德南伸出舌头舔了舔上颚，看准机会打算冲出去，却被卡洛尔猛地一把拉住。
“该死！你做什么？！”
阿尔德南回头瞪着一脸苦闷的卡洛尔，低声吼道。
卡洛尔看着越来越近的金云雀车队，为难地说道：“要不，还是放过这些人吧，他们并不是坏人……”
“你是三岁小孩吗？！”阿尔德南一把掀开卡洛尔的胳膊，怒吼道：“我们现在是要抓人交差！根本就不是讨论善恶的时候！”
一个箭步，阿尔德南跳向了尖声惊叫的车队，只留下卡洛尔一个人在草丛中犹豫不决。

第422章 帝王之路
坐在车夫位置上、穿戴着整套铠甲、扮成剧团护卫的兰德尔，嘴巴里叼着一根草，看向前方。
身穿一身淡红色礼服的芭芭拉，从他身后马车的车窗里探出头来，对着兰德尔喊道：“离暮西城还有多远？”
“四个小时。”
芭芭拉翻着白眼说道：“谢天谢地！总算能从乡下地方，回到干净舒适的城里了！我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
兰德尔回头看了她一眼：“这次剧团巡游，约拿公国和穆利艾王国的王室，都愿意皈依新教，你的功劳最大……”
“别再和我提那个长的像肥猪一样的国王！”芭芭拉露出恶心的表情：“只要一想到他看我的眼神，我就三天吃不下饭！”
兰德尔耸耸肩，刚想开口，一个尖叫声从车队的前方传来。
“待在车子里，我去看看！”兰德尔放下头盔的面罩，从座位的下方取出剑盾，跳下了马车，冲向了前方。
金云雀剧团的车队前阵，已经乱成了一团。
剧团的工作人员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四处逃窜，仅有的几名护卫，在面对敌人时，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阿尔德南仿佛一头冲进了羊圈的恶狼，呼吸之间，打晕了三名想要抵抗的护卫，提上其中的二人，打算立即撤退。
一个身影从高空落下，利剑夹着破空的声音，劈向了狼人的头颅。
阿尔德南将双臂护住头顶，本想格挡开这次攻击，却未料到长剑上的力量如此之大，将他直接打飞了出去。
在空中调整了身体的姿势，阿尔德南四肢落地，向后滑行了一段距离，地面上留下数道深深的爪印。
“好大的力气……”
阿尔德南挥了挥胳膊，那上面被砍出的伤口瞬间愈合，他看着不远处那名浑身铁铠的护卫，心中那股长期在地下格斗场养成的战意，逐渐升腾起来。
双脚一蹬，狼人的速度快到让人无法辨识，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护卫的面前。
狼爪借着身体的惯性，宛如长鞭一般击打向对方的侧肋。
这名护卫明显有别于同行，久经沙场的他，蹲下身体，将重心降低，盾牌牢牢护住了身体的侧面。
但是，他还是低估了狼人的战斗力。
一声巨大的撞击。
护卫被狼爪打的倒退了几步，没等前者站稳身形，阿尔德南趁着破绽，一个上前欺身，一爪拍打在对方的头上，直接将钢铁制成的头盔拍下去一个凹陷，将其从佩戴者的头上打飞了出去。
遭受重击的护卫，被打倒在地，一动不动，没有了动作。
完成这次攻击的阿尔德南，举起两只狼爪，放到自己的面前，眼中满是喜悦和兴奋，自言自语道：“这样的身体，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实在是太完美了！”
“喂！白痴！战斗还没结束。”
失去头盔的护卫，从地上站了起来，脸上被狼爪攻击的伤口慢慢愈合，露出了他原本的面貌，正是兰德尔。
阿尔德南看着对方，吃惊的睁圆了眼睛，因为他看到了不敢置信的一幕。
无数的寄生虫肢节从兰德尔的盔甲缝隙里钻出，宛如一根根锋利的剑刃，在空中摇摆晃动。
“你身上的这些东西，和那天晚上的那艘船……”
没等阿尔德南把话说完，兰德尔驱动龙骨铠甲，一个前冲，长剑和寄生虫肢节同时刺入了狼人的体内。
看着刺入体内的龙骨寄生虫，阿尔德南不敢置信的轻轻摇头。
就在此时，一个宛如炸雷般的怒吼声，从森林里传来。
一名身高超过两米的强壮兽人，先是单手掀翻了一辆沉重的马车，接着侧过身体，用肩膀重重的撞击在兰德尔的身上。
后者就好像一只断线的风筝，被撞飞到半空中，砸断了一棵腰口粗细的大树。
卡洛尔扶起半跪在地上的阿尔德南，小声问道：“没事吧？”
阿尔德南看着身体上的伤口，已经消失不见，对着卡洛尔点点头：“我没事，但问题是，除了刚才那个家伙以外，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能够使用那种武器的敌人，所以，我们现在要立即撤离！”
从地上拎起两个昏迷的护卫，阿尔德南快步走向森林的方向，发现身后的卡洛尔没有动，他转身大喊道：“走啊！还愣着做什么？！”
卡洛尔呆呆的站起那里，他的视线落在森林中，一位身穿淡红色礼服的美丽女子的身上。
后者抱着兰德尔的身体，焦急的大声喊着些什么。
着急撤离的阿尔德南，跑到卡洛尔的身后，用力一脚踹在对方的屁股上，将兽人从呆滞中唤醒。
“快走！”
卡洛尔犹豫的点点头，亦步亦趋的跟着阿尔德南的身后，一边回头看向那位红衣女子，一边跌跌撞撞的进入了森林之中。
……
阿尤布帝国首都，巴格达。
王都的上空，仍然飘散着淡淡的硝烟；城中的街道里，仍然能听见人们的哭喊声。
王宫的广场上，数千名城中的居民，被驱赶到了这里。他们看着周遭那些手持火枪的士兵们，一脸怒容，却不敢作声。
在这些旁观者和士兵的中间，是一条长达一公里的大道，从王宫的正门开始，一直延伸到正厅的王座。
而在这条大道的两旁，跪着数百名大小官员和名门显贵，他们穿着破破烂烂的衣物，满脸尘土和伤痕。在他们每个人的身后，都站立着一名手持弯刀的刽子手。
“最高教法审判官！全世帝国的皇帝！至高无上的哈里发！”
伴随着一声高昂的唱喏，王宫正门外响起了沉重的马蹄声。
这马蹄声不疾不徐，沉闷而又压抑。
最终，一身戎装的萨拉丁，骑着一匹白色的骏马，出现在王宫的正门口。
马匹的眼睛被绑上了只能前视的罩片，身上也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铁甲。
一名跪在正门旁的阿拔斯贵族，抬起头，用仅存的一只眼睛，怒瞪着马上的萨拉丁，一口唾沫吐向了战马，用着嘶哑的低吼咒骂道：“你这背弃誓约的谋逆之徒！真主的烈火早晚有一天……”
萨拉丁直视着前方，丝毫没有打算理会这名贵族，仅仅只是驱马缓缓前行。
马蹄踏在了贵族的身前，刽子手手起刀落，飞起的人头和飞溅的鲜血，刹那间染红了大道。
另一名阿拔斯帝国的旧官员，看着道路上的血液，全身颤抖，用着近乎哀求的声音，向萨拉丁说道：“伟大的帝王，求您施舍一丝丝的仁慈……”
萨拉丁的马蹄未停，弯刀落下，人头滚落到马蹄旁，鲜血喷在了马匹洁白的毛发上。
随着战马的四蹄抬起又落下，刽子手手中的弯刀，也将一条条生命结束于此地。这条漫长的王宫大道，成为了一条名副其实的『血色之路』。
周遭被迫观礼的居民们，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惨叫，有胆小的人当场吓晕了过去。
萨拉丁骑着马一路走到了正厅的大门口，身后的尸体已经堆满了整条道路。他看向正厅台阶上跪着的一人，忽然神色一滞，伸手拉住了战马的缰绳。
那是一名十二三岁的男孩，身上依旧穿着巴格达大学的学子之服。
萨拉丁的脸色阴晴不定，在当初进城的时候，他曾经在大学里，亲口与这个聪慧的孩子交流过学术……但是，他家族的族长，却是阿拔斯帝国曾经的宰相……
紧紧抓着缰绳，萨拉丁先是看着跪在前方的那个孩子，接着又看向正厅高处的王座。
最后，萨拉丁闭上了眼睛，松开了缰绳，双脚轻踢马肚，战马缓慢而又沉重的向前行去。

第423章 哈里发的决断
萨拉丁驻马在王座之前，胯下的白色坐骑早已被鲜血浸染成了赤红，血液顺着马腿滴落在了地上，不一小会儿就汇成了一摊血泊。
翻身下马，萨拉丁看着近在咫尺的王座，一步步的走上前去，坐了下来。
抬头看向大厅外，那遍布视野的鲜红，让萨拉丁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他朝着身边的近侍，挥了挥手。
很快，皇帝的近卫兵将一面破损的旗帜，展开于王宫广场之上，指着上面的圣十字徽章对民众们高声喊道：“伟大的哈里发，战无不胜的萨拉丁大帝攻下了圣城！”
起初仅仅是小声的质疑，接着是大声的喧哗，最后变为了齐声的欢呼。
随着帕耶齐国王的皇冠、至正圣教军的神圣十字架等等战利品被一一展示出来，民众的欢呼声越来越高，『真主至高』，『哈里发万岁』类似的话语，响彻在王宫的上空。
近卫团中的传令官等待民众逐渐冷静下来，指着地上的那些尸体说道：“伟大的萨拉丁大帝，是真主遣派的代理人，是真正的救世之王！陷落于异教徒手中的圣城，重归真主的怀抱，就是最好的证据！而这些趁着哈里发外出圣战，掀起叛乱的邪恶之人，他们已经失去了真主的庇佑，迎接他们的将是最残酷的惩罚！”
听着宫殿外鼎沸的人声，坐在王座上的萨拉丁，一动不动看着台阶上那具瘦小的尸体，整个人仿佛与门外分置于两个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来到萨拉丁的身边，小声说道：“哈里发，您应该休息了。”
萨拉丁侧头看去，一名缠着白头巾的穆斯林老毛拉，一脸关切的看向他。
“扎拉塔罕，我的军师，城内的局势怎么样了？”
老人点头说道：“伊莱姆带着近卫团，已经控制住所有的城墙。参加了刚才集会的民众们，这个时候，想必已经将您夺回圣城的消息，带到了城中，相信用不了多久，整个巴格达的人心，将会重归您的控制。”
萨拉丁摇摇头：“不，即便是我夺回了圣城，阿拔斯帝国的追随者也不会消失。眼下，最让我担心的，并不是巴格达的民众，而是……”
“而是您大军中的那些阿拔斯旧部？”
扎拉塔罕的回答，让萨拉丁轻轻点了点头。
“当初在攻下巴格达之后，有差不多五万人的阿拔斯军队，向我递交了降书。这五万人现在变成了一块隐隐作痛的皮癣，你没办法动它，也没办法不理它。”
扎拉塔汗摸着花白的胡子，开口说道：“巴格达这次叛乱的背后，想必也有这些旧部的影子。我敢肯定，如果叛军重新占领了巴格达，这些临阵投降的军队，一定会选择立即背叛您。”
萨拉丁沉吟片刻，接着说道：“关键在于，应当如何处理这些旧帝国的军队？全部遣散并不现实，打乱编制也不可能……”
扎拉塔罕无奈地说道：“哈里发，这个问题可能暂时无法解决，或许可以先放一放，眼下有几件事情，亟待您的决定。”
“什么事？”
“您率军攻下圣城，城内大量的财富，正在陆续运回南方。如何对将士们论功行赏，需要您拿一个方案。”
“按照以往的惯例吧，有功者得赏，犯错者当罚。”萨拉丁看向扎拉塔罕：“关于我自己的那份，你知道该怎么做。”
后者点点头：“我明白，所有归属于您的奖励，将被平分给这次参加战斗的所有士兵……除了一样东西——圣城的所有藏书和典籍，它们将被完好无损的运到您的宫殿中。”
萨拉丁赞许地说道：“没错，就是这样。”
“说到给有功者的奖赏，就牵涉到第二件事情了。”说到这里，扎拉塔罕有些犹豫：“所有参战者的奖励，都已经确认并准备发放，唯有一人，需要哈里发您亲自定夺。”
“谁？”
“喉骨，那个可疑的北方人。”
萨拉丁一愣，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那张惨白的脸孔，和那只战无不胜的军团。
“喉骨手下的那只部队，表现的有些古怪……”扎拉塔罕小心选择着言辞：“他们从不踏出军营半步，平时也听不到他们喧哗和训练的声音，而且军粮的损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萨拉丁一边听，一边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这次攻伐圣城的战斗，喉骨以及他的部队，按照功劳的大小，理应位于前列。但是，如果真的就这样大肆奖赏他，必定会引起其他将军的不满……”
萨拉丁看向扎拉塔罕：“关于他的来历，查清楚了吗？”
后者无奈的摇摇头。
萨拉丁又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关于喉骨的奖励，与其他将军区分开来。除了一些适当的财物，再给他两条奖赏。”
“一、我允许喉骨自建一军，需要的武器还有物资，由帝国划拨给他。至于这只军队的名称，就赐予它『不朽』二字。”
“至于第二条……”萨拉丁看着扎拉塔罕，低声说道：“你帮我带给喉骨一句话，就说当初承诺他的事情，我很快就会履行诺言。”
扎拉塔罕一脸迷惑的点点头，停顿了一会儿，他继续说道：“最后一件事，关于那帮母神教徒……”
听到『母神教徒』这个名字，萨拉丁用力揉了揉眉心：“他们想做什么？”
“他们的传话人，让我告诉您。无论是针对阿拔斯帝国的战争，还是夺回圣城的战争，母神教已经向帝国展现了足够的诚意。现在，他们要求帝国的回馈。”
萨拉丁冷笑道：“回馈？他们不过是想赶来分一杯羹吧？！”
“母神教徒中有不少人都拥有着恶魔的力量，如果这群人在帝国内部四处破坏，恐怕对我们不利。”
萨拉丁不在意的摆摆手：“告诉那群见不得光的邪教徒，我可以给他们一片封地，再给他们一些悦耳动听的贵族头衔。他们在封地里做什么，我不会去管；但出了封地，就是真主的领土，任何传教行为都将被视做对真主的亵渎！”
扎拉塔罕垂首称是。
萨拉丁从王座上站起来，看向前方。
宫殿的正门外，侍从和仆役们正在清理着行刑后的场地。
尸体被抬上板车，鲜血被清水冲洗干净。
萨拉丁无意间又瞥见那具瘦小的尸体，被人像垃圾一般扔上了板车，看着这一幕，一阵痛楚悄无声息的袭向他的胸口。
他弯下腰，伸出手掌揉了揉心口，带着一声叹息离开了王座。

第424章 月之暗面
教历1174年的夏天，是史上少有的酷暑。
干枯的大地被炙烤到皲裂成块，泛着枯黄的庄稼耷拉向地面。
但是，即便是如此严苛的高温，也很难波及到苏普哈山脉的峡谷之中。
微凉的山风从雪山之巅吹下来，穿过峡谷和洞窟，吹入坐落在山脊上的神殿之中。
修建于数百年前的长老会神殿，经过无数次的翻修和增建，已然变成一处庞大而又壮阔的建筑群体。
在神殿建筑群落中，海拔最高的一处楼宇，在过去被长老会的异种们称作『救世堂』，广场上曾经竖立着一尊异种英雄——萨瑟兰的雕像……但现在，雕像已经崩塌为一堆碎石，『救世堂』也被母神教徒改称为『母神殿』。
走入母神殿，顺着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穿过富丽堂皇的殿堂，走出最里方的天然洞窟，一处高达百米的瀑布悬挂在岩壁之上，而瀑布的正下方，修建着一座美轮美奂的空中花园。
艳丽夺目的各色花卉，寻常罕见的飞鸟走兽，将这处隐藏在山水间的宫殿，点缀的宛如人间仙境一般。
而母神教的核心——母神的寝宫，就位于这花园的正中央。
躺在巨大象牙制成的平床上，仅穿着一身薄纱的埃莉诺，小口小口的抿着一杯红酒，隔着一层珠纱屏风看向另一边的三人。
珠帘初卷处，美人倚阑干，被酒刚微醉。
本应是极为香艳的场景，但站在珠帘另一边的三名男子，却无人敢抬头看向对面，甚至连喘息都小心翼翼。
微眯着眼睛，脸颊上带着几分微醺的埃莉诺，看着手中的半杯红酒，开口说道：“奈布哈勒，我问你，萨拉丁真的是这么说的？”
一名包着头巾，满脸络腮胡的阿拉伯中年男子，被叫到名字，浑身一颤，连忙回答道：“至高无上的母神，您的仆人怎么敢诓骗您？我说的句句是真！”
埃莉诺用手臂撑着上半身，完美的身体曲线一览无余：“你是怎么回答对方的？”
奈布哈勒义正言辞地说道：“我斥责了萨拉丁的使者，告诉他这种条件，等于是在亵渎神教！至高无上的母神绝不会接受！”
埃莉诺愉悦的笑了起来：“很好。”
奈布哈勒见此情景，暗暗松了口气，也跟着笑了起来。
埃莉诺一边笑，一边从床上坐了起来，嘴中再次重复道：“很好。”
感觉气氛有些不对的奈布哈勒，看着身旁逐渐避让的其他二人，突然睁圆双眼，朝着前方大声喊道：“母神！请饶……”
话未说完，奈布哈勒的身体逐渐慢慢变红，散发着高温的淡红色蒸汽，从他的口鼻中不断的冒出。
体内的血液，就仿佛沸腾的开水一般，烧灼着这个男子的每一个器官，难以用笔墨形容的痛苦，让他发出了人类所能造成的最凄惨的叫声。
埃莉诺从床沿跳到地面，面无表情的看着奈布哈勒，等待他体内最后一丝水分蒸发殆净，这才慢慢抬起右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空间出现了光线扭曲，一个球形的黑洞慢慢扩大，一点一点吞噬着死者的尸体，最终消失的无影无踪。
从头到尾看完这一幕惨剧的弗农，冷汗直流，牙齿打颤。
偷偷瞥了一眼埃莉诺，发现对方正在看向自己，弗农连忙站直了身体，用手死死按住了打颤的下颚。
埃莉诺重新回到床上，意兴阑珊的看着天花板，开口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那个糟老头做了什么？”
弗农连忙向前走了一步，毕恭毕敬的汇报道：“伊利亚德依然是每天呆在他的实验室中，就连吃饭和睡觉也不例外。”
埃莉诺瞥了他一眼：“他究竟在做什么？你们到底查出来没有？”
弗农垂下头，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他采购的那些材料，我们都去查过了，还是和从前一样，都是一些和炼金术有关的东西。”
埃莉诺看向头顶的虚无，自言自语道：“伊利亚德，你到底想干什么……”
弗农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母神，既然您和加西亚大人都回来了，那么那两个叛徒的末日即将来临！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立即会将那两个人带到您的面前！”
埃莉诺侧过脸，看向弗农的眼神似笑非笑：“我们不在的时候，你们不敢去碰她们；我和纷争军团的副团长回来了，你的勇气倒是来了……”
看见埃莉诺的神情，弗农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语不成声：“至高无上的母神！我，我们之所以没有……那个纷争军团的第三顺位者，还有那个……伊利亚德，我是担心出现无谓的牺牲……”
埃莉诺右手虚握成拳，朝着指甲上轻轻吹了几口气：“不许去招惹那两个人。”
“啊？”
“你的耳朵聋了吗？我说了，不许去招惹那两个人！”埃莉诺提高音量，看向弗农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条怎么都学不会把戏的蠢狗：“现在，趁着我的心情还没变糟，立即从我眼前消失！”
看着弗农连滚带爬的逃出房间，埃莉诺冷哼一声，将视线投向了最后那名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
“加西亚，到我这里来。”
听见埃莉诺的呼唤，年轻男子深吸了一口气，掀开珠帘，慢慢走到前者的身边。
埃莉诺那令人窒息的美貌，让加西亚出现了片刻的失神。
女子伸出手指，顺着男子那张刚毅而又英武的脸颊，慢慢抚摸过去。
加西亚一把抓住埃莉诺的手，止住了对方接下来的动作，定定神，开口说道：“先说正事。”
埃莉诺微微一笑：“我听着呢。”
“关于萨拉丁这个人，我们之前可能过于低估了他。”加西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当前的局势：“我们当初帮助他对抗阿拔斯帝国，本意是想转移帝国的视线，给遭受打压的神教，一点喘息之机。但让人没想到的是，萨拉丁居然以少胜多，打赢了一场场根本不可能取胜的战斗，并最终统一了南方。”
加西亚将埃莉诺轻轻搂入怀中，继续说道：“之后，我们试图激化阿尤布帝国的内部矛盾，旨在挑起一场内乱。没想到，萨拉丁居然夺回了沦陷百年的圣城。一时之间，他的声望和势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加西亚苦笑着说道：“我为什么有一种感觉，在这世上，似乎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挡那位哈里发前进的脚步……”
埃莉诺将嘴唇靠近加西亚的颈项，恶作剧一般的轻轻吻着，嘴中低声说道：“会有人的。”
加西亚低头问道：“是谁？”
埃莉诺离开了加西亚的怀抱，站直身体，手指轻轻一拨，身上的薄纱随之飘落到地上，露出了那具毫无瑕疵的胴体。
“芮契尔那个木偶，她回来的原因，我一清二楚。”埃莉诺听着加西亚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心满意足地笑道：“别担心，我的宝贝，那具木偶会带着我们找到那个人。”

第425章 物种大门的钥匙
暮西城，韦恩的秘密实验室。
听着门内传来的凄厉惨叫声，阿尔德南丝毫不在意的啃着生羊腿，而蹲在地上的卡洛尔，则用双手捂住了耳朵。
将啃了一半的食物递到兽人的面前，阿尔德南开口问道：“吃吗？”
看着面前这血淋淋的生肉，卡洛尔无精打采的摇摇头。
阿尔德南靠着墙角，蹲在卡洛尔的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对方。
卡洛尔一脸郁闷：“干吗？”
“树林里那一次……谢了。”
“啊？哪一次？”
阿尔德南翻了个白眼：“你跳出来撞翻那个战士！”
卡洛尔回想起那一幕，先是微微点头，接着无力的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不用在意。
阿尔德南笑着说道：“那个时候，我本来还以为，你已经逃远了。”
卡洛尔瞪了他一眼：“朋友处于危险之中，我怎么可能逃走？！”
阿尔德南颇感意外的眨了眨眼睛，接着点点头，再也没有说话。
一个狼人，一个兽人，就这样并排蹲在地下冰冷的甬道中，听着身旁门内的惨叫声，想着各自的心思。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房间内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变为了死寂一片。又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了摔砸瓶罐的碎裂声和韦恩气急败坏的怒吼。
阿尔德南和卡洛尔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的神色都有些紧张，因为他们知道，实验又一次失败了。
战战兢兢的推开门，阿尔德南摆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脸：“邓洛普先生，有什么是我们能帮……”
“该死的！为什么？为什么？！”
一个昂贵的玻璃烧瓶，砸在了大门旁的石墙上，发出了清脆而又响亮的破裂声。
穿着满是血污的实验服，韦恩用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歇斯底里的大喊道：“试剂的配方丝毫未变！温度！湿度！一切都没变！为什么神经系统还是被病毒破坏了？！”
卡洛尔跟在阿尔德南身后，朝着房内看了一眼，手术台上那惨不忍睹的血肉，把他吓得紧闭双眼。
发完一通火的韦恩，看着门口的两人，顿时失去了叫喊的兴致，沮丧的坐到椅子上，看向实验室的天花板。
阿尔德南拉着卡洛尔溜进实验室，小心翼翼的站在韦恩的身边，四处张望着寻找话题。
看见桌面上摊开的一本书，阿尔德南看了一眼，小声问道：“邓洛普先生，您这本书上的文字，我从未见过，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又一个的方块。”
“那种文字被称作中文，是一种来自于神域的语言……光是回忆再加上誊抄这本书，我足足花了两个月的时间。”韦恩瞥了一眼狼人，冷声说道：“别看了，你连通用语都不会书写，还指望能看懂中文？”
阿尔德南讪讪的笑了两声。
韦恩坐在椅子上对天长叹了一声：“有时候我真希望在学术研究上，能够找到一个旗鼓相当的搭档。但是有能力的人，却不认可我的研究；认可我的人，又无法理解我的研究。”
阿尔德南附和着说道：“邓洛普先生，您是我见过的最聪慧的学者！您的研究，一旦成功，整个王国……不，整个世界都将在您的脚下颤抖……”
阿尔德南话未说完，却发现韦恩正在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我……我是不是哪里说错了……”
韦恩竖起两根手指：“你说错了两件事情。一、比我聪慧的大有人在，但真正能够让我钦佩并仰慕的，只有一个，他就是暮西城的国王。我现在所有的成果，都得益于他的研究。与他比起来，我就像是一个站在巨人面前的婴孩。”
“二、我对征服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兴趣……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对我而言，没有任何的益处。我所在意的，是人类形态的补完。”
阿尔德南疑惑地问道：“人类形态？”
“上帝在创造人类的时候，用的是黏土和骨头。他虽然赋予了我们智慧，却给了我们糟糕至极的肉身。”
韦恩指向手术台上，那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大声说道：“看看人类吧，皮肤、肌肉、神经，那一样事物不代表着脆弱？！洪水，瘟疫，火灾……甚至是一次小小的感冒，都能夺取人类的生命！而且，短短数十载的生命，只能够人类学会基本的知识，当一个人真正开始钻研学术时，他的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坟墓。”
“所以，我要用我的实验，告诉整个世界，上帝在创造人类时，犯了个大错，人类应当是高度智慧和强韧肉体结合的产物，而不是我们现在这种轻轻一碰，就会粉身碎骨的残次品！”
听见韦恩的话，阿尔德南和卡洛尔吃惊的大张着嘴巴。
“你希望扮演上帝的角色，去改变人类？！”卡洛尔不敢置信的看向韦恩，语气中满是疑惑。
“不是扮演上帝，我的孩子，我的使命是来收拾上帝的烂摊子，将他失败的作品，修正到正确的形态。”
卡洛尔盯着韦恩，用力摇着头：“你，你的思想和行为，一定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眼见韦恩处于发怒的边缘，阿尔德南跳出来充当了和事佬：“其实，我觉得邓洛普先生说的也有些道理。人类的身体真的是太脆弱了，在异能接种的前一天，我不过淋了一场雨，就开始发烧，后来还晕了过去。”
卡洛尔讶异的看向阿尔德南：“淋雨发烧？我也是。”
韦恩表情一滞，突然发疯一般拽住面前的二人，大声吼道：“说详细些！”
阿尔德南忙不迭的点头说道：“异能接种的前一天晚上，我去地下格斗场参加比赛，因为无意间赢了内定的冠军，结果在出来的时候，被一群人打晕在小巷之中。那天晚上的后半夜，暮西城里下了一场大雨，我整整被雨水淋了一晚。第二天接种异能后，我一回到家就高烧不退，人也晕了过去。”
韦恩将视线转向卡洛尔，一脸的急迫。
卡洛尔挠了挠后脑勺：“那天晚上我和家里人大吵一架，一个人跑到街头上，在大雨里无处可去。后来接种了异能，回到家中的时候，也发了高烧……”
韦恩慢慢放开了二人，脸上的表情仿佛是看到了新世界的大门：“淋雨，发烧，免疫系统，神经阻断……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看着韦恩大笑着开始实验，阿尔德南和卡洛尔对视了一眼，二人都是一头雾水。

第426章 向南去
韦恩取出一小片神经组织，放到显微镜下，一边观察一边做着记录。
阿尔德南试探性地问道：“邓洛普先生，您刚才说到淋雨和发烧……”
“人的身体就像是一部极为复杂的器械，当外界有病毒或细菌进入的时候，人体内的免疫系统会自动进行防卫性的攻击。”韦恩戴上手套，从冷气培养槽中，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小烧瓶黑色溶液：“那天给你们身体里注入的药剂，实际上就是一种强大的病毒，它可以改变人类的基因排列和内化组织。”
仿佛在听天书一般的阿尔德南，看了卡洛尔一眼，发现对方和自己一样，完全陷入了懵圈状态。
韦恩看着瓶中的黑色溶液，慢慢说道：“在你们之前，我已经做过无数次的人体试验，几乎每一次的结果，都是以实验体的神经中枢被破坏告终。直到你们两个人的出现，才让我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将黑色溶液小心的分离和取样，在置入培养皿中，韦恩长吁了口气，感叹地说道：“我一直在想，究竟是什么原因，让那次异能接种实验，同时出现了两个成功样品？食物？水源？抑或是家族遗传？”
“没想到，最后的答案，居然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发烧。”韦恩抑制不住的笑了起来：“真相有的时候，就是如此的让人无奈。”
阿尔德南用力挠了挠后脑勺：“邓洛普先生，您说的好多名词，我根本不明白……”
韦恩回头瞪了狼人一眼：“来自神域的知识，你当然不可能听懂。”
没有理会阿尔德南的抗议，韦恩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不仅是人类，还有老鼠、兔子、狗、牛，我都做过类似的实验。无一例外，它们的神经系统全部被破坏。但是，你们两个人，却能在注射病毒之后，一直活到现在，为什么？”
“答案就是免疫系统。”
“我从这本书上得知，人体的免疫系统，包括众多细胞、器官和活性物质，一旦有病毒入侵，他们会第一时间进行攻击。但这种攻击诱发了暴君病毒的防御机制，使得后者在重组人类基因之前，优先攻击了神经中枢，来中止免疫系统的运作。”
韦恩将眼睛凑到显微镜上，一边看一边说道：“但是，你们两个人，却是一个例外……还记得吗？在接种的前一天晚上，你们两人都因为淋雨而引发了发烧。实际上，所谓的发烧，就是在你们的体内，免疫系统已经检测到体内的感染，正在进行一场病菌战争。”
“当这场战斗打完后，免疫系统处于一个相对低效的状态，白细胞减少，免疫球蛋白降低。而就在这个时候，你们拖着病躯，来到接种站，接受了暴君病毒的注射。殊不知，暴君病毒进入人体后，此时的人类免疫系统，已经无力再次发动一场大规模战争，自然大大降低了病毒的触发机制和攻击力度，这也使得病毒顺利的与人体结合。”
说完这些，韦恩瞥了一眼身后的两人：“还是听不懂？是不是感觉自己的愚蠢，拉低了房间的智商水平？”
阿尔德南露出了一个便秘的表情，尴尬地笑道：“邓洛普先生您的智慧，让我钦佩不已……”
韦恩哼了一声：“少说废话！再出去给我找两个实验品来！”
一直保持沉默的卡洛尔，突然开口道：“您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是否意味着已经有办法将我们变回人类？”
看着这个高大的兽人，韦恩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我需要实验品来研究这个理论是否正确，当然我还有一个办法，如果你肯将你的身体交给我，说不定今天我就能给你答案……”
看着韦恩脸色不善，阿尔德南连忙冲出来，一把将卡洛尔向后拉扯，一边说道：“邓洛普先生，放心吧，实验品的事情就包在我们两个人身上！”
退出房间，关上大门，阿尔德南将不情愿的卡洛尔拼命推出甬道，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对他低吼道：“你会害死我们的！”
“我只是想变回人类。”卡洛尔盘腿坐在地上，盯着阿尔德南的脸：“但我有种感觉，你似乎并不想变回人类。”
后者睁大眼睛，慌乱地说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当然想变回人类了！”
卡洛尔凝视着阿尔德南片刻，最后闭上眼睛问道：“现在该怎么办？再去抓两个无辜的人吗？”
阿尔德南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卡洛尔的身边，用狼爪支撑着下巴，苦恼地说道：“自从那次袭击金云雀剧团之后，暮西城周遭所有的道路都加强了警戒，想要再抓人，恐怕很难。”
阿尔德南思考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暮西城里肯定无法动手，至于城北，那里都是山脉和森林，人迹罕至，估计也很难抓到人；城东就更不可能了，那里每天都有骑兵在巡逻……最后只剩下城南了……”
“城南？”
“穿行过月溪平原，我们可以赶到暮西城和孤岩城的边界，那里的山岭之间有不少村庄，适合抓捕行动。”
突然，卡洛尔用拳头锤击地面，恼火地说道：“这种日子我受够了。”
阿尔德南斜了兽人一眼：“你难道不想变回人类吗？”
卡洛尔狠狠的咬住牙根，一言不发。
……
暮西城，金云雀剧团宅邸。
“你的身体还没有康复！”芭芭拉将手中的饭盒，重重的放在桌面上，看着胸口缠满绷带的兰德尔跳下床，大声说道：“医生说，你的身体就像是被一群野牛踩过一样！”
“龙骨铠甲帮我抵抗了大部分的冲击力，再生异能让我的体内慢慢痊愈。”兰德尔丝毫不在意的扭了扭胳膊：“你应该知道的，像我这样的人，只要不是被直接打中头部和心脏，基本上死不了。”
芭芭拉丢给兰德尔一个白眼：“没错，你就像一只打不死的蟑螂，生命力顽强。”
兰德尔套上外衣，说道：“只要再稍加准备，我很快就能再次出发。”
“你的龙骨在那次战斗中受损严重，已经送去异种工厂维修了。”
兰德尔走到桌边，打开食盒，先是闻了闻里面香气扑鼻的饭菜，开心地说道：“都是我喜欢吃的……对了，关于龙骨的事情，我会和福尔曼小姐说一声，她会给我准备一套新的……这个味道真不错，你亲手做的？”
芭芭拉装作发狠的模样，恶狠狠地说道：“没错！我亲手做的，里面下了毒！毒死你！”
兰德尔哈哈大笑起来，用叉子故意插起一片羊排，放入嘴中大嚼起来，还故意朝芭芭拉挤了挤眼睛。
后者转过头去，故意摆出了一副生气的臭脸。
兰德尔微笑着咽下口中的食物，轻声说道：“不胡闹了，说正事吧，袭击车队的那两个人找到了没有？”
芭芭拉慢慢侧过头来，脸上写满了担忧：“没有，异种协会根据你的陈述，已经完成画像，并交给了圣裁所。但是那些人看完画像后，都说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兰德尔一愣：“弄错了？”
芭芭拉从怀中掏出两张纸来，一张纸上画着一名眼神阴冷的狼人，另外一张纸上画着一名高大强壮的兽人。
兰德尔反复看了看画像，开口说道：“差不多，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错误。”
芭芭拉看着画像，带着三分怀疑说道：“你确定，无论是异种协会还是圣裁所，都声称没有见过这样的生物。他们说，长得像狼和野兽的类人生物，只有在神话传说中才有可能会出现。”
兰德尔有些着急：“可是那两个袭击者的确是这个样子，我亲眼所见！”
“根据那些目击者的口述，袭击者是一个浑身裹着披风、速度极快的男子，至于对方的长相，由于事出突然，再加上披风的遮掩，没有人看的真切。”
兰德尔一边回忆一边说道：“那袭击现场，应该还有三名剧团雇佣的护卫！其中两人被打晕带走，剩下的那个人呢？！他应该也看到袭击者的真面目了！”
芭芭拉摇摇头：“剩下的那名护卫，只是眼前一花，就被人打晕了，根本没有看清来者的模样。”
兰德尔头疼的皱起了眉头：“也就是说，真正看见袭击者真面目的人，只有我一个？”
芭芭拉轻轻点头，稍后她又宽慰兰德尔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内阁首相埃摩森大人担心这是一次有预谋的袭击。背后的策划者有可能是天父教会，目的就是在于给新教一个警告。所以，为了下一次剧团的出行，内阁从暮西骑士团中，专门派遣了一只军队，作为我们的护卫。”
兰德尔听到这里，稍微放心了一些，接着他又问道：“下一次剧团的出行，目的地是哪里？”
芭芭拉将视线投向窗外，看向南方。
“孤岩城。”

第427章 来自利维坦的力量
梅瑞狄斯看着呆坐在地上的托德，好笑地问道：“训练进行的如何？”
暴君形态的托德，看了一眼梅瑞狄斯，沮丧的指了指脚下。
后者定睛看去，不禁笑出声来。
托德脚下放着一堆2B铅笔，一样的款式，一样的大小。
梅瑞狄斯拿起一根铅笔，微笑着问道：“看起来，你对这种木棍非常感兴趣。”
“这根本就不是兴趣的问题！”托德摊开手，无奈地说道：“本来我以为，只要将自己灵魂空间中的东西，按照形状用灵魂之力直接捏出来就可以了，但事情根本就没有那么简单！”
“你不仅仅要清楚事物的外形，还要了解物体的构造，甚至还要熟悉组成物质的分子式，才能用暗物质来重塑物体！”托德用手指拿起一根铅笔，举到自己面前，哭笑不得地说道：“而且，灵魂之力的具象化，还和使用者的精神能力有关。能力越强，具象化的物体质量越大，成分越复杂；能力越差，则反之。”
托德将铅笔丢在了脚下，叹了口气：“闹了半天，凭我现在的能力，最多也就只能制造几根2B铅笔。”
梅瑞狄斯轻轻摇头，鼓励他道：“你知道，自从我来到阴影之国后，真正学会灵魂具象能力的人有几个吗？”
看着托德一脸的疑惑，梅瑞狄斯竖起了一根手指，在前者的眼前晃了晃。
“只有一个人？！”
梅瑞狄斯敲了敲托德的胳膊：“没错，只有你一个人……老实说，我很嫉妒你，我跟着师傅这么长的时间，她都从来没有提起过要教我这项能力。但只和你见过几面，却决定倾囊相授。”
看着托德发愣的模样，梅瑞狄斯没好气地说道：“如果灵魂具象能力，对物体的重量和结构有限制。你就不能尝试着造出一些体积小、质量轻、结构简单但是用处大的东西吗？像是这种没用的小木棍，你造出再多，也只能当烧火用！”
梅瑞狄斯的话，让托德眼前一亮。
后者用手托着下巴，自言自语道：“有什么东西，体积小、质量轻、结构不复杂，而且分子式是我所熟知的……等等！好像的确有，这不就是……”
“托德。”
斯卡哈的声音，将托德从沉思中惊醒。
后者看向这位紫发的阴影女王，慢慢向他走来，不自觉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斯卡哈走到托德的面前，抬头看着暴君的金色兽瞳，静静问道：“你还记得来这里已经多久了吗？”
托德有些不确定的回答道：“一个月？”
梅瑞狄斯翻了个白眼，大声说道：“已经快半年了啦！”
托德睁大了眼睛：“这么久了？”
斯卡哈一边摇头，一边笑着说道：“半年很长吗？我告诉你一个事实，你用半年的时间，学会了其它受训者一生都无法学会的东西。”
托德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斯卡哈：“这么说来，是否……？”
“没错，我已经再也没有东西可以教给你了。”
抬起暴君的铁爪，托德看向自己的全身，接着对斯卡哈说道：“训练完成了？”
阴影女王闭上眼睛，微笑着摇摇头：“不，你的训练，只完成了一半……随我来。”
斯卡哈走在前方，托德跟在她的身后，依然是那条破败的走廊，依然是那条螺旋向下的阶梯。
跟随着放射性矿石的点点绿光，托德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那个位于阴影之国地下的仪式大厅。
矮着身体，看着脚下的石板，托德对斯卡哈说道：“我好像已经猜到，接下来你要让我见谁了……”
斯卡哈看向托德，颔首说道：“在所有的先行者中，利维坦曾经是一位热情而又正直的个体。他在人类的身上，投注了太多的希望和梦想……但是，人类让他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托德，记住我的这句话，利维坦或许不想再帮助人类，但他不会拒绝希望。”
看着斯卡哈的眼睛，托德慢慢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斯卡哈将双手放在了仪式大厅中间的石柱上，整个大厅缓缓转动，整个空间发出隆隆作响的摩擦声。
地面的石板缓缓打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出现在地面上。
随着轰鸣的声音越来越响，奔腾不息的海水宛如涨潮一般，慢慢升上来，充满了整个巨洞。
托德看了眼脚下的海面，深吸口气，对着斯卡哈点点头，接着不顾一切的跳入了海中。
虽然没有了大漩涡的拉扯，但是暴君形态的身体，在海水中游动时，就像鱼儿那般的自由惬意。
穿行过大海的浅层，越往下方潜去，周遭的颜色越暗，海水的压强越大。
就在周围已经完全看不到一丝光亮时，托德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沉闷的雷声。
利维坦来了。
这个身形有着城镇一般大小，全身长满了触须的生物，来到托德的身边，张开那只巨大的眼睛，看向这个来访者。
托德刚想和利维坦沟通，一个振聋发聩的提问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利己和利他，在你看来，哪一种对物种的贡献更大？”
托德仔细思考之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纯粹的利己和利他，都不可能为物种的发展做出正确的贡献。利己的最大作用在于引发个体追求利益的动力，这是物种得以向前发展的最基础要素。而利他，则更像是一种个体间的调和剂，它可以在矛盾出现时，寻求和平解决的路径，而不是一味的走向同归于尽。所以，我认为利他和利己所做出的贡献，对于物种来说，同样都很重要。”
利维坦沉默了片刻，又问道：“造物主是否应该干涉创造物的世界？”
关于这个问题，托德有点为难。
利维坦明显是在询问晶宿的行为是否正确。
但这个问题牵涉到太多的前提，根本无法简单回答。
托德犹豫了很久，最终说道：“我没办法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但我可以举个例子，在我的世界中，进行实验时，会在不同的阶段，调整实验环境的温度、氧气、压强等等指标，以观察样本的变化。但实验室中又有一条铁律，就是绝对禁止直接接触样本，因为这种做法会污染样本，造成实验结果的失真。”
“但是……”托德深深喘了口气：“我站的角度是以一个研究者自居，但神与子民的关系远远不止这么简单，所以，第二个问题我没办法解答。”
比起第一个问题，利维坦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利维坦向托德提出了最后的问题：“回答我，你现在还是人类吗？”
托德没有丝毫的犹豫，脱口而出：“无论我成为何种的形状，但我依然是个人类。”
利维坦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只说了一句话：“有趣。”
托德的灵魂顿时被拉出身体，进入了一个不知名的空间。
漂浮在空中的托德，看向下方的世界，巨大的铁甲怪物从海底升起，无数穿着飞行战甲的人类，从怪物的背部甲板起飞，手中生成火焰、冰霜和雷电，向大地宣泄着战争的怒火。
反观另一面的参战方，由不同物种组成的军队，在人类的攻势下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你所看到的时代，被称作『灭绝纪元』。”天空中传来利维坦的声音：“在这场战役中，人类凭借着绝对的优势，最终灭绝了其它种族。”
听见利维坦的话，吃惊的托德看向那些作战的人类，很快他看出一些问题：“这些人类，看上去与我们不大相同。”
“灭绝纪元前的人类，在个人能力和种族天赋上，要远远强于现今的人类。在其它种族相继灭绝后，人类开始专注于享乐和内斗，能力逐渐变弱，天赋开始退化，最终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托德好奇地问道：“过去的人类，要比现在更强？”
利维坦将画面一转，场景变成了一处巨大的钢铁神殿。
数十名人类研究者聚集在一起，将一名蓝色皮肤、尖耳朵的异种族绑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罐中。
伴随着一声尖利的叫声，无数金属钻头刺入了异族的体内。瞬间，异族被分解的只剩下一具骨架。
“他们在干什么？！”
托德惊骇无比的看着这一幕，浑身冰冷。
“人类把这种过程称之为『同化』，简言之，就是分解其它种族的肉体，再分析其体内所含有的优秀遗传基因式。最后，提取这些物质供自己使用。”
托德垂下头，慢慢说道：“不管怎么说，这也太……”
“凭借着这种办法，人类在战争中，积累了越来越多的优势，并逐渐掌握了局势的主动。”利维坦的声音慢慢变冷：“所以，我喜欢把人类称之为蝗虫。”
托德颓然的叹口气：“我能明白你的感受。”
“我对人类已经缺乏最后的希望，但是斯卡哈不一样，她依然希望在种族间寻找到平衡点，所以，她向我推荐了你。”
托德看向天空，话语中满是无奈：“老实说，我真的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你们期望的那样。在原本的世界中，我只能算是一个普通人，甚至被归类为失败者。”
“在先行者的字典中，成功和失败的定义，并不是由财富和地位来决定。我们看重你的原因，是因为你的内在。”
画面一黑，托德的灵魂重新回到了海水中的身体里。
利维坦将眼睛转向托德，宛如雷鸣的声音响彻在后者的脑海中：“我将解开你身体中部分的『同化因子』，借此来增强你的力量……或许就像斯卡哈说的那样，在我的心中的某个地方，还存有一丝希望。”
一股炙热的力量，钻入了托德的身体，撕裂着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托德痛苦的扭动着身躯，暴君的身体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暴君原本连头带尾，十米的体长再次延伸，生长到了二十四米的长度；颈项处开始拉长，并逐渐变粗，变得能够自由灵活的转动；身上的鳞片开始分层并且进行排列，看上去更加错落有致；类似蜥蜴的头颅，向着斜后方伸出锋利而又坚固的角刺，并长出棱角分明的褶皱；下肢变得更加粗壮有力，而上肢则向前伸展，看上去尺寸稍小一些；背部上生出了一对巨大的仿佛蝙蝠一般的翼翅。
利维坦看着托德的变化，丢下一句话：“去吧，用你的方法，改变这个世界，寻求最终的答案。”
说完这话，利维坦闭上了眼睛，将身体沉入海底。

第428章 聚纱成捻
十月中旬的月溪平原，再也感受不到酷暑的余温，拂面的微风、金秋的麦浪，对于赶路的行人来说，确是最好的时景和风光。
金云雀剧团行进在月溪平原的大道上，从他们离开暮西城算起，今天已经是第十六天。
“说到美酒！排在首位的应当是孤岩城的布兰塔！入喉芳醇，回味悠长，过口难忘！”
一名四十来岁、长着大酒糟鼻的矮胖骑士，坐在马上，对着身边的人侃侃而谈。
“孤岩城位处山势，地形陡峭，光照条件好，所以特别适合建设葡萄园和酿酒坊……”
听着那位骑士的大声分析，坐在马车上的芭芭拉撇撇嘴，拉开窗帘对正在赶车的兰德尔小声问道：“那位霍恩骑士长，真的是这次护卫行动的指挥官？”
兰德尔头也没回：“没错，他是暮西骑士团中的资深长官，这次受命于暮西内阁，统领二十二名骑士和两百名战兵，负责护卫我们前往孤岩城。”
芭芭拉盯着那个在马背上大声谈笑，说个不停的骑士长，皱着眉头问道：“是不是哪里弄错了？我总觉得他根本不像个骑士。”
兰德尔挥着马缰，笑道：“别瞎猜，在银环城事件中，霍恩骑士长跟随坎伯兰大人，离开银环近卫团，是最早一批加入暮西城的移民。他武技高超，忠心耿耿，如果不是因为一些言行，现在说不定已经坐上了战团长的位置。”
芭芭拉奇怪地问道：“言行？”
兰德尔正想解释，霍恩的大嗓门从远处传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说完美酒，接着来说说女人！”
霍恩故作神秘的眨了眨眼睛，朝着周遭的人开口问道：“你们知道，这世上皮肤最娇嫩的女人来自于何地吗？”
围观的人听他打起哑谜，纷纷催促他赶紧说出答案。
眼见吊足了他人的胃口，霍恩耸了耸酒槽鼻，昂起头自豪地说道：“那当然是我们暮西城的女人了！”
“为什么？！”
霍恩眨了眨眼睛，挑了挑眉毛：“因为只有暮西城的女人，才会天天洗澡。”
在一阵哄笑声中，芭芭拉恼怒的哼了一声，用力拉上车帘。
兰德尔挠挠头，看着不远处那位大谈春色的暮西骑士，苦笑着摇了摇头。
落日西沉，人困马乏的金云雀剧团，停下了脚步，在距离孤岩城不足七十公里处的山峦之间，选择了一块靠近山涧的高地，搭建了宿地。
往返于王国之间进行巡演的剧团成员，早已经将这种野外宿营当做了家常便饭。至于暮西骑士团的士兵们，更加不觉得有什么不便。
芭芭拉穿着一身莉莉埃尔品牌的秋猎装，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受到了无数男子的注目。其中最过分的当属护卫长官——霍恩骑士长，这个家伙不仅大声叫好，甚至还吹响了口哨。
没有理会这些让人不悦的视线和声音，芭芭拉找到剧团的工作人员，开口询问兰德尔的去处。
问了一圈后，终于有人告诉她，兰德尔好像朝着山顶的方向走去了。
回到马车上，换上一双轻便的鞋子，芭芭拉顺着营地后方的小道，慢慢走上了山顶，看见兰德尔坐在一块大石的正上方，怔怔看向远方的山峰。
“你居然会跑到这里来偷懒，真少见。”芭芭拉拿起手绢，放在石头上，坐到兰德尔的身边，笑着说道：“我记得你的故乡就是孤岩城，重归故里的感觉怎么样？”
兰德尔的视线没有移动，轻轻说道：“就像是阴雨天里的旧伤。”
“奇怪的比喻。”
芭芭拉看着东方天际的最后一缕阳光慢慢消失，对兰德尔说道：“呐，等这次孤岩城的演出结束，你申请休假吧？”
“休假？”
“嗯，这几个月来，我们一直在为了陛下的新教而四处奔波，难道不应该享受一段短短的假期吗？”
兰德尔垂下头，细细想了想，点头应道：“也好。”
芭芭拉来了兴致：“我听说孤岩城里，有不少知名的景点！比如圣父之像，落火之石，还有那家只接待贵族的摩奇菈酒店！”
兰德尔无奈地说道：“我听说过摩奇菈，但我们可不是什么贵族。”
芭芭拉挺起胸膛：“你难道忘了我是做什么的？我可是个剧团演员，我可以表现的任何贵族更像贵族！”
兰德尔微微笑了起来。
距离他们不足百米的一处树林之中，静静潜伏着两个不速之客。
“真是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见金云雀剧团。”
狼人阿尔德南看着山顶上那一男一女的背影，不可思议地说道：“这或许就是神灵所说的命运。”
发现身旁的兽人毫无动静，阿尔德南转过头去，开口问道：“卡洛尔，难道你不觉得是这样吗？”
卡洛尔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将视线放在了女子的身上，久久不曾移动。
阿尔德南顺着卡洛尔注视的方向看去，眼珠子转了转，开口道：“这难道不是个好机会吗？这两个人现在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只要我们偷偷潜过去，打晕并带走他们。这样一来，邓洛普先生那里可以交差，我也可以报上次在树林里的仇！”
卡洛尔拼命摇头，大声说道：“不行！”
阿尔德南连忙给了他一个噤声的手势。
卡洛尔将背部靠在树上，无精打采地说道：“不能把那两个人交给韦恩。”
阿尔德南用胳膊肘捅了捅卡洛尔，语气中满是揶揄：“是因为芭芭拉小姐吗？那可是金云雀剧团的当红明星，整个暮西城的梦中情人……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卡洛尔瞥了狼人一眼，小声说道：“我曾经欠芭芭拉小姐一个人情。”
“哦？说说看。”
“我以前在码头当搬运工的时候，曾经失手打碎过金云雀剧团托运的一面玻璃屏风，按照码头区的规矩，我必须全额赔偿客户的损失，但是当时的我根本付不出那么多钱。”
“也不知道是谁，把我的家中情况，告诉了芭芭拉小姐。她带着剧团的团长，找到码头区的负责人，告诉后者，那不过是一件廉价的舞台剧道具。”
阿尔德南用毛茸茸的狼爪，摸着下巴，不怀好意的笑着说道：“所以，你爱上了她。”
卡洛尔狠狠瞪了狼人一眼：“不，我欠她一个人情！”
阿尔德南抬起双手，装成投降的模样：“好好好，算我口误，你欠她一个人情……”
卡洛尔哼了一声，将视线再投向那对男女的时候，却发现芭芭拉将头斜靠在了兰德尔的肩膀上。
兽人闭上双眼，用着低沉的声音说道：“是时候该走了。”
……
同一时间，孤岩城，摄政王詹宁斯的书房。
看着军队近日递交上来的军情动向，摄政王詹宁斯皱紧眉头，眼中满是焦虑和不安。
军事集结、物资运输、舰船补给……阿尤布的帝国军队最近在边境上的动作越来越多。
“难不成，这帮南方人，想要在最近发动对教区的战争？”詹宁斯放下手中的报告，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房间上踱步了几圈，自言自语道：“没理由的，阿尤布帝国先是和阿拔斯帝国进行作战，接着又侵占了东方圣城，最近听说帝国内部又出现了内斗，不可能在最近这段时间对北方教区发动攻势。”
“有句古老的泰罗谚语说得好，即将远行的旅人，出行前都会准备刻有自己名字的木牌，这样即便是死了，也不会成为一具无名之尸。”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詹宁斯大惊失色。
“谁？！给我滚出来！”
门扉慢慢被推开，一名高大俊美的男子步入房间，对詹宁斯笑着说道：“孤岩城的摄政王，请不要过分紧张，我无意加害于你。”
观察着来者的言行，詹宁斯拧紧眉头说道：“你的样貌分明是教区人，但口音却像是南方人。”
“没错，我的父母是高贵的泰罗后裔，但我却不得不在南方长大……詹宁斯大人，能够请您不要再去拉桌子下方的那根报警绳了吗？”
“你……你说什么？！”
男子在房间中挑选出一张相对舒适的椅子，坐下来对詹宁斯说道：“门外的卫兵，我没有伤害他们，只是让他们在享受一次难得的睡眠。”
“你究竟是谁？！”
男子摸了摸额角，重新站起来对詹宁斯行了一礼：“忘了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加西亚&#183;基洛俄利亚。我到这里来是为了警告您一件事……就在一周前，阿尤布帝国发动了一场针对教区的全面战争，而孤岩城就是帝国东路军的首个目标。”

第429章 黑暗中的舞台
马车的轱辘压过湿润的泥土，金云雀剧团的车队终于来到孤岩城的大门。
看着来往于城门中、那些行人不安和惊恐的眼神，芭芭拉皱着眉头对兰德尔说道：“我原本以为，我们会受到盛大的欢迎，看起来，这里对艺术并不欢迎。”
“这与艺术无关。”兰德尔看向城门守兵打磨过的枪尖，抚着下巴说道：“哪里有些不对。”
带着疑问，剧团的车队缓缓驶入这座建造在山岩上的城市。
孤岩城，在千年前的泰罗时期，又被称之为望峡城。它是一座修建在高山上的城市，也是隔绝北方与南方世界的天然屏障，城中没有一条平整的道路，尽都是些崎岖的斜坡和蜿蜒的小道。即便如此，城中居民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早已习惯了山脊上的日子，很少有人打算离开这座城市。
将金云雀剧团送到孤岩城的上层广场，骑士长霍恩骑着马找到剧团的团长，对他说道：“骑士团交给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我已经将你们安全的送到了这里。但由于这里是他国的领土，我没有办法率领部队护卫你们，所以，接下来的这段日子，大部分的军队将停留在山脚下的军营，一小部分精锐将留下来保护你们。等你们何时要启程返回，派人告诉我一声即可。”
又与剧团团长交谈了几句，霍恩来到兰德尔的面前，先是从怀中拿出一个钱币大小、保护伞形状的银质徽章，接着将其放入后者的手中，小声说道：“临行之前，坎伯兰大人特意交待我，要全力配合你完成任务，如果出现任何状况，带上这个徽章，你知道去哪找我。”
兰德尔点点头，将徽章收入怀中，刚想开口，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吸引了他和霍森的注意。
十来位骑兵骑着孤岩城特有的山地矮马，胸前挂着漆筒，腰间别着号角，从内城的大门中呼啸而出，奔向外城的城门。
兰德尔和霍恩交换了一个眼色，前者低语道：“哪里真的有些不对……”
与骑士长霍恩告别之后，金云雀剧团的成员在孤岩城中找到一家旅馆，休整了一晚。第二天上午，每个人就像往常一般，开始在城中的广场上搭建舞台，架起布景，各自为今晚的表演做着准备。
至于兰德尔，则带上几个伙伴，乔装成剧团的人员，穿行于街道之间，一边派发剧团表演的传单，一边了解孤岩城内部的宗教局势。
让他意外的是，城中的居民谈论更多的事情，居然是战争。
“我听别人说，南方帝国的军队就要来了。”
一名样貌老实的补鞋匠，拿过兰德尔递来的传单，小心翼翼的对他说道：“听说，入侵者有上千人。”
补鞋匠的妻子，一位小嘴小眼的胖妇人，用手中的大木杓，一边敲着丈夫的头，一边没好气地说道：“每年都说南方人要来！可结果呢！每一年都是谎言！”
补鞋匠摸了摸头顶，咽下反驳的言语，悻悻的缩缩脑袋。
胖妇人拿起传单，眼前一亮，指着纸上的美丽女子说道：“这就是暮西城中那位传说中的演员——芭芭拉小姐？！”
兰德尔点点头：“今天是金云雀剧团在孤岩城的第一场表演，只要您去的够早，我们还给前一百位观众，安排了上好的位置，并免去一半的门票……”
胖妇人拿着传单翻来覆去的看去，喜不自禁地说道：“我的姐姐去过暮西城，回来就不止一次的向我显摆过那里的一切，其中有一样，就是金云雀剧团……这下好了……”
兰德尔看了眼面前的胖妇人，又看了看她身边的补鞋匠，抬抬帽檐，行了一礼，开始朝着下一家走去。
晚上七点，孤岩城的小广场上，点亮了火堆和油灯，数百名市民早早的赶到会场，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坐进木阶搭成的观众席。
对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镜子，正忙着调整妆容的芭芭拉，瞥了一眼门口的兰德尔，装作不经意地说道：“你真的应该照照镜子，你现在的表情，不像是个保镖，倒像是个要债的。”
兰德尔侧头看着化妆间内的芭芭拉，低声说道：“我今天下午去城里转了一圈，得到的尽是些坏消息。”
“南方人入侵？”芭芭拉拿着山桦木做成小木条，轻轻蘸了少许亮粉涂在眉脚：“我早就听说那些事了，孤岩城每年都会谣传南方入侵的传闻，但事实上，每一次到了最后都被证明是谣言。”
兰德尔叹口气：“希望这一次是我多心。”
一身盛装的芭芭拉，侧耳听了会台上的人声，将手中的镜子小心放入箱中，锁好之后笑着走到兰德尔的面前：“我看到今晚的宾客中，出现了不少城中的贵族。或许你还不知道，就连王宫中那位喜爱热闹的年幼女王，都乔装来到了这里。通过今晚的表演，只要能顺利打入上层的社交圈，我们的任务就能很快完成……”
兰德尔拥住芭芭拉，轻轻吻了吻后者的额头：“希望如此。”
芭芭拉笑着推开兰德尔：“别弄花了我的妆。”
广场上的表演如火如荼，观众们的叫好声和欢笑声，随着山风飘向远方。
在孤岩城的山壁上，有两个身影静止在那里，表情各异。
躺在山崖一株摇摇欲坠的老树上，狼人阿尔德南将两只爪子垫在后脑勺下，一边看着头顶的星空，一边翘着二郎腿说道：“你看够了没有？”
树下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闭嘴。”
阿尔德南用着无奈的语气说道：“我为你而感到可悲。当然，正因为你的可悲，让我也成了悲剧的陪衬。”
兽人卡洛尔穿着一件宽大的麻布披风，躲在山崖的平台上，静静看着下方那处欢乐的海洋，不发一言。
“有人说，爱一个人，就是要成全她的一切。”阿尔德南龇着牙笑道：“要我说，这种言论完全就是输家的自我安慰。如果你喜欢什么，不去拥有过又怎么会知道对方的感受呢？”
卡洛尔依然面无表情，嘴中再一次说道：“闭嘴。”
从树枝上爬起来，狼人轻盈的身体一个翻身，悄无声息的落到了地上。
他先是走到卡洛尔的身边，接着看向山脚下的剧团表演，最后说道：“本来，我们在边境的时候，随便抓两个人就能回去交差。可是，自从你看到这支车队，我们就跟着他们足足走了大半个月！”
阿尔德南凑近卡洛尔，轻声说道：“做决断的时候到了，要么你把她带走！要么我们离开！”
卡洛尔推开身边的狼人，低声吼道：“我说过了！闭嘴！”
“懦夫！”
阿尔德南重新跳上树梢，用着不屑的语气说道：“纵然有了力量，你的思维还停留在弱者的环境中，就像……”
狼人突然中断了发言，在树梢上猛地站了起来，一边看向城外的远方，一边小声说道：“喂，喂！卡洛尔！”
卡洛尔烦躁的摇晃着身躯，对着头顶说道：“让我一个人静静！”
阿尔德南翻身跳下树枝，一个跳步来到兽人的面前，一把抓住对方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向城外的黑暗。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那是什么？！”
听着阿尔德南的大吼声，原本恼怒的卡洛尔，看着视线中的景象，不禁惊愕的睁大了眼睛。
孤岩城南方的山峦中，一只由火把组成的『火蛇』，正在快速的向着山脚下的城门袭来。

第430章 血战孤岩城（一）
站在舞台上的芭芭拉，光彩照人、魅力四射。
她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将一名女子是如何从一个不谙世事的村姑，成长为一名抗击外敌的英雄，演的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平举着一把华丽的长剑，遥指向对面的『敌军』，穿着一身女式铠甲的芭芭拉，脸上仿佛笼罩着神圣的光芒。
她神情肃穆，站在作为背景的十字架前，高声说道：“上主召唤你我，将赋予凡人以永生。你被播种，直至再次开花！皆有神的意志！听着，天堂已经敲响了圣钟！准备迎接新生吧！”
就在此时，孤岩城中响起了急促而又悠长的钟声。
沉浸在剧情中的观众们，听到警钟丝毫没有惊慌的知觉，反而大声叫好起来。
至于芭芭拉，她眉头一皱，瞥了一眼后幕的人员，发现对方也是一脸疑惑的表情。
警钟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响，观众们终于也意识到事情不对，纷纷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这个时候，一名全副武装的轻骑兵，奔驰在道路上，一边敲着手中的铜锣，一边高声大叫道：“敌袭！敌袭！南方人来了！”
芭芭拉放下了手中的剑，看着面前的观众叫喊着四处逃散，眼中有着止不住的惊慌和不安。
一只坚实的臂膀从芭芭拉的身后伸出，搂住她的腰，将其带离了舞台。
兰德尔躲开奔涌的人流，将怀中的女子带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看着对方煞白的脸孔，低声说道：“不要惊慌，按照我们事先说好的那样，你去告诉团长，让他立即收拾行装，丢掉一切不必要的东西，离开孤岩城！”
芭芭拉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兰德尔从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保护伞徽章，交到芭芭拉的手中：“把这个带给霍恩骑士长，让他立即护送你们返回暮西城！”
聪慧的芭芭拉听出兰德尔话中的弦外之音，一把抓住对方的臂膀，急切地说道：“你想要做什么？”
“我要留下来。”
“留下来？你疯了？！”
兰德尔将芭芭拉紧紧拥住怀中，低声说道：“抵御来自南方的攻击，这座城市究竟能支持多久，我并没有多少的把握，与其随着剧团一起逃离这里，不如留下来为你们争取时间……”
芭芭拉抬起头，凝视着兰德尔的眼睛：“如果你不走，我也要留下来！”
兰德尔摇摇头：“你留下来，我会时刻担心你的安危。”
芭芭拉还待再说，一个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和一阵剧烈的摇晃，将她吓得浑身战栗。
二人循着爆炸的方向看去，孤岩城的城门方向升起了大火和硝烟。
孤岩城外城的大门，一辆满载着炸药的装甲板车，被早有准备的孤岩城守军用火油引爆，在城门外二十米处造成了一次巨大的爆炸，给战场双方的军队造成了不同的波及。
阿尤布帝国的军队因为靠近爆炸点，没有屏障能够抵御爆炸，出现了近五十人的死伤；而孤岩城守军由于准备充分，城墙坚实，只有四五个士兵因为震动受伤。
“那个加西亚说的没错，南方人进攻了……”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帝国士兵，和城门前那个一人多深，二十多米宽的巨大坑陷，孤岩城的摄政王詹宁斯顿时头皮一阵发麻：“如果没有那个家伙的通风报信，南方人说不定真的能炸开城门。”
“大人，敌人又上来了！”
詹宁斯定了定神，将视线移向城下，大批的帝国轻骑兵，跳下马来，列好阵举起了火枪。
随着此起彼伏的开枪声，城墙上顿时掀起了一阵尘土和碎石。
詹宁斯躲在城墩之后，对着传令兵大声喊道：“他们都是骑兵，没有火炮，只带了简易的武器，让弓箭手进入望楼射击，瞭望塔时刻注意敌人的炸药车！”
随着一条条命令被传达下去，孤岩城的守军进入各自的位置，开始迎击敌军。
阿尤布帝国的军队只有一千余人，且俱是骑兵，为了机动性和突袭能力，他们只携带了基础的轻型武器和铠甲。但是这群高声颂念着真主的南方军队，在战斗意志和求胜渴望上，远远超出了詹宁斯的预料。
一名顺着简易木梯向上攀爬的阿尤布士兵，被一根箭矢射入肩膀，丝毫不为所动，继续向着城墙上方爬去；而反观孤岩城的士兵，被火枪压制的抬不起头来，有些胆小的人，甚至缩在墙后不肯露头。
战争持续了将近三十分钟，虽然孤岩城拥有着士兵数量和地形环境的优势，但是因为士气和素质的差距，逐渐失去了战场的主动，甚至有几名阿尤布帝国的士兵已经攀上了城墙。
看见这一情景的詹宁斯，心中忧急如焚，不禁嗟叹道：已经数十年未有过战争的孤岩城，习惯了和平和安逸，面对突如其来的敌人，早已没有了过去的锐气……
想到这里，詹宁斯将头转向身后的副官，低声问道：“求援的信使们都出发了吗？”
后者点头应道：“都出发了。离王城最近的是多兰塔尔侯爵，这个时候想必已经带兵前来了。”
詹宁斯深呼吸了一口气，大吼一声：“传令兵！命令近卫团入场督战，如果有士兵怯战，就地处决！把这些异教徒给我从城墙上……”
詹宁斯的话未说完，城墙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一名穿着黑色铠甲、手持剑盾的战士，在所有人的注目之下，居然通过助跑和攀岩，直接跳上了高耸的城墙。
“上帝，他的动作，就像一只灵活的羚羊！”副官看着那名黑甲战士，目瞪口呆地说道：“而且他还穿着一身重甲！”
黑甲战士挥动手中的长剑，直接劈开了一名阿尤布士兵手中的铁盾，接着一脚将后者从城墙上踹了下去；接着，他用脚尖猛地踹击另一名帝国士兵的膝盖，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骨裂声，长剑丝毫没有迟滞的刺入了受害者的胸膛。
吃惊的詹宁斯看着那名战士行云流水般的攻击，愕然地问道：“他是谁？！”
在场的众人纷纷摇头，无人知晓。
事实证明，在一只狮子的带领下，即便是再懦弱的鬣狗，也会生出咬人的勇气。
在黑甲战士英勇作战的影响下，孤岩城的士兵们逐渐升起了战意，后者高喊着天父的荣光，与攀上城墙的敌人混战在一起，并且凭借着人数和地形的优势，逐渐站稳了脚跟，最后一鼓作气将阿尤布帝国军队赶下了城墙。
“大人！我们胜利了！”
听着副官的欣喜大叫，看着城墙上满地的敌军士兵，许久未经战阵的詹宁斯总算松了口气。
这位孤岩城的摄政王，从得知南方入侵的消息之后，就一直紧绷着神经，而现在，他终于能够放松片刻。
“尽快让人去统计敌我的战损比！还有，我要见一见那位勇士！”

第431章 血战孤岩城（二）
当黑甲战士站在詹宁斯的面前时，后者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注意你的言行举止！”副官看着这名既不行礼也不说话的黑甲战士，不悦的高声说道：“在你面前的可是孤岩城的摄政王，天父教区的南方守护者！”
詹宁斯借着火把的亮光，看向战士身上的黑色铠甲，若有所思的皱起了眉头。
副官发现战士依然是无动于衷的模样，随即恼火地喊道：“无礼也要有个限度！脱掉你的头盔！”
副官的声音引起了周遭士兵的注意，人们围了过来，有人是好奇，有人是疑惑，有人则是担忧，所有人将视线集中在了黑甲战士的身上。
后者终于动了。
“如你所愿。”
简单一句话之后，遮蔽头部的防具被取了下来，露出战士那张坚毅的脸庞……以及数十根扭曲摆动的寄生虫肢节。
“异种！他是个异种！”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尖利的叫声，紧张的副官抽出了佩剑，警惕的看向这名战士。
詹宁斯先是一愣，接着他挥了挥手，对着副官说道：“收起你的剑！还有，你们！赶紧给我滚去收拾战场！”
处理完周遭的一切，詹宁斯转身看着战士那张无所畏惧的面孔，平静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兰德尔&#183;昆西。”
“兰德尔&#183;昆西？这个名字我在哪里听过。”詹宁斯努力回忆着过往，突然回想起什么，随即动容地说道：“如果我没记错，你好像是……”
兰德尔平静地说道：“没错，我曾经在您的手下从军过一段日子。后来，因为异种的身份，我不得不和我的母亲流亡出逃……”
詹宁斯脸色黯淡的叹了口气：“我想起来了，你原本是一名猎户，为了帮助王国加入了义勇军。在战场上，你的箭术还有勇敢，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时的我……”
“大人，过去的事情我已经不想再提起，为何不让我们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战事上？”兰德尔重新将头盔戴好，看着城外漆黑的夜色，听着风中传来的异国语言，开口说道：“敌人进攻受挫，断然不会就此撤退。”
詹宁斯深吸了一口气，点头说道：“如果我没猜错，敌人的这只轻骑兵部队，承担的是奇袭任务，他们的主要目的，是利用机动力出其不意的攻占城门。”
“也就是说，敌人的大部队会很快到来。”
“没错，不过无须担心，我已经向王国内的多位将军，派去了信使，他们很快将带着援兵赶来这里。”
兰德尔侧头看了看城墙上的尸体，低声说道：“问题是在援兵到来之前，这里是否能守得住？”
詹宁斯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哈哈笑道：“孤岩城修建在山脊上，外城城门的两侧均有天然的岩壁作为遮掩，要想从山下朝上进攻，不仅火枪和火炮的威力会大打折扣，就连士兵的行军都会变得无比困难。”
詹宁斯停顿了片刻，接着又说道：“唯一的麻烦在于，城中的守军数量并不多。”
兰德尔奇怪地问道：“城中的守军不多？”
“大部分的士兵，都驻扎在孤岩城北面的月溪平原上。”
兰德尔更奇怪了：“异教徒帝国位于孤岩城的南方，为什么反而将大军驻扎在北方？！”
詹宁斯将视线投向远方，轻轻说道：“我只是不想重蹈圣卫城的覆辙。”
言以至此，兰德尔瞬间明白了一切。
孤岩城将大部分士兵驻扎北方，目的就是在于防范暮西城。
圣卫城王位继承人之争，暮西骑士团以使团被攻击之名，强行进入了圣卫城的领土，并最终扶持玛丽王后上位。这中间虽然有百般曲折，但在外人看来，这却是暮西城雀占鸠巢的行为。
再加上暮西圣王建立新教，一边扩大新教影响力，一边打压天父教区。这对于一些传统宗教王国来说，也引起了他们的警惕。
最后，南方人已经有数十年没有发动针对北方的大规模攻击，这一事实，也从某种程度上麻痹了孤岩城的判断力。
这三点加在一起，促使孤岩城摄政王做出『集兵北方』的抉择。
想通这些，兰德尔深深叹了口气。他对詹宁斯说道：“大人，暮西城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任何一个王国的兴起，从骨子里都充盈着杀戮、欺骗和掠夺，纵观史书，莫不如是。”詹宁斯看了一眼天际，微微蒙亮的天空预示着黑夜即便过去，光明即将到来。
他感慨地说道：“你原本也是这里的子民，自然应当知道，孤岩城由于特殊的地理环境，一直生存在力量的夹隙之中，我们被迫学会了谨慎和防范，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发现兰德尔沉默不语，詹宁斯微笑着说道：“如果你在担心兵力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大可不必。驻扎在月溪平原上的孤岩城军队，距离王城非常近，最多两三天就能赶回来，加入对抗南方的战斗。”
兰德尔微微点头道：“希望如此。”
瞭望塔上此时传来了大喊声：“敌军！敌军出现了！”
詹宁斯听着周遭士兵的惊叫声，一把推开身边的人，疾步走到城墙上，极目远眺，视野中的一幕让他瞪圆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帝国军队，漫山遍野的帝国军队！
列队整齐的火枪团，全副武装的重步兵，闪闪发亮的火炮队，一眼望不到头的辎重车，在旭日的阳光下，慢慢展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站在詹宁斯身边的副官，看着蜿蜒山路上的帝国军势，结结巴巴地说道：“这里恐怕足足有三……不，四个军团的兵力。”
詹宁斯的脸上流露出苦恼的神色，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话语说道：“过去的南方处于战乱之中，我一直以为那群异教徒的实力不过如此。现在看来，这个统一的帝国，就像一头睡醒的雄狮，已经露出了尖利的獠牙和锋利的爪子。”
兰德尔走到詹宁斯的身后，低声对他说道：“大人，恕我直言，敌我军力的差距太大了。”
后者定了定神，对着身后的副官大声喊道：“立即派出第二批信使！找到我国的将军们，告诉他们加快行军速度，立即！马上！尽快增援孤岩城！”

第432章 血战孤岩城（三）
蜿蜒的山道上，骑着战马欣赏沿途风景的萨拉丁，看上去对接下来的战斗丝毫不在意。
相比而言，他身边的那位将军就没有那么好的心情了。
“哈里发，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将那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拉提卜？”卡萨吉卫队的最高指挥官伊莱姆，一脸苦恼的看着萨拉丁，压低声线说道：“您应该知道的，他是阿拔斯帝国的旧臣，向来对您不满。”
“我知道。”
“那您还……？”
萨拉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对着伊莱姆问起另一件事：“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将你带在身边？”
“不知道。”
萨拉丁甩动马缰，一边驱使坐骑向前奔去，一边开口道：“等你想明白第二个问题，自然能够得到第一个问题的答案。”
伊莱姆一愣，歪着脑袋想了好久还是不明就里。
他催动马匹，跟上萨拉丁的步伐，腆着脸赔笑道：“伟大而又无所不能的哈里发，您的睿智无人可敌，臣下愚钝，还请您……”
萨拉丁微笑着扬起马鞭，遥遥指向修建在山峰上的孤岩城，开口问道：“如果我给你七千精兵，你打算如何攻打这座城池？”
谈到战争，伊莱姆来了精神：“用不着七千，只要您给我五千，再将炮队调派给我，最多十天，我就能让这座城市臣服在您的脚下！”
萨拉丁一边大笑，一边朝着伊莱姆摇摇头说道：“错了！”
后者满脸写满了疑惑：“错了？哪里错了？”
“我要你攻打这座城市，但同时命令你不能攻下这座城市。”
“啊？？？”伊莱姆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攻打这座城市，但又不许攻下这座城市？！哈里发，您不是在说笑吧？！”
萨拉丁抚着胡须，看着对方笑道：“不是说笑。”
“为什么？！”
萨拉丁再一次催动马匹，只留给伊莱姆一个背影。
“等你想明白前面两个问题，自然会找到这第三个问题的答案……”
靠近孤岩城所处山峰的东面，有一座陡峭的偏峰，这里的岩面光滑如镜，石林尖利如刺，莫说是人类，就算是寻常动物，都很难能登上这里。
然而，在这座偏峰的顶部，却站着一男一女，看向山脚下的战场。
男子开口道：“孤岩城坚持不了太久。”
女子问道：“理由呢？”
“我去城中看过，守军不足七百人，兵力太少。”男子看向女子，无奈地说道：“母神，按照您的提示，那位摄政王虽然成功阻止了帝国军队的奇袭，但他们依然无法面对如此庞大数量的敌军。”
埃莉诺盯着男子，问起另一个问题：“加西亚，孤岩城的援军何时能赶回城中？”
“最快的大概两天，最迟的大概四天。”
埃莉诺将视线移向战场，幽幽地问道：“在你看来，如果孤岩城的援军及时赶回，面对帝国的军队，前者有几分胜算？”
“五成。”
埃莉诺吃惊的看向加西亚：“即便援军赶回，胜算也只有五成？！”
加西亚皱着眉头回答道：“如果援军赶回，孤岩城的兵力恢复巅峰状态，他们的胜率大致能达到八成，但帝国的那位哈里发亲临战场，所以为了保守起见，我才将孤岩城的胜算降到五成。”
清楚对方说话向来都是有的放矢，埃莉诺沉思了片刻，开口说道：“这样看来，眼下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伸出援手帮孤岩城一把……”
孤岩城外城的城门之上。
“那是卡萨吉卫队的旗帜。”詹宁斯指向战场上的一只重装骑兵团，一边叹气一边说道：“那只军队是帝国皇帝的直属卫队，他们的出现，就代表了阿尤布帝国的统治者亲临此地。”
兰德尔看着詹宁斯满脸愁容，开口提议道：“大人，除了孤岩城的那些援军，如果您愿意，其实还有一只军队随时可以驰援这里。”
詹宁斯转过头来，看着兰德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先王临终之前，将王国托付给我，特意交代了两件事情：一、保护年幼的女王，直至她成年；二、确保孤岩城不落入他人之手。所以，任何有可能威胁到王权的事情，我都无法同意！”
说完这些话，詹宁斯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战场之上，继续说道：“只要我们的援军能够及时赶到，这场战争的胜利一定属于孤岩城！”
阿尤布帝国军队在孤岩城的山脚下，集结完毕。士兵们跪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双掌掌心向上，听着老阿訇念诵经文。在完成了一系列的宗教仪式后，步兵团开始抽出武器、举起盾牌，做着最后的阵型调整；火枪团在地面上凿下洞眼，将枪台支架架设完毕，开始检查火绳和弹仓；火炮队在学者们的带领下，一遍又一遍的计算弹道并调整好了标尺和角度。
看着面前这令人胆战心惊的异教徒军队，孤岩城的守军无不脸色煞白，双腿颤栗。
孤岩城的士兵们取出各自胸前的十字架，口中开始默念着圣经的祷言，詹宁斯则找来自己的副官，低声问道：“援军有消息了吗？”
副官摇摇头。
詹宁斯皱紧眉头，将视线移向城外的敌军，却意外发现有一小队人马，从帝国军队中走出，缓缓向着城门走来。
带着满心的疑惑，詹宁斯看着那只小队的领头之人，一名身材敦实的帝国官员走到城门之前，大声喊道：“伟大而又仁慈的萨拉丁大帝，愿意在真主的怒火降临到你们头顶之前，给你们一个最后的机会！”
劝降？
詹宁斯的双手握成拳头，用力砸着身下的城墙。
过了片刻，他用沙哑的嗓音沉声说道：“让那些家伙坐着吊篮，到城头上来。”
副官一愣，随即着急的劝说道：“大人，与异教徒谈判这种事情，一旦传到教区之中，恐怕会对您的名声不利！”
詹宁斯回头瞪了副官一眼，低声咆哮道：“我知道！但现在这种时候，假意和谈是我们能够拖延时间的唯一办法！”
看着面前的帝国大军，詹宁斯咬着牙狠狠地说道：“只要能够拖到援军赶到……”
兰德尔观望着城墙上所发生的一切，心中隐隐约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位战无不胜的帝国皇帝，不可能不明白兵贵神速这个道理，昨晚用轻骑兵突袭城门，今天却又派出了劝降使者，到底背后有着什么样的预谋？
当天深夜，阿尤布帝国的营寨之中。
卡萨吉卫队的指挥官伊莱姆，来到萨拉丁的帐前，请求面会。
在近卫通报之后，伊莱姆在营帐中见到了正在挑灯夜读的帝国皇帝。
“哈里发，派去劝降的使者回来了。”
听见这话，萨拉丁将视线从书本上挪开，看见了一张比锅底还黑的臭脸，便笑着说道：“让我猜猜，他们既没同意投降，也不明言反抗。”
伊莱姆忿忿不平地说道：“这帮狡猾的老狗，完全在打着拖延时间的主意！”
萨拉丁的表情看上去毫不吃惊，也不恼怒，他将手中的书籍放下，对着自己的心腹大将说道：“敌人这个时候选择这样做，并没有什么错误。”
伊莱姆听到这里，试探性地问道：“既然如此，那明天是不是可以不用劝降，直接开打了？”
萨拉丁轻轻点头道：“不错，明天可以开战了……”
“太好了！”伊莱姆摩拳擦掌，兴奋地说道：“哈里发，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保证能够……”
“别忘了我之前对你说的话。”
“啊？”
萨拉丁拍着桌子，低声喝道：“我允许你攻打孤岩城，但不能攻下孤岩城！”
伊莱姆听见这话，一张脸顿时耷拉了下来。
萨拉丁没有理会他，而是将视线投向北方，嘴中自言自语道：“算算时间，孤岩城也差不多是时候知道消息了。”
此时的孤岩城兵营之中，摄政王詹宁斯站在桌前，看着面前那张巨大的地图。长时间没有得到休息的他，顶着两个黑眼圈，脸色也稍显苍白。
“今天已经是信使出发后的第二天了，应该有消息回来才对。”詹宁斯一边看着地图，一边回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一切，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大人！大人！信使回来了！”
詹宁斯抬起头，看见门口站定的传令兵，双眼圆睁，大吼一声：“快让他们进来！”
前来传令的哨兵，脸色为难地说道：“大人，信使只回来了一人，而且还来了一些……其他的人……”
詹宁斯愣了片刻，连忙挪动脚步，推开了门口的哨兵，疾步向外走去。
走到门外，詹宁斯第一眼看见的，是一位从未见过的骑士。他身材矮胖，穿着一身纹有十字保护伞花纹的黑色铠甲。
这位骑士的背上，躺着那名孤岩城的信使，气若游丝，生死未卜。
焦急的詹宁斯一边命令手下从骑士手中接下信使，一边大声让人找医生过来。
被派去求援的信使，胸口被火枪打中，浑身是血。他睁开满是血丝的双眼，看着孤岩城的摄政王，仅仅说了一句话，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帝国的舰队……三天前……在北边登陆了……”

第433章 血战孤岩城（四）
孤岩城兵营的会议室中，脸色灰败的詹宁斯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地图，平静地说道：“这么说，早在半个月前，敌人的舰队就已经从港口出发，向北方驶来。”
“他们绕过了孤岩城的瞭望范围，将大批兵力运到北方的月溪平原，接着利用正面攻击吸引我们的注意。”
身穿保护伞纹章的矮胖骑士，点头应道：“没错，这只舰队在孤岩城的北方登陆，等待您求援的信息发出之后，才开始着手狙击援军。”
詹宁斯揉着眉心，烦躁地说道：“所以，外城城门口的那些敌军，才不慌不忙的与我们和谈。因为，他们的目的在于围住孤岩城，再逐个击破赶来的援军，所以才没有急于攻城。”
骑士再次点头道：“的确是这样。”
詹宁斯看向他，问道：“抱歉，关于您的身份，是否能再次……？”
骑士清清嗓子，向着詹宁斯行了一礼：“暮西骑士团，霍恩骑士长，向您致敬。”
詹宁斯一边将视线投向墙角处的兰德尔，一边说道：“我听说，您和您的手下，原本是护送金云雀剧团的护卫？”
霍恩苦笑着说道：“是的，原本我们已经将金云雀剧团护送到靠近边境的地方，但是我听见了枪声。情急之下，我只能将部下拆成两支队伍，一只继续护送剧团返回暮西城，另一只赶到战场救下了那位信使……但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詹宁斯用力挤出一丝笑容：“霍恩骑士长，请不要自责，我要代表孤岩城的所有人对您致以诚挚的感谢。如果没有您的出手相助，我做梦也不会想到敌人已经绕到王国的后方。”
霍恩与詹宁斯又交谈了一会儿，前者借故先离开了房间。
兰德尔看着霍恩的背影，行了一礼也跟了出去，只留下詹宁斯一人无力的看向大门。
“霍恩骑士长，借一步说话。”兰德尔跟上这个矮胖的骑士长，偏着头示意对方跟上自己。
二人来到一处隐蔽的地方，兰德尔开口问道：“从北方登陆的帝国军队大概有多少人？”
霍恩摸着下巴思考一番，回答道：“具体数字不清楚，但应该不会少于五千人，而且有不少的骑兵。”
“这么说来，孤岩城的援军十有八九……”
霍恩叹了口气：“恐怕他们再也不会赶来了……围点打援的这种战术，南方异教徒不止一次的用过。”
兰德尔看了骑士长一眼：“你这次回到孤岩城，恐怕不是送还信使这么简单吧？”
霍恩没有回答兰德尔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我问你，如果孤岩城陷落，对于暮西城来说，会有什么影响？”
后者不假思索地答道：“如果孤岩城落入阿尤布帝国的手中，就意味着敌人可以直接穿行过山区，进入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带，如果急行军，他们甚至能在一周内兵临暮西城。”
“孤岩城是一座坚城，但它更是一道屏障，一道用来隔绝南北世界的屏障。”霍恩沉下脸来，严肃地说道：“南方帝国现在被萨拉丁所统一，无论人口、技术、国土还是军事，都要远远强于散沙一盘的北方。而暮西城，则是北方教区中唯一有潜力能够与之抗衡的王国，但是它的发展和壮大，仍然需要时间。而孤岩城的控制，就是暮西城获取发展时间的最大保证。”
霍恩一字一句地说道：“孤岩城的得失，不仅仅牵涉到一座城市，它更加意味着上帝信仰是否会永堕黑暗。”
兰德尔看着霍恩的脸庞，那位向来都是嬉闹无常的骑士长，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了认真的面容。
“所以，你赶到这里，是为了守住这座城市。”
霍恩咧着嘴笑道：“不，我赶来这里，是为了守护上帝。”
兰德尔轻轻摇了摇头：“这座城市的状况，可能比你想象的要更糟。”
“说说看。”
“城中的守军不到千人，长期的和平让他们缺乏作战经验，打起仗来就像绵羊一般胆小；至于居民们，他们惶恐于帝国的军势，整日躲在家中，只知道向上帝祈祷。”
霍恩听到兰德尔口中的兵力数字，脸上微微有些吃惊，但很快，他恢复镇静并对后者说道：“在边境的时候，我已经写了一封信，让属下带给坎伯兰大人。用不了多久，王国将派出一只军队前来驰援孤岩城。”
“你所说的『用不了多久』，究竟是多长时间？”
“十天。”
兰德尔将视线挪向远方，脸上写满了担忧：“十天……这座城市真的能支撑十天吗？”
霍恩突然双眼圆睁，猛地拍了拍兰德尔的肩膀：“对了！我差点忘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
霍恩用手指向兰德尔的身后，低声说道：“在护送金云雀剧团返回的途中，有一个人死活不愿意回去，一定要跟着我们到这里来找你……”
兰德尔转过身去，看见霍恩口中的那人，霎地怔了一下，大脑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整个人木头一般呆在了原地。
美丽的芭芭拉小姐站在不远处的火光下，身上仍然穿着那套舞台上的华丽铠甲，兴奋的朝他挥舞着手臂。
三天后，暮西城，内阁首相的办公室。
神色疲惫的埃摩森正在和自己的助手们，紧张讨论着面前的报告。忽然，门外传来了一阵争吵声，紧接着，一只大脚狠狠踹在门板上，一名披甲执剑的老骑士冲进房间，指着内阁首相的鼻子，就直接开骂。
“你个没卵子的懦夫！骑士团出兵孤岩城的报告，为什么你到现在迟迟还没有答复？！”
埃摩森连看都不用看，听声音就知道来的人只可能是坎伯兰。
向着左右挥挥手，示意他们先行退下，埃摩森让坎伯兰先坐下，开口说道：“你应该知道，暮西城是否对外发动战争，这是国王的权力。”
后者余怒未消地吼道：“但是陛下也说过，如果遇到紧急事态，可以由内阁商议后，自行决定。”
“问题就在这里！”埃摩森用指关节敲着桌面，沉声说道：“内阁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内阁！发动战争这种事情，我需要和其他成员商量之后才能决定。经济大臣告诉我今年国库吃紧，农业大臣告诉我农田的劳动力不足，外交大臣会拿出圣卫城的事情，来警告我擅自进入他国领土，是多么不智的举动！”
坎伯兰猛地站了起来，一脚踢飞身下的椅子：“商量，商量！商量个屁！你他妈知道吗？！南方人已经打进月溪平原了！再过不了几天，那帮混蛋就能进城来捅你的屁眼了！”
埃摩森被对方的话气得满脸通红，一把掀翻了桌上的文件，大声吼道：“你以为我愿意眼睁睁看着敌人逼近吗？！你知道，外面的那帮人是如何称呼我的吗？！影子国王！听听！影子国王！如果我这个时候再不注意言行举止，迟早将被人……”
坎伯兰冷冷的打断了埃摩森的话：“说到底，你担心的不过是自己的名声和地位。那个我认识的、为了理想敢想敢做的老伙计，原来已经死了……”
说完这话，坎伯兰转过身去，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
看着坎伯兰远去的背影，埃摩森脸色颓丧，仿佛用光全身的力气的他，瘫坐在椅子上，慢慢闭上眼睛，良久未语。
“首相大人……”
一名助手小心翼翼的从房门口探头进来，惴惴不安的看向埃摩森。
过了许久，埃摩森长吁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彷徨。
他一边在纸上写下『战时内阁』这个词，一边对自己的助手说道：“通知所有内阁成员举行紧急会议，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第434章 血战孤岩城（五）
“邓洛普先生！大事不好了！”
一名焦急的助手冲进实验室，对着正在比对实验样本的韦恩&#183;邓洛普大声喊道：“阿依莎小姐要开走龙骨战船！”
韦恩放下手中的样本，苦闷地说道：“那个恣意妄为的女海盗，难道就不能消停上哪怕一天吗？”
收拾好实验室中的一切，韦恩跟着助手来到船坞中，看见穿着鱼皮紧身衣的阿依莎，正在高声与工作人员争执些什么。
阿依莎身上的那件紧身皮甲，由鲨鱼皮缝制而成，贴身而又防水，在背部预留出一排孔眼，专门用于接驳寄生虫的神经勾刺。这件皮衣紧贴着她的皮肤，中间再无其它遮拦。
而对于曼妙身材一览无余的她，周遭的男子却不敢有丝毫的造次。
这是因为，熟悉阿依莎的人都知道，这个女海盗在美丽的外表下，隐藏着一个不羁而又暴虐的灵魂。她能像男人们那样喝着最烈的酒，说着最下流的玩笑，也能微笑着砍掉任何敢于对她不轨的手臂。
韦恩走近人群，听见阿依莎指着背后的战船吼道：“你们是打算让这艘船就这样躺在这里，一辈子不去大海吗？！”
有人劝说道：“阿依莎小姐，这艘船还处于实验阶段，不能开出去！”
阿依莎反驳道：“在我看来，一艘船是否合格，只有航行到大海上，才能检验出它的品质；像这样睡在阴暗的洞窟里，永远只能与灰尘和虫蟊为伴！”
有人此时喊道：“邓洛普先生来了！”
韦恩推开人群，走到阿依莎的面前，看着对方的眼睛：“你想把这艘船开到哪里？”
看着这个瘦弱高挑的学者，阿依莎的声音低了三分：“就在附近的海面上转一转。”
韦恩思考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要出海，是不是和南方的战争有关？”
阿依莎故意避开这个问题，转而问道：“邓洛普先生，您难道不想试试看这艘战舰的力量吗？”
看着周围人脸上的神色，阿依莎指向龙骨战舰，对所有人说道：“我们在这里住了好几个月，每天的工作都是围绕着这艘战舰……你们忙碌这么长的时间，难道就不想检验一下辛苦的成果吗？”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了片刻。
有人说道：“这艘战舰想要进行实战，首先必须获得内阁的首肯。”
阿依莎笑着说道：“记住，这不是实战，这顶多算是一次远航实验。”
有人又说道：“如果在战争中，这艘战舰被击伤，那该怎么办？”
阿依莎没好气说道：“我又不是那种开着战舰就往敌群中钻的白痴！我过去是个海盗，见势不妙、撒腿就跑是我最拿手的事情！”
说完这话，阿依莎又将视线移到韦恩的身上：“邓洛普先生，如果您辛辛苦苦养大了一只猎狗，你是会将它锁在笼中？还是会放它出去追踪猎物？”
韦恩先是看向阿依莎眼中的挑衅和质询，接着侧过头，朝身边的助手问道：“战舰的武器准备好了吗？”
“二十四枚黑火药助推的孢子鱼雷，已经试验过并确认可用。”
“舰船的控制呢？”
“阿依莎小姐已经完成了上百次的龙骨接驳，在操作性和灵活度上没问题。”
“风帆和船桨呢？”
“我们舍弃了之前的直帆，采用了三角帆，船底的小型划桨也确认过有效。”
韦恩转过头来，盯着阿依莎的眼睛，慢慢说道：“出海可以，我有个条件。”
抑制住心中的喜悦和兴奋，阿依莎不住的点头：“请说。”
“我会派助手和你一起出海。”
阿依莎笑着说道：“没问题。”
……
在火炮的轰鸣声中，一发实心炮弹落在孤岩城外墙的望楼上，炸塌了半座建筑。
人类的碎肢和鲜血，宛如雨点夹杂着冰雹，落在城墙的甬道上。
兰德尔甩甩头，抖去掉在头盔上的一截肠子，对着身边的霍恩喊道：“骑士长，敌人的炮火太猛烈了……你看看城墙上的那些士兵！”
霍恩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守军，孤岩城的士兵们被这惊天动地的火炮声，吓得躲在城墙后方，不敢挪动半分，仿佛一只只被霜打的鹌鹑，根本升不起任何抵抗的心思。
接着，他又从城墙上伸出头朝外看了一眼。
最后，霍恩弓起身体，拍了拍兰德尔的头盔，喊道：“起来吧，敌人又冲上来了！”
兰德尔一个箭步，从地上爬了起来，冲到城墙边缘，手中的长剑一个斜劈，将一名刚刚爬上城墙的帝国士兵身首分离。
霍恩带着手下的几名骑士，组成一个小型的锋矢战阵，冲进敌群之中，砍杀之下，硬生生将敌军从城头上赶了下去。
阿尤布帝国的本阵中，萨拉丁骑在马上，手中拿着单筒望远镜，看着城墙上的战事，眉头越皱越紧。
“哈里发！伊莱姆将军再次派来信使，请求增加攻城的兵力！”
听见传令兵的呼喊声，萨拉丁毫不犹豫地喝道：“不允！”
将手中的望远镜放下，萨拉丁感慨地说道：“十余名黑甲骑士，居然能带领着一帮新兵，支撑到现在……喉骨，你怎么看？”
站在萨拉丁战马后方的黑袍男子恭敬地说道：“皇帝陛下，正如我对您说过的那样，这些骑士隶属于暮西骑士团，他们凭借着异能和龙骨，曾经以少打多，一举击败了天父教会的联军，战力不容小觑。”
萨拉丁问道：“异能、龙骨……这样的骑士有多少人？”
喉骨摇摇头：“不知道，但应该不会很多。”
萨拉丁重新举起望远镜，看着一名黑甲骑士，用盔甲中伸出的寄生虫肢节，将一名来不及逃走的帝国士兵，撕成了碎片，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落日西沉，残阳如血。
站在一堆瓦砾中的霍恩，看着白布下的尸体，深深的叹了口气。
一名骑士走到他的身边，轻声说道：“加尼特被流弹击中了头部，没能活下来。”
霍恩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悲伤地说道：“前天是纽曼，昨天是梅尔文和撒雷……唉，我的老兄弟们，愿上帝赐予你们平和与安详，阿门。”
兰德尔脱下身上的铠甲，在芭芭拉的帮助下，将一枚嵌入胳膊里的铅弹挖了出来。
将手中这枚依然带着鲜血的子弹扔向远方，兰德尔一边看着自己的伤口慢慢愈合，一边自言自语道：“第五天了……”
与手下的骑士们完成了对死者的哀悼，霍恩走到兰德尔的身边，沉声说道：“形势不乐观，如果不是敌人有意拖延，现在这里恐怕已经成了一片死地。”
“是啊。”兰德尔抬头看向被硝烟遮蔽的灰霾天空：“没有经历过战争的那些孤岩城士兵，能够支撑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奇迹。”
他将头又转向身后的城市：“至于城中的那些民众，他们早已被炮火和厮杀吓得连门都不出，城中的士气越来越低了。”
霍恩坐到兰德尔的身边，摸了摸自己的酒槽鼻：“还有个坏消息。”
“什么？”
“算算时间，应该就在这两天，在北方登陆的那些帝国军队，他们击败援军之后，接下来的目标，只剩下这座城市。所以，明天我必须带着手下，赶到孤岩城的北门，会合那里的部队，去守住我们的后路。”
兰德尔看着霍恩苦笑起来：“你要带着人去守北门？那这里怎么办？”
霍恩也是一脸头疼的模样：“我有两个建议，第一，放弃外城的城门，直接退入内城，那里的地势更加险要，工事更加完备；第二，要想办法让城中的人重拾信心……”
兰德尔干脆闭上了眼睛：“那种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就连摄政王詹宁斯，都已经放弃了希望，这两天躲在军营中不肯出来。”
霍恩愁眉苦脸的站起来，看上去也没了办法。
一直在旁边听着二人说话的芭芭拉，突然开口道：“我有办法可以让城中的人们振作起来！”

第435章 血战孤岩城（六）
芭芭拉在兰德尔惊讶的注视下，走到孤岩城的广场上，站在花坛正中央的十字架前，开始拿出镜子整理起梳妆。
兰德尔站在她的身边，好笑的看着对方，问道：“你想做什么？”
芭芭拉拂去衣服上的灰尘，又盘起了头发，开口说道：“我问你，我最拿手的事情是什么？”
兰德尔皱着眉头说道：“花钱？”
眼见女子面有怒容，兰德尔立马改口道：“我说错了，你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演员。”
“演员，还有歌唱家。”芭芭拉一边补充道，一边清了清嗓子，开始对着冷冷清清的广场放声歌唱。
『上主，求你怜悯我，俯听我的祈祷。』
『世人！你们心硬要到何时？你们贪虚幻，爱说谎，何时停止？你们应战战兢兢，不要作恶；静夜就寝时，要扪心思过。要奉上当献的祭物，要全心信靠上主。』
追寻着歌声，霍恩骑士长带着存活的骑士们，来到广场的中央，看着歌唱的芭芭拉，脸上显现出平和的神情。
“是圣经中的圣咏吟唱。”兰德尔的眼中满是迷醉。
距离广场较近的那些民家，纷纷打开了房门。
起初仅仅是一两个人，小心的探出头来张望。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走出家门，聚集到广场上，聆听起芭芭拉的演唱。
满脸胡渣、神情愕然的詹宁斯也从兵营中走了出来，拖着踉跄的步伐，走入人群之中。
人们抱着胸前的十字架，垂着头，小声跟随芭芭拉的歌声，共同咏唱着这神圣的礼赞。笃信上帝的信念，就在这越来越响亮的合唱中，一点一滴的回到人们的心中。
“她的声音有一种力量，信仰的力量。”霍恩的脸上写着满满的虔诚，他环顾着周遭，动容道：“看看周围那些民众，信念又重新回到了这座城市。”
兰德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位歌唱的女子，眼中再也没有了犹豫和彷徨。
阿尤布帝国的军营中，萨拉丁看向城中的方向，开口问道：“我听见了歌声？”
伊莱姆点点头：“或许是城中在进行着某种弥撒。”
萨拉丁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地上放置的数十具尸体：“凶手抓到了没有？”
“没有。”伊莱姆咬牙切齿地说道：“根据目击者的证词，那些混蛋在伏击了哨兵之后，直接从空气中消失了。”
萨拉丁一愣：“消失？”
“袭击哨兵的人，更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刺客，他们从动手到撤退，只用了半分钟。而且，他们似乎用了什么办法，隐匿了身形。”
萨拉丁思考了一会儿，下令道：“增加巡逻的人手，加强营地的警戒！”
伊莱姆点头称是，步子却没有挪动。
萨拉丁看向他，问道：“怎么？还有其他事？”
“哈里发，明天就是攻城开始的第六天了……”
“我知道。”
“算算时间，拉提卜的军队应该已经处理完孤岩城的援军，开始准备进攻城市了。”
萨拉丁风轻云淡地说道：“那又怎么样？”
伊莱姆急了：“哈里发，可不能让拉提卜他们先攻入孤岩城！如果他们先进了城，无论对您的声望还是威信，都是极大的打击。不如，明天我们就发起总攻，一鼓作气拿下孤岩城。”
萨拉丁瞥了他一眼：“明天我不仅不会给你增加兵力，相反，我还要缩减进攻的部队，降低进攻的力度。”
“您说什么？！”
萨拉丁也懒得再解释，转身直接返回了营帐。
第二天，孤岩城的守军主动放弃外城，收拢物资和兵力，退进了内城。
至于帝国军，再占领了外城城墙之后，只是象征性的发起过一次攻击，接着就偃旗息鼓、整顿兵力、不再前进。
站在内城的城墙上，看着清理着上山道路的帝国军队，满脸疑惑的兰德尔朝霍恩问道：“你怎么看？”
后者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此时的帝国军应该配合绕后的部队，发起不间断的攻击，这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拿下这座城市……但是，他们在发起一次进攻之后，就放弃了前进的打算，真是奇怪……”
“不管怎么样，敌人现在选择停止进攻，对我们来说肯定不是坏事。”换洗一新的詹宁斯，走上城墙，一边和众人打着招呼，一边这样说道。
兰德尔行礼后说道：“很高兴能够看到您。”
詹宁斯微笑着将视线转向城墙下忙着帮士兵包扎的芭芭拉：“这都要感谢她。”
霍恩对詹宁斯说道：“大人，接下来的时间里，我要带着手下赶往孤岩城的北门，去阻挡北方的敌人。”
詹宁斯靠近霍恩，小声地说道：“有件事情，我需要你的帮助。”
“请说。”
“有一位很重要的人，我希望您派人送去暮西城。”
霍恩脸上显现出复杂的神情，犹豫再三之后，他点头说道：“我会安排手下，护送那位客人前往暮西城。”
或许还是有些不放心，詹宁斯再次强调道：“她非常重要，绝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霍恩耸耸肩：“我会安排两名最勇敢的骑士，骑上最快的战马，护送那位客人前往暮西城……大人，你要知道，北方的平原上到处都是敌人，人多了反而容易引起注意。”
詹宁斯无奈的点点头，走下了城墙。
兰德尔凑近霍恩，小声问道：“他刚刚口中的那位客人，是不是孤岩城的王……”
后者连忙给了他一个噤声的手势，一边看看周围，一边小声说道：“不要问，就当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孤岩城之战的第六天，就这样在交战双方的沉默中过去。
第七天的清晨，睡在城楼门洞里的兰德尔，被头顶传来的一阵警钟声惊醒。
他提起长剑，戴上头盔，爬上塔楼的瞭望塔，看见烟波浩渺的大海上，有一排挂着新月旗的战舰，从北方向着城池缓缓驶来。
“是帝国的舰队。”
兰德尔看着一艘战船降下风帆，侧过船身，打开船舷上的炮门。随着一阵轰鸣的炮响，北方的山脊传来了山石崩裂和人马嘶鸣的声音。
紧紧握住手中的长剑，兰德尔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和不安。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北方绕后的帝国军队已经顺利来到了孤岩城的北门，与南方的部队形成了合围之势。
孤岩城的命运，就宛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变得愈加凶险难测起来。

第436章 血战孤岩城（七）
阿尤布帝国的舰队由十三艘战舰组成，分别是四艘四级舰（侦查舰），两艘三级舰（巡航舰），六艘运兵舰，以及一艘位于T字阵型中央的旗舰（二级舰，又称主力舰）。
而此时，位于旗舰舰桥方位，一名缠着头巾、留着山羊胡须的老人，正拿着单筒望远镜看向孤岩城。
旗舰的指挥官来到他的身边，大声说道：“拉提卜大人，所有舰炮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发射。”
被称为拉提卜的老人，依然观察着城池的方向，嘴中问道：“孤岩城后山上的守军，大概有多少人？”
“三百人左右。”
拉提卜收起望远镜，大笑了起来：“那帮上帝的教徒再也不会想到，我们绕到了他们的后方！听听，三百人，三百人能做什么？一次冲锋就能将他们全部消灭！”
指挥官小声提醒道：“大人，那三百人占据了一处山道的隘口，地形很是险要。”
拉提卜瞪着眼睛，拍了拍身下的战舰：“你以为船上的这些火炮都是摆设吗？传令下去，给我瞄准后山上的守军，狠狠的打！”
“谨遵您的命令！”
指挥官转过身去，冲着旗手大声吼道：“目标，敌城后山的守军营地，调准标尺！单炮校正！一次齐射！”
船头的旗手举起手中的五色小旗，在一系列的动作之后，所有的战舰微调航向，装填好弹药。
在一阵沉寂之后，炮火齐射发出的巨响撼动了整个战场。
近百发实心炮弹宛如一阵钢铁风暴，彻底席卷着孤岩城后方的山道。碗口粗的小树被拦腰砸断，磨盘大的岩石被打成碎块，从远处看去，炮弹侵袭过后的位置一片狼藉。
趁着炮手重新装填的空档，一名军队参谋凑近拉提卜，低声说道：“看这样子，那位帝国的皇帝仍然没有拿下孤岩城。”
拉提卜冷哼一声：“用背叛和阴谋坐上皇位的叛徒，早晚有一天必将遭受真主的惩罚！”
参谋赔笑道：“大人，您的部队都已经消灭了十之七八的援军，那人居然这么多天还是拿不下这座城市……所以说，国内常常传闻萨拉丁用兵如神，我看也不过如此。”
拉提卜伸手止住参谋接下来的话，开口道：“萨拉丁这个人在战争方面的确有些本事，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他之所以到今天还没有攻下城池，我猜测是敌人将大部分的兵力聚集到了正门，阻挡了他前进的脚步。但这样正好，我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率先攻进这座城市……”
参谋接着他的话说道：“只要大人您能第一个攻入城市，这就意味着我们这些阿拔斯帝国的旧部，立下了一件大功。往后，只要能慢慢提高我们的影响力，复辟阿拔斯帝国，迎回王室，重掌大权，也绝对不是难事。”
摸着山羊胡须的拉提卜，脸上有着抑制不住的得意，他对着指挥官大喊道：“传令下去，命令我们的部队，冲破那三百人的防御线，直接攻入孤岩城！”
两个小时后，旗舰指挥官一脸焦急的走到拉提卜面前，低声说道：“大人，我们的部队发起了三次冲锋，均被敌人打退了……”
“你说什么？！”本来踌躇满志的拉提卜，在听见指挥官的话语后，震惊之下，不小心扯断了几根胡须。
他走到对方的面前，大声吼道：“被打退了？！怎么会被打退了？！四千人！有枪有炮！居然会被一群拿着木弓和草叉的农夫打退？！”
指挥官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根据战场上传来的消息，有十二名身穿黑甲的骑士，守住了通往城市的唯一道路。我们的士兵在狭窄的山道上，无法施展开阵型，枪炮所造成的攻击压力，也被复杂的地形所削减……”
“一帮懦夫！就连田里的那些老鼠，都比你们勇敢！”怒火中烧的拉提卜，指着山上的城池大吼道：“命令所有战舰，瞄准后山上的敌军，给我狠狠的打，打到他们不敢露头为止！”
孤岩城之战的第七天，相对于悄无声息的正面，孤岩城后山上的战场，枪炮轰鸣声和士兵喊杀声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
到了第二天太阳升起之时，拉提卜的军队依然被牢牢阻挡在了山下。
一宿未曾合眼的拉提卜，看着来自前线的报告，脸色通红，恼怒之下，他将手中的文书撕碎之后撒入了大海。
“敌人中的那些黑甲骑士，刀剑对他们毫无作用，铅弹只能让他们稍稍停顿，就连黑夜，在他们的眼中，也宛如白昼般明亮，他们的盔甲下还能钻出锋利的尖刺，瞬息之间就能夺人性命……”拉提卜怒吼道：“你们都听听！为了推卸责任，这些懦弱的混蛋都说了些什么！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船上的参谋和将军们面面相觑，无人开口。
就在拉提卜大发雷霆的时候，瞭望塔上的哨兵发出了警示。
“东北方向，一艘小型船只，正在疾速靠近舰队。”
闻得此言的拉提卜停下怒吼，取出望远镜看去，视野中出现了一艘造型古怪、通体发黑的小型帆船。
拉提卜看向手下，疑惑地问道：“奇怪……你们谁见过那种船型？”
有人猜测道：“渔船？”
“渔船怎么可能有那么快的航速？！”
又有人猜测道：“有没有可能是敌军新型的纵火船？”
拉提卜皱起眉头，沉默不语。
瞭望塔上的哨兵此时再次喊道：“那艘小船还在靠近，速度越来越快了！”
拉提卜当机立断，下令道：“命令阵型尾部的两艘战舰偏转航向，打沉那艘船！”
“是！”
帝国舰队T字阵型的两艘四级舰，升起船锚，扬起风帆，调转船头，开始迎着小船袭来的方向，左右夹击了过去。
长度与四级舰相仿的黑色战船，面对袭来的敌方船只，没有丝毫的减速，反而破开风浪，直接迎了过来。
两艘帝国四级舰，在距离黑色战船五百米的位置上，以四十五度半舵，分别向各自的斜前方穿插而去，趁着黑色战舰进入包夹圈的同时，两艘帝国侦查舰打开了炮门，在四百五十米左右的距离上进行了试炮。
随着两颗炮弹呼啸落下，两朵巨大的水花在黑色战船的附近溅起。
根据试炮的结果，帝国战舰再次调整了角度，在四百米的距离位置处，侧舷的十门火炮同时开火，二十发实心炮弹向着黑色战船袭去。
“好！”时刻观察着海战局势的拉提卜，看着炮弹落下的弧线，愉悦地喊道：“打中了！”
果不其然，二十发炮弹中，有一发命中了黑色战船的船头。
没有预料中的木屑横飞，也没有期望中的火光冲天，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炮弹在触及『黑舰』的一刹那，一个金属相撞的脆响声传遍了整个战场。那发带着万钧之力的实心炮弹，居然被流线型的船体给弹开了！
“什……什么？！”
拉提卜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手中又多了几根自己的胡须。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奉命迎敌的两艘四级舰，在距离黑舰二百三十米的位置上，进行了第二轮的齐射。
这次，有两发炮弹击中了黑舰，一发命中右侧船舷，另一发直接命中甲板。
命中船舷的那发，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依旧被弹入了大海；至于打上甲板的那发炮弹，在砸中甲板的一瞬间，造成了一个圆形的凹陷，之后也同样落了个被弹开的下场。而且，最让人感觉诡异的是，那个甲板上的凹陷，在数秒钟之后仿佛有生命一般，自我修复成了平整的模样。
此时，两艘四级舰想要进行第三轮齐射，但是它们与黑舰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了一百二十米。
黑色战舰的侧舷甲板，露出两个深幽的缺口，六枚柱体形状的事物被横抛向了天空。
在短暂的平静后，柱体的尾部喷射出炽热的火焰，三枚向左，三枚向右，各自朝着一艘帝国四级舰，掠着海面疾速飞去。
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的帝国船员，眼睁睁的看着六枚『飞弹』越来越近。最终的结果是，一艘四级舰被其中的一枚打中了船腹，另一艘被一枚打中了船头。
轰、轰！
两声巨响！
海面上出现了两朵火焰和爆炸形成的『小型蘑菇云』，剧烈的冲击波将海水层层叠叠的向外推去，形成了一场小型的巨浪。
即便是远在数百米外的帝国旗舰，也被这两次爆炸震的在海水中东摇西晃。
摔倒在地的拉提卜，惊魂未定的扒住船舷，缠在头上的白巾也掉落在地。
他瞪圆了眼珠，大张着嘴巴，看着海面上的两艘己方战舰，化为碎片漫天飞舞。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437章 血战孤岩城（八）
“阿依莎小姐，打中了！打中了！”
龙骨战舰的狭小内舱中，透过孔洞不断侦查战场的瞭望员，高兴的大声喊道。
坐在龙骨筑构而成的『王座』上，后背与寄生虫神经勾紧紧相连的阿依莎，脸上没有丝毫的放松，急声问道：“下一个敌人，坐标！快！”
瞭望员连忙返回岗位，一边目测着海上的帝国舰只，一边利用手中的测距标尺，紧张计算一番后，开口答道：“南17，东39，距离五百米。船型，帝国运兵舰！”
阿依莎的异色双瞳闪闪发亮，只见她舔了舔嘴唇，笑着说道：“坐稳了！”
龙骨战舰凭借着船底的小型船桨，再次加速，向着最近的敌舰加速驶去。
瞭望员大声汇报着舰船的距离。
“四百米！”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敌舰即将进入射程！”
阿依莎喊道：“左半舵，右舷三发，平角密集发射！”
一名装填手将三枚装有『孢子寄生虫』的『飞弹』装上铁质的发射轨；另一名发射手，通过龙骨调整后的发射孔，一边对照着不远处的敌舰，一边敲下了发射轨的抛射开关。
三枚寄生虫飞弹从船体分离，尾部的黑火药在短暂的停顿后被引燃喷射，它们带着极高的速度，向着目标径直飞去。
阿依莎用双手抓住龙骨的扶手，对内舱的所有人喊道：“所有船员！注意冲击！”
龙骨战舰调整了航向，疾速避开了爆炸范围。
数秒钟后，三枚孢子飞弹中的两枚撞上了那艘笨重的帝国运兵舰。
一阵炫目的白光，伴随着巨响出现在海面上，龙骨战舰被巨大冲击力掀的险些侧翻。
混乱之后，坐稳身形的阿依莎再次喊道：“瞭望员！”
站在她身边的助手，脸色惨白地说道：“阿依莎小姐，我们已经击沉了三艘敌舰，无论从战争成果还是实验目的来看，都已经完美的完成目标，所以……”
充耳未闻的阿依莎，压根没有理会这个喋喋不休的助手，只是再次喊了一声：“瞭望员！！”
瞭望员趴在侦查孔上，仔细看了一会儿，连忙答道：“上一个目标已确认被摧毁！下一目标，南13，西12，两艘帝国运兵舰。等等……敌军舰队全部转向……他们要逃跑了！”
阿依莎的眼睛中闪过暴虐的快意：“在我的手底下逃跑？！一帮蠢货！”
助手苦口婆心的继续劝道：“阿依莎小姐，再追击下去，可能会陷入敌人的包围。再说，韦恩大人临行前也说过……”
阿依莎斜了助手一眼，数根龙骨寄生虫肢节，突然活动起来，宛如有生命的树根一般，死死将那名唠叨的助手绑在内舱的墙壁上，顺带堵住了他的嘴巴。
看着那些神情愕然的船员一眼，阿依莎冷笑着说道：“谁还有意见？”
“没，没有！”
“很好！”
随着船体的加速，龙骨战舰逐渐追上了落在最后方的两艘运兵舰。
依旧是三枚孢子左舷发射，右舷三枚。
但是让阿依莎吃惊的是，左边那艘运兵舰被击沉，而击中右边那艘运兵船的孢子飞弹，居然因为故障没有爆炸。
“追上去！靠近它！”
龙骨战舰在阿依莎的操控下，接近到运兵舰八十米的地方，再次放出三枚孢子飞弹。
这次，毫无意外的，好运没有再次降临到帝国舰队身上。
那艘运兵舰在爆炸中化为了碎片。
“南6，东26，五百米，敌军巡航舰。”
瞭望员报出一连串的数学，却发现阿依莎没有回音。
在片刻的思考之后，阿依莎下令道：“舍弃其它打击目标，给我找到敌人的旗舰！”
瞭望员愕然的看了她一眼，接着连忙重新侦查和定位。
“南11，东9，八百米，主力舰，敌军旗舰！”
阿依莎微微眯起眼睛：“就是它了。”
疾驰的龙骨战舰，穿行过帝国的舰队，朝着主力舰直奔而去；风声、水声和叫喊声，在阿伊莎的耳边越来越清晰。
最终，瞭望员转头喊道：“距离敌方旗舰一百米！”
阿伊莎随即下令道：“左半舵，右舷三发，平角散射！”
孢子飞弹带着尾部长长的烈焰，向着帝国舰队所在的旗舰高速飞去。
然而，相比那些行动迟缓的运兵船，帝国主力舰无论是灵活性还是航速，都具有着极大的优势。
只见这艘主力舰通过升帆加速和疾速转弯，堪堪避开了来袭的三枚飞弹。
恼怒之下的阿伊莎再次将舰船提速，追击到距离目标只有六十米的位置，再次放出了三枚孢子飞弹。
或许上帝在这一天，真的打算开一次小小的玩笑，这最后的三发飞弹中，有一枚击中了帝国旗舰的尾部……但是，这枚孢子飞弹因为故障再一次没有爆炸。
“混蛋！我回去要把这群制作弹药的家伙，挂在桅杆上暴晒三天三夜！”气急败坏的阿伊莎，在龙骨战船的内舱中一边大声咒骂，一边挥舞着手臂。
瞭望员张开嘴巴，想要开口说出『这种飞行武器，在实验的时候就有高故障率』这句话，但看着阿伊莎那骇人的表情，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阿伊莎发完一通火之后，操控着战舰再次朝着敌军旗舰追去，嘴中喊道：“准备好弹药！再打一次！”
一脸尴尬的装填手，看向暴躁的船长，小声说道：“阿伊莎小姐，我们的弹药用完了……”
“你，你说什么？！”
“总共二十四发弹药，全部用完了。”
阿伊莎颓然的看向前方，沉默了片刻。
在这之后，她突然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举动。
龙骨战舰在她的操控下，再次加速，朝着敌方旗舰的尾部直直的撞去。
被龙骨绑在墙上的助手，脸孔被吓到煞白，无法说话的他只能通过扭曲身体，来表达心中的恐惧和不满。
其他船员也纷纷来到阿伊莎的身边，大声劝说后者，撞击敌舰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
“我看上的猎物，从来就不可能逃出我的掌心！”阿伊莎驾驶着轻快的龙骨战船，一头撞上了逃跑中的帝国主力舰。
坚硬的船头就仿佛楔子一般，深深扎入了旗舰的尾部。
阿伊莎双手紧紧抓住龙骨的扶手，意念催动之下，龙骨战舰的前端开始变形和扭曲，上百根盘踞在一起的龙骨寄生虫，缓缓打开并伸直，仿佛粉碎机中的锯齿一般，开始切割、搅碎和拆卸着帝国旗舰的船体。
从远处看去，这一场景就仿佛是一只巨大的黑色怪兽，正在一点点的吞噬着战舰。
木屑横飞、船体崩塌。
金属炮台和随船杂物被龙骨寄生虫捆缚和抛掷到了半空中，船上的那些水手们，好似一群遇到巨蛇的老鼠一般，四处逃散，跳入水中。
双腿打颤的旗舰指挥官，扶起瘫倒在地的拉提卜，大声喊道：“大人！赶紧逃吧！”
拉提卜指着面前那只不断『吞噬』着船体的黑色『怪物』，眼神呆滞的大叫道：“恶魔！你们看到了吗？真主啊！这是经文中的恶魔！”
指挥官看着身下这艘仅剩一半的主力舰，咬了咬牙，一把抱起拉提卜，跳进了大海之中。

第438章 血战孤岩城（九）
一只翱翔在晴空上的雄鹰，收拢翅膀，降落在阿尤布帝国的军营之中。
伸出胳膊让雄鹰停在马皮护臂上，军令官从雄鹰的脚踝处，解下一根数公分见长的小铜管，匆匆忙忙跑向萨拉丁的大帐。
从近卫手中接过铜管，萨拉丁打开封口，拿着里面的纸条仔细读了一番，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了开来。
“终究还是来了。”
站在他下首的伊莱姆不解地问道：“什么来了？”
“根据北方探子的来报，暮西王国派出一只三百人的骑兵团，已经越过了边界，正在朝着孤岩城火速赶来。”
伊莱姆撇撇嘴：“三百人的骑兵团？这么点人去冲击拉提卜的军队，岂不是有去无回？”
萨拉丁好笑的看向他：“如果这三百名骑兵，全部是你之前看过的那些黑甲骑士呢？”
伊莱姆神色一滞。
萨拉丁看着自己的将军，语重心长地说道：“现在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执意不让你攻下孤岩城了吧？”
伊莱姆恍然大悟：“您是想借暮西王国的手，除去……”
“知道了就别废话！”萨拉丁拍着桌子，大声说道：“通知所有部队，准备发动总攻！”
伊莱姆激动的站起身来，高声应道：“谨遵您的旨意！”
悠长的号角声从阿尤布帝国的军中响起，瞬时间传遍了整个战场。
此时孤岩城内城的城墙上，摄政王詹宁斯正在和兰德尔讨论接下来的战事。突如其来的号角声迫使他们停下交谈，将视线投向山脚下的帝国军队。
“我看到那里有旗帜在晃动，南方人会不会是在集结兵力？”
听了兰德尔的话，詹宁斯颇为不解的摇摇头：“那帮山下的家伙，这段时间一直很安静，没道理这个时候突然……”
话音未落，密集的炮声从山下传来，数秒钟后，天空中飞来了密密麻麻的黑点。
“是炮击！”兰德尔一把抓住詹宁斯的衣襟，将他拉到了城墙后方。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碗口大的铁球从天而降，在内城上下起了一场『炮弹雨』。
躲避不及的十几名守军，被当场砸的四分五裂、血肉飞溅。
詹宁斯坐在城墙后，躲避着迸溅开来的碎石，大声喊道：“寻找掩体！弓箭队，上城楼！”
一轮炮击过后，山脚下传来沉闷的战鼓声和整齐的脚步声，兰德尔透过瞭望孔看去，顿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如坠冰窖。
上百名身高两米的雄壮巨人，戴着恶鬼模样的面具，双手提着重达千斤的铁制巨盾，顺着盘山台阶，向着内城的城门一步步走来。
“这些士兵真的是人类吗？”詹宁斯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些巨人，一步步的靠近城门，急忙朝着自己的部队下令道：“弓箭！投石！攻击那些持盾的士兵！”
密集的箭雨从城墙上射出，倾泻向山道上这些阵型密集的巨型士兵。大部分的箭矢被铁盾所挡落，偶尔有一两只，穿过盾牌中的缝隙，插入巨人的身体，却无法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甚至连稍稍停顿进攻者的步伐，这样的事情都无法做到。
至于砸在巨人身上的那些投石，就仿佛掉在大象身上的橡果一般，充其量只能让这些士兵稍稍摇晃几下，根本无法伤害到他们。
这群持盾巨人，在箭雨和石弹之中，慢慢走到城墙下方。他们将巨盾立在地上抵御攻击，接着从腰上解下圆球形的事物，点燃之后，抛上了城墙。
看着一个圆溜溜、冒着白烟和火花的铁球滚到脚边，兰德尔睁大双眼，大喊一声：“炸弹！”
片刻之后，密集而又剧烈的爆炸声在城墙上响起。
猝不及防的守军在火光和冲击中，顿时死伤大半，人类的碎肉和残肢顿时铺满了整个城墙。
拥有龙骨寄生虫的兰德尔，在爆炸的一瞬间，护着詹宁斯滚落到城墙下方的草垛上，躲过了一劫。
很快，第二波抛掷式的炸药被扔上了城墙，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彻底瓦解了守军的意志。
眼见这一幕的詹宁斯，从地上站了起来，看向城墙顶部的塔楼，对兰德尔大声喊道：“你带着剩余的士兵和民众，退入王城之中，那里是最后的希望！”
兰德尔看着詹宁斯冲上台阶，向着塔楼快速跑去，急忙喊道：“大人，您要去哪？！”
詹宁斯的声音越来越远：“去为你们争取时间！”
兰德尔从地上爬起来，看见不远处有两个尚未爆炸的炸弹，将它们捡起来揣入怀中。紧接着，他找到残存的士兵，告诉他们立即通知所有民众，所有人退到山峰顶端的孤岩城王城，那里是这座城市最后的庇护。
十五分钟后，站在王城门口处的兰德尔，看着内城城门被大火所吞噬，脸色苍白，不发一语。
“詹宁斯大人曾经命令我们在内城城门下方，埋藏了大量的火油，这本是用来与敌军同归于尽的最后手段……”一名头部缠满绷带的士兵，看着大火悲伤地说道。
满面尘灰的芭芭拉，走到兰德尔的身后，轻声问道：“詹宁斯大人，是不是……？”
兰德尔沉重的点了点头。
芭芭拉看了一眼身后，悲伤地说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兰德尔转过身来，看向王城大厅中聚集的上千名士兵和民众，他们中有着浑身伤口的士兵、白发苍苍的老人、天真懵懂的孩童，而这些人同样也正看向他。
看着胸口处的保护伞徽章，兰德尔回想起自己成为骑士的那一幕，回想起圣王托德走到他的面前，将长剑放于他的肩上之时，自己口中曾经说过的誓言。
『对天起誓，以明我志；不凌弱小，谦度时日；所经之战，莫畏强敌；凡所邪谬，吾伐其帜！』
他抽出了腰间的长剑，举过头顶，高声说道：“以圣王之名起誓！战斗！我将战斗到最后一刻！”
内城城门的大火，整整燃烧了十三个小时。火势如此之大，以至于在黑夜之中，远在数十公里外的人，都能清楚看见这里的火光。
然而，火焰终有熄灭的一刻。
在清晨之时，火势逐渐消弭，萨拉丁率领着大军，终于进入了孤岩城的内城。
“喉骨，你率领不朽军团占领北门！尽快控制住后山的山道！”萨拉丁骑在马上，遥指向远方下令道：“无论是拉提卜，还是暮西军队，不管他们谁最终取得了胜利，绝对不能让他们踏入城池半步！”
身穿黑袍的喉骨没有言语，只是恭敬的向萨拉丁行了一礼，接着率领上百名持盾巨人，赶向北方的城门。
萨拉丁看着面前焦黑并散发着烟气的城市，对身边的伊莱姆说道：“我给你的命令是肃清城中所有的敌军！”
看着后者领命后想要离去，萨拉丁突然又叫住了他：“那群黑甲骑士，到目前为止依旧没有发现他们的尸体，这就说明这些人还躲在城中的某个角落……接下来，你应该明白如何去做。”
伊莱姆重重点了点头，带着手下的大军，快步朝着城内走去。

第439章 血战孤岩城（十）
兰德尔指挥着幸存的士兵和民众，将王城中所有可以用来抵御外敌的事物，统统搬到了大厅的门口。
名贵而又沉重的大理石雕塑，被推倒后堵住大门；华美而又昂贵的细麻窗帘，被扯下来当成帏布。
兰德尔两手用力一分，拆开了高高在上的王座，接着他将这堆与其它材料别无二样的木头和垫子，扔进了面前的阵地，当成抵御敌军子弹的沙包使用。
准备好这一切，他带着幸存的士兵进入各自的位置，弓箭手将箭矢上弦，长矛手握紧了枪杆。
等待的时光在这里，变得如此难熬，一分钟仿佛就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王城外传来异族的叫喊和脚步，越来越多的敌人聚集到王城紧闭的大门前，开始拍打起沉重的门扉。
兰德尔看向身边一名浑身伤口、却紧握武器的孤岩城年轻士兵，轻声问道：“害怕吗？”
后者咽了口唾沫，吻了吻胸前的十字架，开口说道：“不，上帝与我同在。”
兰德尔放下头盔的面罩，拿起面前的短弓，搭上箭，开口说道：“没错，上帝一直都在看着你我。”
王城的大门不停传来沉重的撞门声，门扉的连轴处发出吱吱呀呀的哀鸣，大厅的民众中有着孩童压抑的哭声。
门上因为撞击而生成的缝隙越来越大，兰德尔慢慢举起弓身，将箭矢对准缺口的方向。
少顷之后，一个巴掌大小的破洞被撞击开来，一名阿尤布帝国士兵将眼睛搭在洞前，想要观察一番里面的情况。
兰德尔屏住呼吸，右手松开弓弦，闪着寒光的箭矢脱离激烈震荡的弓弦，箭羽左右晃动着射向大门上的洞口。
一声惨叫，鲜血飞溅。
探头的帝国士兵，被箭矢穿脑而过，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短暂的惊愕后，门外传来了异族的叫喊。
兰德尔放下弓，对身边的士兵说道：“放低身体，准备好，敌人要进来了。”
数分钟后，大门外传来呲呲的燃烧声。
紧接着，剧烈的爆炸冲开紧闭的大门，一个可供两人同时通行的破洞出现在门板之上。
硝烟消散过后，身穿板甲、手提铁盾的重步兵矮身进入洞口，兰德尔举起弓身，对准第一个冲进来的敌兵放出一箭。
箭矢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曲线，再次洞穿那名重步兵的眼睛。
然而，一名敌人的死亡，丝毫不能影响敌军的意志。越来越多的重步兵，从破洞中挤了进来。
见此情形，命令士兵们射出一波箭矢之后，兰德尔抽出长剑，用力敲了敲胸口处的铠甲：“为了荣誉！为了信仰！冲锋！”
仅存的士兵们拿起手中的武器，跟在兰德尔的身后，冲入尚未站稳脚跟的敌群。
兰德尔利用龙骨的力量和速度优势，将一名名重步兵打倒在地，而他身后的士兵们则蜂拥而上，用武器将倒地的敌人一一杀死。
一时之间，冲进大门的帝国军队，被这群悍不畏死的守军死死压制，隐隐有了崩溃的态势。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一个威严的声音。
帝国重步兵们急忙向两旁移开，让开了大门上的入口。紧接着，数十根火枪从洞口伸进来，直接对准了毫无防备的守军。
密集的枪声响起，子弹形成的暴风袭向孤岩城的守军，脆弱的人体在钢铁的碎片中，爆发出一朵朵绚丽的血花，随即凋零枯败。
身中数弹的兰德尔单膝跪地，他看向倒在自己身边横七竖八的守军尸体，眼中有着微光闪过。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婉转高亢的女声响起在大殿之中。
芭芭拉从人群中走出，她一边高声唱着圣咏，一边毫无畏惧的走向前方。
起初仅仅是一个稚嫩的童声，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合唱的行列。
老人、孩子、男人、女人，纷纷站起来，他们掏出胸前的十字架，手挽手向前走去。每个人的脸上有着尘土和硝烟的颜色，但眼睛中却看不到丝毫的恐惧和惊慌。
看着越走越近的民众，帝国的士兵们有人开始向后退去，有人慢慢放下武器。
门外传来了帝国指挥官的大吼声，士兵们面面相觑，犹豫不决。
一个沉闷的惨叫声从门外传来，一名畏缩不前的帝国火枪手，被督战队执行了处决。
在短暂的惊慌后，帝国士兵重新举起了火枪，瞄向了前进的民众。
“不！”
兰德尔强撑着躯体，站起身来，一个箭步冲到芭芭拉的面前，想要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接下来的攻击。
密集的枪声再次响起。
成排的民众倒了下去，一名孩童手中的木制十字架飞向半空，最终落入了血泊之中。
至于走在队伍最前方的芭芭拉，兰德尔终究还是晚了一步……鲜血从她的身体中浸染而出，将她的衣服晕染成了一片鲜红。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声怒吼从王城深处传来。伴随着微微颤动的地面，一名身高超过两米的强壮兽人，挥起沙包大小的拳头，冲进帝国军队，一个照面，就将一名重步兵砸飞到半空中，压倒了门外的一片士兵。
一名四肢并用的狼人，飞速跑到兰德尔的身边，懊恼的大喊道：“圣王在上！我们来晚了一步！”
听闻此言的兽人，宛如发狂的上古野兽，发出一声震天的大吼，抓住一名来不及逃出门洞的帝国士兵，将其活生生的撕成了两半。
狼人看着兰德尔怀中的芭芭拉，心念一动，将耳朵凑近女子的嘴巴，随后大叫道：“卡洛尔，别发疯了！快过来！她还活着！”
满身是血的兽人，不敢置信的回过头来，快步来到狼人的身边，小声问道：“阿尔德南，你确定？”
“子弹偏了一些，没有打中她的要害。不过，她支撑不了太久。”
听着一兽一狼的对话，兰德尔如梦初醒：“我认识你们……”
卡洛尔一把抓住骑士，将他拽到了自己的面前，愤怒地说道：“你这混蛋！你就是这样保护芭芭拉小姐的？！”
阿尔德南看着兰德尔，遗憾地说道：“在王城的后院中，有一条直接通往山下的密道，你居然不去使用？！”
兰德尔一愣。
他忽然回想起詹宁斯最后的那句话。
『你带着剩余的士兵和民众，退入王城之中，那里是最后的希望！』
原来是这样！
兰德尔抱着芭芭拉的身体，闭上眼睛，苦笑起来。原来希望一直就在眼前，自己却视而不见。
“里面的黑甲骑士！你给我听着！”门外传来半生不熟的通用语：“我代表我的主人——帝国卡萨吉卫队的指挥官，伟大的伊莱姆将军，向你发出最后的通牒！”
“只要你肯向帝国投降，并交出你的盔甲！我的主人将以真主之名向你保证，免除里面所有人一死！否则，我们将用火炮消灭这里的一切！”
阿尔德南看了眼卡洛尔：“是时候该走了，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兰德尔看着卡洛尔的眼睛，沉声说道：“向我起誓！你绝不会伤害芭芭拉小姐！”
卡洛尔恼火地吼道：“让芭芭拉小姐受伤的混蛋东西！你根本没有资格和我说这些屁话！”
兰德尔笑了。
他恋恋不舍的将芭芭拉递给了卡洛尔，郑重其事地说道：“带上她，立刻离开这里。”
兰德尔又看向身后那些幸存的民众，低声说道：“请你们也带上他们。”
卡洛尔抱起芭芭拉，瞥了一眼兰德尔：“你呢？”
摸着怀中之前捡到的两个炸弹，兰德尔站直了身体，微笑着说道：“我会留下来，为你们争取足够多的时间。”
……
二十分钟后，被大批帝国近卫护在中间的伊莱姆，踏入了孤岩城王城的大门。
看着抱着长剑、盘腿坐在大殿中间的黑甲骑士兰德尔，伊莱姆皱着眉头说道：“正如你所要求的，我亲自来见你一面。”（阿拉伯语）
等待翻译说完，伊莱姆眼见兰德尔无动于衷，又说道：“在我的手下中，也有像你这样原本笃信上帝的教徒，但是无一例外，他们在皈依真主之后，才最终发现了真神的仁慈和全能。”（阿拉伯语）
兰德尔慢慢抬起头来：“如果你的真主是仁慈和全能的，那么面对异教徒的我，他能帮我摧毁你的军队吗？”（通用语）
看着翻译一时语顿，伊莱姆不悦的大喊道：“他在说什么？！”（阿拉伯语）
翻译刚想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了帝国士兵的惊叫声和哭喊声。
勃然大怒的伊莱姆，扬起手中的马鞭，对着身边的人大吼道：“看看是哪个混蛋在作乱？！把他的头带来见我！”
话音未落，一名脸色惨白、双腿打颤的士兵，冲进大厅，扯着嗓子喊道：“真神！真神降临了！”
伊莱姆怒极反笑：“让我把你的脑袋打开，看看你究竟在想……”
大门之外，刮起了一阵大风，王城的上空被一片巨大的阴影所笼罩，原本的晴空万里顿时变成了阴云密布。
伊莱姆看着王城大殿里，最后一丝阳光被昏暗吞噬殆尽，抽出了随身弯刀的他，慌张地喊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随着外面的风势越来越大，整个大殿毫无预兆的开始剧烈摇晃起来，平整的地面上出现皲裂，满是壁画的天顶四分五裂。
一只巨大的尖利黑爪突然出现，就像插入豆腐的利刃一般，它先是拆倒王城大厅的墙壁，接着将整个房顶掀了开来。
凶恶可怖的黑龙头颅，在浑噩的天空中若隐若现，俯瞰向城中的芸芸众生。

第440章 血战孤岩城（十一）
“我不是在做梦吧？！”
站在山顶的加西亚，看着天空中缓缓落下的黑色巨龙，双腿发软，跪坐到地上，喃喃说道：“这是神的使者！”
埃莉诺轻轻按住胸口，面部潮红，低声说道：“多么美丽的生物，这才是我的梦想！”
孤岩城后山的平原上，骑在战马上的坎伯兰，缓缓掀开头部的面罩，将沾血的骑枪指向地面，任由挂在上面的尸体，掉落在地上。
看着天空中的身影展开龙翼，听着耳边那雷鸣一般的龙啸，他大张着嘴巴，自言自语道：“我的上帝！”
巨龙一个甩尾，打在王城的望楼上，高耸的建筑从中断裂，倒向下方的帝国军队。
如梦初醒的士兵们，哭喊着丢下手中的武器，没命的躲避着塌下的建筑，一窝蜂的逃出王城，向着山腰处的内城跑去。
脸色惨白的伊莱姆，掏出腰间的火枪，朝着逃兵们大声喊道：“不许逃跑！都给我回来！”
没有人听从他的命令，即便是再忠诚的士兵，面对眼前的庞然巨物，做出的抉择只有求生。
黑色巨龙扇动起双翼，从王城顶端飞到半空，接着又俯冲向下方，开始沿着城市的边缘不停地盘旋。
轰隆一声炮响。
一枚实心炮弹，突兀的飞向半空，在天空中划出一条弹道。
毫发未伤的黑龙，看着炮弹发射的方向，身体微倾，张开龙翼，朝着火炮的方位疾速飞去。
阿尤布帝国设在内城城墙外的火炮阵地上，一名刚刚点火开炮的帝国炮兵队长，看着天空中越来越近的巨大黑影，全身战栗的宛如筛糠一样。他急忙丢下手中的火把，想要转身逃跑，却发现自己的腿仿佛长在地上，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黑龙的金色瞳孔，倒映着冒犯者那副惊恐的面容。
龙口张启，一道一米粗细的炽白火柱，划过长空，直接轰击在火炮阵地上。
人类的身体在火焰中，瞬间被烧成黑炭；堆放的火药被灼烤之后，造成了惊天动地的殉爆。
帝国的炮兵阵地转眼之间变成了人间炼狱，四射的碎片和冲天的火焰，给成百上千名周遭的士兵带去了死亡，高耸的城墙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下，终于再也无法支撑重量，彻底倒塌下来。
黑龙稍歇片刻，将目光投向了视野中的其他敌人。
一道又一道的火柱，从它的口中喷出，击打向城中任何拿着武器的敌军，整个孤岩城顿时变为了一片火海。
在皇室近卫的保护下，躲在废墟中的萨拉丁，看着满身尘土的伊莱姆跌跌撞撞的向他跑来，苦笑着对他说道：“带上你的部队，我们恐怕要放弃这座城市了。”
伊莱姆看上去还是不肯相信眼前的一切：“这里怎么可能会出现一条巨龙？！”
萨拉丁则显得镇定许多：“战场上，一切皆有可能。只不过，今天的事情任谁都不会料到……”
伊莱姆神色苦涩的点点头：“哈里发，总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您先骑马离开吧，别从城门走，那里已经成了一片火海。”
“马是骑不成了。”萨拉丁苦笑着看向不远处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战马，开口说道：“我们必须另外找出一条撤退的道路。”
看着穿行过头顶的巨龙飞向别处，伊莱姆矮下身体，钻入建筑物的阴影中，小心的爬向后方。
他透过建筑的缝隙向远处看去，稍后又爬回来说道：“西南方向有一处倒塌的城墙，我会组织剩余的部队，从那里离开孤岩城。”
萨拉丁点头应道：“去吧，愿真主庇佑你我。”
伊莱姆走出废墟，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天空中肆意飞翔的巨大黑影，咬着牙根，恨恨地说道：“终有一天，终有一天我会让你倒在我的脚下！”
孤岩城的这场大火整整烧了一天一夜。当城中的最后一缕火焰，化为轻袅的白烟，标志着这场由南方帝国发起的战争，正式落下了帷幕。
孤岩城这个狭小的方寸之地，短短数天，超过三万人在此失去了生命。
阿尤布帝国方面，出征时超过一万二千人的军队，回程时只有不到两千人。
其中，那些在北方平原登陆的帝国军队，共计四千人马。在失去主将、攻城受挫的时候，他们的后阵又遭到暮西骑士团的突然袭击，阵脚大乱，交战不过一个小时就锁定败局，最终全军覆没。而那只由十三艘各式战舰组成的帝国舰队，被击沉六艘，总指挥官拉提卜生死不知。
而帝国皇帝萨拉丁亲率的部属中，真正因为交战而死亡的士兵不过数百人，剩余五千士兵的直接死因是焚城的大火，但真正原因可以说是那条突然出现的黑龙。
孤岩城方面，有着超过两万人的伤亡。
其中，驻扎在月溪平原上的三千援军，在萨拉丁的围点打援战术中，被个个击破，幸存者不足十分之一；城中的八百名守军，包括王国摄政王詹宁斯，在与帝国军队的战斗中，选择了玉碎，无人生还；此外，城中还有超过两万的民众，在经历了战火之后，真正逃出者也不过才千余。
暮西城方面，真正参加战斗的有两只部队，分别是霍恩骑士长率领的『剧团护卫队』，共计二十名骑士和一百五十名战兵；以及由坎伯兰大团长所率领、负责解除孤岩城之围的骑士团主力，共计三百名异种骑士。
前者在孤岩城后山的山道上，面对数十倍的敌军，坚持了整整两天两夜。战争结束时，一百五十名战兵生还一十七人，而二十名骑士仅仅活下来三人，霍恩骑士长……不在其中。
后者所述的骑士团主力，在面对帝国枪炮的攻击下，也出现了九名骑士的阵亡。
除了上述这些势力伤亡外，还有两个关键的角色。
一个是金云雀剧团的护卫——兰德尔。
坎伯兰所率领的骑士团等待大火熄灭，在存活民众的配合下，进入孤岩城搜索了数日，一直未有发现此人的下落，无奈之下，只能对外宣布兰德尔死亡的消息。
至于另一个角色，就是那条神秘的黑龙。
在突然出现并给予帝国军队毁灭性打击之后，这条黑龙在城市上空盘旋了半日，之后飞入云端，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给后来之人无限的想象和种种的传闻。

第441章 芭芭拉的变化
在暮西城内城靠近港口的位置，有一处不高的山丘，不同于周边那些鳞次栉比的楼宇和富丽堂皇的豪宅，这座山丘上，没有多少建筑物，有的只是一处静谧的花园和一片肃穆的墓地。
作为一种不成文的惯例，死后有权睡入这片墓地，都是那些对暮西王国有着特殊贡献的人物。
而两个月前，发生在孤岩城的那场战争，则让这片墓地多了二十七位新的『住客』。
月下的一片花海之中，一名身穿礼服、头戴黑纱，脖子上箍着一个金属套环的女子，驻足在墓碑之前，良久无语。
她蹲下身，将怀中的花束放在墓碑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碑文上的名字。
『兰德尔&#183;昆西』
女子反复轻读着这个名字，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
站起身，最后看一眼墓碑，女子转过身低下头，带着无尽的悲痛，离开了这处伤心之地。
墓园的入口，身材高大的兽人卡洛尔，套着一件宽大的披风，坐在草地上呆呆看着头顶的月亮，眼中有着化不开的迷茫。
眼角瞥见女子的出现，卡洛尔连忙站起来，温柔的看向对方，低声问道：“芭芭拉，要回去了吗？”
女子没有理会他，提起裙角踏出墓园的大门，朝着山下走去。
卡洛尔亦步亦趋跟在她的身后，想要走近一些，却又顾虑再三，放慢了脚步。
芭芭拉走在昏暗的小道上，耳边传来大广场上市民的欢笑声。她透过层层黑纱，看向灯火通明的夜市，在那露天舞台之上，一位吟游诗人弹奏着卢格琴，唱着欢愉的乐曲，引得她停下了脚步。
『她热切的眼眸，宛如夜雨般搅动了我的梦，我的歌声在踌躇的琴弦上奔跑，追逐着她的心灵……』
听着这美妙的音乐，芭芭拉微微张开嘴巴，抬起的双手却触碰到脖子上的金属环，整个人瞬间仿佛失去全部的气力。最终，她缓缓转身，遁入黑暗，远离了人群。
一男一女，一前一后，二人无语，只在黑暗中踯躅前行。
回到韦恩&#183;邓洛普的地下实验室，意志消沉的芭芭拉返回自己的房间，用力关上房门。
关门声音之大，将门外的卡洛尔和阿尔德南都吓了一跳。
阿尔德南偏头看向卡洛尔，开口问道：“今天一整天，她又是没有和你说过一句话？”
卡洛尔沮丧的垂着头，靠着墙壁坐了下来。
阿尔德南摸着下巴说道：“两个月前，我们把她从战场中救下来，或许是个错误……她的身体虽然还活着，但是她的心已经死去。”
卡洛尔摇摇头：“看着她倒下的那一刹那，我没有办法坐之不理。”
阿尔德南耸耸肩：“我明白，她那个时候被火枪击中，伤口发炎，生命垂危。我们又没有办法求助其他人，只能寻求邓洛普先生的帮助……虽然后者用暴君药剂救了她，但是她的身体……”
卡洛尔痛苦的抱住头：“现在的芭芭拉，失去她所珍重的一切，而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看着兽人一脸自责的模样，阿尔德南挠挠头，尽力宽慰道：“想开些，至少她现在已经不像刚来的那段时间，天天想着了结自己的生命……这也算是一个进步……”
紧闭的房门被突然打开，头戴黑纱的芭芭拉，对着坐在那里的二人问道：“韦恩&#183;邓洛普在哪里？”
卡洛尔慌忙站起来答道：“邓洛普先生在船坞里工作，最近可能都不会下来。”
芭芭拉转过身体，冷冷地说道：“我去找他！”
阿尔德南一个箭步冲到她的面前，急忙说道：“喔喔，芭芭拉小姐，别那么急！你要知道，上层船坞那里还有许多『闲杂人等』，如果让他们看见我们的样子，后果将不堪设想。”
芭芭拉盯着狼人的眼睛，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不管那么多！我今天要见到他！”
阿尔德南做出一个抱歉的姿势：“芭芭拉小姐，请别这么任性，我知道换了一张新面孔，或许对你来说有些难受。但事情总要往好的地方去想……比如，你现在的样子，可是比我们两个要好看许多……喂喂！你在干什么？！”
芭芭拉双手掌心向上，身上隐隐有着淡蓝色的光芒，墙壁上的火把忽明忽暗，两团明亮的火苗瞬间在她的手中生成。
瞳孔中映着狼人惊慌的模样，芭芭拉猛地将双手向上抬起，火苗瞬间高涨，变为两根明亮炽热的火柱。
火柱不断生长，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后几乎要靠近甬道的天花板。
“我投降！我投降！”阿尔德南连忙向后退去，一边晃动着双臂，一边摇动着脑袋，仿佛生怕下一秒钟，眼前这位暴躁的小姐将怒火发泄到自己的身上。
“实在是惊人的异能！”
一声赞叹响起在甬道的尽头。
三人循声看去，穿着一身实验服的韦恩&#183;邓洛普，缓缓走来。
看见此人，芭芭拉的声音中满是愤怒和苦闷：“是你！我恨你！为什么要把我变成如此的模样！”
话音未落，她双臂后仰，两团火柱变形扭曲，转为攻击的态势。
韦恩&#183;邓洛普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外观奇怪的哨子，放到嘴边用力吹响。
卡洛尔、阿尔德南和芭芭拉脖子上的禁魔环，瞬间被哨声激活，内部隐藏的尖刺扎入三人的脖子，特殊的药水被注入他们的身体，使得三人痛苦的摔倒在地、不断挣扎。
韦恩收起哨子，看向芭芭拉无奈地说道：“在生命即将消逝的时候，我从死神的手中救下了你，更何况你还获取了常人所无法想象的力量，告诉我，你还有什么不满？”
用手臂支撑着身体，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芭芭拉，听闻此言，愤怒的摘下头上的黑纱，扔到韦恩的脚边，大声吼道：“但是我却被你变成了这副模样！”
失去黑纱遮掩的芭芭拉，脸孔上依稀还能看到从前的样子，但是她的容貌要比过去变得更加的秀美。她的皮肤失去了应有的血色，变得宛如牛奶一样白皙，血管处隐隐能够看到淡蓝色的幽光，仿佛夜光纹身一般绚丽夺目……除了这些变化以外，她的外观还有一个最明显的特征，她的耳朵已经不再是人类的圆廓，而是变成一种奇特的细长尖耳。
趴在地上的阿尔德南，看着芭芭拉的容貌，凑近身边的卡洛尔，小声说道：“老实说，我觉得她现在比以前好看多了。”
看着一脸恼怒的女子，韦恩颇为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他顺着甬道走到实验室的门口，一边打开房门，一边对着不远处的三人说道：“都过来吧，关于你们身体的变化，我有了一些新的发现。”

第442章 非人类物种基因
看着三人走入房间，韦恩&#183;邓洛普从书架上拿下书册和笔记，开口问道：“你们对人类这个种族的了解有多少？”
阿尔德南和卡洛尔对视了一眼，两人纷纷摇头。
芭芭拉恼火地说道：“我不想听你的那些学术理论和长篇大论！我只要你做两件事：一、把我变回人类；二、想办法送我出暮西城！”
韦恩皱着眉头问道：“我能问问，你为什么想要离开暮西城？”
芭芭拉咬着嘴唇说道：“我不相信兰德尔死了……尸体至今没有找到，而且我总觉得他的失踪，与人们所说的那条巨龙一定有关！”
韦恩无奈地说道：“没有证据，没有推论，这算是女人的直觉吗？”
芭芭拉生气地吼道：“我怎么想不管你的事！总之我要回到孤岩城去寻找兰德尔的下落，你肯定有办法把我弄出城去！”
颇为头疼的韦恩，看着面前的暴怒女子，换了一个话题：“兰德尔有和你提起过一个叫做『天国』的地方吗？”
芭芭拉一愣：“天国？！”
“看来你在乎的人，依然对你有所保留。”韦恩的毒舌技能火力全开：“抑或是，他认为你的嘴巴太大，无法保守秘密？”
羞怒成狂的芭芭拉张开双手，指间跳动着耀眼的火焰，只听她大喊道：“你的谎言和中伤，在我面前没有任何用处！”
眼见形势不妙，阿尔德南连忙跳出来打圆场：“芭芭拉小姐，邓洛普先生没有骗你，天国的确存在！他在天国中得到了许多神灵的知识，甚至学会了一门叫做『中文』的神语！”
没有理会在暴走边缘的芭芭拉，韦恩自顾自的坐下来，给自己倒上一杯水，平静说道：“不光是知识，天国中拥有着你所无法想象到的一切……记录史诗的记忆水晶，计算难题的超级机器，超越时代的艺术作品，无上美味的珍馐美食……”
看着芭芭拉依然是一脸质疑的模样，韦恩说道：“玛丽王后的画廊你知道吗？那么多的惊世画作，她声称都来自于陛下，你难道不觉得很奇怪吗？除了天国之物，你是否还能想出其它解释？”
听到此言，芭芭拉慢慢平静下来，脸上的神情，也逐渐由愤怒转为疑惑。
思考良久，她朝韦恩问道：“按照你这么说，兰德尔去过那个『天国』？！”
“没错。”韦恩撇撇嘴：“但是那个不求上进的小子，总是将天国中的宝贵时间，拿来去看那些无聊的『电视剧』。”
芭芭拉晃了晃身形，无力地说道：“好吧，即便兰德尔去过那个所谓的天国，那又能证明什么？告诉我，你究竟想说什么？”
“陛下带我们前往的天国之中，隐藏着许多秘密的房间。”韦恩用手抚摸着笔记本的封面，感叹地说道：“有的房间能看见整个宇宙的形状，有的房间存放着无比珍贵的标本……但是，最让我惊叹的是一个放满庞大机器的房间，我把它称之为『起源之间』。”
“起源之间？”
“那是一个揭示物种奥秘和生命起源的房间，有着多台你根本无法想象的机器……”韦恩脸上的表情，仿佛热恋中的男子。
发现三人依然是一脸懵圈的表情，韦恩叹口气，用着一种极为鄙夷的语气说道：“先说一个最简单的概念，基因。”
“所谓基因，就是人类体内存有遗传信息的微型片段，它是人类繁衍后代时，将自身特质遗传到下一代的基本物质。”韦恩看着面前的三人：“这么说，你们是否能理解？”
三人摇头。
“换句话说，基因就是人类将个体差异向后代传递的工具，懂了吗？”
三人再次摇头。
韦恩用力抓了抓头皮，指着阿尔德南喊道：“你找了个女人，生了个孩子，发现这个孩子无论是瞳孔颜色，还是天生疾病，都与你一模一样，这就是基因！”
阿尔德南若有所思：“这样说来，那个叫做基因的东西，实际上就是我的宝贝子孙液？”
韦恩无力的闭上眼睛，摆摆手说道：“算了，你就这样理解吧。”
绕过这个基础的概念问题，韦恩继续说道：“天国的神灵们，曾经花了十三年的时间，对人类进行过基因检测，他们把这次大规模的检测行为，称之为『人类基因组计划』（HGP）。通过这次试验，他们定位并描述出全部的基因序列图，确定了所有基因的位置。”
“在完成这一壮举之后，天国神灵们开始着手分析每一个基因片段的功能，他们把这一行为，称之为『后基因组计划』（post-HGP）。”韦恩感慨地说道：“随着实验进程的推进，神灵们逐渐发现，后基因组计划慢慢变成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真正具有表象性特征并且能够直接解析的基因，仅仅只占整个基因序列的3%，剩余97%的基因组仿佛一个巨大、深不见底的黑洞，根本无法解读出它们在人类身体中的具体功能和隐藏含义。”
看了眼身边那两位早已彻底丧失思考能力的同伴，阿尔德南轻轻揉着脑袋说道：“邓洛普先生，您说的东西太深奥了，能不能说的简单一些？”
韦恩长吁一口气：“我换个简单一点的说法。人类的体内，只有3%左右的基因被神灵们解读了出来，这3%的基因内容包括人类的肤色、习惯、喜好、疾病甚至是思维，剩余97%的东西，就连神灵们也无法搞清楚它们究竟代表了什么？”
阿尔德南小声说道：“所以这个事实，代表……？”
“通过你们三人的物种实验，得到一个结果。人类剩余那97%的基因中，或许藏有一些非人类物种的遗传信息。或者说，人类的体内，可能隐藏着一些『非人类』的东西。”
阿尔德南一边听着韦恩的话，一边努力跟上对方的思考：“有一个问题，人类的体内如果拥有『非人类』的东西，那么这些东西又是如何进入人的身体呢？”
对于狼人的提问，韦恩满意的点点头：“你能想到这个问题，说明你至少已经听懂一些门道。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想了很久，想到两种可能。”
“第一种，人类的祖先曾经与非人类物种，共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无论是出于战争，还是研究，人类祖先们想方设法从非人类物种体内提取了基因片段，并移植到了自己的体内，借此来获取新的力量……”
阿尔德南摸着下巴问道：“还有另一种可能呢？”
韦恩停顿片刻，继续说道：“第二种，造物主在创造人类的时候，出于某种目的，将一些隐藏的遗传片段，埋入人类的体内。一旦人类满足某种特定条件，就能激发这些隐藏基因，并触发物种上的变化。”
阿尔德南倒吸一口凉气：“这种可能性也太……匪夷所思了……”
韦恩耸耸肩：“所以我才说造物主，他们的想法常人无法理解。”
芭芭拉听到现在，突然开口道：“你说到现在，依然没有回答最初的问题，你说的这些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韦恩沉声说道：“通过你们的变化，我发现了一件事情。只要在人类的身体上，使用合适的异能细菌和暴君病毒作为诱发剂，就能激活人体内隐藏的非人类基因，进而达到物种转化的结果。这种转化是不可逆的，同时也是极度危险的……”
“等一等，你刚刚说不可逆？！”芭芭拉睁大眼睛，高声问道：“你的意思是，我永远也没有办法再变回人类？！”
韦恩轻轻点头道：“恐怕是这样。”

第443章 身处何方
听了韦恩的话，芭芭拉如遭雷击。
她张着颤抖的嘴唇，不敢置信地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一辈子都要以这样的面貌活下去？！”
韦恩再次确认道：“我反复检测过你们的生理样本，想要在你们身上实现物种的逆向变化，已经是一件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你这混蛋！我要杀了你！”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芭芭拉再度暴走，她张开两只胳臂，没有丝毫顾忌的冲向韦恩。
好在眼疾手快的阿尔德南，一把抓住了她，大声说道：“冷静些！”
韦恩看着失去理智的芭芭拉，奇怪地问道：“在你休养的那段日子里，我检测过你的身体机能。无论是新陈代谢，还是抗病衰老，你的身体已经远远优于人类。而且，不同于你身边的兽人和狼人，你的身体能够使用更强大的异能，寿命也将极大的延长。这对于你来说，应该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为什么无法接受呢？”
芭芭拉怒吼道：“变成这幅模样，我怎么可能重返舞台？！怎么可能重回大众的视线之下？！如果不能表演，不能唱歌，还不如杀了我来的更加痛快！”
“你将毫无意义的社会娱乐，凌驾于力量的追求和物种的进化之上？”韦恩吃惊地说道：“你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连最基础的权衡和比对，都无法独立完成吗？”
一边听着韦恩的毒舌，阿尔德南一边头皮发麻的拉着芭芭拉，他将视线投向身后手足无措的卡洛尔，示意他过来帮自己一把。
如梦初醒的卡洛尔，连忙走上前抱住暴怒的芭芭拉。
空出手来的阿尔德南走到芭芭拉面前，大声喊道：“听我说！你想再次见到兰德尔，对吗？！”
芭芭拉一愣，随即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阿尔德南又说道：“我问你，如果你死了，仅仅只是一具尸体。即便兰德尔还活着，你认为你还有机会与他重逢吗？”
阿尔德南的话，让芭芭拉慢慢平静了下来。
“人只有活着，才能完成想做的事情；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了！”阿尔德南放缓语速，语重心长地说道：“所以，邓洛普先生救了你，虽然结果可能并不理想，但至少给了你一个希望。”
出乎三人的意料，韦恩突然开口道：“帮你们恢复人形，我无能为力，但如果仅仅是离开暮西城，我或许有办法能帮你。”
卡洛尔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再度朝着韦恩确认道：“你肯让我们离开？”
“腿长在你们的身上，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禁锢你们。当初留你们下来，仅仅是为了试验的缘故。而在你们的脖子上装上禁魔环，也只是不希望你们来打扰我。”韦恩的脸上露出少有的疲惫神色：“王国内部出现不少针对我的声音，你们现在离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看着发愣的三人，韦恩摆摆手说道：“你们出去吧，让我静一会儿。”
……
浓重的雾气弥漫四野，遥远的地方传来乌鸦的鸣啼。
兰德尔漫无目的走在旷野中，身体仿佛陷入泥沼一般，脚步越来越重。他看向周遭的环境，心中有着一种越来越熟悉的感觉。
一棵歪脖子的老树，随着他脚步的移动，逐渐在大雾中显现出轮廓。
兰德尔看见那棵树的瞬间，全身开始颤抖不止，他一边踉踉跄跄的朝后退去，一边大声地喊道：“不！不！”
转过身没跑几步的兰德尔，突然又停下了脚步，他发现那棵树仿佛跗骨之蛆一般，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树木越来越近，一具上吊妇人的尸体，在歪脖子老树上不停摇晃，这一幕就仿佛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深深冲击着兰德尔的灵魂。
兰德尔双膝打颤，跪倒在地上，将头深深埋入胸前，小声哭泣起来：“母亲，是我的错，我的错！”
吊在树上的尸体突然睁开了双眼，发出尖利的嘶吼：“怪物！我当初为什么会生下你这个怪物？！”
精赤着上身的兰德尔猛地睁开眼睛，从木床上坐了起来。浑身大汗淋漓的他，喘着粗气，十指死死紧扣，口中不发一言。
沉默了许久，兰德尔总算缓过一些力气，他看向周遭这些明显具有北方文明气息的家具和摆设，轻轻说道：“又是那个梦……”
门外响起一阵敲门的声音，兰德尔定了定神，开口道：“请进。”
一位面色和蔼的年长男性萨满，在两名学徒的陪同下，走进兰德尔的房间，看着他说道：“昆西先生，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兰德尔摆出一个并无大碍的姿势，笑着说道：“你看，已经没事了，所有伤口都痊愈了。”
年老萨满欣慰地说道：“你刚到这里的时候，可是足足昏迷了七天，大家都一度担心你是否能撑得过去，好在你的生命力出乎意料的顽强……”
兰德尔将手臂撑在床板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失去了龙骨的他，四肢无力，连站着都显得有些摇摇晃晃。
老萨满打了个手势，示意两位学徒去帮他一把。
他看着兰德尔，开口说道：“你之前就反复提过，想见一见救你的诸神之子？”
后者眼睛一亮：“你是说，你们的那位『神』，愿意见我一面？”
老萨满微笑叹口气：“昆西先生，注意你的言辞，那位并不仅仅是我们的神祇，他也是所有人的唯一之神。”
兰德尔犹豫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原谅我的失言，我真的很想见一见那位『神』。”
“事实上，诸神之子也想见你。”老萨满推开门，回头对兰德尔说道：“随我来吧，他很忙，只能抽出很少的时间来与你见面。”
老萨满在前面带路，两位萨满学徒在后面搀扶着兰德尔，四人走出长屋，来到城中的街道上。
看着面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各式各样的建筑，兰德尔看的眼花缭乱，随口问道：“我在休养的时候，听见别人说过，这里被称作为『霜石城』。”
老萨满手拿木杖，一边微笑着接受诸神信徒们的问候，一边对兰德尔说道：“比起霜石城这个名字，城中的人们更加喜欢用『中庭』来称呼这个地方。”
兰德尔仔细观察着城中的居民，他发现不同于暮西城，这里的人们有着泾渭分明的阶级区分。
面前这位老萨满的地位极高，几乎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要行礼。
在他之下，地位其次之高的阶级，当属那些佩戴着武器、看起来像是佣兵的群体，他们走过街道，总会得到无数人的褒扬和奉承。
再往后，就是普通市民；而地位最低的，则当属那些衣衫褴褛的奴隶。
兰德尔跟在老萨满的身后，走了足足二十分钟，一路上看过来，即便是粗略统计，他也能看出这座霜石城无论是规模还是人口，都要远远大于暮西城。
他对老萨满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
“很快就要到了。”老萨满指向城市中央的盆地，兰德尔顺着他指向的方向看去，视野中依稀能看到那里有一座正在扩建中的巨型柱式神殿。
前来朝拜的信徒们，从神殿大门处，一直排着长队蜿蜒至数公里外的大街上。
一行人来到神殿的大门，年老的男性萨满将兰德尔引荐给了另一位萨满长者。
“这是明妮，是诸神之子的使者，也是所有萨满的领袖，她会领着你去见那位至高。”
被称作明妮的萨满老妇，微笑着看向兰德尔，说道：“远方的客人，和我来吧，诸神之子等你很久了。”
心中带着不安和疑惑，兰德尔在信徒们的注视下，跟着明妮踏入神殿的大门，穿过雄伟壮观的大殿，走过金碧辉煌的长廊，二人最终来到一处新修建好的露天广场上。
抬起头看向广场上的景象，兰德尔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一条体长超过三十米的巨大黑龙，四肢伏地，昂着凶恶可怖的龙头，凝视着他的渺小身影。

第444章 战后会议
萨满明妮伸出手，示意兰德尔继续向前走，她一边后退着关上大门一边说道：“年轻人，记住我的话。在神的面前，我们所看到和想到的一切，都已不再是秘密。”
兰德尔看着空旷广场上的黑龙，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迈开颤抖的步子，向前走去。
黑龙那金色的瞳孔看向下方的人类，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让兰德尔吃了一惊：“走近些，不用害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兰德尔笑了，他站定在黑龙的下方，抬头说道：“您从满是硝烟和炮火的战场上，把我救了出来，如果仅仅是为了食物，未免也太浪费了些。”
黑龙盯着兰德尔的脸颊，双眼微微眯起，开口说道：“回答我的问题。”
兰德尔点头说道：“您救了我的性命，只要不牵涉到背叛和阴谋，于情于理，我都会尽力回答您的问题。”
黑龙原本高昂的头颅，放低了一些，一边仔细观察着兰德尔的一举一动，一边问道：“你本有机会可以离开孤岩城那个死地，为什么最后选择留下来？”
兰德尔张开口，刚想说话。
黑龙紧接着说道：“不用和我说争取时间、等待援军这些理由，你的内心应当明白，那些不过是用来掩饰的借口。”
兰德尔愣在原地，低下头陷入沉思。
黑龙用着一种相当奇怪的语气，慢慢说道：“你和你的母亲，当初被驱逐出孤岩城。城中的居民因为你的异种身份，对你们做出一些非常恶劣的事情，按照道理来说，你应该仇恨那座城市，仇恨那里的所有人才对。为什么？为什么要留下来帮助他们？”
兰德尔回忆着往昔那些令人痛苦的画面和声音，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小时候，我的母亲曾经带我去过一次马戏团……”兰德尔用着颤抖的声音，缓缓说道：“我在那里看到过一种来自南方的庞然大物——大象。它们是如此的高大，如此的强壮，但驯兽师们仅仅用一根木桩和一根麻绳，就能把它们拴在一个地方，禁止它们逃跑。”
“我那个时候曾经问过母亲，这些大象有着如此强大的力量，为什么不用鼻子卷起木桩，跑出马戏团呢？”兰德尔摇头说道：“我的母亲告诉我，它们在年幼的时候试过，但失败了。最终，它们不仅没有逃走，反而还遭到了毒打和饥饿。”
“当它们长大之后，也曾经想过再试一次逃走。但过去的惨痛记忆，促使这些大象选择了最保守也是最安全的办法——待在原地。”
说完这些话，兰德尔长吁了口气：“在孤岩城中的时候，我想我留下来最大的原因，或许就是为了证明拔掉木桩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黑龙看向兰德尔，平静地说道：“然而，在你拔掉木桩的同时，自身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兰德尔垂下头，良久无语。
黑龙又问道：“如果当初的你提早知道，拔掉木桩的代价，就是你所爱之人的生命，你还会做出同样的抉择吗？”
兰德尔的脸上浮现出犹豫和挣扎：“我……我不知道。”
黑龙停顿片刻，再次开口说道：“兰德尔，好好在霜石城中休养吧，你所关心的那些事情，会有一个结果的。”
兰德尔抬头看向黑龙，意兴阑珊的行了一礼，顺着原路消失在尽头的大门之中。
身穿皮甲、腰挎短剑的女武神伊薇，从广场后方的树林中走出来，站在黑龙的身侧，开口问道：“他看上去依然活在迷茫之中，你真的认为那个年轻人能够承担这份责任？”
“不仅是他，所有人类的天性本应如此。”黑龙挥动龙爪，将空气中一些淡蓝色的粒子，凝聚在手中：“如何调和异种和人类之间的平衡，兰德尔或许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但最起码是一个起点。”
“托德，我有个问题。”
黑龙低下头看向伊薇，问道：“什么？”
“你打算如何处理暮西城？”
托德看着伊薇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轻声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伊薇继续说道：“暮西城和霜石城，就像两驾行驶在不同道路上的马车，随着道路的分叉，已经离的越来越远。你是否有想过，将它们重新驱赶到一起？”
托德摇了摇头：“短期之内，我不会特意去改变这两个城市的状态，你可以把它们看成两个不同的实验……”
伊薇走近托德，抚摸着龙鳞又问道：“还有件事情……和你有关。”
托德猜到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无奈地说道：“伊薇，就像我之前说过的那样，我虽然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化为人形，但自身的体液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范畴，它们或许有剧毒，或许会造成不可预料的后果，如果贸然结合，有可能对伴侣造成伤害。”
“我不在乎。”伊薇挺着脖子说道：“在诸神的历史之中，神祇们常常会化为人形，并与其它种族交合来产下子嗣……”
托德头疼地说道：“那是神话传说和市井传闻，你根本就不清楚真正的后果如何。这样吧，关于这件事情，有机会我会去询问知道内情的人，等我有了答案之后再告诉你。”
说完这话，托德没有理会伊薇，直接开启灵魂空间，将暮西城的各级官员，拉进了研究所的会议室。
在灵魂空间中，以人类形态示人的托德，坐在会议桌前，看着满桌的暮西城官员，开口说道：“接着上一次的议题，让我们来说说孤岩城战争的后续处理。”
埃摩森拿着一叠稿子，对托德说道：“按照陛下您的指示，我们运送了一批工匠和劳动力，进入孤岩城的废墟，开始重建城防和工事。原本逃离家园的孤岩城市民，也纷纷返回城市，开始帮助重建城市。”
放下手中的稿子，埃摩森揉揉眉心，开口道：“但是有几个棘手的问题亟待解决。首先就是孤岩城那位年仅十一岁的女王，我们应当如何处置她？我要事先提醒一声，在这件事上，如果处理的不好，可能会引起他国的非议。”
托德将视线移向其他参会之人：“你们看呢？”
泰伦斯提议道：“那位女王毕竟是前来避难，不如在城中找个地方安顿下她，等她成年后再返回孤岩城？”
不知道什么原因，心情欠佳的坎伯兰哼了两声：“孤岩城的活人也没几个了，要我说，让那位女王也别回去了，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暮西骑士团直接驻防孤岩城！如果哪个混蛋有意见，让他下次自己带兵去抵抗南方人！”
埃摩森在桌子底下拉了拉坎伯兰的衣角，示意他闭上嘴巴。
老骑士的怒火，让在座诸位官员纷纷显出尴尬的神色，无人再接腔说话。
托德看了一圈周遭人的脸色，提议道：“这样吧，让那位孤岩城的女王，暂时住进暮西城。等待孤岩城的局势稳定下来之后，再询问她的意见。”
埃摩森点点头，又说道：“关于孤岩城，第二件事情和军备有关。暮西骑士团在此次战役中，缴获了大量的火枪和火炮，还俘虏了一些敌军的后勤人员，这些都大大有助于暮西城进行火器装备的开发和利用。但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和人力，不知道陛下您是否同意相关研发工作？”
“火枪火炮对于我们来说的确有用，但也需要大量的兵源才能发挥其作用。相比起南方，暮西城的人口少，可供作战的部队更少，我们当下最重要的任务，是有效保护每一名作战的士兵。所以，可以有节制的进行火器研发和生产工作，但是要将投入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王国资源还是要优先提供给异种防护装备和能力的开发。”
埃摩森记下托德的这条命令，清清嗓子，继续说道：“陛下，关于这次孤岩城的战争，我还有一件事情。”
“说。”
埃摩森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道：“我提议，罢免暮西城的现任内阁首相，重新进行推选。”

第445章 问题如山
“罢免现任内阁首相？”托德突然反应过来：“等一下，埃摩森，内阁首相不正是你自己吗？”
埃摩森苦笑着说道：“没错，我在此提议罢免我自己。”
托德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我犯了个错误。”埃摩森看着托德说道：“陛下，您可还记得，在孤岩城遭受攻击时，前线来了求援的信使。由于您不在，我擅作决定，临时决定成立『战时内阁』，暂时中止内阁会议，要求所有成员全力支持战争，不得有任何异议。”
托德犹豫片刻，说道：“事急从权，战争迫在眉睫，自然没有时间供内阁开会慢慢讨论，你那个时候成立战时内阁，这看起来并不是什么问题。”
埃摩森郑重其事地说道：“陛下，内阁是什么？内阁是辅佐和协助王室管理王国的部门，内阁首相的权力如果不被管制和束缚，将会造成当权者的独裁心理。”
“就拿这次战争来说，成立战时内阁虽然是一个不得已而为之的举措，但这种做法却将权力短暂集中在了一个人的身上。短期来看，这种举措有利于王国调配战争资源，但如果当权者是一个野心家，抑或是一个疯子，就极容易导致整个国家滑向战争的深渊。”
托德细细咀嚼着埃摩森的话，总觉得他现在说的事情，好像和前世的一些历史有些类似。
“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首相一旦决定使用战争这个借口，调整自身的权力大小和职能范围，那么他就有可能用这种方法来归拢权力，铲除异己。再配合一些煽情的演讲和虚伪的荣耀，不知情的民众将会被其蒙蔽，在不知不觉间沦为政治的工具……”
托德打断了埃摩森的话：“这次孤岩城之战，暮西城成立战时内阁这件事情。身为国王的我，实际上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我在战争发生时，能够及时联络上内阁，就不会有今天的争执发生。”
坎伯兰清清嗓子，开口道：“陛下，我还是想要再一次问问，您到底去哪儿了？打算何时返回暮西城？”
托德沉默片刻后说道：“我在北方，正在处理一些事务，短时间内王国的事务还是由内阁来处理。”
没有等坎伯兰再次提问，托德说道：“埃摩森此次提出的首相罢免，由于事出有因，我驳回这一提议。关于未来王国有可能会出现的突发事务，我会寻找一条可行的解决途径。这个话题到此打住，下一议题。”
无视埃摩森的发言，托德直接让下一位官员开始汇报。
在所有人汇报完毕后，托德对身边的哈金斯做了个手势。
后者说道：“今天的会议暂行到此。”
看着所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哈金斯突然开口道：“邓洛普先生，请您稍待片刻，陛下还有话要问您。”
韦恩浑身一僵，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托德，暗暗叹了口气。
国王首先提起的问题，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我听闻那艘龙骨战舰也参加了孤岩城的战斗，结果如何？”
韦恩向着托德行了一礼，言简意赅地说道：“战果优秀，问题如山。”
托德的脸上出现一丝好奇：“这话怎么说？”
打开会议桌上的3D投影设备，韦恩用手调出龙骨战舰的模型图，并开始播放海战中的一些片段。
“先说武器的问题，被称作『孢子』的兵器，使用黑火药驱动，一旦碰到水，火药受潮就无法点燃。所以，这种武器无法水中发射，从船体脱离后，实际上是在空中飞向目标。”
韦恩在3D投影上显现出孢子的飞行轨迹，指着画面对托德说道：“陛下，您看到了吗？这个发射的弹道，在前半段还能保持为直线，到了后半段因为火药的不规则燃烧，以及尾翼的受损，弹道会出现极大的不确定性。”
托德看着画面上的『孢子』，不过才飞行二三十米，就开始逐渐偏离轨道，越打越偏，不禁皱眉道：“如果这种武器的弹道不稳定，这也就意味着它的命中率很低。”
韦恩点头道：“没错，战舰在进行孢子攻击时，必须非常靠近敌军舰船，并且同时使用多发连放，才有可能会命中目标。”
“但是过于靠近敌舰，又会让自己进入爆炸半径。”托德摸着下巴苦恼的自言自语道：“这完全就像是手持式核弹发射器……”
“而且，孢子飞弹除了射程太近、弹道不可靠的问题以外，还有着极高的故障率。”韦恩有些头疼地说道：“无论是实验还是实战，命中目标的孢子飞弹只有大概70%的数量完成了爆炸。”
“原因呢？”
“根据多次试验的结果，我推断是撞击时产生的动能不够。”
听到韦恩口中说出『动能』这两个字，托德有些惊讶。
韦恩继续解释道：“黑火药推进飞弹行进时，由于火药的杂质和燃烧的不完全，其飞行速度一般是分阶段变化的，比如前期初速快，后期慢慢降速，真正与敌军舰只发生碰撞时，有可能飞弹的速度已经减慢到了一定程度，达不到孢子撞击爆炸的最低阈值。”
托德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有解决办法吗？”
“暂时还没有，这里面涉及到太多的改进要素。比如火药原料、弹体设计、寄生虫养殖和物理计算等等。”韦恩无奈的摇摇头，看向托德继续说道：“陛下，除了武器，其它诸如船体、结构、风帆、推进等等地方，都有着或大或小的问题。但如果将它们与一件事比起来，就全部变成了小问题。”
“什么事情？”
“龙骨战舰的驾驶员。”
托德一边思索一边说道：“我没记错的话，这艘船的驾驶者是阿伊莎，是因为她不服命令、擅作主张吗？”
“不，陛下，我所说的驾驶员，泛指所有想要开动这艘船的人。”
看向疑惑不解的托德，韦恩思考后说道：“龙骨寄生虫的能量来源，大部分来自于宿主体内的养分。如果仅仅是普通的龙骨铠甲，由于体积小、活动量小、耗费宿主养分也少，普通人完全可以支持铠甲的日常活动。”
“但是，龙骨战舰就完全不一样了。一艘21米长度的战舰，完全由龙骨构成，无论是推进、转向还是修复，都需要调用驾驶员体内的养分，作为能量供给的来源。”
托德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
“龙骨战舰在日常巡航的时候，主要使用风帆驱动，耗用宿主养分较少。但是，在战争阶段，需要大量使用驾驶员体内的养分。虽然孤岩城海战仅仅只持续了一个小时，但阿伊莎不仅仅完成了加速、转弯灯常规战术动作，甚至还使用龙骨战舰进行了一次近战撞击，用『超载变形』彻底摧毁敌方的旗舰。”
“战争结束、战舰返航的时候，阿伊莎直接晕倒在她的位置上。后面虽然靠着船员的人力，将龙骨战舰平安送回船坞，但驾驶员的身体却遭到透支型的损伤。两个月虽然过去了，但她依然还没有办法自由活动，就连走路都需要借助拐杖。”
托德用力揉揉眉心，低声说道：“关于寄生虫的养分供给，我们事先倒是没有考虑到，这的确是一个大问题。”
示意哈金斯将这些问题记下来，托德再次看向韦恩，平静说道：“韦恩&#183;邓洛普，龙骨战舰的事情暂时放一放，我想要和你谈谈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韦恩垂下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陛下，您请说。”
托德的上半身向前探去，盯着韦恩慢慢说道：“关于你最近进行过的所有实验，我希望你详细的、不要有任何遗漏的全部说一遍……”

第446章 灵魂链接的高阶用法
结束了暮西城的会议，离开灵魂空间的托德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远方的山峦，陷入沉思。
站在他身边的伊薇，发现他的异样，开口问道：“怎么了？”
“如果有人告诉你，可以帮你摆脱人类的身体，转化为其它种族，你会同意吗？”
伊薇奇怪的看向托德：“答案不是很明显吗？如果能获取更强大的身体，没有人会拒绝力量。”
托德跟着说道：“但是你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异种，再也不能融入人类的社会。”
伊薇丝毫不在乎的耸耸肩：“你或许还不了解我曾经在村庄里的生活，没有娱乐，没有闲聊，有的仅仅是每日练习和朝拜诸神，对于我来说，人类社会并没有多少意义……”
听见伊薇的答案，托德摇头说道：“对你而言答案或许如此，但对于其他人而言，就会完全不同。人类早已将社会看成了一种必需品。脱离人类形态，就等于从人类社会中自我放逐……”
托德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从这些话中想到了自己。当初因为守护暮西城的一切，选择转变为龙身的他，是否在内心深处也有一丝后悔呢？
或许有，但他转念一想，这个答案早已经没有了意义。
伊薇将身体靠在托德的后肢上，轻声道：“要说人类有什么好处，或许还是有的……比如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好不容易找到一件有趣的『事情』，却因为你这模样，完全没了可能……”
尴尬的托德清了清嗓子：“我说过，这个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先不谈这个，我想问问，如果我不在霜石城的时候，城中一般都是如何解决紧急事务的？”
伊薇瞥了一眼黑龙：“萨满集会举行会议，采取表决的方式，给出结果。”
托德追问道：“如果集会内部无法达成统一意见，抑或是事务非常紧急，已经没有时间用会议来决定呢？”
伊薇托着下巴想了会：“这样说起来，好像的确有过类似的情况……”
“最后是如何解决的？”
“卢恩占卜。”
托德疑惑地问道：“卢恩占卜？”
伊薇解释道：“在诸神的教义中，如果凡人面临命运的抉择，一般都会寻找萨满，请求他们使用带有卢恩文字的石头进行占卜。你难道忘了吗？就连诸神之王奥丁也曾经为了大灾变一事，求助命运三姐妹，请求他们用卢恩占卜降下神谕。”
托德顿时来了兴趣：“卢恩占卜具体是怎么做的？”
“一堆刻有卢恩文字的石头，放在一个石圈里，以火焰作为触媒，观察石头文字的变化……”
托德晃动着龙头，用着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就这样？就用这种办法做出决定？！这和烧龟壳、抖卦筒压根没区别！”
伊薇抬头看向托德：“烧龟壳？抖卦筒？这些也是占卜的方法？”
“先别管这些了。”托德向前伸展后肢，将龙尾盘在身后，用前肢托起龙头说道：“无论是暮西城还是霜石城，一旦出现紧急事务，用开会决议的方式太慢，但用占卜这种方法又不可靠。”
伊薇翻着白眼说道：“这种话可不应该从神祇的口中说出……”
没有理会伊薇的嘲讽，托德苦苦思索：“最好能找到一个办法，可以让暮西内阁和萨满集会有办法主动联系上我……用来进行远程会议的灵魂空间，目前只能由我自己来打开。但是，如果有办法可以不仅仅让我自己打开，还能够其他人自由进入……这样一来，两座城市如果出现什么紧急事务，就能够主动进入灵魂空间并联络上我……”
想到这里，托德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他与利维坦建立灵魂链接的时候，并不是通过直接接触，而是在触碰一头蝎尾狮的头部后，自动进入了后者的灵魂空间。
如果这种方式可行的话，是否意味着灵魂空间，并非是单向操作才能打开，而是通过某种中介物，可以完成所有个体的自由访问。
想到这里，托德扇动起龙翼飞向半空，对地面上的伊薇说道：“我要去一趟阴影之国。”
后者在强大的风压下，看着慢慢升空的巨龙，眯着眼睛喊道：“记住你答应我的事情！”
话音未落，托德已经进入了云层，向着北方疾速飞去。
托德降落在阴影之国神殿废墟的时候，已是当天的深夜。
坐在火堆旁，在地上画着沙画的梅瑞狄斯，听见空中传来的巨大振翼声，站起身来丢下手中的树枝，开心的向头顶挥舞着手臂。
托德慢慢降落在神殿废墟的空地上，朝着梅瑞狄斯开口便问道：“还记得我在岛上的第一个训练对手，那头蝎尾狮吗？”
梅瑞狄斯被托德突然的提问，问的一愣。
反应过来的她，有些遗憾地说道：“你专门跑来一趟，为的是那头野兽？”
托德收起龙翼，低下头看着梅瑞狄斯：“有一件事情，我想要求证一下，这中间的过程需要那头蝎尾狮。”
梅瑞狄斯无奈的叹气道：“好吧，蝎尾狮的群居点，在雪山东侧的地穴中。那里有一棵非常巨大的古树，在空中就能清楚的看到。等你办完事后，记得回到我这儿来，我也有些事情想问你。”
托德点了点头，再次扇动龙翼，飞向阴影之国的雪山。
经过十来分钟的搜寻，托德在古树的下方，发现了梅瑞狄斯口中那个隐藏的地穴。
托德收拢龙翼，慢慢滑翔至地面。周遭的小型生物，看见黑龙的身影，连忙四散逃开，躲进了各自的巢穴。
而托德看着漆黑的洞口，不禁开始发愁，怎么把那只蝎尾狮叫出来？
在门口苦思冥想了几分钟，让托德意外的是，有一只蝎尾狮从地洞里探出脑袋，用着试探和畏惧的眼神，看向面前的巨大黑龙。
凭借着灵魂之力的真视，托德一眼就认出对方正是自己寻找的对象。
深吸一口气，慢慢将龙爪放到狮头之上，托德在下一秒钟，意识瞬间就被吸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广袤无垠的深海，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暗，身形庞大的利维坦看向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黑龙，发出低沉的询问声：“你到这里来，是为了灵魂链接的秘密？”

第447章 灵魂之种
停滞在海水中的托德，看向脚下那个仿佛小山一般的巨型生物，回答道：“没错，关于灵魂链接，我的确有些问题……”
利维坦的身躯慢慢游动，沉闷的声音充斥在大海中的每个角落：“随我来。”
托德扇动着龙翼，毫不费力的跟在利维坦的身后，随着他朝向海洋的更深处缓缓游去。
在游动许久之后，原本深邃漆黑的海底突然出现一丝亮光。
托德借着巨龙的视野，看向下方的海底，出乎意料，他居然看到一座泛着亮光的城市。
托德靠近城市一看，城中到处都是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鱼身的类人生物。这些生物像极了前世作品中的人鱼，女性容貌秀美、身材婀娜；男性魁梧高大，强壮有力。这些人有的在珊瑚礁上种植着一些类似于海带的作物，有的在放养和喂食一群全身透明、七彩斑斓的水母，所有人都忙碌在这座海底城市之中。
托德将视线转向利维坦，惊讶地问道：“这些人是……？”
利维坦没有回应托德的提问，而是游动其身躯，慢慢向着这座城市靠近。
人鱼们看向头顶，终于发现了利维坦的存在，他们一边欢呼雀跃，一边返回家中拿出各种各样的器具，朝着后者的方向游动而来。
数千名人鱼围绕着利维坦，一边游动，一边向这个庞然大物致上最热情的问候。
有的鱼人将装满新鲜食物的器皿，放入利维坦的触手之中；有的鱼人用手中的工具，仔细清理起利维坦的身体。
跟在利维坦身边的托德，因为巨龙的外形，也引来了一大批好奇的鱼人。
有些胆大的鱼人孩童，甚至游动到托德龙翼之下，摸着闪闪发亮的龙鳞，发出由衷的赞叹。
利维坦没有停下身躯，一直静静的向前游动着。
然而，跟在他身后的托德，却能从这个沉默的巨兽身上，感受到一丝深切的……悲伤。
热情的鱼人们，跟随着利维坦游动了很久，一直到距离城市很远的地方，才停下鱼鳍。
托德回头看向身后的那一大群鱼人，所有人都在目送着利维坦离去，许多人还在激动的呼喊着些什么。
利维坦和托德又游动了一会儿，终于再也看不见那群鱼人的身影。
后者带着满心的疑惑，朝前者问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了吧？”
利维坦的声音低沉而又哀伤：“你所看到的这些鱼人，都是飘零的灵魂。”
听见这话，托德一惊，连忙跟着问道：“等一等！你的意思是，你的灵魂空间中住着大量灵魂？”
“斯卡哈应该和你说过，所谓灵魂就是暗物质的一种形态。因为死亡或是其它原因，灵魂一旦脱离了肉体躯壳，就会以游离的暗能量形式存在于世界之中。但是这种能量非常不稳定，在粒子、力场或者波动等现象的影响下，就会失去原有的结构，变为更加离散的形态。”利维坦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这种情况，就是你前世中俗称的『魂魄俱散』。”
托德叹口气：“所以，你将灵魂空间作为了一种容器，将这些随时可能消散的灵魂，保护了起来。但是，我不明白，你是怎么做到的？”
利维坦回答道：“暗物质是创造一个宇宙的起点。在混沌之中，暗物质的凝聚会形成一个奇点，这个奇点在暗能量的影响下，会形成一次创造性的爆炸，并形成一个崭新的位面宇宙。而一个由暗物质所构成的灵魂，完全可以模拟出暗能量奇点爆炸的结果，并最终形成一个新的位面空间。”
“如果灵魂不够强大，这个刚刚形成的空间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就会彻底坍塌；但如果灵魂足够强大，就会形成一个稳固的、可供发展和入住的空间。”
托德疑问道：“那这些灵魂是如何入住到这个空间中的？”
利维坦说道：“很简单，答案还是灵魂链接这个异能。原本每个生物的灵魂，就像是不同频率的波段，彼此不会出现任何交集。但灵魂链接却可以调整被链接者暗能量的结构，将其纳入到使用者的灵魂空间之内。”
说到这里，托德突然想起来，好像真的有这回事。
博伊尔的灵魂，就曾经在他的灵魂空间中入住过一段时间，后来又因为能量用尽而最终消散。
“相比那些死者的灵魂，你也可以使用灵魂链接，强行剥夺生者的灵魂，将其禁锢在自己的灵魂空间之中。但这种行为需要更加强大的灵魂之力，也会带来一系列的不稳定因素。”利维坦又说道：“与生物体搭建灵魂链接，最蠢也是最直接的办法，是通过直接的物理连接……比如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直接插入对象的神经系统。”
“但实际上，还有比这远远简单而且有效的办法，那就是『灵魂之种』。”
“灵魂之种？”
“将你体内的一小部分暗物质分离出来，就像播种一样埋入生物或者物体之中。在此之后，所有接触被播种事物的生物体，将自动与你完成灵魂链接，并将意识传送进入到你的灵魂空间之中。”
托德恍然大悟：“这就好像病毒传染，当个体感染病毒之后，就可以通过接触将病毒传播给其他成员。”
利维坦提醒道：“这种方式虽然可以快速完成灵魂链接，但也会极大增加使用者的负担。虽然你现在已经摆脱了人类的种族，但在我看来，你的躯壳依然脆弱，你的灵魂之力宛如蜡烛一般弱不禁风。如果大量进行灵魂链接的话，甚至会触发灵魂空间的完全坍塌。”
托德点头应道：“我明白了，我会谨慎行事……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现在可以像你这样，将过去那些死者的灵魂，引入到我的灵魂空间中保护起来吗？”
利维坦沉默了很久，最终说道：“我并不推荐你这样做。因为，比起与一个灵魂完成链接这样的动作，将一个灵魂驻留在自己的灵魂空间中，后者这种行为，对于灵魂之力的强度有着更高的要求。想想吧，一个拥有自主意识的灵魂，进入你的空间之中，他所作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会消耗你的暗能量，影响你体内暗物质的平衡。”
托德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奇怪地问道：“那么你为什么要将如此之多的灵魂，引入到自身的空间之中呢？”
“因为他们都是……”利维坦只说了半句话，就停下话语，不发一言。
过了许久，这个庞然大物说出这样一句话：“我有我的理由，但即便我现在告诉你，你也不会理解……有朝一日，当你与我有着同样的境遇之时，不用我解释，你自然也会明白我这样做的原因。”
说完这话，利维坦将托德送出了他的灵魂空间，并封闭了灵魂的大门。

第448章 斯卡哈的任务
慢慢睁开眼睛，托德发现自己的意识，又回到了雪山的地穴洞口。
那头蝎尾狮宛如一只温顺的猫咪，蹲在他的脚边，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将龙爪伏在狮头之上，托德失望的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
“看来灵魂链接的持有者，可以主动关闭灵魂之种的通道。”托德揉了揉蝎尾狮的鬃毛，自言自语道：“算下来，灵魂链接的异能，现在已经有了三种衍生技能。”
“按照使用难度和功能来区分，分别是灵魂空间、灵魂具象化和灵魂之种。灵魂空间是利用生物体内的暗物质开启一个意识化的空间；灵魂具象化则是用暗物质来创造物质；灵魂之种是通过暗能量来制造灵魂捷径……”
一个异能已经出现了三种衍生技能，随着灵魂之力的增强，是否还会出现新的用法？
还有，那群生存在利维坦灵魂空间中的鱼人，又是怎么回事？
越想越没有头绪的托德，索性放弃思考，挥动龙翼向着神殿废墟的方向飞去。
梅瑞狄斯坐在火堆旁，听见空中传来的振翼声，站起身看向天空。
托德缓缓落在她的身边，双翼掀起的巨大风压，将原本就火势渐微的火堆吹灭。
看着冒着袅袅青烟的木柴，托德用着抱歉的语气，对梅瑞狄斯说道：“我可以用炎息再点燃这堆……”
梅瑞狄斯梳理了一遍鸦羽，对托德摇头道：“没事，我们现在就去见吾师。”
“斯卡哈要见我？”托德收起龙翼，看着梅瑞狄斯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见到她你自然就会知晓。”梅瑞狄斯顺着小道走向神殿。
一人一龙行走在地面上，梅瑞狄斯时不时会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向托德。
托德无奈之下，只得问道：“怎么了？”
“不，没事……”梅瑞狄斯转过头去，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变为如今这个形态，你有什么感觉？”
“感觉？并没有什么……真要说的话，在生活上会有一些不便，比如吃饭、就寝，还有生理上一些……”
梅瑞狄斯好笑的看向托德：“生孩子这种事，关乎到种族的延续，没有什么不可说的。”
“那么，我想问问，就你所知，那些暴君化的半神们，能够和人类诞下子嗣吗？会不会对另一方造成伤害？”
梅瑞狄斯有些意外的看向托德：“据我所知，那些通过试炼的半神们，与人类甚至其它种族交配后，都能留下后代。但是，他们从来没有哪个人，像你这样会顾忌到女方的安危……告诉我，你很爱她吗？”
托德有几分尴尬，有些话他实在不好说出口。比如，纠正梅瑞狄斯话中的语误——不是『她』，而是『她们』。
没有办法的托德，只能用点头来含糊应付这个问题。
梅瑞狄斯撇开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究，而是说道：“我对你的新身体很感兴趣……”
托德停下脚步，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
梅瑞狄斯微笑着说道：“别误会，我指的是你的能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转变为暴君的第二形态之前，你拥有寒霜、再生、金属皮肤等等异能。但现在，你却可以使用多种以前从未有过的异能，这里面是出现什么变化了吗？”
托德用前肢托起下巴，沉吟了片刻。
“如果你不愿意说，可以当我没问。”
托德晃动着前肢，开口道：“不，我只是在想，应该怎么向你解释。你还记得『灵魂具象化』这个异能吧？就是斯卡哈传授给我的那个技能。”
“用灵魂之力来制造现实事物的技能，我记得，怎么了？”
托德组织着语言：“用灵魂之力……也就是暗物质，来制造现实中的物体，如果使用者的灵魂之力不强，就只能制造出质量较轻、体积较小、结构比较简单的东西，对吧？”
“没错，所以吾师可以制造出一棵苹果树，而你，最多只能制造出一根木棍。”
托德摸了摸龙头，颇为尴尬地说道：“只能制造出质量轻、体积小、结构简单的东西……起初我也认为『灵魂具象化』的能力，对我而言并没有太大用处，直到我发现了一些特殊的产品——微生物。”
“微生物？”
“类似细菌、病毒这样的微生物，质量轻、体积小，它们的内部结构对于我来说，已经烂熟于心，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些微生物可以进行分裂和复制，用不着反复制造……”
梅瑞狄斯睁大眼睛：“微生物，细菌，还有那个什么病毒？你到底在说什么？”
托德这个时候才想起来，面前的女子与利维坦和斯卡哈不同，她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先行者，没有听说过这些名词也是理所当然。
但是，解释这些名词，要涉及到大量的专业术语和理论知识，托德还是打算用简单易懂的方法告诉她：“所谓微生物，就是一些非常微小的生物，用人的肉眼是看不到这些东西的。重要的是，细菌和病毒这些微生物，是异能产生的来源。比如，你刚刚所说的再生和寒霜异能，都由相对应的细菌所产生。”
梅瑞狄斯已经完成被托德的解释给彻底弄晕了：“你是说……异能来源于这种叫做细菌和病毒的微生物……？”
“没错，通过灵魂具象化的技能，我能够用体内的暗物质来合成细菌和病毒，并借此获得相对应的异能。而且我只需要制造少量簇群的微生物，它们就能够在我的体内完成自我复制，并最终达到异能使用的相应浓度。”托德张开嘴巴，示意梅瑞狄斯注意他口中若隐若现的火焰。
“比如炎息异能，我过去的体内是没有这项异能的。但通过书本和显微镜，我已经清楚的了解到炎息细菌的构造，于是使用灵魂具象化的能力，我可以在体内用暗物质制造少量的炎息细菌，并让它们自我繁殖。”
梅瑞狄斯闭上眼睛，朝着托德不停的摇晃着自己的右手：“停下来，停下来！我已经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了！这个问题的解释到此停止，我们还是去见见吾师吧。”
看着对方一脸苦闷的模样，托德无奈的耸耸肩：“好吧。”
跟随在梅瑞狄斯的身后，托德矮着身体钻进神殿的大厅，看到站定在神像面前的斯卡哈。
后者的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悲，只是静静地说道：“托德，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托德趴伏在地上，一边尽力不让自己的尾巴和龙翼，撞到神殿的柱子上，一边轻声说道：“请您告诉我，如果我能做到，我会尽力去完成。”
斯卡哈看向残缺的神像，说道：“作为晶宿的首批创造物——先行者，我们无法去直接干涉这个世界，只能通过第三者去间接影响一切。”
托德点点头：“我明白。”
斯卡哈转过身来，紫色长发随着殿中的微风轻轻摆动，她看着托德的眼睛，慢慢地说道：“在不久之前，我的一名徒弟，在训练尚未完成的前提下离开了阴影之国。现在，我希望你将他带回阴影之国……”
托德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与自己打斗过的男子：“是不是库丘林？他现在人在何方？”
梅瑞狄斯说道：“他现在人在阿尔斯特王国……”
斯卡哈的下一句话让托德心中一惊：“托德，把库丘林带到我的面前……无论死活……”

第449章 另一位暴君
托德那金色的龙瞳看向斯卡哈，再次确认道：“无论死活？”
后者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转过身去，步伐沉重的离开了大殿。
跟在梅瑞狄斯的身后，托德四肢并用爬行出神殿，忍不住问道：“库丘林究竟怎么了？”
梅瑞狄斯踏出神殿后廊的大门，轻声说道：“你还记得我和你提起过的暴君命运吗？”
“你指的是那个究竟做人还是怪物的抉择？”
“来到阴影之国的试炼者，如果能够通过三项试炼，就能接受暴君的馈赠，变为半神。”梅瑞狄斯低着头向前走去：“半神们在接下来的旅途中，需要为自己的命运做出一个最终的抉择。”
“要么，放弃暴君的力量，以人类的身份活下去……或者，接受最终的洗礼，变为永恒的怪物，踏入神的圣域。”
梅瑞狄斯停下脚步，朝着托德无奈地说道：“库丘林，在这两条道路中摇摆不定，他既想得到力量，又畏惧于未知。”
托德站直身体，晃了晃略微僵直的龙尾：“让我猜猜，库丘林刚开始和我一样，也说要考虑接下来的选择。但是他一方面迟迟没有回来，另一方面还在不停使用暴君的力量。所以，最终力量失控的他，沦为了一头丧失理智的怪物？”
梅瑞狄斯靠在一根破损的石柱上，看向南方的天空：“事情还没有糟到那个地步，但距离这个结果也不远了……我听说，他现在回到了他的祖国——阿尔斯特王国，并且与国王康奇厄伯见上了面。”
托德张开龙翼，沉声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的事情我更加没办法置之不理。请你转告斯卡哈，我会尽快完成她的任务。”
话音刚落，托德扇动龙翼升上半空，朝着霜石城的方向快速飞去。
霜石城出现在托德视野中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清晨。
城中的居民，从高低错落的建筑中走出来，伸着懒腰，扛着器具，准备开始一天的忙碌。
巨大的身影遮蔽了阳光，引得所有人抬头看去。
“诸神之子！”
随着黑龙的身影从城市上空飞快掠过，大片大片的信徒跪伏在地上，城中传来此起彼伏的祈祷和赞颂声。
飞至霜石城中央盆地的上空，托德慢慢降落在神庙后方的空地上，调整身形，收拢龙翼。
回想着与利维坦关于『灵魂之种』的对话，托德将视线投向面前宽广的平地，朝着天空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啸。
老妇人明妮带着萨满们，从神殿的大门中走出来，来到黑龙的面前，双膝跪地，伏下头颅。
托德对着面前的萨满们说道：“立即组织人手，在此处平地上修建一座朝圣所。”
“朝圣所？”明妮有些迷惑不解：“诸神之子，这座建筑是用来做什么的呢？在具体建设和装饰上，有什么样的要求吗？”
托德思索片刻后说道：“朝圣所是前往诸神圣域的大门，也是进入阿斯加德神国的唯一道路。只有最虔诚、最优秀的信徒，才能被允许进入这座建筑……”
黑龙的话语让萨满们激动的难以自已，有人满面红光的大声赞美道：“伟大的诸神之子！这座圣堂将是世界的巅峰之石！能够踏入这里，将是神域对于凡人的最高嘉奖！”
托德将头转向明妮：“我允许你调用城中的一切资源，来修建这座圣堂。整个工程可以分期完成，前期只需要建成一间封闭的房间即可。”
与萨满们又讨论了一会儿朝圣所的要求，以及霜石城近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托德示意这些人可以去开始着手施工的进行。
紧接着，托德又在灵魂空间中，将负责对外作战侦查的伊薇呼唤到自己身边。
“最近一段时间，狮鹫侦查小队有没有前线的消息？”
伊薇有些奇怪托德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些，便开口答道：“霜石城的战团已经打到了阿尔斯特首都的城门，现在正在砍伐树木，制造攻城武器。我估计就在这几天，阿尔斯特王国覆灭的战报就会送来。”
发现托德沉默不语，伊薇问询道：“你是在担心这场战争的结果？在我看来，胜利是毋庸置疑的。在开战之前，我们就已经侦查了阿尔斯特首都的每一个角落，霜石城的战团长们也根据城防、兵力、地形，已经商讨出一套最佳的进攻方案。至于那些康诺特人，他们躲在自己的家中瑟瑟发抖，就连往战场上派送斥候的胆子都没有。”
托德低下头看向女武神：“我认识一位经验丰富、用兵老道的将军，他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在战争中，没有什么事物是一成不变的，前期规划好的计划，往往会因为一些意料之外的因素，被扰乱至无法执行。”
伊薇垂下头沉思了一会儿，稍后说道：“我会再派出一队狮鹫女武神，让他们再去到前线一趟。”
托德点头道：“希望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七天之后，托德最坏的预料变成了现实。
一份沾染着鲜血的战报，被送至他的眼前，上面如下写道：
围攻阿尔斯特首都的六千霜石大军，使用攻城锤攻破了城市的大门。在一片狼藉的城楼之下，我们没有看到任何守军，却发现了一位手持长枪、一脸怒容的强壮青年。
他凭借着一把赤红色的长枪，驻守在倒塌的城门之后，一步不退。
无论我们发起多少次的冲锋，在他挥舞的那把长枪面前，战士们的攻势就像积雪遇见阳光一般，无法动摇其分毫。
我们的勇士高喊着诸神的荣耀，将死亡视作对神祇的无上贡品。
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汇聚成河。
这场可怕的『攻城战』，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在这个手持血枪的战士手下，阵亡的霜石战士超过了五百人。
到了第二天的中午，我们终于发现，城门里那位浑身浸浴在鲜血中的战士，露出了疲态。
战团长们吹响了总攻的号角，霜石的军队宛如潮水一般，冲向那个只有一人把守的城门。
接下来的一幕，没有人会相信。
那名战士的身体出现了异变，他的身形越变越大，头部顶塌了城门。
他的一只眼睛凹陷下去，另一只眼睛暴突出来，嘴中长出巨牙，嘴角咧到耳根，头颅变成巨狼的模样，毛发树立，硬如钢鬃。
他的四肢长出七根利爪，眼睛中有着七个瞳孔。他发出的吼叫声，宛如丧钟之音，能够震破战士们的心脏。
那柄赤红的长枪，在他的手中不停吸收着牺牲者的鲜血，能够变成上百种模样。
面对这个刀枪不入的怪物，战团长们吹响了撤退的号角，战士们耻辱的丢下同袍的尸体，就像一群吓破胆的懦夫，头也不回的逃离了战场。

第450章 命运的两端
将面前的这份战报交给伊薇，托德垂下头开始思考。
算算时间，霜石军队的败退应当是在一周之前。
进攻阿尔斯特首都的失利，库丘林暴君形态下的碾压，势必会严重打击各大战团的士气。
之后的战局走向并不难猜，阿尔斯特军队趁此机会大举反击，康诺特人跟在盟友的身后借机得利，而霜石的战团长们当下能够做的事情，无外乎带着残余的部队，放弃攻占下的领土，退到最近的据点——戎卡要塞，转为防守态势。
想通这一切，托德直起身体，对伊薇说道：“我必须去一趟戎卡要塞。”
伊薇将战报揣入怀中，一边朝着神殿走去，一边说道：“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我现在就去牵来我的狮鹫。”
走到一半，伊薇转头对托德说道：“阿方索怎么办？他也要一起去吗？”
“不，让他和近卫骑士们留守在霜石城内……”托德沉吟了片刻，突然说道：“带上兰德尔，让他和我们一起去一趟战场。”
伊薇盯着托德好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黑龙巨大的身影，在霜石城数万信徒的朝拜中，慢慢升空，他的身后跟着四只载人的狮鹫，向着北方的战场疾速飞去。
飞过青翠的森林和潺潺的河流，掠过金黄的田野和静谧的湖泊，托德终于看见了戎卡要塞的轮廓。
这座由阿尔斯特人修葺的要塞，坐落在山脉峡谷的上方，是通往阿尔斯特首都的最后堡垒。
让人难以想到的是，这座要塞现在落入了霜石城的手中，而阿尔斯特和康诺特，这只由两个王国组成、总人数超过万人的联军，却在向着戎卡要塞发出一波又一波的攻势。
世事如此，人生如戏。
躲避着飞过头顶的箭矢，浑身是血、脸上挂着一条骇人伤口的阿克曼，用手死死压住卡斯帕胸口上的伤口，嘴中大声喊道：“兄弟！看着我，看着我！该死的！别闭上眼睛！”
卡斯帕，这个曾经身为圣卫城军人的骑士，一度放弃信仰、沉沦厮杀，现在面对死亡，反而愉悦的笑了起来。
看着双手按压住的伤口，仍然汩汩的冒着鲜血，阿克曼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常的玩世不恭和嬉闹无常，他用着全身力量吼道：“卡斯帕！你笑个屁！省点力气给我活下来！”
“我这一辈子真是有趣，被祖国所抛弃，被长官所背叛，就连上帝都不再给我希望……”卡斯帕的嘴角泛着血泡：“我从来没有想到，沉沦于地狱中的那些日子，为了生存而变为野兽的那段时光，我竟然会遇到生命中的最后一线光芒。”
阿克曼通红着眼睛大喊道：“别说了！医生马上就来！”
卡斯帕抓住阿克曼的手臂，笑着说道：“我现在并不恐惧，也不悲伤，我的灵魂将回到诸神的怀抱。相信我，兄弟，到了那个天堂，我会听从你的意见……”
卡斯帕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声音越来越低：“我会听从你的劝说，试着多一些笑容，多一些话语……”
卡斯帕的眼睛慢慢闭上，手掌无力的垂了下来。
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阿克曼的口中发出痛彻心扉的大吼。他双膝跪地，悲痛欲绝，一边死死抱住卡斯帕的身体，一边将头深深埋入胸口，浑身颤抖不止。
片刻之后，阿克曼不再颤抖，他沉默的放下手中的尸体，一把拿起身边的长剑，面无表情的走向酣战中的城头。
推开身前的战士，阿克曼手执长剑冲上城头，双手用力一刺，将锋利的剑刃送入敌人的胸膛。
一脚将剑刃上洞穿的敌人踢下城墙，眼中倒映着一柄劈下的短斧，阿克曼不避不退，用肩膀硬接下这一记攻击。
听着肩胛骨碎裂的声音，阿克曼将长剑向前横劈，在攻击者的喉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切口，仍由敌人的鲜血溅射在自己的身上。
看着第三名攻上城墙的敌兵，阿克曼想要抬起手来再次反击，肩膀上的伤口却让他再也无力举起长剑。
看着空中落下的兵刃，阿克曼闭上了眼睛，嘴角扯起一丝微笑，静静等待着死亡降临。
预料内的痛楚没有如期而至，阿克曼睁开眼睛，袭来的兵刃停在空中，面前的敌人睁圆眼睛，看向头顶，嘴中发出着尖声的惊叫。
“龙！是龙！”
巨大的黑影笼罩在戎卡要塞的上方，漆黑的巨龙降落在城楼的顶部，口中跳动着刺眼的赤焰。
敌军的士兵们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一切，所有人都忘了接下来的动作，他们被眼前的一幕惊的无法动弹。
一道粗壮的火柱，从黑龙的口中喷射而出，击打在城墙的边缘，将那些来不及逃走的敌军士兵，融化成了一具具焦尸。
“天啊！”阿尔斯特的士兵们抛下手中的武器，丝毫不顾及城墙的高度，慌不择路的跳下城头，手脚并用的爬向远方。
霜石军队中则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赞美诸神之子的称颂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手中的长剑掉落在地上，阿克曼那再也无法强撑的躯体瘫倒在地上。他看向头顶掠过的黑龙，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悲，先是无奈的大笑，接着却是不能自已的恸哭。
托德的口中喷吐出一枚一米见宽的巨型火球，狠狠轰击在身下一台投石机上。
火光冲天，木屑横飞。
火球爆炸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个十米直径、一人多深的坑洞。
挥动着龙翼，将身体猛地砸向地面，托德在漫天飞舞的人类碎肢中，将两只尖利的前肢用力插入地面。
『控土』的异能在巨龙的掌控下全力发动，大地开始发出剧烈的晃动，一波又一波的地震波宛如池塘中的涟漪一般，以托德为中心，向着四周不停的扩散。
戎卡要塞外的空间仿佛风暴中的海面，战马、士兵、辎重和攻城器械，被剧烈震动的大地抛向空中，接着又掉落下来，被皲裂开来的岩层吞噬入地底，土石的崩裂声、死者的惨叫声、马匹的哀鸣声，合奏成为一首战场上的死亡交响曲。
很快，托德的周遭，再也看不到一个活物。
放眼望去，整个战场能够看见的，只有三五辆被土壤掩埋的马车，和几面翻落在地上的旗帜。
过度使用力量的托德，吃力的从土中拔出前肢，低垂龙首喘着粗气的他，四肢趴伏在地，龙翼垂落在侧，看上去仿佛用光了全身的力气。
听见远处传来的响动声，托德努力抬起头颅，看向烟尘弥漫的战场。
一个身影出现在烟尘中，缓缓向他走来。
一柄赤红的长枪，散发着鲜血的腥味，沾染了周遭的空气。
睁着血红双眸的库丘林，站在黑龙的面前，前者将长枪指向后者的头颅，低沉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中溢出的怨怒：“我们……终于……见面了！”

第451章 暴君之间的战斗
托德昂起头颅，暗金色的龙瞳，冰冷看向面前的战士。
“我知道……你是谁……”库丘林将赤红长枪插入大地，看着眼前的黑龙，笑着说道：“暮西的圣王，天父的宠儿，现在却变成一头怪物，站在我的眼前！”
丝毫没有被对方的话语所激怒，托德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你和我一起回阴影之国。”
扭了扭脖子，伴随着清脆的骨节活动声，库丘林挑衅着说道：“如果我拒绝呢？”
“听清楚我刚才说的话，那并不是在征询你的意见！”
托德伸出龙爪，朝着库丘林的身体向前抓去。
库丘林双手抓住长枪的把手，身体在空中完成一个侧翻，躲开龙爪，向后跳了几步。
托德趴伏在地上，放低重心，护住自己相对柔软的腹部，后肢猛地蹬地，再次向前冲去。
来不及避开的库丘林，将长枪扎入泥土，身体借着反作用力跃至半空，躲开巨龙的撞击，顺势跳到了托德脊背上。
“你的动作，慢的就像迟暮的老人。”库丘林笑着说道：“我甚至可以让你一只手……”
话音未落，背后传来的破风声，引得库丘林惊讶的回头望去。
坚硬如钢铁，柔韧如长鞭的龙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击打在库丘林的身上。
宛如一只断线的风筝，库丘林被打飞到空中，重重砸落在地上，掀起一大片尘土。
托德没有选择追击，而是再次说道：“和我回阴影之国！”
库丘林双手抓住长枪，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朝着托德大喊道：“闭嘴！”
“你脚下的这片土地，是我出生成长的地方！是我的祖国！”库丘林用尽力气大吼道：“抛弃人类身份、利用半神力量来侵略他国的你，根本没有资格告诉我该做什么！”
托德一愣，身形停在原地。
“在我的记忆中，阿尔斯特王国原本是一个富饶平和的国度。在这里，我曾经有过要好的朋友，有过美丽善良的未婚妻……现在，我的朋友死于战火，我的未婚妻被敌人霸占！”
听着库丘林的控诉，托德沉声说道：“阿尔斯特人生活富足安详，但你们有想过统治下的那些南方蛮族人吗？难道他们就天生注定是奴隶？注定成为『叹息之路』下的枯骨？！”
库丘林好笑的摇起头来，仿佛听见了天底下最有趣的辩驳：“你说的没错，这就是战争。王国之间的争斗没有任何理由，有的也仅仅只是利益的纠葛。霜石城也好，康诺特也罢，你们都是阿尔斯特前进路上的障碍，除了摧毁，别无他法。”
皮肤下的血肉开始不停的扭曲和变形，库丘林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身体开始快速变异，人类的特征慢慢消除，最终变为一头样貌丑陋的巨型狼人。
托德叹了口气，尝试做出最后一次劝说：“库丘林，你的师父斯卡哈让我带你回去，你难道真的想忤逆她？”
变为巨狼的库丘林，拿着赤红长矛，断断续续地说道：“我……阿尔斯特的英雄……为了这个国家……消灭一切敌人……”
托德摇摇头，他清楚的知道，谈判到此正式破裂。
展开双翼，直立起上半身，黑龙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一团火球从口中喷吐而出，飞向了巨狼。
库丘林将长矛咬在口中，四肢并用，在地面上用力一跳，避开了火球的攻击。
落地之后的库丘林，四肢迅速蓄力，仿佛离弦之箭一般袭向了托德的侧面。
早有准备的托德，龙翼猛地扇动，身体离开地面，开始朝着空中飞去。
看着黑龙越飞越高的身影，库丘林从口中拿下那柄赤红长枪，放于右手之中，身体摆出一个投掷标枪的姿势，全身的力量集中到了臂膀之上。
在库丘林手中的赤红长枪，仿佛一柄不停吸取着精华的神兵，颜色越来越鲜艳，红光越来越刺眼。
待的红光暴涨到最大，巨狼发出一声嚎叫，手中的长枪仿佛脱膛的子弹一般，化作一道笔直的红光，直直的飞向半空中的黑龙。
眼角时刻关注着下方局势的托德，看见袭来的长枪，迅速调整了飞行的角度。但让他意料不到的是，那柄飞行中的兵刃居然在空中划出了一条弧线，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向着他疾速飞来。
托德看见眼中那越来越近的红光，瞳孔紧缩，来不及改变飞行轨道的他，只能在长枪接近的一刹那，依靠本能，做出一个躲闪的动作。
赤红长矛没有击中他的身体，却洞穿了他的龙翼。
一声愤怒的龙啸响彻天际，托德看向龙翼上的伤口，『再生』异能丝毫没有起到作用，伤口仿佛被烈火烧灼的麻布，逐渐蔓延开来，越来越大。
即便尽力扇动着另一边的龙翼，托德还是失去了平衡，整个身体跌跌撞撞的坠落向地面。
眼见攻击得手，大喜过望的库丘林矮下身体，四肢并用，朝着托德降落的方向疾速奔去。
坠向地面的托德，压倒了数根高大的树木，掉落在一大片灌木丛中。
眼见库丘林暴君化的巨狼，朝着自己疾速扑来，托德昂起头颅，张开龙口，一道巨大的火柱吐向对方袭来的方向。
库丘林看着视野中的火焰，连忙刹住步子，向着树木后方侧跳过去。
火柱烧灼着道路上的一切事物，树木、草地和泥土瞬间被点燃，转眼间整个树林变成一处赤炎的炼狱。就连库丘林也因为躲避不及，毛发沾上了少许的火焰。
在地面上慌乱的打了个滚，扑灭身上火焰的库丘林，低下头看向自己烧焦的毛发，谨慎的向后退了几步，开始小心绕着树林的外围，寻找着进攻的时机。
托德将受伤的龙翼收拢起来，眼睛盯着敌人不停移动的身影，用着口中的火焰不停封堵着对方进攻的道路。
随着战局的胶着，托德感觉身体越来越沉重，龙翼上的伤口带来的烧灼感，让他有一种晕眩的感觉。
库丘林看着托德露出疲态，一步又一步的逼向前方，他盯着后者的脖子，伸直了尖利的爪子。
就在这危险即将到来的一刻，天空中传来狮鹫的鸣叫声。
一根羽箭夹杂着极大的力量，从天空射向地面，狠狠扎入了巨狼的脊背。
库丘林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他抬起头透过树木的缝隙，先是看向高空中那名银发女武神再次张弓搭箭瞄向自己，接着又看了看不远处那条受伤的黑龙，心有不甘的他慢慢退至森林的边缘，头也不回的跑向了北方。

第452章 死寂之枪
伏在地上喘着粗气的托德，看着龙翼上的伤口，眼神中夹杂着愤怒和不解。
指挥狮鹫降落在黑龙的身边，手持弓箭的伊薇快步走到托德的身边，关心地问道：“你受伤了？”
“伤口已经停止扩大，但这里就像中毒一样，疼痛和无力无法被消除。”托德吃力的收拢起龙翼：“那柄赤红的长枪，一定有些什么问题，即便是暴君强化后的『再生』异能，都没有办法起作用。”
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盘旋侦查的姐妹，伊薇握紧手中的弓身：“这里不安全，我们必须立即离开这。”
托德尝试着扇动龙翼，巨大的痛楚让他无法保持住平衡，口中不自觉的发出低吼。
“我恐怕没办法再飞行了。”托德对伊薇说道：“利用『塑性』异能，我可以压缩体内的暗物质，恢复成人形，但这个过程需要一些时间。”
伊薇点点头：“我会让戎卡要塞的战团，负责护卫工作。”
托德坐定在地上，周身散发出淡蓝色的光芒，炽热的蒸汽从龙鳞中的缝隙喷涌而出，刹那间弥漫了整个森林。
一个小时之后，恢复人形的托德，不着片缕的从地上坐起来，跌跌撞撞的走向森林边缘。
一直守在托德身边的伊薇，连忙将手中早已备好的绒毯，披在他的身上，扶着他爬上狮鹫。
托德痛苦的动了动胳膊，从后方看过去，他的背部残留着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
脸色苍白的托德，对着伊薇说道：“告诉霜石的战团长们，以保存实力作为最优先的要务，我允许他们收缩兵力，放弃一些外围的据点。”
伊薇点点头，将这一指令传达给下属之后，翻身骑上狮鹫，抱着托德向着霜石城的方向疾速飞去。
回到霜石城，下了狮鹫第一件事，伊薇让女武神们将托德抬回小楼二层的卧室中，嘱咐迪尔德丽好好照顾他之后，又连忙赶到神殿中，去寻找精通草药的萨满明妮。
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迪尔德丽哭泣的脸颊，侧躺在床上的托德，轻轻说道：“我没事。”
听着楼梯上传来数人急匆匆的脚步声，托德轻轻握了握迪尔德丽的手，说道：“扶我坐起来。”
迪尔德丽通红着眼睛问道：“你确定？可是你的伤口？”
托德微微摇头，示意迪尔德丽帮自己一把。
刚刚坐起身来，托德就看见卧室的门口走进来三个人。
其中有两位，分别是伊薇和明妮。
而剩下的那个人，却让托德感到非常意外。
一身乌鸦羽毛制成的外套，女子的笑容就像是一抹明媚的阳光，但声音却好似雪日寒风那般清冷。
“好久没有看到你人类的模样了，乍一见到，还是有些不大习惯。”梅瑞狄斯朝着托德微微笑道：“如何？是不是没有料到是我？”
托德无奈的摇摇头，背后伤口上传来的痛楚，让他微微皱起眉头。
明妮朝着托德说道：“您刚刚出发前往北方的时候，她就到了神庙之中，一直等到现在。”
托德叹口气：“在斯卡哈给我这种任务的时候，你真的应该提醒我可能会遇到的危险。”
梅瑞狄斯微笑着说道：“吾师这不是派我来了吗？只不过我没有猜到你会这么快动身。”
伊薇将右手放在剑把上，眼睛盯着梅瑞狄斯的一举一动，警惕地问道：“在楼下的时候，你告诉我，有办法处理这种伤口？”
梅瑞狄斯指着托德背部的伤口，做出一个请求的动作。
托德用眼神示意伊薇冷静一些，接着对梅瑞狄斯点了点头。
后者慢慢走到床边，在一屋子人的注视下，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对托德说道：“把你的手放在我的掌心上。”
托德依言照做。
一瞬间，托德的意识被吸入了一个未知的空间。
一座巨大而又雄伟的水晶之城，矗立在天空中，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在距离城市数十公里外的空中，近百艘蒸汽驱动的钢铁战舰，排列成突击队形，向着城中疾速驶来。
行驶到城市的临近之处，战舰发出刺耳的汽笛声，船体慢慢转向，侧面船舷朝向了城市，随着黑洞洞的炮门被打开，数千道炽烈的光棱，从炮口处射出，击打在城市上空的水蓝色防护罩上，激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空中之城在不断的打击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土石崩裂声，大块大块的岩石、一栋栋的建筑分崩瓦解，从城市的边缘剥离脱落。
最终，再也无法承受攻击的空中之城，防护罩在刹那间被打破，蒸汽战舰的光棱直接击打在城市的街道、花园和雕塑之上，美轮美奂的城市在爆炸和火焰中，慢慢倾斜，向着大地坠落了下去。
就在托德被眼前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在他的背后。
“建立一个文明，或许需要数千甚至上万年。但如果仅仅是毁灭它，只需要一天。”
托德转过头去，看见斯卡哈停留在半空中，目不转睛的看着坠向大地的城市。
“这里是……你的灵魂空间？”托德有些缓过神来：“你在梅瑞狄斯的体内埋入了灵魂之种？所以，我才能通过她，进入到你的灵魂空间？”
斯卡哈没有回答托德的问题，而是指向那座破碎的水晶之城：“那是灵兰帝国，是一个艺术和医学高度发达的帝国。”
停顿了片刻，斯卡哈继续说道：“也是身为先行者的我，第一个参与创造的种族。”
托德有些疑惑：“由你参与创造的种族？”
“身为宇宙管理者和创造者的晶宿，存有一个巨大的生物基因库。作为晶宿的第一批创造物，先行者们要配合晶宿，从基因库中挑选合适的片段，来创造出其它生物，并完成观察和监督的工作。”
斯卡哈看着空中之城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巨大的沙尘暴风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虽然晶宿对于这些被创造出来的生物，最终目的仅仅停留在追寻实验结果上，但身为先行者的我们，却有着自己的想法和喜好。”斯卡哈摇头说道：“对于由自己负责协助设计和创造的种族，我们却是倾入了所有的心血和感情。无论是外貌、品性，还是智慧，我们都希望能创造出一个完美的种族，但我们却忘记了一件事情……”
托德闭上眼睛，无奈地说道：“战争。”
斯卡哈看向托德，眼中留存着无限的悲哀：“起初的我们根本不理解……在无限的生存空间中，创造和协作是一件所有人都能得利的事情，为什么会有种族，热衷于通过毁灭这种愚蠢的手段来攫取一切？”
“我们所挚爱的种族，一个又一个被摧毁，而那些最终存活下来的种族基因中，只留下了暴虐、猜疑、占有和疯狂。没有了他物可以破坏和吞噬的获胜者们，将视线瞄向了自己的同胞，并在自相残杀和自寻死路上越走越远，最终整个宇宙又重归平静。”
斯卡哈将身体转向托德，手中多了一把造型古怪的赤红长枪。
看着这件熟悉的兵刃，托德惊声问道：“这是……？”
“这把武器的名字叫做『死寂』，原本属于毁灭灵兰帝国的好战者们。它由一种极为特殊的硅系生物材料所构成，能够锁定特定生物的暗能量波长，并使用行星引力作为推进力，对目标进行跟踪性的打击。”
斯卡哈看着托德，一字一句地说道：“这种武器不仅会攻击敌人，在使用不当的情况下，同样也会攻击自己，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它，或许应该是『诅咒』。”
“我曾经将这样的一把兵器送给库丘林，本意是想让他明白力量的本质——它可以让你获得一切，但也会让你失去一切。但是，他或许已经沉迷在力量之中，忘了当初我说过的一切……”斯卡哈垂下头，低声说道：“他现在仅仅发挥了这件武器十分之一还不到的威力。所以，托德，趁一切还来得及，趁他还没有犯下更大的错误之前，阻止他……”
空间消散，托德的意识在刹那之间又回到了躯壳之中。
看着面前微笑的梅瑞狄斯，托德依然有些沉浸在适才的惊愕之中：“斯卡哈告诉我……”
梅瑞狄斯打断了他的话：“吾师在你走后，再三思虑，担心你在对阵库丘林时落于下风，所以特地派我来给你送一样东西。”
从鸦羽披风下取出一件用麻布包裹好的长条形事物，梅瑞狄斯慢慢打开麻布，隐藏之物显露的真容，让托德倒吸了一口凉气。
正是斯卡哈在灵魂空间中向他展示的那把兵刃——死寂。

第453章 追寻神灵的足迹
从梅瑞狄斯手中接过『死寂』，托德在触碰到枪身的一刹那，顿时有一种错觉——手中的这把兵器，似乎并不是死物，内部仿佛存在着特殊的生命。
抬头看向梅瑞狄斯，托德问道：“关于我的伤口，还有这把长枪……”
前者耸耸肩说道：“根据吾师的说法，这把长枪不仅会伤害人的躯体，还会损害灵魂。所以，要想修复伤口，寻常的物质性手段或许并没有用处，你可以试试灵魂之力。”
托德闻言，开始尝试使用体内的暗能量，将它们聚集在背后的伤口上。虽然伤口依然没有迅速恢复，但原本的痛楚正在慢慢消退，无力感也有了一定的缓解。
看着托德的脸色渐渐放松，房中的众人统统松了口气。
梅瑞狄斯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来，旁若无人的拿起果盘中的一颗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一边咬着一边说道：“你身上的这个伤口，需要一段时间进行修复。在这段时间里，除了修复身体，我建议你少活动，尤其尽量减少灵魂之力的使用。”
用麻布将死寂之枪重新包好，托德在迪尔德丽的搀扶下，走下床来披上大衣，对梅瑞狄斯诚恳地说道：“我欠你一个人情。”
梅瑞狄斯笑着说道：“作为两个王国的国王，你欠我的人情可不止这一个，真要算起来，足够我一辈子不够吃穿了。”
托德哑然失笑。
梅瑞狄斯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我喜欢这里，我打算暂时住下来。”
伊薇抬起头看向梅瑞狄斯，睁圆眼睛说道：“你说什么？！”
看着女武神吃惊的模样，梅瑞狄斯晃了晃手中的半个苹果：“放心吧，我不会打扰到病人的休养。”
迪尔德丽站在托德的身后，小声说道：“在不远处的神殿那里，有可供信徒居住的长屋。”
看着这个时不时就会脸红的美丽女子，梅瑞狄斯笑着调侃道：“你是不是在担心夜晚的私生活？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睡觉很沉。”
在场之人，或许只有托德真正明白梅瑞狄斯的苦心。她是在担心自己伤病之时，库丘林会前来偷袭，所以特意留下来作为护卫。
“二层上面还有一个阁楼，虽然放了不少杂物，但打扫之后还是一个不错的居所。”
托德的话，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梅瑞狄斯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笑着站起身来，将整个果盘里的食物，全部倒进了羽衣之中，对在场之人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用再客气了。我赶路好几天，一直没有合过眼，现在正好需要补觉。”
“没什么事情的话，别来打扰我……哦，对了，吃饭这件事除外。”
说完这话，梅瑞狄斯大摇大摆的走出卧室。
伊薇转过身来看向托德，脸上完全是一副震惊后的不敢置信。
托德笑着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在意。
……
苏普哈山脉，母神的神殿。
埃莉诺斜斜的靠在躺椅上，慵懒的看向窗外的花园，开口问道：“怎么样，查清楚了吗？”
看着面前一大堆文书，加西亚头疼的揉搓着太阳穴：“根据教众们提供上来的信息，那头龙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般！”
埃莉诺将下巴垫在手臂上，用细长而又柔美的手指拨弄着瓶中的花苞：“我原本以为所谓的古神，早已经抛弃这个世界，任由他的子民自生自灭……但是，一条龙的出现，是否说明他们还在看着我们？”
加西亚皱着眉头开口问道：“您想说什么？”
“你的那位长官，从未显露过身份的大团长，很少去干涉长老会的事务。而你，加西亚，身为纷争军团的副团长，早已独揽了整个军团的权力。”埃莉诺看着面前的男子说道：“完全有能力掌控整个神教的你，却选择服从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加西亚闭上眼睛，轻轻摇了摇头：“你知道原因。”
埃莉诺将手放在加西亚的胸膛上，静静感受着对方坚实的心跳：“如果神灵真的存在，我的愿望就是摆脱这具躯壳的束缚，成为真正的神。我想问的是，你愿意和我一起踏上这条路吗？”
加西亚一把将埃莉诺拉入怀中，用无声的拥抱作为答案，回答了怀中的女子。
埃莉诺将头枕在加西亚的心口，轻声说道：“想要走完这条路，我们需要做两件事。”
加西亚轻轻嗯了一声。
“第一件事是保卫神教。神教是我们坚实的后盾，也是我们手中最可靠的力量，然而它却一直处于帝国的威胁之下。所以，壮大神教的关键，在于如何在世界的力量夹缝中寻求平衡。”埃莉诺慢慢说道：“只有这个世界一直处于战乱和混乱之中，神教才能获得发展的机会……所以，我们最大的敌人，你应该知道是谁？”
加西亚平静地说道：“萨拉丁。”
“没错，他凭借着政治和军事手段，已经控制了整个南方。这样下去，征服北方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虽然，这次孤岩城的战争，那条巨龙让他损失了不少的兵力，但毕竟没有动摇到他的根基。最麻烦的是，他已经开始对神教产生了警觉，挤压我们的领地，抓捕我们的教徒，削弱我们的影响，萨拉丁已经将我们列为了他的敌人……”
加西亚点头同意了埃莉诺的看法：“与他正面对抗我们没有胜算，必须另谋他法。”
后者笑着说道：“阿尤布帝国是萨拉丁的帝国，但没有了萨拉丁，这个帝国不过就是一座建立在流沙上的宫殿。”
加西亚逐渐明白过来对方的想法：“你是想对帝国皇帝……”
“如果解决一件事情有着最快速和最直接的办法，那么复杂的计划和多余的行为，也就成了累赘之举。”埃莉诺坐直身体，一双眸子灿若繁星、闪闪发亮：“保护好神教的一切，我们才有机会完成另一件事情——找到那条巨龙。只有找到那条龙，我们才能找到通往神域、成为神灵的道路。”
加西亚看着这双迷人的眼睛，脸上显现出沉醉的神情：“但是，关于这条龙，我们并没有任何的线索。”
埃莉诺用手掩住嘴巴，轻轻笑出声来。
“你难道忘了？有一条活生生的线索，当前就存在于我们的眼皮底下。”
“什么？”
“我的那只小木偶——芮契尔。”

第454章 隐藏的通路
“我总觉得，你回到长老会的目的，并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
翘着腿坐在窗台上的萨布瑞娜，抛掷着手中的匕首，看着在房间中忙碌个不停的芮契尔，狐疑的这样问道。
芮契尔翻开面前这本陈旧的书籍，一边仔细看着其中的文字，一边说道：“告诉我，克劳伦斯当年与你在一起的时候，是怎样忍受你的猜疑和啰嗦的？”
“那个喜欢看戏的傻瓜？”萨布瑞娜微微叹口气，用着怀念的语气说道：“那个家伙的确很恶劣，但我不得不承认，只要摸清楚他的脾气，他其实是一个非常好相处的人……不像你，你总给我一种在诱人往坑里跳的感觉……”
翻完手中的古书，芮契尔将其丢入脚下的书堆中，从书桌上又拿起另一本书，开始查看起来。
“萨布瑞娜，你和我都有着相同的目的，这难道还不够吗？”芮契尔一边对照着笔记上的图形，一边用笔飞快的画着些什么：“在达到目的之后，你和我最终都会得到自由。”
萨布瑞娜跳下窗台，凑近些看了看，芮契尔的笔记上画了一堆让人难懂的符号和图形。
“这些是什么？”
芮契尔合上笔记，对萨布瑞娜问道：“你信神吗？”
萨布瑞娜往后退了几步，沉声说道：“你的问题还有语气，都让我觉得不舒服。”
“我不信。”芮契尔拍着笔记本的封面，冷冷地说道：“我只相信存在的一切，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越来越不懂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芮契尔没有回答问题，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萨布瑞娜连忙跟了上去：“你要去哪？！”
芮契尔将房门轻轻开了一条缝，指着站在门口的两名面具仆役，对萨布瑞娜说道：“你有办法能解决他们吗？”
后者睁大眼睛说道：“解决他们？！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两个人是伊利亚德派来保护我们的！”
“保护，但也是监视。”芮契尔将门重新关上，回身说道：“看来，即便我与伊利亚德交谈过，但还是没有解除他的戒心。”
萨布瑞娜捂住额头，摇晃着身形：“芮契尔，你完全把我弄糊涂了！你来这里的目的，难道不是为了争取伊利亚德长老，帮助暮西城、除掉埃莉诺吗？”
芮契尔一边走向里间的卧室，一边说道：“有一部分原因，的确是这样。”
看着芮契尔跪在地上，在床沿下方摸索着什么，萨布瑞娜询问道：“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一部分的原因是这样？！”
芮契尔抬起头，答非所问的对萨布瑞娜说道：“我和米娅在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捉迷藏。在游戏时，我们曾经探寻过这座古老宫殿的每一个角落。这里有一些机关和暗道，在千年之前就已存在，但却无人知晓……”
芮契尔的右手猛地向上一提，一声沉闷的咔哒从地底传来。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床下的石板缓缓向两旁分开，最终露出一条隐没于黑暗中的石梯。
萨布瑞娜头皮发麻地问道：“你一直知道床底下有一条暗道？这里面是……？”
芮契尔拿出早已备好的火把，钻入床底，顺着楼梯向下爬了几个台阶。
稍后，她转过身来，将头露出地面，朝着萨布瑞娜说道：“这条密道通向长老会最大的秘密，这里面的事物足以彻底摧毁埃莉诺……所以，你要不要随我一起来？”
萨布瑞娜看着漆黑的洞口，郁闷的自言自语道：“有时候，我真的厌恶自己的这张乌鸦嘴，明知道这是一个坑，我却没办法管住自己的腿……”
萨布瑞娜犹豫再三，最后认命一般跟着芮契尔爬进了密道。
漆黑潮湿的通道，一直通往地下。石梯呈45度斜角，梯面狭窄，只能侧身落脚。
芮契尔举着火把，走在前方拾梯而下。
萨布瑞娜小心翼翼跟在她的身后，听着风声从耳边掠过的她，忍不住说道：“我在长老会里已经住了上百年，居然都不知道有这样一条密道。”
“别说是你，恐怕就是历任长老，都不知道这些通路的存在。”芮契尔一边踏着脚下的阶梯，一边说道：“根据我的猜测，这些机关和密道，可能在异种大清洗之前就已经开始修建。”
萨布瑞娜顿住脚步：“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那个时候，异种族群还安稳的活在泰罗帝国之中，所谓的大清洗还停留在某些人的脑子里！”
芮契尔语气平淡的轻声问道：“如果异种们早就得知了这个清洗计划呢？”
萨布瑞娜不可置信的摇头道：“早就得知？！这怎么可能？”
“我查过古泰罗时期的判刑记录，在异种大清洗开始的前三年里，泰罗长老院共计判处四千五百名犯人以流放之刑，这个不正常的数字，远远超过了往常年份的平均数值。”
“所以，你怀疑，议会中的异种领袖在清洗计划之前，就在以流放罪罚的名义，向外偷偷转移着异种？”
芮契尔晃动着火把，示意萨布瑞娜看向四周：“看看这些浩大的工程，需要多少人力，多少时间才能完成。或许，异种的领袖们要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加聪慧。他们利用异能监视着当权者的一举一动，并以事情朝着最坏情况发展作为前提，一直在暗地中准备着可能的对策。”
萨布瑞娜看向四周，突然想起一件事情：“等一下！那么你这次回到长老会来，也根本不是为了争取伊利亚德长老的支持？！你从头到尾根本就知道那个老人，不会同意帮助暮西城！你这么多次的去求见他，向他叙说暮西城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天堂，暮西圣王是一位多么圣贤的君主，也不过是在麻痹他的戒心？”
“没错，伊利亚德不会协助暮西城，这我知道。但是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片乐土，对于他和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芮契尔回头看了一眼萨布瑞娜：“我更在意的，是他正在做的事情。”
萨布瑞娜拧紧眉头：“正在做的……事情？”
芮契尔转回头去，轻声说道：“随我来，你很快就会知道。”
萨布瑞娜还想再问些什么，却发现芮契尔加快脚程，不再开口。
看着前方女子的背影，萨布瑞娜抿紧嘴唇，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克劳伦斯有一句话没有说错，在善于谎言这一点上，你真的和埃莉诺很像……』

第455章 熔岩之中的真相
芮契尔和萨布瑞娜在充满霉味和蛛网的甬道中一路前行。
前者轻车熟路的打开一个个隐藏的机关，推开一道道暗藏的石门，绕开一条条复杂的岔路，带着后者朝着山脉的深处慢慢走去。
走在甬道中的萨布瑞娜，不停用手朝着脸上扇风，小声问道：“是我的错觉还是真有其事，我怎么感觉越来越热了？”
芮契尔小心避开一块塌落在地上的岩石，开口说道：“长老会所位于的山脉名为苏普哈，你知道在古代闪族语中，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没等萨布瑞娜给出答案，芮契尔直接解释道：“苏普哈是闪族神话中的火神，掌管着地火和天火的力量。”
“地火？天火？”萨布瑞娜突然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我们的脚下是……？！”
侧身挤进一条狭窄的石缝，芮契尔收起火把，开口道：“原来的那条道路因为塌方，已经无法通行，恐怕我们不得不冒一些险……”
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咕嘟声，萨布瑞娜跟随芮契尔钻入石缝，等她钻出来的时候，看着眼前的一切，顿时身体颤抖，脸色苍白。
一条狭窄的石桥立于高空之中，头顶是奇石嶙峋的溶洞岩层，脚下数百米处却是翻滚流动的炽热熔岩！
看着暗红色的高温岩浆裹挟着黑烟，在脚下的地底裂缝中，向着地核深处不停的流动，闻着空气中那扑面而来的刺鼻气味，萨布瑞娜倒退了数步，死死抓住背后的岩石，朝着芮契尔大喊道：“就没有其它路可走了吗？！”
“我说过，原来那条捷径已经无法再使用，这座桥是通往目的地的唯一道路。”芮契尔踏上石桥，高温灼烤后的石块与她的鞋子接触后，散发出一阵阵细微的青烟。
看着这座全长超过十五米的拱形石桥，因为年久失修，裂痕斑斑，摇摇欲坠。
萨布瑞娜拼命摇晃着脑袋：“你疯了！你一定是疯了！我绝对不会踏上一座千年前修建的石桥，而且下面流淌的还是沸腾的岩浆！”
芮契尔转过身来，对萨布瑞娜说道：“我有一个问题，已经活了百年的你，或许可以回答我。”
“哪一种生命对你而言更有价值？是一辈子在浑噩中苟延残喘，还是凭借着一瞬间的勇敢寻找真相？”
萨布瑞娜愣在原地，沉默的看向芮契尔。
站在火焰上方的石桥上，芮契尔张开双臂，对萨布瑞娜大声说道：“即便给我无穷无尽的生命，却让我活在方寸大小的牢笼中，这样的存活与死亡有何差异？”
萨布瑞娜的指甲深深掐入了手心。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个肮脏而又不堪的世界吧！谎言、争夺和杀戮就像毒药一般，早已将所有的一切彻底污染！你逃避着死亡，不敢面对死后的地狱。但是！你可曾想过，我们活着的这个世界，已经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地狱！”
芮契尔将手伸向萨布瑞娜：“你身上有一点和我很像，我们都已没有更多的东西可以失去，躯壳对我们而言已经不再重要。难道你不想改变吗？难道你不想试试从地狱中解脱吗？”
“或许解脱后的世界，并不像我们想象中的那样美妙……”芮契尔低下头，眼神中满是孤寂：“但也肯定要比现在更好。”
犹豫了很久，萨布瑞娜终于向前迈出一小步，她伸出颤抖的手，向前，一直向前，最终触碰到了芮契尔的指尖。
一把抓住对方的手，将她拉到石桥上，芮契尔笑着对萨布瑞娜说道：“我的姐妹，欢迎你走向真实。”
走过岩浆河上空的石桥，芮契尔带着萨布瑞娜踏入一条古老的甬道。
通道的墙壁上，镶嵌着密如繁星的绿色宝石，这些宝石在黑暗中散发着温和的绿色光芒，为二人的前进指明了方向。
看着脚下一堆又一堆的人类尸骨，萨布瑞娜低声说道：“死者身上没有伤痕，他们静静坐在此处等待死亡，这场景简直就像是……”
“殉葬。”
芮契尔快步走在前方，提醒萨布瑞娜道：“别去触碰那些绿色宝石，它们含有剧毒，我有一次差点因它们而死。”
萨布瑞娜有些意外的看向墙壁中的绿宝石，随后紧跟着芮契尔的步伐，快速朝前走去。
二人向前又走了十来分钟，最终来到一扇隐藏在岩石之中的铁门前。
萨布瑞娜看向铁门上方那依稀可见的文字，吃力的辨认道：“Nascentes_morimur……向死而生？”
借着周遭的淡绿色光芒，芮契尔指着铁门上一道轮转式的锁孔盘对萨布瑞娜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后者看着锁孔，开口问道：“你是想让我打开这道锁？”
“这种机关锁里面有着一个罗盘状的锁芯，即便是最杰出的开锁大师，也不可能打开。而你，萨布瑞娜，你的血液可以变成各种形态，这种锁对你而言应该不是难事……”
听着芮契尔的话，萨布瑞娜的眉头越皱越紧：“我现在真的开始怀疑你当初邀请我的初衷，或许你仅仅是要我帮你开这道锁。”
抱怨归抱怨，萨布瑞娜咬破手指，半固态的血液从伤口中缓缓流出，渗入锁孔之中。
随着一声又一声的锁芯转动，少顷之后，石门中传来一声闷响。
芮契尔双手抵住石板，用力向前一推。
厚厚的灰尘噗簌落下，弥漫了整个甬道。
萨布瑞娜用手捂住口鼻，跟在芮契尔的身后，穿过石门，继续向前走去。
又向前走了十多分钟，行进到通道的尽头，一阵高温的暴风从甬道的另一端卷入，吹在二人的身上，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芮契尔将手臂挡在前方，朝身后大声说道：“快到了！就在前面！”
几乎是趴在地上一点点向前挪到出口的萨布瑞娜，抬头看向洞外的风景，不禁被眼前的一幕，惊的忘记了呼吸。
岩浆的海洋一眼望不到头，火舌仿佛海浪一般翻滚不停，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炽烈的赤红！
芮契尔伸出手指向前方：“我们的目的地，就是那儿！”
萨布瑞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在『熔岩大海』的正中央，有一座高达数百米的黑色金属巨塔，从火海的底部升起，高高耸立，在火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第456章 远古的亡灵
萨布瑞娜趴在地上，看着火海中那座遥远的黑色巨塔，喃喃低语道：“芮契尔，你一定是在和我开玩笑，对吧？”
芮契尔双手紧紧抓着岩石，微笑着说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没有开玩笑。”
“那你告诉我！我们要怎样从岩浆上过去？！飞过去吗？！”
芮契尔将后背紧紧贴着岩石，一步一步朝着洞口挪去，狂风吹散了她的长发，热气灼烤着她的肌肤，脸上没有丝毫畏惧之色的她，回头对萨布瑞娜说道：“无论何时何地，前面总是会有路的，只要你能勇敢踏出第一步。”
看着芮契尔慢慢走出洞口，萨布瑞娜先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接着咬咬牙站起身来，顶着大风一步步向洞口走去。
走出洞外，萨布瑞娜这才意识到芮契尔口中的路究竟是什么。
洞口之外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顺着岩石墙体通向远方。
踏上平台，脚下松动的岩石和喷射而出的地泉，让萨布瑞娜打起了十万分的精神，小心的向前走去。
这是一段险象环生、漫长艰苦的路程，活了这么多年的萨布瑞娜，在印象中还是第一次步入如此恶劣的环境。
如果不是前方那个不断前进的女子，引领并鼓舞着她，萨布瑞娜很可能早已掉头返回。
就这样向前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远方的黑色高塔在视野中越来越高大。
借用女童身体的萨布瑞娜，此时早已困乏不堪，看向眼中这令人叹为观止的雄伟建筑，气喘吁吁的开口道：“那究竟是什么？”
芮契尔拨弄着耳边的碎发，轻轻说道：“信标塔，绝对意志的居所。”
“绝对意志？那是什么？”
“根据长老会中的记载，绝对意志是万物的起始，是宇宙的起源。他在不同人的眼中，有着不同的形态。”
萨布瑞娜看向芮契尔口中的那座高塔，不敢置信地问道：“你的意思是，长老会之所以选址在此处，是因为这座塔的缘故？那么，他们究竟在那里想做什么？”
“在传闻中，绝对意志能够将一个普通人，转变为世间的神灵。”
萨布瑞娜笑了起来：“这种事情有可能吗？”
发现芮契尔一脸的严肃，萨布瑞娜睁大眼睛：“你是认真的？”
“没错，在基督教的死海文书、诸神的卢恩石板、古神的吟唱歌谣中，都有对黑色巨塔和绝对意志的描述。只不过，在信徒们的有意掩饰下，这些记录或者语焉不详，或者被直接抹去。”
萨布瑞娜仔细思考了一番：“你之前说过伊利亚德在秘密进行着一些事情，难不成他想藉由这股力量成为神灵？”
芮契尔挪动脚步，一边朝着信标塔继续出发，一边说道：“接下来的一切需要你自己去发现，但是我能告诉你的是，很快你将会察觉到，真相可能要比你想象中的要更加可怕。”
怀着满腹疑窦的萨布瑞娜，跟在芮契尔的身后，一步步的朝着目标继续走去。
很快，二人来到巨塔下方的山崖之处。
芮契尔用手势示意萨布瑞娜，脚步放轻一些，不要发出噪声。
二人爬上岩壁一处狭窄的洞口，顺着石缝来到一处宽广的大殿。
炽热的岩浆顺着山壁，仿佛瀑布一般流向山下，平整光滑的黑曜石铺满了整个空间。一个高高的祭坛位于大厅的正中央，祭坛下方的地面上画着一个倒立的金字塔和几条不明意义的线条。
面具仆役们在大厅之中忙碌着各种实验器材和材料搬运。
而他们的主人，伊利亚德长老，则站在一台由地热蒸汽驱动的大型机器面前，认真观察着上面的罗盘。
一桶又一桶黑色的粘稠液体被倒入机器，它们顺着机器后方那些数不胜数的巨大管道，经由黑曜石地面流向大厅尽头的岩浆大海。
“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对于萨布瑞娜的问题，芮契尔没有回答，只是向前者招了招手，示意对方跟上自己。
二人踩在高空的岩壁上，小心翼翼的绕过厅中的诸人，朝着大厅的更高处爬去。
手脚并用攀上大厅顶部的石阶，萨布瑞娜低头看了眼下方，从数十米高度朝下望去，人变成了指甲盖般的大小。
脚下用力，萨布瑞娜想要翻过最后一层台阶，却未料落脚之处的岩石松动，一大块岩石从岩壁上断裂开来，直直的朝着地面落去。
看见这一幕，萨布瑞娜脸色惨白，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芮契尔伸出双手，用『意念力』将下落的石头牢牢拉住，并一点点的朝上拉去。
处理完这一突发危机之后，芮契尔长吁了一口气，朝着萨布瑞娜点点头，继续向上爬去。
二人来到大厅正上方的天顶，这里是一个占地不足百平米的小型平台，放眼望去，这里空无一物，只有一条人工开凿的悬空之桥，通向不远处的黑色巨塔的塔身。
看着巨塔上不停流动的淡蓝色光芒，萨布瑞娜发现芮契尔已经踏上悬空之桥，义无反顾的朝着巨塔走去。
“你想做什么？”萨布瑞娜跟在芮契尔的身后，胆战心惊的看向脚下那片致命的岩浆大海。
芮契尔一边走一边说道：“我要去确认绝对意志曾经对我说过的一些事情……”
萨布瑞娜恍然大悟：“原来你和伊利亚德一样，也想成为这个世界的神！”
“不，并不是这样。”芮契尔回头对萨布瑞娜说道：“我对成为神灵没有任何兴趣，我在意的是信标塔的一些其它作用……”
“萨布瑞娜，等会我在接触信标塔的时候，我的意识将脱离躯壳，如果出现任何动静，我需要你把我叫醒。”
“够了！我现在才明白，你把我骗到长老会来，根本就不是为了帮我除掉埃莉诺！”萨布瑞娜失望地说道：“你仅仅是在为了你自己！”
芮契尔轻轻摇了摇头：“当你发现我话中深意的时候，你就会明白我并没有在骗你……在我触碰信标塔之后，这里发生的一切，就会证明我说过的一切。”
“当然，如果你不再相信我，你也可以转身离开，带着问题和遗憾，永远离开这里。”芮契尔转过身去，继续朝着信标塔走去：“决定权在你。”
就在萨布瑞娜还犹豫不决的时候，芮契尔已经走到信标塔的面前。后者闭上眼睛，将手放在冰冷的金属表面，淡蓝色的光芒顿时开始加速流转，光芒越来越亮。
芮契尔仿佛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与信标塔链接在了一起，再也没有动作。
等待片刻之后的萨布瑞娜，发现一切都是风平浪静，根本没有所谓的异象，失望的她打算放弃这毫无意义的一切，转身想要离开。
就在此时，山崖下方的岩浆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现象。
大量的气泡冒出岩浆表面，熔岩上方的火舌跳动的越来越高，地面传来一阵隐隐的颤动。
疑惑的萨布瑞娜走到高台的边缘，趴在地上朝下方看去。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将她吓得险些掉下高台。
伴随着剧烈喷射的岩浆和剧烈晃动的大地，一颗直径超过二十多米的怪物头颅，从岩浆中钻了出来。
这头颅通体赤红，表皮生满褶皱状的巨大鳞片，数百个大小不一的眼睛遍布在鳞片之间，一张满是利齿的血盆大口朝着天空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叫。
“我的天啊！那究竟是什么东西？！”萨布瑞娜向后疾速退去，却发现岩浆中露出的那颗头颅越抬越高。
它的身体就像是蜈蚣一般，分成一段段的身躯，每一段上都有着诸多蠕动的触手，还各自链接着一根不停灌入黑色液体的管道。即便粗略看过去，这个怪物露出岩浆的身体长度，也已经超过了两百米。
怪物在巡视周围一圈之后，将头部对准信标塔，身体蠕动，朝着芮契尔和萨布瑞娜的方向疾速扑来。
已经来不及考虑其它事情的萨布瑞娜，一个箭步冲上悬空之桥，抓住芮契尔的肩膀，将她用力从信标塔上拉了下来。
仿佛溺水后被救上岸的人一般，芮契尔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怪物！怪物来了！”萨布瑞娜一只手用力摇晃着芮契尔的肩膀，另一只手指向迅速袭来的熔岩怪物。
芮契尔定了定神，仿佛预料到早就会出现这种状况的她，拉着萨布瑞娜迅速躲进高台上方的一条小道。
听着怪物的咆哮声，身体依然在颤抖的萨布瑞娜，朝着芮契尔问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芮契尔平静地说道：“你不是想要找寻消灭埃莉诺的办法吗？那个人就是你要找的答案。”
“等一等？你说那个人？”萨布瑞娜不敢置信的看向芮契尔：“你是说，那个怪物曾经是一个人类？！”
芮契尔微笑着将头转向萨布瑞娜：“他的名字你一定不会陌生，异种族群的上古圣贤，古泰罗最伟大的炼金术师，萨瑟兰……”

第457章 神秘的女子
看着霜石城门外那只浩浩荡荡的队伍，站在城门上的托德，皱紧眉头不发一言。
“按照您的命令，霜石军队在撤退前，将占领区内的民众疏散回到城里。总共将近七万人，这里是第三批，预计本月末，人口将能迁移完毕。”
站在托德身边的伊薇，一边这样说道，一边拿出一份名单呈了上去：“还有，这一份是战团的损失清单。”
托德接过清单，一边看一边无奈的叹气：“损失一千一百名战士，十九个城市失守……三位战团长战死，连卡斯帕也……”
伊薇点头道：“阿尔斯特王国在这场战争中也损失了三千士卒，倒是那些康诺特人，他们一直在保持实力、作壁上观，除了在攻打戎卡要塞的时候，出现一些伤亡，军队编制仍然相对完整。”
托德将清单交还给明妮：“阿尔斯特和康诺特的联军，现在攻打到哪里了？”
伊薇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他们没有继续进军……”
“没有继续进军？”
“他们正在争执，争执那些我们放弃占领的土地。”
托德颇为意外的转过头来，看着身旁的女武神，不可思议地问道：“停止进攻？为了土地而争执？！这些人是怎么想的？！”
“阿尔斯特和康诺特这两个王国，本身就是世仇，这次之所以联合起来，完全就是因为霜石城的崛起。”
伊薇朝着托德耸了耸肩：“面对这次战斗的胜利，与阿尔斯特和康诺特参加过战斗的指挥官不同，那些躲在后方的贵族们完全看不到战争的残酷，他们以为霜石城的实力也不过如此。所以，很自然的，他们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些夺回的土地上。”
托德听后哭笑不得：“这个结果，实在是让人意外。”
“要我说，那就是一群没有卵蛋的男人！打起仗来就像逃跑的瘟鸡，争吵起来却又有了精神。”伊薇的眼睛中流露出鄙夷和不屑：“阿尔斯特王国声称那些土地原本就属于他们，自然不会让出分毫；而出头到尾几乎没有出力的康诺特人，却说能够赶走我们，多亏了他们的军队，理所当然他们要分走一半抢回的土地。”
托德无奈的挥了挥手：“让他们继续争执吧，这样下去，对我们没有坏处……对了，库丘林现在怎么样了？”
“有人说看到他返回了阿尔斯特的首都，但在那之后，没有他出现在公共场合的记录。”
“尽可能多获取一些他的情报，我总觉得他不会就这样安分守己的沉默下去……”
“说到库丘林，我有一件事要问你。”伊薇盯着托德的眼睛：“你打算让那只乌鸦继续住多久？”
“乌鸦？”
思考片刻，托德瞬间就明白伊薇指的是谁：“怎么？梅瑞狄斯做了什么？”
“我不喜欢有人在我上面！”
托德一愣，脱口而出：“你指的是哪一方面？”
“无论是住所还是姿势！”伊薇流露出少见的羞怒：“每当我躺在床上，看向头顶的时候，总能想到那个女人就在那里！”
托德有些无奈：“梅瑞狄斯留在这里，也是一番好意，再说了，她也没有什么过分的言行。”
“没有过分的言行？”伊薇抿紧嘴唇说道：“今天早上，我在小楼的门外见到她，你猜猜她对我说了些什么？”
“说什么？”
“她对我说，她听说过女武神的强大战力，但让她意外的是，我在床上的表现，并不大符合这个名号。”
伊薇的话让托德莫名其妙：“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伊薇死死抓住剑柄的把手，说话的语气又气又急：“本来在过去，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可以从月上中梢一直缠绵到太阳初升。但自从你化为龙身之后，我总是不到半个小时，就再也无力继续……所以，这根本就不是我的问题！一定是你的身体出现了变化！”
托德用手捂住额头哑然失笑：“伊薇，你应该知道，这并不是指责梅瑞狄斯的理由，再说了，这个女人帮过我数次，虽然在言语上有着多多少少的不当，但行为上并无冒犯之处，或许她的本意……”
“我知道，托德，我知道我的指责看上去很荒诞。但是，抛开这些不说，我真的无法信任这个身穿鸦羽的女人，我的直觉告诉我，她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般简单……我一直想问，你知道她的过去吗？你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吗？你知道她做这些事情的背后目的吗？”
伊薇看上去一脸警惕的继续说道：“我在打猎时，碰到过类似的情况，那些年长的、聪慧的凶猛野兽，甚至会假装成被人豢养过的家畜，为的就是让猎人掉以轻心。”
托德思考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梅瑞狄斯对我来说，的确就像是一个谜。她从未提起过她的过去，也从未表现过对任何事物的重视或者敌视。她和我交谈的话语中，唯一一次表现出激烈情绪的对话，仅仅是劝说我保留人类的身份，不要被力量所迷惑了双眼……”
伊薇斩铁截铁地说道：“我敢确定，这个女人的背后一定有着什么事情，她肯定有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托德看着等待在城楼下的数位萨满，对身旁的女武神这样说道：“梅瑞狄斯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她这次带来的死寂之枪，可以说是帮了我的大忙。在没有任何确切证据之前，暂时先别下任何结论，我会在适当的时间和地点与她谈谈……”
走下城楼，托德来到萨满们的面前，开口问道：“事情准备的如何了？”
站在萨满队伍首位的明妮，恭敬地回道：“诸神之子，遵照您的圣谕，我们已经修建完工朝圣所的第一期工程，但绿化和道路由于仓促，仅仅只是基本完成。从前方运回的战死者的骨灰，按照您的授意，已经全部放置到了朝圣所广场上那些临时搭建的木棚之中。”
托德点点头：“很好，开始准备英灵们的接引仪式吧。”
明妮带着所有萨满，向着托德躬身行了一礼，接着向着神殿入口走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托德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或许这些算不上什么，但我至少能做一些事情，来安慰信徒们的灵魂。”

第458章 英灵朝圣仪式（上）
脸上挂着一条弯弯曲曲的伤疤，阿克曼盘着双腿坐在卡斯帕的骨灰前，静静看着面前这个巴掌大小的罐子，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悲。
身旁传来的男女老少的悲恸声，引得他转头看去。
宽广的木棚中，每一罐骨灰前或多或少都站着几名霜石的市民。
有人是死者的家属，有人是死者的朋友，还有些人仅仅是受过死者的恩惠。
阿克曼摸着骨灰罐的瓶盖，轻轻说道：“我早就劝你，在城中找个女人，早点生个孩子。你却每次都告诉我，你有妻儿，只不过早已死在了战乱之中……看到了吗？如果没有我，你连个最后送行的人都没有……”
一名脸上涂着彩墨的萨满学徒，走进木棚之中，对所有人说道：“时间到了，请在场的诸位，带着英灵们的骨灰，前往朝圣所广场。”
双手抱起卡斯帕的骨灰罐，阿克曼将视线投向门外，自言自语道：“该上路了，我的老朋友。他们说朝圣所是通往诸神圣域的大门，一旦你的灵魂穿行过那里，就会正式成为诸神英灵中的一员……但愿那里的日子，要比这世界更加美好一些……”
推开大门，阿克曼看见红枝战团那些但凡有资格进入神殿的人，都来到了朝圣所的广场之上。
向着战团中的战友们点了点头，阿克曼抱紧卡斯帕的骨灰，在萨满学徒的引路下，朝着广场中央那座灰色的小型建筑走去。
这座被称作朝圣所的建筑，从外观上看去，与前方那座富丽堂皇的奢华神殿比起来，显得低调了许多。
它通体使用一块巨型的流纹岩内凿而成，没有窗户，没有天顶，只有一扇可供单人进出的沉重石门。所以，一旦关上了门，这个朝圣所就变为了一个全封闭的房间。
建筑的外立面，用铃兰花汁进行了粉刷，通体呈现一种淡淡的亮灰之色，走近还能闻到一股令人心绪平静的气味。
建筑的四个飞檐，各自雕刻了一头神态各异的巨龙，它们的设计，一方面参考了暴君的外观，另一方面又有着诸神神话一些特征；四面墙体上，用黄金和白银粉末，或是书写着卢恩文字，或是拓印上绘画素描，记载的尽是诸神之子的言行事迹。
走到朝圣所的阶梯下方，阿克曼发现霜石城中的所有萨满集会成员，全都齐聚在圣所的石门之前。
领头人明妮对所有人说道：“霜石城的居民们，诸神之子的信徒们！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并不是为了悲伤的追悼，也不是为了复仇的宣言……我们在这里是为了见证，见证英灵们进入圣域的伟大时刻！”
用手杖敲了敲背后的石门，明妮朗声说道：“诸神之子下令，建造这一处朝圣所，死者的灵魂在得到他的许可之后，一旦穿行过这里，能够直接进入诸神的圣域，成为不朽的存在！”
看着台下信徒们兴奋难抑的模样，明妮接着说道：“由于打开通往圣域的通道，需要耗费诸神之子大量的神力。所以，此次有资格进入朝圣所的英灵，暂定限制为一百人。这一百名英灵均是此次战争的阵亡者，名单由萨满集会来确定。而我们会根据此人生平所为、战场表现和信仰高低来确定他是否有机会能被选中。”
看着广场上的上千人开始小声议论，萨满明妮跟着补充道：“没有入选此份名单的英灵，其骨灰会被放置在朝圣所后方的埋骨之地，等待圣域通道的下一次开启之时，将会再次安排他们进入通道。”
“只有一百个人能够进入这里？”
阿克曼看着手中的骨灰罐，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凭着我们两个和诸神之子的私交……你应该能排上吧？”
在人们期待的目光之中，萨满明妮念出了第一个被选中者的名字。
“提姆&#183;罗塔其！”
在场的众人，有人根本就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也有人一听见这个名字，就立即大声称赞起萨满集会的公平和公正。
不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大多都是城中的居民；而知晓这个名字的人，大多都是此次战斗的参与者。
提姆&#183;罗塔其并非是什么战团长，也非是什么战团的勇士，严格意义上说，他连战团成员都算不上，仅仅是霜石军队中的一名伙夫。
但正是这个在霜石城中身为奴隶阶层的伙夫，却成了此次阿尔斯特围剿战中，当之无愧的英雄。
事情的经过，大体是这样的。
阿尔斯特围剿战的失利，促使战团长们决定分批撤退。在军队撤离的途中，提姆所属的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战团——索柏，这个战团负责的任务，也是在战前不被重视的事情——守住霜石军队的撤退要道——班斯法瑟之桥。
一边掩护前线受伤的部队通过木桥，一边以悬殊的兵力狙击敌军，索柏战团在坚持三个小时之后，士气崩溃，包括战团长在内的所有人放弃了阵地，开始向后逃跑。
而身为奴隶的提姆，这个四十多岁、忠厚老实的伙夫，如果在那时跟随战团逃回霜石城，最坏的情况，也只不过是继续做一名奴隶……但他却偏偏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的事情。
孤身一人的他，面对汹涌而至的阿尔斯特人，没有选择逃跑，而是留守在阵地上，将后勤辎重中的亚麻油，做成了燃火瓶，利用马车、落石等障碍物，阻挡敌军超过了整整十个小时。
最终，用完火油被敌军抓住的他，被拴在马后活生生的拖行至死。
“我见过那个矮矮胖胖的男人，有谁能想到一个故乡是阿尔斯特的奴隶，在面对阿尔斯特军队的时候，会表现的比大多数霜石人还要勇敢？”阿克曼轻轻叹了口气：“如果第一个踏入诸神圣域的英灵是他，我没有意见。”
萨满明妮再一次宣读了这个名字，一位衣服打着补丁、草鞋满是泥泞的瘦弱少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颤巍巍的走到阶梯之上。
明妮看着少年，柔声问道：“告诉我，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查……克，查克&#183;罗塔其……提姆是我的父亲。”
明妮点点头，示意萨满学徒们打开朝圣所的沉重石门。
用手杖指着黑漆漆的门内，明妮对查克轻声说道：“去吧，把你父亲的灵魂亲手送入诸神的圣域，你将亲眼见证这一伟大的奇迹！”

第459章 英灵朝圣仪式（下）
抱着骨灰罐的查克，畏惧的看向面前这漆黑的房间。
犹豫片刻后，他抬起脚向前走去，伴随着轰轰的关门声，查克的身影消失在了朝圣所中。
广场上一片安静，所有人将视线投向朝圣所的大门，等待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让所有人意外的是，查克在里面并没有逗留很久。仅仅五六分钟的光景，这个奴隶少年就从朝圣所中走了出来。
与进入前的神态完全不同，查克的脸上再也没有了怯懦和自卑，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虔诚。
“我看见了诸神的圣域！”
“那里有着美丽的风景！有着享用不完的美酒和美食！有我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财富！那里就是传闻中的天堂！”
在人们的追问声中，查克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我的父亲在临走前告诉我，让我照顾好家人……”
看了眼身后的朝圣之门，查克对周遭的人说道：“有朝一日，当我死后，我也要进入这里！我一定会再见到我的父亲！一定！”
听着少年的豪言壮语，广场上的人们没有发出任何嘲笑和质疑之语，相反，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赞同和羡慕的神情，甚至有人大声应和了起来。
明妮朝着身后诸人点了点头，对着广场上的人群大声说道：“第二位朝圣的英灵是……”
抱着骨灰的居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个接一个的走入朝圣所。
走进去的人，脸上都带着些许恐惧和不安，但走出来的人，却只剩下对于神灵无尽的狂热。
“我活了这么多年，听过无数吟游诗人的歌颂，但他们口中的诗句，连圣域之美的万分之一都无法说尽！”
听着耳边络绎不绝的赞美声，阿克曼有点紧张。
萨满明妮已经喊到第三十七位英灵，但是卡斯帕的名字还是没有被叫到。
就在阿克曼担心诸神之子是不是忘了自己的兄弟时，明妮看向焦躁不安的前者，笑着说道：“别乱看了，上来吧。”
阿克曼睁大眼睛：“你是说……？”
明妮点点头：“朝圣的英灵名单之中，有着卡斯帕的位置，上来吧。”
阿克曼抱着卡斯帕的骨灰，激动的走上台阶，来到朝圣所的大门前，开口问道：“进去之后，我该做些什么？”
明妮示意学徒们打开石门，对阿克曼轻声说道：“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情，诸神之子的意志会指引着你。”
阿克曼长吁了口气，头也不回的走入朝圣所之中。
随着石门被关上，阿克曼发现自己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就在惊疑不定的时候，一道光芒从房屋的正上方，照在阿克曼的头顶，引得他抬头看去。
一群浑身散发着温和光芒的光球，从房顶慢慢降落到阿克曼的身边，围绕着他的身体开始一圈圈打旋。
阿克曼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整个人跟随着光球缓缓升上空中，穿越房顶，进入到遥远的彼方。
在天空的云层中，有一棵巨大的参天大树，金黄色的树干，如碧玉一般的绿叶，还有那遮蔽着天空的树冠。
黄金树下，是一片美轮美奂的宫殿。
一眼望不到头的大理石桌面上放着各式各样的珍馐；极尽奢华的花园中种植着鲜艳夺目的花草；灯火通明的殿堂里堆放着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
一边在空中飞行一边看着这一切的阿克曼，最终慢慢降落了下来，这才发现不远处，站着不少他认识的人。
“你是提姆！第一个被允许进入圣域的英灵！”阿克曼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憨厚老实的中年男子。
后者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其实我也是刚刚来到这里。”
阿克曼看着周遭那如梦如幻般的风景，终于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卡斯帕！”阿克曼一边大叫一边朝着前方冲去。
仍然满脸迷惑的卡斯帕，看着不远处跑来的阿克曼，发怔地问道：“我……我这是在哪？”
用力拍了拍卡斯帕的肩膀，阿克曼大笑着说道：“你成了诸神圣域中的英灵，已经是不朽的存在！”
“英灵？不朽？我？”
卡斯帕看上去依然搞不清楚状况：“我还记得，在戎卡要塞里的我咽下最后一口气。接着我的身体慢慢变轻，不停游荡在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地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进了这里。”
“你在诸神的圣域中，如果我没看错，我们身后应该就是黄金树，这里就是传闻中阿斯加德的中庭，是诸神曾经的住所。”
卡斯帕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周遭只有数十个和他一样的战死者：“这里人……很少……”
“我听萨满集会说，你们是第一批进入圣域的英灵……”阿克曼摸着下巴猜测道：“在诸神黄昏之后，阿斯加德被摧毁，黄金树倒塌。这里应该是诸神之子曾经提起过的重建后的神域。”
“重建的神域？”卡斯帕有些发懵：“那我们是不是这个地方，唯一存在的英灵？这里是否还有神灵存在？这里究竟有多大？”
阿克曼耸了耸肩：“卡斯帕，我现在发现一件事情，死后的你真的很喜欢说话。以前，你每次和我讲的每一个句子，都从来不会超过十个单词。”
“废话！”卡斯帕看了眼周遭，无奈地说道：“我死前的确想前往天堂，但真正来到这里，却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这种事我没办法回答你，或许……”
阿克曼的话未说完，他的身体开始升空，猝不及防的他胡乱挥动着手臂，越飘越高。
站在地上的卡斯帕，看着半空中的阿克曼，急得大声问道：“怎么回事？！”
“我猜，不是英灵的我，没办法在神域中逗留下去，现在要回到原来那个世界了。”
浮在空中的阿克曼，朝着卡斯帕摆摆手，大声喊道：“我的好兄弟！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请等着我，有朝一日，我也会成为英灵与你相聚！”
阿克曼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空中，只留下他的声音还回荡在空气之中。
当阿克曼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又回到了漆黑的朝圣所中。
摸了摸身体，发现一切都没有异样的他，愣愣的看向黑黢黢的屋顶，过了良久，才轻轻说出一句话：“等着我。”
推开沉重的石门，刺眼的光线重新填满了整个房间。
阿克曼走到门口，看着门外上千名翘首以盼的民众，开口大喊道：“死亡再也不是无尽的苦痛，而是荣耀的起点！诸神之子庇佑着我们！”

第460章 灵魂管理人
坐在小楼一层的躺椅上，托德慢慢睁开眼睛，长吁了一口气。
他一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一边唏嘘地说道：“一百个灵魂……”
站在一旁的伊薇，连忙走过去将他搀扶起来：“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头晕。”托德揉了揉太阳穴：“现在想想，我的体内居住着一百位英灵，这种事情真的很……诡异……”
迪尔德丽端来一杯铃兰茶，递到托德的手中，小声说道：“我还是不明白，人的身体里怎么能够居住着一百个灵魂？”
“你还记得博伊尔吗？”
托德刚说完这句话，看见迪尔德丽脸上不自然的神情，知道这勾起了对方的伤心往事。
“伊薇，迪尔德丽，你们两人都去过我的灵魂空间，那是一个由灵魂之力所架构而成的世界。死者的灵魂能够寄宿在其中，不会受到外界的干扰。只要我还活着，他们就能不朽。”
托德闭上眼睛，一边皱着眉头一边说道：“这种感觉很奇怪，我能感觉到那些英灵在我的灵魂中四处游荡，听到他们的说话，甚至能发现他们内心隐藏的想法。”
迪尔德丽跪坐在托德的腿边，小声提醒道：“你还记得那次事故吗？博伊尔因为执念，在你的灵魂空间中引发了崩溃，险些酿成一次灾难。”
托德点点头：“你说的危险，我也明白。那个时候，我还并不清楚灵魂之力的运作原理，而且自身还在人类和暴君形态之间不断的摇摆，这种状况让体内寄宿的灵魂引发崩溃。其实，归根结底是力量不足和控制失度的问题。”
“现在，我的暴君形态已经进化到第二阶段，而且对灵魂之力的操控，也已经更加优秀。对了，我可以实际演示一番。”
说完这话，托德将迪尔德丽和伊薇拉入到自己的灵魂空间之中。
三人来到灵魂空间研究所中的大会议室。
托德打开会议室中央的操作台，一面巨大的3D投影全息景象显示在半空之中。
伊薇和迪尔德丽定睛看去，3D影像显示出一副巨大的微缩立体景观，看上去，有点像是电脑中常常看到的结构建模。
最上面一层是三人所在的研究所位面，这里除了一栋巨大的研究所，还能看到研究所外面的崇山峻岭、草原、小镇和河流。
迪尔德丽看着3D图中研究所大会议室站立的三个小人，颇感兴趣的举起右手来。让她没想到的是，三个小人中一人也跟着举起右手来。
“这个全息影像图会显示灵魂空间中所发生的一切事情，甚至包括寄宿灵魂的一举一动。”托德将手指从研究所那一层向下移。
穿越过厚厚的土层和灰色的浓雾，下一层的一切建筑和摆设，完全是诸神时代的场景。
树冠直达天际的黄金树，连绵不断的华丽宫殿，奔流不息的湍急大河。
托德指着黄金树旁边的一群小人，开口说道：“这些就是刚刚进入到空间中的一百位英灵。”
托德将食指和拇指放在画面上，向着相反的方向拉伸，原本的建模图被迅速放大。
提姆&#183;罗塔其坐在大理石长桌前，抱着一堆美食和美酒，丝毫不顾及形象的胡吃海塞。
卡斯帕坐在他的身边，拿着一柄黄金制成的短剑，陷入沉思。
伊薇被眼前这一幕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些人都是那些战死的英灵？！”
托德一边点头，一边说道：“没错，他们在战死之后，体内的灵魂飘荡在这世界上，灵魂的力量会随着周遭的环境不断减弱，最终消散，也就是俗称的魂飞魄散。现在，将他们引入到灵魂空间中，可以有效的保护他们……”
伊薇有些疑惑：“托德，我到现在还是搞不懂，你为什么要把这些人收留到你的灵魂空间之中？我的意思是，这种事情有什么意义吗？”
托德看着画面中那群四处闲逛的英灵，轻轻叹了口气：“我正在尝试着做一件事情，如果成功了，我们将会引来全新的、难以想象的世界。”
伊薇追问道：“如果失败了呢？”
托德微笑着回答道：“那我们将彻底消逝在周而复始的轮回之中，就和那些古老的神话和传闻一样。”
对于这些话完全不明白的迪尔德丽，转而将注意力放在3D影像图上：“这个是什么？”
托德顺着迪尔德丽手指的方向看去，在整个3D模型图最下方有一排浮动的数据和图表。
“你说的这个，是我根据过去的经验，设计和制作出来的一个控制台。”
“控制台？”
托德挠了挠头：“观测器、状态表、监测系统……这个名词你们可能没法立即弄懂，实际演示一遍你们就会很快明白。”
托德用手指按住画面最下方的数据和表单，用力向上一提。上百个闪动的数据表和统计图，顿时填满了整个画面。
“这个是天气，上面显示了季节、风向、风力、降水、霜冻、雾气等等的数据，通过这些按键和旋钮，可以控制灵魂空间中的天气变化。”
“这个是建设。可以用来修改地形、地貌、建筑、湖泊、绿化、道路等等细节。”
“这个是天体控制，用来变更昼夜交替、潮汐引力……”
“这个是边界力场，用来划定区域边界，阻止英灵前往那些不应该去的地方……”
相比听得云里雾里的迪尔德丽，伊薇一边消化着眼前的新知识，一边开口问道：“我还有个问题，你人坐在这里，但那一百位英灵却早已战死，你是如何将他们的灵魂引入空间内的？”
托德回忆道：“还记得我和你们说过的『灵魂之种』能力吗？它可以将异能者的一部分灵魂，植入物体或是生物之中，将其作为接触的媒介。从而达到不直接接触对方，也能完成灵魂链接的目的。”
伊薇有点想不通：“你将灵魂之种植入什么地方了呢？”
托德微笑着说道：“就是那座朝圣所，我将自己的灵魂之种植入了整栋建筑之中。那些战死者的骨灰一旦被带入其中，我可以通过其中残留的气息，搜寻到那些飘荡的英灵灵魂。”

第461章 人性和兽性
将迪尔德丽和伊薇带出灵魂空间，托德对她们说道：“被植入灵魂之种的朝圣所，还有一个作用。如果我不在，你们可以直接藉由朝圣所进入灵魂空间，这样我就可以立即知道你们的到来……”
托德的话音未落，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房间中的三人一愣：“我记得对你说过，这段时间尽量少用灵魂之力。”
托德转身朝楼梯看去。
梅瑞狄斯坐在木阶上，好整以暇的梳理着自己外衣上的乌鸦羽毛。
这个行事神秘的女子，从外表看上去与年轻女子并无不同，但言行举止却给人一种莫名的沧桑感。
梅瑞狄斯看着托德，再次开口说道：“我告诉过你，在养伤的这段时间里，尽量少使用灵魂之力，这样会耽误你伤口愈合的时间……”
伊薇不留痕迹的向前迈出一小步，摆出一个防御的架势，低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
梅瑞狄斯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没有回答伊薇的问题，而是微笑着走到托德的面前：“有件事情，你或许还不清楚。就在昨天……阿尔斯特的国王康奇厄伯，死了。”
“等等！康奇厄伯死了？！”托德睁大眼睛：“他是怎么死的？！”
梅瑞狄斯用食指抵着下巴：“让我想想，他好像是被人活生生的从胸腔中掏出心脏……”
托德皱着眉头，再次说道：“你应该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凶手是谁？”
梅瑞狄斯耸耸肩：“库丘林。”
听见这个意料之外的名字，伊薇不自觉提高了音量：“库丘林？！他不是忠于阿尔斯特王国的英雄吗？为何要杀死自己效忠的对象？”
梅瑞狄斯摇头说道：“你弄错了一件事情，库丘林效忠的是阿尔斯特，而不是康奇厄伯。当国王的行事让他不满，依照他现在的心性，大开杀戒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伊薇咋舌问道：“他就这样杀了国王，阿尔斯特人难道会放过他？”
托德这个时候开口说道：“由于角斗和菲奥查的事情，阿尔斯特王国的贵族们对国王早已失望透顶，借助一位『英雄』的手来除掉一位昏庸的君王，这些人一定在背后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梅瑞狄斯笑着点点头：“说的没错，这次谋逆之事，有一半的责任应当归属于阿尔斯特的贵族们。他们认为，只要除掉那位昏君，就能给阿尔斯特带来希望，但是……”
躲在伊薇身后的迪尔德丽，探出脑袋开口问道：“但是？”
“但是，杀了一条疯狗，却引来了一只怪物。”
听见梅瑞狄斯的话，托德有些疑问：“你的意思是库丘林会摆脱那些贵族的控制？”
“摆脱控制？”梅瑞狄斯朝着托德轻轻摇头：“你把库丘林体内的兽性看的太简单了……”
看着面前三人一脸的疑惑，梅瑞狄斯伸出手掌，对托德招了招：“有时间吗？正好趁着这次机会，我想问你一些问题。”
伊薇闻言立即警觉地问道：“你想问些什么？”
苦笑的托德朝着伊薇摆了摆手：“不要过于紧张，如果梅瑞狄斯真的打算对我不利，她早就对我动手了。”
给了伊薇和迪尔德丽一个宽慰的眼神，托德跟随梅瑞狄斯走上二楼。
后者来到一张桌子前，看向悬挂在墙壁上、用麻布包裹的死寂之枪，轻声问道：“托德，你如何看待力量？”
如何看待力量？
如此奇怪的问题，让托德一愣。
“力量在我看来，或许是用来实现理想和抱负的工具。”托德一边思考一边说道：“拥有它，你才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所爱之物就此失去……”
梅瑞狄斯看向托德的眼神，有了些许难以察觉的柔化：“你真的很温柔，但你谈及体内的力量，却在用着如此蹩脚的理由……”
托德微微笑道：“你不相信我？”
“我相信现在的你，却无法相信未来的你。”
梅瑞狄斯这宛如绕口令般的回答，让托德眉头紧锁：“未来的我？你这话什么意思？”
梅瑞狄斯用手指摩挲着鸦羽：“力量对于人类来说，就是毒药……”
“毒药？”
“起初，向往力量的人，大多都不是彻头彻尾的邪恶之人，他们抱有着某种高尚的情操。”
“但时间推移，无论是那些权势滔天的君主，还是那些强横至极的英雄，随着力量越来越强，所想的事情慢慢变成了一个词——更多。”
“更大的领土、更多的军队、更强的能力，更多的伴侣……理想、信念、荣誉和智慧，早已随着力量之毒的逐渐加深，最终落向无穷无尽的深渊。”
梅瑞狄斯的眼睛失去了焦距：“我见过一位上古圣贤，原本也是为了同类的福祉在不断的抗争，但是在接触暴君之后……力量已经让他彻底迷失了自我……”
听着梅瑞狄斯的叙述，托德第一次看到这个女子内心深处隐藏的东西。
梅瑞狄斯抬头看向托德：“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劝你放弃暴君这条道路吗？因为力量只会带来毁灭和堕落，再花哨的理由，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借口。”
梅瑞狄斯站了起来，看着托德慢慢说道：“我们的本质是人类，即便外形如何改变，能力如何增强，我们的内心深处在人性和兽性之间不停摇摆的事实，永远也不可能被磨灭。”
托德看着满脸落寞的鸦羽女子，刚想开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梅瑞狄斯微微笑道：“我今天说的这些话，或许在你看来更像是无病呻吟。但是，很快，有一个鲜活的例子，将呈现在你眼前。”
“库丘林弑杀了康奇厄伯，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究竟是人性还是兽性，最终主导一切。托德，我希望你能好好看一看，仔细想一想。”
梅瑞狄斯推开房门，转过头来，丢给托德最后一句话：“记住我的一句话，暴君……实际上并非是让我们远离了人性，它只不过是放大了我们的兽性。”

第462章 一件大事
梅瑞狄斯离开了。
托德现在终于明白，当初这个女人为什么要极力劝阻自己走上暴君之路。
现在想想，获得力量之人，真的会犹如她所说的那样，逐渐沉沦在力量的快感中，最终忘记初衷、无法自拔吗？
托德无法给出自己的答案，但是在前世他听过一句话。
人类和野兽之间，只有一堵薄薄的墙壁，真正推倒这堵墙的，正是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欲望。
甩开脑中这些纷繁的思绪，托德将注意力转到眼前。
走到房间的尽头，托德从墙上拿下死寂之枪，解开缠绕在上面的麻布，看着枪体上流动的鲜红，感受着手中蕴含的气息。
托德在想，斯卡哈口中，万千年前那些毁灭灵兰帝国的生物，掌握了死寂之枪如此强大的力量，是否也是他们堕落、走向自我灭亡的原因？
将身体内的灵魂力量灌注到长枪之内，死寂在托德有意的牵引下，放出缓缓而又稳定的嗡嗡声。
回想起这段时间对于长枪的使用，托德逐渐发现，只要将死寂瞄准任何有生命的物体，这把长枪会自动锁定对方的暗物质波段，并控制方向。
原理？
托德尝试用暴君形态的透视和鹰眼去分析这把长枪，得到的结果只有一堆不明意义的硅系分子结构。
要想真正弄懂这把长枪中蕴含的力量，可能需要寻找顶尖的物理学专家，仅仅依靠他的学术能力，恐怕难以破解其中的奥秘。
将死寂之枪重新挂好，托德走下楼梯，来到一楼的客厅之中。
迪尔德丽从躺椅上站了起来，看向他关心地说道：“你的脸色不太好。”
斜靠在墙上的伊薇冷冷说道：“是不是那个女人说了些什么？”
托德轻轻摇了摇头：“伊薇，你是否还记得，你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
“问题？”
“你曾经问过我，暮西城和霜石城就像两驾渐行渐远的马车，已经朝着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在行进。你问我，是否有想过将它们驱赶到一起？”
伊薇点点头：“没错，我的确问过。身为国王的你，在暮西城中做的一切，和霜石城的一切，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做派。我不明白，这样有什么必要？”
托德摩挲着脸颊，苦笑着说道：“我这样做，是出于我的恐惧。”
“恐惧？！”
“我花费了极大的心血，才将暮西城和霜石城经营到如今的模样。我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再亲手毁掉它们。”
伊薇看上去不理解托德的想法：“我完全不明白你的担忧从何而来，难道你是在担心你的子民和信徒会不再忠诚吗？”
托德仰着脖子看向天花板，长长吁了一口气：“我并不是担心我的人民，我是在担心我自己……担心我自己今后会变……”
托德继续说道：“梅瑞狄斯有一些话，的确被历史所证实过……那些在年轻时期勇于进取、睿智多谋的君主们，到了尘埃落定的后期，却大多变得残暴自私、麻木不仁。”
“所以，关于暮西城和霜石城，我实际上是在试验着两条不同的道路。暮西城是让绝大多数人民，以理性和启蒙为基础，尝试着自我管理；而至于霜石城的信徒们，我向他们隐瞒部分的真相，通过神祇信仰的集权和约束，来运营这个国家。”
托德向着伊薇摊开双手：“哪一种道路更加有利于种族的延续和国家的发展，我现在没办法给出定论，只能继续观察和分析……”
相比迪尔德丽的发愣，伊薇烦躁的摇晃着脑袋。
她走到窗前，猛地一把推开窗户，用手指向神殿，开口说道：“你来听一听！”
托德侧耳倾听，空中传来一阵响彻天际的赞美声和祈祷声。
“诸神之子庇佑我们！”
“我死后一定要前往神域！”
“死亡再也不是枷锁！”
伊薇看着托德，斩钉截铁地说道：“你所说的那些让人头疼的东西，我并不想去深思！在我看来，欺骗也好，真相也罢，只要能够让子民感觉到幸福，那就是一位成功的君主！至于以后……现在去担心那些事情，又有什么用处？！”
托德哑然失笑，他看向这名高大英武的女子，片刻后说道：“这些话，真的很像你的风格……”
托德走到伊薇的身边，听着窗外那些称颂诸神的话语，轻轻说道：“或许你说的对，关键在于现在，以后的事情现在去想也没什么用……”
……
教历1175年5月，托德与库丘林之战的半年后，同时也是他来到异界的第六年。
霜石城里发生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一位女子被萨满医师确认已怀有一个月的身孕。
但对于托德来说，这却是一件天大的事情——因为怀孕的女子是迪尔德丽。
当托德从萨满明妮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有一瞬间，他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你是说，迪尔德丽怀孕了？”
拄着手杖的明妮，看向一脸惊诧的托德：“我反复确认过，她的确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托德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明妮看了一眼身边的伊薇，向着托德微微欠身，便走出了房间。
伊薇看向二楼的卧室，悻悻的自言自语道：“明明是我试的次数更多，为什么中奖的反而是她？”
托德的嘴角慢慢弯出一条弧线，整个人仿佛从巨大的震惊中，慢慢恢复过来。
“我很快要做父亲了……”托德闭上眼睛，微笑着说道：“我一直以为，放弃人类形态、走上暴君之路的我，再也没有办法拥有子嗣……”
伊薇挑着眉毛，无奈地说道：“我会让我的女武神姐妹们守在迪尔德丽的身边，在她生下孩子之前，负责她的安全。”
走到门口，伊薇朝着依然沉浸在巨大幸福中的托德，丢下一句话：“这段时间，别去碰迪尔德丽，你明白我的意思……”
没有理会伊薇的调侃，托德径直来到二楼卧室的床前。
躺在床上的迪尔德丽，抚摸着平平的小腹，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托德坐到迪尔德丽的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们很快会有一个孩子了……”
“是男孩，还是女孩呢？”迪尔德丽那美丽脱俗的侧脸，让托德隐隐看见了母性的光辉：“名字怎么办？还有衣服、小床、玩具……”
托德晃了晃迪尔德丽的手，示意她冷静一些：“那些事情还很遥远，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注意休息……”
迪尔德丽微笑着点点头。
托德看向身旁的女子，轻声说道：“迪尔德丽，我应该向你说抱歉，自从你和我在一起之后，我陪你的时间并不多……”
迪尔德丽转过头，看向托德的眼睛：“我从小生长在部族里，因为我异种的身份，无人愿意接近我；等我成年后，父亲与康奇厄伯结盟，我又不得不作为人质，留在角斗场中挣扎求生……”
抬起头，看向面前的房间，迪尔德丽笑着说道：“生活在这座小楼的这些年，是我有生以来，渡过的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倾着上半身，在托德的唇上轻轻一吻，迪尔德丽红着脸说道：“女人的幸福，并不在于现在占有了多少，而是取决于未来是否美好。”
托德叹了口气，将迪尔德丽轻轻拥入怀中，良久无语。

第463章 康诺特的噩耗
就在托德和迪尔德丽温存之时，楼下急匆匆的脚步声，让前者皱起了眉头。
托德拍了拍迪尔德丽的手臂，轻声说道：“好好休息。”
说完这话，他转身走出房门。
脸色焦急的伊薇，站在楼道口，看见迎面走来的托德，欲言又止。
托德将房门带上，朝伊薇问道：“怎么了？”
后者看了卧室一眼，小声说道：“和我去一趟神殿，康诺特王国的使者想要见你，萨满集会的人也全部都到了。”
一边随着伊薇走向神殿，托德一边奇怪地问道：“康诺特王国怎么会派遣使者到这里来？我们不是在交战吗？究竟是什么事情？”
“就在半个月前，阿尔斯特王国向康诺特王国不宣而战。”伊薇看着远方的天空，语速急促地说道：“康诺特王国败了。”
托德耸耸肩：“这很正常，库丘林、死寂之枪再加上突然袭击，康诺特没有任何胜利的可能。”
伊薇侧过脸来，对托德摇了摇头：“我所说的败了，指的是康诺特……已经亡国了。”
托德倒吸一口凉气：“亡国？！”
伊薇指向神殿的方向：“康诺特的使者就等在神殿之中，具体缘由我也不清楚……等一等！”
话未说完，伊薇突然停住脚步。
她转过头来上下打量起托德，引得后者莫名其妙。
伊薇眯着眼睛对托德问道：“你打算就这样过去？”
托德低下头看看自己的衣装，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得体之处，一脸疑惑的看向伊薇。
伊薇沉声道：“我建议你，最好化为龙形再去见那位使者……”
托德皱起眉头：“化成龙形？你确定？光是利用『塑形』异能，来重新改变形态，就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伊薇靠近托德，低声说道：“这位使者的身份有些特殊……”
当托德变为巨龙，降落在神殿后方的广场上时，他终于明白伊薇口中的『特殊』，究竟所指何物。
这位使者不是别人，正是康诺特的梅芙王后。
看着跪伏在自己脚下瑟瑟发抖的美艳女子，和她身边的两个半大小子，托德头疼的叹了口气。
将视线转向脚下的萨满明妮，托德抬起了下巴。
明妮心领神会的向前走了两步，开口说道：“康诺特的使者，请将事情的详细经过，告诉诸神之子。”
面容上依然带着惊恐和不安，梅芙用着断断续续的话语，说起了半个月前的那场战争。
就在半个月前的一个清晨，一匹战马载着一名无头的信使，跑入了康诺特首都的大门，拉开了这个王国的噩梦开篇。
库丘林率领着军队，在短短一天之内，就攻破了康诺特边界线上的三座要塞。
早已经是怪物形态的库丘林，手持着巨大的死寂之枪，面对城墙、守军、弓箭和床弩的他，在战场上如入无人之境。
当他抛掷出手中的死寂，那把赤红的长枪，在空中盘旋和飞驰，仿佛一条拥有生命的上古神兵，它洞穿了每一名守军的身体，在呼吸之间就将一座要塞，变为了一座死城。
站在托德身边的伊薇，听到这里，有些不可思议的追问道：“抛掷出那柄长枪，可以一次性杀死一座要塞的所有人？！”
梅芙王后用力点头说道：“以祖先之名讳起誓，我所述之言句句是真！那柄长枪在空中就像一道红色的光，穿行过每一个康诺特士兵的身体，带走他们的生命，只留下一个个血洞！”
托德听着梅芙王后的叙述，陷入了沉思。
有两件事可以确定。
第一，库丘林已经沦为了彻头彻尾的怪物，很可能丧失了最基本的人类本性。
第二件事，库丘林可能已经找到了死寂之枪的进阶用法。
死寂之枪，作为古代人的兵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有点类似于现代的跟踪导弹。
它可以锁定特定的暗能量波长，并加以攻击。
而暗能量寄宿在每一个生物体内，是构成灵魂的最基本元素。
这样分析下来，库丘林手中的死寂之枪，在攻击模式上，已经不仅可以实现单体攻击，也可以实现群体类攻击。
单体攻击时，只要将死寂的暗能量波长锁定在某个特定生物上即可；而群体性攻击，只要将其攻击目标，锁定在一个族群（例如人类）的暗能量波段范围内即可。
换句话说，库丘林的一次攻击，可以摧毁一定范围内的所有敌人。
他所能造成的威胁，自然也成了托德的心头大患。
伊薇朝着梅芙继续问道：“那你这次到霜石城来，是想寻求什么？借兵帮助你复国？”
梅芙闻言大急，连忙摇头否定道：“康诺特在库丘林的攻击下，城市被烧成了废墟，尸体被堆成了山丘，这个王国已经化为了人间炼狱，再也没有存在的根基。”
“我到这里来，是请求诸神之子您的庇护，保护我和我的两个孩子，不被战火所侵害……”
听见梅芙的请求，伊薇撇了撇嘴：“就在不久之前，康诺特和霜石城还是死敌……今天，军队没役、王国覆灭，现在的你来寻求庇护，天底下哪有如此简单的事情？”
“您说的对，这些道理我都明白……”
似乎是早料到有此变故，梅芙从地上爬了起来，也不顾满身的尘土和破烂的衣饰，直视黑龙的眼睛大声说道：“为了换取相应的庇护，我愿意献上康诺特王国的一件宝物。”
宝物？
托德颇感兴趣的看向梅芙，低下了巨龙的头颅，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点点光芒。
见此情景，心中稍安的梅芙，平静地说道：“这是一本康诺特王室代代相传的古书，它由卢恩文字所撰写，相传来自诸神时代的大神奥丁……我相信，身为诸神之子的您，一定会对此感兴趣……”
伊薇和明妮交换了一个眼色，前者对梅芙高声说道：“将那件所谓的宝物交出来吧，我们需要查验它的真实性……”
梅芙用力摇摇头，拒绝道：“我不可能现在就把那本书交给你们，我要得到诸神之子的亲口允诺！他必须保证我们母子的安全！”
伊薇大怒，抽出腰间短剑的她，走向梅芙，厉声喝道：“搞不清楚形势的女人！你认为现在的你，还有余地和诸神之子讨价还价吗？”
梅芙站在原地，脸色惨白，但她的神情坚定，直视着伊薇手中的兵刃，丝毫没有退缩的打算。
就在这个时候，托德开口了。
“在不损害阿斯加德圣域的前提下，我承诺会庇护你和你的孩子。”
巨龙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在梅芙的耳中，无外乎是天籁之音。
她弯曲双膝，朝着托德跪了下去。
接着，她撕开随身的衣裙，从衣服的夹层中，取出一本陈旧泛黄的书册。
将书册轻轻放在面前的地上，梅芙将双手相叠，掌心向上，手背触地，又将额头抵在手心上，静静等待着诸神之子的宣判。
利用『风压』异能，托德将地上的古书，小心的吸入到龙爪之中。
翻开第一页，一个熟悉而又触目惊心的符号，映入了他的眼帘。
这是一个上面是箭头，下面是倒置金字塔的符号。
“晶宿……”
托德的口中轻轻吐出这样一个词来。

第464章 魔枪破解之法
翻开古书看了几页，托德被眼前满满的卢恩文字扰的头疼不已。
将手中的书册交给萨满明妮，托德朝着梅芙说道：“你和你的孩子，可以留下来。”
跪伏在地上的梅芙，重重吐了一口气，朝着面前巨大的黑龙俯下头去。
皱着眉头看向面前这位衣衫不整、不可方物的女人，伊薇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接着没好气地说道：“随我来，我会在城里给你们母子找个住处。”
看着梅芙跟随伊薇越走越远，托德低头看向脚边的明妮：“将这本古书的内容整理出来。”
明妮微笑着向托德微微欠身，带着古书离开了广场。
托德四肢趴在地上，用龙爪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解决库丘林的事情，是眼下的当务之急。
面对已经舍弃人类形态，完全进入暴君形态的库丘林，托德认为，已经转变为第二形态的自己，无论在力量和速度上，都占有优势。
如果仅仅是凭借自身实力，短兵相接进行搏斗，托德自认有八成把握能击败库丘林。
但是，关键问题在于库丘林手中的那把死寂之枪。
一把能够自动跟踪并攻击敌人，并能在瞬息之间消灭一只军队的魔枪……
托德摩挲着下巴，要想破解库丘林的魔枪攻击，可供选择的办法并不多……
第一个办法，是在库丘林出手之前，尽快将其击杀。
要实现这个目标，必须要在合适的时机发起一场突袭，在库丘林有所反应之前，完成攻击。
有了梅瑞狄斯送来的死寂，托德有一定的把握可以做到。
但是，这个办法风险很大。
要是没有在第一时间内将库丘林击杀，对方之后的反击，很有可能是致命的。
退而求其次，第二个办法是无效化死寂之枪的攻击。
简单点说，就是想办法躲避死寂之枪的攻击。
托德沉思了一会儿。
突然，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死寂之枪的攻击模式，这么像前世的跟踪导弹。那么，在前世战场上，军队是如何应对这种跟踪类型的武器？
仔细想一想，前世的战场上，好像的确有一种辅助性的武器，叫做诱导弹。
比如被热成像导弹锁定的战机，会向机翼斜后方45度释放大量的高温滞空弹，用来诱导跟踪导弹改变轨道。
那么，是否可以使用这个原理，来对付库丘林的魔枪攻击呢？
托德看向自己的身体，仔细盘算起来。
如果库丘林的死寂之枪，锁定的是自己的灵魂，那么就可以使用『灵魂之种』的能力，将自己的部分灵魂之力注入到物体之中，这样可以提前准备大量带有自己灵魂气息的诱饵。
当库丘林出手的一瞬间，将这些充当『诱导弹』的物体抛出去，偏转魔枪的攻击，就可以为自己争取反击的机会。
推演了几遍，托德相信，这个法子或许能够行得通。
眼下缺少的是实验。
将死寂之枪从小楼中拿出来，托德找来一些石头，朝着石头之中注入自己的灵魂之力。
托德接着将死寂之枪小心的抛出去。
看着那把赤红的兵刃在空中转了一圈，接着笔直的朝自己扑来。
托德将早已准备好的『诱饵』抛向空中。
果然，在感受到那些石头中蕴含的『灵魂之种』之后，死寂之枪立即偏离了轨道，将空中一颗又一颗的石头砸的粉碎。
看着长枪力竭后掉落在地上，托德心中大定，破解库丘林魔枪攻击的办法，总算是找到了。
接下来，是备战的事情。
托德找来阿方索，朝他问道：“暮西城运来的异能设备和人员，安置妥当了吗？”
身穿黑色战甲的大剑骑士，轻轻点了点头：“陛下，暮西城异能库的库存中，共计95种异能、1261公斤的注射液；还有105对龙骨，以及200匹异种战马，全部已经经由海路运输并贮藏在霜石城的神殿之中。”
“很好。接下来，关于异能接种以及军队组建的事情，我会让萨满集会去完成……”托德看向阿方索，低声说道：“我有另一个任务，需要你完成。”
“陛下，请您吩咐。”
“我需要你回一趟暮西城。”
阿方索有些意外：“回暮西城？陛下您难道不打算让我参加攻打阿尔斯特王国的战斗吗？”
“阿尔斯特王国的战争不需要你们参加。虽然之前霜石战团吃过一次败仗，但有了暮西城的异能库，这次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托德低下龙首，对阿方索说道：“我希望你这次运送一样东西，回暮西城。”
阿方索点点头：“没问题，陛下。”
托德看向这个陪着自己出生入死的骑士，慢慢说道：“你难道不想问问，我让你运送的是什么东西吗？”
“陛下，您的意志就是神祇的旨意，您的言语就是天主的福音。”阿方索摸着胸口那枚放有妻儿头发的吊坠：“虽然，我有些不大明白，您为什么要假借诸神的名义，来传播上帝的声音，但我的职责在于执行，不在于质疑。”
看着眼前这位尽忠职守的骑士，托德沉默了片刻，接着矮身走入朝圣所后方的塔楼中，用龙爪取出一样两米见方、层层包裹的事物。
在阿方索不解的凝视中，托德慢慢解开帆布包裹，里面露出事物的真容。
那是用黄金、白银、宝石所打造出的一柄巨大的十字架。
这把十字架做工精致、奢华至极，明显是由多位工匠倾尽心血、共同打造而出。
托德将十字架用帆布重新包裹妥当，并将其递给了阿方索。
“把这个十字架带到暮西大教堂中，他们会知道该怎么做。”
托德朝着阿方索补充道：“根据埃摩森最近一段时间的汇报，暮西城出现了一些变化……具体是好事还是坏事，现在还不得而知。但是，如果事情的发展超出了预计，我允许你调用王室近卫团来处理事件。还有，你这次回去，把那个兰德尔也带上，他或许能帮上你一些忙。”
阿方索有些诧异的看向面前的巨龙，但骑士服从命令的天职，让他选择闭上嘴巴，躬身领命。

第465章 暴君圣教军的构思
目送着阿方索离开，托德趴伏在地上，开始计划起霜石城的未来。
库丘林的疯狂，以及康诺特王国的覆灭，让托德对于未来可能会出现的危机，不得不提高了警惕。
一次攻击就能够消灭一只军队的魔枪，在这样的武器下，别说是那些战团。
即便是托德自己，都很难保证全身而退。
暮西城所拥有的三百名异种骑士，是托德手中最强的力量，但是他们在库丘林和魔枪的面前，恐怕在呼吸之间就会被消灭。
虽然这次，在斯卡哈和梅瑞狄斯的帮助下，托德找到了破解魔枪之法……
但下次呢？
下下次呢？
因此，想办法增强自己的实力，已经成了托德首要需要考虑的事情。
在这样的前提下，托德开始将注意力放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这个人就是疯子兽医——韦恩&#183;邓洛普。
韦恩是一个为了进行自己的实验，可以不顾伦理、妄顾道德的疯子。
为了测试灵魂的重量，他可以坐视同类在面前死去；为了获取一手的实验材料，他不惜用无辜者进行人体实验。
生命的尊严在他的眼中，与粪土并无差异。
从哈金斯那里，了解到韦恩的行为之后，托德第一个念头，是要将这个疯子绳之以法。
但对方在暴君实验上的成绩，让托德改变了主意。
将暴君病毒应用在正常人身体上，使得被接种者拥有异变体的力量……托德自己曾经也以此为目标，做过一系列的实验，希望能找到一条合适的路径，来源源不断的制造出比继承者更强大的暴君军队。
但是暴君病毒对于神经系统的攻击性，让托德的实验纷纷以失败告终。
就在他以为，暴君已经无法量产的时候，韦恩的实验让他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托德从来没有想到，在保留人类意识的前提下来完成暴君异化，居然是要首先采用炎症等方式，来弱化人体内的免疫系统，以此来避免触发暴君的攻击机制。
这种『先自残、再异化』的方式，的确大大超出了托德的预料。
也正是得益于此，一个兽人、一个狼人，还有一个类似精灵的女子，韦恩的实验结果使得暴君的活体化应用最终变成了现实。
虽然，在托德看来，韦恩的暴君活体化应用，还不够完善，比如免疫系统即便再如何弱化，也无法彻底关闭，这会造成一定几率的失败。
不过，托德有自信可以改良和完善这个方法。
当前最麻烦的问题在于，暴君活体化需要接种者付出沉重的代价。
接种暴君的对象，将永久失去人类的形态，转变为彻头彻尾的异变体。
异变体的外形和构造，将根据体内所含有的异种微生物的种类和数量，出现相应的变化。
比如体内拥有力量强化的异种，接受暴君之后，会有大概率转变为类兽人体。
体内拥有再生异能的异种，接受暴君之后，会有大概率转化为类狼人体。
而体内如果有两种以上的异能菌体，在形态和结构变化上，会异变的更加严重，人类形态的外形会更少，怪物形态会更多。
而如果受种者体内拥有萨瑟兰古细菌，还拥有多种异能细菌时，那么，事情将变得更加复杂。
暴君病毒将使得异变更加彻底。异变体的形态会更加偏向于怪物，体型会更加巨大，力量会更加可怕。
而且这一类的暴君，极有可能会出现托德和库丘林都面对的问题——彻底丧失人性和思维。
所以，托德在暴君活体化之前，最多只打算让接种者接受两种异能细菌。
毕竟，让一个持有萨瑟兰古细菌的继承者，接受暴君病毒之后，最终变成库丘林那样的怪物，托德可不希望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面对暴君的副作用，托德不止一次的思考过，是否应该用小部分人的牺牲，来确保大部分人的安全。
但想到王国接下来可能遇到的危险，托德也没有办法顾得上这些了。
朝圣所的出现，让霜石城中的战士们，对于托德的信仰变得更加虔诚，也更加狂热。
托德则将暴君军队的组成者，着眼于他们的身上。
他希望在现有雇佣军形式的诸多战团上，抽调出一部分战士，让他们接种暴君病毒，最终组建起一只直属于神殿的暴君圣教军。
这只暴君圣教军的成员，将由战团中那些最勇敢、最虔诚的战士们所组成。
那些成为圣教军的战士，他们的家人将在霜石城中受到最好的待遇。但代价是，这些战士将放弃家族之名，身体转变为异变体，终身不再理会世间的俗事，一心成为托德的信仰之军。
他们的身体和灵魂，在被圣域所接纳的那一瞬间起，再也不属于他们自己。
诸神之子将给予他们存活的意义和目标，相对等的，他们在死后，也将直接进入圣域，直接成为英灵的一员。
在装备方面，托德调运来了暮西城的异能库和龙骨等装备，除了将这些战士变为暴君之外，他还打算增加驯养北境之地特有的战兽，来充当他们的坐骑。
除了那些常见的刺骨巨狼和毒气巨蜥，托德将视线瞄向了古汩城中那座战兽聚集的火山口——地狱之门。
利用暮西城的庞大船队突袭古汩城，并解放出上万名奴隶的时候，托德曾经进入过那个满是战兽的坑洞——地狱之门。
虽然仅仅只是在边缘处匆匆一瞥，但那个坑洞中聚集的战兽给托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从前，托德只能使用肢体接触的方式，来与战兽进行灵魂链接以达到驯服它们的目的。但这种方式不仅费时费力，而且危险度极高，稍不留神，就会遭到战兽的攻击。
但现在，托德已经完成了暴君第二形态的进化，灵魂之力大大增强的同时，『灵魂之种』的异能让他可以在不接触战兽身体的前提下，完成灵魂链接，这极大降低了风险。
正想到这里，托德看见伊薇从神殿的大门处走了出来，慢慢向他走来。
“你不是去安排梅芙的住所了吗？”
听见黑龙的问题，伊薇耸耸肩：“我让我的姐妹去做了，跟那个女人再多待上一分钟，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动手揍她。”
托德愕然：“怎么了？”
“一个刚刚失去祖国的王后，居然能说出那些让人不齿的言语……”伊薇闭上眼睛。
托德好奇：“她说什么了？”
伊薇抬头看了托德一眼，轻轻摇了摇头：“不说也罢。”
“我大概能猜到她想说什么……”托德睁着金色的龙瞳，看向一脸嫌恶的伊薇：“养尊处优的女人，突然失去所有可以依靠的事物，为了孩子也为了自己，寻找求活之法，也不见得是什么怪事。”
伊薇用力摇摇头：“我宁愿用手中的刀剑和身上的伤痕，来为自己争取未来，也不会想要依靠屈膝卖身来寻找一条活路。”
托德微微咧开龙口，语气中带有三分轻笑：“所以，你才是布伦希尔德，女武神之首。”
“曾经是……”伊薇低声回应道：“现在，我仅仅是伊薇……”

第466章 市集之行（上）
站在长屋的门口，梅芙牵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对着满屋的简陋家具原地发愣。
一名身穿皮甲、背着短剑，头戴羽冠的高挑女子，对着梅芙说道：“到了，这里就是你们的居所。”
梅芙回头看向说话之人，微笑着说道：“我和我的孩子离开王国之时，因为急着赶路，并没有携带什么食物和用品，可否请您添置一些……”
梅芙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包裹中掏出一枚价值不菲的红宝石戒指，递向了面前的女子。
“我得到的命令是把你带到这里，不是满足你的要求！”高挑女子一把推开梅芙的手。
梅芙没有丝毫的怨怒，陪笑着说道：“这枚戒指由南方沙漠中的帝国工匠所打造，能够换取五匹上好的战马……我带着孩子外出可能有些不便，如果您愿意帮我买来一些必需品，我愿意将这枚戒指赠送给您……”
高挑女子闻言大怒，一把抽出背上的短剑，用剑背击打在梅芙的小臂上，恼火地说道：“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你的仆役！用财物来诱使一名女武神，在霜石城中是最愚蠢的行为！”
梅芙的两个儿子，一个四岁对世事懵懵懂懂，另一个才两岁刚刚学会说话，在王宫中长大的他们何曾见过如此的场景，当即吓的大声哭闹起来。
听着两个孩子的哭声，女武神头疼的闭上眼睛，一边收回出鞘的短剑，一边无奈地说道：“从这里出去，顺着卢玛黎之路向北走，可以到达霜石城的大市集。你可以将手头上的财物，换成货币去购买想要的东西。”
女武神睁开眼，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梅芙，抬着下巴朝房内示意道：“屋子里面有衣柜，柜子里有斗篷和面巾，我建议你换上一套衣服。”
说完这话，女武神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间，只留下不知所措的梅芙和她的孩子。
看着手臂上发青的淤伤，曾经贵为王后的梅芙，想起过去王宫中那段养尊处优的日子，不禁眼角发红，险些落下泪来。
“母亲，父亲在哪里？密奈杰叔叔呢？卓娅呢？”
大儿子的突然提问，让梅芙止住悲伤，强自笑道：“你的父亲留在王国里处理事情，很长时间都无法见我们。密奈杰他们陪着你的父亲，恐怕也来不了了……至于卓娅那些侍女，还有那些侍从，我给他们放了长假……”
小儿子看向面前的房间，挣脱梅芙的手，四处看了看，最后跑到妈妈的身边，哭着喊道：“饿。”
梅芙咬了咬牙，站起身来，走进里屋翻出一件长袍，穿戴整齐后，一手抱着小儿子，一手牵着大儿子，走出大门。
走到门外，梅芙回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住所，修建在一片整齐的长屋群落中间，出入之人，清一色都是打扮相近的女武神。
这里绿林青葱，花草缤纷，在环境上虽然没有康诺特王宫那样奢华，却有着一番别样的雅致。
再往前走一些，梅芙离开长屋区，进入女武神口中的卢玛黎之路。
这条用青石板铺成的道路，明显被人细心打理过。
石板的表面被人打磨的光滑可鉴，路上看不到任何垃圾和杂物，道路两旁还种植着各式的花卉和灌木。
搭配着温暖的阳光和宜人的微风，梅芙心中原本的阴霾，顿时被冲淡了不少。
再向前走一些路，梅芙看见一群身穿布衣的平民，蹲在道路的两旁，清扫着路面，养护着植被。
这些人是霜石城中负责清洁城市的奴隶？
这个念头刚刚在梅芙的脑海中浮现，就立即被她否定了。
这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从衣着打扮上来看，的确有衣衫褴褛的奴隶，但也不乏衣着光鲜的平民。
从每个人的表情上来看，他们并非是被强迫来清扫道路，更像是处于自愿的进行着劳动。
走出卢玛黎之路，梅芙沿着一条平整的花岗岩台阶，登上一处高台，放眼望去，眼前是一片宽广无垠的广场。
在这个看不到边际的宽广空间中，梅芙这一生第一次见到如此之多的楼宇、如此之多的人，聚集在同一个地方。
绵延不断的石质建筑，错落有致的坐落在广场之上，粗略数数，都已经超过了千数。
上万名穿着各种衣饰、有着不同肤色、持着不同语言的人，宛如河海中的庞大鱼群一般，穿梭在广场之上。
看着眼前这一幕，梅芙有些无所适从的在原地停留了片刻。
看着身边的两个孩子，她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走下高台，朝着广场的方向走去。
来到大市集的边缘处，梅芙看着树立而起的数十块巨大木牌，上面用简单易懂的图画标识着市集的道路和区域，甚至在木牌下方，还站着几十个人为来往之人解答着疑惑。
眼前的一切，让梅芙不可思议的睁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霜石城会是这样的一个城市。
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梅芙挑了一个样貌和蔼的老者，朝他问道：“请问……”
老人转过身来，看向面前的女人和她的两个孩子，微微欠身，将右手置于心口，开口说道：“愿诸神之子的光辉，永远庇佑着这片大地。”
梅芙模仿对方的姿势，重复了一遍祷言。
老者看见对方的动作，笑了起来：“第一次来霜石城？”
梅芙有些尴尬，不知道如何回应。
“霜石城是世界的中庭，也是善恶分明的福地。”老者看向梅芙说道：“在这里，谎言和欺骗等于恶业，在命运天平前，善恶终将得到清算。”
梅芙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低声说道：“我希望能卖掉身上的一些贵重之物，来换取日用品和食物……”
梅芙的话音未落，她怀中的小儿子饥饿难忍，再度哭闹起来。
看着梅芙的窘态，老者微笑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木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些手工制作的点心。
“吃吧，小孩年纪太小，饿着对身体不好。”
看着老者递来的食盒，梅芙抱紧儿子，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老者不以为忤的摇摇头，微笑着拿起一小块点心，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起来。
梅芙见状，连忙致歉。
将整个木盒递过去，看着梅芙和她的孩子们大口吃着点心，老者笑着说道：“在诸神之子的注视之下，恶行是最不智的做法。即便投机取巧能让你在活着时过的舒适，但在死后，命运的天平将公正的做出判决，恶人终将被拖入地狱。”
片刻之后，梅芙看着空空如也的食盒，抱歉的看向老者：“这些食物……我可以支付给您金钱……”
后者不在意摆摆手：“在霜石城，对于他人的善意，选择用金钱来衡量和定义，是对善行二字的最大嘲讽。”
梅芙喏喏，不再言语。
老者拍拍自己的胸脯：“我名叫弗里德，是霜石城芸芸众生中一个普通的老人，如果你希望在市集中购买物品，我可以做你的向导。”
梅芙大喜过望，连忙点头致谢。
弗里德看向梅芙，有些迟疑地问道：“我先问一句，你有没有霜石城的身份标牌？”
“身份标牌？”梅芙不解：“那是什么？”
弗里德刚打算开口解释，眼角瞥见梅芙身后不远处两名亦步亦趋的女武神，随即微笑道：“不，没什么，我想你应该不需要那个……”

第467章 市集之行（下）
跟在弗里德的身后，梅芙徜徉在市集之中，渐渐被眼前的一切惊到放慢了脚步。
来自北境之地的皮草海鲜、来自东方圣城的宗教名画、来自暮西城的香水衣饰，还有霜石原产的天价烟叶……曾经贵为王后的梅芙，居然发现自己从未见过的数千种商品，在这处巨大的市集里应有尽有。
“从这里到那里，这上千家商铺都统一划分为摊贩区，无论是战士、市民亦或是奴隶，都可以在这里摆摊，出售自己的物品……”弗里德一边微笑着接受一名战团士兵的鞠躬致敬，一边对梅芙这样说道。
梅芙有些意外：“奴隶？奴隶也允许拥有和买卖私人物品？”
弗里德回头看了她一眼，慢慢地说道：“霜石城和其它地方都不一样。”
“你所看到的一切，建筑、财物、商品甚至包括所有人的生命和灵魂，都不属于我们这些凡人。”弗里德看向市集上数十根高高耸立的暴君雕像：“诸神之子给了我们身体，又给了我们灵魂。他让我们存活在大地上，拥有了行动和思考的能力。等到众人死去，我们自然将把一切再归还给诸神之子，等待他的再次垂青。”
看见梅芙的一脸惊奇，弗里德笑着说道：“即便是奴隶，他们的身体和灵魂也并不属于买主，而是属于诸神之子；那些买下他们的人，顶多只是拥有了使用权……”
梅芙睁圆眼睛：“购买奴隶的人，只是拥有了使用权？”
“作为所有人的主宰者，诸神之子颁布的教义中，明言道：人只是因为命运多舛有着高低贵贱之分，但本质上所有人的灵魂却没有任何不同。奴隶自然也一样，他们因为命运必须服从他人的命令，但是如果因为人为迫害而被剥夺了生命，那些加害者就犯下了藐视神祇的过错，后者理应在死后堕入地狱。”
梅芙细细咀嚼着弗里德的话语：“人有高低贵贱之分，但灵魂却并无不同。即便是奴隶，他们的生死，也只能由神祇来决定，而并非是他们的买主？”
弗里德点头说道：“没错，所以霜石城中的奴隶，并非像其它城市那样，活的连牲畜都不如。相反，他们被允许拥有一定的私有物，被允许用劳动所得来支付买主的日常需求后，保留最基本的自由……这些都是诸神之子的教义中明文规定的条律。”
“这实在是……有趣……”梅芙短时间里还是有点无法接受这种教义：“那如果人们之间出现争执怎么办？比如强权者看上了弱势者所拥有的东西？抑或是家族和派系之间的仇恨？”
“金钱、权力、仇怨和欲望……在伟大的信仰面前，就像阳光之下的阴影，虽然存在，但是很快就会消散不见。相比追求那些物质享受，人们更多会思虑死后是否会得到神祇的庇佑。”
弗里德微笑着回过头去：“也正因为如此，相比其它信奉伪神的城市，霜石城中虽然阶级分明，但人与人之间却很少出现无法调和的矛盾和对立。在诸神之子的信仰中，人们清楚的明白，命运虽然不能改变，但善恶抉择却是掌握在每个人的手中。只有积累足够的善，将来死后在命运的天平前，才能有资格踏入圣域。如果运气好，甚至能够成为英灵……”
梅芙低下头自言自语道：“死后……的世界？”
弗里德拍拍手，将梅芙惊醒：“孩子，你的路还长。留在霜石城的这段日子里，多走走多看看，你自然能明白我口中信仰的力量……对了，我们到了。”
梅芙抬起头，看向面前这座四四方方的巨大柱形建筑，奇怪地问道：“这里是……？”
“这里是大集市的交易所，与外面那些私人摊贩不同，这里一般进行的都是大宗商品或者名贵珍品的交易。”弗里德从胸口处掏出一枚黄金打造的黑龙胸坠，朝着守在门口的萨满学徒晃了晃。
脸上涂满油彩的萨满学徒，微微点头道：“欢迎你，猎鹰的战团长，今天你想要些什么？”
弗里德朝身后侧侧头：“我带来一个外来者，她有一些东西想要出售。”
萨满学徒与身后的守卫交谈了几句，一边从怀中抽出一小块油桐木片递给弗里德，一边斜着眼睛看向梅芙和那两个男孩，迟疑地说道：“猎鹰战团长，我想还是要提醒您一句，这里并不是外来者应该来的地方。”
弗里德凑近萨满学徒，指了指梅芙身后不远处的两位女武神。
萨满学徒顿时恍然，不再言语。
弗里德拿着油桐木片，一边在前方领路，一边对梅芙说道：“如果你想要卖贵重品，今天下午会有一场大型拍卖会，但拍卖品需要登记、鉴定和排号，你可能需要等上很长时间……还有个办法，我可以帮你找几位合适的珠宝商家，他们会出价购买你的物品，但前提是他们要能看得上眼。”
“还是请您带我去见珠宝商家吧，我现在急着用钱。”
说到这里，梅芙有些疑惑：“您没有在摊贩区帮我物色买主，而是直接带我来到这里，您是怎么知道……”
弗里德摆摆手，打断了梅芙的话：“我虽然上年纪了，但从谈吐举止来推测他人的身份，还是有些本事的……”
指着大殿中一家装饰奢华的店铺，弗里德示意梅芙进去：“这家店的店主，是我的一位老朋友，进去之后你直接说我的名字就行。”
看着梅芙带着孩子走进珠宝商铺，弗里德站定在门口，将头转过去，看着视野中的两位女武神越走越近，微笑着说道：“实在是难得，究竟是护卫什么样的人物，居然需要你们出行？”
两位女武神的其中一人，赫然正是当初拒绝梅芙赠送戒指的那名高挑女子。
她盯着弗里德的眼睛，轻声说道：“那名女子是康诺特王国的王后，诸神之子亲口允诺，赐予她和那两个孩子庇佑。”
弗里德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沉默了许久，最后缓缓说道：“康诺特王国？唉，原来如此，我应该猜到的……霜石城很快就要重新面对那头噬人的怪物了……”

第468章 六圈大屠杀
站在朝圣所的广场上，托德看向跪伏在地上的诸多萨满们，开口问道：“关于圣教军的人选，你们的工作有什么进展吗？”
萨满之首明妮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黑龙，缓缓说道：“自从您的圣谕下达至霜石城所有民众之后，有大批的战士来到神殿之中，希望能够成为神祇的仆从。所以，候选人无论是数量还是能力，都没有什么问题，但问题在于，我们并不清楚哪些人符合您的要求，哪些人应当被淘汰。”
“身体强壮、武艺高强的战士并不难找。”托德低下龙首，看向脚下的萨满们：“但圣教军不同于以往的军队，他们将脱离人类的躯壳，失去人类的外貌，永远无法返回普通人的行列之中。在转变的过程中，可能会有许多人因为无法承受转化的痛苦，直接失去生命。所以，我希望每一个圣教军的首要条件是虔诚。”
“反复测试这些候选人对于信仰的坚贞，确保他们在奉献和牺牲上不会有任何犹豫。”托德的声音在威严之余，隐含着一丝丝的悲伤：“留恋家庭、留恋俗世的人并不适合这只军队……你们的任务就是将这些事情告诉那些战士，并认真挑选符合条件的对象。”
萨满们将头伏了下去，恭敬称是。
托德思考了片刻，继续说道：“至于圣教军的转化仪式，现在还无法进行，仪式所需要的准备事物尚未齐备。我已经遣人去南方索取，相信很快就会被送来霜石城。等到那个时候，再开始后续的工作……”
与萨满们又交谈了几句，托德看见伊薇等在神殿的大门口。
眼见着萨满们纷纷离去，后者拿着一份战报来到托德的面前，开口说道：“负责侦察的姐妹们回来了。”
托德关注地问道：“情况怎么样？”
“很糟……或许应该说是难以想象的悲惨……”
“库丘林在康诺特和阿尔斯特的国土上，正在进行着一次史无前例的大屠杀。不光是参战的士兵，甚至包括那些无辜的老弱妇孺，都未能脱逃他的毒手。”
伊薇一边翻阅着报告，一边沉声说道：“死者尸体叠累的宛如山高，多到堵住了街道；鲜血流淌满地，从高空看下去，整个城市就像一个红色的磨盘，让人触目惊心。”
“整个康诺特王国、以及它附属的一百多个小国，在库丘林的铁蹄下，已经沦为成没有任何人性所残留的屠场。”
“根据那些幸存者的叙述，库丘林杀掉所有反抗者，强迫那些投降者加入自己的军队。他们就像蝗虫一样席卷着整个北方，这群沉沦杀戮的流民，在粮食吃完之后，就开始吃同类。起初是活人，当活人吃的所剩无几后，他们就从坟墓里或是战场上找来死尸，烹煮食用。”
伊薇用力的晃了晃头，似乎是想把那种令人不快的场面，从脑中甩开：“那些从屠刀下逃生的幸存者，将这次牵涉到大半个北境之地的灾难，称之为『六圈大屠杀』。”
托德听完伊薇的话，陷入很长时间的沉默。
最后，在一声叹息之后，他低声说道：“这就是暴君失去人性之后的模样……既想获取力量，又畏惧于异变可能带来的死亡，犹豫之间，最终变成了完全丧失了理智的怪物。”
伊薇痛苦地说道：“托德，整个北方已经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地狱。当库丘林率领那些暴民，吞噬殆尽那里的一切，早晚有一天，他会踏上霜石城的土地。”
托德点点头：“我本意是想建立起圣教军之后，再向北方进军。但按照这种情势发展下去，随着库丘林攻破的城市越来越多，他手下的军队将会越来越庞大。很快，事情将会变得无法收拾。”
伊薇想了想，问道：“我曾经听你说过，库丘林是阴影女王斯卡哈的弟子，那把称作为死寂的魔枪，也是女王赐予他的兵器。或许我们可以前往阴影之国，说服斯卡哈出手，让她击败库丘林，收回那把魔枪。”
让斯卡哈来对付库丘林，托德思绪一转，很快否定了这个提议。
斯卡哈自己曾经亲口说过，作为先行者的她，帮助造物主晶宿来管理这个世界的生灵，无法直接干涉这个世界的事务，只能通过间接的方法，来影响着事情的进程。
想到这里，托德对伊薇说道：“斯卡哈不可能离开阴影之国，她更不可能介入到王国之间的战争。让梅瑞狄斯将第二把死寂带来给我，已经是她能够给予我的最大帮助。”
伊薇失望地说道：“你的意思是……？”
“对付库丘林，恐怕最后还是要依靠我们自己的力量。”
伊薇叹了口气：“那么，现在关键的问题，就在于库丘林手中的那把魔枪——死寂。那把武器可以自动攻击周围的一切生物，而且造成的伤口无法用常规手段来治愈，还记得吗？你之前与他战斗中受的伤，足足花了还几个月才恢复过来……”
托德慢慢说道：“魔枪并不是无敌的，必须感谢梅瑞狄斯给我带来的第二把死寂，我或许已经找到了对策。”
伊薇神色一喜：“你是说，你找到了打败魔枪的方法。”
托德晃着爪子，谨慎地说道：“严格意义上说，并不是打败魔枪，而是延缓攻击、创造时机的办法。经过反复的试验和无数次尝试，我现在可以利用灵魂之力，还有异能的搭配，达到牵制住魔枪攻击的目的。”
直立起身体，托德张开龙翼，大声说道：“在库丘林的军队还没有壮大到不可收拾之前，我计划进行一次突袭。霜石城的各大战团将承担主攻部队，展开战线，向阿尔斯特王国发起全面的攻击。”
“但事实上，战团的攻击仅仅是诱饵，目的在于引出躲藏在后方的那只怪物。”托德将视线转向伊薇：“至于女武神，以及你们的狮鹫坐骑，在战争开始之后，不间断的巡逻于战场之上。一旦发现库丘林的动向，立即联系我。”
“至于我。”托德的龙瞳慢慢缩小成一条直线，话语冰冷刺骨：“我与库丘林之间有一笔账，也是时候要好好算一算了……”

第469章 整装待发
当托德进军阿尔斯特的圣谕发布之后，整个霜石城宛如被启动的战争机器，全力运转起来。
各大战团的首领们赶到神殿之中，与萨满集会一起聆听女武神关于前线战报的分析，接着连夜开始制定作战计划。
赋闲在家多时的战士们，打磨着手中的利剑，擦亮了膝上的盾牌，将这次针对阿尔斯特王国的战争，视为洗刷上次战败耻辱的最佳机会。
但更多有心之人，则将这次战斗与圣教军的组建联系了起来。
许多人认为，这次由诸神之子亲自发起的战斗，实际上是一次检测和考验。目的就在于从凡人中挑选出那些最勇敢、最虔诚的信徒，将他们纳入圣教军的部队之中，并在英灵殿中为他们留下位置。
所以，在这样的推测下，霜石城中越来越多的信徒，无论是战士、平民，抑或是奴隶，都来到神殿的周围，要求加入此次针对阿尔斯特的作战。
面对神殿外人山人海的请愿者，萨满集会起初还并不在意，但随着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不得不重视起来。
在三番五次的劝说没有用处之后，明妮无奈之下找到托德，告知了他这一情况。
“你是说，数万人来到神殿，希望能加入战争，为的就是给自己在圣教军中争取一个位置？”黑龙摇晃着脑袋，语气中显得有些无法理解：“我一再强调过，如果加入圣教军，就会彻底丧失人类的形态，远离家人和族群，甚至可能在转化仪式的中途就丢失生命，难道他们不清楚吗？”
面对托德的疑问，明妮反而有些奇怪。
“至高无上的诸神之子，这一情景不是再正常不过吗？在这世界上，比生命更加重要的事物，多到数不胜数，而对您的信仰就像是象牙塔顶端的那颗宝石，永远在熠熠生辉。我认为，如果能够跟随您走入圣域，无论是面对何种的艰险，您的信徒都会义无反顾的勇往直前。”
托德沉默了。
在前世中，他也见过在宗教影响下的狂热信仰。
的确，一旦信徒们笃信神祇，包括生命在内的一切，就变得无足轻重，不再重要。
托德垂下龙首，看着明妮：“进攻阿尔斯特并不需要那么多人，更何况，那些请愿者大多都是没有经过战斗训练的民众……以圣谕的名义告诉他们，神祇的力量来自于虔诚，这次战争他们理应留在神殿中，为了诸神的胜利而祈祷。”
明妮微笑着点头称是。
“战团们准备的如何了？”
“截止到昨日，共计有一百四十个战团要求加入此次战斗。”明妮一边回忆一边说道：“一万三千名战士已经全部整装待发，粮食、牲畜、器械和奴隶，也都已经备齐。”
“战术安排呢？”
“根据战团长和女武神的商议，所有战团将分为三路。西北路进攻阿尔斯特的港口——古汩城，打通海上的补给通道；北路进攻阿尔斯特的首都——阿玛城，尽快攻下敌人的大本营；东路军前往康诺特王国的边境线，负责阻击敌人回援的军队。”
托德问道：“东路军由谁负责？”
“主力是霜石城最大的两个战团——红枝角斗士战团和猎鹰战团，空中侦查则由伊薇率队负责。”
听完明妮的介绍，托德反复盘算了一遍。
在战术安排和兵力布置上，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下一周，萨满集会举行战争前的最后一次祭祀。接着，各大战团会按照既定的路线，开赴各自的战场。”
明妮看向托德：“至高无上的诸神之子，关于这次战争，您是否还有谕令？”
托德前肢落地，趴在地上，将金色的瞳孔对准了面前的老妇人：“如果，这次战争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结果，你可知道应该如何去做？”
明妮一愣，再看向托德的眼神中掺入了一丝丝无奈：“萨满集会将把迪尔德丽的安危放在首要位置……神的血脉不容遗失。”
托德点点头，重新站立起来，轻声说道：“愿诸神的荣耀重归这片大地。”
明妮跪伏下去：“一切皆是您的意志。”
明妮走后，浓厚的蒸汽从托德的鳞片中喷射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广场。
一个小时过去，不着片缕的托德以人形的姿态，慢慢从雾气中走了出来。
“还是龙形更加舒服，人形的感觉，更像是在皮肤上裹了一层不合身的紧身衣。”
托德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轻车熟路的从地上找来一件皮裘套在身上，接着朝着小楼的方向走去。
远远看见屋外站着十几位女武神，托德突然意识到，对于自己即将降生的孩子，伊薇和迪尔德丽给予的关注和照料，或许要比自己来的更加丰厚。
托德的出现，让女武神们纷纷跪伏下来。
在后者的注视下，托德推开房门，看见在一楼客厅中小步慢走的迪尔德丽。
已有身孕的美丽女子，穿着一件宽大的月白色长袍，由于孕期尚早，故而腹部并不明显。
她在两位女武神的搀扶下，小心的踏着每一小步，仿佛身体中蕴含着易碎的水晶。
看着迪尔德丽额头上渗出的细细汗珠，托德走到她身边，开口说道：“先坐下来吧。”
“医师们告诉我，在怀孕的这段时间里，这样的慢步行走有利于胎儿。”迪尔德丽轻轻摇头，表情中有着难得一见的倔强：“本来在户外行走会效果更好，但外面的危险太多，还是在房间里走走让我能更加安心一些。”
看着对方小心翼翼的样子，托德有些好笑，但更多的却是感动。
面对即将出生的孩子，任何一位母亲身上的固执和慈爱，都能让人体会到最温暖的美好。
“怀孕初期，注意不要过于劳累，不要去接触那些刺激性的物品。”托德扶着迪尔德丽坐到躺椅上，示意女武神可以先行退下：“适度补充一些优质的蛋白……我是说新鲜的肉。还有，最好还是在户外的平地上行走，毕竟房间中的家具不少，很容易绊脚，造成摔伤。”
一边听着托德的叮嘱，迪尔德丽一边睁圆了眼睛：“你连这些都懂？对了，我忘了你是来自于……”
托德继续说道：“在饮食上，可以适当补充一些动物肝脏、绿叶蔬菜，里面含有大量的叶酸……”
迪尔德丽忙不迭的点头。
托德将迪尔德丽拉至身前，轻轻吻了吻对方的额头：“放心，我们的孩子会很健康。”
迪尔德丽慢慢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道：“我听别人说，你好像又要上战场了……”
托德拍了拍迪尔德丽的背部，温柔地说道：“这次作战并不危险，我会早点回来，陪着你和孩子。”
迪尔德丽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托德将女子抱在怀中，如梦呓般说道：“等我们的孩子长大了，但愿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战争。”
不远处，小楼紧闭的大门外，伊薇想要敲门的手悬在半空，终究还是没有落下。
她转过身，在姐妹们的注视下，靠在门扉上，抬头望着天空，眼中满是落寞。

第470章 接战
霜石城的大军出发了。
战士一万三千人，如果再算上奴隶，将近三万人的军队分为三路，浩浩荡荡踏上了前往北方的征途。
临别之前，在霜石城的上空，骑在狮鹫上的伊薇，看着化为龙形的托德欲言又止。
“如果这场战争胜利，北方的一切将尘埃落定。”托德挥动着龙翼，看向伊薇说道：“到那个时候，这片大地上将只有一个霜石城。”
伊薇抓着狮鹫的缰绳，咬紧嘴唇：“即便这里的战争结束，但暮西城那里依然需要你，对吗？”
托德有些惊讶于伊薇的问题，思考一番之后，他这样说道：“南方帝国已经攻陷了圣城，至正教会名存实亡；天父教会的亚历山大教宗已死多时，首牧的位置一直在争吵中没有定论。对抗帝国的所有压力，全部落在暮西城的新教身上……”
伊薇轻轻摇摇头：“托德，你有想过安定下来吗？”
“安定？”托德昂着龙首，有些意外地问道：“这句话并不像是出自女武神之口。”
“过去的我，肩负着族人的期望，我无时无刻想着都是追寻诸神的脚步。”
伊薇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迷茫：“但得知诸神时代早已过去的时候，我的信仰崩塌了，布伦希尔德这个名字对我而言再也没有了意义。面对这个充满厮杀的世界，我开始疑惑，疑惑这一场又一场的战争，究竟是为了什么？”
托德有些动容：“伊薇……”
女武神抬起右手，摸着鬓角处的羽冠，银色的长发随风舞动，她轻轻说道：“于是，在这宛如漫漫长夜的煎熬之中，我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继续下去的理由，那就是你……”
“我？”
伊薇闭上眼睛点点头：“无论你是想要结束所有的战争，抑或是想要成为整个世界的帝王，或者仅仅是为了力量的极致，我都愿意陪伴在你的身边，直到我的身体化为芥粉，直到我的灵魂变为虚无。”
托德的龙瞳慢慢放大，一瞬间忘记了话语。
伊薇继续说道：“没有什么理由，没有什么大义，仅仅……仅仅是因为你……”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黑龙，仿佛是想把这身影刻入自己的灵魂，伊薇转过头去，用力扯了扯缰绳，骑着狮鹫飞向遥远的北方。
看着天空中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托德停留在霜石城的上空，很久很久。
一周后，前线传来了第一批战报。
西北路军的先锋部队，一只四百人左右的轻骑兵，先于主力部队已经兵临至古汩城的城下。
根据前线战团长的汇报，城中的阿尔斯特人根本已经丧失了抵抗的意志。接战的第一天，城中就有人想要向霜石城投降。
如果不是因为守军忌惮于库丘林的暴虐，四百人的轻骑兵甚至可以兵不血刃的拿下古汩城。
攻向阿尔斯特首都的北路军，在路途中稍微有些麻烦。
阿尔斯特人面对霜石战团，选择了殊死抵抗。早已见识过死寂之枪力量的他们，在面对霜石战士时，宁愿被刀斧砍死，也不愿被一把能够摧毁灵魂的魔枪所杀。
至于前往康诺特边境线的东路军，他们的行军路线，经过了『六圈大屠杀』的一众村镇。
用战团长的原话来说。
『我的眼前，上演着一幕活生生的地狱。』
『村庄的废墟上空飘着浓浓的黑烟，倒塌烧焦的房屋到处都是，尸体就像石头一样随处可见，在露天的灶台旁，可以见到大量被啃食后的人骨。』
在报告的最后一段，战团长向托德这样说道。
『我们找到一个精神不大正常的幸存者，他说他是从库丘林军队中逃出来的，他还说亲眼看到暴民们吃了他的老婆和孩子……我们从他的口中确认，库丘林就在康诺特王国的东北方，正在屠戮着那些剩余的小国。』
看完这些报告，托德知道自己该行动了。
托德先是与萨满集会举行了会议，嘱咐他们维持好霜石城的秩序。会议上，他特别强调，如果萨满们有什么急事，可以直接进入朝圣所，这样就可以立刻联系上他。
接着，他又来到小楼，与迪尔德丽和她肚中的孩子道别。
做完这些事情后，托德在神殿广场上挥动起龙翼，向着北方的康诺特王国疾速飞去。
一路上，飞行在空中的托德，用鹰眼和透视的异能查看着大地。
途中那些城市，被屠戮一空的惨状，让托德真正明白，报告中所言的『地狱』究竟为何物。
一个又一个的万人坑被掩埋在城市的四周，大批大批手无寸铁的平民，被赶入坑中，接着被加入木薪活活烧死，最后被泥土所掩埋。
成千上万的建筑中，每一处都有着不同性别，不同年龄的遇害者，从他们身上的伤口和临死的表情来看，不难想象到这些人在死之前遭受了多么巨大的苦难和折磨。
城外森林中的参天大树上，树叶和细枝被人为的砍去，密密麻麻的尸体被吊在树干上随风摇摆，乌鸦和野狼围绕着森林尽情享用着盛宴。
飞翔在空中的托德，看着地面上的惨状，愤怒让他的瞳孔颜色变为了赤红：“库丘林……这就是你所说的英雄？！这就是你所选择的暴君之路？！”
托德将龙首转向北方，那里的天空乌云密布，隐隐能够听到雷声作响。
静下心来侧耳倾听，托德发现那根本就不是雷电的声音，而是炸药发出的轰鸣。
霜石城的军队正在和库丘林的军队进行战斗！
托德猛烈挥动起龙翼，巨大的身形宛如离膛的炮弹一般，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速飞去。
在一处峡谷的隘口前，霜石城的战团士兵，架起了大盾，举起了长枪，利用地形优势牢牢守住了峡谷。
而峡谷中，大批的弓箭手和投掷手，将箭矢和炸药抛出盾墙，朝着峡谷外的敌军扔去。
峡谷外的平原上，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人，粗略看去，估计都有数万之众。
这些人衣不裹体，手中的武器简陋至极，作战起来也毫无章法可言，完全就是在不顾死活的发起一次次的自杀冲锋。

第471章 暴君再临
“抓稳盾牌！维持战线！”
脸上有着一条骇人伤疤的阿克曼，站在红枝战团的最前方，朝着身边的角斗士们大声吼道：“我们是诸神麾下的战士！对面不过就是一群软弱的农夫！”
话音未落，如潮水般的暴民，撞上霜石军队的盾墙，巨大的撞击声，伴随一阵扩散开来的涟漪，就好似巨浪拍在了悬崖峭壁之下。
坚不可摧的霜石盾墙牢牢扎根，没有人畏惧，更没有人退缩，冲击之势顿时被遏制在了盾牌之外。
阿克曼一手持盾，一手提起长矛，大喊一声：“就是现在！”
盾阵后的战士们齐齐发出一声呐喊，盾牌猛地上扬，将撞击在盾面上的敌人向后击退了几步。接着，如尖刺之林般的长矛整齐刺出，在最前方敌人的身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血洞。
“收回！退后！重新架盾！”
随着战团长的命令，持盾的战士们在击杀完一批敌人之后，收回各自的长矛，向着后方退了几步，接着重新架起盾牌维持战线。
猎鹰战团长的蛮族老战士弗里德，手持长弓，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平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战意。
他怒发冲冠，朝着身边的弓箭手高声说道：“所有人听令！朝着敌人的中段军阵仰角抛射！”
一波又一波的箭雨，倾泻向敌军的人潮。
缺乏有效保护的暴民们，在弓箭的攒射下，仿佛秋后的麦田一般，被一片又一片的收割。
透过头盔的缝隙，阿克曼看着一个被射中肩膀的瘦弱男子，先是倒下去，接着又挣扎着爬起来，再次向霜石军队发起亡命冲锋。
他不由皱紧了眉头，低吼道：“这帮人是疯了吗？！”
天空之中，十数位女武神骑着狮鹫盘旋在战场的上方。
看见数万名敌军，向着霜石军队的前线冲击，伊薇先是用手指吹了个唿哨，接着搭弓拉弦，朝着如潮水般的敌人中射了一箭。
少顷之后，三位女武神骑着各自的狮鹫，组成一个品字形的阵型，向着箭矢落下的方向俯冲而去。
三只狮鹫，每只狮鹫的双爪中都抓着一个网袋，每个网袋中都装着数个大小不一的孢子寄生虫。
女武神指挥着坐骑俯冲到目标地的上空时，猛地拉起狮鹫的缰绳，三个装满孢子寄生虫的网袋被丢进敌群之中。
数秒钟后，伴随着一道白光，剧烈的爆炸发生在战场之上，巨大的冲击和风压将爆炸点方圆数百米之内，变成了一个无人生还的死区。
一个爆炸后产生的蘑菇云，在战场上袅袅升起，鲜血和残肢犹如暴雨一般冲洗着大地。
揉了揉有些低鸣的耳朵，伊薇朝着空中的女武神们大声说道：“第一队返回后阵补充虫体，第二队准备！”
很快，战场上掀起了第二朵、第三朵爆炸产生的蘑菇云。
在这样的打击之下，阿尔斯特的暴民军队彻底崩溃了。
敌人丢下武器，调转方向，疯狂的跑向战场边缘。
阿克曼松了口气，他抖了抖身上的鲜血，站直身体，看向前方那黑烟弥漫的战场。
一个匍匐在地上的人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名十二三岁光景的佝偻少年，浑身是血，朝着盾墙爬来。
阿克曼止住身旁战士们的长枪，看着那名少年越爬越近，开口问道：“你想投降？”
少年抬起头来，眼中早已没有了求生的光芒，口中虚弱不堪的低声说道：“死亡……”
“什么？”阿克曼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少年拿起地上的一柄断剑，突然爬起身来，一边大声呐喊，一边朝着盾墙发狂跑来。
数柄长矛刺出，少年的身体固定在原地，再也没有办法移动分毫。
阿克曼透过盾墙的缝隙，看着面前这一心求死的年轻人，低声问道：“为什么？”
少年丢下手中的断剑，仿佛了却了人生中的最后一件大事，微笑着说道：“解脱……”
阿克曼愣在原地，看着面前这具尸体从长矛上滑落，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了生息。
就在此时，一声震天的咆哮，从远方传来，刹那间响彻了整个战场。
阿克曼在战友的提醒下，抬头看向远方。
在黑雾笼罩的战场边缘，一道诡异的红光时隐时现，中间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声人类的惨叫。
很快，咆哮声越来越近，红光也越来越亮。
原本那些逃跑的阿尔斯特暴民，纷纷折返回来，再次朝着霜石军队的阵地冲来。
跑在最后方的那些暴民，被一道高速飞行的红光透体而过，刹那间就失去了身影。
伊薇睁圆了眼睛，看着战场上那道诡异的红光，收起弓箭，对身边的姐妹大声喊道：“通知所有战团长！撤退！立即撤退！”
一位女武神俯瞰了一眼战场，对伊薇说道：“所有战团撤退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你说什么？！”
伊薇朝后看去，她这个时候才发现，当初为了对阵阿尔斯特的数万大军，战团长们特意将作战地点选在了一处峡谷的隘口。
这个地形在面对人海战术时，可以最大发挥霜石军队的精兵效果……但战团长和伊薇都忘了一件事情，这种地形不适合撤退……
咬紧牙根，伊薇朝着姐妹们下令道：“通知战团长分批次尽快撤退！我会帮助他们争取时间！”
拉紧狮鹫的缰绳，伊薇重新提起长弓，一边将头转向黑雾中的红光，一边大声下令道：“所有女武神，随我迎敌！”
沉重的脚步声震撼着大地，一个高度超过二十米的巨大身影，走出了黑雾。
这个怪物的嘴角咧到耳根，嘴中长出巨牙，头颅是巨狼的模样，毛发树立，硬如钢鬃。四肢长出七根利爪，眼睛中有着七个瞳孔。
它正是暴君库丘林。
朝着峡谷前进的库丘林伸出手，一把接住死寂之枪，他赤红的瞳孔中映照着霜石军队的影子，他巨大的后肢踏上大地，将地面上的尸体踩成了肉渣。
一只箭矢夹杂着破空声，准确的扎在库丘林的肩膀上，引得怪物一声怒吼。
骑着狮鹫，悬停在空中的伊薇，手中长弓的弓弦依然在嗡嗡作响。
她看着库丘林，冷冷地说道：“再往前一步，等待你的只有死亡！”
手持死寂之枪的怪物，认出了这个碍事的女武神，仰天一声咆哮之后，他朝着伊薇掷出了手中的长枪。
那柄血红的长枪刹那间变作一道夺目的红光，向着伊薇的胸口疾速袭来。
在常人看来，长枪的速度宛如子弹一般，已然是极快，根本没有办法躲闪，但女武神天生的『时间延滞』异能在此时发挥了作用。
伊薇盯着赤红的长枪，周遭的时间仿佛延缓至原有速度的数百分之一。烟雾凝结成静止的形态，敌人的身体变成了逐帧播放的慢动作。
只见女武神轻轻扭动身躯，死寂之枪擦着她的身体迅驰飞过。
库丘林一愣，接住从天而降的死寂之枪，在短暂的惊愕过后，他又向着另一位女武神再次投掷而去。
让怪物意外的是，死寂之枪的攻击再次落空。
伊薇朝着库丘林的胸口又射出一箭，看着上半身扎满箭矢的怪物，她厉声喝道：“投降或者死亡！”
库丘林抓住死寂之枪，看着悬停在半空中的那些女武神们，体表之下突然宛如蠕虫一般扭动，整个身体瞬时间又变大了一号。
他身体后仰，死寂之枪在全力之下再度出手，一道几乎看不清轨迹的红光转瞬即至。
只不过，这一次他出手的目标，不再是那些女武神，而是她们身下的坐骑——狮鹫。
一只狮鹫被红光透体而过，发出一声悲鸣，缓缓闭上了眼睛，带着它背上的骑士，一起坠向了大地。
红光在空中飞快的划出一条弧线，接着笔直朝向坠落的女武神飞速袭来。
掉落在半空，没有任何物体可以借力的女武神，背部成了首要的攻击目标，无法看见攻击袭来方向的她们，只能被死寂之枪一寸一寸的刺入身体，夺去生命。
眼见姐妹被杀，伊薇痛苦的睁大了眼睛，愤怒的她举起长弓，向着库丘林连射出数箭。
死寂的攻击仍然在继续，一位位女武神在失去坐骑之后，接二连三的在空中被击杀，最后只剩下伊薇一个人。
看着半空中悲痛欲绝的伊薇，库丘林张开血口，发出刺耳的大笑，手中的长枪最后一次出手，刺中了她身下的坐骑。
看着身下跟随自己许久的狮鹫，被死寂所杀，坠落向地面的伊薇，看着面前越来越近的红光，慢慢闭上了眼睛。
往昔的记忆宛如潮水一般，涌入了她的脑海。
一名少女孤身一人坐在训练场上，低头看着因为练剑而血肉模糊的双手，她将头埋入双膝之间，小声啜泣。
在乱石和森林间不断穿梭，手持长矛的年轻女子，与数名对手不断的搏斗，最终获得了一场场胜利。
一位年长的女性，将一顶白羽头冠戴在女子的头上，慢慢说道：“从今天起，你将舍弃伊薇这个名字，舍弃作为凡人的一切情欲，作为女武神之首布伦希尔德活下去。”
巨大的3D影像画面中，阿斯加德在火焰和海水中慢慢消失，星辰坠落，日月黯淡，一切都崩塌了……
朦胧中，一个男子的身影出现在迷雾之中，向着女子伸出了手……
伊薇喃喃低语道：“托德……”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从高空中呼啸而至，巨大的龙翼遮蔽了阳光，也吹散了黑雾。
一声清脆的交击声，两柄一模一样的赤红兵刃相击在一起，转瞬即分。
坠落向地面的伊薇，发现自己落在一个坚硬的物体上，睁开眼一看，一对金色的龙瞳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第472章 英雄的宿命（上）
挥动着龙翼，托德慢慢降落在峡谷的隘口，回头对背上的伊薇说道：“跟上霜石的军队！立即撤出这里！”
伊薇捂着摔伤的胳膊，跳下托德的脊背，看向面前的黑龙，开口说道：“我可以留下来帮你。”
看着战场远方慢慢走来的库丘林，托德的龙瞳紧缩成直线，低声说道：“我和他之间的战斗，是逃不开的宿命，其他人不应该插手。”
“我会在峡谷外等着你回来……”伊薇停顿了片刻，稍后坚决地说道：“如果等不到你出来，我会再次走入这座峡谷！”
托德回首看向伊薇，微微张开龙口，想要言语。
伊薇朝他倔强的摇了摇头：“你生命的终点就是我死亡的起点，这也是我的宿命！”
托德轻轻叹口气，放弃了劝说她的打算，转过头来，振动龙翼，朝着战场的方向飞去。
看着天空中越飞越高的身影，伊薇咬着嘴唇，慢慢向着峡谷的方向后退。
托德控制着自己的速度和高度，在库丘林的头上不停的盘旋，寻找着一个合适的进攻机会。
让他意外的是，库丘林站在那里，看着在空中飞翔的自己，丝毫没有进攻的打算。
“托德……我想和你……谈谈。”
库丘林从嘴中突然说出的话语，让天空中的托德一愣。
后者慢慢降低高度，始终和库丘林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开口问道：“你依然保有意识？”
库丘林咧开嘴笑了：“我并没有……失去理智，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托德看了眼对方脚下的尸体，低吼道：“理智？！你睁开眼看看，看看你做的这一切！”
库丘林站直身体，抬头看向托德，缓缓说道：“阿尔斯特……我的故乡，这里是我曾经发誓……用生命……去守护的乐土。”
托德觉得这头怪物完全不可理喻：“用生命去守护阿尔斯特？这就是你所谓的守护？将他人变为和你一样只知道杀戮的野兽？！醒醒吧！你正在毁灭这个国家！”
库丘林抓住死寂之枪，大声吼道：“不！毁灭这个国家的……并不是我！是愚蠢的国王！还有那些贪婪的贵族！”
看着库丘林的上半身逐渐有了退化成人类的迹象，托德猜测对方还没有完全变为怪物形态，多多少少还保留了一些人类的思考能力。
“阿尔斯特的国王康奇厄伯鼠目寸光，看不清局势的他，明明在政治和军事上毫无才能，却嫉贤妒能，不听劝告，杀害忠良。”稍稍恢复人类形态的库丘林，说起话来也流畅了许多：“所以，我不得不杀了他。”
“阿尔斯特的贵族们更加不堪！割让领土，卖国求荣！他们靠着出卖阿尔斯特的利益，和康诺特王国达成了肮脏的交易，将这个国家一点一点推向无尽的深渊！所以，我也杀了他们！”
库丘林的双眼赤红，死寂之枪在他的手中红光大盛：“国王、贵族……他们背叛了阿尔斯特！只有我，只有我才能拯救这个国家！只有我才是这个国家最后的英雄！”
托德振动双翼，一边调整自己的安全高度和距离，一边对库丘林喊道：“英雄？你说自己是英雄？！睁开眼睛，看看那些死去的平民！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年纪尚轻的孩童，他们手无寸铁，何辜之有？你对他们所做出的事情，却是我所见过的最残忍，最令人发指的恶行！”
“无辜？”库丘林看着半空中的托德大笑了起来：“你说那些叛国的平民们无辜？！”
“你口中的那些无辜民众！那些本应该深爱着这个国家，甘愿为了国家献出一切的民众，全是一群无耻的背叛者！他们卑躬屈膝的走到侵略者的面前，主动带着后者进入自己的家园，暗中协助去破坏自己的国家！更过分的是，他们甚至背弃了阿尔斯特的古老神祇，选择去信仰邪教！”
库丘林拔出死寂之枪，遥指向托德，高声怒吼：“他们根本一点都不无辜！我的祖国之所以变成今天这幅模样，这些背叛者要承担最大的责任！”
托德愤怒的摇着头，大声否定了这一看法：“一个王国的衰败，并不能将过失怪罪到人民的头上。人民只有在满足生存的基本需求之上，才会产生所谓的爱国之心，这是无法改变的人性。”
“人性？”
库丘林的人类形态慢慢褪去，怪物形态逐渐显现。
他朝着托德喊道：“如果人性是如此的丑陋，如此的不堪！那么为了祖国阿尔斯特，我甘愿彻底让它溟灭。只要这个国家能够屹立下去，我愿意成为一头彻头彻尾的野兽！用兽性来引导这个国家，带领我的人民！”
“托德，我本来以为你是一国之主，也是吾师之徒，你能够理解我……但看起来，你和康奇厄伯一样愚蠢！”
看着库丘林蹲伏下身体，暴君形态越来越巨大，托德清楚的明白，二者之间的交谈彻底结束了。
剩下来的事情，只有用利爪和兵刃来继续沟通！
猛地扇动龙翼，黑龙刹那间冲上高空。
龙口缓缓张开，一团炽热刺眼的巨大火球，从空中狠狠的砸向了库丘林。
完全进入怪物形态的库丘林，后肢伏地，猛然发力，沉重的身躯猛地向前冲去，躲过了在身后落地爆炸的火球。
没等他站稳身形，托德的第二个、第三个火球接连而至，打的库丘林手忙脚乱，根本无暇使用武器反击。
就在这个时候，库丘林突然抓起地上的一具尸体，用力扔向高空。
尸体与火球撞击之后，顿时被炸得粉碎。
而得到喘息之机的库丘林，直立起身体，高举起手中的死寂之枪，看向高空中飞行的黑龙，开始锁定起对方的灵魂。
见此情景，托德的心中大呼不妙。
他立即扇动龙翼，在高空中悬停下来，张开龙口，利用体内的『冰冻』异能吐出一大片霜寒之息。
感受到周遭气温的降低，托德接着使用『炎息』异能，朝着冰霜雾气中吐出一大口火焰。
火焰与寒霜相接，伴随着呲呲作响的声音，托德的周围顿时形成一大片浓厚的水蒸气云团。
伸出前肢，托德控制着体内的暗物质，将它们用『灵魂之种』的异能，注入到前方的水蒸气云团中，瞬间就得到了一大片可以偏转死寂攻击的『诱导云』。
库丘林出手了。
他手中的死寂之枪宛如炮弹一般，化作一道刺眼的红光，向着被蒸汽云团包围的托德飞速射去。
在进入带有灵魂之种的云团之后，死寂之枪顿时好似没头苍蝇一般，在云团中左突右撞，失去了应有的准头。
就在地面上的库丘林陷入惊诧的时候，托德突然钻出了云团，后肢的龙爪上多了一把赤红的长枪。
凝视着地面上的怪物，托德摆动身躯，将龙爪上的死寂之枪扔向了大地。
坠向空中的长枪，突然划出一条弧线，直直射向库丘林的胸膛。
看着这莫名多出来的另一把死寂之枪，库丘林大惊失色，连忙原地翻滚，想要躲开这次致命的攻击。
无奈死寂之枪的速度实在太快，一道红光一闪而过，直接洞穿了库丘林的大腿。
在一阵哀嚎声中，库丘林抬头看向空中，让他受伤的第二把魔枪，在头顶上调转了一个方向，再次向他飞速袭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库丘林突然伸出手，将自己那把在云团中乱飞的长枪，把灵魂锁定目标从托德改为了自己。
云团中的死寂之枪，顿时调转枪头，直直朝着他的主人直奔而来。
两把魔枪最终在库丘林的面前，相互撞击在了一起。
一个巨大的爆炸声响起，两把死寂之枪双双碎裂，漫天飞舞的赤红碎片仿佛花瓣一般，四处飘散。
遭受重创的库丘林，挣扎着爬起身来，朝着不远处的森林拼命逃去。
而大量使用灵魂之种能力，力量透支的托德也从空中慢慢飞到了地面。
落到地面上的托德，先是看了一眼消失在森林边缘的库丘林，接着又看了看地面上的魔枪碎片。
调匀了呼吸，托德将地上的碎片妥善收好，扇动起双翼，朝着库丘林逃走的方向继续飞去。

第473章 英雄的宿命（中）
飞翔在森林的高空中，托德用鹰眼和透视的异能，观察着散落在地面上的血迹。
一边沿着血迹向前飞去，托德一边自言自语道：“这个家伙究竟想去哪？”
血迹从战场一路向北，深入了康诺特王国的腹地。
经过数个小时的绕圈和跟踪，托德最终飞抵一处修建在山顶上的圆环形角斗场上空。
“这种偏僻的地方居然会修建角斗场？”托德小心的慢慢降低高度，靠近了一些身下的建筑物。
通过一番观察，托德发现这处角斗场仅仅只是完成了基础的土建和绿化，装饰都没有做完，顶多只能算是建设到一半的工地。但是，角斗场的看台里却坐满了『人』，将所有座位挤得满满当当。
让托德奇怪的是，看台上的这些『观众』，仅仅是静止的坐在这里，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移动，整个空间仿佛时间停滞一般的诡异。
再降低一些，托德被眼前的场景惊的倒吸一口凉气。
放眼望去，这坐着的上千名『观众』，根本就不是活人，全部都是穿着衣服的尸体，有些甚至已经腐烂成了枯骨。
这些尸体中，有穿着普通衣饰的平民，也有穿着华服的贵族，甚至还有手拿权杖、头戴皇冠的国王。
所有人被铁钉钉在了座位上，脸被迫朝向角斗场的中央，后背还绑着一根用来支撑身体的木棍。
被眼前这一幕惊呆的托德，慢慢降落到地面上，看向周遭的一切，喃喃低语道：“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疯子，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托德……”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托德转过身去，看见了在角斗场入口拖着伤腿逶迤前行的怪物。
“库丘林……”托德睁圆金色的龙瞳，将龙翼朝着观众席挥去：“这些！这些都是你干的？！”
被死寂之枪刺伤的库丘林，整个人萎靡不振、虚弱不堪，他的上半身露出半张人类的面孔，用着低沉的声音说道：“这里……这里是我休憩的花园，是我的心灵的圣地……”
托德不敢置信的看向库丘林，惊愕和愤怒让他忘记了言语。
“看看最高处的看台，那里坐着阿尔斯特的国王康奇厄伯和康诺特的国王艾吉尔。在他们的身边，是一众小国的国王或是领主们。”库丘林微笑着看向观众席，如数家珍地说道：“观众席的最前方，是阿尔斯特的贵族们；而后方，则是王国的人民……”
“够了！”托德将前肢重重砸入泥土之中，巨大的冲击力将大地砸出如蛛网一般的裂纹：“我之前说错了一件事情！你的所作所为，简直连野兽都不如！”
库丘林停下动作，看向暴怒中的托德，咧开嘴笑着说道：“托德，我听说过你的事情，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假如，现在遇到入侵的不是阿尔斯特，而是暮西城，你会怎么做？”
托德一愣：“你说什么？”
“你白手起家、费尽心血建立的暮西城，如果沦落到如今的阿尔斯特的现状，你会怎么做？”
看见托德陷入沉默，库丘林继续说道：“当暮西城被战火所吞噬，入侵者的铁蹄踏上你的每一寸土地。贵族们只顾自保，甚至卖国求荣；而人民们忘了王国的荣耀，背弃了最初的誓言，放弃了唯一的信仰……那个时候的你，会怎么做？”
库丘林伸出异化后的肢体，指着面前的黑龙：“你会变得和我一样疯狂……不，你会比我更加暴虐和残忍。”
托德抬起龙首，死死盯着库丘林：“不，我不一样，暮西城也不一样……”
库丘林大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有趣的事情：“看看我，再看看你自己！我们再也不是人类了！我们是什么？！我们是暴君！是野兽！难道在野兽的世界中，还有着善良和邪恶之分吗？！”
“我们需要的是血肉，是杀戮！”
库丘林停顿了片刻，慢慢放下前肢，神色悲哀地说道：“但对于你我来说，暴虐的行为和可怖的外表，仅仅是为了守住你我心中那最后一点点光芒，那就是祖国……”
托德紧锁着眉头，看向库丘林很久没有说话。
两位暴君，两只野兽就这样在一片充斥着死亡和绝望的大地上，相互凝视着。
过了许久，托德先开口道：“库丘林，放弃吧……和我回阴影之国，斯卡哈在等着你。”
库丘林摇头苦笑道：“等着我？你连谎言都说的如此蹩脚。”
用手指向大腿上的伤口，库丘林对托德说道：“吾师为何要将另一把死寂送给你？你是真的不明白，还只是在装糊涂？这意味着她已经放弃了我，意味着她想看到的是我的头颅！”
“当初我去阴影之国，在试炼之中九死一生，为的就是向我的国家、我所爱的人证明自己，证明我有能力和意愿去守护他们，证明我才是他们的英雄！”
库丘林的精神越来越差，人类形态逐渐被怪物形态一点点吞没，声音也越来越低：“到头来，国王、贵族、平民，纷纷背叛了这个国家，只剩下我一个人在苦苦支撑；而我爱的人，我的未婚妻、我的朋友、我的师傅，也陆续弃我而去，只留我一个人如孤鬼般求生……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
终于，库丘林的脸上，最后一只属于人类的眼睛，被吞噬进了怪物的体内，整个身体再也看不到一丝丝人类曾经存在的痕迹。
怪物的身体开始变异，体型再次变大，身高达到十五米左右。背部和胸口上生长出无数宛如铁鞭的触手，无数的复眼宛如蜂巢的孔眼一般，在狼头的脸上好似鲜花一般绽放。
前肢慢慢变粗，进化出两根巨大的利刃，后肢则慢慢退化成肉瘤，缩入腹中。八条尖利的利爪由肋骨处凸出，伸到体表之外，变成了类似蜘蛛的肢节。
这一切变化，让现在的库丘林，看上去就像是一只狼身蛛腿的巨型怪物。
托德看着面前的怪物，突然意识到一个麻烦的事实。
已经完全丧失人性的库丘林，进入了暴君的第二形态。

第474章 英雄的宿命（下）
看着狼身蛛腿的库丘林向自己疾速冲来，托德振动龙翼，朝着高空飞去。
然而，才刚刚离地数米，托德却发现无论怎么用力扇动龙翼，自己就是无法再升高半米。
低头一看，原来库丘林用触手死死缠住了他的后肢，使得托德根本没有办法移动。
伴随着咯吱咯吱的作响声，库丘林的八条蛛腿深深嵌入泥土之中，整个身体拼命向后仰去，将飞行在空中的黑龙，一米一米的拉近向自己。
恼怒的托德转过龙首，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啸，接着，他对准怪物的庞大身躯吐出一团火球。
轰的一声，火球准确砸在库丘林的胸口，炸裂开来的火焰，瞬间将怪物的身体整个包裹在了其中。
高温灼烤着库丘林的全身，它的毛发、触手和外皮上，传来一阵阵烧焦的臭味。
吃痛之下，库丘林松开触手，身体向后退了几步，用前肢开始胡乱的拍打起身上着火的地方。
趁着这个机会，托德猛地挥动双翼，急速升空，拉开了与库丘林之间的距离。
利用鹰眼的异能，托德仔细看向下方这个不断吼叫和奔跑的怪物。
库丘林身体上仍然残留着被烧过的痕迹，烧焦的部分依然冒着白烟，火焰看起来明显就是他的弱点。
明白这一切的托德，开始利用高度和速度的优势，先是在高空中盘旋，接着找准机会利用疾速异能，采用俯冲攻击的方式，将一枚又一枚火球砸到对方的身上。
两位暴君，一个有翅膀，另一个没翅膀，一个拥有疾速异能，另一个行动缓慢，打起架来，高下立分。
库丘林拼命伸长着触手，向着天空刺去，无奈触手长度有限，顶多只能够到七八米的空中，再往上，却是鞭长莫及。
而托德每次俯冲，身影仿佛一道闪电，等库丘林向上跳起想要攻击的时候，他总能及时脱开对方的攻击范围。
一枚火球再一次砸到库丘林的身上，托德悬停在半空中，一边稍作休息，一边看向角斗场中那个奄奄一息的怪物。
库丘林的身上，到处都是爆炸和火焰留下的痕迹，断裂的触手散落一地，有两根蛛腿从身体上被炸了下来，头上受伤的复眼也流淌着深黄色的脓水。
只要再命中四或者五枚火球，就能够彻底终结眼前的这个怪物。
带着这样的想法，托德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库丘林的第二形态暴君，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威胁巨大。从头到尾，也没看见这个狼身蛛腿的家伙，使用过什么有威胁力的招式。
话说回来，身为暴君的库丘林，究竟拥有什么异能？
刚刚想到这里，托德眼皮底下，那个重伤将死的库丘林突然动了。
只见它猛地冲上观众席，用长长的触手卷起一具尸体，直接塞入了口中。
伴随着飞溅的血肉和碎骨的声音，接下来发生的一幕，顿时将托德惊得目瞪口呆。
在吞噬下这具尸体之后，库丘林身体上的伤口慢慢愈合，原本断裂的触手又长了出来……最关键的是，它的身体相比刚才，又大了一些。
紧接着，库丘林又吞下了第二具和第三具尸体，它的身体随着吞噬尸体的数量，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长。
等库丘林吞下了差不多二十具尸体的时候，它的身体已经由原本的十数米长度，长到了接近二十米。
托德现在恍然大悟，身为暴君的库丘林，它的异能正是『吞噬』。通过吃下任何有机生命体，它可以让自己的身体不断成长。
明白这一切的托德，急忙从空中向着库丘林俯冲而下。
三枚连珠炮一般的火球，从黑龙的口中吐出，狠狠的砸在库丘林的身上。
后者的身上顿时燃起大火，在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之后，库丘林将触手上的两具尸体吞入狼口之中，身上被烧伤的身体顿时愈合，再次看不出一丝受伤的痕迹。
该死！
看见这一幕，托德明白，这样攻击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自己所能造成的伤害，根本无法跟得上库丘林吞噬的速度！
托德当机立断，迅速改变战术。
他将龙口张开，对准下方，吐出一条直径超过半米的火柱。
只不过这一次的目标不是库丘林，而是看台上的那些尸体。
随着火柱燃烧后的路径，那些遇到大火的尸体，被焚烧成一具具焦炭，库丘林的身边顿时也没有了可以享用的『食物』。
但角斗场中存放着上千具尸体，即便托德再怎么努力焚毁，也只能烧掉其中的一小部分，剩下的那些，他根本没有办法去阻止库丘林吞噬。
眼见着库丘林吞噬的尸体越来越多，体型越来越大，焦急万分却又疲累不堪的托德，渐渐感到一丝绝望。
如果这样下去，拥有吞噬异能的库丘林，将变成一个无法击败的庞然大物。
而且这个失去理智的家伙，将无差别攻击大陆上的每一座城市，将每一个它所见到的生物都吞入口中，变为他力量的养分。
到了最后，它或许能成为这个世界，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生物。
怎么办？
现在应该怎么办？
现在做什么才能阻止他？
托德盯着角斗场上的库丘林，那副吞噬一切的饕餮模样，突然让他灵光一闪。
等一等，如果这个怪物的目标是吃，那么为什么不干脆喂给它一些能够伤害它的东西……
库丘林的暴君形态，弱点是火，那么或许可以这样做……
想到这里，托德挥动起龙翼，向着霜石军队撤退的方向疾速飞去。
大约半小时后，托德飞临战场，来到峡谷后方的平原，找到了原地整顿的霜石军队。
在战士们的跪拜和祈祷声中，托德径直走到伊薇的面前。
伊薇欣喜的看向托德：“你击败他了？”
“还没有，事情变得麻烦了。”托德伏下龙首，对伊薇说道：“军队中还有多少孢子炸弹？”
伊薇先是一愣，接着思考一番后说道：“还有十七个……”
托德点点头，大声下令道：“用网兜装起来！全部拿过来！”
由于孢子寄生虫属于易爆物体，在霜石军队中都是分开保存，而且保存的药桶中还加入了防震的植物油，所以收集起来需要一整套工序，费时费力。
就在托德焦急等待的时候，峡谷顶部，负责瞭望敌情的战士突然大声喊道：“远方出现敌军……等等，好像不是骑兵……天啊！那究竟是个什么鬼玩意儿！”
听闻此言，托德振动双翼，飞至峡谷的上空，利用鹰眼的异能朝着远方看去。
这一眼，不禁让他险些忘记了呼吸。
在战场的另一端，一个宛如小山一般的怪物，正在朝着峡谷的方向迅速袭来。
这个怪物有着一大两小三个狼头，最大的那个狼头差不多有七米左右的高度，巨大的复眼就像金鱼的眼泡一般遍布于头顶。
成千上万根触手从它的身体上长出，席卷着身边一切的尸体和活物，仿佛井然有序的流水线一般，将它们迅速送入狼口之中。
它的身体下方长出了无数对附足，外形就像是蜈蚣的肢节。
远远看上去，这个身长已经超过百米的巨型怪物，正是暴君库丘林！
就在托德脊椎发凉的时候，伊薇朝着天空大声喊道：“孢子已经全部装好了！”
托德看了一眼远方的怪物，扭转身体，收紧龙翼，向着霜石军队俯冲下去，龙爪一把抓起了那装在网兜中的十七个孢子炸弹。
接着，他用力挥动起双翼，飞过峡谷，朝着库丘林快速飞去。
当他飞到后者的头顶时，正看见身体下方那个好似肉山一般的怪物，正在不停吃着战场上那些死去的尸体。
没有太多时间去考虑战术和得失，托德调整好角度之后，向下疾速俯冲，朝着库丘林正中央那个狼头猛地冲去。
在空中依靠着龙翼和龙尾，以及疾速的异能，不断调整着速度和方向的托德，躲过一根根朝他袭来的触手，又躲过两根近十米长度的锋利前肢，直接冲到库丘林正中央的狼口之前。
后肢用力一摆，托德将一网兜的孢子扔进库丘林的口中，转身刚刚想要离开，却不料对方向前突进，数百根触手直接捆缚了他的身体。
库丘林张开狼口，朝着托德的龙翼狠狠咬下，锋利的尖齿顿时刺穿了他的龙翼。
龙血飞溅，黑龙发出震天动地的龙啸。
身受重伤、无法飞行的托德，看着孢子寄生虫顺着库丘林的舌头，滚进喉咙，立即使用金属皮肤的异能，将全身的龙甲变化为金属，放弃了飞行能力，增强了抵御力。
接着，他又张开龙口，将含有炎息和衰弱异能的龙息，击打在了库丘林的脸上。
等待库丘林的牙齿和触手稍稍松动，托德用后肢狠狠蹬在对方的下巴上，利用攻击时的反作用力，摆脱了对方的束缚，直直朝着地面坠了下去。
托德一落到地面，立即将前肢插入泥土之中，大地开始颤动，泥土纷纷崩塌，他利用控土异能直接将自己的身体埋了起来。
就在他刚刚做完这一切的时候，一阵毁天灭地的爆炸，席卷了他头顶的整个空间。

第475章 返乡
托德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中，他身处的异世界，并没有他的存在。
在那个世界的宇宙中，一切事情、一切法则，由于没有他的参与，全部都按照既有轨道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一个个王国，如过江之鲫，纷乱而又林立，今朝崛起，明日陨落。
所有的事件，犹如圆环轨道上的节点，依次发生，循环不止。
他只能站在一旁，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潮起潮落、花开花谢，无论怎么呐喊，怎么挣扎，却无力做出任何改变和争取。
终于，一道刺眼的光芒从黑暗中照射进来，将他带离了那个无穷无尽的噩梦。
托德慢慢醒转过来，发现自己眼前模糊一片，只能分辨微弱的亮光和形状。
巨大的龙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一边的龙翼几乎完全被折断，只留下些许筋骨相连，浑身的龙鳞因为爆炸掉落的七七八八，露出了下方鲜红的肉膜。
托德想要开口说话，却发觉自己的声带也严重受损，只能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杂音。
“你能活下来是一个奇迹。”梅瑞迪斯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托德的脑海中：“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就像一堆市集里挂着的腊肠。”
托德睁大眼睛，看向前方，除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再也无法辨认出更多。
梅瑞迪斯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就这样趴在这里，别想着到处乱动。”
托德在脑海中回应道：“我这是在哪？”
“阴影之国，我把你从战场上救回来的时候，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听见梅瑞迪斯的回答，托德下意识的一愣。
这个女子，将自己从战场带回了阴影之国？
龙形的身体，重达数十吨，她是怎么做到的？
暂时抛开这个问题，托德又问道：“我身体的伤势如何？多久能够完全愈合？”
“不好说，虽然吾师斯卡哈出手救治了你，但是你的伤势依然很严重。至于你想知道何时能够痊愈，我恐怕无法给你一个确切的时间。”
托德沉默了片刻，再次提问：“我昏迷多久了？”
“五个月。”
“你说什么？！”听见这个答案，托德发急，挣扎着想要爬起身来，浑身的剧痛让他不得不重新趴了下来。
梅瑞迪斯无奈地说道：“我才刚刚叮嘱完，你就忘了我的话。你现在伤势还没有痊愈，别想着到处乱动。”
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行动的托德，微微叹了口气，慢慢安静下来。
“我还记得与库丘林战斗中的那次爆炸，但后来发生了什么？”
梅瑞迪斯一边回忆一边说道：“那次爆炸产生的火光和震动，即便远在阴影之国的我，都能清楚的感觉到。等我赶到战场的时候，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大约两公里宽、近百米深的巨坑。”
听到这里，托德有些纳闷，孢子寄生虫的威力的确很大，但还没有大到这个份上吧？
或许，库丘林暴君化的身体内，有一个消化尸体的器官，里面存放着消化时产生的易燃气体？（主要是二氧化碳、甲烷和硫基气体）
梅瑞迪斯继续叙述道：“我赶到的时候，那位对我颇为敌视的女武神，已经带着一帮人发疯一般的在挖掘着爆炸现场。经过我的一番威逼利诱，总算是劝服他们让我带走了你的身体。”
“在回到阴影之国的第一个月里，你根本一点点都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所幸，吾师斯卡哈及时伸出了援手，你才能保住性命。”
托德长吁了一口气：“那……库丘林他……”
“你问他？虽然吾师叮嘱过我，要我带回库丘林的尸体……但那个深坑里，毫不夸张的说，到处散落的都是碎肉和肢体，根本就无法分辨出哪些残骸属于那个家伙。”
梅瑞迪斯颇为无奈地说道：“我一直都很奇怪，吾师为什么会在意那种固执而又守旧的家伙？”
想起库丘林异变前对自己说过的一番话，托德感慨地说道：“或许正是因为库丘林的固执和守旧，让斯卡哈觉得他的灵魂有着特殊的价值吧？”
梅瑞迪斯走近托德，用手拍了拍后者的龙首，一语双关地说道：“有句话看来没错，最了解自己的人，往往不是亲人，而是敌人……”
感觉到梅瑞迪斯越走越远，托德忍不住在脑海中喊道：“喂，你要去哪？”
梅瑞迪斯没好气地说道：“当然是去通知你的那些情人们，你已经醒了啊！否则那帮人隔三岔五的就跑过来捣乱，你以为我愿意见她们？！”
托德缩了缩脖子，闭上了嘴巴。
……
暮西城，暮西大教堂。
一身黑甲、背着大剑的阿方索，看着面前瘸着腿向他走来的哈金斯，一时间感慨万千。
哈金斯走到阿方索的面前，用力捶着对方的胸甲，大笑着说道：“我们多久没有见面了？！两年？三年？”
阿方索低声说道：“我在北方……”
哈金斯忙止住对方说话：“嗯，我知道，陛下的事情别在这里说……对了……”
看着全副武装的阿方索，哈金斯敲了敲他的头盔：“在暮西城里，你根本不需要带着这个铁桶。”
阿方索有些犹豫：“我穿着龙骨，你应该知道的，头上那些……”
“没事，没事！”哈金斯笑着说道：“异种早已经成了暮西城的一部分，别说露出头，就算是脱下铁甲，穿着龙骨四处走动也没多大事情。”
将信将疑的阿方索脱下头盔，头顶的寄生虫肢节慢慢伸展开来，开始不停的扭曲和摆动。
周边前来大教堂礼拜的民众，仅仅是看了阿方索一眼，便继续进行各自的事情。
阿方索朝着周围看了一圈，心中稍定：“我带来的那柄十字架，陛下交待……”
“那件事情，已经由埃摩森大人全权处理，你不用担心这些事了……”哈金斯指向门外：“许久没有回来暮西城，要不然，我带你出去走一走。”
“但是，陛下还告诉我，让我来负责带走一些人。”
哈金斯摆了摆手：“那件事也不急，稍晚一些我会让你见见他们。”
阿方索摊开双手：“既然如此，我要先去一个地方。”
哈金斯恍然：“哦，对，我想我知道你要去哪……”
一小时后，阿方索和哈金斯站在一片墓地之中，前者将一束鲜花放置在墓碑之上。
“阿德莉娜……”哈金斯看着墓碑上的名字，若有所思：“是那位在暮西保卫战中牺牲的女子。”
“我欠她很多……”单膝跪地的阿方索，慢慢站起身来：“很多……”
环顾了一圈周遭，阿方索开口问道：“这里似乎多了许多墓碑？”
哈金斯点点头：“陛下下令，将这一处丘陵定为王国公墓，只有那些对国家有巨大贡献的人，死后才能葬入这里。任何人，无论出于任何目的，都不能征辟或者使用这块土地。”
阿方索叹口气：“原来是这样，现在想想……我也欠陛下很多……”
哈金斯点点头：“走吧，去城里转转。”
离开墓园的二人，坐在马车中，顺着整洁宽阔的街道，开始了城市游览的旅途。
“暮西城现在常驻市民超过了二十二万人，如果算上游客、劳工和水手，大概能超过五十万人。”
哈金斯一边指着拥挤的街道，一边颇为自豪地说道：“放眼教区内的所有国家，即便是教皇国和其属国的全部人口，也比不上单单一个暮西城的人口。”
阿方索从马车上向外伸出头，有点无奈地说道：“比起坐这个，我还是更愿意骑马。”
哈金斯笑着说道：“内阁已经发布条令，在闹市区里不准骑马。但是，议员和骑士被特许可以拥有马车。”
看着哈金斯的笑容，阿方索皱起了眉头，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看那里！那是胜利之日喷泉花园，是整个大陆规模最大、设施最豪华的人造湖花园，光是湖中央那个高度超过二十米的巨大喷泉，就耗费了足足三万枚金旭。到了夜晚，喷泉、湖水、聚光异能灯、还有彩色琉璃转盘同时打开，会将这个人工湖花园装饰的犹如天堂一般。”
“那里是圣王的朝觐宫殿，那里花了重金，打造着陛下的金身塑像，还存放着收集自各个王国的名贵艺术品……”
阿方索转过头来，打断了哈金斯的发言：“这些建筑物的修建费用是谁出的？”
“当然是内阁了，我记得你当初刚离开的时候，负责王国公共开支的内阁一穷二白，有时候甚至连工作人员的工资，都要向王室借取。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暮西城富裕起来了，税率虽然未变，但税款收入却是原本的十倍，内阁能够使用更多的钱，花在公共建设和景观道路上，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听了哈金斯的话，阿方索不置可否的转过头去，继续看着眼前暮西城这让人眼花缭乱的『繁华之景』。
忽然，一个突兀的事物跳入了阿方索的眼帘，引得他叫停了马车。
听见阿方索的呼喊，哈金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位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带着两个年纪尚小的瘦弱女孩儿，缩在墙角处，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往来的行人们。
在他们的面前，放着一块木牌，上方用笔画了一块面包和一个哭脸，下方则用通用语歪歪倒倒的写着『饿！请施舍给我食物！』
一脸惊讶的阿方索指着那一大两小三个人，朝着哈金斯问道：“这些人是前来暮西城逃难的难民？”
后者仔细看了看，摇头说道：“不，这些人是暮西城的合法市民。”
阿方索瞪圆了眼睛：“你说什么？！暮西城的合法市民怎么会沦落到在街边乞讨？！”
哈金斯放下马车的窗帘，示意阿方索小声一些：“说来话长，一边走我一边给你解释。”

第476章 土地需求
等待马车行进一段时间后，阿方索将双臂抱在胸前，朝哈金斯开口道：“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你离开暮西城之前，应该知道城里有个纺织品牌叫做莉莉埃尔吧？”
“我知道，是玛丽女王一手创建的品牌，这和我看到的那些有什么关系？”
哈金斯耸耸肩：“别急，我还没有说到重点。莉莉埃尔的品牌成功，让暮西城的大批商人看见了其中的商机。”
“商机？”
“你不知道？莉莉埃尔品牌的纺织品，无论是北境之地，还是东方圣城，亦或是南方帝国，已经成了供不应求的抢手货。”哈金斯指了指自己身上这件裁剪合体的衣服：“一件在莉莉埃尔店中挂牌六金旭的男士套装，运送到教皇国去，能够卖出十二金旭的价格。”
阿方索不理解地问道：“怎么会这样？”
“你还记得陛下曾经赠送给玛丽女王的那些画作吗？那些来自天国的画作。”
“我记得。”
“正是那些画作，在城中掀起了文艺复兴的浪潮。不同风格、不同流派的艺术家在这座城市中找到灵感，并将这些灵感应用到实际的商业和生活中去，这其中就包括了纺织品……所以，一方面是莉莉埃尔品牌的成功，另一方面是文艺复兴带来的商品附加值，使得纺织行业在暮西城中成了一大支柱产业。”
阿方索有些不耐烦：“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有说到，怎么会有市民上街乞讨。”
“我的朋友，有些耐心。”哈金斯微笑着说道：“我继续解释……之前，暮西骑士团击退了南方帝国，确保了西线航路的安全，商人们能够通过海运扩大商贸范围。所有这些因素加在一起，直接带动了服装和织品行业的迅速崛起；而行业的兴起又造就了纺织原材料的供不应求，比如亚麻、苎麻、黄麻、还有羊毛；而这些原材料的需求，直接导致一种稀缺资源的缺失——土地。”
阿方索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土地？”
哈金斯向后仰倒身体，轻轻吐了口气：“没错，没有足够的土地，自然也没有办法去种植麻类植株，去养殖绵羊……但是，暮西城因为临近海边，本来就没有多少可供使用的空闲土地，所以，城里的商人们将注意力转到那些拥有耕地的农民身上。”
阿方索摇了摇头：“商人们夺取了那些农民的土地？”
“夺取这个词不准确，应该说是购买。由于陛下之前颁布的法令，只要在城外从事农业一定年限，不仅可以获取市民的资格，还能永久拥有土地的使用权。所以，农民对土地是拥有绝对控制权的人。”哈金斯掀开窗帘，看着一帮身穿华丽服饰的男女们，聚在一起高谈阔论：“商人们为了从农民那里获得土地，凭借商业联盟和行业公会，抬高了牲畜、肥料、工具的价格，并压低了传统农作物的卖出价格。”
“去年的小麦收获期中，一吨重的小麦三级品，在暮西城的收购价格，甚至还不到四个银月。你听听，四个银月！换做在战争期间的银环城，这点钱连一口袋麦麸都买不到！”
阿方索紧锁眉头：“那些农民后来怎么做？”
“有些农民认为价格太低，宁可把农产品存在家里，也不肯卖出，结果，贮存的农产品慢慢腐烂，最后一文不值；有些农民联合起来，想要包下一条船或者一个车队，将各自的产品运出去卖，但是那些各大商会把持的港口和驿站，纷纷拒绝了农民的请求；还有些人，最后被逼得没有办法，只能将土地卖给了商人。”
听了哈金斯的话，阿方索咬着牙根问道：“这些事情，内阁难道视而不见吗？”
哈金斯苦笑着回答道：“内阁试图插手过，包括主动收购农产品，建设临时农产品储存点，警告和处罚那些收购土地的商人，这些事情内阁都做过。在矛盾闹得最严重的时候，内阁首相埃摩森大人甚至试图颁布一部禁止土地买卖的法案。”
“然后呢？”
“法令在内阁会议以及骑士扩大会议上，都没有通过，为了这件事，埃摩森首相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后来还大病了一场。”
阿方索觉得奇怪：“埃摩森大人被陛下赋予了权力，他提出的法案怎么会没有通过？”
“暮西骑士团之前出兵孤岩城，首相撇开所有内阁成员，用战时内阁这种方法，强行通过了战争法案，这一事件引起了绝大多数内阁成员和荣誉骑士的不满。很多人在背后指责埃摩森是在实行独裁，是在夺取王权。在那之后，首相大人在事务的处理上，就变得格外小心，再也不敢自行决断。所以，这次禁止土地买卖的法案，他也不敢擅作主张，选择了听从内阁成员和荣誉骑士们的意见。”
阿方索右手握拳，砸在身下的座椅下，忿忿不平地说道：“那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商人夺取土地？！”
哈金斯叹口气：“学术家们发表著作，需要商人的经费支持，来帮助出版自己的刊物；科研者们进行实验，需要寻求商人的资助，来采购实验用品，支付助手薪水；艺术家们需要商人出钱去修建工作室、开办个人展；就连内阁在公共财政上的开支，也要依靠商人们缴纳的税款。”
“不仅如此，内阁成员，荣誉骑士，这些人的家族中，十个有九个都经营着或多或少的产业。随便查一查他们背后的职务，商会副会长、海运联盟理事、工业原料协会常务顾问……这样的名衔有可能挂着十几甚至二十个……”
哈金斯耸耸肩，朝着阿方索无奈道：“更何况，比起那些木讷的农民，商人们在说服方面的确是技高一筹……你知道在禁止土地买卖的骑士听证会上，商业联盟的代表是如何自辩的吗？”
“他们是怎么说的？”
“他们拿出一份厚达三百页的分析报告，告诉在场所有的人，一块寻常的土地，是用来种植小麦还是用来养殖绵羊，二者之间的差异有多么巨大。综合考量产品价值、就业率、税收缴纳、国家竞争力、人口引流等等因素，土地拿来收获毛织原料品，所能创造的贡献，是用作农田的数十甚至一百倍！”
哈金斯闭上眼睛，缓缓说道：“所以，商人对农民的土地兼并，获取了大多数人的支持。后者不得不将自己的土地按照所谓的『评估价』，卖给商人。这些钱如果离开高物价的暮西城，或许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但如果留下来，任何一个农户家庭，用不了半年时间，就会花的一干二净……所以，你之前看到的那些乞丐，就是花光钱又失去生计的农民。”
阿方索愣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好久，他苦恼的挠了挠额头：“有些事情我想不明白，但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第477章 重逢
哈金斯带着阿方索，在暮西城中转了一圈，又在姐妹旅馆中享用了一顿美餐。
做完这些事情，哈金斯这才带着阿方索，驱车前往港口区中一处废弃的造船厂。
看着阿方索依然紧锁眉头，闷闷不乐，哈金斯开口道：“怎么？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情？”
阿方索抬起头：“关于土地兼并，你说的那些我都明白。但是，陛下当初建立暮西王国的初衷，是为了给所有那些被欺压、被抛弃的人，建造一处可以安心生活的庇护所。而今天，剥夺农民的土地，这种卑劣的行径，已经与陛下的理念背道而驰。”
哈金斯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知道阿方索这个人有些固执，有些认死理，和他分辩过多只会起到反效果，索性岔开了话题：“看前面，我们到了。”
阿方索将头伸出马车，看着黄昏下荒无人烟的造船厂，狐疑地问道：“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陛下不是交待你，将一些人从暮西城带到北方去吗？”
“那些人……住在这里？！”
哈金斯点点头，命令车夫将马车行驶到造船厂的门口，接着跳下马车，向前走去。
阿方索跟在哈金斯的身后，一边看着周遭破败不堪的风景，一边摇头说道：“我能看到的只有废墟，这里恐怕有好几年没有人来过了。”
哈金斯走到一扇倒塌的铁门前，从胸口掏出一枚徽章，放在了门上的凹槽处，接着用力扭动徽章。
伴随着一阵低沉刺耳的转轴声，倒塌铁门向两旁自动分开，露出一条螺旋向下的钢铁阶梯。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阿方索两眼发直，不可思议地问道：“那些人……住在地下？”
哈金斯对阿方索做出一个『随我来』的动作，接着钻进铁门，顺着楼梯开始向下行走。
二人顺着昏暗的阶梯，向下行走了差不多七八分钟，潮汐的声音在他们的耳边越来越清晰。
终于，走完最后一层阶梯的阿方索，踏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他看向面前的岩洞，不禁发出低沉的惊呼声。
面前的岩洞有上百米的高度，岩壁上凿刻着大大小小的石房，每个石房之间还用木栈连接了起来。
成百上千人，在岩洞中的各个地方，忙碌着各自手头上的事情。
而岩洞的最下方，是一处人工挖掘的干船坞，两艘漆黑战舰被静静的放置在那里。
一艘是单桅战舰，长度仅仅只有十八米；另一艘长度达到了三十六米，但只完成了船骨架构，还残留着施工的痕迹。
“暮西城的地下，居然有一家造船厂？！”
听见阿方索的提问，哈金斯笑着说道：“这里是暮西城最隐秘的据点，建造的舰船也是暮西城中最强大的武器……不过，今天我想让你见的不是船，而是他。”
顺着哈金斯手指的方向看去，阿方索看见一位被两名异种骑士看守在中间、正在查看船体的瘦弱男子。
“韦恩&#183;邓洛普……”
哈金斯点头说道：“没错，就是他，陛下让你带走的名单中，他是第一个。”
二人走近韦恩，听见后者正在对着学徒们喊道：“注意特斯拉寄生虫的铺设和管线，不要影响到模块之间的相互链接！还有，让那帮学者们，再测试一次电压！”
哈金斯走到韦恩的身后，对后者说道：“邓洛普先生，你的护送者已经到了。”
韦恩转过身来，看见全身黑甲、身背大剑的阿方索，先是愣了愣，接着无奈地说道：“陛下还是不放心我，非要把我押送到北方去吗？”
阿方索沉声说道：“在北方，陛下需要你。”
韦恩整了整衣服，看了眼身旁的两位骑士，开口说道：“让我回去收拾一些东西，接着我们就上路。”
哈金斯摆摆手：“不急，在名单上，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他人。”
韦恩叹口气：“我就知道，那三个家伙也跑不了。”
跟在韦恩的身后，阿方索朝着地下实验室的方向走去，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走下一条曲折的扶梯，第一眼居然看见了一个身高两米、浑身绿皮的强壮兽人。
面对未知威胁时的反射，让阿方索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只见他双脚一前一后，双手快速取下身后的巨剑，摆出了一个防守的姿势。
哈金斯微笑着拍了拍阿方索的肩膀：“放松些，放松些。你看到的那个绿皮肤大个子，就是名单上的第二人——卡洛尔&#183;安塔雷维克；还有，站在门旁边，那个摆弄着飞刀的狼人，是第三个人阿尔德南&#183;科尔特。”
阿方索皱着眉头看向前方：“他们，他们的模样……怎么回事？！”
哈金斯朝着韦恩努了努嘴：“这件事，你得问他。”
阿方索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韦恩，开口问道：“好像第四个人，叫做……芭芭拉？”
“小心！”
哈金斯一把拉住阿方索的胳膊，迫使他蹲伏下来。
一枚脸盘大小的火球，从阿方索的头顶擦着飞了过去，砸在一行人后方的墙壁上，炸裂出一团炙热的火焰。
“滚开！我不会和你们走的！”一个尖利的女声从甬道尽头的房间中传了出来。
紧接着，火球宛如下雨一般，穿过甬道，轰击在墙壁上，将坚硬的石壁炸塌成碎石和粉末。
阿方索缩在拐角后方，惊诧的看向身边的哈金斯，开口问道：“那个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哈金斯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迎面飞来的火球，连忙又把头缩了回来，大声喊道：“芭芭拉小姐，有个人想见见你！”
“都给我滚！我谁都不见！”
话音刚落，一道仿佛海浪的火波席卷而来，瞬间将整个过道变成了一片火海。
哈金斯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楼梯，自言自语道：“算算时间，应该到了才对。”
就在阿方索惊疑不定的时候，一个他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兰德尔，你不是待在旅馆里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听见阿方索的质询，兰德尔自己也是一脸纳闷：“阿方索大人，您刚走不久，就有人将我带到了这里。”
兰德尔的声音刚刚响起，甬道深处的攻击戛然而止。
那个愤怒的女声，突然用着不敢置信的声调，大声问道：“兰德尔？！这不可能！”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兰德尔走出拐角，一边走一边说道：“你的声音我在哪里听过，但又有些不同。”
“圣王在上！你真的是兰德尔！”女子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激动：“走开！别过来！不要看我的脸！”
“难道你是……芭芭拉？”
兰德尔眼睛一亮，顿时加快了脚步，朝着甬道深处全力冲去。
听着里面传来的哭泣声和低语声，哈金斯长吁了口气，对阿方索说道：“就像你看到的这样，名单上的四个人，已经到齐了。”

第478章 利益的觉醒
兰德尔坐在芭芭拉的身边，盯着女子的尖耳朵和那些如纹身一般的淡蓝色光晕，一言不发。
芭芭拉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低声说道：“很难看，对吧？”
兰德尔轻轻摇了摇头：“不，我觉得很美。”
“你一定是在骗我……”芭芭拉红着脸将头埋入双膝之间：“我一直以为你死了。”
兰德尔耸了耸肩：“我能活下来，多亏了陛下……”
芭芭拉侧过脸来，好奇地问道：“多亏了陛下？”
接下来，兰德尔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芭芭拉。
女子越听越惊讶，最后低声惊呼道：“你是说，陛下就是那条黑龙？！他救了你？！”
“没错，而且在北方的霜石城，陛下被称作诸神之子，是所有人膜拜的神祇。”
芭芭拉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一直想要问你，天国是怎么回事？！”
“嗯？天国的事情，你也知道了？那是陛下身处的神界，有时候，他会将一些人带进去参观或是开会。”
芭芭拉双手叉着腰，横眉怒视着兰德尔：“为什么以前你从来都没有告诉我这件事？！”
兰德尔无奈地说道：“天国的存在，在暮西城中一直是个秘密。老实说，我也不清楚，陛下为什么要将自己是神祇的事情，向暮西城的市民们隐瞒……”
芭芭拉同样也是一脸的不解：“对啊，我听别人说，陛下已经一年多没有回暮西城了，他将所有事务都委托内阁进行管理……他在北方做什么？为什么一直不肯回来？”
兰德尔一边叹气一边摇头。
不远处，卡洛尔坐在矮墙上，看着兰德尔和芭芭拉依偎在一起，静悄悄的在那里耳语，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悲伤和嗟叹。
“天啊，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个本来应该死掉的家伙，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
“这几天，我和芭芭拉小姐的关系好不容易有所起色，而且我还精心给他准备了一份礼物。现在，一切都搞砸了！”
“早知如此，当初不如趁机用强……”
卡洛尔大手一捞，将躲在自己身后的阿尔德南，拽到了自己面前，冷冷的对狼人说道：“不许用我的口气，说这些肮脏的想法！”
阿尔德南将双手放在胸口，垂着狼尾巴，认真地说道：“你敢说，你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念头？”
卡洛尔的手上加力，隐隐能听到阿尔德南的骨骼弯折声。
“投降！我投降！”阿尔德南立马摆出一副笑脸：“我的错。”
卡洛尔放开阿尔德南，最后看了一眼芭芭拉的背影，站起身来说道：“该收拾东西了。”
阿尔德南揉着酸痛的肩膀，开口问道：“你真打算跟着他们去北方？”
卡洛尔瞥了一眼狼人：“总比留在这个地下坟墓要好些。”
后者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点头道：“说的也是。”
哈金斯望着面前这一帮奇形怪状的『人』，对阿方索说道：“除了你这次带的那些近卫，需不需要我再帮你配备一些骑士？”
阿方索摇摇头：“不需要。”
哈金斯有些犹豫：“你确定？那几个人加在一起，可以轻松击败一只小国的军队。”
阿方索将头顶的寄生虫肢节梳理好，又重复了一遍：“不需要。”
哈金斯摊开手：“好吧，你说了算。我去帮你们准备马车和通行证……对了，走之前，埃摩森大人想见见你。”
阿方索将头盔戴上，收好大剑，点头说道：“正好，我也有些问题，想要问他。”
……
第二天，暮西大教堂，朝圣之堂。
埃摩森站在这处新修建的房间中，看着祭坛上那柄华丽的十字架，朝着阿方索问道：“陛下在北方还好吗？”
后者犹豫了片刻，回答道：“北方一切正常，但我走的时候，陛下正在对阵一位强大的敌人。”
埃摩森转过身来，关切地问道：“强大的敌人？有多强大？”
看着埃摩森，阿方索这才发现这位内阁首相虽未年长，但却尽显老态。
原本满头的华发，已有了缕缕银丝。褐色的老人斑在脸颊之上格外显眼，皱纹就像沟壑一般遍布额头。
面对埃摩森的问题，阿方索斟酌了一会儿，说道：“根据我从天国会议的了解，那位敌人仅仅依靠他自己的力量，就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摧毁了北方上百个国家，这其中就包括教区的两个死敌——阿尔斯特王国和康诺特王国。”
埃摩森神色一紧：“你的意思是，北方最强大的两个蛮国，因为这个人灭亡了？！那陛下足足半年的时间，没有举行过天国会议，是不是也与这场战斗有关？！”
阿方索低下头回答道：“大人，我不清楚。这半年里陛下音讯全无，我也担心是这场战争的缘故，但身为臣子，我的任务是尽力完成他交待的任务。”
埃摩森颓然的坐在长椅上，闭上眼睛无力地说道：“在陛下离开的时候，他将这个国家托付到我手上，希望我管理好一切事务。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
阿方索想起昨天的见闻：“关于农民土地被兼并的事情……”
埃摩森轻轻叹了口气：“那只是近些年来，所发生事情中的一件。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我以前从未想过的问题。比如，暮西城最近掀起的宗教批判。”
阿方索奇怪问道：“宗教批判？”
埃摩森指着门外说道：“你来暮西大教堂中，有没有发现一个现象，来教堂礼拜的市民正在慢慢减少。”
“减少？为什么？”
“随着暮西大学那些学者们的发现，视为宗教源初的圣经，已经被他们批得体无完肤。比如宗教派所提倡的地心学说，现在已经被暮西天文学家所提出的日心学说所击败；还有人类身体内的血液由来，宗教派所提倡的气成说，也被循环系统学说所击败。除此之外，还有引力学说，磁场学说，分子学说等等，也在理论和实验上，将宗教学派逼得走投无路……”
“泰伦斯他曾经和我说过一句话，随着科学的发展，宗教所形成的迷雾会逐渐被驱散，到了最后，宗教会被科学驱赶到连立足之地都无法拥有。”
埃摩森睁开眼睛，看着阿方索说道：“而现在，暮西城的信仰体系正在一点点的崩塌，人们不再相信上帝，他们将教皇称为『两只脚的禽兽』，把教士们称作『文明的恶棍』。人们的心中不再拥有对神灵的敬畏，转而用赤裸的利益去衡量人与人、人与国家之间的关系。”
阿方索握紧拳头，对埃摩森说道：“藐视上帝，藐视国王！用利益作为掩人耳目的幌子，去吞并农民的土地！难道他们忘了这个国家建立的初衷，究竟是什么吗？”
“陛下曾经和我说过，他担心在一个王国中，君主的贤明与否，将直接影响到国家的未来和国民的幸福。起初，我也认为他说的是对的。仅仅依靠国王一人，来决定王国的一切事务，会因为个人喜好和子嗣素质，影响到王国的传承。如果要对国家事务进行决策的话，最好的办法还是应该听取人民的声音，尊重大众的意见……”
埃摩森伸出手，捏住鼻根，苦闷地说道：“然而，侵吞农民土地的事情，还有否定宗教的事情，让我逐渐意识到一个问题。一旦去除王权和宗教的束缚，人民将不再对任何事物存有敬畏之心，他们关心的事情，将只剩下个人利益。这样的国家，这样的社会，真的是我心目中理想的王国吗？”

第479章 上帝已死
阿方索看着房间祭坛上那柄十字架，沉声说道：“我是一个拙口笨舌之人，不懂得那些所谓的哲学和科学的大道理。但我清楚，没有陛下的庇佑，就没有如今的暮西城。那些人忘了过去的恩惠，否定国王和教宗，就是背叛！”
埃摩森对阿方索苦笑着说道：“事情并不是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总之……算了，不说这个了。你能告诉我，陛下为什么要送来这柄十字架吗？”
阿方索轻轻摇摇头：“陛下只是说，将这柄十字架交给你之后，你自然知道如何去做。”
埃摩森无奈的摊开手：“实际情况是，我不知道。”
看着阿方索也是一脸不明，埃摩森慢慢走上祭坛，伸出手打算去触碰十字架：“难不成，在这上面有什么机关？”
就在埃摩森触碰到十字架的一刹那，他的灵魂突然被吸入了其中。
当埃摩森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身处于一座明亮的宫殿之中，托德坐在最上方的宝座上，笑吟吟的看向他。
埃摩森看着托德，眼睛一亮，兴奋的大喊道：“陛下！”
托德微笑着对埃摩森说道：“看来你已经发现了十字架的秘密，本来我还在猜测，谁会第一个进来。”
“我也是无意间发现这个秘密……”埃摩森看向托德，急切地问道：“陛下，天国会议已经半年没有举行了！”
托德颇为无奈的点头说道：“的确，这半年来，我一直在养伤。”
“是因为北方的那场战争？”
“没错，但最终的结果，是我赢了。”
埃摩森长吁了口气：“那就好……那么，陛下，您打算何时返回暮西城？”
托德注意到埃摩森脸上的神情：“怎么？暮西城出了什么事情吗？”
埃摩森叹口气，将这些日子来发生在暮西城的事情，包括土地兼并、宗教批判等事情，向着托德一一道来。
说完这些话，埃摩森看向托德，开口说道：“陛下，暮西城现在已经不是过去的暮西城了，这里的一切都变了。”
托德沉默了一会儿。
让埃摩森没想到的是，托德突然说道：“这一切都是必然会发生的。”
埃摩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说什么？！”
托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埃摩森的身边：“还记得你我过去的谈话吗？如果管理这个国家的人，不再是君主，而是人民自身。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必然的。”
“陛下，什么叫做必然会发生？您的王国中，有忠实的子民，被那些奸猾的商人夺取了土地，最终不得不流落街头。那帮胆大妄为的学者，将圣经贬的一文不值，还肆意诋毁宗教，摧毁着人民的信仰。发生这些事情的暮西城，难道您认为，要比过去的那个暮西城更好、更完美吗？！”
托德无奈的摇了摇头：“埃摩森，当历史的巨轮开始转动，当时代的脚步不再停滞，你会发现，周遭的一切都在变化。土地和财富会集中到少数人的手中，宗教所限制的人性自由会被逐渐放开。人类会逐渐将自己的利益凌驾于他物之上，为了追求个人的更高价值，人民会不停地创造、学习和启蒙，这些事物会宛如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但是，公平呢？公正呢？！每个人的快乐呢？！”埃摩森神色苦痛的看向托德：“任由那些富有之人，打着启蒙和自由的幌子，去剥夺他人的财富和幸福，难道这也是时代的进步吗？”
托德的眼睛中闪现过一丝犹豫，随后缓缓的低声说道：“有些时候，进步和公平往往并不是一对孪生子。当时代进步时，会不可避免的出现剥削和压迫，无论哪个时代、哪个世界，都是如此……所以，埃摩森，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如果想要看到进步，你就必须先设法适应不公。”
“我……”
埃摩森的脸色涨的通红，随后先变得煞白，再也看不到一丝丝血色。
托德闭上眼睛，轻轻说道：“埃摩森，我送给你的那柄十字架，埋入了我的一部分神力，任何接触它的人，都可以进入这个神殿见到我。但我有一个要求，接触这柄十字架的人，必须是虔诚的信徒，他们必须是主动要求去触碰这柄十字架。当然，你也不能将十字架的秘密，主动告诉他人。”
埃摩森慢慢垂下头：“谨遵圣意。”
托德挥挥手将埃摩森送出了灵魂空间，转身回到王座之前，看着远方的虚无，低声自言自语道：“一个是现实，一个是乌托邦吗？”
回到朝圣之间的埃摩森，慢慢睁开眼睛，脸色苍白。
在他身后的阿方索，察觉到异样，开口问道：“首相大人，怎么了？”
“不，什么都没有。”
埃摩森仿佛瞬间老了十岁，颤颤巍巍的走下祭坛，一步步朝着门外走去。
看着埃摩森走出来，一直等在门外的哈金斯探进头来，对房内的阿方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阿方索不明就里的摇摇头。
“陛下名单上的那些人，已经送上马车了。”哈金斯走进房间，对阿方索说道：“暮西骑士团将派出一只护送队，把你们送到边境。”
阿方索放下头盔，朝着门外大步走去。
坐上马车，阿方索沿着广阔的道路向前行去。沿途的风景如画如诗，但他却总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队伍行进到城门的时候，一阵争吵声吸引了阿方索的注意力。
一群学生打扮的人，手中拿着宣扬科学、抨击愚昧的传单，一边向往来于城中的每个人发送，一边还大声批判着宗教言论的无知和可笑。
另外一群身穿教士袍的圣职人员，走到学生身边，要求他们立即停下这种渎神的行为。
两派人，很快搅在一起，高声争吵了起来。
听着不远处传来的那些抨击基督、诋毁宗教的话语，阿方索青筋暴起。
他一脚踹开马车的车门，一手抓住身后大剑的剑柄，愤怒的跳下车去。
眼疾手快的哈金斯跟着下了车，一把拽住了阿方索，用力摇头说道：“冷静些！冷静些！你不能在这里攻击那些学生！”
“为什么不能？！听听那群混蛋说了些什么！”寄生虫肢节从阿方索盔甲的缝隙钻了出来，在半空中扭曲摆动。
哈金斯用着三分无奈、七分严肃的声调对阿方索说道：“陛下亲口下令过，在暮西城中，每一个人都有着言论自由的权力，不能用武力去干涉他人的自由！”
阿方索一愣，咬紧牙根低吼道：“那就任由这群人在那里胡说八道？！”
“面对他人的言论，你可以与他人争辩，可以举出反例，可以论证分析，但就是不可以动手！”
阿方索恼火的捶着车门，用脚重重踩向大地，大吼一声：“我们走！”
哈金斯看着阿方索重新上了马车，这才长吁了一口气。
皱着眉头看向那些聒噪的学生，哈金斯从地上捡起一张散落的传单，瞥了眼上面的内容，双眼圆睁，倒吸一口凉气，双手用力一分，传单瞬间被他撕成了两半。
碎纸慢慢滑落到地面，上面印着一行鲜红的大字。
『上帝已死！』

第480章 理智和信仰之路
阴影之国，神殿废墟。
趴在地上，懒洋洋晒着太阳的托德，半眯着眼睛，一幅无比惬意的模样。
“阿尔斯特王国的各大城市现在都已经稳定了下来，萨满带着战团指挥官们正在处理那些隐藏起来的乱党……我在说话，你听见了没有？”伊薇合上手中的纸张，凑到托德的耳边，大声的这样说道。
就像老狗一般，托德动了动龙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恼火的伊薇捶了捶托德的脑袋，没好气地说道：“重建城市、消灭残敌、输送粮食……霜石城中的所有人都在忙的不可开交，只有你这个诸神之子，一天到晚闲的发慌。”
托德睁开一只龙眼，瞥了瞥伊薇：“我现在处于养伤期间，除了躺着什么也做不了。对了，除了阿尔斯特，康诺特现在怎么样了？”
“很惨……库丘林的军队就像一阵飓风，席卷了康诺特和它的一众属国，数十万人被屠戮，数百个城市付之一炬，战团士兵们正在巡视整个康诺特王国，希望能从尸堆中找到一些幸存者。”
伊薇撩了撩耳边的银发，对托德说道：“但是，萨满集会的意见，还是希望将关注的重心放在阿尔斯特王国之上。毕竟，阿尔斯特王国受到的破坏较小，基础设施也比较完整，距离霜石城也比较近，重建工作也比较简单。”
“这样做是正确的。”托德慢慢说道：“这次由库丘林发起的战争，牵连了整个北境大陆近百万人。人口的损失还有文明的破坏，让这片土地要想恢复到原有水平，最少需要十年的时间。”
“恐怕不止十年。”
梅瑞狄斯的声音响起在不远处，引得托德和伊薇转头看去。
身穿黑色鸦羽的女子，面容姣好，但声音却仿佛早春的寒风：“库丘林给北境这片土地所造成的伤害，不仅仅是肉体上，更多是精神上的，他将那些才刚刚适应文明的人们，重新拉回了嗜血杀戮的野蛮年代。”
梅瑞狄斯坐到托德身边的一块大石上，一边梳理着羽毛，一边微笑说道：“疗伤简单，但抚慰灵魂却是极难。”
看了眼乌鸦女，伊薇沉下脸将战报收好，站起身来，开口说道：“我要回霜石城了，过两天我再来。”
看着女武神骑着狮鹫飞上高空，梅瑞狄斯对托德说道：“看来，我还是被她讨厌着。”
托德昂起龙头，看着梅瑞狄斯略带调侃地说道：“伊薇已经告诉我了……面对她和霜石战团的战士们，你为了把我从战场带回阴影之国，那个时候根本就没有商量的打算，直接用上了暴力。”
梅瑞狄斯丝毫不在意托德的『指责』：“那个时候的你奄奄一息，难道你真的以为，我会花时间去说服那些失去理智的女武神和战士吗？”
托德好笑的摇晃着龙首：“你这样说也的确没错。”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
梅瑞狄斯看向托德，低声问道：“你已经见识过库丘林的暴虐了，现在的你是否已经意识到力量的可怕？”
托德将头转向梅瑞狄斯：“你还是想劝我放弃暴君的力量？专心做一个人类？”
“你虽然已经不再是人类，但我还是想要提醒你力量带来的危害。”
金色的龙瞳中倒映着梅瑞狄斯的影子，托德慢慢摇头道：“力量本身没有过错，有错的是使用它的人。”
梅瑞狄斯紧跟着问道：“难道你不觉得，任何一位获取力量和权势的君主，即便他如何的贤明，最后都会化为暴君，毁灭一切吗？”
托德盯着女子问道：“你想说的是……？”
“纵观历史，那些拥有力量和权势的君主和领袖们，大多都选择远离人性，而是用兽性的思维来管理自己的国家。比如，用杀戮来压制所有反对的声音，用奴役来遏制人们自由的呼声。”梅瑞狄斯那仿佛湖水一般的天蓝色眼眸中，有丝丝涟漪慢慢的荡漾开来：“托德，你难道不担心自己会变为第二个库丘林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担心君主会用野兽统领兽群的方式，来管理他的国家，从而忘了人性和自由的宝贵。”托德停顿了片刻，接着对梅瑞狄斯说道：“但是，一个国家如果陷入混乱和动荡之中，所有的过错难道只限于君主的力量和权势吗？”
托德的这句话，让梅瑞狄斯皱起了眉头。
托德继续说道：“我举个简单的例子，库丘林所拥有的那把死寂之枪，是六圈大屠杀这一惨剧的直接原因。我做一个假设，如果，除了库丘林以外，北境之地的每个人都拥有一把这样的武器。这样一来，君主不再拥有优势，力量虽然得到了均衡，但整片土地就会真正得到和平和安宁吗？”
梅瑞狄斯摇头说道：“如果每个人都拥有死寂，整个世界将陷入无尽的混乱之中，再也没有秩序可言……”
“没错。那些拥有死寂之枪的古代人，正是因为自相争斗和内部战争，最后化为了历史的尘埃。不仅是他们，还有斯卡哈曾经说过的混沌时代、诸神时代、纪元时代、两界时代等等，最后都是因为内部争斗从而导致了自我毁灭。所以，问题的根源，并不在于君主这个人，而是在于人类的贪欲和科学的进步……”
梅瑞狄斯打断了托德的话：“你所说的人类贪欲我可以理解，但物种的自我毁灭，和科学进步有什么关系？”
托德看向远方的雪山，缓缓说道：“在茹毛饮血的原始时代，战争仅仅发生在部落之间，武器也只有简陋的长矛和弓箭，这种强度的对抗或许会造成一定的伤亡，但距离毁灭世界、终结时代还很远很远。”
“到了古泰罗时期，人们掌握了航海、军阵、骑马、弓弩、投石等技术，战争进一步扩大化，种族灭绝和王国奴役的事件时有发生，一场旷日持久的战役可能会导致整个世界的人口下降一半，但距离世界毁灭仍然还有一段距离。”
“再往后，到了火药时代、火枪、火炮的发明和改进，让战争的强度再一次提高，一场只有数天的战斗，由于重型火力的引入，可能造成数十万人的死亡，人类文明可能会倒退进入黑暗，但还不致于毁灭。”
“但如果科技再发展下去，我知道有一种名为『核弹』的武器将会面世。只需要80到100枚核弹在行星表面引爆，整个过程不超过37分钟，世界就可以被彻底摧毁，文明的脚步将就此终结。”
“即便人类文明可以熬过核武时代的威胁，随着科学的继续进步，天体量子武器、弦宇宙武器、神经网触武器，包括你所看到死寂之枪等等，都将是物种灭绝的诱因之一。”
低下头，托德发现梅瑞狄斯的神情，已经可以用震惊二字来形容。
意识到自己说太多的托德，连忙将话题拉了回来：“随着文明的进步和科技的发展，武器这种事物，威力只会越来越大，制造只会越来越快，使用只会越来越简单。所以，在未来的战争中，任何一次战术误判或者恐怖袭击，都有可能引发整个物种的灭绝。”
梅瑞狄斯揉了揉太阳穴：“按照你这样的说法，种族灭亡的结局是无法避免的？毕竟，我们无法阻止科学的进步，也没有办法改变人性的弊端。”
托德犹豫了一会儿，轻轻说道：“其实，办法是有的，但可能并不成熟。”
“什么办法？”
“找到一种适合人类文明发展和延续的存在方式。”
梅瑞狄斯重复了一遍托德的话，摇头说道：“这句话，我无法理解。”
托德细细思量了片刻，谨慎地说道：“相比起干涉科学的进步，我认为想办法去改良人性的弊端，显得更加可行一些。”
“通过改良人性弊端来避免灭绝战争，目前我想到的是这样两种方式：一种是理智的灌输，另一种是信仰的约束。”
“所谓理智的灌输，是将理性思考这一元素，利用启蒙教育传达给种族内的所有个体，让他们在应对争斗时，能够顾忌到行为可能带来的后果。原始时期的人类，在面对同类冲突的时候，更多思考的是用暴力来获取一切，即便这种暴力有可能会断送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而经历过教育启蒙的人类，在与同类出现矛盾时，会以博弈的思维来处理纷争，尽量避免两败俱伤。”
托德举了个例子：“比如有这样两个王国，互为世仇，但他们都拥有了死寂这一武器。如果理智薄弱的人，想要做的事情就是消灭对手，其结果就是，在你扔出死寂的同时，对方也会向你扔出死寂，最后两个王国一起完蛋。但理智较强的人，会将死寂作为一种威胁性手段，最终在博弈中获取平衡。”
梅瑞狄斯提问道：“如果一个王国的国王是理智的，另一个王国的国王是冲动的，那么会怎么样？”
“那么最后两个王国，依然会走向灭亡。所以，王国做决策的人，不应该是国王，而应该是国民，通过集体选举的方式，来确定一位或是一群理智的国家领导人，来避免国家层面上的决策失误。而国王自身，更多的是一种象征，一个符号。”
梅瑞狄斯若有所悟：“哦，所以我听说，你身为国王却离开了暮西城，让内阁成员和荣誉骑士一起去管理王国。”
托德点头认可了这一种说法。
“那还有一种避免灭绝战争的方式呢？就是你刚才所说的『信仰的约束』。”
托德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这就是我在霜石城正在做的事情，我希望能建立一个信仰统一的乌托邦。”

第481章 乌托邦计划
“乌托邦，我听过这个词，好像是……”梅瑞狄斯努力回忆道。
托德点点头：“是古泰罗时期一位哲学家提出的设想，他希望建立一个人人都幸福平和的国度，那里财产公有，人人平等，一切实行按需分配。人们可以在国家中根据自己的需求，来获得想要的一切，所以也不会因为贪欲而引发战争。”
梅瑞狄斯笑着摇摇头：“我认识两个人，一个叫谟拉比，另一个叫阿哲图卡，他们曾经试图在基袒岛上建立一个乌托邦之国，不过最后无疾而终……”
托德有些意外地问道：“谟拉比？阿哲图卡？你曾经见过别人试图建立乌托邦？”
“他们是我父亲的学生，也是帝国议会的议员。但说到底，他们不过是两个整天只知道做梦的空想家。”
“谟拉比和阿哲图卡沉迷于乌托邦所描述的美好世界，在向我的父亲道别之后，就花光家族的所有财富，买下了帝国版图边缘的一个小岛——基袒岛，并带着两百对男女登上岛，希望过上书里描述的乌托邦生活。”
“后来呢？”
梅瑞狄斯拨弄着身上的黑色鸦羽，雪白的肌肤看不见一点点瑕疵，在黑羽的衬托下时隐时现，显得格外的明亮晃眼，只听她说道：“谟拉比和阿哲图卡首先买下了四百人一年的口粮，接着他们又买了农业用品、牲畜鸡鸭、音乐器物和一些工具，最后他们两个租了一艘大船，将所有人运上了基袒岛。”
“按照他们二人的设想，购买的粮食可供四百人在第一年里食用。而通过农耕和养殖，第二年和第三年就可以实现乌托邦村民的自给自足。再往后，粮食逐渐充裕，村民们在结束农耕之后，就可以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比如音乐、诗歌、雕塑或是写作……”
听到这里，托德用力晃动起龙首，直接否定道：“这简直就是胡来！这种乌托邦最后只会以悲剧收场！”
梅瑞狄斯赞许的看了托德一眼，继续说道：“四百名男女仅仅上岛九十天，整个乌托邦社会的秩序就彻底崩塌了……恶化的导火索你或许能够猜到，是粮食。”
“由于禁止私有制，所有财产共同所有，人们按需拿取物资。上了岛之后，有一部分村民就拿走大量的食物，在岛上开启了没日没夜的宴会狂欢。大量的食物被快速消耗，一些吃不完的菜肴甚至被倒入了大海。结果才不过三个月，岛上食物的存量就已经快要见底。”
“面对食物的紧缺，谟拉比和阿哲图卡慌了神，他们开始将剩余的粮食锁入仓中，按照人头进行分配。还组建了治安队，要求每个人去种植农作物、下海捕鱼。结果，忍饥挨饿的乌托邦村民们暴动了。”
“村民们用沉重的石头和锋利的木棍做成了武器，先是杀了治安队的成员，接着冲进粮仓，抢走了仅存的余粮。但那些食物根本不够所有人果腹，在那之后的数个月里，整座小岛变成了一个人间地狱。男人们成了失去人性的野兽，女人们则成了被施暴的对象，人们彼此厮杀，眼中只有活下去这个念头。”
梅瑞狄斯叹了口气：“在基袒岛乌托邦建立的一年后，有人上岛想要拜访那里的村民。结果，摆在他们眼前的恐怖景象，将所有人吓到双腿发软。在那之后，帝国的执政官摩西斯忒也知晓了这件事情，他下令缄默消息的来源，并将基袒岛封锁起来，宣称为禁地，任何人不得进入其中。”
说完这些话，梅瑞狄斯看向托德，静静地说道：“现在，你应该知道乌托邦这一事物，究竟意味着什么了吧？”
托德昂起龙首，朝着梅瑞狄斯说道：“那两个希望建立乌托邦的人，犯了两个巨大的错误。”
“错误？”梅瑞狄斯微微吃惊，跟着问道：“什么错误？”
“第一，他们忽略了人类的需求层次。”
梅瑞狄斯好奇地问道：“什么叫做需求层次？”
“人类的需求层次，是一个分阶段的表单。最低级的层次是生存需求，例如呼吸、食物、水、睡眠等等；再上一层是安全需求，比如人身安全、健康安全、家庭保障等等；再往上才是感情需求、人格需求和自我价值需求。只有满足了低等级的需求，人类才会将视线放到更高层次的需求上。”
“所以，你所说的基袒岛，连最基础的食物都无法满足成员的需求，村民们自然也不可能去做其他事情。”
梅瑞狄斯沉吟片刻，接着问道：“即便拥有无穷无尽的食物，但乌托邦成员中有些人，不愿意劳作，只贪图享乐，破坏了整个社会的风气，这样又应该如何应对？”
托德点头道：“这就牵涉到他们所犯下的第二个错误——信仰的缺失。”
“相比起食物的匮乏，信仰缺失这个问题要显得更加严重一些。”托德看着梅瑞狄斯说道：“乌托邦中的所有国民，应该有着同样的信仰，并且肯为了这个信仰而共同努力。这个信仰具体是什么？其实答案并不重要。神灵的眷顾也好，来世的福报也罢，关键在于，乌托邦的市民们应该确信自己的所作所为，将会影响到自己在社会中的价值，影响到自己在死后获得是奖励还是惩罚，影响到自己是否能够踏入神的领域。”
梅瑞狄斯用手托住下巴，一边思考一边说道：“我知道你在霜石城中做过的一些事情。你让那些霜石城的民众们，相信你是诸神的后裔，相信你有能力将他们的灵魂带入神域。而且，你还告诉他们，在死后的世界中，有一样事物叫做『命运天平』。任何一位死者，都会在天平前衡量他平生的善行和恶行。如果善行更多，则他升入神域；如果恶行更多，则被恶鬼拖入地狱……”
梅瑞狄斯抬起头，看向托德的眼神中有着闪亮的光芒：“我原本一直以为，你做这些事情是为了更好的巩固你的统治，但现在看来，你其实一直是在为了乌托邦国度的建立，在做着努力？”
托德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托德……”梅瑞狄斯站起身来，动容地说道：“我的师傅斯卡哈，她有一句话没有说错，你和其他人的确不一样……”
托德垂下龙首，凑近梅瑞狄斯：“关于霜石城的乌托邦计划，我一直在努力，一直在尝试，但我却不能保证这个计划能够成功。所以，我才让暮西城和霜石城走上了两条截然相反的道路，目的就是在于看一看，究竟那条路可以避免物种灭绝的结局，可以带来文明的辉煌未来。”
梅瑞狄斯笑着掀开遮住上半边脸的乌鸦面具，露出了她的真容，清澈明亮的湖蓝色瞳孔，樱桃般轻薄如翼的嘴唇，优雅而又妩媚的脸部曲线，将托德看的一愣。
不同于平日所见女性的美丽，梅瑞狄斯的美给人一种如坠梦境的不真实感。她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这种气质用高贵来形容有些不足，用冷艳来形容又有些媚俗。真要形容，这个女子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株世间难寻的绝美仙卉，生长在雾气缭绕的幽静山谷之中。你明明能看见，却无法触及它。
“在这千年之中，我见过无数个想要改变世界的人，他们或许为了私欲，或许为了长生，或许仅仅是为了乐趣。但像你这般，为了文明延续而逶迤前行的智者，实在是太罕见了……”
梅瑞狄斯踮起脚尖，微笑着在托德的龙颚上轻轻一吻：“我对你所描述的未来非常好奇，也非常欣喜。如果你愿意，我会帮助你走完黎明前的这段黑暗之路。”
梅瑞狄斯突如其来的一吻，让托德有些诧异。
但很快，他突然在对方的字里行间中，发现一些不寻常的信息。
『帝国议会』、『帝国执政官』、『千年之中』……
托德盯着梅瑞狄斯的脸，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轻声问道：“你刚才所说的帝国，究竟指的是哪一个国家？”
梅瑞狄斯轻轻一笑，清韵典雅不可方物，声音清冷如聚霜雪：“还能是哪个帝国，当然是千年前的泰罗帝国。”

第482章 神选之战的胜利条件
托德愣在原地片刻，随后用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你的意思是……你是一位千年前的古泰罗人？！”
梅瑞迪斯轻蹙眉头：“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了！你已经活了上千年，而且你还是如此的……年轻，难道你不觉得这是一件令人惊奇的事吗？！”
梅瑞迪斯不以为然的摇摇头，看着面前的巨大黑龙，开口说道：“如果说起奇怪，你为何不看看你自己？”
托德语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龙身，顿时间没了言语。
梅瑞迪斯重新坐到石墩上，将乌鸦面具放在自己的身边，轻轻说道：“我能活到今天，一方面是因为暴君的馈赠，另一方面是因为我师傅的帮助。”
托德颇感兴趣地问道：“所以说，你已经是永生不死之人了？”
“你以为这种感觉很好吗？”梅瑞迪斯用手指抚摸着黑羽，眼中流动着无奈和悲哀：“对于我来说，无论是人，还是事物，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们，离自己慢慢远去。当我回头看去，发现整个世界都不再熟悉，最后只有我孤身一人。”
托德趴下身体，将龙首凑到梅瑞迪斯的身边：“的确，孤独是人类最痛苦的刑罚。”
梅瑞迪斯摸着托德头顶的龙鳞：“在这千年之中，我结过七次婚，生下过十六个孩子。”
托德睁圆眼睛。
“刚开始，我还试图更换身份去融入人类的社会，简简单单的活下去。但是，我的丈夫和孩子，在我的面前慢慢老去，而我却还是最初的模样。你猜猜，家人、朋友、邻居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待我？让我来告诉你，畏惧、疏远、甚至是敌视……”
托德静静听着梅瑞狄斯的自述，没有说话。
“我只能在孩子还小的时候，狠心丢下我的家庭，用离去来躲避人们的流言和中伤。我隐姓埋名，躲藏在暗处偷偷看着我的家庭，看着我的孩子们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学会第一次因为被人骂作『没妈的野种』而去打架……”梅瑞狄斯垂下头，低声说道：“最让我难过的是，当孩子们死去入棺的时候，在葬礼上，我能做的仅仅是躲在树后，等待人们散尽，才能献上一捧来自母亲的花束。”
托德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永生并不是什么好事。”
梅瑞狄斯的身影宛如幽谷一般清冷而又寂寥，她静静地说道：“当离开第七个家的时候，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痛苦了。我搬到了阴影之国，与我的师傅住到了一起。在这数百年的时间里，除了偶尔外出处理自己的事情，我大部分时间都会停留在岛上，有时候一两个月都无人和我说话，因为陪伴我的只有那些奇异的生物。”
“在这里，我成了半神试炼的引路人。一位位伟大的英雄，来到我的面前，寻求成神之路。在一番尝试之后，他们最后只留下一堆堆枯骨见证了存在。”梅瑞狄斯那水蓝色的眼眸中，闪过星星点点的往昔：“亲眼目睹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眼前逝去，让我逐渐明白了师傅斯卡哈内心的期望。”
“她和我很像，我们都在等待，在等待一个人的到来，等待着这个人向我们展示最终的未来。”
梅瑞狄斯看着托德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疤，柔声说道：“斯卡哈原本看好的是库丘林，但后者的眼光短浅，看到的仅仅是王国的兴衰，却从来不去考虑种族与文明的延续，所以到了最后，她选择了你。”
托德将下巴搁在地上，沉默了片刻，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梅瑞狄斯，我听斯卡哈说过，你是神选之战的候选人之一？”
后者回应道：“你说的是那场由绝对意志所发起的角逐？我的生命已经因为永生而痛苦不堪，我不想在自己的身上，再加上另一层枷锁。”
托德抬起头：“你既然已经见过了晶……绝对意志，那么你理应知道斯卡哈和利维坦的身份。”
“他们是绝对意志在凡尘中的仆役，负责协作神选之战的进行。”
“好吧，仆役这个词有一点点歧义，但我猜他们应该也不会在意。”托德继续问道：“你是否听过神选之战胜出的条件？”
“取胜条件？”梅瑞狄斯微笑着用手指戳了戳托德的鼻子：“告诉我，你真的想成为神？”
托德侧着脑袋，看向梅瑞狄斯说道：“如果让库丘林那样的疯子赢取神选之战，整个世界恐怕就要迎来黑暗了。”
梅瑞狄斯笑着摇摇头：“绝对意志所提出的三条胜利途径，实际上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
托德有些意外：“不可能实现？为什么？”
“先说力量胜出，让自己的力量强大到，足以击败这个世界上任何的势力或者生物，包括那些隐藏在地下和深海的史前怪物。那么，这份名单自然应该包括利维坦，你觉得有人能击败他吗？”
托德想了想，的确是这样。
晶宿说提出的力量胜出，需要候选人的力量，强大到击败这个星球上任何一个生物，这其中就包括晶宿的第一批创造物——利维坦和斯卡哈，以及其他那些隐藏的先行者。这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梅瑞狄斯接着说道：“再说征服胜出，直接或间接占领这个世界一半以上的土地。看起来，这个条件是最简单的，但它其实却是最难的。因为土地不仅仅存在于大陆之上，同样也存在于海洋之中，只不过它们被海水所吞噬，平常无法看见罢了。”
“等一等。”托德昂起龙首，打断了梅瑞狄斯的话：“你的意思是，征服条件中不仅包括陆地，也包括海洋？这根本就不合理吧？”
梅瑞狄斯好笑地说道：“怎么会不合理？我听我师傅说过，在很久以前，大海中有着诸多的城市和王国，他们甚至一度想要上岸征服陆地。就算是现在，谁又知道海底是否还有生物在居住着呢？所以，征服条件中自然不可能排除海洋。”
听见梅瑞狄斯的分析，托德有些傻眼。
他原本也以为这个胜利条件最容易达成，但他的确忽视了晶宿口中的土地不仅包括陆地，同样也包括了海洋的大陆架。
所以，征服胜利的条件实际上是征服这个世界一半以上的面积。
托德有些心灰意冷地说道：“那还剩下最后一条胜利途径了——信仰胜利。”
谈及信仰胜利，梅瑞狄斯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犹豫的神情。
“绝对意志所提及的信仰胜利，我其实有些疑惑。”女子轻咬着下嘴唇，苦苦思索道：“绝对意志只说了这样的话——『将世界一半以上的人口，转化为自己的信徒，方式和形式不做限制』。”
“这里有几个比较模糊的概念。首先是人口，我觉得绝对意志所指的，应该不仅仅限于人类，还应该包括其它有智慧的种族，甚至包括一些意想不到的事物。”
“其次是信徒，究竟转化到何种程度，才能称之为信徒？是只要祷告跪拜的人，就能算作信徒，还是需要完成其它事情？”
“最后是那句话——方式和形式不做限制。”梅瑞狄斯说到这里，眉头紧蹙：“绝对意志口中的这句话，我想了许久，也并不明白，什么叫做方式和形式不做限制？”
托德也跟着思考起来。
晶宿所提出的赢取神选之战的三条道路，力量胜出需要挑战众多强大的生物，包括先行者斯卡哈和利维坦，除非生物体进化到高级阶段，否则，力量胜出基本可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征服胜利，并不仅仅要求控制陆地版图，还需要在海洋中完成殖民地或者哨站的建设，这必须将科技树攀升到一定程度才能达到，看起来也是遥遥无期的事情。
最后是信仰胜利……『将世界一半以上的人口，转化为自己的信徒，方式和形式不做限制』。
晶宿的这句话，听上去很简单易懂，但细细分析下来，却又疑窦重重。
托德朝着天空长吁了口气，看起来赢取神选之战，根本就不是简单之事。

第483章 情报交换
梅瑞狄斯伸出食指在托德的面前晃了晃，略带嘲讽地说道：“比起想着如何成神，难道你从来没有思考过一些更重要的问题吗？”
托德看向女子：“更重要的问题？”
“比如，发起神选之战的绝对意志究竟是谁？在命运试炼中见到的黑色巨塔究竟是什么？除了阴影之国海底的那座巨塔，在其他地方是否有着同样的建筑？他们的原理和作用究竟是什么？”
梅瑞狄斯一连串的发问，让托德心生疑窦。
“你一直都在调查这些事情？”
梅瑞狄斯微笑着点点头：“当拥有了无尽的生命，也不再眷恋俗世的喧嚣，我自然会将视线放在更有趣的地方。”
托德开始好奇，对于晶宿的身份和秘密，对方究竟知道多少事情？
梅瑞狄斯直视着托德的龙瞳，低声说道：“你的眼睛告诉我，你知道一些事情，但却想选择隐瞒。”
梅瑞狄斯站直身体，慢慢说道：“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愿意先向你分享一些我的发现。”
“从文字被发明以来，绝对意志这个名词，就出现在诸多的隐秘记载之中。在许多史前壁画，抑或是俚语歌谣中，都能发现它的影子。而绝对意志也会随着记载人的信仰、性别和经历，不停变幻着外形和称呼。它有的时候是一轮太阳，有的时候是一位人形的神祇。而且，它还有着多种多样的别名，例如混沌、创世体、源初等等，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创造了这个世界并监视着这个世界。”
“类似于阴影之国海底的那座黑色方尖塔，总共还有其它两座，分别位于北岛的遗迹和苏普哈山脉的地底。三根方尖塔在地图上显示为一个倒立的三角形……”梅瑞狄斯一边说，一边用树枝在土地上画出一个三角形的形状。
“根据我的调查，就像绝对意志这个名词一样，黑色巨塔也反复出现在各地的传闻和典籍之中。相传被选中之人，可以进入黑色巨塔，进入创世神殿，成为世界之神。”
托德轻轻说道：“这和我知道的并没有太多差异。”
梅瑞狄斯抓着一根黑色鸦羽，在指尖来回拨弄着：“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消息，有人曾经通过黑色巨塔，去往了其它世界。”
托德一愣：“去往其它世界？能说的详细一些吗？”
“古泰罗时期，在圣城的东北方，有一群牧民在一处洞窟的深处，发现了大量散落的羊皮书卷。这群不识字的牧民，从里面拿出一部分书卷，带回到村庄之中，交给了当时的神庙。当他们第二次想要寻找洞窟的时候，却再也找不到去时的路。”
“神庙的女祭司在仔细查看之后，才发现这些书卷所使用的文字，已经古老到接近失传。不得已之下，她写信向都城求助。一个月后，一队来自大学的学者到达村庄，开始研读那些羊皮卷轴。”
“在长达半年的还原和解读之后，泰罗学者们拼凑出一份离奇的手稿。”
托德皱紧眉头，紧跟着追问道：“离奇的手稿？”
“在大约五千五百年前，有一位名叫穆艾叶德的族长。他所在的部族成员，在一个溶洞的深处，无意间发现一座黑色的巨塔。这位族长在族人的引路下，顺着巨塔一直向下走了七天七夜，经历了一连串九死一生的遭遇，最终来到地底深处一个类似房间的地方。”
梅瑞狄斯低声说道：“在那个房间中，他看到了许多发光的水晶屏障，还在屏障中看到不停闪烁的符号和画面。穆艾叶德尝试着去触碰那些水晶屏障，在胡乱点击之下，他的灵魂突然进入到一处陌生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之中，天空中飞翔着钢铁的巨鸟，海面上漂浮着钢铁的房子，所有建筑都用石头所砌成，抬头看去，一眼望不到房顶。”
听到这里，托德浑身一颤，连忙对梅瑞狄斯问道：“钢铁巨鸟？石头房子？”
后者点头说道：“穆艾叶德还说，他看到许多穿着奇怪服饰的人，用根本无法理解的语言与他交谈。有一个人看到他之后，还笑着给了他一枚非金非银的钱币。”
托德急声问道：“之后呢？”
梅瑞狄斯看了黑龙一眼：“穆艾叶德在卷轴中记载道，他突然觉得眼前一黑，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出了那个世界，重新回到了那个水晶房间之中。一个巨大的倒立金字塔，在地底慢慢升起，漂浮到他的面前，说他犯了一个错误，唤醒了不该唤醒的东西，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接着，地底发生了地震，黑色巨塔慢慢下沉。穆艾叶德和他的族人们拼命向外逃跑，最后只有他自己活着逃到了地面。”
托德猛地站起身来，盯着梅瑞狄斯大声问道：“那些卷轴现在在哪里？！里面关于另一个世界，是否有更加详细的记载？！那个叫穆艾叶德的人，有说他是如何进入水晶房间的吗？！还有！他看到的那些符号，是什么样子？！”
梅瑞狄斯看着激动的黑龙，微笑着说道：“托德……”
托德停了下来，晃了晃龙首，叹气道：“好吧，你想知道些什么？我可以用情报和你交换。”
“首先，还是告诉我绝对意志的事情吧，数百年来，我一直在跟踪着这件事情，我迫切的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托德无奈的点点头：“就我所知，你们口中的绝对意志，又被称呼为晶宿。他们被某种更高阶的生物所创造，主要负责管理并观察着这个宇宙，目的在于记录生物的多样性变化，并找到物种发展的最优化途径。”
梅瑞狄斯的脸上写着不解两个大字，她用着疑惑的口气问道：“更高阶的生物？多样性变化？物种发展最优化途径？”
托德闭上眼睛：“这些都是晶宿对我说的原话，我也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好了，现在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梅瑞狄斯没有丝毫的犹豫：“那些卷轴存放在南方的苏普哈山脉，长老会的宫殿之中……”
托德吃惊地说道：“长老会？！”
梅瑞狄斯瞥了托德一眼：“我猜，过去与你一起到阴影之国的那位女性同伴——芮契尔，她似乎有些事情并没有对你坦诚。”
恼怒的托德沉默了片刻，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梅瑞狄斯！告诉我，穆艾叶德卷轴中的细节！”
被呼喊到名字的女人，笑着将乌鸦面具重新戴了起来，她对着面前的黑龙柔声说道：“托德，将我带入到你的灵魂空间，我要看看你曾经身处的那个世界！”

第484章 神秘的符号
站在研究所会议室的中央，看着面前的巨大3D投影，梅瑞狄斯捂住嘴巴，发出了小声的惊叹。
“托德，我知道你的身上有着秘密，但我从来没有想过是这样的秘密……”
在灵魂空间中化为人形的托德，从冰柜中拿出两罐啤酒，扔给梅瑞狄斯一罐，顺手打开了自己的那罐。
梅瑞狄斯有样学样的拉开啤酒易拉环，看着里面不断泛出的泡沫，发愣了很久，最终说道：“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能够解释的通了。”
托德坐到办公椅上，开口问道：“什么事情能够解释的通？”
“一个无根无基的小人物，是如何能在短短五年内建立起一个强大的王国？又是如何能够制造出显微镜那样划时代的器械？还有……”
托德伸出手打断了梅瑞狄斯的话：“让我们还是切入主题吧，我想问一问晶宿的事情。”
梅瑞狄斯小心翼翼的坐到转椅上，扭了扭身体，接着双脚一蹬，身体在椅子上转了三百六十度，一边笑一边说道：“作为来自另一个更加先进世界的人，对于晶宿，难道不是应该比我知道的更多吗？”
“让你失望了，我对晶宿的了解并不比你多。”
“对了！告诉我，你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
“就像卷轴中描述的那样，钢铁制造的巨鸟，石头建成的高楼，飞速前进的铁车等等。”
梅瑞狄斯顿住身形，将视线转到托德身上，试探性地问道：“你觉得，那位穆艾叶德族长到达的那个世界，实际上就是你的世界？”
托德抿紧嘴唇：“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我真正在意的是，黑色巨塔的工作原理和控制方法究竟是什么？”
梅瑞狄斯没有理会托德的问题，反而顺着另一个世界的话题追问道：“我有一件事情非常好奇，如果黑色巨塔真的能够让人前往你的那个世界，你会为了回去而永远离开这里吗？”
托德沉默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说道：“现在讨论这些根本没有任何用处，我需要知道那些卷轴的细节。”
梅瑞狄斯抿了一口啤酒，皱着眉头又将其放了下来，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那些卷轴被藏在长老会的地下，现在应该是被伊利亚德长老看管着。我也只是在很久以前，看过几眼，具体的内容我没有办法全部重述出来。”
看见托德恼火的睁圆双眼，梅瑞狄斯微笑着说道：“不要急，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虽然具体内容我没有办法全部记下来，但关于水晶屏幕上显示的符号，我曾经摘抄并且背下一些片段，我可以写给你。”
托德用手指了指面前的3D投影：“在灵魂空间中，你可以将任何记忆以图片和文字的形式，投影到中央。”
梅瑞狄斯依言照做，会议室中央的3D投影上，立即出现了一小片残破的羊皮纸，纸上出现了一些残缺不全的奇怪符号。
第一个字，上面一横，中间一个圈，下面再一横。
第二个字，上面一个圈，下面两横。
第三个字，上面两个圈，最下面是一横。
托德看着这些稀奇古怪的符号，顿时一阵头大：“你是说，这些符号都在黑色巨塔的房间中出现过？”
“没错，就是那些水晶屏幕上出现过的符号。因为这些符号构造比较简单，我不可能会记错。”
就在托德仔细查看符号的同时，梅瑞狄斯也在观察着他的表情，稍后女子苦笑着说道：“看起来，你也不知道这些符号的含义。”
托德皱紧眉头，看着画面很久，最后无奈地说道：“这些符号虽然结构简单，但在我认识的文字之中，没有哪一种文字与之相符。”
梅瑞狄斯拨弄着身上的鸦羽，语气听上去有些失望：“本来，我还以为你能够破解这些符号，看起来是没这个可能了……其实，要想了解那些卷轴，你或许有一个更好的人选。”
梅瑞狄斯的话让托德愣住了，后者开口问道：“更好的人选？你指的是谁？”
梅瑞狄斯的表情是在微笑，但话语中却冰冷的感受不到一丝温度：“还能是谁，当然是芮契尔了。”
“梅瑞狄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芮契尔，她的确来自于长老会，她也的确是纷争军团的一员。”托德盯着梅瑞狄斯的眼睛，斩钉截铁地说道：“但是，本来有机会可以抛弃我、背叛我，掌握王国的权力的她，却并没有那样做。即便在阴影之国的那段时间里，她都不顾生命危险，毅然决然的陪伴在我身边。所以，她根本没有必要用谎言来测试我的底线。”
梅瑞狄斯无视托德言语中隐含的愤怒，轻声说道：“托德，女人……尤其是美丽而又聪明的女人，向来都是一种记仇的生物。她们会将仇恨埋藏在心底，利用一切机会，完成自己复仇的目标。”
托德的双手紧紧抓住桌子的边沿，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针对芮契尔的指控，你有什么证据吗？”
梅瑞狄斯将手指从黑色的鸦羽中抽出来，放在眉心中央，平静地说道：“灵魂链接的异能中有一项能力，可以强行读取他人的记忆和思维。你只要对芮契尔使用这个能力，自然就会知道事情的真相。”
托德沉下脸，沉声道：“你应该明白，我不可能那样做。”
“如果是这样，那么就请你把这件事情埋入心底吧。”梅瑞狄斯无奈的摇了摇头：“难怪在我的家乡有一句俗语，即便是再恩爱的夫妻，彼此也会有着一些见不得光的小秘密。”
说完这话，她站起身，走向会议室的门口，背后突然传来托德的呼喊。
“站住！”
梅瑞狄斯慢慢转过头去，乌鸦面具下的那双湖蓝色眼眸，看向面前的男子，里面有着些许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情绪。
托德凝视着女子的眼睛，沉声说道：“你是古泰罗人，又是一名异种，而且还对长老会的事情如此熟悉……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
梅瑞狄斯轻轻叹了口气：“我是谁……我究竟是谁？名字和身份早已没有了意义，不过是一个活了千年、却依然无法摆脱梦魇的鬼魂罢了……”
话音未落，梅瑞狄斯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离开了灵魂空间。
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失神的托德坐回到椅子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第485章 被押送的客人们
落星山脉的北方，蜿蜒曲折的盘山道上，数十名黑甲骑士护送着一队马车向北前行。
芭芭拉从车窗中探出头来，鲜红的礼服，精致的五官、再加上两只尖尖的耳朵，在这皑皑白雪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我们为什么不坐船？那样难道不是更快吗？”
坐在车夫位置上的兰德尔回过头来，微笑着说道：“港口人多眼杂，会招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芭芭拉哦了一声，重新坐回马车中。
在芭芭拉后方的那辆马车中，韦恩&#183;邓洛普看着坐在对面的黑甲骑士，咽了口唾沫：“阿方索大人……”
双臂抱在胸前的阿方索，瞥了韦恩一眼：“省些口舌，有什么话，留到见陛下的时候再说。”
韦恩低声说道：“我不介意做囚犯，也不介意老死在牢中，只要陛下同意我继续实验，其它的一切我都不介意……”
听见韦恩的话，阿方索凝视着对方，开口问道：“陛下要将你押往北方的消息，你应该早就知道了，你为什么不逃？”
韦恩用着修长的手指，理了理杂乱无章的头发：“陛下太了解我了，他知道我不会逃跑。因为那些让我彻夜不眠的问题，只有陛下他才能解答；帮助我进一步发现生物奥秘的机器，也只有陛下他才能做出来。我毕生的追求和梦想，只有在他的启示和指引下才有望实现……”
看见阿方索不置可否的表情，韦恩苦笑着说道：“对于我而言，比起让陛下关押在他的身边，我更恐惧的是他将我永远流放到远方，再也不许我回来，那样我的人生将更加悲惨，更加无望。”
阿方索闭上眼睛：“记住你现在说的话，当你见到陛下，你会发现谎言在他的面前，就像烈日下的白雪一般脆弱。”
趴在马车顶上的阿尔德南，一边舒舒服服的晒着太阳，一边斜着眼看向周遭那些戒备的近卫骑士。
“卡洛尔，看看这些人的眼神，我们的手脚上没有枷锁，简直就是一个奇迹！他们难道就不担心，我们会逃跑吗？”
独自一人坐在马车中的兽人，听见同伴的声音，闷声闷气地说道：“你可以试试。”
阿尔德南摇头笑道：“我敢打赌，这些骑士心里也正想说你这句话……但是，我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我见识过那些马匹的速度，也见识过那些黑色触手的威力……”
坐在马车中的卡洛尔，将双手伸到眼皮底下，平静地说道：“看看我们的样子，还会有地方愿意接纳我们吗？与其在旷野中像野人一般生存，在街市上像老鼠一样躲藏，我更宁愿到一个可以接纳我们的地方。”
阿尔德南发出一声拖长音调的鼻音，双手扒住马车的边缘，倒吊着将头伸进车厢之中，看着卡洛尔笑道：“你的言语水平大有长进，是因为那些情诗教材吗？”
“滚！”
翻过落星山脉，车队又向北方行驶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的凌晨，队伍在收拾好宿营地的痕迹之后，又踏上了北上的路途。
随着行程的深入，森林逐渐茂密到看不见头顶的阳光，风中时不时传来清越的兽吼声。
突然之间，阿尔德南翻身爬到马车的顶部，站起身来，竖起耳朵，用力嗅着鼻子。
卡洛尔推开车门，看见狼人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出口询问道：“怎么了？”
“空气中有一些气味，一些属于猛兽的气味。”阿尔德南困惑地说道：“狮子？花豹？不对……我过去从来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
话音未落，拉动马车的那些马匹也纷纷躁动不安起来，纷纷在原地用马蹄刨着泥土，不安的晃动着脑袋。
一身淡红色猎装的芭芭拉，走到马车的副驾驶位置，站在兰德尔的身边，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这条道路是我南下的原路，我出发时一切正常，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兰德尔抽出随身的佩剑，静静说道：“但这么多个月过去了，谁也不能保证这条路上，会不会多出些什么。”
听闻此言，芭芭拉点点头，身上的淡蓝色纹身慢慢明亮起来。只见她双手手心向上，双臂微微抬起，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球在她的掌中快速翻滚着。
就在一行人紧张不已的时候，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森林中跳了出来，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看见身影的原貌，芭芭拉睁圆了眼睛，下巴因为吃惊至极而不自觉的张开：“这家伙难道是……狼？！但这体型是怎么回事？！太大了吧！”
一只体长超过八米的巨狼，站在车队的面前，警惕的盯着面前的不速之客。
它锋利的爪子，就像泛着冷芒的长刀，能够轻易砍断一根盆口粗细的树木；它赤红的嘴中，有着一口宛如尖头锤大小的利齿，能够毫不费力咬碎坚硬的岩石。
看着面前的巨兽，阿尔德南倒吸了一口凉气，对卡洛尔轻声说道：“根据暮西城那些水手们的传闻，这家伙应该就是传说中北境之地的战兽！一只！仅仅只要一只！就能消灭一个小领主麾下的所有军队！”
卡洛尔跳到地上，活动了脖子和胳膊之后，一边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裂的树干，一边朝身后的阿尔德南调侃道：“你们两个都是狼，难道就不能沟通一下？”
后者恼火的低吼道：“你这白痴！别把我和这种低等动物相提并论！”
就在此时，一身黑甲的阿方索推开车门，背着大剑，一步步走向前方的巨狼。
“阿方索大人，小心！”兰德尔一边开口提醒道，一边想要跳下马车。
阿方素走到距离巨狼不足二十米的地方，龙骨寄生虫的背部，突然发出急促的震荡声。
少顷之后，远方的山林中传来一声悠长的号角。
半分钟之后，一只全副武装，浑身刺青的蛮族巡逻队，很快出现在了阿方索的面前。
这只巡逻队有十二个人，他们中有男有女，武器各异，但却训练有素、纪律严明。
队伍的首领是一名胡子打结成麻花挂在胸前的强壮蛮族人，他看见阿方索第一眼之后，连忙大喊一声，急匆匆的冲向黑甲骑士。
就在兰德尔抽出武器想要上前帮忙、卡洛尔和阿尔德南等人惊疑不定的时候，蛮族人突然单膝跪在阿方索的面前，口中急促的大声说着一长串话语。
皱紧眉头的阿方索一边听一边点头，在听完对方的发言之后，他双手拉住蛮族人的肩膀，一把将对方从地上拉了起来。
激动不已的巡逻队首领，看着阿方索和他身后那些黑甲近卫骑士，一边开心的大笑着，一边急急忙忙的转身离去。
阿方索转过身来，重新走回车队之中，对着周遭的人说道：“跟上深沙战团的战士们，他们会带我们前往霜石城。”
目瞪口呆的阿尔德南，看着那群强壮的战士们，带着那头凶猛的战兽走入森林之中，不可置信地说道：“居然有人可以驯服战兽！”
不同于狼人的震惊，卡洛尔艳羡的看着那头跟在蛮族人后面、温顺的就像一只大狗的巨狼，喃喃低语道：“如果我能弄到这样一只巨狼当坐骑就好了……”

第486章 欢迎来到霜石城
在森林中行驶的车队，经过战团巡逻队的一番指引，最终停到了一个简陋的岗哨前方。
阿方索跳下马车，对车中的人们高声喊道：“都出来吧，通过这个岗哨，前面就是茂密的森林了，只能步行或者骑马通过。”
卡洛尔和阿尔德南的出现，让周遭的气氛顿时一滞。
岗哨里的近百名蛮族士兵看着像山丘一般强壮的兽人，以及那凶狠可怖的狼人，不自觉的拿起了手中的武器，组成一个半圆形战阵，小心翼翼的包围上来。
然而，接下来出场的芭芭拉，却彻底扭转了现场的紧张气氛。
一身酒红色长款礼服的芭芭拉，皮肤表面流动着淡蓝色的光芒。她精致绝美的五官、瓜子形状的脸庞、微微颤动的尖耳朵，让蛮族战士们睁圆眼睛，张开嘴巴，武器也缓缓放了下来。
关注着人群看向芭芭拉的眼神，阿尔德南用手肘捅了捅卡洛尔，无奈地说道：“看到没有？无论到了哪里，美丽都是最好的通行证。”
卡洛尔耸了耸肩：“想怨自己丑就直说，没有人会怪你。”
阿尔德南生无可恋的翻了个白眼。
战团巡逻队的首领，走到岗哨的人群之中，大声说了些什么。
很快，蛮族战士们朝着两旁散开，给这些客人们让开了一条路。
走在简易的土道上，将一顶遮阳帽盖住自己的耳朵，芭芭拉回头看了眼那些重新进入警戒状态的蛮族人，小声说道：“这些人看上去很紧张，就像是在随时准备进行一场战争。”
阿尔德南利用眼角的余光，看向道路两旁茂密的森林，那里面时不时闪过一两个矫健的身影。他打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靠紧一些。
走在最前方的巡逻队首领，带着队伍向前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
脚下的道路越来越宽，路上往来的行人也越来越多。
与先前的岗哨不同，行人们也不再止于是战士的装束，铁匠、商人、农户、学徒……年龄不同，职业不同的人们，看着这群奇怪的客人，交头接耳声不绝于耳。
跟着巡逻队长，穿行过拥挤的人群，阿尔德南看着前方的巨大城寨，喘了一口气：“霜石城总算是到了。”
兰德尔看了狼人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卡洛尔看着远方那绵延数公里的木制城墙，以及墙头上来往不断的守军们，低声说道：“这座城市比我想的要更大一些。”
走入城门，众人顿时被眼前的繁荣吓了一跳。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鳞次栉比的石头小楼，锯木场、打铁铺、选矿厂、酒馆、市集、长屋等建筑，应有尽有。
在城寨中央的小广场上，数百名战团士兵，正跪伏在黑龙的巨大雕塑下，静静聆听着萨满的祷词。
巡逻队长脚步未停，只是和传教的萨满行了一礼，就带着队伍急匆匆的穿行过广场，顺着城内的道路，走向城市的另一头。
面对身穿黑甲的骑士们，城中的战士和民众们投去敬畏的目光；但面对他们身后的狼人和兽人，这些人则完全没有了顾忌，纷纷挤向前去驻足围观。
卡洛尔一边走，一边用双手分开身边这些围观他的人潮，无奈地喊道：“城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他们难道不用工作吗？”
眼见着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阿尔德南大声喊道：“我们得速度快点，我看见那边又有人过来了！天啊！有足足好几千人！”
护住芭芭拉的兰德尔，紧紧跟在阿方索的身后，将骑着战马的近卫骑士们作为掩护，有惊无险的冲了出来。
巡逻队长带着这只奇特的队伍一路向北，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才穿过整个城寨，从北门离开。
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城门，一脸迷惑的阿尔德南自言自语道：“我们为什么要离开？难道刚才的那座城市不是霜石城？”
兰德尔回头解释道：“霜石城的东南西北分别建造有四座分城，刚刚我们经过的城寨，是四座分城中规模最小的一座。”
阿尔德南一愣：“分城？你的意思是，刚刚我们看到的是一座分城？”
芭芭拉也被兰德尔的话吓了一跳：“刚才那座分城是最小的一座？！你确定？！明明街道上有那么多的人！”
“没错。这样做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更加便利于霜石城的防卫工作，另一方面是为了减轻城市带来的人口压力。”兰德尔耸耸肩，继续说道：“南分城的主要任务是负责木材、矿石等资源的开采，由于靠近落星山脉又临近暮西城，所以城防比较简陋，驻扎兵力最少，常驻人口也最少。”
“北分城主要是为了应对北方两大敌对国家的入侵，所以城防最完备，驻扎兵力也最多。”
“东分城位于丘陵地带，地势较高，光照较好，是霜石城特产——烟草的种植基地，还是萨满们冥想、就职和苦修的圣地。”
“西分城位于海岸线附近，是霜石城的军事及贸易港口，也是货运和仓储中心。它是四个分城中规模最大、人口最多，也是最繁华的地方。”
阿尔德南听的入了迷，跟着问道：“四座分城彼此相离那么远，如果敌人绕过防守最严密的分城，先攻打兵力最薄弱的地方，那该怎么办？”
听见这句话，骑在战马上的阿方索，回头看了一眼狼人，接着又将头转了回去。
兰德尔刚想开口说话，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鸣叫。
他眼睛一亮，将手抬起来指向天空：“你们看！只要有她们在，任何敌人都无法隐匿行踪！”
阿尔德南、卡洛尔和芭芭拉顺着兰德尔手指的方向看去，刺眼的阳光下，一只浑身散发着金色光辉的狮鹫，载着一位手提长枪、身背弓箭，头戴羽冠的女子，翱翔在空中，俯瞰着大地。
注视着那位英武不凡的女武神在空中疾驰而过，芭芭拉的眼中闪闪发亮，仿佛那里面有着繁星在闪烁：“太美了！如果手头边有笔和纸，我敢发誓，我能写出一首最棒的赞美诗！”
阿尔德南微微叹了口气：“我从来没有想过，能在有生之年，亲眼看见传说中的女武神。”
不善言语的卡洛尔，听见阿尔德南的感叹，睁圆眼睛，情难自已的握紧拳头，重重点了点头。
看着女武神越飞越远，最终消失在天际之间，兰德尔挥挥手，对身旁的人说道：“翻过前面那个山坡，就能看到霜石城了。”
众人在兰德尔的提醒下，连忙加紧脚步，吃力的踩着上坡的石阶，爬上面前的山坡。
一阵轻风从高岗上吹过，吹开了山坡上一人多高的草杆，也吹开了众人眼前重重的遮蔽。
夕阳下，一座巨大的城市静静躺在大地之上，密密麻麻的楼宇和街道紧凑的排列在一起，从山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一眼望不到头。
即便远在数公里外，都能看见五颜六色的灯火连成了无数条长龙，将整个城市照的灯火通明；千家万户的烟囱里升起了袅袅炊烟，将整片土地点缀的如坠梦境。
落日的余晖照在城市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神殿之上，八根雕刻着黑龙的巨大石柱，在阳光的照耀下，那般的金光灿烂，那般的美轮美奂。远远看去，仿佛整座城市都建造在云端，天地已成为了它的陪衬。
兰德尔站在山坡上，对着远方的城市发出一声愉悦的叫喊，接着转过头来，对身边早已沉醉于美景的三人说道：“各位，欢迎来到霜石城！”

第487章 悲伤的分歧
坐在研究所的花园之中，托德点起一根烟，才抽了一口，又皱着眉头将其掐灭。
芮契尔拿着一罐啤酒，抿了一口：“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你碰这东西。”
“我很久以前，很喜欢这个，但后来……戒了。”托德吐出胸腔中的一口浊气：“越是美好的东西，有时候越是让人无奈。”
托德看着烟蒂中最后一丝火光慢慢熄灭，开口对芮契尔说道：“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
“嗯，你受伤的这么多个月来，一直没有在灵魂空间中联系我，我以为你早已将我忘记……”
托德看向前方，双眼失去焦距：“你应该知道，我所说的见面，指的不是在灵魂空间之中。”
芮契尔将啤酒罐抓在双手之间，沉默了数秒，看向托德的侧脸，突然平静地问道：“你要迎娶王后了？”
托德意外的挑起眉毛，想都没想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找一位妻子呢？暮西城的王宫中，总不能空荡荡的只有你一个人。”
托德低声说道：“暮西城已经脱离了王权的束缚，我将自由还给了我的国民。”
芮契尔微微笑道：“在很久以前，我就听说过你的那套关于公民理智的言论，那个时候我一直以为你在开玩笑。但现在，我却觉得你太严苛了，总是选择怀疑自己。”
望着近在迟尺的美丽笑颜，托德不自觉的跟着笑道：“我并不是不相信自己，我只是不相信暮西城未来的君主。”
芮契尔将啤酒罐放在身边，对托德问道：“在古泰罗帝国建立之前，曾经有两个王国进行了一场海战，名为阿基诺萨海战，你听说过吗？”
托德摇摇头。
“这两个王国，一个采用的是完全民主制，一个采用的是军事独裁制。战争打到最后，在付出惨重代价之后，民主制国家在海战中取得了最终的胜利，当凯旋的将军们回国的时候，你猜猜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着芮契尔不怀好意的微笑，托德的眼角抽了抽，摇了摇头。
“参战的十位将军被公民议会下令逮捕，整个王国的所有公民在举行公投之后，一致裁定将军们有罪。结果，十位将军中的六人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芮契尔将双手撑在长椅上，身体前倾伸了个懒腰：“数天前的国家英雄，转眼间就成了罪无可赦的死囚，历史就是如此的讽刺，不是吗？”
托德揉了揉额头，伸出一只手止住了芮契尔的发言：“等一等，那六位将军究竟犯了什么罪？”
芮契尔眨了眨眼睛：“海战中有一些士兵不慎落水，那些将军们没有及时援助，造成这些士兵溺亡，就是这些。”
“就因为这个原因？！”托德瞪圆眼珠：“海战时由于船体航行的惯性，还有风浪的关系，舰船根本没有办法及时停船去救助落水之人，这种罪名完全就是欲加之辞！”
“史册中记载的公投判决书就是这样写的，有许多学者猜测，公民们是受到了有心之人的蛊惑，以为这些将军是故意见死不救。”芮契尔侧过脸看向托德：“毕竟，参加公投的公民们，大部分都不是专业的军事人员，他们根本就不懂得战争。再加上，只要有人在公投之前，发表一些煽情的演说，再拉上死者的家属完成几次表演，人民很快就会忘了英雄的伟大，转而将怒火倾泻而出。”
托德苦闷地说道：“这种做法就是在摧毁整个王国。”
芮契尔摊开双手：“因果循环很快就得到了实现。阿基诺萨海战结束后的第三年，两个王国再次爆发了海战，民主制国家的海军舰队畏惧于兵员折损，选择保守的战术，迟迟不肯进行接战，结果被敌人抓住机会完成了穿插和包围，最终以大败收场。”
“在那之后，这个用公投杀死英雄的王国，彻底失去了制海权，并逐渐走向了没落。”芮契尔轻抚着长椅的把手，轻笑着说道：“我很好奇，当这些信奉民主的公民，看着冲刷上海岸的军队尸体，是否会后悔当初的决定，还是会继续坚信自由的伟大？”
托德皱紧眉头：“难道他们在当初做出决定之前，就没有想要过再深思熟虑一下吗？”
芮契尔看着托德的眼睛，伤感地说道：“所谓的人民，在面对外界的流言蜚语和煽情演讲时，更多的会去选择自己偏好的东西去相信。比起英雄的壮举，人民更加相信背后有着不可告人的交易；比起当权者的决策，人民更加相信所谓的政府阴谋言论；民众们口口声声都说，一切为了伟大的王国，但涉及到自己的利益时，他们又会变为最卑劣的小人。”
“托德，政治永远都是少数人的游戏。”
芮契尔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双膝点地，跪在托德的面前，用双手抬起男子的脸庞，动情地说道：“我不相信所谓的公民，能够将王国带向更美好的未来。如果说的更严重一些，我根本就不相信人类，我相信的只有你而已……”
托德怔怔的看向面前这鲜花一般美丽的女子，梅瑞狄斯的话语突然在脑中一闪而过，他脱口问道：“如果你相信我，为什么不肯向我坦白你自己的事情……”
芮契尔双眼睁大，脸上显现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我自己的……事情？”
“你的过去是如何渡过的？你的父母到底是谁？你现在究竟在做些什么？”内心的煎熬，让托德的脸部开始扭曲：“还有，你为什么不肯留在我的身边？！”
泪水的光芒在眼眶中闪耀，芮契尔轻轻闭上眼睛，任由两道清泪顺着脸颊流淌而下：“托德，算我请求你，别再问我这些问题……”
托德挣开芮契尔的双手，痛苦地说道：“我不明白，我有时候真的不明白你在想些什么。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却选择了离开，是你已经不在乎我了吗？”
芮契尔的双手无力的落下，一边摇头一边啜泣道：“你知道吗？我有多么羡慕那些普通女子的生活，她们有着父母，有着孩子，有着兄弟姐妹，有着属于她们自己的家庭。”
“悲伤时，家人会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孤独时，家人会来到她的身边，告诉她并非是孤身一人；出嫁时，母亲会帮她缝补好婚纱，父亲会背过身去潸然落泪……”
芮契尔用力抓住托德的双手，大声喊道：“但我呢？！我是什么？！我寄宿的躯壳是我最好朋友的尸体！我的灵魂与上帝无关，完全就是来自实验的产物！”
“看看我！我连个异种都算不上！我就是一个怪胎！一个连孩子都不配拥有的怪物！”
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冷静和镇定，芮契尔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泪水早已打湿了她的衣襟。
“你知道我最害怕什么吗？我最害怕的是镜子。每当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我看到的仅仅只是一具残破的躯壳和一个畸形的灵魂。像我这样的怪物，根本就不敢奢求幸福，远离彼此或许对你我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托德站起身，愤怒和悲伤让他的身体颤抖不止，他朝着面前的女子大声喊道：“芮契尔！在你的心目中，我就是这样一个思维狭隘的白痴吗？！如果在意人类的身体和灵魂，当初的我怎么会选择走上暴君之路？！”
“无论你的躯壳是否属于别人，还是你的灵魂是否来自上帝！我根本就不在乎这些！我根本就不会在意！”
“但是我在意！”芮契尔将右手紧紧按在心口，大哭着说道：“我在意！”
芮契尔向后退去，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悲伤和绝望：“你根本不明白一个女人的自尊，一个女人的自信，究竟从何而来！”
托德张开双臂，想要向芮契尔走去。
后者却一边擦拭着眼泪，一边大声喝道：“别过来！”
两个人就这样相隔十数米，站定在原地，看着对方良久无语。
芮契尔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完情绪的她，用着异样的声调说道：“托德，让我们将那些个人事务放一放，谈一谈正事。我听别人说过一句话。无论是谁把握了权力，异种都将成为被清洗的对象。因为异种的能力，是威胁当权者执政的最大障碍。”
芮契尔整了整妆容，用着压抑的声音说道：“这句话让我开始思考，思考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如果你打算放弃暮西城的王权，那么我就无法相信你所谓的公民理智，能给暮西城的异种们创造出美好的未来。所以，为了防止任何不测，我打算采取自己的方式，设法给异种们寻求一个新的、备用的庇护所。”
托德向前迈了一步：“芮契尔……”
“我说过别过来！”芮契尔悲伤地说道：“托德，你是否还记得，当初给过我的承诺，你会尽力庇护城中的所有异种，我希望你不要忘记诺言……现在，把我送出这里吧……趁着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变的更坏之前……”
看着女子眼中的决绝，托德闭上眼睛，挥动手臂。
芮契尔的身影在灵魂空间中越来越淡，最终消失不见。

第488章 复生实验室
托德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周遭的神殿废墟，龙瞳因为悲伤而隐隐泛着光芒。
梅瑞狄斯从不远处走来，望着沉默的巨龙，开口说道：“让我猜猜，听了我上次说过的话，你去见了芮契尔一面。”
托德移动四肢，在地上慢慢爬向梅瑞狄斯，龙口边氤氲着火焰的气息，声音中有着无法抑制的怒火：“你一定知道芮契尔现在身于何处？！”
“看起来，你们的交谈并不愉快。”
托德对着梅瑞狄斯大声问道：“告诉我她在哪？！”
“即便你能找到她，那又能怎么样？”梅瑞狄斯直视着托德的眼睛：“关键在于，你能接受她吗？”
“无论她是人类也好，是怪物也罢。在我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候，她永远是那个陪伴我身边，未曾放弃过我的芮契尔。”
梅瑞狄斯看着面前的黑龙，突然面无表情地问道：“托德，如果要让你在力量和感情之中，做一个抉择，你会选择什么？”
托德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向梅瑞狄斯吼道：“如果人类没有了感情，那么和坟墓中爬出来的死尸又有什么区别？！”
后者突然笑了：“托德，你合格了。”
听见梅瑞狄斯的话，托德一脸迷惑：“合格？什么意思？”
“我见过太多为了追求力量而溟灭人性的人了。所以，即便你表现出对力量的节制，对未来的思考，但我依然对你的人性存有深深的顾虑。”
梅瑞狄斯微笑着说道：“你和芮契尔之间的感情，是我对你的最后一个测试。测试身为暴君的你，就像一把开锋的利刃，是否有着一柄刀鞘可以来约束你的行为。”
托德恼怒的看向梅瑞狄斯：“停止你的这些把戏！我不在乎你是否信任我，我只想知道芮契尔在哪？！”
后者没有回答托德的问题，只是看了看他的身体，自言自语道：“看样子，你的伤已经基本痊愈了。”
说完这话，梅瑞狄斯转过身，径直朝着外面走去。
托德凝视着梅瑞狄斯的背影：“你要去哪？”
梅瑞狄斯头也没回地说道：“你不是想去见芮契尔吗？随我来。”
吃力的直立起来身体，托德跟上梅瑞狄斯的脚步，向着神殿的边缘走去。
走到一处幽静的空地上，梅瑞狄斯四处看了看，点头说道：“这里就可以了。”
托德一头雾水：“你到底想做什么？”
梅瑞狄斯看向黑龙那巨大的身躯，双臂抱在一起，好整以暇地说道：“转化为人类形态吧，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可没办法带你去见她。”
托德睁大眼睛，但最后还是按照梅瑞狄斯的话，将龙形转化为了人类形态。
梅瑞狄斯从鸦羽下拿出一件早已备好的披风，丢给托德后说：“等会可能会有些难受，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什么？”
就在托德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梅瑞狄斯突然牵住他的手。
二人身边的空气中开始聚集起大量的电荷，伴随着噼啪炸裂的声音，一道又一道电弧形成一个巨大的电球，将两个人包裹了起来。
猛然之间，一声炸雷的巨响之后，电球刹那间消失，只剩下一条冒着火花的路径，遗留在地面之上。
托德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风驰电掣』，周遭的景色宛如光速移动一般，不停的向后退去，等反应过来之时，他已经站在一片沙漠之中。
梅瑞狄斯的脸色有些苍白，坐在热砂之上的她，喘了几口粗气，轻声说道：“太久没有使用异能了，身体恢复有些跟不上。”
托德诧异看向周遭的环境：“我们刚刚还在阴影之国，怎么会突然来到沙漠？这里是哪儿？！”
“阿拔斯帝国，苏普哈山脉的起点。”梅瑞狄斯站起身来，颇为厌恶的拍去身上的沙土：“我讨厌沙漠，沙子一旦进到羽毛里，特别难以打理。”
托德突然反应了过来：“你是说苏普哈山脉？长老会神殿的所在地？”
梅瑞狄斯看了眼太阳的方向，自顾自的向前走去：“你不是想要知道芮契尔的位置吗？随我来。”
别无他法的托德，只得跟上梅瑞狄斯，向着沙漠的深处进发。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长途跋涉，托德被强烈的阳光炙烤的头晕眼花。
梅瑞狄斯走到一块大石的背阴处，用脚踩了踩附近的沙子，自言自语道：“没记错的话，应该就在这儿。”
托德走到她的身边，开口问道：“什么在这儿？”
梅瑞狄斯矮下身体，在大石头下方找到一块凸出，用力一按，朝着托德微笑着说道：“通往长老会地下神殿的秘密入口。”
“额，你是说……”
托德的话音未落，脚下顿时出现一个巨大的地洞，瞬间将他的身形吞没其中。
身体在流沙的作用下，经过一条长长的滑道，托德最终摔在了一个漆黑的房间之中。
梅瑞狄斯很快从滑道上跳了下来，稳稳的停在托德的身边。
将右手抬起，梅瑞狄斯打了个响指，一团耀眼的电弧从她的手中迸射而出，飞快的绕着房间弹射了一圈，点燃了墙壁上的一根根火把。
托德站起身，看向这地下世界的断壁残垣，忍不住问道：“这里就是长老会的地下神殿？”
“在古泰罗帝国发起异种清洗的命令之前，长老会这个组织就已经存在了。”梅瑞狄斯从墙壁的暗格中找到一条生锈的铁索，用力一拉，一道沉重的石门慢慢升起，显现出一条隐秘的甬道。
“主导异种大清洗的古泰罗帝国执政官，早在他上位之前，长老会的首领们就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们开始尽一切可能，为异种族群的生存做出努力，包括向外偷偷运送异种罪犯，募集资金修建庇护所等等。我的父亲，就是异种领袖中的一员。”
梅瑞狄斯踩在早已破旧不堪的地砖上，脸上挂着怀念的表情：“那个时候，异种们齐心协力，每个人都抱着牺牲的觉悟，为的就是能在那个乱世之中，为这个族群尽可能多的保留一些血脉。”
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托德，梅瑞狄斯轻声说道：“后来的事情，芮契尔应该对你说了。在逃出帝国之后，随着蛮族入侵和帝国内斗，异种当时最大的威胁被一一解除。长老会的人们开始懈怠，开始将注意力放在争权夺势之上。整个组织变成一盘散沙，拉帮结派，彼此攻讦，成了最常见的事情。”
“后来，长老会中的一些有志之士，决定想方设法终止这种内斗的局势，并将所有异种势力重新整合在一起。”
梅瑞狄斯说到这里，停在了一堵石门之前，双手向前一推，大门应声倒下。
一股刺鼻的防腐液体的气味扑面而来，让托德深深皱起了眉头。
“这群人秘密组建了一个异种同盟协会，打算联合起来，共同对抗那些长老会中的野心家和夺权者。他们希望采用复活领袖的方式，来彻底终结长老会的混乱。”
托德跟着问道：“异种协会？复活领袖？？”
梅瑞狄斯扇动黑色的鸦羽，面前的杂物腾空而起，被她清理到了两边：“没错，芮契尔就是异种协会的一员，她当时被指派的任务，就是在对抗长老会野心家的同时，寻求如何复活领袖。”
“异种协会的事情先放一放，话归正题，还是说说复活领袖这件事。在千年前，长老会中的第一任领袖集团，带领异种族群，逃出了泰罗帝国，躲避了大清洗，所以他们被所有异种奉为先贤，是被视为近乎于神的存在。异种协会的想法是，如果能让他们中的一位死者复生，重回人间，那么整个长老会将臣服于这位领袖，不再出现纷争。”
“让死者复活？重获新生？这能做得到吗？”托德怀疑地说道：“想要让一个死去多时的人，重新活过来，即便是斯卡哈也很难做到。”
梅瑞狄斯在石墙上依次按下数块石板，只听到喀嗒一声，一条向下的石阶出现在了地面之上。
“关于如何复活领袖，异种协会想了很多办法，这其中就包括了一种诡异的仪式——人体复制。”
“将来自人类身体的一小片组织，通过培养和繁殖的方式，最终得到一个与本体一模一样的复制体。”
托德眼睛不自觉的睁大，心中暗暗寻思道，这个办法怎么越听越像是前世的人体克隆？
走下最后一层石阶，梅瑞狄斯说道：“人体复制的仪式，异种协会尝试了数百年，历经无数位学者和大师的钻研，甚至曾经一度被认为是一条死路。终于，在数十年前获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梅瑞狄斯挥手点亮了周遭的火把，一间满是水晶培养水槽的巨大实验室，呈现在了托德的眼前。
房间中放着上百个竖立的巨大培养水槽，大部分都已经干涸破裂，只有小部分还保存的相对完整。
托德走到一个培养水槽前，用手掌擦去了表面的灰尘，一张畸形而又丑陋的脸孔出现在他的面前。
看着这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生物，漂浮在防腐液体之中，托德倒退了几步，胸口有些发闷。
梅瑞狄斯走到实验室的门口，擦拭干净挂在门板上的一块铜牌，接着示意托德过来看一看。
满腹疑窦的托德走近铜牌，借着火光看清了上面的字眼，眼睛睁到最大，身体开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铜牌上依稀还能看出来是一个名字。
『芮契尔』

第489章 梅瑞狄斯的身份
看着铜牌上的字眼，托德不敢置信的向后退了两步，用着颤抖的声音说道：“这里是她的诞生地……”
梅瑞狄斯挥动羽翼，将覆盖在培养水槽上的干布和浮尘吹散开去，露出了里面的内容。
一具又一具的尸体漂浮在器皿中，有的看上去像是人类，有的看上去根本就是一个肉团。
“这里就是三长老之一——伊利亚德的早期实验室。”梅瑞狄斯走到一个水槽前，看着里面一个两岁左右的女婴尸体，沉声说道：“人体复制的技术，虽然很久之前就已经问世，但时至今日，介绍其原理的大量书籍，很多已经失传，剩下的也散落在长老会的地下宫殿之中。”
“在数十年前，三长老之一的埃莉诺，找到了一本来自异种学者关于人体复制的笔记，并将其展示给了伊利亚德。作为交换的条件，她提出，如果伊利亚德能够完成书中的人体复制仪式，埃莉诺则承诺将这本笔记赠予对方。”
“异种联盟协会当时正卡在复活领袖的关键环节之上，这本书中的一些内容，解释和弥补了许多复活仪式中的存疑之处，所以对于当时的协会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伊利亚德自然是接受了这个交易。”
托德抓住事情的一个关键点，追问道：“埃莉诺在这笔交易中能得到什么？”
梅瑞狄斯用鸦羽敲了敲水晶培养槽的表面，轻轻说道：“埃莉诺想要的……就是这个。”
托德一愣：“她想要芮契尔？”
“身为三长老之一的埃莉诺，无论是力量还是权势，都已经位于历任长老的巅峰。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永生。”
“如何逃避死神的镰刀，停止时间的摧残，成了她最在意的头等大事。人体复制的仪式，给了她一个启发。如果，能使用身体的一小部分，复制出一个完全一样的自己，那么在身体衰老的时候，就可以摘取复制体的器官替换使用，甚至可以使用还魂仪式更换身体，以达到长生不老的目的。”
托德的嘴唇泛白，指尖无法控制的微微颤抖：“所以，芮契尔实际上就是埃莉诺的复制体，在她出生之后，随时可能被摘取器官，甚至丧失身体？！”
“希望复活异种领袖的伊利亚德，自然不希望看到这种事情发生，所以在制造出埃莉诺的复制体，也就是芮契尔之后，他又向其体内注射了毒素，使得那个时候的芮契尔出现了严重的排斥反应，成了一个失败的产品。”
“埃莉诺放弃了人体复制计划，并要求伊利亚德抹除芮契尔这个『失败』的复制品。但后者却没有这样做，只是谎称需要继续观察复制体的状态，说不定可以找出解决问题的方案。于是，芮契尔就这样活了下来。”
托德用双手捂住额头，苦闷地说道：“在那之后，芮契尔唯一的朋友，米娅&#183;艾梵德林为了躲避埃莉诺的迫害，而选择了自杀。作为处罚，埃莉诺将芮契尔的灵魂，装入了米娅的尸体之中，让她永远活在痛苦和内疚之中……她所经历的一切，简直就像是天天活在地狱之中。”
坐到石阶之上，托德看向满屋的实验器材和水晶器皿，深深叹了口气：“难道你们就从来没想过除掉埃莉诺吗？”
“除掉她？”
梅瑞狄斯转过头来，好笑的看向托德：“你认为战胜她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吗？”
托德有些意外：“即便是你，也无法战胜她？”
“我能够从她手中安然无恙的逃走，但真要打起来，结果真的很难说。再说了，即便除掉埃莉诺，长老会中依然会跳出第二个、第三个埃莉诺，野心家和贪权者向来就不是什么罕事。”
托德奇怪地问道：“埃莉诺也是暴君？”
“不是，但她的特殊异能，让她比暴君更加难缠。”
“什么样的异能？”
“在解释埃莉诺的异能之前，我先问你，你清楚遗传性异能和非遗传性异能的区别吗？”
托德点点头：“我听说过，非遗传性异能可以通过水源、食物等等进行传播，而遗传性异能只能由父母向儿女代代遗传。”
“正确。而且遗传性异能比起非遗传性异能来，一般作用更加持久，破坏力更加巨大……比如次元切割、心灵震撼、重力爆破等等……”
梅瑞狄斯用一只手捂住小腹，慢慢说道：“而埃莉诺被称为『母神』，正是因为她的异能来自于她身体的一个特殊器官——子宫。她可以利用与强大异种的交合，复制并获取他们的遗传性异能。”
看着瞠目结舌的托德，梅瑞狄斯摇头说道：“想想吧，由这位母神一手主导的军团士兵计划，有多少拥有遗传性异能的异种，在被她攫取能力之后，沦为了生育的机器……”
托德满脸的不可思议：“你是说，这个母神能够复制并使用那些遗传性异能，那她现在究竟有多少种能力？”
“没人知道，所以我才说，这个家伙的存在，比那些暴君更加麻烦。”
梅瑞狄斯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该解释的事情解释完了，你现在还想去见芮契尔吗？”
托德站起身来，长吁了一口气，对梅瑞狄斯说道：“你刚才告诉我的一切，只会更加坚定我见她的决心。”
梅瑞狄斯笑着拍拍手，一边走向门外，一边说道：“虽然知道你会说出这样的答案，但实际听到却真的让人松了一口气。”
跟在女子的身后，重新回到地下甬道的托德，开口问道：“那么，芮契尔究竟在哪？”
“她闯了祸，现在正在牢狱之中……”梅瑞狄斯看见托德焦急的模样，微笑着说道：“不过你也不用过分担心，那个孩子是一个聪明的人，清楚的知道在这种时候，说什么才能保命。”
顺着甬道向前行进，梅瑞狄斯一边走一边说道：“但在救她之前，我们首先要去见个人。”
一个小时后，身穿黑色长袍，用兜帽遮住面容的托德，站在一间巨大的房间中。
数十排书架将这里塞的满满当当，各种各样的实验器材遍地都是。
戴着乌鸦面具的梅瑞狄斯，看向一位胡须拖地的老者，似笑非笑。
而后者，却将注意力放在托德的身上。
“他是谁？”老者朝着梅瑞狄斯问道：“他的身上和你一样，有着阴影之国的气息。”
梅瑞狄斯回头看了托德一眼：“他是我的一位朋友，也是异种族群的盟友。总之……伊利亚德，他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被称作伊利亚德的老者收回视线，看着梅瑞狄斯低声说道：“作为纷争军团的大团长，您已经有数年没有回来了……恕我这个老头子多嘴，难道您已经放弃您的父亲了吗？”
梅瑞狄斯收起笑容，眼神慢慢变冷：“伊利亚德，你问的正好，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和你谈一谈我的父亲——萨瑟兰。”

第490章 囚牢中的相见
伊利亚德看了托德一眼，对梅瑞狄斯点了点头：“关于您的父亲，您想谈些什么？”
后者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一边梳理着身上的羽毛，一边问道：“他现在恢复的怎么样了？”
“他的躯体在信标塔的影响下，一直在稳步恢复，最近两年我增加了暴君的剂量，相信很快就能完成最后的仪式。”
梅瑞狄斯看着老者，平静地说道：“我说的并不是他的躯体，我指的是他的灵魂。”
伊利亚德有些讶异，压低声音问道：“您究竟想说什么？”
“沉睡在火山中的那个生物，真的是我的父亲吗？还是说仅仅不过是一个血肉相似的存在？”
伊利亚德凝视着梅瑞狄斯的眼睛没有说话。
“利用人类身体的一部分，复制出来的个体，真的与原体一模一样吗，甚至连灵魂都一模一样？”
梅瑞狄斯莞尔一笑：“我们眼前，不是有一个最好的例子吗？埃莉诺的复制体——芮契尔，二者无论是个性还是价值观上，都截然不同。按照这样来推论，用我父亲萨瑟兰的残骸所复制出来的个体，真的和本尊拥有着同样的灵魂吗？”
伊利亚德用手抚摸着长须，依然选择了沉默。
“其实这些道理你早就知道，也明白用人体复制这个办法，来复活异种先贤，根本就是一条死路。”梅瑞狄斯轻轻摇摇头，脸上显露出一丝疲态：“其实，复活萨瑟兰只不过是一个幌子，你的真实意图是想控制异种协会，并利用它来建立属于你的势力，对吧？”
伊利亚德面无表情地说道：“您父亲的复活，对于整个异种族群的崛起，将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前提。”
“只要萨瑟兰先贤复活的消息，传遍整个大陆，异种们就会蜂拥而来，走到萨瑟兰的旗帜下，凝聚成一只强大的军队，摧毁俗世的一切。”梅瑞狄斯朝着伊利亚德微笑地说道：“而火山底下的那只怪物，它的一举一动，都早已被你所操控。所以，这只由异种所组成的大军，你才是真正的幕后帝王。”
伊利亚德叹了口气：“大团长，如果你是用这种功利的眼光，来看待我做的一切，未免太伤我这个老人的心了……如果你怀疑我的初衷，我可以将你父亲的大军交到他女儿的手上。”
“然后把我拉入到你和埃莉诺的战争之中？”梅瑞狄斯笑着耸耸肩：“谢谢，但还是不必了。”
“很久以前，我还做着一个美梦，梦见我父亲起死回生，异种族群活在一个平等公正的世界里。但现在，千年过去了，现实一次又一次刺痛了我的灵魂，梦终于醒了……”
梅瑞狄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伊利亚德，把你的眼界放远一些，权势和力量不过是一场游戏，这个世界也不过是一场实验罢了。”
伊利亚德盯着梅瑞狄斯，低声问道：“身为女儿，这是与父亲决裂的宣言吗？”
“不是什么宣言，顶多只能算是劝告罢了。”梅瑞狄斯开口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要带走一个人。芮契尔，她在你这里，对吧？”
伊利亚德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看着面前的鸦羽女子，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权衡是否应该将我留下来，是一个愚蠢的想法。”梅瑞狄斯一边观察着伊利亚德的动作和表情，一边不着痕迹的向后瞥了一眼：“更何况，我还带来了帮手。”
看向自始至终不发一言、一动不动的托德，伊利亚德微微叹了口气：“大团长，你现在的举动，不仅是在抛弃您的父亲，更加是在违背异种族群的誓言。”
梅瑞狄斯微微一笑：“我只是打算从这一场闹剧中抽身而退。”
伊利亚德向前倾斜身体，声音低沉的可怕：“那我还有一个问题，复活仪式所需要的暴君溶剂……”
梅瑞狄斯停顿了片刻，点头说道：“我会再帮助你完成一批，这也将是最后的一批。”
伊利亚德明显松了口气，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架面前，扳动一个把手，地面上顿时出现了一条地道。
看着伊利亚德走入了地道，梅瑞狄斯来到托德的面前，小声说道：“等会见到芮契尔之后，不要有任何的举动。”
后者点点头。
跟随梅瑞狄斯走进地道，托德来到一个修建在地下的秘密监狱之中。
空气中充盈着酒精和鲜血的气味，地面踩上去黏糊糊的，给人一种非常不适的感觉。
伊利亚德一边走在前面一边说道：“芮契尔她发现了我们的秘密，而且在我看来，关于火山口的那座方尖塔，她知道的东西比你我还多。”
梅瑞狄斯回应道：“你是想说，她在暮西城中的那段时间里，知道了一些特殊的情报？”
伊利亚德走到一间囚室的门口，回头说道：“暮西城的国王，那个叫做托德&#183;费歇尔的年轻人，很有可能是神选者。芮契尔从他那里，应该获取了不少关于创世神的资料。”
“你审讯了她？”
“不，根本不需要。在被抓之后，她自己就坦白了不少。”伊利亚德一边在衣兜中摸索着囚牢的钥匙，一边说道：“不过，在这之前，她也从我这里偷偷抄录了不少笔记，甚至我的实验室都被她溜了进去。”
伊利亚德将钥匙插入锁孔中，用力一转：“但是，我没有在芮契尔的身上找到她抄录的笔记，她应该是把东西交给了萨布瑞娜，并拖延时间好让后者逃走。”
梅瑞狄斯开口问道：“她究竟抄录了什么东西？”
“所有关于信标塔的观察记录和研究古籍，我真的很好奇，这个孩子抄录这些东西，究竟是想做什么？”
伊利亚德推开沉重的铁门，伴随着吱呀作响的转轴声，房内紧接着传来一阵刺耳的锁链声。
四肢被禁魔环禁锢的芮契尔，披头散发的被锁链绑在墙上。
她看向走入牢笼的伊利亚德，轻笑着说道：“又来寻求答案了吗？”
伊利亚德侧过身体，让梅瑞狄斯和托德走入了囚牢。
当托德踏进房间的一刹那，芮契尔突然睁圆了眼睛，仿佛看到了这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物。

第491章 逃出
伊利亚德站在芮契尔的面前，感慨地说道：“多年前，你还不过是一个四处惹祸的孩子，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亲生女儿一样对待。不过，孩子终究就是孩子，早晚有一天还是会离开父母……”
听出伊利亚德话中的指摘，梅瑞狄斯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对于伊利亚德的话，芮契尔看上去颇为感动：“我从来没有想过背叛您，但我没办法放下暮西城的一切……”
伊利亚德摸着胡须，摇头说道：“你刚见到我的时候，就在极力劝说我加入暮西王国。但实际上，你在意的根本就不是暮西城吧？而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国王。窃取笔记的事情，恐怕也是那个人指使你做的……女人啊，终究还是逃不过感情的束缚……”
芮契尔的脸上浮现出愧疚和痛苦的神色。
其他人或许被芮契尔的表情蒙混过去，但托德绝对不是其中之一。
看着这个女人担惊受怕的模样，托德清楚的明白这完全就是她装出来的假象。
伊利亚德和蔼的摸着芮契尔的头发，平静地说道：“你所不知道的是，那些你抄录的笔记，对于那位暮西国王而言，根本没有任何用处。因为，数千年来，除了那个误打误撞进入塔中的族长，没有人成功解开过那个谜团。再聪明的人，也无法破解那些秘密。”
芮契尔对着伊利亚德点了点头，眼角的余光却看向门口的托德。
后者连忙隐蔽的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声张。
“芮契尔，随我来，去阴影之国我们有一段很长的道路要走。”梅瑞狄斯扔出数根黑色的鸦羽，打断了她手脚上的铁链。
伊利亚德将头转向梅瑞狄斯：“那你答应我的事情……”
梅瑞狄斯用手挡开落下的灰尘：“不管那个人是否还是我的父亲，我也不会坐视异种协会数十年来的努力毁于一旦。再说了，比起让埃莉诺这样的家伙继续胡闹下去，以我父亲的名义建立起一只军队，也不见得是什么更坏的事情。”
伊利亚德微微点了点头：“我知道您不相信我，但是，复活先贤萨瑟兰是异种族群延续下去唯一的出路。”
梅瑞狄斯没有再说话，只是带着芮契尔和托德离开了地牢。
一路上，芮契尔跟在托德的身后，小声地问道：“为什么要来救我？”
“关于你离开之后不肯回来的这件事情，我稍晚些再和你算账。”托德将手拢入衣袖之中，低下头颅：“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离开这儿。”
梅瑞狄斯顺着宫殿的长廊，快步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只要能赶到户外的平地上，我就可以带着你们离开这，但前提是，尽量别碰到那个麻烦的女人……”
“这不是大团长大人吗？实在是稀客啊。”
一个娇媚而又慵懒的声音响起在台阶之上，让梅瑞狄斯和芮契尔同时一惊。
梅瑞狄斯懊恼的低声说道：“最不想见的人，偏偏这个时候会出现！”
托德顺着声音看去，一位体态婀娜、容貌绝美的女子站在神殿的高台上，似笑非笑的看向一行三人。
“大团长大人，我们好像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面了……您不打招呼过来也就算了，为何还要不打招呼就想走呢？”
埃莉诺抬起脚来，看上去打算走下阶梯，但下一秒钟，她的身影一晃，居然直接瞬移到了三人的面前。
梅瑞狄斯看着埃莉诺的脸，皱着眉头说道：“是不是最近一段时间疏于保养，为什么我觉得你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了？”
面对梅瑞狄斯的嘲讽，埃莉诺丝毫没有愤怒的迹象，反而笑着说道：“我和您又不一样，您千年来一直都接受着阴影女王的庇护，所以可以永葆青春，而我却只能在风沙的摧残中慢慢变老。”
说到永葆青春一词时，埃莉诺看向梅瑞狄斯的眼神仿佛饿狼一般，整个人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梅瑞狄斯全身绷紧，手中捏住两根鸦羽，小声对身后说道：“你们两个先走！”
埃莉诺又向前走了一步，嘴中笑着说道：“那可不行，我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寻找我的小木偶芮契尔，好不容易看到她，怎么会让她再溜走？”
托德拉住芮契尔的衣袖，将后者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埃莉诺看向被黑袍遮掩住身形的托德，先是一愣，接着微微眯起双眼，仿佛在回忆着什么，最后缓缓说道：“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阿拔斯帝国吗？不对，应该更早一些的时候……”
梅瑞狄斯的双手进化为两翼巨大的黑色翅膀，刺眼而又强大的电流，在羽毛之间来回穿梭，引得空气中闪现出激烈迸发的火花。
“这么久没见，你的脾气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沉不住气。”埃莉诺双手掌心朝下，地上的沙土慢慢升起，在她的身体周围逐渐凝聚成一个球形的护盾。
托德也将双手伸出袖管，开始催动力量，准备变身为龙形。
就在这时，伊利亚德从走廊的尽头出来，站到了梅瑞狄斯的身边，开口说道：“身为同根而生的兄弟和姐妹，在这里互相攻击，就不怕玷污了这片圣地吗？！”
埃莉诺看了眼伊利亚德，又看了看对方身后跟着的那些面具仆役，笑着垂下手来，摇头说道：“一切正如伊利亚德长老所说，在长老会的神殿中，一切都不可付诸于武力，异种们应该团结，而不是争斗……”
梅瑞狄斯先是和伊利亚德交换了一个眼神，接着回头对托德说道：“你带上芮契尔先离开这。”
“那你怎么办？”
“我打算在这留下来一段日子，一方面是为了履行我对伊利亚德的诺言，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看住埃莉诺。”
看见托德犹豫的神情，梅瑞狄斯笑着说道：“我活了一千多年，其它事情不敢说，逃命的本事还是有的。所以，不用担心我，尽快离开这。”
思考再三，托德对梅瑞狄斯点点头，拉上芮契尔的手，快步离开了长老会的神殿。
埃莉诺看向二人的背影，嘴角边露出了似有似无的微笑。

第492章 芮契尔的计划
踩在松软的沙漠上，芮契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峡谷，松了口气。
掀开头上的面罩，托德盯着芮契尔说道：“我们得谈谈。”
芮契尔看了看周围：“你确定这里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
托德皱着眉头环顾四方：“……该死，如果不是因为我的伤口，我完全可以化为龙形现在就带你回去。”
“是那次与库丘林的战斗吗？我听你说过，伤口很严重吗？”
“因为那次战斗，我足足昏迷了五个月。”
芮契尔思考一番后提议道：“这里是阿尤布帝国的境内，向西边走能够到达安奴达港，我们可以从那里乘船北上，回到暮西城。”
托德瞥了一眼芮契尔：“你没有在隐瞒什么吧？”
后者颇为『伤心』地说道：“难道你已经不信任我了吗？”
“灵魂空间里的那次谈话，再加上你因为抄录笔记而被抓入狱，你的行为让我总是捉摸不透。”
芮契尔一边朝前走去，一边柔声说道：“托德，我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句话、每一次决定，都没有背叛或者伤害过你。”
托德跟在女子的身后，紧跟着问道：“那么告诉我，你这次冒着生命危险，回到长老会抄录那些关于信标塔和绝对意志的研究书册，究竟是为了什么？”
芮契尔突然回过头来，凝视着托德的眼睛说道：“你是神选之战的候选人，对吧？”
托德一愣：“你怎么会知道？”
芮契尔冷哼了一声：“说到信任这件事情，你也有着秘密没有对我坦白。”
托德苦笑道：“我从来就不认为，这是什么值得去说的事情。满足一堆苛刻的条件，成为这个世界的神，并不是我的目标。”
停顿了片刻，托德看向芮契尔说道：“你应该知道的，我连国王都不想去做，更何况是神灵？”
芮契尔闭上眼睛，轻轻说道：“我明白，所以这也是我没有强迫你的原因……”
托德出言询问：“关于神选之战，你发现了什么？”
芮契尔抬头看了一眼毒辣的日头，幽幽地说道：“说来话长，再往西北方向行走上五公里，有一个行商歇脚的村庄。到了那里，我慢慢和你说。”
二人顶着沙漠的炎热，在漫漫黄沙之中向前行进，一连串的脚印落在身后，逐渐被风沙所掩盖。
傍晚时分，托德和芮契尔终于来到那个修建在绿洲旁的村庄，在买了两套帝国平民的服装，并简单用过饭食之后，二人找到一片背阴的树荫下，点起了营火，架好了布帐。
夜色渐沉，往来沙漠的行商们在村庄中各自打好了帐篷，空气中飘散着羊奶酒和烤肉排的香味，耳边传来人们欢歌笑语的声音。
托德朝着营火中添入一根木柴，低声说道：“我从来没想到，你还会说南方帝国的语言。”
“我的童年就在这附近长大，会说南方的语言并不是什么怪事。那个时候这里还不属于阿拔斯帝国，仅仅只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驿站。”
芮契尔双臂托着下巴，坐在营火旁边，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平静地说道：“在那次灵魂空间的交谈之后，我以为你会愤怒，会弃我不顾……我没想到你会到这里来找我。”
托德向着芮契尔凑近了两步：“说起那次谈话……不相信所谓的理智和自由，为异种们寻求一个新的庇护所……说说吧，这些话究竟怎么回事？”
“托德，我知道你想要让人民来管理他们自己的国家，防止独裁可能对王国造成的伤害。”芮契尔撩起耳边的头发，垂首说道：“但你想过没有？……一个国家，无论谁获取权力，异种族群都将是被清洗的对象。”
托德皱起眉头问道：“我设定了异能普及化法案，还扶持异种官员加入内阁，此外还专门设置了异种族群的管理部门，难道这样还不够？”
“伊利亚德有一句话没有说错，异种的身上有着原罪，那就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异能。这些异能可以帮助他们获取更多的力量，但也会让他们遭到更多的压迫。”
芮契尔将下巴垫在胳膊上，无奈地说道：“越是强大的异种，就越具有影响政局的力量。他们的存在，对于一个国家的掌权者来说，是一个潜在的不稳定因素，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威胁。”
托德耸了耸肩：“按照你这样的说法，不管国家的当权者是国王还是人民，为了保住权力，他们也绝对不会容忍异种的存在？”
“道理就是这样没错。”芮契尔的表情充满了苦闷：“所以，伊利亚德才会拒绝我邀请他加入暮西城的提议。因为，在他看来，即便暮西城给了异种诸多权力，但还是没有彻底解决当权者对于异种族群的畏惧和猜忌。”
托德沉默了很久，接着问道：“那么，寻求一个新的庇护所是怎么回事？”
芮契尔用树枝在沙地上划出一座高塔的形状：“你已经知道绝对意识和信标塔的一切，包括那些羊皮卷轴，对吧？”
托德点点头。
“数千年前，有人进入了信标塔的房间中，他的灵魂被拉出身体，通过信标塔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从这样的记录来看，信标塔拥有一个功能，那就是在不同的世界之间，充当了桥梁的作用。只要找对方法，就可以让灵魂实现穿梭世界的目的。”
托德用食指揉了揉太阳穴：“即便信标塔可以实现穿梭空间的目的，那么你想拿它做什么呢？”
“既然有众多不同的世界，那么总有一个世界资源丰富、没有斗争吧？我打算将所有异种，迁移到那个世界中，让他们远离战争和迫害……”
芮契尔的话让托德苦笑起来：“将所有异种迁移到一个新的世界？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
“坐在我面前的你，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吗？”芮契尔朝着托德说道：“我听说过你的事情，从原来的天国穿越到这个世界，不恰好证明了异种迁移的可能性吗？”
面对芮契尔举出的例子，托德睁大眼睛先是发呆了片刻，接着无奈地问道：“假设这种穿越真的可行，那么又应该如何去做呢？”
芮契尔笑着说道：“所以，我才会回到长老会，去抄录那些关于绝对意志和信标塔的笔记，为的就是能从中找到可行的办法。”
托德用力摇了摇头：“先不谈你抄录的笔记是否有用，仅仅看你的行径，完全就是拿生命在下注！在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被关入牢中。你知道吗？如果事情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你很有可能会因为丢掉性命！”
芮契尔的表情变得伤感和悲戚起来：“那样难道不是最好吗？我早已厌倦了现在的状态，灵魂每天被一具尸体困在其中，面对的尽是一些虚伪和丑恶的事物……我对这样的自己，这样的世界早已没有了任何的留恋。死亡，对我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至少我的灵魂能够真正得到自由。”
托德长叹一口气：“芮契尔，你的死亡或许能够让你超脱一切，但你之前的努力，岂不是全部没有了意义？”
芮契尔的嘴角微微弯起，脸上又挂出了标志性的笑容：“谁说我的努力，没有了意义？托德，你可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把迪尔德丽留在你的身边？”
“迪尔德丽，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她的异能——招魂，只要有她在，我的灵魂永远不会迷路。除此之外，还有异种协会、卡琳、萨布瑞娜……在我来长老会之前，我早就已经将所有的后路都已铺好，即便死亡到来，我也能够回到你的身边。”
芮契尔将头靠在托德的胸口：“如果信标塔真的能够穿越时空，我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一起和你回到你的故乡。在那个美丽而又安详的天国中，幸福快乐的过上全新的生活。”
听见女子的话，托德抬起头来，露出了一个无法言喻的表情。
“芮契尔，你知道吗？我的故乡或许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样完美，至少在那里的夜空中，你再也看不到头顶的繁星点点、璀璨星河。”

第493章 老相识
一夜安眠。
第二天的清晨，收拾好行装的芮契尔和托德，用全身的财物向行商购买了一匹代步的骆驼，朝着西方的安奴达港继续行去。
大漠无边，一眼望去尽是接天连日的黄沙。
双手牵着缰绳，坐在女子身后的托德，看向远方被高温炙烤的空气说道：“芮契尔，在你的印象中，我的家乡大概是什么样子？”
“你是说天国？”
芮契尔右手托着下巴，一边思考一边说道：“那里是一个风景如画，却又高度发展的世界。人们居住在云端上的城市之中，生活里有着各种各样的神奇机器，食物和饮料美味到让人无法想象。而且，那里的人们都喜欢唱歌、跳舞、冒险、研究和学习。”
托德苦笑着问道：“这些讯息，都是你从灵魂空间中看到的？”
“没错，有许多影像来自一个叫做Discovery探索频道，里面非常详尽介绍了天国的自然风光和风土人情。我基本上每一集都看过，而且许多地方我还能清晰的记得。”
托德无奈的点了点头，在前世，Discovery探索频道的确就是他最爱的节目，所以灵魂空间中保存了大量的相关视频，这一点并不奇怪。但问题是，托德前世看的大部分节目，都只提及地球的美好之处，历史和社会类的很少去触碰，这也造成芮契尔在灵魂空间中，对地球的战争和民生知之甚少。
谈到自然风光，芮契尔伸出手指，一根一根扳着，如数家珍：“如果能够到达天国，我想去的地方有爱琴海上的圣托里尼岛，奥地利的蒂罗尔雪山，意大利的米兰科莫湖……还有……”
芮契尔转过头来，轻笑着在托德的下巴上轻轻一吻，接着将身体依偎入对方的怀抱之中，低声说道：“你居住过的地方，你工作过的地方，你曾经留下足迹的一切地方……”
“托德，你知道吗？你和你的世界，是支持我走下去的唯一希望。”
托德感受着怀中女子的存在，心中仿佛被阳光射入一般，全身顿时被暖意所包裹，疲累和困乏一扫而光。
不忍破坏芮契尔心中的美好和向往，托德低下头，轻轻说道：“在我住的街道上，有一家开业超过十年的老店，那一对老夫妻做的面点，特别的美味。还有，在我工作的大学里，有一个名为晚秋的湖泊，在湖中央有一个凉亭，到了夏天就能看到满塘的荷花，特别的美丽……”
芮契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托德说起他前世的一切。
那些流连忘返的风景，那些欲罢不能的美食，那些令人捧腹的往事……
两个人，一匹骆驼，一片大漠，就这样定格成一副永久的画面，留在了永恒的记忆之中。
旅程终究会有终点之时。
太阳下山之时，托德和芮契尔最终到达了阿尤布帝国的安奴达港。
作为帝国西海岸线的最大港口，安奴达港在经历了无数次战火之后，二十六万的人口数量，港口中停泊的上百艘舰只，无不向世人展示着这座城市难以想象的生命力。
骑着骆驼来到城门口，芮契尔拉了拉托德衣袖，示意后者先停下来。
托德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有点不对劲。”芮契尔蹙起眉头说道：“城门口的卫兵数量要比以往多出不少，而且检查的力度，也比以往要强了许多。看这样子，恐怕没办法轻易进到城里。”
托德低声问道：“是因为我们？”
芮契尔摇摇头：“不大可能，我们从长老会中逃出来的事情，不可能这么快传到这里，而且埃莉诺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动用帝国的兵力……一定是有什么其它原因。”
托德拍了拍身下的骆驼，小声提议道：“不如我们改道？从其它港口坐船去往北方？”
“距离安奴达城最近的另一个港口，也在三百公里之外，赶过去需要十天的时间。更何况，我们在帝国境内逗留的越久，就越危险。”芮契尔从骆驼上跳了下来：“而且，在这座城市中，还有我正在找的人。”
芮契尔裹紧头巾，示意托德先从骆驼上下来，接着朝城门口的摊贩区走了过去。
只见她找到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农，和对方交谈了几句。这个老农看了一眼托德的方向，随即起身离开地摊，又找来一位身穿绸布的商人。
头缠白巾，长着两撇小胡的商人，跟随芮契尔慢步走了过来，看都没看托德，直接绕着骆驼走了一圈，随口给了一个数字。
芮契尔用力摇摇头，与对方争论了许久，最后总算达成了一致。
芮契尔先是将骆驼的缰绳交到商人的手中，接着招招手示意托德跟上商人的脚步。
二人就这样混入商人的车队，通过了城门口的盘查，顺利进入了安奴达城中。
走在城中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芮契尔看着托德一脸好奇的模样，微笑着低声说道：“我对那个商人说，我们两个是来自闪族的一对夫妻，由于南方战争的关系，不得不离开部族，进入城中去寻求生计。结果就是，我将骆驼低价卖给了那个商人，对方同意带着我们二人进入城中。”
托德惊讶地问道：“你会说闪族语？”
“不多，但足够用了。”芮契尔轻车熟路的穿行在城中，每一条小道，每一道暗门对她来说，仿佛就像家中的后花园一般熟悉。
二人花了大约半个小时，最终来到一家破旧的小酒馆门口。
看着酒馆门口躺着的一名醉汉，抱着酒瓶大声咳嗽，嘴角边还向外溢着呕吐物。
托德抿紧口鼻，尽力不让自己的肠胃，被空气中那股酸臭的气味所影响。
芮契尔推门走进酒馆，在昏暗简陋的窝棚中，走到吧台后方摇醒了昏昏欲睡的酒馆老板，对着后者轻轻说了几句话。
满脸胡渣，一脸颓丧的酒馆老板顿时来了精神，只见他手脚敏捷的走到后间厨房之中，在地板上敲了几下。
看着这一切的托德，心中颇感好奇，他现在已经开始反复猜测，芮契尔要见的人究竟是谁？
跟在酒馆老板的身后，托德和芮契尔在菜窖中进入一条密道，最终来到一处倒塌的地下室中。
推开一道虚掩的木门，一个打扮朴素的女孩，从门缝中探出头来，看向门外的众人。
当看清芮契尔和托德的样貌时，女孩不由自主的睁圆眼睛，小声惊呼道：“天啊！”
托德看着这个长相陌生的女孩，奇怪地问道：“你认识我？”
“暮西王国的统治者，北境之地的诸神之子，异种族群的救世主……”
女孩向着托德行了一个标准的日安礼，笑着说道：“我们又见面了。”
就在托德一脸迷惑的时候，芮契尔揭开了谜底：“这位就是纷争军团的第三顺位者，你的一位老相识——萨布瑞娜。”

第494章 二进制谜团
昏暗的地下室中，萨布瑞娜借着微弱的烛光，一口气喝完了面前的果酒，自嘲地说道：“什么第三顺位者，现在的我，不过就是一只丧家之犬罢了。”
托德悄悄瞥了眼芮契尔，后者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萨布瑞娜继续说道：“克劳伦斯活着的时候，我过的还算风光，现在我只能躲在地下，像老鼠一样活下去！”
芮契尔这个时候对托德解释道：“为了萨布瑞娜，埃莉诺在异种族群中特意发出了悬赏，无论谁抓住了她，都可以获得一大笔赏金，死活不论。”
托德问道：“埃莉诺为什么要这么针对她？”
萨布瑞娜用手指着自己的脑袋，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沧桑的无奈：“因为我的异能……我可以将灵魂寄宿在体内的血液之中，并通过血液附身的方式，舍弃原有的身体，获取一具新的躯壳。通过这样的方式，我能够间接获得无穷的生命。”
托德有些明白她的处境：“所以，追求永生的埃莉诺，将你的异能当做了目标，才如此迫切的想要抓到你。”
芮契尔点点头：“这次我能够进入伊利亚德的图书馆，抄录到我想要的书册，也多亏了萨布瑞娜的异能。她占据了一具面具仆役的身体，为我打开了潜入的道路。”
说到这里，芮契尔向萨布瑞娜伸出手掌：“我让你保存的东西呢？”
萨布瑞娜没有动，而是朝着芮契尔反问道：“你答应我的事情呢？”
芮契尔侧着头，看向面前的女孩，好笑地说道：“暮西国王都不惜身处险境，来到这里与你我想见，难道你到现在还不相信我的承诺吗？”
萨布瑞娜垂首思考了片刻，接着咬咬牙下定决心，离开座位走到地下室的墙角处，掀开一片地砖，抱出来一个沉重的木箱。
将其放到桌子上，萨布瑞娜打开箱子，指着里面的一堆笔记，对芮契尔说道：“全部都在这里了。”
托德从木箱中拿出笔记本，细细翻看起来。
数十本笔记本上抄写了大量的文字和图画，让托德头疼的是，文字部分有一些是通用语，有一些是帝国语，但更多的是一种完全看不懂的语言。
“这些都是古泰罗语言，是古文卷轴的翻译版本。”芮契尔看着托德望过来的眼神，连忙举起双手说道：“你别这样看我，我虽然通晓十几种语言，但这种文字我可是一点儿都看不懂。”
无奈之下，托德跳过文字，开始将注意力放在图画之中。
黑色的巨大高塔，闪闪发光的地底通道，还有神秘的倒立金字塔图案……
笔记上全部都是针对晶宿和信标塔的描绘，看这样子，早在文字诞生之前，这些事物就已经在民间流传了开来。
托德翻到笔记的一页，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那上面抄录着满满的奇怪文字，正是梅瑞狄斯在灵魂空间里给他看过的符号。
一横一个圈再一横、上中两个圈最下再一横、上中两横最下一个圈……这样奇怪的符号总共有数十个，全部都是用横和圈随机排列而成。
托德一边将手握成拳托住下巴，一边冥思苦想，心中暗道，难不成这些有规律的符号是一种密码？
芮契尔凑过来看向笔记，轻声说道：“这些符号来自于数千年前、那位唯一进入信标塔房间之人的记录。按照他的描述，这些符号充斥在水晶屏幕之上，不停的在跳跃、变幻和浮动。或许……这些就是绝对意志所使用的语言？”
“我总觉得这种符号很熟悉，我应该在哪里看过。”托德挠了挠头：“但一时半会却又想不起来。”
坐在托德身边的萨布瑞娜，探过头来，将桌上的笔记旋转了90度，摆正到自己的眼前，好奇的看了两眼。
看着面前被旋转了90度的笔记本，原本的横线变成了竖线，所有的符号变成了三位一组的数字串，托德如遭雷击，刹那间忘记了呼吸。
“1010011100101101……”
托德无意识的默念，引起了芮契尔的注意。
“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
托德指着笔记本，用颤抖的语音说道：“千年前，那些古泰罗人，在抄录和翻译古文卷轴的时候，恐怕是弄错了纸张方向……”
“弄错纸张方向？”
“原本应该是横向抄录的排版，结果被弄错成了纵向……”托德指着笔记说道：“所以，这些横杠应当是竖直，这些符号实际上就是数字，一堆由0和1组成的数字。”
芮契尔仔细看去，喃喃说道：“没错，这些符号倒过来看，的确很像是帝国所使用的数字，0和1……那么，这又代表了什么？”
托德用手指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在我的家乡，0和1被用作为最基础的计算语言，它们的排列和变化可以被用来储存信息、体现逻辑和公式计算……所以，它被广泛应用在智能机器的程序汇编之上。”
芮契尔越听越迷糊：“你的意思说，在信标塔控制间中，所显示出来的符号其实是天国的一种机器语言？”
“这种语言被称作为二进制语言，被看做是一种可以实现一切事物结果的计算方式，但……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信标塔之中？”
托德双臂抱胸，苦苦思索：“难道说，信标塔和晶宿都是人工制造的产物吗？位面实验、神选之战、种族优选，实际上都和未来的人类产生了关联？”
想破脑袋都想不出答案的托德，对着房顶长叹一声，满脸苦闷。
芮契尔劝慰他道：“我们现在手头上的资料还是太少，如果能够将这些泰罗文字翻译出来，再仔细研究一番，或许会有更多的答案。”
托德点了点头，将笔记本放入木箱之中，示意芮契尔妥善收好，接着开口问道：“什么时候有船能够返回暮西城？”
“我已经派人去联系了。”芮契尔将木箱锁上，回答道：“后天傍晚，有一艘双桅货船将到达港口。上了船之后，我们先往西绕过帝国的海上巡逻队，接着再往北去往暮西城。”

第495章 他乡遇故人
领着托德重新回到酒馆之中，芮契尔问酒保要了一瓶清水，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托德拿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开口问道：“你潜入长老会的时候，那位叫做伊利亚德的老人，明知你私自进入他的图书馆，抄录走他的笔记，尽管到了最后，他把你关进了牢中，但看样子似乎并不打算为难你？”
芮契尔缓和的语气中带有一丝感伤：“在我的印象中，伊利亚德是一个古怪的老人。他给了我生命，却又并不把我当做一个实验品去对待。在我还小的时候，他会给我提供食物和衣服，还会允许我自由行动。或许，在他看来，我的存在驱散了一些他的孤独，让他体会到了家庭的温暖。”
“那么，关于纷争军团的大团长——梅瑞狄斯，你知道些什么吗？”
“说起梅瑞狄斯，当在狱中听她亲口说出自己的身份时，我吓了一大跳。我从来没有想过阴影之国的那个乌鸦女，竟然是一位活了上千年的古泰罗人，更没有想到她就是纷争军团的大团长，还是先贤萨瑟兰的女儿……”芮契尔不可思议地说道：“我在长老会中，听过军团长的许多传闻，有人说她是一位千年前的异种英雄，也有人说她亲手屠杀了数千人，让数个国家从版图上彻底消失。”
托德回想起那个言行让人无法猜透的女子，感叹地说道：“我听她说起过，伊利亚德正在复活她的父亲——先贤萨瑟兰，但听上去她并不赞成这件事情。”
芮契尔咬着嘴唇，思虑再三后说道：“托德，答应我一件事情，关于萨瑟兰的事情，你尽量别去插手。”
“为什么？”
“因为我们没有必要去对抗萨瑟兰……当埃莉诺的复制实验成功之后，伊利亚德找到了一条复活萨瑟兰的道路。不仅如此，他还用一种特殊的东西，改良并强化了实验的效果。这种东西，就是暴君。”
芮契尔静静地说道：“数十年来，梅瑞狄斯和伊利亚德一直在合作，前者提供暴君，后者主导实验。萨瑟兰在源源不断的暴君供给下，已经成长为一个异常强大、不可战胜的怪物。他存活在苏普哈山脉的岩浆之中，越长越大，越来越强。当他复苏的那一天，将是整个世界改变的一天。”
托德盯着芮契尔的眼睛，沉声问道：“你认为，萨瑟兰的复活，对于异种族群来说是一件好事？”
芮契尔拽住耳边的碎发，一边用手打着圈儿，一边说道：“在以前的一段时间里，我的确认为先贤的复活，对异种族群来说是一件好事。因为异种族群的力量被世人所忌惮，终归到底他们是无法融入这个社会的。只有出现一位强大的异种领袖，带领异种推翻其它国家，清除其它种族，才来彻底迎来异种的时代。”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事情的发展，我开始怀疑我之前的想法。一个能够毁灭一切的怪物，真的能带来一个和平的世界吗？即便异种们消灭了其余种族，摧毁了所有王国，我们真的就能迎来和平，不再争斗吗？”
芮契尔自嘲的摇摇头：“答案自然是否定的。所以，我尝试更换思路，试着在世俗王国中，寻找一位合适的领袖来调和异种和普通人之间的矛盾，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平衡点，让异种和正常人坐在一起，就像邻居同事那样和平共处。经过多年的搜寻，我的确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那个人就是你……”
托德微微点头，示意芮契尔继续说下去。
“托德，你在种族相容这件事情上，所表现出来的睿智、宽容和远见，是众多国王和领袖所不具备的特质。只要你掌控大局，异种和普通人之间就不会出现水火难容的一幕。”
说到这里，芮契尔苦笑着摸了摸额头：“但我终究还是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子嗣。”
“托德，早晚有一天，你会死去。无论是你的孩子来继承你的王位，抑或是通过民主内阁的方式，来延续国家的统治。异种和普通人之间的矛盾，早晚有一天会再次爆发。到了那个时候，没有人可以保证国家的领导者，拥有和你一样的眼光和气度。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事情再次回到起点。”
托德听了芮契尔的话，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你才想破解信标塔的秘密，带着异种族群离开这个世界，寻找一个新的地方重新生活？”
后者闭上眼睛，慢慢说道：“教会也好，诸神也罢。埃莉诺，伊利亚德，萨瑟兰……这些人如果想要争夺这个世界，那么就让他们去争夺吧。我希望做的事情，是将那些向往和平，厌倦争斗的异种们，通过信标塔全部带到遥远的另一个时空中去，让他们在那里重新开展新的人生。”
托德轻轻握住芮契尔的手，柔声说道：“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也可以卸下身上的重担，在山水之间找一片田野，度过余生……”
芮契尔反握住托德的手，眼神迷离，不自觉的开始靠近对方。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年轻人，跌跌撞撞的冲进酒馆，急声说着些什么。
芮契尔皱起眉头，转过头来，用帝国语对那个男子说了几句话。
随着二人的交谈，芮契尔的神色越来越严肃，语速也越来越急促。
看着他们结束交谈，年轻人离开酒馆，托德朝着芮契尔问道：“发生什么了？”
“长老会的一个通缉犯，在城市里出现了。”
“通缉犯？”
芮契尔看向托德说道：“这个人你也认识，他是谋杀救济会会长西奥多的凶手，他的名字叫做喉骨。”
托德回忆了数秒，终于想起了这个名字的主人。
那个身形消瘦、脸色惨白的阴沉青年，总是喜欢躲藏在黑暗之中的马戏团团长。
芮契尔犹豫了一会儿，接着又说道：“在喉骨的身边，异种协会的探子还发现了另一个人，另一个你熟悉的人……”
托德看着芮契尔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是谁？”
“圣西德洛修道院的老僧侣，你名义上的第一位老师迈里斯，还有印象吗？”
托德一愣，呆在了原地。

第496章 意料之外的会面
“你是说迈里斯？！”
反应过来的托德，从椅子上站起来，音量也提高了三分。
看见托德这模样，芮契尔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异种协会的人，在总督府的后门，发现了他们的身影……”
托德回想起那位和蔼的老修士，以及在修道院中的点点滴滴，整个人仿佛入定一般，静止在那里一动不动。
芮契尔靠近他，小声说道：“我必须提醒你，喉骨是一个非常危险和疯狂的人，和他走在一起的迈里斯，肯定也受到了影响。”
托德对着芮契尔问道：“你是想说，迈里斯变得危险并且不可预测？”
“这些年来，有传闻说，喉骨在萨拉丁的手下，一直在做着一些无人肯做的『脏活』。比如帮帝国排除反抗分子，清理旧贵族势力等等。既然迈里斯与他在一起，自然也参与其中。”
托德奇怪地问道：“但问题是，迈里斯怎么会和他走到一起？当初，这个老人突然抛下修道院的一切，不辞而别、一走了之，这件事情我一直都想不通。”
“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芮契尔压低声音说道：“过去，长老会曾经派人潜入喉骨的军营，希望能打探到一些情报，但派去的人全都一去不回。”
托德拿起椅子上的长袍，穿戴整齐，放下兜帽，对芮契尔说道：“告诉我总督府在哪里？我想去看看。”
芮契尔面露担忧的看向他：“我和你一起去。”
“不，你在这里保护好那些古文笔记，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有任何事情。”
说完这话，托德利用『变身』的异能，将自己变成另一副长相，就连声音也与平时大不相同。
芮契尔从袖子中掏出一张地图，为托德指明了目标的位置，最后再次叮嘱道：“记住！如果出现任何不测，你一定要立即离开这座城市，不需要顾忌到我，我自然有办法可以平安离开。”
托德压了压帽檐，向着芮契尔点头之后，离开了酒馆。
走在安奴达的街道上，托德顺着芮契尔给他的地图，朝着港口总督府的方向走去。
距离目标地越近，沿途的卫兵越多。
到了总督府的门前，数百名帝国近卫，将整个府邸围的水泄不通，每一个往来的行人都被反复盘查和搜身。
托德远远的看了几眼，发现防卫过于严密之后，随即放弃了潜入的想法，打算原路返回酒馆。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托德背后响起：“你不应该来到这里。”
托德转过身来，迈里斯那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只不过与过去相比，这位老人已经瘦到没了形状，面容枯槁的宛如骷髅一般。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一双眼睛已经变成了雪白。
托德做好随时发难的准备，口中试着问道：“你认识我？”
迈里斯摸着托德的头顶，突然笑了：“我的异能可以让我看见灵魂的颜色，而你的灵魂，在所有人之中是最明亮的那一个……托德&#183;费歇尔。”
托德一只手在袖子中化为龙形，另一只手在迈里斯的眼前晃了晃：“您的眼睛？”
“多么讽刺，我用这双手曾经治好过你的眼睛。但上帝为了惩罚我的罪行，剥夺了我的视力，让我不得不直面这世界上最丑恶的东西。”
回想起在修道院，迈里斯大师为自己医治眼睛的那一幕，托德的声音变得沙哑起来：“迈里斯大师，和我走吧，我们回家，那里有许多人正在等您……卡琳、埃德加、小杰瑞……”
迈里斯摇了摇头：“托德，我已经堕落成为恶魔的帮凶，永远失去了上帝的恩赐，别再让我的足迹，玷污那片神圣的土地。这里是一片是非之地，你应该尽快离开。”
托德低声说道：“您是我的第一位老师，如果没有您，我连活下去的机会都不曾拥有……无论您变成何种模样，神的大门永远都对你敞开……”
迈里斯的脸上浮现出感动和愧疚的神情，他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就在这时，一位帝国近卫长官一边走向迈里斯，一边说道：“先生，哈里发正在找您。”
当他走到迈里斯身边时，立即狐疑的看向托德，开口问道：“这个人我很面生，他是谁？”
迈里斯悄悄拉了拉托德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开口：“他是北方的一位学者，也是我的一位朋友，这次专程来找我讨论学术。不过可惜的是，他这就要回去了……”
“来自北方的学者吗？”侍卫长盯着托德，笑着说道：“那样正好，哈里发正想与您探讨学术，多一个人我想皇帝陛下应该不会介意。”
迈里斯正想开口再说些什么，侍卫长已经不由分说的喊来了士兵，示意迈里斯和托德尽快进去。
行走在总督府的花园之中，迈里斯凑近托德小声说道：“等会见到了帝国的皇帝，不需要太拘谨，但也别太随意，萨拉丁对学者的言行一向都很宽容，但这并不代表他的忍耐没有底线。”
此时的托德哭笑不得，他原本的计划是找到迈里斯，没想到现在居然要和自己最大的敌人——萨拉丁见上一面。
那位传说中的伟大皇帝，那位战无不胜的战神，那位同时享有美誉和身背骂名的哈里发。
想到这里，托德突然发现自己心底里，其实非常向往与萨拉丁见面。
穿行过一条布满重兵的走廊，托德走进一间到处都是书架和案几的房间，终于看到了萨拉丁的真容。
这位不怒自威的中年人，拥有一张让人顿生好感的英俊面容，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一位将军或是皇帝，倒更像是一名沉浸学术多年的长者。
但是让托德有些意外的是，萨拉丁的脸色似乎并不大好，身体看上去也因为隐疾显得有些虚弱无力。
“迈里斯，你来了。”萨拉丁将视线从书本上移开，语气愉快地说道。
当他看见托德之时，神色明显一滞，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难得今天有一位客人，迈里斯，你难道不打算向我介绍一下吗？”
迈里斯看了眼托德，搬出事先早已备好的台词，慢慢说道：“伟大的哈里发，这是一位来自北方的学者，同时也是我的挚友，他的名字是托尔泰。”
萨拉丁一边拍手一边微笑说道：“只要你身处在真主的土地上，喝的是真主赐予的琼浆，那么你就是我萨拉丁的尊贵客人。”
听着二人不停的用帝国语在交谈，完全听不懂的托德，只能礼貌性的表示微笑。
让托德没想到的是，萨拉丁很快使用字正腔圆的通用语，对他说道：“托尔泰，恕我直言，你看上去并不像是学者。”

第497章 论政
面对萨拉丁的质疑声，托德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不疾不缓地说道：“学者有两层含义，一来指的是那些学识渊博之人，二来指的是那些一心向学之人。或许哈里发您见多了前者，却很少见到后者。而我，恰恰就是后者中的一员。”
听见托德的自辩，萨拉丁一边拍手一边大声笑道：“说得好，说得好！在你的身上，我既看不到学者的傲慢，也看不到世俗的谄媚！一心向学之人，原来如此！”
萨拉丁将视线转向迈里斯，开心地说道：“那些从北方来的学者，一见到我，要么就是指着我的鼻子质疑真主，要么就是跪伏在我脚下请求臣服，你的这位朋友实在是一个有趣的人！”
听见帝国皇帝的褒扬，迈里斯点点头，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微笑。
萨拉丁捋着胡子，坐直身体，朝托德问道：“北方的学者，你是我的客人，今天的话题由你来决定，说吧，想和我探讨些什么？”
托德一愣，心里开始思忖起来。
如果话题选择微生物或者炼金术的话，用不了几句话，萨拉丁就会起疑心，因为托德头顶那个『上帝赐福的炼金术师』的名号实在是太响了，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这里；而且，说太多关于细菌、病毒和寄生虫的东西，萨拉丁如果觉得对帝国有利，说不定会强行将自己留下来。
想到这里，托德最后选择了一个比较大众的话题——政治。
萨拉丁有些意外：“你想谈君权和治民？”
托德回应道：“我的面前坐着一位皇帝，现在谈论这些难道不是最好的时机吗？”
萨拉丁一边仔细观察着托德，一边愉悦的点头笑道：“好，我们今天三个人就来谈谈权力和治国！嗯，让我想想应该从何说起……你是从北方来的，暮西城这个地方你可知道？”
听见萨拉丁的问题，托德心中一惊，但脸上毫无波澜：“自然知道，暮西王国在数年内崛起，现在已经成为整个教区最亮眼的王国。”
“暮西城那位被称为圣王的国王，名义上虽然还是王国的统治者，但却将权力让渡给了一个叫做内阁的部门，这件事情你可知道？”
托德轻轻点点头。
萨拉丁看着托德紧握的双手，笑着说道：“既然这些事你都知道，那么我们谈论起来就要方便许多。”
“让我们先把视线看向两千年前吧，古泰罗帝国尚未建立之时，当时的世界上，多个独立城邦组成了数个国家，其中最大的一个国家，是以公民为基础实行了民主政治。在那个国家中，公民的权力一律平等，任何人都有参政议政的权力，公民大会是国家的最高权力机构。而在当时，这些公民大多都是一群城邦中的农民和手工业者。”
萨拉丁喝了口水润润喉咙：“不过，随着贵族奴隶主的崛起，土地兼并逐渐盛行，大批大批的农民和手工业者纷纷破产，沦为了贵族的奴隶，民主政治下所谓的公民群体也分崩瓦解，贵族奴隶主变为了君主，最终民主共和王国被君主专制王国所取代。”
萨拉丁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向托德问道：“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听起来有些熟悉？”
后者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暮西城现在的情形与两千年前几乎是一模一样。公民拥有平等的权力，可以参政和选举议员，议员组成王国议会，对国家事务进行决策。国家中那些拥有财富的强势者，正在扮演着新贵族的角色，他们兼并土地，侵吞财产。接下来，当力量累积到一定程度，这些富人必然会追求政治上的地位，转而摇身一变成为国家的掌权阶级。”
托德凝视着萨拉丁，低声问道：“你是想说，暮西城正在重现两千年前的老路……”
“难道不是吗？随着商业和工业的发展，财富终将汇集到小部分人的手中。这小部分人能够通过雇佣和奴役，来控制大部分公民的生活，以此来获得隐形的权力，最终实现对国家的控制。”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这群拥有财富和权力的『小部分人』，将角逐出一个帝王，重现君主制的辉煌；但也有可能，他们会避免争斗、采用轮流执政的方式，组成一个精英政治团体，彻底把控住国家的权力。”
萨拉丁看向托德笑着摇头说道：“所以，在我看来，这位暮西城国王让渡权力的决定，简直就是走上一条注定会回到起点的老路。”
托德摇摇头，表达了不同意见：“现在的暮西城虽然和两千年前很像，但并不会走上过去的老路，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政府和法律。两千年前的民主共和帝国，政府决策和法律约束都相对薄弱，国家很容易就被贵族阶级所控制。但如果政府议员是专职政客，完全依靠选举产生；而法律的立法、司法和执法机关各自独立，就能避免民权旁落。”
萨拉丁沉默了片刻，在仔细咀嚼了托德的发言之后，慢慢说道：“你说的这些很有意思，有些东西给了我新的思路和视野。但你还是没有办法解决一个最基本的问题——贫富分化。”
“穷人越穷，富人越富，这是所有国家的通病。当公民的财富被一点点剥夺，他们将不得不依附于新贵族而苟活。随着可供使用的物资越来越少，他们为了继续生活下去，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反抗，另一个是服从。如果反抗失败，这些公民就连自由都终将失去；而如果选择服从，虽然保留了自由，但也彻底沦为了类似于奴隶的存在。”
托德再次提出异议：“相比过去，政府应拥有一个重要的公共职能，就是调整社会的财富，减少社会的矛盾，具体手段可以使用税收、财政优惠、国家福利等工具；而另一方面，法律制定中的民主因素，则可以尽最大可能的消除不平等。”
萨拉丁摆手说道：“你说的这些都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罢了。政府调整财富的速度，根本不可能赶上贵族敛财的速度，如果操之过急，甚至会引发王国暴动；法律的制定权本身就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又何谈公平可言？”
托德看着萨拉丁，突然沉声问道：“如果在您看来，民主共和的道路是一条死路，那么君主专制呢？难道这就是一条完美的道路吗？”
听见此言，迈里斯一脸着急的拉着托德的衣袖，示意他注意发言。
萨拉丁听见托德的质问，心口一阵发闷，整个人顿时萎靡了下来，休息了好一会儿，他才朝迈里斯平静地说道：“不要紧，学术之间的探讨，不应被繁文缛节所束缚。”
“我必须承认，一个偌大的帝国，凡事如果都只听一个人的话，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萨拉丁用胳膊支撑着身体：“如果帝王贤明，那对国家来说，或许还行；但如果帝王昏庸，帝国就宛如扁舟逐海，转眼即逝。”
“就拿现在的阿尤布帝国来说吧，我在的时候，或许还能勉强支撑，但我的子嗣……”
“皇帝陛下！”
迈里斯的一声大喊让萨拉丁苦笑起来。
“迈里斯，这并不是什么忌讳的事情，人终究会有死去的一天，我们一生都在为了这一天做着准备。畏惧它，逃避它，就是试图远离真主的怀抱。”
萨拉丁看向窗外的蓝天和青山，轻声说道：“但让我放心不下的，是真主赐予我的任务，是预言中的伟大愿景……如果不是因为这些，我也绝对不会去染指阿拔斯帝国的一草一木，背上一世骂名……”
萨拉丁右手紧紧捂住胸口，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身体慢慢倾斜倒向地面。
迈里斯大惊失色，连忙站起来大喊道：“卫兵！卫兵！”
侍卫们很快冲了进来，看着皇帝倒在地上，心急如焚的侍卫长抽出武器，指着迈里斯和托德大声吼道：“你们做了什么？！”
满头大汗的萨拉丁摆摆手，用极其虚弱的声音说道：“不关他们的事，放他们离开。”
托德走到房间的门口，回头看向那位帝国的哈里发；恰巧萨拉丁在医师和近卫的包围下，也正看向他。
后者微微颤动嘴唇，说了一句话。
托德分辨出前半句是『真主给了你我同样的命运，但……』，然而后半句他却怎么也听不见了。

第498章 师生离别
从总督府走出来，托德抬头看着头顶刺眼的阳光，良久无语。
迈里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回去吧。”
托德朝迈里斯低声问道：“萨拉丁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你是否知道这件事情？”
迈里斯迟疑了片刻，接着点了点头。
“他心脏的跳动时快时慢，身体的多个器官开始衰竭，这并不像是生病……”托德的声音中压抑着隐隐的愤怒：“……更像是中毒。”
迈里斯知道对方话中的隐喻：“萨拉丁的确是中了慢性毒药，一种非常少见的菌菇提炼物，少量服用可以起到安神放松的功效，但如果长年累月的使用，就会引发身体的逐渐崩溃。但是……这件事情与我无关。”
“那是谁做的？”
“长老会，埃莉诺。”
迈里斯无奈的摇摇头：“帝国和长老会之间，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盟约。帝国给长老会提供物资和保护，换取后者的情报和异能支援。”
“但好景不长，随着帝国版图越来越大，长老会的野心也越来越膨胀。后者将触手伸向了萨拉丁最敏感的领域——宗教，埃莉诺无视帝国的禁令，开始积极传教、揽收信徒，并一再的扩充母神教众的军力和装备。”
“面对这种形势，身为虔诚信徒的萨拉丁，怒火终于爆发了。他下令摧毁母神的祭坛，逮捕邪教的徒众，收回被占的土地。帝国和长老会之间的盟约正式结束，二者的关系急转直下，坠入冰点。”
“身为母神的埃莉诺，清楚的明白，只要萨拉丁还存活于世一天，她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换言之，一个统一的帝国对她来说，就是一场灾难。所以，她用了异种们最常用也是最有效的手段——下毒。”
托德闭上眼睛，轻叹了口气：“我用透视的异能看过了，萨拉丁的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这个国家很快就要迎来混乱。”
托德睁开眼睛，看着迈里斯接着问道：“那么，喉骨又是怎么回事？”
迈里斯花白的眼眸微微一颤，整个人仿佛听到噩耗一般轻轻战栗。
“有些事情相信你已经知道了，喉骨杀害了他的养父西奥多。在这之后，他带走了救济会的全部实验器材和人员。凭借着西奥多的异种技术，他投靠了萨拉丁，开始借着帝国的保护，进行他的实验……”
托德打断了迈里斯的话：“实验？什么实验？”
老者回答道：“你在守望堡还有北石要塞曾经看到的那些……东西。”
托德一愣：“死灵继承者？”
“不仅仅是死灵继承者，喉骨在谋划一些更大的事情……”每次提到喉骨这个名字，迈里斯的神色中总会闪过一丝恐惧：“抱歉，托德……我不能再说了。”
托德盯着老人，放慢了语速：“迈里斯大师，你是我的第一位师傅，我尊敬你，如果喉骨用任何方式威胁你，我将不惜任何代价来保证你的安全。”
迈里斯用力摇了摇头：“托德，你不明白，你不明白！马科斯，我唯一的儿子，他的灵魂被囚禁，如果我不按照喉骨说的去做……总之，我的事情别去管了，尽快离开这吧！”
托德还想再劝一劝迈里斯，未料到老者闭上嘴巴，直接选择了转身离开。
怅然若失的托德无奈之下，只能先行返回异种协会的酒馆。
看见他的归来，焦急等待的芮契尔连忙迎了上去：“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以为你出事了！”
托德颓然的坐到椅子上，脸上写满了郁闷。
芮契尔坐到他的身边，看着他的表情，试探性地问道：“怎么？你没有见到迈里斯？”
“不，我见到他了，除了他，我还见到一位意料之外的人。”
“谁？”
“萨拉丁。”
芮契尔倒吸一口凉气：“他怎么会在安奴达城中？”
托德耸耸肩，将与萨拉丁的对话和自己的观察，告诉了芮契尔。
“你是说，萨拉丁要死了？”芮契尔不可思议地说道：“那位被称为真主代理人、不朽战神的萨拉丁，病入膏肓，无药可治了？”
思考了片刻，芮契尔说道：“不过，这听上去很像是埃莉诺做事的风格，不能掌握的人和事物，与其放任自流，不如趁早摧毁。而且，帝国一旦瓦解，将给母神教更多发展的机会。”
发现托德还是心情不佳，芮契尔开口说道：“萨拉丁的死，对暮西城和霜石城来说，利大于弊，你应该高兴才对。”
“我明白……”托德脸色凝重地说道：“但今天与萨拉丁交谈之后，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一位君王慢慢死去，我的内心总有一种无法抑制的苦闷。”
芮契尔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大概能理解，或许这就是英雄之间的相惜……”
“关于喉骨，迈里斯说了一些事情……”
托德又将老人的原话复述出来，芮契尔一边听一边紧锁眉头。
“西奥多死后，他的所有研究材料和设备，还有整个救济会技术人员，全部消失的一干二净。如果是喉骨带走了这一切，那么很多事情就能解释的通了。但问题在于，喉骨究竟打算做什么……”
芮契尔一只手托着下巴，回忆着说道：“西奥多和伊利亚德是翠玉联盟中的伙伴，也是异种协会的战友，二人共同都在研究死者复生的技术。所以，大部分的研究笔记，还有实验设备，他们都是共同分享的。喉骨既然拿走了西奥多的东西，这也就是说……”
芮契尔开始扳着指头一个个数过去：“他手头上应该有着死者复生、萨瑟兰细菌、绝对意志、信标塔等一系列技术和笔记。”
托德苦笑着提醒芮契尔道：“你还忘了一样重要的东西……”
“什么？”
“喉骨的手上很可能拥有暴君。”
两天后的傍晚，安奴达港口的栈道上。
托德看着面前过来送行的迈里斯，一时之间感慨万千：“大师，请原谅我的固执，但我还是想再劝您一次，和我一起走吧。到了暮西城，我可以动用一切力量帮你摆脱困境。”
猛烈的海风吹动着迈里斯那宽大的灰袍，枯槁犹如木桩一般的躯体随风轻轻晃动。
老人摇摇头，对托德说道：“从天堂坠入地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从地狱爬向天堂却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托德，不用再管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了，守护好你所珍惜的一切，永远跟着上帝的光芒。”
迈里斯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接着从怀中取出一本书来，递给了托德。
“这是什么？”
迈里斯对托德说道：“这些年来，我和萨拉丁一直在讨论一些学术话题和哲学理念。我知道你对治国之道颇感兴趣，所以我连夜将萨拉丁有关帝王之术的一些言论和设想，通通摘抄和整理了下来。拿回去看看吧，从这之中，你说不定能找到问题的答案。”
托德吃惊的看着老人，下意识的接过书本。
迈里斯拍了拍托德的胳膊，话语中带着几分感伤、几分欣慰：“托德，你是我教过的学生中，最聪慧、最睿智的一个。我一直很愧疚，没能教授更多的东西，就不辞而别离开了你。我虽然不是一个称职的老师，但我希望你能成为一位伟大的君主……”

第499章 贤哲王
站在宽阔的甲板上，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海风，托德看着安奴达港口的景致离自己越来越遥远，不由的轻叹了口气。
拿出迈里斯临别时赠予他的书册，托德翻开第一页，上面赫然写着这样一句话。
『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换取与真主一分钟的交谈。』
托德轻轻颔首，如果真的能够知晓宇宙万物最终的真理，一切真的将不再重要。
书上又接着写道：“人类，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由的生灵，也是最不自由的奴隶。为了活在群体之中，我们不得不放弃部分神赐予的权力，委身于一个名为国家的东西里。”
“国家剥夺了民众的言论、行为甚至是生命的权力，而人类还不得不去接受这一切。因为，一旦脱离了国家，我们将茹毛饮血，朝不保夕，重归原始。”
“所以，一个问题出现了。既然人类为了获取国家的庇护，放弃了如此之多的自由；那么反过来，国家应该采用何种统治方式，才能更加有效的提供这种庇护呢？”
“纵观整个人类的历史，说到统治方式，无外乎这样几种：一个人统治一个国家，一小群人统治一个国家，所有人共同统治一个国家。”
“在我看来，这些方式都不完美，都有着各自的弊端。”
“先拿『一个人统治国家』来说吧，这就是阿尤布帝国的现状。作为哈里发的我，虽然尽力让整个帝国有条不紊的运行着，但只有我自己才知道，这份差事是多么的痛苦，多么的让人胆战心惊。”
“我每天只睡五个小时，花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处理帝国的事务。宗教、民生、军事、科学、外交、商业、法律、教育……因为派系、党伐、教派矛盾的原因，每一个领域我都必须亲自监督和管理。不是自夸，但我认为，换成其他任何一人来治理这个帝国，都阻止不了它分崩瓦解。”
“可是，当我死后，又有谁能够像我这样去延续帝国的辉煌呢……？”
“再来谈谈『一群人统治一个国家』这件事情，一个精英政治团体，分成不同派系，把控住国家的政治和经济命脉，共同决策帝国的未来，这听上去是一件不错的事情。但团队内部的矛盾，以及团队与大众之间的矛盾，只会随着贫富分化的加剧，越演越烈，最后以一场爆发式的革命收场。所以，一小群人管理一个国家，也是一条荆棘密布的道路，稍有不慎就全盘皆输。”
“最后，我来谈谈『所有人共同管理国家』这种做法，这种方式看上去最公平最合理。但在我看来，民主共和的统治方式才是最蠢的做法。”
“我们不妨用一个简单的数学题来证明。比如一个国家中有一百个公民，这一百个人之中，存在着一个富有的野心家，五个忧国忧民的智者，十个眼中只有金钱的贪婪者，二十个自以为是的蠢货，以及剩下的六十四个平庸之辈。”
“当国家面临抉择之时，这个有钱的野心家，只需要买通那十个贪婪的家伙，再让这十个贪婪的人去说服那二十个蠢货，最后让那那群蠢货用舆论和宣传去造势，拉拢那群平庸之人就行了。”
“到了最后，所谓的民主共和就变成了一场闹剧，一场比拼财力和谎言的闹剧。谁能用钱收买更多的人，谁能用谎言煽动更多的大众，谁就能在民主国家中占据绝对优势的地位。”
“有人认为我的言论太过于绝对，但往往事实就是这么可笑。所谓的民众，由于教育、职业、爱好、信仰、智力的差异，在政治上的参与性和理智度上，常常显现出惊人的结果。现实就是，那一百个公民中，蠢货和庸人的数字要远远高于我的假设。”
“那么，真正合理的统治方式应该是什么？”
“我与无数位学者讨论过这个话题，慢慢有了一个天马行空的假想。”
“如果，王国的统治者是一位永生的贤王，他睿智、理智、博爱、警觉，那么这位君主就能带领这个王国走向永恒的繁荣……但是，这样的贤王真的存在吗？对于我来说，光是想象永远活着，就已经让我恐惧的浑身战栗。”
“这样的君主已经彻底摆脱了人类的范畴，甚至超出了神灵的界定，成为一种独一无二的存在，而我把这样的存在称之为『贤哲王』。”
看到这里，托德慢慢收起书册，陷入了沉思。
“贤哲王……”
芮契尔走到托德的身边，看向对方的表情，轻声问道：“还在想着迈里斯的事情？”
托德摇摇头：“我在思考未来……”
芮契尔用手拨了拨随风飘舞的长发，柔声说道：“你将权力归还给了人民，接下来的道路必须由他们自己去走完。你不可能像一个溺爱孩子的父亲那样，永远照顾着他们。”
托德望着波光粼粼的大海，慢慢点点头：“你说的或许没错，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已经做完，王国的未来理应属于公民。”
芮契尔将头靠在托德的肩膀上，话语中满是憧憬：“有朝一日，等我们破解了信标塔的秘密，就可以离开这里去往天国，这里的一切将与我们再无瓜葛。在天国中，我们可以开辟出一块土地，修建一个风景优美、如梦如幻的花园，在花园中建造出数栋美丽幽静的小楼。我、迪尔德丽，当然还有那些愿意和你一起离开的人，都可以住进那片花园之中……”
“到了天国的第一件事，我要吃遍那里的每一种美食，喝遍每一种美酒。至于那些五彩缤纷的点心和零食，我会买上十台冰箱，全部塞满，每一天打开一台，想吃就吃。还有火锅、烤串、生煎、小笼包……”
“然后，我们每天可以乘坐那个叫做飞机的事物，翱翔在天空中，穿过云层，飞过海面，去往天国里那些风景最美的地方。我们可以清晨爬上壮丽的雪山，去拥抱朝阳；也可以傍晚携手走过细软的沙滩，去等待月亮。”
芮契尔将身体依偎入托德的怀中，慢慢闭上了眼睛，如梦呓般说道：“等到了那一天，我将拥有一个新的身体，一个能够生育的身体。而我们会有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孩子……孤独将彻底离我们远去……”
托德看向北方的天空，那里乌云密布，海浪起伏。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怀中的芮契尔抱得更紧了一些。

第500章 战争的口号
数天的航行，让托德享受了一段难得平静的假期。
每天下来，钓鱼、看书、与人们闲聊、管理灵魂空间成了他白天唯一可做的事情。
到了夜晚，搂着熟睡的芮契尔，听着船外轻轻作响的波涛声，感受着船体起伏的震动，这个时候的托德总有一种错觉，仿佛这趟旅途永远没有终点，他的世界将在这样的安逸平和之中继续下去，直到永远。
然而，当暮西城的港口出现在托德的视野中时，他顿时明白，早晚有一天总是要面对现实的。
由于之前的特殊交代，国王的回归完全是在保密的状态下进行的。
前来迎接托德的队伍中，除了那些乔装打扮的近卫，只有哈金斯一人等在港口的栈道上，内阁成员并不知情。
看见双桅帆船慢慢靠港，瘸着一条腿的哈金斯，一边激动的招手，一边笨拙的在原地跳着。
望向港口上空迎风飘舞的保护伞旗帜，芮契尔微微叹了口气：“我们到了。”
托德的脸上挂着落寞的神情，跟着说道：“是啊，我们到了。”
“下了船，我必须先回异种协会一趟。”芮契尔理了理衣服和头发：“我要去找一找通晓古泰罗语的异种，将抄录的笔记全部翻译出来。另外，我还要安排一下异种内部的事务。”
托德点点头：“我也要先回一趟王宫，先了解一下国内的情况，看看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中，王国是否有什么改变。”
货船靠岸后，托德目送着芮契尔先离开了甲板，接着自己才套上宽大的披风，走下横板，来到岸上。
踩在坚实的石砖上，托德看向港口中热闹非凡的景象，不禁暗暗惊叹。
上百艘大小不一、打着各国旗号的船只停泊在港口之中。
不同肤色、衣饰、语言的商人、船长、水手、游客和工人，将偌大的暮西港堵的水泄不通。
巨大的滑轮吊车运转不停，一箱又一箱的货物来往不停，人们的吆喝声、欢笑声、争吵声不绝于耳，让整个港口显得活力十足、朝气蓬勃。
哈金斯一路小跑来到托德的身边，声音因为过于兴奋而显得有些走样：“陛……您回来了！”
托德掀起兜帽，笑着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有什么事情回王宫再说。”
在哈金斯的指引下，托德来到港口区外的停车处，坐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前往山顶的王宫。
一路上，托德掀开马车的窗帘，看着沿途的一切。他越看越是惊奇，越看越是欣慰。
比起自己刚刚离开的时候，现在的暮西城完全变了一个模样，房屋和装饰物宛如雨后春笋一般破土而出，花坛和林荫将整座城市点缀的美不胜收。
托德一边点头一边满意地说道：“城里看上去比过去整洁多了。”
哈金斯回头说道：“以前，城中心人最多，自然吵杂拥挤。现在的话，城中心的人口大大减少，自然看上去整洁了许多。”
托德好奇地问道：“人呢？”
“市中心的地价、租金以及生活成本太高，没钱的人纷纷搬到了下城区或者城外，留下来的都是有钱人。”
听见哈金斯的话，托德的眉头微微蹙起，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马车行驶向王宫的方向，经过大广场的时候，一群暮西大学的学生们，站在木头搭建的讲台上，向来往的行人们大声说着些什么。
托德朝哈金斯说道：“把马车停在那边，我想听听他们说什么。”
后者依照国王的命令，将马车停在了讲台的不远处。
“整个世界都沉睡在愚昧和狭隘之中！只有暮西城掌握了真理！我们身负着解救众生、唤醒世界的伟大使命！”
一名留着小辫的高个子学生，朝着台下的人们大声喊道：“看看教区里的那些王国吧！他们至今还相信上帝救世的那一套谎言，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一个泥偶身上，任由教会吸食他们的血肉！”
另一位满脸雀斑的矮胖学生，振臂高呼道：“科学已经驱散了迷信和无知，这世界从来就没有什么神灵和先知！人类才是世界的主宰！我们才是命运的掌舵人！我们必须拯救这个被教会欺骗和蒙蔽的世界！我们要解放那些生活在教区里的可怜之人！我们要战争！”
坐在马车里的托德，听到这里，吃惊的朝哈金斯问道：“战争？”
哈金斯轻声解释道：“暮西城内现在有两派人，一派是由埃摩森大人所领导的旧内阁，另一派是由商会联盟所形成的改革派。”
“埃摩森大人主张的是用外交和宗教的方式，分化天父教区的各大势力，以达到孤立教皇国的目的。商会联盟则要求采用战争的方式，将其它王国内的天父教会势力彻底驱逐出去。”
托德稍稍思考了片刻，一下子就抓住了事情的重点：“商会联盟恐怕不仅仅是想要驱逐教会势力吧？”
哈金斯点头说道：“您猜的没错……随着暮西城的商业急速发展，与其相关的工厂、种植园、作坊、养殖场等相关设施，即便全速运转和供货，也没有办法满足贸易和城内的消耗。所以，商业联盟曾经不止一次的向内阁提出过，要求解决土地供给不足和人员招聘困难这两个问题。”
“所以，在发现内阁无力解决这些问题的时候，商会联盟发动下属的多个分会，并联络暮西大学的学生团体，发起了向上帝宣战的口号。喊的虽然是驱除愚昧、尊重人性，但实际上是想要发动一场夺取土地和人口的战争。”
托德紧跟着问道：“王国内部的舆论怎么样？”
“埃摩森让内阁成员向民众们解释，战争将带来一系列危害，对暮西城弊大于利，不过收效甚微。毕竟，暮西城的公民们，无论是商人、学生还是异种，或多或少都和天父教会有着化不开的仇怨，向上帝宣战这个口号正好满足了他们的希望。”
没等托德有所反应，哈金斯又跟着说道：“陛下，还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您还是否记得？”
“什么事情？”
“您当初组建内阁，曾经有着这样一条规定。内阁首相每三年以选举的方式更换一次，新首相从国王手中接过行政权的时候，可以根据需要改组或者解散原有内阁。”
托德一愣，接着说道：“没错，的确是这样。”
哈金斯叹了口气：“下下个月，就是内阁首相民主选举的日子，埃摩森大人与商业联盟的候选人拉特里奇，将为了王国首相的位置一决雌雄。”

第501章 内阁晚宴
哈金斯的话让托德进入短暂的沉默，后者思考片刻后说道：“听你的口气，似乎并不看好埃摩森可以连任？”
哈金斯摸着后脑勺，笑着说道：“并不是不看好，只是这次的情况并不乐观。”
听着不远处那些学生们，还在不遗余力的宣传着战争的好处，托德拍了拍车厢的墙壁，轻声道：“先回王宫，今晚举行一次晚宴，让所有内阁成员参加。”
哈金斯应了一声，调转马头，驾驶着马车向山顶上的王宫慢慢驶去。
傍晚的余晖顺着窗格撒入寝宫，将站在镜前托德的影子拉成一条长长的斜线。
扯了扯脖子处的衣领，托德看着镜子中一身正装的自己，有些不适应的转了转脖子。
侍立在一旁的哈金斯，挥手示意让女仆们先行退下，开口说道：“陛下，午休的怎么样？”
身体已经不再是人类的托德，即便连续数天不吃不睡，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但面对下属的好意，他还是这样说道：“非常好。在海上漂流的日子并不好受，一回来就能躺在床上睡个好觉，这实在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哈金斯听见这话，心满意足地说道：“那就好，那就好。陛下，恕我直言，北方毕竟是蛮夷之地，说到生活条件和饮食水平，又哪里能比得上富足的暮西城呢？而且，无论是内阁、还是新教，都需要您坐镇指挥。所以，您不如干脆……”
眼见哈金斯打算继续劝说下去，托德及时变更了话题。
“我进王宫的时候，发现这里的仆从很少，但近卫数量却是我离开时的数倍，怎么回事？”
哈金斯给了托德一个『您应该知道』的眼神：“陛下，暮西城的整个王室只有您一个人啊！您离开的时候，偌大的王宫里面根本就没有其他人居住，所以我遣散了大部分的仆从。”
“至于那些近卫，您应该还记得王宫地下修建的那些金库吧？”
想起自己脚下那些放满了金币的房间，内在是黑龙的托德居然有一丝激动：“我记得，怎么了？”
“在您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由于暮西城的经济加速发展，投资收益和财务收益大大增长，再加上专利使用费等收入，陛下您的资产已经增长了接近十倍。为了堆放大量的财物，我找工匠和异种将原本的两层地下空间，拓展到了四层。”
托德颇感兴趣地问道：“那我现在有多少枚金币？”
哈金斯为难的摸着下巴，一边思考一边说道：“如果单单只算金币的话，大概是两千万金旭左右，也就是两亿枚银月。”
“但如果算上其他的古董、宝石、器具等贵重品，陛下您的财富可能超过了五千万枚金旭。”
看见托德无动于衷的表情，哈金斯误以为对方不清楚这个数字的财富是什么概念。
“陛下，请容我解释一二。如果您愿意，您完全可以用这些财富将整个教皇国买下来；又或者，如果把这些钱币全部熔炼，您可以盖一座和这里一模一样的宫殿。我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您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托德笑着止住哈金斯的话：“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现在的我算是坐在一座金山上，一辈子都吃穿不愁了……”
哈金斯无奈地说道：“总之，陛下，你必须想个办法在金库堆不下您的财富之前，学会如何花钱……或者，您可以娶一位王后来帮您花钱……”
托德一边走向寝宫的大门，一边回头看了哈金斯一眼：“恐怕，你真正想说的是后半句吧？”
哈金斯耸了耸肩，看向周围说道：“您难道不觉得这么大的宫殿，只有您一人实在是太冷清了吗？您不妨看看我，我的第四个孩子都快就要出世了……”
说起孩子，托德突然想起远在霜石城的迪尔德丽，算算时间，预产期就在最近一段时间。
他心中暗暗决定，暮西城的事情处理妥当之后，是时候回去一趟去陪陪她了……
走出寝宫，步入举行晚宴的交谊厅，托德的出现引来所有人的欢呼和掌声。
埃摩森、坎伯兰、泰伦斯、乔……
看着蜂拥而至的一张张熟悉的脸孔，托德一边微笑着与他们打着招呼，一边慢慢坐到餐桌的最上座。
“陛下，您这段时间究竟去哪了？”
“您知道暮西城中现在发生的一切吗？”
“您会留在这里，对吗？”
“陛下，民众们正在要求战争，您知道吗？”
听着众人纷杂而至的讨论声，托德抬起右手，给了哈金斯一个眼色。
哈金斯从怀中取出一个铃铛，轻轻摇了摇，对侍从们说道：“开始吧。”
看着一道又一道的美食被端上桌，参会的众人望着笑而不语的托德，慢慢平静了下来，所有人彼此对视，决定暂时抛下心中的疑问，开始保持沉默。
托德举起酒杯，对众人说道：“敬伟大的暮西王国。”
所有人跟着举起酒杯：“敬伟大的暮西王国。”
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托德看向所有人说道：“今天的宴会，有三件事。第一，我想听一听在我离开这段时间里，暮西城的变化。”
将视线投向距离最近的内阁首相，托德说道：“埃摩森，你先说吧。”
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埃摩森，站起来朝着国王微微欠身，接着说道：“暮西王国现在已经是整个教区中最强大的国家，王国领土主要由四座城市所构成，分别是暮西城、银环城、圣卫城和孤岩城，其中孤岩城在名义上是代为管理……王国总人口接近九十万人。”
接着是王国军事首席顾问坎伯兰：“王国常驻骑士团有两只，分别是暮西骑士团和北岛骑士团，二者相加总兵力超过一万五千人，其中包括骑士七百人，异种作战人员一千一百人。放眼整个教区大陆，暮西城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军事强国。”
泰伦斯第三个站起来说道：“暮西大学已经正式完工，教授和助理人员差不多有九百人，学生超过了五千人。学科涵盖了物理、数学、天文、工程、艺术等等接近三十个学科。”
负责城市规划的以利亚紧跟着说道：“暮西城从建成至今，已经前后五次拓展城市边缘。现如今，这座城市已经成了一座占地超过106平方公里的大型城市，其中可供四驾马车同时通行的主干道长度超过了五十七公里。城内分为上城区和下城区两个大区，每个大区又可细分为商业区、住宅区、工业区、教堂区、仓储区、港口区等区域，在规划部门注册在案的建筑物已经达到了七万一千六百四十栋……”
听着一位又一位的参会人员，分别汇报了各自所掌握的城市数据，托德愉悦的点着头。
等待所有人汇报完毕之后，托德环顾了一圈，开口道：“那么，接下来我们谈谈第二件事情——关于内阁换届选举这件事。”

第502章 竞选对手
托德将一小片鱼生放入嘴中，细细嚼了嚼，一边感叹还是暮西城的食物更加精细些，一边问道：“我听说这次换届改选的主要竞争对手是商会联盟，他们究竟是些什么人？”
埃摩森清了清嗓子：“还是我来介绍吧。商业联盟由四十九家大商会所组成，行业涵盖了工业、纺织、海商、印刷、养殖、酿酒等等，基本上包括了除异种事务以外的所有行业。”
“商会联盟的高层人员，说起他们的来历更是五花八门。比如尼尔斯科矿业商会的会长，过去是教皇亲自授权的神父，溯砂海商的会长是帝国的退休军官……”
托德突然问道：“这些人符合内阁选举的条件吗？”
站在一旁的哈金斯轻声解释道：“根据安全局的调查，他们在暮西城中定居都超过了三年，而且都已经取得了荣誉骑士的身份……”
埃摩森摇头道：“但这些人与其它势力的关系盘根错节，有不少人在其它王国的城市中，拥有产业和家庭。”
托德问道：“商业联盟的领头人是谁？”
“拉特里奇&#183;道尔森。”埃摩森说起这个名字，一脸头疼：“一位出身于银环王国世家的旧贵族，曾经在北方军团中领过兵，作为俘虏在暮西城中住过一段日子，后来成了荣誉骑士。”
托德有些诧异：“这样的人是怎么成为商会领袖的？”
哈金斯这个时候帮忙解释道：“道尔森家族本身就是银环王国的大贵族，拉特里奇的父亲和祖父，都曾经在对抗北方的战场上立下赫赫功勋，所以，他们和不少旧贵族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那场灭国之战中，道尔森家族看准了银环王室的衰弱，早早的就将家族财富转移到了其它地方，并且是第一个投靠暮西城的贵族世家。”
托德看向哈金斯质疑道：“他的荣誉骑士爵位是如何来的？”
哈金斯低下头说道：“道尔森家族进入暮西城之后，资助大学、修建学社、扶持艺术家、救济穷人……暮西城的公民们对这个家族有着极大的好感。在第一届由公民推举骑士的册封典礼上，道尔森家族的人就占了六个名额。”
托德皱着眉头朝埃摩森点头道：“你继续说。”
“道尔森家族控制了整个暮西城接近27%市场份额的日用加工品，25%市场份额的冶炼加工业，14%市场份额的纺织业，9%左右的土地产权，以及5%左右的陆地运输业。”
紧跟着埃摩森的话题，泰伦斯补充了一句：“道尔森家族还是暮西大学最大的资助者，他资助过的教授超过了九十人，资助的学生接近六百人，以他家族命名的工作室和研究室，在整座大学中差不多有一百三十多个。”
埃摩森看了眼托德，开口道：“陛下，随便一提，您现在坐的椅子，您用的餐具都是道尔森旗下的厂商制造的。”
托德将手中那柄银制的餐叉放到眼前，柄把处一个D字开头的特殊标志，让他陷入了沉默。
“不仅如此，道尔森在这几年里，采用联姻和股权置换等方式，与暮西城的桑切斯、托拜厄里斯等家族形成了一个坚实的商团组织。无论是谈判、纷争、诉求等等，他们内部都有着明确的利益规则和角色分工。”
托德用手揉了揉额头：“我们这些年来，一直忙着应对外界的威胁，却不曾想到就在自己的身边，成长出这样一个庞然大物。”
瞥见哈金斯一脸内疚的神情，埃摩森解释道：“陛下，其实这也不能怪我们大意。道尔森家族注册了多个商户名称，并且用代理人、间接控制的方式，把持了暮西城的众多资产和行业。即使我们去查，也只能查到众多不相关的控制人，根本无法查到他们背后的真正主人。”
托德摆摆手：“其它事情就不用多说了，说说看这次换届改选，你们的胜算有多大？”
埃摩森与其他人对视了一眼，为难地说道：“胜算不大。”
“为什么？”
“道尔森提出的一些竞选口号和执政方针，获得了绝大多数公民的赞成。”
埃摩森伸出食指：“首当其冲的就是教区战争。道尔森家族提出要发起一场『针对上帝的战争』，将那些教会的肮脏杂碎彻底从世界上抹去。他们说，教会的那些骗子们，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伪神，欺骗和压榨了信徒，剥夺了他们的财富和人性，现在是时候偿还一切了。”
暮西大教堂的负责人，坐在餐桌末席的穆尔&#183;鲁伯特这个时候忍不住开口说道：“这些人所提出的言论，不仅仅是在攻击天父教会和至正教会，同时也是在攻击新教，更是在质疑陛下您的神圣身份。现在，暮西大教堂的门口，天天都有一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在向往来的信徒们发放传单，声称上帝并不存在，宗教不过是一个掩人耳目的骗局。”
听到这里，已经忍耐许久的坎伯兰，终于按奈不住胸中的怒火。
只见这位脾气暴躁的老骑士拍案而起，大声怒吼道：“要我说，干脆出动士兵，将这帮作乱之人全部送上绞架！然后将尸体挂到广场中央的旗杆上去，让那帮混球们看看，不老实是什么样的下场！”
学者出身的以利亚，当即站起来反对道：“如果那么做，我们又和残暴不仁的异端裁判所有什么区别？！”
泰伦斯用手肘碰了碰以利亚，示意他坐下来，慢慢说道：“杀戮，只能解决一时的困境，但不能彻底根除问题的源头。”
管理王国经济的拉格伦夫人突然提议道：“让那帮人到天国中看一看，不就什么事情都解决了吗？”
埃摩森和坎伯兰对视了一眼，二人同时将询问的视线投向托德。
后者苦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天国只向虔诚的信徒开放。”
话是这样说，但托德知道这不过是推托的说辞。
真正的原因在于，他将希望寄托在人民自治之上，如果将灵魂空间当做揽收信徒的手段，暮西城又会回到君主制的老路上。
托德还活着的时候，或许还能维持天国这片神圣的殿堂；但一旦他死去，灵魂空间彻底坍塌，这个王国的信仰将迎来终结，社会将重新回到黑暗和动乱中去。
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埃摩森见所有人陷入沉默，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对上帝宣战，听上去是一件热血澎湃的事情，但它会彻底毁掉暮西城苦心经营多年的宗教形象，将这个王国彻底推向其它教区王国的对立面。”
坎伯兰手中晃着半根香肠，冷冷地说道：“那帮白痴商人，他们的眼中只有占领土地和找寻工人。他们以为打仗，就像小孩过家家一般简单。如果真的与所有教区王国开战，我们将面对的不再是教会的直属军队，而是十九万世俗王国的联军！”
穆尔&#183;鲁伯特接着说道：“而且，用新教来分化教区王国的计划，已经初步有了成效。有二十六个王国，已经脱离了天父教会，加入了新教，这个数字还在加速增长……但如果暮西城将矛头对准上帝，那么我们的敌人将从天父教会变为所有教区王国，所谓的新教也就成了一个笑话。”
托德放下手中的酒杯，看向眼前的这些内阁成员，出言问道：“这些理由你们难道没有向民众提起吗？任何一个有常识的人，都应该清楚这个时候发动战争是最差的决定。”
埃摩森重重叹了口气：“陛下，常识是一码事，但民意是另一码事。后天上午有一场政见辩论会，如果您有空，请来参观一下吧。到时候，您就会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第503章 政见辩论会（上）
晚宴结束后的第二天，托德在处理完手头上的政务之后，按照埃摩森提供的时间和地点，来到了政见辩论会的会场。
暮西城所谓的辩论会，有点类似于前世美国总统竞选时期的电视会谈。
只不过场地设在了暮西大剧院，观众也从电视机前，直接坐到了竞选人的面前。
当托德走入会场的时候，整个剧院瞬间被呼唤和称颂声所淹没，长期未曾现身的国王终于回到了王国之中，这对于民众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但对于有些人来说，或许也算是极大的震惊。
当商业联盟的竞选团队，看到国王回归之时，每个人的脸上都不约而同的显现出紧张和不安。
托德坐到二楼的观礼台上，先是对着观众们招手示意，接着将视线投向下方的舞台。
埃摩森带着几名助手坐在舞台的左边，一名二十多岁、眼神凌厉、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子坐在他的对面，看上去对接下来的辩论丝毫不放在心上。
一位顾问模样的人，从商业联盟的坐席中，慌慌张张的跑出来，走到年轻人的身边，悄悄打着手势示意他看向二楼的看台。
年轻人不耐烦的摇摇头，出言喝退了那人。
托德盯着这个强势而又充满自信的年轻人，心中暗暗寻思，难道这就是埃摩森所提及的拉特利奇&#183;道尔森，那位道尔森家族的现任家主？
拉特利奇瞥了眼观众席，将下属们早已备好的演讲稿丢在了地上，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台下说道：“今天，我想对在座诸位说的，不是这些经过修改和粉饰的稿子！而是事实，完完整整、不容辩驳的事实！”
听着台下一群大学生在那里高呼着拉特利奇的名字，托德笑着对哈金斯说道：“这个年轻人真的是道尔森家族的家主？他的言行中虽然充满了激情，但却不知道内敛。”
哈金斯弯下腰，小声说道：“拉特利奇有着两个姐姐和一个妹妹，是上任道尔森家主的独子。他被家族寄予厚望，在去年从他父亲那里继承了家主的位置。陛下，您别小看了这个年轻人，无论是口才、思辨力还是行动力上，他都非常优秀。”
托德顿时来了兴趣，他将身体向前倾去，想要看看这场辩论会究竟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辩论会的主持人，一位颇有名望的大学教授，示意台下的观众安静一些，随即宣布政见辩论正式开始。
上来第一个议题，是骑士议会最关心的问题——税收。
拉特利奇首先发难：“首相大人，我看了去年的财政公告，去年的税收相较前年，明明上涨了52个百分点，但王国年终决算却显示是赤字，这应当如何解释？”
埃摩森戴着他的老花镜，拿起一份稿子，不慌不忙地说道：“因为政府开支部分，有了大幅度的增长。”
拉特利奇跟着问道：“可以告诉我，主要是哪些开支吗？”
“城市基础建设，港口拓建，政务人员工资，社会福利……”
“等一等！”拉特利奇突然打断了埃摩森的话：“您提到了社会福利，我能问问去年这一块的开支大概是多少吗？”
埃摩森吸了口气，慢慢说道：“37321金旭……”
拉特利奇点点头：“那么前年的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概是7200金旭左右。”
拉特利奇盯着埃摩森问道：“我的数学并不是特别优秀，但我也能算出，去年社会福利的开支，是前年的五倍，这难道不是很奇怪吗？”
后者摇摇头：“一点儿也不奇怪。去年，暮西城内的大批农民，因为某些别有用心的商人的缘故，造成他们的农产品大量积压，不得已低价出售了土地。内阁不得不帮助这些农民重新安家，并开始新一轮的耕种。”
听见埃摩森在『别有用心』一词上加重了语气，拉特利奇微笑着耸耸肩：“首相大人，我不清楚您是否经过商，但基础的市场行为您应该还是懂一些的。买卖向来都是自由的，只要愿意，从来就没有什么产品积压这种说法，根本的原因就在于这些农户的贪心。”
“您不妨看看，五年前暮西城一千克的小麦是什么价格，现在的小麦又是什么价格？农户们肆意抬高农产品价格，造成暮西城的粮价飞涨，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这个事实，您居然认为这些农户是无辜的。”
听到这里，坐在二楼的托德笑了。
这一手偷换概念玩的实在是漂亮。
农产品的涨价，最大的原因是通货膨胀，但拉特利奇却将这种现象定义为农户的贪婪。
“原本只要降低一点点的价格，少赚两个铜子儿，就能将产品全部卖掉。这群贪心的农户，却死咬住利润不肯松口，宁可眼睁睁的看着仓库里的粮食发霉腐烂，也不肯将价格降低到一个合理的位置。”拉特利奇一边冷笑，一边对埃摩森说道：“对于这群人，我只能送他们一句话——咎由自取。”
听着会场中此起彼伏的掌声和附和声，托德无奈的笑了笑。
农产品的定价，涉及到土地、肥料、人工、畜力等等一系列的成本，而且将定价用货币的方式体现出来的时候，还要计算自由市场上一般等价物之间的息差，以及海外大宗贸易的汇率变动，根本就不是一句『买卖向来都是自由的』就能随随便便解释的。
这个拉特利奇利用了大众的盲从心理，将主要矛盾转移到了农户身上，既开脱了责任，又打击了政敌，实在是一个难得一见的话术家。
眼见埃摩森想要反驳，拉特利奇这个时候抢着说道：“农产品的价格暂时不论，我最想质问的是，凭什么要把纳税人辛辛苦苦上缴的税金，白白送给那群贪婪的农户。”
贵族出身的埃摩森，即便脾气涵养再好，这个时候也冒出了三分火气，只听他沉声说道：“那些农户是暮西城的公民！是在座诸位的兄弟姐妹！当初在王国最困难的时候，他们将地窖中仅有的粮食献出来，充作军队的军粮，将窗帘上仅有的布匹扯下来，做成绑扎伤口的绷带。现在的他们在街头乞讨，眼见着就要饿死在那里，难道不应伸出援手？！”
拉特利奇站起身，将手指向观众席，大声说道：“首相大人，请您睁开眼看看！在座的这些人，有哪一个不是为了王国在默默无闻的奉献着？！没有钱买食物就去赚钱！没有工作养活家人，就去找一份工作！如果仅仅因为过去为国家做出过一些贡献，就妄想拿着这个理由来要挟民众，那么这样下去，这个国家会变成什么模样？！”
“所以，那些靠着吸食纳税人鲜血而活下去的家伙们，我绝对不承认他们是我的兄弟和姐妹！我也绝对不同意，内阁将税金花到他们的身上！”
拉特利奇慷慨激昂的演说，就像一颗火星点燃了一堆干柴，整个会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爆。
众多的观众站起身来，一边自发的用力鼓掌，一边大声喊着各种各样的口号。
“没有钱就去赚钱！没有工作就去找工作！”
“我们的税金不是用来养活这些吸血鬼的！”
“我们没有这样的兄弟姐妹！”
二楼的看台上，哈金斯看向托德越皱越深的眉头，试探性地问道：“陛下，要不要我找些人去维持一下秩序？”
托德摆摆手：“不需要，继续看。”
就在这个时候，眼见会场逐渐失去控制，政见辩论会的主持人连忙喊道：“下面进行第二个议题的辩论——宗教战争！”

第504章 政见辩论会（下）
拉特利奇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冷冷说道：“暮西城与教皇国的关系，我想不用再赘述了吧？在座的诸位，也不用我多说，或多或少都与天父教会有着化解不开的仇恨。”
拉特利奇右手握拳高举过头顶：“而眼下，正是天父教会最孱弱的时候。他们的直属军队在圣卫城一役中几乎全军覆没，而另一方面，天父教会的教宗在去世之后，因为内部权力相争，又迟迟没有选出一位继位者。”
“如果不趁着这个时候，发起一场决定性的战役，将教会势力连根拔起，以后再想找到这样的机会就非常困难了。”
拉特利奇将视线转向埃摩森：“让我不明白的是，面对唾手可得的胜利，内阁却一直都在退缩，仿佛在没有开战之前就已经认定了暮西城的失败，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埃摩森用力摇了摇头：“唾手可得的胜利？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知道发动一场面对所有教区王国的战役，需要动员多少士兵，准备多少物资吗？”
“而且，你虽然口口声声针对的是天父教会，但却要带领军队踏上世俗王国的领土，你认为那些世俗国王会眼睁睁的看着你闯入吗？你认为他们不会反抗吗？”
“最关键的是，出兵教区王国的决定，将彻底孤立暮西城的外交局面，让我们在整个教区中再也找不到一个盟友。到了那个时候，你要面对的将是教区内两百余个王国的联军，总兵力接近十九万人！”
听着埃摩森的辩驳，拉特利奇丝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开口说道：“首相大人，让我来一条一条回答您的问题。”
“在圣卫城战役之中，我军可战兵力不足三千人，敌军总兵力达到两万人。结果就是，教会军队几乎全军覆灭，而暮西城战死的士兵尚不足百人。现如今，暮西城的总兵力已经达到一万五千人，而我们的对手，无论是士气、指挥、兵源还是装备，都远远不能与圣卫城之战中的教会军队相比。即便退一万步说，敌军人数众多，我军人数不足，但我们还有数十万人的预备兵力，他们随时都可以为伟大的暮西王国献身！”
一群学生激动的站起身来，在会场中大声喊道：“如果王国需要，我们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只为了用真理的光辉，驱散世间的愚昧和无知！”
二楼看台上，哈金斯无法置信的摇头道：“这帮在校的年轻人，读书读傻了吗？战争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圣卫城之战之所以能够取胜，是因为异种精兵、城防优势、敌军猜忌等等众多因素……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以为打仗就是冲锋吗？”
托德右手握拳，托着腮帮，若有所思。
“我们针对天父教会所发起的战争，是正义的战争！是破除迷信和虚伪的战争！是解救那些被教会欺骗和奴役的人们的战争！”拉特利奇用力挥动着手臂，自信满满地说道：“当我们的军队进入教区王国的时候，那些贵族和民众不仅不会为难我们，还会加入到我们的队伍之中，共同抗击教会！”
台下的学生们鼓噪道：“没错！我们的军队就是世界的救世主！觉醒的人们会加入我们的队伍，共同抗击教会！”
看着面前的这一幕，埃摩森一边用力揉着太阳穴，一边大声喝道：“你们这样做，将彻底葬送暮西王国之前的所有努力！”
老人用着颤抖的手指向观众席那些年轻的面孔，痛心疾首地说道：“从最开始的印刷机发明，接着是『因信称义』教义的提出，再到抨击什一税、赎罪券和王权神授仪式，最后到新教成立。你们这些年轻人，哪里会明白我们为了打击天父教会，克服了多少困难，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如果给他灌下一剂猛药，病人十有八九会一命呜呼。只有通过慢慢调养和长期用药，才能让他恢复健康！”埃摩森用拳头捶了下桌子，怒吼道：“这个道理你们怎么就不懂呢？！”
拉特利奇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无视主持人的阻拦，一步一步的走到埃摩森的面前，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大声问道：“首相大人，我想问问，按照您所说的办法，现在已经有多少教区王国投靠了新教？”
“二十六个，而且这个速度还在增长！”
拉特利奇笑了笑，继续说道：“从数年前开始，内阁就着手打击天父教会，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只有二十六个王国脱离了教会。那么我想问问，全部教区王国放弃天父教会，需要多长时间？十年？二十年？”
拉特利奇将脸转向观众席，笑着说道：“如果时间再长一些，我怀疑在座的一些人，都看不到教会垮台的那一天了。”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拉特利奇将视线重新放到埃摩森身上：“而且，首相阁下，您想过没有，为什么会有二十六个王国脱离教会，投靠我们？根本原因就在于圣卫城的那场战争！那些王国看到了暮西城的实力，对不堪一击的教会军队彻底失望，这才想到投靠我们！”
“说到底，战争只不过是政治延续的一种手段罢了，它可以用来加速事物变化的速度，并且最大化的实现胜利者的利益。”拉特利奇看向愤怒的埃摩森，平静地说道：“至于我的首相大人，您已经老了，您的那套理论已经落伍了。”
没等埃摩森说话，拉特利奇以胜利者的姿态，缓步走下辩论会的舞台。
会场主持人连忙走到他的身边，急声说道：“道尔森先生，辩论会还没有结束，后面还有一些议题。”
拉特利奇看着观众席上的那些支持者，笑着举起双手：“这场辩论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看到了一群落后的、固执的、因循守旧的管理者，在将这个王国向着错误的方向引去！我必须站出来，纠正他们的错误，将王国导回正途！”
学生们带头站了起来，一边高举双手，一边大声喊道：“纠正错误！导回正途！”
拉特利奇一把推开了主持人，来到学生们中间，振臂高呼道：“暮西王国万岁！”
“暮西王国万岁！”
亲眼目睹了拉特利奇在辩论会中的表现和风采，起初仅仅只是学生们，接着是周边那些年轻的旁听者，最后整个会场的听众，都逐渐加入了拉特利奇的队伍。
二楼看台上，托德长吁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说道：“戏看完了，该回去了。”
哈金斯看向舞台上怅然若失的埃摩森，低声问道：“那……首相大人他……？”
“这种时候别去打扰他。”
托德看着那些围绕在拉特利奇身边，欢呼雀跃的人群，轻声说道：“野心家、贪婪者、蠢货和……庸人吗……？”

第505章 异种协会的介入
坐在觐见室的书桌前，托德翻阅着哈金斯递交上来的报告，一边看一边问道：“只有这些了吗？”
“道尔森家族行事谨慎，他们中的大部分人生活作息都非常有规律，每天基本上都在几个固定的地点往返。”哈金斯摸着下巴说道：“我让安全局的人，分成数只小队，每天24小时盯着他们的住所。三个月下来，报告中的这些信息就是我们唯一掌握的东西。”
“拉特利奇&#183;道尔森晚上6点半回到家中，7点和家人共进晚餐，接着进入书房处理公务，一直待到深夜12点，回房睡觉。”
托德看着这一段报告，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朝哈金斯问道：“这些记录是怎么来的？安全局的人打扮成了仆役，混进了他们的家中？”
哈金斯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尔森家族还有其它一些商团家族，府邸内的安保工作做的非常严密，我们的人三番五次试图混进去，不过最后都失败了。这些记录都是盯梢人员在街道或者建筑中，通过监视而写下的。”
托德将报告放到桌上，皱起眉头问道：“也就是说，拉特利奇晚上的这些活动，都是在远处用肉眼观察后得到的结果。”
哈金斯停顿了片刻，颇为不安的点了点头。
托德观察着哈金斯的表情和动作，突然问道：“暮西安全局的内部，有没有因为这些商团家族，出过什么事情？”
哈金斯咬了咬牙，低声说道：“就在前一段时间，经过查实，在安全局里面有七个人被商会联盟收买，一边做着监视的工作，一边高价出售情报，我已经将这些人秘密处决了……”
“但是，这七个人或许并不是全部，安全局里面很可能还隐藏着其他内奸……”托德看向哈金斯，静静地说道：“金钱的魔力，足以让曾经的伙伴，彻底背叛最初的信念……”
“陛下，我自始至终都忠诚于您！如果您对我有所怀疑，我可以在这里……”
托德打断了哈金斯的话：“老伙计，我并没有怀疑你，我只是在担心你的决断。”
托德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哈金斯的身边，慢慢说道：“你是一个重情义的人，对于当初那些和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你能真诚相待、托付性命。但问题是，当那些过去跟随过你的人，被金钱和权力迷惑了双眼，选择背叛你的时候，你能痛下狠手，斩草除根吗？”
哈金斯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托德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事情，你做不好，是因为你的内心深处，仍然保留着一丝柔软和犹豫，这是你的缺点，也是你的优点，所以我不怪你。”
“但是，弄脏双手这种事情总需要有人去做。”
托德背对着哈金斯，将视线投向窗外的风景，轻声说道：“哈金斯，给自己放一段时间的假，带着家人出城去享受假期吧。”
哈金斯的身体摇摇欲坠：“陛下，这是您的命令？”
“不，这是我对你的保护。因为接下来王国中即将发生的事情，你一定不会想要看到。”
房间内出现了片刻的沉寂。
一个苦涩而又颓然的声音响起：“谨遵圣意。”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托德拉响了桌上的摇铃，对着出现在门口的侍卫说道：“让异种协会的芮契尔小姐，到我这来一趟。”
半个小时后，芮契尔推开觐见室的大门，看见闭着双眼的托德躺在靠椅上一言不发。
芮契尔走到托德的身后，将双手放在对方的额头上，一边慢慢揉着，一边低声说道：“你看上去很累。”
“如果可能，我愿意用我所有的财富，换取在船上的那段日子。”
托德闭着眼睛，脸上不自觉显露出淡淡的笑意，耳边仿佛回响着大海的浪花声和水手的欢笑声。
“无尽的责任，王国的未来，人民的期望……只有真正面对这些东西的时候，才能发现安逸而又休闲的日子是多么的宝贵。”
“从我坐上王座的第一天起，我就生活在焦虑和疑惑之中。我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担心王国是否安好，人民是否安全。无数个夜晚，我都会被战争的号角和死者的哀嚎，从床上惊醒。看着镜中的自己，我总是一次又一次的问自己，我还有什么地方没有做好，我会不会辜负了民众们的期望……”
芮契尔俯下身，在托德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如果我现在劝你放手，你会同意吗？”
托德睁开眼睛，看向芮契尔苦笑道：“如果我劝你放弃异种族群，和我一起远走高飞，你会同意吗？”
芮契尔嘴角弯出一抹笑容，她轻轻捏了捏托德的鼻梁，莞尔一笑：“是啊，你和我在某些地方真的很像，我们都有未做完的事情……说吧，你找我来是为了什么？”
“先说信标塔的事情，长老会带出来的笔记翻译的怎么样了？”
“我找到两位通晓古泰罗语老人，他们正在进行着翻译工作。如果顺利，半个月后就能拿到初稿。”
“这件事情涉及重大，他们能够信任吗？”
“他们可以信任。”
托德满意的点点头，接着说道：“第二件事，我刚刚给了哈金斯一段假期，我需要找个人暂时顶替他的职位。”
“暮西安全局？”芮契尔心思一转：“是不是因为商会联盟的事情？”
“哈金斯虽然没有贰心，但他手底下那帮人却很难抵挡金钱的诱惑。而且，我总觉得商业联盟的目的，并不是竞选那么简单……所以，我希望你可以使用异种协会的力量，一方面清除安全局中的背叛者，另一方面盯紧商业联盟的各大家族。”
芮契尔笑着说道：“你希望我做到什么程度？”
“查清楚商业联盟背后的势力构成，搞清楚他们的真实目的。”
芮契尔走到托德的身边，轻声细语：“事先声明，异种的手段并不光明，甚至有些血腥，你确定这样没关系吗？”
“在确保暮西城稳定的前提下，我允许你使用任何手段。”
看着火光下，托德那张忽明忽暗的坚毅脸孔，芮契尔感到莫名的心痛。
“托德，就像我过去曾经对你说的那样，你不可能永远保护着这个王国，保护着你的国民。你迟早有一天会离开这里，这里的一切你将不得不放手。”
托德长吁一口气，拍了拍芮契尔的手，黯然神伤地说道：“我明白，但在我离开之前，我所能做的，就是为这个王国、为所有的子民，找到一条适合走下去的道路。”

第506章 圣教军的转化仪式
“133号，仪式完毕。”
听着萨满学徒响亮的汇报声，站在仪式大殿观察台上的韦恩&#183;邓洛普，用手中的笔轻轻敲着记录册，开口说道：“打开仪式舱。”
十几名信徒分成两拨，一左一右，来到一具花岗岩砌制而成的『棺材』面前。
他们先是戴上特制的空气过滤面具，接着排成两列，拽住棺材石盖上的铁索，一边喊着号子，一边用力朝后拉动着锁链。
看着石棺被一点点拉开，负责现场指挥的萨满学徒，紧张的咽了口唾沫，高声喊道：“守卫准备！”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战团士兵，举着大盾和长矛，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将锋矢对准了慢慢打开的石棺。
石棺先是被拉开了一条三公分的缝隙，淡灰色的烟雾从里面飘散出来，很快消散了开来。
伴随着刺耳的石板摩擦声，缝隙很快扩大到半米的大小，从上空看下去，能够清楚的看见棺材里面，装的都是粘稠的黑色液体。
这些液体仿佛具有生命一般，在密闭的空间中翻滚、流淌和盘旋着。
随着缝隙越来越大，棺材中的液体流动速度越来越快，烟雾溢出的数量越来越多。
一只修长的褐棕色手掌从黑色的液体中慢慢升了出来，接着是宛如木蜡一般坚实的小臂，最后，一张右眼处有着长长伤疤的男性精灵面孔，从黑色液体中慢慢浮现。
在所有人吃惊的注视下，一个全身皮肤呈现灰褐色、全身未着片缕的精灵，从石棺中慢慢坐了起来。
韦恩&#183;邓洛普看着高台下方的实验结果，挑着眉毛低语道：“这还真是少见，这次居然是一位暗精灵……”
这名暗精灵男性一边晃着昏沉沉的脑袋，一边大声的咳嗽着，嘴角边仍在不断流着淡黑色的液体。
萨满学徒走到盾墙的后方，朝着对方大声喊道：“说出你的名字和身份！”
看着身前的这群人，暗精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发呆了片刻，接着低声说道：“我名叫阿克曼，自愿成为圣教军的一员，为了诸神之子的荣耀而战。”
萨满学徒翻开记录册，上面赫然写着这样一段话。
『阿克曼&#183;肖阔拉，二十七岁，红枝战团长，自愿放弃家族之名和私人财富。圣教军转化仪式编号133。仪式前身体情况：无隐疾、无明显天赋，已接种『炎息』异能。力量评价：通常水准；敏捷评价：稍强于常人；智力评价……』
向阿克曼又询问了一些问题，确定对方的心智一切正常之后，萨满学徒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韦恩&#183;邓洛普，开口问道：“邓洛普先生，可以进行下面的测试吗？”
“可以，继续吧。”
全身精赤的阿克曼，先是在萨满学徒的指引下，走到一堆哑铃的中间，开始一系列的力量测试。
稍后，萨满学徒在记录板上写下：“最大抓举重量77公斤，评价为略强于常人。”
接下来，是兵器测试。
阿克曼走过一排武器架，最终选定了一把样式古朴的猎弓。
搭箭拉弓，只听一声破空之音，阿克曼射出的箭穿透了笨重的箭垛，深深扎入了石墙之中。
负责记录的萨满学徒，吃惊的看向面前这个暗精灵。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他彻底的目瞪口呆。
只见阿克曼射出的第二根箭，准确的刺入第一根箭的尾部，将其一分为二；第三根箭，刺入第二根箭的尾部，再次将其分为均等的两半；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
阿克曼仿佛变魔术一般，转眼之间就将箭筒中的箭矢，射的只剩下一根，而百米开外的墙面上，多出了一朵由箭矢分裂而构成的『木花』。
萨满学徒手中的纸笔掉落在地上，自言自语道：“这种箭术，我不是在做梦吧……”
阿克曼拿出最后的那根箭矢，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轻轻擦拭过箭头，箭矢的前端顿时被一团青紫色的火焰所包裹。
随着弓弦的一声炸响，带着青紫火焰的箭矢在空中划出一条绚丽的尾焰，击打在墙面的一刹那，爆出一团亮到让人无视直视的火光。
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声和燃烧声，箭垛存在的地方，变成一团熊熊燃烧的炼狱之地，再也没有任何东西留存下来。
仪式大厅中的所有人，震惊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场景，偌大的空间中，顿时变得寂静无声。
阿克曼慢慢放下手中的弓箭，看着双手，感伤的自言自语道：“如果……如果在那个时候，我能拥有这样的能力，卡斯帕也不会在我眼前就那样死去。”
韦恩&#183;邓洛普一边记录着实验的每一个细节，一边对着身边那群发呆的人说道：“带133号到军营中去，注意暗精灵的食物禁忌和环境过敏源。还有，尽快打扫场所，准备第134位圣教军的转换仪式。”
看着所有人各自忙碌着手头上的事情，韦恩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中，一边翻录着实验记录，一边写着笔记。
『暴君的活体化实验（这里的人喜欢称之为圣教军转化仪式）已经进行到了第133号，实验统计数据如下。』
『133位实验者中，有4人在仪式结束前，就已经出现生理死亡；有11人虽然完成了转化仪式，但神经中枢却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毁坏，表现出痴呆、健忘、狂暴甚至是自残，不得不采取特殊手段将其处理。』
『剩余的118名实验体，呈现出多样化的伟大成功！其中，有32个实验体转化为兽人，25个实验体转化为狼人，19名实验体转化为精灵（包含光之精灵和黑暗精灵两种），13个实验体转化为牛头人，15个实验体转化为蜥蜴人，7个实验体转换为鹰身女妖，2个实验体转换蛇发女妖……』
『这些称呼皆来源自圣王之口，但我不得不说，它们听上去简单易懂，非常形象。』
『再说说转化仪式的结果分类。』
『118名幸存者，诞生出十多个种族的转化体，这看上去是随机的、毫无踪迹可寻的，但我还是从中总结出一些规律。』
『根据我的推断，我们身体内部的基因库里，人类基因占有着绝对优势的地位，或许比例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而剩余的百分之十甚至更少比例的基因，则属于非人类基因。』
『暴君病毒这种物质，一边攻击和吞噬属于人类的基因，一边选择剩余非人类基因中最多的一种异族基因体，进行装配和复制。』
『我举个例子，如果一个人的体内，拥有90%的人类基因，5%的兽人基因，2%的狼人基因，1%的精灵基因……则暴君会选择兽人基因作为复制对象，将实验体朝兽人形态进行转化。』
『而异能细菌在转化过程中则起到了相当重要的辅助作用。如果一个兽人基因占据优势的实验体，在转化前被注射了力量强化细菌，那么他在转化为兽人之后，会比其它同类力量更强，块头更大。如果一名精灵在转化前被注入炎息异能的话，他将可以更加便利的使用与炎息相关的一系列能力，并拥有极高的火焰抵抗能力。』
『现在的问题，就是我们在转化仪式之前，根本不清楚实验体的转化结果是什么，这造成在转化仪式前为实验体挑选异能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比如，金属皮肤是一种极为强大的异能，如果用在兽人或狼人身上，能够使得他们的骨骼变为坚硬的金属，让他们变得无坚不摧。但这种异能如果分给了精灵，则会出现严重的过敏反应，实验体的身体内部，由于存在金属骨骼，类似于火焰、闪电、霜冻等元素异能将出现严重的紊乱，最终导致精灵的死亡。』
『关于向实验体注入萨瑟兰古细菌的结果……』
写到这里，韦恩&#183;邓洛普深深的皱起了眉头，他迟疑了片刻，接着将写有这行字的那页纸撕了下来，直接放在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第507章 遗传型异种的进化之路
看着烧成灰烬的纸张散落到桌面上，韦恩吐了口气，刚想站起来，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拉入了灵魂空间。
睁开眼睛，韦恩看见坐在会议桌正前方的托德，身体不由自主的微微一颤，低声说道：“陛下。”
托德虽然保持着人形，但眼睛却是龙形时的瞳孔。
他盯着韦恩，缓缓说道：“圣教军的组建，进行的怎么样了？”
“陛下，一切都很顺利。”韦恩极力让自己不去看托德的眼睛：“第一批自愿者加在一起超过了两千人，我从他们中间选取了两百人，一百五十名男性，五十名女性。”
伸出手打开了会议室中央的3D投影，韦恩一边将自己的记忆碎片送入投影，一边解释道：“我设计了一个转化仪式的生化容器，外表看上去就像是一具石棺，里面安装了维生系统、观测系统、恒温系统和管流系统。”
打开一张图片，上面显示出一种流动的黑色液体。
“我将暴君溶液进行了稀释和调整，将其灌注在容器之中，再将经过生理处置后的实验体放置在其中。”
“刚开始实验的时候，由于异种细菌、萨瑟兰古细菌和暴君溶液的配比并不明朗，实验体转换的失败几率比较高……”
看着托德面无表情的脸孔，韦恩垂下头说道：“刚开始的十个实验体，出现了三人死亡，五人心智失常的现象。但是通过对实验材料和设备进行了及时调整，失败几率已经逐渐降低到了几乎忽略不计的地步。最近的二十位实验体，从114号到133号，所有人都转换成功，未出现失败案例。”
托德点点头：“那些在实验失败中死亡的信徒，我已经将他们的灵魂接入了圣域，他们的家人和朋友可以通过朝圣所去会见他们，说说那些存活下来的人。”
韦恩伸出手将画面一转，一张满是数据和文字的图表，出现在投影之上。
“就如之前我向您汇报的，实验体转化的结果，主要取决于自身的基因，同时也受影响于转化仪式前接种的异能细菌。”
“陛下，请您看看这张表格。就目前的数据来看，参加实验的133名自愿者，主要转化结果分布在兽人、狼人、精灵这些种族上。”
“有趣的是，我调查了每一个实验体的出身和来历，发现转化后的种族，与这些实验体的祖先和人种有着莫大的关系。”
“比如，兽人这一栏中，大部分实验体的祖先都是奥阔拉约特人，一个数千年前生活在荒原和山地间的游牧民族。”
“再比如，精灵这一栏，大部分实验体的祖先都是迈尔达拉人，一个生活在森林深处和河流沿岸的农业民族。”
“还有狼人的祖先，大部分都是沃尔图人，一群生活在洞窟中以捕杀为生的猎人民族。”
托德一边摩挲着下巴，一边说道：“你的这个发现，也就意味着我们可以根据人种和血缘，来预测实验体的转化结果。”
韦恩兴奋的点点头：“只要能够按照人类祖先进行分类和整理，我们就可以将实验体进行归类。兽人分为一类，狼人分为一类，精灵分为一类。分类完毕之后，我们在转化仪式前，就可以对应种族分类进行异种细菌的接种。”
“比如，兽人实验体在转化前，可以接种金属皮肤、再生、力量强化、石拳这一类的异能；狼人实验体在转化前，可以接种拟态、疾速、鹰眼、敏捷强化等异能；至于精灵，炎息、冰霜、声波震荡则是最佳选择。”
“这样一来，转化完成后的实验体，将对应自己的种族，获得最强力的异能，并拥有最合适的身体机能。陛下，请您想想吧，全身由金属打造的兽人战士，能够融入环境不被发现的狼人刺客，还有元素强化后的精灵巫师……这将是多么让人兴奋和喜悦的结果！您的军队在这世界上将无人可敌！”
在激动之余，托德静下心来仔细想了想，开口说道：“有一个问题，如何才能确定实验体的人种和血缘？”
“如果单单只靠询问，很多人不一定会知道自己的祖先究竟来自哪里。而且，不同人种的祖先之间，会因为通婚出现血缘相合，这样一来，在预测实验体转化结果的时候，会难上加难。”
韦恩皱着眉头说道：“陛下，您说的问题我也考虑过了。当前，由于检测手段的匮乏，我们只能用一些传统并且古老的方法去检测。”
“比如，骨骼。奥阔拉约特人的骨架较大，颅骨周边呈现椭圆形；迈尔达拉人骨骼细长，颅骨周边呈现长条状拉伸……除此之外，还有血液、瞳孔、发色、脚掌、肤色等等，都可以用来判断人种和血缘。”
“但问题是，这种判断方式太过于简陋，常常会出现误判。”韦恩无奈的叹了口气：“所以，我也只能是尽量将检测做到完善……”
托德托着下巴，低声说道：“的确，这是个难题。”
韦恩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陛下，还有一件事情……”
看着对方欲言又止的样子，托德抬起头，沉声道：“有话直接说，不需要犹豫。”
韦恩思忖了一会儿，终于咬牙说道：“在这次的133个实验体中，我发现了两个极为特殊的实验体，她们转化为一个极为罕见的种族——蛇发女妖。”
“说说看。”
“那是一对姐妹，姐姐名叫帕尔莉，妹妹名叫帕尔妮，她们二人在异能检测环节中，偶然被发现拥有一种极为特殊的异能——石化凝视。”
听见这两个女子的名字，托德微微一愣。
这对姐妹他有印象，好像在角斗场里，她们和阿克曼那个混小子是情侣关系。
韦恩继续说道：“这对姐妹在过去并没有发现她们的异能，直到被检测出来的时候，才第一次使用了石化凝视。”
“这种异能可以让眼中发射出刺眼的白光，并将与其对视的生物化为石头。而且，我通过血液和活体组织，检测了这种异能。结果证明，这种异能无法通过接种共享，只能通过遗传进行传播。”
托德听到这里，分析道：“也就是说，两个拥有遗传型异能的异种，通过转化仪式，变为了一个极为罕见的种族——蛇发女妖。”
韦恩点头道：“没错，蛇发女妖无论是作战能力还是身体素质方面，要远远强于其它种族。在战斗测试中，那对姐妹对阵十二名由兽人、狼人和精灵组成的作战小队，也丝毫不落下风。”
“但在此之后，我在其它的实验体中，再也没有发现其他蛇发女妖的变异体。根据这个现象，我有一个推论。拥有遗传型异能的异种，在人种和血缘方面应该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他们的基因库中存在着极为罕见的基因，让他们可以变成与众不同的种族。”
韦恩耸了耸肩：“当然，这一推论，也仅仅停留在纸面上。毕竟，拥有遗传型异能的异种，实在是太少见了，我也没办法再一次通过转化实验来证明这一推论。”
托德双臂抱于胸前，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如果遗传型异种，真的可以通过转化仪式，变为更加强大的种族。那么，自己所认识的异种中，的确有那么几位合适的候选人。
比如，拥有依附异能的卡琳，拥有超忆异能的玛丽，以及拥有意念力异能的芮契尔……

第508章 异族的村庄
霜石城的南方，有一处坐落在山崖底部的幽静村庄。
在这村庄之中，卡洛尔坐在训练场的土台上，看着不远处的几名兽人，精赤着上身在那里做着体能锻炼，说出口的话语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我居然拥有同类了……”
叼着一根骨头当成牙签的阿尔德南，躺在地上一边舒舒服服的晒着太阳，一边懒洋洋地说道：“和我们不一样，他们不仅对变为异族丝毫没有抵触，甚至还引以为荣。”
卡洛尔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他们称呼自己为圣教军、诸神之子麾下的战士。”
阿尔德南伸了个懒腰：“先不管他们叫什么，看着和自己有着同样模样的家伙，在身边乱转，你是不是有一种安全的感觉？”
卡洛尔瞥了狼人一眼，下意识地说道：“的确，但这种感觉很奇怪。”
“再奇怪也比被人当怪物看待要好些。”阿尔德南用力张大嘴巴，像老狗一般打了个哈欠：“晚饭后，要是没事的话，要不要去我那里？”
卡洛尔看着那几名兽人，拿起武器开始进行搏杀训练，随意问道：“去你那里？做什么？”
阿尔德南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抖了抖后背上的尘土：“我前几天，在狼人同族里找到两个会打牌的，加上你，晚上正好凑成一桌。”
卡洛尔没有回答阿尔德南，而是将头转向了村中远方、一片茂密的树林。
阿尔德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巧看见两名精灵女子穿行在树冠之间，跳入修建在树干上的木屋里。
“还在想着她？”狼人拍了拍兽人的肩膀：“老兄，不是我打击你，难道你不觉得种族之间的隔阂已经很难跨越了吗？”
“卡洛尔，好好想想吧。那群精灵先生和精灵小姐们，不仅有着令人咋舌的洁癖，而且每天干的事情，不是在讨论艺术，就是在拼命读书，他们还厌恶任何金属制成的东西，最关键的是，他们痛恨肉食！”
阿尔德南挠着后脑勺，一脸的不解：“你听见了吗？不愿意吃肉！这世界上难道还有比肉类更加美味的食物吗？”
卡洛尔没有理会阿尔德南的抱怨，眼神黯淡，收回了视线。
阿尔德南依然在那里喋喋不休着：“除了训练和祷告的时候，那帮精灵还肯屈尊与其他异族在一起。其它时候，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怪胎。”
话音未落，二人的头顶传来一声啼叫。
循着声音看去，一只四肢修长、有着飞鸟翅膀的类人生物，从山丘顶部飞了下来。
阿尔德南朝树荫的方向躲了躲，朝卡洛尔低声说道：“那群鹰身人，每天看人的眼神就像是在寻找猎物。我听说，他们拒绝了村中提供的食物，选择自己捕食。”
等待鹰身人返回巢穴，二人顺着村中的小路，向着村庄的中心走去。
一路看过来，兽人、狼人、蜥蜴人、牛头人、精灵……各种各样的种族聚集在这个村庄中，使用着同样的语言，却又各自有着不同的习性和族群。
走到村庄中心的广场上，阿尔德南看着树立在中央，那尊巨大的黑龙雕像，小声说道：“他们说，那就是诸神之子的真身。可是，不管怎么看，那都像一条……”
“龙。”卡洛尔看着跪伏在雕像面前的那一群不同种族的生物，小声补充道。
阿尔德南偏着头，压低音量：“带我们过来的时候，兰德尔曾经说过，陛下就是传闻中的诸神之子。换句话说，陛下就是那条……”
卡洛尔看了眼周遭往来的生物，一把搂住阿尔德南的脖子，用着低沉的声音说道：“我对你说过，不要在这里讨论这件事情。”
阿尔德南耸了耸肩：“听你的。”
二人穿行过广场，来到村庄的神殿门口。
一群牛头人正在一位萨满学徒的指挥下，从马车上搬运下来大批大批的物资。
看着村民们排队从萨满学徒的手中，拿取所需要的物资和工具，阿尔德南摸着下巴，啧啧称奇：“在这个异族居住的村庄中，包括食物、工具、书籍等物资的发放，都由神殿负责。每一个圣教军不必花钱，也不必记账，只需要将自己的需求，提供上去就可以了。”
“也正是这一点让我觉得奇怪。”阿尔德南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一点点的发放完毕，奇怪地说道：“这里不像是部族，因为首领从来不给手下们发军饷；这里也不像是村落，因为没有哪个村长，会这样无止境的满足村民的需求。”
卡洛尔透过神殿的大门，看着殿内那些正在朝拜龙像的信徒们，低声说道：“在我看来，这里或许更加像是宗教的直属军队。信徒们要求的并不是金钱，而是精神层面上的奖励和认可。”
跟在卡洛尔的身后，阿尔德南步入神殿之中。
殿内的墙壁上绘制着大量的壁画，有些画的是诸神之间的战争，有些讲述了诸神之子的事迹，还有些描绘的是死亡后的英灵之地。
阿尔德南用手肘捅了捅卡洛尔，示意他看向神殿最上方的那根黑龙图腾。
“我听他们说，如果用手触碰那根图腾，就可以让自己的灵魂进入诸神的圣域，并在其中停留片刻。”
卡洛尔看着那根被信徒顶礼膜拜的图腾，低声说道：“我也听过这件事，传闻诸神圣域中居住着那些死去的战士，他们的英灵驻留在那里，享用着珍馐和美酒，等待着诸神之子的下一次战争召唤。”
阿尔德南皱着眉头说道：“你相信吗？”
“不止一个人触摸过那根图腾，他们都声称去过那个圣域，应该不会是假的。”卡洛尔无奈的叹口气：“但是，只有立下功勋的圣教军才有资格触碰那根图腾……”
阿尔德南还想说些什么，忽然被身后发出的一阵惊呼声吓了一跳。
他朝神殿门口看去，两位千娇百媚、明艳动人的蛇发女妖，簇拥着一位神情尴尬的暗精灵，在众人的注目之中，慢慢走进大殿。
阿尔德南伸长脖子，看着走进来的三人，对卡洛尔说道：“是那对蛇女姐妹！我上次看到她们，还是在训练作战的时候……她们中间那个脸上有疤痕的暗精灵，倒是一个生面孔，应该是刚刚进村的新人。”
卡洛尔将阿尔德南朝后拉了一些：“别靠的太近！你应该还没忘记，上次训练的时候，那对姐妹有多么可怕吧……”
看向蛇妖姐妹上半身那完美曲线的身材，还有那美艳绝伦的面容，阿尔德南颇为可惜地说道：“我听人说，那对姐妹是为了一名男子才选择加入圣教军，该不会就是这个脸上带疤的家伙吧……”
眼见着越来越多看热闹的异族涌入神殿，卡洛尔拉着阿尔德南先退了出来。
阿尔德南爬上一棵低矮的小树，一边关注着神殿里面发生的一切，一边向卡洛尔说道：“那个暗精灵看起来与神殿的萨满首领明妮大人是老相识，他们看起来交谈的挺愉快……唉！”
听见狼人重重的叹气声，卡洛尔连忙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那对平时根本连正眼都不看人的蛇妖姐妹，现在正一左一右紧紧抱着那个幸运的小子！我敢肯定，那个家伙一定就是她们正在等的人！”
面对阿尔德南那羡慕嫉妒的口吻，卡洛尔翻了个白眼，彻底无语。

第509章 求战之时
面露微笑的萨满明妮看着阿克曼走到自己面前，慢慢说道：“你最终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尽力将自己的胳膊从蛇妖姐妹的怀抱中抽出来，阿克曼无奈地说道：“我能说什么呢，家人们大部分都在战争中死去，唯一的好友也投入了诸神的怀抱，除了追随诸神之子，我实在想不到还有其它去处……”
回头看向身边的帕尔妮和帕尔莉，阿克曼叹了口气：“倒是你们两个，为什么也选择加入圣教军？”
帕尔妮挺起了丰满的胸脯，巨大的蛇尾在一阵晃动中瑟瑟作响：“比起俗世生活的无趣，我更愿意加入诸神之子的军队，为了信仰而战！”
帕尔莉看向姐姐，头顶上的银色群蛇吐着红色的信子，整个人笑的梨花乱颤：“奇怪了，究竟是谁在听见爱人离开的时候，连父母的反对都不顾，就直接跑到神殿里去要求加入圣教军呢？”
帕尔妮神色大窘，伸出手抓向妹妹的耳朵，却不料后者轻巧的躲了开来。
看向嬉闹的姐妹，阿克曼苦笑着摇摇头，对明妮说道：“我在过来的路上，听别人说，这里的神殿也可以进入诸神的圣域？”
明妮侧过身，显露出身后的黑龙图腾：“我知道你想做什么……这根图腾和朝圣所一样，被灌注了诸神之子的力量，通过它可以直接进入到诸神的圣域。”
阿克曼注视着柱体上雕刻的那条活灵活现的黑龙，长吁了一口气，朝着明妮试探性地问道：“我可以……？”
明妮点点头：“去吧，你有这个资格。”
阿克曼向老妇人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接着定了定神，走到图腾面前。
伸出手触碰到柱子的一刹那，阿克曼的灵魂被吸入其中，进入了那片诸神的圣域。
散发着刺眼光芒的黄金树下，美轮美奂的宫殿之中，一群英灵坐在宴席上，觥筹交错、高谈阔论。
当阿克曼落在地上的时候，所有人被这名外貌奇特的暗精灵给吓了一跳。
卡斯帕起身离开餐桌，盯着暗精灵脸上的那条伤疤，不敢置信地问道：“阿克曼？”
阿克曼看着卡斯帕，一边张开臂膀，一边翘起嘴角说道：“没错，是我，兄弟。”
短暂的惊愕之后，卡斯帕大笑着走向阿克曼，一把抱起暗精灵，在原地转了数个圈。
晕头转向的阿克曼，拍着卡斯帕的肩膀，高声喊着让他下来。
等待阿克曼落地之后，卡斯帕后退了两步，盯着对方的身形，静静问道：“你加入了圣教军？”
阿克曼有些意外：“你知道圣教军？”
卡斯帕用手指了指酒桌旁的几位英灵：“看见那几个人没有？他们和你一样，都是圣教军的志愿者，只不过他们的转化仪式失败了，灵魂也被诸神之子收入了圣域。”
阿克曼顺着卡斯帕手指的方向看去，的确有几位英灵朝他举起了酒杯，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眼睛中却是隐藏不住的羡慕和遗憾。
阿克曼微笑着点点头，拉住卡斯帕小声问道：“成为英灵的日子怎么样？”
卡斯帕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很舒适，很满足。在这里，风景宜人、四季如画。你可以享用取之不尽的美食和好酒，甚至能够获得平时无法想象的财富。但问题就是太安逸了，安逸到让人开始怀念过去的日子。”
面对卡斯帕的抱怨，阿克曼表示理解：“在角斗场中，有一句老话怎么说来着？比起天堂，我更爱地狱。”
卡斯帕苦着脸点头道：“就是这个道理没错，我过去一直徘徊在生死之间，如今突然安逸下来，每一天却都浑身难受。”
抬起头看向散发着光芒的黄金树，卡斯帕叹了口气：“如果什么时候，诸神之子能够让我再次参加战争，我愿意放弃一切。”
阿克曼开口道：“在加入圣教军之后，我听萨满们提起过，诸神之子将要对外发起一场战争。我猜，无论是我们这些异族，抑或是你们这些英灵，早晚都会有上战场的一天。或许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说不定可以再次并肩作战！”
卡斯帕眼睛一亮，笑着握住阿克曼的手掌：“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敢保证，我们一定是诸神麾下最勇敢的战士！”
阿克曼用力拍了拍对方的后备，激动的点着头。
看着老友的身体逐渐脱离地面，飞向空中，卡斯帕挥动着手臂，大声喊道：“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记住！在此之前，别给我在战场上丢脸！”
阿克曼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灵魂最终离开了圣域。
缓缓睁开眼睛，阿克曼先是看了看面前微笑的明妮，接着又环顾了一圈周遭围观的异族们，轻轻说道：“我见到了我的兄弟，他在圣域中过得很好，还和我约定要再次并肩作战。”
兽人、狼人、精灵、牛头人……神殿的异族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和叫好声，每个人大声赞美着诸神之子的无所不能，高喊着求战败敌的口号。
明妮伸出手，示意所有人稍安勿躁，点头笑道：“诸神之子已经降下了圣谕，他麾下的圣教军，很快将迎来第一场战争。”
阿克曼看向明妮，兴奋地问道：“我们的敌人是谁？何时开战？！”
明妮轻轻摇头：“我们的神并没有告诉我详情，只是要求他的信徒们，抓紧时间训练，务必要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兽人们大力拍着肌肉贲涨的胸脯，大吼着叫道：“无论诸神之子的敌人是谁，即便是那些来自远古的妖魔，我也能够用力量将它们碾碎！”
一名狼人伸出舌头，一边舔着自己那锋利的爪子，一边用着嗜杀暴虐的嚎叫，来表达自己的战意。
蜥蜴人用巨大的尾巴，捶打着地面，嘴中发出着刺耳的尖啸。
牛头人则用蹄子刨着脚下的土地，眼中布满了鲜红的血丝，鼻孔里冒出粗厚的白烟。
至于那些精灵，他们一边嫌弃的看向那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异族战士，一边尽力猜测着敌军的真正身份，一边激烈讨论着战术安排和行军路线。
看着眼前这一幕，萨满明妮在欣慰的同时，心中也在暗暗思索一件事情——托德所指的敌人究竟是谁？

第510章 银环的幽灵
暮西城下城区，第十一大道平民街区，『狡兔』酒馆。
漆黑的夜色之中，数名身穿罩袍的黑衣人，走到酒馆的后门，在门板上敲出了三长两短的暗号。
木门张开一条缝，一名酒保打扮的男子，警觉的探头看向门外。
为首的黑衣人拿出一枚银质的徽章，朝着门缝晃了晃，徽章上面雕刻的皇冠和剑盾，让男子神色一松。
男子随即将门打开，飞快的打了个手势，示意门外之人尽快进来。
顺着一条隐藏在墙壁中的密道，黑衣人贴着墙壁走到小道的尽头，在尽头的砖墙上打开一个暗格，将徽章放到暗格里的凹槽中，用力一转。
伴随着咯吱咯吱的机关声，地板上顿时出现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
小心的踩着阶梯，黑衣人们走到最下方的房间中，推开一扇沉重的铁门。
“你迟到了。”
铁门后方，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为首的黑衣人脱下头上的罩帽，赫然正是道尔森家族的族长拉特利奇。
“安全局那群负责监视我的野狗们，昨天突然换了一批。”拉特利奇走到灯火昏暗的房间中，看向长桌旁的诸人，无奈地说道：“甩掉他们，费了我不少功夫。”
听见拉特利奇的话，有人应和道：“没错，最近一段时间，暮西城的检查力度突然加大不少。”
一名衣着考究、头发全白、牙齿所剩无几的老人，抱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坐在长桌的最上位慢慢说道：“是因为他的归来吗？那位暮西城的主人，那位传说中的圣王？”
“柏安斯内务大臣，当你说起那个人的时候，完全没有必要表现出谦卑和畏惧！说到底，那家伙不过就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混蛋小子！”
拉特利奇将视线转向怒吼者。
一个秃头的胖子，眼神阴冷的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纳尔伯爵，我知道你和托德&#183;费歇尔有着私人恩怨，但是不尊敬自己的对手，是战场上的大忌。”柏安斯轻轻拍着怀中那瑟瑟发抖的男孩，轻声说道：“更何况，你的大嗓门吓到陛下了。”
纳尔伯爵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至今还记得当初在宫中的那一幕，如果不是那个小子从中作梗，还有玛丽那个婊子蛊惑盖伊六世，银环王国现在依然会屹立在大地之上，所谓的暮西城不过就是一片沙滩！”
柏安斯摇头说道：“伯爵，注意你的言辞。银环王国在教区的土地上留存数百年，从来就没有倒下这一说法。盖伊六世虽然已经去世，但是他的儿子就坐在这里，这个男孩将继承陛下的遗志，让银环王国再次崛起！”
“让银环王国再次崛起！”
“夺回我们失去的土地！”
“向教会复仇！”
听着房间里那些嘈杂的呐喊声，拉特利奇皱着眉头说道：“现在根本就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有两个月不到的时间，暮西城就要举行内阁换届改选了，本来我们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完毕，暮西城内阁几乎可算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但谁都没有料想到，失踪将近一年多的暮西国王，这个时候居然回来了……”
柏安斯一边思索一边说道：“有一个关键问题现在摆在了我们的面前，是继续利用内阁改选来获取暮西城的执政权，还是趁着暮西国王没有发现我们的计划之前，抢先动手，一举拿下这座城市？”
纳尔伯爵摸着灰白的胡须，斩钉截铁地说道：“这还用问吗？！当然是趁着现在还拥有着主动权，敌人尚未注意的时候，抢先拿下这座城市！”
拉特利奇耸耸肩：“我虽然不喜欢纳尔伯爵做事和说话的风格，但这一次，我却不得不站在他这边。”
“从暮西城开始建立的那天起，我们就在城中安插人手，并用银环城遗留的财产作为资本，一点一点的壮大我们这些银环贵族的力量。”拉特利奇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圆：“现在，我们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暮西城的每一个行业，每一条街区。市政府、大教堂、大学、商业街、港口、市集等等地区，都有着我们的眼线和棋子，只要我们愿意，随时都可以煽动起暴动，甚至是战争。”
“原本我的设想是，等待银环贵族完全接手了内阁之后，再利用骑士议会和内阁会议，配合公民的抗议和游行，将那些军队高层和政府要员，一点点的清除出去……”
纳尔伯爵一边用力点头，一边大声说道：“没错，尤其是那个坎伯兰！他不仅控制着暮西骑士团，而且是托德&#183;费歇尔最忠实的走狗！”
拉特利奇瞥了一眼伯爵，继续说道：“但现在，暮西国王的归来打乱了计划……所以，我们必须在对方有所防备之前，发起一次突然袭击，控制住整个城市的局面。”
柏安斯点点头：“抢先动手的确是当下唯一的选择，但问题是如何处理城中的军队，尤其是暮西骑士团。拉特利奇，你应该知道那只军队的可怕……”
拉特利奇说道：“说到这件事情，我们都必须感谢金钱的魔力。经过长达数年的经营，我已经买通了不少军队中的军官。所以，最大的麻烦实际上是骑士团中的那群异种骑士，他们忠于国王，只听令坎伯兰一人，我们尝试了多次，最终发现无法用财富去收买他们。”
柏安斯关心地问道：“那么，我们应该如何应对这群战力强大、却又无法收买的骑士们呢？”
拉特利奇用指尖划出一条横线，微笑着说道：“很简单，在计划执行之前，我们引开这群骑士。”
纳尔伯爵质疑道：“引开那群异种？怎么做？”
拉特利奇自信地说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相信很快就有消息会传来。”
柏安斯欣慰地说道：“那就好，只要能解决暮西城中这股最强大的敌军，计划的成功率就会大大上升。对了，现在城中的局势，还有我们事先找的那些帮手们，都怎么样了？”
纳尔伯爵抢先说道：“我与嘲颅海盗团的魔山签订了契约，他们会出手攻击暮西港口。”
“伊克高地的血咒佣兵团，承诺会负责协助进攻城门。”
“马因南总督答应会派出船只和军队！”
“蒂斯诺利科部族会穿行过落星山脉赶来参战！”
拉特利奇不慌不忙的补充道：“暮西骑士团和北岛骑士团中，有一些道尔森家族事先埋伏好的棋子，他们到时候可以负责打开城门、狙击敌军、进攻王城。除此之外，城市治安队、暮西大学的学生组织、反教会的激进分子、王国分裂主义者等等势力，都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目标。”
柏安斯那满是皱纹的脸孔上，显现出一丝笑容：“我的手中，还有一只忠诚于银环王室的复国军，他们潜伏在暮西城的平民区中，随时都可以变为军人，投身银环王国的大业之中！但你们必须当心一点，城中不仅有我们这些银环旧臣，还有众多商团和家族，我们的计划千万不能泄露……”
躲在柏安斯怀中的男孩，眼见房间里气氛热烈，胆子也大了一些，朝着老人叫喊道：“饿！蛋糕！我要吃蛋糕！”
柏安斯宠溺的对男孩说道：“我的陛下，请您稍等片刻，等会议结束后，我就带您去用膳。”
“不要！我现在就要吃蛋糕！”男孩撒泼一般的滑到地上，一边用手拍打着地面，一边大声吵闹道：“不要会议！要吃蛋糕！”
拉特利奇看着地上那位形象全无的『银环国王』，面无表情地说道：“天色不早了，我还要赶在午夜前返回宅邸。”
柏安斯面色尴尬的抱起男孩，年迈乏力让他的双腿颤抖不已。
拉特利奇重新戴上了兜帽，回头看了眼被鼻涕眼泪弄花妆容的男孩，自言自语道：“银环王国的再次……崛起吗……”
一场严肃的会议，就这样在男孩的哭叫声中落幕。
众人慢慢散去，整个房间重新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在一片黑暗之中，一颗石子从天花板掉落到地上，一名女子瞬间出现在石子旁边，她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密室，身体慢慢后退，最终遁入了黑暗之中。

第511章 玛丽的归来
暮西王宫，国王觐见室。
坐在沙发上的芮契尔，一边读着卡琳刚刚递交的报告，一边微笑着说道：“这群银环贵族真是有趣。”
托德站在窗前，背对大门，看向外面的风景一言不发。
芮契尔将报告丢在了桌上，摇头说道：“在我的印象中，贵族不过是一群愚蠢而又自大的家伙。又有谁能够想到，那些人居然会想到用这种方式试图重回舞台。”
托德长吁了一口气：“我的本意，是希望公民用理性来共同管理这个国家，但我现在发现，暮西城真的已经越走越远了……”
“当人类的内心不再存有信仰，金钱就会爬上金字塔的顶峰，成为衡量一切价值的标准。”芮契尔将身体朝着沙发躺去，丰腴的身材曲线尽致：“人类从来就不是什么纯粹理性的动物，所谓的公民群体，就像一堆浇过油脂的干柴，只要一点点火星，就能让他们抛弃理智，成为最彻底的疯子……”
托德转过身来，从桌面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来，正是迈里斯临别时赠予他的言论摘录。
托德翻开其中的一页，轻声念道：“人类这种事物，从来就没有获得过真正的自由，内心缺乏安全感的他们，必须时时刻刻去寻找到一样东西，相信它，服从它。这是人类的天性，也是社会的弱点。”
芮契尔盯着托德的脸，开口问道：“接下来你想让我怎么做？我可以发动异种协会的人，秘密处决掉那些贵族。”
托德放下书册，看向芮契尔无奈地说道：“杀掉这些人，但以后呢？很快，新的商团领袖会站出来竞选内阁，一个新的贵族阶级，会走上历史的舞台，将民众玩弄在股掌之间，剥夺他们的财富，压榨他们的血肉……他们的本质永远不会改变。”
芮契尔看向托德，平静地问道：“那么暮西城现在应该怎么办？”
托德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认真。
“当初，为了寻求王国的生存之道，我为暮西城和霜石城设计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对于暮西城，我尽量弱化宗教的作用，清除人类中关于神权的印迹，试图唤醒人类的理性；对于霜石城，我用灵魂空间构筑出一片圣域，让信徒们深信因果循环和善恶法则……结果是……”
芮契尔打了个响指：“霜石城胜出了，不是吗？事实证明，人类需要强大的神祇作为信仰支柱，所谓的理性不过是引发混乱的借口。”
从沙发上站起来，芮契尔慢慢走到托德的面前，蹲下身仰视着他：“托德，当你试图将权力分给公民的时候，真正得利的反而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野心家，如果你现在不除掉他们，这个你一手建立的王国，早晚会沦落到当年银环王国的下场。”
托德低下头，看着女子的如画容颜：“病人的皮肤上有时候会长出一些结块，在起初的时候，这些结块隐藏在皮肤下方，医生的建议是暂不切除。等它慢慢长大，长到皮肤外面的时候，再用手术的方式一次性根除……芮契尔，我不仅仅要除去这些贵族，还要给整个暮西城做一次手术……”
芮契尔稍稍思考，就明白了对方话中的深意：“托德，我并不反对你这样做，但你要知道，这样的话会将整个暮西城都牵涉进来。”
托德摇头道：“现在的暮西城，早已是千疮百孔。如果理性这条路行不通，那么就只能让信仰的风暴来席卷一切。”
芮契尔站起身，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么我会去安排一切。”
二人正想再说些什么，门外传来了侍卫的敲门声。
“陛下，圣卫城的女王想要与您会面。”
托德皱起眉头：“圣卫城的女王？玛丽？她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
芮契尔对着托德眨了眨眼睛：“还用说吗？得知你返回暮西城的消息，她一定是特地赶过来见你一面。”
听着芮契尔那略带调侃的语气，托德苦笑着说道：“我和玛丽女王并不是你想象的……算了，你干脆留下来，听听她想要说些什么吧。”
芮契尔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我会留下来，但不是待在这里。”
说完这话，她走进觐见室的偏卧之中，将门虚掩，静静等待着好戏上演。
大概五分钟过后，觐见室的门口响起了敲门声，侍卫的声音再次响起：“陛下，圣卫城的女王已经到了。”
“请她进来吧。”
“是。”
当玛丽走入房间的时候，许久未曾见到她的托德，顿时有一种房间被照亮的错觉。
一头如丝缎般顺滑的长发盘在头顶，一双如皓月般的眼眸顾盼生辉，如雪玉般晶莹剔透的肌肤，在阳光的照射下白皙到让人觉得晃眼。
在托德的记忆中，玛丽的美丽给他留下过深刻的印象，但一段时间未见，她的美丽居然未有丝毫消退，甚至更加让人惊叹不已。
玛丽走入房间，看向面前这位熟悉不过的男子，没有寒暄，没有问候，仅仅只是行了一礼，就坐在侍卫们早已备好的椅子上。
看着玛丽面无表情的面孔，托德轻轻叹了口气：“玛丽，像这样面对面的交谈，我记得已经很久不曾有过了。”
玛丽的声音柔和而又沉静，但话语中的含义却火药味十足：“陛下，我不知道应该是称赞您的忙碌，还是应该惊叹于您的失职。整整一年多的时间，您从来没有返回过暮西城的王座，任由这座城市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肆意奔驰……”
托德给出一个苦笑：“玛丽，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段时间我一直在……”
玛丽伸出手止住了托德的辩解：“我到这里来，并不是为了听您的解释。我来这里，是为了警告您可能会发生的危险。”
玛丽从衣袖中取出一封信笺，放到了托德的书桌上。
“这是什么？”
“三天前，白河堡的戈登截获了一封信。收信人是血咒佣兵团的首领，信的内容大部分都是暗号和密语。但大体上，说的是暮西城中有一些人，打算和佣兵团里应外合，对王国不利。”
说完这话，玛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冷冷地说道：“我要说的事情已经说完，接下来，圣卫城那里还有许多事情等待我去处理。”
“玛丽，等等！”
托德走到玛丽的面前，感激地说道：“我非常感谢你能送来这封信，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
玛丽看着托德，站定了片刻，嘴巴微微张开，眼神中有了些许柔软和犹豫。
当玛丽低下头，视线无意间扫过地面的时候，一个淡淡的脚印让她一愣。
看了一眼虚掩的卧室侧门，玛丽抿紧嘴唇，脸上飞快过闪现出伤心和苦痛。
“陛下，请您保重。”
丢下这样一句话，玛丽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门。
托德错愕的看向玛丽离开的身影，怎么也想不通她的情绪会突然变化。
芮契尔推开房门，双眼盯着大门的方向，用手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
托德耸了耸肩，对芮契尔说道：“就像你看到的，我和她真的没有什么……”
芮契尔给了托德一个白眼，挪动脚步走向大门，临走时也丢下了一句话。
“你真的不懂女人。”

第512章 好戏开幕
道尔森宅邸，深夜。
透过百褶窗的缝隙，拉特利奇看向漆黑的街道，脸庞被烛火照的忽明忽暗，阴晴不定。
“少爷，银环城那里已经准备妥当了。”
听见这个声音，拉特利奇转过身来，看向门口的老管家，开口说道：“告诉银环城里的那些人，按照计划开始吧。”
老管家点了点头，脚步却未有丝毫移动，依然站在那里看着拉特利奇。
后者皱着眉头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老管家躬身说道：“少爷，关于王国复辟的事情，老爷有一些担忧。”
“担忧？父亲在担忧什么？”
老管家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道：“老爷担心，银环王国的那些旧贵族们，可能不是什么合作的好对象。”
拉特利奇转过身来，看着老管家微笑着说道：“你和我说实话，你真的认为那帮贵族，能够复辟银环王国？”
老管家有些糊涂：“少爷，您的意思是……”
“暮西城虽然建立的时间并不长，但圣王在公民的心中已经有了不可动摇的地位。你别看现在的我们，在竞选中占有优势，人们跟在我们的身后摇旗助威。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的利益诉求与人民一致，并且采用竞选方式来获取权力，这样他们才选择了支持我们。”
拉特利奇垂下头，叹口气：“但如果最后上台的势力，摇身一变要求复辟银环王国，那些民众很快就会惊醒过来，将矛头对准我们。”
老管家有些着急：“那这样说来，银环旧臣们所制定的复国计划，岂不是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性？”
拉特利奇坐到椅子上，好笑地说道：“银环王国的继承人，那个才六七岁的盖伊七世，不过就是一个被宠坏的蠢货。这种人活着就是在浪费粮食，登上王位也就是一个傀儡。退一万步说，即便那群贵族能够攻占暮西城并稳住局势，到了最后，银环城又会走上老路，再次衰落……所以，与贵族旧臣的合作只是暂时的，只要达到了我的目的，那群蠢货随时都是可以丢弃的棋子……”
老管家睁圆了眼睛：“少爷，您是想……”
拉特利奇将视线重新投向窗外，幽幽地说道：“回去告诉我的父亲，不管是暮西王国，还是银环王国，它们的历史已经远去……接下来，将是一个新的时代。”
又过了数日。
国王觐见室中，托德看着面前的芮契尔，惊讶地问道：“为什么？”
后者躺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她愿意那样做，需要理由吗？”
托德用力摇摇头：“不不不，我并不是在问玛丽的动机，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要去找玛丽，并说服她留在暮西城中？”
芮契尔将食指放到唇边，轻笑着说道：“这算是一个测试。”
看着对方讳莫如深的模样，托德无奈的摇摇头：“你究竟和她说了些什么？”
芮契尔说道：“我只是告诉她，你身处于危险之中，需要一切可能的帮助。”
托德不解：“仅此而已？”
芮契尔耸耸肩：“仅此而已。”
“这种时候留在暮西城，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决定。”托德用手揉了揉额头，头疼地说道：“芮契尔，或许是我想多了，你对玛丽似乎颇有成见？”
芮契尔瞥了托德一眼，幽幽地说道：“成见？”
“无论是卡琳、伊薇还是迪尔德丽，你对异种尤其是女性异种，都表现出好意和宽容。但唯独玛丽，你似乎对她有着敌意？”
芮契尔坐直了身体，盯着托德的眼睛，平静地说道：“我的确不喜欢玛丽，一半的原因是由于她对异种族群的态度。”
“你完全想象不到，在玛丽嫁给银环国王之后，后者对她是多么的宠爱。无论是那些价值连城的艺术品，还是工程浩大的空中花园，只要能换来王后的笑容，当时的盖伊六世会去做任何事情，完全就像是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黄毛小子。”
“然而，身为异种的玛丽，明明有着无穷的财富和权力，却沉浸在享乐之中，对于异种的苦难，她不仅没有表示出一丝一毫的同情，甚至在公众场合表现出对异种族群的厌恶。”
托德叹了口气：“我曾经见过玛丽的父亲——李奥瑞克，了解过她家族中的一些事情。或许，在玛丽的内心深处，她认为自己远嫁他乡，就是因为异种身份被父亲所厌恶吧……对了，你说这是一半的原因，还有另一半的原因是什么？”
芮契尔给了托德一个白眼，低声说道：“另一半的原因，你应该能猜到。”
托德一脸迷惑：“我能猜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托德不悦地问道：“怎么回事？”
门外的侍卫用着急促的声音说道：“陛下，银环城传来紧急报告，城内发生了大规模的暴动！”
托德和芮契尔对视了一眼，前者说道：“进来。”
侍卫将一封用火印戳封的信件，放到托德的桌上，接着退出了大门。
托德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报告，粗略看了几眼，接着将它递给了芮契尔。
芮契尔拿过报告，一边看一边念道：“教历1175年12月7日，银环城的重建工作由于大雪的缘故，不得不暂停施工。次日凌晨，大批的盗匪借着大雪的掩护，出现在银环城的周边，在攀爬城墙的时候被我军所发现。敌军约三千人，大部分为训练有素的兵士，但对方无重甲，无攻城武器，我军占据绝对优势。然而，在守城战进行约半小时后，城中约有一千名民众突然暴动，向城门处发起了冲锋。”
“在里外夹击的不利情势下，西城门失守，城外匪军与城内暴民聚拢，开始驱赶城内平民冲击我军阵地，并消耗我军箭矢和物资，此时的敌军人数一度接近六千人。在与敌方军势作战近三小时后，留存士兵不得已退入内城，选择固守。由于内城重建尚未完成，防御工事、战备物资、御寒衣物、粮食水源都处于严重匮乏的状态，故而特此向暮西城求援。”
芮契尔念完报告，轻轻说道：“那帮银环贵族的动作倒是挺快。”
托德点点头：“这是声东击西的最常规战术，目的就是在于吸引暮西城的注意力，迫使我们派遣援兵，前往解围。”
芮契尔紧接着说道：“暮西城和银环城之间，如果是步兵军团的急行军，从开始准备到抵达战场，差不多需要三天三夜的时间。但如果是异种战马，仅仅十二个小时就能与敌人开始接战……”
“敌人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才迫使我们不得不派出异种骑士团。”托德微笑着说道：“只要将这只最强的军事力量从暮西城中调开，那群贵族们就能从容应付接下来的战斗。”
芮契尔看着报告，开口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是去救援？还是让异种骑士团留守城中？”
托德从桌子上拿起纸笔，一边提笔疾书，一边说道：“舞台已经布置完毕，演员已经全部到位，观众正在翘首以盼。这种时候，谁又会不想看看接下来的好戏呢？”

第513章 变天
数小时后，坎伯兰拿着手令，急匆匆的敲响了国王觐见室的大门。
当老骑士被近卫带入房间的时候，看到芮契尔也在场的他，明显愣了一下。
托德自顾自的垂着头，站在铺着暮西城地图的书桌前，正在与芮契尔认真探讨接下来的行动和安排。
坎伯兰的出现，让托德有些疑惑的抬起头来：“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已经下达国王令，让骑士团尽快出发了吗？”
坎伯兰举起手令，沉声说道：“银环城暴乱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出动骑兵尽快平叛我也没意见，不过……陛下您指名点姓，一定要让我亲自领兵，还在文书中强调平叛之后原地驻扎、暂不回城，这是怎么回事？”
托德与芮契尔对视了一眼，对坎伯兰问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平叛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我亲自前往，只需要派遣一位骑士团的副团长或者有经验的指挥官，就完全能胜任这份工作。平叛之后驻扎原地这件事，我更是想不明白。”
坎伯兰停顿了一会儿，跟着补充道：“陛下，还有一点，您不觉得奇怪吗？眼下正是隆冬，大雪封路，行军缓慢，后勤困难。叛军偏偏在这个时候，选择进攻没有钱粮储备的银环城，这种行为简直就像是在故意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引诱我们出兵……”
托德没有回答坎伯兰的问题，而是从书桌的抽屉中取出求援的信件，将它交到了对方的手中。
坎伯兰将信打开读了一遍，眉头不禁越皱越深：“银环城的局势已经乱到这个地步了吗？”
“叛军已经达到六千之众，我军缺衣少粮，城防崩坏。算上信件传递的时间，后者能不能再坚持一天都是一个未知数。这种时候，只有利用异种战马的速度和耐力，尽快赶赴战场，才能解决这个麻烦。而且，在击退叛军之后，为了防止敌人卷土重来，我需要你率军驻守银环城，等待城防修复后再返回。”
坎伯兰捏着手中的信件，犹豫地说道：“陛下，我承认您说的都有道理，银环城的敌军规模出乎我的意料，但是……”
托德看着坎伯兰，平静地说道：“在我们争论和犹豫的每一秒钟，都可能会有一名忠诚的王国士兵献出生命。”
坎伯兰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谨遵圣意。”
看着老骑士离去的背影，芮契尔微笑着对托德说道：“他以后会明白，你现在是在保护他。”
“坎伯兰性格刚直，但骨子里却看重情义。面对发生叛乱的暮西城，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大开杀戒、血腥镇压，但这里毕竟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家园，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个公民对他来说都意义非凡。如果我将他留在城中，在完成职责之后，我担心愧疚和梦魇将跟随他一辈子。”
芮契尔看向托德，柔声细语地问道：“所以，你打算独自一人承受所有的痛苦和罪业？”
托德的脸色有着瞬间的黯淡，但很快他恢复正常，笑着岔开了话题：“关于我让异种协会去做的那些事情……”
芮契尔看着故作轻松的托德，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埃摩森、泰伦斯、拉格伦夫妇……所有保护名单上的那些人，我已经让协会二十四小时盯住他们了。一旦暮西城内出现变故，在确认他们与叛乱无关后，协会会尽快将他们以及他们的家人，转移到安全地点并保护起来。”
托德颔首，轻轻握住芮契尔的手，低声说道：“谢谢。”
芮契尔凑近托德，在他唇上轻轻一吻：“有些事情，你不需要独自承担，将它们与他人共同分担，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托德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苦笑着摇头道：“世人都追逐权力，却从来未曾想过，这个位置犹如烈火上的铁板，并不是那么好坐的……”
“托德，你对自己太严格了……”芮契尔抿着嘴唇，温柔地说道：“对了，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最近几天我要忙着安排异种协会的事情，恐怕没有时间再来王宫了。”
托德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我会专门请一位客人，来王宫里陪伴你。”
托德先是愣了片刻，接着睁大眼睛说道：“等一下！你说的那个人，不会是玛丽吧？”
芮契尔笑着将地图收了起来。
托德看着芮契尔准备离去，急着说道：“比起和我在一起，玛丽留在异种协会不是应该更安全一些吗？”
芮契尔倚着门框，回头对托德说道：“我说过，这是我对她的一个测试。”
托德还想再说，芮契尔却已经消失在门口，不见了踪影。
霜石城，圣教军营地。
韦恩&#183;邓洛普一边看着手中的名单，一边说道：“按照陛下的旨意……”
萨满明妮打断他道：“不是陛下，是诸神之子。”
韦恩看了眼态度坚决的老萨满，无所谓的耸耸肩：“好吧，诸神之子……他要求圣教军立即进入备战状态，时刻准备出发。”
“关于圣教军的出战名单，我整理了一下，暂定为两百人。他们都是训练已经结束的战士，而且异能的表现也比较稳定。”
“这其中就包括了兽人四十五名、狼人三十五名，精灵三十名，蜥蜴人二十名、牛头人二十名、鹰身人十五名、矮人十五名、蛇发女妖两名……”
萨满明妮一边听一边点头：“关于圣教军指挥官的人选，你有推荐吗？”
“我推荐阿克曼&#183;肖阔拉，听说他过去是红枝战团的战团长，而且炎息异能与他体内的暴君，结合的比较成功。”
明妮抬起头微笑说道：“我知道他。”
韦恩收起名单：“那么，陛下……诸神之子交待的任务我已经完成，后面的事情我会全部转交给萨满集会去完成。”
明妮将视线转向营地中央、那些围绕着黑龙雕像进行朝拜的圣教军战士们，静静地说道：“除了圣教军，霜石城已经调集了城中的所有战船，各大战团都已经整装待发。很快，诸神之子的神像将遍布到大地上的每一个角落。”
听见空中传来的鸣叫声，韦恩抬起头看去，数十名女武神骑着狮鹫，穿行过营地的上空，列队朝着南方疾速飞去。
远方的天空中，乌云越聚越厚，阳光逐渐被驱散，只剩下灰暗的阴影顺着山脊的方向，向着四面八方迅速蔓延着。
感受着凌冽的寒风，韦恩紧了紧大衣的领口，轻轻说道：“要变天了。”

第514章 三人会议
“坎伯兰那个老东西带着骑兵出城了？”纳尔伯爵脸上的神情，一半是庆幸，一半是可惜：“没有那个碍事的家伙，我们计划的成功率将大大提高！但是，不能将他一网打尽让我又有点……”
柏安斯用手杖敲了敲地板，因为着急大声咳嗽了起来：“咳！咳咳！别说这些废话了！作为计划的首要执行者，这次会议只有我们三个人，必须尽快定下最终方案，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拉特利奇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平静地说道：“纳尔伯爵，我认为内务大臣说的对，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抓紧时间，尽快启动计划。”
柏安斯用力摸着胸口，一边顺着气，一边示意拉特利奇继续说下去。
拉特利奇朝老人微微点头，继续说道：“坎伯兰这次带走了骑士团的所有异种骑兵，这群人前往银环城再返回，算上路途和作战的时间，最理想的情况下，我们也只不过拥有四天的时间……”
脸色不虞的纳尔伯爵开口质疑道：“四天？银环城那里，可是有我们的六千大军！他们拥有城墙，怎么可能会败给一群骑兵！”
拉特利奇无奈的耸耸肩，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可笑的言论。
“在这四天里，我们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拉特利奇扳着手指说道：“首先，我们必须控制军营，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暮西城中，总共有四处军营，分别是暮西骑士团、北岛骑士团、城市治安队、王国海军。”
“坎伯兰带走了暮西骑士团中的所有亲信，剩下的军队中已经有不少我们事先收买的人，计划执行之前，我们只要换掉军营大门、武械库、执勤队里那些当值的士兵，控制军营将不费吹灰之力。所以，暮西骑士团并不是问题。”
“至于，城市治安队和王国海军，这两处军营无论是规模还是防守上，都不如暮西骑士团，所以也好处理。”
“只有北岛骑士团，要稍微棘手一些……”
纳尔伯爵又问道：“北岛骑士团里面，不过就是一群只会喝酒和打架的海盗，处理这帮废物怎么会棘手？”
拉特利奇用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的划了一个叉：“那群来自北岛的海盗们，他们的团长是一位被称作女武神的女子，副团长是一位狂战士，信奉的是诸神教义，对圣王的忠心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不过，他们势单力薄，人数不多，应该也不是什么麻烦。”
拉特利奇接着说道：“解决了四个军营之后，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封堵道路，分别是海路和陆路两条。”
“海路上，在控制王国海军的军营之后，由十一个海盗组织所组成的联军，会穿行过激流海峡，直接突入到港口，彻底封锁整片海域。至于陆路，山岳部族的雇佣兵团，城内乔庄的我军士兵，投靠我们的城内守军，还有银环旧臣家族和商团的私兵和护卫，会各自封堵住不同方向的出城线路。关于相关的分工，柏安斯大人那里已经有详细的计划，这里我暂且不说。”
说到这里，拉特利奇长出了一口气：“如果事情顺利进行到了这里，就说明我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大半。”
“接下来，就是抓捕现任内阁的所有成员，以及他们的亲信，并控制住城内的绝大多数重要建筑。”
“最后，也是最困难的一个环节。”拉特利奇停顿了一会儿，看着柏安斯和纳尔轻轻说道：“攻打王城。”
“作为圣王所在的宫殿——暮西王城，是这个王国的权力中心，也是所有公民的精神支柱。只有拿下王城，杀了圣王，我们才能说取得了胜利，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拉特利奇拧紧眉头，严肃地说道：“暮西王宫修建在暮西城的最高处，城堡设计还有城防构造，是当初由泰伦斯大师带着上百名学者，共同设计而成。王城分为外沿城墙、中区和内宫三大部分，护城河、箭塔、兵道、陷阱……只要你们能够想到的防守手段，暮西王城一应俱全。”
看着其他二人头疼的模样，拉特利奇摇头道：“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攻打暮西王城最可怕的并不是城防，而是守军。完全由异种近卫打造而成的军团，不仅宣誓至死效忠国王，而且在战斗力上，与暮西骑士团不相上下。哪怕是最普通的一名近卫，都可以轻松击败一只正规军小队。”
纳尔伯爵有些郁闷：“按照你这么说，我们根本就不可能攻下王城。”
拉特利奇笑了起来：“我们并不需要攻下王城，只需要杀了国王就行。”
纳尔伯爵嗤笑道：“不攻下王城的话，你又怎么可能见到国王？”
拉特利奇看向柏安斯，后者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拉特利奇沉声说道：“道尔森家族这些年一直在资助暮西大学的学者们，帮助他们修建实验室，购买器材，支付助手薪水，无偿印刷著作，最大的原因并不是慈善，而是这些学者，拥有着我们最想要的东西——王城建筑结构图。”
“泰伦斯当年在设计王城的时候，为了保密，特意将设计图拆分成不相干的上百个碎片，分别交由不同的人进行设计。按照道理来说，这种方法的确很安全。但是，他或许忘了一件事情。”
“道尔森家族通过各种方式，获取了王城构造图的碎片，并采用堆积木的方式将王城重塑起来，发现在内宫中，有不少地方都是空余的『灰色空间』，通过还原这些未知的房间和通道，我们发现这些地方正是泰伦斯当年为圣王所设计的密室和密道！”
纳尔伯爵有些明白对方的想法了：“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通过密道进入内宫，直接到达国王的寝宫。”
“不仅如此，在对王城进一步探索之后，道尔森家族发现，密道中还有一些机关和暗门，使用它们，不仅可以阻挡外面的人进来，也可以阻止内宫的人出去。”拉特利奇微笑着说道：“所以，利用这些设计，我们可以反过来将王城外沿和中区的那些近卫，阻挡在内宫门外，切断王城内外的联系，为我们击败圣王争取时间。”
纳尔伯爵拍手叫好道：“这太棒了！”
柏安斯转了转眼珠：“还有一个问题，谁去负责通过密道去击杀圣王？”
纳尔伯爵摸着下巴，陷入了沉默。
拉特利奇叹了口气：“还是我去吧。我以前领过兵，打过仗，而且对王城结构也比较熟悉。”
柏安斯欣慰的颔首说道：“如果这次奇袭成功，道尔森家族的功劳将居于首位。我在此承诺，当银环王国的旗帜飘扬在暮西城上空时，我将代表陛下，授予道尔森家族世袭亲王的爵号！”
拉特利奇微微点头，低声称谢。
被世袭亲王一词刺激到神经，纳尔伯爵突然高声说道：“为了银环王国，我愿意和拉特利奇&#183;道尔森一起去王宫！”
拉特利奇有些意外的看了眼纳尔伯爵，随即低下头微微一笑。

第515章 国王与王后
初冬下午的王宫花苑，阳光暖洋洋的照射着大地，温度适宜，凉风徐徐。
坐在二楼露台上的托德，看着餐桌对面的宫装佳人，轻声问道：“蛇果酒？杜松茶？”
明艳动人的玛丽王后，微笑着点头说道：“如果有咖啡就好了。”
托德一时语顿，无奈地说道：“我尝试过让人去南方寻找咖啡种子，不过看起来，在这里并没有这种东西？”
玛丽颇为遗憾的耸肩说道：“这些年，我一直忘不掉那种齿间留香的韵味，也总是告诫自己不应该沉迷于某种事物，但是夜晚每每想起的时候，却总是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玛丽的话让托德听出些许弦外之音，但后者还是选择了用沉默和笑容来应对。
玛丽盯着托德的脸孔，看见对方没有任何表态，面露失望，环顾周围说道：“这座王宫真是冷清，我过来的时候，就连侍从和女仆都看不到几个。”
“我给大部分人都放了长假。”托德朝玛丽的杯中倒了些茶水，平静地说道：“这里只有我一人居住，仆从太多并没有什么意义。”
玛丽盯着托德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悲戚：“你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国王。”
托德抬头看了眼天色，接着又抿了口茶水，慢慢说道：“夜晚的王宫冷风凛冽，仆从人数又少，你或许可以考虑考虑到山下的旅馆……”
玛丽不悦的打断了托德的话：“自从我来到王宫之后，不过才坐了四个小时，这已经是你第三次希望我离开！我不明白，是否我的存在让你觉得苦恼，抑或是烦躁？”
托德放下手中的茶杯，慢慢说道：“玛丽，相信我，我是为了你好……”
玛丽横眉怒道：“退一万步说，即便你不想看到我，面对圣卫城的女王，这难道就是圣王的待客之道？！”
托德苦笑着说道：“玛丽，其实……”
“我不管！我不会走的！”
愤怒中的玛丽，那高贵而又不容侵犯的气质，让托德有着短暂的失神。
后者等待女子冷静下来后，对她说道：“玛丽，听我说，你脚下的这座王宫，很快将陷入战火之中。”
正在赌气的玛丽，撇过头看着山下的风景，听见托德的这句话，不禁吃惊的转过头来：“战火？”
“有一群敌人，一直潜伏在暮西城中，伺机想要夺取王国的权力，今天或许是明天，就是他们动手的时候。”
惊愕过后，玛丽站起身大声说道：“那些忠诚的骑士呢？王国的军队呢？”
托德摇头道：“现在调动军队，等于告诉敌人我已经洞察了他们的行动；而且，王国的军队已经千疮百孔，我根本不能保证这里面有多少人还忠诚于我。”
睁大眼睛的玛丽发愣了一会儿，随即跑到托德的身边，一只手拎着裙角，另一只手拽住后者，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带来了七十名忠诚的骑士，他们都是我在圣卫城中最可靠的同伴。和我一起走，我们到圣卫城去，然后再聚集军队回来！”
托德轻轻握着玛丽的柔荑，轻轻摇头说道：“我不能走。”
聪慧的玛丽思考片刻，很快便猜到了托德的用意：“你……你是想做诱饵，引出那些叛党？！”
托德点头。
“你疯了吗？哪有国王自己以身涉险？！”
玛丽紧紧拽着托德的衣袖，那宛如花朵一般娇嫩艳丽的脸孔上，满是焦急之色：“你为什么每次都要牺牲自己？！这个王国真的值得你去那样做吗？！”
托德轻轻拉住玛丽的手掌，坚定地说道：“因为我坐在王座之上，我必须留下来。”
玛丽颓然的跪坐在地上，将头靠入托德的怀中，喃喃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你每次都是这样？”
托德轻轻抬起玛丽的下巴，看着她认真地说道：“趁着现在还有时间，你可以尽快离开这座城市，回到圣卫城等待我的消息。用不了几天，这里的一切将重回平静……”
玛丽用力的摇着头，小声说道：“我不会走的，起初是我的父亲，接着是我的前夫，现在是你，我已经厌倦了逃跑的生活，不想再这样逃避下去了。”
托德叹了口气：“你不需要这样。”
玛丽抬起头看着托德：“芮契尔没有走，对吗？”
托德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
“她愿意留在这座城市里与你同生共死，为什么你就不相信我也一样能做到？”
玛丽将头枕在托德的膝盖上，低语道：“在你的心目中，是不是只有芮契尔才是你唯一可信的人？其他人都无法真正走入你的内心？”
托德将手伸向玛丽那宛如天鹅般洁白而又无暇的背部，未曾触及，手又在半途中停了下来，他用着异常沧桑的语调对玛丽说道：“与我在一起，是一件辛苦而又无趣的事情。即便是芮契尔，她跟着我也吃了许多的苦，受了许多的罪。”
玛丽没好气的反驳道：“芮契尔和我谈起你的时候，看那样子，可一点都不像是后悔的表情，她对我说，这一生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了你。”
托德低下头来，看着身前的玛丽，好奇地问道：“她究竟和你说什么了？”
玛丽的声音微不可闻：“秘密。”
暮西城的天空，太阳的余晖将城市的影子越拉越长，将眼前的风景染成了金黄的油画。
国王和女王，就这样肩并着肩，坐在露台上，谈论着彼此，仿佛忘记了时间的存在，直到太阳落山，月亮升起。
夜风越来越大，只穿着一件宫廷礼服的玛丽，感受着慢慢降低的气温，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托德脱下身下的外套，披到了玛丽的身上，柔声细语道：“入夜了，先回去吧，我会安排人将晚膳送到你的房间。”
玛丽点点头，抓紧身上的外衣，跟随托德朝着内宫走去。
没走两步，二人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爆炸声。
托德折返到露台上，向着暮西城的方向看去。
暮西骑士团军营的方向，升起了火光和浓烟，半空中隐约还能听到打斗和呐喊声。
双手紧紧抓住露台的栏杆，托德冷冷地说道：“终于，舞台的帷幕拉开了。”

第516章 神国崛起（一）
火药的爆炸声响彻在整个城市的上空，火焰和闪光将黑夜照的宛如白昼一般。
暮西骑士团的本部大门前，四处可见倒毙的尸体，他们中大部分人都是骑士团的士兵，也有小部分死者是那些袭击者。
三十余名存活的骑士团士兵，躲藏在本部大门的后方，用桌椅板凳堵住了门口，架设起了一道临时的路障。
作为这群存活者的临时长官，暮西骑士团重步兵第三联队的副队长恩尼斯，一个看上去年纪尚轻、却参加过数十次暮西城大小战斗的男子，是一位名副其实的资深指挥官。
“守住大门！”
恩尼斯穿着一身临时拼凑的甲胄，半跪在桌椅堆成的路障后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看向门外黑暗中、那些人头攒动的敌军，朝身后大吼道：“援兵呢？！该死的援兵呢？！”
一名满身尘土的士兵，穿着单衣，拿着从敌人那里抢来的盾牌，悲恸地喊道：“武械库、大门还有马厩都被敌人攻占了，我们没有兵器也没有盔甲，有很多兄弟连营地都没出来就被杀了！”
愤怒的恩尼斯睚眦俱裂，只听他怒吼道：“叛徒！一群叛徒！这肯定是早有预谋的叛变！”
话音未落，黑压压的敌阵之中，一阵密集的火枪声响起。
一枚枚铅弹带着强大的动能，穿透了防御力低下的桌椅木板，席卷了路障后方那些残留的士兵。
伴随着一朵朵血花飞溅而起，惨叫声在士兵中间不断响起。
看着部下接连惨死，恩尼斯的双眼满是血丝，他双拳紧握，挣扎着想要向前冲去。
一阵剧痛突然从他的后背传来。
恩尼斯倒吸一口凉气，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背上深深刺入了一柄锋利的匕首，鲜血顺着他的脊梁缓缓流落到土地上。
用尽最后的力气，恩尼斯转头看向身后，一张惊慌失措的熟悉脸孔，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抱……歉，长官，我有一家老小……”
恩尼斯倒在地上，所有的声音越来越远，他缓缓闭上眼睛，不甘心的说出最后一句话。
“一群……混蛋……”
站在暮西城的钟塔上，道尔森家族的族长拉特利奇，拿着望远镜看向城中的景象。
城中的市民们，被突如其来的战斗吓得不知所措，原本热闹的集市、繁忙的港口、欢乐的商业街顿时乱成了一团，人们哭喊着、嚎叫着跑回各自的家中，锁紧大门，只留下窗户的一条缝隙，偷偷看向外面。
就在拉特利奇观察城中形势的时候，一名气喘吁吁的贵族信使爬上塔楼，走到前者的身后，小声说道：“道尔森大人，城市治安队和暮西骑士团的军营，已经基本结束战斗了。”
“情况怎么样？”
“治安队那里，在战斗开始之前，我们就收买了今天晚上所有当值的军官，又借着宴客的由头事先控制住了治安队的正副主官，所以，整个占领过程比较顺利。”
“至于暮西骑士团的军营，则费了不少功夫。骑士团的哨兵们严守军令，训练有素，我们的内应花了很大一番功夫才控制住军营的大门。军械库却是个大麻烦，那儿的大门有三道关卡。即便我们想了许多办法，还是没办法收买最后一道关卡的长官，所以不得不采用强攻的办法……”
拉特利奇收起望远镜，盯着身后之人，冷声说道：“蠢货！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金钱无法收买的人，如果有，只是说明你们出的价钱还不够高！”
信使连忙将头低了下去，连连称是。
“如果你们办事牢靠一些，根本就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现在整个城市都知道我们的行动了，那些内阁成员肯定已经开始着手逃难的准备！”
余怒未消的拉特利奇摇头说道：“还有王国海军和北岛骑士团，那两处军营怎么样了？”
信使咽了口唾沫：“王国海军那里我们已经控制了栈道和兵营，现在港口的军舰上，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接舷战，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控制全部舰只。”
“北岛骑士团那边，有些不顺利……”
拉特利奇瞪圆双眼：“什么叫做不顺利？”
“北岛骑士团里除去返乡和随船的人，整个营地里只剩下两百余人。起初，我们以为这帮只知道喝酒和打架的野蛮人，根本就没什么本事，所以，派去的人手并不多。但是……”
信使说到这里，眼中闪现过恐惧的神色：“那群北岛海盗简直就是一群怪物，他们不穿铠甲，中了箭也不会倒下，杀起人来简直就像是喝水吃饭一般随意……尤其他们的那个副团长，那个名叫小杰瑞的巨人，他挥动起那把车轮一般大小的斧头，可以轻松击碎最坚固的巨盾……”
“闭嘴！”
拉特利奇听着信使越说越离谱，恼火的喝止了对方：“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收买也好，强攻也罢，总之一定要给我攻下北岛骑士团的军营！”
看着信使仓皇离去，拉特利奇用拳头重重捶击着身前的墙壁，怒吼道：“一群废物！”
“少爷。”
道尔森家族的老管家，出现在拉特利奇的背后，提醒道：“我们花钱雇佣的那些佣兵团还有海盗团，正在靠近暮西城，他们需要我们的接应。”
拉特利奇深吸了一口气：“告诉那些蠢笨的银环贵族，让他们给我按照事先分配好的任务，去封堵道路、设置路障。命令港口区的侦查船和城外的斥候们，点亮信号灯，引导海盗和佣兵进城！”
说到这里，拉特利奇思考了片刻，补充道：“无论是海盗、抑或是佣兵，一定要派出军队监督他们，让他们把手脚给我放干净一点，确保他们不会沾染这座城市！”
老管家点了点头，朝着拉特利奇做了一个手刀的动作，小声说道：“关于柏安斯内务大臣和那位银环王国的盖伊七世，要不要现在就去处理掉？”
拉特利奇想了想，最后摇头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要想控制住暮西城，我还需要那些银环贵族们的助力。”
老管家点头称是，随即离开了塔楼。
转过头去，看着暮西城中的火光，拉特利奇抓着面前的栏杆，脸色出奇的平静，嘴角蕴含着微笑的他低声说道：“来吧，让火焰和恐惧来的更热烈一些……过了今晚，这座城市终将不再属于圣王！”

第517章 神国崛起（二）
“港口那边发来了信号！”
一艘四桅麦塔奇巨舰的瞭望塔上，一名海盗朝着甲板大声喊道。
黑暗中，一个小山一般的身影慢慢站起身来，走到舰桥上，拿出望远镜看向远方的海面。
忽明忽闪的亮光让身影沉默了片刻，接着他抬起右手，向前用力的挥去。
站在一旁的大副，见状朝着海盗们大喊道：“巴巴罗萨大人有令！舰队目标——暮西港，全军突击！”
兴奋的海盗们，扬起了收拢的风帆，扯下了伪装的麻布，推出了黝黑的炮口。
一盏又一盏的油灯，在舰只上被点燃，瞬间将整个海面照亮。
从天空俯瞰下去，近百艘大小舰只上，到处都是忙碌不停的海盗，他们大喊着战斗时的号子，用贪婪的视线看向远方陆地上，那处灯火通明、璀璨夺目的港湾。
借着风势，破开海浪，海盗的前锋舰队撞断了暮西港入海口的拦索，撞翻了停在泊位上的各式船只，直接冲上了港口的浅滩区域。
跳板和绳索从甲板上放下，近千名来自不同势力，用着各式语言的海盗，冲到港口的栈道上，踏上了这片神圣的土地。
看着港口里那些巨大的机器、鳞次栉比的房屋，还有堆得宛如高山一般的货物，每个海盗的脸上，不约而同显现出震惊和兴奋的神色。
“我听别人说起过暮西城的繁华和富有，有人还把这里称为『上帝赐福之地』”一名镶着金牙、戴着眼罩的海盗头领，目瞪口呆地说道：“原本我还以为那人在吹牛，现在我明白了，他说的都是真的……”
“巴巴罗萨大人来了！”
听见身后传来的叫声，海盗头领浑身一个激灵，连忙闪身让道，低眉顺眼的躲到了一旁。
雄壮的身姿，贲张的肌肉、凶狠的眼神，被称作巴巴罗萨的男人刚一走入港口，所有的海盗立即静若寒蝉，原本吵杂的声音顿时也低了下去。
巴巴罗萨抬起头看着港口里的一切，仿佛一位资深的鉴赏家，正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一边微笑一边轻轻点头。
大副从后面跟上来，走到巴巴罗萨的身边，小声说道：“那群贵族派来了使者。”
巴巴罗萨收起笑容，皱起眉头，沉声说道：“让他们过来。”
两名衣着考究、神色焦急的使者，一边用着嫌弃的眼光看向这些粗鄙的海盗，一边走到巴巴罗萨的面前，高声说道：“我们代表我的主人前来迎接伟大的海盗之王！”
巴巴罗萨随意的摆了摆手。
两名使者中的一名中年人说道：“港口区北部的海军军营，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战斗，那些负隅顽抗的王国海军，正在试图将两艘战舰开出港口！”
看见巴巴罗萨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动作，另一名年轻使者，耐不住性子，抢着说道：“海军军营那里，我们的人手严重不足，战斗一直处于下风，根本没有办法夺取剩余的舰只。巴巴罗萨大人，您和您的手下，应该尽快赶到那儿，帮助我们攻占海军军营……”
听着两位使者的催促，巴巴罗萨笑了笑，但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中年人措辞严厉地说道：“巴巴罗萨大人，您不会忘了吧？您和我们曾经立下神圣的契约！我们提供黄金，换取您手下军队的支持！”
巴巴罗萨看着朝自己说话的那位中年使者，又看了眼他身后那个年轻使者，慢慢说道：“回去告诉你的主人，原本他答应的那些黄金，我不要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险些惊掉了下巴。
海盗们发出齐齐的惊叫声，但出人意料的是，无人胆敢跳出来质疑巴巴罗萨的决定。
中年人从震惊中慢慢恢复过来，他盯着巴巴罗萨的眼睛，用着疑惑不解的语气说道：“伟大的海盗之王，我不明白您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巴巴罗萨一只大手摸着下巴，另一只手指向身后的港口，高声笑道：“我要这座港口。”
中年人吃惊的睁圆双眼：“您说什么？！”
“你耳朵聋了吗？”巴巴罗萨大吼道：“我要暮西城港口的控制权！”
中年贵族怒极反笑：“大人，这和我们事先的约定完全不一样！”
巴巴罗萨无所谓地说道：“回去问问你的主人，如果他不同意，我不介意自己动手，或许……我也可以去见见暮西城的国王，他说不定会对我的提议更感兴趣。”
中年使者满脸通红，一边跳脚一边大叫道：“这是威胁！这是卑劣的欺骗！我们绝对不可能同意这种要求！”
“听着！你这只没脑子的蠢猪！我并没有在询问谁的意见，我只是在找个人帮我传话！”
巴巴罗萨一边说，一边朝自己的大副伸出手，后者毫不犹豫的将腰间的火枪递给了他。
轰！
一声巨响过后，中年人的头颅，就像一颗被大锤打烂的西瓜，红白之物飞溅的到处都是，尸体直挺挺的倒向地面。
目睹这一切的年轻使者，吓得脸色煞白，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像个娘们一样放声尖叫起来。
巴巴罗萨将火枪扔给大副，看了眼裤裆处慢慢渗出水渍的年轻人，笑着说道：“传话的人，一个就足够了。”
高高的钟塔之上，听着手下汇报上来的消息，怒急攻心的拉特利奇险些气晕过去。
“那个背信弃义的小人！那个胆大妄为的混蛋！”
拉特利奇一把将桌上的地图和杂物掀翻在地，大吼大叫道：“我要亲自带兵，把那群肮脏的海盗，赶到海里去喂鲨鱼！”
道尔森的老管家，看着暴跳如雷的拉特利奇，轻声提醒道：“少爷，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拉特利奇喘着粗气，咬着牙根，看向夜色下的暮西城沉默不语。
“暮西骑士团、治安队的军营已经被我们彻底控制；贵族们已经控制了城中的交通要道；市政厅、大教堂、骑士议会大楼都已经被攻占；北岛骑士团那里虽然战事不利，但两百多人的反抗，根本造成不了什么大的影响。”
听着老管家的分析，拉特利奇长吁了一口气：“你说的对，那群海盗现在给他们一点甜头，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让他们现在把港口拿下，日后我完全可以再抢回来！”
老管家点点头：“眼下，最麻烦的事情有两件。第一，城中的骚乱，让那些内阁成员有所警觉。我们派去负责抓捕的人，大多都是无功而返……”
拉特利奇用着低沉的声音说道：“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们现在控制了出城的所有道路，那群内阁成员无论躲在哪里，肯定还在城中。等暮西城完全稳定之后，我有大把的时间，把这座城市一寸一寸的翻过来，彻底搜查一遍，他们肯定跑不掉！”
老管家轻声道：“那么，少爷，只剩下一件事了。”
拉特利奇抬起头，看向远方山顶上的那座王宫，冷笑道：“没错，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

第518章 神国崛起（三）
北岛骑士团，团部长屋。
副团长小杰瑞那高大的身躯躺在冰冷的砖石地面上，整个人陷入了深度的昏迷，全身宛如火烧一般赤红。
在小杰瑞的身边，埃德加用力拍着他的脸，大声喊道：“傻大个！傻大个！醒醒！”
房屋的大门这个时候被人推开，北岛骑士团的战士列夫，腰间别着一把沾着鲜血的手斧，端着一盆冰水，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
“副团长为了尽可能的杀敌，数次使用『狂暴』的能力，已经进入了体力透支的状态。”列夫蹲下身，抽出一条布巾扔给埃德加：“现在必须想办法帮他降温，不然他很快就会在持续的高烧中变成疯子。”
列夫看着埃德加那焦急的神情，补充了一句：“我看过狂战士发病之后慢慢死去，那模样并不好看。”
双眼通红的埃德加拿起湿巾，用力擦拭着小杰瑞那满是血渍的身体，哽咽地说道：“他不会有事的。”
列夫拿起另一块湿巾，擦拭起杰瑞那满是伤口的小腹，脸色平静地说道：“诸神教义告诉我们，不要畏惧于死亡。当生命走到尽头之时，命运的天平将等待着所有人的到来。不论是国王，抑或是奴隶，大家都将被审判，善者进入圣堂，恶人陷入鬼蜮。”
埃德加用力吸了吸鼻子，朝着列夫问道：“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敌人的攻势暂时停下来了，但也仅仅是暂时，他们正在为下一次的攻击做着准备。”列夫将温热的毛巾拧干，重新沾湿冷水，继续说道：“二百二十六名兄弟，现在还剩下一百零九人。团部大门那里堆积的尸体，就像是山丘一般，有些是我们的人，有些是敌人的，不过尸体太多太碎了，很难辨识出来。”
埃德加情绪低落地问道：“我们能赢吗？”
列夫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本来这场战斗，我们是占上风的。说起意志和信念，没有人能够比得上北岛的战士们……但敌人拥有的炸药和火枪，摧毁了兄弟们的躯壳，再强大的意志也没有了用武之地。”
埃德加摇摇头：“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终究会输？”
列夫平静地说道：“有区别吗？如果能赢，数十年后我还是会死；如果输了，我只不过是早一步到达圣域。”
埃德加刚想开口说话，房屋外传来了一阵爆炸和枪声，打断了他的话语。
列夫将毛巾丢入水盆中，从腰间取下那把心爱的手斧，微笑着对埃德加说道：“再见了，我的兄弟，圣域的大门已经敞开，命运天平正在向我招手，我不得不先走一步……”
看着列夫离开时那欣喜的面容和轻松的语调，埃德加跪坐在地上，死死抓着杰瑞的胳膊，浑身颤抖不止。
爆炸声此起彼伏，枪声渐渐逼近房屋。
埃德加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从地上抓起短剑和盾牌，挣扎着爬起身来，想要朝外走去。
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脚踝，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地面上传来。
“扶我起来。”
埃德加低头看去，虚弱不堪的小杰瑞睁开眼睛，正在盯着门外。
咬了咬牙，埃德加蹲下身，吃力的将小杰瑞扶了起来。
二人跌跌撞撞的走出门外，来到北岛骑士团驻地的广场上。
大批举着巨盾的佣兵，组成一堵坚实的盾墙，向着北岛骑士团的存活者们缓缓走来。
盾墙后方，一群手持火枪的叛乱者，透过间隙向着对面不断的开枪。
北岛骑士团的战士们，面对十倍于己方的敌军，脱下碍事的盔甲，拿起各自的武器，高喊着诸神的名讳，一边大笑着，一边向着对面的敌阵发起自杀式的攻击。
一阵乱枪过后，副团长小杰瑞看着倒下去的兄弟手足们，发出痛苦的大吼声，他拾起地上的一柄双手斧，拖着沉重的步伐向敌人走去。
“是他！是那个怪物！”
敌阵中有人认出了小杰瑞的身形，发出了惧怕的叫喊声。
一名火枪手急忙将手中的武器，转向小杰瑞的方向，吹亮了手中的火种，向着火绳靠去。
看着那些黑黝黝的枪口，心急如焚的埃德加挥舞着手臂，朝小杰瑞大喊道：“傻大个！回来！”
面对潮水般的敌军，小杰瑞的脚步未停，他一边加快步伐向前冲去，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兄弟，脸上露出了很久以前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埃德加的泪水夺眶而出，他跌坐在地上，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就在这时，一声清越的鸣啼声从天际传来，数十个庞大的身影飞快掠过城市的上空，开始从高空向下俯冲。
伴随着弓弦的破空声，密集如雨的箭矢落入敌人的阵型之中，刹那间收割了大片大片的生命。
箭雨过后，在昏暗的火光之中，一只体型庞大的狮鹫，扇动着巨大的羽翼，卷起一阵狂风，出现在北岛骑士团的营地上空。
一名肤色黝黑的暗精灵，从狮鹫的背上跳了下来，还未落地之时，他手中的战弓就在不断的晃动，一根根蕴含着爆裂炎息的箭只，落在敌人中间，掀起了一次又一次的巨大爆炸。
一名接近两米高的强壮兽人，从另一只狮鹫上直接跳入了盾墙之中。他挥舞起手中那根与常人体型大小近似的狼牙棒，朝着身边的敌人发疯般打去，破盾声、碎骨声、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那些手持巨盾的重步兵，只要沾上那根狼牙棒，就仿佛断线的风筝一般，被打上半空，又掉落在地上，摔成了一堆堆不成人形的血肉。
在漆黑的夜空中，又跳下数名隐匿身形的狼人。他们顺着房屋的顶部，悄无声息的来到敌军的后阵，接着利用混乱跳入火枪队中，最后用尖利的巨爪和锋利的狼口收割着生命。片刻间，就将敌人的阵型搅乱成了一盘散沙。
紧接着，蜥蜴人、牛头人、鹰身人、矮人……一个又一个只在神话传说中出现过的生物，降落在北岛骑士团的营地之中。
这些突然参战的异族，还不到五十人，但面对近千名由佣兵和叛军所组成的军队，居然呈现出压倒般的优势，彻底扭转了整个战局。
那群临时拼凑的叛军，面对这群怪物一般的军队，根本升不起丝毫的抵抗之心，丢下武器，溃不成军。
埃德加和小杰瑞看着一名长耳朵的精灵女子，双手聚集起一团火球，将不远处敌人的一辆辎重车炸成了漫天的碎片，不由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二人的头顶，一位身穿贴身骑甲、头戴羽冠的银发女武神，骑着狮鹫缓缓下降。
小杰瑞看见来者的模样，脸色一喜，大声喊道：“大团长！”
伊薇看着营地中的满目疮痍，愤怒的她抓紧手中的长枪，大声下令道：“营地里那些还能动的人，都给我站起来！拿起你们的武器，将这群不请自来的混蛋，统统给我宰了！”
手持战弓的阿克曼，拉满弓弦射出一箭，箭矢穿透了两名重步兵的胸甲之后，依旧余势不减的刺入一名火枪兵的脑门。
他对着周遭的圣教军战士们大喊道：“兽人小队列队向前！狼人小队绕后包抄！牛头人、蜥蜴人，守住左翼和右翼！精灵进入阵列中央，攻击聚团抵抗的敌军！”
伊薇将手指放在嘴边打了个呼哨，跟着说道：“女武神第二队、第三队，返回船队，继续将剩余的圣教军士兵运输到城里来！第一小队，跟我来！”
很快，这只由女武神、圣教军、北岛战士所组成的军队，冲入暮西城的街道，击溃所有出现在眼前的敌人，开始向着港口区的方向行进。

第519章 神国崛起（四）
看着一名兽人挥动胳膊，将一个哇哇大叫的敌兵毫不费力的扔到半空中，埃德加缩了缩脑袋，对身旁的小杰瑞问道：“这好像并不是去王宫的路？”
小杰瑞抬头看着一颗硕大的火球，落入前方的路障之中，将那些木制拒马，连同躲在后面的敌军通通炸成碎渣，咽了一口唾沫，低声说道：“大团长给了命令，让我们夺回港口。”
“现在这种时候，难道不是应该去护卫陛下吗……”
小杰瑞拍了拍埃德加的肩膀：“大团长这样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埃德加耸了耸肩，不再提问。
另一方面，王国海军的军营之中。
看着最后一艘暮西军舰上升起海盗的骷髅旗，巴巴罗萨大笑着走向栈道。
满身是血的大副，兴奋的走到巴巴罗萨面前，大声说道：“头儿！我们占领了所有的海军船只，暮西港现在是您的了！”
巴巴罗萨环顾着周遭那些欢呼雀跃的海盗，举起右手大喊道：“我宣布，从明天日出开始，到后天日落结束，所有在战斗中杀敌出力的家伙，都可以在城中优先挑选战利品！金子、宝石甚至是那些风骚的娘们！你们看到的一切，都可以据为己有！”
听着周遭海盗们那冲破天际的嚎叫声，激动的大副凑到巴巴罗萨身边，小声提醒道：“头儿，那群贵族会不会有意见？”
巴巴罗萨冷哼一声：“接下来的几天里，城中到处都会有着战争和骚乱，那群贵族自顾不暇，哪有功夫来打扰我们？”
大副搓了搓手，笑着点点头。
巴巴罗萨抬头看向王国海军的营地，开始构思起未来的地盘规划：“那座海军议事大厅给我改造成宫殿，我要住进最高处的那栋小楼！那些沿海的塔楼，改造成炮楼，记得把炮口对准城里！”
就在巴巴罗萨指点江山的时候，一束在海面上忽明忽闪的亮光，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巴巴罗萨指着亮光朝大副问道：“那是什么？”
大副满脸疑惑，问手下拿来望远镜，一边看一边说道：“头儿，那艘船好像是我们的侦查艇，它正在打着灯语……我看看，北方……舰队……危险……”
大副收起望远镜，睁大眼睛对巴巴罗萨说道：“那艘船不停地在说，从北方驶来了一只不明身份的舰队，正在朝着暮西港驶来，很有可能是敌人。”
巴巴罗萨皱紧眉头：“敌人的数量？”
大副让手下打出灯语去询问，看着海面上亮光传回的答案，一时之间惊讶到忘记了说话。
巴巴罗萨大吼道：“我问你，敌人的数量有多少？！”
大副转过头来，脸上完全就是一副见鬼的神情。
“那艘侦查船说，敌人的船只多到无法计数。”
巴巴罗萨倒吸了一口凉气，就在他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一群不停哭喊的海盗发疯一般从远处跑来。
这群人冲到巴巴罗萨的面前，面孔扭曲，浑身宛如筛糠一般抖个不停。
“怪物！怪物来了！”
看着面前这个脸色煞白、手脚哆嗦的海盗，大怒的巴巴罗萨一脚踹翻了对方，大叫道：“有谁他妈能来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副询问过几个人后，来到巴巴罗萨的身边，小声说道：“头儿，城里好像来了一只军队，正在朝着我们这里打过来。”
“军队？”巴巴罗萨问道：“有多少人？”
“好像……不到两百人……”
听见大副的回答，巴巴罗萨首先是惊愕，接着捧腹大笑起来：“两百人？两百人？！我没听错吗？这么点人就想向我发起挑战？！这么点人就把你们吓成这副模样？！”
巴巴罗萨抽出腰间的弯刀，手起刀落，砍翻一个不停颤抖的海盗，接着朝其他人振臂高呼道：“这座港口已经属于我们，这座城市也终将属于我们！财富、美酒、女人，任何人想要从我们这里夺走这些东西，都要先问问我们手中的刀枪！”
被鼓动的海盗们，顿时士气大振，数千人站在舰只和栈道上，举起手中的武器，大声呐喊着战斗的口号，眼中只剩下无尽的贪婪。
看见这一幕，巴巴罗萨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找来自己的大副，压低声音说道：“你现在立即返回旗舰，组织人手，在入海口的地方架起拦索，将所有舰船的炮口对准外海。不管有谁想要进入这座港口，用炮弹将它留下来！”
大副点了点头，带着手下转身离去。
巴巴罗萨看向夜色中的暮西港，踌躇满志地说道：“任何人都别想让我巴巴罗萨吐出口中的肥肉！更何况，仅仅不过是两百人的军队！”
半小时后，巴巴罗萨带着海盗们赶到了港口区入口处的战场。
当巴巴罗萨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战斗时，他终于明白了那帮吓破胆的海盗，究竟在惧怕什么。
骑着狮鹫的女武神，在银色的月光中，翱翔在天空之上，每一只箭矢的破空声，宛如死神吹响的号角，不断收割着凡人的生命。
身形巨大的绿皮兽人，仿佛一座座巍峨的山丘，将所有胆敢拦住他们去路的人类，像对待杂草一般践踏、碾压和撕碎。
身形鬼魅的狼人，速度快到几乎看不到身影，他们的每一次出手，总是从最意想不到的角落，发起最让人心惊胆战的攻击。
一群容貌绝美、形态优雅的精灵，当她们的双手抬起的时候，火球、冰枪、雷电、声波，从她们的指尖迸射而出，摧毁着行军路线上，一切阻碍前进的事物。
除此之外，拥有石化皮肤、剧毒血液的蜥蜴人；有着蛮力、地震、战争咆哮的牛头人；体质强化、伤害抵抗的矮人；疾速再加上衰弱攻击的鹰身人……
最让人绝望的是，还有两条身形庞大，只存在于远古神话中的蛇发女妖，吐着通红的蛇信，一左一右陪伴在一名暗精灵指挥官身边，慵懒的看着战场中的一切，她们的眼神仿佛在看着一群孩童玩闹，根本就没有丝毫出手的欲望。
此时此刻的巴巴罗萨，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情——他上当了。
他被人设计了！
有人用权力和财富当做诱饵，将暮西城打造成为一只残暴嗜血的战争巨兽，它诱骗所有贪婪之人主动走入巨口，再毫不留情的吞噬他们的血肉、啃啮他们的灵魂。
巴巴罗萨看着眼前惨烈的战斗，看着自己那群曾经不可一世的手下们，好似虫子一般被怪物们肆意虐杀，整个人不禁从灵魂的深处，升起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息。
他在亲信们惊诧的注视下，慢慢向后退去，接着丢下那些四处逃跑的海盗们，转身向着港口的方向逃去。
他知道，战场上的那群手下，唯一的作用，不过就是拖延敌人的脚步。
而他自己，则要趁着这段宝贵的时间，尽快逃出这座该死的城市！

第520章 神国崛起（五）
独自划着小艇，顺着绳梯爬上旗舰的巴巴罗萨，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直接跑到舰桥上，对着正在指挥海盗们准备炮击的大副吼道：“通知船上的所有人，出港返航！”
大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结结巴巴地说道：“头……头儿，我们刚刚设置好拦索，炮弹也已经入膛，这个时候离开……？”
巴巴罗萨气急败坏的拔出弯刀，指着大副的鼻尖，喝骂道：“混账东西，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出港！返航！”
大副恐惧的睁大双眼，忙不迭的点头道：“听您的，头儿，我现在就下令返航！”
船锚被绞升，风帆被扬起，海盗旗舰慢慢从港口的泊位中开始向外移动，引起了周遭那些海盗船只的一阵混乱。
站在舰桥上，先是看了眼远方港口区那里隐隐约约的亮光，巴巴罗萨接着又看向身下这艘移动缓慢的旗舰，失去耐心的他下令道：“告诉甲板下层的划桨手，让他们全速前进！”
大副听闻此言，连忙来到巴巴罗萨的身边，劝阻道：“头儿，港口里都是我们的盟友，大家挤在一起很难掉头出港。这个时候突然让船只加速，肯定会撞到其它船，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巴巴罗萨双眼赤红，将弯刀用力砍在栏杆上，怒吼道：“告诉那帮划桨手，全速前进！谁要是再敢废话，我现在就把他吊死在桅杆上！”
大副盯着巴巴罗萨看了一会儿，最终无奈的叹口气，返身走下甲板去传达头领的命令。
很快，海盗旗舰破开风浪，在港口里那狭小的空间里开始加速。
随着旗舰的速度越来越快，撞角顶翻的船只也越来越多。
那些小船上的海盗被撞到水中之后，由于黑夜再加上撞击的缘故，很难得到及时的救助。
伴随着船体的破裂声，落水者的求救声，海盗旗舰逐渐驶向暮西港的入海口，身后的火光也越来越遥远。
大副回头看了一眼海中的惨状，无可奈何的闭上眼睛，再次叹了口气。
巴巴罗萨举着望远镜，看向北方，开口问道：“那些北方来的舰队，还有多久能到达这里？”
大副让手下用灯语询问一番后，向巴巴罗萨汇报道：“大约还需要一小时。”
后者估算了一番距离和时间之后，总算松了口气：“一个小时足够我们离开这里了，谢天谢地。”
大副鼓起勇气朝巴巴罗萨问道：“头儿，我能问问，我们为什么要这么着急离开吗？”
巴巴罗萨转身走到舰桥的尾部，随意找了块地方坐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一个装着烈酒的皮壶灌下两口，恼火地说道：“别问那么多！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尽快回去。等待今晚过去，我会一个个找出那些胆敢欺骗我的家伙，将他们绑起来丢到海里去喂鱼！”
瞭望塔上的海盗，这个时候突然朝下方喊道：“头儿，我们正前方一公里处，有一艘船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大副抬头说道：“一艘船？什么样的船？”
瞭望塔上再次传来喊声：“不知道！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古怪的船！尺寸为小型战舰，通体是黑色，而且看不到风帆！”
大副向巴巴罗萨投去询问的视线，后者一边喝着烈酒，一边摆摆手说道：“不管是什么船，如果它不让路，就给我撞沉它！”
大副点点头，示意舵手维持航向。
就在这时，瞭望塔上再次传来喊声：“那艘船动了！它朝着我们这里冲来了！”
大副走到巴巴罗萨的身边，紧张地说道：“会不会是纵火船，或是火药船？”
巴巴罗萨思考了片刻，随即下令道：“打开船首的炮位，炸沉它！”
很快，十二门鹰嘴炮和四门蛇炮，被推到了船首的炮位上。随着炮手的一番瞄准之后，火炮的引线被点燃，十数发炮弹在刺眼的火光中，向着前方的黑色战舰呼啸而去。
不一会儿之后，刺耳的金属相撞声，从海面上传来。
举着望远镜，时刻观察战局的大副，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大跳。
数发蛇炮的链锥弹，击打在黑色战舰的右舷上，没有碎裂的木板，没有水手的惨叫，只有一片金属撞击产生的火星，以及被弹入大海的炮弹。
大副急忙下令道：“炮弹换成铁弹！对准敌舰三轮连射！”
海盗旗舰上的火炮，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炮击，弥漫的硝烟和闪烁的火光仿佛将整个船头笼罩在云雾之中。
让海盗绝望的是，在挨了三发铁弹、两发链锥弹，四发霰弹之后，那艘黑色战舰依然毫发无损的继续向着海盗旗舰驶来。
“那是幽灵船！那艘船上全是死人，炮弹是没用的！”
海盗中有人被眼前的场景吓得魂不附体，开始从船头向后逃散。
大副掏出火枪，朝天开了一枪，示意所有人不准逃跑，可惜根本就没人理睬他。
黑色战舰行驶到距离海盗旗舰还剩一百米的距离，突然一个急转弯，丢出四枚尾部喷射着火焰的事物，任由它们直奔船头而来。
看着那四枚飞弹距离旗舰越来越近，巴巴罗萨的危险本能，促使让他撒开腿，朝着船尾的方向全速跑去。
就在他不过奔跑了十几米的时候，身后的船头处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爆炸。
爆炸的冲击力将整艘巨舰从海面上抬起，接着又重重摔入了海水之中。
两个巨大的破洞出现在船头处，大量的海水通过破洞涌入船身之中，由于水压变化和结构受损的缘故，海盗旗舰的船身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声，硕大的船体开始倾斜并向着海中慢慢沉落。
抱着一根折断的桅杆，看着眼前这宛如地狱一般的爆炸场景，巴巴罗萨张开嘴想要喊叫，却发现恐惧和震惊让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个尖利而又刺耳的摩擦声，从爆炸产生的火焰中传来。
巴巴罗萨用力睁开被浓烟遮蔽的双眼，看见一名浑身被锋利尖刺所附身的女子，宛如蜘蛛一般爬上破损的甲板，走到他的面前。
巴巴罗萨盯着那个女子的身影，莫名的勇气让他突然大喊道：“你究竟是谁？！”
女子浑身上下那些锋利的尖刺，仿佛拥有生命的生物一般，随着走路的步伐轻轻摆动。
她走到巴巴罗萨的面前，慢慢蹲下身体，用那双异色瞳孔看着眼前这个强忍住恐惧的海盗头子，微笑着说道：“我们又见面了，父亲。”
巴巴罗萨接着忽明忽暗的火光，终于看清了女子的容貌，无比震惊地说道：“阿伊莎？怎么可能是你？！”
而此时此刻，就在不远处的北方，数不清的船只顺着激流海峡，驶向了一片混乱的暮西港。

第521章 神国崛起（六）
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上，玛丽皱着眉头看向门外，耳边不停传来的爆炸声和吵杂声，让她坐立不安的挪动着身体。
托德坐在最上位的王座，一言不发。
玛丽忍不住对托德说道：“侍卫呢？仆从呢？这里为什么除了我们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托德低下头平静地说道：“很快，将会有一些客人前来拜访我，我不希望被打扰。”
“客人？”
托德朝着侧席的玛丽说道：“虽然你已经再三告诉过我答案，但我还是想向你再确认一次，你真的要留下来吗？即便这里会发生危险？”
玛丽看着托德，眼中隐含着一丝若隐若现的愤懑，她突然开口说道：“陛下，即使到了这种时候，您还是想打发我离开吗？”
托德无奈地说道：“我是在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玛丽朝着托德沉声问道：“陛下，我有个问题，在你的眼中，我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托德有些意外于玛丽的这个问题，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每天待在冷清的宫殿中，处理着王国内的枯燥事务，为了人民的未来，为了属下的期望，兢兢业业、如履薄冰的经营着圣卫城。您认为，这就是我想要的一切吗？”
玛丽的话语中蕴含着委屈、悲哀、愤怒和疲倦，她一边用力摇头，一边说道：“这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当我在暮西城中的时候，虽然我不再拥有高高在上的权力，也没有万众瞩目的皇冠，但是我可以与最心爱的一切在一起……服装设计、经营店铺、鉴赏艺术，身上没有负担，不用谨言慎行，更不用每天在担惊受怕中渡过！”
玛丽从座位上站起来，将头顶代表圣卫城王后的桂冠摘了下来，对着托德低声说道：“您可知道，我放弃了暮西城的安逸生活，放弃了我钟爱的事业，回到圣卫城那个虚伪而又压抑的鬼地方，究竟是什么原因？究竟是为了谁？！”
“是因为你！”
玛丽将头顶的王冠用力朝着地上砸去，贝齿紧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正是因为你说，需要我去圣卫城，所以我才去了那里！正是因为你说，需要一个稳定的前线，所以我才留在那个地狱里，每天面对着死亡和绝望！”
“我每天都在等待，等待着你出现在我的面前，将我接回去！”玛丽用着哽咽的声音说道：“可是你呢？！你失踪了！整整失踪了一年！”
托德看着玛丽，脸上显露出吃惊和内疚：“我并不知道……”
“您丢下了暮西城，丢下了那些追随你的人！最关键的是，您彻底打碎了我的希望！”
玛丽走到托德的王座之前，一字一句的控诉道：“在你的眼中，我是不是一个用着趁手的棋子？有价值的时候，随意几句诺言就可以利用起来；没有价值的时候，就随意打发到一个角落里，任其自生自灭？！”
托德扶着额头，用力摆了摆手：“玛丽，我想你一定是误会我了，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利用你，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玛丽看着托德，开口问道：“您到现在，还想用花言巧语安慰我吗？您三番五次总是让我离开，想方设法的拒我于千里之外，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托德苦笑着说道：“玛丽，你听我说……”
“暮西的圣王！我们终于见面了！”
一个话语中饱含着得意和愉悦的声音，在大殿的门口响起，打断了托德和玛丽的交谈。
托德看着王宫大殿门口，那群全副武装的入侵者，脸上没有任何惊讶，仿佛看见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玛丽连忙背过身，擦拭了眼角的泪水，接着转身看向来者，吃惊地说道：“怎么是你们？！”
拉特利奇&#183;道尔森带领着近百名家族精心培养多年的杀手，穿过王宫地底的密道，直接来到大殿的门口。
在拉特利奇的身后，则是银环旧臣纳尔伯爵和他的一众打手。
看着高高在上的托德，拉特利奇谨慎的环顾了一圈，开口说道：“圣王陛下，请您不必劳神去呼叫侍卫，我已经将周围的闸门通通放下，所有的陷阱也全部打开。短时间内，不会有任何人过来打扰我们。”
没等托德开口说话，纳尔伯爵指着玛丽王后大声叫骂道：“你这个人尽可夫的婊子！我早就猜到你和这个家伙有着不可告人的私情，银环王国落到今天这个田地，全部都是你的过错！”
玛丽高傲的抬着头颅，浑身散发着无法接近的强大气场，她看着这个让她深恶痛绝的秃头胖子，冷声喝道：“蛆虫就是蛆虫！蛀食完一个王国，现在开始挑选下一个目标了吗？”
纳尔伯爵抽出佩剑，满脸通红的大叫道：“你说什么？！”
“银环王国正是因为有你们这群贪婪无度、阴险狡诈的卑鄙小人，才会最终走到亡国的一步！”玛丽盯着纳尔伯爵，怒喝道：“在你死后，你的灵魂将承受业火的永世灼烧！”
暴怒的纳尔伯爵卷起袖子，想要冲上王座，却被拉特利奇拉住了身体。
“你拦着我做什么？！”
拉特利奇看向托德，慢慢说道：“圣王，您是否考虑过让其他人来继承暮西国王的宝座？”
听见拉特利奇的话，纳尔伯爵目瞪口呆的看向前者说道：“继承暮西国王的宝座？你疯了吗？我们一开始就说好，要摧毁暮西王国，复辟银环王国！”
坐在王座上的托德，饶有兴趣的对拉特利奇说道：“继承我的王位？”
拉特利奇笑着说道：“您到现在还没有子嗣，王国继承人也一直没有着落。如果您能让出国王的宝座，道尔森家族可以与您签订赡养和入族的协议，这样一来，这个国家不用流血，也不用战争，就能和平的完成权力的交接，这一点不是您最想看到的吗？”
听见这话，纳尔伯爵气的七窍生烟：“拉特利奇你这个叛徒！你这个混蛋！你背叛了银环王国，背叛了我们的信任！你会下地狱的……”
拉特利奇看着沉默不语的托德，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圣王，如果您在怀疑我的诚意，我可以先向您付出一点点定金……”
话音未落，拉特利奇的袖口中滑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只见他手腕一抖，匕首的锋刃直接刺入了纳尔伯爵的后心。
伴随着自己手下传来的凄厉惨叫声，纳尔伯爵不敢置信的回头看向拉特利奇，鲜血从他的嘴角慢慢溢出，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整个身体就已经慢慢软倒在了地上。
在纳尔伯爵的衣服上，擦拭干净匕首上的血渍，拉特利奇给了杀手们一个眼色，接着对托德继续说道：“圣王陛下，只要您同意让位，道尔森家族会帮您解决城内的乱局，所有银环王国的余孽，将会被一个一个送入地狱。如何，这绝对是一笔划算的买卖，您难道不考虑考虑吗？”
托德看着那些杀手们开始处理尸体、布置现场，笑着说道：“拉特利奇，我们聊聊？”

第522章 神国崛起（七）
误以为托德已经同意了自己的提议，拉特利奇大喜过望：“圣王陛下，您能想通实在是太好了！如果可能的话，我现在真想开一瓶珍藏的红酒，大家一起坐下来……”
托德打断了对方的话：“我想知道，你会如何处理银环王国的事情？”
听见这个问题，原本兴奋的拉特利奇，顿时冷静了下来。
银环王国的问题，毕竟是当下双方合作的基础，对方有疑问，自然是理所当然的。
拉特利奇点头说道：“道尔森家族虽然身为银环旧臣的一员，但在暮西城中生活了多年，早已看清楚这座城市的民心所向。让如今的暮西公民，去接受银环王国的统治，无异于痴人说梦。”
“更何况，银环王国的当前统治者，那个六岁的男孩，不过是盖伊六世的远房侄子，这些就更显得复辟银环王国这件事，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笑话。”
“这些年来，道尔森家族一方面通过渗透和收买，掌握了银环旧臣的全部名单，以及他们旗下的所有资产；另一方面，用联姻和结盟的方式，捆绑住了暮西城中那些名列前茅的财团和门阀。”
拉特利奇自豪地说道：“毫不夸张的说，道尔森家族现在已经直接或者间接，控制住了整个暮西王国接近三分之一的经济命脉。”
“而出了这座城市，道尔森家族不仅与海盗之王巴巴罗萨签署了攻守同盟，还和南方帝国有着秘密的军火贸易，甚至和那些知名的佣兵军队，都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
“所以，只要圣王您答应退位，解决银环余孽这个问题，在道尔森家族的眼中，不过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拉特利奇指了指身后那些正在处理尸体的手下们，沉声说道：“看到这些人了吗？我在每一个银环旧臣的身边，都安排了杀手。他们有可能是侍卫、厨子、园丁、裁缝甚至是情妇，只要我一个命令，他们就能立即处理掉目标人物。”
托德点头说道：“看来，道尔森家族为了上位，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拉特利奇满面笑容：“所以，圣王，你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我可以向你保证，与道尔森家族合作，将是你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拉特利奇，告诉我，一旦道尔森家族拥有了暮西城，你们打算如何管理这个王国？”
托德意料之外的问题，让拉特利奇愣住了。
拉特利奇皱紧眉头重复道：“管理王国？”
托德从王座上站起来，无视玛丽的警告，走到拉特利奇的面前，看着这个聪慧而又富有野心的年轻人，平静地说道：“如果你就是暮西王国的国王，你打算如何管理这个国家？”
拉特利奇心中疑惑不解，换作一般人，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开始讨价还价吗？比如退位后，可以拥有多少财富？如何保证人身安全？是否允许保留部分特权？
但圣王居然向他询问如何治国？
拉特利奇沉思了一会儿，回答道：“如果我是国王，我会利用南方帝国内部的不和，挑起他们的内斗。并趁着这个机会，一举攻占教区的各大王国，通过生产、贸易和商业来增强王国的经济和军事实力……”
托德摇手打断了拉特利奇的话：“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我是想问你打算如何延续这个王国的繁荣？”
拉特利奇一脸迷惑。
托德把话又说的更明白了一些：“当你在位的时候，你的聪慧和谋略或许能让暮西王国繁荣昌盛。可你总有一天会死去，你如何能够保证你的后代，不会将你苦心经营的帝国，毁于一旦。”
拉特利奇愣住了，他无法理解地说道：“那或许是几十年，甚至百年之后的事情了！考虑这个有意义吗？身为国王的我，将暮西城发展成为伟大的帝国，让我自己的名字留存史册，供后人瞻仰，这就足够了！至于以后那些事情，实在是太过于遥远，又有谁会去在意？”
托德的眼睛中流露出无尽的失望：“对你而言，几十年，一百年，或许是一段悠久的时光。但对于人类来说，对于种族来说，这段时间就像是大海中的一滴水那般的微不足道。”
托德转过身，步伐沉重，慢慢走回王座：“拉特利奇，你一直都在考虑着你自己，你的眼光局限在井口大小的天地中……我本来以为你会是一个聪明人，但事实却让我失望……”
“你疯了吧？！”拉特利奇朝着托德大声说道：“有哪个国王会去思考百年之后的事情！人这一世，财富、权力、女人、名声，拥有这些难道还不足够吗？死后的世界，只有那些白痴才会去在意！”
托德重新坐回王位，盯着拉特利奇那副张狂的面孔，静静说道：“你和那些人并没有什么区别，活着的时候，物质和满足蒙蔽了你的双眼，让你永远也没有办法看到未来，看到永远。”
失去耐心的拉特利奇，朝着托德大吼道：“别再和我拖延时间了！告诉我，你愿意选择和道尔森家族合作，还是愿意选择去死？！”
托德似笑非笑的看向拉特利奇：“如果我拒绝你，你又打算如何去做？”
“托德&#183;费歇尔！不要把自己看的过于重要！这个王国没有你，太阳一样会升起，海水一样会流动！”拉特利奇一只手指着地上的尸体说道：“当初，为了防止你不合作，我专门设计了一个备选方案。”
“你以为我是在说谎吗？告诉你！我准备了一些道具和证人，可以将这次银环旧臣的暴动，伪装成一次天父教会的袭击！”
拉特利奇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抬手晃了晃：“天父教会的红衣主教们，为了惩罚那些曲解上帝的新教教徒，以及那些口口声声喊着正理万岁的无神论者，专门发动了一次针对暮西城的圣战。”
看着拉特利奇手中的信件，玛丽冷笑道：“你想伪造红衣主教的签名和印章？”
拉特利奇打开信笺，大笑着说道：“伪造？我为什么要伪造？这封信是真的。”
看着信笺上的字迹和印章，拥有超忆异能的玛丽，吃惊的睁大眼睛。
拉特利奇将信重新放回怀中，得意地说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金钱无法买到的东西，即使是上帝手中的教会，也不得不向金钱的魔力臣服！”
托德摸着下巴，轻轻说道：“将这次动乱的责任推到教会的头上，一来可以让你掩盖银环的痕迹，二来可以调动大众对教会的仇恨，进而为你入主内阁铺平了道路。”
“没错。”拉特利奇点头道：“所以，托德&#183;费歇尔，让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是否愿意与道尔森家族合作？”
托德看着拉特利奇的眼睛，摇了摇头：“你并不适合统治这个王国。”
拉特利奇的面孔，由于愤怒而变得通红。
他看着高高在上的托德，大声说道：“我猜，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暮西的圣王，你必须死在这里！”
托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恐惧和惊慌的表情，他坐在那里，仿佛正在听着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拉特利奇打了个响指，他的手下们手脚麻利的拿来了煤油，将其倒在了大殿的周围。
闻着空气中那股刺鼻的味道，拉特利奇朝着托德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教会的叛乱分子，从密道进入王宫，在大火中与国王同归于尽……听上去是个不错的剧本，不是吗？感谢我吧，我给了你一种体面的死法。”
拉特利奇转过身去刚想离开，突然停住脚步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冷艳高傲的玛丽王后，对她说道：“至于你，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玛丽站在托德的身边，寒夜般的眸子里散发着点点冷光，白净如雪的脸庞上没有一丝笑意，没等拉特利奇把话说完，她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滚！”
面对玛丽的怒斥，拉特利奇看着大殿中慢慢燃起的大火，无奈的耸了耸肩，接着命令手下关上大门，又用铁箍将门扉彻底锁死，这才满意的离开了现场。

第523章 神国崛起（八）
在一片火海之中，托德抬头看向大殿的屋顶，闭上眼睛，叹了口气：“结果到头来，我还是无法脱身事外吗？”
他的身后传来了玛丽的声音：“您是否与我一样，已经对这些尔虞我诈感到厌倦？”
托德平静的点点头：“你说的没错……”
“你和我都试图逃离不想面对的事情，但到头来却不得不卷入其中。”玛丽站起身来，看着大殿中那些熊熊燃烧的墙壁和布帘，轻声说道：“我有些事情想通了。”
托德转过身，将视线投向玛丽，轻声问道：“你想通什么了？”
玛丽用力扯断了脖子上的项链，任由珍珠和宝石滚落到地面上。
她慢慢走下台阶，微笑着对托德说道：“我以为过去的事情，那场银环城的噩梦，之所以会不时的出现在我眼前，是由于我那该死的异能。但实际上，最大的原因却是因为我自己还没有放下过去。”
玛丽将脚上的高跟鞋踢到台阶下方，任由那白嫩无暇的玉足踩在地毯之上：“我以为自己被人抛弃，被人忽视，每天对着镜子去自怨自艾命运的悲苦，但事实上却是因为我自己从未尝试去争取。”
玛丽轻轻解开了礼服的丝带，任由身上的衣物滑落在地，明亮的火光下，不着片缕的她肤光胜雪、身姿妙曼，浑身上下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瑕疵。
“我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勇敢去直视一切，但是我的矜持，我的幼稚，让我一次又一次的自欺欺人，甚至连最渴望的感情都不敢去面对。”
看着面前这位仿佛从古典油画中走出的绝美女神，慢慢走到自己的面前，托德有些喉咙发干：“你……”
玛丽踮起脚尖，伸出双臂搂住了托德的脖子，脸颊晕染着淡淡的羞意：“这种时候，你不需要说话。”
突如其来的吻，就像明媚的阳光一般，驱散了黑夜的阴霾，点亮了灵魂的灯塔。
轻轻触碰着玛丽那鲜嫩水润的香甜双唇，感受着香津在缠绕的舌尖摩挲，托德伸出双手，将面前的女子紧紧的抱在怀中，手掌触及的是温玉一般的柔软和丰韵，鼻腔充斥的是莹润的芬芳和淡香。
大殿中的火焰越来越炽烈，明亮的火光将这座殿堂的一切点缀上喜庆的色彩，一对不再接受束缚的男女纠缠在一起，用彼此的身体奏响着灵魂的高歌。
王宫的大门前，拉特利奇看着在大火中熊熊燃烧的宫殿，良久未语。
一名手下走到拉特利奇的身边，提醒他道：“主人，是时候离开了。”
拉特利奇感慨地说道：“托德&#183;费歇尔，那位传说中的圣王，原来是如此的愚蠢和无知。过惯了安逸日子的他，竟然看不清楚眼前的形势，妄图用他那微不足道的力量，来阻止历史前进的步伐……”
手下开口说道：“圣王一死，整个暮西王国明日就会陷入混乱之中，这正是道尔森家族崛起的大好时机。”
拉特利奇转过身朝前走去：“说的没错，圣王就在我眼前的这座坟墓中陨落了，这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而我，身为道尔森家族的族长，将踩着这些愚者的尸骨，成为新历史的缔造者！”
就在拉特利奇意气风发、斗志满满的时候，一声清越的龙啸，从燃烧的王宫中传来，响彻在整个暮西城的上空。
这咆哮声，是如此的惊心动魄，仿佛穿透了所有人的躯壳，刺入了他们的灵魂。
惊诧莫名的拉特利奇，慢慢转过身来，看着他口中那座『圣王的坟墓』，额头上渗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
“不可能的，这种事情不可能的！”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巨响。
宫殿的房顶被一团巨大的火球炸成了碎片，一只足足有一人多高的巨大龙爪，从火光和黑烟中伸出，抓住了房顶破洞的边缘。
紧接着，一只仅仅存在于远古神话中的巨大黑龙，从燃烧的王宫中破空而出，再次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怒吼，震慑了暮西城中所有的生物。
这条黑龙的体长超过了四十米，锋利的巨爪犹如大刀一般反射着光芒，强壮的躯体好似是钢铁浇筑而成。
他扇动起巨大的龙翼，风压卷起了灌木和花草，刹那间刮起的暴风，席卷了整个王城。
拉特利奇呆呆的看着那条巨大的黑龙越飞越高，整个人彻底沦至崩溃的边缘，他不顾手下的拉扯，一边朝着巨龙慢慢走去，一边对着天空歇斯底里的吼叫道：“我知道异种的那些把戏！这一切不过都是幻像！”
君临天际的黑龙，转动着他那暗金色的龙瞳，看着自己脚下那些渺小而又可悲的人类，一道数米宽的火柱，从他的口中突然喷射而出，越过拉特利奇的头顶，笔直击打在他身后那些手下们的中间。
连躲避的时间都来不及拥有，十几名道尔森家族倾尽心血培养的杀手，在短短一瞬间就变成了浑身着火的焦尸。
剩下的那些人，有些人满脸热泪的跪伏在地上，开始祈祷上帝显灵；还有些人，语无伦次的趴在地上，完全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看着身后那些惨死的手下，拉特利奇如梦方醒，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恐惧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求生的本能促使他转身向着密道的入口撒腿就跑。
黑龙调整着龙翼，从天空中疾速俯冲下来，巨大身躯重重的落在地上，整个王城在巨大的撞击中微微摇晃起来。
将两只龙爪刺入大地之中，控土的异能全力发动，以黑龙为中心，一阵强烈的地震开始侵袭着整个暮西城。
楼宇倒塌，城墙断裂。广场上那些雕塑被震落在地，砸成碎片；城市里那些叛军在地震中站立不稳，成片的摔倒。
而地震的中心点——暮西王宫，受到的冲击最为强烈，原本坚实的大地，仿佛暴风雨中的海面一般，上下摇晃，龟裂出巨大的裂缝。
伴随着黑龙的又一声咆哮，整个王宫的地面开始慢慢升起，形成了一个越来越高的『盆地』。
大量的泥土仿佛海啸中的巨浪，将王城中的所有叛军困在『盆地』的中间，无处可去。
随着黑龙的巨爪落下，『海浪』就像两只巨大的手掌慢慢合拢，将那些惊慌失措的人类活活埋入了大地之中，再也看不到任何的痕迹。
控土异能慢慢停止，黑龙扇动双翼，降落在曾经的王宫旧址之上，看着脚下这个巨大的山丘，他伸出巨爪探入泥土之中，片刻之后拉出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来。
“拉特利奇，我们又见面了。”
黑龙的口中吐出人类的语言，被叫到名字的人类慢慢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双令人毛骨悚然的龙瞳，不敢置信地说道：“你是……圣王？但怎么可能？！”
托德看着龙爪中的人类，低声说道：“不要用你的无知来判断这个世界。”
拉特利奇拼命摇头叫喊道：“托德&#183;费歇尔！我知道你！我了解你！我研究过你的所有资料！你只不过是一个山脚下的农户之子，在修道院中学了一些炼金之术！但你不可能是神！神根本就不存在！”
托德没有理会拉特利奇的喊叫，只是将龙爪放在他额头的前方，平静地说道：“拉特利奇&#183;道尔森，你的灵魂将永世被禁锢在虚无之中……感谢我吧，至少，我给了你一种体面的死法……”
看着龙爪上那根锋利的尖刺，距离自己的头颅越来越近，拉特利奇吓得魂飞魄散、面如土色：“圣王！请您饶恕我！我愿意用我所有的财产，获取您的慈悲！”
“这世界上，有些东西是无法用金钱买到的。”
说完这话，托德将利爪刺入了拉特利奇的额头。

第524章 神国崛起（九）
暮西港口里，数百艘大小不一的船只，将整个海湾堵的水泄不通。
这其中有些是属于海盗的，但更多是属于霜石城的。
地震过后，偌大的港口中，打斗和厮杀的声音慢慢沉寂了下来，所有人抬起头，将视线投向头顶的那片黑夜。
闪电劈开了漆黑的长空，乌云遮掩了明亮的月光，一条无法见其全貌的巨龙腾跃在天际之间，向着凡间的苍生发出轰鸣的咆哮。
将战斧从一名海盗的头盖骨中抽出，两眼发直的卡洛尔看向那条盘旋在天空中的黑龙，发愣地问道：“那就是人们口中的诸神之子？”
阿尔德南慢慢放下利爪，呆呆地说道：“我一直以为兰德尔在开玩笑，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甲板上、栈道旁、港口里、大街上，成千上万名霜石城的战士，朝着天空中黑龙飞舞的方向，不约而同的跪伏在地。
少顷之后，整个城市只剩下祈祷和礼赞的声音。
那些躲在家中的暮西城公民，壮起胆子打开窗户缝，看着门外那些来自于北境的蛮族，前一秒钟还是血腥残暴的杀神，现在却变成了最虔诚的信徒。
黑龙绕着整个城市飞行了一圈，俯瞰着大地上的一切，最终飞回了王宫的山丘之上。
依然沉浸在震惊中的卡洛尔，突然听见了圣教军指挥官阿克曼的声音。
“诸神之子降下了圣谕，圣教军重新整队，进军暮西骑士团的总部！”
相同的，每一个霜石战团中的每一位指挥官，都从灵魂空间中得到了各自的指示。
“诸神之子降下圣谕，猎鹰战团听令！目标——市政厅，全军出发！”
“至高无上的诸神之子，命令我们去攻占海军军营！让我们用敌人的鲜血和头颅，来证明红枝战团的忠诚和信仰！”
……
随着一条又一条的命令被传达给霜石军队的各大战团，上万名霜石战士分成数十只军队，开始向着各自的目标出发。
从天空俯瞰下去，数不清的火把聚集成缓缓流动的溪流，顺着城市的街道，从大海向着陆地的四面八方流淌而去。
王国海军的军营之中，那些来不及逃走的海盗们，瑟瑟发抖的看着大门外那些浑身涂满色彩的蛮族角斗士。
一个小头领模样的海盗被众人推举出来，打着白旗慢慢走向红枝战团，口中高声求饶道：“别杀我！别杀我！我代表所有人向你们投降，只要你们肯放我们回去，船上所有那些财宝都是……”
海盗头领的话尚未说完，一根箭矢射入他的口中，刺穿了脑干，钉在他身后的木柱之上。
一位身穿熊皮、头戴眼罩的战团首领，站在高高的木箱上，用斧头敲击着盾牌，怒吼道：“诸神之子降下了圣谕，今晚的战争不接受投降！死亡将是给予你们解脱的唯一途径！冲锋！”
听见首领的吼声，红枝战团的角斗士们，高喊着诸神的赞歌，在信仰和杀戮的刺激下，宛如一群嗜血的野兽，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入了军营。
在这群疯子一般的狂热信徒面前，海盗连稍作抵抗都无法做到，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堆堆碎肉和残骨。
暮西城市政厅，这座暮西王国的地标性建筑物，现在成了名副其实的战时碉堡。
叛军和佣兵用沙包堵塞了大门，并在每一个窗户上架起了火枪，甚至在阳台上推出了轻炮。
一名佣兵首领躲在三楼的窗户后方，朝着街口的霜石军队大声说道：“我手下有六百名身经百战的士兵，我还拥有南方帝国最先进的火枪和火炮，任何想要攻占这座大楼的人，都将付出惨重的代价！如果你们识相，现在就放我们离开！我会假装今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进攻市政厅的霜石军队中，走出一位身背长弓的老战士，正是猎鹰战团的战团长弗里德。
只见他从腰间取下了一个号角，鼓起腮帮朝着天空，用力吹了起来。
沉闷而又悠长的号角声，刹那间传遍了整个街区。
佣兵首领听着号角声，心中那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转头朝着自己的手下问道：“他想做什么？！”
佣兵们面面相觑，无人知晓。
两分钟后，天空中传来了嘹亮的狮鹫鸣叫声。
一位身穿银色战甲，头戴羽冠的女武神，骑着体型巨大的狮鹫从海面的方向，朝着市政厅疾速飞来。
随着与目标的距离越来越近，女武神拍了拍坐骑的后颈，开始逐渐降低狮鹫的高度。
在到达目标建筑物上空的一刹那，女武神拉动缰绳，狮鹫的爪子猛地松开，一个装满孢子寄生虫的网袋从天而降，直直的落向下方。
惊天动地的爆炸和强烈刺眼的闪光，就像池塘中的涟漪，从市政厅所在的位置，向着周围急速扩散开去。
火光之后，原本那座华丽雄伟的市政厅，变成了一堆彻头彻底的断壁残垣。
在火焰和硝烟之中，猎鹰战团走入废墟之中，开始搜索存活之人。
那位佣兵首领被压在一根巨大的石柱下方，一条胳膊不见了踪影，全身上下看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
看着出现在眼前的战团长弗里德，佣兵首领咳出一口血痰，艰难地说道：“救救我……我知道这场叛乱的背后主谋……”
弗里德蹲下身，看着佣兵首领眼中燃起的求生意志，不慌不忙的抽出匕首，一点点的割断了对方的喉咙。
面对死者脸上那惊恐的神情，弗里德将匕首上的血渍擦拭干净，平静地说道：“我们并不需要你的情报……神知晓一切。”
暮西骑士团，本部大楼。
“怪物！到处都是怪物！我们的人死了……都死了！”
一名脸色煞白、精神失常的士兵，坐在本部的大厅中，眼神涣散的看向天花板，身体不停的抽搐着。
负责指挥叛军的贵族指挥官，看着他身后那名满脸惊慌的老人，着急地问道：“柏安斯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身为银环王国内务大臣的柏安斯，此时此刻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沉着和冷静，他听着门外传来的士兵惨叫声，语无伦次地说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贵族指挥官走到柏安斯的面前，心急如焚地说道：“大人！听我说！以我的经验来看，在这世界上的任何一只军队，迎战上那些怪物，都只有落败这一个下场！所以，我们必须放弃军营，尽快逃离这座城市！”
柏安斯一边用力点头，一边叫道：“你说的没错！我们现在必须撤离！只要能够保留实力，早晚有一天可以卷土重来！对了，陛下！快把陛下找来！他是银环王国未来的希望！”
“你在找这个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众人的身后传来。
一群脸色阴沉的银环贵族，将一名男孩的尸体，抛入大厅之中。
柏安斯定睛一看，死去之人正是银环王国那年幼的国王，那个年仅六岁的盖伊七世。
“你！你们干了些什么啊？！！”
柏安斯跪在地上，一把抱起男孩的尸体，悲痛欲绝，老泪纵横。
一名双手沾满鲜血的银环贵族，朝着大厅里那些沉默的同僚，大声说道：“任何一个聪明人都能看出，银环王国已经完了！你们是想为这个王国陪葬，还是想赌一把，为自己争取一条活路？！”
大厅中的银环贵族们，互相对视着，每个人的脸上写满了挣扎和阴暗。
柏安斯将银环国王的尸体紧紧搂在怀中，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道：“叛徒！无耻的叛徒！我诅咒你们，诅咒你们的灵魂永世不得安宁！”
大厅中，有一名贵族看着柏安斯状若疯狂的模样，咽了口唾沫，从怀中取出了匕首，慢慢走向后者。
在老人绝望的注视和痛苦的哀嚎下，那名银环贵族将匕首捅入了对方的小腹。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银环旧臣，拿出各自的武器，慢慢走向柏安斯和银环国王。
就像一群啃噬腐肉的鬣狗，柏安斯和盖伊七世片刻之间，就被那群贵族乱刃分尸、身首分离。
一声巨响从门口传来。
骑士团本部那紧锁的大门，被一名兽人一脚踹开。
兽人、狼人、精灵……所有霜石圣教军的士兵们，排着整齐的阵列走入大厅，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开始小声的议论。
暗精灵指挥官阿克曼，带着美杜莎姐妹二人，走到银环贵族们的面前，开口问道：“谁是你们的首领？”
数名贵族抢着从地上捡起柏安斯和盖伊七世的头颅，献宝一般的挤到阿克曼的面前，谄媚地说道：“尊敬的大人，请您看看，这两个人，就是此次祸端的首恶！”
阿克曼仔细看了看两颗头颅的样貌，长吁了一口气，随后示意圣教军士兵将其装盒带走。
银环贵族们弯着腰，满脸堆笑地问道：“尊敬的大人，我们可以走了吗？”
阿克曼转头露出了一个微笑：“不用担心，遵循诸神之子的圣谕，我这就送你们上路……”
看着兽人们举起巨棒、狼人们舔着利爪向自己走来，银环贵族们恐惧的大叫起来：“不，你不能这么做！我们已经交出了首恶！我们已经投降了！”
片刻之后，暮西骑士团的本部大楼中，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第525章 神国崛起（十）
站在王宫的废墟上，托德昂着龙首，看着山下的暮西城，暗金色的龙瞳中满是痛苦和悲伤。
『托德，我听说过你的事情，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假如，现在遇到入侵的不是阿尔斯特，而是暮西城，你会怎么做？』
库丘林临终前的话语，回荡在巨龙的耳边。
『当暮西城被战火所吞噬，入侵者的铁蹄踏上你的每一寸土地。贵族们只顾自保，甚至卖国求荣；而人民们忘了王国的荣耀，背弃了最初的誓言，放弃了唯一的信仰……那个时候的你，会怎么做？』
『你会变得和我一样疯狂……不，你会比我更加暴虐和残忍。』
『因为我们是暴君！是野兽！我们需要的是血肉，是杀戮！』
托德慢慢闭上了眼睛，口中喃喃说道：“暴君……”
狮鹫振翅的声响，从天空中传来。
银发女武神伊薇指挥着坐骑，降落在了黑龙的身边。
“我已经将玛丽送到了安全的地方。那个女人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恐怕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
托德点点头：“换成任何一个普通人，看到我现在的这副样子，都会感到畏惧，这很正常……”
听出对方话语中的萧索，伊薇皱着眉头说道：“男女之间，只有肤浅之人，才会在意皮囊之相。一位凡人，能够与神祇在一起，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吗？”
托德晃了晃龙首，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于是开口问道：“城里情况怎么样了？”
“港口区里的敌人已经肃清，各处军营也已经基本控制住了。剩下来，还有一些城内的重要建筑物，仍然在进行着最后的战斗。”
托德垂下龙首看着伊薇，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犹豫：“有多少人死去？”
伊薇有些误解了托德的话中所指：“圣教军所向披靡，没有任何伤亡；负责进攻治安队和海军军营的战团，战死人数加在一起不到五十人；其它战场伤亡情况不详，但应该都在预料范围之内。”
伊薇又补充了一句：“按照你的吩咐，所有霜石城的士兵没有去打扰市民，只将攻击目标放在了那些叛军身上。但不可否认，有一些叛党丢下武器，混入了民宅，这给我们的搜索工作造成了一定的困难。”
托德又问道：“有芮契尔她们的消息了吗？”
伊薇撇了撇嘴：“天知道那帮异种协会的人躲到哪里去了，等战争结束，她们自然会再钻出来。”
托德转过头，看向遥远的海平面。
海天一线的交界处，一丝淡淡的红晕正在慢慢扩大，温暖的阳光驱散了黑暗，为整座城市一点点的带来了光明。
动乱的一夜过去了。
暮西城的人们在经历了惊魂一夜后，迎着清晨的阳光，胆子稍大一些的人悄悄打开窗户，偷偷观察着街上的景象。
叛军的尸体横七竖八散落在地上，而霜石城的战团士兵们，则三五成群，地毯式的搜索着每一个角落，后者虽然个个看起来凶神恶煞、满脸杀气，但却对暮西公民的私宅没有任何骚扰。
上午九点左右，暮西城的市政办公人员，带着内阁亲笔签署的召集令，挨家挨户的敲响了上城区每一家住户的大门。
看着办公人员身后跟着的那些士兵，上城区的暮西公民们不情不愿的走出家门，被半强迫式的带到了暮西广场之上。
原本干净整洁、宽广无垠的市民广场，现在站满了来自霜石城的战团士兵，整个广场上还临时搭建起近百个高台。
十点整的时候，内阁首相埃摩森带着其它内阁成员，走到广场的正中央，借助『音波增强』异种的异能，向上城区的所有公民宣读了一份临时起草的王宫公告。
公告的起始部分，首先详细介绍了此次叛乱的缘由，以及叛军头目的简介，还有他们背后隐藏在暮西城中的势力。
当公民们从埃摩森的口中，听到一连串耳熟能详的名词——道尔森家族、商业联盟、拉特利奇的时候，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震惊和慌乱。
接下来，隐匿在暮西城中多年的间谍，收取贿赂变节叛变的军官，还有那些被俘虏的佣兵和海盗，一个接着一个被拉到公民们的面前，痛哭流涕的开始坦白起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最后，大量从罪犯家中搜索出来的信件，以及暮西城的攻占计划和分工表，叛军所使用的武器和旗帜，也被公开展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埃摩森听着广场上传来的议论声和惊叹声，先是重重叹了口气，又跟着说道：“在这场叛乱开始之前，圣王就已经洞悉了一切。他今天来到这里，有一些话想要亲口对他的子民讲述。”
身穿裘袍、恢复人形的托德，刚一走上广场中央的高台，就引得公民们一阵热烈的欢呼。
看着台下那人山人海的盛况，托德挥手向所有人示意，他有些话要说。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我刻意离开了王国，在临走前确立了骑士议会和选举制度，并将这座城市的管辖权交到了在场的每一位公民的手中。我原本希望，在座的每一个人，能够妥善使用手中的权力，理智并且全面的思考王国的每一件事情，并作出合理的决策……但事实看起来，我或许犯了一个错误。”
说到这里，托德停顿了片刻：“当我回来的时候，你们猜猜，我看到了什么？！”
“自私！贪婪！愚昧！无知！我看到一群不过学到少许知识就在沾沾自喜的蠢货！我看到一群只在乎金钱，早已忘却了荣耀和信仰的活尸！”
托德看向广场上的人们，大声说道：“看看你们自己！想想你们的过去！在暮西城刚刚建立的时候，我们四面环敌，朝不保夕，每一个人为了守护脚下的这片土地，捐出各自仅有的家产，贡献出家中仅存的食物，甚至连窗帘都撕下来做成了绷带！那个时候的暮西城，又何曾抛弃过上帝？背离过信仰？”
“而现在，在这个王国之中，金钱成了衡量人生价值的唯一标准！学者为了金钱可以出卖自己的尊严；军人为了金钱可以背叛自己的国家；骑士为了金钱甚至可以违背自己的誓言！”
“现在的暮西城究竟变成什么了？！”
“一个失去信仰、彻底沦陷于金钱魔力中的罪恶之城！”
托德解开了身上的裘袍，将其扔向了空中，怒吼道：“你们不过才接触到了真理的一些皮毛，就口口声声大叫着上帝已死。现在！让我来告诉你们，你们口中那位早已死去的神祇，如今就站在你们的眼前！”
黑色的铁鳞从托德的皮肤上慢慢浮现，巨大的尖爪从他的手掌上向外生长，炽烈的火焰缠绕在他的身体周边，宽广的龙翼从他的背后破裂而出。
在人们的尖叫声和祈祷声中，变化为龙形的托德，对着天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第526章 神国崛起（十一）
眼睁睁的看着那位暮西城的圣王，在面前变为传说中的巨龙，王国公民们的表情和反应只能用极度震惊来形容。
有的人哭喊着想要逃离广场，有的人当场翻着白眼晕死过去，还有的人甚至吓得当场大小便失禁。
托德收起龙翼，卷起尾巴，看向广场上的一片混乱，转头朝着站在身边的埃摩森低吼了一声，示意他有所动作。
可怜的内阁首相，根本不敢抬头看向黑龙，两条腿止不住的打颤，只能胡乱用点头来回应。
埃摩森声音颤抖地喊道：“接下来，是处决犯人的时间！”
霜石城的战团士兵，就像牵着待宰的牛羊一般，首先将一群海盗和佣兵带上了高台。
“这位就是传闻之中的海盗之王，那位仅仅报出名号就能止住婴儿啼哭，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巴巴罗萨！”
伴随着宣判官的高喊声，一个身材魁梧、体型雄壮、满身是伤的壮汉，被两名兽人抬了上来。
作为第一名被行刑的罪犯，巴巴罗萨看着台下那人山人海的民众，又看了眼远处那条让人不寒而栗的黑龙，低下头自嘲地说道：“世事难料……”
一身白衣、头戴白巾的阿伊莎手持弯刀，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走上高台，来到巴巴罗萨的身后。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巴巴罗萨转过头来，看着身后的女子，微笑着说道：“我的女儿，没想到我们之间的恩怨，会以这样的方式迎来终结。”
阿伊莎看着巴巴罗萨的脖子，慢慢提起弯刀，冷冷说道：“当年你对我母亲所做出的伤害，今天我会一并归还给你！”
巴巴罗萨想要侧过身体，将脸朝向阿伊莎，却不料抓住自己的兽人力气太大，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无奈之下，他只能斜眼看向阿伊莎，轻轻说道：“你的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女子，我怎么可能狠心伤害她？当初发生的一切，是她的选择。”
阿伊莎怒吼道：“我不相信你！”
巴巴罗萨苦笑着闭上眼睛：“我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我没有必要去欺骗你。”
阿伊莎咬紧牙齿，高举起弯刀对准自己的父亲用力向下劈去，却不料刀锋在巴巴罗萨脖子上方十公分的位置，停住了。
感受到身后女子的犹豫不决，巴巴罗萨慢慢睁开眼睛，对阿伊莎平静地说道：“我的传说已经结束了，而你的传说才刚刚开始。但无论如何，我都知道，我的女儿早晚有一天，将成为整片海洋的女王！”
阿伊莎双手拿着弯刀，看着眼前的这张面孔，双手开始颤抖。
看着高台上迟迟没有进行的处决，托德昂起头来，将视线投向当事人的这对父女。
巴巴罗萨侧头看向黑龙那冰冷的暗金色瞳孔，心念一转，大吼一声：“阿伊莎，有一件事情是真的！当年的确是我亲手将匕首刺入你母亲的胸膛，也是我眼睁睁的看着最心爱的女人，在怀中死去！如果你想报仇，就快点动手吧！你是我巴巴罗萨的女儿，是海盗之王的后裔，不要让软弱和怯懦玷污了这个名字！”
阿伊莎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手中的弯刀带着决绝和怒火，重重的斩下。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传说中的海盗之王，头颅随着海风而转动，视线最终定格在头顶那片蔚蓝的天空。
巴巴罗萨一死，那些被俘虏的海盗和佣兵，也接二连三的被推上了刑场。
求饶声、恸哭声和尖叫声，不停的回荡在暮西广场的上空。
近两百名俘虏在暮西城市民的眼前，被砍首示众。
血腥气味和悲惨场景，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胆战心惊、站立不稳。
但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仅仅不过是一个开始。
当所有海盗和佣兵被处决完毕后，第二批死刑犯被推上了高台。
他们都是这场暮西城叛乱中的倒戈者，有些人是加入了叛军的本国士兵，有些人是被金钱收买的大小官员，还有些人是趁着王国动乱之时四处抢劫放火的罪犯。
如果说，处决刚才的那些海盗和佣兵，暮西城公民仅仅是感到不适的话，那么处死这些背叛国家的本国公民，则真正让他们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和颤栗。
这些人中，有不少都是在场之人的朋友、同事、亲戚甚至是子女，对于他们的死亡，有一些公民不顾生命危险，跪倒在地上，恳求那些行刑的刽子手能够刀下留人，高抬贵手。
听着广场上传来的哭声和哀求声，埃摩森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托德，后者仿佛猜到前者想要说些什么，直接回应道：“这些人为了金钱背叛整个王国，如果饶恕他们，那么昨晚那些为了护国而奋战至死的英烈又当如何自处？”
听见这话，埃摩森叹了口气，不打算再开口了。
由于叛国者牵涉到的层面较广、人数较多，即便粗略计算，也超过了一千四百人。所以，针对第二批死刑犯的行刑时间，要远远高于第一批。
鲜血淋湿了整个高台，并在广场上留下了一个个深至脚踝的小血泊；砍下的人头越垒越高，远远看去，就像是在广场上堆砌起了一座座小山。
行刑从上午十点一直持续到了下午四点，在这期间，不停的有人昏死过去，有些是因为惊吓，有些则是因为悲痛。
第二批死刑犯被处决完毕之后，行刑队带出了最后一批死刑犯。
这批犯人，是所有主导叛乱的参与者及其家族成员，这其中就包括了赫赫有名的道尔森家族、银环旧臣的下属家族、以及直接或者间接参加了叛乱的其它商会成员。
利用灵魂链接的异能，托德早已经从拉特利奇的记忆中，找到了这些家族的名录，以及每一个家族成员的名单。
霜石战团在抓捕行动中，则根据诸神之子所提供的信息，将这些商会家族的所有成员一网打尽，全部带到了刑场上。
被抓来的人中，有男有女，有牙齿掉光的老人，也有尚未成年的孩子。
一位满头白发、双眼失明、必须依靠他人搀扶才能行走的老妇人，跪伏在高台前，对着王宫的方向放声哭泣道：“睿智的王，仁慈的王！我这个悲苦的可怜之人，跪在您的脚下，恳求您施舍一点点的恩惠！”
“我知道，我的那个儿子参与了叛乱，还杀了忠诚于王国的士兵。但是，我那仍在儿媳腹中的孩子——我的孙子，他是无罪的，我恳求您给予他生命的权力。作为补偿，我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作为赎罪……”
托德低下头，看向这群被霜石战团抓捕回来的商会家族，他们中有些人罪无可赦，但有些人并没有参与叛乱，按照道理来说，的确罪不至死。
埃摩森看着巨龙陷入沉思，小声说道：“这些人和之前的那些人不一样……之前的那群人，无论是海盗、叛军还是卖国者，每个人的身上都背负着不可饶恕的罪业，他们的死可以说是罪有应得。但这群人只因为家中有人参与叛乱，就被牵涉了进来，他们的确也是有罪，但或许还不至于被剥夺生命？”
托德看向这群瑟瑟发抖的商会家族成员，耳中突然又响起库丘林过去的那句话。
『我们是暴君！是野兽！我们需要的是血肉！是杀戮！』
托德摇了摇龙首，来回晃动着龙尾，暗金色的瞳孔也因为心中的挣扎而忽明忽暗。
忽然，他将两只龙爪高高举起，淡蓝色的灵魂粒子从他的指尖溢出，慢慢飘散到了整个广场之上。
小心控制着那些游离的灵魂粒子，将它们与在场的每一个生物进行触碰，托德花了一番功夫，总算完成了与所有人的灵魂链接。
下一秒钟，托德全力催动灵魂之力，将整个广场上的所有生灵，带入了自己的灵魂空间。

第527章 神国崛起（十二）
暮西城的民众们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抽离了躯壳，不停的上升，最终来到云端之上的一片净土。
在那里，没有太阳，也没有星辰，但那里的一切都在明亮犹如白昼，温暖的光芒宛如冬日暖阳一般庇护着每一个灵魂。
有一座巨大的城市，坐落在云端之上。
远远的看去，那座城市发出的光，要比世间万物更加明亮，它就像一颗极其昂贵的宝石，熠熠生辉，让人无法直视。
埃摩森跟随着暮西城的民众，下意识的向着那座城市走去，好似有一股未知的力量在召唤他前进。
当距离城市越来越近的时候，他听到人群中传来了叫喊声。
“看那里！看那些人！”
埃摩森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有一只浩浩荡荡的队伍，走在暮西城市民的前方。
那只队伍排着整齐的队列，向着天空之城缓缓走去。
仔细一看，埃摩森发现这些人中有不少熟悉的面孔。
有的人是在暴乱中为了护国而死的英烈，有的人是为了金钱选择背叛国家的士兵，还有的人是那些被杀戮和处决的海盗和佣兵。
而那位海盗之王——巴巴罗萨，他的身影就位于整个队伍的最前列。
埃摩森很快就明白了那群人的身份，他们都是在最近两天死去的人。
猜到这群人的身份之后，暮西城市民中的很多人开始加快脚程，纷纷向着城市跑去，他们想要弄清楚，这些死者究竟会前往何处。
在跑到靠近城市的地方，埃摩森气喘吁吁的抬头看去，这才发现，这座城市的城墙是碧玉所造，街道踩上去清脆作响，趴下来仔细观察，才看出所有的地砖都是用精金铸冶而成。
城墙有十二根基，根基上有着圣经中十二使徒的名字，每一个根基都是用不同的宝石修饰而成。
整座城市，每一边的长度都超过了四千里，东南西北各有三个城门，十二座城门的上空有着数不清的天使，他们头顶圣环，背后生出光芒形成的羽翼，全身穿着光明凝结而成圣甲，在天空中翱翔，观察着地面上的一切。
埃摩森跟着那些死去的人，来到西城门的一座大门，看着一位背后生出双翼的女性天使，慢慢降落到了地面上。
市民中那些虔诚的信徒们，泪流满面，跪伏在地上，激动的无法自已，口中大声念着礼赞致词。
那位女性天使超凡脱俗、清雅绝尘，偏偏脸部散发着刺眼的光芒，看不清楚真容。
只见她走到死者的面前，开口说道：“此处为神的圣所，不再有黑夜，不再有咒诅。死去之人，凡不洁净的，曾经行那可憎与虚谎之事的，总不得进这城，只有名字写在羔羊生命册上的才得进去。”
跟在那位女性天使和死者队伍的后面，埃摩森与众多暮西城市民们，慢慢走向城市的大门。
在诸多外形各异、装束不同的天使的注视下，这群来自暮西城的灵魂，最终走到城门前的巨大广场之上。
一位身形与城门几乎同样大小的四翼天使长，站在大门的前方，他一手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册，另一手高举着巨大的天平，看着死者队伍走到面前，开口说道：“审判开始。”
埃摩森看着死者队伍中，一名暮西骑士团的联队指挥官，慢慢漂浮到空中，凑近到四翼天使的面前。
“那是恩尼斯。”埃摩森看着那名指挥官的脸孔，喃喃说道：“我没记错的话，面对叛军，他是骑士团中抵抗到最后的一人。”
四翼天使长将书册打开，恩尼斯生平的一幕幕，宛如幻灯片一般展现在书册之中。
他的助人为乐，他的尽忠职守，他的虔诚不贰，伴随着书页的翻动，纷纷回放了出来。
而天使长另一只手中的天平，也随着书页的翻动，在不停的摇摆和晃动。
恩尼斯在暮西城叛乱的当晚，被叛徒从身后刺杀的这一幕，成了他一生中最后的挽歌。
当这一幕慢慢变为灰色，天平也不再摆动，秤盘最终倾斜向了善的一方。
四翼天使长看了眼天平，轻轻说道：“审判结束，你可以进入城中。”
恩尼斯一脸懵懂的点了点头，漂浮在空中的身体，向前飘动越过地上那些的那些灵魂，进入了城门的光芒之中，消失了踪影。
“他进入了天堂！”
暮西城市民中有人发出小声的赞叹，几乎所有人都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向着城门的方向默默祈祷。
对这一切熟视无睹的天使们，一边维持着队伍的秩序，一边开始挑选着下一个被审判的对象。
“巴巴罗萨&#183;海雷丁。”
那个身材魁梧的海盗之王，被天使们从死者中带了出来，领到了天使长的面前。
巴巴罗萨一生经历的缩影，以幻灯片的形式，显示在天使长手中的书册上，天平也随之不停的摇晃着。
看着书册上浮现的画面，在场的人们无不发出惊恐的叫声。
劫掠城市，贩卖奴隶，残杀俘虏，偷袭商船……巴巴罗萨一生都在暴力和杀戮中渡过，他的双手沾满了鲜血，身下满是死者的尸体。
埃摩森看着巴巴罗萨的回忆，对于其中的一幕颇感兴趣。
年轻的巴巴罗萨，带着一对母女，在昏暗的街道中逃离军队的围剿。由于身体虚弱再加上行动不便，母亲将自己刚出生的女儿塞入巴巴罗萨的怀中，接着一边吻着对方的双唇，一边偷偷用匕首选择了自我了断。
当巴巴罗萨抱起那位自杀的女子时，这位海盗之王几近崩溃的放声痛哭，泪流满面的他对天发誓，要将毁灭和恐惧带给敌人的每一座城市。
但是，这画面一闪而过，很少有人能够注意到。
等待所有画面结束，四翼天使长看了一眼天平，秤盘倾向了邪恶的一端。
天使长对着巴巴罗萨摇摇头，沉声说道：“审判结束，你不能通过这里。”
话音刚落，巴巴罗萨脚下的砖块开始塌陷，迸射而出的火焰瞬间淹没了他的身躯。
在人群中，传来了一个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不！”
埃摩森定睛看去，阿伊莎冲向被火焰包围的巴巴罗萨，想要将他拉出来。
巴巴罗萨转过头，看着冲向自己的阿伊莎，原本愕然的表情，突然被欣慰和喜悦所替代，他微笑着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别让我失望，我的女儿。”
刹那间，地面裂开一个大洞。硫磺和岩浆所形成的液体，慢慢填满了整个洞口。成百上千双恶魔的手臂，从洞口中伸出，攀上了巴巴罗萨的身体，在围观者的尖叫和祈祷声中，他的血肉被一片片撕开，露出下方的白骨和筋膜，他的灵魂在发出最后一声悲鸣之后，直接被拽入了地下，再也看不到任何踪影。
巴巴罗萨的审判结束，他最终堕入了地狱。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埃摩森头皮发麻、浑身战栗，脚下一个踉跄、不小心摔倒在地的他，发现双腿已经彻底软了，根本爬不起来。
环顾了一圈，他发现有许多人与自己有着同样的遭遇，都是被刚才那一幕给吓的魂不守舍。
对此司空见惯的天使们，开始在死者队伍中搜索下一个受审者。
带领死者队伍的女性天使，先是看向伏在地上哭泣的阿伊莎，接着又看了看那群暮西城的市民。
她飞到四翼天使长的面前，恭敬地说道：“这些人并不是死者，他们不应该留在此地。”
天使长低头看向这些渺小的凡人，低声说道：“神带着他们来到这里，给了他们重拾信仰的权力。凡人！选择吧！你们可以就此回去，也可以继续向前。”
看着城门中那道刺眼的光芒，埃摩森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对面前的四翼天使长说道：“我希望能够继续前进，去亲眼见证我的信仰！”
四翼天使长沉默了片刻，接着让开一条道路，对那些暮西城市民说道：“进入这道大门，你们寻求的真理，正在前方等待着你们。”
暮西城市民中，有人选择跟在埃摩森的身后继续前进，也有人踌躇不前，想要就此返回。
最终，走入大门的参观者，只有市民总数的三分之一。

第528章 神国崛起（十三）
踏入光芒，走进天堂，首先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金黄麦田。
微风吹过麦陇，金色麦穗在阳光的照耀下轻轻荡漾，转动风车坐落于连绵起伏的丘陵，背靠着巍峨雪山。
在那遥远的彼方，金色麦田的尽头，是一片延绵起伏的原野，在那里还有着松林、花海等景观，犹如一幅舒展的碧色地毯，一直铺展到皑皑冰雪的高山脚下，再加上那些从雪山上流下来的潺潺溪水，使得这里的一切看上去美不胜收，让每个人都放下了心中的烦恼和忧愁。
看着眼前的美景，赞叹之余，人群中有人发出疑问：“我记得，我们明明进入了一座城市，为什么这里看不到城墙，也看不到街道？”
听见这话，埃摩森回头看向来时的方向，那座有着刺眼光芒的城门，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在人们不停揣测的时候，那位之前领着他们到达城门的女性天使，扇动着背后的光翼，慢慢从半空降落到麦田之中，对着众人说道：“欢迎来到天堂，羔羊们。”
埃摩森看着天使，开口问道：“这个世界，就是圣经中所说的天堂？”
天使回答道：“你们看到的仅仅是天堂的一部分。”
“天堂并不是一座城市，也不是一处地方。”天使看着眼前的这些人，静静说道：“它是一个无边无际的空间，包含着数不清的世界。”
大部分人听了天使的话，脸上浮现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天使没有再多言语，仅仅只是挥动手臂，将眼前的数千名暮西城市民，带到了空中，让他们一边俯瞰着大地，一边向前飞行。
从未有过飞行经验的凡人们，起初在离开地面的时候，许多人在一边尖叫，一边挣扎。
但是，随着一段时间的飞行，看着地面上那壮丽的河山和秀丽的风景，在自己的身下飞驰变幻；听着耳旁的疾风，从身体周遭呼啸而过，每一个参观者都深深爱上了这趟毕生难忘的旅途。
听着身后凡人们的欢呼声和赞叹声，天使将这些人引到一处热闹非凡、歌舞升平的城镇之中。
在这座城镇里，没有贵族和平民的阶级之分，没有富贵和贫穷的财富差异，每一个人载歌载舞，尽情享受着宴会的狂欢和无穷的快乐。
天使指着地面上的城镇，点头说道：“这样的城镇，在这个世界里有成千上万个，来到这里的每一个灵魂，选择自己喜欢的城镇住进去，不用忍饥挨饿，不用担心加害。他们需要做的事，是尽情享受着生前从未有过的欢愉和放松。”
感受着城镇中的欢乐气氛，看着那些从未见到过的美食和美酒，人群中有人艳羡地问道：“我能留下来，加入他们吗？”
天使点点头：“当然可以，这是参观者的权力。但是请注意，由于你们并非是通过审判的灵魂，所以你们留在这里的时间，是有一定限制的。到了时间，你们将会自动离开天堂，返回现世。”
说完这话，天使挥动手臂，将那些要求留下来的人，送到了地面。
接着，她带着剩下来的那些人，继续向前飞行。
在经过十分钟左右的飞行后，一行人来到天空中一道巨大的水蓝色圆洞面前。
“这里就是不同世界之间的连接点，通过这里，可以到达天堂的其它世界。”
说完这话，天使带领着暮西城的参观者们，钻入水蓝色圆洞。众人进入一条闪耀着强光的通道，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到达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地方。
在这里，一棵高耸入云的巨大黄金树，树立在世界的中央，散发着金光。
在黄金树的下方，波澜壮阔的大河中间，是诸多壮观华丽的宫殿和楼宇。
众多体格强壮、勇猛善战的英灵们，穿行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举行着一场又一场的盛大酒宴，展开着各种的训练和游戏，又或是流连在无数的珠宝和财富之中。
天使停留在半空之中，指着下方说道：“这里是天堂的另一个世界，它来自诸神的发源地，又被称为阿斯加德。”
埃摩森定睛看去，英灵们之中有几名他熟悉的人，他们都是在动乱之夜牺牲的北岛骑士团战士。
这些北岛骑士团的战士，坐在酒席之中，大声谈论着彼此的事迹，时不时还爆发出一阵大笑声。
暮西城市民中，有一位来自北岛的人，疑惑的对天使问道：“我听闻阿斯加德是诸神信仰中的圣域，怎么会和圣经中的天堂有着关联？”
天使回头看了他一眼：“天国、圣地、神域……不同的信仰，对于至高所在之处都有着不同的叫法。但殊途同归，所有的神，到了最后，都将归结成一位。”
听见这话，埃摩森的心头一震。
天使对其他人朗声说道：“你们中有没有人，希望暂留在阿斯加德？”
一群北岛人立即从队伍中挪了出来，向天使表达了留下来的意愿。
天使挥挥手，这群人的身影慢慢向着黄金树飞去，加入了英灵们的酒席之中。
“是时候去其它世界了。”
与之前一样，天使带着剩余的人，继续朝前飞去。
穿行过天空中那道一模一样的水蓝色传送门，暮西城的参观者们跟着领路的天使，拜访了一个又一个不同的世界。
有一个世界，分为了三界二十八层，那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修习禅定的僧人，他们称呼自己所处的世界为极乐世界。在那里，有着种种不可思议的景色，例如七宝池、八功德水、七重栏楯、七重罗网、七重行树等等。
还有一个世界，拥有三个不同的国度，分别称之为高荣国度、中荣国度和低荣国度。死去的灵魂，进入此处，会根据生前的荣耀，归于各自不同的国度，因义行而获赐不同层次的奖赏。
随着天使途径的天堂世界越来越多，他身后这群暮西城的参观者，也越来越少。
不停的有人，脱离队伍，暂留在了他们感兴趣或者向往的世界之中。
到了最后，原本数千人的队伍，仅留下一百余人，仍然跟随着天使，继续向前穿梭在不同的世界之中。
身为穿行者的一员，埃摩森回头看了看队伍的组成。
他们中有许多人都是熟悉的面孔，比如泰伦斯、以利亚、拉格伦夫妇、穆尔神父、修士乔等等。
最终，天使在带着剩余的这些人，参观完一个满是修真者的世界之后，开口问道：“不愿意在这些世界驻足的羔羊们，你们究竟想前往何方？”
埃摩森和队伍中的其他人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说道：“信仰的真理。”
担心天使不清楚自己话中的含义，埃摩森补充道：“我们想去往至高存在的地方，天堂的中枢，诸界的中心。”
天使看着面前这群跟随到现在、依旧不肯散去的参观者们，沉默了良久，最终点头道：“我明白了，我将带着你们前往至高所在的地方，一切信仰的本源之地。”
穿行过那道水蓝色的传送门，最后的这批暮西城的参观者，在天使的领路下，来到了一处群山起伏的绝美之地。
在这里，千山初醒，朝云出岫，乳白色的云纱飘游谷间，阳光映照重峦，霞光倾泻万丈。
而在远方那座烟雾飘渺的最高峰顶之上，一条浑身散发着刺眼光芒的五彩巨龙等候在那里，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群拜访者的到来。

第529章 神国崛起（十四）
登上那座圣山的最高峰，来自暮西城的这些来访者，发现原本的五彩巨龙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一个孤零零的人类，站在那里静静的等着他们。
穿行过浓重的雾气，埃摩森看清楚眼前那张熟悉的面容，忐忑的情绪安定下来的同时，内心也有着些许的激动。
“陛下……”
托德笑着看向这些人，点头说道：“看起来，只有你们这么点人走到了最后。”
泰伦斯叹了口气：“一路走来，天堂中的众多世界，对其他人来说，拥有着无穷的吸引力。”
以利亚的脸上，满是虔诚的向往，只听他迫不及待地问道：“这里就是天堂的中心，万物的中枢？”
托德招了招手，山顶上的岩石开始变形升起，逐渐变为一张张石椅。
他坐到一张椅子上，对所有人说道：“如果你的心中存有信仰，那么任何地方都将是宇宙的中心。”
双眼通红的阿伊莎，慢慢走到托德的面前，轻轻说道：“我的父亲？”
托德看着这位异瞳女海盗，摇了摇头：“灵魂审判有着它的规则，当恶行的积累，超过了善行带来的影响，地狱将是被审者唯一的归宿……即便这个人的恶行，有着正当并且完美的理由，这也不是他能够进入天堂的借口。”
阿伊莎站在托德面前，闭上眼睛颤抖着说道：“我的父亲，他会一直在地狱中遭受着苦难，直到永远？”
“当他真正看清杀戮和暴虐所造成的罪业，并且为此而忏悔的时候，他的灵魂将拥有赎罪的机会。但是，目前来看，他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留在地狱之中。”
阿伊莎轻轻吁了口气：“我明白了。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在这里，可以见一见我的母亲吗？”
托德微微一愣，在思考之后摇头道：“阿伊莎，恐怕你现在没办法见到她……”
失望显现在阿伊莎的脸上，她没有再言语，慢慢退到了后方。
在人群中，埃德加和小杰瑞，这对从修道院起就跟在托德身边的难兄难弟，看起来有话要说，但他们又不知道该如何提起，二人无奈之下，看上去急的抓耳挠腮。
托德注意到他们，微笑着说道：“你们想问些什么？”
埃德加和小杰瑞对视了一眼，前者唯唯诺诺的低声问道：“陛下……我是说圣王，您其实应该就是圣经中的那位……？”
托德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名字仅仅只是一个符号，身份不过就是所谓的定义，这些并不重要。”
埃德加的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朝托德挤了挤眼睛，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在这二人的身边，卡琳&#183;福尔曼身单影只的站在那里，偷偷看向托德，口中仿佛有着千言万语，却始终不知道如何开口。
望着这个最早认识，也是首先向自己敞开心扉的女孩，托德向她走近了一步，却发现前者宛如一只受惊的小兽，不停的朝后退去，无奈的他只能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埃摩森看向托德，有些为难地说道：“陛……我究竟应该怎么称呼您……？”
“我说过，名字和身份仅仅就是一个符号，并不重要。”
埃摩森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跟随者，定了定神，朝着托德走近两步，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有个问题，您在每次灵魂会议的电脑中，展示出来的那个叫做地球的世界，和我们眼前的这个天堂，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对于埃摩森提出这样的问题，托德有些惊讶，但他还是点头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来自的地球，是一个对于你们而言，完全陌生而又独立的空间。身为那个世界的一员，我能够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创造、管理并拓展出一片无穷无尽的空间，用来收容这个世界所有生灵的灵魂。”
埃摩森仔细咀嚼着托德的话，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您来自地球，已经拥有了力量，来为这个世界创建一个属于灵魂的天国……您知道吗？您现在所做的一切，正是圣经中神灵的职责！”
托德摆了摆手，笑着打断了埃摩森的话：“这并不是我的本意，你还记得你我当初的对话吗？”
回想起初次见面那段关于君主论的交谈，埃摩森点了点头。
托德说道：“如果仅仅凭借着君主的声望和手腕，来统治他的王国，一旦君主去世，继承者倘若无法保证拥有相应的能力和素质，极有可能将整个王国带入无尽的动乱之中。”
埃摩森表示赞同：“的确，一位贤明的君主，能够给王国带来数十年的安宁，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托德继续说道：“接下来，我们探讨了民主之路。将权力分散到民众的手中，让所有人共同为了王国出谋划策，共图未来。但现在看来，这条路也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埃摩森轻轻叹了口气：“暮西城的那场动乱，我也有责任，如果我能说服民众，那群野心家也根本不会拥有作乱的机会。”
“不，那场动乱与你无关，真正要承担责任的人，是暮西王国里所有的民众。”
托德无奈的摇摇头：“对于民主之路，我和你都犯了一个共同的错误。”
“错误？”
“我们过分的高估了人性。”
埃摩森拧紧眉头，表示不解。
托德解释道：“将权力平均交到每一个公民的手中，让他们行使选举、决策等权力的前提，是所有公民都必须是完完全全的理性人。”
“理性人？”
“我所说的理性人，指的是那些公民不仅是自私的，而且必须是完全理性的。在面对抉择时，他们会自行斟酌行动带来的后果，并趋利避害的实施行动。”
埃摩森似懂非懂的眨了眨眼睛。
“然而，理性人是一种最为理想的假设，在实际情况中，每一个人类个体根本没有办法做出绝对理性的抉择。”
托德扳着手指，对埃摩森解释道：“第一，理性人必须拥有对决策对象非常完备的知识。比如，这次的暮西城内阁选举，参与投票的公民，应当对经济、军事、民生、外交等等领域都具有一定的知识储备和理解能力，但事实上，许多人只会跟风，根本不了解这些细节。所以，这才给了拉特利奇可乘之机，让他利用偷换概念、曲解原意等方式，煽动了众多的民众。”
“第二，理性人在逻辑思维上，必须有着清晰的条理性和明确的偏好。这一点也好理解，参与投票选举的公民，应当拥有独立思维的人格，以及强大的计算能力。他们对于每一位候选人的情况，都能进行系统性的分析，从而判断出最佳的人选。但实际情况是，绝大多数的暮西公民，在选举时都是人云亦云，往往因为别人的几句话，甚至是一份小礼物就改变了初衷，最后错投了选票。”
埃摩森听到这里，苦笑着点头道：“圣王，您说的这一切，如果能够实现，那么王国交由这些理性人来管理，自然无可厚非。但是，怎么样才能让公民们变为理性人呢？通过教育？宣传？”
托德轻轻摇头说道：“无论社会如何进步，公民素质如何提高，理性人都不可能实现常态化。”
“因为人类这种生物，本身就具有着强烈的情感和复杂的偏好，他们在决策时，非常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在分析时，也会因为个人经验和专业领域，出现形势误判和决策失误……所以，让理性人来实现民主，本身就是一条难以实现的道路。”
埃摩森看起来非常失望：“按照您的观点，君主独裁和公民共治，这两条路都走不通，那么暮西城的未来究竟应当如何实现呢？”
托德抬起手来，指向眼前的这片绝美风景，对埃摩森笑着说道：“答案，就在天堂之中。”

第530章 神国崛起（十五）
埃摩森疑惑地问道：“答案在这天堂之中？”
托德沉下心来，向埃摩森慢慢解释道：“无论是君主专制还是民主自治，归根结底的问题在于人性的多变和复杂。那些君主们，只要一个愚蠢和自私的决定，就能断送延续千年的帝国；而公民们，只要一次缺乏理性的行动，就有可能会为整个族群带来灭顶之灾。”
“所以，我的设想是在人类物质世界的范畴之外，创造一个独立的灵魂空间，针对人类死后的归属，引入一种客观的、更高层次的、能够对社会产生行为和道德约束的规则，又或者称之为法则。”
“这种法则主要通过回溯人类生前的言行，并根据善恶的结果给出审判，将其送入天堂和地狱。”
埃摩森听到这里，有些纳闷：“这听上去与圣经以及其它类似的宗教教义，似乎没什么区别。”
托德笑着摇了摇头：“听起来似乎没区别，但我建立的这套规则，对比那些虚幻的宗教，拥有两个最大的优势。第一，任何一位信徒，可以通过触碰『灵魂之种』，来随时进入天堂和地狱，观看和审视那些死去的人，是如何遭受审判，如何被分到天堂和地狱中去的。”
“这样一来，每个人都将清楚的明白，天国中的审判法则，与天父教会那些虚无缥缈的教义不一样，前者都是真实存在的，是可以随时亲身体验的。在亲自感受到天国法则的力量之后，我相信每一个信徒，都会注意自己的言行，积极行善，远离罪恶。”
托德肯定地说道：“我在霜石城中，已经事先检测过天国法则的效果。事实证明，那里的每一位信徒，在看过命运天平和英灵神殿之后，在言行方面更加倾向于虔诚的信仰，而不是自私的人性。”
埃摩森点点头：“如果能让信徒们时时刻刻感受到天国的力量，体会到灵魂审判的后果，我相信，没有哪一个人会愚蠢到不顾及死后的遭遇。”
“天国法则的第二个优势，在于它的规则和内容，不会因为人为的原因而改变。”
“埃摩森，你对于教廷的那些行径应该深有感触。就拿圣经为例，最早版本的圣经，和现在版本的圣经，在内容和解释上，被历任教皇别有用心的修改和增减过数次。他们修改圣经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完善教义，而是为了巩固个人的宗教威望。”
“同理，放眼任何一个王国，上一届国王或者是议会，制定了一项合理的规定，又或者出台了一部重要的法律。到了下一届国王更换或是议会重组之后，原有的法律也常常会被推翻或者是修改。”
“而天国中的法规，不会因为传教者的私人意愿而改变，它一旦确定下来，将成为永恒不变的真理。”
“换言之，即便天国教会更换教宗，暮西城更换国王，他们也没有任何能力，来推翻已有的法则，为他们自己谋取私利。”
埃摩森感叹道：“这样一来，无论是教宗，还是国王，与所有凡人一样，都是天国审判的对象。”
“你说的没错。”
托德看向远方的群山，静静地说道：“在经历过许多事情之后，我逐渐懂得一个事实。人类这个族群，本身就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他们拥有创造的激情和智慧，但也有着毁灭的欲望和倾向。”
“如果不给人类限定出一个活动的空间和行为的准则，这个族群早晚有一天会用自己制造的武器，毁灭掉自己。”
埃摩森无奈的摇摇头：“您说的极有道理，通过这次暮西城的动乱，我也看清了一件事。没有信仰的人类，一旦彻底否定了死后世界的存在，就会变得更加功利和极端。在国家荣誉和个人利益的面前，绝大多数的人会选择后者。因为在他们看来，死亡就代表着终结，趁着还没断气的时候，尽可能的去享受生活，才是人生的真谛。”
托德长吁了一口气：“如果否定了神，否定了天国。那么人类就会变为彻头彻尾的功利者，他们会抛弃人性，拥抱兽性。将物质当做衡量价值的唯一标准，不再关心整个族群的福祉和未来。”
沉默了片刻，托德看着埃摩森，平静地说道：“告诉暮西城的所有人，天国的参观即将结束。很快，他们将醒来再次面对现实的一切，是选择继续做金钱和物质的奴隶，还是愿意为了死后的天国而奋斗，这是他们需要思考的事情。”
埃摩森闭上眼睛，朝后退了一步，朝着托德单膝跪了下去。
托德抬起双手，将灵魂空间中的参观者们，送到了现实之中。
随着一道道白光从眼前闪过，暮西城的市民们最终发现自己回到了广场之上。
天空中的夕阳依然晕染着晚霞，高台上的鲜血继续滴落向地面。
那恍如隔世的一切，仿佛仅仅发生在数秒钟之间。
从震惊和愕然中苏醒过来，暮西城的市民们先是彼此相望，接着是小声的交谈，最后变成了大声的惊叹。
“天国真的存在！”
“我看见了天使！”
“罪人将坠入地狱，永不超生！”
“哦，天哪！我有罪！我要忏悔！我不想下地狱！”
……
诸如此类的话语，宛如风暴一般，席卷了整个广场。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所有人不约而同的闭上嘴巴，向着高台上的黑龙投去了虔诚的注视。
托德看着先前台下那名为了孙儿向自己求情的老妇人，沉声问道：“你可看到了？”
老妇人点点头：“我看到了……我的儿子被审判为有罪，坠入了地狱……”
有人看向罪犯队伍中那名老妇人的儿子，发现那个人已经躺在地上，睁着惊恐的双眼，彻底没了气息。
托德注视着那名眼不能视的老妇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对于每一个灵魂的审判，不会因为他的出身而有所偏袒，罪业就是罪业，无罪就是无罪。”
老妇人朝着黑龙的方向，跪伏到地上，哽咽地说道：“感谢您，祝福您！慈悲为怀的圣王！”
托德直立起身体，环顾了一圈广场上的众人。
这里有着愿意放弃人类身份、只为侍奉自己的圣教军；也有拥有着坚贞信仰、渴望进入圣域的战团士兵；还有刚刚从天国归来，见识到了死后世界的上万名暮西城公民。
这些人虽然外貌各异，身份不同，但他们的眼中都有着一个同样的信念——天国才是最终的归属。
在绚丽夺目的落日余晖之中，暮西城的黑龙对着满城的信徒们，发出了一番永载史册的宣言。
『看着我，凡人们！身为暮西城的圣王，我的职责，是要把你们从虚妄的欲望中领出，把你们从各地聚集在一处，把你们的灵魂带到永远的乐土！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我在此宣布，暮西城从今时今日起，将正式加入神国的荣耀，见证神国的崛起！』

第531章 三年后的告解
时间飞逝，距离那场圣王的神国宣言，一晃已经过去了三年。
现如今的暮西城，与圣卫城、孤岩城、银环城和霜石城，共同归属于一个新的王国——圣龙之国（Kingdom of Holy Dragon）。
圣龙之国北起古汩港，南到孤岩峰，西自激流岛，东至圣卫城。论版图，这个王国与南方的阿尤布帝国，几乎是同样的大小；论人口，整个龙国的人口接近二百六十万人，其中单单暮西城，就超过了一百万人。
整个龙国拥有近七万人的军队，其中异种圣教军约六千人，暮西骑士团和北岛骑士团总共三万人，各大城市的常备军约三万人。
在天国法则和传教者的影响下，原本归属于天父教会和至正教会的诸多王国，也纷纷皈依了龙国中的新教。有趣的是，那些皈依后的王室成员，为了能够死后进入天堂，甚至甘愿放弃王位继承权，建议将本国归并到龙国之中。而且，类似的提议，随着传教行动的扩大，以及拜访天国人数的变多，每天都在加速增长。
暮西港口，一个初秋的下午，此起彼伏的海浪拍打着沿岸的栈道。
一眼望不到头的海湾里，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船只。
商人们、水手们、游客们，挤满了港口的每一个角落。嘈杂的声音和热闹的场景，让人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活力。
伴随着一声悠长的号角声，一艘悬挂着黑龙旗帜的三桅战舰，慢慢停靠向海港的泊位。
看着从战舰上走下来的一队队黑甲骑士，港口中的人们自觉的压低声音，躲到道路的两旁，向着骑士们弯腰脱帽行礼。
作为近卫骑士的头领，阿方索&#183;德卡沃最后一个走下甲板。
他一边脱掉头盔，一边向后梳理着晃动的寄生虫肢节，接着对自己的副手下令道：“圣王外出，不在城中，你先带上所有的人，去暮西骑士团找坎伯兰大人述职。”
看着自己的手下们离开港口，阿方索在民众们敬畏的注视下，顺着街道向前走去。
已经有数年没有返回暮西城的阿方索，看着沿途的一切，心中充满了惊奇。
热闹的酒馆门口，别致的公园景致，宽阔的露天剧院，到处都能看见雕刻有黑龙的塑像和石柱。
城中的那些居民们，无论是赶着去提货的商人，还是前往大学上课的学生，每个人在经过雕像的时候，都会自觉地停下来，用最虔诚的礼赞静静祈祷一番。
阿方索走出港口区，来到暮西城的上城区广场，这里的正中央树立着一尊高耸入云的巨大图腾，上面刻画着一头俯瞰苍生的黑龙。
在图腾的下方，一条数百米长的队伍，弯弯曲曲的朝着广场的尽头延展而去。
一位满脸油彩的萨满学徒，和一名身穿黑袍的新教执事，站在一起，共同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请各位想要体验天国的参观者，排好队伍，不要挤！”萨满学徒朝着人群高声说道：“根据虔诚和信仰的差异，每一个进入天国的人，逗留的时间会有长短之分。如果你对天国没有任何信仰而言，仅仅是为了亲眼目睹奇迹，那么你能够停留的时间将会非常短。”
新教执事跟着告诫道：“天国中的一草一木，都是神圣并且拥有力量的，任何亵渎的语言和动作，都会带来灾难性的结果。尤其是那些在天国中的天使和恶魔，惹怒他们将会让你的灵魂，遭到永久的惩罚！”
看着前来朝圣的参观者，握着胸前的黑龙挂坠，大声称颂着天国的教义，阿方索点了点头。
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赞美声，看着那些虔诚的信徒，一遍又一遍的向往来的行人和游客们，讲述着天国的美好和善恶的法则，阿方索不禁惊叹于信仰在这座城市中的巨大力量。
再向前走上一段距离，阿方索来到了那座修建着墓地的山丘。
那里曾经是他和扈从们的住所，现在埋葬着众多暮西城的英雄和烈士。
原本的墓地，经过了数次的翻修和扩建，现在已经建成为一个风景秀丽的陵园。
阿方索顺着台阶向上爬去，向着记忆中的墓碑走去。
当他来到陵园的最高处时，一座放满了花束的墓碑出现在骑士的眼前。
走到墓碑的前方，阿方索单膝跪地，看着墓志铭轻轻念道：“阿德莉娜&#183;萨里&#183;威尔莫特，一位正直、谦和、勇敢的女士。”
阿方索垂下头，用右手轻轻摩挲着墓碑，慢慢闭上了眼睛。
“如果我是你，就会带上一束花，而不是空手而来。”
一个沉闷而又熟悉的声音，响起在阿方索的身后。
骑士回过头去，看见自己曾经的扈从、那名擅长弩机的矮胖异种——瓦尔顿，慢慢向他走来。
两鬓花白、神色肃穆的瓦尔顿穿着一身昂贵的正装，外观看上去经过了一番精心的打理。
只见他拿起一束鲜花，放到阿德莉娜的墓碑前，闭上眼睛静静祈祷起来。
祷告完毕之后，瓦尔顿盘腿坐到墓碑旁，盯着阿方索的眼睛，低声说道：“我爱着这个女人。”
“可笑的是，在她死后，我才发现了这个事实。”瓦尔顿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显得苍白：“但是，这个女人爱的却是你。”
阿方索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眼中闪现过悲痛和自责。
瓦尔顿仰起脖子，对着天空长叹了口气：“老实说，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恨你……恨你明明可以给她一个归宿，却将她带入了最悲惨的结局。”
“直到有一天，圣王允许信徒自由参观天国。我在天堂之中，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阿德莉娜，她告诉我——『能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将你从仇恨和自我毁灭中唤醒，是她一生中最正确的决定』。”
瓦尔顿苦笑着摇头说道：“直到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我的恨是多么的可悲。阿德莉娜从头到尾，一直都认为她的牺牲，是最完美的结局，最幸福的收场。”
看着对方站起身，转身准备离去，阿方索突然开口问道：“瓦尔顿，你是否愿意回到我的身边？”
瓦尔顿头也没回地说道：“我没有娶妻，也没有孩子。我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在死前，将尽可能多的财产以我和莱斯利的名义，捐献给天国，为我在天堂中争取一个位置，也为了早点让莱斯利离开地狱。”
阿方索看着瓦尔顿的背影，陷入了沉默之中，不再言语。

第532章 子民们
暮西城市中心的姐妹旅馆，从暮西城建立以来，经历了数十次的翻修和扩建，已经成了这座城市的地标性建筑。
原本占地面积仅仅只有百多平米，建筑格局为复式结构的小店铺，现如今已经扩展成了休闲公园、大型餐厅、高层旅店为一体的主题式庭院。
姐妹旅馆的风景如诗如画，饭菜美味可口，服务贴心周到，但要说起这里最大的特色，当属这里所有的工作人员，全部都是清一色的女性异种。
卡琳&#183;福尔曼，姐妹旅馆的现任店长，坐在旅馆顶层的书房中，一边小口抿着果茶，一边翻看着本周的账目。
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卡琳放下账册，转头看向窗外的景色。
公园里传来的孩童欢笑声，让她的嘴边不自觉露出了淡淡微笑。
房门突然被打开，一名穿着粉色衬衣的女子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大声说道：“好饿！”
卡琳头也没回，直接开口道：“珂赛特，我已经让后厨给你留好饭菜了，等会就会送上来。”
体内寄宿着『特斯拉寄生虫』的珂赛特，一边转动着脖子和手腕，一边叫苦连天：“这些日子可把我给累坏了，天天都让我去海军那里实验新武器！”
卡琳无奈地说道：“我和你说过，少提起那些武器实验，别忘了，之前可是有人反复对你说过，那些实验是严格保密的。”
珂赛特嘟着嘴巴，低声抱怨道：“又不是我自己想要去参加什么武器实验……”
话音未落，另一位提着食盒的蓝衣女子，走进了房间。
卡琳转过身来，看着走进来的女子问道：“帕梅尔，餐馆烹制的那些饭菜，芮契尔姐姐吃了吗？”
帕梅尔坐到珂赛特的身边，将食盒放到桌上，打开盖子对卡琳说道：“像往常一样，芮契尔姐姐只吃了一点点……她每天都待在图书馆中，研究那些泰罗古文献，根本就顾不上吃饭。”
卡琳凑近食盒，看了眼里面根本就没怎么动过的饭菜，皱着眉头说道：“她今天的早饭也没怎么吃，这样下去可对身体不好……晚饭的时候，我让后厨做一些方便保存的面包和点心。”
帕梅拉点头应好。
珂赛特看着卡琳，突然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有一次闲聊，芮契尔姐姐无意间问我们，如果有机会能够离开这里，去一个新世界去生活，她问我们愿不愿意走？我原本以为她在说笑，但如果是真的，你会去吗？”
卡琳愣住了：“去新世界去生活？”
珂赛特用力晃着脑袋：“如果芮契尔姐姐说的是真的，那么她指的新世界会是哪里呢？是东方的大陆吗？还是说南方？”
帕梅拉这个时候插话道：“我觉得现在的暮西城挺好，这里的生活安定，物资充裕，最关键的是，天国与圣王都在庇护着我们，为什么要舍弃这里，去往一个新的世界？”
“圣王……”
卡琳转过头去，看着窗外那明媚的阳光和美丽的景色，一时之间陷入了沉思。
暮西城北方二十公里处，落星山脉的半山腰，修建着一座狮鹫养殖场。
雪峰上空那雾气缭绕的天际之间，数只狮鹫载着乘客，翻过山岭，最后慢慢落在养殖场的高台上。
兽人卡洛尔翻身跳下狮鹫的脊背，一边摸着这只大鸟的羽毛，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枚银币，丢给了向自己走来的豢养师。
在对方道谢之前，卡洛尔顺着梯子已经爬到了地面，抬头看向另一边的高台。
从另一只狮鹫身上下来的阿尔德南，扒住高台的边缘，双腿一蹬，轻巧的从上面跳了下来。
狼人一边活动着胳膊和脖子，一边看向兽人说道：“比起狮鹫，我更喜欢在地面行走的感觉。”
卡洛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没好气地说道：“别抱怨了，从霜石城到暮西城，骑狮鹫飞行是最快的路线。”
阿尔德南看着两名学徒从身边跑过的时候，一脸艳羡的看向自己胸口的圣教军徽章，耸了耸肩：“虽然以前居住在暮西城，但我现在却更喜欢在霜石城中呆着。那里的一切，要比这里更加『井井有条』一些。而且，我想要什么东西，直接向村落提出就行，不需要费事费力的去凑够金钱。”
卡洛尔迈开大步，向着养殖场的出口走去，沉声说道：“不要废话了，还有正事去做，运送战兽的船只很快就会到达港口。”
避开身旁一只正在嬉戏打闹、鸵鸟大小的狮鹫幼崽，阿尔德南朝着卡洛尔挤了挤眼：“我明白你的急切心情……芭芭拉小姐已经早一步赶到了暮西港口……”
“和她无关。”
“和她无关？”
“闭上你的臭嘴！”
兽人和狼人，踏出狮鹫养殖场的大门，顺着盘山路，向着远方的暮西城走去。
阿尔德南一边走，一边看似无意地说道：“我听说，圣王已经有两周没有回城了。”
卡洛尔脚步未停：“那又如何？”
阿尔德南挑起一边的眉毛：“三个月前，圣王进入了古汩城的『恶魔之眼』，并从那个巨大的天坑中，带出了大量奇形怪状的战兽。半个月前，这些战兽已经大多被圣王所驯服，准备运往每一座城市用于各种用途。”
“圣王在处理完战兽的事情后，有人目睹他离开了神殿，潜入了深海……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下一次圣王归来的时候，会给龙国带来什么样的东西吗？”
卡洛尔瞥了一眼阿尔德南：“这不是你我应该去考虑的事情。”
阿尔德南苦笑起来：“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你什么才好……我们明明是圣教军的第一批士兵，但在地位上甚至还不如那些刚刚结束转化仪式的北岛人，你难道就不想争取一下，这样也有利于你和芭芭拉小姐……”
卡洛尔停下脚步，转过头盯着阿尔德南的眼睛：“我说过，那些事情，不是你我应该去揣测的，做好圣教军的每一份工作，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任务。”
“而现在，萨满集会给我们二人的任务，就是尽快赶往暮西城，协助战兽运输的相关工作。”
阿尔德南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我不会再多事了，就如你所说，让我们尽快赶往暮西港口，去帮忙卸货。”

第533章 海底的隐秘世界
阴影之国的下方，北境深海。
悬浮在漆黑的海水中，托德用夜视和鹰眼的异能，看向海洋的深处，那里传来了隐隐约约的亮光，还能看见生物游动的身影，他摇头说道：“看来，我的猜测没错。”
一个闷雷般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还记得吗？上次我来找你询问灵魂之种的问题，你带我去往你的灵魂空间，给我看了那些鱼人的城市。”
仿佛小山一般的身躯在海水中慢慢移动着，晃动着那颗巨大的眼珠，利维坦确认道：“没错，那些在数万年前，与人类作战并被灭族的鱼人，我悄悄将他们的灵魂保存在我的意识空间之中。但是，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托德垂下龙首，水下呼吸的异能让他毫无障碍的从水中汲取着氧气，他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根据蛛丝马迹推理而来……不仅是你，斯卡哈的灵魂空间我也去过。后来，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对比你们二人，你所拥有的灵魂力量要远远高于斯卡哈。”
“那个时候，我就在思考，同样身为晶宿的首批创造物，你们二人为何在灵魂力量上会有如此大的差异？”
利维坦沉默了片刻，接着说道：“晶宿创造出的每一个先行者，都有着完全不同的使命和能力。比如斯卡哈，她在被创造之时，被赋予的使命就是观察和传承。她主要负责对所有文明进行记录，并就每一个文明的文化和特色进行存档和验证。”
“而我。”利维坦巨大的身躯，遮蔽了海洋中那星星点点的微光：“我的使命是孕育和繁衍……在大海这片宛如母亲一般的圣地中，我精心呵护每一个灵魂凝结而成的生命，看着他们从最简单的有机体，慢慢发展到复杂的高等生灵。他们中的有些，上了岸在陆地上建立了文明，有些则留在了我的身边继续生活。”
托德继续分析道：“那么，让我来猜一猜，你的灵魂能力之所以要高于斯卡哈，是因为你在海洋中孕育生命的时候，需要用到灵魂能力。反过来说，生命创造的最初，难道是灵魂的形成？”
利维坦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些许赞赏的语气：“你猜测的没错。”
“所谓灵魂，实际上就是暗物质为原料的一种架构形式。它是图纸，是蓝本，是创造所有有机物体的设计草稿。”
“在创造生命之前，先行者们会根据各自的喜好，将物种的设计方案和能力需求，传输到拥有孕育能力的同类——例如我这里。我在根据这些需求，开始在灵魂空间中，用合适的暗物质和暗能量，开始搭建生物体的灵魂。接下来，我会用到一种能力，将这些灵魂转变为实体……”
托德点头说道：“灵魂具象化。”
“是的，看来斯卡哈已经将这项能力传授给你了……将灵魂空间中的蓝本设计图，用现实世界中游离的元素和微粒，一点一点的搭建起来，这个过程就是灵魂具象化。”
“在灵魂具象化之后，先行者们会观察实体化事物的状态和表现，任由最基础、最低等的灵魂蓝本，在自然和社会的影响下，不断升级为更高的意识形态，并最终形成为高等生物。”
托德无奈地说道：“但是，你们没有想到的是，灭族战争的出现将这种灵魂的升级和物种的进化彻底打断。任何一个文明，在进化到一定程度之后，必然会迎来毁灭。”
利维坦沉声道：“这也是先行者和我们的创造主——晶宿之间最大的分歧，先行者们认为，文明进步到了一定阶段，自律和自由终将迎来种族的消亡，必须通过外力去影响和干涉它，才能确保文明继续延续下去。但是晶宿却认为，无论是灵魂，还是文明，高等生命绝对不能去打扰低等生命的发展轨道，否则的话，将会违背生命实验的初衷，使得实验结果失去真实性。”
听到这里，托德打了个寒颤。
他的前世——那颗蔚蓝的星球，之所以到现在为止，一直都在为了费米悖论而争论不休，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发现外星文明的痕迹，是否也是因为相似的原因？
抛开那些繁杂的念头，托德对利维坦说道：“先姑且不论，晶宿和先行者之间谁对谁错。你还记得，当初在灵魂空间中我问你的那个问题吗？”
“哪个问题？”
“当初，在你的灵魂空间中，看过那群鱼人的灵魂后，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将如此之多的灵魂，保存在自身的空间之中呢？』你之后只对我说了半句话『因为他们都是……』”
托德在海水扇动着龙翼，颇为感慨地说道：“在回来之后，我就一直在想，你那句话的后半部分会是什么？”
利维坦平静地说道：“你能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猜到我想做的事了。”
托德变换姿势，开始向着深海俯冲而去，五颜六色的水母在他的身边慢慢飘过，将整个深海照的宛如天堂一般，巨大的海底建筑鳞次栉比，错落有序的建设在大陆架之上，容貌绝美、身姿婀娜的鱼人们，看着距离海底城市越来越近的黑龙，吓得开始四处逃窜，拼命躲藏。
停留在眼前这座繁华海底都市的上方，托德看着眼前这群瑟瑟发抖的鱼人，开口说道：“利维坦，你不仅仅将那些鱼人的灵魂保存在你的灵魂空间中，你还使用了灵魂具象化的能力，在现实世界中给予了他们肉体，并帮助他们重建了家园。”
利维坦那闷如雷声的话语从远方传来：“是的，我的确这样做了。我从来就不承认那些活在陆地上的人类，是我曾经参与创造过的生物，他们贪婪、自私、没有信仰，是毁灭和失败的代名词。你眼前的这些生灵，都是我从自己的灵魂空间中精心挑选出来的幸存者，他们理应获得生存的权力！”
托德用龙爪挠了挠脖子，无奈的晃了晃头。
在托德的眼中，利维坦现在的表现，完全就像是一个袒护孩子的母亲，根本无法用言语去说服。
托德提醒道：“你重新赋予他们生命，等于忤逆了晶宿的本意，难道不担心你的创造者，会降下惩罚吗？”
利维坦那巨大如山的身躯，由于愤怒在海水中不停扭曲着，水压引发了强烈的洋流和地震，使得整个海底看上去摇摇欲坠。
“你有过这样的感受吗？眼睁睁看着你所钟爱的孩子，被一群邪恶的罪犯摧毁，你却无法挺身保护他们……对于这种日子，我已经受够了！如果晶宿真的认为我妨碍了它的实验，决心要摧毁一切，那么就让他来吧！”
托德游动到利维坦的身边，示意它冷静一些，接着对他说道：“你和斯卡哈，曾经给了我一个任务，你还有印象吗？”
“是的！我们希望你寻找一条途径，能够让不同种族之间和平相处，不再引发终结一切的战争！”
托德点点头：“关于这件事，我现在有了一个想法，但需要你和斯卡哈的帮助。”

第534章 天国中的贤哲王
数小时后，当斯卡哈潜入深海，看到眼前的鱼人城市时，不禁惊呼道：“你……你都做了些什么？！”
利维坦用自己的身躯挡住城市，对斯卡哈说道：“我只是在保护我的孩子。”
“这个种族已经灭亡了，消失了！你懂吗？！”斯卡哈的声音高了起来：“我们是先行者，不应该插手世界的法则，这会打破平衡！”
“平衡？”
利维坦扭动着身体，仿佛听到一个极其可笑的名词：“如果你把周而复始的种族灭绝，称之为平衡，那么你就像一只永远学不会教训的低阶生物，一遍又一遍的在重复着错误！”
“我们的职责是观察、是记录！不是恣意妄为的创造和破坏！”斯卡哈用力摇头说道：“我知道你有收容灵魂的习惯，我同情你、体谅你，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去反对。但是！将那些已经被淘汰的种族，重新活化出来，这已经超过了我容忍的极限！”
利维坦抽出宛如森林一般的触手，直面斯卡哈：“我已经受够你所谓观察的那一套了！我会保护我的孩子，即便我的对手是我的创造者！”
托德低着头，看着脚下城市中那些畏缩的鱼人身影，无奈的他游动到利维坦和斯卡哈中间，开口说道：“两位，请稍待片刻，我们可以换个地方继续讨论吗？”
看着两位先行者，将视线落到自己身上，托德看向脚下的城市，再一次的示意这里并不是个吵架的好地方。
在海中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托德先是对斯卡哈说道：“先行者的职责，是协助晶宿对物种进行实验，并获取数据和资料，我这么理解对吗？”
斯卡哈点头道：“没错。”
“那么，关于你们的职责权限，是否有哪一条，禁止你们去间接影响这个世界？”
斯卡哈皱起眉头：“间接影响？”
“你可以想想，你在阴影之国培养那些英雄，并将那些古代人的武器赠予他们，这是否也算是在影响这个世界？”
斯卡哈一边思索一边回答道：“这的确算是间接影响，但我的行为和利维坦比起来，只能算是微乎其微的影响。他可是重新激活了一群本该淘汰的种族！”
没等利维坦开口反驳，托德继续分析道：“作为你们的创造者——晶宿，它作为整个宇宙的管理者，监察着整个世界。你们难道会认为，所有生物的一举一动他会并不知情？”
利维坦转动着巨大的眼珠：“你的意思是，创造者一直都知道我的行为，但他选择了默许？”
托德慢慢说道：“按照我的理解，身为生命实验的主导者——晶宿，在不破坏整个实验的前提下，他或许允许先行者有节制的去调整环境和样本。”
斯卡哈疑问道：“有节制的？”
“根据实验的基本要素，如果说一次严格的实验，它的目的、规则、原理、步骤等等内容是常量，无法变动的话，那么实验的样本、温度、压强、酸碱度等等就是变量。我认为，在不去破坏实验常量的前提下，晶宿或许同意你们去影响变量。”
利维坦思考了片刻，回应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斯卡哈提出疑问：“按照你的说法，利维坦重新激活那些被淘汰的种族，并没有违反创造者的命令？”
托德抬起龙爪，指向自己：“你们或许都听说了圣教军的事情，我用生物技术，将大批人类转变为了早已灭绝的异族。如果这一行为，触碰到了晶宿的底线，他应该早就出面干涉了。”
斯卡哈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她不得不承认，托德这些话有他的道理。
利维坦对托德说道：“先暂时搁置这个话题，我记得你说过，对于种族的灭绝战争，你已经有对策了？”
“对策谈不上，只能算是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托德卷起龙尾，前肢抱在一起，垂首说道：“根据种族的发展史，异族之间爆发战争，先是会造成众多种族的灭绝，当角逐出一个胜利者的时候，这个胜出的种族终究会因为内战而最终灭亡。”
利维坦补充道：“人类是种族灭绝战争的发起者、主导者和终结者，他们敌视、奴役并同化其它种族，最后因为贪婪和欲望而自相残杀，引发了一个又一个纪元的终结。”
斯卡哈微微摇头，表达了不同意见：“也不能将所有的罪责强加到人类头上，即便没有人类这个种族，异族之间最后一样还是会爆发灭绝战争。”
托德组织着逻辑，缓缓说道：“在我看来，种族战争的发生以及灭绝纪元的到来，主要归结于两个原因，欲望和信仰。”
“我看过你们展示给我的那些历史片段，异族之间的战争，大多都起始于无节制的贪婪或是不同的信仰。例如，对其它种族某种能力、某种技术或者某块土地的欲求，还有就是，信奉不同神灵所导致信仰上的分歧、教义上的偏差。这些都是战争开始的源头。”
利维坦赞同道：“对于人类来说，无尽的贪婪和信仰的匮乏就是他们开战的理由。”
斯卡哈叹了口气：“并非只有人类才是邪恶的代名词，事实上，每一个种族都有着这样的通病，只不过人类在战争方面更加拿手一些罢了。”
托德继续解释：“应对欲望和信仰所带来的战争风险，我做一个假设——如果所有异族共同生活在一个统一的国家中，一切行动都受到国家的约束，那么事情是否会变得更加简单一些？”
利维坦质疑道：“生活在统一的国家中？这句话说起来轻松，但真正做起来却极难！每个种族都有不同的生活习惯和社会差异，让他们生活在一起，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爆发。”
斯卡哈点了点头：“纵观每一个纪元的历史，的确出现了一些伟大的君主，建立起庞大的帝国，并尝试将所有种族收归麾下。但是，这些帝国的气数都很短，长一些的能坚持数百年，短一些的甚至连十年都坚持不了。”
托德追问道：“这些帝国覆灭的原因呢？”
利维坦用他那巨大的眼珠先是看了斯卡哈一眼，接着说道：“当那些贤明的君主或者领导人活着的时候，他们可以利用个人威望和政治手段，控制和协调国内的诸多势力。但是，当他们死去，无论是继承人，还是国家议会，都逐渐偏离了国家的初衷，开始排挤和歧视种族，并让整个国家最终坠入分裂和战争的深渊。”
斯卡哈跟着补充了一句：“历史证明，有些贤明的君主，随着年龄的增长和环境的变化，逐渐开始对他人和自己出现猜疑的情绪，会推翻原本的承诺和誓言，最终走向战争这个极端。”
托德点头道：“所以，事情讨论到现在，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不同种族之间，虽然存在差异，但只要有一位永远贤明的君主或者领导人，那么就可以避免种族战争的爆发，这么理解没错吧？”
斯卡哈说道：“没错，但是没有哪一位贤明的君主可以永生，亦或者那些追求永生的君主，最终由理智变为了昏庸。”
利维坦盯着托德：“对于避免灭绝战争这件事情，你所谓的对策，究竟是什么？”
托德定了定神：“避免灭绝战争，关键在于政局的稳定和国家的延续。针对后者，我曾经尝试过不同的路径，但效果均不理想，现在我倾向于一条独特的道路——贤哲王。”
“贤哲王？”
利维坦和斯卡哈对视了一眼，二人在发出疑问的同时，也在等待托德接下来的解释。
托德说道：“我在自己的灵魂空间中建立了一个天国，并且通过这个天国，为所有的种族和个体，完成了一个统一的信仰架构和审判体系。现在，我希望能借助你们的力量，完善这个天国，并将它具象化成为现实中的存在。”
斯卡哈向托德问道：“你所说的这个天国，与你适才提起的贤哲王，究竟有什么联系？”
“这个天国，就是我眼中那位永生不死、睿智慈爱、公平公正的贤哲王！”

第535章 先行者的加入
“让天国成为这个世界的贤哲王？”斯卡哈困惑地问道：“如何去做？”
托德朝着利维坦和斯卡哈分别看了一眼，问道：“如果可以的话，你们或许可以跟随我去天国看看。”
利维坦抖动着触须：“为什么不呢？”
刹那间，托德带着斯卡哈和利维坦，直接进入了自己的灵魂空间。
漂浮在高高的天空中，利维坦看向下方那座金碧辉煌的天国之城，提高了音量：“有意思。”
斯卡哈降落到地面上，看着一位四翼天使长宣判一名人类灵魂有罪，并将其送去了地狱，转头对托德说道：“这就是你说的审判？”
托德看着天国十二座大门那些排队等待进入的灵魂，开口解释道：“我在暮西城、霜石城等城市中，都安置了大量注入我自己『灵魂之种』的标识，前来朝拜和参观的人，只要触碰了标识，就会自动与我完成灵魂链接。”
“当这些人死去的时候，他们的灵魂会被引入到这里。”托德指着那些排队的灵魂说道：“我在此仿造了一座在圣经中描述提及的天国，让天使们去回顾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并用善恶的天平来衡量他们应该去往天堂还是地狱。”
利维坦缩小身体，从半空中慢慢向着地面靠近，他看着这座宏伟的圣城，开口说道：“那些城门通往何方？”
托德示意两位先行者靠近一些，接着带上他们一起走入天国的一座大门，直接来到了诸神的圣域。
指着偌大的空间中、那棵耸立在中央的参天黄金树，托德说道：“通过审判、穿过城门的灵魂，可以被引导到一个独立的空间。这些空间大多来自于不同信仰的神话传说，都是根据我个人的认知和经历所制造而成。”
斯卡哈看着下方那些建筑和山水，在惊叹之余，不由问道：“像这样与天国连接的独立空间，你究竟建立了多少个？”
“一百四十三个，一百零一个归属于天堂，三十五个归属于地狱，还有六个隐秘空间属于控制者，不对外开放。除此之外，我每天都在不停的增加和修改空间。”
斯卡哈愣住了，稍后她说道：“托德，即便每一个空间的规模，都是这般大小，一百四十三个空间的开启和运行，你可知道需要多少灵魂之力的支持？你的灵魂，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强大了？”
托德看向利维坦，摇头说道：“我猜，关于灵魂之力，你有一些事情没有告诉斯卡哈？”
利维坦转动着巨大的眼球，平静地说道：“是的。”
斯卡哈皱起眉头，看向利维坦说道：“究竟是什么事情，你没有告诉我？”
“灵魂之力的增强，除了冥想和训练，还有一条捷径。”利维坦慢慢说道：“将其它生物的灵魂收容在自己的灵魂空间之中，通过暗能量的共鸣，可以达到快速增强灵魂之力的目的。”
托德一边点头一边说道：“所以，正因为如此，利维坦才能够用他的灵魂力量，去重塑那些早已灭绝的种族。而斯卡哈你，用灵魂具象化能力，却只能建造出一棵苹果树。”
没有理会斯卡哈的恼怒，利维坦看着地面上那些把酒言欢的英灵，开口说道：“灵魂力量的话题暂时不提，你说需要我们的协助，究竟指的是什么？”
托德说道：“我的本意，是通过天国这样一个灵魂空间，来为世界上的所有生灵，构建一个统一的信仰，并且用善恶道德体系，来约束他们的行为和意志。但这个办法虽然看上去有效，但有三个问题没办法解决。”
利维坦转动眼珠，将视线投向托德：“三个问题？哪三个问题？”
“第一，天国中的一切，都是我用灵魂力量构建出来的意识体，它们的存在是以我的存活为基础的。”
托德停顿了片刻，接着伸出龙爪摸着心脏的部位，轻轻说道：“但早晚有一天，我会死去。天国在那个时候将会彻底分崩瓦解，所有的一切将会消失，灵魂们会失去依托，重新变成游魂飘荡在这天地之间。”
缩小身形的利维坦，将触手伸向地面，卷起一朵野花，缓缓说道：“所以，你想在死前，将这个天国用『灵魂具象化』的能力变成现实，这样一来，所有生灵死亡后，将有一个固定的去处，你也不用担心你的努力会因为生命终结而功亏一篑。”
托德用力点了点头：“是的……第二个问题就是天国的审判机制。”
“我现在用天使和恶魔搭建起来的善恶道德审判机制，有着一个巨大的缺点……这就是所有灵魂的审判，看上去是由天使们在执行审查，但实际上，那些天使不过都是我意识的创造物，归根结底一切审判都是以我的个人喜好为基准，缺乏一套精准的判断标尺。”
“那些来到城门前的灵魂，在回顾他们一生的所作所为时，一件在他们看来或许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在我的眼中就有可能是邪恶的事情。价值观和世界观的差异，让我在应对灵魂的评判时，会不自觉的带上个人感情色彩的标签。这种审判机制，从公正的角度来看，无疑是极不合理的。”
斯卡哈点头问道：“那么，关于这一点，你打算怎么办？”
托德看向她：“在灵魂审判这一点上，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
听见托德的话，斯卡哈有些意外。
“你是负责监察和记录的先行者，经历过无数时代的更迭，也目睹过数不清的种族发展。关于历史的记录，以及灵魂的评判，你应当是最具有权威的发言者。”
托德的龙爪一挥，空气中凭空出现一套复杂的图表和数据。
“这些是我正在制作的善恶评判系统，它会从不同方面、各个角度来评判生物灵魂是否有罪。现在，我已经搭建好了系统的框架，还缺少具体的算法和数据的模型。”
“斯卡哈，如果可能，我希望你根据先行者的经验和记录，来填补这套审判系统中所缺少的部分。比如，一个人类在当前这个时代中，因为某种原因，自发或者被强迫做了某件事情，造成了何种的影响？在做完这件事情之后，他是否忏悔过？是否补救过？这些都有着一套类似于打分和加权的选项，需要一位有经验的管理者来具体把关。而这个管理者，在我心目中的最佳人选，就是你——斯卡哈。”
斯卡哈一边听，一边皱起眉头：“用数值和条件去判断一个人的灵魂是否有罪，这听上去是一个非常复杂和困难的工作。”
托德拨动龙爪，看着面前的数字不停变幻，点头说道：“这的确是一个挑战度极大的工作，需要针对每一个时代，每一个种族，甚至是每一个区域的生物行为和心理，进行系统化的分析和研究，并给出数字化的精准判定。在我的前世，这样一项工程，需要最顶尖的人工智能算法大师和数据处理精算师共同合作，花上旷日持久的时间，才能慢慢完工。”
斯卡哈仔细思考了这套善恶评判系统的每一个细节，最终说道：“我可以尝试去做做看。”
托德微笑着说道：“只要你同意，我会给予你整个灵魂空间的管理权限，你可以自由观察、收集和修改这个天国的所有数据和规则。”
利维坦这个时候突然说道：“托德，我有点明白你的意图了。天国具象化需要借助于我的力量，善恶评判系统需要让斯卡哈来帮忙，这已经是两个问题了，那么你所说的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
托德看向诸神圣域中那棵巨大的黄金树，低声说道：“不知道你们意识到了没有？作为整个世界的贤哲王，天国作用于这个世界的办法，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在生灵死后，对其进行灵魂评判，再给予其奖励或是惩罚。”
“这种方式，可以从信仰、道德上，来对整个世界进行无形的约束。但是，有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灵魂审判机制只能在事情发生之后，对当事人进行处理。”
“我在这里做一个假设，如果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上，有一名国家公民，因为被复仇、愤怒抑或是贪婪冲昏了头脑，冒着宁可下地狱的风险，依然吹响了灭绝战争的号角。到了那个时候，什么天国，什么天使和恶魔，什么审判都将随着整个世界的灭亡，变得失去了意义。”
利维坦沉声说道：“这的确是个问题，我就曾经看到过一个人类，他为了向仇人报复，不顾整个世界，向敌人发射了一种致命的武器，并最终引发了一场世界大战。”
斯卡哈叹了口气：“我们或许可以用灵魂审判来规劝和威慑那些理智的人，但面对这些失去思考能力，一心只想毁灭世界的疯子，又该怎么办？”
托德第一次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扇动着龙翼，闭上眼睛无奈地说道：“针对这第三个问题，老实说，我现在还不知道如何应对，也自然无法给出解决的办法。对于我来说，当前的任务是先建立起整个天国，并完善灵魂审判的系统，至于如何预防可能爆发的毁灭之战，或许以后我们会想到办法……所以，我现在想问的是，关于天国的建设，你们能够帮我吗？”
利维坦和斯卡哈对视了一眼，前者摇摆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触手，看上去兴奋异常：“为什么不呢？至少，你说的这一切，是我们存活到现在，应对种族灭绝的最佳办法。”

第536章 甜蜜的家
带着斯卡哈和利维坦，在所有空间中参观了一番，并向他们介绍了整个天国的运行机制等等细节之后，托德随后离开了灵魂空间，浮上海面，挥动龙翼向着暮西城的方向飞去。
近三年灵魂空间的拓展，让托德的身体里已经容纳了两万多个灵魂。
在灵魂之力增强的同时，托德的身体也出现着变化。
龙形的体长再一次延展，从龙头到龙尾的长度，几乎接近至九十米。
原本漆黑的钢铁龙鳞，由于蕴含了丰富的灵魂之力，开始变成更加具有反光材质的类秘银鳞片，淡蓝色的光芒围绕在整个身体的周遭，光芒透过鳞片折射而出，使得整条龙身更加闪亮和神秘。
当托德离开大海，飞抵大陆的时候，从天空中掠过的龙影，遮蔽了地面上的阳光，双翼掀起的巨大风压，将森林和草地吹得猎猎作响。
人们在很远的地方，就能看到这条散发着刺眼光芒的巨龙，翱翔在云层之中。
数不清的信徒，丢下手中的活计，朝着巨龙的方向，深深的跪伏下去，大声念诵着教义中的礼赞之歌。
当托德飞抵暮西城的上空时，港口里停满了来自霜石城的运输船。
圣教军和战团士兵们，在暮西骑士团的帮助下，将一只又一只巨大的铁笼从船上运了下来。
周遭那些围观的人们，透过铁笼的缝隙，看向里面被关押的异形巨兽，爆发出一阵阵的惊呼和尖叫声。
就在这时，有人被云层中反射而出的光芒吸引了注意力，当他们抬起头来，看向头顶的蓝天时，神圣巨龙的到来，让所有人一边欢呼着神灵的名讳，一边双膝跪地祈求庇佑和宽恕。
就连那些被关在笼中、焦躁不安、不停咆哮的战兽们，在感受到巨龙临近的时候，也不由自主的四肢弯曲，耷拉着耳朵，趴在地上发出小声的呜咽。
托德在暮西城的上空盘旋了一圈，接着倾斜身体，向着王宫的方向慢慢落下。
在落下的同时，托德的身体开始极速变化，原本庞大的龙形，在一阵弥漫的雾气之中，转变为了普通的人形。
踩在坚实的大地上，托德看着向自己走来的伊薇，一边伸出懒腰，一边问道：“有什么新鲜事？”
身材高挑、英姿飒爽的伊薇，将手中的衣袍丢给托德，抱怨道：“我是名战士，不是你的秘书。”
后者接过女武神丢来的衣袍，穿戴整齐后，一边向着寝宫的方向走去，一边笑着说道：“对于你的英勇善战，没有人比我更加了解，尤其是在晚上，我们独处的时候，你的力量和技巧总能让我惊叹不止。”
伊薇对着托德翻了个白眼：“留着这些调情之语，对其他女人去说吧。你这次离开了这么长的时间，奥萝拉每天睡前都要吵着见你。”
托德停顿下脚步，思考了片刻，接着说道：“王国里的那些事情，或许可以先放一放，我还是先去见一见奥萝拉。”
伊薇理所当然的点头说道：“没错，这样才是一位父亲应该有的样子。”
穿过一片花园，托德来到一座新修建的宫殿门口，远远的听见女孩那银铃一般的欢笑声。
“奥萝拉！”
当托德的声音响起在大殿中的时候，一个身穿粉色连衣裙的女孩，从宫殿深处飞奔而来，猛地扑进了他的怀中。
一双清澈明亮、带着稚气的眼睛，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仿佛月光辉映下的大海。
娇小的脸型、精致的五官，带着些许混血特质的美丽，让人看上一眼就无法忘怀；年龄尚小的身体，明明才不过三岁左右，却有着一种别样的灵韵，一颦一笑之间，高贵的气质自然流露。
而最让人称奇的是，这个女孩的头顶上有两只刚刚发育的龙角，双腿间还有一条细短的龙尾。
托德爱怜的摸着女孩的头顶，柔声说道：“奥萝拉，在家里有没有听大人的话？”
奥萝拉紧紧抓住托德的衣角，仿佛害怕下一秒对方就消失不见。
“妈妈让我学字，伊薇阿姨教我用剑，玛丽阿姨给我做了好多好看的衣服。”
托德转过头去，苦笑着看向伊薇：“教她用剑？她才三岁。”
伊薇双臂抱胸，昂着头说道：“在我的村庄里，像她这个年纪，已经可以去单独打猎挣取口粮了。”
托德叹了口气，移回视线，看见宫殿的另一头，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袍的迪尔德丽，正款款的向他走来。
托德一边轻轻拍着奥萝拉的后脑勺，一边笑着对迪尔德丽说道：“怎么样？暮西城这里住的习惯吗？”
已为人母的迪尔德丽，原本青涩的美丽已经逐渐被成熟的魅力所取代，她身上的那些羞涩和怯弱，早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在北境女子身上最常见的坚韧和奉献。
“暮西城的工匠们，在寝宫那里原封不动的仿造了一座霜石城的小楼，一切看上去都和从前一样。”迪尔德丽微笑着看向奥萝拉：“而且，比起霜石城，我们的女儿更喜欢热闹熙攘的暮西城，在这里每天都有着新事物会出现，这让她永远都不会感觉乏味。”
托德点头说道：“如果你们能适应这里的生活，那样再好不过了。今天剩下来的这段时间，我也不打算去处理公务了，让后厨准备一些饭菜，大家一起吃个晚饭。”
伊薇朝着托德走近了一步，轻声说道：“由于边境地区的宗教冲突，玛丽在三天前赶往圣卫城了。”
托德有些意外：“宗教冲突？严重吗？”
“目前还不清楚，但没有收到紧急军报，应该是没有什么大事。”
托德点点头：“芮契尔呢？她能赶来一起用餐吗？”
当『芮契尔』这个名字出现在大殿中时，伊薇和迪尔德丽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伊薇对托德说道：“芮契尔最近这几个月，一直住在大图书馆中，已经很久没有回王宫了，陪伴她的是一群历史学家和语言学家。”
托德长吁了一口气，轻声说道：“我知道了。”
没有注意到现场这压抑的气氛，只有三岁、缺乏心机的奥萝拉，突然开口直接问道：“爸爸，我听别人说，芮契尔阿姨要把你带到另一个世界？永远的离开我们？”
听见这个问题，托德睁大眼睛，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第537章 父女出游
静谧的夜空下，用完晚餐的托德，坐在寝宫二楼的露台上，看着头顶的星空一言不发。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让他微微叹了口气，开口问道：“奥萝拉睡了？”
只穿了一件轻纱睡衣的迪尔德丽，走到托德的身边，蹲下身体，将头倚在后者的臂膀上，轻轻点了点头。
夜色下，沐浴之后的迪尔德丽，完美呈现出女人最有魅力的景致。
她的五官精致而又美丽，丰满的身材几乎撑满了单薄的衣料，眼神中带着几分迷离和忧愁。
“告诉我，您的家乡与这座城市比起来，哪里更好一些？”
迪尔德丽的问题，让托德沉默了数秒，后者最后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二者不一样。”
迪尔德丽抬起头来，令人惊叹的绝色之姿中，透露着些许无奈和恳求：“那么，我听说的那个传闻，说您打算抛下这里的一切，回到您原本的国度，究竟是真是假？”
托德看着迪尔德丽的眼睛，开口问道：“这些都是芮契尔告诉你的？”
“不，那个女人太过于精明了，她说的每一句话，显露的每一个表情，都有着特殊的目的，我无法相信她。”
听见迪尔德丽的这句话，托德有些意外。
在他的印象之中，芮契尔和迪尔德丽的关系，应当是非常融洽的，毕竟当初是芮契尔执意要将迪尔德丽留在自己的身边。
仿佛看出了托德的疑问，迪尔德丽幽幽地说道：“您知道当初芮契尔为什么要将我留下吗？是因为我的异能——招魂，如果她死去，我可以将她的灵魂带入灵魂空间。只要有我在这里，她就不会担心灵魂会迷失方向，这才是我对她有用的地方。”
托德轻抚着迪尔德丽的脸颊：“至少她曾经救过你，这是个事实。”
“您是否觉得我是个薄情寡义的女人？”迪尔德丽抓住托德的手，一边摇头一边说道：“在从前，我被视作受诅咒的人，我的家人不愿意靠近我，我对任何事情都并不在意。但现在，我有了丈夫，有了孩子，家庭对我来说，就是一切。”
迪尔德丽伸出双臂，紧紧抱住托德，声音中有着微微的颤抖：“您是这个国家的王，是世界万物的神。您根本就不需要去回到从前的那个家，这里有着您想要的一切，这里才是您真正的家！您的信徒、您的士兵，还有我，还有奥萝拉都需要您……”
托德反手搂住迪尔德丽，将其拥入怀中，闭上眼睛，长吁了口气。
露台的大门内，伊薇紧靠着墙壁，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之中，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对话声，眼中是止不住的寂寥。
第二天上午，阳光直射在托德的脸上，从大床上醒来的他伸了个懒腰，看着身边犹在沉睡的迪尔德丽。
被子勉强盖住她最私密的位置，未着片缕、全身潮红的胴体上，满是疯狂欢爱的痕迹。
托德轻手轻脚的翻身下床，没有开口招来仆役，而是自己找来一套衣服穿戴整齐，走向寝宫外的花苑。
穿着一身浅绿色猎装的伊薇，坐在花苑中央的小亭之中，银色的长发宛如瀑布一般垂在身侧。
她侧过头，看着向自己走来的托德，说出口的第一句话是：“你应该多花点时间陪一陪奥萝拉。”
托德坐到伊薇的对面，微微点头道：“最近一段时间，我处理了一些重要的事情，的确很少去陪她。”
“奥萝拉和那些普通孩子不一样，不管她走到哪里，神之女这个称呼，就像一个刺眼的光环围绕着她。所有人看向她的时候，眼中都浮现着崇敬和畏惧，但这些却根本不是奥萝拉想要看到的。”
伊薇深深吸了口气：“奥萝拉才不过三岁，与那些寻常的孩子一样，她最喜欢的事情是去玩乐和游戏，而不是坐在高高的王座上，接受凡人们的顶礼膜拜。”
托德无奈地说道：“或许，我可以让人从城里找一些适龄的孩子，进到王宫里来陪她。”
伊薇前倾身体，指着头顶，提高了音量：“看看她的这里，再看看她的背后！奥萝拉生来就是特殊的，是独一无二，她是龙神的女儿，是天国之主的后代！你认为会有哪个凡人的孩子，有胆量把她当做朋友吗？”
托德叹了口气。
“奥萝拉的母亲——迪尔德丽，在这个女孩的身上，倾注了太多的关注，施加了太多的压力。她一直都要求奥萝拉在每一个方面，都做的最好，只有这样才能符合她的身份。”
伊薇苦闷的低声道：“那个女孩，承受了太多她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重担。”
托德的脑海中回想起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沉思了片刻，接着说道：“伊薇，我要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伊薇耸了耸肩：“老实说，有时候我也可以理解迪尔德丽的心情，如果能生下像奥萝拉这样的女儿，我一定也会发疯一般的训练她，把她训练成最强大的女武神。”
托德微笑站起身来，朝伊薇说道：“奥萝拉这个年龄的孩子，最需要的是快乐，而不是苦难。”
伊薇看着托德离去的背影，突然高声喊道：“对了！别忘了！今晚！”
托德转过头来，疑惑的看向伊薇。
后者坐直身体，理直气壮地说道：“给我记住！昨晚我让给了迪尔德丽，但今天晚上你属于我！”
托德哑然失笑。
走入暮西王宫的后殿长廊，托德远远的听见一阵悠扬的琴声，从空中飘荡而来。
推开后殿尽头的交谊厅大门，奥萝拉正苦着脸，坐在琴凳上，笨拙的弹奏着面前的竖琴。
看见托德的到来，奥萝拉眼神一亮，大声叫道：“父亲！”
原本正在负责授课的女乐师和助手们，发现圣王的来临，吓得赶紧跪伏到地上，所有人张着嘴巴，满头大汗，却连一句最简单的请安都说不完整。
“奥萝拉，收拾东西，我今天带你到城里去！”
托德的话，对于女儿来说，无异于久旱甘霖一般珍贵和惊喜。
奥萝拉一脚将竖琴踹倒，晃动着身后的小龙尾巴，抓住托德的衣袖，一溜烟的跑出了大厅。
留下来的人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出言阻拦。
半小时后，奥萝拉换上一身常服，把头发梳在了身后，又扎起两个辫子顺着两颊垂下。一顶细麻织成的圆饼形布套，将她的龙角遮盖了起来，一条厚厚的百褶裙，将龙尾也藏了起来。
蹦蹦跳跳的跟在托德的身后，奥萝拉大声问道：“爸爸，我们去哪？”
托德摸着下巴想了会，开口说道：“先和我去港口区，有个地方，我想带你去看看。”

第538章 神与英雄
使用『塑形』的异能，托德将自己变为一个普通的年轻男子，带着乔装打扮一番后的奥萝拉，走出王城的大门，向着港口区的方向走去。
沿着整洁干净的街道一路走去，三年前的那场叛乱虽然早已远去，但在街角和石板上，却依稀可见隐蔽的裂纹和微黑的污渍。
驻足在一面被爬山虎覆盖的焦黑墙壁前，托德回想起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轻轻叹了口气。
抓住父亲的手，奥萝拉用着几分敬畏和陌生的视线，看向这个被所有人称为『圣王』的男子。
在她的记忆之中，身为父亲的托德，从她出生开始，一直都在奔波和忙碌着，大部分时间都没有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更多是从人们的口中听到他的名字。
睿智、慈爱而又无所不能的圣王，他的名讳，犹如古老的神祇一般，流传在大街小巷。
但对于奥萝拉来说，像这样与托德走在一起，像一对父女一样，走在城市的街头上，却是她出生以来的第一次。
托德转过身，朝着奥萝拉笑着说道：“走吧，我先带你去个地方。”
原本奥萝拉以为，父亲会带着自己前往港口区的集市、码头或者海港，但让她疑惑不解的是，托德带她首先去的是靠近港口区的一片墓地。
在一个低矮的山丘上，有一片被鲜花和绿草所包围的墓地，那里环境优美，鸟语花香，完全没有常人印象中的阴森和清冷。
托德站在丘陵的山顶，看向面前成排的墓碑，对奥萝拉说道：“这里埋葬的所有人，都是为了这个王国、这座城市而献出了生命。”
奥萝拉眨了眨眼睛：“所以，这里的人都是好人？”
“是的，他们放弃了与家人的天伦之乐，放弃了存活和享乐的权力，为了他人的福祉而献出了宝贵的生命。”托德轻声说道：“他们不仅仅是好人，他们是真正的英雄。”
奥萝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忽然朝着托德问道：“父亲，我听别人说，您是万物的神祇。那么，英雄和神祇比起来，哪个更伟大一些呢？”
托德蹲下身，看着奥萝拉的眼睛，平静地说道：“如果神祇仅仅拥有力量，却不肯去承担责任，那么他与英雄相比，只会显得卑微和渺小。”
托德亲亲抚摸着女儿的额头，微笑着说道：“奥萝拉，记住我的这句话，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
年幼的奥萝拉反复念着这句话，眼中满是不解。
托德闭上眼睛，微微摇头道：“现在的你还太小，或许并不能理解这句话。”
托德的表情和动作，让懵懂的奥萝拉垂下头，不自觉的拉住前者的衣角。
“父亲，如果可以的话，我不希望您成为英雄。”
奥萝拉的话让托德愣住了片刻，后者睁开眼问道：“为什么？”
奥萝拉将视线投向那些墓碑，低声说道：“如果英雄都要离开家人，被埋入这里，那么我就永远也见不到您了……”
托德哑然失笑，跟着他拍了拍奥萝拉的头顶说道：“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实际上……算了，这件事以后我们再谈，在这里待的时间也够长了，是时候离开了。”
奥萝拉点点头，抓住托德的手，离开了丘陵。
走下山丘的时候，奥萝拉看见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妇，带着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子，前往墓园去悼念死者，忍不住开口问道：“父亲，您的家族里还有其他人吗？”
托德的眼睛看向远方，轻声说道：“有。”
“都有谁呢？”
“有爷爷、奶奶、叔叔、舅舅……”
奥萝拉困惑地问道：“为什么他们从来不到暮西城来看看奥萝拉呢？是因为他们不喜欢我吗？”
“不是的，如果他们看到你，一定会非常的喜欢你。”托德的面容上显现出忧伤和思念：“只不过，他们住的地方，距离这里太远了……”
“远？比暮西城到古汩城还要远吗？”
“还要远，远上许多、许多……”
奥萝拉抬起头，发现托德的表情有些异样，惴惴不安地说道：“父亲，您生气了吗？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托德摇摇头，一把将奥萝拉托在臂膀上，笑着说道：“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你的奶奶，就是我的母亲，她最拿手的菜是水煮肉片和炸肉丸，每次烧菜的时候，家里菜香四溢，就连楼下的邻居都会敲门来讨要吃食……”
就这样，奥萝拉在托德的陪伴下，花了整整一天，从商品琳琅的大集市，到热闹非凡的战兽围栏，再到蔚为壮观的海港码头，父女两逛遍了大半个港口区。
明月高悬，托德抱着玩累已经入睡的奥萝拉，回到了王宫。
看着宫中的女仆小心的接过奥萝拉，迪尔德丽慢慢走到女儿的面前，看着宛如天使一般熟睡的她，脸上依然挂着开心的笑容，欣慰地说道：“很久没有看到奥萝拉这么快乐了。”
接过仆人们呈上的湿巾，托德胡乱的擦了擦脸孔和脖子，朝着迪尔德丽说道：“女儿今天累坏了，明天让她睡个懒觉，别去打扰她。”
迪尔德丽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些什么，思考了一番之后，最终还是点头同意。
挥手让所有仆从下去，托德晃着略微僵硬的脖子，刚想伸个懒腰，门口传来的敲门声让他坐直了身体。
伊薇走进大门，先是看了眼托德，接着又看了看迪尔德丽。
误会了对方的深意，托德苦笑着说道：“现在时间还很早……”
伊薇给了托德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韦恩&#183;邓洛普今天中午到王宫来了，已经等了你大半天。”
托德皱着眉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迪尔德丽的帮助下，一边穿上衣袍，一边对伊薇说道：“他来找我，有提过是因为什么事吗？”
伊薇倚着门框，摇头说道：“你应该清楚那个怪胎兽医，他自认为只有你才能听懂他说的话。”
托德点点头，吻了吻迪尔德丽的脸颊，接着跟随伊薇走向王宫的正厅。
韦恩&#183;邓洛普盘腿坐在国王大厅的侧廊上，聚精会神的推演着算式和方程，身边散落着他带来的大量图纸和笔记。
托德走近他一看，发现地上有着大片大片的粉笔印迹，看起来韦恩已经在这里待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伊薇看了眼托德，无奈的耸了耸肩，开口说道：“从他到这里之后，就一直处于这样的状态，连送来的晚饭都没有吃。”
托德叹了口气，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伊薇用手轻抚着托德的腰间，莞尔一笑：“早一点过来，你知道该去哪里找我……”
说完这话，女武神头也不回的向寝宫走去。
目送着女子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托德小心绕过地上的那些推演公式，来到韦恩的面前，轻声问道：“你找我？”
韦恩茫然的抬起头来，看见托德的一刹那，突然眼睛一亮，大声喊道：“陛下，关于您之前提起异种兵器的改良，我终于找到解决办法了。”

第539章 异种兵器的模块化
坐在马车中，感受着路面的颠簸，托德看了眼怀抱着文件的韦恩，开口说道：“你说已经解决了异种兵器的最大问题，究竟指的是什么？”
韦恩挠了挠头，说道：“陛下，关于第一艘异种战舰的实战结果，当初我们总结出了一些弊端。首先也是最紧要的问题，就是作战期间，龙骨寄生虫会抽取宿主的大量养分，进而对宿主造成严重伤害。”
托德点点头：“龙骨寄生虫，所有行动的养分都来自于寄生者。如果仅仅是龙骨铠甲那般的大小，倒也没什么……但是一艘数十米长度的战船，它的转向、停车、修复、推进等等一系列动作，都要大量抽取大量的养分，这对被寄生的宿主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没错，人类那孱弱的身体，根本不足以给大型异种兵器提供养分。我反复做过实验，一个健壮的成年男子，在正常摄取营养的情况下，只能支撑异种战舰四十五分钟的战时消耗……而且，我们现在手中的那艘异种战舰，也只有二十米左右的长度，按照吨位来看，充其量顶多只能算是渔船。”
听到这里，托德皱起了眉头，他清楚的明白韦恩口中的『实验』，是用死囚和战俘所进行的死亡实验。三年前那场叛乱中所逮捕的部分人类，在伪造了死亡记录之后，都被眼前的这个兽医用着极为不人道的手段，以消耗品的身份进行着异种兵器的测试和研发。
“起初，关于异种兵器能量消耗的这个问题，我在异种战舰上设计了一个大型的生物能源舱。”韦恩用双手摆出一个长方形的模样：“专门设计一个船舱，里面存放大量生物培养槽，将陷入深度睡眠的人体放到培养槽中，再把龙骨寄生虫的口器，刺入他们的体内。这样，这些人就成了异种兵器的能量源，可以源源不断的给异种兵器提供能量。”
韦恩摸着下巴，仿佛在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非战争期间，这些人形能源体的体内循环系统，完全可以满足异种兵器的日常消耗；在战争期间，龙骨寄生虫由于活动强化，消耗变大，这些人形能源体会被过度抽取养分，最后变成再也无法使用的干尸。战争结束时，异种战舰靠岸补给，将这些干尸全部清理出来，再重新注入新的人体就行了。”
没有注意到托德那越来越黑的脸色，韦恩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本来我挺看好这个办法，但经过实际操作后，我才发现了一个问题……用人类来做生物能源，成本太过于高昂，异种兵器根本无法大型量产。”
“我做过一个假设，如果建造一艘长度为137米的异种驱逐舰，为了维持战争期间的最大消耗，那么就必须最少携带87个标准体质的人类能源体。而且，这群能源体也顶多只能支撑三个小时。”
“按照这种消耗方式，一场小规模的海战打下来，需要抽干七百名成年人的体内养分。长久下来，再大的国家都无法支撑这种消耗。”
托德重重咳嗽了一声，脸色难看的沉声道：“把人类用作为异种兵器的能源体，这种实验以后禁止进行！”
沉浸在异种实验中的韦恩，根本没有听出托德口中的异样，前者兴奋的继续说道：“作为宿主，人类本身就不适合搭载异种兵器，他们的身体在龙骨寄生虫的面前，根本没有办法填满后者的胃口。所以……我把视线放到了圣教军的身上……”
听见韦恩的这句话，托德愤怒的睁大眼睛，整个身体开始疾速变大，皮肤上生长出细细的龙鳞，嘴角边也出现了火焰的痕迹，背后一对龙翼破衣而出。
整个马车在托德身体的膨胀中，瞬时间炸裂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混账！你把圣教军的那些信徒们，去用作异种实验？！”变身为龙形的托德，怒视着身前的人类，大声吼道：“是谁给你的权力？！是谁给你的胆子？！”
看着面前这头越来越庞大的巨龙，韦恩&#183;邓洛普刹那间明白了对方的愤怒，急忙大声喊道：“陛下，并不是像你想的那样！我没有把圣教军当做异种兵器的能源体，而且，我已经废弃了生物能源舱的这个方案……”
听见韦恩的自辩，托德止住继续变化的身体，暗金色的龙瞳盯着韦恩，低吼道：“继续说！”
“虽然圣教军的身体状态，要远远强于人类，但如果将他们作为异种兵器的能源体，还是无法满足大型兵器的需求！”
韦恩慌慌张张的从散落的文件中，抽出一张纸放在托德的面前，急声说道：“通过灵魂图腾，我去往了天国研究所的图书馆，在里面找到了异种兵器能源供给的解决方案。”
托德低下头，看向纸张上的图案，上面绘画着一艘战舰的分解图。
韦恩这个时候大声说道：“如果一艘大型异种战舰的能源消耗过大，行动成本太高，应该怎么办？很简单，将这艘战舰分成无数个可以自由拼接的模块就行了。”
托德一愣：“模块？”
“是的！比如一艘大型的异种战舰，可以拆分为许多功能区域，比如武器区域、推进器区域、操舵区域、船甲区域等等，而每一个区域又可以继续向下细分成更加小型的模块，比如推进器区域可以细分成一号螺旋桨模块、二号螺旋桨模块、一号轴承模块、二号轴承模块等等。”
韦恩用手指着战舰分解图上的数百个小型模块，开口解释道：“我们原本的设计方案，是将一只龙骨寄生虫变形而成一艘战舰。那么现在，如果将一艘战舰拆解成无数个模块，每一个模块由一只暴君龙骨寄生虫所构成，每一个龙骨寄生虫根据各自模块的功能，变形为相对应的形状。比如螺旋桨模块，龙骨就变形成为螺旋桨推进器的模样。再比如船甲模块，龙骨就变形成为一片船甲。这样一来，很多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
托德一边思考一边问道：“那么，模块之间如何联动和组合？”
韦恩张开双手的五指，对托德说道：“陛下，您难道忘了，龙骨寄生虫的骨骼内是存有神经系统的，两个相邻的龙骨寄生虫可以通过接驳，连接起彼此的神经系统，使得命令和信号在所有龙骨中犹如水流一般不停的传输着。”
“这样一来，只要将一艘巨大的异种战舰分化为成百上千的小型模块，每一个模块都由一只龙骨寄生虫所构成，这样一来，每个龙骨寄生虫的宿主，所承受的养分抽取压力就会极大的减轻。”
韦恩解释道：“我之前提及的圣教军，是希望将他们安排到部分消耗较大的模块。比如推进器、武器、船甲模块，它们在战争期间所需要抽取的养分，普通人类是无法承受的，只有圣教军中少数几个异族可以承担宿主的位置，比如兽人、牛头人……”
听完韦恩的解释，托德闭上眼睛，慢慢从龙形恢复为人形，接着睁开眼睛看向那些跪倒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的车夫和护卫，平静地说道：“没事了，都起来吧。”
托德接过仆从递来的长袍，一边将其披到身上，一边看着韦恩，平静地说道：“关于异种兵器的模块化方案，一边走一边说。”

第540章 异种战舰的制造
走进修建在地下深处的秘密船坞，托德看着面前的庞然巨物，颇感吃惊的呆立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作。
一艘修建到一半的巨大黑色战舰，静静的坐落在地下船坞的正中央，躺在足足有三层楼高度的木制船架上，几乎占据了整个地下洞窟的空间。
与过去那只曾经参加孤岩城海战、完全是实验性质的异种战船相比，这艘巨大战舰无论是长度还是排水，都要比前者大上接近十倍。真要比较起来，两艘船的对比，就像把一个苹果和一粒樱桃放到了一起。
这艘新型战舰通体黑色，隐隐约约透着金属反光的色彩，它采用了纺锤式的船体结构，完全舍弃了风帆和角索，推进器选择了常见的双轴螺旋桨，船底并带有转向功能的底舵和辅翼。从外形上看去，它明显类似于前世的现代战舰，更加符合流体力学的设计风格。
在这艘战舰的四周，上千名工人、学者还有船员，围绕战舰紧锣密鼓着进行一系列的施工和测试。
敲打声、对话声传遍了整个洞窟，尽管现在已经是深夜，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对工作的热情，没有丝毫疲累和厌烦的迹象。
“圣王驾到！”
伴随着一声大喝，原本忙于工作的所有人，吃惊的看向大门处的来客，在短暂的失神后，人们赶紧丢下各自手头的活计，跪伏在地上，朝着托德走来的方向，礼赞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全长107.5米，满载排水量2130吨，全宽9.68米，吃水3.81米。”面对着自己的心血结晶，激动难抑的韦恩走到战舰的正前方，抬头看向船头那些不停蠕动的寄生虫肢节，自豪地说道：“最大船速4.1公里每小时，标准船员数201人，其中包括167名圣教军，34名人类。”
穿过跪伏在地上的那些工作人员，托德慢慢走到战舰的基座旁，走近一些，他方才感受到这艘战舰的巨大，还有人类的渺小。
托德看着船甲与船甲的连接处，那一条条互相纠缠的龙骨触手，开口问道：“这就是你说的模块？”
韦恩朝着身后的助手点了点头，后者吹响了挂在脖子上的哨子。
片刻之后，原本严丝密合的战舰船甲开始逐渐变形，一块又一块的寄生虫甲板，松开彼此之间的肢节接驳，变形成为一个个独立的虫体单元。
看着一名兽人带着分离后、外形就像一块巨大铁板的龙骨寄生虫，从船体上跳下来，韦恩开口说道：“陛下，正如我之前所介绍的那样，每一个宿主都控制着一个船体模块，而模块之间由龙骨的神经系统进行接驳，以确保来自舰桥的命令得以畅通传播。”
托德问道：“整艘战船总共有多少个模块？”
“整艘战舰分为六大区域，分别为指挥区域、动力区域、装甲区域、舱体区域、武器区域和侦查区域。”
“其中，指挥区域拥有三个模块，也就是三对龙骨寄生虫，包括一个主指挥模块、两个副指挥模块。”
“动力区域包括16个模块，包括6个螺旋桨模块，6个轴承模块，4个联动模块。”
“装甲区域指的就是船体的外甲和内甲，其中外甲有65个模块，内甲有35个模块。”
“舱体区域包括船体框架和内部神经系统走线，加在一起有32个模块。”
“武器区域和侦查区域的模块，现在还在制造中，数量暂时还不能确定。”
听完韦恩的介绍，托德提问道：“模块的控制，以及寄生虫的宿主是如何安排的？”
韦恩向托德挥了挥手，示意他顺着阶梯走到船体上方来看一看。
托德依言走上阶梯，来到船体的施工处，透过未完工的部分朝里看去，密密麻麻的寄生虫肢节将数不清的龙骨链接在了一起。这其中，有的龙骨变化成了船舱，有的变化成了地板，还有的变化为了线路。
而许多龙骨模块都浸入在一种粘稠的液体之中，在它们的中央，依稀可以看见里面或坐或躺着一位宿主。
韦恩指着船体内部的构造，解释道：“大部分模块的龙骨肢节都被浸泡在一种特制的营养液中，在非战争期间，龙骨寄生虫进入类休眠的状态，其养分的日常消耗，完全可以用营养液来提供，宿主这个时候可以暂时脱离寄生虫模块，在船体内进行吃饭、睡觉、娱乐等自由活动。”
“一旦进入战争状态，宿主必须立即回到寄生虫模块的体内，响应来自指挥模块的命令，将归属于自己的模块进入激活模式。而龙骨寄生虫就会开始抽取宿主体内的养分，用作于战争期间的消耗。”
托德想了想，又问道：“如果让这艘战舰进入战争状态，宿主体内的养分可以支撑多长时间。”
韦恩摸着下巴，一边沉思一边说道：“这个时间并不是固定的，它会根据战场的情势而不断改变。”
“我举个例子，比如我方需要与敌军战舰进行近距离战斗，那么船甲势必就会承受大量的炮火攻击，虽然所有装甲模块可以通过再生的方式进行不断修复，但这种修复需要消耗宿主大量的体内养分。直观一些，如果用数字来说的话，假设控制船甲模块的是一个标准体质的兽人，那么在不间断的炮火受击中，船甲模块大概两个小时就会出现宿主死亡的情况。”
“但如果是远距离攻击敌军，那么压力最大的将是操控武器系统的模块宿主。异种驱逐舰的巨炮如果以最大功率进行炮击，在不考虑休息的情况下，大概连续发射九次就会危及到武器模块宿主的生命。”
“武器系统？巨炮？”托德看了一圈，突然回头朝韦恩问道：“我为什么没有看到这艘战舰的武器？”
韦恩点点头，伸出手朝着船坞后方的山洞指了指：“这艘战舰的武器，是整个异种兵器研究中最绝对的秘密，它的实验和制造被安置在一个更加安全的地方。而且，它的威力，也注定着那玩意儿不能放在这个狭窄的地方。”
托德看向船坞尽头的山洞，脸上浮现出好奇的神色。
他从木制船架上跳下来，朝着韦恩说道：“走，带我去看看你口中的战舰巨炮。”

第541章 超电磁异种炮
走出地下船坞的洞窟，托德跟在韦恩的身后，顺着人工开凿的巨大通道，向着山洞的深处走去。
感受着身边气温的降低，托德开口问道：“这条路通往哪里？”
韦恩头也没回地说道：“穿过暮西城北部，直达落星山脉附近的海湾。”
“为什么要把战舰的火炮放在那里实验？”
“一来是为了保密，二来是因为这件武器的研发和制造，对周边环境的要求比较高。”
托德点点头，不再提问。
一条冗长的地下隧道，前后加在一起差不多有三百米左右的长度。
隧道中设置了多道关卡和岗哨，每过数十米，就能看见圣教军的异族战士们，尽忠职守的保护着这条通道尽头的一切。
隧道的后半部分，是一个坡度较缓的上坡。托德越往前走，越能感觉到空气中存在着一种异样。
全身上下的毛发，慢慢竖立起来，隐约能够听到细微的噼啪声。
走完最后一段斜坡，韦恩穿过跪伏在地上的圣教军，径直来到一扇紧闭的石门前，回头说道：“陛下，进去前需要您和您的侍从们，解下身上所有的金属制品。”
托德向身边的侍从们点了点头，很快，武器和甲胄被脱下，并转交给圣教军士兵暂管。
两名兽人精赤着上身，一左一右来到石门的两边。
伴随着沉闷的低吼声，巨大的石门被缓缓拉开。
一阵蕴杂着强大电荷的空气，从大门的缝隙中磅礴而出。
托德慢慢踱步进入这个修建在山脉中的武器实验室，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无以复加。
一座数十米长、一人多高、由龙骨构建而成的巨大磁轨炮，被安装在实验室的正中间。
两条巨大的龙骨直柱，放倒并平行放置，在末端拼接成了一个U型的轨道。时强时弱的蓝色光芒，仿佛流水一般在磁轨炮的表面，快速的流动着，让眼前的这个事物看上去，就像是来自未来的外星武器。
在上百名实验室工作人员的注视下，托德一步步走到磁轨炮的旁边，向着炮体伸出手指，一股强大的电流，从表面穿透而出，击打在他的指尖上，升起一丝青烟。
“陛下，小心！”韦恩凑近两步说道：“能量池正在充电中，而且炮管的外壳也没有完全安装完毕，这个时候去触碰非常危险！”
托德笑着抹了抹手指上的灰尘，利用透视和鹰眼看向磁轨炮的内部。
一条又一条散发着刺眼蓝光的特斯拉寄生虫，被固定在炮体内部，在灌满培养液的特殊U型龙骨轨道中，形成了一个电磁回路。
“这台巨型磁轨炮，在设计原理和内部构造上，参考了天国图书馆中的一些图片和介绍，再结合异种生物的特点，在学者们近两年的研究下，终于才设计图定稿并开始建造。”
韦恩穿上绝缘服，站到离磁轨炮差不多五六米远的地方，解释分析道：“这件武器，粗略来看可以分成四大部分，分别是蓄能池、加速器、炮体结构和击发开关。”
“蓄能池安装在炮体的正下方，总重量接近29.65吨，是整艘战舰上最重的组成部分。这么重的一个部件，在为整个磁轨炮提供能量的同时，也拥有着稳定炮身的作用。”
“蓄能池内部由36个串联的蓄电模块所组成，每个蓄电模块内部堆叠存放着900多个特斯拉寄生虫。这些外形酷似蠕虫的特斯拉寄生虫，可以将生物能转化为电能，并将其储存在体内。而龙骨寄生虫由于其先天性的防火防电性能，是用来包裹住这些特斯拉寄生虫的最好容器。”
托德一边听一边算了一笔账：“36个蓄电龙骨模块，每个模块存放了900条特斯拉寄生虫，所以特斯拉虫体总量是32400条？”
韦恩确认道：“没错，在蓄电模块中的特斯拉寄生虫，大概就是这么多。所有虫体，都经过严格的筛选和培养，并盘旋固定在容器之中，以确保电路的畅通和蓄能的稳定。”
托德疑问道：“这么多的特斯拉寄生虫利用磁轨来放电，发射出的炮弹威力如何？”
“陛下，接下来我要解释的就是加速器。”
“加速器是这个磁轨炮最重要也是工艺最复杂的部件，利用特斯拉寄生虫的良好导电性和大功率电容，我们将虫体进行缠绕和螺旋，并组成了一个U型的电路回流。”
韦恩将两只大拇指相接，其它八指向上竖立：“当这个U型轨道内的虫体，被刺激到神经系统之后，就会开始激活体内的电场，让电荷从U型轨道的一端移动到另一端，从而在两个导轨平面之间产生超强的电磁场，从而将放置在轨道上的炮弹射击出去。”
韦恩从身后助手那里拿来了一份实验数据：“目前，通过反复的修改和改进，这门磁轨炮已经可以将11.5千克左右的物体，以2800米每秒的炮口速度向外发射。”
托德走到磁轨炮的正前方，蹲下来看着轨道，开口问道：“射程呢？”
“大约40公里，如果不考虑炮弹的压强阻尼，这个射程可以再一次延长。”
托德站起身来，四处看了看：“炮弹是什么样子的？”
韦恩拍了拍手，稍后有两名精灵工作人员小心翼翼的推着一辆木制手推车，朝着托德慢慢走来。
车里的架子上放置了一枚半米左右长度、橄榄球形状的金属炮弹。
托德用透视的异能朝里看去，吃惊地说道：“这里面是……孢子寄生虫？”
“是的。上一艘战舰用黑火药作为推进手段，来发射孢子寄生虫，无论是射程还是命中率，都低劣到让人无法忍受。这次我将三枚孢子寄生虫封入密闭的金属弹壳之中。通过磁轨发射的方式，不仅可以大大提高射程，而且由于电磁推力连续而且均匀，不像火药爆炸时那种不稳定的冲击力，所以命中率极高。”
韦恩指着磁轨炮，开心地说道：“而且，您知道吗，龙骨寄生虫就是天生的磁轨炮材料！龙骨寄生虫可以吸收热量，可以传导神经讯息，而且外骨骼是绝缘体，所以即便电流功率再高，瞬时热量再大，龙骨也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进行炮管冷却，以便下次尽快发射。更何况……”
托德打断了韦恩的话，指着实验室山壁上、那些由于剧烈爆炸形成的漆黑裂纹，问出了很早就注意到的问题：“那是怎么回事？”
韦恩顺着托德手指的方向，看向岩壁上的痕迹，浑身一颤。
托德见状，加重了语气：“究竟是怎么回事？”
“关于磁轨炮的实验和研发，曾经发生了一次小事故。”
“小事故？！”
“在起初进行炮弹的动能实验时，我们为了实验最大射程，特意将电能功率加到了最大。但那个时候，我们忘了一件事情。大功率的电磁推力，固然可以让炮弹的初速和射程最大化，但是空气阻力对炮弹的单位压强，也会达到一个极为大的峰值。”
韦恩叹了口气：“如果炮弹是实心的，那倒也没什么关系。但当时，我们使用的炮弹，里面装载了孢子寄生虫……”
托德听懂了一切：“所以，孢子寄生虫由于无法承受瞬时的加速压强，直接在飞出炮口之前就爆炸了？”
韦恩垂下头，低声说道：“在那之后，我们就开始有节制的降低电能功率，并抑制炮弹的初速，确保不会对孢子寄生虫造成致命性的至爆压强。”
托德闭上眼睛，苦闷的摇了摇头。
托德知道，在科学实验和技术进步的道路上，必定会出现研究者的伤亡，但是真正听闻这样的事故时，还是让他心痛不已。
托德的声音有些沙哑：“将牺牲者的名单抄一份，送到王宫里来……”
韦恩点头称是，停顿片刻，他突然抬头问道：“陛下，您想不想亲眼目睹一下这门巨炮的威力？”
托德环顾了一圈周遭的那些实验人员，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学者，也有伤痕累累的圣教军，但所有人的脸上，都不约而同显现出期望的表情。
从他们的眼神中，托德能够看出，这些人渴望得到自己的认同，渴望让整个世界亲眼见证他们的成绩。
托德朝韦恩点了点头：“给这门大炮上膛吧！让我看看你们的能耐！”

第542章 开炮
目送着实验人员将金属炮弹放入导轨之上，托德看向磁轨炮后方那空无一人的龙骨座位，奇怪地问道：“谁来负责发射？”
韦恩一边指挥在场人员进行最后的调试，一边回答道：“我已经派人去通知磁轨炮的驾驶员了，她会尽快赶来。”
托德有些诧异：“你是说，这门炮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操作？”
“发射电磁炮的控制者，必须将身体与炮体龙骨相连接，在发射的一瞬间，强大的电流会通过神经系统，一般人根本没有办法承受那种痛苦。”
托德有些好奇：“那么，谁能担任这个角色？”
“陛下，您还记得吗？特斯拉寄生虫的携带者，当初您从山洞里救出的那名被人抛弃的女孩——珂赛特，她是少数几个能够启动这门巨炮的驾驶员。”
托德回忆了一会儿，很快想起了当初那个被父母抛弃在山洞里、静静等死的异种女孩。
韦恩补充道：“我现在正在想办法拓展电磁炮驾驶员的队伍，经过测试和观察，圣教军中的精灵种族，如果接受一系列的训练，再配上合适的装备，或许可以达到操作电磁炮的要求。”
托德点点头，转身来到实验室的办公区域，随手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很快，睡眼惺忪、仍然还有些迷糊的珂赛特被圣教军带入了实验室。
“为什么这么晚……”
珂赛特的话没说完，她瞥见坐在椅子上微笑的托德，立马把话的后半段咽了下去。
韦恩一手拿着记事板，一边对珂赛特说道：“今天陛下要来观看异种磁轨炮的发射，现在充能已经结束了，随时都可以开始，你准备一下。”
珂赛特努力的将视线从托德身上移开，朝着韦恩点了点头，接着在圣教军的领路下，进入了实验室的后间。
韦恩走到托德的身边，小声说道：“陛下，在实验室的上方有一个观察台，那里一样可以观看发射过程，而且要更加安全一些，您是否需要……？”
托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摇头说道：“不，我就留着这里。”
似乎早就猜到了这样的答案，韦恩无奈的耸耸肩：“谨遵您的旨意。”
几分钟后，珂赛特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由特殊皮革和明胶制成的紧身衣，背后留有一排可供神经接驳的凸起圆洞，接着她走到异种磁轨炮的面前，深深吸了口气。
只见她慢慢坐进由龙骨搭建而成的座椅上，身体向后满满仰去，任由锋利的寄生虫神经钩刺入她背后的皮肤。
带着些许痛苦的神色，珂赛特朝着韦恩的方向，大声说道：“我准备好了！”
韦恩再一次向周遭的工作人员，确定所有设备的状态后，终于点头说道：“开始吧。”
珂赛特将双手伸出，抓住炮体导轨末端的把手，静静的闭上眼睛。
座位四周的龙骨寄生虫肢节，宛如拥有生命的触手一般，慢慢伸展、延长、合拢，最终将珂赛特包裹在其中，形成了一个与磁轨炮相连接的封闭驾驶舱。
接着，两条数十米长的龙骨导轨，伴随着细微的嗡嗡声，开始缓缓升起并对准了实验室尽头的墙壁。
韦恩这个时候对实验人员说道：“开启闸门！”
沉重的铰链声响起在空旷的大厅里，实验室尽头的墙壁被隐藏的机关所控制，一点点的向上升起并打开，户外的风景逐渐显现在众人的眼前。
修建在山脉中的实验室，升起闸门之后直接面对着大海，汹涌的波涛声和猛烈的风声从外界席卷而出来，听上去震耳欲聋。
韦恩再次下令道：“校正目标！”
数名穿着龙骨战甲的聚光异种，利用密位尺和光棱表，将发射目标锁定为距离实验室8公里左右的一座孤岛，在反复校正之后，回头汇报道：“已将目标数据传回至驾驶舱！”
在众人的注视下，珂赛特驾驶的异种磁轨炮，在龙骨肢节的挪动下，慢慢移动着炮口，并最终锁定了目标。
看着所有准备工作都已经结束，韦恩大声发布了最后一道命令：“发射！”
异种磁轨炮表面那些闪烁的蓝色光芒越来越亮，流动速度也越来越快，到了最后，整台巨炮仿佛丢失了原本的颜色，变成了一个极度刺眼让人肉眼无法直视的蓝色太阳。
电磁的雷暴声充斥在整个空间中，如狂风暴雨般击打着所有人的耳膜，将外界的浪声和风声也彻底压了下来。
整个巨大的实验室中，能听到的仅仅只有那越来越尖利、越来越高昂的电磁能量。
仅仅万分之一秒的时间，一道堪比太阳黑子爆发的闪光，从异种磁轨炮体上炸裂开来。
一束接近光速的物体从炮口中射出，刹那间消失了踪影。
几乎是同时，一个沉闷而又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地面的轻微摇晃，撼动着整个暮西城。
比起那些被闪光和声音影响的众人，托德是第一个恢复正常的人。
他走到实验室尽头的闸门，看向远处被当做目标的那座孤岛。
原本近千平米大小的海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熊熊燃烧的炼狱之地。宛如陨石撞击后才能产生的巨坑，提醒着世人们这里曾经发生了多么巨大的一次撞击。
揉着酸胀发红的眼睛，韦恩走到托德的身边，兴奋地说道：“只要把这种武器运上战舰，再坚固的堡垒，再高大的城墙，遇到这样的攻击，都会化为一堆粉末！”
托德长吁了一口气，脸上是止不住的喜悦：“这是一次伟大的胜利，是一个里程碑式的作品……你们的成绩，甚至已经超出了我原本的预料……”
韦恩那张苍白的脸孔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能得到您的夸奖，是我的荣幸。”
“继续改良和完善这种武器，在下一次的作战中，我想它会派上大用场。”
托德看着远方海面上越升越高的黑烟，停顿了片刻，继续问道：“异种磁轨炮的确是攻击堡垒和城市的利器，但面对战舰等移动目标，它的表现会怎么样？”
韦恩思考一番之后回答道：“如果是那种大型或者中型的战舰，异种磁轨炮完全可以做到一炮解决一整只舰队，因为面对这些脆弱的目标，发射出的炮弹，根本不需要直接命中，只要能形成覆盖性范围伤害就足够了。但是，如果是那种转向、速度都比较灵活的小型舰船，磁轨炮的攻击可能难以形成致命性伤害。”
托德摩挲着下巴，沉声说道：“这样的话，如果我是敌军的指挥官，只要放弃所有的大型战舰，组织起大量的小型战舰，利用磁轨炮发射的间隙，以分散阵型发起攻击，就能和异种驱逐舰进入缠斗的阶段。这对于我们来说，并不是好事……”
韦恩沉吟了一会儿，点头道：“的确会有这样的疑虑，请您放心，我会继续对战舰的武器性能进行改进。”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托德拍了拍韦恩的肩膀：“在天国图书馆中，有一些书籍和知识我并没有对所有人开放，但我会在那里给你留一条通道，仅供你一个人阅览。”
说完这话，托德无视韦恩那欣喜若狂的表情，转身走入实验室的工作人员中间，开始大声称赞他们的努力和表现，并承诺会给所有人丰厚的奖励。

第543章 天父教会的分裂
教皇国泰罗都城，主教仪式堂。
“拜伦斯王国的克尔伦六世，上周宣布脱离天父教会，皈依新教。”
一名面容枯槁、年事已高的红衣主教，看着桌子旁的其他同僚，缓慢而又沉重地说道：“这已经是近一个月来，第九位宣布放弃天父教籍的国王……”
有着一张鹰隼面孔的雅各布主教，拍着桌子冷声喝道：“天父的威仪不容侵犯！必须要让这些叛教者在烈火中忏悔！”
有人质疑道：“让他们忏悔？！怎么做？教会的军队自从圣卫城之战后，就元气大伤，一直到今天都没有恢复。没有军队，我们靠什么去抓捕那些叛教者？！”
又有人叹气道：“不光是军队，就连教皇国内部的信徒们也是人心惶惶……教皇国俗世王室的帕吉特王储，几天前甚至在公共场合言明，要让新教长老来主持他的婚礼。”
那位起初发言的年老红衣主教，瞥了眼议论纷纷的主教们，接着将视线移到身边的老者身上：“亚伯勒，你怎么看？”
被叫到名字的红衣主教，只是皱紧眉头，一言未发。
“亚伯勒，我能明白你的感受。三年前，亚历山大教宗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他不仅将你定义为异端，还亲口下令烧死了你最得意的弟子——特里斯坦……那是一场灾难，一个噩梦。”
亚伯勒面色如水，平静地说道：“阿诺德主教，我能理解这一切。天父将最残酷的考验，给予他虔诚的信徒，我们自当甘之如饴，不得怨恨。”
阿诺德主教摇摇头，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无论过去有着如何不堪的种种，但我们毕竟都是天父的仆人，有责任也有义务来确保教会在人们心中那不可撼动的地位。而现在，天父需要他的仆人祛除邪恶，我们需要你的智慧来维护教会。”
对于阿诺德的话，亚伯勒没有表态，只是开口问道：“你们可知道，新教为何在短短几年之间就能吸引到数不胜数的信徒？”
有人说道：“世人的愚昧和无知！”
又有人说道：“新教军队的威胁和逼迫！”
脸色不善的雅各布盯着亚伯勒的眼睛，冷笑着说道：“你该不会想说是因为什一税和赎罪券吧？”
亚伯勒微笑着说道：“是因为天国。”
听见亚伯勒的话，在场的诸位主教连连惊呼。
“天国？！”
“那个被人们称为审判之地、天堂阶梯的天国？”
“无论是谁，听说只要触碰一根柱子，就能让灵魂进入天国，自由参观。”
“听说那里还有负责审判死者灵魂的天使！”
……
在众人的议论中，实在无法忍受的雅各布主教拍案而起：“什么天国？！什么审判？！那些不过都是新教拿来唬骗农妇和蠢货的障眼法罢了！”
亚伯勒看着暴跳如雷的雅各布，静静地说道：“如果只有那些平民被骗，那也就算了，但是那些见多识广的国王和学者，在参观完天国之后也纷纷要求皈依新教，难道他们也是蠢笨之人？”
“那些人都是一群信仰不坚定的异端！”雅各布挥舞着手臂，面红耳赤地吼道：“他们看不透魔鬼的把戏，因为他们不虔诚！不忠贞！”
阿诺德挥手打断了雅各布的吼叫，对亚伯勒问道：“关于新教提出的天国，你有什么看法？”
亚伯勒回答道：“没有亲身体会，就没有发言的权力。我想去一趟暮西城，亲眼见证新教口中那所谓的天国。”
“不能让他去！”雅各布用手指着亚伯勒，气急败坏地叫道：“他和暮西城的关系……”
“闭嘴！”
阿诺德主教的一声怒吼，惊的雅各布愣在了原地。
因为适才的动怒，年纪已长的阿诺德，大声咳嗽了起来，脸色显现出疲累和痛苦的他，一边用力拍着心口，一边说道：“亚伯勒，如果新教的天国是一个骗局，你有多大的把握能够揭穿他们？”
“我曾经游历过大陆，研习过炼金术，还在皇家学院中接触过真理之学。”亚伯勒颔首说道：“可以说在整个教会中，再也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那些把戏了。”
阿诺德用力的点了点头：“那好，我会安排一辆马车，将你尽快送到暮西城……”
“对付那帮新教的异端，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愤恨难抑的雅各布，用着噬人的眼神看向亚伯勒：“让那些恶魔尝一尝地狱的烈焰！”
阿诺德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在说什么？！”
雅各布摊开双手说道：“我已经组织教会下属的财务机构，大批采购了来自南方帝国的武器……”
阿诺德睁大了眼睛，用力吼道：“谁给你的权力，去动用教会的资产？！更何况，身为天父的信徒，你居然胆敢去和南方的那群异教徒勾连？！”
雅各布昂起头，慷慨激昂地说道：“荡除邪恶，给主的治内带去平和，是吾等仆役的职责。至于用了何种的手段，什么样的道具，这些并不重要！”
阿诺德挣扎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这个胆大妄为的狂徒！这是背叛……”
老者的话尚未说完，突然惊愕的发现，又有数位红衣主教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了雅各布的身边。
“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面对阿诺德的指责，一位站在雅各布身旁的红衣主教沉声说道：“教会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再拘泥于教义和经文，无异于自寻死路。眼下只有动用一切可能的手段来打击新教，才是天父教会延续下去的唯一方法。”
另一位主教又说道：“只要我们的目的是纯洁的，我们的愿望是善良的，即便手段激进一些，主也会宽恕我们的！”
看了眼气愤到浑身颤抖的阿诺德，又看了眼其他那些目瞪口呆的教会人员，雅各布大声喝道：“从今日起，幻想用软弱和妥协来换取苟延残喘的教友，你们可以留在此处，看着新教那帮恶魔一点点蚕食主的荣光；那些拥有牺牲和自我牺牲的勇敢信徒们，请你们和我们站在一起，举起我们手中的武器，为了捍卫天主共同战斗！”
说完此言，雅各布带着一帮主教们，头也不回的踏出了仪式堂的大门。

第544章 南方的客人
参加完主教议事会的雅各布，带着自己的亲信和支持者们，在信徒们的众目睽睽之下，踏出了教会圣堂的大门。
这位面色阴沉、有着一副鹰隼面容的红衣主教，回头看了一眼圣堂上方的十字架，低声说道：“这一切都是主的意志，他在考验我们，测试我们是否还有拿起武器捍卫信仰的决心！”
另一位红衣主教看向雅各布，忧心忡忡地说道：“我听说南方帝国对火药武器看管的非常严格，想要大批量的采购，即便是帝国中的贵族团，也不一定能够做到，我们又从哪里能搞来那么多的枪炮？”
雅各布瞥了一眼质询者，轻蔑地说道：“天父教会在这片大陆上，已经存在了数千年，我们的慕道徒遍布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区区一些武器，又怎么能够阻挡住那些信徒们一心向圣的决心？”
“您是说，有人可以为我们提供大量的帝国武器？”
雅各布刚想张口说话，一名教会执事急匆匆的跑到他的身边，小声说道：“主教大人，南方的那位来了。”
雅各布两眼睁大，面色一喜：“来了吗？现在他人在那？”
执事面有难色，吞吞吐吐。
雅各布皱紧眉头喝道：“有什么犹豫的？！快点说！”
“那位大人现在正在第一异端裁判所的监狱之中……”
雅各布一愣：“监狱？他跑那个地方做什么？！”
执事哭丧着脸说道：“不知道啊！我们邀请他参加宴会，还给他准备了最豪华的房间。但是，那位大人的马车一进入教皇国都城，就直奔异端裁判所去了……”
雅各布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说道：“你在前面带路，我现在就要见到他！”
“是！”
第一异端裁判所，忏悔之牢狱。
作为整个大陆上，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建筑物，第一异端裁判所在诸多人看来，已经近乎于『地狱』般的存在。
从地表上看去，第一异端裁判所只不过是一栋两层高的低矮平房，占地面积还不足两千平米。
但如果你真正走进它，你就会发现，这座建筑就像一座被深深埋入了大地之中的金字塔，地上部分不过只是冰山一角罢了。
第一异端裁判所的地下部分，总共有十一层，而且越往深处的单层面积要越大。
有人曾经说，第一异端裁判所的最深层，甚至要比教皇国的俗世王宫还要大，但这也仅仅不过是谣传，没有人证实这种说法。
至于雅各布主教，他在教会执事的领路下，在异端裁判所的地下第五层监狱，见到了那位来自于南方的『客人』。
这位客人是一个相当年轻的男子，他在一群体格强壮、宛如山丘一般的保镖拱卫下，站在地下监狱的一间牢房前，透过冰冷的铁栅栏，怔怔的看向里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雅各布看着这群面无表情、宛如木偶一般的彪形大汉，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瞥了眼身后的教会骑士，雅各布长吁一口气，定了定神，用力咳嗽了一声。
年轻人听见咳嗽声，如梦初醒的转过头来，微笑着看向雅各布：“抱歉，主教大人，我没注意到你来了。”
鼻子中满是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脚下尽是粘稠的类似血肉的浊物，雅各布不满地说道：“卡提利，你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
被唤作卡提利的年轻人，点头笑道：“主教大人，我是主的信徒，我一进入这座城市，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感受到上帝的威严。”
雅各布没好气的摇头道：“想要接近主，你可以去大教堂！或者，你也可以去布道厅！”
卡提利转过身来，向着雅各布走近了两步，笑着说道：“天主治下的子民们，都是一群愚钝的羔羊，他们安逸了太久，就会开始生出质疑和怠慢之心。所以，想要让他们最快的学会如何保持敬畏、如何自省初心，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看着卡提拉那张过分苍白的脸，雅各布的右眼皮跳了跳：“最好的办法？”
年轻人耸耸肩，用一种异常轻松的语气说道：“很简单，只要让他们亲眼看见同类被剥皮、放血、抽筋、炙烤、最后被端上餐桌就够了。”
雅各布的眼睛刹那间睁大，指尖微微颤动，嘴巴微张却说不出来任何言语。
卡提利走过雅各布的身边，脚步未停，丢下一句话：“来吧，我的主教大人，让我们来谈谈正事。”
闻着年轻人走过的空气中残留的那股浓烈香水味，雅各布看着监狱囚房里，那一堆被老鼠啃噬的只剩下白骨的残骸，右眼皮再次止不住的跳了起来。
暮西城，国王寝宫。
“您难道不觉得我们的女儿有些早熟吗？”
王宫寝殿的巨型暖床上，用一片皮裘盖住胸口的迪尔德丽，一边皱着眉头瞥了眼丈夫身边那位欢愉之后陷入昏睡的银发女武神，一边低声说道：“其他女孩三岁的时候，天天想的只有玩具和美食，但是奥萝拉却在和我说，她想离开暮西城去外面看看。”
托德低着头看向自己被褥下那不安分的欲望，叹了口气：“宫廷生活对她来说太压抑了，想要走出去这很正常。”
迪尔德丽咬着嘴唇，轻声说道：“奥萝拉对我说，她想去您的故乡……”
托德一愣，转头看向迪尔德丽的他，发现对方的眼神中包含着太多的情绪。
迪尔德丽低下头慢慢说道：“奥萝拉是您的女儿，也是我的唯一，未来她将成为王国的继承人之一……”
迪尔德丽的话说到这里没有再继续下去，但是托德已经读懂了她的深意。
“奥萝拉不过是觉得王宫的生活过于乏味了，让她在城里多走走，很快她就会忘了这件事情。”
听了托德的话，迪尔德丽无奈的点点头。
托德轻轻搂住迪尔德丽的肩膀，向对方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迪尔德丽两颊绯红，用双手捂住胸口，慌张的摇了摇头：“今天真的不行了，我感觉快要虚脱了。”
托德有些失望，将迪尔德丽抱在怀中，轻轻吻了吻对方的额头：“睡吧。”
第二天清早，再无睡意的托德从床上醒来，看着身旁两位做着美梦的女子，蹑手蹑脚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在仆役的侍奉下，穿戴完毕的托德走入王宫的花苑，在一片花团锦簇的美景之中，一边享用着早餐，一边看向远方的城市。

第545章 来自海底的噩耗
清晨，看着暮西城的上空慢慢飘起了炊烟，听着远方传来市民们的欢笑声，托德端起有些微凉的蜂蜜蛇果茶，轻轻抿了一口，脸上浮现出平和的微笑。
属于他的安逸并没有持续太久，一个沉闷如炸雷般的声音，突然在托德的脑海中响起。
“他们来了。”
托德睁大眼睛，仔细分辨着声音的来源，最后不确定地问道：“利维坦？”
那个脑海中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我的孩子们来了，他们需要帮助，需要庇护。”
托德放下手中的茶杯，在脑海中向利维坦再一次确认道：“他们是谁？”
“很快，你就会知道。”利维坦的声音，宛如冲击堤岸的海浪一般，来时快，去的也快，在托德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逐渐消沉至无。
就在托德被利维坦这些没头没脑的话语，弄得莫名其妙的时候，暮西城的港口区方向发生了一阵骚乱。
托德站起身，走到花苑的尽头，从山上向着港口的方向看去，一大群人聚集在海岸线上，将整个海湾堵的水泄不通。
挥手招来一名正在执勤的女武神，托德指向港口，开口说道：“到那里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同一时间，暮西城的港口浅滩处，负责治安轮值的兽人卡洛尔，站在高高的栈台上，看着远处海面上的生物，震惊到合不拢嘴。
七位只在神话故事和民间传说中才会出现的美人鱼，漂浮在海面上，手中拿着类似梭枪一般的奇怪武器，警惕的看着沿岸的人们。
这些美人鱼全部为女性，容貌绝美，上半身与人类无异，是美丽的女子，下半身则是披着鳞片的漂亮的鱼尾，身上是用贝壳和海草绑系而成的简单服饰。
为首的女子像是这群人鱼的首领，但模样却不过只是十八九岁的少女光景，她一头蜜蜡色的披肩长发，柳眉细长、眼睛流盼妩媚，瑶鼻秀挺，玉腮泛红。
表情看上去虽然显得有些故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身体，却显现着她的不安和恐惧。
“以海洋古神克拉阔许的名讳，我们请求觐见暮西的圣王、北境之守护神、诸神的后裔、异族的庇护者！”
听见人鱼的喊声，兽人卡洛尔有些头疼的摸了摸后脑勺。
站在他身边的狼人阿尔德南，小声提醒道：“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请示上面？”
卡洛尔点点头，快步返回港口军营中，找来一名圣教军的鹰身女妖，让她尽快将眼前发生的这些事情，汇报到王宫中去。
看着鹰身女妖飞上天空，卡洛尔松了口气，回到浅滩边的他，看见一大群看热闹的市民，包围住那群势单力薄的美人鱼，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彼此的想法。
“圣王在上！她们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
“我听说她们的歌声，可以迷惑和诱杀那些心智最坚定的水手！”
“我看不见她们的下半身，真的和传说中那样，是鱼的尾巴吗？”
“你自己跳下海去看不就行了？”
“照我说，不如我们把她们捞上来？”
听着周遭那些肆无忌惮的交谈，作为所有人的焦点，这七位美人鱼握紧手中的梭枪，背靠背蜷缩成一团，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绝望的表情，只有为首的女子仍在焦急的大喊着：“以海洋古神克拉阔许的名讳，我们请求觐见暮西的圣王……”
卡洛尔跳上木箱，一拳将身旁的木柱打断，大声吼道：“都给我闭上嘴！在圣王的谕令到来之前，如果有任何人想要惹是生非，我会非常乐意让他尝尝我的拳头！”
暮西城的市民们，看着那群圣教军士兵投来的不善眼神，连忙闭上嘴巴，安静的等待着事情的后续发展。
数分钟之后，一名骑着狮鹫的女武神，慢慢降落在港口的栈道上。
从坐骑的背上跳下来，戴着羽冠、身背猎弓的女武神，发现水中的人鱼，在片刻的吃惊之后，开始传达来自王宫的命令。
“圣王有令！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怠慢、伤害或是侮辱这些来自远方的客人！”
听见女武神的这句话，原本紧张不安到极点的美人鱼们，纷纷长吁了一口气，她们苍白的脸孔上总算有了些许血色，有些胆子稍小的人鱼甚至开始小声哭泣起来。
为首的美人鱼，先是看了看站在栈道上的女武神，接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鱼尾，为难地说道：“我们现在非常渴望见到圣王，但我们的身体没办法上岸……”
女武神思考了一会儿，接着解下脖子上的一条项链，将其小心的丢向人鱼们，开口说道：“用你们的手去触碰项链上的徽章……”
停顿了一秒钟，女武神又沉声叮嘱道：“小心一些，别弄坏了。”
为首的美人鱼接住丢来的项链，看着项链上的龙形徽章，朝着女武神点点头，接着让自己的姐妹们靠近过来，一起触碰那个徽章。
刹那间，这七位美人鱼的灵魂，被拉入了托德的灵魂空间。
蔚蓝的大海上，风景如画的孤岛，高耸入云的雪峰。
浑身散发着刺眼光芒的巨龙，盘踞在山峰的顶端，将龙首从云端中伸出，俯瞰着大海。
暗金色的龙瞳，盯着海面上漂浮的七位美人鱼，巨龙沉默不语。
被强大的龙威所压迫，人鱼们根本升不起丝毫的抵抗，宛如面对神祇的凡物一般，垂首躬身瑟瑟发抖。
“你们……想要见我？”
听见巨龙的提问，美人鱼的领队者，那位有着一头蜜蜡色长发的女子，颤声说道：“我的名字叫做丽塔，我们是海洋中的住民，数千年来一直躲避着陆地的生灵……”
巨龙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眼下，海洋中正在发生着一场浩劫，我们不仅失去了食物的来源，而且为了躲避不明生物的袭击，不得已离开了家园……”
“在这场灾难中，我们从海洋古神克拉阔许那里，得到了启示，他让我们来暮西城寻求圣王的庇护。”
海洋古神？
克拉阔许？
几乎不用思考，托德就立即明白，这位古神就是他所认识的利维坦，而面前的这些美人鱼，就是利维坦用灵魂具象化的能力，创造出来的生物。
“告诉我，海洋中所谓的浩劫，究竟指的是什么？”
丽塔抿着嘴唇，用颤抖的话语说道：“就在数天前，海底的洋流中出现了大量的黑色油状物质。无论是鲸鱼、还是虾蟹，只要沾上一点点这些物质，就会立即毙命。”
“起初，我们被告知远离这些黑色物质。但很快，这些黑色的油状物，宛如生命力顽强的海藻一般，不停的生长和蔓延，最后充斥了大片大片的海洋。”
丽塔睁大眼睛，仿佛想起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低声说道：“接下来，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那些被黑色物质杀死的生物们，全部都『活』了过来。它们的身体开始腐烂，不再拥有思维，仿佛行尸走肉一般，攻击所有拥有生命的物体。”

第546章 新邻居
“死去的生物变成行尸？”
托德将龙首伸到人鱼们的面前，追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丽塔低着头回答道：“事情的起因是一股途径南方海湾的洋流，与寻常的海水不同，这股洋流夹杂着一些我们从没见过的黑色物质。最终，这些物质跟随着海水，一起被冲刷进入海底，停留在我们家园的附近。”
“这些黑色物质看上去就像是漂浮在水中的油脂，虽然外表看上去是死物，但是它们却有着奇怪的行为。它们会主动靠近那些活着的生物，并附着在上面。”
丽塔的脸色苍白，紧咬着嘴唇：“那些被黑色物质附着的海洋生物，全身上下会被慢慢腐蚀，血肉会变成养分，生长出更多的黑色物质，加重感染程度并最终死亡。当它们死去一段时间之后，尸体会重新开始活动，并朝周边的一切活物发起攻击。”
“任何生命只要触碰到死者身上的黑油，就会被感染，成为下一个牺牲者……”
托德抬起龙爪，托住龙首，一边沉思一边自言自语道：“将生物转化为不死者，为什么这一切听上去有些耳熟？”
托德继续问道：“带来那些黑色物质的洋流，具体途径过哪里？”
“阿尤布帝国的南方海湾。”
那些东西来自帝国境内？
一肚子疑问的托德，思考了许久，还是抓不到头绪。
“伟大的圣王，请您帮帮我们！”丽塔十指紧扣，垂首高喊道：“我们的家园已经被这些黑色的恶魔所侵占，缺少食物，缺少住所的我们，已经成了无家可归的受难者，我恳求您伸出援手！”
低头看着这些人鱼，托德问道：“你们口中的那位海洋古神，打算如何应对这场灾难？”
丽塔摇头说道：“伟大的克拉阔许通过神谕告诉我们，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暂时无法脱身，所以让我们来找您寻求帮助。”
托德撇撇嘴，心里寻思道：所谓更重要的事情，应该指的是建造天堂。到头来，利维坦把他的子民，还是丢给了自己……
托德想到这里，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你们的族人，加在一起总共多少人？”
“两千人……”
丽塔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任由海底的恶魔蔓延下去，还有其它海洋部族会遭受荼难，到了那个时候，会有更多的人到这里来寻求庇护。”
托德张开龙翼，扇动起高山上的积雪，对人鱼们说道：“我承诺给与你们庇护，在暮西城的西方，我会划出一片海域供你们居住。同时，我会将激流岛作为中立地，相应的援助物资会尽快安排到岛屿的岸边，你们可以自由的拿取。”
喜极而泣的人鱼们，大声称颂着托德的恩惠。
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灵魂空间已经关闭，她们的意识又重新回到海港之中。
时间似乎仅仅只过去了数秒钟，岸上的市民们仍然在交头接耳，圣教军们仍然在大声的维持着秩序。
看着人鱼们睁开眼睛，脸上显露出喜悦和兴奋，那位负责传话的女武神蹲在岸上，朝着对方说道：“看起来，神祇已经给了你们想要的东西。那块徽章，现在可以还给我了吗？”
丽塔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龙形徽章，如梦初醒的拼命点头，她滑动起鱼鳍，游动到栈台下方，小心翼翼的将徽章递还给了女武神。
女武神将徽章重新挂到脖子上，放到胸前，开口说道：“虽然不知道诸神之子究竟说了些什么，但是我们的神祇是所有信徒不可违抗的意志，他的话语就是至高无上的谕令。”
丽塔点点头，挥动着鱼鳍，一边转身游向大海的深处，一边开心地说道：“我要回到族人身边，他们还在焦急的等待着消息……现在，我可以告诉他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个小时后，暮西王宫的议政大厅之中。
埃摩森一边读着手中的报告，一边不可思议地说道：“我到现在还是无法相信，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会有人鱼。”
坐在他对面的暗精灵阿克曼，耸了耸肩，用眼神示意首相大人看看自己，微笑着说道：“如果我没记错，兽人、精灵这些异族也曾经只存在于神话和传说之中。”
穿着一身火红的礼服，容姿艳丽的精灵芭芭拉，和另一位精灵代表小声讨论了一会儿，开口问道：“我听在场的人说，那些人鱼说她们信奉着海洋古神——克拉阔许？”
学者的代表人以利亚，沉思后说道：“我在文献中听过这个名字，在一些部族的传说中，相传它是远古生命的孕育者，也是海洋的主宰……但在这之前，我也一直认为那不过是传说……”
阿克曼无奈地笑道：“至少现在我们知道，这些传说都是真的……而且，听那些人鱼的叙述，这位海洋主宰——克拉阔许，似乎与我们的诸神之子，不仅仅是认识的关系，还是非常要好、彼此信任的朋友。”
“陛下驾到！”
随着近卫的高声唱喏，托德快步走入大厅，在跪伏的众人之中，径直走到王座前，坐下来直接说道：“都起来吧，让我们省去这些不必要的繁文缛节，我有几件事情要说。”
“第一，暮西城西面的激流岛，现在是怎么样的情况？”
王国首相埃摩森起身答道：“激流岛上有一处海军的岗哨，还有一些渔民，除此之外，并没有过多的开发。”
托德点头说道：“很好，设计图纸、寻找工匠、准备建材，我要在激流岛上修建一处贸易站。”
负责城市规划和土建的以利亚有些意外：“贸易站？图纸我会立即着手准备，但在设计规划上，这个贸易站需要实现哪些功能？”
“贸易站的主要功能，大体是物资的储存和商品的交换，海军岗哨可以保留。另外，在岛上浅滩处挖掘出一个人工海湾，方便进出。”
听见托德的话，以利亚已经有些明白，在激流岛上大兴土木，实际上是为了今天出现的人鱼。
托德安排完激流岛的事情之后，接着又说道：“第二，我需要王国海军立即派出一只侦察队，顺着洋流方向采集海水样本……这件事情，由坎伯兰来负责……等等，坎伯兰人呢？”
埃摩森小声提醒道：“陛下，您忘了？由于边境争端，坎伯兰带着骑士团，已经赶去圣卫城了。”
托德拍了拍额头，改口道：“那么，侦查队这个工作就交给北岛骑士团吧。告诉他们，海水中可能存在一种非常危险的物质，只需要采样，不允许接触。”
交代完这两件事情，托德从王座上站起来，在众人惊诧的注视下，快步朝着大门走去。
他的身体开始慢慢出现变化，由人形逐渐向龙形转变。
埃摩森追着跑到门外，抬起头仰望着王宫广场上那只闪烁着光辉的巨龙，大声问道：“陛下，您要去哪？”
“我有些问题，需要找到当事者去问个清楚。”托德转过龙首，看向脚下那些不知所措的下属，沉声说道：“至于你们，开始准备欢迎新邻居的到来吧。”

第547章 源初天使的诞生
扇动着龙翼，托德从暮西城出发，一路向北。
穿行过北境大陆，飞越过北海群岛，托德最终来到了阴影之国的上空。
相比过去，围绕着阴影之国的雾气越来越浓，整个岛的四周生出无数的暗礁和漩涡。
换成以前，或许还有船只，能够在引路人的指引下登上这里；但是现在，这座巨大的岛屿已经变成了一个根本无法进入的秘境。
降落在废弃神殿的空地上，托德慢慢收回龙翼，卷起龙尾，看向神殿的四周。
阴影女王斯卡哈站在神殿的高台上，在她的面前，一座由灵魂能量所构筑而成的淡蓝色透明沙盘，悬浮在半空之中。
托德走到沙盘旁边仔细看去，巨大的城市、十二座城门、黄金的阶梯、审判的天平……很快，他意识到斯卡哈正在忙着修改天国的设计格局和建筑分布。
发现托德的到来，斯卡哈连视线都没有移动，只是打了个招呼。
托德朝四周环顾了一圈，接着对斯卡哈问道：“利维坦在哪里？”
“它在阴影之国的北方，正在准备着建造天国的材料。”
托德点点头，刚想离开，想起什么的他又朝斯卡哈追问了一句：“梅瑞狄斯还没回来？”
斯卡哈总算抬起头来，将目光转向托德，一边摇头一边说道：“还没有，但至少她会定期给我消息……放心吧，她能够照顾自己。”
托德轻轻叹了口气，震动双翼，朝着北方继续飞去。
飞过雪山和树林，托德很快来到了北边的海岸。
利维坦那巨大的身躯漂浮在海面上，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座立于大海中的黑色丘陵。
托德从天空上俯冲下来，稳稳的落在利维坦的身体上，朝他问道：“人鱼们已经到达暮西城，我答应给予其庇护，但我有一堆事情要问你……”
“你的问题可以暂时放一放，那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利维坦沉闷的声音，从托德的脚下传来：“看看这些。”
数百根宛如苍天大树般的触手，从海平面下升了起来，扬起了好似海啸一般的巨浪。
天空、大地、海洋中那些游离的灵魂粒子，在触手的召集下，不断聚拢和变形，最终变成了各种各样的物体。
石头、木料、黄金、宝石等等材料的制造，在利维坦灵魂具象化的能力下，就像捏橡皮泥一般简单而又随意。
一根数米高、镶嵌着钻石的纯金门柱，很快就在空中组装完成，并雕刻上了复杂而又美丽的花纹。
利维坦说道：“所有建筑的设计、材料的构建以及装饰的图案，都由斯卡哈提供基础蓝图，我只需要根据她的图纸，利用灵魂之力来聚合物质就行了。”
托德用龙爪抚摸着一片翡翠制成的屏风，看着上面雕刻的日月星辰，叹为观止：“用灵魂之力来建造物质，原来是如此的便利。”
“这不过是灵魂之力的最简单用法罢了。”利维坦挥动触手，在空中完成一座宫殿的组建，开口说道：“灵魂之力甚至可以创造星球，重塑宇宙。”
完成了空中这些建筑物的建造和装饰，利维坦将它们组装在一起，完成了一片属于天国的庭院，并将这处庭院安放在了暗影之国北部的大地上。
利维坦将触手放下，重新缩回海底，对托德说道：“我和斯卡哈一致认为，制造这些建筑不过是一些没有挑战性的手工活罢了，建造天国有着一堆的难题……”
托德好奇地问道：“难题？”
利维坦晃动身躯，带着脊背上的托德，顺着海岸向东面游去，慢慢靠近了阴影之国的神殿区。
远远看见漂浮在空中的斯卡哈，利维坦对背上的托德说道：“去往神殿下方的仪式大厅，我在那里等着你们。”
没等托德提问，利维坦直接下沉，进入了深海之中。
无奈的托德，只能扇动龙翼，又回到斯卡哈的身边。
阴影女王已经完成了天国的蓝图构筑，看见托德向自己飞来的她，只是从高台漂浮下来，转身走入一处螺旋形的阶梯。
化为人形的托德，跟在斯卡哈的身后，走下阶梯，来到神殿的地下空间。
穿过那条熟悉的过道，托德来到曾经进行命运试炼的大厅。
巨大的地下大厅正中央，是那个幽深的海水坑洞。
海水下方蠕动的触须，让托德意识到利维坦已经先到了一步。
斯卡哈的双足踏入海水之中，她对着下方说道：“灵能体的躯壳已经完成了吗？”
海中传来了利维坦那宛如闷雷一般的声音：“按照事先你给我的蓝图，我已经完成了容器。”
斯卡哈深吸了口气：“我还是有些犹豫，将这种形式的生物带入这个世界，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利维坦沉声低吼道：“如果能用天国来阻止种族之间的杀戮和攻伐，那么灵能体就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话音刚落，一个闪耀着刺眼白光的灵能圆球，从利维坦的触须之中慢慢升起，离开海面，漂浮到了空中。
看着在空中缓缓转动的光球，托德目不转睛地问道：“这就是你们口中的灵能体？”
“天国的座阶管理者，秩序的无畏捍卫者，神灵的直接对话人，所有天使的统领……”利维坦点头说道：“最源初的天使——希尔兹。”
光球突然破裂开来，宛如璀璨繁星的碎片瞬间洒满了整个大厅。
一位比太阳还要刺眼的人形生物，从球体中走出来，双臂交叉置于胸前，后背上的六只火焰羽翼，缓缓张开，无风而动。
看着眼前这个惊世骇俗的人形生物，托德睁圆了眼睛，轻声说道：“源初天使？”
斯卡哈解释道：“源初天使希尔兹我们创造而成的、天国的第一位天使，将来也会是天国圣阶最高的管理者。在他之后，我们还打算创造出炽天使、座天使、智天使等高阶天使，以及其他的中阶和低阶天使，让他们共同来负责天国的日常运行和相关事务。”
利维坦跟着说道：“实际上，早在创世纪的时候，我们这些先行者就讨论过生物的存在方式。我们曾经假设，有一种生物，不同于其它生灵，他没有血肉，也没有骨骼，不存在固定的形态，完全由灵魂之力凝聚而成，也就是俗称的暗物质所构筑而成的生物。”
“他们没有男女性别之分，只有圣阶高低之别。不像人类那样可以嫁娶，也永远不会死亡。他们可以自由变化形态和使用灵魂力量，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完成晶宿和先行者所交代的任务。”
斯卡哈转过身来，对托德继续说道：“但是，晶宿追求的是生物多样性和自然淘汰，灵能体这种突破力量框架的生物，将对其它生物形成不可评估的威胁，这是他不希望看到的事情。所以，灵能体这种生物的创造，一直被束之高阁，没有进行下去。”
利维坦那在海面下的巨大眼珠，看向源初天使希尔兹，感慨地说道：“托德，自从你提出了天国方案，我和斯卡哈就一直在思考，应该将天国交到何种生物的手中？想来想去，我们打算启用原本被放弃的灵能体生物方案，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天使。”
托德摸着下巴，一边盯着沉睡的源初天使，一边思考，突然开口问道：“如果当初晶宿否决了灵能体的生物方案，你们现在将其创造出来，难道不会违反创造主的命令吗？”
利维坦和斯卡哈沉默了一会儿，后者对托德说道：“实际上，在正式开始建造天国之前，我们和晶宿之间有过一次交涉。”
“交涉？”
“我们向晶宿提出了天国的这个方案，并提出希望用这个体系来约束种族之间的战争，以避免灭绝的恶性循环。”
托德看着斯卡哈的脸，有些怀疑地问道：“结果呢？晶宿同意你们的方案了？”
利维坦回答道：“晶宿并没有立即答复我们，而是问我们这个方案是由谁提出的？”
斯卡哈轻轻说道：“我们说出了你的名字。”
利维坦沉声道：“听到你的名字之后，晶宿思考了片刻，同意了天国的方案……”
托德一脸惊诧。
斯卡哈说道：“只不过，晶宿提出了一些限制条件。一、灵能体只能存在于天国之中，不得干涉世界的事务，尤其不得干涉神选之战的进行；二、我和利维坦只能协助建设天国，不得主动干预天国的事务；三、托德，你不可以借用天国的力量，来为自己所用。”

第548章 希尔兹的灵魂
“你的意思是，在知道是我提出天国的方案之后，晶宿就点头同意了？”托德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斯卡哈摇头说道：“不知道，但是我们的创造主，肯定会有他的理由。”
托德拧紧眉头，回忆着自己和晶宿的数次见面，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的答案肯定不会简单。
利维坦这个时候突然开口道：“揣测造物主的意图，对我们来说并没有任何意义。斯卡哈，接下来的工作应该由你来做了。”
斯卡哈看着源初天使叹了口气，慢慢点了点头：“我可以试试。”
托德问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利维坦说道：“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建立天国最困难的不是设计和建造，而是其它难题？”
托德点点头。
“那么眼下就是第一个难题，如何向天使的躯壳中灌注灵魂？”
斯卡哈跟着说道：“现在你看到的源初天使，不过是一具由灵魂之力所凝聚的空壳，他能够机械的行动，但无法理智的思考。他只能按照命令完成我们交由他的任务，但却无法分辨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托德看着光芒中那位无论是样貌、还是身体都毫无瑕疵的六翼天使，问道：“那么应当如何为他创造灵魂？”
斯卡哈的声音中出现了犹豫：“这是个非常困难和矛盾的问题。首先，我们不能给予希尔兹欲望和喜好，因为这些东西会影响他的判断，干扰他的决定；但是，我们又必须教会他，如何去保护这个世界，如何去深爱神的子民。这一前一后两个限制条件，从某种意义上，是相背而行的。”
托德仔细思考一番，听懂了斯卡哈话中的深意。
源初天使希尔兹，作为天国的统领者，不应当拥有偏向性的思维，他的行为、他的逻辑应当围绕着如何维护物种的平衡而进行。然而，要求他学会去守护种族的个体、保护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带有指向性的要求，这的确会影响他的判断。
托德有些困惑：“那么，关于希尔兹的灵魂，究竟应当如何去设定呢？”
斯卡哈从自己的体内，抽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暗物质，好似整理线团一般梳理着其中的纹路，只听她说道：“关于希尔兹的灵魂，应当如何制作，我和利维坦讨论了很久，最终打算给予他一个程序化的学习型人格。”
托德听得云里雾里：“程序化的学习型人格？”
“从创世纪开始，到现在为止，我们会将所有种族的历史、文化和思想，全部以数据的方式，存入希尔兹的灵魂。接下来，我们会给予希尔兹学习的指令，让他观看、学习和思考这个世界千万年来的文明数据，让他从中评估什么样的灵魂是善，什么样的灵魂是恶。如何用灵魂审判的方式，才能遏制住人们毁灭和自私的本性，从而避免种族大灭绝的发生。”
托德仔细咀嚼了斯卡哈的言语，思忖再三，开口说道：“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希尔兹有些类似于我前世的人工智能，他具有学习和思考的能力。他的任务是控制种族个体的毁灭欲望，并避免种族灭绝的发生。你们将所有的历史和文明事件，以数据的方式，灌注到他的灵魂中去，就是让他从中弄懂种族灭绝的缘由，以及他人失败的原因。在这之后，希尔兹就可以通过学习和排除，利用这些事件中学到的东西，来定义什么是恶，什么是善，并用灵魂审判的方式来约束种族成员的行为，从而最终避免大灭绝的再次发生？”
“人工智能？”斯卡哈停顿了一会儿，点头说道：“的确有些类似。”
托德自言自语道：“这样看来，希尔兹实际上正是贤哲王……”
利维坦这个时候说道：“我要提醒你们，这一切听上去很简单，但做起来却非常困难。让一个灵魂去从历史中学习什么是善，什么是恶，本身就是一件容易出现偏差的工作。因为在真实的世界里，很多事情并不能用简单的善恶来判断。比如，有些看上去是邪恶的事情，实际上是在维护所有种族的生存；而有些看上去是高贵的举止，实际上是在为自己谋取私利。”
斯卡哈一边控制着手中的暗物质丝线，一边表达着相同的看法：“利维坦说的没错。所以，仅仅只有历史和文明的数据，是远远不够的。我们还必须给予希尔兹合适的逻辑思考能力……”
斯卡哈的五指翻飞，将那团复杂而又密密麻麻的暗物质，最终调整成了一个大脑的形状，慢慢推入了希尔兹的头颅之中。
做完了这一切，斯卡哈长长吁了口气，看着托德继续说道：“用你前世的话来说，我们必须使用程序汇编语言，给希尔兹这个人工智能，赋予合适的算法。这样，他才能正确分辨数据的真正含义，并作出合理的判断。”
人工智能。
程序语言。
贤哲王。
世界秩序的维护者……
这些名词在托德的脑海中不断的盘旋着，大量碎片式的声音和图像，仿佛漩涡一般侵袭着他的思维。
他觉得这些碎片之间，有着一根无形的丝线链接着彼此。
有那么一瞬间，托德险些以为自己已经想通了这一切背后的真相，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眼前还是一片迷雾。
“啊……”
源初天使希尔兹睁开了眼睛，宛如浩瀚星海一般的眸子中，第一次出现了智慧的闪光。
在发出一声简单的音节之后，他迷茫的抬起头，看向周遭的一切。
斯卡哈慢慢走到他的面前，轻轻说道：“告诉我你的名字。”
“希……尔兹。”
“你的使命？”
“天国的管理者，秩序的捍卫者，神灵的对话人，所有天使的统领……”
斯卡哈转过头，对着托德点了点头：“灵魂融合看起来算是成功了。”
利维坦说道：“但是，他的思维还不稳定，还需要时间观察。”
斯卡哈闭上眼睛颔首说道：“没错，就像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希尔兹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托德盯着希尔兹的眼睛，发现对方也正在看着自己。
从源初天使的眼中，托德突然发现了一些熟悉的事物，那是属于自己的事物。
托德突然一惊，意识到一个可能的假设：“斯卡哈，你在创造希尔兹灵魂的时候，是否将我的……”
斯卡哈微笑着说道：“托德，你终于看出来了……我采样并复制了你灵魂中的一些人格碎片，注入到了希尔兹的灵魂中。”

第549章 地狱观览
从地底神殿回到地面，托德跟在斯卡哈的身后，不时回头看看跟在后面亦步亦趋的希尔兹，开口问道：“他就这样跑出来，不会有事？”
斯卡哈摇头说到道：“他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孩子，需要不断的学习，不断的观察。”
看了眼那个满脸好奇、四处张望的六翼天使，托德朝着斯卡哈问道：“除了他以外，天国的其他天使，何时会被创造出来？”
“希尔兹是所有的天使的原型，他的成功诞生给其他天使提供了最基础的蓝本。按照利维坦的速度，剩下的那些天使在三个月内就能全部制作出躯壳。”
斯卡哈将紫色的长发盘起到头顶，缓缓说道：“但是他们的灵魂是个麻烦，每一个天使都有各自管辖的领域，需要不同的逻辑思维和个性喜好。制作他们的灵魂，对于我来说，是一个浩大而又复杂的工程。”
托德点点头。
斯卡哈带着托德来到新建设完成的一处天国大门，指着那高耸入云的建筑物说道：“解决完天使的事情，接下来还有一个巨大的难题——天国诸界。”
“当灵魂们到达天国之后，善良之人将前往各自心中的完美之境，而有罪之人则会根据罪行的大小，被送去不同等级的地狱。”
斯卡哈的身体慢慢浮空而起，穿行过天国大门，来到广场上的审判天平前，指着树立在大地上的数百根石柱说道：“这些柱子被利维坦灌注了灵魂之种，触碰它们可以分别进入不同的灵魂空间。”
“天使们在完成对灵魂的审判之后，会将他们送去所属的空间。”
“利维坦已经观看了你灵魂空间中的种种世界，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一切对他的启发很大。而现在，他在你原本世界的基础之上，正在完善和修改着诸多世界的内在。”
托德走到一根石柱的面前，侧着头看向斯卡哈，抛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斯卡哈伸出右手，做出一个请便的动作。
托德触碰石柱，一瞬间他的灵魂被拉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灼热的空气炙烤着一切生物的肺叶，火红的岩浆四处漫溢，燃烧着眼前的一切事物。
一个宛如火焰海洋一般的巨大湖泊，位于整个空间的正中央，数十米高的火浪翻滚并刺穿向天空。
不用斯卡哈提醒，托德也能够猜到，这里就是地狱。
一阵波动之后，斯卡哈和希尔兹也走入了空间。
斯卡哈来到托德的身后，看向面前的火湖平静地说道：“这里就是地狱的表面，又被称作为罪人的接待所。所有被审判天平判定为有罪的灵魂，将被送到这里来接受地狱的拷问和囚刑，最终再被送入不同阶层的地狱深处。”
希尔兹站在托德的身后，看着视野中的一切景象，整个人的状态就像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他摆出了防御的姿态，六面发出刺眼白光的羽翼完全张开，磅礴的灵魂之力全部发动，仿佛下一秒钟就会毫不犹豫的摧毁这个世界。
托德有些担忧的看了他一眼。
斯卡哈摆手说道：“希尔兹痛恨罪恶和地狱，这是他灵魂算法的一部分，但是他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托德看向四周：“这里似乎看不到活物？”
“希尔兹是我们的第一个创造物，和天使们一样，恶魔们自然也没有制作出来。”
斯卡哈的话音刚落，天空中传来一个如闷雷般的声音：“托德，在你原本的灵魂世界基础上，我拓宽了每一个空间的大小，完善了每一个细节。”
利维坦那巨大的身体，漂浮在地狱的上空，遮住了漫天的黑烟。
“你原本的每个世界，最大的也不过阴影之国那般大小，而且在装饰品和景观细节上很粗糙。现在，我将每一个空间的大小，拓宽到了接近一个星球的面积，所有的物体，包括山石、树木、洞窟、甚至是灰尘和雨滴，我都做了完美的雕刻。”
看着利维坦慢慢靠近地面，托德满意地说道：“我看到了，这里的一切看上去就像真实的世界。”
“这里现在虽然仅仅是灵魂空间，一个虚拟的、用灵魂之力所创造的空间。但如果将其作为蓝图，再使用灵魂具象化的能力，将其慢慢搭建和制造起来，这个世界就有可能从虚拟变为现实。”
托德睁大眼睛：“你是说，眼前的这一切，可能会变成现实的存在？”
“没错。当灵魂之力足够强大的时候，就可以将原本灵魂空间中存在的事物，变为现实。即便是这样的一个世界，也并非是什么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托德用手指揉着太阳穴：“那么，如果这样的世界真的变为现实，它又会存在于什么地方呢？”
“可能存在于另一个位面，也可能存在于两个位面的夹缝之间，甚至可能存在于当前位面的暗物质墙之外……”利维坦在身躯在空中缓缓游动着：“一切取决于灵魂具象化时的条件和环境。”
托德长长吁了一口气，创造一个新的位面，并将其与现有世界相连接，这种想法他过去一直认为很难实现，但现在从先行者口中得知其可行性存在之时，这的确让他惊诧莫名。
斯卡哈看着面前的火湖，闻着空气中那股烧焦的异味，皱着眉头说道：“托德，你也是时候回去了，我和利维坦接下来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托德一愣，突然想起自己先前想要咨询的事情。
“等一等，回到最初的问题，关于人鱼们迁徙的原因，你们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听见托德的问题，利维坦移动着巨大的眼珠，看向地面说道：“有人在使用暴君的时候，污染了大海。”
托德有些疑惑：“使用暴君污染了大海，能详细解释一下吗？究竟是谁？如何污染大海？那些生物又怎么会变成不死者？”
利维坦和斯卡哈沉默了许久。
最终，斯卡哈开口道：“我实话告诉你吧……这一切涉及到晶宿的神选之战，我们无法给你更多的细节。”
托德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涉及到神选之战？”
利维坦回答道：“我们想要用天国的方式，去解决种族之间的纷争。晶宿同意了我们的做法，但其中的一个条件就是，我们不得以任何方式去干扰神选之战的进行……”
托德苦笑不得地问道：“那么你们的意思是，这次暴君污染事件，你们不会给我任何答案？”
利维坦说道：“正是因为无法干涉神选之战，面对人鱼们的窘境，我才不得不将她们托付给你。”
托德还是有些不死心：“能不能给我一些提示？是不是因为萨瑟兰先贤的复活仪式？”
斯卡哈用力摇头说道：“我们不能告诉你。”
利维坦声音低沉：“抱歉。”
托德无奈的闭上眼睛。

第550章 疯狂的舞台
教皇国，泰罗都城，深夜。
教会驻军营地的广场上，教会军队的士兵们，借着四周燃起的火把，小心翼翼的从数十辆马车上，将一箱箱沉重的军械运了下来。
天父教会的圣职人员们，撬开木箱的封盖，看着里面用油纸包裹好的火枪和铅弹，表情凝重的互相对视，良久无语。
站在泰罗大教堂顶端的钟塔上，两名身穿灰袍的神秘人，看着远方军营中忙碌的人群，表情各异。
其中一位声音听上去颇为苍老的灰袍人低声说道：“两千七百支麦利艾型的帝国军用步枪，四十门野战使用的龟式开口霰弹炮，十五门攻城使用的狮式重型臼炮，还有不计其数的火药弹、毒气弹、燃烧弹……”
年轻一些的灰袍人，不怀好意地说道：“看着曾经那群侍奉着天主的仆役们，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恶魔的武器上，作为上帝曾经的笃信徒，你有何感受……迈里斯？”
被称作迈里斯的老人，用着颤抖的手指慢慢拉开长袍的兜帽，露出一张惨白至极的脸孔。
他浑浊的眼中满是迷茫和痛苦：“上帝是不会原谅这种做法的。”
年轻人从衣袍中拿出一把指甲刀，轻轻磨着自己指甲上的骨刺，微笑着说道：“我去面见红衣主教的那天，你真的应该和我一起去一趟，看看那群教会中人的嘴脸，是多么的可鄙，又是多么的可悲。”
迈里斯侧过脸，凝视着年轻人的面容：“卡提利……不，喉骨……你为什么要把帝国的武器，交到这些伪信徒的手中？”
顶着一张『卡提利』的脸，却被称作喉骨的年轻人斜了迈里斯一眼：“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让教会和暮西城开战，搅乱这一摊死水。”
“不对！”
迈里斯提高了音量：“直觉告诉我，事情根本就没有你说的那样简单，你肯定还在策划着什么！”
喉骨用手指掀开兜帽，露出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策划？教会已经堕落至此，我还需要做些什么策划？”
迈里斯一把抓住喉骨的胳膊，眼中闪现过紧张和恐惧的神色：“你和我都知道！即便拥有这些武器，教会也绝对不可能是暮西城的对手！所以，这场战斗在还未开始之前，教会就已经输了！”
“将如此之多的武器，交给一个必输的人，你究竟打算做什么？！”
喉骨不悦的拂开迈里斯的手，抖了抖胳膊：“管好你自己的事吧，迈里斯。就像我们一直说好的那样，你帮我完善死灵暴君的配制，我提供必要的实验器材和原料，帮助你复活你的儿子马科斯。”
迈里斯一愣，原本僵硬的手掌无力的放了下去，口中喃喃说道：“马科斯……”
“马科斯的死灵继承者形态，已经慢慢走到了无法支撑的地步。他的意识正在慢慢涣散，他的血肉逐渐开始腐烂。”喉骨把玩着手中的指甲刀，轻笑着说道：“用不了多久，他将变为一摊散发着恶臭、爬满着蛆虫的垃圾，就此彻底死去。”
“现在能够救他的只有暴君。”
喉骨转过身来，凝视着迈里斯的眼睛：“西奥多收藏的那些书籍，还有他曾经做过的那些笔记，我全部都交给了你，你也全部都看过了。在笔记中，那位死去上千年的先贤萨瑟兰，都能被暴君所复活，更何况是你那日渐消瘦的儿子？”
“而且，这些年来，我们在苏普哈山脉下方，偷偷打通了一条隧道。长老会所储存的那些暴君原材料，我们也已经秘密采集到了样本，并成功运输到了我们的实验室。”
“眼下，技术、材料、人手，一切的准备都已经齐全了。”喉骨向迈里斯走近了一步：“你还在犹豫些什么呢？难道你不想保住你儿子的命吗？难道你就愿意眼睁睁的看着他化为一摊烂肉？”
“我……”迈里斯的五官因为痛苦而扭成了一团：“我会下地狱。”
喉骨突然大笑了起来：“地狱？如果暴君的死灵化成功了，我……我们就会成为这个世界的神，天堂和地狱终将被我们踩在脚下！”
喉骨撸起袖子，将自己胳膊上迈里斯抓住的那片紫青的皮肉，一点点的从骨头上剥了下来。
将这片满是尸斑的肉块扔到地上，喉骨看着森森白骨上泛起的点点蓝光，用着冰冷刺骨的声音说道：“教会曾经对我做过的一切，我会千倍万倍的偿还给他们！不光是他们的生命，他们的财产，还有他们的荣誉、他们的信念、他们的灵魂，我都将带去毁灭和沉沦！”
伴随着阴森的话语，喉骨状若疯狂的将手指伸向自己的脸孔，就像撕去薄膜那般的撕扯着自己的面容。
下巴、脸颊、鼻子、耳朵、嘴唇……
鲜血伴随着筋膜，皮肤粘黏着神经，被尖利的指甲纷纷扯落了下来，露出那张噩梦般的肉骨之脸。
将自己的脸凑近到迈里斯的眼前，喉骨耸动着喉头，凸露的眼球布满了血丝：“睁开眼睛看着我！这才是你我本来的面目！上帝，教会，圣经甚至这个世界，都与你我不再有关！我们代表着存在的新形态，代表着一个新物种的崛起！我们终将取代所有生灵，建立一个新的纪元！”
迈里斯看着近在咫尺的恐怖，无奈的摇头说道：“有时候我认为你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但是回头看看走过的路，我发现原来自己早也已经被疯狂所传染……”
喉骨大张着下巴，面上的肌肉组织不停的抖动着，话语中满是愉悦的意味：“文明的进步，时代的演变，疯狂才是这一切的源动力！拥有疯狂，才能摒弃思维的桎梏；拥有疯狂，才能迎来战争的洗礼……”
迈里斯重新看向教会军队的营地，压低声线问道：“我再问你一遍，你为什么要挑起教会和暮西城的战争？”
喉骨将视线投向更远的地方：“这场战争只不过是我计划的第一步……等这场战争结束，我会将整个世界都拉上我疯狂的舞台……”

第551章 激流岛上的人鱼
带着满肚子的疑问，托德从阴影之国飞回了暮西城。
对他来说，这次的出行有一个好消息，也有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就是，利维坦和斯卡哈建造天国的进程相当顺利，虽然有一些难题，但已经有了应对之策。按照这个速度进行下去，用不了一年，阴影之国就能被建设成容纳灵魂的天国之地。
但坏消息是，海底出现的暴君污染，究竟是什么人引起？
这个问题的答案，利维坦和斯卡哈明明知道，但却因为与晶宿有着约定，所以守口如瓶，什么都不肯透露。
苏普哈山脉下方……
飞行在空中的托德，细细想来，能够猜测的结果想来想去只有一个。
那些将海洋生物转化为死灵的暴君溶液，应该是来自于先贤萨瑟兰的复活实验。
但长老会的人，为什么要将暴君排入海洋？
关于这一点，托德怎么都想不通。
飞抵暮西城的上空，托德穿过云层朝着城市俯冲下去。
暮西港口中一派繁忙的景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上百艘各式各样的船只，从港口出发，纷纷驶向十数公里之外的激流岛附近。
托德利用鹰眼的异能，向下查看过去。
这些船只中，有部分是满载着物资的货船，但更多的，却是坐着乘客的客船……
“怎么回事？”
疑惑的托德，再次降低高度，朝着激流岛慢慢降落。
体积堪比小山的龙身将整个天空遮了个严严实实，坐在船上的人们循着阴影朝天空看去，圣王的出现让他们顿时高呼起来。
在一片又一片跪伏的信徒中间，托德的双足落在激流岛的海岸上，看着面前的一切，总算明白发生了什么。
身为圣王的他，才不过离开数十天，暮西城就已经初步完成了激流岛交易站的建设工作。
一个人工开凿的半月形港湾，岸边配备有多条船舶的木制导轨，四周建设有多栋存放物资的仓库，岛中央看上去正在建造营地。
而在这海湾之中，游动着上百只人鱼，她们穿着单薄，容姿美丽，引来了大批大批的暮西城市民的驻足观看。
托德移动脚步，向着港湾的岸边慢慢靠近。
庞大的身躯，再加上令人望而生畏的外形，让人鱼们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尖叫声。
“姐妹们！不要慌乱！这位就是古神口中的圣龙！”人鱼们的首领——丽塔，战战兢兢的游到托德的身边：“无所不能的庇护神，受您的恩惠，我们这些弱小而又无助的生灵，有了食物和住所……”
托德垂下龙首，看着这条身长大小连自己一根龙爪都不及的半人生物，好笑地问道：“你的身体在颤抖？”
“我虽然在神域中见过您的身影……”丽塔看着面前这条遮住了阳光的巨龙，艰难地说道：“但我从来没有想过，您的真身会如此的……壮观……”
托德微微昂起龙首，眼睛半眯了起来，这是他身为龙形时愉悦的表现。
但不熟悉托德品行的丽塔，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无意间冒犯了圣龙，吓得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开口说话。
“咳！咳咳！”
一个熟悉的声音，让托德低下头来。
一身戎装的女武神伊薇，一边翻着白眼，一边走向巨龙。
“哦，你也在。”
伊薇无奈地说道：“什么叫做你也在……我建议你先恢复人形，现在的你实在是太显眼了。”
托德低头看了眼，脚下那些市民、军队和人鱼们，或趴伏、或蜷缩，每个人都敬畏的留在原地，别说是动作，就连小声交谈都无人敢做。
这样子的确不是办法。
托德对着伊薇点点头，朝着森林慢慢退去。
十几分钟，托德穿着一套明显不合身的衣袍，走到伊薇的身边，颇有些尴尬地说道：“这里没有我的衣物。”
伊薇上下打量着托德，笑着问道：“那你这身衣服是怎么来的？”
“营地后面有一排晾衣架……”
托德说到这里，发现在海水中睁圆眼睛看向自己的人鱼丽塔。
对方伸出白藕一般的臂膀，指着托德，惊诧到说不出话来。
伊薇耸耸肩，指着不远处的栈道尽头对托德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到那里去，那里至少会安静一些。”
在一群女武神的护卫下，托德一边用手抱着身上略显宽大的衣袍，一边感受着胯下的凉爽。
走到栈道上，托德坐到女武神送来的一张椅子上，看着水中慢慢游来的丽塔，微笑着示意她靠近一些。
丽塔游到栈道旁，双手撑住木板，全身用力跳上了木台上。
如瀑一般的蜜蜡色长发，堪堪遮住丰满的上半身，丽塔相貌娇美，肤色白皙，浑身上下同时洋溢着少女的纯情和领袖的坚毅这样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您真的是圣龙？”
丽塔的问题让托德笑了起来。
“怎么了？我人形的模样不符合你的期望？”
丽塔坐在木台上，甩动着那宛如彩虹般亮眼的鱼尾，下意识地说道：“您现在看上去……更加随和一些……”
托德轻轻点了点头，对着丽塔开口问道：“你是部族的首领？”
“我的母亲才是，她带着族人前去探查黑色恶魔的踪影……”说到这里，丽塔的声音慢慢低落了下去：“可是，她再也没有回来……”
托德叹了口气，换了一个话题：“你们一直生活在海底，难道以前就从来没有想要和陆地上的生物接触吗？比如交易，或是求助？”
“海洋古神克拉阔许反复警告过我们，陆地上的生物贪婪而又残暴，他们都是一群失去理智的毁灭之徒，与他们相处的最好方法，就是躲避他们。”
听见丽塔的话，托德皱了皱眉头。
这些话听上去，的确很像是利维坦的风格。
托德又问道：“这么多年来，你们难道从来没有和陆上生物碰面吗？”
丽塔用手掌托着下巴，一边回忆一边说道：“从出生以来，印象中，我的族人的确有几次在海上遇到过船只和商队。但是，我们谨奉古神的教义，尽力不去和他们接触。”
丽塔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听族中的老人们提起过，曾经有一位姐妹，在暴风雨中亲眼目睹了一场船难事故，并从沉船中救起了一名水手，将他拖到了岸上。后来，她好像还爱上了这位水手。”
托德回想起来，这段剧情听上去好像是个美丽动人的童话故事，他感兴趣地问道：“后来呢？”
“这名姐妹违反了古神的教义，私自与外界接触，还打算逃离海洋……”丽塔仿佛在说着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族人们处死了她，将她的尸体扔进了无底的海沟。”
“额……”
意料之外的结局，让托德有些错愕。

第552章 人鱼贸易线
或许对方人形的外表，不再拥有龙形时的压迫力，慢慢放下戒备的丽塔，说话也逐渐多了起来。
“古神曾多次在圣域中给我们看过启示录，人类这个种族，向来都是一群喜怒无常的家伙，他们可以为了眼前的利益，无视随之而来的最坏后果。”丽塔回头看了眼岸上那些市民：“远离他们才是最好的办法。”
托德开口问道：“你们的那位古神，为什么要让你们来找我？他有说过我的身份吗？”
“古神曾经在圣域中告诉我的母亲，龙国的庇护者是一位睿智而又聪慧的神祇，他没有种族间的偏见，也没有庸俗的利欲之心。如果我们来找您，一定会得到帮助。”
托德摸了摸额头，心里总觉得，利维坦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让我们把话题回到古神身上，他有提过任何与海底污染相关的线索吗？”
丽塔看上去似乎颇为困惑：“古神克拉阔许不止一次的说过，这场黑色的污染是一次浩劫，一次清洗。伟大的他似乎早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但是古神大人却告诉我们，对于这一切，他无法去阻止，也无法去干涉。”
托德心里暗暗寻思，是因为先行者与晶宿之间的约定？
“古神告诉我们，逃离这黑色的瘟疫，去往东方的海岸，那里有一位贤哲的圣王，能够给人鱼们提供庇护。”
说到这里，丽塔停顿了片刻，接着继续说道：“古神最后还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
丽塔点点头：“他说：今天，你们自当感恩于庇护；他日，你们必须挺身而出。”
托德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他日，人鱼们必须挺身而出？
这句话是什么含义？
难不成，是暗示龙国的未来，需要这些人鱼们的帮助？
百思不得其解的托德，将视线投向远方，怎么想都没有头绪的事情，慢慢的，对他来说也不再具有吸引力。
不远处，一艘满载着货物的船只慢慢靠近港湾，一箱箱的货物从船舱中运了出来。
转移了注意力的托德，看着那些正在小心的拿取货物的人鱼们，奇怪地问道：“我有个问题，你的那些族人，我为什么只看到了女性？”
丽塔轻轻甩动着鱼尾：“我所在的部族中，女性负责处理部族的重大事务，男性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应对这种场合，适合他们的地方大多是放牧、采礁或是看守。”
托德耸起眉毛，有些惊奇地说道：“所以，你们的部族是一个母系社会？”
站在一旁的伊薇，突然说道：“我觉得很正常，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一位人鱼在海水中慢慢游动到丽塔的身边，一边警戒的看着托德和伊薇，一边将一小袋事物捧在胸前。
看着两位人鱼使用着一种奇怪的语言交谈起来，托德等待她们说完之后，问道：“怎么回事？”
丽塔将袋子打开，指着里面的淡白色粉末，有些不知所措地说道：“他们说这是食物？但应该怎么食用呢？”
托德定睛一看，哑然失笑。
站在一旁的伊薇对丽塔说道：“这个是小麦粉，可以加水发酵，烤制成面包……哦，我差点忘了，你们生活在海中……”
托德看着这袋小麦粉，柔声问道：“丽塔，你们在海里一般吃什么？”
“生鱼、海贝、鱼卵……”丽塔用手托着下巴，舔着嘴唇说道：“有一种叫做肉螫的软体虫子，咬上去就像是海带，但肉汁又多又浓郁。”
伊薇紧闭嘴巴，脸色发白，胃中开始翻山倒海起来。
托德笑着问道：“你们能够吃熟食吗？对调味品、香料会不会无法适应？”
丽塔想了想，摇头说道：“在我的印象中，人鱼并不挑食。”
托德点点头，对身旁的伊薇说道：“你身上带了什么吃的吗？”
“我这还剩下一些比弗利烘焙店的甜饼干。”伊薇捂住胸口，有些肉疼地说道：“但那家店的商品，需要一大清早就去排队，而且还限量供应。”
托德有些奇怪：“你这么喜欢吃甜饼干，直接把那家店买下来不就行了？”
伊薇一边从怀中取出装有饼干的小纸袋递给丽塔，一边嘟囔道：“排队买到的食物，和下人做好的食物，味道根本就不一样，你不懂……”
从伊薇手中接过饼干，丽塔看着这些小巧的、可爱的、各种形状的精致零食，惊奇地问道：“这些都是用这袋小麦粉做出来的？！”
“差不多，但中间还有一些复杂的工序。”
丽塔拿起一片饼干，就想往嘴里送。
在一旁一直守在她身边的那位人鱼，急忙大声喊叫起来。
丽塔先是看了眼自己的同伴，接着又看了看托德，对另一位人鱼说了句什么，最后毫不犹豫的将饼干放入了嘴中。
丽塔的神色，起初是紧张，接着是惊讶，最后却是满面潮红的幸福爆炸。
她用力嚼着腮帮，仿佛在吃着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丽塔又抓起一把饼干，塞入嘴中，含糊不清地说道：“好次，好次。”
托德微笑着说道：“看来，人鱼对陆地上的食物也可以接受。”
狼吞虎咽将一包饼干吃完，丽塔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还有吗？”
伊薇没好气地说道：“有，城里多的是，只要你肯带上钱大清早去排队。”
丽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鱼尾，沮丧地说道：“我们没办法进城。”
托德提醒她道：“而且这些食物，一旦进入水中，就会被泡烂，再也没办法入嘴。”
丽塔苦恼的思索了许久，突然眼睛一亮：“我们可以和城里的人交易！”
“在海洋里，眼珠子大小的珍珠，五颜六色的珊瑚，还有埋藏在海床里的黄金。这些东西，对于我们来说，不过是家中可有可无的点缀品，但陆地上的人应该会喜欢！”
丽塔一边说，一边从手腕上解下一串鸽子蛋大小的珍珠手环，朝着伊薇和托德问道：“这样一串珍珠，能够换来一袋饼干吗？”
伊薇苦笑道：“用这个，你能够买下一整船的饼干。”
最终，托德决定，将激流岛上的贸易站升级成商业小镇，专门用来进行暮西城和人鱼部族的交易。
前期，激流岛上将入驻一批和饮食相关的店铺，例如甜品店、糕点店、面包店、酒馆等等。
而人鱼们可以将海洋中的物产，在镇上的皇家银行中换为相应数量的钱币，再自行消费。

第553章 颜值择偶论
就在托德忙着安置人鱼部族的时候，暮西城内也因为新邻居的到来，掀起了一阵少有的狂热。
『明日再来』酒馆中，客人们聚集在出海归来的船长身边，听着后者大侃着人鱼的绝世容颜和婀娜身姿。
“对命运天平起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有着一把虬毛胡渣的中年船长，一边打着酒嗝，一边高声说道：“我以前听我父亲说，在大海上航行时偶尔会遇到人鱼，她们有着能够勾人魂灵的歌声，还有着让人无法自拔的美貌。我过去一直认为，这些都是胡说八道，但前几天我去了激流岛，看到了活生生的人鱼，才知道原来传说就是真的！”
一名颇为年轻的学者，好奇地问道：“人鱼究竟有多美？”
船长用大手抓了抓后脑勺，苦恼地说道：“我不识字，书里的那些赞美之词我学不来。我只是看到人鱼的时候，感觉整个胸膛像被火燃烧一样。那脸蛋，那身段，那胸脯……”
年轻学者听的热血贲张：“那些人鱼，难道会比大学里的那些精灵教授们还要好看？”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用胳膊肘推了推年轻学者，一脸严肃的提醒道：“注意你的言辞！圣教军是龙神的仆从，可不是你拿来开玩笑的对象！”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轻轻点点头。
看了眼老人的衣着和配饰，船长有些担忧地问道：“那我们这样讨论人鱼，会不会有渎神的嫌疑？”
老人摸着花白的胡子，摇头说道：“我听说那些人鱼的神祇，是一位名为克拉阔许的海洋古神……只要与龙神无关，你们怎么说都行。”
一听这话，船长顿时来了劲：“那我继续说了啊，我听说，圣王打算在岛上修建一个贸易站，引入城内的一些商家，与人鱼们进行商贸……”
年轻学者听的一脸纳闷：“和人鱼做生意？她们来自海洋，哪里有钱币用来购买商品？”
船长丢给学者一个白眼：“你读书读傻了？那些人鱼的身上，无论是衣服，还是饰品，可都是货真价实的珍珠和海贝，随便一样拿出来，在市场上都能沽个大价钱！”
学者恍然大悟。
船长摸着胡渣，无奈地说道：“可惜这样的生意，肯定都是皇家指定，想要参与其中，不过就是做梦罢了……”
“别把钱财看的太重，这些东西在你死去之后，不会跟着你去天国，也不会对命运天平产生任何影响。”老人看了看围观的人群，叹了口气：“还记得三年前的事吗？当凡人拥有了金钱，就误以为自己有了堪比神祇的力量，妄图挑战神的权威，到头来不过是毫不起眼的尘埃。”
老人的话，让周遭的人们陷入了沉默。
船长哼哼了半天，最后忍不住说道：“虽然说金钱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没钱的话，日子也根本没法过下去啊。吃饭要钱，住宿要钱，修船要钱，就算是找个妞儿解闷，还不是要钱？”
老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船长，摸着胡子说道：“看你的年纪，恐怕不小了吧？还未娶妻？”
听了这话，船长有些恼火，但考虑到老人的身份，又不得不压低音量说道：“本来年初我还打算娶个老婆，但看了人鱼之后，我再看其他女人都索然无趣了。”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起哄道：“听你这么说，难道你还想娶一位人鱼回家？”
船长瞪圆眼睛喊道：“有什么不行？！传闻中不是有人鱼上岸，最后和水手组成家庭吗？！”
又有人高声问道：“我们先不说长相这回事，但你想想人鱼那个样子，你们打算怎么生孩子？”
船长一愣，紧接着低声嘴硬道：“有感情不就行了，孩子这种东西大不了领养一个……”
年轻学者总算逮到了一个机会，趁机取笑船长道：“在我看来，恐怕根本就不是感情的问题，你就是看中了人鱼的脸孔和身材！”
气急败坏的船长，一边用力敲着桌子，一边口不择言的对学者吼道：“爱美之心有什么错！老实说！你在学校的时候，难道从来就没想过娶个精灵女子为妻？！”
“我……”年轻学者一时语顿，满脸通红，手足无措。
这模样顿时让周边所有人都反应过来，原来这小子还真的存了这份心思。
“年轻人，很有胆量！有前途！”
“你要是真娶个精灵女子回家，就不怕她生气的时候，把整栋房子给烧了？！”
“是不是古生物学的教授加布里埃尔？我也喜欢她！”
“我听说精灵的寿命要远远长于人类。”
“传闻精灵们好像只对学术感兴趣。”
听着人们杂七杂八的谈论，那位刻板的老人脸上浮现出哭笑不得的神情，他最后索性闭上眼睛，装出一副什么都听不见的模样。
站在吧台后方的酒吧老板，这个时候突然不合时宜的用力咳嗽了两声。
众人循声看去，酒吧老板一边擦拭着玻璃酒杯，一边睁圆眼睛朝着身侧偏了偏头。
人们这才发现，在酒吧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一个人类，一个兽人、一个狼人还有……一位精灵……
而那位身穿大红紧身衣袍的美丽精灵女子，现在正满脸怒容的看过来。
原本聚集在一起的人群，一个个吓得脸色如土，顿时作鸟兽状散了开来。
将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芭芭拉将酒杯用力顿在桌上，恼怒地说道：“真是的！这年头想好好喝顿酒都这么难吗？”
兰德尔看着众人逃离时的窘态，摇头笑道：“这里毕竟是酒吧，总会聚集着各式各样的人。”
狼人阿尔德南啃着手中的鸡腿，斜眼看向身旁的兽人，开口问道：“人鱼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美丽？”
卡洛尔一仰脖，先是灌下去一大杯黑啤，接着瓮声瓮气的回应道：“不知道。”
“你几天前就在激流岛的现场，难道就没去仔细看看那群人鱼？”
面对狼人的质问，卡洛尔朝嘴里丢进一片虾饼，耸了耸肩：“没在意。”
“我靠……早知道你这样，还不如我替你去……”
兰德尔伸出手止住了两人的争吵：“说正事吧，艾塞亚村庄的事情，我相信你们应该都听说了。”
“一群天父教会的狂热教徒，在半夜闯入了那座信奉新教的村庄，屠杀并焚烧了那里，连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都没有放过！”由于愤怒，芭芭拉身上的淡蓝色纹身，开始如流光一般越来越亮，越来越快：“禽兽不如的混蛋！”
阿尔德南压低声音说道：“所谓天父教会的狂热教徒，不过是当地的官方说法。我猜测，动手的人就是教会的直属部队。”
兰德尔点点头：“原本新教和天父教会的争端，还停留在口伐笔诛之上，现在看来，天父教会已经坐不住了，他们开始采用更加卑劣的手段，试图恐吓和威胁那些想要皈依新教的人……”
芭芭拉低声说道：“圣王对于这样的事情，不可能会坐视不理。”
兰德尔长吁了口气：“事实上，圣王一直在寻找机会对天父教会发难，而这次事件给了一个最好的机会……等等……”
突然之间，桌子旁的四个人不约而同闭上眼睛。
在沉寂了数秒钟之后，四人慢慢睁开眼睛，彼此面面相觑。
芭芭拉第一个忍不住开口道：“刚才在天国中，我听到了来自圣王的谕令……但是我没听错吧？三天后，将有一场针对一名圣教军成员的审判？！”

第554章 圣教军的审判会
盘踞在灵魂空间的巨大山峰上，化为龙形的托德看着山脚下上万名整齐列队的圣教军士兵，心中有种世事无常的感叹。
就在十几天前，托德在处理人鱼们的安居事宜的时候，部族女首领丽塔与他的交谈中，无意间提起一名人鱼爱上了人类，并最终被处死的故事。
当托德听到这件事时，起初的反应是惊愕，一番思考之后，他虽然能够理解这种做法，但还是认为这种行为过于野蛮。
然而，命运似乎开了一个玩笑，让托德万万没想到的是，今天的他面临着一个同样的难题。
萨满集会的首席大萨满明妮，拄着木杖，站在山脚下大声喊道：“以至高的龙神之名，我宣布此次圣教军的军事审判大会，正式开始！”
上万名圣教军士兵，兽人、狼人、精灵、蜥蜴人、牛头人……将视线投向队列的尽头，两个孤单的身影，在一队士兵的押送下，被带到了托德的脚下。
“精灵杰奎琳，圣教军第二十九序列属兵，在执勤期间，结识并爱上了吟游诗人贝亚特。”
明妮看向下方那名脸色苍白、眼神绝望的女性精灵，沉声说道：“与这位人类男子数次幽会之后，杰奎琳绑架了此人，打算乘船逃离暮西城，前往南方。”
明妮又将视线投向杰奎琳身边那位英俊不凡、面如土色的男子，摇头说道：“圣教军的士兵，早在转化仪式之前，就已经被告知应当抛弃俗世的种种，包括家族、过往、感情和私欲……忠诚于信仰，一心侍奉龙神才是圣教军的荣誉和执念。”
“杰奎琳，让我痛心的是，你的所作所为不仅背弃了信仰，背弃了誓言。”明妮挪动着脚步，慢慢走到精灵女子的面前，盯着后者的眼睛，缓缓说道：“而且，你背叛了你的神。”
杰奎琳紧咬着嘴唇，侧过头深情看了一眼身旁的男子：“我爱上了这个人类男子，我愿意承担任何惩罚……但他并非是圣教军的一员，我愿意献出我的一切，作为赎罪的条件，只请求至高无上的龙神，放过这个男人的无知灵魂。”
一位坐在山脚石座上的兽人萨满，站起身来走到明妮的身边，满脸怒容的对杰奎琳吼道：“你根本没有资格讨价还价！你不仅鄙弃了诸神的恩惠，还玷污了圣教军这个至洁至纯的名讳！你！还有这个肮脏的人类！应该被投入地狱的火海，遭受永生永世的灼烧！”
听见此话，那位名叫贝亚特的吟游诗人，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英俊的脸庞被恐惧和惊慌扭曲的不成形状，浑身上下如筛糠一般抖个不停。
站在圣教军队列之中，狼人阿尔德南看向那个懦弱的人类，撇着嘴说道：“肤浅的女人总是会被皮囊被蛊惑。”
将头偏向身旁的卡洛尔，阿尔德南小声说道：“精灵的寿命远远长于人类，力量也压倒性的胜过后者，二者的结合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卡洛尔看向不远处的精灵芭芭拉，脸色凝重，沉默不语。
明妮示意身旁的兽人萨满稍安勿躁，转过身对其他萨满集会的高层问道：“你们怎么看？”
身为圣教军的指挥官，暗精灵阿克曼与身旁的蛇女姐妹对视了一眼，开口说道：“我总觉得那个男人，并不像是一个有胆量的家伙，或许这件事情另有隐情？”
过去曾经是猎鹰战团的战团长，现在经过转化仪式变为矮人萨满的弗里德，摸着络腮胡子，沉思后说道：“无论怎么说，这二人犯下的罪孽都是无法饶恕的。但杰奎琳有一句话说的没错，那个人类男子不是圣教军的一员，我们无法给他定罪，只能等待龙神的圣裁。”
“军法和圣律高于一切俗世法律，这个男人使得圣教军之名蒙羞，我不认为龙神会放过他！”
“应该将这二人的尸体悬挂在暮西城的城头，并将他们在地狱中的惨状，展现给所有的市民！”
听着诸多萨满集会成员的议论纷纷，明妮走到山脚下，抬头看向云雾缭绕中巨龙那若隐若现的身影，恭敬地问道：“至高的龙神，对于这两个违反律令的人，您的圣裁究竟如何呢？”
托德垂下龙首，盯着山脚下那一对异族恋人，一言不发。
在场的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巨龙，等待着神祇的判决。
然而，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托德现在所寻思的事情，压根和判决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人类和精灵？
两个异族之间，如果彼此结合，是否会生下正常的后代？
会不会出现生殖隔离？
托德曾经在大学里学到过，不同种族群体的染色体或基因是不能相互作用的，如果强行结合，将出现不亲和性、杂种不存活、杂种不孕、杂种破落等4种隔离。最简单的例子，就是马和驴杂交生出骡子，而骡是一种不可生育的杂种后代。
这样推导下来，如果人类和精灵结合，生下半精灵。
那么，理论上来说，半精灵由于生殖隔离的情况，也应该是一个不可生育的亚种。
但是，暴君病毒拥有改变基因组和染色体的能力，它对于物种的影响，是否可以突破生殖隔离，而产生一个全新的物种群落？
托德还在思考的时候，他的脚下又传来了明妮的询问声。
“伟大的龙神，请您降下圣裁，我们究竟应该如何处置这二人？”
回过神来的托德，看着山下那些人，蹲伏身体，将龙首伸到半空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杰奎琳，将个人的欲望，凌驾在信仰之上，你是否有过丝毫的后悔之心？”
面对犹如海啸一般的龙威，杰奎琳因为畏惧蜷缩成一团，连话都说不清楚。
“您是……我的神，我的信仰……但是我不曾后悔……我的所作所为……”
在一片吃惊的议论声中，兽人萨满大喝道：“你这渎神的堕落者！”
托德暗金色的龙瞳中，倒映着精灵女子的身影，沉声道：“继续说。”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弃您，但是我真的深爱着这个男人……”杰奎琳那姣好的面容上，闪烁着淡蓝色的能量光辉，她哭泣道：“我愿意为了他做任何事情，只要能和他在一起……”
在所有人的斥责中，托德看着这个无助而又痴情的精灵女子，停顿片刻后又问道：“如果我将你们二人送入地狱的最深处，在痛苦和折磨中偿赎你们犯下的罪孽……但是，你们的灵魂可以在一起，你能够接受这个结果吗？”
杰奎琳抬起头，脸上依然存有两行泪痕：“仁慈而又伟大的龙神！我愿意接受这一惩罚，只要能和我的爱人在一起，即便是地狱，我也会甘之如饴……”
托德有些动容，他看向精灵女子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丝的柔和。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那个名叫贝亚特的吟游诗人，突然冲出来跑到众人的眼前，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道：“我不去地狱！我不去地狱！”
“当初，我只是图个刺激！那个晚上，我和朋友们打赌，他们不相信我能勾搭上精灵，当时我喝醉了，只想着证明自己……”
听见人类男子的这些话，圣教军的队列中，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吼叫和怒骂声。
狼人阿尔德南摸着自己的狼须，牙痒地说道：“我已经有好多年没吃人肉了，现在开始怀念那个味道了……”
卡洛尔捏紧拳头，低声说道：“如果能烧熟一点，我不介意也尝试一些。”
杰奎琳不敢置信的回过头，看着自己的爱人，颤抖地问道：“你和我在一起，仅仅只是因为赌注……？”
“他们都说，圣教军的女人，就像高高在上的女神，人类永远都可触而不可及……而且，那个时候我喝多了，当清醒过来，已经骑虎难下了……”
“那你说过爱我，还有你写的那些诗……？”
“我是个吟游诗人！我会写剧本，而且我还会亲自上台演戏！但我怎么会知道，你居然会把我拉上船，想要逃出暮西城？！”
托德摇了摇龙首，仿佛正在听着一出让人哭笑不得的闹剧。
他转头对阿克曼和明妮说道：“审判会暂时中止吧，将这二人暂时关押起来，我有些事情要问你们。”

第555章 异族通婚的隐患
审判会结束后的第二天上午，化为人形的托德坐在国王觐见室中，静静看着圣卫城女王玛丽的来信。
在表达了一番相思之情后，玛丽在信中这样写道：
有证据表明，天父教会的内部出现了严重的分歧。
教会中的一些神父，带着所辖教堂的教徒们，主动投奔到新教王国之中，寻求着新教的庇护。
那些神父们说，教会中的激进派，已经将宗教的思辨之争，上升到了人身迫害和教义战争。
在那些天父教会的死忠国家之中，每天都会上演着抓捕和杀戮新教徒的惨案。
那些过去用来被烧死女巫和术士的火刑架，现在被留给了那些捧着同一本圣经的新教信徒们。
就在不久前，发生在艾赛亚的灭村惨案，已经成了一根导火索，将这场宗教战争的大火，蔓延到了整个大陆的中部地区。
圣卫城的斥候们，探察了法兰伦、提瑞斯、奥雷博尔……在这些地方，成千上万无辜者的尸体，在焚毁村镇的附近被发现，他们被埋在浅浅的土坑之中，刽子手们就连一个合适大小的尸坑都不愿意动手去完成。
在路旁的草地中，随处可以看见叼着人类残肢的野兽，在那里大快朵颐着血肉。
而在教皇国的泰罗都城，越来越多的贵族们，聚集到教会的门前，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质问和怒吼，要求那些主教们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读完这些文字，托德慢慢的将信件放到桌上，嘴中轻轻说道：“差不多是时候了。”
门外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陛下，圣教军指挥官阿克曼大人，大萨满明妮女士，请求觐见。”
托德将信件放入抽屉之中，轻轻敲了敲桌面，开口道：“让他们进来吧。”
暗精灵阿克曼站在门口有些犹豫，定了定神，这才走进房间。
相较而言，明妮看上去则要自在许多。
这位老妇人挪动着步子，来到觐见室中一张相对舒适的沙发旁，慢慢坐了下去，神情看上去就像是回到了北方的家中。
托德看了二人一眼，接着朝侍卫打了个手势，后者将大门关上。
“你看上去有话要说。”托德看着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的阿克曼，微笑着这样说道。
阿克曼抿紧嘴唇，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我的圣王……那个吟游诗人，贝亚特，昨晚在狱中……自杀了……”
听见此言，托德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是自杀？还是他杀？”
阿克曼看上去更加不安了：“应该是自杀，但或许也有一些他人因素……”
“是不是那些愤怒的圣教军士兵，再也没有办法忍受让那个人渣多活哪怕一个晚上？”
阿克曼垂下头，叹了口气：“狱卒中有一位精灵，听见那个吟游诗人在监狱中还在吹嘘他的风流事迹，实在忍耐不住，就出手烧死了那个家伙……”
托德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死了就死了吧，今天让你们来，是有其它事情要讨论。”
明妮将那根白橡木手杖放在沙发旁，从怀中掏出一根自制的卷烟，轻车熟路的点燃，放到嘴边抽了一口：“您是否在担心种族之间的隔阂？”
托德闻着空气中的烟味，挑着眉毛对明妮问道：“新配方？”
“今年刚出产的恩卡特高原的烟草，再加上蕨麻、蜜香果和其它十一种香料……”
托德笑着朝明妮伸出手。
阿克曼见状也连忙说道：“我也想试试。”
就这样，一条巨龙，一名暗精灵，一位老萨满，坐在沙发上，嘴中吞吐着云雾，谈论着事情。
阿克曼用力嘬了一口烟，眼神迷离地说道：“我有的时候，还会想起过去的那段日子，就是那段在竞技场中的日子……在赤之冠军的手下，享受着观众们的欢呼……”
“那个时候，卡斯帕还活着，我们白天与刀剑共舞，晚上在篝火旁吃喝，虽然生活过的困苦，但却并不乏味……”
托德先是看了眼手中燃烧的烟草，接着丢给明妮一个疑问的眼神。
老萨满小声说道：“烟草里加了一些放松精神的香料……”
“诸神之子，原本和您在一起的时候，您一直都是博伊尔的外貌，但现在……”阿克曼挠了挠脖子：“您的样貌大变，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托德朝着桌上的铁盘弹了弹烟灰：“不管是博伊尔，还是现在这模样，都已经不能算是我真实的样子了……”
阿克曼向后瘫坐下去，将整个身体深深的陷入沙发之中：“我也不再是那个千木村的村长了，但每当我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总是会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
托德将烟蒂扔进铁盘中，点头说道：“我有些事情想问你们，圣教军中有着不同的种族，这些种族之间，还有他们与人类之间的关系如何？”
阿克曼愣住了：“关系？”
明妮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您是想询问异族之间是否有交配行为？”
托德有些意外，老萨满居然会把话说得如此的直接。
不过转念一想，明妮这样一说，倒省去自己大量的功夫。
明妮又点燃一根烟草，眯着眼睛说道：“据我所知，圣教军同族之间，时有伴侣产生。虽然教义要求，每一个士兵都必须舍弃私欲，将全部献给神祇，但感情这种事情并不是那么容易扼杀。”
阿克曼被这一话题刺激的有些清醒了，他小心地说道：“兽人、狼人、精灵、矮人、牛头人……无论是哪一个种族，他们内部常常能够看到成双成对的同伴，这种事情在圣教军中是一种隐藏的公认。大家都知道，但谁也不会去戳破。”
托德摸着下巴，继续问道：“那么圣教军与人类之间，又是怎么回事？”
阿克曼有些迟疑地说道：“人类有些不一样。”
“不一样。”
“在圣教军中有这样一种普遍的看法，人类是一个旧物种，他们的身体和灵魂，都是不完整的。在圣教军看来，完成了转化仪式的他们，等于涤除了体内的污浊之物，获取了新生。而人类，根本没有办法与我们相提并论。”
听见阿克曼的解释，托德沉吟片刻，开口道：“所以，在你们看来，圣教军之间的结合是神圣的、被祝福的。而圣教军与人类的结合，就是对血脉的玷污。所以，那名精灵和人类的相恋，才会影响如此巨大。”
听不出托德语气中的深意，阿克曼有些惶恐地问道：“至高的圣王，请您降下圣谕，在审判精灵杰奎琳这件事上，我们是否犯了个错误？”
托德轻轻摇了摇头：“这并非是错误与否的问题。”
阿克曼疑惑地说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异族之间的通婚，可能会造成无法预见的后果。”托德脸色凝重地说道：“除了极为少数的变种案例，异族婚姻可能会导致新生儿畸形、夭折甚至拥有身体缺陷。在我的世界中，把这种现象称之为生殖隔离。”
托德看着完全不知所云的阿克曼，轻轻叹了口气：“所以，从这个层面上来看，禁止圣教军和人类通婚，或许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明妮放下手中的卷烟，发现托德的神色中有着些许淡淡的忧愁。
当这位老妇人听见窗外的花园里，传来了圣王之女奥萝拉的欢声笑语时，她若有所思的低下了头。

第556章 城内见闻（上）
与阿克曼和明妮就种族关系又交流了一会儿，托德让二人先行离开，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中，看着尚未熄灭的烟蒂，静静的发呆。
体内拥有暴君病毒的生物，与人类的结合是否会出现什么不可预测的情况？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他现在最担心的事情。
一方面是因为这可能会引发王国中的种族冲突，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奥萝拉……
一想起那个天真活泼的女儿，体内存在着有可能因为生殖隔离所带来的不稳定因素后，托德的心绪就无法平静。
就在他不安的时候，门口又传来了近侍的声音。
“陛下，抱歉打扰您了，奥萝拉公主请求觐见。”
托德一愣，下意识地说道：“让她进来。”
紧接着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连忙对门外说道：“等一等！”
打开所有窗户，托德挥动手臂，一阵大风从房间中升起，将积留的烟草废气统统排到室外之后，他才又说道：“进来吧。”
没等侍卫把门完全打开，盘着优雅公主头的奥萝拉双脚并用，迫不及待的闯入房间，扑进了托德的怀中。
奥萝拉抓着托德的衣服，皱着眉头嗅了又嗅，低声说道：“有怪味。”
托德笑着将女儿拉到面前，蹲下来问道：“现在这个时候，你应该和老师在一起完成功课才对。”
奥萝拉挺起胸膛，自豪地说道：“今天所有的功课，我已经全部做完了。”
托德诧异道：“全部完成了？现在还没到中午，你是怎么做的？”
“这是秘密。”
“告诉我吧，作为交换，我可以带你出王宫游玩。”
歪着头想了会，奥萝拉耸了耸肩：“成交。”
“老师们给我布置的功课，每天的量都是根据我学习进度来调整的。如果今天教授的东西掌握很快，那么明天就会适量的增加内容。”
奥萝拉自豪地说道：“所以，只要在今天的课堂上，我装出一副课程太深奥的模样，那么明天……”
托德苦笑道：“那么明天，老师就会减少教学内容，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完成功课，提前溜出来玩？”
奥萝拉颇为得意的点点头，拽着托德的袖子喊道：“我说完了！现在该您履行诺言了！”
托德无奈的笑了笑，对门外说道：“准备马车。”
奥萝拉举起双手，大声欢呼起来。
十五分钟后，一架不起眼的灰蓬马车，驶离了王宫的侧门，顺着山间小路向暮西城市中心进发。
换上一套寻常衣袍的奥萝拉，站在座位上，掀开马车的窗帘，新奇的看向窗外。
托德用手托着腮帮，看向自己的女儿，一脸的宠溺。
“陛下……现在我们去哪……？”
马车外侍卫的声音，让托德皱起眉头来。
如果换成是哈金斯在这里，不用询问，他也会知道托德的日常巡游路线。
但现在……
“去中心广场吧。”
说完这句话，托德将背靠向座椅的靠垫，想起哈金斯最近的近况。
在三年前的那场内乱之中，身为安全局负责人和王宫总管的哈金斯，因为顾忌到旧人情谊，对待王国内部的混乱，不仅没有及时的发现，还险些被敌人诓骗。
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托德给哈金斯放了长假，一方面是为了在后期清算中保护这个老朋友，另一方面也意识到哈金斯这个人，或许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助手，但却永远没有办法承担管理者的责任。
因此，托德将安全局的相关工作，全部移交到异种协会的手中，而王宫中的大小事务管理，也由伊薇和女武神来负责。
在那之后，哈金斯曾经数次来信，隐晦提及希望重返岗位的请求，托德则一纸调令，将他安排到了孤岩城中，命令其负责王国事务的协调工作。
“父亲，你快看！”
奥萝拉将头转向托德，一脸兴奋的指着窗外，大声说道：“那个是什么？！”
托德依言朝外看去。
极目远眺，在内城远方的一片施工地上，一头近四米高，十米长，有着牛角、象腿、犀牛头的巨大生物，拉着满载着石块和木料的超长板车，在人们的驱赶下，慢慢走向一栋尚未完工的建筑。
“那是雷鸣战兽。”托德摸着女儿的头顶，慢慢说道：“它们原本生活在古汩城恶魔之眼的地下深洞，我途径那里的时候，将这些大家伙们带了出来。”
奥萝拉睁大眼睛说道：“它们看上去好高，好大！而且还能拉动那么重的东西！”
“雷鸣战兽体型庞大，但却是一种性格温和的食草生物。在深洞中，它们是极为少见的、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的战兽。”
托德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在与地底战兽群落的灵魂链接中，相较于其它那些凶暴的战兽，它们是最容易沟通的。”
“所以，从北境运来的那些战兽中，它们也是最先被驯服的一批，现在用来帮助王国民生、工业、运输等领域。”
奥萝拉看着远方那头雷鸣战兽，晃动着巨大身躯，就像耕牛一般慢慢伏在地上，任由人们从他身后经过，去卸载板车上的货物，不由的惊叹道：“父亲，它们看上去很乖，或许我也可以在王宫中养一头？！”
托德失笑道：“我劝你打消这个主意，这些大家伙看上去很乖，但一旦发起火来，可以轻易的撞开一堵城墙。”
奥萝拉缩了缩脑袋，继续问道：“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能够驯养的战兽吗？”
托德托着下巴说道：“让我想想，北方驯养所好像在上个月，上交报告说幽影战兽已经初步可以投入使用，再加上之前的骨刺巨狼和棘齿毒蜥，现在王国内可以驯养的战兽已经有四种了。”
“随便哪一种都可以！可以分给我一只，让我当宠物吗？”
“哪一种都不行！”
奥萝拉嘟着嘴，双手叉腰低声说道：“小气！”
托德用手指揉着太阳穴：“你就不能像其它孩子那样，养一只猫或狗当宠物吗？”
奥萝拉撅起小嘴：“我养过一只狗，才一天就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我抱起它的时候，它就这样被吓死了。”
“……”
在这样的交谈中，时间逐渐过去，马车的车速放慢，最后停了下来。
“陛下，已经到了。”
托德将长袍的兜帽带上，一手牵着奥萝拉，一手推开车门，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暮西中心广场，实际上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广场，它泛指一片广阔的区域，包括圣龙大广场（原名暮西大广场）、朝圣碑石、中央花园和中心商业街。
这里往往是外来游客到暮西城游玩的第一站，同时也是本地人最常去的场所。
所以，人山人海就是这里最好的写照。
踩在洁白如云的地砖上，托德带着奥萝拉，在一帮侍卫的护卫下，顺着圣龙广场的人行道向前走去。

第557章 城内见闻（下）
与三年前不同，如今的暮西城，艺术气息少了一些，多了一些宗教元素。
在广场上，象征着庇护神的巨龙雕像，取代了原本的大型喷水池。刻满了神祇传说的浮雕，取代了原本的大理石围墙。
侧耳倾听，依然能听到人群中传来的欢声笑语，但是，天空中飘荡的那些圣诗礼赞的歌声，给整个城市带去了曾经从未有过的庄严和肃穆。
侍卫们从两侧分开拥挤的人潮，给圣王父女排出一条通行的道路。
紧紧抱住托德的手臂，奥萝拉突然指向前方，对前者问道：“为什么那里的人那么少？”
托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广场的另一端，负责治安的哨兵们用木制路障隔离出一片区域，与这里的人潮汹涌比起来，那片区域里面的确没什么人。
利用鹰眼看过去，托德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广场被有意的划分成了两个区域，一个区域里面全是人类，另一个里面则是来自圣教军的异族生物。
如果有外来的游客，不清楚这里面的限制，打算进入另一个区域的时候，负责守卫的士兵则会站出来，委婉的要求他们离开。
看见此情此景，托德皱起眉头，示意身边的近卫朝那边再走近一些。
一行人来到区域交界处，恰巧遇见一群暮西城市民，聚在一起远远看向广场尽头的圣教军。
其中，一名看上去商人打扮的男子，小声对同伴说道：“贝亚特的事情你们听说了吧？”
另一人点头道：“听说是在狱中畏罪自杀了。”
“我知道的是，那个大嘴巴吟游诗人根本就不是自杀，而是被秘密处决了。”
“真的？！”
“千真万确，他的尸体被烧成了一块焦炭，天底下哪有人自杀，会变成那个样子的？”
“他也是活该，早就有人告诉他了。和圣教军的异族比起来，人类现在只能算是劣等生物，去招惹那些精灵就是找死！”
听见这话，托德皱紧眉头看向身边的近卫。
这些近卫中大部分都是人类，但几乎没有哪个人对这些言论流露出反感或者困惑的表情，似乎这些人说的话，是早已被大家所认可的道理。
托德摇摇头，抓住奥萝拉的小手，带着所有人离开了广场。
走入圣龙广场旁的中心商业街，托德带着奥萝拉，想要找一家合适的餐厅享用午餐。
让他意外的是，商业街上的那些餐厅，对圣教军和人类客户也是分类对待。
有些餐厅只接待圣教军中的异族，有些餐厅则将店内空间划分了不同的区域，有意识的隔离开异族生物和人类。
在经过一番挑选之后，托德找了一家分区域用餐的餐厅。
在近卫们的护送下，父女二人在人类坐席区域挑了一张靠内的桌子，坐了下来想要看看店内的情况。
地上铺着皮毯，墙上挂着剑盾，这是一家有着明显北境装修风格的餐厅，店铺的拥有者过去可能是阿尔斯特人，也有可能是康诺特人。
当年库丘林引发的那场种族大屠杀，迫使许多人背井离乡，来到南方图谋生计，这位店主看上去就是其中之一。
餐厅的一楼除了小部分是员工和厨房区域，大部分都是人类用餐区域，而二楼只允许圣教军成员通行。
对于这样的区域划分，再加上之前的广场见闻，托德仔细想来，有些感慨，也有些无奈。
三年前，圣教军在他的率领下，进入这座城市并平息了叛乱。
在那个血腥的夜晚，以及之后的『处决日』中，数以万计的人类命丧于圣教军之手。
风波平息，光是为了清理城中的尸体，打扫残局，就整整花了三天的时间。
在那之后，人类和圣教军之间就留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隔阂。
在人类看来，圣教军是神祇的仆役，是意志和力量的强者，畏惧和仰慕这类情绪的出现并不为奇。
而圣教军这里，在目睹了人类的混乱行为之后，一方面鄙视着这个族群的作为，但另一方面却又生怕经历了转化仪式的自己，会再和他们沾染上半点关系。
就在此时，餐厅的大门处走进来一个男性人类和一位女性精灵，这对特殊的搭档，引来了人们的一阵惊呼声。
对于刚刚发生杰奎琳和贝亚特事件的暮西城来说，人类和精灵结伴而行，本身就是一个异常扎眼的场景。
身穿红色礼袍、盘起长发的女性精灵，面对一楼所有人的注视，小声对身边之人说道：“兰德尔，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个好主意？”
兰德尔耸耸肩：“芭芭拉，是你说想来这里吃『莫奇卡奶油汤』的……”
“我知道，但以往都有那两个家伙跟着，现在只有你和我，一切就看上去有些怪怪的。”
餐厅的女侍者走到二人的面前，面露迟疑地问道：“二位是要用餐吗？”
兰德尔说道：“有安静一点的位置吗？”
女侍者鼓足勇气问道：“请问你们是分开坐吗？”
芭芭拉摇头说道：“我和他坐在一起。”
此言一出，人群中发出了更大的呼声。
“那个男人是疯了吗？！”
“他想成为第二个贝亚特吗？”
“兄弟！好样的！我支持你！”
餐厅一楼的吵闹声，引来了二楼的注意力。
一名牛头人萨满带着一名牛头人战士，从楼梯口走了下来。
在看到兰德尔和芭芭拉站在一起的时候，那名牛头人战士睁圆双眼，大声喝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兰德尔将芭芭拉拉到身后，笑着说道：“兄弟，冷静点。”
牛头人瞪着赤红的眼睛：“兄弟？！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你以为在和谁说话？！”
牛头人萨满一把拉住身边的战士，指着兰德尔的胸口慢慢说道：“他的确是圣教军的一员。”
众人定睛看去，兰德尔的胸口挂着一块圆形的黑龙徽章。
“他是圣教军中唯一一个人类……”牛头人萨满微笑着说道：“我们的神祇亲自接纳了他。”
牛头人战士愣在原地，好半晌才说道：“可是，为什么？至高的龙神为什么会接纳一个人类？”
萨满回身走向二楼，丢下轻轻的一句话：“又有谁能够猜透神的用意呢？”
看着牛头人返回二楼，整个餐厅中鸦雀无声。
兰德尔苦笑着朝芭芭拉问道：“你还想留下来用餐吗？”
后者看向周遭投来的异样眼神，烦躁的低吼道：“算了！回去吧！”
从头到尾目睹整个事件经过的奥萝拉，一边用叉子吃着盘中的蛋糕，一边朝托德问道：“父亲，他们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大家不能坐在一起吃饭呢？”
托德将奥萝拉的帽檐拉低了一些，遮住了她的龙角：“因为所有人的心中都有恐惧，恐惧自己不了解的未来，恐惧自己挥之不去的过去……”
奥萝拉苦着脸说道：“父亲，我不懂。”
“你现在还小，不需要懂这些。”托德拍了拍奥萝拉的头顶：“等你吃完这些，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奥萝拉开心的点点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眼前的食物上。
夕阳缓缓落下，在城里游玩了一天的父女，坐着马车向王宫归去。
怀中抱着一大堆零食和玩具的奥萝拉，脸上是满满的幸福和愉悦。
托德看向奥萝拉说道：“开心吗？”
“嗯！开心！”
托德盯着奥萝拉头上的龙角，突然开口问道：“告诉爸爸，你平时有没有什么难受或是生病的感觉？”
“难受？生病？”
托德的神情中透出一丝担忧：“就是发现身体有什么问题？”
奥萝拉用小手摸着鼻子，用力点了点头：“我可以变成爸爸的样子！”
“变成我的样子？”托德看着奥萝拉做出憋气的动作，心中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该不会是……？”
突然，奥萝拉的身体开始极速变大，身体开始长出赤红色的鳞片，一双巨大的龙翼从背后张开，直接撑破了马车的车顶。
看着这只身长五米的红色小龙，跳出碎裂的马车，在半空中笨拙的扇动着翅膀，托德用手捂住额头，重重叹了口气。

第558章 统一的曙光
半个小时后。
用手指着王宫天空中那只扑闪着龙翼的红色幼龙，迪尔德丽忧心忡忡地说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托德一脸无奈：“奥萝拉告诉我，三个月前她就能完成变身了。”
“可是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她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迪尔德丽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眼神焦虑：“王宫里有卫兵和城墙，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但是现在，她已经能够飞行，我要怎么去保护她？！”
托德最后看了一眼在天空中快乐翱翔的红色幼龙，一边转过身走向大厅，一边对迪尔德丽说道：“父母不可能永远保护孩子，她早晚有一天必须学会照顾自己。”
迪尔德丽看着托德离去的背影，十指紧紧交叉，手背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毫无血色。
走进王宫的回廊之中，托德远远看见伊薇迎面朝自己走来。
“教皇国来了一位客人，他想要见你。”
伊薇的话让托德一愣。
“客人？”
“一位天父教会的红衣主教。”
当托德在王国议事厅中看见红衣主教亚伯勒的时候，对方给他的第一印象，让他想起了一位曾经的友人。
亚伯勒年过六旬，头发花白，满脸沟壑，但却身姿挺拔，声音洪亮，妙语连珠。
与他站在一起的泰伦斯，明明和亚伯勒同样的岁数，看起来却更显得苍老一些。
“圣王来了。”
泰伦斯看见托德的出现，在以利亚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想要从座椅上站起来。
托德摆了摆手，示意老人不必多礼。
泰伦斯双臂撑住扶手，硬是站起来行了一礼，接着坐下来说道：“陛下，这位就是我常常对您提起的亚伯勒。当年，我和那些学生，之所以能够逃出泰罗都城，有一大半的功劳是他的。”
托德盯着亚伯勒的眼睛，开口问道：“特里斯坦是你的……？”
“特里斯坦是我的学生。”
提及这个名字，亚伯勒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托德叹了口气，坐到王座之上，看向泰伦斯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和泰伦斯曾经都是『翠玉联盟』的一员？”
泰伦斯点点头，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我、亚伯勒、西奥多还有伊利亚德，我们四个……”
亚伯勒笑着说道：“你还记得那间修建在圣西德洛修道院地下的实验室吗？”
泰伦斯点点头。
“在我们离开那里之后，那间实验室当时被委托给一位修士暂管，后来几经波折，那间实验室的主人最终……”
亚伯勒将视线投向托德，后者自然明白他所说的是谁。
托德对亚伯勒微笑道：“不可否认，那间实验室帮了我大忙。”
亚伯勒微微欠身：“工具也好，材料也罢。只有在最合适的人手中，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托德摸着下巴，看向这位气定神闲的红衣主教。
对方从见到自己以来，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急切，更没有表现出什么卑谦。
交谈之时，就仿佛许久不见的老友，在彼此闲聊着家常。
托德坐直身体，对亚伯勒平静地问道：“我想知道，你这次来见我，究竟是为了私事，还是公事？”
泰伦斯听闻托德此言，将脸转向亚伯勒，不着痕迹的轻轻咳嗽了一声。
亚伯勒回过头看向老友，面带歉意地说道：“我非常感谢你能陪我一起来，但接下来我与圣王要交谈的话题，可能会让你进退两难。”
“泰伦斯，回去吧。”
泰伦斯看着亚伯勒身上的那件红衣主教袍，思虑再三，最终重重叹了口气。
站起身，向托德行了一礼，在得到圣王的允许后，泰伦斯脚步沉重的离开了王宫。
等待泰伦斯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托德低下头对亚伯勒说道：“如果你此行，是为了给天父教会做说客，那么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亚伯勒摇摇头：“教会已经失控了。”
托德有些惊讶于对方会说出这话，开口问道：“失控？”
“教宗去世多年，迟迟无人即位，而主教枢机团因为内部纷争又早已四分五裂。教会中的激进派，已经完全控制住了教会的军事力量，他们在城中正在进行宗教大清洗。无论是王侯贵族，还是市井平民，只要你不是天父教会的信徒，那么等待你的只有监狱和刑具。”
亚伯勒面色悲伤的摇摇头：“教皇国俗世王国中的两位王室成员，上周被教会逮捕，罪名就是亲近新教人士，违背上帝的旨意。”
托德皱紧眉头，不发一言。
“教会激进派的五位红衣主教，以雅各布主教为首组成了『洗涤会』，开始打压国内的一切反对声音。在都城范围内，所有的娱乐活动和政治宣讲一律被禁止，每个市民都必须前往教堂聆听上帝的声音。”
“洗涤会向所有教会信徒发出命令，倡议人们检举揭发、秘密报告那些对天父教会不利的言论和文字。也许仅仅是茶余饭后的一句牢骚，也有可能只是数年前随意写下的一首短诗，都有可能被教会认定为宗教反动分子，进而被逮捕，甚至被迫害。”
亚伯勒闭上眼睛无奈地说道：“妻子密告丈夫，学生出卖老师，儿子举报父亲，整个都城已经在教会的恐怖控制下，变成了一座只剩下哭泣和背叛的城市。”
托德沉吟了片刻，对亚伯勒说道：“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我希望圣王您能终止这场混乱。”
“终止混乱？怎么做？”
亚伯勒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我代表泰罗都城的王室，以及那些向往和平的教会人士，恳请您纠正这场由宗教所引发的惨剧。”
说完这些话，亚伯勒将手伸入怀中，从衣兜里取出一份烫着金印的文书，双手呈递向托德：“在王室成员和其它主教的帮助下，我想方设法逃出了那座城市，为的就是将这件事物带给您。”
伊薇从亚伯勒手中接过文书，反反复复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异样之后，将其交给了托德。
后者将其打开一看，文书上赫然写着这样一段话。
『以主基督之名，吾等以吾之见证，选系天主之治下，吾以为应被选者。天父教会与新教教会二者结一，教会法定选举托德&#183;费歇尔任最高主教者，此决任已受绝对数量的票选，参与投票者均已清晰表达，并无保留。』
在文书的末尾处，签署着一长串的人名。
他们中不仅仅包括教会中的各阶主教，还有教皇国俗世王国的国王与贵族。
托德将文书郑重的收好，一边交到伊薇手中，一边对后者说道：“把这个带给埃摩森，他知道应该怎么做。”
看着伊薇离开大厅，托德又将视线放到亚伯勒的身上：“我有一点不明白，将我推举为教宗，你们怎么就认为一切会比现在更好，而不是更糟呢？”
亚伯勒侧过头，看向大厅门外的广场方向：“在到达暮西城的第一天，我就拜访了朝圣石碑。”
“在那里，我看见了光明，也看见了未来。”

第559章 与亚伯勒的交谈
托德朝亚伯勒轻声问道：“在天国中，你有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一切吗？”
亚伯勒的脸上显现出虔诚的表情：“是的。我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能够如此靠近神的居所。在天国中，一切都显得如此完美，过于的完美。”
托德用右手托着下巴，看向亚伯勒说道：“我有个问题，你曾经是『翠玉』的一员，为何其他三人都抛弃了宗教之路，只有你留了下来？”
亚伯勒用手指着自己『寸草不生』的头顶，用着半调侃的语气说道：“因为我比其它三人更聪慧，想的也更多一些。”
听见对方的话，托德忍不住摇头笑道：“泰伦斯如果没走，现在这里恐怕要吵成一团。”
亚伯勒朝托德欠了欠身，慢慢说道：“人们常说，真理是一条没有止境的道路。其实，你走的越远，就会发现这世界有着千万条道路，真理仅仅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罢了。”
“人在幼年之时，所见所闻不过是他人灌输之物，很少有人会去思考事物的本质；到了青少年，人类开始接触知识和案例，并在他人的教导之下，开始认知这个世界，此时的他们容易被言论误导，误以为他人所说的就是真的，自己看到听到的就是一切。”
“再往后，随着年龄的增长，人会越来越多的接触到无法解释、以及完全相悖的事物，甚至在生活中开始怀疑原本所学到的一切常识。”
亚伯勒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道：“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说人类是真正开始试图了解这个世界了。”
“泰伦斯那个老顽固常常会说，真理可以解释一切。但他从未去想过，当一个问题被真理解释之后，会有更多无法解释的问题，就像装满虫蟊的罐子被打开那样，爬的到处都是。这其中，有的可以尝试用真理解释，有的却完全与真理相悖。”
“他们说，世界由微粒所组成，那么打开这些微粒，里面又会是什么？”
“他们说，这个世界是一个球体，位于一个星系之中。那么跳出这个星系，外面又是如何的样子？遥远的尽头是否会有一面墙壁，宣告着空间的尽头？”
“他们说，人类的造物主不是上帝，而是自然。那么自然的创造者是谁？创造出这位创造者的人又是谁？”
托德向前倾着身子，朝亚伯勒问道：“听上去，你对真理并不认可？”
亚伯勒说道：“不，恰恰相反。我并不反对真理，也不否定宗教。对于我来说，这个世界的绝大部分内容都是未知数，人类现阶段对物质和精神的任何定义，都是不严谨的猜测和推论。”
托德看着亚伯勒身上的主教袍，开口道：“所以，你是一个不可知论者。”
亚伯勒用手掌摸着头顶，想了想之后说道：“不可知论者认为世界是无法被认识的，人类任何尝试解读世界本源的行动都是徒劳。但我反对这种观点，我承认这种尝试带来的进步。人类即便再渺小，再卑微，也能通过不断的学习和认知，去最终解开世界本源的一切谜团。所以，我向往真理，认为真理可以给予人类前进的动力；但我又亲切宗教，希望人类可以借助宗教来战胜自己。”
托德追问道：“借助宗教来战胜自己？”
“人类由肉体和思维所组成，他们没有神灵那般强大的洞察和坚韧，在面对未知之时，他们只能选择更加让人平静的选项，来逃避和自我安慰。但这种让人平静的选项，往往会造成人类进步的迟滞。”
“我用死亡这件事情来做一个解释。”
“对于那些不信教的人来说，生命的终结就是一个残酷的、令人战栗的结果。在临死之时，一切感官，包括味觉、触觉、听觉和视觉都会失效，人将置身于一个漆黑无底的空间中，永远失去时间的概念，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当咽下最后一口气，人被埋入土中，尸体将变成蛆虫的食物，而思维将随着大脑枯萎而彻底消散。”
“人将彻底消失于这个世界，不会残留下任何事物和意志。”
“不信教的人类，所抱持的这种思维，会让他们对死亡抱持着最悲观的消极情绪。最常见的观点就是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一旦死了就什么也带不走了，所以一定要及时行乐。这种想法会使人类将个人的生存，优先于种族的生存。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某个人为了一己私利，不惜用恶劣的手段，来损害大众的利益。”
“而宗教的存在，则给人类带去了神灵的警示，让信徒不再将私利作为优先考虑的对象。”
托德皱着眉头问道：“但为何天父教会，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亚伯勒叹口气：“宗教本身存在的意义，在于教导人类学会抛弃自大、尊重未知。它一方面给予信徒精神上的平和，让他们在言行上有着顾忌；另一方面让信徒们对未来有所寄托。”
“但是，随着教义的发展和宗教的演变，神的学说在人的手中，已经逐渐被扭曲，最终被彻底改变了本意，成了教廷少数人获取权力、聚拢财富的手段。”
亚伯勒无奈的摇头道：“就像诗歌中常常说起的那样，本来应当是最亲近上帝的宠儿，如今变成了最堕落的罪徒。”
回想起这些年来教会的所作所为，托德沉默了许久，接着说道：“暂且不提这些了，关于所提及的双教结一，你们有什么计划吗？”
“虽然经过圣卫城的那场战争，教会激进派手中的直属军力大减，但是，如果算上骑士团、信徒团、教团护卫、慕教徒等等，加在一起大约还有九千人。”
托德不在意地说道：“这些兵力对我来说，构不成威胁。”
亚伯勒从怀中拿出一本小册子，递交给了托德：“我知道，但是根据王室探子提供的情报，那帮战争疯子似乎找上了南方的那群异教徒，并从后者的手中买到了不少的武器。”
托德似乎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你是说，教会向帝国购买了火枪和火炮？”
亚伯勒抬起头，看向托德：“这并不奇怪，当被追到墙角的时候，再温顺的兔子都会张嘴咬人。”

第560章 生而为人
托德翻阅着手中的小册子，上面详细记录着教会军队的高层名单，以及近期的一举一动。
翻到其中一页，托德的手停住了。
“这个卡提利是什么人？”
亚伯勒回答道：“卡提利是这次武器采购的南方接头人，听说此人与帝国军队有着密切的关系。”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亚伯勒沉吟了片刻，接着说道：“这个人明明来自南方帝国，却有一张北方平原人的脸孔。无论是说话，还是行事，看上去不像是军人，倒有些像是落魄的贵族。无论何时何地，总是穿着厚厚的衣服，身上有着挥之不散的浓烈香水气味。”
“卡提利……卡提利。”
托德仔细回忆了一遍，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并没有多少印象。
正待再问些什么，伊薇走到托德的身边，俯下身在后者的耳边，轻轻说道：“暮西骑士团的大团长回来了。”
托德身形一顿，接着侧头问道：“就坎伯兰他一个人吗？”
伊薇撇了撇嘴，用更低的声音说道：“圣卫城的女王也来了。”
托德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转过头对亚伯勒说道：“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之后的细节我会让王国首相和你确认。”
知道国王想要离开，亚伯勒低下头，微微欠身向后退了几步。
托德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身走入大厅后方的通道。
伊薇紧跟着走了出来，挑着眉毛开口问道：“打算先去见谁？”
托德斜了她一眼：“当然是坎伯兰。”
伊薇耸耸肩：“坎伯兰在国王觐见室，玛丽她人在寝宫，我只是担心你走错了方向。”
托德无奈的摇摇头，顺着回廊阶梯，踏上了王宫正厅的二楼，推门走进了国王觐见室。
穿戴着一身甲胄的坎伯兰，就连身上沾染的灰尘都没有来得及擦去，就那样宛如标枪一般，站在觐见室的房间里。
坎伯兰这个年纪，如果放在异世界中，已然算是一位年长的老人。
但无论是言行还是举止，他依然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和坚韧。
“陛下。”
坎伯兰朝着托德行了一个简单的军礼，接着将一大叠报告和信件，摊在了觐见室的桌面上。
“东方边境线的局势不是太好，或许应该说很糟，支持新教和天父教会的王国，已经分成了两股水火不容的势力。”
用手指向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叉，坎伯兰沉声说道：“格雷厄姆、冈萨诺、远湖……每一个教区都成了战场，大地上四处都能见到火光和浓烟。”
“骑士团的孩子们，每天就连吃饭和睡觉都在马上，为的就是能多救下一个村庄，多杀几个杂碎！”
“上一周，由于路程太远，驰援不及，奎可那维尔公国在一夜之间被暴徒们攻占，身为新教徒的大公一家，被脱光衣服、砍断四肢，倒吊在了树上，腹部切开十字伤口，被掏空了所有的内脏。”
越说越火大的坎伯兰，用手掌重重敲击着桌面：“陛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托德翻看着文件，伸出手止住坎伯兰的咆哮：“我今天面见了天父教会的红衣主教，他带来了一份祝圣文书。”
坎伯兰一愣：“祝圣文书？”
“他们希望将新教与天父教会合二为一，并且推选我为新教宗。”
坎伯兰有些迷惑：“为什么？”
托德花了几分钟，将天父教会内部的派系斗争，向坎伯兰做了简单的介绍。
后者很快反应了过来：“陛下！这是一个好机会！”
“我明白，如果一切真的如那位红衣主教所说，那么这就是一劳永逸解决宗教争端的最好时机。”
坎伯兰摩擦着双手，兴奋地说道：“我这就回去开始整装军备，清点士兵！”
话音刚落，坎伯兰转过身去，走到门前，他的手刚刚触碰到把手的时候，却又停住了。
“陛下，还有件事情。”
坎伯兰慢慢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托德奇怪地问道：“什么事？”
坎伯兰的脸上露出了少见的犹豫：“陛下，我说话不喜欢转弯抹角。我想问，对于您来说，暮西骑士团是否已经失去了价值？”
托德吃惊的看向老骑士：“为什么这么说？”
坎伯兰叹口气：“在北方，您一手建立了圣教军，这些不再是人类的异族士兵，在战斗能力上要优于骑士们。我的手下们常常对我说，陛下更加器重这些圣教军，骑士团已经走向了末路。”
托德皱紧眉头，没有打断坎伯兰的发言。
“骑士团中有不少成员，听闻圣教军是神祇的仆役，死后能够进入天国。为了死后能有个好居所，他们或是强行离开，或是不告而别，放弃一切，坐船前往北方去参加了转化仪式。”
坎伯兰一边摇头一边说道：“特别是那些年轻人，他们向往圣教军的力量和地位，不顾父母的反对、妻儿的挽留，宁可与家族断绝关系，放弃全部身家，也要到北境去搏一把转化仪式。用他们的话来说，如果成功了，不仅将拥有无可匹敌的力量，而且还能成为神仆的一员。即便失败了，那也没什么，魂归天国之时，总会有个好归宿，不至于被送入地狱遭受煎熬。”
说完这些话，坎伯兰垂下头，疲乏让这个老人看上去增添了几分苍老。
“除了那些意志坚定的老人，骑士团的人心已经逐渐散落了。人们崇尚的不再是荣誉和责任，转而追求异族带来的力量和永生。”
坎伯兰抬起头，看向托德：“陛下，如果您希望用信仰来取代荣耀，那么我恳请您，看来过去日子的情面上，至少给骑士团的孩子们一条合适的出路。”
“至于我……我已经老了……清晨起床的时候，我甚至能听到自己骨头间那生锈的作响。我已经习惯做一个人类了，我不想死去之后，在天国中见到老妻和儿子的时候，是一副异族的模样，这样会被笑话的。”
“陛下，当骑士团不再被需要时，也就是我退休的时候了……”
说完这些话，坎伯兰朝着国王行了一个军礼，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国王觐见室。

第561章 顺其自然
坎伯兰离开之后，托德带着满腹的心事，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推开二楼尽头的房门，托德首先看到的是一间摆满了衣柜和木头模特的宽广大厅。
晚礼服、猎装、披风、裤裙……各式各样的款式、不同风格的服饰，将这个房间装饰成为了时尚的海洋。
穿行过这些衣柜，托德拉开两扇厚实沉重的屏门，走进一间摆满了书册和油画的画室之中。
圣卫城的女王，托德记忆中的玛丽，那位总是高高在上、犹如高岭之花一般的绝美女子，现在不着粉黛，穿着一身休闲风格的宽大睡袍，盘着双腿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的在那里画着设计图。
托德走到玛丽身边，轻轻捏了捏后者僵硬的肩膀，引得她发出一声惬意的轻呼。
“旅途归来，我还以为你在床上小憩。”
玛丽拿起画笔，用笔尾指向自己的脖子，示意他别停下来：“对于我来说，比起睡觉，这个房间才是我放松和愉悦的地方。在这里，我可以放下身上的一切重担，只做我喜欢的事情……”
托德用指腹按摩着玛丽那如绸缎一般的白皙肌肤，微笑说道：“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沉溺在触感欢愉中的玛丽，艰难的回过头来，精致的面容上明显升起两朵酡红，她小声说道：“如果你想要，卧室就在后面……”
尽管曾经多次看过这张毫无瑕疵的倾城容颜，但现在的托德还是再一次在内心中，为她的美而发出了感慨。
托德笑着摇摇头，松开手，坐到玛丽的身边，搂住对方的腰身，将其圈入怀中：“你需要休息。”
“你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样。”玛丽双臂抱住托德的脖子，将整个身体靠向后者的胸膛：“是只有你这样，还是你那个世界的男人都是这样？”
托德笑了笑，没言语，自己从桌子上的玻璃瓶中，倒了一些液体，一饮而尽。
回味着嘴中的余韵，托德皱起眉头看向玛丽：“这味道……”
“和咖啡很像，对吧？”玛丽笑着说道：“一些芸卉，一些那朵娜果实，再加上龙舌兰粉末和几种调味品，就调和出了这种饮料。”
玛丽端起杯子慢慢抿了一口，叹口气说道：“可是，味道还是和真正的咖啡不一样，没有那种奇特的香味，也没有让人提神的功效。”
托德微笑道：“我倒觉得，这个要比咖啡更加美味。”
玛丽笑着将托德抱得更紧了一些，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低声问道：“为什么没有能早些见到你？”
托德有些奇怪：“早些见到我？”
玛丽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们的相遇，如果在我儿时的圣卫城中，如果在我嫁到银环城之前，如果在那个女人见到你之前……”
托德沉默了，他轻轻拍着玛丽的脊背，似乎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安慰眼前的女子。
玛丽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托德的脸，突然问道：“你有心事？”
“为什么这样说？”
玛丽坐直了身体，盯着托德的眼睛：“告诉我吧，究竟是什么事？”
托德无奈的叹口气：“王国之中，的确有一件事正在困扰着我。”
“经过转化仪式，人类会变成异族，也就是日常生活中，常常会听人提起的『圣教军』。”
“这些异族无论身体结构，还是遗传基因，都已经和人类不再有任何关系。而现在，二者的相处，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宗教地位、生活习性、价值取向等等。”
“这些问题之中，异族和人类之间的冲突，我还能够用信仰作为缓冲，来调和他们之间的矛盾。但真正让我担心的，是他们之间的结合，这会带来不可预测的后果。”
玛丽睁大了眼睛：“不可预测的后果？”
托德头疼地说道：“类人物种与人类如果彼此结合，诞下的子嗣可能会出现无法预料的变异，在我的世界中，把这种现象称之为生殖隔离。”
玛丽又问道：“这个生殖……隔离所产生的变异，都是不好的吗？”
“有好有坏吧。我用例子来说明，驴和马的后代被称之为骡，后者虽然寿命长、环境适应能力强，但却失去了基础的繁殖能力；老虎和狮子的后代称之为狮虎兽，它们体力较好，但自身也几乎没有生殖能力；绵羊和山羊会产下混血羊，它们善于奔跑，能够高产出奶和毛，但依然无法生育。”
玛丽总结了托德的案例：“所以说，两种相似生物结合所产下的子嗣，很有可能会继承父母双方的特征和能力，但会丧失基础的生育能力？”
“这么说没有错，所以我一直在担心非人物种与人类的结合。”托德眼睛中的光芒有些黯淡：“这种结合虽然满足了男女双方的一时欢愉，但却会给他们的后代，带去无法磨灭的身理缺陷，这或许是一种不负责的行为。”
看着托德脸上的表情，玛丽瞬间就猜透了对方的心思。
托德虽然口中说的是圣教军与人类的结合，但实际上说的却是自己。
托德与迪尔德丽生下了一个女儿——奥萝拉，托德为此天天活在担忧和自责之中，他一直觉得奥萝拉身体上的隐患，大部分的责任应当由他来承担。
所以，在面对人类和圣教军的时候，托德才会如此的犹豫，不希望这些信徒们遭受到与自己一样的命运。
想通了这一切，玛丽伸出手指，轻轻抚平了托德额头上的皱纹，轻声说道：“您似乎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最重要的事情？”
“感情。”
玛丽将头枕在托德的胸口，慢慢说道：“人类也好，异族也罢。双方的结合本来就是自愿的，无人强迫的。当一个生灵爱上另一个生灵的时候，种族、出身、财富、样貌、家族……一切的一切都不会成为他们相爱的障碍。”
“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它能够让最胆小的懦夫，变成最勇敢的战士，也能够让最残忍的暴徒，变成最虔诚的信徒。”
玛丽轻轻吻了吻托德的下巴，柔声说道：“即便是尊为圣王的你，也无法阻止一个女人，对爱情的追求和渴望。”
托德低下头，看向玛丽眸子中的光芒，无奈地说道：“所以，关于这件事，你给我的意见是……？”
玛丽的身体向前倾去，顺势将托德推倒在了沙发上，她慢慢弯下腰肢，双手向身下摸去，低下头笑着在托德耳边说道：“顺其自然。”

第562章 闻讯
躺在天鹅绒的大床上，托德听着身边女子的喘息声，无奈地说道：“这种事情，明天也可以继续。”
“我实在是没力气了……”玛丽将头枕在托德的胳膊上，全身上下仿佛刚从水中出来一般：“我只是需要睡一会。”
托德低下头，在玛丽的额头上轻轻一吻，眼角的余光瞥见卧室墙角处，放置着一个盖着白布的模型人偶。
“那是什么？”
听见托德的问题，玛丽挣扎着用手捂住他的眼睛，急忙说道：“那是我正在设计的一套服饰！”
“我能揭开布看看吗？”
“不行！”玛丽停顿了一会儿，低声说道：“至少现在不行……”
“那什么时候……？”
睡眼惺忪的玛丽，一头栽在床上，无力地说道：“放心吧，等时候到了，我会亲自穿给你看……”
看着玛丽的一脸倔强，托德笑着摇摇头，抱住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激流岛，人鱼商业区。
坐在一家修建在海边的新酒馆中，卡洛尔看着一条美丽的人鱼，兴高采烈的从海面上，顺着事先建设好的水道，游到酒馆的吧台旁，双手撑在木制扶杆上，朝着头顶的人类酒保，开口要求一杯加冰的杜松子酒，兽人的神情有些发怔。
阿尔德南看了眼人鱼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和那无可挑剔的脸孔，偷偷摸摸吹了个口哨，感叹道：“难怪有人说，造物主从来就不是公正的。”
卡洛尔低声说道：“这不过才一个多月的功夫，这些人鱼就已经适应了我们的生活。”
“这并不奇怪，在这世界上，无论是食物，还是娱乐，有哪一座城市可以比得上暮西城？”
阿尔德南一边说，一边将一根烤鸡腿丢入嘴中：“激流岛上现在已经入驻了三十多家商铺，除了常见的餐馆、酒吧和配饰，听说下个月还要修建一个露天的戏剧院……现在城里好多人巴不得搬到岛上来。”
轻轻抿了一口加着冰块的杜松子酒，那位美丽的人鱼发出一声愉悦的称赞，从胸口的布袋中拿出一枚金旭，丢给了酒保，开口说道：“再来一盘炸虾！”
金光闪闪的钱币，落在酒保的面前，清脆而又悦耳的声音，引来周遭食客们的一片惊讶声。
阿尔德南撇了撇嘴：“一枚金币能买下一桶炸虾了……不得不说，这群人鱼还真是有钱……”
卡洛尔摸着下巴，扭了扭脖子：“前天早上，我在岛上的银行里看到了人鱼首领，就是那个名叫丽塔的女人，她拿着一大袋子蛇果大小的珍珠，打算换成通用货币，分发给她的族人。”
阿尔德南灌下一口麦酒，好奇道：“蛇果大小的珍珠？这世上有那种东西吗？好吧，换了多少钱？”
卡洛尔耸耸肩：“我这么说吧，那家激流岛分行现在已经属于人鱼了，用那位银行行长的话来说，分行金库里面所有钱币加在一起，都不足以买下那些珍珠……”
噗！
阿尔德南口中的麦酒全部喷了出来。
擦了擦满是酒渍的嘴角，阿尔德南瞪大了眼睛：“那个家伙真的把银行都卖给了人鱼？”
“不仅是金库里的钱币，还有土地和建筑，也一起折现卖给了人鱼。”卡洛尔看着不远处又有两条人鱼，向着酒吧慢慢游过来，轻声说道：“我听见那位行长这样说，他不会因为些许利益，就用不公正的手段来欺骗那些人鱼，因为他不想在死后，让自己的命运天平上，增加一块名为『罪恶』的砝码。”
阿尔德南颇为理解的点点头：“他这么说倒也没错。”
远处的两条人鱼越游越近，一条是一位成年女性，另一条的外貌，看上去就像是人类十岁女孩的光景。
那条幼年人鱼似乎对陆地上的世界，仍然充满了畏惧和警备，一直在海边迟迟不肯游入酒吧屋檐下的水道。
在同伴的再三鼓励下，幼年人鱼终于鼓起勇气来到吧台的下方，要了一盘酥鱼饼和一瓶果汁。
阿尔德南用手肘捅了捅卡洛尔：“看到现在，似乎露面的人鱼都是女性？”
“你忘了？只有女性的人鱼才有权力与外界接触，男性人鱼只配看家护院和放牧打猎。”
阿尔德南长吁了口气：“感谢圣王，我没有出生在水中。”
就在兽人和狼人交谈之际，一名披着锁甲、钉着耳环、肤色黝黑的牛头人冲进酒吧，开始四处张望。
阿尔德南伸长脖子，指着门口对卡洛尔说道：“你看，那不是和我们一起当值的布尔维尔吗？”
卡洛尔转头看去，确认了来者的身份后，举起大手高声说道：“黑炭！看这里！快过来，一起喝杯酒吧！”
牛头人看见卡洛尔，连忙冲了过来，一脸焦急地说道：“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喝酒？！”
卡洛尔和阿尔德南面面相觑。
“怎么了？”
牛头人用手指向暮西城的方向，语速飞快：“芭芭拉小姐，还有兰德尔先生，被一大群圣教军的成员给围住了！说是要将他们两个人送上神裁之地！”
卡洛尔的身体僵硬在那里，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
片刻之后，他猛地站起身来，带翻了身下的椅子，头也不回的就朝着酒馆大门冲去。
“卡洛尔，你这混蛋，等等我！”阿尔德南连忙站起来，先是朝着身边那些惊讶的食客们道了歉，这才飞身跑出了酒吧。
大步奔跑在激流岛街道上的卡洛尔，就像一头发了狂的犀牛，任何挡在他前方的障碍物，无论是地摊商铺，还是篱笆路障，都被他毫不犹豫的撞到了一边。
卡洛尔发力狂奔，一路向南。
修建在激流岛最南端的狮鹫哨站，一名站在高台上、用马鬃刷擦洗着狮鹫脊背的矮人驯兽师，眼角瞥见一个身高两米的绿皮兽人，从山下全速向自己冲来，吓得睁大眼睛，手中的刷子也掉落在地。
卡洛尔一把抢过狮鹫的缰绳，翻身上了这匹坐骑，牵着它走向高台的边缘。
看着下方那些聚集过来的卫兵，矮人终于反应了过来：“除非是特派信使！否则动用狮鹫必须出示圣教军的手谕！”
卡洛尔似乎压根没有听到这些话，他双腿用力一夹坐骑的腹部，狮鹫顿时张开双翼，带着他慢慢升空，朝向暮西城飞去。
大惊失色的矮人连忙跑到瞭望塔的高处，吹响了警备的号角。
气喘吁吁的阿尔德南，看着飞过头顶的狮鹫，欲哭无泪地喊道：“等等我啊！你这绿皮混蛋！我没上去啊！我他妈还没上去啊！”

第563章 兰德尔和芭芭拉（上）
狮鹫在卡洛尔的驱行下，风驰电掣的飞向暮西城北方，圣教军的主营地。
与暮西城主城区不同，圣教军营地看上去就像是多种建筑物混合的巨大军营。
兽人所居住的木制长屋，狼人用石头堆砌而成的矮房，精灵工匠们修葺的高大尖顶圣堂……
卡洛尔还没靠近营地的大门，远方就传来了尖利的警告声，两名手持长矛、身背弓箭的女武神，骑着狮鹫从左右两方逼近兽人，命令他立即降落。
看着女武神将手伸向箭袋，卡洛尔咬紧牙根，慢慢降落向圣教军营地的广场。
将狮鹫停在一尊高达数十米的黑龙雕像脚下，卡洛尔从坐骑的脊背上跳下来，张开双臂，示意自己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你犯了一个错误。”
一名女武神用矛尖指着卡洛尔的鼻子，大声喝道：“擅离职守，冲撞市集，抢夺狮鹫！哪一条都能判处你重刑！”
卡洛尔放下手臂，沉声说道：“我听说，圣教军中的一些人，逮捕了我的伙伴……芭芭拉和兰德尔……”
先前说话的女武神一愣，接着与同伴交换一个眼神之后，又看向卡洛尔问道：“你到这儿来的目的就是这个？”
“没错。”
两名女武神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说道：“你现在可以回到你的同伴身边，但是你的罪行，将稍后被审判！”
卡洛尔不在意的点点头，大踏步的走向营地的神殿。
踏入圣教军营地正中央的龙神之殿，卡洛尔第一眼看到的是人山人海的异族。
兽人、狼人、精灵、矮人、牛头人……诸多种族的成员，熙熙攘攘的聚集在神殿的大厅之内，小心翼翼的交谈着什么。
“我以前就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圣教军会容忍一个人类的存在？”
“圣教军成员的血统，全部经过了净化仪式，不应该留着人类这种旧物种在我们之中。”
“我听说，有一名精灵女子爱上了那个人类圣教军。”
“爱上人类？难道那些愚蠢的精灵，还不能醒悟吗？之前那个叫做杰奎琳的精灵，难道不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吗？”
“注意你的言辞！如果你再胆敢侮辱我们的种族，我会向集会发起申诉和仲裁！”
听着耳边传来的闲言碎语，卡洛尔捏紧了拳头，额头上爆出的青筋起起伏伏，整个人就像一个随时会炸裂的火药桶。
穿过拥挤的人潮，卡洛尔来到神殿大厅的前方。
包括明妮在内的五位萨满，坐在龙神像的下首处，看着台下，脸色凝重，沉默不语。
在萨满和人群的中间，是一片特意被清出来的区域，两派人分列左右，彼此对峙在那里。
左边那派人数众多，粗略一数，也有二三十人，绝大部分是精灵，还有少数几个牛头人和矮人。
而右边那里，只有孤零零的两个人，正是兰德尔和芭芭拉。
因为怒火，芭芭拉全身的淡蓝色纹印，宛如流光一般闪烁不停，两只尖耳朵向后收拢，无论是动作还是神情，看上去就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爱上谁，愿意和谁在一起，这是我的事情！”芭芭拉挥舞着手臂，点点火光在她的指尖跳跃，她愤怒地喊道：“我根本就不明白，今天这场审判有何意义？！”
左边精灵人群的最后方，走出来一位女子，缓缓来到中间，看向芭芭拉的眼神中，充斥着无尽的悲伤和哀怨。
看见这个女子，芭芭拉睁大眼睛，轻声说道：“你是杰奎琳，那个被人类欺骗的……”
相比过去，杰奎琳看上去要更加消瘦和苍白，身上那些蓝色纹印黯淡无光，她对芭芭拉说道：“我的姐妹，一样的神情，一样的话语，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你正在犯着当初我的一切错误……”
芭芭拉皱起眉头说道：“我和你不一样……”
“当初的我也是这样说的，我和那些同族人不一样，我的爱人和那些人类也不一样。我们的爱情是纯洁和高尚的，不应该遭受到污蔑和质疑……可是到头来，又是如何呢？”
杰奎琳的脸上失去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靠着身后一名精灵同族的搀扶，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没有接受净化仪式的人类，自私、残忍、欺骗这些恶念，埋藏在他们的血液和灵魂之中，根本就不可能消失！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缺陷！也是永远无法改变的天性！”
杰奎琳向芭芭拉伸出手：“我的姐妹，看看我吧，看看我现在有多么悲惨……醒悟过来，现在还不迟……”
芭芭拉向后退了一步，摇头道：“我和你不一样……”
兰德尔向前走去，用身体护住了芭芭拉，沉声说道：“这场纷争由我而起，你们不应该针对她。”
听见人类首次发声，精灵们群情激愤，纷纷大声呵斥起兰德尔来。
坐在上首位的一位精灵老萨满，慢慢站起身来，伸手止住了同族们的责难声，对兰德尔慢慢说道：“圣教军中有一个传闻，传说在转化仪式之前，有一批最先被神选中的孩子，这其中就包括芭芭拉，有这件事吗？”
回想起韦恩&#183;邓洛普当年的人体实验，兰德尔点头道：“没错，有三名最早的圣教军，其中一人就是芭芭拉。”
精灵老萨满闭上眼睛点点头：“原来传闻是真的，我听说虽然你虽然身为人类，却与这三名圣教军走的很近，这件事应该不假吧？”
“是的，包括芭芭拉在内的这三名圣教军，是我的同伴，我的挚友，我的生死之交。”
精灵老萨满猛然睁开眼睛，对着兰德尔低吼道：“那么，你为什么不参加净化仪式，加入圣教军的行列？！”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芭芭拉都侧过头来，看向兰德尔，等待他的答案。
兰德尔痛苦的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片大雾中的梦境。
那棵歪脖子的老树上，悬空的双脚荡来荡去，承受着尸体的绳子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那位在绝望中自杀的母亲，睁开血红的双眼，盯着自己的孩子，尖叫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会生下你这个怪物？！为什么你不是一个正常人？！”
弑亲！
从灵魂深处涌现而出的罪孽感，让兰德尔浑身颤抖，站立不稳，他用着战栗的声音说道：“我做不到。”
听到这个答案，芭芭拉瘫软下来，坐在地上，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气力。
精灵老萨满转过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畏惧仪式失败？畏惧形体改变？算了，原因并不重要，你拒绝神的馈赠，拒绝净化灵魂，这才是你的罪。”
芭芭拉挣扎着爬起身来，站到兰德尔的面前，盯着对方说道：“你一直在逃避我们的感情，每当我说起未来，你总是会笑着转开话题……其实，你根本就不想和我在一起，觉得我很怪异？觉得我就像一个怪物？”
兰德尔痛苦的用力摇头：“不是的，并不是像你想的那样……我爱你，但我有罪，我根本配不上如此完美的你……”
精灵老萨满与其他萨满对视了片刻，开口道：“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一个畏惧接近神的懦夫，根本就不值得我们劳神费力的去审判他……”
话音未落，一个巨大的绿色身影飞速冲上平台，径直走到兰德尔的面前，在所有人始料未及之下，给了那个满脸沮丧的人类重重一拳！

第564章 兰德尔和芭芭拉（中）
卡洛尔一拳将兰德尔打飞到地上，对着后者大声吼道：“你这个没卵蛋的懦夫！”
大厅中的诸人，看见这一幕，首先是错愕，接着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打的好！”
“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
“把他从这里扔出去！”
精灵老萨满看着那个喘着粗气、一脸愤怒的兽人，看向身边的兽人萨满，脸色凝重的小声问道：“这个人是……？”
兽人萨满点点头：“他是『最早的圣教军』中的一员，卡洛尔&#183;安塔雷维克。”
精灵老萨满眯起眼睛，不再言语。
卡洛尔挣脱了芭芭拉的拉扯，一个箭步冲到兰德尔的面前，抓住后者的领口，将他提到了半空。
将人类男子的脸孔拽到自己的面前，卡洛尔大声怒吼道：“混账东西！孤岩城之战后，芭芭拉小姐以为你战死在那里，你可知道她有多么悲伤、多么绝望吗？！”
“她每天穿着丧葬的服饰，带着鲜花去祭奠你的坟墓！每天就像一具行尸一般，再也看不到欢笑，再也听不到歌声！”
卡洛尔将满脸震惊的兰德尔重重摔在地上，朝着他啐了一口：“当初，如果不是我和那头蠢狼及时阻止，她那个时候说不定已经自杀殉情了！”
转过身体，卡洛尔将脸朝向满脸泪水的芭芭拉，眼睛中充满了无奈和纠结：“你总是在担心这个混蛋是否在爱你，让我告诉你一些事情。孤岩城最后一战之中，你被火枪击中陷入昏迷的时候，兰德尔主动放弃了逃生的权力，将你托付给我和阿尔德南。而他为了给我们争取时间，选择自己一人留下来，独自面对萨拉丁的上万大军。如果他不爱你，又何必要这样做……”
紧接着，卡洛尔又将芭芭拉和兰德尔关心对方的举动，以及内心的想法，一一在众人面前道了出来。
到了这个时候，众人才明白，这一对彼此深爱的情侣，因为种种心结，原来一直在逃避自己的真心。
而就在此时此刻，在卡洛尔的大声呵斥之下，兰德尔和芭芭拉忽然意识到，原来之前的那些畏惧和担忧，不过是各自的杞人忧天和胡思乱想。
兰德尔抹了抹嘴角的血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芭芭拉说道：“我从来不敢奢望你的爱，你是如此的完美，如此的高不可及……而我，就像一个满是补丁和洞眼的无用之物，背弃着罪孽寻求救赎……”
芭芭拉拎着裙角、向前跑去，紧紧抱住兰德尔，流光溢彩的纹印照亮了她的泪水：“为什么你不告诉我孤岩城后来的事情？为什么你总是不肯相信我对你的感情？为什么你总是一个人，背负着所有的负担和罪名？孤独的活下去有何意义，为什么就不肯让我进入你的心灵？”
兰德尔轻轻抓住芭芭拉的手：“因为我害怕……”
芭芭拉用手捂住兰德尔的嘴巴，动情着说道：“不，因为你是一个傻瓜！”
兰德尔也跟着笑了起来：“你说的没错，我是个傻瓜……”
在场的所有人，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甜到发齁的爱情剧，脸上的表情就像强行被人喂屎一般精彩。
“不可以相信人类！人类都是骗子！”
一个歇斯底里的尖叫声，惊醒了众人。
杰奎琳面容扭曲的站在台上，整个人被愤怒、嫉妒、不甘、痛苦刺激的近乎于疯狂。
芭芭拉侧过身，看向杰奎琳：“我的姐妹，你听我说，并不是所有的人类……”
“我不想听你的解释！你被骗了！”她一步步走向兰德尔和芭芭拉，嘴中不停的念叨着：“人类男子没一个是好东西，他们只会欺骗和玩弄感情，他们都应该下地狱！”
话音刚落，杰奎琳双手聚拢，一根冰锥从她掌心升起，猛地刺向兰德尔的背后。
“小心！”
事发突然，来不及考虑的芭芭拉，几乎是本能的一把拉住兰德尔的衣服，将他拉到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冰锥的攻击路线。
眼见冰锥很快就要刺穿芭芭拉的身体，伴随着一声怒吼，一个巨大的身影站在了她的面前，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承受了这次攻击。
卡洛尔看着肩膀上这根沾染着血渍的冰锥，伸出手抓住末端，发出一声咆哮，用力将其拔了出来，接着对所有人大喊道：“如果有人想要伤害我背后的这两个人，首先要跨过我的尸体！”
精灵老萨满伸出手，示意族人们去控制住失去理智的杰奎琳，接着转过头看向其他四位萨满，低声问道：“你们看，现在该怎么办？”
兽人萨满看着上半身满是鲜血的卡洛尔，沉声道：“我们应该停下这场审判，最终的判决应当由我们至高的神祇来决定！”
牛头人萨满摇头说道：“龙神至高无上，他的时间宛如星辰一般珍贵，而我们却每次都用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去打扰他，这会不会有些……？”
狼人萨满斜着眼睛，看了看其他几位，直起腰说道：“上次杰奎琳和贝亚特的事情，就已经是一次丑闻了，那次事件不仅影响了圣教军的士气，甚至可能让至高之神质疑我们办事的能力……”
精灵萨满瞪了狼人一眼，忿忿不平的低吼道：“上次的事情不用再提了！这一次完全就是这个人类的过错，要我说，圣教军之中完全就不应该存在人类，我们应该把这个叫做兰德尔的家伙给赶出……”
从头到尾一直保持沉默的萨满之首——明妮，这个时候突然开口说道：“圣教军之中，除了这个兰德尔，不是还有另外一个人类吗？”
听见明妮的话，其他几位萨满睁大眼睛，惊呆在那里。
“另一个人类，是谁？！”
明妮举起宛如枯枝一般的手指，慢慢指向了自己：“我。”
其他几位萨满齐齐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由于明妮的身份神秘，再加上她平时与龙神走的极近，几乎每一个圣教军都没有把她当成人类去看待。但是，他们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一件事情，或许应该说是想起了一件事情。
萨满集会的首领——明妮女士，的确是一位人类。
精灵老萨满瞬间反应了过来，连忙说道：“明妮大人，您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明妮微笑着摆了摆手：“今天这件事情，大家也不用再争执了，还是要劳烦龙神大人给出裁决。”
兽人萨满低下头，恭敬地说道：“正应如此。”
牛头人萨满和狼人萨满，不约而同看了精灵萨满一眼，牛头人萨满的眼神中有着些许担忧，而狼人的眼中却只有幸灾乐祸。
精灵萨满紧绷着脸，闭上眼睛对明妮说道：“我同意您的决定。”

第565章 兰德尔和芭芭拉（下）
盘身立于灵魂空间的雪峰之巅，托德看着脚下的圣教军之众，静静等待着他们的解释。
精灵老萨满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大地，身体微微颤抖：“至高的龙神，您的仆役们需要启示。”
在他的身后，狼人萨满缩着脑袋，对身边的牛头人萨满说道：“因为相同的小事，居然要两次去打扰我们的神祇，如果龙神降下怒火，我们该怎么办？”
牛头人萨满垂下头，叹气说道：“我不知道。”
精灵老萨满指向不远处的一对男女，大声说道：“圣教军与人类的悲剧再次上演，这个男人用言语诱骗了我们的族人……”
没等他说完，芭芭拉大声驳斥道：“他在说谎！兰德尔从来没有诱骗我！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托德放低龙首，看向芭芭拉和兰德尔这对苦命的『鸳鸯』，嘴角扯了扯，暗金色的龙瞳眯成一条直线。
“闭嘴！不知廉耻！”
精灵老萨满转过身，偷偷训斥了一句，连忙又转过身来，对巨龙说道：“至高无上的龙神，之前的杰奎琳，就已经让我们精灵种和圣教军蒙羞，这次的事件如果无法妥善解决，恐怕会影响到……”
“我不是杰奎琳！兰德尔也不是那个该死的吟游诗人！”芭芭拉挣脱了其他精灵的束缚，慢慢走向前方：“你根本就不了解情况，只凭着自己的臆想在那里污蔑我们！”
被两次打断发言的精灵老萨满，出离愤怒的爬起身来，指向芭芭拉大喝道：“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让我忍无可忍！你！还有那个杰奎琳，和人类男子私通的事情，已经把精灵种所独有的优雅和高贵破坏的一干二净！你现在可知道，圣教军的其它种族怎么评价精灵？”
芭芭拉正待反驳，兰德尔忽然上前一步说道：“大人，请您不要将精灵的风评迁罪到女子的身上。”
精灵萨满睁圆眼睛：“人类，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明妮握拳放在嘴边，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精灵老萨满身形一顿：“我的意思是，人类，注意你的发言……”
兰德尔拍了拍芭芭拉的手，朗声说道：“圣教军是龙神的仆役，但它的内部真的是团结一致吗？”
“兽人崇尚力量，精灵喜好谋术，二者常常在战争和外交决策上出现分歧，起初两个种族之间只是一些言语上的小摩擦，久而久之，就会爆发出针锋相对的冲突；牛头人和蜥蜴人注重宗教礼节和心灵禅修，而狼人和矮人们却认为这些不过都是一些流于表面的事情，这些种族时常会为了宗教仪式的环节，而互相攻讦。”
看着周遭圣教军人们脸上的尴尬神色，兰德尔继续说道：“除此之外，圣教军中的少数派种族，例如鹰身女妖、熊熹人、半人马等等，一直不满圣教军萨满集会中没有他们族人的席位，希望能够在高层中能够获得话语的权力。”
兰德尔看向精灵萨满：“这些向来都是圣教军存在已久的问题，但是由于涉及到种族之间的冲突和矛盾，所有人都讳莫如深，不肯多说。所以，请不要将圣教军内部的问题，责怪到两名女子的身上。”
听见兰德尔的话，托德将视线移到圣教军指挥官阿克曼的身上，后者顿时冷汗直流，连头都不敢抬起。
兽人萨满将手杖重重击打向地面，对兰德尔沉声说道：“人类，不要把事情弄错了。我们现在审判的是你，审判你是否有罪。至于圣教军的内部事务，也由不得你来多嘴。”
托德这个时候动了。
他举起龙爪，在空中划了几个符号，天空中顿时出现一面由水纹所组成的巨大镜面。
片刻之后，镜面中突然宛如电影一般，出现了栩栩如生的画面。
第一个画面，兰德尔加入暮西城，利用再生异能和猎人专长，清除周边的盗匪，保证了道路的畅通和安全。
第二个画面，兰德尔参加了暮西保卫战，与北岛海盗和蛮族人英勇作战，守住了暮西城最后的营地。
第三个画面，兰德尔利用巡回演出的机会，承担了传教的任务，向周边国家的王室和贵族宣扬了新教的教义。
第四个画面，兰德尔参加了孤岩城之战，在孤立无援、弹尽粮绝的情况下，他面对近万名敌军，一个人负责断后，掩护民众脱离了战场。
当看到最后一个画面，兰德尔全身是伤、手拿两枚火药弹，打算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时候，芭芭拉不自觉的捂住了嘴巴，眼泪顺着脸颊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周边的圣教军人群，抬起头看向天空，看着这个平日里低调人类的过往事迹。那些原本对人类持有敌视和鄙夷态度的人们，逐渐改变了原有的想法。
“在这个世界上，对于不同种族而言，从来就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托德挪动着巨龙的身躯，慢慢从山下走到地面上，绕着人群一边走一边说道：“无论是旧物种的人类也好，还是新物种的你们也罢，有所不同的仅仅只是身体机能和内部构造，但是最重要的事物——灵魂，却是大同小异的存在。”
“人类之中，并非所有人都是邪恶之徒，他们中也有善良和优秀的个体，不能一概而论；同样的道理，圣教军的成员也并非全部都是贤哲明理之人，愚昧固执一样存在。”
听见托德的话语，不少圣教军成员的脸上，纷纷浮现出愧疚和反思的神情。
托德也明白，今天自己这些话，只能让人们开始思考种族之间的关系以及善恶的本质，如果想要彻底扭转种族歧视，还需要假以时日的努力。
“今天的审判就到这里。”托德站在灵魂空间之中，朝众人宣布道：“我宣布，针对芭芭拉和兰德尔的罪名控诉，不成立。”
托德又转头对萨满们说道：“从今往后，针对圣教军成员的审判，应当从人证和物证入手，在经过充分的调查和分析之后，再判断是否应当发起审判。”
看着萨满们唯唯诺诺的模样，托德又补充了一句：“记住我的话，种族和样貌并不是罪恶的源头，傲慢和偏见才是。”
“明妮、兰德尔，还有芭芭拉，你们稍后到暮西王城里来，其他人离开这里吧。”
说完这话，托德挥挥龙爪，关闭了灵魂空间。

第566章 圣教军的内部通婚
当芭芭拉和兰德尔走入国王觐见室的时候，托德正在和明妮聊着圣教军未来的规划。
看见这对男女的出现，托德指了指沙发，示意他们先坐下。
“我不希望让人们觉得，圣教军的成员高人一等，他们是军人，是平民，同时也是信徒，理应被一视同仁。”
托德用手指敲打着桌面，一边沉思一边说道：“现在的暮西城，只要是人类，不管他是骑士，还是普通市民，都挤破脑袋、想方设法地去成为圣教军的一员，这种现象并不正常，值得警惕。”
坐在沙发上的明妮转动着手杖：“或许龙国可以出台一部律法，压制圣教军的权威……”
托德回应道：“这是个办法，但不是最好的办法。”
“那您的意思是？”
“关键在于找到一种合适的办法，来平衡种族之间的力量，而不是依靠强权，来压制一方的发展。”
托德将视线移到正襟危坐的芭芭拉和兰德尔身上，笑着对精灵女子说道：“刚才在圣教军审判会上，你们两个可是大出风头了。”
芭芭拉抓住兰德尔的手，抢先说道：“圣王陛下，这件事虽然我们有错，但审判会可不是我们挑起的。”
托德好笑的摇摇头：“还是有怨言？”
芭芭拉眨了眨眼睛：“我们怎么敢生出怨言，如果没有您的贤明，我和兰德尔说不定现在已经被关进了监狱。”
托德摆摆手：“不用奉承我，我想问问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兰德尔有些发懵：“接下来怎么办？”
芭芭拉稍作思考，倒是很快明白了托德的意思：“我们今天说的那些话，算是彻底得罪了圣教军。我倒还好，只是驳斥了精灵族长，顶多以后我再也不回精灵聚集地了……但是，兰德尔，你却闯了大祸。”
“我？闯祸？”
芭芭拉用手指揪着兰德尔的胳膊，一脸恼火：“你在审判会上当着龙神的面，将圣教军中的种族间隙全部说了出来！原本那些矛盾都是圣教军种族间的秘辛，但你却把这些告诉了龙神，等于损害了所有圣教军成员的形象，拆了所有人的台！”
看见兰德尔恍然的神色，托德笑着说道：“其实，即便你不说，我也知道异族之间的那些矛盾，不过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挑明，的确会得罪不少人。”
芭芭拉十指交叉，诚恳地说道：“至高的龙神，我们都是您虔诚的信徒，请您帮帮我们！”
托德问道：“帮？怎么帮？”
芭芭拉一时语顿。
托德微笑着说道：“要不然我把你们俩送到南方的孤岩城去，那里圣教军比较少，正好适合你们避难？”
芭芭拉用力的摇摇头：“在那里我差点就丢了性命，所以我发过誓，此生再也不会踏足孤岩城半步！”
坐在一旁的明妮，微笑着问道：“不去孤岩城，那你们打算去哪呢？”
芭芭拉和兰德尔对视了一眼，二人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托德看着二人的囧样，突然提议道：“有个办法。”
芭芭拉抬起头来，希冀地问道：“办法？”
“你们结为夫妻吧。”
兰德尔睁圆了眼睛：“夫妻？”
托德微笑说道：“我会向所有圣教军宣布，同意你们结为夫妻，并会送上祝福。并坦言，由于你们二人的感情让我大为感动，我不仅同意你们结为夫妇，还决定开放圣教军的内部通婚。”
明妮看向托德，轻声说道：“圣教军的内部通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无论是谁，在加入圣教军之前，必须宣誓放弃世俗的一切，这其中就包括家族……”
托德点头道：“没错，成为圣教军的前提，的确是要放弃过去的一切，因为转化仪式意味着新生，接受者将变更为一个全新的种族……但是有一点，我只说过转化之前放弃家族，但却从来没有禁止过转化之后组建家庭。”
“事实上，圣教军内部已经出现了伴侣。这些异族男女，虽然没有登记为夫妻，但长期生活在一起、战斗在一起的他们，难免会产生感情，会想要共同组建家庭。”
托德有些无奈：“如果强制性的拆散这些伴侣的结合，禁止他们之间的交往，这不仅仅会打击圣教军的士气，同时也不利于军队的稳定。所以，与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如就此开放圣教军的内部通婚。而且，这样一来，圣教军的成员们会感念芭芭拉和兰德尔的功劳。毕竟是因为他们的事情，我才开放内部通婚，怨恨和芥蒂自然也会一扫而空。”
明妮瞥了眼一脸喜色的芭芭拉，提醒托德道：“开放圣教军之间的通婚，这一点我没有意见。毕竟，我们培育的是军队，不是修士。但是，这两个人的婚姻，我希望您还是谨慎行事。”
一听这话，芭芭拉有些坐不住了：“既然可以开放圣教军的内部通婚，那么为什么我和兰德尔不能在一起？”
明妮指着兰德尔说道：“圣教军是什么？圣教军就是那些曾经是人类、但经过转化仪式已经变为异族的生灵。兰德尔虽然名义上是圣教军的一员，但是由于其人类的身份，几乎每一个异族都将他排斥在圣教军的序列之外，将他看做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人类。”
“在这样的前提下，你们可曾想过，如果你们二人结合，会给这个王国放出何种的信号？人类可以和圣教军通婚，这等于将圣教军的内部通婚，扩大成为了无限制的婚姻。这样一来，所有种族之间的平衡就会被打破，人类会想方设法的迎娶、或是嫁给圣教军的一员，以抬高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兰德尔紧紧握住芭芭拉的手，似乎下定了决心，咬牙说道：“圣王陛下，如果您同意开放圣教军的内部通婚，为了能和芭芭拉在一起，我愿意进行转化仪式。”
托德有些意外：“你愿意参加转化仪式？你应该清楚，仪式会有一定失败的几率，即便成功了，你也有可能转化为一只完全不像人类的怪物，即便如此，你还是愿意参加仪式吗？”
兰德尔用力点了点头：“圣王陛下，您也应该知道，我当初之所以不愿意参加转化仪式，并不是因为我畏惧死亡和变形，而是因为……”
托德接着他的话说道：“是因为你母亲的死。”
兰德尔悲痛的垂下头来，整个身体在轻轻颤抖。
芭芭拉哀伤的看向身边的男子，张开双臂，慢慢搂住了后者。
托德看着兰德尔长叹了一口气：“还记得你我很久之前的对话吗？那只畏惧于驯兽师皮鞭的大象，一直不肯拔出木桩，逃出马戏团，最后困死在那方寸之地。听到你的这些话，我很欣慰，你终于有勇气能够走出过去，拔掉那根困住你灵魂的木桩。”
明妮颔首说道：“如果兰德尔你肯接受转化仪式，那么一切问题就全部迎刃而解了，我现在就可以安排北境营地的转化仪式……”
托德打断了明妮的话：“我希望兰德尔，以一个人类的身份，与芭芭拉结为夫妻。”
明妮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讶异的神色，她看向托德的眼睛中写满了疑问。

第567章 骑士的爱情
“十七！”
“十八！”
“十九！”
……
长达六米的铁荆棘长鞭，在空气中划出一条残影，带着刺耳的呼啸声，重重击打在受刑人的脊背上。
鲜血伴随着星星点点的碎肉，在铁鞭的挥击下，飞溅到空中，又掉落在地面上，不一会儿就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血泊。
“圣教军兽人种属卡洛尔&#183;安塔雷维克，擅离职守、损坏他人财物、抢夺狮鹫、扰乱集会秩序，触犯多条军中戒律，数罪并罚，处以鞭笞。”
脸部朝下，背部朝上，四肢被绑在刑台上的卡洛尔，感受着背部那痛彻心扉的苦痛，死死咬住牙关，尽力让自己不发出一点儿的声音。
偌大的广场上，不仅站着数百名圣教军异族，在外围还有上千名人类市民在围观。
一位铁匠打扮的人类，看着这令人胆战心惊的刑场，后怕地说道：“这种鞭子，要是换成我们，捱上一下，恐怕就要当场毙命吧？”
他身旁的同伴，小声说道：“我听说事情的起因，是因为一个人类，想要迎娶一名精灵。”
“你说什么？又是一个贝亚特那样的蠢货？！这些人难道就不能学会什么是教训吗？”
铁匠的同伴压低声线：“这个人类不一样！他是兰德尔&#183;昆西！”
“兰德尔……你的意思，是那个暮西城的英雄？”
“没错，就是他。我听说他爱上了一个精灵，这个被行刑的兽人，是他们的朋友，为了阻止审判才会触犯了多条戒律。”
铁匠挠了挠头：“这……我想，即便是兰德尔，也不能触犯圣王定下的圣律。”
“嗯……嘘，小声点，鞭刑结束了。”
狼人阿尔德南走上刑台，将半昏迷的卡洛尔搀扶下来，看了眼后者背上的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
阿尔德南皮笑肉不笑的看了眼身为行刑人的一名狼人，冷冷说道：“肯达尔老哥，下手有点重了吧？”
在空中甩出一个炸鞭，将上面附着的血肉抖了个干净，行刑人肯达尔面无表情地说道：“公事公办。”
阿尔德南暗暗啐了一口，扶着卡洛尔转身就走。
在众人的围观下，兽人身上的鲜血顺着后背，流淌在地上，形成了一条血色的『小径』。
数分钟后，阿尔德南带着卡洛尔，来到城中一间事先备好的小屋门前。
听见外面的动静，一名肤色黝黑的牛头人推开门，低声喝道：“快点进来吧。”
走进房间，将卡洛尔背部朝上安置在床上，阿尔德南看着兽人背部的伤口，低声骂道：“那个混蛋，我明明告诉他，让他下手轻一点！”
慢慢醒转过来的卡洛尔，听见阿尔德南的指责，轻声回应道：“肯达尔已经手下留情了。”
“你说什么？”
“伤口看起来很糟，但实际上并没有伤到筋骨。”卡洛尔双手用力撑住床板，让自己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我只要休养一段时间，就能下床走动。”
牛头人拿来一罐草药，递给了阿尔德南：“这个是我族萨满配制的药草，可以缓解铁鞭上的毒剂。”
“布尔维尔老哥，谢谢你。”
阿尔德南接过药罐，朝着牛头人点了点头。
布尔维尔对着阿尔德南说道：“这段时间，让卡洛尔待在这里，哪儿都别去，圣教军中有许多人都对他不满。”
阿尔德南无奈的耸耸肩：“我明白。”
布尔维尔看了二人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丢下一句话：“愿龙神庇佑你们。”
看着牛头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阿尔德南将药罐丢给卡洛尔，开口说道：“自己涂吧。”
“废话！我怎么可能自己给自己涂药？！”
阿尔德南嫌弃的看了看卡洛尔，斩钉截铁地问道：“你想要我爪子上的毛，掉进你的伤口里吗？”
卡洛尔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地说道：“好吧，你帮我个忙，去楼下的旅馆里找个伙计……”
阿尔德南坐在床边，朝着卡洛尔调侃地说道：“你难道不觉得自己活得很悲惨吗？”
“你什么意思？”
“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女人，但她现在却身处在其他男人怀中。”
“我知道你接下来想说什么，不想挨揍的话，就把那些话给我咽进肚子里去！”
阿尔德南看着连翻身都困难的卡洛尔，毫无忌惮的继续说道：“在那场审判会上，只要你不出现，或者说只要你将所有责任推到那个人类的身上，圣教军集会就会将他抓入监狱。过不了一个月，他或许就会像那个倒霉的吟游诗人一样，彻底消失在这世上。”
卡洛尔艰难的转过头来，怒视着阿尔德南：“我告诉过你，给我闭嘴！”
阿尔德南自顾自地说道：“等到那个人类进了监狱，芭芭拉身为一个女子，没有了精灵种族的眷顾，又会遭到圣教军的排挤，那个时候的她又能依靠谁呢？只要你在合适的时候出现，安慰她，鼓励她，用不了多久……”
呯！
愤怒至极的卡洛尔将药草罐甩手砸在墙上，绿色的药汁顿时溅满了整个房间。
阿尔德南看着墙上慢慢滴落的药汁，轻声说道：“可惜了。”
卡洛尔用着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欠芭芭拉小姐一个人情，仅此而已。”
阿尔德南笑着说道：“就算欠她十个人情，你所做的一切，也早已还清这些债务了。”
卡洛尔咬着牙根低吼道：“你不懂！”
阿尔德南盯着卡洛尔的脸，过了好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紧接着问道：“值得吗？”
卡洛尔转过脸去，闭上眼睛：“我和芭芭拉小姐之间的事情，不是集市的买卖，也不是佣兵的谋利，没有市侩，没有得失，没有标价，别用你那套可悲的观念去指手画脚！”
阿尔德南抬起头看向房顶，感慨地说道：“I will be faithful in love.……我以前一直以为骑士宣言不过是效忠的过场之语，但是，卡洛尔&#183;安塔雷维克，你却让我看到了活生生的骑士爱情。我现在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你是高尚，还是应该说你是愚蠢？”
“如果你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为什么不闭上嘴，让我休息片刻？”卡洛尔低声说道：“别再对我的生活指指点点！”
阿尔德南挠了挠头，一脸郁闷的站起身来，对床上的卡洛尔说道：“我想，再劝你也不会有什么用了，我要去喝一杯……还有，祝你好运！”
阿尔德南一巴掌拍在卡洛尔的伤口上，引来后者的一声惨叫。
还没等后者开始怒骂，狼人一个箭步，早已逃出了房间。

第568章 事端的恶化
王国中热议的话题，就如同潮汐中的海水一般，今日起明日落。
兰德尔和芭芭拉的事情，在一场无疾而终的审判之后，经过了一个月的沉淀，慢慢的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大街小巷最多谈论的话题，变更成为暮西城的海面上，出现了新的移民。
又有一群海底生物，放弃了深海的家园，前来投奔龙神，恳求获得庇护。
化身成为龙形的托德，盘踞在激流岛的山丘上，看着不远处海岸边，一群趴伏在海水中的怪异生物。
鲨鱼形状的头颅，粗壮的四肢，锋利的鲨脊，宽大的足蹼。
一半是鲨鱼，一半是人身。
托德发怔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说你们也收到了海洋古神的启示？”
为首的鲨鱼人抬起头来，用着半生不熟的通用语说道：“黑色瘟疫，吞噬，家园没了，食物没了，古神说，向东，龙。”
虽然断断续续，个别的词汇还发错了音节，但托德还是听懂了鲨鱼人首领的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家园位于何方？”
为首的鲨鱼人歪着头想了会，吃力地说道：“我，耶葛，家园，六道珊瑚，环形母亲……”
托德有些迷惑：“那里是什么地方？”
“我来说吧！”
侍立在海中、实在看不下去的人鱼丽塔，转动着手中的标叉，一脸嫌弃的看向鲨鱼人：“这帮家伙生活在海岸以西四百公里处的海底，位于六道海沟和环形火山的附近，他们的居住地距离我们并不远。”
托德看向人鱼：“你们认识？”
丽塔撇了撇嘴：“我倒宁愿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些粗鲁、丑陋的蠢鱼。”
耶葛从海水中爬起来，张开满是尖牙的巨口，咆哮道：“人鱼！小偷！骗子！不守信用！”
这几句话倒是说的很流利，想必平常没少说过。
带着这样的感叹，托德问道：“你们两个种族之间有着仇怨？”
无视耶葛的怒火，丽塔摇摇头：“仇怨算不上，但人鱼和鲨人的渔场彼此相邻，因为食物和地盘的原因，数百年来时有争斗。”
耶葛咬紧牙齿说道：“古神，禁止，战争，我们，忍让。”
托德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
利维坦在海底创建的这些海洋种族，虽然将他封为神祇，但彼此之间常常会因为生存爆发争斗，这一点并不奇怪。
然而，不过短短数个月，那些可以将活物变为死灵的黑色物质，再次开始扩散，已经蔓延到数百公里以外的深海，事情正在朝着最糟的方向发展。
丽塔看向那群鲨鱼，奇怪地问道：“怎么只有你们？曼加特海马族和魁奇玛梭鱼族呢？”
耶葛沉声说道：“瘟疫，海底，他们，逃跑失败。”
丽塔睁大眼睛，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悲伤和痛苦：“他们中有不少好人。”
托德将龙首伸到耶葛和丽塔的面前，开口说道：“我需要最近一段时间海底情况的介绍，把你们所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诉我，尤其是那场席卷一切的黑色瘟疫。”
耶葛俯下身体，不敢直视巨龙，用着希冀的语调小声问道：“我们，庇佑，您，帮助！”
托德扇动龙翼，掀起海岸边的一阵阵海浪：“我答应给予你们庇佑，你还有你的族人，可以生活在激流岛以西的海域。”
比起胆战心惊的耶葛，已经熟悉托德性格的丽塔，开口抱怨道：“至高的龙神，我们真的要和这群蠢鱼当邻居吗？”
托德看了一眼丽塔：“居住、捕捞、贸易、入城……给予人鱼族的权力，我一样会给予鲨鱼人。我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样的恩怨，在暮西城的海域中，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形式、任何理由的争斗和厮杀！”
耶葛拍着胸脯，大声应诺道：“我们，起誓！听从，龙，命令！”
丽塔无奈的叹了口气，满脸嫌弃的瞥了一眼耶葛。
留下这群不太和睦的邻居，托德升上天空，向着王宫的方向飞去。
落在地面上，慢慢化为人形的托德，接过伊薇递来的长袍，一脸肃穆的走向国王觐见室。
从来没有见过托德如此严肃的伊薇，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托德一边走一边问道：“北岛骑士团派去西方海域进行侦查的小队，有回音了吗？”
对于托德的问题，伊薇感到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即做了回答：“上周，我又派出了三只船队，去往他们的任务地点了，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是没有消息。”
伊薇看向托德，又开口问道：“在灵魂空间之中，你无法联系上他们吗？”
托德面色担忧地说道：“如果北岛骑士团的人还活着，我应该能联系上他们；但如果死了，已经完成灵魂链接的他们，灵魂应该会回到天国中。”
“但现在的情况是，我没办法联系上他们，他们的灵魂也没有回到天国。”
“会不会是他们的灵魂被某种东西阻断了？”伊薇猜测道：“就像长老会使用的禁魔矿石那样？”
“如果仅仅只是禁魔矿石的话，那或许事情还有转寰的余地，但我担心是更糟糕的情况。”
“更糟的情况？”
“帝国西海岸的暴君泄露，或许后果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加严重，海洋生物正在大批的转变为死灵，如果这种情形发生在陆地上，想象一下吧，会出现多么巨大的混乱。”
伊薇忽然想起了什么：“这次前往执行任务的人，是北岛骑士团的副团长……小杰瑞，他忠诚但却耿直，我担心他碰到状况，不懂得退避。”
托德脸上的忧色更加严重了。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从修道院起，就默默无闻跟在他身边，竭尽所能贡献助力的孩子。
在托德的印象中，小杰瑞羞赧、胆小甚至有一些木讷，但只要涉及到朋友，他就会变成最勇敢的战士，直面任何威胁和挑战。
托德走到觐见室的门口，转身对伊薇说道：“派遣女武神狮鹫小队，去往北岛骑士团船队最后出现的地点。”
后者点点头，看了一眼托德，轻声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小杰瑞的船队遭遇到不测，女武神们应当如何取舍？”
托德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静止了片刻，空气宛如凝固了一般，最后，他开口低声说道：“以回收死灵暴君的样本，作为最优先的任务。”

第569章 东征的号角
当埃摩森和坎伯兰推开国王觐见室大门的时候，他们发现了托德神情中从未有过的沉重。
坎伯兰愣了片刻，随即开口问道：“陛下，你……？”
埃摩森用脚尖踢了踢坎伯兰的小腿，示意他闭上嘴巴。
埃摩森走到书桌的前方，清了清嗓子：“陛下，按照您的旨意，我们已经做好了东征用兵的准备。”
托德点点头，张开嘴巴想要说话，声音却是意料之外的干涩和嘶哑。
“新教徒的避难工作，怎么样了？”
埃摩森回答道：“我们已经派出了新教使者团，他们会在开战的第一时间，负责联络并疏散各大新教王国的民众。”
“后勤补给呢？”
“以圣卫城作为集结点，所有的粮草和装备，已经全部入库并封存。”
“国内舆论呢？”
“教堂、大学、剧院、市政厅……诸多公共场所，按照您的计划，不间断的进行了长达数个月的批判教会行动。通过受害人现身说法、编排戏剧、展示遗物等方法，国内现在已经对天父教会掀起了声讨的浪潮。”
托德将视线转向坎伯兰：“军队怎么样了？”
“暮西骑士团出动一万两千人，包括两百三十个骑枪联队，两千二百名异种士兵，以及十二个团的战兵。”坎伯兰摸着下巴，慢慢说道：“海军那里，总共出动四十六艘战舰，包括五艘武装炮舰，十一艘弩炮船……哦，对了，韦恩正在造的那艘异种战舰也会参加战斗，不过好像还没完工……”
托德一边从书桌的抽屉中拿出一份名册，一边说道：“这次针对教皇国的战役，我打算让圣教军也参加，总兵力控制在三千人，这里是出战种属和士兵能力的介绍。”
坎伯兰的眉头皱了起来：“陛下，恕我直言，这一次战役，暮西骑士团的兵力已经完全可以应对各种情况了，并不需要圣教军的支援。”
托德将名册放在桌上，慢慢向前推去：“胜利不过是战争的目的之一，政治才是最终的目标。”
看着坎伯兰脸上的错愕，托德微笑着说道：“这句话是你教我的。”
埃摩森小声对坎伯兰说道：“陛下是想通过这次战争，协调王国种族之间的关系。”
坎伯兰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问道：“陛下，这次出战，圣教军的指挥官是谁？谁拥有最终的军事决策权？”
明白老骑士在担心什么，托德回答道：“圣教军的指挥官是阿克曼，但作战总指挥是你。”
坎伯兰摇摇头：“这样并不合适。”
“陛下，圣教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实际上是您的私兵，我无权也没有能力来指挥这只军队，强行那样做只会增加军队内的矛盾，甚至会引发战团间的不和。”
坎伯兰沉吟了一会儿，提议道：“我建议，可以将骑士团和圣教军兵分两路，给予两个不同的作战目标，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减小……”
“那样做的话，就和我的初衷背道而驰了。”托德用手拍了拍名册：“从来就没有所谓私兵这种说法，圣教军属于王国的，他们服务的对象是这个国家，是他们的信仰。”
托德望着坎伯兰，宽慰他道：“在圣教军出发之前，我会告知他们，在这场战争之中，谁才是临战指挥的老大。还有，我会让萨满的首领——明妮女士随军出行。如果你还是担心，在遇到任何指挥上的争议时，你可以随时进入天国呼唤我，我会帮你主持大局。”
坎伯兰一愣：“陛下，您不打算随军出征？”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坎伯兰急忙说道：“陛下，您或许不明白这场战争的意义，如果按照事先定好的战略目标，我们一举攻下了教皇国的首都——泰罗城，那么长达千年的宗教争端，就能彻底的划上句号。从此之后，这世上将再无天父教会和至正教会，信奉上帝的子民将共同皈依到一个教派之下，而您则作为统一教最高的精神领袖，在无形之中将统治整个北大陆的数百个国家。”
坎伯兰看着托德，加重语气道：“陛下，我说的再直白一些好了。这场战争结束时，只要您第一个进入泰罗城，您就能创造千古流芳的历史，成为宗教统一的第一人。”
“坎伯兰，你不明白。”托德缓缓摇头说道：“统一宗教、创造历史、精神领袖，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本就不是我追求的目标。对于我来说，唯一想守护的只有脚下的这片土地，和那些相信我、愿意将一切托付给我的民众。”
“在遥远的南方，正在发生着一场从未有过的浩劫。虽然现在，这些征兆看起来，距离王国还非常遥远，但它带来的后果，却有可能彻底颠覆我们努力至今的成果。”
坎伯兰疑问道：“浩劫？陛下您指的是什么？”
埃摩森朝坎伯兰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下窗外大海的方向，轻声说道：“看向那里，看看那些奇形怪状的人鱼和鲨鱼，那些海洋种族之所以放弃家园，前来寻求龙国的庇护，总应该有个原因吧？”
坎伯兰看向远方的激流岛，若有所悟地说道：“你的意思是，在南方正在发生一些事情，逼迫这些海洋族群逃到北方来？”
托德微微叹口气：“关于南方发生的事情，我已经下了严令，禁止任何人泄露消息，就是为了王国内部的人心动荡。”
埃摩森点头同意道：“陛下的决定没错，眼下王国要应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坎伯兰叹口气：“既然如此，那么我会担当起作战总指挥的角色，尽力协调骑士团和圣教军之间的关系。”
托德说道：“记住，拿下泰罗都城只是第一步，如何处理教会、世俗王室和贵族们之间的关系，才是这次战役的重中之重。我希望能够得到一个稳定的、友好的占领区，这样可以给龙国最小的压力，来处理其他更重要的事务。”
坎伯兰点了点头。
向国王行礼告辞之后，坎伯兰拿起桌上的名册，跟在埃摩森的身后，朝着觐见室的大门走去，老骑士走到门前，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对托德说道：“陛下，关于我之前和您提起的那件事情……”
“驳回。”
托德毫不犹豫的对坎伯兰说道：“整个王国说起打仗，没有人比你更加在行，现在并不是你退休的时候！”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话语太过于强硬，托德放缓语速，用着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坎伯兰，想想吧，如果让你远离军队，一天到晚无所事事，那样的生活或许会比死亡，让你更加难受。所以，好好珍惜当下的日子，或许……或许你将来为这个国家贡献的时间，说不定比我这个国王还要更加长久……”

第570章 救援行动
觐见室的大门再次被关闭，偌大的房间中又只剩下托德一人。
将身体朝后靠向椅背，托德慢慢闭上眼睛，长长的吁了口气。
在灵魂空间中再一次尝试联络去执行侦查任务的小杰瑞，得到的却依然是一片空白，托德缓缓睁开眼睛，低声说道：“如果我能够再警醒一些，如果我能再考虑的周全一些，如果我能做的更好一些，或许……”
托德的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了卫兵的通报声：“陛下，圣教军的兰德尔先生和芭芭拉小姐请求觐见，他们说和您有约。”
“让他们进来吧。”
“是。”
走进房间的兰德尔和芭芭拉，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托德，先是深深的行了一礼。
没等他们开口，托德看向他们，微笑着说道：“我听说，最近一段时间，你们在圣教军中受尽了白眼？”
芭芭拉点点头，有些郁闷地说道：“陛下，我不明白，您不是已经同意了我和兰德尔的婚事，为何却迟迟不肯宣布？”
托德从书桌的抽屉中，拿出厚厚一叠纸，放在兰德尔和芭芭拉的面前。
兰德尔和芭芭拉随意翻了几份，大部分都是圣教军的萨满群体或者高阶指挥官，请求龙神下令中止人类和精灵的结合的文书。
“圣教军的血脉是纯洁而又高贵的，没有经历过净化仪式的人类，将彻底玷污这一切。”
“如果放任一个人类与精灵在一起，那么城中会掀起一股风潮，每个人类都会将目标对准我们的种属。”
“人类不应该存在于圣教军的序列之内，种族之间应当有所区别。”
读着来自不同种族，不同阶层的圣教军成员的抗议信，相比芭芭拉的火冒三丈，兰德尔无奈的耸耸肩：“到头来，所有人都将矛头对准了我的人类身份。”
托德看着兰德尔问道：“你当初要求参加转化仪式，我否定了你的提议，希望你能够以人类的身份，与芭芭拉结为夫妇，你可知道是为了什么？”
兰德尔沉思了一会儿，最后摇摇头。
芭芭拉猜测道：“陛下是不是想用我们二人的婚事，发出一个信号，告知所有子民，无论是人类，还是其他种族，都应当是平等的存在，借此来稳定王国种族间的关系？”
托德微微点头：“有一部的理由的确是这样。”
“众所周知，在龙国之内，人类与圣教军种族的关系并不融洽。圣教军将人类看作为旧物种，自认为高人一等，这并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
托德慢慢说道：“无论是人类，还是圣教军，都是王国的子民。虽然样貌不同，能力不同，但评判一个生物的优劣，不应当看他的力量是否强大，而是应该看他的灵魂是否高尚。所以，你们二人的婚姻，等于是告知所有人种族平等这一理念。”
托德停顿了片刻，看向二人沉声道：“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们。圣教军与人类的结合，或许会给你们的后代带来无法治愈的伤害，可能是不孕不育，也有可能是天生残疾。我之所以迟迟没有宣布你们的婚事，有一部分的原因也正是因为此事。”
芭芭拉吃惊地问道：“这难道是您对我们的诅咒？”
“这是诅咒不假，但并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托德神情沉重：“不仅是人类和圣教军，任何两个类人种族的结合，都有可能生下先天残疾的后代。我今天把这件事告诉你们，就是希望你们有一个心理准备。”
兰德尔握住了芭芭拉的手，温柔的看向后者，坚定地说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做好了准备。”
芭芭拉用力点点头：“我也是。”
看到这一幕，托德颇有感触地说道：“兰德尔，我有一个任务给你。”
“陛下，请您吩咐。”
托德从抽屉中又拿出一份文书，放到桌上，开口说道：“这份手令上有我的亲笔签名和国王印章，里面赋予了你动用王国一切资源的权力。”
“动用一切资源？”
“是的，资金，人手，武器，外交，宗教……甚至包括异种协会和安全局的资源。”
兰德尔惊讶地问道：“陛下，您想让我做什么？”
“我要你潜入教皇国首都——泰罗城，救出被困在城中的那些学者。”
“学者？”
托德解释道：“泰伦斯和亚伯勒给了我一份名单，上面是泰罗城中最有名的学者。他们与暮西大学长期有着书信往来，这些人在暮西学者们的学术基础上，研发了诸多新兴的设备，提出了不少伟大的理论。”
托德一边回忆一边说道：“这些人中，有泰罗皇家大学的副校长，米里亚姆&#183;奥尔索，他也是泰伦斯和亚伯勒的导师，他在异种聚光显微镜的基础上，提出了特斯拉线圈双波干涉电子显微镜的设计理念；还有自然学科的首席教授，麦克法登&#183;奥尔斯特德，他在细菌簇群培养技术的基础上，提出了电泳池微生物激活效能实验……”
托德感慨地说道：“我从来就不曾想到，在教会迫害最严重的中心地区中，居然还会有学者，能够做出如此令人惊奇的科研成绩。”
芭芭拉奇怪地问道：“这些学者在泰罗城，从事真理的研究和实验，教会军队难道就没有去逮捕他们吗？”
托德说道：“根据红衣主教亚伯勒的叙述，在教会激进派捕杀异端行动刚开始的时候，泰罗王室就紧急将大批的皇家学者藏匿到王宫之中，躲过了一次次的教会搜查。”
“但是，就在前一段时间，教会得到密报，得知了这批学者的下落。在集结军队之后，教会通过强攻的方式，攻占了泰罗王宫，抓捕并囚禁了这群躲藏的学者。”
兰德尔问道：“陛下，这些学者现在位于何地？”
“第一宗教裁判所，地下监狱。”
听见托德的回答，芭芭拉为难地说道：“那里是教会看守最严密的地点，根本就无从下手。”
托德回答道：“红衣主教亚伯勒是这次救援行动的接头人，他还有教会中的另一些人，将配合你们潜入监狱，打开牢门。”
“在你们执行任务的时候，坎伯兰将率领军队从正面给教会军队施加压力，迫使他们分散注意力，给你们创造逃跑的机会。”
“而异种协会的卡琳&#183;福尔曼，将负责逃跑路线的安排。等你们进入城中之后，她会联系你们，并告知计划的细节。”
托德看向面前的二人，轻声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芭芭拉先是看了一眼兰德尔，接着小声问道：“陛下，是不是这次行动结束，你就会宣布我们二人的婚事了？”
托德似笑非笑的看向芭芭拉。
芭芭拉想了会，若有所悟地说道：“陛下，只要这次行动能够圆满成功，我们的功绩就足以压下圣教军中的那些反对声音。”

第571章 海洋之邻
激流岛以西七公里处海域，海平面以下五十米，鲨鱼人居留地。
游在海水中的鲨鱼人首领耶葛，带领十几名族人，在勘探了一番周边海底之后，指着一处平坦的海底大陆架说道：“这里，很好，放牧。”
数名鲨鱼人将扛在脊背上、用海藻编织而成的巨大网子，小心翼翼的放在平地上。
剩余的鲨鱼人将数百根用奇怪木料制作而成的圆棍，依次插入海底的泥土中，构筑而成一个百米直径大小的圆阵。
接着，这些凶猛的海洋生物将早已编织好的海草兜网慢慢抬起，将网子的末端绑在圆棍的底端，造出了一个简陋而又实用的大型养殖笼。
耶葛看着搭建完毕的养殖棚，轻轻点了点头：“现在，捕鱼苗，放牧。明年，收获。”
有一名族人游到耶葛的身边，一边挠着鲨鳍，一边为难地说道：“食物，没有，挨饿。可否，放牧，等等？优先，捕食？”
耶葛思考了片刻，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捕食，可以。但是，控制，口粮。”
“经过数千年的繁衍，你们的脑子却还是只有沙丁鱼一般的大小，真是可怜。”
突然而来的嘲笑声，让鲨鱼人们愤怒的转过身去，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人鱼族长丽塔穿着一身剪裁合身、材质考究的海豹皮装，手拿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合金三叉戟，带着几名人鱼女战士，慢悠悠的游到耶葛的面前。
耶葛睁圆眼睛，怒视着丽塔，大声吼道：“你们！越界！”
丽塔丝毫不在意的摆摆手：“越界？听听你在说什么？看望新搬来的邻居，难道不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耶葛张开口刚想说话，忽然想起什么的他，连忙转过身对族人打了个手势。
鲨鱼人们反应过来，慌乱的游动起来，用身体挡住了刚刚搭建好的养殖棚。
看见这一幕，丽塔好气又好笑地说道：“你们该不会以为，我会对这几根破木头和这张破网感兴趣吧？”
耶葛咬牙切齿地说道：“人鱼，小偷，骗子！说假话，偷食物！”
听着对方的控诉，丽塔没有发怒，反而颇为大度的笑了笑：“耶葛，看看你的族人吧，他们都快饿成鱼干了。我知道，你们当初逃离黑色瘟疫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携带什么食物。所以，我能从你们这里，偷到什么？骗到什么？”
耶葛昂起头说道：“你们，占据，肥沃，海域。我们，这里，贫瘠。”
丽塔笑着说道：“用陆地人的说法，这就牵涉到一个先来后到的说法了。我们比你们先找到龙神，自然能申请到更好的海域。不过，眼下正是开春，再过一两个月，这里的鱼儿自然会多起来……”
耶葛不自觉的点点头。
丽塔转着眼珠，话锋一转：“不过，问题是，你的族人们能不能熬过这一两个月？我听说，这次的迁移，你的族人超过了一千人，其中有一大部分是怀孕的母鲨，缺乏食物的他们，能不能生下健康的孩子都是个问题。”
丽塔的话，让鲨鱼人们面面相觑，后者之中，有人开始小声的交头接耳。
听着耳旁传来族人们的担忧，烦躁不安的耶葛大吼一声：“人鱼！滚开！”
丽塔招了招手，一名人鱼女战士游上前来，将一根包裹在肠衣中的柱形物体，放入了前者的手中。
丽塔瞥了一眼耶葛，手腕一翻，将手中的圆肠丢向了鲨鱼人族长。
莫名其妙的耶葛一把接住那根圆肠，入手的沉重和触感的滑润，让他开口问道：“这个，什么？”
“这是暮西城的商家，专门为人鱼们发明并生产的食物。外面的那一层肉膜，来自一种名叫『血虫』的皮囊，用它来包裹东西，可以阻隔液体和空气，起到保鲜和储存的作用。”
看着一脸懵逼的耶葛，丽塔侃侃而谈：“至于这里面的食材，暮西城的商人们先是将鱼肉、鱿鱼、海虾、蟹肉、海藻、调味品混合在一起，充分搅拌之后，接着进行脱水处理，再高温杀菌，最后压缩体积，塞入肠衣之中。”
“这样一根海鲜圆肠，分为三种型号，大号的长四十公分，可以满足一个成年人一天的营养需求，中号的二十五公分……”
发现耶葛还是一脸听天书的表情，丽塔翻了个白眼，叹口气说道：“总之，这玩意儿就是口粮，你吃吃看。”
耶葛盯着手中的肉肠，一脸的戒备。
他身后，一名年龄较大的鲨鱼人游过来，开口提议道：“族长，我来。”
丽塔用着和白痴说话的口气，高声说道：“放心吧！那里面没有毒，你要是不想吃干脆就还给我！”
耶葛瞪了丽塔一眼，直接将肉肠丢入自己的血盆大口之中，嚼了两口就咽下了肚子。
十秒钟过去了。
鲨鱼人紧张的看着他们的族长，发现后者一动不动的站立在那里，眼神呆滞，嘴巴大张，仿佛被人施了魔法。
“人鱼！骗子！”
有性子暴躁的鲨鱼人，拿起身旁的骨棒，挥动鱼鳍，大吼着想要攻击丽塔一行人。
耶葛终于动了。
“住手！”
鲨鱼人族长立即阻止了手下们的暴躁行为，看向丽塔犹豫地说道：“肉肠，美味，非常。”
丽塔微笑着说道：“有多好吃？”
“我，出生后，肉肠，最美味。”
耶葛满脸回味的表情，让丽塔得意的笑了起来。
从牙缝间拔出一块卡住的肉肠碎渣，耶葛小心的放入嘴巴里，闭上眼睛细细的品味了一会儿，开口问道：“肉肠，如何，交换？”
丽塔抬起白皙而又纤细的手掌，朝身后招了招手。
很快，四名人鱼女战士吃力的抬着一个大石箱，缓缓游到鲨鱼人的面前，将其放置在耶葛面前的空地上。
耶葛单手掀开石箱那沉重的顶盖，箱子里面装的满满的海鲜肉肠，让他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
“这里总共两百根大号海鲜肉肠。”丽塔转动着手中的三叉戟，用着充满善意的嗓音说道：“收下吧，这是我们给予邻居的礼物。”
耶葛眯着眼睛盯着丽塔，沉声问道：“礼物？人鱼，想要，什么？”
丽塔摇摇头：“我们是邻居，不是敌人，这些代表了友谊，并不需要你们的回报。”
“人鱼，不信任。”耶葛咬着牙根说道：“我们，不会，上当！礼物，不要！交换，可以！”
丽塔嗤笑道：“交换？你们换的起吗？”
“我们，仓库，有鱼！”
“行，那我们来算笔账！在暮西城的市集上，一公斤的鲜鱼价值5个铜星，我就算一尾鱼20个铜星。大号海鲜肉肠的话，一根是90铜星。箱子里一共是200根肉肠，价值是18000铜星，折算下来是900尾鱼！”
丽塔一边说一边朝耶葛伸出手，缓缓说道：“如果不相信我说的话，你们可以到激流岛上，随便找个暮西城商人，问问我这笔账是否有错？”
“900条鱼？”
耶葛愣在原地，鱼鳍微微颤抖，低声说道：“我们，鱼，不够。”
丽塔的脸上显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耶葛，你自己想想，你的族人们正在忍饥挨饿，你们的食物顶多只能支撑一周。”
沉默了片刻，一番挣扎之后的耶葛咬紧牙根，低声吼道：“礼物，我要了！”
丽塔拍手笑道：“这就对了。”
看着鲨鱼人们将石箱抬了下去，丽塔又对耶葛说道：“礼物既然已经收下了，我现在想要邀请你，到我族中去做个客，你同意吗？”
面对人鱼的邀请，耶葛止住族人们的劝阻之举，看向丽塔说道：“出发。”

第572章 合作约定
“路线，不对。”
鲨鱼人的首领耶葛跟在丽塔的身后，一边顺着洋流向东边游动，一边奇怪地问道：“我们，去哪？”
丽塔回过身说道：“大部分人鱼，选择将自己的居所，落在激流岛的北岸。现在，我带你去的地方，就是我们设在海岸的居住地。”
耶葛一头雾水：“你们，住在，海岸？放弃，海洋？海域，看守，放牧，食物，怎么办？”
丽塔回答道：“除了少数的人鱼战士，留在边境线负责侦查工作，人鱼的海域之内，很少有人愿意去居住和放牧了。”
耶葛语带轻蔑地说道：“人鱼，懒惰。”
丽塔不在意地说道：“你要说我们懒惰倒也没错，比起放牧和种植，我们已经将重心放在了贸易和海产之上。”
“贸易？海产？不明白。”
丽塔游动着鱼尾，看向远方的海岸，轻轻说道：“到了人鱼的聚集地，你自然就会明白我说的一切了。”
耶葛看了眼人鱼的背影，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半个小时后，丽塔带着耶葛游到激流岛的北岸，人鱼的居住地。
浮出水面，看向修建在岸边的上百栋石制的精致小楼，耶葛睁圆了眼睛，用着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你们，住在，陆地上？！”
丽塔没有回答耶葛的质问，抬起胳膊朝着人鱼村落挥了挥手。
“是族长，族长回来了！”
在一阵欢呼声中，数十名全副武装的人鱼战士，游动到岸边，用力推开了类似水闸的木制大门。
穿过那道坚固而又巨大的闸门，耶葛游入了一条三米深、五米宽、用水泥灌注而成的大型水道。
这条长长的水道一直通向人鱼村庄的腹地，并分支出无数条小型水道，通往每一栋的房屋。
就在耶葛惊奇看着眼前一切的时候，村落里的那些人鱼们也发现了这位不速之客。
鲨鱼人那丑陋而又凶恶的长相，顿时引起人鱼们的骚乱和惊慌。
人鱼孩童被父母们立即带回家，锁进了大门；人鱼战士们则拿起武器，冲着耶葛和他的族人们大喊大叫起来。
丽塔高高举起手中的三叉戟，用力砸向水面，溅起的浪花和巨大的声响，让村中的人鱼们立即冷静了下来。
“安静！”丽塔高声说道：“我邀请这些邻居前来做客！所有人不得无礼！”
看着人鱼们如临大敌的模样，耶葛晃动着鱼鳍，露出了牙齿，用着一种嘲笑般的语气对丽塔说道：“人鱼，怯懦。”
没有理会耶葛的挑衅，丽塔顺着村中的水道继续向前游去，一直游到村中央一栋最大的楼宇面前，这才停下了鱼尾。
耶葛看着这栋修建在水面上的建筑，不自觉的张大了嘴巴。
这座外观优雅、美观大方的建筑物通体呈白色，有着透明水晶做成的窗户，还有着珍珠流苏做成的门帘。
在耶葛那并不丰富的记忆中，这座建筑物简直可以媲美传说中海洋古神的神殿。
两名人鱼侍女从房中游了出来，拉开了流苏门帘，弯下腰恭敬的迎接丽塔的到来。
丽塔将三叉戟交给身后的侍从，对耶葛说道：“我的邻居，我们到了，这里就是我的家。”
“你，家，这里？”耶葛的话语中充满了吃惊，当他跟随丽塔进入建筑之后，这种吃惊彻底变成了震惊。
一个类似泳池的宽广圆塘，位于房间的正中央，圆塘四周安装有扶手和浅池，可供水中的人鱼爬到房间的地面上。
在四周的岸上，特殊定制的水槽沙发，熊熊燃烧的火焰壁炉，美轮美奂的精致竖琴，东张西望的耶葛开始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不够用了。
丽塔游向那张一半浸在水中，一半建在岸上的大理石沙发，双手抓住扶手，一个翻身躺了进去。
光滑的触感和冰凉的温度，让丽塔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耶葛，你还记得过去的那些日子吗？”
丽塔的发问，让耶葛转过头来，疑惑地说道：“过去？”
“我还清楚的记得，十一年前，那场海底爆发的火山喷发，摧毁了我们两个种族接近六成的牧场。在那之后的一个月里，人鱼和鲨鱼人经历了我出生以来最为严重的一次饥荒。”
“在人鱼族中，为了给孩童和青壮节省口粮，大批大批的老人自发结队，离开了族群，从此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回来。”丽塔接过侍女递来的一杯鲜榨果汁，一边喝一边感慨地说道：“在那些人中，就有我的祖母。”
将视线转到耶葛身上，丽塔继续说道：“鲨鱼人族群里，我甚至听说过这样的惨事。一家人由于粮食不足，父母不得不让自己的孩子抽签，被抽中的幼鲨被带到远离族群的黑暗海底。为了防止这些孩子再游回来，父母甚至会用海草将它们的尾鳍绑在岩石上，不顾它们的哭喊，狠心离去。我听闻，你当初也曾经……”
“够了！”耶葛愤怒的滑动着鱼鳍，大声吼道：“不想，听！不想，说！”
丽塔看着耶葛气急败坏的模样，笑了。
她将杯中的果汁一饮而尽，低声说道：“我们都是蠢货。”
“什么？”
“我说，我们都是蠢货！”丽塔提高了音量：“我们的族群，世世代代笃信海洋古神克拉阔许，听从他的圣令，躲避陆地上的一切。到头来，我们就像茹毛饮血的野兽一般，苟延残喘的活着！”
耶葛睁圆眼睛，用力击打着水面，怒吼道：“亵渎，古神，有罪！”
丽塔用着一种近乎于怜悯的眼光，看着耶葛慢慢说道：“好吧，我们不谈神祇，我们谈谈现在。看看四周，这就是人鱼现在的生活，你觉得如何？”
耶葛看看四周，余怒未消地说道：“怪异！”
丽塔放下手中的杯子，拍了拍手。
很快，数十位人鱼战士抬着沉重的木箱，顺着水道慢慢游入了房间。
将木箱一一摆放在房间的岸上，在耶葛疑惑的注视下，丽塔下令打开这些箱子。
海鲜肉肠，每一个大木箱中，摆放着满满当当的大号海鲜肉肠。
看着眼前这一切，耶葛倒吸一口凉气，不谙算术的他，即使不去细数，也知道这里的食物，足够他的族人吃上很长一段时间。
“25个木箱，7500根海鲜肉肠，如果你们省着点吃，完全足够两周的口粮。”
耶葛慢慢爬上岸来，将手伸进箱中，激动的翻着这些食物，开口说道：“食物！珍贵！”
丽塔笑着说道：“这么多的口粮，你可知道，我是用什么东西换来的吗？”
耶葛抬起头，一脸茫然：“什么？”
丽塔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皮囊，打开封口，平展开来，里面装的都是一两公分见宽的珍珠。
“陆地上的生物，似乎对海中的这种事物，特别感兴趣，他们愿意用口粮来换取这些珍珠。”
耶葛看了一眼珍珠，鄙夷地说道：“呸！垃圾！我有，更大，更亮！”
丽塔将珍珠倒在手心上，笑着说道：“一百颗这样的珍珠，就能换来你面前的这些口粮。”
耶葛愣在了那里，半晌没有动作。
过了好久，他才用不确定的语气问道：“垃圾？换取，口粮？”
“千真万确，100颗这样的珍珠，就能换取25箱的口粮。”
确定对方没有开玩笑，耶葛晃动着鱼鳍，开心的大笑起来：“陆地，生物，愚蠢！”
丽塔跟着他笑了起来：“耶葛，我们来合作吧。你和你的族人，负责采集海中的垃圾。并不一定是珍珠，珊瑚、玉髓、矿石、黄金、宝石……这些不能吃的东西，都可以和那些陆地人来交换食物。而我们人鱼，则负责帮你们出售垃圾，运来食物，你看怎么样？”
耶葛低头想了想，突然问道：“你们，为何，不去，采集，垃圾？”
丽塔耸耸肩：“你也知道，人鱼族并不是什么善战的种族，在面对海底那些掠食生物和其它威胁的时候，我们没有办法能像鲨鱼人那样的勇敢。所以，比起采集，人鱼更加适合与陆地人讨价还价。”
耶葛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一说辞。
丽塔拍手笑道：“既然你同意了我的提议，那我们应该以古神的名义起誓，正式缔结合作的约定。作为人鱼族诚意的表现，我们愿意将这25箱食物，忍痛送给鲨鱼人。”
耶葛双手抓住木箱，仿佛生怕丽塔会反悔，连忙说道：“缔结，誓约！现在！马上！”
半个小时后，缔结了合作誓约的人鱼们，目送着拖行着木箱的鲨鱼人越游越远。
一名人鱼侍女游到丽塔的身边，笑着说道：“这下可太好了，我们都愁着那些肉肠没人肯吃，现在总算有人帮我们搬走了。”
另一名侍女跟着说道：“刚开始感觉味道还不错，后来越吃越腻，最后压根就没人愿意碰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食物过了保质期。”
“而且，那25箱食物的价值，才不过是10颗珍珠。如果那帮白痴鲨鱼人，真的用100颗珍珠来换，我们可就赚大了！”
听着身边族人的议论，丽塔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这群脑子里只有吃喝玩乐的蠢货！你们难道真的以为，和鲨鱼人的合作，仅仅就是为了赚钱？”
“族长大人，难不成还有其它原因？”
丽塔将头转过去，透过窗户看向西方，慢慢说道：“再过一段时间，随着黑色瘟疫的蔓延，会有越来越多的海洋种族，前来投靠龙神。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寻找一个可靠的盟友，来应对接下来的争端。”

第573章 行动小队
当暮西城的上空响起进军的号角，所有市民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将视线投向城门的方向。
全身隐藏在黑甲中的骑士，龙骨肢节在钢铁之内扭曲起舞；异种战马的铁蹄踏在大地之上，发出沉重而又浑厚的声响。
头戴羽冠、身背弓箭和投枪的女武神，骑着雪白的狮鹫，翱翔在城市的上空，用手中镌刻着巨龙的旗帜，向着地面的军队指明前进的方向。
强壮如山的兽人，牙尖爪利的狼人，背着巨斧的牛头人，指尖攒动火焰和冰霜的精灵……
暮西骑士团一万三千人，圣教军三千人，龙国建立以来，第一次的大规模用兵正式拉开了序幕。
站在王宫的露台上，双手撑在栏杆上的托德，目送着军队行向东方，越行越远，轻声问道：“关于这次泰罗城的行动，你明白你的职责了吗？”
兰德尔将右手握拳，置于胸口，朝着国王弯腰行了一个军礼：“陛下，明白了。”
托德点点头，转过身来，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圆形挂坠，上面雕刻着一头振翅欲飞的巨龙。
将这枚龙形徽章慢慢举起，托德说道：“与圣教军大部分成员的装饰型挂坠不同，这是龙神徽章，这里面灌注了我的部分力量，只要你聚精会神的握紧它，就能将自己的灵魂，引导进入天国之中。只要你的灵魂进入天国，这世界上就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威胁到你。”
“龙神徽章的数量很少，基本上只发放给圣教军的萨满和女武神。”托德将徽章挂到了兰德尔的脖子上，缓缓说道：“我现在将它赠与你，希望你能够正确使用它的力量。”
兰德尔抚摸着脖子上的徽章图案，一脸虔诚：“陛下，感谢您的垂青。”
托德微微点头道：“这是你应得的。”
兰德尔看着胸口的徽章，张开嘴巴，欲言又止。
托德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开口道：“有什么话就直接说，不需要犹豫。”
“陛下，那么就请恕我直言了……我很久以前就不明白，您似乎对我一直……很照顾……”兰德尔疑惑地说道：“我认为自己，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也没有什么非凡的力量，我只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罢了，您为什么……？”
“教堂的告解室，暮西城的防守战，孤岩城的最后一战……”托德看着面前的男子，微笑着说道：“兰德尔，或许你没有意识到，但事实是……我们有些相似。”
“相似？”
“我们都将他人的福祉，放置于个人的利益之前。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守护所爱的一切。”
托德轻轻拍了拍兰德尔的肩膀：“力量、权势、智慧、野心，不过是生灵改变世界的工具，但纯洁至诚的初心，才是让这个世界更加美好的源泉。”
“这个世界如果增加一百位神祇，不过只是锦上添花的日常；但如果能多一位一心向善的圣者，才是绝渡逢舟的幸事。”
兰德尔垂下头，静静咀嚼着托德的话语。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虔诚而又坚定地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托德欣慰的笑了。
从国王觐见室的大门走出，兰德尔看着走廊上的伙伴们，长吁了一口气。
一身红色礼服的芭芭拉走到兰德尔的身边，好奇地问道：“陛下和你说了什么？他有提起我们的婚事吗？”
听见芭芭拉的问题，狼人阿尔德南用着一种戏谑的目光，看向身旁的兽人卡洛尔。
芭芭拉口中的『婚事』二字，让卡洛尔那宛如磐石一般的脸庞微微颤抖了几分。
但是，很快，兽人恢复了正常，装出一副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模样。
兰德尔下意识的用手抚着胸口，平静地说道：“陛下对于我们这次的行动，给予了很大的期望。”
阿尔德南两手一摊：“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这次行动内容究竟是什么了吧？”
兰德尔回答道：“我们将前往东方的天父教区，去营救一些学者。”
阿尔德南小声嘟哝道：“营救学者？恐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吧……”
卡洛尔站直身体，沉声说道：“既然圣王陛下下达了命令，那么我们只需要照做就行，讨论和猜测不过都是一些多余的行径。”
芭芭拉同意道：“没错，圣教军有两名志愿者自愿参加这次行动，他们就在楼下，兰德尔你应该先去见见他们。”
兰德尔点点头，顺着走廊尽头的楼梯，朝着一楼走去。
在一楼的大厅之中，一名牛头人和一名蜥蜴人，站在一起看向二楼。
阿尔德南从楼梯上一个翻身，跳到了大厅的地面上，跑到牛头人的身边，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胸口，大声笑道：“布尔维尔，感谢你的帮助！我就知道，平时的那些酒，没有白和你喝！”
肤色黝黑的布尔维尔，一把挡住狼人毛茸茸的爪子，对着慢慢走来的兰德尔说道：“我来介绍，这位是凯洛格，是蜥蜴人种属的斥候，也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阿尔德南抓着后脑勺说道：“你最要好的朋友，难道不是我和卡洛尔吗……？”
没有理会阿尔德南的抱怨，布尔维尔继续说道：“听到你们需要支援的消息后，本来我还想多请几个人帮忙。然而，兽人、狼人、精灵、矮人……他们听到兰德尔这个名字之后，纷纷拒绝了我的提议。”
蜥蜴人凯洛格眨动着眼珠，摇头说道：“嘶嘶，兰德尔，你的名字在许多种属之中，已经变成了禁忌。”
兰德尔苦笑着说道：“因为我是个人类……”
凯洛格看了眼芭芭拉：“嘶嘶……人类和精灵的结合，会让圣教军的种属们，感到……不快……”
暴脾气的芭芭拉昂起头，高声说道：“让那些说三道四的家伙们继续腹诽吧！在我看来，有些人类要比那些故作清高的圣教军，更加可信，更加真诚！”
凯洛格头痛的吐着信子，朝着布尔维尔说道：“我有些后悔当初同意你的邀请了……嘶嘶……”
布尔维尔则看向阿尔德南：“这个家伙告诉我，他们奉龙神之令，将去执行一个伟大而又崇高的任务。一旦任务完成，不仅所有成员都将得到龙神的嘉奖，而且每个人的功绩都会永载史册……所以，阿尔德南，告诉我，这次的任务究竟是什么？”
狼人抓了抓脸颊：“老实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牛头人瞪圆眼睛，撸起袖子，作势欲打。
阿尔德南连忙指向兰德尔说道：“这个任务的确是由至高龙神亲口下令，但只有他知道任务的细节。”
兰德尔看向布尔维尔和凯洛格，点头示意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或许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坐下来慢慢聊。”

第574章 军中分歧
“营救学者？”坐在长凳上，布尔维尔一边喝着麦酒，一边问道：“至高龙神为什么会如此看重那几个学者？”
兰德尔一边回忆一边说道：“陛下似乎非常关注那几位学者正在进行的研究。”
蜥蜴人凯洛格转动着黄色的眼珠：“暮西大学的学者们，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学术环境，而那些生活在天父教区中的学者们，一天到晚活在教会的恐怖统治之中，嘶嘶……他们的研究，居然还能引起至高龙神的关注……”
“那些学者是皇家学院的精英，有几位甚至曾经教导过泰伦斯大师。而且，这些人长期与暮西大学有着书信往来，双方一直都在进行着学术沟通。”
兰德尔继续说道：“只不过，皇家学院的学者们从前有王室成员撑腰，能够一次又一次的躲过教会的迫害，而现在，泰罗王室已经被教会所控制。”
卡洛尔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沉声道：“时间宝贵，废话少说，营救计划中我们究竟要怎么做？”
兰德尔铺开地图，解释道：“我们从暮西城出发，穿过守望堡，进入东部教区的领土。坎伯兰大人会率军在正面战场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而我们可以趁此机会快速穿行过战场之间的间隙，绕开天父教会的岗哨，进入教皇国。”
布尔维尔点头说道：“听上去并不麻烦，关键是我们进入泰罗城之后，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入城之后的行动，我们并不是在孤军作战，无论是天父教会自身，还是泰罗俗世王庭，都有亲近新教的人士存在。而且，在城中还有异种协会的人，他们也会来接应我们。”
芭芭拉看了一圈，忽然问道：“兰德尔本身是人类，外形自然不会引人注意，至于我，戴上帽子也问题不大，但你们四个这副长相怎么混进城中？”
凯洛格吐着信子说道：“蜥蜴人斥候拥有着特殊的能力，我们的皮肤可以随意改变颜色和纹路，让身体和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这话一说完，凯洛格将身体变为了木头和大地的颜色，除了那双黄色的眼睛，看上去就像是隐形了一般。
兰德尔开口说道：“关于圣教军的外形，异种协会会给你们提供必要的掩护，这一点不必担心。”
凯洛格将身体恢复原状，想了会儿，朝兰德尔问道：“如果，当我们进入城中之后，发现那些学者已经死亡，那个时候该怎么办？”
卡洛尔和阿尔德南诧异的看向蜥蜴人，对于后者提出的问题有些意外。
兰德尔抿紧嘴唇：“如果是那样的话，就意味着最糟的情况发生了。”
“按照陛下的命令，我们将尽可能完整的回收泰罗皇家学者们的设备和书稿，供暮西大学研究使用。”
凯洛格甩了甩身后的尾巴，慢慢说道：“我没有问题了。”
眼见其他人不再说话，兰德尔拍手说道：“既然大家都没有问题了，那么也是时候该出发了。”
其他人纷纷散去，各自去准备行囊和武器的时候，阿尔德南凑近卡洛尔，低声问道：“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兽人回过头来，一时之间没有弄懂狼人的问题：“以后？”
“我是说这次的任务结束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这种问题有意义吗？”
阿尔德南一脸的郁闷：“难不成你还打算跟在芭芭拉小姐的后面，安心做她的跟班？听着，这次行动结束之后，兰德尔和芭芭拉就会举行婚礼，那个时候的你将成为一个碍眼的家伙。”
卡洛尔手中的动作停住了，整个人陷入沉默。
十五天后，这只六人小队翻过雪山，避开大道，穿行沼泽，终于踏入了天父教区的领土。
“这里是奎克纳维尔公国，领主一家人都是虔诚的新教徒，但却惨死在教会暴徒的刀剑之下。”
兰德尔看向远方，那里残阳如血，乌鸦成群。
阿尔德南用舌头舔着胳膊上的毛发，颇感不适地说道：“走了大半天，连个活物都看不到。空气中的血腥味，都快让我的嗅觉失去了作用。”
蜥蜴人凯洛格盯着不远处草丛中的半截枯骨，轻轻说道：“无论在哪一段历史中，人类都是破坏和毁灭的代名词，嘶嘶……感谢至高无上的龙神，是他净化了我们的灵魂，赐予了我们平和。”
看着面露尴尬的兰德尔，牛头人布尔维尔安慰道：“凯洛格说话直接，你别往心里去，蜥蜴人种属向来如此。”
兰德尔摆摆手：“凯洛格说的是事实，但人类之中也并不全是暴戾恣睢的混蛋。”
凯洛格看了兰德尔一眼，收回吐出的信子，不再说话。
阿尔德南突然伸长脖子，竖起耳朵：“你们听。”
卡洛尔俯下身体，将耳朵凑近大地，一边听一边说道：“马蹄声。”
凯洛格将披风脱下，又将匕首放在后腰，对其他人说道：“你们留在这里，我去前面看看。”
说完这话，蜥蜴人的身体慢慢与环境相融，再也看不见了身影。
过了大概十分钟，凯洛格回到了一行人的身边，开口说道：“前面刚刚结束了一场战争，我们的军队抓到了一群教会的拥簇者。”
阿尔德南直立起身体，对兰德尔说道：“我们或许可以见见军队的指挥官，了解目前的战况，将有助于我们更好的穿过战场。”
没等兰德尔开口，凯洛格说道：“嘶嘶，我不建议你们现在去……”
“为什么？”
“我们的军队……正在争吵。”
当兰德尔率领小队，赶到尸横遍野的战场之时，看见了让他惊奇的一幕。
同样是来自龙国的军队，现在却分为了两派，对峙而立。
一派是身穿黑甲的暮西骑士团，另一派却是由异族组成的圣教军小型战团。
兰德尔定睛看去，圣教军战团大概有一百二十人，全部都是清一色的兽人，他们抓住了两倍数量的俘虏。
圣教军战团的首领是一名戴着独眼龙眼罩的兽人指挥官，他踩着一名俘虏的脖子，手中还拿着一张纸，大声吼道：“你们看看！看看我搜出的这张传单，上面写了些什么！这些狗娘养的杂种正在诋毁我们的神祇！”
暮西骑士团的联队长摘下自己的头盔，露出一张饱尽沧桑的人类面孔：“这些战俘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但你我都没有权力充当审判者的角色，我们必须把他们押回营帐，大团长和萨满集会将做出公正的判罚。”
兽人指挥官将手中的纸张撕的粉碎：“当这些人写下这些亵渎神灵的字句，他们的生命就已经终结了！”
趴在兽人脚下的俘虏，恐惧的大声哭喊道：“这些东西不是我写的！是教会给我的！”
兽人指挥官脚上发力，咆哮道：“传播渎神者的罪恶，一样是死罪！”
骑士团联队长走上前一步，开口说道：“肆意屠杀俘虏不是我们该做的事情，你是一个军人！应当遵守军队的纪律！”
兽人指挥官看着骑士笑了起来，冷冷地说道：“我们是龙神的仆役！不是王国的军人！”
话音刚落，兽人指挥官抬起脚，猛地向俘虏的头颅踩去。
伴随着清脆的骨骼破裂声，俘虏的头颅就像一枚爆炸的西瓜，红白之物流淌了一地。

第575章 种属之间
首领的暴虐行为，就像是屠杀狂欢的开幕号角。
圣教军的兽人士兵们，纷纷拿起手头的武器，毫不犹豫的将战俘们杀得一干二净。
转眼之间，原本满是求饶声和惨叫声的战场，顿时变得寂静无声。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骑士联队长愤怒的睁圆眼睛，大声怒吼：“你们这是在违抗军令！”
兽人指挥官将死者的鲜血，涂满了额头，盯着骑士的眼睛说道：“渎神者，死！这些俘虏应该感谢我们，至少我们给了他们一种仁慈的死法！”
“你们根本就不是军队！你们就是一群脑子里只有杀戮的屠夫！”
“注意你的嘴巴，人类！”
“抱歉，抱歉打断你们。”
突如而来的声音，打断了骑士联队长和兽人指挥官的争吵。
兰德尔带着其他五人，走到众人的面前，看着满地的狼藉，倒吸一口凉气。
骑士联队长看着这奇怪的六人组合，满脸疑惑：“你们是谁？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兽人指挥官看着兰德尔的脸，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声说道：“我认识你！你就是那个想要迎娶精灵的人类！”
兰德尔尴尬的笑了笑：“我想见见王国军队的最高指挥官。”
骑士联队长一脸戒备地问道：“我不管你是谁，这里是军事管制区，我要求你立即离开！”
兰德尔叹口气，从行囊中取出托德交给他的任命书，递给了联队长。
用着不可思议的目光，读了一遍圣王亲笔撰写的任命书，骑士联队长站直身体，行了一个骑士礼，恭敬地说道：“失礼了，兰德尔先生，我现在就带你去军营。”
行走在道路上，阿尔德南先是看了看右边的那些骑士，接着又看了看左边的那些兽人。
他们这只六人小队，就像三明治中两片面包夹着的那片火腿，被包围在中间。
阿尔德南凑近卡洛尔，低声说道：“我听说过圣教军和暮西骑士团关系不和，但我从来没有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
卡洛尔还没开口，他身后的蜥蜴人凯洛格说话了：“在暮西城中，由于临近龙神的圣所，故而圣教军的行为尚且有所收敛。而在霜石城、圣卫城、银环城这些地方，圣教军与人类军队用势如水火这个词来形容，也并不为过。”
布尔维尔补充道：“人类军队认为他们是最早跟随龙神的群体，理应拥有更高的地位和更多的资源；而圣教军则将人类看作为旧物种的遗患，向来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芭芭拉的额头上，闪动着淡蓝色的光纹：“我弄不懂，圣教军原本就是人类，为何非要用异样的眼光，去看待过去的同胞？”
阿尔德南朝着芭芭拉耸耸肩：“这个其实不难理解。假设有一帮穷光蛋，大家都住在贫民窟里。突然有一天，他们中的一小部分人变富了，穿上了昂贵的新衣，住上了奢华的房屋。两群人之间自然会产生分歧，穷人会仇视富人，认为他们忘了过去；富人会鄙视穷人，认为他们无法入眼。”
布尔维尔晃动着巨大的牛头，反驳狼人道：“圣教军和人类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像贫富分化那么简单！”
蜥蜴人凯洛格吐着信子，嘴角慢慢上扬：“嘶嘶……但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精彩的比喻。”
走在最前方的兰德尔，这个时候回头说道：“诸位，我也有个问题。我们常常讨论人类和圣教军之间的矛盾，难道圣教军内部的种属之间，就没有矛盾吗？”
其他五人面面相觑。
蜥蜴人凯洛格最先发言道：“这是个好问题。”
“事实上，圣教军内部的种属之间，也有着颇为复杂的关系。”
“就拿蜥蜴人种属来说吧，在我们的族群中，神祇信仰被放在了首要的位置上。换言之，对于至高龙神的崇拜，是我们种属精神生活的全部。我们一天会花上六到十二个小时，在神殿中祈祷，在天国中膜拜。我们会聚集在一起，称颂龙神的功绩，高唱信仰的赞歌，竭尽所能的向神祇献上贡品。”
牛头人布尔维尔赞同道：“没错，牛头人种属也是如此。信仰对于我们来说，就是生命的全部。”
凯洛格伸出爪子，指着布尔维尔说道：“所以，蜥蜴人和牛头人在圣教军中的关系非常要好，因为我们对于信仰，有着共同的追求，有着同样的认知。但即便如此，牛头人种属和蜥蜴人种属之间，也有着分歧。”
阿尔德南好奇地问道：“你们之间也有分歧？”
“嘶嘶，在对待外物的态度上，我们蜥蜴人会更加『严苛』……”
布尔维尔打断了凯洛格的话：“我觉得那个词不是严苛，而是残忍。就拿刚才的事情来举例子，如果那些俘虏落到蜥蜴人的手上，我敢肯定，他们的下场一定会悲惨百倍。”
凯洛格摊开爪子：“兽人对于俘虏的处置，实在是太粗暴也太浪费了。换成我们，嘶嘶……我们会将这些异教徒绑在祭祀台上，剖开胸腔，将他们的心脏挖出来，献给至高的龙神。”
听见蜥蜴人的发言，芭芭拉面带厌恶的朝后退了几步。
布尔维尔头疼的踏着蹄子，反对道：“对于这些异教徒，应该给他们一个接受洗礼的机会。教化他们，让他们感受到龙神的威能，壮大信徒的队伍，这才是圣教军应尽的义务。”
“幼稚，天真……”
凯洛格无奈的吐着信子：“牛头人种属的『仁慈』和『宽厚』，在我们的族群之中，有一千个版本的笑话。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成为最好的朋友。但是，对于圣教军中的其它种属，我们就不这么认为了。”
蜥蜴人将视线落到芭芭拉的身上，语带嘲弄：“首先就是精灵，你们住在高高而又尖尖的房屋里，整天和那些学者们混在一起，一天到晚研究着那些真理，几乎忘记了至高龙神的威名。用不了多久，你们也和那些异教徒没什么区别了。”
布尔维尔应和道：“那些学者们总是把真理挂在嘴边，居然还叫嚣着要解开世界本源的秘密，如果没有至高龙神的禁令，我绝对会抓住他们的脖子，把他们一个个扔到城外去。”
阿尔德南疑惑不解地问道：“你们两个这么反感学者，为什么还要加入这次行动？”
蜥蜴人和牛头人不约而同地说道：“因为这是至高龙神的期望。”
凯洛格解释道：“正是因为这次行动，来自于至高龙神的亲口下令，我才愿意无视一切反对的声音，忍着不快去救那几名学者。”
布尔维尔：“没错。”
“除了精灵之外，暴躁易怒的兽人、奸猾狡诈的狼人、喜好财宝的矮人……嘶嘶，在我们眼中，都是圣教军的耻辱。”
蜥蜴人的话，让其他人统统变了脸色。
见状不妙，布尔维尔这个时候连忙出来打圆场：“诸位，就像我开始说的那样，蜥蜴人向来都是一个心直口快的种属，他们不会欺骗，不会隐瞒，向来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兰德尔苦笑着点点头，刚想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
身旁传来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我们到了，前面就是龙国远征军的营地！”
极目远眺，众人朝前看去，在远方的平原上，连绵不绝的营帐，仿佛植根于大地的森林一般，一眼望不到尽头。

第576章 战局形势
踏入红白相间的中军营帐，兰德尔看见了站在沙盘前的坎伯兰和多位圣教军高层。
“敌人带走了城镇中的所有食物，焚毁了所有可供居住的房屋。”坎伯兰摸着下巴上的银须：“毫无疑问，他们收缩了兵线，撤退并进入了森林。”
圣教军指挥官阿克曼疑问道：“森林？教会调动数十个国家的兵力，为什么要把这么多的军队调入森林？”
坎伯兰将木棍指向教皇国周边的茂密森林：“因为这是在敌我实力对比之后，教会军队所能采取的最佳战术策略。”
“我军总兵力大概在两万人左右，数量虽然少于教会军队，但战力却大大优于对方。无论是圣教军、还是暮西骑士团、抑或是女武神，任何一只部队，都可以对教会军队造成致命的威胁。”
坎伯兰盯着沙盘的地形图，慢慢说道：“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敌人绝对不可能去正面接战，最好的办法是利用战场上复杂的地形。”
“你们看这里，教皇国周边遍布着七十多万公顷的茂密森林，森林中有着岩洞、河流、丘陵和峡谷……敌人最佳的战术是将兵力拆分成多个战团，分散布置在森林之中，修建暗堡和地道，用响箭和狼烟作为联络手段，采取佯动的方式，把我们引入森林之中，再集中兵力，逐段分割，各个击破。”
一位兽人萨满一拳捶在沙盘上，大吼道：“这就是一群躲在森林里的老鼠！我们的战士，每一个人都有着绝对的力量，他们以一当百，根本不用担心！”
斜了一眼兽人萨满，精灵萨满沉思片刻，开口问道：“遁入森林作战？敌军指挥官真的能够想到这样的战术？”
“很不幸，根据我们的情报，敌军这次的指挥官恐怕是一个极其难缠的对手。”坎伯兰轻轻叹了口气：“多年以前，当我还是银环城的军官，并与教会军队并肩作战、共同抵御北方蛮军的时候，在埃摩森那个老乌龟的引荐下，我认识了一位泰罗城的传奇人物。”
“布罗莫&#183;赫士蒙德。”
精灵萨满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在北境的时候，曾经听过这个名字。”
“天父鞭笞邪恶的战鞭，最勇敢善战的圣徒，战术学院的院长，教会骑士的典范……”坎伯兰感慨地说道：“你们能够想到的一切殊荣，他都曾经拥有过。”
阿克曼开口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今年应该七十多岁了，我听说他早就从军队退役了。”
坎伯兰点头道：“没错，布罗莫多年前就不再过问军事，甚至当年圣卫城之战，他都没有领兵出现。我猜测，这次他率军对阵，正是因为这场战役关乎到教会的生死存亡。”
阿克曼挠挠头：“言归正传，这场战斗我们应该怎么打？”
狼人萨满提议道：“或许我们可以焚烧森林，用大火把敌人逼出来。”
坎伯兰摇头道：“从哪里烧？怎么烧？”
“七十多万公顷的森林，别说是数万士兵，就是整个泰罗都城，都能完美的隐藏起来，更别提那些提供掩护的岩洞、河流和丘陵，以及事先修建好的暗堡和地道。想要将这么大一片森林点燃，需要不计其数的引火物资，时间上最起码需要消耗两三个月。”
“而且，我猜测，面对我军的这次出征，布罗莫&#183;赫士蒙德早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火攻自然也是他预料中的一招。隔火渠、应急水源等等必定一应俱全。”
阿克曼长长的吁了口气：“那怎么办？”
坎伯兰皱着眉头，盯着沙盘沉默不语。
一名骑士走到他的身边，对他小声说了些什么。
“陛下的特使？”
听见骑士的通报，坎伯兰惊讶的抬起头来，看向营帐的门口。
兰德尔带着其他五位同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入营帐，来到坎伯兰的面前。
后者朝兰德尔伸出手，沉声问道：“我听说，陛下给了你一份任命书？”
兰德尔不慌不忙的从怀中拿出托德的文书，交到了坎伯兰的手中，点头说道：“我们正在执行一项圣王亲口交代的任务，必须尽快赶到泰罗城中。”
坎伯兰仔仔细细读完任命书，看向兰德尔说道：“除了文书上的这些内容，陛下还有没有什么事情，让你转告我？”
兰德尔摇摇头。
坎伯兰叹口气：“要想进入泰罗城，首先必须穿过东方的那片森林。敌人在那里布置了陷阱、暗哨、关卡和军队，他们会对每一个经过的人仔细盘查，任何形迹可疑的人，将被就地处决。相信我，我不认为你们现在能够平安通过。”
兰德尔收好任命书，又问道：“除了森林？还有其它路线可以通往泰罗城吗？”
阿克曼站出来解释道：“往北，顺着落星山脉，穿行过雪山和高原，绕一个大圈子，花上三个月的时间，也能进入教皇国。”
兰德尔苦笑道：“还有其它路吗？”
“往南，在森林边缘寻找浅滩，坐上船只穿行过地中海，抵达东方圣城的港口，再调转方向，一路向西进入教皇国。不过我要提醒你的是，东方圣城现在被南方帝国所占领，那里或许会更加危险。”
兰德尔颇感头疼地说道：“听你这么说，似乎穿过森林才是最好的选择？”
阿克曼没有回答兰德尔的问题，只是盯着对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说道：“我认识你，你不就是那个……”
兰德尔耸耸肩：“没错，我就是那个在圣教军审判会上出现过的人类。”
此言一出，营帐中众人的表情，顿时精彩纷呈。
包括精灵萨满在内的多位萨满对兰德尔怒目而视，恨不得马上将他赶出营帐，仿佛对方就是邪恶的化身。
阿克曼先是看了眼兰德尔，接着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芭芭拉，最后对着二人不怀好意的挤眉弄眼，一脸坏笑。
至于坎伯兰和骑士们，在搞清楚事情的原委之后，纷纷扶住额头，头疼不已。

第577章 斥候任务
面对营帐中的混乱，骑士走到坎伯兰的身边，又将发生在前线的杀俘事件，原原本本向后者叙述了一遍。
坎伯兰一边听一边无奈的摇头。
听完后，他转头对下属说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退到营帐最上方的座位前，坎伯兰慢慢的坐了下去，满是沟壑的脸孔上，显现出几分疲累。
兽人萨满偏偏这个时候，大吼着提议道：“我们应该向前进军！而不是傻等在这里！”
精灵萨满嗤笑道：“进军？往哪儿进军？前面可能到处都是敌军。”
兽人萨满张开嘴巴，口中熏出的气息，让精灵萨满闭着眼睛倒退了几步。
“和你们这些懦夫不同！我的族人们，每一个都是最勇敢的战士！我们愿意冲在最前方，只为实现龙神的荣光！”
精灵萨满挥了挥衣袖，鄙夷地说道：“多用点脑子！还有，闭上你的嘴巴！”
兽人萨满撸起袖子，冲到精灵萨满的面前：“你说什么？！”
“够了！”
坎伯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声大吼。
“以王国远征军总指挥官的名义，我下令！在没有查清敌人的布防之前，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看着营帐中诸人的表情，坎伯兰又加了一句话：“如果你们有任何不满，可以向萨满之首——明妮女士去申述！如果你们还是不满，可以去找你们的龙神告状！”
“会议结束！”
等待营帐中的众人，散去七七八八，阿克曼走到坎伯兰的身边，面带歉意的低声说道：“大人，原谅我，在萨满集会中，我根本就说不上话。”
坎伯兰点点头：“我明白，我不怪你，明妮女士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还要三天。”
阿克曼叹了口气：“话说回来，我们总是等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坎伯兰走到作战沙盘前，看着眼前的大片森林，对阿克曼说道：“你手下所有的斥候，我听说他们大多拥有夜视、鹰眼和透视的能力。”
阿克曼解释道：“狼人斥候拥有夜视和远听的能力，蜥蜴人斥候拥有热感应和拟态的能力，鹰身人斥候拥有鹰眼和透视的能力，加装了龙骨盔甲的他们，可以通过蜂巢神经网络分享彼此的情报。”
“一般情况下，一个斥候小队会包括三个人，来应对不同情况的战局。”
坎伯兰将双手撑在沙盘的边缘：“我需要这样的斥候小队，越多越好，让他们入夜之后，从森林的边缘开始探查，搞清楚那里的一切。”
阿克曼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您的意思是，一点一点的查清楚森林中的布防？这会消耗巨大的人力和时间……”
“当下也只有这种笨办法能够奏效了，至少比像个瞎子一样，一头撞进去要好些。”
阿克曼沉思片刻后，对坎伯兰说道：“我明白了，我接下来就会安排斥候小队，让他们开始分片区的执行侦查任务。”
等待阿克曼离开营帐，一直等候在角落的兰德尔，走到坎伯兰的面前，开口说道：“大人，如果可能，我们也希望加入您的侦查任务。”
“你们？”坎伯兰一脸狐疑的看向面前的六个人：“你们不是士兵，没有经过专门的训练，上战场等于是送死。”
没等兰德尔开口，芭芭拉抗议道：“兰德尔他参加过七年前的暮西城保卫战，还在孤岩城中险些战死。”
坎伯兰慢慢说道：“你这么一说，我有些印象了。”
“坎伯兰大人，在我的队伍中，有一名狼人，还有一名蜥蜴人，他们都是侦查的专家。我和他们两人可以组成斥候小队，协助军队的侦查。”
芭芭拉反应过来：“等等，你的意思是我不能跟你一起去？”
坎伯兰露出赞同的神色：“这样的安排更加合理，我会给你们三个人分配侦查任务，至于其他人，留在军营中等待消息吧。”
兰德尔行了一个军礼，感激的点点头。
“武器、物资、龙骨还有任务的细节，你们可以去找阿克曼索要，现在，下去吧。”
辞别了坎伯兰，带着自己的同伴，兰德尔赶到圣教军的营地。
经受着一路上异样的注视，芭芭拉抱怨道：“为什么你不让我一起去？我可以帮忙。”
兰德尔笑了笑，没回答。
在圣教军的大营中找到正忙着举行作战会议的阿克曼，兰德尔向对方说明了来意。
“你们想协助侦查任务，这对我来说真是个好消息。”忙的焦头烂额的阿克曼，苦恼着说道：“我们面前的那片森林就像大海一般无边无际，我手头上可以用来执行斥候任务的士兵，却远远不够。”
阿尔德南看了看参加作战会议的圣教军指挥官们，奇怪地问道：“鹰身人怎么没来，他们拥有鹰眼和透视，而且可以飞行，理应是最好的人选。”
阿克曼说道：“就在一周前，鹰身人种属曾经靠近过森林，结果遭遇到敌人猛烈的火枪袭击，出现了不小的伤亡，所以不得不让他们退出任务序列。”
眼见对方还是不大明白，阿克曼解释道：“森林的树冠太过于茂密，飞行在高空中的鹰身人，他们的透视异能无法完全穿透那些树叶。所以，为了获取更加清晰的视野，他们不得不下降高度，这就给了敌人攻击的机会。”
阿克曼回头看了眼参加会议的士兵，说道：“这次能够担当侦查任务的士兵，只有狼人、蜥蜴人、暗精灵和其他一些小型种属。”
兰德尔对阿克曼说道：“我们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任务。”
后者点点头，向自己的副官交代了几句话，亲自领着兰德尔一行人向军械库走去。
刚走进库房的大门，腥臭而又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看着面前这巨大的血红池塘中，漂浮的那些球形生物，兰德尔问道：“这些……都是孢子寄生虫？”
阿克曼头也没回地说道：“这里只是一号孢子池，在另外两个方向，还有两个同样的繁殖池。”
“以前我们必须使用冷藏的方式运输孢子，感谢暮西学者们的研究成果，我们现在可以在军营中就地繁殖这种虫体。”
通过三道岗哨，阿克曼带着兰德尔这些人走进一间巨大的库房。
上千个高耸的玻璃培养槽，被整齐的并排放置着，机器的轰鸣声和液体的流动声，让人们对话都不得不提高音量。
阿克曼对着兰德尔大声说道：“这里的东西你应该不会陌生。”
注视着培养槽中漂浮的巨大寄生虫，兰德尔喃喃说道：“龙骨。”
“这里的龙骨，全部经过了暴君的强化，加载了蜂巢虫体模块和狂暴虫体模块。”
芭芭拉看着玻璃中扭曲抖动的寄生虫，一脸嫌弃地说道：“执行任务要穿上这个？”
兰德尔用手轻轻抚摸玻璃，笑着说道：“我有很久没有穿戴这些盔甲了。”
阿尔德南挠了挠后脑勺，朝蜥蜴人凯洛格问道：“我听说，穿这玩意儿的过程非常痛苦？”
凯洛格双爪合拢，虔诚地说道：“把这种痛苦当作是龙神的恩赐吧。”

第578章 探查敌营
明月当空，星辰如海。
蹲在森林的灌木丛中，兰德尔感受着脊背上龙骨寄生虫神经钩带来的疼痛，顿时有一种微妙的存在感。
自从孤岩城之战结束后，他大多时间待在相对安全的后方，整日都是在享受着生活的清闲，早已忘却了战场给他带去的紧张感。
而现在，这种身处险境，体内类似于肾上腺素分泌的感觉，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血液之中。
站在树梢上的阿尔德南，竖着狼耳仔细听了会儿，跳下树对兰德尔和凯洛格低声说道：“差不多是时候了，可以出发了。”
兰德尔站起身，先是动了动关节，让自己稍显僵硬的身体有所放松，接着才对其他二人说道：“出发前的任务目标，你们都还记得吧？”
阿尔德南点点头：“从森林边缘，向东推进并侦查三公里。”
凯洛格一边检查着随身的匕首，一边说道：“嘶嘶……查清楚沿途敌军所有的暗道、岗哨和营地，并将这些信息记录下来绘制成地图。”
兰德尔又说道：“阿尔德南，你拥有夜视和远听的能力，而且嗅觉远远优于我们；凯洛格，你拥有热成像和拟态的能力，而且可以毫无障碍的在树干和岩壁上行走。但是，即便如此，我们还是要小心行事。因为，一旦敌人有所察觉，他们就会修改和调整防御布局，这就可能让我们辛辛苦苦侦查的情报，出现极大的偏差。”
看着狼人和蜥蜴人点头确认，兰德尔大手一挥：“既然都没有问题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将不再使用语言交流，转而使用蜂巢通信模块沟通，出发！”
侦查小队向前行进了数百米，阿尔德南突然停下脚步，直立起身体，开始用鼻子四处嗅着些什么。
兰德尔：“怎么回事？有发现什么吗？”（蜂巢通信）
阿尔德南：“有一股非常刺鼻的气味……”（蜂巢通信）
凯洛格：“你们看那边的树皮，上面有灼烧后的痕迹。”（蜂巢通信）
阿尔德南走近树干，用爪子从上面抓下一些粉末，细细闻了闻。
阿尔德南：“是火药……而且，这个药量配比，与我记忆中南方帝国军所使用的很相似……”（蜂巢通信）
凯洛格：“这么说来，天父教会的火药武器来自于南方帝国，这个传闻是真的了？”（蜂巢通信）
兰德尔：“为了应对龙国的威胁，天父教会已经彻底摒弃了教义的禁忌……这并不奇怪，但的确是个讽刺。”（蜂巢通信）
阿尔德南：“顺着这个方向往前，火药气味越来越浓，那里可能会有敌人的营地。”（蜂巢通信）
兰德尔：“大家放慢脚步，注意周遭的环境。”（蜂巢通信）
三人顺着狼人所指的方向，又向前行进了大约一公里，空气中隐隐约约传来了人的声音。
凯洛格伸手止住其他二人的动作，将身体拟态成周边的颜色，手脚并用，爬上身边的一棵参天大树，那模样就像是一只巨大的壁虎。
数分钟后，凯洛格的蜂巢通信响起在兰德尔和阿尔德南的耳边：“东北方向八百米，敌军一个先遣战团的营地，人数大概是八百人，大部分人正在睡觉，只有数十人在巡逻。”
兰德尔：“能看到武器装备和防御工事吗？”
凯洛格：“热成像能力看不到那些细节。”
兰德尔：“好吧，我们需要再靠近一些。大家从现在开始，速度再次放缓，密切留心周边的一切。”
三人小心翼翼的朝着东北方向，慢慢移动着脚步。
渐渐地，空气中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类对话的声音，也有马匹低鸣的声音，还有篝火燃烧的声音。
阿尔德南伏下身体，透过灌木丛的缝隙向前眺望：“我看到敌军的旗帜了，还有敌人的盔甲，不会错了，这些人就是天父教会的军队。”
兰德尔：“我们绕着营地走一圈，看看会有什么发现。”
三人才走了几步，兰德尔突然伸出手，猛地一把拉住了阿尔德南。
就在后者一头雾水的时候，兰德尔半跪在地面上，用手指着一根离地不过十五公分高度的麻线，用蜂巢通信说道：“警报陷阱。”
阿尔德南蹲下身，小心拨开灌木，发现麻线连接着一个装着石头的铁盘，稍不留神就会触发警报。
阿尔德南后怕的长吁了口气：“还好你发现的及时。”
兰德尔：“你忘了吗？我过去以打猎为生，这种陷阱在我看来，更像是孩童恶作剧般的幼稚。”
三人绕开地面的陷阱，又向前走了十几米，凯洛格盯着地面，趴下身体用蜂巢通信说道：“下面是地道，有敌人正在我们脚下。”
阿尔德南将耳朵贴近地面，一边听一边汇报：“没错，地下的确有人。而且我听到了金属物体滚动的声音，听上去很笨重？”
兰德尔：“金属物体？”
阿尔德南用手指了指：“地道里的那群人，带着那个玩意儿，朝前面走了。”
兰德尔：“走，顺着地道过去看看。”
当三人顺着地道延伸的方向，绕过营地，来到目的地——一处低矮的丘陵时，不禁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阿尔德南咽了口唾沫：“我没看错的话，那个好像是……”
兰德尔：“地堡。”
凯洛格：“地堡是什么？”
兰德尔：“南方帝国为了占据有利地形，又或者为了控制交通要道，常常搭配地道或是壕沟，用石头和泥土修建一个坚固的防御工事。从外形上看去，有点像是一个从地上凸起来的低矮房屋。”
阿尔德南：“这个地堡的大小看上去，差不多就像是我们圣教军居住的长屋。但墙壁上那些开凿的方形孔眼……是什么？”
兰德尔：“是火枪射击孔。”
阿尔德南：“那正中间那个梯形的缺口是做什么用的？”
兰德尔：“那个是火炮口，一般用来放置帝国霰弹炮，用来攻击那些距离过近的士兵。”
凯洛格：“那么，这样看来，我们刚才在地道中听到的动静，应该就是敌人推动火炮的声音。”
兰德尔：“没错，地堡，射击孔，火炮封堵，这些都是帝国常用的战术。看起来，教会这次不仅仅买入了他们的武器，还学习了他们的战斗方法。”
阿尔德南：“听你的口气，这次的战斗对于我们来说，似乎有些艰难？”
兰德尔：“……恐怕不仅仅是艰难……这有可能会是王国成立以来，最危险的一场苦战。”

第579章 火器实验
将探查敌军获得的布防情报，绘制在随身的地图上，做完这一切的兰德尔，带着阿尔德南和凯洛格小心的退回到本方的营地中。
就这样，随着一只只斥候小队，将探查到的情报，反馈给本部的指挥部。
七天后，坎伯兰在副官们的协助下，已经拼凑出一个较为完整的敌军前阵布防图。
看着沙盘上标注的密密麻麻的红点和旗帜，坎伯兰的眉头拧成了川字型，指关节不自觉的击打着桌面，一言不发。
“大人您看，这些标记代表着敌军的小型岗哨，单个岗哨的驻军不超过一百人，拥有马匹和火枪，没有火炮，一般起到预警和监视的作用；这些代表着敌军的中型据点，驻军在三百人到八百人之间，拥有地道、壕沟、地堡等等防御设施，一般修建在丘陵、山脊、峡谷口、平原等战略要冲地带，可以瞭望并狙击想要通过的军队，易守难攻。”
“还有这些，它们代表着敌军大型营地，用来驻扎军队和屯放物资，驻军超过了两千人，防御设施一应俱全，坐落于数个据点之间，可以随时进行支援。”
“我们的斥候目前已经将侦查线向森林深处推进到了十公里左右，标注出来的小型岗哨有十七处，中型据点八个，大型营地两个。目前已探查到的敌军兵力，大概在一万一千人左右，根据我们的估计，森林深处应该还有其它敌人的防御工事，敌军的数量应该远远不止这个数字。”
听完副官的介绍，坎伯兰点点头，唏嘘地说道：“布罗莫&#183;赫士蒙德，我原本指望，那个一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家伙，已经糊涂到不知道如何作战。现在看来，我犯了个错误。”
坎伯兰的话刚说完，一位工匠捧着一把长约一百四十公分的火枪，走进来说道：“大人，我们都准备好了。”
坎伯兰点点头，迈开步子向外走去。
在远征军营地后方的空地上，一片区域被清理了出来，稍后将用作实验使用。
暮西骑士团、圣教军和女武神们聚集在平地的四周，静静等待着实验的开始。
望着试验场正中央那个用土石搭建而成的碉堡模型，还有在它旁边放置的那一群假人，芭芭拉疑惑地问道：“坎伯兰大人想要做什么？”
狼人阿尔德南双臂抱在胸前，低声说道：“我猜测，他是想要评估敌军武器和防御工事的威力。”
话刚说完，坎伯兰带着一众工匠，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入试验场。
一名工匠捧着那把沉重的火枪，对坎伯兰说道：“大人，我们的斥候从敌军那里偷来了三把火枪，这一把是最常见的帝国罗古伊军制步枪五式。”
坎伯兰一边走一边端详着火枪：“这玩意儿和我见过的南方武器，有一些不一样。”
“没错，这把火枪我们相信是南方帝国的比较新版本的军用火枪，对比过去的设计，它加长了枪管，增加了蛇形弹簧和燧发点火，而且在准星和药仓上也做了一定的改进。”
“最让我们感到惊奇的是，南方帝国在零件设计和标准化上，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您看，这里是阻铁，这里是机芯……”
“少说废话！射击参数怎么样？”
“熟练手可以做到一分钟三发，一般士兵也可以做到一分钟两发。”
“射程呢？”
“杀伤射程大约三百米，但精准射程大约只有八十米。”
坎伯兰摸着胡子沉吟了片刻，接着指向场中的假人说道：“开始射击实验吧，让我们看看这把火枪的威力有多大。”
很快，在场内所有人的注视下，工匠们很快搭建好了射击用的立架，并校准了角度。
拿来一件军中常用的铁制胸甲，套在假人的身上，在得到坎伯兰的首肯后，工匠扣下了火枪的扳机。
巨大的爆炸，浓烈的硝烟，刺眼的火光，有些从未见过火枪射击的士兵，忍不住吓得大叫了起来。
待硝烟慢慢消散，工匠们从假人身上脱下胸甲，拿给坎伯兰观看。
在甲胄左胸口的位置，一个铜星大小的圆洞显得格外刺眼。
坎伯兰透过圆洞朝内看去，胸甲的另一端没有被击穿，只是凹进去一个大坑。
工匠一边看一边摇头：“这件胸甲的厚度平均是七点五毫米，是重步兵使用的标准盔甲。火枪的子弹先是打穿了甲面，接着击穿了穿戴者的身体，当击打在铠甲内部另一面时，又弹跳回来，对人体造成了第二次伤害。”
坎伯兰招招手，将站在一旁正在观看的阿克曼叫到身边，开口问道：“你怎么看？”
阿克曼神情严肃地说道：“这件胸甲是圣教军中大部分士兵所使用的标准铠甲，如果火枪的威力有这么大，那么圣教军中即便是那些身体强壮、拥有再生能力的兽人，恐怕也无法承受这种攻击……”
坎伯兰对阿克曼说道：“就像我们事先说好的，把那个拿上来。”
阿克曼点点头，指挥两名矮人抬来一副暴君龙骨寄生虫，套在了假人身上。
坎伯兰朝工匠们示意道：“再打一次。”
一名工匠将火枪架好，瞄准目标，扣下了扳机。
伴随着子弹出膛的巨大火光，龙骨寄生虫那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
没等硝烟散尽，阿克曼急急忙忙的冲到假人面前，将龙骨从上面脱了下来。
坎伯兰凑近一看，龙骨寄生虫正面的虫甲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碎坑，子弹卡在碎甲之中，没有伤及到内部的软体部分。
阿克曼松了口气：“火枪虽然打破了龙骨的外甲，但暴君龙骨可以在遭受到攻击的瞬间，通过变形并叠加多层虫甲来增加防御力。这样看来，龙骨是可以抵御火枪攻击的。”
坎伯兰问道：“这样的龙骨有多少套？”
“不到一千套。有六百套是暮西骑士团在使用，剩下四百套供圣教军指挥官们使用……”
阿克曼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明白了坎伯兰的深意。
龙骨生长缓慢，繁殖困难，根本没有办法做到大规模的装备。
坎伯兰一边摸着火枪一边说道：“这才仅仅是一只火枪的攻击，如果数十只火枪同时攻击一副龙骨；除此之外，敌人还拥有散弹炮，那玩意儿打击面更广，射击威力更大。”
眼见阿克曼一脸凝重，坎伯兰叹了口气：“这些问题以后再讨论吧，让我们继续武器实验。通知下去，工匠准备好地堡，士兵清空围观人群，接下来我们要试试看怎么样才能炸开这些乌龟壳子！”
话音刚落，一只用力扇着翅膀、身形摇摆的鹰身人，从天空中跌跌撞撞的摔落在阿克曼的脚边，着急的大声喊道：“指挥官！指挥官！不好了！出事了！”
阿克曼不悦地说道：“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再大的事情也要保持镇静，难不成是敌人打过来了？”
“不，不是！兽人部族中有几位萨满和指挥官，他们因为不满长时间不进军攻击，所以偷偷带着各自的族人闯入森林，说是要用一场伟大的胜利，来证明他们的力量和信仰！”
“你说什么？！”
坎伯兰睁圆了双眼，身体不自觉的颤抖起来，手中的火枪掉落在地。

第580章 不在计划中的战斗
“一群混蛋！一群狗娘养的混蛋！”骑在马背上的坎伯兰怒发冲冠，带着暮西骑士团一路冲向森林：“等我赶上他们，我会把他们的腿全部砍断，让这些狂妄自大的白痴一辈子躺在床上！”
“大团长！我们靠近森林了！”
副官的话让坎伯兰稍稍冷静了下来，后者对着手下的骑士们用蜂巢下令道：“全部人准备下马！举盾推进！”
女武神们盘旋在骑士们的头顶，狮鹫看着远处森林中的硝烟，发出兴奋的啼叫声。
坎伯兰翻身下马，一把抽出了马腹上的长剑，又取下了筝形盾，对副官说道：“告诉天上的那些蠢女人，让那些长毛畜牲给我闭上嘴巴！还有，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降低高度参加战斗！”
副官掀开头盔上的罩面，张开双臂，挡在坎伯兰的面前：“大团长！您是远征军的总指挥，不应当以身犯险！”
坎伯兰一脚踹在副官的小腹上，大吼一声：“滚开！”
看着摔倒在地的副官，坎伯兰一边大踏步的向森林走去，一边用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说道：“如果事态严重到不可收拾，我又该怎么向陛下交代……”
根据斥候们提供的布防情况，骑士们顺着事先制定好的路线，向着敌军最近的一处小型岗哨出发。
十几分钟过后，阿克曼带着五百名圣教军追了上来。
身为圣教军的指挥官，阿克曼走到坎伯兰的面前，一脸羞愧，欲言又止。
坎伯兰走过阿克曼的身边，沉声说道：“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骑士团和圣教军汇集在一起，兵力超过了一千人。
由于精通于侦查的兵种加入，部队的行进速度加快了许多，很快就赶到了第一个岗哨。
在那里，战斗已经结束了许久。
人类的碎肢遍布的到处都是，就连树梢上都能看见还在滴着鲜血的肠子；帐篷被巨大的力量扯成了碎布，零散的掉落在岗哨的四周；木制的瞭望塔被人从底部掀倒，砸落在森林的大地之上。
阿克曼带着数名圣教军斥候，绕着战场走了一圈，之后回到坎伯兰身边，低声说道：“我们只看到敌军的尸体，没有发现我军的遗骸。”
坎伯兰恼火的指着地面说道：“那群兽人利用敌人午间休整的时机，发起了一次突袭。你看地上的这些痕迹，他们先是从森林中冲出来，首先撞倒了岗哨的箭塔，接着冲向营地的篝火，在敌人还没来得及开枪之前，就展开了近身肉搏。”
阿克曼看着坎伯兰的脸色，小心试探地问道：“所以，他们获得了一次完美的胜利？”
“完美个屁！”坎伯兰将剑刃指向营地北方的一串马蹄印迹，怒吼道：“这帮白痴只想着杀敌，却连最基本的封锁出口，都忘得一干二净！敌军有两名骑兵，不，三名骑兵趁着战斗的空隙，骑马逃出了这里！”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三个漏网之鱼一定是去警告周边的敌军了！”
坎伯兰一拳砸在身边的木桩上：“最麻烦的是，如果那群没脑子的兽人，在这里吃到了火枪的苦头，出现部分的伤亡，或许他们还会评估一下敌军的实力，考虑是否要退兵……”
“但是，一面倒的屠杀让他们变得骄傲和自大，认为敌人也不过如此，不满足一次小胜的兽人，一定会将注意力放到周边更加显眼的目标上，用他们那所谓的力量，来获取狗屁的荣誉！”
阿克曼脸色苍白地说道：“那您的意思是……兽人们还会继续进军？”
“放走敌军的骑兵，没有援军的情况下继续冒进，对敌人缺乏最起码的警惕和细心，被骄傲自大迷惑了眼睛！”坎伯兰握紧了手中的剑，大喝道：“如果我们不能尽快接应这群兽人，我敢发誓，等待他们的将是惨败的结局。”
阿克曼睁大眼睛，转身对身后大声问道：“除了那些小型岗哨，距离这里最近的敌军营地，在什么方向？”
跟随他一起出兵的兰德尔，掏出随身携带的羊皮地图，伸手指向东北方向的丘陵地带：“鹿丘营地，那里是敌人的一处大型军营，距离这里三千七百米，驻扎敌军大约两千二百人……”
话音刚落，东北方向传来了震天的枪炮声，浓厚的硝烟再次弥漫在上空。
坎伯兰提起盾牌，用剑背敲击着盾面，大声下令道：“所有人，保持战线，向东北方向进军。”
当暮西骑士团和圣教军赶到地图上的鹿丘时，一场残酷至极的战斗场景展现在了他们眼前。
敌方军营的简易石墙已经被兽人军队所攻破，兽人们只要再前进一百米，就能冲进敌营的中央位置。但三座成品字形状、互成犄角的地堡，用火枪和火炮构织成一道严密的火力网，将悍不畏死的兽人军队牢牢的阻挡在五十米以外。
一名穿着铁甲、拿着连枷和塔盾的兽人队长，一边高声喊着龙神的名讳，一边带着六名族人慢慢向前逼近。
地堡上的火枪射击口不断冒出的火舌，将一枚枚鸽子蛋大小的铅弹，射向来犯的兽人。
子弹击打在塔盾上，冒出犹如烟花一般的火星，霹雳吧啦的撞击声宛如雨天的水滴声一般密集而又刺耳。
忍受着身上不断增加的弹孔，兽人队长用塔盾护住自己的要害，任由身上的鲜血顺着躯体，慢慢流淌到地面，在他的身后汇聚成了一条血色的小径。
“龙神庇佑！”兽人队长在同伴们的支撑下，拼命稳住身形，一步步向前靠近。
一米，两米，五米，十米……
满身是血的兽人队长带着同样浑身是伤的六位族人，终于走到了地堡前方二十米处，眼见只要再向前走上几米，就能跳入前方的壕沟。
地堡正面的梯形缺口中，一道白光闪过，地动山摇的爆炸声响彻了整个战场。
敌军点燃了霰弹炮的引信，炮口发射出的无数铁片，仿佛钢铁风暴一般，瞬间席卷了地堡前方二十米的所有空间。
带着巨大动能的铁片，从空中呼啸而过，刺穿了塔盾，余势未减的直接刺入了兽人队长的头颅。
后者想要伸手去拔头上的铁片，脑部传来的巨大疼痛，让他再也无法支撑，塔盾和链枷滑落在地，整个人宛如小山一般轰然倒地。
躲在他身后失去掩护的六名兽人，想要拿起武器冲入地堡，却被接下来的一阵火枪，直接射杀在了阵前。
这样的惨剧，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在战场上，兽人军队的减员几乎已经过半。
看着地堡前方满地的兽人尸体，坎伯兰慢慢放下头盔上的面罩，用盾牌护住面门和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用蜂巢向所有骑士下令道：“暮西骑士团，出击！”

第581章 败战归来
骑士们从森林中举盾向前行去，无数的寄生虫肢节顺着盔甲的缝隙爬出，在他们的前方构筑成一道道堪比钢铁的虫甲。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敌军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开始用火枪朝着这些虫甲盾牌拼命射击。
伴随着清脆的撞击声，龙骨盔甲的最外层开始出现大小不一的裂纹，但暴君强化后的再生能力，让这些寄生虫很快就修复了自己的伤口。
坎伯兰透过头盔上的孔眼，一边朝外看去，一边用蜂巢下令道：“三人一组！靠近地面那些受伤的兽人，利用龙骨掩护伤者撤离战场。”
骑士们很快分散了队形，三人成一个小队，各自分工，两人负责挡住来袭的枪弹，另外一人开始寻找那些一息尚存的兽人。
兰德尔跟随两名骑士，前进到距离地堡还有六十米处的地点，在一处破损的木箱后方，发现了一名奄奄一息的兽人。
数十发子弹打入了兽人的身体，鲜血沾湿了他的身下。
兰德尔蹲下身，仔细检查了这名兽人。
让兰德尔松了一口气的是，子弹打断了兽人的肋骨、打穿了他的大腿，但并没有伤到对方的要害之处——头部和心脏。
兰德尔用胳膊撑住兽人的身体，腰腹发力，利用龙骨的力量，将兽人那重达数百斤的身体扛到了背上，吃力地朝着森林一步步挪去。
留守着森林边缘的阿克曼，一边评估着战场上的形势，一边朝着圣教军大喊道：“牛头人上前！负责接应骑士和伤者！精灵从两侧包抄，分散敌人的注意！”
下达完这些命令，阿克曼从背后解下自己的异能复合长弓，爬到树梢上，他将箭矢擦过自己的手掌，让箭头燃起一股淡蓝色的火焰。
接着，他将箭矢搭上弓弦，对准远方地堡的射击孔射出了一箭。
箭矢在空气中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准确的钻入射击孔那二十公分见宽的缺口，引发了缺口处的一场爆炸。
火光四射、尘土飞扬。
阿克曼的这一次攻击，引来射击孔后敌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地堡中有一小半的火枪在短时间内都没了声响。
牛头人布尔维尔踏着粗壮的蹄子，穿着沉重的铠甲，向着慢慢退来的骑士缓缓前进。
在靠近兰德尔之后，布尔维尔点点头，从前者的背上接过受伤的兽人，转身向森林走去；骑士们则返回战场，继续搜索下一位伤者。
芭芭拉与精灵们一起，来到战场的侧翼，爬上森林中那些茂密的树木，借助着地形和障碍物的掩护，将炎息、冰冻、音爆等异能攻击，丢向了敌人的阵地。
这些异能攻击并不能伤害到地堡中的士兵，但能扬起尘土、封住视线，给我方的救援行动提供更加有利的形势。
一名又一名受伤的兽人，从战场上被救了下来；但另一方面，敌人的攻击也越来越猛烈。
坎伯兰在副官们的掩护下，利用望远镜看向敌军远方的营地，那里人头攒动，枪炮如林。
“敌人的增援来了。”坎伯兰放下望远镜，叹了口气：“是时候撤退了。”
副官吃惊地说道：“大人，战场上还有一些伤兵。”
坎伯兰摸着下巴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赫士蒙德现在一定已经派遣军队，向我方的后面开始进军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包围住我们。到那个时候，再想走就晚了。”
拍了拍一脸颓丧的副官，坎伯兰回身说道：“记住，我们出现在这里的首要任务，不是救人。”
“不是救人？那是什么？”
“表明态度。”
五个小时后，坎伯兰带着军队重新回到了营地。
坐在指挥官营帐的座位上，老骑士听着阿克曼的战况报告，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
“这次，兽人的冒进作战行为，给我军带来了极大的损失。”
“首先是军力损失，据统计，有62名兽人士兵战死或失踪，再加上有229名短期无法战斗的重伤者，加在一起几乎接近二分之一的兽人总兵力。”
“接着是物资损失，在这次战斗中，我们丢失了一些战备物资，包括武器和甲胄。但万幸的是，我们回收了所有的龙骨。如果这些东西落入敌人手中，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
“最后就是士气……”阿克曼瞥了一眼坎伯兰：“在过去，圣教军一直以为自己是神祇的仆军，在面对凡人之时，是近乎无敌的存在。但这次……”
坎伯兰伸手止住了阿克曼的发言，开口说道：“其它的话就不用说了，召集圣教军的所有萨满和指挥官吧。”
“召集他们做什么？”
坎伯兰指着树立在营帐正中央的一尊黑龙雕像，平静地说道：“陛下正在等待我们的解释。”
提起龙神，阿克曼的额头上微微渗出汗珠：“您是说，他已经知道了一切？”
坎伯兰摇头说道：“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你难道忘了吗？任何与陛下完成灵魂链接的生物，在死后都会自动进入天国。”
阿克曼长长叹了口气，沮丧地说道：“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通知他们。”
很快，圣教军的所有萨满和指挥官，齐聚在营帐之中。
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这次作战失败的前因后果，几乎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惴惴不安和惊慌恐惧。
坎伯兰走到黑龙雕像面前，对所有人说道：“我想，我们所有人都欠陛下一个解释。”
说完这话，坎伯兰将手掌放到雕像上面，下一秒钟，他的意识直接被吸入到灵魂空间之中。
盘踞在雪峰之上的巨龙，眯着眼睛看向山脚下的一切。
坎伯兰的出现，仿佛正如巨龙意料之中，没有引起他丝毫的意外。
坎伯兰欲言又止：“陛下……”
托德昂起龙首：“你不用说什么。”
抬起龙爪，托德将营帐中的所有人，全部拉入了灵魂空间，暗金色的龙瞳盯着他们，一言不发。
在巨龙的注视下，圣教军中的众人惶恐的跪伏在地上，大声忏悔着自己的罪孽。
没有理会这些人的话，托德再次抬起龙爪，又有一批灵魂进入了空间，站在了众人的眼前。
人们定睛一看，这些灵魂全部都是兽人，正是不久前刚刚战死的圣教军士兵。
托德挥动龙翼，天空中顿时出现一个数公里长的黑色巨大漩涡，里面隐隐约约传来雷鸣之音。
“走吧，我要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第582章 地狱中的审判
当所有人恢复意识的时候，众人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炽热的大地之上。
滚烫的岩浆在脚下的石缝间若隐若现，天空被浓烟和黑云重重遮掩，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硫磺气味。
感受着周遭那酷烈的高温，以及铠甲上那发烫的炙烤，坎伯兰睁大眼睛问道：“这里是？”
“地狱。”
巨龙挥动着龙翼，划破天空的浓雾，降落在燃烧大地之上，看着面前的众人，开口说道：“罪恶的终结之地。”
无论是圣教军，抑或是女武神，还是骑士团，所有人不顾地面的酷热，纷纷跪伏在地，等待神祇的判罚。
托德朝着前方招了招手，刚刚战死的兽人灵魂，从队列中漂浮出来，缓缓来到巨龙的脚下。
托德昂起龙首，看向天空，大吼一声：“希尔兹！”
一位浑身沉浸在光芒之中的天使，穿破浓雾，慢慢降落到地狱的上空。
希尔兹明明有着人类的形态，却完全不像是这个世界的生物。
他长的极美，容貌趋向于中性。从他身体散发出来的光芒，仿佛将周遭的空间都净化了一般，再也看不见黑暗和影子，给人带去了无尽的安宁和平和。
希尔兹来到托德的身边，向着后者恭敬的行礼道：“行走于天际的至高，您的仆从等候您的吩咐。”
托德将龙爪指向面前的兽人灵魂：“开始审判吧。”
“是。”
希尔兹在空中划出一个图形，一台巨大的天平凭空出现在半空中。
接着，他又动了动手指，队列最前方的一名兽人灵魂，慢慢漂浮到天平的前方。
随着天幕上开始不断播放这名兽人的生平事迹，希尔兹也开始将代表善恶的砝码，不断抛进天平的两端。
等待所有砝码摆放完毕，希尔兹看了眼天平下方的刻度表，转身对托德说道：“至高，他有权进入天国。”
托德点点头。
希尔兹抬起右手，两位女性天使从空中落下，一左一右来到兽人灵魂的身边，带着后者慢慢升上天空，消失在天际之间。
希尔兹将视线落到第二个兽人灵魂上，开口说道：“下一位。”
就在第二个兽人接受审判的时候，地狱远方的火海之中，翻腾起高达百米的火浪。
一位头上生着弯曲双角，背后长着长长的尾巴，红色皮肤上升腾着紫色烈焰的生物，从湖中慢慢升起，飞到了托德的身边。
“主人。”
这个来自地狱火湖的生物，有着一对山羊模样的瞳孔，他面容丑陋，令人看了不寒而栗，他先是恭敬的朝着托德行了一礼，接着鄙夷的看向希尔兹正在进行的审判仪式，沉声说道：“按照这个蠢货的判断，所有人都是圣人！”
托德看向这个地狱生物，开口说道：“马瑟纳斯，我允许你提出意见。”
“万分感谢，我的主人。”马瑟纳斯甩动着尾巴，走到审判天平前，在希尔兹的怒视下，将一块砝码，从善的一端拿出，打算扔进恶的一端。
愤怒的希尔兹挥动羽翼，空间中顿时光芒四射：“你这亵渎仪式的恶徒！滚开！”
马瑟纳斯晃了晃手中的砝码，看向兽人灵魂说道：“这个人，在成为圣教军之前，曾经亲手杀死过他的一个朋友。”
希尔兹反驳道：“他的那个朋友，因为冒犯了部族首领，本应会被部族判处全家死刑。为了维护朋友家族的荣誉，同时也为了救他的家人，在部族的首肯下，这个人才忍痛处决了朋友。”
马瑟纳斯一脸鄙视：“呸，什么维护荣誉，如果他真的勇敢，真的在乎朋友，他就应该掀起一场起义，杀掉那个暴戾恣睢的部族首领，而不是像个懦夫一样，选择苟活！”
“起义？你知道一场起义会死多少人吗？你可知道，战争会消耗部族的食物，让他们在接下来的那个冬天，面临灭族吗？！这个人，在遵守秩序的前提下，做出了他最好的判断，这一行为肯定是善举！”
“你这脑子里只有条条框框的白痴天使！为何不看看这个部族在那之后的日子，因为那个疯子一般的部族首领，数以百计的族人被接连屠杀。我敢说，如果当初这个人勇敢一些，他和他的朋友们，一定已经推翻那个族长的残暴统治了！”
听着一位天使和一个恶魔在争论善恶，托德顿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但他现在，也听出了问题的所在，这名兽人处死朋友的事情，或许真的不大好评判善恶。
托德抬起龙爪说道：“将这件事评为争议吧，这枚砝码不放入天平，继续审判。”
“谨遵圣谕，我的主人。”（希尔兹、马瑟纳斯）
在稍后的审判过程中，这样关于善恶的争论不断的出现，起因都是天使和恶魔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
当然，这些争议在被确定之后，都被托德搁置不提。
很快，审判结果出来了。
数十名阵亡兽人的灵魂，他们的命运天平全部偏向于善的一边，故而全部进入了天国。
看着这一结果，希尔兹心满意足的挥动着光翼，仿佛在庆祝着天国的胜利。
而另一边，马瑟纳斯抖动着尾巴，晃动着双角，不悦地说道：“我的主人，这并不公平，为什么连一个灵魂都没有留下？”
托德用暗金色的龙瞳，盯着脚下那群噤若寒蝉的人群，低声说道：“审判还没有结束。”
希尔兹愣住了，他环顾了一遍场地，疑惑地说道：“我并没有看到其它灵魂了……剩下的这些人都是生者。”
托德扇动龙翼，巨大的风压掀起的炙热风暴，将所有人都吹的睁不开眼睛。
他大声咆哮道：“这些兽人战死的背后，隐藏着欺骗和背叛！”
天空中再次显现出影像，上面显示出一群兽人聚集在萨满的营帐之中，等待着神启的降临。
兽人萨满抓起一把粉末，洒在火炉之上，掀起一阵刺眼的亮光。
单膝跪在他身边的兽人指挥官，困惑地问道：“大人，擅自用兵必须经过萨满集会的同意。”
兽人萨满又拿起一把粉末，撒到火焰上，一言不发。
兽人指挥官继续说道：“动员整个兽人种属，向敌人发动攻击，这的确是我们梦寐以求的事情。但临行之前，伟大的龙神亲自降下圣令，要求我们一切听令与暮西骑士团的大团长。现在，我们既没有得到那个人类的首肯，也没有得到萨满集会的同意，就擅自发动攻击，这会不会……？”
兽人萨满低下头，对兽人指挥官说道：“你猜猜看，我看到了什么？”
“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在火焰之中，我得到了龙神的启示。”兽人萨满用手掌触碰着火焰，轻声说道：“神祇对我们的懦弱非常不满，他再三责问我，为何要蜷缩在角落里，任由敌人嘲笑吾神的无能。”
兽人指挥官满脸通红，青筋爆现：“我们的神祇无所不能！任何人都不能诋毁他！”
兽人萨满收回手掌：“我们是异教徒眼中的征服者，是圣教军中勇气与力量的代名词——兽人！伟大的龙神正在等待着我们，等待着我们的胜利！”
此言一出，营帐中的兽人纷纷站了起来，高声呐喊起崇神的口号。
兽人萨满用手指沾上少许炉灰，在兽人指挥官的额头上抹上印迹，开口说道：“去吧，战士们！用敌人的鲜血来洗刷我们的耻辱，用他们的哀嚎来致敬我们伟大的龙神！只有胜利，才能让龙神认可我们，才能让兽人种属获得神的青睐！”
托德挥手掐断了天空的影像，对人群中，那位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兽人萨满怒吼道：“你假借神的名义，怂恿自己的族人，一头冲进形势不明的敌群之中，不仅仅造成了极大的伤亡，还打乱了整个战争的布局！”
抖如筛糠的兽人萨满，将额头抵在大地之上，丝毫没有顾忌到地缝间的火焰，已经开始灼烧他的皮肤。
只听他语无伦次地说道：“我只是想要……将胜利献给我的神……想要获得您的夸奖……我根本就不知道……”
“你的无知，将你的族人们引上了死路！”托德低下头，对希尔兹和马瑟纳斯说道：“开始对他的审判！”
希尔兹迟疑了片刻，小声对托德说道：“至高，命运审判只对死者进行，但是这个人还活着……”
相比希尔兹的犹豫，马瑟纳斯可没有那么多的顾忌，只见他一把抓起兽人萨满，将后者带到命运天平之前，开始摆放善恶的砝码。
托德将龙首朝向希尔兹，慢慢说道：“发起对生者的审判，就是为了让更多的生命拥有继续活下去的权力。”
数分钟后，毫无悬念的，兽人萨满被审判为有罪。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兽人萨满被马瑟纳斯活活扯下了四肢。
在满地的鲜血和碎肢中，马瑟纳斯抓住兽人萨满的头发，一边将后者那光秃秃的躯干拖入了火湖之中，一边开心的大笑道：“终于！终于有一个灵魂留了下来！不用害怕，不用慌张，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好好的认识一下彼此。相信我，你会慢慢爱上这里的一切！哈哈哈！”
在这样血腥的一幕中，有一位胆子稍小的骑士联队长直接吐了出来，还有些人脸上也是苍白一片。
托德看向这些人，沉声说道：“记住今天！我不希望接下来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其他人回到你们的岗位上去，坎伯兰你留下来，我有些话要问你。”

第583章 僵局的备选方案
挥手将地狱中的众人散去，偌大的燃烧之地上，只剩下托德和坎伯兰两人。
巨龙垂下龙首，对坎伯兰说道：“我听说战争陷入了僵持阶段？”
坎伯兰依旧沉浸在刚才场景的震惊之中，说起话来也有些不大利索：“啊……对，没错，陛下……”
托德环顾了周遭一圈，叹了口气：“这里不是个交谈的好地方，让我们上去吧。”
说完这话，托德挥动龙翼，升上天空。
而坎伯兰的意识也随之开始移动，慢慢升高，来到了一片神殿废墟之中。
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犹如地毯一般，铺满了整个大地；倒塌破损的神殿残骸，向世人们显现着这里曾经的辉煌；远方的雪峰上，云雾构成的圆环嵌套在山顶，为眼前的风景增添了几分神秘和庄严。
在老骑士的面前，托德慢慢化成人形，捡起地上一条早已备好的毯子披在身上，坐到一块大石上面，再一次重复了自己的问题：“我听说战争进行的并不顺利。”
从那个满是火焰和硫磺的恐怖地狱，来到了鸟语花香的地面，坎伯兰总算松了口气，回答托德道：“在这场战争开始之前，我算错了两件事情。”
“第一，我没有想到教会居然说动了布罗莫&#183;赫士蒙德，那个已经一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将军，我听说前年开始他就已经疾病缠身，早已不再过问军事和政治。万万没有料到，他这次会被教会聘请为军队的总指挥官……”
托德问道：“这个人的军事指挥能力很好吗？”
“不仅仅是好这种程度，他是天父教会骑士学院的军事总教官，也是皇家战争学院的院长，他领导了差不多上千场针对南方蛮族的战争，关键是他每次都赢了。”
“您认识的埃摩森、阿方索还有我，都曾经在他的课堂上学习过，算起来，我们这些人都是他的半个学生。”
托德沉吟了一会儿，开口说道：“你刚刚说，还有第二件事情。”
“第二，我没有想到教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能够如此熟稔的使用火枪火炮的战术，并将其与森林地形和阵地战结合起来。”
“教皇国以西是一片广袤的大森林，利用树林地形能够最大限度的迟滞骑兵的冲击，同时还能有效降低空中力量的打击，而枪炮与地堡壕沟的结合，可以最大限度的狙击我军，将圣教军的单兵力量优势降到最低。”
坎伯兰向托德详细介绍了敌军的战术，尤其介绍了火枪和火炮的阵地应用。
托德皱起眉头问道：“你是说，那些拥有硬化皮肤和再生的兽人，都是死在了火枪之下？”
“如果被击中其它部位，兽人还可以继续作战，但如果被击中心脏和头部，那么就必死无疑了。”坎伯兰一筹莫展地说道：“龙骨寄生虫虽然可以抵御火枪，但面对近程的霰弹炮，恐怕则是凶多吉少。”
托德再次问道：“那么，地堡呢？除了近身攻击，我们应该有不少手段可以远程攻击吧？”
“我看过了精灵们的火球和冰刃，顶多只是炸去了地堡上层的一些土石：至于女武神的孢子轰炸，首先森林地形遮蔽了目标，降低了命中率，其次要想准确炸掉地堡，需要降低轰炸高度，而火枪攻击将是狮鹫们最大的威胁。”
托德双臂抱在胸前，抬头看向天空：“这样说来，这场战争的确变成了一个僵局。”
坎伯兰苦恼地说道：“本来我的想法是，利用圣教军斥候们的能力，逐步摸清楚敌军的布防情况。再利用夜晚的掩护，结合骑士团、圣教军和女武神三大军团，采取闪击战的方式，一次性将敌军的据点全部拔去，迫使他们离开森林。但现在被兽人们这么一闹，敌人一定会调整布防，一切又要重新开始。”
坎伯兰话刚说完，一个清脆的童音出现在二人的身后。
“别跑！快点过来陪我玩！”
坎伯兰转头看去，吃惊的睁圆了眼睛。
头上生着一对龙角、身后挂着一条小龙尾巴，穿着一身粉红连衣裙的奥萝拉追在一头惊慌失措的蝎尾狮身后，开心的大呼小叫。
“奥萝拉公主怎么会在这里？！”
坎伯兰转头看向托德，却看见国王陛下的一脸无奈。
托德对奥萝拉喊道：“不要欺负这里的生物！如果你再这么调皮，我下次就不带你来了！”
奥萝拉用手指扒住下眼睑，朝着托德做了个鬼脸：“父亲，这次我可是偷偷跟着您来的，即便您下次不带我来，我也记住这里的路线了。”
托德揉了揉太阳穴，小声的自言自语道：“我得让利维坦想办法把岛给隐匿起来……”
坎伯兰朝着托德震惊地问道：“陛下，这里究竟是哪里？！”
托德说道：“这里是天国和地狱的所在地，这里是万物灵魂的归宿。”
看着奥萝拉开心的向自己跑来，坎伯兰一脸宠溺，想要伸出手抚摸女孩的头顶。
让坎伯兰始料未及的是，他的手就像是一阵烟雾，直接被奥萝拉的身体所穿过。
托德看着惊愕的老骑士，开口解释道：“这里和你们过去到访的那个灵魂空间有所不同，这个圣地是超越了现实和灵体的存在，现在的你只是灵魂，所以只能感受这里的存在，却不能触碰它们。”
望着奥萝拉越跑越远，老骑士一脸沮丧地说道：“我有些糊涂。”
“早晚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托德从石头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坎伯兰说道：“关于战局的僵持，我会启动作战的备选方案……”
坎伯兰疑惑地问道：“备选方案？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过？”
托德朝着对方微笑说道：“战争从来就不是一成不变的事物，它每时每刻都会发生着无法预料的变化，如何从这些变化中找到胜利，是每一个优秀的指挥官应有的天赋。”
听见托德的话，坎伯兰先是愣了片刻。
接着他咧开嘴，欣慰的大笑道：“陛下，这不过是我过去的无心之语，没想到您居然记住了……”
托德点点头：“放心吧，援军很快就会赶来，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第584章 善与恶（上）
送走了坎伯兰的灵魂，托德顺着青苔石板铺成的小路，向着岛屿的深处走去。
走了一小段路，托德看见了他的女儿。
奥萝拉正拽着那只蝎尾狮的尾巴，不依不饶的要求后者陪她玩。
好气又好笑的托德走到奥萝拉的身边，轻轻敲了敲她的头，严肃地说道：“放开它。”
回头看见是自己的父亲，奥萝拉瞬间委屈的瘪起小嘴，一副立马要大哭的模样。
托德蹲在奥萝拉的身边，叹了口气，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欺负那个可怜的家伙？”
奥萝拉用手背抹着眼睛：“我没有想要欺负它，我只是太无聊了，想要找个朋友陪我玩……”
托德无奈的摇摇头，转过身看了一眼。
那只摆脱了幼龙纠缠的蝎尾狮，正躲在一棵大树后面，一脸惊恐的看向奥萝拉，仿佛看见了一头噬人的凶兽。
托德揉了揉奥萝拉的小脸，问道：“你打算怎么和它交朋友？”
奥萝拉抽噎着说道：“它一直都在躲着我，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只能抓住它，不让它离开我。”
托德用手指拨了拨奥萝拉的刘海，柔声说道：“用力量和恫吓的手段将别人强留在身边，你得到的永远不会是朋友，顶多只是奴隶。”
奥萝拉抬起头来，睁大眼睛问道：“那我应该怎么做？”
“你要显示出友善的一面，尽量无偿的提供帮助，这样才能收获友谊。”托德侧开身体，示意奥萝拉看向大树后方的蝎尾狮，低声说道：“我的女儿，好好想一想，做些什么才能向对方表现出友善？”
奥萝拉歪着脑袋想了会儿，接着伸手从腰间的布包里取出当做零食的一些肉干，朝着蝎尾狮晃了晃。
后者看见肉干，耸了耸鼻子，悄悄的从树后探出了脑袋，但身体还是处于戒备的姿态。
托德对奥萝拉低声说道：“你快做到了，再努力一些。”
奥萝拉拿起一片肉干，放进嘴里嚼了嚼，一边吃一边用脸上的表情，示意这些食物非常美味。
蝎尾狮小心翼翼的从树后走了出来，一点点的靠近奥萝拉，犹豫的看向后者手中的食物。
看着奥萝拉紧紧抓住肉干不放，托德微笑着说道：“记住我的这句话，为了得到某样东西，你首先必须学会放弃另一样东西。”
托德的话，让奥萝拉迟疑了片刻。
紧接着，她将装着肉干的布包轻轻放在了地上，身体向后退了几步。
看见这一幕的蝎尾狮，弓着身体凑向前方，一边警惕的观察着女孩的动作，一边将嘴巴伸向布包。
慢慢的，蝎尾狮终于来到布包旁边，它伸出生着倒刺的舌头，将一片肉干卷入口中，不过才嚼了几口，立马惬意的眯起眼睛，粗长的尾巴也晃个不停。
很快，在一阵狼吞虎咽之后，蝎尾狮吃完了布包里的肉干，仿佛一只温顺的大猫一般，它慢慢走到奥萝拉的身边，不停用自己的头去蹭后者的小腿。
惊喜交加的奥萝拉蹲下身，用手指抚摸着这头野兽的下巴，在对方舒服的咕噜声中，她兴奋的朝托德说道：“父亲！”
托德欣慰的点头说道：“别再欺负它，好好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
一边说，托德一边转身向着前方走去，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已经不可听清。
“毕竟，越珍贵的东西，越容易轻视，失去之后才会后悔。”
托德沿着林间小径一路前进，天空中浮动着巨石和树木，利维坦那高耸入云的触手若隐若现。
一头紫发随风舞动的斯卡哈右手拿着创世录的石板，一边看着大地上的建筑分布，一边示意身边的天使们去规整排列。
“将安图奇大厅的灵魂传送门轨道向西北方向偏离一些，把能量底座顺时针转动三十度，慢慢放下来，很好。”
数十名天使在斯卡哈的指挥下，一边挥动着羽翼，一边合力将这些浮在空中的建筑逐个归位。
指挥完这一区域的建设，斯卡哈侧头看见了托德。
从空中慢慢降落到地上，斯卡哈对托德问道：“俗世的事务处理完了？”
托德耸着肩膀笑了笑：“对于你们来说，那些不过是俗事；但对于我来说，那些都是我在乎的人。”
斯卡哈收起石板，幽幽地说道：“王国、战争、统治，一切皆是过往云烟，重点在于如何为种族延续繁衍，如何避免灭亡。”
托德想起一事，朝斯卡哈问道：“对了，关于你创造出的天使和恶魔，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请说。”
“我今天让希尔兹和马瑟纳斯主持了一场灵魂审判，他们二人评判事物的角度很……不同。”
托德一边斟酌着用词，一边说道：“希尔兹对于灵魂价值的评判，更加偏向于……保守，而马瑟纳斯则更加……激进。”
斯卡哈纠正托德道：“你的描述或许有些偏差，希尔兹更加倾向于维护秩序，马瑟纳斯更加倾向于选择混乱。”
托德有些疑惑：“我一直以为，天使代表着守序善良，而恶魔代表着混乱邪恶。”
没等斯卡哈开口，托德的脚下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啊，我知道这个，在数千年前，有一帮哲学家将灵魂的价值取向分成了四个极端——互相对立的守序和混乱，以及互相对立的善良和邪恶。”
斯卡哈对着托德耸耸肩：“这是利维坦最感兴趣的话题。”
利维坦的声音再次从地底传来：“没错。托德，你还记得我在灵魂空间中，问你的那些问题吗？”
“利己和利他究竟哪一种取向更加适合种族的生存和进步？拥有力量的神祇是否应该去干涉众生的选择？”
“这些问题实际上，归结到根本，就是守序和混乱、善良和邪恶的对立。”
托德揉着太阳穴说道：“等一等，在讨论这些问题之前，我想问的是，天使和恶魔的价值取向究竟是怎么回事？”
斯卡哈回答道：“希尔兹代表着守序的极致，马瑟纳斯代表着混乱的极致。他们二人在思考和评判问题上，会从两个不同的极端进行考量，并最终在磋商和妥协中达成一致。这也是我当初创造他们的原因，引入两套对立的算法机制，进行灵魂的数字量化判定，并最终在天平中体现出来。”
托德问道：“所以，天使并不是善良的，而恶魔也并不是邪恶的。”
利维坦开口道：“善良的天使和邪恶的恶魔，不过是世人哄骗孩童的话语。但这个话题，就回到了我们之前讨论的焦点。守序和混乱代表着万物的状态，而善良和邪恶，不过是生物主观上的自我判定。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托德皱起了眉头：“我不大理解。”
“我这么说吧，即便所有生物全部灭绝，秩序和混乱这一双对立体，依然会存在于宇宙之中，因为它们的存在不需要意识作为依托；而善良和邪恶，则是智慧生物对语言、行为和现象的主观判断，如果生物消亡，自然也不会存在所谓的善恶。”
托德若有所思：“有些明白了。”
利维坦再次说道：“我把这个话题再深化一些，善良和邪恶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它们既存在也不存在……”
托德打断了利维坦的话：“等等，我有些迷糊了。”
斯卡哈摇头说道：“利维坦喜欢用这种哲人的口吻，去讨论这些问题。我简单点说，善良和邪恶的出现，往往都伴随着使用者的主观臆想。比如，针对我、利维坦还有托德你，对我们而言，善良就是停止种族灭绝，让众生的存在处于一个良性循环之中。”
托德点头说道：“没错，这是正确的。”
斯卡哈盯着托德的眼睛，轻轻说道：“为了完成我们心目中这个至善的目标，有些时候，我们不得不采取一些并不令人舒适的行为。比如，有时候，我们必须欺骗信徒，对他们隐瞒真相；有时候，我们会要求别人放弃个人的财产和追求，来满足群体的需要和发展；有时候，我们甚至……甚至会不得不牺牲一个人或一个种族，迫使他们放弃继续生存的权力……”

第585章 善与恶（下）
面对斯卡哈的陈述，托德沉默了片刻。
接着，他问道：“你想告诉我什么？”
没等斯卡哈开口，利维坦的声音再次响起：“善恶这种事物，从来就不是绝对的。它们依附于个体、派系或是族群，仅仅只是相对存在的。这就好像我曾经的观点——消灭人类这个族群来维护其它族群生存的权力，在当时，这就是我所看到最大的善。”
托德指着天空中那些漂浮的建筑，说道：“但事实证明，即便不需要消灭人类，一样可以实现种族的和平共处。”
斯卡哈点头道：“是的，你说的没错。我们正在寻找着一条新的道路，来控制和平衡所有种族的力量，但在这个过程中，会不可避免的遇到我们不想遇到的问题。”
托德沉下脸，咬紧牙根说道：“你们究竟想说什么？”
斯卡哈走到托德的面前，静静地说道：“托德，作为一个新生的灵魂，你在宇宙间所见所闻不过才数十年，但你的心智和思维上的成绩，却让我们这些先行者都赞叹不已……”
托德看着斯卡哈，苦笑着说道：“让我猜猜，接下来你要说但是了。”
斯卡哈慢慢说道：“但是，面对某些事情，你更愿意用感性的角度去思考和处理。这种方式并不是不好，但有可能会收到并不想要的结果。”
托德闭上眼睛轻轻说道：“所以，你们现在指责我不够冷血，不够残忍？”
“我们并非想要你变成一个冷血和残忍的疯子，但我们也不希望看到你因为做出过于感性的决定，而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斯卡哈伸出手，轻轻抚慰着托德的脸颊：“时时刻刻记住你的目标，你的梦想。”
一直沉寂的利维坦，突然说道：“托德，你或许还没有明白。”
“什么？”
“无论是天国，还是地狱，我们现在努力的一切，都有可能因为一件事情而前功尽弃。”
托德不解地问道：“什么事情？”
“神选之战。”
利维坦说出这个词之后，语气变得异常的严肃：“利用灵魂审判的方式，来约束和管控种族的行为，这个方法成功的前提在于必须获得新神的支持。”
“根据我们的创造者——晶宿的说法，神选之战一旦角逐出一位胜利者，那么这位胜利者将获得改变一切规则的权力。即便是我和斯卡哈，也无法干涉和反对新神的统治。”
“如果这位新神是一位豁达睿智之人，那么一切都还好说，先行者可以与其交涉，说服他尝试用灵魂审判的方式，来给整个世界带去平和；但是，如果这位新神是一位独裁者，甚至是……一个疯子……”
利维坦的声音低了下去：“到了那个时候，我和斯卡哈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将这个岛屿重新淹没至海底，一边提心吊胆的等待这个神祇纪元的结束，一边祈祷下一位新神是一位贤哲之人。”
斯卡哈看着托德，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托德，在你尚未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利维坦躲藏在深海接近数百万年，而我差点对这个世界失去了希望，是你的出现，让我们看到了一线可能，看到了这个世界可以跳出毁灭和终结的轮回，迎来一个更加光明的未来。”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必须获得神选之战的胜利，这样我们才能继续打造这个未来。”
托德的眉头皱成了川字：“让我理清一下思路，你们今天对我说这些话，是否因为从晶宿那里知道了一些神选之战的情况？也就是说，在胜利进度上，有人比我更加具有优势？”
斯卡哈摇头说道：“抱歉，我们不能告诉你……”
托德无奈地说道：“好吧，那我不问你们关于神选之战的事情。话题回到之前的善恶抉择，你们是不是也知道了些什么？”
斯卡哈再一次摇头道：“我们不能说……”
托德仰头长叹一口气。
利维坦低声说道：“再圣洁的善良之中也存在着邪恶，再纯粹的邪恶也隐藏着良知。”
托德感觉自己的头又大了起来：“你们能不能停止和我打这些哑谜！”
利维坦一声叹息，声音逐渐消失于无。
斯卡哈拿起手中的石板，对托德微微一笑：“把今天这些话当做是一种建议吧。”
看着紫发女王的身影慢慢飘向天空，托德无力的闭上双眼，喃喃说道：“为什么还要给我增加负担？我已经做得够多了，为什么不能让我没有牵挂的离开……？”
“你能和我们做朋友吗？”
女孩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在托德的身后。
托德睁开眼，回头看去。
在他身后不远处，天真无邪的奥萝拉站在一块石头上，她的身边跟着那头宛如大猫一般温顺的蝎尾狮。
她踮起脚尖，朝着头顶的天空再一次喊道：“你能和我们做朋友吗？”
托德顺着她视线的方向，向天空看去，源初天使希尔兹浮在半空中，一脸惊讶的看向地上的女孩。
希尔兹收起六片光翼，慢慢降落到奥萝拉的身边，看着后者仔细辨认道：“您……您是至高的女儿……”
奥萝拉跳下大石，蹦蹦跳跳来到希尔兹的身边，用鼻子用力嗅了嗅：“你身上有一种好闻的气味，难道没人告诉过你吗？”
希尔兹低下头看了看全身上下，困惑地说道：“气味？”
奥萝拉从腰间解下一个布包，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糖果：“我们做朋友吧。”
希尔兹抬头看了眼天空中那些忙碌的天使，用着歉意的语气说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奥萝拉一脸坚定：“我可以一直在这里等你的答复。”
“至高之女，您或许可以寻找其他人做您的玩伴，我真的有许多重要事情要做……”
奥萝拉撅起小嘴，低下头犹豫了好久，突然用力点了点头，仿佛下定了决心。
只见她从身后的背包中取出一只卡通形状的小龙，依依不舍的递向了希尔兹，轻轻说道：“这个玩偶是我最珍贵的宝物，它是我父亲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无论是吃饭、睡觉还是出游，我都会把他带在身边……我现在把他送给你……”
“我……”
看着这只针脚处已经有着磨损的玩偶，希尔兹只说了一个字，却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开口。
过了许久，希尔兹慢慢垂下眼睑，伸出手掌，从奥萝拉的手中接过了玩偶，露出了诞生以来的第一个微笑。
“我愿意做你们的朋友……”

第586章 援军赶来
半个月后，王国远征军营地。
坎伯兰看着面前插满了标记的沙盘，一脸肃穆。
“大人，我们的斥候已经基本勘察完毕了前方的森林区域。”阿克曼从蛇女帕尔莉的手上拿过报告，一边看一边念道：“敌军总共修建了二十六处据点，七座营地，以及近百个岗哨，总兵力达到了三万七千人。我们认为，这已经是整个教皇国，以及周边附属国所能抽调兵力的极限。”
坎伯兰问道：“兵力分布和军械情况呢？”
“敌军将优势兵力和火枪火炮布置在前线，将那些缺乏作战经验的新兵放在了后方。”
坎伯兰点头道：“这么做是对的，只有抵挡住我们的第一次、第二次攻击，才能稳住全军的军心；如果将弱势兵力放在前面，一旦前军溃败，将引发整个军队的士气崩溃。”
阿克曼问道：“反过来看，这是否意味着我们只要能击溃敌人的前阵，他们的后方就会出现大乱？”
“的确是这样没错。”坎伯兰叹道：“其实依托森林地形和地堡壕沟，最好的布阵是将弱势兵力放置于前线，逐步诱使敌军深入森林腹地，再利用地形起伏和昼夜更迭隐蔽行军，派遣机动部队穿插到我军后方，最后用前后夹击来获取胜利。”
“布罗莫那个老狐狸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之所以采取这样的排兵布阵，完全是因为教会军队内部的矛盾，已经扩大到几乎失控的程度，他才不得不将精锐兵力放在一线，来维持战局。”
阿克曼放下战报：“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样才能击溃敌军的前阵？”
坎伯兰看向沙盘上的森林，慢慢说道：“偷袭、趁夜攻击、声东击西、速战速决，这是能够结束这场战争的最佳办法。”
“圣教军斥候们负责排掉敌人的暗哨和陷阱，骑士团则使用龙骨作为前锋抵御伤害，兽人和狼人进入壕沟后近身杀敌，精灵以及其它远程兵种辅助作战。”
坎伯兰停顿了片刻，沉声道：“但是，这种作战方案对于我军会产生极大的伤亡。在我们攻占前几个据点的时候，会比较轻松，一旦战争打响，敌人反应过来，全力转为防御。到了那个时候，伤亡将逐渐增大，我们只能不惜一切代价，在最短的时间里击溃敌人。”
阿克曼点头道：“只要敌军崩溃，逃出森林。到了东方的开阔地带，女武神们可以用孢子轰炸来削减敌军兵力，骑士团也能利用速度和冲击来围歼敌军。”
坎伯兰摸着胡子，沉吟道：“这是一个不得已而为之的方案，陛下曾经告诉我，他准备了一只援军，算算时间……”
“指挥官大人！”
门外一名侍卫匆匆忙忙的掀开布帘，走到坎伯兰的面前，大声说道：“南方！南方来了一只船队！”
“船队？！”
“没错，打的是我军的旗帜！”
听到这句话，坎伯兰彻底松了口气：“看起来，陛下口中的援军到了。”
五小时后，远征军营地南方的浅滩。
一艘长度超过百米的纯黑色战舰，停在不远处的海面上，阳光照在它黑色的金属甲板上，反射出炫亮的色彩。
数不清的大小船只逐渐靠向海滩，船舱尾部的吊板慢慢放下。
“那个就是传说中的异种战舰？”狼人阿尔德南看着远方，一边兴奋的用手比划，一边对身旁的卡洛尔说道：“我们以前看到的那艘，和它比起来，简直就是舢板！”
卡洛尔示意阿尔德南冷静一些：“船舱门开了。”
让所有围观的士兵大吃一惊的是，从船舱慢慢走下来的居然是一只骨刺巨狼！
这头迫不及待想要踏上陆地的巨狼后肢一蹬，直接从船舱中跳入浅海，接着用狗刨式爬到了岸边。
就在它抖落浑身的海水的时候，第二只、第三只……数不清的巨狼从船舱里跳出来，游向岸边。
看着这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牛头人布尔维尔抽出了背后的巨斧，大吼道：“退后！”
卡洛尔按住牛头人的手臂，示意他看向这些战兽：“那些巨狼的脖子上，都套着项圈。”
阿尔德南定睛看去：“没错，金属圆环，为什么我总有种熟悉的感觉？”
蜥蜴人凯洛格说道：“船靠岸了，有人出来了。”
从每条船的船舱中走出来数名造型奇怪的人类，他们穿着特制的龙骨铠甲，在背部上，有一根寄生虫肢节宛如天线一般高高直立。
随着船板被放下，这些奇怪的人类一边走下来，一边朝着身后伸出手掌。
十数只头上长着双角、体表被灰色鳞甲覆盖的巨大蜥蜴从船舱里慢慢走出来，庞大的体型、凶恶的外表和厚重的体甲，让所有人不自觉的朝后退去。
背着大剑、身穿龙骨的阿方索从船板上走下来，来到依旧沉浸在震惊中的坎伯兰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开口说道：“大人，我……”
坎伯兰一把抱住阿方索，哈哈大笑道：“陛下这是给我送来了一份大礼啊！”
阿方索好不容易挣脱了坎伯兰的拥抱，指向船队说道：“我来介绍一下。陛下让我这次带来了骨刺巨狼、棘齿毒蜥和和幽影恐爪三种战兽。”
“其中，骨刺巨狼战兽五个战团，每个战团包括五十四条巨狼和九名控兽使……”
坎伯兰打断了阿方索的话：“控兽使？”
“这个我稍后会解释，先说战兽的事情。每条骨刺巨狼都经过了异能的强化，包括疾速、衰弱、硬化等等能力，而且必要的时候，在体内还能够加载一到两个孢子寄生虫。”
“棘齿毒蜥我带来了六个小队，每个小队包括三只毒蜥和一名控兽使。这些笨重的战兽除了拥有钢铁皮肤、再生和夜视等异能，还能够喷吐毒雾，死后还能够引发毒气爆炸。”
坎伯兰算了算，发现阿方索漏说了一种战兽：“关于那个幽影恐爪……”
阿方索挠了挠头：“那个战兽比较稀有，这次只带来了两只，一雄一雌。具体能力控兽使协会也没有细说，只是说能派上大用场。”

第587章 控兽使的秘密
阿方索招手示意一名控兽使走上前来，指着对方的龙骨说道：“与我们的作战铠甲不同，控兽使这一身装备的内部不仅搭载了蜂巢寄生虫的母体，还内置了一整条特斯拉寄生虫。”
“就在两年多前，在陛下的首肯下，暮西大学的那帮学者秘密建立了一个电学研究院，专门研究电流这种东西，他们无意间发现了电能一种新的使用方式。”阿方索不确定地说道：“好像利用这种方式，可以影响神经系统什么东西……”
“还是我来解释吧。”
那名控兽使掀开龙骨的头盔，将寄生虫肢节向后梳去，露出一张稍显稚嫩的年轻人的脸庞。
只听他说道：“我们将龙骨与蜂巢、特斯拉链接了起来，利用了这三种寄生虫各自的特性，完成了用电波来控制战兽的目的。”
坎伯兰看着这名年轻人的脸孔，有些意外地说道：“你不像是士兵。”
“约奥内拉&#183;蒂尔莱亚，我是暮西大学电学专业两年级的学生。”
坎伯兰将头转向阿方索，一脸的不悦：“我从来不知道，王国已经危急到需要学生兵的地步了。”
阿方索耸耸肩：“大人，不是我们想要这些学生上战场，而是他们身上的那套装备，军队里面根本没人会用。”
约奥内拉拍了拍胸口，行了一个勉强合格的军礼：“一切都是为了圣王的荣光！”
坎伯兰叹了口气：“你继续说吧。”
“暮西大学的学者们在实验中发现，特斯拉寄生虫在放电的时候，会产生一种可以影响磁力圈的力量。”
“这种电磁力产生了电磁场线，而这个场线的两端，可以不断吸引自由的电质微粒来使自己增长，最终在空间的各个方向形成不同频率和波长的疏密平面波……”
头疼的坎伯兰一边揉着额头，一边大声喝道：“给我换成人类能够听懂的语言！”
约奥内拉无奈地说道：“这样说吧，特斯拉寄生虫可以产生一种电能信号，就像声音那样的信号，但是这种信号是杂乱无章的，难以控制的。”
“所以，我们先是将特斯拉寄生虫与龙骨寄生虫相链接，再让使用者穿戴上龙骨，这样就实现了人、龙骨、特斯拉的三者神经接驳。”
“人类可以通过龙骨上的神经连接钩，将大脑中枢指令传入到龙骨中去，龙骨再将这些指令传输给特斯拉寄生虫，后者就能根据人类的指令，放出固定的电流，形成特定的电波。”
坎伯兰质疑道：“可是你还是没有解释，你们是如何控制战兽的。”
约奥内拉做出一个稍安勿躁的动作：“大人，我接下来就要解释了。”
“在人、龙骨、特斯拉的基础上，我们又接驳了第四个对象——蜂巢寄生虫。”
“众所周知，蜂巢寄生虫是一种特殊的线虫，它分为母体和子体。母体可以与特定的子体完成连接，并在两个对象之间，进行信息的转录翻译和定点传输。”
阿方索看见坎伯兰的脸上又出现不耐的神色，便对约奥内拉说道：“说简单一些。”
“好吧，我们可以将蜂巢看成是一个可以锁定目标的传话筒，他可以将母体宿主的思维，用次声波的方式，传达给子体，并在子体的神经中枢中形成同样含义的信息。”
“但这种信息方式有许多弊端，比如它的传播距离不远，还有它传播的声音频率，具有一定的限制区间，只能用来形成类人生物之间的交流渠道。”
“所以，暮西大学的学者们就希望能够找到一种信息传播方式，来取代蜂巢。于是，我们发现了电磁波。”
约奥内拉指了指身上的龙骨：“人类的指令通过特斯拉寄生虫转变为特殊的电磁波，再利用蜂巢之间的信息通道，从母体定向传达到子体身上。”
约奥内拉将视线放到不远处的一头巨狼身上，伴随着他身上的龙骨肢节天线微微抖动，巨狼仿佛听到了一种无形的声音，它很快跑到了前者的身边，接着恭顺的低下头，趴伏在地上，吐着舌头，摇起了尾巴。
在坎伯兰惊讶的注视下，约奥内拉抬起巨狼的头颅，指着战兽脖子上的一条金属圆环说道：“这个物体就是控兽环，我们又把它称作为战兽项圈。它里面存放了培养液，以及一条特斯拉寄生虫和一个蜂巢子体。”
“当我身上的龙骨发出电磁信号的时候，这些信号会顺着蜂巢的联络渠道，传达至战兽的项圈之中。”
“而这些项圈中存有直接扎入战兽神经系统的尖刺，寄生虫可以通过这些尖刺与战兽直接进行神经接驳，而这些电磁信号也就随着这些尖刺传入了战兽的大脑。”
坎伯兰有些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这些战兽能够听懂人类的话？”
“不，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这样。这些战兽并不能听懂复杂的词句，也没有办法与控兽使进行语言交流……这样解释或许更加合理，我们只是将一些并不是太复杂的指令，利用电流去刺激战兽的大脑，来让对方完成战术动作。”
约奥内拉耸耸肩：“但是，培养一只能够听懂命令的战兽，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这需要控兽使和战兽，双方长时间的训练和磨合。而您眼前看到的这些战兽，已经是整个王国训练完毕的所有力量。”
坎伯兰摸着胡子，看着前方这只温顺的巨狼，好奇地问道：“这些战兽都能完成什么指令？”
“攻击、防御、躲闪、隐匿、破坏、拿取、跟踪……”约奥内拉自豪地说道：“这些巨狼与经过训练的狗有些相似，它们能够完成大多数野兽动作。而且，它们还拥有集体行动意识，当你向一只巨狼发出攻击的命令，它的同伴们会自动吸引目标的注意力，来给前者创造攻击的时机。”
坎伯兰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
“战兽能够完成动作的多少，与自身的种族、年龄，还有控兽使的操控能力有关。巨狼的智商大致与七岁孩童相当，而毒蜥的智商就要低上许多。哦，除了这两种战兽之外，还有那两只幽影……”
说到这里，约奥内拉似乎想起了什么，浑身打了个寒战，声音也越来越小。
坎伯兰开口问道：“幽影？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幽影恐爪？”
约奥内拉深吸了一口气：“幽影恐爪是圣王从古汩城中深坑的最深处，找到的一种战兽，它们狡诈凶狠、诡计多端，除了在圣王面前安静而又顺从。其它时候，它们更像是一群能够读懂人类心灵的魔鬼。”
“当它看着你的眼睛，你会发现自己的灵魂，都被吸入了它的体内……”
坎伯兰抬起头看向海岸上的船只，皱着眉头问道：“它们现在在哪？”
约奥内拉苦笑着说道：“不知道，那两只幽影从来不喜欢暴露在人们的视线之中。”

第588章 林中激战（上）
战兽援军的加入，无疑给远征军的士气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总攻的发起，在坎伯兰看来，已经变成了可能。
在军队指挥官们的商讨之下，总攻时间选在了一场小雨后的子夜。
凌晨一点，森林中弥漫着淡淡的雾霭，星光都被树冠遮住了痕迹，天空放眼望去，依然一片漆黑。
龙国远征军的两万大军，分成了十数个纵队，借着夜色进入了森林。
兰德尔所在的第六纵队，由圣教军指挥官阿克曼亲自领队。
舍弃了战马的骑士，在蜥蜴人斥候的领路下，避开重重陷阱，向着东方最近的据点迅速靠近。
“再向前行进一公里，就能看见我们的目标了。”蜥蜴人凯洛格抬起头，透过树叶看了看月亮的位置，回头说道：“算起来，差不多是时候了。”
穿着龙骨的兰德尔，一边仔细留意着背上的蜂巢，一边说道：“还没有信号。”
狼人阿尔德南看着身边那头灰毛巨狼，一人一兽，四目相对。
阿尔德南艰难的转过头来，朝着身后的控兽使约奥内拉问道：“这家伙看我的眼神怎么这么……诡异？”
约奥内拉瞥了一眼身后的灰毛巨狼，心不在焉地说道：“它对你有好感。”
“你说什么？！”
“它是母的，你是公……男的，它把你当成同类了。”
阿尔德南的眼角抽了抽，不自觉的朝旁边躲了躲。
牛头人布尔维尔摩挲着手中的战斧，看向约奥内拉慢慢说道：“第一次上战场，紧张？”
约奥内拉扯了扯龙骨寄生虫的肢节：“我在来到这里之前，已经做了许多的训练……”
“训练是一码事，实战是另一码事。”布尔维尔试了试战斧的锋刃，满意的点了点头：“适应战争最快的办法，就是亲手杀死一个敌人。”
站在大树的背阴处，兰德尔摸了摸放在心口处的任命书，轻轻说道：“只要这场战斗获胜，王国远征军就能打通去往泰罗城的路，而我们也可以继续圣王交予的任务。”
兽人卡洛尔绑紧重盾背面的把手，对兰德尔说道：“一旦通路打开，泰罗城周边的布防一定会出现缺口。”
“没错，教会军队战败将引发泰罗城周边的混乱，我们可以借此机会偷偷穿行过城市周围的关卡和布防，但我们的速度一定要快。”
卡洛尔转过头朝后看了一眼，自言自语道：“希望一切顺利。”
就在这时，约奥内拉突然朝兰德尔说道：“我得到消息了，其它纵队开始行动了！”
后者将信将疑：“你确定？为什么我的蜂巢还没动静？”
“因为我用的联络方式不是次声波，而是电波，所以……”
约奥内拉的话音未落，兰德尔背上的蜂巢突然震动了起来。
听着周遭那些骑士的龙骨传来一模一样的嗡嗡声，兰德尔提起剑盾，对阿克曼说道：“约奥内拉说的没错，是时候行动了。”
阿克曼将一根箭抽出箭筒，对着身后吹了个唿哨，双腿一蹬，借着树干向前跳去。
在几个纵跃之后，阿克曼来到了距离敌军据点外围不到一百米的森林边缘。
月亮刚刚行过了中天的位置，教会联军的这个据点，除了少数人在放哨，大部分人都在军营中熟睡正酣。
几不可闻的弓弦声，一只利箭从茂密的树冠中射出，飞向了据点边缘高高耸立的瞭望塔。
噗的一声轻响，利箭先是刺穿了一名哨兵的喉咙，余势不减，又准确扎入了另一名哨兵的后脑。
在清理掉最外侧瞭望塔上的两名哨兵之后，阿克曼从树冠中探出头来，看着不远处的蜥蜴人凯洛格，利用拟态爬上第二座瞭望塔，悄无声息的用匕首去杀了两名敌军哨兵，除去了另外一侧的威胁。
阿克曼点了点头，朝着树下的兰德尔打了个手势。
兰德尔压低身体，背上的蜂巢发出一道又一道的指令。
一百四十名骑士在前，九百多个狼人、兽人、牛头人在中，近一百位精灵在后，慢慢朝着敌军军营靠近。
敌军营地中央早已熄灭的篝火，仍然在散发着袅袅青烟；熟睡士兵们的鼾声，隔着布帐已经能够清晰的听见。
兰德尔打了个手势，心领神会的阿尔德南带上数十个同族，伸出利爪，四肢伏地，绕着一座座营帐开始屠杀守夜的士兵。
这些站在营帐门口、打着瞌睡的士兵，往往还没有看见眼前究竟是什么，就被锋利的爪子割开了喉咙，睁大眼睛倒在自己的血泊之中。
看着已经完全没有防备的军营，兰德尔用长剑轻轻敲了敲盾牌，朝着身后说道：“进攻。”
兽人挥舞起连枷，一边发出震天的咆哮，一边冲进敌人军营，就像砸西瓜一般，打烂了一个又一个敌人的脑袋。
牛头人举起巨斧，砍倒了营帐的木柱，接着用巨大的蹄子，踩死了一个又一个鬼哭狼嚎的人形。
精灵们在手中聚集起火焰、冰冻和闪电，封锁住了营地所有的通路了，让任何一个想要逃离此地的敌人，只能直面死亡。
“为了龙神的荣耀！”
布尔维尔抓起两名连甲胄都来不及穿戴的敌人，将他们脸朝脸用力一撞，在一阵红白飞溅之后，又将这两具尸体扔到了地上。
一名敌人趁着其他人不备，从武器架上拿起火枪，躲到了木箱后方，手忙脚乱的装好了火药，接着将枪口对准了牛头人。
还没等他扣下扳机，一头数米长的巨狼突然跳到了木箱顶上，大张着血口冷冷的看着他。
“怪物……”
只来得及说出这个词，下一秒钟，他的脖子被巨狼咬成了两端。
听见动静的布尔维尔回过头，先是看了眼被巨狼噬咬的火枪手，接着又看向不远处那个满脸苍白的控兽使，大笑着说道：“人类小子！做得好！”
朝着一名翻身上马、想要逃离营地的敌兵射了一箭，在对方的惨叫声和坠地声中，阿克曼收起弓箭，看着周遭一片狼藉的据点说道：“这里差不多结束了。”
兰德尔摘下头盔，拨开寄生虫肢节，抹了抹脸上的鲜血，看向东边说道：“我们必须立即赶往敌人的下一个据点，越快越好。”
阿克曼点了点头：“这里的动静肯定会让敌人产生警觉，下一场战斗恐怕就不那么好打了……”

第589章 林中激战（中）
攻势发起的十一个小时之后，原本漆黑的天空早已被阳光所点亮。
教皇国周边的森林地区到处都是厮杀的痕迹，如火如荼的战争，就像绒毯上燃起的大火一般，四处蔓延开来。
强风沿着大地席卷而去，吹淡了森林上空的硝烟，却怎么也驱散不了那浓重刺鼻的血腥气味。
浑身上下已经被鲜血浸染的布尔维尔，耸动着宽大的牛鼻，一屁股坐倒在数具敌人的尸首上，喘了一口粗气，接着朝身边的凯洛格问道：“第几个了？”
蜥蜴人一边用战死者的衣服，擦拭着自己的匕首，一边吐着信子说道：“嘶嘶……到目前为止，我们攻下了六个小型岗哨、两个中型据点，还有刚刚这个敌军的大型营地。”
布尔维尔朝蜥蜴人伸了伸手。
后者犹豫了片刻，将自己的匕首递了过去。
布尔维尔掀开自己那沉重的锁子甲，将匕首的锋刃慢慢刺入自己的伤口。
伴随着一声怒吼，布尔维尔用力向外一扣，一颗圆球形的铅弹从伤口里掉落了出来。
“这群无耻而又卑鄙的懦夫！”
听见牛头人的怒骂声，蜥蜴人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嘶嘶……战争字典中从来就没有卑鄙这个字眼。”
布尔维尔瞪了凯洛格一眼，将匕首抛还给了他。
阿克曼单膝跪在血泊之中，紧紧握着一名濒死精灵的右手，轻轻说道：“我的兄弟，你的时刻很快就要到来。”
这名精灵眉清目朗、相貌英俊，看上去非常年轻。
他的小腹处被炸弹碎片击中，嘴角泛着血泡，巨大的疼痛让他脸孔开始扭曲，但是他的声音听上去却显得无比的轻松。
“我没想到的是……在我归于荣光的一刻，会是一个暗精灵来主持我的仪式……”
阿克曼慢慢俯下身，悄悄在精灵的耳边说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比起你们种属之中的那些萨满，我和龙神的关系要更加亲密……我可以帮你说情，让你免去排队的时间……”
精灵开心的笑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看向周遭的族人，点头说道：“神的光已经降临，我必须先走一步，我会在天国之中等待着诸位的到来……”
阿克曼将他的手放置在胸口，轻声说道：“一切为了龙神的荣光。”
众人：“一切为了龙神的荣光。”
精灵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阿克曼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站起身，将哀悼留给了其他人，自己走到了兰德尔的身边，开口问道：“有发现吗？”
兰德尔手中正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铁圆球，球体的正上方还有一根火药引线。
看见阿克曼的到来，兰德尔说道：“不会错的，我在孤岩城的战斗中，曾经看到南方帝国使用过这种武器。”
“他们把这些圆球形的炸弹称之为雷火弹，里面装满了黑火药和铁蒺藜，爆炸的时候可以借助碎片和火焰，杀伤覆盖一片相当大的区域。”
将手中的雷火弹放到阿克曼手中，兰德尔又从地上拿起了一个类似小型铁制磨盘的事物。
“这东西是一个新事物，我从来没有见过。”兰德尔指了指趴在地上正在做研究的约奥内拉，对阿克曼说道：“但我听那个年轻学者说，这个类似炸弹的东西，有一个什么硫酸引爆装置，只要埋在土中，任何人踩上去，就会引发爆炸。”
“约奥内拉把这个埋在土里的炸弹，称之为地雷。”
看了眼手中的雷火弹，又看了看兰德尔捧着的地雷，阿克曼皱着眉头说道：“看起来敌人有一些隐藏的底牌，一直都没有显露出来。”
兰德尔放下手中沉重的地雷，说道：“在攻打森林外围据点的过程中，我们并没有碰到过这些武器。随着我们进攻的位置越来越靠近敌人的本阵，这些东西才逐个出现。”
“所以，我猜测。首先，雷火弹、地雷这一类的武器，数量应该并不会太多；其次，在上次兽人进攻的事件中，由于龙骨骑士的出现，让敌人不得不重新审视双方的实力，原本作为敌军底牌的这些武器，才会如此早的被使用出来。”
阿克曼拔掉炸弹上的引线，接着将它放到了地上，头疼地说道：“雷火弹暂且不说，地雷是个大麻烦。”
“不用太担心这些地雷。”约奥内拉带着两头巨狼朝阿克曼走来：“这些战兽的嗅觉非常灵敏，它们可以闻出埋在地下的这些爆炸物。”
兰德尔点头说道：“而且，这些地雷数量不多，大部分都埋在敌军营地的四周，只要……”
发现兰德尔龙骨上的蜂巢突然开始抖动，阿克曼问道：“怎么了？”
“第三纵队攻占了溪谷营地，第十一纵队攻占了佩尔泽营地，这两只部队目前正在合力攻打远烬丘陵上的敌军营地……”
“然后呢？”
“这两只部队遭遇了敌军猛烈的反击，正在向附近的所有友军请求援助。”
阿克曼沉吟片刻，接着朝身后的士兵们喊道：“留下一队人处理善后，其他人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在短暂的修整之后，这只部队重新踏上了东方的征途，朝着地图上的远烬丘陵前进。
才不过行进了十五分钟，士兵们就能听见远方传来隐隐约约的爆炸声。
阿克曼一边听着远方的动静，一边疑惑地说道：“有点奇怪，即便是敌军的大型营地，在两只纵队的夹击下，也不可能坚持那么久。”
兰德尔抬起头，吃惊地说道：“你看！”
阿克曼循声看去，三位女武神骑着狮鹫朝着战场飞去，每只狮鹫的爪子上还抓着一大袋孢子寄生虫。
“能让女武神出动，还能让两只纵队开口求援，这种规模的敌人只有一种可能。”
阿克曼与兰德尔对望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敌军指挥部！”
阿克曼双脚一蹬，跳上了身旁的大树，对着部队大声喊道：“所有人听着，抛下一切不必要的缁重！带上你的武器和盔甲，向着前方的战场全速前进！”

第590章 林中激战（下）
当阿克曼率领部队赶到远烬丘陵的时候，这里早已成了一片充满着血和火的修罗场。
敌军依托丘陵地带，从低到高设置了三层防御线，每层防御线都修建了大量的地堡、壕沟和地道。
上千把火枪同时射击的声音连在了一起，形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枪口冒出的硝烟聚集在一起，将整个战场都笼罩在雾气之中。
龟式霰弹炮、蛇式细管炮、鹰式短口炮甚至是狮式臼炮，被布置在每一座碉堡的后方，向着山下的军队倾泻着钢铁的风暴。
来自龙国远征军的两只纵队已经攻破了第一道防御线，却被第二道防御线死死堵在了门外。
刚刚进入战场的兰德尔举着盾牌，将阿克曼护在身后，带着手下小队冲进了第一道防御线的掩体。
一进入掩体，众人就看见一名身穿龙骨的兽人指挥官，在上百名圣教军士兵的拱卫下，坐倒在土石后方，大声咒骂着周遭的一切。
“你是第十一纵队的指挥官……”阿克曼蹲在兽人身旁，看着后者的下身，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着龙骨掩护的上半身并无异样，但兽人从膝盖到足部的下半身，却插满了爆炸后飞溅的铁片和碎渣。
兽人指挥官用力捶着身边的大地，愤怒的大吼道：“就在半个小时前，我带领部队眼看就要攻入他们的第二道防线，如果不是因为那一堆该死的地雷！”
兰德尔从壕沟里露出头，飞快的向外看了一眼，空中四处飞舞的子弹和炮弹，让他又缩回了脑袋。
“南方帝国那群疯子，是把整个国家的火器，都卖给了教会吗？！”兰德尔拍着掉落在身上的尘土，大喊道：“这里的火力强度，要比我们之前遇到的所有敌军加在一起还要强！”
阿克曼碰了碰兰德尔的胳膊，示意他看向天空。
三位女武神骑着狮鹫，在天空中不断的盘旋，似乎在寻找着可以投弹的目标。
终于，有一名女武神指挥狮鹫，向着地面的一处大型地堡飞速俯冲下来。
在距离地面还有近百米高度的时候，狮鹫身下的孢子被全部放开，如雨点一般洒落向敌人的阵地。
接二连三的巨大爆炸，将整个山头都撼动了三分，炽烈的白光充斥在大地之间，将世间的一切都染成了雪白。
等爆炸之势慢慢消失，耳鸣眼花的阿克曼爬向壕沟的边缘，开口问道：“怎么样？炸掉地堡了吗？”
兰德尔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最终失望的摇摇头：“孢子空袭可以利用炫光和冲击，让敌军阵地暂时失去作战能力，但除非是直接砸到地堡的正上方，否则很难炸开这些数米厚度的坚固石堡。”
阿克曼等待硝烟散去，发现阵地上多了数个直径十几米的巨大坑洞，但由于准度的问题，地堡群仅仅只是被冲击震塌了一小部分，却并没有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孢子寄生虫体表是一层韧化的生物革，体内除了少量的软骨和肌理，大部分是肺泡一样的球囊，装满了类似硝化甘油的易爆流状液体。”
约奥内拉的发言，让兰德尔和阿克曼不明就里的对视了一眼。
阿克曼睁大眼睛问道：“那又怎么样？”
约奥内拉看着天空中剩下的、依然在盘旋的两位女武神，开口说道：“孢子的生理特性，决定了它从高空被投掷的时候，会因为风力和流体的影响，出现较大的准度偏差。所以，孢子一般用来对付密度较大或者装甲较少的敌军……”
兰德尔打断了约奥内拉的话：“原理的事情等会在解释，你就直接告诉我，现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对付敌人的防线？”
“有三个办法。”
“第一个办法，王国停留在南部海域上的那艘异种战舰，可以用电磁炮炸掉这些地堡……”
阿克曼迫不及待地说道：“太好了，你还在等什么？赶紧联系他们！”
约奥内拉白了他一眼：“射程。远烬丘陵远离海岸，已经超出了电磁炮的射程。”
阿克曼一脸恼火，开口说道：“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提出来。”
“那我说第二个办法，女武神只要降低投弹的高度，就能提高准确度，但是……”
约奥内拉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空中的第二位女武神开始向下俯冲，笔直的朝着第二道防御线的地堡冲去。
高度越来越低，但女武神依旧没有下达投弹的命令，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狮鹫宛如流星一般朝向地面坠去。
约奥内拉抓着自己的头发：“经过刚才的袭击，敌人一定会对空中有所防备，所以，这个时候低空投弹……等于自杀。”
在距离地面还有五十米的时候，地堡中的枪声再次响起，数不清的子弹射向空中。
伴随着哀鸣声，身中数弹的狮鹫再也无力挥动翅膀，跌跌撞撞的它坠落向地面，羽毛和血液在空中四散溅落。
头戴羽冠的女武神一只手抽出长剑，一只手抚摸着身下的坐骑，一脸决绝的她用尽浑身的力气，高声喊出了一句古老的誓言。
下一秒钟，她和坐骑在天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准确的撞在了防御线的地堡阵地上，惊天动地的爆炸，在敌军第二道防线上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一片燃烧的羽毛，在空中悄然成灰，仿佛在用这一刹那的花火，向所有人展示着它主人最后的绚丽。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阿克曼，睚眦俱裂，热血上涌。
他将一根羽箭搭上弓弦，朝着身旁的士兵们大吼道：“因为无能和怯弱，我们未完成的任务，最终让我们的姐妹献出了生命！这就是你们希望看到的吗？这就是你们曾经对神的誓言吗？”
在圣教军士兵们的大声怒吼中，兰德尔将龙骨全部张开，就像一把钢铁做成的大伞挡在了前方，矮下身体的他第一个冲出了战壕。
卡洛尔拍了拍阿尔德南的肩膀，跟在兰德尔的身后，一个箭步也冲了出去，借着漫天飞舞的硝烟，狂奔向第二道防线的缺口处。
约奥内拉趴伏在战壕中，对前方冲锋的战士们大声喊道：“紧跟战兽的路线！它们能够闻出地雷的位置！”
利用龙骨强大的动力，再加上疾速的效果，兰德尔将奔跑速度提升至了极致。
仅仅不过数十秒，他就带着数十名龙骨骑士，冲过长达两公里跨度的防线距离，直接靠近了第二道防线的壕沟。
女武神的牺牲让敌军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但很快，骑士们发起的冲锋又让教会军队瞬间反应了过来。
原本有着些许沉寂的枪炮声再次响起，子弹和炮弹宛如雨点和冰雹一般，向着进攻者袭来。
兰德尔和骑士们全力张开龙骨盾牌，蠕动的寄生虫快速生长、延长、盘踞，在敌军的防线前迅速构筑成了一道黑色的墙壁。
火枪的铅弹击打在龙骨上，发出哔哩啪啦的击打声，却丝毫没有撼动这道盾牌。
兰德尔一边用龙骨铠甲死死抵住正面的冲击，一边朝身边大喊：“跟着战兽！小心地雷！”
数十条巨狼四肢趴伏在地上，一边躲在虫盾的后方，一边用鼻子在地上用力的嗅着什么。
很快，由骑士和战兽组成的先锋部队，顺利的在防线地雷区中开辟出了一条安全的路线。
当兰德尔和身旁骑士的盾阵，推进到距离敌军第二防线仅仅只有两百米的时候，敌军的火炮开始将他们列为了优先攻击对象。
震耳欲聋的炮击声后，大小不一的金属炮弹在火光之中，从地堡里极速飞来。
炮弹在坚硬的地面上弹跳一次之后，带着巨大的动能，直接砸在了骑士们的龙骨之上。
在一阵金属的撞击声中，龙骨被炮弹砸的凹陷了下去，但再生的能力让它们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但是，龙骨的使用者，那些骑士们却因为撞击带来的力量，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亲眼看见一名骑士被炮弹砸中，口吐鲜血的倒在了地上，兰德尔用背上的蜂巢朝所有人发出了指令。
“趁着火炮装填的间隙，骑士团所有人听令！收起盾伞！全速突进！”
骑士们将龙骨盾牌由伸展模式调整为折叠模式，抽出了武器，朝着敌军防线全力冲去。
在付出了不小的伤亡之后，骑士们终于率先冲进了敌军的战壕。
兰德尔一跳入战壕，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名胸口挂着十字架、满脸惊慌的士兵。
对方手忙脚乱的想要给火枪上膛，兰德尔想也没想，将一根龙骨寄生虫肢节化为长矛，直接刺穿了对方的胸膛。
卡洛尔、阿尔德南和布尔维尔这个时候也冲入了壕沟，兽人的力量、狼人的速度和牛头人的坚韧，在这狭窄的通道之中被发挥的淋漓尽致。
阿尔德南跳上战壕的土堆，借着突然发力，直接跳进了敌军的火枪手队列中。
一双利爪上下翻飞，一颗又一颗敌人的头颅，接二连三的飞上了天空。
而卡洛尔，这个身高接近两米的绿皮怪物，朝着一位教会军队的骑士指挥官慢慢走去，后者惊慌失措的举起手中的短枪，朝着前者扣下了扳机。
枪响过后，铅弹嵌入了兽人的皮肤，却根本没有给对方带来多少的伤害。
卡洛尔仅仅只是晃了晃身体，又朝着敌军继续走去。
当兽人走到敌军指挥官的面前，前者一只手抓住后者的头盔，五指发力，用力一捏。
钢铁制成的头盔宛如纸糊的一般，被捏的变形走样。
骨头和鲜血从头盔的缝隙中迸射出来，洒满了一地。
周遭的教会士兵，看见这一幕，无不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下武器朝着后方逃去。
牛头人布尔维尔这个时候则直接撞入了敌军的地堡，在一众敌兵的尖叫声中，他居然直接拆下了安装在炮台上的火炮，将其作为武器挥动了起来。
一时之间，整个地堡血肉横飞、无人生还。
半小时后，龙国远征军的三千名士兵，彻底控制了远烬丘陵的第二道防线。

第591章 骑士的荣誉（上）
单膝跪在地堡的废墟中，阿克曼用手翻了翻染着鲜血的泥土，扒出半根焦枯的羽毛。
兰德尔矮着身体，来到阿克曼的身边：“防线里的敌军全部肃清了，接下来只剩下最后的……”
看向敌军在丘陵顶部修建的最后一道防线，兰德尔皱着眉头说道：“山顶的防御工事，战线要比前两道短，这也意味着敌军的火力网会更加密集。”
阿克曼将烧焦的羽毛放入掌心，抬头看着依然在空中盘旋的最后一位女武神，轻声说道：“战争，不应该把女人牵扯进来。”
兰德尔顺着他的视线向天空看去，无奈地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停顿片刻，他又说道：“我也知道天空中的那位女武神在想什么……我敢肯定，只要我们向最后一道防线发起进攻，她会毫不犹豫的用生命为我们开路。”
阿克曼握紧手掌，沉声问道：“我们损失了多少人？”
“四十九名骑士重伤，再生恢复需要时间，恐怕来不及参加接下来的战斗了；圣教军那边……损失了大约两百人。”
“也就是说，我们还有继续作战的能力……”
“没错。”
阿克曼看了一眼天空，脸上露出了挣扎的神色。
在犹豫了整整半分钟后，他咬着牙根低声吼道：“让传令兵吹响号角，准备发起总攻！”
兰德尔叹了口气，他先是拍了拍阿克曼的肩膀，接着转身打算离去。
“等一等！等一等！”
一个焦急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吸引了阿克曼和兰德尔的注意。
约奥内拉背着沉重的龙骨，在两条巨狼的护卫下，跌跌撞撞的爬向前方。
阿克曼抓住约奥内拉的胳膊，一把将他拽进了战壕，大声怒吼道：“混蛋！你疯了？！不在后方待着，到这里来做什么？！”
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约奥内拉，一脸疲累地说道：“等一等，我知道你们要发起进攻，所以我就从后面赶来了。”
阿克曼瞥了他一眼：“你想打先锋？”
约奥内拉愣了会儿，连忙摇头说道：“你们之前不是问我，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付敌人的地堡吗？”
“我当时只说了两个，还有一个没说……”
阿克曼盯着约奥内拉：“少说废话！说重点！”
“实际上，战兽才是进攻这种防御工事的最佳选择。”
兰德尔一脸狐疑的看向约奥内拉身边的巨狼：“你是说它们？”
约奥内拉摸着巨狼的头顶，慢慢说道：“我指的是战兽之间的协同作战，我们这些控兽使，在学院中曾经专门接受过类似的攻坚训练，那个时候……”
越听越不耐烦的阿克曼，抽出箭矢，抵住约奥内拉的喉咙，厉声喝道：“对龙神发誓，如果你的嘴巴再吐出一句废话，我就让你再也用不上它！”
兰德尔拉住那几头作势欲咬的巨狼，对约奥内拉苦笑着说道：“直接说重点。”
“阿方索大人带着我军的主力部队，正在朝这里赶来，一个小时后就到。”看着喉咙上的锋矢，约奥内拉语速飞快：“他还带来了总指挥官坎伯兰大人的命令，只有一句话……围而不攻。”
恼火的阿克曼收回箭矢，大吼道：“怎么不早说？！”
约奥内拉委屈的指了指自己的龙骨：“我也是刚得到的消息。”
阿克曼抽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在一张破布上写了些什么，接着将其裹在箭头上，直接射向了空中的女武神。
看着女武神抓住箭支，读完信件之后，调转狮鹫慢慢向山下飞去，阿克曼长吁了一口气。
躺倒在地上，阿克曼大字型的张开四肢，轻松地说道：“通知所有人，就地休息。”
兰德尔点点头，用蜂巢开始联络其他骑士。
阿克曼看了眼摸着脖子、心有余悸的约奥内拉，微微笑道：“原谅我的粗鲁和无礼，我这个人，最见不得朋友和下属受伤……”
阿克曼的话，让约奥内拉的脸上露出惊讶和钦佩的神色。
可惜，眼前这个暗精灵的下一句话，让年轻学者刚刚攒起的好印象，顿时烟消云散。
阿克曼抽出右手，拍了拍衣兜里的羽毛，淡淡说道：“……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一个小时后，伴随着敌军指挥部被发现这条消息的发送，来自龙国的远征军大军，除了一小部分继续负责阻截敌军，剩余军队浩浩荡荡汇聚在了远烬丘陵的山脚之下。
数百名龙骨骑士，开始构筑攻击阵型，将龙骨寄生虫从盔甲中解放出来，任由它们在空中扭曲和生长。
兽人、狼人、牛头人、精灵……数不清的异族圣教军，正在各自种属的队伍中，接受萨满们最后的祈福。
数十位女武神在丘陵的上空不断的盘旋，时不时向下方汇报着敌人的动向。
当阿方索&#183;德卡沃踏上远烬丘陵的土地时，代表着龙神和暮西骑士团的两面旗帜，被高高耸立在战场的最前沿，向敌人发出了死亡的最后宣告。
数分钟后，敌军营地的山顶上，降下了原本的教会旗帜，升起了一面绣有黑白双狮旗帜。
阿方索看到旗帜之后，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远远望着那面旗帜，阿克曼朝兰德尔小声问道：“那是什么？”
“那是赫士蒙德家族的家徽。”兰德尔平静地说道：“在泰罗都城中，那枚家徽上的两只狮子，又被人们称之为天父的守牧犬。”
阿方索解开身上的大剑，将武器交给了副官，迈开脚步，独身一人向山顶走去。
阿克曼睁圆眼睛，连忙挡在阿方索的面前，大声问道：“你做什么？！”
“我有一封信，一封来自坎伯兰大人的信，需要交到布罗莫&#183;赫士蒙德的手中。”阿方索看着面前这个暗精灵，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一行为，圣王陛下已经首肯了。”
“这不是同意不同意的问题！”阿克曼拦住阿方索说道：“在还没靠近敌人之前，你就会被火枪打成筛子！”
“Est Sularus oth Mithas”
阿方索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走向了丘陵的山顶。
望着骑士离去的背影，阿克曼无力地说道：“他究竟在说什么？”
“荣誉即吾命……”兰德尔深深叹了口气：“这句话是教会骑士学院的训教，也是每一位骑士学院毕业生在授勋誓言中的第一句话……”

第592章 骑士的荣誉（下）
阿方索孤身一人走向山顶，迎接他的只有尚未消散的烟尘和万籁俱寂的无声。
当他走到敌军防线仅仅只有三百米的地方，敌军营地中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话语声。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穿着一套打理的一尘不染的铠甲，在士兵们的帮助下，吃力的走出了战壕。
有几名教会骑士爬出战壕，想要跟上老人的脚步、护送他向山下走去。
老人回头斥责了几句，教会骑士们单膝跪在地上，再也不敢挪动半分。
看着山上的老人迎面走来，阿方索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不自觉握在了一起。
待得老人走到面前，阿方索脱下了头盔，恭敬的朝老人行了一个骑士礼。
找了一块干净的地面，老人吃力的坐了下去，一边用手捶着腰背，一边看着阿方索铠甲中那些扭曲伸展的寄生虫肢节，用着几分戏谑的口吻说道：“看看你自己，你和壁画中的那些恶魔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停顿片刻，老人又自怨自艾地说道：“这样说起来，我使用了南方异教徒的火器，似乎也没有什么理由来指责你。”
阿方索挺直了脊梁：“身为骑士，用什么样的武器，穿什么样的铠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举动是否在维护公义，是否在恪守骑士的誓言。”
老人一愣，随即笑着说道：“这话听着有趣。”
阿方索从怀中掏出信件：“布罗莫&#183;赫士蒙德大人，这是我的长官坎伯兰大人，要我转交给您的信件。”
布罗莫没有急着去拿取信件，开口问道：“为什么今天是你来了？为什么我没有看到那头倔强的驴子？”
阿方索答道：“坎伯兰大人从昨天战斗开始之时，就一直留守在指挥部中，阅读和分析各部队交上来的作战报告。”
“在经过对比和排查之后，我们发现，教皇国军事据点中留守的大部分都是步兵，而三大教会骑士团的主力骑兵却不见踪影。”
“坎伯兰大人推测，您在当初制定作战计划之时，一定留了一手。这些修筑在森林中的防御工事，只是混淆视听的幌子，而真正的主力，一定是您手下的骑兵团。毕竟……”
布罗莫接上阿方索的话头，轻声说道：“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时刻记得要将主动权把握在自己的手中。”
老人闭上眼睛，自嘲的笑了起来：“不错，难得你们还记得我教授过的东西。”
阿方索将信件再次递向布罗莫，加重语气说道：“大人，请您读一读这封信。”
布罗莫接过信件，打开粗粗看了一遍，就将其放在了一边，好笑地问道：“劝降？那头倔驴子是认真的？”
阿方索点头说道：“坎伯兰大人非常希望您能来暮西城，至少以一个拜访者的身份，来看看真正的天国是何种的模样。”
“你不是一个优秀的说客。”布罗莫揉了揉僵硬的膝盖：“在学院的那段时间，我给你的评语就是刚正有余，不知变通……”
阿方索斩钉截铁地说道：“大人，我说的都是真的，如果您不相信，只要到暮西城去触碰朝圣之石，事实将会证明一切……”
布罗莫伸出手打断了阿方索的话：“不用再说了。”
“您认为我是在撒谎？”
“你学不会撒谎，就像那头倔驴子，永远也不可能学会谦虚一样……”
“那您为什么不愿意去暮西……”
布罗莫突然笑了。
老人指了指阿方索胸前的黑龙徽章，开口问道：“那位龙神……托德&#183;费歇尔，你信他吗？”
阿方索点点头：“我跟随着那位一路走来，没有人比我更加了解他的真实。”
布罗莫欣慰地说道：“那样就好，身为一名骑士，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质疑自己选择的道路。”
“就像我过去在课堂中说过的那样，骑士的荣誉并非是简简单单的几句箴言，它必须寄托于纯粹的追求和理想之中。”
“比如寻求一名能够平息混乱的贤主，亦或者是侍奉一位仁慈博爱的神祇。”布罗莫微笑着说道：“骑士并不是独裁者的打手，也不是野心家的帮凶。”
“当初，在众多的学生之中，你和那头倔驴子都是我不看好的对象。你过分的拘泥于教条的束缚，而坎伯兰又太轻视世俗的正义。我担心你死守骑士准则，不懂其中的真正含义；我也担心坎伯兰沉溺于厮杀和权谋，彻底忘了那份初心。”
布罗莫摸着灰白打卷的胡须，慢慢说道：“所幸，你们都找到了毕生追求的目标。”
阿方索向前一步，沉声问道：“难道现在，您还在相信着教会吗？”
“相信那帮躲在教堂里、天天叫嚣着代理神权的白痴？”布罗莫摇摇头：“我的确是老了，但我还没有痴呆。”
“那您为什么要答应教会带兵的请求？为什么要帮助他们来残害新教信徒？为什么不肯和我回暮西城去看一看真正的天国？”
布罗莫轻轻叹了口气：“因为我心中存在着一位神祇。你们称呼他为天父也行，叫做上帝也罢。在我看来，他是我毕生前行的动力，也是我洗涤灵魂的依靠。”
阿方索的脸上露出无法理解的困惑神情：“大人，我不明白，您只要去一趟暮西城见过天国，就自然会明白其它的神祇都是虚幻……”
“人活的年岁越长，就越畏惧改变。当你的一只脚已经踏入棺材的时候，有人告诉你，你一生都在相信的事物可能是个骗局，你能做的只有极度否认和自我催眠。”
布罗莫放慢了语速：“这就好像一位工匠，花了毕生心血很快就将雕刻完一尊神像。有人突然告诉他，神根本长的不是那个模样。但是在工匠的心中，神的长相已经并不重要了。”
布罗莫将坎伯兰的信件拿起来，放入怀中，对依旧沉浸在思考中的阿方索说道：“回去告诉那头倔驴子，永远别忘了骑士学院最后一节课我讲过的那些话。骑士的荣誉从来就不是什么战场上的胜利，也不是上位者虚情假意的肯定和褒扬，而是你们所做的一切，是否能够让自己的灵魂获得最终的平静。”
布罗莫强撑起身体，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向着山顶走去。

第593章 幽影登场
迈着沉重的步子，阿方索回到了远征军之中。
最后看了一眼丘陵的山顶，他将头盔重新戴上，对所有人下令道：“进攻。”
约奥内拉一把拉住想要上前的兰德尔，低声说道：“这次打前阵的是我们。”
在后者惊讶的注视下，约奥内拉和数十名控兽使，指挥着各自手下的巨狼向山顶前进。
阿克曼看着数百只巨狼，呈分散阵型向山顶靠近，忧心忡忡的他走到阿方索的身边，低声说道：“那上面还驻扎着最少两千名敌军，火枪、火炮一应俱全，这些战兽根本无法攻破敌人的防御。”
阿方索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回答他道：“你仔细看看军中，是不是发现少了些什么？”
阿克曼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军队，接着又抬头看向战场，数秒钟后，他皱眉问道：“战兽是不是少了一些？那些样子像大蜥蜴的家伙呢？”
阿方索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右手的食指，指向了脚下。
看见对方的动作，阿克曼一头雾水。
数百只巨狼在接近敌军枪炮的极限射程之后，开始趴下身体，转而在地上匍匐前行。
山顶的敌军营地中，传来了敌人紧张的叫喊声。
面对这些外形凶恶、体型庞大的巨狼，有些胆子小的士兵顾不上长官的喝令，开始盲目射击了起来。
一个人的恐慌，就像致命的瘟疫一般，瞬间传染到了整个敌军阵地之中。
起初仅仅只是稀稀落落的枪声，到了最后，变成了连绵不断的射击。
然而，由于射程和威力的缘故，敌军的射击并没有给战兽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亡。
偶尔有一两只倒霉的巨狼，被火枪打中身体，顶多也只是疼的大吼两声，在控兽使的控制下，依然趴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着空气中越来越浓厚的硝烟，听着战场上越来越杂乱的吵闹，阿方索点头说道：“差不多是时候了。”
阿克曼完全陷入了迷惑：“是时候？是时候做什么？”
阿方索朝着身边的一位控兽使开口说道：“开始吧。”
话音刚落，远烬丘陵山顶的敌军防线中，突然出现了一阵混乱。
战壕、地堡、地道……这些防御工事中，原本坚实的墙壁，忽然被巨大的力量破开，一只只尖利的怪物爪子从岩壁的破洞中伸出，在瞬息之间，就将众多猝不及防的敌兵撕成了碎片。
“有……有东西从土里钻出来了！”
一名地堡中的炮手，看着眼前这个五米长、头上生着双角、浑身披满铁鳞的变异巨蜥，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四肢瘫软。
地堡联队指挥官坐倒在地上，看着这只从未见过的巨大怪物越爬越近，牙齿打颤地吼道：“还……还愣着做什么？！开枪！开枪啊！”
地堡中的守军拿起各自的火枪，朝着巨蜥发出了攻击。
火枪打在巨蜥的身上，伴随着金属的撞击声，在一阵绚丽耀眼的火花之中，子弹纷纷被弹开到四处。
被火枪攻击所激怒的巨蜥，张开巨口，一团灰绿色的浓雾瞬间充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站在巨蜥正面的一名士兵，距离毒雾最近，被喷的浑身都是。
这种灰绿色的毒雾看上去明明是气体，但沾染上铠甲、衣料和皮肤上时，却好似油料一般粘稠。
伴随着升腾而起的一阵白烟，毒雾所沾染的所有物体，仿佛遭遇到强酸一般，霎那间就被腐蚀的不成形状。
士兵们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毒雾腐蚀了血肉，最后只剩下漆黑脆弱的骨头，恐惧的尖叫声一瞬间响彻了整个战场。
“撤退！退到外……”
逃向地堡出口的指挥官，只来得及说出几个字，吸入少许毒雾的他，七孔开始流血，再也站不住身形，软倒在地上，浑身开始散发出肉体腐烂的恶臭和烟雾。
数十只毒蜥喷吐出的毒烟，顺着地堡、壕沟和地道慢慢蔓延开来，从远处看过去，就像是有人在敌军阵地中点燃了柴堆。
越来越多的敌军士兵，从战壕中爬了出来，放弃了原本的阵地，开始向着丘陵的更高处躲避毒气。
一路上，成百上千的人，因为吸入了少许毒气，倒在了逃跑的路途之中。
等到教会军队重新集结的时候，最少三分之一的士兵，死在了积留毒气的坑道之中。
在山下看到这一幕的阿克曼，目瞪口呆，说不出任何话来。
阿方索则坐在了石墩之上，将自己的双手剑放在腿上，对身边的控兽使下令道：“狼群出击。”
早已等的不耐烦的巨狼们，在得到控兽使指令之后，纷纷兴奋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用着风驰电掣的速度，绕过满是毒气的地堡群，从两侧直接扑向了山上那些逃窜的敌军。
只要是落单的单兵或者小队，往往只需一个照面，就被巨狼们咬成了碎片。
但是，面对那些百人以上成建制的敌军，巨狼却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只远远紧逼在敌军的后方，将他们朝着一个特定的方向驱赶而去。
等在山下的兰德尔，抬头看向山上的战事，越看越是迷惑。
他找到阿方索，开口问道：“大人，那些战兽似乎想把敌军驱赶到一起？”
阿方索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兰德尔皱眉说道：“按照正常的战术安排，战兽拥有速度和团队的优势，理应将攻击重点放在聚散敌军之上，迫使敌人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抗力量，接着再各个击破、扩大战果。”
“但现在将所有溃散的敌军全部驱赶到一起，完全就是给了敌军整队的机会。一旦敌人在指挥官的带领下，重新完成防御阵型的搭建，那么就对我军造成极为不利的影响。”
阿克曼这个时候也凑过来问道：“圣教军是否可以出击了？”
阿方索抬头看了一眼山顶，轻轻摇了摇头。
疑惑不解的兰德尔和阿克曼，顺着阿方索的视线朝山顶看去。
那些从防线上溃逃的教会士兵，已经逐渐站稳了脚跟，并利用山顶的土石作为天然掩体，开始向不断逼近的狼群进行射击。
巨狼们在发起一次试探性的攻击之后，发现敌军火力太强，在留下四五具狼尸之后，急急忙忙朝着山下逃去。
兰德尔这个时候开口劝道：“大人，出击吧，再耽搁下去，敌军的溃兵将在山顶会合，他们可以依托地形优势，再次形成防御线，那个时候再想击溃他们就非常困难了。”
阿方索朝着山顶抬了抬下巴：“你们往上看。”
兰德尔依言再次看去，远烬丘陵山顶最高处的一块巨石上方，两个模糊的影子让他眯起了双眼。
“我看到空气中似乎有东西在流动，但那究竟是什么……？”
兰德尔的话刚说完，山顶那两个模糊的影子，慢慢显露了真容。
那是他从来未曾见到过的一种生物。
这种生物体长超过十米，好似钢鞭一般的刺尾就占了身长的一半。
它通体呈现淡灰色，体表上有着一层古怪的黏液，一旦接触到光线就会出现奇妙的视觉假象，让这种生物与周遭融为一体。
它拥有爆发力极强的四肢，以及适合迅捷和隐秘行动的流线型身躯，姿态看上去就像是花豹，但体型却要庞大许多。
它躯干向上的部分，与这个世界的其它生物都找不到类似之处。
它长长的脖子上，拥有一个一张一合的巨大肉囊，平时大多缩于腹腔之中，只有需要时才露出在体表之外。
而它头颅的模样，完全只有在恐怖传说中才能找到相似的出处。
一对完全漆黑看不见任何瞳孔的椭圆形眼珠，两对类似虫颚的古怪口器，还有从头顶垂落的数十根触须，构成了这个怪物最令人心惊胆战的一面。

第594章 旧日的恶魇
一雌一雄两只幽影站在大石之上，俯视着脚下那些大呼小叫、毫无察觉的人类。
雄性幽影直立起身体，昂起头颅的它，胸前的红色肉囊由原本的干瘪状态，迅速充气变大，最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球体。
坐在土墩上的阿方索，将大剑放在身侧，深吸了一口气，对身旁的兰德尔说道：“用手捂住耳朵。”
“捂住……耳朵？”
话音刚落，一个尖利的、刺耳的、宛如上千块玻璃被锯条割裂的巨大噪声，自山顶为圆心，向整个丘陵传播开来。
纵观整支军队，除了兽人、狼人和牛头人这些肉体强韧的物种，大部分士兵在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幽影的尖啸直接震晕了过去。
这声音是如此的难以忍受，以至于兰德尔有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的灵魂离开了躯体。
再也无力支撑身体的兰德尔，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脑袋里钟磬齐鸣的他，眼前的一切景色慢慢模糊了起来。
寒冷刺骨的阴风吹拂过光秃秃的山岗，枯败的老树好似扭曲变形的干尸一般，从土里钻出了地面。
兰德尔走在泥泞污浊的小路上，眼前的一草一木，宛如锋利的铁针扎在他的心脏上，让他浑身颤抖。
一棵可怖的歪脖子老树遮蔽了夜幕，一双妇人的赤足随着狂风摇摆了起来。
兰德尔跪倒在老树之前，看着眼前那具被蛆虫啃噬的不成人样的尸体，十指深深扎入泥土之中，面如死灰。
兰德尔无力的垂下肩膀，喃喃说道：“我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这一切……”
“人类……原罪……”
听见空中传来的模糊声音，兰德尔抬起头大声问道：“你是谁？！”
“愧疚……自责……后悔……美味。”
“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那个奇怪的声音彻底消失了，仿佛它从来就未存在过。
下一秒钟，兰德尔感觉到有人正在拍打着他的脸。
他用力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色重新变回了远烬丘陵的模样。
阿尔德南用毛茸茸的爪子不停拍着兰德尔的脸，发现后者慢慢醒转过来，长吁了一口气，开口说道：“看见你好久没醒，我们还担心出了什么事。”
兰德尔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看着聚集在身边的小队队员，疑惑地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牛头人布尔维尔回答道：“大约十分钟。”
芭芭拉用双手捧住兰德尔的脸，关切地问道：“没事吧？你的身体好冷，脸上看不到一点血色。”
“我还好。”
兰德尔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朝众人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发起进攻？”
凯洛格抛着手中的匕首，吐着信子说道：“战斗已经结束了。”
“你说什么？！”
看着一脸惊奇的兰德尔，阿尔德南一边用爪子比划着，一边兴奋地说道：“你刚才没看到真是太可惜了！山顶上那两只奇怪的战兽发出嚎叫之后，整个敌军防线彻底崩溃了，敌人的脑袋就像一个个熟透的西瓜，全部炸裂了开来。鲜血就像烧开的滚水一般，从血管里面喷射出来，最高能喷到七八米的高空。”
兰德尔皱紧眉头，拨开面前的人，朝着远方的山顶看去。
让他大吃一惊的是，山顶的土石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貌。赤红之物完全覆盖了整个丘陵的顶部，看上去就像是被红漆刷过一般。
带着不安的心情，兰德尔慢慢朝着山顶走去。
女武神们盘旋在天空中，正在查找是否有逃走的漏网之鱼；圣教军士兵们正在清点敌人的尸体和装备；龙骨骑士和控兽使正在运送和救治那些在战斗中伤亡的战兽。
踏上暗红色的泥土，兰德尔强忍着脚下宛如泥沼一般的粘稠触感，径直找到正在指挥清扫战场的阿方索。
“大人。”
听见背后的声音，阿方索转过身来，对着兰德尔点了点头：“这里的扫尾工作很快就可以完成，稍后你和我一起返回指挥部的营地。”
兰德尔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不远处的视线让他警觉起来。
他回头一看，那只雄性幽影趴伏在高处的岩石上，看上去像是在假寐，但睁着的漆黑眼珠却一动不动的盯着兰德尔。
兰德尔顿时有一种错觉，这纯黑的眼睛仿佛无底的黑洞，正在将他慢慢拖向深渊。
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兰德尔发现在后方，那只雌性幽影嘴里叼着一具较为完整的尸体，敏捷的穿梭于乱石之间，回到了雄性幽影的身边。
将尸体放置在同伴的身边，雌性幽影抬了抬爪子，示意对方先动。
雄性幽影眯着眼睛摇了摇头，身体朝向兰德尔，类似虫颚的嘴巴微微耸动，仿佛正在说着些什么。
雌性将脸转向了兰德尔，上下打量了一遍后者。
片刻之后，就像面对无聊之物失去了兴趣，雌性幽影低下头用虫颚咬碎了尸体的头颅，开始大快朵颐起头骨中的脑浆。
听着这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兰德尔闭上眼睛转过头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可能的……它们不过是野兽，一定是我多心了……”
兰德尔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走到阿方索的身边，犹豫片刻开口问道：“我能问件事吗？”
阿方索收起大剑，转身向山下走去：“边走边说。”
兰德尔跟上阿方索的脚步，接着问道：“那两只幽影恐爪，它们究竟是什么来历？”
阿方索放慢了脚步，话语中带着几分不确定：“幽影是陛下从古汩城的地狱之眼中，亲手带出来的战兽。”
“根据陛下的说法，与巨狼、毒蜥这一类的战兽不同，幽影的生活之地在地下千米的深处，接近地狱之眼的最底部，可以说是那里最古老、最神秘的生物之一。”
“陛下曾经无意间提起，在地狱之眼的最深处，生活着数千种形态各异但力量强横的战兽，有些战兽的能力甚至可以与一只军队相抗衡。但是，这些战兽性情暴虐、独来独往，很难融入到地上的生活之中。”
兰德尔听到这里，奇怪地问道：“那幽影又是怎么回事，它们是如何同意来到地上？”
“有一部分归功于陛下的力量，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幽影恐爪这个种族的战兽，有意愿与其它智慧物种进行沟通。”
“沟通？什么意思？”
阿方索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道：“关于这一点，陛下并没有解释的很清楚。”
兰德尔犹豫片刻，又问道：“陛下是否曾经提起，幽影能够窥探人类的内心？”
阿方索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兰德尔，沉声说道：“从未提起。”
“幽影喜好吞食大脑、脊椎等神经中枢，常常有人传言此类战兽能够读心，但实际上，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这一传闻。”阿方索盯着兰德尔的眼睛：“你是否看到了什么异象？”
兰德尔张了张嘴巴，没有发出声音。
思忖再三的他，最后摇了摇头。

第595章 尘埃落定
兰德尔随着阿方索返回远征军的指挥部，还没走到军营的大门，远远的望见营地四周到处都是厮杀的痕迹。
阿方索骑马踩过一面倒在泥泞中的十字图案的教会旗帜，沉声说道：“教会骑士团选错了对手。”
再向前走上一小段路，马匹、骑士的尸体到处都是，远征军营地那些留守的圣教军士兵们一边吃力的清扫着战场，一边咒骂着这些教会的疯子骑士。
兰德尔低头看见一名被孢子炸成两截的年轻骑士，破裂的头盔中依稀可见对方稍显稚嫩的容貌，胸前十字架的念珠散落在地面之上。
阿方索望着眼前这片『骑士的墓地』，嘴中轻声说道：“差不多八百人，这些都是教会骑士团的精锐。”
控制着脚下的步伐，小心避开那些重重叠叠的尸体，兰德尔费了一番功夫，终于踏入了远征军军营的大门。
穿戴着锁子甲的蛇女帕尔莉，看见阿方索率领军队归来，游动下身慢慢移动过去，开口说道：“大人，指挥官要见您。”
阿方索点点头，对身后的阿克曼说道：“圣教军的指挥权现在正式移交给您。”
阿克曼挡住帕尔莉伸来的手，正容说道：“我会先和萨满们举行会议，尽快清点军队的伤亡，稍后我会去找坎伯兰大人。”
阿方索翻身下马，将马缰交给侍从，点头说道：“这里发生的一切，需要尽快向陛下上交一份详尽的汇报，请您不要浪费太多的时间。”
将视线转到兰德尔身上，阿方索偏了偏头：“你和我一起去，关于陛下交给你的任务，坎伯兰大人有话要说。”
“那我的队员们……？”
“他们留在这里。”
当兰德尔跟着阿方索踏入指挥官的营帐时，空气中血腥的气味让他有了短暂的走神。
坎伯兰穿着一身染着鲜血的铠甲，站在军事沙盘前，盯着上面的旗帜和标记一动不动。
“我军已经攻破了远烬丘陵。”阿方索轻声说道：“伤亡数字在预计之内。”
坎伯兰问道：“那个老家伙……找到了吗？”
“在开战之前，我面见了布罗莫&#183;赫士蒙德大人，他拒绝了我的劝降……”
“我知道他不会投降，我只是想知道，战斗结束后，你找到他了吗？”
阿方索轻轻点了点头：“我们找到了他的尸体。”
“带到这里来。”
“大人，我事先要提醒您，我军利用毒蜥挖掘地道，偷袭了对方的营地。布罗莫死于剧毒，他的死状……”
坎伯兰怒吼道：“别废话！带过来！”
阿方索朝着身边的侍从打了个手势，数分钟后，一副载着尸体的担架被抬进了营帐。
坎伯兰快步走到担架前，一把掀开了担架上的白布。
一具皮肤发青、浑身出血的老者尸体，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坎伯兰的身体摇晃了几下，慢慢盘腿坐在了地上，朝着阿方索轻声说道：“告诉陛下，敌军指挥官已死，这场战争结束了。”
阿方索行了一个骑士礼，看了一眼兰德尔，转身离开了营帐。
坎伯兰朝着身边的侍卫们挥了挥手，说道：“兰德尔&#183;昆西，除了你，其他人先离开。”
不一会儿之后，偌大的营帐只剩下坎伯兰、兰德尔和布罗莫的尸体。
坎伯兰看向面前的这具尸体，平静地说道：“我欠这个人很多。”
兰德尔虽然不清楚对方为什么要说这些，但依然选择了沉默。
“在年轻的时候，我没有显赫的出身，也没有有钱的父母。”坎伯兰长叹了一口气：“我能做的，只有在战争中忘记畏惧，用搏命去换取一次次的功勋和荣耀。”
“通过这样的方式，我获取了长官的赏识和士兵的崇拜，但我永远无法获得贵族们的认可。”
“偏偏那个时候的我，性格暴躁不知圆滑。结果就是，我在泰罗城军事学院的时候，得罪了一群狗娘养的贵族子弟。”
“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罪行，我被送上了审判厅。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人……”坎伯兰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所以，在猜到陛下要对教会用兵的时候，我希望用退休这种方式来避免面对他……”
坎伯兰停下话头，仰天长吁了一口气，沉声说道：“兰德尔&#183;昆西。”
听见坎伯兰叫起自己的名字，兰德尔连忙直起了身体，行了一礼。
“陛下一直很器重你，但是，关于这一点，我不理解。”
“你的能力并不出众，你的学识并不渊博，在王国中比你优秀的大有人在。”
听到这里，兰德尔忍不住说道：“我也不明白陛下的用意。”
坎伯兰斜了他一眼：“陛下能够洞穿人心，我说起你的时候，他告诉我，比起力量和智慧，心性才是一个人最重要的品质。”
“心性？”
“陛下说你与他很像，总是将他人的福祉优先于自己。”
坎伯兰犹豫了一会儿，继续说道：“而且，陛下还对我说，他希望看到种族之间的和平共处，而人类这个种族，是最关键也是最混乱的一个分支，需要一位合适的领袖来引导这个种族……”
兰德尔急忙打断了坎伯兰的话：“大人，我没有那个能力。”
“我知道你没有！”
坎伯兰愤怒地吼道：“我最不明白的是，陛下为什么总是要将自己的权力拱手让出？！他是一位贤明的君主，更是一位完美的神祇！为什么要将希望寄托在我们这群满身瑕疵的凡人身上！”
兰德尔低下头：“我无法揣度陛下的用意。”
坎伯兰怒睁双眼，盯着兰德尔大声吼道：“我无法左右陛下的意志，也无法理解他的深谋远虑。但对于那些已经威胁或是阻碍到陛下的人，无论他曾经对我有过恩惠，抑或他曾经是世人仰慕的英雄，只要他选择与陛下为敌，我就会像一条失去理智的疯狗一般，将他和一切与他有关的人，全部送去灵魂审判的天平！”
老骑士浑身散发出的狂怒和疯狂，让兰德尔从灵魂深处打了一个寒颤。
他想开口说出一些解释之词，却发现嘴巴已经不听使唤，只能用不停的点头来表示自己的态度。
坎伯兰闭上了眼睛，低声喝道：“去找阿方索，尽快完成陛下交给你的任务！现在，滚出我的营帐！”
兰德尔手忙脚乱的站起身，慌慌张张的向坎伯兰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营帐。

第596章 女武神的护送
兰德尔匆忙的离开营帐，脑中依然回响着坎伯兰适才的话语。
“人类是一个最重要也是最混乱的种族分支，需要一位合适的领袖来带领他们……”
圣王希望让他来领导人类种族的分支？
坎伯兰的这句话究竟有何深意？
兰德尔反复思索，却没办法想出任何头绪。
从往日的遭遇来看，兰德尔知道圣王一直很看重他，但却从未料到对方会给与自己什么权力。
回到自己的队员之中，狼人阿尔德南最先看出了他的忧虑：“总团长大人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
凯洛格转动着眼珠，跟着问道：“是否与这次任务有关？”
兰德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说道：“坎伯兰大人只是要求我们立即完成陛下的任务。”
众人虽然对这种说辞有所怀疑，但没有人愿意在这种时候再加追问。
眼见着其他队员都各自去准备行装，兰德尔看着一脸关切的芭芭拉，轻轻问道：“你还记得临行之时，陛下曾经对我们说过的那些话吗？”
“哪一句？”
“陛下说，这次泰罗城的救援任务，是为了给你我的婚姻创造一个被人们所承认的机会。如果任何能够成功完成，那么凭借着这次行动的功劳，人类与圣教军的结合将再也无人阻碍。”
“啊，我记得这些话，怎么了？”
兰德尔叹了一口气：“恐怕陛下的意图不仅仅限于我们的婚事，还有一些事情，他并没有提起……”
“什么事情？”
兰德尔刚想开口说话，远处传来了阿方索的声音，迫使他转过头来。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兰德尔看向阿方索：“前方的道路已经清理出来了吗？”
阿方索点点头：“远烬丘陵被攻下之后，敌军的后阵已经开始溃散，整个森林的东部到处都是逃跑的敌人，就连泰罗城周遭的卫堡守军也开始向后撤离。”
兰德尔眼睛一亮：“这也就意味着入城的通道已经打开？”
“敌军西线的监视塔大多都已经无人值守，经历了这次失败，我猜测过不了多久，教会就会将所有兵力撤回到泰罗城中，凭借城防做最后一搏。”
兰德尔松了一口气：“这样太好了，我和其他队员们现在就出发，立刻赶往泰罗城。”
阿方索摇摇头：“别这么心急，我问你，你从这里步行前往泰罗城，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嗯……加紧赶路的话，大概四天吧。”
“四天过后，等你们赶到泰罗城，敌军早就已经获取了战败的消息，并完成了城防的布置。那个时候，你们要想混入城中，将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那……你的意思？”
“有个办法，可以让你们在半天之内赶到泰罗城，但需要得到别人的帮助。”
“别人的帮助？”
“让你的队友准备好之后，就跟我一起走。”
疑惑的兰德尔，让小队的成员们尽快准备好行装，接着跟上阿方索一起向着军营的高地走去。
走到远征军的女武神营地时，阿方索解下武器，向营地大门的两位女武神说明了来意。
很快，女武神远征部队的临时指挥官——阿什莉，一位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的美貌女子，走到众人的面前，眼睛看着兰德尔，却对阿方索开口问道：“至高龙神把任务交给了这个人类？”
阿方索点头道：“他们需要尽快赶到泰罗城，所以需要你的帮助。”
阿什莉挑着眉毛说道：“我们可不是帮人渡河的船夫。”
阿方索转过头来，对兰德尔说道：“把陛下的任命书拿出来。”
兰德尔从怀中取出任命书，展现给女武神观看。
阿什莉看完任命书，无奈的耸耸肩：“我不明白，如果龙神需要忠实而又可靠的仆人来为他服务，为什么不命令我们，而是找到了这个人类？”
说完这话，阿什莉举起右臂，示意姐妹们放行，让这些人进入了营地。
兰德尔跟在阿什莉的身后，进入了这处只有女武神居住的住所。
这处修建在高地的女武神营地，明显有着北岛建筑的粗犷风格。
高大而又坚固的木制箭塔，成排错落的半圆形长屋，还有热闹非凡的训练场地。
看着站在箭靶之前的女武神，轻松躲开同伴射来的六只箭矢，阿尔德南凑近卡洛尔小声说道：“我打赌，你一定打不过她。”
兽人斜了狼人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能不能打过她我不知道，但我现在就可以揍你。”
蜥蜴人凯洛格盯着阿什莉的背影，忽然问道：“嘶嘶……我听说，无论是对骑士，还是对圣教军，女武神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看见阿什莉转头看过来，牛头人布尔维尔连忙说道：“我的同伴说话向来都是直来直去，请您原谅……”
“没错，我们的确不喜欢王国的骑士，也不喜欢你们这些圣教军。”
阿什莉毫不犹豫的发言，让所有人吃了一惊。
“在我们看来，身为骑士的人类是一群信仰摇摆的存在，他们中有些人可能会因为敌人的蛊惑，就开始怀疑信仰的存在……”
阿方索打断了阿什莉的话：“骑士永远是忠于君主的。”
阿什莉冷笑着说道：“在数年前的暮西城内乱之中，似乎有不少骑士被叛军所蛊惑，或是被收买，到头来将兵刃刺向了曾经的战友。”
阿方索摇头说道：“那只是极少数人。”
阿什莉看上去似乎懒得和阿方索辩论，她继续说道：“至于圣教军，你们的生命，你们的力量，你们的存在，都是神祇创造并赋予的，但你们却将种属的利益凌驾于信仰之上，用欺骗和隐瞒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女武神的指责让凯洛格愤怒的睁大了眼睛。
“那是兽人萨满的罪孽！其它种属一直都是龙神最忠实的仆役！”
阿什莉啐了一口，回击道：“精灵种属这些年来，与学者们研究所谓的科学，不断质疑世界的本源，挑战神祇的权威；矮人种属沉迷于敛财，终日想着如何攫取财富，甚至将敬神仪式都抛之脑后；狼人种属阴险狡诈，为了扩充种族成员，甚至试图干涉转化仪式……”
看着其他人哑口无言的模样，阿什莉将肩膀上如海浪一般的金色长发拨到脑后，傲然说道：“有些事情，龙神不语，不代表他并不知晓。就连我们这些侍奉在他身侧的女仆，都清楚的知道这个王国里的不少子民，是多么的心口不一。说到底，只有我们这些女武神，才是龙神最忠诚、最无私的仆人！”
说到这里，阿什莉回头看了一眼兰德尔，沉声道：“但最让我恼火的是，吾神却总是将希望寄托在你们这些信仰不贞的子民身上，却对我们这些女武神视而不见！”
被当众质疑信仰的凯洛格，怒气终于爆发了，他剧烈晃动着身后的尾巴，想要冲上前与女武神理论一番。
牛头人布尔维尔一把拉住了他，对着他摇了摇头。
走到狮鹫的厩巢，阿什莉朝正在给坐骑们擦身的姐妹们吹了个唿哨。
“席芙莱！带上你手下的小队，和我一起护送几个人去泰罗城！”
有着一头亚红色短发、鼻子上生着细小雀斑的娇弱女武神，朝着阿什莉点了点头，转身出发去招呼伙伴。
阿什莉接过同伴抛来的行囊，戴上羽冠，背上长弓，对兰德尔一行人说道：“先说清楚，我现在只能调出九名女武神，加我一个，总共十人来护送你们前往东方。”
“每只狮鹫的承载能力是两百公斤，去掉女武神自身的重量，剩下的载重你们自己看着分配。我看到你的队伍里有兽人，还有牛头人，我估计，你们必须放弃一些武器和铠甲。”
看着一只又一只整装待发的狮鹫降落到营地中间，阿方索拍了拍兰德尔的肩膀：“阿什莉虽然看起来很难相处，但实际上是一位非常尽责的指挥官，她会将你们平安的送到泰罗城附近。”
兰德尔用力点了点头。
在阿什莉的催促下，小队六人各自爬上了狮鹫的脊背。
伴随着翅膀扇起的大风，一队狮鹫载着这群人升到营地的上空，朝着东方飞去。

第597章 殉难之城（一）
坐在阿什莉的身后，兰德尔看着地面上那些好像蚂蚁一般逃散的人群，迎着扑面的劲风大声问道：“我们就这样飞向泰罗城，难道不会被发现吗？”
“通往城市的敌军全部都在逃跑，那些监视塔和瞭望塔统统被废弃，即便被敌人看到，自顾不暇的他们，也不会对我们发起攻击。”
阿什莉控制着狮鹫，飞速掠过山麓，向着森林的尽头笔直的飞去。
经过了两个多小时的飞行，女武神们挑选了泰罗城西北方一片幽静的森林，慢慢降落到地上。
刚从狮鹫背上翻下来，牛头人布尔维尔四肢趴伏在地上，喉头一阵干呕，身体哆嗦个不停。
凯洛格瞥了一眼布尔维尔，转身爬到最近的树冠上，开始探查周围的地形和动静。
卡洛尔从狮鹫上拿下所有人的装备和口粮，朝兰德尔问道：“接下来我们去哪？”
“在泰罗城西北方有一座小教堂，我们先去那里找联系人，他会带我们进城。”
阿尔德南吃惊地问道：“去教堂？你是认真的？”
兰德尔点点头：“并不是每一个教会之人都仇视龙国。”
等待所有行囊全部卸载完毕，女武神阿什莉重新翻身骑上狮鹫，开口说道：“好了，我们只能送到此处，接下来就看你们自己了。”
阿尔德南忽然想起了什么：“等一等！我有个问题！”
“什么？”
“我们的救援行动结束后，那个时候的泰罗城应该已经收到前线溃败的消息，在全城戒严的情况下，我们如何从城中逃出来？”
兰德尔解释道：“有两种情况，第一种，异种协会已经在城内准备好一间安全屋，我们带着所有学者，只要躲进那里等待战争结束即可。”
“还有一种情况呢？”
“如果战争进入焦灼状态，城中情势不乐观，异种协会将会在城中准备一个秘密的降落地点，趁着混乱的时候，女武神们将利用夜色的掩护，将我们接出城市。”
阿什莉牵起狮鹫的缰绳：“让我们都祈祷第二种情况不会发生，骑着狮鹫进入一座正在交战的城市，活着离开的概率很小。”
阿尔德南张开嘴巴，还想说些什么，女武神们已经骑着各自的坐骑，飞向了天空。
兰德尔背起行囊，朝着其他小队成员说道：“出发吧，如果顺利，今天夜里我们就能进入泰罗城。”
走过阿尔德南的身边，看着对方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卡洛尔平静地问道：“怎么了？后悔了吗？”
狼人咬紧牙根说道：“你知道吗？我以前在地下拳场打黑拳的时候，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曾经告诉过我一句话，新人如果想要快速获得名望和权力，最好的办法就是挑选并战胜一个强大的对手。”
“如果这次任务能够顺利完成，我在圣教军中的地位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卡洛尔打断了阿尔德南的话：“我在码头上也听过水手们说过一句话，出海之前，与其憧憬传说中的宝藏，不如先磨亮你的刀剑。”
阿尔德南翻了个白眼，无奈的耸了耸肩。
凯洛格从树上爬了下来，对其他人说道：“我看见那座教堂了，离这不远，但是那个方向的天空中有着浓厚的黑烟。”
芭芭拉用披风和头巾裹住自己的耳朵和光纹，疑惑地问道：“那里正在发生战斗？”
凯洛格说道：“不像。”
兰德尔绑紧了随身的短剑：“总之从现在开始，大家警觉一些，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就这样，六人小队慢慢靠近那座修建在城市郊区的小教堂，天空中的黑烟越来越浓，但却听不到任何异样的声音。
阿尔德南一边走一边用力耸动着狼鼻，皱着眉头说道：“这个气味我有印象，好像是……”
卡洛尔站在一处低矮的土丘上，一边向前看去，一边说道：“焚烧尸体。”
兰德尔拨开眼前的树枝和高草，看见在树林的尽头处，一间小教堂孤零零的座落在荒废的村落之中。
一个十米见方、用树木搭建的巨大焚尸台，被修建在教堂的后方，一位身穿神父圣袍的中年男子，一手捧着圣经，一手举向天空，大声的念着祷言，在他的身边还聚集着不少前来祈祷的村民。
“你们留在这里，我一个人过去。”
兰德尔将兜帽戴上，从树林的边缘慢慢朝着神父走去。
走到人群的后方，兰德尔静静等待神父主持完仪式。看着人群慢慢散去，他这才靠近神父。
穿着早已被沾染成了灰色的黑袍，瘦削而又无神的神父看着慢慢靠近的兰德尔，有气无力地问道：“孩子，我能帮你些什么？”
兰德尔轻轻说道：“我从西方而来，前来追寻神的足迹。”
神父猛地抬起头，睁大眼睛说道：“无论东西，不争南北，当你在心中呼唤神的名讳，神必以救赎之义降临世间。”
兰德尔点点头，接着从怀中取出亚伯勒临行之前交给他的十字架信物。
神父伸出手遮住信物，接着又紧张的四处看了看，这才说道：“你是兰德尔&#183;昆西吧？怎么到现在才来？”
“通往泰罗城的通路一直都被封锁着，昨天刚刚才打通。”
神父长叹了口气：“让我猜猜，教会输了。”
兰德尔点点头。
“布罗莫&#183;赫士蒙德大人呢？”
“战死。”
神父在胸前划了个十字：“那位老先生似乎早就料到了一切，我听说在出征前，他连棺材都准备好了……哦，我还没自我介绍，佩德罗&#183;乌莱塔，我以前是亚伯勒主教大人的协记神父……”
“那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唉，总之，一言难尽。”
兰德尔不再追问，转而说道：“我还有一些伙伴。”
佩德罗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让他们从教堂后门进来吧，有人一直在等你们。”
兰德尔回头看了一眼树林，伸出右手做了一个隐晦的手势。
卡洛尔、阿尔德南、布尔维尔、凯洛格和芭芭拉，小心的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看着同伴们走到身边，兰德尔将注意力放到身边的焚尸台上：“这些死者都是些什么人？”
佩德罗一边返身向教堂走去，一边说道：“平民、工匠、手工艺者、教会人员甚至还有一些贵族……”
卡洛尔看着火焰中慢慢崩析的尸块，沉声问道：“城中发生什么事了？”
“宗教审判，一场史无前例的宗教审判。”佩德罗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轻轻说道：“那些和新教有牵连的人、那些研究异端邪说的人，还有那些不信上帝的人……统统被绞死之后，再送到这里焚烧。”
“起初，审判的范围还仅仅只限于这些人，到了后来，恐惧和偏见促使教会扩大了迫害的范围。妄言教会、缺席集会、不谙经文甚至长相怪异，都能成为审判的理由。”
“被处死的人越来越多，现在城中只剩下那些教会的死忠教徒，即便是这些人，整日里也活在惶恐之中。”
阿尔德南缩了缩脑袋：“所以，你的意思是，泰罗城现在成了名副其实的疯子之城？”
佩德罗没有回答，走到教堂后门掏出钥匙，打开锁走了进去。
点亮一根烛台，佩德罗对门外的人说道：“随我来，房间有点暗，注意脚下。”
兰德尔跨过门槛，跟在神父的身后，顺着后面的狭窄通道走到一间类似神龛的小房间里。
佩德罗对着房间中央的十字架神像，先是行了一个十字礼，接着双手搭上神像的底座，全身发力想要推开它。
看着神父一脸痛苦的模样，卡洛尔一把拨开了他，接着右手轻轻一推，神像被推到了一旁，露出了一个通往地下的入口。
凯洛格看了眼黑黢黢的通道，朝着佩德罗吐着信子说道：“嘶嘶……您先请。”
佩德罗举起烛台，顺着楼梯小心翼翼的走了下去。
众人顺着这个螺旋形的阶梯，向下行走了大约五十多阶，终于来到了最下方的房间。
一名身材纤细、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年轻女子，站在黑暗中的门廊前，斜靠着墙壁轻轻说道：“我等你们很久了。”
兰德尔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去，辨认了许久，终于认出了这个女子的身份。
卡琳&#183;福尔曼，异种协会的现任会长。

第598章 殉难之城（二）
教堂地下的仓库中。
阿尔德南用鼻子嗅了嗅面前简陋的马车货架，一脸郁闷地说道：“这是拉尸体的车子。”
卡洛尔将武器藏在车板下：“怎么？你还指望敌人打开城门，对你夹道欢迎？”
阿尔德南摆了摆手：“希望我在里面不用躲太长时间。”
布尔维尔一边看着狭窄的车板空间，一边挠着头犯起了难。
“你只能侧身躺进去。”凯洛格用手指敲了敲车板，试了试坚固程度，接着又说道：“还有，你必须祈祷这玩意儿不会散架。”
在仓库的另一头，兰德尔正在向卡琳叙述着森林中那场惊心动魄的战争。
当兰德尔说到那两只幽影战兽的时候，卡琳的神色有了些许的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卡琳对兰德尔说道：“远征军既然已经击败了教会联军，那么留给我们行动的时间不多了。”
“明天中午之前，教会将会得知战败的消息，整个城市将会被军事封锁起来。”
兰德尔问道：“我听说，异种协会已经在城中准备了一间安全屋？”
“的确是有这样一个地方，但泰罗城中现在非常危险，协会中有不少成员被教会逮捕并杀害了。我无法保证，泰罗城中还存在什么绝对安全的地点。”
看见兰德尔脸上的担忧，卡琳轻轻说道：“不过你也不用过分担心，一旦远征军兵临城下，教会军队将会把大部分的兵力和注意，放在防守城市之上，城内的局势反而会稳定一些。”
兰德尔松了口气：“还有件事情，这次行动的目标——那群泰罗皇家学院的学者，现在怎么样了？”
卡琳垂下眼睑：“副院长米里亚姆&#183;奥尔索本月初被执行了炙刑。他被绑在一根木棍上横挂起来，在小火上被活生生的烤炙了三个小时，最终在哀嚎中死去。麦克法登&#183;奥尔斯特德无法忍受无休止的刑罚和侮辱，上周在监狱中用磨尖的木勺，割开了自己的喉管……”
兰德尔睁圆了眼睛：“你是说，他们都已经……？！”
“皇家大学中比较有名的学者中，至今仍然存活的只有吉安卢卡和叶夫尼，但我的人已经有好几天没看到他们了，我担心他们支撑不了多少日子。”
兰德尔无力的靠向墙壁，用手扶住额头。
卡琳无奈地说道：“你这次需要营救的主要目标已经死了，但任务失败的主要责任并不在你，我可以向托……陛下解释，这样的话……”
“那些学者的手稿呢？”
“你说什么？”
兰德尔站直身体：“手稿，书籍，笔记，他们研究的成果，总应该被保存下来了吧？”
卡琳摊开双手：“老实说，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你能找到被关押的学者，说不定可以从他们的嘴中得知东西的下落，当然，前提是这些人还活着。”
兰德尔咬紧牙根说道：“我要进城，尽快！”
“你确定？”
“是的，我确定。”
卡琳点点头，朝着楼梯口拍了拍手。
佩德罗神父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毕恭毕敬来到卡琳面前，画了个十字。
“佩德罗神父是亚伯勒红衣主教的心腹，他负责城中尸体的运送，可以用运尸车把你们送入城中。”
卡琳对着神父点点头：“立即将这些人送入城中，我会和你一起去。”
佩德罗看了看高大强壮的兽人，又看了看笨重如山的牛头人，皱着眉头说道：“这些……好像并不是人类，他们……？”
卡琳不耐烦地说道：“你不用管他们是谁，只需要将他们送入城中，后面的事情我会安排。”
佩德罗畏惧的看了一眼卡琳，点点头退了出去。
卡琳转过头来看着马车，忽然想起什么：“有件事情，从城中运出来的尸体，有些失去了器官，有些被打开了颅骨。虽然我不知道城中发生了什么，但我建议你们行动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为上。”
兰德尔面露出思索的神色，慢慢点了点头。
当天深夜，十数辆破旧的马车，行驶在蜿蜒盘旋的山道上，向着泰罗城慢慢行去。
兰德尔趴伏在一辆马车的木板下，一手抱着芭芭拉，另一只手慢慢撑开木板的缝隙，小心的看向外面。
“这里的味道就像蛆虫孽生的烂坑，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芭芭拉身上的淡蓝色纹身散发着微微的光芒，尖耳朵无力的耷拉了下来。
兰德尔将布毯盖住了芭芭拉的身体，无奈地说道：“你完全可以留在教堂中，没必要跟着一起来的。”
芭芭拉恼火地说道：“就像孤岩城那次一样？”
“好吧，我承认自己说了一句蠢话。”
兰德尔苦笑着将注意力放在了车外。
芭芭拉抱着对方的身体，轻轻问道：“你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吗？”
“嗯？你是说在暮西大剧院的舞台上？”
“不，在那之前。”
“我不记得了。”
芭芭拉用手指掐着兰德尔腰间的软肉，恶狠狠地说道：“孤岩城南方的萨芒塔小镇，十三年前！”
兰德尔诧异的看向芭芭拉：“十三年前？！我记得那个时候……”
“当时的你，是孤岩城招募农兵中的一名弓手，有一次执行救援任务的时候，追击了南方帝国的捕奴队……”
听着芭芭拉的话，兰德尔的思绪慢慢回到了过去。
“南方帝国的捕奴队为了抓捕『白奴』，趁着夜色攻击了萨芒塔小镇，在他们攻破小镇的那一刻，所幸得到求援消息的孤岩城军队，也及时赶到了。”
“在混战之中，有一小队奴隶贩子偷偷抓住了当地保幼园的一群孩子，并打算向南方逃窜。”
“战斗结束，当镇上的人发现这群孩子不见的时候，这群奴隶贩子已经逃走将近一个小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无法追上他们……”
芭芭拉将身体慢慢靠近兰德尔，将头枕在对方的胸膛上，慢慢闭上了眼睛：“有一位猎户出身的少年农兵挺身而出，带着军中的伙伴们，借着敌人留下的蛛丝马迹，连夜赶路，终于在第二天的清晨追上了那群天杀的混蛋。”
芭芭拉柔声说道：“我永远也忘不掉，那个被刀砍得浑身是血，还用弓弦绞死了三个敌人的身影。”
兰德尔长吁了一口气：“原来那个时候的你也在那里。”
芭芭拉睁开眼睛：“后来，我听说你受了重伤。半个月后，我去往孤岩城想要找你，却发现你和家人已经离开了那座城市。”
兰德尔的神情变得萧索了起来：“在那场战斗中，因为『再生』异能的缘故，我被人发现了异种的身份。接着，我和我的母亲被逐出了孤岩城。走投无路之下，我们打算翻越过山脉，到银环城去找份生计，再后来……”
“停车！检查！”
马车外传来的一声大吼，让兰德尔闭上了嘴巴，朝着芭芭拉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第599章 殉难之城（三）
火把的光线忽明忽暗，一队教皇国士兵把守着城门前的关卡，对过往的行人和车辆进行着检查。
当值的队长是一名脸上有着刀疤的壮汉，他看向运尸车队，狐疑地问道：“神父，为什么这么晚入城？”
佩德罗借着火光看向队长，镇静地问道：“巴尔松呢？以往这个时候，都是他当差才对。”
“那个混蛋喝多了酒，说了一些亵渎天父的言语，现在正在监狱里忏悔呢！”
刀疤队长的话让佩德罗微微一愣，后者稍稍镇定后答道：“我是神父佩德罗，这些是教会用来运送罪人尸体的马车。”
刀疤队长再次问道：“为什么要在深夜入城？”
佩德罗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向队长：“你认为在白日的众目睽睽之下，运送尸体是一件很得体的事情？”
刀疤队长挠了挠头，随即反应了过来。
的确，白天在市民的注视下，拉着一板车一板车的尸体出城，的确不是什么好主意。
刀疤指着车队旁的人群问道：“他们是谁？”
“村里的慕道徒，他们帮我运送尸体去焚化场。”
刀疤向前踏了一步：“让开，我要检查马车。”
佩德罗恼怒的低吼道：“你的行为举止已经超过了我容忍的极限！你难道就不怕教会追究……”
刀疤打断了他的话：“有什么不满就去和雅各布红衣主教说吧，是他签字颁布了戒严法令，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看着士兵们从身边走过，向车队走去，佩德罗急得大声喊道：“你们难道就不怕天父的责难吗？！”
躲在车板里的兰德尔从身下抽出了短剑，对芭芭拉打了一个手势，后者身体上的淡蓝色光纹开始慢慢闪动。
就在这时，假扮成慕道徒的卡琳走到车队的最前方，将全身隐藏在宽袍下的她，先是朝着士兵们画了个十字，接着伸手想要拉开马车上盖着的麻布。
无意间看见卡琳手臂的一名士兵，突然大声尖叫了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事物。
刀疤队长不悦的走过来，大声训斥道：“吵什么？！”
“队长，你看她的手臂！”
刀疤队长瞥了一眼卡琳，示意她卷起袖子。
下一秒，刀疤队长看到的东西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卡琳的胳膊上长满了灰褐色的脓胞，暗红色的血液不断渗出皮肤，有些已经破裂的伤口中，隐隐还能看到蠕动的蛆虫。
“恶！离我远点！这些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佩德罗转了转眼珠，对刀疤队长开口解释道：“您应该知道，这些人长期接触腐烂和疫病的尸体，尸毒已经进入了他们的体内，只要触碰就会传染，而且这些马车上也有……”
“滚！赶紧给我滚！”刀疤一边向后退着，一边用力的挥手喊道：“别再让我见到这些肮脏的家伙！”
感受着马车慢慢移动，通行过城门的关卡，兰德尔长吁了一口气：“我们进城了。”
坐在马车驾驶位置上的佩德罗，看着身边的卡琳，小声问道：“您的身体？”
卡琳卷起袖子，用力擦了擦胳膊，那些令人望而生畏、不寒而栗的伤口，就像颜料一般消失不见。
“我认识一个人，他可以用不同类型的药剂进行组合，制造出血液和伤口的效果。”
听见卡琳的话，佩德罗有些好奇，想要问问究竟是什么样的药剂，能够产生这样的效果，但转念一想，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马车在漆黑的夜色中，行驶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最终停靠在一片墓地的门口。
听见卡琳说出安全的暗语，阿尔德南迫不及待的、第一个翻出车厢，趴在地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以圣王之名起誓！我这辈子再也不会钻进那个像棺材一样的鬼地方！”
卡洛尔从马车上跳下来，鄙视的看向阿尔德南：“话别说的那么绝对，当你我的生命走到尽头，棺材将是我们唯一的归宿。”
阿尔德南一边干呕，一边不耐烦地说道：“我宁愿死后被烧成灰烬，也不会让我的尸体进入一个埋在地底的盒子！”
蜥蜴人凯洛格站在墓园的门口，朝着远处眺望：“嘶嘶……比起有时间斗嘴，你们为什么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牛头人布尔维尔看着夜色下的城市风景，睁大了牛眼，不可思议地说道：“如果我没看错，那里好像是……？”
“天父的庭院，宇宙的中心，至高的降临地，一切意志的起源。”卡琳掀开兜帽，平静地说道：“你们眼前的那片建筑群，就是拥有一千五百多年历史的泰罗圣庭。”
芭芭拉跟着兰德尔，看着远方那片宏伟壮观的区域，不禁发出由衷的赞叹。
美仑美奂的宗教式尖顶建筑，宛如夜空中的繁星一般，密密麻麻的遍布在大地上。
林立成列的数千盏长明灯，规则的排列着，将整个区域划分了四大片区。远远看去，建筑排布就像就像一个巨大的十字架。
无数身穿灰袍的天父信徒，跪伏在教廷广场上，大声的念诵着礼赞的经文。
“太美了，我早就听说过教皇国首都的泰罗圣庭，即便是最优秀的诗人也无法用语言和文字来描述它的壮丽。”芭芭拉激动地说道：“我以前一直在怀疑着这种说法，但只有走到它面前，我才能感受到这份美丽……”
卡琳冷冷地说道：“如果你闭上眼睛仔细聆听，风中那些被折磨灵魂的哀嚎之声，将会告诉你这里究竟是天堂还是地狱。”
芭芭拉小心的看了一眼卡琳，不自觉的朝着兰德尔身后躲了躲。
兰德尔急忙岔开了话题：“福尔曼小姐，这里就是您说的安全屋？”
“没错。”
“躲在圣庭的墓园里？这种做法会不会太冒险了一些？”
卡琳转身朝着墓园的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泰罗城中到处都是教会的眼线，无论哪个街区的居民，都已经成了丧失理智的疯狂信徒，只有这个与死者为伴的地方，才能寻得片刻的宁静。”
蜥蜴人凯洛格晃着尾巴跟了上去：“这个逻辑并没有错误，当下这种局势下，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神父佩德罗手里提着油灯，顺着墓园的青苔小路，慢慢向前走去，来到修建在墓园最深处的一间守墓人小屋。
推开小屋那破旧的木门，佩德罗走到一排书架前，两手扒住书架的边缘，用力向外一拉，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甬道。
“人们常常谈论泰罗圣庭的千年历史，但却很少有人知道，实际上泰罗城的地下世界相比地上，拥有着更加悠久的历史。”佩德罗微笑着说道：“泰罗城最早的前身，就是一处教徒的地下避难所，为了躲避北方蛮族入侵而修建。”
布尔维尔小心的迈着牛蹄子，踩着脚下这些松散而又脆弱的石砖，开口说道：“听得出来，您对历史很精通。”
佩德罗摇头否认道：“我不过是一个死背经文的普通圣职人员，只看过教会的书籍和辩义，哪里又会知道这些知识？其实，我曾经有一位博闻广记的好朋友，他读过成千上万本书籍，了解许多常人所不知道的事物……”
布尔维尔停下脚步，奇怪地问道：“曾经？”
佩德罗的声音慢慢低落下来：“我的那位朋友名叫特里斯坦，已经不在人世了。”
阿尔德南矮着身体，闻着充斥在鼻腔中的腐臭气味，看着地下甬道旁，那些镶嵌在石墙中的停尸位，小声对卡洛尔问道：“我们该不会是要住在这种地方吧？”
卡洛尔沉声道：“如果你不愿意住在这里，我知道有个更好的地方肯定欢迎你。”
“什么地方？”
“教会的监狱。”
阿尔德南啐了一口，郁闷的踢开了脚下的骸骨。
一行人顺着墓园地下的通道，来到一处有着残破神像和石凳的地下大厅。
佩德罗点亮房间四周的火把，开口说道：“这里曾经是一个泰罗城的地下教堂，一个向那些躲在地下居民们布道的场所，不过现在已经被废弃了多时。在这个教堂的后厅有一些房间，收拾干净之后住上几天还是没问题的。”
兰德尔朝着卡琳问道：“我们要在这里等待多久，才能进入教会监狱去寻找那些学者？”
卡琳摇摇头：“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
佩德罗向兰德尔画了个十字：“当亚伯勒主教安排好一切，他会主动来找您。”

第600章 殉难之城（四）
泰罗城，教区第六临时停尸房。
“今天又增加了五十个同步成功的样本。”迈里斯步行走过一连排摆放着尸体的手术台，一边翻着手中的笔记，一边自言自语道：“有几个样本已经接近了灵魂同步的及格线……”
脚下传来的水声让迈里斯回过神来，他低下头看向地上的血泊，鲜血上反射着老人腐烂枯败的面容，让他一时间顿住了身形。
迈里斯抬起自己的右臂，看着没有血肉的骨骼，在火光下散发出幽幽的微光，长长叹了口气。
“我究竟算是什么东西？活尸？死人？”
迈里斯干涸的眼窝中露出一丝追悔的感情，但很快就被黑暗的思绪填满了沟壑。
“神早已抛弃了我，我又何必执着于未来。”
老人那枯骨的脚掌踩过血泊，任由一连串血色的脚印留在过道，延伸向无尽的黑暗之中。
教区第六临时停尸房原本是一位显赫贵族的府邸，府邸主人因为被人举报涉及新教崇拜，整个家族上至七十余岁的族长，下至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总共一百九十余人，全部被异端裁判所逮捕。
这些人进入裁判所监狱之后，再也没有出来。
当然，这个贵族家族的所有财产被纳入了教会的圣库，这座豪华的宅邸也被征用为教区的临时停尸房。
顺着楼梯进入地下，宅邸的地下室原本是贵族放置红酒和食物的空间，但现在已经被各种巨大的实验器材和奇怪器械所充斥。
迈里斯拿着笔记走入地下室，看着十几具灰白的尸体站在房间的中央，身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
穿着一身宽大袍子、外形完全就是干尸模样的喉骨，坐在造型奢华的扶椅上，手中拿着一杯红酒，惬意地说道：“金钱和权力给人类带来的最大用处，就是让他们学会了如何去放大欲望。”
红酒入口，液体顺着喉骨那干瘪的食道，流入那千疮百孔的胸膛之中，又溢漏出来洒落到地面上，引得他放声大笑起来。
迈里斯一边记录着每具实验体的身体体征，一边对喉骨说道：“我们已经不需要饮食，别做这些无谓的事情。”
喉骨慢慢放下酒杯：“老家伙，这已经是我少数几件可以缅怀过去的消遣。”
“最近几天的实验结果已经逐渐趋向于稳定了。”迈里斯记录着管线和设备的状态，点头说道：“已经可以开始接驳了。”
喉骨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朝迈里斯问道：“我们认识多久了？”
有点意外于这个问题，迈里斯抬起头来，一时之间忘了回答。
“十七年一百三十五天。”
喉骨的话让迈里斯睁大了眼睛。
没有理会老人脸上的惊愕神情，喉骨继续说道：“十七年前，西奥多将我从监狱中带了出来，他把我带到了圣西德洛修道院，找到异种互助会中的你，希望我在你的庇护中活下去……可是，你拒绝了。”
迈里斯闭上了眼睛，沉重地说道：“那个时候的你，所有家庭成员都被异端裁判所迫害而死，失去亲人的痛苦，以及对教会的仇恨，已经彻底扭曲了你的心智。我从你的眼中只能看到复仇和毁灭，所以我不能冒险收留你，这会威胁到躲避在修道院中的其他异种。”
喉骨平静地说道：“我知道，我也理解你当时的做法，但我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总会时不时揣度，如果当时我留在了修道院，一切又会变得如何？”
迈里斯轻轻说道：“或许，或许你会在日复一日的朝圣之中，慢慢平复心中的愤怒，就这样平凡的度过一生。”
喉骨咧着嘴笑了起来：“平凡？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自谦？在你的教导下，修道院中不是走出了一位横空出世的圣王？他改变了异种的命运，甚至改变了这个世界。”
迈里斯的脸上不自觉露出了复杂的神情，那里面有感慨、自豪、怀念、愧疚和……苦痛。
“他不一样，即便没有我，他依然会走上峰顶，睥睨天下。”
喉骨用指甲轻轻摩挲着扶椅的把手，口中轻声重复着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托德&#183;费歇尔，托德&#183;费歇尔……”
将视线转到房间中央的两个巨大培养槽上，迈里斯走到第一个培养槽面前，掀开了覆盖其上的帘布，看着里面宛如黑色焦油一般的事物，对喉骨说道：“这些是我们仅存的暴君，长老会已经察觉到我们正在偷取他们的圣物，恐怕以后要想再获取这样东西，已经变得不可能了。”
喉骨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着罐体中的暴君，低声说道：“够用了。”
迈里斯又走到第二个培养槽前，掀开了帘布。
里面堆聚着大量通体透明、不断蠕动的寄生虫。
喉骨慢慢走到虫堆之前，用着一种欣赏艺术品的口吻，轻轻说道：“还魂虫，长老会灵魂实验成果的最高结晶，也是人类走入灵魂领域的引路之光。”
“借助西奥多的笔记，以及无数次的实验，我已经找到了还魂虫与暴君结合的最佳配方。”
迈里斯小心调试着两个培养槽下方的实验面板，开口说道：“暴君可以完美改造还魂虫的虫体结构，将原本结构脆弱的、繁殖困难的成虫，进化为一种全新的寄生虫。”
“这种寄生虫可以吞噬任何有机生物体的器官和组织，并将其转化为自我复制的生理养分；不仅如此，它还保留了还魂虫最初的特征，在受术的两个对象中，一方的灵魂将被虫体转移到另一方之中，而后者则能够利用对方的灵魂，完成控制前者躯壳的效果。”
迈里斯完成最后的调试手续，长舒了一口气：“简单点说，这种超越了自然法则的寄生虫，可以将寄生者的灵魂剥离出来，注入到母体中去。而被剥夺了灵魂的躯壳，又成了母体可以自由操控的傀儡。”
喉骨看着罐体中的暴君和还魂虫，微笑着说道：“到现在，这个可爱的小家伙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
“你打算怎么称呼它？”
喉骨沉吟了片刻，忽然开口说道：“殉葬。”
迈里斯皱起眉头：“殉葬？奇怪的名字。”
喉骨慢慢解释道：“你所熟知的那位神，指责人类有着七宗罪，贪食、色欲、暴怒、懒惰、伤悲、自负以及傲慢但是，在我看来，人类的罪孽出自于他们的天性欲望，而欲望却因肉体的存在而变得无法控制。”
迈里斯一脸疑惑：“你到底想说什么？”
“人的罪，就是神的罪。后者在创造生灵之初，犯下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他将一个最无用也是最邪恶的东西，赋予给了所有的人类，那就是生命。”
迈里斯一惊：“生命无用而又邪恶？你究竟在说什么？！”
“没有了生命，生物将不再受制于肉体的欲望，所有无意义的思绪将被理智和节制所取代。就如你我这样的不死者，我们不再纠结于道德的约束和情感的束缚，我们不需要食物，摈弃了情欲，远离了怒火和悲伤，永远不会满足于当下，用行动推动着一切。”
喉骨张开了双臂：“我们才是意识存在的最佳方式，而生命，生命是什么？”
迈里斯深呼吸了一口气，用力的摇了摇头。
“生命是痛苦的瘟疫，是恶神的圈套，是一切罪恶的源头。而我们面前的这些寄生虫，将是一切生命的殉葬天使！”

第601章 殉难之城（五）
当兰德尔在梦中再次来到那个阴风阵阵的山岭上，他清楚的知道，母亲死亡的噩梦将如附骨之蛆一般，一辈子纠缠着他，再也不可能消逝。
看着歪脖子老树上吊着的那具尸骨，兰德尔脸色苍白、面无表情的跪坐了下来，整个人丢魂一般喃喃说着些什么。
“人类为何……如此惧怕异类？”
一个突兀的声音突然从雾气中传来，引得兰德尔抬头看去。
那只雄性的幽影恐爪从黑暗中走来，漆黑的眼珠盯着兰德尔说道：“人类，即便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只要有一丝丝与自己不同，都会遭到遗弃和仇视。”
兰德尔轻轻问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幽影站在老树下，反问道：“你应该扪心自问，自己为何会出现出这里？”
兰德尔疑惑地问道：“你究竟是谁？”
“我们一族偏好于汲取其它生物的负面情绪，对于我们来说，恐惧、悲伤、嫉妒、怀疑……就像是好酒之人遇见了陈年佳酿，但我最爱的情绪，还是愧疚。”
“你们的那位圣王，那位独身一人直面四方统领的存在，曾经对我说过，愧疚是人类所有情绪中最为强烈的一个，它更甚于恐惧。”
兰德尔皱眉问道：“四方统领？他们是谁？等一等！你说圣王曾经和你交谈？你们会像人类一样思考和说话？！我一直以为战兽都是……”
“战兽都是一群蠢笨如猪、任人宰割的牲畜？”幽影桀桀的笑了起来：“千万年过去了，人类还是如此的傲慢和自大。”
“你们口中的地狱之眼，直接通往地底万米深处的世界，那里环境恶劣、资源匮乏，数万个力量强横、形态各异的生物种族，在那里互相厮杀和侵吞。”
兰德尔的喉咙有些发干：“你们为什么不到地面上来？”
幽影解释道：“我们这些被称为战兽的种族，当年为了躲避战乱，不得不逃到地下。我们中的有些个体，智力慢慢退化，变成了与野兽无异的生物，拼命想要爬到地上去；还有些清楚的知道什么是宿命，不再奢望光明，彻底堕入了黑暗。”
“你们口中的那位圣王，带来了我们古神的训示，他身为神祇的一员，希望建立一个秩序井然的世界，所有种族可以和平共处，不用担心灭绝发生的世界。”
幽影盘腿坐下，一边捋着身上的触须，一边低声说道：“听上去很不错的想法，不是吗？但是，地狱之眼的四方统领，无论哪一个都认为你们的圣王在说谎。人类是一个狡猾、残暴、言而无信的种族，这几乎已经成了地下世界所有种族的共识。”
兰德尔摇头说道：“时代已经不同了。”
幽影晃了晃尾巴：“你不能怪地下种族的谨慎和警觉，毕竟过去那段惨痛的记忆，将恐惧和痛苦已经深深烙印在我们的灵魂之中。”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们的圣王提出了一个建议。让地下种族派出一些观察员，前往人类王国，考察现在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幽影用爪子指了指自己：“所以，我来了。”
兰德尔悲苦地说道：“那么为何你要跟着我，让我一次又一次体会过去的苦难？”
幽影一愣：“你认为这个噩梦是我的作品？不不不，你错了，我不是你们的那位神祇，我没有创造灵魂世界的能力。这个梦境本身就存在于你的意识深处，我在这里顶多只能算是一个客人。”
兰德尔怔怔的看向面前的老树：“你的意思，这里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思绪？”
“四方统领与圣王达成约定之后，我混在那些低等战兽中，来到了暮西城，假装被驯服被控制，实际上是在用我的眼睛仔细观察着这个世界。”
“圣王给了我一定的自由，在不伤及他王国子民的前提下，我可以跟随军队四处行动。而在这么多的观察目标中，你是我最满意的结果？”
“我？”
幽影晃动着脑袋：“在你身上，我看到了人类不可思议的一面。”
“你们的圣王，在面会四方统领的时候，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他说，人类并不是纯粹邪恶的，也不是纯粹善良的，就像一枚硬币的正反面，既有光，也有暗。”
幽影颇为认同的点头说道：“起初我并不理解这些话，但通过对你的观察，我逐渐想通了这个说法。”
幽影站起身来，一边转身走向黑暗，一边对兰德尔说道：“人类，我要走了。”
“等一等！”
兰德尔急忙问道：“如果你们汲取负面情绪，那么告诉我，如何才能从这个愧疚的噩梦中逃脱？”
幽影回过头来，用漆黑的眸子看向兰德尔：“逃脱？你永远无法从愧疚中逃脱，因为你永远没有办法摆脱自己的过去。”
“那我应该如何做……？”
“等待，等待命中注定那一刻的到来。”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等待……到时……可知。”
幽影的声音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兰德尔猛地睁开双眼，满头大汗的他从梦中惊醒，在床上坐了起来，看向房中的虚无。
睡在兰德尔身边的芭芭拉，被他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一边用被褥遮住自己未着片缕的身体，一边问道：“怎么了？”
兰德尔的耳边仿佛仍然在回响着噩梦中的风声，他用手揉了揉耳根，想要极力将这种幻听从脑袋里驱离出去。
“我做了个噩梦……不过一切已经过去了。”
芭芭拉扶着兰德尔的手臂，帮助他慢慢躺了下来，将头枕在对方的胸口问道：“还是那件与你母亲有关的往事？”
兰德尔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芭芭拉的尖耳朵微微颤动，洁白如玉的臂膀环住兰德尔的脖子，将自己的身体贴紧了对方的胸膛，轻声说道：“你必须试着走出过去。”
兰德尔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无论我走到哪里，过去都如影随形。”
芭芭拉将嘴巴凑近兰德尔的耳朵：“用不了多久，你我将拥有一份来自未来的礼物，它能够驱散一切过去的阴霾。”
兰德尔睁开眼睛：“未来的礼物？”
芭芭拉在兰德尔的侧脸上轻轻一吻，温柔地说道：“等时候到了，你自然就会知道。”
她说完这句话，右手下移，轻轻覆住了自己的小腹。

第602章 殉难之城（六）
住在泰罗城的地下世界之中，兰德尔看不见日月和星辰，很难分辨时间的流逝。
当卡琳找到他的时候，兰德尔才知道他们已经在城中逗留了三个夜晚和两个白天。
“亚伯勒主教来了。”
卡琳背靠着墙壁，将头偏向通往地上的出口，低声说道：“他要见你。”
兰德尔点点头，穿行过放满了棺柩的长廊，来到守墓人的小屋，看见佩德罗神父侍立在一位老者的身边。
“吉安卢卡死了。”
苍老而又疲惫的声音从老者的口中传来，让兰德尔心中一惊。
“虽然我们的人已经没有办法接触监狱，但我今天早上还是从狱卒那里得知，吉安卢卡没能撑过昨晚。”
亚伯勒无奈地说道：“现在所有泰罗皇家学院的学术领袖中，只剩下炼金教授叶夫尼还活着。”
兰德尔看着亚伯勒说道：“我们现在应该立即赶到教会监狱中去，再不去一切就太迟了！”
亚伯勒撑着桌子，在佩德罗的帮助下，慢慢站了起来，一边朝门外走去，一边对兰德尔说道：“随我来。”
二人走出守墓人小屋，来到地上的墓园中，走过密密麻麻的墓碑，最终停在最深处的一片小花园中。
在花园的正中央，孤零零的树立着一块不起眼的墓碑，上面依稀能够辨认出『特里斯坦』这个名字。
亚伯勒轻轻抚摸着墓碑：“他是我最好的学生。”
兰德尔蹲下身，看着墓碑前放着的花束，轻轻说道：“我听过他的事情。”
“身为老师，我连在他死后，为他收尸这件事情都无法做到。”亚伯勒抬起头看向天空：“火刑之后，教会将他的残骸直接碾碎，倒入了城墙的地基之中。我只能在此之前，偷偷买通一对农户夫妇，让他们贿赂执刑者，想办法买来了一些他的骨灰。”
兰德尔皱着眉头听完亚伯勒的话，一言不发。
“我的老朋友们非常不理解我为什么要委身于教会，他们认为我贪图权力……”亚伯勒慢慢坐下来，看着墓碑上的字样，闭上了眼睛：“放眼整个世界，只有我的这个学生，才真正了解我的苦心和用意。然而，到头来，他也离我而去了。”
亚伯勒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说道：“后天，当月亮上升到中天之时，我会让佩德罗带你们去监狱。”
兰德尔看着亚伯勒转身打算离去，开口问道：“那你呢？你会和我们一起离开吗？”
老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步伐沉重的离开了花园。
墓园门口，一身黑衣的卡琳看着亚伯勒缓缓走来，低声问道：“你想好了？”
亚伯勒示意身旁的佩德罗先行离开，接着对卡琳说道：“很久之前，我就已经想好了。”
卡琳停顿了一会儿，忍不住又说道：“过了明晚，你的选择将让你失去一切，你难道不会犹豫和后悔？”
看着这个不过二十岁光景的美丽女孩，亚伯勒笑了：“为什么要犹豫？为什么要后悔？难道你对你的圣王没有信心？”
“当然不是！”
亚伯勒柔声说道：“托德&#183;费歇尔是一个独特的存在，他就像一轮温暖而又明亮的太阳，驱散了人心的黑暗，感染着信徒的灵魂，我完全相信，他能够重现神的旧日荣光……由他来做教派统一后的教宗，再合适不过了……”
卡琳垂下头，让其他人看不见她此时的表情，轻声说道：“我知道。”
亚伯勒看着卡琳，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卡琳，你在泰罗城的这段时间里，帮了我许多的忙。如果没有你和你的异种协会，我现在很可能已经长眠于地下了。说起来，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不用想太多，我只是奉命行事……”
“关于你的那位圣王，我看过教会的记录文档，有关于他的事迹我非常熟悉。从他进入圣西德洛修道院，再到他成立暮西骑士团，所有的一切，我都非常熟悉。”
卡琳慢慢皱起眉头。
“卡琳&#183;福尔曼，你是最早一位来到他身边的跟随者，你们在一起渡过了最艰难的时光，托德为了你甚至不惜在异端审判会上以身犯险……”
卡琳的眼神慢慢变得尖锐起来，就像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母猫：“你究竟想说什么？”
亚伯勒微笑着摇摇头：“和那位圣王在一起，你必须劝服自己，不能将他视作为神，而是要将他当成是人。”
说完这句话，亚伯勒登上马车的阶梯，消失在车厢之中。
听着马车的轱辘声越行越远，卡琳就像被抽走了全身的气力，慢慢靠在墙壁上，嘴中喃喃说道：“啰嗦的家伙。”
墓园深处的小花园中。
尚未离去的兰德尔，看着特里斯坦的墓碑，自言自语道：“等待命中注定的那一刻吗？”
佩德罗神父走到他的身后，开口说道：“特里斯坦兄弟完成了他的使命。”
兰德尔回过头去：“使命？”
“有许多人认为，生命不过就是通向死亡的过程，无论你如何努力，终点都是一样的，与其奋力挣扎，不如随波逐流。”佩德罗用右手握着胸前的十字架说道：“然而，每个人的降生并不是毫无意义的，我们都是神灵精心安排的行者，从出生以来就被赋予了神圣的使命。”
佩德罗微笑说道：“你可能认为我在说大话，但事实就是如此。有的人出生就是为了成为英雄，有的人出生就是为了成为国王，有的人将会创造出恒古流传的史诗，而有的人则将改变历史。”
兰德尔轻声说道：“为了命中注定的那一刻。”
佩德罗拍手说道：“没错，我们都在等待命中注定的那一刻。当那一刻来临之际，你的使命将圆满完成，而你的生命也将再无遗憾。”
兰德尔站起身，点头说道：“您的见解对我帮助很大。”
佩德罗连忙摆手说道：“这些并不是我的话，是亚伯勒大人警醒世人的箴语。”
如果命运的终点真的已被神灵所安排，那么我的使命究竟是什么？
带着这样的疑问，兰德尔抬起头来，看向天空。
空中吹过一阵阴冷的风，夹杂着刺耳的呜咽声，打破了墓园沉寂已久的宁静。
明明穿着衣衫，兰德尔却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第603章 殉难之城（七）
回到地下墓穴中的兰德尔，找来小队的所有成员，开口说道：“行动的时间已经确定了，就在后天晚上。”
布尔维尔开心的跺着牛蹄：“太好了！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凯洛格吐着蛇信，朝兰德尔问道：“我们怎么混进监狱？”
“亚伯勒主教将派遣佩德罗神父跟随我们，他将帮助我们进入监狱。”
蜥蜴人转动眼珠，用着怀疑的语气问道：“别怪我多疑，真的能够信任教会的人吗？”
站在兰德尔身边的卡琳突然开口说道：“我一样不喜欢教会，但根据我的观察，亚伯勒主教是一个可信任的人。”
凯洛格耸耸肩，脸上露出一副『您说了算』的表情。
卡洛尔面无表情地问道：“行动过程中需要战斗吗？”
卡琳解释道：“我们顺着地下隧道进入圣庭广场，再从神圣长廊进入异端审判所。在这段路程中，亚伯勒主教会做好一切安排，我们可以避开一切战斗。”
卡洛尔追问道：“在那之后呢？”
“监狱守军全部都是教会主战派的死忠，除了强攻别无他法，这也是我们需要一只战力强大的小队，来执行这个任务的原因。”
“兵力情况？”
“两个中队的教会骑士，一个整编制的圣裁信徒团。”
“救援目标的位置？”
“位于监狱第三层的西南区，地图我已经准备好了，稍后我会交给你们。”
卡洛尔双臂抱胸：“我没有问题了。”
阿尔德南急得大叫起来：“等一等！等一等！最大的问题是我们怎么撤退？！”
卡琳斜了狼人一眼：“后天清晨，坎伯兰大人率领的远征军就会兵临泰罗城，敌人将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到守城上。”
“后天深夜，在我们行动之前，亚伯勒主教将协同异种协会，会一起去想办法打开泰罗城的西门。如果城门被打开，那么我们只需要等待远征军入城，再从容离开即可。”
阿尔德南问道：“如果我们救了人，城门没有被打开呢？”
“就像刚开始计划的那样，要么我们躲在城内的安全屋内，等待战争结束；如果城内局势危急，就呼叫女武神小队，将你们带出城市。”
卡洛尔没好气的对阿尔德南说道：“怎么样？满意了吗？”
阿尔德南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
从头到尾一直没有说话的芭芭拉，脸色苍白，额头上有着细细的汗珠。
她突然站起身来，对所有人说道：“抱歉，我去透透气。”
没有理会众人的注视，芭芭拉飞快的跑出房间。
卡洛尔想要站起身来，犹豫再三，还是坐了下去。
卡琳将怀中的地图丢到桌子上，开口说道：“你们继续制定计划，我去看看她。”
兰德尔看着芭芭拉离去的方向，担心地说道：“要不要我……？”
卡琳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间：“女人的事情你不懂。”
在地下长廊中搜寻了很久，卡琳终于在一个地下通风口找到了躲在角落里的芭芭拉。
后者跪坐在地上，双手扶着墙壁，不停的干呕着。
“为什么不告诉他？”卡琳双臂抱在胸前，斜靠在墙壁上，一脸平静：“他有权知道一切。”
芭芭拉抹了抹嘴边，瘫坐在地上：“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
卡琳不置可否的耸耸肩。
“他有着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我不愿意这个时候去打扰他。”芭芭拉将右手按在小腹上，垂下头说道：“对于那个男人来说，对于王国和陛下的忠诚，总是被放在了首要的位置。”
卡琳将后脑贴在墙壁上，仰天看向天花板，轻声说道：“这对你来说，很不公平。”
芭芭拉将手撑在地面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卡琳走过去拉了她一把，帮助她坐在一处石墩上。
芭芭拉长吁了一口气，看向卡琳柔声说道：“感情这件事情从来就没有公平而言。”
卡琳的双手停在了半空中，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在爱情面前，女人永远都是弱者，我们一边奢望着从情人那里获得更多的爱，一边却又惧怕引来反感越行越远。”
芭芭拉平静地说道：“男人们却不一样，他们永远有着远比家庭更重要的东西。”
卡琳的神情中浮现出落寞和悲伤，她慢慢坐到芭芭拉的身边，一言不发。
芭芭拉捋了捋尖耳旁的头发，自嘲的笑了：“但是，男人不知道的是，女人生命中最重要的事物只剩下他。”
说完这话，芭芭拉扶着墙站了起来：“回去吧，我们不应该出来太长时间。”
卡琳看着芭芭拉的背影，突然低声问道：“你曾经后悔过吗？”
芭芭拉转过身，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后悔？我为什么要后悔？他让我的生命更加完整，更有意义。”
泰罗城，第六临时停尸房。
无数只黑色的寄生虫从喉骨的身体中爬出，它们在地板上蠕动扭曲，仿佛渴求血肉的魔鬼一般，四处寻找着牲祭。
喉骨抬起右手向前一指，黑色寄生虫蜂拥爬行，瞬间就吞没了房间中央的数十具尸体。
伴随着咔擦咔擦的噬咬声，数十具尸体霎那间变成了血肉模糊的行尸，他们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中充斥着密密麻麻黑色寄生虫，它们不断的成长、分裂和增殖。
喉骨那干尸一般的躯壳上，浮现出斑斑点点的淡蓝色光晕，但是很快消失不见。
“多么强大的力量！”喉骨将双手放在眼前，看着一缕缕淡蓝色的光芒，在指尖翻滚跳跃着，眼中闪烁着点点幽光，愉悦的大声说道：“这种感觉真是奇妙！”
站在一旁惊诧不已的迈里斯开口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世界不再是世界，物质不再是物质，我能看见构筑万物的本源——一种淡蓝色、游离在空中的微粒……”喉骨自言自语道：“难道这就是灵魂？”
“暴君还魂虫……我是说殉葬虫的实验成功了？”转头看向房间中央那数十具重新活动的行尸，迈里斯皱眉问道：“他们是怎么回事？”
“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灵魂进入了我的体内，但他们的肉体却被殉葬虫所控制，哭喊着、哀嚎着渴望生灵的血肉……”
一只行尸将头转向楼梯口的方向，闻见地上传来生灵气味的它，手脚并用向着出口全力冲去。
喉骨伸出手向前隔空一抓，狂奔的行尸霎那间被顿住了身形，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别那么着急，我的小可爱们，现在还不是你们登场的时候……”喉骨的身体内部，成千上万只殉葬寄生虫盘踞在一起，贪婪的吸吮着他身上的淡蓝色光晕。
喉骨的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你们很快就会有许多新的朋友，许多，许多……”

第604章 殉难之城（八）
第二天上午，泰罗圣庭大教堂，天父议事殿。
坐在长桌最上方教宗圣位的扶椅上，喉骨把玩着手中那柄十字架外形的烛台，丝毫没有在意周遭那些议论纷纷的圣职人员。
“雅各布红衣主教来了！”
一个喜悦的喊叫声，仿佛给所有教徒打入了一针强心剂，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大殿门口，等待主事者的出现。
身穿圣秩红袍、一脸憔悴的雅各布主教带着一队骑士走进大殿，看见坐在教宗位置上的喉骨，明显愣神了片刻。
“起来！你这异教徒！你怎敢亵渎牧首的圣座？！”
数名教廷骑士抽出长剑，一边大声怒吼着，一边作势想要向喉骨扑去。
长着鹰钩鼻的雅各布主教，阴沉着脸伸手止住了骑士们的举动，对着喉骨冷冷说道：“卡提利先生，您来自南方，或许对天父的圣秩并不了解，那个位置属于教宗大人，您不应该染指。”
喉骨笑了。
他站起来，一边用手拍了拍椅子上的灰尘，一边轻松地说道：“抱歉，我第一次到这个地方来，的确不明白你们的那些『规矩』……”
看见喉骨肯离开座位，雅各布松了一口气。
走到红衣主教的列位前，雅各布向喉骨微微颔首，示意对方可以坐在自己的对面。
喉骨坐了下来，看着雅各布疲惫的脸孔，故作关心地问道：“主教大人，您看上去似乎休息不够。”
雅各布干笑了两声：“事务繁忙。”
喉骨从怀中取出一把银制的小锉刀，一边慢悠悠的修整着指甲，一边不经意地问道：“听说前线战事不利？”
雅各布咬着牙根说道：“我们的军队拥有信仰、士气和地形三大优势，又怎会战事不利呢？”
喉骨将小锉刀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那我怎么听说，这几天一直有溃兵逃回城中？甚至还有传言，号称天父之狮的赫士蒙德也战死沙场？”
“传言……都是传言。”雅各布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最近的确有一些士兵回防泰罗城，但那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军事调动罢了。”
喉骨看着雅各布，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就在雅各布忐忑不安的时候，喉骨突然站了起来，微笑着说道：“这样看来，我这趟过来似乎也没什么必要，我还是回去等您的好消息了……”
看见喉骨作势打算离开，雅各布急忙站起身来，大声喊道：“等……等一等！”
喉骨转过头来，疑惑地问道：“怎么？还有事？”
雅各布喘着粗气说道：“武器，我们需要更多的武器。”
“我的主教大人，您不是在开玩笑吧？我可是把整整一个帝国军团的所有武装配置，全部提供给了你，你现在居然还觉得不够？”
雅各布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身体因为挣扎和羞愤而微微颤抖。
“我承认……天父的神圣之军在对阵那群怪物的时候，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挫折。”
雅各布这番话让喉骨咧开嘴笑了。
喉骨走回自己的座位，将两条腿抬起来翘到桌子上，一边用锉刀指着对方，一边说道：“都到了这种时候，隐瞒和欺骗还有任何必要吗？”
雅各布垂下头来，脸上阴晴不定。
喉骨歪着头笑道：“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只有告诉我真相，我才能继续履行盟友的义务。”
雅各布重重叹了口气：“神圣之军损失过半，三大骑士团的编制不复存在，总指挥官布罗莫&#183;赫士蒙德失踪。敌军兵力超过两万人，已经穿行过西域森林，最快明天上午就能兵临泰罗城。”
“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的士兵数量可以要远远大于他们。”
“但那些都是怪物！如假包换的怪物啊！”雅各布失态的大叫道：“力大无穷的兽人，行动如风的狼人，使用邪术的巫师，还有那群只存在于恐怖传闻中的战兽！”
雅各布揪住自己的头发，将脸埋在胸口：“我原本以为，什么异变，什么怪物，不过都是古籍上语焉不详的记载……没想到，没想到一切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喉骨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所有教会人员几乎都露出了恐惧和不安的神色。
将视线重新回到雅各布的身上，喉骨开口说道：“除了那些火枪和火炮，我这次从南方还带来了一种武器。”
雅各布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仿佛一个溺水之人看见了救命的木筏。
“由于这种武器杀伤力太大，所以在帝国内部已经被禁止使用了……”
喉骨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词，都让雅各布的眼睛更亮一分。
“它可以激发生命的全部力量，将一个普通的人类变成最可怕的作战兵器，想要见识见识吗？”
雅各布迟疑了一下：“你是说，这种武器会夺去使用者的生命？”
“是的，但它同时也能带走一百条敌人的生命。”喉骨凑近雅各布，露出一副和蔼可亲、人畜无害的表情：“相当划算的交换，难道不是吗？”
雅各布看向大殿中的圣职人员，低声问道：“你们谁去试试？”
教会的圣职人员们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了恐惧的表情，纷纷朝后退去。
雅各布暗暗啐了一声，接着朝身后的骑士队长打了个眼色。
很快，教会骑士们列队向前，在人群中抓出了十个倒霉鬼，带到了雅各布和喉骨的面前。
看着被押送到面前的『志愿者』，喉骨从怀中取出一把看上去像是黑色枣核的奇怪虫卵。
一个十六七岁年纪的年轻教会执事助理，发现那黑色事物里隐隐约约有着什么东西在蠕动，连忙吓得大叫道：“大人，请放过我！”
雅各布站起身，恼火地喊道：“你们都是天父的仆人，能够为神献上一切，是你们卑微而又渺小生命的荣耀！是天堂传来的喜悦福音！”
喉骨将虫卵逐一塞进受害者的口中，接下来笑着看他们像疯子一样，拼命抠着喉咙，抓破胸口。
身体中仿佛有数千把小刀切割着筋肉，这是一种难以用笔墨形容的痛苦。
一个在地上不停抽搐的受害者，一边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一边抓住一名教会骑士的脚踝，挣扎着说道：“求你……杀了我……”
“放开你的手！你这……！”
骑士的话尚未说完，却被眼前这骇人的一幕，吓得惊声尖叫起来。
趴伏在地上的受害者仰起脖子，原本充血外凸的眼球突然爆裂开来，两只粗如儿臂的黑色寄生虫从眼窝中钻了出来，在空中不停的扭曲着。
紧接着，他的身体就像是长满了蛆虫的腐肉，无数的黑色寄生虫咬开皮肤，从他的体内钻了出来。
转眼间，十名受害者成了长满寄生虫的怪物，他们就像活尸一样，失去了说话与思考的能力，只剩下对生者血肉的渴望。
“这是恶魔！这是地狱中的恶魔！”骑士们被吓得一边倒退，一边大叫：“全能的主啊！求您降下圣迹！指引我们的灵魂！”
然而，就在这天父的圣殿之中，骑士们的祈祷石沉大海，什么神迹都没有发生。
面对步步逼近的不死怪物，终于有一名骑士鼓起勇气，挥动手中的长剑，砍向面前的敌人。
随着一声沉闷的破骨声，骑士的长剑深深砍入怪物的头颅。
仅仅片刻的欣喜之后，骑士眼中的希望转瞬即逝，被打破头颅的怪物一把扑倒了前者，宛如潮水一般的寄生虫，瞬间淹没了对方。
在刺耳的血肉啃啮声和尖叫声中，剩下的骑士们纷纷开始向后退却。
一名手持连枷的骑士，将手中的武器挥向怪物的胸口，希望拉开二者的距离。
黑色寄生虫被巨大的捶击打的四处飞溅，有一些汁液和碎渣溅到了攻击者的脸上。骑士用手背随意的抹了抹，却惊骇的发现，这些黑色的寄生虫碎渣居然从他的眼角，钻入了他的眼球。
一个宛如米粒大小的黑色虫卵，在骑士的眼球中不断的游走，数秒钟之后就成长为了蝌蚪般的大小，又过了数秒，这只寄生虫直接钻进了他的大脑。
丢下了手中的连枷，骑士抱着头跪在地上痛苦的惨叫着，鲜血从他的嘴角和鼻子中不断的流出。
很快，从头盔缝隙中钻出的黑色成虫，标志着这个受害者已经彻底变为了一个不死怪物。
这场战斗……这场屠戮仅仅持续了三分钟。
整个天父殿堂之中，到处都是鲜血和黑虫。
身为唯一幸存者的雅各布主教，瘫坐在地上，下身早已被尿液所浸透。
他看着眼前这宛如地狱的一幕，整个人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语无伦次。
喉骨慢慢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微笑说道：“大人，满意吗？”
“魔鬼！黑色的魔鬼！”雅各布双手捂住眼睛，歇斯底里的大叫着：“远离我！我的灵魂属于主！”
喉骨耸耸肩说道：“睁开你的眼睛看看，你是安全的。”
雅各布颤抖着看向前方，那些游弋着大殿中的不死怪物，宛如失去目标的无头苍蝇一般，正在四处的游荡，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攻击欲望。
喉骨说道：“这种武器虽然危险，但也有控制的方法，只要你不乱来，一切就会很安全。”
脸色惨白的雅各布摇头大叫道：“这根本就不是武器！这是诅咒！是瘟疫！是对主的最大亵渎！”
喉骨笑着说道：“明天太阳升起之时，那位圣王麾下的军队，将占领我们脚下这座天父的庭院。那个时候，你所信奉的神将被定义为异端，有关他的一切都将彻底被抹除，他的名讳将被扫入历史的角落，永远被人遗忘。”
雅各布愣住了。
想起明日到来的敌军，他的心中出现了一丝丝的动摇。
喉骨拍了拍雅各布的脸，示意他看向前面：“看见那把属于教宗的椅子了吗？”
雅各布机械的点了点头。
“很快，那把椅子将归属于你最痛恨的那位国王……”喉骨的声音就像来自地狱一般尖锐：“他会释放你之前关押的所有囚犯，推翻你曾经制定的所有律法。到了那一天，你觉得你自己会有何种的下场？”
雅各布的身体僵硬了起来，瞳孔因为预见了未来的悲惨命运，而充满了惊惧。
过了好一会儿，雅各布用着干涩而又沙哑的声音慢慢说道：“无论是刀剑还是弓箭，只要能毁灭邪恶，它就是天主所赐予的正义武器。”

第605章 殉难之城（九）
地下墓穴，圣庭广场正下方。
佩德罗神父一手举着火把，一手在墙壁上摩挲着：“在我印象中，应该是在这里。”
扒开墙体的碎石，佩德罗看着藏在墙壁后面的破旧楼道，松了一口气：“没错，就是这里。”
“沿着前面的阶梯上去，就可以到达圣庭广场的后院，再走上几百米，我们就能找到第一裁判所的监狱。”
阿尔德南一边走一边竖起狼耳朵：“你们听，远处好像有爆炸和嘶喊的声音。”
卡琳将匕首擦拭之后放回腰间：“坎伯兰大人正在率军攻城，这其实也是为了我们的行动去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蜥蜴人凯洛格吐着信子说道：“希望我们能赶在城市陷落之前，找到我们的囚犯。”
卡琳回头说道：“轻松点，坎伯兰大人会掌握进攻的节奏，如果攻势太猛，敌人会丧失求生的希望，疯狂到杀掉所有的囚犯；但如果攻势太弱，又无法起到吸引注意的效果。”
凯洛格有些意外：“这些都是事先制定好的计划？”
“是圣王交代如此。”
凯洛格将爪子握拳，置于胸口，低下头恭敬地说道：“一切正如至高龙神的愿景。”
佩德罗走到楼梯的尽头，熄掉手中的火把，说道：“我们到了，爬上去就是广场的后院。”
众人顺着尽头处的一条长梯，爬到地面，发现出口居然是一口荒废已久的古井。
佩德罗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众人说道：“套上长袍，低下头，别让卫兵看见你们的脸。”
牛头人布尔维尔将那件大小堪比船帆的袍子套在身上，看着自己的牛蹄子露在外面，怎么也遮不住，便对兽人卡洛尔说道：“等会我跟在你身后。”
狼人阿尔德南笑着对布尔维尔说道：“或许你可以试试四肢着地。”
牛头人扬了扬拳头，没有理会对方的戏谑。
众人顺着名为神圣长廊的通道，一路向前。
路途中，成千上万的教徒跪伏在广场上，头朝向圣堂的方向，大声咏念着天父的恩威。
“这座城市在天父的庇护之下，任何敌人都无法染指这处圣地！”
“你们听见天空中传来的圣歌了吗？你们感受到脚下起伏的撼动吗？那是我们的神，我们的天父！他的怒火很快将降临在城外，将一切邪佞烧成灰烬！”
一群又一群的男女老少，像疯子一般扭曲着身体，脸上的狂热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芭芭拉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正在行走的兰德尔突然停住脚步：“有人来了。”
一队教廷笃信徒组成的巡逻队，走到佩德罗的面前，狐疑的看向他身后那『奇怪』的队伍。
佩德罗不慌不忙的从怀中掏出一卷信轴，向巡逻队的队长展示了上面的火印。
“奉亚伯勒主教之令，吾等前往戎卫圣庭。”
在检查了火印之后，巡逻队让出了一条通道，目送着这些人消失在夜色之中。
“我刚才差一点就忍不住动手了。”阿尔德南收回狼爪，长吁了一口气。
卡洛尔看着广场上四处游弋的巡逻队，问道：“以往这里就有这么多的守卫力量吗？我以为天父教廷将大部分兵力都抽调到城防去了。”
佩德罗擦了擦头上的汗，加快了脚步：“今晚有点特殊，雅各布红衣主教说是要在大圣堂举行一次朝圣礼赞。”
兰德尔疑惑地问道：“朝圣礼赞？”
“为了纪念圣人舍生取义，传播福音，教廷每三年都会举行一次朝圣礼赞，要求所有的天父信徒集合并参加。”
佩德罗说到这里，自己觉得也有些古怪：“但是这一次，明明还没到时候，雅各布主教却非要挑在战争期间举行朝圣礼赞。”
阿尔德南撇撇嘴：“该不会教会是担心城里的人已经被吓破胆了，借着这次集会给所有信徒再次洗洗脑？”
佩德罗干巴巴的笑了笑。
兰德尔给了神父一个歉意的微笑。
一行人又前进了十五分钟。
周遭的建筑越来越稀少，人群也逐渐不见了踪影。
“我们就快要到教廷监狱了。”似乎是感受到了空气中的凉意，佩德罗打了个寒颤：“这里被划为宗教禁区，即便是教会人员，也很少会靠近这里。”
又向前行走了近百米，佩德罗领着其他人躲进一片小树林，指着不远处一处灯火通明的营地说道：“看到那里了吗？那里就是监狱的入口。”
蜥蜴人凯洛格利用异能查看了一番，转身对兰德尔说道：“两个小队的教廷骑士，整整一个营的战兵。”
兰德尔抬头看向营地的入口，半晌以后，开口说道：“最大的麻烦是入口处两座岗哨上的警钟，只要我们靠近，哨兵就会敲响警钟，广场上的敌人，还有监狱里的守军，会同时赶来增援。”
卡琳&#183;福尔曼看了眼营地，开口问道：“如果我解决掉两座哨塔上的所有士兵，你们能攻下这座营地吗？”
阿尔德南咧嘴说道：“不是我吹牛，解决里面的那些守军，连一泡尿的时间都用不了……”
“那就行。”
卡琳将头发绑到脑后，精致的脸庞上，一双明亮的眼睛在火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只见她先是目测了一番距离，接着从怀中掏出一把『S』形状的奇怪飞镖。
卡琳右脚跟发力，身体完成一次优美的转圈，手中的飞镖脱手而出，并以一种诡异的曲线轨道直奔哨塔而去。
飞镖首先来到第一座哨塔的高台上，卡琳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空气中，匕首正手一挥又反手一拉，准确割开了两名哨兵的喉咙。
飞镖余势不减，几乎是划出一个半圆，直接飞入了第二座哨塔，扎入了木柱之上。
卡琳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空气中，左手成刀，劈在一名哨兵的脖子上，右手持着匕首，刺入了另一名敌人的胸口。
这一切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前前后后不过用了一秒。
当众人反应过来之时，卡琳已经解决完两座哨塔上的敌人，开始擦拭匕首上的血渍。
阿尔德南用爪子合上自己张开的嘴巴，对身旁的卡洛尔小声说道：“以后记得提醒我，没事别招惹这个女人。”
布尔维尔掏出身后的巨斧，迈开蹄子，跟着举盾提剑的兰德尔向着敌营发起了冲锋。
凯洛格则使用拟态的能力，隐身进入战场的侧翼，开始截杀逃跑和报信的敌人。
一发巨大的火球，从芭芭拉的指间飞速射出，将营地的大门炸成粉碎。
在泰罗这座激战不休的城市中，一场为了拯救受困囚犯的救援行动，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606章 殉难之城（十）
监狱地下一层。
狭窄的通道中，卡洛尔抓住一名教廷骑士的双脚，就像抡动一把大锤一般，将面前的盾墙砸的七零八落，血肉横飞。
阿尔德南矮下身体，四肢并用，从卡洛尔的头顶一跃而起，借着盾墙被打乱的空档，直接扑入敌军后排的弩手之中。
狼爪向前一扑，一名弩手的喉管被硬生生的扯断，鲜血就如同喷泉一般，喷洒在了天花板上。
“恶魔！恶魔！”一名吓得魂不附体的弩手，从胸口掏出十字架，向狼人高举并大叫道：“我以天父的威名！命令你滚回巢穴去！”
阿尔德南舔了舔爪子上的鲜血，狞笑着扑倒这名弩手，张开大口直接咬下了对方的头颅。
监狱守军的指挥官看着面前这宛如地狱般的战场，整个人就如筛糠一般颤抖不止。
他甩开侍卫，掉头跑到地下一层通道的尽头，对两名面无人色的狱卒大喊道：“关上大门！”
“可是……可是，大人，那里还有我们的友军。”
指挥官拔出佩剑，毫不犹豫的砍死了那个胆敢顶嘴的狱卒，朝着剩下的那个家伙大叫道：“关上这道该死的大门！”
兰德尔侧身一个盾击，将最后一名站立的敌人击倒在地，对着身后说道：“通道清理完毕。”
蹲在门柱后面的佩德罗，颤抖着伸出脑袋，眼前的尸横片野让他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佩德罗小心的走到兰德尔身后，开口说道：“从那里走下楼梯，就可以到达监狱的二层，那里住着典狱长摩顿克里斯和他的卫队。通过那里，我们要救的人就在第三层。”
佩德罗停顿片刻，接着看向通道尽头那道紧锁的大门，担忧地说道：“但首先，我们必须想办法打开那道门。”
牛头人布尔维尔一脚踢开地上碍事的尸体，将巨斧斜靠在墙角，对佩德罗闷声说道：“这不是问题。”
先是在手上吐了两口唾沫，布尔维尔矮下身体，将牛角对准前方，双蹄猛地蹬地，整个人就像全速开动的火车一般，带着万钧之力撞向了大门。
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的晃动。
巨大的木门碎裂成了一堆木片，连带着周边的墙体，也倒塌的不成模样。
布尔维尔拍了拍身上的碎石，回来捡起巨斧，对目瞪口呆的佩德罗说道：“我说过，这不是问题。”
一行人顺着弯曲的楼梯，来到监狱的地下二层。
这里的环境更加阴冷，更加潮湿。
通道两旁的囚房中，依稀可见人形的事物，但与上一层相比，这些生物早已失去了人类的言行本能。
它们或是疯狂的大笑，或是小声的啜泣，有人甚至啃啮着自己的血肉，发出野兽般的叫声。
“我不喜欢这里。”芭芭拉裹紧了身上的长袍：“这里比地狱更让人绝望。”
佩德罗迫使自己不去看两旁的囚房：“我刚入职执事的时候，来过一次地下二层，在那之后的二十多年里，无论什么缘由，我都不愿意再次踏足此地。”
卡琳看着墙壁上挂着的十字架神像，冷笑着说道：“有趣的是，教会的救赎方式，就是让人抛弃理智，迎接疯狂。”
阿尔德南用爪子捂住狼鼻，痛苦地说道：“我们能快点吗？这里的臭味让我几乎要失去嗅觉了。”
佩德罗指着尽头处的火光：“从那里出去，我们就能到达地下二层的中心地带，那里是拷问室，同时也是典狱长的府邸。”
一行人加快脚步，快速穿过冗长的通道，走入一个灯火通明的大厅。
铁处女、断头台、开颅器、断肢床……样式各异、琳琅满目的拷问刑具就像家具一般，整齐的摆放在大厅中。
人类的头颅、四肢、器官、皮肤就像战利品一般，陈列在玻璃橱窗之中，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恐怖和诡异。
“这位典狱长的兴趣爱好真的是低俗。”阿尔德南看了看铁处女内部暗红色的血渍，耸了耸肩膀：“看起来，这些刑具不仅仅只是摆设。”
“客人！总算！有客人来了！”
一个如公鸭一般的尖利嗓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名身材与皮球几无二异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华丽的服装，站在大厅的高台上，俯瞰着闯入者。
“我曾经听过传闻，遥远的西方王国生活着许多非人类种族。”男子用着贪婪的眼光盯着圣教军的成员，激动地说道：“我原本以为那不过是传言，但却没料到是真的！”
男子拨动着手指，仿佛在看着一顿美味的佳肴：“牛头人，蜥蜴人，狼人……还有那个高大的绿皮怪物。放心好了，我会把你们的标本放在这里最显眼的地方！”
卡洛尔一脚踩碎了地板：“绿皮怪物？”
阿尔德南瞥了眼兽人：“你的关注点是不是错了，这家伙可是要把我们做成标本。”
兰德尔举起长剑，指向前方：“你根本无力阻止我们前进，投降是你最好的选择！”
“投降？你让我投降？！”男子仿佛听到世界上最有趣的笑话：“睁开眼睛！看看你的四周！”
一队又一队身穿锁甲的士兵手持火枪，从大厅的尽头列队走来，甚至有两门霰弹炮在炮兵的推动下紧跟其后。
肥胖男子挥动着双手：“你们可曾见过来自南方帝国的火枪和火炮！我手下可是有整整一个联队的兵力，只要我愿意，红衣主教都必须俯首在我的力量之下！”
“你们或许还不知道我摩顿克里斯是谁，我的家族可是泰罗都城赫赫有名的功勋家族！我的祖先早在一千年就……”
阿尔德南两眼发直，开口问道：“你们难道不觉得这家伙有点……？”
布尔维尔抖了抖牛耳朵：“他让我想起了腐肉上那些嗡嗡作响的苍蝇。”
兰德尔无奈的摇摇头，朝着摩顿克里斯喊道：“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听你的长篇大论……”
“别打断我！”摩顿克里斯不悦的大叫道：“混蛋！我再说一遍，别打断我！对了，我刚刚说到哪里了？”
一颗小石子从空中飞过，掉在摩顿克里斯的身后。
下一秒钟，卡琳将匕首贴在了典狱长的脖子上。
“等一等！别杀我！先让我把话说完！”
卡琳抽动手臂，匕首划开了摩顿克里斯的喉咙，将后者的言语永远埋入了坟墓之中。
阿尔德南挠了挠耳朵：“清静了。”

第607章 殉难之城（十一）
看着兰德尔杀掉面前最后一个敌人，卡琳在典狱长的身上擦干净匕首上的血迹，皱着眉头说道：“浪费时间。”
阿尔德南走过摩顿克里斯的尸体，朝着后者吐了口唾沫：“我还以为是个难缠的家伙。”
佩德罗侧着脸看了看周遭，小声说道：“这位典狱长在都城之中，可算是一位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但死的时候却如此的……”
兰德尔收起剑盾：“让我们尽快赶路。”
一行人终于到达了监狱的地下三层。
相比上两层，这一层诡异般的安静。
听不见人类痛苦的哀嚎，也听不见镣铐咔咔作响，唯一回荡在耳边的只有水滴敲打在石板的声音。
佩德罗点燃火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这里关押的都是教会中的『政治犯』，包括那些最邪恶的叛教者，那些崇拜异端的堕落者，还有那些违背了教义的人。没有人愿意踏足这里，即便是那些狱卒。”
阿尔德南用布包裹住鼻子，闷声说道：“这里有一股腐臭的味道。”
佩德罗轻声说道：“我说过，没有人愿意踏足这里，自然也包括那些收尸之人。”
兰德尔开口问道：“炼金教授叶夫尼的牢房在哪里？”
“顺着走廊，第一个交叉口左转，第二个右转，尽头的房间就是他。”
兰德尔加快脚步：“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当众人穿行过冗长的通道，终于来到最后的目的地时，昏暗的囚房中躺着的事物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类了。
他血肉模糊的四肢早已被打断，他脖子以下的皮肤被活生生的剥去，他全身上下到处都是被老鼠啃啮后的痕迹。
芭芭拉看了一眼，就强迫自己回过头去：“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佩德罗脸色惨白：“上帝，他们究竟对你做了些什么？！”
阿尔德南瘫软下来，一屁股坐到地上，沮丧地说道：“忙了那么久，到头来却找到了一个死人？”
卡洛尔朝佩德罗问道：“你能确认，地上这家伙就是我们要找的叶夫尼吗？”
强忍着恶心的不适，佩德罗又凑近了一些，在仔细辨认一番后说道：“没错，我可以肯定，这个人就是叶夫尼。”
布尔维尔将巨斧重重插入地板，恼火的低吼道：“我们失败了！我们辜负了龙神的期望！我本应该为我的神祇，献上一场最完美的胜利！但我搞砸了……”
蜥蜴人盯着地板上的『人』，有着热能感应异能的他突然说道：“我能感觉到他体内还有微弱的热量，他还活着。”
兰德尔浑身一震，连忙趴在地上，挥手赶开地上的老鼠，将耳朵附在对方的胸口。
“凯洛格说的没错，叶夫尼还有心跳，但非常微弱。”
看见兰德尔投来的眼神，凯洛格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个人距离死亡已经不远了，任何的救治都是徒劳的。”
兰德尔语气沉重地问道：“也就是说，我们没办法救活他？”
凯洛格点点头。
兰德尔从胸口取出临行前托德交给他的龙形徽章，静静放到叶夫尼的胸口，说道：“如果我们无法挽留他的生命，至少我们可以救赎他的灵魂。”
龙形徽章触碰到叶夫尼的一刹那，兰德尔的灵魂顿时被拉入了天国之中。
壮丽雄伟的群山之间，一条巨龙盘亘其间。
一名留着八字胡、穿着学院教授袍的中年男子，看着那条巨龙，惊到合不拢下巴。
“你就是泰罗皇家学院的炼金学教授叶夫尼？”
震耳欲聋的声音从龙口中发出，将叶夫尼吓到趴伏在地上。
托德将龙头从云间伸出，看着脚下的凡人：“不用惊慌，无须恐惧。你的生命之烛已经熄灭，但你的灵魂之光却已经进入了天国。”
“天国？”叶夫尼显然还有些困惑：“我听人说起过这个词。”
托德看向兰德尔：“除了他以外，还有其他幸存者吗？”
兰德尔无奈的摇摇头。
“不！不！还有其他人活着！”叶夫尼听见托德的问话，突然大叫起来：“伟大的神祇！除了我以外，还有一群人需要帮助！”
“谁？”
叶夫尼双膝跪倒在地，将头颅朝着巨龙的方向深深埋了下去：“孩子！我们所有人的孩子！”
兰德尔疑惑地问道：“孩子？”
“在教会的异端抓捕行动中，除了犯有叛教罪名的学者和贵族，还有众多未成年的孩子被抓进了监狱。”叶夫尼激动地说道：“他们中大部分都来自于被抓捕者的家族，虽然并不是主犯，但依然收到了牵连！”
兰德尔急忙问道：“这些孩子在哪？”
“他们都被关在了大圣堂后面的忏悔院！”叶夫尼语音颤抖：“只要您能救出他们，我愿意为眼前这位伟大的神祇，献出我的知识，我的灵魂，我的一切！”
兰德尔将脸转向托德，单膝跪地：“圣王，请您下令，让我们去救出那些孩子！”
托德看着兰德尔，沉默了片刻，开口道：“用不了多久，泰罗城将被攻破，那些孩子自会有人解救。”
兰德尔抬起头来，急切地说道：“当城池被攻破，那些疯狂的教会暴徒们，将会干出任何事情，没有人可以保证那些孩子们的安全！”
托德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道：“去吧，我同意你的请求，救出那些孩子。但你要记住，时刻保管好我给你的那枚灵魂徽章。”
兰德尔用力点点头，他的灵魂瞬间被送出了空间。
当兰德尔睁开眼睛，他发现周遭之人都看着他。
凯洛格说道：“叶夫尼已经死了。”
看向地上那具早已没有生息的尸体，兰德尔站起身：“他的灵魂已经被天国所接受。”
牛头人和蜥蜴人听见这话，慢慢闭上眼睛，朝着龙形徽章，虔诚的低下头去。
兰德尔将徽章重新挂到脖子上，对所有人说道：“各位，让我们离开这里，圣王给了我们一个新的任务。”

第608章 殉难之城（十二）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冲到大圣堂，当着数万名疯子教徒的面，救出一帮连短剑都拿不动的孩子？！”阿尔德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朝着兰德尔大叫道：“这是自杀！”
布尔维尔从牛鼻子中喷出一口白气，对阿尔德南怒吼道：“你胆敢质疑龙神的决定？！”
阿尔德南挥舞着狼爪，高声问道：“那么你告诉我，究竟应该如何完成这次自杀一样的任务？！”
“闭上嘴巴！”卡洛尔蹲在兰德尔的身边，指着佩德罗用树枝在地上画的一副简单地图说道：“都过来听听！”
佩德罗指着『地图』上一处入口说道：“这里是我们身处的监狱，由于地处偏僻，人烟稀少，所以很少会有人过来这里。而且我们进攻这里的途中，没有放走一个人。所以，在一段时间里，我想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
兰德尔说道：“但劫狱的事情，迟早会暴露。”
“没错。”佩德罗点点头：“监狱下一次换岗是在黎明时分，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应该还有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
卡洛尔皱着眉头问道：“两个小时？这么短的时间里怎么转移走那么多的孩子？”
佩德罗将树枝移向『地图』上的一处建筑：“这里是大圣堂，这里是神圣长廊，在南方不到两百米的地方，就是忏悔院，那里是圣职人员向神忏悔的场所。如果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将孩子带走，肯定会被守卫发现。”
用手止住阿尔德南的发问，佩德罗突然问道：“我不清楚你们是否熟悉教会的历史？”
“神父，现在可不是什么上历史课的好时候。”兰德尔苦笑着说道：“马上就要天亮了。”
佩德罗笑着摆摆手：“耐心，耐心。在教会历史上有一段著名的丑闻——娼妇当政，上至教宗，下至执事，在泰罗城中都养有情妇。你们想想，在戒备如此森严的宗教场所，那些娼妇是如何进来和圣职人员幽会的？”
兰德尔眼睛一亮：“你是说？”
“没错，就是忏悔院，那里房间多，隔音好，不会有人来打扰，是最好的媾和场所。”佩德罗点头说道：“亚伯勒主教大人曾经告诉过我，在那里有一条通往城中的通道。”
卡琳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还等什么，现在就出发吧。”
凯洛格问道：“还有个问题，我们应该如何接近那座忏悔院？”
佩德罗说道：“就像我之前说的，今天是朝圣礼赞，所有人都会集中在大圣堂，忏悔院的守卫应该不会太多。”
兰德尔整理好装备，点点头：“只要救出那些孩子，我们就可以把他们藏在城内的安全屋，等待坎伯兰大人破城之后，所有人就安全了。”
看着所有人逐个离开，阿尔德南忽然一把拉住卡洛尔，小声问道：“兄弟，你是否想过，为何教会要把那群未成年的孩子关押在忏悔院？”
卡洛尔先是一愣，接着他睁圆双眼，额头上青筋暴现，一把推开阿尔德南怒吼道：“闭嘴！”
阿尔德南耸耸肩，不再说话。
泰罗大圣堂，仪式准备间。
喉骨坐在椅子上，将脚翘到圣洗台上，好笑的看着眼前得一切。
七八名执事助理正围绕在雅各布主教的身边，为他穿戴着教宗的圣秩勋带和至高教袍。
喉骨歪着头对身边的迈里斯说道：“这一幕让我想起了马戏团里的猴子。”
老人垂下眼睑：“猴子？”
“第一次上台表演的猴子，看着人们把最华丽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的时候，猴子的眼中只有兴奋和雀跃。”
“随着上台表演的次数越来越多，猴子面对那身华丽的戏服，眼中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愉悦，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厌恶。”
喉骨用手指轻轻敲着椅子的扶手：“只不过，与猴子不一样，我们的新教宗大人永远不会有第二次登台的机会了。”
迈里斯将视线投向房间内的圣十字架，一言不发。
喉骨转过头来，朝迈里斯问道：“我记得以前的你可是一位虔诚的教徒。”
迈里斯没有开口说话。
“也难怪，看过了教会那么多的密辛之后，再虔诚的教徒也会怀疑自己的信仰。”喉骨扳着手指头，一边数一边说道：“异端裁判，拷问室，救赎券……还有那个忏悔院，上帝看见他的仆人们犯下如此邪恶的行径，却始终无动于衷，要么上帝本身就是邪恶的存在，要么他自始至终根本就不存在。”
迈里斯张开嘴巴，声音嘶哑：“我否定教会，不代表我否定了神。”
喉骨微笑了起来：“神秘主义者的终点，就是无尽的虚无。”
迈里斯愣了愣：“这句话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萨拉丁说的。”
喉骨慢慢收起了笑容：“他是为数不多的、睿智到足以看透这个世界的人之一。”
迈里斯看着喉骨的表情，奇怪地问道：“你想救他？”
“是的。”喉骨轻轻点了点头：“但是，首先，他必须迎接死亡。”
“卡提利先生，看看我这一身，怎么样？”雅各布主教穿着教宗的圣袍，兴奋的在原地转了一圈，向喉骨询问着他的评价。
“太棒了！无论是外观，还是气质。雅各布大人您与这身衣服的契合度，都是让人无法辩驳的完美！”
喉骨一边拍着手一边笑道：“教宗这个位置本身就是上帝为您备好的。”
雅各布满脸通红，整个人就如同醉酒一般左摇右晃。
就在此时，一阵沉闷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将他从欢愉中惊醒。
喉骨看了一眼窗外：“看起来，敌人的攻势非常猛烈。”
喉骨转头又看向雅各布：“不知道，守军能否支撑的住？”
雅各布脸色苍白的摇摇头：“就连布罗姆那个老家伙，带上数万兵力都没能阻止敌人的脚步，城墙上的那点守军又能做什么呢？”
喉骨装模作样的低下头：“教宗大人，所言极是。”
雅各布在原地一边踱步一边迟疑道：“但是，真的要用那个吗？”
喉骨微微一笑：“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办法吗？”
雅各布皱紧眉头。
喉骨轻声说道：“大人，您是想成为历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教宗吗？”
雅各布抿紧嘴唇，双手死死抓住了教宗的圣秩。

第609章 殉难之城（十三）
泰罗都城的大圣堂修建于教历326年，中间经历了近千年的增建和翻修。
最终，这座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宗教圣殿成为了大陆上的一个建筑奇迹。
数万平米的室内广场可以同时容纳小半个城市的居民；音学设计的拱形结构，可以让布道台上的声音清晰的传到千米之外；百米高度的纯铜十字架神像，即便是南方帝国的顶级工匠看了也自叹弗如。
时至今日，泰罗城的贵族、手工艺者、圣职人员、农民聚集在十字架之下，虽然城外的战争硝烟弥漫，但这座圣堂却给了他们坚定的信念。
“现在正是向天父证明忠诚的时刻！”几名执剑的年轻人走到教会执事的面前：“我们想要加入守军！我们可以为守护圣地献出生命！”
一位贵族妇女听着远方传来的爆炸声，不安的向同伴说道：“我听人说，那些来自西边的敌人都是怪物！他们看上去就像是野兽和恶魔，寻常的刀剑无法伤害它们，只有圣水和被祝福的武器才能杀死他们！”
一位神情焦灼的商人拽着自己的头发：“我的一半家产都已经献给了教会，希望天父的军队能够守住这座城市，我可不想成为城外那群怪物的食物！”
手持圣经的神父们走入了人群之中，带着众人开始礼赞之前的例行祈祷。
“全能的造物主，求你消灭邪恶的火焰，铲除人间的纷争，赐我形体安康，心灵享受真正的和平。”
祈祷结束，身穿教宗圣秩的雅各布主教在众人的拱卫下，慢慢从正门走来。
那一身雪白色教袍是如此的刺眼，引得人群中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肃静！”站立于布道台四周的圣职人员一边向人群发出警示，一边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雅各布走上布道台，翻开圣经，开始自己就位教宗的演讲。
“泰罗城，这座天父宠爱的神圣之城，正在面临着异教徒恶魔们的攻击，这或许是数千年来，教会所经历的最大危机！”
“这是一次考验，也是一次磨炼！任何心存胆怯和恐惧的人，他的灵魂都将遭受唾弃，永远无法得到神的青睐！”
“而我，身为天父最信任的仆人，也是他麾下最勇敢的战士，得到了他亲口的启示！我将带领诸位……”
面对雅各布在布道台上的演说，身穿黑色披风的喉骨看着圣堂中央的巨大十字架神像，脸上的表情仿佛这个世界与他无关。
“迈里斯，你知道吗？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一直以为上帝就在我的头顶。”
喉骨将手掌放到头顶二十公分高的位置，笑着说道：“大概就在这里。”
“我总是觉得，无论我做什么，说什么，想什么，上帝都是第一个知道的。”
“我那个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一个人静静坐在角落，与我头顶的『上帝』对话。”
迈里斯抬起头来，满是沟壑的脸庞上，一对浑浊的眼珠透露出一丝丝怜悯：“是什么改变了你？”
“身为异种，当我的一家人被抓进异端裁判所的监狱时，我的父亲告诉我，上帝会证明我们的无辜和清白。”
喉骨笑了笑：“当我的父亲被剥皮剔骨之后，我的兄长告诉我，上帝不会迫害忠诚的信徒。”
“当我的兄长被一根尖木桩活活穿刺而死之后，我的母亲告诉我，上帝会宽恕我们的罪孽。”
“当我的母亲在大火中化为焦炭之后，一切终于沉寂下来，再也没有人来告诉我上帝之事。”
喉骨翻出那柄银质的指甲刀，慢慢摩挲着上面的花纹：“我躺在监狱的泥泞中，听着双腿被老鼠啃啮的声音，看着头顶，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
喉骨看向十字架上那尊被钉死的神像，轻轻说道：“上帝从来就不曾关注过我们，在他的眼中，我们与尘埃或是蚍蜉并无二异。如果你想要找寻他，记住，他存在于更深邃的地方，一个连灵魂都无法到达的秘境。”
“想要接近上帝，死亡才是唯一的途径。”
忏悔院，外环长廊。
一颗石子击打在长廊的地面上，就像在湖面打起水漂一般，向前跳跃着快速飞去。
长廊中的一队士兵，看着那颗蹦蹦跳跳的石头，正在疑惑之余，一名手持匕首的女子宛如鬼魅一般，跟随着石子的跳动忽隐忽现。
当这名女子现形时，她的匕首总会带走一条生命。
仅仅只是短短的几秒钟，石头停在了长廊的末端。
十数名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面上，鲜血逐渐铺满了整个地面。
卡琳&#183;福尔曼收起匕首，朝着身后吹了一声口哨。
一只全副武装的小队，快速穿行过长廊，来到一扇紧闭的大门前。
蜥蜴人凯洛格趴在门板上朝里看去，开口道：“没错，孩子就在里面。”
兰德尔问道：“里面的守军？”
“门口两侧分别有一名士兵，玄关处有两名士兵，里面还有一些没拿武器的人，估计是杂役……等等，走廊刚才的动静惊动里面的士兵了，他们正在这里走过来。”
卡琳拍了拍蜥蜴人的后背，示意他往后站一些。
接着，卡琳拿起一枚小石子，从大门下方的缝隙扔了进去。
最后，卡琳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门内传来了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十几秒后，卡琳打开了大门。
看着脚下一具仍在抽搐的尸体，阿尔德南咽了口唾沫：“相当便利的异能。”
卡洛尔一把拉上阿尔德南：“少废话，快救人。”
一名衣不蔽体的少女看见卡洛尔的出现，顿时吓得大叫起来。
卡洛尔连忙放下武器，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但这一做法根本没用，越来越多的孩子从房间里走出来，被眼前这群人不像人、兽不似兽的怪物们吓得四处逃窜。
兰德尔挥舞着手臂，大声说道：“镇静！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收效甚微。
佩德罗神父站出来对孩子们喊道：“麦琪娜！尼尔森！凯卓！我是佩德罗神父，你们认识我！”
有几个孩子停下脚步，看向神父，脸上显露出不敢置信的喜悦。
一把接住飞扑而来的孩子，佩德罗神父蹲下身体，泪流满面：“对于这里的一切，我很抱歉，让你们受苦了！”
就在此时，远处大圣堂的方向传来了十二下钟声。
佩德罗抬起头来，喃喃说道：“朝圣礼赞开始了。”

第610章 殉难之城（十四）
“别站在那里发愣！”芭芭拉看着眼前的一团糟，着急的对佩德罗问道：“密道入口在哪？”
“哦，对对，密道。”佩德罗站起来，走到里间的一处圣母神龛前，用力推动下方的隔板，露出一条向下的楼梯。
兰德尔看着身边越来越多的男孩女孩，头大地说道：“这里到底有多少孩子？”
佩德罗环顾四周，一脸迷茫：“我不知道，三十？或许四十？”
阿尔德南瞪大了眼睛：“我原本以为只有几个！”
兰德尔看着孩子们希冀的眼神，用力咬了咬牙根：“必须把他们都带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负责放哨的凯洛格突然冲进来，沉声说道：“我们被发现了，大批的敌人正在赶往这里！”
阿尔德南看了一眼身后：“是那些杂役！他们中一定有人去通风报信了！”
卡琳从腰间抽出第二把匕首，扭了扭手腕：“敌人如何出现并不重要，让他们回不去才是关键。”
兰德尔提起盾牌，对身边的人说道：“布尔维尔，卡洛尔，你们两人一起找东西堵住大门！芭芭拉，你和凯洛格负责远程支援！阿尔德南，你从房顶的窗户绕出去，保证我们的头顶和后方不会出现敌人！”
“佩德罗神父，疏散孩子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分工完成，所有人都开始了紧张忙碌的备战。
布尔维尔和卡洛尔拆下了大理石长桌、天父神像、床板……他们把一切能够用作障碍和掩护的物体，都被搬到了大门。
芭芭拉取下披风，露出那张美丽精致的脸庞，全身上下散发着淡蓝色的光晕，火焰开始在她的指尖不停跳动，将整个房间照的通亮。
凯洛格取出包中的吹管和那些淬毒的飞针，在房间的几根柱子间来回打量，想要找到一个绝佳的伏击地点。
阿尔德南顺着墙壁爬到天窗上，看着走向后院的卡琳问道：“你确定不用我帮……？”
卡琳晃了晃手中的匕首。
阿尔德南缩了缩脑袋：“好吧，当我没说。”
兰德尔跟在佩德罗的身后，走向忏悔院的里间。
撞开几扇封闭的房门，每个房间里都关着一两个孩子，他们被锁在小床上或是墙角里，衣服破烂不堪，身上遍体鳞伤。
“这些应该下地狱的混蛋！”兰德尔一剑砍断了孩子身上的镣铐，怒吼道：“在所谓的圣所之中，做出这等恶魔之行，他们的灵魂应当永世在业火中焚烧！”
佩德罗痛苦的闭上眼睛，慢慢将受伤的孩子抱在怀中，轻声说道：“抱歉，我的孩子，神爱世人……”
“他们来了！”
门口传来了卡洛尔那沉闷的喊声。
兰德尔站起身，提起手中的剑，对佩德罗说道：“我们去拖住敌人，神父，请抓紧时间。”
当兰德尔回到大门时，卡洛尔和布尔维尔正在和敌人战成了一团。
一名手提筝盾的重步兵想要翻过门口的障碍，卡洛尔一把拽住对方的脚踝，将其拖到面前，一拳将这个倒霉鬼的头盔锤成铁饼，接着像扔垃圾一般，将尸体扔进了敌群之中。
布尔维尔提起那把一人高的巨斧，迈开蹄子跳入敌人的前阵，抡起大斧，就像一阵旋风血洗了周遭的一切。
盾牌、盔甲、兵器、碎肢、血肉，伴随着牛头人巨斧的挥动，统统变成了碎片，掉落在狭窄的通道中。
“顶住！保持战线！别后退！”
一名盔甲上刻有金边十字架的骑士指挥官，朝着前方大喊道：“对方只有两个人，我们的援兵……呃！”
一根泛着绿光的毒针从门内射出，准确贯穿了骑士指挥官的右眼，让他永远闭上了嘴巴。
“闪开！”芭芭拉一声娇咤，一枚脸盘大小的火球，从她的双手之中跳出，划出一条弧线，落入了长廊的通道之中。
轰！
一声巨大的爆炸，响彻在整个建筑物的上空。
强烈的气浪和炙热的火焰吞噬了一切，一具具烧成焦炭的人形残渣散落在倒塌的长廊里。
矮身躲在障碍物后方的布尔维尔，手忙脚乱的拍灭身上的火苗，看了一眼门外，耸耸肩说道：“敌人逃了。”
兰德尔皱紧眉头说道：“只是暂时的。”
佩德罗神父将孩子们集中在忏悔院的礼堂，向他们说道：“这些人来自西方，虽然看上去……有些奇怪，但他们都是好人，他们会把你们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一个稍大些的男孩小声说道：“只要不是这里，哪儿都行。”
佩德罗神父看了眼男孩，叹了口气。
佩德罗领着孩子们来到前厅，对正在加固路障的兰德尔说道：“孩子们都在这里了。”
“很好，你带着他们先进密道，我们断后。”
佩德罗摇了摇头：“必须等所有孩子全部离开，我才能走？”
“为什么？”
“有些孩子很怕生，如果我走了，谁来照顾他们？”
有些犯难的兰德尔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身旁的卡琳。
后者点点头：“我来带孩子们进密道。”
佩德罗拍拍手：“所有人都注意了，大家跟在福尔曼小姐的后面，一个跟着一个，不要掉队，也不要哭闹，很快你们就会到达一个安全的地方。”
卡洛尔来到兰德尔的身边：“你说的没错，敌人又来了。”
兰德尔回到路障边，看向走廊的尽头。
一道由塔盾组成的盾墙，停在了距离大门一百米左右的地方。
卡洛尔对兰德尔说道：“相当熟悉的战术，不是吗？”
兰德尔苦笑着点点头。
果然，片刻之后，火枪射击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了起来。
布尔维尔用斧子护住头部和心脏，躲到障碍物的后方。
兰德尔向芭芭拉丢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后者摇头说道：“太远了，我没办法打中他们。”
卡洛尔一边躲着子弹，一边对兰德尔说道：“你应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首先是盾墙推进。”
“接着是压制射击。”
一切正如所说，敌人凭借着火枪的压制能力，慢慢将盾墙推进到距离门口只有五十米的位置。
兰德尔将身体伏在地上，用力大喊道：“防御炮击！”
一门霰弹炮从盾墙中被拉了出来，随着引线的燃烧，一声炮响之后，数百枚弹片击打在门口的障碍物上。
等待炮击结束，兰德尔第一个冲出千疮百孔的掩体，大喊道：“趁着火炮装弹的空隙，冲进敌阵！”
兰德尔不过才冲锋了十几米，突然发现敌阵之中突然出现了混乱。
前排的重步兵丢下塔盾掉头就跑，火枪兵将装药的油纸洒的满地都是，执旗手甚至连战旗都扔到了地上。
“搞什么？”卡洛尔看着满地的狼籍，一头雾水。
这个时候，阿尔德南从天窗上探出头来，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惊慌和恐惧。
“我的天啊！五千，一万！不，可能更多！他们冲过来了！”

第611章 殉难之城（十五）
兰德尔露出疑惑的表情：“你在说什么？”
阿尔德南慌乱的跳下天窗，跌跌撞撞的来到兰德尔的面前，大声喊道：“赶紧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卡洛尔一把抓住阿尔德南的脖子，将他按在胳膊下面：“冷静点，慢慢说！”
阿尔德南脸色惨白，刚想开口，一阵犹如海啸一般的吼叫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感受着地面的震动，卡洛尔紧张的咽了口唾沫：“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守在大门的布尔维尔忽然说道：“那群人回来了。”
“那群人？”
兰德尔转头看去，刚才那群逃跑的教会士兵们，正在惊慌失措的跑回长廊。
卡洛尔看向这群逃向自己的士兵，低声说道：“好像有东西在追他们。”
话音刚落，一个人形的怪物出现在长廊的尽头。
这怪物穿着一身教会执事的长袍，手中还拿着一本染血的圣经，看上去似乎是人类，但他的全身上下布满了粗如儿臂的黑色寄生虫，皮肤和血肉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龙神在上！那究竟是什么鬼东西！”布尔维尔睁圆了牛眼，满脸的不敢置信。
卡洛尔吃惊的张开嘴巴，喃喃说道：“看样子那是个人类，至少，曾经是。”
很快，越来越多的寄生丧尸出现在长廊，他们中有的穿着一身华丽的贵族服饰，有的看上去就是普通的市民。
当芭芭拉在怪物堆中发现一个被黑色寄生虫附身的婴儿时，再也忍不住的她蹲在墙角里呕吐起来。
很快，成百上千的丧尸涌入长廊，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片黑色的『虫海』。
跑在最前方的一名丧尸，朝着逃跑的士兵飞扑而去，将一个躲闪不及的倒霉鬼撞倒在地。
上百条寄生虫从丧尸的身体里钻出，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活生生钻进了士兵的身体。
另一名士兵看见这一幕，犹豫片刻，接着拿起长剑砍断了丧尸的半个脑袋，打算救下他的战友。
丧尸伤口处飞溅出黑色血液，直接掉落在那名士兵的身上，这些『黑色血液』仿佛有生命一般，渗入铠甲和衣服，直接进入了受害者的身体。
仅仅半分钟后，受害者的体内开始疯狂生长起寄生虫，这些寄生虫从人体的眼眶、嘴巴、耳朵……一切的出口中钻出来，在半空中扭曲和舞动。
目瞪口呆的兰德尔突然反应了过来，他当机立断下令道：“关上大门！用障碍物堵死大门！”
看着卡洛尔和布尔维尔开始关闭大门，兰德尔转身来到身后孩子们的中间，大声说道：“加快脚步！丢下所有的私人物品！以最快速度进入地道！”
“佩德罗神父！佩德罗神父！你听到了吗？！”
兰德尔又喊了两声，没有人应答。
很快，兰德尔在一根柱子旁找到了神情委顿的佩德罗，后者的身边还坐着一名低声哭泣的女孩。
看见兰德尔，佩德罗那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今天不是我的幸运日。”
兰德尔慢慢掀开佩德罗的外衣，对方胸口处那刺眼的鲜血，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怎么会？”
佩德罗轻轻叹了口气：“刚刚那些人开炮的时候，正好有一块弹片……”
佩德罗身旁的女孩哭着说道：“不是的，神父是为了救我……”
佩德罗摸了摸女孩的脸：“不是你的错，去吧。”
兰德尔皱紧眉头，朝着身后喊道：“凯洛格，过来这里！”
很快，蜥蜴人来到了佩德罗的身边。
一番检查之后，凯洛格说道：“一块弹片击碎了他的肺叶。”
“能医治吗？”
“在暮西城里，不是问题。在这里，大麻烦。”凯洛格又看了看伤口：“没有合适的器具和药品，我没办法救他。”
兰德尔咬着牙说道：“我们做一个担架，把他弄出去。”
凯洛格摇摇头：“任何移动都会加剧伤口的恶化，鲜血会灌满他的肺部，最后造成窒息而死。”
看见兰德尔还想说话，佩德罗吃力抬起手来，拍了拍前者的肩膀：“让我留下来吧。”
“留下？你疯了？！”
佩德罗微笑着说道：“从我懂事起，我就生活在这座城市里，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就像是家乡一般亲切。我的祖父，我的父亲都埋骨此地，我也从没想过离开这里。”
兰德尔前倾身体，着急地说道：“你看到外面那些怪物了吗？他们很快就会冲进这里！如果你和我们走，还有一线希望能够活……”
佩德罗看着兰德尔，慢慢说道：“孩子，死亡对我来说并不可怕，多活几年也不过是多看看这个世界，所有人最后都会踏上同一条道路。真正让我在意的是，我这一生是否完成了使命？我死后，在主的面前，是否能够做到问心无愧？”
佩德罗看着孩子们挨个离开，脸上露出快乐的笑容：“现在的我可以肯定，在天主的面前，我可以自豪的告诉他，我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佩德罗的一席话让兰德尔愣住了。
蜥蜴人凯洛格的脸上显现出少有的感动：“佩德罗神父，您的虔诚值得获取最崇高的赞美！”
兰德尔犹豫再三，一边从怀中取出托德给他的龙形徽章，一边对佩德罗说道：“神父，如果您执意留下，那我也不会再反对。这是龙神的信物，只要你触碰它，你死后的灵魂将进入天国……”
佩德罗看着徽章，轻轻摇头说道：“昆西先生，我相信您说的是真话，但是我不会去触碰这枚徽章。”
“为什么？”
“如果我触碰它，就等于否定了我毕生的信仰。”佩德罗从胸前掏出十字架：“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背弃我的神祇，我的遭遇，我的苦难，都是上帝给我安排的试炼。”
凯洛格吐着信子对兰德尔说道：“我能明白神父的心情，如果有人让我背弃龙神，那等于是让我放弃一切。”
兰德尔收起徽章，看了眼佩德罗，放弃了继续劝说的打算。
正当兰德尔转身打算离去的时候，佩德罗叫住了他：“昆西先生，如果您有幸见到亚伯勒大人，请您帮我转达一句话。”
“请说。”
“蜡烛总有燃尽之时，但太阳绝无熄灭之日，无论是真理，还是上帝，始终都站在我们的身边。”
兰德尔记下这句话，默默的朝佩德罗行了一礼。
很快，忏悔院中的人们，尽数消失在地道的入口……除了那位坐在墙角低声祈祷的神父。
听着门外传来的吼叫声和惨叫声，看着那摇摇欲坠的大门，佩德罗轻轻摩挲着十字架，一字一句地说道：
“天主，在你的光明中，我看到了光明。”
“天主，求您助佑我们追求光明，实践真理。”
“天主，求你教导我们，使得所有人看见你的临在。”
“愿全能的天主降福我们，保护我们免于灾祸，引领我们到达永生，阿们。”
佩德罗轻轻呼出一口气，小声说道：“快要来了。”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声音越来越小：“快要来了。”
神父手中的十字架无声掉落在了地上。
“来了……”

第612章 殉难之城（十六）
大圣堂，朝圣礼赞开始前十分钟。
“我，上帝选出的救世主！将给这片圣地带来和平与安详，给我们的敌人降下神圣的怒火！”
雅各布一手高举着圣经，一手指向西方：“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永远不会落入异教徒之手，因为主的威能永远不会消逝！”
大片大片的信徒跪伏在地，跟随着慕道徒的咏念开始祈祷。
喉骨坐在圣堂的角落，摸着脸上的皮肤，轻笑着说道：“相当拙劣的表演。”
迈里斯双手交叉置于小腹，白了一眼喉骨，选择了沉默。
喉骨耸耸肩。
迈里斯在人群中看见一对父母带着年幼的女儿，他的眼角抽了抽，朝喉骨问道：“如果你想要毁灭教会，可以使用一百种其它方式，为什么偏偏要如此大费周折？”
喉骨歪着头看向迈里斯：“你到现在还在认为，我只是因为家人的惨死，所以想要向教会复仇？”
“难道不是吗？”
“我的父母，我的姐妹，死亡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必然的结果。”喉骨剥开指尖的皮肤，看着泛着蓝色幽光的白骨，慢慢说道：“每个人都会死去，区别仅仅在于时间和方式。”
迈里斯皱起眉头：“他们遭受了那么多的苦难……”
喉骨摇摇头说道：“人就是一种很奇怪的事物，当目睹至亲被他人所杀的时候，他们会憎恨杀人犯；但是，当他们的亲人，被病痛和老迈折磨和摧残的时候，他们却无可奈何，静静接受。”
“我不明白……”
“我再说的直白一些，死亡从来就没有低贱和高贵之分，被同类所杀和在病床上老死，对于人类来说，都是被迫终止了自己存活的权力。但可笑的是，很多人却认为，被同类所杀是悲剧，被老迈所杀却是寻常。但是在我看来，掌握众人生死的神，与那些杀人犯没什么不同。我憎恶的并不是这些愚蠢的人类，我所痛恨的是我们头顶上的那个神……”
迈里斯愣了半晌，喃喃说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喉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向前方，仅仅只是笑了笑。
朝圣礼赞结束了。
完成祷告的雅各布放下手中的圣经，朝身后点了点头，接着对信徒们说道：“为了击败城外的恶魔，睿智的天父早已备好了武器。”
在信徒们希冀的视线中，一群慕教徒捧着上百个银盘，从后门走了过来。
盘中放着的数千枚如枣核大小的事物，引得周遭人小声议论起来。
“吃下这些圣物，就能获取无上的力量，获得神的荣光！”
雅各布的话语让人们的声音更大了一些。
面对这未知的事物，有些信徒半信半疑，但更多的人大声欢呼起来。
“上主庇佑我们！”
“天父的威能将荡平一切邪恶！”
“恶魔的末日很快就将到来！”
看着面前的一幕，喉骨坐直了身体，微笑着说道：“人类在溺水的时候，哪怕多么细小的树枝，都能成为他们的希望之舟。”
雅各布正待说话，一阵从忏悔院传来的枪炮声打断了他的发言。
大殿中的人群引发了小小的骚乱。
“天啊！是恶魔进城了吗？！”
“我们的军队战败了！”
雅各布朝着身旁的执事使了个眼色，示意后者去看看怎么回事。
他张开双臂，对着信徒们大声喊道：“时间紧迫，那些对天父忠贞不二的羔羊，请站到我的面前，接受神的恩赐！”
很快，成百上千名信徒涌到布道台的周边，祈求着神的庇护。
慕道徒将虫卵分发给信徒们，并递上了鲜红色的酒水，以帮助他们吞咽。
雅各布看着身边的信徒们，右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沉声说道：“吃下手中的圣物，你的肉体将化为上帝的武器！而你的灵魂，则将踏上天国的阶梯！”
一名年龄不过八九岁光景的女孩，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粗麻衣，她看着父母手中那褐红色的『物体』，天蓝色的纯净瞳孔中写满了恐惧，只听她小声哀求道：“我可不可以不吃……？”
女孩的母亲大怒道：“你怎么胆敢拒绝神的恩赐？！”
父亲一把抓住女儿的下巴，硬生生撬开后者的牙关，强迫其就着酒水喝下虫卵。接着，自己又吞下了另一枚。
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服下虫卵的人群中，先是传来小声的哀嚎，紧接着，这些哀嚎声变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越来越多的人趴伏在地上，就像一只只被煮熟的虾子一样，双手死死抱住身体，整个人如筛糠一般抖个不停。
倒在地上的女孩，被剧痛折磨的不成人形，她那双天蓝色的眼睛看向不远处的母亲，小手向前伸出想要去触碰自己的至亲。
下一秒钟，寄生虫从她的眼眶之中破体而出，结束了这个孩子的生命。
老人迈里斯转过了头，闭上了眼睛。
刹那间，在飞溅的鲜血和碎肉中，一片又一片的黑色寄生虫从尸体上升起。
阳光穿过大圣堂的水晶玻璃，洒落在殿堂之中，照亮了每个角落，这光明没有带来丝毫的温暖，反而让所有人如坠冰窖。
“上帝啊！他们都死了！”
“逃命啊！”
面对这些寄生虫，信徒们尖叫着向后逃去，就连事先有着心理准备的慕道徒，都被吓得摔倒在地，动弹不得。
“冷静！冷静！”雅各布用手死死抓住自己颤抖的双腿，大声说道：“他们容貌虽然丑陋，但确来自天国，有着祛除恶魔的力量！”
说完这话，雅各布高高举起手中的十字架，慢慢走入面前的寄生尸群。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成百上千个寄生尸，扭动着全身的寄生虫，面对慢慢走来的教宗，宛如被石化一般，一动不动。
看见这一幕的信徒们，顿时恢复了勇气和希望。
“看啊！那些怪物没有动！”
“雅各布大人让他们安静下来了！”
“有了这些『东西』，我们真的可以击败城外的恶魔！”
在尸群中的雅各布，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崇拜视线，兴奋的他挥舞着十字架，对着周遭高声说道：“看吧！看吧！他们的力量来自于至高无上的天主，是神派来庇护我们的天使！我是被神选中之人！”
看着大殿内的众生，喉骨慢慢抬起了手臂。
他看向圣殿中央的十字架神像，开口说道：“如果你想要阻止我，那么现在就是你最后的机会。”
在一阵沉寂之后，喉骨自嘲的笑了笑，手臂用力放了下来。
原本那些保持静止的寄生尸，仿佛收到指令的木偶一般，瞬间蜂拥上去，包围了高谈阔论的教宗，并将其撕成了碎片。
推搡声，惨叫声，啃噬声不绝于耳，如潮水一般的寄生尸感染了一切生灵，向着大圣堂的四面八方呼啸而去。
高高在上的十字架，两行黑色液体从神像的眼眶中汩汩而出，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了一摊黑色的水泊，倒映着大圣堂千年来最惨绝人寰的一幕。

第613章 殉难之城（十七）
一枚火球穿过街巷，落在寄生尸群之中，伴随着一声巨响，爆发出了强烈的刺眼火光。
看着那些寄生尸在火焰中被烧成焦炭，兰德尔松了口气，退到芭芭拉的身边，关心地问道：“没事吧？”
刚刚使用完异能的芭芭拉脸色惨白，身体瘫软的她坐在路边，轻轻摇了摇头。
狼人阿尔德南从房顶上跳了下来，慌乱地说道：“整个城市都疯了！到处都是火光和尸体！”
卡洛尔看着远方四处弥漫的硝烟，听着耳旁隐约传来的哭喊声，担忧地说道：“那群『东西』已经扩散开来了，他们身体里的那些黑色虫子，可以把任何一个活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死尸。”
牛头人的巨斧早已遗弃，他现在的武器是一根长达三米的木柱。
布尔维尔喘着粗气，丢下木柱说道：“这些天杀的尸体几乎可以免疫任何攻击，砍下脑袋也仅仅只能让他们停顿片刻。火焰，只有火焰，才能彻底杀死他们。”
看向缓缓走来的卡琳，兰德尔开口问道：“孩子们怎么样了？”
看了眼街道上的焦尸，卡琳低声说道：“长时间的赶路让他们都疲惫不堪，而且，有些孩子不肯再走了，因为他们被看到的东西吓坏了。”
兰德尔皱紧了眉头：“我们距离安全屋还有多远？”
卡琳抛下一句话：“按照这个速度走下去，最少也需要三个小时，才能到达安全屋。”
阿尔德南恼火的抱怨道：“我原本以为，从地道出来我们就会安全了。”
卡洛尔环顾了一圈：“变异的传播速度要比想象的更加迅速，我们遇到的这些寄生尸，仅仅是一些落单的家伙，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壮大并聚集起来，扑向剩余的活人。”
兰德尔的脸色凝重，脑中不停思考着眼下的局势和未来的对策，却未注意到身旁的女子慢慢离开了自己的视野。
芭芭拉站起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墙角处，无人注意的她，顺着墙壁慢慢坐了下来，脸上突然浮现出极大的痛苦。
她双手抱住小腹，闭上眼睛战栗不止。
“再继续这样使用异能，你和孩子的生命都会有危险。”
芭芭拉抬起头，迷茫的视线中卡琳的脸庞显得格外刺眼。
“只要再坚持一会，再坚持一会……”
卡琳打断了芭芭拉的话：“坚持？你其实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按照你现在的身体状态，你绝对不可能支撑到安全屋。”
芭芭拉没有说话。
卡琳蹲在她的身边，对芭芭拉问道：“你仍然不打算告诉他孩子的事情？”
芭芭拉用手背拭去了额头的汗水，微笑着答道：“说了又能如何？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卡琳盯着芭芭拉的眼睛，良久之后，她叹了口气，慢慢站了起来，不再劝说。
另一边，兰德尔正在与负责斥候的凯洛格交谈。
“嘶嘶，以大圣堂为圆心，尸潮已经扩大到了十五公里的范围。教会总部、皇宫、市政厅……几乎整个泰罗城的中心，都已经沦为行尸的猎场。”
凯洛格晃动着尾巴，语气严肃：“这还不是最糟的情况。”
兰德尔的眼角跳了跳：“不是……最糟的情况？”
“那些被变异的尸体开始逐渐聚集成几片巨大的尸潮，朝着不同方向开始冲击。看上去，就好像……有人在操控它们一样。其中，有一片尸潮正在向我们这里快速接近，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我们。”
兰德尔的眼睛睁大，双拳不自觉的握紧。
站在他身边的阿尔德南，转动着眼珠说道：“我要提醒你们，一旦被尸潮追上，我们所有人都逃不了。”
卡洛尔一把拽住狼人的后脖，低声喝道：“你说这些，究竟想暗示什么？！”
阿尔德南急得大喊大叫：“再带着那些碍事的小鬼，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恼怒的卡洛尔一把将阿尔德南摔倒在地：“闭嘴！”
阿尔德南挣扎着爬起身来：“龙神原本只是命令我们救出学者，尽力回收学者的手稿。”
“当我们发现叶夫尼死亡的时候，这个任务就已经失败了！失败了！”怒火完全爆发的阿尔德南，全身狼毛竖立，眼中一片血红，他指着兰德尔怒吼道：“是这个家伙，我们英勇无畏的队长大人，一意孤行非要去救那帮只会惹麻烦的累赘！”
“我说了！闭嘴！”
卡洛尔一拳打在阿尔德南的腮帮上，将其打倒在地。
仰面躺倒在地上的阿尔德南歇斯底里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为了满足这个家伙的表现欲！为了实现他的英雄主义！现在！我们！所有人！都要在这个该死的地狱里为他陪葬！”
卡洛尔冲向阿尔德南，想要让狼人停止大叫。
就在这个时候，兰德尔突然伸手拉住了他。
兰德尔朝着卡洛尔摇了摇头，面容哀伤地说道：“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们一步一步走入险境，的确是我的过错。”
卡洛尔瞪了阿尔德南一眼，沉声道：“如果你不想和我们走，现在就可以离开。”
阿尔德南无力的垂下头，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离开？无论去哪，结局都是一样。”
争吵声引来了孩子们。
一双双惊恐的眼睛从远处看过来，不安写满了脸颊。
凯洛格看了眼孩子，接着转过头来，一边摆动尾巴，一边无奈地说道：“现在这种时候，追究责任没有任何用处，如何离开这里才是关键。”
布尔维尔迈着蹄子也凑了过来：“护送孩子的任务，已经征得了龙神的同意。作为信徒，我们有义务实现神的意志。”
兰德尔沉思片刻，开口道：“我有个想法。如果这样走下去，我们早晚会被尸潮赶上，或许分开队伍会更好一些……”
凯洛格眯起眼睛：“你想分出一些人断后？”
兰德尔点头道：“准确点说，是做诱饵。”
“将尸潮引向其它方向，为其他人前往安全屋争取时间。”兰德尔提起随身的剑盾：“人并不需要多，我一个人就够了。”
卡洛尔说道：“你？还是我去吧，我比你更加合适，论战斗能力……”
兰德尔否定道：“这是做诱饵，战斗能力的高低并不是关键。”
“你熟悉泰罗城的大街小巷吗？你知道如何吸引敌人的注意吗？你能安全躲开尸潮的追击吗？”
突如其来的提问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兰德尔循声看去，卡琳正斜靠在墙上，双臂抱于胸前，好整以暇的望着他。
“福尔曼小姐……”
卡琳走向兰德尔，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在泰罗城里住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这里的每一条暗巷，每一块浮板，我都烂熟如心。”
兰德尔毫不犹豫的摇头说道：“我不能让您置身险地！”
卡琳抛出一枚石子，下一秒钟，她的身形瞬移到了兰德尔的身后。
“我的异能可以帮助我在敌人之中自由穿梭，只要小心一些，无论面对任何情况，我都可以全身而退。而且，就在我们争论不休的时候，尸潮正在一点点的靠近。”卡琳低声说道：“还是说，你们想把宝贵的时间全部浪费在这里？”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再出言质疑。
卡琳侧过身来，对兰德尔说道：“在尸潮面前，安全屋已经不再安全了，我已经派人去联系了女武神，她们会空降在那里接应你们。”
看见从墙角后走出的芭芭拉，卡琳走到前者的身边，看着对方那苍白的面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保护好你腹中的孩子。”
说完这话，卡琳抛起一枚石子，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第614章 殉难之城（十八）
布尔维尔挠了挠头，看着卡琳离去的方向，为难地说道：“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帮她？”
凯洛格吐着蛇信：“我们帮不上忙，只会给她添乱。”
兰德尔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带上所有孩子，我们出发。”
就在一行人向着安全屋出发的时候，卡琳沿着屋顶的通路，来到了泰罗城上城区的中心街道。
卡琳扒在房顶的边缘，看向下方，数十只浑身长满黑色寄生虫的行尸，正在大街上一边游荡，一边寻找着存活的生者。
卡琳低下头看看周边的地形，她身处的建筑是一栋酒馆，位于一片繁华的商业街区之内，街道上横七竖八到处都是杂物——破损的马车，倒塌的房屋，杂乱的物资。
一个翻身跳下房顶，来到酒馆二层的阳台上，卡琳伏在阳台的矮墙后，小心地朝里面看了看。
地上到处都是散乱的痕迹，破碎的桌椅和干涸的血迹，无不暗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一次悲惨的杀戮。
然而，她却看不到一具尸体。
卡琳刚想进入酒馆仔细查看一番，脚下传来的震动让她警觉起来。
直起身体的她透过酒馆二楼的阳台围栏向远处看去，城市的中心方向，上万名全身上下长满寄生虫的尸体，汇聚在一起，就像一道巨大的黑色海浪，摧毁着沿途的一切。
那些美轮美奂的雕塑，凝聚着智慧的优雅建筑，在尸潮的冲击下，就像海啸中的孤舟一般，一碰就散了。
卡琳真的很难想象，如果整个城市的人口都转变为这样的怪物，还有什么样的力量能够阻止他们的脚步。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卡琳开始思考如何才能迟滞尸潮的速度，帮助兰德尔他们争取时间。
转身走入酒馆，一股熟悉的气味进入卡琳的鼻腔。
顺着楼梯来到一楼，卡琳踮着脚尖避开那些障碍物，来到酒馆后厨的房间。
一个放在架子上的密封铁桶，引起了卡琳的注意。
卡琳来到铁桶的旁边，小心撬开桶顶的盖子。
桶内晃动着的深色粘稠液体，扑面而来的刺鼻气味，让卡琳很快就认出了桶内的事物——鲸油。
这种粘稠的易燃物一般用来照明，在暮西城这种沿海城市很常见，但在深处内陆的教皇国里却是稀罕事物。
将鲸油提上，卡琳朝着酒馆的大门走去。
将铁桶放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卡琳返身抱起一张残破的木桌，利用自己的异能瞬移到大门处。
来来回回数十趟，转眼间卡琳就在酒馆的大门处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桌椅板凳。
当准备好一切，卡琳再次转身去拿鲸油的时候，一阵阴风从酒馆的里间吹来，让她顿时寒毛竖立。
一根粗如手臂的黑色寄生虫，在地板上如同巨蛇一般蜿蜒爬行，在靠近卡琳的时候，突然弹起直扑了过来。
几乎是凭借着长期训练的战斗本能，卡琳弹出一颗石子，整个人向后瞬移了数米，堪堪躲过了寄生虫的攻击。
很快，攻击者的真身慢慢显现在阳光之下。
数十名寄生尸或是缠绕，或是相食，紧紧的抱在一起，变成了一个看上去像是『球体』的怪物。
这个由尸体和寄生虫构筑而成的『球体』，伸出像手臂一般的寄生虫肢节，在地上滚动前进。
卡琳定睛看去，尸球里面的尸体有酒馆的酒保、陪酒的女子以及光顾的客人，她现在终于明白，刚才为什么看不见一具酒馆里面的尸体了。
看着面前这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东西』，卡琳打了个寒颤，喃喃自语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借助寄生虫肢节的摆动，寄生尸球体突然像安装了弹簧的皮球一般，快速撞向了卡琳。
没有料到敌人的速度之快，卡琳慌乱之下一个后仰，狼狈的躲开了敌人的攻击。
巨大冲击力之下，寄生尸球体撞塌了酒馆的墙壁，余势不减的冲到了街道上。
这一动静不仅惊醒了街道上那些游弋的寄生虫，甚至还吸引到了远方尸潮的注意力。
听着耳边那刺耳的寄生虫摩擦声，以及从尸体口中发出的那些骇人尖啸，卡琳当机立断，一个箭步朝着门口的鲸油铁桶冲去。
一名寄生尸冲进了酒馆大门，面对跑来的卡琳，它伸出全身的黑色寄生虫，向后者席卷而去。
卡琳的指尖弹出一枚石子，石子穿过寄生虫的重重包围，击打在酒馆的墙壁上。
下一秒钟，卡琳的身体从墙壁上落下，刚刚好停在鲸油铁桶的旁边。
寄生尸转过身来，对着卡琳发出一声尖啸，双腿向下弯曲，接着猛地跃起，向着她再一次扑来。
卡琳右手一把抓住铁桶，左手向着窗外弹出一枚石子，整个人瞬移到了街道上，而那个扑向她的寄生尸则直接撞到了墙上。
踏上街道的地砖，卡琳瞬时吸引到了所有寄生尸的注意。
成百上千的寄生尸从周遭的建筑中跑出来，围攻向这个唯一的活人。
卡琳抬头看了一眼前方，远处那片巨大的尸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靠近。
将手中铁桶的盖子打开，卡琳弹出石子飞向半空。
借着闪现滞空的瞬间，卡琳将桶中的鲸油挥洒向地面。
转眼间，街道中央的地面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鲸油。
躲过一只寄生尸的攻击，卡琳看着已经进入街区的尸潮，从怀中掏出火石点燃了铁桶。
看准敌人的位置，卡琳将燃烧的铁桶丢向了地面。转眼间，熊熊烈火腾地升起。
街上的杂物、马车、废墟，甚至那些被点燃的寄生尸，成了扩大火势的触媒，片刻间就将整个街道变成了赤焰的炼狱。
完成这一切的卡琳，瞬移到了屋顶上，她看着奔袭而来的尸潮，宛如飞蛾扑火一般进入大火，这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就在她打算转身离去的时候，卡琳无意间用手摸向胸前，突然脸色一片惨白，大声惊呼：“等一等！我的吊坠！”
回想刚刚的遭遇，卡琳突然记起在酒馆中的打斗。
那个寄生尸球体在袭击过来的时候，她曾经摔倒在地，口中的吊坠也应该是那个时候遗失的。
卡琳向下看了一眼，记忆中的酒馆此时已经是一片火海。
是现在跳下去寻找吊坠，还是转身离开？
卡琳几乎是本能的做出了选择。
只见她从房顶一跃而下，纵身跳入了火海之中。
炽烈的火舌、滚烫的地板、浓烈的黑烟，进入酒馆的卡琳登时被高温和烟尘所包围。
她一边用衣角捂住口鼻，一边跪在地上用手摸索在地面。
火焰烧灼着她的秀发，高温炙烤着她的皮肤，皮肉焦糊的气味充斥在卡琳的鼻中，这些却丝毫没有能阻止她的行动。
在漫长的搜索中，卡琳终于摸索到一根系着吊坠的绳子。
将吊坠拿到面前一看，卡琳睁大眼睛，一把将其抱入怀中，开心的笑了起来。
那块吊坠是一块半透明的晶体，只要对准阳光，就能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卡琳，你听好了，这就是显微镜的透镜。有了它，我就可以将东西放大100甚至1000倍，这样就能看到原本看不到的许多东西。』
来自记忆深处的声音，宛如微风一般抚慰着卡琳的身体。
火焰灼烧带来的疼痛，门外尸潮带来的恐惧，和这小小的幸福相比起来，早已微不足道。
卡琳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她将吊坠放置在胸前，双手合十紧紧护住了它，任由火焰一点一点的吞噬着身体，最终慢慢闭上了眼睛。
在火光中，卡琳似乎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影子，后者熄灭了火焰，驱散了敌人，带着她步入了一个纯白的天堂。

第615章 殉难之城（十九）
泰罗城，贫民区。
兰德尔背着一名脚踝受伤的女孩，朝着身边的孩子们催促道：“加快脚步！”
攀爬在长满青苔的老旧墙壁上，凯洛格用尾巴勾住砖石保持平衡，向前眺望了一会儿，接着低下头喊道：“我看见了！”
布尔维尔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牛鼻子里喘了口粗气：“总算是到了。”
又向前走了一会儿，兰德尔直起身体，透过层层覆盖的植物茎叶，终于看到了卡琳口中的安全屋。
一座坐落于泰罗城贫民区、修建在低矮丘陵上、被荒废已久的钟楼。
看了眼身边那些早已疲惫不堪的孩子，兰德尔对他们鼓劲道：“打起精神来，我们的目的地就在前方，很快会有人来接我们离开这座城市。”
孩子们的脸上露出了名为希望的笑容，但兰德尔的好心情却没有持续太久。
“它们追上来了。”
卡洛尔走到兰德尔的身边，压低声线：“最起码有三个大型尸潮合并在了一起，正在朝着这里快速移动。”
兰德尔朝身后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天空中满是弥漫的黑烟，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阴影逐渐吞没了大半个城市，正在朝着自己的方向缓缓侵蚀。
咬了咬牙，兰德尔小声对卡洛尔说道：“让孩子们尽快进入钟楼，搜索里面一切可用的物资，拖延时间，等待救援。”
所有人快速穿行过破旧的小路，踏入钟楼的大门，走入了一个到处都是断壁残垣的大厅。
倒在地上、断裂成数段的圣母石像；干涸许久、长满苔藓和菌类的喷泉；遍体锈斑、一半埋入土中的大钟。
兰德尔抬头看了看头顶，一道沿着墙壁修建的螺旋形阶梯，一眼望不到头，一直延伸向头顶的天台。
兰德尔一边点头一边说道：“这的确是一个隐蔽的好地方。”
将所有孩子安排妥当，芭芭拉再也支撑不住疲累的身体，一头栽倒在地上。
听见声音的兰德尔回头一看，大惊失色的他连忙跑到芭芭拉的身边，急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需要休息一会儿。”
芭芭拉的嘴唇白的看不到血色，她拍了拍兰德尔的手背：“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我能照顾好自己。”
兰德尔扶着芭芭拉来到一片干净的空地，帮她坐了起来，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阿尔德南『大字型』的躺在地上，双眼无神的望着天空。
卡洛尔将一壶水丢在了他的脸上，沉声说道：“要想活下去，就给我爬起来帮忙。”
阿尔德南转动眼珠看向卡洛尔，平静地问道：“我一直有个问题。”
“说。”
“我为什么要活着？”
卡洛尔捡起水壶，喝了一口：“你现在要是想去死，我绝对不会阻拦你。”
没有在意兽人的讥讽，阿尔德南慢慢问道：“为了更美味的食物？更舒适的住所？还是说为了名声、财富、女人？”
卡洛尔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你应该有一些更加珍视的东西……”
阿尔德南自嘲地说道：“十一岁那年，我被卖进了地下搏击场，为了活下去，好的事情坏的事情，我什么都做过。”
“当我一次次被揍的体无完肤、倒地不起的时候，我常常就会这样问自己，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在这种如同地狱一般的地方苟延残喘下去？”
阿尔德南扭头看向其他人：“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相信的东西，甘愿为了那个东西奋斗不息，但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活在一片混沌之中，永远也找不到挣扎的方向。我只是想活着，毫无目的的活着……”
卡洛尔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柔和，他拍了拍阿尔德南的肩膀：“总有一天，你会找到的，找到那个比生命更加重要的事物。”
凯洛格走到兰德尔的身边，指着手里提的东西说道：“我在后面的储藏间找到了这个。”
那是一盏破旧的油灯，下面装着储存煤油的罐子。
兰德尔拎起油灯晃了晃，罐子里传来咣当咣当的声音，他点头说道：“还有半壶。”
就在这个时候，布尔维尔突然从门外冲了进来，对兰德尔喊道：“她们来了！”
兰德尔身体一僵，接着迫不及待的跑出钟楼，来到门外的丘陵上，抬头看向天空。
遥远的天边，几个小点在空中慢慢变大，伴随着一声清越的狮鹫鸣叫，最终来到钟楼的上方。
为首的女武神阿什莉控制着狮鹫慢慢降落在空地上，看见朝自己走来的兰德尔，劈头盖脸就问道：“城里的究竟是些什么鬼东西？！”
兰德尔耸耸肩，苦笑道：“我不知道。”
“没用的家伙，我就知道问你没用。”阿什莉招了招手，示意姐妹们一切正常，可以降落。
兰德尔看着逐个降落的女武神，一边计数一边皱眉问道：“只来了十人？”
阿什莉闻言转过身来，好笑的看向兰德尔：“怎么？来了十个人觉得还不够？怪我没有为您带来红毯和仪仗？”
身为女武神小队副指挥的席芙莱向兰德尔解释道：“女武神正在协助圣教军和骑士团进攻泰罗城，我们不仅要承担轰炸、狙击、侦查的任务，有时候甚至还要客串信使的角色，所以实在是抽调不出更多的人手了……”
兰德尔为难的摇了摇头，开口道：“可是……”
阿什莉拨动起自己的金色波浪卷发，开口道：“如果不是异种协会使用了紧急求助信号，你以为我们能这么迅速的赶过来吗？而且……等等，他们是谁？！”
数个小脑袋从钟楼的大门里伸出，正在一脸好奇的看向在丘陵上闭目养神的狮鹫。
在阿什莉吃惊的神情中，兰德尔向她解释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三十七个孩子？！你疯了？！”
阿什莉满脸的不可思议，对着兰德尔吼道：“这么多孩子，再加上你们几个，把这么多人带出城去，你以为我们骑得是什么？！会飞的马车吗？听着！我当初只答应把你们带回去！”
兰德尔坚定地说道：“带上孩子，这件事情我已经征得了龙神的同意。”
阿什莉一把揪住兰德尔的衣领，厉声喝道：“你这混蛋！你把至高的神祇当成什么了！”
兰德尔无畏的看着阿什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让孩子们优先离开，其次是我的伙伴，我最后一个离开。”
阿什莉愣了片刻，接着她一把推开兰德尔，恶狠狠地说道：“这笔账，等回到暮西城，我会好好和你算清楚！”
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妹，阿什莉高声说道：“所有人清空辎重！准备好链褡，加固缰绳！”
她接着转头对兰德尔说道：“我们每个人一次只能带两个孩子离开，也就是说，这次我们会带走二十个孩子，剩下的人只有等我们下次过来。”
“下次到达这里，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四十分钟。”阿什莉先是用手指了指城市中心的方向，那里有一片巨大的尸潮正在朝着钟楼缓缓靠近。
“不用我提醒，你也应该知道，四十分钟之后，如果那些鬼东西侵占了丘陵，那将会让我们失去可供降落的空地。到了那个时候，我会毫不犹豫的抛下你们，立即返回！”
看着远方越来越近的黑色尸潮，兰德尔咬牙说道：“我向你保证，我们一定能够撑过这四十分钟。”

第616章 殉难之城（二十）
目送十名女武神带着孩子们飞上天空，兰德尔慢慢闭上眼睛，停留在原地好一会儿。
当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份决绝。
回到钟楼的一楼大厅中，兰德尔避开剩下的孩子们，走到与自己并肩战斗的伙伴们身边，轻声说道：“我们需要坚持到她们下一次的到来。”
凯洛格晃着尾巴说道：“尸潮已经进入贫民区，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布尔维尔掂了掂手中的巨大木柱，闷声道：“站在这里，我甚至都能听到那些尸体的嚎叫声。”
卡洛尔提议道：“或许我可以再去当一次诱饵，这样可以争取一些时间。”
兰德尔随即否定了这个提议：“尸潮数量太庞大了，诱饵根本没办法引开太多的敌人。”
“那你有什么办法？”
兰德尔说道：“我们将钟楼大厅的门窗全部堵死，不发出任何声音和光亮，然后等待。”
卡洛尔疑惑道：“堵死所有门窗？”
“嗯。”
“那女武神降落在丘陵上的时候，我们应当如何出去？”
兰德尔指了指头顶：“我们不出去，我们上去。”
“上去？”
所有人顺着兰德尔指的方向看去，一道螺旋形的阶梯，沿着圆柱形的大厅墙壁一路向上，最终消失在高高的塔顶上。
“用不了多久，尸潮就会抵达这片丘陵。如果选择将门外的平地作为降落地点，我们这么些人，根本没办法挡住数量那么庞大的敌人。”
“所以，我们只能另选地点让女武神降落。在这座塔楼的楼顶，有一个小型的天台，以前用来供敲钟使用，现在钟架坏了，但平台还在，女武神可以降落在那里接走我们。”
凯洛格想了想之后说道：“有个问题……楼顶那个平台我去看过，很狭窄，每次最多只能停留一只狮鹫。这意味着，我们需要大量的时间来起落狮鹫。”
兰德尔点点头：“你说的没错，这就是我之前为什么要将门窗堵死，这会给我们争取一点时间。如果尸潮攻破大门，我们还可以边打边退，凭借阶梯的地形优势向楼顶撤退。”
卡洛尔仔细想想，开口道：“这或许行得通。”
眼见其他人再无问题，兰德尔开始分工。
“卡洛尔，阿尔德南，还有布尔维尔，你们和我负责将物资收集起来，堵住门窗。”
“芭芭拉，你带上所有的孩子，告诉他们接下来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安静的前往楼顶。”
“凯洛格，你也到楼顶上去，你有两个任务，一是挑选合适的降落地点，另一个是当你发现女武神到来的时候，打出信号引导她们降落到天台上去。”
很快，每个人都开始紧张忙碌起各自的工作。
二十分钟后，阿尔德南的声音响起在钟楼的大厅中。
“它们来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嚎叫声，地面微微抖动起来。
兰德尔躲在一张竖起的桌子后方，朝身边的队员做了一个隐蔽的手势。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钟楼，门窗外投来的光线被不停晃动的身影堵的密不透风。
从大门下方的缝隙看去，无数只脚在钟楼外徘徊和游荡，仿佛正在寻找着什么事物。
卡洛尔趴在地上，对兰德尔轻声说道：“我一直觉得奇怪。”
“奇怪？”
“这些复活的尸体，明明没有意识，但却好像拥有固定的目的，就像……”
兰德尔低声补充道：“木偶。”
“没错，就是木偶。这些尸体就像一群被人操纵的木偶一样，它们先是攻击人口众多同时防守薄弱的场所，在壮大到一定力量之后，再攻击那些军事建筑或是贵族宅邸。”
兰德尔摇头道：“如果背后真的有人操控这些尸体，那么他究竟是谁呢？”
“不管是谁，这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阿尔德南竖起狼耳朵，突然说道：“你们听！是响箭！”
布尔维尔抓紧了手中的武器：“凯洛格看到女武神了。”
兰德尔提起了剑：“她们比预计要来的更早，所有人，做好准备！”
凯洛格的信号不仅引起了女武神的注意，还让钟楼附近的尸潮彻底骚动起来。
数以万计的寄生尸尖啸着冲向钟楼的大门，巨大的撞击声响彻天际。
看着被杂物封堵的大门摇摇欲坠，兰德尔朝着身旁的卡洛尔点点头。
二人一左一右靠近大门，等待大门被撞开的时候，将第一只冲进来的寄生尸砍成了三段。
“不要沾上尸体的血液或是碎肉！”兰德尔用脚尖挑开碎尸，接着用盾牌将第二个挤进来的寄生尸撞了出去。
阿尔德南跳上大厅的墙壁，从地上抬起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奋力将一个破窗而入的寄生尸压成肉饼。
躲开那些在地上到处乱窜的黑色寄生虫，阿尔德南高声说道：“别光顾着大门！”
布尔维尔举起木柱，将爬进窗口的寄生尸用力捅出去，沉声道：“我看着呢。”
听见空中响起狮鹫拍打翅膀的声音，兰德尔精神一振：“她们看到信号了，她们很快就能到达塔楼的平台！”
话音未落，早已无法承担冲击的大门突然倒塌下来，数十个寄生尸如同潮水一般冲入大厅，挥舞着寄生虫肢节开始攻击任何看到的活物。
兰德尔一脚踹开一名被寄生的士兵，朝着其他人大喊道：“大厅守不住了！全部退到楼梯上去！”
一行人边战边退，凭借着螺旋阶梯的地形优势，以少打多，尽力拖延着时间。
狮鹫的鸣叫声此起彼伏，兰德尔知道，每坚持一分钟，就能确保一名女武神平安带走两个孩子。
终于，兰德尔他们退到了阶梯的最后一阶，身后就是那个狭小而又破旧的钟塔天台。
芭芭拉将最后一名孩子送上狮鹫的脊背，朝着兰德尔的背影大喊道：“所有孩子都走了，该你们了！”
将一个寄生尸踢下阶梯，兰德尔头也不回地喊道：“你先走！”
“你不走的话，我也不会走！”
听着钟楼天台上的对话，飞在空中的女武神阿什莉恼火的大叫道：“你们自己向下看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兰德尔举着盾牌退到天台边缘，向下方瞄了一眼，眼前的一幕，不由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放眼望去，钟楼方圆一公里内，密密麻麻到处都是寄生尸。
他们正在从四面八方搭起人墙，远远看去就像是蚂蚁一般，一个踩着另一个的肩膀，慢慢爬上钟塔的墙壁，眼见就要够到天台的边缘。
“卡洛尔！阿尔德南！你们和我一起，清除那些爬墙的家伙！”兰德尔跑到天台边缘，将一名刚刚爬上来的敌人踹了下去，接着对芭芭拉大喊道：“骑上那头狮鹫！离开这！”
芭芭拉看了一眼兰德尔，咬咬牙翻身骑上了狮鹫。
狮鹫刚刚腾空，惊变突然发生。
布尔维尔打烂一只寄生尸的脑袋，却不小心让飞溅的鲜血沾到了肩膀上。
感受着这些黑色血液就像虫子一般钻进自己的皮肤，牛头人痛的大声怒吼起来。
他用力挥动手中的武器，一个横扫，将前方的敌人纷纷击飞，接着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凯洛格大惊失色，急忙冲到布尔维尔的身边，掏出匕首想要将那些黑色血液剜出来。
“没用的……我能感觉到，那些东西钻进了我的身体……”布尔维尔喘着粗气，眼睛中满是血丝，他一把抓住凯洛格的胳膊，开口说道：“帮我一把……”
向来冷静的蜥蜴人，脸上第一次显现出慌乱的神情：“听着！你会没事的！只要把你带回圣教军，那里有最好的医生……”
布尔维尔极力抑制着体内的剧痛，咬着牙根大吼道：“看着我！我已经回不去了！至少！至少让我带着尊严去见龙神！”
凯洛格呆立在原地，片刻之后，他轻声说道：“我明白了。”
凯洛格从腰间解下那盏之前发现的油灯，将里面的灯油尽数倒在了自己和布尔维尔的身上。
越来越多的寄生尸，从钟楼的楼梯冲了上来，尖叫咆哮向天台冲去。
看着面前如潮水般的敌人，凯洛格先是用身体撑住布尔维尔，帮助后者站了起来，接着他低声问道“准备好了吗？”
布尔维尔低头看向凯洛格：“你没必要和我一起……”
凯洛格笑着说道：“从这里到天国的路程，遥远而又艰险，你在路上需要一名同伴……”
布尔维尔静静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凯洛格从怀中取出火石。
“为了龙神的荣光！”
一声清脆的撞击，一抹绚丽的赤焰。
在熊熊大火之中，二人冲向尸潮，用身体死死堵住了楼梯的出口，他们将生命化作了最后的光明，将黑暗彻底隔绝在了这个小小的高台之外。

第617章 殉难之城（二十一）
“不！”
目睹同伴惨死的兰德尔，发出一声大吼，只见他舍弃了盾牌，双手持剑，将面前的一名寄生尸从腰间砍成了两段，冲向楼梯想要抢回同伴的尸体。
仅仅只有上半身的寄生尸，掉落在兰德尔的脚边，挣扎之间突然暴起，狠狠的朝着后者的小腿咬去。
一根箭矢从空中落下，扎入了寄生尸的脑袋，将它死死钉在了地面上。
阿什莉又抽出一根箭，弓弦一声炸响，将一名爬上墙垛的寄生尸击飞到了半空。
她朝着地面上的幸存者大声喊道：“这些东西太多了！”
卡洛尔一边战斗一边退到兰德尔的身边，沉声说道：“她说的没错，这些鬼东西已经占据了大半边的墙壁，它们很快就能攻上天台！”
阿什莉一边指挥狮鹫在空中盘旋，一边喊道：“你们听着！我最多只能再带走一个人！”
慢慢冷静下来的兰德尔，看了看周边的情势。
他知道阿什莉说的是事实。
天台周边的敌人越来越多，女武神顶多只能再降落一次，这意味着他自己、卡洛尔和阿尔德南三个人中，只有一个人会获救。
兰德尔挥剑砍掉一名敌人的脑袋，头也没回的对卡洛尔说道：“我之前就说过，我将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
卡洛尔将斧头垂直砸下，砸烂一名在地上爬行的寄生尸，大声喝道：“那芭芭拉怎么办？你打算让她再绝望一次吗？！”
兰德尔用力吸了口气，突然轻声说道：“她怀孕了。”
“什么？！”
“我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这个消息。”兰德尔将长剑送入敌人的口中，捣烂后者的脑干，又抽出来说道：“那个孩子将是我血脉的延续，也将是她生命的希望……”
卡洛尔摇头说道：“那么你更应该回到她的身边！”
兰德尔转过头，朝着卡洛尔微笑着说道：“我的孩子，是人类和精灵的混种。当他出生之后，我希望人们称呼他为英雄的子裔，这样他才不会受到歧视和欺辱。他还有他的母亲，将在荣耀和幸福中生活下去。”
卡洛尔看向兰德尔，一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苦心。
他缓缓的点了点头，接着朝向空中盘旋的女武神大声说道：“我们已经选出了最后一个人！”
看着阿什莉慢慢下降，卡洛尔一把拽住像疯子一样舍命战斗的阿尔德南。
狼人的眼中全是血丝，双臂不停颤抖，嘴中反复说道：“我不是懦夫，我不是懦夫……”
卡洛尔抓住阿尔德南的肩膀，对他说道：“你该走了。”
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阿尔德南睁大眼睛，语无伦次地说道：“我？可是你们，我一直以为……”
感受着狮鹫下降时的强劲风压，卡洛尔慢慢将阿尔德南搂入怀中，拍了拍对方的后背，轻声说道：“好好活下去……兄弟。”
阿尔德南尚未反应过来，忽然发觉自己已经被卡洛尔抛上了半空。
在阿什莉的指挥下，狮鹫向下俯冲，双爪抓住狼人，接着一声长鸣向远方飞去。
骑在狮鹫背上的阿什莉，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被尸潮淹没的钟楼，慢慢闭上眼睛，转过了头。
天空中再也听不见狮鹫的鸣叫声，最后一丝光明也被乌云吞噬的不见踪影。
卡洛尔和兰德尔手持破损不堪的武器，一边战斗一边向后退去，最终退到了天台上的一处墙角里。
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的卡洛尔，一拳将一名寄生尸打下了高台。
看着掉落在臂铠上的寄生虫黑色液体，卡洛尔连忙将这件冒着白烟、被逐渐腐蚀的装备，脱下来扔在了地上。
兰德尔的长剑早已断裂成了两截，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将仅仅巴掌长度的断剑，当做匕首来使用。
眼见着天台边缘，越来越多的寄生尸翻过墙壁，跳了上来，卡洛尔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笑意。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兰德尔也笑着应道：“是啊。”
“在最后，还有什么心愿吗？”
听见卡洛尔的问题，兰德尔想了想，又说道：“我肯定来不及看到我的孩子了……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在死后见到我的母亲，并获得她的原谅。”
“我听说过这件事情，要我说，那并不是你的错。”
兰德尔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砸烂了一名靠近的敌人的脑袋，开口说道：“你呢？”
卡洛尔微微愣了片刻，接着说道：“我有一句话，一直想要对一名女子说。”
“什么样的话？”
“感谢她曾经给予我的温暖，让我重新相信了这个世界。”
兰德尔侧头看着卡洛尔，虽然没有说话，脸上却有着淡淡的暖意。
这种神情，让卡洛尔感到些许的不安和难堪。
终于，二人再也无处可退。
密密麻麻的寄生尸将整个天台围堵的水泄不通，四处游弋的寄生虫让地面看上去就像一张编织好的地毯。
卡洛尔将破裂的斧头扔向敌群，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疲累，靠着墙壁慢慢坐倒了下去，小声说道：“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面对扑上来的尸潮，兰德尔双眼无神，靠着墙壁，仰面看向了天空。
“起风了。”
起风了……
低沉而又灰暗的天空中，忽然掀起一阵狂暴的飓风，吹散了拢聚在一起的乌云。
一片由云层之上、投射下来的阳光，穿行过灰霾的空气，映照在大地之上。
一尊浑体反射着七彩光芒的龙头，穿破层层云雾，顺着阳光朝城市俯瞰而来。
起初是龙头，接着是龙颈、龙翼、龙爪，最后是龙爪。
一道比太阳还要炙热而又刺眼的光芒在空中炸裂开来，一束磅礴浩大的龙炎重重轰击在泰罗城中，瞬间席卷了数条街道。
成千上万的寄生尸在龙炎之中，就好像六月里融化的雪水，一瞬间被蒸干殆尽，再也没有了踪影。
巨龙降落在了城市之中，双爪撞击地面的冲击，引发了整个地面的振动。
原本早已破损的建筑纷纷倒塌，变成了一堆废墟；原本波澜不惊的护城河，在冲击下掀起滚滚涌动的浪潮，冲上岸堤，淹没了街道。
巨龙脚步移动，第二道龙炎直接轰击在城郊丘陵上的钟楼上，那些宛如蚂蚁一般的寄生尸，在火焰中变成一具具焦尸。
感受着脚下的震动，兰德尔挺直了脊梁，他抓住胸前的龙形徽章，看着远处那条散发着斑斓色彩的巨龙，朝着身后坐倒在地上的卡洛尔说道：“你一定不会相信发生了什么……”

第618章 殉难之城（二十二）
巨龙喷吐着龙炎，将泰罗城的一角化为了火海，火光照亮了天空，即便远在数公里之外都清晰而见。
看着远方城中那明亮的“景色”，站在远征军指挥部的营帐门口，坎伯兰一边摸着下巴上的银须，一边朝身边的骑士问道：“陛下怎么会在这？”
阿方索将额头上的寄生虫肢节拨开，摇了摇头。
坎伯兰沉吟了片刻，自言自语道：“说不定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此时的泰罗城中，一身黑袍、浑身上下散发着淡蓝色光粒的喉骨，站在大圣堂的顶端，看着远方的巨龙，轻轻说道：“总算来了。”
迈里斯注视着喉骨，低声说道：“你的身体正在崩坏。”
喉骨将右手抬起放在眼前。
原本干枯的手掌上，现在布满了成千上万个细小的洞眼，每一个洞眼中都有淡蓝色的光粒在喷出。
喉骨盯着洞眼，每一颗淡蓝色光粒都有着生者原本的模样，细细听上去，还能够听见他们痛苦哀嚎的悲鸣。
很快，喉骨右手的手掌从指间开始崩塌，黑色的血肉和骨头就像被万年风化一般，随风慢慢飘散到了空中，越来越多的淡蓝色光粒从崩塌处逃了出来，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殉葬寄生虫可以让我将死者的灵魂禁锢在体内，然而，这股力量如何去使用，如何去保存，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大麻烦。”
喉骨放下右手，任由体内的淡蓝色光粒喷涌而出。
随着淡蓝色光粒加速脱离他的身体，喉骨右手开始的崩坏也逐渐缓慢并最终停滞下来。
“我的这具身体实在是太脆弱了，没办法保存如此之多的灵魂。强行留下它们，只会让我的身体加速消失。”
喉骨的右手、右小臂最终湮灭成了灰烬。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静静地说道：“我需要一个新的身体，新的容器，来储存并使用灵魂的力量。”
迈里斯皱着眉头说道：“去哪儿找这样的身体？”
喉骨抬头看向远方的巨龙，嘴角慢慢露出微笑：“不用我去找他，他会自己来找我。”
目送喉骨离开大圣堂的房顶，迈里斯将视线投向远方，口中慢慢吐出一个人的名字，语气中满是无奈和困惑。
“托德&#183;费歇尔……”
银发女武神伊薇骑着狮鹫，穿行过火焰和硝烟，来到巨龙的头顶。
“我把人带来了！”
巨龙扭头看向来者，狮鹫背上的兰德尔让他眯起了眼睛。
伸出龙爪，将地面上倒塌的建筑扫到一片，巨龙指着空地说道：“下来吧，我有事问他。”
伊薇指挥狮鹫慢慢落在地上，示意兰德尔走上前去。
满身伤痕、狼狈不堪的兰德尔，在面对数以万计的寄生尸时丝毫没有畏怯，但面对这位遮天蔽日的巨龙之时，两条腿却在不由自主的打颤。
“你的同伴呢？”
这震耳欲聋的发问，让兰德尔整个人一颤。
“我、芭芭拉、卡洛尔和阿尔德南都还活着，但是布尔维尔和凯洛格牺牲了……”
巨龙放低龙首，暗金色的龙瞳紧盯着兰德尔，开口问道：“我指的是卡琳&#183;福尔曼。”
卡琳&#183;福尔曼？
兰德尔一怔。
“她……她为了掩护我们离开，一个人去后方……我不知道她现在……”
兰德尔的语无伦次让巨龙不满的昂起头来，失去耐心的后者将龙爪放在前者的头顶，开始读取相关的回忆。
片刻之后，巨龙垂下了龙爪。
被读取记忆的兰德尔，浑身冷汗淋漓，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伊薇走到巨龙身边，轻声问道：“托德，知道她去哪了吗？”
托德将头转向城中心的方向，沉声说道：“她最后出现的地点是那片商业区……但是我在灵魂空间里已经无法联系上她了。”
伊薇想了想，问道：“她的灵魂没有回来，这就代表她没有死；但是你又联系不上她，这就代表……？”
“这就代表这场混乱的背后，有我最不想看到的存在。”托德注视着在大火中燃烧的城市，慢慢说道：“这也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
伊薇提议道：“或许我可以让姐妹们分散开，搜索这座城市。”
托德摇了摇头。
“黑色瘟疫已经在城中蔓延开了，城中的近百万居民很快都会变成你看到的那种寄生尸，这种时候搜索城市只会造成无谓的伤亡。”
伊薇又说道：“在飞来的路上，我注意到那些聚拢的大型尸潮，已经全部分散开来，这或许意味着控制它们的人，已经离开了这里，我们说不定可以一点一点清理城中的……”
托德再一次否定道：“风险太大。”
伊薇回身拍了拍狮鹫的头，一边安抚着坐骑的情绪，一边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撤离这里。”
“所有人？”
“所有人。”
伊薇点点头，翻身骑上狮鹫。
半个小时后，泰罗城外的远征军指挥部。
近百平米的营帐中，挤满了大大小小的随军指挥官，坎伯兰和一众参谋站在沙盘前，商议着城中的局势。
而圣教军诸多种属的首领们，则分别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被种属领袖们推举出来的圣教军指挥官阿克曼，带着一双蛇女姐妹来到坎伯兰的身边，开口说道：“陛下就在城中。”
坎伯兰头也没抬：“我知道。”
“我听女武神说，城里到处都是不死的怪物。”
“我知道。”
“我们现在难道不应该做点什么吗？”
坎伯兰将视线从沙盘上移开：“在新指令到来之前，所有人暂停攻城，原地待命。”。
阿克曼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你官最大，你说了算。”
就在圣教军成员们纷纷表示不满的时候，一位女武神降落在营帐的门外。
坎伯兰看着女武神走到自己的面前，没等对方开口，直接问道：“我猜猜，陛下是要我们回家了？”
女武神有点意外，随即点头说道：“龙神下令，所有人向后撤退。”
阿克曼睁大眼睛：“撤退？确定吗？只要再有半天，我们就能攻下这座城市了。”
坎伯兰将树枝丢在沙盘上，对阿克曼说道：“面对未知，时刻保持警觉和畏惧，是一名优秀指挥官应有的素质。”
接着，他又对所有人说道：“诸位，既然陛下已经做出了圣裁，所有人准备打包吧，是时候回家了。”
站在坎伯兰身后的阿方索轻声说道：“泰罗城的历史结束了。”
坎伯兰踱着步子来到营帐的门口，看着远方大火中的教皇国首都，听着空气中传来的哭叫和呐喊，缓缓说道：“不仅仅是这座城市，延续了数千年、属于教会的时代也结束了。”

第619章 一个人的婚礼（上）
泰罗城黑色瘟疫事件的一个月后。
暮西城中心广场，上午十点。
广场上彩旗飘扬，喷泉的水柱飞溅到空中，划出一条绚丽的彩虹。
茂密而又高大的香栖树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在微风的拂动下，让空气都令人沉醉。
一眼望不到边的广场上，聚集了来自四面八方的人，他们种族多样、语言不同、肤色各异。大家在龙神的土地上，即便是第一次相见的陌生人，却显得一见如故，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今天，暮西城中有两件大事。
一、暮西城的军队大胜归来，这意味着，教皇国这个字眼已经彻底从地图上被抹去。
二、一名人类、一位精灵，将在今日的暮西大剧院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这标志着在暮西城中，跨种族的爱情和婚姻已经不再是人们避而不谈的禁忌。
对于那些市井民众而言，暮西城的军队获取胜利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至于远方的战场成了何种模样，这些都并不是他们关心的对象。
在他们看来，第二件事——人类和精灵的结合更能引起他们的兴趣。
广场的尽头，车轮碾压石板的清脆响声，回荡在空中。
一个响亮的声音吸引了人们的注意。
“萨拉莫人鱼族的族长、高贵而又优雅的丽塔女士，她的车辇即将通过，请各位行人小心避让！”
广场上的众人循声看去，纷纷被眼前的一幕，惊到合不拢下巴。
一辆由八匹白色骏马拉动的巨大马车，缓缓在广场车道上行驶着。
暮西大学设计的最新款弹簧式减震车轮，褐桦木打造的天价马车底座，用黄金和宝石装饰而成的奢华围栏。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那个安装在马车底座上，长五米、宽两点五米、高三米的巨大玻璃水箱！
暮西城作为玻璃制品的发源地，经过长达数年的发展和研究，其技艺已经到达了整个大陆的巅峰。
每年都有大批的商人，从其它国度远渡重洋，采购相商品。
但是，像如此巨大、如此壮观的玻璃水箱，不要说那些广场上的普通民众，就连身居要职的官员和学者都从未见过。
“龙神在上！”
“那个东西究竟是怎么造出来的？！”
“太不可思议了！”
诸如此类的赞叹和疑问，传到了正在玻璃水箱中、四处张望的丽塔以及她的侍女们的耳中。
一位侍女慢慢游到穿着金丝镂边、贝壳长裙的丽塔身边，小声问道：“族长，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太招摇了？”
丽塔一边假装看着周遭的美景，一边极力保持着自己的优雅仪态：“招摇？你说的没错，这才是我想看到的。”
“我不明白。”
丽塔瞄了眼聚集到马车旁边越来越多的民众，不动声色地说道：“如果你刚刚抵达一个新地方，和原住民打好交道的捷径，不是将自己放在低人一等的位置上，而是要让他们相信，你拥有他们想要的一切。”
侍女的表情显得有些似懂非懂，她用着略带惶恐的情绪问道：“那我们这样做，会不会惹恼这片土地的主人——那位神祇……？”
丽塔微微低下头颅，轻轻说道：“那位神祇才不会在意这些小节，在他的眼中，我们招摇过市的行为，就像小丑一般无聊而又可笑。”
“那您又为何要这样……？”
丽塔将脸转向自己的侍女们：“无论何时，你们必须记住，我们的神祇是克拉阔许——海洋的主宰。在这里，在这片土地上，我们是不折不扣的异教徒。所以，做一个小丑，比做一个智者要来的更加稳妥、更加安全一些。”
侍女们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丽塔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见人群中有些男性，对她们投来不怀好意甚至淫邪的目光。
不自觉间，满脸羞红的她用双手捂住贝壳围胸，对侍女们下令道：“让马车走快一些！”
同一时间，暮西大剧院，后场准备室。
身穿礼服、打着领结的兰德尔，对着镜子不停梳着头发，仿佛总是不满意自己现在的模样。
“我不喜欢这身装扮，它让我浑身难受……”
一束鲜花从兰德尔的身后扔来，打断了他的抱怨。
穿着好似宽大帆布一般的礼服，摆着一张臭脸的卡洛尔，顿时让兰德尔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突然觉得自己的样子顺眼多了！”
卡洛尔一屁股坐到咯吱作响的椅子上，恼火地说道：“闭嘴！”
同样穿着一身礼服、样子搞笑的阿尔德南，这个时候也从后场的帷幕里钻了出来。
他走到兰德尔的身边，开口说道：“宾客们都差不多来齐了。”
兰德尔犹豫了片刻，迟疑地问道：“陛下他……？”
阿尔德南摇了摇头：“龙神似乎是有其它要务，不过至高的迪尔德丽还有公主奥萝拉，都已经在贵宾席就坐了。”
兰德尔的神情有些黯然。
卡洛尔叹了口气：“你是在担心卡琳小姐的事情，惹恼了龙神？”
兰德尔低着头说道：“因为我的恣意妄为，卡琳小姐到现在仍然音讯全无，陛下会责难我也是理所当然的。”
阿尔德南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对卡洛尔和兰德尔说道：“想听听我的分析吗？”
“说说看。”
“卡琳小姐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存在，她的失踪的确会引起龙神的关心。但是，龙神现在最关心的事情，恐怕不是她的下落，而是……”
卡洛尔突然说道：“黑色瘟疫。”
“没错，我猜测，龙神当时出现在泰罗城中，并不是为了寻找卡琳小姐，更不是为了来救我们。他出现在那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查清楚黑色瘟疫背后的一切。”
卡洛尔有些意外的看了眼阿尔德南：“听到你这么正经的分析事情，让我有点不大适应。”
阿尔德南耸了耸狼耳朵：“不要小看我在地下拳场生活的那些年，任何学不会思考的家伙，在那里根本就活不过一周。”
就在此时，舞台的方向传来乐器的声音。
卡洛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兰德尔说道：“是时候该你登场了。”
兰德尔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掀开后台的帷幕，走了出去。
就在卡洛尔想要跟着走出去的时候，阿尔德南一边拉住了他。
阿尔德南看向卡洛尔，慢慢说道：“如果这场婚礼让你不自在的话，我可以替你去。”
卡洛尔轻轻挣脱了阿尔德南：“我没事。”
目送着卡洛尔消失在帷幕之中，阿尔德南无奈的自言自语道：“唉……爱情……”

第620章 一个人的婚礼（下）
恢弘而又奢华的暮西大剧院中，鎏金紫苏的厚重帷布被撤了下来，取而代之换上了洁白淡雅的白色纱帘；实木筑底的舞台被临时改造了一番，在那上面铺了一层鲜红色的地毯；数之不尽的鲜花和绿植，装点在会场中的各个角落，让这个巨大圆顶建筑的内部，看上去更像是一个花园。
原本紧密相连的观众席位，被彩带和盆栽分割成了几个区域。
剧院一层，正中间区域是暮西骑士团的官员和骑士们，左侧观众席是来自暮西城行会、大学、联盟等等机构的客人，而右侧观众席的人员构成最为复杂。
坐在右侧观众席最前方的是精灵、兽人和狼人这三大种属，他们在圣教军中占有着人口数量的优势，故而位置靠前。
右侧观众席中间部分的圣教军种属，大多是牛头人、矮人、蜥蜴人等等，他们人口数量较少，但在圣教军中大多扮演着较为重要的军事角色。
最末部分的圣教军种属，则显得有些五花八门，比如鹰身人、鼠头人、侏儒等等。
不仅如此，每个种属之间的坐位和排序也很有意思。
比如，精灵们坐在了整个剧院的最右前方，确保自己远离任何人类。
而牛头人要求矮人们不可以紧挨他们，因为“矮人们身上总有一股铜臭味”。
而剧院的二层，也就是俗称的高台贵宾席，坐着来自市政厅的内阁成员、骑士团的最高长官、圣教军的萨满集会，当然还有至高的迪尔德丽，以及整个王国的明珠——奥萝拉公主。
除了这些人以外，这次婚礼还邀请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人鱼族长丽塔女士。
这位人鱼族长有着惊人的美貌，但最让人啧啧称奇的是，她仅仅用了数个月，就将原本荒凉的激流岛，一举变成了整个王国新兴的商贸中心。
当古老的木管乐声慢慢响起，竖琴的音符就像小溪里流动的山泉一般，浸润着每个人的身心。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奥萝拉，听见音乐响起，连忙站起身来跑到二楼看台的边缘，踮起脚尖想要看看楼下的情况。
“坐回来！”一身盛装的迪尔德丽，瞪着奥萝拉，低声说道：“别忘了日常课程上教过你的那些礼仪！”
须发皆白的坎伯兰挥手找来侍从，乐呵呵的将一个垫脚凳放到奥萝拉的脚旁，一脸宠溺的看着公主爬上凳子，倚上栏杆。
接着，坎伯兰对迪尔德丽笑着说道：“公主年纪还小，喜欢玩乐也是自然。”
迪尔德丽皱了皱眉头，随即点点头不再言语。
坎伯兰走回来的时候，内阁首相埃摩森的眼睛虽然看向前方，但声音却只有老骑士一人才能听见：“她是公主的母亲，你的行为等于是在挑战她的权威。”
坎伯兰坐定在椅子上，双臂抱在胸前，轻声说道：“她还不是王后。”
埃摩森有些诧异的转过头来，却发现自己老友的视线，投向了二楼看台的末席。
靠近后墙角的末席处，负责王室财务、同时身为圣卫城女王的玛丽正坐在位置上，一个人静静的在那里翻着当季女装的介绍册。
她穿着一身略显朴素的礼服，长沿边式的女帽遮住了大半个脸孔。
整个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仿佛对周遭所有的事情都不感兴趣。
埃摩森回过头，压低声线：“我警告你，别惹麻烦。”
坎伯兰耸了耸肩。
一楼左侧的观众席上，来自暮西城的人类宾客们，对今天结合的这对新人议论纷纷。
“我听说，城里已经有人开始打算向精灵女子求婚。”
“娶精灵女子究竟有什么好？”
“根据暮西大学的研究成果，精灵的衰老速度只有人类的十五分之一。”
“什么意思？”
“你想象一下，如果娶的是人类女子，当你七八十岁的时候，一回家就要面对一张老太婆的臭脸；但如果娶得是精灵女子，她永远都是年轻貌美的模样。”
诸如此类的话语，从剧院的一侧传到了另一侧。
圣教军坐席上的精灵们，所有人都铁青着一张脸。
有些精灵因为愤怒，身体表面的淡蓝色光纹忽明忽现，在昏暗的剧院中显得格外刺眼。
在气氛如此怪异的会场中，伴随着音乐声的催促，今天的新郎——兰德尔终于从后台走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紧张，兰德尔在踏上舞台的时候，险些还摔了一跤。
这一幕引得台下的人类哄笑起来。
有些人一边吹着口哨，一边高声喊道：“放松点！你是今天城中最走运的家伙！”
负责主持婚礼仪式的大司祭，看着兰德尔走到自己身边，接着他朝身旁的祝祭点了点头，示意婚礼可以正式开始。
随着舒缓的音乐声转为庄严的礼赞曲，剧院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首先走进大门的是一帮手提木篮的花童，这些七八岁的男孩女孩一边蹦蹦跳跳的走进会场，一边将篮中的花瓣洒向空中。
在花瓣如雨的红毯上，一位身穿洁白婚纱、头戴花冠的新娘慢慢向舞台走来。
看见化着淡妆、犹如仙子坠入凡尘的芭芭拉，缓缓向自己走来，兰德尔睁大了眼睛，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一般。
芭芭拉的美丽震惊了整个婚礼会场，就连那些平日里对容貌颇有自信的贵妇人们，都不自觉的低下了头颅。
在新娘的身后，十位来自圣教军不同种属的女子，头戴面纱，为她托着婚纱的后摆，跟在她的身后，慢慢步入了会场。
芭芭拉走上舞台，在祝祭们的指引下，站定在兰德尔的对面，她的一只手放在了雕刻着巨龙图样的圣经上，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小腹。
靠得近一些的宾客们，看向新娘的婚纱，这才发现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
那个流传在市井之中的传闻——精灵已经怀上了人类的骨肉，在此时已经成了不争的事实。
来自暮西大教堂的大司祭，先是对着新娘新郎二人点了点头，接着开口说道：“今天，我们齐聚一堂，共同见证一对新人走入婚姻的殿堂。”
“以至高无上的龙神之名，这对新人的结合是神圣的，是被祝福的，是不可被亵渎的。”
“他们的种族虽然有所差异，但他们的灵魂却同是龙神的孩子。”
芭芭拉看向兰德尔，眼中有着些许微光在闪耀。
就在此时，二楼看台上突然传来一个女声的喊叫。
“快点！阻止她！那个女人是……”
众人定睛看去，喊叫的人居然是玛丽。
话音未落，一位头戴面纱、双手托着婚纱的精灵种属女子，突然冲上了舞台，直接撞入了芭芭拉的怀中。
这突然发生的一幕，引得整个会场上的所有人齐齐发出惊叫。
站在兰德尔身后的卡洛尔第一个反应过来，只见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脚踹开了带着面纱的精灵女子。
先是用自己的巨大身躯挡在前方，卡洛尔接着回头一看，眼前的一幕让他的血液仿佛冻结了一般。
一柄匕首深深刺入了芭芭拉的胸口，鲜血喷涌而出，瞬间就将洁白的婚纱染成了刺眼的鲜红。
面如死灰的兰德尔双膝跪倒在地，一把抱起了芭芭拉，泪水夺眶而出。
“天啊！不，不会的，这一切都是假的，不会这样的……”
整个会场顿时一片混乱。
那名精灵种属的女刺客，此时也扯下了面纱，露出了她原本的真容。
杰奎琳。
那个曾经被人类男子欺骗、抛弃的精灵女子。
杰奎琳倒在地上，曾经那张美丽的面孔上，现在只剩下恶毒的扭曲：“哈哈哈！我做到了！我终于做到了！”
“人类都是恶毒、不洁的存在！与他们结合是对神的亵渎！”
杰奎琳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厉声大叫道：“你们的结合！你们的孩子！那个杂种！应该被毁灭、被诅咒！”
站在二楼的坎伯兰一脚踢翻了椅子，朝楼下的暮西骑士团成员们大吼道：“你们这帮混账！都他妈死了吗？！把这个凶手给我抓起来！”
很快，骑士们逮捕了这名精灵女子，将她押出了婚礼会场。
但杰奎琳歇斯底里的大笑声却依旧回荡在整个剧院之中。

第621章 偏颇的猜测
暮西大学，地下三层，异种研究室。
恢复人形的托德站在一个用黑布覆盖的巨大铁笼面前，怔怔的看向前方，良久没有言语。
在他的身后，一群穿着实验服的学者们、以及一帮全副武装的骑士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胆敢走上前去打扰神祇的沉思。
偌大的实验室里，沉寂的宛如墓地一般，只有铁笼中偶尔会传来一两声低沉的吼叫。
终于，一个声音从大门口传来，让所有人长吁了一口气。
“陛下，异种协会的会长，芮契尔女士到了。”
托德将视线从铁笼上收回，转过头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他的眼中慢慢清晰起来。
一身翠绿色的长袍，丰韵聘婷的身材，摇曳生姿。
“好久不见。”
面对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女人，托德居然发现自己的嗓音有了些许嘶哑。
芮契尔走到托德的面前，她微笑着伸出手，将托德肩头上的一片浮尘抹去，动作轻柔而又无比自然。
“好久不见。”
听见芮契尔的这句话，托德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芮契尔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巨大铁笼，开口问道：“你找到了黑色瘟疫的样本？”
托德一边挥手让人们升起黑布，一边对芮契尔说道：“你还记得吗？我曾经下令北岛骑士团向西南方向航行，寻找黑色瘟疫的踪迹。”
“嗯，我记得。”
“后来，这只探险队音讯全无，消失在茫茫的大海上。”托德看着黑布一点一点的拉起来，沉声说道：“就在不久前，女武神们找到了那艘船，并想办法把它带了回来。”
黑布被完全拉了起来，露出了巨大铁笼里面的事物。
一名浑身上下长满黑色寄生虫的巨大人型生物，被四根粗壮的铁链禁锢了四肢。
这名寄生尸在感觉到光亮之后，立即从安静转向了狂暴。
他的身体慢慢变大，四肢就像充气一般膨胀，巨大的脚掌踩在大地上，留下触目惊心的裂纹，连带整个实验室都跟着微微颤动起来。
芮契尔看着这个寄生尸，皱着眉头慢慢说道：“我好像认识他……”
托德捏紧了拳头，一字一句地说道：“北岛骑士团的副团长——小杰瑞。当初是我亲口下的命令，让他出海去侦查。”
芮契尔看了一眼托德的表情，低声说道：“这不是你的错。”
托德微微摇了摇头，接着开口说道：“让你来这里，是想你帮我分析一些事情。”
“嗯，你说吧。”
“如你所见，小杰瑞变成了黑色瘟疫的牺牲品。他现在的肉体虽然已经近乎死亡，但是他的灵魂却不知所踪。”
芮契尔追问道：“灵魂不知所踪？能说的再详细一些吗？”
“我曾经尝试联络过他的灵魂，还尝试让迪尔德丽召回他的灵魂，但他不仅没有返回灵魂空间，也没有游荡在某个地方，就像消失了一般。”
芮契尔拧紧眉头说道：“就像卡琳那样？”
“没错，就像卡琳那样……”
芮契尔沉吟了片刻，接着说道：“有这样几种可能。”
“一、被黑色瘟疫感染的生物，他的灵魂会彻底消散。”
“二、他的灵魂会被抽离身体，禁锢在某个地方，无法被招魂或者灵魂空间等异能所召唤。”
托德回应道：“这两种假设，都有一定的问题。”
“为什么？”
“我举一个例子，有一个名叫布尔维尔的圣教军士兵，在泰罗城作战中被黑色瘟疫所感染，但在死后，他的灵魂顺利回到了灵魂空间。”
芮契尔头疼的揉了揉肉眉心：“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黑色瘟疫不会摧毁灵魂，但是它会抽取并囚禁部分牺牲者的灵魂。关键问题在于，为什么有些人的灵魂被禁锢了，而有些人的灵魂能够获得自由？”
托德说道：“我让玛丽在灵魂空间里做了一个统计，凡是与我完成灵魂链接的人，他们如果被黑色瘟疫感染，最后大约有四分之三的灵魂回到了灵魂空间。”
芮契尔问道：“这些返回的灵魂有共同点吗？比如种族、年龄、异能、体质等等？”
托德叹了口气：“很遗憾，没有共同点，更像是一种随机产生的结果。”
芮契尔看上去有点沮丧：“这样说来，岂不是没有任何线索？”
托德停顿了片刻，开口说道：“也不是说没有线索。”
“嗯？”
“有部分被黑色瘟疫感染的灵魂，在回到灵魂空间之后，向我诉说了他们的遭遇。他们能够感觉到自己先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进了一个黑暗而又冰冷的空间。但是，不断的挣扎和坚强的意志，让他们一点点摆脱了那个空间，并最终逃了出来。”
芮契尔仔细咀嚼了托德的话，开口问道：“关于那个空间，他们还有什么其它的描述吗？”
“他们说，那里面的形状就像一个躯壳，只不过感觉不到任何温暖和活力。”
“躯壳……？”
托德看着笼中已经完全丧失人类特征的小杰瑞，语气沉重地说道：“芮契尔，你还记得博伊尔这个人吗？”
芮契尔点了点头。
托德说道：“当初，迪尔德丽使用灵媒异能将博伊尔的灵魂导入我的体内，后者在我的身体内居住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芮契尔有些明白托德的想法了：“你是说，如果有一个人，他拥有一种异能，可以同时实现灵媒和灵魂空间的效果，就可以将他人的灵魂禁锢在体内？”
托德点点头：“没错，这个人也就是黑色瘟疫的背后真凶。”
芮契尔不可思议地说道：“但是，托德，你想过没有。将成千上万个灵魂禁锢在身体里，这是一种多么巨大的负担，这样的异种放眼整个世界，恐怕也没几个……”
说到这里，芮契尔突然停下了话语。
托德轻轻说道：“这样的人，实际上是有的。”
芮契尔用手指托着下巴，慢慢说道：“没错，在长老会中，的确有这样两个人。”
托德冷冷地说道：“一位是母神埃莉诺，另一位就是先贤萨瑟兰。”

第622章 被黑雾所笼罩的未来
芮契尔低下头想了想，对托德说道：“这种猜测的确有可能会变成现实，但还有一点我不明白。”
“什么？”
“如果埃莉诺或者萨瑟兰，他们二人中的任意一人掌握了禁锢灵魂的力量。按照常理来说，那个人就可以打破长老会的势力均衡，进而控制周边的势力……”
“但是，根据异种协会的情报，南方至今仍然平静，并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异象。”
托德说道：“或许是这种异能还不稳定，也或许是这种力量还需要加以训练。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一旦这个人熟练掌握了这种能力，整个世界都再无安宁之日。”
芮契尔看着托德问道：“你现在想对南方用兵？”
“不，泰罗战役刚刚结束，无论是后勤，还是兵源，都需要一段时间来慢慢恢复，这个时候贸然对南方用兵是最蠢的主意。”
芮契尔微笑着说道：“那么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托德轻轻点了点头：“我打算和南方帝国交涉，暂时议和，联手先将长老会这股势力扼杀在萌芽阶段。”
“如今，虽然南方帝国的统治者名义上是哈里发萨拉丁，但由于他的身体抱恙，所以诸多教派和门阀都纷纷在积攒军力，整个帝国用一团乱麻来形容也不为过……”
芮契尔看见小杰瑞的身体里流出大量的黑色寄生虫，就停下了对南方帝国的议论，转而问道：“那就是造成黑色瘟疫的元凶？”
托德点点头：“一种全新的寄生虫，暮西大学的学者们在它们的体内检测到了暴君病毒。”
“你确定？”
“暴君病毒赋予了这种黑色寄生虫一种奇特的性质，它们可以记录宿主的脱氧核糖核酸序列，并从中提取优质的片段，进行重组和建构。”
芮契尔皱着眉说道：“能简单解释一下吗？”
“关于暴君病毒，你可以将视线放在圣教军身上，他们原本都是人类。利用炎症等办法来暂时降低免疫机能的作用，再让异种细菌、萨瑟兰古细菌和暴君病毒共同作用，提取他们身体中的隐藏基因，这一段基因可能是兽人，也可能是精灵，并将这段基因不断复制，最终替换原有的序列，最终造成物种的改变。”
芮契尔说道：“没错，圣教军的转化仪式正是如此。”
“那么，如果接种暴君病毒的宿主，本身就是尸体，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宿主是尸体？”
一条黑色寄生虫游动到铁笼的周遭，被边缘处的高温火炭又逼退了回去。
托德指着黑色寄生虫说道：“在另一个世界的自然界中，有一种寄生虫叫做棘头虫，它们寄生在动物体内（比如僵尸鹿），破坏对方的神经中枢，并用信息应激腔管来取代这些神经，最终使得宿主变成一种类似僵尸的存在。”
芮契尔睁大了眼睛：“世界上有这样的东西？”
“不仅是棘头虫，还有偏侧蛇虫草菌、泥蜂毒素细菌、β型三酯狂犬病毒，都可以把生物变成类似僵尸的存在。”
托德停顿了片刻，接着将视线重新移到黑色寄生虫上面：“但是，这种寄生虫一旦遇到暴君病毒，就会形成一种极为强大而且可怕的生物。”
“首先，寄生虫破坏了生物的神经中枢，并用信息应激腔管来取代神经线。”
“接着，寄生虫释放暴君病毒，后者开始提取宿主体内的遗传序列，并从中抽取优质部分来复制和替换。”
“最终，一个新的、被强化过的类僵尸就出现了。”
托德看向芮契尔说道：“然而，最可怕的地方不是这些，而是其它两个严重的后果。”
“最可怕的地方？”
“第一，这些黑色寄生虫会从宿主体内排到外部，当它们接触到外界的时候，就会主动去寻找其它同类寄生虫，来进行信息交换和基因共享。”
芮契尔打了个冷战。
“直白点说，一只黑色寄生虫会将自己宿主的优良基因片段，传递给其它寄生虫，同样也会接受来自其它寄生虫的基因片段。”
“这就造成一种后果，经过无数次的传递和共享，黑色寄生虫的体内会形成一种经过数万甚至是亿万次改良的基因片段。当这个片段被注入到一个宿主体内，你可以想象一下，这个宿主会被改造成什么样的怪物。”
芮契尔闭上眼睛说道：“这个被改良的宿主最终会变成一个无敌的……东西。”
托德沉声说道：“所以，我在从泰罗城撤退的时候，专门让军队配合学者，去回收所有死在战场上的圣教军士兵的尸体。”
“即便这些尸体被深埋在了地下，甚至烧成了灰烬，我都下令尽力回收，不留下一点点痕迹。”
托德无奈地说道：“即便是这样，我也不敢去想象，这些黑色寄生虫已经回收了多少基因片段。”
芮契尔用力摇了摇头，似乎是想把这种可怕的画面抛却脑后。
“你刚刚说，这种黑色寄生虫造成了两种严重后果，第二种是什么？”
托德说道：“就是灵魂。”
托德解释道：“根据我得到的知识，灵魂实际上是一种暗物质，它们蕴含着暗能量，能够重塑物质，并且能够改变自然的能量平衡。”
“最直观的例子就是我，通过灵魂空间的不断强化，我现在已经逐渐能够掌握暗能量的运行和聚合。”托德看着芮契尔说道：“如果假以时日，我甚至能够用这股力量来制造物体、撕裂空间甚至是……编码生命。”
“然而现在，这种黑色寄生虫，如果能够在短时间之内，将大量的灵魂传输到它们的主人手中。而这个人，又掌握了灵魂之力使用的方法，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相信不用我多说，你也能猜到。”
听完托德的话，芮契尔垂下头，开始陷入长时间的思索。
就在这时，一名骑士走到托德的身后，小声说道：“陛下，大剧院出事了。”
托德一愣。
接着，他闭上眼睛。
数秒钟之后，托德睁开眼睛，慢慢说道：“知道了。”

第623章 异种们的离去之意
托德对芮契尔说道：“关于黑色瘟疫的事情，我们稍后商议。”
后者眨了眨眼睛：“王国里又有让你烦心的事情了？”
托德示意学者们重新给铁笼盖上黑布，转过头对芮契尔说道：“我们边走边说。”
走出地下实验室的大门，二人在一群骑士的拱卫下，走入一条明亮的地下长廊。
看着长廊两旁的造型独特的玻璃灯，芮契尔若有所思地说道：“墙上的这些灯，和灵魂空间中的很像。”
“外形设计参考了我前世的壁灯，内部构造采用了特斯拉寄生虫电板的原理，是泰伦斯和韦恩的设计。”
看着头顶明亮的灯具，托德颇为感慨地说道：“在我的前世里，有这样一句名言。技术的进步往往来自于人类的两大特征。”
“哪两个？”
“第一个是懒惰。”
托德的话让芮契尔笑了起来：“你说的没错，那另一个呢？”
走在队列前方的一队骑士，用力推开尽头的通道大门，单膝跪伏在地，等待国王的通过。
托德踏出大门，看着门外的一片蓝天，轻轻说道：“另一个就是……好战。”
芮契尔看向托德，对方脸上忧郁的神情让她慢慢收起了笑容。
走过三道戒备森严的哨卡，托德离开了一处军队守备的研究大楼，走入了暮西大学的校园。
一群十八九岁的少男少女，刚刚结束了上午的课程，一边抱着书本，一边欢笑着朝宿舍走去。
道路上突然出现的国王仪仗队，将这些年轻人吓了一跳。
手忙脚乱的他们，连忙避让到一旁，跪伏在路旁。
其中，有一名好奇心旺盛的少女，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国王，却又慌慌张张的将头埋了下去。
托德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道：“这些孩子让我想起了过去的日子。”
芮契尔侧着头问道：“圣西德洛修道院？”
“不……还要更久远一些。”托德幽幽的叹了口气：“过去的那段时间就像是做梦一样，现在的生活反而要更加真实。”
芮契尔不着痕迹的牵起托德的手，温柔地说道：“我们曾经说过，等这里的一切结束，就出发去你的世界。”
托德轻声重复了一遍芮契尔的话：“等这里的一切结束……”
芮契尔手上微微用力，肯定地说道：“当你履行完一个国王应尽的义务，就是时候离开了。”
托德没有说话。
芮契尔继续说道：“你没有办法永远守护这片世界，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离开？”
托德拉住芮契尔的手，将她朝自己身边拉近了一些。
“我清楚的明白，我没有办法永远去守护这个世界。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力给这个世界搭建一套平衡的、有效的、长久的运行机制。就像你看到的，收容灵魂的天国、审判善恶的天平，甚至借助古神的力量，都是我实现目标的一个环节。”
芮契尔将头轻轻枕在托德的胳膊上，低声问道：“我看到了你的努力。”
“这个王国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是我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我希望尽力保护这一切，即便我并不知道未来的路是否正确……”
芮契尔抬头看向托德，语气坚定地说道：“无论做了什么，都要相信自己。”
托德长吁了口气：“别再说我的事情了，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你了，最近你都在做什么？”
芮契尔说道：“你还记得从长老会里拿来的那些笔记吗？”
“阿德里安的笔记？是的，我记得。”
“还有康诺特女王梅芙进献的诸神之书？”
“我大概有些印象。”
芮契尔说道：“我将这些文献中，所有与神选之战、绝对意志、时空变幻等有关的信息全部抄录了出来。”
“此外，我在异种协会的帮助下，去了两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一个是位于北岛的女武神村庄，另一个是阴影之国的地下洞窟。”
托德一愣：“这两个地方，我记得都有一座……”
“信标塔。”
芮契尔紧接着说道：“然而，女武神村庄的那座信标塔已经没有了反应，而阴影之国的那座信标塔又位于海底，根本无法接近。”
“所以，对于信标塔的研究并不顺利，而且还赔上了几个异种的性命。”
托德疑惑道：“那些异种怎么死的？”
“我记得你说过，信标塔周边的土地和水源里，都有着剧毒，任何接近的人都会迅速丧失生命力。所以，一些对剧毒拥有抵抗力的异种，试图去接近信标塔，没想到他们最后都死于非命。”
托德头大地说道：“芮契尔，你听我说，我所说的剧毒，它不是毒瘴，实际上是一种放射性元素，能够对人体造成伤害……算了，你还是别再让人接近那里了。”
芮契尔有些委屈：“托德，你以为是我下令让那些异种去送死？”
没等托德说话，芮契尔接着说道：“异种协会的成员，他们的祖先从古泰罗帝国开始，就不停经历着追杀、欺辱、压迫和内斗。对于他们来说，这个世界、这片土地早已失去了吸引力。”
“找到一个新的世界，开始全新的生活，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目标，也是他们未来的唯一希望。”
托德有些不明白：“我当初建立这个王国，就是为了保护包括异种在内的所有人，他们难道就不想留下来吗？”
芮契尔盯着托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王国为所有人提供庇护的唯一前提，是你。但你是否想过，如果有一天你离开王国了，又有谁来继续保护那些无依无靠的异种？”
托德用力揉了揉眉心，满脸的不解，刚想继续问一问异种协会的打算，一旁的骑士提醒他道：“陛下，马车到了。”
托德看了看周遭，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暮西大学的校门口。
看着偌大的广场上，黑压压的上千人就那样跪伏在地上，连交头接耳的声音都听不见，托德叹了口气。
他对芮契尔说道：“找个时间，我们需要好好聊一聊。”
后者点了点头，在众人的注视下，放下披风的罩帽，消失在街道的街头。

第624章 种族冲突的困境
驶向王城的马车还没到达城门，坐在车厢内的托德远远就能听到前方传来的嘈杂声。
坎伯兰独有的大嗓门第一个传入他的耳中：“这是一场卑劣的谋杀！圣教军本应算是陛下的直属部队，却弄出来这么大的一个丑闻！这都是因为你们平日里骄纵惯了！”
身为圣教军指挥官的阿克曼据理力争道：“大团长，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情谁都不想看到，但这确确实实是一个意外。”
坎伯兰提高音量：“狗屁的意外！那我问你，自从上次的袭击事件之后，杰奎琳已经被勒令不允许私自离开圣教军营地，她是怎么混进婚礼会场？又是怎么假扮侍女的？”
“我相信这都是一些工作上的疏忽。”
“疏忽？！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如果不是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她哪里可能会有机会混进来？！”
阿克曼沉默了片刻，紧接着咬牙说道：“这是一个意外。”
“找面镜子看看自己的脸！你现在的表情正在告诉我，你连自己的话都不信！”
王国首相埃摩森的声音响了起来：“不要再说了，这件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互相责难没有任何的益处，怎么善后才是关键！”
坎伯兰恼火地说道：“兰德尔拥有骑士封号，他参加过孤岩城和圣卫城的战役，是整个城市都熟知的人类英雄！但他的妻子现在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这个黑皮小子居然对我说这是意外！”
几位不同种属的圣教军萨满面面相觑，想张口辩解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
女武神首领伊薇背靠在城墙上，双臂抱在胸前，就像看戏一般看着这群人在那里争吵不休。
终于，伴随着侍卫的一声大喊，这一次争论画上了休止符。
“陛下驾到！”
在众人的注视下，托德的马车慢慢靠近王城的大门。
然而，伴随着车轮碾压石板的哒哒声，马车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众人看着国王的马车从身边驶过，一直进了内城。
急性子的坎伯兰想要走上前去，却发现一名近侍一路小跑过来，对所有人说道：“陛下有令，所有人到侧厅稍等片刻！”
阿克曼挠了挠头：“稍等片刻？”
埃摩森喊住近侍：“陛下还有其它事情亟待处理吗？”
后者摇头说道：“我不清楚，陛下只是下令让诸位等待。”
伊薇看着众人一头雾水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转身走入了内城。
走入国王觐见室，托德换上便服，坐在椅子上，开始翻开桌面上的报告和资料。
没有敲门声，守门的侍卫还来不及通报，伊薇就推门直接走了进来。
托德头也没抬：“我之前就提醒过你，进来之前先说一声。”
伊薇哼了一声：“晚上把我叫去卧室的时候，可从来没听过你抱怨这些。”
托德苦笑着摇摇头，挥手让侍卫退了出去。
伊薇向后倒入沙发，右手抓起银盘中的蛇果，随意在身上蹭了蹭，直接咬了下去。
托德一边批阅着文件，一边问道：“芭芭拉的伤情？”
“不算好，也不算坏。”
“什么意思？”
“所有圣教军的士兵都拥有强弱不等的再生异能，精灵也不例外。除非是直接对头部或者心脏造成致命伤，不然圣教军士兵不会当场死亡。”伊薇一边嚼着口中的果肉，一边说道：“但那柄匕首刺入的部位有点不太好，它伤到了部分心肌。”
“心肌？”托德停下手中的笔：“医生怎么说？”
“芭芭拉能活下来，但她在后半生中，不能有任何伤及心脏的剧烈活动。”
“不能有任何伤及心脏的剧烈活动？”
“嗯？日常行动基本上没问题，但是有一个麻烦……”
托德叹了口气：“生育。”
伊薇点头说道：“没错，医生说生育孩子会给心脏造成巨大的负担，会让心脏的伤口严重化，有可能会危及生命。”
托德闭上眼睛：“所以，医生建议他们放弃那个腹中的孩子。”
伊薇的神情有些黯淡：“而且，建议以后也不要怀孕。”
“他们怎么说？”
“我走的时候，兰德尔已经得知这个消息了，但芭芭拉还在昏迷。至于他们的决定，我不知道。”
托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向窗外说道：“放弃孩子……”
伊薇小声地说道：“如果是我，我绝对不会放弃孩子。”
托德摇了摇头，低声问道：“关于这件事情，外界有什么反应？”
“争吵、冲突、混乱。”
“说详细些。”
伊薇放下蛇果，慢慢说道：“杰奎琳在婚礼现场被骑士团抓住，直接被关押在了骑士团军营的监狱。而萨满集会对于此事非常不满，要求将她转移到圣教军的监狱中去。”
“骑士团不仅拒绝了这一要求，还公开申明要彻底调查这件谋杀，他们认为背后一定有人在协助凶手。”
托德又问道：“民众的态度呢？”
“有部分参加了婚礼的人类居民，已经向圣教军表示抗议了，他们聚集起来，号召所有人类发起游行，抗议这种不公正的待遇。”
托德微微点头。
伊薇奇怪地问道：“你不打算阻止这些人吗？”
托德转过头来，朝伊薇问道：“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伊薇挑了挑眉毛：“至高的神祇不需要不安分的信徒，所有作乱者将被就地处死，灵魂永恒堕入极冷的地狱。”
托德摇头说道：“这样做就等于在仇恨的火焰上，倒上了一罐油。”
“那么应该怎么做？”
托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开口向伊薇问道：“我之前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他就在走廊上。”
“让他进来吧。”
伊薇看了一眼托德，转身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一位中年男子跟随着女武神，踏入了国王觐见室。
中年男人有着一张标准斯拉夫人的脸孔，长颅、额头高耸、低颧骨、薄嘴唇、下巴向外微微凸起、双鬓微微发白、身材高大但又微胖。
看见此人，托德的脸上，难得一见浮现出和煦的笑容。
神情激动的中年男人冲到托德的面前，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觐见礼。
托德微笑着说道：“哈金斯，你变胖了，头发也比以前更白了些……”

第625章 哈金斯的对答
听见这话，哈金斯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轻松，反而有些局促不安。
托德点点头，示意他坐下来说话。
哈金斯迈开僵硬的步伐，小心翼翼的坐在沙发的边沿，等待国王的问询。
“我听说你离开暮西城后，带上家人在银环城开了一家旅店，似乎生意还不错。”
哈金斯干笑着说道：“陛下，我仅仅只是想找一个办法让自己不闲下来……”
“今天是你自离开之日起，第一次重返暮西城？”
“是的，陛下。”
“关于城里的一切，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哈金斯的话语中带有几分激动：“我之前就想象过，暮西城会变得更加繁荣，但我从未想过，它会进步的如此之快！公园，剧院，商业，学校……”
托德打断了哈金斯的话：“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哈金斯顿住了身形，似乎有点犹豫：“陛下，我不知道您指的是什么……？”
托德微微叹了口气：“放下这个话题，我们先谈谈几年前的那场政变。”
哈金斯的身体微微颤抖，沉下头说道：“陛下，那是我这一生之中最大的错误，我为了袒护友人和同僚，罔顾了整个王国的安危，我是一个罪人……”
“我今天把你喊来，不是为了责难你。”
托德看着这个身体微微发福的中年人，一瞬间忽然想起了修道院的旧时光。
“你是一个很念旧的人，这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坏事。”
“陛下……”
托德用指关节轻轻敲打着桌面，眉头轻蹙：“在预见到那场政变的前提下，我还将你安排在安全局的岗位上，这也是我无法推卸的过失。”
哈金斯用力摇摇头：“那时的您是在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机会，可是我失败了……”
托德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哈金斯，如果我说我想再给你一个机会呢？”
哈金斯猛地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患得患失：“陛下，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还是回来原来的话题，你认为现在的暮西城怎么样？嗯……从内部安全的角度上来看。”
哈金斯细细思忖一番，给出了他的答案。
“陛下，您见过北岛部族中的蒸汽浴室吗？”
“蒸汽浴室？”
“是的，在北岛部族里面有这样一种建筑物，一个大型的圆顶建筑，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锅炉，锅炉分为两层，上面装的是水，下面是烧红的石头。”
“在水和石头中间有一个可控制的铁闸，可以让上方的水慢慢滴落或是全部挥洒入热石之中。”
“当水碰到热石之后，就会挥发成高温的蒸汽，充满整个房间，变成一个巨大的蒸汽浴室。”
托德寻思：这不就是桑拿房吗？
哈金斯继续说道：“现在的暮西城就和这个锅炉很像，只不过上面的水代表了人类，下方的热石代表了圣教军的异种。而中间那个铁闸……”
托德点头：“指的就是我，对吧？”
“没错，根据我的了解，暮西城的人类大多羡慕圣教军的地位和荣耀，他们中有些人钻尖脑袋都想参加转化仪式；而圣教军，却把人类称之为旧物种，尚未开化的生灵。而您，就是隔离他们的唯一屏障。”
哈金斯挪了挪屁股，调整了坐姿：“想想看吧，如果没有您的权威和压制，人类和圣教军将会产生多么巨大的矛盾，我敢肯定，后者将会毫不犹豫的将前者赶出城去。”
托德沉吟道：“转化仪式危险而又不可预知，真的有很多人类想要加入它？”
“陛下，您身处高位，或许并不了解民间的情况。就拿我现在居住的银环城举例，在数场大战之后，那座城市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繁华。废墟上虽然已经建立起大多的建筑，但几乎那里的每个市民，都认为自己是低人一等的乡下人……”
“乡下人？”
托德有些迷惑，以前他从来没有注意到这种区别。
“放眼整个龙国，暮西城作为首都，不仅拥有数百万的人口，还是整个大陆最繁华的城市，自然是所有人心目中的最佳城市。”
“而龙国中的二线城市，圣卫城是第一个，除了它以外，还包括以霜石城为代表的一众北方城市。圣卫城以军事器械和武器制造见长，而霜石城是南北贸易的中心城市，也是北域之境的宗教中心。至于其它城市，比如古汩港……”
托德问道：“所以，银环城算是三线城市？”
“不，在它之前，还有阿尔斯特的首都以及康诺特的首都，这两座城市虽然已经没落，但整体格局在大战之中保存相对完好，故而可以算是三线城市。”
“而诸如银环城、孤岩城只能算成四线……”
哈金斯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些活在四线城市中的人，他们并非是自愿留在那里，如果有可能，他们愿意舍弃家庭，愿意舍弃亲情，只为了到暮西城中来寻找那所谓的希望和信仰。”
托德若有所思：“就像那些人类向往圣教军一样。”
“没错。”哈金斯摇头说道：“反过来说也一样，暮西城中的居民，他们看不起甚至是敌视那些来自落后地区的人，认为他们愚昧而又落后，过去曾经与王国为敌，不过是一群趋炎附势的小人。”
托德叹口气：“就像圣教军将人类称之为旧物种，认为他们是尚未进化的种族。”
哈金斯看着托德说道：“想要消除这种隔阂，打破这种偏见，有两个办法。”
“说说看。”
“第一，给所有人一个共同的归属。”
“归属？”
“暮西城的民众，银环城的民众，他们虽然地位不同，财富差异，但他们都是龙国的子民。一旦他们接受同一个王国这样一种归属感，就会慢慢放下彼此之间的成见。”
托德仔细咀嚼着这些话，片刻后又问道：“那第二种办法呢？”
哈金斯沉声说道：“给所有人竖立一个共同的敌人，让来自外部的压力，迫使所有人团结起来。”
托德眯起了眼睛，他盯着哈金斯的眼睛：“你想说的是……？”
“黑色瘟疫。”

第626章 海洋难民
托德坐直了身体：“你是如何知道黑色瘟疫的？”
似乎是听出了对方话中有话，哈金斯连忙说道：“陛下，银环城距离教皇国并不远，城内最近早就有不少传闻了。”
托德看了眼桌下，哈金斯的右手正在微微颤抖，一番思索之后，他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转而说道：“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哈金斯欠身低头，不再说话。
大门打开一条缝，伊薇探头进来对托德说道：“你没忘了什么吧？”
托德对伊薇说道：“他们等急了？”
“你说呢？”
托德朝着哈金斯摇摇手：“你先退下。”
想起陛下口中重新启用一事，哈金斯张开嘴，想要问些什么，但很快就放弃了这一打算。
看着从身边走过的哈金斯，伊薇侧着头对托德说道：“我要提醒你，外面那群家伙差不多快打起来了。”
托德无奈的揉了揉眉心，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大门：“让所有人去正厅集合。”
伊薇眨了眨眼睛：“你想做什么？”
托德踏出大门：“是时候让王国里的那群人，了解一下我们的处境了。”
激流岛，萨拉莫人鱼族长府邸。
将鱼尾泡在洒满花瓣的海水瓮池之中，人鱼族长丽塔闭着眼睛，享受着侍女们的服侍。
“没想到在婚礼上，居然会发生这样的刺杀事件。”
“我听说是感情纠葛。”
“暮西城也没有我们原本预料的那般安全。”
听着侍女们的小声议论，丽塔慢慢睁开眼睛，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侍女们连忙闭上嘴巴，不再交头接耳。
“那只笨鲨鱼呢？”
听见丽塔的问话，一名侍女连忙说道：“鲨鱼人首领耶葛，带着他的族人们去激流岛附近的海域建设渔场了。”
“哼，放牧，养鱼，那只笨鲨鱼难道就没有更好一点的追求了吗？”丽塔翻了个身，纤细的腰肢，丰腴的身材在水中随波而动：“食物再多又有什么用？”
“族长，您的意思是……？”
丽塔用手捧起一抔海水，看着水珠从指尖落下，轻轻地说道：“想要在这个王国中保有一席之地，关键在于找准自己的位置。”
“原本我担心，龙国之人对外界种族会非常排斥，但今天的事情，却给我提了个醒，他们内部也是派系林立，矛盾重重，根本就是自顾不暇。”
丽塔用手轻轻搅动着池水，看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在水面上来回震荡。
“越浑浊的海水中，隐藏着越大的猎物。”
侍女们越听越糊涂。
丽塔停下手中的动作，突然问起一件不相干的事情：“今天在会场的时候，你们是否看到了那位『至高的迪尔德丽』？”
侍女们七嘴八舌的纷纷应和。
“实在是有趣。”丽塔微笑着说道：“伟大的神祇居然会与凡人结合，并诞下子嗣。”
一名侍女小声说道：“我听说，至高的迪尔德丽是一位强大的异种。”
“你们以为那位『至高的迪尔德丽』，能够坐在今天的位置上，是因为她的能力？”丽塔好笑的摇晃着鱼尾：“城内传闻，龙神与数名女子均有亲密的关系，为何只有她有权力坐在那个位置上？”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那位龙国的公主，神祇的血脉。”
丽塔一边用鱼尾拍打着水面，一边说道：“根据目前掌握的消息，龙神一脉人丁单薄，龙神想必非常重视这个孩子，所以她的母亲才地位不低……或许，可以……”
“族长，不好了！”
看着跌跌撞撞冲进来的族人，丽塔不悦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他们！他们来了！”
丽塔身形一顿，急忙问道：“说清楚一些，他们是谁？！”
“奎利亚人鱼族、金拉斯卡海鸮族、阿米奈幽鲨族……还有许多其它我们以前没有遇到过的种族！”
丽塔大声向族人问道：“我之前吩咐的事情呢？”
“尖齿鲨族长耶葛正在带领族人，挡住那些外来者。我们也告诉了那些人，这里是龙神的海域，未经允许不得擅闯。但是，恐怕我们坚持不了多久。”
穿上侍女递来的贝甲，拿起象征权力的三叉戟，丽塔奋力一跃跳入海中，示意族人们都跟上自己。
从激流岛一路往西，丽塔足足游动了半个小时，终于赶到了冲突的最前方。
立于海水之中，丽塔向前方看去，眼前的一幕让她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平静的海面下，聚集着成千上万的海洋异族，他们扶老携幼、衣衫褴褛、一脸倦容，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安和愤怒。
“退后！”鲨鱼人耶葛带着百十名族人，组成一道人墙，朝着每一个想要冲过来的异族，一边挥舞着武器，一边大声呵斥。
一名丽塔的侍女，躲在鲨鱼人的身后，对面前的海洋难民们大声说道：“再往前就是龙神的海域，你们未经神祇的允许就想进入，这是对龙神的侮辱！”
与耶葛对峙的一名男性鲨鱼人，怒吼道：“海洋古神克拉阔许降下的神谕，是他让我们来投靠龙神，来躲避劫难！”
又有一人说道：“你们也是克拉阔许的信徒，为何龙神允许你们进入，却拒绝了我们？”
丽塔慢慢游到前面，不慌不忙地说道：“因为我们在进入前，已经得到了龙神的首肯，在宣誓效忠并付出代价之后，他同意接纳了我和耶葛。”
一名浑身布满鳞片，有着蛙类四肢和鱼类外貌的海洋异族，来到丽塔的面前，盯着后者的眼睛问道：“龙神是否要求你放弃古神的信仰？”
丽塔摇摇头：“不，金拉斯卡的灰鹄，龙神同意我们保有原有的信仰。”
听见此话，所有的海洋难民都松了一口气。
那名被称为灰鹄的海洋异族继续问道：“那你口中所谓的代价，究竟是何物？”
丽塔说道：“龙神麾下的军队，正在与其它王国作战，无论是土地还是资源，都并不富足……”
灰鹄低声说道：“所以他要我们献出财富，还要我们为他作战？”
鲨鱼人耶葛听见这话，有点迷惑：“龙神，从没，提过，这些，要求。”
丽塔的侍女连忙给他一个噤声的手势。
丽塔拨弄着头发，对灰鹄点头说道：“如果不是如此，龙神又为何要帮助我们这些异教徒？”
灰鹄闭上眼睛：“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们……”
他身后有族人忍不住哭诉道：“我们的家园被瘟疫所吞没，我们的家人有许多都变成了不死的怪物，我们逃出来的时候，连满足温饱的食物都没有带上，又哪来的财富进献给龙神，又哪来的力气为他打仗呢？”
此言一出，顿时勾起了所有海洋难民的伤心之处，大多人当场就哭出声来，有些人绝望的瘫软在水中。
看着眼前凄惨的一幕，『感伤』的丽塔抹了抹眼角，开口说道：“就在数月前，我们也和你一样。感谢龙神的慈悲，他将一片海域借给了我们萨拉莫还有尖齿鲨的部族，如今我们在这里建好了渔场，撒下了鱼苗，饿着肚子，只在等着明年的收获。”
耶葛挠了挠鱼鳍，一头雾水：“饿？我，很饱。”
丽塔的一名侍女甩起鱼尾，击打在耶葛的背上：“快闭嘴！”
在『一番感伤』之后，丽塔对灰鹄说道：“过去，我们之间或许有过分歧，甚至是战争，但是我们毕竟都是古神的子女。我愿意将龙神借给我们的海域，与你们分享，这里的食物你们可以捕捞，这里的海底供你们落脚……”
“分享？！”耶葛一听这话，突然大吼道：“不！这里！属于！我们！”
听见耶葛的叫喊，灰鹄面有怒容。
丽塔走近耶葛，低声说道：“把我们的地方借给这些人，我愿意再送你五十箱食物。”
眼见丽塔『说服』了耶葛，灰鹄颇为感动的说：“过去，萨拉莫和金拉斯卡一直都在为了领地争斗不休，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您今天居然愿意帮助我们。但是，龙神那里……”
丽塔笑着说道：“虽然你们没有可供进献的财富，也没办法现在就为龙神作战，但我愿意为你们去游说龙神，恳求他收留你们。”
丽塔的这一番话，让在场的所有海洋难民无不感激涕零。
不仅愿意共享海域，还承诺提供食物，甚至还答应去向龙神为所有海洋难民求情，这样的仁慈和胸怀，足以让最苛刻的人都感恩于心。
灰鹄向丽塔行了一礼：“我的父亲常常对我说，萨拉莫的人鱼诡计多端、狡猾奸诈，但今日的见闻，却让我坚信，他一定是被谣言所迷惑……”
丽塔微笑着说道：“只有真正触摸过海底的人，才会知道大海的深浅……顺便问一句，您的那位睿智的父亲，为何今天不在此地？”
灰鹄低下头去：“即便面对的是黑色瘟疫，他依然不愿意离开故土……”
丽塔将双手交叉置于胸口，诚挚地说道：“他是一位伟大的英雄，一个真正值得尊敬的人。”
向灰鹄再次表示哀悼之后，丽塔转过身去，笑容慢慢消退，神情中只剩下得意和兴奋。
“老东西，死的好！”

第627章 安置难民一事
暮西王城，议事大厅。
托德坐在高高在上的王座，眼睛看向远方的窗外，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们都走了。”
伊薇伏在王座的扶手边，轻轻说道：“凶手杰奎琳的灵魂将接受命运天平的审判；所有参与此次暗杀事件的圣教军将受到应有的处罚；暮西骑士团抽调人手参与王城的护卫工作；王国议会和萨满集会共同发布法令，约束国内的种族歧视行为……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最好的结果？这仅仅只是一个最无奈的结果！”伴随着言语中隐藏的怒火，托德手臂上的龙鳞慢慢显现。
伊薇轻轻摩挲着龙鳞，小声说道：“刚刚在会议上，我差点以为你就要暴怒了，但最后你还是克制了自己。”
托德闭上眼睛：“我已经在灵魂空间，将那天发生在泰罗城的惨状，全部展示给了这群人看，但他们脑子里想的还是种族之争！”
“只有当大火烧到家门口的时候，人们才会想起水桶的位置。”
发现托德看向自己，伊薇笑着说道：“一句北岛人的俚语。”
托德无奈的摇头说道：“权力争夺和种族隔阂真的如此重要吗？连最睿智的人都被它们蒙蔽了双眼。”
伊薇直起了身体：“其实你也不能全怪他们……过去，我们最大的敌人就是教会，但随着泰罗城的覆灭，所有人一时间突然没了目标，只能寻找其它事物来转移注意力。”
托德说道：“你想的太简单了，杰奎琳这件事只不过是一个国内矛盾激化的缩影，事实上，在王国的各行各业，各个角落，种族对抗的势头正在愈演愈烈。”
“圣教军所管理的灵魂之所，已经明言禁止人类参拜；人类经营的酒吧，不提供圣教军需求的饮食；城内守军中的圣教军和人类骑士，不愿意同岗，不愿意共事。”
托德头疼地说道：“你看看今天来参会的人，哪一个不是代表了自己的种族？当我要求他们不得以种族为借口，再行歧视之举的时候，他们虽然嘴上应诺，但心中都愤愤难平。”
伊薇有些纳闷：“你是龙神，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你只要开口，任何人都不会有意见。”
托德叹了口气：“我的权威可以改变肉体，可以影响灵魂，却对一样事物无能为力——人性。”
伊薇沉默了。
在片刻的寂静之后，伊薇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今天让哈金斯过来，是不是也因为这个？”
“王国中的官员，大多都身陷种族冲突的漩涡，他们为了维护自己种族的利益，甚至不惜损害王国的利益。所以，我需要一些在种族对峙中保持中立的人，哈金斯就是一个……”
说到这里，托德停顿了一下：“哈金斯说的话，倒是给了我一些帮助，如果内部无法完成团结一致，或许可以从外部下手？”
“陛下，萨拉莫人鱼的族长，请求觐见。”
来自侍卫的声音，打断了托德的思考。
与伊薇对视了一眼，托德开口说道：“萨拉莫的人鱼？让他们进来吧？”
侍卫的脸上浮现出为难的神色：“陛下，他们恐怕不方便进来。”
托德一愣，随后闭上眼睛打开了灵魂空间。
一望无际的大海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雪峰，一条巨龙盘踞在山顶上，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停在海面上的人鱼族长丽塔，发觉自己上一秒还在王城大门前的巨大玻璃缸中，下一秒就来到了这个广袤无垠的世界。
但这突如其来的一切，还没有让她来得及惊讶，托德的出现就让她失去了一切思考的能力。
被巨大的龙威压迫的抬不起头来，萨拉莫的人鱼族长丽塔弯曲着身体，将头埋入胸前，身体因为周遭的一切而止不住的颤抖。
一个庄严而又巨大的声音，在丽塔头顶响起：“你想见我所为何事？”
丽塔张开嘴巴，却发现过度的紧张，让自己早已无法发出声音。
所幸托德的耐心不错，在短暂的等待之后，丽塔终于恢复了些许勇气。
“至高无上的……龙神，大海……中的黑色瘟疫……正在扩展，一批又一批的难民正在朝您的王国逃来，只为获取您的庇护。”
听见黑色瘟疫这四个字，托德的眼睛眯了起来：“说详细些。”
丽塔垂首说道：“就在今天早晨，第一批海洋中的难民，来到了距离激流岛不足二十公里的海域。他们来自二十多个不同的种族，总人数超过了一万。”
托德问道：“这些人都是黑色瘟疫的受害者？”
“没错，黑色瘟疫已经吞没了他们的家园，而且还在加速扩散，根据他们的说法，在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赶来龙国寻求庇护。”
“眼下这些人呢？”
“我已经将我族中的食物，分发给了所有的难民，他们现在停留在激流岛以西二十公里处的海域，没有您的首肯，不敢再靠近半步。”
托德说道：“告诉那些海洋难民，就说我同意让他们进入龙国的土地。另外，我会从国库中拨出一些财物，为他们购置食物和物资。”
“您的仁慈就如同太阳一般灼目，但请您允许我提议。我，萨拉莫人鱼族的族长，愿意拿出族中所有的食物和财富，来帮助那些大海的子民。这样一来，就不需要占用暮西城的资源。”
托德有些意外，他低头看了眼人鱼，问道：“你愿意提供帮助，这的确是一件好事。但前来投靠的难民数以万计，你部族中的财富能够支撑开销吗？”
丽塔抬起头来，眼中满是崇拜和敬仰：“我听闻您的军队刚刚在东方结束了一场大战，虽然取得了大胜，但国库却也因此吃紧。您给了我们住所，还允许我们贸易，已经是天大的恩惠，这种时候，我们又怎么可能给您再添麻烦呢？”
托德听了这话，倒也生出几分感慨：“你口中的古神克拉阔许，与其说是我的友人，其实更像是我的师长，所以，给予你们庇佑和照顾，本身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情。但如果你执意自力更生，我也不会阻拦，但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你可以尽管向我提出。”
丽塔将头深深埋了下去：“至高无上的龙神，安置难民的工作，请您放心的交给我吧，我会将一切处置妥当。”
托德点头应道：“很好，从现在开始，就由你——萨拉莫人鱼的族长，来全权负责难民的安置。”
终于听到龙神的亲口应允，丽塔的嘴角扯起了一丝微笑。

第628章 遥远的帝国中
在空无一物的黑暗中，水滴坠落在石板上的声音，回荡不停。
浑身缠满了绷带的卡琳，躺在冰冷的石床上，身体的每一寸皮肤宛如被烈焰炙烤一般痛苦。
“水……”
拼尽全身力气，卡琳从嗓子眼中挤出了一个字。
漫长的等待之后，就在她以为这世界早已将她抛弃之时，一股清凉的甘泉触碰到了她的唇舌。
张开干涸开裂的嘴唇，卡琳贪婪的咽下清水，感觉生命的力量又重新回到了体内。
缓了缓气息，不知道已经昏迷多久的卡琳，努力想要睁开眼睛，看一看自己身处何方。
在一番尝试之后，她恐惧的发现，一切都是徒劳，眼前依然是一片黑暗。
伸出双手向脸上摸去，厚重的绷带让卡琳惊慌失措起来：“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怎么了？！我什么都看不见！”
没有人回答她。
挣扎着从石床上爬起来，卡琳刚想下地，软弱无力的身体让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
一双坚实有力的大手，托起了卡琳，就像捧着一件无价珍宝一般，将她小心翼翼的放回到了石床上。
惊惧、不安、恼怒，让卡琳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大声质问道：“你是谁？！放开我！放开我！”
没有人回答她。
卡琳蜷缩在石床的一角，双手不停四处摸索着，想要抓住任何可以防身的东西。
忽然，她想起了灵魂空间。
但让她意想不到的是，无论她如何呼唤灵魂空间，得到的回应仅仅只有死寂。
十分钟过去了。
在经过一番挣扎之后，卡琳逐渐绝望。
她将后背靠在石床一侧的墙壁上，呆呆的坐在那里，开口问道：“这里是哪儿？”
无人应答。
“你想把我怎么样？”
无人应答。
……
卡琳双手抱住膝盖，将头埋了下去，小声的哭泣起来。
那双大手的主人，看见卡琳哭泣，有些不知所措，发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最后，他离开了。
孤独一人的卡琳，独自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哭的更大声了。
半个小时后，让卡琳意外的是，那个奇怪的人又回来了。
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目不能视的卡琳吓得停止了哭泣，身体也向后不停躲藏着。
一个物什送到了卡琳的面前。
扑面而来的香气，夹杂着烤肉和香料的味道。
卡琳咽了一口口水，接着又倔强的扭过头去。
怪人将食物又凑近了一些，嘴里发着一些意义不明的字节。
卡琳飞快的伸出手，一把抓住油纸包裹的烤肉，丝毫不顾纸上传来的温度和附着的油腻，饿狼一般的将肉塞入嘴中。
看着卡琳终于肯吃食物，怪人开心的发出『荷荷』的怪声。
将头扭向声音的来源，卡琳大吼一声：“闭嘴！”
怪人连忙用手捂住嘴巴，顺从的转过身去，不敢再去看向卡琳。
房间的门外，从头到尾，站着一位身形枯槁的老人。
他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帝国首都，巴格达大学，真理堂。
“我不明白，怎么可能会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在向下拉扯着所有东西？这种力量来自哪里？又是怎么形成的？”
一名身穿白衣、裹着头巾的帝国学生，站在讲台上拿着一本名为《引力学导论》的书，摇头说道：“这位暮西城学者的想法未免太过于异想天开，通篇我只看到了假设和推论，却没有任何可以站得住脚的证据。”
台下的另一名学生站起来反驳道：“任何真理的发现，都是从假设和推论开始的，以这种理由来否定这本书，未免太过于武断了。”
后一名学生接着说道：“就拿书中所写的一个著名的例子来看，同样大小、不同重量的石头和铁块，让其从高处竖直落下，无论何时何地，它们最后都能同时落地。所以，重量、材质不一样的东西，在空中的下落速度都是一样的，这就证明了从大地内部，有一股相同的巨大力量正在将所有物体朝地面拉扯。”
“荒谬！”第一名学生反驳道：“我举一个反例，将同等大小的纸团和铁块，同时抛下，最先落地的肯定是铁块，这样你又怎么解释？”
听着真理堂中的学生们，为了书中的理论在不停的争吵，端坐在客座席位上的帝国哈里发——萨拉丁，不仅没有任何恼怒，反而在频频点头。
哈里发近卫队长伊莱姆，皱着眉头凑近到萨拉丁的身边，小声说道：“这群学生太聒噪了，这样对您的健康不利，要不我让他们小声一些？”
萨拉丁摇头说道：“你不明白，真理之音不应稀声，不应退让，不应妥协。”
伊莱姆挠了挠头，一脸的不解。
萨拉丁看着自己的近卫队长，笑着说道：“不用担心我的身体。”
伊莱姆偷偷瞥了眼皇帝，对方日渐消瘦的身躯、毫无血色的脸孔，让他垂下头去，暗暗叹了口气。
在一番争论之后，学生们仍然没有形成统一的意见。
萨拉丁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所有人立刻停下争执和辩论，垂首侍立在大厅中，恭敬等待着哈里发的训诫。
“这本《引力学导论》，由暮西大学的学者们所撰写，虽然文贤院刚刚完成了翻译，但是它却是在两年前完成的作品。”
萨拉丁此言一出，满堂尽是一片惊讶之声。
“从这本《引力学导论》开始，暮西大学在这两年里，又相应出版了《重力学的空间解析》、《刚体静力学研究导论》、《平衡力学等效分析》、《力学矢矩论》、《流体力学前沿》、《初级结构力学说》等等一系列著作。”
萨拉丁苦笑着说道：“文贤院的学者们正在加班加点的翻译着这些著作，但由于专业术语和理论基础的关系，翻译的工作举步维艰。”
“我今天为什么要对你们说这些？”
萨拉丁拍了拍手中的书册：“我听说你们中的许多人，常常会因为解开一道所谓的难题，又或者是制作了一个有趣的机器，而沾沾自喜、四处自夸。”
“你们不知道的是，就在距离帝国不远的北方，有这样一个王国，有这样一所大学，有这样一群学者，他们写出的书籍，我们国内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够全部看懂！”
萨拉丁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响，到了最后，他站起身，几乎是拼尽全力喊了出来。
学生们面面相觑，脸色羞红，惙惙不言。
“盲目的自大是对真主的亵渎，更是背弃真理的预兆。”萨拉丁喘着粗气，颤巍巍的坐了下去：“从今天开始，我会将这些教材分发到每一个人的手上。当然，在我书桌的案头上，也会放着一样的书籍，我会与你们一起学习。”
一名近卫从大门处走进，走到伊莱姆的身边，附在后者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很快，伊莱姆来到萨拉丁的身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喉骨回来了。”

第629章 人与神的界限
萨拉丁沉默了片刻，接着对伊莱姆说道：“让他到这里来见我。”
二十分钟后，真理堂的学生们被要求离开，偌大的殿堂内，只剩下萨拉丁和他的卫队。
当一身黑衣的喉骨出现在大门的时候，伊莱姆下意识的将手伸向腰间的弯刀，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萨拉丁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神秘的年轻人，宽松的长袍下只剩下骨瘦嶙峋的身体，苍白的脸孔与入殓的尸体几无二异。
萨拉丁盯着喉骨的袖管，突然问道：“你的右手呢？”
喉骨脸上的表情波澜无惊：“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萨拉丁轻轻的嗯了一声，接着说道：“坐吧。”
喉骨来到萨拉丁下方的坐毯前，慢慢坐了下来。
“关于坎特亚里的叛乱，你做的很好。”萨拉丁摸着胡子说道：“仅仅七天，叛军就消声灭迹，这是一次非常成功的胜利。”
话锋一转，萨拉丁又说道：“但根据打扫战场的士兵汇报，不仅是叛军，就连坎特亚里城的居民，也全部消失不见了。我还清楚的记得报告中的原文——锅子里的食物还冒着热气，孩童的玩具散落在地面，就连牲口和猫狗都难觅踪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喉骨轻轻说道：“皇帝陛下，背叛帝国之人，无论是士兵，还是平民，都难逃一死，至于死法如何，重要吗？”
“大胆！”伊莱姆抽出弯刀，怒喝道：“你胆敢这样和哈里发说话？！”
萨拉丁止住了伊莱姆，笑着说道：“他说的倒也没错，重要的是结果。”
萨拉丁看向喉骨，又问道：“我听说，你处理完坎特亚里的事情，又去了一趟北方？”
喉骨轻轻点了点头：“我找了几个老朋友叙叙旧。”
萨拉丁看了看喉骨空荡荡的袖管：“看起来，你的老朋友非常热情。”
喉骨笑了起来：“是的，非常热情。”
说完此话，喉骨将手伸入衣兜，取出来一摞书本，放在萨拉丁的面前，说道：“您上次借给我的书籍，我已经全部看完了。”
“全部看完了？那可是一名大学先选人一年才能读完的书籍！”萨拉丁面色吃惊地说道。
喉骨摸了摸指关节：“我用来睡觉和吃饭的时间很少。”
萨拉丁拿起一本书，看了眼喉骨：“我要考考你。”
“请您出题。”
“城邦的兴起，是野蛮逐渐消亡、文明得以延续的基石，它代表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由单纯的物质层面，开始接触到了精神层面。”
“《泰罗城邦史卷七——素兰罗多文明》，第75页，最后一节。”
萨拉丁挑了挑眉毛，又拿起另一本书：“星辰从来就不是图画上的颜料，它移动着，闪耀着，象征着世间的每一次变故。”
“《克尤素天文说》，第十五章开篇的志记。”
萨拉丁拍手赞叹道：“了不起！”
“我第一次见到你，你连字都认不全，这么短的时间里，你居然可以毫无障碍的通读四门语言的著作！”
喉骨看上去没有丝毫愉悦的神情：“读和用是两码事。”
萨拉丁向前倾斜身体，感兴趣地说道：“怎么？你有疑惑？”
喉骨从书堆中取出一本书，放到萨拉丁的面前：“我想和您谈谈这本书。”
萨拉丁低头看去，书本的封面上赫然写着《忏悔录》这样一行字。
“奥古斯丁的著作，用细致入密的手法，解剖了人性的种种，并将其与神性进行了对比。”萨拉丁有些意外：“你对这本书感兴趣？”
喉骨慢慢说道：“我一直想弄清一个问题，人是什么？神是什么？”
萨拉丁皱眉说道：“这个问题太过于宽泛，你必须说的更具体一些。”
“那我换个说法吧，人类有可能成为神吗？”
听见喉骨的这句话，伊莱姆再次暴怒：“你这渎神的恶徒，我如果再从你嘴中听见一句亵渎真主的话，向阿拉起誓，我会拔掉你的舌头！”
喉骨朝着萨拉丁耸了耸肩：“陛下，如果这是禁忌，那么就当我什么都没问。”
萨拉丁沉吟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这里是真理堂，真理之音不应稀声，不应退让，不应妥协。”
伊莱姆急得大喊道：“陛下！”
萨拉丁坚定地说道：“用强权和暴力将真理塞回人的口中，只会让它发芽生根，变得畸形。”
喉骨满意的点头说道：“那么，陛下，就让我们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吧。”
萨拉丁想了会，说道：“我不认为人类有机会可以成为神。”
“理由呢？”
“三个理由，肉体、能力和精神。”
“先从肉体来说，人类的寿命实在是太短。从孩童开始学习，再到青年，中年，好不容易在老年时学到一些东西，却发现自己一只脚已经跨进了坟墓。”
萨拉丁张开无力的双手，自嘲地说道：“所以，历朝的皇帝才会天天想着不老不死，方士和炼金术师才会引起风潮。”
喉骨打断他说道：“如果，人已经突破了肉体的束缚，实现了不老不死……”
萨拉丁笑着说道：“这不可能，生老病死是人的宿命，任何生灵都不可能摆脱这个定律。”
喉骨加重了语气：“我是说，假设人的肉体不再是束缚，寿命几乎于永恒。”
萨拉丁看着喉骨好一会儿，最后说道：“如果真的是那样，人也不可能成为神灵。”
“为什么？”
“第二个理由，能力。仅仅拥有漫长寿命的人类，更像是历史长河中的一个过客。或许机缘巧合，他能够改变一段历史，甚至是一个世界，但是他永远不可能改变真理，影响到宇宙运行的规律。”
喉骨再次打断他：“再次假设，如果这个人拥有了呼风唤雨、改变自然的力量。”
萨拉丁一边摆手一边笑道：“呼风唤雨？改变自然？哈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讨论的必要。”
喉骨的左手死死抓住坐毯，提高了音量：“如果人拥有了无穷的生命和超凡的力量，那么他能够成为神吗？！回答我！”
“你这疯子！”伊莱姆一边大骂一边打算冲上前去教训喉骨，却被萨拉丁拉住了。
“很遗憾，我的答案仍然是不可能。”
萨拉丁的话让喉骨恼怒起来。
“为什么？！”
“最后一个理由，精神……或许精神这个词不太准确，用境界这个词或许会更好些。”
“境界？”
萨拉丁举起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将它们捻在一起：“在阿古迩沙漠的深处，有一种灰沙蚂蚁，它们个头很小，一只还不如米粒那么大。”
喉骨不耐烦地说道：“这和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听我说完。”萨拉丁继续说道：“灰沙蚂蚁每过一代就会出现极小概率的变异，会诞生一种全新的物种——巨颚螯蚁，这种新蚂蚁可以喷射毒液，力大无穷，甚至可以用颚钳夹碎石头，卷起沙砾。所有其它蚂蚁都会服从巨颚螯蚁，并将其当做整个巢穴的神一般供奉。”
喉骨沉默了，他隐约猜到了萨拉丁话中的深意。
“当地的游牧民发现了这种奇特的生物后，就会特意去养殖这种蚂蚁，目的就是为了得到巨颚螯蚁。”
萨拉丁继续说道：“你知道游牧民为什么要得到巨颚螯蚁吗？因为一种新兴的赌博方式——斗蚁。庄家开好赌博的盘口和赔率，赌徒们下好赌注，养殖人挑选强壮而又好斗的螯蚁，将它们放入一起，让它们争斗厮杀，然后静观哪一只能活到最后。”
萨拉丁看向喉骨：“对于灰沙蚂蚁来说，巨颚螯蚁就是神，而对于赌徒们来说，所谓的神不过就是『赌具』罢了。”
喉骨楞楞的坐在原地，双眼看向虚无，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
过了许久，喉骨突然站起身来，将右手放在心口，朝着萨拉丁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接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真理堂。

第630章 被困于地下
“哈里发，不可以让他就这样离开！”
伊莱姆快步走到萨拉丁的身边，着急地说道：“他做的那些事情都是恶魔的行径！”
萨拉丁看着面前的一摞书，从中拿起那本《忏悔录》，翻开书页，里面放眼望去，他发现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批注。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喉骨这个年轻人，他是什么样子吗？”
伊莱姆一愣：“第一次见到他？”
“他就像一只刚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眼中只有对世界的恶意和仇恨。”萨拉丁低声说道：“那个时候的他，追求着末日的景象，渴望着世界的终结。”
伊莱姆握紧弯刀：“那个时候我们就应该杀了他！”
萨拉丁摇头道：“现在的他依然是那只恶鬼，但眼睛里却多了一样东西，一样宝贵的东西。”
伊莱姆咬紧牙根说道：“您该不会是因为惜才，所以才放过他吧？我敢断言，喉骨是一个祸害，他早晚有一天会祸及整个帝国！”
萨拉丁没有回答伊莱姆的问题，而是突然换了一个话题：“我问你，你觉得我还能活多久？”
伊莱姆故意躲开萨拉丁的视线：“您在说什么啊？！您的身体正在一天天的好转！”
萨拉丁笑着说道：“以前我就告诉过你，撒谎的时候眼睛不能四处乱看。”
伊莱姆垂下头，一言不发。
萨拉丁又问道：“我再问你，在我死后，谁可以接任我的位置，继续引领帝国走向未来？我的儿子们？大甸司？还是某位睿智的总督？”
伊莱姆微微张开嘴巴，但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你应该很清楚帝国内部的严峻局势。”萨拉丁叹了口气：“旧帝国势力的反扑，诸多宗教力量的抗衡，各地总督的心怀二心……”
“这个帝国看上去强横无比，实际上早已千疮百孔。”
伊莱姆惴惴不安地说道：“陛下……”
萨拉丁摆了摆手：“不用劝慰我，这世间从来就没有永恒一说，任何事物都有终结之时……如果真要说有什么会岿然不变，那么就只剩下真理二字了。”
“真理？”
“万物的法则，宇宙的定律，生命的意义……我相信，在这一切的背后，会有一个残酷而又真实的解释存在于那里。”萨拉丁轻轻的将《忏悔录》合上，小心的拂去表面的灰尘：“而喉骨这个年轻人，他现在所做的事情，就是在追寻万物背后的真理，这才是我不愿意针对他的原因。”
伊莱姆问道：“那么帝国该怎么办……”
萨拉丁将书本摆放整齐，闭上眼睛慢慢说道：“万物皆有其理，真主自会安排。”
漆黑而又潮湿的地下室中，失去视力的卡琳一边用手摸索，一边朝前走去。
咚的一声，她撞上一个坚硬之物，倒在了地上。
前方传来的呃呃怪声，让卡琳认出了对方的来历——那个不会说话、却又力大无穷的怪人。
“滚开！别挡我的路！”
卡琳挣扎着爬起身，想要从另一个方向绕过去，却再一次撞上了那个怪人。
恼怒的卡琳一脚踢在怪人身上，却发现对方丝毫未动，仍然挡在自己前进的路上。
“我说过了！给我滚开！”
怪人发出一阵呃呃的哀求声，但依然没有让开道路。
就在卡琳摸着地面，打算找东西攻击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让她停下了动作。
“别难为他了。”
卡琳直起身体，将头转向声音的方向，不敢置信地说道：“我认得你的声音，你是……迈里斯大师？！”
身形枯槁的迈里斯，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站定在卡琳的面前，看着这张曾经懵懂天真的脸庞，深深叹了口气：“命运又将你送回到了我们的身边。”
卡琳激动的拉住迈里斯的衣角：“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你能带我出去吗？”
迈里斯扶起卡琳，让他坐回到石床边，轻轻说道：“孩子，让我们慢慢说来。”
“在泰罗城的那场火灾中，我们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你，并将你带回来医治。”迈里斯轻声说道：“你的全身有着大面积烧伤，能够活下来已经是个奇迹。”
卡琳沉默了半晌，一边摸着脸，一边说道：“那我的眼睛？”
“我尽力医治，但我不能保证你回复视力。”
卡琳低下头，压抑着悲伤说道：“我想回暮西城。”
迈里斯微微摇头：“接下来，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我现在没有办法送你回去。”
“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巴格达，南方帝国的首都。”
卡琳呆住了。
迈里斯继续说道：“我们的头顶，就是整个帝国的军事中枢，每天都有士兵不间断的四处巡逻。在这里，不要说是逃，就连想送一封信出去，都难如登天。”
卡琳有点糊涂：“可是，我们怎么会？你们为什么在这……？”
迈里斯回答道：“我有一些理由，必须在这里停留一段日子。”
卡琳消化这些信息许久，再次问道：“为什么在这里我无法使用异能？”
“这里的建筑材料很特殊，是来自苏普哈山脉的一种磁性矿石，可以抑制任何异能的发挥，这也算是南方帝国用来应对异种的手段之一。”
“所以说，这里是监狱？”
“并不完全是。”
“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
迈里斯站起身，对卡琳说道：“但我有个好消息，我估计这也是托德的功劳吧，你的体内已经拥有了再生异能和体质强化异能，你的伤口正在加速愈合，这是一件好事。”
卡琳突然问道：“除了你我之外，这个房间里还有一个人，他是谁？”
迈里斯将目光投向那个怪人，张嘴想要说话。
卡琳看不见的是，怪人正在拼命朝着迈里斯挥手摇头，仿佛生怕泄露了身份。
迈里斯重重叹了口气：“他……他只是我的一个仆人，负责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你可以信任他。”
卡琳点点头，没有再开口说话。

第631章 海洋部族的联合
激流岛，萨拉莫人鱼族长宅邸。
一名有着巨大眼泡和外露牙齿的鲽蹼族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房内的装饰，半晌说不出话来。
站在一面巨大的玻璃彩琉屏风前，鲽蹼族人小心翼翼的伸出爪子，想要摸摸看上面那繁复而又华丽的花纹。
丽塔的一位侍女连忙叫住了他：“别乱动！你知道这件事物有多贵吗？碰坏了怎么办？！”
作为海洋难民代表团的一员，金拉斯卡海鹄族的族长灰鹄，看着水中那个用钢铁和贝壳打造而成的宝座，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丽塔指挥族人抬来一面巨大的圆形浮桌，放在房间正中央的海水瓮池之中。
一道又一道精美而又特别的菜肴，被端放在浮桌上。
灰鹄看着桌上的菜肴，有些他认识。
比如螺籽鱼切成小段，再用海藻包裹起来，这是萨拉莫人鱼族用来招待贵客的拿手菜。
但更多的是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过的菜肴。
“你说这个叫做麦粉烤鱼？”灰鹄看着桌上的这条金黄色的酥脆烤鱼，不安地问道：“这难道就是陆上种族的食物？”
丽塔微笑着说道：“和海里不同，陆上可以使用火焰和调料来制作食物，所以在菜肴的制作上，有着更多的选择和余地。”
灰鹄有些疑虑的看着烤鱼，开口问道：“这鱼都被烧熟了，还能吃吗？”
丽塔点点头：“你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吗？”
灰鹄小心的拨下一块鱼肉，放到嘴里慢慢咀嚼。
很快，他眼睛睁圆，大手一捞，将整条烤鱼塞进了嘴里。
“和生鱼比起来，虽然少了一些鲜味，但却出乎意料的好吃。”灰鹄三两下吃掉烤鱼，意犹未尽的抹了抹嘴巴：“还有吗？”
丽塔的侍女对着灰鹄翻了个白眼。
拿起一片奶油蛋糕，丽塔咬下一口，露出享受的神情：“不得不承认，陆地上的食物品种丰富，口味上佳。”
灰鹄拿起一个炸虾饼，飞快的塞入口中。
他回头一看，海洋难民代表团的十来个人都聚集了过来。
将双臂张开，尽力护住面前的食盘，灰鹄索性将头埋进食物里，直接大吃了起来。
看见这一幕，其它难民代表不乐意了。
人们冲到餐桌前，推搡着，叫骂着，尽可能多的攫取着食物，就像一堆发现了腐尸的鬣狗。
丽塔的侍女们一脸厌恶，看向难民的眼神中，原本还有些许同情，现在只剩下深深的鄙夷。
然而，丽塔却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她一手拿着装满红酒的高脚杯，一手拿着蛋糕，看向眼前的海洋难民，眼中隐隐闪过盯上猎物的光芒。
酒足饭饱。
难民代表们腆着肚子，飘在海水上，发出满足的赞叹声。
“我一直以为，陆地上都是一群野蛮而又落后的种族，没想到他们的食物这么美味。”
“在海中，无法使用火焰和调料，所以我们的食物无法做出多样化的口味？”
“不知道要用多少东西，才能换得这样一顿饭菜？”
丽塔拍了拍手，示意侍女们撤下饭桌，接着微笑着对其他人说道：“你们和我一样，都是古神的子民，都来自于大海。”
“在很久以前，我们的祖辈告诫我们，不要靠近海岸，更不要试图与大海上那些水手去联系。”丽塔看着其他人说道：“他们给出的理由，大多是陆地上资源贫瘠，居民凶恶……但你们有没有想过，祖辈其实是为了保护我们，所以才不让我们接触陆地？”
灰鹄满脸的不信：“保护？”
丽塔幽幽叹了口气：“我曾经去龙国的首都，一个叫做暮西城的城市。”
“那里的居民超过了三百万人，有着近十万人的军队，他们每个人都有着强大的异能和精良的装备。而且，无论是经济、民生、文化……都远远超过我们。”
灰鹄听得一愣：“我不相信。”
丽塔用手指着室内的物品：“这些家具是龙神赏赐给我的，还有吃的食品，也都出自暮西城，你们说呢？”
众人环视了一圈屋内，全部陷入了沉默。
丽塔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我给大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龙神同意接纳你们。”
不同于其他人的如释重负，灰鹄向丽塔问道：“相应的代价呢？”
丽塔平静地说道：“献给龙神的贡品，我帮你们缴纳了。”
“承蒙您的恩情，我们永不会忘，那么……”
“龙神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必须挺身而出。”
灰鹄沉声问道：“是要我们参加战争吗？”
丽塔回答他道：“龙神并没有明示，只是让我们做好准备。”
难民中有人问道：“如果龙神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死活，只是把我们当做战争的消耗品呢？”
丽塔微笑着回答道：“那我们也必须服从他的命令。”
“这……？”
丽塔用手指了指陆地的方向：“龙神肯收留我们，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你们可知道，将王国中的土地让给一群异神信徒去居住，这对于龙国中的居民是多么巨大的刺激。”
“不用我细说，你们也应该知道，那些城中的人是有多么敌视我们。”
听见这话，海洋难民们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我们该怎么办？”
“他们不会赶我们走吧？”
“我们已经无处可去了！”
丽塔看着众人的窘像，轻轻说道：“所幸，萨拉莫人鱼族和城中居民的关系还不错。”
就像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难民代表们纷纷向丽塔求助。
“早在刚到龙国的时候，萨拉莫人鱼就已经将大部分财产拿了出来，用来交好城中的每一个势力，现在已经所剩无几。”
丽塔一边说一边露出为难的神色。
灰鹄咬了咬牙：“金拉斯卡愿意将族中剩余的财富拿出来，交由你们去运作。”
“我族也是！”
“我们也一样。”
丽塔连忙摇起手来，开口说道：“你们以为我贪图财富？”
“我和你们都来自于大海，在龙国人的眼中，我们都是异类的存在，帮助你们同样也是在拯救萨拉莫人鱼。”丽塔看上去大义凛然：“海洋的儿女只有团结起来，才能在龙国中站稳脚跟。”
海洋难民们被丽塔的话所感动，纷纷说道：“请萨拉莫人鱼的族长告诉我，我们应该怎么做？”
丽塔转了转眼珠：“我听说，在暮西城中有一样事物，叫做行业联合工会……”

第632章 信任一事
“行业联合工会？那是个什么东西？”
面对海洋难民们的疑惑，丽塔说道：“在解释这个概念之前，首先我要和大家达成一些共识。”
“共识？”
“第一，在龙国内，我们这些来自海洋的种族，是外来者，是异类，只有大家团结在一起，才能彼此照料，所以我们必须无条件的相信对方。”
“是的，这是自然。”
“第二，既然要联合起来，如果采用军事同盟或者安营搭寨的方式，势必会引起龙国的不满，甚至会引发战争。”
“没错，本来这块海域就属于龙国，如果我们再大张旗鼓的整备士兵，肯定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第三，对于我们来说，最大的难题是食物。据我所知，有很多部族在长途跋涉的路途中，并没有储备多少食物。到达此地后，他们只能将食物优先安排给青壮年食用，造成老人和孩子们都在忍饥挨饿。”
丽塔点点头：“所以，我们现在需要修建一个用来交易货品的贸易站，一来不会引起龙国太大的反感，二来可以交易到急需的物资。”
她继续解释说：“也就是说，与龙国开展贸易，将激流岛和周边海域建设成一个贸易特殊区域，不仅可以将海洋内丰富的物产，换成我们所需要的物资，而且可以让我们名正言顺的在此地修建巢穴，居住生活。”
灰鹄有些明白了：“所以，那个行业联合工会实际上就是一个打着贸易旗帜的大部族。”
丽塔微笑着说道：“这么理解也没错。”
其它海洋难民代表仔细思考之后，觉得这个行业联合工会的确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丽塔清了清嗓子：“接下来，我要说一说这个工会内部的架构和运行。”
“首先，行业工会需要一位领袖……”
灰鹄说道：“就像是大部族的首领。”
丽塔先是点头，接着又摇头：“有一些区别。”
“大部族是由一个强大的部族吞并诸多小部族所形成的，大部族首领具有绝对的权力。而工会领袖只负责工会的内部管理以及对外联络，但是对单个小部族的内部事务无权干涉。”
丽塔边想边说：“我举个例子，在大部族中，如果有人忤逆了首领的命令，首领可以不经过小部族族长的同意，直接处决那个人。但是在行业工会中，工会领袖却不能那样做，处罚只能由小部族的族长亲自执行。”
灰鹄：“原来是这样。”
丽塔继续说道：“在大部族中，所有的财富和收获都归于首领所有，而行业工会中，财富被集中起来属于所有部族共同所有，收获也是根据大家的投入和付出，按比例进行分配。”
灰鹄：“这样听起来很公平。”
丽塔：“这种形式的合作，在我们原本的海洋生活中从未有过，部族与部族之间的关系不是相争就是吞并，我明白你们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但这是我们现在存活下去的最好选择。”
灰鹄直起身体，点头说道：“我没有意见，金拉斯卡会加入这个联合工会。”
“我们也参加！”
“我们也是！”
丽塔：“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么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谁来当工会的领袖？”
灰鹄开口道：“萨拉莫人鱼为了让龙国接纳我们，付出了很高的代价，而且她们来这里也比较早，对一切都更熟悉。所以，我建议让萨拉莫的族长，担任联合工会的领袖。”
“我同意！”
“我也同意！”
听着这些赞同声，丽塔笑了起来，她拍打着鱼尾向众人行了一礼。
暮西王城，国王觐见室。
“卡利巴夫戏剧大赛邀请函……嗯？这张邀请函是上个月的！”
托德一脸黑线的看着手中的信函，朝伊薇问道：“为什么我今天才看到？而且还是在桌缝里发现的？”
躺在沙发上的伊薇，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我也不知道，可能有些不太重要的信件，我就随手收了起来。”
托德无奈看向这位身材高挑的前任女武神：“那对你而言，什么才是重要的信件？”
“让我想想，战斗报告、敌军情报、军械整备、军队调动……”
托德头疼地说道：“简单点说，你只关心战场的事情。”
伊薇反驳道：“不只是战场，卧室里的事情，我也很关心。不过仔细想想，好像卧室里做的那些事，在战场上抽空也能做。”
托德沉声说道：“国王要做的事情，可不仅仅只有打仗和生孩子，民生、科技、商业、文化、外交……都是国王的职责所在。原来我一直以为那些事情都是内阁在处理，现在我明白了，是递呈的报告我压根都没收到。”
伊薇坐起身来，满脸的困惑：“除了打仗之外，我怎么知道其它事情哪些重要，哪些次要？就拿这个什么戏剧大赛来说，要是放在北岛，根本就没人去看！”
托德叹了口气，倒也不打算责备伊薇了。
对方过去是女武神，打仗是一把好手，但处理政务根本就是强人所难。
是时候给自己找个靠谱一点的秘书了。
想到这里，托德脑海中浮现出哈金斯的身影。
但是，在上一次交谈中，哈金斯对黑色瘟疫的了解程度，让托德觉得有些奇怪。
托德有心想要通过灵魂空间，去查找出哈金斯究竟是从谁那里获取了黑色瘟疫的情报，但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或许当面询问会更好些。
托德想到这里，朝伊薇问道：“哈金斯现在在哪里？”
“城南的一处旅馆，我找人盯了他好几天了，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伊薇对托德说道：“你认为他有事瞒着你？”
托德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是时候让他回来了。”
“谢天谢地！我终于不用和这些报告打交道了！”伊薇停顿片刻，又说道：“但是，他能信任吗？”
“我信任他。”托德摇摇头：“但让人无奈的是，信任这种念头，不应该出现在国王的身上。我无法承受它背后的风险，更无法支付它可能造成的代价。”

第633章 哈金斯在泰罗城的故事（上）
三天后，当哈金斯再次出现在托德面前的时候，这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似乎做好了觉悟。
托德晃了晃手中的一叠纸，朝哈金斯说道：“坐下来，我有些问题要问你。”
哈金斯坐在沙发上，长吁了一口气。
“根据这份调查报告，在泰罗城之战爆发的一个月前，你恰好就在城中？”
“是的，陛下，我去泰罗城是为了参加一场朋友的婚礼。”
“卢梭&#183;柯莱恩？”
“没错，我朋友的名字正是这个。”
托德看着报告：“上面说，泰罗城之战开始前，你离开了城市。”
“是的。”
“那个时候，泰罗封城，任何人都不允许进出，而且出城的每一条道路上，都在进行着战争，你是怎么出城的？”
哈金斯调整了坐姿：“我花光了当时身上所有的钱，买通了一个守门的长官。趁着深夜，换上一套神职人员的外套，才逃出城外。”
“出了城，我没有选择向西走，而是先是向东，绕过半岛，再从海岸地区，回到了银环城。”
托德看向哈金斯：“时间点把握的很好。”
哈金斯沉默不语。
“在暮西远征军进攻泰罗城之前，城中有许多传言，说远征军是由怪物组成的，一旦城池被破，必会进行屠城。”托德慢慢说道：“其他人或许会相信这些传言，但你应该不会。”
“是的，陛下，我清楚坎伯兰大人的为人，也深知骑士团的品格，他们是绝对不会那样做的。”
托德将报告放在了桌上：“那样就很奇怪了，那个时候的你，明知道留在城中比冒险逃离要更加安全，为什么一定要执意离开呢？”
哈金斯用力叹了口气：“陛下，用语言表达或许会过于苍白，我愿意向您展示我的灵魂。”
托德想了想，挥手打开了灵魂空间。
再一次回到灵魂空间中的研究所会议厅，哈金斯用手抚摸着真皮办公椅的坐垫，深深吸了一口气：“很久没来了。”
从冰柜里取出一听啤酒，随手丢给哈金斯，托德坐在椅子上说道：“别站着，坐下来。”
掀开易拉罐的盖子，听着罐体上传来的清脆响声，看着不断泛出的啤酒泡沫，哈金斯满足地说道：“有时候，外面的世界会给我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说说吧，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哈金斯喝下一口啤酒，接着说道：“就在我决定离开泰罗城的一周前，我在城里遇见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说完这话，哈金斯将自己的记忆推到办公桌中央的全息投影上。
泰罗城，谢德利大街，黑色瘟疫爆发一周前。
“今天的价格又涨了？”
哈金斯看着面包店外的价格立牌，无奈地说道：“半个月里涨了十倍。”
店老板看上去也是一脸苦相：“入城的每条路都被封锁了，粮食运不进来，再这样下去连小麦粉我都要断货了。”
哈金斯叹口气，挑了几个稍小一些的灰麦面包，付钱打包带走。
谢德利大街原本是泰罗城贵族区里一条繁华热闹的街道，现在却人烟稀少，杂物满地。
放眼望去，沿街的商铺只开了两三家，其它大多都是紧闭大门。
哈金斯顺着街道向前走去，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却让他皱起了眉头。
一队穿着灰袍的教会慕道徒，推着一辆囚车向着大广场的方向走去。
囚车中坐着一名早已绝望麻木的女人，浑身上下都是血迹，嘴里发出含糊的嘟哝声。
队伍首位的黑衣神父，一手举着十字架，一边大声说道：“天父的威能洗涤着世间的一切罪恶，邪教信奉者、恶魔异能者、心志不坚者、诽谤教会者，终将遭受烈火的惩罚！”
发现神父投来的视线，哈金斯缓缓脱下帽子，咬着牙低下了头。
神父只是瞥了他一眼，就失去了兴趣，继续顺着大街向前行去。
哈金斯看了一眼前行的队伍，低声说道：“黑夜总会逝去。”
穿行过大街小巷，哈金斯来到一处低矮的民房前，轻轻敲了敲房门。
打开房门的是一位老妇人，她看见哈金斯，微笑着打开房门，连忙催促后者进来。
哈金斯走进屋，将手中的灰麦面包递给了老妇人，径直走向里屋。
最靠内的房间是一间卧室，十五平米见方，除了一张床再无别的家具。
哈金斯走到床前，看着躺在床上的年轻人，轻声说道：“卢梭。”
年轻人气息虚弱，嘴唇发白，一条腿被夹板牢牢的固定住，身上的衣服还隐约能够看到漂洗过后的血渍。
年轻人想要坐起来：“哈金斯大人……”
哈金斯伸手止住对方的动作：“不要浪费体力，这几天的口粮我已经交给你的母亲。”
年轻人面露感激，重重的点了点头：“大人，当初如果我没有邀请您来参加我的婚礼，您也不会置身险地。”
“这不是你的错。”
卢梭面有愧色：“事实上，如果不是我们这帮人，在暮西城那次事件中拖了您的后腿，您现在应该还是圣王的亲信。”
说起此事，哈金斯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痛苦。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我辜负了圣王的信任，他没有惩处我已经是天大的恩惠，和你们并无关系。”
“大人……”
哈金斯摆摆手：“不开心的事情就不要提了，我问你，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今后？”
“是的，泰罗城必定会被攻破，是时候为以后做打算了。”
“城内还有数万人的守军……”
哈金斯加重了语气：“泰罗城肯定守不住……”
卢梭沮丧的拍了拍腿：“我结婚的那天，那群教会的混蛋，说我既然是从暮西城迁徙过来的，那么一定是通敌的间谍。他们折磨我，拷问我，把我丢进牢狱中等死，如果不是您来救我……如今，我再也无法下地行走了，今后我还能做什么？”
哈金斯摸着卢梭的头：“生活总是要继续下去的，想想你的母亲，她未来还指望你去照顾。”
卢梭抬起头：“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已经为你想好了一个营生——开旅店，我在银环城就开了一家，生意还不错，我也算有了些经验，但关键问题在于——选址。”哈金斯用手指了指户外：“在旧贵族领的米德迈街区，有一栋原本属于齐克尔伯爵的大宅，你有印象吗？”
卢梭有些迷惑：“齐克尔伯爵？”
哈金斯解释道：“齐克尔伯爵因为被人举报涉及新教崇拜，整个家族上至七十余岁的族长，下至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总共一百九十余人，全部被异端裁判所逮捕。这些人进入裁判所监狱之后，再也没有出来，他的大宅也就空了下来。”
哈金斯停顿了一会儿，又说道：“现在，那栋房子，又有个新的名称，叫做教区第六临时停尸房。”

第634章 哈金斯在泰罗城的故事（中）
“教区第六临时停尸房？我听过这个名字……”
哈金斯对卢梭说道：“那个地方早已被废弃，我从外面看过那里，无论是建筑形态，还是占地大小，都非常适合经营旅馆。”
卢梭有点担心：“但是，即便如此，我们也无法拿到那里的经营权。”
哈金斯摇了摇手：“你难道忘了，泰罗城之战很快就要打响，虽然现在那栋大宅是属于教会所有，但用不了多久，一旦陛下的军队打下泰罗城，那里就会变成圣王的物产。”
“如果是经营权的话，我和骑士团中的指挥官阿方索有旧，如果我去求情，他应该会卖我这个面子。”
“但我们的动作必须快，我敢肯定，那栋房子肯定有不少人惦记着，说不定暮西几大商会都会是我们的竞争对手。”
卢梭叹了口气：“大人，如果您没有放弃暮西城中的那些产业，我们现在的生活也不会如此困苦。”
哈金斯突然严肃了起来：“卢梭，你听着，暮西城里的那些经营，都是陛下对我们的恩典。”
“过去，我们为陛下效力，他才对我们在城中的营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我们因为处置暮西城叛乱不力的事件而被流放，陛下没有处罚我们就已经是万幸，绝对不能再去染指城中的事务。”
“我明白了。”
哈金斯拍了拍卢梭的肩膀：“你安心在家修养，今天晚上我会去伯爵大宅里面看看，如果内部装饰和物品布置符合要求的话，我想只要筹备一两周，旅馆就能正式开业了。”
卢梭问道：“您的意思是今晚进入那里？会有危险吗？”
哈金斯笑了起来：“我事先打听好了，教会的士兵几周前就撤离了。”
又安慰了卢梭几句，哈金斯穿戴整齐，走出里屋，对卢梭的母亲说道：“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卢梭的母亲，那位永远看上去慈祥和蔼的老妇人，从胸口小心拿出刻有龙头的徽章，轻轻说道：“愿圣王庇佑。”
当天深夜。
换上黑色披风，戴上半挂面罩，哈金斯顺着墙根，小心的走到齐克尔大宅的侧门处。
蹲下身来，哈金斯翻了翻地上的泥土，发现两道痕迹模糊的车辙。
“这里不是没人住了吗？”哈金斯自言自语道：“但车辙是新的，而且运送的货物……很重，难不成是偷东西的窃贼？”
利用加强力量的异能，哈金斯判断好落脚点，翻过了侧墙的缺口，来到大宅的花园中。
出乎他的意料，花园中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杂草丛生，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枯死的植物。
哈金斯皱起了眉头，看向黑夜中好似假寐巨兽的古宅，驻足了良久。
爬上矮墙，再顺着墙围上的缝隙爬上阁楼，哈金斯找到一面破碎的窗户，小心翻了进去。
踏入古宅阁楼，冲入哈金斯鼻腔的是一种他熟悉的气味，但他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打亮怀中的火折，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把，哈金斯沿着阁楼的楼梯来到三楼的过道，随处可见的杂物，让他小声地说道：“看起来教会的那帮混蛋，已经把值钱的东西都打扫了一遍。”
墙上挂着宅邸前任主人们的画像，在微弱火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诡异。
“几年前，这些人还是泰罗城中赫赫有名的贵族。”哈金斯摇摇头：“现在，恐怕都成了一堆枯骨。”
顺着螺旋式阶梯，哈金斯走到一楼的大厅，恢宏大气的格局，保存完好的装饰，让他对这栋宅邸非常满意。
“用不了多少钱，就能让这里焕然一新。等陛下的军队攻下这座城市，很快这里会慢慢繁荣起来，就像银环城一样。”哈金斯长吁了口气：“这样也算是给卢梭他们找到了一条活路。”
就在他打算离开之时，一些细小而又奇怪的声音从地下传来。
“我记得，下面是酒窖和地库。后来，被改造成了临时停尸房。”
哈金斯在一楼绕了一圈，最后在侧厅的过道尽头发现了地下室的入口。
看着地下室铁门上的铁锁，哈金斯先是将耳朵趴上去听了会儿，接着利用强化力量的异能，直接将那把生锈的铁锁拆了下来。
推开铁门，扑面而来的浓烈尸臭让哈金斯倒退了好几步。
“如果真的要在这开旅馆，处理这里面的尸体绝对是个大麻烦。”
哈金斯嘟噜了一句，将领口向上提了提，遮住了自己的口鼻。
走进昏暗的地窖，四处可见用来搬运尸体的担架、散落的衣物、一些人体的碎肢和骨骼，但哈金斯觉得有点奇怪，走了很久一段路，居然没看到一具完整的尸体。
穿过冗长的地下通道，哈金斯来到地下酒窖的正中央——一处设计精巧的升降机。
看着眼前这个复杂而又庞大的升降机平台，哈金斯有些咂舌：“我从来没想到，这里会这么大。”
走到近处一看，哈金斯发现了一些问题。
这个升降机平台根本不像是这座古宅的原有之物，更像是一个月前紧急赶工完成的作品。
在升降机平台的立牌上标了一句话，哈金斯举着火把仔细看了看，却是两句话，一句话是拉丁语，另一句话是南方帝国语。
哈金斯认识的拉丁语并不多，但这一句话他却认识。
“向死而生。”
话音刚落，黑暗中一股巨大的风压朝哈金斯袭来。
全身上下早已进入高度戒备的哈金斯，向前一个翻滚，堪堪躲过了身后的袭击，但手中的火把也掉落在地上。
看着黑暗中敌人的巨大轮廓，失去视野的哈金斯懊恼地说道：“早知如此，当初在暮西城应该接种一个夜视异能。”
轰隆一声巨响，哈金斯原本处在的地面，被袭击者砸出一个大坑。
而凭借着长期练就的反应能力，哈金斯双脚一蹬，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袭击者的第二次攻击。
感受着沙石飞扬的冲击力，哈金斯睁大眼睛，心中暗道，好大的力量。
“住手！马科斯！”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升降机的方向传来，叫停了袭击者的动作。
听见这个声音，哈金斯不敢置信的转过头去。
“迈里斯？”

第635章 哈金斯在泰罗城的故事（下）
哈金斯慢慢站了起来，捡起地上的火把，重新将其点燃，这才发现马科斯的身影早已退回到黑暗之中。
向着升降机的方向走了两步，哈金斯突然听见迈里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要再靠近了，我的老友，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哈金斯一边揉了揉酸痛的老腰，一边不可思议地说道：“迈里斯，你怎么会在这里？”
“命运，造化，任何一个你我都能想到的词汇。”
哈金斯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向升降机平台那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大的身影足足有三米的高度，看上去就像小山一样强壮，想必是那个“马科斯”；小的身影佝偻而又瘦弱，看上去就像是一具干尸穿着衣服，那真的是那位老修士？
带着心中一大堆问题，哈金斯大声地问道：“迈里斯，这些年你究竟去了哪里？”
迈里斯似乎并没有打算回答这个问道：“我的老友，告诉我，你如何看待死亡？”
“额？什么？”
“生命的结束，如果不是最终的完结，而是追求真理的起点，你会选择去拥抱它吗？”
“等一等，你究竟在说什么？”
“我曾经追求过欢愉、追求过财富，后来又在神的名下，期望获得灵魂的平静……但是到头来，我发现一切都是名为生命的错误。”
哈金斯举起手做了一个停止的动作：“迈里斯，我的老友，老实说，你有点吓到我了。”
迈里斯沉默了片刻。
接着，他对哈金斯说道：“我不应该对你说这些，你还没有准备好。”
哈金斯开口说道：“迈里斯，我不知道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但是，你可以相信我，和我一起回去吧。”
“回去？”迈里斯的声音沙哑了许多：“早就回不去了。”
哈金斯仍然不死心：“我们回到暮西城去，陛下一直在找你……我是说，托德一直在找你，你还记得他，对吗？”
“托德……”
迈里斯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就在哈金斯以为对方离开的时候，迈里斯的声音再次响起：“不久之后，泰罗城将被黑色瘟疫所吞没。”
“生命之光将流入死亡之海，人类将不再拥有私欲，不再出现内斗，真理之路即将打开。”
哈金斯愣住了：“黑色瘟疫？”
迈里斯对哈金斯说道：“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放弃生命，拥抱死亡，那么就离开这里……然而，任何人都无法逃离这最终的宿命。”
发现迈里斯的声音越来越远，哈金斯着急地喊道：“别走！”
迈里斯慢慢走远，只留下最后一句模糊不清的话语，依然回荡在哈金斯的耳边。
“告诉……托德……我很……抱歉……”
灵魂映像结束。
托德睁着眼睛，看向映像消失后的虚无，沉默良久。
哈金斯小声说道：“陛下？”
托德似乎还有些无法相信那一切：“那真的是迈里斯？”
哈金斯点点头：“陛下，我也很诧异，我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得到迈里斯的消息了，他之前就像……失踪了。”
托德揉了揉太阳穴，看着映像中的模糊影子，回想起在南方帝国那次与迈里斯的相遇。
那位在这个异世界第一个向自己伸出援手的异种，第一位向自己传道授业的老师，他先是去了南方帝国，现在又出现在了泰罗城中？
为什么？
哈金斯朝托德说道：“陛下，我需要提醒您一件事情。”
“什么？”
“刚才迈里斯喊出了一个人的名字，您还有印象吗？”
托德回忆起刚才看到的灵魂映像。
“马科斯？”
哈金斯点点头：“没错，就是马科斯。”
托德问道：“马科斯是谁？”
哈金斯幽幽的叹了口气：“起初我也没反应过来，后来我才想起来那是谁。”
“当初，您刚到圣西德洛修道院的时候，以迈里斯为首，曾经有一个庇护异种的小组织——互助会。”
“它的成员包括圣西德洛修道院周边的几名异种，分别是迈里斯、我、拉格伦夫妇、小杰瑞、埃德加、黑羊卡琳……”
托德一边听一边点头：“这些人我都见过。”
哈金斯继续说道：“剩下还有一个人，您或许没见过，马科斯。他当时去外地处理事务，没有回圣西德洛修道院。”
托德朝哈金斯问道：“这个叫做马科斯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
“死了？”
哈金斯摸着下巴，不确定地说道：“或者说，应该死了。”
“什么意思？”
“接下来的事情，我是听阿方索说的。他当时还是异种赏金小队的一员，在一次狩猎中遇到了马科斯。在一场战斗之后，阿方索斩下了马科斯的头颅，并用它去领了赏金。”
托德有些吃惊：“马科斯被阿方索杀了？”
“没错，后来马科斯的头颅被存放在银环城异端裁判所的地牢中，换言之被当成战利品保存了起来。”
托德停顿片刻，之后说道：“原来还有这样的故事。”
“陛下，现在就感慨太早了，后面的事情更加离奇。”
“嗯？”
“在银环之殇后，我曾经去查找过异端裁判所的记录，想要将马科斯的头颅取出来，安葬这位老友。但让我意外的是，在马科斯死后不久，他的头颅就被盗了。”
“不仅如此，阿方索也对我说过，他曾经将马科斯的尸体收敛并安葬，但后来去看的时候，坟墓被人掘开，尸体已被取走。”
托德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头颅和尸体都被人盗走？会是谁干的？”
哈金斯看着映像慢慢说道：“关于这件事，以前我一直没想通，但在遇到迈里斯之后，我突然猜到了答案。”
托德皱眉问道：“你的意思，这些都是迈里斯做的？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陛下，有一个传闻，或许您并不知道……马科斯实际上是迈里斯的私生子，但因为后者是修士，所以这层关系一直秘而不宣。”
马科斯是迈里斯的私生子？
就像一片关键的拼图，托德终于对整个事件有了一个完整的猜想。

第636章 逐渐浮现的幕后者
迈里斯原本在修道院静修，能让他突然不辞而别的事情并不多。
其它事情并不好说，但他的私生子被杀，绝对让他有理由抛开一切。
托德回想起那个夜晚，迈里斯的不告而别，匆忙到甚至连一张纸条都没有留下。
那个时候，迈里斯一定是接到别人的通知，这才离开修道院，去急着处理马科斯的后事。
进一步猜测，这个“别人”很有可能就是长老会中的某人，后者承诺帮助迈里斯取回马科斯的头颅和躯壳，并使用长老会的技术，来“复活”马科斯。
而亲眼目睹了教会的所作所为，迈里斯自然会选择与其决裂，并将教会作为仇敌来对待。
这样一来，为了复仇，迈里斯出现在泰罗城，利用黑色瘟疫摧毁了整个城市，这件事情就能说得通了。
而长老会旗下的救济会，一直都在研究异种技术，其会长西奥多曾经和托德有过一面之缘，并言明他一直在研究继承者的技术，并在无意之间发现了“死灵继承者”的原理。
在那之后，喉骨杀了西奥多，并偷走了后者的研究成果，自然也包括了“死灵继承者”的技术。
事情发展到这里，在托德的视线中，作为黑色瘟疫的重要一环，又引出了另一个重要角色——喉骨。
当初，在南方帝国的首都，迈里斯曾经对托德提起过，作为长老会的通缉犯——喉骨，他投靠了帝国，并一直在开发“死灵继承者”这种武器。
如果这种武器开发完成，造就了“黑色瘟疫”的问世，整个事件在推理上就完成了闭环。
现在，关键问题有几个。
第一，黑色瘟疫究竟研究到了什么程度，是否已经可以作为生物兵器进行随心所欲的使用？
第二，黑色瘟疫来自于名为，死灵继承者的生物兵器技术，这种技术原本是西奥多开发的，后来喉骨杀了他并夺取了这种技术。现在，长老会是否还有其它人知晓这种技术，并能够找到结束它的方法？
第三，黑色瘟疫现在究竟掌握在谁的手中？迈里斯？喉骨？还是南方帝国？
哈金斯看托德长时间陷入思考，便开口问道：“陛下？”
托德抬起手，示意他暂时别说话。
托德以前一直以为黑色瘟疫是长老会那群人作乱，现在看来，却和迈里斯、喉骨、南方帝国有关。
黑色瘟疫现在已经在海洋中扩散，而且根据女武神的汇报，那些在泰罗城中被转化成的“不死大军”，正在四处侵犯，有一些甚至进入了南方帝国的领地。
所以，这样来看，无论是喉骨、迈里斯还是南方帝国，都没有完全控制病毒扩散的能力，整个局势的时态更加有些向着失控的方向发展。
托德想到这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会不会有人的最终目的，就是希望看到黑色瘟疫扩散？
托德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
黑色瘟疫的肆意扩散，对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好处。
试想，如果不死大军占据了整个世界，那么任何一个生灵都无法独活。没有人会那么愚蠢，来任由死亡随处蔓延。
但是，如果扩散黑色瘟疫的幕后黑手，找到了方法来抵抗黑色瘟疫的毒害呢……
“哈金斯，你还能联系上迈里斯吗？”托德沉声问道：“我想见他一面。”
“抱歉，陛下，在泰罗城一见之后，我再也没有了迈里斯的音讯。”
托德又问道：“如果迈里斯就是泰罗城黑色瘟疫爆发的真凶，那么他一定有办法避免收到瘟疫的伤害，他有告诉你吗？”
“没有，抱歉。”
“灵魂映像中的画面太黑了，我看不出任何线索，但你在见到他的时候，有见到什么异常吗？比如行为举止？”
哈金斯努力的回忆了一遍，慢慢说道：“迈里斯看上去有点瘦弱，不过他以前就是那样的；倒是他身边的马科斯，如果那真的是一具被复活的尸体，那么我觉得他还保留了一些意识……”
托德追问道：“你是说，那个被复活的马科斯，还拥有思考的能力？”
“陛下，我知道您在质疑什么，一具被复活的尸体，怎么可能会有灵魂，但是，我隐约的记得，马科斯在袭击我并退回去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似乎是他记起了我……”
“你确定？”
哈金斯耸耸肩：“但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那个时候真的很黑，或许只是我的错觉。”
托德失望的坐回会议桌前，重新打开哈金斯的灵魂记忆，定格在迈里斯出现的一刹那，轻声说道：“他是一个很好的老师，任谁都没有料到，事情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哈金斯感慨地说道：“在圣西德洛修道院的时候，迈里斯就特别照顾马科斯。无论那个小子在外面闯了什么祸，迈里斯都会想尽办法去帮他。如果马科斯真的是他儿子，那么从坟墓中挖出他的尸身，再在异种地牢中看到他的头颅，这些刺激，的确足以将这个老人逼疯。”
托德看向天花板，叹了口气。
哈金斯摸着下巴说道：“如果见到迈里斯的人是卡琳，那个老头子说不定还会听一听那个女孩的话。”
托德看了眼哈金斯，对方并不知道卡琳失踪的事情。
哈金斯继续说道：“马科斯单恋卡琳的事情，当时路人皆知，所以，迈里斯对卡琳也比较纵容。”
托德说道：“哈金斯，回暮西城吧。”
哈金斯起初没反应过来：“哦，好的，陛下。”
接着，他的脸上露出巨大的震惊：“等一等！陛下，您是说，我可以？！”
托德点点头：“当初让你离开，是为了不让那次事件波及到你。现在一切风平浪静，也是时候回来了。”
哈金斯激动的站起身来：“陛下，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先坐下，你回来之后，首先要负责的，依旧是王城的内部管理工作。此外，暮西安全局的工作，现在被拆成了两部分，对王国内部的稽查，以及对外来人口的检查。你将负责的内部稽查工作，对外检查已经交给骑士团和萨满集会去做了。”
哈金斯迫不及待的点头说道：“没问题，这一点我没异议。”
托德摆摆手：“先别答应的那么快，最近来了一批海洋的难民，已经正式申请要成为暮西城的公民，口头上我已经答应了，但实际操作上会有很多难处。你回归暮西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试着去接触他们的代表，萨拉莫人鱼族的族长丽塔，讨论如何安置这些难民。”

第637章 归位之人
当丽塔乘坐的巨大玻璃车辇出现在暮西城政务大厅的时候，几乎所有官员和市民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长大嘴巴看向她和她的侍女。
试想一下，将家里的养鱼缸放大百倍，再加装上车轮和座椅，里面再游动着数条美人鱼，任谁都会为之侧目。
眼见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负责治安的骑士们不得不出手维护秩序。
“都别堵在这里！让开路！让开路！”为首的骑士朝着丽塔的车夫喊道：“你！把车子赶到大楼的侧门去！别停在这里！”
丽塔趴在水箱的边缘上，拿出一小袋金币抛向骑士：“对于造成的混乱，我非常抱歉，请问可以见见这里的负责人吗？”
骑士接住钱袋，反手将其扔回了水箱，没好气地说道：“外来者，来龙国之前多读读这里的律法！这次我不和你计较，再有下次可别怪我不客气！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无奈的丽塔下令驾车离开大厅，来到大楼外的广场上，直射的强烈阳光照入水中，让她感到炫目和不适。
几名侍女游到她的身边，用身体挡住周边的阳光，小声问道：“族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丽塔看了眼周边逐渐聚集过来的人群，咬了咬贝齿：“让车子绕着大楼走一圈，看看那个侧门究竟在哪？”
很快，丽塔对于这一决定彻底后悔了。
就像马戏团里的巡游展览，巨大的玻璃水缸马车，无论走到哪里，都成了市民们最好的娱乐对象。
小孩子们追逐在马车后面，一边叫一边跳；男人们凑近玻璃，仔细“研究”着人鱼的贝壳衣物，发出一阵阵雄性们都懂的哄笑；小贩们背着货架，跟随着大车，拼命叫卖着自己的货品（望远镜被抢购一空）。
丽塔在水缸中急得四处游动，被眼前这一幕闹得手“尾”无措。
就在这档口，一声大喝从街中传来。
“让开！”
一位骑着战马，身穿白色铠甲，留着淡金色麻花辫的女骑士，带着四名侍从骑士，从大街的另一头缓缓行来。
女骑士身穿的白色铠甲胸口处，正面是一个巨大的黑色龙头，在那下面刻印着互相交叉的战锤和长剑。
“是圣卫城的戎卫。”有人认出了来者的身份：“在城中还敢这样骑马披甲，一定是因为紧急军情。”
看着围观民众自觉的逐渐散去，为首的女骑士躯马来到玻璃水缸前，看清里面的状况，惊声说道：“龙神在上，你们是什么？”
丽塔在水缸中向女骑士行了一礼：“我们是大海的子民，龙神慈悲，收留了我们，并答应给与我们公民的身份。今天到这里来，是想咨询如何申请公民权。”
女骑士看起来似乎仍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大海的子民？我才离开暮西城几年，这里都发生了什么？”
丽塔贴近玻璃，开口问道：“大人，公民权的申请？”
“哦，对，公民权的申请，首先你需要向市政厅发起预约。”
“预约，预约是什么？”
女骑士皱起了眉头。
接着，她回头对侍从骑士们说道：“你们去政务厅找到以利亚大人，告诉他，有几来自海洋的客人正在等他，我先去王城述职。”
眼见女骑士打算离去，丽塔连忙问道：“大人，请问如何称呼您？”
“迪昂&#183;德&#183;博蒙。”
同一时间，暮西城内，逝者之丘，卫国者的墓园。
哈金斯将手中的花束放在墓前，轻轻读着石碑上篆刻的文字。
“阿德莉娜&#183;萨里&#183;威尔莫特，一位正直、谦和、勇敢的女士。”
脱去头盔，任由寄生虫肢节扭曲摆动的阿方索&#183;德卡沃，对墓碑前的男子说道：“欢迎回来。”
哈金斯自嘲的笑了笑：“老实说，有一段日子里，我以为这辈子再也回不了暮西城了。”
“陛下不会那样做的。”
“我也曾经那样劝慰自己，但那次叛乱的事件中，我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流放或许都是最轻的惩罚。”
阿方索看着哈金斯的后背，沉默了一会儿，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陛下不会那样做的。”
哈金斯回过头来，盯着阿方索的脸说道：“你平时照镜子吗？”
“怎么？”
“你变老了，鬓角那里都有白头发了，你才三十多岁吧？”
阿方索不在意地说道：“那又怎么样？我依然能挥动长剑。”
哈金斯摇摇头：“找个女人吧，至少能在出门前，帮你打理一下脸面。”
阿方索看了一眼阿德莉娜的墓碑，沉声说道：“不需要。”
哈金斯叹口气，没有再劝。
二人并肩前行，顺着丘陵上的石子小路，慢慢向着市区走去。
一瘸一拐的走在路上，哈金斯看着道路两旁的植被和雕塑，轻声说道：“这里相比以前，变了许多。”
阿方索说道：“陛下一直很照顾这座墓园。”
哈金斯幽幽地说道：“有时候，我会觉得不可思议，陛下身为神祇，却总会考虑到我们这些凡人的感受。”
发现行动不便的哈金斯逐渐落后，阿方索一边刻意放缓了步伐，一边说道：“神爱世人，世人皆崇敬于神，本应如此，不是吗？”
哈金斯笑着说道：“龙神在上。”
阿方索摸着胸口的龙形徽章，轻轻点了点头：“龙神在上。”
走出墓园的大门，来到繁华热闹的大街上，哈金斯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向阿方索问道：“我这次在泰罗城，遇到了一个熟人。”
“谁？”
“马科斯。”
阿方索突然停住了脚步。
“看来你还记得。”哈金斯平静地说道：“他，还有一名叫做迈里斯的老修士，都是解开黑色瘟疫之谜的关键。”
哈金斯转身看向阿方索：“陛下希望找到他们。”
阿方索站直了身体，一字一句地问道：“我应该从何处入手？”
哈金斯拍了拍阿方索的肩膀：“你误会我的意思了，陛下并没有下令让你去搜寻他们。”
“那是……？”
哈金斯跛着脚，继续朝前走去：“我只是有一种直觉，马科斯那个小子，早晚有一天会来找你。”

第638章 阴云密布
暮西王城，皇室花园。
坐在花坛一角的长凳上，托德拿着一包饲料，一边喂着地上的鸟兽，一边听着迪昂的汇报。
“泰罗城已经成了一片死地，不死的生物四处游荡，已经看不到任何活物的踪迹了。无论是大街，还是河面，都长着一层厚厚的寄生虫，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会蠕动的黑色杂草或是水藻。”
托德抬起头看了一眼单膝跪地的迪昂，轻声问道：“整个城市都是如此？”
“整个城市都是如此。”迪昂说道：“我们已经将城市的四座大门全部封锁，每一段城墙处都安排了哨兵，而且挖了巨大的壕沟。”
“城内有任何不死者靠近城墙的，都会被当场射杀并焚烧，即便有一些漏网之鱼，也会掉进城墙外的壕沟，被直接扑杀。”
回想起记忆中的场景，迪昂微不可觉的打了个寒颤：“有两点是我一直在庆幸的。一，这些不死生物怕火，而且摧毁头部可以彻底杀死它们，这两个弱点是我们能支撑到现在最大的倚仗；二，这些生物没有了之前被提及的团队行动，它们到目前为止，没有形成大规模的尸潮，都是小范围的单独行动。”
托德将手中的饲料放下，开口说道：“我猜你回来，应该不是为了说这些。”
迪昂咬着嘴唇，低声说道：“陛下，事态可能恶化了。”
“事态恶化？”
“我们用壕沟封锁了泰罗城地面的通路，又用堤坝封锁了水面的通路，但有一条通路我们却有心无力。”
“什么？”
迪昂沉声说道：“地下水道。”
“泰罗城的地下水道修建自近千年前，原本是用来防范蛮族入侵的地下庇护所。后来经过无数工匠的改造和延伸，逐渐发展到今天犹如蜘蛛网一般的地下迷宫。”
“总长度超过了两百四十公里，拥有二十七条主干水道，数百条分路水道，多层级的地下管网。”迪昂顿了顿：“而且这些数字，还不包括那些秘密水道和远古水道，我们翻遍了整个泰罗城的城市结构图，也仅仅只拓扑了一半不到的下水道路线。”
“就在上周，女武神侦查小队在城北的森林中发现了数名不死者，在将其消灭之后，在附近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一条隐藏的通路，直接通向了城中。”
迪昂揉了揉微微发酸的膝盖，继续说道：“女武神之后用孢子炸毁了密道，但根据洞口的足迹来看，可能有一些不死者逃入了北部的山区。”
听见这一消息，托德的表情波澜不惊，他拍了拍长凳的另一端：“起来吧，坐到这里说话。”
“陛下，这不符合公务述职的流程……”
“我都在花园中听取你的述职了，谁还会在意述职的时候，你是跪着，还是坐着呢？”
迪昂有些为难的站起身，小心翼翼坐到托德身边的长凳上。
托德将剩下的饲料倒在地上，任由飞鸟和小兽们争相抢食。
“霜石城和海军的船队到了没有？”
迪昂点了点头：“已经到达泰罗城南方的铎克齐公国了，因为港口太小，船队只能部分停靠。”
托德点点头：“我会再下一份手令，让船队开始准备疏散人员。”
“疏散人员？”迪昂突然反应了过来：“陛下，您是要放弃泰罗城？”
托德平静地说道：“我将放弃圣卫城以东的所有土地。”
迪昂吃惊的站了起来：“陛下！您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不仅是刚刚攻下的教皇国，而且还有刚刚归附您的三十多个小国，您全部都打算撤军放弃？”
面对迪昂的质疑，托德将视线停留在地上那些吃着饲料的鸟兽身上：“黑色瘟疫很快会在大地上传播开来，守不住了。”
迪昂双手抓着托德的衣角，单膝跪在他的面前，着急地喊道：“陛下！虽然事态并不乐观，但每一位士兵都愿意用生命去守护您的土地，请相信我们……”
迪昂皮肤白皙，面目如画，平日里因为容貌娇美，长相柔弱的关系，总是装出一副刚毅的表情，现在却方寸大乱，不知如何是好。
托德微笑着用一只手拍了拍迪昂的头顶，打断了他的发言，另一只手指着地上的鸟兽，开口说道：“真正让我放弃的原因……是它们。”
迪昂看着地上的鸟兽，满脸的疑惑。
托德轻轻说道：“你以为黑色瘟疫只会感染人类吗？”
此言一出，迪昂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不管是飞翔在空中的鸟儿，还是躲在地洞里的老鼠，都会被黑色瘟疫转化为不死者。”托德叹了口气：“你们把注意力放在城内市民的时候，殊不知瘟疫早就已经散播开了。”
“现在，动物感染人类的事件，或许还鲜有耳闻，但很快，这些老鼠和鸟儿将会让整个大陆都笼罩在黑色瘟疫的阴影中。”托德看着迪昂慢慢说道：“所以，我让你们在那里的目的，不是为了守住泰罗城，而是尽可能为所有人的撤离拖延时间。”
迪昂艰难的咽了口唾沫：“那现在，一切还来得及吗……”
托德慢慢说道：“城内各大商会，已经遵照紧急动员令，准备好了难民所需要的食物和帐篷；北方的部族早已经准备好了木头和石材，并运送到了暮西城；工匠和学徒们正在利用这些材料，开始加固整座城市；骑士团和圣教军进入一级作战响应状态，所有士兵取消休假，驻守营地；暮西大学的学者们正在没日没夜的研究着黑色瘟疫，希望尽快拿出解决办法。”
“整个王国的运作，看上去似乎依然与往常一样，但只有在一线的人，才会明白我们正在面临一次巨大的危机。”
迪昂想了想，站起身来坚定地说道：“陛下，请您允许我立刻回到泰罗城，我希望在对抗黑色瘟疫的前线尽一份力。”
托德摇头说道：“不，我要你留下来，泰罗城那里我会找人接替你”
“留下来……？”
托德将视线投向城内：“不仅仅是黑色瘟疫，在王国的内部，我们还有一场战斗要打，你将是这场战斗最好的指挥官。”

第639章 爱与恨
当迪昂离开花园的时候，夕阳西斜，晚霞如血。
托德抬头看向天空，一大片厚厚的乌云从海面上缓缓飘来，隐隐还带着些许雷声。
落日的余晖很快被乌云所淹没，暖意的空气很快只剩下阴冷。
仅仅呼吸之间，豆大的雨点倾灌入了整个城市，远处看去，所有景色不再清晰，眼前的一切就像被纱帘遮掩，天空灰蒙一片。
听着城市中的喧嚣声逐渐被雨声所覆盖，托德坐在长凳上，任由雨水浇灌在身上，顺着身躯在脚下汇成小溪，人却丝毫未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顶巨大的斗篷被展开，挡在了托德的头顶上。
迪尔德丽带着两名侍女，急急忙忙的来到托德的身边，小心的撑开斗篷，为他挡住了风雨。
看着托德满是雨水的脸庞，迪尔德丽心疼的蹲下身来，用干巾擦去了他脸上的雨渍，柔声说道：“陛下，回去吧……”
托德垂下头，看着地上不停溅起的水花，轻轻说道：“没人知道，这雨，何时会停。”
迪尔德丽微笑着说道：“但我们还有家啊，那里有火炉，有躺椅，还有热汤，不管雨有多大，等在家中，雨总会有停止的时候。”
托德转头看向迪尔德丽，自嘲的笑了笑，接着站起身，单臂搂住后者的腰肢，慢慢向着王城走去。
当天深夜，满脸潮红、香汗淋漓的迪尔德丽，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身，想要去准备盥洗的用具。
托德轻轻按住迪尔德丽的肩膀，拉了拉被子，盖住了那如丝绸一般光滑、如牛奶一般白皙的肌肤。
瞥了眼丝毫没有疲累感的托德，迪尔德丽低下头，微不可闻地说道：“如果您需要，我可以让人给伊薇或是其他女子传话……”
托德搂住迪尔德丽，低声说道：“没那个必要，我们说一会儿话。”
后者轻轻应了一声，眉眼之中却是藏不住的喜悦。
“奥萝拉最近怎么样？”
迪尔德丽先是在托德的怀中调整了位置，接着说道：“一切……都好，她一点点长大了，虽然总是对我说想与您在一起，却不敢在您处理公务时去打扰。”
托德微微点头：“她一直是个好孩子。”
迪尔德丽用着略带担忧的语气说道：“但我发现，最近她偷偷化成龙形，向着北方的大海飞去，负责护卫她的女武神总是会被甩开。等她回来的时候，却又不肯告诉我去了哪里。”
托德心念一动。
自从奥萝拉去过了阴影之岛上的天国，似乎就对那里特别感兴趣，总是隔三岔五的去拜访。
但，这或许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想到这里，托德轻轻拍了拍迪尔德丽光滑如锻的背部：“由她去吧。”
“可是……”
“我会和北方的人打招呼，他们会照顾好她的。”
迪尔德丽听得托德语气坚定，便不再劝说了。
“您知道吗？暮西大学打算新设一所少年学院，专门招收那些在单类学科上有着过人天赋的孩子。”迪尔德丽面带笑意地说道：“大学希望聘请我成为客座教授，专门培训那些有着灵魂能力特长的孩子。”
托德点头称赞道：“整个王国中，只有你拥有着招魂的异能，如果能找到类似能力的人，对于整个国家来说是一件好事。”
迪尔德丽满脸憧憬地说道：“您知道吗？在看到那些孩子的时候，我总是有一种遗憾的心情。”
“遗憾？”
将托德的手按在自己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上，迪尔德丽幽幽地说道：“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们还没有迎来第二个孩子？”
托德一时语顿。
迪尔德丽将身体尽量朝托德怀里靠去：“我希望能怀上一个男孩。”
托德皱眉问道：“奥萝拉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孩子，为什么你还会有这样的念头？”
“奥萝拉渴望自由，渴望冒险，她对一切王国的事务都不感兴趣。”迪尔德丽的话听上去充满了无奈和哀伤：“她曾经不止一次的对我说，她未来最大的梦想，是游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探寻那些尚未被发掘的秘密。”
托德有些不解：“这样有什么不好？”
迪尔德丽开口说道：“我告诉她，做一个合格的王女，让她的父亲为她骄傲，才是她应该奋斗的目标。”
托德意识到了什么，直接问道：“迪尔德丽，你究竟想说什么？”
迪尔德丽转过身来，双臂搂住托德的脖子，精致而又绝美的脸庞慢慢凑近，仿佛生怕对方消失一样。
“您是我的丈夫，我的一切。如果您离开我，我的肉体和灵魂都没有继续存在的意义。”
托德盯着迪尔德丽的眼睛：“谁和你说了什么？”
“您来自神灵的国度，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早晚有一天，您必须做出抉择，离开或是留下。”
迪尔德丽将头枕在托德的胸前：“我知道任何请求的语言都是苍白的，用自己来胁迫您留下更是自私的。我只是恳求您，在您做出决定之前，请先想想奥萝拉，她不能没有父亲。”
托德头疼起来：“迪尔德丽，我们之前就讨论过这个话题，我从来没有说过类似要离开的决定。”
迪尔德丽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起来：“但那个女人，她一直在怂恿您。”
“那个女人？”
迪尔德丽一字一句吐出了那个名字：“芮——契——尔。”
这声音包含着愤怨、包含着怒火、甚至还隐藏着仇恨，托德听见后，眼角不自觉的跳了跳。
“我不会离开这个王国，这不仅仅是我对你和奥萝拉的亲情，更是身为国王的责任。”
托德抱了抱迪尔德丽，在她耳边说道：“别再胡思乱想了，睡吧。”
迪尔德丽沉默了片刻，用点头表示了自己的顺从。
没过多久，托德看见迪尔德丽闭上了眼睛，斜斜的靠在自己身上，便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又帮她盖好了被褥。
从衣柜中找出便服，穿戴整齐的托德回头看了一眼迪尔德丽那精致无暇的睡脸，站在原地发呆了片刻，最终吹灭蜡烛，走出了房间。
房门刚刚关上，原本“熟睡”的女子忽然睁开了双眼。
盯着紧闭的房门，迪尔德丽的双手死死抓住床单，泪水夺眶而出。

第640章 激流岛之行
一场大雨断断续续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的清早，城内的居民们推开窗户，惊喜的发现户外世界早已是雨过天晴，碧空万里。
坐在半封闭的马车中，听着车轱辘碾压过水泊的响声，负责暮西城人口登记的修士乔，飞快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哈金斯，接着与坐在身边负责土木市政的以利亚交换了一个眼色。
哈金斯眼睛看向窗外，声音却是朝向对面的二人。
“我知道你们有问题想问。”
相比学者出身、行事更加稳重的以利亚，暮西城的老官员乔，说话要更加直白一些。
“哈金斯，你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我还以为你被陛下流放了，你这些年去哪了？”
哈金斯有些尴尬的看向老修士乔：“我以为你要问的是海洋难民的事。”
头发灰白的乔笑着张开大嘴，一口烂牙格外显眼：“既然陛下已经做出了决定，海洋难民的事情怎么样都好。”
哈金斯无奈的笑了笑：“恐怕难民的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乔拍了拍车座：“别岔开话题，我问你呢，这几年干嘛去了？”
“我在银环城里开了一家旅店。”
“嗯……没了？”
“没了，就是这样。”
老修士乔不满的摸了摸脑壳，刚想和哈金斯理论，却被坐在身边的以利亚一把拉住了袖子。
以利亚朝哈金斯轻轻点头：“不管怎么样，回来就好。”
后者也点头微笑道：“是啊，回来就好。”
马车行驶过市中心，又穿行过商业街，接着又在港口区登上了驳船，最后抵达激流岛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
顶着当空的烈日，一行三人从船上下来的时候，都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原本那个人烟罕至、荒芜破落的小岛，现如今居然变成了一座繁华热闹的小镇。
酒馆、马厩、车行、铁匠铺、面包房……只要在寻常城市中能够想到的建筑，这里应有尽有。
有着不同口音、长相和服饰的商人和水手，将激流岛的驳船停靠区挤得满满当当。
成百上千的巨大木箱分类堆放在堆货区域，王国海关的官员们正在一批批的查验和清点货物，暮西大学所研制发明的滑轮吊车正在将它们依次摆放到归属者临时租赁的仓库空地上。
修士乔揉了揉昏花的老眼，接着戴上眼镜，对以利亚说道：“是我的错觉，还是别的什么？这里看起来比暮西港口还要热闹？”
以利亚轻叹一声：“上个月我来过一次，没想到这里变化的如此之快。”
哈金斯从马车的储物箱中取出折叠拐杖，敲了敲脚下的石板路，开口说道：“时间还早，马车留在这里，我们走路过去，正好可以考察一下岛上的情况。”
一行人顺着道路边走边看，一路向着岛中心走去。
沿街上，琳琅满目的海产品，人声鼎沸的大集市，熙熙攘攘的娱乐街，给三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向前行进了大约一个小时，三人终于来到岛中心的区域——一处被称作是激流岛贸易站的地方。
说是贸易站，这里其实看上去更像是城镇中心。
鳞次栉比的建筑，修葺完善的道路，驻扎在侧的军营，以及守备严密的城防。
当三人靠近贸易站的时候，才发现大门处，等待进入的人群，早已排起了长龙。
哈金斯拄着拐杖，越过队伍，向大门口走去。
队伍中有人立即发出了不满的声音：“唉唉唉，说你呢，不许插队！不许插队！别以为你是瘸子，我就拉不下脸去揍你！”
哈金斯从胸口掏出龙形徽章的挂坠，队伍中瞬间没了声音。
在大门口负责检查的是两名圣教军，一个牛头人，一个鼠头人。
鼠头人还在兢兢业业的做着检查工作，牛头人站在原地不耐烦的刨着蹄子。
哈金斯的出现让牛头人眼睛一亮，后者双手分开人群，快步走到前面，对前者说道：“你就是城里派来去找那帮鱼人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牛头人一脚踹开鼠头人，直接领着三人进了军营，找到了兽人卡洛尔。
卡洛尔正在忙着整备兵械，看见哈金斯一行人愣了会，开口问道：“你们的护卫呢？”
“我们没带护卫。”哈金斯有些纳闷：“那群海洋的难民很危险吗？”
“危险倒还说不上，但是那些人警戒心比较强，不大愿意和我们接触。”
哈金斯想了想，对卡洛尔说道：“陛下的旨意，是让我和萨拉莫人鱼族长去联系……”
没等哈金斯把话说完，卡洛尔沉声说道：“我知道你说的那只人鱼，与那些海洋难民相比，她的确相对比较容易沟通些。这样吧，我叫上几个人，和你们一起去。”
卡洛尔走入军营后方，不一会儿带着阿尔德南和另外两名兽人走了出来。
就这样，三位王国官员，四名圣教军组成的小队，朝着激流岛西岸的海洋难民聚集处行去。
路途中，络绎不绝的车队让哈金斯暗暗心惊。
“这些人都是做什么去的？”
阿尔德南叼着一根草，看了眼路上这些恭敬行礼的人类，开口说道：“这些人都是去和海洋难民们做生意的。”
修士乔感到好奇：“和难民做生意。”
阿尔德南：“你们千万不要以为那些难民都是一帮穷鬼，在他们的手腕上，脖子上，挂着一大堆小玩意儿，比如珊瑚、珍珠、宝石，那些东西在海里不值钱，到了陆地上就是不得了的宝贝。”
卡洛尔解释道：“除了海里的珍宝，海洋种族们还可以潜到深海，去采集一些极为稀有的矿石和植物；此外，他们还有特殊的办法，来养殖一些美味但又稀少的鱼贝虾蟹。”
哈金斯点头说道：“听起来，这些海洋难民在王国中过得还不错。”
阿尔德南撇撇嘴：“何止是不错，那帮子人鱼娘们儿过得日子，用极度奢华来形容都不为过，就连她们沐浴时用的……”
“咳咳咳。”卡洛尔连忙打断了阿尔德南的话：“但是话说回来，暮西城里有许多人对这些海洋难民有着很大的意见，甚至可以说是敌视。”
“敌视？怎么说？”
“有许多理由，一个是说这些海洋难民掠夺了王国的财富，降低了王国公民的生活水平。”
卡洛尔顿了顿，接着说道：“还有一些人，说这些难民都是信仰海洋古神的异教徒，理应被驱逐出龙神的土地。”

第641章 接触
哈金斯他们赶到激流岛西岸的时候，发现这里的一切完全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海边耸立着众多他们从未见过的建筑，外形上看上去，就像是用木料和石头临时搭建的洞穴。
走近一看，才发现这洞穴口看上去小，里面的空间却是极大。
沙石和泥土都被掏空，巨大的石柱作为承重墙，支撑了整个洞穴的重量。
洞口的海滩上用水草和木片，圈出了一个个的小圈场，里面养着一些可供食用的鱼虫和虾蟹。
就在哈金斯观察这些洞穴的时候，一个浑身深蓝色的奇怪生物从水里冒了出来。
他样貌丑陋，耳朵就像是鱼鳍一般，嘴里满是尖刺，眼睛好似鱼泡，胸口里还能看见一张一合的鳃叶。
哈金斯下意识的退后一步，伸手想要抽出拐杖中的短剑。
卡洛尔连忙阻止了他：“冷静些，这家伙只不过是鲽蹼族中的一个孩子。”
鲽蹼族？孩子？
哈金斯看着这个一人多高的深蓝色生物，脑子一时半会有些转不过弯来。
阿尔德南懒洋洋的从腰间取出一根肉肠，随手甩到鲽蹼族生物的面前。
看着对方趴在沙子上，大口大口吃着肉肠，阿尔德南嚎叫了两声，又用手朝着对方做了一个鱼尾摆动的动作。
鲽蹼族生物点了点头，叼起食物，一个猛子扎进了海水。
一行人并没有等待多长时间。
几分钟后，一名人鱼侍女从海面上探出头来，对陆地上大声喊道：“龙国的贵客们，请随我来！”
修士乔看着大海，犯难地问道：“她的意思是让我们跳进海里？”
卡洛尔摇头说道：“跟上她，顺着海岸走，在这不远处就是人鱼们的宅邸。”
在人鱼的指引下，一行人顺着海岸向北出发。
一路上，搭建在海边的奇怪建筑越来越多。
有类似露天盐场的那种大型海水池；也有用木料搭建而成、一半固定在陆地上、一半漂浮在海面上的『鸟巢』。
以利亚一边走着一边在自己的素描本上写写画画：“这些建筑的风格真是有趣。”
修士乔挠了挠后脑勺，表示无法理解。
“那里是鲨鱼人的围场，那里是金鳆族的家园。”卡洛尔相对比较熟悉这里，偶尔有几个露脸的海洋难民，他甚至还能叫出名字。
哈金斯突然停下了脚步。
在视野的尽头，是一个修建在海滨处的巨大水寨。
用珊瑚搭建而成的篱笆，用贝壳和云母石砌筑的城墙。
哈金斯说道：“让我猜猜，那里就是人鱼族的住所。”
卡洛尔说道：“准确点说，那里是萨拉莫人鱼的住所，其它种族可没有那个财力和心思，修建出这样的建筑。”
哈金斯慢慢走近那座水寨，看着大门上镶嵌的珍珠和宝石，叹了口气。
阿尔德南凑过来，笑着说道：“是不是有种在贫民窟中看到宫殿的感觉？”
修士乔摸了摸光秃秃的头顶：“这让我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幕，灾年之时，农户们排队到乡绅老爷家里去借粮食。”
哈金斯朝卡洛尔问道：“萨拉莫人鱼为何会如此富有？”
“萨拉莫人鱼族几乎主导了海洋贸易，没有她们的许可，任何一个海洋难民都不敢私自与暮西城进行交易。”
“为什么？”
卡洛尔耸耸肩：“天知道，或许就像传说中的那样，她们靠着歌声就能蛊惑人心。”
看见老修士一脸受怕的模样，卡洛尔连忙补充道：“我开玩笑的。”
哈金斯继续向水寨走去，大门也随着他的靠近慢慢打开。
一条灌满海水的巨大水道，逐渐展现在了人们的眼前。
让他们意外的是，包括丽塔、灰鹄、耶葛在内的数十位海洋族长，已经早早的等在水寨前院的海水池中。
哈金斯的出现，让丽塔的脸上瞬间显现出吃惊的神色。
暮西城中的官员名单，她大多都已经烂熟于心。
但今天为首的这名官员，她却从未见过。
丽塔垂下头去，说道：“古神的儿女，大海的住民，恭迎龙神的使者。”
哈金斯环顾了一圈，发现在前院的石板地上，早已经备好了数张椅子和一面小桌。
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来，哈金斯揉了揉腿脚，说道：“陛下……龙神，已经同意了海洋各族加入龙国的请求。”
丽塔在水中曲身说道：“我们都万分感激至高龙神的仁慈。”
“既然你们已经是龙国的公民，那么自当清楚龙国的教义，完成公民的义务。”哈金斯用拐杖点了点地面：“你们脚下的土地属于龙神，你们捕捞的食物也属于龙神，你们的一切也自当属于龙神。”
丽塔抬起头来说道：“我曾经从龙神那里取到承诺，至高允许我们保有原本的信仰，也就是海洋古神的信仰。”
此言一出，在场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海洋难民的族长站在一起，紧张等待着哈金斯的回复。
而圣教军的士兵们，则发出着愤怒的吼叫，大声斥责起这些异教徒。
哈金斯双手扶住拐杖，盯着丽塔，不慌不忙地说道：“就像我之前说过的那样，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属于龙神，他的话语自然是最高的准则。”
这个答案听上去有些模棱两可。
哈金斯既强调了龙神的权威，又维护了龙神的承诺。
这也算是给双方都找了一个台阶。
丽塔看上去明显松了一口气：“如您所说，龙神是这片土地的主宰，他的意志不可忤逆。”
哈金斯先是看了眼那些海洋族长，接着指了指身后的修士乔和以利亚。
“在我身边的这两位，一位是负责王国人口登记的官员，另一位是负责国土丈量和建筑道路的官员。他们会和你们确认海洋种族聚集地的面积、规划和人口。”
丽塔摆动鱼尾，游到海水池的边缘，看着哈金斯问道：“那您呢？您是做什么的？”
哈金斯摸了摸胸口的龙形徽章：“龙神的仆役，王城的看门人，一个愚笨但又谨慎的管家。”
丽塔眨了眨眼睛，一脸困惑。
哈金斯没有继续解释，而是转头对身后的人说道：“让我们开始工作吧。”

第642章 内城变故
当哈金斯完成海洋难民的人口统计，并回到暮西王城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拿着厚厚一叠报告，哈金斯走到国王觐见室的门口，意外的发现卫兵拦住了他。
“龙神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哈金斯仔细一看，发现说话之人，头盔下方居然是一副男性兽人的脸孔。
再向旁侧看去，看守觐见室大门的另一名士兵却依然是骑士团的人类成员。
人类骑士向着哈金斯微微点头，证实陛下的确下过这样的命令。
哈金斯向后退了一步，嘴上应允，心中却在寻思，何时开始圣教军出现在内宫卫兵序列之中。
在觐见室门外的侧厅找了一张沙发坐了下来，将报告放在茶桌上，哈金斯双臂抱在胸前，闭目养神。
数分钟后，一位穿着天蓝色书记官员服的女性精灵，将一面银质餐盘轻轻放在了哈金斯的面前。
餐盘上放着一壶蛇果热茶、一个玻璃杯和一个小食拼盘。
哈金斯的脸上露出少许的讶异，在他开口之前，美丽而又优雅的女性精灵行了一礼，离开了侧厅。
闻着茶香，哈金斯摸着下巴看向觐见室的大门，陷入了沉思。
半个小时后，觐见室的大门打开了。
九位来自不同种族的圣教军大萨满，从房间中陆续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位精灵萨满，他对其他人说道：“这样的安排，相信诸位没有意见了吧？”
在他身后的牛头人萨满，沉声说道：“在当年的叛乱事件之后，人类已经越来越被证明是一个靠不住的种族。至高龙神身边的戎卫，早就应该换成圣教军了。”
精灵萨满点点头：“过去，每当我们提起此事，至高都以人员调动的理由，只是在王城守卫中加入了一些圣教军，却一直没有将他的孩子们编入贴身近卫之中。现在，至高终于松口了，这是圣教军的伟大胜利，也是人类种族不再被神灵重视的预兆。”
侍立在觐见室大门外的那位人类骑士，听着萨满们的对话，双手死死握紧，头也慢慢垂了下去。
狼人萨满小心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大门，低声对其他人说道：“别在这里议论是非，至高不喜欢听到这些。”
兽人萨满看了一眼精灵萨满，一边走一边说道：“近卫中加入圣教军的确是天大的喜事，但是种族比例我们或许应该再商议一下。”
敏感的精灵萨满转过头去，盯着兽人萨满问道：“你什么意思？”
兽人萨满冷哼了一声：“精灵在这次圣教军近卫的比例中达到了足足四成，这难道对其它种族是一件公平的事情吗？”
精灵萨满低声喝道：“王城中的王室图书馆、异能档案室、教义之廷，这些地方，需要的是博学多识、细心善思之人，精灵是最适合这些岗位的选择！”
兽人萨满讥讽道：“你们精灵连一个发疯的雌性都看管不住，还让她干出了让所有圣教军都蒙羞的事情。到最后，还是至高屈尊亲自帮你们善后，你们居然有脸说自己细心？”
精灵萨满大怒道：“你这无礼的绿皮蠢货！难道忘了你们上一任大萨满犯下的罪孽吗？亵渎至高，假传圣令，那个家伙的灵魂，现在还在地狱中经受着永世的灼烧！”
“不许提起那件事！”
“是你先提的！”
眼见着面红耳赤的两人撸起袖子马上就要打成一团，狼人萨满连忙冲过来拉架：“小声点，小声点！至高就在隔壁！你们这样子互相揭短，万一龙神改变主意该怎么办？”
牛头人萨满叹了口气，迈开蹄子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很快，吵吵嚷嚷的萨满们陆续离开了侧厅。
骑士近卫来到沙发前，对哈金斯说道：“陛下请您进去。”
哈金斯点点头，拿上报告，走进觐见室，第一眼看见的，是一脸郁闷、不停揉着太阳穴的托德。
“你都听到了？”
面对托德的开口询问，哈金斯尴尬的点点头。
拿起一份桌上的名册，托德丢向了哈金斯：“这是圣教军近卫们的名单，你回去看一下。”
哈金斯犹豫地说道：“圣教军加入近卫序列的事……”
“这件事在你回城之前，就已经有人提起过许多次了，最早的时候……是暮西城叛乱平息那会儿。”
“本来，圣教军负责的是王城外围的护卫工作，骑士团和市政府负责的是内宫的戎卫和政务。”
哈金斯点点头：“没错，原本是这样。”
托德头疼地说道：“萨满集会在本月初的时候，再一次发起联名请求，要求将王城内外的护卫工作进行种族化平均。理由就是圣教军和骑士团都是龙国的子民，不应该被区别对待。”
哈金斯为难道：“这个理由……倒也无错。”
托德继续说道：“我的打算是，让圣教军和骑士团进行混编，双方共事在一起，可以加深感情，互相理解。”
哈金斯问道：“有效果吗？”
“当下效果并不明显，骑士团和圣教军泾渭分明，双方除了必要的公务交流，其它时间并没有多少沟通。”托德沉吟道：“但长久来看，应当是有用的。”
哈金斯定定神，拿起人口统计的报告，轻声说道：“关于那些海洋难民……”
“哦，对了，我一直在等着你的汇报。”托德暂时放下了圣教军和骑士团之争：“比起这些小事，我更关心的是那些难民。”
“海洋难民的族群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加庞大，目前登记在册的难民总共一万五千余人，而且这个数字每天都在增加。”哈金斯翻开报告，边看边说：“这些海洋族群有着与我们迥异的文化传统和社会架构，有一些在我看来甚至是野蛮甚至落后的。”
“目前已经查明的海洋族群，主要分为七大族八十多个部落，这七大族分别是人鱼、鲽蹼、鲨鲸、海鹄、深鮟、巨口和其它。”
托德一边听一边点头：“听上去，种族构成很复杂。”
哈金斯答道：“龙国内的公民，谈及种族之间的差异，顶多体现在外形和能力之上。而海洋种族的差异，可以说是千差万别，有的种族浑身上下没有骨头，有的种族甚至可以变化成无机物形态。”
托德有点头大：“这么杂乱的种族类别，他们之间究竟是如何相处的？”
“实际情况是，在抵达激流岛之前，有些种族根本没有和其它种族照过面。它们之所以赶到这里，完全就是因为那个海洋古神的神谕。”哈金斯说道：“根据那些海洋难民的说法，在赶路的途中，因为食物和住所，各个种族之间时有争斗，有些规模较小的族群甚至因此灭族。”

第643章 神选之战背后的疑惑
托德朝着哈金斯问道：“按照你的意思，海洋种族之间的关系很紧张？”
“紧张？或许有一些，毕竟争夺食物和领地的矛盾放在那里，彼此和睦相处很难做到。”哈金斯边想边说：“但是，海洋难民之间现在能做到和平相处，要感谢他们成立了一个工会。”
“工会？”
“一个叫做什么海洋联盟的工会，领头人是那名叫做丽塔的人鱼。工会的主要工作是负责协调种族之间的矛盾，还有就是捕捞海洋资源，和暮西城交易以获得必要的生活物资。”
托德若有所思：“丽塔，萨拉莫人鱼的族长……”
哈金斯点头道：“这是一位无论学习能力还是领导能力都出类拔萃的女性，海洋种族中不乏暴虐和好战之人，但是在她的调解下，都自愿的维持着秩序。”
托德有兴趣地问道：“是所有人鱼都如此？还是……？”
“丽塔族长是一个特例，比起她的族人，她更加能够接受新事物，并懂得审时度势的思考。”
哈金斯翻动着报告：“这次我们还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海洋种族中也存在着异能。”
托德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异种？”
哈金斯组织着语言，尽力解释道：“异种这个词用在海洋种族上并不准确，或许把它称之为种族天赋会更加准确些。”
“以剑鲨族为例，他们可以将身体的一部分骨头硬化并延长，变成一种类似骨刺的武器，这种能力在这个种族的每个成员上都有体现，只不过因人而异，有强有弱。”
哈金斯拿着一长串名单：“我们做了一个对比，天赋大多是在家族之中代代遗传，一旦家族成员与外族进行繁殖，他们的后代，这种能力就会变弱甚至完全退化殆尽。”
托德拿起名单仔细看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一个海洋部族里的成员，大多都拥有或多或少的血缘关系？”
哈金斯答道：“没错，比如这个拥有骨刺异能的剑鲨族，总人数不过三百人，从姓氏和图腾去追溯，大多都起源自同一个祖先。”
托德说道：“相当有意思的发现。”
“这个规律也是负责人口调查的修士乔发现的，他花了大量时间去调查这件事情，也正因为如此，我们花了整整一个月才返回暮西城。”
哈金斯继续说道：“所以，海洋部族的排外感特别强烈，他们不会允许本族成员与其它种族通婚，因为这样会玷污『血统』的纯正，还会被剥夺种族能力。”
托德这个时候想起了丽塔告诉他的那个故事。
一名人鱼爱上了一个人类，最后被愤怒的同族杀死，并抛入了海底深渊。
或许，人鱼们清楚，如果本族成员和它族通婚，种族固有能力会逐渐消亡，所以才用如此残酷的方式来惩罚脱离者。
托德又朝哈金斯问道：“海洋种族的固有能力分别是什么？”
“有些我们通过打听得知了，但有些是种族的隐秘，我们还没有调查出来。”哈金斯说道：“我会让下面的人手抓紧时间排查海洋种族的异能，如果有任何对王国产生风险的隐患，我会及时排除和汇报。”
托德补充了一句：“前提是不要与那些海洋种族发生冲突。”
听完这句话，哈金斯的表情有些犹豫：“陛下，我有个问题。”
“什么？”
“我在进行海洋种族人口统计的时候，常常听到他们口中会提起一位神祇——海洋古神克拉阔许。他们说，您认识他。”
托德承认道：“没错。”
哈金斯低声说道：“他们反复强调，他们不会成为新教信徒，不会参加王国礼拜，更不会放弃对海洋古神的信仰……”
托德点点头：“这一切都没问题。”
哈金斯的话有些结结巴巴：“您，您是说，同、同意这些异教徒保有信仰？这是不是有些……？如果那位海洋古神召集他的信徒，对暮西城发起攻击，那该怎么办？”
“对暮西城发起攻击？”
“是啊，您想想，虽然这些海洋部族是难民，但是他们是那位海洋古神的忠诚信徒。有朝一日，这些部族恢复了元气，那位海洋古神为了领土、资源和信徒，很可能会一声令下，命令他们来攻击我们这些『异教徒』！”
托德看上去有点无奈：“哈金斯，你的建议是？”
“驱逐那些海洋古神的死忠信徒，接触那些可以争取的海洋难民。一边发展龙国的海军，一边积极拓展海域。这样不仅可以增加您的信徒，还能扩大您的疆域……”
托德叹口气，开口说道：“哈金斯，回答我一个问题。”
“问题？”
“在你看来，神祇和国王有何不同？”
哈金斯愣住了。
“一个是凡人，一个是……不朽的存在吧？”
托德追问道：“寿命长短就是你判断神与人的分界线？”
哈金斯的额头上有汗水流了下来：“陛下……我是说，至高的龙神，我只是个凡人，真的不清楚……”
托德轻轻说道：“如果神祇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占据更多的领地、获得更强的力量、发展更多的信徒，那么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挂着神祇名号、本质上与那些目光短浅的国王并无差异的存在罢了。这种神祇，会和那些君主一样，很快会化为历史的尘埃，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
托德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他闭上眼睛、眉头紧锁，整个人就像一座雕塑，完全静止在那里。
哈金斯见状知道托德又进入了『沉思』状态，连忙朝后退了几步，不再说话。
“占领更多的领土，获得更强的力量，获取更多的信徒……”
“晶宿曾经说过，这三个条件，是神选之战获胜的途径。”
“但是，这种对决条件有意义吗？”
“通过这种条件获胜而出的神祇，真的能实现晶宿口中『物种优选』的目的吗？”
托德站在原地开始自言自语：“晶宿的这场神选之战，真正目的真的是为了选出一位神祇吗？这种方式选出的神祇，对于晶宿而言有何意义？或者，晶宿有着其它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644章 世界实验
反复思考之后，托德的思绪越来越混乱。
晶宿口中的神选之战，就像一个完全看不清真相的迷雾，隐藏着它背后的真实。
用力摇了摇头，托德对哈金斯说道：“海洋种族能力调查一事可以继续推进，但是不可以与他们产生任何冲突。”
哈金斯先是张了张嘴巴，最后还是放弃了劝说的打算，他垂下头说道：“谨遵圣意。”
看着哈金斯离开房间，托德闭上眼睛，进入灵魂空间，直接找到了芮契尔。
戴着眼镜，穿着常服的芮契尔，看上去对托德的召唤颇感意外。
“有急事？”
托德看了看芮契尔的打扮，问道：“你在暮西大图书馆？”
“是的。”
“还是在研究信标塔和时空穿越的事情？”
“没错，我相信我已经有了一些眉目。”芮契尔摘下了眼镜：“有一些信息，越是深究越是有趣。”
托德招手唤来一台冰柜，从里面拿出一罐可乐，咕嘟咕嘟喝了两口：“我想和你讨论的就是这件事情。”
芮契尔在冰柜里翻了翻，找出一桶冰激凌，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你知道吗？城里已经有卖这样的食物了。”
托德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芮契尔晃了晃手中的冰激凌：“城中有异种开了店，利用加速老化、冰冻和凝固的异能，将鸡蛋、牛奶和糖处理之后，就得到了类似的产品。不过，味道很腥，而且吃起来很硬。”
托德看上去有些哭笑不得：“芮契尔，我们能不能把吃放在一边，谈谈一些更重要的事情？”
“食物向来就是最重要的事情。”芮契尔笑着说道：“它代表着一切生物最初始也是最纯粹的欲望。”
看着托德满脸的郁闷，芮契尔放下了手中的勺子：“不逗你了。”
托德说道：“关于神选之战的一切，你还记得吧？”
“是的，那是晶宿主导的一场竞赛，胜者可以获得神祇的力量。”
“那你有想过吗？这场竞赛有什么意义？”
“意义？”
托德想了想后说道：“晶宿如此大费周折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选出一位神祇？”
“争夺地盘，获得力量，攫取信徒，通过这种竞赛选择出的神祇，不过是一个崇拜武力、野心勃勃、蛊惑人心的胜利者罢了，这种人真的能够实现晶宿所谓『种族优选』的目的吗？”
芮契尔看上有点糊涂：“我有点跟不上你的思路。”
托德吁了口气，慢慢说道：“我把思路从头理一遍。”
“晶宿在这个世界中，挑选出一些能力超凡者，给予他们启示。晶宿告诉这些人，通过扩大领地、成为最强、攫取信徒这三条途径，就可以成为这个世界的神祇，获得无穷的力量。”
“但这三条胜利途径，你可以想想看，实际上都有一个通性。”
芮契尔皱紧眉头问道：“什么通性？”
“扩大领土，需要以统治者的身份，发起国家之间的战争；成为最强，需要屠戮其它强大的生物，来保证自己位于力量的巅峰；而攫取信徒，则会挑起宗教对抗，引发教徒之间的冲突。”
芮契尔有些明白了：“这三条胜利之路，实际上都布满了厮杀和屠戮。换言之，想要胜利，就必须从肉体和精神上，消灭其它对抗者。”
托德点头道：“晶宿曾经和我说过，神选之战的目的在于种族优选，淘汰那些落后的种族，留下那些优秀的种族。但根据斯卡哈的历史记载，这个世界的诸多时代，最终都以毁灭为结尾，文明全部归零，生物不再留存。”
“这种大终结的结局，对晶宿来说有何意义？这等于是做了一次次失败的实验，却不吸取教训，继续在错误的老路上越走越远。”
芮契尔说道：“你说的没错，晶宿的每一次尝试都会以世界终结来落幕，一切都会归于初始。如果他的目的是为了种族优选，为了造就一个完美无缺的种族，那么这些反复失败的尝试的确没有意义。”
托德沉思道：“所以，我决定换一个角度来看待神选之战。如果晶宿所做的一切，其根本目的就是在鼓励种族之间的战争呢？”
芮契尔一惊：“你是说，晶宿希望看到战争，希望看到种族灭绝？”
托德继续说道：“世界终结，种族消亡，这些对晶宿来说，都是必然会发生的结果。他在意的并不是结果，而是这个过程中产生的一些东西。”
芮契尔问道：“我不明白你说的这个观点，将自己亲手创造的一切，再亲手毁掉，会有什么样的价值？”
托德明白芮契尔的想法，对方还一直以局中人的身体来分析神选之战，但要真正理解这场战争背后的价值，就必须将视野拉高到晶宿的角度。
托德解释道：“芮契尔，我举个例子，我以前在研究所的时候，常常会进行样本参照实验。”
“我解释一下什么是样本参照实验，在培养皿中通过观察不同微生物、培养液、应激素和催化剂之间的相互反应，来记录和分析这些常量的特性，并通过多层次的变量加入，来寻找实验体的变异可能和进化途径。”
芮契尔深吸一口气：“我需要你用更直白的方式解释一遍。”
托德说道：“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就是我口中的培养皿。人类、动物、植物、微生物甚至那些不死生物，就是实验体；海洋、天空、大地等等自然因素就是培养液；因果事件就是应激素；而神选之战，就是催化剂。”
“把这些物质放在一起，观察它们的反应结果，并得出最终的实验结论。一次实验结束之后，清除整个培养皿，在使用同样的实验材料，再进行一次观察。”
托德朝着芮契尔说道：“晶宿正是这样做的，他先是用神选之战来促使种族之间的争斗，接着禁止先行者插手这场实验，最后用诸神黄昏那样的末日，来终结整场实验。当一切归于虚无之时，晶宿又会开始一个新的时代，一场新的实验。”
芮契尔完全愣在了原地。
良久之后，她轻轻说道：“世界的真相难道真的是这样吗？一切仅仅都是一场实验？”
托德泄气的坐了下来：“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但这是我认为最合理的解释。”
芮契尔看向托德：“关于刚才的假设，你刚才提到一个东西。”
“什么？”
“你在提及样本参照实验的时候，提到了多层次的变量加入，那是什么？”
托德回想了一会儿，解释道：“在进行实验的时候，除了要准备微生物、培养液、应激素和催化剂这些常量实验材料，一般还会准备一种变量实验材料，这个变量材料一般是从外界取来的物质，用来观察不同外界物质对实验的影响。每一次实验的时候，这种变量实验材料都会更换……”
托德睁大了眼睛，盯着芮契尔，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芮契尔笑着看向他：“你也意识到了，那个变量——就是你。”

第645章 承诺
托德有些发懵：“你是说，我进入这个世界，并不是偶然？”
芮契尔说道：“如果你的推论是正确的，那么你出现在这个世界，就不可能是偶然事情。”
托德闭上眼睛，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我在前世的最后记忆，就是一场意外造成的死亡，我一直认为那是个巧合。但是，如果那是晶宿的有意为之，将我作为实验对象，带入这个世界，那么这件事情就未免太过于匪夷所思了。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是我，我不过是个普通人，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你是这样看待自己的，但这并不代表别人也是这样看的。”芮契尔笑着说道：“不过就像你说的，这一切都是猜测。从某种意义上说，晶宿就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他的思维和目的我们只能去揣测。”
托德叹了口气：“或许我刚刚说的实验和观测，只不过是我的臆测罢了，一切仅仅都是我的胡思乱想。”
想了一会儿，芮契尔接着说道：“其实你不用急着否定自己的猜测，根据我在图书馆中整理的史料，很多证据都在佐证你的猜测。抛开其它不谈，如果，我们假设，一切真的就像你说的，晶宿根本不在意神选之战的结果，也不关心获胜者是谁，他只是在进行一场实验，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做？”
托德喝了口可乐，感受着口腔中的凉意，慢慢说道：“首先，必须取得神选之战的胜利。如果让一个野心家或是疯子获胜，并成为神祇，那么整个世界只会进入另一个恶性循环，并最终走向灭亡。”
芮契尔赞同。
“其次，在取得神祇之力后，必须和先行者们合作，共同创造一个拥有种族管控机制的世界。比如命运天平，善恶衡量，灵魂天国等等，用一个完善的管理系统，来将世界末日的可能性降到最小，这些也都是我正在努力的方向。”
芮契尔点头道：“一个拥有管控机制的世界，可以约束种族个体的行为，这样可以最大程度的延缓末日的到来。但是，还有最后一个难题，如果晶宿主动触发世界的末日，我们又能怎么做？”
托德思忖道：“我认为，晶宿触发末日前提有两个，一个是有人对信标塔发起攻击，另一个是他对这个世界感到厌倦，决定重置一切。”
“前者很好解决，只要不去破坏信标塔就行；但是后者……就必须了解晶宿这场实验最终诉求是什么。”
“只有了解到晶宿的最终目的，才能和他进行交涉，并达成共识，延续整个世界。”
芮契尔捋了捋头发：“这几年里，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图书馆中度过。我和你说说我查到的一些东西，根据晶宿发起神选之战的三个条件，选择出来的那位神祇，根据史册记载的记录，无论是诸神时代的奥丁，还是两界时代的天裔，抑或是日冕时代的尊师，这些神祇在意的都是力量、领土和信徒的扩大，从来没有那位神祇睿智到去思考种族的延续和世界的维持。”
“奥丁贪图享乐，好逸恶劳，过度消耗资源，无视晶宿的警告，最终迎来诸神黄昏；天裔狂妄自大，肆意扩张，采用血腥镇压的方式，奴役其它种族，最终被它族群起攻之，不得不动用末日武器，迎来一场灭世之战；尊师利用精神力量和宗教高压，掌控日冕帝国长达两千七百余年，最终因为畏惧和贪婪，不停的攫取精神力量，落了个发疯的下场。”
芮契尔轻轻说道：“托德，你看到了吗？晶宿选择而出的这些神祇，拥有无穷的力量，起初或许心向他人，但时间久了，都不可避免的开始变得自私、贪婪、暴虐。”
托德闭上眼睛：“晶宿选择的并不是一位救世者。”
芮契尔用力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托德，你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看着对方一脸的不解，芮契尔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看向托德的眼睛，慢慢问道：“托德，你真的相信永恒帝国这种事物吗？”
托德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托德，我明白你的想法，无论是君主还是民主，都无法保证国家可以平稳的延续下去。所以，你找到了先行者，和他们合作，为整个世界设计了一套能够永久运转、不会出错的系统，但是，事情真的那么简单吗？”
托德无奈地说道：“芮契尔，你想到什么就直说吧，不用顾及我的感受。”
芮契尔咬咬牙说道：“在我看来，没有任何一样事物是永恒不变的，即便是真理，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干涸和褪色。”
“你不相信国王，认为一个人会随着年龄增长，而失去了初心，这点我同意；你不相信民众，认为他们容易遭受蛊惑，自毁前程，这一点我也同意。但是，你将希望寄托在先行者和天国法则之上，难道这样就不会出问题吗？”
“你曾经和我说过，利维坦曾经为了维护海洋种族，公然违抗晶宿的命令。那么在未来，他是否会为了袒护自己的孩子，去更改和变动你和先行者们制定的天国法则？”
没有等托德开口，芮契尔继续说道：“至于你口中的天国法则，用善和恶这两个极端的砝码，去衡量世间的一切……然而有些事物——感情、荣誉、宿命、责任、因果这些并不能简单的用善恶来数字化。”
托德等待芮契尔说完，苦笑着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那你为什么还要如此执着？只要解开信标塔的穿越之谜，我们就可以永远离开这个世界，这里的一切就不再与我们……”
托德打断了她的话：“芮契尔，听我说……我，为人两世，经历过生活的美好，也目睹了末日的死寂。世界毁灭的这个怪圈，就像一个萦绕不散的梦魇，一直缠绕在我的心头。”
“多年前，暮西城还是一片不毛之地，就连最困乏的农户都不愿在那里安家落户。而现在，那里成了这个世界上的一颗明珠，甚至有可能会开拓出一个繁花似锦的时代。”
“但是，每当想到这座城市、这个王国有可能会没落，会消亡，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一般苦痛。”
托德握住了芮契尔的手：“我知道先行者们也有感性的一面，他们的灵魂中存在着不安定的因素；我也清楚天国法则并不是十全十美的存在，它拥有着很多弊端。但是，在君主和民主道路相继失败之后，天国法则这条道路是我当下唯一能够尝试的路径。”
“利维坦虽然敌视人类，但也明白种族多样化是时代发展的趋势，只可以引导，不能去偏颇；斯卡哈作为历史的记载者，见识过无数帝国的兴衰，她清楚的知道如何设定法则，才能最大化的保持平衡。”
“此外，他们二人也正在积极寻找着那些失散的先行者，希望联系上他们，共同维系世界的稳定。”
托德幽幽叹了口气：“天国法则现在看上去很粗糙，那个非善即恶的体系，的确无法准确衡量灵魂的价值，判断事物的内在。”
“然而，在斯卡哈、利维坦和他们的创造物的努力下，这个法则正在不断的完善。比如，人与人之间的灵魂记忆，开始逐渐构成了链接，一件事情在这个人身上产生了恶果，但在其他人身上却产生了福报，这些信息都会对灵魂评判产生影响，天国法则开始趋向更加综合化和精准化。天国的一切，正在缓慢而又稳定的进步，虽然没有人知道那些变动是好是坏，但为了在这条无人走过的道路上继续前行，我、先行者们都在努力。”
托德在芮契尔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我清楚的知道，我现在走的路或许只是一次毫无意义的挣扎。历史的洪流最终将把一切文明毁灭殆尽，一切从哪里起始，就将到哪里结束。但是，芮契尔，你知道吗？在我们老去之时，在我们死去之前，在我闭上眼睛的时候，我只是不想后悔，后悔有那么一次为这个世界争取永久和平的机会，我却放弃了……即便，即便这次机会的成功概率，连万分之一都不到……”
芮契尔用唇封住了托德的嘴巴，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慢慢滑落。
“不管这条路的终点位于何方，无论我们的努力是否有回报，我会陪着你一直走下去。”
“托德，记住我的承诺。”

第646章 公民铭牌
暮西城的工作效率很高。
这是海洋种族人口普查结束后的第七天，丽塔看见自己的龙国公民铭牌的第一感觉。
仅仅七天的时间，一万多张公民铭牌就被制造完毕，并准确发放到每一个海洋种族的手中。
丽塔摸了摸公民铭牌。
铜制，圆形，三厘米直径，正面刻印着黑龙的头像，背面刻印着所有者的名字、种族、加入时间、居住地址。
丽塔抬起头，看了一眼负责发放公民铭牌的圣教军官员——一名年轻英俊的男性精灵。
对方胸前挂着一枚漆黑如墨、似金非金的龙形徽章，徽章正面刻印着外形相仿的黑龙头像，只不过比起自己的来看，要更加精细，更加美观。
丽塔扶着池边的石台，朝精灵问道：“为什么我们的徽章不一样？”
原本一脸高冷的精灵，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表情上显露出无法隐藏的厌恶和恼怒。
“异教徒，你的问题是在侮辱我！弄清楚你的身份！”
目送对方径直离开自己的宅邸，丽塔满脸无辜的看向一旁的哈金斯：“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双手扶着拐杖，坐在椅子上的哈金斯，对池中的丽塔说道：“圣教军对信仰一事比较敏感，尤其是涉及到陛下。”
丽塔点点头：“我明白了，因为我们是海洋古神的孩子，所以他们不喜欢我们。”
哈金斯摸着下巴说道：“其实，暮西城里的大部分人都是比较宽容的，他们对于文化、习俗都有着极大的包容性。即便是那些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圣教军，只要你们不去主动招惹，相安无事还是没问题的。”
说完，哈金斯从胸口处拿出一枚与圣教军一模一样的龙形徽章：“在暮西城中，通过这枚徽章就能看出身份的高低。”
“普通平民持有的是铜制徽章，荣誉骑士持有银月徽章，内阁成员持有金旭徽章，圣教军用的是陨铁，女武神则是黑曜。”哈金斯一边在徽章上比划一边说道：“即便是相同材质的徽章，在花纹、形状、边齿、大小上也有着细微的差异，这些都代表着不同的含义，比如职位、种族、类别或是功勋……如果要全部解释清楚，可能需要一部厚厚的《徽章学》才能做到。”
丽塔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会这么复杂？是龙神的要求吗？”
“这和陛下并没有关系，当初他也仅仅是用自己的鳞片制作了几个特殊的徽章，并分发给了主要的人。后来，萨满集会和骑士团决定用徽章来区分信徒和成员，再后来，市政厅决定将徽章作为公民身份的象征，进行全国推广。一直发展到今天，才变成一个极度复杂和繁复的事物。”
哈金斯摆摆手：“话题扯远了。如今，徽章已经发放到了每一个海洋族民的手中，这也意味着你们已经正式被接纳为龙国的一员。”
丽塔喜悦地问道：“也就是说，我们以后进城，再也不用去申请什么出入证。”
“理论上是这样……”
“我们可以进出城内的商店，自由的买卖货物，而不用再通过那些贪婪无厌的中介商人。”
“你这样说也没错……”
“那个叫做，叫做剧场的建筑，我们也能够进去观看戏剧，还有酒馆、斗兽场、大浴场……”
哈金斯急忙抬手打断了丽塔：“我有个问题，你们不是海洋种族吗，那要怎么到陆地上？我知道你有个大玻璃缸，但其他人好像承担不起那样的费用吧？”
丽塔奇怪的看了哈金斯一眼：“并不是所有的海洋种族一生就只能待在水中，有许多人都能够上岸活动，只要保证不要长期照射阳光，还有一些保护措施，也要做好。”
哈金斯了然：“原来如此。”
丽塔拍打着自己的鱼尾：“明天，明天我就带上一帮朋友去城里逛逛，我一直想去那家甜品店，还有莉莉埃尔的服饰店……”
哈金斯再次打断了她：“城里的律法你们都学过了吗？”
“律法？”
哈金斯的脸上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暮西城中有着严格并且复杂的律法。比如，城中有些地方是分等级的禁区，根据徽章等级的不同，可以进入的条件也不同。你以前能在城中畅行无阻，是因为圣教军得到了陛下的旨意。”
丽塔皱起眉头：“这么说，除了我以外，其他人都会收到限制？”
“因为你是海洋种族的代表人，陛下特意给了你的通行权，但其他人持有的都是铜星徽章，能够去的地方很有限。”
“而且，城中还分成了人类区域和圣教军区域。在人类区域里，施行的是龙国法律，在圣教军区域里，奉行的是龙神信条。”
丽塔好奇地问道：“龙神信条？”
哈金斯说道：“龙神信条是由萨满集会共同制定、并交由龙神亲自审阅的法则，里面对信仰相关的言行有着非常严格的要求。”
“龙神信条在圣教军区域里被全域推行，其中有一条就是对种族通行进行了详细的限定，哪条路哪些种族可以走，哪片街区哪些种族不让进，都有着规定。别说你们这些信仰海洋古神的异教徒，就连那些持有金旭徽章的内阁成员，在某些地方，都不被圣教军所接纳。”
丽塔有些咋舌：“我去过精灵的图书馆，还去过牛头人的骨语堂，我一直以为这些地方都是对所有人开放的。”
哈金斯笑道：“没有卡洛尔和阿尔德南那两个家伙跟着，你早就被别人给轰出来了。”
“除了圣教军区域的禁忌，城内还有许多律法规章，比如购买商品时必须排队，公共场合不得喧哗，身体隐私部位必须穿戴得体，车行道不得行走……”
丽塔连忙用手摆出一个停止的姿势：“这么多的规矩，你们都能记住？”
哈金斯从怀中取出一本巴掌大小、三指厚度的书册，对丽塔说道：“我猜到今天会有这样的情况，所以特意把暮西城的律法总纲带来了。”
“这么厚一本？这要看到什么时候？！”
“听清楚了，这本是总纲，也就是目录，真正的律法书册有两百多本，你这儿根本放不下。”
丽塔：“……”

第647章 城内外
盛夏的暑气尚未散去，初秋的凉意若有若无。
暮西城的港口区迎来了一批极为特殊的客人。
一群面容可怖、躯体怪异的生物慢慢从海平面下升起，踩着港口区的浅滩缓缓朝着栈桥走去。
生着粗壮双腿、巨大剑齿的鲨鱼人；体型庞大、力量惊人的海狮人；手足有蹼、胸口腮叶的鲽蹼……
虽然早就得知了海洋种族上岸的消息，但是大批大批的暮西民众还是聚集在港口区尽情参观，仿佛参加一场盛大的游行一般。
“我从来没想到海底会有这样的生物！”
“龙神在上，看看它们的爪子！”
“妈妈，那条鱼长了腿！”
听着耳边的议论声，坐在马车中的哈金斯苦笑着摇摇头，随即对车外的随从说道：“让现场的护卫们看紧一些，别闹出事。”
丽塔的玻璃水缸最后一个出现在港口区的车道上。
这一次，巨大的玻璃水缸不光有着人鱼，还有一些散发着五颜六色光芒的水母，和一些浑身上下就像果冻一样的生物。
在人们的惊叹声中，这些生物不停变幻着颜色和形态。
相比早已习惯了大众目光的丽塔，其他水缸中的海洋族民显得异常紧张，在水中尽力躲藏着身影。
负责安保工作的阿尔德南，心不在焉的看向远方，装作不经意的对卡洛尔说道：“芭芭拉出院了。”
卡洛尔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阿尔德南撇了撇嘴巴：“我们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她？”
卡洛尔摇摇头：“她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
阿尔德南：“我听说，医生建议她放弃孩子。”
卡洛尔：“她不会同意的。”
阿尔德南侧过头，看向卡洛尔：“你这么肯定？”
假装没有看到阿尔德南眼中的戏谑，卡洛尔轻轻说道：“我了解她。”
阿尔德南笑了起来。
海洋族民从港口区出发，一路经过两个街区，来到暮西城知名的沿海商业区。
商铺的店主们早早的等在门口，将店中最昂贵的货物堆积在门外，期待着那些传说中的金主。
一名鲨鱼人一边朝着身上洒着海水，一边吃力的来到店铺旁，一眼就看中了一根牛皮做的皮带。
“尊敬的客人，您的眼光不错，这根腰带结实耐用，用的是最好的材料……”
店主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他看到这个鲨鱼人居然把腰带挂在了脖子上。
鲨鱼人将腰带当成项链，又把随身携带的小包挂在了腰带的金属扣子上。
试了试坚固程度，鲨鱼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无可奈何的店主笑了笑，脸上一副『只要您开心就好』的表情。
鲨鱼人从小袋中取出一把铅子大小的珍珠，在一片吸气声中，放到了店主的手中。
看着店主手忙脚乱的捡拾着珍珠，有旁观者惊叹道：“一根牛皮腰带换一把珍珠，这买卖真是……”
很快，其他海洋族民纷纷赶到了商业街。
有鲽蹼族的族人用一根大珊瑚换了换了一口铁锅；有海狮人用一根鲸鱼骨换了两面小镜子；还有海鹄族用一块金矿石换了一张渔网。
面对这些明显就是亏本的买卖，深知物价的丽塔不仅没有阻止，反而在水缸中笑吟吟的看着这一切。
远处，坐在马车上的哈金斯，看着大肆采购的海洋族群们，轻轻说道：“看上去愚蠢，但这却是最快融入暮西城的办法。”
与此同时，暮西城北方平原，落星山脉山脚。
韦恩&#183;邓洛普指挥着圣教军的兽人们，将一头体型堪比小山的雷鸣战兽从兽圈中牵了出来。
雷鸣战兽，这些体型庞大、但性情温顺的战兽，是托德从古汩城附近的地狱之眼深坑中带出的生物。
一头成年雷鸣战兽，体长十七米，高达四米，身体负重是普通骡马的九十多倍。
但很可惜，这些生物行动迟缓，并不适合快速运输货物。
但是，龙国军队在这些战兽身上，发现了新的用途。
“让升降机开动！”韦恩朝着升降高台上的矮人们大声喊道：“动作慢一点，别让战兽收到惊吓！”
矮人工匠们站在数十米的高台上，共同拉住升降机的滑轮绳，将一门奇形怪状的『火炮』慢慢放到了雷鸣战兽的脊背上。
这门火炮通体漆黑，上面布满了龙骨寄生虫的纹路，长达三点八米的炮管上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特斯拉寄生虫。
这门火炮就是由暮西大学最新研制成功的寄生虫线圈炮，利用特斯拉寄生虫产生的交变电流产生磁性波，利用驱动线圈和弹丸线圈间的磁耦合机制工作，将炮膛中的孢子寄生虫发射出去。
眼见着寄生虫线圈炮被放置在雷鸣战兽的背上，韦恩打了个手势，数只狼人顺着战兽的尾部，爬上脊背开始用铆钉和铁链固定炮台。
一位女武神骑着狮鹫从天空缓缓降落，对韦恩点头说道：“标靶已经设置好了。”
韦恩从怀中抽出单筒望远镜，朝雪山上看去。
一根被粉刷成红色的高大木柱，被插在雪山的山顶上，在凛冽的寒风中格外刺眼。
韦恩挥挥手，示意可以开始试验。
一枚有着金属外壳的孢子寄生虫，被放入了炮膛。
一名拥有“电涌”异能的女性精灵，穿戴好龙骨操作服，爬上了雷鸣脊背上的炮手舱。
跳入炮手舱，坐定在位置上，精灵深吸了口气，将座位的龙骨神经钩插入了后背。
再将双手伸入手套形状的特斯拉虫巢之中，精灵将手部的龙骨铠甲紧紧绑定住特斯拉寄生虫。
随着外部的一声令下，精灵催动体内的电涌，异能力量全开，全身上下的蓝色光纹亮的刺眼。
空气中的嗡嗡声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到了震耳欲聋的程度。
一阵又一阵的炫目电光，从特斯拉寄生虫身上闪烁而过，又传导到了炮管的线圈之上，最后将整个炮身照的一片明亮。
一声巨大的轰鸣。
一阵轻微的地震。
一枚速度快到肉眼不可见的炮弹，从炮膛中呼啸而出。
几秒钟之后，烟尘散尽。
韦恩举起望远镜朝山上看去，那根用作标靶的红色木柱依然矗立在那里，丝毫无损。
“怎么回事？！”
人们手忙脚乱的开始检查武器，最后将结果汇报了上来。
一、雷鸣战兽虽然外皮极厚，但依然无法承受线圈炮开炮时产生的电击和热能。在发射的瞬间，战兽吃不住疼痛，原地移动，造成炮击失准。
二、用来绑定炮台的铆钉和铁链，在巨大的冲击力显得格外脆弱。只不过才使用了一次，就已经出现了裂纹。
三……
韦恩越听越脸黑，最后忍不住大吼道：“重新制定材料和发射方案！”
看着人们重新开始准备下一次炮击，韦恩忧心忡忡的看向东方的天空，自言自语道：“就像圣王说的那样，我们快没有时间了……”

第648章 等待死亡
失去光明是什么颜色。
有人说那是黑暗，但当下的卡琳并不这么认为。
目不能视、已经三天三夜没有进食的卡琳，『看』向面前的『风景』，愈来愈发现，失明是一种比黑暗更加空洞、比虚无更加荒诞的色彩。
过去的一幕幕，就像有着虚线轮廓的影子，在她的『面前』翩翩起舞。
被父亲咒骂的每一段字句，被亲人敌视的每一个眼神，被村人殴打的每一丝痛苦。
过往的苦难就像沸腾不止的毒液，烧灼着卡琳的每一根神经。
“让我离开这！”
卡琳一边大叫一边摸着墙壁向出口走去，让她失望的是，一道紧锁的铁门堵住了她离去的出路。
捡起一块小石头，从铁门的缝隙处丢出。
伴随着石子落地的清脆响声，什么都没有发生。
异能失效的卡琳呆呆的坐在地上，心中只留下绝望。
从胸口处小心的将那枚玻璃吊坠取了出来，卡琳将吊坠紧紧的攥在手中，就像暴风雪中迷失了方向的旅人，握紧了手中唯一的一根火柴。
卡琳蜷缩着身体，坐在房间的墙角里，抬头看向天空，轻声说道：“托德，如果死亡不期而至，请将我带回到那个地方……”
过了很久，门外传来的沉重脚步声，惊醒了卡琳。
卡琳抬起了头，鼻腔中嗅到了熟悉的气味，那是一种书本存放多年、发黄起卷的灰败气味。
卡琳知道了来者是谁。
“老头子，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我还没咽气。”卡琳将头靠在墙上，嘲弄地说道：“说不定我会比你活得更长。”
等待马库斯打开铁门，迈里斯走进房间，对卡琳说道：“我对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好了吗？”
“永生？不朽？超凡？”卡琳轻笑一声：“你说的那些神神叨叨的话，我根本就听不进去。”
迈里斯叹了口气：“卡琳，很久以前你就不喜欢听别人说话，到了现在这个毛病依然没改。”
“你把我关在这里，禁止我出去。三天里，只给我水喝，连一点面包屑都不肯施舍，你还想要我听你的话？”卡琳冷冷说道：“如果想要杀我，就快点动手！不需要这样折磨我！”
迈里斯轻轻摇了摇头：“卡琳，我根本下不了手去伤害你。从孩童开始，我就看着你长大，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你不利的事情。”
卡琳：“既然你不杀我，那就放了我！”
迈里斯：“我不会杀你，但我希望你拥抱死亡。”
“什么？”
“死亡将是你唯一的救赎之路。”
卡琳朝着地上啐了一口：“老头子，你当我是白痴吗？”
“在那场大火中，你受伤极重。虽然再生异能修复了肌理，都却无法修复神经和伤疤。你的眼睛已经完全失去了作用，就连基本的感光都做不到。你的左臂和左腿部分神经也已经损坏，永远没有办法像正常人那样走路了……”
迈里斯的话，就像刀子一样，慢慢切割着卡琳的精神。
“还有你的脸，你应该庆幸自己失明了，不然你现在的面容，将成为你的梦魇。”
“够了！”
面对卡琳的大吼，迈里斯看着对方手中的吊坠，轻声说道：“孩子，你和他已经越来越远了，是时候放手了。”
卡琳双手死死抓住吊坠，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我说不呢？”
迈里斯将手掌伸向卡琳，轻轻说道：“你根本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力说不。听着，我的孩子，我可以将你从痛苦的漩涡中解放出来，前提是你必须踏出第一步。”
卡琳的手触摸到一个干枯的事物，感觉就像一层风干的皮肤包裹着骨头。
迈里斯用手掌轻轻握住卡琳的手，引开后者一声尖叫。
“你是谁？不对！你究竟是什么？！”
迈里斯收回手掌：“我仍旧是你认识的那个老人，只不过现在的我，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生命二字已经和我无缘。”
卡琳手脚并用的向后退去：“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你死了吗？”
“死了，但也还算活着，至少我的记忆和思考都保留了下来。”迈里斯朝卡琳问道：“你有听说过死灵继承者这个词吗？”
卡琳顿住了身形：“死灵继承者？但那些都是失去了灵魂的怪物！”
“我们将那种生物进行了改良，允许他们保留生前的灵魂，也就是今天我的模样。”
卡琳颤抖着身体，大声喊道：“但是那依然是怪物！”
迈里斯没有发怒，语气中只有些许的遗憾：“你不明白。”
卡琳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明白了，泰罗城的惨剧，是你们的杰作！你们将整座城市都变成了死亡的坟场！”
迈里斯摇摇头：“泰罗城仅仅是个实验，一个用来测试死灵转化稳定性的实验。在得到那些实验数据之后，我现在可以宣布，死灵物种转化的风险已经极低。任何一个具有生命的物种，都可以保有记忆和思考，并安全的转化为死灵。卡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没等卡琳回答，迈里斯继续说道：“这意味着战争、瘟疫、贫穷、争夺……一切一切危害种族进步的因素，都将被彻底消除，人类将迎来一个美好的黄金时代。”
“想想吧，为什么会有战争，为什么会出现杀戮？归结到底，只有一个原因——欲望。”迈里斯站起身感慨地说道：“对物质的欲望、对感情的欲望、对娱乐的欲望，这些都是驱使着人类去彼此争斗的最根本原因。”
“但是，死灵化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所有问题。一个转化为死灵的个体，金钱、异性、欢愉，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他将把所有精力，都用来追寻真理，渴求知识。”
“如果，整个社会全部完成了死灵化，那么这个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模样？永远不再会有饥饿，人们聚集在一起，共同讨论哲学、数学、天文、化学、音乐、文学……黄金、宝石、白银仅仅不过就是装饰品，金钱永远的失去意义！”
“什么天父，什么教会，都没有了存在的必要。每一个死灵都将拥有强大的精神，懂得什么是自我，什么是真实。他们不再会被伪神所蛊惑，也不会再被野心家所利用，更不会在一座石像面前找寻救赎！”
“卡琳，你有想过吗？这是多么美妙而又伟大的世界啊！难道你不想加入这个世界，来看看这光明美好的未来吗？”
面对情绪亢奋的迈里斯，卡琳只是冷冷的回了一句话：“离我远点！你这不死的怪物！”
老人慢慢垂下手臂，深深叹了一口气：“孩子，慢慢考虑吧。我有的是时间，但你的却不多了。”
说完这话，迈里斯径直离开了房间。
马库斯临走时，偷偷将一大袋黑麦面包和一整条腊肠放在了墙角，这才关上铁门，慢慢离去。

第649章 马库斯的抉择
迈里斯端坐在书桌前，干涸泛白的眼仁宛如一潭死水，平静无波。
他的面前放满了手稿和图画，不远处的书柜中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标本。
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被各种尸体缝合在一起、体型庞大、外貌丑陋的马库斯，小心翼翼的走进房间，看了一眼他的父亲，安静的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迈里斯将脸转向马库斯，轻声说道：“你在责怪我。”
马库斯低声嘟噜了一句。
迈里斯：“别忘了，当初是你想把她留下来，我一直想的是怎么把她送走。”
马库斯先是点点头，接着又用力摇头。
迈里斯转过身来：“你应该清楚，只要卡琳还活着，就不能把她留下。一旦喉骨回来，发现了她，我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马库斯抬起手臂，恶狠狠的做出一个挥拳的动作。
迈里斯无奈地说道：“现在还不是和喉骨撕破脸皮的时候……不仅仅是喉骨，我们不能把活的卡琳永远关在这个地方。只要她出去，不管是那些充斥在地下的死灵，还是地上的那些帝国人，都会将她撕成碎片。”
“将她转化为死灵，留在我们的身边，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但前提是，她必须放弃生命。”
马库斯沉默了。
迈里斯长长的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对她的感情，促使你下不了手。那个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亲手结束她的生命，我也做不到。”
迈里斯的视线逐渐涣散，整个人陷入了回忆之中：“马库斯，我这个老人，还记得圣西德洛修道院的那段时光。那时的你才十四岁，卡琳十一岁。你就像一个兄长，无论何时何地，都在保护着她。”
“当卡琳被人辱骂的时候，你会挺身而出为她出头；当卡琳闯祸的时候，你会想尽一切办法，帮她善后。有一次，卡琳偷了西奥多的实验材料——一只兔子，还把它放了。西奥多大发雷霆，把卡琳吊在树上，让她承受日晒雨淋，并下令任何人都不可以放她下来，你还记得你做了什么吗？”
说到这里，迈里斯的话语中难得透露出笑意：“你抓满了十只大麻袋的兔子，把它们当做『赎罪』的礼物，全部扔进了西奥多的实验室。你能想象吗？装满了十只大麻袋的兔子。哈哈哈，我到如今还能想起那天，西奥多那个老家伙，看着自己实验室被上百只兔子淹没的表情……结果就是，你也被西奥多吊了起来。”
马库斯的身体微微颤动，似乎也是想起了过去的时光。
迈里斯慢慢停止了笑容，看向马库斯，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像你这样，不愿意放她走，又不愿结束她的生命。早晚有一天，在她死去之前，她会先疯掉。”
马库斯闻言抬起了头，着急的用手不停比划。
迈里斯挥了挥手：“我的儿子，做决定的时候到了。留下她，你就要亲手杀了她；否则，你就应该给她自由。”
马库斯停住了动作，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囚室里，坐在地上的卡琳，依然沉浸在震惊和恐惧之中。
自己儿时认识的那位老修士，居然会变成黑色瘟疫的幕后黑手，甚至不再是人类，而是一个死灵。
卡琳用力抓着手臂，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把这里知道的一切，告诉托德。
就在她苦苦思索之际，门外的走廊里，又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分辨着脚步声的主人，卡琳对门口说道：“怎么只有你？你的主人，那个想要我死的老头子呢？”
马库斯打开铁门，看着卡琳一言不发。
卡琳向后挪了挪身体，低声说道：“那个混蛋老头不肯亲自动手，所以让他的仆人来做这些肮脏的事情吗？”
马库斯向前走了一步，看向卡琳的脖子，继续保持着沉默。
卡琳又向后挪了挪：“离我远点！”
马库斯伸出巨大的手臂，朝着卡琳的脖子慢慢靠近。
卡琳已经退无可退，她抬起头高声说道：“我宁愿在大火中被烧成灰烬，也不愿变成你们那样的怪物！”
马库斯的手掌堪堪停在卡琳脖子前五公分处，这个就像是尸块缝合怪一样的生物，看向卡琳的眼神中，慢慢浮现出了复杂的情感。
马库斯一把抓住卡琳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接着又拿起了墙角的面包和腊肠，大步的朝门外走去。
“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
没有理会卡琳的挣扎和喊叫，马库斯一边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一边顺着甬道朝出口走去。
被拉扯起身的卡琳，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去。
很快，她听到了耳边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刺耳的尖啸声。
她认识这声音。
这声音在泰罗城中出现过，来自于那潮水一般的寄生尸。
马库斯放缓了脚步，看着甬道尽头蜂拥而至的寄生尸，张开嘴巴，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
寄生尸的动作被吼声止住了。
有些活尸开始向后退，但是更多的被卡琳身上活人的气息所吸引，一步步朝着马库斯靠近。
马库斯将卡琳拉到了身后，看准一只冲的最快的寄生尸，一把抓住对方的头颅，轻轻一捏，瞬间碎裂。
将软倒在地的寄生尸抓在手中，马库斯将其用力掷出，顿时砸倒了一片敌人。
踢开掉落在地、那些不停蠕动的黑色寄生虫，马库斯护着卡琳又向后退了几步。
很快，第二只、第三只寄生尸朝着卡琳发动了攻击。
马库斯伸出粗壮宛如树干的手臂，幽紫色的火焰顿时在那之上腾然而起。
向外用力一挥，紫色火焰瞬间暴涨，筑构成一道巨大的火墙，顺着甬道直直的烧了过去。
顷刻之间，近百只寄生尸被焚烧成了一堆堆黑炭。
马库斯转过身，将卡琳扛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踏过地上那些寄生虫残骸，快步向着出口走去。
甬道的黑暗中，迈里斯的身影慢慢显现。
他看着马库斯和卡琳离去的身影，轻声说道：“我的孩子啊，当生命和死亡相遇，命运将会如何选择？”

第650章 蝼蚁之上（上）
名贵的驼绒地毯上，一盆精铜材质的香薰炉放置在房间的正中央。
袅袅的轻烟慢慢在空中晕染飘散，变幻成各种各样的形态。
穿着一身素衣的萨拉丁，正坐在房间的正中央，对满堂的学生们说道：“真主既是唯一的，也是多样的；既是有形的，又是无形的。他虽无所不能，但却谦逊有礼。”
有人说道：“哈里发，大阿甸曾经告诫我们，妄议真主是不敬的大罪。”
萨拉丁笑了：“真理不会因为诡辩而变得虚假，真神也不会因为谈论而变得虚妄。禁止别人谈论真主的人，本身就对真主抱持着动摇的信仰。如果真的是真主的信徒，又何惧悠悠之口呢？”
“我们真正应当小心的，是那些假借真主之名，却行着攫利之事的恶徒。”萨拉丁慢慢说道：“那些高塔中的布道之人，本应宣讲真义，教化民众。但是，他们却故意曲解经文，用那些艰涩难懂、玄之又玄的解答，来提高自己的地位，堵塞信徒的视听。”
“无论他是商贩走卒，还是王室勋贵，每个人都应该有着接近真主的机会。记住我的话，当你们面对那些不识字的人，那么就用简单易懂的典故和故事，来教导他们真主的伟大；如果他们是知识渊博之人，就用经义来与他们交流。”
又有人问道：“哈里发，信徒们常常会担心自己的声音无法传达到真主的耳中，又会抱怨为何真主没有回应他们的请求。”
萨拉丁说道：“真主并不会对每一位信徒有求必应……我们每个人的过去、现在、将来就像是一条长长的丝线。当丝线缠绕在一起的时候，就会变成一团乱麻，真主要做的就是整理并打开所有线结，确保每一根线都按照既定的方向走到终点……”
“那么，凡人的丝线由真主操控，那么真主的丝线呢？他的命运又有谁来掌控？”
一言既出，满堂皆惊。
所有人看向说话者——一位将全身上下遮蔽在黑色披风之下，只露出一张苍白面孔的年轻人。
“住嘴！你这亵渎真主的恶徒！”
“我们应该去找卫兵，把他扔进监狱！”
“这些恶毒的言语，是世间最大的罪！”
面对这些责难，年轻人不慌不忙的站起来，继续问道：“是谁给予了真主整理命运之线的工作？这些线是谁制作的？它们的方向是谁确定的？”
萨拉丁看着年轻人，无奈地说道：“喉骨，坐下吧。”
喉骨轻轻一笑，没有再说话。
萨拉丁继续讲经，仿佛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半个小时后，讲经结束。
萨拉丁布置了下一期的讲经之题，随即宣布了下课。
很快，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萨拉丁和喉骨两人。
萨拉丁挥手喝退了走进门的卫兵，示意喉骨坐到前面来。
看着喉骨大喇喇的坐在自己面前，萨拉丁开口说道：“听了我七天的课，你有何感觉？”
喉骨用着嘲讽的语气对萨拉丁说道：“连续七天，对着一群猪讲经，在耐心这一点上，我真的很佩服你。”
萨拉丁轻声说道：“前面的六天，你都一直保持沉默，为何今天突然开口相问？”
“听了六天，我知道，从你的讲经中已经不可能得到我要的答案了。”喉骨盯着萨拉丁的眼睛：“我必须当面问你。”
“如果是你刚才问的问题，那么我没办法回答你，因为答案……我也不知道。”
喉骨站起身：“你放心，我问的问题，你绝对能够回答。”
“什么？”
喉骨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见过绝对意志了吧？”
萨拉丁身形一颤，没有回答。
“或许他没有自称绝对意志，而是其它名称。但是它的外形就像一个倒立的三角，漂浮在空中。它邀请你参加一场名为『神选之战』的竞赛，只要获胜，你就可以成为新世界的神。”
喉骨观察着萨拉丁的一举一动：“我知道你也在被邀请之列。”
萨拉丁闭上眼睛叹了口气：“你真的相信那场『神选之战』可以让人成神？”
“为什么不信呢？绝对意志说的一切预言都实现了，你我有目共睹。”
“预言不过是幻象的梦呓，真实从来都隐藏在迷雾之后。”
喉骨眯着眼睛问道：“告诉我，你当初为何要背叛阿拔斯帝国？”
萨拉丁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那是局势所迫。”
“你打压和取缔多个教派，提倡教义统一，甚至不惜与你的宗族为敌。”
“那是宗教与国家之间的冲突。”
喉骨摇摇头：“你在说谎，你从绝对意志那里得到了未来的景象。伟大的南方帝国在战火和内乱中崩塌，民不聊生，颠沛流离，你的人民从天之骄子成了躲藏在废墟中的丧家之犬。”
萨拉丁苦痛的闭上眼睛。
喉骨继续说道：“你想改变这一切，唯一的办法是赢取神选之战。”
萨拉丁轻轻说道：“这一切都是对真主的亵渎。”
喉骨好笑地说道：“你我都清楚，世间的神不过都是虚化的雕塑，只有绝对意志在真正的掌控着一切。”
萨拉丁看向喉骨：“那么你呢？你又想要得到什么？”
“在绝对意志邀请我参加神选之战后，我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复仇。但很快，在我还未获胜之前，我就已经达成了我的目标。在那一瞬间，我突然失去了前进的方向。”
喉骨慢慢坐下，长吁了口气：“在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这场神选之战对我还有什么意义？”
“我一直在寻找答案，直到那次我与你的交谈。”
萨拉丁露出不解的神情。
“所谓天父，所谓真主，虽然被凡人们称之为神，但不过都是绝对意志手中的斗蚁罢了。”喉骨的眼睛里闪耀着异样的光芒：“这些斗蚁一时风光无限，但千万年过去，又有谁能记住他们的存在？”
萨拉丁皱紧了眉头：“你想说什么？”
喉骨将手从袖子中取了出来，伸到了萨拉丁的面前。
在那上面，已经看不到皮肤和血肉，只有森森白骨泛着诡异的淡蓝色光芒。
“我只是不想做一只蚂蚁。”

第651章 蝼蚁之上（下）
看着喉骨的手，萨拉丁没有任何吃惊的表情，他平静地说道：“和我料想的一样，你早已经不是人类了。”
喉骨有些吃惊：“你早就知道了？”
萨拉丁说道：“你坠向了魔鬼，这并不难猜。”
“魔鬼，圣使，不过都是伪神们欺骗世人的工具。”喉骨将手收回袖中：“我代表着一个新生的种族，更代表着一股巨大的力量。”
萨拉丁一边摇头一边说道：“你走上了一条与所有生灵为敌的道路。”
“那是因为世间留存的尽是一些落后的、愚昧的种族，他们沉浸在无意义的欲望和追求之中，在纸醉金迷的生活中自欺欺人。”
喉骨的眼神就像刀锋一般锐利：“生命就像是毒药，它毒害着人们的心智，让人们仅仅只看到自己的欲望，却不敢去思考死亡之后的世界，不敢去质疑神的决定。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着数十年，最后像一只虫蝥一样，毫无尊严的腐烂并死去。”
“我现在做的事情，不过是为所有人驱散着身体内的剧毒，让他们脱离物质，去审视人与神之间的关系罢了。”
萨拉丁微微一笑：“说的相当有趣，生命带给人类欲望，而欲望又蒙蔽了真理的眼睛，而死亡就是引导一切的钥匙……”
喉骨向前挪动了两步，靠近萨拉丁说道：“加入我们。”
萨拉丁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
喉骨又说道：“不用我提醒你，你也应该知道自己的处境。”
萨拉丁：“你指的是我已经时日无多？”
喉骨：“成为死灵，你将成为不朽的君王，你的王国将永世延续下去，你的人民将创造一个永恒的帝国。”
萨拉丁玩味的看向喉骨说道：“那样对你有何好处？”
喉骨：“我将建立一个属于死灵的宗教，而你将是死亡王国的世俗国王。”
萨拉丁明白了：“你是想成为死灵教会的教宗？就像天父教会那样？”
喉骨：“死灵和人类不同，我们不会被欲望所迷惑，不会因为私利而产生争斗。如果世界上只存在死灵，那么战争和毁灭将离我们远去。”
“而天父教会，那种充斥着谎言、愚昧和混乱的场所，本质上就是一群人假借着神之名来实现自己的利益，又怎么能和我们相提并论呢？”
萨拉丁想了想，开口说道：“让我整理一下思路。”
“你认为，抛弃生命、拥抱死亡的死灵，由于不再贪恋食物、财富、配偶、权望，所以会将精力和时间放在共同合作和进步之上。整个世界也因此不再会有饥饿、瘟疫和战争。”
“没错。”
“你今天找到我，是想让我加入死灵的行列，这样我麾下的军队将成为死灵的大军，可以帮你建立世俗的死灵世界，你就可以安心的成为死灵的教皇。”
喉骨补充道：“而你，则可以真正摆脱死亡的阴影，你的帝国将在你的带领下继续向前，至于你最关心的学术真理，将在死灵之国发展壮大。这一切，难道不是很美好吗？”
萨拉丁轻声说道：“听上去的确很美好。”
“这么说，你答应我了？”
萨拉丁没有回答喉骨的问题，反而问起一件不相干的事情：“喉骨，你了解人类吗？”
喉骨一愣。
萨拉丁从身旁的餐盘中倒出一杯热茶，放在了喉骨的面前。
“真主阿拉用泥土创造了阿丹圣人，阿丹是为人类之祖。”
萨拉丁用手指沾上水，在绒毯的边缘搓起一块泥土，放在手心之中。
“泥土可以变幻千万种形态，或圆或方，或长或短，加入不同的物质还可以改变它的颜色、质地、硬度，用火烘烤甚至还能让它定型为陶具。”
萨拉丁将泥土扔回大地中：“但是，被揉搓成型的泥块，只要加水就会变形；加入材质的泥土，只要滤析就会恢复原样；烧烤而成的陶具，只要捣碎研磨，最终还是泥土。”
喉骨冷冷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萨拉丁轻轻说道：“无论样貌、年龄、职业如何不同，无论躯壳是生是死，人类就是人类。只要人类的灵魂存在一天，那么它的本质就不会改变。”
“死灵，如果像你所说，不再需要进食，不再重视财富，不再关心配偶，这并不代表人类的欲望会因此消失，只是代表他们会开始渴求其它事物。”
萨拉丁轻轻捻着身下的大地：“泥土中有着沙砾，人类的灵魂中也刻印着对欲望的渴求。它不会因为生存形态的改变，而出现任何偏差。”
喉骨看上去有些困惑：“难道死亡还不足以湮灭人性中的贪婪吗？”
萨拉丁看着喉骨，平静地说道：“如果你不相信，眼前就有一个例子。”
“什么？”
“你。”
“我？”
萨拉丁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着喉骨的胸口说道：“你一心想要成神，这难道不是欲望吗？”
“由此可以想见，当死灵王国真正被建立之后，有不少的死灵会将注意力放在力量和地位之上。”萨拉丁笑着说道：“他们活着的时候，食物、财富、女人还能分散他们的一些注意力，死后反而会将他们推向欲望更黑暗的深渊。”
喉骨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萨拉丁轻轻说道：“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年轻人，你应该明白我话中的意思。将整个世界推向死亡，并不会改变这个世界。一切都将和往常一般，日出、正午、日落、黑夜、拂晓……周而复始，循环不止。”
喉骨沉声说道：“我承认我说不过你，但我还是想邀请你加入死灵的行列。”
“为何呢？”
“我说实话吧，我看重你的王国管理和军事作战天赋，而且你的睿智也给予了我很大的……启发，我需要你的帮助。”
萨拉丁闭上眼睛，慢慢说道：“我无法帮助你。”
“你厌恶死灵？所以不愿意加入？”
“万物存在皆有其实，真主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你的出现，死灵种族的出现，这些征兆必定有着深意。我敬仰真主阿拉对于命运之线的牵引，又何谈厌恶一说？”
“难道你不惧怕死亡吗？你死了之后，你苦心经营多年的帝国，将彻底崩塌。”
“有起必有落，有生必有灭。”萨拉丁的脸上泛起一起苦涩：“我无法永远庇佑着这个帝国，我能做的就是服从真主的召唤。”
喉骨气急败坏地说道：“那么复仇呢？！你被长老会下毒，现在就连走路都要人搀扶。难道你不想重获新生，报仇雪恨吗？”
萨拉丁平静地说道：“虽然毒药来自于长老会，但你猜猜谁是下毒人？”
喉骨皱眉自语道：“身为哈里发，你拥有着众多护卫和医师，能够在你的饮食中长期下毒，又不被察觉的人……”
“是我的儿子。”
喉骨睁大了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二人沉默了很久。
萨拉丁指着喉骨面前凉掉的茶水，开口说道：“尝尝看，很难得到的迭香茶。”
喉骨依言喝下一口。
茶水经由口腔、食道，最后从喉骨残破的胸腔中缓缓流出。
看见这一幕的萨拉丁，一边饮下自己杯中的茶水，一边淡淡说道：“可惜了。”

第652章 瘟疫来袭（一）
泰罗城南方四十七公里，铎克齐公国，暮西骑士团本营指挥厅。
“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撤退？”
一位穿着紧身猎装的铎克齐公国贵族，看着打包收拾的暮西骑士团骑士长，满脸疑惑地说道：“你们之前不是说，泰罗城里的局势已经稳定下来了吗？”
骑士长仅仅只是说了一句『这是圣王的命令』，就没有再说话。
贵族走到骑士长的面前，低声说道：“大公对你们带走市民的举动很不高兴。”
骑士长将挂在墙上、刻着保护伞徽章的盾牌小心收好，开口说道：“我们没有强迫那些人跟随离开，他们是自愿加入的。”
“我知道，但是你们没有阻止，就等于是纵容那些平民……”
阿方索&#183;德卡沃这个时候走进了军营的指挥厅，引来了骑士们整齐的敬礼。
骑士长一边行礼，一边朝着阿方索侧了侧头，对铎克齐公国的贵族说道：“那位就是我们几天前新到的指挥官，你有什么疑问可以去问他。”
贵族看着阿方索盔甲中不断蠕动的寄生虫肢节，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看上去并不是个好说话的人，原来的那位迪昂长官呢？”
骑士长拍了拍贵族的肩膀：“阿方索大人是个很随和的人。”
贵族鼓足勇气，走到阿方索的面前，看了眼对方脸上的烧伤，低声说道：“大人，我有话想和你说。”
阿方索低头看了眼贵族，突然开口说道：“回家去打包行李。”
“啊？！”
阿方索又重复了一遍“回家，打包，行李，现在。”
贵族一脸茫然：“去哪？”
“暮西城。”
贵族终于反应了过来，随即恼火地说道：“大人，你不能强迫我去……”
阿方索面无表情地说道：“铎克齐大公一家，已经同意上船了。”
“等等！你是说，大公他……？！”贵族惊诧地喊道：“这不可能！”
阿方索朝左右使了个眼色：“找几个人，帮这位先生回去打包行李。”
被两名全副武装的骑士架到半空，铎克齐贵族一边蹬着双腿，一边大叫道：“这是绑架！这是一场侵略！你们会下地狱的！”
目送这一行人越走越远，阿方索看了眼门外乌云中的太阳，轻轻自语道：“必须抓紧时间了。”
暮西骑士团的骑士长走到阿方索的身边，面露担忧地说道：“大人，这么做是会引起外交纠纷的。”
阿方索丢下一句——我是在救人，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军营。
踩在铎克齐皇家公园的地砖上，圣教军最高指挥官阿克曼&#183;肖阔拉抬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天空，长吁了口气：“连续下了三天大雨，总算是停了。”
盘身坐在街边长椅上的蛇妖帕尔妮，看向阿克曼问道：“有心事？”
阿克曼动了动耳朵，有气无力地问道：“你的姐姐呢？”
“大公一家刚刚上船，姐姐她去和舰队指挥官交接文件了。”
阿克曼伸了个懒腰：“把大公一家接回暮西城，就代表着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要回去了吗？真不想回去。”
帕尔妮扭头问道：“我不明白，上周是萨满集会的月行例会，你为什么不回暮西城？”
阿克曼找了片草地，也不顾潮湿直接躺了上去：“我已经和明妮女士提出，卸任圣教军最高指挥官。”
帕尔妮有些吃惊：“卸任？你以前不是一直都以这个职位为荣吗？”
阿克曼轻声说道：“你认为我是怎么走上这个位置的？”
“因为战功？”
“当然不是，是因为红枝战团，因为明妮女士，因为老大……我是说至高的龙神……”
阿克曼将一节草根含在嘴中，慢慢说道：“我其实没什么本事，比我厉害的人太多了，我能走到今天完全就是运气和人脉……另一方面，圣教军最高指挥官的责任实在是太大了，事情也太多了，我根本没办法处理过来，也达不到别人要求的高度。”
帕尔妮摆动着蛇尾：“我认为你一直做的都很好。”
“你不用骗我。”阿克曼摇摇头：“就拿芭芭拉遇刺那件事来说，无论是前期的安保工作，还是事发当时的应急处理，以及事发之后的补救工作，我都处理的很糟。内阁、骑士团还有圣教军内部，实际上都对我这个最高指挥官，处理事件的方式不满……至于老大，他虽然没说，但我知道他一定很失望。”
没等帕尔妮说话，阿克曼继续说道：“暮西城虽然更加繁华，更加热闹，但我始终觉得霜石城那里才是我真正的家。我打算回去了……或许我可以在那里找到一份差事，新兵教官就不错，或许是箭术教练……”
帕尔妮将蛇身盘起，静静的看向阿克曼：“你已经做决定了吗？”
“嗯，抱歉，如果你们不想回去，也可以……”
帕尔妮用力的摇了摇头：“无论你去哪里，我们都会跟随。”
阿克曼感激的看着帕尔妮，张着嘴巴，却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帕尔妮微笑着看向远方，忽然被视野中一个事物吸引了注意力。
在公园草坪上的土堆里，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破土而出。
“那是什么……？”
听见帕尔妮的问题，阿克曼转过头来，朝远处看去。
“好像是老鼠吧，前几天不是一直在下雨吗？这些老鼠因为地下渗水的原因，不得不迁徙巢穴，这才会出现在这……”
阿克曼的话说了一半，突然止住了话头。
那只像是老鼠的黑色生物，突然数十根黑色的寄生虫肢节从中破体而出，看上去就像是一团蠕动的球体。
吃惊的阿克曼快速的爬起身，睁圆眼睛盯着那只“老鼠”抖动身体，慢慢爬出土丘。
转眼间，就像一阵小型的地震，原本平整的公园草坪上，突然间开始剧烈晃动。
一个又一个的洞口出现在大地之上，成百上千只被寄生虫附身的老鼠，钻出土壤，来到地面之上。
帕尔妮被这一幕吓得慢慢从长椅上滑落下来，就连蛇尾都忘记了摆动。
阿克曼咬紧牙齿，一边小步的朝后退去，一边轻声对帕尔妮说道：“黑色瘟疫。”
就在二人开始退却的时候，震耳欲聋的警钟声开始响起，瞬间传遍了整个铎克齐公国的上空。

第653章 瘟疫来袭（二）
将一根附着紫炎的箭矢，射入身后的『丧尸鼠海』之中，接着爆炸带来的短暂喘息，阿克曼爬上了一栋二层高民宿的房顶。
跟在阿克曼的身后，花容失色的帕尔妮用蛇尾卷住立柱，整个身体就像壁虎一样，也慌乱的冲上了房顶。
阿克曼搭弓上箭，在房屋的边缘处掀起一阵剧烈的爆炸，将追击蛇女的老鼠炸退，堪堪救下了后者。
帕尔妮用蛇尾死死卷住房顶的烟囱，回头看了一眼，街道已经被数万只老鼠堵的水泄不通。
数名从房屋中跑出来的平民，刚踏出房门，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了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天啊，它们太多了……”帕尔妮看向阿克曼，担忧地问道：“姐姐那里……”
阿克曼大口的喘气：“帕尔莉不会有事的，她靠近港口，而且旁边就是军营。”
阿克曼趴在房顶上，顺着房檐向下看了一眼。
不断有老鼠从地下钻了出来，仿佛城市下方有着一个充满老鼠的无底深渊。
密密麻麻的老鼠就像不断增长的地毯一般，越变越厚，越变越多，再加上那些四处蠕动的黑色寄生虫，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令人作呕的黑色沼泽。
“大街上的老鼠已经堆积的有一人多高了，究竟从哪里蹦出来这么多的怪物？”阿克曼脸色惨白的缩回脑袋：“面对一只军队，我能够死战不退。但是，这些老鼠就像是潮水一样，根本就没有办法打败它们……”
帕尔妮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头顶的蛇发瑟瑟发抖，小声问道：“我们该怎么办？”
阿克曼先是环顾了四周，接着又看向了远方。
“这里不安全，我们必须想办法离开这个屋顶。”
帕尔妮顺着阿克曼手指的方向看去，在距离脚下民宿七八米的距离，有另一处二层楼高的民屋。
帕尔妮瞬间就明白了阿克曼想做什么。
“我过不去的！我没办法像你跳的那么远！”帕尔妮死死抱住烟囱，一脸的绝望：“自从变成这幅身体，我甚至连一个小水沟都跳不过去！”
看了一眼大街上不断升高的“鼠海”，阿克曼焦急的朝四周看去。
很快，他将视线投向一块放在房顶的长木板上面。
先是用手比划了一下木板的长度，接着有丈量了一下民宿之间的距离。
帕尔妮似乎是看出了阿克曼的想法：“不！那并不是个好主意！”
阿克曼回头看向她，无奈地说道：“但是，这是我们眼下唯一的办法。”
帕尔妮看了眼房下的老鼠，接着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民屋，最终点了点头。
将木板抬起，再将它架在两处房顶之间，阿克曼踩上去先是试了试稳定度，接着轻轻松松走了过去。
帕尔妮伏在木板的一头，伸出头看了眼房屋下的鼠海，飞快的又缩回了身体，再也不敢动弹。
阿克曼朝她喊道：“你可以做到的！别往下方看！”
“我做不到！”帕尔妮终于不顾一切的大叫道：“我最害怕的就是老鼠！”
心急如焚的阿克曼，大声喊道：“看看街道上的那些活尸，你想变的和它们一样吗？！”
帕尔妮依言朝街道看去。
几名人形的尸体，浑身上下布满了黑色寄生虫，在茫茫的鼠海中显得格外刺眼。
帕尔妮闭上眼睛，咬着牙慢慢爬上了木板。
就在她朝着对面屋顶缓慢爬行的时候，一群寄生鼠从烟囱里钻了出来，直接涌到了屋顶上。
“该死的！”阿克曼一边举弓搭箭，一边朝帕尔妮喊道：“快一点！”
阿克曼射出一根带着紫炎的箭矢，后者落在屋顶上，在阻遏鼠群的同时，强烈的爆炸也掀翻了木板。
帕尔妮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侧翻下去，直直的朝街道落去。
惊慌失措的阿克曼丢下弓，一个箭步冲向屋顶的边缘，一只手抓住屋檐，另一只手死死拉住了帕尔妮。
脚下是宛如大海一般的死地，身后是从烟囱中不断涌来的老鼠。
帕尔妮听着耳边刺耳的鼠叫声，泪眼婆娑的看向阿克曼说道：“放开我，离开这！”
阿克曼艰难的笑了笑，沉声说道：“在我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抛弃女人、独自求活这种选项。”
帕尔妮哭着喊道：“蠢货！”
阿克曼竖起耳朵，朝帕尔妮嘘了两声：“你才是蠢女人，仔细听！”
帕尔妮闭上了嘴巴，隐约听见天边传来了狮鹫清越的啼鸣声。
“是女武神！”帕尔妮兴奋地说道：“她们来了！我们在这！”
“别喊了！”阿克曼无奈地说道：“这里距离她们太远，你叫的再响，她们也听不见。”
帕尔妮用蛇尾卷住身边的窗棱，减轻了阿克曼的压力，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阿克曼看了一眼远方，吃力的腾出一只手，从胸口处取出那枚龙神徽章，闭上眼睛催动精神开始激活灵魂空间。
瞬间，阿克曼的灵魂进入了灵魂空间，找到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女武神。
片刻之后，阿克曼睁开了眼睛。
他对帕尔妮说道：“行了，她们很快就来。”
帕尔妮明显松了口气，但很快就恐惧的睁大了眼睛。
“那些老鼠，爬过来了！”
近百只老鼠感受到活物的气息，顺着墙壁，快速的朝帕尔妮冲来。
帕尔妮将脸转向鼠群，头顶的蛇发瞬间爆发出白光。
刹那之间，墙上的丧尸鼠群身体僵硬，皮肤变灰，齐刷刷的跌落到地上。
阿克曼这里也不好过。
一波又一波的老鼠从烟囱里爬了出来，朝着无法移动的阿克曼快速的冲来。
不敢放开手的阿克曼，用仅仅可以活动的另一只手，抓住一块爆炸后散落的破木片。
利用紫炎的异能将其点燃，阿克曼挥舞着它一边逼退那些老鼠，一边听着耳边越来越大的风声，大叫道：“看在龙神老大的份上，快一点！”
终于，一个天籁般的声音从天空传来。
“圣教军最高指挥官如此狼狈的模样，真是难得一见。”
阿克曼抬起头来，看向头顶。
一头银色长发的伊薇，一边好笑的看向他，一边从狮鹫的背上扔下一根绳索。

第654章 瘟疫来袭（三）
当阿克曼从狮鹫背上跳落到地面的时候，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在港口街道上临时搭建的阵地。
重重叠叠的沙袋将整个街道堵的水泄不通，高高耸立的哨塔不停发出刺耳的警报。
阿克曼回头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帕尔妮，挥手示意让她先去休息，自己一个人则走向里面的军营。
埋首在办公桌前，正在查看城市地图的阿方索，瞥了一眼走来的阿克曼，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快速写下一份手令，交给了身边的传令官。
“告诉那些不愿意上船的人，龙国不会为他们提供庇护，他们可以自由离开。”
阿方索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将头转向阿克曼，低声说道：“身为指挥官，你不应该离开你的军队。”
阿克曼叹了口气：“我很快就不再是了……”
“只要你一天仍然没有离开这个位置，你就必须坚守岗位。”阿方索正色道：“你应该清楚黑色瘟疫是什么东西？”
阿克曼反应过来：“等一下，这些老鼠是怎么回事？”
“一周前，接连的暴雨冲毁了泰罗城的下水堤坝，我们相信，这些瘟疫鼠就是这样从城里出来的。”阿方索一边敲着地图，一边说道：“为了躲避北方的冷空气，这些鼠群顺着水沟、溪流和地下洞穴，一路向南来到了铎克齐公国。”
“它们首先潜伏在城市地下，在大海涨潮时，又全部又涌上了地面。”
阿方索停顿了一会儿，对阿克曼说道：“陛下之前已经下令，圣教军、骑士团和异种在铎克齐公国中不得单独行动，你还记得吗？”
阿克曼点点头：“我还记得，但我以为他的本意是让所有人加快撤离……”
阿方索招招手，示意对方跟上自己。
带着疑惑，阿克曼跟上了骑士的脚步，走出了房间，穿行过人群，最终来到一处修建在港口附近的仓库门口。
看了眼远处大海上忙碌着装载民众和物资的船队，阿克曼奇怪地问道：“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去前线帮忙吗？”
阿方索示意卫兵打开仓库大门，接着走了进去。
偌大的仓库早已被隔离成数十个巨大的房间，每个房间里面，都有一群穿着医生大褂的人群在忙来忙去。
阿克曼有些懵：“我从来不知道这里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阿方索出示了自己的龙形徽章，接着说道：“进来吧，等会看着就行，确保你的手不要碰到任何东西。”
阿克曼走进房间，看见房间中央平放着一张金属手术床，而床上居然绑着一名浑身上下长满了黑色寄生虫的兽人。
凑近一些，仔细观察，兽人的四肢已经丢失，只留下头颅和躯干，生命特征早已全无，已经成为一具失去思考能力的瘟疫丧尸。
“博卡尼安，圣教军兽人团第十七战团第六队队长，原本负责守卫泰罗城西南出口……”
听见阿方索的话，阿克曼睁大眼睛，突然说道：“我在阵亡名单中，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名士兵的姓名！”
阿方索示意医生们继续工作，他退出房间说道：“那是因为陛下不希望圣教军知道此事，所以，有一部分遇难的士兵，在档案上被记录为另有军务或者是失踪。”
“为什么？”
阿方索指着胸前的龙形徽章说道：“在与黑色瘟疫的战斗中，有一部分士兵的灵魂没有回归天国。”
“等一下！你说什么？！”
阿方索说道：“我再说一遍，任何一个死于黑色瘟疫的人，他的灵魂有一定几率会到不了天国。”
阿克曼吓出了一身冷汗：“也就是说……”
阿方索一边向前走一边说道：“如果刚才你和帕尔妮死在了那里，那么你们的灵魂有可能飘零散落，再也到不了天国。”
阿克曼：“为什么会这样？”
阿方索：“不知道，王国正在研究，但目前还没有答案。”
离开仓库中的手术区，阿方索走到一扇地堡大门前，示意卫兵打开大门。
钢铁铸造的门扉被四名穿着龙骨战甲的骑士合力打开，阿方索一手扶着把手，另一手握紧武器，小心的顺着阶梯朝下走去。
走在骑士的身后，阿克曼小声地问道：“我们这是去哪？”
“在陛下的授意下，我们在铎克齐公国地下修建了一个实验区。”
“实验区？”
阿方索拂开耳旁的寄生虫肢节，继续说道：“这段时间，我们从泰罗城中抓了大量的死灵样本，并把它们运到这里进行研究。”
阿克曼一愣：“这件事情，铎克齐大公知道？”
“不知道……事实上，不知道一些事情，对他来说是一种幸福。”
踏上地下实验区的地面，脚下传来了金属回响的声音，阿克曼有些吃惊地问道：“这地面……？”
“不仅仅是地面，还有墙体、隔离门、夹板，大部分材料用的都是铁。”阿方索矮下身体走过一道铁门，说道：“木板、泥土还有石料对于瘟疫寄生虫来说，并没有太大的阻隔作用。”
继续向前走去，阿克曼看见了一群穿着全身甲的人员，正围绕在铁笼边，紧张的记录着什么。
走近一些，阿克曼才发现偌大的铁笼里，用铁链捆绑着众多被瘟疫感染的寄生尸。
阿方索走到一名工作人员身边，敲了敲后者的头盔：“按照预定计划，开始清场，记住不要遗漏任何东西。”
工作人员点点头，转身开始招呼起同伴。
阿克曼：“这是要做什么？”
阿方索：“我们很快就要撤离这里了，按照陛下的旨意，这个实验区将被摧毁并封锁。你过来这里，看一看这个……”
阿克曼依言走到铁笼前，发现里面的寄生尸与往常不大一样。
那些依附在尸体上的寄生虫，不是寻常的黑色，而是带着金属色泽的发光。相撞在一起的时候，还能听见铁戈相击的声音。
阿方索：“这些瘟疫寄生虫已经发生了变异。”
“变异？”
“你眼前看到的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当拥有『金属皮肤』的异种被瘟疫感染时，他体内的异能就会被传导至寄生虫身上，从而使得寄生虫也拥有相应的异能。”
阿方索盯着那些拥有金属外壳的瘟疫寄生虫，忧心忡忡地说道：“陛下猜测，寄生虫之间还能够进行异能的共享和复制，但幸运的是，目前还没有出现这样的状况。”
阿克曼觉得大脑有些转不过弯来：“你的意思是，这些寄生虫可以掠夺异种的异能，并将其转化为自身的异能？”
“没错，如果一只瘟疫寄生虫吞食过异种的血肉，那么它就可以拥有这名异种的异能。到目前为止，不仅仅是金属皮肤，其它被发现的还有力量强化、速度强化、炎息、分裂、胶体、变形、拟态等等瘟疫寄生虫。”

第655章 瘟疫来袭（四）
看着铁笼中那具满身长满金属寄生虫的尸体，阿克曼咽了口唾沫：“有办法消灭它们吗？”
“如果只是落单的变异寄生尸，处理起来比较简单，针对性攻击就行了。比如，金属类寄生尸对电能攻击的防备较弱；炎息寄生尸对冷冻攻击的防备较弱……”
“麻烦在于，这些敌人往往都是成群出现，当你意识到尸潮中有特殊寄生尸存在，并想要针对攻击的时候，它们已经冲到你的眼前了。”
阿方索用手敲了敲铁笼，继续说道：“为了抓这几个样本，我们牺牲了好几个人。”
阿克曼想起对方的话，开口问道：“你刚才说，寄生虫之间可以互相传递异能的事，是怎么回事？”
“那是陛下和学者们提出的假设，瘟疫寄生虫拥有夺取异种异能的能力，并可以将其复制和传递给其它同类，但从目前抓捕到的寄生尸来看，夺取异能只出现在直接吞食异种血肉的寄生尸身上，并没有出现复制和传递。”
阿克曼：“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一假设不成立？”
阿方索：“不，根据暮西大学的研究，瘟疫寄生虫完全可以做到传递异能，但是它现在没有进行，可能是因为其它一些原因……但这对于我们来说，毕竟是一件好事，毕竟你想想，如果所有寄生尸都拥有金属皮肤、炎息、再生、分裂、力量强化、速度强化的异能……”
阿方索的话没说完，阿克曼头疼的闭上眼睛，打了一个寒颤。
二人一边说着话，实验区的工作人员也收拾好了所有的资料和设备。
“大人，准备妥当了。”
阿方索点点头，朝阿克曼说道：“走吧，是时候离开了。”
二人刚刚回到地面，就被不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吸引。
港口阵地的大门处，数百名圣教军和异种骑士构筑成的防线，正在牢牢的压制着大街上的丧尸鼠群。
擅长炎息异能的精灵，将一团团火球砸入大海一般的丧尸鼠中；兽人三人成队，扛着数米高、燃烧着火焰的钢铁墙盾，将一片又一片的鼠群赶出大门；异种骑士利用龙骨寄生虫的延展长度，将偶尔漏网的一些瘟疫老鼠和寄生虫，扫到远处。
站在港口瞭望塔上的斥候型异种，利用鹰眼和透视的异能观察着战场，时不时利用龙骨盔甲上的蜂巢寄生虫发出警示。
“东南，75.2，标尺，1328，发现炎息变种。”
盘旋在空中的女武神，指挥狮鹫扑向坐标的所在地，利用『时间变缓』的能力，找到了一只通体呈现赤红色的特殊丧尸鼠。
这只丧尸鼠与同类不同，它不惧怕火焰，也不会被高温所伤，在一堆堆鼠尸中朝着阵地大门快速前进。
女武神张弓搭箭，瞄准炎息变异鼠的头部，一箭毙命。
阿克曼观察着战场，长吁了口气：“看样子这里是安全的。”
阿方索很快否定了他：“这里并不安全，这些老鼠仅仅是先锋，很快这里将被潮水一般的寄生鼠淹没。”
这个时候，骑着狮鹫的伊薇缓缓降落在营地中，对阿方索说道：“让你的人动作快点，北方和西方的鼠群已经聚拢过来了！”
阿方索点点头，利用虫甲背部的蜂巢联系完他人之后，开口说道：“一切都准备好了。”
伊薇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巧的号角，用力吹响了它。
原本在空中盘旋的女武神，分散开来，向着阵地的四周飞去。
圣教军和骑士们维持着阵型，向港口的栈道区缓缓退去。
重新回到空中的伊薇，看着所有人开始撤离，第二次吹响了号角。
女武神们点燃手中的箭矢，朝着港口附近早已准备好的柴堆射去。
刹那间，数十个围绕着港口的柴堆被点燃，火焰沿着事先埋好的油线升腾而起。
从高空看下去，一个环绕港口，直径一公里的大型火圈显得格外的刺眼。
蜂拥而至的鼠群在火圈外不断的打转，少数靠近的瞬间就被大火烧成了焦炭，极少数即便能钻过火圈，也被射杀在前进的路上。
阿克曼站在货船的甲板上，看着铎克齐公国上空的浓浓黑烟，轻声说道：“之后会怎么样？”
站在他身后的帕尔妮，语音颤抖：“或许这场大火可以烧死那些老鼠。”
刚刚检查完船舱内外的阿方索，开口说道：“泰罗城的北方是雪山，南面是大海，东方是无人居住的沙漠，你自己想想看，这些不死者最后能去哪？”
阿克曼艰难的回过头来：“你是说，它们最终还是会到暮西城来？”
阿方索：“根据陛下所述，瘟疫会逐渐扩散，最终将感染大陆上一切活动的生物，当它们的规模到达一定程度时，向西扩张是不可避免的结果。”
阿克曼：“我们还有多长时间？”
“运气好一些的话，六个月。”阿方索犹豫片刻后说道：“前提是没有发生任何意料之外的事情。”
阿克曼刚想说话，远处港口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整个港口被剧烈的爆炸震得四分五裂，石块、木片、尸骸纷纷上扬到空中，形成一大片乌黑色的烟霾，巨大的气浪从地下传播开来，即便远在十几公里外的甲板上，都能清楚感觉到明显的摇晃。
数十秒后，爆炸和火光逐渐消停。
原本那片繁荣而又美丽的铎克齐海港，眼下成了一片不堪入目的断壁残垣。
听着耳边传来铎克齐居民压抑的哭泣声，一种强烈的不安和恐惧紧紧包围着阿克曼的全身。
“暮西城不会变成如此……”阿克曼紧紧攥住双手，低声说道：“绝对不会。”
阿方索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重重拍了拍阿克曼的肩膀，接着打了个手势，示意船队尽快起航。
伴随着浪花和海风的声音，船队渐行渐远，慢慢远离了那一片死亡之地。
在焦炭和废墟之中，一群浑身长满着黑色寄生虫的尸鼠，顶开头顶的瓦砾，直立起身体向着西方嗅了嗅空气。
很快，这些瘟疫的使者转身钻入了地下，身影刹那间消失不见。

第656章 消息
暮西城，骑士团本部，大团长室。
与窗外花团锦簇、赏心悦目的花园相比，坎伯兰身处的大团长室明显有些简陋、甚至可以说是寒酸。
除了那些初始就配置好的家具，大团长室中值得注意的装饰，就只有一张地图，一套铠甲，一柄骑士剑和一副坎伯兰的全家油画像。
埃摩森原本送给了坎伯兰一些书籍，本意是希望后者多读读书。
但识字不多的坎伯兰并不接受对方的好意，在他看来，战场上需要熟悉的事物只有刀剑和坐骑。
王国也奖励给他数不清的财富和宝物，但坎伯兰全部转赠给了那些在战场上有功的部下。
托德曾经问过这位追随自己出生入死的老骑士，有什么事物是他想要的。
对方思考了很久，最后回答道。
“我想偶尔看一看我那死去的儿子。”
赫尔曼，那位为了保护玛丽王后，战死宫廷的骑士长。
面对这一请求，托德找到了迪尔德丽，让后者用招魂的异能去寻找赫尔曼的灵魂。
或许是因为时间过去了太久，或许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赫尔曼的灵魂没有任何的回应。
万般无奈的托德，只能求助于利维坦，让后者根据坎伯兰的回忆，在天国中制作了一个赫尔曼的复制灵体。
这个灵体保留了一些赫尔曼的记忆和思维，但在言行上，又显得有些木讷和寡言。
但对于坎伯兰来说，这一切已经够了。
话题重新回到大团长室，坎伯兰今天有一位客人——骑士迪昂。
迪昂今天脱下了铠甲，穿上了一套白色碎花镶边的连衣裙，美丽而又端庄，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位在暮西大学就读的学生。
看着这个明明武力过人，但又性别不明的骑士，坎伯兰露出头疼的表情：“我不管你平日里的穿衣风格，但在骑士团里，你必须穿的像个军人。”
迪昂看了眼坎伯兰：“我刚刚参加完埃摩森大人小孙女的婚礼。”
坎伯兰沉默了。
迪昂说道：“埃摩森大人其实一直希望您出席。”
坎伯兰：“我不适应那种场合。”
迪昂看了眼墙角里，那副坎伯兰的全家油画像，放弃了继续这个话题的打算。
坎伯兰开口道：“城中的局势你也应该知道了。”
“您指什么？”
“人类和圣教军之间的种族关系。”
迪昂低声说道：“我觉得那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
坎伯兰喝道：“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你知道这个月在暮西城中，发生了多少起种族冲突？！”
“上周，科里森父子！身为人子的侍从骑士小科里森，为了和朋友去参加圣教军的甄选仪式，甚至胆敢刺伤他的父亲、他的教导骑士！”
坎伯兰满腔怒火：“现在骑士团里面人心惶惶，很多年轻人都不愿意再当骑士，而是希望加入圣教军，因为那样子更『威风』，更加能够接近神的荣光！”
迪昂问道：“我记得，圣教军的转化仪式是有很大风险的，而且转变的种族也不可预知……即便如此，年轻人还是愿意去参加圣教军？”
坎伯兰重重叹了口气：“转化仪式在韦恩那帮人的捣鼓下，风险已经极大降低了。转化后的种族，虽然有些不受待见，但还是有许多被人所推崇，年轻人愿意承担那个风险。”
迪昂试探性地问道：“您或许可以和陛下谈谈。”
一提及托德，坎伯兰瞬间就泄了气。
“我不想用这些琐事去打扰他，他总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坎伯兰疲倦地说道：“即便是神，也不可能满足凡人的所有要求。”
在迪昂的记忆中，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看到这个老人有着如此消沉的表情。
迪昂站近了一些，轻声说道：“王国现在面临着一场巨大的灾难，即便是种族冲突，在前者的面前，也显得不值一提。”
坎伯兰抬起头，看着迪昂问道：“我听说过一些，是那些泰罗城里的死尸吗？”
“是的，在我离开前线的时候，军队已经没有办法再压制死灵的扩张了。南部防线和西部防线一直在向后撤退，铎克齐海港那里已经组织了上百个船队，开始分批转移民众和物资。”
坎伯兰将视线移到地图上，确定了铎克齐公国的位置，开口道：“陛下将阿方索和伊薇派往前线，我就知道泰罗城的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但局势已经坏到这个地步了吗？”
“按照陛下的说法，黑色瘟疫不仅仅可以通过人类传播，老鼠、鸟类、猫狗等等活物都可以成为瘟疫传播的载体，这场灾难的蔓延已经成了一个无法阻止的事实。”
坎伯兰表情凝重，再一次确认道：“老鼠和鸟类这一类的动物也可以传播瘟疫？陛下是这么说的？”
“是的。”
坎伯兰看了眼窗外，突然又问道：“上周我没记错的话，一直都在下雨？”
迪昂有些疑惑：“您说的没错。”
坎伯兰沉思了片刻，自言自语道：“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话音未落，大团长室的门口传来了卫兵的声音。
“大人，东线发来了战报！”
坎伯兰让传令兵进来，并开口让对方直接念出报告的内容。
“以泰罗城为圆心，半径为六十公里，爆发了一次大规模的、携带黑色瘟疫的鼠灾。泰罗城北部的数十个王国已经彻底失去了联系，西部森林驻扎的守军利用山火击退了鼠群，但自身也损失惨重，而南部铎克齐海港的守军，在最后的一刻，顺利完成了撤离。”
报告的末尾，还用大篇幅记录了鼠灾中出现的变异种。
拥有金属皮肤、再生、炎息、分裂、胶体等异能的瘟疫死灵，已经开始出现，并且给王国军队带来了极大的威胁，在极个别地区，甚至出现了能够使用龙骨寄生虫的瘟疫死灵。
坎伯兰命人收好报告，对迪昂说道：“或许你说的对，种族冲突在这场灾难之前不值一提。”
迪昂的脸色惨白：“我没想到，黑色瘟疫会蔓延的如此迅速。”
坎伯兰离开座位，说道：“和我一起去王城觐见陛下，王国现在或许正面临着一场生死之劫。”

第657章 瘟疫本体
暮西大学，地下三层，生化试验场。
上千平米的生化试验大厅中，各式各样的寄生虫、培养皿和生物尸体四处可见，数十名穿着白大褂的教授和助手，正在紧张忙碌着彼此手头上的实验。
在最里方的隔间外，四名龙骨骑士和两位女武神面无表情的侍立在门外，仿佛永恒不变的雕塑。
隔间内，换上实验服的托德，正站在韦恩&#183;邓洛普的身后，翻看着对方刚刚完成的实验报告。
一身生化实验服、戴着棉布手套的韦恩小心翼翼的从一个冒着冷气的箱子中取出一个玻璃盒。
盒子中央静静躺着一条通体透明、晶莹剔透的线虫。
韦恩朝身后问道：“陛下，您认识这个东西吗？”
观察着虫体的托德点头说道：“还魂虫，埃莉诺手下带来的一种特殊寄生虫，可以将两个身体内的灵魂进行调换……但是，这和我们说的黑色瘟疫有什么关系？”
韦恩摆摆手：“先别急，再解释黑色瘟疫之前，我们先谈谈灵魂这个事物。”
“灵魂？”
韦恩将还魂虫收好：“陛下，您还记得我用将死之人曾经做过一个实验——灵魂的重量。”
“为什么要讨论那个实验？”
韦恩自顾自地说道：“我在灵魂实验中曾经得出结论，一个人的灵魂会根据年龄、性别和受教育程度拥有一定的重量，有的是几克，有的会更重。”
“我开始认为，灵魂是一种看不见的轻质量粒子，但在反复实验后，我否定了这种假设。”
“后来，在天国图书馆中，我阅读了一些书籍，那里面提及了灵魂可能是一种暗能量。我那个时候就在想，如果灵魂不是物质，而是一种能量，那么它是否可能会影响力矩和力场。”
托德皱着眉头说道：“不需要长篇大论，有话直说。”
“好吧，我说结论。灵魂实际上是一种非常奇特的能量场能，它在流动的时候，可以改变周遭的磁场和引力。当人死去的时候，灵魂释放，会产生一个场能喷流。这个喷流能够影响周遭的重力，形成暗物质的类质量，造成一种灵魂拥有重量的假象。”
托德揉了揉太阳穴：“韦恩，你能不能……？”
“陛下，我很快就要说到重要部分了。黑色瘟疫中的那些黑色寄生虫，可以将尸体变成永远不死的怪物。我把那些黑色寄生虫进行了一些样本实验，当黑色寄生虫感染某个活物了之后，它的体重会略微增加，而当它被杀死之后，它的体重会略微减轻。”
托德有点明白：“你是想说，黑色寄生虫会抽取感染者的灵魂，当它死亡时，会释放体内储存的灵魂？”
韦恩点头道：“没错，我当时就在想，黑色寄生虫的这种机制和一种生物很像。还魂虫在进行灵魂转移的时候，自身的体重随着灵魂的进出也有着相同的变化。”
托德将视线转到玻璃盒上，轻轻说道：“这样看来，的确很像。”
韦恩注视着那条透明的线虫，开口道：“我开始怀疑，还魂虫是瘟疫寄生虫的原始样本。长老会的那群人，通过某种方式对还魂虫进行了生化改造，并得到了黑色瘟疫寄生虫这种最终产品。”
托德一边思索一边说道：“还魂虫是瘟疫寄生虫的原体，这一个发现非常重要，但问题是这一过程是怎么样的？”
韦恩：“我解剖并检查过瘟疫寄生虫，并在里面找到了暴君病毒和萨瑟兰古细菌的痕迹。萨瑟兰古细菌的内质数据严重超标，细菌本体已经产生了变异，变得更加危险和狂躁，会不断吞噬和同化其它细胞，这也是瘟疫寄生虫感染其它生物体的主要原因。而暴君病毒已经彻底改变了寄生虫的遗传基因构造，将其改造成了一个基因工厂，不断优选、复制并保存那些基因。”
托德头疼地说道：“这样听上去，瘟疫寄生虫更像是一部无懈可击的机器。”
韦恩：“任何生物都有弱点，有它的天敌，关键在于如何要找到那把至关重要的钥匙。”
“但是话说回来，还魂虫非常脆弱，它对温度、湿度和压强有着极为严格的要求，但是黑色瘟疫寄生虫的适应性却极为强大。我从来没有想过，还魂虫在暴君病毒和萨瑟兰古细菌的共同影响之下，居然能创造出一个如此恐怖的生物。”
托德提议道：“当前我们能够做什么？”
韦恩：“我需要更多还魂虫的样本。我需要搭建一个生物进化模型，来模拟还魂虫是如何变为瘟疫寄生虫的。只有这样，我才能在进化的环节中，找到它的薄弱点，并对症下药。”
托德：“但是我们只有这一条还魂虫。”
韦恩：“没错，这条还魂虫是我们手头上唯一的样本，我也根本不知道应该用何种方式来繁殖它。如果我用它来进行实验，一旦失败，就意味着我们没有任何备用的样本。”
托德沉吟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我知道去哪里才能找到更多的还魂虫，但过程可能并不轻松。”
韦恩紧跟着说道：“除了还魂虫之外，最好能找到瘟疫寄生虫的培养方法。”
托德有些为难：“黑色瘟疫寄生虫是由死灵继承者进化而来，它们的创造者是长老会中的西奥多，但是后者已经被杀，所有手稿也落入了凶手喉骨的手中，要想找到培养方法很难。”
韦恩：“好吧，如果没有培养方法的手稿，但如果能够找到足够数量的还魂虫样本，我也可以采用分组实验法的方式来慢慢探索出瘟疫寄生虫的培养流程，但是这一过程会非常冗长，会耽误很多时间。所以，我才建议，尽可能找到寄生虫的培养方法。”
托德点点头：“当务之急，我会尽快获取尽可能多的还魂虫样本；至于西奥多的培养手稿，我可以去试着找找，但不能保证。”
韦恩叹口气：“陛下，我听说泰罗城那里的尸潮越来越大，而且正在有着向周边蔓延的趋势，希望一切都能来得及。”
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兵通过层层岗哨，来到实验大厅的门外。
“陛下，铎克齐公国的军报。”
听见卫兵的通报，托德和韦恩对望了一眼。
韦恩耸耸肩：“陛下，从您的表情中，我能猜到，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托德闭上眼睛，轻轻低语道：“瘟疫开始蔓延了。”

第658章 出逃的卡琳
夜色中，马库斯带着卡琳逃出死灵巢穴，来到地面上方的一座阿拔斯帝国军营。
将庞大的身躯伏在墙角的黑暗之中，马库斯用斗篷将卡琳紧紧裹在胸口，紧张的看着头顶上渐行渐远的士兵。
“我快不能呼吸了。”
听见怀中女子的小声哀鸣，马库斯手忙脚乱的松开斗篷，给了卡琳一些呼吸的空间。
眼睛上蒙着黑布的卡琳，终于问出了自己的问题：“你究竟想做什么？”
马库斯在卡琳的手心写道：“救你。”
卡琳又问道：“为什么？”
马库斯沉默了很久，犹豫的写道：“我不知道。”
卡琳无奈的叹了口气，暂时放弃了追问的打算，开口问道：“为什么我的异能无法使用？”
马库斯想了会，用手拨了拨卡琳身上的手铐和脚镣。
卡琳恼火的举起双手，沉声道：“帮我打开！”
马库斯有些迟疑。
没有等来回应，卡琳猜到了对方的担忧，直接说道：“我已经是个瞎子，还能跑到哪里去？！”
马库斯挠了挠头，接着将卡琳的手铐和脚镣全部解除。
将这些奇怪的、材质就像石头一般的镣铐踢到一边，卡琳摸着脱离束缚的手脚，先是闭上了眼睛，进入了灵魂空间，几秒钟后，她脸上的神情再也没有了紧张和不安。
卡琳重新躲入马科斯的怀中：“往北走，一处高墙下方的地面上，石头摆成了一个圆形，那里有一个破损的缺口。”
马库斯伏下身体，带着卡琳，借着夜色，小心穿梭在这座阿拔斯帝国的军营中，很快就找到了营地高墙下的石头标记。
“扒开那些杂草，还有沙土，在墙下面有一个洞，能够让一个人钻出去。”
马库斯依言去除杂物，发现了卡琳口中的那个地洞。
洞口对于马库斯的体型来说，显得有点小，但凭借他的怪力，很快就将洞口扩大了一倍。
将卡琳从军营的地洞中带出，马库斯总算来到了大街上。
现在还是深夜，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只能偶尔听见几声狗叫。
卡琳闭上眼睛，在灵魂空间中再次和芮契尔确认了逃跑路线。
“这条街上应该有一家门口挂着五彩幔布的香料店，从店旁边的小巷走进去。”
马库斯按照卡琳的指路，走进了那条小巷。
“巷子的尽头有一条向下的小路，一直通往水渠。”
马库斯在夜色中抱着卡琳，找到了巷子尽头的小路。
但是，那条泥泞的小路实在太滑，马库斯没有留神脚下，带着卡琳一起翻滚着摔下了斜坡。
卡琳吃力的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水，轻声说道：“我没事，继续向前。”
马库斯朝四处开始张望，找到一段扔在路边上的麻绳，不顾卡琳的反对，直接将她绑在了背后，这才一路下行，朝着城市水渠的下游走去。
趴在马库斯的背上，卡琳一边在灵魂空间中确认着路线，一边指挥道：“在右手边的墙壁上，有一个用炭笔涂鸦的五角星，从那里上去，在上面有一个破损的台阶，再从那里爬上去。”
马库斯带着卡琳从城市水渠的侧墙，攀爬来到一处破旧的仓库。
卡琳拍了拍马库斯的肩膀，轻声说道：“放我下来。”
走到仓库紧锁的门前，卡琳敲出三长两短的信号。
很快，里面传来一个声音：“是谁在敲门？”
卡琳小声说道：“我预定了送往北方的美酒。”
“什么样的美酒？”
“大麦、苜蓿和四叶草。”
仓库的大门开了，一位绑着头巾的中年商人举起火把，看见卡琳那张被烧伤的脸，愣住片刻，接着不确定地问道：“您是福尔曼大人？”
卡琳将斗篷向下拉了一些，遮住自己的面容：“你们应该都收到了芮契尔的消息，我要今晚就离开这里。”
中年商人点点头：“没问题，我们的商队天一亮就会出城，门口的士兵们都打点好了，只要……”
眼角的余光瞥到卡琳身后的马库斯，中年商人惊得话都没有说完，直接将手伸向腰间的武器：“天啊，这是个什么东西？！福尔曼大人，快闪开！”
卡琳喝住对方的行动，沉声说道：“他是和我一起的！”
中年商人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马库斯，小声说道：“他根本不像个异种，甚至不像个人类。”
没有理会对方的疑问，卡琳打了个手势，示意对方带路。
来到仓库中一间类似簿记室的地方，中年商人去安排车队的事宜，卡琳和马库斯终于能够休息片刻。
将背靠在马库斯的身上，卡琳开口说道：“现在我终于可以好好问你几个问题了。”
“首先，你为什么要救我？”
这个问题让马库斯沉默了很久，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卡琳分析道：“你和迈里斯在一起，这说明你也是个死灵。不管你们是主仆还是上下级，你违抗命令救下了我，肯定会有一个很好的理由。”
马库斯拉过卡琳的手，歪歪倒倒的写道：“卡琳，活着。”
卡琳甩开了他的手，没好气地说道：“这算是什么答案？同情？”
马库斯再一次拉过卡琳的手，执拗的再一次写道：“卡琳，活着。”
这一次，卡琳没有甩开他的手，反复摩挲着对方的笔迹，若有所思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你让我觉得有些熟悉。”
马库斯飞快的放开卡琳，躲到了房间的一角，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卡琳在脑海中拼命回想着过往的一切，想要在记忆中找寻出刚才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但是，她失败了。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闪现的幽灵，从她的眼前快速掠过，然后消失不见。
留给她思考的时间并不长，很快，中年商人走进房间，朝卡琳说道：“福尔曼大人，商队已经准备好了。”
卡琳挣扎着爬起身，一瘸一拐的站起来。
中年商人侧着头，皱着眉看向马库斯：“福尔曼大人，这个……人应该怎么处理？”
卡琳将头转向马库斯的方向，思考了几秒钟，开口说道：“带上他，一起走。”

第659章 命运天平的困境
当在灵魂空间中看到卡琳的出现，托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对方并没有多少时间叙旧，只是和芮契尔简单交流之后，便离开了灵魂空间。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阿拔斯帝国的首都？”
面对托德的问题，芮契尔说道：“这并不重要，关键是她的平安归来。”
托德点头：“你……说的没错，回来的路线安排好了？”
“异种协会的人会去协助她，我也会亲自到边境去接她。”
托德回想起刚才与卡琳的见面，有些疑惑地问道：“她刚才似乎在一直躲着我？”
芮契尔笑了笑，安慰道：“或许只是匆忙的缘故。”
托德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我应该去南方一趟。”
芮契尔并不支持这个主意：“暮西城需要你，你应该知道城市里的种族问题，正在变得越来越严重。”
托德说道：“种族之间的隔阂，和我们即便面临的死灵大军比起来，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芮契尔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很快猜到了托德的目的地：“想要探究死灵的秘密，你难道想去长老会？”
“没错，死灵发源自西奥多所研究的死灵继承者，而死灵寄生虫重要的载体——还魂虫，又是长老会的特产。”托德有点无奈：“要想找到应对死灵瘟疫的对策，关键在于和长老会的交涉。”
芮契尔咬着嘴唇，看上去有些举棋不定：“你应该知道长老会是一个多么凶险的地方，伊利亚德、埃莉诺……还有那个沉睡在地下的萨瑟兰。”
托德轻轻揽住芮契尔的腰：“在那里我也会有我的帮手，纷争军团的大团长，还记得吗？”
芮契尔一愣：“那个活了上千年的古泰罗女人？先贤萨瑟兰的女儿？梅瑞迪斯？”
托德点头说道：“有了她的帮助，我或许能够和萨瑟兰交流，有了那位先贤的帮助，我们应对死灵会更有把握。”
“托德，你不明白。”芮契尔看上去满脸的担忧：“那个人已经不再是泰罗时代拯救异种的先贤了，他吸收了太多的暴君，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怪物！”
“至少他还没有失去理智。”托德指了指自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算是个怪物。”
芮契尔发现自己的劝阻没用，便开口说道：“我要和你一起去。”
托德摇了摇头：“伊利亚德还在恼火于你拿了他的笔记，而埃莉诺，更是恨你入骨。”
“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还要解开方尖塔的密码，找到让我们回家的办法……”
芮契尔一愣，转而看向托德，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到你的故乡？！”
托德点头：“地球，如果你还记得这个名字。”
“当然，当然我记得！”芮契尔紧紧的抱住托德：“我以为你放不下这里的一切。”
托德将芮契尔的头放在自己的胸口，小声说道：“我也一直以为我放不下，但是，我终于想通了，任何事物都会有终点，我不可能永远庇护着这里的一切。”
“如果不找到一条可以持续下去的道路，来避免种族灭亡，而仅仅靠着一位君主的维系，任何帝国或者文明终将走向灭亡。”
托德轻轻地在芮契尔的额头上吻了吻：“当一切安定下来，我最终会回到自己的道路，与这里再无交集。”
芮契尔抬起头：“你走之后，暮西城怎么办？”
“我已经和利维坦、斯卡哈共同建造了天国，依靠命运天平的力量，来约束和调整这个世界的力量。”
“用命运天平来约束和调整力量？”
托德对芮契尔说道：“你是否还记得命运天平的运行原理，它只能在人们死后，才能对灵魂进行审判，并判断其是否有罪。”
“现在，利维坦和斯卡哈对命运天平进行了改造，让它在生灵尚未死亡之前，就开始衡量这个人是否有罪。”
“当这个生灵的言行倾向于毁灭，那么它的命运天平将朝有罪倾斜；如果这个生灵的言行倾向于守序，那么他的命运将朝无罪倾斜。”
“当生灵的罪行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命运天平将强行发动审判，并羁留罪者的灵魂。”
芮契尔点头说道：“提前干预至少比事后补救要强一些，但这样会多出许多新的问题。”
托德点头说道：“没错，在生灵未死之前，去进行灵魂审判，有几个很难解决的问题。”
“如何去监视所有生灵的言行？如何去评判生灵的言行是否有罪？在何时来强制中止生灵的生命来降低他对世界的伤害？”
“我们不可能在每一个人的大脑中，植入一个监视器，来观察他日常的言行。利维坦和斯卡哈打算将这项工作，交给天国的天使和恶魔，让他们去观察和记录每一个人的日常。”
“这项差事的工作量非常巨大，而且非常考验判断能力。斯卡哈的建议是将所有天使和恶魔进行灵魂链接，打造一个类似于蜂巢一样的意识网。当评判一个人是否有罪的时候，在意识网中由所有天使恶魔共同进行，这样来进行最合理的评判。”
“但是，利维坦认为，评判一个人是否有罪，不应该采取多数决定这个原则。如果在审判投票过程中，100个人的评审结果是51比49，难道仅仅因为多出两个人，就能评判被告有罪？所以，利维坦希望采用推演法，即将一个人的言行可能造成的所有后果进行推演，并将可能导致的结果，进行一一评判，来确定这个人是否有罪。”
芮契尔质疑道：“利维坦的方法，很难实现，就像你故乡里的那本书写的那样，一只蝴蝶扇动翅膀的时候，会在海洋的彼岸掀起一阵风暴。”
托德说道：“你说的没错，一件事可能造成的影响太多了，我们很难做到事无巨细。但是，你不得不承认，如果能够推演出一件事的每一种结果，那么利维坦的办法的确要比斯卡哈的办法更加合理。”
托德停顿了一会儿，继续对芮契尔说道：“如何监视言行？如何判断有罪？这两个问题还并不是最棘手的问题。最麻烦的是……”
芮契尔说道：“如何终结罪人的生命，将他的灵魂带到命运天平的面前？”
托德点头：“假设我们真的判定一个人有罪，认为他的言行继续下去，将危害到整个世界的平衡，甚至会引发物种灭绝，那么为了阻止他，我们将不得不终止他的生命。”
“但是，那样就意味着，我们将不得不剥夺这个人的生命权。但关键问题在于，他还没有犯下足以致死的罪行，他被剥夺生命的理由，仅仅是因为我们认为他可能会有害。”
“如果活着的人，知道他们可能随时就被剥夺生命，仅仅是因为被预测到他可能有害，你能想象整个世界会混乱成什么模样吗？”
芮契尔低声说道：“质疑、反抗、弑神。”

第660章 两场谈话
从灵魂空间中出来，坐在觐见室的椅子上，托德仔细回想着到达这个世界的点点滴滴。
现在，天父教会彻底覆灭，泰罗城变成了行尸之地，死亡瘟疫几乎在每一个地方扩散并蔓延开来。
如果自己没有到来，这个世界会不会变得更加好一些？
自己的言行虽然本意是好的，但是否会在无意之间，反而将这个世界朝毁灭推进了一步。
如果命运天平审判自己，我会是罪人吗？
每每想到这里，托德的灵魂深处总是会打起一个冷颤。
“陛下，迪尔德丽夫人来了。”
听见门卫的声音，托德收起思绪：“请她进来。”
穿着一身淡红色的礼服，迪尔德丽的美丽足以让花园中的所有花朵都相形失色。
“陛下，我带来了你喜欢的果茶。”
托德站起身，来到沙发旁，示意迪尔德丽到自己身边来。
迪尔德丽乖巧的坐到托德的身边，倒好一杯果茶，放到后者的面前，轻声说道：“您看起来很累。”
“当我离开的时候，所有人都能自觉的完成自己的职责，但我回来的时候，每个人却又将事情推到了我这里，事情就是这么怪。”
迪尔德丽将头枕在托德的肩膀上：“因为您是众人的王，是信徒们的信仰。”
托德苦笑道：“你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
迪尔德丽抬起头：“您究竟想要什么呢？”
托德看着对方的眼睛，轻声说道：“迪尔德丽，你听我说，如果我想要带你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很远？是去北方吗？”
“不，比那还要远，远的多。”
迪尔德丽咬着嘴唇，仿佛猜到了对方的深意：“您曾经向我允诺，您会留在这里。”
托德回答道：“我会在这里继续履行王的职责，但有朝一日，当我履行完职责，这个国度可以自行运转，不再需要我了，那一天或许就是我离开的时候……”
“那我们的女儿，奥箩拉怎么办？”
“她会和我们一起走。”
托德没有等来想要的答案，反而看到一张不安甚至是恐惧的脸孔。
“托德，我害怕。”
迪尔德丽的回答让托德无法理解：“你究竟在怕什么？”
“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族里的所有人都说我是被诅咒的人，有人甚至提议将我作为祭品，贡献给神灵。”
“等我稍大一些，我被当做一个累赘，被家族迫不及待的推了出去，并禁止我再回去，哪怕回去看一眼都不行。”
“等我有了未婚夫，我的父亲又打破了婚约，将我送到了地狱之中，让我明天都活在仇恨和痛苦之中。”
迪尔德丽抓紧托德的手臂：“我的爱人，你知道吗？现在就是我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我无法想象还会有比这更美好的日子了。我不愿意有所改变，我也惧怕面对未知。我曾经不止一次的祈祷，希望时间循环在今天，永远都不要前进。”
托德尝试着去劝导她：“如果你不向前走，你又怎么会知道未来没有现在好呢？”
迪尔德丽用着几乎是哀求的语气，对托德说道：“但现在的一切对我来说，已经好到让我无比幸福了，我又何必去奢望未来呢？”
托德闭上了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一个月后，阿拔斯帝国首都，内殿。
形容枯槁的萨拉丁躺在那张天鹅绒大床上，看向身边的阿甸，虚弱地问道：“我还有多少时间？”
阿甸张开口，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很快了，是吗？”萨拉丁的面色看上去很平静：“知道大限将至，总比无休止的等待要更好些。”
眼角间瞥见一个黑色的身影，萨拉丁挥了挥手，示意阿甸可以退下。
当偌大的房间中，只剩下萨拉丁一人的时候，黑色身影慢慢走到了他的床头。
取下斗篷的头罩，脸色惨白的喉骨朝着萨拉丁笑了笑。
萨拉丁也笑了：“这么多天来，也只有你每天会准时出现在这里。”
喉骨伸出白骨森森的手臂，朝右边伸去，一张椅子隔空被他拉到了身前。
喉骨坐下来，朝萨拉丁说道：“或许你听不见，但前殿那里正在发生着激烈的争吵。”
萨拉丁并不意外：“是我的儿子们和大臣们。”
“你的遗嘱之中，下令与暮西城和谈，放弃帝国北方和东方的大片土地，甚至还要放弃圣城，这些命令引来了许多人的不满。”
萨拉丁说道：“我知道他们不会服从这些命令，我也从来没有期望他们会执行这些命令。”
“那你为何还要这样做？”
“作为哈里发，这些算是我为帝国做的最后的建议。”
喉骨揉了揉脖子：“我还是不明白，你既想要拯救这个帝国，却又不愿意和我合作……咳咳……抱歉，这玩意儿戴着有点……”
萨拉丁微微点头：“拿下来吧，这里没有别人，反正我已经看习惯了。”
喉骨耸耸肩，将手伸向脖子，扒开连接处的皮肉，一点点的将头上的人皮慢慢掀开，露出一个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头骨。
晃了晃脑袋，喉骨张大嘴巴吐了口气，淡蓝色的光芒在呼吸之间，慢慢从他的身体里向外飘散开来。
看着那些从眼前飘过的淡蓝色光粒，萨拉丁似乎看到成千上万个痛苦挣扎的脸孔，它们在光芒中翻滚扭曲，想要逃离却被紧紧的束缚在一起。
“我时常好奇，死灵究竟代表着什么，如果真主允许它的存在，那么它的存在意义又是如何？”
喉骨看了一眼萨拉丁，说道：“加入死灵，你将拥有无尽的时间，去思考一切。”
萨拉丁闭上眼睛说道：“喉骨，我们已经无数次讨论过这件事情。”
喉骨的下巴一张一合：“是是是，你渴望平静，你向往安宁，巴拉巴拉……”
萨拉丁睁开眼睛：“我们进入正题吧，今天打算说点什么？”
喉骨坐在椅子上，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我对我们之前讨论过的一件事情，仍然很感兴趣。”
“什么？”
“神从何而来？”

第661章 人类补完
“神从何而来？”萨拉丁脱口而出：“黑夜侵入白昼，白昼侵入黑夜，真主乃是天地的创造主……”
没有等他说完，喉骨就打断了萨拉丁的话：“你我都知道，经文不过是后来的信徒敬畏神灵，所撰写的文书；我想问的是，如果神创造了万物，那么究竟是什么创造了神？”
萨拉丁说道：“真主是源初的，他是从没有之中诞生而来。”
喉骨否定道：“你口中的神，是一个具有意志的存在，如果他从没有中诞生，那么他的意志从何而来？一个拥有意志的主体，才能创造出拥有意志的产物，意志从来都不是凭空出现的。”
萨拉丁有些意外：“你将意志本源说代入到了这里，我上的课你至少有在听。”
喉骨低下头：“我之前说过，对于我来说，你是一位优秀的老师。”
萨拉丁说道：“我从来没有承认过你这个徒弟。”
喉骨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加纠缠，转而问道：“如果意志本源说成立的话，那么最初的神，它的意志是谁赋予的？”
萨拉丁看着喉骨的眼睛：“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喉骨将椅子朝前挪了一些：“你我都知道，这世界的源初是晶宿，它创造了神，神创造了我们。”
“但我一直在思考，难道晶宿就是这世界的第一个神？有没有可能它也是一个创造物？”
萨拉丁低声说道：“你的思考很容易让你陷入一个怪圈，就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喉骨摇头道：“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个结论并不重要，关键在于鸡可以生下蛋，而蛋可以变成鸡。如果神是创造物，那么创造神的神也有可能是创造物，由此推论，创造物可以成为神，也可以创造神。”
萨拉丁先是有些迷惑，很快他明白了：“绕了一个大圈子，你其实真正想说的是，人可以成为神，也可以创造神。”
喉骨说道：“你还记得我们过去曾经讨论过人是否可以成为神，当时你给我的答案是不可能。你告诉我，人类就像是黏土，无论是加水、加热或者冷却，他的本质终究还是黏土，永远也不可能成为神灵。”
萨拉丁点头道：“没错，人类无论是思维还是生理，天生就是残缺的，他无法做到像神灵那般强大，即便攫取再多的力量，也无法改变人类的本质。”
喉骨说道：“人类是残缺的，这一点的确没错。但是，我认为有办法来弥补这种残缺。”
“弥补？”
喉骨抬起手，动了动指骨：“首先，我需要抛弃人类的身体。因为人类身体中有太多不应有的欲望，爱情、亲情、贪欲……”
萨拉丁看着喉骨的森森白骨，说道：“这一点你或许已经做到了。”
喉骨轻轻摇了摇头：“我只做到了一半，我现在的身体虽然已经摒弃了肉体的欲望，但还是太过于孱弱，根本没有办法容纳更多力量的存在。早晚有一天，我会寻找到一副合适的身体，来彻底改变自己。”
萨拉丁有些不信：“合适的身体？”
喉骨对他说道：“你和我都曾见过那个身体，那个才是力量最佳的载体。”
稍加回忆之后，萨拉丁顿时想起了对方所指。
那条在孤岩城摧毁了整个军队的龙。
“拥有合适的身体只是第一步，接着，我必须试着融合灵魂，来不断增强我的思维。”
“融合灵魂？”
喉骨打开手掌，数万个淡蓝色颗粒在掌心不停的翻滚着。
“在我的体内，有着成千上万个人类灵魂，我正在试图一点一点的融合他们，将他们与我的灵魂融合在一起。”
喉骨的话让萨拉丁的脊背上升起一股凉气。
“融合灵魂？你的意思是你在吞噬这些人的灵魂？”
喉骨摇头道：“吞噬这个词不准确，当我与这些人的灵魂融合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的经验、知识和思维逐渐和我融为一体，虽然我的意识还是作为主意识存在，但这些人的灵魂却在不断增强我思维的强度和深度。”
“这种感觉，如何去形容……就像原本一个懵懂的孩子，突然接触到大量的知识，一瞬间让他变得成熟和聪慧起来。”
喉骨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体里散发的淡蓝色光粒：“更重要的是，我能感觉到体内的灵魂之力正在逐日增长，我能察觉到，我正在朝着一个更加完整、更加强大的进化体在前进，我觉得那就是成为神的方向。”
萨拉丁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喉骨体内散发的淡蓝色光芒，沉声说道：“我认为这是一个危险的方向。”
“从人类成为神灵的道路，向来就不会是一条轻松的道路，我知道这会有风险，但这个风险我必须承担。”
萨拉丁沉默了片刻，接着说道：“成为神灵，对你来说真的如此重要？”
“蚂蚁们抬头看天，却从来不曾想过自己置身在一瓶沙土之中。”喉骨的声音中充满着坚定：“我希望能成为第一只走出瓶口，去看看外面天地的蚂蚁。”
萨拉丁看着喉骨，忽然笑了：“你已经不再是那个我一开始认识的家伙了。”
喉骨微微张开下颚骨，口中发出轻笑声，深邃的眼窝中燃烧着淡蓝色的火焰：“我可是从头至尾，都将你当成我的老师。”
萨拉丁重新躺了下去：“再说一遍，我从来就没有承认收过你这个弟子……”
喉骨问道：“我要再问您一次，您愿意随我一起踏上那条路，去看看世界的尽头究竟在何处吗？”
萨拉丁摇摇头：“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教你了……而我自己，已经太累了，再也没有精力去介入这个世界了。沉眠对我来说，就是最佳的归宿。”
喉骨看着面容枯槁的萨拉丁，没有再说话。
他静静的将人皮面具套到头上，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卧室的大门处，回身朝着萨拉丁的方向行了一个弟子礼，接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第662章 第一次接触
灵魂空间，会议厅。
坎伯兰指了指漂浮在半空中的全息地图：“距离圣卫城以东十五公里的丘陵地区，我们在那里挖了三条八公里长的壕沟，并布置了大量的陷阱和兵力，目的是为了阻止死灵大军的前进。”
“就在刚刚，前线部队和死灵的先头部队发生了第一次接触。”
托德看着地图，朝坎伯兰点点头。
坎伯兰说道：“我现在将战场画面转出来，影像来自于一位执行轰炸任务的女武神。”
很快，地图慢慢消失，一面巨大的屏幕从会议桌的正中央慢慢升起。
画面亮起，首先映入眼帘的蔚蓝的天空和一只在身下的狮鹫，这是一位骑在狮鹫上的女武神的第一人称视角。
她的眼睛将整个战争的情况尽收眼底，并将这一切发送到了托德的灵魂空间。
画面中，在视角边界的远方，一道道巨大的黑色海浪，从地平线上出现，向着防线汹涌而来。
被黑色寄生虫附身的尸体，人类、牛马、猫狗、老鼠……应有尽有。
它们就像是被血肉吸引而来的蛆虫，铺天盖地，延绵开来，占满了大地上的所有空间。
它们没有阵型，没有战法，唯一的意识只有向前冲击。
在丘陵的正上方，由圣卫城士兵和圣教军构成的防守部队，用土石和围栏将整个丘陵围成一个高耸坚固的临时堡垒。
如海水一般的亡灵冲向了丘陵防线，防守部队中的圣卫城士兵出现了不小的骚动，最前沿的部队出现了小范围的溃逃，但是在督战队的控制下，溃逃被制止了。
坎伯兰不满地说道：“圣卫城的军队松懈太久了。”
托德摇头：“面对超过想象之外的敌人，任何军队都无法做到毫无畏惧。”
坎伯兰一边看着画面，一边说道：“死灵已经到达了第一条壕沟。”
数以千计的死灵，带着身上的黑色寄生虫，疯狂的掉入第一条壕沟。
人类的嘶吼，猫狗的叫声，还有牛马的啼鸣，在这一条近十米深度的壕沟中不停的回荡和放大，听上去仿佛是从地底发出的地狱之声。
丘陵上的军营中响起了号角。
很快，一只燃烧着火焰的箭矢，划过长空，直直的射入了第一条壕沟，点燃了放置在里面的木柴和油料。
冲天大火刹那间燃起，骨头和血肉在高温下发出的噼啪炸裂声，响彻在整个战场之上。
亡灵大军的冲击被大火牢牢的堵在壕沟之外。
看着这一场景，托德和坎伯兰不仅没有松口气，反而皱起了眉头。
托德朝坎伯兰问道：“你刚才说，这是亡灵的先头部队。”
“来自泰罗城方向的亡灵，在席卷周边国家之后，已经逐渐扩大成为一只无法用数字来计算的军队。”
“这只军队主要分成三路，一路向东，去往沙漠方向；一路向北，去往雪山方向；最后一路向西，是朝我们来的。其中，西路这一部分是数量最大的。”
“而现在正在攻击圣卫城的这些亡灵，是这只军队先头部队中最小规模的一只。”
“这次之所以选择在城外作战，也是为了让我们的军队适应亡灵的进攻模式，并找到对应的办法。”
坎伯兰说话之间，亡灵军队仍然在朝火海中冲去，根本没有丝毫对火焰的恐惧。
壕沟中的尸体越堆越高，很快就超越了壕沟的高度。
后方的亡灵们，踩着壕沟中那些仍在燃烧的尸体，直接冲过了第一条防线。
很快，第二声号角响起。
第一视角的所有者，那位女武神，用手放在嘴巴前，打了个唿哨。
她座下的那只狮鹫，扇动翅膀，冲向高空，在达到高度之后，朝着地面俯冲而去。
亡灵大军距离狮鹫越来越近，近到甚至能够看清尸体上面不停扭动的寄生虫肢节。
女武神猛地一拉狮鹫背上的扣锁，狮鹫腹下的网兜里，数十个孢子炸弹纷纷掉落向地面。
用力拍了拍狮鹫的头顶，女武神接着用力吹起了唿哨。
狮鹫用力拍击翅膀，整个身体刹那间拔高了数米，直直的朝着云端飞去。
身后，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一道巨大的冲击波将女武神和她的坐骑，震得身形晃动。
在数秒钟后，女武神回头朝身后看去，一个巨大的火球从地面上升起，残肢和鲜血犹如暴雨一般清洗着地面。
整个战场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亡灵大军再一次动了。
礁石可以阻挡住海浪，却无法阻挡整个大海。
黑色的寄生虫海，穿过了硝烟和火焰，继续朝着丘陵阵地冲去。
第一视角的女武神，连忙驾驶坐骑朝着后方飞去，等她补充好孢子炸弹，并重新飞回前线的时候，亡灵已经填平了第二道壕沟，正在朝着最后一道壕沟冲来。
箭矢、落石、油罐从丘陵阵地中不断被抛射出来，就像石子扔进了池塘，偶尔能引发小小涟漪，却根本无济于事。
托德和坎伯兰对视了一眼，前者挥了挥手，在灵魂空间中发出了“全军撤退”的命令。
很快，丘陵阵地发出了撤退的号角声。
守军一边开始将营地前的柴垛和油料点燃，一边开始有组织的向圣卫城退去。
视角的主人——那位女武神，看着不远处的亡灵，没有立即飞回阵营，反而骑着狮鹫再一次冲向前方，看样子是打算将第二次装载的孢子投掷后再离开。
当她飞行到尸群的上空时，刚打算拉起高度准备投弹的时候，远处的天空中飘来了一朵黑压压的乌云。
数不胜数已经死去的鸟儿，蒲扇着翅膀在空中集群在一起，黑色寄生虫从它们的眼窝、嘴巴、胸膛里钻出来，控制着它们的一举一动。
这些尸鸟很快包围了女武神和她的狮鹫，并开始发动一轮轮的攻击。
狮鹫发出一声声悲鸣，残破不堪的身体朝着大地无力的坠去。
女武神被摔在了地上，不远处的尸群发现了她，嚎叫着向她冲来。
女武神抹了抹额头上不停滴落的鲜血，接着取下弓，搭上箭，一箭将跑在最前面的亡灵钉在了地上。
第二箭，第三箭，女武神的连珠箭，让她周遭十米的范围，任何一只亡灵都无法近身。
当她用完一壶箭，又从狮鹫背上取下第二壶箭。
在她刚想拉弓的时候，她的视野中一条黑色寄生虫爬上了手背，一瞬间钻进了她的皮肤。
一声咒骂，一声叹息。
女武神将弓箭方向调转向狮鹫身旁散落的孢子炸弹。
一箭射去。
影像消失，只剩下一片空白。
坎伯兰面色凝重的看着这一切，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托德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最终开口道：“通知圣卫城，收缩防卫圈，整理物资，准备后撤。”

第663章 些许往事
阿拔斯帝国境内，长老会，伊利亚德实验室。
睁开眼睛，脱离了灵魂空间的托德，脸色凝重，看向面前的女子。
好整以暇的梅瑞狄斯，玩弄着手中的一根黑色羽毛，开口说道：“情势不乐观？”
托德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紧闭的实验室大门，低声说道：“希望伊利亚德能发现些什么。”
梅瑞狄斯轻笑着说道：“那个家伙已经在里面一天一夜了。不吃不喝，不休不眠，一直在研究那个亡灵寄生虫，也没见他研究出结果来。”
托德说道：“死灵继承者的创造者——西奥多，和伊利亚德长老是挚友，也是同学，相信这两人在学术上应该互有往来。”
梅瑞狄斯将黑色羽毛抛向半空，又接住说道：“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西奥多和伊利亚德当初走的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托德叹了口气，将视线转向梅瑞狄斯：“上次，埃莉诺对你……？”
“你是想问你上次离开的时候，埃莉诺有没有为难我？”梅瑞狄斯笑着说道：“在没有解决掉伊利亚德这个大麻烦之前，她是不会和我彻底翻脸的……不过还是得感谢你的关心。”
托德又说道：“那么，我这次来，埃莉诺她……”
“她知道。”梅瑞狄斯看上去有点无奈：“我敢打赌，你刚刚踏上南方帝国的领土，她就察觉到你的存在了。”
“事实上，据我所知，对于你的到来，她显得很开心。”
梅瑞狄斯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异常的开心。”
托德警觉了起来：“那个女人为什么会希望看到我的到来？”
梅瑞狄斯耸耸肩：“谁知道呢？她就是个疯子，或许上一秒钟她还在哈哈大笑，下一秒钟她就会直接动手。”
歪着头想了想，梅瑞狄斯这样说道：“长老会现在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埃莉诺的势力和伊利亚德的势力旗鼓相当，二者不管谁先动手，都只能得到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但是，伊利亚德这里有一张底牌还没出，就是沉睡在地下岩浆中的萨瑟兰。有朝一日，如果萨瑟兰苏醒，那么这种力量平衡就会彻底打破，这也应该是埃莉诺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梅瑞狄斯盯着托德说道：“所以，我猜测，埃莉诺这次乐于看见你的到来，实际上是希望拉拢你，率先打破这种力量平衡，在萨瑟兰苏醒之前就阻止伊利亚德的行动。”
托德有些怀疑：“这可能吗？上次我和芮契尔离开的时候，我可是她的敌人。”
梅瑞狄斯加重语气：“就像我刚才说的，那个女人是个疯子，你永远不知道她下一步的行动是什么。但是，她手中肯定有着能够影响到你决定的东西。”
托德说道：“我这次来长老会的目的，就是找寻亡灵寄生虫的破解之法，如果让亡灵再这样蔓延下去，整个世界都将毁灭，长老会也不例外。”
“我觉得在这一点上，无论是伊利亚德，又或是埃莉诺，实际上都和我站在同一立场上。”
“至于长老会的内部争斗，我无意干涉。”
梅瑞狄斯摇头说道：“有些事情你无法逃避。”
话说到这，实验室的门开了。
一脸倦容的伊利亚德朝着托德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
走进伊利亚德的实验室，托德穿行在装满人类器官和残骸的培养皿中，来到了伊利亚德所工作的实验台。
亡灵寄生虫被泡在一大罐不知道名字但气味刺鼻的透明液体之中，即便那液体看上去是如此的浓稠和危险，但寄生虫依旧在那里扭动不止。
伊利亚德盯着罐子中的黑色寄生虫，沉声说道：“西奥多那个老家伙瞒着我，干了不少事。”
托德问道：“你不知道亡灵寄生虫？”
“死灵继承者，我知道，但这个东西，我第一次知道。”
伊利亚德仔细观察着死灵寄生虫：“死灵继承者的诞生，实际上是一个实验失误。”
“当年的西奥多看中了继承者的潜力，打算用它来改造人体，期望得到更加完美的肉体，来承受异种更加强大的力量。”
“然而，剂量和催化剂的调配出错，造成试验品死亡之后，意外出现了一些基础的生理反应。”
“西奥多将错就错，继续增加剂量，最终将死尸变成了能够行动的活尸。”
“后来，他将这个实验结果分享给了我，在我的帮助下，又将这个死灵继承者的制造方法进行了改良，并最终得到了拥有不同异能、能够听懂简单命令的尸仆。”
托德回头看了一眼门外：“你的手下，那群站在外面的侍卫……”
“没错，他们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尸仆……”
托德有点不解：“在对死灵继承者进行反复改良之后，西奥多为什么还要进行死灵的实验？”
伊利亚德说道：“接下来就是我的猜测，他之所以继续实验，是想能够获得永生。”
“永生？”
“永生是炼金术中最顶尖也是最困难的成果，是每一个炼金术师梦寐以求的荣耀。”伊利亚德摸着胡须说道：“这是一个原因，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埃莉诺。”
再次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托德一愣：“死灵继承者和埃莉诺有关？”
“西奥多和埃莉诺之间曾经有过一段历史，时间并不长，但对西奥多来说，却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
“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二人之间发生了争吵，最终分道扬镳。有人说，是因为埃莉诺放荡的私生活，让西奥多恼羞成怒，并最终离开了她。”
“虽然，西奥多反复和我说埃莉诺是他人生中的污点，但我能够听出来，他或许一直没有放下过去的事情。”
伊利亚德轻轻叹了口气：“西奥多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掌握永生的技术，对他来说不仅是一种荣誉，更是一种对埃莉诺的报复。就像一个曾经被爱抛弃的男人，想用财富和名望再一次吸引爱人的注意。”

第664章 亡灵的弱点
托德不死心地问道：“难道西奥多就没有向你透露过一点点死灵寄生虫的资料？”
伊利亚德说道：“你自己可以想想，假设西奥多追求的是永生，但是他无意间将萨瑟兰遗产、还魂虫和暴君结合起来，创造了一个可以无限传播和蔓延的怪物，那么无论处于尊严还是私心，他都不可能将这件事告诉我的。”
“关于死灵寄生虫这件事情，我不会对你有所隐瞒，在我的研究笔记，以及那些保存的研究材料中，也没有提到过类似的东西。”
“在如何解决这个麻烦上，我恐怕帮不上忙，但是有一点我可以确认。”
“体内拥有暴君的生物，比如你，比如梅瑞迪斯，会对亡灵寄生虫的毒液免疫，不会被感染。”
托德忧心忡忡地说道：“像我们这样的存在毕竟是少数，一旦死灵寄生虫扩散开来，包括长老会在内的整个世界都将毁于一旦。”
伊利亚德摸着胡须说道：“现在的死灵寄生虫并不是无懈可击。”
托德问道：“什么？”
“我解剖了你带来的几只寄生虫，再对比了那些感染者死灵化的时间，发现一个有趣的事实。”伊利亚德指着水槽里的寄生虫说道：“这种可以将活物转化为死灵的虫子，它拥有代际效应。”
“代际效应？你确定？”
伊利亚德看了托德一眼：“代际效应这个词还是你的暮西大学提出来的，指的是微生物的生理结构，随着一代又一代的繁殖和演变，变得越来越复杂和异化。”
“这种效应有两个推论可以被证明，第一个，刚开始被感染的那批死灵，他们体内的生物结构最为原始和纯净，如果能找到他们作为研究样本，说不定可以拓扑出最原初的结构式，这也就意味着……”
托德顺着他的话继续说道：“我们可以在第一批感染者身上找到死灵寄生虫的原虫，就可以找出这种生物的弱点。”
伊利亚德说道：“理论上这样说是没错，但谁也不知道死灵寄生虫的原虫是什么样？或许和我们想象的有所出入……”
托德说道：“但这至少是一个方向。”
伊利亚德摆摆手：“先不说这个，我接下来谈谈代际效应的第二个推论。那就是，随着寄生虫的繁殖代数增加，虫体会更加适应于环境，并开始发生个体之间的基因传导。”
托德有些吃惊：“你连这些都知道。”
伊利亚德微笑说道：“感谢暮西大学的教材，那的确帮我开启了一扇新的大门。”
托德说道：“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事情，如果寄生虫在不同宿主之间进行代际更迭的话，每次更迭都会有一部分宿主的遗传基因被提取到虫体中，这种现象就有点像是……”
伊利亚德说道：“蜜蜂。”
托德赞同的点点头：“没错，蜜蜂采蜜的时候，会将一部分花粉带到另一朵花上，无意间造成花朵之间的杂向性遗传，而蜜蜂自身也会因为采集花朵的不同，而发生性状的变化。”
“寄生虫也是一样的道理，它们提取不同宿主的基因片段，保留在身体里，而暴君病毒自身带有基因编码的效果，可以去除不良基因片段，保留优秀基因片段，最终进行编辑和定型。”
伊利亚德头疼地说道：“这种特性造成死灵拥有无尽的进化空间，它们可以吸收各种异能，改变不同形态，甚至可以像蜂巢那样共生进化，最终变成谁也无法预料的怪物。”
托德沉声说道：“看样子，我们的前景都不乐观。”
伊利亚德敲了敲桌子：“想办法找到第一批感染者，用你们暮西城的话来说，零号病人，只有找到它们，才能找到死灵原虫的生物结构式，才有可能发现它们的弱点。”
托德说道：“我会让我的王国着手寻找，但是我也希望得到长老会的帮助，死灵之灾威胁的是我们所有人，你们也应该加入到这场战斗中来。”
对于这个话题，伊利亚德看上去并不打算深入：“我们有自己的麻烦。”
“麻烦？”
“阿拔斯帝国的哈里发——萨拉丁，已经病入膏肓，很快就要死去了。在他死后，这个偌大的帝国不出意外，将会土崩瓦解。”
托德问道：“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萨拉丁在世的时候，一直在打压长老会。等他死后，长老会的众多成员都认为这是一个掌控大权的好机会。”
“挑唆、威胁、分化帝国中的各股势力，再用暗杀，绑架，收买的方式来排除异己，最后一举走上帝国的舞台，让长老会成为南方最强大的力量。”
伊利亚德摇头说道：“这就是埃莉诺的策略。”
托德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埃莉诺想要控制阿拔斯帝国？长老会的人会支持他吗？”
伊利亚德说道：“复仇，权力，建国，不得不说，埃莉诺说的一切都非常具有诱惑力，长老会站到他那边的人，越来越多，每个人都想从地下的黑暗走到光明之中，眼下如此好的机会，又会有几个人会放弃呢？”
托德盯着伊利亚德的眼睛：“那么你呢？你对长老会控制阿拔斯帝国怎么看？”
伊利亚德苦涩的笑了：“想要让异种去统治世俗，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先不谈帝国民众是否能够接受长老会的控制，单单长老会内部的力量均衡就非常脆弱，谁也无法保证，在未来是否会诞生一个强大的异种，来推翻一切。所以你看，异种当政，不仅要压制世俗，还要提防同类。”
托德有些好奇：“如果埃莉诺真的带上长老会加入到南方的权力斗争中去，那么你会怎么办？”
“离开这，走的越远越好，重新为所有异种寻找一个安宁的地方。”伊利亚德叹口气说道：“异种与常人不同，这注定了我们无法融入社会，平静的活在阴影中才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托德不解地说道：“我不明白，你也好，埃莉诺也好，为什么你们就不担心死灵的危害。再让死灵瘟疫扩散下去，南方帝国将变成一个死地，而世界上也不再会有一个适合异种隐居的地方。”
伊利亚德没有正面回答托德的问题，只是轻声说道：“我们有我们的生存之道。”

第665章 埃莉诺的邀请（上）
当托德走出伊利亚德的实验室，他依然无法理解长老会的生存之道。
埃莉诺和伊利亚德都对亡灵瘟疫的蔓延视而不见，一个想要占有整个南方帝国，掌控住至高无上的权力；另一个却想着逃离这些纷争，再次踏上逃亡之路。
两条路走上了两个不同的极端。
梅瑞狄斯看见托德的表情，试探性地问道：“不愉快的交谈？”
“不，并不是，但是和我预期的有些不一样。”托德坐到椅子上，长长的吁了口气：“或许他们没有亲眼看见死灵大军，所以根本就不在意这种威胁。”
梅瑞狄斯说道：“还有另一种可能，或许他们早就留好了后路。”
托德用力揉了揉额头：“当死灵控制整个世界之后，任何后路都将是死路。”
梅瑞狄斯抬着头想了想，说道：“如果伊利亚德这里说不动，还有一个人你也可以试试？”
“埃莉诺？”托德睁大眼睛：“那个疯女人？”
梅瑞狄斯点头：“就像我说的，埃莉诺乐见你的到来，或许她会对你的提议感兴趣。”
托德沉吟道：“埃莉诺是一个非常不稳定的因素，但她总是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说到这里，托德突然停下了话语。
在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芮契尔的脸庞。
用力甩了甩脑袋，托德说道：“如果伊利亚德对死灵的威胁视而不见，那么埃莉诺或许是我唯一的选择。毕竟死灵的原型技术，是从长老会中流传出去的，也只有这里的人会了解他。”
梅瑞狄斯说道：“我会陪着你去见埃莉诺，纷争军团大团长的名号，能让她行事之前忌惮三分。”
停顿片刻，梅瑞狄斯跟着说道：“退一步来说，真要出事的话，我也有办法带你离开这里。”
二人离开了伊利亚德住所，刚刚走到长老会的正厅，就看到一位身形挺拔的男子站在那里。
“加西亚，纷争军团的副团长，第二顺位者，母神的忠狗。”
梅瑞狄斯的低语，让托德很快明白了来者的身份。
相貌英俊的加西亚走到托德的面前，行了一礼，说道：“龙国之主，母神正在恭候着您的光临。”
托德皱起眉头问道：“她知道我要去找她？”
“伊利亚德长老的短视，注定他无法成为一个好的盟友。”加西亚挺直脊梁说道：“母神早已知晓您需要什么。”
托德心中生疑，难不成埃莉诺拥有对抗死灵的办法？
加西亚朝着梅瑞狄斯也行了一礼：“当然，大团长您也在母神的邀请之列。”
托德和梅瑞狄斯对视了一眼，前者对加西亚说道：“领路吧。”
跟在加西亚的身后，托德穿行过长老会的广场，一路爬着山路向高处走去。
在长老会神殿建筑群落中，海拔最高的一处楼宇，在过去被长老会的异种们称作『救世堂』，广场上曾经竖立着一尊异种英雄——萨瑟兰的雕像……但现在，雕像已经崩塌为一堆碎石，『救世堂』也被母神教徒改称为『母神殿』。
走入母神殿，顺着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穿过富丽堂皇的殿堂，走出最里方的天然洞窟，一处高达百米的瀑布悬挂在岩壁之上，而瀑布的正下方，修建着一座美轮美奂的空中花园。
艳丽夺目的各色花卉，寻常罕见的飞鸟走兽，将这处隐藏在山水间的宫殿，点缀的宛如人间仙境一般。
而母神教的核心——母神的寝宫，就位于这花园的正中央。
站在花园的正中央，托德朝着高处的寝宫看去，一个纯白色的身影，在花丛的点缀中显得格外显眼。
埃莉诺身穿一袭白色的长裙，一头如瀑的秀发也被精心盘在头顶，倾国倾城的容颜将整个花园都失去了三分颜色。
托德的出现，让埃莉诺眼睛一亮。
她直接翻身跳下了高台，整个人就像鸟儿一般，慢慢漂浮到了托德的眼前。
“我已经等您很久了。”
面对埃莉诺的热情，托德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你知道我为何而来？”
“为了你的王国，为了你的信徒，当然，也是为了所有人。”
埃莉诺的回答如此直接，让托德有些意外。
埃莉诺指了指寝宫的方向：“先上去吧，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
到了埃莉诺的寝宫，托德看着周遭的摆设，突然有一种身处于暮西城的错觉。
多种多样龙国风格的家具，只有在暮西城才能卖到的装饰摆设，托德转头朝埃莉诺看去，这才发现对方的衣服居然也是暮西城品牌——莉莉埃尔。
埃莉诺坐在一张沙发上，笑着对托德说道：“这里的一切都来自于你的王国。”
“看着这里的一切，让我更加能够体会到你的力量。你在十数年间就建立了一个伟大的帝国，甚至超过了他人千年的努力。”埃莉诺饶有兴趣的看着托德：“如果给你更多的时间，你能达到什么样的高度呢？我很好奇，但更加期待。”
托德警惕地说道：“让我们来说正事吧，死灵瘟疫的蔓延，想必你已经有所耳闻。”
埃莉诺不在意地说道：“西奥多当年实验的失败品，我当然知道。”
“瘟疫已经彻底摧毁了泰罗城，并开始向周边蔓延开来，大陆上的诸多王国都已经沦为了死灵之地。”
“这些我也知道。”
托德加重语气：“死灵转化的笔记和原理都创自于长老会，我相信你们有办法阻止死灵的继续蔓延。”
埃莉诺伸了个懒腰，问道：“我们为什么要阻止死灵？”
托德一愣，接着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埃莉诺说道：“虽然我和伊利亚德那个老家伙合不来，但至少有一件事我们的看法是一致的。那就是这个世界根本无法容纳异种的存在，我们是那些世俗者眼中的异类和怪物。他们对于我们不会施舍任何怜悯和仁慈，向来都认为异种最好的归宿就是火刑架。”
“托德，想想吧，眼下死灵瘟疫的蔓延，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它正在帮助异种族群，清除着世界上的世俗力量，让异种成为最终手握权力的人。”
托德毫不犹豫的否定道：“死灵一旦蔓延开来，将会彻底摧毁世界上所有的王国和活物，长老会也不例外，难道你以为自己可以在这场灾难幸存下来？”
埃莉诺笑着说道：“看来伊利亚德没有对你说实话。”
“什么？”
“他是不是告诉你，他对于这场死灵的灾难无能为力？”
“你的意思是他在说谎？”
埃莉诺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走到托德的身边，俯下身体贴住后者的后背，小声的耳语道：“我和那个老家伙都有应对死灵的办法，只不过，他绝对不可能会告诉你……而我，要看你的表现……”

第666章 埃莉诺的邀请（中）
没有等托德做出任何反应，埃莉诺回到了沙发，翘着腿开始欣赏对方脸上那阴晴不定的神色。
托德沉思片刻，说道：“我怎么知道你口中的不是谎言？”
埃莉诺用右手托着下巴，慢慢说道：“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那么让我从头到尾说一说死灵这件事。”
埃莉诺首先问了托德一个问题：“你可知道长老会中异种的平均寿命大概是多少岁？”
托德摇了摇头。
埃莉诺给了他一个令人吃惊的答案：“二十九岁。”
埃莉诺继续说道：“异种虽然拥有异能，但也因为异能缩短了寿命。比如拥有衰弱异能的异种，身体会逐渐萎缩和腐烂；拥有炎息的异种，最后因自燃而死；拥有狂暴的异种，会全身血管爆裂而死……”
埃莉诺说到这里，向托德微微欠身：“感谢您的睿智，我们现在才知道，原来异种体内有一种叫做异能细菌的东西，会缓慢毒害异种的身体，最后中止异种的生命……但是在您之前，长老会花了数百年，都没有找到延长异种寿命的破解之法，我们一直以为这是异种身上的诅咒。”
“所以，在过去，长老会为了破解这种诅咒，为异种这个族群延续生命，尝试了诸多办法。”
“比如伊利亚德，他一直致力于肉体修补的办法。具体来说，首先采集异种身体上一部分组织，加以培养，让这部分组织长成一个完整的躯壳。当异种的器官出现衰竭或毒化的情况，就可以从培养好的躯壳上摘取器官来替换使用，这样就可以无限制的延长异种的生命。”
埃莉诺盯着托德的眼睛，微笑说道：“听上去很熟悉，对吧？你的小情人，我的小木偶——芮契尔，就是这样诞生的。”
托德沉声说道：“芮契尔从来就不是你的木偶，她拥有完整的灵魂。”
埃莉诺不置可否地说道：“芮契尔来自于我的身体，她实际上就是我，或许说是我的一部分。”
托德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些，继续说死灵的事情。”
埃莉诺摇摇头：“那接下来说说我吧，我当时为了延长异种寿命，推行的是优选生育的办法。”
托德咬紧牙齿问道：“优选生育？”
埃莉诺说道：“我一直认为，异种中有着人种的优劣之分。有的异种能够存活很长时间，而有的甚至还未成年就会夭折。”
“所以，我让人根据年龄、性别、异能种类对异种进行分类和甄别，从中挑选出一些优秀的人种进行配对和繁育，来观察这样是否能够延长异种族群的寿命……”
托德语带嘲讽地说道：“你口中的配对和繁育，更像是对牲畜的做法。”
埃莉诺的脸上丝毫看不出羞恼的神色：“我知道或许有人在你的耳边，不断质疑我曾经的做法，但我从来就不认为我做错了。当一个族群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爱情、亲情和同情都会成为这个族群灭亡的最后一把推力。只有抛下一切道德的审判，才能在毁灭中求得生存。”
埃莉诺说到这里，向托德眨了眨眼睛：“当时如果我遇见了你，并且知道，你有着拯救异种族群的能力。我会毫不犹豫跪在你的面前，想尽一切办法取悦你，即便让我成为你床上的奴隶，我也不会有半分怨言。”
听到这里再也听不下去的梅瑞狄斯，打断说道：“就像无数个被你吸干的男人那样……”
埃莉诺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芒，嘴中却笑着说道：“我的大团长大人，少听那些流言，我的敌人比你身上的羽毛还要多。”
托德揉了揉额头：“继续说死灵的事情。”
埃莉诺说道：“说完了伊利亚德和我，还有一个人，克劳伦斯长老……”
埃莉诺歪着头看向托德问道：“你还记得克劳伦斯吧？那个自大狂？”
托德回忆了一会儿，终于想起了这个名字。
克劳伦斯，长老会三长老之一，灵魂空间异能的持有者，曾经试图劫持托德，最终在阴影之国死于托德之手。
“克劳伦斯将拯救异种的希望，放在了萨瑟兰的遗产上。这种用萨瑟兰骨灰做成的药粉，可以有效的抑制异种发病的期限，从而让异种获取更加长久的寿命，但他有着一个致命的缺点……”
“吸入萨瑟兰遗产的异种，被称为继承者，他们的命运只有两种。一，不断摄取萨瑟兰遗产，来延续生命；二，停止摄取，发狂变成嗜血的怪物。”
“克劳伦斯认为继承者是异种生命延续的希望，只有成为继承者，才能压住异种体内的诅咒。”
“但是，我和伊利亚德并不认同他的观点，继承者的下场只能是变成没有心智的怪物，这条路不过是把一种诅咒换成了另一种诅咒罢了。”
“然而，当时救济会的首领——西奥多，却支持克劳伦斯的看法。他认为继承者可以延续异种的生命，关键在于如何控制萨瑟兰遗产反噬的危害。”
“经过一系列的实验，西奥多发现在生命力较弱，体质较差的异种身上，同等剂量的萨瑟兰遗产，反而不会造成反噬的效果，接种人可以在变成怪物之前支持更长的时间。”
“西奥多猜测，异种的生命力是诱发继承者异变的最关键因素。如果能够将异种的生命力降低到一个程度，那么萨瑟兰的诅咒就永远不会被激发。”
托德开始思考埃莉诺的话语。
异种的寿命不长这一现象是因为他们体内的异能细菌，不断损坏人体机能才导致的。
身为古细菌的萨瑟兰细菌，可以将异能细菌包裹在细胞膜内，并消化后者所产生的毒素，因而可以达到延长异种寿命的结果。
然而，萨瑟兰细菌的繁殖条件非常苛刻，它噬热厌氧，一般活跃在火山口附近，在人体内根本不可能繁殖。但异能细菌的不断繁殖，终究会打破与萨瑟兰古细菌的数量平衡，最终引发萨瑟兰细菌反噬，最终将宿主变成怪物。
与托德大规模培养萨瑟兰细菌的思路不同，西奥多当初的想法，是要降低人体的生命机能，这样可以减缓异种体内异种细菌的繁殖速度，以达到细菌平衡不会被破坏的目的。
思路没错，但方法却非常危险。

第667章 埃莉诺的邀请（下）
埃莉诺说道：“既要降低人类的生命力，来躲避萨瑟兰的反噬，又要维持基本的生存需求，西奥多开始在这三者之间寻找一个最佳的平衡点。他借着救济会的旗号，利用商会、农庄、马戏团、工坊等场所，开始收集他所需要的实验材料，药物、资金、设备，当然最重要的材料还是人类。”
“他先是提取异种的血肉，来喂食给那些普通人，将他们也转化为异种。再用萨瑟兰的遗产，将这些异种转变为继承者。最后开始试验不同的压力环境下，当降低这些继承者的生命力，萨瑟兰的诅咒究竟是否会爆发？”
“比如饥饿，在维持生命的前提下，如果继承者多天不进食，不喝水，让身体虚弱到一定程度，萨瑟兰诅咒是否会延缓？”
“比如意识，当继承者在服用迷幻类药物，丧失基本的行动能力之后，体内的萨瑟兰诅咒是否会出现抑制的情况？”
“比如疾病，将实验品与患有不同疾病的人关在一起，又或者直接向他们体内输入病源，让他们染病，这样是否会阻止萨瑟兰诅咒的爆发？”
托德听到这里，回想起当初与西奥多的面谈，对方口口声声一切都是为了和平和生存的嘴脸，让他不禁愤怒到身体微颤。
埃莉诺看着托德的表情，微笑说道：“西奥多本身就是一个非常会演戏的家伙，或者这样说，从长老会出来的每个人，都非常擅长于演戏……当然，您的那位小情人也不例外……”
托德面色冰冷：“继续说。”
埃莉诺笑着说道：“在那之后，西奥多的实验走入了一条死路。无论他用何种方法来降低继承者的生命力，最终实验品都会变为嗜血的怪物，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那个时候，西奥多开始反思自己的实验，并最终得出结论，只要继承者还拥有生命力，那么他就会变成怪物。降低生命力只能延缓这种异变，终止生命力才能彻底阻隔这种异变。”
托德脊背发凉：“终止生命力？”
埃莉诺说道：“西奥多修改了实验目标，继承者应该将肉体转化为一种类似尸体的状态，但又保留住灵魂意识，这样的话，生命力被终止，萨瑟兰的诅咒永远不会爆发。”
托德下意识地问道：“将人变成会思考的尸体？那么生育繁衍呢？”
“西奥多认为继承者可以彻底放弃生育，由于肉体不再有代谢反应，只需要不断利用异能来补充日常行动所需的营养，再圈养备用体来替换器官，理论上可以一直存活下去。”
托德摇头道：“这完全就是异想天开。”
埃莉诺说道：“当时的西奥多开始推行这个计划，将继承者死灵化，来延续异种族群的生存，他把这个计划的最终产物称之为死灵继承者。你不觉得很有讽刺意味吗？为了让异种活下去，先让他们试着去死。”
“为了获取更多的资金材料和技术支持，西奥多将相关的研究笔记，抄录了一份寄给了伊利亚德，并寻求对方的支持。”
“我也不知道那两个老东西究竟密谋了些什么，最后伊利亚德居然认可了西奥多的实验，并言明会支持死灵继承者的计划。”
埃莉诺继续说道：“为了真正完成死灵继承者这一杰作，西奥多开始尝试不同办法。比如将异种的身体肢解，再进行拼凑和缝合，接着用萨瑟兰遗产和其它多种物质调和成培养液，进行培养。”
“这其中就有一个成功案例，实验体的名字叫做马库斯，他的头颅来自于宗教裁判所，他的身体来自于多个继承者，在培养液中生长多天之后，这个叫马库斯的实验品活了下来，并能够简单的分辨他人的指令。”
“马库斯的成功让西奥多信心大增，他开始增加实验的规模。但他的盲目和自大，终究闯了大祸。”
埃莉诺看向托德说道：“你知道守望堡吗？坐落在北方的群山之间，是天父教会抵抗北方蛮族的第一道防线。”
托德点了点头，并大概猜到了对方所指的祸事。
“西奥多指使手下，将混杂了萨瑟兰遗产、蜂巢寄生虫和其它多种物质混杂的溶液，投入了守望镇的水源，引发了整个小镇的死灵化，制造了守望镇惨案。”
“负责执行这个计划的两个当事人，你应该都认识，一个人叫做迈里斯，另一个就是喉骨。”
从埃莉诺口中听到这两个名字，托德一时之间百感交杂。
“事实证明，守望镇实验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失败，死灵化的继承者除了极为罕见的特例，能够变为具有意识的个体，其它都很难保留生前的意识，只会变成一具具渴望血肉的行尸，根本不适合大规模的转化。”埃莉诺叹口气：“而且因为这次事件，当时包括天父教会、南方帝国在内的众多王国，都对长老会升起了更加强烈的敌对情绪。”
“当长老会得知到守望镇的消息时，我和伊利亚德经过商议，决定给西奥多送去文书，命令他立即终止一切实验，返回长老会。”
“一个月后，西奥多没有回来，反而送来了一堆奇怪的棺材，用他自己的话说，这是一件给我们的礼物。”
“打开那些棺材，里面躺着的一群早已失去生命体征的异种。”
“当我们唤醒这些人，才发现他们就是西奥多一直在研究的死灵继承者。”
“这些死灵继承者拥有稳定的异能表现，可以自由的活动，不会产生异变，但是他们只拥有很低的智商，听得懂很简单的命令。”
“即便如此，这也让我和伊利亚德非常吃惊，我们二人都没想到西奥多居然能够稳定转化出死灵继承者。”
说到这里，埃莉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也就在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伊利亚德在很久之前就偷偷的将还魂虫送给了西奥多，供他研究使用。”
“还魂虫是我转灵仪式中最重要的道具，当初我借给伊利亚德只是为了让他研究灵魂转移，早已言明不可带出长老会。伊利亚德违反了我和他的约定，为了这件事，我和他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大，最后彻底决裂。”
“对于西奥多的死灵继承者实验，我坚决反对继续下去，伊利亚德赞成继续实验。我们二人彼此不能说服对方，我在那个时候打算强力介入，但很快，西奥多寄来了第二件礼物。”
埃莉诺摸着嘴唇笑道：“第二件礼物是西奥多专门给我的，是一个完美的身体。”
托德问道：“身体？”
埃莉诺说道：“一个可以解决灵魂转移后遗症的身体，一个死灵继承者技术下的产物，一个能够获得永生的试验品……这个先放一放，我继续说死灵继承者的事情。在收到这件礼物之后，我暂时放过了西奥多，并默许了他继续实验。”
“在那之后，西奥多的死灵实验一直很顺利，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寄来一份奇怪的信函。”
“信上说，死灵继承者是一项失败的技术，它不仅无法拯救异种族群，反而会制造出一个无法管控的怪物。”
“当初，他犯了一个错误，完全将研究方向弄反了。”
“现在，他接触到一个全新的学术领域，用玻璃做成的镜片，就能看到水滴里面的微小生物，用海胆刺做成的尖针，就可以把药剂注入血管，这些技术将彻底改变一切，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他还在信中说，原来萨瑟兰的遗产，并不是诅咒，而是先贤的馈赠，前提是你要找到正确的使用方法。”
埃莉诺无奈地说道：“信的前半段，写的那些东西，我和伊利亚德根本就看不懂。但信的后半段，却在长老会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西奥多决定与一个叫做暮西镇的地方合作，共同研究萨瑟兰的遗产，并寻找异种的生存之道。同时，他还决定将包括死灵继承者和还魂虫在内的诸多技术，与暮西镇分享。”
“而暮西镇，则是天父教会银环教区里的一个小镇子。”
埃莉诺的话说到这里，托德已经完全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埃莉诺的陈述仍在继续：“西奥多与天父教会合作，无论出于何种理由，都是对长老会的背叛。我和伊利亚德立即决定派出纷争军团作为使者，去处理这一起叛逃事件。”
“但几个月后，传来的消息却是，西奥多被杀，纷争军团的使者全军覆没，所有研究材料被一个叫做喉骨的家伙给带走了。”
埃莉诺长出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整个死灵继承者发展的历史，大概就是这么多了。”
托德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事件的时间，确定埃莉诺的陈述大体上是可信的，但这仍然不能解决他之前的疑问。
“你之前说，你有办法可以解决死灵的威胁？”
埃莉诺微笑说道：“接下来才是重点，我邀请你去看一样东西，但只有你能来，其他人必须留在这里。”
梅瑞迪斯反对道：“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埃莉诺没有理会梅瑞迪斯，她靠近托德，抬起头看着后者的下巴，轻轻说道：“和我来，就能看到拯救你王国的希望，如果你退缩，就只能目送龙国成为历史的尘埃。”
托德抓住埃莉诺的手腕，冷冷地说道：“我接受你的邀请。”

第668章 母巢（上）
母神殿花园的后方有一道从山顶冲下的瀑布，从山侧的小路拾级而上，瀑布后方居然有一道隐藏的石门。
站定在石门前，埃莉诺朝着托德笑了笑，接着将右手伸进了石门下方的洞中。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噪声，石门内传来了齿轮转动的声音，门扉逐渐打开了。
埃莉诺收回右手，在手掌的正中央有着绿豆般大小的伤口。
埃莉诺朝着伤口吹了口气，伤口飞快痊愈，最后消失不见。
“这道大门被称为圣谕石碑，由千年前的泰罗异种们所修建，只有长老会中最高位之人才能打开。相传这扇门的钥匙不是实物，是人的灵魂。”
托德看着逐渐打开的门扉，不解地问道：“那钥匙岂不是只有一个人持有？如果持有人去世怎么办？”
埃莉诺踏入大门：“每过数十年，长老会都会举行一次长老传位，所有异种都会进入这座石碑，参加传位仪式，旧长老会在新长老中选择一位最合适的人，来继承石碑的钥匙。”
托德满脸的疑惑，心中怪道，为什么上一届旧长老会选择埃莉诺作为新长老之首？
埃莉诺回头看了托德一眼，笑道：“你也会觉得奇怪吧？明明克劳伦斯控制着长老会的大小产业，伊利亚德服侍着先贤萨瑟兰，旧长老却偏偏选中我作为长老会的首席继承人。”
埃莉诺轻声说道：“因为他们一个自大，一个守旧，只有我，才能带着长老会走向光明的未来。”
托德一瞬间突然觉得这些话有些耳熟。
芮契尔也曾经这样说过。
只不过，埃莉诺指的是长老会，芮契尔指的是异种族群。
走入圣谕石碑，里面是一条早已残破不堪的长长甬道，两旁的墙壁上挂着巨大的浮雕，浮雕上描述着千年来异种的历史，大部分已经因为风化而残破不堪，只有小部分还依稀可见。
跟着埃莉诺穿过甬道，推开尽头处的石门，映入托德眼帘是一个巨大到空旷的大型殿堂。
成千上万的石质座椅，数十米高的巨型石像，奢华壮观的大型礼台，一切都在显示着长老会曾经的辉煌，只不过现在被时间摧残的只剩下瓦砾和碎石。
“这里曾经是世界的中心，是异种们的圣殿。”埃莉诺站在大殿的中央，伸开双臂说道：“当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第一次被父母带到了这里，所有人穿上了最好的衣服，聚集在这里欢笑、唱歌、舞蹈，共同庆祝那个最美好的节日。”
“我那个时候以为，这里就是天堂，是永恒不变的美好。”
埃莉诺慢慢放下了手臂，看着天空低声说道：“我错了。”
“讨伐异种的战火烧到了山谷，包括我在内的所有孩子被藏匿在了这里。我能听见门外的厮杀和惨叫，我能看见所有人脸上的惊恐和绝望。”
“三天三夜，当一切归于死寂，我们走出了大门。”
“那个美丽而又安详的家园不在了，我眼中的只有尸体、废墟和火焰……”埃莉诺的背影看上去单薄而又孤寂，声音中压抑着莫名的情绪：“我花了一天一夜在尸堆中找到了父母，又花了一天一夜将他们埋葬，最后的一天一夜里，我在他们的坟墓前，流干了这一生所有的眼泪。”
“又过了三天三夜，我们抓到了那个出卖所有人的叛徒……你能想象到吗？仅仅是一堆与成年人等重的黄金，就让这个叛徒背叛了最初的誓言，出卖了他的朋友、亲人和爱人……”
托德看着埃莉诺的背影，低声问道：“后来呢？”
埃莉诺转过头来，脸上挂着一抹邪魅的笑容，鲜红的舌头轻轻舔着嘴角，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他被愤怒的人群生吞活剥，而我，抢到了他的心脏。”
看着托德脸上的惊愕，埃莉诺心满意足的伸了个懒腰，说道：“继续向前，我们很快就要到了。”
二人从大殿后方的拱门出去，顺着台阶向下越走越深。
埃莉诺一边走一边对托德说道：“你知道转灵仪式吗？”
托德说道：“你指的是还魂虫？”
“还魂虫只是仪式的工具，整个仪式其实非常复杂。大体来说，转灵仪式可以将人类的灵魂，从一个身体里转移到另一个身体里。但有一点很重要，被转移的身体必须是干净的，也就是说，里面不能居住着灵魂。”
托德一边听一边问道：“如果转灵仪式中，被转移的身体里面已经有一个灵魂，会出现什么后果？”
埃莉诺说道：“那么两个灵魂会居住在同一个身体里，灵魂之间会出现争夺和战斗，胜利者才会拥有这个身体的控制权。”
“所以，长老会在执行转灵仪式前，会反复确认作为载体的身体，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一般我们用的办法，是用药物和异能，但有时候事情紧急的时候，我们也会杀死载体，确保载体是一具新鲜的尸体。”
托德说道：“我想我听过这个过程，米娅自杀，你为了惩罚芮契尔，将她的灵魂转移到了米娅的尸体里。”
埃莉诺一边眨着眼睛一边朝托德说道：“心疼你的小情人？让我猜猜，芮契尔和伊利亚德是怎么对你说的？埃莉诺为了惩罚芮契尔，才将她的灵魂禁锢在她好友的身体里？伊利亚德为了保护芮契尔，故意对埃莉诺说那具身体有瑕疵，无法使用。”
“托德，你真的很会相信别人，这是你让人觉得好笑的地方，但也是你的可爱之处。”
托德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如果芮契尔当初惹怒了我，我有一千种办法可以禁锢她的灵魂，折磨她羞辱她，让她痛不欲生，为何要用转灵仪式给她换一具身体，又给她自由？”
“伊利亚德用人类做复制和圈养实验，他是个无情而又残忍的屠夫，在他手上诞生的实验体成百上千，为什么他会对芮契尔情有独钟，冒着与另一位长老翻脸的风险，去袒护她？”
“伊利亚德告诉我，芮契尔的身体有瑕疵，无法使用。我真的会愚蠢到连亲手查验都不做，直接相信他的鬼话？”
埃莉诺贴紧托德，用手轻轻触碰着对方的脸颊，柔声说道：“即便如此，你和我见过的人都不一样，你一直从心底试着去相信别人、信任别人，哪怕有些显而易见的谎话，你也不舍得去拆穿。”
托德面无表情的拨开埃莉诺的手，沉声说道：“那么就告诉我所谓的真相。”
埃莉诺依依不舍的将视线离开托德的脸，一边继续朝前走，一边说道：“真相很简单，伊利亚德希望找寻我身体里的秘密，而芮契尔当时对我还有用，我不希望她死。”
说完这话，埃莉诺踏下最后一阶台阶，看向前方说道：“我们到了，我的圣地，长老会的未来，母巢。”

第669章 母巢（下）
当托德走入埃莉诺口中的母巢，不仅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广袤无垠的地下空间，占地面积足足有三个足球场那么大。
一排又一排竖直安装的培养槽，均匀摆放在地下大厅的中央，密密麻麻用来输送液体和气体的管道，就像毛细血管一样遍布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托德走近一个培养槽，里面的液体中漂浮着一具成年男性的身体，在他身上插着无数的管子。
托德朝埃莉诺问道：“这些都是谁？”
埃莉诺用手摸着培养槽，说道：“异种培育的结晶，我精心挑选的孩子。”
托德脸色凝重：“我问的是他们的身份。”
埃莉诺说道：“我曾经告诉过你，为了延续异种的寿命，我让强大的异种进行配对和繁衍，得到异能更加强大的后代。然后，我借助伊利亚德的生命技术，提取了那些后代的生理组织，进行培养并封存在这里。”
托德看着培养槽中的男子：“所以，这些人都是强大异种的复制体？”
“不仅仅如此。”埃莉诺指着那些管线说道：“伊利亚德第一批的异种复制实验，是提取异种身体的一部分，将其培育成年。”
“但这种方法有一个缺点，这种复制出来的个体，实际上是一个新的生命，他们拥有完整的肉体和灵魂。”
埃莉诺看向托德：“芮契尔就是伊利亚德第一批异种复制实验的产品。”
“第一批的异种复制品，在得知他们是用来提供器官和身体的消耗品之后，曾经组织过一次暴动，给我和伊利亚德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在那之后，伊利亚德改良了复制实验，他在培育过程中加入了净化环节，确保复制出来的每个个体，只拥有肉体，没有灵魂。”
托德听的心中一紧：“只有肉体，没有灵魂？”
“是的，没有灵魂的躯壳，这样就可以随时取来进行异种的修补和转灵，而且不会有暴乱的风险。”
托德慢慢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你们的行为已经触及了我的底线。”
埃莉诺将两只手轻轻放在托德的肩膀上，将嘴巴伸到后者的耳旁：“我喜欢有原则的人，但原则不能帮你抵抗敌人的刀枪。”
托德睁开眼睛：“你之前说过，你拥有抵抗死灵的办法，那个办法在哪？”
埃莉诺慢慢放开托德：“跟我来。”
穿过一排排的培养槽，托德跟随埃莉诺来到大厅最里面的一个培养槽。
这个巨大的培养槽是普通培养槽的十倍大小，它拥有更加繁杂的管线，甚至槽体周围还有火药桶这种类似自毁装置的存在。
托德紧紧盯着这个巨大的培养槽，利用透视的异能，他在培养液中看到一个女性的身影。
那是一个浑身上下被寄生虫肢节包裹的身体，两副巨大寄生虫肢节构成的翅膀，从女性身体的背部伸出，向外展开。
埃莉诺看着培养槽说道：“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研究死灵继承者的西奥多送给我一个礼物，说那是可以带来永生的身体。”
托德仔细观察着培养槽，突然发现有数不清的黑色虫体围绕着女性不停地盘旋。
这些黑色虫体，无论外形还是动作，与死灵寄生虫极其相像。
“伊利亚德不仅把还魂虫分享给了西奥多，还把我身体组织培养出的一个复制体交给了后者。”
“西奥多利用死灵继承者的技术，再加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培养出这样一个丑陋的怪物。”
埃莉诺看起来对这个被寄生虫包围的身体极为不满：“她虽然拥有我的外貌和身体，用西奥多的话来说，她还能操控死灵继承者，永不衰老，但我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变成这么丑陋的存在。”
没有理会埃莉诺的抱怨，托德靠近培养槽，仔细观察着这具女性身体。
大量类似龙骨一样的寄生虫，将这个身体包裹的严严实实；在胸口位置，有一个类似蜂巢寄生虫一样的凸起，朝蜂巢里面可以看到，有数量众多的死灵寄生虫正在女性身体内游动；后背位置，巨大的寄生虫肢节向外生长，外形上酷似两道展翅欲飞的翅膀。
埃莉诺凑近托德：“看到了吗？这具身体是西奥多研究死灵的最初作品，她拥有操控死灵寄生虫的力量。只要你能拥有她，那么你就能破解死灵的秘密，你的王国也能因此获得拯救。”
托德仔细观察着槽体中的死灵寄生虫，说道：“如果西奥多说的是真的，拥有这具身体，可以获得操控死灵的力量，那么你为何不使用她？”
埃莉诺摇摇头：“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不会让我的身体变成一具死尸，我更不会让我的外表变成如此丑陋的形态，她对我而言并没有用处，但她却是你的救星。”
托德转过头，看着埃莉诺：“你想要什么？”
埃莉诺撩起耳旁的碎发，一点点靠近托德的脸庞：“难道这还不够明显吗，我想要的是……你。”
托德突然觉得有些头晕，整个人就像醉酒一般意识朦胧。
埃莉诺轻轻解开上衣的扣子，露出细腻而又洁白的皮肤，用嘴唇轻轻摩擦着托德的脖子：“我不明白，那只小木偶有什么好，她仅仅只是我的一部分。”
“她就像一道美味大餐的试吃，你既然已经尝过了她，为什么不试试我呢？”
埃莉诺将嘴唇慢慢靠向托德的双唇，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托德，占有我，现在，就在这里。”
眼看二人的唇越来越近，托德突然睁大了眼睛，龙鳞从皮肤上纷纷显现，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埃莉诺击飞了出去。
“你对我做了什么？！”
托德的怒吼让摔倒在地的埃莉诺恨恨的站起身，后者口中小声说道：“被发现那就没办法了。”
托德的身体慢慢变大，双手已经化成了龙爪的模样，口中的龙炎若隐若现：“我警告你！别耍花样！”
埃莉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重新来谈谈条件吧？”
“我可以把这具身体让你带回暮西城，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圣教军转化仪式的全部资料，我要知道暴君的秘密。”

第670章 关于远古的惊人发现
灵魂空间，会议室。
芮契尔将一块提拉米苏送入口中，朝托德问道：“你是怎么回答她的？”
托德灌下一口啤酒：“我没有回绝她，我只是说我需要时间准备那些材料。”
芮契尔摇摇头：“你知道她是不会罢休的。”
托德看着天花板吐了一口气：“如果将圣教军转化仪式，还有暴君的原理全部告诉埃莉诺，这样带来的危害将不亚于死灵的威胁。”
芮契尔举着叉子点点头：“没错，等我们解决完死灵的麻烦，埃莉诺就会来解决我们这个麻烦。”
芮契尔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全息投影中的那具身体上：“这真的是西奥多的作品吗？可以操控死灵？可能做到吗？”
托德说道：“这具身体的确使用了多种生化技术，而且培养槽中的确是死灵寄生虫，这样看起来确实很像是西奥多的作品。”
芮契尔不解：“但是它要如何控制死灵，我是说，用一具尸体去控制更多的尸体，这能做到吗？”
托德仔细看着记忆中的画面：“我想我大概能猜到一些，西奥多应该是想用蜂巢寄生虫来控制死灵寄生虫……具体原理上，龙骨寄生虫是一种超寄生虫，它可以与任何寄生虫、细菌和病毒进行融合，而蜂巢寄生虫可以利用母虫来控制子虫。那么如果死灵继承者能够使用龙骨寄生虫，来借助蜂巢寄生虫的控制机能……”
托德细细思考一番，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我们无法实现西奥多的实验结果，因为我们无法得知死灵寄生虫的原始构造，这样根本不能用蜂巢去控制它。”
芮契尔突然说道：“托德，如果我说我有办法，可以将那具身体从长老会中偷出来的话……”
托德当即否定了这个方案：“太危险了，圣谕石碑是整个长老会中最神秘的地点，守卫一定很严密，而且门口那道大门只有埃莉诺可以打开。”
芮契尔放下了手中的是叉子：“事实上，在我小的时候，我曾经偷偷溜进去过。”
托德吃惊地说道：“你？曾经进去过？埃莉诺说过，整个长老会只有她一个人拥有钥匙。”
芮契尔答道：“她是不是在打开门的时候，将手伸进了一个洞里，门内的机关在她的手上钻了一个小洞。”
托德点头：“没错，我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芮契尔继续说道：“你应该知道，我原来的那具身体，我指的是在转灵仪式之前的那具身体，是埃莉诺的复制体。在我使用那具身体的时候，我曾经用它偷偷进入了长老会的圣地。”
“但是，在米娅死后，埃莉诺将我的灵魂转入了米娅的身体，从那之后，我再也不能进入那个圣地了。”
托德陷入沉思：“也就是说，当你的身体是埃莉诺的复制体时，你可以自由进入圣谕石碑，但当你使用米娅的身体时，你再也不能进入那个地方了。”
芮契尔说道：“所以，我觉得那道门的钥匙，实际上是埃莉诺的身体。或许用你之前的话来说，是她的遗传……那个……”
“遗传基因。”
“没错，就是这个。”
托德一边思考一边说道：“你的分析有道理……这样看起来，好像进入那道大门，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首先我们从哪里才能得到埃莉诺的遗传基因。”
芮契尔说道：“有个人可以帮我们。”
托德猜到了对方的意思：“你说的是伊利亚德？我很怀疑他是否会帮忙，他连与我们联手对抗死灵都不愿意。”
托德继续说道：“我反复向他强调了死灵的危害，但是他根本不愿正面回应我。我不明白，如果埃莉诺拥有西奥多的身体，作为她对抗死灵的依仗，那么伊利亚德究竟有什么样的底牌？”
芮契尔这个时候想起了一件事情：“关于伊利亚德的笔记……”
托德问道：“伊利亚德的笔记怎么了？”
芮契尔一边回忆一边说道：“伊利亚德的笔记中，似乎少了一部分。”
“少了一部分？”
“有关信标塔的描述和分析，伊利亚德的笔记中，似乎故意遗漏了一部分。”
托德疑惑不解：“关于晶宿的信标塔？”
芮契尔说道：“伊利亚德的目标是苏醒先贤萨瑟兰，接着让萨瑟兰领导所有异种，争取自由和独立。但是，他为什么要故意隐瞒信标塔的事情，信标塔和萨瑟兰又会有什么关系呢？”
托德用手掌揉了揉额头：“埃莉诺的目标，是利用暴君和圣教军转化仪式，是打造一支强大的军队，控制整个大陆。但伊利亚德究竟想做什么，我根本猜不到……那么，关于信标塔，我们现在究竟掌握了什么？”
芮契尔说道：“根据北岛文献、康利诺古文、死海文书还有伊利亚德笔记，信标塔目前总共有三座，一座位于北岛女武神村庄的地下，一座位于阴影之国的海底，还有一座位于……苏普哈火山的底部。”
托德皱着眉头问道：“苏普哈火山底的那座信标塔，就是长老会下方的那座？那里沉睡着先贤萨瑟兰？”
芮契尔答道：“没错。”
托德沉默片刻，说道：“伊利亚德为什么要将萨瑟兰安置在信标塔旁边？”
芮契尔摇摇头：“伊利亚德一定有他的理由。”
“关于信标塔，还有什么吗？”
“文献记载中，我统计了一下，总共出现了十一次和信标塔有关的时空变化。其中，十次都与神迹有关。就是，神曾经借助了信标塔，打开了时空隧道，并穿梭在两个世界之间。”
托德问道：“还有一次呢？”
“在大约五千五百年前，有一位名叫穆艾叶德的族长。他所在的部族成员，在一个溶洞的深处，无意间发现一座黑色的巨塔。这位族长在族人的引路下，顺着巨塔一直向下走了七天七夜，经历了一连串九死一生的遭遇，最终来到地底深处一个类似房间的地方。”
“在那个房间中，他看到了许多发光的水晶屏障，还在屏障中看到不停闪烁的符号和画面。穆艾叶德尝试着去触碰那些水晶屏障，在胡乱点击之下，他的灵魂突然进入到一处陌生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之中，天空中飞翔着钢铁的巨鸟，海面上漂浮着钢铁的房子，所有建筑都用石头所砌成，抬头看去，一眼望不到房顶。”
托德一边听一边说道：“我曾经听梅瑞狄斯说过这个故事。”
芮契尔打开全息影像，显示出一页古旧的手稿，纸上出现了一些残缺不全的奇怪符号。
第一个字，上面一横，中间一个圈，下面再一横。
第二个字，上面一个圈，下面两横。
第三个字，上面两个圈，最下面是一横。
托德一边看一边点头说道：“这些是我原来世界中常用的二进制编码，梅瑞狄斯也和我说过这个。”
芮契尔将图像隐藏，说道：“我敢打赌，关于那位穆艾叶德族长，接下来这张图片，梅瑞狄斯肯定没有对你提过。这是我从伊利亚德的笔记中找到的，五千五百年前，似乎有人给那位族长画过一张肖像。”
芮契尔在全息投影中，放出了一张侧写画像。
托德看着画像上这个络腮胡、缠着头巾的中年人，慢慢说道：“梅瑞狄斯的确没有给我看过这个。”
盯着画面几秒钟后，托德突然站直了身体。
他用手势控制着全息投影中的图像软件，不停的在穆艾叶德族长的肖像画改改涂涂。
将胡子去掉，再将头巾去掉，最后将肖像的年龄设定，朝更小的方向调了调。
看着肖像的最终修改结果，托德震惊到忘记了说话。
这位穆艾叶德族长与托德长得竟有七分相似！

第671章 谋事
托德盯着肖像，喃喃说道：“或许这只是个巧合。”
芮契尔摇头说道：“我可不这么认为，这位族长是文献记载中唯一实现时空穿越的凡人，而你恰恰又是时空穿梭而来，你们二者之间肯定有所联系。”
托德一脸疑惑：“或许我们仅仅只是长相相似，或许画这张肖像画的人当时突发奇想……我不知道，我和他有联系这个想法太疯狂了，我不认为这些会是真的。”
芮契尔用手托着下巴，对托德说道：“如果我猜测，这可能并不是你第一次到访这个世界，你之前就曾在这个世界的历史里出现过。”
托德越来越迷糊：“你的意思是我以前曾经来过这个世界？”
芮契尔继续说道：“如果说这个世界的托德，和以前世界的你，就是一对彼此有着联系的关联者。在进一步假设，有时候，你出生在一个世界，在达到一定条件后，你会离开原本的世界，进入到另一个世界；当然，反过来也一样。”
托德问道：“为什么会这么想？”
芮契尔说道：“我有一种感觉，你来到这个世界并不是什么巧合。”
托德甩了甩头：“这种感觉没有证据。”
芮契尔说道：“你还记得女武神村庄里的那座信标塔吗？”
“当然，我记得。”
“曾经有许多人到达那座信标塔，想要解开那里的秘密。但只要他们去触碰信标塔，就会被信标塔的力量所弹开，拒绝在外。但是，你第一次触碰那座信标塔，它就接受了你，并将你拉进了里面的世界。”
“在第二座信标塔，阴影之国海底的那座，你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按照常理来看，你根本不可能支撑到海底的信标塔，但是你不仅到达了海底，而且再次见到了晶宿。”
“你难道不觉得这些遭遇并不是巧合吗？”
托德一边思考一边说道：“我一直以为作为神选之战的候选人，这些都是晶宿给我的优待。”
“并不是每个候选人都有着你的运气。”芮契尔的声音低了一些：“有时候，我觉得，晶宿在更多的关注着你。”
托德无奈地笑道：“如果他真的青睐我，那么干脆直接让我成为神不就好了？”
芮契尔好笑地说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托德喝下最后最后一口啤酒：“不说这些了，我要回去了，我会试着和伊利亚德沟通，看看他能不能帮我们进入长老会的石碑圣地。埃莉诺那里，或许我也可以试试，用除了暴君和圣教军以外的东西，来试着和她换取那具身体，说不定她会同意。”
芮契尔点头道：“最好能找到一个机会，趁着埃莉诺离开长老会的时候，进入石碑偷取那具身体。但是，埃莉诺那里，我不建议你去接触。”
托德问道：“你现在已经到达孤岩城了吗？”
芮契尔站起身：“我现在正在孤岩城的临时港口，很快卡琳会到达那里。”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托德忍不住问道：“卡琳她怎么样？”
芮契尔皱着眉头说道：“她受了很多苦，但至少还活着。”
托德说道：“我可以派遣一队圣教军赶往孤岩城，护送你们回来。”
芮契尔摇摇头：“根据卡琳的说法，她这一路上，有一位保镖一直跟着她。”
“保镖？”
“一位将全身裹在黑布中的保镖。”芮契尔看上去有点不确定：“这个人除了卡琳，不与任何人说话，而且一路上他使用了多种异能。”
“继承者？”
面对托德的问题，芮契尔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说道：“并不像是继承者，协会里面有着拥有透视和探查的异种，他们曾经对这位保镖进行过检查，得到的结果很奇怪。”
“奇怪？”
“是的，这个人没有任何的生命特征，而且感受不到他身上的异能状态。任何透视异能都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空洞，无法得到任何有用的情报。”
托德头疼地说道：“这样的人和卡琳在一起，会不会有危险？”
芮契尔叹了口气：“卡琳很信任他，希望这份信任是值得的。”
托德思考了片刻，对芮契尔说道：“尽量查清楚这位保镖的身份，但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不要过于接近他，防止出现意外。”
芮契尔点头说道：“我知道，那么你呢？”
“我？怎么了？”
“我刚才说了，我觉得你应该早点离开长老会，尤其是远离埃莉诺。”
“为什么？死灵起源的事情现在还没有弄清楚。”
芮契尔说道：“死灵大军已经逼近圣卫城了，我不知道那里的守军可以坚持多久，身为女王的玛丽曾经想要回去，被我劝住了。即便如此，得到消息的暮西城现在人心惶惶，我想如果你在城中，人们会觉得更加安全一些。”
托德摇头说道：“我回去能够做什么？为我的子民发表一场演说？还是身先士卒到前线去战斗？比起那些，还不如在长老会中，继续和这些人周旋，试着找出死灵秘密更加重要一些。”
芮契尔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还是担心埃莉诺。”
“担心她会加害我？”
芮契尔沉声说道：“担心她会蛊惑你。”
托德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我不是那种会被三言两语骗住的白痴。”
芮契尔的语速变得疾速起来：“你不明白她的能力，她对人心的把握，以及对意志的影响，已经到了大师的水准。这一方面要归功于她那些隐秘的异能，另一方面她的智慧的确让人畏惧。”
托德说道：“她的言语对我来说，就像是乌鸦的聒噪，只要不去理睬就不会被她欺骗。”
芮契尔死死咬住嘴唇：“埃莉诺的异能来自于她的子宫，她可以通过和异种交配，来复制并获取他人的能力。在长老会中，没有人知道她曾经和多少位异种交媾过，更没有人能够知道她身上拥有多少种异能……托德，你的体内拥有暴君的力量，埃莉诺一定会……你懂得……”
托德身形一顿，突然想起了在母巢中，埃莉诺那一次引诱之事。
思索片刻之后，托德对芮契尔说道：“我不会让埃莉诺的图谋得逞，在必要的时候，我会与伊利亚德达成合作，直接用力量夺取我们所需要的东西。”

第672章 最后一课（上）
阿拔斯帝国首都，圣白之间。
几位衣着华贵的贵族，其中一位拦住了从圣白之间走出的阿訇，开口问道：“哈里发现在还清醒吗？”
花白胡子拖到胸口的阿訇：“他今早清醒了一会儿，现在一直在昏睡着。”
那位贵族压低声音：“哈里发对他的遗嘱，有没有松口？”
阿訇摇了摇头。
贵族们互相对视，脸上均是失望之色。
“哈里发病重，他的意识早已经不清，这份遗嘱自然是无效的。”
“只要他还活着，他就是帝国的主人，他的言语和决定都是真神的意志。”
“你们该不会真的认为那个连话都说不出的病人，在执行真主的圣令？！他已经病入膏肓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事到如今，争论这些有什么用？哈里发的几位王子都已经返回属地，那些总督们也回去开始厉兵秣马，战争很快就要开始了。”
面对争论不休的贵族们，阿訇闭上了眼睛，引用经书道：“凡有血气者，都要尝死的滋味，我以祸福考验你们，你们只被召归我。”
贵族们面面相觑，总算停止了争吵。
向着阿訇行礼之后，贵族们陆续离开了这里。
走在最后面的一位贵族，悄悄走到阿訇的身边，低声问道：“哈里发能不能熬过今晚？”
阿訇的眼睛是闭上的，但头却微微摇了摇。
作为帝国哈里发凡间旅途的最后一站——圣白之间，如今在这里，感受不到一丝活着的气息。
纯白的幔布，纯白的地砖，纯白的墙壁。
身穿着白色棉布殓衣的萨拉丁躺在巨大的石棺之中，他面容枯槁，骨瘦如柴，只有偶尔的胸口起伏，才能证明他的体内仍有一丝生命的气息。
阿訇走进了房间，来到石棺旁，半跪在萨拉丁的身边。
萨拉丁慢慢睁开眼睛，早已看不见事物的浑浊双眼中，吃力的转向了阿訇的方向。
阿訇小声说道：“他们走了。”
萨拉丁微微张开嘴巴，拼尽全力发出了一个音节。
阿訇点点头：“如您圣意，当您回到真主的怀抱，我将主持穆斯泰哈布，葬礼一切从速从简，不宴客，不服孝。”
萨拉丁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阿訇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的陛下啊，他们都走了，就连您的儿子……”
萨拉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听见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阿訇极力压抑着哽咽：“您是真主的代理人，是凡世的统治者，是这世界最权望的人，他们却连您的最后一面……”
萨拉丁将脸转向阿訇，艰难的将手伸出石棺，拍了拍后者的衣服，似乎是在安慰对方无需悲伤。
阿訇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站起身向萨拉丁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房间。
伴随着大门被关上，光明被彻底阻断在房间之外，整个圣白之间陷入冰冷的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昏睡的萨拉丁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将脸转向无尽的黑暗之中，仿佛那里有些什么东西正在觊觎着自己。
一道黑影来到了石棺之旁。
那道黑影微微俯下身，居高临下看着棺柩中的萨拉丁，身体发出轻微的骨头咔哒声。
萨拉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一个声音在萨拉丁的脑海中响起：“你不用开口，我能听见你所想的一切。”
萨拉丁微微点头，在心中说道：“在这最后的时光里，很高兴有人能陪我说说话。”
黑影低下头，露出了那张骨骸的面孔：“你比我想象中要更加平静。”
萨拉丁：“平静？不，我非常喜悦。喉骨，听我说，我正在等待着旅途终点的到来，没有什么要比那一刻让人更加激动了。”
喉骨：“你口中的旅途终点，将是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的死亡，你可知道？”
萨拉丁：“喉骨，不要去字面理解我的意思。”
“人的一生非常短暂，从出生到入土，不过数十载的光阴。”
“真主在创造之初，将人的生命设置的如此短暂，是有原因的……”
喉骨打断了萨拉丁的发言：“你到现在还在相信着所谓的真主吗？”
萨拉丁这样回应道：“我相信的不是人们口中的真主，我相信的是我心中的真主。”
喉骨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你刚才说，神将人类的生命设置的如此短暂，是有原因的？”
萨拉丁：“没错，神既要让我们在生命的有限时间里，体验完整个世界的丰富精彩，又要让我们不会被冗长的时间和连绵的痛苦，打击到丧失理智，消磨意志。”
喉骨：“你的意思是？”
萨拉丁：“当你的生命被限制在一定时限内，你会催促自己去探索这个世界，去尝试一切新事物，去获取更多的经历和物品，每一天对你来说都是充实和精彩的。”
“然而，如果取消你存活的时间限制，你可以一直就这样活下去，但这样真的是好事吗？”
“不管你钟情于权力，还是热爱财富，那么在无尽的时间里，即便你逐渐实现所有目标，但最终必定落得痛苦的下场。”
“权力，当你的信徒充斥在每一个角落，当你的领土漫无边际，当你再也找不到反对和抗争你的人，你的权力在那个时候有何意义？”
“财富，当你收集完所有有价值的事物，将其他人的所有全部成为你的私藏，你的财富有何意义？”
喉骨冰冷的声音不断的放大：“你知道我追求的不是那些无聊之物，我希望取代神，成为万物之首。”
萨拉丁的声音中含着笑意：“喉骨，还记得我们谈起的那个鸡和蛋的故事吗？”
“假设你真的弑神成功，成为了这个世界的新神。那么创造这个神的神，就会成为你新的目标。”
“如果你再一次杀掉创造了神的神，那么又会有一个创造了创造神的神跳出来，挡住你的去路。”
“就这样循环下去，你会发现自己的命运充满了黑色的幽默，你就像一个被人牵着线的木偶，在一次次徒劳的杀戮中，追求着那遥不可及的成神之路。”
“然而，你不知道的是，或许在某个你永远都无法企及的地点，有一个观看你命运之旅的神灵，正在为你的每一次挣扎而拍手大笑。”

第673章 最后一课（下）
喉骨压低声音：“那我会一直找下去，直到最后，揪出那个在幕后操控一切的家伙！”
萨拉丁：“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将会面对什么……喉骨，渺小之物总是将自大当成勇气，而强大之物则会将谨慎作为智慧。当我们真正面对深渊时，才会发现在深渊面前，一切都微不足道。”
喉骨：“你的悲观和退缩让我觉得可悲，你不去尝试又怎么会知道这一切是徒劳？”
萨拉丁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道：“喉骨，我在年轻的时候，和你有着一样的想法。全身充满着活力，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认为只要不断的向上，我就能拯救整个世界，终会发现宇宙的真理，看到最后的真相。”
喉骨：“那么究竟是什么，消磨了你的斗志，消散了你的意志？”
萨拉丁：“是现实。”
“当你学习的越多，知道的越多，你就会对这个世界越加恐惧。”
“那些没有看过什么书，什么道理都听不进去的盗贼匪徒，总觉得凭借着手中的刀刃，就能不断变强，最终成为世界之王；然而那些穷其一生钻研学问的学者们，在真理之门前却总是战战兢兢，甚至还要求助于虚无缥缈的神灵，才能获取内心的片刻平静。”
萨拉丁浑浊的双眼，紧紧盯着天花板的方向，内心的声音回荡在喉骨的脑海中：“我们的恐惧和怯懦，并不是因为懒惰于探究，而是来自于不断增长的未知。我们看的越多，学的越多，想的越多，我们就越能发现这个世界的未知在不断的扩大，就越能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力。”
喉骨看向圣白之间的房顶，在砖瓦之间的缝隙中，隐约能够看到一线光芒，透射出屋外那广袤无垠的天空。
低头再看向棺柩中的老人，喉骨的声音再也不复刚才的强硬：“你应该知道我今天来是因为什么。”
萨拉丁的语气平淡到听不出丝毫波动：“来劝说我加入到死灵的行列。”
喉骨：“没错。”
萨拉丁：“其实大可不必费这番周折，我听说过死灵的一些事情，你完全可以强迫我。”
喉骨：“对其他人我可以，但你不行。”
萨拉丁：“为什么？”
喉骨：“我需要的是你的认可，强迫没有任何意义。”
萨拉丁：“为何需要我的认可？”
喉骨：“因为你是我的老师。”
萨拉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我从来不记得曾经教过你什么。”
喉骨：“过去的我执着于复仇，执着于力量……是你，是你教会了我放开眼界，去追求一些更大的……东西。”
萨拉丁：“这并不是我的功劳，在我的学生中，只有那些最优秀的人才能在混沌之中找到前进的方向，我给予你的仅仅是启发，真正指引你的是你的内心。”
喉骨：“这是第一次……”
萨拉丁：“第一次？”
喉骨：“第一次承认我是你的学生。”
萨拉丁笑了，即便他的身体破损不堪，但他夹杂着咳嗽的笑声，依然传遍了整个圣白之间。
“喉骨，谁做你的老师，这并不重要，关键在于，你在学习中是否慢慢接近了真理？”
喉骨伸出白骨的双掌，搭在棺柩的边缘，朝萨拉丁说道：“究竟怎么样？我才能知道我自己正在接近真理，而不是在远离它？”
萨拉丁没有继续使用思维对话，而是用尽力气张开嘴巴，声音虚弱却又坚定，直接说道：“尝试，纠错，反省，再尝试……一直……保持下去，直到你……最终确认。”
喉骨听上去有些疑惑：“我记得你之前才说过，追求成为神灵是一条无限循环的死路，为何现在又怂恿我不断去尝试。”
萨拉丁微微抬起手，握住喉骨的掌骨，说道：“成为神灵……并不是追求真理的最终目标，它仅仅只是一个手段，一种方法，真正重要的……是在这段旅程中，你必须不断寻求存在的真谛。”
“我们为何会……存在？神灵为何会存在？这个世界为何……存在？所有的一切在未来应当……如何存在？”
说完这些话，萨拉丁用力喘着气，肺部就像破了气的风箱一般起起伏伏，甚至能听到里面传来嗤嗤的破息声。
喉骨对萨拉丁说道：“别说话了，你心里所想，我可以听见，这可以帮你节省体力……”
萨拉丁摆了摆手，在喉骨吃惊的注视下，居然摇摇晃晃的从棺柩中坐了起来。
“我没事，事实上，我感觉现在好多了。”
萨拉丁一边说，一边调整着姿势，试图让自己更舒服一些。
喉骨帮助他坐好，发现萨拉丁的脸上逐渐回暖了些许血色，这让前者忽然意识到后者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
喉骨看了看房间四周，洁白无瑕的大厅内，只有一副巨大的棺柩，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作为帝国的哈里发，您的陪葬品甚至还不如那些普通人家。”
萨拉丁不在意的摆摆手：“这些都是我要求的，与其让那些昂贵的陪葬品和我一起长眠地下，不如分发给那些需要的人，这样才能尽到它们最大的价值。更何况，我已经随身带上了更有价值的东西。”
萨拉丁拍了拍身下，引得喉骨探头看去。
棺柩的底部，整齐摆放着一层又一层的图书。
萨拉丁小心翼翼的摸着这些图书：“这些大多都是我的珍藏，也有一些来自于我的学生和朋友。对于我来说，它们才是我最大的财富。”
喉骨看着棺柩中的图书，良久无语。
而萨拉丁却好像来了兴致，他翻出一本又一本的图书，打开后心情愉悦的向喉骨一一解读着。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萨拉丁的身体越来越困乏，喘息声也越来越重。
他将身边的书一一摆好，从中选出一本递向喉骨：“帮我念一念吧。”
喉骨打开书本，轻声念道：“在恩惠降临之前，他们要求你早日昭示惩罚，许多惩戒处罚在他们之前确已逝去了。”
萨拉丁慢慢躺回棺柩，低声说道：“是的……没有因，何来果。”
喉骨又念道：“盲人与非盲人是一样的吗？黑暗与光明是一样的吗？他们为真主树立了许多伙伴，难道那些伙伴能像真主那样创造万物，以致他们分辨不出两种创造吗？”
萨拉丁轻声说了一句话，喉骨没有听清。
喉骨再次念道：“他是我的主，除他之外，绝无应受崇拜的。我只信托他。”
萨拉丁没有了声音。
喉骨低头看去。
帝国的哈里发双眼已然阖上，他的脸上露出平静的微笑。
萨拉丁溘然长逝……
两团淡蓝色的火光，在喉骨的眼窝中轻轻跳动了数下。
将书本合上，轻轻的放在萨拉丁的胸口，喉骨慢慢站起身，右手在空中微微抬了抬。
沉重而又巨大的石质棺盖浮空而起，慢慢落下，与棺柩相合。
喉骨缓缓朝着圣白之间的大门走去，来到门外，他转身朝着棺柩的方向行了一个弟子礼，接着双手合十，伴随着吱呀吱呀的门轴声，圣白之间两扇沉重的大门就此紧闭。
看向远方的皇宫和城市，喉骨轻声的自言自语道：“是时候办一场葬礼了。”
“首先，从殉葬品开始吧……”
喉骨摊开双手，无数的淡蓝色颗粒从他的身体中溢出，刹那间钻入了大地。
片刻之后，大地开始震动，地面出现无数皲裂，草木顷刻间衰败枯死，河水突然干涸消失。
伴随着一声声震天巨响，仿佛海水一般的黑色寄生虫就像喷泉一般破土而出，刹那间就淹没了帝国的中心。
黑色虫海的所到之处，人们的惨叫和哭喊声、建筑的倒塌和崩坏声，在这座拥有数千年历史的城市中，越传越远。
唯有一处洁白的圣白之间，成了这炼狱中唯一的净土。

第674章 孤独的行者
从喉骨身体内不断向外发散的淡蓝色粒子，慢慢变少，最终停止了下来。
喉骨的身形逐渐萎靡了下来，就连眼眶中的蓝色火焰都褪色了不少。
他单膝跪倒在地上，听着城市中传来的毁灭声响，低头看向两只胳膊。
就像经历了千百年的风化，喉骨的两只掌骨逐渐失去了原本的色彩，慢慢变灰，最终一点点的崩塌消散。
“身体的极限了吗？”
喉骨一边说一边将双臂伸向天空。
很快，无数从死者身上漂浮而出的淡蓝色颗粒，从城市的各个角落聚集到喉骨的身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修复着他身体上的损伤。
数分钟不到的时间，喉骨的掌骨完好如初，看不出一点点损伤的痕迹。
走出内殿，喉骨拖着袍子来到城市的大街上。
黑色的亡灵寄生虫就像一层蠕动的地毯，早已经占据了周遭的每一寸土地。
人类、牲畜、飞禽、走兽的尸体就像蜘蛛网上的猎物一般，被寄生虫紧紧的裹在一起。
喉骨伸出手，地上的死灵寄生虫顿时让出一条道路。
一路走下去，仿佛在寻找着什么的喉骨，最终来到大图书馆的门口，看着一群又一群被寄生虫感染的学者和士兵，在门口不停的徘徊着，仿佛被什么力量阻挡在外。
踏过图书馆大门的门槛，喉骨顺着台阶朝着二层走去。
密密麻麻的寄生虫挂满了图书馆的墙壁，取代了原本那些珍贵的壁画，成了整个建筑的装饰。
走到二楼尽头的占星台，厚重的铁门前站着一名被寄生虫感染的老学者。
喉骨认出了他，帝国大图书馆的馆长。
这个浑身上下到处都蠕动着死灵寄生虫的老人，是喉骨在帝国之中熟悉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
他是萨拉丁书房的常客，常常在图书馆举行大讲，与众多学子们共同探讨学术和哲理。
馆长站定在门口，用身体死死的堵住铁门，丝毫没有让路的打算。
喉骨低头看看，门口一片狼藉，明显有着打斗的痕迹。
喉骨将手微微抬起，死去馆长的身形顿了顿，但仍旧没有离开大门，嘴中甚至发出了模糊不清的叫喊。
喉骨自言自语道：“仍然保有一些死前的意识吗？”
话音未落，喉骨右手挥过，馆长的身体顿时四分五裂，尸块和寄生虫流了一地。
喉骨轻轻推了推占星台的铁门，厚重的铁门向后飞去，轰然倒地。
在一片惊叫声中，喉骨慢慢走进了房间，找到了他正在寻找的人——迈里斯。
褪下了人皮伪装的迈里斯，完全恢复了白骨的模样，穿着一身灰色长袍，在他身后聚集着上百名年轻的学者，他们中有男有女，有贵族也有平民。
迈里斯伸出早已是白骨的双掌，淡淡的微蓝色粒子从他的掌心发散开来，弥漫在整个占星台中。
也正是因为这股力量，那些附在占星台玻璃和露台上的死灵寄生虫，虽然在不停的聚集，但仍然没有冲进房间。
喉骨的出现，引来了迈里斯愤怒的大喊。
“喉骨！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喉骨招了招手，一张椅子从角落飞来，稳稳的停在了他的身后。
缓缓坐下来，喉骨看着仍然在苦苦支撑的迈里斯，说道：“我猜可以在这里找到你。”
“你疯了吗？！”迈里斯的吼声回荡在整个房间里：“这和我们原本的计划不一样！”
喉骨将背靠向椅子，眼睛看向天花板，嘴中喃喃说道：“计划……”
迈里斯继续说道：“我们之前说好了，从帝国中挑选出一批无论是学识还是人品，都优秀到无可挑剔的学者，通过日常接触和学术交流，让他们慢慢接受死灵，最后让他们加入我们的行列！”
喉骨歪着脑袋，看向迈里斯的身后，笑着说道：“看看那些年轻人惊恐的样子，我可不认为他们会接受死灵。”
迈里斯艰难地说道：“奈布哈尼家的小儿子，他博览群书，七岁就能和师长辩经；伊力哈木家的长女，她在古泰罗医学的基础上，完成了人类呼吸的气相图……这些孩子都是一心向着真理的人，财富和权力对他们来说，根本无关紧要。我敢肯定，他们一定能接受死灵这个种族！”
喉骨眼中的蓝火跳了跳，片刻停顿之后，他对迈里斯说道：“这些并不重要。”
迈里斯大怒：“那什么才是重要的！我！你！还有马库斯！我们是这世上仅存的三个死灵，我们已经孤独了这么久了，难道你就不想迎接新成员进入我们这个大家庭吗？”
“是你自己说过的，死灵没有活人的那些欲望，我们在乎的是学术！是真理！死灵是一个完美的种族，一个可以摒弃所有欲望，一心向圣的种族！难道你忘了吗？！”
喉骨看向迈里斯：“我没有忘。”
迈里斯：“那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你毁了我们所有的计划！”
喉骨长吁了一口气，说道：“迈里斯，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马库斯被天父教会所杀，头颅被扔进了异端裁判所，我帮你把那颗头颅找了出来，又去求助西奥多，复活了他，让马库斯成了这世界上第一个死灵。”
迈里斯点点头：“我记得，我永远感谢你的义举。”
喉骨：“在那之后，西奥多想要和天父教会分享所有研究成果，所以我杀了他。我和你带着马库斯，逃到南方帝国寻求庇护。”
迈里斯：“是的，我们在这里完成了死灵化，也意识到了死灵在种族上的优越性，不老不死将让我们不再受困于欲望，死灵将是一个完美的种族。”
喉骨：“但你是否想过，不老不死实际上并不完美，实际上它更像是一种诅咒，让我们永远成为神灵手中的玩偶。”
迈里斯的声音中充满了疑惑：“诅咒？你在说些什么？”
喉骨：“这个世界，不过是神灵手中的棋子罢了。当你活着，就必须接受神灵的操控，死亡反而是一种永久的解脱。”
迈里斯根本无法理解喉骨的话：“我们是死灵，我们已经死了！”
喉骨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们死亡的是肉体，但灵魂依然活着，这意味着我们仍然无法摆脱神灵的控制。”
迈里斯：“喉骨，你究竟想干什么？”
喉骨：“我想知道存在真正的意义。”
迈里斯：“存在的意义？你在说什么？”
喉骨：“你不明白？当然了，你不会明白，我一点也不会吃惊。”
喉骨走到迈里斯的面前，盯着对方的眼眶：“我将走上一条未知的道路，你们无法帮我，也不可能帮我。”
迈里斯高喊道：“喉骨，你疯了！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你难道想要一个人孤独的活下去……”
迈里斯的话戛然而止。
喉骨五指成刀，直接刺入了迈里斯的胸膛。
一阵炫目的淡蓝色光芒在迈里斯的胸口四散开来。
很快，迈里斯眼中的淡蓝色火焰慢慢变淡，最终彻底消失。
喉骨收回了手掌，看着脚下迈里斯的残骸，轻轻说道：“孤独……或许是吧，地狱之路更适合独行。”
成千上万的亡灵寄生虫，冲进了房间，冲向那些绝望的活人们。
在血肉啃啮声和恸哭惨叫声中，喉骨转身离开了房间。

第675章 卡琳归家
一周后，孤岩城，北部湾港口。
芮契尔站在港口的栈道上，抬头看着城墙上那些战争中留下的痕迹。
一处因为龙息所引发的城墙坍塌，在修补之后，明显与周边城墙有着不同的形状和颜色。
在那处城墙的周围，放置着一圈祈祷用的蜡烛，在蜡烛的正中央，修建有一个小型的石头祭坛。
鲜花、食物和钱币，被放在城墙下的石头祭坛上。
一位祭祀打扮的中年女性，站在祭坛前，宣讲着龙神的传说。
“当天空坠入大地，当太阳末于乌云，来自南方的异教徒军队出现在城门前，他们的火枪可以打穿最坚固的铠甲，他们的大炮可以炸塌钢铁铸成的城门……”
在信徒们的惊叹声中，芮契尔将视线重新投向远方的大海。
一艘疾速朝着港口驶来的单桅帆船，引起了芮契尔的注意。
船头挂着两面旗帜，一面画着口吐赤炎、展翅欲飞的巨龙，另一面上画着深黑色的保护伞图案。
驾驶帆船的舵手明显是个经验老到的家伙，帆船借着风力一个甩尾，稳稳的停在了栈道的末端。
甲板上放下一道木头做成的跳板，但久久不见有人下船。
很快，又一道木制跳板被放了下来，和之前的那道构建成一条更宽的道路。
在港口众人的尖叫声中，一个身形堪比山丘的人型生物，从甲板上慢慢走了下来。
他的身体是如此的庞大和沉重，栈道在他的脚下吱嘎作响，在他刚刚离开甲板的时候，船体居然向上浮起了不少。
这个巨人将全身上下笼罩在黑袍之中，唯一露在外面的，是一双宛如花岗岩雕刻而成的大脚。
芮契尔朝巨人身后看去，一个娇小的身影让她松了一口气。
卡琳&#183;福尔曼将右手放在马库斯的背上，在后者的领路下，慢慢从船上走了下来。她听着周遭人群说的语言，以及那远处钟塔传来的钟声，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终于又回到了龙神的土地上。
“龙神在上！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港口的人群慢慢聚集到了马库斯和卡琳的身边，胆子大的人一边靠近，一边用手去触碰马库斯的袍子。
好在芮契尔事先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一队士兵来到港口维持秩序，架起人墙将卡琳和马库斯围了起来。
芮契尔走向人群，一边走一边从脖子上取下了龙形徽章，高举过头顶。
有一些见多识广的市民，在看见龙形徽章的一刹那，睁大眼睛，急忙跪在了栈道上；但更多的人则是一头雾水的站在那里，在别人的提醒下，才知道来者是何人。
“拥有那块徽章的人，要么是龙神的近卫，要么就是龙神的使者。相传只要拥有那块徽章，就可以让灵魂摆脱躯壳的束缚，直接进入龙神的圣域。”
芮契尔走到卡琳的身边，小声说道：“欢迎回家。”
一直强忍着情绪的卡琳，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突然泪如泉涌，整个人扑进芮契尔的怀中，丝毫没有顾忌身旁人群的围观。
芮契尔小心掀开卡琳的头罩，后者脸上严重的烧伤，让前者倒吸了一口凉气。
芮契尔轻轻放下头罩，用只有二人才能听见的话，对卡琳说道：“不用担心，只要回到暮西城，一切都会有办法的。”
将视线移到卡琳身旁那个巨大的身影，芮契尔小声问道：“他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将你救出来的怪人？”
卡琳轻轻点头：“这一路上幸亏有他帮忙，不然我不可能逃出来。”
芮契尔盯着马库斯，朝卡琳问道：“你说他是和迈里斯在一起的？”
卡琳说道：“是的，他和迈里斯，有点像是主人和仆从，但又不太像……”
芮契尔没说话，继续看向马库斯，陷入了深思。
马库斯拼命将身体朝着袍子里缩着，尽力躲避着芮契尔的目光。
过了好久，芮契尔移开视线：“我们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一行三人，来到孤岩城中异种协会经营的旅馆。
芮契尔让女侍准备三人的饭菜，接着带上卡琳进了旅馆的房间。
而马库斯，则乖乖的坐在房间门口，就像看门狗一般，哪儿也不愿意去。
“我们在这里休息一天，明天吃完中饭我们就出发返回暮西城。”芮契尔帮助卡琳换下衣服，又仔细查看了一遍后者的伤势，接着说道：“越快越好。”
卡琳担忧的摸着脸上的伤痕，低声问道：“我身上的伤可以痊愈吗？”
芮契尔安慰道：“异种协会中有最棒的治愈专家，即便是那些伤筋断骨的人，都可以完好如初，更何况像你这样呢……但是伤口事小，你的眼睛恐怕不好办……”
卡琳垂下头说道：“这次能够活下来，我觉得已经是万幸了，如果这一生真的失去视力，我觉得也没什么……”
芮契尔还想说些什么，门外传来了女侍颤抖的声音：“芮契尔……大人，饭菜已经好了……”
芮契尔打开房门，发现推着餐车的女侍远远的躲在墙角，一脸恐惧的看向门口的马库斯。
“把饭菜放在那里，我自己来拿。”
听见芮契尔的这句话，女侍如蒙大赦，飞一般的跑了出去。
芮契尔用意念力的异能，将自己和卡琳的饭菜，运进了房间，接着将餐车上的其它食物留给了门口的马库斯。
帮着卡琳拿好餐具，芮契尔轻声说道：“关于门口的那个怪人，这些天下来，你有什么发现吗？”
很久没有正式用餐的卡琳，迫不及待的将一块蛋糕塞入口中，含糊不清地说道：“不好说，他给我的感觉就是奇怪，非常奇怪。”
“具体来说？”
“他从来不睡觉，除了我以外不和任何人交流，还有……”
卡琳的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阵令人心惊胆战的咀嚼声和吞咽声。
伴随着刺耳的破裂声，似乎是骨头一类的食物被嚼碎吞了进去。
卡琳见怪不怪地说道：“那家伙吃东西就像是野兽，不管是什么食物，哪怕是血淋淋的生肉，他都能吃的下去。而且，有意思的是，他明知道我看不见，每次用餐总会躲到角落里去……”
芮契尔朝门口看了一眼，低声说道：“难道你自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吗？这个怪人为什么要帮你逃出来？”
卡琳停下了用餐，一脸的困惑：“我也觉得很奇怪，我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这样的一个人，但是他总是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芮契尔还想再问些什么，旅馆楼下了传来了马蹄落地声和铠甲摩擦声。
卡琳问道：“有人来了？”
芮契尔拍了拍她的手背：“托德知道你回来，专门派了一队人护送你回去……虽然我和他说了，我能照顾好你，但是他执意要派人帮忙。”
卡琳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是吗？”
听着脚步声从旅馆门口逐渐朝着房间的方向靠近，芮契尔朝卡琳说道：“你继续吃吧，我出去和来的人打个招呼。”
卡琳问道：“托德派谁来了？”
芮契尔说道：“阿方索，阿方索&#183;德卡沃……”
话音刚落，门口的马库斯突然传来了一声震天般的大吼，伴随着乒乒乓乓的碗碟破碎声，餐车被他举起来，直接砸向了脚步声的方向。

第676章 往昔的样子
就在芮契尔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身铠甲的阿方索从旅馆的过道上，直接撞破墙壁，被摔进了房中。
狼狈的他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墙外那个一身黑袍的巨大身影，朝芮契尔高声问道：“这家伙是谁？！”
芮契尔惊疑不定地说道：“他就是我说过的，那个救了卡琳的怪人，这不正常，他在这之前一直表现得很平静。”
墙外的巨人双臂抱紧过道上的一根木柱，一阵晃动之后，那根碗口大小的木头柱子居然被他硬生生的卸了下来。
阿方索将头盔上的面罩放下，沉声说道：“平静？我可不这么看。”
阿方索拔出背后的双手剑，面对冲进房间的巨人，一剑挡住了对方砸来的木柱。
马库斯双手发劲，木柱被他从地面向空中一掀，居然把骑士连人带甲直接打飞到了墙上。
在卡琳的尖叫声中，阿方索再一次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先是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接着打开龙骨铠甲的作战限制，数根寄生虫肢节瞬间从铠甲中伸出来。
阿方索挥动大剑，向前迈出一步，死死抗住马库斯的又一次攻击，龙骨肢节宛如刀锋一般，直直刺入对方的胸膛。
没有想象中的血肉飞溅，阿方索感觉自己刺入的是一个坚硬的沙包。
催动龙骨向外撕扯，马库斯身上的黑袍被撕的粉碎，终于露出了他的真身。
一个由各种奇怪尸块拼接而成的怪物，全身就像金属一般呈现淡灰色，皮肤下方扭动游走着无数类似蛇一般的东西。
一颗干瘪的头颅安装在怪物躯壳的顶端，在尺寸上看着有些滑稽，但却让人看着不寒而栗。
怪物头颅的额头上，被烙印着一个印记，分别是塔罗中的太阳和泰罗数字5，这是异端裁判所常用的罪人刻印。
阿方索看着怪物的面孔，手中的大剑突然停顿在半空，双眼不敢置信的睁大，嘴中喃喃自语道：“这不可能。”
趁着阿方索愣神的功夫，马库斯挥动右拳一个重击，狠狠打在了阿方索的腹部，将他击飞撞破房间的窗户，直接掉落到了旅馆外的大街上。
马库斯走到倒塌的窗户旁，跟着跳落下去，朝着倒地不起的阿方索冲去，完全是一副誓要把对方置于死地的架势。
凹陷的龙骨很快自动修复完好，身体的伤势也因为再生异能飞快恢复。
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阿方索的脑袋嗡嗡作响，意识不清。
“怪物！”
“不，快跑！”
马库斯的真身将大街上的民众吓得魂不附体，人们疯狂的逃离着，整条街道顿时乱成了一团。
用手掀开一切挡道的东西，马库斯伸出右手，一把拽起了地上的阿方索，发出一声愤怒的巨吼。
马库斯慢慢展开左手，数道裂缝在手掌中打开，成百上千条黑色死灵寄生虫，从手掌的裂缝中蜂拥而出，一会儿就挤满了整条手臂。
看着这些熟悉的黑色寄生虫，阿方索的脸色一变，龙骨铠甲上的蜂巢寄生虫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就在马库斯想要把寄生虫甩到阿方索的铠甲上的时候，数道火柱从背后击打在他的身上，引得他痛苦嚎叫起来。
死灵寄生虫在大火的炙烤下，很快变成了一缕缕轻烟。
借着马库斯吃痛的空档，阿方索摆脱了对方的束缚，退到了街道的另一边。
两位增援而来的骑士，身穿炎息异能改造后的龙骨铠甲，一边用龙骨肢节喷射着火焰，一边护卫着阿方索慢慢向后退去。
惊魂未定的芮契尔来到旅馆的大门，看着眼前的一幕，目瞪口呆。
在反复确认身上没有寄生虫遗留的前提下，阿方索走到芮契尔的身边，开口问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是谁？”
“马库斯&#183;伯恩”
芮契尔皱着眉头说道：“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阿方索说道：“圣西德洛修道院的那个棕发年轻人，拥有紫炎异能的异种，迈里斯的私生子。”
芮契尔吃惊地说道：“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等等，你为什么会知道？”
阿方索重新提起大剑，朝着马库斯走去：“因为他的头，就是我砍下的。”
这个时候的马库斯在大火的喷射下，足足被灼烧了半分钟，但他丝毫没有倒下去的迹象，反而全身的皮肤由淡灰色逐渐向青紫色转变。
“大人，我们遇上了一个火系免疫的死灵！”
阿方索双手将大剑微微抬起，说道：“小心点，这个死灵仍然保留着一定的智力，而且拥有多种异能。”
另外两名骑士停止了火焰喷射，取下了背上的筝盾和长剑，与阿方索结成了一个三角形的战阵。
马库斯身上的火焰逐渐熄灭，他整个青紫色的身体慢慢变大，双手成拳，变得犹如钢铁一般坚硬。
大踏步走到骑士小队的面前，马库斯双拳靠拢，用力向下砸去。
阿方索举起双手剑，另外两名骑士举起筝盾，三人共同防御之下，居然被这一击全部打到半跪在地上，膝盖深深的陷进了泥土之中。
“这家伙……是怪物吗？”阿方索拼尽全力向上抬起巨剑，却发现无法撼动马库斯的手臂分毫。
“上次见到他，我记得是在守望堡，那个时候的他至少还有弱点，现在连弱点都看不到了……”
就在阿方索言语之际，马库斯手上加力，三名骑士的龙骨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哀鸣声，最外面的金属铠甲更是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形。
“住手！”
一个响亮的女声突然打破了这一幕。
卡琳在芮契尔的搀扶下，来到了旅馆的大门。
眼不能见的她朝着前方再一次喊道：“停下来！”
卡琳的声音，让马库斯停止了动作。
失去压力的骑士们，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纷纷倒在了地上。
卡琳脱开了芮契尔的手，示意后者不要跟过来。
卡琳一边向前走，一边说道：“你是马库斯&#183;伯恩，对吗？那个爱说玩笑的家伙，那个总是会在我演出前送来花束的马库斯&#183;伯恩。”
马库斯的嘴中含糊发出着声音，他用双手捂住头，就像看到什么最可怕的东西，一直在朝后面不断的退着。
卡琳继续说道：“从上船之前我就怀疑了，你在我手心写字的方式，还有那些笔画的顺序，只有马库斯才会那样做……”
马库斯抱住头，坐在了地上，身体慢慢缩小，口中不停说着没有人能够听懂的颤抖词语。
卡琳走过去，轻轻触碰着马库斯的手臂：“你应该早一点告诉我你是谁。”
马库斯口中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整个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卡琳轻声说道：“和我走吧，我们回家。”

第677章 死灵的回忆
阿方索揉着酸痛的脖子，朝芮契尔问道：“你确定这是一个好主意？”
芮契尔盯着站在卡琳身边的马库斯，说道：“托德同意了。”
阿方索语顿，稍后叹了口气：“既然陛下已经决定了……”
芮契尔压低声音说道：“女武神团那里我已经发出了求援，异种协会我增调了人手，你也让骑士团增派一些人过来。”
阿方索想起刚才战斗的场景，不禁有些担忧：“让这样一个死灵进入暮西城，那里人口密集，我担心会出事。”
芮契尔说道：“马库斯不会进入暮西城，我们会在其它地方安置他……哦，对了，你这次的任务结束了，陛下让你先回去。”
阿方索看了一眼马库斯：“任务结束？我和他之间的恩怨，恐怕不会结束了。”
芮契尔说道：“别想着现在去解决什么事情，用托德的话来说，马库斯现在对我们非常有用。”
阿方索转头看向芮契尔，问道：“你的话让我生疑，你是不是在暗示，一旦马库斯失去用处之后，他将会被处理掉？”
芮契尔轻轻点了点头。
阿方索皱起眉头，迟疑地问道：“这也是陛下的决定？”
芮契尔摇头：“不，这是我的决定。”
阿方索转过头，话语中含着些许的不悦：“利用他人再抛弃，这样的做法并不明智，你或许能获得短期的利益，但却会让许多人彻底寒心。”
芮契尔微笑地说道：“那你的意思，是想让马库斯这个死灵永远留在龙国里，即便有可能会引发死灵瘟疫，也打算视而不见？”
阿方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在内心一阵挣扎之后，阿方索低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倘若有一天，马库斯真的必须死，至少给我和他安排一场公平的决斗，如果我赢了，那么一切自然是最好……”
芮契尔问道：“如果你输了？”
阿方索：“在我眼睛闭上之后，你们可以做一切想做的事情。”
第二天清早，芮契尔带上卡琳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马库斯被单独安排进了一辆特殊的马车，数十位骑士和女武神组成的“护卫”，负责重点“照顾”这位客人。
从孤岩城出发，一路向北。
坐在马车里的芮契尔，抱着安静的卡琳，轻轻说道：“你记住，下一次不可以这样冒险了。”
卡琳低声说道：“我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去那样做。”
“应该做是一码事，付出代价是另一码事。”芮契尔轻轻摸着卡琳的头发：“有时候，你努力了，你承载着重担，你到最后却发现一切回到了原点。”
卡琳不解的抬起头。
芮契尔微笑说道：“别去想太多。”
卡琳若有所思的低下头，咽下了临到嘴边的话。
芮契尔掀起马车的窗帘，看着外面的景色，说道：“在回暮西城之前，我们要带着马库斯去一个地方。”
卡琳突然抓住了芮契尔的手：“如果可能的话，请不要伤害他。”
芮契尔看着卡琳黯淡无神的双眼，问道：“马库斯的身体由尸块缝合而成，他只保留着最原始的本性和智力，他的举止更像是死灵而不是人类。在你看来，他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吗？”
卡琳低下头说道：“我清楚他已经不是原来的马库斯了，但是他还记得我，记得以前的许多事情，如果真的让我去评判，他应当是半个人类，半个死灵。”
芮契尔说道：“所以，你认为他继续存在的理由，正是因为他身体中的半个人类？”
卡琳继续轻轻点了点头。
芮契尔笑了。
她拍了拍卡琳的头：“你和托德一样，你们都更加看重马库斯身上的人性，却淡化他身为死灵的威胁。”
卡琳问道：“托德也认为应该留下马库斯？”
“托德支持有条件的留下马库斯，前提是做一个实验，看看后者是否真的拥有人性。”
芮契尔的话让卡琳再一次迷惑不解：“实验？”
芮契尔将视线移向窗外：“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三天后，一行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圣西德洛修道院。
听着修道士的念经声，还有远处钟塔传来的敲钟声，卡琳吃惊的朝芮契尔问道：“为什么要来这？”
芮契尔示意骑士们打开马库斯的车门。
被长时间关押在马车中的马库斯，早已经在暴怒的边缘，他撞飞开锁的车门，一个箭步冲出马车，却被圣西德洛修道院高耸的十字架所吸引，停止了动作。
芮契尔挥挥手，示意所有骑士和女武神一边保持警惕，一边朝后退去。
马库斯抚摸着圣西德洛修道院大门上的花纹，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
一路上，看见马库斯的修道士们，被吓得尖叫逃散。
而马库斯却丝毫不在意这些聒噪的人类，径直朝着修道院深处走去。
芮契尔搀扶着卡琳，在骑士和女武神的护卫下，一路跟着马库斯，最终来到一处修建在修道院最里间的房间。
马库斯小心推开那扇满是灰尘的房门，拨开房间内那些到处挂着的蜘蛛网，走到一堵墙壁面前，轻轻抚摸着墙角上的刻印。
眼不能视的卡琳问道：“我们到了哪儿？”
芮契尔说道：“马库斯进的是迈里斯的房间。自从迈里斯失踪之后，托德就下令要求保留这一房间，任何人都不可进入。”
卡琳点点头，又问道：“马库斯现在在做什么？”
芮契尔仔细看了看，说道：“在房间的墙角上，有一些用刀划下的痕迹，马库斯正在仔细查看那些痕迹。”
卡琳沉默了片刻，接着说道：“我知道那是什么，那些都是迈里斯刻下的，记录马库斯从小到大的身高记录。”
芮契尔自言自语道：“父子的回忆吗？”
马库斯转过身，来到床前，又从床下拉出一个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孤零零的放着一把银制的匕首。
当卡琳得知这一切时，不禁捂住了嘴巴，小声说道：“那是马库斯成年礼上，我送给他的礼物，我一直以为他把我的礼物弄丢了。”

第678章 故友
马库斯小心的将匕首拿了起来，轻轻摸着上面的花纹，嘴里含糊的说着些什么。
芮契尔低头轻声对卡琳说道：“他看起来似乎仍然保留着人类的记忆，只是不知道如何去表达。”
卡琳转头说道：“这样说明，他并不危险，对吗？”
芮契尔摇头说道：“不，在我看来，他的行为举止更像是一个心智尚未开化的孩童，随时可能因为一件小事性情大变，我并不认为这是安全的表现。”
卡琳说道：“在我的印象中，马库斯就像一位温柔幽默的兄长，对待朋友永远忠诚而又耐心。”
芮契尔闭上眼睛，稍后又睁开说道：“托德告诉我，关于马库斯的测试，应当继续下去。”
卡琳：“继续测试？怎么做？”
芮契尔打了个手势，骑士们很快将那些围观的修道士们赶走，清理出一条道路。
领着马库斯朝着修道院的墓地走去，芮契尔用意念力打开一道隐藏在墓地中的地道大门，露出一条倾斜向下的长长甬道。
不需要他人的催促，马库斯矮身进入大门，走入了黑暗而又冗长的通道。
他在行进的路上，清楚的知道通道中的每一处拐角，甚至连地面上的每一个坑凹都熟烂如心。
在甬道的尽头，一道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大门出现在马库斯的眼前。
门上镌刻着这样四句话。
“如其在内；”
“如其在外；”
“如其在上；”
“如其在下。”
马库斯伸出颤抖的手，慢慢推开大门。
圣父的雕塑高高矗立在地下殿堂的上首，昏暗的火光让整个空间充斥着一丝淡淡的暖意。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灰色的修道袍，微笑着看向走进房间的马库斯，缓缓说道：“你终于回来了。”
马库斯僵硬的站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向老者。
老者语带责备地说道：“你是不是途中又溜到哪里去玩了？仅仅让你去守望堡送一封信，居然花了这么多的时日。”
马库斯张开嘴巴，嘴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微笑重新回到老者的脸上：“算了，马库斯你能平安回来就好。”
马库斯双膝跪地，终于从口中带着哭腔挤出了一个单词：“父亲……”
老者刹那间消散，就像沙砾被风吹向了天空，再也没有了痕迹。
自始至终没有看到什么老者，更没有发现任何异象的芮契尔，看着跪在地上的马库斯，低声自语道：“或许托德是对的。”
一个人影从房间的一角中走了出来，他拄着拐杖，惊疑不定的看着身形巨大的马库斯。
人影走到了火光之下，赫然正是哈金斯。
哈金斯绕着走到芮契尔的面前，小声问道：“你确定……？”
芮契尔点头：“我确定，他就是马库斯。”
哈金斯压低声音说道：“他是个死灵。”
芮契尔：“严格来说，他和那些外面的死灵不一样，根据西奥多的笔记，第一批被转化为死灵继承者的试验品，他是唯一一个存活下来的。”
“在他之后，死灵转化的流程才逐渐完善，这才有了喉骨、迈里斯那些转化为完美死灵的例子。”
哈金斯盯着马库斯的后背：“也就是说，马库斯算是第一个死灵，但因为转化并不完美，所以他在生理和心智上拥有缺陷？”
芮契尔：“这么说没错。”
哈金斯迟疑地问道：“那么陛下究竟是想……？”
芮契尔：“托德想测试一下，马库斯究竟还保留着多少人性的部分，是否有合作的可能。”
哈金斯又看了一眼马库斯，转头对墙角说道：“躲着做什么？都出来吧。”
很快，从房间的另一端，陆续走出来三个人。
他们分别是埃德加和拉格伦夫妇。
在场的这些人，都是圣西德洛修道院集会的成员，同时也是马库斯的老相识。
留起了山羊胡的埃德加，性子中依然没有稳重这两个字。
他捡起一根树枝，打算试着戳戳一动不动的马库斯。
哈金斯及时喝止了他，一把将他拽到了墙角。
拉格伦夫妇迈着颤抖的小碎步，贴着墙壁躲进骑士的中间，说什么也不愿再出来半步。
面对这一切，哈金斯无奈的叹口气，转头说道：“陛下只是让我们来，但现在究竟应该怎么做？”
时刻观察着马库斯的芮契尔，开口说道：“事实上，你不用做任何事情，只要站在这里就好。”
哈金斯不解：“站在这里？可是……”
话音未落，哈金斯发现马库斯居然站了起来，直直的朝着自己走来。
摆出一个防御的姿势，哈金斯做好了随时跑路的打算，没想到马库斯只是停留在面前，并没有更多的举动。
马库斯仔细端详着哈金斯的脸，过了好久断断续续地说道：“面包……师……”
哈金斯朝满脸疑惑的芮契尔苦笑着说道：“马库斯以前给我取得外号，因为我身上总是备着食物……”
马库斯又将头转向埃德加，吃力地说道：“兔……子……”
哈金斯解释道：“也是外号，因为埃德加跑得快……”
马库斯再次将视线投向躲在骑士中的拉格伦夫妇，慢慢说道：“吝啬……鬼……”
芮契尔止住了哈金斯：“这个外号你不用解释，我觉得挺贴切的。”
马库斯朝四周看去，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哈金斯似乎是预料到对方的想法，问道：“你是不是想问，傻大个去哪儿了？”
马库斯看向哈金斯，轻轻点了点头。
哈金斯重重叹了口气，向芮契尔解释道：“傻大个是小杰瑞的外号。”
芮契尔一时之间也沉默了。
身为北岛骑士团的副团长，小杰瑞曾经率领船队出海调查死灵瘟疫的秘密，但整船人都感染了死灵病毒。
最后是在女武神的帮助下，小杰瑞才被带回到暮西城，但他早已经变成了没有灵魂、只知道杀戮的死灵。
哈金斯一边打着手势，一边对马库斯说道：“小杰瑞的事情，我以后会向你说明，你还能想起什么吗？”
芮契尔凑近卡琳，低声说道：“马库斯的记忆正在慢慢恢复，或许他的智力也慢慢提高，难道说死灵可以逐渐重新拥有意识？”
卡琳说道：“我不知道，但我猜测，马库斯应该已经通过测试了。”
芮契尔闭上眼睛，很快又睁开说道：“托德说他通过测试了，但暂时不能进入暮西城，而且必须有专人看管，除此之外，他拥有一切的自由。”

第679章 最后的家人
“我不明白这景色有什么好看的，太阳和月亮交替变换，在我眼中就像秒针的滴答声，无趣而又沉闷。”
苏普哈山脉的一处山峰上，梅瑞迪斯躺在悬崖峭壁中的一段枯根上，来回的摆荡。
她的身旁，一面是万丈深渊，一面是险峻峭壁。
梅瑞迪斯抬起头，看向站在山顶的男子，开口说道：“当你活得越久，就会发现时间越是无足轻重。”
托德面朝着落日的余晖，轻声说道：“当你心中有所牵挂，时间的流动才会有着意义。”
梅瑞迪斯躺下来，说道：“你说到牵挂，我有和你说过我的丈夫和孩子们吗？”
托德说道：“我曾经听你提起过。”
“在斯卡哈老师将我转变为暴君之后的三百年间，我曾经尝试着拥有过几任丈夫和十几个孩子。”梅瑞狄斯的声音慢慢低落下去：“我的第一位丈夫是泰罗人的后裔，是一个普通人，在刚开始的时候，我曾经尝试把自己的情况告诉过我的家人，你猜猜看发生了什么？”
托德摇头问道：“发生了什么？”
“我的丈夫和孩子，在半夜将我捆了起来，送到了神庙里，声称我的体内居住着恶魔。”
托德叹了口气：“你逃走了？”
“对，我除了逃走别无他法。在那之后，我再也不敢去见我的家人，直到他们的葬礼。”梅瑞狄斯顿了顿，又说道：“过了很久，我找到了第二位丈夫，他是一个异种。”
“我观察了他很久，当我确认他会接受一切的时候，我将我的身份告诉了他。”
托德有种不祥的预感：“你犯了个错？他没办法接受你？”
“不，他能接受我，但是他疯狂的嫉妒我。”
“嫉妒？”
“我的第二任丈夫，他因为异种的副作用而身体抱恙，每天都活在痛苦之中，天天恐惧着死亡的到来。”
“而暴君这种事物，不仅可以存活很久很久，而且拥有超出常识的力量，我的丈夫非常渴望这种转变。”
托德吃惊问道：“他想向你询问成为暴君的办法？”
梅瑞迪斯苦笑说道：“不仅仅只是询问，他用我的孩子来胁迫我。”
“胁迫？！”
“他把刀放在孩子的脖子上，一定要逼问出阴影之国的下落。”
托德问道：“然后呢？”
“我告诉他，暴君从来就不是神的馈赠，它是恶魔的诅咒。不谈暴君之路的九死一生，即便成功变为暴君，但在那之后，必须时刻压制力量，不然就会成为失去理性的怪物。”
“他依然没有放弃？”
“没错，他认为我仅仅只是自私，想要独占暴君的秘密。在争吵之中，他开始暴怒，逐渐失去理智，最后失手杀了孩子……”
听到这里，托德的心情顿时沉了下去：“梅瑞狄斯，对于你曾经遇到这样的事情，我很抱歉。”
“这和你并没有关系，至少我让那个愚蠢的人付出了代价。”
“你杀了他？”
“不，我把他带到了阴影之国，看着他在试炼中被撕成了碎片。”
托德沉默了。
梅瑞狄斯一边梳理着身上的鸦羽，一边说道：“在那之后，我又尝试着组建过几次家庭，无一例外都是悲剧收场。”
“我厌倦了，我放弃了，我回到了长老会中，居住在苏普哈山脉的地底，陪伴着我父亲……萨瑟兰的棺柩，开始害怕与这个世界再有半点的联系。”
梅瑞狄斯从枯根上站了起来，黑色的羽翼在她背后张开，伴随着一阵劲风吹过，她整个人飞过了峡谷，冲上了天空，最后降落在了地面上。
梅瑞狄斯走到托德的身边，坐了下来，脱下了那副时常戴在脸上的乌鸦面具。
高鼻梁、深眼窝，仿佛雕刻而成的脸部轮廓，美丽而整齐的秀发，梅瑞狄斯有着有着一张极具古典气息的泰罗女性的脸庞。
或许是长年不愿接触世俗的缘故，她的表情即便在说话时也没有太多的变化，眼神更是给人一种孤高清冷的感觉。
托德看着梅瑞狄斯说道：“关于你的父亲……萨瑟兰……”
梅瑞狄斯问道：“你想问哪一个他？父亲？英雄？抑或是怪物……？”
托德皱紧眉头看着梅瑞狄斯，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我听说他是一位非常睿智的学者。”
梅瑞狄斯：“在他叛逃泰罗之前，他是一位受人尊敬的议员，一位博学众采的学者，一位名望甚高的长者……但他是一个失败的丈夫，更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
“他将大量时间花在图书馆和议会中，他每个月与议员们见面的次数，要比和家人见面还要多。他会忘了妻子和子女的生日，甚至连回家都会忘了怎么走。”
托德一边听一边摇头，心中腹诽道，常言道，成大事者轻家户，或许真的如此。
梅瑞狄斯继续说道：“在泰罗城的异种大清洗中，他以一己之力，提前数年就开始准备逃亡的相关事宜。他用生命作为代价，救了成千上万名异种，给他们创造了一个安宁之地——长老会。”
“从这样来看，他或许真的是一位英雄。”
梅瑞狄斯突然话锋一转：“但是，在那场关于异种的清洗中，可曾有谁记下了萨瑟兰家人的下场？”
“我的母亲、哥哥、弟弟和妹妹，被泰罗议会判处叛国罪，他们被钉在木桩之上，痛苦哀嚎数天之后才悲惨死去，又何曾有人书写提及过他们？”
托德问道：“萨瑟兰在逃亡的时候，为什么不带上家人？”
梅瑞狄斯冷冷地说道：“为了麻痹看守者，我们如果逃离泰罗城，肯定会引起清洗者的注意，导致逃亡的失败……换句话说，我和我的家人们，成了这场逃亡的饵，为的就是掩护异种们离开。”
托德深深叹了口气。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痛恨我的父亲，和他所谓的异种群体。”梅瑞狄斯仰头看向逐渐变黑的天空：“但是这种仇恨，在得知他的死亡之后，不知为何，慢慢却被冲淡了。”
“当我来到苏普哈山脉地底的陵墓，看见父亲萨瑟兰的棺柩，原本那些复仇的念头，全部被一句话所代替了。”
梅瑞狄斯将头转向托德，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悲戚的表情：“我失去了最后一个家人。”

第680章 来自萨瑟兰的威胁
看着梅瑞狄斯，托德问道：“失去最后一个家人？那么你的父亲呢？我听伊利亚德说过，长老会用暴君复活了萨瑟兰。”
梅瑞狄斯转头说道：“五百多年前，长老会就开始研究萨瑟兰的遗骸，他们希望借助于各种各样的学术，重新复活萨瑟兰，让他再次领导异种族群。”
“但事情真的那么简单吗？”
“上千次尝试，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全都以失败告终。”
托德疑惑说道：“那现在复活的萨瑟兰？”
梅瑞狄斯深深吸了一口气：“大概在一百八十多年前，长老会的大长老找到了我，说希望能够从阴影之国借用暴君。”
“当然，我一口回绝了她，并强调只有通过试炼的人，才能获得暴君的馈赠。”
“大长老告诉我，她和长老会中的学者，共同思索出一个复活萨瑟兰的办法。就是培养萨瑟兰遗骸的一部分，并将其作为招魂的材料，来定位并召回萨瑟兰的灵魂。接着利用暴君来改造还魂虫，创造一种强化后的超级还魂虫。最后将找回来的萨瑟兰灵魂，注入到还魂虫中去。”
托德皱眉问道：“将人类的灵魂注入到还魂虫中去？这可行吗？”
梅瑞狄斯说道：“还魂虫不仅可以作为传输灵魂的通道，在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储存灵魂，但由于它过于弱小，根本无法承受人类灵魂带来的压力，往往会落得爆体而亡的下场。所以，才需要用暴君对还魂虫进行改造。”
托德又问道：“招来萨瑟兰的灵魂之后，为何不将它直接注入萨瑟兰遗骸培养后的躯壳中？为什么一定要是暴君化后的还魂虫？”
梅瑞狄斯：“他们曾经尝试过利用萨瑟兰遗骸，重新培养出一个身体，来作为萨瑟兰灵魂的载体，但是在灵魂注入的环节失败了。你可以试想下，一个游荡了数百年的灵魂，和刚刚死亡后的灵魂不同，它夹杂了太多不可预见的东西，甚至会出现灵魂紊乱的现象。这种灵魂的存放地，已经不可能使用人类的躯壳了，它必须是一个足够强大的容器。”
托德思考了一会儿，再次问道：“你刚才说了，一个游荡数百年的灵魂，会出现灵魂紊乱，那么即便召回它，它还会是原来的灵魂吗？”
梅瑞狄斯点头道：“你的这个问题才是关键。一个脱离躯壳长达数百年的灵魂，要么残破不堪接近消散，要么夹杂异物危险难测。实际上，这样的灵魂，虽然还具有些许生前的意志，但已经基本不可能是一个完整的灵魂。”
“但是，在这个实验之初，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我承认那个时候的自己，被复活父亲这个念头冲昏了头脑，我告诉了长老会阴影之国的位置，并告诉了他们试炼的内容。”
托德摸着下巴说道：“想要通过试炼非常困难，长老会没有放弃？”
梅瑞狄斯：“大长老不仅没有放弃，而且她成功的从阴影之国带回了暴君。”
托德不解：“她怎么带回暴君的？”
梅瑞狄斯：“用她的身体。”
托德吃了一惊：“你是说，那位大长老她自己通过了试炼，并接受了暴君？”
梅瑞狄斯：“没错，她通过了暗之门，并用身体作为载体，为长老会带去了暴君。虽然她为萨瑟兰的复活完成了至关重要的一步，但是她的下场很惨……”
托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在等待答案。
“大长老没能遏制住暴君的反噬，最终变成了怪物。”梅瑞狄斯轻轻叹口气：“在失去人性的最后一刹那，为了保护整个长老会，她选择了自杀。”
托德听到这里，心中也不禁感叹了一番。
梅瑞狄斯：“经过了数代人的努力，长老会成功使用暴君改造了还魂虫，并利用遗骸培养后的身体成功招魂，将萨瑟兰的灵魂注入了还魂虫。”
托德打断她：“你确定……招来的那个灵魂，真的是……？”
梅瑞狄斯：“在那个灵魂出现时，我与它对话过，它拥有我父亲的记忆，虽然有一些模糊，但是他的确就是我的父亲萨瑟兰。”
“但伴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实验，我父亲的灵魂越来越模糊，它越来越趋向于一种狂躁不安定的表现。”
“我向长老会发出了质疑，认为这个灵魂或许已经不再是萨瑟兰的灵魂。”
“但是，他们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灵魂成长中的正常现象，就像孩子会慢慢变为成人。在仪式最终结束的时候，萨瑟兰将完整归来。”
托德看着梅瑞狄斯的眼睛：“你相信了？”
梅瑞狄斯低下头：“我不得不相信，那是我唯一带回父亲的办法，即便我的心底无数次质疑这一切的做法，但是侥幸心理，让我一次又一次的自我麻痹，父亲总有一天会回来的。为了这一天，我甚至同意为这个复活仪式，不断向长老会提供暴君。”
“这么多年下来，拥有萨瑟兰灵魂的还魂虫，在暴君的滋养下，越来越强大，也越来越狂暴，它开始逐渐失去人性中的种种，变得更像一个喜怒无常的怪物。”
“刚开始的时候，我还能正常和它交流，说着一些过去的事情。但是如今，我从它的言行中，只能偶尔发现一些支离破碎的线索，更多的却是野兽般的咆哮。”
托德犹豫地问道：“你刚才说到，它很强大？具体来说，究竟有多么强大？”
梅瑞狄斯看了托德一眼：“你根本不知道，在这百年间，那只怪物吞噬了多少暴君……我曾经看过它在岩浆中翻滚穿梭的身影，也看过它利用灵魂之力撼动天地的模样，它的速度、力量还有异能，或许能和先行者相媲美。”
托德惊讶地问道：“你是说，萨瑟兰的力量，能够与斯卡哈、利维坦相提并论。”
梅瑞狄斯：“我是这样认为的，而且它的力量随着时间，正在加速成长。等到复活仪式完成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它会变成什么。”
托德的眉头纠在一起：“长老会究竟在想些什么？制造出来这种怪物，到最后肯定会无法控制！”
梅瑞狄斯：“我和你有着一样的顾虑，我曾经不止一次的告诉伊利亚德，我的担心，我的顾虑，但是他看上去并不是特别在意。”
托德一边沉思一边说道：“伊利亚德并不是一个愚蠢的人，他让萨瑟兰这样的怪物不断成长，或许有着一些其它的理由。”

第681章 异种聚集地
坐在实验室门外的会客厅里，托德看着周遭的古泰罗装饰，一时之间出了神。
“古泰罗人创造了一个辉煌的文明，又亲手毁了它。”伊利亚德一边擦拭着双手，一边从实验室中走了出来：“任何帝国都逃脱不了覆灭的命运，这就像是一个怪圈。”
托德看着伊利亚德说道：“毁灭并不代表着消失，看看房间里的这些东西，泰罗的文化和传承至少保留了下来。”
伊利亚德摇头说道：“把你的这些话对那些死去的人说吧……上位者的眼中往往只有历史，却忘了历史都是由民众来书写的。”
托德坚定地说道：“至少我不是那样的人。”
伊利亚德看了眼托德，沉默了片刻，说道：“我以为你回去了。”
托德说道：“你知道我一直在等待答案。”
伊利亚德：“你要的答案，我帮不了你。”
托德：“但是，或许你能告诉我，可以去哪里找到它。”
伊利亚德叹口气，找到一张椅子坐了下来：“龙国之主，你可知道，我对于你的邀见，为何一直在推脱？”
托德：“为什么？”
伊利亚德：“因为我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
托德：“我不明白。”
伊利亚德闭上眼睛摆了摆手，低声说道：“你跟我来。”
从伊利亚德的住所走出，托德跟着他一路从苏普哈山脉向山下走去。
走在盘桓在山脉上的弯路，托德一边欣赏着路边的雪景，一边对伊利亚德说道：“我们去哪？”
伊利亚德说道：“离这不远。”
托德：“你就这么离开长老会？难道不担心会有麻烦？”
伊利亚德抬起手，指向山脉尽头的山谷，那里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袅袅升起的炊烟：“你在山上看到的建筑，仅仅只是长老会中的一小部分，它的全部在我们的前方。”
托德利用鹰眼的异能，朝山谷中看去，那里密密麻麻有着上千顶帐篷，嘈杂的人声即便隔出好远都能听见。
伊利亚德加快脚步，顺着山道来到谷口处的空地上，对一位坐在大石上、怀中抱着牧羊鞭的老妪行了一礼。
老妪抬起头来，她的眼珠早已变成灰白，身上的皮肤就像干涸的大地一般，沟壑密布。
她没有理会行礼的伊利亚德，将头转向了托德的位置，“看”了许久。
突然，老妪张开没有牙齿的嘴巴，干巴巴的笑了两声。接着，她举起怀中的牧羊鞭，在空中打了个炸响。
做完这一切，老妪闭上了眼睛，抱着鞭子重新坐回在大石上，仿佛陷入了沉睡。
伊利亚德回身朝托德点了点头：“我们可以进去了。”
托德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看老妪，问道：“她是谁？”
“上一届的长老之一。”伊利亚德快步向前，一边走一边告诫道：“别去看她的眼睛。”
带着疑问，托德跟随伊利亚德走进了山谷中的聚集地。
这里搭建着上千顶帐篷，有些是供人居住的，有些是存放物资的，还有些是圈养牲畜的。
这些帐篷在制造工艺上，有着南方帝国的印迹，但是在装饰和外观上，更加类似于古泰罗时期的行军帐篷。
来往的人们，发现了伊利亚德和托德，纷纷停下了脚步，小声的讨论着。
托德仔细观察着周遭的人群，朝伊利亚德问道：“这些人都是异种？”
伊利亚德回答道：“没错。”
托德又四周看了看，很快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实：“为什么我只看到了老人和孩子，年轻人呢？”
伊利亚德斜了托德一眼：“你可以去问问你的女人。”
托德皱着眉头问道：“芮契尔？”
伊利亚德继续朝前走去：“年轻人听不进老人的劝诫，一直都渴望着外面的世界，这也是他们组建异种协会的根本原因。”
托德有些意外：“你是说，芮契尔身处的那个组织——异种协会，起源于这里？”
伊利亚德：“一帮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幻想着能成为异种的救世主，把握住自己的命运，所以走到了一起，并不是什么让人奇怪的事情。”
托德对伊利亚德口吻中的讽刺和不屑感到不悦，说道：“至少他们在努力，不是吗？”
伊利亚德似乎对异种协会有着很大的成见：“我们这些老人也在努力，只是他们视而不见罢了，只有……”
伊利亚德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突然停下了话锋。
托德看了眼伊利亚德的背影，在前者的印象中，这位老者在言行中，很少有过现在的这种情绪。
伊利亚德轻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一个孩子的头顶，示意他走远一些，接着低声说道：“他们才是异种族群的未来，其他人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托德：“其他人？”
伊利亚德：“埃莉诺痴迷于人体复制和培育技术，希望打造一支异种军队，来建立一个属于异种的帝国；芮契尔还有她的异种协会，则是积极参与到世俗的纷争中去，试图用异种的力量来左右宗教和王权……”
“这两条道路，都不会长远。”
托德追问道：“理由？”
伊利亚德：“埃莉诺追求的是自身的权力，异种对于她来说，更像是一种工具，一种武器，她在乎的从来都不是异种族群的福祉，而是她自己的未来。”
“至于芮契尔，她和异种协会，希望能够在世俗世界中找到一位当权者的支持，来将异种族群的权力合法化……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异种族群自身所持有的力量，注定他们不会得到真正的自由。”
“当权者或许短期会依仗异种的力量，但只要政权稳定后，第一个要拿来开刀的，正是我们这些异种。”
托德说道：“埃莉诺的事情暂且不谈，但芮契尔曾经和我探讨过异种的安置，我可以在龙国之中，给异种族群安排合适的位置，并保证所有异种能够获得应有的权力和安全。”
伊利亚德摇头说道：“你在位的时候，或许这些法令和承诺是有效的，但你的继承人，你继承人的继承人，你能保证你的子子孙孙会遵守这个承诺吗？你能保证你的帝国会一直延续下去，不被推翻吗？”
托德想向伊利亚德解释天国法则和命运天平的事情，但转念一想，这中间牵涉的环节太多，说的太细反而对事情不利，所以保持了沉默。
伊利亚德继续说道：“异种族群的异能，是我们的力量，也是我们的诅咒。我们想要把握命运，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我们自己身上。”
托德说道：“所以，你们想复活先贤萨瑟兰？但是你可知道，萨瑟兰现在的情况有多么不稳定？复活这样一个人，可能给异种族群，甚至给这个世界带来毁灭性的结果。”
伊利亚德冷漠的看着托德：“梅瑞狄斯都和你说了？身为女儿，她不相信父亲；身为异种，她不相信先贤，这样的人，又怎么能理解我们的愿景？”
托德有些抓狂：“你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你们正在唤醒一个怪物！当萨瑟兰苏醒之时，他不可能再次庇佑异种族群，他所能做的只是毁灭一切！”
伊利亚德看着托德的眼神，带着些许怜悯和嘲笑：“龙国之主，你什么都不知道。”

第682章 萨瑟兰的决断
托德眼神冰冷，胳膊上隐隐有龙鳞显现，只听他沉声说道：“伊利亚德，我认为自己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但是这份耐心总归还是有限度的。关于萨瑟兰的事情，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伊利亚德捋着银须说道：“萨瑟兰的伟大你根本无从知晓，他对异种族群的贡献任何人都无法媲美。”
托德用力揉了揉额头：“我们交流了这么久，难道你还没有听懂我的话吗？我从来就没有否认过萨瑟兰曾经的功绩，但问题是现在的他已经逐渐变成为了一个怪物。”
伊利亚德：“萨瑟兰成为什么并不重要，但关键在于他能引领我们走向未来。”
托德觉得彻底无语了。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伊利亚德，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狂信徒，脑中只剩下对萨瑟兰的崇拜和服从。
托德转身打算离开，走之前他说道：“我根本不明白今天这场对话有何意义？你已经失去了理智。”
看着打算离去的托德，伊利亚德突然说道：“有些事情我不能细说，但是你应该相信萨瑟兰。”
这莫名其妙、甚至有些突兀的一句话，引得托德停下了脚步。
“相信萨瑟兰？你让我去相信一个吞噬暴君百余年的怪物？”
没有对托德言语中的不敬有所恼怒。伊利亚德平静的语气让托德开始生疑：“千余年前，泰罗高层打算对异种族群进行大清洗，那次大清洗牵涉到军队、教会、议会等多个方面，无论是谋划，还是分工，那次大清洗几乎是一次万无一失的行动。”
“在这样的情势下，势单力薄的异种族群宛如一盘散沙，虽然听到了一些风声，却根本组织不起什么像样的反抗。”
“就在那个时候，萨瑟兰站了出来。”
“他先是用财富贿赂了那些贪心的议员，又用功绩挑拨了那些好斗的将军，最后用学识折服了那些高傲的学者。”
“几乎是凭借着一己之力，萨瑟兰为异种族群争取到了宝贵的三年，并在这三年里，转移了大量的财富，打通了由北至南的逃亡通道，策划了一次数万人的出逃。”
“为了异种族群，他甚至放弃了家庭。”
伊利亚德叹了口气，年老体迈的他找到一块干净的沙地，颤巍巍的坐了下来。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伊利亚德继续说道：“在长老会的每一位长老继位之前，都会从上一任的口中听到当年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你很难想象，在当时那样恶劣的环境中，萨瑟兰居然能完成这样一件壮举。”
“这不仅仅是靠着他的聪明才智，更多的是，他对异种族群抱持着深切而又诚挚的感情。”
托德一边听一边说道：“可惜，现在的他，灵魂早已支离破碎，而且在暴君的滋养下，逐渐变成一个没有意识的怪物。”
伊利亚德瞥了托德一眼：“我相信，有些事情是梅瑞狄斯不知道的。”
托德：“什么？”
伊利亚德：“早在长老会在苏普哈山脉建立之初，也就是萨瑟兰牺牲后的第十年，长老会就已经开始尝试定位和召回萨瑟兰的灵魂。”
托德：“萨瑟兰死后的第十年，长老会就开始尝试招魂萨瑟兰？那就是说，长老会在千余年前，就已经开始尝试寻找萨瑟兰的灵魂了？”
伊利亚德：“是的，萨瑟兰是异种族群的领导者，也是我们的救世主，长老会怎么会放任他的灵魂在外面飘荡而不管，不过招魂这件事只有长老有权知晓，其他人并不清楚罢了。”
托德：“等一等，我记得招魂异能需要媒介，例如死者的遗骸或者信物，抑或是他人的记忆才能进行……”
伊利亚德：“没错，招魂异能需要死者的遗留物作为媒介，但只有最强大的招魂异种可以使用记忆来招魂，普通招魂者一般使用死者的随身物品来进行仪式，但最好的媒介实际上还是死者的尸体。但是萨瑟兰的尸体被泰罗人付之一炬，我们只能用他的骨灰和遗物，来尝试招魂。”
“这种方式的招魂效果并不好，我们能够招来的大多是零零散散的灵魂碎片。”
“但是在长老会众多强大异种的共同努力下，萨瑟兰的灵魂逐渐变得完整和清晰起来，长老会也找到了办法能够和萨瑟兰沟通。”
托德吃惊地说道：“你是说，萨瑟兰的灵魂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被带到了长老会，而且你们还找到了方式与他进行沟通？但是梅瑞狄斯告诉我，你们是在百余年前，才找到了萨瑟兰的灵魂。”
伊利亚德摇头说道：“虽然身为先贤的女儿，但梅瑞狄斯对他父亲的恨，每个人都看在了眼里，为了防止出现意外，诸多长老将萨瑟兰灵魂一事作为秘密，没有对其他人提起，这其中自然包含梅瑞狄斯。”
托德又问道：“你们找到了萨瑟兰的灵魂，那么你们有没有帮他找到存放灵魂的躯体。”
伊利亚德：“我们尝试了，尝试了成百上千次，我们尝试用男人、女人甚至是孩子的身体，来存放萨瑟兰的灵魂，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萨瑟兰的灵魂一旦进入活人的身体，原本的灵魂和他会出现互相排斥的现象，最终对彼此都会造成伤害。但是普通异种的死体，又根本不足以存放萨瑟兰如此强大的灵魂。”
“所以，当时的长老会开始研究人体复制技术，希望从萨瑟兰的遗骸中，复制出一具没有灵魂的萨瑟兰的身体，以此来尽量减小身体与灵魂之间的互斥。”
“就这样，数百年过去了。长老会在人体复制技术取得了成功，我们成功制造了一副萨瑟兰的复制体，来存放他的灵魂。”
“但是，如此长久的时间，再加上之前无数次失败的实验，萨瑟兰的灵魂早已残破不堪，甚至还夹杂了一些其它实验品的灵魂碎片。”
“当长老们将萨瑟兰的灵魂放入复制体中，但不知道为何，意外发生了，躯壳与灵魂之间发生了剧烈的冲击。萨瑟兰的灵魂在那一次的灵体融合中，再一次受到了重创。”
伊利亚德长吁了一口气：“那次灵体实验炸毁了大半个招魂之间，但为了稳定人们的情绪，长老们故意宣布实验成功，对外宣称萨瑟兰的复制体作为媒介，萨瑟兰的灵魂成功被招魂。”
“在那次实验之后，长老们开始跳出原来的思维条框，他们开始假设，如果不使用人类的身体来存放人类的灵魂，而是用一个生理机能足够强大的生物体，来承载人类的灵魂，效果是否会好一些？”
“结果，用来进行灵魂转换的还魂虫，便进入了长老们的视野。”
“还魂虫与灵魂的适配性很好，无论是什么样的灵魂，和这种奇妙的虫子，都不会产生排斥反应，唯一麻烦的是，这种虫子只能传输灵魂，它太过于弱小，不足以储存灵魂。”
托德低声说道：“所以，你们又将目光放在了暴君之上。”
伊利亚德：“没错，暴君拥有将生物体进化增强的作用。如果用暴君来强化还魂虫，再凭借还魂虫良好的灵魂适配性，就可以安全稳定的保存萨瑟兰的灵魂。”
托德：“有一位长老通过了阴影之国的试炼，并带回了暴君。”
伊利亚德：“是的，当时那些长老们曾经请求梅瑞狄斯贡献出一点点她身体里的暴君，但是她拒绝了，结果有一位长老为了萨瑟兰，牺牲了自己。”
托德摇头说道：“在这件事上，你们没办法责怪梅瑞狄斯，阴影之国有它的法则，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一点。”
伊利亚德：“那个时候的我，还尚未出生，我也不想去评判当时的细节。关键在于，暴君还魂虫的实验成功了，它完美的契合了萨瑟兰的灵魂，让后者拥有了一个停靠的港湾，不用再担心灵魂崩溃的现实。”
托德看向伊利亚德：“然而……？”
伊利亚德叹了口气：“然而，暴君还魂虫不断需要暴君的滋养，否则就会变得不稳定，甚至会出现狂暴的迹象。因为，长老会必须不断为萨瑟兰输送新鲜的暴君，来维持他身体的平衡。”
托德：“结果就是，萨瑟兰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危险，并一步步开始走向崩溃的边缘，一切又回到了我刚开始说的点子上了，萨瑟兰终究会走向疯狂。”
伊利亚德抬起头：“托德，我说了这么多，难道你还没有想明白吗？”
托德疑惑地问道：“明白什么？”
伊利亚德：“萨瑟兰在死后的第十年，就已经重新回到了长老会，在这千年里，他一直与长老会共存着。他通过长老会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他通过长老会的耳朵听着外界的声音，他的思考和他的决断，传达给了每一届长老，并不断影响着整个异种族群前进的方向。”
“难道你认为，萨瑟兰会预见不到暴君还魂虫走向失控的一天吗？”
托德一惊：“你是说，萨瑟兰早就会预料到暴君还魂虫会无法控制？！那他为什么还要不停的进食暴君，这样只会让他加速灭亡……等等……”
托德突然停下话语，整个人呆立在那里。
有些画面、有些话语，就像散乱的拼图一般，在他脑海中时隐时现，他看到了一些东西，一些模糊的东西。
托德知道，萨瑟兰一定在谋划着些什么事情。
但是，关键的一片拼图，他却怎么想不出来。

第683章 突来的变故
“托德，你不理解萨瑟兰的愿景，我无意去责备你。但是，你或许可以尝试着去思考这个世界最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伊利亚德的话让托德陷入了沉默。
托德看着帐篷外那些奔跑玩乐的孩子，慢慢坐在了伊利亚德的身边，平静地说道：“你把我带到这里，不是仅仅为了说这些吧，告诉我，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伊利亚德揉了揉酸痛的膝盖：“把你带到这里并不是我的主意。”
托德皱起眉头：“不是你？是萨瑟兰？”
伊利亚德：“如果不是先贤的决定，换做他人，我也绝对不会带他来这里。”
托德追问道：“那萨瑟兰为什么要让我来这里？”
伊利亚德：“他没有告诉我原因，只是说，让你看看这里，你自然会明白。”
疑惑不解的托德将视线转向前方，连绵起伏的山脉，一望无际的草原，遍布四处的帐篷。
伴随着和煦而又温暖的清风，无忧无虑的孩子们在草地上玩耍打闹着，老人们坐在一起，一边看着牛羊吃草，一边大声拉话着家常。
对于托德来说，这一切是如此的安逸，又是如此的……熟悉。
坐在沙地上，托德彻底放松了下来，他伸直了双腿，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伊利亚德坐在托德的身边，年岁渐高的他慢慢闭上眼睛，鼻中居然渐渐有了鼾声。
托德无奈的看了老人一眼，接着将视线转向面前的景色，慢慢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托德这一坐，一直坐到了夕阳西下，明月初升。
伊利亚德总算醒了过来，他伸了个懒腰，慢慢说道：“很久没有睡过这么长的觉了。”
老人低头一看，一件大衣从身上滑落了下来。
看着只穿着一件单衣的托德，伊利亚德将大衣捡起来，递还给他，问道：“看了这么久，你有明白什么吗？”
托德摇摇头：“没有，我还是不明白萨瑟兰为何让我来这里。”
伊利亚德摆摆手，喝退了那些一直守在他身边的异种族人，站起身一边向回走，一边说道：“不明白的话，就多来几次……下次你再来，就不用我带路了，他们已经认识你了。”
托德追上伊利亚德，开口说道：“我想见一见萨瑟兰。”
伊利亚德摇头说道：“萨瑟兰不会见你的，至少是现在不会，但我会把你的请求带给他。”
托德看着伊利亚德离去的背影，脸色凝重，一言不发。
暮西城，激流岛贸易站。
原本的荒凉小岛，现如今已经被完全开发了起来。
各式各样的建筑在岛上快速的修建起来，商业、手工业、仓储、服务业等行业的店铺和房屋充斥着岛上的每一个角落。
用暮西市民的话来说：“激流岛上的土地，已经找不到地方，放下哪怕是一栋小小的公寓。”
在激流岛和暮西港口中间，海洋族群修建了大量的伴水建筑，包括人鱼族的珊瑚宫，鲨鱼族的大礁，鲽蹼族的螺屋等等。
由于海洋种族数量的越来越多，暮西城不得不重新改造了港口，暮西港口现在只停留小型驳船和低速货船，而远洋大型船只的停靠，则改在了激流岛港口，这也间接刺激了岛屿的二次开发。
“金斛珍珠”是位于激流岛港口旁的一座小酒馆。
酒馆不大，大厅加上吧台，满打满算只有五十个左右的位置。
但是，这座酒馆却常年满座，想要预定位置往往要提前一个多月。
说起原因，一方面是因为那些穿着清凉、容貌秀美的人鱼族女侍，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处酒馆是海洋族群中最富有之人——丽塔的私产，每个追求财富的人，都想到这里碰碰运气，获得哪怕一点点的合作可能。
今天，鲨鱼人族长耶葛，带着数名强壮的族人，推开酒馆门口那些排队的顾客，在人们敢怒不敢言的注视下，径直走进了金斛酒馆的大门。
将两个大麻布袋子丢在地上，耶葛扯起嗓门喊道：“交易！”
一名见怪不怪的人鱼侍女，从酒馆尽头的海水渠道中游来。
游到麻袋的旁边，侍女一脸嫌弃的掀开麻袋的一角，看了眼里面塞的满满的矿石和珊瑚，没好气地说道：“我们上次就说过了，想要交易就必须从后门进来，这里是顾客的入口！”
耶葛丝毫不在意的挠了挠背鳍：“顾客，我们，喝酒！”
侍女翻了个白眼，指挥两名人鱼男子将麻布袋推进水道，拉到了后面。
侍女转过头，警告耶葛说道：“店里来了尊贵的客人，不想被扔出去，就给我安静点！”
耶葛恼火的甩甩脑袋，满嘴的尖牙格外刺眼：“我们，客人！是谁……”
看见酒馆吧台那里坐着的人，耶葛突然停下了吼叫，整个人呆立在那里。
三位身穿皮铠、背弓佩剑的女武神，站在吧台那里，居高临下的正在和人鱼女子说着什么。
吧台上的其他客人，全部溜了开来，就像深秋里的鹌鹑一样，躲在远处不敢说话。
耶葛缩了缩脖子，打了个手势，带着族人偷偷溜到了墙边。
为首的女武神，在她那金色羽冠上雕刻着龙形印记，她胸口佩戴的黑龙徽章上，有着海洋族群从未见过的复杂花纹和卢恩文字。
只有那些暮西城中的博学之人，或许才知道这位女武神，来自于圣王的近卫序列，是女武神中的精锐。
“我再和你说一遍，从今天开始，暮西城封港，任何外来人员不得进入港口区域。”
吧台处的人鱼女子，是这处酒馆的店长，同时也是族长丽塔的贴身侍女。
聪明的她，在听到女武神的命令后，没有任何疑问，没有任何意见，只是恭顺地说道：“一切谨遵圣王之命。”
女武神点点头，似乎很满意对方的态度。
人鱼店长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女武神，发现对方心情不错，这才小心问道：“尊敬的大人，如果有海洋中的族人来投靠我们，那么他们能够进来吗？”
女武神摇头说道：“任何人都不得进港，如果她一定要进入暮西城，可以先前往孤岩城的临时港口，那里有一个检查哨站。在那里提出申请，接受审查，并等待命令。”
人鱼族长还想问些什么，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号角声响彻在整个激流岛的上空。
“是御敌警报！”
女武神脸色一变，站直身体一边向大门走去，一边对身边的人喊道：“把狮鹫牵出来！巡逻队的那帮家伙在搞什么？！”

第684章 隔绝
伴随着狮鹫清越的鸣叫声，几个身影从激流岛急速升空，眨眼之间飞到了高空之上。
三位女武神一边催促着身下的狮鹫，一边抽出背后的弓箭，一路向南，很快飞抵了事发地的上空。
茫茫的大海上，十数位骑着狮鹫的女武神，还有上百名来自圣教军的鹰身人早已经盘旋在了蓝天之上。
女武神近卫的首领——伊薇，骑着狮鹫停在高空，看向远处的海面，一言不发。
刚刚赶到的三位女武神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飞到伊薇的身边，急切地问道：“敌人在哪？”
伊薇瞥了新来者一眼，点头说道：“阿什莉，收起你的武器。”
被称作阿什莉的女武神，拥有着一头在阳光下闪耀刺眼的金发，但是她的性格却更像是冬天里熊熊燃烧的火焰。
“别对我发号施令！”阿什莉看向半空中的伊薇，问道：“我再问一遍，敌人在哪？”
伊薇拽动狮鹫的缰绳，转动方向，将脸朝向了南方的大海。
阿什莉朝南方看去，在远方海天交接之处，出现了几个小点。
极目远眺，阿什莉疑惑地问道：“那是战舰？不对……”
伊薇轻声说道：“那是南方帝国的货船。”
“货船？”阿什莉回头看向伊薇：“不过是几艘货船，为什么要发出警告？”
“你再仔细看看。”
阿什莉指挥狮鹫，朝着货船的方向，一直飞到了目标的上空。
五艘打着帝国旗帜的货船，船体上下到处都是伤痕，有一艘船甚至主桅杆都只剩下半截。
船上的甲板，站满了人，男女老少，看装束都是平民。
一艘船上的平民，发现了空中的女武神，很快许多人挤到船头，朝着空中伸出双手，大声呼喊着什么。
陪在阿什莉身边的一位女武神，开口说道：“他们在恳求我们的帮助。”
阿什莉收起弓箭，疑惑地说道：“这些人都是南方人，为什么他们要离开自己的国家，跑到这里来？”
没人能够回答她的问题。
阿什莉又将视线投向南方船队的后方，一队打着龙旗的孤岩城战舰，远远的跟在后面，既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
“孤岩城这帮人在搞什么？！”阿什莉恼火地说道：“他们应该拦下这群南方人，而不是护送他们！”
骑着狮鹫飞回伊薇的身边，阿什莉劈头就问：“这群南方人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到这里来？对了，他们是怎么通过孤岩城哨戒的？！”
伊薇说道：“这只来自南方帝国的平民船队，向西航行进入了深海，接着向北，绕过了孤岩城的岗哨，直接来暮西城寻求庇护。”
阿什莉沉声问道：“他们是疯了吗？！”
伊薇：“他们没有疯，他们只是绝望的在寻求帮助。”
阿什莉：“你说什么？”
远方的平民船队突然出现一阵混乱，打首的那艘货船，突然船舵失去了控制，开始在海面上急转弯。
阿什莉定睛看去，那艘货船的甲板上，众多平民正在大声的叫着些什么，有些慌不择路的人，甚至选择跳进了海里。
就在她还满头疑问的时候，一个黑色的身影突然撞开船舱的上舷门，冲进了甲板的人群中。
一个被黑色寄生虫包裹的人类，眼睛、嘴巴、耳朵和身体上，到处都是蠕动的黑色虫体。
“死灵！”
一阵惊呼，女武神们纷纷掏出了武器，如临大敌。
只见那名浑身都是黑色寄生虫的活尸，扑向距离它最近的、一位带着孩子的妇女。
转眼间，大量的寄生虫钻入了尖叫的受害者的身体，引起周遭人群的尖叫。
看着远方的惨剧，伊薇低声说道：“根据孤岩城巡逻船队的报告，这只南方帝国的平民船队，在刚刚发现的时候，还有十一艘船，但是死灵将这只船队折磨成了如今的现状。”
阿什莉咬紧嘴唇：“为什么南方帝国会出现这样一只死灵船队？”
伊薇：“我猜测，南方帝国境内爆发了死灵瘟疫。”
谈话之际，那艘装满平民的货船上又发生了变故。
数不胜数的黑色寄生虫，从下层货舱里涌上了甲板。
就像一道崩腾汹涌的黑色海浪，瞬间就淹没了整个甲板，片刻间吞噬了所有活人，让整艘船变成了寄生虫的巢穴。
更糟糕的是，这艘失去控制的船，在急速转弯的时候，直直撞向了它斜后方的另一艘货船。
在躲避不及的情况下，两艘船撞在了一起，发出了震天的声响。
而爬满甲板和桅杆的那些黑色寄生虫，也趁机涌上了另一艘货船，向那上面的活人发动了惨绝人寰的攻击。
听着远方传来的惨叫声和哭泣声，不少女武神和鹰身人，脸色煞白，从骨子里打了个寒颤。
阿什莉抓紧手中的弓箭，朝伊薇说道：“不能让这些船靠近暮西城！”
伊薇看向阿什莉：“你的建议？”
阿什莉：“我现在带人立即返回暮西城，装载孢子炸弹，在这些船靠近港口之前，炸沉它们。”
伊薇：“从这里返回暮西城，整顿坐骑，装载孢子，再飞回来投弹，至少需要一个小时。而且，如果考虑到投弹精度的话，你可能需要进行第二次投弹，甚至第三次。”
阿什莉着急地喊道：“那我们就等在这里？什么也不做？！”
伊薇看了阿什莉一眼，慢慢说道：“在发出警报之前，我就已经向主人请示，调用了援兵。”
阿什莉：“援兵？”
伊薇将视线移向暮西城的方向：“算算时间，差不多应该到了。”
众人顺着伊薇的目光看去，一艘纯黑色、泛着怪异金属光泽的战舰，出现在了北方的海面上。
这艘战舰没有桅杆，没有舵台，外观呈水滴状的流线型，看上去就像是由无数黑色鳞片构建而成的生物体。
阿什莉看见战舰的出现，松了一口气：“是那艘战舰。”
伊薇一边让其他女武神，将最新的目标坐标提供给赶来的异种战舰，一边说道：“这艘新型战舰一直在异种工厂里升级和改造，现在仍然有五分之一的工程尚未完工，这次如果不是事情紧急，我也不会去打扰我们的主人。”
在数分钟后，高速行驶的异种战舰慢慢减速并停了下来。
前甲板上的黑色龙骨鳞片，就像滑门一样慢慢打开，露出一门长约五米的双联寄生虫电磁炮。
伴随着细微的龙骨扭动声，电磁炮缓缓向上升起，最终稳稳的停在了发射位上。
又是一阵轻微的摩擦声，双联电磁炮管开始慢慢伸长，最终变长到十二米的长度。
伴随着淡蓝色的电能缓缓注入到炮管之中，异种战舰两侧的舷甲慢慢放下，并沉入水中，用来减轻发射时的后坐力，提高发射的准度。
电磁炮管中的蓝色电能越来越亮，最后是如此的刺眼，甚至照亮了附近的海面。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十几公里外的那艘被死灵占据的货船，几乎是一瞬间，就在火光中被炸成了碎片。
五分钟后，又是一声炮响，另一艘满是死灵的货船，也化成了尘埃。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异种战舰并没有解除战斗模式，电磁炮的炮管依然在充能。
有女武神飞到伊薇的身边，小声提醒后者：“剩下的那三艘南方货船上，目前没有发现死灵的踪迹。”
伊薇面无表情，轻声说道：“只不过是……目前……”
数分钟后，就在那些南方平民庆幸劫后余生的时候，电磁炮再一次发动了攻击。
又是一声巨响。
船体的碎片，人体的残肢，在一阵冲天的爆炸声中，散落在了周遭的海面上。
听着远处传来的哭喊声和求救声，伊薇将视线定格在剩下的两艘货船上，眼神冰冷。
阿什莉看着远处海面上的一片狼藉，控制狮鹫慢慢飞到伊薇的身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问道：“我们的主人，他是否知道这一切？”
伊薇的眼睛中映照着火光和死亡，她轻声说道：“他知道，虽然不是全部，但已足够……”

第685章 姐妹重聚
与此同时，暮西城内港。
踏上港口的栈道，芮契尔掀开头罩，看向远方的天空，面色凝重。
两名市民从她的身边走过，其中一人边走边说道：“刚才的警报声是怎么回事？真的会有敌人打到暮西城来吗？”
另一人说道：“你别傻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第一个人又说道：“但是，最近三个月，暮西城的外城一直在修建城墙，这在过去可是从来都没有的事情。”
另一人挠了挠头：“我猜这只是一种预防措施。”
看着这两个人越走越远，芮契尔回身说道：“来吧，我们该走了。”
卡琳牵着芮契尔手，点了点头。
走在暮西城的街道上，卡琳听着周遭那熟悉的一切，激动地说道：“是我的错觉吗？我总感觉城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芮契尔放缓了脚步：“北方城市与暮西城之间的贸易往来越来越频繁，新来的海洋族群中有不少两栖类物种也会在太阳下山之后进城，还有圣卫城和银环城那里……”
卡琳发现芮契尔停下了话语，便问道：“圣卫城和银环城那里怎么了？”
芮契尔轻轻说道：“不，没什么……总之，现在的暮西城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拥挤和吵杂。”
卡琳：“或许是一个人独处的日子太久了，我现在发现拥挤和吵杂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芮契尔拍了拍卡琳的手：“只要你喜欢就好。”
卡琳跟着芮契尔又走了一段距离，突然问道：“不知道马库斯他现在怎么样了？”
芮契尔：“他是一个死灵，你应该知道，我不可能让他进城。”
卡琳：“我知道，但是我还是有点担心他，他的情绪有时候会不稳定……”
芮契尔：“我已经拜托哈金斯去照看他了，他们两个是旧识，而且哈金斯很聪明，知道如何去处理他的情绪。”
卡琳点头道：“希望一切都好。”
二人一边走一边说，逐渐靠近了暮西城的市中心——暮西广场。
卡琳听见广场上的欢声笑语，更听见了广场钟楼上的报时声响。
卡琳：“我们快要到了。”
芮契尔扶着卡琳，慢慢走到一栋建筑面前，轻轻说道：“是的，我们到了。”
修建在广场一侧的姐妹旅馆，就像往日一样，灯火通明，宾客满座。
正在一楼大堂忙的不可开交的帕梅拉，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引得她尖叫起来。
“她们回来了！”
听见这一声叫喊，在酒柜旁忙着点货的珂赛特，也丢下了手中的活计，欣喜若狂的跑了出来。
“福尔曼姐姐！”
在旅馆客人们的注视下，四名女子抱在了一起，仿佛久别初逢的家人一般，泣不成声。
过了好一会儿，芮契尔拍了拍其他人的肩膀，示意所有人进去说话。
打开旅馆中店长的房间，芮契尔带着其他三人坐了下来。
她先是对帕梅拉说道：“安排好旅馆的事情，不要怠慢了那些客人。”
帕梅拉点头说道：“放心吧，我不在的时候，其他人会照顾好一切。”
芮契尔领着卡琳坐到床边，看了眼激动不已的帕梅拉和珂赛特，说道：“我知道你们很好奇卡琳这段时间去了哪里，这样吧，让她自己告诉你们。”
面对两位姐妹，卡琳摘下头罩，整理了一番思绪，将这段时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遭遇，故意隐去有关死灵的细节，慢慢地说了出来。
当两位女子听完卡琳的叙述，她们看着后者脸上那触目惊心的烧伤，一时之间心中只剩下哀伤。
帕梅拉轻轻握住卡琳的手掌：“不管怎么样，你回来就好。”
珂赛特用力点了点头：“在这里，不会有任何坏人会伤害你，龙神庇佑着一切。”
帕梅拉应和道：“龙神庇佑着一切。”
卡琳的嘴中轻轻重复着“龙神”一词，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芮契尔看了卡琳一眼，转过头对帕梅拉说道：“最近一段时间，异种协会那里有什么异动吗？”
帕梅拉想了会儿，说道：“协会里，好像有人正在流传着一句话。”
芮契尔眯着眼睛问道：“什么话？”
帕梅拉说道：“先贤重归，承诺之地。”
芮契尔脸色凝重，没有说话。
帕梅拉继续说道：“我问了协会里面的一些人，他们说这句话来自于长老会中的一个传说。大体是说，当异种们的灾厄到达之时，救世主将降临人世，在无尽黑暗中，为所有异种指引新生的方向。”
芮契尔不动声色地问道：“暮西城里的异种协会，这段时间有多少人离开了？”
帕梅拉有点吃惊：“芮契尔姐姐，你连这个都知道了？这段时间有不少人离开了暮西城，起初他们用的理由是探亲或者旅游，后来很多人干脆直接离开了城市，没办法再联系上了。”
珂赛特担心地问道：“芮契尔姐姐，这些人为什么要离开暮西城？”
芮契尔叹了口气，说道：“你们都知道萨瑟兰这个人吗？”
珂赛特摇了摇头，帕梅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芮契尔：“萨瑟兰是异种族群的先贤，在千年前，他凭借一己之力，帮助成千上万名异种逃避了泰罗人的屠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萨瑟兰是异种的英雄。”
帕梅拉问道：“那么这些离开暮西城的人，是和萨瑟兰有关吗？”
芮契尔：“是的，无论是长老会，还是异种协会，都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千年前命陨的萨瑟兰，其实并没有死，在灾厄降临前的日子里，他将复活并带领所有异种再一次对抗灾难。”
帕梅拉看起来有点不信：“但是萨瑟兰已经死了上千年了，这也不过是个传说，对吧？”
芮契尔苦笑着说道：“恐怕这并不仅仅只是个传说，事情比你想的要复杂。”
珂赛特担心地说道：“那些离开的人，他们会没事的，对吗？”
芮契尔说道：“异种协会本来就是一群对长老会不满的人所建立的，我们不相信长老，不相信阴谋，不认为和世俗对抗才能获得异种的生存之地。”
“然而，萨瑟兰是一个不一样的存在，他对于异种们来说，与其说是英雄，其实更多类似于神明。在我们儿时的时候，就有无数的大人在我们耳边反复提起，是萨瑟兰拯救了所有人。所以，只要是从长老会中走出来的异种，或多或少都会对萨瑟兰抱持着敬畏之心。”
帕梅拉说道：“但是，就算萨瑟兰能够复活，我也不认为他能做的比龙神更好。看看我们现在的日子，所有异种在龙国里，能够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不用担心遭受压迫和欺辱，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芮契尔说道：“我也不认为任何其他一人，能够做得比托德……龙神更好，但是异种协会中许多人，并不是不相信龙神，他们只是担心这种平和的日子能够持续多久。龙神在位的时候，一切都会照旧，一旦他离开……”
一直保持沉默的卡琳，突然问道：“你是说，他会离开？”
芮契尔看向卡琳，轻轻说道：“我的意思是，托德不可能永远坐在王位上，他有继承人，他的继承人也会有孩子……”
卡琳低下头，没有再开口。

第686章 城防工地
在说了一会儿话之后，芮契尔看着精神不佳的卡琳，对帕梅拉和珂赛特说道：“旅途劳顿，有什么话明天可以继续聊，先休息吧。”
帕梅拉和珂赛特纷纷点头称是，向卡琳道别后，陆续离开了房间。
就在芮契尔想离开的时候，卡琳突然叫住了她。
“芮契尔姐姐，我有些话想问你。”
芮契尔停住推门的手，背对着卡琳，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轻轻问道：“是关于托德吗？”
卡琳轻轻嗯了一声。
芮契尔将打开的门重新关上，慢慢走到床边，坐到了卡琳的身边，问道：“你在担心？”
卡琳灰白的眼眸转向芮契尔，话语中带着一丝颤抖：“他会离开的，对吧？”
芮契尔问道：“为什么你认为他会离开？”
卡琳的声音听上去带着些许悲伤：“我在灵魂空间中看过那个世界，也看过托德注视它的模样。”
“当托德看着来自那个世界的画面时，他的眼神是那么的温柔，他的嘴角还会微微翘起。”卡琳情绪低落地说道：“我知道，他一直渴望着回家，回到那个他原本生活的地方。”
芮契尔叹了口气：“那个世界的确很美……”
卡琳继续说道：“托德坐在王位上，每天都要处理着无数的事务，还要想尽办法去庇护所有人。自从他成为了王，哪怕一次也好，我在他的脸上再也没有见过真正的笑容……”
芮契尔感叹地说道：“他总是将所有的责任全部扛到自己肩上，即便这些责任已经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也从来没有想过弯下脊梁。”
卡琳：“但是这一切总会有个尽头，当不再有事情能够牵挂住托德，他会离开的，他会回到那个原本属于他的世界里去。”
芮契尔坐在卡琳的身边，双手撑在床沿上，眼睛看向天花板，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开口问道：“那么你呢？”
卡琳转头看向芮契尔：“我？”
芮契尔：“你又是怎么想的？如果假若真的有一天，托德会离开这个世界，你是会选择留下，还是跟他离开？”
卡琳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即回答道：“我想和他一起走。”
片刻后，卡琳又担忧了：“但是，托德会同意带我一起走吗……我帮不上他任何的忙，总是给他添各种各样的麻烦，他真的会同意带着我吗？”
芮契尔拍了拍卡琳的肩膀：“只要你下定决心，那么就和他一起走。”
卡琳有些吃惊：“可以吗？”
芮契尔：“事实上，我之前曾经和托德聊过这个话题，一旦找到离开这个世界的途径，他同意带着一些异种离开这个世界，前往他原本居住的地方。”
卡琳兴奋地问道：“他同意了？”
芮契尔点点头：“相信我，托德从来没有觉得你是个麻烦，他只是不想把你卷进某些事情……在他看来，让你安稳的生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卡琳用力摇了摇头：“我并不是这么想的！”
芮契尔摸着卡琳脸上的烧伤，轻轻说道：“我知道，你们就像是两只刺猬，明明一直在为着对方着想，却在不经意间伤害了对方。”
卡琳悲伤的低下头去，尽力不让芮契尔看见自己眼中的泪光。
芮契尔将对方搂入怀中，没有再开口说话。
次日上午八点，暮西城外城东区，防御工事建筑工地。
手拿记录板，负责施工现场安保工作的兰德尔，一边反复查看着眼前未完工的塔楼，一边朝着远处的兽人卡洛尔喊道：“这里有点问题。”
骑在雷鸣战兽上的卡洛尔，将缰绳交到另一名圣教军的手中，走到兰德尔的身边。
兰德尔指着塔楼上的射击孔说道：“按照设计图，这里应该做成外宽内窄，但是送来的石料全部都是平口的。”
卡洛尔拿起地上的石料看了看，又朝塔楼上比划了一下。
躺在地上，满脸无聊的狼人阿尔德南打了个哈欠：“我们是来负责保护工地的，不是来监工的，那是市政厅那帮人的活。”
卡洛尔走过去，一脚把阿尔德南从地上踹了起来，狠狠地说道：“死灵真正打过来的时候，我看你还怎么偷懒！”
阿尔德南揉了揉腰背，无奈地说道：“死灵身上的那种小虫子你也看到了，只要沾上一点，就会立马变异，这场仗怎么打，你倒是教教我。”
兰德尔放下记录板，说道：“暮西大学正在研究死灵寄生虫，相信最终会有应对办法。”
卡洛尔用手指了指工地：“而且我们还有盟友和武器。”
阿尔德南看了眼远处那些体型庞大的雷鸣战兽，动作矫健的刺骨巨狼，毒气缭绕的巨型鳄蜥。
狼人耸了耸肩：“老实说，我不觉得这些战兽在对抗死灵的时候，能派上多大用场……倒是之前那个长的像豹子一样的家伙，说不定还能帮上点忙，那家伙叫什么来着……？”
兰德尔说道：“幽影。”
阿尔德南：“对对，幽影！只不过在那场战斗之后，那些幽影全部回到北方，不知道是不是躲起来了，不敢和死灵战斗。”
卡洛尔闷声说道：“即便没有它们，只要手中有武器，我们也能打赢这场战斗。”
阿尔德南撇了撇嘴，似乎是对于兽人的自信很不屑。
兰德尔见状，指着身边的防御建筑工地说道：“我们最大的依仗其实是防御工事……暮西城的北区、东区和西区，总共要修建长达七十一公里的城墙，如果加上外墙、瓮城和夹道，那么这个数字就要再翻上一倍。”
“城墙高度大约在七点五米，每隔三十米设置有塔楼，每隔二百七十米设置有旗城，多亏了暮西城的水泥和异种技术，再加上日夜赶工，预计所有城防设施再过几个月就能全部完成。”
阿尔德南站直身体，看了眼远方的工地。
高耸的城墙连绵不绝，数不清的工匠和士兵人头攒动。嘈杂而又刺耳的施工声音即便隔了很远都能听见。
阿尔德南幽幽地说道：“暮西城中的绝大多数人，从来都没有见过死灵，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
兰德尔点头说道：“所以我们身上的责任才重大。”
卡洛尔扒着城墙的边沿，示意两人朝外看去。
在东方的地平线上，有一只庞大的队伍，正在朝着暮西城缓缓走来。
兰德尔看了一眼，就说出了对方的来历：“那是从圣卫城撤下来的军队和平民。”
阿尔德南半开玩笑地说道：“前两天，银环城的人才刚刚进城，现在圣卫城的又来了。我看过不了几天，暮西城里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找不到。”
兰德尔看着圣卫城那庞大的迁移队伍，轻声说道：“陛下可能是对的，暮西城或许是所有人最后的希望。”

第687章 关于零号病人的决断
暮西大学，主实验楼接待大厅。
听到消息的教师和学生们，放下手中的事情，跑到大厅里，看着来访者一行人，议论纷纷。
在一众骑士们的护卫下，芮契尔坐在大厅的长椅上，朝着阿方索抱怨道：“邓洛普先生太慢了。”
穿着一身龙骨铠甲，站在门口的阿方索说道：“我已经习惯了，每次都是这样。”
芮契尔转头朝楼上看去，一边看一边说：“韦恩&#183;邓洛普该不会又是忙着实验忘了时间？”
阿方索一愣，随即找来一名侍从骑士，示意他去问问。
十分钟后，侍从骑士回来了，带来了答案。
韦恩的确把见面时间给忘了。
看着韦恩终于出现在楼梯口，芮契尔松了口气，站起来向外走。
韦恩手捧着一堆记录数据的书册，拒绝了骑士的帮助，踉踉跄跄走到马车前，朝着里面一丢。
面对马车的地板上堆满的书本和笔记，芮契尔无奈的摇摇头，伸手清理出一小块空地，侧着身坐了进去。
韦恩跟着钻了进去，开始在地上翻看并整理他想要的材料。
芮契尔拍拍手，示意可以出发了。
阿方索站到赶车的位置上，甩动缰绳，驾着马车慢慢朝着学校大门驶去。
芮契尔看向在地上到处翻找材料的韦恩，接着将注意力集中在对方那满身污渍的实验服，和许久未处理的胡须上，问道：“邓洛普先生，你在找什么？”
“关于死灵病毒的一组实验数据，还有抗体的耐性测试……”韦恩一边找一边说道：“我记得我把那份报告放在这里面的，但我忘了是夹在哪一本书里了……由于时间仓促，我只能把这一堆书册都带上了。”
芮契尔低下头看着韦恩的脸，低声说道：“邓洛普先生，恕我多言，你需要睡眠。”
韦恩头都没抬：“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如果找不到应对死灵瘟疫的办法，那么整个城市的人都将会长眠。”
芮契尔微微叹了口气，坐直身体，不再说话。
“哈，在这里！”韦恩从一本书中抽出夹在里面的一叠纸张，一边翻看一边说道：“这份数据有点老了，不过能用。对了，你找到的那个零号，他的身体症状怎么样？心跳？脑波？神经反应？”
芮契尔被一连串问题弄的有些迷糊：“邓洛普先生，慢一些，首先你先解释一下什么是零号？”
韦恩：“零号病人，就是第一个感染病毒的人。他的体内拥有初代毒株，并对病源产生了抗体。所以零号病人对于应对病毒，研发抗体拥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芮契尔继续问道：“那么，那个……抗体是怎么回事？”
韦恩：“在陛下的图书馆中，对于抗体是这样解释的。抗体实际上是一种由浆细胞所分泌，被免疫系统用来鉴别与中和外来物质如细菌、病毒等的蛋白质……”
韦恩抬头看了眼芮契尔的表情，顿了顿，继续说道：“简单来说，感染了细菌和病毒的宿主，在存活之后，体内会产生一种特殊的免疫球蛋白，这种物质提取并且炼制之后，可以抵抗甚至中和掉病源体。”
芮契尔问道：“那个抗体和零号病人之间是什么关系？”
韦恩：“零号病人感染的是初代病毒，这一代病毒没有变异，也没有重组过，也因此被称为根病毒。所以，零号病人体内的抗体，具有对抗病毒族系的广谱抗性。”
韦恩担心芮契尔还是听不懂，又说道：“再简单点说，找到零号病人，就能研发出抵抗死灵瘟疫的解药。”
芮契尔点点头：“有个问题，我们找到的那个零号病人，也就是马库斯，他已经被感染了，这样还能从他体内提取抗体吗？”
韦恩搓搓手：“这是个好问题。我解剖过许多死灵，它们的身体内的器官和组织大多已经完全被死灵病毒所占据，免疫系统已经完全被破坏，找不到一丝一点的抗体痕迹。”
芮契尔说道：“既然是死灵，那么全身上下自然都是死亡的状态，没有你说的那个抗体，这也很正常。”
韦恩兴奋地说道：“但是陛下这次和我说，你从南方帝国找到了零号病人，也就是第一个感染死灵病毒的人。而且不仅如此，这位零号病人并不是完全的死体，他拥有自我意识，而且拥有正常人的记忆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芮契尔不确定地说道：“意味着他……还没死？”
韦恩用力摇摇头：“不不不，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那位零号病人，他叫做……？”
芮契尔：“马库斯。”
韦恩：“对，马库斯！身为零号病人，如果马库斯只是一个普通的死灵，那么他对于研究病毒抗体来说，没有任何帮助？”
芮契尔：“为什么？”
韦恩：“你难道忘了我刚刚说的？一个普通的死灵，全身上下的器官和组织全部被病毒所侵蚀，这种样本怎么拿去研发抗体？”
芮契尔有些明白了：“所以……马库斯之所以有价值，不仅仅是因为他是零号病人，而且他的体内还应该有着正常运转的活体组织或者器官，而在那些组织和器官里面，能够找到抗体的存在？”
韦恩打了个响指：“没错！没错！就是那样！一个身为零号病人的死灵，但是体内又拥有存活的器官组织，这两个条件全部满足，就像中大奖一般罕见。而且，如果我没猜错，马库斯拥有思考和记忆能力，这就代表至少他的全部或者部分神经中枢，是完好并且运转的，我就能够从那里面找到抗体。”
芮契尔沉吟了片刻，突然又问道：“假设马库斯的神经中枢里面存在病毒抗体，那么整个提取过程，会不会伤及到他的生命。”
韦恩：“伤及死灵的生命，这个说法……很有趣，但我明白你的意思……”
韦恩双臂抱胸，沉思了好一会儿，给出了这样的答案：“如果我拥有陛下那个世界的技术和设备，那么我有百分百的把握，在不伤害零号病人的前提下，提取他体内的抗体。”
芮契尔盯着韦恩说道：“但是，你没有。”
韦恩叹了口气：“是的，我没有……那么接下来就要分情况了。”
“如果，能在类似脊椎神经或眼神经等区域提取到抗体，那么我对马库斯造成的伤害将可以忽略不计……但如果这些地方没办法提取有效抗体的话，我就必须把手术部位定位在大脑、小脑和脑干上，这可能会造成永久并且无法逆转的损伤。”
芮契尔沉声问道：“什么样的损伤？”
韦恩：“马库斯可能会出现遗忘、失语、狂躁等症状，最差的情况下，他会永远的死亡……我的意思是……第二次死亡……”
芮契尔咬住下嘴唇，没有说话。
韦恩试探性地问道：“怎么？马库斯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吗？还是说，陛下另有指示？”
芮契尔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做你一切可以做的，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提取出抗体。”

第688章 地下实验所
车轮终于停在了落星山脉的山脚下。
韦恩一脚踢开马车的门，两手抱着书册跨了出去。
芮契尔将身体挪到车门旁，看着马车外四处可见的圣教军士兵，定了定神，走了出去。
马车外是一处坐落在落星山脉南侧的临时军营，原本是用来训练狮鹫的训练营，现在成了重兵把守的岗哨。
穿上助手递来的大衣，韦恩将书册打包放入背包内，在圣教军士兵的陪同下，第一个开始向山上进发。
阿方索走到穿戴整齐的芮契尔的面前，指了指不远处一名兽人牵来的狮鹫，开口说道：“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坐上那只狮鹫……”
芮契尔很快拒绝了这个提议：“我骑过，但是我并不喜欢那种感觉。”
说完这话，芮契尔加快脚步，跟上了韦恩的步伐。
韦恩看起来瘦弱并且疲乏，但是只要一旦涉及到工作，他就显得异常的亢奋。
他一边顺着山道向上攀爬，一边还有闲功夫与芮契尔交谈。
“你知道吗？比起高温和火焰，死灵其实更加讨厌寒冷。”
在阿方索的搀扶下，芮契尔吃力的爬上石阶，问道：“什么？”
韦恩继续说道：“根据统计，在死灵中有许多个体，对高温产生了或高或低的抗性，我们猜测这或许和死灵寄生虫中的萨瑟兰细菌有关。但是，死灵中对寒冷产生抗性的个体却很少，低温能够让死灵进入半休眠的状态。”
芮契尔一边迈动步伐，一边抬头看向半山腰：“所以，这也是当初，为什么要把研究所修在雪山的原因。”
韦恩点点头：“气温每降低一度，死灵的行为就会迟缓一分。当温度降低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死灵就会不再行动，就像一座冰雕，直接停在原地。”
因为爬雪山消耗大量体力的芮契尔，一边不停喘着粗气，一边开始惜字如金：“哦。”
一行人终于来到大雪纷飞的半山腰。
一队拥有寒冷系异能的女性精灵早已守卫在这里，为首一位白发赤瞳的女性精灵，看着韦恩一行人到齐，便在一道陡峭的山壁前，轻轻用手敲了敲。
伴随着轰隆的声响，山壁向两侧缓缓打开，露出了朝下的一条通道。
来过无数次的韦恩，还没等圣教军进入，第一个钻进了通道。
通道越往里面越是宽广，韦恩一边走一边说道：“这里是落星山脉内部的巨大溶洞，相传它的历史超过了万年，这里面路线复杂，只要稍不注意，就会迷失方向。”
芮契尔小心的贴着岩壁向前行走，她听见脚底下传来潺潺的水声，便开口问道：“这里有地下河？”
韦恩说道：“在我们脚下大概六十米的地方，有一条融雪形成的地下河，它从上至下，直接顺着山体，流入雪山山脚的海湾中去。”
芮契尔又向前走了一段路，开始发现路旁逐渐有着了人工的痕迹。
用特斯拉寄生虫当做能源体，制造而成的生物发电能源灯。
头顶的山壁上，修建着复杂的滑轮和钢索，一个又一个沉重的木箱顺着滑索，慢慢滑向山洞的底部。
借着特斯拉寄生虫生物灯的光亮，芮契尔低下头，仔细看向脚下的洞窟，那里似乎不仅仅有着水声，还有着其它一些奇怪的声音。
这声音，有点像是雷声，又有点像是鼓声。
芮契尔疑惑地问道：“这下面？”
韦恩大笑着说道：“你发现了吗？”
芮契尔：“什么？”
韦恩：“在这处洞窟的下方，还有另一个洞窟，这两处洞窟由一条长达百米的垂直通道所连接。”
芮契尔：“那下方的那个洞窟……？”
韦恩：“是异种战舰的船坞，同时也是电磁炮的实验场。”
芮契尔恍然大悟，原来建造异种战舰和实验电磁武器的洞窟，就在这里的下方。
芮契尔吃惊于落星山脉中这个巨大溶洞的规模，它不仅拥有高达数百米的落差，而且它内部的空间是如此的庞大，甚至不亚于一个城市的规模，更别提它拥有一处天然的洞内港湾，不仅连通着地下河，甚至还与大海相接。
韦恩看向远方山壁上的一个大型平台，在那上面有着许多穿着白色实验服的人员，还有许多正在搬运货物的圣教军。
“我们到了。”韦恩紧了紧大衣，示意所有人跟紧一点，接着，他朝芮契尔问道：“你确定零号病人已经到了？”
芮契尔说道：“马库斯昨天就应该到了。”
韦恩点点头，加快脚步来到平台前的大门。
一队圣教军先是拦住了这一行人，接着为首的一名狼人队长，认出了韦恩&#183;邓洛普。
狼人低下头朝韦恩说道：“大人，欢迎你的到来。”
兴奋于马上见到零号病人的韦恩，根本没时间理会狼人，只是点点头，就想抬脚走进地下实验所的大门。
狼人连忙拦住了韦恩，指了指大门旁侧一根雕刻着黑龙的石柱，说道：“大人，您应该知道规矩，每一个进去的人都必须先进行灵魂登记。”
韦恩拍拍额头，接着将手放在了石柱之上。
在一阵淡淡的光芒后，狼人队长点点头：“您可以进去了。”
芮契尔是第二个。
她将手放在石柱上，在光芒之后，也被放行进入。
在一行人全部完成灵魂登记后，芮契尔走入地下实验所的大门，朝身边的阿方索问道：“门口的那根石柱，就和大教堂以及广场上的那些灵魂柱是一样的？”
阿方索点头说道：“本质上都是一样的。这些柱子都已经被陛下所祝福，任何一个触摸石柱的人，都会和陛下完成灵魂链接，并获得进入天国的权限。”
芮契尔从胸口拿出那枚象征龙神权力的黑龙徽章，朝阿方索问道：“那这枚印章呢？它和这些灵魂柱是否有不同？”
阿方索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的黑龙徽章：“这枚徽章，你也可以把它看成是一个小型的灵魂柱。佩戴它的人，可以在任何时候自由的进出天国。当然，它也可以被当做完成灵魂链接的一件工具。”

第689章 手术开始
进入实验所的内部，芮契尔来到一扇标记着“保护伞”的大门前。
阿方索朝芮契尔说道：“马库斯就在里面，我就不进去了，原因你自然也知道。”
芮契尔轻轻点头，跟随领路的圣教军士兵，走进房间。
四面巨大的玻璃墙将房间隔成了内外两个空间，隐藏在地面下的火油散发着略显刺鼻的气味，上百位圣教军和龙骨骑士站立在房间的每个角落，随时防止事态的失控。
马库斯平静的躺在一张钢铁制成的手术台上，眼睛无神的看向天花板，仿佛周遭的一切已经和自己无关。
哈金斯站在他的身边，小声的和他说着些什么。
芮契尔伸手拒绝了圣教军的陪同，独自一人走进手术房，来到马库斯的身边。
“哈金斯已经和你解释了即将要发生的一切，对吗？”
听到芮契尔的声音，马库斯庞大的身躯有了些许反应，他艰难的转过头来，丑陋而又怪异的面孔让人不寒而栗。
马库斯吃力地问道：“卡琳……”
芮契尔说道：“她在暮西城中，医生们正在尝试医治她的眼睛。”
马库斯明显松了一口气，他将视线重新转向天花板：“只要她……能变好起来……”
芮契尔朝哈金斯说道：“马库斯比平时看上去要安静许多……”
后者回答道：“我听这里的人说，低温会让死灵丧失行动能力。”
仿佛没有听见芮契尔和哈金斯的交谈，马库斯继续自言自语道：“我见到了……小杰瑞。”
“他是我过去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我曾经重伤到奄奄一息，是他光着脚背着我，走了十几公里……一路上，地面上的血迹我至今都还记得。”
“现在，他变成了死灵……”
一位圣教军士兵走到芮契尔的身边，低声说道：“邓洛普大人说，手术很快就会开始。”
芮契尔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哈金斯看着芮契尔问道：“这次手术有风险吗？”
芮契尔微笑着说道：“仅仅是从马库斯的体内提取一些活体组织，来研制死灵瘟疫的解药，一切都会没事的。”
哈金斯看了眼芮契尔，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一名穿着龙骨铠甲的骑士，先是小心的将马库斯翻了个身，让他侧身躺到手术床上，接着用白色的石灰在后者的背上涂抹了一遍。
手术室的助手敲响了警铃，所有无关人员退出了房间。
芮契尔和哈金斯走出了手术室，随着大门彻底封闭，两个人不约而同都选择用沉默来打发时间。
芮契尔闭上了眼睛，将手放在了胸口的龙形徽章上，意识瞬间进入了灵魂世界。
进入到天国中的研究所，芮契尔从冰箱中拿出啤酒和冰激凌，慢慢走到花园，一边看着风景一边发呆。
“终于有闲暇休息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引得芮契尔转过头去。
托德笑着走了过来，坐到芮契尔的身边。
芮契尔喝下一口冰凉的啤酒，说道：“马库斯正在接受手术，如果成功，我们很快就能拥有死灵病毒的抗体。”
托德轻轻点点头：“我知道，韦恩之前也将这件事向我汇报了，手术方案和筛选方法都是我告诉他的。”
芮契尔又喝了一口：“你认为这次手术的成功率有多大？”
“整个手术，韦恩在灵魂空间中已经模拟了上百次，在操作层面上应该没问题。”
芮契尔转头看向托德：“但是？”
托德叹了口气：“但是，提取病毒抗体这种事情，最关键的在于时间和运气。”
“利用特殊的异能还有现有的设备，韦恩即便从马库斯的身上提取了抗体，但是还要进行大量的筛选和对比工作，这就需要时间。”
“而从成百上千的样本中，找到一个针对死灵病毒的抗体，这就需要运气。”
芮契尔用力甩甩头，说道：“不谈这些了，你在长老会那里怎么样了？”
托德苦笑着说道：“很显然，萨瑟兰现在还是不肯见我，他只是让我日复一日的去异种村落做客。”
芮契尔坐直身体：“村落？哪个村落？”
托德挥手打开一面全息屏幕，里面是第一视角下的风景。
微风吹拂着翠绿的野草，袅袅的炊烟在帐篷外升起，孩子们的欢笑声回荡在耳边。
托德对芮契尔说道：“这就是我今天看到的一切，一个坐落在长老会旁的异种村落。现在是烹制午饭的时间，塔塔克里夫妇烤的羊排是这里的一绝，米安琪的歌声总是会在正午时分响起……”
芮契尔的眼神慢慢柔软下来：“我知道……托德，这里就是我长大的地方。”
托德看向芮契尔：“我听伊利亚德说过，这里就是长老会中异种们的居留地，这里也是异种协会成员长大的地方。”
芮契尔看着画面中的孩子们在草原中追逐打闹，轻声说道：“不仅仅是异种协会……托德，你还记得纷争军团这个名字吗？”
托德一愣：“那个长老会直属的半军事组织？”
芮契尔：“里面的人有许多也是在这里长大的，只不过从这里走出去的人，选择的道路却各不相同。”
看着画面中一派安详的场景，托德深深叹了口气：“萨瑟兰让我每天都这里来，但是却没有告诉我具体的原因，他只是让我和这些人相处在一起，去感觉他们的生活。我不明白，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芮契尔想了想，说道：“不管萨瑟兰的目的是什么，找到遏制死灵的办法才是关键。只要能够从马库斯的身体内提取到病毒抗体，就能彻底阻止死灵瘟疫的蔓延……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把注意力放在如何返回那个世界之上。”
托德看向远方，嘴中喃喃说道：“回家吗……”
芮契尔：“处理完死灵的威胁，你也应该考虑离开了。”
托德摇摇头：“死灵只是威胁之一，萨瑟兰同样也是一个不稳定因素。”
芮契尔着急地说道：“你还想要与萨瑟兰为敌？托德，听着，你不可能像一个保姆一样，永远保护着那个王国，你必须学会放手，让你的子民尝试长大。”
托德无奈地说道：“萨瑟兰已经吞噬暴君超过百年，一旦苏醒，他的力量将无人能敌……在没有弄清楚他的意图之前，我不能忽略他的存在。”
芮契尔紧咬嘴唇说道：“托德，答应我，早一点回去那个世界。”
察觉到芮契尔话语中的古怪，托德盯着对方说道：“你的语气让我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你每次都在反复强调回到那个世界？”
芮契尔闭上眼睛：“托德，记住我的话……有些事情不断发生，有些悲剧不断上演。有时候，逃离一切反而是认识真相的最好办法。”
托德张开嘴巴，还想问些什么，却发现芮契尔已经离开了灵魂空间，只剩下半罐啤酒依旧留在他的身边。

第690章 与死亡的初次对决（上）
暮西城，东线防御工地。
在人们日以继夜的不间断工作下，连绵不绝的防御工事已经逐渐有了大致的雏形。
从高空俯瞰下去，一道白色的巨型石龙，蜿蜒数十公里，由最初的分段建筑，已经慢慢开始相连了起来，在有些地区甚至正在进行最后的合拢施工。
就在所有人都专心致志忙着修建防御工事的时候，一位骑着狮鹫的女武神，从遥远的东方飞来，她一边盘旋在工地的上空，一边吹响了悠长的号角声。
所有人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的女武神，一股不详的预感顿时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紧跟着，工地后方的数十个瞭望塔上也纷纷响起了刺耳的警钟声。
人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惊慌的抬起头看向远方。
“死灵！死灵来了！”负责工地护卫的圣教军士兵，冲进工地，一边驱赶着市民，一边大声喊道：“所有人！立即到后面去！”
眼看着平民们逃向城内，兰德尔一边调整龙骨铠甲的位置，一边从贮藏箱中取出了长剑和筝盾。
爬到一截尚未完工的城墙上，狼人阿尔德南踮着脚尖看向远方：“不知道来了多少敌人？”
活动着身体关节的卡洛尔，提起沉重的双刃斧，朝阿尔德南说道：“不管来多少，都不能让它们突破这里。我们的背后，就是暮西城……”
兰德尔闭上眼睛，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说道：“刚才圣教军和骑士团举行了战前会议，靠近暮西城的是一只大约三千人的死灵尸潮，主要由人类、牲畜和野兽组成。”
“这股尸潮从银环城的方向移动过来，在它的周边，没有其它伴生尸潮。换言之，这是一股脱离了大部队的走散尸潮。”
阿尔德南听到这里，松了口气：“这是一个好消息。”
兰德尔继续说道：“根据侦查的结果，尸潮中有异种死灵的存在。”
阿尔德南睁大眼睛：“好吧，这是一个坏消息。”
卡洛尔问道：“异种死灵的数量呢？”
兰德尔：“没有具体数字，或许是仅仅几个，或许是一群。”
卡洛尔咧了咧嘴，回头看了一眼到处都是缺口的防御工事，担忧地说道：“如果这个时候，城墙已经完工就好了。”
兰德尔说道：“作战指挥部的指令，是尽快结束这场战斗，战局拖得越长，越容易惊动的其它敌人。”
阿尔德南竖起爪子，指了指天上：“这个简单，让那帮能飞的家伙，带上孢子，扔上那么几轮，很快就能结束战斗。”
兰德尔：“作战部否定了轰炸这个方案。”
阿尔德南：“为什么？！”
卡洛尔：“因为孢子轰炸的动作，会引来更多的敌人。”
兰德尔点了点头，朝阿尔德南说道：“你还记得圣卫城那场接触战吗？正是因为出动了孢子，结果数十公里外的敌人，都被吸引了过来，造成暮西城周边的尸潮压力大增。所以这次，作战部的建议，是在非必要的情况下尽量不使用孢子。”
阿尔德南转了转眼珠，又提议道：“有个办法，如果孢子能吸引死灵的注意，为什么不在远离暮西城的地方扔上两个，这样就可以把靠近的敌人引走。”
兰德尔苦笑道：“你以为这个办法，那帮老狐狸想不到吗？在月溪平原周边的树林里，栖息了大量的死灵飞禽，任何经过的活物等会遭到它们的攻击。你想想，如果女武神骑上狮鹫，靠近那里，会发生什么？”
阿尔德南彻底没招了：“说来说去，这场战斗是打定了。”
兰德尔点头道：“不仅要打，还要尽快解决。”
阿尔德南叹了口气：“如果是寻常敌人，弓箭和长剑就能解决它们，但是对付那种身上有着黑色虫子的死灵，你说说看，这应该怎么打？”
兰德尔将龙骨上的寄生虫肢节朝脑后梳理了一番，接着戴上头盔，说道：“总会有办法的。”
三个小时后，暮西城东线防御阵地。
数百名龙骨骑士骑着异种战马，排着整齐的队列，走到了防线阵线的最前列。
在他们的身后，两千名圣教军士兵，组成了三个方阵，兽人、狼人和牛头人等近战兵种，构成了人数最多的方阵；包括精灵、蛇发女妖、绒人等等士兵构成了第二方阵；矮人、蜥蜴人、猪人、鼠人构成了最后一个方阵。
在临时搭建的瞭望塔上，骑士团大团长坎伯兰和七位圣教军大萨满，以及圣教军指挥官阿克曼站在一起，看着远方的地平线。
坎伯兰捻着胡须看了一圈身边的人，沉声说道：“你们刚刚也听到了，陛下亲口下了旨意，由我负责这场战斗的指挥，这下你们总没意见了吧？”
阿克曼微笑着摇摇手：“论作战经验，无人可以与大人您相较。”
兽人大萨满看上去还有些不服气，张开嘴巴想说上两句，他身边的狼人大萨满，拉了拉前者的衣服，示意他闭上嘴巴。
精灵大萨满昂着头看向坎伯兰说道：“希望大团长您可以公平的分配作战任务。”
精灵大萨满在“公平”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在场的人都听了出来。
这要是换成埃摩森在场，说不定听到这句话，笑笑也就过去了。
但坎伯兰是什么人，在他的字典中，从来就没有隔夜报仇这种说法。
坎伯兰走到精灵大萨满的面前，口中的唾沫喷了后者一脸，声音大到所有人耳朵打鸣：“放你娘的狗屁！睁开你的眼睛看看！看看骑士团的作战位置！他们将是战场上第一个冲锋的！”
精灵大萨满脸色发青，身体朝后不停退去。
坎伯兰继续吼道：“别把你们那些种族袒护的狗屎带到我这里！在我的眼中，没有人类和圣教军的区别！他们在我的眼里，都是士兵！保卫王国的士兵！”
愤怒的老人抽出佩剑，一剑劈下，碗口粗的木柱就像纸片一般，被砍成了两段。
“下次再让我听到这些扰乱军心的话，我会把你吊在旗杆上！”坎伯兰收回佩剑，怒目圆睁，喝道：“我说到做到！”
“敌人靠近！”瞭望塔上的鹰眼侦察兵，朝着下方大声喊道：“距离一万二千！”

第691章 与死亡的初次对决（中）
坎伯兰朝着身边的副官说道：“传令下去，备战！”
悠长的号角响起，暮西骑士团的骑士们开始催动战马，开始向着战场慢慢前进。
随着行进距离的增加，骑士团采取了少见的松散阵型，骑士们彼此之间的间隙越来越大。
在骑士团前进三百米之后，圣教军中也响起了进军的鼓声。
第一方阵，第二方阵，一前一后，几乎是紧挨在一起，同时行动，二者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开始追赶骑士团。
骑士们又向前了行进了大约两公里，逐渐以队为单位分散成了十几个联队。
而圣教军的第一方阵和第二方阵，已经落后于骑士团接近一公里的距离，远远地跟在后面，速度没有丝毫提升的打算。
至于圣教军的第三方阵，那些蜥蜴人、鼠人、矮人……则停留在原地，仍然没有丝毫移动。
站在城墙临时搭建的瞭望塔上，坎伯兰拿着单筒望远镜看向远方，朝副官说道：“告诉那些小伙子，让他们记住，保持距离，利用速度差才是最关键的。”
副官点了点头，身上龙骨铠甲的蜂巢联络器开始发出细微的轻响。
传达完指令后的副官，瞥了瞥坎伯兰手中的望远镜，低声说道：“大人，鹰眼异能是一种非常方便的能力。”
坎伯兰一边观察着战场，一边摆了摆手：“我不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骑士在战场上，说到底能靠得住的，只有手中的剑和身下的马。”
副官看了眼坎伯兰身上的龙骨铠甲，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骑士团又向前行进了三公里，最终停在了距离暮西城城墙五公里左右的草原上。
就在此时，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先是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黑点，紧接着一大片黑压压的死灵低吼着蹒跚走来。
那些死灵有着腐烂的皮肉、刺眼的白骨，剧烈扭动的黑色寄生虫就像触手一般，在他们身上不停的摆动，如果仔细分辨，它们的面貌依稀还能认出生前的样子。
农户、工匠、士兵、贵族，原本的身份在死亡面前，再也没有了任何的用处。
除了那些原本的人类，更加扎眼的是一大群牲畜和野兽。
猫、狗、牛、猪、狼、熊……
这些动物身上的皮毛早已烂成了灰白色，露出了黑紫色的腐肉。
观察着死灵的坎伯兰，放下望远镜，低声说道：“数量比想象中多。”
副官凑近说道：“尸潮在行进途中，会不断吸纳那些游离的死灵，所以数量会越来越大；而且，女武神从高空清点数量时，大型目标比如人类和牲畜，容易计算，但类似猫狗这种小型目标，很容易忽略。”
坎伯兰说道：“现在考虑这些没有用处，让女武神们起飞，我们需要她们的支援……一切按照原方案作战。”
副官：“遵命！大团长！”
数十位骑着狮鹫的女武神从城中缓缓升上天空，而暮西骑士团也开始前进了。
数百名骑士所构成的十余个联队，开始从多个方向向着尸潮靠近。
至于圣教军的第一第二方阵，此时与骑士团的距离，已经超过了三公里。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针对圣教军的命令传达到了每一个士兵耳中——停留原地，不得擅动。
走在战阵的最前列，被命令停下前进的兽人卡洛尔抓紧手中的双刃斧，伸长脖子看向前方问道：“为什么让我们停下来？”
站在他身边的狼人阿尔德南，不在乎地说道：“这有什么不好？如果那帮骑马的，能够解决掉那些死灵，我们只要看着就好了。”
卡洛尔瞪了阿尔德南一眼。
此时的十几个骑士团联队，从四面八方，已经接近到尸潮不足五百米的位置。
终于有死灵注意到了这些接近的骑士。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死灵们开始朝着最近的骑士联队疯狂扑去，整个尸潮顿时四分五裂，变成了数十个狂奔在草原上的尸群。
骑士联队中为首的骑士长，用龙骨上的蜂巢发出信号，整个联队迅速调转马头，朝着相反的方向迅速撤离。
就这样，十几个骑士联队引着分散开来的尸群，朝着东南西北不同的方向开始奔跑。
其中，有两只骑士联队，吸引了大约三百只死灵，朝着圣教军的方阵退了回来。
站在瞭望塔上的坎伯兰，盯着那群冲向圣教军的死灵，开口说道：“轮到他们出力了。”
正在用蜂巢通讯的副官，突然抬起头对坎伯兰说道：“大团长，九队发现了一只疾速异化死灵。”
坎伯兰闻言，连忙拿起望远镜看去，在整个战场西北方向的一群死灵中，有一个穿着灰白色上衣的死灵，它四肢并用就像豹子一般在地面上疾速奔跑，几乎已经达到了异种战马的速度。
坎伯兰沉声说道：“解决掉他！”
数秒钟后，一位在空中不停盘旋的女武神，指挥狮鹫靠近了骑士第九联队，举起弓箭瞄准那只紧追不舍的疾速异化死灵，一箭就将对方钉在了草地上。
面对快速靠近的尸群，圣教军指挥官敲响了接战的鼓声。
兽人和牛头人们立起了一人多高的巨盾，狼人们举起了弩箭，精灵、蛇发女妖和绒人们则纷纷走到了盾墙后的空间中，一边观察着战局，一边开始准备起异能的释放。
很快，负责引敌的骑士联队撤退至圣教军的近侧，而第一批死灵已经冲到距离圣教军的阵地不足三百米的位置。
圣教军指挥官一声大吼，狼人们先扣动了弩机。
一片弩箭雨朝着尸群射去，转眼间，数十个死灵纷纷被射倒在了地上。
狼人们将手中的弩机放到地上，又从身前的兽人和牛头人背上解下另一部弩机，朝着尸群再次进行射击。
两轮射击之后，尸群的冲击变得分散了许多。
冲在最前面的，是那些体型较小、速度较快的动物死灵，例如猫、狗、狼等等；在它们的后面，才是人类和牲畜死灵。
绒人们挥动起手臂，空中的水汽开始凝结，大片大片的雨水滴落在阵地前方的草地上。
拥有寒冰系异能的精灵们，开始对前方进行降温，被打湿的草地瞬间结冰，变成了光滑的冰面。
冲上冰面的死灵，无法保持稳定的姿态，纷纷摔倒在地，速度大减。
接着，在兽人和牛头人的掩护下，火系、电系的精灵开始对冰面上无法站立的死灵，进行逐个清除。
偶尔有几个运气好的死灵，能躲过密集的打击，接近到圣教军阵地不足十米的位置。
但是，拥有石化异能的蛇发女妖，则成为了圣教军防线的最强屏障，将它们变成了一堆堆石头。
更别提，天空中不停盘旋的女武神，也在不停帮着清理死灵。
很快，第一批数量大约三百的尸群，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坎伯兰一边观察战局，一边对副官说道：“让圣教军方阵向后撤离一百米，不要靠近那些死灵的尸体；还有，让下一队把死灵引过来。”

第692章 与死亡的初次对决（下）
战斗开始四十分钟后。
“大团长，这是第七批尸群了。”
听见副官的汇报，坎伯兰将视线移到战场上。
骑士团分批诱敌，圣教军且战且退的战术，在对付死灵上卓有成效。
死灵残破不堪的大批遗骸，从远方的战场中央，一直平铺过来，将近千米的距离。
坎伯兰边看边说道：“再一次警告他们，与死灵不得近战，保持安全距离。”
副官一边用蜂巢收发消息，一边朝坎伯兰汇报道：“又发现一名异种死灵，火系免疫者，位于正在交战中的圣教军第十一队。”
坎伯兰定睛看去，一名浑身燃着大火的死灵，冲过火焰的包围，直直的朝着圣教军的盾墙冲来。
一位拥有冰系异能的精灵，替换了火系精灵，将一道冰霜吐息喷向了那个火系免疫的死灵。
在一阵白雾之后，冰冷刺骨的寒霜将那名异种死灵冻成了一具冰雕，再也没有了动作的能力。
坎伯兰侧过头向副官问道：“第几个了？”
副官：“大人，这是第十一个。”
坎伯兰沉吟道：“战斗打到现在，已经出现十一个了？这个比例可是要比之前报告中的要高……”
副官：“大人您是说……？”
坎伯兰说道：“由圣卫城提交的作战报告中，大约八百个死灵中才会出现一个变异种……但是今天，这个比例上升了四倍……有两种可能性，一是我们的运气很糟，二则是……死灵异化的速度正在加快……”
副官低声说道：“如果是后一种可能，那么就是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
坎伯兰面无表情地说道：“坏消息已经够多了，已经不在乎再多这一个了。”
副官长吁了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战场上。
刚刚将弩箭射入死灵的眉心，狼人阿尔德南还没来得松口气，就听到卡洛尔一声大吼：“小心前方。”
一只浑身腐烂的死灵犬，利用敏捷的动作，跳过箭矢和火球的围堵，一跃到空中，直直的朝着盾墙后跳来。
手忙脚乱的阿尔德南，想要去拿卡洛尔背后挂着的弩机。
一道白光从他的身前闪过，完全石化的死灵犬，从半空掉了下来，摔到地上碎裂成了几块。
阿尔德南心有余悸的重重喘了口气，看着慢慢停止动作的死灵犬，说道：“我讨厌狗。”
卡洛尔用斧头小心的将死灵残骸，扫到了盾墙外面，先是朝着疲累不堪的蛇发女妖点了点头，接着朝阿尔德南说道：“没时间抱怨了，上好你手中该死的弩箭，下一波敌人很快就要来了。”
阿尔德南看着刚刚用完异能的蛇发女妖，软软的瘫倒在地上，在一位精灵的搀扶下，回到了方阵的后列，担忧地说道：“那些人类死灵威胁不大，反而是那些小体型的敌人，比如猫、狗、老鼠这些，要耗费我们更多的力气。”
卡洛尔说道：“关键问题还是那些虫子，无论是谁，只要沾上一点，就会变成死灵的一员，这造成圣教军的近战力量根本无法发挥作用。”
阿尔德南抬头看了眼头顶盘旋的女武神：“更何况，孢子还被禁止使用。”
卡洛尔一边和身边的兽人维持着盾墙的阵型，一边说道：“幸运的是，敌人越来越少了。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消灭剩下的死灵。”
阿尔德南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但是眼前这些死灵的数量，和外面那些相比，就像水洼和大海一样……”
战斗依然在继续着……
又经过了一个小时的激战，圣教军和骑士团终于对上了最后一波敌人。
副官看着战场，用衣服擦了擦满是汗水的手心，对坎伯兰说道：“大人，这是最后一批了。”
坎伯兰点点头：“伤亡呢？”
副官说道：“无人死亡，四十六人轻伤，大多是异能使用过度造成的脱力。”
坎伯兰点点头，对副官说道：“让圣教军的第三方阵开始打扫战场。”
副官一边用龙骨上的蜂巢进行联络，一边朝坎伯兰问道：“需不需要活捉几个死灵样本，交给研究院？”
坎伯兰否定了这个提议：“韦恩那里的样本已经够了，眼下一切举动以安全为首位，清除掉所有死灵！”
副官：“遵命，大人！”
看着视野中最后一个死灵倒在火球之中，长时间处于精神紧张状态下的卡洛尔，突然放松了下来，身体几乎差点要摔到地上。
“该死的，总算是结束了。”
放眼望去，死灵的残骸几乎遍布在整个草原上。
卡洛尔看了眼瘫倒在地上的阿尔德南，笑着说道：“回去我请你喝酒。”
阿尔德南摆了摆手，一副不爱搭理的模样。
圣教军第三方阵，由蜥蜴人、矮人、鼠人等物种组构而成的战阵，承担了打扫战争的工作。
他们中有些人负责探查，有些人负责记录，还有些人拿着油桶、喷嘴、加压器所制造的简易喷火器和酸液瓶，对战争上每一具死灵的残骸，进行彻底的消杀，确保不会有任何残留的死灵寄生虫。
几队全副武装的骑士，游弋在附近，充当了警戒和支援的角色。
在一阵又一阵的火光和青烟之后，那些漏网之鱼，在地上蠕动的死灵寄生虫，变成了一摊摊黑色的渣滓。
走在前面的一名蜥蜴人，用着透视和鹰眼的异能，不停的查看着死灵的残骸，突然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一具已经被烧焦的死灵尸体中，居然盘踞着一团由寄生虫纠缠而成的肉块。
那些寄生虫彼此纠缠在一起，就像无数的血管打结在一起，散发着有节律的韵动。
蜥蜴人高举起手，朝着身后发出了大声的警示。
但是，说时迟那时快。
那个由寄生虫构成的肉块突然动了。
无数寄生虫触手从尸体中破体而出，朝着周遭散落的尸体残骸飞扑而去。
就像觅食的蚂蚁一样，这些寄生虫触手将数十具尸体拖到身边，紧紧贴在一起，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巨型“尸球”。
看着面前的这个奇怪“尸球”，蜥蜴人第一个反应是跑。
但当他拔腿的时候，尸球上的无数触手在地上推行，整个球体突然高速滚动起来，几乎是一瞬间就把蜥蜴人“吞进”了尸体之中。
原本已经走下瞭望塔的副官，听见蜂巢中的通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连忙叫住了走在前面的坎伯兰。
“大……大人，还有一个死灵！”
坎伯兰停住脚步，睁圆眼睛转过头来：“你说什么？！”
“还有一个死灵，一个球形的死灵……”
坎伯兰一把推开副官，一个箭步冲上了瞭望塔，快速拿起望远镜看向远方。
一个由数十具尸体拼凑而成、四米高的巨型“尸球”，一边在战场上高速滚动，一边在吞食着尸体和士兵。
坎伯兰气急败坏的高声叫道：“那是什么鬼玩意儿？！”
副官没办法给他答案：“报告中……从来没有出现过那种死灵……”
眼见着那个尸球将两名负责打扫战场的矮人吞入球内，又惊又急的坎伯兰连忙下令道：“命令所有军阵后撤，重组阵型。”
副官刚想传达指令，突然又被坎伯兰叫住了。
“取消刚才的命令。”
副官傻眼了：“大人，为什么要取消命令？”
坎伯兰紧皱眉头说道：“圣教军那帮士兵根本跑不过那个该死的尸球！传令，第三方阵全体后撤，第一方阵重新架构盾墙，第二方阵准备迎击！”
等待副官将命令传下去，坎伯兰又对他说道：“单独传令给所有骑士长，一旦发现圣教军士兵被感染，不管是谁，原地立即消杀，不可以放过一个！”
副官打了个寒颤，点头称是。
战场的另一边，卡洛尔和阿尔德南看着那个越滚越近的“尸球”，眼睛发直，呆若木鸡。
“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
圣教军指挥官此时传达下指令——竖起双层盾墙，加固支撑，一定要挡住那个死灵的冲击。
看着那个在战场上不断吞食尸体，越变越大的尸球，阿尔德南颤颤巍巍的拿起弩机，小声说道：“那个鬼东西能用盾牌挡住吗？”
卡洛尔与其他兽人站在一起，将盾牌架过头顶，沉声说道：“能不能挡住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挡不住，那我们都得死。”
球形死灵在战场上呈现S形行进轨迹，在吞食了将近两百具尸体后，整个体型已经变高到八米的大小。
无数条寄生虫触手，就像章鱼的触须一般，从尸体中伸出，充当了尸球滚动的助推器。
当这个球形死灵接近到盾墙两百米的位置，一波弩箭射了出去。
就像砸在棉花上的石头一般，弩箭没能对球形死灵造成任何伤害，甚至都没能让它减速分毫。
当死灵接近到一百米的时候，精灵、绒人开始释放元素异能。
火球、闪电、寒冰击打在球形死灵的表面，顶多只能炸开充当“甲壳”的几具尸体，仍然没有办法造成伤害。
终于，球形死灵狠狠撞上了第一方阵的盾墙。
举着巨盾的兽人们，被巨大的冲击力向后顶了数米的距离，但最终成功阻止了死灵的前进。
站在巨盾后方的蛇发女妖，开始向尸球发射石化光线，一具具石化的尸体从球形死灵上剥落了下来。
然而，球形死灵将触手伸向了战场散落的死灵残骸，不停补充和修缮着尸体外壳。
最糟糕的是，球形死灵身上的死灵寄生虫，开始绕过盾墙，袭向了盾牌后的兽人圣教军。
黑色寄生虫钻入了圣教军士兵的皮肤，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就像雨水一般洒落着了大地上。
即便如此，兽人士兵没有丝毫退缩。
“为了龙神！”
“一切归于龙神的荣耀！”
当一名被寄生虫啃噬殆尽的兽人倒下，另一名兽人毫不犹豫接过他手中的盾，继续维系着盾墙的防线，始终没有让死灵侵入盾墙后方分毫。
站在瞭望塔上的坎伯兰，看见这一幕，一双手掌不自觉的紧握在一起，看不见半分血色。
他脑中飞快思考着对策，接着下令道：“命令第二方阵聚集火力，朝着那个球的中心地带攻击！”
火球、闪电、冰枪、石化射线，向着巨型尸球的中心集中轰去。
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被打成了碎片，死灵修补的速度已经逐渐赶不上攻击的频率。
终于，球形死灵的尸体外壳上被轰出了一道深痕，露出了尸球核心部分那个寄生虫缠绕所组成的肉块。
一名盘旋在空中的女武神，俯冲向地面，从背后取下自己的长枪，朝着尸球的核心，用尽全身力量投了过去。
长枪击碎了寄生虫核心，整个尸球就像干燥的黏土一般，瞬间土崩瓦解。

第693章 与韦恩的交谈（上）
灵魂空间，研究所会议厅。
坎伯兰一脸沉痛的站在托德身边，看着屏幕上的战场回放。
画面中的巨型球形死灵，伴随着一声巨响，撞上了圣教军的盾墙，火焰、雷电击打在死灵身上，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无数的寄生虫爬入盾牌之后，啃噬着那些誓死不退的士兵。
托德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低声问道：“阵亡五十五人？”
坎伯兰点头说道：“大部分阵亡者都是在第一次冲击时，负责维持盾墙的兽人。”
托德伸手暂停了影像，看着画面中那个奇怪的死灵，开口问道：“之前的报告中，从来没有提及过有这样的敌人？”
坎伯兰肯定地说道：“是的，我从来没有见过或是听过这样的玩意儿。”
托德仔细盯着画面，说道：“一个由寄生虫所组成的有机核心体，通过不断吸附尸体来达到增强自身的目的……这样看上去，宿主变成寄生物，而寄生物反而变成了宿主。”
坎伯兰叹了口气：“陛下，我是个武夫，我听不懂那些深奥的真理，但是我知道有件事，那么就是这一次的战斗我搞砸了。”
托德一边挥手继续播放影像，一边说道：“我已经看了整场战斗的回放，在那样的情况下，没有人可以比你做的更好了，你不需要责备自己。”
坎伯兰：“如果我可以再小心一些，再谨慎一些……”
托德摆摆手打断了老骑士的自责：“战场上瞬息万变，不可能预料到每一个细节的发生，一位优秀的指挥官应该要做的是，应对突发事件作出正确的、快速的抉择……你忘了？这是你教给我的……”
坎伯兰苦笑着低声说道：“陛下……”
托德继续问道：“圣教军那边怎么样？”
坎伯兰：“还能怎么样……萨满们联合起来向骑士团发难，因为在战场上，我下令骑士团扑杀那些被感染的士兵。”
托德看向坎伯兰：“我可以让他们闭嘴。”
坎伯兰摇摇头：“不需要，陛下。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都会明白我那时的苦衷……这些萨满早晚有一天能想清楚这些，更何况这是一场胜利。”
托德关上了战场投影，转身对坎伯兰说道：“这一次的死灵尸潮，只是接下来大战的序幕。在不久之后，会有越来越多的死灵进攻暮西城，我希望骑士团和圣教军能做好准备，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坎伯兰站直身体：“只要有我在的一天，任何敌人都别想踏入暮西城半步。”
说完这话，坎伯兰弯下腰，对托德说道：“但是，陛下您如果留在城中，对于士气有着极大的帮助。”
托德摇头说道：“就像我之前说的，接下来的战斗将不仅仅是我们的战斗，它将是一场生命与死亡的对决。我们必须尽可能最大力度的去召集盟友，南方帝国、纷争军团、长老会……总之，一切力量都可能左右这场战局的结果。而我，留在城中对这一切并无帮助。”
坎伯兰看托德意向坚决，也就不再劝说：“陛下，我明白了……但您只身一人在外，一切务必小心……”
托德笑着安慰他道：“我能够保证自己的安全。”
突然，一阵波纹荡漾在会议厅的墙壁上升起。
穿着一身实验服，盯着黑眼圈的韦恩&#183;邓洛普走进了房间。
坎伯兰看了韦恩一眼，接着对托德行了一礼：“陛下，请允许我先行告退。”
后者点了点头，坎伯兰随即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托德看着面前摇摇欲坠的韦恩，皱着眉头问道：“你有多久没有休息了？”
韦恩板着指头数了数：“两天？三天？我记不清了，睡眠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托德严肃地说道：“如果你想做好你的工作，那么睡眠就是最重要的事情，我不希望看到你倒在研究桌上！”
韦恩无奈的点点头。
托德放缓语气：“接下来我们说说正事吧，你来找我，是死灵病毒的抗体研究，有了进展？”
韦恩说道：“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
托德：“说详细点。”
韦恩：“我们从马库斯，就是那个零号病人，从他的神经中枢中提取了活体样本，通过筛选、分离和培养，得到了大量的浆细胞……”
托德打断了他：“马库斯呢？他是否完好？”
韦恩愣了愣，接着说道：“哦哦，他没事，手术后有一些应激反应，但不是什么大事，我继续说之前的……”
“通过那些浆细胞，我分离出大量的球蛋白，它们在形态上，有凝集素、沉降素、抗毒素、溶解素、调理素、中和素等等多种形态，我接下来花了大量的时间，来将这些功能形态进行筛选和归类。”
韦恩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忽然说道：“陛下，您还是否记得我曾经做过的一个实验，灵魂的重量实验？”
托德皱紧眉头，他有点不大适应韦恩的这种跳跃性思维。
明明说的是病毒抗体，怎么突然扯到灵魂上去了？
韦恩还在那里自顾自地说道：“在我筛选归类抗体的过程中，我突然对马库斯，一个有着人类灵魂的死灵产生了兴趣。他明明已经死了，但是他的灵魂又是如何运作的呢？”
“我提取了他一部分的神经细胞，还有一些与其相连的死灵寄生虫，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托德这个时候也被勾起了兴趣：“有趣的现象？”
“将这部分活体放在计重器上，计重器上的数字在一刻不停的变化，有时候轻有时候重。”
托德问道：“你确定你排除了一切干扰因素？”
韦恩：“是的，空气、温度、重力、湿度……我确定我排除了一切的干扰因素，但是从马库斯身体上剥离的这部分活体组织的重量，它的确一直在变化。”
托德沉吟道：“当初你在暮西大学里，做的那个实验，当人类死亡的时候，重量会减轻一些。”
韦恩：“所以，我就在想，假设灵魂真的有重量，那么人类死亡时，体重减轻是一件很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被死灵寄生虫感染的神经，重量反复变化，是否说明了死灵寄生虫充当了某种通道，让宿主的灵魂可以连接到某个地方，来回的穿梭。”
托德越听越糊涂：“通道？穿梭？你究竟想说什么？”
韦恩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再解释的详细一些：“陛下，我曾经在天国图书馆看过一本书，名字叫做波粒二相性。”
托德想了起来，它在前世的确看过这本书，但只是记得书中内容而已。
韦恩：“任何微观粒子，当被意识锁定的时候，会坍塌成一个局域性的点粒子；然而，当意识不再锁定它的时候，它会形成一个扩散波，传播在任何一个空间，任何一个地点。”
托德睁大眼睛：“我还是不确定这一切和灵魂有什么关系……？”
韦恩着急地说道：“陛下，难道这还不明显吗？所谓的灵魂，实际上就是这样一种粒子，当它处于生物的意识之中时，它是以点粒子存在的，因此产生了重量；但是，一旦它被意识所释放，那么它就变成扩散波，不再拥有质量。”

第694章 与韦恩的交谈（下）
托德反复咀嚼了韦恩的话，说道：“你是在假设，如果灵魂是一种特殊的粒子，那么根据波粒二相性，它既可以在生物体内呈现粒子状态，也可以在外界呈现扩散波形态。”
韦恩兴奋地说道：“没错，是的。”
托德继续说道：“由于粒子体拥有重量，而波段是没有重量的。那么就可以推论出，被暴君病毒改造过的还魂虫，我是说死灵寄生虫，拥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它可以让灵魂根据宿主的意志，自由的在粒子和波段两种形态中自由转换，从来就造成了马库斯活体组织中的重量忽上忽下的现象？”
韦恩用力的点头：“当死灵寄生虫碰到波段形态的灵魂，就可以捕捉它们并以粒子形态储存起来；而当死灵寄生虫想要的时候，又可以将体内的粒子形态灵魂，转变成波段形态灵魂，释放出去。”
托德开始回想起先行者斯卡哈和利维坦曾经的话。
灵魂是一种特殊的暗物质。
那么，如果灵魂是暗物质中一种聚态化的粒子，那么韦恩的解释的确可以说得通。
托德右手撑着腮帮，一番冥思苦想后说道：“如果你的假设成立，我有许多许多问题。”
韦恩：“陛下，我也有许多问题，却不一定有答案，但我们至少可以讨论。”
托德：“首先，如果死灵寄生虫拥有收容、扩散灵魂的能力，那么这些灵魂被收容时，储存在了哪里？发散时，它们最终会变成什么？”
韦恩：“我不知道。”
托德摸着额头，苦笑道：“你当然不知道……”
韦恩想了想，又说道：“但陛下您还记得之前的事情吗，就是被亡灵所杀害的活物，他们的灵魂中有些会无法回到天国。”
托德沉吟道：“我记得这件事，凡是与天国完成灵魂链接的人，如果在与亡灵的战争中被杀，那么他的灵魂会有一定几率无法返回。”
韦恩说道：“如果死灵寄生虫拥有收发灵魂的能力，那么一切就很好解释了，在生物死亡的一刹那，它可以捕捉那些游离在空中的扩散波类型的灵魂，并将它们以粒子的方式储存起来。所以，我猜测，这些灵魂被死灵寄生虫储存在了虫体之内。至于这些灵魂最终会怎么样，最坏的结局，它们会在寄生虫体内被消化，当然也可能是转移到其它地方。”
托德：“所以，你是想说，死灵寄生虫把灵魂当成了养料。”
韦恩：“是的，这种解释正好可以解释一切。”
托德：“好吧，第二个问题，为什么像马库斯那样的人，可以成为拥有自主意识的死灵，而其他那些被死灵所杀的活物，只会变成没有灵魂的活尸？按道理来说，任何接触死灵寄生虫的生物，不是应该都被剥夺灵魂吗？”
韦恩：“这个问题我也没有办法给出确切答案，但我可以试着推测。我曾经听陛下你提起过暴君的诞生，先是用萨瑟兰古细菌来改进细胞免疫，接着用暴君来突变身体组织。按照这个来推理，当生物体成为萨瑟兰古细菌、暴君病毒和还魂虫的共同宿主的时候，那么它的神经系统就会异变成一种能够与死灵寄生虫共存的组织。”
韦恩：“甚至，这种异变后的神经系统，能够在某些场合与死灵寄生虫产生共鸣。”
托德思索片刻，问道：“如果一个人，体内同时拥有萨瑟兰细菌、暴君病毒和死灵寄生虫，那么他的神经系统会发生突变，能够抵御灵魂侵蚀？”
韦恩：“从马库斯目前的状态来看，的确是这样的。”
托德揉了揉额头：“还有个问题，灵魂空间，包括先行者们所创造的天国，也能储存和发散灵魂，难道这些与死灵寄生虫也有关系吗？”
韦恩愣了愣，不知道如何回答。
托德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是我多言了，这个问题你回答不了……”
韦恩看着满脸苦恼的托德，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二人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托德最终叹了口气，摆摆手对韦恩说道：“先别管灵魂的学术问题了，让我们把话题回到马库斯身上来，死灵病毒的抗体实验究竟结果如何？”
韦恩低头说道：“陛下，结果不是太好。”
托德：“说来听听。”
韦恩：“经过相当长时间的筛选和分离，我最终选定了大概一百四十多份抗体样本，它们都来自于马库斯的神经系统，都是浆细胞的免疫蛋白，只不过形态功能不同罢了。”
韦恩：“接下来，我将死灵病毒的不同样本进行了分类。来自不同地点、不同环境、不同生物的死灵病毒，我将它们一一制作成了病毒对照剂。”
韦恩：“再来，我将那一百四十多份抗体样本，分别和死灵病毒对照剂进行一一融合，借此来观察哪些抗体对死灵病毒具有免疫应答的作用。”
托德前倾身体，语气有些紧张：“结果呢？”
韦恩：“经过融合对照，我发现马库斯的抗体样本中，对死灵病毒产生免疫应答的最高效率只有53%。”
托德一惊：“这么低？”
韦恩面色有些难堪：“陛下，我事先也没想到会这么低，马库斯体内的抗体居然最多只能对53%的病毒样本产生免疫效力，也就是说，接近二分之一的死灵病毒，仍然能够对马库斯产生伤害。”
托德感到不可思议：“如果有一半的死灵病毒能够毒害马库斯，那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韦恩：“环境，族群，还有一点点运气……我这样来解释，这次马库斯抗体能够免疫的53%的死灵病毒，绝大多数都是陆地上采集而来的标本。”
托德：“陆地上采集的？”
韦恩点头道：“其中有来自泰罗城死灵的病毒样本，还有圣卫城、银环城以及一些南方帝国的……”
韦恩：“然而，马库斯抗体无法产生免疫效力的病毒样本，大部分都是来自海洋的，比如人鱼族提供的死灵样本，北岛骑士团提供的死灵样本，出海巡逻的女武神提供的样本，还有远洋商队捕捞的死灵样本……”
托德：“你是说，马库斯可以免疫来自陆地的死灵病毒，却没有办法免疫来自海洋的死灵病毒？这怎么可能？”
韦恩：“没错……陛下，我有一个理论假设……有可能，我是说有可能，陆地上的死灵和海洋中的死灵，其病毒族谱并不是同一支。”
托德疑惑地问道：“不是同一支？什么意思？”
韦恩想了想，决定这样解释：“假设陆地上的死灵，它们感染的病毒来自于马库斯，所以马库斯能够对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携带毒株产生免疫效力；然而海洋中的死灵，它们所感染的病毒或许来自另一位零号病人，所以马库斯体内的抗体，对海洋死灵无效。”
托德越来越糊涂了：“另一个零号病人？”
韦恩歪着头边想边说道：“可能死灵病毒在诞生过程发生了异变，分裂成了两个不同遗传族谱，造就了两个零号病人；也有可能海洋死灵要早于陆地死灵存在，陆地死灵病毒实际上是海洋死灵病毒的一个子分支，甚至是孙分支……”
托德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道：“等等！”
韦恩一头雾水的看向托德：“陛下，怎么了？”
托德伸手止住了韦恩，示意自己需要思考。
在绕着会议室走了两圈之后，托德将视线投向韦恩：“你刚刚说，死灵的神经中枢，之所以能够对抗死灵寄生虫的灵魂侵蚀，是因为它是一个什么的共同宿主？”
韦恩挠了挠头：“萨瑟兰古细菌、暴君病毒、还魂虫的共同宿主？”
一道闪光突然穿梭过托德的大脑。
托德一脸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过了很久，托德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我想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第695章 萨瑟兰的测试
长老会，异种聚集地。
坐在草地上的托德，呆呆望着帐篷间那些奔跑嬉闹的孩子，双手用力的纠在一起，脸上却看不出任何表情。
伊利亚德拄着拐杖，走到托德的身后，看向面前的风景，轻声问道：“你最近几天都来的很早？”
仿佛没有听见老人的问题，托德自言自语道：“这些孩子的未来会是什么模样？”
伊利亚德在托德身边找了块空地坐了下来，一边揉着老腰，一边说道：“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未来会是怎样。”
托德将头转了过来，盯着伊利亚德的眼睛：“至少应该给这些孩子一个机会，让他们可以决定自己的未来。”
伊利亚德不解地问道：“你想说什么？”
托德继续说道：“关于萨瑟兰，你有些事情没有对我说实话，更没有告诉这些异种。”
伊利亚德没有正面回答托德的问题：“有时候，谎言要比实话更加真实。”
托德咬紧牙齿，一字一句地说道：“萨瑟兰其实是个死灵，我说的是否正确？”
伊利亚德身体一颤，没有反驳，也没有狡辩。
托德：“百年前的那场灵魂转移仪式，你们用还魂虫和暴君，还有萨瑟兰的遗骸，在无意间培育出了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死灵。”
伊利亚德低声说道：“那是当时唯一的办法。”
托德：“但你们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个死灵会对整个世界造成多么巨大的危害！”
伊利亚德再一次重复了刚才的话：“那是当时唯一的办法……”
托德瞬间暴怒，巨大的龙尾破体而出，扫倒了身后的帐篷，两臂长出无数的鳞片，背上的龙翼也破体而出。
半人半龙的托德，一把抓住伊利亚德的领口，将他提到半空中，大声怒吼道：“你知不知道你们究竟干了些什么？！”
被托德抓起来的伊利亚德，在半空中没有丝毫挣扎，他一边咳嗽一边挥手，示意身边的异种们不要轻举妄动。
伊利亚德艰难地说道：“异种族群需要萨瑟兰，不管他变成何种模样，我们都需要他……”
“愚蠢！”
完全巨龙化的托德，完全被愤怒所控制。
他彻底放弃了人形，布满尖刺的龙尾，延伸到十数米的长度，一个甩尾，在草地上留下了深不见底的痕迹。
在四周人们的尖叫声中，托德将渺小的伊利亚德提到面前，冰冷的金色龙瞳反射着老人苍白的脸庞。
“告诉我，萨瑟兰究竟在图谋些什么？！”
“所谓庇护异种，所谓救世主，不过是谎言罢了！”
“一个死灵想要做什么？！”
“我用脚都能猜到，他要把这些无辜的人，都变成死灵，变成他成神的奴仆！”
面对巨龙的怒吼，伊利亚德笑了，他朝着托德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所以，刚才……你问我，这些孩子的未来会怎么样？你其实是在担心这些异种，对吧……？”
看见伊利亚德的笑容，托德的怒气更加狂暴，他张开巨口，一团炽烈的火焰在他喉咙中聚集，眼看老人就要命丧当场。
“放开长老！你这恶魔！”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托德的脚下传来。
一名身穿麻布长衫的半大少年，用力扔出一块石头，砸在托德的腿上。
托德低下头，看向这名浑身发抖、却在地上摸索着第二块石头的少年，慢慢停止了全身的动作。
很快，又有几个胆大的孩子，摆脱了家长的束缚，冲到了托德的面前，捡起石头砸向这头长着翅膀、浑身鳞片的“恶魔”。
石头砸在托德的身上，根本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但是，托德却仿佛被眼前的这一幕，抽光了全身的力气。
他慢慢放下了伊利亚德，呆呆的坐立在大地上，龙翼收拢在一起，痛苦的晃动着脑袋。
伊利亚德整了整衣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朝着聚集上来的异种们说道：“没事的，没事的……都散去吧，没错，你们听见我说的，都散去吧。”
看着人们满脸担忧的跑开，伊利亚德走到托德脚下，抬头看向眼前的这个庞然大物，对托德说道：“即便杀了我，你也无力改变这一切。”
托德看着伊利亚德，话语中充斥着悲伤和无奈：“我终于明白你刚才说的那句话了……有时候，谎言要比实话要更加真实。”
伊利亚德轻轻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托德，你没有办法改变任何事情。”
托德抬起龙首，环顾了一圈，说道：“这些人都是因为仰慕萨瑟兰，才聚集到此地，来寻求他的庇护，根本就不知道死亡会成为他们唯一的归宿……但是，难道你和萨瑟兰就忍心欺骗和背叛他们吗？”
伊利亚德开口问道：“托德，我有个问题。这些异种并不是你的臣民，你根本没有义务去照顾他们，为何要在乎这些人的死活？”
托德慢慢低下头来，看向伊利亚德说道：“这些异种从千年之前，就备受压迫、流离失所，他们值得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为某位野心家成神路上的砖石。”
听完托德的话，伊利亚德盯着对方良久，最后叹气道：“我承认，在看人这方面，我不如萨瑟兰……”
托德疑惑地问道：“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伊利亚德捡起地上的拐杖，捶了捶背腰，开口说道：“托德，你通过了萨瑟兰的测试。”
托德：“测试？什么测试？”
伊利亚德：“本来还以为需要更多的时间，但是出乎我的意料，我想你已经准备好了……”
托德：“你究竟在说什么？”
伊利亚德抬起拐杖，指向层峦叠嶂的苏普哈山脉：“我想，你已经准备好要见萨瑟兰了。”
托德吃惊地问道：“你是说，我可以见萨瑟兰了？”
伊利亚德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回头看见托德还在原地犹豫，便说道：“你担心萨瑟兰会对你不利？”
托德一番思忖之后，扇动龙翼，跟上了伊利亚德的脚步，坚定地说道：“我必须见到萨瑟兰，他身上有一样我需要的东西，一样可以拯救整个世界的东西。”

第696章 萨瑟兰的约定（上）
维持着巨龙形态的托德，四肢并用爬行在苏普哈山脉陡峭的山坡上。
托德回头朝身后看了一眼，伊利亚德落后在他身后很远很远，老人的身影，在前者的眼中，就像地平线上一个微不足道的黑点。
托德停下了脚步，声音响彻在整个山麓：“我可以一边抓着你一边飞行，这样会节省很多时间。”
伊利亚德举起了手杖，朝着天空喊了些什么，托德勉强听见了前者的声音。
“我的尊严不允许你那样做。”
托德无奈的摇摇头，慢慢伏下身体，趴在了山坡上。
十五分钟后，伊利亚德终于走到了托德的位置。
托德抬起龙首，看着气喘吁吁的老人，朝他问道：“还有多远。”
伊利亚德将手杖指向远方的山顶，那里不停向外冒着灰色的烟雾，看上去那里就像有一个燃烧的湖，镶嵌在了山顶上。
托德眯着眼，说道：“那是火山口。”
伊利亚德：“苏普哈山脉中众多火山口之一。”
托德：“你是说萨瑟兰生活在那里？这听上去不可思议。”伊利亚德喘了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托德看着他的背影，开口说道：“萨瑟兰为什么要测试我？”
伊利亚德：“这个问题，一路上你已经问了好几次了，至于答案，你可以去问萨瑟兰自己。”
托德沉声说道：“是不是从长老会中出来的人，都对测试这种事情非常热衷？你是这样的，萨瑟兰也是这样的……芮契尔也是这样的……”
伊利亚德：“那是因为过去的种种，让我们学会了如何去珍惜信任。”
托德：“但是，带着这种情绪，你们会错过很多。”
伊利亚德：“错过总比被背叛要更好些。”
托德不打算再说些什么，一人一龙就这样走走停停，终于来到火山口的边缘。
鼻腔中充斥着硫磺的刺鼻气味，托德朝下方看了看，深不见底的深渊中，大量的烟尘遮蔽了整个视野。
回头看了看伊利亚德，让托德称奇的是，老人似乎并没有受环境多大的影响。
“从这里走，这里有一条向下的道路，有点窄，你需要先变回人形……”
看了一眼伊利亚德口中那条狭窄的道路，托德摇摇头，伸出龙爪，一把抓住了前者，接着扇动巨大的龙翼，朝着火山口纵身一跃。
穿过厚厚的烟尘，任由大大小小的碎石在身上扑朔，托德向下降行足足好几分钟，终于看见了一块平地。
伸出双足，张开龙翼，降低速度的托德稳稳的停在了一片空地上，将爪中的伊利亚德轻轻放了下来。
炽热翻滚的岩浆，嶙峋耸立的石林，宽广无垠的岩层。
托德环顾了一圈周遭的环境，心中很难相信居然还有人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落在地上的伊利亚德，先是揉了揉腰腿，接着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托德说道：“年轻人，多走些路，不是坏事。”
托德看着远方茫茫无限的岩浆大海，开口问道：“萨瑟兰在哪里？”
伊利亚德先是望向远方，接着慢慢俯下身体，对托德说道：“他来了。”
“来了？我没看见……”
托德的话音未落，一阵巨大的震动从地下中传来，岩浆向上喷起了十几米高，整个火山甚至都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隆声。
一个无比巨大的阴影从岩浆中升起，遮蔽了天空，驱散了烟尘。
那是一个庞大到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奇怪生物，化为巨龙的托德与它相比，就像把牙牙学语的婴儿放在了远古巨人的身边。
那个生物浑身上下被焦黑色的厚重甲壳所覆盖，上百对近十米长的锋利肢节，就像蜈蚣的足节那样扭曲摆动。
它的头颅通体赤红，表皮生满褶皱状的巨大鳞片，数百个大小不一的眼睛遍布在鳞片之间，一张满是利齿的血盆大口，即便恶魔看了都会心惊胆战。
站在岩石上的托德，抬起龙首看向这个巨大的怪物，心中被震惊填满到无以复加。
他曾经在灵魂空间中看过芮契尔带回来的影像，那里面有萨瑟兰模糊的身影。
但是，只有真正站到萨瑟兰的面前，才能切实感受到对方的强大和恐怖。
萨瑟兰挪动着身躯，来到托德的面前，低下头盯着后者，头颅上的无数只眼睛，伴随着身体起伏而不断的眨动，仿佛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托德开口想说些什么，却有点担忧对方是否能听懂。
伊利亚德站起身，对托德说道：“你不需要说话，你心中所想，他能听的一清二楚。”
托德吃惊的回过头，对伊利亚德问道：“你是说，萨瑟兰能读心？”
伊利亚德：“先贤的能力远超你的想象。”
托德转过头，看着萨瑟兰，开口说道：“我有一件事情需要你的帮助……不过，即便我不说，你也应该猜到了。”
巨大的怪物摆动着身躯，将一根锋利的肢节伸向了托德。
托德下意识想要躲开，但对方的速度很慢，而且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恶意。
肢节触碰到了龙头，下一秒钟，托德瞬间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并抽离并拉进了某个地方。
当托德睁开眼睛，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葡萄园之中。
成熟的葡萄结在爬架上，沉甸甸的感觉和亮紫色的果皮，给人一种收获新生的美好和向往。
抬起头向远方望去，一望无际的葡萄园中，一处低矮的山丘上，修建着一栋纯白色的花园式宅院。
托德拨开面前的植株，朝着宅院走去，身后的落日将他的背影，在地上拉出一条斜斜的影子，指向了远方。
走到山丘的脚下，托德听到了人声，这其中有女人，也有孩子。
顺着岩石台阶一路向上，托德还没到达宅院，先在大门外的花园中看到了一人。
那人看上去五十多岁的光景，穿着一身泰罗时期常见的男式托加，手中提着一把半空的浇水壶，脸上有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进来坐吧，等你很久了。”

第697章 萨瑟兰的约定（中）
看着对方的装束，再对比之前看到的那头怪物，托德有些迟疑：“你真的是萨瑟兰？”
男子将水壶放在了花园一旁的木架上，对托德招了招手：“进来吧，你有足够的时间提问。”
托德跟在男子的身后，穿过花园，走过一道大理石建造的筒形拱结构的门楣，进入到一个铺着地砖、放置了秋千的小型喷泉内庭。
托德看了眼那尊侍女手持水瓶造型的喷泉雕塑，不由的停下了脚步。
萨瑟兰回头看向托德，愉悦地说道：“你觉得怎么样？她是我亲手雕刻的。”
托德盯着雕塑的脸，不确定地问道：“她看起来有点像我一个认识的人。”
萨瑟兰：“梅瑞迪斯，我的女儿。”
托德一惊，顿时反应了过来。
这尊雕塑，的确与梅瑞迪斯有几分神似。
带着疑问，托德跟上了萨瑟兰的脚步，绕过喷泉池，踏入了前厅。
高大简洁的穹肋交叉拱顶，风格独特的扇形柱楣，随处可见的画作和鲜花，这是托德第一次进入一座古泰罗风格的宅院。
萨瑟兰坐入一张躺椅上，示意托德可以坐到自己的身边。
托德依言坐入另一张躺椅，看着房中的一切，开口问道：“这里是灵魂空间……？”
萨瑟兰点点头：“如果你更加喜欢这种称谓，是的，这里是我的灵魂空间。”
一时之间问题太多，托德反而不知道该先问些什么。
萨瑟兰拍了拍额头，好似突然想起来什么：“托德，我想先让你见见我的家人。斯普莉娅，让孩子们出来吧……”
从前厅的里间，走出一位身材姣好的中年妇人，岁月虽然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却仍然没有办法磨灭她的气质。
她微笑着拉出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大一点的是个女孩，二十岁左右的模样，言语动作却像一个年幼的孩子。
小一点的是个男孩，六七岁的年纪，表情木讷，不会说话，只会偶尔对外界做出一点反应。
萨瑟兰将妻子和孩子招到身边，脸上第一次有了笑容。
托德看着这一家，勉强打了几声招呼。
仿佛看出对方内心的想法，萨瑟兰并没有让家人耽误多少时间，示意妻子斯普莉娅带着孩子们先离开。
临走的时候，斯普莉娅朝托德问道：“远道而来的客人，晚上你想吃些什么？我现在就可以去准备。”
托德有点尴尬，回答道：“感谢您的好意，但无需费心，我很快就会离开。”
斯普莉娅看上去有点失望，但她微笑着点点头，带着孩子离开了前厅。
等到萨瑟兰的家人全部离去之后，托德才问道：“他们……？”
萨瑟兰似乎早就知道了托德想问些什么：“他们都是真实的灵魂，并不是我在灵魂空间中的创造物。”
托德睁大了眼睛：“你是怎么……？”
萨瑟兰：“千年前的那场大清洗中，我的大部分家人被暴民所杀。在我被长老会唤回灵魂之后，我就一直在努力寻找我的家人们，并利用招魂等各种办法，将她们带回我的身边。”
托德回想起刚才与萨瑟兰家人的见面，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萨瑟兰此时将答案直接告诉了他：“我那些死去的家人们，由于灵魂经历了太长时间的游荡，而且在生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所以她们的灵魂都出现不同程度的破损。在寻找她们灵魂的时候，我、还有长老会的那些人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但是这些灵魂出现的破碎，已经很难再恢复到最初。所以，就像你看到的，她们的言行看上去并不像是正常人。”
托德回想起梅瑞迪斯曾经的话，萨瑟兰的妻子还有孩子，曾经被古泰罗那些愤怒的市民，用种种根本无法想象的残忍刑法，活生生折磨了数天，才在痛苦中死去。
托德抬起头，朝萨瑟兰问道：“梅瑞迪斯，她知道这里的一切吗？”
萨瑟兰：“她不知道。”
托德：“为什么不告诉她？”
萨瑟兰的表情一瞬间闪现过痛苦的神色，过了一会儿，他说道：“带着对我的恨意，她才能走的更远。”
托德：“可是……”
话音未落，萨瑟兰的妻子斯普莉娅慢慢走来，朝着托德问道：“远道而来的客人，晚上你想吃些什么？我现在就可以去准备。”
托德愣住了，这个问题对方明明刚刚问过。
萨瑟兰朝着托德做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回想起萨瑟兰刚才所说的关于灵魂破碎的那些话，托德立马意识到斯普莉娅为何有如此的反常举动。
“谢谢您，我之前吃过了。”
听见托德的回答，斯普莉娅失望的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看着妻子离去的背影，萨瑟兰朝托德说道：“原谅她，她往常很少会出现症状……但是，今天有点特殊，这里一般很少会出现客人……”
托德点点头表示理解，继续说道：“关于梅瑞迪斯……”
萨瑟兰：“她是一个坚强的孩子，即便一个人，她也能在外面生活下去……”
托德：“但是她也需要家人。”
萨瑟兰转头看向托德：“听上去你非常关心她。”
托德：“她帮过我很多……而且，我无法想象，一个人孤独生活上千年，没有家人的陪伴……”
萨瑟兰摇头说道：“托德，我不能把梅瑞迪斯卷入这一切……”
托德不解：“卷入……什么？”
萨瑟兰：“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托德叹口气，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他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对萨瑟兰说道：“关于长老会的异种族群，我有问题要问你。”
萨瑟兰：“你是想问，我会如何对待他们？”
托德盯着萨瑟兰的眼睛说道：“你应该清楚，你是个……”
萨瑟兰同样也坐了起来：“死灵，没错，我是个死灵……所以，你是在担心，我把那些追随我的人，也变成死灵，最后带着他们去占有整个世界。”
托德：“长老会里想这样干的人，可不是少数。”
萨瑟兰微笑着点点头：“我承认，你说的没错，但我不是。”
托德皱起眉头，追问道：“那你将众多异种召集到身边，究竟想做什么？”
没等萨瑟兰回答，斯普莉娅又一次出现在庭院。
她慢慢朝着托德走来，再一次问道：“远道而来的客人，晚上你想吃些什么？我现在就可以去准备。”
看着妇人脸上希冀的表情，临到嘴边的话，托德又不自觉的又咽了回去。
转头看向萨瑟兰，对方脸上的淡淡笑意，让托德无奈的也跟着笑起来。
“鸡肉或者鱼肉都可以，如果有葡萄酒就更好了……”

第698章 萨瑟兰的约定（下）
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托德满足的长吁了一口气。
萨瑟兰看向托德，笑着问道：“从播种到酿造，都是我一人亲力亲为，味道如何？”
托德点头说道：“美味……我清楚这里是灵魂空间，味觉仅凭意识就可以产生，但这酒总让我有一种感觉，有一种美好的真实感。”
萨瑟兰好笑地说道：“美好的真实感？有趣……假如意识是人对外界了解的唯一手段，那么视觉、味觉、触觉，这些凭借大脑才能判断的真实，又和所谓的虚假有什么区别呢？”
托德愣了下，朝萨瑟兰问道：“那依照您的观点，什么才是真实？”
萨瑟兰：“想要了解真实，首先要看清楚你是否能够认识你自己？”
托德思索片刻，笑着摇了摇头：“萨瑟兰先生，您是在说谜语吗？”
萨瑟兰轻声说道：“我正在说着一些，你最终会想起来的东西。”
看着托德满脸的不解，萨瑟兰微笑着说道：“别再纠结这些了，说说你来这里究竟打算做什么吧。”
托德对萨瑟兰说道：“我以为你能够看透任何人的内心。”
萨瑟兰：“我能，但这并不代表我能理解所有东西。”
托德：“理解……所有东西？我不明白你指的是什么？”
萨瑟兰：“我知道你希望拿走我身体内的一部分，去提取对抗死灵的解药。但我不明白的是，你如何才能做到这一切？”
托德：“过程有些复杂，涉及到一些学术和理论。”
萨瑟兰：“我们现在并不缺时间，你可以解释给我听。”
托德：“好吧，我尽力向您解释，死灵体内有一种死灵寄生虫，它们的前身是还魂虫，后者是在暴君病毒的影响下才转化而成前者的……这种寄生虫体内带有死灵病毒，如果想要消灭这种病毒，就必须从感染者身上提取抗体……”
托德整整花了一个小时，将死灵病毒的来由和原理，向萨瑟兰解释了一遍。
萨瑟兰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问起几个问题。
当托德解释完一切的时候，他朝萨瑟兰说道：“所以，这才是我这次来找您的原因，只要提取您身体内，神经系统的一小块活体组织，我们就能培育出抵抗死灵病毒的解药，整个世界也会因此而得救。”
萨瑟兰听完托德的话，开口问道：“你觉得我会同意你的提议吗？将我身体的一部分交给你，好让你去制造出那种解药？”
托德心中一紧，说道：“我已经知道你是死灵，我清楚你不大可能会同意我的请求，但我还是希望你看在那些异种族人的份上，给他们一条生存下去的道路……”
萨瑟兰微笑着说道：“开始打感情牌了……干的不错，但还不够好。”
托德咬了咬牙齿：“如果您真的拒绝我的请求，我将不惜一切代价，取得我想要的东西。”
萨瑟兰眯着眼睛说道：“很好，作为一个领导者，你必须时刻考虑到言语交涉的失败可能，武力有时候是最后的选择，但也是最有效的选择……但可惜，将一切诉诸暴力之前，你必须仔细挑选对手。”
托德沉声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萨瑟兰：“你无法战胜我……当然，我要强调的不是这个，我认为你口中的那个解药，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死灵瘟疫已经感染了每一个角落，这个世界的衰败，存活生物的灭绝，也只不过时间的问题。”
托德：“我不这么想，凡事总会有着出路，希望永远存在。”
萨瑟兰摇摇头，挥动手臂，周遭的场景突变。
深不见底的巨大海沟中，数以亿万的死灵寄生虫，就像藤蔓一样纠结在一起，扭动变大，充斥在海底的每一个角落，将原本蔚蓝的大海染成了一片漆黑。
幽深静谧的地底洞穴，数不胜数的死灵寄生虫，穿梭在岩石和土壤之中，彼此相接，连接成网，在大地的深处，构成了一个个越来越庞大的虫巢。
萨瑟兰挥手将托德重新拉回灵魂空间，对着脸色苍白的后者说道：“你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都是当前存在的现实……当你们还在和地面上那些微不足道的活尸作战的时候，死灵瘟疫早已经感染了海洋和大地，整个世界已经成了它们的巢穴，已经再也没有办法阻止它们了。”
托德痛苦的闭上眼睛，坚定地说道：“一定会有办法的，如果我们能研究出病毒抗体，那么我们就还有机会……”
萨瑟兰无奈地说道：“你还是不肯放弃那接近渺茫的希望？”
托德抬头盯着萨瑟兰的眼睛：“再渺茫的希望，都是通往出口的光亮，我需要您的帮助……不，我恳求您的帮助。只要一点点您的活体组织，活着的生灵就有一丝希望，能够对抗这股死亡的力量。”
萨瑟兰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托德向前走了一步，继续说道：“只要您肯帮助，我可以付出对等的代价。”
萨瑟兰思考片刻，接着说道：“那么，我们来做一个约定吧，我会将我身体的一部分送给你的子民，供他们研究解药所使用……虽然我并不认为，这会有什么用处。”
看见托德脸上浮现出的喜悦，萨瑟兰继续说道：“先别高兴的太早，与此对等的，我需要你留在这里，完成我教给你的一项任务。”
托德忙不迭的点头，但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开口问道：“留在这里？多久？拿到抗体之后，我必须回到我的王国，帮助我的子民对抗死灵。”
萨瑟兰轻声说道：“恐怕你没办法那样做，在我的任务到来之前，你必须一直留在这里，哪儿也不能去。”
托德睁大眼睛，大声说道：“这不公平！你不能把我困在这里！”
萨瑟兰拿起身边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事实上，我可以。”
托德闭上眼睛，想要强行脱离萨瑟兰的灵魂世界。
但是，他失败了。
接着，他四肢着地，直接变身为巨龙，朝着萨瑟兰吐出一团火焰。
就像火苗扑入了大海，托德的攻击没有任何作用。
萨瑟兰：“托德，不要再做无谓的尝试，在灵魂异能方面的研究和使用，你根本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萨瑟兰伸出手，向托德挥了挥。
后者仿佛突然被抽走了浑身的力量，直接化作人形，瘫软在地。
萨瑟兰：“托德，我会把你留在这个灵魂世界里，你在这里一切行动，不会受到约束……此外，我也会把约定好的活体组织送到暮西城中去。如果你的子民，拥有足够的胆识、智慧和运气，那么他们或许可以在这场死亡的浩劫中生存下来。”
托德吃力的抬头看向萨瑟兰：“你究竟想要我做些什么？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离开这里？！”
萨瑟兰：“现在还不是和你讨论细节的时候，等时机到了，你自然会明白我想要的一切。哦，对了，你也无需担心时间的难熬，我已经将灵魂空间的时间流逝加速许多。在这里待上一天，外界将流逝大约一周。”
“很快，最终的一刻将要来临。”

第699章 搜索行动
暮西城，内城议事大殿。
芮契尔斜靠在大殿的窗口，看着殿堂顶部那一片讲述着黑龙传说的壁画，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龙国几乎所有的高级官员和军事长官，都聚集到了一起，只为了讨论一件事情。
“现在谈论陛下遭遇不测，为时过早。”王国首相埃摩森紧锁眉头：“当前最重要的任务，是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烦躁不安的坎伯兰一边来回走着，一边对埃摩森吼道：“灵魂空间失去联系，需要我来提醒你，上次发生这种状况是在什么时候吗？！九年前！陛下在北方讨伐库丘林，险些就死在了那里！”
阿方索看上去忧心忡忡：“陛下过去在中断灵魂空间之前，总是会通知所有人一声，像这次突然失去联系，的确很少见。”
一直保持沉默的哈金斯，突然说道：“等待并不是办法，我们必须想办法确认陛下的安危。”
埃摩森捻着胡子说道：“陛下现在人在南方，怎么去确认？”
双手抱胸的女武神伊薇突然开口：“我和我的姐妹，可以飞到南方去寻找陛下的踪迹。”
坎伯兰瞥了一眼伊薇：“根据斥候的报告，整个南方帝国已经成了死灵之地，别谈什么落脚之地，就连在空中也并不安全。”
埃摩森低声说道：“说到底，陛下这次是在长老会失去联系的，他的失踪一定与那里脱不开干系。”
伊薇将视线投向窗边，说道：“至少这里的某个人，要比我们更清楚情况。”
所有人将视线不约而同的投向芮契尔。
后者环顾了一圈，不慌不忙地说道：“我希望你们还记得，当初陛下只身前往长老会，我是极度反对的，并一再要求陪同前往。”
埃摩森摇摇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来自那个地方，你手下的异种协会，也和长老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你应该了解一些事情……”
芮契尔冷冷地说道：“这是叛国罪的审判庭吗？还是说，你们从头到尾就认为我有着阴谋？”
哈金斯拄着拐杖走了出来：“芮契尔小姐，每个人都有秘密，只不过……你的秘密太多了……”
坎伯兰转过身，对着芮契尔低吼道：“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不信任你，我知道你一定在隐藏着什么……如果你不愿意说，没关系，我有一千种办法可以撬开你的嘴巴！”
埃摩森伸手拦住了众人，朝芮契尔说道：“原谅我们的唐突，我知道这些家伙看上去有些失礼……但至少我们在有一件事上，可以达成一致——尽快找回陛下。”
芮契尔叹口气，站直身体，对众人说道：“在你们的眼中，托德只是陛下，是这个王国的管理者……但是在我们异种的眼中，他是族群的庇护者，是我们得以在这个城市继续生活下去的保证。所以，相信我，他的失踪，我比你们要更加着急。”
埃摩森：“那么，你是否知道一些消息？或者说，猜测？”
芮契尔：“如果我没猜错，托德现在应该进入了长老会的禁地，也就是苏帕哈火山的地底。那里生长着一种矿石，禁魔石，异种靠近它将会失去能力，韦恩曾经拿它来禁锢圣教军士兵的能力。”
埃摩森：“所以，你是想说，陛下进入那里之后，灵魂空间的能力将会失效。”
芮契尔：“有这个可能，但这只是猜测，我并不确定。”
坎伯兰想了想，反驳道：“不对，如果陛下因为禁魔石而被禁锢了能力，那么他一定会暂时离开那个区域，并在离开之后，用灵魂空间向所有人发出警示……但这次灵魂空间的联络中断，没有任何预兆，这就代表着陛下被卷入了什么事情之中。”
埃摩森再次看向芮契尔：“还有什么其它可能？”
芮契尔摇摇头：“我不知道，或许只有到南方去，才能知道一切的真相。”
坎伯兰吹着胡子说道：“到南方？怎么去？一路上到处都是死灵！”
一直保持沉默的韦恩，这个时候突然说道：“有办法过去……坐船。”
埃摩森一愣：“坐船？海里全部都是死灵……”
韦恩：“有一艘船可以行驶去南方。”
坎伯兰：“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那艘完全用龙骨制造的异种战舰。”
韦恩解释道：“龙骨是一种完全自由塑形的虫体，它能够完全闭合，与外界隔绝开来，从而阻挡住死灵瘟疫的侵袭；而且特斯拉寄生虫被环绕安置在龙骨的下方，在整个船体内部形成了一个闭合电路，只需要一个指令，就可以向外放电，起到保护船体的作用。”
埃摩森思考了一会儿，再次确认：“你确定那艘战舰，可以抵抗海水中死灵的攻击？”
韦恩：“我们曾经实验过，密闭性和安全性都没问题。”
埃摩森点点头，说道：“接下来，就是人选的问题。”
坎伯兰抢先站了出来：“我去。”
埃摩森头疼的看着他：“你去了，骑士团怎么办？”
坎伯兰：“阿方索他能做好一切。”
埃摩森看了眼一脸错愕的阿方索，摇头说道：“我不这么认为，你必须留下来，负责王国的防御。”
坎伯兰：“和王国比起来，陛下更加重要！”
埃摩森：“那我也不能让你去，这里的战场，必须有一位能够统管大局的指挥官。”
哈金斯站了出来：“那么我去吧。”
埃摩森看了眼对方手中的拐杖，再一次否决道：“内城事务需要一位总管，你留下来。”
伊薇走到众人的面前：“女武神永远追随在主人的身后，这一次的南方之行，我必须去。”
埃摩森看着伊薇，接着又和坎伯兰对视了一眼，随后说道：“女武神不需要全部参加这次的搜索行动。”
伊薇：“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我会带上几位姐妹前往南方，剩下的人我会说服她们协助城防。但是……还有一个人必须和我们一起去。”
伊薇将视线转向芮契尔：“我们需要一个熟悉当地环境的人。”
芮契尔微笑的回复道：“乐意之至。”

第700章 接触尽头
商讨完出海的事宜，众人匆匆离开，去安排各自的工作。
芮契尔走出议事大厅，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停下脚步，仿佛静静的在等待着什么。
伊薇走到她的身后，开口说道：“你知道那里有着什么。”
芮契尔低声说道：“抱歉，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伊薇：“你曾经回去过长老会，你曾经见过那位名叫伊利亚德的长老，你曾经亲眼看到过萨瑟兰……最关键的是，作为纷争军团的叛徒，你居然能从那里全身而退，甚至还拿到了伊利亚德的笔记。”
芮契尔背对着伊薇，声音平静：“所以，你想说什么？”
伊薇：“你，伊利亚德，还有那个该死的萨瑟兰，你们达成了一致，并演了一场戏！我可以肯定，你们在隐瞒着什么，就像一群狡猾的松鼠，藏起了并不属于你们的果实！”
芮契尔慢慢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微笑着说道：“如果怀疑我，你现在就可以用腰间的短剑刺入我的胸膛。”
伊薇恼火的握紧拳头：“你我都清楚，只有你知道托德的下落，也只有你知道如何去救他！”
芮契尔：“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你是一个聪明人。”
伊薇：“那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做这一切？！托德给了你一切，给了异种一切！没有他，你们不过就是一群下水道的老鼠！”
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出言不逊而不悦，芮契尔反而一边点头一边说道：“你说的没错，托德给了我的一切，同时他也是我的一切……但这个王国不是……”
伊薇愣住了：“什么？”
芮契尔：“想知道答案？那么就跟我一起来吧，到了一切归于终点之时，你自然会明白一切。”
伊薇怒目圆睁，右手不自觉伸向腰间的武器：“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芮契尔笑着说道：“你不会。”
“啊！”
伊薇大吼一声，一拳重重击打在身边的墙上。
碎石飞溅，粉尘扑扬。
在墙上留下一个巨大的裂纹，怒极的女武神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芮契尔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和我很像，我们都从来没有把这里当做是家……”
芮契尔低着头站在原地，仍然没有离开的意思。
五分钟后，一位身穿女仆服饰的女子，匆匆走到芮契尔的身旁。
“芮契尔大人，一切安排妥当了。”
芮契尔面无表情地问道：“你们确定她听到了？”
女仆低声说道：“公主殿下每天晚上上床，都会假装睡觉，我们假装收拾房间，故意说出了陛下的下落，我敢肯定，她一定听到了。”
芮契尔轻轻点点头：“这就够了。”
女仆隐蔽的行了一礼，快步离开了。
芮契尔抬头看向天空，低声说道：“原谅我。”
萨瑟兰灵魂空间，萨瑟兰的庄园。
托德将双手伸出，催动灵魂力量，想要在空间中创造些什么。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被暴君滋养了百年的怪物，终究力量还是太强大了吗？”
无奈的托德收回双手，自言自语道：“和萨瑟兰正面对抗几乎没有任何胜算，如果能找到其它办法……”
“一起来玩吧！”
一个清脆婉约的女子声音，吸引了托德的注意力。
托德转头看去，一名年约二十的年轻女子，站在他的身后，一脸希冀。
德妮丝，萨瑟兰的二女儿。
这个样貌明明是成年人的女子，智商和记忆却因为灵魂受损的缘故，停留在了七岁的光景。
德妮丝走上前，拉着托德的衣服，一边拽一边说道：“和我一起玩吧，我无聊了。”
托德看着她苦笑起来：“抱歉，我现在有些事。”
德妮丝：“没人陪我玩的话，我会生气！”
被德妮丝晃得开始头疼，托德急着想要脱身：“你看看附近，哪里有什么好玩的？”
德妮丝：“我们可以去爬山，还可以去湖上划船！”
托德一愣。
灵魂空间里的山和湖？
托德猛然想起，按照他自己的经验来看，灵魂空间是有着一定范围的。
比如托德的灵魂空间，中心位置是一所研究所，地下部分是一处北岛神殿，但是在这之外，越向外，灵魂力量就越弱，场景也就越模糊。
换句话说，灵魂空间的边界，是灵魂力量最薄弱的地方。
只要能够到达那里，说不定就会找到出去的办法。
想到这里，托德顿时来了精神。
在德妮丝的尖叫声中，托德化作了龙形，展开翅膀，一瞬间冲上了高空。
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托德用最快的速度向前飞去。
穿越过高大连绵的山脉，飞临过粼光闪闪的湖面，地面上的风景，天空中的云朵，被高速飞行的托德抛落在身后。
飞了足足五个小时，托德还是没有看见边际。
消耗了巨大体力的托德，实在支撑不住，慢慢降落在山顶的一处悬崖上。
“该死的！这里究竟有多大？！”
托德趴在地上，喘了几口粗气。
“灵魂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就连灵魂空间也会变得如此巨大吗？”
托德抬起龙首，看向遥远的地平线。
利用鹰眼的异能，他极力远眺，隐隐约约在那里看到了一条黑线。
“那是什么？”
疑惑的托德休息片刻，朝着地平线再次动身飞去。
又是接近半个小时的路程，当托德赶到黑色地平线的位置，不仅被眼前的景色吓了一跳。
在大地的边缘，一条无边无际的黑色界限，将世界隔成了两个区域。
黑线靠内的部分，草地、树木、动物、河流，一切看上去是那么的生机勃勃。
黑线靠外的部分，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
“这里应该就是灵魂空间的边界了。”
抱持着这样的想法，托德扇动着龙翼，开始慢慢降低高度，朝着地面飞去。
很快，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那条黑色的线根本就不是灵魂空间的边界。
那片无边无际的黑色也根本不是灵魂空间外的虚无。
在生机勃勃的大地之外，是一望无际的黑色死灵寄生虫！
它们扭曲并繁殖着，正在一点一点的蚕食着萨瑟兰的灵魂空间。
它们是如此之多，充斥着整个天空和大地，看上去外面的空间完全被黑色所覆盖，看不见一丝丝的光亮和希望。
托德倒吸了一口凉气，慢慢落在地上，看着这触目惊心的一幕，完全不知所措。
“我本来以为，你会更晚一些发现真相。”
一个声音从天空传来，引得托德抬头看去。
萨瑟兰漂浮在天空中，看着远方那无尽的死灵大海，瞳孔中倒映着那扭曲的黑暗。

第701章 被侵蚀的灵魂
托德看着萨瑟兰慢慢落在自己的身边，抬起爪子指向黑暗：“告诉我，这些是什么？它们也是你灵魂空间中虚构的事物？”
萨瑟兰慢慢摇头说道：“不，它们不一样。”
托德：“我不明白，为什么在你的灵魂空间中会出现这种东西？我需要一个解释。”
萨瑟兰：“说来话长，我们或许应该换个地方。”
托德：“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说？等等，这些东西正在生长……”
地面上那些黑色的寄生虫，就像涨潮中的海水一般，一点点的侵蚀着大地。
半分钟不到的功夫，黑色界限向内延伸了一米有余的距离。
萨瑟兰：“这里并不安全，我在庄园里等你。”
说完，萨瑟兰消失在了空气中。
托德看了眼来时的方向，愣在原地：“这是让我再飞回去？”
五个小时后，当托德飞到葡萄园上空的时候，他是如此的疲累，以至于降落时，直接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看着走到眼前的萨瑟兰，托德无力的挥了挥爪子，开口说道：“让我喘口气。”
萨瑟兰将一桶红酒放在了托德的面前，掀开酒桶的盖子，掏出杯子舀了一杯，一仰脖一饮而尽。
托德舔了舔舌头，将头凑到酒桶边，一口气喝下了大半。
萨瑟兰坐到托德的身边，看向头顶的星空，说道：“百年前，长老会利用禁忌的仪式，为我创造了一副可以容纳我灵魂的身体……就是你之前在火山中看到的那个。”
托德点点头：“暴君病毒、萨瑟兰古细菌和还魂虫共同作用的产物。”
萨瑟兰：“在适应新身体的初期，我能感觉到这个生物中，有一种奇怪的力量，一种渴望血肉的力量。”
“起初，并没有人在意这些。直到一次仪式中，一位长老会的助手无意间触碰了我身体的断肢。一些黑色的虫子，从断肢的缺口中爬出，钻进了他的皮肤。”
“几乎在很短的时间里，这个人在惨叫声中痛苦死去，他的身体中爬出了无数的黑色虫子，他也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
托德：“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你们终于发现了死灵寄生虫的存在？”
萨瑟兰：“一开始，我们并不知道这种虫子会将生物变成死灵。但是在一系列的实验后，长老会中的学者们才发现了这种虫子的可怕之处。”
“他们开始想尽一切办法，来处理掉这些危险的虫子。我当时提议，摧毁这具身体，将这种会对整个世界产生威胁的东西直接扼杀。”
托德：“但是长老会没有同意你的提议？”
萨瑟兰：“不，他们同意了……他们曾经尝试着去摧毁这具身体，火焰、寒冷、粉碎……却发现无论如何去做，这些黑色虫子总是能够存活下来。而且，在那之后，他们发现摧毁这具身体，对整件事情已经没有任何帮助。”
托德：“什么意思？”
萨瑟兰：“就在那件事发生不久之后，长老会附近的渔村从海里打捞上来一些东西——一条被黑色虫子感染的鱼。”
“长老会得知这件事之后，立即开始检查还魂实验场，这才发现苏普哈山脉底部的溶洞，连通着大海，死灵瘟疫早就已经顺着洋流，传播进入了大海。”
“整件事已经彻底走向了失控。”
托德：“你的意思是说，死灵病毒进入大海，源头是在你这里。”
萨瑟兰：“是的。”
托德：“长老会难道没有尝试去控制它吗？”
萨瑟兰：“我们尝试了各种办法，一切的手段，但是死灵病毒在海洋中的传播速度越来越快，危害程度让人不寒而栗。”
托德深吸一口气，又问道：“那我今天在灵魂空间里，看到的那些死灵又是怎么回事？”
萨瑟兰：“长老会无意间制造出死灵，在发现无法摧毁这具身体之后，他们试图将我的灵魂抽出来，存放到一个更加安全的环境里。”
“然而，一旦我的灵魂离开这具身体，这个被制造出来的怪物，就会开始疯狂的攻击一切，几乎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阻止它。”
托德：“所以，为了遏制住怪物的行动，他们再次将你的灵魂装入这个怪物的体内，利用你的意识来阻止怪物的攻击。但是，你还是没有解释，为什么你的灵魂空间中会出现死灵寄生虫……”
萨瑟兰：“我接下来要说的就是这件事……我的灵魂寄宿在这个怪物的体内，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渐渐发现我对这个怪物的控制正在一天天减弱，而死灵的力量却在一点点增强。”
“每一天，我能感觉到，我的意识都在被体内的死灵所侵蚀，我的理智正在一点点的消退，我对血肉的渴望与日俱增。”
萨瑟兰长长的叹了口气：“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和死灵不仅仅在争夺着这具身体，更多的是在争夺着我的灵魂。”
托德有些理解了：“你是说，死灵正在侵蚀着你的灵魂，所以你的灵魂空间才会出现死灵的踪迹。”
萨瑟兰：“我每天都在尽力阻挡着死灵的侵蚀，但我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
托德仔细思考了一番。
被暴君改造后的还魂虫，会抽取生物的灵魂，并进行发散。
这样看来，死灵的确正在影响着萨瑟兰，并且情况很不乐观。
托德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等一等，我还有件事情不明白。”
萨瑟兰：“你问吧。”
托德：“如果你和死灵正在争夺着灵魂的支配权，那你为什么还要不停摄取暴君？你难道不知道，暴君可以让你身体中的死灵变得更加强大，加速你灵魂空间的坍塌。”
萨瑟兰看着托德，轻轻点头说道：“你说的一切我都明白，但我不得不这样做。”
托德：“为什么？”
萨瑟兰：“现在还不是时候，谈论这件事情。”
托德睁圆眼睛：“现在不是时候？！你究竟在说些什么！死灵已经很快就要侵占你的灵魂空间了，现在停止暴君的摄入，你还有一丝希望来保住你的灵魂。如果继续摄入暴君，伴随着死灵的力量继续增强，你的灵魂最后将彻底坍塌！你能明白我说的这些吗？”
萨瑟兰：“我明白，但是我不能停下来。”
托德：“你……”
萨瑟兰：“托德，最后的时刻很快就会到来。用不了多久，你将会得知所有的答案。”

第702章 生者的希望
暮西城北方研究所。
巨大的实验室中，韦恩站在隔离玻璃后方，看着穿戴整齐的研究人员，小心翼翼将一个半米见长的密封铅盒抬上手术操作台。
韦恩朝身边的助手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清晨。”
“地点呢？”
“就在大门口旁边的灌木丛中。”
韦恩皱着眉头又问道：“就那样放在那里？”
助手：“是的，就那样放在那里。”
韦恩：“谁把它放在那里的？那么多哨兵，就没有一个人看见这个盒子的递送者？！”
助手缩了缩脖子：“我问过了，没有人看见侵入者，那个盒子……就像是凭空出现在那里一样……”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话越来越离谱，助手不自觉降低了音量。
韦恩瞥了助手一眼，没说话，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手术检查台的铅盒上。
那是一个造型古怪的盒子，外表上有着精致繁复的花纹，但材质却是沉重的云铅。
全身被龙骨保护的研究员，将龙骨肢节变形为刀锋的形状，对准了铅盒的接口。
“大人，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韦恩点点头：“打开盒子。”
小心将龙骨肢节插入铅盒的缝隙中，研究员慢慢撬开了盒子，一股寒冷的雾气从里面流淌了出来。
韦恩凑近玻璃墙，开口问道：“里面是什么？”
研究员睁大眼睛，犹豫地说道：“里面有一些东西……似乎是被冷冻了起来……”
韦恩追问道：“什么东西？”
研究员：“我不知道……看起来……有点像是某种生物的器官。”
韦恩一愣：“器官？”
研究员伸长脖子，仔细看了看，又说道：“盒子封盖的背面，好像刻着什么文字。”
韦恩：“什么文字？读出来！”
研究员努力分辨了一会儿，沮丧地说道：“不是通用文字，是一种我没见过的……”
韦恩拍打着墙体，恼火地说道：“你个蠢货！找张纸！找个笔！把那段话抄下来，拿给我看！”
研究员手忙脚乱的抄下文字，随即将纸贴到玻璃上。
韦恩努力分辨着那糟糕的笔迹，自言自语道：“是古泰罗语……向……向死而生。”
“向死而生……向死而生……”
韦恩低下头将这句话反复念了几遍，一刹那，他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大声喊道：“通知异种生化库，让他们立即准备好提取装置和分离装置！”
实验室中的所有人，被韦恩突如其来的叫喊惊呆了。
韦恩见状怒吼道：“你们这群白痴！都是聋子吗？！”
看着其他人匆忙离去，韦恩再一次将脸贴到玻璃墙上，对着里面的研究员一字一句地说道：“保护好盒子里的那个玩意儿，不要让它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否则向龙神起誓，我会亲手把你塞进浓硫酸桶里，泡上三天三夜！”
研究员回头看了眼盒子，咽了口唾沫：“大人，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韦恩面色激动地说道：“驱散死亡的光明，所有生者的希望……”
同一时间，姐妹旅馆。
“帕梅拉，珂赛特，你们二人确定不和我去南方吗？”
坐在阳台的靠椅上，一边沐浴阳光，一边享受下午茶的芮契尔，微笑着看向面前的两位女子。
珂赛特犹豫了片刻，刚想张口说话，却发觉自己的衣角，被帕梅拉拽了两下。
帕梅拉朝着芮契尔为难地说道：“芮契尔姐姐，我和珂赛特并没有什么强大的能力，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芮契尔看着帕梅拉躲闪的眼神，低声说道：“我听说，你在暮西城中找到了一位爱人，而且已经订婚了？”
帕梅拉张口想要分辩，却自省在芮契尔的眼中，一切谎言不过都是徒劳，最终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巴。
没有指责，没有强迫，芮契尔沉默片刻后说道：“我明白你们二人的感受，这座城市已经陪伴你们太长的时间，不舍得离开也的确寻常。既然你们想留下，那么就留下吧。”
如蒙大赦的帕梅拉，忙不迭的一边道谢，一边拉上珂赛特跑下了楼梯。
听见动静，卡琳摸索着从房间中走出来，慢慢移向芮契尔的位置。
卡琳：“她们二人不愿意去？”
芮契尔抿了一口茶，轻轻说道：“嗯。”
卡琳：“如果没有托德，帕梅拉不过是贵族舞会上的一件玩具，珂赛特不过是躲在山洞中的一个野人……”
芮契尔放下茶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舒适圈，进入圈子很简单，但跳出来却很难，对于她们的决定，我并不感到意外。”
卡琳一边摸索，一边坐在芮契尔的对面：“前往南方寻找托德，几乎每个人都认为这是一次毫无生还可能的任务。”
芮契尔看向卡琳：“那么你呢？你愿意去吗？”
卡琳用力的点头说道：“我一定要去，只要能帮上托德的忙，哪怕一点点也好，我也绝对不会退缩……但是……”
芮契尔：“但是？但是什么？”
卡琳：“我的眼睛还没好，我担心自己不仅帮不上忙，还会增加麻烦。”
芮契尔前倾身体，握住了卡琳的手：“只要你想要，你就能帮上忙。”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了一阵吵杂的人声。
芮契尔将头转向楼下，低声说道：“她来了。”
卡琳：“她？谁来了？”
不久之后，一个浑身裹在长袍中的娇小人影，出现在房间门口，朝着芮契尔冷冷地说道：“你一定是疯了。”
芮契尔笑着说道：“不，萨布瑞娜，我没有疯，我要你和我一起回一趟长老会。”
萨布瑞娜？
那个拥有鲜血附身异能的刺客？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卡琳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萨布瑞娜：“你应该知道南方现在变成什么模样了……现在去那里就是自杀！”
芮契尔重新端起茶杯，好整以暇的抿了一口茶，对萨布瑞娜说道：“你还记得我曾经对你的承诺吗？”
萨布瑞娜的身体微微颤抖，过了好久，低声说道：“那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承诺。”
芮契尔摇头说道：“你了解我，我从来不会许下不可能实现的诺言。”
萨布瑞娜站在原地，咬着嘴唇沉思了许久，最终闷声说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芮契尔将身体完全靠入躺椅之中，慢慢闭上眼睛，尽情享受着阳光，嘴中呢喃说道：“你很快就会知道……”

第703章 灵魂记忆（上）
萨瑟兰灵魂空间。
托德歪着脑袋看向萨瑟兰：“你们长老会的人，是不是都有这个毛病？说话总是爱说一半？”
萨瑟兰躺在长椅上，闭着眼睛说道：“话语并不需要穷词。”
托德摇头说道：“你的身体如果继续摄取暴君，早晚有一天，死灵的力量将压制你的力量，这个灵魂空间将最终彻底毁灭，你的灵魂也将成为死灵的战利品，这样也没关系？”
萨瑟兰：“需要我和你说多少遍，我并不在意这些，我是自愿的。”
托德一脸的不可思议：“当你的灵魂空间湮灭，你家人的灵魂也将无处容身，这样也没关系？”
萨瑟兰出现了一瞬间的愣神。
片刻后，他慢慢说道：“他们会理解的。”
托德用力叹了口气：“我无法理解，你究竟想做什么？”
萨瑟兰摆摆手：“换个话题……”
托德：“算了，我根本不想和你再讨论什么话题，除非你肯让我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萨瑟兰说道：“我保证接下来的话题，你一定会感兴趣。”
托德：“我说过了，我根本不想再讨论什么话题，让我离开这个鬼地方，我……”
萨瑟兰：“你想谈谈神选之战吗？”
托德身形一颤，沉默了数秒钟，之后他不敢置信的看向萨瑟兰：“这么说，你是……？”
萨瑟兰朝着托德眨了眨眼睛：“无需如此惊讶……你也是……”
托德：“等一等，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哦，该死，你的异能……”
想起对方可以读取心智的异能，托德无奈的叹口气。
萨瑟兰：“我的异能并不是像你想象中的那样，它其实是……当然，这并不是我们讨论的重点。关于神选之战，你已经见过先行者中的斯卡哈和利维坦了。”
托德：“这么说，先行者你也见过了？”
萨瑟兰板着指头，开始数了起来：“斯卡哈我是见过的，不过那个时候的她，叫做毕丽特；利维坦我只是听说过，它不喜欢人类，所以我不想冒险去找他；科利蒂格琴是个爱伪装的家伙，我不大喜欢和她打交道……”
托德一只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另一只手止住了萨瑟兰：“你究竟见过多少位先行者？”
萨瑟兰：“有些我可能记不清了，但大约超过十人了吧？”
托德：“超过十人？！”
托德吃惊的看着萨瑟兰，开口问道：“我听利维坦曾经说过，有许多先行者已经离开了这里，甚至选择自我放逐，它和斯卡哈是近千年中仍然有所联系的两位先行者……但是，你怎么可能曾经见过他们中的十个人？！”
萨瑟兰看向托德，笑着说道：“你是想问我，在我活着的这些年，我是怎么遇到这些先行者的，对吧？”
托德点点头。
萨瑟兰没有急着回答托德的问题，反而低声自言自语道：“看起来，你还并没有想起来。”
听见这句话，托德连忙追问道：“想起来什么？”
萨瑟兰摸着下巴，沉吟片刻，慢慢说道：“让我想想，应该从哪里讲起？”
一会儿之后，萨瑟兰突然问起托德一个奇怪的问题：“你是否有过这样的经历？就是自己突然对未来即将要发生的事情，有着莫名其妙的预知感；亦或者，对刚刚不久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有着无法解释的熟悉感？”
托德想了想，点头道：“这种感觉叫做既视感，在我原来的世界里，它又被称作为海马效应。主要是因为人的大脑会对感官反馈产生联想，所以产生了一种似曾相似又或者曾经经历的感觉。”
萨瑟兰拍了拍手：“相当理论化的解释，但是与实际情况却有着相当大的差距。”
托德：“差距？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萨瑟兰：“一千多年前的古泰罗时期，医生们在研究精神疾病的时候，常常会遇到一种奇怪的病例。就是这些人声称他们可以看到短时间后的未来，或者对过去发生的事情，有着非常强烈的感觉，也就是你刚刚口中的既视感。”
“古泰罗的医生们，并没有把这些病例当成一回事，他们认为不过是劳累或者专注所引发的联想。”
“但是，有一位比较……空闲的医生，对整个城邦的公民做了一次隐蔽的调查，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超过三分之二的人口，有过程度不同的既视感病症。”
“这种病症，就像一种奇怪的传染病，虽然没有危害，但却非常的诡异。”
萨瑟兰停下话头，喘了一口气，接着说道：“直到，那位医生在城邦中发现了一个特殊的患病男孩。”
“这个男孩声称，他拥有前世的记忆，而且这种记忆每一天都在不断的完整，不断的扩充。”
“面对那个六岁不到的孩子，医生本来是将他的话，当成笑话在听。但是，听的越多，那位医生就越害怕。”
“男孩讲述着他前世的世界，那个世界与现在这个世界有着许多类似的地方。比如一些地名，一些人物，一些历史事件。但是，也有许多不同的地方。”
“医生反复询问着男孩每一个细节，希望从中找出对方在说谎的证据。但是，医生最终绝望了。”
“关于前世，这个男孩说的每一件事情，都有理有据，逻辑通顺，根本就不像故意捏造出来的谎言。”
“再说了，医生也不相信，那个年岁尚幼的孩子，会编造出这么精巧的故事。”
“所以，答案可能只有一个——这个男孩所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医生在他的医疗笔记中，开始推论，这种病症，就是托德你刚刚说的既视感，很可能与人的灵魂有关。”
“灵魂很可能拥有记忆，这种记忆以某种形式与灵魂共存。”
“大部分人只是能够从日常生活中，短暂接触到少量的灵魂记忆，产生那种不稳定的既视感；但有一些拥有天赋的、能力强大的个体，却能够读取前世、甚至前前世的灵魂记忆，并将其完整的叙述出来……这些人，简直就像是被神选中的幸运儿。”
托德听到这里，若有所思：“被神选中的幸运儿……萨瑟兰，你是想说，既视感、灵魂记忆和神选之战有关？”
萨瑟兰：“听我把这个故事说完。医生在完成这份医疗笔记之后，将其送到了大图书馆。原本，他希望引起学者们对意识、灵魂和世界的讨论。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等待他的并不是赞许和嘉奖，反而是一纸流放令。”
托德：“流放？”
萨瑟兰：“医生的研究已经彻底动摇了泰罗一神论的根基，如果公开，势必会造成民众恐慌，所以，他的消失就成了唯一的可能。然而，幸运的是，那位医生非常谨慎，并没有在笔记中公开那位男孩的身份……”
托德皱着眉头看向萨瑟兰：“关于灵魂记忆这种说法，你刚才说的毕竟只是个故事，对吗？”
萨瑟兰笑着摇摇头：“故事？不不，眼前就有两个活生生的例子。”
托德：“例子？”
萨瑟兰指着托德：“你能够记得前世的点点滴滴，甚至利用那里的知识，改变了这里的一切，这难道不是灵魂记忆存在的证据？”
托德一愣：“你刚刚说……有两个例子？”
萨瑟兰将手指向自己：“是的，刚才那个故事中，能够说出前世记忆的男孩，就是我……”

第704章 灵魂记忆（中）
托德有点懵：“你拥有着前世的记忆……？”
萨瑟兰将手翻了过来：“不仅是前世……”
托德重重的喘了口气：“你的意思……还有再往前……的记忆？”
萨瑟兰：“前前世，再前前世……”
托德伸手止住了萨瑟兰：“停！你告诉我，你到底能够记起来多少代生前的事情？”
萨瑟兰：“在我还是个七岁孩子的时候，我能想起前世的大部分事情；在我十一岁那年，我想起了前前世的事情；在我十三岁的时候，我想起了第三代前世的记忆……”
托德再次打断了萨瑟兰的话：“你现在究竟能记起来多少？！”
萨瑟兰：“如今，我已经能回想起五千五百年前的人生。”
托德听见这话，惊得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他来到这个异世界，不过只能想起前世在地球上的事情，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居然能想起五千五百年之间，所有的人生？！
萨瑟兰抬起头，一边思考一边说道：“用你原来那个世界的说法，这种叫做……重生的现象，我已经持续了上百次。但这些仅仅是我能回想起来的记忆，如果真要计算实际重生的次数，我认为那个数字可能会远远大于百次。”
托德：“你是说，你的灵魂最少重生了上百次，而且你能记住每一次人生的内容。”
萨瑟兰：“当然，严格来说，并不是每一次重生都记得非常清楚，有一些记忆就会有些模糊。”
托德摇摇头：“我仅仅只能记住一次重生前的记忆，就是地球上的记忆，但我每时每刻都感觉到痛苦……而你，真的无法想象，你是如何撑过来的？”
萨瑟兰微笑着说道：“我的宗旨是，过好每一次人生，不留下遗憾……当你做的一切拥有意义，你就不会因为无数次重生而感到痛苦。”
托德苦笑着说道：“我恐怕做不到像你这样……”
萨瑟兰：“不，你终究能够做到的……让我们把话题拉回来，在这么多次重生的经历中，我见过许多先行者，也遭遇了很多像你这样的重生者，通过与他们的交谈，还有对信标塔——晶宿的研究，我逐渐对神选之战，以及背后隐藏的一些事情，有了些许的了解。”
托德竖起耳朵。
萨瑟兰：“首先，说一说神选之战中的那些神选者。”
“这些神选者，被晶宿挑选并召集到一起，并不是随机选择的结果。实际上，这些人拥有一个共同的特性，他们都是灵魂记忆的觉醒者……或许用你的话来说，这些人都是或多或少保留着些许前世记忆的重生者。”
“他们中，有些人就像托德你这样，只拥有着一次前世的记忆，也有像我这样，拥有着多次前世的记忆，还有一些人，虽然暂时没有回想起前世的记忆，但已经朦胧间，有了觉醒的迹象。”
托德托着下巴，一边想一边说道：“我把思路整理一遍，所有参加神选之战的对象，其实都是灵魂记忆的觉醒者，只不过觉醒程度各有不同。”
萨瑟兰：“没错，是这样。晶宿将这些候选者集中在一起，通过竞争来决定出一位代理人，并给予这位代理人神的力量。”
托德揉了揉额头：“我有些问题，首先，你是如何发现那些拥有前世记忆的神选者？”
萨瑟兰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托德恍然大悟：“这个问题当我没问，你拥有读取心智的异能，自然能够分辨出谁是重生者。那么第二个问题，晶宿将重生者聚集在一起，让他们彼此残杀，究竟有什么目的？”
萨瑟兰：“不知道。”
托德一愣：“不知道？我以为你研究了这么长的时间，已经有了答案。”
萨瑟兰：“我问过神选者，先行者，没有人知道晶宿——那个漂浮的金字塔究竟想做什么。”
托德：“好吧，最后还有个问题，既然神选者是重生者，那么他们大多都有着前世的记忆。知道这一切真相的他们，为什么还要参加这场神选之战？这种杀戮的无尽轮回，真的有意义吗？”
萨瑟兰：“实际上，参加神选之战的人，大致可以分为两类。”
托德：“两类？”
萨瑟兰：“第一类人渴望神的力量，第二类人渴望神的真相。渴望力量的人，要求众生臣服于他的脚下，渴望真相的人，希望解开一切背后的秘密。”
托德看向萨瑟兰：“所以你是……”
萨瑟兰：“很久以前，我是第一类人，但现在，臣服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想要看到的是答案。”
托德点点头表示赞同，接着疑惑地问道：“就算你赢取了神选之战的胜利，那么又如何去发现答案呢？”
萨瑟兰：“很简单，晶宿会将一部分力量赋予胜利者，后者可以用这些力量去做很多事情，其中就包括了启动并进入信标塔。”
托德吃惊地说道：“启动并且进入信标塔？真的能够做到吗？难道这不会引起晶宿的警觉吗？”
萨瑟兰：“在成为代理人之后，你的灵魂会和晶宿链接在一起，如果你遵循严格的步骤，那么就可以安全的窥探信标塔，如果你莽撞无谋，那么很有可能会引发灾难性的后果……我之前就犯过类似的错误。”
托德听出了萨瑟兰的弦外之音：“你的意思是……你曾经赢取过神选之战的胜利？！”
萨瑟兰：“是的，但结果并不好，我辜负了我的人民，给所有人引来了灾厄。所以，在那之后，这么长的时间里，我一直在吸取教训，同时想方设法的积蓄力量，为下一次的神选之战做准备。”
托德听到这里，有些脊背发凉：“这么多次的重生中，你一直在积蓄力量，就是为了赢取下一次神选之战，找出信标塔的秘密？”
萨瑟兰没有回答托德的问题，但脸上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此时的托德内心一片混乱，有一个问题就在他嘴边，但却无法说出口。
这个问题就是……
萨瑟兰……你为了将自己塑造成异种族群的救世主，为了赢得所有异种的信任，为了将那些人拉进你神选之战中的阵营……在千年前古泰罗的那场异种大清洗中，你是否担当了一个不光彩的角色？还是说，你实际上就是整场大屠杀背后的真正主谋？

第705章 灵魂记忆（下）
托德心底的想法，并没有逃过萨瑟兰的眼睛。
萨瑟兰看着托德，低声说道：“你会有这种想法，我不能怪你。关于异种大清洗的那段历史，不止有一位历史学家，在事后质疑我的动机。”
“萨瑟兰为什么要不顾一切的维护异种族群？甚至放弃了议会中的席位、他的家人、他的信仰，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他成了异种的英雄。”
萨瑟兰轻轻叹了口气：“就像你想的那样，有人将原因引向了阴谋论，但是他们并不了解一些事情……”
“在数千年前，那时候的我的名字并不是萨瑟兰，在族人的帮助下，我在众多竞争者中杀出一条血路，并最终获取了神选之战的胜利。”
“在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那些随我一起征战的战士们，他们就像是我的家人，却永远闭上了眼睛，再也看不到属于他们的胜利。”
“身为新晋之神，我去恳求晶宿和众多先行者，希望他们能够让我保存这些战士的英灵，而不是让这些人的灵魂烟消云散。”
“最终，晶宿同意了，他教会了我一种古老的能力。就是用灵魂之力建立一个空间，用来保留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英灵。”
托德问道：“所以，灵魂空间这个异能，实际上是晶宿给你的？”
萨瑟兰：“是的，我将那些战死的英灵接到了灵魂空间中，给予他们无尽的美酒和宴席，让他们在那里享受着死后的荣耀和欢愉。”
“然而，力量和自大逐渐蒙蔽了我的眼睛，在成神之后，我逐渐以为自己已经无所不能。”
“我和我的族人们，开始无休止的享乐，不再去生产和开拓，用尽一切手段去消耗整个世界的资源。很快，整个世界的资源濒临枯竭，神的领域已经摇摇欲坠。”
“我再次找到了晶宿，希望他能够出手拯救这个世界，让一切再次回到平衡。”
“晶宿给了我一个选择，他可以将我和所有神族，送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中，一切重新开始，再次去争夺生存的权力。”
托德说道：“重新开始？难道晶宿的意思，是让你放弃当前的一切，再次参加神选之战。”
萨瑟兰：“是的，但是我和我的族人们，不肯放弃手中的力量，更不愿离开我们的家园。所以，我们假装说是要考虑，实际上将注意力放在了信标塔上。”
“信标塔是晶宿用来管理整个世界的工具，我们曾经亲眼看到它用那座塔创造世界，改变星球，只要能够进入信标塔，就能够获得改变一切的力量……当时，我们是这样想的。”
“我和我的族人们，打算用武器和工具，强行撬开信标塔的大门，却无意间触发了那座塔的机关。”
托德：“信标塔触发了自毁阈值，无数的灾厄降临在世界上，将一切化为了乌有。”
萨瑟兰一愣，片刻后，他笑着说道：“看起来，你见过了晶宿，他将那段历史告诉了你。”
托德沉默了一会儿，对萨瑟兰说道：“晶宿还说过，他曾经很欣赏你，但是你却让他失望了。”
萨瑟兰苦笑着说道：“是吗？他这样说过……”
托德问道：“那么，你这一次参加神选之战，是为了向晶宿寻求什么答案？”
萨瑟兰：“就像你之前说的，我想寻找这场无休止战争最终的目的。”
“神也好，人也罢，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我们这些重生者，聚集在一起，无休止的彼此厮杀？”
托德有些意外：“我以为你所谓的答案，是想查明信标塔背后的秘密。”
萨瑟兰摆摆手：“自从那次世界末日之后，我的灵魂再一次流浪在历史长河中，我看过数次神选之战。众多候选者，为了获取神的力量，彼此征战，永不停止。”
“那个时候的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情……即便再一次登上神位，我又能做些什么，永远将所谓的神国继续下去？”
“托德，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永恒，就像再雄伟的建筑，终有一天也会成为海边的细沙。”
“我只想知道，这一切纷争，一切混乱的背后，是否存在着某些意义？”
“我用了数千年的时间，来收集、整理信标塔和神选之战的信息，又费尽心血来制订一条最适合的通路，目的就是为了获取最后的答案。”
托德低下头思考了片刻，问道：“千年前，你被泰罗人所杀，之后建立了长老会，并让异种们开始制造一具能够帮助你赢的神选之战的身体，这些都是你事先计划好的一部分。”
萨瑟兰：“是的。”
托德：“身为重生者，你在死亡后，你的灵魂没有立即进入另一具身体，而是在游离状态下保持了很长的时间，也没有消散或者劣化，这说明你找到了某种方法，让你的灵魂可以自由的穿梭在实体和虚体之间。”
萨瑟兰：“是的。”
托德：“既然你拥有灵魂空间的能力，为何不将你家人们的灵魂纳入空间之中，这样至少可以保证他们的灵魂在长时间的游离中，不会遭受破损。”
萨瑟兰：“这是个好想法，但你还不熟悉灵魂空间的规则。只有当灵魂空间持有者存活的时候，他人灵魂才能自由进入其中。在我的家人死亡之前，我就已经遭受了火刑。所以，我只能在那之后，利用招魂异能来寻找他们的灵魂。”
托德：“好吧，还有一点，你为何一定要选择这种风险极大的灵魂游离方式，为什么不能再次重生，进入一个新的人类身体，然后告诉长老会，这个人是萨瑟兰的转世，这样岂不是更加安全？”
萨瑟兰：“一旦进入重生的通道，灵魂会重新被身体所限制。所有的记忆和能力，将被削弱甚至重置。比如，原本上百次重生的灵魂记忆，会大多丢失，只能在成长过程中慢慢唤醒；而与灵魂相关的能力，更是因为会更换身体，而变得无法使用。我前期做了那么多的准备工作，我不希望再次重生，这样会打乱我的计划。”
托德皱起了眉头：“你希望在更换新身体的同时，保留之前的记忆和能力；所以，长老会的灵魂仪式就成了你唯一的办法。”
萨瑟兰：“还魂虫、暴君，还有所有的仪式流程，都是在这数千年之间，流传并保存下来的秘术，本来一切都应该很顺利的，除了一件事情，超出了我的意料……”
托德：“死灵……”
萨瑟兰无奈的点点头：“我从来没有料到还魂虫在经过暴君的改造后，会变成如此棘手的一种东西，死灵的危害已经远远超过了我的预计……肯定是某些事情，在某个环节出了一些我没有注意到的问题。”
托德仍然抱存着一线希望：“但是你依然有办法，能够控制住死灵的，对吧？”
萨瑟兰缓缓摇了摇头，这让托德大失所望。
萨瑟兰：“死灵已经和我们脚下的这个世界连接在了一起，它已经渗透到每一个角落，现在要想去消灭它，已经变得极为困难……”
托德叹了口气，不经意间说道：“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就这样举手投降，再一次利用重生，逃到其它地方……？”
托德发现萨瑟兰脸色大变，心中突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你真正的目的，该不会真的是想抛下这里的一切，逃亡到其它地方吧？”
萨瑟兰站起身：“或许我们应该结束这场对话了。”
托德一把拉住萨瑟兰，大声吼道：“你这次别想话说到一半就跑！”
“让我猜猜！在死灵出现的时候，你赢取神选之战的计划全部被打乱，在那个时候，你就已经打定主意要离开这里，到一个新的世界重新开始。”
托德一边分析一边说道：“但有几个问题，第一，你打算去哪儿来逃避这场死灵之灾？第二，就算你选定了地点，你又怎么实现这次转移？重生？这意味着你要放弃记忆和能力？难道还有别的办法？第三，你为何现在要用暴君不断滋养那个死灵？即便你知道死灵最终要引发灵魂空间的坍塌，你依然没有停手。难道那个死灵，和你逃亡的计划有关？”
托德盯着萨瑟兰的眼睛：“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何要将我困在这里？”
萨瑟兰微笑着摇摇头，身体慢慢变淡，最终在灵魂空间中彻底消失了。
托德朝着空气用力挥出一拳，声嘶力竭的吼叫道：“告诉我真相！你这该死的混蛋！”

第706章 即将出航
暮西城北方船坞。
偌大的地下船厂中，异种战舰正在为了出航，进行着最后一次功能调校。
密密麻麻的龙骨船板，被彼此连接在一起，确保中间不会产生任何缝隙。
特斯拉寄生虫被存放进绝缘管道中，严格排列后安装进了龙骨甲板之中。
巨大的龙骨电磁炮在滑轮和起重机的配合下，慢慢被吊放到船体上方，维护人员对武器的每一个零件进行着逐一检查。
站在巨大的船头下方，芮契尔抬头看向这艘战舰，朝身边的阿伊莎问道：“全速前进的话，多久可以到达苏普哈山脉？”
作为战舰船长的阿伊莎，随手签掉了助手递过来的记事板，说道：“一切顺利的话，十天。”
芮契尔点点头，接着转头看向阿伊莎：“你应该知道这趟旅途的凶险。”
阿伊莎不在意地说道：“每一次出海从来都不会风平浪静。”
芮契尔：“你完全可以留在暮西城中，有许多船长可以替代你执行这次任务。”
阿伊莎：“除了我，任何人都别想碰这艘船。”
芮契尔：“你的决定，和国王陛下无关？”
阿伊莎瞪了芮契尔一眼，沉声说道：“和他无关。”
芮契尔微笑着回过头：“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阿伊莎：“所有装置调试完毕，武器校准结束，四个小时后就可以出发。”
芮契尔点点头，朝着身后招了招手：“我去通知乘客们，准备上船。”
阿伊莎一愣：“乘客？什么乘客？”
一群身穿平民服饰的人，在骑士们的护卫下，走进了船坞，慢慢聚集到了战舰周围。
阿伊莎瞪大了眼睛：“这些人是谁？我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的安排！”
芮契尔：“这些人都是异种，他们自愿参加这次救援活动。”
阿伊莎转过身，朝着芮契尔沉声说道：“这些人是平民，根本就没有自保能力，你打算带着这群人去南方？你这是把他们往死路上送！”
芮契尔：“他们大多都来自于南方，是这次救援行动的向导……而且，论自保能力，他们的战斗力根本不逊于那些骑士。”
芮契尔打了个响指，队伍中为首的一名男子，向着前者鞠了一躬。
只见那人双手张开，周遭里的空间顿时出现了扭曲和变化，以他本人为球心的一个直径约四米左右的球状空间，他身边的所有物体，包括木箱、地面、甚至是烟尘，硬生生的从原有的位置被『切割』了下来，刹那间消失不见。
就在阿伊莎看的目瞪口呆的时候，芮契尔对她说道：“像他这样的强大异种，多一个，陛下获救的几率就大一分，你难道不是这样认为的吗？”
阿伊莎看向人群，发现了数个孩童的身影，迟疑地说道：“他们中还有孩子？”
芮契尔横跨一步，挡住了阿伊莎的视线：“异种的强大，和年龄和性别无关，越是看上去无害的个体，能力就越可怕……而且，这些人参与救援行动，已经被议会和女武神所认可，还有其它问题吗？”
阿伊莎摆摆手：“随你吧，只要这些人不要影响到航行和救援就行。等设备全部调试完毕，他们就可以登船了，但是我要事先说清楚，他们只能在第三甲板区和货仓区行动！”
芮契尔点点头，示意已经知晓。
二人正在交谈的时候，狮鹫的鸣叫声顺着山洞传了进来。
六位女武神牵着各自的狮鹫，慢慢走进船坞，停在了众人的眼前。
阿伊莎皱眉看着狮鹫，开口问道：“真的要把这些长毛畜生带上我的船？它们就不能留在城中？”
在狮鹫愤怒的尖鸣声中，女武神之首伊薇站出来说道：“坐骑就像是剑盾和弓箭一样，是我们身体的一部分，它们必须上船。”
阿伊莎翻了个白眼：“那就带上这些畜生吧，只要你们负责打扫卫生，别让我的船臭气熏天就行。”
阿伊莎看了一圈周遭的人，自言自语道：“人比我想象中要多，船上本来空间就不大，希望别再……”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来船坞靠近。
一群身穿白色研究服的学者和助手，在圣教军士兵的护卫下，冲进了船坞。
“成功了！我成功了！”
队伍最前方的一人，身材消瘦，皮肤泛白，但却满脸通红，兴奋异常。
阿伊莎盯着来人的面孔，摇头说道：“韦恩&#183;邓洛普，别告诉我，你也想登船去南方。”
韦恩大声说道：“我不是来登船的！我把解药制造出来了！”
阿伊莎：“解药？什么解药？”
芮契尔走到韦恩的面前：“你是说死灵瘟疫的解药？”
韦恩一边点头一边说道：“前段时间，有人将一个神秘的盒子放在了研究所的门口。我们打开了它，里面装的是一些奇怪的生物器官。但是，盒子上面用古泰罗文写了一句话——向死而生。”
芮契尔一愣：“向死而生？”
韦恩：“是的，我当时就判断，这东西肯定来自于长老会，我又想了想，陛下现在正在长老会寻找死灵的解药，那么这个东西很可能就是提取解药的关键。”
“所以，我立即展开实验，开始研究分析这个生物器官。”
“我们发现，在器官周遭有着死灵寄生虫活动的迹象，但是在活体组织的血肉中，任何死灵寄生虫都无法存活。”
“通过对比、筛选、提取、制纯，我在近两百种抗体标本中，终于找到了一种对死灵病毒具有完美疗效的抗体，这种抗体可以有效提高生物体的抵抗力，使得进入身体内的死灵病毒，彻底失去活性，并进入休眠状态。”
芮契尔看着韦恩，嘴中喃喃说道：“那么就是说，托德成功了？他成功找到了死灵的解药？”
韦恩：“是的，陛下成功了，他一定成功找到了解药，并想办法将它送了回来！”
一直在一旁听着的伊薇，突然问道：“如果陛下已经找到了解药，那么他为什么不回来？”
韦恩愣住了：“或许有一些其它事……”
伊薇：“而且，就连用来联络的灵魂空间，也彻底关闭了。”
韦恩：“这个……”
伊薇：“那个将解药送回来的家伙，你们根本没有看过他的脸，你怎么知道他是陛下的人？”
韦恩沉默了，他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芮契尔走到韦恩身后，看着后者的助手戴着手套小心翼翼捧着一个二十公分见长的铁盒。
韦恩走到铁盒旁边，慢慢打开盖子。
在冰块、绒布的层层包裹下，三个用银质合金包裹、装着淡蓝色液体的密封玻璃试管显得格外刺眼。
韦恩：“时间仓促，我利用研究所的所有资源，只来得及制造出这么多的病毒抗体。”
芮契尔看着铁盒中的玻璃试管，问道：“这个解药已经验证过了吗？”
韦恩点头说道：“已经做过活体实验了，动物、人都试过了，效果没问题。”
芮契尔回头看了一眼，又问道：“怎么使用？”
韦恩指着玻璃试管：“这是抗体的原液，每个人只需要注射水滴大小的一点点，就可以在体内自行激活免疫系统。”
芮契尔：“存放条件呢？”
韦恩：“在零度左右，抗体内的活跃成分会处于休眠状态；在人体温度的时候，也就是37度左右，抗体成分会被激活，并开始与活体组织相连接；但是，尽量避免过高的温度。”
芮契尔：“因为高温会破坏抗体？”
韦恩挠了挠头：“不是，抗体中含有萨瑟兰古细菌，具有嗜热性的特点。顺着温度的提高，抗体内的活性部分会变得越来越活跃，但这种活跃会让生物结构变得极不稳定。这种不稳定可能会伤害到接种者，甚至会引发一些无法预料的后果。”
听着犹如天书一般的内容，阿伊莎不耐烦地说道：“有谁能告诉我，这次航行究竟还是否要进行下去？”
伊薇拍了拍狮鹫的脖子：“虽然陛下可能与这些死灵解药有关，但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他已经安全了，我坚持继续这次航行。”
芮契尔示意助手关上铁盒，说道：“我同意，在没有确认陛下脱险的前提下，这次救援行动不能取消。”
阿伊莎拍了拍龙骨甲板，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上船吧！”

第707章 同行者
“船上人员……包括一百六十五名水手，大部分都是圣教军，异种乘客七十五人，六名女武神……以及她们的坐骑。”
阿伊莎一边看着记录板，一边朝着船长室中的伊薇斜了一眼，说道：“那六只狮鹫，足足占去了二十四个人的生活空间。”
伊薇冷冷地说道：“但是它们的作用，要比二十四个人大得多。”
阿伊莎耸耸肩：“随你怎么说。”
船长室外传来了副官的声音：“船长，我们的船已经开出了港口，马上就要到激流岛了。”
阿伊莎放下记录板，朝着身边的人说道：“走吧，去甲板看看。”
顺着阶梯走上龙骨甲板，阿伊莎深深吸了一口海面上略带咸味的空气，看向那些正在忙碌着的水手们，低声说道：“我以前就听说过这样的话，一条船上的人，就像一个家族的成员，每个人都会找准自己的位置。”
芮契尔转过头，看了一眼暮西城内城的方向，接着又转过头来对阿伊莎说道：“你的这些手下，他们知道这次任务的凶险吗？”
阿伊莎昂起头说道：“他们都知道，出海的名额是所有人抽签决定的。”
芮契尔皱着眉头问道：“抽签？抽中的人难道不会有怨言？”
阿伊莎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向芮契尔：“怨言？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太多人想要参加这次救援行动了，但是因为远航出海人数的限制，所以大家不得不抽签，运气好的人才有资格拥有这份荣耀。”
芮契尔先是愣了愣，接着说道：“原来是这样。”
阿伊莎侧过头，看着芮契尔说道：“你根本就不明白大家对陛下的感情……”
芮契尔没有说话，但看向其他人的眼神中多了一些异样的东西。
阿伊莎拍了拍芮契尔的肩膀：“张开你的嘴巴，多呼吸一些，很快你将在黑暗和沉闷中渡过数天。”
芮契尔：“什么？”
阿伊莎：“等我们离开这片水域，到达孤岩城海域的时候，我们就必须升起龙骨甲板，将整个船封闭起来，形状就像是……一个椭圆形的鸡蛋。”
“在那之后的海域中，海水中到处都是死灵。它们会撞击船体，攀上船壳，甚至会吸附在上面，用尽一切办法冲进船舱。我们要做的事，就是保持高速，绝对不能慢下来，要一路冲到苏普哈山脉。”
芮契尔陷入沉思。
一名浑身包裹在披风中的女子，慢慢走到芮契尔的身边，说道：“医生说，死灵疫苗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接种。”
芮契尔点点头，又问道：“韦恩提供的原液足够接种吗？”
来者回答：“韦恩带来了三瓶，我们只打开了第一瓶，里面的剂量即便全船人接种，都绰绰有余。”
阿伊莎朝后退了一步：“我不喜欢别人把针头刺进我的身体，更别提是那种来路不明的液体。”
芮契尔抬头再一次看向暮西城的内城，片刻后说道：“接种的事情先放一放，等过了激流岛再说。”
女子点点头，顺着阶梯走下了甲板。
阿伊莎看了一眼芮契尔，顺着后者的视线方向朝远处看去，问道：“你在看什么？”
芮契尔收回视线：“只是有点不舍得离开这里。”
阿伊莎：“你可不像是那种会多愁善感的人。”
芮契尔笑了笑，没有反驳。
战舰以低速前进，小心的在内海航道中航行，在行驶了一段路程之后，逐渐靠近了激流岛的港口。
领航员利用旗语，向激流岛上的岗哨，示意申请通过。
让人意外的是，激流岛上的岗哨并没有立即回复这则申请，反而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任何反馈。
阿伊莎扒着船头，看向激流岛：“奇怪了，议会和军部应该已经通知放行了，为什么这群人反应这么慢？”
一直站在甲板上看风景的伊薇，突然走到阿伊莎的身边，示意后者看向身后。
阿伊莎走到船尾，向暮西城的方向看去，几艘快船编组而成的船队，正在朝着异种战舰疾速驶来。
战舰领航员这个时候也朝阿伊莎喊道：“船长，激流岛岗哨让我们靠岸。”
“靠岸？”阿伊莎恼火地说道：“这些人在搞什么？”
无奈之下，阿伊莎指挥战舰靠岸。
十五分钟后，快船驶到战舰旁边，船上的众人这才发现，快船上挂着的是内城王室的标志。
伊薇看清楚第一个冲下快船者的脸，第一反应是转过头，将视线投向芮契尔。
芮契尔一脸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等待登船栈桥安置完毕，内城王室的人直接跳上了异种战舰的甲板。
为首之人容貌绝美，但表情紧张，甚至看上去有些扭曲。
迪尔德丽刚站上甲板，冲着周遭大声喊道：“奥萝拉呢？！我的奥萝拉呢？！”
阿伊莎一愣：“奥萝拉？公主殿下？她怎么会在这儿？”
迪尔德丽再次喊道：“奥萝拉今天早上突然不辞而别，只在书桌上留下一封信，说是要去救她的父亲！”
阿伊莎：“等等，公主失踪了？！你确定她到这艘穿上来了？！”
迪尔德丽：“她说要去救托德，而且今天才走，这艘船是她唯一的去处！她一定在这里！”
伊薇不经意的看了一眼芮契尔，接着走到阿伊莎的身边，说道：“你有整艘船人员的名册？”
阿伊莎：“没错。”
伊薇：“让所有人来甲板集合吧，将所有人清点一遍。”
阿伊莎低下头想了想，随即通知下去，所有人来甲板集合。
转眼间，甲板上站满了人。
迪尔德丽亲自走到每一个人的面前，仔细查看她们的容貌。
阿伊莎也让船员根据名册，一一对照人员。
一番忙乱下来，依然没有找到奥萝拉的踪迹。
看着泪流满面的迪尔德丽，伊薇朝着王室卫兵和其他女武神说道：“你们，检查每一个船舱，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看着他们走下船舱，伊薇和阿伊莎对视了一眼。
二者不约而同的将视线再一次投向芮契尔。
伊薇走到芮契尔的身边：“告诉我，你和这件事情没有关系。”
芮契尔苦笑道：“如果我说，我最近根本就没有见过奥萝拉，你相信我吗？”
伊薇：“你所做的一切都很可疑，直觉告诉我，奥萝拉的失踪肯定和你有关系。”
芮契尔的声音也逐渐冷了下来：“如果这世界上，有谁是我绝对不会去伤害的……托德是第一个，那么奥萝拉就是第二个，你觉得我会把她置身于危险之中吗？”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负责检查船舱的人员，也陆续走了出来。
带来的结果，虽然在意料之中，但却让人沮丧。
在船内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发现奥萝拉的踪迹。
逐渐陷入绝望的迪尔德丽，突然冲到芮契尔的面前，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我知道是你，一定是你！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芮契尔面无表情的看向迪尔德丽，没有反驳，也没有挣扎，似乎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一幕。
伊薇走到二人身边，拉住迪尔德丽：“暮西城周边的所有区域，都有重兵把守，公主殿下不可能悄无声息的跑出去。”
伊薇的话让迪尔德丽慢慢冷静了下来，后者放开芮契尔，努力说服着自己：“是的，奥萝拉只是一个孩子，她不可能离开这里的……”
一直保持沉默的芮契尔，突然对迪尔德丽说道：“你或许应该和我们一起去南方。”
伊薇诧异的看向芮契尔。
芮契尔继续说道：“奥萝拉单独一个人，根本不可能离开暮西城，她现在只不过躲在城中的某个地方，不肯回家罢了。”
迪尔德丽松了口气：“是的，或许是这样的。”
芮契尔：“但是，托德的灵魂空间已经许多天都没有打开了，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迪尔德丽抬起头，看向芮契尔。
芮契尔继续说道：“眼下最关键的事情，是找到托德。只要能够找到他，那么灵魂空间就可以再次重启，奥萝拉的下落自然也会浮现。”
迪尔德丽身体轻轻颤抖，没有言语。
芮契尔向迪尔德丽伸出了右手：“和我一起，我们可以找到并帮助托德，就像过去那样。”
迪尔德丽睁大眼睛，内心挣扎，她慢慢伸出手，想要去触碰芮契尔。
但是，她最终放弃了。
“我的女儿在这座城市里，我的家也在这座城市里……”
迪尔德丽的话让芮契尔的眼神慢慢变冷。
芮契尔朝着迪尔德丽慢慢说道：“那么，就请你移开脚步，不要挡在我的面前。有一位国王、一位我爱的人还在南方等着我……”
半小时后，战舰离开激流岛港口，重新驶向了南方。
芮契尔站在甲板上，看着远方渐行渐远的陆地，低声自语道：“这座城市……困住了太多的人。”

第708章 挟持
战舰在大海上向南航行。
日头西沉，落日的余晖将整片大海映照出一片通红。
伊薇坐在高高的瞭望塔上，右手轻轻摩挲着腰间的佩剑，看着甲板上那些来回走动的人，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阿伊莎迎着风浪，站在船头，说道：“再往南方，就看不到这样的景色了。”
站在她身边的芮契尔，轻声说道：“是的。”
阿伊莎轻轻叹了口气：“未来有一天，一切还会回到从前的样子吗？”
芮契尔点头说道：“会的，一切都会回到最初的模样，只要我们能找到他。”
阿伊莎：“是的，他有这个能力。”
二人看着眼前的海景，没有再继续这场交谈，只是这样静静的看着远方。
“船长，晚饭准备好了。”
船员的呼喊声，将陷入回忆的阿伊莎拉回了现实。
伸了个懒腰，阿伊莎对芮契尔说道：“这里的海域还没有被死灵瘟疫感染，我让手下们捕捞了一些海产，总算还是能吃上点新鲜的东西。”
芮契尔点点头，跟上了阿伊莎的脚步，弯着腰走下了甲板。
坐在瞭望塔上的伊薇，双腿用力，从高处跳了下来，跟着也走进了船舱。
战舰中用餐的场所，是一处巨大的里厅，除了日常的装饰，就只放置了一些简易的桌椅。
本来船长和其他舰船官员，是在后间的小餐厅里单独用餐，但考虑到是出海的第一天，阿伊莎特意为所有人安排了一次集体用餐。
热气腾腾的菜饭，被一一摆上了桌，桶装的麦酒也被固定在了每一桌的旁边。
阿伊莎走到上座的位置，拿起木杯从桶中装满酒，环顾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不同种族的圣教军船员，身份庞杂的异种乘客，泾渭分明的坐在两边。
五位女武神单独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小桌，铠甲在身，武器就放在她们的身侧。
而主桌上，阿伊莎的左手边坐着伊薇，右手边坐着芮契尔。
阿伊莎看了一圈这些人，这些人也正在看着他，似乎是在等待着她说点什么。
阿伊莎端起酒杯，笑了笑，没有什么煽情的演说，也没有什么长篇大论的动员，只是一声大喊：“为了圣王！”
“为了圣王！”
震天般的呼喊声直冲甲板，声音大到甚至压过了船外的风浪，就连下层船舱里的狮鹫，都被惊得大声鸣叫起来。
阿伊莎一仰脖，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伊薇端起酒杯，在狂欢的人群中显得冷静。
她端着酒杯来到芮契尔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后者。
刚刚麦酒入肚的芮契尔，脸上还有着几分红晕，对伊薇说道：“真是意外，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呜……”
芮契尔的话音未落，现场突然异变突生。
伊薇突然抽出佩剑，一把从背后钳制住了芮契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剑锋贴住了后者的喉咙。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将所有人都惊在原地。
异种乘客中有人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只见一名异种，伸出双手，将攻击目标锁定在了伊薇身上，电光在他的指尖时隐时现。
一只箭矢突然破空而来，穿透了异种的手臂，将这次攻击直接扼杀。
小桌旁用餐的五名女武神，不知何时分别占据了大厅的五个位置，互成犄角，锁死了异种们的每一个动作。
“所有人都不要轻举妄动，不然我就在你们会长的脖子上，开一个通风口！”
伊薇一边大声说道，一边用早已准备好的绳索，捆住了芮契尔的手臂。
阿伊莎睁圆眼睛看着这一切，朝着伊薇大叫道：“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吗？”
伊薇斜了她一眼，低声说道：“闭嘴，你很快就会知道。”
突然，人群中又有一名异种，偷偷用异能将酒水冻成了冰锥，直直射向了伊薇。
女武神的一只箭矢在空中准确打爆了冰锥，又一只箭矢让那个偷袭的异种发出一声惨叫。
局势逐渐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看见这一幕，芮契尔急的大声说道：“所有人，不要擅自行动，我们可以交涉……”
伊薇紧了紧佩剑，说道：“如果再有人不听话，我保证下一次攻击，就不是让你们受伤那么简单了。”
芮契尔回头朝伊薇问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伊薇没有理会芮契尔的责问，朝着异种们大声说道：“公主殿下，还要躲下去吗？”
芮契尔面色一滞，连忙大喊道：“别……”
早有准备的伊薇伸出手，在芮契尔的脸上一抹，咔哒一声，后者的下巴关节被卸开。
做完这一切，伊薇看着愤怒而又不安的异种们，微笑着说道：“公主殿下，你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曾经帮助你的人遭受苦难，而又无动于衷吗？”
异种中出现了些许骚动。
伊薇继续说道：“衔恩不报，遇难避退，你的父亲就是这样教你为人之道的吗？”
“不许你诋毁我的父亲！”
一名身体裹在黑色披风中的女子，摆脱了别人的劝阻，从异种中站了出来。
她用力晃了晃头，脸上的容貌逐渐改变，身形慢慢变矮，龙角和龙尾也逐渐显现出来。
伊薇的表情逐渐柔和了下来。
圣王之女——奥萝拉走到了伊薇的面前，昂首说道：“这一切和他们无关，放了他们！”
伊薇瞪了一眼奥萝拉：“你的帐我以后和你算。”
说完，伊薇朝阿伊莎使了个眼色。
后者醒悟过来，连忙让手下的船员先护送奥萝拉退出去。
做完这一切，阿伊莎回头，看见伊薇的剑依旧没有放下，便提醒道：“公主殿下已经安全了，一切应该结束了，让你的人放下武器！”
伊薇冷冷地说道：“结束？不，今晚才刚刚开始。”
伊薇手掌一扬，帮芮契尔装回了脱臼的下巴。
芮契尔左右动了动下巴，沉声说道：“女武神大人，你还想做些什么？将我们这些人全部扔进海里？”
伊薇将剑锋微微抬起，逼近了芮契尔的眼睛：“感谢你的提醒，没准我会那样做的，但首先我要问清楚一些事情。”
芮契尔冷笑着问道：“我有权力不回答吗？”
伊薇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当然有，但你每次拒绝回答一个问题，或者说一句假话，我就会把一个异种扔进海里。”
芮契尔身体微微一颤。
沉默片刻之后，她对伊薇说道：“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伊薇：“我要知道长老会的真正目的。”

第709章 冲突
芮契尔面对伊薇的问题，冷冷地说道：“我们要做的事情是营救陛下，想知道长老会的目的？你问错人了。”
芮契尔的回答显然没有让伊薇满意，后者转头朝阿伊莎问道：“诱拐王女，形同何罪？”
阿伊莎看着芮契尔的脸，低声说道：“叛国罪。”
伊薇盯着阿伊莎的眼睛：“你知道该怎么做。”
阿伊莎无奈的叹了口气，接着将手指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唿哨。
刹那间，原本还保持中立的圣教军船员们，站到了女武神的一侧，围住了所有异种。
阿伊莎对芮契尔说道：“你最好说实话，否则我无法保证你下属的安全。”
芮契尔看了看场内的形势，心中不禁暗暗后悔。
一方面她从未料到，六位失去坐骑的女武神，在人数明显处于劣势的情况下，居然有胆量果断的发难，并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掌控了大局。
另一方面，逃过王城守军检查的芮契尔，本以为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所以警惕心稍稍松懈，却未料到脾气火暴的伊薇，居然能一直隐忍到现在。
芮契尔看着大厅内的一切，眼珠转了转，脑中飞快计算着战力差距和预计着不同后果。
仿佛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伊薇低下头，在芮契尔耳边说道：“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在这里动手吗？”
“这里是王国舰队巡逻的必经航线，太阳刚刚落山，我们这艘船和巡逻队相向而行，彼此之间只有半个小时的航程。”
“如果船上出现任何状况，只需要一颗信号烟花，巡逻船很快就会靠近，并要求强制登船。”
“面对女武神和圣教军，你们这些异种就算想要夺船，半个小时之内你也绝对不可能获得这艘船的控制权。”
“就算退一步来说，你带来的异种在冲突中获得了上风，你们能够行驶这条船吗？这艘船的航行、转向、开火，全部由龙骨神经链接完成，你和那些异种连龙骨铠甲都没碰过。”
芮契尔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
伊薇加大手上的力量，沉声问道：“你笑什么？”
芮契尔：“我想起来一件有趣的事情。”
伊薇：“什么？”
芮契尔：“你早就看穿了一切，那么为什么不选择在暮西城港口那里动手，非要等船行驶到这里？”
伊薇皱紧眉头，一言不发。
芮契尔继续说道：“很显然，你也察觉到了什么。你希望从我这里知道答案，但又意识到，很可能这个答案，会引起天大的麻烦。”
一直在旁边听着这场对话的阿伊莎，越听越是糊涂：“你们两个人究竟知道什么？别用猜哑谜的方式了！就不能直接说出来吗？！”
伊薇将剑锋一点点贴紧芮契尔的皮肤，直到在上面割开了一个小小的伤口：“我警告你，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仔细想想，去苏普哈山脉，根据就用不了这么多的向导，或许我应该把你们所有人都扔进海里，只留下一两个负责带路！”
芮契尔没有丝毫畏惧，微笑着说道：“你低估了异种族群的团结和决心，苟且偷生这个词不存在于我们的字典之中。如果你这样做了，你将永远都找不到长老会的入口，你也永远都无法救出托德！”
伊薇双目圆睁，握着佩剑的手掌微微颤抖，愤怒让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寒而栗：“我应该试试，看看这些异种是否像你说的那样顽固！”
发现形势不对，阿伊莎连忙说道：“你们两个人都冷静下来！争锋相对不能解决任何事情，当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伊薇抬起头看向阿伊莎：“更重要的事情？”
阿伊莎：“我们必须把奥萝拉送回王城，她还是个孩子，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没等伊薇回答，芮契尔突然脸色一变，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她不能回去！”
伊薇一愣，转过头，对于芮契尔的反应，前者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惊讶。
阿伊莎：“她为什么不能回去？”
芮契尔铁青着脸，闭口不言。
发现事情有了转机的伊薇，故意对芮契尔说道：“如果你不说出实情的话，那么奥萝拉返回暮西城，将是最终也是唯一的结果。毕竟，南下之行对她来说，太凶险了。”
芮契尔冷冷看了一眼伊薇：“少在那里装腔作势，我知道你在盘算什么。”
芮契尔低下头，看向前方。
被圣教军和女武神控制住的异种人群中，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身形微微移动，眼睛看向了芮契尔的方向。
芮契尔眼角的余光，很快注意到了那个身影。
身影微微拉起了罩帽，露出了脸。
那人正是萨布瑞娜。
萨布瑞娜先是向周围的圣教军和女武神看了看，接着向芮契尔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芮契尔仔细思考了一番，最终向萨布瑞娜轻轻摇了摇头。
最终，芮契尔做出了决定，她对房内的异种们说道：“所有人留在原地，不要有过激的行为，我会和这些人交涉，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回过头，芮契尔对阿伊莎说道：“在船上找一个隐秘的房间，我们三个人需要谈谈。”
阿伊莎和伊薇对视了一眼，后者点点头，示意同意。
在阿伊莎和伊薇的授意下，圣教军和女武神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大厅中的所有人，以桌椅为界限，分成了两个互相防备、彼此敌视的两个派系。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虽然有了些许的缓和，但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依旧让人紧张到无法喘息。
在这之后，芮契尔、伊薇和阿伊莎来到异种战舰的船长室，开始了交谈。
走进房间，芮契尔朝另外二人说道：“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我希望你们听到之后，不要告诉其他人；当然，你们在知道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我无法控制，但是这些都是我的忠告。”
阿伊莎一屁股坐在床上，对芮契尔说道：“不要卖关子了，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再大的风浪，我这辈子都见过了。”
伊薇斜靠在门框上，冷冷看着芮契尔。
芮契尔吸了一口气，慢慢说道：“暮西城很快就要守不住了。”

第710章 灾厄之门
芮契尔的话让刚坐下的阿伊莎，惊得又站了起来：“你说什么？暮西城守不住了？！”
站在门边的伊薇，反而没有太大的反应，她朝芮契尔问道：“托德的失踪，是否也和此事有关。”
芮契尔点点头：“虽然说有关系，但事实要比你想的还要复杂。”
伊薇：“我不在乎事实有多么的复杂，解释给我听。”
芮契尔整理了一遍思路，对伊薇问道：“神选之战你听说过吗？具体的规则你是否清楚？”
伊薇点头说道：“我曾经听说过。”
芮契尔又问道：“那么，晶宿和信标塔你也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
伊薇再次点头：“我以前居住的村庄，在附近的深洞中就有一座信标塔，关于绝对意志的传说，我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
听到这里，完全陷入迷茫的阿伊莎，连忙问道：“神选之战？晶宿？信标塔？你们究竟在讲些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芮契尔和伊薇对视了一眼，前者问道：“你来解释还是我来？”
伊薇耸耸肩：“你来吧。”
芮契尔来到阿伊莎身边，花了数分钟的时间，向她简单解释了一下世界的本源，以及神的选择。
完全被颠覆认知的阿伊莎，大脑已经彻底陷入了一片混沌，整个人因为可怕而又巨大的真相而颤栗不已。
看着意识完全混乱的阿伊莎，芮契尔对伊薇说道：“她需要一段时间来接受这一切，接下来的事情，我只能向你解释了。”
伊薇盯着芮契尔的眼睛：“前提是我要听到真话。”
芮契尔：“你想要救出托德，其他的事情你并不在乎，这也是我和你最大的共同之处，我们之间并不存在分歧和冲突。事实上，我可能还会需要你的帮助……所以，我会把真相告诉你。”
伊薇：“是否真相，我自己会评判，你可以开始说了。”
芮契尔：“早在千年前，长老会建立之初，关于如何应对来自俗世的威胁，会中就有意见不同的两个派系。”
“一个派系主张发展军事力量，增强异种能力，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发起反攻，建立属于异种的王国，再进而控制整个世界。”
“另一个派系，主张隐匿和避让。他们相信可以找到某种途径，躲避俗世的追捕和迫害，在一个类似乌托邦的地点，建立一个异种自治的和平国度，永远躲避世间的纷争。”
“我在这里，姑且将第一个派系称作主战派，另一个派系称作隐士派。”
“千年之中，两个派系不断争斗，彼此对立，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如今，在长老会中，主战派的代表是母神埃莉诺，而隐士派的代表则是大长老伊利亚德。”
伊薇不耐烦地问道：“这一切和托德有什么关系？”
芮契尔：“耐心点，我之后就会说到。”
芮契尔：“大概在百余年前，长老会成功复活了先贤萨瑟兰，两个派系都希望借由萨瑟兰的威名，来协助己方派系。”
“最终，萨瑟兰选择支持隐士派。”
伊薇打了个哈欠：“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说到重点？”
芮契尔：“很快了，接下来我要说另一段你很熟悉的历史，北岛神话中的诸神时代。”
伊薇突然站直身体：“诸神？现在的一切和那个时候有什么关系？”
芮契尔：“在诸神时代，众神之王奥丁和他的神族族人们，对资源挥霍无端，最终导致资源枯竭，世界陷入一片荒凉。”
“奥丁为了拯救世界，找到绝对意志晶宿，希望对方能帮助恢复世界的资源平衡，给神界重新带来生机。”
“晶宿提议，奥丁和他的族人，可以重新参加神选之战，争得生存的权力。”
“奥丁退缩了，他不想要再次参加神选之战，所以他将注意力放在了信标塔上。”
“奥丁曾经亲眼看到晶宿利用信标塔穿梭在各个空间之中，如果能够操控信标塔，就能打开通往异世界的大门。那么，他和族人就可以在保留力量的前提下，前往异世界，重新建立家园。”
“但是，奥丁失败了。”
“他不仅没有打开信标塔的异世界大门，而且还触发了信标塔的机关。”
“整个世界进入了末日倒计时，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是你所熟悉的诸神黄昏。”
一口气解释完这些，芮契尔喘了口气。
伊薇：“诸神时代和现在有什么……”
芮契尔又说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现在的长老会，已经掌握了操控信标塔的技术。”
伊薇身体一颤，条件反射地喊道：“这不可能。”
芮契尔也是一脸疑惑：“老实说，我开始的时候也不信。但是通过伊利亚德给我的笔记，上面的确详细介绍了信标塔，包括信标塔的开启、异世界通道的打开、活体传送的技术……”
“里面有许多信息和数据，是用诸神时期的卢恩文字撰写的，不仅有着信标塔长期的观测结果，而且还有着数千年的星象、潮汐的记录……看上去的确不像是一份伪造的笔记。”
“而且，最让人惊诧的是，伊利亚德的笔记中，还记录了一样非常特殊的数据——灵魂记忆。”
伊薇：“灵魂记忆？”
芮契尔：“有些人在出生或者成长过程中，突然会回想起前世的记忆，甚至是几世之前的记忆……长老会对这些人有着非常详细的介绍，甚至连他们回忆起前世的内容，都一一记录了下来。”
伊薇不敢置信地说道：“这么说，托德他也……”
芮契尔：“没错，托德也是这些拥有重生记忆者之一。”
在将芮契尔所有话进行归纳之后，伊薇的脑海中逐渐形成了一个模糊但又可怕的事实。
芮契尔：“长老会在掌握了操控信标塔的技术之后，那些隐士派发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来躲避俗世以及接下来会发生的灾害。”
“那就是，利用信标塔打开通往异世界的大门，将异种们全部传送到一个新的世界。”
伊薇倒吸了一口凉气：“打开异世界的大门，真的能做到吗？”
芮契尔：“获得信标塔的开启权限，需要满足一个条件。”
“只有赢得神选之战的神灵，才能设法开启信标塔。所以为了满足这个先决条件，长老会中的萨瑟兰，一直在不停的吞噬着暴君，增强着自身的力量。为的就是通过力量胜利条件，获得神选之战最终的胜利，并开启信标塔的传送大门。”
伊薇这个时候将心中那个最可怕的猜测问了出来：“我记得你之前说，暮西城已经守不住了……”
芮契尔长吁了一口气：“当神灵开启信标塔，打开异世界大门的时候，无论他成功与否，信标塔的机关一定会被触发。也就是说，世界末日将不可避免的到来，所有的一切，将被无尽的灾厄所摧毁。”

第711章 相诉
“你是说世界将迎来末日？一切都会被毁灭？！”
刚刚恢复些许清醒的阿伊莎，突然听见芮契尔口中的噩耗，再一次陷入了震惊之中。
伊薇紧皱眉头，陷入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道：“假设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只要阻止萨瑟兰赢得神选之战，那么世界末日就不会发生。”
芮契尔摇摇头：“你不明白矛盾的根源，即便我们能够阻止萨瑟兰成神，世界末日依然会到来，因为整个世界已经被死灵所占据了。长老会曾经花了数十年的时间，去调查死灵的危害，那些黑色瘟疫已经遍布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包括深海和地底。”
伊薇看向芮契尔：“而这些事实，你早就知道？”
芮契尔低声说道：“我知道你想要指责我……但如果我将这一切全部说出来，对事态会有什么帮助？混乱？恐慌？”
伊薇没有反驳，用沉默肯定了芮契尔的猜测。
一段尴尬的对视之后，伊薇说道：“至少你应该将实情告诉他，托德有权知道这一切。”
芮契尔苦笑着说道：“如果告诉了他，你我都不难猜到他的决定。他会选择和暮西城、和他的人民一起战斗到最后，即便迎来毁灭也在所不惜。”
伊薇：“是在事实中战斗到最后一刻，还是在谎言中苟且着悔恨终生，二者之间的孰轻孰重，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芮契尔轻声说道：“伊薇，这就是你我对于爱情理解上的不同。你爱着他，你会无条件尊重他的要求；而我爱着他，则会尽力给他最好的一切。”
伊薇：“哪怕这种爱会伴随着隐瞒和欺骗？”
芮契尔闭上眼睛：“是的，即便这种爱会伴随着隐瞒和欺骗。”
伊薇盯着芮契尔的眼睛，良久无语。
芮契尔叹了口气：“我知道，我的想法和你们女武神格格不入，但是……”
伊薇打断了芮契尔的话：“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长老会想要托德做什么？”
芮契尔：“异种需要一个领袖，乐园需要一位向导。”
伊薇：“领袖？向导？什么意思？”
芮契尔：“我先解释前半句……萨瑟兰在打开异世界之门后，他的身体和灵魂都已经到达了极限，已经无力再穿越大门，他必须留在这个世界。”
伊薇：“你的意思是，他会死去？”
芮契尔：“不，和死去有一些不一样，他的灵魂会再次进入沉睡……当然，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萨瑟兰无法为穿越大门的那些异种，提供庇护。换句话说，进入异世界的异种族群，需要一位新的领袖。”
伊薇：“所以，你们选中了托德？为什么？”
芮契尔：“他拥有成为异种新领袖的所有特质，力量、智慧、品质、责任感……”
伊薇不满的哼道：“但是，你们却从来没有询问过他本人的意志。”
芮契尔：“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答案……你是希望看到他在一个新的世界创造乐园，还是希望他在绝望中陪着所有人死去？”
伊薇：“还有一个办法，为什么不让所有人都通过那道异世界大门，来逃离这场浩劫？”
芮契尔：“你以为我们没有讨论过这种可能？一旦传送门打开，信标塔就会进入倒计时，整个世界将在无尽的灾厄中毁灭，那个时候的传送门将变得非常不稳定，甚至会崩塌。你觉得在那段时间里，最终多少人能够活着离开？”
伊薇咬了咬牙，接着又问道：“还有一句话，你说托德将成为乐园的向导，这话是什么意思？”
芮契尔：“长老会反复检查了信标塔活跃的频率和时间，发现距离当前最近的一次活跃迹象，发生在教历1170年1月7日。”
伊薇不解：“这个日子怎么了？”
芮契尔：“托德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就是那一天。”
伊薇一愣。
芮契尔：“也就是说在那一天，信标塔建立了这个世界和托德原本那个世界的链接。而长老会启动信标塔，无法自由设置传送门的目的地，只能链接最近一次开启的异世界。”
伊薇：“也就是说，如果开启异世界之门，那么出口……”
芮契尔：“有很大概率是托德原本生活的世界，我记得那里被称作为……地球。”
伊薇呆呆的站立在那里，嘴中小声重复道：“地球、地球……”
芮契尔：“那里就是我们常常说的神之国度，托德曾经居住在那里，自然熟悉那里的一切。对于初到地球的异种族群来说，托德将是最好的引路者和监护人。”
伊薇：“前往地球，即便有托德在，你们也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芮契尔：“你我都曾经在灵魂空间中看过那些影像，它们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梦幻……”
伊薇：“但是那个世界也充满着战争和恶意。”
芮契尔提高了音量：“至少要比这里的一切要更加幸福！”
伊薇双臂抱在胸前，开口说道：“去争论一个新世界，究竟是何种模样，本身就是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
芮契尔：“那么，我们来谈谈一些更现实的事情。”
“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以叛国罪逮捕我和这艘船上的所有异种，接着孤身前往苏普哈山脉，试图在末日来临之前阻止一切。”
“二、和我们一起前往苏普哈山脉，找到托德，和所有人穿过异世界大门，到地球去重新创造一个乐园。”
伊薇的右手不自觉握紧佩剑的剑柄，看向芮契尔。
芮契尔压低了声音：“在做出最终选择前，我想对你说一些话……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清楚的明白，我们是同一种人。”
“背负着太多的责任，却不被同类理解。”
“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也不被繁文缛节所左右。”
“唯一能够束缚我们的，只有爱情，至死不渝的爱情。”
伊薇慢慢抽出佩剑，指向了芮契尔的眉心：“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你所谓的爱情，不过是占有和独断，你从来就不知道牺牲和奉献为何物。”
面对那张无所畏惧的面容，伊薇反手将剑重新收回剑鞘，一边转过身去，一边说道：“我不会把你们送回暮西城……不是因为你那无聊而又乏味的说辞，而是你们至少能帮我找到托德。”
“找到托德之后，他将决定你们、甚至这个世界的命运！”

第712章 接种
望着伊薇离去的背影，芮契尔长吁了一口气，斜靠着墙壁，慢慢坐倒在房间的地板上。
总算是避免了最坏的情况。
芮契尔将脸埋入双膝之间，回想着适才发生的一切，伊薇刚才的言语，就像刀斧一般，凿刻在她的心头。
以爱情的名义来欺骗他人，真的是错误吗？
“只要能够救出托德，他会让一切都好起来……”
听见这句话，芮契尔慢慢抬起头来，看见阿伊莎哀伤的面容。
阿伊莎：“我没有你们这群人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我的目的很简单，救出国王，完成我当初的诺言。”
芮契尔拨着额头前的头发，苦涩地说道：“我的目的也很简单，我只是希望给所爱之人带去幸福。”
阿伊莎看向天花板：“你怎么知道，你带去的幸福，是你所爱之人向往的幸福？”
芮契尔愣在原地，没有说话。
阿伊莎：“以前我跑船的日子里，每天早上睁开眼，根本就不敢去想是否还能看到夜空中的星辰。每多活过一天，每喝上一口冰爽的利口酒，对于我来说，都是最快乐的事情。”
阿伊莎：“你瞧，幸福就是这么简单，不用想着太久远的事情，珍惜现在的一切。”
芮契尔看向阿伊莎：“除了大海和航行，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未来的事情吗？”
阿伊莎张开嘴巴，却没有发出声音。
好一会儿之后，阿伊莎摇摇头，轻声说道：“拥有一艘能够航行在大海上的船，就是我的未来。”
芮契尔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站起来，轻轻拍了拍阿伊莎的肩膀：“一切都会好起来。”
芮契尔走出船舱，来到过道上，揉了揉脸孔，这才回到大厅。
看着剑拔弩张的众人，芮契尔微笑着说道：“大家放松一些，误会已经消除。”
坐在小桌旁的伊薇，拿起一条烤鱼，啃了一口，丝毫没有理会他人异样的眼神。
芮契尔走到小桌旁，向伊薇伸出手，希望得到一个和解的象征。
伊薇拨开了芮契尔伸来的手，沉声说道：“你别弄错什么事了，我和你永远都不是一路人，这趟向南的旅途，你我只是顺路罢了，等找到了龙主，一切自有他的圣裁。”
芮契尔无奈的耸耸肩，转过头挥挥手，劝说所有异种回去继续就餐。
茫茫的大海上，一艘造型奇特的战舰向着南方驶去。
在漆黑无边的夜空和大海中，这艘战舰中亮起的小小灯光，就像无尽黑暗中点点荧光，时隐时现，飘向未知的远方。
暮西城，市民广场。
成千上万名市民，在骑士团和圣教军的监督下，排成数条长达数里的队伍，向着广场中央一排临时搭建的帐篷缓慢移动。
坎伯兰坐在临时军营的指挥部中，看着外面连绵不绝的队伍，问道：“韦恩来了没有？”
副官确认后回答道：“邓洛普大人刚刚到达。”
坎伯兰：“让他进来。”
半小时后，穿着实验大褂的韦恩&#183;邓洛普走进军营。
坎伯兰看着眼前这个消瘦到已经脱了人形的学者，忍不住说道：“你究竟有多久没有吃饭和休息了？你应该找面镜子看看你的脸，即便是刚从坟墓里挖出来的死人，都比你看上去更有血色！”
韦恩一边咳嗽，一边招了招手。
很快，一群助手带上来数个大箱子，和一堆稀奇古怪的实验品。
坎伯兰瞟了一眼，继续说道：“你说的那个什么……接种……我已经挨家挨户把市民们都赶了出来，强迫他们到广场上来……但是，你能解释一下吗？”
韦恩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时间紧迫，本来应该是在接种前，向所有人展示疫苗的安全性，但现在只能让你们看一看。”
坎伯兰疑惑不解：“看什么？”
助手们打开箱子，取出复杂的实验器材，又取出几个巨大的玻璃密封罐体。
看清楚罐体里面的事物，坎伯兰和周遭的骑士纷纷拔出武器，大叫着后退。
每个罐体中都装着几条死灵寄生虫。
这些黑色的虫子，在玻璃罐体中不停的翻滚、分裂和和扭曲，就像在油锅中不停挣扎的泥鳅，拼命想要找到一个地方钻出去。
坎伯兰指着韦恩大声喝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韦恩摆摆手：“我自然知道。”
说完这句话，韦恩向助手们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
助手们从另一个箱子中拿出数个铁笼，里面放着老鼠、猫、狗等活物。
“死灵寄生虫遇到活物，一般情况是这样。”
一名助手打开封闭罐体，接着将一只老鼠扔进罐体，最后飞快的关闭罐体。
在刺耳的鼠鸣声中，发现活物的死灵寄生虫，就像闻见臭肉的苍蝇，刹那间就钻进入了老鼠的体内。
鲜血飞溅、肉末横飞。
死灵寄生虫在短短数分钟内，就完成了对老鼠的寄生，数十根寄生虫肢节从老鼠的尸体上升起来，在罐体中扭曲，不停击打着玻璃。
韦恩：“但是，只要接种了疫苗，就会出现完全不同的结果。”
助手从一个满是冷气的箱子中，取出一个巴掌长度的玻璃管。
玻璃管中流动着一种淡蓝色的液体，有些粘稠，看上去有些诡异。
从玻璃管中取出一滴淡蓝色液体，将其稀释后注入老鼠的身体，再将老鼠扔进装有死灵寄生虫的密封罐体中。
寄生虫又一次钻进老鼠体内。
然而，伴随着老鼠的哀鸣，让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死灵寄生虫居然挣扎着从老鼠体内又钻了出来。
就像中了剧毒一般，死灵寄生虫在罐子中剧烈的翻滚和扭动。
十几秒钟之后，寄生虫的行动逐渐慢了下来，最后再也没有了动作。
看见这一幕，坎伯兰瞪圆了眼睛：“这是……”
韦恩又下令助手，将接种了疫苗的猫狗等活物扔进封闭罐，结果自然都是寄生虫的死亡。
坎伯兰惊喜的大叫道：“有了这个，在战场上就再也不用担心了！”
韦恩：“不仅是城中的居民，其它活物，比如牛羊等牲畜、猫狗等宠物都要注射疫苗。所以，我才说，时间紧迫……咳咳咳……”
坎伯兰一边朝着帐篷外走去，一边喊道：“传令下去，所有人立即到广场上来！每个人必须立即接种，任何人都不能抗令。”
看着老骑士离去的背影，不停咳嗽的韦恩随手拿起一块手帕，盖在嘴边。
等待气息稍稍平缓，虚弱的韦恩拿起手帕看了一眼。
鲜艳刺眼的血红，让韦恩无力的笑了起来，慢慢闭上眼睛。
“陛下，抱歉……”

第713章 穿越死亡区（上）
异种战舰出航第四天。
阿伊莎站在船头，拿着望远镜看向遥远的海平面。
远方的海水，在阳光的照耀下，并不是常见的深蓝色，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灰黑色。
阿伊莎收回望远镜，朝着身边的伊薇问道：“斥候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伊薇看向天空：“差不多是时候了。”
天空中的灰色云雾中，一个身影若隐若现，依稀传来了翅膀震击空气的声响。
伴随着一声狮鹫凄惨的悲鸣，一位女武神和她的坐骑，从半空中直直的摔向甲板。
在众人惊诧的注视下，轰隆一声，沉重的撞击让甲板发出巨大的闷响。
众人围观看去，数百条死灵寄生虫挂在女武神和狮鹫的身体上，这场景看上去让人全身发凉。
“来几个人帮忙！快一点！”
阿伊莎连忙找来几个身穿龙骨铠甲的圣教军水手，众人七手八脚，将女武神和狮鹫身体上的寄生虫清理个干净。
伊薇捡起一条被拔下来的寄生虫，仔细看了看。
寄生虫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已经完全没有了活动的迹象。
船上的医师又将女武神和狮鹫上下检查了一遍，除了一些正在愈合的伤口，总体来说，并无大碍。
伊薇朝那位女武神斥候问道：“怎么回事？”
女武神斥候：“那群被感染的该死海鸥！它们成群结队，在海面上四处巡弋，一旦看到活物，就会紧跟不舍！还好我速度快，甩开了它们。”
阿伊莎看着圣教军将寄生虫残骸丢进大海，对伊薇说道：“幸好你的人，还有那只长毛畜生，提前接种了疫苗，要不然天空中现在就要多出一位亡灵女武神了。”
伊薇再一次检查了那位女武神的伤口，点头说道：“一旦注射了疫苗，只要不伤及心脏和头部，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阿伊莎撇撇嘴：“也并不是绝对，如果你掉进死灵群中，肢体被撕咬造成大面积创口，你还是会死于失血过多。”
伊薇朝那位女武神问道：“你巡逻的时候，发现了什么？”
女武神：“向南，距离这里六公里处的海域，已经可以明显看到海面有死灵体的出现……我看到了被感染的鱼类、海豚，甚至还有一只死灵鲨鱼！”
阿伊莎凑过来问道：“那么靠近海岸线的海域呢？那里也有死灵吗？”
女武神点点头：“浅海也有死灵的踪迹，但是数量分布有些不同。在深海区域，海水中的死灵要多些；在浅海区域，天空中的死灵要多些。哦，我说的那些天空中的死灵，就是那些海鸥，鹭鸟、蝙蝠……”
伊薇和阿伊莎对视了一眼。
伊薇问道：“你觉得应该走那条路线？”
阿伊莎：“深海海域，海洋死灵更多一些；浅海海域，天空死灵更多一些。如果让我来选，我更愿意走浅海。”
伊薇：“为什么？”
阿伊莎：“战舰的外壳部分，可以升降和伸缩，在航行期间，可以完全封闭，将船体包裹成一个椭圆形的龙骨球体，只留下几个观察孔。”
“这样一来，可以有效的抵抗外界的攻击。”
“如果是天空中的攻击，顶多是让战舰的上甲板出现裂痕，不会影响到航行；但如果是来自海中的攻击，那么就有可能对船底造成伤害，会发生什么，应该不用我细说吧。”
伊薇说道：“漏水，沉没。”
阿伊莎：“没错，所以我选择浅海航线。”
伊薇点头：“我没意见，我也支持走浅海路线。”
阿伊莎看着面前的大海，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周遭的水手们说道：“所有人听着！从这里开始，我们将会升起战舰甲板，中间不会停靠海岸，也不会停船休息，就这样一口气直接冲到苏普哈山脉！”
伊薇朝阿伊莎小声问道：“你确定？那么遥远的路程，中间不做休息？”
阿伊莎解释道：“一旦船速慢下来，就会非常容易被死灵群攻，只有保证航速，才能穿过死灵聚集的区域，到达目的地。”
伊薇：“那么动力呢？船只能够航行那么长的时间吗？”
阿伊莎：“船只航行的动力，主要来自特斯拉寄生虫的电能。船上一共有两个主电房，和一个备用电房，船只如果以半速前进，那么三个电房轮流供电，电量足够支撑到苏普哈山脉。”
伊薇想了想，点头说道：“好吧，我没有更多的问题了。”
说完这话，伊薇返身走向甲板的舱门。
阿伊莎朝着瞭望塔挥了挥手，大声喊道：“收起塔楼！升起龙骨！战舰改为巡航模式！”
巨大的摩擦声从战舰的船舷处响起，无数龙骨船板从外甲上剥离出来，慢慢升高，逐渐覆盖住了整个甲板。
站在甲板正中央的阿伊莎，抬起头看向天空，原本的阳光和风景慢慢被龙骨所遮蔽，最后变成了一片黑暗。
阿伊莎再次喊道：“打开照明！”
无数根内嵌在龙骨铠甲中的特斯拉寄生虫，在神经线的刺激下，开始激活发电模式。
柔和而又明亮的月白色光芒，从寄生虫的虫体上亮起，就像流动的月光一般，穿梭在整个船体内部，照亮了所有的一切。
阿伊莎顺着下沉的塔楼阶梯，走入一个龙骨搭建而成的房间。
坐入一把龙骨塑型而成的特殊椅子，阿伊莎将身体向后靠去，数十根寄生虫神经钩从椅背上伸出，慢慢刺入了她的脊椎神经系统。
发出一声痛哼，阿伊莎的神经系统，和整艘船的龙骨全部链接，她的眼前逐渐出现了船体每一个舱室的画面。
阿伊莎定了定神，在大脑中开始以船长的身份下令。
“一、二、三、四号龙骨推进器入水！”
“尾舱气密门开启，调整船体姿势和入水深度。”
“一号主蓄电室，半压放电。”
“炮控进入休眠，电云开启。”
在一道又一道的命令传达下去之后，整艘船的每一个舱室开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工作。
龙骨塑型而成的巨大螺旋桨，开始在海面下转动。
翻滚的水花和泡沫，在船体后方留下数条深深的痕迹。
外形看上去就像一颗子弹一样的异种战舰，踏上了向南行进的最后一段旅途。

第714章 穿越死亡区（中）
巨浪怒涛翻滚，咆哮奔腾；暴雨抽打甲板，雨水飞溅；闪电划破长空，震耳欲聋。
在暴风雨中，异种战舰的减摇鳍划开汹涌翻滚的海水，整个船体在惊涛骇浪中不停起伏着，每个船员将自己固定在龙骨甲板上，默默祈祷着。
坐在船长室中，阿伊莎通过龙骨神经，聚精会神的关注着船体的每一个细节。
“主电室！检查电云回路，确保不要出现上次的短路！”
“侧翼气密舱！继续增加水线，保持船体平衡！”
“观测班！给我……”
阿伊莎的指令还没说完，数个巨大的撞击声出现在船体顶部甲板的方向。
阿伊莎：“该死的！又来了！维修班，上舷甲板，报告损伤！”
半分钟后，甲板处的水手们带来了报告。
一群被死灵寄生虫感染的鹟鹭，撞上了船顶主甲板，造成了一些裂缝，不过问题不大，龙骨的自我修复功能，已经将这些裂缝重新闭合了。
阿伊莎刚刚听完报告，右舷下甲板处又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右舷负责操控龙骨船甲的水手，很快传来报告：战舰撞上了一处暗礁。
阿伊莎死死咬着牙齿，神情严肃。
芮契尔这个时候走进了船长室，朝阿伊莎说道：“拥有感知异能的异种告诉我，有大批死灵正在附近游荡。”
阿伊莎问道：“感知异能？”
芮契尔：“感知异能可以察觉到周遭两公里之内的活动物体，还能够计算出它们的大小和速度。”
阿伊莎：“早知道有今天，当初我应该招两个拥有感知异能的水手！鹰眼异能可以看到陆地和海面上的东西，却没办法观察海里。”
芮契尔低声提醒道：“我们必须尽快驶离这片暴风雨，战舰必须提速。”
阿伊莎刚想说点什么，一次剧烈的撞击又发生在船底部位，整个船体都晃了晃。
阿伊莎稳住身形，对芮契尔说道：“我们现在位于安奴达港口西北三十公里处，这里到处都是暗礁，如果提高船速，一旦船只失速再加上一点坏运气，我们可能就会永远留在这里。”
芮契尔思考了一会儿，提议道：“或许我们可以朝深海区靠近，躲开那些暗礁。”
阿伊莎：“深海区里到处都是死灵，远比浅海区危险。一旦靠近那里，我们会吸引到更多死灵的注意，比起去那里，我更愿意应付暗礁。”
芮契尔想了想，说道：“我让异种们时刻注意周遭的威胁，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告诉我。”
阿伊莎点点头，还没说话，一次暗礁引发的撞击再次从船底传来。
战舰又在暴风雨中向南方行驶了十五分钟。
阿伊莎一边指挥船只的航向，一边还要时刻注意龙骨的受损。
终于，战舰离开了暗礁区。
松了一口气的阿伊莎，发出指令：“主电室，开启全部电云！全速前进！”
话音刚落，突然一阵巨大的摇晃，侵袭了整条战舰。
船舱中的物体纷纷倾倒，船员们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船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横向拖动了数十米，直直的朝着深海区拉去。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阿伊莎大声吼道：“观测班！”
很快，观测班的报告通过龙骨神经网传了过来。
数以千计的死灵寄生虫肢节，从深海中伸出，就像触手一般紧紧缠住了异种战舰，同时正在将战舰朝海底拉扯。
阿伊莎再次下达指令：“推进室，螺旋桨全速前进，摆脱那些死灵！”
“船长，螺旋桨被大量的死灵寄生虫缠住了，转不动！”
“该死！”阿伊莎一边咒骂，一边大声问道：“观测班，能看到缠住我们的死灵究竟是什么吗？它们的方位在哪里？距离我们有多远？！”
观测班：“暴风雨降低了海水的能见度，看不见海里的情况！”
愤怒的阿伊莎掐断了观测班的通讯，直接打开了主舱室的公共通讯：“芮契尔，我记得你说过，你那里有一位拥有感知异能的异种？带着他到船长室来！尽快！”
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芮契尔带着一位名叫塞尔玛的女性异种走进了船长室。
此时，整条异种战舰已经被死灵寄生虫，向深海区域足足拖弋了数百米。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阿伊莎直接朝那位塞尔玛说道：“我需要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在将我们拖向深海！它的大小、位置和距离！你能做到吗？”
塞尔玛点点头，闭上眼睛。
数秒钟后，她睁开眼睛，对阿伊莎说道：“在右舷的深海，水平距离我们大约八百五十米，垂直距离海面大约六百二十米，它还在朝我们靠近。”
阿伊莎：“它的大小呢？”
女性异种：“从头到尾，大约体长为三十三米。”
芮契尔一愣：“体长三十三米的死灵？那是什么鬼东西？！”
阿伊莎低下头，开始飞快的计算。
塞尔玛再次说道：“我能感觉到，除了那只困住我们的巨大死灵，还有其它大批的死灵正在从海底向上游动，距离我们的船已经很近了。”
阿伊莎抬起头，下定了主意，利用龙骨神经下达命令道：“主电室，切断船舱其它部件供电，全部存蓄至电云器中！听我的口令，准备电云爆破！”
所有船舱内的特斯拉寄生虫，突然停止了发光，整艘战舰陷入了黑暗之中。
下达完命令，阿伊莎回过头朝塞尔玛问道：“告诉我那个巨大死灵的距离。”
女性异种：“距离我们还有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两百米。”
轰隆轰隆。
剧烈的撞击声从船底传来，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塞尔玛抓住扶手，对阿伊莎喊道：“其它死灵已经到达船的底部了，它们正在攻击下方的船板！”
阿伊莎睁圆眼睛，大声吼道：“不要去管其它死灵，你只要告诉我，那个大家伙的距离！”
“还有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五十米……”
“就是现在！”阿伊莎朝着主电室下达命令道：“打开所有电云！释放电能！”
龙骨中特斯拉寄生虫突然爆出炫目的白光，将所有舱室照的如同白昼一般。
巨大的电流从寄生虫体内爆出，顺着龙骨甲板，向周遭的海域急速扩散。
从远处看上去，就像是以异种战舰为核心，释放了一次强大的电磁冲击波。
海水中的死灵，在强大电流的轰击下，纷纷丧失了行动能力，浮上了海面。
待的舱室内的亮光稍弱一些，阿伊莎以最快的速度下达命令道：“主电室，切换供电通道！全速前进！”
特斯拉寄生虫的光芒再次亮起，战舰所有舱室重新开始正常运作。
然而，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后，战舰没有丝毫的移动。
阿伊莎用龙骨怒吼道：“为什么？！为什么战舰没有动？！”
观测班：“船长！是螺旋桨，螺旋桨它……”
阿伊莎：“螺旋桨怎么了？！”
“螺旋桨被死灵寄生虫给卡住了！”

第715章 穿越死亡区（下）
五分钟后，船长操控室。
伊薇：“螺旋桨动不了了？这怎么可能？难道刚才那次电云爆破之后，船外还有死灵在活动？”
阿伊莎摇头说道：“在电云爆破之前，有大量的死灵寄生虫缠住了螺旋桨。电云爆破之后，虽然电流让那些寄生虫失去了活动能力，但是它们的残骸就像绳子一样，捆住了螺旋桨，让它无法移动分毫。”
芮契尔提议道：“你有尝试过龙骨的变形功能吗？”
阿伊莎：“螺旋桨反转，龙骨变形，轴体摇晃……能试的办法，我都试过了，没有用处，船还是动不了。”
伊薇看向阿伊莎：“如果手动去清理寄生虫残骸呢？”
芮契尔紧锁眉头：“手动清理？船体外面到处都是死灵，现在出去，会不会太危险了？”
阿伊莎思考片刻，说道：“不不，情况有点不同。刚才战舰释放的那次电云爆破，攻击了方圆一百五十米内的所有死灵。小型死灵恐怕再也没有能力行动了，大型死灵应该也被电晕或者逃离了。”
伊薇接着说道：“所以，现在船体周围应该是比较安全的。”
芮契尔：“但是这样的安全并不能持续多长时间，死灵随时会再次发动攻击。”
伊薇：“至少现在是安全，毕竟我没有听到任何撞击的声音。”
阿伊莎将头转向感知异种塞尔玛，后者回答道：“方圆两公里内，只有零散的、游弋的死灵，并没有发现针对战舰的攻击行为。”
阿伊莎又问道：“刚才那个大家伙呢？”
塞尔玛：“我没有感知到它，或许是离开了。”
伊薇握紧了腰间的佩剑，说道：“那还等什么？打开舱门，让我尽快处理完这个麻烦。”
芮契尔伸手拦住了伊薇。
伊薇不悦地问道：“怎么？你不相信我的能力？”
芮契尔一边思考一边说道：“如果要选出一个人，去处理眼下的麻烦，你的确是最佳的人选，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选择那条最危险的道路。”
伊薇：“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芮契尔低下头，在原地踱着步子。
不一会儿，她抬起头对所有人说道：“在我带来的异种中，有一个人能帮上忙。”
芮契尔离开了船长室，等她再次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位肤色黝黑、长着标准南方人面孔的中年男子。
看见这个人的脸，伊薇眯着眼说道：“等一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男子朝着伊薇鞠了一躬，平静地说道：“海厄特，纷争军团第五顺位者。”
伊薇睁大眼睛：“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参与了圣卫城血腥之日的异种！你是母神埃莉诺的手下，当时还想用还魂虫调换李奥瑞克的灵魂！”
海厄特微笑着点点头：“皆是往事。”
伊薇盯着海厄特的眼睛，慢慢将手移向自己的佩剑：“为什么一个忠于埃莉诺的家伙，会登上这艘船？！”
感知异种塞尔玛，移动脚步，站到了海厄特的身前，面对着伊薇毫无惧色。
伊薇盯着塞尔玛的脸，慢慢说道：“你的脸我也有印象。”
海厄特将塞尔玛拉到身后：“她是我女儿，也参加了那场圣卫城的冲突。”
芮契尔走到伊薇的身边：“他们二人虽然原本效忠于埃莉诺，但在暮西城的这么多年里，已经逐渐看透了母神的骗局。”
海厄特：“我接触过灵魂图腾，到访过天国，我也曾经亲自聆听过龙神的教诲。在经历过所有的一切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我过去一直生活在谎言和欺骗之中。”
塞尔玛点头说道：“为了龙神，为了天国，我和父亲可以献出一切！”
听着二人的告解，伊薇一脸的半信半疑。
阿伊莎用力的拍了拍手：“伙计们！我们能否暂时放下成见，共同合作？！在这艘船外面，亿万计的死灵可是想把我们撕成碎片，难道这还不是我们彼此信任的理由吗？”
伊薇沉吟片刻，叹了口气，朝芮契尔问道：“说说你的计划。”
芮契尔说道：“首先，你和海厄特必须穿上龙骨铠甲。”
伊薇反对道：“我不喜欢穿那玩意儿，那个只会拖慢我的速度。”
芮契尔：“你必须穿，不仅仅是为了增强力量和防御、提供水下呼吸，同时龙骨上的蜂巢联络器，可以让你和战舰保持联系。塞尔玛会不间断的使用感知异能，监查船体周围两公里内的动态。一旦发现敌人，她就可以第一时间联系上你们。”
伊薇想了想，说道：“好吧，我穿，接下来呢？”
芮契尔：“身为纷争军团的第五顺位者，海厄特拥有的异能是空间传送。异能发动时，以他为球心，半径三米内的所有物体，会跟随他被传送到数十米之内的任意一个位置。”
伊薇有些明白对方的用意了。
芮契尔：“传送时，人越多，对异种的精神负担就越大。所以，为了能够连续进行两次传送，海厄特只能带上你一个人。你们首先传送到船尾的海水中，到了那里，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螺旋桨的清理工作。等工作完成，他会再带着你传送回来。”
伊薇：“听上去非常简单。”
芮契尔：“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伊薇长吁一口气：“那还等什么，让我们开始吧！”
芮契尔突然从怀中取出一件物什，塞进了伊薇的手中。
伊薇定睛一看，那是一管装有淡蓝色液体的玻璃密封管——死灵病毒的疫苗原液。
芮契尔：“带上这个。”
伊薇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那管疫苗收了起来。
数分钟后，穿戴着龙骨铠甲的伊薇和海厄特，在一阵空间的扭曲中，瞬间进入了船尾处的海中。
伊薇在浑浊的海水和死灵的残骸中，努力分辨着方位。
还没等她找到螺旋桨的位置，蜂巢里突然传来阿伊莎急促的叫喊声。
“那个家伙，它回来了！”
伊薇：“你说什么？”
阿伊莎：“刚才袭击我们的那个巨大死灵，它现在位于我们的正下方两公里处，正在上浮！你的动作必须快一点！”
伊薇：“该死的！”
伊薇加快速度，顺着船尾的龙骨甲板不停摸索，终于找到了螺旋桨的位置。
四个螺旋桨，已经被死灵寄生虫残骸，缠绕的几乎看不见桨叶，从远处看去，就像是一大堆打结的麻绳被堆放在了一起。
伊薇抽出佩剑，用尽全身力气，去劈砍那些缠绕在螺旋桨上的死灵残骸。
海厄特也掏出备好的匕首，帮助完成清理工作。
死灵寄生虫的肢节，就像下雨一般，纷纷脱落。
阿伊莎在蜂巢中的声音越来越急迫：“那个大家伙距离你们还有一千五百米，在它身边跟着一大群死灵！”
伊薇加快手上的动作，将一根又一根缠绕在螺旋桨轴承上的寄生虫残骸割开。
一番功夫后，第一个螺旋桨终于被清理干净。
阿伊莎催促道：“再快一些，死灵距离你们已经不足一千米了！”
伊薇动作不停，恼火的大喊道：“我已经很快了！”
又花了一分多钟的功夫，伊薇和海厄特终于清理完第二个螺旋桨。
就在她游向第三个螺旋桨的时候，一条浑身长满寄生虫的鮀鱼，直直的撞向了伊薇。
伊薇反手一剑，将这条死灵鱼切断两段。
但是，伊薇的眼角余光，已经发现远处的海水中，越来越多的死灵，正在朝着她疾速游来。
伊薇联络战舰：“我们已经清理完成两个螺旋桨了，船可以动了吗？”
阿伊莎：“船可以半速前进，但这个速度不足以让我们摆脱死灵的追击，最起码必须再清理出一个螺旋桨！”
看着面前越来越多的死灵，伊薇抽出背上折叠的长枪，一手持枪一手持剑的她，用蜂巢对海厄特大声说道：“你去清理最后一个螺旋桨，我来负责挡住它们！”
一只被死灵寄生虫感染的海蛇，游动着身体向伊薇扑来。
拥有时间变缓能力的伊薇，心神一转，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是慢动作播放，她看准时机，长枪一送。
枪尖刺入海蛇的头，手肘一转，整条蛇刹那间四分五裂，寄生虫肢节散落开来。
伊薇的长枪和短剑舞动不停，数以百计的死灵到了她的面前，就像泥石撞上坚固的盾牌，碎裂成残渣，如雪花一般掉落向深海。
突然，数不清的巨大死灵寄生虫肢节从漆黑的深海中飞快袭来。
伊薇砍掉了一些，但仍有不少成了漏网之鱼。
巨大的寄生虫肢节，卷起正在用匕首清理螺旋桨的海厄特，将他一路拖向了深海。
蜂巢中传来了阿伊莎的声音：“小心！那个大家伙来了！”
伊薇向深海冲去，想要救出海厄特，游出一段距离之后，她终于看清了阿伊莎口中的“大家伙”。
那是一头浑身遍布着巨大死灵寄生虫的鲸鱼。

第716章 抵达
挥舞长矛，伊薇拨开面前那些扭曲的寄生虫，身体一个前冲，来到海厄特的身侧。
反手持剑，伊薇手肘一翻，海厄特身上的死灵寄生虫纷纷被她割断。
伊薇一边用武器抵挡着死灵的攻击，一边用蜂巢对海厄特大吼道：“使用你的异能！回到船上去！”
海厄特在海中控制住身体，对伊薇说道：“还不能回去，还有第三个螺旋桨没有清理！”
伊薇：“我是让你自己滚回船上去！螺旋桨的事情我会处理！”
海厄特一愣，掏出匕首朝着海面拼命游去，一边游一边说道：“在任务完成前，我是不会回去的。”
回头看了一眼越游越远的海厄特，伊薇微微摇头，开始将所有注意力放在眼前这条被死灵感染的巨大鲸鱼之上。
这条鲸鱼体长超过了三十米，浑身上下密密麻麻覆盖着不停蠕动的黑色寄生虫，远处看上去，就像一个在海中移动的巨型寄生虫巢穴。
伊薇躲开数十条向她伸来的寄生虫肢节，双脚一个发力，向海底的方向又下潜了十几米，逐渐靠近了死灵鲸鱼的本体。
利用下潜的惯性，以及身体的力量，伊薇看准鲸鱼的头部，将长矛全力刺出。
长矛就像刺中了一块坚硬的橡胶，只是刺入数厘米，就再也无法前进了。
鲸鱼一个挺身，摆动尾部，巨大的身体撞向伊薇。
伊薇调整姿势，弯曲双腿，踩上鲸鱼的皮肤，借力躲开了这次攻击。
就在这档口，数十个海洋死灵冲过伊薇的身边，直直的朝着海厄特的方向冲了过去。
“糟了。”
意识到不妙的伊薇，反身向着海面游去，没等她游出数米，又有数十根寄生虫肢节，从鲸鱼身上伸出，缠住了她的腿脚。
一时大意因而受困的伊薇被寄生虫缠住，一路向下拖弋，朝着死灵鲸鱼的方向飞快下沉。
死灵鲸鱼张开了嘴巴，宛如地狱之门一般的深渊巨口里，蠕动着无法计数的死灵寄生虫，正在等待着血肉的到来。
伊薇用佩剑不停砍断腿上的寄生虫，但砍断一根，却又有数根再缠上来。
最终，伊薇被寄生虫直接拉进了鲸鱼的巨口。
被吞入巨口的一刹那，伊薇将长矛竖直起来，撑在鲸鱼的上下颚，勉强撑住身体，她看见越来越多的寄生虫爬上了龙骨铠甲，耳边全部是龙骨被啃噬咬啮的咯吱声。
艰难的从怀中掏出那只芮契尔临行前给予的疫苗原液，伊薇掐碎玻璃瓶盖，用力将它扔进了鲸鱼的口中，怒吼道：“该死的怪胎！滚回你的冥界！”
疫苗原液翻滚着，掉进了死灵巨鲸的腹中。
数秒钟后，一声穿云裂石的鸣叫声，从鲸鱼的肚中发出。
数以万计的寄生虫肢节，先是发了疯一般拼命的挣扎，最后就像被冰霜打焉的稻谷一般，纷纷软倒下来，再也没有了活动的能力。
半分钟后，死灵鲸鱼的全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不停的溃烂、分解和崩塌，最后变成一堆残渣，向着海底慢慢沉去。
劫后余生的伊薇，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忽然想起了头顶的海厄特。
一个转身，手脚并用的伊薇以最快的速度向海面游去。
还没等她靠近船尾，一大片鲜红充斥在头顶的海水之中，这一幕让伊薇心中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大。
用长矛和佩剑杀掉数十只死灵，伊薇终于在三号螺旋桨的位置，找到了海厄特。
海厄特已经没有了生息，他身上的龙骨铠甲早已变得支离破碎，深可见骨的伤口在海水中显得格外刺眼。
而在他的身边，第三个被缠住的螺旋桨，已经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海厄特都紧紧握着那柄匕首，不顾死灵的攻击，拼命完成着他的任务。
海厄特本有机会回到船上，可是他放弃了生存的机会，而是将希望留给了其他人……
伊薇看着海厄特的尸体，呆立在海水中许久，一直到蜂巢中传来了阿伊莎询问的声音。
将海厄特的尸体背在身上，伊薇摸索着船沿，通过侧舷的入口重新回到了船上。
伴随着螺旋桨划动海水的声音，战舰再次启航。
在船员和异种的注视下，伊薇单膝跪在甲板上，小心的将海厄特放了下来。
塞尔玛飞奔过来，扑在父亲的身上，撕心裂肺的恸哭声，让伊薇的心里有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苦涩。
异种们聚集过来，围在海厄特的身边，脱下后者的龙骨，换掉他的衣服，缝合他的伤口，整理他的遗容。
芮契尔走到伊薇的身边，看着后者那张充满自责的脸孔，轻声说道：“这是一个英雄式的死亡，海厄特不会后悔他的决定。”
伊薇看着异种们用麻布包裹住海厄特的尸体，又用冰冻异能将其封存起来，慢慢说道：“在我原本的信仰中，战死沙场是战士理应获得的最高荣誉。但是，托德曾经告诉过我，一个人不应当为了无意义的争斗而追求死亡，生命存在的意义并不是毁灭，而是守护。”
芮契尔：“事实便是如此。”
伊薇深深看了一眼异种们离去的方向，转身离开了甲板。
航行第十天，苏普哈山脉西北海峡。
“顺着这个海峡一直向东航行，就能看到一个隐蔽在山崖下的洞穴。”
站在船长操控室中的芮契尔，一般对照着地图，一边对阿伊莎说道：“那里曾经是长老会用来出海的秘密港口，入口比较狭窄，但这艘船通行应该没问题。”
阿伊莎借助龙骨神经，观察着海峡两端那陡峭的悬崖和险峻的山峰，忍不住说道：“看看这里的地理环境和位置，这里绝对是海盗最好的藏匿处。”
芮契尔：“这里的地势易守难攻，而且山道和水路，到处都是机关和陷阱，根本就无法靠近。”
阿伊莎：“不得不说，你们可真会选地方。”
芮契尔：“在长老会成立的千年之中，总督、部族、帝国曾经向这里发动过无数次攻击，但真正攻入长老会腹地的只有一次。”
听到这里，伊薇忍不住问道：“只有一次？”
芮契尔：“因为那一次，长老会中出现了叛徒，异种族群险些迎来了灭顶之灾。”
阿伊莎驾驶着战舰，小心驶入洞穴，慢慢停靠在一处年代久远的简易港口旁。
芮契尔点头说道：“我们到了。”
伊薇说道：“接下来，我们的任务就是找到托德。”
芮契尔：“我带上所有异种，你带上你的姐妹，我们必须顺着港口旁的小道，穿过长老会的地下迷宫，前往苏普哈火山的底层。”
伊薇：“你确定托德在那里？”
芮契尔：“如果托德去找萨瑟兰谈判，那里是他唯一可能出现的地点。”
阿伊莎此时问道：“那我应该做什么？”
芮契尔：“留在这里，等待我的联络。”

第717章 端点
阴影之岛，天国圣坛，距离信标塔升起还有两小时。
斯卡哈抬起双臂，将最后一块天国基石放在圣坛的立柱上，轻轻说道：“完成了。”
源初天使希尔兹收起光翼，慢慢降落在地面，看着面前这个辉煌壮丽、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巨型圣坛，低声叹道：“这是创世纪的征兆。”
恶魔之首玛瑟纳斯从大地裂缝中爬出，恭敬的站在斯卡哈的身后，说道：“这也是主人们实现夙愿的圣堂。”
斯卡哈慢慢伸出手掌，圣坛的光芒逐渐变亮，连带着整座岛屿都微微晃动。
“三座灵魂圣坛，三万个灵魂碑石，三万万个灵魂符文，共同构建成了如今的天国。”
“当生灵死去时，他们的灵魂将不再孤独的飘零，圣坛将引导它们到达天国。”
希尔兹这个时候开口道：“造物者，关于灵魂引导，有一些事情……”
斯卡哈：“什么？”
希尔兹：“整个世界，最近一段时间死者大增，灵魂就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四处游荡。”
“我、玛瑟纳斯、还有所有的天使和恶魔已经尽力去引导灵魂，但还是有许多灵魂被禁锢甚至消失……”
斯卡哈：“因为死灵？”
希尔兹：“是的，死灵屠戮生灵，抽取被害者的灵魂，并将他们的肉体，变成毫无意识的活尸，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天国。”
火焰从玛瑟纳斯的掌心升起，他恶狠狠地说道：“我的主人，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将向死灵宣战。来自地狱的怒火和天堂的圣光，将燃尽那些恶心的虫子，所有灵魂必将回归天国的荣耀……”
斯卡哈：“不要去对抗死灵。”
……
不要去对抗死灵？
希尔兹和玛瑟纳斯怀疑自己刚刚听错了。
希尔兹迟疑地问道：“造物者？您刚才是不是说……不要去对抗死灵？”
斯卡哈点头说道：“我希望你们，尽力从死灵手中拯救灵魂，但前提是不与死灵为敌。”
玛瑟纳斯急迫地说道：“主人，被死灵所杀的生物，灵魂全部被吸收，最终消失。如果不去对抗他们，那么我们只能带走那些生老病死的灵魂，整个世界的灵魂将会越来越少。”
斯卡哈：“那些灵魂并不是消失了……”
希尔兹和玛瑟纳斯对视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地问道：“那么它们去了哪里？”
斯卡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对二人问起一个问题：“天国现在已经接纳了多少个灵魂？”
希尔兹：“如果仅仅计算类人智慧的生物，那么天国中他们的灵魂数量已经超过了九千五百万；但如果统计所有居住在天国中的生物灵魂，那么这个数字可能接近百亿。”
斯卡哈闭上眼睛计算了一会儿，轻轻说道：“足够了。”
希尔兹满脸的疑惑：“足够？”
斯卡哈：“将所有在外界引导灵魂的天使和恶魔，全部召回。”
玛瑟纳斯一愣：“将所有人召回？那么那些游荡的灵魂呢？它们只会变成死灵的食物。”
斯卡哈转过头，看向远方：“照我说的去做。”
希尔兹和玛瑟纳斯心中仅是疑问，但仍然选择服从命令，恭敬的躬身离开。
待二人走远，一个犹如闷雷一般的声音，回荡在斯卡哈的耳边。
“很快就要开始了。”
斯卡哈轻轻点头：“是的，利维坦，很快就要开始了。”
利维坦：“和以前的无数次失败不同，这次我们做好了准备。”
斯卡哈看向阴影之国中的巨大圣坛，说道：“我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完善』的准备，这更像是一种冒险。”
利维坦：“难道你还想再一次看到自己的心血毁于一旦吗？再完美的创造物也无法摆脱争斗和灭亡的宿命，没有限制，就没有未来。”
斯卡哈：“你真的认为天国是挽救物种的灵丹妙药？”
利维坦：“这是一个开始，至少是一次尝试……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再次回到起点。”
斯卡哈：“……”
利维坦：“当世界再次重生，太阳再次升起，天国中的灵魂将在筛选之后，借由我们的力量再次返回大地……”
斯卡哈突然打断了利维坦的话：“那么托德呢？”
利维坦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如果他能赢取神选之战，那么这个世界将踏入一个伟大的时代。”
斯卡哈：“如果他输了？”
利维坦：“那么他将再一次进入轮回……沉睡……苏醒……回忆……觉醒……”
斯卡哈：“这就像是一个不断循环的悲剧。”
利维坦：“不，打破物种灭绝的魔咒，就像是他的使命，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他正在逐渐接近真理的终点。”
斯卡哈闭上眼睛，平静的语气中隐藏着一丝淡淡的颤抖：“但是谁都不会知道，这次天国的尝试，会不会又是一次失败？”
利维坦的声音突然变得高昂起来：“如果仅仅是因为失败就裹步不前，那么就永远不会有成功。天国的存在，让我们拥有机会可以干预物种灭绝的结局，创造物天生的缺陷，将通过天国一次又一次的筛选和纠正，彻底被带回正轨！”
利维坦的话音刚落，一阵刺耳的轰鸣声，从阴影之岛附近的海底传来。
海水翻腾变色，大地晃动不止。
原本平静的海面上，逐渐掀起越来越高的海浪，就像沸腾的开水从锅底涌出来一般。
斯卡哈望着怒涛汹涌的海平面，低声说道：“开始了。”
利维坦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些许不安：“整个世界的命运，将很快迎来它的答案。”
散发着耀眼光芒的信标塔慢慢从海底升起，穿破海面，笔直的朝着天空刺去。
与此同时，位于北岛深渊中的信标塔，以及苏普哈火山中的信标塔，在响彻天地的震动声中，也同时从大地中升起。
从整个世界俯瞰下去，三座信标塔，就像三根巨大的石柱，呈现出一个三角形的位置，高高耸立于地面之上，顶部隐没于云端之中。

第718章 传给信徒的征兆
暮西城以东十一公里，东部纵深防线，信标塔升起前一小时。
右手挥舞起一人多高的战斧，兽人卡洛尔将一个死灵从头到脚劈成两半，接着用左手的塔盾，一个盾击，将对方撞成了碎片。
夹杂死灵寄生虫的污血和碎肉，沾染在卡洛尔的盔甲和武器上。
那些黑色的寄生虫，就像无孔不入的蝇蛆，从铠甲的缝隙中，钻进了兽人的皮肤。
但是很快，原本那些扭曲活跃的寄生虫，在和兽人血液接触后，就像遇到了毒药一般，纷纷挣扎着钻出铠甲，几秒钟之后就彻底没了生息。
将战斧放在腿边，卡洛尔伸手拂去身上那些散落的寄生虫尸体，对身边的圣教军喊道：“维持战线！不要被死灵包围！不要让那些虫子钻进你的头盔！”
挥舞利爪，将一个死灵的脑袋拧了下来，狼人阿尔德南像落水狗一般，抖动着身体，将大片大片的寄生虫尸体从毛发上抖落。
阿尔德南凑到卡洛尔身边：“你有没有感觉到，靠近暮西城的死灵越来越多？”
卡洛尔从背后取下一枚标枪，对准一个在地上不断挣扎的球形死灵，趁着对方还没有聚集起太多的尸体，直接一标枪刺穿对方的尸球核心。
阿尔德南先是吹了声口哨，接着一边点头，一边伸出两只爪子拍起手来：“好准心。”
卡洛尔动了动胳膊：“和这些玩意儿打的次数越多，经验就越丰富，更何况我们现在有了死灵疫苗，只要不是被攻击中要害，再怎么样也不会变成死灵。”
阿尔德南捋了捋头顶的毛发，将那些钻进皮肤里的寄生虫尸体慢慢拔出来，开口说道：“我听说，研制出死灵疫苗的学者去世了，他留下的那些手稿和数据，没有人能够看懂。”
卡洛尔沉声说道：“韦恩&#183;邓洛普。”
阿尔德南：“没错，就是他，我听说是劳累致死……太不幸了，如果他现在还活着，说不定还能对疫苗进行研究和改良，那样的话，我们对付死灵会有更大的胜算。而现在，那些大学里的学者，还有皇家研究室，没有了韦恩&#183;邓洛普，连疫苗的生产都困难重重。”
卡洛尔：“愿龙神庇护他的灵魂。”
阿尔德南看着正在清扫战场的圣教军，将卡洛尔拉远了一些，压低声音：“说到龙神，你有没有听过一个传言。”
卡洛尔：“传言？”
阿尔德南：“城内有人说，龙神已经离开了。”
卡洛尔：“离开？”
阿尔德南：“龙神放弃了这里的一切，返回了他的故乡——神之国度……”
卡洛尔睁圆眼睛，怒喝道：“胡说！谁在制造这些谣言？！我要把这些家伙吊在城头！”
阿尔德南连忙将手指放在嘴边，摆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小声点！这个传闻，是从市政厅那边出来的，他们说龙神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出现了，龙神的灵魂神殿也已经关闭了，任何想要灵魂觐见的信徒，都没办法获得龙神一丝一毫的回应。”
卡洛尔反驳道：“但是天国仍然存在，你可以去触碰城中任何一座灵魂塔，任何人的灵魂都可以拜访天国，这就是龙神存在的证据。”
阿尔德南：“我曾经听萨满说过，天国和龙神之间有着联系，但又不完全一样。天国是龙神一手建立的，但这并不代表它就是龙神的一部分。”
卡洛尔：“你究竟想说什么？”
阿尔德南咽了口唾沫：“我只是在假设，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龙神的目的就是为所有信徒，建立一个完美的世界，而天国，就是他创造出来的信仰基石。当龙神完成天国的创造后，他将所有信徒交由天国进行审判和管理，而他自己则会离开……”
卡洛尔握紧了拳头，声音低沉的可怕：“你是想说，龙神抛弃了我们？！”
阿尔德南连忙举起双手，拼命摇晃道：“我没有那个意思！这只是一种猜测……”
暮西城的城墙塔楼上吹响了收兵的号角。
面对愤怒的卡洛尔，阿尔德南连忙指向城中说道：“平原上的死灵清理完了，我们该回去了。”
卡洛尔看了眼城市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阿尔德南，头也不回的离去。
跟在卡洛尔的身后，阿尔德南小心翼翼的保持着距离，深怕这个傻大个兽人回头发难。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到了暮西城东线城墙的边缘。
又往前走了没几步，阿尔德南突然停住了脚步，两只狼耳朵直直的竖了起来。
“卡洛尔，回来！”
听见阿尔德南的呼唤，卡洛尔回头看向前者，没好气地问道：“又怎么了？”
阿尔德南将身体伏在草地上，将右耳朵紧紧的贴在地面，低声问道：“你听见什么了吗？”
卡洛尔来到阿尔德南的身边，满脸的疑惑：“听见什么？你在说……”
话音未落，地面之下传来嗡嗡的震动声，原本静止的杂草和灌木也跟着晃动起来。
卡洛尔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震动，开口道：“怎么回事？”
阿尔德南：“这声音，从很深的地下传来，很深很深……”
忽然，大地开始剧烈晃动，碎石就像热锅里的滚油一般，上蹿下跳。
卡洛尔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上，大叫道：“地震！”
阿尔德南四肢紧紧扒住地面，看着周遭那些惊慌不安的圣教军，对卡洛尔大喊道：“待在原地！”
等待震动稍稍平稳，阿尔德南手脚并用，一个箭步冲上了城墙的塔楼。
还没等狼人站稳脚跟，第二次更加强烈的震动，又从大地的深处传来。
阿尔德南死死抓住城墙上的地砖，利用鹰眼向海岸线看去。
远方的天空中，原本的蓝天白云已经消失不见，浓厚的乌云遮蔽住了阳光。
闪电在云间不断显现，将昏沉沉的天空照的忽明忽暗。
翻腾的海水，掀起数米高的巨浪，向着城市的方向凶猛袭来。
在极遥远的北方，隐隐约约有着一个巨大的物体，穿破地面，笔直的出现在大地之上。

第719章 仪式之前的相见
苏普哈山脉底部，萨瑟兰的栖息之地，距离信标塔升起还有四十五分钟。
牵着狮鹫，伊薇小心的走在千米高的岩壁上，在她脚下的深渊中，赤红刺眼的岩浆翻滚不停，热浪逼人。
伊薇朝着前方的芮契尔问道：“还有多远？”
芮契尔：“穿过前面的那一道岩窟，马上就到了。”
伊薇回头朝身后看了一眼，一条蜿蜒曲折的队伍，跟在她的身后，一眼望不到头。
女武神、异种，还有几位负责给他们带路的长老会成员。
伊薇回过头，一手牵着狮鹫的缰绳，另一手握着腰间的佩剑，死死盯着身前的芮契尔，眉头紧锁。
似乎是感受到来自身后的视线，芮契尔回头朝伊薇笑了笑，轻声说道：“很快你就会知道，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伊薇没有说话，握着剑柄的手加力了几分。
一行人又向前走了十分钟，穿行过岩窟，终于来到一处宽阔而又广袤的天然溶洞。
走进溶洞的一瞬间，伊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人，到处都是人。
男女老少，放眼望去，至少一千多人，看这些人的装束，明显是长老会的成员。
所有人跪伏在平台上，向着岩渊的深处跪拜着，没人发出声音，每个人的脸上只剩下无尽的虔诚。
伊薇跟在芮契尔的身后，避让着跪在地上的人群：“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芮契尔：“他们都是萨瑟兰的信徒。”
伊薇四面环顾了一圈，问道：“托德呢？”
芮契尔：“就在前面。”
说完这话，芮契尔走到人群的最前方，找到了正在冥思的大长老伊利亚德，开口说道：“我实现了我的诺言。”
伊利亚德慢慢睁开了眼睛，看了眼芮契尔身后的那些异种，轻轻说道：“我看见了。”
芮契尔沉声说道：“我要见托德。”
伊利亚德：“仪式尚未开始，你去见他，毫无意义。”
芮契尔加重了语气：“我要见他！”
伊利亚德叹口气，站起身让开了路，身后露出一个仅供一人弯腰通行的岩洞。
看着芮契尔矮身钻进岩洞，伊薇回头对其他女武神说道：“你们留在这里，确保后路。”
说完，伊薇将自己的狮鹫交给其他女武神，矮身也跟着钻进了岩洞。
岩洞内部，是一条倾斜向下的蜿蜒小道。
有些通道是如此的狭窄，以至于通过的时候，不得不手脚并用。
随着小道越往下方行进，空气中的温度也越来越高，肉眼可见的热浪，顺着岩石的缝隙慢慢渗透进来，模糊了前方的视野。
终于，芮契尔和伊薇二人到达了小道的尽头，进入了一个几乎是漂浮在岩浆上方的小型岛屿。
地面上的石头，因为高温的缘故，已经软化发红，踩上去甚至有着一种踏上软垫的感觉。
借着四周升起的岩浆火光，伊薇朝着岩浆小岛的中心看去，一个庞大的身影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显眼。
一条散发着淡淡金属光泽的巨龙，盘尾躺在岛屿正中，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
伊薇一个箭步，甩开芮契尔，冲到巨龙的面前，这才发现巨龙身旁居然还站着一个女子。
这女子浑身上下包裹在乌鸦羽翼之中，脸被乌鸦面具遮的严严实实，手中拿着一柄赤红的长枪，盯着过来的二人，仿佛是在防备着什么。
芮契尔走到彼此戒备的二人中间，对那位鸦羽女子说道：“梅瑞狄斯，我们又见面了。”
梅瑞狄斯举起长枪，指向芮契尔的面门，冷冷地说道：“你知道这一切，对吗？”
芮契尔耸耸肩，默认了对方的指控。
没有理会他人，伊薇冲到巨龙身边，半跪下来，摸着后者的龙鳞，急切地问道：“没有任何反应，托德究竟怎么了？！”
梅瑞狄斯看着伊薇说道：“他被萨瑟兰抽取了灵魂，带进了后者的灵魂空间。”
伊薇转过头，着急地喊道：“有办法找回他的灵魂吗？”
梅瑞狄斯摇摇头：“我们做不到，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芮契尔：“萨瑟兰不会伤害托德，他需要托德。”
梅瑞狄斯冷笑着说道：“这么多年来，那个老家伙一直没变，他从来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在他的眼中，任何人和事物，都不会让他产生感情，只不过是有用和无用的区别。”
伊薇抱着托德的龙首，对芮契尔大声质问道：“去哪里才能找到那个混蛋先贤！告诉我！”
芮契尔看向岛屿边缘处的岩浆大海，轻轻说道：“我们不用去找他，他很快就会出现。”
话音刚落，岛屿下方突然传来巨大的震动。
原本静静流动的岩浆，就像烧开的滚水一般，泛起了巨大的气泡。
火焰、浓烟、灰尘，笼罩了整个岛屿。
紧接着，一阵强烈的地震突然向着岛屿袭来。
整个岛屿不停上下震动，地面上的一切被抛到半空，又重重砸下。
伊薇紧紧抓住托德的龙鳞，对其他二人大声问道：“发生什么了？”
芮契尔利用意念力异能，保持住身体的平衡，伸手示意所有人朝着岩浆大海的深处看去。
一个散发着耀眼光芒的巨塔，从岩浆中缓缓升起，向着火山顶部不停上升。
这座巨塔是如此的庞大，如此的雄伟，它的外壳似金非金，有着极为复杂的纹路和图案。
它就像一个永无止境的奇迹，不停向上生长着，完全没有尽头。
数分钟后，震动慢慢平息。
伊薇站起身，目瞪口呆的看着远处那座矗立在岩浆海中的信标塔，一时之间震惊到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就在众人吃惊之余，距离小岛百米开外的岩浆中，突然出现了大量气泡。
忽然，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一个十层楼高的巨大怪物冲破岩浆，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伊薇看着那个怪物慢慢向着小岛靠近，侧脸朝芮契尔问道：“他就是萨瑟兰？”
芮契尔点点头，直面那头恐怖的怪物，慢慢走到小岛的边缘，抬起头大声说道：“我来了，就如同我们约定的那样。”
数百只眼睛在怪物头顶睁开，齐齐的盯着芮契尔的脸孔。
一个浑厚宛如闷雷一般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岛屿上空。
“仪式很快就会开始。”
芮契尔再次喊道：“让我见他！”
伊薇拿起武器，跑到芮契尔的身边，朝着萨瑟兰大吼道：“释放我主的灵魂！你这个丑陋的怪胎！”
梅瑞狄斯挥动羽翼，也来到小岛的边缘，对萨瑟兰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欺骗、挟持、阴谋的本事，您可真是一样都没拉下，我的父亲……”
萨瑟兰弯下腰，俯视着面前的三个女子。
突然，他挥动起肢节。
下一秒钟，三位女子同时闭上眼睛，失去知觉，栽倒在地。

第720章 恋人之间的去留
芮契尔、伊薇和梅瑞狄斯的灵魂，被拉入了萨瑟兰的灵魂空间。
在绚丽灿烂的晚霞之中，伴随着轻轻的虫鸣声，惬意的微风吹拂过沉甸甸的葡萄，萨瑟兰的庄园静静坐落在山丘之上。
梅瑞狄斯看着远方的庄园，慢慢睁大了眼睛，口中不自觉的呢喃着什么，魂不守舍的向前走去。
伊薇看了眼梅瑞狄斯，朝芮契尔问道：“她在说什么？”
芮契尔：“古泰罗语，那是我的家。”
一行三人，顺着斜坡上的台阶，慢慢走到庄园的大门。
门口处站着一位中年女子和一对年轻男女。
梅瑞狄斯走到中年女子的面前，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触碰后者的脸，但又惧怕着什么，踌躇不前。
萨瑟兰从庄园内走了出来，看着到来的三位女子，伸手做了一个欢迎的手势。
梅瑞狄斯突然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萨瑟兰的衣服，大声说道：“这些不过都是你造出来的幻象！我的母亲、我的兄弟姐妹都已经死了！”
萨瑟兰没有反抗，轻声说道：“在我拥有身体之后，我让长老会中的招魂异种，将他们的灵魂存放进了我的身体……但是因为时间过于久远，我只找到了他们三人，而且他们三人的灵魂都出现了程度不同的磨损，至于其他人……”
梅瑞狄斯张着嘴巴，转头看向身侧微笑的母亲，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如遭雷劈：“这么说……他们都是真实的……”
没有理会这些亲人重逢的情节，伊薇急冲冲的走到萨瑟兰的面前，开口就问：“托德呢？”
萨瑟兰侧过身，让开了路。
伊薇冲进了庄园。
芮契尔跟在伊薇的身后，在路过萨瑟兰的时候，前者抬头看了后者一眼，没有言语。
冲进庄园的前庭，伊薇在花园中，找到了驻足于花前的托德。
冲过去一把抱住托德，伊薇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你没事。”
托德拍了拍伊薇的背，脸上是淡淡的苦涩。
“暮西城怎么样了？”
听见托德的问题，伊薇抬起头说道：“韦恩造出了死灵疫苗，城防工事已经基本完成，所有人发誓与城市共存亡……”
托德轻轻点了点头。
芮契尔走进花园，站在托德的对面。
这一幕，就好像一对恋人在分别了数个世纪之后，再次相见。
芮契尔低声问道：“你是否会责怪我，没有告诉你那些事情？”
托德：“你指的是放弃暮西城，还是说灵魂记忆的事情？”
芮契尔表情一滞，片刻后说道：“你终于是想起来了。”
托德：“在萨瑟兰的帮助下，我想起了一些前世的事情，一些要比生活在地球上更久远的事情。”
芮契尔：“我们曾经在一起，曾经试图改变一切，然而……”
托德摇头打断了芮契尔的话：“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你自己拥有灵魂记忆？”
芮契尔：“之前，我曾经和萨布瑞娜拜访长老会，并打算拿到伊利亚德的笔记……但让我没有意料到的是，我的一举一动，都在萨瑟兰的监视之下。”
托德：“也就在那个时候，萨瑟兰帮助你回忆起了前世的记忆。”
芮契尔：“是的。”
托德：“但我不明白，把你接回暮西城之后，我在灵魂空间中曾经见过你多次，但不曾在你的身上看到任何灵魂的波动……”
托德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
很快，他又说道：“我明白了，萨瑟兰给你的灵魂做了某些防护，避免被人看出端倪。”
托德微微叹了口气：“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和萨瑟兰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你帮助他收容和转移异种族群，他则承诺你在末日到来之前，给你一条逃生之路。”
伊薇从背后解下长矛，指着芮契尔的胸口，冷声说道：“你背弃了你的誓言。”
面对伊薇的武器，芮契尔面色不变，慢慢说道：“我从来就不曾背叛过我的誓言，但是，我誓言的对象仅仅是托德，不是暮西城。”
托德伸出手，按下了伊薇的长矛，对芮契尔说道：“放弃暮西城和放弃我，有区别吗？”
看着托德神情中的悲伤，芮契尔的眼神慢慢柔和了起来：“托德，我们很久之前就讨论过这件事情……”
“你不可能永远庇护着暮西城，庇护着那里的一切，你早晚一天会离开……对于我来说，有你存在的暮西城，那是一个可以被称作家园的地方，如果你不在了，那座城市在我看来，和一堆石头并没有什么区别。”
托德：“那里是我和你曾经亲手打造的城市，我们亲眼看着它，从一片荒凉的沙滩，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芮契尔：“孩子不可能永远活在父母的羽翼之下，他早晚有一天必须学会自力更生、独立成长。”
托德向芮契尔走近了一步，沉声说道：“但是，如果整个家庭处于毁灭的边缘，父母也绝对不会这个时候离开，只留下孩子一人面对未知的危险！芮契尔，你明白吗？现在不是离开的合适时机！”
芮契尔：“从来就没有什么合适或者不合适的时机，你这次伸出援手，那么下一次呢？下下次呢？更何况，这次世界的毁灭根本无法避免，保存自身总会有未来……”
托德闭上眼睛，苦笑起来：“你是想说，就算孩子没了，反正可以再生一个，对吧？”
芮契尔看着托德，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就算没有萨瑟兰触发世界末日，死灵依旧会毁灭一切，就像我们前世一起经历的那次一样，一切不过是噩梦的再次轮回罢了……托德，和我走吧，到了新的世界，我们可以再次开始。拥有灵魂记忆的我们，可以创造一个更加完美的世界。”
托德用力摇了摇头：“更加完美的世界？你连眼下的一切都无法守护，又谈什么未来？”
“如果我没有去尝试，就直接断言失败的结局，那么之前的努力就会变得毫无意义。即便我这一次逃避，那么失败的阴影会永远跟着我、折磨我，让我的余生都悔恨不已。”
“想想看那些我们奋斗过的时光，想想那些曾经和我们并肩战斗的人，让我丢下他们逃跑？我做不到。”
芮契尔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她的音量提高了几分：“看看现在！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认为留下来还会有胜算吗？！”
托德盯着芮契尔的眼睛，坚定地说道：“为了守护那座城市，为了保护那些信任我的人们……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我也会留下来。”
芮契尔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芮契尔闭上眼睛，反而笑了起来，她一边笑一边低声说道：“我早就应该猜到的，这才像你。”
托德静静的看着芮契尔，说道：“我知道，我的言行在你看来，就像一个热血的白痴，但是哪怕知道接下来是必死的结局，抛下其他人逃跑这种事……我依旧是做不到。所以……”
芮契尔睁开眼睛，看向托德：“所以？所以什么？你建议让我一个人离开？”
托德耸耸肩，苦笑着说道：“你没有必要陪着一个白痴送死……”
芮契尔面无表情地说道：“是的，我没有必要陪着一个白痴送死。”
说完，芮契尔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花园。
重新返回庄园大门，看了眼正在抱着母亲哭泣的梅瑞狄斯，芮契尔走到萨瑟兰的面前，开口说道：“送我离开。”
萨瑟兰看了一眼芮契尔：“我曾经告诉过你，你说服不了他。”
芮契尔再次重复：“送我离开。”
一瞬间，芮契尔的灵魂重新回到了那座岩浆中的小岛。
从地上爬了起来，芮契尔看了眼岛屿中心的巨龙，接下来顺着岩洞爬回了异种聚集的平台。
来到伊利亚德的面前，芮契尔开口问道：“我让你准备好的东西呢？”
伊利亚德看着芮契尔，皱眉问道：“你确定？”
芮契尔：“我确定。”
伊利亚德从怀中掏出一把造型古怪的钥匙，对芮契尔说道：“这是我实验室的钥匙，你所要的东西，都放在那里……”
芮契尔接过钥匙，发现伊利亚德欲言又止。
芮契尔：“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吧。”
伊利亚德：“芮契尔，你应该和我们一起离开。”
芮契尔将钥匙放入怀中：“我会留下来。”
伊利亚德：“因为什么？托德？”
芮契尔转过身去：“不，因为我是一个白痴。”

第721章 不称职的父亲
坐在庄园的长凳上，面色严肃的梅瑞狄斯盯着萨瑟兰问道：“为什么你过去一直不告诉我这些？”
萨瑟兰看着自己的女儿：“告诉你什么？我找到了你的母亲和姐弟？”
梅瑞狄斯提高音量：“我有权知道这一切！”
萨瑟兰：“有时候，知道的越多，越是痛苦。”
梅瑞狄斯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没有资格说这些话！如果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那么为什么现在却又把我带进这里？”
萨瑟兰没有再与她争辩，而是将注意力转到了托德的身上：“时间已经不多了，你还是没有改变主意？”
托德沉声说道：“答案不会改变，我不会抛弃我的人民。”
似乎是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萨瑟兰没有再继续纠缠。
他抬头看向远方的天空，阳光明媚和乌云密布同时出现在远方的空中，中间似乎只有一线之隔。
萨瑟兰喃喃地说道：“死灵来了。”
梅瑞狄斯顺着萨瑟兰的视线方向，向远方看去，疑惑地问道：“死灵？”
萨瑟兰向梅瑞狄斯解释道：“这具身体是由瘟疫死灵所构成，我的灵魂和死灵的意志，就像共生在这具身体上的并蒂花。”
“我和死灵之间，不停的在争夺着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但是随着死灵慢慢变强，我将逐渐失去最后的主导权。”
梅瑞狄斯一愣：“失去主导权？你是说，这个身体最后会被死灵所控制，而你的灵魂也会被死灵所吞噬？”
萨瑟兰点点头：“梅瑞狄斯，你清楚神选之战的一切。只有不断增强这具身体，我才能在神选之战中胜出；只有赢取神选之战，我才能获得神的力量；只有获取神的力量，我才能开启信标塔的传送之门，将所有异种传送到一个新的世界。”
“在这具身体成神之后，死灵的意志将加速侵蚀我的灵魂，我必须在所有异种完成传送之前，极力抵抗死灵的侵蚀。”
“万一……在传送还未结束的时候，死灵的侵蚀就已经快要完成，那么在此之前，我就必须找到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来强制终结这头怪物的生命。”
梅瑞狄斯听出了萨瑟兰的话外音：“你是想……让我最后杀了你？”
萨瑟兰：“严格来说，这个身体同时居住着我的灵魂和死灵的意志，所以你终结的仅仅只是这个肉体，而不是我的灵魂……但是，你那样说也没错，我希望你最后杀了我。”
梅瑞狄斯站起身，大声说道：“这太疯狂了！我承认有无数次想杀了你，但绝对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萨瑟兰劝说道：“当死灵侵蚀完成之后，这具身体将会彻底变成一个没有思想、没有理智的邪神，它会吞噬世间的一切，任何人都不会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梅瑞狄斯，你必须那样做。”
“而且，你根本不用担心我和斯普莉娅，还有你的姐姐和弟弟，当我的身体消亡，身为灵魂记忆者，我的灵魂空间将带着她们进入下一次轮回。”
“这是拥有灵魂记忆的好处之一，在托德原来的世界里，把我们这些人称之为重生者。”
梅瑞狄斯浑身在轻轻颤抖，怒火在她的言语中若隐若现：“所以，你这次把我带进来，根本不是为了让我和家人见面。你仅仅只是需要一个杀手，一把锋利的刀刃罢了。”
萨瑟兰皱着眉头说道：“梅瑞狄斯，你难道没有觉得，我之所以把这个任务交给你，是因为我信任你吗？”
梅瑞狄斯的愤怒彻底爆发：“信任我？！如果你信任我，你就不会抛下我们，让我眼睁睁的看着家人被折磨致死！”
“如果你信任我，在长老会的这么多年里，你就不会装聋作哑，让我一直以为我的父亲是一个失去理智的怪物！”
“如果你信任我，你就不会将母亲、姐姐、弟弟藏在这里，让我孤独一个人漂泊千年！”
“异种的英雄？！睿智的先贤？！”
“不，你是一个最自私、最无耻的骗子！你是这世界上最差劲的父亲！”
看着梅瑞狄斯飞奔出庄园的背影，萨瑟兰在短暂的惊愕之后，神情看上去仿佛苍老了许多。
他颤颤巍巍的握着长椅扶手，一点点的沉下身体，瘫坐在椅子上，良久无语。
萨瑟兰的妻子斯普莉娅向众人微微点头，追着梅瑞狄斯也跑出了庄园。
萨瑟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托德，低声问道：“我……真的做错了吗？”
托德：“答案你早就知道了。”
萨瑟兰：“在我重生的这一世里，梅瑞狄斯是那个最让我自豪的孩子。她聪明、善良、坚忍……如果不是因为这么多年来的苦痛，造成她厌世嫉俗的心理，她本应该是那个最适合领导异种的领袖。”
托德走到萨瑟兰的身边，慢慢坐了下来：“你给梅瑞狄斯带来的一切苦痛，只会让她更加远离你。”
萨瑟兰扶着额头说道：“或许梅瑞狄斯说的没错，我真的是一个糟糕的父亲。数千年前的那场诸神黄昏，我那轻率鲁莽的行为，直接导致了整个神界的崩塌……我最疼爱的儿子，一个死于耶梦加得之毒，一个死于加姆之口。”
听到这里，站在一旁的伊薇睁圆了眼睛，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听到萨瑟兰提起数千年前的诸神黄昏，托德问道：“我曾经听你说过，世界的崩塌是因为信标塔机关的触发，而信标塔触发机关是因为你想要强行进入塔内？”
萨瑟兰：“自从晶宿拒绝恢复资源平衡之后，为了进入信标塔启动传送门，我瞒着诸神找来了阿斯加德所有的矮人工匠，强行在信标塔的外壳上，打开了一个半人大小的洞口。”
“从那个洞口钻进去，我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景象。”
“数不胜数的透明管道，五彩斑斓的闪烁信号，艰涩难懂的复杂图形。”
托德问道：“后来你找到信标塔的传送装置了吗？”
萨瑟兰：“没有，在我刚进入塔内的时候，信标塔的机关就被触发了，整座高塔开始剧烈震动，并且发出巨大的轰鸣。我在慌乱中，失手摔下了信标塔。等我再次爬上去的时候，才发现那个费尽千幸万苦打开的洞口……消失了。”
托德：“听上去，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
萨瑟兰：“不，在摔出信标塔之前，我在慌乱中破坏了一些透明管道，并且抓住了里面的东西。”
托德：“里面的东西？”
萨瑟兰：“那东西你见过，就是长老会中用于灵魂转移仪式的还魂虫。”

第722章 传送仪式的前奏
托德盯着萨瑟兰，吃惊地问道：“还魂虫，是你从信标塔中带出来的？！”
萨瑟兰：“没错，从信标塔中带出来的还魂虫，起初我并不知道它的作用，但是我意识到这是一样极为重要的东西。所以，在诸神黄昏到来之前，我将它交给了我的儿子维达尔，他是掌管森林和自然的神灵，天生对于生物有着大量的研究。”
“我告诉他，当末日过后，他有两个任务。一个是带领活下来的人，创造一个新的世界；另一个则是，想办法弄清楚这种透明的虫子，究竟是什么东西。”
“数百年后，在数十次轮回之后，我重生并且找回了记忆，我遍访整个世界，终于找到了维达尔的后代，从他们手中拿回了还魂虫，并且大致明白了它的用法。”
托德：“它可以用来转移灵魂。”
萨瑟兰：“并不仅仅如此，还魂虫除了用来转移灵魂，作为信标塔内的奇怪事物，它更多的类似于某种通道。”
托德：“通道？”
萨瑟兰：“我不清楚这种描述是否准确，还魂虫可以在世界和信标塔中间，起到一种感知通道的作用。利用它，你能够窥视信标塔内的部分区域，并且不会触发信标塔的防御机关。”
托德：“窥视？怎么做？”
萨瑟兰看了托德一眼：“如果你对这个感兴趣，我并不介意将这些知识传授给你，但前提是你必须答应，穿过传送之门，照顾好异种族群。”
托德问道：“我一直很奇怪，你为什么如此看重异种族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护他们？”
萨瑟兰：“或许你并不知道，这世界上的异种大多都是诸神时代幸存者的后代……”
托德一愣：“你说这些异种是几千年前诸神的后代？”
萨瑟兰：“数千年前的诸神时代，那些在末日中存活下来的神裔，经过无数代的繁衍和通婚，逐渐孕育出如今这些备受迫害的异种。保护他们，是我的宿命，也是我未尽的责任……这件事情，除了我以外，并没有其他人知道。”
托德此刻终于明白了萨瑟兰的苦衷。
萨瑟兰：“如何？只要你同意继承我的位置，那么诸神的所有智慧，将彻底对你开放，这里面就包括了信标塔的秘密。”
托德轻轻摇了摇头。
萨瑟兰大失所望：“为什么？难道你不想知道那些秘密吗？”
托德：“我想，但比起追求真相，我更加看重履行我的责任。而且，我猜测，你所谓秘密，实际上就是如何操控信标塔打开传送之门。”
萨瑟兰长长的叹了口气：“托德，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我，这让我选择的余地越来越小，我不得不使用更加激进的手段，来达到我的目的。”
托德毫无畏惧的直视萨瑟兰：“我的答案不会改变，我不会丢下我的人民，不会丢下暮西城，一个人逃生。”
萨瑟兰无奈的摇摇头，双手用力一拍。
下一秒钟，托德的意识重新回到了身体之中。
身处岩浆大海中央的小岛上，托德试图挪动龙翼和四肢，但巨大的力量将他死死的按压在地上，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托德又试图打开灵魂空间，但再一次失败了，看样子萨瑟兰封锁了他的异能。
巨大的身躯在岩浆中翻腾上升，萨瑟兰的怪物身体慢慢靠近托德，声音犹如炸雷：“我给过机会，但你没有珍惜，接下来的现实，你无力阻止，只能接受。”
同一时间，岩洞平台。
从伊利亚德手中拿到实验室的钥匙，芮契尔走进人群中，找到了一个浑身包裹在黑袍中的女子。
“萨布瑞娜，执行备用计划。”
萨布瑞娜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开口说道：“你说过，可能永远都用不上那个计划。”
芮契尔：“我也说过，让你随时做好准备。”
萨布瑞娜耸耸肩：“你是老大，你说了算，只要你别忘了我们之间……”
芮契尔：“约定，是的，我不会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只要你帮我完成那个计划，你将获得穿过传送门的权力，前往另一个世界重新开始你的生活。”
萨布瑞娜死死盯着芮契尔的眼睛，似乎是想要看出对方表情中的欺骗和谎言。
片刻之后，萨布瑞娜放下兜帽，温顺的跟在了芮契尔的身后。
芮契尔向前走去，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卡琳和奥萝拉。
看着紧张不安的奥萝拉，芮契尔蹲下身，捋了捋前者的刘海，轻轻说道：“公主殿下，不用害怕。”
泪水在奥萝拉的眼中打着转，她咬着嘴唇说道：“我想要见到我的父亲。”
芮契尔柔声说道：“你会见到他的……但是首先，我需要你跟着大家一起走，去一个地方。”
奥萝拉：“去一个地方？是回家吗？”
芮契尔：“是的，回家……那里是一个美丽而又快乐的世界，那里才是你真正应该生活的地方。”
奥萝拉：“但是，我的父亲……”
芮契尔：“我向你保证，只要你到了那里，你的父亲将很快和你会合。”
眼见奥萝拉的情绪有所好转，芮契尔站直身体，对卡琳说道：“我已经吩咐了异种协会，他们会护送你和公主殿下，穿过传送门，平安到达地球。”
卡琳着急地问道：“芮契尔姐姐，那你呢？”
芮契尔：“我在这里还有一些事情，处理完很快就会过去。”
卡琳：“我可以留下帮你。”
芮契尔：“不，我需要你跟着公主殿下，并且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她。”
卡琳张了张嘴巴，想要说话。
芮契尔打断了他：“奥萝拉的安全，是你我最重要的任务。想想吧，万一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们如何去面对托德？”
卡琳迟疑了一会儿，慢慢闭上了嘴巴。
芮契尔：“穿过传送门，到达另一个世界之后，在我和托德没有到达之前，不要试图和那里的原住民接触。紧紧跟着异种族群，那些人拥有着丰富的求生和隐匿异能，能够处理各种复杂的情况。”
话音刚落，平台下方的岩浆海中，传来了萨瑟兰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芮契尔伸出双臂，将卡琳搂在了怀中，低声说道：“传送仪式很快就要开始了，愿你和奥萝拉一路平安。”

第723章 光与影（上）
走出火山小径，芮契尔带着萨布瑞娜来到长老会山脚下的密道入口。
按动机关，看着面前缓缓落下的石阶，芮契尔驻足于黑漆漆的入口之前，迟迟没有动作。
萨布瑞娜走到芮契尔的面前，看出后者的迟疑，开口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芮契尔深吸了一口气：“我的出生之地。”
说完，芮契尔迈开脚步，顺着石阶走了下去。
踩在早已破旧不堪的地砖上，芮契尔和萨布瑞娜在地道中一路前进，最终来到一道封闭的石门面前。
在旁边的墙面上找到一个凹陷的小洞，芮契尔将那把伊利亚德给她的钥匙插了进去，用力转动了一圈。
轰隆隆的声音从门后的机关传来。
不一会儿，石门慢慢打开，一股刺鼻的防腐液体的气味，夹杂在尘土之中扑面而来。
萨布瑞娜不自觉闭上眼睛，打了个喷嚏。
等她睁开眼睛，被眼前的一幕惊到忘记了说话。
一间满是水晶培养水槽的巨大实验室，房间中放着上百个竖立的巨大培养水槽，大部分都已经干涸破裂，只有小部分还保存的相对完整。
芮契尔走到一个培养水槽前，用手掌擦去了表面的灰尘，一张畸形而又丑陋的脸孔出现在她的面前。
那是一具面容扭曲、身体畸形的尸体，或许用尸体来形容并不准确，它更应该像是一个肉团。
萨布瑞娜走到另一个水槽前，模仿芮契尔擦去了上面的灰尘，里面尸体的外貌，让她大吃一惊。
“这是母神……埃莉诺？”
芮契尔看了一眼，接着朝着实验室的深处走去。
在最里间的实验台上，静静的放置着一个沉重的铅盒。
这个铅盒表面塑着一层银质外壳，看上去闪闪发亮，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芮契尔走过去，打开了铅盒，冰冷的气息从盒中慢慢溢出。
数只透明的还魂虫，静静的躺在那里。
另一边，萨布瑞娜还在那些水晶培养槽前四处查看。
越来越多的尸体被她找了出来，有些长的畸形丑陋，有些却外形正常，有的年岁尚幼，有的老态龙钟。但是，无一例外，她们都有着一张埃莉诺的面孔。
萨布瑞娜：“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芮契尔小心的拿起一条还魂虫，低声说道：“你不需要知道具体细节，只要照我说的去做就好。”
半个小时后，芮契尔和一位浑身裹在黑袍中的人，走出了伊利亚德的实验室，重新来到了长老会的广场。
二人顺着长长的台阶，穿行过众多巨大的建筑群，最终到达高处一条隐蔽的小路。
顺着小路拾级而上，一路上水声越来越大，一道巨大的瀑布逐渐呈现在二人的眼前。
二人顺着瀑布后方的一条羊肠小道，来到一道隐藏的石门之前。
站定在石门前，那位浑身裹在黑袍中的人，将右手伸进了石门下方的洞中。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噪声，石门内传来了齿轮转动的声音，门扉逐渐打开了。
走入大门，里面是一条早已残破不堪的长长甬道，两旁的墙壁上挂着巨大的浮雕，浮雕上描述着千年来异种的历史，大部分已经因为风化而残破不堪，只有小部分还依稀可见。
芮契尔和黑袍人穿过甬道，推开尽头处的石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到空旷的大型殿堂。
成千上万的石质座椅，数十米高的巨型石像，奢华壮观的大型礼台，一切都在显示着长老会曾经的辉煌，只不过现在被时间摧残的只剩下瓦砾和碎石。
黑袍人与芮契尔耳语一番，接着来到石质座椅的最后一排，慢慢坐了下去，只留下芮契尔一人朝着大厅的深处走去。
芮契尔在殿堂的后方，找到一处后门，刚想打开，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大殿之中。
“我的小木偶，等你很久了。”
母神埃莉诺站在大殿的高台之上，在她的身边站着纷争军团的副团长，第二顺位者加西亚。
埃莉诺一身盛装，绝美的容颜，加上婀娜的身姿，就像一位女王一般高高在上。
慢慢走下高台，埃莉诺一边朝着芮契尔走去，一边说道：“那道门的后面，可是我珍藏的宝库，可不是你能够进去的地方。”
芮契尔慢慢离开大门，一边戒备的看着埃莉诺，一边朝着大殿的入口处退去。
埃莉诺微笑着伸出手掌，手心朝上，轻轻招了招。
芮契尔的身体就好像被巨大的吸力吸住一般，隔空飞起，直直的朝着埃莉诺飞去。
将芮契尔“拽”到身前，埃莉诺笑着看向不断挣扎的对方，手掌一推，吸力又变更为推力，芮契尔的身体宛如炮弹一般，掉入了观众席之中，掀起巨大的尘土。
埃莉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着芮契尔在废墟中挣扎着爬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说道：“我的小木偶，你的生命力就像虫蟊一样顽强，无论怎么玩弄都不会坏掉……但木偶终究是木偶，只要线还在我的手上，你永远也不可能逃出我的掌心。”
加西亚走到埃莉诺的身边，低声提醒道：“母神，时间不多了，是时候该准备了。”
埃莉诺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但是声音却冷的像万年寒冰：“你在教我该怎么做事？”
加西亚一惊，连忙又退了下去。
芮契尔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死死盯着埃莉诺，就像一头嗜血记仇的母狼。
埃莉诺冷哼一声，一团火球在手中慢慢凝聚，狠狠砸在了芮契尔的身上。
芮契尔被巨大的爆炸震飞出去，撞在石柱上，接着又倒在了地上。
埃莉诺没有开心很久。
芮契尔又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的一条胳膊断了，但她看向埃莉诺的眼神中却充满着嘲讽和戏谑。
愤怒的埃莉诺再出伸出手掌，一根冰锥在她手上慢慢凝结。
手掌一翻，冰锥破声而出，直接洞穿了芮契尔的右肩。
看着倒地不起的芮契尔，埃莉诺迈着优雅的步伐，脚面离地二十公分，凌空向前走去。
来到芮契尔的上方，埃莉诺手掌一伸，将前者从地上隔空拉到了面前。
看着这个浑身伤痕、气若游丝的女人，埃莉诺微笑着说道：“我看到你带来了一个帮手，可惜他好像并不打算出手。”
手掌一挥，一道风刃在埃莉诺的手中形成，直直的射向了坐在石质座椅最后一排的黑袍人。
没有任何抵抗，黑袍人被风刃击中，身首分离。
埃莉诺嗤笑一声：“故弄玄虚。”
重新看向半死不活的芮契尔，埃莉诺轻声说道：“你、伊利亚德还有岩浆里的那个老东西，你们都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事实上，我早就知晓了你们的计划。”
“你猜猜看，我为什么到现在，一直都不出手吗？”
“我只是在等一个时机，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看到大殿后方的那扇大门了吗？那里被称作为母巢，里面静静沉睡着上千个木偶，它们都是强大异种的复制品，是我最忠诚的战士。只要我一声令下，它们将会摧毁所有与我为敌的家伙！”
“至于萨瑟兰，那个自作聪明的老东西，当它打开通往异世界的大门，我将带着这只木偶军队，除掉一切障碍，到达那个异世界，成为新世界的女王！”
芮契尔吃力的睁开眼睛，对着埃莉诺鄙夷的一笑，一口带着鲜血的唾沫朝着后者的脸孔直直的吐去。
埃莉诺侧身躲开唾沫，眼中冷芒一闪，一柄锋利的冰锥在手中慢慢成形，向前一推，直直的刺入了芮契尔小腹。
遭受致命一击的芮契尔，身体就像暴风雨中的断树，慢慢倒下。
鲜血，从她的腹部慢慢氤氲开来。
埃莉诺凑近芮契尔，冷冷地说道：“不听话的木偶，只有变作木柴的下场！”
弥留之际的芮契尔，朝着埃莉诺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断断续续地说道：“我要……送你一个……惊喜，婊子……”
没等埃莉诺反应过来，大殿后方的大门轰然倒下，一根锋利的寄生虫肢节，在掀起的烟尘中就像子弹一般，直接刺入了没有任何防备的加西亚的胸口之中。
低下头，看向胸口前冒出的尖刺，加西亚不敢置信的睁圆了眼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趁着埃莉诺惊愕的空档，一团半流体状态的血团，从芮契尔的口中快速流出，掉在地上直接隐没，不见了踪影。

第724章 光与影（下）
母巢的大门轰然倒下，在扬起的烟尘之中，两只粗壮而又锋利的寄生虫钩爪，攀住门框的两侧。
一个身影，在漫天飞舞的尘土中，矮身钻出了门洞，慢慢显露了真身。
她与埃莉诺有着同样的脸孔，样貌绝美，身无片缕，浑身上下被寄生虫肢节所包裹，两副巨大寄生虫肢节构成的翅膀，从背部伸出，向外展开。
埃莉诺看着这个女子，不敢置信地喊道：“这不可能！！”
女子张开嘴巴，发出的却是芮契尔的声音：“自大和傲慢一直在蒙蔽着你的眼睛。”
埃莉诺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尖声喊道：“我明明杀了你！”
芮契尔舞动骨翼，将挡路的一块巨石，掀飞到半空中，说道：“仔细想想，你确定那具尸体是我？”
埃莉诺睁大眼睛，想到一种可能，浑身一颤，喃喃自语道：“萨布瑞娜，难道你让萨布瑞娜占据了你的身体？”
芮契尔向着埃莉诺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萨布瑞娜的能力不仅仅可以用来杀人，它也是伪装的最佳选择。”
埃莉诺咬着牙齿，对芮契尔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进入母巢的？你又是如何获得这幅身体的？！”
芮契尔看向观众席上，那具被埃莉诺分尸的黑袍人，平静地说道：“我去了一趟伊利亚德的复生实验室，找出了两具你的复制体。一个是成年形态，另一个是幼年形态。”
“我猜到你一直会等在这里，想要直接躲开你的视线，潜入母巢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我让萨布瑞娜占据我的身体，吸引你的注意力。至于我自己，则利用还魂虫占据那具成年形态的身体，并将幼年形态的躯壳藏在袍子里。”
“到了大殿这里，我坐到观众席里，再次用还魂虫，将我的灵魂，从成年形态导入到幼年形态之中。”
“趁着你的注意力全部被萨布瑞娜和黑袍人吸引，我使用幼年形态的身体，潜入了母巢，最后找到了这具身体。”
埃莉诺死死盯着芮契尔，眼神中满是怨毒，她用着嘲讽的语气说道：“原本你的那具身体，还能勉强算是个人类……现在呢，看看你自己吧，你成了一个死灵，连人类都不再是了，你以后……”
芮契尔打断了埃莉诺的话：“省省力气吧，即便如何用话语来掩饰，也无法改变你愚蠢的事实。”
埃莉诺愤怒到表情扭曲，双手一抬，一片巨大的火云在她身边显现，朝着芮契尔快速的卷来。
芮契尔挥动龙骨构成的翅膀，挡在了身前，任由火焰从她身边掠过。
火焰慢慢消散，芮契尔并无大碍，仅仅是翅膀上一些烧焦的寄生虫肢节脱落到了地上。
埃莉诺的身体慢慢漂浮到空中，一身月白色礼服的她，和浑身上下被黑色寄生虫覆盖的芮契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光与影，宛如宿命相缠的一对双子，最终走到了对立的位置。
埃莉诺高高在上的俯视着芮契尔，大声说道：“从你出现的那一刻前，你的存在，就像是一个完美名画上突兀留下的污渍！你本不应该诞生到这个世上！你就是一个错误！”
埃莉诺右手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一条近十米长、燃烧着炽烈火焰的鞭子，猛地向芮契尔站立的位置击打过来。
芮契尔双腿发力，身体宛如安装弹簧一般，跳跃到半空中，躲开火鞭的一击，接着她将龙骨之翼变化成长枪的模样，朝着埃莉诺直直的刺去。
埃莉诺闭上眼睛，整个身体慢慢变淡，最后隐身不见了踪影。
攻击落空的芮契尔，落地之后停下动作，凭借听力仔细分辨着空气流动的声音。
发现空气中传来的一丝声响异常之后，芮契尔用力甩动骨翼，一根锋利的骨刺从身体上脱离，射向了本来空无一物的角落。
骨刺划过之处，伴随着一声痛呼，埃莉诺慢慢显现了本体。
看着被划伤的胳膊，怒不可遏的埃莉诺伸出双手，异能全力发动之下，整个大殿跟着摇晃起来。
地面上的砂石和尘土，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慢慢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沙尘暴，直接将芮契尔卷了进去。
被沙暴限制行动的芮契尔，刚想离开，却不料脚下的石板突然变软，居然变成了一片不停陷落的流沙。
芮契尔挥动骨翼，想要抓住流沙的边缘尽快脱身，却没想到沙土变化成手臂，将她牢牢的困在了沙中。
看着陷入沙牢的芮契尔，埃莉诺面无表情的漂浮在半空中，冷冷地说道：“你可曾见过木偶反抗主人，会有什么下场？”
芮契尔用力挣扎，朝着埃莉诺怒吼道：“我从来就不是你的木偶！”
埃莉诺靠近芮契尔，仔仔细细看着对方的脸，低声说道：“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一具木偶……”
“你不过是我的复制品，而且还是最残次的复制品！”
“你本应该活在最阴暗的角落，被所有人遗忘，慢慢的腐烂！”
“我才是那个活在光芒中、被所有人瞩目的存在！”
“身为木偶的你，究竟有着什么本事，居然能够获得我都无法企及的东西。”
“为什么？为什么？！”
看着表情逐渐陷入疯狂的埃莉诺，芮契尔说道：“你想知道答案？我清楚谁能告诉你。”
芮契尔的死灵身体里，突然发出一阵细不可闻的嗡嗡声。
埃莉诺一愣，芮契尔嘴角那一丝淡淡的微笑，顿时让她心生出不好的预感。
就在此时，母巢的方向，忽然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玻璃破裂声。
埃莉诺朝着芮契尔大声吼道：“你做了什么？”
芮契尔将身体朝向埃莉诺，让后者看清楚她胸口的事物。
那是一个类似蜂巢寄生虫一样的凸起，朝里面可以看到，有数量众多的死灵寄生虫，正在芮契尔的身体内游动。
埃莉诺隐约想起了什么，但还没等她完全反应过来，母巢入口出现的事物，将她吓到魂不附体。
一群又一群被死灵寄生的异种，从母巢大门中钻了出来。
它们浑身上下长满了死灵寄生虫，口中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朝着埃莉诺的方向，直直的扑过来。
芮契尔轻声对埃莉诺说道：“很眼熟不是吗？木偶大军？异种战士？”
埃莉诺吓到脸色煞白，语无伦次地说道：“它们？你怎么会……”
芮契尔指着胸口的蜂巢寄生虫，对埃莉诺说道：“当初，西奥多送给你这幅死灵身体的时候，你真的应该花上一分钟，好好读一读它的说明书。”
埃莉诺根本没时间去听芮契尔的嘲讽，慌乱的她举起手臂，一道火焰卷向面前的死灵异种大军。
跑在最前面的两个死灵异种，被大火烧成了灰烬。
但是，一个火焰系的死灵异种，居然直直的冲向前去，张开双臂，将席卷过来的火焰全部吸入了体内。
埃莉诺连忙举起双手，无数巨石从地上慢慢升起，接着如雨点一般砸向死灵异种们。
不断有死灵被石头砸中，但只要不是砸中要害，这些攻击根本无法停止它们的脚步。
一个疾速系的死灵异种，宛如闪电一般穿梭在石雨之中，看准半空中的埃莉诺，一个全力跳跃将后者从空中撞了下来。
听着耳边传来埃莉诺的惨叫声，芮契尔慢慢爬出流沙坑，抖了抖身上的尘土。
看着成百上千名死灵异种聚集在一起，共同分食着母神的血肉，芮契尔闭上眼睛，转过身去。
来到那具原本属于她的尸体前，芮契尔慢慢蹲下身，轻轻触碰了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庞，伸出手合上那双睁开的眼睑，接着将对方胸口前那枚龙形徽章解下来，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最后起身离开了大殿。

第725章 共抗死灵
岩浆翻滚的洞穴中，伴随着异种们的祈祷声，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沉重的气息。
信标塔通体呈现刺眼的蓝色光芒，一圈又一圈的光晕，照射向整个火山的最深处。
萨瑟兰在光芒的照射下，整个身体开始出现剧烈的变化。
它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大，身上的鳞片颜色越来越深，身体内部隐隐有着闪光，在不断的发亮。
萨瑟兰抬起肢节，空气中的淡蓝色粒子，几乎已经达到肉眼可见的程度，不断钻进这个死灵怪物的体内。
伊薇紧紧抓着手中的武器，看着这令人心惊胆战的一幕，下意识地问道：“怎么回事？”
托德被紧紧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地说道：“神选之战结束了，萨瑟兰凭借着这具身体获得了胜利。”
伊薇愣住了片刻，开口问道：“也就是说，它成了神？”
托德苦涩地说道：“没错。”
就在二人对话之际，萨瑟兰矮下身体，将头部伸到小岛上空。
面对着刚刚成神的怪物，意志力坚强的伊薇，都被巨大的威压逼迫的半跪在地上，根本抬不起头来。
“托德，这具身体已经满足了成神的条件，我能感觉到，死灵的意志正在加速变大。”
萨瑟兰就像醉酒一般，摇晃着身体说道：“我不知道我的灵魂还能支撑多久，但在一切失去控制之前，我会尽力支撑传送之门的开启，你必须尽快穿过大门，到达另一个世界。”
托德艰难的看向萨瑟兰：“既然你已经成神，为何不使用你的力量，纠正这个世界的错误？难道你的字典中只有逃跑二字吗？”
萨瑟兰：“你不明白，死灵早已经占据这个世界，就连这具身体，很快也将落入它们的魔掌。我能做的，只是在死灵控制一切之前，给你们开启一条逃生之路。”
托德：“站在我的立场上想想吧，如果你是我，你会抛下那些跟随者，独自一人逃命吗？如果你能想通，就应该已经知道我的答案。”
萨瑟兰：“我知道你无法抛下你的王国，你的暮西城，你的子民……但是，我已经厌倦用言语和你无休止的争论了。现在，是时候用行动来改变你的意志。很快，现实将打破你的固执，用无可挽回的终结来湮灭你不切实际的幻想。”
托德愣住了。
他开始揣测萨瑟兰口中的现实究竟是什么。
最后，托德终于猜到了萨瑟兰想干什么。
预料之外的最坏结果，让巨龙开始极力挣扎，将小岛摇晃的颤动不已。
“你这个疯子！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我也会把同样的遭遇加注到你的信徒身上！”
萨瑟兰看着愤怒到失去理智的托德，低声说道：“你不会那样做的，我了解你，我只是在帮你做出一个最佳的选择罢了。”
托德：“住手！混蛋！”
萨瑟兰抬头看向火山口，伸出肢节慢慢向上滑动，无数的淡蓝色的粒子在他身边聚集，宛如喷泉一般冲出火山口，到达遥远的高空。
淡蓝色粒子挥洒在大地和海洋之中，所到之处，无论什么形态的死灵，就像接受到指令的机器一般，终止了毫无意义的游荡，开始汇合起来加速行进。
亿万计数的死灵，宛如潮水一般，在海面、平原、废墟和山脉中聚集，目的地全部朝向了一个地方——暮西城。
做完这一切的萨瑟兰，整个身体疲软了几分，连带着神灵的威压，也减弱了几分。
发现身上的控制力量稍稍减弱，托德看准时机发动灵魂之力，强行打开了灵魂空间，将所有能够联系上的人拉了进来，只来得及带给了他们一句话——死灵将至。
恢复气力的萨瑟兰，重新将托德的灵魂禁锢起来，并且切断了后者的灵魂联络。
而另一面，暮西城中的众人，在获得托德联系之后，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就被强行关闭了灵魂链接。
错愕之余，每个人都震惊于国王的警示。
站在王城议事大厅中的坎伯兰，本来在和众人商议城防。
突如其来的联络，让他有喜有忧。
喜得是，托德没事；忧的是，听托德话中的意思，死灵很可能会发起总攻。
王国首相埃摩森，皱紧眉头问道：“陛下刚才说了死灵将至，我没听错吧？”
精灵大萨满回应道：“龙神一定被什么棘手的事情困住了……”
牛头人大萨满，一拳砸在沙盘上：“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在龙神回来的时候，为他献上一场伟大的胜利。”
没有理会圣教军高层的七嘴八舌，坎伯兰看着城防沙盘图，不停问道：“士兵们是否全部接种了死灵疫苗？”
“是的，已经全部接种。”
“孢子炸弹，箭矢，火油，诱饵，是否已经准备妥当？”
“全部准备完毕。”
“从现在开始，空中侦查半径拓宽十公里，所有战斗人员取消假期，整装待战。”
“遵命！”
坎伯兰看了眼在座的所有人，慢慢说道：“陛下长时间没有联络，这次突然开启灵魂链接，却只说了这样一句话，这就意味着接下来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生死之战。”
“我希望城中每一个活着的人，都能参加战斗，因为这并不仅仅关乎到王国的存亡，更加关乎到每个人的生死。”
圣教军的几位大萨满互相看了看，一番交流之后，点头说道：“大团长，我们一致同意，将圣教军的指挥权暂交到你的手中……我们相信，你会再次带来胜利。”
身穿女式骑士铠的玛丽王后，朝坎伯兰说道：“所有圣卫城的军队，都已经准备好拼死作战。您随时可以向他们下达命令，坎伯兰大人。”
北岛人列夫，拍了拍胸口：“为了诸神之子，北岛骑士团随时可以出战，我们的斧子时刻捍卫着龙神的意志。”
埃摩森直立起身体，看向坎伯兰：“城中的所有市民，已经做好了战争的准备，他们虽然无法成为前线战力，但后勤保障没有问题。”
以利亚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泰伦斯大师，开口说道：“只要有需要，暮西大学，还有众多学院的学生们，他们接受过基础的战争训练，随时都可以上战场。”
坎伯兰挺起胸膛，大手一拍桌面，大吼道：“这座城市从建立之初，再到现在，经历过无数次劫难……过去它不曾倒下，现在和未来它也不会陷落！就让那些死灵放马过来吧，让它们尝一尝我们的厉害！”

第726章 血和铁（一）
死灵将至的消息，宛如长着翅膀一般，很快传遍了暮西城的大街小巷。
龙神亲口告知的劫难，让所有人清楚的明白，这或许将是王国建立以来，最为严峻的一次危机。
人类、圣教军、海洋族群，所有人放下了往日的傲慢和偏见，大家的目标只有一个——守住这座城市，活下去。
不论性别，不论年龄，几乎城中的每一个人都拿起了武器。
所有人没有退路，根据城外巡逻的军队的话，龙国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矗立在大地上的王国，其它所有城市早就已经成了死灵的巢穴。
在接下来三天的时间里，落星平原上的死灵，对暮西城发起了大大小小数十次攻击。
爆炸声、厮杀声、尖啸声，每天都回响在城外的大地上。
暮西城东线防区，兽人卡洛尔一斧头将面前最后一名挣扎的死灵劈成两半，随后靠在城墙上用力的喘着粗气。
将钻入胸口的寄生虫尸体连根拔起，阿尔德南丝毫没有在意胸前涌出的鲜血，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再也无力爬起来。
“我听那群负责侦查的女武神说，这几天里进攻暮西城的，都是死灵的前锋部队……”阿尔德南的毛发混杂着血污，打结纠缠在一起：“明天清晨，死灵的第一个巨型尸群，将到达暮西城的边境，数量粗略估计接近三十万……”
卡洛尔瞥了阿尔德南一眼：“哪一位女武神告诉你的？是海德琳？那个爱笑的丫头？”
阿尔德南平静的语气中，隐约包含着一丝感情：“海德琳死了，昨天傍晚巡逻回来的时候，她碰上了死灵鸦群……”
卡洛尔一愣。
二人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阿尔德南低声说道：“孤岩城那里，听说有尸群从南方帝国的方向，穿越山麓，进入平原；还有激流岛的西侧，也发现了海洋死灵的踪迹，港口、贸易站全部关闭，海军也封锁了入海口。”
卡洛尔左右看了看，接着对阿尔德南说道：“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阿尔德南：“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卡洛尔咬着牙齿说道：“我不会离开这里。”
阿尔德南翻了个白眼：“我从来没有想过劝你离开这里。”
卡洛尔：“芭芭拉的临产之日很快就要到了，我必须保证她和孩子平安无事。”
阿尔德南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将身旁的死灵尸骸一脚踢下城墙，对卡洛尔说道：“你难道不考虑一下自己？你如果死了，我非常怀疑那个女人是否会流下一滴眼泪。”
出乎阿尔德南的意料，卡洛尔直视着前者，脸色异常的平静，丝毫没有恼怒的迹象。
卡洛尔说道：“我记得你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
阿尔德南：“什么？”
卡洛尔：“人这一生究竟是在追求着什么东西？食物？财富？声望？如果让我说，每个人在心中都会有一个想要保护的东西，为了这样东西，我们可以放弃一切，变成一切……你没有发现它，并不意味着它不存在。”
阿尔德南摆了摆手：“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成为哲学家的天赋。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更愿意活下去，去享受我的后半生。”
卡洛尔耸耸肩：“好吧，即便只是为了活下去，你也必须面对现在的一切……因为，对于活人来说，除了暮西城，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其它的容身之地了。”
阿尔德南长长的叹了口气：“你说的没错，这个世界就快要完了，暮西城或许是我们活下去的最后机会。”
十七公里外的东部防线指挥部，连续二十四个小时未曾合眼的坎伯兰，睁着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面前插满密密麻麻黑色小旗的沙盘，开口问道：“查克利特防线的缺口，现在怎么样了？”
阿方索&#183;德卡沃指着东线一圈黑色旗帜说道：“今天中午，第四联队顶了上去，将突破防线的死灵全部赶下了城墙。”
坎伯兰看着沙盘，皱紧眉头，不发一言。
阿方索想了想，又说道：“查克利特防圈的驻守部队，大部分都是来自圣卫城和银环城的士兵，他们对付普通死灵还行，但是对抗大量异种死灵实在是无能为力……这次的防线崩溃，责任也不能全怪在……”
没等阿方索说完，坎伯兰开口道：“眼下这种时候，追究责任没有任何意义，关键在于如何分配军力，杜绝下一次防线危机。”
阿方索看着沙盘，提议道：“要不然抽调南部防线的圣教军？南线那里，这几天相对安稳，只有几次小规模的袭击战，再抽调一些圣教军支援东线，有助于兵力上的平衡。”
坎伯兰想了想，拒绝了这个提议：“不能抽调那里的部队……你想一想，东线对阵的死灵大多来自教区王国，那里人口相对较少、地势较为平缓。所以死灵行进的时候，速度较快，但规模较小。”
“而南线那里的死灵，大多来自南方帝国，那片区域人口众多，只不过是因为地势陡峭，所以行进速度较慢。但南方的死灵一旦翻越山脉，到达平原，它们的攻势将比东线这里更加严峻。”
“所以，南部防线的圣教军不能抽调。”
阿方索点点头，接着又说道：“根据巡逻部队的报告，明天日出时分，第一个死灵巨型尸群将到达暮西城的东线。”
坎伯兰：“明天的这场战争，恐怕是这几天来，最严酷的一场战斗。通知下去，让所有人都做好准备，防御物资清点下发。”
阿方索：“城中的市民代表，找到了埃摩森首相，希望能到前线来，加入战斗。”
坎伯兰沉声说道：“告诉那帮只会添乱的家伙，哪儿凉快给我滚到那里去！他们没有受过训练，有些人甚至连死灵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这种人上了城墙，只会发疯一般惨叫和逃跑，没有半点用处！”
阿方索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也没有多加反驳。
坎伯兰晃晃脑袋，说道：“我去睡一会，有任何动静就来叫醒我。”

第727章 血和铁（二）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大地，仍然在沉睡中的暮西城民众，被地面的晃动和低沉的嘈杂所惊醒。
人们推开房门，走上街头，在不安和惊慌中，将视线投向城市的东方。
那里，黑漆漆的乌云遮盖了整个天幕，将来自云层之上的光芒逐渐隔断开来。
有眼尖的人，爬上自家的房顶，朝着远方望去，很快被遥远的一幕，吓得跌坐在地上，大叫起来。
“那不是乌云，是死灵！”
数以万计的死灵飞鸟和蝙蝠聚集在一起，飞到了暮西城的上空，就像一个巨大的黑色龙卷风，不停的盘旋和环绕，那场景宛如世界末日一般可怖。
城市的塔楼敲响了警钟，那是命令所有人进屋躲避的信号。
就在街上的民众四处逃散的时候，一股死灵飞禽构成的黑色旋风，突然向城中的大街俯冲下来，将几个躲避不及的民众拽到了半空中。
鲜血就像雨水一般洒落向地面，惨叫声让人不寒而栗。
短短数秒的时间，被害者的残骸被啃噬殆尽，丢回大街上的只有一具具森森白骨。
悠长的号角声从城中响起，一队队精灵圣教军踏上城市塔楼的顶层。
一颗又一颗淡蓝色的水球，从塔楼的窗户飞出，升向了城市的高空。
就在水球升到最高处的时候，一团团火球紧跟而来，将水球炸裂开来，变成一团团浓厚的雾气，笼罩了小半个城市。
死灵飞禽进入雾气，就好像遇到了毒剂的蚊虫，纷纷从空中跌落下来，掉的满街都是。
举着望远镜，坎伯兰站在东部防线的城墙上，看着城中的一切，对自己的副官说道：“让城中守军停止攻击。疫苗原液非常宝贵，哪怕一滴都不可以浪费。”
副官使用龙骨铠甲上的蜂巢传达命令之后，对坎伯兰说道：“大人，会飞的死灵已经到了，那就意味着死灵的地面尸群也不会太远了。”
坎伯兰点头说道：“提高警戒等级，让雷鸣战兽到达指定作战地点。”
一个小时以后。
暮西城东部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粗黑的阴影。
这些阴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浓厚。
当阴影慢慢靠近之后，所有人才看清，漫山遍野全部都是死灵。
人类、牲畜、野兽，这些死灵虽然浑身长满寄生虫，但还勉强能够看出本来的模样。
还有一些奇怪的死灵，它们利用寄生虫肢节当成构造体的骨架，将各种各样的残肢和血肉，拼装在身上，从远处看上去，就像一群从地狱中回来的怪物。
暮西骑士团的三千位骑士，骑着异种战马，排着整齐的队列，站在了防御针线的最前列。
在他们身后，是由九百名圣教军和一万圣卫城和银环城士兵临时建构的中阵。
再往后，是由民兵、慕道徒组成的预备军，以及战兽群构成的支援部队。
这已经是暮西城东部防线所能派遣的所有兵力。
坎伯兰清楚的明白，今天的这一场战斗，是提振士气、也是稳住防线的关键，关乎到整个战局的成败。
副官利用鹰眼的异能，扫视了一遍战场，小声对坎伯兰说道：“大人，之前的情报说，死灵有三十万，看来这个数字还是低估了。”
坎伯兰少见的叹了口气：“这种时候，敌军人数多一万少一万已经没有太大的差别了……让我更在意的是，对面的情况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
副官闻言重新回头看向战场，看着远方那铺天盖地的死灵，的确察觉出有些地方不对，但是一时半会却又说不上来。
坎伯兰给出了答案：“这些死灵太安静了。”
副官一愣：“安静？”
坎伯兰：“之前的战斗中，死灵就像一群没有智力、只知道杀戮的野兽，但现在，它们发现我们，居然没有立即发起冲锋，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副官反应了过来：“这么一说，的确有点……”
坎伯兰回想起前些日子的异象，龙神失踪、巨塔升起、天地异常，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死灵尸群动了。
两股由走兽和动物构成的死灵部队，数量加在一起五万左右，它们从尸群的左右锋中分出，凭借着速度优势，迂回到战场的两侧，与尸群中阵呈现品字形状，夹住了暮西城部队的军势。
看到这一幕，副官睁大了眼睛，陷入了震惊之中。
坎伯兰皱紧眉头，喃喃说道：“我猜的没错，的确有什么人，正在操控着这些死灵。”
面对三股互成犄角的死灵军队，副官有点慌：“大人，我们是不是应该退守到城墙后方？”
坎伯兰瞪了眼副官：“蠢货！看清楚兵种和兵力对比之后，再发言！”
“退守城墙，就意味着放弃我方最大的优势——骑兵，和敌人进入毫无意义的拉锯守城战。这种时候，进攻反而是最好的防守……传令下去，骑士团全军出动，目标左前方的死灵前锋！”
数秒钟后，暮西骑士团吹响了进军的号角。
三千名身穿龙骨、骑着异种战马的骑士，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向着十几公里开外的死灵前军发起了冲锋。
面对着由野兽构成的死灵部队，骑士们摆出三角锋矢的阵型，凭借着巨大的冲击力，一次冲锋就完全洞穿了死灵的阵型。
看着那些长满寄生虫的野兽，在战马的铁蹄前，被撞到半空中四处飞散，坎伯兰转而又将视线放到了死灵尸群的中阵上。
尸群中发生了不小的骚动，有一部分死灵脱离了大部队，想要向骑兵们发起攻击。
但很快，脱离中阵的死灵，就像被缰绳拴住的鬣狗，硬生生被拉回了尸群中。
没有理会正在反复冲击死灵前锋部队的骑士团，死灵尸群的大部队开始朝着城墙方向快速进军。
坎伯兰收回望远镜：“不管是谁在操控着这些死灵，这个人虽然没怎么统帅过军队，但至少不是个白痴。”
坎伯兰将头转向副官：“通知下去，所有骑士联队，在打散敌军前锋之后，不得恋战。稍作休整，迂回至敌军后阵！”
望着远方如海啸一般侵袭而来的死灵大军，坎伯兰再次下令：“中阵准备承受冲击，雷鸣战兽就位！”

第728章 血和铁（三）
卡洛尔将塔盾最下方的钩角放下，将支撑板拔出，让整个盾牌就像拒马一般，牢牢的架设在自己的面前。
阿尔德南手脚并用，将一具弩机上好弩矢，挂到卡洛尔的背上，又将另一具弩机上好膛，拿在手中。
听见背后传来的粗重呼吸声，阿尔德南转过头，看见一个全身覆铠、但手中长枪却在颤抖不停的人类士兵。
盯着对方的眼睛，阿尔德南笑着说道：“害怕？”
人类士兵下意识的点点头，很快反应过来，拼命摇了摇头。
阿尔德南咧开嘴巴：“等会战斗一旦打响，鲜血的气味会顺着鼻子进入你的大脑，你就再也不会知道恐惧是什么了。”
卡洛尔和身边的圣教军兽人们，调整了一下盾阵的位置，接着半跪在塔盾的后方，通过缝隙观察向战场。
数十万的军队向着自己冲来，这样的场景，或许在书本和戏剧中常常能见到或者听到，但是真正面对，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官。
青绿色的草木、棕黄色的泥土，早已经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颜色。
铺天盖地的死灵，将视野所能触及的范围，全部塞的满满当当。
起初，你只能看见战场的另一端，一大片密密麻麻、不停攒动的事物。
随着距离的接近，这些只有在墓穴中才会出现的死物，在你眼中慢慢放大；你再也听不见自己的心跳，耳中充斥的全是死灵刺耳的尖啸；你再也嗅不到空气中的焦灼，鼻腔中只有浓厚无法消散的尸臭。
防线后方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号角。
十八只宛如山丘一般的雷鸣巨兽，迈着缓慢的步伐来到城墙后的空旷之地。
它们每一只的脊背上，左右各安装着一门四米见长的巨大炮管。
炮管通体呈现黑色，完全由龙骨变形而成，在那上面，一圈又一圈的缠绕着散发蓝光的特斯拉寄生虫。
两名炮手先是将装载着多个孢子炸弹的巨大金属弹药，放入雷鸣战兽的炮管中。
一位负责校正数据和计算弹道的异种，在报出一长串数字后，坐在雷鸣战兽背上的炮手，用力按下龙骨寄生虫的肢节。
巨大的爆音震动了天地，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全部压了下来；冲天的火光，在一瞬间将暮西城点亮。
呼啸的炮弹，在极短的时间内，落入拥挤的尸群之中。
整个大地犹如强烈地震一般晃动起来，远在城中的居民，都被这动静震倒在地。
泥土、草皮、鲜血和肢体就像台风过境一般，席卷了小半个战场。
当卡洛尔抖去头上的尘土，再往前查看的时候，原本数十万的死灵尸群，规模上活生生缩小了一圈。
阿尔德南探过头来：“有这种东西，就应该早点拿出来用。”
卡洛尔白了他一眼：“这么大的动静，等于是给其它尸群发去了邀请函。”
阿尔德南看着前方，低声说道：“它们来了。”
没有意识、不会恐惧的死灵，在经受如此巨大的爆炸之后，似乎根本没有任何犹豫和怯战，朝着城墙的方向笔直加速跑来。
很快，又有一声号角响起。
原本徘徊在战场边缘的骑士团，突然向着尸群的后方靠近。
骑士们从战马侧身的裢褡中，取出圆球形状的燃烧弹和火药弹，将这些弹药点着之后，放到龙骨寄生虫肢节上面，利用龙骨的变形功能，朝着尸群抛掷了过去。
爆炸和火焰在尸群中炸开，一片又一片的死灵，就像农田里的麦秆，被收割倒地。
见此情形，防线中的士兵纷纷发出欢呼声。
没等众人高兴太久，面对骑士的投弹攻击，尸群中跑出来一群奇怪的死灵。
它们的头部和身体依然保留着人类的外形，但四肢完全是野兽的模样，背部密密麻麻生长着白色的骨刺。
它们快速爬行，动作敏捷，在战场上集体行动，向着骑士团飞快靠近。
在距离不足五十米的地点，这些骨刺死灵抖动身体，脊背倾斜，身上的骨刺宛如箭矢一般发射出去，落入了骑士的队伍之中。
这些骨刺很难穿透骑士身上的龙骨，但对他们的坐骑却会造成致命伤害。
被打成刺猬模样的战马哀鸣倒地，连带它身上的骑士也摔了下来。
这些骨刺死灵看准落马者，群起而攻之，让骑士团第一次出现了战死者。
面对这些新敌人，骑士们利用异种战马的速度优势，绕过骨刺死灵，迂回到尸群的另一个方向。
还没等他们展开攻击，一个三米高，七八米长的巨型死灵，从尸群中走了出来。
这个死灵有着无数条腐烂的腿脚，看上去就像一只盘踞着身体的蜈蚣，它的身体由许多死尸拼接而成，在顶部有着众多寄生虫变形进化而成的尖齿巨口。
它看准骑士团的方向，从头顶的虫口中，喷出无数淡灰色的气体。
这些顺着风飘散的气体，无论是人还是马，只要接触到一点，就会立即中毒倒地，丧失一切行动能力。
巨型死灵再从身体中伸出无数触手一般的寄生虫肢节，将地上的中毒者一一卷起，拖到虫口中，慢慢嚼碎并咽下。
看见这一幕，战场上的所有人纷纷愕然。
阿尔德南抓住卡洛尔的肩膀，一脸震惊：“那是什么鬼东西？！以前可从来没有这种玩意儿！”
卡洛尔头疼地说道：“死灵似乎正在融合其它物种的特点。”
阿尔德南呆立半晌，突然说道：“我以前听人说过，死灵可以筛选、吸收和改良异种的能力。起初，异种死灵只拥有一种异能，但是随着死灵的进化，它们就可以拥有多种不同的异能。”
“这种说法，刚开始没人相信，毕竟在所有人的眼中，那不过是一群被虫子寄生的尸体罢了……但是，现在……”
阿尔德南倒吸一口凉气：“死灵究竟是什么东西？它们真的属于这个世界吗？”
卡洛尔回头喝道：“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快拿起武器！”
阿尔德南回过神来，看着尸群越来越近，咬了咬牙，举起弩机，狠狠地说道：“不管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我绝对不会倒在这里！我会活下去！”

第729章 血和铁（四）
原本承担敌后牵制和骚扰任务的骑士团，却因为突然出现的强化型异种死灵，陷入了意料之外的苦战。
越来越多的死灵，聚集在一起，开始向着速度逐渐放缓的骑士团发起攻击。
为了拉开与敌人之间的距离，骑士团不得不改变路线，躲开了敌人的追击。
站在瞭望塔，时刻关注战场的坎伯兰紧锁眉头，对身边的副官说道：“让女武神带上诱饵，试着去分割敌军的阵型。”
片刻后，三位骑着狮鹫的女武神，从城墙后方出发，坐骑的下方还装着鲜血和碎肉做成的特殊诱饵。
原本盘旋在暮西城上空的死灵飞鸟和蝙蝠，在发现女武神之后，纷纷转移视线，开始向着战场飞来。
女武神指挥坐骑飞过死灵大军的上空。
闻见血肉气息的死灵，就像看见了腐肉的苍蝇。
有不少死灵脱离了原本的队伍，开始追逐起天空中的女武神，越跑越远。
但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突然挡住了那些脱离尸群的死灵，将它们拉了回来。
有一位女武神不甘心，指挥狮鹫降低高度，想要让诱饵接近尸群，增加引诱效果。
然而，数只骨刺死灵，对准天空中的狮鹫，几轮发射就将对方射了下来。
看着掉入尸群中的女武神，瞬间就消失不见，坎伯兰连忙下令道：“让她们回来！”
望向朝着中阵越来越接近的尸群，坎伯兰摸着下巴，脸上第一次露出着急的神色：“数十万的死灵军队，有人居然能够做到如此精准的远程操控，这可能吗？”
副官凑近坎伯兰，小声说道：“大人，雷鸣战兽的第二批装弹刚刚完成了。”
坎伯兰：“命令骑士团后撤脱战，中阵加强防御，雷鸣线圈炮降低电量，改为抛射，发射完成后撤离阵地。”
十几秒钟之后，巨大的爆炸再次从战场中央掀起。
无数的死灵在火焰和炸裂中，被撕成了碎片，四处飞溅的残肢和碎肉，有些甚至掉落在了很远的暮西城城墙之上。
等待硝烟慢慢散去，坎伯兰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向战场。
由于尸群的距离缩短，阵型更加密集，第二次爆炸的效果，要远比第一次爆炸更好一些。
但即便如此，粗略目测下来，死灵大军的残存数量依然超过了二十万。
副官看着慢慢聚集起来、并且朝着我军中阵行进而来的尸群，下意识地说道：“大人，它们的数量依然很多。”
坎伯兰双手死死抓住栏杆，先是回头看了一眼暮西城，接着转过头来，咬着牙齿说道：“命令中阵所有联队，做好冲击准备！尤其是圣教军重步兵的盾墙，必须给我顶住第一波死灵冲击！”
副官看了眼战场，低声对坎伯兰说道：“大人，圣教军重步兵只有九百多人，即便盾墙全部展开，也根本不可能防御住死灵所有的攻击角度。而且，中阵里大部分士兵，都是来自圣卫城和银环城的驻军，他们……”
副官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见了坎伯兰眼中的怒火。
坎伯兰压抑声线，低声道：“你是想说后退？”
副官缩着脑袋，没说话。
坎伯兰提高音量：“这仅仅是我们遭遇的第一个巨型尸群，再往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如果现在就后退到城墙之后，那么以后，我们就再也不可能有勇气去面对这些死灵！”
停顿片刻，看着副官，坎伯兰闭上眼睛，强压下怒火，放缓了语气：“你可知道，我们和死灵相比，最大的劣势在什么地方？”
副官：“……人数？”
坎伯兰：“不……我们最大的劣势在于情绪。”
“任何拥有智力的生物，都有着各种各样的情绪，恐惧、绝望、退缩、疯狂……当外界的压力击溃他们的意志时，这些情绪就会像罐子中的蛆虫一样，跑的到处都是。”
“你看看前方，在经历了两次那样的炮击之后，如果换成任何一只人类军队，是绝对不可能保持住继续攻击的决心和意识的……只有死灵，只有这些已经没有灵魂、只知道血肉的怪物，才能在遭受如此重创的情况下，依然发动攻击。”
“所以，这场战斗最大的难题，并不是如何保存实力、杀伤敌人……而是，如何能让我们的军队保持继续作战的决心。”
坎伯兰看向战场，潮水一般的死灵大军，正在向着圣教军的盾墙发起冲锋。
坎伯兰：“如果我们在这里后退了，那么负面情绪就会像瘟疫一般，在军队中蔓延开来。击退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面对恐惧，所以我们必须坚守这里。”
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坎伯兰挺直脊背，对副官再次下令道：“圣教军重步兵稳固盾墙，中阵各部联队采用扇形防御阵型。骑士团各联队，组成锋矢冲锋阵型，准备侧向穿插敌军后方。”
等待副官将这些命令全部下达完毕，坎伯兰犹豫片刻，说道：“让骑士团留守的预备队做好准备。”
副官一愣，看向坎伯兰问道：“让预备队做好准备？”
坎伯兰看着战场上空刚刚抵达的死灵飞鸟和死灵蝙蝠，低声说道：“如果战局不利，就让预备队携带孢子进入战场。”
副官顿时明白了坎伯兰话中的深意。
张开嘴，副官想要劝说两句，却发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任何劝说都显得苍白无力，便微微点头，不再说话。
坎伯兰死死盯着战场上不断靠近的死灵大军，双手上指关节由于过于用力，而显得苍白如纸。
终于，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巨响，尸群正面撞上了圣教军的盾阵。
原本笔直排列的盾阵，在经受巨大的冲击之后，向内微微弯曲了一些，之后快速反弹，将第一波冲上来的死灵，硬生生的挡了回去。
骑士团也在此时，完成了锋矢冲锋阵型的列阵，凭借异种战马的速度，以及龙骨铠甲的锋锐，向着尸群的后方发起了冲锋。
整个战场在一瞬间顿时进入了白热化的交战状态。

第730章 血和铁（五）
卡洛尔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边将塔盾死死抵住前面，一边大喊道：“保持战线！保持战线！别让任何一个死灵爬过来！”
密密麻麻的尸群冲击着盾牌组成的阵型，从高处看下去，就像一道单薄的防波堤挡住了暴风雨中的海啸。
垫着脚尖、拉高身形的狼人阿尔德南，就像搜索猎物的猎人一般，睁大眼睛看着盾墙外那群汹涌的死灵。
他突然举起弩机，将手指放到扳机上，大声喊道：“正前方三十米，疾速异种死灵！”
一根弩矢破风而出，准确的刺入那个异种死灵的眉心。
将手中的弩机朝着后方丢去，阿尔德南又伸手取下了卡洛尔背上的第二把弩机。
阿尔德南举起第二把弩机，刚想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却突然发觉身后的动静。
转过头，狼人看到了一个浑身发抖，手脚无措的人类士兵。
“蠢货！你想发呆到什么时候！”
如梦初醒的人类士兵，连忙捡起地上的弩机，手忙脚乱的开始上膛弩矢。
盾墙外面冲击的死灵越来越多，它们彼此堆叠，有些甚至顺着塔盾，爬到了盾牌的最顶上方。
卡洛尔一手拿起巨斧，看准爬上来的一只死灵犬，一个抡圆，将其砍成了两段。
侍立在盾墙后方的长枪兵，也跟着向前，将盾阵上方攀爬的死灵纷纷捅了下去。
卡洛尔用手臂抹了把脸上四处乱爬的寄生虫，对身边的兽人重步兵大声说道：“按照战前训练的那样，半分钟一轮，后退五步留出空间！”
阿尔德南又射出一根弩矢，将一个石肤异种死灵牢牢的钉在地上，朝卡洛尔喊道：“左前方，十一点方向，七十米，球形死灵！”
一位人类联队指挥官，闻言敲响了腰间的铃铛：“掷弹手！标码七十！高抛线！”
一群身穿轻甲的士兵，拿起类似投石索一类的工具，将一个个包裹完整的小型孢子装入其中，接着挥动索绳将其用力扔了出去。
伴随着一道道抛物线，孢子寄生虫掉进盾墙前方的尸群之中，一阵阵剧烈爆炸掀起的气浪，将整条防御阵线都吹得摇摇晃晃。
爆炸过后，卡洛尔顿时感觉到来自盾墙前方的压力小了许多。
他喘了口气，对身旁的兽人战友说道：“盾墙抬起，准备后退！”
话音刚落，一根锋利的骨刺，从尸群中破空而出，穿透塔盾，直接插入了卡洛尔面前兽人的头颅。
看着面前兽人战友缓缓倒下，卡洛尔睁圆眼睛，似乎是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
阿尔德南的示警声这个时候响起：“有一个浑身长着骨刺的新异种死灵，它靠近了！”
卡洛尔丢下巨斧，看着慢慢歪倒身体的兽人战友，一把撑住了对方身边眼看就要倒下的塔盾，朝着阿尔德南喊道：“干掉那个家伙！”
狼人举起弩机，一番瞄准之后射出弩矢，却未料到骨刺死灵动作极快，侧身竟然躲开了弩矢。
一个人两只手，苦苦支撑住两面塔盾的卡洛尔，用尽浑身力气，死死抵挡住盾墙外死灵的冲击。
阿尔德南重新又抬起另一只上好弩矢的弩机，抬起头，发现那只骨刺死灵已经靠近到距离盾墙只有二十米的位置了。
那只骨刺死灵躲过一轮又一轮的弩矢，闪过十数把长枪的攻击，爬上了盾墙，直接跳进了距离卡洛尔和阿尔德南八米开外的防御阵线。
看见骨刺死灵突破盾墙，跳进人群中，却没有采取任何攻击行为，只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阿尔德南下意识感觉到不妙。
丢下弩机，阿尔德南一把将卡洛尔拉向地面，一边大喊道：“趴下！”
刹那间，骨刺死灵身上的骨刺，宛如漫天花雨一般，向着四面八方射去，瞬间就将身边十数米半径的空间变成了一个死亡地带。
携带着巨大动能的骨刺，轻而易举的能够穿透钢铁和肉身，只有多层复合的龙骨铠甲才能提供些许的防御力。
兽人和人类就在这样的攻击下，瞬间倒了一大片。
卡洛尔目瞪口呆看着不远处的一切，忽然转头看向防线的方向。
一面盾牌的倒塌就像多米诺骨牌一般，引发了连锁效应，整个防线顿时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裂口。
数以千计的死灵从裂口处蜂拥而入，开始屠杀起眼前所有的生灵。
一名兽人指挥官丢下盾牌，完全放弃了防御，他双手持斧不顾生死，砍杀了数十个死灵，却被更多的死灵拖住手脚，最后被扑倒在地上分尸啃噬。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卡洛尔，爬起身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只见他一脚将扑来的死灵踹倒，接着捡起地上的巨斧，想要冲上前加入战线。
阿尔德南一把拉住了他：“你疯了吗？防线守不住了！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防线已经守不住了！”
卡洛尔一把推开阿尔德南，大踏步的越过尸堆，抡圆巨斧，自上而下将一个死灵从头到脚劈成两半，接着又是一拳，直接砸烂了另一个死灵的脑袋。
矮下身体，卡洛尔躲过一只死灵化巨熊的咬击，接着利用腰背的力量，一个猛冲撞击，将其撞飞到半空中，砸倒前方一片死灵。
阿尔德南冲了上来，捡起地上的一柄断矛，奋力投出，刺穿一个喷吐酸液异种死灵的头部。
狼人跑到卡洛尔的身边，对后者吼道：“你知道吗？这是自杀！”
卡洛尔一斧头砍翻那头再次冲来的死灵巨熊，开口说道：“至少在死前，我能干掉几个这种恶心的怪物！”
阿尔德南叹了口气，彻底放弃了劝说的打算，转过身体和卡洛尔背靠背，开始专心对付起周遭的死灵。
就在二人专心杀敌的时候，一只刺骨死灵匍匐在地上，借着尸体的掩护，慢慢靠近他们。
看准二人的后背，骨刺死灵站起身，背上的骨刺直立而起，微微发颤。
就在骨刺死灵刚想发动攻击的刹那，一柄黑色的骑士长枪直接洞穿了它的身体。
暮西骑士团的骑士们，以锋矢冲锋阵型直接冲进了死灵尸群之中，将原本即便崩溃的战局，慢慢扭转了过来。
阿方索&#183;德卡沃甩动长枪，将骨刺死灵的尸体丢到地上，对面前的卡洛尔和阿尔德南说道：“向后撤退，重新整队！”
阿尔德南看着从面前呼啸而过的骑士们，发出劫后余生一般的喘气。
卡洛尔看向阿方索，不解地问道：“你们？不是在整个战场的后方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阿方索抬起长矛，指向落星山脉的方向：“我们有一只援军。”
卡洛尔顺着方向看去，在战场的边缘处，有一只数量众多、移动速度极快的特殊军队，正在不停削减着死灵的数量。
跑在这只军队最前方的生物，卡洛尔隐隐约约有些印象。
那个生物体长超过十米，好似钢鞭一般的刺尾就占了身长的一半。
它通体呈现淡灰色，体表上有着一层古怪的黏液，一旦接触到光线就会出现奇妙的视觉假象，让这种生物与周遭融为一体。
它拥有爆发力极强的四肢，以及适合迅捷和隐秘行动的流线型身躯，姿态看上去就像是花豹，但体型却要庞大许多。
它长长的脖子上，拥有一个一张一合的巨大肉囊，平时大多缩于腹腔之中，只有需要时才露出在体表之外。
而它头颅的模样，完全只有在恐怖传说中才能找到相似的出处。
一对完全漆黑看不见任何瞳孔的椭圆形眼珠，两对类似虫颚的古怪口器，还有从头顶垂落的数十根触须，构成了这个怪物最令人心惊胆战的一面。
“幽影……”
阿尔德南说出了这个生物的名字。

第731章 触碰
萨瑟兰灵魂空间。
看着半空中的战争直播，托德沉声说道：“你的军队失败了。”
萨瑟兰看着漂浮的画面，并没有反驳托德的话。
画面中，幽影组成的战兽大队，配合暮西骑士团、圣教军和人类联军，对着尸群发起了致命一击。
一批又一批的死灵在合击之下，再也没有爬起来，成了大地上堆砌如山的残骸。
萨瑟兰的眼睛盯着画面中的战兽幽影，喃喃自语道：“我认识这种生物，早在诸神时代，它们就是我麾下的猎犬，原本我以为它们已经灭绝了，没想到在这里能够看见。”
托德说道：“那些曾经服从你的、追随你的，都站到你的对立面，难道这还不能说明一切吗？停手吧，你现在依然有机会可以改变一切。”
萨瑟兰转头看向托德，说道：“你或许弄错了什么……我的目的并不是毁灭一切，我的目的是希望你同意进入传送之门，成为异种流浪者们的新领袖。”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场战争的决定权并不在我，而在于你。”
“只要你同意离开这个世界，去领导异种在新世界中安定下来，那么我就会下令死灵停止一切攻击。”
托德皱紧眉头：“你难道以为我是白痴吗？一旦你打开传送之门，信标塔的防卫机制就会自动打开。”
“到了那个时候，整个世界将被末日阴影所笼罩。”
“一旦我走了，那么我的王国即便不再被死灵攻击，也逃不过毁灭的结局。”
萨瑟兰看着托德说道：“你应该清楚，即便信标塔的末日机制没有被触发，你的王国也支撑不了太久。”
托德：“但是我们至少还有机会，还有生存下去的机会，哪怕非常渺茫，但依旧是希望……”
萨瑟兰微微叹了口气：“看吧，托德，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经历了太多时间的我，早已经看遍了所谓的奇迹和偶然，这个世界有着它自己运行的规则，你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微不足道的几率上。这是毫无意义的赌博，而且是胜率极低的那种。”
“只有最幼稚的赌徒，才会在抛掷骰子前，总想着自己心仪的点数，却忘了骰子是有六个面的……”
托德提高音量：“这根本就不是赌博的问题，这关乎到千千万万人的生死！你也看到了，就连昔日里诸神麾下的猎犬，都站出来直面命运的挑战，为什么已经成为神的你，却总想着后退呢？！”
萨瑟兰摇头说道：“托德，你要看清楚，成为神的是这具身体，而不是我。我只是居住在这具身体里的一个灵魂，可以借用它施展神力罢了。”
“一旦死灵意志即将占据这个灵魂空间，那么我就不得不强行退出这具身体，那保留我的灵魂不受侵蚀。”
“所以我才会争分夺秒，打开传送之门，为这个世界拯救尽可能多的火种！”
看着依旧无法被说服的托德，萨瑟兰仰天长叹一口气：“虽然我不希望走到这一步……”
话未说完，萨瑟兰的灵魂空间关闭，托德的灵魂被带了出来。
身处于岩浆大海中心的小岛，巨龙发现自己逐渐恢复了行动能力。
托德用后腿支撑身体，站立起来，昂着龙首看向四方。
陪伴在他身边的伊薇，关切地问道：“你醒了？”
托德点点头，问道：“梅瑞狄斯和芮契尔呢？”
伊薇：“梅瑞狄斯跟着萨瑟兰离开了，芮契尔……她不告而别。”
托德沉默片刻，转头对伊薇说道：“必须阻止萨瑟兰启动信标塔。”
“如果信标塔没有启动，那么我们所有人还有一线生机；如果它被启动了，那么等待我们的，只有末日。”
挥动龙翼，托德示意伊薇爬上自己的脊背。
伴随一阵强烈的风压，龙翼猛的扇动，岩浆顿时冒出大量的白汽。
托德从小岛起飞，向着头顶的岩洞飞去。
向上飞行了一段时间，托德看到一处巨大的平台，在那上面到处都是祈祷和礼拜的人。
而一个巨大的身影——萨瑟兰，矗立在翻滚的岩浆中，伸出了无数根肢节，慢慢伸向信标塔的表面。
托德回头朝伊薇点点头，后者从背后取出弓箭，又将右手放在嘴边，打了个唿哨。
四位女武神，骑着各自的狮鹫坐骑，从平台上起飞，靠向了半空中的巨龙。
伊薇用手势向其他四人示意，接着率先发动了攻击。
一根箭矢破空而出，射向了萨瑟兰头顶的眼珠。
托德张开巨口，也朝着萨瑟兰的头部，吐出一团巨大的火球。
箭矢击打在眼珠上，发出钢铁相撞的声音，被弹开飞到半空，最终掉入岩浆中。
火球砸在萨瑟兰的后颈，伴随着爆炸和火光，后者的身体完好无损，甚至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损坏。
萨瑟兰的动作未停，但声音却传遍了整个洞窟。
“托德，我让你醒来，只是希望你看看，你和神的差距有多么巨大。”
“放弃无谓的挣扎，准备迎接新的世界吧。”
伊薇咬着牙齿，收回了弓箭，伸出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圈，接着用力指向萨瑟兰。
其它四位女武神点点头，抽出长矛，驾驶坐骑，猛地冲向萨瑟兰的身体。
利用狮鹫飞行的惯性，带着巨大动能的长矛刺在了萨瑟兰的甲壳上。
依然是刺耳的撞击声，长矛应声而断，而萨瑟兰丝毫无损。
似乎是厌倦了这些苍蝇一般的女武神，萨瑟兰向着空中飞行的四位女武神，伸出了巨大的肢节。
岩浆海面上出现一波又一波的巨浪，仿佛喷泉一般直直的射向半空。
两位躲闪不及的女武神，被喷涌而出的岩浆，直接裹挟其中，刹那间就尸骨无存。
剩下的两位女武神，骑着狮鹫左突右支，勉强靠着时间减缓的异能在岩浆中逃了出来，还没等她们在空中停稳，数以千计的岩石从岩壁上剥落下来，就像一阵风暴包裹住她们。
在惨呼和哀鸣声中，遍体鳞伤的女武神和狮鹫，直直摔入了岩浆大海，再也没有了生息。
萨瑟兰的肢节此时也触碰到了信标塔，后者的表面，就像湖面一般泛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很快，信标塔开始慢慢发亮，淡蓝色的光芒甚至逐渐盖过了滚红的岩浆。

第732章 门
眼见信标塔开始被激活，托德明白剩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给伊薇打了个信号，接着扇动龙翼，全速冲向了萨瑟兰。
看着快速靠近的托德，萨瑟兰一边用肢节接触信标塔，一边伸出身体上那些巨大的寄生虫触手，就像鞭子一般抽向了来袭者。
“如果我想要杀你，我有一万种办法。”萨瑟兰的声音震耳欲聋：“你应该学会接受命运，而不是和神作对。”
托德张开巨口，喷射而出的火焰瞬时间遍布了面前的整个空间。
然而这些好像钢索一般的寄生虫触手，对火焰的攻击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直直的抽在了托德的身上。
伴随着金石崩裂的声音，托德身上的龙鳞和血液，就像漫天飞舞的花瓣一般，纷纷散落。
身体传来的剧痛引得托德发出大吼，他停下冲锋，只能利用身体和龙翼来勉强招架萨瑟兰的攻击。
萨瑟兰的声音再次响起：“在无数次的轮回之中，我慢慢学会了一个道理——有赎救必有牺牲……”
“在资源不足或者环境恶劣的情况下，想要拯救所有人的想法，是天真的，是不切实际的。”
“只有挑选那些最为强壮、最为智慧的个体，维护他们的生存，才能保证火种会延续下去。”
萨瑟兰挪动身体，向着托德的方向凑近了一些，言语中充满了感慨：“在诸神时代，我就犯过那样的错误，结果为我的族人们带来了灭世的灾厄。现在，我不会再犯了……”
龙翼上随处可见破裂的伤口，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托德勉强支撑着身体，飞行在半空中。
只听他气喘吁吁的低吼道：“谁生，谁死，不是你我可以决定的……这一切取决于自然的法则。说到底，你不过是在用所谓的道理，来掩饰你的自私罢了！”
萨瑟兰那无数只眼睛，盯着托德的身影，低声说道：“等你成为神，你就会明白我说的一切。”
就在这时，一直潜伏在托德脊背上的伊薇，突然暴起。
只见她顺着龙脊冲了上去，踏上了那如同钢索一般的寄生虫触手，双手持矛，一路飞奔向萨瑟兰的本体。
利用时间延缓的异能，伊薇闪躲过萨瑟兰的层层触手和肢节。
趁着后者不备，伊薇一跃而起，身体反弯成弓身的模样，双手紧紧抓住长矛，矛尖朝下。
借着浑身的力量，伊薇直直的撞进萨瑟兰的胸口，长矛也借势插入了甲壳之间的一条缝隙，矛尖朝内刺入了五公分。
萨瑟兰大怒，一根宛如钢筋粗细的肢节，狠狠的撞击在伊薇的身上，将后者就像断线风筝一般打了出去。
“卑贱的仆役！”
“诸神在位之时，你们不过就是一群斟酒打杂的奴隶！”
“你居然敢把武器朝向你原本的主人！”
恶毒之语从萨瑟兰的口中说出，他对准伊薇挥动起肢节，眼看就要发起一次致命之击。
托德全速飞来，接住了下坠的伊薇，并用身体护住了后者。
萨瑟兰盯着托德，沉声说道：“这就是你的弱点，你为了一个仆役，居然以身犯险……”
托德冷冷地说道：“她早就不是你的仆役，而你也根本不会明白生命的价值。”
萨瑟兰直视着托德好一会儿，最后说道：“你应该庆幸，你对我还有用。”
说完这话，萨瑟兰转过身去，继续用肢节去激活信标塔。
满身伤痕的托德载着伊薇，艰难的飞到岩洞中一处凸起的平台。
小心将伊薇放下来，托德强撑着身体上的疼痛，蹲下身开始查看前者的伤口。
伊薇的胸口完全凹陷了下去，皮肤表面上的不规则，明显能够看出她肋骨的断裂和错位。
托德利用透视异能看向伊薇的身体，后者的身体机能遭到了极大的损伤，但是幸运的是，大脑和心脏等重要器官仍然在正常运转。
伊薇：“抱歉……没能……”
托德摇头示意伊薇不要说话，低声说道：“不要自责，你已经做的非常好了。”
伊薇挣扎着扭头，看向萨瑟兰的方向。
蓝色的光芒充斥在空气中，隐隐能够听到一种金属共振的声响。
伊薇轻声说道：“没能阻止他……”
托德看向萨瑟兰，尝试着扇动龙翼，想要再次发动攻击。
龙翼上的破裂，以及浑身上下的伤口，让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再也无力飞行。
托德的双爪死死抓住地面，在坚硬的岩石上留下数道清晰的抓痕，赤金色的龙瞳中满是不甘和愤恨。
忽然间，信标塔表面的波纹涟漪越来越大，甚至扩散到了整座塔身。
一条细微的裂纹出现涟漪的正中央，而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扩大。
最终，信标塔的表面上出现了一个半径不足一米的圆形黑洞。
原本轻微的金属共鸣声，突然之间变大了起来，逐渐压过了附近所有的嘈杂。
萨瑟兰伸长那些寄生虫的肢节，穿过信标塔上的黑洞，直接深入了塔体的内部。
整个信标塔上的蓝色光芒慢慢变淡，并最终变灰停止下来。
就在下一秒钟，刺眼的红色光纹瞬间布满了整个信标塔的表面，这光芒象征着警告，也意味着终结。
这宣告着末世来临的红色光芒，越来越盛，最后甚至能透过岩浆，看到地底深处也散发着同样的红光。
看到这一幕，托德深深的明白，一切都太迟了。
末日终究还是来了。
他四肢并用，慢慢爬回到伊薇的身边，呆呆看向散发红光的信标塔，嘴里喃喃说道：“我没有完成我的责任，我让所有人失望了……”
伊薇侧头对托德说道：“你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
托德：“我和他们费尽心血创造的一切，建立起来的王国，都将走向毁灭……”
伊薇：“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国王，每个人都相信着你，他们清楚，即便在最后一刻，你也没有抛弃他们。”
托德伏下身体，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眼中再也没有了惶然和忐忑，他慢慢说道：“我会和我的人民站在一起，无论是生存，还是死亡。”
伊薇伸出手，牵住托德的龙爪：“我们也会跟着你，走到任何地方，无论是世界的尽头，还是永恒的虚无。”
托德低下头，看着伊薇，盘起身体将她护在中间，轻声说道：“如果末日无法逃避，那么就笑着迎来毁灭吧。”
伊薇没有言语，只是微笑着抓住托德的爪子，轻轻点了点头。
空间中突然出现一条巨大的裂缝，一个明亮的白洞，在岩洞中慢慢扩大，并最终停留在了平台的一端。
通过白洞，依稀可以看到里面那宛如湖水倒映一般的景象。
那是一片繁华热闹的城镇，汽车穿梭在公路之上，飞机航行在天空之中。

第733章 另一边（一）
地球，美国地质调查局（USGS），弗吉尼亚州雷斯顿，信标塔启动前24小时。
坐在办公室电脑前的克莱门斯&#183;斯科特教授，看着屏幕上的画面陷入了沉思。
画面中，在白雪皑皑的大地上，一座漆黑的尖塔破冰而出，看上去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克莱门斯将脸凑近屏幕，低声自语道：“这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
“没人知道。”一位穿着研究员白大褂的年轻女性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两杯咖啡，右臂下还夹着一个厚厚的信封，只听她对克莱门斯说道：“三天前，它就突然出现在南极半岛那里。”
克莱门斯回头看了眼女子，问道：“莉斯，再告诉我一遍发现的细节。”
莉斯将咖啡放在桌子上，说道：“三天前，亚历山大岛以东约两百公里，威德尔海西侧海岸，南极半岛的中部发生了一场5.3级的地震。”
“由于该地区并不处于地壳板块活跃区域，而且周边也没有什么突发性灾害，所以埃斯佩兰萨南极站派出一只科考队，前往该地区进行了考察，并发现了这个……”
莉斯用下巴指了指画面上的黑色尖塔。
克莱门斯轻轻喝了一口咖啡：“科考队有结论吗？”
莉斯：“他们就地检查了这个黑色的东西，发现它既不像是金属，也不像常见的碳族，而且它的来源处位于非常深的地下，甚至超过了机器所能探测的极限。”
克莱门斯抬起头：“他们取样了？”
莉斯：“他们试着用手头的工具取样，发现无论用何种的工具，都无法采下哪怕一点点的样本。”
克莱门斯紧锁眉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朝莉斯问道：“除了这些模糊不清的图片和影像，还有那些似是而非的猜测，难道就没有什么其它的数据了吗？”
莉斯耸了耸肩：“你知道那帮人的。”
克莱门斯再次陷入了沉默。
莉斯蹲下身，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感慨地说道：“你能想象吗？在地球内部，居然有这样的建筑物埋藏在地下……如果不是那次地震，恐怕没有人会发现它。”
克莱门斯又喝了一口咖啡，慢慢说道：“地球的半径是6371公里，人类目前勘探最深的地下位置，也不过是地表下12公里。换句话说，人类目前对于地下的认知，只停留在地球半径的0.2%。再往下，人类对于那里一无所知。”
莉斯将视线投向屏幕上的那座黑色巨塔：“你该不会真的认为，这座建筑物一直延伸到地心吧？”
克莱门斯摇头说道：“不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的，对未知事物保持应有的矜持，是最低限度的本分。”
莉斯笑着俯下身，将手慢慢放到克莱门斯的腿上，轻轻说道：“前天晚上，我在你的眼中，可从来没有看到过矜持这个词……”
克莱门斯有些尴尬，伸出手想要去触碰莉斯的脸颊。
“爸爸……”
一个身穿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站在办公室的门口，打乱了二人的节奏。
克莱门斯连忙坐直身体，一边用咳嗽掩饰自己的慌乱，一边对女孩说道：“爱丽丝，你不是去展览厅参观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爱丽丝看了眼莉斯，又看了眼自己的父亲，开口说道：“我全部看完了，但如果你们希望，我可以走回去从头再看一遍。”
看着克莱门斯一脸苦笑的模样，莉斯微笑着对爱丽丝说道：“让你的爸爸继续工作吧，我来带你去楼下，那里刚刚来了一批玩偶机。”
莉斯牵起爱丽丝的手，将带来的厚厚信封放在办公桌上，对克莱门斯说道：“差点忘了，你有一封加急信件，我帮你取来了。”
看着莉斯和爱丽丝离开办公室，克莱门斯长吁了一口气。
他将注意力放在那封信件上，先是看了看上面的寄件地。
信件是从挪威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上寄出来的，但克莱门斯打开信件，这才发现里面的文字居然是俄文。
看完了信件的正文，克莱门斯才明白怎么回事。
寄信人是俄罗斯相熟的一位地理学家，三天前俄罗斯的摩尔曼斯克发生了一次地震，在对震源进行例行筛查的时候，这位地理学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物。
打开信件中的照片，看见里面的事物，克莱门斯在一瞬间眼睛睁圆，嘴巴微微张开。
在地下深处的场景中，有一座巨大的黑色高塔，穿破了土层，笔直的刺向了地表，与南极半岛上的那座一模一样。
克莱门斯翻开照片背面，最下方的空白处标注了一行小字——拍摄于科拉超深钻孔。
拍摄时间正是三天前。
第二座黑色巨塔？
克莱门斯看着照片，毫无头绪的愣在那里，满脑子都是问号。
他开始查阅资料，一次又一次的比对数据，发现事情的真相远要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复杂。
当他登录国家地质数据库，并且以黑色巨塔或者地底巨塔为关键词进行搜索的时候，返回的结果都是空无一物。
但是当他查看数据库更新记录的时候，却发现相关搜索字节明显有着人为屏蔽的痕迹。
上面有人想要掩盖什么。
但比起掩盖的是什么，克莱门斯更担心的是为什么要掩盖。
就这样，克莱门斯坐在办公桌前，一边抽着烟，一边思考，直到下班。
当爱丽丝和莉斯踏入办公室的一刻，克莱门斯决定放下千头万绪，不让那二人看出端倪。
走到爱丽丝的面前，看着她手里的兔子玩偶，克莱门斯微笑着说道：“你有感谢过莉斯吗？”
爱丽丝看了看莉斯，接着对自己的父亲说道：“比起我的感谢，我相信她更想听到你的回应。”
克莱门斯身体一顿，再看向莉斯的眼神中带上了几分无奈。
莉斯拍了拍爱丽丝的肩膀，对她说道：“你的爸爸已经下班了，他马上就会带你回家了。去吧，到大厅那等他，他稍后就来。”
看着女孩离去的背影，莉斯轻声说道：“她有着同龄人没有的成熟。”
克莱门斯说道：“这是我的错，我因为工作没有办法时刻陪着她，我能想象到她有多么的孤独。”
莉斯转头看向克莱门斯：“你不能永远的活在回忆中，爱丽丝需要一位母亲，而我也需要一个承诺。”
克莱门斯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莉斯已经转身离开了。
半个小时后，克莱门斯开着车，爱丽丝坐在后排位置上，二人一路沉默着向家驶去。
看着街道上夕阳下的风景，爱丽丝抱着兔子玩偶，突然说道：“莉斯会是我的新妈妈吗？”
正在思考事情的克莱门斯，听得此言，猛的踩下刹车，停在了一处路口前。
克莱门斯：“那是大人的事情……”
爱丽丝看着街边的商店和公园，低声说道：“我并不介意她来我家。”
克莱门斯再次用沉默来掩饰尴尬。
爱丽丝没有再说话，转而将视线投向路口的一个老乞丐。
那个老乞丐，穿着一件满是破洞的袍子，胡须和头发因为长时间没有打理，全部纠结在一起。
他的牙齿所剩无几，双目早已失明。
他坐在路口的墙角里，面前放着一个空铁盘，安静的等待着别人的施舍。
突然，老乞丐突然转过头，“看”向爱丽丝的方向。
他挣扎着从身后找出一块早已备好的木牌，颤颤巍巍的举过头顶。
木牌的正面写着——天启之日将近。
很快，他翻过木牌，在那反面写着另一句话——接受你的命运。
爱丽丝被这一幕吓了一跳，她连忙将头缩到车门下方，反复在心中默念道：他是瞎子，他看不见我。
汽车离去，老乞丐丢下手中的木牌，一边站起来手舞足蹈，一边开心的大笑起来。
在路人们的异样注视下，老乞丐张开嘴巴，大声喊道：“它来了！它就要来了！”

第734章 另一边（二）
当晚，克莱门斯回到了家中，在女儿爱丽丝上床入睡之后，便进入书房开始了研究工作。
先是仔细读了一遍俄罗斯地理学家关于黑色巨塔的来信，克莱门斯最终将关注放在了这样几个点上。
时间、地点和用途。
首先是时间，根据南极科考队以及俄罗斯地理学家的叙述，两座黑色高塔所引发的地震，都在三天前。
从时间点上来看，两座黑塔的出现几乎在同一时间，这是否意味着它们的出现，并不是单独的偶然事件，而是由某个特殊的力量所引发。
那么，也就是说，如果还有第三座甚至第四座黑色巨塔出现，它们也应该在同一时间引发了类似的地震。
克莱门斯打开世界地震观测数据库（World-Wide Standardized Seismographic Network，WWSSN），开始查找三天前，全世界的地震报告。
通过震级、震源和描述的对比，克莱门斯发现符合条件的地震报告并不多，大约有六处。
再通过进一步的排查，可疑点缩减到三个。
将这三个可疑点作为搜索关键词，克莱门斯开始在网络上搜索所有相关资源。
最终，他在YOUTUBE中搜索到一个名为“海の真ん中の巨塔”的视频。
克莱门斯翻看了一下视频的数据，观看人寥寥无几，评论大多是质疑之言。
打开视频，视频拍摄于两天前，上传人是日本冲绳岛上的一个渔民。
视频记录着，这位渔民出海打渔，在返程途中在海面上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个东西就像一座修建在大海中央的黑色碑石，海面上只露出了十米，绝大多数都隐藏在了海面之下。
视频的清晰度并不高，而且摄像机一直在摇晃，克莱门斯只能通过视频暂停和画面锐化来勉强分辨里面的事物。
在反复验证了真实性之后，克莱门斯最终确认，这个视频所拍摄到的巨塔，就是出现在南极和俄罗斯的神秘建筑。
接着，克莱门斯将视频逐帧分解，从中截取了渔民手表和太阳位置的画面。
通过手表显示的时间，以及太阳在天空中的大体位置，克莱门斯大体判断出视频拍摄的位置。
马里亚纳群岛东北方向，阿拉马甘岛的西方，硫磺岛以南。
克莱门斯打开海床图，发现那里恰好是马里亚纳海沟的北段延伸区域。
在确认了第三座黑塔之后，克莱门斯开始在网上继续搜索，希望能够找到第四座、甚至第五座。
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后，克莱门斯最终确认，根据三天前的地震观测，目前全世界只有这三座黑色巨塔。
那么，第二个问题来了，这三座黑色巨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些位置，是随机的巧合，还是另有玄机？
克莱门斯找出一张纸质的世界地图，用铅笔在北马里亚纳海沟、南极半岛和库斯曼斯克这三个地点打了个圈。
北马里亚纳海沟和南极半岛由于位置偏僻，所以黑色巨塔迟迟没有被发现，这并不难理解。
但是第三座黑色巨塔，座落在俄罗斯的库斯曼斯克州的科拉超深钻孔，这就有点让人觉得玩味了。
科拉超深井是前苏联于1970年在科拉半岛邻近挪威国界的地区开始的一项科学钻探，其中最深的那个钻孔SG-3在1989年达到12，263米，以垂深计算，这个钻孔仍是当今到达地球最深处的人造物。
科拉钻洞1992年彻底停工，具体原因官方并没给出。这个钻洞被12吨钢制大门封闭洞口，而且周围20公里内禁止任何车辆、行人、飞行器进入。
克莱门斯搜索网络，关于科拉钻洞的传闻多如牛毛。
有人说那是通往地狱的通道，甚至还能搜索到一段来自地底“地狱之声”的录音。
有人说地下极深处有一个巨大的金矿层，只要能够采集，就能够获得享不尽的财富。
克莱门斯看着俄罗斯地理学家发来的黑塔照片，心中猜测，如果前苏联在1970年发现了黑塔的存在，那么他们架设超深钻井这一行为，就合理了。
但为什么他们只挖到12263米的时候，就停工了呢？
而且，在废弃钻井之后，还特意用12吨钢制大门封死洞口，甚至在方圆20公里内还设置了禁区。
对于一个废弃钻洞来说，这一切行动显得极为诡异。
克莱门斯再次举起地图，看着自己标注的这三个位置，嘴中喃喃自语道：“这些地点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呢？”
看了许久，依旧找不到合理解释的克莱门斯放下地图，开始思考最后一个关注点——用途。
这些黑色巨塔究竟用来做什么？
它们的制造材质，不是金属也不是碳系，明显不是人造物。
远古文明？
外星科技？
越想头越疼，克莱门斯朝着椅背靠去，看着天花板，长长叹了口气。
“爸爸……”
听见爱丽丝的声音，克莱门斯猛地站起身。
回头看去，他看到抱着兔子玩偶的女儿怯生生的站在书房门口，一脸的恐惧。
克莱门斯赶忙将女儿带到书房中，蹲在她的身前问道：“又做噩梦了？”
爱丽丝点点头。
克莱门斯将爱丽丝抱上椅子，问道：“不要害怕，告诉我，这次的噩梦是什么？”
“我梦到天上在下黑色的大雨，地上到处都着火了，好多人在哭……”
克莱门斯将爱丽丝搂入怀中，轻声宽慰道：“没事的，那不过是个梦罢了。”
爱丽丝点点头，将兔子玩偶举过头顶，对克莱门斯说道：“我不害怕，我有兔兔伯爵陪着我。”
“兔兔伯爵？”
克莱门斯看着莉斯买的这个兔子玩偶，心中一暖，嘴角也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我看见你在兔子玩偶的胸口贴了一个心形贴纸，这是做什么的？”
听见父亲的问题，爱丽丝微笑指着兔子胸前的心形贴纸说道：“我给兔兔伯爵装上了一个心脏，这样他就会活过来了，他就可以陪我说话，还可以陪我散步。”
克莱门斯笑着说道：“你给它安装了一个心脏，真有意思……心脏？”
心脏？
笑容逐渐从克莱门斯的脸上退去，他的脑中突然灵光一现。
飞快找到那张做好标记的世界地图，克莱门斯用铅笔将三座黑色巨塔的位置连了起来。
一个接近标准的倒立正三角形，出现在了地图上。
再根据地球曲率和经纬偏向修正了重力线，克莱门斯在这个倒立正三角形中找到了一个绝对中心点。
这个中心点位于美国内华达州南部的林肯郡，距离拉斯维加斯的市中心西北方大约一百公里。
克莱门斯看着这个位置，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地方，他再熟悉不过了；或者说，每一个美国人都知道它。
格鲁姆湖军事区，俗称——51区（Area 51）。

第735章 另一边（三）
第二天上班的路上，克莱门斯一边开车一边回想着昨天的发现。
三座黑色巨塔在地图上呈现出倒立正三角形的形状，而内达华州的格鲁姆湖军事基地，恰巧位于倒立正三角形的中心点。
这个发现究竟意味着什么？
难道高层甚至军方，都牵涉在其中……？
但是，话说回来……也有可能，51区的事情，只不过是一个巧合。
毕竟，仅仅靠几封报告和一些来自网络的视频，就推断出51区那里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这样的结论换做任何人都不会相信。
原本这样想的克莱门斯将车停在红灯前，脑子里突然莫名其妙冒出这样一句话——越是简单的答案，反而越是靠近真实。
“爸爸，我今天可以和莉斯阿姨在一起玩吗？”
思绪被打断的克莱门斯回头看向后座的女儿，微笑说道：“当然可以，前提是你不能打扰到她的工作。”
爱丽丝点点头。
将车停好，克莱门斯带着爱丽丝走进工作地点的大厅。
与往常不同的是，大厅今天异常安静，所有人低着头走路，忙着各自的事情，似乎连眼神交流都尽量避免。
克莱门斯走到前台，询问道：“有我的信件吗？”
前台接待员小姐看着克莱门斯，脸色发白，张开嘴想要说什么，最终沉默的摇了摇头。
克莱门斯看了对方一眼，心里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穿行过大厅，坐上电梯，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一路上，克莱门斯感觉到周遭的同事，都在偷偷看着自己，就好像他是一头刚刚从动物园里逃出来的狮子。
带着满腹的疑惑，克莱门斯打开自己办公室的大门，却被眼前的一幕惊的全身发凉。
一群身穿军装的军人闯入了他的办公室，正在四处翻找着什么，地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散落的文件。
就连他的办公电脑，也被一位军人强行打开并破解了开机密码，正在翻阅里面的文件。
“你们在做什么？！”克莱门斯气的满脸通红：“这是我的办公室！”
“斯科特教授。”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窗口处传来。
一位中年军人站在窗口处，背着手看着外面往来不息的车辆，开口说道：“我们有一些事情要问你。”
克莱门斯将爱丽丝护在身后，大声吼道：“你们没有权力这样做！滚出我的办公室！不然我会向上级投诉你们！”
中年军人转过身，瘦削的身形，宛如鹰隼一般的眼神，让克莱门斯没来由的打了个冷战。
“你接下来的回答，将决定你是否被捕……顺便说一句，你的上级，还有你上级的上级，他们都将接受审问。”
克莱门斯听见对方的话，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说道：“你说什么？你究竟是谁？！”
中年军人慢慢说道：“现在只有我可以发问，请你记住这一点。”
“首先，你昨天是否收到一封来自挪威的信件？”
克莱门斯的手微微一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一直在观察克莱门斯的中年军人微微一笑，平静地问道：“那封信现在就在你的公文包中吗？”
克莱门斯下意识的用胳膊夹住公文包，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中年军人使了个眼色，很快就有两名军人从克莱门斯的手中夺下了公文包。
在一阵翻找之后，那封来自俄罗斯地理学家的信件，被交到了中年军人的手中。
就在这时，莉斯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伴随着一声尖叫，莉斯对房里的军人喊道：“你们在干什么！我要报警了！”
没有理会女人的威胁，中年军人仔细翻看了信封，信件的每一行字，照片的每一个标注，他都没有放过。
克莱门斯将莉斯拉到身旁，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正在负责检查电脑的军人，突然说道：“长官，你应该来看看这个。”
中年军人走到电脑旁，看见屏幕上一大堆有关“黑色巨塔”相关的资料，便坐了下来，非常仔细的开始查看。
莉斯拉住克莱门斯的衣角，用口型问道：“怎么回事？”
克莱门斯用口型回复道：“什么都不要说。”
在反复检查了电脑资料，以及来自挪威的信封之后，中年军人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克莱门斯的身上：“教授，关于那些黑色的塔，这里就是你全部的研究材料了吗？”
克莱门斯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中年军人盯着克莱门斯的眼睛，突然对身边的军人说道：“检查他的手机。”
在反抗无果后，克莱门斯的手机被搜走，并被那些军人开始检查里面的文件。
表面上愤怒不已的克莱门斯，心中却在暗暗庆幸。
幸亏昨晚那些研究资料，一直放在家中，没有随身带过来，否则说不定会引起更多的事端。
在反复检查手机之后，中年军人终于确认克莱门斯手头只有这些材料，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他打了个手势，所有军人开始将所有和黑色巨塔相关的材料打包打走，存在于电子设备中的数据，则是被永久删除。
中年军人走到克莱门斯的身前，一边将手机递给他，一边用阴冷的声音说道：“教授，这次算你运气好。记住，不应该知道的东西别去探寻，我们会一直盯着你……”
接过手机，看见军人们开始撤离，克莱门斯总算松了一口气。
就在中年军人刚刚踏出办公室大门的时候，一个稚嫩的女孩声音突然响起：“你们也在寻找心脏吗？”
中年军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出声的爱丽丝，轻声问道：“心脏？”
克莱门斯脸色大变，连忙想伸出手捂住爱丽丝的嘴巴。
眼疾手快的士兵，抓住克莱门斯，将他拉了开来。
中年军人蹲下身，用他最和蔼的声音朝着爱丽丝说道：“孩子，让我猜猜，你肯定不知道心脏是什么。”
“我知道的！它就在格鲁姆湖那里！”
中年军人的瞳孔巨震，整个人直起身体，就像捕猎前的豹子一般，浑身紧绷。
抬起头，看着面如土色的克莱门斯，中年军人的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声音却冰冷的让人全身颤栗：“这间房间里的所有人，全部带走。”
士兵互相对视，有人壮起胆子问道：“长官，那这个女孩……？”
中年军人转过身，丢下一句话：“我说了，所有人！”

第736章 另一边（四）
三个小时后，雷斯顿飞往内达华州的军用运输机上。
抱着已经入睡的爱丽丝，克莱门斯看向机舱对面的中年军人。
对方正在翻阅那封来自俄罗斯地理学家的信件。
“我们要去哪？”
听见克莱门斯的问题，中年军人头都没抬：“我不能告诉你。”
“我们会怎么样？”
中年军人：“我不能告诉你。”
“你们究竟想要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
克莱门斯沉默片刻，再次问道：“至少告诉我，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中年军人抬起头：“柯尔少校，你叫我少校，我也不会反对。”
克莱门斯先是看了眼身边一脸不安的莉斯，又低下头看了看熟睡的爱丽丝，对柯尔少校说道：“我究竟犯了什么罪？即便是死刑犯，也有知晓自己罪名的权力。”
柯尔少校看着克莱门斯，举起信件突然说道：“写这封信的人，已经死了。”
克莱门斯身体一颤，脱口而出：“你们干的？”
柯尔少校冷哼道：“别问蠢问题。”
放下信件，柯尔少校又问道：“你可知道，给你写这封信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克莱门斯：“他和我在美国洛杉矶一次地理研讨会上认识，在那之后我们只是书信交流过几次学术问题。”
仔细观察克莱门斯的柯尔少校，发现对方的神情不似作伪，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最后，他说道：“我无法确定你说的话是真是假，不过我终究能找到办法验证一切。”
克莱门斯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深夜，伴随着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军用运输机降落在内达华州亚卡台地（Yucca Flats）西南部的一个军事基地。
飞机停稳后，看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把守着舱口，克莱门斯抱紧爱丽丝，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对对柯尔少校说道：“不要伤害她们。”
柯尔少校打了个手势，两名女兵走到克莱门斯的身边。
“只要你老老实实的配合，我向你保证她们的人身安全。”
听见柯尔少校的话，克莱门斯一番挣扎之下，眼睁睁的看着莉斯和爱丽丝被带走。
柯尔少校推了推发呆的克莱门斯，示意他跟上自己。
在柯尔少校和一队士兵的押送下，克莱门斯穿过机场，前往军营的深处。
一路上，克莱门斯越看越是心惊。
各式各样的奇怪设备，近乎科幻的智能机器，过分严格的安保措施。
在通过了三道人工岗哨和两道生物识别关卡之后，克莱门斯进入了一个类似地下研究所的建筑。
四处可见的白褂研究人员和那些全副武装的军队安保，让克莱门斯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又穿行过几道安保门，柯尔少校领着克莱门斯最终到达一处宽阔的监控大厅。
巨大的全球监视屏幕，琳琅满目的科研仪器和设备，忙碌不停的科研人员。
在克莱门斯看来，这里就像是一处未来世界的作战指挥中心。
柯尔少校扬起下巴，打断了克莱门斯的感叹：“往前走，汉密尔顿将军正在等你。”
怀着忐忑的心情，克莱门斯来到那位汉密尔顿将军的身后。
柯尔少校站直身体，开口说道：“长官，斯科特教授来了。”
似乎是没有听到这些，汉密尔顿将军背对其他人，看着面前的巨大屏幕，自言自语道：“这一切真是让人惊奇，难道不是吗？”
克莱门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巨大的多维监视影像屏幕上，整个世界的地图一目了然。
位于南极半岛、科拉深洞和马里亚纳海沟的三座黑色巨塔，就像三个显眼的红点，在屏幕上不停的闪烁。
一条又一条标注着复杂参数的虚线，从三座巨塔发散开来，并最终汇聚到美国内达华州的格鲁姆湖军事基地。
汉密尔顿将军转过身来，一身戎装的他，头发花白，胡子一丝不苟的被打理的干干净净，整个人身形挺拔，就像教科书里常见的那种最传统的军人。
汉密尔顿将军对克莱门斯说道：“我看过你的书，也读过你的论文。你的研究在我看来，更像是在浪费国家的经费。”
尖酸而又刻薄的评论，顿时就让克莱门斯火冒三丈。
还没等他出言反驳，汉密尔顿将军不屑地说道：“你的研究我并不在意，你和俄罗斯那帮混蛋们的勾当，那才是我最关心的事情。”
克莱门斯看了眼大屏幕，用力吸了口气，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开口说道：“将军，我非常怀疑，你究竟是否能读懂我书中的理论。如果你真的就像你说的那么睿智，为什么在这张地图上，有关中心点的标识，会出现如此明显的偏差？”
汉密尔顿将军一愣：“偏差？你说什么？”
克莱门斯：“三座高塔分别位于南极半岛、科拉深洞和马里亚纳海沟，它们的地理中心点的确位于格鲁姆湖附近，但是，在计算准确位置的时候，不能使用当前常用的标准地质数据库的数字。”
“标准数据库每一个月更新一次，上次更新的时间是在22天前，本来没什么问题。”
“但是本月初，也就是一周前，在马里亚纳海沟的新赫布里底的片段层，曾经发生过一次海床断层偏移，造成当地的地理数据产生了偏差，而这些偏差并没有及时更新到地质数据库中。”
走到世界地图的屏幕前，克莱门斯指着屏幕中内达华州的中心点说道：“所以，如果在计算中，将这次海床断层所引发的偏差计入，那么中心点就要向西北方向进行偏移，也就是向拉斯维加斯的市中心……”
克莱门斯还未说完，汉密尔顿将军就打断了他：“一派胡言！你知道这里有多少位专家吗？随便找出任何一位，他的科研成绩和著作论文都要比你更加优秀！”
“这些人整整花了两年的时间，来计算这次奇点爆发，他们的工作成果，又岂是你这个门外汉所能理解的？！”
克莱门斯气的满脸通红，牙根发痒。
汉密尔顿将军摆了摆手：“把这个家伙带走。”
柯尔少校低声说道：“他的研究数据我看了，或许对我们……”
汉密尔顿将军提高音量：“首先要查清楚他的通敌嫌疑！一个和俄罗斯拜卡多组织有着书信往来的家伙，他对于国家的忠诚是非常可疑的！”
柯尔少校打了个手势，士兵们抓住克莱门斯的胳膊，将他带出了指挥大厅。
被带走的时候，克莱门斯没有反抗，而是对着柯尔少校这样说道：“时间会证明一切。”

第737章 另一边（五）
坐在审讯室的铁椅上，克莱门斯的双手被反绑在一起，他无力的看向天花板，试图让自己酸痛的脊背更加好受一些。
这已经是他被带到格鲁姆湖军事基地的第三天，除了中间昏过去一段时间，克莱门斯已经被不休不眠的连续审问了36个小时。
听见铁门吱呀响起，克莱门斯抬起头，试图在模糊不清的视线中，看清楚来人的长相。
柯尔少校坐到审讯台的另一侧，看着狼狈不堪的克莱门斯，点起一根烟问道：“我看过供述报告——你反复强调，没有告密，也没有通敌，你完全仅仅依靠手头中那些有限的数据和信息，就推断出心脏的大体位置。”
克莱门斯听见柯尔少校的声音，用着嘶哑的声音问道：“我的女儿，还有我的助手，她们……”
柯尔少校吐了一口烟，说道：“她们没事。”
克莱门斯松了口气，说道：“测谎仪、吐真剂你们都用过了，我说的是实话，我真的和俄罗斯那群人没有任何关系。”
柯尔少校取出随身携带的一个文件夹，打开来将里面的材料全部丢在了桌上。
那些材料全部都是有关克莱门斯的资料，包括简历、生平、论文……甚至连通话记录和银行账单都在其中。
柯尔少校将材料铺在克莱门斯的面前，开口道：“你和你的妻子维克多莉娅&#183;尼科诺夫，是怎么认识的？”
克莱门斯一愣，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他照实说道：“美国驻乌克兰大使馆，许多年前的一次慈善晚宴上。”
柯尔少校点点头，又问道：“她是怎么死的？”
克莱门斯垂下头，情绪低沉：“五年前，车祸。”
柯尔少校的嘴角微微扯了扯，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个词：“车祸……”
克莱门斯敏锐的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奇怪之处：“你想说什么？”
柯尔少校将尚未抽完的香烟，掐灭在烟灰缸中，说道：“有时候，知道的越少，活的越幸福。”
克莱门斯激动的站起身，将铁椅拖动在地上，向着柯尔少校冲了过去：“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关于我妻子的死，你一定知道些什么！”
少校伸出腿，轻而易举的将克莱门斯绊倒在地。
前者蹲下身，看着后者的眼睛，低声说道：“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想要去探究过去的事情……你应该感谢你的妻子，她保护了你和你们的女儿。”
克莱门斯睁圆眼睛，大声吼道：“告诉我真相！我有权知道真相！”
柯尔少校站起身，对身边的士兵说道：“给他打一针安定。”
在挣扎和反抗中，克莱门斯感觉到脖子上一凉，数秒钟之后，他的眼睛慢慢闭上，整个人进入了梦乡。
等他再次醒来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
努力睁开双眼，克莱门斯这才发现双手的束缚已经被解除，自己不知道何时已经被转移到一间单人宿舍的房间之中。
柯尔少校坐在椅子上，双脚翘在桌上，正在聚精会神的看着挂在墙角的电视机，那上面正在播放着一场当地的橄榄球赛。
没等克莱门斯开口，少校先说道：“如果你想保护好你的女儿和你的助手，那么我劝你不要探究过去发生的任何事情。”
克莱门斯沉默了很久，最终放弃了提问。
少校头也没回地说道：“桌上有热好的饭菜，在我们说话的同时，你可以抓紧时间用餐。”
克莱门斯看了眼桌上的食盒，开口说道：“我想见一见我的女儿，还有我的助手。”
“她们会和你见面的，前提是我必须从你口中得到一个确认的答案。”
克莱门斯沉声说道：“我已经把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们了……”
柯尔少校摇头说道：“我想知道的答案不是那些……我还记得，你刚来的那天晚上，在看见主控室的地图之后，就说过我们计算出的奇点坐标有着误差？”
克莱门斯一愣，随即点头说道：“没错，的确是这样。”
柯尔少校问道：“如果我给你设备，还有你需要的数据，你是否能够计算出正确无误的坐标？”
克莱门斯：“我可以做到……等等，你是说，让我一个人来计算坐标？”
柯尔少校翘着腿说道：“是的，你一个人，顶多再加上你那个美丽的助手。”
克莱门斯不解：“为什么不让所有研究人员，重新进行测算？如果仅仅是我一个人来做的话，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柯尔少校的语气中带上了些许深意：“斯科特教授，这和政治有关。”
“政治？”
回想着那位脾气执拗的汉密尔顿将军，克莱门斯顿时有点明白对方的想法：“是不是那位将军不肯重测？而你想趁这个机会……”
柯尔少校打断了他的话：“你只需要告诉我，是否愿意接下这个差事？”
克莱门斯犹豫片刻，咬牙问道：“我有选择的权力吗？”
柯尔少校：“如果你想回到审讯室的话，你大可以拒绝。”
克莱门斯：“我还有多少时间？”
柯尔少校：“距离奇点爆发或许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我需要你把心脏的准确位置告诉我，误差不能超过一公里。”
克莱门斯：“一周？误差不超过一公里？！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需要大量数据的采集分析，还要建立一个涉及潮汐、重力、天体、地壳等等众多因素的地质模型，这么庞大的工作量，却只有我一个人！”
柯尔少校回过头耸耸肩：“没办法，奇点爆发持续时间并不固定，有可能是数个小时，有可能只有几秒钟。如果误差太大，那么就有可能会失去最佳的接触时机。”
克莱门斯疑惑地问道：“我一直在听你们说奇点爆发这个词，那究竟是什么？还有，那些黑色高塔究竟是什么？”
柯尔少校：“现在告诉你也没关系，反正之后你在报告中也能看到。”
“地球上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系列的地震。”
“伴随地震，从地底就会升起三座黑色的巨塔，就是你之前看到的那些。”
“当这些巨塔升起，并穿破地壳之后，会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链。那些搞物理的家伙，说这个三角链中有着能量极为强大的势场在运作着。”
“当这个能量场到达一个峰值之后，就会在重力中心点处产生一个向外喷发物质和能量的白洞。”
“他们把这个洞的形成，叫做奇点爆发。”
克莱门斯问道：“向外喷发物质和能量的白洞？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柯尔少校耸耸肩：“没人知道它的形成原理，只是知道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持续的时间有长有短，爆发的位置也会有着些许的偏移。”
克莱门斯：“那么从白洞里面，会出现什么东西？”
柯尔少校：“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有时候是一些不明用途的人造物，有时候是几片雕刻着未知文字的石板，还有的时候甚至会出现几个奇形怪状的生物。”
克莱门斯感觉有些口干舌燥：“你是说……外星生物？”
柯尔少校：“我不知道，我只是见过照片和影像，所有实物都被封锁在基地的最底层，由专人看管。”
克莱门斯有点不太相信：“你从来没有见过实物？”
柯尔少校：“我没赶上之前的好时光，上一次的奇点爆发，是在1986年，再上一次是1947年。但我运气还算不错，在服役期间，至少赶上了这一次。”
用遥控器关上电视，柯尔少校站了起来，对克莱门斯说道：“关于这里的一些事情，稍后我会让人送来一份详细的报告。哦，对了，你的笔记本电脑，还有所有相关材料，我都已经打包空运到了这里，它们也会一并运到你的房间。”
克莱门斯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如果我答应你，这是否意味着，我永远也不可能离开这里了？”
柯尔少校走向房门，开口说道：“无论你是否答应我，进入这里再离开的方式只有一种——就是骨灰。”

第738章 另一边（六）
奇点测算的第五天，克莱门斯的房间。
戴着眼镜的莉斯，将一份写满了数据的纸张，放在克莱门斯的桌子上，说道：“地壳矢量线的波动函数，我已经计算完毕了。验证环节我用ST模型做了定向模拟，确认没有问题。”
满脸胡茬的克莱门斯点点头，将纸张放到身边那厚厚一摞文件的最上方，将注意力又放回到笔记本电脑上的图形之中。
莉斯伸了个懒腰，拿起空杯走到房间的外廊，来到咖啡机前想要冲上一杯，却发现机器上出现了“原料短缺”的字样。
莉斯敲了敲房门，一位士兵从外面打开了门。
莉斯指了指咖啡机，对士兵说道：“咖啡豆用完了。”
士兵点点头，重新关上了房门。
将耳朵贴在房门上，莉斯确认士兵走远之后，蹑手蹑脚的来到克莱门斯身边，低声说道：“我们必须想个办法离开这里。”
克莱门斯苦笑着说道：“从这里出去的难度，不亚于离开地球。”
莉斯担心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我们帮他算出了奇点，他最后会放过我们吗？”
克莱门斯想了一会儿，给出答案：“站在他的位置上来思考，留下我们才更加符合他的利益。但前提是，我们必须能够创造足够的价值。”
莉斯叹了口气：“或许我们应该提出，把爱丽丝送回房间，禁止她再出门。”
克莱门斯低声说道：“我怀疑少校不会同意，爱丽丝更像是人质，或许说是他手中的筹码，为的就是让我们尽快计算出奇点。”
莉斯：“爱丽丝前几天回来的时候，说她被带到了一个到处都是玩具的学校，还有许多的孩子和她在一起，这可能吗？”
克莱门斯：“这个军事基地，还有那个研究所，有许多人都被禁止离开这里。这些人中有不少都上了年纪，他们肯定会有孩子，他们的孩子肯定会在一个类似寄宿学校的地方来集中管理。或许，爱丽丝就是被送到了那里。”
莉斯听罢，无奈的点点头。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莉斯回头说道：“我们的咖啡豆，终于。”
走过去打开房门，莉斯却看到了一张令她紧张不安的面孔。
柯尔少校微笑着看向房中的二人，开口问道：“进度怎么样了？”
克莱门斯和莉斯对视了一眼。
克莱门斯说道：“比较顺利，按照这个进度下去，再有两天……”
少校打断了他的话：“今天晚上六点之前，我要看到最终的坐标。”
克莱门斯惊得站了起来：“六点之前？现在只剩下……九个小时了！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柯尔少校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说道：“根据势场的观测结果，奇点的能量正在加速聚集，有很大概率将在今晚完全爆发。”
莉斯说道：“但是这么短的时间内，我们是不可能做到将误差缩减到一公里之内的！”
柯尔少校摆摆手：“我知道时间紧迫，所以我不坚持之前的要求，只是要求你们尽可能的缩小范围。”
克莱门斯松了口气：“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会尽力缩小误差，但我不能保证结果会很理想。”
柯尔少校看着克莱门斯，突然又说了一句：“今天晚上的奇点侦查，斯科特教授，你和我一起去。”
克莱门斯一愣：“今晚我也要去？”
柯尔少校：“你难道不想验证一下你的成果吗？”
莉斯拉了拉克莱门斯，微微摇了摇头。
克莱门斯仔细想了想，回答道：“我会去的，但同时请您保证莉斯，还有我女儿的人身安全。”
柯尔少校微微一笑：“他们留在这里非常安全。”
关上房门，莉斯着急的拉住克莱门斯：“你为什么要答应他？！过去太危险了！”
克莱门斯用力搓了搓脸：“我别无选择……答应一起去，才不会让他质疑我们的推算。”
莉斯痛苦的捂住脸：“上帝啊，如果你出了任何的事情，我该如何向爱丽丝交代？”
克莱门斯将莉斯楼入怀中：“我不会有事的，只要能证明推算是正确的，我们就能在这里争取到一席之地，至少不会再有性命之忧。”
莉斯咬了咬牙，说道：“来吧，我们只有九个小时不到的时间了，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晚上六点。
当克莱门斯将最终的推算结果，拿到柯尔少校的面前时，后者的脸色有些难看。
“亚力克西斯公园度假酒店，狂欢赌场酒店，绿谷购物中心，温特伍德公园，MCJ默纳克中学……”
看着地图上那个巨大的红色圆圈，柯尔少校问道：“这一片推算区域位于拉斯维加斯的市中心，面积差不多有12平方公里，和总部预测的奇点位置，足足相差了230公里……斯科特教授，你确定吗？”
克莱门斯点点头：“我可以确定，奇点就在这片区域内。但时间仓促，我只能将误差范围缩减到这个区域。”
柯尔少校沉声说道：“如果奇点如你所说，真的在市中心爆发，那么绝对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麻烦……想想吧，有成千上万的市民，会亲眼看见这一切……”
克莱门斯提议道：“或许可以事先封锁街道，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柯尔少校：“不可能，封锁市区需要最高权限，而且那样做，会暴露我们的行踪。”
克莱门斯听出了少校的话外之音：“今天晚上，我们是单独行动？”
柯尔少校：“斯科特教授，请你记住，今天晚上我们要执行的是一次例行巡逻。”
半个小时后，穿上内衬防弹衣，戴上步话对讲设备的克莱门斯，坐进了一台悍马H1，离开格鲁姆湖军事基地，开始朝着拉斯维加斯的市中心驶去。
看着车内全副武装的士兵，克莱门斯紧张的搓着手掌。
柯尔少校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斯科特教授，等会你跟在我的身边，不要远离……我可不希望看到你走丢了。毕竟，你的女儿还有助手，可都在等着你回去。”
明白对方话中深意的克莱门斯，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车队顺着高速公路逐渐靠近拉斯维加斯的市区，辉煌的灯火和繁华的街区，在荒凉沙漠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刺眼。
柯尔少校一边看着车载导航地图，一边用头盔旁的对讲机下令道：“Alpha、Bravo、Charlie，进入战术点。”
车队分成四只小队，朝着四个方向分别驶去。
柯尔少校指着地图，对克莱门斯说道：“根据你提供的奇点范围，我将整个区域切分为四个分区，每只行动小队将负责巡逻一个分区。”
“无论奇点在任何一个位置爆发，我的人都能以最快速度赶到现场。”
说完，他朝着身边的士兵打了个手势，后者按动便携电脑的按钮，一排微型无人机从车尾处弹射而出，朝着城市的上空飞去。
克莱门斯看着越飞越远的无人机，问道：“现在我们该做什么？”
柯尔少校调整了座位的靠背，闭上眼睛说道：“等待。”

第739章 另一边（七）
汽车上的时钟，显示当前时间是晚上八点四十五分。
拉斯维加斯的夜晚依然灯火通明，远远还能听到赌场门口那令人心烦的音乐，和街道上那些醉鬼们吵杂的笑骂声。
趴在悍马的窗口上，几天没有睡过好觉的克莱门斯，睁着惺忪的眼睛，打了个哈欠。
柯尔少校一边盯着屏幕上的读数，一边不耐烦的摆弄着枪械。
就在克莱门斯以为自己快要睡着的时候，车载的监视器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告声。
原本淡绿色的屏幕，突然变得一片通红，画面右上角的读数疯了一般快速增长。
柯尔少校双眼圆睁，一把戴上耳机，对着话筒的位置大喊道：“奇点出现！我重复，奇点出现！所有人就位……”
他的话还未说完，突然一道巨大的淡蓝色光晕，以拉斯维加斯的市中心为圆点，向着周遭快速扩散开去。
被光晕波及的区域，闪烁的霓虹灯在火花中爆炸开来，播放音乐的喇叭在沉寂中沉默无声。
拉斯维加斯，从空中俯瞰下去，所有灯光在一瞬间全部熄灭，整个城市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之中。
克莱门斯所坐的悍马也没能逃脱这一噩运，所有车载设备全部宕机，通讯连接全部中断。
柯尔少校看着漆黑的屏幕，怒吼道：“该死的！怎么回事！”
下属在检查之后，连忙汇报道：“长官，刚才我们可能遭遇了电磁风暴，所有的电子设备全部失灵了！”
柯尔少校将耳机摔在屏幕上，大吼道：“立刻维修！在最短的时间里，我要……”
一直看着窗外风景的克莱门斯，突然睁大眼睛，打断了柯尔少校的话：“少校，你应该来看看这个！”
柯尔少校顺着声音看去，被车外的一幕惊到了忘记呼吸。
距离他们一公里左右远的街道上，一个刺眼而又明亮的光斑凭空出现在半空中。
这个光斑原本只有硬币大小，但却以极快的速度在变大。
短短十几秒钟，它就变成了一个一人多高的白洞。
克莱门斯和柯尔少校对视了一眼，二人的脑中不约而同闪过了一个词——奇点爆发。
柯尔少校看了一眼车内一片漆黑的驾驶盘，低声咒骂了一句，接着下达了命令：“所有人，放弃车辆，携带单基数的弹药和武器，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奇点附近！”
悍马的舱门被打开，全副武装的士兵鱼贯而出。
柯尔少校抛下身上那些无用的电子设备，掏出手枪，对克莱门斯说道：“教授，今天晚上注定是一个见证奇迹的时刻。”
后者看了一眼远处街道上那个诡异的白洞，咬了咬牙，跟着跳出了悍马。
一行人在大街上，朝着白洞的方向疾速狂奔。
一路上，因为电磁风暴的关系，道路上到处都是失去控制的车辆。
周遭的市民和游客，在看见白洞之后，就像发现金矿一般，疯了一般跑向街道中央。
“该死的！让一让！”柯尔少校一边推搡着前方围观的人群，一边拼命向着白洞的方向挤去：“你们这是在妨碍公务！不想坐牢的都给我让开！”
就在一行人正在道路上艰难前行的时候，围观白洞最靠近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震天的惊呼声：“天啊！有人从里面出来了！”
“不可思议！又有人出来了！”
听见这声音的柯尔少校，心中一顿紧张，脚步加快，手上的动作也变得粗鲁起来。
他举起拳头，将前方挡路的人全部拨开，总算带着手下赶到了白洞的附近，看到了那群从奇点中走出来的“人”。
这群“人”看上去非常奇怪，他们的确有着人类的外貌和体征，但是服装和饰品却更像数个世纪前的样式。
柯尔少校一只手举着手枪，另一只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圆圈。
很快，训练有素的士兵们分散站位，举起武器，围住了白洞出来的这群“不速之客”。
仔细观察这群外来者，发现他们有人手中拿着刀剑，柯尔少校大喊道：“放下你们的武器，趴在地上，不要有任何过火的举动！”
他的话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从白洞出来的外来者，正在好奇的四处张望和讨论，神情看上去兴奋、不安和困惑。
柯尔少校再次大声警告：“我再说一遍！放下你们的武器！”
克莱门斯走到柯尔少校的身后，小声说道：“他们好像听不懂你说的话。”
白洞依旧在缓慢的扩大，从里面走出来的人越来越多。
首先走出来的那群人，大部分都是带着武器的男子，再往后出来的人则比较庞杂，女人、老人、孩子，什么样的人都有。
克莱门斯看见这些人，挠了挠头，再次对柯尔少校说道：“我建议让你的手下放下枪，他们看上去并不是……非常有威胁。”
柯尔少校皱着眉说道：“教授，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从奇点出来，天知道会有什么事情会发生，谨慎一些对我们没坏处。”
说话间，一批又一批的外来者，从白洞中走了出来，粗略一数，人数居然已经超过了三百。
由于外来者人数越来越多，周遭围观的市民和游客甚至不得不向外退了一些，以便给这些人留出空间。
面对越来越多的外来者，柯尔少校手中的兵力，已经明显捉襟见肘。
原本呈半包围站位的士兵们，也只能缩紧阵型，构成了一条单兵防线。
有汗珠从柯尔少校的额头上滴落下来，他感觉到局势已经慢慢脱离了他的控制。
他的手下们也好受不到哪里去，从白洞中出来的这些外来者，对这里的一切都万分好奇，甚至有人凑近到士兵面前，开始研究其他们手中的枪械。
终于，一位老者从“外来者”中走了出来。
他拄着拐杖，胡子花白，身形佝偻，眼神中有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兴奋。
这位老者一边快速的说着什么，一边朝着柯尔少校走去。
柯尔少校看着老者，握紧手枪，开口说道：“停下来！不要再靠近了！”
仔细聆听的克莱门斯，抓住柯尔少校的肩膀，说道：“等一等，我好像听过这种语言，有点像是古英语……”
老人一边走，一边将左手伸入怀中，似乎是想拿出什么东西。
呯！
就在这时，枪响了。
一名紧张到极点的士兵，看见老人伸手的动作，误以为对方要掏出武器，条件反射一般的扣下了扳机。
一阵硝烟过后，老人不敢置信的看向胸口，鲜血瞬间涌出，沾满了他的衣襟。
老人倒下了，再也没有了生息。

第740章 另一边（八）
黑夜中的一声枪响，就像一粒火星，掉进了装满汽油的木桶中。
上一秒还在围观拍照的市民和游客，下一秒尖叫着朝后跑去。
柯尔少校望向倒在地上已经死去的老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刚想说些什么，一根巨大的冰锥破空而来，擦过他的侧颊，直接洞穿了身旁士兵的头颅。
看着飞溅在衣服上的脑浆和血液，柯尔少校这个时候才惊醒过来，看见那些愤怒而又悲痛的外来者们，一边高声怒喝着什么，一边向军队发起了进攻。
“寻找掩护！寻找掩护！”柯尔少校一边大叫，一边后退到一辆汽车旁：“开火！我再重复一遍！开火！”
密集的枪声瞬间响起，宛如暴雨一般的子弹倾泻向白洞周遭的人群。
火光中，血花四溅，惨叫不断，不断有人倒地。
一名异种冲到最前方，他将双手触碰地面，沥青浇灌的公路在剧烈的地震中，好似海浪一般被平地掀起，在人群前构成了一道岩石屏障。
看着这一幕，柯尔少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十几颗脸盆大小的火球从岩石屏障后方，划过一个个优美的弧线，砸入了军队的防线。
在剧烈的爆炸中，一辆又一辆汽车被掀翻到半空中，接着又重重摔落在地上。
被气浪掀倒的柯尔少校，重重撞在一根电线柱上。
忍受着身体上的巨大疼痛，柯尔少校挣扎着睁开眼睛。
一个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拟态异种，绕过战场，在毫无防备的士兵身后显现了身形。
冰凉的刀刃划过脆弱的喉咙，在犹如喷泉一般的血涌中，暗杀者再次隐匿身形，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柯尔少校，满满的恐惧充斥了他的内心，只见他从腰间取下一颗闪光弹，拔掉保险朝前方用力扔出。
在强烈的闪光和爆音中，柯尔少校爬起身，拼命向后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道：“撤退！撤退！”
一路狂奔到悍马车内，惊魂未定的柯尔少校终于松了口气。
他通过车窗向外看去，白洞依然在缓慢扩大，但是街道上早已是混乱一片，到处都是逃跑和求救的市民和游客，耳边甚至还能听见伤者的哭喊。
然而，白洞周遭的那些外来者，却早已不见踪影，就连倒在地上的同伴尸体，也被他们悄悄带走。
恼羞成怒的柯尔少校用力的敲打着车身，大声咒骂道：“该死的！操！”
一个身影突然冲进了车内，将柯尔少校吓了一跳。
灰头土脸的克莱门斯躺在车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有些意外的柯尔少校，将手伸向身边的手枪，但一番思考后，又缩回了手。
“你刚刚在现场，也看到了那群人做了什么？”
听见少校的问题，克莱门斯的脸上依然挂着震惊的神情：“是的，我看到了，他们能够引发地震、火球还有冰雹，那群人究竟是什么……复仇者联盟吗？”
柯尔少校试了试车载通讯系统，显示屏还是一片漆黑，他沉声说道：“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
克莱门斯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柯尔少校看向白洞：“我们等在这里，用不了多久，总部就会发现奇点爆发的正确位置。”
八个小时后。
拉斯维加斯迎来了又一个清晨，晨曦的阳光照射在大地上，冰冷的空气却让人感觉不到什么暖意。
白洞周边的区域，已经被军方设置了禁入线。
数百名持枪荷弹的士兵，守卫在禁入区域的每一条街道和每一个入口。
面对地上被白布盖着的八具尸体，汉密尔顿将军愤怒的满脸通红，他朝着坐在路边的柯尔少校怒吼道：“混蛋东西！因为你的鲁莽和无能！我们损失了八个人！”
柯尔少校脸色平静的抽着一根烟，似乎这一切与自己毫无干系。
汉密尔顿将军的怒火更盛：“而且！奇点爆发时的那群外来者，你居然一个都没抓住！甚至连一具尸体都没抢下来！”
柯尔少校斜了汉密尔顿将军一眼：“长官，我说过了。我们正在执行一次例行巡逻，手头只有非常有限的武器，而且因为电磁暴的关系，联络系统和战术系统全部失灵。所以，我们是在完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与上千个从奇点出来的敌人进行交战的……”
柯尔少校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您也看到录像了……那群外来者，能够使用……魔法。”
汉密尔顿将军：“狗屁的魔法！狗屁的例行巡逻！在奇点爆发的当晚，你调用了四个小队，而且正好出现在奇点附近的一公里处！你他妈和我说，这是一次例行巡逻？！你早就知道奇点的位置了！这是隐瞒事实！这是越权执行！”
柯尔少校微笑着将手中的香烟丢到地上：“长官，你的怀疑让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当初，可是你亲自下令，禁止我参加奇点接触任务；而且，例行巡逻的申请，我在四天前就提交了，你也是亲手签过字的。”
汉密尔顿将军还想再说些什么，街道远处一辆慢慢驶近的黑色雪佛兰Tahoe进入了他的视线。
看清楚那辆车的车牌，汉密尔顿将军的眼角抽了抽，嘴中低声骂道：“该死的秃鹫！”
雪佛兰Tahoe停稳在二人的身旁，一位西装革履、头发被发胶喷的油光可鉴的中年白人男子，从后座上开门走了下来。
他来到汉密尔顿的身旁，先是看着不远处的白洞，发出了一声由衷的赞叹：“上帝！这真的是太美了！”
汉密尔顿将军清了清嗓子：“古德曼先生，这里是军事禁区，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西装笔挺的古德曼微笑着说道：“将军，你太严肃了，这次来并不是我自己的主意，而是……你懂得。”
古德曼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指头顶。
汉密尔顿将军沉下脸说道：“我不明白，我已经被完全授权处理一切……”
古德曼的眼睛看向地上被白布盖着的八具尸体，打断了汉密尔顿的发言：“将军，我在车上已经看过完整的报告了……这么说吧，这次的奇点接触任务，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花了无数金钱和时间，你和你的团队计算出来的结果，居然整整偏离了两百公里。”
古德曼朝柯尔少校点点头：“如果不是少校的巡逻行动，这次的奇点爆发很可能会直接和民众产生接触，从而造成不可预见的后果。”
“你说什么？！”
汉密尔顿将军根本没有想过对方会如此定调这次的行动。
汉密尔顿将军先是看着微笑的古德曼，接着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柯尔少校。
一瞬间，他明白了一切。
低头看着脚旁早已干涸的血迹，古德曼面带厌恶的朝后退了两步，朝柯尔少校问道：“那位斯科特教授呢？他来了吗？”
柯尔少校转过身去，招了招手。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克莱门斯走了过来。
古德曼笑着和克莱门斯握了握手，说道：“我已经听过您的事情了，我们需要的正是像您这样有能力的人。”
克莱门斯瞥见汉密尔顿那铁青的脸色，尴尬地说道：“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否能帮上忙……”
古德曼转头看向白洞，说道：“您是一位优秀的科学家，能通过全球数据库来计算奇点的参数。那么，请告诉我，您一定有办法分析这个白洞的稳定性。”
克莱门斯误解了对方的意思：“额，让我想想……这个白洞是由一个三角势能场造成的，假设这个势场中的能量是稳定并且均衡的，那么只要对三角场的任意一个角——也就是任意一座黑色巨塔施加力量，那么就可以破坏整个势场的平衡。”
看见古德曼一脸的困惑，克莱门斯决定用简单的话来解释：“换句话说，只要对三座黑色巨塔的任何一个，施加一个水平矢向力，让它产生哪怕五十公分的倾斜，就能打破整个势能场的平衡，彻底关闭这个白洞。”
古德曼一边摇头，一边笑道：“喔喔喔，斯科特教授，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希望看到的，不是关闭这个通道，而是维持这个通道。”
克莱门斯一愣：“维持……这个通道？”
古德曼抓住克莱门斯的肩膀，眼中难掩兴奋：“你根本不知道这其中的意义，1947年和1986年的两次奇点爆发，给整个美国带来了无法想象的先进知识，让我们获得了远远领先人类文明的科学技术，让这个国家成了世界的领导者。”
“令人遗憾的是，上两次奇点爆发，维持时间很短，白洞规模很小，我们能够获取的资料非常有限。”
“但是，这次不一样！规模如此庞大、运行如此稳定的奇点，是我们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东西！”
“只要这个白洞持续下去，凭借着我们如今的分析技术，很快美国就能获得超时代的进步！”
看着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古德曼，克莱门斯下意识地说道：“但是，我们不知道白洞的另一边究竟是……”
古德曼打断了他的话：“另一边？当然是上帝的礼物，是美国的福音，是整个人类的希望！”
兴奋过后，稍稍平复情绪的古德曼，放开了克莱门斯的肩膀：“抱歉，教授，我只是太激动了。”
古德曼将脸转向汉密尔顿将军：“我听说，昨天有一群会魔法的人从白洞里面走了出来？”
汉密尔顿将军沉声说道：“数量大约在一千人，在进入拉斯维加斯市区之后，有人看见他们朝着西边的布鲁戴蒙斯山区前进了。”
古德曼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平静地说道：“找到他们，死活不论。”
汉密尔顿将军：“军队已经封锁了山区的每一个出口。”
古德曼：“尽量保证他们身体的完整，你知道为什么。”
汉密尔顿将军：“不用你教我怎么做。”
古德曼笑着说道：“说的也是，这种事情你又不是第一次去做了，只是别再出差错了。”
汉密尔顿将军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古德曼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白洞，愉悦地说道：“上帝保佑美利坚。”

第741章 送别
苏普哈火山底部，异世界传送之门，异种传送前十五分钟。
恢复人形的托德搀扶着受伤的伊薇，一瘸一拐的走上挤满人群的巨大平台。
在信标塔刺眼的末日红光中，明亮的传送之门，就在平台的尽头。
它的表面就像波光粼粼的湖面，正中央有一个不断凹陷的缺口，看起来就连人的目光都能深陷其中。
明显是地球场景的影像，在传送之门中隐隐约约能够看到。
浑身上下只披着一件简单袍子的托德，将伊薇小心安置在岩壁的一侧，接着独自走向异种族群。
异种们看见他，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但是每个人眼中的不满和忿恨却丝毫没有掩饰。
在所有人敌视的目光中，托德在人群中找到了卡琳和奥萝拉。
半跪在女儿的身前，托德将泪眼婆娑的奥萝拉轻轻拥在怀中。
“父亲，我害怕。”
听见奥萝拉的话，托德轻轻吻了吻前者的额头，低声说道：“我保证一切都会没事的。”
话音刚落，地下的岩浆传来轰隆的爆裂声，整个山体也随之微微摇晃起来。
托德看着奥萝拉说道：“我失败了，没有能保护好这个世界……你必须离开这里，继续走下去。”
奥萝拉死死抓住托德：“我要和你在一起。”
托德抱住奥萝拉，轻声说道：“你先去吧，我稍后就会跟上你。”
奥萝拉抬起头来：“你保证？”
托德一边点头一边笑着说道：“是的，我保证。”
放开奥萝拉，托德轻轻喊出卡琳的名字。
看着这个慢慢向着自己走来的女子，托德顿时思绪万千，往日回忆的点点滴滴就像溪流一般汇聚而来，一起涌向了他的大脑。
伴随着卡琳的一声惊呼，托德抓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拉到怀中。
“过去的很多事情，如果我能在多考虑周全一些……”
卡琳用手捂住了托德的嘴巴，阻止了对方后面的话语。
托德抬起头，透过火山顶部看向那片摇摇坠坠的天空，轻笑一声：“呵，管它呢。”
说完，托德抱起卡琳的头，将唇印了上去。
在那一片世界末日的红光中，天空正在坠落，大地正在碎裂，两个从开始就相伴在一起的人，却无法走到最后。
只有这一刻，两个人的身体和灵魂无比靠近，彼此再也没有了彷徨。
唇分，卡琳的泪水突然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即便没有言语，她也猜到了托德的决定。
没有劝说，没有恳求，卡琳只是一边流着泪，一边用力将头埋入托德的怀中，尽力将这一时刻牢牢刻印在灵魂的记忆之中。
托德轻声说道：“到了另一边，不要相信任何人。时刻保持警觉，如果发现任何危险，使用一切手段，走的越远越好。”
将一份早已备好的信封，交到卡琳的手中，托德说道：“这上面写着我前世的名字和住所，里面还有我家人的联系方式。在逐渐融入那个世界之后，你们可以尝试联系这上面的人。如果这些人都已经过世……那么就独自生活下去吧……”
恸哭的卡琳接过信封，只是颤抖着点头，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托德最后一次吻了吻卡琳，轻声说道：“抱歉，卡琳，我真的希望能够补偿你一些什么，但是我的时间不多了……”
卡琳用力摇了摇头，抱住托德，抬起头用力回吻了他，站起身走到了奥萝拉的身边。
托德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接着站起来走向了传送门。
传送门前，大长老伊利亚德正在大声向异种们强调着什么。
“强壮的男人分成五组，每隔半分钟进入一组！”
“到了另一边，先确保周遭的安全！”
“剩下的人，按照族氏划分。”
看见托德朝着自己走来，伊利亚德伸手止住了其他人的动作。
伊利亚德走到托德的面前，看着对方说道：“我猜你过来，并不是和我们一起走的。”
托德微微摇头：“是的，我并不会和你们一起走。”
伊利亚德沉默，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托德：“我过来，只是为了给你们一些忠告。”
伊利亚德：“忠告？”
托德：“那个世界或许并不像你们想象中的那么美好，战争和谎言从来就没有消失过。相反，人性恶的一面，在那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大……”
伊利亚德皱紧眉头：“我们曾经看过萨瑟兰的愿景，那个世界要比这里更加美好。”
托德转过头，看向岩浆大海中闪耀着末日红光的信标塔，自嘲地笑道：“或许你说的没错，那里的确要比这里好一些。”
将头转回来，托德朝伊利亚德说道：“有纸和笔吗？”
伊利亚德有点困惑，但还是向其他异种要来了纸笔。
看着面前的羊皮纸，托德分别用中文和英文，写下了这样的一句话——我们没有恶意，我们为了和平而来。
将羊皮纸递给伊利亚德，托德说道：“如果你真的打算与另一边的人接触，将这张纸交给对方吧，或许起不了什么太大的作用，但至少不会引起误会。”
伊利亚德看了眼托德，将羊皮纸收入怀中，说道：“先贤渴望让你成为异种族群的领袖，但我一直不看好这件事情，你庇护的一直是你的国家，而不是我们这些异种。”
托德：“如果你一直关注暮西城，就不会有这样的结论了。有一群来自海洋的族群，他们的外貌和习性，和人类社会截然不同。我连他们都愿意承诺提供庇护，更何况是你们呢。”
托德叹了口气，看着正在操控信标塔的萨瑟兰：“但是我想，现在说什么都已经太晚了，有些事情一旦发生，言语就再也没有了意义。”
伊利亚德看着托德许久，最终摇了摇头，也随之发出一声叹息。
伊利亚德走回原本的位置，大声说道：“所有人，排好队列，让我们离开这里！”
看着所有人依次进入传送门，托德转过头，朝着平台的末端——萨瑟兰的方向走去。
身处于信标塔旁边的萨瑟兰，看见托德的身影，一边将触手继续连接在信标塔的表面，一边朝着后者慢慢靠近。
托德扔开袍子，龙鳞他的身上慢慢显现，巨大的龙脊破体而出，火焰在他的口中若隐若现。
“是时候解决你我之间的事情了。”

第742章 归途
萨瑟兰的声音沉重而又悲怆：“托德，你让我失望。”
化为龙形的托德猛震双翼，飞到岩浆上空，直视着萨瑟兰说道：“数千年前，当诸神殿堂分崩瓦解，你想的第一件事就是躲藏；数千年后，当异种在世间遭受苦难，你最终的选择依然是逃避。”
“几千年过去了，难道在你的心中就没有一丝一毫留下来的勇气吗？”
萨瑟兰：“你根本就不会明白，留下来所要付出的代价。”
托德的声音越来越高昂：“如果洪水来了，那么我们就挖开沟渠，而不是造船逃跑、放弃家园；如果阳光酷烈，那么我们就射落太阳，而不是躲入地穴、苟延残喘！”
“懦弱不能成为睿智的代名词，更何况你的懦弱，给整个世界带来了灾厄！”
恼怒的萨瑟兰挥动着肢节，划开岩浆，大声吼道：“乐观和自大并不能拯救你的人民！”
托德扇动着龙翼：“尊严和自由是靠争取的，而不是在逃跑的途中捡来的！”
萨瑟兰胸口两对巨大而又锋利的肢节，全力伸展开来，长度超过了二十余米。
只见它们快速切向前方，砍在岩壁上，留下两条呈现X形状的巨大痕迹。
堪堪躲过这次攻击的托德，将飞行速度提升至极限，只见他绕过萨瑟兰的攻击范围，直接来到后者的脊背处。
将龙口朝向萨瑟兰正上方的岩壁，一个巨大的火球喷吐而出，砸在了山洞顶部。
伴随着爆炸和晃动，大片大片的岩壁剥落下来，砸在了萨瑟兰的身上，将他砸倒向岩浆之中。
看准萨瑟兰俯身的瞬间，托德伸出龙爪，展开龙翼，朝着下方疾速俯冲下来，对准前者头顶上的复眼，狠狠抓了下去。
一阵尖锐而又刺耳的摩擦声，托德的龙爪在萨瑟兰头顶留下数道明显的伤痕，有两只复眼也在爪击中破裂开来。
萨瑟兰灵魂所附着的巨大虫体，在遭受攻击之后，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反身扭动身躯，萨瑟兰身体上的肢节，宛如巨大的镰刀，朝着托德快速砍来。
努力控制着飞行方向的托德，在巨大的锋利肢节中左突右支，岩石碎片漫天飞舞。
就在他眼看要飞到安全地带的时候，数根寄生虫的触手缠绕住托德的龙翼，将他朝着岩浆的方向不断下拉。
面对被触手束缚的巨龙，萨瑟兰很快发动了第三轮攻击，只见他从岩浆中人立而起，上百根锋利肢节再次扑向了托德。
被寄生虫触手缠住的托德，此时已经避无可避，眼看就要被刺穿身体。
一个黑色的身影，宛如闪电一般，冲到了二人的中间。
只见这个黑色身影，以肉眼无法看见的速度，先是割开了束缚托德的触手，接着又将后者撞出了萨瑟兰的攻击范围。
在空中调整姿势、保持平衡后的托德，转头看向黑影的方向。
背后生长出巨大的黑色羽翼，梅瑞狄斯无畏的停在萨瑟兰的面前，阻止了后者的攻击。
“梅瑞狄斯！别挡住我的路！”萨瑟兰愤怒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洞窟：“我说过，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面对眼前这个庞大而又可怖的怪物，梅瑞狄斯张开双臂，轻声说道：“父亲，住手吧。”
萨瑟兰摇晃着身体，岩浆在他的身下翻腾，只听他说道：“你不明白……你不明白他对异种的意义。”
梅瑞狄斯摇头说道：“你无法强迫托德去完成你的任务，更何况，他的身上还有着国王的责任。”
萨瑟兰刚想要说话，身体内部传来的扭曲，让他的灵魂开始颤栗。
“不，该死的，别在这个时候……再给我一点时间。”
萨瑟兰的身体表面，无数死灵寄生虫正在犹如瘟疫一般蔓延。
疼痛的刺激，再加上长时间的战斗，让虫体内的死灵意志开始加速扩张。
萨瑟兰隐隐有些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
萨瑟兰停下所有动作，一边利用灵魂之力极力压制着体内的死灵意志，一边朝着平台上那些还未进入传送门的异种们大吼道：“走！快离开这！”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梅瑞狄斯，扇动羽翼慢慢靠近萨瑟兰，开口说道：“父亲，你怎么了？”
萨瑟兰向后退了一些，巨大的身躯撞在岩壁上，发出轰隆的巨响：“我能……我能感觉到，身体内的死灵已经逐渐失去控制。”
梅瑞狄斯着急地喊道：“父亲，你必须离开这具身体！”
萨瑟兰看了一眼传送门前越来越少的异种，说道：“我必须再坚持一会……梅瑞狄斯，我的女儿，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些话吗？”
梅瑞狄斯一惊。
萨瑟兰：“当所有异种都进入传送门之后，我会将我的本体，排到这具身体的表面……你要做的是，想尽一切办法，摧毁我的本体。”
梅瑞狄斯：“不……”
萨瑟兰：“我的女儿，那样只会杀死我的身体，但我的灵魂会得到解放。”
托德飞过来，对萨瑟兰说道：“就像你之前告诉过我的，你和我都是重生者，当肉体死亡之后，灵魂会进入下一次轮回，重新开始。”
萨瑟兰：“是的，我的这一世已经走到了尽头，但这只仅仅代表着下一段旅途，很快就会开始。”
托德：“我在你的灵魂空间中，曾经见过你妻子和孩子的灵魂，他们会怎么样？”
萨瑟兰：“伴随着我肉体的死亡，他们的灵魂将跟着我一起进入重生，这是灵魂空间异能对于我们重生者而言，最大的用处。”
说完这些话，萨瑟兰的虫体向上隆起，在前腹部的位置，一个凸起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
一张看上去就像是被薄膜覆盖的人脸，慢慢显现在虫体的甲壳之下。
伴随着人脸嘴巴的一张一合，萨瑟兰那微弱的声音，传到了托德的耳中。
“或许我的女儿说的对，照顾这些异种是我的职责，我不应该把这些责任强加到你的头上。”
托德看着虫体表壳下的那张人脸，低声问道：“如果你死了，这个身体会怎么样？”
萨瑟兰：“它会彻底被死灵所接管，变成一个没有智力、彻头彻尾的怪物……但是，在末日之中，这样的怪物最终也逃不过毁灭的结局。”
托德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萨瑟兰将脸转向梅瑞狄斯说道：“我的女儿，仔细听我说接下来的话，在杀了我之后，立即进入传送门离开这个世界。”
梅瑞狄斯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说道：“我做不到。”
萨瑟兰：“你能够做到……就像我们之前说好的那样，那一切会很快……”
梅瑞狄斯飞到萨瑟兰的面前，找到那根伊薇刺入虫体甲壳内的长矛，用力将它拔了出来。
死灵寄生虫顺着甲壳，已经慢慢爬到萨瑟兰本体的周围，距离他的脸越来越近。
梅瑞狄斯举起长矛，看着萨瑟兰，晶莹的泪水在她的眼眶中聚集。
“再见，父亲。”
长矛用力刺入虫体薄膜下萨瑟兰本体，伴随着刺耳的尖啸和剧烈的抖动，巨大的虫体挣扎扭曲，将周遭的岩石撞得粉碎。
托德挥动龙翼，不断躲避着扭曲的虫体和飞溅的石块，眼角的余光，却发现梅瑞狄斯跪坐在萨瑟兰的本体身旁，未曾移动一步。
托德高声喊道：“梅瑞狄斯！”
听见自己的名字，梅瑞狄斯慢慢抬起头来，看向托德的表情中，带着几分悲痛，几分释然。
眼见巨大的虫体慢慢滑落向岩浆大海，托德再次朝梅瑞狄斯喊道：“梅瑞狄斯！离开那儿！”
大滴大滴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梅瑞狄斯却对托德露出了一个绝美的笑容：“抱歉，我不能走。”
托德一边躲避着漫天飞舞的肢节和触手，一边对梅瑞狄斯喊道：“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梅瑞狄斯摇了摇头：“再长的路途，终点总会是家。”
看着天空中巨龙的身影，梅瑞狄斯慢慢闭上了眼睛，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如果……如果能早点遇见你……”
巨大虫体跌落进岩浆大海之中，汹涌的火浪瞬间吞噬了一切。
……
在那一片安静而又祥和的葡萄园中，身穿洁白纱裙的女孩，迎着和煦的微风与明媚的阳光，欢快奔跑在田垄的小道上。
弟弟和妹妹追逐着她的身影，清脆悦耳的笑声犹如银铃一般，回荡在空气之中，久久不曾散去。
庄园的大门处，手捧果盘的母亲大声呼喊着孩子们的名字。
女孩跑上山坡，穿过大门，一把抱住母亲的腰肢，闭上眼睛尽情享受着抚慰。
庄园内，正在修葺喷水池雕像的父亲，看见女孩的身影，大笑着丢下手中的工具，张开了双臂。
父亲只说了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女孩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欢迎回家。”

第743章 末日之灾
暮西城东线防区，末日触发前一小时。
幽影慵懒的躺在草地上，回头静静看着医师将一罐疫苗注射进它的身体内。
阿方索脱下头盔，接过扈从骑士递过来的布巾，擦了擦脸上由汗水和血液混合而成的污渍。
他一边擦拭一边走到幽影的身边，开口说道：“我没想到你会来帮助我们。”
幽影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刺耳，就像是两片玻璃在摩擦：“我在履行和你们国王的约定。”
阿方索回过头，看向幽影带来的战兽军队。
那里面，有着刺狼、毒鳄、翼龙，还有着许多他叫不上名字的生物。
幽影看了阿方索一眼，说道：“龙国之主愿意用他的庇护和地面上生活的权力，来换取战兽领主们的支持。可惜的是，愿意相信这一约定的家伙并不多。”
阿方索：“但是你来了。”
幽影：“我和你们曾经相处过一段时间，我知道龙国之主和过去的那些人类不一样，我愿意尝试去相信他。”
阿方索：“你的信任不会被辜负。”
幽影抬起头，看向远方：“死灵已经遍布了整个世界，天空、海洋甚至地底都已经成了它们的乐园。那些久居在地底的战兽领主们，一直认为它们的巢穴很安全，但是那里被死灵侵占也只是早晚的事罢了。”
“与其坐以待毙，我更愿意来到地上，用战斗获得生存下去的机会。”
阿方索点点头，刚想说什么，一位骑士来到他的身后，对他说道：“队长，你应该来看看这个。”
阿方索对幽影歉意的微微欠身，跟着骑士来到战场的一隅。
一具浑身长满尖刺的死灵残骸，支离破碎的散落在地上。
坎伯兰蹲在这些残骸旁边，一边仔细查看，一边正在听取随军医师的分析。
“这个死灵同时拥有着疾速、敏捷增强、弹跳力强化等等多项异能，而且它的身体还有着战兽所独有的机能——尖刺迸发。所以，我们推断死灵已经开始出现物种之间、异能之间的融合。”
坎伯兰沉声道：“说详细些。”
医师一边思考一边说道：“在此之前的死灵，大体可以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简单感染型，另一种是异能感染型。后一种，又被称之为异种死灵。”
“简单感染型很常见，就是生物体被死灵寄生虫感染后，所转变成的普通死灵。”
“异能感染型则要少见一些，它们大多生前是异种，在死后或多或少保留了一些异能力。”
医师指着地上的骨刺死灵说道：“但是，这种死灵过去从未出现过。它同时拥有许多种不同的异能，而且将人类和战兽的身体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极为可怕的怪物。”
坎伯兰问道：“原因呢？”
医师思考了一会儿：“陛下过去在研究死灵的时候，曾经说过，死灵的根源——死灵病毒，拥有筛选组合生物遗传信息的能力，只不过这种能力之前一直没有起作用。但是，骨刺死灵的出现，就代表着死灵病毒已经进化到了一个新的阶段，一个可以自由组合异能和机能的阶段。”
坎伯兰紧锁眉头：“事情变得更加棘手了。”
一直听到现在的阿方索，开口问道：“有什么好办法可以消灭它们？”
医师挠了挠头：“死灵疫苗是消灭它们最好的办法，但是现在疫苗的产能严重不足……还有办法就是，针对不同高阶异种死灵的弱点，来各个击破。”
“比如这个骨刺死灵，它的身体虽然灵活，但表皮却非常脆弱，任何武器都可以穿透它的身体……所以，切断头部是最保险的办法。”
阿方索追问道：“如果出现新的高阶异种死灵，即便砍掉它们的头颅，还是无法阻止它们呢？”
医师一时语顿。
思考了很久，他只能摇头给出这样的答案：“那么它的弱点一定藏在身体之中，但是在发现之前，我们无能为力。”
阿方索和坎伯兰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中不约而同出现了不安。
医师还想说些什么，突然看着远方的天空，整个人进入了震惊的状态。
发现异样的阿方索，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顿时也忘记了说话。
天空，整片天空突然变成了血红的颜色。
太阳、月亮和星辰再也看不见踪影，完全隐没在了一片血色之中。
“这是……？！”
坎伯兰看向天空，瞳孔猛地收缩，本能让他察觉到了不妙。
片刻后，大地发生了剧烈的地震。
地面上出现了犹如蛛网一般的裂痕，从高空俯瞰下去，大片大片的土地就像漂浮在海面上的冰山一般，开始四分五裂。
阿方索死死抓住地面，头转向暮西城的方向。
在血色天空的映照下，暮西城内的建筑纷纷倒塌。
巨大钟塔发出刺耳的崩坏声，倾斜后砸向了四处逃散的市民。
象征着王权的内城，在强烈地震中分崩瓦解，一半变成了断壁残垣。
整个暮西城，千千万万人为之奋斗和守护的圣地，在自然天灾的面前，就像汪洋大海中的一叶孤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
坎伯兰摇晃着走向暮西城，末日血光映照着他眼中的悲恸。
“死灵现世、大地崩裂、天空如血……难道真的是……末日吗？”
阿方索挣扎着走到坎伯兰的身后，大声说道：“大团长，我们必须赶回城中！”
坎伯兰低下头，看着胸口的黑龙徽章，沉声说道：“陛下临走时，委托我保护暮西城的一切，我不会辜负他的期望。”
“上马！”坎伯兰骑上战马，带着骑士团朝着暮西城的方向全速赶去。
地震虽然已经慢慢停歇，但是城中放眼望去，死伤遍地、千疮百孔。
倒塌的建筑下，到处可以听见伤者的哭喊和求救。
整齐的街道，现在被一条条巨大的沟壑所替代，朝下望去，深不见底的地渊让人不寒而栗。
坎伯兰翻身下马，看着暮西城内的一片狼藉，当即下令道：“女武神和战兽部队，负责城外的巡逻工作。其他人，对市民展开救援！”

第744章 逆向
激流岛，海洋族群聚集点。
人鱼族长丽塔游出宅邸，漂浮在海面上，看向头顶那一片血色的诡异天空，浑身因为恐惧而战栗不已。
她的侍女吓得尖叫起来：“太阳和星星都看不见了！”
丽塔突然竖起耳朵，朝着侍女大声斥责道：“闭嘴！你们听见了什么？！”
侍女脸色惨白：“族长？听见什么？！”
丽塔将视线投向遥远的海天交接之处，耳朵中的轰鸣声越来越大。
在遥远的海面上，一道白色的线正在朝着激流岛慢慢移动。
这条白线越来越长，越来越大。
空气中潮湿的水汽也越来越重。
一个类似万马奔腾的巨大声音，逐渐响彻在整个岛屿之上。
丽塔倒吸了一口凉气，对着周遭所有的海洋族群大声喊道：“海啸！是海啸！”
放眼望去，一道数十米高的巨大海浪，完全遮蔽了天幕，仿佛将所有海水都聚集在了一起，朝着暮西城的方向全速袭来。
面对这从未见过的海啸，侍女吓得滑倒在海水中，语无伦次地说道：“不可能，不可能会有这么大的海啸！”
丽塔朝着周遭的海洋族群大声警示道：“所有人！从房间里出来！潜入海中！”
在一片混乱之中，滔天的海啸距离激流岛已经不足百米。
尽管海啸的主体还未到达，但海水已经完全淹没了岛屿。
人类、圣教军、海洋族群，所有生物，在末日巨浪一般的海啸面前，就像身处车轮下的虫蟊一般，根本没有任何求生的能力。
海洋族群的栖息家园，岛上的贸易建筑，海边的远洋港口，所有的一切，在巨大海啸的侵袭之下，一瞬间就成了残破的废墟。
尸体、货物和船只宛如暴风雨中的草木，被摧枯拉朽般的卷入了海底。
巨大的海啸在冲平激流岛之后，势头有所减弱，余波向着暮西城继续冲来。
刚刚经历了地震灾厄的暮西城，在海啸的侵袭下，几乎没有半点喘息的机会。
大半个港口区被海啸夷为平地，海水甚至灌进了主城区，将低洼之处变成了一片片泽地。
从昏迷中慢慢醒转过来的丽塔，发现自己居然被海啸冲上了暮西城港口区海关大楼的楼顶。
丽塔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楼顶尖塔，一个人鱼侍女被塔尖刺穿了腹腔，整个人就像串烧一般被固定在那里，死状凄惨。
丽塔手足打颤，脸色苍白，喉头感觉一阵发痒，想要呕吐却发现什么也吐不出来。
再从海关大楼的楼顶向下看去，到处都是漂浮在海水中的尸体和杂物，偶尔还能看见几个挣扎在水面上的活物，但扑腾了几下，也沉入水底再也没有了动作。
带着浑身伤痛，又累又怕的丽塔声音嘶哑地喊道：“有人吗？有人吗？！”
喊了足足有五分钟，就在丽塔逐渐失去希望的时候。
天空中狮鹫的鸣叫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一位女武神指挥狮鹫慢慢靠近她，指向市中心的方向，说道：“朝那里走，在市中心大教堂那里，有一处临时避难所，那里收容和帮助一切人。”
谢过女武神，丽塔跳入满是杂物和尸体的海水之中，顺着水道向暮西城市中心的方向慢慢游去。
由于地震的缘故，暮西城的地面开裂出许多极深的缝隙，这也给了倒灌海水一个个存容之所。
海水流进这些缝隙，就在地面上形成了一条条天然的水道。
丽塔沿着水道，一边游一边看。
整个暮西城现在已经是满目疮痍。
城中很难找到一处完好的建筑，到处都能看到漂浮的房屋，人们正在想尽一切办法从水中抢出生活物资。
骑士团和圣教军承担了救援的任务，他们挖开废墟，极力抢救着每一个求救的市民。
异能和龙骨成了绝佳的工具，也给救援工作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游到大教堂附近的一处水泊中，丽塔终于找到了一群医师。
在包扎了伤口，处理了骨折之后，丽塔看见了一位熟悉的骑士。
“德卡沃大人，你是否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满身尘土的阿方索，看向发问的丽塔，顿住身形，没有说话。
丽塔指着头顶的血色天空，再次问道：“看看这些可怕的异象，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对吧？”
阿方索摇头说道：“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
丽塔看了看周围，又说道：“这些肯定不是偶然或巧合，灾难接二连三，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阿方索：“救人才是我现在要做的事情。”
就在二人交谈之时，一位从远方归来的女武神，骑着坐骑急急忙忙降落下来。
她冲到阿方索的身边，开口问道：“总指挥官在哪里？”
阿方索指了指教堂：“坎伯兰大人和埃摩森大人在一起，他们正在讨论灾害救援的事情，发生什么了吗？”
女武神一边走一边说道：“前线巡逻传回消息，死灵尸群后退了。”
阿方索一愣，连忙追问道：“死灵撤退了？哪一个方向？！”
女武神：“东线，南线，所有的死灵，全部在撤退！”
阿方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全部撤退了？为什么？”
女武神走进教堂的大厅，说道：“是龙神的庇护。”
就在阿方索吃惊之时，一位负责放哨的骑士走到他身边，开口说道：“长官，有东西你应该看看。”
阿方索跟着骑士爬到教堂塔楼上，看向远方的港口区。
淹没在海水中的暮西城港口区，有一些奇怪的东西正在水面下不断生长。
这些东西一根根从地底冒出，透过海水，树立在水面上。
从远处看过去，就像一排又一排的黑色触手，它们不断生长，越变越长。
阿方索透过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这些不断生长的黑色触手，疑惑地问道：“这些……难道是？”
骑士说道：“它们很像是死灵，就是那种在战场上看到的触手。”
阿方索问道：“它们有对我们发起攻击吗？”
骑士摇摇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它们没有任何攻击行为，恰恰相反，它们似乎在有意识的保护城市。”
阿方索吃惊地问道：“保护城市？！”
骑士指了指港口区：“您仔细看看吧。”
阿方索继续看去，才发现这些破土而出的死灵触手，越长越大，越长越多，逐渐在港口区形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触手森林。
这些触手彼此缠绕，牢牢捆绑，逐渐在海边形成了一道由死灵触手所构成的屏障。
汹涌的海浪卷向暮西城，在遇到这些死灵触手所构成的“黑色堤坝”之后，顿时被拦截在外，无法前进分毫。
看见这古怪的一幕，阿方索满脑子都是问号。
死灵为何突然放弃进攻，反而在保护暮西城？
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745章 母体
苏普哈火山，传送之门前。
看着慢慢坠入岩浆的萨瑟兰，托德扇动着龙翼，滞留在空中。
一片黑色的鸦羽，从天空中缓缓飘落，托德伸出龙爪，想要抓住它，在触碰之前却发现它化成了灰烬。
张开双翼，托德向着下方慢慢滑翔，最终降落在了伊薇的身旁。
转过头，看着空无一人的传送门，托德闭上眼睛，身体慢慢化为了人形。
他披上长袍，坐在伊薇的身边，看着远方不断闪耀着红光的信标塔，轻声说道：“一切都要结束了。”
伊薇将头慢慢靠在托德的肩膀上，闭上眼睛说道：“好安静。”
托德看向闪耀着波纹光芒的传送门，那里早已空无一人，点头说道：“是的，人全部都走了，现在真的很安静……”
伊薇低声呢喃道：“在我儿时的时候，人们总是告诉我，只有在战场上灵魂才能得到永久的平静……但是，现在这种毁灭前的宁静，或许更加适合我。”
托德伸出胳膊，轻轻搂住伊薇：“战争的目的最终是为了和平，但却很少有人能够明白这个道理。”
伊薇：“战争与和平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的剑和弓只为你而存在……”
托德低下头在伊薇的额头上轻轻一吻，也跟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火山底部的岩浆中传来了些许的震动。
一个刺耳的咆哮声从火山底部传来，回响在洞窟之中。
托德睁开眼睛，看着萨瑟兰曾经使用过的巨大死灵躯体，那个死灵母体，慢慢从岩浆中站了起来。
那只怪物的眼中不再有灵魂的光芒，只剩下毁灭的本能和吞噬的欲望。
伊薇闭着眼睛问道：“怎么了？”
托德低声说道：“萨瑟兰死了，他的那具身体已经完全被死灵所占据……现在，它醒了……”
伊薇慢慢睁开眼睛，手摸向身后的剑。
托德看向不远处的传送门，波纹的光芒正在慢慢减弱，门的强度也随之慢慢降低，门的体积已经缩小到不足原本十分之一的大小。
托德对伊薇说道：“你应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伊薇拿起佩剑，点头说道：“我知道。”
托德将脸转向传送门：“你还有机会从这里离开。”
伊薇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握紧剑柄：“你会离开吗？”
托德沉默了。
伊薇面对那个从岩浆中复苏的怪物，回过头笑着对托德地说道：“你应该知道我的答案。”
托德苦笑着叹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披着长袍走到伊薇的身边：“是的。”
二人放弃了求生的唯一途径，做好了迎接毁灭的结局。
就在此时，刚刚想要化为龙形的托德，眼角的余光，突然看见一个身影从洞窟上方跳了下来，直直的落向死灵母体的头顶。
伊薇也看到了那个身影，她吃惊地问道：“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浑身被龙骨寄生虫和死灵寄生虫所包裹的女性身躯，数根巨大的寄生虫肢节在她的身后，就像振翅欲飞的骨翼。
托德盯着那个身影，浑身颤抖，只听他不敢置信的自言自语道：“难道是……不可能……”
女性落在死灵母体的头顶，巨大的龙骨肢节就像钢筋一般，在怪物的甲壳上擦出火花，减缓了下坠的势能。
死灵母体发出巨大的怒吼声，想要左右摇晃身体，把这个头顶的不速之客从身上甩下去。
女性利用龙骨肢节的抓地力稳住身形，双手双脚死死卡在甲壳的缝隙中，无数死灵寄生虫触手从她身上冒出，刺向了死灵母体的身体。
托德脱下长袍，向着平台的边缘，脚下一路飞奔，一边跑一边大声对伊薇喊道：“想办法牵制住那个巨大怪物的注意力！”
伊薇睁大眼睛，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托德纵身跳下平台，丢下一句话：“那个刚刚赶到的家伙，她是芮契尔！”
人类的身形蜕变，龙形重新回归。
托德扇动龙翼，飞到死灵母体的腹部，一道火柱从龙口中喷出，狠狠击打在后者身上。
遭受攻击的死灵母体摆动身躯，数十道巨大的肢节向着托德袭来。
高速飞行的托德一一躲过，接着又朝死灵母体的甲壳上不停喷吐着火球。
伊薇举起弓，向死灵母体的身上看去，很快找到了那柄之前杀死萨瑟兰本体、依然遗留在死灵母体身上的长枪，对准长枪附近的伤口，一支箭破空而去。
吃痛之下，死灵母体开始将注意力，逐渐转移到一人一龙的身上。
而趴在母体头顶的芮契尔，则趁着这个机会，伸出手臂，将死灵寄生虫的触手刺入了母体甲壳之间的缝隙。
就这样，在数分钟的战斗后，死灵母体慢慢停止了动作。
它的身体依然有着轻微的摇晃，但眼睛中再也看不到暴虐的光芒。
这个庞然大物，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中风的老人，静止在岩浆中一动不动。
托德挥动龙翼，小心靠近死灵母体的头顶，看向那个浑身长满寄生虫的身影，开口问道：“芮契尔？”
芮契尔抬起头来，脸孔完全是母神埃莉诺的外貌，只听她说道：“我有点意外，你居然还能认出我。”
托德飞到芮契尔的身边，用着不可思议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芮契尔全新的身体，又说道：“我以为你走了。”
芮契尔低下头看着自己，下意识的蹲下身，低声问道：“很丑陋？不是吗？”
托德连忙摇头道：“只要你的灵魂还是你自己，身体是什么并不重要……但是你为什么会？还有这具身体又是怎么回事？”
芮契尔：“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我曾经想劝说你，离开这个世界，但我后来也明白，你接受这个提议的可能性并不大……所以我准备了第二个方案。”
托德：“第二个方案？”
芮契尔：“萨瑟兰之所以能够和死灵母体共存，是因为他利用死灵将他自己的灵魂与母体的身体链接了起来。在链接的时候，他可以暂时借用死灵母体的能力，比如操控死灵等等。”
“所以，想要控制死灵母体，首先就必须找到一具死灵身体，完成二者的链接。”
托德有些明白了：“所以，你看中了这具西奥多当初送给埃莉诺的死灵身体，并将你的灵魂注入了进去……但是，你是怎么拿到这具身体的？还有，你原来的身体呢？”
芮契尔：“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那些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获得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再用这具身体去和死灵母体完成链接，我就可以将灵魂注入母体之中，来获取后者的能力。”
托德问道：“获取母体的能力之后呢？就像你看到的那样，信标塔已经发出了末日之光，整个世界很快将在灾厄之中被重置，现在即便控制了这个躯壳，还有什么意义吗？”
芮契尔微笑着看向托德：“你难道忘了末日重置的规则？”
托德想了一会儿，突然之间恍然大悟：“等等！我想起来了！末日重置有一个阈值，只要整个世界被毁灭的个体达到一定数量，那么就会判定重置完成，末日自动终止？”
芮契尔点头道：“只要护住暮西城的安全，再将那些死灵送到末日毁灭之中，那么阈值早晚将会出现，最后能够存活下来的，一定是王国中的幸存者。”
托德扇动龙翼，兴奋地说道：“没错！就像诸神黄昏中发生的那样，末日最终过去，整个世界再次迎来新生！”
芮契尔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上、那些刺入死灵母体中的触手，对托德说道：“眼下还有最后一件事了。”
托德：“什么？”
芮契尔：“现在我只是暂时控制住了死灵母体的行动，想要与其灵魂链接，我需要你的帮助，也就是你的灵魂空间能力。”
托德慢慢降落在死灵母体的头顶，将龙爪伸向芮契尔，慢慢点头说道：“我准备好了，让我们开始吧。”

第746章 久别后的重逢
当托德利用灵魂空间的能力，进入到死灵母体的意识中之后，他发现整个灵魂世界再也不是原本的模样。
漫无边际的黑暗吞噬了整个空间，整个大地千疮百孔，到处都是巨坑和深洞。
一棵由死灵寄生虫构建而成的“参天大树”，位于整个世界的最中央，不停向外扩散并生长着。
亿万计的死灵寄生虫彼此扭曲和纠缠，形成了大树的树干和树枝，它们不停的蠕动，不停变化成各种生物的外形。
苦痛、哀嚎、绝望等等，生灵们死前的最后表情，成了寄生虫模仿的样本。
芮契尔撇过头去，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死灵。
托德则将注意力放在死灵巨树上，淡蓝色的粒子在死灵寄生虫的体内缓慢游动着，从树根向着树顶不断移动，最后消失在天际之间。
托德朝芮契尔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自己。
芮契尔走到托德身边，伸出右手，一盏油灯出现在她的手中，照亮了数米方圆的空间。
让她吃惊的是，当光芒照入地面上那些坑洞中的时候，无数寄生虫就像老鼠一般，钻出地面，朝着光源的方向不断靠近。
将尖叫的芮契尔拉到身后，托德双手一挥，一个巨型光球悬浮在半空中，顿时照亮了广阔的空间。
刺眼而又炫目的光芒迫使死灵寄生虫挣扎着后退，后者很快就钻入了土中，再也看不到踪影。
站在托德的身后，芮契尔低声说道：“我们必须取得死灵母体的控制，但问题是应该怎么做？”
托德将视线投向远方的死灵巨树，说道：“或许，答案就在那里。”
二人身处于光芒之中，朝着死灵意识的中央，一步一步的走去。
从上空俯瞰下去，广袤无垠的漆黑空间之中，一个微小的光点正在慢慢朝着一棵“巨树”挪动。
托德用意志控制着光芒，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终于走到了“死灵巨树”的身边。
由无数寄生虫纠缠而成的“巨树”，看上去就像一根无比粗壮的畸形血管，它有着规律的脉动和诡异的声响，让人还没有靠近，就由心底深处生出无尽的恐惧。
托德看着死灵巨树的表面，里面那些隐隐约约的淡蓝色光粒，他非常熟悉，那些都是生物的灵魂，有些是人类的，有些是动物的，还有一些，他无法辨认。
芮契尔皱着眉头盯着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死灵寄生虫，对托德问道：“别告诉我，如果想要控制死灵母体，就必须去触碰这些东西。”
托德伸出手掌，慢慢向着死灵巨树靠近：“我想我们别无选择。”
感受到生灵的气息，死灵巨树的表面聚齐起无数寄生虫触手。
它们扭成了麻花形状，从树干上延伸出来，朝着托德的手掌不断靠近。
当托德触碰到那些死灵寄生虫的时候，他体内涌现出无数淡蓝色颗粒，逐渐与死灵巨树融为了一体。
宛如潮水一般的混沌，侵蚀着托德的灵魂，仿佛有成千上万个声音，正在说服他放弃灵智，加入到死灵的行列。
托德死死咬着牙齿，用大脑中唯一保持的理智，极力抗拒着死灵的意志。
芮契尔死死抓住托德的胳膊，做好了随时中断链接的准备，她朝着后者喊道：“不要让死灵的意志击败你！抵抗它们！”
不知过了多久，死灵巨树慢慢接纳了他的存在。
托德的浑身上下已经被死灵寄生虫所包裹，唯有头部露在了外面。
淡蓝色的颗粒在他的瞳孔中不断翻滚和闪烁。
死灵巨树的每一条脉络，每一片枝叶，每一根根系，就像一副完整的地图，在托德的大脑中慢慢舒展开来。
“我能……看见……”托德吃力地说道：“这个世界的一切……”
一个3D全息投影，在半空中亮起。
整个异世界的星球，包括天空、海洋、陆地、地底全部被显示了出来。
星球上每一个活动的个体，包括人类、动物、死灵都被点亮，每一座城市，每一个废墟，也被详细的标注了出来。
托德将全部死灵设置成了高亮显示，顿时整个星球无论是地表还是地下，都被密密麻麻全部覆盖。
看着投影上的景象，芮契尔喃喃说道：“他们说的没错，死灵已经占据了这个世界。”
托德又将视角放在了暮西城之上。
海啸、地震等末日灾害，正在不停袭击着暮西城，代表生灵的亮点正在快速的消亡。
芮契尔朝托德说道：“必须想个办法保护暮西城。”
托德轻动手指，地底的那些死灵寄生虫，在他意志的驱使下，纷纷向着地表的暮西城移动。
这些寄生虫，就像丝线一般穿透着暮西城下方的土层，将那些因为地震而开裂的大地，慢慢拉合到了一起，并来回反复加固着城市下方的地基，确保地震不会再对其造成严重伤害。
接着，托德又将视线投向暮西城西方的大海。
数十米高的海啸，摧毁了激流岛和暮西城港口区，还倒灌进了主城区。
托德又催动死灵寄生虫，在城市岸边钻出地表，并且彼此相连构成了一道由虫体搭建而成的“堤坝”。
海啸撞击在这些具有韧性和弹力的“堤坝”上，海水倒流回大海，再也无法对暮西城造成严重伤害。
做完这一切，托德看着暮西城在末日灾害中逐渐稳定下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芮契尔一边看着，一边对托德说道：“暮西城应该没有大碍了，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利用末日灾厄减少死灵的数量，最后达到阈值停止世界重置。”
托德点点头，开始寻找末日灾厄的分布。
但是，在搜寻的过程中，他却被投影地图上的一个细节，吸引了注意力。
地图上，那些代表生物灵魂的淡蓝色光粒，在被死灵寄生虫吸入体内之后，接着通过虫体导入到了地下的深处。
而三座信标塔的根基部分，恰巧都是这些灵魂汇集的交界处。
那些灵魂在进入信标塔之后，顺着塔身一路向上，并最终从塔尖直接射入了星球的外空间。
这些灵魂被带到了什么地方？
带着这样的疑问，托德操控死灵母体的意志，想要探查星球以外的空间，却发现死灵母体意志的最远观察范围，只能到达星球的大气层，在往外就是一片漆黑。
而这些灵魂的去向，就成了一个令人不解的谜团。
托德紧锁眉头，刚想对芮契尔说些什么，一个尖锐的喊叫声，突然传入了死灵母体的意识之中。
“托德，小心！”
托德立马分辨出声音的主人，正是伊薇。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将他和芮契尔从死灵母体的意识中剥离了出来。
回到现实世界，托德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被突如其来的攻击，从死灵母体的头顶打了下来。
托德的龙翼和肩膀上插着七根白骨刺矛，而芮契尔的背部也插着一根白骨刺矛。
一把搂住下坠中的芮契尔，托德强忍疼痛，尽力控制着飞行的方向，朝着平台快速下坠。
当他摔落到平台上的时候，抬起头看见了不远处的伊薇。
女武神朝着天空的方向举着弓，但箭矢却滑落在她的脚边。
一根巨大的骨刺洞穿了伊薇的胸口，将她牢牢钉在了地上。
托德顺着伊薇举弓的方向，朝火山顶部看去，一个浑身遮盖在黑袍中的身影，漂浮在半空中，正在从火山口慢慢向下降落。
在那个身影的附近，数十只骨刺死灵爬行在岩壁上，朝着下方快速奔跑着。
那个身影漂浮到死灵母体正上方的时候，停下了身形。
两只不停散发着淡蓝色光粒的白骨之手，慢慢掀开了黑色的头罩。
头罩下，一颗森森白骨的头颅，早已看不见生命的气息。
两团诡异的蓝色火焰，跳跃在漆黑的眼窝之中。
白骨头颅张开下巴，宛如冥界哀号一般的声音，响起在了洞窟之中。
“托德，好久不见。”

第747章 抗争
盯着那具隐藏在黑袍下的白骨，托德大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白骨伸出手摸了摸脸，故作惊讶地说道：“我忘了，没有外面的那层皮囊，生灵就不认识彼此了。”
托德一边盯着白骨，一边走到昏迷的芮契尔的身边，再确认她没事之后，又走到了伊薇的身旁。
相比起芮契尔，气若游丝的伊薇的伤势要严重的多。
一根锋利的白骨刺矛，刺穿了伊薇的右胸，被洞穿的肺部充斥着大量的血液，虽然再生异能不停修复着她的身体，但是嘴角边溢出的血沫，显示出伊薇的伤势不容乐观。
托德将伊薇捧在龙爪中，利用异能将那柄骨刺拔出，又抽离了胸腔中的积血，并将伤口聚合在了一起。
看着托德做的一切，白骨摸着下巴，轻声说道：“托德，你一直没有变呢。”
将处理完伤口的伊薇，慢慢放到地上，托德张开龙翼，看向天空中的死灵，金黄色的龙瞳之中闪耀着点点赤芒：“我认识你的灵魂，喉骨……变成今天的这幅模样，你难道不觉得可悲吗？”
喉骨摇头说道：“托德，看看你自己吧，我觉得可悲这个词，还轮不到你来说。”
托德看着喉骨，突然问道：“迈里斯大师呢？”
喉骨沉默了片刻，说道：“死了……等等，我不大清楚，如果一个死灵被终结，那么他究竟算是死了，还是死上加死？”
托德紧握龙爪，声音中蕴藏着无尽的愤怒：“是你杀了他？”
喉骨：“是我让他获得了解脱……迈里斯所追求的道路，和死灵之道悖向而行，他注定会被淘汰。”
托德提高音量：“迈里斯大师曾经帮过你！他甚至放弃了原本的信仰！”
喉骨歪着头看向托德，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说道：“托德，从很久以前，我总觉得你身上有些问题。那个时候，我没有想通，但后来我逐渐意识到是什么地方出错了。”
“你总是将别人的感受看的过于重要，反而轻视自己的利益。”
“你这样的行为说好听点是无私，但难听点就是愚蠢。”
“你的故作清高，还有无谋，让我想要作呕。”
“你难道不觉得每个人只要管好自己的事，这个世界一样可以变得很美好吗？”
托德愤怒地说道：“如果每个人都像你一样，那么这个世界除了废墟，还能剩下些什么？”
喉骨笑了：“如果每个人都像我这样，那么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将是唯一的法则，留存到最后的人，将成为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
“弱者只需要提供血肉作为世界的养分，他们的灵魂将成为强者力量的来源。”
“这是自然的选择，也是进化的意义。”
“这也是死灵的道路。”
忍无可忍的托德，张开龙口，一团火球朝着喉骨笔直的飞去。
喉骨招了招手，一只骨刺死灵从岩壁上一跃而起，挡在了前者的面前，被火球炸的粉碎。
喉骨：“本来还想再叙叙旧，不过看来你已经等不及了……好吧，让我们进入正题。”
喉骨的身体慢慢落在死灵母体的头顶，无数死灵寄生虫绑住了他的身体。
死灵母体的头顶慢慢下陷，形成了一个空洞，将喉骨的身体吸入了其中。
片刻之后，死灵母体的眼睛再一次睁开，喉骨的声音从那里传来。
“萨瑟兰畏惧死灵，却又想借助死灵。所以，畏手畏脚的他甚至连这具身体真正力量的十分之一都没有发挥出来。”
“托德，仔细看着吧，看看真正的神，是何种的模样！”
死灵母体的浑身上下，顿时被无数死灵寄生虫所包裹，在硬化并固态之后，整个母体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无比巨大的黑色虫蛹。
淡蓝色的颗粒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虫蛹之中，这个身处于岩浆之中的庞然大物，越来越巨大，最后甚至将附近的岩壁都撑破了许多。
托德用火球和利爪不停攻击着这个虫蛹，但是根本无法对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数分钟后，虫蛹的表皮开始出现裂纹。
大量黑色的液体从虫蛹内部涌出，落在岩浆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一只粗壮宛如树干的黑色寄生虫触手，从虫蛹中伸了出来。
触手的前方有着无数的倒钩和小口，小口中遍布着尖利的牙齿，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只被辐射变异后的七鳃鳗。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触手，从虫蛹中伸出。
伴随着伸出的触手越来越多，整个虫蛹也像蛋壳一般，逐渐破碎开来。
终于，一个只存在于噩梦中的怪物，如今活生生的出现在了火山之中。
它的头部由成千上万只粗壮的寄生虫所构成，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内部镂空的虫巢。
身体由厚重甲壳所覆盖，通体呈黑色，六对近百米长的巨大肢节不对称上下排列着，无法计数的死者面孔就像毛孔一般，遍布在身体的每个地方。
尾部上长着数不清的暗红色眼球，每一只眼球都在向下滴落着黑色的液体。
而死灵母体的背部，生长着两对巨大的骨翼，每一只骨翼上面缠绕着无数的死灵寄生虫，无数根巨大的寄生虫触手，从骨翼的下方伸出，在怪物的身后浮空而行轻轻摇晃着。
化为龙形的托德，站在这个怪物的面前，就像一个渺小的人类，面对着一只远古的凶兽。
怪物的眼睛看向巨龙，声音却从腹中传来。
那声音听上去有些像是喉骨，但明显变得混杂不堪，仔细听起来，更像是千千万万人的声带同时在发出声音。
“托德，看着我。”
死灵母体慢慢张开肢节，头部的虫巢不停的蠕动，背后的骨翼缓缓张开，身形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你沉浸在虚假的力量中，忘记了物种的法则。”
“你和你的那些信徒，不过是时间淘汰下来的次品，永远不配拥有生存的权力。”
“你们的血肉和灵魂，将成为我进化的能量。”
托德扇动龙翼，飞到死灵母体的头顶，一道炽烈的火柱喷射在母体的身上。
火柱击打在母体的甲壳上，被烧得通红的外壳很快恢复了原状，未留下一丝一毫的伤痕。
托德又使用寒冰吐息来击打母体，得到的结果依旧一样，外壳只不过泛起一层白霜，很快就恢复如初。
“你的力量在我面前，就像烛火一般微弱……”
死灵母体挥动起肢节，空间中顿时出现无数个扭曲空泡。
托德躲避不及，右翼和左腿直接卷入空泡之中，龙血、龙肉和龙骨，在刹那间被活生生的从躯体上切割了下来。
发出一声悲鸣，遭受重创的托德朝着下方直直的摔去。
死灵母体伸出肢体接住了巨龙，无数只暗红色眼珠转动起来，齐齐盯着托德。
“我见过智者因为病痛而抱憾离世，也见过愚者凭借欺瞒而欺世盗名……”
“生命，是创世者留给造物们的最大桎梏，它限制了我们的存在，并且放大了我们的错误。”
“这个世界，只要社会依然存在，只要生命短暂消逝，那么人与人之间的争斗就永远不会结束，物种终将迎来灭亡。”
“托德，中止物种灭绝的最佳途径，不是依靠国王或是议会，消灭生命的存在，追求意志的统一，才是最终也是最完美的路径。”
听见死灵母体的话，满身伤痕的托德挣扎着抬起头来，残破的身躯被血污所包围，他朝着前方大喊道：“喉骨！不要用所谓的真理，来掩盖毁灭的事实！”
“死灵真的是一个完美的物种吗？不！它是虚无和混沌的代言人！血肉和灵魂在它的眼中，不过是类似木柴一般的燃料罢了！”
“你以为你控制了这具身体，你成了整个世界最后的存在，但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实际上是这具身体控制了你！”
死灵母体中传来了喉骨那尖锐的声音：“闭嘴！你这无知的家伙！我是死灵之主，我的意志就是死灵的意志！”
龙血从托德的嘴角溢出，他继续说道：“我曾经进入过死灵母体的意志，那个意志没有感情，也没有目的，它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永无止尽的吞噬！”
“现在的你还能拥有自我的独立意志，但很快死灵会慢慢腐蚀并同化你的灵魂，将你变成它的一部分，你将再也无法思考，只剩下如同行尸一般的毁灭欲望！”
喉骨发狂一般的大叫道：“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力量，身为死灵，我早已与死灵的意志融为一体！”
死灵母体的肢节向内挤压，巨大的力量将托德的身躯压在一起。
血管爆裂、骨骼破碎的声音，从巨龙的身体内响起。
喉骨想要听到托德求饶和惨叫的声音，但是他失望了。
巨龙已经被摧残到没有了形状，但是那双暗金色龙瞳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喉骨：“你的顽强意志让我吃惊，想要让你屈服，或许我应该换一个做法。”
吐出口中的龙血，托德拼尽全力，嘶哑地问道：“你想做什么？”
喉骨：“我将毁灭你最珍视的一切。”

第748章 归宿（一）
暮西城，南部防线。
穿着龙骨铠甲的兰德尔，穿梭在圣教军的士兵之中，一路朝着崩塌的塔楼走去。
一路上，圣教军看向他有着许多不一样的眼神。
有的人好奇，有的人钦佩，也有的人厌恶。
但不可否认的是，兰德尔的经历，在整个暮西城之中，用传奇二字来描述也并不为过。
但是，面对这些圣教军，兰德尔根本没有想过要停下脚步，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见到自己的妻子。
走入塔楼后方的广场，数百顶临时搭建的帐篷在地震中东倒西歪。
小心跳过地面上那些宽阔而又深邃的坑洞，兰德尔径直来到一处帐篷前，掏出事先备好的披风，开口说道：“是我。”
一个虚弱的女声稍后响起：“进来吧。”
套上披风，走进帐篷，数位精灵女医师正在准备着接生的仪式，芭芭拉挺着孕肚，躺在一张固定在地面上的棉布床上，满头都是汗珠。
兰德尔朝着精灵女医师们点点头，投去感激的目光。
没有人理会他，每个人依旧是在做着自己的事情。
有点尴尬的兰德尔半跪在芭芭拉的身边，戴上消毒后的手套，轻轻拭去了后者额头上的汗珠：“怎么样了？”
芭芭拉：“我知道已经很久了，但还没有到时候……”
兰德尔：“你完全可以留在暮西城中，那里有更好的医疗设施，这里毕竟是战场。”
芭芭拉摇头说道：“这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不能留在后方，躲在你们的身后。”
兰德尔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有个好消息，地震停了，海面也逐渐平静了。”
芭芭拉透过帐篷上的破洞朝上看去，如血一般的天空，将整个帐篷都照成了诡异的红色。
芭芭拉看着兰德尔说道：“但是，事情还没有结束，对吗？”
兰德尔将芭芭拉轻轻拥在怀中，低声说道：“龙神在庇佑着我们，一切都会好起来。”
二人依偎在一起，无视着周遭人的注目，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二人。
一个沉闷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我们给芭芭拉小姐带来了一些礼物，是放在这里？还是？”
芭芭拉听出了声音的主人——兽人卡洛尔。
芭芭拉朝着兰德尔点点头，后者对帐篷外说道：“进来吧。”
帐篷外的卡洛尔犹豫了片刻，低声说道：“我们刚刚从战场上下来，还没有来得及清理……”
芭芭拉低声再次说道：“进来吧。”
一身血污的卡洛尔和阿尔德南小心的走进帐篷，在精灵女医师们警告的注视下，乖乖的停在门口，再也不敢前进分毫。
将带来的蜂蜜、羊奶和水果小心的摆在一旁，卡洛尔对着兰德尔说道：“医生说过，这些有利于芭芭拉的康复。”
芭芭拉努力睁开眼睛，对卡洛尔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阿尔德南说道：“我们被分配了下城区的清扫和搜寻工作，就顺便过来了一趟。”
卡洛尔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芭芭拉，尽力使自己转过头去，轻声说道：“我们还是在外面等吧。”
说完，兽人径直走出了帐篷。
阿尔德南朝着兰德尔耸耸肩，也跟着走了出去。
芭芭拉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轻轻捏着兰德尔的手，低声说道：“去吧，做你应该做的事情。”
兰德尔点点头，站起身，看着精灵女医师聚集到芭芭拉的身边，重新给后者擦身和消毒，便默默的走到门口，掀开门帘。
一位精灵女医师跟着兰德尔走到门口，拦住后者说道：“奎恩先生，有个问题我必须现在问您。”
兰德尔：“请说。”
精灵女医师：“您妻子的身体非常虚弱，尤其是心脏……生育对她来说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我希望您做好心理准备。”
兰德尔心中一紧，微微点了点头。
精灵女医师：“万一，我是说万一……您妻子的身体状况无法继续完成生产，您是希望选择您妻子，还是您的孩子？”
兰德尔的双手握紧成拳头，牙齿死死咬在一起，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这几秒钟，仿佛有一个世纪一般漫长。
最终，兰德尔从嘴中艰难的吐出一句话：“必要时，我愿意放弃孩子。”
精灵女医师看着兰德尔，脸色微微有些动容，但很快，她用力点点头，转身返回了帐篷。
做出这个决定，兰德尔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他靠在旗杆上，抬头看着血色的天空，深深了叹了口气。
没等他感叹太久，一阵刺耳而又急促的警铃，响彻了整个南部防线。
这警铃声是如此的急促，敲钟人惊慌到甚至忘了敲击的信号。
看着周遭一片忙乱的圣教军营地，兰德尔脱下披风，大步流星的朝着塔楼走去。
临走时，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洁白的帐篷，那里有着他的一切。
来到南部防线的塔楼上，兰德尔看到了卡洛尔和阿尔德南。
似乎是看出了兰德尔眼中的疑惑，卡洛尔说道：“事态紧急，萨满协会和骑士团发布命令，所有作战人员，紧急就近进入作战位置。”
听见这不寻常的命令，兰德尔深深皱起了眉头：“就近作战？事态紧急到如何的地步？难道连基本的阵线配置都无法完成吗？”
卡洛尔让开位置，对兰德尔说道：“你看看吧。”
兰德尔走到塔楼的窗口前，看向远方，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暮西城南方的平原上，密密麻麻到处都是死灵，一眼望不到头。
兰德尔吃惊地喊道：“它们不是撤退了吗？”
卡洛尔：“就像你看到的那样，它们又回来了。”
阿尔德南故作镇静地笑道：“就像后厨里的苍蝇。”
兰德尔双手扶着窗台，看着大地上犹如蚂蚁一般、铺天盖地的死灵大军：“这里有十几万，不，数十万……可能更多。”
卡洛尔又说道：“东部防线那里也是一样，死灵遍布整个大地……平原、森林、湖泊、山丘，到处都是。”
兰德尔仔细看着向暮西城不停进军的死灵，发现那里面有着他见过的低等死灵、异种死灵和高等异种死灵，还有着许多他从未见过、根本叫不上名字的死灵。
兰德尔喃喃自语道：“死灵的第一次攻击仅仅是试探，这一次才是它们的总攻吗？”
卡洛尔提起巨斧和塔盾：“不管它们来这里做什么，长眠地下才是它们唯一的归宿。”

第749章 归宿（二）
暮西城南部防线，残破不堪的城墙缺口中，填满了临时找来的沙袋和杂物。
一队又一队的圣教军半跪在城墙后方的广场上，朝着竖立在广场中央刻有黑龙雕像的图腾，做着战前的最后祈祷。
萨满一只手拿着桤木做成的权杖，另一只手挨个摸过每一位圣教军的头顶，口中低声祷告道：“愿龙神庇护你的灵魂。”
圣教军指挥官阿克曼背着弓箭，爬上了最高塔楼的旗杆，面对远方那宛如黑色海洋一般的尸群，瞳孔在血色天空的照耀下一片赤红。
随着祈祷结束，圣教军纷纷站了起来。
阿克曼将头低了下去，看向广场上那些整齐列队的圣教军。
嘴角边依旧带着笑容，阿克曼从背后取下了弓箭，举过头顶高声喊道：“龙神在上，为了吾王！”
所有人抬起头来，看向塔顶的身影，震耳欲聋一般的呼声响彻了天际。
“龙神在上，为了吾王！”
阿克曼翻身跳下塔楼，利用单膝接触地面的姿势，降落在地面上。
蛇女姐妹走到他的身后，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坚毅的眼神。
阿克曼看向二女，轻声说道：“是时候了。”
蛇女帕尔莉微笑着说道：“我们会跟在你的身边。”
蛇女帕尔妮用力点了点头：“直到永远。”
阿克曼将二女搂入怀中，一边吻着她们，一边说道：“愿龙神庇护我们。”
“敌人进入炮击圈！”
圣教军传令官的声音刚落，广场后方的雷鸣战兽一边咆哮一边用寄生虫线圈炮，向着战场的方向发射了第一批孢子炮弹。
数十发孢子炮弹在天空划出一道道炽烈的轨迹，照亮了天空中的黑暗，也照亮了地面上的死灵。
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一次又一次的猛烈轰炸，掀翻了整个大地，在远方的尸群海洋中央留下了一片带着火焰和焦黑的“伤痕”。
“第二轮炮击，全员进入防冲击掩护！”
雷鸣战兽再次对尸群进行了炮击，这一次炮弹落点要更靠近防线，所以引发的冲击也要更加强烈。
靠在城墙的后方，阿克曼低下头，在猛烈的爆炸声后，一阵强烈的风压瞬间穿过防线，一时间灰尘四处弥漫、杂物漫天飞舞。
数秒钟后，等待冲击稍稍平息，阿克曼探出头去查看，死灵尸群已经冲到了距离防线不足两公里处的地方。
悠长的号角从塔楼上响起，传令官的声音再次响起：“敌人进入射击圈！”
阿克曼站起身，朝身旁的圣教军高声喊道：“所有人进入射击位置，平向抛射覆盖！斥候上塔，搜寻异种死灵！狙击就位，随时支援！”
下达完这些命令，阿克曼站起身来，张弓搭箭，两眼微眯，火焰顿时在箭头上冒出。
一声弓弦炸响，箭矢带着青紫色的火焰，宛如子弹一般，直直的射入奔跑在最前方的一只死灵狼。
火焰一瞬间爆裂开来，将那只死灵狼烧成了灰烬。
精灵们在兽人的掩护下，纷纷在双手之间聚集着异能的力量，火球、冰枪、雷电宛如暴雨一般，砸向了尸群的大军。
爬上塔楼的一名圣教军斥候，利用鹰眼和透视的能力，观察整个战场，在发现一个异种死灵之后，连忙大声喊道：“方向10.5，距离1200米，衰弱异种死灵！”
手持着小型特斯拉线圈炮的圣教军狙击手，半跪在塔楼上方的平台，利用视野放大并锁定了那只异种死灵。
扣动扳机，一枚钢铁制成的实心子弹，在巨大电能的催动下，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射出枪膛。
隐藏在尸群中的异种死灵，头部被一枪击中，整个脑袋就像西瓜一般炸开。
覆盖射击持续了一分钟左右。
很快，第二声号角响起，传令官的声音又响起：“敌人进入投弹圈！”
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射出多少只箭矢的阿克曼，听见传令官的声音，随即大喊道：“投弹手上来！重步兵就位！射手退后，进入支援位置！”
一批又一批手持燃烧瓶和火药弹的矮人，还有扛着弹药箱的鼠人们，从圣教军阵列中跑了出来。
他们紧紧贴着城墙，看准百米开外的尸群位置，奋力将手中的炸弹扔了出去。
如同雨点一般的燃烧瓶和火焰弹落在城墙外的阵地前，将靠近的尸群前锋瞬间消灭了大半。
鼠人们打开弹药箱，将一个又一个炸弹交到负责投弹的矮人手中。
在源源不断的投弹攻势下，死灵大军的冲锋被遏制在了距离阵地百米的地方。
被烧死、炸碎的死灵堆积起来，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小型的“土丘”。
阿克曼一边不停向敌人射箭，一边计算着弹药的消耗。
片刻之后，阿克曼从箭筒中拿出一只带有特殊标识的箭矢，朝着天空射去。
箭矢与空气摩擦，刹那间变成了一团明亮的烟火，即便远在数公里外都清晰而见。
而就在此时，城墙的塔楼上响起了第三声号角，如同雷鸣一般的战鼓也响了起来。
在激昂的战鼓声中，阿克曼站起身，爬到了城墙望台上，对身后的圣教军高声喊道：“重步兵上前！准备接战！”
全副武装的兽人和牛头人们，提起了塔盾，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上了城墙，将盾身底部的挂钩死死卡在城墙的孔槽里。
阿克曼半跪在塔盾后方，透过盾牌之间的观察孔，看着城墙下方不停靠近的死灵大军，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喊道：“龙神在上！为了吾王！”
“龙神在上！为了吾王！”
在响彻阵线的呐喊声中，死灵终于冲到了城墙前，与圣教军展开了近身战斗。
从天空中俯瞰下去，由死灵组成的“黑色大海”，掀起了一阵汹涌的海啸，撞击在洁白的城墙堤坝上，被死死的拦在了外面。
一头通体烧焦、体无完肤的死灵熊，撞在塔盾上，引得盾身发出一阵咯吱的响声。
阿克曼捡起身旁的长矛，朝着死灵熊的腹部用力捅去。
不料死灵熊根本无视长矛的伤害，反而一巴掌拍断了矛身。
就在此时，一柄长剑直接刺入了死灵熊的嘴巴，从它的后脑穿透而出。
阿克曼回头看去，身穿龙骨铠甲的兰德尔收回长剑，朝着自己点了点头。
手提巨斧的卡洛尔，砍掉了一只爬上塔盾的死灵的脑袋，对阿克曼喊道：“小心那个浑身长刺的家伙！”
阿克曼不解地问道：“长刺的家伙？”
手持弩机的阿尔德南，蹲在阿克曼的身边，指着战场上一个青灰色的身影说道：“看到那个玩意儿了吗？”
阿克曼定睛看去，那是一个长着人类头颅，却有着野兽四肢的怪物。
它浑身上去没有毛发，却长着密密麻麻的白色尖刺，看起来就像一个动作敏捷的刺猬。
只见那只死灵爬到盾墙前方，蹲下身将背部挺直，一根骨刺宛如炮弹一般射穿了塔盾，并插入了盾后兽人的肩膀。
阿克曼一个激灵，连忙张弓搭箭，朝着骨刺死灵射了一箭。
他没想到对方动作如此敏捷，居然跳跃到半空中，堪堪躲过了这一箭。
轻轻吐了一口气，阿克曼再次张弓，瞄准骨刺死灵，一下射出了三只连珠箭。
骨刺死灵躲过第一支箭，但在半空中无法闪躲的它，直接被接下来的两支箭钉在了地上。
阿尔德南拍了拍手：“好箭法！”
阿克曼看着那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骨刺死灵，暗暗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开始将全部注意力放在猎杀这些高阶死灵之上。
这场近身防御战整整持续了四十分钟。
当最后一个死灵倒在盾墙前，阿克曼看着脚边到处都是的空箭筒，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就像虚脱一般浑身是汗。
卡洛尔看着自己那把已经卷刃的不成模样的战斧，抹了把脸上的血污，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阿尔德南爬到塔楼的顶端，看着遍布战场每个角落的死灵残骸，一边摸着下巴上打结的毛发，一边自言自语道：“消灭了四十万？不，最少也有五十万……”
坐在地上、斜靠着城墙的兰德尔，擦拭着剑身上的血渍，忽然听见东方仍然隐约有着爆炸的声音。
东部战线的战争还没结束？
带着这样的担心，兰德尔刚想站起身，忽然听见了塔楼上又一次响起了号角的声音。
怎么回事？！
兰德尔和阿克曼面面相觑。
站在塔楼顶端正在清点战场的阿尔德南，突然被远方的一幕吓得摔落下来。
只听见他大声说道：“它们又来了！到处都是！”
阿克曼快速翻身爬上塔楼，看着远方，睁圆了眼睛。
在极遥远的南方平原上，更多的死灵正在朝着暮西城的方向行军。
它们的数量极多、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头，规模远远是之前那次攻击的数倍。

第750章 归宿（三）
阿克曼跳下塔楼，冲到圣教军的军需官面前，开口问道：“战备物资和弹药储备还有多少？”
身为军需官的矮人，似乎被刚才的号角声惊得有点没有反应过来，在阿克曼第二次询问之后，才结结巴巴地答道：“箭矢和子弹大概还剩下一半，投掷武器只有三分之一不到了，近战武器、铠甲和盾牌在刚才的战斗上大批受损，正在更换……不过雷鸣战兽所使用的孢子炮弹，还剩下三轮的弹药储备。”
阿克曼一边听，一边说道：“告诉所有人，加快速度准备！”
返回城墙，阿克曼看向远方，对同样忧心忡忡的兰德尔说道：“由于死灵鸦群的存在，女武神没办法进行空中侦查，所以我们可能错误估计了敌人的数量。”
兰德尔握紧手中的剑，朝着阿克曼点头说道：“我们的职责是守住这座城市，敌人的多少与我们无关。”
听出对方话中的深意，阿克曼坚定地说道：“没错，我们的职责就是守住这座城市，敌人的多少与我们无关。”
重新换了一把崭新的战斧，卡洛尔走到城墙上，对二人说道：“我们的身后就是暮西城，除了战斗别无它路。”
看见卡洛尔瞥过来的眼神，阿尔德南没好气地说道：“不必这样看我，我除了战斗，根本没有其它选择。”
卡洛尔冷哼一声。
阿克曼走到城墙的望台旁，看向远方越来越灰暗的天空，就连风中的空气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一条黑色的线慢慢填充着地平线的位置。
这条线越来越长、越来越宽，仿佛无尽延展的黑暗，吞噬着大地的一切光芒。
当死灵的巨大尸群出现在圣教军的视野中时，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影影倬倬的死灵大军中，一群高达数十米的巨大身影，正在朝着城墙缓慢的移动。
看到这一切的阿克曼，将询问的视线投向兰德尔。
后者也是一脸震惊：“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东西！”
这些巨大的死灵，由无数的尸块和寄生虫所组成，数十米高的它们，看上去就像一个个行走在地面上的堡垒。
它生长着数十条粗壮的弓足，看上去有点类似于龙骨的结构，上面还有着无数死灵寄生虫所组构而成的触手。
它的头部是一个类似火山口的巨口，无数尖利的牙齿伴随着巨口开合不断蠕动。
这些堡垒死灵一边行走，一边用触手从战场上卷起那些散落的尸体残骸，再塞到头顶处的深渊巨口之中。
吞嚼血肉骨骼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地狱中的回声，令人不寒而栗。
在这些堡垒死灵周边，还跟着许多骨刺死灵和类似的高阶死灵，它们就像疯狂的野兽一般，不断吞食着堡垒死灵从身下拉出的排泄物，仿佛那些都是无上美味的珍馐。
看着这一幕，阿克曼脸色发白，回头下令道：“让雷鸣战兽做好准备，等我的命令！”
这一次死灵大军的移动速度要慢于上一次的攻击，但压倒性的威胁却远远高于上一个尸群。
眼见死灵大军进入炮击圈，阿克曼向天空射出一只信号箭，下达了炮击的命令。
数十枚孢子炮弹落入了死灵大军之中，在剧烈的爆炸之中，行动缓慢而又身形庞大的堡垒死灵成了优先打击目标。
等待硝烟散尽，阿克曼再次观察战场。
有两只堡垒死灵被炮击命中，出现了程度不同的受损。
一只断了一条腿，另一只的前身被炸出一道巨大的伤痕。
阿克曼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只见那两只受伤的堡垒死灵趴伏在地上，无数寄生虫触手也伸出钻入了大地。
就好像从地下吸取养分一般，堡垒死灵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修复。
不多时，这两只死灵修复完毕，继续向着防线缓慢开始移动。
阿克曼被惊到说不出话来，直到兰德尔提醒他：“死灵军队已经进入射击圈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死灵大军，阿克曼射出了第二只信号箭，发出了覆盖射击的命令。
宛如雨点一般的箭矢、火球、冰枪和雷电，落在了死灵大军的阵中，不断有死灵倒下。
就在阿克曼一箭将一只骨刺死灵射倒之后，他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只距离那只骨刺死灵不远的堡垒死灵，朝着前者伸出了触手。
触手刺入了骨刺死灵的身体，在片刻之后，那只骨刺死灵慢慢爬了起来，就连头顶的伤口也被修复不见。
然而，更让阿克曼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巨大的堡垒死灵，在距离防线约两百米的地方，慢慢停下了身形。
它们就像建筑一样，弓足慢慢弯曲，身体落在了大地上。
不断蠕动的巨口，仿佛正在反刍着什么东西。
伴随一声闷响，一个直径五米有余的尸球，从堡垒死灵的巨口中喷射而出，就像投石机攻击一般，落入了圣教军的防线。
尸球砸在地面上，将城墙砸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无数脸盘大小、外形和蜘蛛类似的小型死灵，从尸球中蹦跳出来，刹那间铺满了城墙。
这些蜘蛛模样的小型死灵，行动迅速，腹部长有一个锋利的口器，尾巴是一根长长的寄生虫肢节。
它们成群结队的向着圣教军扑去。
一个精灵，用火焰喷射的异能烧死了数十只，却被一只漏网之鱼活生生的开膛破肚，在接下来的短短数秒钟，就被蜂拥而上的蜘蛛死灵撕成了碎片。
看着这一幕，怒发冲冠的阿克曼将最后一只箭射入了正在攀爬城墙的骨刺死灵，接着抽出随身的佩剑，将一个爬上盾墙的死灵刺翻了下去。
蛇女姐妹来到小型死灵群的附近，利用石化的能力，不停击杀着这些对圣教军后排造成巨大威胁的小东西。
但让她们绝望的是，越来越多的尸球从堡垒死灵的口中吐出，成片成片的落在了防线之中。
就在阿克曼仍然奋力拼杀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
阿克曼回过头去，对方居然是精灵大萨满。
将一团火球砸在尚未落地的尸球上，在漫天飞舞的死灵残骸中，精灵大萨满对阿克曼大喊道：“带上圣教军的伤员！后退！”
阿克曼高举着佩剑，一边奋力杀着城墙上越来越多的死灵，一边大喊道：“我不走！”
精灵大萨满一把抓住阿克曼的肩头，死死盯着后者的眼睛说道：“你是他们的指挥官！你有责任保护那些伤者！”
阿克曼用力摇头道：“我走了，谁来负责挡住它们？！”
精灵大萨满让开身体，示意阿克曼看向城墙。
不远处，脱去了法袍的兽人大萨满，两只手分别握着一把战斧，就像旋风一般屠杀着死灵。
手持一人多高的石柱，牛头人大萨满再也没有了往常温顺的模样，他发疯一般挥舞着石柱，将一群爬上城墙的死灵砸成了碎片。
再远一些，撕咬着骨刺死灵的狼人大萨满，扔着燃烧瓶的矮人大萨满……
萨满协会的每一位成员，都来到了前线，用血液和生命践行着与龙神的誓言。
精灵大萨满双手紧紧握住阿克曼的脸，强迫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睛：“听着，听着！在王城那里还有一道最后的防线，带上剩余的所有圣教军赶到那里，守住那里！”
阿克曼的泪水模糊了双眼，用力点了点头。
精灵大萨满微笑着说道：“不用担心，龙神不会抛弃我们，他最终会回来拯救我们。”

第751章 归宿（四）
城墙上，背靠背正在与死灵厮杀的兰德尔和卡洛尔，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圣教军士兵越来越少。
一斧头将一个死灵自上而下劈成两半，卡洛尔突然笑了起来。
正在专心致志杀敌的兰德尔，听见身后的笑声，不解地问道：“你笑什么？”
卡洛尔一拳砸翻一条死灵犬，对兰德尔说道：“你有没有觉得现在的一切，有些似曾相识？”
兰德尔思考片刻，随即反应了过来。
在教皇国首都泰罗城中，二人同样也是这些，在钟楼天台上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兰德尔用盾击将一个死灵撞下城墙，带着笑意说道：“我也不知道我们算是好运，还是厄运……每次都是这样。”
卡洛尔抡圆战斧，将一个扑过来的死灵砍成两段，说道：“比起运气，我更相信手中的武器。”
看准一个爬上城墙的骨刺死灵，兰德尔用脚尖挑起一柄长枪，接住之后用力朝骨刺死灵投去，使其被刺穿并摔落下城墙。
就在二人战斗正酣的时候，一个身影忽然快速接近了他们。
卡洛尔下意识想要朝身影砍去，却发现来者居然是阿尔德南。
阿尔德南的弩机早已抛弃，他拿着一把细身剑，看上去有点不伦不类。
卡洛尔看着阿尔德南，有些不悦地问道：“你刚才跑哪去了？”
阿尔德南看着城墙上越来越多的死灵，朝二人喊道：“我们该走了！”
卡洛尔：“走？去哪里？！”
阿尔德南：“你难道没有看到这里的人越来越少了吗？剩下的这些人都是殿后，圣教军大部队已经向王城的方向后退了！”
卡洛尔继续挥舞着战斧：“让他们走吧，我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阿尔德南急的跳脚，突然喊道：“芭芭拉小姐的孩子刚刚出生！”
听闻此言，卡洛尔震惊的转过头来。
兰德尔更是不敢置信的顿住身形，朝阿尔德南再次确认道：“你刚刚说什么？！”
阿尔德南再一次说道：“孩子出生了，孩子出生了！刚刚有一位女医师跑过来告诉我的。”
卡洛尔先是看着阿尔德南，接着又看了看兰德尔，最后看了眼城墙，叹了口气：“走吧。”
三人且战且退，朝着城墙后方的广场一路跑去。
还没走到芭芭拉的帐篷，一个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就已经清晰可闻。
兰德尔放下手中的剑盾，小心翼翼的掀开帐篷，看见在繁忙穿梭的精灵女医师中，芭芭拉正躺在床上侧脸看向刚刚出生的孩子。
穿上消毒后的长袍和手套，兰德尔走到床边，看着大汗淋漓、面无血色的芭芭拉，轻声说道：“亲爱的，我来了。”
芭芭拉的眼睛没有从婴儿身上离开，只是轻轻地说道：“看看他，多么美丽，多么珍贵。”
一位精灵女医师走到兰德尔的身边，说道：“恭喜你，奎恩先生，是个男孩……名字你们有确定吗？”
芭芭拉和兰德尔对视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地说道：“莫宁。”
兰德尔看着婴儿，笑着说道：“很久之前，我们就确定好了，如果是男孩，那么他的名字就是莫宁，它还有另一个意思——晨曦。”
女医师轻轻重复了这个名字：“莫宁，晨曦，这是个好名字。”
芭芭拉转过头来，看着兰德尔的眼睛，轻声说道：“我此生最大的意义，就是拥有了你，还有这个孩子。”
兰德尔握住芭芭拉的手，说道：“我们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们要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看着他学会骑马，看着他娶妻生子……”
芭芭拉微笑着低声说道：“是的，未来还很长……”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完全化作了沉寂。
她的脸上还挂着笑容，但是眼睛却永远的闭上了。
原本握住芭芭拉手掌的兰德尔，突然发现对方的手无力滑落下来。
不敢相信这一切的兰德尔，浑身颤抖的抱着芭芭拉，一遍又一遍轻声呼唤着对方的名字。
没有回应。
精灵女医师面色沉重的走到兰德尔的身后，轻声说道：“我们已经告诉芭芭拉小姐，生产的危险性，但是她执意要生下这个孩子，甚至威胁我们，不惜以性命作为代价。”
看着兰德尔怀中已经没有生息的女子，心如刀绞的卡洛尔脚步踉跄，堪堪抓住帐篷的一角，才使得自己没有摔倒。
阿尔德南听着城墙方向的动静，心急如焚地说道：“我们应该离开这！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身体僵直、脸色如木的兰德尔，抱着妻子的尸身，呆呆的坐在那里，仿佛整个世界和自己已经再无瓜葛。
女医师怀中的婴儿突然大声哭泣起来，终于让兰德尔有了反应。
他看向婴儿，用着嘶哑的声音开口说道：“卡洛尔，抱歉，我想请求您一件事情。”
被叫到名字的卡洛尔，站直身体，眼睛通红，他悲痛地问道：“什么事情？”
兰德尔：“这个孩子……我请求您帮我照顾他……”
卡洛尔一愣，稍后反应了过来：“你不打算走了？”
兰德尔将头低下，在妻子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我无法让芭芭拉一个人留下，有我陪着她，至少她不会孤独。”
面对兰德尔眼睛中的恳求之情，卡洛尔没有劝说，也没有反对，仅仅只是说了一个字。
“好。”
阿尔德南看着怀抱芭芭拉的兰德尔，又看了看一脸决然的卡洛尔，在那一瞬间，他突然读懂了这三个人之间的故事。
有些埋藏着内心深处的坚冰，已经悄然破裂。
帐篷中的精灵女医师们，正在忙碌着打包器具和物资。
而卡洛尔手足无措的抱着孩子，仿佛怀中的是一件易碎的名贵古董。
众人陆续离开帐篷，抱着孩子的卡洛尔走在了最后一个。
他回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帐篷内、那个抱着妻子满脸幸福的男子，接着小心的放下了帐篷的门帘，不再去打扰他们。
血色的天空照耀在帐篷上，赤红的颜色投映其中。
原本芭芭拉毫无血色的身体，似乎也因为这一抹红色，慢慢有了一丝明媚的色彩。
门外，死灵的阴影逐渐逼近，城墙和塔楼倒塌的声音越来越大。
抱着妻子的兰德尔，慢慢闭上了眼睛。
在他那熟悉的梦乡之中，没有了迷雾，也没有了哀嚎，只有一片阳光下无限的美好，还有那一首女子口中美妙的歌谣。
『我远赴暮西朝圣』
『带着一束海石竹花，献给海对岸的人儿』
『亮蓝的骑士长剑，生于战火之中』
『带着满满的海石竹花，点缀故乡的前庭』
『无论生死请让我回归故土』
『回归故土……』

第752章 归宿（五）
抱着孩子走出帐篷的卡洛尔，亲眼看到了防线的崩溃。
数以万计的死灵翻过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城墙，肆意屠戮着视线中的所有生灵。
精灵大萨满站在高高的塔顶上，他先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暮西城，接着伸出双手，任由体内冒出的火焰爬上他的身躯。
最后，他踩着塔楼边缘的台阶，朝着下方不断逼近的堡垒死灵纵身一跃。
燃烧的身躯跌入了那漆黑的深渊巨口，随之而来的熊熊烈火，瞬间包裹住了整个堡垒死灵。
卡洛尔不忍再看，回过头去，朝那些还在收拾药品的精灵女医师大喊道：“扔下所有碍事的东西！跑！”
话音刚落，一根骨刺袭来，刺穿了一位精灵女医师的胸膛，引得其他人惊恐大叫起来。
卡洛尔再次喊道：“你们听见我说的了！跑！”
精灵女医师们丢下东西、提起裙摆，惊慌失措的跟着卡洛尔，一路朝着城门方向跑去。
阿尔德南手脚并用，守在最后方，将那些行动迅速的死灵追兵，一一绞杀。
但这只逃亡的队伍中，既有手无寸铁的女人，也有刚刚出生的孩子，行动速度实在是太慢，眼见他们和死灵的追击队伍越来越近。
浑身血污的阿尔德南，跑到卡洛尔的身边，对他说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来不及跑回城内！”
卡洛尔一手抱着孩子，一只手从地上捡起一柄断剑，一个抛掷，干掉了一头紧追不舍的死灵犬。
就在这个时候，襁褓中的莫宁受到惊吓，突然哭了起来。
阿尔德南大惊失色，连忙凑到莫宁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我的小天使，不要哭，不要哭，你看看我。”
阿尔德南做了个鬼脸，不料事情变得更加糟糕，莫宁的哭声更响了。
不远处的死灵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声，纷纷发出了尖啸。
卡洛尔一把推开阿尔德南的脸，恼火地说道：“不会哄孩子，就别来凑热闹！”
阿尔德南没好气的揉着嘴巴，朝卡洛尔抱怨道：“你会哄的话，你来试试看！”
卡洛尔抱着莫宁抖了抖，发现哭声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听见死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阿尔德南此时已经慌乱到六神无主：“这样下去，我们很快就要被它们找到了！”
卡洛尔低头看了眼莫宁，又转过头看着那群瑟瑟发抖的精灵女医师，最后他将视线放在了那群被拴在军械广场的雷鸣战兽的身上。
一直关注卡洛尔神情的阿尔德南，一瞬间就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他连忙跳出来拦住了兽人的去路，开口说道：“不！你想都别想！”
卡洛尔一把将莫宁塞入了阿尔德南的怀中，沉声问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阿尔德南愣住了，但很快他又说道：“你曾经承诺过他们，要照顾好这个孩子！”
卡洛尔大步朝着雷鸣战兽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是的，我现在做的事情，就是在实现我的诺言！”
阿尔德南一手抱住孩子，一手死死拉住卡洛尔：“我们可以想出更好的办法！”
卡洛尔回过头，抓住了阿尔德南的胳膊，脸上的表情是后者从未见过的平静：“这是唯一的办法。”
卡洛尔返身抱了抱阿尔德南，轻轻说道：“带着这个孩子好好活下去，我的兄弟。”
说完，他回过头继续向前走去，只留下阿尔德南一人呆立在原地。
还没走到雷鸣战兽身边，卡洛尔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没等他反应过来，咚的一声闷响，卡洛尔身体前倾，后脑勺传来剧痛。
转过头来，卡洛尔看见拿着铁棍的阿尔德南，正在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昏昏沉沉的卡洛尔摸着后脑勺怒吼道：“你在做什么？！”
阿尔德南看着手中弯曲的铁棍，喃喃自语道：“我知道你的脑袋很硬，但没想到这么硬……”
说完这话，阿尔德南照着卡洛尔的头顶，又来了一记闷棍。
这一次，卡洛尔没能顶住，直接晕死了过去。
长舒一口气的阿尔德南丢下铁棍，朝着不远处驻足观看的精灵女医师们大吼：“看什么看！赶紧过来帮忙！”
将孩子交到女医师们的手中，阿尔德南指着广场尽头说道：“那里是军营驿站，里面有用来装货的马车，你们拖着这个大家伙，带上孩子，朝着暮西城王城的方向跑！”
“听着！不管听到什么，不管看到什么，你们只需要跑！”
阿尔德南盯着精灵女医师，再次强调道：“不停的跑，永远不要停下来！听懂的话，你们就点头！”
看见女医师们纷纷点头，阿尔德南长吁了一口气。
有一位精灵女医师忍不住朝阿尔德南问道：“那您打算怎么办？”
阿尔德南闻言转过头，望向那些庞大而又笨重的雷鸣战兽，说道：“有一些事情，轮到我去做了……”
背着长矛爬上一头雷鸣战兽的脊背，看着精灵女医师带着卡洛尔和莫宁，消失在广场的尽头，阿尔德南拍了拍身下的坐骑。
这头雷鸣战兽正值壮年，在炮队中承担了驮运的角色，它没有安装线圈炮，脊背两侧的兜袋中装满了孢子炮弹。
死灵的追兵此时冲进了军械广场，仿佛黑色潮水一般向着四面八方侵袭而去。
阿尔德南猛地甩动战兽的缰绳，骑着雷鸣战兽朝着城墙的方向飞奔而去。
雷鸣战兽巨大的身躯，在全力冲锋之下，就像一台全速启动的攻城坦克。
普通死灵在它的面前，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要么被踏成了烂泥，要么被撞成了碎片。
骑在战兽背上的阿尔德南，一边敲击着长矛，一边朝着死灵们放声大喊道：“过来吧！都过来吧！新鲜的肉就在这里！”
被这巨大动静吸引到的死灵，纷纷调转方向，朝着阿尔德南全速扑来。
甚至部分逼近城市的死灵，也开始回身追击。
坐在雷鸣战兽的脊背上，阿尔德南放眼望去，左边、右边、前方、后面全部是死灵，自己的坐骑就像是一只航行在黑色大海上的快艇，一往无前的向着大海的中心驶去。
阿尔德南一边大笑，一边流泪，这是他自出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生命的充实和愉悦。
往昔时光的点点滴滴，宛如影像片段一般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一个人贩子敲响了他的家门，从他父母的手中用十二个银月，买取了他的自由。
人贩子蹲下身，一把扯下他胸前的木制十字架，冷冷地说道：“神遗弃了你，你再也不需要这个了。”
当他是个少年的时候，站在钢铁制成的兽栏之中，面对比自己强壮数倍的对手，一次又一次被打倒在地。
残酷的声音在他耳边反复响起：“活下去！想尽一切办法、不择一切手段的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奢求希望！”
当他第一次踏上地下拳场的时候，才发现原本的对手，被换成了一头狮子。
原来，没有人关心这个新人的死活，大家只想在正戏之前看到一些特殊的“开胃菜”。
那个时候，他逐渐明白了一句话，不要相信任何人，冷漠和无情才能让你在这个世界上活的更久，悲悯和仁慈只会加速你的灭亡……
雷鸣战兽穿过军营，逼近城墙，身边的死灵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危险。
骨刺死灵爬上断壁残垣，发射骨刺；蜘蛛死灵跳上战兽，啃啮着血肉。
阿尔德南从战兽脊背上站了起来，握紧长矛，将靠近的死灵纷纷打落下去。
然而，周遭的死灵越来越多，受伤的战兽也越来越慢。
阿尔德南看着身下遍体鳞伤的坐骑，高举长矛，朝着它用力刺去。
吃痛的战兽突然发狂，朝着城墙全速冲去，撞倒了无数的死灵，在尸群之中硬生生的开辟了一条血路。
直到一头撞在一只堡垒死灵的腿上，雷鸣战兽这才再也支撑不住，一声悲鸣轰然倒地。
摔落在地的阿尔德南，想要伸手去够那柄掉落在地上的长矛，却被一根骨刺洞穿了肩膀。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骨刺贯穿了他的身体。
阿尔德南的视线慢慢变得模糊。
脑中却浮现出一个问题——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自己放弃了一直珍视的生命呢？
一个温暖而又沉重的声音，在阿尔德南的耳边隐约响起。
阿尔德南笑了。
挣扎着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火折，面对周围聚集上来的死灵，阿尔德南闭上眼睛，一边将火折朝着身边散落的孢子炸弹伸去，一边轻声说道：“好好活下去，我的兄弟……”
……
强烈而又刺眼的白光，驱散了平原上的黑暗。
巨大的冲击波宛如飓风一般，荡平了世间的陈杂。
一颗冉冉升起的太阳，给冰冷的大地带去了些许的温暖，也给幸存的人们带去了片刻的希望。

第753章 归宿（六）
暮西城，东部防线。
挥动着大剑，猛地向下斩落，气喘吁吁的阿方索将踩在脚下的骨刺死灵，一剑劈成了两段。
踉踉跄跄的站直身体，阿方索环顾四周，弥漫的硝烟飘过战场，骑士、士兵、死灵、战马的尸体铺满了整个大地。
“默文！贝尼特！科莱昂！”
阿方索睁开被血液浸湿的眼睛，用着嘶哑的嗓音，呼喊那些熟悉的名字。
无人应答。
“省省力气，别喊了。”
一位铠甲上刻有银龙徽章的近卫骑士，捂着腹部的伤口，慢慢走到阿方索的身边，掀起了面罩。
阿方索认出了面罩下那张秀丽的脸孔，王城近卫骑士迪昂。
迪昂捂住伤口，颤颤巍巍的坐在地面的一张盾牌上，朝阿方索说道：“默文联队和贝尼特联队全部战死，科莱昂联队只剩下两位扈从骑士还活着，其余人也全部牺牲。”
阿方索愣了一会儿，朝迪昂问道：“你是王城的近卫骑士，怎么会跑到战场上来了？”
牵动伤口的迪昂，一边咧嘴一边说道：“前线战事紧张，王城里除了几个负责看守宝库的守卫，其他人全部都支援防线了。”
“不仅是我们，就连王国首相埃摩森大人，都带着志愿者登上城墙协助防守了。”
迪昂说完，抬头眯起眼睛看向阿方索，指着后者的左肩说道：“你的这里……是的，这里……”
阿方索低下头去，这才发现有半根骨刺扎进了肩膀里，他居然丝毫没有察觉。
抓住骨刺的外缘，阿方索用力一拔。
鲜血从龙骨铠甲的缺口中流了出来，但是阿方索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长时间、高强度的战斗，让阿方索的痛觉神经逐渐麻痹，就像一台机器一般重复着攻击的动作。
阿方索看向战场的远方，血色的天空下满是浓浓的灰霾，微弱的光亮被隐没在灰暗之中，无论如何努力，他都再也看不见地平线的尽头。
“这是今天死灵的第几次攻击？”
听见阿方索的问题，迪昂皱着眉头，一边回忆一边说道：“第六次？第七次？有区别吗？反正它们还会再来的。”
阿方索回头看向城墙的方向，对迪昂说道：“走吧，是时候回去了。”
迪昂指了指腹部的伤口，对着阿方索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后者叹口气，蹲下身，用臂膀搀扶起受伤的迪昂，向着城墙的方向慢慢走去。
一路上，阿方索不断找到一些幸存的骑士和士兵。然而，这些所有幸存者加在一起，仍不足百人。
在这条通往东部防线城墙的大路上，尸骸随处可见，它们中有些是人类的，有些是圣教军，但更多是属于死灵的。
泥土、鲜血、残肢和兵刃混杂在一起，将原本的平原变成了一个泥泞难行、触目惊心的恶土之地。
行走在路上的阿方索，踩着不知道什么生物的残骸，看见了大路中央的一具堡垒死灵的尸体。
这个数十米高的庞然大物，一动不动的倒在地上。它的躯体内部已经被破坏的不成模样，半只幽影的尸体卡在深渊巨口之中，想必就是它最终灭亡的原因。
再往前走，距离城墙不到五十米的位置，尸骸越来越多，甚至已经多到了无处下脚的程度。
面对眼前的这些尸海骨山，阿方索扶着迪昂，不得不绕过正对大路的这段城墙，从一旁的角塔底层走进了防线大本营。
还没走入军营，阿方索和迪昂忽然听到了哭泣声。
心中顿时有着不好预感的阿方索，加快脚步，踏入军营的大门。
在许多哭泣的市民中间，浑身血污的坎伯兰正盘腿坐在地上，在他的身旁，一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被放置在了地上。
坎伯兰双眼无神的看向前方，满是尘土和血渍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悲痛。
阿方索放开迪昂，盯着地上那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朝不远处的圣卫城女王玛丽问道：“难道……？”
两颊仍然有着泪痕的玛丽，对阿方索点头说道：“是埃摩森大人……”
阿方索倒吸了一口凉气，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坎伯兰的手死死掐着膝盖，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发白，悲恸的声音低沉而又嘶哑：“你这只总是缩在壳子里的老乌龟……为什么偏偏要在那种时候冲上去！”
就在这个时候，脸色惨白的坎伯兰副官，快步从军营后方跑了出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悲痛欲绝的坎伯兰，接着快步走到阿方索的身边，浑身颤抖地说道：“大人……刚刚前线传来了一个消息。”
阿方索：“什么消息？”
副官：“南部防线……失守。”
阿方索身体微颤，一时之间忘了说话。
副官继续说道：“残余的圣教军已经向最后的王城防线转移了，他们的指挥官刚刚联络过来，让我们放弃东线，去和他们会合。”
阿方索震惊过后，刚想说些什么。
突然，军营外的空中，一道刺眼的白光，将大半个天际照的一片雪亮。
紧接着，一个震天动地的巨响，从暮西城的南方传来，地面开始微微震动，石子和尘土跟着飞溅到半空中。
坎伯兰慢慢站起身来，抬起头看向南方。
在遥远的天空中，一团炽烈的巨大火云，冉冉升了起来。
坎伯兰将头转回来，看着满脸惊慌的副官，心中已经猜到了发生的一切。
“阿方索&#183;德卡沃，过来。”坎伯兰一边说一边朝军营深处走去：“我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跟在坎伯兰的身后，阿方索开口说道：“南边那里……”
坎伯兰转过身，打断了他的话：“不用说了，我知道。我问你，你还有多少下属？”
阿方索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坎伯兰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要你把这些市民，还有玛丽女王平安护送到王城之中。”
阿方索疑惑地问道：“这种任务任何一个人都可以……”
坎伯兰板着脸，低吼道：“这是命令！王国今天刚刚失去了一位首相，难道你还想再看见一位女王不幸？！”
阿方索看着一脸怒容的坎伯兰，低下头慢慢说道：“遵命。”
看着面前的骑士，坎伯兰的脸色慢慢柔和下来。
老骑士从胸口的铠甲中，慢慢取出一枚金色徽章。
徽章正面，保护伞图案底纹之上，刻着一只黑色巨龙和一面骑士盾。
徽章背面，是一句阿方索再熟悉不过的骑士箴言——荣誉即吾命。
在阿方索惊诧的注视下，坎伯兰将徽章从脖子上解了下来，放入了他的手中。
“骑士团需要一位大团长。”
坎伯兰盯着阿方索的眼睛，沉声说道：“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它了。”
阿方索睁圆眼睛，连忙张口想要推脱。
坎伯兰不由分说的握紧他的拳头，低声喝道：“这也是命令！”

第754章 归宿（七）
骑在马上，看着暮西城内的满目疮痍，玛丽女王对身旁的阿方索问道：“我们还能坚持几天？”
阿方索张开嘴巴，思考应该如何说出一个合适的数字，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答案。
玛丽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回头看了眼那些满脸哀伤的市民，轻声说道：“他们说，这就是世界的末日。”
阿方索轻声说道：“再长的黑夜，也总会迎来黎明。”
玛丽低着头，看不见她的表情：“如果星辰坠落，天幕崩塌，黎明对于我们这些旧誓者，又有何意义？”
阿方索沉默许久，最后说道：“陛下……不会抛弃我们的。”
玛丽抬起头，精致的面容中隐藏着无法言喻的悲伤：“你我都熟悉他，托德是绝对不会置我们不顾的。我可以肯定，他一定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用生命和命运抗争……”
看向头顶的那片血色天空，玛丽的眼角隐约有泪水流下，她低声说道：“末日将近，托德久久没有音讯，我最害怕的是，还有另一种可能。”
阿方索不解的看向玛丽，思索对方所说的另一种可能。
突然，他睁大了眼睛，提高音量：“不可能！”
玛丽看向阿方索，眼睛中是止不住的悲伤和绝望：“希望我是错的。”
阿方索看着玛丽，握着战马缰绳的手轻轻颤抖。
一行人就这样来到暮西广场。
玛丽看着远方那座熟悉的王城，忽然翻身下马，朝着另一个方向慢慢走去。
阿方索调转马头，跟上玛丽的脚步，开口说道：“那不是去王城的方向。”
玛丽轻轻说道：“我知道……我要回去一趟，有一些东西我必须带上。”
阿方索骑着马，拦住了玛丽的去路，低头说道：“死灵很快就会入城了，王城那里将是最后一道防线，先赶到那里才是最重要的！”
玛丽缓缓抬起头，美丽而又精致的脸孔上，是阿方索预料之外的坚定。
“骑士大人，有些东西，要远比生命更加重要，不是吗？”
听见玛丽的回答，阿方索身体僵直，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
玛丽朝着马上的阿方索微微欠身，接着头也不回的走向了街道的尽头。
看着女子消失的背影，阿方索握紧缰绳，停留在马背上，许久没有动作。
突然，他下定决心，调转马头，朝着城区内疾驰而去。
穿过下陷倒塌的街道，穿过满地废墟的花园，阿方索一路飞奔，最终到达暮西城中一处低矮的小山丘。
这座山丘位于暮西城的中心，与周边那些城区相比，它显得如此的格格不入，就像一座与世隔离的孤岛。
阿方索翻身下马，朝着山丘顶部慢慢走去。
山丘上，枝繁叶茂的苍天大树，望不到边际的青草野花，还有……数百座静静竖立的墓碑。
这些墓碑上的名字，阿方索大部分都认识，他们绝大多数都是骑士团的成员，在战死之后被埋葬在了这里。
唯有一处是例外。
阿方索走上山丘顶部，沿着长满青苔的石板小径，来到山顶花园中的两座墓碑前。
一座墓碑上面写着“阿德莉娜&#183;萨里&#183;威尔莫特，一位正直、谦和、勇敢的女士。她直面命运的种种不公，从未退缩。她以生命为代价，将一位骑士从仇恨和偏见中唤醒。”
另一座上面写着“莱斯利&#183;蒙诺兹，我的挚友，愿他的灵魂得到宽恕。”
阿方索惊讶的看着这两座干净到一尘不染的墓碑，发现墓碑前的花束居然都是刚刚采摘的。
一个拿着水壶、拎着铲子的矮胖男子，突然从墓碑后方走了出来。
矮胖男子笑着看向阿方索，似乎是一直在等待着对方的出现。
阿方索盯着那个满脸胡茬的矮胖男子，不确定地问道：“瓦尔顿？”
被喊到名字的男子，放下手中的家伙，大笑着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阿方索。
阿方索低头看着这个曾经的伙伴，一瞬间百感交集，开口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瓦尔顿放开手，指了指墓碑：“这里，需要打理，他们，需要陪伴。”
阿方索问道：“你知道城外的事情吗？”
瓦尔顿点点头。
阿方索又问道：“你知道这里并不安全，对吗？”
瓦尔顿又点点头。
阿方索指向王城的方向：“王国在那里有一个庇护所，用来收容市民、抵御死灵的攻击，你现在就出发，立刻……”
瓦尔顿咧开大嘴，笑着说道：“我不会走的。”
阿方索愣住片刻，接着加重语气说道：“死灵很快就会……”
瓦尔顿拉着阿方索走向不远处的大树，那里的地面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弩机、弹药和剑盾。
瓦尔顿看向阿方索，再次重复道：“我不会走的。”
阿方索看着眼前的这个矮胖男子，对方的笑容中早已没有了对死亡的恐惧，只剩下了对生命的坦然。
瓦尔顿又拉着阿方索来到两座墓碑的后方，那里有两个刚刚挖好的墓穴。
瓦尔顿指着稍大一些的墓穴，说道：“你的。”
接着，他又指向稍小一些的，说道：“我的。”
瓦尔顿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笑着说道：“我们约定好的，你、我、阿德莉娜、莱斯利，四个人，在一起。”
听见这句话，阿方索呆立在原地，刹那间突然想起了一段往昔的记忆。
火堆旁，四个人坐在一起。
瓦尔顿一边清点着悬赏的钱币，一边大声抱怨着教会的吝啬。
莱斯利坐在火堆旁，小心的烹制着烤鱼，时不时还调侃上瓦尔顿两句。
阿德莉娜掏出针线包，缝补着其他人破损的衣服。
瓦尔顿封好钱袋，一边在账本上计算着什么，一边大声说道：“等到以后有钱了，我们就买一个大庄园，带酒窖的那种！”
莱斯利瞥了他一眼：“没错，你就住在酒窖下面，给你准备一个空酒桶，连床钱都可以省了。”
瓦尔顿没好气地说道：“那你就住到后厨里去，我们生火烧饭连柴钱都省了！”
阿德莉娜放下针线，微笑着说道：“住哪里都没关系，关键是在一起。”
莱斯利点头说道：“说的没错，住哪里并不重要，关键是要看和谁在一起。”
瓦尔顿收好钱袋，对阿方索说道：“头儿，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不管买不买大庄园，我们四个人都要住一块儿。”
想到这里，阿方索的鼻头一酸，喉咙中有些什么卡在了那里，眼睛也慢慢模糊了起来。
他抱住瓦尔顿，低声说道：“是的，四个人在一起……”
放开瓦尔顿，阿方索在胸前取出一个铜制吊坠，轻轻按下卡槽边的按钮。
挂坠外壳应声弹开，三缕头发静静躺在铜壳之中。
拿起地上的利剑，阿方索慢慢割下自己的一缕头发，绑好之后轻轻放进了挂坠之中。
接着，他又掏出那枚坎伯兰交给他的大团长徽章，和自己的那枚铜制吊坠，一起放进了属于自己的坟墓。
做完这一切，阿方索慢慢走到阿德莉娜的坟墓前，单膝跪地，将额头抵在墓碑上，轻声说道：“等着我。”

第755章 归宿（八）
倒塌的旋转大门，破碎的店门招牌。
玛丽站在莉莉埃尔服装店的门口，看着大街上这间属于自己的巨大店铺，如今在地震中已经成为了半壁残垣。
跨过地上的碎石和倒塌的梁柱，玛丽朝着店内走去。
前厅走廊中的那些名画，每一张都美轮美奂，价值不菲。
但是现在，它们大多都成了一张张浸在泥水中的油纸。
只有一幅画作，还相对完好的留存在墙上。
“救赎……”
玛丽走到那幅画的面前，轻声念出了那幅画的名字。
画中的神祇，背负着象征人类罪恶的十字架，身体逐渐被火焰所吞噬，一步步走向地狱的深处。
玛丽用着颤抖的指尖，轻轻抚摸着画纸，感叹着命运似乎早有暗示，末日终将毁灭一切。
穿过前厅的长廊，玛丽来到服装店的大厅之中。
这里原本放满了衣架、柜台、仓橱……但如今，只剩下杂乱的物件四处散落在地上。
小心踏上前往二楼的阶梯，玛丽走进了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
这里的一切摆设和装饰，全部来自于王城的寝宫。
当初，在托德忙着处理南方事务的时候，借宿王城的她，不愿意加深和迪尔德丽母女之间的矛盾，主动将寝宫房间中的一切，原封不动的搬到了这里。
踏入私人住所的大门，首先是一间摆满了衣柜和木头模特的外间。
地震打乱了这里的布置，但是相对而言，房间中一切陈设，保存的还算完好。
衣柜上，晚礼服、猎装、披风、裤裙……这些都是玛丽自己设计并制作的服装。各式各样的款式、不同风格的服饰，将这个房间装饰成为了时尚的海洋。
穿行过这些衣柜，拉开两扇厚实沉重的屏门，玛丽走进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这是一间类似于私人工作室的存在，里面放着所有与作曲、绘画、裁缝、建筑相关的书籍、工具和模型。
玛丽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发现里面的事物大多都完好无损，长吁了一口气。
将倒在地上的椅子扶正，玛丽坐了下来，从书桌的抽屉中拿出一本包着烫金皮装的笔记本。
将笔记本打开，里面满满的都是各种笔记和素描。
玛丽翻到其中一页，那上面用铅笔画着一名男子，单膝跪在一位女子的面前，手中还拿着一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翻开第二页，画中的女子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正在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妆容。
第三页，在诸多来宾的见证之下，男子和女子面对面站在圣坛之上，一位神父正在宣读着什么。
第四页，身穿礼服的男子和穿着婚纱的女子，在偌大的舞厅之中，双手相牵，跳着优美的舞步。
看到这里，脸上浮现出淡淡笑意的玛丽，放下笔记本，慢慢走到窗边。
窗边的墙角里，放着两个盖着白布的模型人偶。
玛丽小心的揭开其中一块白布，那是一个身穿笔挺男士燕尾礼服的人偶。
与地球上类似，那件男士燕尾服有着常见的宽式领，设计上前短后长、极为修身，无论是衣长还是胖瘦，都与托德的体型极为贴近。
玛丽又掀开了另一块白布。
那是一件美到极致的婚纱。
在设计上，它完全舍弃了这个世界中女式礼服中常见的厚重和繁复，更多采用了轻灵、镂空、长摆等搭配理念。
刺绣、蕾丝、珍珠、水晶、缎带、褶皱、立体花和羽毛，多种元素完美的结合在一起，让这件婚纱看上去更像是一件艺术品。
脱去身上原本的衣装，玛丽小心翼翼的将婚纱取了下来，慢慢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在镜子中，这位身穿洁白婚纱的女子，就像一位从天堂降临人世的天使，圣洁而又绝美，就连昏暗的房间，也跟着变得明亮了起来。
喜悦的玛丽拎着裙摆，快步走到摆放在房间一角的手摇式留声机前。
她小心的将早已备好的母盘放入留声机，再摇动悬杆，门德尔松的《婚礼进行曲》瞬间响起。
将头纱戴起，玛丽学着在灵魂空间中看到的电视剧场景，手捧着一束彩布扎成的绢花，慢慢从门口走向了人偶。
她低着头，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仿佛置身于教堂之中，在无数来宾的欢呼声之中，正在走向她人生中最完美的一刻。
当她走到穿着燕尾服的人偶旁，慢慢掀开了自己的面纱，看向对方，神情中满是洋溢的幸福。
第一首歌曲此时刚好结束。
而第二首歌曲紧接着又响起。
Etta Jones的《At Last》，一首在地球上常常被新婚夫妇用作共舞时播放的歌曲。
当抒情而又优美的音乐响起，玛丽一手向外伸开，另一只手向上悬空。
她的身体跟着歌曲的旋律，宛如精灵一般舞动着。
她的脚步轻盈，舞姿优美，双眼看向面前的虚无，隐约间，一张无比熟悉的脸孔在她的面前慢慢显现。
“托德”牵着她的手，挽着她的腰，微笑着看向她的脸庞。
血色天空的光芒，在玻璃窗户的折射之下，呈现出绚丽丰富的色彩，照在了这一对翩翩起舞的伴侣的身上。
战争和死亡被隔绝在外，外界的一切对他们而言已经不再重要。
在这方天地之中，只剩下两位彼此相爱的人，用生命和真心书写着婚约的誓言。
两个人不知疲倦、彼此对视，仿佛他们之间的共舞，可以一直持续到世界的尽头。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歌曲终究来到了结尾，舞蹈最终也迎来了落幕。
沉浸在欢乐中的玛丽，慢慢睁开眼睛。
面前的“托德”慢慢松开玛丽的手，后退了一步，轻轻行了一礼，看着她微微一笑。
玛丽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对方的脸庞，在即将相触的瞬间，那个身影如同薄雾一般烟消云散，再也没有了踪影。
放下手臂，玛丽的脸上依旧留着笑容，但是眼泪却如同断线的珍珠一般，沾湿了婚纱的前襟。
窗外，暮西城遥远的天边，黑线正在慢慢逼近。
玛丽抬起头，转动着脚步，环顾着房间中的一切，那眼神，仿佛是要把这里的一切，深深的铭刻进灵魂之中。
她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
接着，玛丽走到工作台旁，从抽屉中取出火石，点燃了一页白纸，反手抛进了地上的书堆之中。
任由地上的火苗慢慢变大，身穿婚纱的玛丽抱着那本笔记本，走到窗边，面朝那座她无比熟悉的城市，将头慢慢靠在身穿燕尾服的人偶身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火焰，在房间中蔓延开来。
最终，这圣洁而又纯净的力量，保护着世间的最后一抹洁白，向着遥远的彼方行去，越行越远。

第756章 归宿（九）
站在城墙塔楼上的坎伯兰，看向遥远东方的地平线，一片黑影在漫天的尘霾中若隐若现，缓缓行来。
副官攀着阶梯走了上来，站定在坎伯兰的身边，低声说道：“大人。”
坎伯兰满是沟壑的苍老面孔中，看不出任何表情：“还有多少人？”
副官：“三百二十九人。”
坎伯兰一愣，转过身朝副官问道：“三百二十九人？我让你传令下去，任何愿意离开的人，都可以撤回内城，难道你没有告诉他们？”
副官：“我说过了……所有人都要留下来。”
坎伯兰站立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副官低下头，看着胸口的龙形徽章，说道：“大人，每一个人都早已做好了准备。”
坎伯兰看向副官那张略显稚气的脸孔，突然问道：“你跟着我多久了？”
副官：“五年。”
坎伯兰：“五年……五年了啊，你陪着我这个老人已经够久了，或许你应该为你的家族做一些考虑了。”
副官轻轻摇摇头，微笑着说道：“我的祖父和您在银环王国中的时候，就是埃摩森大人麾下的战友；我的父亲，作为您的第一位扈从骑士，更是将您看作是精神上的导师。”
“在他们二人在世的时候，都曾不止一次的教导我，家族和荣誉是并存的，骑士永远不能背弃誓言。”
坎伯兰看向副官，对方眼睛中流露出的坚定，让他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走吧。”坎伯兰一边顺着台阶向下走去，一边说道：“让我们去看看那些小伙子们。”
来到军营前的广场上，坎伯兰看见了那些正在整备武器和铠甲的下属。
三百二十九人，包括两位骑士长，四十二名骑士，一百一十五位扈从骑士，一些来自圣卫城军队的士兵，以及负责伙食、马厩、搬运等等杂务的辅兵。
这些人是整个东部防线活下来的幸存者，也是骑士团联军最后的军事力量。
他们中的有些人，浑身伤痕累累，连上马都需要人帮助；有些人找不到合身的铠甲，不得不将手脚缩在甲兜之中；有些人甚至连武器都不会使用，就像扛麻袋一般背着剑盾。
面对这样一只杂牌到让人扼腕的军队，坎伯兰没有丝毫失望和厌恶的神情。
他走到人们中间，拍着每一个人的肩膀，大笑着和他们交谈。
在看过所有人之后，坎伯兰跳上军营中的一个木箱，对所有人说道：“你们，应该都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
人们纷纷点头，他们都清楚坎伯兰话中的暗示。
坎伯兰继续说道：“我们面对数量百倍于自身的敌人，在这里一直坚守到了现在。看看墙外那些敌人的尸体吧！它们堆成了高山，甚至能遮挡住天空！”
“纵观人类战争的历史，我敢说我们这些人创造了一个奇迹，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迹！”
坎伯兰环视了一圈，说道：“无论这场战争最终结果如何，能够创造如此奇迹的我们，已经是不折不扣的胜利者！”
“现在，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如何为这场战争划下终止的符号。”
坎伯兰停顿了片刻，又说道：“无论是谁，终有一死。”
“是带着荣誉魂归天国，还是苟且偷生了然一生……我！已经做出了决定！”
坎伯兰抬起头，看向塔楼顶端飘荡的黑龙旗帜，大声说道：“我在此起誓，为了荣誉，为了国王，我将死战不退，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刹那间，人们的呐喊声响彻在军营的上空：“为了荣誉，为了吾王！死战不退！”
坎伯兰跳下木箱，翻身骑上自己的战马，大声下令道：“开门！”
城墙上的铁门逐渐打开，一望无际的平原就在眼前。
坎伯兰刚想前行，却听见了身后急促的马蹄声。
阿方索冲进了军营，停在一脸吃惊的坎伯兰身边，稳住了身形。
坎伯兰看着阿方索，恼火的压低声音：“你现在应该回到城中！”
阿方索：“这次不行。”
坎伯兰提高音量：“你这是在违反命令！”
阿方索转过头面对坎伯兰：“我没记错的话，你把大团长徽章交给了我。所以，身为新一任大团长，我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命令自己回来。”
坎伯兰愣住了。
稍后反应过来的他，一边摇头一边哈哈大笑起来。
阿方索看向坎伯兰，说道：“我能明白您的苦心，但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要比生命更加重要。”
坎伯兰盯着阿方索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二人骑着马，走出了城墙的大门，绕过那些堆积成山的尸体，来到平原之上。
远方的阴影越来越近，黑暗如同潮水一般袭来。
放眼望去，整条地平线已经彻底被尸群所遮盖，再也看不到它原本的模样。
三百三十人构成的骑士团，呈一字型排列在大地之上，从高空俯瞰下去，就像一粒沙尘，挡在了黑色海啸的前方。
感受着大地传来的震感，坎伯兰慢慢抽出了腰间的佩剑，指向了天空。
阿方索看向视野中慢慢扩大的死亡之潮，轻声说道：“我，阿方索&#183;德卡沃，在神的见证下就此宣誓！”
“谦卑与正直是我的守则；怜悯和牺牲是我的荣誉；英勇和公正是我的荣耀！”
坎伯兰猛地将剑向前挥出，三百三十人的骑士团，开始缓缓向前加速。
阿方索一边催动马匹，一边提高了音量：“强敌当前，无畏不惧！果敢忠义，无愧神祇！”
他身边的骑士们，紧跟着说道：“耿正直言，宁死不诳！保护弱者，无怪天理！”
骑兵视线中的敌人越来越近，已经能逐渐看清死灵大军的轮廓。
阿方索放下面罩，举平大剑，高声喊道：“我发誓善待弱者！我发誓勇敢地对抗强暴！”
越来越多的人，跟随着他的声音：“我发誓抗击一切错误！我发誓为手无寸铁的人战斗！”
死灵的前锋部队，已经快速接近到距离骑兵不足一公里的位置。
战场上，骑士团的誓言之声越来越响，甚至逐渐盖过了死灵的咆哮。
“我发誓帮助任何向我求助的人！我发誓不伤害任何妇人！我发誓真诚地对待我的朋友！我发誓将对所爱至死不渝！”
死灵前锋与骑士团已经进入了接战的距离。
坎伯兰挥动长剑，砍掉了一只死灵犬的头颅，朝着前方一声大吼。
“骑士团，冲锋！”

第757章 归宿（十）
苏普哈山脉，传送之门。
喉骨的声音回响在火山之中：“你的子民正在被死灵屠戮，你的王国在灾厄中崩塌，你现在又能做些什么？！”
身躯早已残破不堪的托德，被死灵母体的寄生虫触手捆在了半空中，只听他愤怒地吼道：“你永远也不可能拿到你想要的一切！被死灵吞噬将是你最后的末路！”
喉骨拉扯着触手，巨大的力量禁锢着巨龙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
伴随着刺耳的咯吱咯吱声，托德的身体被一次又一次的挤压和拉伸着，原本坚硬的龙皮出现了无数的裂痕，龙血也顺着伤口不断滴落了下来。
死灵母体将尾部的眼睛凑到托德的面前，盯着这头奄奄一息的巨龙，说道：“你为何还不承认你的愚昧和错误？你所谓的道路注定是一条死路。”
托德慢慢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头巨大的怪物，低声说道：“喉骨，你知道我和你最大的区别在哪里吗？”
喉骨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什么？”
托德：“在失败的面前，我会去争取更好的结果，但是我会坚守住底线。”
喉骨：“底线？”
托德：“身为一个人类，一个与他人共同存在的个体，虽然我会尽最大的可能推动社会的进步，力图将一个文明带向更先进的时代。”
“但是，无论使用何种的技术，采用哪一条道路……我的底线，就是必须保证个体和社会意志的完整。换言之，就是维护每个智慧生物的思维存在。”
托德睁开被鲜血模糊的眼睛，对喉骨说道：“而你不一样，你放弃了身为人的一切，甚至包括自己独立的意志，将成神的希望寄托在一堆只知道吞噬和毁灭的有机体上。”
喉骨不屑地说道：“你口口声声强调着人类和社会的完整，但是你难道没有看过你口中的人类，他们究竟做了什么吗？”
“奴役他人！残杀同类！争权夺利！这样的社会，这样的文明，你认为真的有可能继续走下去吗？”
托德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承认，人类的确是一个有缺陷的种族，他们的自私、贪婪、傲慢和残暴，将整个世界一次又一次的推向了毁灭的边缘。”
“但是，他们同样也有着闪光的一面。同情、创造、好奇、坚韧……这个特质让他们在一次又一次的巨大灾难中生存并继续发展下去。”
喉骨将眼睛凑到巨龙的眼前，突然说道：“托德，你是否已经想起来了？”
托德一愣。
喉骨继续说道：“萨瑟兰应该对你说过了，我们这些人究竟是什么。”
托德慢慢睁大眼睛。
喉骨：“我们都是灵魂记忆者，或者用你的话来说——重生者。当我们的肉体毁灭，灵魂就会再一次重生，只不过记忆的回复会出现延迟。”
“你还记得……我们的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托德看着喉骨，眼中慢慢流动着往昔的回忆。
喉骨：“让我提醒你一下，卡普兰纪元，达吾缇母星。”
“我曾经在你的麾下作战，抵御叛军的攻击。”
“曾经的你，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语，人类虽然有着缺陷，但他们也有着优点，未来总是会有希望的。”
喉骨的笑声就像塑料在摩擦：“结果呢，叛军最终制造并启动了黑洞矩阵，万年文明毁于一旦！”
“如果……如果当初你没有将希望寄托在那些虚假的人性之上，而是早一点发动清洗行动，这场灾难完全可以避免！”
托德沉默了片刻，回答道：“你真的以为那座横跨四个星系的黑洞矩阵，是由那群终日躲藏的叛军所建造的？”
喉骨：“你说什么？”
托德：“是帝国自己用了上千年的时间，在所有殖民星系空间打造了那个黑洞矩阵，目的就是为了随时镇压统御下的叛乱。但是，这把双刃剑最终砍向了他们自己。”
喉骨沉默了片刻，稍后大笑道：“这难道不恰好证明了我的观点，人类自身的缺陷根本无法修复，他们建立的任何文明，早晚有一天将迎来毁灭。”
托德：“我并不认可你说的话，人类种族拥有无限的创造力和延展性，他们的能力和野心，需要加以束缚和引导。”
喉骨：“束缚？引导？你想说的是皇帝还是议会？你难道还没有看够一次又一次的悲剧吗？将权力交到那些人的手上，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肆意实现他们自己的欲望和要求！”
托德：“无论是君主制，还是议会制，只不过是文明进步对应时代的产物，它们需要被不断改进并替换。”
“我自始至终都相信，人类可以在野心和创造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的方式。这个方式虽然并不完善，但是它可以帮助这个文明不断修正前进的道路。”
喉骨：“理想主义？空谈者？托德，你的乐观和愚昧是你最终走向灭亡的根本原因。有人的地方就有欲望，有欲望存在的时代，注定将走向灭亡。”
“纠正一切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彻底终结人类的存在，让死灵接管这个世界。”
托德努力直起上身：“在死灵的眼中，无论是血肉还是灵魂，不过都是它们的燃料罢了。它们虽然吸收了其它生物的遗传信息，但目的仅仅只是为了变得更加强大。”
“它们永远只能吸收外界现成的物质，却永远不知道创造为何物。它们或许能吞噬一个低等的智慧文明，但由于自身的限制，永远也没有办法进化为高等文明。”
“这就是死灵和人类的最大区别！”
喉骨大笑着说道：“你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我的意志将引领死灵，创造一个不再灭亡的文明！”
托德看向喉骨：“你的意志终将成为死灵的餐宴！”
“闭嘴！”喉骨伸出锋利的肢节，慢慢划破了巨龙的皮肉，一边听着对方痛苦的低吼，一边说道：“托德，告诉我！你将希望寄托在那些渺小而又自私的人类身上，当你发出哀嚎的时候，他们可曾会在乎你？他们是否会帮助你？！”
“力量，只有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才是生存之道。将自己的命运，交到他人的手中，注定将悔恨终生！”
托德咬着牙根说道：“你的眼中只有丑恶，永远不会明白这个世界的美好！当有人为了私欲，走向毁灭的时候；也有人为了未来，正在与大家一起砥砺前行！”
“你不明白，你永远也不会明白！因为你永远都在孤独中自怨自艾！”
喉骨恼怒的大叫，锋利的肢节猛地向前刺去，穿透了巨龙的血肉，直接刺入了后者的心脏。
暗金色的龙瞳在一瞬间突然变大，接着就像崩塌的太阳一般，逐渐涣散开来。
鲜血从托德的口中慢慢溢出，破残不堪的龙翼慢慢耷拉下去，再也无法动弹。
喉骨慢慢抽出死灵母体的前肢，看着尖端上残留的鲜血，一时之间顿住了身形，任由巨龙的尸体慢慢滑落了下去。
看着托德毫无生息的躯壳，坠入翻滚的岩浆之中，喉骨转过身，向着传送之门慢慢行去。

第758章 在先行者之间
阴影之国，天国圣坛。
站在海岸的峭壁之上，斯卡哈遥望南方，轻声说道：“托德死了。”
一个巨大的阴影从海底升起，慢慢漂浮到海面上，沉闷的声音穿透海面：“一切都结束了。”
斯卡哈闭上了双眼：“噩梦从来不曾退去，悲剧总是会一次又一次的上演。”
海水中的利维坦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至少我们还留有天国。”
斯卡哈十指交叉，紧紧的握在一起：“看着托德一路走来，我本来以为这次会有所不同。”
利维坦：“悲观并不能改变什么，托德的生命虽然已经结束，但他的下一个轮回将很快开始。”
斯卡哈抬起头，看向血色的天空，叹气说道：“末日之灾正在逐渐增强……很快，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事物，都将化作时间的尘埃，永远不再出现。”
利维坦：“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是……天国只能接纳死者的灵魂，对于暮西城以及其它的生者，我们有心庇护也无能为力。”
“更何况，伴随着末日之灾的增强，天国所在的这座岛屿，很快也将遭受毁灭性的打击。我们必须在事态变得更加严重之前，关闭天国的入口，同时将阴影之国降入海底。”
斯卡哈看向天空中那些不断向阴影之国飘来的淡蓝色颗粒，轻声说道：“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如此了。”
就在此时。
一个突兀的声音，突然从斯卡哈的背后传来：“或许，我们能够做的不仅如此。”
听见这个声音，数千年不曾心绪波动的斯卡哈，第一次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斯卡哈转过头去，看见一位身穿长袍、拄着拐杖的老妇人，微笑着站在她的身后。
老妇人迈着步子，慢慢走到斯卡哈的身边，对海中的利维坦说道：“你们二人还是原来的老样子。”
利维坦的语气中有些怨愤：“科利蒂格琴！你回来做什么？！”
被叫做科利蒂格琴的老妇人，笑着摆摆手：“我早已经不使用那个名字了，在这个时代中，我更喜欢明妮这个称呼。”
斯卡哈：“称呼不过是一个代号，我们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见过你了。在我的印象中，萨拉萨尔自毁之后，你就选择了自我流放。我和利维坦一直以为，你去了另一个位面。”
明妮：“萨拉萨尔的消亡，是一个悲剧，但是我们这些先行者的旅途仍然在继续。我曾经去过很多地方，使用过很多名字，但是我最终还是选择了这里。”
利维坦：“你一直选择隐居和藏匿，你躲避一切和造物有关的事情。我不明白，你这次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明妮看向南方，脸上浮现出怀念和感慨：“我想去挽留一些东西。”
利维坦说道：“挽留？这不像是你会说出的话。”
斯卡哈盯着明妮的脸，说道：“是不是和托德有关？”
明妮轻轻点了点头。
斯卡哈皱眉说道：“你应该清楚先行者的职责，我们只能观察、记录和分析……而直接参与和影响这个世界将引起灾难性的后果。”
利维坦犹豫片刻，说道：“其实，很久以前我就想提醒，建立天国，容纳死者的灵魂，也算是间接的影响世界了。或许，我们真的可以帮托德……”
斯卡哈恼火的朝利维坦吼道：“闭嘴！天国已经是我容忍的最大限度！萨拉萨尔的悲剧，难道你还想再一次看到吗？如果不是他执意要保护那位候选者，保护那个世界，之后的那场大灾变也根本不会发生！”
利维坦沉默了。
明妮摇摇头，笑着对斯卡哈说道：“放心吧，我不会对这个世界直接干预的，我也不会劝说你们做同样的事情。”
斯卡哈不解地问道：“那你这次回来究竟是想做什么？”
明妮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在这一世中，我第一次遇到托德，大概是在十年前。”
“霜石部落、北境战争、暮西城、龙国建立、死灵战役……这一路走下来，我看到了许多，听到了许多，所有的见闻加在一起，或许比我自我流放的那些日子，要更加充实，更加有趣。”
“所以，我一直想要看看，如果让托德继续走下去，未来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斯卡哈说道：“托德已经死了，他的下一段旅程，将在重生之后开始。在下一世中，他或许能早早的想起如今的一切，但也很可能浑浑噩噩的过完一生，一辈子都想不起来过去的事情。”
明妮点头说道：“我知道，所以我不能等待到他下一次重生。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看到他继续活下去。”
斯卡哈无奈的捂住额头：“科利蒂格琴，我厌倦要重复提起一再说过的事情。托德已经死了，我们这些先行者不能干涉这个世界的运行，像是重新构筑躯体、赋予力量、逆转时间这些行为都是被禁止的，根本没有办法……”
明妮打断了斯卡哈的话：“我何时说过，需要我们出手来救回托德？”
斯卡哈一愣，紧接着说道：“你应该看到了他死亡时的景象，除了我们以外，你认为还有其它办法可以让他起死回生？”
明妮微笑着说道：“一位拥有灵魂空间的暴君，想要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的确有着一个不怎么常用的办法。”
斯卡哈睁大眼睛呆立在原地，很显然，她也想起了明妮口中的办法。
“那根本不可能实现！”斯卡哈想了想，又补充道：“没有人会那样做的！”
明妮敲了敲自己的拐杖：“不去尝试又怎么知道会不会成功呢？而我们要做的，仅仅只是需要搭建好桥梁，剩下的一切，就交给他们去决定吧。”
一直在听着二人对话的利维坦，这个时候忍不住问道：“你们究竟在说什么？”
斯卡哈的脸上浮现出犹豫和挣扎的神色，她朝着明妮问道：“你有多少的把握？”
明妮点头说道：“我对托德有信心，我更对他的王国有信心。”
斯卡哈吐了口气，转过身去，面朝岛屿。
她将双手缓缓举起，原本岛上那些陷入沉寂的灵魂圣坛，开始慢慢散发出光芒，并发出嗡嗡的声响。
斯卡哈朝着明妮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明妮微微欠身，接着慢慢走向了灵魂圣坛。

第759章 天国前的相会
神圣的天国之殿，游离的灵魂正在排着队向审判天平不断靠近。
新近死亡者的数量太多，以致于天堂六门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从大门处向远方排出去很远很远。
背后长着光翼的天使们，一边手捧着记录板，一边向魂灵们解释着天国的规则。
人群中，不停传来叹息声、哭泣声、咒骂声和忏悔声，这些在天使们听来，就像家常便饭一般普通。
但是，总是会有人，打破天使们的认知。
“我有点尿急，这儿有茅厕吗？”
头顶着神圣光晕的天使，一脸震惊的看着面前这位狼人，结结巴巴地说道：“你已经死了……排泄需求只有生者才有，你根本不需要那些。”
狼人用手捂住下体，不断的点头：“是的，我知道自己死了，但是我有一紧张就想尿尿的毛病……而且，也没有谁规定灵魂就不可以尿尿吧？”
天使的表情看起来苦闷而又无奈：“的确没有这样的规定……但是……”
“阿尔德南！”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将狼人吓得一惊。
兰德尔牵着芭芭拉的手，走到阿尔德南的身边，开口说道：“你想要做什么？”
天使看向兰德尔：“你们是他的朋友吗？他说自己有排泄的需求……”
兰德尔歉意的朝天使摆摆手：“没事，我们来负责照顾他。”
看着天使飞远，兰德尔用胳膊一把搂住阿尔德南的脖子，压低声音：“尿急？这么蹩脚的借口，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阿尔德南看向天国之城，苦笑着说道：“我必须找个方法离开这里。”
芭芭拉笑着说道：“我们已经死了，除了那座天国，我们无处可去。”
阿尔德南低声说道：“你们知道那里有什么吗？”
兰德尔：“什么？”
阿尔德南：“审判天平，它会根据死者生前的言行，判断当事人的善恶，并决定究竟是留在天国，还是被发往地狱。”
兰德尔耸耸肩：“是啊，那又如何呢？”
阿尔德南睁大眼睛说道：“你们当我是傻子吗？就我这辈子干的那些破事，我肯定会被拉入地狱的！所以，我现在才要找个机会溜出这里！”
兰德尔和芭芭拉对视了一眼，笑了起来。
兰德尔朝阿尔德南说道：“我们已经听说了你的事情。”
芭芭拉又说道：“你的牺牲救了千千万万的人，尤其是我的孩子莫宁。”
兰德尔：“我可以肯定，审判天平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判决，你不会下地狱的。”
阿尔德南将信将疑：“你们确定？”
在队伍的另一头，两位身穿铠甲的老人，正在队伍中大声的争吵。
一位说道：“我早就对你说过！打仗是军人的事情，你只要待在城里，管好那些市民就行，而不是带着他们到城墙上来送死！”
另一位说道：“守卫暮西城并不仅仅只有你的份，每一个人都有义务，来履行公民的责任！”
站在两位老人身后的年轻骑士，长着一张秀美的脸孔，只听他无奈地说道：“坎伯兰大人，埃摩森大人，我们都已经是死人了，现在争论那些事情还有什么必要吗？”
坎伯兰和埃摩森同时转过头来，对年轻骑士大吼道：“闭嘴，迪昂！”
迪昂苦着脸朝后退了两步，却发现自己无法再移动了。
低下头，迪昂头疼地说道：“玛丽小姐，能请您放开我的腿吗？”
穿着一身洁白婚纱的玛丽，蹲在地上，死死抱住迪昂的腿，在周遭人的注视和议论下，她的脸早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太羞耻了！我为什么死后，还会穿着这一身衣服，出现在这里？！”
面对玛丽的疑惑，迪昂翻了个白眼：“你刚才没有听见天使们的解释吗？人死后，灵魂到访天国，身体的形象会以死前的最后时光作为样本。”
“虽然我觉得穿婚纱赴死的确有点奇怪，但您好歹身上还穿着件衣服。看看您前面那位男士吧，他浑身上下只有一件围裙。”
玛丽：“我不看！我不管！我要换一件衣服！”
迪昂挠挠头：“我听天使说，进入天国的灵魂，再通过灵魂审判之后，就可以使用意念来改变外形和衣装，或许您稍后就能换装了。”
玛丽泪眼婆娑的抬起头来：“那现在呢？”
迪昂：“现在的话，您只能穿着这件继续排队了。”
“不过不用担心，刚才那位天使看了您，也称赞了您的婚纱。”
“没准进了天国之城，还有类似选美一类的比赛，运气好拿了奖，说不定灵魂审判的时候，还能加点分什么的……”
玛丽：“我！不！要！啊！”
另一条队伍中，浑身伤痕的阿方索&#183;德卡沃，安静的排在队伍之中，静静等待着审判的到来。
不时有骑士或是士兵，走到他的面前，朝着这位上任不到六小时就光荣牺牲的大团长大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阿方索微笑着向他们点点头，表情多少有些僵硬。
突然，一双手从背后捂住了他的眼睛。
一个奇怪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猜猜我是谁？”
阿方索听见这个声音，整个人顿时愣在原地。
他将那双手移开，慢慢转过身去。
昔日的伙伴莱斯利，站在阿方索的面前，笑着看向他。
这么多年过去，莱斯利依旧是当初的模样，仿佛时间在他身上从未流逝过。
矮胖的瓦尔顿跟着跑了过来，一把拉着莱斯利的衣服，将他往后拉扯。
莱斯利站定，看着面前的阿方索和瓦尔顿，颇为感伤地说道：“你们都老了。”
瓦尔顿：“废话！我们可是刚刚进入天国！”
莱斯利让开身体，对阿方索说道：“头儿，你看看这是谁？”
一位温柔婉约的长发女子，站在不远处，微笑着看向阿方索。
阿方索刹那间睁圆了双眼，向着女子伸出颤抖的双手：“阿德莉娜？真的是你？”
女子轻轻点头，下一秒钟，她就被阿方索紧紧的拥入怀中。
看着这一幕的瓦尔顿，一边叹气一边朝莱斯利问道：“我以为这条队伍只属于那些刚死的人，你和阿德莉娜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莱斯利：“我们很久之前就到达天国了。由于近期到访的魂灵太多，天使们已经忙不过来，所以也会在天国中邀请一些人过来帮忙。所以，我和阿德莉娜就在这里了。”
瓦尔顿：“你是说你们很久之前就到了？”
莱斯利：“在我刚刚成为灵魂的时候，我只能感觉到自己一直飘荡在空中。直到有一天，我突然被一股力量拉进了一道光芒。”
就在二人交谈之时，队伍的最前方发生了一些骚动。
很快，有一个消息传遍了所有队伍。
灵魂审判暂停执行。

第760章 为了吾王
当所有灵魂聚集在天国之城前的广场上，有人认出了那位漂浮在空中的人。
“是明妮大萨满！”
“她也死了吗？”
明妮看着广场上那些挤在一起、一眼望不到头的魂灵们，开口说道：“你们当中的许多人，或许都抱有着或多或少的遗憾。”
“你们还有家人活在世上，他们还生活在恐惧和绝望之中。”
“你们的战争还没有终结，还希望继续用剑和血谱写荣誉之歌。”
“你们还要追随信仰的脚步，不想那么早的走到审判天平之前。”
“魂灵们，死亡有时并不意味着结束，它往往象征着另一段故事的开始。”
广场上的人们议论纷纷。
“我们已经死了，还怎么去保护家人和追寻荣誉？”
“明妮大萨满有办法复活我们吗？”
“我不想要这样死去，我还可以杀敌！”
明妮抬起手，示意魂灵们稍安勿躁。
明妮在空中画出一个繁复的图形，一面巨大的影像天幕缓缓出现在广场之上。
在影像中。
托德站在火山平台的边缘，扔开身上的袍子，龙鳞他的身上慢慢显现，巨大的龙脊破体而出，火焰在他的口中若隐若现。
在人们的惊呼声中，化作龙形的托德，冲向岩浆中的巨大怪物，与其展开了殊死的搏斗。
“是龙神大人！”
“他正在和谁战斗？”
“对方的身形太庞大了！”
明妮挥动手臂，天幕上的画面再次改变。
无数钢索一般的寄生虫触手，在巨龙火焰的攻击下丝毫无损，直直的抽在了托德的身上。
伴随着金石崩裂的声音，托德身上的龙鳞和血液，就像漫天飞舞的花瓣一般，纷纷散落。
怪物对托德说道：“只要你同意离开这个世界，去领导异种在新世界中安定下来，那么我就会下令死灵停止一切攻击。”
托德说道：“我不会离开！我们还有机会，还有生存下去的机会，哪怕非常渺茫，但依旧是希望……”
明妮对众人说道：“当末日之灾来临之时，你们的神祇从来就没有抛弃过你们，他一直在战斗。即便实力悬殊，面对邪神的威胁和诱惑，他自始至终，没有放弃过他的王国和子民。”
画面再次变幻。
巨大的死灵母体，开始进化成最终的形态。
它的形态是如此的可怖和惊悚，即便只是远远的看着画面，广场上的魂灵们也尖叫着四散逃去。
而化为龙形的托德，站在这个怪物的面前，就像一个渺小的人类，面对着一只远古的凶兽。
画面中的死灵母体挥动起肢节，空间中顿时出现无数个扭曲空泡。
托德躲避不及，右翼和左腿直接卷入空泡之中，龙血、龙肉和龙骨，在刹那间被活生生的从躯体上切割了下来。
发出一声悲鸣，遭受重创的托德朝着下方直直的摔去。
怪物的肢节猛地向前刺去，穿透了巨龙的血肉，直接刺入了托德的心脏。
鲜血从托德的口中慢慢溢出，破残不堪的龙翼慢慢耷拉下去，再也无法动弹。
巨龙的尸体滑落下去，直直的坠入了岩浆大海。
看到这里，广场上的魂灵们悲痛欲绝。
有人放声恸哭，有人瘫软昏厥，还有人高声怒吼。
明妮关闭了画面，对众人说道：“知晓必败之时，你们的龙神未曾后退一步，他用生命和意志实现了当初的誓言。”
坎伯兰睁着血红的双眼，双拳紧握到关节发白。
埃摩森瘫坐在地上，用脸深深埋入了手掌之中。
兰德尔沉重地说道：“有人说，龙神抛弃了我们……看看吧，我们的神祇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阿尔德南缩了缩脖子：“和龙神战斗在一起的那个怪物，它简直就像是最恐怖的噩梦。”
玛丽跪在地上，再也不顾他人的视线，低声啜泣着。
迪昂看向天空，就像失魂一般反复念叨着：“我们的国王，他不会就这样死去……”
阿方索走到了明妮的面前，死死盯着老妇人的眼睛，沉声问道：“你有办法能救活国王，对吗？”
明妮微笑着看向面前的骑士：“为什么你会这么问？”
阿方索咬牙说道：“死亡有时并不意味着结束，它或许象征着一段新故事的开始……”
明妮将拐杖在地上顿了顿：“我的确这样说过……办法或许是有的……”
阿方索：“告诉我！”
明妮环视了一圈周遭的灵魂，慢慢说道：“代价或许很大。”
坎伯兰拨开众人，冲到明妮的面前：“什么代价都无所谓！”
明妮：“你们的灵魂将脱离天国的庇护，或许会永远消散，再也不会存在。”
坎伯兰大吼道：“你听到我刚才的话了！老夫无所谓！”
明妮将拐杖指向空中，一个巨大的淡蓝色漩涡出现在了半空中。
“龙神的肉体已经毁灭，但他的灵魂还游荡在实体世界和虚体世界的夹层之中。”
“只要穿过这道门，你们的灵魂就会进入龙神的意识之海，为后者提供一丝灵魂之力。”
“进入的人越多，龙神获得的灵魂之力就越多。当灵魂之力累积到一定程度时，龙神就可以打破实体空间与虚体空间之间的壁垒，获得一副全新的躯壳。”
“但是我要提醒你们……”
明妮的话还没说完，坎伯兰直接走向了灵魂漩涡。
明妮有些吃惊，她朝坎伯兰问道：“难道你就不想听听，穿过这道门，可能给你的灵魂带来的后果吗？”
坎伯兰不耐烦的摆摆手：“只要能救下国王，我这一身的老骨头即便是全部碎了，也不碍事。”
埃摩森走到坎伯兰的身后，拍了拍后者的肩膀，说道：“我和你一起，为了吾王。”
坎伯兰看着老友，用力点了点头：“为了吾王！”
阿方索转头看向曾经的伙伴。
阿德莉娜微笑的看向他，走到了他的身边。
莱斯利看向瓦尔顿，开口说道：“你有胆量跟上吗？”
瓦尔顿大笑着走到阿方索的身边，对其他几人说道：“就像我们过去约定好的那样，无论去往何方，我们四人都会在一起！”
暮西骑士团的骑士们，也聚集到了阿方索的身边，他们看向这位新任的大团长，等待着后者的命令。
阿方索先是看了眼身边的伙伴，又看着骑士团的战友们，接着他一边朝着灵魂漩涡走去，一边大声说道：“为了吾王！”
众人跟上他的脚步，声音响彻天国：“为了吾王！”
兰德尔一只手牵起芭芭拉，另一只手拽住犹豫不决的阿尔德南，向着灵魂漩涡一起走去。
阿尔德南苦着脸说道：“我说，我们至少应该问问大萨满，让她把后果说完！”
圣教军的萨满协会，那些在战场上战死的魂灵，纷纷聚集到了明妮的身边。
精灵大萨满、兽人大萨满、牛头人大萨满……诸位萨满握住胸口前的龙形徽章，向着明妮欠身行礼，接着头也不回的走向了灵魂漩涡。
在他们的身后，跟着成百上千名战死的圣教军。
穿着洁白婚纱的玛丽，在圣卫城士兵和骑士迪昂的拥簇下，缓缓走向了灵魂漩涡。
她的脸上早已看不见彷徨和不安，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希望。
首先是骑士、士兵和圣教军们，紧接着是那些在灾难和战争中失去生命的暮西城市民们。
他们手牵手，嘴中高喊着“为了吾王”，一排又一排的走进了通道。
伴随着进入灵魂漩涡的人越来越多，拯救国王的消息，也像插上翅膀一般飞入了天国。
很久之前那些进入城中的灵魂，在得知这一消息之后，大批大批走出天国，来到广场上。
他们中有韦恩&#183;邓洛普这样的新亡之人，也有卡斯帕那样的旧故者。
成千上万的人，在天使们的默许下，走出了天国的城门，结伴而行，高喊着“为了吾王”的口号，走进了灵魂的通道。
明妮抬起头，一片巨大的淡蓝色云层，在天国的空中慢慢形成。
无数的淡蓝色粒子汇聚在一起，甚至遮蔽住了太阳的光芒。
人类魂灵所构筑成的巨大粒子团，在漩涡的影响下，形成了一条流动速度极快的通道，向着南方源源不断的冲去。

第761章 超越真实（上）
当托德重新拥有意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处在一间宽广的房间之中。
墙壁上，就像水流一般，四处流动着淡蓝色的光粒。
一根又一根的奇怪导管，铺设在房间中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闪烁着不同画面的屏幕，在半空中有规律的环绕漂浮。
托德看着眼前的一切，总感觉在记忆的深处，自己一定来过这里。
“感觉到熟悉吗？”
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在托德身后响起。
后者转身看去，一个巴掌大小的倒立金属三角体，悬浮在半空中。
三角体的中央，有一个漆黑的凹陷，里面仿佛夜空一般闪烁着无数的星辰。
“晶宿？”托德问道：“我死了吗？”
晶宿：“死亡这个概念很难去界定虚体的边界，但是如果你只是想问你的躯壳是否已经损坏……那么，是的，你已经死了。”
托德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晶宿身体上那个漆黑的凹陷，闪过一道光芒：“我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是你是个特殊的存在……不，应该说，你们都是特殊的存在。”
托德疑惑地说道：“你们？我不明白。”
晶宿转动身体，漆黑凹陷中射出一道红光，将半空中漂浮的一面屏幕，慢慢拉到了托德的面前。
画面中的场景，是地球上一处随时可见的街道。
一位刚刚饮酒的男子，躲闪不及，被一辆身后疾驰而来的汽车，撞飞到半空中。
画面一转，这位男子出现在这个房间中，面对着晶宿，一脸的惊慌。
看到这里，托德已经清楚，画面中的男子，就是自己的上一世——夏尚。
看着空中飘浮的屏幕，托德叹口气：“这些都是我前世的记忆？”
晶宿放开了屏幕，对托德说道：“每一位拥有灵魂记忆的个体，也就是你口中的重生者，他们都有一个这样的空间，用来存放前世的记忆。”
托德听出对方话中的深意：“你的意思是，只有重生者才有这样的房间？”
晶宿：“正常的个体，从出生到死亡，他们的灵魂就像携带着讯息的一次性容器。当肉体消融，他们的灵魂也会分解成纯能量的信息体，通过暗质，抵达外层高墙。然而，重生者的灵魂却是特殊的存在，它们不会分解，它们中的每一个都会保持完整，穿过那些通道。”
听着晶宿的话，托德糊涂了，他赶忙朝晶宿问道：“等一等！你刚刚说，暗质，外层，高墙……那些究竟是什么东西？”
晶宿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用红光打开了房间的大门，一边朝外漂浮一边说道：“和我来吧，我带你去看一看真实。”
怀着忐忑的心情，托德踏出自己的灵魂大门，来到了外面。
外面的世界，是一个硕大无比的巨型管道。
站在门扉前，托德向着上下放眼望去，脚下是漆黑不见底的深渊，头顶是望不见边缘的星空。
而他的灵魂门扉就位于管道中央的墙壁上，在它四周，还有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门扉排列在托德房间的周围。
这些门规整排列、均匀分布在整个管道的上上下下。
晶宿向着管道中央的淡蓝色光柱慢慢飘去，发现托德还犹豫在原地，没有移动，便说道：“来吧，我们需要向上走。”
托德看着脚下的万丈深渊，迟疑地说道：“这里没有路。”
晶宿：“你已经不再是实体，你不需要石头和泥土，来为你提供落脚之地。”
托德深深吸了口气，尝试着向前踏了一步，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能漂浮在空中，再也不受重力的束缚。
晶宿：“别让你的思维被实体世界所束缚，你需要用一种全新的视角，去看待接下来的一切。”
托德点点头，跟着晶宿进入了光柱。
在光柱中，周遭的一切景色加速向下坠去。
上升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只能看见模糊的光晕充斥在外界。
当托德抵达终点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星云之中，无数的恒星和行星在他的脚下缓缓移动，星尘构成的极光如同轻纱一般笼罩着头顶。
晶宿离开光柱，漂浮到空中，“看”向托德，示意他走出来靠近些。
晶宿看着托德慢慢走来，朝他问道：“看看你的周围，这里像是什么？”
托德：“呃？这里是星空？我们脚下的这片星云，有点像是银河系，再远一些的那个，有点像是仙女座……”
晶宿再次说道：“我告诉过你，别让你的思维被实体世界所束缚。”
托德紧锁眉头：“被实体世界束缚？”
忽然想起自己灵魂的身份，托德睁大眼睛，利用灵魂视野看向面前的星空。
很快，他吃惊的发现，自己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无数淡蓝色的颗粒汇聚成了一条条、一片片的流体轨迹，它们从每一片星云、每一个行星上溢出，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有规律的流动着。
托德无比震惊的朝晶宿问道：“这些流动的东西，都是生物的灵魂？”
晶宿：“用灵魂这个词来形容并不准确，因为这其中只有部分是生物灵魂，还有隐质体、意识海，以及一些我甚至无法在你的语言中，找到合适词汇来描述的事物……这些东西归总在一起，或许用虚体这个词来形容要更加贴近些。”
托德看着那些淡蓝色的颗粒，汇成一片广阔的蓝色流体，向着遥远的空间不停的流动，便开口问道：“这些灵魂……我是说，这些虚体要去往何方？”
晶宿散发出红光，打开了一面屏幕，对托德说道：“回答这个问题，我们首先要从最简单的事物开始介绍。”
屏幕上，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黑色建筑——信标塔。
晶宿：“我想，这个事物你应该不陌生。”
“这个东西，在星云中的每一个星球上，都有三座。”
“平时，它们都埋在极深的土层中，只有在一个特定的时间段，才会上升并开始工作。”
托德疑惑不解：“特定时间段？上升工作？”
晶宿：“是的，在进行虚体传输的时候，这些信标塔才会上升工作。”
托德：“但是，你依然没有解释这些虚体去往了何方。”
晶宿关闭空中的画面，朝向脚下的星空，说道：“先别急，解释的话，需要一步一步来。”
“每一个行星都有三座信标塔，当塔身开始传输虚体的时候，星球与星球之间通过信标塔彼此相连，构成一个庞大而又规律的虚体网络。”
“再放大一些看，这个宇宙中的所有星云，这些星云上的每一个星球，将各自的虚体结网传输，并最终通过管道达到外层墙壁。”
托德聚精会神，他知道晶宿要开始解释，最重要的一部分。
晶宿放出红光，托德脚下的星云影像再次缩小，最终变成了一块微亮的光斑。
虚体构成的淡蓝色粒子流发射而出，从光斑中穿透而出，穿越过大片大片的黑暗区域，最终抵达宇宙空间的边缘。
这股淡蓝色的粒子流穿过一道类似于墙体的事物，进入了一条漫长的通道，最终进入了另一片黑暗的区域，并抵达了另一个光斑。
晶宿朝向托德问道：“中间的过程，你是否有疑问？”
托德摇头说道：“我有点不大明白。”
晶宿用红光将刚才演示的一切，回溯到了最初的状态，开始向托德进行详细的讲解。
“这个世界，那些包含着灵魂的虚体粒子流，它们首先汇集到信标塔的底部，接着将通过塔身内部的通道，进入到行星上方。”
“再接下来，无数星球的虚体粒子流，彼此相连，结成网络，最终汇聚成一股巨大的虚体流。”
“这股巨大的粒子流，穿越过宇宙中的无数个星系和星云，首先抵达的是宇宙内核的边缘。”
晶宿将红光聚焦成束，指着代表宇宙的光斑说道：“这个光斑就是宇宙内核，以你前世的科技水平，人类对宇宙的认知也只停留在宇宙内核——也就是这个光斑之内。”
“实际上，一个完整的宇宙大体包括了内核、暗质和维度墙三个部分。”
“人类目前所使用的观测仪器，最多只能看到宇宙内核的部分景观，再往外，他们就无法看到了。”
“如果用体积来进行比较，宇宙内核的大小，大概是整个宇宙的10的负二十七次方。”
托德一脸懵：“10的负二十七次方，那究竟是有多小？”
晶宿：“宇宙内核很小很小，如果按照原始比例打开宇宙拓图，你甚至用肉眼都无法发现它的存在。”
“当虚体流从内核中射出，接下来将穿过这一片巨大到漫无边际的黑暗区域。”
“那片黑暗区域，被称之为暗质。”
“穿过暗质之后，虚体流就来到了宇宙的真正边缘——维度墙。”
晶宿指向边缘处的一道不断变化形态的浓雾，说道：“维度墙是隔开不同维度的边界，它实际上并不具有虚体或者实体的属性，它是维度与维度之间能量对冲的具现化。”
“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他就像广义概念中的电视机屏幕，屏幕之外是你熟知的世界，屏幕之内是完全不同的维度。”
“但是，这只不过是一个比喻，维度墙的真实情况，要比电视机屏幕复杂的多。”
托德深吸了口气：“那么维度墙的另一边……”
晶宿再次移动红光，代表着宇宙全貌的画面，再次被收缩。
整个宇宙变成了一个弹珠大小的圆球，在球体表面，“生长”着无数淡蓝色的轴突通道，看上去就像是一堆生物的触手。
这些触手向外延伸，连接着众多与宇宙一模一样的圆球。
而那些淡蓝色的虚体流，通过圆球之间的轴突通道，宛如电流一般不断的穿梭和发亮。

第762章 超越真实（下）
托德看着脚下密密麻麻的圆球和触手，吃惊地问道：“这些都是宇宙？”
晶宿纠正他：“多维宇宙和虚体信道。”
“宇宙之间的排列并非是立体的，而是更加复杂的弦曲链接。”
“包含着灵魂的虚体流，在宇宙之间快速穿梭，继续向前移动。”
托德问道：“重生者的灵魂，也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从一个宇宙抵达另一个不同维度的宇宙？”
晶宿：“是的，但不同重生者的灵魂，在穿梭维度的时候，会出现不同的差异，不过这一点在这里并不重要。”
托德反复查看着脚下的多维度宇宙图，仔细观察淡蓝色灵魂的行进轨迹，开口问道：“我看见了这些虚体，它们并没有停留在宇宙之间，它们似乎依然在前进？”
晶宿：“是的，虚体的终点并不是这里。”
说完这话，晶宿放出红光，再次缩小脚下的星图。
原本最大化显示的多维宇宙，瞬间被缩小到只有一团红晕的大小，而这样的红晕，在脚下的画面中犹如星辰一般密密麻麻。
这种多维宇宙组构而成的簇团，大一点差不多有银币大小，小一点的还不足黄豆的一半。
淡蓝色的虚体流就像桥梁一般，将这些多维宇宙形成的簇团链接了起来，构成了一个巨大的整体。
而在这些多维宇宙簇团的正中间，有一片通红发亮的区域。
虚体流从多维宇宙簇团中出发，进入了中间那片红色区域，在短暂的停留后，又从那里流动出来，重新流向了多维宇宙的簇团。
托德指着中间那片通红发亮的区域，向晶宿问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晶宿：“那里被称为中枢。”
托德：“中枢？”
晶宿：“从每一个宇宙中汇聚的虚体流，最终流向的目的地就是中枢。”
托德：“中枢那里究竟有着什么？”
晶宿：“我不知道。”
托德有些意外：“你居然会不知道？”
晶宿：“我并非是无所不知的，我只是一个管理者，有很多事情我无法给出答案。”
托德盯着晶宿，问道：“你说你自己是管理者，那么你究竟是如何诞生的？你的任务究竟又是什么？”
晶宿：“其实你早就知道了答案。”
托德皱紧眉头：“我知道答案？你究竟在说什么？”
晶宿：“如果你忘了，那么你早晚会想起来的，但至少不是现在。”
托德盯着晶宿，发现对方进入了沉默，似乎不再愿意回答任何问题。
无奈的托德，只得将注意力放在了脚下的画面之中。
多维宇宙簇团，虚体流，中枢……
托德的脑中有些画面和语音一闪而过，他蹲下身体，用手抱住头，开始极力回想过往的记忆。
突然，他站起身，对晶宿说道：“可以把之前的那些影像重新播放一遍吗？”
晶宿：“当然可以。”
在异世界的星球上，包含着生物灵魂的虚体流，先是聚集到了信标塔的底部，接着通过塔身，被发射到了星球上空。
这些虚体流在星球之间快速汇集，最终化为一道巨大的虚体流，穿过宇宙内核、暗质和维度墙，并最终抵达了另一个维度宇宙。
数之不尽的维度宇宙，构成了一个又一个的维度簇团。
虚体流，从簇团本体出发，最终进入到一个名为中枢的地方。
在短暂的停留后，虚体流离开了中枢，又返回了每一个维度簇团。
托德看着整个过程，将画面定格在最后的中枢上面。
他对晶宿说道：“可以将包含多维宇宙簇团和中枢的画面，由平面调整为立体吗？”
晶宿：“可以。”
原本平面呈现的示意图，最后变为了立体的投影，并且慢慢浮现在托德的眼前。
托德看着这个投影图，终于意识到那份熟悉的感觉，究竟来自于哪里了。
这个由多维宇宙簇团和中枢构成的立体投影，与生物大脑的构造实在是太像了。
多维宇宙簇团就像是大脑皮层，中枢就像是脑干和缘脑。
这样推导下来。
星云所构筑而成的宇宙内核，就是细胞核。
暗质所组成的黑暗物质，就是细胞质。
维度墙所形成的阻隔边界，就是鞘质胶体。
虚体信道就是脑细胞中的轴突。
一个完整宇宙的一切，加在一起，就组建成了一个完整的神经元。
无数个维度宇宙构筑在一起，就像是无数个神经元链接在一起，构成了大脑皮层中一个脑树突簇团。
而那些包含人类灵魂的虚体流，就像是脑细胞中不断流动的信号电，它们流经每一个神经元，负责携带着感官和思维所带来的讯息。
而脑干和缘脑构成的中枢，则负责控制一切的大脑行动。
想通这一切，托德自己都感觉有些不真实。
为什么宇宙中真实的一面，居然和生物体的大脑，如此的相像？
是巧合吗？
还是有些别的原因？
托德看向晶宿，张开嘴巴，想要问出内心中的疑惑。
就在此时，一道白光从头顶投下，照在了托德的身上。
晶宿说道：“时间到了。”
托德：“时间到了？”
晶宿：“对于重生者而言，死亡从来都不意味着结束，你的下一段旅程正在等着你。”
托德的身体在白光中慢慢漂浮起来，越来越高。
他着急的朝晶宿大喊道：“等一等！我还有许多问题！”
“你究竟是什么？”
“为何要发动神选之战？”
“所有宇宙最后的真实，难道真的只是一个存活的生物吗？”
“如果是的话，这个生物究竟是什么？！”
晶宿没有回答问题，只是带着托德，跟随白光慢慢升起。
托德还想再喊些什么，一个微不可闻的声音，忽然之间，响起在他的耳边。
“为了……”
托德睁大眼睛，用力想要听清楚那个声音。
“为了……吾……”
这个声音虽然微弱，但是越来越清晰。
“为了吾王……”
托德和晶宿在白光中的身体，完全停了下来。
托德转头看向晶宿，大声说道：“你也听见了！告诉我！”
晶宿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不寻常的波动：“这真的是……有趣……”
这一次，那个声音再次提高了音量，最终包裹住了整个房间。
“为了吾王！”
晶宿转动身体，朝着托德说道：“看起来，你在这个世界的旅程，还有一段没有走完。”
托德：“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回去？”
晶宿放出红光，房间的地面上顿时出现一个巨大的黑洞。
托德从白光中坠下，掉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洞之中。
晶宿：“去吧，去完成你未做完的事情。”
“但是，很快，我们就能再次见面。”
“很快……”

第763章 天启日（一）
地球，拉斯维加斯市，白洞奇点。
大半个拉斯维加斯市，被军方划成了禁区，已经彻底被控制。
岗哨和关卡随处可见，大批大批的军队，荷枪实弹守住了城中的每一条要道。
而在白洞奇点的周围，一个临时搭建的研究中心，拔地而起。
无数的仪器和设备，围绕着巨大的白点传送门，错落有致的摆放着。
从全国抽调而来的数百位科研人员，正在紧张而又忙碌的观测和提取着白洞的相关数据。
屏幕上，各种复杂的读数和图形不停跳动着，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声刺耳的警报。
古德曼双手背着身后，看着面前不断散发白光的巨大白洞，感叹地说道：“不管多少次，这样的奇迹总是让人无法看够。我真的很好奇，在洞的另一端，究竟有些什么？”
正在观察机器读数的克莱门斯，开口说道：“从白洞中溢出的物质里包括，硅酸盐、二氧化硅、活性氧化铝……”
古德曼清了清嗓子：“说简单点。”
克莱门斯抬起头，想了想又说道：“类似火山灰。”
古德曼疑惑的转过头来：“火山灰？除此之外呢？难道没有其它的东西吗？”
克莱门斯从保温箱中取出一个玻璃器皿，里面静静的放置着一片漆黑的事物。
他将玻璃器皿拿到古德曼的面前，开口说道：“我们还发现了这个。”
古德曼低下头，仔细看了看器皿内的事物，问道：“这是什么？”
克莱门斯：“一种结构致密的碳基有机物，我们怀疑它……可能是某种生物的鳞片？”
古德曼：“鳞片？”
克莱门斯咽了口唾沫，有点紧张：“根据鳞片的结构大小和分子排列，我们初步推测这个生物的体长，可能超过了二十五米。”
古德曼一愣：“二十五米？那是什么？恐龙吗？”
克莱门斯下意识的点点头：“我也有这样的猜测……先生，我有点担心，或许我们真的应该……”
古德曼打断了克莱门斯的话：“实验不会中断，看看你的周围，看看我们的军队！即便真的有一头恐龙，从白洞中跑出来，我向你保证，用不了五秒钟，它就会被轰成碎渣！”
克莱门斯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周边的科研人员大声警示道：“奇点数据有波动！”
克莱门斯连忙跑到仪器旁，仔细查看了仪表数字之后，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古德曼凑到他的身边，开口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又像上次那样，奇点的信号开始减弱，通道开始关闭了？”
克莱门斯脸色发白，摇头说道：“不，恰恰相反，信号正在不断增强，通道正在扩大。”
古德曼摊开手：“这是一件好事，这将给我们的研究，争取更多的时间。”
克莱门斯：“信号增强的速度太快了，这样的可能性只有一种——有东西要从洞里出来了！”
古德曼兴奋地拍拍手，朝着现场的汉密尔顿将军大喊道：“将军，你听到了，又有东西要出来了！让你的人准备好，别再让它们跑了！”
汉密尔顿将军大吼道：“所有人进入战术位置！”
手持捕网枪的士兵，成排站立在白洞的前方，准备着随时将洞中走出的生物一网打尽。
“听着！我不管里面出来的是什么！我要它活着！”古德曼一边走一边喊道：“活着的外星人，要比死去的更加值钱！你们应该都懂这个道理！”
突然，原本三米高的白洞，在一瞬间暴涨到了十倍的大小。
而且，白洞还在继续变大，它的表面甚至遮挡住了远方城市的风景。
看着机器上不断暴涨的数字，克莱门斯吃惊的张开嘴巴，甚至忘记了说话。
下一秒钟，再也无法负荷压力的设备和仪表，发出阵阵白烟和火花，所有屏幕陷入了一片漆黑。
看着这一幕，克莱门斯跌坐到地上，双脚蹬地不断向后退去，嘴中喃喃说道：“这不对劲，这不对劲，一切都疯了，疯了！”
就在所有人还在惊愕的时候，一根粗如钢筋的寄生虫触手，突然从白洞中刺了出来，直接打爆了距离最近一名士兵的头颅。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寄生虫触手，从白洞中伸了出来。
它们四处挥舞，来回猛击。
白洞附近的士兵们，血肉四溅，肢体横飞，整个现场顿时变成了惨不忍睹的修罗场。
在人们恐惧和逃散的时候，一对数十米长的巨大锋利肢节，慢慢从白洞中伸了出来。
这对肢节深深插入地面，用力向后拉去，看样子是想把后面的躯体拉出白洞。
汉密尔顿将军看见这一场景，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举起手枪，对身边的军人们大声下令道：“开火！我他妈说了，开火！打退那些恶心的玩意儿！”
接着，将军又朝着那群四散逃命的研究人员们大吼道：“关闭通道！快点关上那个该死的通道！”
古德曼跌跌撞撞的跑过来，朝汉密尔顿叫道：“不能关闭！那是美国的财产！让你的人冲上去……”
汉密尔顿将手枪指向古德曼的额头：“混蛋！闭上你的嘴巴，我不会让我的手下去白白送死！”
白洞依旧在扩大，它的顶端甚至已经与拉斯维加斯最高的建筑物齐平。
同时，在巨大肢节的拉扯下，一个浑身长满了人脸面孔的漆黑身躯，从白洞中缓缓钻了出来。
军队的反击此时开始。
子弹、火箭弹、榴弹如同雨点一般落向白洞里的怪物。
爆炸和火光充斥着整个战场，弥漫的硝烟就像雾气一般遮蔽了天空。
一分钟之后，白洞中没有了动静。
汉密尔顿将军举起手臂，军队也慢慢停止了攻击。
汉密尔顿将军对身边的人说道：“我们干掉它了。”
然而，这句话更像是他对自己的安慰之语。
在烟尘之中，一个窸窸窣窣的奇怪声音慢慢响起。
这声音就像是无数的石子在地面上不断反弹，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汉密尔顿将军看着烟尘中那模糊的黑色阴影，心脏没来由的一滞。
没等他来得及发出任何命令，成千上万只蜘蛛死灵，从烟尘中爬了出来，以极快的速度，扑向了街道上的军队。

第764章 天启日（二）
宛如黑色海啸一般的蜘蛛死灵，瞬间就淹没了整只军队。
士兵身上所穿的防弹衣，面对这种速度极快、动作迅捷的小型死灵，防护能力甚至还不如中世纪骑士身上的甲胄。
有的士兵只来得及开上两枪，就被死灵开膛破肚；还有的士兵身上爬满了死灵，最后在绝望中，拉响了身上的手雷。
汉密尔顿将军看着这一切，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不断放大。
他亲眼看到一只蜘蛛死灵，跳上了一台M3布雷德利步兵战车，并且从射击位直接钻进了战车内部。
片刻之后，战车里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鲜血甚至从战车的观察孔中飞溅了出来。
汉密尔顿将军身体打颤，他举起手枪，刚想喊些什么，就被一人冲过来拉走了。
跟着那人跑了几步，汉密尔顿将军侧过头，这才发现对方居然是柯尔少校。
柯尔少校一边跑，一边回身用手枪不断射击着。
飞扑向二人的蜘蛛死灵，被他射出的子弹纷纷截杀在半空之中。
柯尔少校趁着追兵数量变少的功夫，一边更换子弹，一边对汉密尔顿将军喊道：“我们必须离开这片区域！”
汉密尔顿将军看着白洞周遭的屠杀，嘴唇颤抖地说道：“我们的士兵……”
柯尔少校：“别管那些人了！这里的局势已经无法控制了！”
汉密尔顿停下脚步，将手指深深插入头发，眼睛通红：“上帝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柯尔少校拉住将军，想要强行把他带离现场，却被白洞那里发生的一幕，惊到忘记了呼吸。
一只近百米长的巨大怪物从白洞中慢慢爬了出来，它全身上下长满了寄生虫触手，巨大的锋利肢节就像大刀一般，能轻易割开战车的装甲。
怪物展开背上的骨翼，尾部上无数双的眼睛盯着周遭的一切，头部螺旋形状的虫巢中，涌出了大量的黑色寄生虫，顿时填满了整条街道。
刺耳而又尖利的咆哮声，响彻在整个城市的上空。
尖啸过后，那些被死灵啃噬和咬死的尸体们，纷纷从地上站了起来。
它们浑身上下长满了不停扭动的寄生虫，除了原本的服装，再也看不出人类的外形。
这些被感染的人类，慢慢聚集到死灵母体的身边，就像蚂蚁一般，正在等待着蚁后的命令。
死灵母体将身体转向了拉斯维加斯的市区方向，那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它转动身躯，放弃了那些四散逃跑的士兵，转而带着大批死灵，向着主城区慢慢挪去。
看见这一切的汉密尔顿，着急的大喊道：“它想要去城区！”
柯尔少校一个箭步，冲到一辆悍马车内，从副驾驶的位置上找到了步话机。
“帮我接通内利斯空军基地！尽快！”
十五分钟后，两台“捕食者”无人机从内利斯空军基地起飞，朝着拉斯维加斯火速袭来。
躲在距离白洞七公里以外的一栋大楼上，手持望远镜的汉密尔顿将军和柯尔少校，一边听着步话机中的报告，一边等待空袭的到来。
很快，天空中传来了无人机的呼啸声。
步话机中响起无人机驾驶员的声音：“总部，这里是猎鹰1和猎鹰2，我们已经抵达了目标的上空。”
“监视器中已经能够确认目标的存在。”
“等待发射指令。”
汉密尔顿朝柯尔点了点头。
后者对步话机说道：“发射！”
四枚JAGM-32（联合空对地导弹），划过长空，朝着死灵母体所在的位置，高速飞去。
数秒钟后，拉斯维加斯市中心的方向，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
腾起的火焰和弥漫的烟尘，即便远在数公里外都清晰可见。
“全部命中，重复，全部命中！”
汉密尔顿举着望远镜，向尸群的方向看去。
在烟尘和火焰慢慢消散之后，死灵母体的巨大身影丝毫没有受损，刚才的攻击对它没有任何作用。
柯尔少校脸色发白，他看向汉密尔顿将军，开口说道：“我们需要更大一些的炸弹。”
后者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你认为，究竟多大的炸弹，才能阻止那个怪物？”
柯尔少校思考片刻，给出了答案：“最大的那种。”
汉密尔顿深深吸了口气，对身旁的士兵说道：“帮我接通白宫。”
远方的城中，不断传来建筑的倒塌声和人群的惨叫声。
站在楼顶，柯尔少校看着城中那只巨大的怪物，吞噬着一切活物，正在变得越来越大。
在他的耳旁，汉密尔顿将军与白宫的通话声音，不断传来。
“我说过，普通武器对他不起作用！”
“我们需要动用核弹！是的，你听见我的话了，核弹！”
“不，我没有疯！”
“我早就把录像发给你们了，你们也看到了那个怪物的模样，核武器是我们最后的选择！”
“开会？！那个怪物每一秒钟都可以将数百具尸体变成行尸，你告诉我，你们需要开会才能授权？！”
汉密尔顿将军恼火的挂断联络，走到柯尔少校的身边，大声怒骂道：“该死的官僚！”
柯尔少校：“让我猜猜，总统不愿意。”
“历史上，第一位将核弹砸向自己国家的总统……没有人愿意承担这样的责任。”
汉密尔顿将军看着城中的死灵母体，一边破坏一边越行越远，转身朝士兵问道：“疏散命令发放下去了吗？”
士兵答道：“已经通知了内华达州、加利福尼亚州和亚利桑那州的州政府，根据反馈，白洞周边的二十九个城市已经开始执行紧急疏散程序……但是……”
汉密尔顿将军：“但是什么？说！”
士兵：“疏散程序执行的非常缓慢，大部分市民都不愿意离开家中，有小部分激进人士甚至跨过了州界线，要到拉斯维加斯来，扬言说是要揭穿政府的阴谋。”
汉密尔顿将军一拳砸在楼顶的栏杆上：“白痴！蠢货！他们都想要送死吗？！”
“告诉那些待在办公室里的愚蠢政客！如果在二十四小时内，不完成周边撤离的话，就等着变成行尸吧！”
一位负责联络的通信兵，突然朝汉密尔顿将军喊道：“长官！在286公路的北口，发现了小股被感染者的踪迹！”
汉密尔顿与柯尔对视了一眼，二人心中有着同样的念头。
感染的传播速度超出预料，局势变得越来越糟糕了。

第765章 天启日（三）
格鲁姆湖军事基地。
看见失魂落魄的克莱门斯走进房间，莉斯带着爱丽丝迎上前去，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克莱门斯看向自己的女儿爱丽丝，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接着，他背过身去，悄悄对莉斯说道：“收拾东西，我们离开这里。”
莉斯问道：“离开？你确定那些人会让我们走吗？”
克莱门斯点头说道：“不光是我们，整个基地都在准备撤离，很快就会有人来带我们离开。”
莉斯吃惊地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了？”
克莱门斯：“奇点出事了，有一些东西从白洞里面跑了出来……”
莉斯：“一些东西？”
回想起刚才经历的一切，克莱门斯浑身打了个颤：“一些非常可怕的东西……”
莉斯看着克莱门斯苍白的面孔，轻轻抱住他，转头对爱丽丝说道：“宝贝，把你的玩具和书本收拾好，我们要走了。”
四十分钟后，两位全副武装的士兵敲响房间的大门，在门外说道：“斯科特教授，我们必须出发了。”
双肩背着大包，一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牵着爱丽丝，克莱门斯打开门说道：“让我们走吧。”
莉斯最后一个走了出来，她关上房门的同时，看向两旁的房间，开口问道：“约翰内森教授，还有石村夫妇呢？他们已经离开了吗？”
克莱门斯头也没回：“他们不会回来了。”
莉斯一愣，低下头不再说话。
一路上，整个基地里，到处都是忙乱的场景。
有人正在忙着将贵重的仪器抬上卡车，有人正在将重要的文件付之一炬，还有人正在分发武器和弹药，并大声讲解着如此操作枪械。
爱丽丝死死抱住克莱门斯的腿，眼神中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克莱门斯向引路的士兵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
士兵的脚步未停：“沙石机场（Desert Rock Airport），那里有接应我们的飞机。”
走到基地的停车场上，一辆轮式步兵战车早早的等在那里。
钻进战车的后门，克莱门斯看见了一位意料之外的熟人。
来自华盛顿的古德曼先生。
这位总是西装革履、发型潮流的政客先生，现在看上去有些狼狈，身边一些细微的异响，都能让他条件反射一般被惊吓到。
看着克莱门斯一家全部进入战车，士兵关上了大门，对步话机喊道：“Chalice-7全员就位，随时可以出发！”
数分钟后，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一只庞大的车队从基地后门出发，踏上了逃亡的路线。
坐在高速行驶的战车之中，莉斯掀开了装甲侧窗的一条缝，看向了外面。
远方的城镇，浓浓的黑烟飘荡在半空中；道路的两旁，损坏被遗弃的车辆随处可见。
一名士兵走过来，用力关上了莉斯身边的侧窗。
莉斯不满地说道：“难道你不觉得这里很闷吗？我只是开了一条缝隙！”
士兵沉声说道：“它们能从任何地方钻进来。”
莉斯不解：“它们？”
士兵没有解释，只是闭上眼睛返回了自己的位置。
缩在车厢一角的古德曼，顶着一头杂乱无章的毛发，一边咬着手指，一边低声说道：“这些不过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问题，我们的军队可以扫平一切。”
克莱门斯看着古德曼说道：“关于奇点，我们或许犯了一个错误。”
古德曼抬起头来，抽动着嘴角吼道：“犯错？！我不可能会犯错！这一切都是别人的错！”
“那些仪器，对，那些监视白洞的仪器！它们都是国外制造的，一定是机器出了什么差错，才导致了这场灾难！”
“还有那些科学家！他们中一定有外国的间谍！一定有恐怖分子！这是一场针对美国的巨大阴谋！”
面对陷入癫狂的古德曼，克莱门斯摇摇头，保持了沉默。
战车驾驶位的对讲机中突然传来了声音：“默凯辛公路（Moccasin RD.）闸口附近，出现小股感染者！”
士兵解下半自动步枪，拉动枪栓，对车内的其他人说道：“待在原地别动，抓好扶手！”
几分钟后，车外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尖啸声。
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对讲机中再次传来声音：“它们堵塞了路口！我们只能冲过去！”
克莱门斯死死抱住莉斯和爱丽丝，闭上眼睛开始向上帝祈祷。
高速行驶的战车，嘭的一声，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撞击声从车体外传来，偶尔车体晃动，还能听见车轮碾碎物体的声音。
在不断的撞击和碾压中，战车的速度放缓下来，车顶上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声音。
驾驶车辆的士兵，回过头来，朝着车厢大喊道：“小心！它们爬上车顶了！”
战车车厢内数位士兵连忙将枪口对准了车顶。
伴随着车顶上的声音越来越大，轮式战车顶部的射击掀盖上，不断出现着小型的凹陷。
起初是甲板相连处一条微不可见的缝隙，紧接着缝隙越来越大，最后被硬生生撬开了一个手掌大小的缺口。
看着战车外伸进来的黑色寄生虫触手，士兵一边大喊开火，一边扣动了半自动步枪的扳机。
巨大的枪声回荡在车体内，让人震耳欲聋。
子弹穿过车顶的缝隙，准确击倒了车顶的敌人。
就在士兵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那条被子弹击碎的寄生虫触手，掉落在车厢内，变成了无数不停扭动的黑色小虫。
一条小虫跳上一名士兵的裤脚，咬破化纤和棉布，直接钻进了后者的皮肤。
“啊！狗屎！有东西跑进我的腿了！”
被寄生虫啃噬的士兵，连忙丢下枪，双手拼命在腿上抓着，想要把体内的东西给赶出来。
看见这一场景，克莱门斯双眼圆睁，恐惧的大喊道：“他被感染了！”
黑色小虫顺着士兵的皮肤，不断游动，最终来到受害者的眼球中。
虫体开始分裂，并极速繁殖，在很短的时间就撑破了宿主的眼球。
一条手指粗细的寄生虫触手，从受害者的眼窝中钻了出来，在空中不停的扭曲和摆动着。
伴随着人们的尖叫声，失控的战车在路面上左摇右晃，最终冲下了高速公路，摔进了一片灌木丛之中。

第766章 天启日（四）
车辆倾翻之后，剧痛让克莱门斯在昏厥中慢慢醒来，当他睁开眼睛的一刹那，就看到一只浑身长满寄生虫的行尸，正在啃啮着一具尸体。
听到动静，行尸转过头来，朝着克莱门斯发出一声尖啸。
后者睁大眼睛，一边向后爬去，一边用手在地上摸索着任何可以用来充当武器的东西。
好运再一次降临，克莱门斯摸到了一把掉落在身旁的M4突击步枪。
打开枪栓，抬起枪头，扣下扳机。
在行尸扑过来的瞬间，克莱门斯一枪打爆了对方的头颅。
看着在地上不断挣扎扭曲的寄生虫，克莱门斯拿着枪小心的绕过它们，在车辆事故现场不远处的灌木丛中，找到了莉斯和爱丽丝。
想办法将她们二人叫醒，克莱门斯先是抱住她们，接着上下检查了一番，开口说道：“我们必须立即走，这里不安全。”
听见不远处传来行尸的尖啸声，莉斯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找到一背包的生活物资，捡起士兵尸体上的步话机，接着牵起爱丽丝，跟在克莱门斯的身后，迅速向着树林中跑去。
三人拼命奔跑，丝毫顾不上方向。
等他们停下来的时候，行尸的叫声已经微不可闻，但是周边的环境却极为陌生。
莉斯看着周遭的森林和山地，问道：“我们这是在哪里？”
克莱门斯提着枪四处看了看，确认周遭安全之后，向莉斯问道：“地图或者手机在你身边吗？”
莉斯摇头说道：“都在另一个包里。”
克莱门斯放下枪，分析道：“我们从格鲁姆湖基地出发，前往沙石机场。我们的车辆大约开了三十分钟，时速大约在40英里每小时。”
克莱门斯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山峰：“拉斯维加斯的近郊，沙石机场方向，能有这种雪山地形的地点，只有一个。”
莉斯：“派优特雪山（Paiute Snow Mountain）。”
克莱门斯站起身：“没错，山下的公路和城镇都不安全，我们向雪山上走，那里有一片度假村。我们能够在那里找到水和食物，甚至还能找到可以发动的汽车。”
确定了方向之后，三人顺着山间小道，一路朝着雪山前进。
让他们奇怪的是，一路上走来，行尸几乎绝迹。
只穿着普通风衣的莉斯，将包中唯一一件毯子裹在了爱丽丝的身上。
她和克莱门斯被这越来越冷的天气，冻得浑身发抖。
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克莱门斯努力笑着说道：“至少我们看不见那些怪物了。”
莉斯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看起来，它们不喜欢寒冷。”
爱丽丝搓着手，半眯着眼睛，跟在二人的身后：“爸爸，我好冷，好累，还有……我饿了。”
克莱门斯摸了摸爱丽丝的头顶：“我已经能看到度假区的广告牌了，再向上走一些，我们很快就能休息了。”
三人迎着寒风，继续朝山上走去，最终抵达了一处名叫“梅尔文滑雪酒店”的建筑。
克莱门斯示意莉斯和爱丽丝在街上稍等片刻，他自己拿上突击步枪，绕着酒店走了一圈。
没有行尸的痕迹，酒店周边应该比较安全。
就在克莱门斯放松警惕，想要招呼其他人进入酒店的时候。
一柄长管猎枪突然抵住了他的后背。
“扔下枪！”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克莱门斯的身后传来，瞬间让后者浑身一颤。
克莱门斯慢慢放下了枪械，慢慢说道：“别开枪！我们都是好人，我可以解释一切！”
苍老声音再一次响起：“一个好人居然会拿着军用的枪械？你当我是白痴吗？”
莉斯和爱丽丝听见声音，急忙跑了过来，恰巧看到这一场景，不禁吓得尖叫起来。
片刻之后，酒店的窗户里传来了一位老妇人的声音：“霍尼！他们带着孩子！”
苍老声音不耐烦地喊道：“老婆子，闭上嘴巴，我看到了。”
将猎枪从克莱门斯的背上挪开，被称作霍尼的老人示意后者转过身来。
先是看了看克莱门斯的脸，接着又看了看躲在莉斯背后的爱丽丝，霍尼放下枪，用下巴指了指大门，说道：“都进来！”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克莱门斯带着莉斯和爱丽丝，走进了酒店。
一位上了年纪、穿着围裙的胖妇人，一边向他们走来，一边对霍尼说道：“他们有个孩子，别吓坏了她。”
霍尼哼哼了两声，找到客厅里的一张沙发，坐了下来，猎枪就放在了他的身旁。
老妇人微笑着说道：“我是瓦尼雅，这是我的丈夫霍尼……他曾经参加过越战，原谅他的神经质。”
霍尼朝克莱门斯大声说道：“我让你们进来，并不代表我相信你们。说说你们的故事，记住，别说谎。”
克莱门斯和莉斯对视了一眼。
接着，克莱门斯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向这对老夫妻叙述了一遍。
瓦尼雅捂住嘴巴，吃惊地说道：“你是说，在市中心有一群怪物跑出来了？”
霍尼拍着沙发的扶手，反驳道：“他都说了，外星人，那是一群想要毁灭地球的外星人！”
克莱门斯朝这对老夫妻说道：“感染的区域正在变大，感染者的数量正在变多，你们或许应该考虑下，和我们一起走。”
“军方在沙石机场那里，有一个用来撤离的安全点。”
霍尼用力摇了摇头：“我不会走的！”
瓦尼雅微笑着解释道：“我们两个腿脚都不好，跑不了太多的路，而且这栋房子就是我们的所有，我们不可能放弃它离开这里。”
霍尼抓起猎枪，炫耀似的晃了晃：“我还有这个！任何想要冒犯的家伙，都要尝一尝我的子弹！”
看见身体微微颤抖的爱丽丝，瓦尼雅连忙说道：“我都忘了，你们走了这么远的路，肯定是又累又饿，让我给你们做点东西吧。”
霍尼举起右手，用力摇了摇：“别忘了我的酒！”
瓦尼雅没好气地骂道：“少喝一些！医生早就说了，再这样喝下去，你早晚有一天会去见上帝！”
霍尼丝毫不领情：“少啰嗦！”

第767章 天启日（五）
晚餐时间，看着在餐桌上狼吞虎咽的爱丽丝，克莱门斯微笑着转过头来，向老夫妇问道：“你们真的不打算和我们一起去机场？”
“那里有军队，会更加安全一些。”
老霍尼用勺子敲了敲盘子，大声说道：“孩子，让我教你一件事情，这世界上最不可靠的，有两群人。一个是政客，另一个就是军队。”
手捧着芋泥羹的瓦尼雅，朝面露尴尬的克莱门斯说道：“别在意这个老东西说什么，当年的那场战争，让他现在天天都在发牢骚。”
老霍尼梗着脖子说道：“我说的是事实！”
瓦尼雅将一勺芋泥扔进霍尼的碗中：“闭上嘴吃饭吧。”
莉斯放下餐具，看了一眼克莱门斯，接着小心的朝老夫妇问道：“我们的交通工具已经损坏了，而这里去往沙石机场的路还有很远，所以我想问一下……”
霍尼咽下一口芋泥，不在意地说道：“需要车辆吗？在后车库有一辆白色的福特，原本是我儿子的，但他很久都没回来了……你们可以拿去使用。”
克莱门斯和莉斯对视了一眼，二人均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克莱门斯说道：“我对你们的感激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等安定下来，我们一定会想方设法联系你们。”
瓦尼雅坐到了爱丽丝的身边，一边温柔地看着女孩，一边轻声说道：“我们有一个孙女，就像这个孩子一样。她以前最喜欢到这里，让爷爷带着她去滑雪。如果不是因为……”
老妇人的话只说了一半，克莱门斯刚想开口询问，莉斯拉了拉他的衣服，暗示他不要多问。
瓦尼雅擦了擦眼睛，对克莱门斯说道：“楼上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你们今晚就安心休息吧。”
“明天我会早一点起来做早餐，你们记得一起来吃。”
“车钥匙就在大堂吧台那里的墙上。”
用完晚餐，洗漱完毕的克莱门斯，走进了旅馆二楼的房间。
早早上床的爱丽丝早已熟睡，而莉斯正坐在写字桌前查看着地图。
从背后轻轻搂住莉斯的腰肢，克莱门斯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女子突然开口说道：“机场那里被封闭了”
克莱门斯吃惊地问道：“封闭？为什么？”
莉斯打开了那台从士兵尸体上拿走的步话机。
只听见里面，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一个声音重复着以下的内容。
“沙石机场已经被感染者占据，所有救援行动全部取消！重复，沙石机场已经被感染者占据，所有救援行动全部取消！”
如同一盆冰水迎头浇下，克莱门斯焦急地说道：“如果机场封闭，那我们应该去哪？”
莉斯示意他继续听。
步话机中开始播放又一段录音：“明日清晨六点四十五分，军方将对母体发起清洗行动……”
克莱门斯：“清洗行动？那是什么？”
步话机：“请所有人员尽快撤离，临时避难点包括以下地点。”
“干湖营地（Dry Lake Range）”
“克莱森特岛（Crescent Island）”
“席普峰营地（Sheep Peak Camp）”
……
莉斯将这些避难点一一在地图上标注了下来，最后和克莱门斯一起研究了起来。
经过对比，距离派优特雪山最近的一处地点，就是席普峰营地（Sheep Peak Camp）。
但是要到达那里，必须穿过国家沙漠生物野生保护区（Desert National Wildlife Refuge）。
克莱门斯看着地图上那条弯弯曲曲的那条小道，感慨地说道：“那是一条很长的路。”
莉斯说道：“但是这条路人烟稀少，这意味着威胁最小。”
克莱门斯点点头，轻轻吻了吻莉斯，说道：“早点睡吧，明天用过早餐，我们就出发。”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仍在睡梦中的克莱门斯和莉斯，突然被一声枪响惊醒。
从床上坐起来，克莱门斯震惊的看向莉斯，似乎是在确认刚才那声枪响，是否只是一个噩梦。
但很快，第二声枪响从楼下传来。
克莱门斯连忙从床上跳了下来，简单穿戴之后，下蹲身体来到二楼的走廊。
扒着走廊的扶手，克莱门斯朝下方望去，看见了让他血液冻结的一幕。
酒店大堂的地板上，老霍尼一动不动的躺在血泊之中，猎枪就掉落在他身边。
在他不远处，腿部中枪的瓦尼雅挣扎着向前爬去，鲜血在她的身下一直蔓延向很远的后方。
一张克莱门斯再熟悉不过的脸孔，古德曼先生，正在举着手枪，气急败坏的大吼大叫。
“操！操！狗娘养的！这一切都是这个老东西的错！”
“如果他不拿枪指着我，我是不会开枪的！”
“我是在自我防卫，我没有错！”
古德曼的西服早已破破烂烂，浑身上下就像逃难的乞丐一般肮脏不堪，唯有脸上的疯狂依然没变。
他看着地上霍尼的尸体，先是用手搓了搓额头，接着快走两步，踩住了受伤爬行的瓦尼雅，低声说道：“我是个正直的好人，这一切只是个意外……你能明白我的，对吗？”
瓦尼雅吃力的转过头来，愤怒的看向古德曼。
古德曼狠狠踹了一脚老妇人，抬起头来，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看向不远处饭桌上的餐具，思考片刻，接着蹲下身小声问道：“这里不止你们两个人，对吗？”
瓦尼雅咬牙切齿的低吼道：“下地狱去吧！”
古德曼叹口气，将枪口指向了瓦尼雅的额头，扣下了扳机。
听见枪声，克莱门斯身体一颤，连忙从二楼缩回了身体。
莉斯带着爱丽丝，爬到他的身边，看了一眼楼下，吃惊的捂住嘴巴，尽力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克莱门斯用力吸了口气，对莉斯说道：“我必须下去一趟。”
莉斯连忙拉住了他：“别去！”
克莱门斯：“车钥匙，还有武器，全部都在楼下。”
等了一会儿，克莱门斯将身体稍微向外探出去看了一眼，接着对莉斯说道：“你看，他离开了。”
莉斯从二楼向下看去，大堂里果然没有了古德曼的身影。
克莱门斯朝莉斯点点头，接着蹑手蹑脚走下楼梯，绕过老夫妇二人的尸体，走向大堂吧台存放车钥匙的地点。
突然，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克莱门斯身边的桌子上，掀起一阵木屑。
受到惊吓的克莱门斯连忙躲到桌子后方，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又是两声枪响。
子弹击打在克莱门斯藏身的桌子前，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古德曼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斯科特教授，我知道是你。”
“你看到刚才发生了什么，我知道你看到了！”
古德曼再次开枪，子弹打在了克莱门斯脚边的地板上。
“我不想杀他们的，这不过是一个意外。”古德曼向克莱门斯一边走近一边说道：“我是一个体面人，我救助过流浪动物，还帮助过穷人。”
“出来吧，我们谈谈。”
克莱门斯不发一言。
古德曼站直身体，眼神逐渐变冷：“我不能这件事情让别人知道……但是，只有死人才会保密，不是吗？”
古德曼来到距离克莱门斯躲藏之处仅有五米的地点，将枪口对准了那里，说道：“你放心，我保证一切会发生的很快，你不会感到痛苦……处理完你之后，我还要去找你的小女友和你的女儿。”
话音刚落，远方的天空中出现一道白昼般耀眼的闪光，将整个大地照的一片雪亮。
一个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刹那间压制了世间的一切杂音。
巨大的冲击波就像海啸一般，冲刷着地面上的一切事物。
酒店的所有窗户，在同一时间被震碎，房间中的桌椅被冲上了半空，接着又狠狠的砸落向地面。
当爆炸的余波稍稍平息，在耳鸣和眩晕中逐渐恢复的克莱门斯，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来。
古德曼摔倒在酒店大堂的一角，生死不知。
一个箭步，克莱门斯冲到吧台后方的钥匙板上，开始寻找自己想要的车钥匙。
数秒钟过去，当克莱门斯最终找到那把车钥匙的时候，古德曼此时也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克莱门斯看了眼古德曼手中的枪，对楼上大喊道：“去车子那里等我！”
等到古德曼最终站直身体的时候，大堂内哪里还有克莱门斯的踪影，而酒店后方同时也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第768章 天启日（六）
拉斯维加斯，“清洗行动”指挥部，行动开始前半小时。
汉密尔顿将军看着指挥部屏幕上的地图，开口问道：“目标位置？”
观测员：“查尔斯&#183;维斯特里中学以南500米。”
汉密尔顿：“精灵（B-2）的位置？”
观测员：“距离目标点还有二十五分钟航程。”
汉密尔顿深吸了口气，与身旁柯尔少校对视了一眼，接着说道：“上帝保佑美利坚。”
后者点点头：“上帝保佑美利坚。”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拉斯维加斯的大地上。
放眼望去，整个城区早已被黑色的死亡所淹没。
死灵寄生虫如同地毯一般，将城市中的房屋和街道遮蔽的，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尖啸声充斥在整个城市的上空，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声枪响，但是这样的动静越来越少，最后直至绝迹。
死灵母体那庞大的身躯，在街道上慢慢蠕动着，不断用触手从四面八方攫取着血肉和骨骼。
大量的黑色寄生虫从它头顶的巢穴中不断涌出，接着钻入地下，彻底隐藏了身影。
清晨，六点四十分。
市区北方的天空中，亮起了一个小点。
一架拥有着流线型外壳的隐形战略轰炸机，向着死灵母体的方位缓缓的飞去。
到达死灵母体上空，轰炸机打开了弹仓，一枚核弹被投放了下来。
核弹坠落到距离地面还有一百米的时候，宛如太阳一般的闪光刹那间驱散了一切的黑暗。
巨大的冲击波冲刷着整个城镇，树木被连根拔起，建筑被推倒吹散，就连街道上的路面也被掀翻到了空中。
一朵由爆炸和气流所构成的巨大蘑菇云冉冉升起。
与此同时，作战行动指挥部中，发出了震天般的欢呼声。
观测员兴奋的大声喊道：“投弹命中，目标停止活动！”
汉密尔顿一边挥舞着拳头，一边高兴地吼道：“好！”
观测员：“投弹核心区，96%的感染者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柯尔少校拍了拍汉密尔顿将军的背部，笑着说道：“恭喜你，将军，这是一次伟大的成功。”
喜悦过后，汉密尔顿将军朝观测员问道：“现场画面什么时候能够传过来？”
观测员：“监视无人机已经起飞，现在正在核爆点的外围徘徊。爆炸后的磁暴和辐射，让无人机无法正常工作。”
汉密尔顿将军强调道：“现场条件允许后，让无人机立即传回现场最新的影像，不亲眼看到那个混蛋炸成碎片，我就是不安心！”
观测员点头说道：“是，将军！”
看着汉密尔顿将军心情还不错，柯尔少校凑近说道：“有一个坏消息。”
汉密尔顿一愣：“坏消息？”
柯尔少校：“感染者突破了吉恩镇防线，已经进入了加利福尼亚州。”
汉密尔顿震惊的转过头来：“不可能！那里有两个团，还有一个特殊作战营，再加上民兵和警察，感染者怎么可能通过那里？！”
柯尔少校：“根据前方发来的报告，感染对象不仅仅是人类，只要是有机生命体，都是可以被感染的对象。”
汉密尔顿睁大眼睛：“你是说？”
柯尔少校：“真正攻破吉恩镇防线的不是那些人类感染者，而是一群被感染的老鼠。”
汉密尔顿：“老鼠？！”
柯尔少校：“那群老鼠携带感染源，从下水道进入了吉恩镇，军队和警察根本无法防御。”
汉密尔顿呆立在原地，突然想起什么，连忙问道：“那其它州？”
柯尔少校：“感染者破坏了地下光纤和地面基站，亚利桑那州和犹他州目前还没有报告发来，但情况并不乐观。”
汉密尔顿的十指紧握在一起，咬牙说道：“只要能消灭掉拉斯维加斯的这个大家伙，其它地方的事情以后再慢慢处理。”
柯尔少校点头表示赞同：“是的，将军，只要消灭了这个感染源，剩下的可以采取隔离消杀的办法，慢慢处理。”
观测员这个时候喊道：“将军，无人机进入核爆现场了。”
汉密尔顿一个箭步冲到屏幕前，大喊道：“把画面传过来。”
看着屏幕上那模糊不清的画面，柯尔少校开口问道：“难道就不能把这玩意儿给弄清楚点吗？”
观测员为难地说道：“长官，核爆区的信号干扰太强烈了。”
柯尔少校摆摆手，眼睛盯住屏幕，不再说话。
核爆中心区域，方圆数百米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整个现场就像戈壁滩上的荒野一般，就连大一点的石头都看不到多少，更别提那些死灵了。
看着这一切，汉密尔顿将军兴奋的宣布道：“先生们，我们做到了，那个狗娘养的终于被我们干掉了！”
在满屋的欢呼和掌声之中，柯尔少校仔细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对观测员说道：“放大左下角这里，就是爆炸坑的这个地方……没错，再放大一些。”
画面中，一个大约二十米长的黑色物体，不停的在地上蠕动着。
由于信号干扰和分辨率的关系，用肉眼实在无法看出它是什么。
柯尔少校下令道：“让无人机下降高度，再靠近一些。”
无人机下降到了距离地面不足百米的距离，人们终于看清了那个黑色物体。
在瓦砾和泥土之中，死灵母体的大半个身体已经隐没其中，只剩下部分背部还露在地表之上，慢慢蠕动着。
它的黑色躯壳上有着无数的裂缝，寄生虫触手如同散落的绳索一般遍地都是，巨大的肢节断了三根，但是它依然还活着。
从地下深层的泥土中，伸出无数根黑色的寄生虫，它们连接着死灵母体的躯体，源源不断的将养料输送到后者的体内，快速修补着一切损伤。
柯尔少校颤抖地说道：“它根本没有死，它正在修复自己！”
汉密尔顿将军脸色苍白，连忙朝身边的人大喊道：“快！快！给我接通空军！我要他们立刻发动第二次空袭！”
柯尔少校沮丧的回头说道：“太晚了，将军，一切都太晚了。”
汉密尔顿：“太晚？！你在胡说些什么？什么太晚……”
话未说完，画面上的一幕，让汉密尔顿将军绝望的跌坐在了地上。
死灵母体拨开泥土，切开石头，向着地下不断钻去。
很快，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地之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洞，留给了地面上的人类。

第769章 天启日（七）
“清洗”行动结束后十二小时。
户外已经是夕阳，指挥部里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汉密尔顿将军坐在监视屏幕前，看着监控中那个巨大的核弹坑，一根又一根的抽着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柯尔少校拿着厚厚一叠报告，走到将军身旁，说道：“搜寻队的现场探查报告出来了，没有感染源母体的踪迹。”
汉密尔顿将军吐出一口烟，慢慢说道：“即便是再愚蠢的狗，被棍子打了之后，也会尽力离棍子远一些……它躲起来了，除非它愿意，我们不可能再找到它了。”
柯尔少校：“侦查无人机刚刚带来了犹他州和亚利桑那州的消息。”
汉密尔顿将军头也没抬：“坏消息？”
柯尔少校沉默片刻，接着拿起报告说道：“在金乔治和塞利格曼，都发现了感染者群体的存在。”
汉密尔顿将军：“军队的痕迹呢？”
柯尔少校：“105团和179团，在州界线上各自设立了防御营地……经过侦查确认，均已沦陷。”
汉密尔顿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柯尔少校：“还有加利福尼亚州，有人在网络上传了一条视频。有一大群被感染的鸟群，在傍晚时分抵达了洛杉矶北方的回音公园，它们一直在空中盘旋，无论怎么驱赶，都没有离开。”
汉密尔顿拿着烟的手微微颤抖，费力说出一句话来：“感染扩散已经只是时间的问题。”
柯尔少校抽出一张纸，说道：“总统刚刚签署了紧急避难法令，要求全国各州按照法令程序执行紧急疏散。”
汉密尔顿摇摇头，示意自己不想去看。
柯尔少校收起所有文件，对汉密尔顿说道：“将军，这里位于感染源的附近，我们也必须按照法令进行避难了。”
汉密尔顿睁开眼，看着监控画面上的那个爆炸坑洞，喃喃地说道：“一个可以毁灭地球的国家，却最终倒在了一只怪物的手中。”
柯尔少校皱着眉头，再一次提醒道：“将军。”
汉密尔顿将军低声说道：“通知所有人，开始执行避难程序。”
说完这话，汉密尔顿朝房间里的所有人说道：“你们，都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看着指挥部里的士兵陆续走出房间，汉密尔顿从桌下掏出了一本圣经和一瓶烈酒。
打开酒瓶的盖塞，将军仰脖灌下一口。
辛辣刺鼻的液体瞬间烧红了他的面孔。
将圣经翻开，汉密尔顿将军翻到某一页，低声念道：“羔羊揭开七印，天启昭示终结。”
“有一匹灰色马；骑在马上的，名字叫作死亡，阴府也随著他；有权柄赐给他们，可以用刀剑、饥荒、瘟疫、野兽，杀害地上四分之一的人。”
“在祭坛之下，有为神的道、并作为见证被杀之人的灵魂。”
“地大震动，日头变黑像毛布，满月变红像血，天上的星辰坠落于地。”
“圣洁真实的主阿，你不审判住在地上的人，给我们伸流血的冤，要等到几时呢？”
读完这些，汉密尔顿合上圣经，又喝下一口烈酒。
接着，他掏出腰间的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呯！
枪声响起，天启之日的阴霾之中，又多了一个无妄的魂灵。
同一时间，克莱门斯带着爱丽丝和莉斯，驾车穿越了国家沙漠生物野生保护区。
来到距离席普山避难营地不足七十公里处的一个小镇。
将福特停在一片草地上，看着油量表上的红灯，克莱门斯说道：“我们必须想办法弄些汽油。”
莉斯打开地图，说道：“这个镇中心有一处加油站，旁边还有一些商场，说不定我们能找到一些补给。”
克莱门斯看了眼车外的天空，太阳慢慢西斜，月亮朦胧可见。
“我们一起行动，但是要小心一些。”克莱门斯一边说一边打开车门：“天知道这里会有些什么。”
三人下了车，找来一些树枝，为汽车做了一些简单的隐蔽，便朝着镇中心开始出发。
才行进了十分钟不到的时间，爱丽丝在公园里找到了一处饮用水龙头。
爱丽丝刚想打开水龙头，莉斯连忙拉住了她。
后者带上手套，小心的打开水龙头，接着打开手电筒，照向水流。
光线打在那晶莹剔透的水流中，明显能够看到一些细小而又密集的黑色虫子的存在。
克莱门斯说道：“这里的水源已经全部被污染了，从现在起，我们只能使用瓶装或者桶装的加工水。”
莉斯说道：“如果这里的水源被污染，那也就说明，在这座镇子里肯定有感染者。”
克莱门斯点点头，握紧从车上带下来的扳手，对二女说道：“我们走慢一些，尽量绕过那些社区。”
莉斯抓紧爱丽丝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三人避开建筑群，尽量选择一些视野良好的开阔地带，作为前进路线。
在躲过一群又一群四处徘徊的感染者后，他们终于看到了镇中唯一的加油站。
爱丽丝指着加油站，对克莱门斯说道：“爸爸，你看，那里有人！”
克莱门斯和莉斯朝那里看去，出乎他们的意料，在加油站的房顶上，居然真的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这些人以加油站作为中心，铺设木板作为空中桥梁，将周遭的商店全部连成了一个空中连廊。
房顶的边缘，用铁丝、木板、玻璃和水泥封闭了起来，确保感染者无法爬上来。
克莱门斯看着房顶上拿枪的守卫，轻声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和他们交涉，换一点汽油和食物。”
莉斯一把拉住他：“先别去，你看那里。”
在加油站房顶的正中央，升起了一团篝火，穿着古怪长袍的人们，围着篝火大声的念着些什么。
一面白色的旗帜慢慢升到了半空中，上面用鲜红的液体画着一个巨大的山羊头骨。
克莱门斯：“那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莉斯：“我有不好的预感。”
一名上半身刻着巨大刺青的男子，手持匕首，敲响了胸口的铁盘。
巨大的声音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顿时将加油站附近所有的感染者，全部都吸引了过来。
成百上千的感染者聚集在加油站的周围，尖啸着，跑动着。
密密麻麻的寄生虫触手，从上面看下去，就像是一片黑色的森林。
爱丽丝好奇的看向房顶，问道：“爸爸，他们要做什么？”
在三人的注视下，楼顶上的人们将一名浑身上下不着片缕的男人，绑在木头柱子上，抬了出来。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被绑着的男子凄惨的喊叫着：“看在上帝的份上，请不要伤害我，放我走！”
刺青男子朝着楼下的感染者们大声喊道：“我们的神是光辉，也是黑暗！”
“我们的神是愚者，也是贤明！”
“我们的神诞下一切，却被污蔑为沉沦！”
“生的信徒，和死的侍者，共同迎接我们的神，他是源初，也是唯一，是亘古不变的永恒！”
说完这些话，刺青男子举起匕首，在被绑缚的牲品胸口，划出了一个鲜血淋漓的倒立十字架。
在受害者的惨叫声中，房顶的人们用绳子绑住木柱的一头，将其慢慢放下了房顶。
看见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莉斯连忙捂住了爱丽丝的双眼，克莱门斯则强迫自己回过头去，在原地不停的干呕。
过了好久，脸色惨白的莉斯，朝克莱门斯说道：“镇子里的感染者都被吸引了过来，这就意味着附近的那些房屋暂时是安全的。”
后者点点头：“我们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去搜寻汽油、食物和净水。”
克莱门斯站起身，离开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加油站旁的惨剧，低声说道：“这就是圣经笔下的末日，这一切究竟何时才是尽头？”

第770章 存亡（一）
苏普哈火山，传送之门。
身受重伤的伊薇，手脚并用的爬到岩浆上方的悬崖旁，睁着通红的双眼，望向下方的火焰大海。
芮契尔跪坐在她身边，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灵魂。
伊薇一把抓住了芮契尔的胳膊，发疯一般的大吼道：“他没死！你告诉我，他没死！”
芮契尔面色凄然的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伊薇悲痛欲绝的恸哭着，她的指甲深深插入岩缝之中，鲜血渗入了泥土，也丝毫没有察觉。
芮契尔看向天空，在漫无边际的血红中，一丝飘动的淡蓝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站起身，抬头看向火山顶，朝伊薇说道：“你看，那是什么？”
泪流满面的伊薇抬起头来，却看不到任何东西。
芮契尔睁大眼睛说道：“有一道蓝色的光从天空中落了下来，你难道看不见吗？”
伊薇用力看去，依然什么都看不到。
数不尽数的淡蓝色粒子聚集成一道美丽的极光，从遥远的北方飘摇而至。
它们就像银河一般美丽而又神秘，顺着天幕流入了火山口，朝着地底的岩浆慢慢坠下。
这股淡蓝色的银河源源不断的进入岩浆之中，将原本炽热的火焰，染成了一片静谧的蓝色。
芮契尔吃惊看着悬崖下的那一片蓝色岩浆，整个人如同被魔法定住一般，一动不动。
片刻之后，一堆巨大的气泡从岩浆底部翻腾上来，蓝色的色彩越来越亮，就好像整片岩浆成了一锅刚刚烧开的热水。
在这异象之中，一只近十米长、半透明的淡蓝色龙爪，慢慢伸出了岩浆的表面。
这只龙爪上，早已没有了实体的血肉和骨骼，它完全由虚体所构成，就像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生物。
伊薇死死抓住芮契尔的腿，不可思议地问道：“是他？”
芮契尔一边抹着眼见，一边喜悦地喊道：“是他！”
首先是一只巨爪。
接着是另一只。
最后，一个硕大无比的巨大龙首，从岩浆中慢慢升起，占据了大半个火山洞穴的空间。
两团熊熊燃烧的幽蓝火焰，充斥在巨龙的眼窝之中。
芮契尔伸出颤抖的双手，看着面前的这个存在，轻声问道：“托德？”
巨龙开口了，它的声音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却清晰到让所有人能够听见。
“我，和所有人在一起。”
芮契尔不解地问道：“所有人？”
巨龙：“无数灵魂共同铸造了这具身体，我和他们……所有人都在一起。”
巨龙将龙首慢慢低下，芮契尔透过那两团燃烧的蓝焰，朦胧之中似乎看到了一片从未见过的天地。
巨龙：“做好准备，我们将很快结束这一切。”
将头转向传送之门的方向，巨龙又说道：“死亡必须被阻止，混乱最终将平息。”
在伊薇和芮契尔的注视下，灵魂巨龙化作一道光芒，刹那间消失在传送之门中。
在地球上，拉斯维加斯市中心的白洞，突然爆发出巨大的闪光。
宛如海浪一般的淡蓝色粒子，从白洞中汹涌而出，片刻间遮蔽了城市的天幕。
组织军队正在撤离感染区的柯尔少校。
发动汽车继续赶往希普山营地的克莱门斯、莉斯和爱丽丝。
天幕下的所有幸存者，几乎都在同一时间看到了那片淡蓝色的星海。
那些漂浮在空中的淡蓝色光粒，凝聚、组构、塑型，最终变成了一只覆盖住整个星空的巨龙。
这条巨龙是如此的庞大，以至于整个拉斯维加斯都笼罩在它的身下。
灵魂巨龙扇动龙翼，淡蓝色的粒子风暴，瞬间席卷整个大地。
这些淡蓝色粒子就像飓风一般，以极快的速度飘散到城市周边的每一个角落，最终沉入泥土，隐入建筑，掉入湖泊。
无论是活物，还是死灵，在这些淡蓝色粒子的映照下，全部被标记在了巨龙的视野之中。
“看”着身下的一切，确定了目标的巨龙，离开拉斯维加斯的上空，一路向东。
它飞过亨德森，飞过博尔德，最终停在了卡维尼亚湖的上空。
在湖面上的天空中，灵魂巨龙停下了身形。
它张开巨口，无数淡蓝色粒子从四面八方飘来，全部汇聚到了它的空中。
巨龙口中的蓝光越来越盛，从遥远的地方看去，那亮度隐约就像是一个蓝色的太阳。
伴随着空间中传来一个细微的破裂声，一道足以覆盖整个足球场的蓝色光柱，从巨龙的口中喷薄而出，直直的射入湖水之中。
一瞬间，整个湖面开始翻腾，光柱中央的一切，无论是湖水和鱼虾，还是游船和岩石，纷纷都被吸入了虚体空间之内，形成了一个中空的异维空间。
偌大的湖泊上，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整个湖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停下降着。
短短几分钟之后，湖水已然见底，原本的岛屿变成了山峰，湖泊成了洼地。
一个庞大的黑色身影，在消退的湖水中，慢慢显露出原型。
死灵母体一边在湖底的淤泥中蠕动，一边朝着天空的巨龙发出愤怒的尖啸。
它张开脊背上的骨翼，无数的死灵寄生虫爬到骨翼的缝隙中，将其缝补成了黑色的巨大虫翼。
死灵母体扇动骨翼，停留在湖底的身体慢慢浮空，一点一点的飘向了空中。
在繁星闪烁的夜空中，一只由淡蓝色粒子构筑而成的巨龙，和一头浑身长满了死灵寄生虫的母体，最终对峙在了一起。
卡维尼亚湖周边所有活动的物体，无论是人类，还是死灵，纷纷抬起头，看向天空。
环绕地球的近空卫星，也将这令人震惊的一幕，通过实时影像传到了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世界的人类，都在模糊的画面中看到了这令人惊心动魄的一刻。
有人认为这不过是好莱坞式的电影布景，还有人以为是卫星拍摄出现了故障。
只有一小部分人，能明白这场战斗背后的意义。
华盛顿五角大楼地下深层的避难所中，一群神情肃穆的人，正在目不转睛的看向屏幕。
这些人曾经是这个国家的核心，但如今，成了一群躲在地下惶惶不可终日的求生者。
他们清楚的明白，整个人类的所有希望，全部落在了这只神秘的巨龙之上。

第771章 存亡（二）
灵魂巨龙停留在空中，眼眶中那两团幽蓝的炽焰，正对着死灵母体。
犹如潮汐一般磅礴深邃的声音，传遍了整片天空：“喉骨，现在放弃那具躯壳，一切还不算太迟。”
死灵母体扭曲着身体，一个断断续续的人类声音响起：“有人曾经……对我说过，无论是英雄，还是国王……其实都是瓶中的蚂蚁，无论他们如何努力，抬头看去，也只能看到那方寸之地……”
“起初，我并不明白他话中的深意。”
“但是，当我慢慢回想着自己身为重生者的数百个轮回，我懂了。”
“我曾经权柄无二、踏遍星河；我也曾经穷尽一生，寻求真理……我以为自己已经接触到神的领域，但是到头来，我的世界，仍然只是蚂蚁头顶的那一小块天地。”
死灵母体晃动着全身上下的寄生虫触手，对巨龙低吼道：“我已经……不想再做一只蚂蚁……”
巨龙：“你和所有人都一样，也看到了那片星空，但是你却选择了一条完全错误的道路。”
“即便是微不足道的蚂蚁，单独一只的确做不了什么，但只要足够多的数量聚集在一起，所有人齐心合力，团结在一起的力量足以推翻瓶子，寻找到出路。”
“在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天生的英雄或者国王，他们的力量，他们的地位，来自于那些跟随者——千千万万的普通人。”
“任何一个智慧种族，能够从茹毛饮血，走向浩瀚星海，从来都不是依靠个人的能力，无数人代代相传、共同扶持，才是我们能够走下去的原因。”
死灵母体：“你口中的智慧种族，一次又一次的走向灭亡。同类之间的相残和欺骗，就像海面上的泡沫一般寻常而又无用。”
“事实一再证明，将希望寄托在同族身上，依靠所谓的合作，去寻求最终的结果，必定是死路一条。”
“所以，我不愿意再相信人类。”
“死灵只有吞噬和进化的欲望，它们不会嫉妒，更不会争夺，这才是生物发展的最终结果！”
巨龙眼中的炽焰更盛，它大声吼道：“别再执迷不悟了！死灵不过就是一群只知道毁灭的怪物！你口中的追求强大，只不过是在掩饰你的无能和虚伪！”
巨龙张开嘴巴，淡蓝色的粒子开始聚集，整个天空不断闪现着蓝色的光芒。
一道巨大的蓝色光柱从巨龙的口中喷吐而出，狠狠击打向死灵母体的身体。
后者晃动头顶的虫巢，无数生长着蚊蝇翅膀的死灵幼虫，从里面涌动而出，将母体的身体团团裹住。
蓝色光柱轰击在死灵母体的表面，将对方体表的那些幼虫灼烧了大半，但对后者的伤害却并不大。
借着巨龙喘息的空暇，死灵母体扇动骨翼，整个身体向前冲去。
靠近到灵魂巨龙的头顶，死灵母体挥动数十米长的锋利肢节，向着前者狠狠砍去。
灵魂巨龙的身影慢慢变淡，整个身体从实体转换为虚体。
死灵母体砍中巨龙，却发现这一次攻击仿佛打中的是一团影子，除了掀起一阵风压，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躲过攻击的灵魂巨龙，将身体再次由虚体转换为实体，原本朦胧的身形变得更加真切起来。
巨龙的龙爪向着攻击落空的死灵母体挥去，伴随着金铁破裂的声音，后者的躯体上留下了一条深深的伤痕。
趁着死灵母体失衡的一刹那，巨龙展开身体，用两条后肢直接钳住了前者的身体。
就像捕食的鹰隼一般，巨龙抓住死灵母体，不顾后者的挣扎和反击，拖着它朝着西面飞去。
无数的死灵幼虫，从死灵母体的头顶洒落向大地。
死灵母体发出刺耳而又尖利的咆哮，拼命扇动着骨翼，想要朝着相反的方向逃去。
人类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你要去哪？！”
巨龙扇动龙翼，朝着西方的拉斯维加斯一路飞去：“你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那个声音大喊道：“原来的那个世界，正在末日的边缘！”
巨龙低下头，看向死灵母体说道：“那么我们就一起在末日中毁灭吧。”
巨龙抓住死灵母体，飞快掠过大地和山脉，拉斯维加斯市中心的白洞轮廓已经越来越清晰。
慢慢缩紧龙翼，巨龙张开嘴巴，一道闪亮的淡蓝色粒子束，击中白洞的表面。
原本如水面一般荡漾的白洞，瞬间变化了形状。
苏普哈火山的场景，慢慢在白洞的表面浮现。
没有理会死灵母体的咆哮，灵魂巨龙向下俯冲，直接穿过了白洞，传送到了苏普哈火山的岩浆大海之中。
巨龙和死灵母体一齐摔落进岩浆之中，巨大的震动引发了整座火山的颤抖。
巨龙伸出龙爪，抓住了死灵母体的前肢，将其用力撞在岩壁上，接着张开嘴巴，幽蓝色的灵魂炽焰轰击在后者的身上，不断烧灼着对方的身体。
灵魂炽焰将死灵母体的躯壳烧出了一个大洞。
但是，没等巨龙发起下一次攻击，无数寄生虫触手，从岩浆和岩壁中伸出，接驳到死灵母体的身上，源源不断的将养分输送到它的身上。
在几秒钟的时间里，死灵母体身上的损伤修复到七七八八，直接挣脱了巨龙的束缚。
在岩浆中立稳身形，死灵母体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喉骨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再次发出：“我……是神，不会消亡……我将永存。”
巨龙朝着死灵母体使用炽焰喷吐。
让人失望的是，来自地底的那些寄生虫触手，很快再一次修复了死灵母体的损伤。
眼下，二者之间的战斗，陷入了一个没有结果的死局。
能够在实体和虚体中切换形态的巨龙，可以完全免疫死灵母体的任何攻击。
而死灵母体可以利用整个星球的死灵生物，来治愈身体的损伤，变成了一个近乎不死的存在。
站在火山口悬崖边的芮契尔和伊薇，也发现了这个情况。
稍作思考后，芮契尔攀上岩壁，朝着火山口不断爬去。
伊薇见状，大声喊道：“你要去哪？！”
芮契尔低下头说道：“我有办法能干掉那个混蛋！”

第772章 存亡（三）
死灵母体展开所有前肢，想要刺穿灵魂巨龙的头颅。
后者转换为虚体，躲过攻击后，张开龙口，用力咬住了死灵母体的一根前肢。
龙首猛地抬起，巨大的力量将死灵母体的前肢连根拔起。
死灵母体一边尖啸一边后退，直到身体再一次撞上岩壁。
无数寄生虫触手从岩石中钻出，链接到死灵母体断裂前肢的伤口处。
大量黑色虫子构成的“液体”，从触手中冒出，不停地爬进死灵母体的伤口。
片刻间，伤口再次被修复。
巨龙盯着死灵母体，高声说道：“喉骨，如果你能听到我的声音，那么就停下无谓的挣扎吧。”
“放弃这具身体，开始再一次的轮回，你会发现这个世界没有那么不堪。”
死灵母体晃动着头顶的巢穴，模糊不清的声音隐约传来：“死亡……继续……痛苦……”
听着这些字词，灵魂巨龙清楚的明白，喉骨的灵魂已经开始被死灵所吞噬，很快就将彻底消散。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巨大的爆炸声，从火山一侧的岩壁传来。
一艘通体纯黑、外观呈现流线型的战舰，穿过岩洞，直接开进了岩浆大海。
耐高温的龙骨甲板给了战舰良好的保护，而可变形的龙骨肢节，又使得战舰在岩浆中可以自由航行和转舵。
芮契尔半蹲在战舰的船头，用死灵身体上的寄生虫肢节死死扒住甲板，控制住身体的平衡。
坐在战舰驾驶舱中的阿伊莎船长，兴奋的大叫道：“从今往后，我可以告诉任何人，我是第一个驾驶战舰航行在岩浆上的船长！”
船头的芮契尔用力敲了敲甲板，对舱内高喊道：“有东西朝我们过来了！”
阿伊莎很快收到了来自观测员的警告：“船体正前方的岩壁上有大量死灵正在聚集。”
上百只骨刺死灵在岩壁上快速爬行着，朝着战舰快速袭来。
阿伊莎大声下令道：“一号炮位，二号炮位，升起炮台，开始装填！”
异种战舰顶部装甲慢慢展开，两门三联装电磁孢子炮，从炮位中升了起来。
锁定岩壁上的骨刺死灵之后，明亮的电流在炮口中开始闪烁。
紧接着，一轮电磁炮弹脱膛而出，轰击在岩壁上，造成了惊天动地的爆炸。
有些骨刺死灵直接被炸成了碎片，还有的失去落脚点，直接掉进岩浆，化成了一团又一团的轻烟。
看着视野中的巨大死灵母体越来越近，芮契尔大喊道：“保持航向！提高速度！”
全速行进的异种战舰，破开身下的岩浆，朝着死灵母体一路疾驰而去。
原本在岩洞平台上的女武神伊薇，忍着全身的伤痛，看准机会，爬下悬崖，跳上了异种战舰的甲板，来到了芮契尔的身边。
“你口中的好办法，就是这个？”伊薇说道：“这艘船的武器，可没办法击败那个大家伙。”
芮契尔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看着吧，我有我的办法。”
伊薇深深看了眼芮契尔，耸肩说道：“看起来，除了相信你，我别无选择。”
死灵母体被异种战舰的动静惊动，很显然也发现了这个急速驶来的不速之客。
它挥动巨大的前肢，朝着异种战舰砍去，却被灵魂巨龙挡了下来。
灵魂巨龙一边应付着死灵母体的攻击，一边向着异种战舰的方向喊道：“你们在做什么？！”
芮契尔从船头处站了起来，高声说道：“掩护我们登上那个死灵的身体！我有办法消灭它！”
没有质疑，没有询问，巨龙转身与死灵母体混战在一起，将后者死死压制在原本的位置上，不让它移动分毫。
异种战舰终于航行到死灵母体的身下，却发现对方的躯体上到处都是小型的蜘蛛死灵。
又是一轮电磁炮齐射，给登陆的位置打开一个缺口。
阿伊莎用广播对甲板上大喊道：“芮契尔，上去吧！我会用炮击帮你开路！”
芮契尔和伊薇从船头一跃而起，直接跳上了死灵母体的尾部。
伊薇抽出佩剑，砍掉一只扑过来的蜘蛛死灵，大声问道：“我们去哪？！”
芮契尔用龙骨肢节一个横扫，打飞一群靠近的敌人，回答道：“一直往上！”
阿伊莎将战舰绕着死灵母体不停的航行，舰上的电磁炮一刻不停的发出着怒吼。
一轮又一轮的孢子炮弹就像冰雹一般，落在死灵母体上，消灭着一群又一群的小型死灵。
战舰驾驶舱中，刺耳的警报声一再响起。
水手的报告声回荡在阿伊莎的耳边。
“船长！大量死灵爬上我们的船了！”
阿伊莎咬着牙根，大声吼道：“不用管那些杂碎！把战舰的所有动力全部分配到炮台去！攻击不要停下来！”
在战舰炮击的掩护下，芮契尔和伊薇艰难的在死灵母体的身躯上爬行着。
伊薇手中的佩剑，剑刃早已卷起。
二人来到死灵母体尾部和身躯的连接处，伤重不支的伊薇摔倒在地。
只见她抛开手中的佩剑，抽出了腿边的匕首，对芮契尔大声喊道：“走！向前走！我在这里拖住它们！”
芮契尔回头看了一眼满身是伤的伊薇，迟疑了片刻，接着用力点点头，跳上了死灵母体的身躯。
伊薇挣扎着站起身，回手一击，将一只蜘蛛死灵砍成了两段。
她看向面前越聚越多的死灵，面无表情的将匕首举起来，低声说道：“谁想成为下一个？！”
另一边，异种战舰的甲板上，已经密密麻麻聚满了死灵。
战舰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龙骨甲板被割裂和撕扯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船舱。
坐在驾驶舱内，看着舱壁破口中不断涌入的死灵，阿伊莎抬起头，看向头顶的那一抹蓝色星空，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芮契尔终于爬到了死灵母体的胸口处。
她先是回身看了一眼头顶那只正在奋力作战的灵魂巨龙，接着从怀中掏出了一样物什。
那是从暮西城中带来的，最后一罐死灵病毒的疫苗原液。
在死灵母体的胸口处，芮契尔找到那一块曾经杀死萨瑟兰的伤痕。
她抓住疫苗原液，用力向那一片伤痕狠狠砸去。
罐体破裂，蓝色的液体刚刚接触到死灵母体的躯壳，就像强酸遇到纸板一般。
大量的白烟伴随着滋滋的响声，死灵母体的胸口处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巨大的洞口，而且这个洞口还在急速扩大。
但是，同一时间里，对死灵有效的疫苗原液，也在腐蚀着芮契尔的身体。
转眼间，芮契尔触碰到疫苗原液的右手手掌，已经被腐蚀到只剩下骨头。
“托德！”
芮契尔的喊声，引得灵魂巨龙低下头去。
看见死灵母体和芮契尔被腐蚀的身体，巨龙一瞬间停止了身形。
趁着巨龙愣神的空档，无数的寄生虫触手伸展过来，想要修复死灵母体的身体，但是疫苗原液阻止了死灵的再生。
在死灵母体躯体那个不断被腐蚀的大洞深处，逐渐显露出一个不停跳动的脆弱肉团。
喉骨的骨骸就困在那个肉团之中，只不过早已经没有了生息。
芮契尔站起身，对巨龙大喊道：“托德！动手吧！”
巨龙下意识的退后一步，朝芮契尔喊道：“离开那！”
芮契尔举起已经被完全腐蚀的右臂，笑着对巨龙说道：“已经来不及了。”
被腐蚀的死灵母体，极力挣扎扭曲着躯体，想要用触手去修补胸口的伤口。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芮契尔张开双臂，对巨龙再次喊道：“托德，死亡并不意味着结束，它不过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
“动手吧！让我们结束这一切！”
巨龙与芮契尔对视了数秒钟。
接着，龙口缓缓张开，无数淡蓝色的粒子开始聚集。
伴随着空间中一个细小的破裂声，一道巨大的蓝色火柱，覆盖了死灵母体的躯壳，穿透了它的破损甲壳，烧毁了它的脆弱内核。
在响彻天地的尖啸声中，死灵母体的身躯开始崩塌瓦解，无数的灵魂从它的体内飞舞而出。
在漫天的幽蓝火焰中，这位不洁的神灵，最终迎来了它归于虚无的宿命。

第773章 存亡（四）
当身体破碎、形体尽散之后，芮契尔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吸力带入了一片温暖之地。
犹如阳光一般的暖意，包裹着她的灵魂，带着她通过一条长长的通道，最终抵达尽头处的一道大门。
门扉慢慢展开，出现在芮契尔眼前的，是一个熟悉而又亲切的场景。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暮西城的广场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节日般的装饰和旗帜。
盛大的庆典在这里被举行，数不尽的美酒和美食，各式各样的展位摊点，被摆设在广场的四面八方。
芮契尔的出现，让暮西骑士团、圣教军还有暮西城的众多市民们，广场上的所有人都为其欢呼了起来。
“击败死灵的英雄！”
“我们的会长大人！”
“向芮契尔女士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看着人群中那些熟悉的面孔，坎伯兰、埃摩森、阿方索、兰德尔、韦恩……芮契尔的笑容有些拘束，她似乎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一幕。
在夹道欢迎的人群中，芮契尔向着广场的中央走去，看见了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托德站在广场的高台上，微笑着向他伸出了手。
慢慢走上台阶，芮契尔握着托德的手，来到高台之上，看着眼前汹涌的人潮，小声问道：“我一直想问，那条巨龙是怎么回事？”
托德回答道：“就像你看到的那样，眼前的这些人，自愿放弃了天国的庇护，用他们的灵魂给了我一次重新作战的机会。”
芮契尔抬头看向天空，又问道：“所以，这里算是你的灵魂空间？”
托德：“不仅仅是我的，也是他们的。所有人的灵魂之力，汇聚在一起，才构筑起那条巨龙。”
芮契尔拍了拍胸脯，有些后怕地说道：“之前，当我睁开眼睛，刚好看到你坠入岩浆之中，我还以为永远失去了你。”
托德长吁了一口气：“在那个时候，我的灵魂到了一个地方，你永远不会猜到那儿是哪里？”
芮契尔好奇的转过头去，等待着托德的答案。
托德：“我见到了晶宿，它让我看到了整个宇宙的秘密。”
听见托德口中提起的晶宿二字，芮契尔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连忙低头看去，脸上顿时血色全无。
发现芮契尔脸上的神情有变，托德皱眉问道：“怎么了？”
芮契尔转头看向广场上的人潮，声音颤抖地说道：“托德，我想换个地方。”
托德：“怎么？你不适应这种场面？”
芮契尔的话语中隐藏着不安和悲伤：“这只是原因之一，但更关键的是，我的时间不多了……”
芮契尔举起右手，托德吃惊的发现，前者的手指部分已经开始慢慢淡化，变得逐渐透明起来。
托德一愣：“怎么会这样？！”
芮契尔：“你忘了我们的身份？你我都是重生者，死后灵魂将进入另一个轮回，重新开始……所以，我才说我的时间不多了……”
托德皱紧眉头：“我以为将你的灵魂带入这里，就可以摆脱重生轮回的束缚。”
芮契尔摇摇头：“重生对于灵魂的业力，要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强烈。”
托德看了眼台下的人群，问道：“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重生者进入轮回吗？”
芮契尔用力摇摇头：“没有任何办法，即便是在这样的灵魂空间中，重生者的灵魂依旧会被抽离，并强制进入下一次轮回。”
芮契尔低头看了看，两只手掌都已经逐渐透明。
托德问道：“我现在就带你离开这里，换一个地方，你想去哪？”
芮契尔想了想，说道：“你以前说过，在地球上你曾经就读过一所大学，那里的公园中有一个湖泊。”
托德点点头，右手一挥，两人的灵魂瞬间来到了大学校园的人工湖泊。
秋日的落叶在湖畔飘落，掉入清澈的湖水中，掀起一阵阵涟漪。
湖泊中央的小亭中，四面长椅，一方石桌，显得格外雅致。
芮契尔慢慢靠在长椅上，看着湖泊上的风景，轻声说道：“这里很美。”
托德坐到她的身边，尽力迫使自己不去看对方逐渐消失的身体，一边指着远方的建筑，一边介绍道：“那一栋是我曾经上课的教学楼，旁边那一栋是图书馆，再往远处去一些，那一栋灰色的小楼是研究生公寓……”
芮契尔一边听一边微笑着说道：“没有战乱，没有迫害，我真的很想像普通人那样，试着在这所校园中无忧无虑的学习和生活。”
托德想要去握住芮契尔的手掌，却发现自己触碰到的仅仅只是空气。
芮契尔的手掌连同小臂，开始慢慢变得透明起来。
托德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情，他轻轻搂住芮契尔的腰肢，慢慢说道：“总有一天我会带你去的。”
芮契尔转过头，看着托德，强忍着悲伤，微笑着说道：“你只是在说大话。重生之后，我会降生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或许是另一个星球，或许是另一个宇宙。”
托德斩钉截铁地说道：“不管你在何方，我都会找到你！”
芮契尔的眼眶微微发红：“重生之后，我将不再是现在的容貌。我的面孔或许会丑陋不堪，我的身体或许会畸形臃肿。”
托德：“不管你变成如何的模样，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
芮契尔再也没能忍住悲伤，她闭上双眼，声音哽咽，任由泪水冲刷着脸庞：“重生之后，我将忘记一切，不再记得你的名字，不再记得我们的过往，甚至会忘记所有的约定……”
托德将芮契尔搂入怀中：“只要我们的灵魂未曾改变，我们终究会记起对方。”
芮契尔将额头抵在托德的胸口，下半身已经逐渐透明。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托德，我并不惧怕死亡，但是我害怕遗忘。”
“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记忆，如果让我忘了这些，这将比永世业火要更加痛苦和绝望！”
托德抱紧芮契尔：“那么我们就把彼此镌刻进灵魂的深处，只要一个声音，一个眼神，就能唤醒那段沉睡的记忆。”
芮契尔的上半身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只剩下脸孔还依稀有着形状和温度。
将双唇轻轻覆在爱人的嘴上，泪痕未干的芮契尔露出了最后的笑容：“托德，别忘了我，再见。”
伊人远逝，烟消云散。

第774章 存亡（五）
地球，希普山隧道入口。
距离席普山避难营地还有7.9公里。
将车慢慢停在隧道入口处的空地上，克莱门斯推开车门，走下来看向满是汽车残骸的隧道，苦恼的揉着额头。
莉斯带着爱丽丝也下了车。
看着隧道内的惨状，莉斯低声说道：“感染爆发的时候，隧道内一定发生了事故，大量车辆相撞在一起，引发了火灾。”
克莱门斯关上车门，无奈地说道：“看样子，我们不得不步行通过这里了。”
莉斯：“幸运的是，距离目的地只有几公里了，这里或许是最后一段路程。”
话音刚落，隧道内传来了感染者的尖啸声。
抱住因为恐惧而颤抖不已的爱丽丝，克莱门斯苦笑着说道：“或许也将会是最艰难的一段路。”
三人带好补给，互相搀扶，沿着最右侧的边缘，小心的走入了隧道。
刚一进入，一股刺鼻而又令人作呕的烧焦味和烟尘味，迎面扑来。
克莱门斯从背包中取出干巾，分别给自己和其他二人绑在了脸上。
继续向前行进，由于感染者的存在，三人不能使用手电筒等照明设备，只能摸着墙壁，借着遇难汽车上的微弱灯光，判断着前进的方向。
莉斯一手牵着爱丽丝，一只手向前摸索，突然摸到了一个粗糙而且坚硬的异物。
定睛一看，一具被烧焦的尸体，从汽车的车窗中探出半个身来，无力的耷拉在车门上。
睁圆眼睛，莉斯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她急忙用小臂捂住嘴巴，强迫自己不叫出声来。
她再放眼望去，这一片汽车的坟场之中，到处都隐约可见被烧焦的尸体。
克莱门斯蹲下身，扶起莉斯，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把脸朝向墙壁，别看那里。”
三人又向前走了几十米，感染者的尖啸声越来越清晰。
克莱门斯突然停住脚步，示意其他人蹲下来。
在隧道的中央，一群身上长满了寄生虫触手的感染者，徘徊在满是残骸和碎石的废墟之中。
克莱门斯压低声音：“别让它们看到或者听到你，放低身体，我们可以借助那些汽车的遮挡，从旁边绕过去。”
小心绕过这群感染者，继续向前，隧道前面是一个弯道。
倒塌的墙壁和散乱的车辆，将这个弯道堵成了一个狭小的缺口。
又有一批感染者，出现在前方，它们所站立的位置，恰好堵住了缺口。
莉斯伸着头，看着那群感染者，为难地说道：“地方太窄了，我们绕不过去。”
克莱门斯观察着周遭的地形，示意其他人跟上自己，躲进一个隐蔽的地陷。
从地上挑起一块大小合适的石头，克莱门斯深吸一口气，对莉斯说道：“希望游戏里面的招数，在这里也能派上用场。”
克莱门斯将石头奋力扔向隧道的另一侧。
石块撞击到岩壁，又反弹到一台汽车上，触发了后者的防盗警报。
巨大而又刺耳的警报声，顿时吸引了所有感染者的注意。
一瞬间，尖啸声响彻了整个隧道。
所有感染者奔跑并且聚集到警报车辆的附近，开始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和生者的踪迹。
“赞美世界上所有的游戏制作者。”克莱门斯松了一口气，对身后说道：“抓紧时间，趁着它们没注意到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有惊无险的通过这段路程，隧道出口的亮光，在所有人的视线中越来越清晰。
克莱门斯笑着搂住莉斯，一边亲吻着后者的额头，一边激动地说道：“我们做到了！”
莉斯在胸口画了个十字，轻声说道：“上帝保佑。”
爱丽丝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她蹦蹦跳跳的跑向前方，开口说道：“爸爸，你看！那里就是出口！”
克莱门斯看着爱丽丝爬上通往出口的瓦砾，笑容依旧在他的脸上，但是下一秒钟，异变突生。
一堆碎石突然从隧道顶部掉落下来，直接砸在了爱丽丝的身上，将她埋了起来。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克莱门斯握紧拳头，大声吼道：“不！”
他飞奔到碎石堆旁，用双手不停的挖着废墟。
莉斯很快也来到了他的身边，帮忙一起挪开碎石。
终于，二人找到了埋在石堆下的爱丽丝。
爱丽丝额头上有鲜血溢出，小脸一片惨白，整个人察觉不到任何生息。
克莱门斯将爱丽丝平放在地上，一边帮她做着心肺复苏，一边喊道：“不，宝贝，别对我做这样的事情，别离开我！”
一番努力之后，克莱门斯绝望的发现，爱丽丝已经没有了呼吸。
克莱门斯紧紧抱住爱丽丝，放声大哭。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响起。
“太可惜了，没想到精心设置的陷阱，只抓到了一个小的。”
腰间别着手枪，手上端着M4突击步枪的古德曼，慢慢从出口处走了进来。
他看着满脸惊诧的克莱门斯和莉斯，阴恻恻地笑道：“我知道你们肯定会经过，所以早早的就等着这里。”
双眼赤红的克莱门斯慢慢放下爱丽丝，死死盯住古德曼，咬牙切齿的低吼道：“是你！是你杀了我的女儿！你这个混蛋！”
古德曼耸耸肩：“虽然有点抱歉，但是你们之前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事情，所以必须得死。”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是一个体面人，我的经历上是不能存在污点的……而你们，就是我的那个污点。”
克莱门斯咆哮着冲上去，想要一拳击倒这个该死的混蛋，却不料反被古德曼一脚踹到了地上。
捂住胸口，克莱门斯痛苦的蜷缩在地上，悲痛和愤怒折磨着他的精神，让他不停发出痛苦的咆哮。
古德曼狞笑着向前走去，跟上去又是一脚，重重踩在克莱门斯的脊背上，开口说道：“教授，体力活不是你的擅长，老老实实坐在电脑面前，或许更加适合你。”
莉斯手中拿着石块，悄悄绕到古德曼的身后，刚想抬手偷袭，却不料被早有防范的后者一枪托砸倒在地上。
趁着古德曼因为莉斯分神的瞬间，被踩在地上的克莱门斯突然暴起。
他一把抱住前者的腿，将其摔倒在地，接着二人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倒在地上的莉斯，挣扎着爬向打斗中的二人，大声呼喊着克莱门斯的名字。
枪声突然响起。
搏斗中的二人，齐齐停下了动作。
莉斯睁大眼睛，心中开始祈祷，希望幸运之神再一次降临在克莱门斯的身上。
然而，幸运之神没有再次出现。
古德曼一脚踢开了身上的克莱门斯，抱着M4突击步枪慢慢站了起来。
向着腹部中枪的克莱门斯吐出一口浓痰，古德曼恶狠狠地说道：“我告诉过你，教授，体力活不是你的擅长！”
将视线投向满脸绝望的莉斯，古德曼用一只手捋了捋头发，微笑着说道：“美丽的小姐，现在只剩你一个人了。”
莉斯挣扎着爬向中枪的克莱门斯，看着后者身下慢慢蕴开的鲜血，泪水模糊了双眼，嘶哑的喊着对方的名字。
古德曼用枪口抵住莉斯的额头，低下头说道：“看看你的脸蛋儿，就这么死了实在是太浪费了，你想不想和我玩玩，如果我高兴了，或许……”
莉斯紧咬牙齿，眼中满是仇恨的怒火，只听她对古德曼竭声大吼道：“下地狱去吧！”
古德曼皱着眉头说道：“为什么你们翻来覆去总是这句话？既然你坚持，那我只好送你们一起上路……”
枪声再次响起。
只不过，这一次，被击中的人，变成了古德曼。
遭受枪击的古德曼，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手中的步枪也跟着掉落到了墙角。
低下头看着肩膀上的伤口，古德曼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情。
他回过头，看向枪声来源的方向。
额头上满是鲜血的爱丽丝，此时居然站了起来，双手持着手枪正对着古德曼，枪口还残留着些许的白烟。
“这不可能！你已经死了！”古德曼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眼前这个年岁尚小的女孩，深吸了口气，一边靠近一边说道：“孩子，这可不是什么玩具，你应该把它交给我来保管……”
话未说完，爱丽丝再次扣动了扳机。
子弹准确射入了古德曼的右腿。
古德曼惨叫着摔倒在地，一边捂住伤口，一边破口大骂：“操！操！你这个小杂种！我要宰了你！”
爱丽丝放下手枪，慢慢走到古德曼的身边，那冰冷的眼神让见惯了死亡的后者，一瞬间惊呆到忘记了说话。
莉斯看向女孩，对方茫然而又陌生的神情，让她有些不寒而栗。
莉斯小声喊道：“爱丽丝？”
女孩看向莉斯，歪着头问道：“爱丽丝？”
看了一眼对方手中的手枪，莉斯小心的又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女孩看着莉斯的脸孔，轻轻摇了摇头。
莉斯站起身，连忙走到克莱门斯的身边，抱住后者朝女孩问道：“你还记得你的爸爸吗？”
女孩看着克莱门斯，身体微微颤抖：“爸爸？”
腹部中枪的克莱门斯，由于失血过多，整个人已经处于弥留之际。
他看向面前的莉斯，虚弱地说道：“离开这，到席普山避难所去。”
莉斯尝试扶起克莱门斯，却遭到了后者的拒绝。
克莱门斯摇头说道：“不要管我了，我没办法陪你们走下去了……”
莉斯哭泣着抱住克莱门斯：“我不能丢下你。”
克莱门斯轻轻握住莉斯的胳膊，低声说道：“照顾好爱丽丝，好好活下去。”
说完这些话，克莱门斯的手无力垂下，眼睛永远的闭上了。
看着抱着男子、放声痛哭的莉斯，失去记忆的爱丽丝脑海中一瞬间有画面飞快的闪过。
等爱丽丝想要去捕捉那些画面的时候，远方隧道里传来的尖啸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爱丽丝朝泪流满面的莉斯说道：“是时候该走了。”
慢慢放下怀中克莱门斯的尸体，莉斯走到墙角，捡起M4突击步枪，满心仇恨的走向古德曼，将枪口对准了那个人渣的额头。
爱丽丝伸手拦住了莉斯，说道：“别杀他，他还有用。”
将手枪对准古德曼的左腿，爱丽丝再次扣动了扳机。
呯！
双腿中枪，完全无法行动的古德曼，顿时明白了面前这个七岁女孩的恶毒心思。
“操！我的腿！你这个该死的恶魔！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爱丽丝看向隧道的深处，接着回头对莉斯说道：“走吧，会有人帮我们好好照顾这位先生的。”
听着二女越走越远的脚步声，在地面上爬行求生的古德曼，终于看见了那些在黑暗中袭来的阴影。
他一边发了疯一般向后爬去，一边回头大叫道：“我是一个体面人！我不应该就这样死去！滚开！别靠近我！”
很快，黑暗遮蔽了整条隧道，尖啸声彻底淹没了受害者的惨叫。

第775章 存亡（六）
灵魂空间内，坐在王座上的托德，低头看着手掌，出神的想着些什么。
在偌大的议事厅内，所有暮西城的高级官员齐聚一堂，静静等待着他们的国王。
托德收回视线，看向大殿内的诸人，开口说道：“死灵之神已经被毁灭，眼下只剩下一件事情要做了。”
“末日未完，死亡逼近，世间的一切濒临毁灭。但是，我们仍然有机会，去保护暮西城。”
埃摩森用力点头说道：“陛下，那里有王国的人民，我们不能弃他们于不顾！”
坎伯兰说道：“那里还有骑士团最后的血脉，我们必须拯救他们！”
圣教军的诸多大萨满说道：“暮西城内还有龙神的信徒，我们必须守护信仰！”
韦恩&#183;邓洛普说道：“城中还有无数先人和学者的著作和成果，放任它们被毁，将令整个时代后退甚至归零。”
阿方索&#183;德卡沃看了眼身后的伙伴，开口说道：“那座城市中有我们所有人奋斗的痕迹，同样也是我们的埋骨之地。”
兰德尔一手牵着芭芭拉，另一只手拽住想要向后躲藏的阿尔德南，开口说道：“那里有我们的兄弟姐妹，有我们的至亲至爱，他们正在痛苦和绝望中等待援手。”
侍立在托德身边的伊薇，俯下身慢慢说道：“吾主，我们都做好了准备，只要您一声令下。”
站在王座另一边的玛丽，轻轻握住了托德的手掌，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托德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接着，他慢慢从王座上站了起来，对所有人说道：“对于王国中的任何一个子民而言，暮西城拥有着特殊而又珍贵的意义，它是所有人梦想开始的起点，也是我们甘愿用生命去守护的圣地。”
“我，托德&#183;费歇尔，在此以国王的荣誉起誓，只要一息尚存，必将庇护暮西城中的所有生灵，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苏普哈火山中的灵魂巨龙，扇动起龙翼，一飞冲天。
它穿过巨大的火山口，升入血红色的天幕，一路向着北方疾速飞去。
……
同一时间，暮西城内城，城门甬道。
浑身伤痕的圣教军指挥官阿克曼，低头看了眼脚下空空如也的箭筒，放下了手中的弓，捡起了一把士兵尸体旁的长剑，再次走向了战场。
举着残破不堪的盾牌，哈金斯朝着身边的圣教军和骑士大声喊道：“维持战线！别让任何一个死灵过去！”
人鱼族长丽塔带着一群族人，守在内城外侧的护城河中。
强烈的地震将原本带状的护城河，变成了一片低洼的湖泊，这也给了那些海洋部族活动的空间。
看准一只掉入水中的死灵犬，丽塔奋力将手中的三叉戟刺进了它的头颅。
忍住身体上的疼痛，她抬头对河岸上的鲨鱼人大声喊道：“耶葛！带着你的人往后退！它们太多了！”
全身上下都是鲜血的鲨鱼人族长耶葛，早已杀红了眼，他丝毫没有听见丽塔的警告，拿着巨大的锯刀一路向前砍杀。
看着一群蜘蛛死灵跳上耶葛的身体，将对方的皮肉一块块啃啮下来，丽塔哭着大喊道：“不！”
手持长剑的阿克曼带着残余的圣教军，一边杀敌，一边移动，最终来到哈金斯的身边，和城门守军汇到了一起。
哈金斯一剑砍下面前死灵的半个脑袋，气喘吁吁的朝阿克曼问道：“那对姐妹怎么样了？她们平安到城里了吗？”
阿克曼一言不发，浑身颤抖的他就像疯子一样挥舞着长剑，完全不顾性命的在作战着。
哈金斯愣了会儿，最终长叹一声，也加入了作战的行列。
内城的望台上突然传来了警钟声，哈金斯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远方。
一个数十米高的庞大身躯，正在城中缓慢行动，一路向着内城走来。
“堡垒！堡垒来了！注意躲避！”
警告声刚刚结束，一个巨大的尸球从堡垒死灵的口中喷吐而出，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内城的广场上。
无数的蜘蛛死灵，从尸球中跳了出来，顿时铺满了半个广场。
一群早有准备的圣教军重步兵，排起盾墙，掩护身后的精灵，逐片清理着广场上的小型死灵。
哈金斯看向远方的堡垒死灵，后者停在了原地，这一举动让前者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堡垒死灵深渊巨口上的寄生虫触手，正在不断蠕动着，这代表着第二轮尸球将很快袭来。
伴随着一声清越的狮鹫鸣叫，一位女武神骑着她的坐骑，从内城塔楼上一跃而起。
狮鹫的身上没有披甲，没有做任何防护措施，唯一能够看到的装载，就是翅膀下挂着满满的孢子炸弹。
女武神指挥狮鹫，没有理会那些盘旋在天空中的死灵鸟群，全速向堡垒死灵冲去。
在一道强烈的闪光中，哈金斯躲在盾牌后，放低身体，全力抵御接下来的爆炸冲击波。
数十秒后，哈金斯从盾牌后站了起来，看向面前满目疮痍的战场，眼中充斥着无尽的哀伤。
阿克曼走到哈金斯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所有暮西城的市民都躲在内城地下的金库中，我们无路可退，只能拼死一战。”
远方，又一批死灵踏着城内宛如山丘一般的尸体，继续朝着内城袭来。
看了一眼地平线上的无尽黑暗，哈金斯回过头，又看向阿克曼，笑着点点头：“我做好准备了，你呢？”
阿克曼拍了拍胸口处的黑龙徽章，也笑了。
哈金斯转过身，看着面前越来越近的尸海，举起盾牌一声大吼：“为了吾王！”
阿克曼站在他的身边，抽出长剑，跟着喊道：“为了吾王！”
内城守军无数人的喊声混在了一起，响彻了天地：“为了吾王！”
似乎是为了回应这些声音，血色在空中慢慢消退，一片清澈的幽蓝慢慢遮蔽了天空。
看着天空中的异象，哈金斯吃惊的抬起头，甚至忘记了说话。
一道巨大的蓝色火柱，突然从天空中降下，在一瞬间烧尽了城中的大片尸群。
这蓝色火柱在地面上不断移动着，将黑暗一点点的驱尽，重新给世间的众生带来了希望。
一只半透明的淡蓝色灵魂巨龙，从云层上缓缓降下，显现在所有人的眼中。
它的身体是如此的庞大，整个暮西城在它的遮蔽下，就像覆上了一层淡蓝色的雾霭。
任何死灵一旦靠近巨龙，后者身躯上那些漂浮的淡蓝色粒子，转瞬间就会把它们化为焦炭。
就像一层厚厚的保护罩，整个暮西城彻底被庇护在了巨龙的身下。
隔绝了死灵的侵袭，巨龙将四肢的龙爪深深插入大地，加固了地面，确保地震不会再破坏这座城市。
它又将尾巴盘起来，挡在了城市的海岸上，确保海啸不会再对城市造成分毫影响。
哈金斯和阿克曼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抬头看向天空中那只庇护了整个城市的灵魂巨龙，开心的抱在一起，热泪盈眶的大笑着说道：“是陛下！陛下回来了！”
所有守军欢呼着跑到塔楼上，朝向天空中的那一片蔚蓝，高呼龙神的名讳。
就连那些躲在地下的市民们，也纷纷来到地面，对着天空的巨龙膜拜祈祷。
世界末日依旧在继续。
在地震和海啸之后，天空中开始降下无数燃烧的陨石。
它们砸落在星球上，将山脉破坏成了丘陵，将大海蒸发成了峡谷。
那些徘徊在地面上和海洋中的死灵们，在一波又一波的陨石攻击下，死伤殆尽。
接着，一座又一座的火山开始爆发，大地被岩浆所填满，天幕被灰霾所笼罩。
那些躲藏在地下和空中的死灵，在烈焰和毒雾之中，也逐渐消失了踪影。
末日之灾中，只有一座城市，一处名为暮西城的圣地，依然矗立在大地之上，丝毫未变。
灵魂巨龙用它的身躯，抵挡住了陨石和岩浆，又用它的吐息吹尽了灰霾和烟尘。
暮西城的人们走出了建筑，看着淡蓝色天幕外的末日景象，静静祈祷着灾厄早一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天空中的星陨，逐渐停歇。
大海上的怒涛，慢慢平静。
大地下的炽焰，归于深渊。
天空中那条灵魂巨龙，在承受了太多的伤害之后，终于走到了命运的尽头。
幽蓝色的天幕越来越稀薄，最终化为淡蓝色的碎片，慢慢飘落向城市之中。
一位国王，在生命中的最后一刻，用一场美丽到极致的蓝色大雪，向王国中的子民，完成了他最终的谢幕，实现了他最初的诺言。

第776章 异种骑士团（上）
依然是那个熟悉的房间。
奇怪的导管铺遍了每一个角落，无数闪烁着画面的屏幕，在半空中有规律的环绕漂浮。
托德慢慢站起身，看着房间正中央的倒立三角体，轻轻说道：“又见面了。”
晶宿晃动着躯壳，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感情：“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两次到访这里，真的很少见。”
托德微笑着说道：“我完成了应做的一切。”
漂浮在空中的晶宿，慢慢靠近托德，问道：“用自身存在的消亡，去换取曾经诺言的实现，对你而言真的很重要吗？”
托德摇头说道：“价值之间的衡量和换算，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至少在我这里不是。”
晶宿“盯着”托德许久，突然掉转身体，向门外飘去。
它一边漂浮一边说道：“和我来吧，有人想要见你。”
托德一愣：“有人……要见我？”
晶宿沉默的离开了房间。
托德思考片刻，也跟着走出了房间。
来到那一片象征着重生的巨大通道，托德回头看向身后那些代表着重生者的门扉。
犹豫片刻，托德转过头，朝晶宿问道：“有没有一位女子……？”
没等托德问完，晶宿一边漂浮，一边回答道：“她来了，又离开了。”
托德想要追问女子的下落。
晶宿说道：“你想要的答案，我无法给你。”
说完这话，晶宿飘进了管道中央的光柱，身形消失在了光芒之中。
托德叹口气，双脚蹬地，也跟着进入了光柱。
伴随着光芒的不断上升，托德最终来到了那片星海之中。
让他意外的是，一位身穿白袍的老人早早的等在那里。
看着老人的背影，托德疑惑的看向晶宿，希望后者能给一个解释。
晶宿完全沉寂了下来，就连体表中的红光都不再闪现。
老人转过身来。
看见对方的面孔，托德吃了一惊。
因为对方的长相，居然和自己有几分相像。
老人的脸上满是岁月留下的沟壑，他的眼睛中看不见瞳孔，只留下微微散发光芒的眼白。
“欢迎你的到来。”
一个浑厚而又沉重的声音，响起在星海之中。
老人面朝托德的位置，微微欠身后说道：“我的名字是……”
突然停顿下来，老人略微思考之后，摇头说道：“名字并不重要。”
“你只需要记住，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托德满脸不解，疑惑地问道：“我不明白？”
晶宿这个时候突然提醒道：“你正在看着的，是一段量子多维影像，它来自于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时间度量衡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老人继续说道：“为什么说我们是一个人？因为你和我是同一个灵魂的不同转世。”
“我并不知道你是我的多少次转世重生，但在记录下这段影像之前，我已经度过了千万次轮回。”
“在这千万次的轮回之中，我一直在探究着宇宙背后的秘密。”
“在一次又一次的重生中，我首先初步了解到信标塔的运行机制。”
“接着，通过信标塔，我研究了星系之外的暗层和维度墙。”
“再接着，穿透维度墙，我看到了虚体通道，并发现了定位和标记多维宇宙的方法。”
“在那之后，在诸多志同道合的同伴的帮助下，我们一点点的开始绘制多维拓扑图。”
“最终，我们发现了所有时间、所有空间、所有维度中最神秘的存在——中枢。”
“中枢是多维总谱的核心，也是所有虚体通道的心脏，它汇总并处理着全维度宇宙所有的虚体数据，并控制着所有空间、时间和维度的运行。”
“我们相信，在中枢里面，隐藏着一切事物的本质，一切谜团的真相。”
“所以，我们将最后的研究目标，放在了中枢之上。”
“在做了万全的准备之后，我们尝试破解并进入中枢……但是我们失败了……一败涂地。”
“你现在看到的这段影像，或许就是在一切毁灭之前，我的最后意识。”
老人的话语停了下来，他的脸上泛起苦涩和无奈。
最终，他摇头说道：“介绍完我的事情，接下来我要说的一切，就与你相关了。”
“首先我解释下，重生是什么？”
“任何一个智慧生命体，在躯体消亡后，他的所有虚体，会重编成包含着数据的信息流，沿着虚体通道，向着中枢不停移动。”
“但是，有一些虚体在汇编的过程中，会出现反馈记忆的现象。”
“如果你觉得这不好理解，那么就把重生者的灵魂，当做是因为接触病毒从而生病的灵魂吧。”
“这些生病的灵魂，会从虚体通道中逃逸出来，附着在合适的躯壳之中，重新激活。”
“或许你也注意到了，如果把重生比作一种病毒的话，那么这种病毒其实是可以引发传染的。”
“换句话说，一个重生者，在条件合适的情况下，可以将另一个正常个体，感染为重生者。”
“但是，感染过程非常苛刻，而且成功几率极小。”
“只有感染者和被感染者，二者的虚体信息流达到极高的共振频率之后，感染才有可能完成。”
“再简单点说，当被感染者对感染者抱持有极为强烈的感情或者认同的时候，重生病毒才能在虚体之间完成复制和传播。”
“我和我的同伴们曾经就重生感染做过无数次的实验，后来发现，在战争、灾难和死亡这种极端条件的场景中，重生感染的几率将会更大。”
“也就是说，越是高危险高压力的环境中，灵魂与灵魂之间的共鸣更容易发生。”
听到这里，托德想到了一件事情。
他转头看向晶宿，发现后者体内的红光一闪一闪，似乎是在验证着他的猜想。
老人的讲述仍然在继续：“所以，为了增加重生者的数量，我们设计了一套程序。”
“以一个星球作为执行脚本，将名为神选之战的程式执行其中。”
“投入少量的重生者作为感染源，并且赋予其神选者的身份。”
“以特定获胜条件作为诱因，创造一个极端压力环境，来促成重生病毒的快速蔓延。”
“同时，我们给脚本环境引入了一位规则师，一个监管者——晶宿。”
“创造晶宿这个类AI虚体的目的，是在于对比、分析和归总重生病毒传播的数据，并在此基础上不断改进脚本执行的成功率。”
“事实证明，这个脚本是有效的，重生者的队伍逐步扩大，我们研究中枢的人手正在一天天的变多。”
“但是，随着重生者数量的变多，一个新的问题，变得越来越严重。”
老人慢慢说道：“并不是每一位重生者，都拥有着和我们一样的价值观。”
“有一些人沉湎于欲望，他们乐此不彼的用一世又一世的时间，去收集那些实体和虚体的财富。”
“有一些人痴迷于权力，他们永无止尽的侵占着资源和土地，就像一个无法满足的怪兽。”
“还有一些人在无数次轮回之中，因为一再承受压力，精神已经濒临崩溃，变成一个个处于疯狂边缘的不安定者。”
“为了处理这些重生者所引发的纷争，我和一些来自不同维度、不同种族的同伴，成立了一个类似于监管所的组织。”
“我们将这个监管组织称为重生者骑士团，每一位成员被称作为骑士。”
“重生者骑士团，除了继续负责设计神选之战的程式脚本之外。”
“我们更重要的任务，是建立大部分重生者的记忆和人格数据库，并且记录、封存和保护重生者每一世的记忆和人格。”
“骑士团规定，任何一位重生者，在轮回重生之后，只有在满足特定条件的前提下，才能逐步从数据库中提取记忆和人格；”
“任何重生者，想要加入重生者监管组织，必须通过严格的考验和筛选。”
“任何一位骑士，一旦灵魂出现不安定的状态，将被强制退出骑士团，直到他下次符合加入的条件。”
“所有加入重生者骑士团的骑士，必须遵循以下八条原则。”
“一、谦恭。重生者必须尊重每一个灵魂的存在，应时刻牢记，我们并不高贵，仅仅只是比他人更早醒来。”
“二、荣誉。一位重生者的诞生，并不是运气使然，它需要经过层层考验和筛选。时刻牢记我们的使命，爱惜你的名声，并引以为豪。”
“三、牺牲。重生者的每一次转生，并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我们的重生，是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是为了亘古不变的真理，所以我们应当时刻做好面对生命终结的准备。”
“四、英勇。重生者的敌人是虚无缥缈的命运和神秘，面对未知不怯懦，面对危险不退缩，是每位成员应有的品格。”
“五、怜悯。重生者拥有取之不尽的知识和见识，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能够利用这些优势，来欺压、戏弄或者迫害那些无辜的灵魂。同情弱者、帮助弱者是无条件并且必要的。”
“六、信任。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妄图只身一人去对抗宿命是愚蠢的。重生者应当学会信任他人，共同直面未知的一切。”
“七、诚实。诚恳而又不欺诈，是每一位重生者最基本的美德。忠于自己的选择，忠于自己的灵魂，坦然面对每一次良心的问责。”
“八、公正。每一位重生者都应该严格恪守以上原则，不应当因为利益相关或者观念冲突，就肆意扭曲和更改原本的信条。”
念完这份原则书，老人将脸朝向托德，柔声说道：“你今天站在这里，能够看到这份影像，就代表着你已经遵守了那些原则，并且通过了考验。”
老人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恭喜你……哦，不，或许应该说是……恭喜我？”
“加入监管者组织，就意味着你可以自由调取，属于你自己前世的记忆和人格。”
“在此之后，会有其他骑士成员，陆续与你进行联系。”
“他们中有些来自另一个位面，有些是你无法想象的形态，所以我建议你尽快打开数据库，恶补一些你前世的记忆。”
说完这些，老人站直身体，对托德说道：“好了，我的话说到这里，也应该结束了。”
“坚持你的信念，恪守你的信条，无论前路是多么的坎坷多舛，未来总是会属于我们。”
话音刚落，老人的身影慢慢变淡，最终消失在星海之中。
托德看着老人消失的位置，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过了许久，他将视线投向晶宿，开口问道：“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后者表面上的红光不停闪烁，星海之上的半空中，突然出现一条阶梯，通往一扇白色的大门。
晶宿：“在你的灵魂空间之中，有许多庞大的虚体信息流，正在跟随着你。你或许应该考虑下，如何去安置他们？”
托德顺着阶梯朝上看去，在那道巨大的白门之外，他看见了无数个熟悉的灵魂。
坎伯兰、埃摩森、阿方索、伊薇、玛丽……
那些自始至终、不离不弃的追随者们，站在门的另一端，翘首以盼，正在等待着他们国王的出现。
托德踏上台阶，回头看了一眼晶宿，开口说道：“我们会再次见面的。”
晶宿没有说话，只是躯壳中闪现过红光。
托德笑着转过头，走进了白门，彻底消失了身影。

第777章 异种骑士团（下）（大结局）
地球，拉斯维加斯市北区遗址。
奇点病毒爆发事件，二十年后。
杂草丛生的公路上，一辆经过改装的摩托车，正在朝着远方倒塌的建筑，快速行驶。
摩托车上的收音机，播放着一个男子的声音。
“二十年前，一场席卷全球的致命病毒，消灭了整个世界百分之九十六的人类。”
“曾经繁华的都市变成了无人的废墟，曾经先进的文明再也不曾闪耀。”
“有人说那是政府的实验，也有人说那是外星人入侵。”
“在我看来，那些都是狗屁。”
“这场病毒是地球母亲对我们的复仇！对我们这些沉迷于科技、遗忘了神灵的愚蠢者的复仇！”
“我们必须学会重新拾起信仰，重新找到与自然的相处之道。”
“那些感染者们，它们并不是受害者，它们只是重新回到地球之神的怀抱！”
“尊重它们，尊重死亡，尊重母亲，如此这般，你的灵魂才能得到救赎！”
“我的兄弟姐妹们，加入日蚀教吧。”
“我是你们的教宗卡梅洛&#183;海恩斯，记住！我的眼睛永远在天空中看着你们！”
摩托车上的骑手，关掉了收音机，降低了车速，朝着马路旁一栋倒塌了一半的大型超市靠近。
将摩托车停在距离超市数十米远的空地上，骑手脱下头盔，一双水绿色的眸子格外显眼，一头金色的长发如同瀑布一般滑落向肩头。
从侧袋中带上手枪和弹药，又从后座上解下登山包。
金发女子仔细查看了一番户外的地面，接着找到一处隐蔽的入口，走进了超市。
看着那些早已被搬空的货架，和墙面上那些干涸的血迹，金发女子放慢了脚步。
一个稚嫩的哭泣声，从超市的深处传来，吸引了女子的注意力。
跟随着哭声，沿着昏暗的过道，女子走入一个四处透光、残破不堪的巨大仓库。
一个男孩穿着破旧的童衣，背对着入口，坐在仓库中央的地面上，用手捂着眼睛小声的哭泣。
女子先是抬头环顾了一圈，接着小心的从身后接近男孩。
在距离男孩不足十米的位置时，女子停下了脚步。
短暂停顿之后，女子突然举起手枪，对准男孩的后背，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扳机。
一声巨大的枪响，男孩应声倒地。
借着墙壁上的光线，女子终于看清了男孩的脸。
那哪里是个男孩，他满脸胡须，五官挤在一起，分明就是一个先天矮小的侏儒。
就在此时，杂乱的脚步声从四周响起。
有人喊道：“她发现了！她发现了！”
又有人喊道：“她只有一个人！一起上！”
金发女子举起手枪，朝后退了几步，水绿色的眸子里丝毫察觉不到慌乱。
片刻之后，一群衣衫褴褛、面色凶恶的歹徒，包围住了她。
有人看清了女子的面孔，开心的大笑道：“这么上流的货色，可是第一次遇到！”
歹徒中的领头之人，一脚踢开地上的侏儒尸体，慢慢走向女子，恶狠狠地喊道：“丢下枪！不然就去死！”
人群中有声音叫道：“活着死了都能用，用完还能吃掉！”
女子的眼睛微微眯起，她一边打量着周遭，一边小声数道：“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发现女子的行为，领头之人疑惑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女子微微一笑：“这里的人应该就是全部了吧？”
领头之人：“你……？”
话未说完，一声枪响突然从仓库高墙外传来。
子弹穿过墙壁上的破洞，准确射入了歹徒首领的脑袋。
看着首领倒下，其他人还在震惊的时候，接二连三的枪声在墙壁外响起。
来不及寻找掩体的歹徒们，连转身逃跑做不到，就一个个化作了枪下亡魂。
半个小时后，金发女子坐在仓库的木箱上，一边摸着胸前的挂坠，一边看着同伴们清点这个盗贼窝点的库存。
一位四十多岁、穿着工作马甲的中年女子，来到金发女子的身边，开口说道：“爱丽丝，今天的收获不错。”
被称作爱丽丝的年轻女子点点头，示意想听一听战利品的清单。
“148盒罐头，33加仑的净水，大小枪械23把，不过子弹有点少。”
“一个简易的金属加工台，大概有一吨左右的废旧金属库存。”
“这些家伙有一个柴油发电机，破旧了点，但能用。”
“还有……在超市后面有一个冷库，里面挂着一些冻肉，不过相信我，你不会想要去碰它们的。”
爱丽丝的眼神变冷：“莉斯，这些混蛋真的该死！”
莉斯点点头：“他们的确该死。”
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正在搬运货物的同伴，莉斯凑近爱丽丝，小声说道：“上个礼拜，有一群日蚀教的教徒，混进了我们的营地想要传教，后来被迈特给赶了出去。”
爱丽丝皱起眉头：“这有什么不对吗？”
莉斯：“这并没有什么不对，但是迈特驱赶教徒的手段有点过火，而且营地中的一些人，开始因为传教出现了动摇。”
爱丽丝开口问道：“莉斯，告诉我，你相信神吗？”
莉斯叹了口气：“在这样的世界中，很难说服自己不去相信神灵，但至少，我不相信日蚀教的那些伪神。”
爱丽丝摸着胸口的挂坠，不发一言。
莉斯看着她，柔声说道：“你一直带着的这个，也算是你父亲的遗物吧。”
爱丽丝举起胸口的挂坠，那是一片漆黑的鳞片，看不出它原本属于什么生物。
爱丽丝：“从七岁那年起，很多晚上，我都会做那个噩梦。”
莉斯：“那个血色天空、火焰大地的噩梦？”
爱丽丝点点头，看向胸口的挂坠：“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带上它，我就能感觉到平静。”
莉斯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一位同伴惊慌失措的冲进仓库，大声喊道：“感染者来了！”
爱丽丝从木箱上跳了下来，朝来者问道：“数量多少？什么级别？”
进来的人喘着粗气说道：“很多，大概是一个中型的尸群……但是，我看到里面有第四类的感染者。”
爱丽丝睁圆了双眼，对着身边的人大声说道：“所有人！放弃一切辎重！返回车辆，立即撤离！”
看见爱丽丝冲向户外，莉斯着急地喊道：“你要去哪里？！”
爱丽丝头也不回地说道：“如果有第四类的感染者，车辆的速度根本就甩不开它们！必须有人引走它们！”
没等莉斯再说些什么，爱丽丝快速离开超市，跑回摩托车旁，戴上头盔，启动车辆，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一边驾驶着摩托车，爱丽丝一边用望远镜观察着远方的尸群。
在弥漫的烟尘之中，一群浑身长满寄生虫触手的感染者正在朝着市区跑来。
在尸群的最前方，是几只通体幽白、浑身长满尖刺的骨刺死灵，也就是爱丽丝口中的“第四类感染者”。
看了眼身后超市的方向，爱丽丝从摩托车侧囊中取出一根信号弹。
她摩擦点燃信号弹的一端，橙红色的烟雾瞬间冒出，沿着摩托车行进的方向，快速的飘散开来。
发现烟雾的尸群，发出一阵阵尖啸声，偏转方向，朝着爱丽丝加速跑来。
爱丽丝驾驶着摩托车，一路向着市区行进。
她凭借着熟练的技巧，躲开街道上那些报废的车辆和散乱的杂物，借着拐弯和加速，不断拉开与尸群间的距离。
十分钟后，她在后视镜中已经看不见尸群行进扬起的烟尘。
就在她以为自己已经安全的时候，一根尖利的骨刺从头顶袭来，刺入了摩托车的后座。
大吃一惊的爱丽丝连忙驾驶摩托车，通过S型规避，躲开了数根骨刺的袭击。
通过眼角的余光，她终于看到了袭击者的身份。
三只骨刺死灵，凭借着敏捷的身手和飞快的速度，攀爬在倒塌的建筑上，不断向爱丽丝靠近着。
爱丽丝驾驶摩托车，快速穿越那些倒塌的建筑物，希望能找到一处空旷的地方，来甩掉身后的追兵。
不经意之间，爱丽丝进入了当年拉斯维加斯市核爆的地点。
听着摩托车上辐射读数的警报声，她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妙。
匆匆忙忙带上防毒面具，爱丽丝想要驱车快速离开核爆点，却发现车速越来越慢。
低下头一看，摩托车的油箱不知道何时，被骨刺击穿出一个大洞，一直在向下漏油。
“该死！”看着周遭空无一物的环境，爱丽丝一边四处寻找着可以藏身的地点，一边从摩托车侧囊中取出短管霰弹枪。
将霰弹枪背在身后，爱丽丝骑着摩托车来到当年核爆的中心点，想要在这里利用地形做最后一搏。
扔下没有燃料的摩托车，带上辐射计数表，爱丽丝发疯一般跑向核爆点的巨坑。
三只骨刺死灵紧紧跟随着她，双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爱丽丝举起霰弹枪，朝着最近的一只骨刺死灵开出一枪，后者一个侧跳，躲过了子弹。
就在爱丽丝想要开出第二枪的时候，脚下的泥土突然崩塌，整个身体瞬间掉进了一个深洞。
摔落到地下的爱丽丝，想要挣扎着爬起来。
右脚踝传来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将身体靠在岩壁上，爱丽丝用双臂支撑住身体，拼尽全力站起来。
听见地面上传来的死灵尖啸声，爱丽丝看了一眼岩洞深处那漆黑而又狭窄的通道。
别无选择的她，一瘸一拐的侧身挤进了通道，朝着地下的深处继续前进。
出乎爱丽丝的意料，通道虽然一路朝下，但是越向内走，越是宽阔。
就在她重新燃起一丝求生希望之时，身后突然爆发的死灵尖啸声，让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一根尖刺破空射来，眼见就要刺入她的身体。
就在这个时候，一柄闪耀着淡蓝光芒的长剑，突然挥出。
一声金石相击的脆响，骨刺被长剑挑飞，斜斜的插进了岩壁。
在爱丽丝不敢置信的注视下，一位身穿黑色铠甲的骑士，从黑暗中出现，走过她的身边，挡住了死灵的去路。
第一只骨刺死灵尖啸着，扑向骑士。
还没等它落地，骑士的幽蓝长剑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将其从头到尾砍成了两段。
第二只骨刺半蹲在原地，抖动身体，将脊背上的骨刺朝着骑士齐齐的射去。
骑士缓步前进，黑色铠甲变形为锋利的肢节，以极快的速度一一击落了半空中的骨刺。
从容不迫的走到第二只骨刺死灵的面前，骑士挥动长剑，直接砍下了袭击者的头颅。
第三只骨刺死灵面对着骑士，居然开始缓缓向后退去。
没给对方掉头逃跑的机会，骑士从地上捡起一根骨刺，用力抛出。
骨刺直接插入第三只死灵的后脑，将其牢牢钉在了岩壁之上。
这电光火石般的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仅仅不过数秒，却把爱丽丝震惊到怀疑人生。
处理完三只死灵的骑士，收起剑，越过地上的爱丽丝，朝着通道的深处缓缓走去。
看了眼地上死灵的残骸，又看向漆黑的通道，爱丽丝打定主意，从地上爬起来，亦步亦趋的跟在骑士的身后，朝着深处缓缓走去。
在不知道走了多久之后，爱丽丝惊奇的发现，辐射计数表上的数字已经接近正常，而通道越来越宽，两旁多了许多人工修筑的痕迹。
跟着骑士走进一道巨大的石门，爱丽丝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宽广无垠的大殿。
雕刻着龙纹的石柱，铺砌着青板的地砖，一条又一条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导线，为这座中世纪复古风格的大殿带来了一丝科幻的色彩。
在大殿深处的高台上，一群身材高挑，背着弓箭的女子，目不转睛的看向爱丽丝，她们彼此之间，时不时还激烈的争论着什么。
看着继续前行的骑士，爱丽丝犹豫了。
面对这未知的一切，她内心深处生出几分后退的念头。
但是，返回地面，强烈的辐射，危险的尸群，缺少食物、水源和载具，再加上腿脚受伤，毫无疑问她的生还几率接近于零。
无奈之下，爱丽丝只能继续跟了上去。
骑士穿过一条宽阔的地下长廊。
长廊两旁雕刻着许多精美的壁画，降世、抗争、死亡、救赎……那里面讲述着一段尘封的往事，一个古老的传说。
爱丽丝看着壁画，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是强烈。
骑士最终来到了地下一片巨大而又空旷的广场。
爱丽丝刚一进入那里，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吓到忘记了移动。
数千名身穿黑色铠甲的骑士，头朝前方，半跪在广场之上。
那位救过爱丽丝的骑士，走进人群之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将长剑握在双手之中，单膝跪地，宛如石雕一般不再动作。
空气是如此的安静，除了自己的心跳声，爱丽丝连一丝风声都听不见。
爱丽丝想要转身离开，但是冥冥之中，却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告诉着她，一直向前。
穿过层层骑士的行伍，爱丽丝最终来到了广场的最深处。
站在广场边缘的悬崖上，爱丽丝向下看去。
在深不见底的下方，有一片清澈而又发亮的“湖泊”。
淡蓝色的“湖水”，没有波纹，没有涟漪，它们就像无数浮游的淡蓝色粒子聚合在一起，美丽而又神秘。
注视着那片淡蓝色的“湖泊”，爱丽丝在朦胧之间，看到了“湖底”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影子。
一双金黄色的龙瞳，慢慢向女子靠近。
一个熟悉而又温暖的声音，回荡在她耳边。
“我们曾经有一个约定……”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