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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魔改黑科技
作者：凉茶煮酒
内容简介
 恐怖的幽影在街头徘徊，不可名状的生物投下觊觎的目光 末日汹汹，灾厄蔓延 苏晨偶然间获得了魔改万物的能力，魔改枪械、战甲甚至是重炮与战机，他本以为能凭此在这时代站稳脚跟，潇洒人生，但渐渐的，他意识到在这深不见底的末世深处，还有更为恐怖的阴影存在 黑暗的终焉，将有文明的怒焰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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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把重生者坐死了？
联邦177年5月3日。
华夏大区。远辽市。
苏晨倏然一惊，从桌案上抬起头来，茫然又惊慌地四处查看。
触目所及，是完全陌生的环境。
宽敞却摆设简单的卧室，桌面上摊开的纸张和中性笔。
这是……穿越了？
是了，自己出了车祸……
苏晨只觉得一阵头晕，他拿起一边的小镜子照了一下自己的脸。
大概二十五六的年纪，长相还算不错，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不过，却不是苏晨原来的那张面孔了。
苏晨压下心中的惊慌失措，缓缓皱眉，努力思索，想要回忆有关这个人的全部记忆。
碎片化的记忆就此涌上心间。
本地人、大学从外地回来进了本地的一家国企……
记忆虽然有些碎片化、缺少很多细节，而苏晨的浏览角度又像是一个旁观者，但也能大概串联起来——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国家，人类一统，联邦制度，但科技、文化水平和苏晨穿越前的二十一世纪没有什么区别。
这具身躯的原主人也叫苏晨，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过的也是相当普通的日子，直到今天上午……
今天上午，他没去上班反而……反而去借了高利贷？
下午一通电话把天天吵着要买车买包的女朋友甩了？
扭头又打电话和许多年没见、人已经在北美大区的前女友说我爱你？
借完高利贷、甩完女朋友也没回家，反而租了一辆豪车跑到市中心找了一间总统套房住？
这都是什么令人智熄的操作？
苏晨的嘴角抽搐，他觉得自己接管了一个疯子的人生。
人生都祸害成这个样子了，让他这个刚穿过来的怎么玩啊！
直到他低下头来，看见桌子上那张纸上写到的第一排字。
【我重生了！我重生了！真的重生了！】
这是……
苏晨瞳孔微微收缩，拿起这张纸认真观看。
这上面写的东西是一条一条的，像是备忘录，或者是执行清单，内容却让人心惊肉跳。
【1、重生了，灾难来临之前好好享受一下生活。】
【2、囤积少量但必要的物资。】
【3、准备武器、刀具……最好能弄到枪！】
【4、5月4号远东大厦拍卖会，一定要捷足先登拿下那个阿诺瓦尔之环！】
【5、三天后灾难降临，大灾难、大恐怖，这一次我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而在张纸的下面，则还静静放着一张拍卖会的邀请函。苏晨拿起那张黑色的邀请函，脑海里却没有与之相关的回忆。
他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来的、如何得到的。
碎片化的记忆存在着断层，哪怕是最近的记忆也是如此。
但这里的信息已经足够多了。
这个世界的苏晨之所以在今天做出这种种匪夷所思的举动，恐怕是因为他是一个重生者，从三天之后甚至更远的未来重生而来，且在三天之后，这世界或许将发生巨变，或是世界末日或是其他的什么，而这张清单上的内容，则正是这个重生者所做的准备。
哪怕隔着纸张，苏晨都能感受到这个重生者那再来一次了的狂喜和兴奋。
想到这一层，苏晨不由得觉得有些古怪。
因为这重生者屁股还没坐稳，自己就穿越过来给他一屁股坐死了。
确实真的重生了，但老哥你随后就被我捡漏穿越了。
不对，老子也不想穿越的啊！我在我那边混的也挺好的，要不是车祸……
短暂的滑稽念头掠过，苏晨的心中旋即微微一沉。
虽说苏晨也幸运地再活了一次，但他的处境并不妙。
大灾难、大威胁。而且最好能有枪。
虽然苏晨还不知道灾难到底是什么，又将以什么样的形势体现，但单单这几个信息就足以说明什么了。
而苏晨在前一世，也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白领，哪怕再深究，也最多是个半精英阶层而已，哪儿能应付得了要用枪解决的大灾难？
苏晨努力回忆，想要找出有关于重生那部分的记忆。
但可惜，那些记忆似乎已经跟着被苏晨坐死的重生者一起消失了。
唯有这张纸上记录的东西，是唯一的线索。
不。
这不是线索，这是那个已经被自己坐死的重生者苏晨留下的办法甚至是“遗产”。
作为一个重生者，他第一时间想做的无疑是有助于他活下去的办法。
囤积物资、准备武器都是常规的处理手段，只有这个阿诺瓦尔之环……
拍卖会……
还要捷足先登拿下……
阿诺瓦尔之环这六个字甚至被重点画了好几个圈。
这东西，一定是那个重生者这一世应对这个大灾难的关键！
看来这个拍卖会必须要去一次了。
苏晨微微吸了口气，对于穿越，他虽然还有一线不切实际的感觉，但他一向是一个实干派，半个精英不是白说的，无论如何，先接受，然后准备。
死过一次的苏晨深知死亡的可怕，他不想再死了。
而就在这时候，他所居住的这个豪华总统套房的门铃忽然响起。
苏晨略微皱眉，迈步跨过客厅，来到房门前，问道：“谁？”
外面传来了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先生，您叫的晚餐。”
这重生者还真是享受生活来了？借着高利贷住总统套房还自己叫晚餐？
说起来，还真有点饿了。
苏晨心中腹诽一句，打开了房门，然而，外面根本没有什么餐车和食物，只有一个身材火辣的妹子娇俏地看着他，见门打开，她还拉下半边肩膀薄纱般的衣服，露出一截小香肩来。
苏晨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有些困惑地问道：“晚餐呢？”
“我就是你的晚餐先生，您点名的我呀……”
那妹子没有骨头一样贴着门，一边往房间里蹭，一边媚眼如丝地吐着气。
苏晨瞬间就明白过来。
这尼玛也是那个重生者“享受生活”这一条里的一部分。
苏晨刚刚穿越，穿越之前更是亲历死亡，这会儿更面对着“大灾难”这个未知的危机，明天还要去拍卖会争那个也许有用的阿诺瓦尔之环，苏晨还真没这个心情和兴致，也没有和这种应召女郎享受生活的习惯，更何况他明天还要拍卖，能留一点钱是一点吧。因此苏晨一把关上房门：“我没兴趣了。”
门外，那个应召女郎看着紧闭的房门，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也有些呆滞。
——这什么情况？
把我人喊过来，一句没兴趣了就完事了？
她看着眼前的总统套的大门，咬了咬牙，虽然有些不甘，但还是转身离去。面对住在这种地方的人，她也不敢说什么，能住在这儿，不会为那么点钱……可能就是真的没兴趣了吧……
而苏晨却已扭头走回卧室，准备上网先了解一下这个联邦体系的世界什么的，大灾变来临又是否有可以寻见的端倪等等信息。

第二章 拍卖会
苏晨在网上的收获甚微，这个世界在中世纪的时候历史就发生了偏差，世界渐渐一统，以独立大区来划分统治界限，在此之上则是联邦政府，其他的方面，文化、科技和苏晨曾经生活过的世界几乎没有什么偏差。
而和那个重生者所记录大灾变有关的内容往上几乎没有，似乎在其爆发之前根本没有任何端倪。
唯一让苏晨有些在意的是，在他搜索奇闻的时候，倒是注意到，最近世界上有不少人都声称有自己超能。
什么非洲大区小伙一夜变成喷火娃、俄联大区壮汉鬃毛旺盛魁梧如熊……距离最近的一个就发生在苏晨所在的远辽市。
一个六十七岁老人徒手挡住了撞向他的SUV。
只是，这些新闻大都是单独存在的，且几乎没有后续报道，叙述方式、页面布局也和卖壮阳药的网页广告差不多，影响并不大。
苏晨也不能确认什么，他便翻找手机，希望从备忘录、通讯录、微信上找到可用的东西。
但……
这手机也是新换的。
除了一身衣服，这重生者几乎把手边所有东西都换的差不多了。
苏晨头疼地“回想”起来，这重生者今天在公司群里一顿胡言乱语还打电话跟领导讨论工资开的少，一顿疯狂操作后跑去抵押房车贷了一百多万，贷款什么的办完、女朋友骂完，扭头买了一台新手机就给原来用了三四年的破烂手机连着手机卡一起丢海里了。
这操作着实是让人眼花缭乱。
然后，这重生者就被苏晨给坐死了。
码的。
苏晨心中暗骂，实则慌的要死。他倒是有心报警寻求一下联邦警察的帮助，但他没法证明什么大灾难，一个报警下去，要么被当成胡言乱语，要么被关起来接受调查，这玩意儿，一调查好几天，大灾难来了整不好他还被困在看守所呢。
夜深人静。苏晨坐在总统套房里，觉得自己或许是有史以来最懵比的穿越者。
苏晨只能尽可能准备。
第二天，苏晨早早出门，去购买物资、刀具。更厉害的东西，他倒是想买，但他没有渠道。
联邦体系下，华夏大区对枪械一类的武器仍有严格的管控和限制，就连一把真正强劲的手弩想要搞到也很难。
钱数有限。苏晨不敢太过挥霍，只买了大概半个月的药物、食物和饮用水，堆在总统套房里，等到夜幕降临，他才按照那张黑色的请柬上的信息，前往了远东大厦十七楼的欢宴厅。
拍卖会的时间是八点整。
苏晨七点半就来了。
虽然从那重生者种种癫狂和享受的样子来看，一百万似乎绰绰有余，但兜里揣着一百万的卡，苏晨还是有些紧张，尤其是来到十七楼，看着连服务人员穿的鞋都比自己一身衣服要贵的时候，苏晨还真有些慌：要是这点不够买回阿诺瓦尔之环怎么办？
那可是他目前能接触到的，唯一和大灾变直接相关的东西了。
苏晨走向欢宴厅。
迎宾小姐便一脸笑容地为他进行登记，目光在苏晨的身上微微一扫，似乎对这样一身没一件衣服超过两百块的男士出现在这里略感惊讶，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保持着礼节性的完美微笑，将苏晨引入其中，在指定的位置落座。
这拍卖会的规格不算太高，来的人也不多，几百平的欢宴厅里，哪怕到了八点的时候，也只零零星星的来了二十几个人，远远没有坐满，但从衣着、状态便能看出，这些人大都是些成功人士、城市精英或老板。
苏晨的存在便略显奇怪。不过，像是什么有人主动上来找茬的桥段倒是没有发生，只是其他大都互相认识，三三两两而坐，只有苏晨一个人坐在角落，更有些显眼。
八点整，拍卖会开始了。
这拍卖会的规格不高，基本都是现代知名画家画作、特殊工艺品之类的东西，最开始的几个东西的叫价都不高，前面三件，最贵的一幅画也才一百二十万，被一个笑吟吟的年轻老板买走了。
尽管如此，苏晨也是捏了一把汗，心中发突。
第三件就一百多万了吗？！
而这时，第四件卖品被展示出来。
“我们的第四件展品是一件手环。它的名字是阿诺瓦尔之环，据说来自于某个中世纪贵族之家的私藏艺术品，它是青铜打造的，但因为我们没能准确确认它的来历，所以起拍价是三十万联邦币。”伴随着司仪甜美的声音，苏晨的眼睛渐渐亮起。
他的目标终于出现了。不过，其他人却大都是兴趣缺缺的神情，一方面，是因为这东西是一个没能考证的艺术品，是真是假有待商榷；另一方面，则是这个阿诺瓦尔之环本身造型十分拉胯，不但看着很新，其样式、花纹也很丑。
不少人甚至都纷纷摇头，没有竞价的意思，感觉这东西物不配价，谁买谁坑。
苏晨见此倒是相当惊喜，就打算出手。
但还没等他出手。边儿上却有人抢先一步。
“六十万。”
苏晨扭头看去，正是那个笑吟吟的年轻老板，他似乎很喜欢那个阿诺瓦尔之环。
苏晨虽明白这是一口抬价的策略，但也忍不住有点吐血。
人家喊三十万起拍，你转眼就给翻一倍，你倒是讨价还价一下啊！
这就是豪气吗？
苏晨等待大概几秒钟，才举牌。
“这位先生，七十万……”
因为之前提到的原因，苏晨坐的位置被迫地十分孤僻，而他这样一个与现场格格不入的人又是第一次举牌，不由得吸引来不少目光。
很多人眼里都有些狐疑：这东西明显不怎么样，这个看起来就不像是很有钱样子的竞拍者怎么会选择出手这个？
其实此前也有人怀疑苏晨是那种穿着地摊货的真土豪，但从前面的三件东西就不难看出，这个竞拍者是真的囊中羞涩，八成是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请柬来看个热闹的。
或许是一个普通人，天真的觉得自己能与众不同的拍到好东西吧。
不少人微微摇头，有几个人低声议论道。
“陈老板一向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但那年轻人……看着就不是很有家底的样子，这么凑热闹，怕不是要把自己都赔进去……”
“没看见都没人举牌的么，那东西根本不值多少钱的……”
而这时，那个笑吟吟的年轻老板再次举牌。阿诺瓦尔之环的价格一下子飞到了八十万。
苏晨的嘴角抽了抽。
不过，从样子来看，那老板似乎并不知道这东西和大灾变有关，只是单纯喜欢这件东西，随便花点钱来买而已。
见此情形，隔着苏晨两排远，甚至有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悄悄地说道：“那东西不值钱的……”
她显然是担心这个看起来不那么富裕的年轻人莫名其妙地赔钱。
八十万对普通人绝不是小数目。
当然，她不知道的是。这岂止不是小数目，这是苏晨借高利贷的钱来竞拍的。
网贷、高利贷、黑贷全用上了，就连套路贷那重生者都一脚踏了进去，这才能在短时间弄到这么多钱。
苏晨领会好意，冲她礼貌点头，但却没一点要收手的样子，且，他这一次直接爆出了一百万的价格，直接抬了二十万！
没办法，他手里的钱只有这些了，一点点叫价不如直接抬高二十万，看看能不能劝退别人！
“这位先生，一百万！”
刚刚规劝苏晨的年轻女人见此，面色有些僵硬，叹息一声，默默收回目光，心里显然也觉得苏晨傻的没救了，而且还不听劝。
那边的年轻老板这会儿终于有些意外，他扭头看了苏晨一眼，坐在他身边女伴这时低头和他说了些什么，似乎也觉得再往上加钱的话，一百多万买这么个东西太不值了。年轻的老板纯是因为喜好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没到真的有钱没地方花的地步，略一犹豫，终于是缓缓摇头，不再竞价。
苏晨心中一喜，旋即又紧张地看了一圈，生怕有哪个土豪爆出一个一百一十万来，那他就真的傻眼了。
好在，没有哪个冤大头愿意花一百多万来买这种东西，唯一审美失常觉得这东西不错的年轻老板也放弃了，阿诺瓦尔之环最终一百万落槌成功，落入了苏晨的手中。
不少人对此都是微微皱眉，觉得那个年轻人当了一个冤大头，买了一件垃圾。但没人会说什么，只在心中暗暗腹诽两句，当个笑话。
在别人有些怪异的目光中，苏晨第一时间就站起身，通过工作人员找到主管，表示自己要立刻付款，提前带走阿诺瓦尔之环。
这种要求并不少见，主管很快就答应了，很快，那个手环就放在一个高档的收纳盒里拿了过来。
苏晨这边结完账，办了简单的手续，便匆匆离场。
后面的东西，他买不起，也没兴趣。
一百万拿下阿诺瓦尔之环，还富余几万块，苏晨的心中微定，打了一辆车返回自己居住的天景国际酒店。
虽然那重生者做了不少混蛋事儿，但他活下去的想法是真的，苏晨觉得，那个重生者选择天景国际酒店二十三楼的总统套房应该不止是为了享受，必有其他的深意。
在出租车里，苏晨抓着手里一百万买来的手环，心脏还在微跳，忽然想到：要是大灾变没来可怎么办？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即逝。但他很快就将之抛之脑后。
既已开始准备，东西也已拍下，便不要瞻前顾后。
苏晨回到自己的总统房，钱已多的没处花的情况下，他叫了一顿真正的总统套房之总统套餐，一口气刷出去两万多，这回是彻底没钱了。
美餐一顿，苏晨才打开手里的收纳盒。
那一枚青铜手环就静静放在海绵垫之中。
手环很干净，但本身色泽斑驳，上面刻画着看起来不成体系的文字，简直像是某个学徒工的习作。
苏晨默默凝视片刻，伸出手来，抓住了它。
入手冰凉，没有任何感觉，也没有任何变化。
苏晨的心中微微一沉。
不能真是坑吧？
苏晨将手环戴上手腕想试试是不是生物感应的，却仍无变化。
这时，他想到一个原始的办法——滴血认主。
想到就做，苏晨当即小心翼翼地划破手指，真的往上面滴了一滴血。
然而，仍毫无变化，他不信邪的捏着手指头挤下第二滴、第三滴血……
伴随着血液渐多，渐渐的，变化产生了。

第三章 魔改剔骨刀
在鲜血的数量渐渐增多之后，便开始诡异地向手环之中渗入。
苏晨抓着阿诺瓦尔之环，只觉得在那一刻，他和这个手环产生了某种血脉相连般的感觉。
就像是它成为了自己身躯的一部分，紧接着他只觉得自己脑袋里轰的一声，竟然当场就昏迷了过去。
再睁开眼睛，已经是午夜时分。
昏迷了大概两个多小时。
苏晨揉着自己的头，眉头紧皱，然而他抬起头来，却发现空间中，似乎多了一缕缕、一道道淡缈的白色丝线一样的东西，它们很透明，并不影响视线，却真实地存在着。
苏晨眨了眨眼睛，它们仍然存在。
忽然，他察觉到什么，微微低下头来，正看见他戴在左手手腕上的阿诺瓦尔之环不知道什么时候竟与他的血肉相扣，仿佛长在了他的手上，而且令人惊讶的是，在阿诺瓦尔之环周围飘动的那些白色丝线会不由自主地改变状态与方向，自动地涌入阿诺瓦尔之环之中，而紧接着，苏晨便能够感受到一阵阵的凉意——那些东西进入了他的身躯里。
这是怎么回事？
苏晨吓了一跳。
阿诺瓦尔之环已摘不下来，他挥动了一下左手，惊奇的是，伴随着手臂挥动，半空中漂浮的那些白色半透明丝线便千丝万缕的一缕缕都涌入他的身躯中。
数量增多，凉意变得明显，苏晨甚至能感受到，那些被他吸入身躯中的未知能量在他的手臂之中涌动，伴随着这一切，他清晰地察觉到，他的左手变得强壮了些许。
苏晨陷入沉思。
接下来，他又研究与测试了半天，才隐隐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首先，那些充斥在空间里的白色丝线似乎是某种游离的能量，而阿诺瓦尔之环的存在则是帮助苏晨打开了某个开关，让他能够看见并吸收这种能量，通过阿诺瓦尔之环的转化，进入身躯中。
其次，苏晨发现，吸收这种能量能加强他的体质，能量留在身躯的什么位置，几次流转后，能量会消耗掉，而相对应的位置却会得到一定的强化，但这个量有些缓慢，苏晨花了一个半小时不断挥舞手臂积累的白色能量才改造了他的左手——他尝试着徒手轻松捏碎了一个玻璃杯，而玻璃碎片却只在他的手掌上留下一道道白印。
而这种白色能量，别人似乎是看不见的。苏晨用手机照相机观看，他肉眼能看见的白色丝线，通过照相机就看不见了。
而且不仅如此，苏晨隐隐感知，这种能量不仅能强化身躯，似乎同样能外化改造其他物品，但他积累的量不够，现有的、被转化吸收的能量太少，根本无法离开身躯，更别说改造其他物品了。
这种能量，也许就是某种暗能量，通过阿诺瓦尔之环才能被自己看见甚至是吸收与使用。
苏晨心中既惊喜，也有些复杂。
上天仿佛给他开了一个又一个玩笑。但苏晨想好了，他要努力活下去，上一世横死在车祸中他甚至反应都不及，这个世界似乎也并不安全，但起码，他要将生死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当下，苏晨不再做其他的事情，立马在总统套房中找了一个白色游离能量看起来最多的地方，开始挥动左手，在半空中凌乱地舞动，争取在大灾变到来之前积累更多的力量、更进一步了解自己的能力。
这一幕看起来有些滑稽，一身睡衣的苏晨坐在厕所的豪华浴盆里，一脸认真地挥动左手，在半空中摆来摆去，而且乐此不疲，看着甚至有些神经。
每过多一会儿，苏晨的手就酸了，能量积累的速度却出奇的缓慢，但他研究了这么久也没有找到其他的办法，他还十分信任网络的上网搜索了一下“如何能加快速度吸收空间里的能量”，结果又搜出一堆壮阳药广告来。
苏晨只好放弃，一边尝试新的办法，一边原始地继续挥动手臂吸收能量。
白色能量似乎遵循着某种守恒定律，苏晨这里挥动手臂吸收之后，总有其他的地方流向这里，但时间一长，浴盆这里便就稀薄起来，他又跑到观景窗户位置上，一通挥舞手臂，像是一个大男人在妖娆地摇花手。
而这种能力的出现，更让苏晨确信了大灾变真实存在，他迫切地想要积累力量，因此几乎一宿只睡了两个小时，其他时间一直在马不停蹄地用原始地办法积累能量。这其中，苏晨还尝试了用玄幻小说里看来的办法运转大周天什么的，但也无一例外的没有任何效果，但他发现了，如果他让白色能量在身躯中流转，它们便会消耗掉以强化身躯，但如果是稳定不动，它们便会不断地累积。
5月6日6点11分。
沉迷挥手修炼的苏晨脸上微微一喜，因为他终于累积出了足以透出体外的、一个单位的白色能量。
白色能量通过阿诺瓦尔之环转化、在身躯中累积后再被苏晨引导出体外，却变成了一团大概巴掌大的黑色能量团块般的东西，在苏晨的指尖微微涌动，它没有温度、也没有物理实体、更没有杀伤力，似乎只能灌注入物体进行改造。
就在苏晨打算尝试一下用这样一个能量单位改造物品的时候，他的电话忽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苏晨犹豫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
“苏先生是吗？您的贷款期限已经到了，我查询了一下，您是前天在我们这里借的，一共借贷了二十万，如果您今天还款的话，只需要还款四十万就行，但如果您今天还不上，那明天就是四十三万了。”
套路贷来追债了。
这样滚雪球般的债务足以让普通人疯掉。
苏晨却相当平静，道：“我知道了，下礼拜再还。”
那边还想说什么，苏晨却主动挂断了电话。
套路贷，到底是谁套路谁？这身躯原主人的那个重生者借钱时候显然就没打算还……
现在的苏晨也没打算还。
但这个电话将苏晨拉回现实，他看向窗外。
从刚刚他就注意到了某些异常。
比如——
五月份，早上六点钟，天却还没半点放亮的意思，仍是黑沉沉一片，星月也不见踪影，像是有人扯过一块黑暗的幕布遮住了整个天空。
这已经是记录中的三天后了。
大灾变，就在今日。
苏晨看着这片黑暗的天空，心中隐隐不安，他拿来早已准备好的一把狭长剔骨刀，将自己一整夜才提炼出来的一个能量单位缓缓注入其中。
这个过程比苏晨想象的要缓慢，能量一点点灌注入那把狭长的刀锋之中，白色的刀身渐渐被浓郁的黑暗所吞没，苏晨注意到手里的刀正在发生某种轻微的颤鸣和共振，它的形态、外观都渐渐发生变化，最后稳定下来，它的长度有所缩短，结构变成某种飞刀般的状态，但整体变得更加致密、沉甸甸的相当有质感，而里面似乎涌动与澎湃着某种爆炸性的力量。
丢出去就会爆炸的那种。
苏晨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黑色能量+剔骨刀=爆炸飞刀？
这是魔改黑科技……还是土法炼金术？
还是两者的结合？
如果是别的东西会如何变化与改造？
枪械、手机……物品的改造是否与其体积、材质、精密程度等等有关？
一连串的念头在苏晨的脑海中掠过，这些可能皆需要他自己通过不断的尝试与摸索来研究、解答。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正从窗外传来！
大灾变！
苏晨豁然站起身，看向窗外。

第四章 大灾变！
天空里传来令人心惊肉跳的轰鸣巨响。
苏晨扭头看去，只见在黑沉沉天幕的远端，正有一道红色的“闪电”在天空中蔓延。
那并非真正的闪电，而像是空间裂开了一道口子，不知道从多遥远的地方开始崩坏，一路蔓延过来，远辽市亦不是终点，它仍迅速蔓延向天空的尽头。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道闪电就已从他视野的尽头横跨而过，纵横在整个远辽市区的天空中了，星月仿佛都已被吞噬，天空里不也再有太阳升起，绝对黑暗的背景下，只有那道血色的裂缝透发着暗红色的阴冷压抑的光芒。
城市中爆发隐隐的骚乱，苏晨身处二十三楼，看不太清楚地面上的情况，但他立马拿起手机想要上网，却发现就这么片刻的功夫已是无信号的状态。
本应该亮起的天空没有迎来白昼，从二十三楼向下俯瞰，城市里的那些灯光却开始忽明忽暗的闪烁，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苏晨注意到，在那些街道上，蚂蚁般的人群中，有一些像是野兽一样动作飞快的黑影在人群中奔跑追逐，有人被它们扑倒，有大面积的血红色晕开……
就连总统套房里的灯光都开始不受控制的频闪，哪怕苏晨按下关灯键仍无法改变这一现象。
而就在这时，苏晨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尖叫。
他立马跑向门口的位置，却在捏住门把手的瞬间微微顿住。
因为他离门近了才听清楚，除了尖叫声还有某种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紧跟着那声尖叫在二十三楼的环廊里移动。
天景国际酒店一共有两个总统套，都在二十三楼，而在这样的高度上的尖叫，还有那些地面上的黑影……
他相信一个重生者选择这种地方居住，哪怕是为了享受但也一定是出于某种安全性或其他什么原因的考虑的。这也是苏晨没有主动搬离的原因。
但他不是真正的重生者，他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因此，他必须得弄清楚外面到底有什么。
这一层就这么大，真有什么怪物，他就算藏得再好也躲不过！
苏晨轻轻地转动房门，尽可能地无声无息地拉开，看向外面半弧形的环廊。
狭长的环廊里的灯光也在疯狂地频闪，一辆酒店清洁车翻到在地，而就在苏晨的视野的尽头，环廊拱形结构的中段，一个扭曲的瘦长怪物正将一根刀足贯穿进一个跌倒在地、满脸惊恐的保洁员的身躯之中。
那是一道大概两米高、浑身扭曲黑暗的瘦长鬼影。
它的面孔涌动着未知的黑色物质，里面翻涌着两只散发着阴冷光芒的黄色浑浊眼珠，而它的身上长着一根根刀锋般狭长的“手臂”，而它周围的环境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影响，开始腐烂、扭曲，地面像是年久失修一样变得破败、高档的地毯上甚至开始生长起一些黑色的菌株，在闪烁的光芒里细密地蔓延开来。
鲜血正渗进红色的地板里，那个保洁的身躯的挣扎变得越来越微弱，最后，那瘦长鬼影的身躯整个涌上，将她包裹进了它的驱壳之中。
而就在下一刻，它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倏然扭过头来，看向廊道的尽头。
然而，房门紧闭，寂静无声。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那道瘦长鬼影正在闪烁的光芒正一点点向这边逼近过来，似乎想要探查这里。
总统套中，苏晨却正一点点远离房门，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倒退入客厅。
他退出能有三米远，紧盯着房门，聆听着那一点点清晰起来的脚步声，抓着刚刚魔改而成的爆炸匕首的手越来越用力，而冷汗则正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那是什么东西？地面上那些黑影都是这种怪物吗？
沉重的脚步声连带着某种黏液滑动的声音，如死神般缓缓临近，它似乎还没有发现屋子里藏着的活人，只是在逡巡。
苏晨心想——我自己手里也有武器，一飞刀下去，也许能炸死它。
总要放手一搏。
但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如果能命中它的头颅……赌一把如果那也是这个类人形怪物的要害……
门打开的瞬间，就是他偷袭的最好机会！
这时，门外的脚步声忽然顿住了。
它已来到了门前。
苏晨再一次悄无声息的后退半米，总统套房的柔软毛毯将他的脚步声压到最低，而他的呼吸也渐渐屏住，他捏紧手中的爆炸匕首，在心中重新计算刚刚看见的那头瘦长鬼影的身高、体积还有对方进门的时候可能呈现出的状态和姿势，以及他该以何种脚步瞄准什么方向提前出手。
心脏正在狂跳。
然后他听见一声异响。
涌动着的漆黑物质从电子锁的孔洞、缝隙中挤出，迅速将之腐蚀，紧接着……那扇门咔哒一声缓缓打开。
那道扭曲的瘦长鬼影出现在苏晨的视野之中。
也就是在那一刻。
早已绷紧神经等到多时的苏晨看准了位置与时机，快速掷出了手中的爆炸飞刀。
幽暗色泽的飞刀瞬间划破空间，正中门口位置的那头瘦长鬼影，准确地命中了它那张扭曲的脸。
下一刻，那把飞刀轰然炸开了。
像是一声闷雷平地炸响，短暂却炽烈的光芒一闪即逝。
那头瘦长鬼影的半颗“头颅”被炸飞上了天，身躯重重向后栽倒，砸在地面上，略一抽搐，不动了。
苏晨等待了大概五秒钟才敢抄起自己买来的苗刀走上前去观瞧它是不是真的死了。
答案是肯定的，苏晨的这一飞刀“大成功”，炸碎了它的半边头颅，当场秒杀！
魔改飞刀威力惊人，一击秒杀！
苏晨心中大定，立刻警惕地看了看走廊里，生怕再有什么怪物，那刚用完唯一爆炸匕首的他可就傻眼了。
不过，苏晨的视线里空荡荡，走廊里更一片死寂。短暂的威胁已被排除！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都被冷汗打湿了。
游戏里杀怪砍瓜切菜，到了现实里谁能不怕？
而伴随着死亡，它的身躯开始迅速腐烂。
苏晨见此，生怕有什么未知病毒，就要抽身后退，但这时候，他却感受到了一抹若有若无的拉扯力。
那感觉就像是两个磁铁彼此接近的微弱力感……
这是……
苏晨很快发现，是阿诺瓦尔之环在和那具尸体相互吸引。
他眉头微皱，略一犹豫，向前探出左手，在接近那瘦长鬼影的尸体后迅速向后拉回，那一刻，让苏晨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一道道黑白相间的能量被从那个瘦长鬼影的尸体之中拉出，抽丝剥茧般千丝万缕地顺着手环被直接吸收进了他的身躯之中。
足足有一个能量单位之多！
而伴随着吸收完毕，那种互相之间的吸引力也消失不见了，那具怪物的身躯就像是漏光了气的气球一样迅速腐烂，变成浓水和碎肉遍地流淌。
苏晨来不及惊喜就被这景象恶心的够呛，连忙关上门，将这瘦长鬼影的尸体关在门外。
而就在苏晨关上门之后，在这环廊的转角位置上，一道人影正鬼鬼祟祟地探出脑袋来，看着这一幕，眼睛惊悚地瞪大，露出惊骇之色，但他嗅闻着空间里的血腥味儿和腐烂味，也不敢久留，逃也似地跑回了另一侧的那间总统套，眨眼没了声息。
……
苏晨则已回到自己的房间。
爆炸匕首一击秒杀让苏晨心中大定。
重生者果然有两把刷子，遗产救我狗命！
但苏晨注意到，只过了这么一会儿，外面的世界仿佛就已经一片大乱，那些刚刚还在闪烁的灯光彻底熄灭，电力中断，水还没有断，黑暗的城市中火光四起，远远地甚至能听见枪声和未知生物的恐怖嚎叫响彻在混乱的城市里。
一派世界末日的景象。
苏晨甚至看见，有一架武直升上天空，似乎想要接近血色裂缝，然而在黑暗里却忽然扑出一只足有卡车那么大的、巨型似蝙蝠似黑龙一样的漆黑巨鸟，直接卷着那架直升机坠落大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那架直升机迅速变成苏晨视野尽头城市里的有一团盛大的烟花。
巨大的火团在楼宇间升腾。
大灾变已经到来。
然而……
这些怪物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个世界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这场大灾变的根源是什么？现在全球都变成这个样子了吗？
还有自己竟然能从瘦长鬼影身上抽取力量。
这些能量又到底是什么？
苏晨有太多疑问与恐惧，但他现在无暇思考这些。变强与生存才是他现阶段应该思考的。
短时间内，身居二十三层的自己也许会相对安全，但这只是暂时的，万一大批的怪物杀上来，他就是瓮中之鳖，一旦大楼失火或者坍塌，他在这么高的位置也处处掣肘。
必须利用这短暂的空档安全期迅速变强……起码要有一定的自保之力，然后再做他图……
苏晨回到卧室，把自己购买来的剔骨刀、菜刀、苗刀、铁锤之类的东西往地上一堆，便紧张地开始筹备下一轮的魔改与尝试。
一把魔改缩水的剔骨刀都能有这样的威力，那要是其他的呢？
这个能力简直意味着无限可能！
灾难已至，苏晨要尽快熟悉自己的能力，并用这些魔改黑科技把自己武装到牙齿！
当然，刚吸收了一个能量单位的苏晨目前只能改造一件物品。
苗刀、剔骨刀、还有此前买来的全金属高仿雷神锤……
从哪一件下手？

第五章 重力战锤
苏晨最后决定改造那把高仿雷神锤。
这东西几千大洋，是合金打造的，拎在手里沉甸甸的，颇有力感。
但苏晨并未第一时间着手改造，而是先来到窗边，向外观察情况。
远辽市的局面正在滑向失控的深渊。
城市的远端升腾起一团团的火焰，而在近处可见的街道楼宇间，大量蚂蚁般的人类正在到处奔跑，车辆甚至冲上了人行道，撞进了两侧的楼宇里，而一些黑色、扭曲的怪影则就在人群中穿梭。
柏油马路正一点点被鲜血染红。
更远的地方，有断续的枪声传来。
地面上的那种怪物似乎和苏晨刚刚遇到的那种有些区别，但距离太远了，苏晨没法看清，唯一能确认的是，怪物的数量似乎没有那么多，虽然大片的混乱，但顺利跑远的人数更多，且天景酒店的落址也算得上是市中心，来这附近的基本都是来上班的，这时候人们都在往其他区域分流奔跑，那些黑影也被人们引走。
苏晨听见这幢酒店大楼里似乎也隐隐有尖叫声，但楼层很低，从他的角度观测，似乎也没有坍塌和失火等状况……
也许有一两只怪物冲进了这栋酒店里。但距离苏晨的位置还远。
现在不是旅游旺季，住在这里的人不多。这种时候，你呆的地方人少，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天景酒店起码还能再呆一段时间。
苏晨又静静观察了片刻，才又一次回到自己的床上，开始尝试着改造那把高仿雷神锤。
他自己的能力还在摸索阶段，没什么技巧可言，一手方方正正的钢锤，另一只手将刚刚到手的一个能量单位缓缓注入其中。
这一回，苏晨的动作更缓慢，也更仔细与小心，他想要观察与体会这个过程到底是如何发生的。
他不光要改造，更要测试、研究自己的能力。越了解，也就越能充分地使用这奇诡的改造能力。
伴随着那一团黑色火苗般的能量注入其中，他这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某种奇特的感觉——伴随着能量注入，他觉得自己仿佛与这个钢锤连接在了一起，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依靠自己的想法，操纵火苗般的黑色能量自主地改造这把铁锤。
但他紧接着尝试想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扭曲改造它的时候，却立刻遇到了阻力，那种感觉就像是隔着一层薄纱，他能看见那种可能，却暂时做不到，觉得能够到，但仿佛仍差着一点距离。而那一点距离却极为关键。
差的究竟是什么？
这个念头在苏晨的脑海中闪过，但他没有答案，他对阿诺瓦尔之环和其带给自己的能力也仍处在表面的阶段，还需要自己来探索与寻找。自主改造失败，苏晨便放开对黑色能量的束缚，让它如此前改造剔骨刀一样进行，但紧接着，他又遇到了第二个问题。
这一个能量单位迅速消耗，而这把高仿雷神锤的通体已被黑色包裹，却仍未魔改完成，反而在逆向向苏晨索取更多黑色能量！
这也许是因为这把高仿雷神锤相较于剔骨刀本身的质量更大、结构相对更复杂，因此改造所需的能量更多。
苏晨本就是抱着摸索的念头测试，这时便果断暂停了改造，那把高仿雷神锤这时已改变了模样，它的体积缩小了一圈，外表变成某种黑色的流体般物资，却并不真的流淌而下，仿佛仍在变化与改造中，只是没有了能量的供给而卡壳在了中间的步骤。
苏晨先观察了一下情况，确认自己这栋楼暂时似乎还是安全的，才又一次开始满屋子乱窜，滑稽地吸收能量。
这个过程十分漫长，而且事实上，到处乱窜本身对吸收的帮助是有的，但并不大，因为那种能量无处不在，像是空气一样充斥在空间里，苏晨在吸收的过程中，吸收掉的部分，很快便像是空气流动一样有其他的能量汇聚过来。只是有的地方天然的能量要比别的地方浓厚就是了。
不过，一回生二回熟，苏晨这回，用了不到五个小时就累积了两个能量单位。他顾不得吃饭，便立刻开始继续改造。
这一次成功了。高仿的雷神锤“吃”掉了苏晨一个半的能量单位，又“退”回他身躯了将近半个能量单位，这把高仿雷神锤的形态终于固定，通体变成了黑色，握在手里的感觉反而变得轻盈了些许。而这个过程整整持续了五分钟左右。
苏晨意识到。也许改造这把高仿雷神锤只需要两个能量单位就足够了，但因为他中途停止，才流失了一部分，前后用了两个半能量单位才完成改造。
苏晨深吸一口气，来到客厅，朝着中央的大茶几尝试着挥动了一下手里已经变成纯黑的方正铁锤。
一声闷响。魔改的高仿雷神锤直接砸进玻璃茶几中央，而紧接着，像是引起了连锁反应一样，整个茶几爆发出一阵哀鸣，骤然向下塌陷，轰然崩塌了。
苏晨连忙后退才避开了崩溅的玻璃碎渣。
他的下一个目标是房间里的高档木椅。
再又如法炮制地砸碎了两个椅子之后，苏晨终于摸清楚了这把魔改战锤的功能——它在命中的同时，会瞬间给命中的物体施加定向的数倍乃至数十倍的重压，直接将之压垮！
这把高仿雷神锤变成了一把重力武器！
而且，苏晨注意到，他每一次使用魔改后的高仿雷神锤，他身躯中似乎都会主动地抽离一部分已吸收的能量输入其中，似乎正是这一丝丝的能量，激活了它魔改后的强大功效。这一点点能量既像是指纹锁一样的所在，也是启动这柄重力战锤的能源。
看着遍地狼藉的这一幕，苏晨心道，这要是没有末世，我还不得把裤衩都赔光？
不过，这番测试下来，苏晨却大概摸清楚了自己的这种能力。那种黑色能量改造物品，似乎是和物品本身的结构、优良程度有关的，越是结构复杂、质地精巧的东西，需要的黑色能量就越多，改造的时间也相对较长，最后得出的能力也更强，比如此前剔骨刀，改造之后只是一个“手雷”式的爆炸匕首，而本身工艺更精巧的高仿雷神锤魔改之后却变成了一把“重力战锤”。
且，这些本身就具有武器特征的东西在魔改之后，也是更加深了攻击性，那么，如果是非武器类的东西呢？
衣服……
能不能改造成战甲？
要是自己能有一身多功能的、钢铁侠式的黑科技战甲……
苏晨的脑海里正转着这个念头，他总统套的房门忽然被咚咚咚地敲响了。

第六章 你有枪吗？
苏晨的心中一紧。
外面世界早已化为沉暗的末世之景，尖叫与枪声虽还没有那么明显，但仍一直没有中断过，隐隐约约地传来。这时候谁会来敲门？
苏晨立马站起身来，一手重力战锤，一手狭长的苗刀，直接靠向门口的位置。
他的房门门锁已被破坏，为方便自己可能需要的逃跑，他此前只堆了一张沙发椅过去，要是真有怪物进来，也能阻上一阻，而自己想要跑的时候，也不至于被太多的东西阻碍。
过来的途中，苏晨已想好了可能的应对策略。
如果还是此前的那种瘦长鬼影，他就直接把重力战锤当投掷武器砸出去，如果不能直接“压”死对方，应该也能做到压制，自己便拎着苗刀冲上去斩首——此前的爆炸飞刀已亲测了，失去头颅对那种怪物亦是重创！
不过，苏晨还是多虑了。
房门外是三个人类。
居中一人靠前，两个人在他的身后，主次关系分明，而居中那人看见苏晨便吃了一惊：“是你！”
苏晨看清楚对方的面孔也有些意外，因为那人一身高档衣服、器宇轩昂、相当年轻，正是此前拍卖会上竞拍阿诺瓦尔之环的那个年轻老板！
苏晨先是错愕，旋即就反应过来，露出古怪神情：原来如此，被自己坐死的重生者之所以选择天景酒店，不仅仅是为了享受人生，更是早就知道这年轻老板也住在这里，估计是做好了拍卖会竞拍失败就直接开抢的打算……
被自己坐死的重生者，或许行事怪诞，但行事其实是很缜密的。
那年轻老板就是住在这一层另一套总统套的人，他身后跟着的则是他的两个保安，此前，他的保安出来查看情况，亲眼目睹了苏晨击杀那瘦长鬼影的一幕，因此，在经过一番等待与思索之后，这年轻老板便做出决定，要过来找对门的这个厉害人物！
却没想到，这人竟然就是此前在拍卖会之上买走那个手环的人！
而且也住在总统套……年轻老板心中念头飞转，这时已想到了，自己恐怕是打眼了，对方虽看起来衣着普通，气质也很普通，但本身似乎也很有钱，而且竟还有能猎杀那种怪物的能力……还有那个青铜手环，也许真的是一件有价值的东西……
而对方这一手铁锤一手苗刀的造型，更是让年轻老板心里微惊：这到底是什么人？
苏晨则面色微定，道：“你们干什么？”
“我是夏铭。西荒集团的总裁……我出差来到远辽市，没想到遇到这样的情况……”年轻老板自报家门，“我听说这边住着人，所以也想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然是你。”
“西荒集团？”苏晨皱起眉，他压根没有有关这东西的印象，但他正紧张地在修炼能量单位，为生存而努力，哪里有时间陪这边的大老板聊天，便直接道，“你有什么事情？”
“我……”夏铭略微张了张嘴，苏晨的反应让他略微有些不快，但因为苏晨前后的巨大反差，他摸不清苏晨的身份，不敢发作，只得道，“我想着，现在外面变成这个样子了，我们或许可以报团取暖。”
苏晨立马摇头：“不需要。”
说着他就要关门。他有阿诺瓦尔之环和改造能力，现阶段只能自保，和普通人搭伙反而受到掣肘。至于他拍走了也许本该属于夏铭的阿诺瓦尔之环就应该帮对方这种想法，苏晨心中也许会有一点点恻隐的念头，但他不会付诸实践。
因为他亲身面对过瘦长鬼影。那份对死亡和未知的恐惧告诉他：别做费力不讨好的事，自己活命都难的时候，还是别想着别人了。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除非对方有能打动自己的条件和优势。
眼看着苏晨就要关上门，夏铭终于急了，连忙踏前一步，一把拉住门把手，咬牙道：“我其实是想要你帮我们……我的保安小宋亲眼看见你杀了一个怪物……这地上的浓水，就是那怪物的尸体……所以……”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绢包裹的东西，当着苏晨的面打开。
那里面，竟是一根色泽沉暗的纯足金金条！
哪怕在这光线昏暗的环境里，也散发着沉暗的迷人光泽。
“我希望你保护我们。这就是酬劳。”夏铭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晨。
这一根金条至少能卖五十万以上！
想到对方可能也很有钱，夏铭又追加一句道：“这只是定金。只要你保我不死，西荒集团可以支付给你一亿联邦币！”
虽然远辽市一片大乱，但夏铭其实还没有真正看见外面的巨变，体验到的也不多，因此现在还乐观地相信着，这不可能是什么世界末日，联邦也不会瓦解，一切都好起来，金钱仍有它的意义。
苏晨却只默默看了金条一眼，然后默不作声的继续关门。
他的想法和夏铭截然相反。
这如果是重生之前，或者没有末世，这一根金条足以让他怦然心动，但现在不一样了，世界末日了，一亿联邦币没有任何用。而且对方最后才说出来意也让苏晨有些不太高兴。
要是他是个圣母心爆棚的人，估计此前说抱团取暖的时候就答应了，也就没了后面这些内容，夏铭什么也不用付出就能免费得到一个保镖。
夏铭看见这一幕，略微有些呆滞，心想这么多钱对方竟不动心？难道真也是一个顶级的富豪？
他一咬牙，连忙伸出手，又来挡门，道：“先生，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支付给你……”
苏晨冷着脸本想要回一句我什么也不需要的，但他看着这个年轻老板，心里忽然一动，想到什么，问道：“你有枪吗？”
“啊？”夏铭微微一愣。
“如果你有枪和子弹，我愿意保你，但只保你三天！”苏晨开口。
他心想，这样的大老板，又是联邦体制，哪怕是在禁枪的华夏大区，手里有枪的几率也会很大！
此前他刚穿越过来，受限于人脉与时间，根本弄不到枪才退而求其次，买剔骨刀、苗刀、雷神锤之类的作为武器。若能得到一把枪进行改造，对自己的提升无疑是绝伦的！
夏铭脸上闪过一抹犹豫之色，道：“三天不行……”
他这一声回答，苏晨就明白了，这小老板果然有枪！
其实这时他能立马动手杀人，但苏晨没这么做，他心还没那么黑。而末世刚开始，夏铭也没提防到那一层，他算的都是利益，动辄杀人这种还真不是他的逻辑擅长的地方。
苏晨讨价还价：“最多三天。”
说着就要关门。实际上，他心中早已是心动不已，对这把枪势在必得，但仍一派欲擒故纵的样子。不因为别的，夏铭此前表现的太有心机，苏晨要自己把握主动权。

第七章 黑暗里的惨叫
讨价还价最终以各退一步结束。苏晨的保护期限仍是三天，不过，如果三天后，苏晨仍不打算离开这里，仍需对他们提供帮助与保护。
而苏晨也表现了一下“自己有能力保护对方”的实力——他演示了一下重力空锤的威力。夏铭相当惊讶，这才真的决定“雇佣”苏晨，用一把枪和部分子弹来换取苏晨这个杀过怪物的人的保护。
苏晨能看出来，夏铭对军方和联邦政府拥有相当的信任，他这种层次的人对政府和军队的信任和老百姓又是基于另一个层面的了。
但苏晨对此没有兴趣，只对夏铭的手枪感兴趣。
那是一把联邦时代下的制式手枪，九毫米子弹，弹容15发，夏铭一共给了苏晨两个弹夹，一共三十发子弹，重量大概在一斤左右。
而与此相对的，夏铭一行人全都搬进了苏晨的总统套。苏晨为他们划定了区域，除了自己的房间不能进，其他房间可以随意活动。
夏铭这边的人并不多，两个保安，一个女文秘，正是之前拍卖的时候坐在他身边的那个女人，两个人行动之间隐隐透着亲密。
苏晨小市民式地发散思维：这俩人估计又是那种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的关系……
但苏晨还是很有契约精神的，他虽然不大喜欢夏铭这个人，但对方雪中送炭地送来了一把枪，他还是想保护这几个人的，起码尽可能地履行自己的承诺。末世也好，秩序社会也罢，世界改变了，人确实应该改变，但有些事情，该做什么、怎么做，绝对不该做什么都应该在心中有一杆秤，是无论什么时代都不该变的，那是做人的原则与底线，和社会与道德没有关系，只与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有关。
当然，要是真有一群瘦长鬼影杀上来，苏晨也会毫不犹豫的调头就跑，他和夏铭的关系还没到玩命保他的地步，保护只限于他自己的能力限度之内。他唯一要感谢的是被自己坐死的穿越者，选了这么一个“好邻居”，送金手指又送装备的。
夏铭凑过来想和苏晨攀谈，但苏晨报上大名后就表现的兴致缺缺，拿到手枪和子弹便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反锁房门，开始修炼。
那把高仿雷神锤改造都需要整整两个能量单位，这样一把机械手枪，虽然重量不及雷神锤，但结构更精密，也许需要更多能量来改造。为避免珍贵的能量单位凭白损耗，苏晨这回打算先多积累能量单位再进行魔改。
然而，苏晨才回到房间，便听见几乎是近在咫尺的位置响起一声高亢的嘶鸣！
苏晨倏然抬起头，正看见就在他这二十三层的落地窗外，一道庞大的影子忽地掠过。
巨大黑暗的身躯，纵横张开的巨大蝠翼，还有血红血红的眼睛，仿佛随时都会扑杀进来！
苏晨本能地屏住呼吸。
好在，它似乎没有察觉到黑暗总统套里的人类，像是一阵闪电，从窗前掠过，眨眼消失在更高的天空里。
等它彻底消失，苏晨才松了口气，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背后已经湿透了。
那是漆黑巨鸟，在近处，苏晨意识到，它比自己此前估计的还要巨大，翼展至少有十三米，体长则在七米左右。
要是这东西撞碎落地玻璃杀进来，他刚刚必死无疑！
区区一扇落地窗，几乎和不设防没有任何区别。
总统套的客厅里也一片死寂，似乎都被吓坏了。
这些怪物，究竟从何而来？！
苏晨深吸两口气，平复了心绪，便立马开始修炼，吸收空间中游离的位置能量，通过阿诺瓦尔之环转化，输入自己的身躯，除了中间吃了两包饼干，一刻不停。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每过半个小时就趴在窗边向下观瞧以确定自己的环境是否安全。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天景酒店附近的街区几乎都已经空了，从高层俯瞰，借着地面上一些车辆、店铺燃烧的火光，可以看见附近的街区里，满地的狼藉，一些漆黑的影子在街道上如幽灵般漫无目的的游荡。
这座城市仿佛变成了传说中的地狱之城，活人已经消弭，只有幽灵整日游荡。
人们似乎都已经躲了起来，靠着手里现有的一些食物和物资在躲避怪物，等待局势的变化，在已有的物资消耗殆尽之前，没人敢再出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晨每一次观察都觉得远远近近的街道上，那些怪影会多出一些。
它们的数量似乎正在增加。但距离太远，苏晨无法确认。
而在更远的地方，枪声从未止歇。但天景酒店附近，没有任何军队的影子，只有一辆破碎的警车横在路边。
5月7日。16时17分。
苏晨放下了自己有些酸痛的手臂。
他只有佩戴阿诺瓦尔之环的那只手能吸收能量，而苏晨亲测，主动地摆动手臂吸引空间中的能量大概能增加百分之十五左右的吸收效率，因此，他一直在自己房间里疯狂地摇手。
要是外面的夏铭看见这一幕，估计也要吓得魂飞魄散，觉得苏晨也是一个发狂的怪物。
而事实上，现在夏铭就觉得苏晨是一个怪人了。
因为他不得不注意到，这总统套里的沙发、椅子、茶几全都处在粉碎的状态了……而这似乎都是苏晨的那个古怪的武器造成的，而且，房间的角落里还堆积着不少的罐头、压缩饼干和饮用水，看起来就像是在准备着什么一样。
难道……苏晨提前知道灾难会来到？
夏铭更好奇的是苏晨手里的那个武器，他觉得那是某种未流通的高科技设备，十分好奇，但苏晨不给他看，当然，夏铭也没动歪心思，这人是个奸商，但人其实不算坏，没有什么杀了苏晨夺取他的东西的想法。只是越发觉得，这个看起来处处普通的人实则无比神秘，绝非是一般人物。
他甚至觉得，这个人，也许是联邦的某个秘密特殊部队的成员也未可知……
夏铭知道联邦有某种特殊部队，装备的都是次时代武器，专门执行一些特殊任务，平时却只伪装成普通人的样子……
但，一个特殊部队的人为什么会连把枪都没有？
越想，夏铭就越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哪里知道，苏晨的一身装备，几乎都是从他这里莫名其妙“白嫖”来的。
网络、水电全已中断，无事可做，夏铭只好胡思乱想，一边期待着军队赶紧到来，一边胡乱猜测着除了上厕所就一直躲在房间里的苏晨的真实身份。想不透，他只好再三叮嘱自己身边人好好和苏晨先生相处，而夏铭给了苏晨一把枪，其实他手里仍还要一把枪！
而苏晨倒没时间想那么多，黑色巨鸟掠过后，他慌的要死，一刻不敢耽误，加紧时间积累能量点，觉都没有睡多久，终于积累出整整七个单位的神秘能量，开始改造自己手中的那把手枪。
改造手枪，整整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改造完成，而且，消耗了六个能量单位。魔改完成，这把枪看起来和之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握在手中，有了一种活物般的质感。
但，这样的改造仍太慢了。几个小时才能“修炼”出那么一个能量单位……
然而，就在这时，苏晨听见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声音不是在总统套里面，而是从更靠外的位置传来的。
先是惨叫，紧接着，就是无比惊恐的尖叫……在黑暗里蔓延、回荡。
除此之外，还有急促回响在死一般安静的二十三楼的、迅速逼近的杂乱脚步声。
还有隐隐约约的，某种凄厉的、非人的嘶鸣。
那是一群人正从下面的楼层逃亡上来！
那群人被怪物追杀，已慌不择路，只能一路往上跑。
那些声音正离二十三层越来越近！

第八章 你看他竟如此镇定！
外面的惨叫与奔逃正距离顶层越来越近，总统套里的夏铭等人早已紧张起来，夏铭甚至掏出了自己的另一把手枪，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他们四个人都紧张到了极点，那个好看的女秘书不住地看向房门紧锁的苏晨的房间，嘀嘀咕咕：“小宋，你说那个苏晨秒杀了一个怪物是真的吗？外面这么大动静，他怎么连面都不露的，我们不是被骗了吧？那些该死的家伙，他们为什么要往楼上跑？”
而就在这时，苏晨推门而出。
他左手提着重力战锤，另一只手则捏着那把外观上几乎没什么改变的手枪，苗刀则收刀入鞘，以略显别扭的姿态系在腰间。
苏晨已然是全副武装。
他看了夏铭一眼，张了张嘴，本想要说两句什么安定一下似乎也很紧张的夏铭等人，但他心中无比紧张，最后还是没开口，担心自己说错什么让这几个人更紧张了反而出乱子，当下，他努力收敛那极为慌乱的目光，稳定心神，直接迈步向走廊里走去。
苏晨不能等那些逃跑中的人带着怪物来到自己这里再出手，那就晚了，一点腾挪的余地也没有，因此，虽然他心里紧张的要死，但理智告诉他，他必须走出去，借着更复杂与宽广的楼道先弄清楚上来的是什么怪物、多少怪物！
还没走出房门，他握着枪的手就已是满手冷汗。
而夏铭等人看来，苏晨这全副武装一言不发就向外走，反而是自信和强大的表现。
那个女秘书似乎完全错判了苏晨慌乱的目光，激动的甚至抓住了夏铭的手：“错不了，这绝对是个厉害人物！你看刚刚看我们的眼神，竟然那么镇定！”
而这时，苏晨已经来到了走廊里。
声音都是从斜侧里的安全通道里传上来，一片嘈杂与混乱，尖叫和惨叫混在一起，而且距离顶层正越来越近。
苏晨注意到，安全通道的门锁早已损坏了，想来是此前第一头怪物也是从安全通道上来的。
苏晨便先来到安全通道的楼梯口，打开手电顺着楼梯向下观察，下面的走廊里灯光摇晃，奔跑着的人携带着手电。
而这时候，他们已经到了二十二层了，跑在前面的一个女人甚至一眼看见了张望的苏晨，涕泪横流的绝望面孔上露出一丝丝狂喜，大叫：“救我！救我！”
除了她之外，还有三个狼狈至极的人也在仓皇地向上奔逃。
苏晨压根没搭理她，因为他手电的光芒，正照出紧跟在他们身后的两头怪物！
扭曲黑暗。
那是两个瘦长鬼影！
它们上楼的时候，四肢着地，像是野兽一样在楼梯上奔行，那些黑色的扭曲流体物质像是活着的虫子一样在它们的身上翻腾蔓延，摇晃的手电筒光芒将它们打在墙壁上影子折射成更为恐怖的怪诞图影。
低沉、压抑的嘶吼就在楼道里回荡。
人类根本跑不过它们，全靠着它们扑杀其他活人耽搁的一点点时间才能活命。
对于这些人来说，真的是跑的比别人快就能活！
两个瘦长鬼影，苏晨的心中也微微一紧，但他紧接着意识到，自己这种从居高临下的状态是绝佳的射击位置。
眼看着两头瘦长鬼影就要杀上来，苏然立刻抬起手中的手枪，回想着自己玩过的枪战游戏的经验，借助走廊转角的扶手稳定枪身，瞄准冲上二十二层楼梯缓台的第一头瘦长鬼影的头颅，咬紧牙关，轰然开火！
震耳欲聋的枪声回荡，明亮的火舌一闪即逝。
飞射的子弹冲出魔改手枪的枪膛，竟呈现出激光般暗红的颜色！
奔跑中的几个逃亡者捂着脑袋惊声尖叫。
然而……
打偏了！
“操！”
游戏开枪和现实开枪的区别太大了。
这一枪偏的离谱，明明瞄着头开火，却直接炸在距离第一头瘦长鬼影上方两米左右的墙上，当场在墙壁上开出一个大坑来！
三个逃亡者甚至都已冲上了二十三层，那个当先的女人一路从苏晨的身边冲过，也不管其他人，冲进后面的走廊里就拼命地想要锁上门，紧张与惊恐中，甚至连门锁坏了都没发现。
墙皮簌簌滚落，而第一头瘦长鬼影却已来到了二十二层缓台的中央了！
苏晨的心中骤然一沉，他根本没去理那个吓疯了的女人，他清楚，若不能解决这两头瘦长鬼影，二十三层的高度上，等这俩东西杀上来，所有人全都要死！
因此他毫不犹豫，立刻调整角度，向更容易命中的瘦长鬼影驱赶位置迅速开出第二枪！
这一枪正中当先第一头瘦长鬼影的身躯，魔改加成下的手枪的恐怖作用力打的它前冲的身躯微微一顿，后背上炸开一个大口子，像是浓水一样的黑血汩汩而出，然而，它身躯上那些黑色的物资像是活物一样流淌，飞快地在填补血肉，眼看着，不出两秒钟就要愈合，而它甚至仍高速在爬动向楼上冲！
苏晨来不及判断，立刻再开第三枪第四枪，势要阻住对方的冲势！
那头瘦长鬼影仍没死，速度却急骤地放缓了，扭曲的细长手臂死死地抱紧头颅，身躯却仍在急速地恢复。
只有打头才能打死它。
可是我没有时间和机会瞄他的头！
万分紧张中，苏晨空白的大脑中反而闪过一个极端滑稽与愚蠢的后悔念头：我以前那会儿怎么不知道靶场练练射击！
这时，那个发疯的女人仍在关门，而另外两个幸存者，一个惊恐地阻止那个女人去关门，另一个胖子正跌坐在地，靠着墙、惊骇欲绝地看着这个全副武装的男人靠着楼梯扶手一枪枪地射击下面的恐怖怪物！
冷汗正从鬓角滑落，苏晨连喘息都来不及，紧接着就要开第五枪。
然而……
就在这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因为第二头瘦长鬼影忽然加速，踩踏着同伴的身躯直接高高跃起，一跃三米多高，直接冲上了二十三层，四根刀锋般的“手臂”扬起，直接扫向苏晨！
死亡。
这两个字瞬间冲上他的心间，让他如坠冰窟，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之前他死的时候也是这样，对向行驶的卡车突然失控，一头撞过来。
他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死亡降临。
不。
我有备而来、占据着优势地形，今天要是连这两头瘦长鬼影都杀不掉，未来怎么活？
不能被恐惧主导……
破局的办法就在眼前……
这一次不一样了，这一次……我是有所准备的！
苏晨咬紧牙，千钧一发的最后一瞬，他完成了发力，全力甩出了手中的重力战锤，脱手而出，砸向那头怪物。
“轻飘飘”的方形幽暗战锤势若万钧的命中瘦长鬼影。
……
……

第九章 追着怪物杀的人！
靠墙的胖子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那头恐怖的瘦长鬼影被那小巧的黑色战锤命中，竟瞬间如遭重击，哀嚎一声，简直像是被人从空拍了一巴掌一样，当空就落了下去，扶梯都被撞断，流淌着黑色的物质，一路跌到了下一层去了。
那是什么锤子，那么小却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那边的另外两个幸存者看着这一幕，也惊讶的合不拢嘴，都不由自主停住了手中的举动。
而在更靠后的位置上，被夏铭派过来看情况的保安小宋更是心惊肉跳，他的视角和苏晨不同，在他的眼中，苏晨就是一个冷酷的背影，连续开火，待怪物冲上来，又甩出手中战锤直接将之击溃，动作堪称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僵硬。
这时候，两头瘦长鬼影其实还没死，但小宋却已觉得战斗已经结束了，连忙跑回去，向夏铭汇报这边的苏晨是如何如何凌厉干掉两头怪物的。
夏铭听着，脸色是又惊又喜，却也更好奇了。
这样的一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在安全通道里，战斗可还没结束呢。
两头瘦长鬼影眼看着都被压制住，苏晨哪里敢大意，立马跟进火力。
两头瘦长鬼影没法相互掩护，这给了苏晨很大的机会与空间，他先是解决了那头抱头正在自我恢复的瘦长鬼影，当然，他仍是隔着相对较远的距离开火，花了两枪才打爆了对方的头颅。
魔改手枪飞射出的子弹威力巨大，一枚下去，几乎只比爆炸飞刀的威力小一点，亦能掀飞瘦长鬼影的脑壳。
这时候，苏晨才后知后觉的注意到，激发子弹似乎同时在消耗自己身体内的能量单位，只这片刻的功夫，七发子弹下去，他身躯之中仅剩的最后一个能量单位几乎消耗殆尽了。
魔改手枪似乎只是器械本身的作用，而想要让发射的普通子弹也携带着惊人的威力，不光需要魔改的枪械本身的加成，亦需要自身的能量来激活。不过，它抽取的力量可比使用重力战锤多多了，苏晨估计，十发子弹就要抽光他的一个单位的能量。
苏晨在二十二楼楼梯缓台上迅速吸收了这头瘦长鬼影的能量，瞬间补充了一个能量单位，便立刻追向另一头瘦长鬼影跌落的二十一楼。
那头瘦长鬼影小半个身躯几乎被重力战锤压烂了，却仍活着，扭曲的物质彼此纠缠生长，刀足支撑着它的身躯正在缓慢地恢复，注意到苏晨到来，它竟然掉头就跑！
这一幕大出苏晨意料，他不敢让这头怪物真的逃掉，它懂得逃跑，也许就知道报复，被这样盯上后患无穷。
因此，苏晨没急着去寻找不知道甩飞到哪里去的重力战锤，而立马追击那头瘦长鬼影。
反正他的魔改武器没有本体能量别人根本用不了，回头来找也来得及。
后面趴在二十三楼楼梯口张望的胖子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不可思议：开什么玩笑？不可一世的恐怖瘦长鬼影竟然被一个人类打的仓皇逃窜，甚至掉头就跑？而最夸张的是，那个人类反而不依不饶、气势汹汹地追杀了上去？
而就在这时，此前那个披头散发、状若疯癫的女人却急匆匆地从他的身边跑过，下楼去了。
……
苏晨生怕那瘦长鬼影跑掉回头带着一群瘦长鬼影杀回来，因此玩命在后面追赶，一路追到二十一楼的楼道里，才堵住那个逃跑的瘦长鬼影，用枪逼停对方扭曲的身影，冷声道：“别动……”
他没立刻开枪，其实是心里动了其他的念头。
如果它知道跑，会不会也像人一样有智慧？也许能从它这里得到些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未可知。
有时候，信息也许更重要。
但这头瘦长鬼影只扭曲过身躯，冷冷地看了苏晨一眼，似乎自认逃不了了，便嚎叫着，裹挟着成片的黑暗向苏晨扑杀而来，一阵血雨腥风，直接杀向苏晨。
苏晨只得放弃原来的打算，立刻开枪。
这瘦长鬼影本已受伤，逃跑中复原缓慢，速度和防御力本就已降低了，苏晨第一枪阻断它的冲势，大大减缓它的速度后，第二枪打在它的脖颈之间，它的脑袋被打飞一半，身躯栽倒，却仍有最后一丝生机，一双浑浊的黄色眼睛凝视着苏晨，用半边嘴诅咒般地含混不清说道：“我神……降……临……你们……死……”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苏晨的这个问题无人回答，这头瘦长鬼影生命就在这一刻走到了尽头。
它身躯上流体般的黑色物质渐渐失去活力，苏晨压下阿诺瓦尔之环，抽走它的全部能量。
两头怪物。
两个能量单位。
也许这才是自己赚取能量单位的最佳办法，猎杀瘦长鬼影收获能量的速度，远远超过他自己苦苦修炼的成果。
而且，第一次斩杀瘦长鬼影，苏晨的心中还有紧张后怕，但这一次，他斩杀这两头瘦长鬼影，心中反而格外的平静下来，甚至想要规划猎杀更多瘦长鬼影以累积更多能量单位的念头了。
但这件事情急不得，他转身向后走，打算先收回重力战锤。
重力战锤的威力惊人，但它有明显的短板，就是太短小了，自己又没有超人的身板，要是拎着这锤子冲上去和瘦长鬼影拼命，他砸中对方的时候，自己估计也就被刀足贯穿了，因此，暂时只能当投掷武器用。
不过，提升自己强度或者魔改出一套钢铁侠式的战甲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先活命才有输出。
但苏晨才回到二十一楼的安全通道楼梯间，就看见此前那个发疯的女人正拿着那把重力战锤，满头黑发凌乱，眼神癫狂地看着苏晨，道：“把你的枪给我，不然你死定了！”
她亲眼见到了苏晨这战锤的威力，因此刚刚特意跑下来，趁着苏晨去追那头瘦长鬼影将这东西找了出来，而她还贪心地想要苏晨手里的枪——她觉得，苏晨手里的枪似乎也和普通的不一样。
有了这两样东西……我也能活下去了……
我也能活下去了。
至于别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个男人，只要他把枪交出来，我就杀了他……
杀了他……
癫狂嗜血的念头正在女人的脑海之中飞转，凌乱黑发之下的面孔露出扭曲的笑容。
极端的自私、贪婪。
这个人已经在危险与恐怖中彻底扭曲了。
苏晨看着她，走廊里充斥着血腥味儿和恶臭，散落的已死人类的手电照耀着光芒将楼道映衬的越发阴冷恐怖。
他想起来，刚刚也是这个人，冲上顶层后便想要锁死房门——而当时甚至还有人在楼道里。
但苏晨没什么紧张的，那把重力战锤在这女人手中根本就和普通的钢锤任何区别，无法给他带来任何威胁。
“快把你的枪给我啊！！”女人状若疯狂地大喊。
苏晨在心中默默叹息一声，问道：“你觉得是你快还是我的枪快？”
“你这是什么意思？”女人略微呆愣一下，旋即反应了过来，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根本没把自己的威胁看在眼里，便更加的愤怒与焦躁，甚至用手里的重力战锤砸击身边的墙壁，想要恐吓苏晨。
然而，在她的手中，一锤下去，没有能量，根本无法启动重力战锤的重力碾压能力，就和普通锤子没有任何区别。
女人的表情变得呆滞了。
苏晨对此只摇摇头，他的心中闪过了一瞬的犹豫，但他很快下定了决心，倏然抬枪，扣动了扳机。
一声枪响。
癫狂的女人甚至反急不及就被命中，呆滞与难以置信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身躯向后栽倒，噗通一声，不动了。
血流一地。
一枚珍贵的子弹，第一次杀人，就算是学费了。
他还剩二十发子弹。
苏晨缓缓走上前，捡起自己的重力战锤，越过女人的尸体，脸色越发沉冷。
紧张与畏惧正在他的眼睛里渐渐变淡。
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多少心理负担。经历这种种，他更怕死了，但对某些事情，反而更看得开了。
这世界上，有人会在恶劣的环境里表现出狰狞的一面，也有些人会恪守底线，也有些人会拼命救人。人类本就是复杂的东西。
这世界本就没有那么多对错好坏，只有你以为应该做的事和可以接受的行为。
也许未来他会杀很多人与怪物，远远比今天要杀的多。
但他会永远恪守自己为自己划下的底线，他要生存，而不是被末日改造成人形的怪物。
这剧变的环境和世界里，苏晨正在飞快的成长与适应。
而现在——
猎杀瘦长鬼影，势在必行。
……

第十章 神秘的苏先生
苏晨上楼的时候，那个胖子仍跌坐在地，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注意到苏晨的目光扫过来，他连忙后退，生怕苏晨把他也顺手给杀了式地连连摆手：“我没想抢你的东西……真的……我……”
苏晨没吭声，默默向前走去。
那胖子瞪大眼睛，看着他几乎快消失在另一边的走廊里，才犹犹豫豫地咬牙道：“谢谢你……救了我……”
苏晨回到了总统套，发现此前那第三个中年幸存者也跑了过来，正和夏铭等人分别坐在两边，气氛既尴尬又诡异。
直到苏晨回来，夏铭才连忙站起身，道：“苏先生，怎么样了？”
这时候，他对苏晨的称呼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那中年人也眼巴巴地看着苏晨，紧跟在夏铭后面跑过来，想要去握住苏晨的手，却被苏晨不着痕迹地躲开了，他激动地说道：“你是军队的人吗？你一定会保护我的对吗？你一定会保证我们的安全的对吗？”
苏晨压根没搭理他，向夏铭道：“差不多解决了，你们好好休息。”
说着，苏晨便不再多言，立刻折返回自己的房间里，又一次关上了房门。别人想留在这里，他没时间管，但他只和夏铭达成了交易，遇到危险必定是要先保护这个小老板的，其他顺手的话也许会拉一把，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夏铭等人心中大定，那个漂亮的女秘书则有些好奇地问道：“你说，苏先生天天躲在房间里干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夏铭摇摇头，“但我知道的是，咱们这次投资十分正确，之前你劝我放弃不再和他挣那个文玩实在是明智之举，不然哪里能交善下这样一个人……”
……
苏晨回到自己的房间，便拿出压缩饼干和水开始进食，他还吃下了两块巧克力，才站在窗边，默默点起一根烟，眯着眼睛打量下面的一切。
太阳消失不见，而天空里纵横的血色裂缝是唯一的光源，不算太明白，却也能让人勉强在黑暗里看清楚东西。
楼下街道上的火焰几乎都已熄灭了，那些缓慢移动摇晃的怪影不再清晰，只有偶尔高速奔跑的怪物才显得清晰一些。在街道上奔跑的活人会吸引它们的注意，引动无数的怪物追赶，而声音在黑暗死寂的街道里同样明显。好在苏晨刚刚是在二十多层爆发的战斗，还传不到那么远。
更远的地方仍有枪声传来，但距离市中心似乎还有距离。
这里的居民区不多，救援的优先级想必也不高，军队不会那么快来到这里。
默默凝视片刻，苏晨抽完这根烟，才又一次坐回床上，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尝试着向其中灌注一个单位的能量。
衣服无疑是具有遮挡、防御这方面属性的物品，黑色能量改造，也许会让它向防具的方向产生变化。
这只是一件普通的皮夹克，只是面积相对大一些，苏晨却只注入了一个能量单位，就将之改造完成了，皮夹克变成了黑色，摸起来的手感却像是丝绸质地一样的了，也更轻盈了，穿在身上，有种极为清凉冰爽的感觉，但看起来却没什么防御力的样子，苏晨略一皱眉，便调动身躯中仅剩的另一个能量单位继续向其中灌注，看看过量的能量单位输入会不会让它再发生什么改变。
然而，这一个能量单位也被吸收了，这件皮夹克过量地吸收了足足两个能量单位，却仍没什么太大的改变，只是变得越来越轻盈，而且苏晨注意到，这件衣服上本身竟开始有那些丝丝缕缕的能量飘了出来，显然是“满溢”了。
苏晨拿来一把水果刀，尝试性地捅这件魔改后的皮夹克，只感受到了略微的阻力，旋即……
刺啦一声。
“fuck！”
苏晨一脑门子的黑线，两个能量单位就这样浪费了！
苏晨心疼是心疼，但他并不后悔，熟悉能力是一个过程，不趁着现在安全的时候摸索与尝试，难道要战斗的时候再摸索吗？学费总是要交的，没人能一口吃成一个胖子，这个道理苏晨也是懂的。
反正衣服已经捅坏了，他干脆尝试一下是否有防火性，若是能防火，也没算浪费两个能量单位。
然后……
客厅里报团取暖的夏铭等人便目瞪口呆地看见，苏晨风急火燎地打开房门，拎着一件着火的衣服迅速跑进了厕所。这时候水早已断了，他只能将衣服丢进浴盆断绝可燃物来灭火。
随后，他又一脸阴沉郁闷地路过客厅，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重新关上门。
夏铭等人面面相觑：“苏先生究竟在房间里干什么？”
这时，也跟着跑到这里的那个小胖子忽然道：“我觉得，他也许是那种修炼者……”
“哈？”夏铭眉头微皱，“你这也太扯了吧？”
“怎么太扯了？就是那种、那种灵气复苏时代的修炼者啊……”那胖子道，“你们看现在这世界的样子，天空裂开一道口子，科学无法解释的怪物出现，这不像极了灵气复苏、恐怖降临的样子吗？灵气复苏，那个苏先生正好掌握着某种方法，可以顺天而为，修炼变强，你们刚刚没在，我在楼梯间里，可都亲眼看见了，他的那个锤子看着不惊人，一下子就把那个瘦长鬼影砸下去两层，从二十三层一路跌到了二十一层……而他那把枪，打在那些怪物身上能直接开出一个大坑来，那是手枪应该有的威力吗？
“还有，这些怪物才出现多久，大家都怕的要死，可是……他不但一点不怕那些怪物，我亲眼看见，那怪物见到苏先生反而是仓皇逃窜！”
夏铭听着前面的部分，是觉得胖子是吓傻了胡说八道呢，那把锤子他也见过，不过是某种先进的黑科技而已，但听到后面，他却觉得不对劲了。
那把枪是他给苏晨的，夏铭再清楚不过，那只不过是一把普通的枪，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威力？
枪的变化也许真的来自于苏晨……
而且刚刚苏晨在自己房间里着火也很古怪，正常人谁会在这时候弄出火来烧衣服？没事闲的？
这样的话，他真有某种特殊的能力？
夏铭心中翻起狐疑，但他的身份、社会地位与见识都不可能让他单凭这胖子的推测便下定结论，只是心中将信将疑，越发觉得苏晨神秘莫测地强大。
无论如何，这样的人，是不能轻易得罪的。
果然此前拍卖会上没和他争夺那个手环，不然万一被记恨上，现在别说安全了，恐怕他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越是想，夏铭便越是觉得自己此前做的选择无比明智，既没赔一百万也没得罪这样一个神秘之人！

第十一章 猎杀瘦长鬼影
苏晨回到房间后，又默默点起一根烟。
虽然两个能量单位打造的衣服已被烧毁，但在烧毁的过程中，它大量地散逸出了能量被苏晨也勉强回收回了半个单位的能量，阿Q精神地想，总不算是太亏。
这一次魔改无疑是失败的，这件衣服没能具备任何防具特性，只是从普通皮夹克变成了冰爽恒温皮夹克。
苏晨推论，这也许和它本身的材质有关，它的面积虽大，却其实只能吸收一个单位量的黑色能量，证明它的档次也就和剔骨刀不相上下。这样想来，想要弄一身钢铁侠式的盔甲，最好能找到真正的、且本身就具有一定防御力和复杂结构的“盔甲”来魔改，以此为基础，投入大量的黑色能量，必定能魔改出真正的战甲来！实现武装到牙齿。
而这样来想，则就有两个选择。
第一，苏晨最理想的选择，无疑就是军队外骨骼这种装备。他生活的那个地球都已有了外骨骼，这个时代的科技与他所生活的世界差不多，便一定会有外骨骼，但问题是，他短时间内也许都碰不到军队，更别说外骨骼了，就算能碰到，外骨骼的数量也不会多，不一定在远辽市的什么地方呢，等他千里迢迢地找过去，可能早就被怪物杀死在路上了。
第二，是可行性较高的选择，就是找偏硬核Cos装或者商场那种大模型来魔改。从高仿雷神锤就能看出来，这世界也是有漫威等等苏晨熟悉的影视剧的，而既然如此，必定就有相关的模型与Cos装，且苏晨所在的天景大厦就在市中心，虽然是市中心边缘位置，但从苏晨早准备好的地图上来看，他距离那些大卖场大商场也不算太远，如果这座城市里哪里有可穿戴的模型与Cos装，必定就在那边！
只是，Cos装或模型受限于材质，不知道魔改的效果会怎么样，但它只要具有“防具”的特性，有黑色能量改造，应该能可堪一用。
当然，现在到处都是怪物，最好能找个了解的本地人确定一下，否则贸然行动很可能赔了夫人又折兵。
因此苏晨并不着急，刚刚的战斗中，他的短板其实很明显，就是体质还是不行，且就算他得到了一身魔改战甲，也要有体质穿得上动的起来才行。
因此，他现阶段的计划，仍是积累能量单位，但要优先加强身体素质，虽然能量单位对身体素质的改造的性价比不算太高，但这亦是必须进行与改造的，不能节省。
但苏晨已不打算苦苦地修炼，那花费的时间太长，这才多久？他高居本就没多少人的酒店二十三层高层就已正面对抗了三头瘦长鬼影。
这座城市正变得越来越危险。
军队的数量似乎不够控制局面。
未来只会更危险，没有时间一点点慢慢地积累能量与发育了。
他必须选择更高效的方式获取能量单位！
苏晨便简单休息片刻，调整状态，保持自己身躯中留存有一个单位的能量后，才再一次把所有装备挂在身上，走出了房门。
这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了，只是，无论黑夜白昼，外面都一片黑暗，血色裂缝冷冷俯瞰世界，带来仅有的一丝微渺光芒，反而让人觉得阴冷压抑。
看见苏晨这样全副武装出来，客厅里的众人都有些吃惊。
夏铭站起身来：“苏先生，你这是要……”
苏晨想了想，道：“我出去清一清这栋楼里的怪物，你们在这里等我。”
听到苏晨这番话，夏铭等人皆大吃一惊。
几个人甚至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出去清一清这楼里的怪物！
夏铭等人其实从未直面过那些瘦长鬼影，这时的感受还不算直观，倒是那个中年人和胖子脸色狂变——此前那两头瘦长鬼影，追杀他们十几个人，完全是一面的屠杀，他们只能凄惨地逃命头都不敢回一下，而现在，这个苏先生竟要主动出去斩杀那些怪物！
胖子先是惊讶与不可思议，旋即兴奋——他敢肯定：这个人必定就是他想的那种灵气复苏时代的修炼者！那强大的战锤与手枪，搞不好就是现代化的法宝！
苏晨却没立刻迈动脚步，而是向胖子与中年人道：“你们知道这楼里哪里还有怪物吗？”
从这两人这里获得怪物的位置信息，才是苏晨主动说出自己要去清杀怪物的原因。
若是能先知道怪物的位置与活动区域，无疑对自己的猎杀是有益的。
这胖子和中年人对视一眼，还是胖子道：“六楼！六楼似乎有一个，一楼的大厅里有三四头堵死了出口，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中年人则连连摇头。
苏晨略微点头，想来正是一楼的怪物的存在，才让这些幸存者选择反跑上楼。
苏晨犹豫一下，又问道：“你们知道，这附近哪里有那种钢铁侠、变形金刚之类的Cos装或者等身可穿戴模型吗？”
这个问题出口，众人就只剩下面面相觑了，夏铭等人都是外地人，不可能知道，胖子与中年人似乎也不是此中爱好者，并不了解。他们更好奇的是，这样的局势下，这位神秘与强大的苏先生怎么对这种东西有兴趣？
半晌，还是胖子犹犹豫豫道：“你要是问哪里有好的会馆，我还能知道一二，但这个……我就知道原来新夏国际卖场门口有个铁甲小宝的等身模型，但后来这剧凉透了，去年也就拆了……”
苏晨略微点头，以示自己知道了，便又转身打算离开。
而这时，夏铭则踏前一步，道：“那个，苏先生，我们的食物吃光了，你看，能不能……”
苏晨略微一愣，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道：“没问题，我囤积在这客厅里的食物，你们可以随便吃。”
他觉得这二十三楼呆不了多久了，而他囤积的物资是为了有备无患，实际上却是太多，现在看带不走也吃不了，分给夏铭等人也正好省了浪费了。且他在自己已锁上门的卧室里还有不少，光是那些就够他自己用的了。
夏铭等人闻言都显得很高兴，那中年人盯着一屋子的食物，甚至咽了一口口水。这还是因为灾难刚刚爆发，大家还没饿到那个份儿上，苏晨又表现的极强大与生人勿近，否则，他们早就把客厅里堆积的食物吃了。
苏晨便直接下楼，电梯早已不能用了，通过血腥味儿扑鼻的安全通道，向胖子说的有怪物存在的六楼逼近。
这个过程，苏晨相当的小心与谨慎，担心沿途中其他楼层有什么人或怪物突然杀出来。
这世界上，很多死亡都是突如其来的，不时刻警惕，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好在，这时节天景酒店里的人本就不多，高楼层的人早就往下跑了，没什么人，便也没有多少怪物。苏晨一路无惊无险，来到六楼，从安全通道进入，踩着柔软的地毯前进，没多久，就听见一间客房里传来瘦长鬼影那独特的阴冷嘶嚎！
苏晨一下子握紧了手中的枪。

第十二章 孵化
苏晨屏住呼吸。
虽然他已猎杀过三头瘦长鬼影，但如果真的搏杀起来，哪怕只有一头瘦长鬼影，失误过大，仍有可能被当场扑杀。
因此，苏晨相当小心，一手战锤，一手手枪，脚步声放到最低，一点点蹭到房门口的位置，确定没惊动里面的怪物，才探出头向里面观瞧。
这一眼，苏晨当即就是吃了一惊。
这是一间大概三十平的普通大床房房间，房间的门口、房间里的墙壁、电视、空调上都溅满了鲜血，门口甚至有着一截断裂的手臂，而那头瘦长鬼影就在房间的最深处，只是，它的身躯趴伏在地面上，身上的那种黑暗的、流体的物质极具地膨胀与扩大，从这膨胀的黑暗物质中，竟如同分娩般在孵化另一个大概半人高的瘦长鬼影！
苏晨看见的时候，这个过程似乎已经进行了一半，那大概半人高的小瘦长鬼影都已孵化探出了一半的身躯，而那母体瘦长鬼影则一直在发出恐怖的低吼，似哀鸣。
这一幕让苏晨变颜变色，但他意识到，这反而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即刻从门口位置杀出，不再掩饰，按照他此前早已预想好的战术，当先甩出手中的重力战锤。
那头瘦长鬼影深陷在诡异的孵化繁殖状态中，想要规避却移动缓慢，直接被这一锤当场压垮在地面上，而苏晨为节省珍贵的子弹，保证自己糟糕的射击技术也能成功，便立刻前冲一小段距离，用手中魔改手枪直接爆头它的脑袋！
而就在这时，撕拉一声，那分娩中的小瘦长鬼影的半截身躯扭动断裂，但它仍生命力顽强，嚎叫着扑杀向苏晨！
回应它的是一声沉重的枪响。
这头小瘦长鬼影的刀足距离苏晨的面孔只剩不到五厘米的最后一刹，苏晨稳定地转回枪口，一枪将它射杀。
苏晨深吸一口气，忍着这房间里扑鼻的血腥味儿与瘦长鬼影的独特恶臭，压低身躯，开始抽取能量单位。
一个半瘦长鬼影，给苏晨提供了一个半的能量单位。
猎杀瘦长鬼影果然远远强过自己慢慢修炼。
苏晨稍加修整，便立刻迈步，打算去一楼看看。
他迟早要离开这里，无论是要累积能量单位还是离开，都需要和一楼的瘦长鬼影碰一碰。
而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苏晨注意到，六楼深处似乎有一道人影在悄悄看着这边，注意到苏晨目光扫过去，对方便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跑掉了。
似乎是躲藏的其他幸存者。
苏晨没有管他，握紧手枪，借着外面微弱的光芒和楼道里安全通道的盈盈绿色光芒向楼下摸去。
瘦长鬼影是有感光性的，打着手电筒到一楼，也许苏晨还没找到瘦长鬼影，它们就已经蜂拥而来将苏晨包围了。
越往楼下，反而越发的寂静，仿佛人与怪物都消失了一样。
而这更说明，怪物就在楼下，正因如此，躲藏的人类根本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一楼安全通道的门都是虚掩的，门把手上凝固着大片的血迹。
苏晨向前轻推一把，等门在惯性的作用下缓缓向后滑开，他便立刻后退半步，屏息凝视，严阵以待。
门口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楼的光线似乎更黯淡。
苏晨犹豫一瞬，缓缓行入黑暗之中。
穿过一条长长的廊道，苏晨逼近了中央主出入口的大厅。
几百平的酒店大堂倒还算明亮，外面的火光隐隐照亮了这里，能看见大概有三头瘦长鬼影正在大堂之中徘徊，彼此相距大概在十米左右。
苏晨回想此前那些瘦长鬼影扑杀自己时的速度，以它们的爆发力，这十米根本不算是距离。
苏晨在心中计算。
三头瘦长鬼影，他或可以偷袭解决一个，这样一来，他同时需要面对的怪物就变成了两个，重力战锤短暂压制住一个，自己则开枪正面另外一个，只要能迅速解决，就能反过来灭杀另一个，这样一来，他同时面对的怪物就一直只是一个。
但这里有一个前提，就是他战锤丢的够准，枪法够准。
他掂量了一下自己怀里的十八发子弹，还是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悄悄后退，逆向前行，打算看看一楼的其他地方。
而很快，苏晨就庆幸于自己刚刚没有贸然动手了，因为他很快发现，距离大堂不远的一楼卫生间里，竟就盘踞着两头瘦长鬼影！
自己刚刚要是头一热一开火，这两天瘦长鬼影必定第一时间杀出，一打三立刻就变成了一打五！
苏晨心中一阵后怕，也还要感谢胖子提供的情报让他此前做判断的时候更为谨慎与顾虑，他悄悄离开正面的方向，来到后面的位置，找到了酒店的后门。
后门仅是一扇一次仅供一人通过的小铁门，这时门大开着，一头高大的瘦长鬼影就在门口如幽灵般徘徊，迈动脚步发出沉闷的声响，地面上散落着大量的尸体残骸与碎片，看来有不少人尝试从怪物更少的这里突破……
细密、腐烂的菌株正在地面上蔓延。
据苏晨观察，瘦长鬼影杀人亦是为了进食，它们多根的锋利刀足轻轻松松就能将人当成切割成好几块，但它们却只喜欢吃人类的内脏，撕裂人类的躯干，它们便掏出那些血淋淋的器官啃食下去，仿佛因为那是它们奇诡的身躯所没有的东西，便要疯狂地进食。
在它的刀足面前，没有防具与武器，普通人根本没有一战之力，而常规的刀具等等，在它惊人的恢复力面前也没有意义，除非你能冲上去一刀砍下它的头颅，但那是不可能的，没等你接近，你就会被它的刀足扯碎。
前后都有怪物在，苏晨此前也看见了，一层的窗户似乎都是安了防盗窗的，这或许也是胖子他们不得已只能跑上楼的原因。
而苏晨这时已打算出手。
这头落单的瘦长鬼影简直是送上门的肥肉！
然而，还没能跃跃欲试的苏晨动手，他就看见，从另一侧的走廊里，忽然乱糟糟跑出一堆人来，打开手电，脚步凌乱，率先一步冲向了瘦长鬼影，想要从后门逃出酒店。

第十三章 我永远不亏
这个变化苏晨始料未及，有些目瞪口呆。
那批人一共有六个人，四男两女，手里都拿着各式的武器，甫一出现，便吸引了门口的瘦长鬼影的注意力，它嚎叫一声，直接朝这边扑杀了过来！
而就在这时，当先的男人竟不躲闪，反而迎了上去。
他一手绑着铁质托盘打造的简易盾牌，一手狭长的水果刀，在黑暗与跃动的手电筒光芒中冲向瘦长鬼影，还真有几分英雄般的勇武。
苏晨眯起眼睛，借着这些幸存者手电筒的光芒，他清楚地看见，当先的那个男人的身躯上，忽地浮现出一阵金属般的光泽。
而紧接着，他和那头瘦长鬼影骤然相撞。
一根刀足当空斩下，铁质托盘像是纸糊的一样被切开，然而在一路下劈，砍中那男人手臂的瞬间，却爆出一串金属交击般的声音，能瞬间砍穿铁盘的刀足竟没斩下他的手臂！
苏晨瞬间反应过来，这也许是某种觉醒者！
而借着这个机会，那男人极为勇敢，竟然一头撞进了那瘦长鬼影的身前，手里的匕首从下而上，直接从那瘦长鬼影的下巴贯穿而入，完成击……
不。
就在那个男人为自己完成这一击而露出惊喜的时候，那头瘦长鬼影却缓缓低下头，浑浊的眼睛戏谑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类，嘴角甚至裂开一个扭曲的笑容！
而紧接着，一根根刀足扬起，苏晨看见，那刀足上，竟然凝聚着一点点隐晦的光芒，刀足向前。
噗嗤一声。
在稍微的阻顿之后，直接，居中贯穿了那个金属化身躯男人的胸膛，将他当场串人肉串一样抬升起来。
那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他本能地看向自己的同伴们，但那些“同伴”看着这一幕，哪里有敢上的，尖叫着纷纷向好不容易空出来的后门跑去，一眨眼就已跑出去了一半。
他的眼睛血红般凄厉：“老婆！救我啊！！”
人群中，最后的一个女人扭头看了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丝犹豫，但最终还是恐惧占据了上风，头也不回地跑了。
刚刚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苏晨都没回过神来，男人已被击败，这时他立刻从角落杀出，抬枪射击。
两枪之下，将那头怪物爆头，高大的身躯轰然栽倒。
而那男人也已是濒死了——就刚刚那么片刻，那瘦长鬼影刀足狂舞，不但将他的一只手砍了下来，便是在他同样金属化的脑袋上也砍出一道七八厘米深的口子，甚至眉眼之间都分开了。
金属化的身躯赋予他的强大生命力，仍让他活着，瞪大双眼，眼睛里写满绝望与不可置信，渐渐地便没了声息。
苏晨叹息一声，伸手合上他的双眼，然而，却忽然惊讶地察觉到，这个人的尸体竟也蕴含着能量，一丝丝的能量正从他的身躯中涌出，汇入阿诺瓦尔之环中！
此前苏晨杀死那个女人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的现象，是因为他那种金属化身躯的能力吗？
只不过，这个男人的能量很少，甚至不到半个单位的能量。
苏晨没时间深究，刚刚这边闹出的动静太大了，低吼正在逼近，苏晨又吸收了那个被杀死的瘦长鬼影的能量便迅速后退，通过安全通道上楼，折返回了二十三层。
刚刚那瘦长鬼影明明无法突破那男人金属化的身躯，但后来，似乎也运用了某种能量，竟然一下子就贯穿了，而此前那是苏晨没有遇到过的，他觉得这大概是因为自己每回和瘦长鬼影对冲都占据着距离优势的原因有关……
瘦长鬼影的能力，也许比自己想象的更恐怖与诡异！
自己必须加快变强！变强！
强化身躯、打造战甲！
苏晨从心之情大起。
而他心中也很好奇，以黑色能量打造的战甲会是什么样的。
这一次并不算是白跑。苏晨前后勉强算是收回了三个能量单位，前后只花了不到四十分钟，而如果是靠自己修炼与吸收，积累三个能量单位，至少要七到十个小时。
回到总统套，苏晨没时间和夏铭客套，立刻钻进自己的房间里，用这三个单位的能量强化身躯。
仅仅三个单位的能量不足以强化全身，他便优先选择强化头颅与四肢。
四肢一定要发达，感官也要灵敏，这样有危险才能先发现，打不过还能跑……
不过，苏晨的强化还没结束，便听见在一阵车声与迅速逼近的枪声！
他来到落地窗向下观察，便看见，在距离天景国际酒店的不远处街道上，两辆军用步战车一马当先，居中三辆几乎载满了人的大巴，后面还有四辆架着重型机枪的军用越野所组成的车队正向这边高速驶来。
那是军方的车队！
“是军队！”
“军队来了！”
“太好了！咱们安全了！”
隔着房间，苏晨都听见了另一边胖子等人兴奋的喊声。
苏晨心中也有些振奋，若能加入军队，也许能得到更多的武器装备，甚至能跟在军队后面捡漏军方猎杀的怪物尸体！
但很快，苏晨就意识到，情况似乎没有想象的那么乐观。
这批军队似乎不是搜救的队伍，而是怀揣着其他的任务，本身的速度相当快，也不主动搜救，最多搭救一些主动跑出来的人。
苏晨便看见，这批军队还没靠近天景酒店，路边就有一批幸存者冲了出来，尖叫着跑到了车队正中央，军方的车队便立刻减速刹停，重火力疯狂扫射从四面八方扑杀出来的黑影，保护那些人上车。
而另外一批幸存者，距离军方的车队很远，不断地呼救喊叫，这股军方车队也没有等他们，又迅速地上路了。
伴随着枪响，被吸引过来的周边怪物正越来越多，足足有上百头，从侧翼、后侧疯狂追赶。
那里面，既有疑似瘦长鬼影的怪物，也有一些苏晨此前看见的高速的黑影，它们身上覆盖着古怪的黑色鳞甲，行动极快，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重机枪竟不能一枪打烂它的身躯！
常规武器对这些怪物的杀伤力似乎严重不足，苏晨意识到，他的攻击能那样对怪物产生威胁，也许是他吸收的独特能量在发挥作用！
因此，虽然枪声震天，但军方的车队只能一路凭借着优先的距离和枪炮的阻击保持相对的安全。
看着这一幕，苏晨心中刚刚升起的、加入军队的念头正渐渐熄灭。
这批军方车队的出现，或许是大股部队进入中城区的预兆，他们或许最终会流向军方的大股部队，对于普通人来说，也许是逃出生天的机会，但对他来说却未必如此。
这样的车速，他登上车队便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亮出战力和军方一起厮杀怪物、要么当个普通人随车去和军方的大部队汇合。前者，以车队现在的速度，根本没机会回收那些怪物尸体里的能量，自己完全成了打手，冒着风险被迫厮杀与风险，而以自己现在孱弱的实力恐怕也得不到重视与资源的倾斜，就算他上去自曝能力，空口无凭，乱局之下，谁会搭理他？
而后者，他就算顺利和军方大部队汇合了，恐怕也要被和幸存者们集中起来，乌泱泱地逃亡，根本接触不到军方射杀的怪物尸体。况且，想要制造战甲仍需要他自己去找原材料，而若他要亮明实力和军方一起作战便同时又要陷入前者选择的问题。
而且，怪物的数量与日俱增，军队的枪炮声却越来越稀疏，这世界到底变成什么样，军队又是否真的有足够的实力自保都还是未知之数。
以自己现在孱弱的实力，这时加入这股部队，就是生如浮萍，再不受自己控制！
这样，他岂不是反而失去了发育的机会？
苏晨不想单纯地逃跑，永远活在恐惧与阴影中，他既已手握这样的能力，哪怕世界巨变，他也想自己掌握自己的生死，真正地变强！
加入军队、和军队合作，也许是好选择，但那也不是自身没有实力的情况下和这批不明目的的部队合作，那是引火烧身、自找麻烦。
不如干脆等这批军方车队过去，引走怪物，自己再去捡那些被射杀的现成的怪物尸体的能量单位，天上掉馅饼似地赚一笔！
而这时，他的房门被急促敲响。
正是夏铭等人。
他们脸上都带着喜色，意思很清晰，想要趁此机会跟着军队走，想要苏晨保他们一程。
苏晨沉吟片刻道：“好，我保你们和军队汇合，但我要你手里的另一把枪和所有子弹！而且，作为交换，客厅里多余的食物你们也能带走！”
楼下虽有一群怪物守门，但他相信，军车一来，那些怪物必被引走，他只要保证夏铭等人离开大楼登上军车最后一段距离的安全，风险并不大。
用这来换一把枪与四十五发子弹，值到不能再值！
夏铭略微愣怔一下，便爽快地道：“好！”
刚刚瞬间，他就在心中做出了权衡，他本以为自己的手枪也许能还能应对危险，但刚刚他也居高看见了，重机枪也不能如何杀伤杀死怪物，他的手枪在手里根本没有多大用，而且军方车队后面缀着一堆的怪物，速度飞快，停车接人的时间大概只有半分钟左右，夏铭担心自己犹豫一会，军队就开走了。而从这两天的接触来看，苏晨也并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且此人手段莫测，甚至能杀死军方重机枪都难以处理的种种怪物，夏铭相信，对方说了保自己下楼登上车队就一定能做到！
用对自己用处不大的区区子弹与手枪来换登上车队的机会，太值了。
因此，他立刻下了决定，把手里的枪和最后剩下的四十五发子弹统统交给苏晨。
苏晨道：“我们立刻出发！”

第十四章 那是什么武器？！
军方的车队正迅速逼近。按照此前的速度与仅剩的距离，最迟还有十分钟，他们便将从天景酒店的正门口掠过！
因此，夏铭等人不敢耽搁，也没带上多少东西，便风急火燎地向楼下一路狂奔。
苏晨便紧跟在他们的身后，途中，苏晨便明确表示了，自己不会跟着军队离开，众人虽然讶异，但都赶着逃命，也没有人来关心别人到底怎么选择了。只有胖子一脸笃定地看着苏晨：修炼者干嘛要和军方合流，自己干才是最合理的！
苏晨还特意提醒一句，不要和别人说他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吸收入体的能量发挥作用，他这相对孱弱的身躯这回一路飞奔下楼竟也没感受到的多少疲倦。
逼近大堂，苏晨便及时伸手压住身后的一众人，探头看向大堂门口的位置。
军方的车队正在逼近，一楼大堂的怪物早已被吸引。
那些扭曲的瘦长鬼影摇晃着高大诡谲的身躯来到外面，浑浊的眼睛整齐划一地看向逐渐逼近的车队。
它们的身躯渐渐弓起，当军方的车队拐过最后一个拐角，出现在天景酒店大楼前面的主干道上的瞬间，这些怪影骤然发出可怖的嘶吼，身躯暴起，竟以猎豹般的姿态与高速，化作一道道漆黑的掠光，冲向那边的车队！
“就是现在！”
苏晨带着夏铭等人一路向前，趁着瘦长鬼影离开的这个空档，让夏铭等人一路安全地冲出了酒店大楼。
外面的街道一片狼藉，报废的车辆、遍地的鲜血、角落未灭的火焰尽显末世的惨淡与绝望。
苏晨并未跟着冲出大楼，而是在门口的位置压阵——他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前面奔跑向军方车队的所有人。
听着枪声，看着那几乎近在咫尺的车队喷吐着死亡的烈焰，将那些瘦长鬼影扫开，震开，逼近过来，就连跑在最后面，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胖子眼中都升起狂喜。
然而……
“！！！”
从酒店大门外的死角里，竟然忽地扑出一头瘦长鬼影，速度极快，借着几辆报废车的掩护，迅速逼近到了夏铭等人身边，刀足扬起，直接贯穿了那个胖子，一根根刀足将他肥肥的身躯像是刺猬一样洞穿，旋即向多个方向一拉一扯，血淋淋地当空将他碎石十几段！
紧接着，它便调转身躯，阴影笼罩了剩下的五个人！
“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所有人，凄厉的尖叫响彻街道，就连两个保安都跌坐在地，吓的脸色发白，漂亮的女秘书同样花容失色，最后一丝看向军方，盼望着联邦战士能救她。唯有夏铭出奇地镇定，甚至不看军方一眼，目光越过扭曲的怪物，死死地看向这边的苏晨。
光是刚刚这瘦长鬼影扑出的速度，夏铭已确认了，他根本跑不了，军方都是重火力，扫射瘦长鬼影必扫死他们这些与怪物距离极近的人类，唯一的希望，就是答应救他们的苏晨！
当然，苏晨已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完全可以不必在此刻冒风险与子弹救他们！
另一边，当先步战车中，负责这个小组的队长也看见了这一幕，他虽是带着其他任务出发的，但尽可能地救助其他人也是他们的任务之一，而且，他们还携带着重要人物的比对信息库，就在刚刚，他才确认了，这群从天景酒店里跑出来的人中，有一个正是被军方列为重点人才营救人物的西荒集团总裁夏铭。
然而，还没等这个队长和他的战士们高兴，角落里扑出的瘦长鬼影，就几乎掐灭了他们的希望。
他们几辆车上都是重机枪和小口径机炮，集火是能逼退强度与那些瘦长鬼影的，但问题是，夏铭他们距离怪物太近了，这时候开火，怪物不一定会被打死，但夏铭等人一定会死。
而他们的车队还有一段距离，根本没法采取其他措施。
“该死！”这个队长怒骂一声，眼睛一片地血红，这一路上，他已看过太多死亡了，虽然他们身上带着其他的任务，但看见幸存者也是能救则救，然而有很多次，都是那些幸存者几乎要跑到他们这里了，却因为种种原因无法救援或在最后被那些怪物们杀死……而这一次，竟也要这样吗？！
这个队长甚至偏过头，不忍心再看下去。
然而，他身边的副手下一刻就惊道：“快看！”
前面接下来发生的那一幕，大大出乎了这个队长的预料。
那头瘦长鬼影本已张牙舞爪地准备扑杀那些人类了，但就在此刻，它的肩头位置忽然炸开，半边肩膀都被打烂了，身躯骤然踉跄了一下，攻击立刻停顿，嘶吼着扭过头来，似乎想要寻找它的敌人，然而，就在此刻，又一声沉闷的枪响响起，它的头颅忽然就炸开了，身躯摇晃一下，直接轰然栽倒。
然而，步战车上的人却都是有经验的，他们立马就判断出，发出攻击的人就在酒店大楼中！
“那是什么武器？看威力像是小威力的榴弹，但……从弹道和音效效果上来看却完全不像，更像是某种大口径的手枪……”那个副手的目光在酒店正门的位置扫来扫去，却看不见救人者的身影。
队长也十分惊讶，他很清楚，大口径手枪根本哪怕命中头颅也打不死这种瘦长鬼影，而对方用的到底是什么武器？难道是什么科研公司研发的新式武器？竟能两枪就解决一个自愈能力极强、难以被速杀的瘦长鬼影？而且，他为什么不出来？难道他不想和军方一起行动？还有，以对方武器的威力，明明可以一枪爆头，为什么要打两枪？
车队逐渐减速，短暂停下，夏铭等人迅速被大巴里负责接应的战士拉上了车。
而那个队长注意到，最后一个上车的夏铭竟向“空无一人”的酒店大楼方向深鞠一躬，满是感激与尊重，甚至还有些期待再会的意思。
什么人能让这堂堂西荒集团的年轻总裁在这种危机形势下还鞠躬感谢？
暗中开枪的人似乎也不是西荒集团的人……
那酒店里携带着某种先进武器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个队长觉得，自己有必要问一问那个夏先生了，但不是现在，怪物正从四面八方追赶而来……
他的副手道：“我们要派人去查看一下吗？”
“不……”队长摇了摇头，“我们的任务还没彻底完成，吸引的怪物却太多了，我们必须保持高速——保住大家的性命并完成任务，才是现阶段我们该做的事情。”
怪物正在街道上汇聚成群，军方的车队再不耽搁，一点点加速，冲杀开正面的怪物，向更深入中城区的方向而去。

第十五章 血肉巨人
射杀了那个瘦长鬼影，完成了任务，苏晨便一溜烟地蹿回了酒店深处，别的不说，外面那么多怪物，但凡有一个发现了他，恐怕就要拉扯着一群冲杀进来，到时候，他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因此，那夏铭的一个鞠躬苏晨压根没看到。
躲在阴影里，苏晨有些郁闷于自己白白浪费了一颗子弹。
明明瞄着头，怎么就打到肩膀去了呢？
等外面的枪声、嘶吼都渐渐远去，苏晨才又一次冒出头来了。
其实若是稳妥起见，他应该再等待一段时间，但他担心那些死去怪物的尸体化成浓水，能量散逸，不得不赶紧出来。
瘦长鬼影似乎是有一些智慧，但它的本能似乎优先于智慧。在车队和活人的吸引下，天景酒店内外的怪物几乎都被吸引走了，只在街道的尽头还有几个摇晃的影子，哀嚎着徘徊在黑暗与狼藉的街头，远远地看着它们又高又瘦长的影子，苏晨觉得它们倒像是恐怖片里回荡的恶鬼。
苏晨开始逼近那些怪物尸体。
在天景酒店门口附近，有三个瘦长鬼影的尸体，一个是苏晨杀死的，另外两个则被重火力扫成了筛子，头颅也被打爆。
可能是因为死亡的时间略长了，这三头瘦长鬼影一共才只有两个单位的能量。
苏晨用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弓着身子，靠着街道边缘横七竖八的报废车辆前进。
这是灾难爆发后，苏晨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离开酒店。
这条街道仿佛是这座城市的缩影，车祸的车辆横七竖八的横在街道，有的撞在路灯上，有的彼此追尾，有的甚至都起火早已烧干成了一副铁架，地面上、街道上到处都是鲜血，门市里也大都一片狼藉，而这条街上却没有多少尸体——想来都被那些怪物拖走吃掉了，唯有遍地干涸的黑红色鲜血是唯一惨烈死亡的证明。
苏晨甚至看见，对面一栋楼的二楼上也有隐隐的微光。
微光照亮一张紧贴在窗户边缘的苍白面孔，像是水鬼般可怖。
但那是一个活人，正惊恐地望着地面上的一切。他没能赶上军方的车队，也许甚至都不敢走出自己的房间。
苏晨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借着狼藉的街道摸向下一个尸体。
有瘦长鬼影的那边苏晨不去，只往暂时看着没有怪物的方向前进。
大概几分钟，他又找到了四个瘦长鬼影的尸体，只是它们死亡的时间更长，加一起也才两个能量单位。
军队车队的速度太快，基本以扫射阻击为主，真正被杀的怪物其实没那么多。
而就在这时，苏晨刚转过一个弯，却就看见了一个从没见过的怪物的尸体！
它身长超过两米、通体漆黑，皮肤是某种纯黑的密集鳞甲般的甲层，身后拖曳着一条近似于镰刀一样的、长长的尾巴，而从它的脖颈到这条尾巴的后背身躯之上，全是密集生长的倒刺般的结构，而它并没有常规意义上的眼睛与鼻子，只有居中一张大嘴，獠牙外突，狰狞无比。
只可惜，它已经死了。
它的身躯没有像是瘦长鬼影一样死亡便化掉，而让苏晨惊讶的是，他竟从这怪物的身躯得到了足足三个能量单位！
苏晨深深看了它一眼，便摸索着继续向前。
接下来，他扫荡了小半条街，又发现了不少瘦长鬼影的尸体以及又一头黑鳞怪物的尸体！
这一圈下来，前前后后，不到二十分钟，他一枪未发，只猥琐地弓着腰以几乎匍匐前进的姿态搜索街道，就愣是白嫖到了整整十五个能量单位！
发财了！
苏晨这会儿是天上掉馅饼式的兴奋，那感觉和你出门走了一步道捡了一百块，又走一步又捡了一百块的感觉差不多。
因此，他便火热地看向另一条街道，打算再顺着这条路找下去。
但紧接着，他却就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凉水一样冷静下来了。
因为他才转过这条街，便看见另一条相邻的街道尽头，燃烧未灭火焰的街道尽头，正有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身影正一步步走来！
大地微微震颤。
那道身影足足有两层楼那么高，类人的身躯，但你仔细观瞧便能看见，它的身躯是由大块大块的血肉拼凑而成的，密集的骨骼穿插在血肉中，扭曲构建起这形如缝合怪一样的血肉巨人！
而它的头颅，也如同一个巨大的肉瘤一样，居中长着一只硕大的眼睛，下面则是一张血盆巨口。
它一边前进，目光便一边在地面上逡巡，不时抓起地面上或人类、或瘦长鬼影、或黑鳞怪物的尸体，囫囵地吞进口中，它走的很慢，但它的周围，却惊人地连一个其他怪物的影子都没有。
它通体携带着某种宛如实质的晦暗气息，让人本能地心生畏惧。
它路过街道上横陈的报废汽车，便一脚踩上去，直接将之轰然压垮，破碎的玻璃到处迸溅。
而就在这时，苏晨看见，一群鬼鬼祟祟的人影，就从那头怪物背后的某栋楼里跑出来了，他们没赶上军队的车队，便似乎想要趁着这条街上没什么怪物，那血肉巨人又看着行动缓慢跑掉。
然而……
他们之中不知道哪个倒霉蛋，被一截断裂的人类小腿绊倒了，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于是，血肉巨人便僵硬地转过头来，硕大的眼睛看向地面上渺小的人类。
“跑！”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那些本隐蔽前进的幸存者们作鸟兽散，疯狂向另一个方向逃窜。
那血肉巨人却没急着追赶，反而一点点弓起身躯，做出了一个如同运动员般标准的起跑姿势，然后……
这头行动缓慢的怪物开始奔跑起来。
庞大缓慢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的却是令人瞠目结舌的恐怖速度，苏晨甚至都没怎么看清楚，它便如一道血红的闪电，冲到了那些幸存者的左右。
一场绝望的屠杀。
被踩死、被捏爆头颅、被直接扯碎身躯……
就此拉开帷幕。
鲜血和惨叫，主宰着整条街道。
……
……

第十六章 末日之景
这个世界怎么会这样的东西？
苏晨惊悸地闪过这个念头，旋即毫不犹豫地转身，退回天景国际酒店。
那个血肉巨人不是现阶段的他能招惹的起的，只能暂避锋芒！
血肉巨人沿着军方碾过的道路一路向前，就从天景酒店的门口一步步经过，隆隆的脚步震动地面。见识过它惊人的速度，苏晨没敢在正门观察它，而是在靠近后门的位置，等待它离开。
它没有发现苏晨，沉重的脚步声在那些噼啪燃烧的清晰火焰声中由远及近又很远由近及远，消失了。
听着外面沉重的声响，苏晨心中一阵心惊肉跳。
这些怪物到底从何而来？是地外文明的入侵，还是什么？
还有……为什么天空会彻底变黑？
血色闪电裂缝又是什么？
这些答案无人能给苏晨解答，确认安全后，他立刻折返回二十三层，带着武器与一些自己方便携带的必需品，装进他早已准备好的背包中，回到了一楼，撬开一间办公室的房门，直接占据了这里。
此前，苏晨通过他特意买来的全城详细地图，圈定了三个标注有Cos店和动漫店的大卖场，一个远在西城区，另外两个却都在中城区市中心深处，那便是他的目标。
然而，最近的一个距离他直线距离也要两公里，幸运地跨越这段距离不遇到怪物是不可能的，因此，他要先强化一波身躯，将苗刀也魔改了，然后再出发，去寻找可以魔改为战甲的素材！
但这个过程十分缓慢与枯燥，而且机械与反复。
苏晨所要做的，就像是武侠小说里运行周天一样，控制着自己身躯之中的已吸收到的能量在身躯之中一圈圈地流转，自然地吸收在身躯中，一点点强化。
最开始，苏晨还觉得自己正向什么修炼高手靠拢，但伴随着重复的久了，他越发觉得自己仿佛成了某个消化器官，通过不断的蠕动来消化那些能量，一点没有潇洒，只有苦闷。
而这个过程相当漫长，除了吃饭睡觉，苏晨几乎一刻不停地强化身躯，仍花了整整三天，才彻底地消化了十个能量单位。
期间他还浪费了一点能量，尝试着改造些其他东西，比如玻璃水杯，魔改成功后它神奇地变成了自热水杯，倒进去凉水，大概半个小时就会咕噜噜地自己烧开……这对于保温杯里泡枸杞的大叔们来说也许很有用，但对苏晨还真是一点用没有，而且也许是输入的暗能太少，也许是玻璃杯本身的材质太差，如此反复用了七八次它便彻底失去了功效。
而在这三天里，天景酒店附近倒是出奇的平静，除了曾有两头黑鳞怪物路过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其他怪物逼近，那一天来到这里的血肉巨人当日便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倒是有不少幸存者借着这个机会，三三两两地从自己躲藏地位置跑出来去寻找军队——军队似乎已经逼近了中城区，这几天，苏晨明显听见那些枪炮声逼近了，仍一刻不停地响彻在黑夜里。
只是军队似乎停在了中城区的边缘位置，没有再向更深的城区迈进的意思。这让计划着能否跟着军队杀进中城区核心区域的苏晨略有些失望。
不过，十个能量单位的吸收，让苏晨的体质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变化，他的力量、爆发、速度和基础体质都有了十足的增长，虽然看着仍是看起来有些瘦高的样子，实则他却已是拥有无比强健的体魄了，苏晨自己还自己测试了一下，他百米跑的极限是八点九秒，这已经突破吉尼斯世界纪录了！
而且，他的感官也更敏锐了，甚至在黑暗环境里，也拥有了更清晰的视野。但苏晨的综合体质，却仍没有达到什么美国队长、雷神那种夸张的程度，他自己的身体强度虽然也有所提升，却也还没到刀枪不入的地步。黑暗能量对其他物品的改造迅速且立竿见影，但对本体的改造却十分缓慢。
但苏晨已无法等待了。这些天，他频频听到城市中传来如山呼海啸般的怪物的嚎叫，天空中不时有那种漆黑巨怪飞掠。
种种迹象表明，虽然苏晨这里没有多少怪物聚集，但这座城市正变得越来越危险。
苏晨无法在慢慢发育，那样的速度太慢了，因此，他改造了手中的苗刀，两个能量单位注入，雪亮的苗刀竟也变成了内敛沉重的黑色，却变得削铁如泥，苏晨亲测，一刀便能轻松斩裂酒店的防盗门！
而且，苏晨发现，在这个基础上，他仍能继续灌注能量进入苗刀，为它镀上一层盈盈的火红光芒，将它变成一把类似激光刀一样的东西！
不仅如此，苏晨把剩下的两把剔骨刀也都改造了，皆魔改为爆炸飞刀，身上留下大概四个单位的能量，带了一背包的必需品，便即刻出发，披上自己末世前就准备好的长风衣，遮住一身夸张的装备，直奔他所圈定的第一个目的地！
——距离他直线两公里的云城卖场。
远处的军方的枪声的咆哮响彻在远辽市的上空，苏晨一路相当谨慎，沿着马路的边缘前进，无时不警惕周围，生怕阴影里忽然扑杀出一头怪物。
但他先遇到的却是几个零星的幸存者，正在一家一片狼藉的便利店之中翻找着什么，注意到苏晨这个“陌生人”过来，他们警惕地遥遥看了一眼，便带着已搜索好的东西，迅速离去。
苏晨其实还想问一下有关他所想找到的战甲原始素材的情况，见此只得作罢。
这两公里，苏晨走的相当缓慢，二十多分钟才走了不到一半。这沿途所见，一片地惨淡，那些怪物身上携带着的病毒般存在的菌株到处生长，一些树木被寄生上，甚至腐烂干枯变成了温床，很多便利店要么被洗劫一空，要么也曾有瘦长鬼影侵入过，菌株遍布，满地的东西没有一个再能食用了。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腐烂恶臭与血腥味儿混合成的古怪味道，令人作呕。
而就在这时，他在路过一个遍地狼藉的十字路口的时候，却正看见一个孤零零的瘦长鬼影正站在一个入口的街道一侧，身躯微微摇晃。
苏晨心中微动，打算悄悄摸上去直接把它干掉！
然而，他才靠近一段距离，凭借着改造身躯强化的视力，才看见，在那“孤单”的瘦长鬼影背后的街道深处，正有密密麻麻不知道多少瘦长鬼影在沿街行动，静默无声，仿佛一支行军中的军队，然而它们狰狞的样子却犹如百鬼夜行！
一眼望去，数量至少过百！
而苏晨甚至看见，在远处的某栋楼顶，有一个漆黑干枯的影子，仿佛是这支瘦长鬼影的大军，掠阵于此，指挥前进！
苏晨头皮发麻，立刻选择了回避，从另一条道路推进，而进入了这一片的区域，怪物的数量明显增多，除了那一队瘦长鬼影组成的大军之外，街道上、楼宇间，随处可见瘦长鬼影和那些黑鳞怪物徘徊，苏晨甚至看见了更惊悚的一幕，有一栋的雨搭上，竟像是挂肉干一样挂着六个活生生的人类，哀嚎惨叫，惊恐地叫喊声传遍街道，而一群瘦长鬼影就围在他们的下方，正取下一个活人分食！
瘦长鬼影的大军就在背后，满街到处都是徘徊的怪物，苏晨不能救也不想救这些人，只惊悚着默默后退。
在怪物不多的天景酒店一带，他还没真正感受到什么，然而现在，他才意识到这灾难的恐怖！
苏晨一路后退，绕过一条街道，放弃了从主道路前进的念头，而是直接钻进身边一间服装店之中，打算这样穿过去，但他没想到的是，那间服装店里面竟然有一批幸存者！

第十七章 我一个人杀过六个瘦长鬼影！
苏晨走进服装店，便听见服装店黑暗的大堂深处传来一声警惕的低喝声：“别动！”
那是一个联邦军人，军装上血迹斑斑，手里攥着一把自动步枪，看着苏晨一路走进来，脸上的神情既紧张又警惕。
苏晨有些意外，但仍配合地摊开双手。
普通人和怪物的体征区别还是很大的，那战士道：“你没被什么怪物盯上吧？”
苏晨摇摇头。
那个战士十分年轻，看着似乎也就二十左右，显得很紧张，看清楚苏晨这才微微地松了口气，连忙招呼苏晨过来。
靠近了后半段，苏晨才注意到，在吧台后面，还藏着一个有些流气的年轻人，也正警惕地看着苏晨。而在两个人身后，虚掩着的、服装店后半段功能区里似乎还有不少人……
“你们这是……军队？”苏晨有些诧异。
那小战士神色一黯，道：“我是中城区搜救大队第三中队十三小队的战士吴国栋，我们的任务是寻找中城区里的幸存者并将他们带出，但我们遭遇了黑鳞怪物和瘦长鬼影的袭击，我们小队的战友都战死了，只剩下我……我只能带着这些幸存者躲起来……但你放心，增援一定会来……你现在已经安全了。”
说着，他便拉开后面的的门，打算带苏晨直接进去。
苏晨看见那门后乌泱泱地至少有十几个人，心中有些惊讶。
战士死光了，这些幸存者却活着，毫无疑问，他们是被那些战士用命换出来的。
他刚其实还觉得这孤零零一个战士要保护这么多人简直是痴人说梦，但这一刻却不由得生出敬意来。
这里面绝大多数人，甚至比这个紧张的小战士要年长的多！
苏晨便微微踏前一步——这里这么多幸存者，也许有人知道他需要的东西的到底哪里有，甚至是具体位置！
而且，他们似乎被困好几天了，而且十分地绝望，很多人都低垂头颅、直勾勾地看着一处发呆，靠近门口的一个中年男人，看着苏晨背后鼓鼓囊囊的背包，便忍不住道：“你背包里有什么？有吃的吗？”
他这番话，倒是立刻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女孩甚至立马站起身：“你的背包那么鼓，一定有吃的！快，正哥……”
苏晨眉头微皱，正看见躲在柜台后门的那个流气的年轻人应声站起身来，也许正是那什么正哥，他眉头微皱，一把拉住苏晨的胳膊，似乎是想要阻止苏晨也躲进后面的功能区里，道：“兄弟，想要我们保护你也行，但你的食物……最好能分出来点，大家，都快两天没吃东西了。”
这年轻人伸手拉苏晨，那是为了阻止苏晨躲进里面去，似乎在他们看来，里面那个挤满人的小小房间就是安全的。而苏晨刚刚踏前那半步，正是为了也躲进去。
但苏晨压根就没想进去过，真要是怪物杀进来，都窝在这里岂不是死的更快？
如此被拉住，他便有些不悦道：“我的东西，凭什么分给你们？再说了，你们有什么能力保护我？”
苏晨对军人还是心存敬意的，没有直接地把心里话说出来——就一个战士，要真有怪物杀上来，哪怕是一个瘦长鬼影，怕都不一定能挡得住吧？
那个正哥闻言倒是笑了，不无自信地道：“就凭我是一个天赋者！”
“天赋者？是什么玩意儿？”苏晨一脸地错愕，却忽地想到了此前他在天景酒店里见到的那个被同伴抛弃，惨死在瘦长鬼影刀足之下的那个金属人！
正哥闻言却有些尴尬，因为他装13当场失败。
人家都没听过天赋者这个名词……
倒是那个喊的年轻女孩鄙夷地道：“天赋者你都不知道？”
这时，倒是吴国栋开口了，解释道：“天赋者，是我们军方对灾变后突然出现的、拥有某些特殊能力的个体的统称……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但乔正先生确实是一个天赋者，能一定程度上为我们提供保护，所以……但，先生，这些人真的已经快两天没有吃东西了，如果你真的有食物，希望你能分出一些给大家，我保证，等回到部队，我一定会偿还给你。”
那女孩立刻就趾高气扬地接道：“我家正哥很厉害的，杀过一个瘦长鬼影！你想要受我们保护，就把吃的分享出来！”
合着这两人是情侣？
苏晨皱了皱眉，他看向那个乔正，问道：“你能杀死一头瘦长鬼影？你的能力有这么厉害？要你这么说，我也是天赋者，我一个人杀过六个手长鬼影！”
苏晨其实是对所谓天赋者的能力感兴趣，故意这么说激对方。以这对年轻男女表现的张扬性格来看，激将比什么都有用。且苏晨说自己杀过六个瘦长鬼影其实也不算是夸大其词。
那女孩当即就噗嗤一声笑了，冷嘲热讽地道：“自私就说自私，不想分给大家食物也别瞎吹牛！有本事你别让我家正哥保护你啊！”
女朋友就在身边，乔正立马上钩，闻言便有些傲气地道：“我的能力是发射各种颜色的强光，更能聚焦光线增幅形如激光般威力，只要聚焦一点十三秒，我就能熔杀一头瘦长鬼影！”
苏晨说自己杀过六个瘦长鬼影，乔正也是有些火气的——这人也太能吹了，想要受到他们的保护还不想分出自己的食物给大家也就算了，竟然还吹这种牛？
苏晨闻言反而露出错愕之色。
这是什么能力？
蓄能十三秒才能杀死一头瘦长鬼影？
以瘦长鬼影的速度，十三秒都够把他十三次的了。
但苏晨很快明白过来，这应该是有军方的协助，才能让他这能力有用武之地。
苏晨对此只摇摇头，不置可否，道：“我可以分给你们食物，但不是无偿，因为我也不需要你们的保护，你们想多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微微有些错愕。
吴国栋有些目瞪口呆，说实话，他没有任何处理这种情况的经验，也本能地不想要拿枪逼别人，他认为，自己的枪是用来保护人而不是用来胁迫人妥协与顺从，他想了想，便道：“你要是不想分享食物就算了，外面太危险，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吧。”
“不用。我没开玩笑，也没疯，我不需要你们的保护……我来到这里其实只是偶然，也没想寻求庇护……不过，我确实有事情要你们帮忙……”苏晨反而摇头，说着却拉开背包一角，从里面拿出两包饼干来，道，“两包饼干，我要换一个信息！”
听到这里，众人的神情就更错愕了，大家甚至都觉得自己听错了。
虽然现在食物还不算难找，但到处都是怪物，食物的价值也已相当高了，毕竟，手里有食物就意味着不用冒险出去寻找，遇到怪物的几率也会变小。什么信息，能和珍贵的食物等价？
那年轻的女孩仗着有天赋者男友，甚至心直口快地道：“两包饼干来换一个信息，信息能当饭吃还是能帮你躲过怪物？你脑袋是不是坏掉了？还不用我们帮助，你一个普通人能走多远？”
乔倒是狐疑起来：这个人这番话的语气神情都不像是作假，而且表现的确实出奇的淡定，也许真是一个天赋者？要的信息或许是为了寻找加人朋友的下落？
但大多数人却没想那么多，闻言眼中都露出贪婪之色，反而觉得苏晨也许是个傻子，或许可以直接把他抢了……
不过，一个军人就在旁边，这些幸存者心中还有顾忌，第一时间并无人举动。
然而，对这句挑衅，苏晨却只伸手入怀，从被风衣掩盖的腰间拔出一把枪来，他一手手枪一手饼干，又一次问道：“两包饼干，一个信息，只要有用，饼干就是你们的！我会互相印证你们说的内容，被我发现错乱，骗我的人，就地射杀！”
萝卜加大棒！
小战士吴国栋有些傻眼，连忙也抬起枪：“咱们大家有话好好说……”

第十八章 匪夷所思的要求
苏晨掏出手枪，众人都显得有些紧张，但刚刚的非分念头却都渐渐褪去。
后面的一句就地射杀将吴国栋都吓了一跳，连忙抓紧武器。
那个年轻女孩也不敢吭声了。
她男友的能力要蓄能十三秒，但人家开枪顶多只需要一秒钟。
这时，最开始说话的那个中年人又问道：“你想要知道什么？”
“中城区，哪里有Cos装？”
苏晨缓缓吐出这句话，满屋子的人都露出傻眼般的表情来。
那年轻女孩惊诧地问：“你说什么？”
“Cos装或者模型，可以全身穿戴的那种，钢铁侠、斯巴达或者其他什么都行，最好是铁质的，越精致越硬核越好——中城区哪里有？”
苏晨详细地描述了一下自己的诉求。
这一屋子的幸存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仍是一脸地惊讶，甚至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灾难来临，怪物横行，处处都是死亡，结果这个人，不但不愿意和军人与大家一起躲避，反而要在这种恐怖如地狱的世界里去找什么Cos装？！
这是什么神奇的沙雕脑回路？
吴国栋摸着自己的脑袋，憨厚的国字脸上写满了呆滞，乔正的嘴也张的老大，有点没太搞清楚情况，刚刚闪动这个人或许也是一个天赋者的念头迅速变成“这人不能真是一个傻子吧”。
苏晨则继续把饼干往前递了递，道：“两包饼干，详细、具体地回答我的问题，告诉我哪里有我要的东西，具体在什么位置与地方的人，就可以得到一包饼干，一共只有两包，尽快了。”
苏晨的这句话将众人拉回了现实，饼干与枪一起出现，身边还有一个军队的战士，众人即使觉得苏晨是个傻子，也不敢真的动手来抢，毕竟末世才多久，还没到那个份儿上呢。
而在饼干的诱惑前，他们虽在心中腹诽，身子却一个比一个实诚，都绞尽脑汁地思考苏晨的问题，随后便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这些幸存者，还真给苏晨带来了有用的信息。他们七嘴八舌，虽然混乱，但反而互相印证了对方所说的，最后苏晨可以确定的是，就在云城卖场的三楼东侧滚梯上楼靠里的第二个公示展台上，就有一个可穿戴的钢铁侠战衣的模型，而且似乎因为大部分时间都是摆展用的，所以是金属加硬塑料的材质，显得很有力感，只在商场活动的人会由专门的人员穿戴，但因其沉重，工作人员也只是原地挪动、挥舞手臂之类的……
这些幸存者完全想不到苏晨打听这么一个沉重的玩意儿要干什么。
苏晨心中十分惊喜，他也不在乎这些人怎么想——你们眼中没用的铁疙瘩，在我这里就能变成纵横末世的宝贝！
而且，苏晨也没把饼干交给固定的人，反而给了吴国栋，道：“你给他们分吧。”
吴国栋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应该不高兴亦或是诧异，然而两包饼干按人头分一人也就一块，只能说是聊胜于无。他想了想，忍不住咬牙道：“这太少了，你还需要什么其他的信息或者东西吗？我们可以和你交换！”
苏晨默默地看了他一眼。要说再有什么，就是武器装备了，但吴国栋身上衣服都已沾满了血迹，子弹好像都没多少了，哪里有什么能吸引苏晨的东西？也正是因为没有弹药，吴国栋也不敢出去寻找食物，生怕连仅有的子弹也打光了。
而那一把步枪，是吴国栋保护这些人仅有的希望，是不可能换来的。
苏晨只是摇头，从怀里掏出两三块德芙巧克力，交给这个憨厚甚至有些一根筋傻乎乎的小战士，道：“你自己吃吧，别分给别人，保护别人，你得自己先有力量。”
说着，他便问了服装店的后门在哪里，按照原路线，拒绝了吴国栋又一次地挽留邀请，从后门直接离开了这里。
苏晨不喜欢那些幸存者，但这个比他还年轻的战士却是他尊敬的。军队也是人，在这样的巨变下，仍不离不弃地保护一群幸存者。但苏晨也只能帮到那么多了，他背包虽还有很多食物，却还要留待未来，不可能在这时舍己为人。两块巧克力，是他对军人的尊敬。
而在他身后，一屋子的幸存者看着那两包饼干与巧克力，有些面面相觑。
片刻，有人才有人低声道：“他是不是已经被吓疯了？”
“谁知道呢，两包饼干换这么一个没用的信息，不是疯子也是傻子，总之我们终于有吃的了！”
“这人……不会是什么末世商人吧？”
乔正看着吴国栋手里的两块巧克力，想着苏晨刚刚的那番话，心中忽然有些惭愧。
……
苏晨离开服装店，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云城卖场，等远离了此前他见到大股瘦长鬼影“军队”的位置，他看见零星的瘦长鬼影，便会主动上去猎杀，但数量一旦超过两头或者遇到黑鳞怪物，他都会主动避开，以免爆发纠缠战让自己陷死在战局中。
而他猎杀瘦长鬼影的方式十分地野蛮粗暴，快速逼近了，吸引到对方的注意后，在瘦长鬼影高速扑杀过来的瞬间，他便丢出战锤重创对方，旋即再上去补枪，一回生，二回熟，如此几次下来，苏晨的手法便越来越熟练。
他这一套战术足以打的落单的瘦长鬼影抬不起头。
一套连招直接惯死！
既安全又稳妥。
他这一路跑跑停停，遇到了不少只能规避的怪物群，城市的情况比他的想象的还要遭，但苏晨也摸出了规律，在某个特定的方向上，似乎是靠近远辽市广播电视塔的位置，怪物数量出奇的密集与庞大，只能避开绕圈，距离哪里越远，怪物也越少。
期间，他还路过了一处疑似是军方和怪物交战的区域，遍地狼藉，怪物却已离去，他本想看看能不能从残骸里找到什么武器装备，但那些曾经与怪物交战的时候似乎都被吃了个干净，而瘦长鬼影本身所携带的那种恐怖的腐朽力量和类似于超级细菌的东西几乎长满了那些在战斗中跌落的枪械，几乎没能能用的。
不过，苏晨也并非是全无收获，在破烂的战场中，竟然让他翻出了一枚完好的破片手雷！
而且，前行中，苏晨也遇到了几批惊慌失措的幸存者，其中的一伙，甚至亲眼目睹了苏晨猎杀瘦长鬼影的全过程，又惊又怕，有一个女幸存者甚至主动靠近正在吸收能量的苏晨，故意拉低自己的领口，一片白花花中，露出深不见底的事业线，姣好的面孔上堆满笑容，一身的略显破烂的名牌衣服却说明这个女人灾变前也是一个很有地位的上流人士，不知道有多少有钱人追求而不得，这时却低三下气着：“你好……你能带上我吗？只要你带上我，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苏晨看了她一眼，立刻被雪白的肌肤和深渊糊的晕头转向。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苏晨这时候满脑子活命为大，这一路走对了方向才得以猎杀到五个落单的瘦长鬼影得到五个能量单位，哪儿需要一个为自己做“任何事”的女人？
为避免对方纠缠自己，他立刻冷淡又干脆地回应道：“你很漂亮，但不行！你能为我做的事儿，不但一点用没有，反而消耗我的体力。”

第十九章 生死一瞬
那个漂亮的女人傻眼在原地。
而苏晨却立马收走他的能量单位，便立刻离开了这里。
而看着那个漂亮的女人没能拉拢到那个竟能一个人干净利落地干掉瘦长鬼影的恐怖存在，其他幸存者也都露出失望之色。
苏晨正一步步逼近云城卖场。
这是一幢五层的建筑，整体长条状，外圈是一大片地广场，只是在这黑暗惨淡的世界里，云城卖场的深处有隐隐的浓烟升空，没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而才一逼近，苏晨的心中就是微微地一突。
因为就在卖场最大的出口正门位置，有一辆车正在熊熊燃烧，几个摇晃的人影惨叫着奔跑，有些人甚至身上就带着未灭的火焰，而两头恐怖的黑鳞怪物就在他们的身后如猫戏老鼠般竞杀追逐。
它们的速度比瘦长鬼影还快，踩着遍地的火苗奔跑，人类根本无处可逃。
像是这种大卖场，一般都存在着各种各样的资源，也一定会是幸存者们搜寻物资的目标，但同样的……人多的地方，怪物也不会少。
不过，对于苏晨来说，这却是一个好机会，这批倒霉的幸存者帮他吸引了怪物的注意力，他绕开正门的大门，从侧向的三号门顺利进入了这栋卖场之中。
一楼卖场是首饰、手表和少量的服装，大量的玻璃柜台早已支离破碎，那些价值连城的高档首饰与精致手表散落一地，一头头瘦长鬼影如幽灵般徘徊期间，行动缓慢。
强化后的视力让苏晨大概能看清楚这里面的情况。
他所在的一楼东半区里，有三头瘦长鬼影，彼此之间的间隔大概都有七八米远，借着它们徘徊的间隙，也许能顺利地穿过去……苏晨已看见了距离自己不远的、安全通道那绿色指示牌的黯淡光芒。
等待片刻，苏晨抓好了时机，就从两头瘦长鬼影的中间穿过，借着承重柱的掩护，有惊无限地进入了安全通道。
安全通道里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儿，还有大片的血迹，但并没有什么怪物，苏晨就这样，一点点逼近了自己的目标。
来到三楼，他将虚掩着的安全通道的铁门推开一线，眯着向前寻找滚梯和滚梯边上的“钢铁侠模型”。
流畅的结构、红色的涂装……那正是在妇联二曾登场过的马克45！
它便稳定地立在云城卖场的官方展台上！
但苏晨还来不及惊喜，瞳孔就是一缩。
因为在它的身边，正徘徊着一头瘦长鬼影，身躯像是僵硬的木偶一样缓慢地移动，正在那身战甲的边儿上绕圈！
该死……
苏晨咬紧牙，立马观察四周，注意到，在另一侧，距离这边二十多米的位置上，好像还有一个瘦长鬼影，正徘徊在童装店的门口。
他身上的能量单位不多，想要魔改这样一副战甲远远不够，时间和条件也不可能允许他冲上去直接当着怪物的面把战甲改造完成，他必须先解决危险，再把战甲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慢慢地改造。
因此，在拖走这样一副沉重的战甲之前，他必须先干掉这两头怪物。
苏晨只略一犹豫，决定出手，但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又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发现在另外的方向上，一个服装店的深处，似乎也摇晃着一个恐怖高大的身影。
第三头瘦长鬼影。
苏晨的心中微微一沉，但马克45近在咫尺，他不可能放弃，在心中略微规划一番，便立刻行动起来！
他直接冒出头来，主动逼近向那头在马克45展台边上绕圈的那头怪物，它瞬间就发了苏晨，浑浊的眼珠转动，刚刚还慢速的身影骤然暴起，身躯上一根根刀足扭曲黑暗，正向他迎面而来！
“嚎——”
然而，等待它的是一枚铁锤。
雷神锤被苏晨用成了彻彻底底的投掷武器，一锤子下去，直接将它轰翻在地，小半边身躯在急骤变化的定向重力下扭曲变形。
而另一边，童装店的那头瘦长鬼影正闻声而来！
藏在另一个服装店深处的第三头瘦长鬼影也正扑出，与童装店那头瘦长鬼影一前一后，正将苏晨夹在中央！
苏晨压下瞬间升起的一抹惊慌，按照既定的计划抢前半步，先一枪打死最近的那头瘦长鬼影，而只是这片刻，两头夹击苏晨的瘦长鬼影，已距离苏晨不足三米！
它们的刀足如切豆腐般划开坚硬的环氧磨石地面，伴着刺耳的摩擦逼到近处。
苏晨反手就甩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爆炸匕首，命中一头瘦长鬼影的腰胯位置，一声闷雷般的声音，浓稠的血液飞溅，那瘦长鬼影的半个胯与一条腿当场被血肉模糊地炸飞出去，涌动的能量撕扯它的身躯覆盖的黑色扭曲物质飞溅，它瞬间停顿，哀嚎着扑倒在地……若是军队在这里，看见这一幕，必目瞪口呆：有诡异的黑色物质保护，一枚手雷都未必能达到这个效果，这一把和水果刀没什么区别的东西竟有如此威力！
但苏晨却没时间补刀，因为第三头瘦长鬼影已几乎到他的眼前了。
不过，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他顺势暴退，借着强化身躯的速度与爆发力，退到三楼卖场中庭的位置，背靠身后的玻璃围栏，立刻抬起枪口……
“嚎——”
等等……
为什么会有第四声咆哮？
三楼，一共就只有三个瘦长鬼影……
一瞬间，苏晨的脑海中便涌现出了真正的答案。
那一刻，苏晨僵硬地偏过半边头颅，正看见第四头瘦长鬼影——正通过中庭，用刀足沿着墙壁攀爬，最后从二楼的中间位置高高跃起，浑浊黯淡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边的苏晨，众多刀足，已如杀阵般缭乱向苏晨迎头斩下！
三楼的西侧方向，则有一声惊呼传来。
“小心啊！”
那是一个女人，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把弓箭，似乎是想要帮助苏晨，从西侧跑过来，隔着二十几米飞射一箭，极为精准，正中那第四头瘦长鬼影的躯干，但力道不够，直接被瘦长鬼影身躯外的黑色流体物质阻挡，一点用也没有。
眼看着一箭失败，那女人果断地转身，扭头就又跑了。
而两头瘦长鬼影，皆已近在咫尺。
苏晨的瞳孔已缩至麦芒！

第二十章 马克45到手！
怪物来的太快、太急，苏晨没有时间思考太多，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能死！
他仍按照原计划，向正面的第三头瘦长鬼影开枪，他不惜子弹，也不瞄准，更不去看，就只疯狂地扣动扳机，而另一只手却立刻反手从腰间抽出魔改后的漆黑苗刀，紧盯着第四头瘦长鬼影扑杀的缭乱刀足之阵，一刀直接砍上去！
后面那个女人，本喊叫着想要出来救人，但眼看着自己一箭失败，果断地扭头就跑。
因为她亲眼见过瘦长鬼影的恐怖，普通人根本无法对抗，一旦被它们盯上，唯有死路一条！
活一个总比两个都死了强。
她刚刚出来帮忙，一方面，确实是好心，另一方面，却也是因为注意到这边的那个人竟然杀死了一头瘦长鬼影，重伤一头瘦长鬼影，她才动了帮忙的念头。
然而现在，那男人就算再厉害也要死了，唯有一跑！
但，预料之中的惨嚎却没有传来，躲到一根承重柱后面的女人惊诧地回望，竟看见那男人不但没死，反而在那不可能的死局之中反过来怒斩了那两头瘦长鬼影！
这时，那男人正倒提着染血的长刀，捂着汩汩流血的腰腹，一步步走向那个此前被炸断一条腿的瘦长鬼影，宛如一尊杀神，强大而冷酷。
女人心中的惊讶无以言表，却一咬牙，又重新跑了出来，跑向对方。
苏晨的背影是凌厉强大，但其实脸上早已是疼的龇牙咧嘴。
他的苗刀没能拦住对方的缭乱杀阵，仍有一根刀足划过他的腰间，留下一道深达一厘米的口子，剧痛差点让苏晨当时就失去意识。
好在，他仍挺住了，他顶过了第一轮的奇袭，魔改手枪已重伤第三头瘦长鬼影，那第四头瘦长鬼影扑杀失败，被苏晨的漆黑苗刀反震回去，在半空中就是没有着力点，直接被苏晨射杀在半空中。
剩下的两头重伤瘦长鬼影也被他一一斩杀。
遍地狼藉，他活到了最后！
苏晨吸收掉四个能量单位，便拖着沉重的脚步，向马克45行去。
而就在这时，奔跑声响起。
那是刚刚帮忙又跑掉的女人又折了回来。
那是一个很英气的女人，一头飒爽的短发和紧身的劲装，衣服上还有弓箭馆的标识。
她靠近过来，脸上犹带着不可思议与惊讶：“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苏晨没时间寒暄，直接道，“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他和瘦长鬼影对拼，腰腹受伤，身躯吃力之下更是五脏六腑仿佛都挪了位置，若没有强化与改造过身躯，他的身子早垮了。
女人立刻反应过来，领会了意思，搀住苏晨：“我明白了，这边这么大动静，其他怪物必定很快赶来，我带你离开……”
“不……”
那女人有些惊讶，而接下来，更让她惊讶的事情出现了。
那个前后不到一分钟就斩杀了四头瘦长鬼影的、杀神般的男人这时抬起手臂，指向另一边展台上的钢铁侠战衣，语气坚决地说道：“我们得带走它。”
“你确定？”那女人都惊了。
“我确定！”
苏晨斩钉截铁。
三分钟后，三楼，滚梯一侧的展台空空荡荡，数头瘦长鬼影正从四面八方逡巡而来，没头苍蝇一样在遍地狼藉的战场徘徊，似乎想要寻找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而就在它们的身边，安全通道，二楼的缓台之上，苏晨一手摁在马克45战甲上，一边靠着墙壁轻轻地喘息，另一边的女人则一脸地不可置信：“我真是疯了，那么危险，竟然还配合你一起把这东西搬过来……你要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其实她更惊讶的是苏晨的力量和体能，明明腰间要在汩汩流血，却竟能主力搬运这么大一个装甲模型。
苏晨只摇摇头，他没功夫说话，正按自己很久以前在网上看见的方法勉强先止住伤口的血。
女人看着这一幕，道：“真的了不起，最开始，我们弓箭馆七八个人还想要和那些怪物拼一拼，但根本没有用，全都死了，我们的弓箭甚至突破不了它们的那古怪的黑暗流体物质……但你……你竟然能那么迅速地杀死它们……你究竟是什么人？是军方的人吗？”
“我是钢铁侠……所以我才要我的战甲，有了战甲我就更强了……”
“你……别逗我了……”女人担忧地看了苏晨的伤势，道，“要我帮忙吗？我懂一点……”
苏晨摇摇头：“我身上的血腥味太重，没时间处理伤势，这楼里哪里是安全的？我们得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才行，这安全通道里，若是被怪物上下堵住，那就死定了。”
“我之前本来藏身在三楼西侧的一个大服装店的更衣室里，从我们尝试杀出去被全灭，我一个人侥幸活下来，便一直躲在那里，但……现在我们恐怕去不了三楼了。”女人看了苏晨一眼，有些期待地问道，“你的实力这么强，我们也许可以直接离开这里，去找军方……”
“我要带着它。”苏晨看着马克45，因为伤势与疲惫，没什么心思隐藏心思，眼睛里的喜悦几乎快冒出来。
女人看着这一幕，神情相当地古怪与无语。
都这样了还带着一个死沉死沉的战甲不放，这人怕不是个心理有点毛病吧……
刚刚苏晨在她心目中建立的杀神般凌厉的形象轰然崩塌，变成了一个厉害的心理疾病者。
她想了想，道：“说实话，我不太理解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个钢铁侠战衣，但我愿意帮你，当然，我不是不求回报的，你很厉害，我希望你也能带着我，我是医生，是弓箭馆的会员，体能也很好，我保证不会拖你的后腿。”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晨。
苏晨想起刚刚的状况：“要是我不行了你还是会转头就跑？”
“对。”女人十分干脆地回答，“但只要我觉得你有希望，我就不会跑。”
相当地干脆与直接，甚至有点势利的感觉，但这反而让苏晨安心，什么上来就说“只要你带着我，今晚我随你折腾”或者“我们就要互相帮助”这样样的，他反而要心里掂量掂量这到底是不是“一起去爬山”的节奏。
他现在的状态极差，无论是搬运战衣，还是寻找避难点、规避怪物都有些力不从心。
这世界上，很多人都有一颗想要做滥好人的心，但人们又都是现实的，在没有余力的情况下，更自私与自我一些的状态才是最真实与可信的状态。
“好。我答应你。但你一切要听我的，要是你自己作死或者惹麻烦，我就不会再管你！”
“我明白。地方我真想到一个，就在地下一层商超里，那是一个怪物也不会去的地方！”

第二十一章 至暗之人
地下超市，没有怪物，这怎么可能？
那里存在着大量的物资，必是幸存者搜索之地，而活人去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怪物？
“你确定？”苏晨狐疑地问道。
“嗯……”女人道，“因为地下商超就盘踞着一个怪物！所以其他怪物不会靠近。”
“这是什么意思？”苏晨的脑袋有些发晕。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最开始的时候，我们这些幸存者本来想据守云城卖场来着，毕竟这里什么东西都有，当时我们就在地下商超里，但后来，外面的幸存者找过来，引来了更多的怪物，盘踞地下商超的怪物就是那时候出现的，那些瘦长鬼影都躲避着它，而它也不主动攻击人类，就只在地下商超里面呆着，我们当时被怪物所逼，也不敢和它呆在一起，所以只好上来躲藏，最后才闹到了这个下场……不过，那怪物的主动攻击性不强，你手里又有武器，所以我觉得，那里也许正适合我们落脚！”
苏晨对女人口中盘踞地下商超的怪物的特殊行为模式有些意外，他还不知道竟有这样的怪物，不攻击怪物也不攻击人，反而喜欢超市？
两个人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苏晨不担心对方欺骗自己，犹豫一下，还是同意了这一点，他的伤势只简单处理了，不赶紧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他的状态只会越来越差。
安全通道直达地下。云城卖场的负一层是小商品、档口食堂和商场的天下，再往下的负二层则是地下停车场。云城卖场的商超也有几百平的面积，规模下当下，他们两个人带着一套钢铁侠战衣，来到负一层便挪动向商超的位置。
而才走到一半，女人就微微地低呼了一声。
因为就在他们的侧向，一头瘦长鬼影正摇晃着向这边过来，似乎还没发现他们。
但他们拖着这么大个“钢铁侠”，根本没法躲藏，迟早被发现！
女人忍不住道：“要不咱们先把这个战衣放下吧。”
“不行。”
苏晨直接从腰间掏出枪来，道：“我们往前，它敢上来，我就杀了它！”
女人想着刚刚苏晨雷霆斩杀四头瘦长鬼影的果断与凶狠，咬了咬牙，不再多说，跟着苏晨拖着战衣向前行去。
他们正距离大卖场越来越近。
而就在这时候，后面那头瘦长鬼影发现了他们，发出一声低低的嚎叫，往前冲了大概五米多，撞翻了一辆横在中央的购物车，就在苏晨紧张地要开枪射击它的时候，它却自己忽地停住了，浑浊的眼睛深深看了超市一眼，不再向前移动。
它真的不会进入超市的范围？
苏晨心中有些惊讶，盘踞在这里面的到底是什么？
云城卖场的电力系统早已损坏，超市里面一片黑暗，女人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手电筒来，照亮前方一排排垮塌堆叠的货架和遍地散落的各种物品。
苏晨将宝贝的马克45搭在收银台一侧，手中紧握魔改手枪，一手摁着伤口，迈步向超市的内部走去。
其实不用手电，他也能大概看清楚一些。
“你一直在流血……”女人进入超市里面，也很紧张，左顾右盼着，似乎生怕盘踞超市的怪物突然杀出来把他们都咬死，却没想到，那个怪癖却极为强悍的男人竟然主动迈进了超市的黑暗里。
“跟着我。”苏晨没精力和女人废话。
他从来不是自欺欺人的人，盘踞在这里的怪物是不是真的有危险，他必须自己亲自确认，他不想因为无端端的放松而死于本不该发生的意外。
女人咬紧牙，紧跟在他的身后，拿着手电筒左顾右盼，可惜货架遮挡了她的视线，她为掩饰心中小小的紧张与害怕，道：“我叫夏初薇——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苏晨……嘘！”苏晨忽然竖起一根手指。
——他听到了某种咀嚼声。
就在货架的深处传来。
两个人不再多言，苏晨一手握着手枪，另一只手却摸向腰间的重力战锤。
夏初薇看着他的背影和那腰侧血淋淋的伤口，觉得这个男人真的有些强悍与可靠，比他们弓箭会所里的那些所谓男子汉要强多了，只可惜，有怪癖……
而很快，夏初薇就没时间胡思乱想了。
因为他们来到了声音的源头。
那是一处冷冻肉柜的位置，一个漆黑的身影，正蹲在角落里，茹毛饮血地吃着从里面拿出来的肉！
那道身影冲向他们的右半边肩膀和整个右臂，被某种纯暗至极的黑色角质般皮肤覆盖着，那只右手的手掌则是非人般的尖锐狰狞之态，而连着这半边肩膀的，竟然还有一只低垂在地面上的巨大黑色翅膀！
它蹲在角落里，与黑暗融为一体，隐隐的咀嚼声，让它宛如恐怖故事里吃人的恶鬼！
而且，它给苏晨带来一种极为恐怖与沉重的压迫感，仿佛是一团化不开的可怕黑暗，那感觉甚至只比此前血肉巨人给苏晨的感觉要差一点。
“啊！”
面对瘦长鬼影也还算镇定的女人忍不住惊呼一声，倒退半步。
这是什么怪物？
而黑暗里，那道纯暗的身影正循声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正常的、人类男人的面孔。
而那张长相普通的面孔上，更有一双带着意志清明的、黑白分明的眼睛。
事实上，他只是半个怪物，他右边的身躯变异般呈现出诡异的姿态，而他左半边身躯则完全和普通人无异，就连那漆黑的翅膀也只生长着一般。
本来已准备立刻开火的苏晨瞬间联想到他此前遇见的乔正和那个金属化身躯者，他想了想，轻轻压下枪口，试探性地问道：“你是……天赋者？”
“什么是天赋者？”对方茫然地做出回应，旋即有些诧异地问道，“你不怕我？”
“你是人类，我不怕你。”
夏初薇吃惊地看着这场对话，她恨不得掉头就走。
这个人和怪物有什么区别……这样的身躯，不就是那些怪物吗？
半人半怪物的男人看着苏晨，似乎想要揣测苏晨这句话是真是假，然后他一扬手里吃般的、有些发臭的冻牛肉，自嘲般地道：“我在吃这种东西，你凭什么说我是人类？”
“因为你的眼睛。怪物不会和我这样交流，而且我近距离观察过它们，它们虽然也有一定的智慧，但行为更像是野兽，思维趋近于癫狂。而你的眼睛是清明的。那意味着理智。”苏晨彻底将手枪放下，“而且我见过有特殊能力的人，我觉得你也是这样的个体。军方把你们这类存在称为天赋者。”
“清明……理智……近距离观察过它们……你也是个古怪的家伙……”对方略微愣了一下，自嘲地说道：“原来如此……天赋者……我这种怪物，也配叫天赋吗？”
“我是苏晨，这位是夏初薇，我听她说怪物不会进入你所在的这个超市，所以，我们想来躲一躲。”
“可以，你们自便，但我奉劝你们，别在这里呆太久。和我搅在一起，不是好事。”男人正从黑暗中站起身来，却反而更后退了一步，扭曲压抑的躯壳彻底没入身后的黑暗，连面孔也不再清晰。
苏晨也是经历过不少社会的毒打的，他很快便察觉出，这个怪物惊人外表下的颓废与自卑的情绪。
那种压抑，就和他所立身的黑暗如出一辙。
他沉默片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阴影里的“怪物”微微愣住，似乎没想到眼前这个人会主动询问，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
黑暗的阴影里，缓缓传出两个沉闷的音节，在这片浓重的黑暗里回荡。
“林默。”

第二十二章 我在做复健运动
云城卖场负一楼超市收银台的位置。
夏初薇望向一片黑暗的卖场深处，道：“那种身体的变化不可能是凭空产生的，因此他需要不断进食，补充大量的蛋白质……”
一扭头，她正看见苏晨诧异地看着她。
“我怎么了？脸上有花吗？”
苏晨摇摇头：“我还以为你会害怕他，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对人家评头论足了。”
“害怕有什么用？虽然最开始还是很怕，但接触下来他其实人还不错，和怪物更有着很大的差距呢。”夏初薇笑了笑，“可能我是学医的吧，天生对这些不是很敏感，而且，我也能看出来，他没有恶意，反而有些自卑与压抑，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这样下去，他一定会产生心理疾……”
她说到这里便忽然顿住，因为她想起来，自己面前这人也有心理疾病：恋物癖。
夏初薇已经得出结论了，因为苏晨这时候甚至就坐在马克45的边儿上，伸出手搭在它的外壳上，仿佛它会自己活过来跑掉一样，喜爱之情几乎溢于言表。
那神情，简直比身边坐一个前凸后翘、面容娇媚还百依百顺的比基尼沙滩美女还高兴。
这个让她捉摸不透的家伙只有在这时候才表现的那么让人容易看穿。
苏晨哪里知道自己变成恋物癖了，他没那么大的好心去关心路人甲的心理问题，只是像是自言自语式地道：“为什么那些瘦长鬼影不进入这一区域？不攻击他？”
“我也不知道……”夏初薇胡乱猜测道，“也许是因为他本身的那种变化让他和瘦长鬼影那些存在产生了某种同质化的效应，让它们把林默当成了和它们一样的东西，而且十分危险，必须远离，就像是野兽与它的领地，让那些怪物也不敢侵入。
“我也胡乱猜测的——你的伤势怎么样了？真的不需要我帮助吗？”
夏初薇有些担心地看着苏晨的腰侧，那个伤口长达四厘米，对方却只让她帮忙做了消毒和简单处理就蒙上了纱布，这应对措施十分不当。
而且，对方用的纱布也很奇怪，是黑色的，显得脏兮兮，很可能会引发伤口感染。
苏晨却觉得也许没夏初薇说的那么简单，但他很快收敛心神，摇头道：“我没事。”
他这是实话。他身上携带了不少药品，纱布就是其中之一，而且，苏晨用的纱布，亦是他魔改之后的，他给注入了涂上了一些简单的药物，整整一个单位的能量，纱布就变成了黑色的，但真正用的时候，其实苏晨也不知道这样魔改的纱布有没有用，但事实证明，这是有用的，在糊上这魔改的纱布之后，他明显地感受到了一阵的瘙痒与血肉再生般的感觉。
刚刚趁着夏初薇不注意，他甚至偷偷掀开看了一眼——血肉正在魔改纱布的催化作用下以超乎正常数倍的速度再生。
苏晨估算一下，最多十二个小时，他腰间的伤口就能恢复如初！
他和夏初薇闲聊了几句，便各自沉默下来，毕竟都是萍水相逢，双方又都是偏现实主义的人，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可聊。
而苏晨在确定了瘦长鬼影确实不会侵入这个超市之后，便先简单地吃了些东西，小睡了大概五个小时，睁开眼睛，才发现夏初薇也靠着收银台睡着了。
趁着这个空档，他支撑起身躯，开始对手里的马克45下手。
苏晨首先确认的是，凭他手里剩下的八个能量单位，根本不可能改造整个马克45，这亦在苏晨的意料之中，也不算太沮丧，而且，这马克45作为可穿戴的那种模型，本身是能拆分开的，按关节拆分，大概能分成十二个部分，苏晨大概估计了一下，每个部分至少需要三到五个单位的能量来改造，整个改造下来，需要的能量单位至少在四十以上，甚至要五六十，不过，更具体的消耗仍需要一个部件一个部件彻底地改造下来才能真正的统计出来。
大概想了一下，苏晨准备先从右手出手，看了一眼熟睡的夏初薇，他想了想，抱着拆卸下来的半截马克45的小臂躲到了后面阴影的货架里，注入能量，开始魔改！
一道道黑色能量从苏晨的身躯之中涌出，汇入那个红色的小臂战甲之中，拟化成沉暗的黑暗物质，覆盖与笼罩整个小臂的装甲，它的结构开始扭曲、变化……
这种诡异的魔改进程持续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才渐渐结束，这整个小臂的略显宽大的战甲结构收缩，变成了更贴身的小一号的装甲，通体呈现出阴影般的黑暗之色，而它整体的材质似乎也被扭曲了，混合了钢铁、硬塑料和黑暗能量后，它的材质变成了一块块拇指大的菱形结晶，彼此密集拼接，形成了一幅更贴合人体结构的流线型臂甲！
它的重量变轻，甚至拥有了一些柔韧度，但强度却似乎更高了，苏晨尝试着用未激发的漆黑苗刀轻轻斩击一下，当的一声脆响，这个臂甲纹丝未动！
要知道，魔改后的漆黑苗刀可是削铁如泥的！
而魔改完成，他身上的能量点也就只剩下四个单位的量了。
这四个单位不足以魔改整个战甲，苏晨也不急着去改造另一个臂甲，而是先留下这四个单位的能量，带着臂甲重新回到夏初薇那边。
他注意到，在超市的外环，此前的那头瘦长鬼影正在徘徊，但它却仍一直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距离，并不真的进入超市之中来。
苏晨准备等自己伤势好些了，先把这头瘦长鬼影变成能量单位！
夏初薇还没有醒来，苏晨便坐在那里，开始挥舞起自己的手臂来，主动地吸收空间之中游离的能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地下负一层的能量似乎比在地面上更密集一些。
苏晨乐此不疲地挥舞着手臂，因为他能看见肉眼可见的能量丝丝缕缕地汇入身躯，他也不觉得格外枯燥，反而这种“肉眼可见”地变强，有一种以前打游戏练级的感觉，哪怕按到键盘都烂了也兴高采烈。
而夏初薇不知何时悠悠转醒，看着坐在对面角落里的苏晨跟个鬼一样，努力地花式晃动手臂，乐此不疲，不由得目瞪口呆：“你在干什么？”
苏晨略微停下动作，他计划在这里呆一段时间，“修炼”总是不可能瞒得住夏初薇，但他也没有解释的必要，就算他实话实说，摇花手式他自己都不信，干脆敷衍地回道：“我在做复健运动。”
说罢，他便不再多言，继续他吸收能量之路。
夏初薇闻言都惊了。
她学了七年的医都没听说过这样的复健运动，而且那家伙伤都还没好呢吧？！
但夏初薇也没有多问什么，她和苏晨的关系只是萍水相逢，人家不愿意多说，她也不会多问，只是觉得这个人越发的奇怪，一定有某种心理疾病，而且病的不轻……
夏初薇默默地挪动身躯，距离苏晨远了一些。
嗯，希望他没有其他的癖好……
不过，腰都伤成那个样子了，即使有心也会无力的吧……

第二十三章 这是一个不怕火的帆布袋
魔改纱布的效果相当惊人，只用了大概十一个小时左右，苏晨腰侧的伤口竟就愈合了，伤口平面明显的新肉，摁一下还很有弹性，但他也没有将纱布揭开，以免自己还要和夏初薇解释。
虽然也可以不解释，但苏晨还是没那么做。
夏初薇这时已跑到幽暗的货架深处去不知道干什么了，苏晨则仍靠坐在角落，目光在不远处徘徊的瘦长鬼影和马克45之间游弋。
可怜的瘦长鬼影，完全没有意识到，它已成为人类的目标了。
上一次大战，苏晨打光了一个弹夹的子弹，再加上此前路上的损耗，他身上虽有两把手枪，但子弹却就只剩下三十多发了，魔改剔骨刀也损失一把，能量单位还剩四个，他其实比较想弄出些可以储物的东西来，他刚刚就悄悄对一个便利袋下手了，一个能量单位注入进去，却只把便利袋变成了黑色柔韧的小一号“帆布袋”，这样打造出来的帆布袋，竟具有了不怕火烧的特性。
苏晨见此，连忙收手，又浪费了一个能量单位。他估计，要么是自己的能量不够，要么是他选择魔改的东西层次不行。除此之外，其实苏晨还很好奇，要是把石头、汽车、手机之类的东西魔改会怎么样。
他其实有心打造一个生物雷达，不知道用手表能不能做到，或者储存暗能的“充电宝”之类的东西。
但接连地失败和手中能量单位的紧缺不允许苏晨这么做，他还没安全到能随意挥霍珍贵的能量单位的地步，魔改储物袋失败，手机等精密物品又不是一两个能量单位能改造的，他便立刻收了这些心思，尝试魔改其他物品并不着急，打造战甲为重，自身强大起来，以后有的是机会，想改造就能改造什么。
而这时，夏初薇从另一边走过来，带回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堆在地上，一顿捣鼓，不片刻，竟向苏晨递过来一个精致的三明治来，里面还夹着火腿肠、水果片和卫龙之类的东西，挤着从超市里拿来的酱。
“这是……”
夏初薇微微笑了笑：“有条件，就得好好吃饭，无论这世界变成什么样，我们都得生活，能活成个人样的时候，总该活出个人的样子来。”
说着，她还递来另一个三明治，向超市的黑暗深处努努嘴，道：“你去给他一个。”
苏晨有些意外：“你怎么不自己去？”
“我……”夏初薇犹豫一下，“害怕。”
苏晨有些好笑。夏初薇表现的一直很勇敢的样子，还有模有样地分析林默来着，但实际上，心中仍是害怕的。
苏晨便不再说什么，吃完自己那份，便拿起另一份三明治，走向黑暗里。
林默仍在冷冻柜的区域里，靠在一个断电的冷冻柜边缘，默默地抽着一根烟，对于苏晨的到来和他递过来的三明治格外的意外：“你们这是……”
“夏初薇做的，土法三明治。”苏晨道，“但吃着还不错。”
“谢谢。”林默接过三明治，想了想，向苏晨递过来一根烟。
“我不会。”苏晨摇头，礼貌拒绝，他不想抽，很快也跟着坐下来，道，“我能问问，你是怎么获得这样的能力的吗？”
“我也不太清楚。”林默将烟头掐灭在手心里，吐出一口气，试探性地咬了一口，“嗯，好吃——大概是19号的时候吧，我身上就开始长这些东西，嗯，就是这种怪物般的皮肤，当时我去医院，医生说我没什么事儿，回家再观察观察，然后，就是灾难爆发当天，有个机关部门的人跑到我的家里来，想要带走我，当时还有一个什么叫科研机关的人，说我是什么特殊异变个体，然后……他们谁都没能成功带走我……怪物就出现了。”
说到这里，他便微微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再说下去，只道：“放心，我不是什么坏人，我不会攻击你们的。起码现在不会。”
在林默眼中，苏晨和夏初薇不过是两个没有地方躲的普通人。
“特殊异变个体。”苏晨咀嚼着这个词儿，摇摇头，道，“那后来呢，怪物出现之后呢，你怎么跑到了这里来？”
林默看了苏晨一眼，犹豫一下，叹口气，道：“算了，告诉你也没什么。当时灾难爆发，怪物杀上来了，我一心想着救我的女朋友，不知道怎么，就加剧了的身躯变化，原来几天，我身上的这种黑色皮肤也没有生长多少，但当时只一天，我就变成了这个样子，饥饿和某种疯狂的思维主导了我，而当时……
“呵，我拼命想要救下的那个人反而尖叫着跑开，甚至想要找来警察想要打死我。
“我变成了一头怪物。
“我亲手杀了她，也许吃掉了她的一条腿，但我都记不清了，那时的记忆混乱无比，我只记得当时无限的饥饿与疯狂，也许我真的吃了人，甚至吃了那些怪物……随后，我一路杀了几个怪物来到这里，那些怪物就不再主动攻击我了。
“一旦我开始加剧变异，我的理智就可能会丧失。
“所以，我也不知道我什么会再发狂，你们最好别在这里呆太久，也别和我有太多接触，离我这个吃人的怪物远一点，对谁都好。”
说到这里，他又微微停顿，盯着吃了一半的三明治：“我不想害死你们。”
恐怖黑暗的躯壳之下，是一颗怯懦却善良的心。
这样的人就是从前街道最普通的路人甲，出生于普通的家庭、读着普通的学校、最后毕业于普通的大学，然后做一份普通的工作，未来也许会和一个普通的女人结婚，生一个同样碌碌无为，一生也不会犯什么大错的普通老好人。
但这场灾难改变了他的一切，让他变得不再普通，而这对于一个老好人来说，也许是比这场灾难更恐怖的灾难。
苏晨明白林默说这么多的意思，他沉默片刻，道：“我还是觉得，这只是你的天赋，理智的丧失也许只是给你带来的副作用，但我也不明白这些变化是什么，不过，我觉得，既然你现在能如此清醒，那么证明你本身没有问题，疯狂之刻，我觉得你或许也控制住自己。有的人经历变故会发疯，但有些人却会因为变故的增多而拥有更坚定的意志，我觉得你也许是后者，你不会变成怪物，因为我看见你的眼睛是清明。
“而且，我也不会离开，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安全的地方，我还得在这里叨扰一阵来完成我要做的事情，万一有什么危险，还得你多多帮衬，也不枉夏医生给你的三明治。”
林默有些错愕地看着苏晨。
苏晨则冲他点点头，不再说话，站起身来，重新回到了超市的收银台的附近。
夏初薇探着问道：“他吃了？”
“嗯。”苏晨点头。
夏初薇呼出一口气，显得有些高兴，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探着脑袋张望黑暗。
然而她什么看不到，阴影里的那个怪物仿佛已与黑暗彻底融为一体了。
而紧接着，她却注意到，苏晨竟重新拿起了武器，目光移动向安全的超市之外。
“欸？”夏初薇心中闪过一丝不妙，“你要干什么？”
“狩猎瘦长鬼影！”

第二十四章 这到底是什么人啊！
灾难爆发也有七八天了，夏初薇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疯子。
伤势还没好，竟然就要跑出去猎杀那些恐怖的怪物！
而最关键的是，对方很轻易地就成功了。
苏晨猎杀瘦长鬼影的手段令她叹为观止。
先是躲在后面，丢出那个锤子一样的东西。
天知道他的锤子威力怎么能那么大，一锤子下去，恐怖的瘦长鬼影竟然当场被掀翻在地，嚎叫着竟然一时连站都站不起来！
而紧接着，苏晨便从黑暗里像是猎豹一样杀出，手提着漆黑的苗刀冲上去，先一刀斩落那瘦长鬼影横扫过来的刀足，紧接着第二刀刀刃上跃动起某种赤色的闪光，竟像是切豆腐一样斩开那瘦长鬼影扭曲防御的黑暗物质，直接将它的头颅斩落在地！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极为娴熟，甚至不到二十秒钟，那瘦长鬼影就被闷不声地干掉了。夏初薇几乎不敢自己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此前弓箭馆十几个人，十几把箭，面对两个瘦长鬼影的攻击都是被一面倒的屠杀，到了人家这里，怎么杀一个瘦长鬼影就这么轻松？
这就像是一个普通人，一天挣了两百块，花了一百块吃了一顿大餐，一脸地满足，而紧接着他便听见这家很好吃的餐馆被隔壁桌吃饭的土豪直接给盘下来了一样，幸福感与世界观瞬间破裂。
等苏晨一脸“我好了”的莫名满足状重新回来。夏初薇便露出好奇宝宝一样的神情：“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么娴熟？你以前究竟杀过多少个瘦长鬼影啊，你是警察吗？还是军人？雇佣兵……还有刚才我看见那的刀锋上的那些光芒是怎么回事，那是什么激光武器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问的苏晨脑袋发晕，便想了想，只选了一个他能答上来的答道：“嗯，我杀了……大概十几个吧，也该娴熟了。”
夏初薇张大了嘴，眼睛瞪的老大。
要是别人说这话，她肯定不信，但她清楚，苏晨这么说，一定是真的，而且还用了一个“大概”，这得是杀了多少瘦长鬼影，连自己都记不清了啊！
天啊，我到底是遇到了一个什么人？
苏晨休息片刻，囫囵吃了半袋子超市里翻出来的红枣，便立刻站起身，又要出去。
视野可见的位置已没有其他怪物，他打算出去寻找落单的怪物猎杀，他问道：“我现在要出去狩猎瘦长鬼影，也许会离开云城卖场，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留在这里，我一定会回来，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拼了命拿回来的战衣还在这里；第二，你可以跟我一起出去，如果我在外面碰见了什么其他幸存者，你就可以直接跟他们走。”
夏初薇只犹豫一下，便道：“我留在这里！跟着其他幸存者，就算他们人很多，也不一定有这里安全，我不如在这里，等待军队过来，反正就算你离开了，林默应该暂时也不会走。”
苏晨闻言，便不再多说什么，全副武装，留下一句“帮我看好的我马克45”就转身迈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等苏晨走远了，夏初薇才有些回过劲儿来，喃喃道：“他刚刚说‘拼了命拿回来的战衣’……所以，他刚刚在三楼和四个怪物拼命就是为了要这个钢铁侠战衣？这得多喜欢钢铁侠啊……”
夏初薇呻吟一声：“这到底是什么人啊……”
但她还是连忙蹭到马克45边儿上，一脸地警惕——万一这东西出了什么毛病，等苏晨回来，还不要和自己拼命？
……
这时，苏晨正在负二层的地下停车场干掉第二头瘦长鬼影。
逼近吸收完能量，他便立刻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那里，又一头瘦长鬼影正哀嚎着逼近过来。
苏晨立刻拎起重力战锤，直接甩了出去。
因为使用的频繁，重力战锤都已经掉了一个碴子了，但仍不影响使用。
他如法炮制地干掉这个瘦长鬼影，负二层里便彻底陷入死寂，似乎不再有其他的怪物了。
地下的怪物数量似乎远远小于地面之上。
苏晨便顺着地下停车场离开了云城卖场的主体大楼，外面的广场上仍活跃着不少的怪物，苏晨没有对它们下手，因为动静闹大了，吸引来更多的怪物，他也许就没法回到负一层的超市了，他便挪动脚步，向背离云城卖场的方向前进，沿途猎杀落单的瘦长鬼影。
离开了地下，来自于城市远端的枪声又一次变得清晰起来。
街道上，数量较多的仍是那些瘦长鬼影，它们或在街道之上游荡，或侵入某栋建筑之中，一层层、一户户地搜寻着活人的踪影，一旦发现，便拖出来活生生地吃掉。
而渐渐，苏晨也发现了规律，加快了猎杀瘦长鬼影的速度。
它们似乎能从空气中嗅闻到活人的气息，不断地逼近与靠拢，缩小区域，一点点地寻找。
一个惊慌失措的男人，躲在自己的家中，一边安抚着自己惊慌的妻子和孩子，一边提着菜刀对着防盗门。
就在防盗门外，低沉的哀嚎和沉重的脚步声正缓缓逼近。
男人握着菜刀的手都在发抖：“别怕，别怕，爸爸一定会保护你和妈妈的，一定……”
然而，脚步声忽然停顿，它已来到了门前！
霉菌先一步沿着门缝蔓延进来，那个孩子似乎吸入了一些，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但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哀嚎，然后，一切的声音都没有了，只有另一阵似乎是人类的脚步声匆匆离去。
男人一家吓的胆战心惊，半天才有胆子推开门查看，却发现外面的瘦长鬼影已经凄惨地死在他家的门前了，身躯正在快速地腐烂！
是谁？
男人赶忙冲到阳台的边缘，正看见楼下，一道人影正从他们的楼道里跑出，一席风衣，一手拎着造型古怪的黑色铁锤，一手手枪，高速地穿过楼下的花园，迅速消失在另一边的转角。
那个男人惊讶地张大嘴了。
这时，他们楼上的邻居也蹬蹬蹬地跑了下来，不可思议看着这一切：“怎么回事？行啊老陈，你们竟能把这怪物干掉？我还以为咱们全楼都死定了呢……你竟然还藏着这一手！”
男人茫然地摇头：“不是我，是一个风衣男人，很年轻，却极厉害……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也许只有两秒钟，他就干掉了这个怪物，而且，什么也没说，立刻就走了，若不是我动作快，可能连背影也看不到……我现在还像是做梦一样，我们竟然活下来了，这样不求回报的人，若有机会，我一定要当面感……”
说到这里，他忽然反应来，气愤道：“刚刚怪物上来，你们不说来帮忙，现在倒是知道下来了？！”

第二十五章 火锅的幸福
夏初薇觉得现在自己身边没一个正常人。
林默缩在阴影里封闭自己，不喜欢与人接触，这或许是因为自暴自弃的想法，夏初薇觉得自己还勉强能理解他在想什么，而苏晨呢，夏初薇就完全看不透了，看起来挺正常的，怪癖就不说了，但这些天，竟一直热衷于跑出去杀怪物。
虽说他们现在据守一个超市，不缺物资，但药物、黄金之类的东西总还是有需要的吧？
但苏晨……
他对这些都不感兴趣，这世界都变成这个鬼样了，他却偏偏不怎么热衷于那些大家都推崇的物资，也不想要去主动寻找军队或其他幸存者抱团，反而满脑子杀怪物，冒着风险，拖着腰间好像还没见好的伤势也要风雨无阻地出去杀怪物。
简直像是上班一样，每天回来，休息，吃饭，整顿，休息好了，便又立刻出发。
苏晨和林默，绝对是现在整个远辽市最古怪的人，却偏偏让自己遇到了。夏初薇顿时觉得，自己仿佛也成为了一个古怪的人。
不过，夏初薇虽然心中腹诽，但她清楚，若无这两个“古怪的人”，她不可能好端端坐在这堆满物资的地下超市里，不可能这样“舒舒服服”地度过每一天，楼外的枪声和惨叫一刻没有停顿，她的安全，是林默与苏晨保障的，因此，她腹诽归腹诽，但还是感激的，她为这两个人做不了太多，只能尽可能地发挥自己的价值，比如给苏晨和林默做一些简单的食物，注意到苏晨的衣服因为一次次战斗而破破烂烂，她甚至冒险跑到楼上帮苏晨搞来了一叠新衣服。
那一次是连苏晨也没想到的，他有些意外地看向面前的女人，道：“下次不用了，你几乎没有自保能力，这太危险了。”
夏初薇仍十分直率地道：“我可没打算献身给你们，所以，享受你们的庇护，总得让我做点什么，而且，我这么做，等危险来了，你和林默想要放弃我的时候也得犹豫一下不是吗？”
这一席话让苏晨的心中微微一震，他不由得多看了这个女人一眼，道：“那……谢谢了。”
夏初薇笑了一声，也不再说什么了。
苏晨便重新靠在自己一直在的位置上，身边就是马克45，过去的三天里，他通过猎杀落单瘦长鬼影得来的能量单位，已成功地改造了马克45的两只手臂和一条腿，身上眼下甚至还剩下整整十二个能量单位。
改造的进程十分顺利，按照这样进展，最迟七天，他必能完成改造。不过，他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了另一件事情——他身躯吸收与容纳能量单位是有上限的。
这两天他积攒能量单位最多的时候，曾唯一一次的累积到了三十个能量单位便发现，他竟无法再容纳能量单位了，猎杀瘦长鬼影抽取到的第三十一个能量单位入体，就会像是“水满而溢”一样在他的身躯中瓦解，散逸出去。不过，后来苏晨魔改战甲、手雷等消耗多了，他的能量单位就一直没能积攒到这么多过。
苏晨觉得，那也许就是他此刻的上限了，而这个上限也许直接和他的魔改能力有关，唯有突破这个上限，达到下一个层次，身躯才能储存更多的能量单位，同时，他魔改物品的方式也许也会发生改变，比如……可以自己来控制改造的方向与最终结果。就像是他刚刚获得这个能力的时候，感觉到的那种无限可能一样，仿佛触手可及，却仍差着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关键的东西。
但阿诺瓦尔之环并没有说明书，苏晨昨天发现了这件事情便一直在研究，仍没能找到踏入下一个层次的办法。
也许是累积不够，也许还有其他的问题……
苏晨没能找到答案，便一边继续研究，一边着手着能量单位的累积，为完成马克45的改造而做准备。
其实，他觉得这诡异平静的超市本身也有些反常，按照林默的说法，他在黑鳞怪物和瘦长鬼影搏杀中一路来到这里，虽然整个过程他的状态都有些胡乱，但那些怪物似乎清楚他躲进了这里，却都规避着并不攻击，这有些不太符合苏晨这些天见到的那些怪物对人类的猎杀行为。
这是林默本身的特殊天赋的原因？还是有更深的其他原因？
苏晨想不出来，他虽觉察出一丝危险，但他仍必须留在这里，战衣制造，需要一个相对安全、隐秘的空间，且他要是拖着这么个战衣出去，根本很难隐藏，走不了几步就要被怪物发现，只能丢掉战衣跑路。
风险与机遇是等价的，只要危险还没出现，造甲还在继续，留在这里就是值得的。苏晨很快便不再多想，靠在用超市里找来的枕头和床上用品堆积的小床上睡了一觉，却是被一阵香味熏醒的。
他瞪大眼睛，循着味道走过去，正看见夏初薇正在阴影里捣鼓着一堆方便火锅。
注意到苏晨靠近过来，夏初薇才笑道：“看，我用的矿泉水，这火锅还能吃！马上就好了，我去叫林默。”
女人站起身来，兴奋地跑进黑暗里，这几天下来，她对林默的恐惧正渐渐减退。
不片刻，林默就出现了苏晨的视野里了，他们在收银台附近坐下来，夏初薇似模似样地还一人发了一瓶啤酒，方便火锅还没熟，便往里面又丢了一堆火腿肠之类的东西。
伴随着香味越来越浓重，便也能吃了。
夏初薇看着冒着热气的自热火锅，笑道：“现在这个世界，我还能没有多少担忧地吃一顿火锅，我应该是最幸福的人了吧？”
苏晨也颇有些感慨，这些天他一直忙于变强，自己哪里顾得上吃什么，都是夏初薇来处理，平时还不觉得什么，现在闻到香味，才真是有些食指大动：“托你的福，我也幸福起来了。”
唯独林默一言不发，一口酒下肚，便立刻开吃起来。
在手电筒的微弱光芒里，三个人围坐在狼藉的超市角落，说着有的没的的话，却也有种不可思议的安宁感，苏晨是“穿越重生者”没什么可说，倒是夏初薇一直说个不停，而夏初薇却说到一个苏晨很在意的事情，即他此前看见的新闻上报道曾徒手挡住SUV的老人，竟然就在夏初薇的医院里就诊过，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悄悄地就被转走了。
林默最初一直很沉默，也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听到疑似天赋者的事情，后来也说起来，但他说的大都是他从前的事情，当小职员时的点点滴滴，却在说到他女朋友与家人的时候又一次陷入沉默。
苏晨看见这一幕，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能理解那种感受，他车祸被撞死，虽然重生了，但也想念着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家人们。
夏初薇看着这一幕，总觉得这像是怪人之间的惺惺相惜，但反而是这样的一幕，让她在这灾难的世界里找到了某种活着的实感。
灾难已经降临，可人生仍要继续。
……
而就在不远处，负一层的黑暗的阴影里，似乎有一个干枯的影子一闪而逝。

第二十六章 老大，这是个硬茬！
得到马克45的第五天，苏晨再一次从云城卖场出发，踏上猎杀怪物的道路。
最近，他的子弹大量消耗，手里剩下的子弹仅剩10发了，而也因此，猎杀瘦长鬼影越发熟练的苏晨现在更偏向于选择用暗能激发的赤红苗刀来完成最后一击，而那枚捡来的手雷苏晨也已魔改完毕，消耗了四个单位的能量，魔改之后看起来倒没有什么变化，也不知道威力究竟如何。
但苏晨只有这一枚手雷，没法测试，只能等着之后实战之中来检验。
不过，苏晨有留意到，这些天，这一带的黑鳞怪物、瘦长鬼影似乎都在有意识地收缩与汇聚，他不由得想起此前他看见的纵横街道的怪物军团，它们也许正要采取什么行动……
但这让苏晨的猎杀陷入了僵局，大量怪物的汇聚，让落单游荡的怪物数量急剧减少，他只能向更远的地方游荡，抵达临近军方和怪物的交火区的位置。
军方在中城区的边缘似乎已扎下跟来，部队正在向中城区的内部推进，交火的声音这些天正距离云城卖场越来越近，虽然他们前进的速度很缓慢，而且似乎受限于军队的规模与火力，并不能全面收复城区，只是分成一股股在城市中寻找幸存者，但军队出现，仍幸存者们生出希望，开始拼命地向军队的方向靠拢。
游荡在黑暗血色天空下的幸存者都变得多了。
苏晨向火炮声传来的方向前进了大概一公里，斩杀了三个瘦长鬼影，这时候的枪炮声距离他似乎仍有一到二公里左右的距离，但临近的军队确实让周围的幸存者的活动变得频繁起来。
他为避开外面街道上游荡的三头黑鳞怪物而穿过一条阴暗小巷的时候，角落里竟然忽然冒出一个人来，上来便热络地道：“兄弟！”
苏晨警惕地顿住脚步，横起苗刀。
那是一个长相猥琐的中年人，从黑暗的角落阴影里冒出来，一脸遇见熟人似地跑了过来：“你竟然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这是谁？这身躯原主人的熟人？
苏晨想了想，直接问道：“你是谁？”
“连我都不认识了，我是你单位的老李啊！”自称老李的男人道，“你活着真是太好了，这里不宜久留，我加入了一个幸存者团体，要结伴去找军队，正好，你快跟我来……”
苏晨第一时间却没动，他觉得不太对，刚刚，他立刻就搜寻了这身躯原主人的记忆，那些记忆虽然已经不全了，而且碎片化，但只要是有的，苏晨“翻找”就能清晰地浮现，他的单位确实很多个老李，但他不认识这么有特色的、猥琐的中年老李，当然，也有可能是相关的记忆不在了，但看着这家伙无比热忱的神情，苏晨忽然就想到以前他上学的时候，曾被老师笑眯眯忽悠诈出小儿书的经历，给他留下了惨痛与深刻的教训。
他没跟着急匆匆样子的对方立刻行动，而是皱眉问道：“你是我的熟人，那我叫什么名字？”
“什么什么名字，你我还不知道，快来啊，这里危险，其他咱们回头再说。”
“你根本不是我的熟人。”苏晨皱起眉，这骗人的手法也太差了。
那中年猥琐男人微微一愣，旋即立马就变了脸，从腰间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来：“小子，我不是你的熟人现在也是了，你要么乖乖把你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要么你现在就得死！”
而伴随着他这番话，小巷前面竟又闪出两个人来，一人一把消防斧，显然，装熟人骗人只是初步的手段，若不上当，他们立刻就要动手，自然也不用什么太好的演技和剧本了。
能骗到固然好，骗不到也就是多费点力气罢了。
虽然苏晨手里也有一把刀，但他们这边三个人，苏晨本身又偏瘦削，猥琐男人就是冲着这一点才下手的。这三人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了，十分地娴熟，以前就是看着瘦弱的，带武器他们也一般不下手的，但时间越久没失过手，反而胆子越来越大。
他们三个人呈掎角之势将苏晨围在中央，苏晨却在这一刻忽然出手，他的速度极快，一方面，是体能经过强化；另一方面，亦是这些天实战锻炼出来的，这几个人只看见苏晨的影子，他便已扑杀到其中一人的面前，那人似乎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了，有些凶狠，立刻就打算用消防斧来砍，但只听见一声轻响，苏晨的苗刀上掠过赤红激光般的光芒，削铁如泥，一刀下去，直接把那的斧头的头给砍成了两半，余势不减的一路向下，紧接着鲜血飞溅……
那个人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栽倒在了血泊里！
那个猥琐中年人和另一个男人吓的亡魂皆冒，扭头就要跑，就听他们身后传来一声冷冷的声音：“我看谁敢跑？”
两个人的身躯僵硬住了。
猥琐男人万没想到这看起来瘦弱的年轻人竟是个前所未有的铁板，一下子跌坐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别杀我，大哥，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也是受别人的指示啊……”
苏晨盘问之下，才了解到，这是一个抢劫团伙，他们没胆子冒着危险去搜寻物资，便躲起来，专门装熟人或以军队汇合为由去骗那些路过的幸存者，把他们骗到边儿上的楼里，无论骗过来的人是不是配合，都不多问话，直接杀了，再抢走他的东西，这是以免以后报复。
苏晨的威慑之下，那个猥琐男人哭丧着脸讨好地把他知道的全说了，他们这个团伙一共十二个人，另一边的楼里还藏着九个人，他们老大手里有一把从死人手里捡来的霰弹枪，他们原本的计划是，现在多抢几个人，回头物资多了再汇入到军方的保护中，他们既安全里，手里又有物资也能在军方的保护下活的很舒服。
苏晨听到这里便反手先把另一个斧头男也给砍了，吓的那个猥琐中年人都快要尿裤子了，抱着头：“别杀我别杀我……”
“带路。”苏晨还真没杀他，他冷冷道，“带我去见你们的老大，不是想把我骗过去吗？我直接去！”
苏晨也觉得这伙人是败类，但他还没到路见不平那么闲的地步，这时候他要过去，是他看上这个团伙老大的那把霰弹枪，而这三人中，这猥琐男人又胆小又愚蠢，所以苏晨留他来做引路人。
猥琐中年人哪里知道苏晨的想法？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苏晨还敢去他们的老巢，他心中倒是打起自己的主意来，这年轻人虽然有点实力，但到底太年轻了，听见我们做的事，怕不是正义感爆棚要去做好人了。
但他心中冷笑，就算你再厉害，手里也就一把刀，能斗得过枪？还真是愣头青。
猥琐男人眼睛里的凶狠一闪而逝，才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来，在前面引路，他们团伙的位置就在离开小巷的对面一栋写字楼下面的一间仓库里，门口把门的人还以为猥琐男人成功地骗到了幸存者，便打开门将他们都放了进来。
才进到仓库里面，那猥琐男人便一声大叫，跌跌撞撞往前跑去，嚷嚷道：“老大，碰到硬茬了，快干死这小子！”
苏晨早料到这猥琐中年人必定反水，另一只手隐入风衣之下，握住了别在腰间的爆炸飞刀！

第二十七章 他是谁？
这间仓库的面积不大，也就百十来平的样子，相当地杂乱，抢劫团伙的九个人就零星地分部在各个位置，角落里还捆绑着几个面色惊恐、衣衫褴褛的女人。
中年猥琐男人的喊叫一出，便立刻惊动了一屋子的人。
在最里面的、似乎是老大的魁梧男人提着一把霰弹枪就绕了出来，看见场中的一幕，先是微微一愣，旋即皱起眉头，却没立刻开枪，而是看向一身萧杀风衣的苏晨。
那猥琐男人哭爹喊娘的跑过来，指着这边苏晨，恶狠狠地道：“他把老五和七哥全杀了！王八蛋，你再凶啊！我们老大的霰弹枪在这里，你还不是得死？”
猥琐男人想的清楚，这风衣男刀法快的惊人，固然是他自己打了眼，但这风衣男也是个傻子，这种情况下还敢主动过来，就算你刀法再快，能有枪快？
但让他惊讶的是，他的老大竟没立刻动手，反而先问询了一句：“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魁梧老大虽比猥琐中年人要年轻，但似乎比他更有脑子，他只看了苏晨一眼便觉得这个人不是一般人，又听他干掉了自己的两个小弟，便更是心中微惊，他手里有枪，但子弹是有限，不是随便用的。而这风衣男人看着也不像是傻子，看见自己手里的枪也没有害怕的样子，这样的人，敢提着一把刀上来，八成是有底气的，搞不好是那种有特殊能力的人，那样的人，就算他能拿枪打死，他们这边八成还要死几个人，反正老五和七哥已经死了，再多死几个，得不偿失。
可以弄死，但没有必要。
这老大转动的是这样的念头，从这一点来看，他其实就比猥琐男人聪明多了，这或许也是他是老大，猥琐男人只是苦力的原因。
那猥琐男人晚没想到这么多，有些傻眼：“老大，他杀了七哥和老五啊，弄死他丫的！”
“我说话呢，你别他吗废话！”那老大怒喝一声，吓的猥琐中年人瑟瑟发抖，又看向苏晨，客气地道：“兄弟怎么称呼？”
“苏晨。”苏晨也表现出一丝对霰弹枪的忌惮，似乎想要好好说话的样子，“你们不是要打劫我吗？我就来了。”
说着，他微微横起苗刀，激发能量，其上赤红的光芒一掠而过。
边儿上那几个被捆的严严实实的女孩都在努力挣扎，被堵住的嘴发出呜呜声，一脸希冀地看着这边的苏晨，显然希望他能救他们。
这果然是一个有特殊能力的人！
那老大心中顿惊，庆幸自己刚刚没第一时间动手，便又客气地道：“兄弟，你既是特殊能力者，就是我们的不对了，我在这里给你陪个不是，但你也杀了我们两个人，还不够吗？”
苏晨摇摇头，也露出一丝阴冷的微笑，贪婪地道：“不是，我觉得你们的活儿不错，我也想跟你们干。”
那老大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角落里的女孩们却都露出绝望的神情。
那个老大微微压下手中的霰弹枪，但仍警惕地保持着一点距离：“既然如此，你早说嘛，哈哈哈，我们这……”
他的话没能说完，身躯就忽然炸开了，血肉半截，半截身躯都横飞出去，霰弹枪跌落在地。
满场地惊呼。
那是苏晨出手了。
一枚爆炸飞刀甚至是炸烂瘦长鬼影的脑袋，更别说人类的血肉之躯了，他还故意瞄准是那个老大不靠近霰弹枪的一侧，亦轻松地把他炸成了两截。
苏晨废那么多话，其实还是忌惮对方手里的喷子，他战甲未成，若真中了一霰弹，擦到边也起码要恢复一天，浪费宝贵的时间与能量单位，他才先表现出“不想动手”的样子来，先亮出苗刀与能力，也是希望对方觉得自己似乎没有远程的攻击能力，这才一击得手。
他和这种人渣没得谈，来的时候他就定了要赶尽杀绝拿走霰弹枪的念头。就算他要谈，苏晨想要的是对方手里保密的枪械，对方也不可能给。
接下来，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飞刀出手的时候，苏晨就以暴起了，冲向了霰弹枪，将距离最近想要捡起霰弹枪猥琐中年人一刀砍死，剩下的人都是冷兵器，被苏晨摧枯拉朽地一一斩杀。
鲜血飞溅，苏晨站在血泊之中，翻出十二枚霰弹，才扭头看向另一边早已吓傻的一众女孩们。
他叹口气，将他们都放了。
这伙抢劫团队打劫到了不少东西，但除了那把霰弹枪，几乎没什么对苏晨有用的东西，带着反而累赘，他没有兴趣，便让这些女孩们都分了，向他们指明军方推进的方向，让他们自己去找军队了。
至于他们能否顺利地和军队汇合，苏晨就不知道了，也不可能去管。
那七八个被抢劫团队捆起来的玩物女孩有匆匆忙忙立刻跑掉的，也有绝望着不想走了，也有抱团胆怯地来道谢离开的……那一幕幕，仿佛是这世界的缩影。
等人都走了，他也离开仓库，找了一个地方，开始改造霰弹枪！
这些女孩有的人在路上便被怪物杀了，但那几个抱团的，却幸运地躲过了怪物，被军方的一支小股搜索队伍找到了，一路带回正在推进的步兵营，他们的经历上报给军方，迅速地传到了步兵营的营长刘晨烨和他的副官苏文豪的耳中。
这些天，他们正在有意地收集任何有关天赋者的讯息。
“黑暗流火激光刀、黑色长风衣……又是他！流火之人！”刘晨烨看见报告，便微微皱起眉，“这些天从云城卖场一带主动汇聚过来的幸存者里，不少人都说见过这个人……甚至很多攻击他们的瘦长鬼影，都是死于此人之手！”
苏文豪道：“这是个奇怪的天赋者，他既不和军方汇合，也似乎不喜欢和幸存者在一起，但他还偏偏喜欢往幸存者多的地方凑，一直在间接或直接的救人……”
“我倒是觉得，他不像是在主动救人，反而更像是在主动狩猎瘦长鬼影，只是人多的地方瘦长鬼影也多而已……”刘晨烨摇头道，“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的极限能力似乎是斩杀两头瘦长鬼影，这至少是一个C级的天赋者……”
“这不是吧，谁会没事闲的去专门猎杀那些恐怖的怪物？还不和军队一起？而且，现阶段，C级也是少见的战力了。就是总指那边的天赋者小队里，C级的个体也不多……如果能把他招揽进来的话那可就……”苏文豪有些兴奋，道，“只不过，他是谁？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便在这时，有个战士急急忙忙跑过来汇报道：“我们的侦察班发现，在我们的十二点钟方向和三点钟方向，正有大批的怪物在向我们逼近！”

第二十八章 功能古怪的魔改霰弹枪
霰弹枪的改造有点大大出乎苏晨的预料。
花费了八个能量单位，但改造完成后的效果……
苏晨抬起手里的霰弹枪，填装子弹，便对着他所藏身的门市角落的一盆仙人掌扣动了扳机。
然后，霰弹枪发出一声嗡鸣，紧接着射出一道光芒，直接笼罩了那个小小花盆与仙人掌，紧接着，伴随着苏晨抬起枪口，那道光束笼罩的花盆便也跟着摇摇晃晃地漂浮了起来。
这是……
变成了一把牵引光束霰弹枪？
这没有苏晨预想中的好，但也不算太坏，起码他多了一项“隔空取物”的能力了。他测试了一番，这把牵引枪的极限距离大概是七十米左右，距离越远，一发子弹大概能维持十三秒左右，牵引物体的重量与体积的量级都会相对下降，而在最佳距离里，它能够提起最高约三十公斤的物品……
苏晨意识到，这东西也不是全无战斗力——他可以拿它来甩东西砸人。但苏晨还不清楚生物体的挣扎是否会影响牵引效果。
不过，他也没有时间测试了，他躲藏与测试中，忽然感受到地面的震颤，探头一看，却是立刻亡魂皆冒。
就在他躲藏的门市外面，大地震动，密集的黑鳞怪物大军如潮水般席卷而过，街道上拥堵的报废车辆被撕裂、碾碎……
它们迅速消失在街道的远端，紧接着，疑似是军方大部队推进的位置，有震天的枪炮声传来。
这些怪物竟知道集团作战……
苏晨的心中惊讶，却不敢久留，准备立刻闪人，然而他从黑暗与阴影里走出，就看见门市房的玻璃橱窗外面，正有一头黑鳞怪物，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这是“大军”落单的存在，没能跟上大部队，却反而发现了角落里躲藏的苏晨。
紧接着，一声恐怖的嚎叫，伴随着双面玻璃橱窗的破碎……那头庞大的黑鳞怪物嚎叫着一头撞了进来！
这是苏晨第一次和黑鳞怪物硬碰硬，这东西的恐怖他曾侧面地见过很多次，以自己现在的血肉之躯，只要被它尖锐的利爪擦到边，便非死即残。
苏晨不敢犹豫，眼看着黑鳞怪物扑杀进来，他立刻甩出手中的重力战锤。
黑鳞怪物显然没把这东西当一回事，高速前冲之中，一脚踏碎木质的展台，一口就咬住了苏晨丢出的战锤，就要直接将之甩飞出去……
但……
轰隆一声。
那战锤在命中瞬间制造的定向重压反而强行逼停了那黑鳞怪物前冲的身影，连着它的下巴都裂开了，大量的尖牙崩飞开来，头重脚轻般地一头砸在了地上，惨嚎不已，但它却也凶残到了极点，身躯拼命扭动，黑鳞覆盖的强壮前肢轻而易举地将满地的砖石扯的支离破碎，苏晨才抬枪冲它的脑袋开了一枪的功夫，它竟强行用拽出了嘴里的重力战锤，带着大蓬的黑红色的血液甩飞进另一边的角落里……
而苏晨的魔改手枪的一枪，足能一枪打爆瘦长鬼影的头颅，眼下却只掀开那黑鳞怪物头皮一线的鳞甲。
而对方正又一次扑出。
苏晨眼准时机，这些天无数次和瘦长鬼影的搏杀让他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他侧身、出刀，能量单位灌注苗刀，漆黑的刀身跃出一圈激光式的火焰光弧，重重斩在对方压上来的利爪之上，借力一掀，让这怪物侧身从自己的身边“滑”过，撞塌后面另一个展柜，刀锋般尖锐的尾巴横扫，差点将苏晨的脑袋斩落下来。
苏晨连连后退，再一次举起手中的魔改手枪，眯起眼睛，瞄准……
“嚎……”
它的嘴甚至都合不上了，发出含混不起的嚎叫，立刻支起身躯，扭过头颅，遍布黑鳞，没有眼鼻的面孔冷冷地朝向这边的苏晨！
就是这短短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苏晨近距离下完成了一次瞄准射击。
恐怖的咆哮霎时间变成一声癫狂的惨嚎，这一枪正中它已被重力战锤“砸”开的、合不上的大嘴，它的口腔是没有鳞甲保护的，鲜血飞溅，它的下颚直接被炸断，痛苦的扭动身躯向后。
而苏晨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在第一时间冲上，踩着破碎的柜台残骸跃起，居高临下，重重一刀。
赤红的激光刀锋在黑暗的门市里掠过一道触目惊心的弧度，斩落在这头怪物的头颅上。
一声巨响，砍入数寸，前所未有的阻力。
而那黑鳞怪物正发起垂死反扑，利爪直接爪向近在咫尺的苏晨……
这时苏晨已退无可退，直接下压刀锋，双眼血红，他要抢在对方的攻击命中自己之前斩开它的头颅！
哗啦一声。
在突破了黑鳞之后，这怪物的血肉之躯在漆黑苗刀的激光刀刃之下根本毫无抵抗力，被苏晨直接一刀两断，抬起的利爪凭借着惯性又前进一段时间，最后无力地耷拉在苏晨的肩膀上。
“呼……”
苏晨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刚刚他若是犯了一个错，被命中一次，就是必死的下场。
他立刻扬起手臂，抽取这头黑鳞怪物身躯之中的能量单位。
这一次，苏晨竟然抽出了整整五个单位的能量！
然而他还没等兴奋，便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来，正看见在这门市之外，正有另外两头黑鳞怪物，正在向这边逼近。
那一刻，苏晨只觉得浑身上下一片冰冷。
重力战锤已被甩飞，魔改手枪的威力恐怕要射击同一位置至少两次才能破开黑鳞……
这样的情况下，他一刀一枪破防所花费的时间，就足够苏晨死十次了。
冷意在心中沸腾。
苏晨倒退一步，他已想好，两头黑鳞怪物一动，他立刻就跑，此前选定在这间门市房改造霰弹枪的时候他就检查过，后面有一个出口，他可以利用霰弹枪制造障碍阻拦这两头黑鳞怪物……这样必能跑掉。
苏晨不觉得跑有什么丢人的，活着总比死了强，等他战衣出世，两头黑鳞怪物他还真未必怕！
然而，令苏晨惊讶的是，紧张地对峙片刻，这两头黑鳞怪物却没有发起攻击，而就像是忽然听到了某种感召一样，忽地转头，向此前黑鳞怪物行军、眼下枪火声震天的方向张望片刻，便不再搭理苏晨，头也不回地往那边迅速离去了。
苏晨有些错愕，虽也松了口气，却反而心中不安。
这种集团式、军团化运作的怪物，远比各自为政、游荡如野兽般猎杀的怪物要危险……
然而，它们本身表现的智慧并不算多高……
是什么力量在引导它们？
苏晨想到这一层，忽然想起此前在天景酒店追杀那个瘦长鬼影，对方濒死扭曲说出的那番形如诅咒的话——
我神降临，你们必死无疑。

第二十九章 你挡我的路了！
中城区这一方的天空都被映亮。
枪炮声从一公里之外的战场上传来，苏晨重新整顿一番，便走出门市房，他原本的计划，其实是想要循序渐进的，今天先折返回去，休息一阵再出来，但眼前的这种种让他改变了想法。
灾难爆发之处，怪物数量寥寥可数，七八天前，怪物也还是以瘦长鬼影为主，然而眼下，黑鳞怪物的数量也正在不知不觉间急剧增多，而且正以军团化的模式冲击人类，这个世界发疯、变糟的速度太快了，苏晨也必须要快，没有战衣，他只要和黑鳞怪物对抗就只能是五五开的局面，要是对上两头就只能跑。
苏晨不想跑一辈子，也不可能跑一辈子，因此他要迅速强大起来。
他捏着手中已有些裂纹的重力战锤，冒险开始向战场的方向迈步。
军队和黑鳞怪物绞杀，这是他迅速积累能量单位的最佳渠道。
当然，黑鳞怪物数量庞大，他这么冲上去，根本不够看的，而是在战场的外侧寻找落单或是在战斗中受伤的怪物。
走出两步，苏晨却忽然闪电般扭头向身后看去，就在刚刚，他仿佛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冷冷地在背后看着他。
然而，空无一物，那种感觉也瞬间消失。
苏晨犹豫一下，还是跑动起来，绕了几个弯，靠近战场。
军方有一个营的兵力，在中城区中央大路的主干道上扎营，他们通过不断交替分散小队出去的方式搜寻幸存者，将他们带回，然后一点点推进，但似乎是兵力不足，幸存者无法向更后方疏散，便只能一直跟着军方，乌泱泱的一大片，甚至比军队的人还多。而他们则毫无疑问地成为了怪物们的目标。
除了苏晨看见的黑鳞怪物，还有瘦长鬼影的大军，和军方的部队猛烈交火。军方明显火力不足，黑鳞怪物的恐怖防御力和瘦长鬼影的再生能力与诡异黑色物质让常规的弹药很难有效对它们造成杀伤，尤其是这种大规模地作战，怪物数量众多，军队还要保护幸存者，无法定向瞄准要害歼灭，就不可能战胜。
苏晨靠近的时候，正赶上军队被怪物群冲散，顺势分成数十股，带着大批的幸存者四散逃亡。
喊杀声、嚎叫声、枪炮声震耳欲聋，而在战场的中央，甚至有一辆坦克与一辆步战车正在围剿一头苏晨曾见过的血肉巨人！
一炮下去，那血肉巨人便被炸的血肉横飞，但它同样具备着惊人的生命力，被炸开的血肉迅速生长，一边疯狂进食，人类、怪物统统被它塞进嘴里，重炮之下，如战神般凶恶与恐怖。
整个战场，一片大乱，幸存者四散奔逃，人类凄厉的惨叫响彻街道，怪物们嚎叫着追赶奔袭，到处都是升腾的浓烟，房屋与街道熊熊燃烧。
军队最开始还能尽可能地保护幸存者，但伴随着逃亡的分散，在怪物的冲击下，十几股变成上百股逃亡队伍，军队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先优先保护身边的幸存者或重要人员，很多幸存者，都是在自己玩命的飞奔，跑过追杀自己的怪物固然重要，更要跑过一起奔跑的同伴。
这惨烈与枪火纷飞的战场上，仿佛是世界的缩影，有人为活命拼命把自己的同伴推向怪物，也有人奋不顾身地挡住怪物让别人先走，有军人惨烈地嚎叫着“一起死吧”带着手雷扑向怪物，也有军官崩溃在地放弃抵抗嚎啕大哭……
饶是苏晨，在这混乱的局面下，也不敢靠近中央主战场的位置，只在边缘游荡，猎杀一些追赶着幸存者的瘦长鬼影或被炸的残疾重伤的黑鳞怪物，前者较多，后者还是少的，苏晨也很聪明甚至是猥琐，绝不往怪物多或者人多的地方靠，只在边缘OB，捡捡人头，虽然同样十分危险，随时有被大股怪物盯上的风险，能量点却是蹭蹭地上涨。
哪怕有时候，苏晨看着一幕幕的惨烈也是心中悲怆，但他做不了什么，密集的怪物群下，他出手救人只能把自己也害死。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但苏晨自问他还只是一个小人物，能力所及，他会帮忙，能力不及，他绝不犯傻。
而这时，苏晨竟看见了一头一条腿被炸断、半边身躯黑鳞都不翼而飞的黑鳞怪物，正追赶着一群拼命逃跑的十几个幸存者，越追越远，渐渐脱离怪物群的大队伍，苏晨抓准时机，便直接杀了出来，与那群逃亡的幸存者逆向而行，准备瞬杀那头半残的黑鳞怪物！
遍地都是怪物，击杀的速度一定要快，否则等其他怪物增援过来就麻烦了！
但苏晨没想到的是，他还没等出手，便先被前面拼命逃跑的一群倒霉蛋给拦住了。
“快跑啊！后面有怪物！”
那是一个喊叫的女人。
苏晨压根没听，就准备和这些人错身而过，雷霆立斩那头怪物。
而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个人惊讶地喊道：“是你！”
苏晨定睛望去，那人竟正是此前他遇到的那个“发光”天赋者乔正！
他看见苏晨，一脸地惊讶，连忙拉住他，焦急地喊道：“兄弟，快跑，后面那怪物比瘦长鬼影不知道厉害多少！”
苏晨正高速向前，万没想到他会出来拉自己，硬生生顿了一顿，眼看着黑鳞怪物越来越近，嚎叫不已，他不由得怒道：“你挡着我的路了！”
那乔正被苏晨吓了一跳，焦急道：“别啊，那边有怪物，我的能力甚至戳不穿它的防御，虽然咱们之前有不愉快，但我没骗你……”
“我看见了，你松手，我去杀它！”苏晨这句话里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凌厉杀伐！
乔正本能地就松了手，苏晨立刻提着漆黑苗刀，高速冲向那因为一条腿被炸断而行动迟缓的重伤黑鳞怪物！
而看着这一幕，乔正立马就后悔了，那黑鳞怪物什么防御力、杀伤力他是知道的，在他看来，哪怕那怪物已被军方炸伤，苏晨根本不可能是它的对手，连重武器都没有，破防都不可能……这个人，怕不是因为当日吹牛说自己能杀六个瘦长鬼影被嘲笑而不满，现在想要杀个怪物找回场子来……
可这，不是送死吗？！
乔正焦急地连连跺脚，眼看着苏晨逆冲黑鳞怪物，他也不敢再去阻拦，只能一边往反方向跑，一边焦急喊道：“兄弟，快回来，那不是你能打得过的怪物！你不可能是它的对手！别为了赌气而犯傻啊！”

第三十章 你再敢往前一步？
乔正的焦急不是装出来的，但下一刻，他的焦急就变成了震惊。
因为被撕碎的竟然不是苏晨，而是那头恐怖的黑鳞怪物！
一头活蹦乱跳的黑鳞怪物或能对苏晨带来巨大危险，但重伤的就不可能了。
苏晨甩锤、开枪，提刀斩上，动作行云流水，他先一刀斩落对方格挡而来的一只前肢，彻底打碎它的身体平衡，才借机反手又砍一刀，把它的脑袋居中斩为两半，黑红血液飞溅，后面逃跑的幸存者们个个目瞪口呆，万没想到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破烂风衣男人竟能一击秒杀不可一世的黑鳞怪物！
就连乔正都傻眼了，他先是感到兴奋，然后觉得自己的脸上有些火辣辣的。
人家原来没有吹牛，能一击秒杀黑鳞怪物，杀六个瘦长鬼影想必也不再话下……自己才是最大的笑话，能力甚至没法突破黑鳞怪物的防御，就是对抗瘦长鬼影也要依靠军队的帮助……
想到自己之前还为自己曾杀过瘦长鬼影而眼前这个人大言不惭、甚至说要保护对方……乔正的脸都红到脖子根了。
“那个……”
但不及他开口，一辆燃烧着的大巴打着旋冲过来，众人纷纷避让，那大巴轰然侧翻在狭窄的分叉路上，彻底将苏晨与这边的众幸存者一分为二。
怪物的嘶吼正渐渐逼近，乔正咬了咬牙，也跟着其他幸存者往另一条更近的道路上跑去。
而苏晨收走能量单位则提着流火般的苗刀后撤，再一次隐入大混乱之中，他不做纠缠，只斩杀落单的怪物，饶是如此，也几次涉险，差点就一头栽进黑鳞怪物的包围圈里。
期间，苏晨还和一股带着疑似什么科研人员的军方的小股部队照了面，领头的军官似乎看着流火般的长刀想到什么，连忙一阵叫喊，似乎在自报家门什么的，但苏晨压根没搭理他，隔着老远便扭头就走。
不用想也知道，这时候叫自己，八成是要自己帮着撤离幸存者。
开什么玩笑，这样的局面，要是被军方拖进主战场的战斗中，那岂不是死定了？
苏晨不是不想救人，他现在还没有那个能力，没有那个金刚钻不揽那个瓷器活是他很久以前步入社会学到的第一堂课也是最重要的一堂课。
那个军官正是苏文豪，他看着苏晨迅速离去的背影，满脸地失望。
一个战士焦急道：“怪物驱逐——副营长……咱们赶紧撤啊！”
苏文豪跺脚道：“那个人很可能是那个流火之人，他似乎比我们估计的还要强，若能得他臂助，我们或许还能反身一战，抢出更多幸存者！”
一片的混乱，他们这股部队，也带着一批幸存者，混入逃亡的大军中！
……
大混乱给苏晨提供了极大的帮助，战场已无定势，积累满上限的三十个能量单位，苏晨便不再逗留，而是立刻折身后退，值得一提的是，他还从一辆燃烧的军车里捡出一把能用的榴弹发射器和十几发散乱的四十毫米榴弹！
其实苏晨此前还想着能不能搞到一台重机枪或者RPG什么的，但可惜，军队的带着重火力的主力都在核心战区死死拖着怪物群和不可战胜的血肉巨人，苏晨可不想作死地陷入那个战场去，只得作罢。
时间紧迫，战局混乱，苏晨的目标已达到，没时间就地魔改，便立刻抽身撤出，凭借着强化身躯的速度，找来一辆自行车，飞也似跑了，有身躯强化，他自行车骑的飞快，有一批幸存者看见他如一阵烟一样骑着自行车掠过，惊的合不拢嘴。
“那是自行车？那人双腿倒腾的都快要重影了！”
“别废话，快跑，怪物要追上来啦！”
苏晨还不知道，他这一阵边缘OB，其实已在不少幸存者面前打过照面了，给他们留下极深的印象。
流火般的激光长刀、威力恐怖的手枪、行云流水般斩杀怪物的手法，让他在幸存者之间瞬间名声大噪。
不过，这份名声能不能传出去，还要看那些看见苏晨出手的人能否顺利活过追杀。
而苏晨则已一溜烟地骑着自行车跑了。
要是平时，他是不敢骑着自行车在现在的城市乱晃的，那对于怪物来说是活靶子，但现在，这一方向城区里的怪物似乎都被吸引，远离战场的街道上空旷一片，哪里还有什么怪物？
直到苏晨靠近云城卖场了，才又有怪物出现，只是怪物的数量似乎也大大减少了，就连一直徘徊着众多怪物的云城卖场附近，怪物似乎都明显地减少了。
不过，苏晨也还是在临近的位置就丢弃了自行车，转而改成潜行，躲开怪物，一路回到了地下超市。
能量单位已齐，苏晨的当务之急是造甲，不是和怪物莽着来。
而让苏晨惊讶的是，负一层的地下竟晃动着不少人影，都是幸存者！
这些幸存者似乎就是附近一直躲藏的幸存者，因为围绕云城卖场的怪物数量减少才敢来到这里寻找物资。
就连他落脚的超市里面也有十几个幸存者，都聚集在超市靠外的一侧，明显地分成几波，其中几波人，正狼吞虎咽着一些从超市里面找来的吃的，而令苏晨皱眉的是，另一波大概三个人，竟就在他和夏初薇一直活动的那个区域，三个人步步紧逼，将夏初薇围在中央。
苏晨脸色一沉，立马靠近过去，负一层一片黑暗，几个手电仅照亮了收银台附近的区域，那几个人彼此对视，完全没注意到这边苏晨的逼近。
而苏晨却听到了他们的交谈声。
“放心，我们对你没兴趣，把你身下那个古怪的战衣交给我们！”
“头儿，那东西绝对是好东西……搞不好就是那些怪物们世界产出的装备……”
这些天以来，苏晨不断改造，马克45的十二个部分已改造完成了九个，整体战甲已看不出钢铁侠战衣的样子了，反而大部分幽暗深邃、贴合人体结构，兼具轻盈与梦幻般的科技立体感，那三个幸存者也算有几分眼力，一眼便看中了这套战甲，又注意到只有夏初薇这样一个瘦弱的女人占据着它，便立刻起了贪念。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战衣根本还没有打造完成，根本用不了不说，就算他们强行穿戴，也不可能运作的起来，虽然改造后它的质量大大减轻了，也更贴身，但总体的重量仍在普通人的承受能力之上，苏晨是有能量单位强化过才能使用，普通人穿戴上它，跑起来都难，直接就变成乌龟了。
他们还没留意到逼近的苏晨，还在步步紧逼。
而夏初薇却紧咬牙关，连连摇头，道：“这不是我的东西，是我朋友的，我不会把它交给你！”
夏初薇不是傻子，这些天来，马克45的变化她不是没看在眼里，虽不知道苏晨是如何做到的，但她也清楚，苏晨要这东西必有大用，怎么能随便给别人？！
那三个人中，被喊成头儿的一个秃头面露狞色，从腰间掏出一把弹簧刀来，冷冷道：“小妞，别他妈给脸不要脸，你信不信老子连你的人和你的东西一起给你办了！”
夏初薇倔强地摇头，道：“我也学过跆拳道，你们可以来试试！”
“试试就试试，看老子不办了你！”那秃头冷笑着说出这番话，忽然觉察出某种阴冷，他本能地往阴冷传来的、超市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反而有一道冷冽的声音从超市外面响起。
“你再敢往前一步，死！”

第三十一章 锻甲！
“我他妈……”
那秃头大怒，循声扭头，就要去看谁敢那么嚣张。
然而，只这一眼，他那句咒骂愣是卡壳了。
黑暗中亮起火焰般的流光，而火焰般流光正映出一道凌厉至极的身影。
哪怕苏晨一身衣服早已乱战中破烂，但他手里的流火的刀就足以让这三个人变颜变色。
而最关键的是，苏晨刚从地狱般惨烈的混乱战场上退回来，眼神凌厉，杀意几乎汹汹而出！
那秃头脸变的也是快，他掂量了一下苏晨刚刚那句话里的冷酷杀意，只犹豫了一秒钟，便噗通一声竟就跪了，直接向夏初薇道：“对不起，大哥、大姐，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别杀我们……别杀我们……”
秃头倒是没有被苏晨吓破胆，但他清楚，刚刚这人那句话不是开玩笑。他真怕对方一个恼怒就把他们全杀了！
末世前几天还好，但这些天，虽然军队一直在行动，但怪物越来越多，物资越来越缺乏，尤其是那些瘦长鬼影带着的奇特霉菌，会对食物产生严重污染，到了这几天，很多人为了食物都能拼个头破血流，言语冲突更是屡见不鲜，杀人什么的，正渐渐变得寻常起来……
他好不容易活过了怪物的追击，不想这样愚蠢地死在自己的愚蠢之下。
秃头老大跪下了，他身边两个小弟也没犹豫，当场就跪了，连连道歉。不远处有幸存者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往这边看了一眼，看见苏晨手中流火般长刀，纷纷退的更远了。
夏初薇则有些呆愣，灾难发生后，她一直在云城卖场里，后来遇到了苏晨和林默这两个怪人，没怎么真正地体验会惨烈与绝望，无法理解这秃头老大三人这一刻的行为。
而苏晨则深吸一口气，冷冷道：“滚！”
这一声下，那三个人反而大喜，连滚带爬地跑了，秃头老大甚至还说了一声“谢谢”。
等这三人跑到另外的角落去了，夏初薇还有些怔怔的，看了苏晨一眼，才回过神来：“你……这回出去了好长时间……这些人都是最近从外面跑进来的，外面好大的枪炮声，出了什么事了？”
“军队和怪物打起来了。”苏晨蹲下来，查看马克45。
“啊……情况还好吗？”夏初薇有些紧张道。
“不太乐观，部队被打散了。”苏晨如实地说道，他看了另一边的那些幸存者们一眼，想了想，将腰间的一把手枪拿了下来，分出一些子弹塞进弹夹里，交给了她，一指地上的马克45道，“我要带着它去里面没人的地方做点事情，你先拿着枪防身，不用担心，短时间内黑鳞怪物应该找不上来。”
夏初薇虽然发挥不出魔改手枪的真正威力，但还是能作为正常手枪使用的。苏晨想着对方刚刚努力守着战衣的那一幕，还是将这把枪交给了她，看着因为听见部队被打散了而露出紧张焦虑神情的夏初薇，笑了笑，道：“放心，只要不是太危险，我会好好考虑一下再决定是不是要抛弃你的。这枪你会用吧？”
“会……”一直很坚强的夏初薇罕见地露出一些畏惧，还把苏晨这句玩笑当真了：“你之前可答应我了，我帮你一起抬这东西，你就尽可能保护我……”
“放心吧。只要我有能力，我就会履行我做出的承诺。”
苏晨留下这一句，便扛起马克45，准备到超市里面找个无人的地方进行魔改。
这种大卖场下面的超市规模都很大，那些幸存者也不敢太深入这片黑暗，因此避人的地方并不难找。
夏初薇看了一眼他破破烂烂的衣服和身上还粘带着的血迹，忍不住道：“你要不要换一件衣服，吃口东西，你这一次出去了将近十五个小时。”
“不了，我之前吃了巧克力。”苏晨放下这句话，便带着马克45走向黑暗里。
形势紧急，黑鳞怪物大败军方，逆潮席卷，已开始汇聚幸存者的这里或许也不会再平静下去，魔改战衣也需要时间，他要利用起每一秒钟，而且，前所未有的极限三十个能量单位在体，苏晨虽然一路奔波且十几个小时没有合眼了，竟也感受到莫名的精力充沛，甚至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不恰当的形容，他甚至有种打了鸡血的感觉，随手就能大威天龙。
夏初薇看着苏晨的背影，其实有些好奇他究竟是如何把马克45变成那个样子的，但苏晨不想说，她也不会问。
而苏晨才迈进黑暗里，便在角落的货架里看见了林默。
他庞大的身躯隐没在黑暗里，和苏晨默默对视一眼，道：“多亏你回来了，只差一秒钟，我可能就要杀出去了。”
他仍不希望自己怪物般的状态暴露在人前。
他们三个人彼此其实没有多少交流，也许只在夏初薇聚集大家吃着她弄出来的简单又古怪早饭、的午饭、晚饭的时候会聚在一起，但奇妙的联系正悄悄产生，他们彼此不同，却又从某种程度上是很近似的人，因此，短暂的相处，反而也能他们的关系渐渐走近。
苏晨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许大家不会害怕你，外面怪物肆虐——有你在，我反正是挺安心的。”
苏晨这倒是实话，他心里卖队友的想法是这样的：林默看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人也不坏，万一有怪物进来打扰自己，还能有个帮手抗雷……
“你也是一个天赋者，还要靠我寻安心，你不是准备把我当打手了吧？”
苏晨顿时尴尬之色：“这怎么可能？”
林默看了他一眼：“外面人多，我在里面，有事情喊我——我的听力也极大程度的增强了……”
说着，他便隐没进黑暗里，身躯消失在黑暗里，再不见踪影。
苏晨见此也不多说什么，而是抱着自己的马克45一路跑进了另一边，来到飘散臭味的超市海鲜区——这里的食物早就坏了，就连大胃王林默都不来这里吃东西，幸存者更不会来，正是苏晨改造战衣所需的最佳静谧之地！
苏晨找了一个好位置，将战衣放下，拆解，开始一点点魔改最后剩下的三个模块。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半个小时……一个小时……
前胸甲、头盔……
整整两个小时，苏晨花费了十三个能量单位才完成了最后三个部分的改造，然而当这一身战衣的改造全部完成，十二个模块全部变成那种细小、独特的未知材质菱形结构拼接致密状态后，它们竟彼此飞射出一道道黑暗地细丝般的能量，彼此互相连接，在苏晨的面前悬浮而起，完成自发性地组装，整个战甲如活的一般，拇指大的细小菱形战甲结构单元彼此移动拼接耦合，正在向更完整与流畅的模式进发，而这种自发性的状态却进展地极为缓慢，甚至渐渐有停滞的征兆，不断耦合的细密菱形战甲结构甚至也隐隐仿佛要瓦解……
如此片刻之后，苏晨才反应过来。
它没有能量支持！
苏晨将手按在自主悬空的战衣上，顿时感觉一股股吸引力，战衣正向苏晨索取支撑完成这最后一个步骤的黑暗能量。

第三十二章 战甲成！
漆黑的战衣缭绕着一缕缕丝线般的黑暗能量，悬浮在黑暗中，若普通人看见这一幕，活要吓出个好歹来。
苏晨没时间犹豫，立刻按照战衣的索取，迅速补充能量单位进去。
而这凭空而起的战衣却就像是一个无底洞一样。
一个能量单位砸进去了，没有变化，仍在索取……
两个、三个……五个……
渐渐的，苏晨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他与眼前这一身战甲合二为一了一样，通过那源源不断交互的能量，他的意识逐渐下沉，对外界的感知不由自主地减弱，而与此相对的，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输出的能量与战衣本身所结合，像是一缕缕“针线”一遍遍地遍历整个已经模样大变的马克45，如此不知疲倦地一步步地反复。
苏晨有些明悟，他此前的改造，按部就班，却其实只是完成了对马克45的整体改造，就像是砌墙一样，苏晨此前做的，仅仅是把砖都做好了，垒在一起，仿佛也像是墙的样子，但没有水泥，它们便仍只是一块块独立的砖，有人推一把就散了，而只有加上水泥才能让它变成一面完整的墙。
最开始，这个过程很缓慢，而当苏晨意识到这一点便开始有意识地主导它的进程，加快能量单位在这一身战甲之上一遍遍地遍历，加强它每一个环节与模块之间的联系。
在这个过程中，苏晨的整个心神仿佛都沉入其中了，在这个过程中，他甚至隐隐看见了第二层次的大门，但他仿佛仍缺少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无法真正地推开那扇门，进入能力的第二层。
而让苏晨惊讶的是，在他消耗到第十个能量单位的时候，他面前的战甲竟哗地一声散开了，一缕缕黑色能量牵引漂浮，整个战甲却细碎成最小的、拇指大的菱形单位，在半空中铺展开，仍持续地向苏晨索取能量。
而与此同时，它甚至还飘飞出一些黑暗的能量之线，在半空中飞舞，似乎在索取着什么。
苏晨刹那间反应过来，立马把手边的榴弹发射器丢了进去，榴弹发射器在触及那些黑色能量之线的瞬间便立刻被包裹中，然而，仍有一部分的能量之线在空飘飞，苏晨略一犹豫，把那把霰弹枪也丢了进去，紧接着也被包裹住，皆被“吞噬”收容进战甲之中。
他心中一动，立刻就想把自己的苗刀也尝试着丢进去，但这一次，却没有被接纳，似乎达到了上限，被无情地“吐”了出来。
终于，就在苏晨输出第十六个能量单位，本体能量只剩下可怜的一个的时候，那些菱形最小单位重新合拢，顺着苏晨手臂覆盖蔓延，变成一身极为合身的、流畅凌厉的漆黑全身战甲，就连苏晨的面孔也被一副沉凝的黑色面具笼罩，而这一身战甲，几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再看不出马克45的影子，反而幽暗肃杀，带着真实末日的科技力感。
苏晨注意到，在他的两脚后侧的位置上，分别各有一个小型的类似火箭喷射器一样的装置，解构精密，却是与战甲都是同样的材质。
不过，这东西靠什么供能？
苏晨心里一动，看了一眼举架还不算低的超市穹顶，立马将自己仅剩的一个单位的能量引导入漆黑战衣，迅速引导向双脚的火箭喷射器。
嗡的一声。
焰光喷吐，苏晨当场拔地而起，差点一头撞在天花板上。好在他及时控制，又立刻飞了回来，尽管如此，从没“飞”过的苏晨也是颇有些晕头转向，差点一头撞上堆满烂鱼的货台！
苏晨反而有些兴奋：“我这回还真是起飞了？”
不过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他发现，自己那一个单位的暗能，竟就这么几秒钟的飞行，就消耗了四分之一，而剩下的四分之三则在战甲之中像是充能一样存在着。
这玩意儿，好像比想象中的耗能啊！
苏晨抬起左臂，意念微动，漆黑战衣中的能量便也是瞬动，其左手位置的菱形战甲如同变形金刚一样瞬间发生变化，后退，继续包裹着手掌的同时，却露出了手臂下的一个黑洞洞炮口！
这是那个被融合进战甲的榴弹发射器，它已完美与战甲融合了。
苏晨尝试着朝黑暗里伸出手臂，想要来一发试试，但能量一阵涌动，却什么动静也没有。
这门手炮虽然不需要实体弹药，但一枚“子弹”似乎也需要整整一个单位的能量，是现在的苏晨支付不起的。
而苏晨的右手战甲则是那个牵引霰弹枪，似乎是因为在融入战衣之前就已经魔改过的原因，它本身的形态被几乎完全打散了，融入战衣，苏晨只需要对着物体抬起手臂，驱动战衣之中的能量，五指便会立刻射出牵引光束，笼罩住物体，从视觉效果来看，颇有一种法师之手般的奇妙感觉。
这一身冰冷漆黑战衣打造完成的最终效果出乎苏晨的预料，这种物品的改造远强于他此前打造的那些区区一个两个能量单位就能改造的东西，而且在注入能量单位后，它整体似乎也变得更轻盈了，不过，它似乎极为地消耗能量，哪怕是苏晨什么也不做，也会有能量不间断地消耗，因此，能量单位已十分捉襟见肘的苏晨无法再继续尝试了，但他却发现了它的另一个功能。
这身战衣能全面回缩，那些菱形单元一阵收缩、重叠、变化，重新组合，就变成一个大号的黑色背包。而完成这一操作，则消耗掉了最后的能量，被“榨干”的苏晨尴尬地发现，他连再启动战甲的能量都没有了。
他觉得，漆黑战甲的高消耗也许和它本身的材质很差以及自己投入的能量点仍不算太多有关，就像是一台空调，便宜的定频三级能效空调往往耗能要高于变频一级能效的同匹数空调。
但这已是苏晨现阶段能达到的极限了，更好的基础底板、更多的暗能，苏晨根本支撑不起。虽然还没测试战衣的“耐揍性”和真正战斗力，但苏晨推测，应该也不会太差。
有了这一身战甲，他就相当于有了在这个世界生存的真正本钱！
这时，他才从此前忘我与沉浸的锻甲之中回过神来，便听见超市外面似乎一片地嘈杂，他才皱眉掏出自己的手表看看时间。
其实手表、手机一类他也想改造，毕竟这类物品的精密程度是毋庸置疑的，但手机改造出的东西很可能不具备战斗性，对现阶段的自己没有任何帮助，因此，能量单位一直不够用的苏晨只能先搁浅这一计划。
这一眼，他才吃了一惊。
他这一番改造，竟花了整整七个小时！
苏晨就是一阵后怕，刚刚那种状况，他心神几乎完全沉浸，仿佛和战衣混为一体，尤其是触碰第二层次大门的时候，他甚至有一种跌入了暗能的世界版的感觉，固然锻成了战衣，却也极端的危险，若不是这里安全，在怪物横行的外面，也许他连自己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苏晨心中警惕，有了这一次的经验，下一次必须更为警惕……
而就在这时，苏晨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和光亮，正从黑暗超市中向自己这边逼近。

第三十三章 你就是流火之人！
让苏晨意外的是，那竟是两个联邦华夏大区的小战士，两个人为一组，正在搜索超市，看见躲在臭烘烘死鱼堆里的苏晨，他们明显误会了什么，有一个战士道：“幸存者？快出来吧，这里是安全的，军队正接管这里，你出来，跟我们出去，我们会保护你的。”
“军队接管了这里？”苏晨没有拒绝，背着自己的“背包”就这样走了出来，他也没忘自己的苗刀和战锤，另一把魔改手枪则别在他的腰后位置。
军方来了，是从前面战场退下来的一股？
那两个战士看了苏晨手里的苗刀和铁锤一眼，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也是一个被吓破胆的幸存者，便安抚道：“没事了……安全了，你这些冷兵器其实可以丢掉，它们对那些怪物根本没用，反而会成为你的累赘。”
苏晨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曾拿来斩下不知道多少怪物头颅的苗刀，摇摇头：“不了，我拿着它们有安全感。”
那个战士叹息一声。另一个战士则看了苏晨破烂的衣服一眼，道：“现在这个超市已经被我接管了，物资将统一分配，你可别随便动这些物资。”
苏然反应过来，应该正是军方拉起了警戒线，先隔离出了超市区域，他在里面锻甲才没有被惊扰到，他想了想，问道：“你们是哪个部队，有多少人，是哪里来的？你们要带我们撤离这里吗？”
这个问题反而让两个战士沉默下来，他们的神情皆显得有些萎靡。片刻之后，才有一个战士大概解释了两句，他们正是此前被击溃的那个混编营，带着五十多个战士，现在一小部分战士在下面，大部分则是在楼上摆开防线，与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怪物们僵持着。
那战士有些安慰式地说道：“放心，这里有物资，我们一定能守住，保证你的安全，直到援军到来……”
苏晨略微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听着外面嘈杂的人声和来自于上面的枪声，默默向前走去。
三个人一路穿过超市，距离收银台和负一层的外面越近，那些嘈杂声就越多。
等彻底走出了黑暗的货架超市区域，苏晨的眼前便有些明亮起来。
军方的人架起了几个探照灯，光芒照亮了负一层大概三分之一的区域，而这超市的位置果然已被封锁了，七八个战士和一个军官模样的男人正堵在收银台的位置，而在收银台之外，负一层之中，却乌泱泱地有一大片的幸存者，苏晨一眼望去，攒动的人头，至少有几百人！
这短短七个小时，竟就汇聚了这么多人，想必都是从前面战场上溃散逃难过来的，这里有物资，空间环境也适合据守，想必军方是想要在这里苦守等待资源，从立刻控制超市也可见端倪。只是那些幸存者也好，军方的战士也罢，都显得很狼狈与疲倦。
而那些些幸存者中，有的萎靡不振、满脸地绝望，有的则堵在超市的位置，正和军方的人不断地叫板。
“物资就在那里，我们都饿坏了，凭什么不能让我们进去拿？”
“让我们进去！让我们进去！”
“怪物就要来了，你们难道要我们饿着肚子逃跑吗？”
还有一些受伤的、生病的，躲在更角落里，茫然又痛苦地看着这一切。
这里的军队人数太少，只能勉强地应对着，因为有枪在，还没人敢真的做什么越界之举。
而苏晨这个从超市里面走出来，一身破烂衣服的人立马就引起了那些幸存者们的注意，很多人都把吐沫喷向了他。
“那个人不也是幸存者吗？”
“他凭什么能在里面？”
“现在难道还有差别待遇吗？”
而最夸张的是，人群中，苏晨还听到了一声叫喊。
“老大，这边！老大，这边！”
苏晨循声看过去，正看见那是此前那秃头老大三个人，只见他们拥簇着夏初薇，兴奋的往这边喊叫。
夏初薇则是既无奈又高兴，也在向身边喊着什么，只是她的声音太小，不大清晰。
秃头老大三人倒是想的清楚，打不过就加入，苏晨一看就是厉害人物，他们便改换思路，巴结起来。
看见这一幕，带着苏晨的两个战士却都是皱起眉头来，重新打量苏晨。
他们起先还以为苏晨是之前就躲在超市里面的普通幸存者，但外面都有人认他为老大，恐怕这衣服破烂的年轻人根本就是悄悄溜进来偷物资的，此前只是装出的样子罢了！
这个先河不能开！
而且这两个战士还有小小的气恼，他们刚刚明明那样安抚这个人，希望给对方生存的希望，结果这个人竟然是小偷，是骗子吗？！
其中一个战士立刻拉住走向人群的苏晨，脸色转冷，道：“大家同舟共济，你是不是进来偷物资的？你的背包让我检查一下！”
苏晨闻言眉头微皱，立马挡开对方伸向自己身后的手。
开什么玩笑，他身后那是漆黑战衣，是能给人检查的吗？
“我没偷东西。”
“有没有偷东西，我们看了才知道，必须检查一下。”那战士又伸出手来，现在本来就是群情涌动，若真让人偷了东西出去，那就完了，必定引起更大的骚动甚至是哄抢，物资控制不住，他们拿什么据守这里？
苏晨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的战衣被查出来更不好解释，而且对方的这个态度，让他十分不悦。
他起码还敬这些战士一分，但对方现在也太不尊重人了，而且苏晨注意到，那边那个军官模样，从刚刚就一直盯着他猛看！
但就在这时，军方那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等一等！别冒犯了他！”
是那个军官发声了，见长官发话，还是用的“别冒犯”这种话，两个战士都是一惊，本能地收手。
那个军官正是苏文豪，刚刚苏晨出来的时候，他看着对方破烂的衣服、狭长幽暗的苗刀就觉得眼熟，一直盯着他看，越看越是眼熟，最后，他终于确定。
眼前这个人，正是他和自家营长刘晨烨苦寻不得的那个流火之人！
至少是c级的天赋者！
杀过的怪物，间接、直接救下的人不计其数！
虽然刘晨烨一直觉得对方可能不是在救人只是在找瘦长鬼影杀，但苏文豪觉得，没人会没屁闲到那种地步，这个流火之人，无疑就是一个四处救人的末日“侠客”。
因此，眼看着自家两个小战士把对方当成小偷，还要强行搜人家的包，苏文豪立刻就急了，他还想招揽对方呢，要是现在闹出误会那就不好了，便连忙开口，严厉地喝退了自家的两个战士，来到苏晨的面前，搓了搓手，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晨，竟然有些兴奋道：“你就是那个流火之人！”
苏晨一脸诡异：这什么古怪中二的称呼？

第三十四章 我们都是祭品
苏文豪此言一出，其他战士都有些惊讶，那两个一直带着苏晨过来的小战士更是一脸地不可思议。
他们都是一直跟着苏文豪退到这里的，战场上惊鸿一瞥后，退下来的路上，苏文豪和他们简单地说过这个人的事情，斩杀过众多的瘦长鬼影、救过不少人。他们都钦佩不已。
然而，眼前这人和副营长口中的高手天赋者之间的反差也太大了吧？
那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除了神色不似寻常人那么慌张……哪里有什么高手与强者的样子？
但看着副营长兴奋又激动的神情，这两个战士却又不得不相信，看着苏晨，也渐渐觉得，他似乎真的是之前大溃败战场上曾和他们打过一次照面的那个强悍的天赋者！
想到这一层，这俩战士不由得脸上一阵火辣。流火之人四处斩杀瘦长鬼影，救过不知道多少人，他们竟怀疑对方是小偷！他手中那把漆黑长刀，想必就是他那标志性的流火长刀，斩杀瘦长鬼影的利器，他俩此前竟还苦口婆心“劝诫”对方把那“没用”的冷兵器丢了！
“流火之人？”苏晨则是一脸的莫名其妙，尤其是对方看着自己兴奋的神情，让他有一种被当成面首的感觉，立马跟着反问一句，“什么玩意儿？”
苏文豪这么兴奋，自然是想拉拢苏晨的。
苏晨不清楚的是，现在这里大批的幸存者汇聚，都是在怪物们的追逐下逃亡到这里的，且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大都是普通幸存者，有战斗力的军人几乎没有多少。
苏文豪虽一直没有说什么，反而表示据守保护大家，但他已敏锐地察觉出了空气中的危险气息，他猜测怪物们也许有更深的目的，这是有意地在驱赶汇聚普通幸存者。
他便恨不得拉拢身边一切力量。
但他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幸存者爆发和战士们都爆发出一阵骚动，打断了他。
围拢在超市外头的乌泱泱幸存者都忽然惊恐地后退了好大一段距离，指着超市里的方向，惊悸地连连喊叫。
“怪物！”
“这里面有怪物！”
苏文豪立刻变色，也循声看去。
就看见，在超市的另一处黑暗里，两个战士正手握步枪，弓着身子，紧张地从倒塌货架重叠的阴影里倒退出来，满脸地警惕，一边向黑暗深处的某个东西喊着“别动”“举起手”“把你的手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慢慢走出来”，一边向他们的营长高声汇报道：“有情况！”
而他们的枪口所指，黑暗的超市深处，正有一道黑暗的恐怖身影正一步步迈出。
那个人，正是藏身在超市里的林默，似乎也被搜寻超市的战士发现了，却因为恐怖的状态，立刻就被警惕起来。
而他一出现在灯光下，立刻便引得早已被怪物杀的破了胆的幸存者们一片的恐慌，再没人想要进入超市了。
倒是夏初薇趁着这个机会逆流而上，一路挤开众人跑了过来，焦急地解释道：“他不是怪物，他也是人类！也是你们说的那个什么天赋者！”
苏晨这时也开口道：“我可以担保，他不是怪物，是天赋者！”
离得近了，苏晨刚也认出来了，眼前这个像是盯着花姑娘一样看着自己的军官，似乎正是此前溃败中曾试图喊住拉拢他的那个人，理解到这一层，苏晨也大概猜出流火之人是什么意思了，虽然觉得这称呼有种奇异的羞耻感，就像是某Play时候喊奥特曼之类其他称呼的感觉，但还是立刻跟着立刻开口。
在苏文豪看来，夏初薇只是一个普通的幸存者，现在说话是没有力度的，但苏晨是什么人，他是知道的，且因为苏晨英勇无畏的独行侠不停救人的原因，立刻就信了七八分，但也保持警惕，看向林默道：“你也是天赋者？”
林默一直表现的很配合，双手也举着，他不想和别人爆发什么冲突，虽然刚被一声声怪物喊的有些心绪狂躁，但这时候两个人帮他解围，他心中有些感动，就更不会采取什么过激的行动，配合道：“我是人类，我叫林默，我的联邦个人身份证就在我的左边的裤子口袋里，你们可以来确认。”
便在这时，似乎是负一层入口和几个滚梯的位置，又有更多的幸存者从上面涌了下来，爆发了一阵新的骚动。楼上传来的枪声也更杂乱了一些。
苏文豪担忧地往那边看了一眼，还是专注于眼前，向一个战士示意，等那战士上前，真的核对了身份证，又看着林默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攻击意图来，苏文豪才彻底放下心来，命令几个战士解除警戒，道：“不好意思，特殊时期，我们总要警惕一些。”
林默点头表示理解。
而苏文豪便立刻去安抚幸存者。那些幸存者虽然还算愿意相信军方的判断，但看着林默的样子，仍不敢再靠近这边了，反而没了冲击超市的劲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倒是帮了苏文豪一把。
苏晨则表明了自己和夏初薇的关系，也将她留在了超市以内，而秃头老大那几个人，不知道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竟也让战士相信了他们是苏晨这边的同伴，被放了进来，这其实也是军方的人手不够的原因。
秃头老大凑到苏晨身边，巴结地道：“大哥，我知道您厉害，但身边总得留几个打杂的不是？”
苏晨看了他一眼，心里一动，也没说什么，既不驱逐，也不答应，那秃头老大却是大喜，老老实实带着他的两个小弟站在苏晨身后。
若说他此前只是想巴结巴结天赋者，那么现在，他就真的是想要跟着苏晨混了，那军方的人都认识他、都要客客气气的，这可是少见的大腿！
秃头老大明白一个道理：自己没本事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本事还不知道跟着一个有本事的人，但他最担心的其实是他们这三人根本帮不上苏晨的忙，那他就算再怎么拍马屁也是没用的，现在这时代，只有有用的人才能被厉害的人收留。
而眼下苏晨不拒绝他们，秃头老大在心中是松了口气的，起码，这个厉害的天赋者觉得他们有用！
这就够了！
而秃头老大所不知道的是，苏文豪军方出身，对苏晨客客气气，一方面固然是因为苏晨自身的实力，另一方面也是军方人手严重不足，急需强力的臂助。
而这边确认了林默也是天赋者之后，苏文豪更是立刻将他也叫了过来，眼看着就是打着要把这两个看起来都很厉害的天赋者都拉入军队的想法。
身份证在这时候竟发挥了神奇的作用。当然，这也是林默的脸没有如何变异，仍能对照上身份证的原因。
苏晨其实也想向问他的——这么多幸存者为什么都跑到这里来。
但他们谁也没来得及开口，外面幸存者的人群就一阵的骚乱，几个战士带着一批科研人员，分开乌泱泱聚集的幸存者，来到了超市这边，还没过来，那一堆科研人员里，就有一个老教授，挥舞着手里的平板，激动又焦急道：“我们分析出来了，它们是想要在这里举行一场献祭仪式。
“我们就是祭品！”

第三十五章 神灵祭祀
那老教授似乎是过于激动了，完全没考虑当众说出这种事情的后果，好在他本身年迈，声音不算大，引发的只是一小片的骚乱，但苏文豪也是脸色一沉，现在军队大败，他们又退守这里，虽没了手机与网络，但谣言反而传的更快了，这事情用不了多久便会传遍所有幸存者之间！
但这时候，苏文豪也顾不了这么多了，担心自己最坏的预期成为现实，连忙迎进那个老教授和他的团队，开口询问道：“陈教授，这怎么回事？什么祭品？什么献祭？”
苏晨这时在边上倒是默不作声了。
他看得出来，局势似乎相当不对劲，军方的人手严重不足，地下只有这么点人，据守在外面的人也多不到哪里去，幸存者却一批批地涌入进来，数倍于军方。
军方的数量严重不足其实就意味着，大量幸存者的汇聚不是自顾不暇的军方组织的，而既然如此，以当时苏晨看见战场溃败的情况，大量的幸存者零散逃亡，怎么可能如此巧合地在这短短不到十个小时里就一股股汇聚到这里来？
而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陈教授更是一口说“我们全是祭品”。
献祭这种行为，立刻让苏晨想到了此前他在天景酒店杀死的那个瘦长鬼影曾说出的那个神！
陈教授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平稳语气，一边给苏文豪看对方根本看不懂的一堆数据，一边道：“我们正处在头顶的空间裂缝的正下方，刚刚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你不是说你觉得光线变亮了吗？那不是你眼睛适应环境变化而出现的色差变化，而是真实的环境变亮——
“我们头顶的空间裂缝正发生剧烈的能量反应，虽然这一次只有云城卖场这一区域的血色裂缝发生了变化。
“但它的频率、波长变化和此前我们天黑之前我们曾观测到的变化几乎一致，而且，它的能量反应虽然在逐步跃迁向我们记录中的峰值，却迟迟达不到关键的阈值……似乎缺少关键的某种支持而无法冲上巅峰。
“而就在刚刚，有一大批瘦长鬼影越过我们的阵线，无视了外面守卫的战士，直接去到了楼顶上，进行了某种布置，引发了大规模的暗能异动……
“结合我们此前的数据才彻底确认，这些怪物想要通过献祭的形式攫取我们这些‘祭品’的暗能，以支持头顶这一方血色裂缝达到那些怪物所预期的变化的能量峰值……进而达到它们献祭的目的，进而引起我们还无法预知的某种变化。
“而再结合已了解到的、怪物们的神灵信仰分析，它们主动驱赶汇聚却不残杀人类的种种异常行为，只有可能是要把我这些人类们献给它们恐惧与敬畏的神！”
苏文豪听的一头雾水：“陈教授，你别和我说这些弯弯绕，我听不明白，你直截了当的和我说，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又有什么后果？我们该采取什么行动？它们献祭我们要干什么？”
陈教授这番话倒是解决了苏晨的疑惑。
大量的幸存者果然是有意被驱赶来的，这座云城卖场，竟已变成了怪物们的祭坛！
苏晨的目光却一直落在陈教授的身上：这个陈教授显然掌握着他一直想要搞清楚的，有关大灾变和这些怪物的重要情况！
这个世界出了什么毛病，一直是苏晨想要弄清楚的。一直被怪物追着浑浑噩噩地追着跑是活不长久的，变得更强，了解的更多，才能活的更久。
而且，这个陈教授对暗能、空间和怪物都有了解，或许自己能从他这里找到一些迈入第二层次的启发。
苏晨此前隐隐摸到第二层次的大门，有某种感觉，若他能突破第二层次的大门，他的能力也许将发生不可思议的新变化！
战甲已成，现在进入第二层次就是苏晨的当务之急。
陈教授皱了一下眉，想了想，才道：“好吧好吧，我这么说，那些怪物把这么多人聚集起来，就是想要把我们当祭品都献祭掉。留在这里，几乎必死无疑。而且，它们的祭祀仪式不是纯粹的无意义行为，而是真的要借此达成什么目的，或者是让它们的神真的降临过来。
“但如果我所料没错，足够的暗能才是这些怪物们完成献祭的关键。作为人类，我们本身所具有的暗能并不多，十分稀薄，所以它们要汇聚很多很多人以达到它们所需要的目的，且庞大的数量，血腥的献祭方式，也符合它们癫狂的邪神信仰……
“不过，形势似乎还没有到最糟的时候，因为单体普通人类的暗能很稀薄，积少成多下可以支持献祭的进行。
“但怪物们想要完成献祭，必须要先找到拥有足够暗能储量的主祭品，也就是强大的天赋者才能真正地开始它们这诡异的献祭仪式，随后才是我们这些普通祭品发挥作用的时候。
“而以我们现在外面配合作战那几个天赋者，根本不够实力，至少得是总指那边的C级甚至以上的天赋者才行！一个，甚至是两个！
“因此，我觉得也许还有一些的时间，献祭仪式不会很快开始。
“趁着怪物们还不知道我们已洞悉了它们的意图，苏副营长你们能找机会突围出去吗？
“还有……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派几个人帮助我安几个传感器和摄像头，我想看看它们究竟想怎么做，这种献祭虽然说是献祭，但既然是提取能量，就必定有这些怪物们的暗能技术，那对于我们来说，极为有用……就算看不到技术，也许我们能找到真正在背后控制这些怪物们的存在！
“神理论上是不真正存在的，只是愚昧文明和低智生物的盲目崇拜……我们如果能深入的接触，或许能搞明白这些怪物背后的神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教授的话说到后面，甚至显得有些激动，一抬头，却发现对面的苏文豪一脸地古怪，正扭头看着身边另外两个人，嘴里喃喃念叨着：“C级以上……天赋者？”
陈教授立刻也扭头去看那两个几乎被他忽略的人。
衣服破烂的苏晨被他当场当成普通路人甲第一时间忽略，而看见半人半怪物、看起来就声势骇人的林默，他的目光就骤然一沉：“天赋者？”
陈教授和苏文豪的对话林默和苏晨都听了一个清楚，他们不是傻子，瞬间就想到了什么。
林默更是脸色难看道：“大概七八天前我就在这里了，而且黑鳞怪物也好、瘦长鬼影也罢，都知道我在这里，却从没有对我发起过攻击……
“应该没错了。
“我就是那个主祭品。”
苏晨也是脸色一沉，有一种我也踩进坑里了的感觉。
但当时也是他自己决心留在这里的，若没有在这里这些天的缓冲，他也得不到如此宝贵的机会锻成战甲，危险和机遇都是相等的，这世界是公平的。现在的情况，他也能接受，战甲已成，他可攻可守，已不是顶着肉身到处跑的那个猥琐苏晨了！
而苏晨隐隐觉得，若不出意外，在怪物哪里，他也许没有林默重要，但应该也早已被列为祭品之一了。
不然，他这些天应该也不可能如此轻松地往来于云城卖场内外。
只不过，主导整个献祭仪式的操控者可能想不到，就是这一次次往来，他本身的战力已在悄悄发生了质变。
因此，苏晨倒没太多紧张，一方面，是他这些天血与火的淬炼；另一方面，则是他战甲已齐，攻守兼备，除非外面黑鳞怪物成千上万铺满街道，他不信自己杀不出去！
陈教授是那种喜怒哀乐都在脸上的人，听到这里脸色白了一片，道：“完了，按照我们的计算，献祭所需的普通人数已经够了，主祭品也在这里……
“献祭恐怕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都走不了了……也罢，这样也许有机会能看见它们到底想做什么和抽取暗能的技术了，或许能留一些只言片语的数据和观测结果……”
苏文豪也是脸色沉郁，他虽然不像是陈教授了解这么多，但其实他也早就察觉出了不对，但怪物的数量太多了，黑鳞怪物、瘦长鬼影加一起逼近两百之数，他这边残兵败将加一起不超过五十个人也没有什么重武器，只能这样一路被驱赶到这里来。
苏文豪抬起头来，看着乌泱泱已经传开流言、混乱起来的幸存者们，不由得捏紧了拳头，心中一片地绝望。
要是兵力充足，他肯定把这什么鬼祭祀仪式搅他个天翻地覆，然而现在，他们能否活下去恐怕都已成难题。
苏文豪仍努力平定心绪，一把摁住神情恍惚的陈教授：“陈教授，一定还有机会，您是研究这些怪物和暗能的专家，快想想，能否分析这些怪物的弱点与劣势，找出些什么办法来？我和我的兄弟们，一定拼死而为！”

第三十六章 怪物来了！
陈教授恍惚了一会，才道：“黑鳞怪物也好、瘦长鬼影也罢，它们本身都有智慧，但智慧并不高，而且思维很混乱，它们做不出这样精密的事情，也不可能用抽取暗能技术反哺天空里的血色裂缝，必定有其他东西或怪物在指挥着它们行动，就像是蜂群一样……如果我们能找到它，杀死它，也许黑鳞怪物和瘦长鬼影对我们的威胁会大大降低……”
苏文豪闻言苦笑：“此前我们几乎一个营的兵力都没找到它，现在我手里就五十多个战士，怎么可能斩首啊……”
陈教授低下头，似遗憾着什么一样颓丧地道：“我也没有办法了。”
而负一层的混乱正越来越严重，他们听着从楼上传来的隐隐枪声，开始发出一些完全负面的言论与信息，彼此影响，越来越恐慌与紧张。
“我们都要变成怪物的祭品了！”
“是那个教授说的！”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最后的防线，我们死定了，我们死定了！”
“怎么办……你们是军队，拦着我们的时候有一手，现在倒是出出办法啊！”
苏文豪咬紧了牙关，他看着乌泱泱汇聚在这地下负一层的幸存者，他知道，在楼上还有更多的幸存者，加在一起，至少有五六甚至六七百人。
他不能看着这么多无辜的人活生生地在这里等死，陈教授没有更好的办法，而军方的增援根本不知道在哪里，他们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陈教授看着苏文豪道：“苏副营长，你打算怎么办？”
“拼了我们这五十几个兄弟的命，全力杀出一条血路，能送多少人出去就送多少人！”
苏文豪拳头攥紧，眼睛一片地血红，似乎已下定了玩命的决心，“无论如何，我们不能死在这里，更要尽最大努力阻止怪物们的献祭仪式成功，远辽市的局面不能再恶化下去了。这是我们的天责，无论能与不能，都要一试——陈教授，你和你的人快准备，带好设备与资料，我们会优先保证你们的安全……我们不是这里众多怪物的对手，但如果我们能顺利跑出去，祭品跑了，怪物的仪式不也就没法进行了吗？”
而就在这时，苏晨忽然道：“外面有多少怪物？”
“黑鳞怪物……瘦长鬼影，加一起肯定过百了，甚至有两百以上……不过，它们一直是松散的半包围状态的，只一直驱赶幸存者进来，对我们的攻击也是很稀疏，不然我们也不可能支撑到现在……我们根本无法和那些怪物对抗，只有顺着它们的驱赶逃亡进入这里，才不会立刻被杀死。”苏文豪苦笑了一声，道，“所以，苏先生，还有林先生，你既然是‘主祭品’，应该也是很强的天赋者，我、还有这些幸存者们都需要你们的帮助，尤其是陈教授他们不能死在这里……”
“你们手里还有什么重武器？坦克？装甲车？”林默也在这时开口，显然是有出手帮忙的打算。他其实有些自责，觉得是自己一直呆在这里，吸引了怪物，引发了这一切，虽然他其实也知道，哪怕他早早地移动位置，那些怪物们仍不会改变目的，献祭最多换一个地方、换几个主祭品而已。
而且，如果他尝试离开，那些本来不对他攻击的怪物也许就会阻拦他了。
“都没了……”苏文豪露出黯然之色，“之前我们被黑鳞怪物大军冲击，我们营长为了掩护我带着陈教授突围，带着主力死战，我们只是轻装简从，没有什么重武器了……”
没有重武器，一头黑鳞怪物就能击杀十几个步兵，这区区五十几个人，连拼命都没有资格，杀出去，就是送死。
当然，这番话没人说出口，但谁都明白，陈教授和他的那些科研人员都已是面如死灰，就连两侧护卫这些专家们的战士也脸色惨淡，却又带着决绝。
“副营长，咱们和那些怪物拼了！”
“我们不怕死，咱们拼了命也要杀出去，就是集体自杀在外面，也不要变成怪物们献祭的养分！”
“咱们一定要完成任务，护送陈教授他们安全，幸存者也要保住！”
这些战士都是和黑鳞怪物交过手，他们无比明白这一刻双方之间的巨大差距，却除了几个脸色惶恐之外，都是发着“豪言壮语”，真的是豁出去了。
而在这个时候，掌握着大量的怪物研究成果的陈教授的性命，就是要比普通人重要的。
林默看着这一幕，咬牙道：“我也许可以帮忙，我也许亲手杀过一头黑鳞怪物……而且这件事也算是有我的因素，我愿意出一份力。”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惊。灾难爆发，天赋者涌现不少，但亲手斩杀过黑鳞怪物却寥寥无几。苏晨却多看了林默一眼，他听林默提起过相关的事情，那头黑鳞怪物，很可能是被失控的林默吃掉了……
陈教授惊讶地看着林默，叹息道：“怪不得你是主祭品……斩杀过黑鳞怪物，你至少是b级！”
但苏文豪反而涌起一丝丝希望，看向苏晨，他知道，苏晨也许不是黑鳞怪物的对手，但也是很厉害的天赋者。
有这两个天赋者相助，依靠现在黑鳞怪物分散包围的态势，也许有保护陈教授他们离开的可能……
苏晨这时忽然问道：“你们还有重机枪吗？我想要一台。我还需要一具黑鳞怪物或几个瘦长鬼影的尸体和一些时间……”
他刚刚半天没开口，其实是在斟酌，若是环形包围的话，说是过百的怪物，但一时间真正要面对的怪物最多也就十几头，未必不能杀出去。他此前和黑鳞怪物亲战过，知道它们的厉害，但现在他战甲加身，虽然战甲的防御性能还没测试过，但苏晨依靠现有的了解，保守估计，正面对抗三个黑鳞怪物不是问题，若能再魔改一台重机枪什么的，或许他一个人就能打开一条血路……
不过，他现在却缺乏使用战衣的能量，更没有魔改重机枪的能量。这是巨大的麻烦。
苏晨决定出手，既是想要保住陈教授，想要从他这里获得信息，也是不想让怪物们的仪式真的成功。
那一句“我神降临”，他仍记忆犹新，若真有不可思议的“神”或者什么恐怖生物下来了，他自己能活命吗？这就像是温水煮青蛙，什么也不做只能被活活烫死。
这世界明显在变得越来越糟，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绝对活不长。
苏晨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不管能不能成功，都要努力。
苏文豪闻言大感意外，不知道苏晨一个天赋者这时候要重机枪干什么，但他还没等问出什么来，就听见本就混乱起来的负一层人群中爆发与更大的骚乱甚至是凄厉的惨叫！
“怪物！”
“是黑鳞怪物杀进来了！”
探照灯惨烈的光芒映照之下，只见滚梯的方向上，人群成片地倒退涌动，惊恐的喊叫声中，数头恐怖的黑鳞怪物正从其上杀下来，在人群中纵横厮杀，大开杀戒！
但它们却并不将人立刻杀死，也不像是之前一样吃人，反而只是斩断幸存者的双腿，让人大量涌血的同时，却不会立刻死亡，也难以逃跑。
鲜血溅射到探照灯上，映照的整个负一层一片血色惨淡，如地狱之景。
最远的一盏探照灯甚至当场被击毁，大片的黑暗席卷，人类的尖叫、恐慌绝望地蔓延。

第三十七章 我们杀出去！
陈教授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完了，它们的仪式已经开始了！”
几个本来是戒严超市方向的战士连忙带着枪跑过去，可是，他们寥寥几个人，数量只比杀进来的黑鳞怪物多一点，这样冲上去，几乎就是飞蛾扑火，但他们仍没一点犹豫，领头的战士只回头看了一眼苏文豪，道：“副营长，我顶住它们！你和陈教授快想办法……”
苏文豪的脸色发沉，立刻拉着陈教授想要再问问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可能，若不行，他只能就这样血战至死了，然而那没有意义，保护不了陈教授他们活着，他们就算全员战死又有什么用？
魔改加特林来不及了……
另一边，苏晨见此一幕，心中一沉，立刻改变了他本计划的改造重机枪的战法。
计划还是原来的计划，正向突围，正面最多十几个黑鳞怪物，但以黑鳞怪物的体型，就算十几个冲上来，一瞬间需要面对的黑鳞怪物也不会超过七头，过了这个数量，它们一起冲上来，反而要彼此拥挤、互相影响，威胁大大下降。
因此，苏晨冷静地分析，若他一人正面接敌，战甲加持之下，也许能抗住大概三到五个黑鳞怪物，魔改重机枪失败，那么便需要另外的人帮他挡住多余那两到四个黑鳞怪物。
不过，战甲还没经过实战测试，也许能有更大的发挥也未可知……
心念电转，危机之下，苏晨一阵权衡，先看向身边的林默，问道：“两到四个黑鳞怪物同时袭杀你，你能挡住吗？”
虽然林默说过他曾斩杀过一头黑鳞怪物，苏晨其实不知道林默的真正实力上限如何，但林默一直给苏晨一种沉重的压迫感，他又是被怪物们选中的主祭品。由此可见，林默的实力绝对不弱，也许有抵挡更多黑鳞怪物的可能。
林默此前表态，显然也是想要出手，既然如此，他们不如合力而为，一加一大于二。
“也许……可以……我的力量更大，恢复力也远超常人……”林默皱起眉头，“你问这个干什么？”
苏晨眸光沉冷，萧杀道：“我们两个人，也许可以杀穿它们！蹚出一条血路！”
林默有些吃惊，他虽然知道苏晨似乎也是天赋者，且一直在外出猎杀怪物，却没想到，苏晨竟有这样的胆色和勇武，真的要冲出去血拼黑鳞怪物，且扬言竟要杀穿它们！
而这一刻，林默也是忽然有些豪气干云起来。既然苏晨都如此孤注一掷，他又何尝不敢一战！
林默虽只是一个普通人，甚至以前就是那种不起眼的社会小人物，但他反而更有自己的想法、勇气与思考，在这种时候，上头也好，理智也罢，反而更显露出一分无所畏惧来。
林默忽然想起此前苏晨和他说的那一句“你的眼睛是清明的”，和刚刚他与夏初薇一并为他说话的那一幕，竟然罕见地露出一丝微笑，道：“我不知道，也没尝试过，但我想我可以一试。我珍惜的都已经没有了，我其实也早就不害怕什么死亡了，我只是怕变成怪物，我想要清明地活着或清明地死去——你和夏初薇是我的朋友，无论能不能，我都愿意和你并肩一战。即使战死，我也觉得值了。”
他捏紧自己怪物般扭曲的右拳：“不过，我的力量可以压制黑鳞怪物，但我的击杀能力不足，无法突破它们坚硬的鳞甲，很难完成斩杀。”
“我可以斩开它们的鳞甲。”苏晨毫不犹豫地回答，分工道，“这样，你来压制，我完成斩杀，你我互成犄角，可以配合试试。具体的情况，咱们随机应变。”
林默点头，形势紧迫，他也无暇多问多说什么了，虽心中也有些紧张，但这一刻，只待出战！
苏文豪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既激动又感动：“苏先生，林先生，我和我的战士愿意和你们一起奋战，血战至死！”
苏晨却摇了摇头道：“苏副营长，只要外面黑鳞怪物如你所说的，没有成百上千地汇成一股，我和林默两个人也许就能撕开一个缺口，你和你的人不必作为主力冲锋，在后面保证尽可能带出更多的幸存者就够了。”
此言一出，苏文豪、陈教授和一众的战士与科研人员皆大吃一惊。
就算外面的怪物们没有彻底合围，杀出去可能只需要面对十几二十几个怪物，一旦没能迅速杀穿，要面对的黑鳞怪物可能就会迅速变成上百头。
这需要的是秒杀黑鳞怪物的战力！没有军队配合，现在能秒杀瘦长鬼影的天赋者就已经是强的不可思议的，而秒杀黑鳞怪物……
他们以为自己是谁？
苏文豪此前听苏晨所言，还以为是苏晨和林默要配合军方作战，但从现在这样子看，竟是他们两个人要靠二人之力杀出一条血路来！
这开什么玩笑？
哪怕是总指的天赋者小队，也没一个天赋者敢说自己能从黑鳞怪物的重围之中独立杀出去！
苏晨也不等吃惊不已的苏文豪答复，听着负一层的遍地惨叫，知道时间紧迫。
现在的形势已是刻不容缓，他便立刻又一指另一边早已不知所措的夏初薇，语速飞快道：“不过，我们的战力毕竟是有限的，就算这样能杀出去，恐怕也保不住这里遍地的幸存者，能救多少救多少，这是应有之意，但我和林默有两个条件：
“第一，你们要保住她的命，让她和陈教授他们呆在一起！第二，陈教授，若今天能杀出去，我想要你告诉你知道的、关于这些怪物的一切！”
没有重武器和装甲车，区区五十几个战士能提供的帮助实在有限，这样的情况下，要是和军方并行，军方反而是他的累赘。还不如让他们站远一点，免得白白死掉，还能保护一些其他人，比如夏初薇和陈教授。
因此，合流军队，让军队压阵在后，自己则与林默联手，并线杀出一条血路，就是苏晨的计划！
虽然现在幸存者正大片的死亡，但苏晨虽有出力阻断怪物们献祭的想法，但也清楚就算杀出去了，以这里幸存者的数量也只有极少数能活下，军方也好，苏晨也罢，都没有庇护得了所有人的能力与可能，大量的死亡是不可避免的，唯有被重重保护的头部才最有存活的机会。
死人既然不可避免，冒冒失失杀出去反而只会陷入更大的被动，必须先最好计划与分工，而苏晨也是普通人，更不想白忙活一场，因此，他才先把事情都说清楚，提出自己的要求，保夏初薇，要陈教授与苏副营长一个承诺！
夏初薇张着嘴，心中感动，她没有想到，苏晨仍记得承诺，危机之下，竟仍没忘记要保她。
林默则一言不发，苏晨这两个要求，其实也正中他的下怀——夏初薇那一份三明治的情谊他没有忘，而了解这个世界，或许能有机会把自己变回常人……
负一层血光冲天、惨叫连连，苏文豪虽也觉得苏晨和林默的计划堪称天马行空，但这时候，他已别无选择，杀出去也许会死，但留在这里一定死，且万一怪物的献祭仪式成功了，对远辽市的大局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而如果军方能全力收缩，也许能保住更多幸存者的性命，从这个角度来说却是好事……
眼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时间紧迫之下，每一秒钟都有人凄惨地被怪物扯下双腿，苏文豪再不犹豫：“我答应你！”
陈教授其实也有些慌神，虽仍怀疑苏晨和林默两个天赋者势单力薄能否做到他们所说的，但这时候也顾不得这许多与什么机密不机密了，连忙也跟着点头。
苏晨便再不说话，沉重踏前一步，催动这段时间积攒的些许黑色能量，身后的背包菱形战甲直接张开，瞬间密集覆盖全身，幽暗肃杀，倒提漆黑苗刀，黑暗血色的负一层中，他即犹如从地狱里走来的黑甲杀神！
下一刻，苏晨环视一圈，最终看向林默，冷冽道：“我们杀出去！！！”

第三十八章 竟是他
乔正重重吐出一口气，看着云城卖场外面正缓缓缩小包围圈的黑鳞怪物群，一脸地绝望。
天空正变得越来越明显——横贯天空的血色裂缝，在云城卖场上空对应的位置，正诡异地变得越发赤红，像是要滴出血来一样。
此时此刻，云城卖场的四面八方，都出现了黑鳞怪物的身影，远的有几百米，恐怖的影子摇晃于楼宇的阴影之间，而近的却只有十几米了，它们却没有急着发起进攻，甚至留出一个缺口，将大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幸存者驱赶进这个死亡的包围圈之中。
乔正也是这样被驱赶进来的，他本来是和一群幸存者乌泱泱的逃亡，但后来遭遇了黑鳞怪物群，他的女朋友找机会丢下他跑掉了，而他则跟着一群幸存者被驱赶到了这里，紧接着，因为他此前就和军队的联系，因此他的天赋者身份早已被军队所知晓，第一时间就被苏文豪当做战力，和另外两个同样被驱赶到这里的天赋者合流，汇成了一个天赋者小组。
当时苏文豪给他们画下一张大饼，死守这里，军方一定会来。
然而，现在的情况，谁都能看出不对劲来，怪物们正在筹备着什么恐怖的东西，而外面的战士只有寥寥三十多人，根本不可能防守的住，在此之前，大批的瘦长鬼影甚至就已经进入了云城卖场了，但它们却没有直扑地下，反而跑到天台上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军队人数，据守几个通向地下负一层的出入口都人手不足，更没人能去管它们。
而就在刚刚，越来越明亮的血色天空之下，五头黑鳞怪物突然地对他们发起了攻击，他们尝试了拦截，却直接失败了，军方当场就战死了六七个人，三个天赋者，一死一重伤，只有乔正因为他的能力属于远程而侥幸逃得一命。
五头黑鳞怪物中，足足有三头冲进了地下负一层，凄厉的惨叫哪怕在云城卖场外面都清晰可闻。
这根本就不可能守住，这么多怪物，它们又表现出明显的组织性，而人类这边只有一堆残兵败家的步兵和零星的四辆军用越野……现在看起来还能勉强守住一些，只是因为那些怪物没有全线压上而已……
等那成百的黑鳞怪物杀上来……
完了。
乔正其实不是很胆小的人，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亦生出深深的绝望与无力，因为他无论如何挣扎，都不可能有任何希望，刚刚有一个据说是D级的天赋者，能力很适合战斗，是能独立斩杀瘦长鬼影的存在，也被两头黑鳞怪物前后夹击，当场就被分尸了！
这不是战斗，这是围猎、这是屠杀。
他们这些人类，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而已，只不过这一次，黑鳞怪物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急着下口罢了。
可笑他引以为豪的觉醒天赋，除了能给他在普通人中带来一点优越感，根本救不了他的性命。
一片惨淡的情绪在蔓延，后面惨叫连天，驻守着外面的零星的军方战士也个个脸色发白，紧张不已，但他们没法抽身去支援下面，仍要时刻警惕与阻挡外面的怪物。
乔正甚至看见，自己身边的一个小战士，紧握着步枪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乔正在心中默默叹息，忽然想起自己的女朋友来，他没想到他的女朋友会就那样自己跑掉，他心中既失望又失落，不知道为什么，想着想着，他忽然想起曾有两面之缘的那个曾说自己杀过六个瘦长鬼影的男人来……
如果是那个人话，面对这种局面会不会比自己有用一些？成为军方的真正助力？
不……
虽然那家伙真的斩杀过一个重伤的黑鳞怪物，但也只是一个人类，在这样局面下，也一样要死，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而已。
该死的怪物……
而就在这时，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听见，身后的云城卖场中，惨叫声渐渐变成一片的骚动，而不片刻，他才意识到，声音似乎是从另一边一组战士助手的负二层停车场出口位置传来的。
乔正定睛看去，正看两头黑鳞怪物也正逼近那个方向，嚎叫着杀出它们的包围阵列，犹如漆黑的闪电一样，在火光遍地的云城卖场上纵掠，直扑声音传来的负二层出口位置。
那边的战士吓的脸色惨白，却誓死不让开他们的阵地，猛烈地开火，但步枪子弹甚至无法阻挡那两头黑鳞怪物前进的脚步，只能在它们无比坚硬的黑色鳞甲之上擦出一片的火星，眼看着，那两头黑鳞怪物就已然是势不可挡地杀到了负二层地下停车场出口的阵地前面！
那五个战士小组顿时岌岌可危！
乔正也变了颜色，立马准备出手，不管有没有用，他都不想坐着等死，能和军人一并战死，他也不算白当一回天赋者。
然而，还没等他和这边方向的战士们火力增援，他们便惊讶地看见，从负二层的出口位置，战士的后方，竟忽然杀出一道形如怪物般的漆黑身影，以不逊色于黑鳞怪物的恐怖速度前进，相向对冲……
紧接着，一声肉体碰撞的沉重闷响，那怪物般漆黑身影竟硬生生和其中一头瘦长鬼影正面相撞，反手，竟以恐怖的巨力将那头黑鳞怪物压制在地面上，拼命挣扎！
但这还不是结束，紧跟着那怪物般身影杀出的还有第二道流线型黑色甲衣身影，他行进的方式更为恐怖，几乎是贴地急掠，如飞一样来到那个被压制的黑鳞怪物身边，右手紧接着甩出一把漆黑长刀，流火般的光芒迅速在其上有生命一样蔓延吞吐，然后凌厉斩下。
那头黑鳞怪物的头颅瞬息被斩落，直接被联手秒杀，而另一头黑鳞怪物甚至才堪堪停住前冲之势，才反应过来！
那流线幽暗战衣身影根本看都不看尸体一眼，立刻横刀向另一头黑鳞怪物。
如此凌厉、高效地斩杀一头黑鳞怪物，还是以这种几乎半肉搏的方式，几乎当场惊呆了整个云城卖场外环防线防守阵线里的所有人。
无数战士脑海中都涌动着一个念头：这两个身影是什么人？
只有乔正死死看着那流线战衣身影手中的流火长刀，震惊无以复加道：“竟是他！”
而这时，来自于苏副营长通过受到严重干扰的通讯设备发来的断续信号才姗姗来迟。
“两人……我方……天赋者……
“准备……突围……”

第三十九章 双雄！
灯光正从负二层停车场之中亮起。
云城卖场的地下有很多早已无人认领的车辆，这时候倒是派上了用场，且军方撬车，异常的熟练与迅速。
苏晨斩下第二头瘦长鬼影的头颅，左手拉起，看着一缕缕黑白能量被强硬地从那头黑鳞怪物的身躯之中拉出，汇入自己的手腕之中，便立刻扬起头，扫了一眼出口位置，看向外面的黑鳞怪物群。
黑鳞怪物正在涌动。
祭品会如此声势滔天地杀出来，似乎也大大出乎了它们的预料，群动的怪物正在向这里逼近。
其实苏晨和林默在负一层耽误的时间有些长，因为苏晨身躯中没有现成的黑暗能量，没有黑暗能量，就算他启动了战甲，也相当于没有能源给它运行，因此，地下那三个黑鳞怪物的斩杀速度就显得十分缓慢，才耽误了许久。
此刻杀出来，苏晨才注意到，天空果然发生了变化，血色的“闪电”正不可思议般地变得越来越明亮，某种隐晦而庞大的气息正在空间之中涤荡。
黑鳞怪物正像是受到了某种号召一样向这个方向汇聚，不再围拢，而是发起冲锋。
它们不可能坐视它们的主祭品就这样杀出去！
苏晨看向林默，对方也正站在黑鳞怪物的尸体中看向他。
两侧，驻守云城卖场阵线的战士正踏过遍地的火焰向这边靠拢，还能启动的三辆架着重机枪的运用越野碾过地面，而在更靠后的位置上，负二层停车场之中正传出连片的发动机的轰鸣，数辆运货车、云城卖场公交班车打着远光灯呼啸而出，当先的一辆中，正是苏文豪为首、载着陈教授与夏初薇等人，秃头老大不知道怎么回事，竟也跟着坐上了这辆车，一脸捍卫什么一样坐在夏初薇的身边。
不过，这时候，苏晨没功夫看他表“忠心”，待军方抵达指定位置，他便和林默纵身杀出。
两道漆黑的身影，先于整个车队，交错瞬间跨越战场！
此前一路杀来，五头黑鳞怪物的能量皆被苏晨收纳，一头至少五个单位的能量，整整二十五单位的能量，这足以让苏晨将能量遍及整个战甲，高消耗之下，却也完全展现他战衣的绝对强悍！
苏晨发现，战衣充盈能量的战争状态之下，本身的防御力会得到大大提升，一旦某个部位遭到攻击，能量会在战衣的调动下迅速集中过去，抵消冲击和对战衣本体的损失，而且，充盈的能量同时极大程度地提升了战衣的各方面机能。
当然，战衣的全面运转的消耗是极剧的，全力出战，几秒钟就要消耗掉一个单位的能量。
但苏晨并不紧张，他要以战养战。
军方的车队在后整线拉开，而苏晨和林默已交错如闪电杀出，当先与四面八方汇聚来的黑鳞怪物先锋交错相杀。
虽然黑鳞怪物也在收缩阵线，但它们是一个环形的包围圈，将偌大的云城卖场围死，因此，无论苏晨选择从哪个方向突围，它们想要收拢包围，黑鳞怪物的位置都是有远有近的，不可能瞬间合围，而这正是苏晨的机会！
无论是什么人把他与林默当成了主祭品，对方都不可能想到，苏晨手中会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大杀器来，实力暴增！
但，时间紧迫，黑鳞怪物的速度奇快，他们必须抢攻抢攻再抢攻，才能迅速杀出重围！
因此从一开始，苏晨和林默出手，就是攻击！攻击！再攻击！
后面当先的大巴车中，苏文豪震撼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苏晨和林默完全是以攻为守，先于整个军方的战阵杀入地阵之中，与十几个黑鳞怪物瞬间接近，两道漆黑身影几乎都被淹没在黑鳞怪物的包围之中。
然而，他们却极为的强悍。
林默一如他所说的，恢复力和力量都出奇的惊人，极端变异的右手甚至能直接掀飞一头黑鳞怪物，其变异位置也具备着惊人的防御力，苏晨就看见，一头黑鳞怪物的利爪命中林默黑暗的手臂，竟只是破了皮！
而苏晨手中的武器的威力也恐怖到惊人，战衣的左手手炮，威力奇大，竟能直接炸碎黑鳞怪物覆盖着鳞甲的头颅，而另一只手的流火苗刀，亦能斩开黑鳞怪物的身躯。
林默与他配合，简直就如同组成了无情的杀戮机器，前者压制怪物，苏晨便直接出手秒杀，斩杀速度高效到恐怖。
战场中的苏晨能感受到，进入战斗之中。林默反而显得很昂扬与兴奋——他其实是一个很纠结的人，因为之前的事情，深陷颓废与自责，现在能发挥作用、并肩而战，被其他人所接受，成为人们所需要的人，他又乐在其中。
而他们两个人在乱战之中，却是分工明确，林默没有苏晨的战斗经验，击杀能力也不足，他便只依靠强硬的力量和变异身躯的恐怖强度，在同一时刻冲杀上来的黑鳞怪物多的时候，便坚盾般守住苏晨的背后，少的时候，便直接压制，让苏晨出手斩杀。
而苏晨的战法则多变多了，战衣加身，他也可以抗住黑鳞怪物的攻击，而且他左手的手炮改造自榴弹发射器，眼下转为精纯暗能激发，以一个单位的能量为能源，一炮命中，就能撕裂黑鳞怪物的坚硬鳞甲，打烂它们的血肉与身躯。
能量迅速消耗中，便同时又迅速地补充。
飞行能力与战衣对苏晨本身的加成，让他更能跟得上林默怪物般的强悍体魄，面对七八头怪物的同时攻击，两个人背靠背而战，时而配合斩杀，时而独立作战，配合中迅速地默契起来，以比黑鳞怪物更凶残的冲锋与攻杀，交错纵横，留下遍地残破的黑鳞怪物的尸体，竟真的势不可挡地一路杀穿了怪物们的阵线，后面的车队一路穿掠！
后面一辆辆车上，无数幸存者与军方的战士，惊骇地看着这一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尤其是此前曾质疑过苏晨两个人的那些战士与科研人员，这一刻更是心中激动不已，很多人眼看着要逃出生天，露出狂喜之色。
那两道身影便如这惨烈战场之上的双雄，竟真的能抗住正面的众多黑鳞怪物。
两人成军，莫过如此！
陈教授更是目光灼热，紧盯着如杀神般一次次折转纵横的两道身影，狂热道：“这两个人，绝对不是c级，更不是b级，至少是a级的能力者，我此前拿到的信息，只有总指那边的‘朽木’能达到这个程度！而他们根本没有接受过我们军方的研究与帮助竟就能达到这个程度，不可思议、不可思议，还有那个苏先生，他身上的战衣有古怪，这种似科技似暗能战甲般的模式太不可思议了，我闻所未闻，闻所未闻！那战衣有天大的古怪！
“我就说，这里这么大的阵仗，这么多黑鳞怪物，根本不是对付我们的，是为了压制这两个主祭品的，不过，控制这些黑鳞怪物的背后存在似乎也估计错了，没有想到他们这么强！”
另一个研究员惊讶地说：“那个战衣，会不会是某种新装备？他是如何能得到的？”
陈教授摇摇头：“也许他拥有某种独特的天赋？我也不知道……我研究暗能、引力与空间一辈子，也没听说与见过有这样的暗能、科技融合的尖端战甲！”
秃头老大等人完全傻眼了，听不太懂，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抱紧这个大腿，当牛做马，啥都行！
后面一辆军车中，乔正默默看着前面这一幕，心中亦震撼不已，甚至有些隐隐的羡慕。
他以为猎杀一头受伤的黑鳞怪物也许就是那个烈火长刀之人的极限了，然而，这双雄杀穿战场的一幕，几乎打破了他心中的认知，恐怖的黑鳞怪物，在这两个人面前，也就如野兽一般罢了！
天赋者，竟也能完全脱离军队而战；天赋者，竟也可以如独立、如此强悍！
乔正心中生出无限敬佩与向往。
而这时，苏文豪却没功夫再观察前面的战场了，因为有部分黑鳞怪物、以及早已聚集在云城卖场的瘦长鬼影，正从侧翼与后方袭击他们的车队！

第四十章 干枯的影子
面对从两翼与后方袭来的怪物，苏文豪没有任何应对的办法，他的人手、火力都严重不足，只能保住头部。作为军人，苏文豪当然也有保护所有人的梦想，但他清楚地明白，这是不可能的，哪怕苏晨和林默表现出了令所有人惊讶的战力也不可能保住所有人。
因为人太多了，汇成车队也是一条长龙。
这种情况，只能舍弃，保住最优也最该活下来的人，不然，顾此失彼，可能所有人都要死，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因此，苏文豪只对于两翼与后方的怪物进行了小规模的阻扰，仍拼命护住头部的车队，尤其是陈教授一行人。
后面和两翼的幸存者便成为诱饵与人肉盾牌，被怪物击穿、掀翻车辆。
惨叫、哀嚎声连成一片，然而那些大量从后面掩杀上来的瘦长鬼影并不真的杀死那些车里的人类，他们逼停车辆之后，便拖着残破狼藉的车辆或重伤却还活着的人重新走向身后的云城卖场——它们的主祭坛。
那些人绝望着、哭嚎着，被一点点重新拖回那恐怖的献祭地狱。
火光遍地摇曳的云城卖场之外，一个个恐怖的影子拖行着人类或载着人的报废车辆，一步步走向血色裂缝笼罩的云城卖场。
更多的车与人，只能拼命地往头部挤去，绝望与凄厉的喊叫响彻大地。
苏文豪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壮士也要断腕，他亦没有办法。
前方，交错纵横的战场上，苏晨和林默的身影又一次强悍地拔起，又一次杀垮正面的最后十几头黑鳞怪物。
这时，他们已经冲出半条街了，眼看着，就已经来到了这条路的另一头，黑鳞怪物的阵线没能收缩成功，两翼的黑鳞怪物还没有彻底赶到正面，就已几乎被他们杀穿了，而在前面的街道上，只有零星的瘦长鬼影和黑鳞怪物散乱分部着。
再往前，就是一条岔路，居中一座老筒子楼分开两边的道路，只要抵达那边，他们就能彻底杀出包围圈。
短暂的空档期中，苏晨横起流火地苗刀，向前看了一眼后，却担忧地扭头看向林默。
林默的状态有些不好，浑身是血，最关键的是，他的瞳孔深处，正有一抹血红在悄悄浮现，喘息也变得越来越沉重，像是野兽一样。
林默察觉到他的目光，忽然伸手指向前方：“我——等等，你看那是什么……”
苏晨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正看见在前面的那栋筒子楼的楼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干枯细高、犹如骷髅一样，身躯之上却披着一件沉重的黑色斗篷，微微扬起头来，明明隔得很远，苏晨却能明显地感觉到，它在看着自己！
那是有别于那些怪物的、有针对性和意义的一道目光。
那是……
而就在这时，他们携带的便携式蓝牙通讯仪传来陈教授焦急的声音：“那个干枯的斗篷人，在散发着某种特殊的电磁波，覆盖全场，甚至和天空的血色裂缝有某种共振，很有可能……它就是这场献祭的主导者，邪神文明体系中的高位者，这些怪物的生物体系之中的某个指挥层！
“要是有机会，最好能把它抓回来，它也许知道很多，就是带回尸体也行。”
苏晨的眸光骤沉。心中大动。
但他有些担心他们两个人杀出去会和后面的车队大幅度的脱节。
林默这时忽然道：“我觉得可行，我们先行一步，杀了它或直接抓住它！”
苏晨惊讶地看向他。
林默的眼睛深处的那抹猩红正变得越来越惨烈，他深吸一口气，道：“陈教授不是说，杀了指挥者，这些怪物这种有序的模式就会崩塌，对我们的威胁大大降低吗？我们杀了他……我可能撑不了太久了……”
说到这里，他苦笑一声：“我的意志，可能还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强。”
苏晨看了一眼，立刻抬升高度，前压流火的苗刀，豪气云天道：“既然如此——我主攻，你掩护，我们彻底定鼎胜局！把它抓回来问问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说到这里，苏晨还是微微一顿，笑了笑道：“如果你觉得实在不行，千万别逞强，接下来的事情，我也能搞定，只有你活着，我也活着，咱们才算是赢了。毕竟，我们是可不是为了牺牲谁而战的。我们要活着，了解这个世界到底出了什么鬼状况，然后继续活下去，最好能尝试着活的舒坦些。”
林默略微愣怔了一下，缓缓点头，忽然道：“抱歉，要不是我被盯上……”
“没有你，也有其他祭品。都已经这么厉害了，别再带着你是路人甲的思维啦，给我拿出气势来，你看后面陈教授看着你口水都要留下来了。”苏晨玩笑般地说了一句。
林默有些目瞪口呆：“我怎么觉得他是看你看的流口水。”
苏晨这时却认真道，“没什么抱歉的，我还要感谢你，要不是你，我哪里有机会获得我所需要的时间？”
话音才落，苏晨便不再言语，浑身的能量单位激发，漆黑的菱形战甲冷光闪烁，紧接着他如利箭般贴地飞射，直扑那筒子楼上的干枯身影。
后面的怪物仍在追击，时间紧迫，分秒必争，他们既定计划，来不及思考太多，必须立刻出手，不然都要陷在这里，谁也走不了！
林默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眼底的血红仿佛都褪去不少，也立刻震动他的右边翅膀，低空飞行，紧跟在后，但能看出来，他的身影已有些摇摆，他的战力仍然强悍，但战斗加剧了他的变异，曾催发混乱癫狂。
不过，他也很听苏晨的话，摇晃在后面，保持着距离，再不做主力，以免彻底失控，而作为掩护与辅攻，尽量保持自己的状态与清醒。
他们这一路杀出，直扑筒子楼上的干枯身影，沿途零散的黑鳞怪物、瘦长鬼影，胆敢阻截，即被立杀，一路势如破竹，林默在后，苏晨在前，已来到筒子楼之下，他贴着这幢老楼一楼飞驰，拔空而起，在逼近那道干枯身影的瞬间，他直接扬起左手，菱形战甲依次变化，露出黑洞洞的手炮炮口，一炮轰然而出。
苏晨虽说是想要抓活的，但这时出手却没有留手的意思，他不知道这干枯人影有什么能力，反而很强，他留手了岂不是找死？
然而令苏晨惊讶的是，这一炮像是打在幻影上一样，光影变化扭曲了那道干枯身影的部分身躯，旋即轰然砸在筒子楼天台的后面，将那里轰开一个大坑，烟尘滚滚。
而那道干枯人影正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类人的、无比恐怖如骷髅一样皮包骨的面孔，深陷的眼窝里纯黑的眼睛凝视着近处的苏晨和更远的林默，片刻之后，他竟也用人类的语言，嘶哑而戏谑的声音缓缓响起。
“不可思议。
“这么快竟然就诞生了两个第一种姓。
“我错算了你。
“你藏的太好了。
“可惜，可惜。”

第四十一章 硬撼
两个……第一种姓？
苏晨还来不及消化这句话里的含义，便听见一阵隆隆的巨响，他面前筒子楼竟轰隆隆地垮塌下去，烟尘冲天而起，那干枯人影瞬间被淹没，消失不见。
——那是一个不知道藏身在这栋楼后多久的、三层楼高的一个血色巨人，就在那一刻撞穿这栋摇摇欲坠的老建筑，在沸腾的烟尘中咆哮着杀出，恐怖的血肉身躯像是活体炮弹一样高高跃起，撞上苏晨，带着他的身躯一路砸进后面另一幢七层小楼里，将那幢楼瞬间削下去一半！
它的体型庞大，却隐藏的毫无痕迹，借着楼宇和黑暗的掩盖，无声无息，分明不知道早已在这里等待多时，埋伏的极好，似乎就等待着这一刻杀出。
苏晨反应过来，这头怪物可能是为了截杀逃亡的林默的，甚至在很多天就已藏好了！
然而，面对这样近距离的突然袭杀，苏晨仍猝不及防，对方的体型太大，来的却太快，他瞬间就被命中，被连带着像是炮弹一样砸进那幢七层楼里。
烟尘冲天而已，碎片簌簌滚落，大地都在震动，黑鳞怪物、瘦长鬼影尖叫着躲避。
苏晨的身影瞬间就已看不见了，只能看见庞大的血肉巨人一只巨手似乎在废墟般建筑里摁住了什么，旋即扬起另一只巨大的拳头，轰然向几乎被它撞塌的七层楼的断裂截面的某处砸下去……
一拳，又一拳。
那栋楼在哀嚎。
烟尘沸腾，墙壁像是纸糊的一样垮塌。
那个人，还能活着吗？
能一起，活着，赢下这场战斗吗？
“嚎！！！！！！！”
惨烈的黑暗天空里，另一声恐怖的咆哮响起，林默目眦欲裂地看着这一幕，一只眼睛瞬间彻底变成凄厉的血红，右半边身躯的变异开始急剧地加剧蔓延，人类的瞳仁甚至开始向野兽般的线性瞳孔发生极端变异，身影如电，向前飞射，疯了一样扑杀向那头血肉巨人。
而在更后的位置，血肉巨人出现，刚庆幸于杀出包围圈的战士与残存幸存者本是一片兴奋，然而血色巨人的出现，让他们的表情几乎都凝固了。
尤其是那些战士们，在此前的战场上，他们亲身体验过血肉巨人那种杀不死的恐怖，仿佛只有把它的身躯千刀万剐斩碎才能击杀……
那是不可能战胜的怪物。
苏先生恐怕……
死定了。
这是这一刻所有人的念头。
苏文豪的心中一片冰冷，这样强大天赋者的损失，实在是雪上加霜，但以他手中的力量，根本不是血肉巨人的对手，等它杀过来，他们这支逃亡车队此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起码陈教授他们不能死在这里。
苏晨的通讯早已中断，苏文豪立刻向发疯了林默发去一连三道紧急命令，要他折转撤回，他们必须赶紧撤退。
他们没有能力帮助，要是林先生也出事……
“放弃营救，林默，我命令你立刻撤回！放弃营救……林默！你也不想活了吗？！
后面的夏初薇当然明白这是最正确的选择，军方就是回头也不能改变什么，她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是仍死死地攥着拳头，眼睛里涌现出深深的无力与悲伤。
秃头老大瑟瑟发抖。
陈教授一脸地沉痛与惋惜：“他身上的暗能战衣很奇特，极为先进，我们……”
然而林默似乎已经半疯了，根本听不进苏文豪的紧急通讯，血色的眼睛血红血红，甚至一把扯掉通讯器，继续加速再加速，如一道漆黑笔直的闪电，击穿沸腾的尘浪，加速再加速，携带着无与伦比的动能，一头撞上那头血肉巨人庞大的身躯，瞬间撼动！
那一幕石破天惊——
庞大的血肉巨人的身躯竟在刹那之间被撼动了，两侧高的巨大血肉怪物一个踉跄，向斜侧斜斜跨出一步，以一个人类绝对不可能完成的扭曲姿势稳住身影，而它紧接着伸出手，像是拍苍蝇一样瞬间将林默掀飞出去。
漆黑的身影像是炮弹一样倒飞而回，轰然砸在另一边的街道上，掀翻一辆沿街的报废SUV，沿着街道一路滑行出去老远。
而这已足够了。
这短暂的时间，对于所有人来说，都足够了。
对于军方来说，血肉怪物出现，黑鳞怪物和瘦长鬼影都本能地退避，他们借着这个机会加速从筒子楼分叉口的另一个方向驶过，苏文豪看着刚刚的那一幕，心中却也是震撼不已。
这两个天赋者之强悍，是他前所未见、闻所未闻，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他们将为军方吸引血肉巨人的注意，苏文豪则会信守承诺，他在心中许下诺言。
只要他不死，就一定要保住苏先生和林先生要保的那个女人……
然而，就在他升起这个念头的瞬间，场中异变再起。
就在血肉巨人被林默撞离原来的位置前后大概只一秒钟，在那已经被削去一半的七层楼的沸腾烟尘与废墟之中，骤然亮起一抹火红的闪光。
那道光芒像是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一样，最开始略显缓慢，却逐级加速，一瞬斩开层层烟尘，紧接着，持刀的漆黑身影在半空中微微旋转，重重一刀，斩在那血肉巨人的肉瘤般头颅之上！
切割血肉的嘶鸣。
那血肉巨人的头颅被豁开一个长达一米的恐怖伤口，举起双手胡乱地向那道身影抓去，而那道身影却出奇地迅捷，更不停留，斩开它的头颅之后，直接向里面甩出一个黑色的、手雷般的东西，紧接着再一次拉升高度，身影暴退，却似乎是推进器出了问题，紧接着一路下跌，就斜斜落在岔路战场边缘的位置。
而紧接着……
“轰！！”
一声巨响。
血色的烟花瞬间怒放。鲜血与血肉组织到处飞溅，天空里仿佛落下一片血雨。
苏晨在地上勉强站稳身躯，扭过头来，正看见那头血肉巨人的头颅连着几乎三分之一个上半身在魔改手雷的威力之下被扯碎，庞大的身躯斜斜歪倒，如山峦崩塌轰然倾倒在一侧的建筑之上。
血色黑暗天空下，烟尘滚沸，久久不息。

第四十二章 快别杀了啊！
苏晨重重吐出一口气，此时此刻，他的战衣破损严重，露出小半边身躯，鲜血横流，战衣后面的火箭推进器都瓦解了一台，刚刚他真的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最开始的一撞还罢了，毕竟对方体积大，他体积小，只要调整好位置，不算什么，身躯的强化早已能让他做出足够迅速的应对，后面那两拳才是要命的。
第一拳，他聚集战衣能量去挡，十几个能量单位瞬间一扫而空，第二拳砸下来，就是战衣的结构硬抗了，而让苏晨惊讶的是，冲击之下，战衣达到极限竟不是直接崩溃碎裂，而是以最小单位的菱形碎片化散开了，仍由无数的能量丝线拉扯着，藕断丝连于战衣的主体之上，只要他有足够的能量，就能重组修复，而第二拳也几乎砸碎了苏晨双臂和正面的胸甲，他的双手甚至都已鲜血淋漓，虽因为强化和缓冲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看起来伤势吓人，但若第三拳砸下来，没有战甲与能量缓冲，他至少要重伤！
尽管如此，苏晨仍一只手死死抓着苗刀不肯放弃，因为他清楚，万一有一线机会，手里的武器就是逆转战局的机会！
好在林默杀了上来，为他争取了片刻的喘息，他不敢犹豫，抓住这一线机会，立刻出刀反杀，掏出他五个能量单位才改造成的手雷，其威力也超乎了苏晨的想象，堪比一枚RPG，将那血肉巨人的上半截身躯都直接掀飞了。
而血肉巨人出现的好处是，哪怕受到未知存在的控制，周围的黑鳞怪物、瘦长鬼影都仍主动让开了一定的距离，像是也畏惧着一样，露出一片空区，只有一两头倒霉的，被压在垮塌的建筑下面，正不断地挣扎，努力从里面爬出来。
苏晨身躯中还有三个能量单位，虽然战甲破烂，浑身是血，但也不算是山穷水尽，这几个行动受限的黑鳞怪物和那个血肉巨人，就是他现成的补充，但他并不急于这件事，而是立刻移动目光，寻找林默的身影。
林默的身影已经被摔到了筒子楼左边的那条街中，正与军方他们前进的方向相反，距离在筒子楼附近的苏晨也有二十多米的距离。
苏晨将目光投过去的时候，他正摇晃着站起身来。
苏晨第一眼，先看见的是一双疯狂、血红的眼睛。
它的小半边身躯，都已经发生了变化，被那抹化不开的黑暗所吞噬。
苏晨的心中一惊，立刻向他踏出一步。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当他张开嘴，发出的只是野兽般的低吼，苏晨甚至有片刻的错觉，仿佛它要杀上来攻击他们！
然而，他终究是克制住了，只深深看了苏晨一眼，血色眼睛里最后一抹理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艰难地扭过头，旋即它震动身后的大翼，头也不回地飞射向街道的远端。
远远地，一声嚎叫，响彻整片黑暗。
“林默！”苏晨就要追赶，然而他的推进器受损、战甲也受损，现在能飞起来都勉强，更别说追出去了。
他既焦急又无奈，只能狠狠地在心中骂了林默一声傻子，大家都在这里，走什么走，就算失控了，也总有办法，这里起码还有一个教授，你一个人怎么办？！
然而，苏晨连说这些话的机会都没用，只能眼看着一根筋的林默带着最后的理智越飞越远，渐渐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而就在这时，他更听见另一边传来声音——
“小心啊！”
那是几乎已快驶过这条街的苏文豪跳下车，发出的提醒。
苏晨不知道的是，他和林默交错重创血肉巨人、他自己吃了血肉巨人的正面攻击而不死，这一幕幕究竟给苏文豪等战士带来了多么大的震撼。
撼动血肉巨人就够夸张了，那个苏先生竟然硬扛了血肉怪物的重拳两击而不死！苏文豪甚至亲眼见过那东西两拳砸烂过一辆轻型步战车。
这两个人是怪物吗？
不但杀穿了黑鳞怪物，现在甚至血拼血肉巨人而不落下风……
虽然战斗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前后不过十几秒钟，但对于这些战士与幸存者来说，就是这十几秒钟的变化，让他们此前对怪物对末世的认知都发生了一定的改变。
人类竟也可以直面怪物！天赋者竟也可以有如此的力量！
陈教授更是满脸地不可思议，又一次陷入到对苏晨所使用的武器的无法理解中，深深地皱着眉头，脑袋里完全思考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刚刚用的是什么？外形形似我们的制式手雷，威力怎么能这么强？那血肉巨人虽然看着防御力不强，但血肉极为致密，哪怕是在它的身躯里面爆炸，也不可能……”
苏晨未死，苏文豪便立刻改变了主意，不能放弃苏晨，而他更要提醒苏晨的是——那血肉巨人没死！
苏晨的通讯器早就坏了，就连头部战甲都破烂了，根本接受不到信号，苏文豪只要冲下来提醒。
苏晨其实是知道血肉巨人生命力顽强的，之前他毕竟远远看过，但他完全没有想到，会有东西被炸掉了脑袋、半边胸腔竟然还不死！
好在苏文豪这一声提醒了他，苏晨一扭头，果然看见那倒塌一边的血肉巨人的手臂竟又缓缓动了起来，但也许是伤势问题，它的行动像是慢动作一样缓慢。
仿佛邪祟古老的不死存在。
而苏晨见此亦是脸色一变，他看了一眼正掉回一辆军用越野回来接他的苏文豪，苏副营长正喊道：“快过来！这东西很古怪，只有彻底肢解它的身躯或者消灭它的细胞活性，才能真正杀死它！”
苏晨听着这番话，瞬间就想出几种办法，或能将之肢解，但他现在显然没有足够的状态和时间了。
冲出重围已是完成目标，苏晨还没到要冒着风险死拼一个血肉巨人的程度。
与此相比，他更想去把林默拉回来。然而林默已经失控，一心想要远离他们，血肉巨人未死，无论如何，他现在也追不上了，只能以后了。
但他也不能就这样走了，体内只有三个单位的能量，可能连恢复战衣形态的都不够……可以撤，但必须带着能量单位撤。
苏晨的目光骤冷，扫向正努力从废墟中爬出来的那个几个黑鳞怪物，立刻提刀杀上！
因此，在苏文豪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眼看着血肉巨人又一次活了过来，苏晨竟压根不跑，反而提着流火长刀又杀了上去！
苏晨还没逼近目标，血肉巨人的目标又太大，苏文豪看苏晨的前进方向，便理所当然地就觉得，苏晨这是杀疯了，要再和血肉巨人杀个你死我活，一心必斩威胁，饶是他，心中也生出一丝佩服来。
这人也太狠了！
明明浑身是血，飞都飞不起来了……竟仍狠绝地要铲除威胁……
这样的狠人，就是现在的军队里都没多少啊！
但佩服过后，就是头皮发麻了和一丝丝的后悔了，他立刻催促着身边的战士猛追苏晨，自己探着脖子用车载扬声器大喊：“它极难杀死，快退回来，等其他怪物追上来就糟了，别杀了，快别杀了啊！”
这声喊出口，苏文豪自己都一阵地错愕无语。
自己什么时候都开始阻止别人去杀那些怪物了？
这到底谁才是弱势的一边？

第四十三章 我要一门火箭筒！
让苏文豪松了口气的是，苏晨并未杀向正摇晃起身的无头血肉巨人，而是那些艰难从如山废墟下爬出来的黑鳞怪物。
借助着废墟残骸的帮助，苏晨没有花多少工夫，便收割两头黑鳞怪物与三头倒霉的瘦长鬼影，他身躯中原有的能量单位消耗到只剩一个，却通过这几个怪物，瞬间补充到了十六个。
这时，无头的血肉巨人已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了，双手四处乱抓，似乎想要通过拿什么东西来修补自己残破的身躯，很快他就触摸到了那些刚刚怪物的尸体，囫囵往自己的身躯中怼去，惊悚的一幕旋即发生，它那肉瘤般的组织剧烈地生长，包裹迅速地“消化”那尸体与血肉，将之变成它血肉的一部分，新的、扭曲的头颅与血肉以惊人的速度再生出来。
但尽管如此，它本身的速度本大大延缓了，身躯像是钟摆一样摇摇晃晃，半晌也没有前进一步，更别说追击了。
借着这个功夫，苏晨已退到了苏文豪的车上，低下头，正看见机枪手正瞪大眼睛看着他。
注意苏晨的目光，那个战士就有些手足无措，紧张了一下，立马敬了一个军礼：“苏先生！”
“嗯？”苏晨有些错愕，“我们认识？”
他还没有意识到他和林默的联合绞杀到底给这些幸存者与战士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印象，这些小战士不在苏文豪的位置上，不必考虑那么多，对苏晨只有由衷的敬佩。
那个战士也被苏晨这个反问搞的茫然了。
苏晨亦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倒是注意到，坐在车里面的苏文豪也正看着他。
刚刚苏文豪要舍弃他的那一幕苏晨看在眼里，他其实十分理解他的行为，如果换做是他在苏文豪的位置上，也会觉得自己必定死了，且以军方的实力也根本不可能做到任何帮助，那是真实情景下的真实反映。
哪怕是和平时代，这也是正常的，迈入社会的都清楚，人和人之间就是彼此有用没用的关系，都相安无事的时候，大家都是朋友，谁出了事儿那可就又是另一个情况了。
但理解是理解，且苏晨本身出手就有自己的其他目的，和军方是互相利用，本身也没对军方抱有太大的期望，不过心中仍有些不爽，没给苏文豪什么好脸色。
苏文豪只得道：“苏先生，我之前以为你死定了，所以……对不住了……”
而他们所在的这辆军车正迅速折返，去追前面的大部队，这一次他们虽然顺利突围，但幸存者的伤亡同样惨重，因为人手问题，军方和苏晨都没有保证所有人的安全，此前他们从云城卖场逃出来的时候，车队浩荡，现在却只剩下几辆军车与两辆大巴。
那些黑鳞怪物、瘦长鬼影却不再追击，反而一个个掉转方向，扑向血色裂缝下越来越明亮的云城卖场。
这时，军方的车队中，两组军车中分别架起一门RPG，直接开火，命中现在已活靶子一样的血肉巨人的双腿，直接将之几乎炸断，血肉巨人的头颅还没有修复完毕，庞大的驱壳就又一次轰然栽倒，半边身躯都蔓延在火焰中。
但它仍活着。
不过，连番打击之下，它已无法成功追击车队了，到了这一刻，才真正相对安全下来。
而苏晨看了火箭筒一眼，心里却微微一动。
他进入身下的军车之中，面对苏文豪，不等对方开口，他便质问道：“我和林默玩了命杀出一条血路，结果你们就过河拆桥？”
苏文豪露出惭愧之色，倒是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连声地道歉。
前面开车的战士和后面的机枪手不时悄悄回望，除了被团长骂，他们还没见过自家的副营长让人如此数落还连连道歉的……
不过，这可是能杀穿黑鳞怪物阵线，硬撼血肉巨人的天赋者啊……
这么一想，这两个战士也就觉得正常了。
“道歉有什么用？”苏晨道，“一会转过前面的街角，我就去前面那辆车找陈教授，问出我想要知道的，咱们就各走各的吧。”
此言一出，苏文豪便是连连摆手：“别啊，别啊，苏先生息怒，我们也是希望尽可能的保护幸存者，而且咱们一起行动，互相也能有个照应不是……”
“得到我要的消息对于我来说足够了。而且我不觉得是咱们之间互相照应，而是我照应你们，除非……”苏晨神情不动，“除非你那里有什么我需要的。”
苏晨先发制人，绕了半天，当然是奔着火箭筒来的。
本就是互相利用，一味地追究谁抛弃了谁，那就是傻瓜了。
而苏文豪完全没意识到苏晨这么说了半天，其实要的是他们的武器装备，明显误会了什么，眉头紧皱，思考片刻，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竟主动贴了上来，附耳开口。
苏晨眉头大皱：“我对男人没性……”
苏晨的话没能说完，就因为苏文豪所说的内容而神情一凝：“据我所了解到的消息，远辽市已陷入某种空间封锁，和整个外界几乎完全隔离。犹如一座孤悬海外的孤岛！”
“这是什么意思？”
苏文豪摇摇头，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这样一个消息，但你是我仅见的、强悍的天赋者，如果你能加入总指的天赋者战队，也许你能接触到更多的东西……”
我想要那个，你怎么给我这个？
苏晨现在有点混乱，他不知道苏文豪是不是在诓他。
难道，这不是世界性的末世天灾，而是远辽市出了问题？！
这样的话……
自己之前的想法、规划可能皆要推翻！
而且，形势恐怕会变得更糟……
苏晨摇了摇头，道：“我无法判断你说的真假，我会自己验证，我想要更实在的东西。”
苏然已不想绕弯下去了，再绕下去，不知道绕到哪年去。
苏文豪愣了愣：“实在的东西，你要物资？水，还是药物？对了，你的伤势如何？我都忘了问了，我们的幸存者里似乎有医生……”
“医生用不着，夏初薇就是，而且我也没那么重的伤势。”苏晨虽然看起来浑身是血，但伤势其实不重，大多是皮外伤、挫伤之类的，而且能量单位正在滋养他的身躯，一点点缓慢地修复着，他直接道：“我要一门火箭筒和弹药！”
“哈？”苏文豪这回是真惊了，他心道，你一个人顶的上好几个火箭筒，光是炸开血肉巨人头颅的那个未知小炸弹威力就比火箭筒还猛了，你要火箭筒干嘛？这不就是丢了西瓜捡芝麻去吗？
但他为了安抚苏晨，没有犹豫，立马就点头：“没问题。”
苏然看了一眼后面的重机枪，掂量了一下，又道：“这还不够，我还要十个破片手雷、五个化学手雷、还要两百发手枪弹！”

第四十四章 朝圣
苏文豪在犹豫一番之后，还是答应了苏晨的条件，车队则没有任何停顿，在他的指挥下迅速撤出。
而他们的车队才转过两条街，就看见了一头头黑鳞怪物、瘦长鬼影正在街道之上奔跑。
苏文豪等战士立刻紧张起来，架起武器。
然而，那些怪物就像是没有看见它们，迅速向他们身后、云城卖场的方向而去。
从四面八方汇拢过来的怪物越来越多，它们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放弃了沿途的所有目标，直奔那越来越亮的血色裂缝照耀下的云城卖场。
尽管如此，苏文豪也是带着车队先躲进了一侧的角落里，以避免被怪物攻击或者血肉巨人追上来。
整个中城区的怪物都在涌向同一个地方。
陈教授在前面的大巴里，回望怪物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它们失去了我们，恐怕那些怪物将代替我们成为祭品……献祭一旦开始便不可能终止……
“而其他汇聚过去的怪物，它们是去朝圣、是去膜拜、也是去拱卫……
“那究竟是无法解释的神，还是披着神灵外衣的科学？”
这些癫狂混乱的怪物犹如最虔诚的狂信徒，朝圣的路上，哪怕人类已近在咫尺，它们也不会停下脚步。
苏文豪则正冒着风险在车队里重新布置任务，安抚幸存者，并规划下一步的行动路线。
苏晨则靠在军车一侧掠阵，看着小巷外掠过的几乎疯狂的怪物群，心中发冷。
成千上万的怪物正在汇聚而去，苏晨虽有心阻止，但也没有足够的力量了，现在他杀回去，根本阻止不了献祭，反而是找死。
刚刚慢一步杀出来，也是死。
但今天不是全无收获，他们见到了这些怪物的控制者。
那道干枯的影子……究竟是什么东西？
正在前面大巴上确认科研人员情况的苏文豪忍不住道：“他们为什么不把我们抓回去？”
陈教授叹息般摇头：“那个干枯的影子对怪物的控制也许是有限度和范围的，我们离开了这个范围，它还要主持献祭，没有时间来管我们了。也就是说，现在中城区怪物的汇聚，应该是半自发行为。
“唯一的好消息是，我们及时跑了出来。
“现在献祭仪式已经进入流程，它们没有时间来找我们的麻烦了。
“狂信徒们绝不会再离开它们的祭坛半步。
“这也许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苏文豪张了张嘴，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接着清点弹药与人数，一遍遍联系其他部队。
沉默片刻，才有一个小战士紧张地问道：“它们的神，会降临过来吗？”
陈教授摇头：“我们甚至不知道它们的神究竟是什么。但从能量和空间效应来看，祭祀仪式的巅峰也许仍达不到大灾变当日的规模，那一天它们的神都没能过来，现在也许也不能，或许过来的是其他东西……”
苏文豪这时也抬起头来，插了一句：“其他东西是什么？”
陈教授只摇头，不再说话。
外面的怪物渐渐变少，车队重新开拔。怪物们都已赶去祭坛，满目疮痍的街道上反而冷清下来。
苏晨重新回到军车。
苏文豪也从前面的大巴上回来了，带着一套地图比比划划。
苏晨想了一下，问道：“军方会出兵吗？”
“也许吧，我也不知道。”苏文豪忧心忡忡地摇了摇头，他没有说的是，军方的兵力是不足的，本就大面积陷在营救的情况下，中城区的位置又很深，很难抽调出兵力……
苏晨也大概猜到了什么，不再开口。
一旦怪物们的祭祀完成，这座城市将变得越来越危险，但苏晨的心中却没有太多紧张与恐慌，也许是因为此前的经历，他只是觉得仍应加快前进的脚步，更快地突破第二层次……拥有更多魔改造物……
心怀恐惧的人，永远怯懦；心怀勇气的人，或许终将战死在前进的路上，但他昂扬地活过。
苏晨想要活下去，但他不会选择逃亡，他会一步步，在他认为正确的路上走下去。
阿诺瓦尔之环、这身战甲和身躯中涌动的能量就是他的底气。
也许今天他只能从怪物中杀出重围，无一人能挡在他的面前，但他却也做不到更多了。
然而……
苏晨相信。
终有一日，即使万千怪物，他也能杀一个七零八落。
即使是它们的神。
他亦能一战。
……
苏晨他们的车队驶出将近两公里，停下来隐藏修整的时候，便能听见，从云城卖场的方向，有某种像是雷鸣一样的声音传来。无数怪物的嚎叫在数公里外亦清晰可闻。
那边的天空正变得越来越明亮。
一众幸存者在军方的引导下引入前面萦绕着一片腐烂臭味的生鲜卖场之中短暂整顿，这里面光线昏暗，苍蝇到处乱飞，角落里藏着孤零零的一头瘦长鬼影，被军方迅速解决。
苏文豪没有食言，很快就将苏晨要的东西拿了过来，不过，他们因为连番大战，也消耗了大量的弹药，虽给了苏晨一门六十毫米口径的“裂缝”火箭筒，但只给了他两枚火箭弹，手雷和手枪弹药方面倒是配齐了，只不过，五枚化学手雷都是烟雾弹，据苏文豪解释，他们的燃烧弹也用光了，因为战地亲测，燃烧弹对瘦长鬼影的杀伤效果比较好，所以使用的更快。
眼看着自己的武器都交给了苏晨，苏文豪脸上的肌肉还是有些肉痛地抽动了一下，心中也开始狐疑，苏晨的能力也许与此有关，这似乎也能解释苏晨身上那些古怪又强力的装备，但他没有说什么，便又立刻忙碌进自己的事情之中了。
苏晨像是没看见苏文豪的神情一样，面无表情把这些装备都塞在自己身上，大的“裂缝”火箭筒干脆直接背在身后，带了这么多东西，他仍是举重若轻的样子，让跟来的其他战士都有些羡慕：天赋者就是好，不用训练，也能拥有超人的体质。
苏文豪这时道：“我的人会帮你拦着那些幸存者，我看你似乎也受伤了，借这个机会修整一下吧，我们最多停留两个小时，我会联系其他部队和总指，弄清楚怎么回事，详细规划路线，虽然陈教授说也许暂时安全了，但那只是单方面的推断，现在这情况太诡异，咱们也先观察一下，以免再撞进什么陷阱里还不自知。
“而且，我们也有责任从一定程度监控这里的情况，直到把这边的情况上报上去，让总指掉部队来阻拦它们的祭祀。
“至于陈教授那边……我想他很愿意和你聊一聊。”
远离云城卖场，他们的信号恢渐渐恢复。已能联系上一些其他兄弟部队了。

第四十五章 这年头，人不好做啊！
车队停下修整，很多幸存者仍选择留在大巴上外，也有一部分的幸存者下车了，很多人都想要来和苏晨套近乎、攀关系，但都先被苏文豪安排的战士有意识地挡开了。
夏初薇倒是无人阻拦，顺利地就来到了苏晨的身边，她先是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
夏初薇此前一直带着苏晨的背包，这时便也物归原主，里面装着苏晨末日前准备的那些东西，还有一些他此前自我尝试魔改的零散物件，诸如水杯帆布袋那些玩意儿。
她看了苏晨一眼，沉默片刻，才露出明媚阳光的笑容，玩笑道：“你和林默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以前只觉得你们两个是厉害的怪人，没想到是很厉害的怪人？”
“怪人，我哪里怪了？”苏晨一脸郁闷地摸着鼻子，道，“只是林默那小子……”
“我相信他一定能好好活下去的，等他好起来，也许会主动来找我们的。”夏初薇既是安慰苏晨，也是自我安慰，在必要的时候，她仍是十分现实的，不然也活不到今天，想了想，还开了一句玩笑道，“他和你的关系那么好，一定不会舍得留你一个人的。”
“这怎么gaygay的？”苏晨嘴角抽搐，但还是点头，林默的战力强悍，而且极端变异之下，只会越来越恐怖与强大，如果不被黑鳞怪物当成目标团团围剿，现阶段应该是安全无虞，他唯一担心的是那家伙的精神状态。
而这时，站在一边其实已等待了好久的秃头老大终于找到了机会，插上了一句嘴，道：“没错，大哥，林……林默兄弟一定能逢凶化吉……”
秃头老大其实连林默的名字也才刚刚记住，更不太了解林默的情况，但好不容易能插上一句话，便连忙凸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而他身边的两个小弟也是纷纷点头，没什么可说的，便就“嗯嗯嗯”点头如捣蒜。
苏晨这才注意到他们，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没等说什么，另一边就又传来声音。
那是陈教授带着几个科研人员跑了过来。
陈教授其实心心念念着苏晨一身古怪的暗能装备，因此这时候才短暂的安全，便迫不及待地过来了。
见到陈教授等人过来，秃头老大的心中就是一苦——我拍了这么长时间的马屁，费劲巴拉插上一句话，好不容易能和正主儿好好地说上话了，这陈教授这时候杀出来，岂不是又完了，还要再找机会？
这年头，人不好做啊！
不了，苏晨看了陈教授一眼，竟先和秃头老大说道：“这样，你们先去另一边休息，夏初薇，我估计那帮子幸存者不会‘放过’和我有一定关系的你，你就和他们三一起吧！”
秃头老大的心情，就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刚刚还在持续下跌，苏晨这一句话就把他拉回了天堂。
这不就是把他们当成半个自己人了吗？
夏初薇还没说什么，秃头老大就激动地一个哆嗦，拍了一下光滑的脑袋，道：“大哥你放心，夏小姐交给我们了！”
苏晨看了他一眼，默默地点了下头。
只有夏初薇摸着鼻子嘟囔：“这怎么有种岛国剧情片开场的感觉……”
秃头老大听见了，连忙紧张地摆手，脸都白了：“我没那个意思……没那个意思……”
夏初薇也知道苏晨和陈教授有话要说，更知道秃头老大他们不可能对自己做什么，嘟囔归嘟囔，也很快识趣地跟着秃头老大等人走了。
陈教授来到苏晨身边，他很聪明地没有先表明自己的来意，而是先说苏晨感兴趣的东西：“正式认识一下，我是远辽市暗能空间研究院的陈宜年，你想要知道的，我未必都了解，但我大概研究过那些怪物的能量形式以及它们本身的、奇特的邪神崇拜。”
邪神，是否真的存在，如果存在，那这个邪神是强大的外星生命，还是真正的神？
还有自己的能力、天赋者……
苏晨一直搞不太清阿诺瓦尔之环、黑色能量等等到底是怎么回事，因此他现在只是硬着头皮在使用能量单位与阿诺瓦尔之环，摸索了十几天也没有找到突破下一到下一个层次的方法，因为只是会用，没有任何理论的支持，这个陈教授若是此中专家，研究奇异的暗能，或许能给苏晨极大的帮助。
献祭仪式没能阻止，形势恐怕会加剧恶化，苏晨想要抓紧时间突破第二层次，若有机会，他也要进一步的加强战衣，短时间内，全面提升能力。
现在怪物全面收缩，情况反而诡异起来，但起码暂时安全，苏晨还不急于这一时来和陈教授交流，他要先抢时间修复战衣、改造新装备等等，借着这个短暂的空档恢复自己的战力。
因此，苏晨道：“现在还不着急，我还有事情，等回头我去找你。”
苏晨已说的很直接了，但陈教授却面露犹豫之色，没有走。
“怎么了，还有事？”
“那个，我想要知道，你身上这些奇特的装备是因为你具备着某种独特的天赋能力吗？你要是先忙的话，能先给我一个类似的造物来研究研究吗？”陈教授满脸期待地发问。
苏晨则微微皱眉，陈教授一门心思都在这边，能看出些许来苏晨也没有什么意外的，但他没有承认，也没否认，脸色都没变化，他没有解释与回答这个问题的必要。现在军方也不可能把他抓起来逼问，那在末世之前都是不太可能发生的。
但苏晨却没打算拒绝陈教授的要求，陈教授既是这方面的专家，给他研究自己的魔改物品也许更有助于自己了解自己的能力，但陈教授只对苏晨的魔改物品和疑似能力感兴趣，对他苏晨这个人一点兴趣也没有，两人更谈不上朋友与信任。
因此，苏晨不想暴露太多，思考片刻，便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他此前魔改后变成漆黑色的玻璃杯来，交给陈教授，道：“这个东西的性质与我本身用的东西差不多，你可以研究一下。但你研究出的任何东西，我都要知道，数据我也要看到。”
玻璃水杯虽然在“烧水”n次之后没有了效果，但魔改的状态没有改变，似乎只是因为本身的材质与特性而使用过量而失效的，换言之，也许是“耐久”到了。
这东西对苏晨完全没了价值，还不会暴露太多，又是魔改能力改造的东西，正好合适。如果陈教授的研究真的有用，苏晨才会考虑下一步。
陈教授既震惊又惊喜，他没想到，这种奇特的暗能科技装备竟然还有这种近乎于生活系的物品，如果这真是个人能力打造的，那意味着无限可能，想到这一层，他看向苏晨的目光都变得炽热起来。
苏晨倒是觉得有点不自在，陈教授这眼神就像是大雄在看哆啦A梦，但陈教授有所猜测，苏晨也不会解释什么，他现在在车队里亦是强者，没人能强迫他解释什么，也不会有人这么做。
陈教授连忙视若珍宝地接过这个水杯，爱抚地摸着水杯，用惊叹地声音：“这就是暗能改造的物品……”
说到这里，陈教授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抱着那个水杯，生怕苏晨反悔似地紧张道：“你放心，我一定共享给你全部的数据与结果，一定！”

第四十六章 魔改充电宝
天边的尽头正传来隆隆如同雷鸣般的轰响。
充斥在中城区的怪物们大多数已奔赴朝圣之路，满目疮痍的街道上罕见地空空荡荡，再无徘徊的怪影，只是这一方的天空仍阴沉黑暗，离开光源笼罩，便如身入地狱之中。
夏初薇坐在水果卖场的边缘眯着眼睛打量远空。
声音正是从云城卖场的方向传来的天空，而且那个位置天空的血色裂缝正变得越来越亮，为整个中城区涂上一抹浓重化不开的血色。
而幸存者则围绕着车辆三三两两的休息，由军方分配食物，很多人都神情惨淡，七百多人，最后活着跑出来的只有百十来人，躲在大巴车里，受伤的倒不多，但这番惨烈的逃生下来，他们几乎人人都有亲人和朋友丧生，未来又一片的血光惨淡，现在的短暂安宁无法让任何人真的高兴起来。
不过夏初薇倒是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那是一个天赋者，自称乔正，一直嚷嚷着想要见苏先生，但他却一直没能成功，甚至找到了夏初薇这里来，然而夏初薇还没和对方说上话，乔正就被秃头老大三人组当成什么危险动物一样挡开了。
看见这一幕，夏初薇不由得往水果超市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处看了一眼。
苏晨正在那里面。
苏晨这时其实是在这水果卖场二楼的一间兼具着卧室与办公室功能的房间里，他嘱咐了不让别人打扰，便关上了房门。
强化之下，不需开灯，借助外面微弱的光源，苏晨也能清晰地看见这房间里的一切，找一个角落坐下来，苏晨先拎出了那个体型很大，也相对沉重的“裂缝”，先尝试着向其中注入一点黑色能量。
这么长时间的魔改，苏晨也渐渐摸出了一些规律与技巧，并总结经验于实际了。
魔改物品，他只需要先向其中输入一些黑色能量，就大概能估计出其魔改完成所需要的能量单位到底是多少。
此刻苏晨进行的就是这样的事儿，很快他就做出了估算。
完成这个火箭筒的改造，至少要十二个以上的能量单位，它的材质本身要好于马克45，体积也不小，虽然结构不算太复杂，但亦是枪械一类，所需的能量单位自然更多。
苏晨略一犹豫，还是先将它放在一边了。
他的能量不多，现在中城区的怪物似乎又都涌向云城卖场的位置了，猎杀落单的怪物变得困难，他手里的十七个能量单位，应优先用在关键的位置。
比如修复战甲。
漆黑战甲的损坏也很独特，菱形的最小单元瓦解，以此来保证整体结构的不损坏，只要有能量单位，便能将它们重新拼接成完整的漆黑战甲。
只是修复的过程比苏晨想象的要漫长一些，整整一个小时，苏晨耗光了十三个能量单位，才把自己这一身的破破烂烂的战衣恢复如初。能量单位的大量消耗，苏晨的亢奋状态也难以维系，顿时感受到一阵地疲惫。
此前他为迅速锻甲，便已连续十几个小时没有休息了，此番大战，更是让他身心俱疲。
没有人是铁打的，苏晨也不例外。
苏晨犹豫一下，还是决定先休息半个小时，他鸠占鹊巢地躺在这房间的床上，闭目养神，他并没有真正睡着——远端传来的雷鸣般的巨响实在是太巨大了。
好在，对于他这一身强化的身躯来说，半个小时也足够缓过一口气了。
此时，他手中还剩下四个单位的能量。
苏晨沉吟片刻，决定尝试一下魔改充电宝。
这是他很久之前就有的一个计划，即给自己打造一个“体外”的储能装置，这样一来，他本体只能虽然只能储存三十个能量单位，但有了储能装置，这个上限就可以大大提升了，也不必陷入现在这种打光了傻眼的窘境。
而按照此前种种魔改的可能来推理，魔改后最后可能有“储能”效果的就是电池、充电宝一类的东西。
之前苏晨在云城卖场的时候，其实曾尝试过一次魔改五号电池，结果却有些夸张，五号电池没能成为他期待的能量单位存储装置，反而变成了小型电磁炸弹一样的玩意儿——试验中，苏晨愣是把当时夏初薇辛辛苦苦搜集来的一堆小号手电筒给“炸”废了，可怜夏初薇现在还不知道罪魁祸首其实是苏晨，还以为那些手电筒是受到了未知的污染而坏掉了。
不过，当时苏晨身居云城卖场之下，一直在赶着造出战衣，对储能装置的需求也就仅仅在理论阶段，尤其是当时的苏晨根本并不觉得它有多么至关重要。
但现在情况却发生了变化，在后来见识到自己的战衣“吃能量单位”的恐怖速度之后，苏晨不得不承认，储能装置必须尽快搞出来。
而且苏晨有一种预感，怪物现在全面收缩，奔赴云城卖场的“祭坛”，虽然暂时地安全了，但面对怪物们的仪式，军方迟迟没有其他行动，一旦它们的祭祀顺利进行下去甚至成功，随后恐怕会是更大的变化与恐怖，到时候他得到能量单位，更要节约时间和能量优化战甲、魔改“裂缝”、手雷等等。因此，现在是唯一有空档做尝试的时候了。
想到这一层，苏晨顺势就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此前他在超市里“偷”来的充电宝。
为了给未来研究储能装置做准备，苏晨在超市里搜刮了各种电池、充电宝甚至充电器。末世的好处就是，你逛超市完全不用买单，就怕别人先你一步把东西洗劫光了。
苏晨先拿出来的是一个标价一百多的八千毫安的小型黑色充电宝，深吸一口气，缓缓注入一个单位的能量单位。
之所以选择这个，主要是它的体量小，外壳也是塑料的，抓在手里盈盈一握，像是姑娘的柔软手掌大小，而改造它只需要一个半左右的能量单位，正是现在稀缺能量单位的苏晨所能承受得起的。
这一次的魔改过程相当快，不出十五分钟，充电宝便已魔改完成，巴掌大的充电宝外观上几乎没有变化，只是变轻了一些，苏晨深吸一口气，鉴于之前魔改皮夹克、水杯、帆布袋、电池的惨痛经验，他这时候还是有些紧张与忐忑的，就像是以前小时候考试出成绩时候的心情一样。
紧接着，苏晨便开始试探性地向其中输出一丝微弱的能量。
变化，旋即产生！

第四十七章 论土法改造战衣的一百种方法
苏晨成功了。
充电宝没有爆炸、也没有突然发射大量电磁波、更没有变成电磁炉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苏晨输入的那道能量，稳定地被吸纳在了其中，储存完成。
而紧接着，苏晨便尝试着输入更多能量。
他自己留下一个单位的能量，将剩下一个半单位的能量全都注入其中。
这个过程似乎有些许损耗，大概是储存能量总额的百分之五，这尚在可接受的范围内，而真正让苏晨兴奋的是，他成功了！
用充电宝给自己“充电”的时代来了！
他估摸着，这一个充电宝的极限容纳量在五个能量单位左右，不多，但若是本体能量单位消耗殆尽，又无法及时补充的时候，五个单位的能量足以救命！
且有趣的是，他吸收充电宝里储存的能量单位的时候，它会像是正常使用状态一样亮起光芒，屏幕以百分比显示能量单位存量。
苏晨抓着手里的充电宝，却反而陷入了沉思。
他在思考更多的东西。
虽然现在远辽市发生了超出预期的变化，但苏晨本身的目标还是达成了的，战甲已成，而且也收获了一堆武器装备，只是林默不知所踪。
苏晨现在估计，正面相抗，他是能与血肉巨人一战的，只是他暂时也想不到彻底斩杀血肉巨人的办法，那样一个杀不死的东西……不知道魔改RPG是否有足够的威力将它烧成灰？
而与此同时，苏晨也感受到了某种“极限”。
伴随着上一次锻甲之中触摸到第二层次的大门，苏晨也察觉到，他已在第一层次之中走到极限了。
苏晨不是没有想过魔改战车、大炮，但那些东西，他固然可以照葫芦画瓢拆解零散地改造，但那种程度的东西，最后一步魔改完成，升华与锻成步骤所需的黑色能量支持绝对会远超模型马克45，他的本体能量储存上限只有三十个，根本无法在关键的最后一步给予支持，除非准备一堆充电宝，这其中的麻烦与曲折可不是一点半点。就算造出来了，若没有形成常规的反应炉，还是烧本体能量的话，苏晨也很难供应得起。
而且在此前触及第二层次的时候，苏晨能明显感觉到，若能推开那扇门，自己现在的能力将发生不可想象的新变化，魔改物品产生的效果也许会发生新的变化，才是苏晨所期待与关键的更进一步。
当然。苏晨现在能量单位稀少，等怪物们的祭祀结束，可能将又一次横扫远辽市，甚至比之前更为恐怖，苏晨没有足够的时间与空间慢慢累积能量一点点改造战车之类的庞然大物。这也是不可忽视的重要一环。
而且，就现阶段来看，苏晨的战甲的机动性、战力、防御力都已相对足够，从便携性的角度来看也很适合，完美贴合了苏晨现阶段的所有需求。
在苏晨看来，魔改战车、战机甚至弄出飞船都势在必行，但还不是现在，不但各方面条件都不成熟，还有可能让自己成为怪物军团的靶子。
苏晨目前的规划只有两个，第一，尽快进入第二层次。
第二，更进一步的强化他现在的战衣。
强化的方法苏晨已经想到了很多。
比如增加一些组件，雷达、或者外挂式储存战甲用充电宝电池……
有了雷达，像是上一次血肉巨人的偷袭他就完全可以提前预防，至于雷达用什么魔改，苏晨也早有想法，比如手表、汽车的导航仪都可以拿来魔改尝试，至于外挂式储存战甲用电池……找个电动车把电瓶拆下来……
再接个什么通讯器……
可以加一个声波武器……可以找个高档MP3或者大音响来试一试……
要是能按个微型火箭阵列就好了……
什么东西能改造成火箭阵列呢？
拿乐高搭一个？
似乎不太行……
苏晨搓着下巴，已开始现象自己进一步加强战衣，全副武装挂载装备的样子了。
抓紧时间强化战衣、争取突破到第二层次掌握更强大的新能力……苏晨正在心中悄悄规划。
可怜陈教授，要是知道他认为不可思议的暗能能力淬炼的战衣实际是苏晨这样拼凑出来，且还要继续拼凑下去，估计吐血的心都有了。
苏晨也没打算求助军方——现阶段，军方哪有功夫来帮他？不让他出手帮忙就很不错了。
前前后后折腾一圈，苏晨心中做了不小的规划，甚至找了一副纸笔大概推演了一番，才暂时作罢，收拾起自己“丰富”的家当，下楼去了。
苏晨也没急着去找什么导航仪或者电瓶之类的，一来，他现在能量不够，还没余力魔改那些东西；二来，苏晨要拿来魔改的这些东西，其实本身就是末日里的“废品”，也许未来它们会重要起来，但现阶段的末日，压根没人会要这些东西，以苏晨现在的实力，想要找还是很好找的，没有必要现在一堆带在身上徒增负担。
远空正变得越来越血色明亮，怪物们的献祭似乎已经开始，失去了人类祭品，祭祀不会中断，那些怪物也许将代替人类主动成为祭品。血腥而恐怖。
怪物们的献祭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军方却仍无动静，也没有试图破坏的举动。
远辽市的局势似乎正在不可逆转的滑向深渊。
而此刻，他们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已经超过一个半小时了，按照苏文豪此前的规划，他们要联系其他部队以获得下一步的行动计划，而因受到磁场变化的影响，离开云城卖场附近虽然好了一些，但苏文豪和其他部队的联系也只是从完全联系不上变成了断断续续了而已，效率很低，进展缓慢，但他们最多也只会在这里驻留两个小时。
因此，苏晨要趁着这个机会和陈教授单独聊一聊，下楼便直奔陈教授而去，以他现在的状况，没人会也没人敢阻拦他。
关于那些怪物，关于这个世界的变化，甚至关于自己的能力，苏晨有太多的疑问。
苏晨过来的时候，陈教授正和他的团队研究苏晨给他们的那个水杯，看见苏晨，他既兴奋又沮丧，道：“这真的是太不可思议了，这个水杯，它的本身材质很普通，但注入了暗能，让它发生了某种奇特的变化，这是从未在人类历史上出现的，暗能量应用于制造的物品，还是通过非工业流程，虽然只有一点点的暗能……只可惜，我们现在的设备不足，无法进行更深入的研究……这真的是你的天赋能力吗？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苏晨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道：“这个不着急，我想听你说说关于那些怪物、还有暗能、天赋者的事情。”
陈教授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伸手指向一边：“你想知道的这些，其实现在也都还属于机密的范畴，但……现在已经这个样子了，我想也无所谓了，来，我们这边说。”
虽然陈教授说着无所谓，但仍是和苏晨来到了避人的角落。
空间中弥漫着腐烂的水果发出的臭味，陈教授道：“你都想知道什么？”
苏晨什么也不知道，他干脆不发问，只是道：“所有。”

第四十八章 邪神文明
“看来你也是自然觉醒的天赋者，但你这身的暗能造物，是和你的天赋有关吗……”陈教授先开口，仍是念念不忘苏晨的能力和这些暗能物品之间的联系。
但见苏晨仍没有深说他一身暗能黑科技造物与天赋的意思，陈教授只好打住，很有契约精神地开始了诉说，“首先，很遗憾，这些怪物的来源，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据我所知，天空里的血色裂缝就是某种空间变化，它们很可能是通过虫洞裂隙来到这里。
“而关于它们本身，目前我所了解到的，也只是知道它们应该是某种与我们很不同的邪神文明，黑鳞怪物也好，瘦长鬼影也罢，很可能都是低级的仆从，而此前我们曾遭遇的那个干枯的影子，它也许是更高级的眷者，正是它引导怪物攻击、埋伏与献祭，要是能把它抓住就好了……也许……
“嗯……哈哈，又偏了……我的专项领域是暗能与暗能引发的空间变化，当然，这在此前的学术界，其实是不怎么吃香的。因为没人能看到与使用暗能与暗物质，只能通过引力透镜等取巧的方式来间接研究。
“我之所以能了解到更多的信息，其实是在大灾变爆发的时候，我们利用实验室的设施成功地困住过一个瘦长鬼影，才得到了一系列关键的信息。”
苏晨听到这里，吃了一惊：“你们成功困住了一头瘦长鬼影？”
“没错。”陈教授苦笑一声，道，“按道理说，我们一群科研人员在瘦长鬼影面前只有等死的份儿，但幸运的是，我们实验室里不少的暗能监控与测试设备，我们利用它们与我们仅有对暗能的了解，才成功地困住了那个袭击我们实验室的瘦长鬼影。”
听到这里，苏晨也有些佩服：谁说灾难之下学者无用？
陈教授则继续道：“但瘦长鬼影本身的思维很癫狂、也很混乱，而最关键的是，它能听懂我们说什么，甚至能说一些我们能听懂的话，不过，也因为它思维的癫狂，它说出的东西很多时候往往难以理解，而且缺乏逻辑。
“我们只知道，它们似乎来自于群星的彼端，无比虔诚地信仰着一个伟大的神，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克苏鲁系的神话，它们和它们的神之间的眷者与仆从关系更像是克苏鲁体系下的——它们本身那种仿佛被污染的、癫狂而丑陋的状态也正和邪神的信徒相符合，因此，我可以肯定，这个信息是绝对准确的。
“也正是因为了解到这一点，我才能在云城卖场的时候迅速意识到那是一场献祭。
“但更多的，我也无从得知，不过，我觉得，神是不存在的，它们信仰的，要么是极为强大与先进的文明，要么是某个暗能领域操纵的强者。但我不明白，它们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攻击我们？入侵我们？”
苏晨不可能回答得出这个问题，好在陈教授也并不想要苏晨回答，只是常态化的无尽思考模式，很快话音一转道：“不过，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非坏事，甚至，这些怪物的出现给人类之中的某些人带来了不可思议的利好变化。即天赋者。
“我不知道你是否了解暗能，暗能，即暗能量、暗物质，是一种驱动宇宙的神奇能量，但因为它本身不反射与辐射光，极难被我们感知、察觉与利用，但它又是真实存在的，且规模极为庞大，占宇宙中全部物质总质量的95%，可以说，这种能量与物质组成了宇宙。
“但因为它本身不反射与辐射光，极难被我们感知、察觉与利用，对于我们人类来说，它就像是一份巨大的天然矿藏，你知道它就在那里，几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却根本看不见摸不到，也不知道使用方法是什么。
“就仿佛我们天生没有察觉到它们的感官、激发它们的能力一样，但瘦长鬼影那些怪物的到来，却打破了这一现状，也许你还不知道，之所以瘦长鬼影、黑鳞怪物极难被杀死，有一定的原因是因为它们是暗能生物，本身蕴含着大量的暗能，暗能增幅之下，赋予它们强大的力量与生命形态！”
苏晨心说我就是天天吸它们的能量精华度日的，却还是装作完全不了解样子的点头。
“我们虽然现在还不清楚这里面的根结是什么，但这些怪物的到来，对人类和对地球环境都产生了未知影响，我觉得，这也许是开启了某种人类新的感官，让某些极具天赋的人因此拥有了感知暗能，甚至是应用暗能的天赋，就是天赋者。”
陈教授说到这里微微一顿，道：“最早的天赋者，其实出现在大灾难爆发之前，那是一位年过七旬的退伍老兵，却不可思议地徒手挡住了SUV而毫发无损。我们将他的能力，命名为朽木。”
果然，那家伙是天赋者……
谁说缀着卖保健品的奇闻推广网页都是骗人的？苏晨的脸色有些古怪。
陈教授似乎没察觉出什么，只是道：“苏先生你也是天赋者，我想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天赋者与那些什么电影、小说里拥有的超能力的觉醒者很不同，每个天赋者的能力或强或弱，但他们本身的能力却几乎都大相径庭，有具有发光能力的、有像是林先生那样如野兽般极端变异的、也有能像是生物雷达一样在别人脑袋里说话的……五花八门，拥有相同能力的天赋者很少，这也是我们用天赋来命名的原因。
“每个人被赋予不同的能力，一如与生俱来的天赋。”
陈教授道：“不过，据我的团队初步的研究，我们人类天赋者本身几乎仍感知不到暗能，只是能使用而已，因此天赋者本身其实也不了解能力运行的暗能运转与应用原理，天赋者使用能力的同时，其实只有少部分的暗能发挥了作用。
“而那些黑鳞怪物、瘦长鬼影却不同，能够顺利与纯粹地使用空间中无处不在的暗能，相比于人类天赋者，无比地高效。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人类天赋者对暗能的利用率是极低的，也因此，其实很多天赋者都拥有击杀瘦长鬼影的能力，却因为无法正确高效的使用暗能而无法发挥出实力来，被一面倒地屠杀……这就像是土法炼铁和现代炼铁，虽然都能提取出铁来，但消耗同样的材料，最终提取出的质量与数量却有很大之别。
“当然，这一理论我和我的团队还在研究之中，不知道苏先生有没有兴趣？你是很厉害的天赋者，你的天赋也很独特，如果能参与到我们的研究中来，有所突破，找到正确掌握暗能、发挥能力的办法，也许你的实力能更上一层楼！而且不仅如此，我们将有机会走在全人类的前沿！”
陈教授越说越兴奋，激动地看着苏晨。
而听到这里，苏晨的神情却变得越发古怪了。
他自身的能力来自于阿诺瓦尔之环，来自魔改造物，而且……他吸收来吸收去的，一直在用的，不就是直接且纯粹的暗能量吗？而且，经过阿诺瓦尔之环和本体的淬炼，才拥有了更进的一层的能力……那不就正是陈教授所说的高效的使用方法么？
苏晨心中狐疑：难道说，我不知不觉跑到前面去了？你还在困惑第一层，但我困惑的已经是第二层了……
看着一脸期待的陈教授，一时间，苏晨还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了，他已经跳过了直接使用暗能的第一层，现在真正要研究的是原理和下一步的可行性，和陈教授的想法和计划不能说没有重合，但还是有很大偏差。

第四十九章 你又跑题了
“怎么样，苏先生？只要能找到暗能演化和使用的正确方法，你的实力一定能突飞猛进。”
见苏晨不开口，陈教授便神情激动地踏前两步，目光也在苏晨背后已收成背包状态的暗能战甲上频繁扫视，显然邀请苏晨有双重目的。
苏然皱了皱眉：“那这样的研究，大概能多长时间出结果呢？”
陈教授闻言却露出苦涩，也没撒谎，道：“不知道我们城外的实验室还在不在，在似乎也没有意义了，我们需要新的设备，这个不好说，也许几个月就能出结果，也许要几年几十年……这种未知领域的研究，很难有结果……”
苏晨这回是彻底沉默了。现在这个形势，花这么长时间来研究是不现实的，除非局势大范围转好。
苏晨摇头道：“这不行，暂时我没法配合你……这太漫长了，我没有时间，我想军方也很难有资源和时间倾斜给你。”
陈教授的神情变得有些沮丧：“那等安全了，有机会了，我们都活下来，再……”
这陈教授还真是锲而不舍。
苏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打断对方道：“嗯，这件事情不着急，倒是陈教授你说的暗能、天赋我有些感兴趣，除了你所说的通过精准使用暗能提高效率的办法外，天赋者的能力还有其他的提升方法吗？我是说……像是升级一样，通过某种方法大幅度提升其能力，拉升一个档次。”
他这时候其实是希望从这位暗能专家的身上看看能不能得到有关自己突破下一个层次的办法或启发。
陈教授微微一愣，旋即道：“你怎么会想到问这个。其实，这也是我想弄清楚的，但我所接触到的天赋者案例还是太少了，大灾难爆发后，我们的团队被困，也没能接触到什么情报，据说总指汇聚到了不少天赋者，等到了那边，也许能有所进展。”
苏晨眉头微皱，道：“总指到底在哪里？”
“我也不太清楚。”陈教授道，“苏副营长说，那是军方在城外建立的安全区，总指就落在那里，我们现在就是要撤退到那边去的。”
这样的话，远辽市市区恐怕要被放弃了。
这其实也是正常的。
永不见天日的黑暗环境、错综复杂的地形和独特的生命形式与暗能力完全是那些不畏子弹的恐怖生物的天堂。
若拉到相对空旷的地方去，正面与这些怪物对抗，军方反而会有那么一点点优势。
只是这座城市里有太多来不及疏散的幸存者，军方不得不屡屡陷入其中，将人带出去。
苏晨微微点头，他看了一眼另一边正在调试设备试图和其他部队取得联系的苏文豪，心里想到的却是此前他和自己说的那个秘密。
而经历云城卖场一役，军方也损失了不少人，现在只剩下十二个人，照顾车队都有些吃力了。
不过，苏晨很快便回过神来，向陈教授问道：“那么，如果有这种提升的方法，陈教授你觉得有可能通过什么方式完成呢？”
“这……”陈教授沉思片刻，才道：“如果有的话，我觉得，应该是增强身躯的素质——身躯强化才能融入更多暗能，也能应用更多暗能，根据我们初步的了解，天赋者本身的身体既是容器也是发生器，就像是一把能量武器，既能储存能量，又能将储存的能量打出去，一旦暗能耗尽，天赋者也会陷入完全疲软的状态，说到这里，你和林先生确实是我仅见的强大存在，之前竟能维持那么长时间的战斗而不露疲态。
“尤其是你，苏先生，如果我没猜错，你此前用的那件不可思议的、甚至可以转化形态的暗能战甲应该是你自己身体暗能供能的吧？能维持它作战那么久，你本身应该极强，不知道你的天赋究竟是什么？”
对陈教授看出自己战衣的供能模式来这一点，苏晨没有太惊讶，毕竟是个研究暗能一辈子的人，但对方说到的身躯强化让苏晨心里微微一动，他摇了摇头，郁闷地提醒道：“你又跑题了。”
“啊……”陈教授显得有些遗憾，他其实很想聊聊苏晨的那件战衣，哪怕是能摸一下也行啊，那可是暗能战甲，甚至能转换形态，多么的神奇与不可思议？但他还是很快言归正传，“不好意思，我认为，如果有能让天赋者的能力上升一个档次的办法，绝对是强化身体，暗能在生物体内储存、使用达到激发态，普通人是很难承受的，而天赋者其实也一样，只有体魄越强大，才能拥有储存更多暗能、使用更多暗能的可能。
“这就像是一个浑身肌肉的壮汉和一个骨瘦如柴的乞丐，他们两个人如果同时摔一跤，前者可能一点事也没有，后者却可能直接骨折，本体的强弱，绝对影响着其暗能的掌控力与层次，这也许不是决定性因素，但一定是一个重要的因素。
“不过，到底有多重要，我也还不清楚，因为没有经过试验与测试，暂时没有什么佐证。”
陈教授说着，连连摇头叹息，似乎是为自己无法趁着这样的好机会及时地投身暗能与天赋者的研究而感到万分遗憾。
而苏晨却也陷入了沉思。
在这方面，他反倒比陈教授了解的更多一些。
陈教授说什么身体素质，苏晨更觉得应该是“生命层次”。
之前在天景酒店的时候，他就强化过一次身躯，早已站在了人类身体素质的顶峰，而这对于暗能领域来说，也许是远远不够的。
此前他沉浸锻甲时，曾无限地接触到第二层次的“大门”，然而他当时就仿佛是缺少了什么支持，而迟迟无法真正推开那扇门。
虽然陈教授说的锻炼身体就能升级显得有些太普通了，而且也许没有那么简单，但也许身躯的强化真的就是缺少的那层“支持”，因为生命层次与强度的不够，他才无法达到更高的层次。
苏晨的身躯在天景酒店之后，就没有再强化过了，那倒不是他不想，谁不想有个超人般的钢铁之躯？而是因为当时他感受到，他再强化下去便要达到真正意义上的非人层次，那消耗的能量单位的数量是极为恐怖的，因此，他为了迅速获得生存能力，才转而一直在用魔改能力制造能直接用得上的武器与装备。
强化生命层次，需要是漫长的过程甚至是成百上千的能量单位。
现在想来，也许这真的是踏入第二层次的途径。
之前苏晨没有那个能力，但现在他战甲已成，武装到了头发和裤裆，已有战力来维持继续强化自己的身躯，达到非人的生命层次了。
而到了那时候，第二层境界的大门也许就将洞开！

第五十章 全城大撤退
陈教授和苏晨的对话却很快中断。
苏文豪正从另一边过来，他先和陈教授说了些什么，让陈教授折返回大巴，然后才向苏晨道：“我们联系上了上级部队和总指，虽然信号很差，但我们也得到了指示，不止中城区发生了现在这样的异常、就是东城区和西城区，也在举行这样的献祭。我们的主力团正在西城区的祭祀位置和怪物们开战，吸引了大量的怪物的注意。”
说到后面半句，苏文豪的神情显得有些黯然。
他到底是军人，或许会为大局抛弃幸存者，但他心里还是不希望看着他保护下的任何人一个人死去的。
苏晨也在心中叹息一声，道：“你们知道了它们献祭究竟要干什么吗？”
苏文豪摇摇头，道：“很遗憾，我们也不是很清楚。总指那边的消息时断时续，似乎是要让什么更高位的存在降临过来……
“但那已我们目前的任务无关了，苏先生，现在的局势是这样的，总指的命令是全城的部队、幸存者借着这个机会撤退，而且再过一段时间总指会导弹袭击东、西、中三个城区的祭祀点，西城区、东城区两个方向军方似乎早已在两个祭祀点开战了。
“而我们受命从北城区撤退，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北城区也有很多怪物已经赶赴东西城区增援，目前北城区的怪物很少，我们只要按照约定的时间抵达汇合位置，就能与大部队汇合，甚至在战机的支援下一路撤出远辽市市区。
“我们军方在远辽市外的黑河县组建了临时指挥中心和大规模的生存区，而且，在城外，怪物的数量与规模也没有城里多，相对安全。
“苏先生，你愿意和我们一道吗？”
这最后一句，才是苏文豪和苏晨说这么多的真正目的。
他们的战士损失惨重，还要保护这么多幸存者，真要是再遇上什么怪物，真就是生死难料，苏文豪不怕死，但他担心陈教授和其他幸存者的安危，因此想拉着苏晨上他的战车。起码要到一起和大部队汇合的时候。
“好。”苏晨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苏晨没想拒绝。暂时跟着军方是有利的，黑鳞怪物与瘦长鬼影全面收缩，中城区还游荡的怪物几乎寥寥无几了，苏晨不需要冒任何风险。反而能在军方的车队里，了解与跟进最新的远辽市局势情况。而这种情况，他也不可能跑出去猎杀怪物。
而等祭祀仪式的结果出来了，新变化产生，他还要再做判断，他和林默已在那个“眷者”面前露了脸，等对方腾出手来，也许会寻找自己与林默，甚至派出无数怪物来袭击他们，苏晨换位思考，也不可能留他和林默这样两个移动的“重武器”到处搅局。因此，他很想跟进怪物们的动态，而除此之外，苏晨也想找找林默，军方现在全城大撤退，信息纷杂，反而最有可能给苏晨带来他想要的信息。无论林默自己怎么选，苏晨仍希望见他一面。
等苏文豪等人与他们口中的撤退部队汇合的时候，恐怕情况也会有新变化，不过那就是后话了。
现在的情况，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走一步看一步才是常态。
苏晨还是跟了一句：“如遇危险，我会出手，但我要报酬，还有，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苏文豪露出为难之色。
苏晨道：“放心，我不会狮子大开口，报酬也可以在你们和大部队汇合之后再给我。也许我只会要通讯器、一些手枪弹药之类的东西……比如现在，我想要一个防爆盾。至于那件事情——我希望你能利用军方的资源，帮我留意林默的动态。”
他已有战甲和RPG，体积大的步枪之类的东西对他的意义大大降低，携带起来都麻烦，便携的手枪反而仍可能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具备作用。
虽然战衣的防御力也很强，但弄一个防爆盾也许亦是不错的选择，那样一来，即使苏晨能量单位打光了，也能一刀一盾攻守兼备。
苏文豪这才松了口气：“这样的话，我可以答应你，不过，现在我们没有防爆盾，可以等到我们和前面的混编七营汇合的时候再给你找来。林先生我们也不会放弃。”
就这样，军方的车队再一次开拔，苏文豪将他们要和军方及幸存者大部队汇合、前往城外安全的军事基地的消息通传幸存者，每个人都显得很激动，死气沉沉中也难得浮现出一点活力。
而让苏晨意外的是，这车队里竟然还有一个他的“熟人”。
正是乔正。
苏晨在很多战士、幸存者的敬畏目光和陈教授火热的目光中登上前面的大巴，这家伙就凑上来了，上来先喊了一声：“苏哥！”
乔正这时候的衣服破烂、有些灰头土脸。
苏晨定睛看了一秒多才认出来这家伙究竟是谁，忍不住惊讶道：“是你？”
边儿上也正凑过来打算和苏晨说话的夏初薇无奈道：“苏晨你还真认识他？”
“之前有过几面之缘。”苏晨也很意外，他压根没注意到乔正竟也在车队里。此前乔正倒是一直想见苏晨，只是被各种人拦着，苏晨这时候才真正地见到这家伙。
乔正则是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苏哥，之前是我不好，那个……搞出很多事情来……我现在正式向你道歉。”
说着，他真给苏晨鞠了一躬。
这家伙虽然流里流气的，说话也是没什么情商不讨喜的样子，但其实本性不坏。
苏晨上车是准备找个安静的地方“土法修炼”以补充自己急缺的暗能并尝试着强化身躯，哪里有功夫和乔正这种路人甲聊天？摇摇头，直接道：“没事。”
说完，他就打算找地方坐下来。
乔正则仍在苏晨的面前晃来晃去，憧憬地道：“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天赋者，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还有那身装备……那是你独特的天赋能力吗？连那个血肉巨人都没有重伤你，太强了，太强了……我做梦都想成为你这样人，你能教教我吗？”
局势正在走向更糟的方向，苏晨连自己是什么情况都没研究明白，哪里有功夫在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直接摇头道：“我也不清楚，而且我和一般的天赋者不太一样。也许你可以去问陈教授，他是此中专家，或许能给你一点启发。”
乔正本能地望向另一边的陈教授，对方正抱着苏晨给他的水杯左看右看，活像是个傻子。
乔正是那种天生怀疑各路砖家的人，见此一幕不由得目露迟疑，但也就是他分神的这一会功夫，苏晨已走到后面坐下了。
另一边的秃头老大可比傻瓜乔正聪明多了，观察这一会不但听全了他们的对话，也已把情况看的七七八八了，更看出苏晨似乎不想与其他接触，便连忙跑出来，拦住还想要去和苏晨搭话的乔正，一边偷瞟苏晨的态度，一边色厉内荏道：“没看我大哥要去休息了吗？有没有点眼力见？你要打扰我大哥休息吗？”

第五十一章 末世暴徒
乔正不甘心地往这边看了一眼，见苏晨确实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只得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见此一幕，那些本来还想和苏晨套套近乎的幸存者、科研人员与战士也都只得却步。
这秃头老大三人组其实还是有点用的，起码很有眼色。
苏晨看了他们一眼，微微点头，便收束心神，抬起左手，开始晃来晃去。
土法修炼，主动地摇晃手臂是能加速能量的吸收的。
苏晨发现，自己吸收能量的效率似乎提升了不少，而且，他本身身躯强化的过程，其实就是吸收能量融入身体的过程，之前在天景酒店的时候，强化的速度其实不快，但现在的效率也提高了不少，吸收的速度明显加快，苏晨觉得这也许是和他这段时间的战斗、频繁累积与应用能量有关，但身躯的强化似乎达到了某种极限，再往下就是非人了，哪怕吸收的速度加快了，消耗的能量加剧了，但强化的效果却并不明显，犹如无底洞一般。
这样强化下去，也许要成百上千能量单位才能出现明显地变化……苏晨在心中默默计算，这种事情本就是累积的，他也明白是急不来的，而且他这速度相较于普通人，已经恐怖到夸张了。
车队在摇晃中前进，后面世界的血光正变得越来越明亮。
空间中传来凄厉的破空声，那是一枚枚导弹在空划出亮丽的光轨，穿透黑暗的夜空飞向中、东、西几个城区位置的“献祭点”。
数枚导弹甚至就从他们的车队上方掠过。
但它们大多数都被拦截下了，黑暗与血色的天空中，一头头恐怖的漆黑巨怪从血色之中展露身影，它们抓着一头头瘦长鬼影，速度极快，直接将那些扭动的瘦长鬼影丢向那些导弹，将之拦截在半空中，来不及的，干脆自己去挡，悍不畏死。
爆炸点亮天空，如山呼海啸般的、怪物集群发出的厉啸从后方传来。
只有少数导弹没入了视野的尽头，传来轰响，也许命中了目标。
但中城区的祭祀仪式仍未被中断，天空仍然血色明亮。
苏文豪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沉默不语。
另一边，苏晨则只确认了自己没有危险便继续闷头土法修炼。
各个祭祀仪式的位置都汇聚着成百上千的怪物甚至是血肉巨人，苏晨做不了什么便抓住眼前，继续增加自身的实力。
等怪物腾出手来，若还是以军团化的模式扫荡全城，就凭他现在手里这点能量单位，根本没得打，连以战养战的基础都达不到。而且，若它们的仪式成功了，只会更危险，必须加快速度变强！
而不少人却都在悄悄地关注着苏晨，毕竟他此前和林默双雄血战，着实是太惊人与震撼了。
当然，很多人也就是悄悄地扫上两眼，很少有人敢议论什么。毕竟世道不同了，现实键盘侠都不是被揍一顿了，爬上的流程都不需要了，真有可能被人当场砍死。
秃头老大倒是神情古怪，凑近夏初薇，小声地困惑道：“夏小姐……大哥他这是在干什么……练习摇花手吗？”
夏初薇瞄了苏晨一眼，见怪不怪地面无表情说道：“他在做复健运动。”
“啊？”秃头老大脸色古怪。
“不愧是苏哥，复健运动做的跟摇花手似的，你们说，他这不能是什么神奇的修炼之法吧？”另一道拍马屁的声音从旁侧传来。
秃头老大闻言一惊，一扭头正看见乔正也兴致勃勃地看着在做古怪行为的苏晨，脸上写满了对强者的推崇。
秃头老大不愉道：“你小子什么时候又过来了？”
就在这时，又一道声音从旁侧响起。
“苏先生的精神状态是不是不太对啊……怎么摇上花手了？”陈教授忧心忡忡地看着那边的苏晨，“要是精神状态不对，实验很容易出现偏差啊……不过，说是修炼之法，好像也有点道理。”
苏晨还没答应他，他却仍心心念着要苏晨配合他做实验。
但陈教授没注意到的是，夏初薇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很久之前，她也觉得苏晨的脑袋可能出了问题。
直到她发现苏晨把那个模型马克45变成了一身流线型菱形战甲……
不过，夏初薇知道那是苏晨的秘密，她也不会说。
她与林默、苏晨的关系是从三明治建立起来，或许很薄弱，但实际上却异常地坚固。
很多时候，漫长的相处时间、众多的共同经历所缔造出来的、人与人的关系未必稳固，而短时间内存在的关系却可能很微妙地稳固着，因为关系本身并不只依靠于时间的长短，而从某种意义上取决于关系里的各方是什么样的人。
其实，这边的人小声说的这些话，苏晨都能听见，哪怕外面导弹殉爆震天响亦是如此。
他的听力是强化过的，这种环境和距离下，他们除非贴着耳朵说话，否则他都听能个七七八八，但他没打算解释，因为没有必要。
没错，我就是在摇花手，怎么样？
不过，苏晨的修炼没能进行很长时间。
此前他们一路飞逃，早已逼近了中城区的边缘，而刚刚开出中城区，他们就被拦住了。
说是被拦住并不贴切，苏文豪早就发现了对方，判断为末世里暴徒组织，正趁着怪物收缩横行无忌大肆抢杀其他幸存者以获取现成的资源与装备，这类人很多都是根不在乎现在与未来会怎么样，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极端主义者。他们虽然很努力地隐藏了，但在军方的侦查面前仍无所遁形。
苏文豪立刻就想避开他们，但他们的车队和这群暴徒是相向而行的，苏文豪又没有足够的人手把握对方的实时动态，终究是被截住了。
前面的残破不堪的军用越野第一个急刹车，后面的大巴差点一头撞上去，好在那个驾驶大巴的战士是个老手，及时稳住了。
苏晨也立刻停止修炼。
那是一辆旅游巴士从一侧的小巷里突然开出，横在路中间，逼停了整个车队，而紧接着，一阵嘈杂而混乱的声音混合着人类的怪叫声响起。
伴随着摩托车发出的轰鸣，从车队两侧的阴影、门市和对面横陈的旅游大巴后面，一股风格狂放的摩托车队正呼啸而出，很多年轻人，有些人手里甚至带着各种不知道从哪里抢来的武器，向天鸣枪。
怪物暂时消失一空，他们不在乎那是为什么，只明白他们为所欲为的时候来了。
怪物斗不过，那我只好欺负人。这类极端主义者，大都是末世前的社会边缘，本就有些扭曲，末日这么长时间，早已彻底走到了极端。他们并不在乎自己能活多久，只是要以自己的方式扭曲地“快乐”着。
摩托车队四散分开，改装的摩托车上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骑手也大都奇装异服，车队中，甚至有一个天赋者，朝空一张嘴，竟然吐出一道半米多长的火柱，看着被惊吓到的其他车上的幸存者，他发出兴奋地怪叫。
“当兵的，别开枪啊，一开火，我们打死你几十个幸存者可别赖我们哈哈哈哈……”
“把你们的武器、食物和漂亮女人都丢下车，我们就考虑少杀你们几个人！”
苏文豪面沉如水，这帮人就是看准他们这边人手不足，车队冗长，觉得有利可图又不用太大风险才找他们的麻烦的。他还真不敢动，陈教授他们那些科研人员，哪怕乱战中死一个，都是他承受不起的损失。
但凡他手里还有一辆装甲车……
而就在这时，后面一阵骚动，竟是苏晨走了出来。
苏晨准备出手，原因很简单，第一，他身上的东西是不可能给人的；第二，普通人的身躯是抽离不出能量单位的，但天赋者可以，现在怪物半天没有遇到一个，这个天赋者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能量单位，干嘛不要？
他正抓紧时间突破第二层次，为进一步改造战甲而做准备，没有功夫在这里浪费时间。
苏文豪还没反应过来，苏晨就已掠起苗刀，激活战甲，瞬间如电掠出，一句话废话也没有，直接出手，外面的暴徒还没看清楚情况，那个刚刚还喷火的最嚣张的年轻人就已连反应都不及，被苏晨一刀砍下头颅，连人带车滚到在他溅起的尘浪之中。
苏晨现在战甲状态甚至是能瞬杀黑鳞怪物的状态，这些人的威胁或许对军方有用，但对苏晨来说都是白给，还想射杀幸存者？根本没有机会，因为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第五十二章 那个人用充电宝给战甲充电？
苏晨瞬杀一个天赋者，抽干能量，瞬间拔起身躯，在黑暗惨淡的天空下划出一道漆黑幽暗的闪影，一声巨响，第二个人仅在下一个瞬间栽倒，人车分离，血流一地。
苏晨杀到第七个的时候，总共才十几秒钟，有人堪堪反应过来，向这道不可思议的恐怖影子开火，却根本没有办法对苏晨造成任何伤害，直接被跟着斩杀，这时候，刚刚还十分嚣张的摩托车队彻底崩溃了，有人尖叫着逃跑，有人则狂笑着来苏晨这里找死，而这群人中，竟然还藏着另外一个天赋者，摩托车侧翻，他整个人像是会轻功一样踏着空气猛跑，被苏晨从后面追上，也直接给斩了。
让苏晨有些郁闷的是，两个天赋者的层次都很低，加一起才只有两个单位的能量，勉强够他这边出手的折转斩杀的消耗，实际上没有得到任何补充，身体里还是只有那可怜的一个单位的能量。
那些逃走的、苏晨也没追，而是任由对方跑了，因为犯不上去追，他现在的能量不多，又缺乏补充的来源，总不能一怒把自己这边的乔正也给砍了，所以都得精打细算。
苏晨刚想折返回后面的大巴上，却忽然目光一凝，察觉到了什么，瞬间再一次飞掠而起，来到车队的后面，追着一道佝偻鬼祟的影子直接来到了一条小巷的上空。
那小巷里，竟还蹲着一批人。
那似乎也是一伙幸存者组织，和此前的摩托车暴徒似乎并不相同，年纪大都在三四十左右，什么样的人都有，也有拿着枪械与武器。
苏晨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这是另一伙人，打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打算，想要看摩托车队和苏晨这边的车队拼一拼，然后他们再出来渔翁得利。
现在这阶段，很多超市里的东西要么被疫菌腐蚀了，要么早就被其他幸存者搬的差不多了，车队抢车队反而是最好的办法和资源来源渠道了，尤其是怪物现在汇聚到一边了，更给人抢人提供了便利。死道友不死贫道，这是末世前的网络上的玩笑话，但当灾难来临，虽然也有很多人恪守底线，但同样的，也有很多人不得不真的走上这样的路，斗不过怪物，只能和人斗，都想活着，也算不出真正的对错。只是有的人抢别人还能留一线，有的人则是赶尽杀绝、作恶至极。
苏晨他们的车队不算太大，却明显没有多少军人保护，看着就是肥羊，肯定有动心的。
当然，这样的幸存者队伍，大都是有天赋者的，没天赋者，他们和普通人幸存者区别也不大，哪里有抢来抢去的资本？
苏晨追的那个人佝偻男人就是此前外面望风的，见势不对立马回逃，眼看着苏晨追上，他的脸色都白了，连连道：“你你你……别追我……老、老子是天赋者、我、我……”
这个人似乎有些结巴，话还没说完，便发动了能力。
苏晨一向警惕，更何况这货都自爆自己是天赋者了，第一时间便做出应对。
然而对方的能力极为古怪，在那一刻，他明显感受到有一道独特的暗能从对方的身躯之中冲了过来，极为地微弱，却一路势如破竹地进入他的身躯中，横冲直撞，直奔大脑而去。
苏晨这才不得已停步，立刻调动身躯中的能量单位，将之包裹，直接从自己的身躯之中给“踢”了出去。
而这个踢的方式也超乎了苏晨的预料，他只是想要把这股入侵进来的能量驱逐而出，结果，他本身的一个单位的能量竟包裹着那一丝入侵进来的能量一路逆冲，反响折回那个结巴的身躯！
那结巴已经退出好几米了，一脸地惊讶：“你、你怎么没事？”
旋即，被踢回的能量进入他的身体，他捂着头立刻惨叫一声，脸都白了，说不出话来，头也不回地跑进人堆里去了，跑到了这群人中间，两个似乎是头目的人的身边去了。
那两个人，一个人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另一个则是一个斯文的男人。
那小巷里的人也被苏晨这阵仗吓的够呛，有些胆小的已开始怂恿着跑路了，心狠手辣则抬着枪，想殊死一搏。
而这时，苏晨更是轰的一声，忽然像是炮弹一样从空落下，砸在了这小巷口的位置，地面都裂开了，声势骇人至极，刚刚还准备抬枪殊死一搏的，瞬间一哆嗦，大气都不敢喘了。
而在人群中，那两个头目模样的人也是纷纷变色。
其中一个络腮胡男人脸色更是数变，他们蹲在这里，确实是想当黄雀，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看起来没有什么战斗力的车队竟藏着这样一尊大神！对方不但瞬间击垮那股年轻不怕死的摩托车队，更是一下子杀到他们这边来了！
他第一时间看向跑回来的结巴：“怎么回事？你的能力不是作用精神的吗？就连瘦长鬼影被你攻击都会恍惚一下，对人怎么可能没用？”
“老老老大……我、我……”结巴脸色发白，“我也不知道……越是智、智慧就应该越有效，刚刚，我感觉反被他打了一下，脑袋一下子……”
络腮胡脸色难看，这事儿难办，就看对方刚刚那杀人的速度、这落地的声势，他以前只在科幻电影里见过，现实里得罪这样的人，那不是找死吗？好在他们没真的动手，就一直在边儿上猫着，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另一个斯文男人则是低声道：“你们看……”
络腮胡老大闻言抬头看去，便立刻倒抽一口凉气。
自刚刚一次落地之后，那黑甲身影便昂然站立，睥睨战场，无一人敢上前，而他手中的流火长刀仍极明亮，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充电宝式的东西，抓在手里紧紧不放。
而最关键的是，他手里的充电宝像是正在正常使用一样的屏幕亮起！
他的那身装备没电了？
不……不对……
要是没电了，对方不可能这样杀下来，更不可能当着他们这边一窝子人的面充电，这是威慑，这是镇压，也是炫耀！
而且……这得有多先进，小小充电宝就能直接给战衣充电供能？！
络腮胡脸色数变，很快变成一脸笑容，道：“这位兄弟，牛掰啊，我们看你们被那伙小兔崽子袭击，本想要杀出来帮你们解围的，没想到你们这么牛，根本不用我们帮忙……哈哈……哈哈哈……你们没事真的太好了，那我带着我的人先走了啊，先走了啊……”

第五十三章 横扫城市的目光
苏晨还真没有什么威胁的意思，他是真没能量，那一个单位的能量把那个天赋者的诡异能量踢回去消耗掉了，苏晨的本体能量就告急了，只能从天空里落下来，立刻掏出充电宝补充能量。
不过战甲在身，他不用担心有太大威胁就是了。
倒是那个络腮胡老大的这番话让苏晨略微愣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能在大灾变下活这么久，还能组织起这么一帮子人的，果然有点脑袋。
还没等苏晨这边开口，那边络腮胡老大说完那番话，就一拱手，道：“不用谢、不用谢了，兄弟我们先走了啊……以后见，以后见……”
说着，他一拉还想要说什么的那个结巴天赋者，带着自己的人，从小巷的另一边，逃也似地跑掉了。
他们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想到螳螂惹出一个恐龙来，他们只能赶紧跑路。
苏晨张了张，这才默默地转身，向车队那边走去。
而另一边，络腮胡老大带着人转出半条街，才放开结巴天赋者，结巴天赋者后知后觉地道：“大哥，他、他、他刚刚是羞辱咱们……这这这咱们……”
“咱们个屁啊！”络腮胡老大脸色郁闷，道，“想什么呢，难道你还想把场子找回来？人家不杀咱们就不错了，你看没看见那帮骑摩托的怎么死的？人家来废话都没一句就给杀了底儿掉，我估计，咱们是因为没真的动手，才只给我们咱们一个下马威，不然也早杀光了；而且，咱们这边虽然有三个天赋者，但就属你的最诡异，你的能力都不好使，我们更是白扯，他身上那身战甲，刀枪不入，怕不是军队的次时代装备，和那种狠角色找不对付，不想混啦！”
结巴天赋者脸色郁郁：“咱们……黄雀……没当成，反而当了回孙子，我我我……”
络腮胡老大也十分地郁闷，被结巴这么一说更郁闷了，但他们的关系似乎很好，虽然很郁闷，还是道：“算了，咱们哥三活着就行，活着比什么都强，咱们要是真没了，咱们的家里那些人怎么活？而且咱们不已经有那么多物资和枪了吗？回头出了城，咱们生存的基础也够了。码的，人都抢不过了，这世道越来越难混了！”
斯文男人倒是一直不开口，只是频频回望，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
而另一边，苏晨已回到大巴车下，解除了战衣，刚准备和苏文豪说些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候，大地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远空传来一声撕裂般惊天动地的巨响。
人们纷纷回头，正看见远空那段明亮的血色裂缝位置骤然炽盛到了极限，整个天空都被血色照亮了，紧接着一道白炽的耀眼闪光从空落下，没入视野的远端，引发更大的轰响，地面真的像是地震一样震动起来，远处一幢千疮百孔的大楼轰然垮塌，街角的一个路灯也跟着倒塌下来，而紧接着，无比恐怖的万千嚎叫声从血光笼罩世界的远端传来，一头头巨大的漆黑巨怪乘着那炽烈的闪光映照下鸟群般四散惊飞向城市的各个方向。
凄厉的嚎叫响彻远辽市。
剧烈震荡中，一辆大巴甚至轰然侧翻，瞬间一片大乱！
然而就在这时，伴随着那道持续的炽烈闪光，许多感觉敏锐的人与天赋者在瞬间都感受到了某种极为惊悚的感觉。
仿佛有一道无比恐怖与强大的目光，正从天空中缓缓扫视整个城市，每个人、每个角落……
整座城市，所有人，在这道目光下无所遁形。
那种感觉，仅仅是扫视，就让人有一种遍体生寒、心惊胆战的感觉。
但那道目光对大多数人只是一掠而过，就像是人类扫视蚁窝一样，无数蚂蚁，并无区别，只匆匆一眼。
而苏晨却在瞬间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感受到那道恐怖的目光，扫视一圈，似乎定格在了他的身上，冰漠地凝视。
一股寒彻骨髓的冷意从心中升起。
苏晨瞬间惊觉。
不。
不对，那道目光看的不是我，是阿诺瓦尔之环！
就在那一瞬间，苏晨感觉到，已几乎和他融合的阿诺瓦尔之环就像是被触发的某种应激反应一样，瞬间变得滚烫，甚至涌出一股无底洞般吸力，向他索取能量，但苏晨现在“穷光蛋”一个，仅剩的一点点可怜的能量刹那就被抽走，它便瞬间转换目标，向那道恐怖横扫定格在他这边的目光疯狂索取。
就像是……反咬一口一样。
最关键的是，阿诺瓦尔之环竟真的从那道无比恐怖目光那一边索取到了一些。
目光在那一刻瞬间发生了某种变化，苏晨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但太短暂，目光便紧跟着消失，紧接着，阿诺瓦尔之环也跟着渐渐冷却，反咬一口吸力像是根本没有出现过一样，马上跟着消失，紧接着，竟还把刚刚从苏晨这里抽走的、那可怜的一丝能量又给嫌弃似吐了回来。
苏晨的心脏怦怦乱跳，但他紧接着发现，阿诺瓦尔之环发生了某种变化。
它青铜色的表面，竟然多出了一道掉漆般的裂痕，露出一层纯粹与绝对黑暗的底色来。
而这几乎是不可能，苏晨仔细研究过，这东西看似青铜质地，实则坚不可摧，掉漆都不现实。
苏晨觉得，这更像是阿诺瓦尔之环在的某种机制抵御那道目光的窥探，碰撞中发生了损坏。
那道目光……
是邪神吗？
这时军方的车队也已一片混乱，苏文豪正急着去处理情况，苏晨倒是心中一紧，阿诺瓦尔之环坏了，他可就真的傻眼了，立刻就微微后退半步，往人少的地方躲了躲，马上就用手去触碰了一下那道掉漆的黑暗，想要查看一下。
然而触碰的瞬间，他感受到的是一片无底黑暗的漆黑空间，幽远、深邃、空旷、无边无际。
除此之外，又似乎没有其他任何额外的变化。
那道黑暗的裂缝仿佛连通着一片无边死寂黑暗的异度空间一样！
苏晨沉吟一下，看了一眼那边正重新组织的人群，晃动一下手臂，尝试吸收能量，一切如常，想了想，他又调动起自身那被无情吐回来的一丝丝能量中的一丝丝注入进去，这一回他感受到了某种变化，这一道能量注入，他感受到了某种微弱的排斥感，却似乎让他和这个黑暗空间产生了某种联系。
苏晨略一沉吟，将刚刚的充电宝拿了出来，放在左手手腕的手环位置上，悄悄用身子挡住，再一次催动本体能量。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暗光微微闪烁，充电宝凭空消失了，而它出现了那个无底黑暗空间的最上层，就那样无物依托地静静悬浮着，苏晨调动自己身躯中最后的一线本体能量注入，就又成功地把它取到了现实里，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手心里。
“这到底是……”苏晨有些懵圈了，“什么情况？”

第五十四章 我和邪神结梁子了！
那道目光来的快，去的也快，对于其他人来说，只是不到0.1秒的扫视，而对苏晨来说，其实也只有一秒钟而已。
它本身带来的影响，甚至没有地震办的震荡来的剧烈，很多普通人只是觉察到一点异样，只有足够敏锐的人、天赋者才能真的感受到那道目光的无边压力。
很多人都有些精神恍惚。
只有陈教授极为兴奋，道：“那也许就是它们的神的‘目光’，但这绝对不是生物意义上的‘看’，是某种扫描与解析……”
苏晨却仍是一阵心惊肉跳。
那道目光的强大，超乎他的想象与理解。别人不知道刚刚瞬间的情况，但他无比清楚，阿诺瓦尔之环和那道目光进行了一次碰撞。
阿诺瓦尔之环的变化更在他的预料之外，“掉漆”后的漆黑空间似乎有储物功能，这能够解苏晨的燃眉之急，就近来说是好事，但苏晨清楚，这明显是损坏造成的，势必会有影响，只是自己现在层次太低，看不出来、感受不到。
还有，他可以肯定，邪神八成注意到他了，对方本就特意看了这边一眼，还被阿诺瓦尔之环反向抽走了能量，就光是这一点，苏晨估计，自己应该是麻烦大了。
我就瞅你一眼，你连你瞅啥都不说就直接咬我，邪神不要面子的吗？梁子肯定是结的死死的了。
不过，那邪神应该还没有到远辽市……否则，自己可能刚才就已经死了。
而就在这时，很远的天空里，有几头本来飞向其他方向的漆黑巨怪，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往这边来了。
苏文豪发现的早，立刻变色，拉回往天上猛看的陈教授上车。
这时候车队也已经重新规整起来了，立刻重新开拔，开出一段距离，分散人群躲藏，好在双方最初距离很远，他们布置好了，漆黑巨怪才抵达这边，徘徊数圈，毫无发现，才振翅而去，消失在惨淡的天空里。
苏晨看着它飞离的影子，脸色古怪，心中分析道：邪神肯定还没过来，就算要对我下手，应该还是要靠这些仆从和眷者……
危机解除，车队正又一次行驶起来。
苏晨则继续坐回大巴车里的角落，马不停蹄地积累能量，虽然他的阿诺瓦尔之环似乎有储物空能，但他还没打算直接把东西都塞进去，一来太显眼了，二来他刚积累出一丝能量，已悄悄把充电宝塞进去了，他准备先观察一下——那空间无底般幽暗，真实用途显然不是储物的，万一存进去东西时间长了就莫名消失了，他岂不是亏死？
中城区的献祭仪式似乎完成了，怪物的嚎叫正从中城区的中心位置开始扩散，像是一场午夜的狂欢，作为主角的妖魔们正涌向荒诞城市的街头。
而他们的车队却已经先一步离开了中城区。
在北城区的一片小区里，他们先和一股小部队汇合了。
乔正不知道什么时候和秃头老大混成了哥们，指着外面躲藏在小区里、汇合过来的残兵败将，悄声道：“我之前跟着苏副营长他们一起行动，这支残兵也是苏副营长他们混编营的……”
残兵的数量不多，他们加入进来，反而让气氛显得有些沉重，几个伤员被安置在了陈教授、苏晨他们的头辆大巴上，其中就有刘晨烨营长。
这位营长丢了一只手和一只腿，却连担架都没有，处理过后，只能血葫芦一样坐在轮椅里，脸色死人般惨白，若非是体格好，早就去见阎王了，现在也只剩一口气，不知道能活多久。
车上不少从云城卖场逃出来的战士看着自家的营长被这样推上来，都神色肃然、默默行礼。
刘晨烨却不只是上来休息的，被苏文豪推着一路来到苏晨所在的大巴车最后面的位置，苏文豪冲秃头老大等人使了个眼色，自己和其他人都来到前面，将时间和空间留给刘晨烨与苏晨。
大巴正摇摇晃晃地向前开去。
接下来，他们将和目前正在北城区腹地位置的混编七营汇合，从029县道离开城区，与此同时，在其他位置上，来自于城市各个方向的幸存者也在汇聚、从各个指定方向分散出城。
大巴车里的光线略显昏暗，让刘晨烨的目光也显得浑浊：“您就是苏先生？”
苏晨看着刘晨烨，心中也一声叹息，他明白，这位营长已经这个样子了，还吊着一口气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不是真的想活着，而是他放心不下这里的幸存者还有他的兄弟与战士。
他心中敬佩，但对方的伤势太严重了，苏晨的魔改药物根本不可能救得了这样的人，除非他魔改出一个自动手术台，只能嗯了一声以做回应。
“刚刚我听苏文豪说了你的事情了，从云城卖场到现在的一切。”刘晨烨道，“你是能硬撼血肉巨人的天赋者，是我见过最强大的天赋者，放眼整个远辽市，和你一个程度的天赋者恐怕也到不了五指之数。
“我，郑重向你表示感谢。没有你和林先生的努力，我们的任务早已失败，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搜索林先生的下落。”
苏晨颔首示意。
刘晨烨喘了口气，道：“苏文豪这个人，死脑筋，也不会说话，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苏先生见谅。”
苏晨摇摇头，道：“有什么话直说吧。你现在的状态，别和我绕圈了。”
刘晨烨这才苦笑一声：“好……其实，老苏他看不出你的能力，我听他说了不少，也找陈教授聊了一些，隐隐有些猜测，你的能力也许是能对物品进行一些增幅，而且可以通过猎杀怪物进行补偿……这也是我闻所未闻的能力……所以我想问一问，你的能力所制造出来的东西，能给别人用吗？”
苏晨的脸色没有变化，只是道：“不能。我的能力只有我的能够使用，具体原因，我不好解释。”
刘晨烨仔细地看了苏晨片刻，也不知道是否真的信了，有些遗憾：“是这样吗？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以为，它能改变整个战场的局势……”
苏晨则只微微摇头，心道：也许以后他要是能魔改出什么飞机大炮宇宙飞船或许可以，但现阶段显然是不行的。
苏晨坦然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想要让我留在军队。我可以这样说，现阶段，我确实还想留在军队。有三个原因，第一，我想要了解林默的消息与位置，无论如何，他算是救我一命，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真的不管他，我得找到他；第二，献祭刚刚完成，我留在军队里相对安全，也更能了解情况；第三，我现在需要时间和空间，这是我自己独行很难保证的，跟在军队里却能，你既然大概猜出了我的能力，应该也能想到为什么。
“当然，我也清楚，如果咱们接下来要汇合的大部队够强，我本身的作用就不大了，但如果我出手，我只能出手一次，这不是我想要白占便宜，而是……我很可能已经成为怪物们的目标了，我只要出手，很可能就会被发现，到时候，麻烦可能就不止是一点半点了。”
刘晨烨略感意外，道：“苏先生比我想象的要爽快，也很明晰，我们接下来要和混编七营，他们手里的火力还可以，还有一只特战队和天赋者小队，带着大量的各界精英与某些官员，是最有可能顺利出城的一支队伍，也是因为我们带着陈教授，才能和他们一并出城。而你的顾虑，我大概也能明白，我和怪物打交道的时间也不短了，它们和我们不同，对于它们来说，人类精英、指挥官什么的没有任何意义，它们只在乎目标的强弱，并优先摧毁强者，尤其是天赋者，强大的暗能个体在它们的体系中拥有很高的优先级，你肯定拥有更高的级别……”
苏晨则摇摇头，道：“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之前那道目光你感觉到了吗？那道目光多看了我一秒钟。我可以确定，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要是露面，必定成为集团化仆从群起而攻的目标，所以我无法自己猎杀怪物，留在军队也想要暂避风头。”
此言一出，刘晨烨也变了颜色，不可思议地想要脱口什么，但很快忍住了，片刻之后，才若有所思道：“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也许邪神想抓我去做压寨先生。”苏晨玩笑了一句。他总不能说他盯着我看，被我手环咬了一口吧？
刘晨烨深吸一口气，沉思片刻，才有些虚弱道：“我明白了。苏先生，这样，和混编七营汇合后，我和苏文豪都不再有指挥权和调度权，到时候，我会把你当成普通的天赋者报上去，把你伪装成底层的天赋者，这样，你不会有太大风险，也不会成为军方所利用的刀与盾，可以有很大的自由空间，也能接近一线参与猎杀怪物的事情，军方大部队行动，底层天赋者的作用很小，就是预备役，这却正好，你不用出力也不用露面，就能得到很多死去的怪物。你要什么东西，可以直接来找我或者苏文豪，我们会尽可能满足你。
“你的时间、空间、怪物与各种物品就都有了，而且也省去了解释的麻烦，我的战士都会保密、陈教授那边我也会去说，至于那些幸存者，你可以放心，现阶段，军队保护他们都疲于奔命，根本没有时间去聆听甚至是分辨普通幸存者之间的流言蜚语。而且，逃亡之路上，有可能搞清楚你情况的人根本没时间去了解你。
“所以，必要的时候，还请你……”
“我会出手的。”苏晨道，“我没那么傻，看着军队、各领域精英被怪物干掉，现在对我来说或许没好坏可言，未来一定只有坏处。而且你放心，我出手之后，就会主动离开。”
刘晨烨感激地看了苏晨一眼，因为那是他张不开口的话：“很多战士都说你和林先生是了不起的人，看来果然如此。”
“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最优选择罢了。”苏晨摇摇头，道，“我倒是很好奇，你不想把我带到总指吗？陈教授可是做梦都想把我弄到总指去。”
刘晨烨正色摇头道：“陈教授是想拉你去总指做实验，但他想错了，现在远辽市的形势，根本没有给他做那些研究的机会，他一抵达总指，就得投入总指的科研调度中，进行更关键的研究，你也是一样的，虽然你的能力很独特，但在你表现的比一次导弹覆盖轰炸更强之前，不会有资源倾斜给你的，你真的去了，你要的时间、空间都没有了，只能得到大量对你来说意义不大的生存物资。”
苏晨想到什么，问道：“是因为远辽被封锁了吗？”
“太详细的情况，我这个级别也不太清楚，但确实与此相关。”刘晨烨道，“现在的形势很糟糕很糟糕，虽然人人都说总指安全，但事实上，远辽市没有安全之地，物资、人力都十分有限，现在的远辽市就如同一艘行驶在绝望深海之中的孤舟，四处漏水，船上的人濒临灭绝，物资只够进行一次未必能成功的修补，军方只能选择最稳妥也概率最高的办法倾注资源，要的是现成的肯定性。
“所以，苏先生，哪怕你的能力在我看来有无限的可能和不可思议，但在你没有表现出更大的能力之前，军方都不可能在你身上下注，更不可能配合你，你去了，只能成为一个用在不起眼地方的一个补丁而已。从这一点来说，我其实并不希望你现在前往总指甚至留在总指，不受限制，也许有更多可能。”
刘晨烨道：“但苏先生，专家们是财富，但你同样是财富，我人微力薄，但我已和苏文豪说过了，我死了，他们也会尽可能满足你的需求，尽可能配合你，帮你寻找林先生，保证你的安全。
“这也算是我小小的私心，压在你身上的赌注。
“所以，如果真的到你出手的时候，你没有把握解决问题、甚至可能会死的话，请你趁着还能走的时候，抛弃这里的人，以最快的速度脱离威胁。
“我已没有那么大的能力筹谋未来了。高层看的东西，我看不到，所以走好眼前的每一步，安排好我以为对的事情，就是我这个将死之人唯一能做的了。
“我希望我今天的每一份努力，都能给远辽市战局的未来带来帮助。”
苏晨看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玩笑般说道：“放心，我没有那么高的觉悟，真觉得不对，我一定跑的比兔子还快。”
刘晨烨看了他一眼，挤出一个略显艰难的微笑，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而就在这时，他们的车队前面亮起一片的灯光。
那是早已等候多时的混编七营。
他们终于汇合了。

第五十五章 我带你们挑宝贝去！
混编七营本身也不是满编营，只有两百多人，但有数辆坦克和步战车，大量的武器装备，远非刘晨烨这边的残兵败将可以比的。
他们带着大量的幸存者，集中在十几辆半挂车、大巴上，乌泱泱的一大片，至少有上千人，远超军队的数量。
混编七营的营长是个很高大、长相却很市侩的男人，叫田俊，带着一堆战士来迎接苏晨他们的队伍，除了他这个营长面带笑容外，其他的人有十分高兴，但不少也都是脸色难看。
他们已在这里等待了好一会儿了，危机形势下，自然有人心中不满，尤其在看见刘晨烨这边一堆地残兵败将之后。
刘晨烨伤势严重，和苏晨对话之后交代一番便一直闭目休息，这时则被转移到了田俊的指挥车上，而情况则一如他所料，他们彻底失去了指挥权与控制权，部队变成一个临时的连队汇编进混编七营里，而幸存者则重新分割，田俊安排了不少他们这边无处安置的幸存者登上苏晨他们这边的几辆大巴。
陈教授等重要的科研人员倒是又一次被拎到了前面去，坐上头部的重点保护大巴，借刘晨烨的安排，夏初薇与秃头老大也享受了如此待遇，一直和陈教授他们一起。
苏晨和乔正两个天赋者则被编入混编七营的天赋者小队。
因为急着上路，整个过程都很仓促，差不多了，便立刻上路，向029县道的方向前进，一如刘晨烨预计的，他们那点人，混入这边就是泥牛入海，苏晨虽然很出名，但只要说得上话的这些军队战士与陈教授不声张，混编七营也没人知道。
而最关键的是，现阶段，天赋者基本还是辅助作战的，要配合军队才能发挥出极大的战斗力，也没有那么大的重视。
天赋者也按照能力的形势和能力的强度被分成了三个档次，最强力天赋者组成尖刀组的顶在前面，配合军队一线作战，中等支援组的作为二线驰援，四处救火，而最差的则被滑到后备支援组，这一组的人最多，苏晨和乔正也被划到了这里——他把夏初薇一直带着的弓箭要了过来，对外声称他发射弓箭能附带暗能，但他十个小时内最多射出三箭，威力最多能杀死瘦长鬼影。
登记的小战士看着苏晨的能力，有些好奇地道：“你的能力是借物激发，那会不会有其他的变种方式啊？其他的能力运用？”
苏晨沉吟片刻，正色道：“我花手摇的贼溜。”
小战士：“……”
而乔正，他的能力是真的有些垃圾，所以也被分配到了后备支援组来，要是以前，他肯定会心里失落，但现在，见识过苏晨的战力，能跟着苏哥他就很高兴了。
整个混编七营的出城车队里，最牛气的其实是那个只有二十多个的特种兵小队，全套现代化的装备，战斗力惊人，配合尖刀组的天赋者，据说手底下已经成功斩杀过十头黑鳞怪物了。不过，尖刀组极为辛苦，一刻不停地要参与进巡逻中，反而没有后备支援组的悠闲。
其实苏晨最意外的是，这支特种兵小队竟然是女兵队伍，干练的短发、健美的身材，如果不是神情太冷酷，不然还真是一道难得的风景线。
当然，苏晨的关注点不在这里，若是军队和怪物们厮杀，他就去捡漏，没有漏可以捡，就猫在后面强化身躯冲击第二层次，因此，他才来到后备支援组的十人商务车上，便找到角落，一手压到黑暗的角落疯狂摇啊摇，一边佯装闭目养神实在调动身躯中的暗能转圈强化。
苏晨已确认了，丢进阿诺瓦尔之环空间里的东西不会“人间蒸发”，他便借着刚刚双方车队汇合人多混乱的空档，迅速地将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丢进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了，他身上只留了一把魔改手枪、重力战锤和拿来当幌子的弓箭，早已不那么显眼了。
乔正看见苏晨到了这顶上还在做奇怪的复健运动，连忙也坐过来，帮苏晨挡一挡，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目光回视车上五六个其他后备支援组的天赋者探寻的目光。
其实乔正有些好奇苏晨此前带着的东西怎么一眨眼就没有了，但他虽然一声声苏哥地叫着，却因为之前的种种尴尬，关系没那么近，他也不好问什么，怕招苏晨嫌弃。
而不片刻，就有一个胖乎乎的天赋者凑了上来，主动和他们攀谈。
苏晨不说话，乔正便和他聊了起来，两个人的对话，却也一字不漏地落进了苏晨的耳中。
胖乎乎的天赋者叫马红波，其实目的是来套近乎的，他们这车上的，都是能力不行的天赋者，也不太受军方的重视，若出了什么危险，还是要互相多关照的，因此他才联系这个联系那个，他也很有策略，上来先主动说他们这边的情况和他知道的东西。
这里面大部分都是废话，说的最多的无疑是前面尖刀组的天赋者以及那个女兵特种兵小队。
尤其是女兵特种兵小队，马洪波说到这里，就莫名地兴奋，八卦地说道：“乔兄弟，你看看他们那个队长桃唐没有，大美人啊，据说还是上面哪个大人物的女儿，真是舍得啊……”
乔正的笑容就有些猥琐，俩人嘀嘀咕咕唠了半天的女人，马洪波一派及时行乐的言论给苏晨听的满脑子头大，胖子马洪波才又话锋一转道：“对了，中城区的献祭是不是成功了？我刚刚听见中城区好大动静……”
“应该是吧，我也不太清楚……”乔正道，“那种事儿，我这种边缘人物，哪里能知道？”
马洪波连连点头：“也是也是，现在这情况，别的都没用，及时行乐吧。”
外面响起枪声，似乎是遭遇了几个瘦长鬼影，被军队斩杀了。
苏晨往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啧啧……我听说西城区的献祭被阻止了，东城区好像还在大战……”马洪波张望了一眼，才继续道，“中城区的兵力据说最少，几乎没有组织什么有效的阻断攻击，成功了也正常，那些怪物不管要做什么，现在也顶多只能成功三分之二了……不过你们也算是了不起，竟能从中城区杀出来，说实话，等你们的时候，我听别人都说，你们死定了……唉，现在就这个样子，多在城市呆一刻就多一分危险……但咱们车队还算厉害的了，天赋者众多，军方的战力又强，出城百分百了！
“你这个朋友怎么不怎么说话？”
乔正也跟着笑，他亲历过被黑鳞怪物军团袭击的情况，心中可没有那么乐观：“啊？你说苏哥，额，他……”
而这时，他们的车队才驶出没有多远，就又一次停了下来。
马洪波一阵张望，跳下车不知道和什么人聊了一会才回来，肯定地道：“又是要等西城区退下来的什么人，好像是田营长的关系，唉，都知道我们这车队强，但也不是这么个塞人的办法啊……从西城区战场退回来，至少得等半个小时……中城区的献祭都成功了，鬼知道什么时候怪物就攻杀上来了。”
车队一停下来，幸存者之中就又爆发一阵隐隐地骚动，但很快被军方压制下去。
倒是马洪波的眼睛滴溜溜地一转，道：“走，正好现在有时间，我带你们挑宝贝去！”

第五十六章 大哥，我
马洪波出奇的热情，乔正不好拒绝，扭头看向苏晨，却发现一直不吭声的苏晨也站了起来：“去看看无妨。”
苏晨是盯上那两具瘦长鬼影的尸体了。
他们停下的地方距离刚刚击杀瘦长鬼影的距离不远，正是机会。
但他还是要先跟着马洪波行动一阵的。
不过，苏晨有些意外的是，马洪波要带他们挑的宝贝是女人。这种情况下，这种行为，多少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前面有几辆车，男女幸存者是分开的，某几辆里便全都是女幸存者。
马洪波轻车熟路地带着苏晨他们登上一辆，便直接把苏晨和乔正往前一推，道：“这两个是咱们后备支援班新来的天赋者！”
拥挤在车厢里的女人就呼啦啦站起一片来。
“后备支援组的天赋者在车队的战力层次是垫底的，但也有额定的资源分配，本身的地位也远超普通幸存者，是无数处境糟糕的普通幸存者拼命也要巴结的对象。”马洪波这时候才一脸猥琐笑容地解释道，“你们随便挑一个漂亮的，变成你们的有主之物，随便给他们点物资，他们什么都愿意做，而且巴结上你们，他们也不用担心被其他幸存者欺负了，嘿嘿嘿……”
那些女幸存者中，有些畏惧与抗拒地往后缩，有些对这样的情况嗤之以鼻，却也不会做什么，最多远远地坐在后面；但也有很多，呼啦啦地涌上来，围着苏晨和乔正搔首弄姿，有的已拉开胸前的衣襟。
但苏晨其实也能看出来，这里面的很多人也只是被迫无奈。
然而他们其实也是幸运的，男人想要这样的机会都没有。
苏晨看着这一片景象，思维倒是有些发散：要是把服装店的塑料模特魔改了会怎么样？能不能变成什么傀儡之类的，要是魔改个充气娃娃呢？撒“娃娃”成兵？
这时有一个怯生生的矮个子妹子挤到苏晨的面前，低着头，脸色通红：“大哥，我……”
苏晨心里惦记着两个瘦长鬼影，沉吟一下，干脆拉住这个女人，直接向马洪波道：“我先找地方去了，你们继续……”
这一车的女人澡都不知道多久没洗了，苏晨哪儿能真的感兴趣？
那矮个子脸都成红苹果了，似乎有些后悔，但也不敢挣扎，就这样被苏晨拉下了车。
马洪波和乔正面面相觑，乔正是真的有些发懵，马洪波却竖起大拇指：“你这苏哥，闷骚啊……”
下了车，那女人心脏怦怦乱跳，她看着苏晨的侧脸，心里自我安慰地道，虽然这个人的衣服破破烂烂，身上也有血腥味儿，但长的还行，也是一个天赋者，这是好事……好事……
熟料，下了车苏晨就放开她了，道：“你自己等会再回去，你可以和其他人说你是我的人，但真有情况，我不会管你。”
女人微微呆住了，不明所以。
而苏晨却已一溜烟地闪人了。
军方的人正在警戒巡逻，一些幸存者则在闹着，希望军队不要等人，赶紧出发。幸存者的数量远多于军方，又有很多人明显没有什么头脑，一味地闹，反而显得很混乱，对军方其实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苏晨却很顺利地溜了出去，在车队后面十几米的街道拐角处找到了那两个瘦长鬼影的尸体，能量已飘散了不少，两具只有大概一个半单位的能量。
苏晨迅速收了这些能量单位，便立刻折返，才回到冗长无序的车队。
而就在这时，车队的正前方忽然爆发出一阵密集的枪声。
军方的车阵喊话道：“我们遭到大股怪物袭击，所有人立刻上车，各部准备应战！”
事实证明，什么都没有怪物来了好使，刚刚还混乱拥挤着的幸存者争先恐后地逃回车上，军方的部队动员起来，一部分围绕整个车队警戒，另一批火速增援向前方。
苏晨的后备支援组也被调动，算上他和乔正一共八个“弱小”天赋者下车要移动到前沿阵线的位置。
马洪波看着急匆匆赶回来的苏晨，还以为他是在办事儿的途中不得已停下了，道：“苏兄弟，别猴急啊，以后有的是机会。”
通过乔正，他已知的了苏晨的姓名。
马洪波的人脉不错，是后备支撑班的组长，组织齐了人，便带着他们迅速往前移动。
不过，暂时却用不到他们的后备支援班出手，袭击车队的是四头黑鳞怪物，从街道的四个方向发起袭击，迅速逼近，但紧接着，就遭到了军方重火力的袭杀，其中两头被炸的鲜血狂涌，倒退回去，而另外两头则凭借着强悍的速度杀出，但等待他们的是早已准备好的步兵。
女特种兵也配合尖刀组天赋者出发，以五个战士配一个天赋者的模式围剿那两头杀过来的黑鳞怪物。
苏晨看见一个天赋者，能力很诡异，在逼近到其中一个被火力压制住的黑鳞怪物十米左右的范围的时候，便抬起手来，手掌朝向那头黑鳞怪物，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黑鳞怪物的动作突然开始变得缓慢，像是内脏被搅碎了一样大出血，身躯开始抽搐。
在注意到这头黑鳞怪物开始发生异状之后，军方的火力也不再攻击它，而是让那个天赋者持续输出能力，大概过了半分钟，那头黑鳞怪物活生生咳血而死！
他们显然很有经验，以绝对优势出战保证最小的损失，迅速结束战斗，眨眼就只剩一头黑鳞怪物在垂死挣扎了。
街道上浓烟滚滚，辅助部队随机出击，清扫战场，检查怪物的死亡情况。
见此，马洪波松了口气：“看来不用我们出手了，这真是……”
他话还没说完，便看见行为古怪的那个叫苏晨的天赋者竟然自己悄悄跑出去了。
苏晨本身就站在边缘，现在大家都紧张地看着战场，若非马洪波是组长一直有心留意其他人，别人还真未必注意的到。
这人要干嘛去？
马洪波嘴角抽搐，还以为苏晨是想要临阵脱逃，或者跑回去接着办事儿，便一时没有开口叫住对方，以免引起更多的人的注意，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那个苏晨根本没有跑向车队后面，反而是借着浓烟与清扫战场战士们的掩护，跑向了最近的一头被干掉的黑鳞怪物的尸体？
难道是去捡尸体？
天赋者猎杀黑鳞怪物成功军方是会给予物资奖励的，但这众目睽睽之下，都看见是谁杀的了，捡尸体有什么用？
而紧接着，让马洪波更诧异的一幕发生了，苏晨过去了，悄悄摸了一下那个黑鳞怪物的尸体，就绕了一大圈又跑向了第二个黑鳞怪物。
苏晨还偏偏跑的飞快，马洪波觉得，他那速度都快赶上那些什么世界级的短跑冠军了。
这会儿马洪波还是有些感慨的，不愧都是末世生存下来的，跑路的本事总是了得的，但后面他就越发看不懂苏晨的行为了……
硝烟之中，另一边的那头黑鳞怪物还没被彻底杀死，为躲避打击都一路跑进了楼里，仍吸引着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苏晨却行动迅速，出奇的敏捷，完美的绕开所有障碍和危险，动作灵敏又潇洒，沿着狼藉的街道角落飞快地前进……
这尼玛搁这练跑酷呢啊？
跑酷地图是穿越火线？

第五十七章 不如及时行乐
苏晨其实没怎么刻意隐蔽，这时候前面阵线分明，战场上虽有硝烟，但还没到让人变成瞎子的地步，他只是溜边走绕过了危险而已。
不过，现在这个时节，只要苏晨不影响到其他人，没表现出什么有用的不寻常来。本身又不是什么了得的人物，不少战士和军官也就是诧异一下，灾变到来，古怪的疯子傻子多了，很快就将注意都投注到了那边的战况去了。
最多几个阵线之外的安全员在喊苏晨这个非预定作战单位回来，只是他们的声音淹没在枪声里，连他们自己都听不清楚了，见苏晨不听话，他们也不忙活了，反正现在这时节，谁真心在乎你死不死？
但让他意外的是，战场之中，还真有一个人主动离近和苏晨说话了。
那时候苏晨已经高速摸到了第三个黑鳞怪物的尸体身边，五个单位的能量进入身躯，一抬头，便看见前面刚刚那个从内而外“引爆”黑鳞怪物的强悍天赋者交替着退了下来，单人脱离战场，正好从苏晨这边路过，一眼就看见了鬼鬼祟祟蹲在尸体旁边的苏晨。
密集的枪声中，对方惊诧地问道：“你在干什么？”
苏晨没想到还真有没屁闲地来问的，但他的反应还是很快的，立刻就回道：“我也是天赋者，从没见过有人能凭一己之力击杀黑鳞怪物，我实在忍不住，想出来看看，既看看这些该死的黑鳞怪物横死的惨样，也看看你究竟是怎么做到能够如此轻易地杀死这头怪物的……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天赋者。”
“哈哈……”那天赋者也是普通人出身，不然也不可能没屁闲来问苏晨在干什么，苏晨这一顿彩虹屁，他立刻是有些飘忽，尤其是他本身的实力确实强悍，可以说傲视整个车队的天赋者也不过，“小意思小意思……都是军方协助的……这都不算什么……”
苏晨点点头：“你先回去休息吧，我的一生都让这些怪物毁了，我真是恨透了这些怪物，活着的我打不过，这个尸体我……”
很多幸存者都有亲人惨死在怪物的手中，对怪物鞭尸的人虽然不多，但也是有的，那天赋者早已有些晕头转向，闻言也叹息一声，拍了拍苏晨的肩膀，扭头先走了。
见他走了，苏晨也收了能量单位迅速拔腿。
倒是那个天赋者，走到一半，忽然惊觉：“不对啊，刚刚那个黑鳞怪物是军方打死的，不是我杀死的那个啊……”
而当他回过头来的时候，苏晨早就没影了。
第四头黑鳞怪物的尸体已被搅烂，他不再过去，反而退了回来。
其实黑鳞怪物也好，瘦长鬼影也罢，它们本身所蕴含的暗能虽然在五个和一个左右，但不是绝对的，弱小的个体要少一些，强大的个体则要多一些，而且这些天下来，苏晨也摸到了很多规律，比如，身躯严重残破的，尸体的能量会加剧地流失，正常需要几分钟才能流失完，那样的怪物尸体可能十几秒钟就变成空壳了，对苏晨也没有意义了。
而这一趟下来，苏晨也白捡了十四个单位的能量，可谓是瞬间丰收。
等苏晨归队，马洪波狐疑问道：“你刚才……干嘛去了？”
苏晨瞄了他一眼，直接道：“我以前一直逃跑，没有接触黑鳞怪物尸体的机会，所以刚刚上去看看，想研究一下它们有没有什么弱点。”
马洪波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要是有军方不就早发现了么——不过你发现了什么了吗？”
“没有。”苏晨感受着体内流淌的暖洋洋暗能，面无表情的摇头。
马洪波却仿佛明白了什么，默默叹了口气，拍了拍苏晨的肩膀，道：“苏兄弟，我也是天赋者，其实你在想什么我也知道，咱们好不容易有了天赋，谁不想像是电视里演的那样成为了不起的强者，唉，但……咱们还是得接受现实，能力也有强弱，有了超能力咱们也不能成为多厉害的人，只比普通人强一点，在不普通的人里还是底层，接受现实吧……抱着幻想，跑上去看什么怪物的尸体反而徒增危险，不如及时行乐……
“而且我刚才看你两步跑的还挺快，有这跑步能力，简直比你那半吊子的什么射箭天赋强多了，你只要自己不做傻事，肯定比别人活得久！”
苏晨：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乔正这时候打了个哈哈，走了过来，眼睛里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些复杂，道：“组长，我看前面已经开始后撤了，咱们也不用在这儿盯着了吧？苏哥，走吧……”
马洪波也点头，他虽然觉得苏晨可能还有其他的目的，但那与他无关，少管闲事才是生存之道。当下，他便招呼其他人往回走。
他这个人十分地健谈，在后备支援组里的声望还是不错的。
苏晨也没吭声，他正抓紧一切时间运转能量单位在自己的身躯之中流转，强化身躯。
本体能量的增多，让苏晨可以同时强化身躯的几个位置，极大程度地加强了效率，不过，再往上强化的阶段，即是完全非人般的改造了，需要的能量单位极多，亦不是一时半刻能完成的。
苏晨合理规划，拿出一部分强化身躯，再魔改两个充电宝出来……
而车队没有停留太久就又一次上路了，据马洪波听来的消息，似乎是田营长等的人已经在路上被怪物们消灭了。
流言满天乱飞，尤其马洪波是个百事通，什么样的消息别管真假，都知道一点。
苏晨坐在角落，一边魔改第二个两万毫安的充电宝，一边强化身躯，一边听着马洪波聚集一帮人侃侃而谈，听了半天，他自己判断，马洪波听来的种种流言百分之九十都是假的，只有一两个是真的，其中有用的，无疑就是……
城中军方、幸存者皆在全面后撤，虽然信号干扰严重，军方也在努力向全城广播此次也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的大撤退，而怪物们正从其他城区蜂拥而来，在某种未知力量的感召下聚集成军。

第五十八章 小夏，你是在磨牙吗？
车队正在前进中变得越来越冗长。
军方似乎受到了上级的命令，要接纳沿途的幸存者，而田俊田营长又是一个不那么有能力的人，短短的出城之路被渐渐拉长，车队变得臃肿，军方环护的阵线渐渐拉长。而走走停停之下，更耽误了不少的时间，几个小时也没能真的出城。要么就是等待幸存者汇入，要么就是等待其他精英，从这里的情况来看，这一次的撤退，倒是有一种最后一次，彻底放弃远辽市城区的感觉，因此哪怕耽误时间，也要彻底。
但为此，据说特战队的桃唐和田俊爆发了几次冲突，前者希望抛弃越来越多的大量普通人，带着他们必须保护的精英迅速出城，但后者却固执地想要拯救更多的人。
当然，这些都是听马洪波说的。据他听来的消息，田俊想要尽可能带人出去，是因为这很可能是军方最后的营救与撤退了，今天走不了，普通人凭自己根本不可能活。
矮胖的马洪波就坐在角落里，聚拢一堆人，指点江山般的态势，却怕被前面的战士们听去了，声音很低，由此显得格外地猥琐：“我听说啊，就是田营长自己的本部亲信都有不高兴的，你们说，这谁能高兴啊，眼看着怪物随时可能团灭咱们丫的，自己活命都费劲，还要花时间捞人、等人，真的是……
“欸，乔兄弟我不是说你们啊，你们带着陈教授来的，那能理解。”
乔正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马洪波则砸吧了砸吧嘴，道：“其实，桃唐与田俊的想法各有对错，没看到结果，谁也不能说谁就一定错了。只是因为田俊是上峰任命的这支队伍的最高指挥官，桃唐也没有办法，只能按照田营长的办法来。倒是刘营长据说已在弥留之际了。
“不过，据说咱们这边的情况还算是好的了，有的部队带着收集物资的任务，行进更加缓慢，靠后一些的，据说已经和怪物们交上手了，啧啧……”
几个围拢的人，有对此表现得忧心忡忡，也有义愤填膺的，还有满不在乎，拉住马洪波，猥琐地问：“马哥，啥时候能再去挑一次宝贝啊！”
马洪波瞥了那人一眼，笑骂道：“你他吗都挑三个了，真到了总指，你养得起三个吃干饭的女人？”
那人就嘿嘿直笑：“四个人一起，没试过呢……”
“你再挑一个那是四个人吗？那都五个了！”
其他人传来隐隐的哄笑声。
车队的行驶快慢，苏晨没法干预，也没有干预的必要，他正借着这个空档期迅速补充实力，因此只往这边瞥了一眼，便很快收回目光。
献祭仪式之后，“眷者”能控制的怪物数量、规模与范围似乎都提升了，或者是有更多的眷者出现了，北城区的平静早已被打破，四散出城的幸存者队伍都在遭到攻击，战火已燃遍整个北城区，各个位置的车队都已交火。不过军方的分散策略似乎起到了效果，围剿各个位置幸存者军方车队的怪物数量仍不算太多，局势似乎仍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冗长的混编七营的车队也遭到了几次零星的攻击，只是它们仍没有达到苏晨此前在中城区见到的规模与整齐，零零散散的怪物皆被击溃、击杀，无法对车队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这种利好局面也正是田俊坚持浪费时间也要带更多人出城的原因。事实上，总指也有相关的命令，只是有些模棱，即条件允许尽可能多地营救普通幸存者。
苏晨倒是又捡到不少能量单位，手里的四个充电宝都已魔改完成，一个八千毫安，一个一万毫安，另外两个都是两万毫安的，分别能储存五个、六个、十二个能量单位。
而在其中的一次遇袭后，后备支援组流动回撤中，苏晨听说他们又要停下来等什么幸存者，便心中一动，拉了一把乔正，道：“我有事，离开一下，你看见马洪波，就说我借着空档找我的‘宝贝’去了。”
乔正略显愕然，但也还是点头。
苏晨便直接悄悄溜出了队伍，他先去看了一眼夏初薇他们的情况，作为熟人和后备支援组的天赋者，倒是没有受到什么阻拦。
夏初薇一切如常，见到苏晨，也没说什么格外的话，只是道：“万事小心。苏晨。”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抱着肩膀，有点脏兮兮的精致面孔上露出如阳光般的笑容：“你可别误会，我可不是对你有意思。你要是出了事，我也没有好日子过……”
“我本来还感动一下来着……”
夏初薇笑了笑，想到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小药罐来，递给苏晨。
“我这车上有个医生，他我单位的院长……”夏初薇低声道，“这里有兴奋剂、安眠药还有其他一些东西，我觉得也许它们对你也许有用，所以要过来的。”
苏晨看了她一眼。这类东西对现在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没用，但既然是军方重点保护的人带的东西，可不是随便能要过来的。夏初薇说的随意，但必定把她自己攒的那点物资交换出去不知道多少。
但苏晨没有点破，他心里明白，夏初薇心里当然也明白。而且他确实想魔改这类东西试试，末世前他准备的药物也没有相关的。
“多谢了。”苏晨道了一声谢，便直接离开了，他还有很多事情，这边只是暂顾一眼而已，“我还有事，咱们回头再聊。”
“好。一定小心。”夏初薇明白苏晨有太多事情，也不多说什么，但苏晨转身离去，她却没动，默默看着苏晨走进人群、消失在视线……
不。
他没有消失在视线里。
夏初薇追着苏晨的背影，到了也很靠前的一辆满载女性的大巴车上，从上面带下来了一个女人……
一个身材算不上多好，却很纤细，很娇俏可爱的女生。
接下来，苏晨就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
那个女生……就低着头，紧紧跟在苏晨的身后。
车上不少女人看着这一前一后的两个人，尤其是那个女生，都露出艳羡的神情。
夏初薇张着嘴，有些目瞪口呆。
这时，陈教授从后面探出头来：“小夏啊，刚刚是不是苏晨来了……
“欸？这是什么声音？小夏？”
“啊？”夏初薇回过神来，“啊！没什么……”
“你是在磨牙吗？”陈教授露出困惑之色。
“哪……哪里有……”
“我绝对听见了，而你却没有察觉……”陈教授眉头紧锁。
“没……没有……啊……”夏初薇回着陈教授的话，目光却还在人群中逡巡，但就这么片刻的功夫，苏晨和那个小女生都不见了。
她就有些跺脚。
陈教授想到什么，喜忧参半地分析道：“这种现象很反常，不过有的人觉醒天赋的时候会有这种状况，自己做了却没有察觉……小夏，你是不是要觉醒天赋了？”
“你想哪去了啊陈教授！
“没有了啦！！”

第五十九章 摸尸大王
苏晨找来那个女生，一来是解释了一下之前的事情，以免对方一直惴惴不安，二来就是再打个幌子。
他倒不是对女人没兴趣，但还没到饥不择食的地步，这女生虽然很可爱，但身材还不如夏初薇标致呢，况且现在也不是时候，苏晨在心底里也还是拒绝这种“挑宝贝”这种事情的。
苏晨来到车队混乱的角落，花了两包烟包和一小包饼干租下一辆后来汇入进来的、幸存者的面包车，让那个女生在外等待，他则借着空档直接钻进了车中。
那个女生有些茫然，她本以做好了一切侍奉与现身的准备，苏晨也连“场地”都找好了，但是为什么没和她一起钻进车里？
苏晨则不会和她解释，他找的这辆车是贴着反光膜的，外面看不到里面，他便借着这个空档时间，花了足足十三个能量单位，将RPG“裂缝”魔改完成了。
这门火箭筒魔改后倒是变化不大，只是体积又缩小了一圈，显得更加轻盈。
而苏晨的本体能量连番消耗，眼下身体里只有五个，四个充“能”宝却全是满的，足足三十五个单位的能量随时可供抽取。
他用的这些能量都是白来的。苏晨没废半点力气，跑酷在从被军方猎杀的怪物身上摸来的。尤其是在车队的人数变多之后，就更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了。只是在后备支援组里，他被很多人悄悄叫成摸尸大王，也有些人怀疑着苏晨是不是有其他的目的，但他们观察一阵，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只好作罢，现在人人都想着怎么利用自己的后备支援组天赋者的身份给自己捞点好处，也没人有时间与精力一直盯着别人。
倒是马洪波一直留意着他，对他的跑技钦佩不已。
魔改完成，车队后面传来骚动，似乎是等待的那批幸存者终于到了，他也不再耽搁，打开车门，看了一眼满脸困惑的门外小女生一眼，笑了笑，塞给她一块大白兔奶糖，便匆匆回到了自己的后备支援组去了。
马洪波似乎已经听乔正说苏晨到底干什么去了，笑呵呵地过来道：“可以嘛！我带你挑的宝贝好吧？”
苏晨一脑门子地黑线。
马洪波也没往下说什么，他虽然觉得苏晨似乎有一些秘密，但那和他无关，没有了解的必要。
而且，马洪波一向是及时行乐的准则，也真的不大在意这些。活生生的后备支援组，愣是被马洪波搞出了一种八卦享乐小组的感觉，车队再一次向前开去，他仍是神神道道地说着这半天听的各种流言蜚语，一帮子天赋者不但一直叽叽喳喳个没完，甚至打了好一会儿的扑克。
乔正借此机会终于和苏晨说上不少话，他其实一直一口一个苏哥跟屁虫一样跟着，一方面，是确实钦佩苏晨的实力；另一方面，也想知道有没有变强的办法。
苏晨的办法，乔正当然是用不了的，他便将陈教授那套告诉了乔正。
乔正便一门心思地去研究与尝试感知暗能，但却也没有任何进展，却出奇的乐观，一直努力着，和苏晨说：“苏哥，我也想成为强者，这样，我就不用像是条狗一样到处逃命了，我也能像是苏哥你一样成为被人钦佩的人。”
苏晨没觉得自己受人钦佩，反而在人数已扩张到十人的后备支援组里，他是一个人尽皆知的古怪的人。
不过，苏晨对乔正的观感倒是一点点转变了过来。
不管怎么说，这个乔正起码是一个努力的人，哪怕看不到一点希望也不放弃，仍怀揣着希望往前走。
苏晨也明白，乔正跟着自己，也许真有对强者的敬佩，但更多的，其实是跟着一个厉害的天赋者，他能有更多的希望，因此之前哪怕有误会也要跟着，也要死皮赖脸地跟着，因为那已是他活着的目的与希望了。
苏晨自问他成不了这样的人，他甚至觉得这样的人有点傻，但他同样又敬佩着这样的人。
而这时，车队又一次遭到怪物的袭击，冗长臃肿的车队缓缓停下，枪炮声四面响起。
后备支援组立刻出战——其实他们从没真正发挥过作用，只是一重保险罢了。
这一次袭击的是几个瘦长鬼影，从车队的后面追上来，嚎叫着发起攻击，被军方迅速地打回、击杀，重武器密集扫射下，它们身躯上的黑暗流体物资的防御也显得捉襟见肘，很快尸骸遍地，被打成了烂泥。
这种尸体几乎就没有回收的必要了。
苏晨便也没有出去，跟着后备支援组默默往回走去。
中间他还路过了陈教授与夏初薇他们的大巴。
夏初薇看见苏晨，高兴地摇晃着手臂。
秃头老大则拉开窗户，手里摇晃着几个面包道：“大哥，夏小姐我们照顾的好着呢，你放心！”
苏晨点点头，还没等他说话，秃头老大就被那车里面的战士教训了几句，悻悻关上了窗户。
苏晨有些哭笑不得，但眼下，陈教授他们这几辆大巴，确实是整个车队之中最安全的几辆车了，不光是处在最核心保护的位置，车上车下，更是严格的保护，密不透风。
后备支援组才回到自己的车附近，苏晨就被叫住了，他有些意外，扭过头来，正看见苏文豪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等身高的防爆盾，拉苏晨到一边，道：“苏先生，防爆盾……”
苏晨也没客气，直接收下了，不过他没有将之收进自己的阿诺瓦尔之环，一来边上不少人看着，二来这东西太大，并不好放，他这时候才问道：“刘营长情况如何了？”
“不太好，就算能撑到总指，恐怕也……”苏文豪说到这里，叹息一声。
苏晨道：“林默呢？有消息吗？”
“暂时还没有。”苏文豪道，“苏先生，你放心，无论我们营长在与不在，我们都会维持原来与你达成的约定，而且尊重你的意见，还有林先生的事情，我一定会努力联系与寻找……”
“多谢了。”
苏文豪微微颔首，车队就要立刻前进，他不便多说，就也迅速地走了。
苏晨回到自己的车上，却发现马洪波等一众围上了。
马洪波更是打趣道：“苏兄弟深藏不露啊，你还认识军官！人家还亲自给你送装备来，关系不浅啊……以后可得多照顾照顾兄弟几个，也不枉我带你去挑宝贝……”
苏晨：“呵……呵呵……”
而车队正又一次开拔，黑暗的天空笼罩之下，他们已渐渐逼近029县道，周围的楼宇正渐渐遍地。
城市远端的枪声却仍像是爆豆一样越来越密集，怪物们正在大股地从其他城区涌入，与其他方位突围的军队交火。
车队上方，数架军用无人机在混编七营与幸存者车队的近空拉开警戒。
冗长的车队，承载着无数人的希望，即将驶出远辽市。
……

第六十章 黑暗的影子
远辽。联邦177年5月19日17时。
血色的“闪电”在天空尽头蔓延，北城区已深陷战火之中。
孔家胜这时却还没能跑出西城区。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幸存者，今年五十多岁了，和自己的老婆女儿一直躲在西城区边缘的景园小区里，靠着幸运和地理位置的优势才活到现在，今天，他们又幸运地赶上了军队到来，虽然只是一小股，但孔家胜也努力地鼓起了勇气，带着全家和军队汇合，要离开这里……出城！
那是战士说给他们的希望。
出城，去了总指就安全了。
然而，他们才出了小区，就和一股正奔杀向枪声震天的北城区的黑鳞怪物正面相遇了。虽然黑鳞怪物忙着奔赴人类更多的北城区，只分出了十几头来驱赶他们。但保护的他们那点战士也根本无法与之对抗，一路血战、一路败退，一路都在死人。
他们被打回了小区里，生死的诀别每一刻都在上演。战士越来越少，幸存者也越来越少，孔家胜甚至看见住在他们楼上的老陈一家惨死在怪物的手下，老陈濒死绝望的目光让他心惊胆战，偏偏惊慌中崴了脚，反倒成了自己家人的累赘，要他的妻子和女儿搀扶才勉强逃到了天台上。
这却也是绝路了，怪物正是有意他们驱赶到这里的，这时嚎叫着冲上来，战士们的脆弱阵线一触即溃，数头黑鳞怪物在哭嚎一片的幸存者中大开杀戒，其中的一头，甚至就扑向孔家胜这边。
孔家胜的热血在上涌，他不能看着自己的女儿去死，他拖着自己瘸了腿，甩开女儿老婆的搀扶，喊叫着跑向另一边，想要吸引那头黑鳞怪物，用命换回一线机会，他一边一跑一边大喊：“我引开它，你们快跑……快跑！”
只要我引走怪物……老婆女儿就能跑掉……一定能的……男人在心中自欺欺人的喃喃。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令他目眦欲裂，那头黑鳞怪物根本没有理睬孤零零的他，反而扑向了人群密集的他女儿与老婆的方向。
鲜血、死亡。
交织成一抹最绝望的画面。
孔家胜如遭重击，大脑一片空白。
他发疯一样想要冲向那头黑鳞怪物，但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从天而降。
天台中央的地面轰然破碎塌陷，那头刚刚还在肆意厮杀的黑鳞怪物被一道从天而降的漆黑纯暗的恐怖影子踩在脚下。
那是一头彻头彻尾的怪物，从漆黑的天空里突然坠落下来，落入此间。
漆黑的大翼、遍覆的鳞甲……还有那一红一黑的恐怖双眼，与那沉重而嗜血的喘息……
那一只黑色的眼睛，交织着理智与混乱。
那一只红色的眼睛，则是完全被癫狂与兽性支配的线性瞳孔。
它带来的恐怖与冲击甚至强过黑鳞怪物，阴冷的气息在空间中弥漫。
那头被它践踏在脚下的黑鳞怪物嚎叫着想要咬向它，却被它直接压着头颅重重砸进地面里，脆弱的像是一只野鸡。
而它才一落地，便迅速抬起头来，癫狂的目光在天空中巡视。
天空的尽头，成片的漆黑巨怪正整线杀来！
噗通一声。
孔家胜跌倒在地，看着这一幕，彻彻底底地，呆住了。
……
同一时刻。混编七营的冗长车队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大麻烦。
从中、西、东三个城区蜂拥而来的怪物之潮终于席卷过了几乎整个北城区，追上了这支距离出城只有一线之遥的车队。
就在刚刚，车队紧急开始加速，转向离开原本的路线，奔向另一个方向的一片绿色家园城郊开发区的未完工楼盘而去，当先的步战车直接撞开铁皮围栏，带着车队碾进了那一片大都施工过半的楼群之中。
因为大灾变，这一整片的工地里的建筑都已是名副其实的烂尾楼了，这里面的人也早就跑了。
马洪波说这里是城市未来的新开发方向，因此，绿色家园才砸了重金在这里建现代化社区。因此工地的规模很大，但到处是坑坑洼洼，车队却在不停地加速。
后备支援组的商务车中，前面正副驾驶上的战士这时候似乎受到了命令，开口道：“大股的怪物正在向我们逼近，随时就将开战，我们接到命令，作为流动部队，居中支援。”
众人闻言就都紧张起来。
车队直接改变了既定的方向，且这一次也没有像是之前一样减速对抗冲击车队的怪物，眼下车队却没有任何减速的意思，可见这回过来的怪物群恐怕不是好对付的。
苏晨倒觉得正常，这都过了多久了？黑鳞怪物又是受控的，现在追上来都算晚了。
这一阵子，他“消化”的暗能也有十几个了，但强化的效果并不明显，因为再往下，就是非人的层次了，可能将引发生命形式的某种变化，不是那么好达成的，到了这时候，苏晨也有些摸不准了，陈教授的法子究竟对不对？但苏晨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先一条路往下走，即使达不到第二层次，他起码也能得到一具更强的身躯，怎么都不算亏。
一众后备支援组的天赋者却一阵紧张，他们虽然早就被编入军队，却迟迟没有上过战场，更别说正面接敌，军方出城为重，也没有时间和精力来磨练他们的战斗力，一看这紧张的形势，都害怕起来。
他们本身的能力都很弱小，没有军队的协助，甚至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贪生怕死是正常的。
有个胆小的天赋者甚至有些崩溃道：“完了……我要是死了……我的物资……女人……码的……我不想去打仗啊！”
马洪波则是安慰大家道：“军队知道咱们不行，所以还是给咱们安排到了居中支援的位置，咱们不会出战的……”
他一扭过头，才发现，苏晨和乔正却是他们整个后备支援组里面最镇定的，苏晨闭目养神，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而乔正则是跑到另一边，趴着窗户睁大眼睛看着外面，似乎在寻找怪物们的踪影。
这俩人虽也警惕紧张，却没有多少慌乱。
而外面，真实情况早已不胫而走，传遍整个车队，紧张与混乱的情绪已经蔓延开来。
怪物还没有真的出现，但冗长的车队里，大量的幸存者却已开始争先恐后地向军方保护更严密的前端挤去，车辆与车辆碰撞，人与人爆发冲突，甚至有人已被打倒在血泊里，只为能抢到前面一个位置！
有的人直接开车往前冲，有的则撕打着想登上前面的大巴，有的人掏出一路上小心翼翼带着的宝贝般珍贵的物资想要换取前面车队里的一个名额，有人成功了，有的人的东西却直接被别人抢走，又被踹回后面。车队的前面正越来越拥挤，前面的人想把后面的顶回去，就越发混乱。
短短的一幕，仿佛是人类社会的写照，后面的人努力往前挤，倾家荡产头破血流只为一个比原来好那么一点点的位置，前面的人大多数却都冷漠无情拒绝后面的人挤上来，挤上来的人多了，他们的位置就没了！
相对于已过万的幸存者队伍来说，军方的人数太少，也顾不了这里的混乱了，只能严阵以待着周围的怪物。
前方，混编七营的指挥车中，田俊正神情冷峻地看着他们的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刚刚，无人机率先发现了两股数量皆过百的黑鳞怪物的“大军”从两翼高速包抄过来，田俊当机立断选择改变方向试图拉开距离，但……
效果并不明显，其中的一股虽然因此而大范围地迂回了，而另一股，却反而加快了速度，而且，那成百的黑鳞怪物直接汇成一股黑色的洪流，一路直线，从一栋栋建筑之中狂乱地碾压而过，笔直地冲杀向混编七营冗长车队的位置。
双方的距离正迅速拉近。
嚎叫声从左翼响起。
一辆辆重机枪、数门重炮瞬间调转方向，桃唐的特战队带着尖刀组天赋者迅速移动向左翼。
紧接着，车队左翼，沉默在黑暗的烂尾楼中，第一头黑鳞怪物出现在车队的光芒照耀之下！
第二头、第三头……
山呼海啸般的厉啸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传来，无边恐怖，仿佛那片黑暗已经被怪物们彻底填满，无穷无尽。
越发混乱的幸存者车队中，爆发出更大的叫喊声。
撕心裂肺，癫狂无比。
“怪物来了！”
“怪物来了！！！”
指挥车中，刘晨烨看着干扰下略显模糊的画面，眼帘微垂，满是疲惫。

第六十一章 它在等什么？
北城区。
黑鳞怪物的集群从黑暗与楼群中扑杀而出，迎接它们的是一整片早已准备好的打击。
地面震颤，烟尘溅起数十米，军方的第一轮齐射硬生生将当先的十头黑鳞怪物击退、炸死。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它们火速改变阵列，拉长阵线，避开密集阵列的正面，反而从左翼的各个方向扑杀进入高速行驶的冗长车队中后半段。
混编七营的幸存者车队已太过臃肿，军方没有办法全面保护，面对这样四面开花式的攻击，坦克与装甲车死守车队头部的指挥车与重要人员乘坐的大巴，而桃唐则带着各股分队奔赴后方救火。
黑鳞怪物虽然成群而来，但它们却没什么优先攻击被军方保护人物的概念，在暂时无法攻下军方的众火力集中的车队头部之后，它们便直接蹿入防御薄弱的车队中段与后段，大开杀戒，瞬间将本已十分混乱的车队绞的越发混乱，脱节。
幸存者与怪物相互混杂，残杀，不分彼此，上万人的庞大车队越拉越长，被怪物袭击的幸存者惊慌逃窜，更多人继续拼命往前挤去，混乱一片，军方的小队虽然也有十几股，但在这样的局面下，几乎是沧海一粟。
桃唐和尖刀队的两特战一天赋者的模式在这一战场上反而发挥了不少作用，尖刀组的天赋者本身已积累了不少作战经验，在特战队的战士协助之下，小组化的模式，反而比重武器更能在人与怪物混乱的绞杀战场中发挥作用。
桃唐是一个相当狠辣的女人，有冲杀进车辆之中的黑鳞怪物，她也不去顾及车里的幸存者如何，反而借此机会，哪怕要杀伤幸存者，也要立杀黑鳞怪物！
这样的行为，让幸存者怕她如怕黑鳞怪物，但却出奇的高效，一旦战士们不再为普通幸存者而束手束脚，分散陷入人群中的黑鳞怪物反而成了瓮中之鳖，更好斩杀，从某种角度来说，这种模式下救下来的人其实更多，只是看起来要更不近人情甚至是残忍。
不过，尽管如此，车队整个的行驶速度都在放缓，脱节。
一艘四面漏水的千米巨轮，不是几个人能救活的。
幸存者的数量太多了，车队太长了，怪物带来的混乱、幸存者本身带来的混乱，没有人可以在这样的局面做到顾全整个战场。
黑鳞怪物的数量过百，一头黑鳞怪物在搭配尖刀组天赋者的情况下也至少要三个人才能处理，其余甚至要七八个十几个人，因此尽管军方应对有效，也几乎扯散了车队，疲于应对，大大地减缓了车队的速度，渐渐陷入绞杀与乱战之中。
有幸存者主动将同伴推向别人，也有幸存者主动去保护别人，更多的幸存者却仍在拼命地往车队的前面挤去。
因为此时此刻，车队的头部，保护着各界精英与专家的大巴的头部，仍陈兵军方过半的武力和重武器，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也因为车队的冗长与庞大，这数百头黑鳞怪物暂时还不足以吃下整个车队，它们转攻后方，也许正是希望军方顾此失彼，松动车队头部铁桶般的防御。
真正的杀招可能还在后面。
屠杀幸存者是怪物的目标，但从现在这情况，他们这艘大船虽已四面漏水却还远远没到彻底沉没的地步，想要彻底吃下这支车队，尤其是铁桶般防御的车队头部，必定还有其他的后手！
苏晨清楚，他的真正任务就在那道后手，只有瓦解怪物们迟迟未出的杀招，他们这支车队才能在沉没前靠岸！
但苏晨现在也没打算坐以待毙，混乱庞大的战场，他或许难以逆转什么，但混乱是极好的隐藏，他只要不表现的太显眼，眷者想必也不会那么轻易注意到他，杀几个黑鳞怪物还是可以的。
后备支援组正在移动。
苏晨却本能地回望了一眼身后的城市。
北城区的天空一片火红，枪炮声连绵一片，这一整个城区已经无一处无硝烟之地。
——林默那家伙，为什么现在还连哪怕一丁点消息都没有？
林默的状态很糟，意识混乱根本不知道隐藏，很容易成为目标……没人帮扶被绞杀的话……
苏晨心中担忧。
……
西城区。
景园小区。
孔家胜的大脑一片浆糊，曾经全家一起的一幕幕浮现在他的面前，再看着眼前这绝望般的景象，他只觉得一阵阵的天旋地转。
而那头漆黑幽暗的怪物更是他从没见过的恐怖生物，行为也很古怪，它落地不久，便骤然出手，目标却不是人类，而是那些正在天台上大开杀戒的黑鳞怪物们。
它虽然无比的强大，面对黑鳞怪物坚硬的鳞甲似乎也有些棘手，便一头头将那些黑鳞怪物远远从楼上甩飞出去，甚至砸向天空中那些遮天蔽日的漆黑巨怪。
孔家胜浑噩的脑子里才忽然意识到：这个怪物竟然和其他怪物不是一伙的！
这时候，天台残存的战士看着这一幕都极惊讶——怪物在攻击怪物？
残存的幸存者们仓皇逃亡，孔家胜却还呆呆地跌坐在那里，直到那头漆黑大翼的怪物又一次落在他的面前。
它看了孔家胜一眼。
第一眼，孔家胜觉得对方要吃了自己。
那是不加掩饰的、令人恐惧的疯狂进食欲望，但紧接着，对方却提起他的后领，直接将他也甩飞出去，远远的，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传来：“走！！”
孔家胜被军方的人搀扶起来，跌跌撞撞地向楼下跑去，但他的意识却更加浑噩，呆滞的眼睛里倒影的是他离开天台看见的最后一幕。
无数的漆黑巨怪从空杀下，而那头漆黑大翼的怪物却反而癫狂地迎击而上。
无数恐怖的影子，在血色天空的照耀下绞杀成一片。
这时候，孔家胜却忽然有些癫狂起来，抓住身边的战士：“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为什么那头怪物看都不看我一眼啊！”
孔家胜觉得自己的脑袋里绷着的一根弦就那样突然地断掉了，后面的一切就都模糊不清起来，他只知道被人一直带着跑，脚火辣辣的疼，又听见身边有个战士在高声地喊：“我部……遭遇……远离……”
然后，他身边忽然就没人了。
短暂的清醒里，他发现自己坐在了熟悉的小区路灯下。
天空里传来恐怖的嚎叫。
他便抬起头来，正看见天空里，一道漆黑幽暗的影子正在漆黑巨怪之间左右厮杀，它死死地抓住其中一头漆黑巨怪的翅膀，扯开，猩红的眼睛闪烁着血光，紧接着毫不犹豫地张开嘴，咬下……
“嚎——”
那是惨叫。
怪物也会惨叫吗？
孔家胜看着这一幕，状若疯癫地笑起来，指着天空：“杀了它们！杀了它们！上啊！”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就在景园小区另一侧的天空，正有一道干枯的影子在“努力”向这边靠近，它的状态很诡异，每一次闪烁一样突然地移动一大段的空间距离，而且每一次移动过后，它本身都很清晰一分，就像是一个二维画面，正一步步走出三维，降临与走向现实般感觉。
而那个干枯的影子却似乎有些许的游弋，既在看向天空里疯狂厮杀的那道身影，又时而看向北城区的远端，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消息，迟迟不愿意真的陷入这边的绞杀战场中……犹豫着到底在在哪一边的战场出手。
它想要等北城区的谁？

第六十二章 去请苏先生！
后备支援组很快就配合军队被安排去处理后面越来越复杂的绞杀战局。
因为后备支援组的天赋者都较弱，便由两个天赋者配合一个五人的普通战士小队，去攻杀从车队后面逼近头部的黑鳞怪物。
人人脸色都很难看，车队在绞杀战中越拉越长，怪物、幸存者不分彼此，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不是拼个人能力的时候。
苏晨则更清楚，这样的情况，哪怕他全力出手，也不可能结束绞杀战，因为他不可能像是神话故事一样射一箭分出一百击还正好能射杀所有怪物，战争就是这样的，个体化的力量在绞杀与混战中会被无限地放小。什么一个人纵跨上百米的战场、在纷乱的战局和数千上万计的人群里几分钟干掉一群敌人，那是抗日神剧里的故事。
而因为幸存者数量实在是太多了，田俊似乎也后悔了，现在派人去后面作战，更大的作用是为了支持更重要的车队头部能继续前进而不被牵扯太大的注意力。
这或许听起来有些冷血，但田俊其实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若不是他此前决定带着大量幸存者，很多幸存者可能现在都还被困在城市更深的战场里，面对更恐怖的局面，但尽管如此，有敏锐意识到自己可能要被抛弃的幸存者，还是在绝望的谩骂着，还有斗志的，则仍拼命地在往前挤。
苏晨和乔正两个天赋者为一小组，迅速和军队的五人小队汇合，那支小队的队长是一个刚毅的男人，他已事先了解了苏晨和乔正两个人的能力，一边带着他们两个飞奔向分配给他们来处理的黑鳞怪物的战场，一边道：“你们两个都是远程能力，一会我们小队会分散那头黑鳞怪物的注意力，你们攻击它，如果不能破防，就想办法在它张嘴的时候攻击它的口腔！”
他们与黑鳞怪物作战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牺牲巨大，却也积累下了经验，一个战士更是直接道：“我负责正面吸引，它撕咬我的时候，就是大家的机会！”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神情平静，像是他所说的根本不是要用自己的命去换攻击机会一样，他的战友们也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早已熟悉了这一幕，因为下一次要这样做的也许就是他们。
乔正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
而这时，这个队长却特意顿了一下，道：“我知道你们都看出来了，现在作战的意义已不是救所有人了，但，我希望可以的话，还是尽可能保留更多人吧。”
他们迅速就抵达了指定的作战位置，一辆商务车已经被掀翻，黑鳞怪物攀附其上，撕开车厢，将里面的人类像是虫子一样提出来撕咬、扯碎。
那个神情刚毅的队长直接道：“按照计划……嗯？那个天赋者，你怎么把你的弓丢了？”
这个队长本想要按照计划发起攻击，迅速解决眼前这头黑鳞怪物，争取宝贵的时间，却没想到，他命令还没发完，那个资料是用弓箭的天赋者竟把他的弓随手丢给身边的人……
那一刻，这队长心中咯噔一声。
完了，这个天赋者难道要跑？
少了一个天赋者的话……他们可能要死更多人……
这种想法不是凭空而来，是真实发生过的，谁能保证临时征调的、普通幸存者有什么为别人牺牲的“觉悟”和“责任心”？
然而，让那个队长惊讶的是，那个天赋者没有跑，反而变戏法一样拎出一把狭长的漆黑苗刀来，刀身一抖，竟激发出火焰般的流光，紧接着，只见他一手防爆盾一手流火长刀直接孤身一人向那个黑鳞怪物扑杀了上去。
“配合我！”
这一战开始的快，结束的也快，这几个战士第一时间给予了苏晨配合，枪火压制，只要对黑鳞怪物形成一点逼迫，苏晨就找到了机会，一刀将它斩杀在残破的商务车之前！
那几个战士神情都有些恍惚。
他们这边一个人没死，就这样轻松地解决掉了那头黑鳞怪物？
这……这真的是从后备支援组出来的天赋者？
而苏晨却压根没去看后面这些战士不敢置信的神情，他立身在商务车的阴影之下，迅速熄灭手中的苗刀光芒，冷冷看向一个方向。
大地，在震颤。
苏晨的感官要比别人敏锐的多，此前就已察觉到了一点异常，现在却正变得越来越明显，而且来自于两个方向。
至少两头血色巨人，正在迅速逼近过来。
杀不死的血肉巨人，是能直接击垮整个车队的恐怖存在。
黑鳞怪物拖慢整个车队的速度，血肉巨人大范围迂回到正面，彻底拦住车队，给更多正从北城区深处疯狂向这边赶来黑鳞怪物抵达战场创造机会，就能吃掉整个人类车队。苏晨清楚，军方肯定比自己察觉血肉巨人的时间的要早，但那个早也已经晚了。
苏晨目光冷冷，他知道，该是他履行给刘晨烨那个承诺的时候了。
而他也等到了最好的机会！
他若是早一步出手，被眷者察觉，混编七营车队恐怕将遭到更大的威胁，只有现在，怪物们的计划与杀招都已展露无疑，他只要奇袭出手重创、甚至干掉一个血肉巨人，剩下的一个，他与军方想必足以将之截断在车队之前！
这样，黑鳞怪物的包围便直接被击破，他们又处在北城区的远端，大量的怪物还在赶来的路上，现有的有生力量被摧毁，苏晨相信，就算那时他暴露了，两个血肉巨人已被击溃，眷者也没能力在短时间内再组织起可以阻截住他们的力量！
苏晨不可能真等到刘晨烨求到头上再出手，他没那么大的架子，而且真是那样，时机就晚了。
因此，这一刻，他隐匿于混乱的战场之中，随时待战！
而与此同时，前方指挥车中。
“根据最新的情况……我们正面十一点钟方向、两点钟方向，此前我们发现的两头十三米的血肉巨人仍在高速向我们逼近，距离已缩进到了一公里，而在我们的后方，第二股黑鳞怪物军队距离我们也不足一公里了。”
指挥车中的人们神情一片冰冷。
对于有阵势、携带足够火力的军队来说，血肉巨人确实难缠，威胁却并不足够，两头血肉巨人，混编七营头部的重火力齐射，也许就能放倒它们，但那没有意义，血肉巨人的特点是难以击杀，而且同时击垮两个不同方向的血肉巨人必定要集中大量的火力，这样一来，它们拖延的时间、吸引的火力也足够让其他的黑鳞怪物趁机蜂拥，瓦解整个车队的防御体系了。
那些早已冲入后面车队群中与战士们绞杀的黑鳞怪物，隐藏在更深阴影里的黑鳞怪物仿佛都在等着这一刻，利爪尖牙，都在等待机会，一旦血肉巨人吸引到足够的火力，它们将立刻整线杀出，淹没铁桶般的车队头部防御阵线！
但他们也不能不处理，否则，任凭两个血肉巨人冲杀进来，车队一样要垮掉。
因此，他们反而要死守正面，唯一的办法，就是要用最小的火力迅速击垮两头血肉巨人，否则，一旦深陷泥沼，他们都要完蛋！
然而，那可能吗？
讯道里的桃唐立刻道：“我立刻带着我的特战队和尖刀组赶赴正面，会尝试解决先击倒其中一个血肉巨人，起码延缓它的速度，田营长，你只需要分出一半的火力应对另一个，剩下的火力仍防御车队头部，提防黑鳞怪物借机偷袭……”
“你们能保证击倒延缓一个血肉巨人吗？”
“没有能与不能。”桃唐面冷如铁，冷硬道：“我们必须做到。”
“我已向总指发出求援……”田俊的脸色惨白，血肉巨人、黑鳞怪物前后夹击……
该死，我要是早听桃队的……
而就在这时，一只手却从角落里伸出，死死地抓住了田俊的手。
那正是已奄奄一息的刘晨烨，他仅剩的一只手却无比地有力，死死地抓住了田俊满是冷汗的手掌，眼睛看着对方，平静说道：“去请苏先生。”
刘晨烨其实已算到苏晨可能已经出手或者正在准备出手，但他就要死了，这句话他必须现在说，有两层意义，却没有一层是真的要田俊去请苏晨。
这将是他铺的最后一步路。为军方、为车队、为他的赌注。
“什……什么？”
田俊惊诧，这个时候，能请谁？什么人能阻挡两头血肉巨人冲杀进车队？
一瞬间，田俊几乎以为刘晨烨已经恍惚了，但当他回过头来，却看见了一双无比严肃与沉静的目光。
那个人的身躯已走到生命的尽头，但他的意识与意志从未熄灭。
刘晨烨一字一句道：“连通苏文豪，告诉他，请苏先生出手！只有他能拒两头血肉巨人于阵前！有我们的配合，他也许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杀穿它们！”
……
……

第六十三章 苏哥已经去了！
战场角落，正在迅速集结自己的部队，从乱战中抽身的桃唐通过讯道听见指挥车里那个垂死之人所说的话，有片刻的愕然。
谁能挡住两个血肉巨人？
甚至能杀穿他们？
刘晨烨说的是“苏先生”，这是一个人，不是某个军队，那说明对方很有可能是天赋者……
然而天赋者也不可能做到，据说哪怕是总指的S级天赋者“朽木”也最多能与一个血肉巨人相抗。
这开什么玩笑？
而且，这车队里有这么些天赋者，她都清楚，难道还有藏着的厉害天赋者？那不是傻子吗？天赋能力越强就能在军队这里分到更多的资源，哪儿能有主动隐藏的？
刘晨烨的那番话，正不知不觉地让她对应地产生某些想法。
桃唐甚至扭头问了身边的那个尖刀组最强天赋者一句：“你能对付两个血肉巨人吗？”
那个最强天赋者闻言大吃一惊，还以为是要派自己去对付血肉巨人，连连摆手：“一个我也对付不了，桃队，我的能力你又不是不知道，对付对付黑鳞怪物还好，对付血肉巨人，我没等搅烂它的身躯，可能就已经被它捏死了……”
这个最强天赋者紧张无比，却紧接着又松了口气。
因为桃队压根没听他把这番话说话，便立刻带着紧急集结起来的部队和尖刀组天赋者小队奔赴正面了，再没提刚刚的事情。
桃唐虽然觉得刘晨烨这是临死糊涂了，但她没时间去深究这件事情，战局容不得她有太多的其他情绪与想法，不管指挥车里的田俊如何应对刘晨烨的这番话，她必须以最快速度带着自己的人抵达指定位置。
两头血色巨人在正面出现，这意味着它们很可能绕了一个大圈，才从车队的背面绕到了正面，而这也就说明，这场围杀是有预谋的，利用速度更快的血肉巨人截住车队，只要能拖住一时半刻，黑鳞怪物大军蜂拥追上，军队就将一面倒的战败。此前的平静，就是为此刻的筹谋。
可惜，军方的通讯时断时续，无人机也无法拉开很远的距离，卫星更早已失联，不然也许能更早发现……
不，现在想这些都来不及了。
必须在第一时间击垮两头血肉巨人的冲势，保证车队冲过去！
桃唐等人疾行中，正高速冲向指定位置。
从黑暗里杀出的黑鳞怪物正越来越多，冗长的车队里幸存者死伤惨重，有的人甚至慌不择路地跑进了黑暗里，却只死的更快，混乱中，车队仍在向前涌动着挤去，周围的一幢幢烂尾楼在黑暗与交织的炮火里，如同一个个骷髅般的巨人，正冷冷地凝视着脚下渺小的人类与怪物。
枪炮声，喊叫声震耳欲聋。
而在指挥车中，田俊最终还是听了刘晨烨的，立刻给负责另一个防卫的苏文豪发出命令，让他去请那什么苏先生。
但田俊其实也觉得刘晨烨这是濒死恍惚了，不过那一刻刘晨烨的目光太冷静，语气也太沉稳，才让田俊做出了这个决定，反正一个命令并不难下。
而他没想到的是，正负责一个方向的苏文豪听到这边的指示，他身为那个方向的指挥官，竟立刻让别人代理指挥，自己跑去亲自去请那个苏先生。
田俊听到这个消息，更是一阵的匪夷所思，却反而对那个苏先生多了几分期待。
然而，他也没有足够的精力投注在这边了，他必须立刻组织起攻击，摆开阵列。
而另一边，苏文豪通过各部信息反复核对到了苏晨的位置，先通过通讯让对方告诉苏晨“请苏先生出手”，他自己便又立刻马不停蹄地赶过去，经历过云城卖场之战，他无比清楚苏晨有何等战力，务必要请到才行。但令他更惊讶的是，田俊要他去的时候，语气中不信任中的小小郑重。
但他才跑到一半就听到那边战士的回信：“苏晨刚刚主动离开了我们的队伍，不见了！”
苏文豪当时脑袋就是嗡的一声。
他想的、考虑的没有那么多，这时候本能的反应就是——
苏晨不见了？
难道……他走了？
而就在这时，另一边却有乔正的声音响起，哪怕一片混乱的杂音，却也如此清晰。
“苏哥已经去了！”
苏文豪心中一震，仿佛一颗大石瞬间落下！
而地面的震颤正越来越剧烈。
庞大的血肉巨人正在逼近！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侧面一排彩钢房被踩踏，混乱车灯与炮火映照之下，第一头从车队正前方十一点钟方向，一头十三米高的庞大血肉巨人正以狂野的奔跑姿态转过拐角，距离车队头部装甲车阵列的距离已不到两百米，灯光照耀之下，它身躯上致密的血肉组织和臃肿的肿瘤般囊块似乎都清晰可辨。
“血肉巨人！”
“是血肉巨人啊！！！！！”
恐慌瞬间沸腾。
本就在怪物们袭击下慌乱的幸存者们更加慌乱。
凄厉的惨叫刺穿整个战场。
无数顶在最前线的战士捏紧了手中的武器，满手冷汗。
而很多黑鳞怪物开始向车队的头部逼近——一旦军方的重火力集火血肉巨人，它们就会瞬间利用那个空档对铁桶般防御的头部发起猛攻！
而桃唐的特战小队与尖刀组五个还活着的天赋者则已经分成两股，超过缓慢推进的车队，更快一步地逼近了那头血肉巨人。
两边相向而行，每一秒都拉近数十米的距离。
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桃唐语速飞快道：“最后一遍重复计划，二十米的时候，小李发射穿甲弹，打中它的腿，你们两个天赋者加剧撕裂创伤，我们必须先限制住这个血肉巨人才行，否则，我们军队的火力大量倾斜向这边，会给黑鳞怪物彻底突破我们的机会。第二头血肉巨人最多还有半分钟就将抵达，我们必须在半分钟……”
然而，就在这时，却有一道无比惊悚的声音响起。
“你是谁？”
那是队伍最后面的一个战士，凭借着多年养成的警觉，发现他们的队伍之中，竟然多了一个陌生人！
那是一道漆黑漆黑的影子，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她这一声，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警觉，他们的行进速度骤降，桃唐的心中却骤然一沉，完了，这时候注意力分散，恐怕计划要完蛋了。
当下，桃唐便准备立刻下令，不管什么多出来的人，必须立刻完成作战目标。
然而，就在一片惊呼中，他们队伍最后多出的那个人竟然忽然拔地而起，手中流火苗刀纵起，身影如电，瞬间就掠过了他们，直扑当先的那头血肉巨人！

第六十四章 完杀
那多出来的一个人正是苏晨。
他其实早就过来了，只是借助着强化的身躯和漆黑战甲隐藏着，听着桃唐他们紧急指定计划了解情况，却没想到，自己还是被发现了。
特种兵确实相当敏锐，他们或许没有能力，综合素质仍远超常人，碾压绝大多数的天赋者。
尽管如此，苏晨也没主动现身，这是因为解释太浪费时间了，他不清楚刘晨烨已为他铺好了路，战局紧张他也不可能真的等人家来请自己出手。
所以，苏晨担心这样冒出来，说自己要去对付血肉巨人，反而要被拦下来的，既然如此，不如这样跟着，听清楚情况，即刻出手。
而就在这时，伴随着这头血肉巨人按照原地的计划出现，早已等待多时的黑鳞怪物终于开始向铁桶般的车队头部发起攻击！
它们从混乱的车队中后部高速掠杀而出，朝车队的头部发起攻击，拥挤在这一位置的大量幸存者惊悚的发现，他们所在的位置，竟一下子变成了最前沿的战场！
军方的车队亦瞬间开火！
而这一刹，苏晨也已出手！
漆黑战甲的推进器亮起焰光，他的身躯在半空之中瞬间加速，在桃唐一种反应不及的高速中加速再加速，看似飞向血肉巨人，实则是扑向它身侧的一辆侧翻在工地的某个沟渠里的一辆铲车。
苏晨高速冲过去，手掌张开，牵引光束飞射，直接强行扯动那辆铲车！
然而，牵引光束的功率并不足够，顶多是撼动它罢了，紧接着落过去的苏晨立刻用双手直接抓住它的边缘，以高速之下的动能，借助着战甲、暗能增幅本体能量，以及牵引光束的层层增幅，在空划出一个巨大的弧形，借助离心力，直接瞬间将那辆铲车拖地甩了出去。
那台庞大的工程器械在发出哀鸣。
刺耳的摩擦声中……
地面被犁出巨大的沟壑，泥土翻飞烟尘升腾。
那辆铲车在后面一众特战队与天赋者惊骇的目光中被苏晨瞬间甩了出去，贴地而出，携带着恐怖的冲势动能，超大型炮弹般撞中已近在咫尺的血肉巨人的侧面。
苏晨的这一击、这一轮出手极稳准狠，更在怪物与眷者的意料之外，不动则已，动则雷霆——
那头血肉巨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它本身又在高速的奔跑之中，撞击中，它被直接撞中的左侧大腿直接扭曲变形。
强大的作用力与创伤让它的整个运动形态都发生改变，刹不住速度，身躯斜向如山峦崩塌一样撞进另一侧的一幢烂尾楼里。
十三米的庞大巨怪撞进大楼之中，就像是撞进了海绵里了一样，肉眼可见的，那栋楼剧烈地凹陷下去，楼层垮塌，建筑崩解，烟尘宣泄。
仅在下一刻，一只大手就已从烟尘中探出！
它正要从废墟中重整身形！
而苏晨却也几乎被离心力甩飞出去，一辆铲车十六吨以上，几乎超出了他的极限。
但战机不可失，桃唐刚刚说了，最多半分钟，第二个血肉巨人就将抵达战场。
苏晨的隐藏也起到了效果，从血肉巨人的种种姿态与表现来看，它们背后的“眷者”也没想到这支车队里藏着苏晨这个级别的人物，可以瞬间做到这种地步！
苏晨立刻稳定身形，像是炮弹一样从空砸落坑洼的地面，变戏法式地掏出魔改火箭炮“裂缝”。
装弹、瞄准、开火，一气呵成。
这来自于此前苏晨与苏文豪等人的请教与默默的暗中练习。
一枚火箭弹拖曳着绚烂的尾焰冲膛而出，瞬间没入那栋烂尾楼冲天的烟尘之中。
下一刻……
仿佛是一颗云爆弹爆炸了。
烟尘在第一瞬间极具地向内收缩，紧接着……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
地面都在剧烈震荡。
整栋烂尾楼的中段在那一瞬间都几乎被爆炸所吞没。
那头倒塌进大楼里的血肉巨人被正面击中，暗能加剧爆炸、层层递增，一点点摧枯拉朽地扯碎它的身躯……
火光蔓延，烂尾楼的结构再一次被破坏，整栋楼居中垮塌，浓烟伴着炽烈的烟云冲上天空。
与此同时飞溅而出的是大量的血肉碎块，这些有机物成为火焰燃烧的最佳养分，将那一整楼烂尾楼彻底点燃，变成黑暗中最盛大的火炬，燃烧着，将半个绿色家园工地与天空照耀的如白昼般明亮。
末日般毁灭的盛景，竟也有一抹惊心动魄的辉煌与盛大感。
那血肉巨人探出的半截手掌也已被炸断，燃烧着落在苏晨面前不远的地面上，无法再生。
苏晨抬起头来，火焰将他一身幽暗战甲映照的一片绯红，影子拉的极长。
两台军方无人机紧急拉升高度。
远方，正面车队，一众早已准备全面开火的战士茫然地捏着自己的武器，而后面刚刚还在尖叫的幸存者车队中，更是一片片地惊骇。
这一幕的瞬间冲击太大了，马洪波更死死地抓住身边的一个后备支援组的天赋者，激动万分道：“你看，我就说，他有秘密，不是一般人！”
而在指挥车里，田俊几乎没有自觉地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身来了，看着画面中燃烧的整座烂尾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刘，他他他……他就是你说的苏先生？”田俊有些语无伦次惊讶道，“他秒杀了一个血肉巨人？他的战甲是我们的先进装备？那是小型云爆弹，不，效果有些不同，它定向摧毁了目标……他是天赋者，还是军方的次时代武装下的战士？刘营长……”
他扭过头来，看向身后的刘晨烨。
坐在轮椅上的刘晨烨却只呆呆地看着画面。
看着……
画面里，那道漆黑冰冷的影子正背对火焰冉冉升起，像是从神迹中诞生的圣灵，那一刻，他似乎若有所觉地往这边看了一眼，像是示意一样微微点头。
刘晨烨看着屏幕里的苏晨，似乎微微笑了一下，艰难与微不可察地颔首示意了一下，随即眼皮缓缓垂下，再不能睁开。
他的头颅垂向一边。
田俊只剩一声复杂的叹息。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他都没时间派人处理刘晨烨的尸体，那个苏先生单体战力的强悍让他震撼不已，但他却也清楚，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当下一连数道命令连发，本来准备用以抵御这头血肉巨人的火力瞬间调转，向后面趁虚而入发起攻击的黑鳞怪物倾泻火力！
瞬间反击！

第六十五章 暗能感知
前一刻，黑鳞怪物正从车队中脱离混战模式，整线奔杀，军方的阵线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顾此失彼。
然而这一刻，一头血肉巨人几乎被瞬间秒杀，军方的火力立刻得到解放，主动脱离混战的黑鳞怪物像是主动送上门的活靶子，瞬间被压制击退！
后方的桃唐也才堪堪回过神来，不是她反应太慢，而是苏晨对血肉巨人的这一场完杀太快了，从出手到击杀，前后可能不到十秒钟，血肉巨人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甚至，如果从血肉巨人的角度来看，它甚至都不一定看见是什么东西袭击了它它就已经死了！
不过，冲击虽大，但更震惊的其实是这个人的单体战力，击杀血肉巨人，军方也是有能力充分做到的，但这样个体完杀，几乎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
桃唐却也只深深多看了一眼而已，立刻便转身奔跑向下一处的战场。
这时，监控另一个血肉巨人的战士这时无比惊讶道：“营长，两点钟方向的血肉巨人就在刚刚忽然停住了……它开始缓缓后退……不可思议……这……”
苏晨在向车队那边看了一眼之后便立刻将目光投向第二个血肉巨人的方向。
从半空中，借着炽盛的火光，他能看见几百米外的那头血肉巨人已经停步了，从奔跑中刹停，它在地面上留下两道巨大的沟壑，身躯紧接着开始向后缓缓后退。
血肉巨人凭本能捕食，正因如此，黑鳞怪物与瘦长鬼影也不敢太靠近它。而它会冲锋会拦截会后退，都是受到更高位存在的“指挥”与引导。
而现在他后退，也就证明那个“眷者”不想与苏晨交战。
或者，它认为仅剩的一个血肉巨人没法拿下苏晨，便干脆后退。
苏晨不知道，但他疑惑的是，“眷者”为什么不出手？
如果这真的是“邪神文明”，“眷者”无疑应该在这个体系之中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它不在这里？在处理其他事情？
也有可能，它也担心自己冒头变成军方的打击目标。
逃亡虽然显得惨烈，但看过此前的导弹飞掠之后，苏晨相信，军方的火力歼灭一个露头的单体目标不是不可能的，最多是能否迅速调集火力与兵力的问题。
但苏晨也没有追击，因为意义不大，刚刚那一枚火箭炮的威力超乎了苏晨的想象，消耗也超乎了他的预计，开火的瞬间，从他身躯里抽走了整整四个单位的能量。
这是前所未有的，苏晨的感觉也和之前不一样，或许是因为那四个单位能量的原因，他觉得自己当时脑海里沸腾的斩杀血肉巨人的想法对其产生了某种影响，携带着恐怖动能飞射出魔改火箭筒的火箭炮在暗能的约束下一直没有爆炸，直到它如同尖刀一样深深扎进血肉巨人的身躯之中才轰然爆炸，而在爆炸的最开始一瞬间，暗能激荡，在小范围内迅速层级叠加威力，增幅魔改火箭筒的威力，彻底搅碎了血肉巨人的身躯，只是这个过程极为迅速，爆炸本身又是那样的效果，除了苏晨，其他人根本难以察觉到。
而且不仅如此，苏晨从中更体会到了某种极为奇妙的感觉，与之前都不同，反倒是和他锻成战甲的时候很相似，暗能仿佛成为了他的延展。
那种更像是某种……
感知。
而这两种情况的共性都是：消耗十个能量单位以上的魔改造物所间接促成的。
苏晨忽然意识到，第二层次，身躯强度也许很重要，但那也许不是唯一的关键，真正的关键也许是要找到这种奇妙的联系……
当然，他无法反复用火箭炮实验，但可以魔改一些其他的需要十个能量单位的精密物品，诸如手机手表来仔细研究。
不过，现在还不是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
苏晨抬起头来，看向车队的方向。
绿色家园的工地正被冲天的焰光照成一片绯红。
两头血肉巨人的威胁接触，黑鳞怪物也已经战局的反转主动暴露在军方的枪炮之下，损失惨重，更远处的黑鳞怪物仍还未能赶来，它们的战术已经完全崩盘，这一刻，不但不在进攻，反而在后撤。
这里的战局就像是天平，苏晨和军方是天平一边，而血肉巨人与黑鳞怪物又是一边，他们把所有质量都摆上去，苏晨这边就是质量轻的那一边，但本身重量相差不多，在天平上被翘起的幅度不高，一旦苏晨击杀一个主力级的血肉巨人，天平的平衡就将彻底倒向人类这边。
全城都在乱战，军方的频道里，整个北城区处处都处在滔天的战火之中。
军方与人类深陷战争，怪物们亦是如此。
混编七营的车队的唯一的优势就是，他们已走的足够远了，北城区的核心混战区甚至都已被他们甩在身后，苏晨已瓦解这唯一一股分流最先抵达这边的怪物集团，再无人能拖延车队的脚步，就算后面的黑鳞怪物再穷追不舍，就算眷者了解到苏晨在这里，物理距离下，它聚集兵力过来，车队也已成功出城了。
现在的车队就在迅速重整，高速奔向出城之路。
田俊也清楚形势严峻，没办法再顾及每一个幸存者了，后面惨烈的战场中的那些幸存者，只能靠自己找车，一路向前，紧跟车队。
庞大的车队在巨大的幸存者基数下，虽损失惨重，却仍显得庞大。
当先的装甲车碾过燃烧的坑洼地面，冲开绿色家园出口的大门，带着身后略显凄惨却仍十分冗长的车队驶向已近在咫尺的029县道。
苏晨却已掠过桃唐、掠过坦克与装甲车来到了指挥车附近。
苏文豪用一辆军车接住了他，悲伤道：“刘营长他……”
苏晨在心中默默叹息一声。
他觉得刘晨烨是比田俊更有能力也更适合的团队领导者，但可惜……
“我能去看他一眼吗？”苏晨问道。
苏文豪摇了摇头，看了前面正引领车队加速的指挥车一眼：“不必了，他不会觉得有这个必要的。”
苏晨也没有坚持。
而这时，苏文豪收拾了一下心情，才道：“苏先生，还有一件事——我们在军方交互的纷杂战场信息中发现了疑似林先生的踪迹！”

第六十六章 决意
苏晨闻言，有些意外，在这样的战局下，苏文豪竟仍没有忘记要寻找打听林默的消息。
像是看出了苏晨的惊讶，苏文豪笑了笑，道：“这是营长交给我最后的任务，我没有他聪明，就只听他的。”
苏晨微微颔首示意。
苏文豪这才详细说道：“我们刚刚确认，有一个疑似林默的影子，被数个漆黑巨怪、血肉巨人天上地下围剿，在中城区与西城区交界处，景园商品楼住宅小区的位置……
“记录中描述的是，漆黑巨怪与血肉巨人追击一个人形怪物落入景园小区之内，因为极为危险，无法靠近侦查，临近部队请立刻远离该区域，小区内的残部也没有传出太多消息，只警告其他部队与幸存者规避远离。”
苏晨听到这里，心中就是一沉。
这种描述，这种阵仗，百分八十就是林默了，然而……
还没等苏晨说什么，后面的幸存者爆发一阵阵地骚动。
苏晨扭头看了一眼，正看见距离他们很远很高的远空中，一头漆黑巨怪正在微光的血色裂缝之下远远地跟着他们。
这时候，车队即将要驶出城区了。
现在的北城区内部怪物和逃亡大军仍在乱战，战场虽然在逐步靠近城市边缘，但还没有真正波及过来，城市的边缘反而有一种反差般的安宁感。
因此，虽然刚刚经历过一次大战，虽然明知道危险与死亡还紧紧跟在身后，但不少人仍都是松了口气的状态，甚至有些劫后余生的喜悦，而那头突然出现、尾随的漆黑巨怪无疑瞬间又让不少人紧张起来。
“这是……”苏文豪也吃了一惊。
“那是冲着我来的，怪物们对人类的优先序列是以战斗力为标榜的，发现了我，就想要干掉我，甚至优于吃掉这里整个车队。”
苏晨没打算说我的东西咬了邪神一口的事情，便用刘晨烨的说法来解释了一下，他相信这事情刘晨烨肯定和苏文豪说过了，也果然如此，苏文豪立刻就点头，显然早已清楚了。
而这时，来自于指挥车中的田俊却接入了这边的讯道，苏文豪听了两句，便直接公放给苏晨。
田俊道：“你就是苏先生？首先，感谢你的帮助，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之前要隐藏，但我和整个混编七营欢迎你的加入，我任命你为尖刀组组长，与桃唐的特战队一起行动，请相信我，出了城，抵达总指，我们就安全了，以你的能力，在军方中极为重要，我们会向你倾斜极大的资源，请你放心。”
田俊这番话说的，既客气也不客气，他当然是有意这样说的，他虽震惊于苏晨的强大，但更想迅速控制住这个战力。而且，他觉得，苏晨没有拒绝的理由，再强大的天赋者也是天赋者，哪怕能单挑斩杀血肉巨人那也是天赋者，是有极限的，而军方呢，也许一个单兵战士击杀一个瘦长鬼影都困难，但强大的武力和军团化作战仍将是战场的主导，是任何天赋者甚至是血肉巨人都无法对抗的，他们在城区里疲于奔命，只是因为要营救幸存者，而且兵力分散、前期不了解怪物的特性罢了。
因此，他客气，是敬重苏晨的实力，不客气，是怕苏晨太自大，闹得双方都下不来台。
还有一层，是刘晨烨临死前和他说的那些，让他莫名对苏晨的情绪与感官产生了微妙变化，这一点其实他自己都还没察觉出来。
从各种角度来说，他和刘晨烨都差了很多，和平年代也许看不出这种层面的能力差距，现在却清晰无比。他甚至现在还没意识到那头漆黑巨怪是冲着苏晨来的，留苏晨在车队里反而是自找麻烦这一点。
但他想错了。
苏晨也许会选择借力军方，以最快的速度攫取能量单位，但那也是合作而不是加入，而现阶段，他急于突破的第二层次，也不是多少能量单位能弥补的，至于那些所谓其他资源的倾斜，苏晨根本不在乎。
而且不仅如此，苏晨要去找林默。
无论林默是死是活，能不能帮到，他都要去看一眼。
云城卖场那一次撼动，是林默走向不可逆转的极端变异的最后一根稻草。苏晨不可能用“林默是自己走的我可以不管”这种话来骗自己，他也可以杀人如麻，也可以不在乎什么大局，但他心中有自己的原则与底线，那是人不可能跨过的线，一旦跨过，就算你活下去，那你也不是你自己了。
而且，现在军方都大撤退了，眼看着收缩兵力和幸存者，他去了总指，恐怕接触怪物的次数都要变少，大大降低他收集能量单位的速度，眷者虽然在找他，但这世界不是只有他，只要把握好分寸，是有腾挪的余地的，尤其是现阶段，怪物集中兵力北城区，其他城区与城外都是薄弱地，绕开北城区，哪里都能有机会猎杀怪物。
等再进一步，谁追着谁杀还不一定呢。
因此，田俊的话音才落，苏晨便道：“我会去找军方，但不是加入是合作，而且也不是现在，我要走了。”
“？？？”田俊情况其实都还没了解明白，苏晨这番话对他来说简直没头没尾，他更是懵圈了。
同样在讯道里一直没有开口的桃唐忽然强硬道：“不行，你必须留下，你是极强大的天赋者，是我们部队里缺乏的重要资源，你的价值极高，必须留下来！”
苏文豪连忙道：“田营长，稍后我会和你解释，但现在跟在我们身后的那头漆黑巨怪是冲着我们来的，苏晨现在不走，即使我们出了城，怪物们也会穷追不舍……而且，苏先生确有自己的事情……”
不等田俊开口，桃唐道：“我明白，他留下来也许会引来更恐怖与更多怪物的袭击，但我们马上就要出城，出城了怪物的威胁就将大幅度降低，所以他必须留下来！”
她显然比田俊反应快多了，几个根结和原因立刻就想到了。
听着这番霸道言论，苏文豪咬了咬牙，也不管那么多了，干脆不回复，直接把通讯而切了，看向苏晨道：“苏先生，我会给你准备车和人，以及一台通讯装置，方便我及时和你汇报消息，据我所知，我们的空军正在靠近东城区附近的位置，你往那边去，也许能甩掉那头漆黑巨怪……”
苏晨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回怎么……”
“我说过，我听我们营长的。”苏文豪淡淡笑了笑，道，“他是我的班长、排长、连长、营长，我相信他甚至胜过相信总指，我们这些战士，听的是总指的命令，是因为真的想尽当兵的责任，但战场里信的其实只是那么几个人。虽然我也觉得应该把你带去总指，让你作为最强战力与科研部门的研究对象，但一来，你要是想走，我们也许根本留不住你，不如卖个人情；二来，这是我们营长的交代。
“而且，我不用脑子来判断的话，也觉得你该去找林先生。那是爷们该做的事。”
苏晨默默点下头，亦不再说话。

第六十七章 你要闪瞎我的眼睛了
车队已渐渐要驶出城，怪物、硝烟、枪炮声也有些小了。只有很远地远空中有一只漆黑巨怪仍跟着车队，久久不肯离去。
而在另一个方向的天空上，又有第二头漆黑巨怪出现。
田俊似乎这时候才彻底明白情况，他和桃唐爆发了激烈的争执。他们的车队已经出城，危险系数大大降低，而苏晨却会给车队带来风险，因此，田俊不希望冒这个险，反而又改了主意，苏晨主动离开对谁都好，而田俊却到底是整个混编七营的控制者，桃唐得不到他的准许，就一直没有采取其他的措施。
苏文豪似乎早为这一刻做着准备，他找来一个小战士做苏晨的司机和提供通讯设备的实操者，并给了苏晨一辆越野上路。
苏晨则要走了一台重机枪、两箱子弹与其他一些零散的物资。
乔正这时爬上了后备支援组的商务车的车顶，伴随着后备支援组的车靠近前面，冲着这边的苏晨连连招呼：“苏哥！我跟你一起走！”
苏晨有些意外，但并未拒绝，他乘上那辆越野，接上乔正，三人驾车追上前面夏初薇所在的大巴，在一大巴车瞩目的目光中，他先是看向夏初薇，却没第一时间开口。
夏初薇立刻便笑道：“一帆风顺。”
苏晨不可能带着她这样一个纯粹的累赘出发，她也不可能脑袋发热想要跟苏晨走，她明白苏晨这时候还特意过来是什么意思。
那是在为她抵达总指铺路，这么做的用处也许不会太大，但仍有作用。
苏晨这才微微点头，苏文豪已经向他承诺了，他便紧接着看向秃头老大，言简意赅地道：“少不了你的好处。”
这话听起来没头没尾，秃头老大却听的明白，他连忙趴在窗户边上，既高兴又紧张地道：“大哥，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你可一定要来总指啊！”
“我会去的。”苏晨笑了一声，却是看向了另一边窗户位置的陈教授，道，“如果你的初步实验我觉得真的有意义，我会配合你的。”
陈教授闻言大喜，高兴的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而苏晨却只默默看了他一眼。
如果刘晨烨没有骗他，哪怕到了总指，陈教授恐怕也没有什么时间能去做他自己想做的实验与研究。
但苏晨没有再说什么，天空尽头，第三头漆黑巨怪已经出现，它们虽仍隔的很远，但已对车队形成隐隐的掠空之势，怪物群奔袭的大部队虽还不见踪影，但危险已经清晰无比。
苏晨不再耽搁，越野很快驶离车队，很有意思的是，车队外围的战士在这时候还起了分歧，有一股想要拦住苏晨，有一股则拦住了想要拦住苏晨的人，苏晨就这样一路绝尘而去，沿着远辽市的外环城路高速脱离车队。
而他也越上车顶，激发战甲、激发流火的苗刀，傲然立身车顶，冷冷眺望远空三头漆黑巨怪。
三头漆黑巨怪略停顿片刻，纷纷向他这个方向而来。
远处，车队中不少人凝望着这一幕，看着那在黑暗中渐渐远去的凌厉的身影，幽暗而强悍，甚至引得三头恐怖的漆黑巨怪追逐，普通幸存者都心生震撼。这一幕必将永远印在这些幸存者的心间；而了解情况的，则都十分地复杂，田俊如此，桃唐也如此，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和选择是否真的正确。
田俊却不知道为什么，看了一眼已经合眼的刘晨烨，沉默不语，一声叹息。
也许他还活着，就该知道怎么办了。
大灾难来临，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平庸与普通。以前部队里，他是最努力的人，甚至骄傲地当上了营长，但有些事情，他努力了也不可能做到。
……
另一边，苏晨吸引了三头漆黑巨怪的注意，便迅速猫回了车里。他刚才不是特意跑出去装13的，他是去告诉怪物们，自己离开车队了。
果然，那三头漆黑巨怪瞬间被吸引，跟了过来。
苏晨不由得有些郁闷——我的优先级果然高的令人发指……
邪神给我点了关注？
但苏晨却并没多少惊慌，此刻他们正迅速驶向靠近东城区的战场，那边有战机、一片乱战，只要苏晨到那边扎进去，谁也找不到他。
而且，脱离了大车队，走上外环城道，绕城而行，速度反而极快。
期间倒是出现了两次拦截，数头黑鳞怪物似乎是想要破坏苏晨的车，隐匿黑暗，瞬间杀出。
好在苏晨早有提防，即刻出手，瞬杀一头，逼退两头。
一头漆黑巨怪甚至也想要借机杀下来，也被苏晨逼退。
这时，乔正倒是发挥了超大的作用，他从天窗里探出半个身子，高高地举起手臂，双手便像是巨型探照灯一样发光，将周围照耀的如白昼般明亮，怪物再没有躲藏之地，大大降低了遭遇偷袭的风险。
乔正双手发光，得意洋洋道：“苏哥，我还有点用吧，我这能力，虽然要聚焦十几秒才有杀伤力，但不聚焦的话，完全可以当探照灯用。”
苏晨嘴角抽搐，他都在紧张着周围怪物的袭击，但为什么乔正看起来比他还放松的样子？
乔正那其实是对苏晨的战力的盲目信仰与崇拜导致的，他觉得，苏晨脱离了军方的车队，以苏晨的实力，虽然要自己出力，但反而更安全了。
乔正道：“我这能力，要我说，其实不是战斗的，更像是功能型的，要是末日没来，肯定很有用，是能赚大钱那种，你看，我还能变幻颜色……还能压缩成一线……”
说着，他强光灯般的手中开始放射出蓝色、紫色、黄色、红色等等乱七八糟的光芒。
驾驶位上的小战士努力地揉了揉眼睛，小声道：“那个……同志……太亮了，你要闪瞎我的眼睛了……”
而在更远的位置上，新开发区一栋靠近环城路的大楼上，躲在十几层的一个房间里的一个男人，本来心惊胆战地听着外面连绵不绝的枪炮声，这时候看见下面一个看不清是什么被五颜六色光芒包裹的东西高速掠过，似乎误解了什么，大吃一惊：“老婆！你快过来，下面有个极恐怖的发光怪物……”

第六十八章 紧张的小战士
整个北城区都已陷入滔天的战火之中。
滚滚的浓烟四面升腾，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一刻未歇，怪物们的嚎叫都被掩盖。
军方分散部队出城的好处在这时候体现出来，怪物们的战力被极大程度地分散了，围杀苏晨的怪物群也迟迟没有出现，他却顺利地靠近了临近东城区战场的位置。
才逼近过来，他先看见的是一片的闪光。
战斗机正在城区里轰炸。
爆炸连绵一片，几乎将这一方天空映照成火色。
这里一共有两支空中编队，他们不做纠缠，交替掩护轰炸，从这里出城的幸存者却似乎极多，大量散乱的幸存者与车队就从这样的“道路”中逃出城市，却几乎都已不成编队了，十分混乱，车队中混杂着怪物，怪物中混杂着人类。
这样的战场，就像是一个绞肉机，普通人能不能活着，要么是看他们能不能死死地抱住一股强力的军方部队，要么只能凭运气，看自己是被流弹炸死，还是混乱中被车撞死被怪物杀死，抑或是成功逃出生天。
苏晨借着这边混乱，无惊无险地甩掉了后面的三头漆黑巨怪，迅速掉了一个头，走高架桥下面迅速向林默区域的位置折返。
因为有空军的缘故，这边的战场虽然混乱，但看起来还是人类占据着制空权的。
不过，就在苏晨渐行渐远的回望之中，便看见在城市的深处，成群的漆黑巨怪正奔赴这里的战场，四面八方，仿佛是从黑暗里一下子跳出来的，渐渐形成合围之势，似乎打算吃掉这边的空中编队。
但军方似乎很害怕空军的损失，空中编队一直没有深入城区半步，这时也正因如此抢得了机会，包围圈才浮现端倪，空中编队便毫不犹豫地掉头飞撤，放弃战场、放弃支援、放弃营救，高速撤离，伴随着隆隆的轰鸣，迅速消失在天空的尽头。
苏晨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城市依旧混乱。
有的人已意识到这很可能是军方最后的营救与大撤退了，拼了命的想要跟上这最后一班车，有些人却仍愚钝着，龟缩着，瑟瑟发抖地聆听着外面末世般的轰鸣与咆哮。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他们这辆车相对而言目标就要小很多的，走的也不是出城的要口，遇到的怪物也不多，都是那种似乎没在集群控制之下的散兵游勇，它们本身不再遵循集团化的作战模式，反而癫狂而混乱，和以前苏晨猎杀的那些零星怪物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为了规避大规模的怪物集群，苏晨他们的速度也不快，走走停停才行。
偶尔碰见没头苍蝇般的幸存者，想要和苏晨他们搭话，听说他们要绕城一小圈去另一边而不是出城，都是目瞪口呆，自己就中断了搭伙的念头。
苏晨也不在意，只要不被怪物集群和眷者发现，对付零散的怪物他很有经验，既有规避的经验，也有斩杀的经验，一路上，他虽没时间魔改其他物品，却斩杀了不少零散的黑鳞怪物与瘦长鬼影，将自己的本体能量再一次补充到了三十个满。
几个充电宝也都补充完毕，苏晨甚至还偷来了一个电瓶和一套导航仪，其实他更希望弄到军方的单兵雷达，觉得那东西魔改雷达可能更靠谱，但那玩意儿本身体积偏大，魔改后不好携带，又是精密系统不知道要消耗多少能量来改造，而且他还需要联系苏文豪，万一魔改成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自己就要哭了，只得暂时作罢。
如果不是还要留着通讯器联系苏文豪他们获得信息，苏晨其实想把军方的通讯器也改造了。
为此，驾驶位上紧张的小战士仿佛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一边开车的同时，一边频频伸手摸向副驾驶上的通讯设备，紧张地像是在提防小偷。
苏晨其实只是偶尔瞥一眼那套装置而已，大部分时间都在警惕外面——他们甩掉了漆黑巨怪，悄悄前进后，乔正就不能使用探照灯能力了。
而乔正，他一直都在观察苏晨。
观察苏晨如何警惕、如何发现怪物、如何猎杀……
苏晨的那些技巧，都是反复猎杀中熟练起来的，乔正看的十分惊讶，也一直在努力学习，他虽然说自己的能力在和平年代更有用，但在心底里，他亦梦想着成为苏晨这样的强者，在女朋友跑掉之后，他其他方面的追求就更少了，除了这个，唯一担心的就是外地的父母了。
宝贵的观察机会，乔正当然不会放弃。
车中。
苏晨看了前面的小战士一样，想了想，道：“同志，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王黎。侦察兵。”
小战士言简意赅的回答。
苏晨道：“你是云城卖场杀出来的？”
“不是。”王黎仍很简洁，“我是跟随刘营长的，后来和你们汇合的。”
其实王黎是苏文豪和刘晨烨早安排好的人选了，他自己也早就知道，很多事情也事先被告知过了，刘晨烨和他说过，这位苏先生有很多秘密，也许有很多要求，让他不要多问，尽可能地配合。当然，他对于苏晨古怪的能力也隐隐知道一些。
因此，王黎一路上都保持着少说话，不问话，而这时候他说的少，则还有另一方面的原因——他怕苏晨把他的通讯设备要走。
那可就联系不上苏副营长了。
联系不上苏副营长，自己什么时候能回部队啊！
王黎的回答简短有力，心中却小小地莫名紧张，生怕苏先生抢走了他的通讯设备。
他一边有条不紊地开车，脑海中却一阵阵思维风暴：按照刘营长和苏副营长交代的，配合苏先生行动期间，要无条件满足对方的一切要求，这是命令，所以要是苏先生开口了，我是不能不给的，但万一给了，被苏先生拿去改造不能用了怎么办？不能用了，第二优先级的任务的保持联络不就完不成了？自己回部队的消息也收不到了？
虽然说苏先生也需要和我们副营长联络，但……刚刚他可是特意让我停车去偷电瓶拆人家的导航仪了啊……那些东西都不放过，刚刚甚至还在路边的共享单车边儿上踟蹰了半天，万一……想想就可怕……

第六十九章 魔改神奇石头？
苏晨还以为小战士的紧张是因为脱离大部队，行驶在混乱的城中，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才是对方压力的源头，他那也只是随口问了问，目光很快投向车外。
一头瘦长鬼影正从黑暗里杀出。
苏晨端坐车中，一枪爆头。
收了能量，他们才又一次迅速上路。
从北城区往西城区，越接近，怪物的数量便越少，响彻在黑暗里的嚎叫声与枪炮声也渐渐变低。
西城区的祭祀仪式被军方成功地阻止了，怪物与军队都在这里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现在这里反而是相对安静的地方。
苏晨来到景园小区，却仍晚了一步。
这一片已近乎毗邻市郊的新小区里一片黑暗，死寂的如同坟墓，一头漆黑巨怪的尸体斜斜地挂在某一栋的天台上，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苏晨落过去，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东西，这头漆黑巨怪的体积只比此前出现十三米级血肉巨人小一圈，通体漆黑，却没有什么鳞甲之类的东西，拥有巨大的蝠翼、强壮的后肢还有四只三爪的前肢，它的头颅和正常的鹰一类的鸟类十分相近，只是要大很多倍，嘴里长满倒钩般的尖牙，双眼纯黑，几乎与它的皮肤融为一体。
它被某种恐怖的蛮力撕开了脖子，一半头颅极具扭曲地耷拉下去，死的不能再死。
这应该是林默做到的，现阶段不会有什么人能用这种绝对暴力和野蛮的方式杀死这种怪物。
而它身上只有一个能量单位了。这意味着它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苏晨茫然四顾。
黑暗的楼群里，除了疑似空战撞损的楼群，再没有任何其他痕迹，苏文豪那边也没有了后续的消息。
但苏晨很快竟在下面的花园里发现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花园里，正有些目光呆滞地看着他，像是傻掉了。
苏晨沉吟一下，驱动战衣，便从天空里落下来，稳稳落在对方的面前，连珠炮式地发问道：“你刚刚一直在这里？你看见刚刚发生了什么了吗？它们没有攻击你吗？”
那个人呆呆地看了苏晨一会，忽然爆发出一声尖叫，指着苏晨胡言乱语道：“未来战警！”
这个人也五十多岁的样子了，这时候却满脸夸张的兴奋，跌跌撞撞地向后面的黑暗里跑去，嚷嚷道：“妈妈妈妈，快来看啊，未来战警啊！未来战警来咱们村啦，刘德华呀……”
他疯了。
苏晨心里微微一动，从半空中落下来，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微微惊了一下，旋即却兴奋地靠近过来，苏晨不厌其烦地向他发问数变，并仔细描述了他记忆中林默的状态，这本是苏晨死马当活马医的努力，却没想到，男人在听了几遍之后，嘴里念叨的竟然真的变了。
他有些惊恐地捂着自己的脑袋，拖着一只血肉模糊的腿跌跌撞撞向后跑，一边跑一边大喊：“不要吃我！不要吃我！你去打那个剪纸画似的人！它怎么被你打了一下就消失了？你别吃我……你去吃那些怪物……你看……你吃了它们，就能变成人了！”
苏晨微微一惊，立刻追问道：“你见过我说的那个人？他情况怎么样？往哪边去了？他的状况怎么样，什么吃了它们就变成人了？”
那个男人被苏晨拦住，更加的惊慌，惊慌失措的乱跑，然后在某一刻，他又痴呆起来，指着苏晨：“未来战警啊，乖女儿……咱们一起去看未来战警好不好……”
见此，苏晨失望叹息一声，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想解脱吗？”
那男人呆呆地看着苏晨，嘴里念叨了一遍“解脱”两个字，旋即尖叫起来，喊着不要杀我，跑进黑暗的深处。
苏晨便不再管他，再一次迅速升空，折返回越野车之中，瞥了一眼通讯装置，问向王黎道：“苏文豪那边有没有消息？”
王黎摇头，简洁道：“没有。这个方向的军队、幸存者都几乎跑的差不多了，因此消息也难以跟进与更新。”
苏文豪也不是什么大官儿，不可能命令的动兄弟部队在这里帮他蹲着林默的动态。
苏晨也只能是摇摇头。沿着疑似是战斗蔓延的方向他们又追出一段距离，却仍是一无所获，甚至痕迹都消失了。
沉默一阵，王黎才问道：“苏先生，咱们下一步什么打算？”
其实王黎并不想问出这个问题来，万一苏晨也要去城外找地方躲起来，那他手里的通讯装置对苏晨的作用将大大降低，被什么都不放过的苏先生要走的可能性极高，所以，这一问的风险很大，尤其是，对方刚刚还瞥了一眼通讯装置，这万一……苏先生真是一个可怕的人！从各种意义上都是。
“我暂时不打算出城，但这里也不能呆，北城区战火连天。我们直接进西城区。”苏晨直接说出了自己的鬼话。在苏晨看来，现在是收集能量单位的好机会，北城区血战，怪物与眷者的注意力都在那边，西城区这边一片死寂，正是苏晨偷猎西城区残存怪物的好机会。
而且林默也许还在西城区，他想在这里等一等。
王黎却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脸上却仍是不苟言笑的严肃神情，立刻发动汽车，向前行驶。
与“热闹”的北城区相比，西城区确实冷清多了，怪物们也只是零零散散在街道上，处在各自为战的状态。
这却正是苏晨想看见的，怪物本身是没有先进的通讯装置的，眷者通过某种苏晨现在还不清楚的方式来控制怪物，且是有一定范围的，从云城卖场的情况就能看出来，群动的怪物都是在眷者的指挥下的，信息传递迅速，苏晨遇上，必定暴露自己的位置，而这些游荡的零散怪物则要迟钝得多，风险也要小得多。
深入了一段距离，苏晨便选了一栋靠近城市边缘的居民楼，打算在这里暂时停留。
虽然留在城区里有一定的风险，但苏晨此前在车队中的时候就了解过了，来的路上也问过王黎，确认到，远辽市外的怪物密度不高，他现在出城去，猎杀怪物的效率将大大降低，所以，他计划着在城市边缘做些尝试，再出去不迟，而且也再等林默的消息。
怪们的基数庞大，本身的联络方式却十分原始，苏晨只要专挑那些不受控的“散兵游勇”怪物来杀，只要一次遭遇做到赶尽杀绝，暴露的可能性就会大大降低，就算被发现，现在怪物都集中在北城区，“调兵”过来也要时间的。
走到今天，做什么没有风险？苏晨也早就习惯了，他现在在迈入第二层次的路上，无论是强化身躯、还是多弄一些十个单位之前的魔改物品测试“感知”能力都需要大量的能量单位进行支持，留在城中，是最快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现在全城怪物汇聚，西城区中空，眷者的注意力大都在北城区，苏晨又有来自于苏文豪那边的情报支持，是苏晨一直等待的最佳时机，可以以最小的风险在西城区“大开杀戒”积累能量，他更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局势世事变化，错过了，就没有了。
西城区与北城区相比确实安静的多，苏晨又挑了一个相对较远的位置，更像是置身事外的状态了。其实原来西城区的怪物也不少，只是人们都涌向北城区了而已，如果军方选择西城区撤退，现在西城区也不会比北城区要多少。而深陷战场的普通人，是不可能像是苏晨这样绕圈的能力的，他们既没有苏文豪的信息支持，也没有苏晨那种遇到零散怪物也能急速击杀的能力，只能依靠军队，而军队携带着大量幸存者和一批批的物资，更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转换突围方向了。
选好落脚点，让乔正和王黎暂时警戒安顿，苏晨则转身消失在了茫茫的黑暗之中。
乔正羡慕地看着苏晨消失的方向，一扭头，有些诧异地问道：“我说，同志，那通讯装置有那么金贵吗？那么小心翼翼地护着……”
苏晨却已经扑入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家通讯器材店里，扫荡充电宝。
他选的那栋楼附近，就是因为这类商品有几家，因此，人反而少，还处在随时能出城的位置，是最佳选择。
扫荡了一圈，苏晨不光拿回了二十多个充电宝，还弄了五六台末世前新式5G手机和电话手表。
前者要当“粮仓”用，后者……
手机魔改需要十几到二十个能量单位甚至更多，而且本身对苏晨不那么重要，按此前魔改的惯例改造出来也不会是什么大动静的东西，是最佳的测试用品。
而路上，苏晨甚至还摸回了一个看见不知道谁丢在路边的干粉灭火器……
捡到灭火器，苏晨倒是想起另一个他惦记已久的尝试来，他捡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回到落脚之处后，便向里注入本体能量，魔改，几分钟后，石头的颜色渐渐变黑，魔改很顺利的完成了。
苏晨略一犹豫，跑到楼下的破败花坛边儿上，隔着老远把石头丢了过去。
平地一声闷响。石头爆炸了，威力却不大，只把花坛炸掉一小半，声音甚至都没有很远处传来的枪声大，但碎片化的烟尘却大片地散开了，甚至有些呛人。
虽然威力不大，但可以作为“漫天石头雷雨”来用……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也算是战甲手摇式烟雾弹版微型导弹发射矩阵了……
因此，沉默片刻之后，苏晨开始默默在花园里收集起石头来，他心中沉吟：不同材质的石头，魔改效果会不会不一样？
而在他身后的楼宇中，正在窗边警戒的王黎默默地盯着满花园捡石头的苏晨片刻之后，像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一样，本能地挪开了目光……

第七十章 这个电瓶要爆炸了！
苏晨的时间紧迫，捡了一堆石头回来后，和王黎交代让他和乔正警惕周围的情况，便一头扎进一个房间里，带着这些东西和此前偷来的电瓶魔改去了。
虽然又顺了一堆充电宝过来，但他最大的希望还是在电瓶上。
这东西要是能魔改成功，那可比一堆充电宝都好用，除了体积太大……
苏晨定下心神，听着外面震天的枪声，躲在阴影里与角落里，先把那些魔改需要能量与时间都不多的石头改造大半，然后向电瓶伸出了罪恶之手。
此前一路有惊无险，苏晨反而把本体能量补满到了三十个，这时候魔改更是底气十足，电瓶花了七个单位才魔改成功。
而结果却仍苏晨有些摸不着头脑。
魔改之后，电瓶小了一圈，也发生了很大变化，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四方盒子，往里面注入本体能量，也不是储存进去了的状态，反而……整个魔改电瓶开始颤动、那样子，就像是它要爆开或者里面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一样。
这尼玛……
这电瓶要直接爆炸啊！
苏晨见状大惊，连忙停止了能量的输入，双眼里浮现一排问号：这玩意儿到底变成了什么？
中断输入后，它才平稳下来。苏晨也不敢再尝试了，因为刚刚它的状态真的像是炸开一样，要是给自己炸个好歹，那他岂不是成了和被自己坐死的重生者一样倒霉的人？
下回战斗的时候，一股脑灌进去能量甩去看看效果吧。
反正电瓶现在满大街都是，苏晨也不太在乎，只是没魔改成大号能量电池让苏晨有些郁闷，他只好又闷头去改造自己那一堆堆的充电宝，能量单位不够了，他便出门猎杀怪物。
不过，这回苏晨要更警惕与小心，毕竟是邪神看了一眼的人，他寻找，猎杀怪物都在距离他落脚位置的一公里外，向外辐射，伪装他在那边落脚的样子，以免被眷者注意到。
但苏晨却也一直有惊无险，倒是两次看见西城区的远端，成群的怪物赶赴北城区。西城区的幸存者也几乎没有多少了，能跑的，聪明的早跑了。没胆子，也不敢出来游荡。
收集够足够的能量单位，苏晨就近找到安全的地方，便就近魔改，出手猎杀怪物也极狠辣，周围的，但凡能观察到他的，一个不留。
如此十几个小时，苏晨四面出击，这边一枪那边一炮，一刻不停，不断累积之下，终于将自己的众多充电宝魔改完成，带着满满的三十个单位的能量折返回去。
不得不说，有了战甲之后，他可以选择更迅速与狂野的猎杀方式了，只要不是被围攻，寻常三四个黑鳞怪物亦不能对他产生威胁，熟练之后，更是碾压般的斩杀。
期间，苏晨还碰见了一股这时候才有胆子跑出来的幸存者，他们看见苏晨的战力，极为惊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跑上来想要寻求苏晨的帮助与保护。
但苏晨直接拒绝了，他没有时间给路人甲当保姆，只指了此前他听苏文豪告诉的某个相对安全的道路给他们，自己便迅速消失，向自己的落脚点而去。
在苏晨看来，这些胆小的人从某种意义上也是幸运的，现在西城区的怪物最少，是最有希望出城的时候，当然，这也是相对而言的罢了，没有军队的保护，只要遇到怪物，对普通幸存者来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而且，西城区相对安全的系数正在迅速降低。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北城区的战事几乎快结束了，枪声渐渐变得稀疏，苏晨甚至看见成群的漆黑巨怪乘着火光飞回西城区，有目的在苏晨活动过的区域的天空里逡巡，显然，眷者也许察觉到了什么，在北城区压力减小的同时，正迅速聚集怪物扫荡西城区，定位苏晨的位置！
这也是苏晨选择迅速返回的重要原因。
等北城区的战斗彻底结束，军队和大批幸存者死的死，跑的跑，远辽市城区将彻底变成怪物的天下，再没有什么相对安全的地方，眷者和怪物们必定四处寻找幸存者，尤其是他与林默，必定是优先中的优先，到了那个时候，出城就晚了。
因此，苏晨才折返回自己的落脚点，便立刻喊王黎与乔正出发，撤离出城。
王黎是很出色的侦察兵，虽然信号不佳，却也一直和苏文豪保持联络，出城之路他早已有好几个备选了，在询问之后，他便直接建议他们先移动到西城区出口外、十几公里距离的莲花村里去，那里是军方记录的一个灾变后空村，资源、人都没有，不知道为什么，怪物也比预期中还要少，是理论上近处最好的落脚点。
苏晨没有拒绝，资源他不缺，现在只需要时间和空间，这附和他目前的需求。
他的暗能暂时充足，现在就是要找到一个最短可以抵达的安全的地方，来尝试继续强化身躯，研究暗能的感知能力，以迅速抵达第二层次的境界。
而第一步的计划，就是用能量魔改一个手机试试。
通过此前的经验，消耗更多的战甲魔改产生的感知效果要好于火箭筒。手机的精密程度更高，消耗的能量单位必定在RPG之类的之上，锻炼感知的效果反而会更好。
而且如果用武器来练，十个出头的魔改造物的感知效果不够，上一次苏晨裂缝轰杀血肉巨人的时候，那种奇妙的感觉就只出现了一刹那，而且弹药有限，损耗并不值当，试验弄出的动静也太大，至于魔改个狙击枪什么的，则没有这样的必要，苏晨完全没有几公里外击杀目标的需求，就算打死什么东西，等他赶过去了，能量也都流失光了，论口径，他也有重机枪了。
因此他仍打算先从手机下手，反正，现在他本体三十个单位的能量虽没有都彻底充满的，但手中三十三个充电宝也有大概一百多的能量，消耗得起。
这一次他抓住机会，扫荡击杀了不少怪物，可谓是赚的盆满钵满。
这回出发，仍是王黎开车，苏晨坐在后面马不停蹄地开始魔改手机。
看到这一幕，王黎有些佩服，捡破烂、战怪物、捣鼓能力……他就没看见苏晨休息就过，就是军队中，也少有这样钢铁般的战士，这或许也是对方能有如此成就的原因。
倒是乔正有些担忧地问道：“苏哥，你不用休息一会吗？”
“没事。之前一直节省体力，现在撑得住。”苏晨摇摇头。他身躯强化过，暗能加持，本身并没有多累，只是精神上有些疲乏，到了莲花村休息也不迟。但现在本来也不能休息，他们选择的出城道路与方向虽然相对安全，但那也是相对的，他仍要一边魔改手机，一边保持警惕。
乔正倒是心生感慨：怪不得苏先生末世后从来不找乐子，挑宝贝的时候好像也是借机做别的去了，现在都有答案了，看看马洪波那些天赋者虚的样子，再看看苏先生这精力充沛的样子，啧啧……自己要多学习啊！
王黎仍不插话，他十分小心与谨慎，一边开车，一边时事观察周围，出城这条路开了将近三个小时，尽管如此，他们也遭受到了几次袭击。
但那都是游荡在城市边缘的零星怪物，瘦长鬼影与黑鳞怪物，它们看着单薄的越野车驶过，嚎叫着杀出，信心满满，区区一辆车，都是送到嘴的人肉，用不了多久就能杀光，却没想到里面坐着一个杀神，几秒钟便将它们反杀了，还抽干了它们的暗能。
猎杀的关系仿佛倒置了，怪物成了送到人家嘴边的肉，只可惜，它们已死的不能再死，连郁闷的机会都没有了。
王黎最开始其实还是有些心情起伏的，毕竟这种情况他也是从没见过，一辆车，三个人，堪比一支全副武装的战术小队的行进能力与击杀能力，高效与强悍，却远不及战术小队显眼，尤其是作为他们三个人之中核心战力的苏晨，王黎觉得苏晨一个人简直堪比一个战斗机，却更灵活与方便。
不过，见多了，他也就习惯了。
这时候，他才隐隐明白为什么怪物们会寻找苏晨与林默这样的人，将之设为优先目标。
苏晨这时却遇到一件很古怪的事情。
魔改手机的进程出现了预料之外的变化！

第七十一章 莲花村车队
魔改手机的最开始，本来是一切如常的，但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苏晨却发现，这东西的魔改简直是一个无底洞，魔改完了手机硬件，里面的软件竟然也可以进入魔改的进程，最先魔改的软件便是电话这个最基础的功能，那个图标变成深不见底的漆黑之色，这时，继续向里注入能量单位，苏晨便能下一步接着魔改其他的软件。
还可以这样？
苏晨有些诧异，但还是及时收手了。
因为到了这个时候，他前前后后消耗的能量单位已经达到三十九个了，再魔改下去，非要把他榨干不可。
苏晨虽然有心打造一个昂贵的魔改造物来实验感知能力，但还没打算走到黑。
这时，他们的越野已几乎逼近了前面的莲花村了，苏晨看了一眼自己手里勉强算是魔改成了的手机，打算先在这里落脚再尝试它的电话功能……
也不知道没插卡的情况下，魔改后的电话功能能用不……
莲花村的规模不大，村民们在大灾变初期就被撤走，现在更是一片黑暗，静谧无声，犹如恐怖片里的墓地一样森冷。
但王黎还没有把车开进莲花村，便警惕地道：“有人！”
苏晨放下手机，抓住另一边的苗刀道：“开进去。”
对于苏晨来说，人现在反而是威胁最小的一类的了。
王黎微微点头，继续驾车向前。
很快，车前面就出现了一道身影，在车灯下打着手势。
王黎看了苏晨一眼，才把车停下，想要下车去确认情况。
但苏晨却已先他一步，留下一句“看好设备”就出去了。
苏晨下了车，还没过去，就先激发了苗刀，光芒在狭长的刀身上流淌——他也不想和别人起冲突，十分麻烦。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看见他这样的姿态，那个幸存者却脸色突变，尖叫一声，就要往后退。
苏晨眉头一皱，反而加快速度，向前冲去。
便在这时，另一道声音才黑暗里响起：“兄弟！兄弟！且慢且慢，我们没有恶意！”
一个让苏晨颇感眼熟的络腮胡男人急急忙忙从黑暗里跑出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苏晨他们离开中城区的时候遇到的那伙跑的比兔子还快的幸存者队伍，没想到竟在这里又碰到了。
伴随着他出来，黑暗里又渐渐走出不少人影，有拿着各式武器的壮年人，也有许许多多的普通幸存者，老弱妇孺，规模是此前苏晨见到他们时候的好几倍。
这只是一群求生者。络腮胡老大他们竟还带着这么多几乎没有用的人。
此前的那个佝偻男人和斯文男人也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那个佝偻男人似乎有些害怕苏晨，不敢真的过来，反而是一个女人劝了他什么，他出奇的听了，才跟着走了过来。
络腮胡老大跑过来，先是狐疑地打量了苏晨身后孤零零的那一辆军车一眼，才道：“兄弟，我们没有恶意，之前也是迫不得已，我们只是想讨生计而已，也不想和你们军方起冲突。兄弟你这是在做什么任务吗？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随时吩咐、随时吩咐。
“对了，我们还找到两头猪，回头你要是不嫌弃，咱们哥俩一起喝一顿。”
见识过苏晨那一身疑似先进装备，络腮胡老大等人理所当然地认为苏晨也是军方的人了，他甚至以为，这时候苏晨这么点人跑到这种地方来，八成是做什么特殊任务的，当然，他敬畏的不是军方的背景，现在这个鬼样，背景都已是只能在特定环境下发挥作用的了，他敬畏的是苏晨那一身武力和狠绝的杀伐心态。
这样的人，惹不起的。
“爸爸。”
这时，黑暗里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有一个大概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跑出人群，跑到络腮胡男人的身边，抓住她父亲的手，有些紧张地看着苏晨，而紧接着，才有一个脸色发白的女人惊慌地跟了出来。
苏晨看着这一幕，叹口气，道：“我要一间环境好一点的房子，不希望有人打扰。”
络腮胡男人微微一愣：“你打算留在这里？”
“嗯。”
络腮胡男人旋即大喜：“好好好，我马上给你安排，我是于华龙，不知道兄弟你怎么称呼？”
“苏晨。”
络腮胡男人的效率相当快，没片刻，就给苏晨找了一个三层的房子，装修也很不错，据说是前村长家，还派人特意给苏晨送来一些吃的：“苏先生，你放心住、放心吃，有任何需要的时候，随时找我就行，这里也还算安全，暂时应该也不会有怪物过来……”
苏晨也没客气，照单全收，和王黎、乔正一并进入这栋楼里。
而络腮胡老大于华龙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扭过头来。
佝偻结巴天赋者看着苏晨他们进了楼了，这时候才松了口气，说实话，或许是因为之前曾经被苏晨追杀与“打”过一下，他看见苏晨总有种天然的恐惧，但等苏晨走了，他好勇斗狠的劲儿就又上来了，看着一脸喜气洋洋的自家老大，他不由得有些郁闷道：“这样一尊一言不合就大屠杀的瘟神要住在这里，老、老、老大你怎、怎么反而这么高兴？要不是我老婆非我要我过来，我我我我都不敢看他……他太吓人了！”
斯文男人看了他一眼，打趣道：“老刘，你老婆不还让你和人家好好赔礼吗？你刚刚怎么没吭声。”
“别别看我平时那个样……”结巴天赋者，“但这个苏先生我是真害怕，之前他那反过来打我那、那一下，太吓人了！”
“为什么不高兴？”于华龙道，“这样的厉害人坐镇这里，要是真有怪物找上来，咱们的安全系数就会大大增加，这不是好事吗？”
结巴皱起眉头：“他他他能帮咱们？”
“呵呵。这个苏先生虽然杀人如麻，但不是真的屠夫刽子手。”于华龙笑了一声，迈步走远了。
结巴就询问地看向斯文男人：“这……这是什么意思？”
斯文男人似乎压根没听见结巴的问话，一直在若有所思地盯着村长家看，这时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急匆匆地走了，只剩下结巴一个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结巴叹口气，便也只能转头离开，余光里，却看见角落里的一棵树上，爬满了扭曲的霉菌……
……
而下面的这帮人如何计划与商量，苏晨并不清楚，他也没功夫去管。
入住村长家后，王黎便立刻开始检查屋里屋外的情况，以免有任何隐患。
乔正没有太多事情可做，清点了一下于华龙给他们的东西，便也找一个房间猫起来去反复练习他的能力，试图靠勤奋变强，或者闭上眼睛，去感知陈教授和苏晨都和他说过的空间里的暗能。
可惜，他闭了一会眼睛，没感受到半点暗能，反而没多一会就有困意阵阵袭来……
而苏晨则直接在三楼随便找了一个房间，关上房门，拿出魔改手机，准备打出大灾变后的第一个电话！

第七十二章 直通黑河总指！
点开已经变成黑色的电话图标，显现出来的样子也发生了变化，整个界面的背景充斥着黑暗，输入电话号的数字键盘也早已消失，只在这黑暗的背景下的界面中央位置，有一个圆形的图标里面写着“拨号”两个字。
这是……
让人直接打的意思？
苏晨其实有些好奇，手机被魔改成这个鬼样，里面的硬件到底变成什么样了，但他担心自己拆开了，不但研究不明白，反而会把手机给弄报废了，那么多能量单位岂不是白忙活？
因此，他暂时压下旺盛的好奇心，按下了拨号按钮。
那一刻，和其他魔改造物一样，使用是需要本体能量的，立刻苏晨就调动一股本体能量从他的身躯之中注入魔改手机之中，这才让他真的拨号成功了。
“嗡……”
古怪的声音响起。
苏晨感觉到，他的本体能量在进入魔改手机中后，便又千丝万缕地被打散了，一圈圈地辐射开来，而拨号位置的圆圈则开始浮现一圈圈像是信号扩散一样的动画涟漪。
苏晨盯着它猛看，心里忽然想：手机不会突然有画面，从里面爬出来一个眉清目秀的女主角贞子吧？
而很快，他就感受到了一种更奇妙的感觉，他的意识、感知仿佛也跟着那千丝万缕像是信号一样飞出去的本体能量而扩散开来了，而与其他魔改物品使用只需要注入一次本体能量不同的是，想要维持拨号和眼下的这种状态，苏晨就要连绵不断地输入本体能量，以此来保证那些扩散出去的“本体能量”信号可以延绵不断地向外蔓延出去，在暗能的世界里像是信号一样奔跑、消耗、寻觅。
他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变成了千万份，伴随着那些没入暗能世界的“丝线”飘远而不断拉长、蔓延开去，感知着完全不同的时间。却和之前他沉浸锻甲、引导歼灭血肉巨人的时候的感觉有相似之处。
但他却偏偏只能看见一成不变的暗能的世界，看不到暗能之外的任何变化，也只能感知到暗能的流淌，尤其是伴随着越来越远、感知就越来越薄弱。那种出离现实的感觉反而弱化了一点，他也无法自己去寻觅自己的暗能手机信号的落点。
而就在大概七秒钟之后，动画涟漪消失，嗡的古怪声音也不见了，而是传来某种咔哒一声锁扣扣上的轻响——电话接通了。
“……”
苏晨有些意外，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他现在想要做出说话这个动作有些出奇的艰难，仿佛是因为他的思维与感知的无边扩散与蔓延，他对自己肉体的控制反而大大降低了。那感觉就像是小说里戴上了虚拟现实设备一样，意识在虚拟的空间活动，无论多清晰、发出了什么样的指令，现实世界的身躯都处在半休眠状态，不会有任何反应。
苏晨正在努力想要说话。
那边沉默了五秒钟左右后忽然有一个严肃的、公式化的声音传来：“这里是远辽市总指作战指挥中心，你是那支部队？我们没有查到你的……”
我这个电话打到黑河县的总指去了？！
莲花村距离黑河至少有百公里，苏晨可不觉得自己的本体能量和意识几乎飞到了近光速，要真能做到那种程度，他就可以立刻宣称自己不是人了。他更觉得，也许他的“本体暗能信号”本身其实没有走出多远，只是撬动了整个空间的暗能系统，才能实现这种通讯。
但这也够夸张了，尤其是电话真的能打通，苏晨自己都吃了一惊，旋即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那长达五秒的沉默，他不是真的不想说话，对方也不是，而是在查他！
而苏晨这边正不知道说什么，那边却像是刚刚又确认了什么一样，无比惊讶道：“不对，你用的不是我们的应急通讯体系下的设备……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是谁？你怎么可能打得通总指的电话？！”
苏晨正努力想要说话，他尝试收回自己蔓延的感知，但一旦他这么做，通讯质量就会减弱，手机上甚至会浮现出一个人性化的“信号弱”的提示。苏晨觉得，这也许是如果收回全部感知，感知的连接中断，他作为信号发出的本体能量就中断了联系，不再具有额外的特性，电话也就挂断了。
感知的源头，是不是就是借由本体能量促成的某种新的“器官”？
我变成了基站？发射无线信号？
而就在苏晨这弱信号尝试半天之后，信号再清晰一些后，苏晨注意到，总指那边本来是很嘈杂的，就这么一会儿却忽然安静下来。
似乎是有某位大人物赶了过来，接过电话，道：“先生，你是谁？是华夏大区人吗？你是用民用设备打通的吗？你是远辽市外的人吗？我是被困远辽市的十七师副师长廖承东，我希望你能回答我的问题。”
廖承东的语气显得镇定与平静，但苏晨却能听出他语气中某种带着极大期待的希冀感。
苏晨努力想要张嘴，想要做一个能说话的基站。
怎么才能说话？
肯定有办法……
感知……
感受感知……第二层次……
本体能量。
媒介。
有什么联系？
沉默。
沉默。
电话的另一头。
忙碌的总指神奇地陷入一片沉默，谁都清楚这个电话意味着什么，廖承东更是心中激动无比。
见对方迟迟不开口，他便立刻道：“我没有骗你，我们是被困远辽市的军队，如果你是远辽市外的人，我希望你能保持通话，立刻联系最近的有关部门，我们遭遇了恐怖，兵力、物资急缺，却有大量幸存者、大量伤员……恐怖带来的疫病每一天都在飞速地向不利于我们生存的方向进化……如果外面没有受到攻击，请尽可能援救我们，我们已决定放手一搏，但机会不大……如果不能救援，最好能封锁远辽市周边地区，我们认为它们不仅仅是冲着远辽市来的……”
廖承东担心错过这一次再无机会，也不管保密不保密了，生怕电话中断，急速地汇报情况。
然而……
就在此刻，那边却传来了让廖承东极为惊喜的回应。
第一声，是极为艰难的一个“我”字，似乎对方不会说话？或是初学者？
廖承东心里一沉：外面不会是一个玩游戏错打电话的孩子吧？那就完了……
而就在这时，信号忽然就突然变得失真起来，大量的噪声……仿佛随时都会中断。
紧接着，在中断前的最后一刻，那边竟真的传来了一道还算清晰的声音，却满是气急败坏和郁闷。
“妹的，我能量呢？怎么这么一会儿全用光了，fu……”

第七十三章 疫病
黑河总指挥中心。
电话中断，一片死寂，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有个顾问团的人试探性地问道：“这、这是……”
廖承东摇摇头，叹口气，摆摆手，道：“都忙去吧，现在哪里都需要我们的支持。”
他的话还是很有用的，虽然很多人都对这边的情况极为惊讶与好奇，但还是纷纷继续忙碌起来。
廖承东则向这边通讯组的战士们仔细吩咐了一遍，留意相关的电话，他才站起身来，拿着刚刚电话的通话记录和数据，准备上报上去，并交给专家团。
参谋官则走了过来，将他短暂拦住，低声道：“你觉得，真的是外面的电话吗？”
当时因为紧急，廖承东接电话的时候是开着免提的。
廖承东想了想，道：“我觉得是，他虽然只说了那么两句话，但可以得出的信息却很多，对话那头的人本身的语言能力不强，很可能年纪很小，又提到了什么能量用光了，年纪小，又是这种话，八成是个小孩子，在打什么竞技游戏莫名其妙打通了电话自己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叹息一声，显然是觉得，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就这样浪费了：“如果那不是一个孩子，是部队里的人……不，哪怕是一个成年人，唉……”
参谋官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行了，老廖，往好了想，这起码是外面的电话，而且证明外面还很安全，这个电话能打通，我估计是咱们的空间攻坚专家小组有进展了，有第一个电话就有第二个电话……我们的希望就更大一分。”
廖承东看了他一眼，沉默摇头。
……
远辽市莲花村。
苏晨没能成功。
他是说出话了，但那是他本体能量被消耗光了，没了支撑，电话被迫中断他放射出去的感知与意识被打了回来，这他才能说出那半句话来。
而在被打回来的瞬间，他的能量已消耗一空，却仍维持了一瞬间的最后通讯，说出了一句话。
这更说明了，他射出去的本体暗能信号只是媒介，共振的是空间里的暗能，而不是真的他的感知和他的本体能量瞬间跨越了百公里像是电磁信号一样联系上了军队。
电话中断了，苏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说了一句彻头彻尾的废话，但当时他确实很惊讶，他之前路上，改造手机虽然消耗了不少暗能，但他为保持战力应对突发情况，也一直在从充电宝中给自己充电，本体能量一直保持在十三个单位左右，而就刚刚，算上拨号时间、这电话一共也就两分钟不到，他本体十几个能量单位竟就直接被抽光了！
这是大大超出了苏晨的预料。
果然，高价魔改造物没一个省钱的主儿。
不过，这是值得，这两分钟虽然短暂，但苏晨却得到了更多信息与认知，距离第二层次更近了一步。
他的方法找对了。
打电话就能变强！魔改造物消耗的能量越多就更利于锻炼与摸索能力，而这种电话的独特性也更适合苏晨现在的状态。
其实，按照理论上，魔改战甲消耗的能量更多，感知效果却是这几次尝试中最模糊的，苏晨意识到，那也许是他当时压根没有达到进阶第二层次的门槛条件，只是管中窥豹而已。
而伴随着他反复吸收使用能量、强化身躯，他才真正达到了迈入第二层次的应需条件，才显得水到渠成起来。
不过下一次，必须更加谨慎，真正重要的不是给谁打电话，而是通过这一过程加深感知，同时尝试“说话”，他觉得，这又不是真的虚拟实景游戏，感知和意识的抽离导致的身躯“植物人”化肯定是不对的，感知、并说话，一定是达到第二层次关键的一环。
而且，苏晨留意到，在他处在那种状态的时候，连本体能量的流逝都不能准确地感知了，也无法及时停止，他掂量了一下自己剩下的能量，决定以后每一次用魔改手机的时候都要把自己的本体能量限制在三个左右，不然太亏。
而苏晨正打算借着再打个电话出去，他的房门却被轻轻敲响，王黎的声音从外传来：“苏先生，于华龙找你。”
苏晨没打算搭理对方，便道：“他什么事儿？”
“他说请你吃不了猪肉了，特意来道歉的。”
苏晨微微皱起眉：“为什么？”
“我没太听懂，他只说猪不是快饿死，是快病死了。要和你当面赔礼。”
这句话倒是让苏晨想到了什么，改变了主意，站起身来，直接去了楼下。
于华龙正和那个斯文男人有些紧张地站在门口的位置。
于华龙有些郁闷，他本想要靠那两头似乎是被遗弃在莲花村里的野猪和苏晨好好处处关系，却没想到，一扭头，他的资本竟得了莫名的病，极为诡异，这事情便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搞不好还让人家觉得自己这是在诓人家。
这样的误会当然不能有，于华龙这才连忙过来想要解释解释，手里还带了一瓶红酒，上来就递给苏晨：“苏先生，你看这事儿，我本来都想好，晚上咱们来一顿红烧肉，但那猪害了重病，根本吃不了，你看这酒……”
苏晨也没客气，他只是格外地看了那个斯文男人一眼，他觉得对方一直在盯着自己看，但当苏晨的目光挪过去的时候，对方又将目光挪开了。
苏晨没太在意，道：“我要去看看。”
于华龙有些意外，但还是道：“行，这边……”
苏晨在莲花村靠后的位置看到了那两头猪。
其中的一头，奄奄一息趴在角落里，除了看起来明显地很虚弱，也没有什么特别不寻常的，而另一头却已经被宰杀了，头被砍下来，肚子也被刨开了，血却没有流多少，而它的伤口整个儿是灰黑色的，在灯光的照耀下，能看见它的身体里生长着密集的、腐朽的霉菌。
这种东西苏晨见过，瘦长鬼影身上就带着大量的这种东西。
苏晨这时候想到的却是刚刚电话里，总指十七师副市长廖承东说的那番话。
【恐怖带来的疫病每一天都在飞速地向不利于我们生存的方向进化。】
苏晨这时候才忽然惊觉，大灾变爆发至今，他几乎没怎么见到过小动物，鸟啊、猫啊、狗啊……也许前期是因为他在高档酒店里，但后来……
于华龙看着苏晨皱眉陷入沉思，忍不住道：“苏先生，别离太近，这玩意儿像是怪物的病菌，别感染上了才好。”
苏晨点点头，也很快收回脚步，远离这一区域，而这时候，他注意到，在这猪圈的外面，围着很多幸存者，看着这一幕都很失望。
有个小男孩甚至跑到这边来，眼巴巴地看着于华龙：“猪肉没有了吗？”
于华龙叹息一声，揉了揉他的脑袋，没有说话。
……
……

第七十四章 苏先生在干什么？
于华龙亲自把苏晨送回前村长家，才微微呼出一口气，有些郁闷。
该死的怪物，两头到嘴的猪都飞走了，和苏先生攀关系的机会也没有了。
这时，眼看着苏晨进了楼，斯文男人才忽然道：“我们还要按照原来的计划吗？”
于华龙略微愣怔一下，才点点头，道：“没错，防人之心不可无，那个苏晨虽然咱们应该和他交好，但他一个军队里的人，来莲花村肯定有其他目的，我们得先弄清楚他到底在做什么、要做什么，这样，真要出了什么事儿，我们才能提前知道，防患于未然。”
斯文男人便也微微点头。
他们给苏晨选村长家入驻，固然是因为这是这里最好的楼了，然而就在村长家的后面，还有一栋三层楼，正好能看见村长家，这才是于华龙的真实目的，他就打算派人去那栋楼里，跨楼观察苏晨他们到底为了什么而出现在这里。
若无这样的警惕，于华龙怎么可能活的到今天？
而这个“监视”苏晨的人，交给别人于华龙是不放心的，便只好交给斯文男人。
这不光是因为斯文男人是他的左右手，更是因为斯文男人的能力很奇特——他的能力并不是攻击类型的，而是某种感知弱化，就像是心理学隐身一样，他能让站在他面前的人忽视他的存在，而同时，如果他想，他能够依靠自己的能力让别人特别地注意到他。
这些细节显然都是规划好了的，当下，他们两个人就一起到了后面那栋楼里，斯文男人独自上楼观察，于华龙则带着几个人在下面等待反馈消息——他担心军方太过敏锐，自己和其他人上去反而闹出误会来。
斯文男人独自上楼，爬在三楼的窗边眯着眼睛用力观瞧。
天色太黑，他只能看见大概模糊的影子，很快就确定了反复练习光能力的乔正和到处检查个不停的王黎，最后才找到了苏晨。
苏晨的房间也是在三楼的，但出于警惕，苏晨还特意地拉上了窗帘，白色半透明的窗帘，斯文男人只能看见苏晨模糊的人影轮廓在房间里一个人自己不知道在鼓捣着什么，事实上，若不是在二楼的乔正四面发光，黑暗环境下，就这斯文男人也观察不到，他只好努力向前探出身子，一边观察，一边侧耳倾听。
莲花村还是很安静的，从风中，隐隐能听到那边有什么声音传来。
不像是人声。
斯文男人立刻就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来。
一个人在房间，网络中断的末世还能弄出声音来，这究竟是在干什么？
其实和于华龙想的不同，斯文男人一直觉得苏晨也许不是军方的人，而是像他们一样的、从普通人中诞生的天赋者，那一身古怪的装备，看着也不像是军方的……
所以，他心里其实转着些更多的算盘。
入驻莲花村，还不出门，反而在自己找一个屋子里独处发出古怪声音……如果能知道这时候苏晨在干什么，也许就能了解他的秘密，更能有助于自己的计划和即将做出的决定。
斯文男人便越发向外探出身子，显得格外鸡贼，活像是看对面楼深夜砸炮的吃hs群众。
而苏晨……
他这会儿在干什么呢？
他刚刚终于腾出手来，先把防爆盾给魔改了。
一刀一盾的后手战略苏晨可还没忘，魔改之后的防爆盾整个缩小了一大圈，原来几乎能等身，现在却更像是古代的半身盾，其他的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在苏晨注入能量的时候，它的表面会发散出一层如护盾的暗能量层，极大程度地增强了防御力。
而除此之外，同样花了七个能量单位改造成功的防爆盾还有一个神奇的功能，它可以注入超过三个单位的能量，盾面朝下的时候就会产生某种斥力，可以飞浮起大概半米左右的距离，活像是个螺旋飞盘，只是踩在上面对个体平衡性的要求就很高了，没坐过飞毯的人是很难驾驭的。
不过，谁坐过飞毯？
防爆盾苏晨惦记着，撒“娃娃”成兵他也没有忘，其实之前从混编七营的出城车队脱离，沿着环城路从东城区赶往西城区的路上，苏晨就一度想要去扫荡一番，城郊虽然没什么像样的服装店，但当时苏晨看地图，发现小的情趣用品店还是一大把一大把的。
只可惜，当时在听说苏晨要偏离路线去那种地方的时候，王黎罕见且明确地表示了拒绝。
考虑到魔改娃娃的失败可能性比较大，苏晨也没有过于坚持。
而这时候，苏晨便是又一次拿起了自己的魔改手机来，他通过充电宝把自己的能量补充到三个单位，便开始了拨号。
那种奇妙的感觉再一次涌出，苏晨的感知沿着暗能蔓延开来。
苏晨这一次少了第一次的好奇，更多的却是在感受这种奇特的状态本身，他尝试着能否自己来引导自己发散出去的本体能量的运转……
这一次的时间要长一些，大概过了十几秒钟，电话才终于接通。
也不知道这回还能不能连上总指。
第一时间，苏晨还是无法开口，他立刻继续研究如何才能说话，而电话的另一边，却有一个兴奋的稚嫩声音传来：“大哥哥，你看，我的电话手表真的通了！”
那似乎是一个小女孩。
“……”
苏晨还在寻找维既能持通话还能说话的办法。
那边的小女孩的声音却很兴奋很期待的样子：“大哥哥你快看啊，真的通了，你好，你是谁？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是我的爷爷吗？”
苏晨没法给出任何回答。
而就在这时，那边那个一直沉默的“大哥哥”却忽然开口了，道：“嗯嗯，那是你爷爷。”
声音疲惫虚弱，略显嘶哑低沉，却是一个苏晨无比熟悉的声音——那是林默的声音。
苏晨的精神瞬间一震，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但激动归激动，他本身仍保持着平稳，在暗能的操纵与尝试上没有一丝慌乱，有条不紊地寻找着正常说话的可能。
得到肯定的回答，女孩的声音变得极兴奋：“那爸爸妈妈是不是也在，他们和我说他们都去找爷爷了，会一起祝福我……他们是不是想我了？我也好想他们，可是……可是……他们为什么不说话、他们能听见我说话吗？”
沉默。良久。
那边传来林默似叹息般的声音：“那可能是因为他们也太激动了吧……他们一定能听见的，你有什么话想要和他们说，就说吧……”
“爸爸妈妈还有爷爷，你们不要担心我，我这边很好的，那些叔叔还是好可怕，但我遇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大哥哥，我觉得，他一定就是猪猪侠那样的大英雄，多亏了他我才没被丢进那个大锅里，他还分给我吃的……你们还好吗？我怎么才能找到你们呢……”女孩年纪似乎不大，越说逻辑就越混乱，语气里混杂着兴奋、悲切等等情绪……
而就在这时，苏晨却终于找到了一些平衡，既保持着电话不会中断，也似乎能够发出一点声音了，但他仍未能找到准确的平衡，只颤抖着嘴唇，吐出一个唯一能发出的音节。
“啊！！！”
隔壁楼中，斯文男人一个激灵，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但紧接着他就意识到，苏晨只是自己发了一声喊而已。
斯文男人更深地皱起了眉头来。

第七十五章 远辽之外
苏晨觉得自己终于隐隐摸到了某个窍门。
或者说，是他不懈努力下，他大概能够控制一点自己感知的蔓延了，这最直接的表现是，他可以说话了，只不过，因为只能控制一点点，苏晨现在的状态就和抽搐差不多，说话要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往外吐，而且有些大舌头。
苏晨艰难地吐出一个音节：“林……”
那边的小女孩却一下子兴奋起来：“大哥哥大哥哥，我爷爷说话了！说话了！”
苏晨：“……”
他定下心神，立刻跟着就要说第二个字，然而，就在这时，那小女孩紧张的声音又响起。
“欸？这是什么，自动关机……”
“啊！大哥哥，我的手表要自动关机了，怎么办、怎么办……一定是我一直看的原因，爷爷爷爷！爸爸！妈妈！你们……”
“——”
电话中断了。
苏晨叹息一声，把自己的手机放下，有些遗憾，但这也正常，若不是总是在摆弄的孩子，现在有几个人管手机不手机的了？
不过，自己也算是得到了只言片语的信息，回头或许可以借助苏文豪那边核对一下。
想到这一层，苏晨便立刻起身出去找王黎去了。
林默的事情，他还是很上心的。
将这件事情交代了，苏晨却遇到了一个意外的来客。
那是那个结巴老刘的女人，带着一小兜子沉甸甸的切糕，笑道：“苏先生，您就是苏先生吧？我是刘东亮的妻子——就是结巴老刘，那个天赋者，您应该有印象。”
“嗯。”苏晨有些意外。
女人小心翼翼地说道：“您本人比听起来的更威风——这是一点小心意，我知道我们家老刘和你有些误会，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没真的杀过人，苏先生千万别在意……这是一点心意。”
苏晨看了她一眼，叹息一声，其实他压根不缺什么切糕，但他还是将东西收了。
见苏晨收了，女人才真正露出松口气的神情，也不敢再叨扰，连连道谢，告辞走掉了。
苏晨看着她的背影，默默叹息一声。
这个时代，除了疯掉的、傻掉的人，谁又是真的好过呢？
而这时，另一边的斯文男人则也暂时离开了“观察”位置，从三楼下到了一楼，神情有些复杂。
于华龙见他下来了，便问道：“怎么样？看见、听见什么了吗？”
和于华龙一起等在这里的另外两个人也凑了上来。
斯文男人喝了口水，摇摇头，又点点头：“我觉得，他有可能、也许……大概……八成是……我也不知道，我再去看看吧。”
说着，斯文男人便不停留，又上楼去了，于华龙等人面面相觑。
而这时，苏晨则已回到了房间，第三次拨通电话。
两次电话，他本身的进展却是很明显的，距离真正的掌握这种神奇的“感知”只是时间与磨练的问题了。
靠打电话修炼，自己也算是修炼界的翘楚与奇葩了。
斯文男人在对面楼“心理学隐身”观察他，苏晨确实感觉不到，哪怕他打开窗户，看见了对方，也许都不一定能真的察觉到对方。
天赋者的能力总有奇特之处。不过，斯文男人的能力也是有限度，在一定距离上可以做到消失，但离得太近，他一定会被发现，这也是他没有直接躲到苏晨房间里来的原因。
因此，苏晨也完全不知道有人正在悄悄看着他，迅速地重新补充回三个单位的能量，拿起手机，第三次拨通电话。
这一次更漫长一些，等待了大概二十多秒，电话才接通。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早已做好各种准备的苏晨就开嗓先“啊”了一声。
这声啊是必然的，他要这种动作和声音来打开僵硬的身体。
对面楼隔着白色窗帘观察这边的斯文男人眉头紧皱，并在心中分析：又啊了一声，为什么要“啊”呢？
而另一边，苏晨紧接着就要说下一个字。
然而没等他开口，那边就传来了泼妇般的声音。
“我说了你不要给我打电话了！没完没了了是不是？我再和你说一遍——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我……”苏晨：我这电话打到哪儿去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就是联邦上市公司家的吗？那公司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吗？不过是一个富二代而已！现在这世界这个样子，钱也越来越不值钱了！”
“不……”苏晨脑袋有些发晕。
不过，他倒是略微反应过来一些了，他这个电话很可能打到了远辽市外！
而从电话另一边的女人的语气和说话的内容来看，远辽市外的情况似乎还可以，但好像也有什么问题，否则钱为什么会越来越不值钱？
只有远辽市吗？
为什么？
虽然此前苏晨也大概了解了一些，但真正自己确认到，他心中仍无比惊讶，而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如果远辽市真的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或者空间技术封锁了，人都不出去，军方都联系不到外面，他这个电话是怎么打出去的？
“不什么不？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我告诉你，我对你没兴趣，要说有兴趣，也只对你的钱有一点兴趣，但现在晚了，你这个人渣，我对你和你的钱都没兴趣了，给老娘滚蛋！”
“是……”苏晨正重新定下心神，准备继续说话，先稳住对方，再问一些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
“哈？你终于知道认错了？呵呵，说我说的是？晚了，没用，这回你怎么哄我都不会有用了，你就是送我一个一百克拉的钻戒都白扯——哦，我也给你个机会吧，这样，我这个人呢，你是知道的，我喜欢大英雄，就那种，骑着七彩祥云的那种……你要是能成为那样的盖世大英雄，我就重新和你好怎么样？
“不。你要是真成为大圣那种大英雄……我就嫁给你！”
“你……”
苏晨正努力地想要解释，只是这女人连珠炮一样说话，实在是说的太快了。
“你？你什么你？你觉得我故意刁难你吗？哈哈，你和我闺蜜三个人在床上滚来滚去还想要我当你女朋友你怎么没觉得你是刁难我？好呀，我也不给你那么大的难题，什么七彩祥云我不要了，你的钱我也不感兴趣。
“你就当个盖世大英雄就行，以前确实没有机会，但现在你有的是机会啊，远辽市、巴萨鲁、东京、雾城伦敦、北极空洞、沉没之海、雨林异变物种……那么多消失的城市、诡异的情况，你把它们找回来，或者解决一个，我就嫁给你，你什么时候完成这些目标，我就什么时候嫁给你！
“到时候你让我和我闺蜜们陪你一起滚床单都行。
“废物。
“人渣！”
“想的……”苏晨罕见地一次吐出了两个字，他的修炼进程更进一步！
“我不想听你说话了，带着远辽市来找我吧！在那之前，还请你光速滚蛋，离我越远越好！”
“嘟……”
电话被挂断了。
苏晨看着自己的手机，神情却有些古怪：你永远不知道给你打骚扰电话的人的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

第七十六章 魔改企鹅软件
苏晨微微吐出一口气，这时候，乔正敲响了他的房门。
是吃饭的时候了。
其实苏晨本体能量充盈的时候，本身有一种虚假的辟谷状态，即感觉不到太过明显的饥饿，但饥饿不是没有了，只是被弱化了而已，一旦超过某个限度，或者能量消耗差不多了，饥饿感爆发的感觉也并不好受。
他和乔正肩并肩走下楼。
乔正兴奋地向苏晨展示他研究出来的能力新用法，对光线的改变，让他的一只左手半光学隐形。
乔正道：“理论上，我也许可以通过我的能力进行全身的光学隐形，因为我其实整个身体都能发光，但只是能量不够，而且，这极为复杂，全身隐形需要庞大的计算力，如果由静态到动态的光学隐形，就更麻烦了……”
苏晨则很认真的和他讨论了半天，吃饭的时候也在研究这一话题，不光在说乔正的能力，也在说暗能的事情，他们的晚餐主要来自于苏晨这些天的四处“捡破烂”，于华龙还派人送来不少东西，苏晨本想要拒绝，但不知道于华龙和送东西来的人说了什么，对方一脸敬畏的神色，苏晨就还是收下了，这反而能让他们更好受。
苏晨虽未明说，但他能看出来，于华龙三人组，除了斯文男人，多少都有些害怕曾疯狂杀人的自己。
这些人虽也带着武器，或许也沾过人命，但到底都还是本分人出身。
晚饭结束，苏晨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又打出去几通电话，逐步地感知与掌握着能力，不过，这几次，要么就是数分钟都没有接通，要么就是接通的是远辽市之内的人，再无什么惊喜。
随机的接听电话只是苏晨不熟悉能力，苏晨觉得，他如果完全掌握了感知能力，借由手机作为媒介，应该就能准确地打通自己想打的人的电话与通讯设备。
这个能力简直不要太好用，但从目前来看，这种暗能通话的保密性还有待商榷。
折腾了一番，苏晨休息片刻，看着手里的手机，心里微微一动，又尝试着往里面灌注能量，想看看进一步魔改会不会出现新变化。
他先试探性地输入了一个单位的能量，在一堆软件里找了一圈，才发现手机的企鹅软件的图标黑了大概九分之一。
看起来，改造它并用不了多少能量……
苏晨犹豫一下，决定改造一下试试。
魔改手机的独特变化，是之前的种种物品都没有的，苏晨也想要摸索与发现，而现在，九个单位的能量还不算多。
苏晨花了大概四十多分钟，将九个单位的能量都注入其中，才魔改完毕，企鹅图标变成了黑灰之色，显露出几分前所未有的阴冷感来。
点开。
却没有登陆界面，灰黑色的启动画面中央，浮现出一行文字，卡住不动。
【载入中……】
苏晨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试探性地又探出一点点本体能量输入。
瞬间，卡住的载入界面就发生了变化，手机中央先是彻底变黑，紧接着，却也没有出现苏晨熟悉的企鹅正常的界面，反而，黑暗的屏幕中央忽地亮起了一抹血光，像是有呼吸一样有规律地扩张、收缩……
扩张……收缩……
苏晨盯着这一幕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却福至心灵地主动去增大了手机的音量。
立刻，就有一道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电子音传来。
【欢迎使用，尊敬的启蒙者。】
苏晨略有些惊讶，他触碰了几下手机，手机立刻又传来声音。
【请尽量不要触碰我，我的感受器很粗糙。】
苏晨这回才是真吃了一惊，道：“人工智能？”
【……】
苏晨心道：我魔改出了一个人工智能？
聊天软件=人工智能？
苏晨立刻便跟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启蒙者，你可以为我取一个代号。】
苏晨略一沉吟，道：“库卡斯——就叫库卡斯吧。”
【……】
“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苏晨略微皱眉，觉得哪里有些不对，问道：“你有什么功能？”
【我可以与启蒙者聊天。】
苏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能和我聊什么？”
【尊敬的启蒙者，请稍等。】
【正在检索数据库。】
【我可以和你寥寥这部手机的参数，这是一款人为p60手机，拥有……】
“打住，除了这个，你还能说些什么？”
【数据库大量空白。】
【无有效内容。】
【请启蒙者为我灌输知识。】
苏晨差点拍桌子：“我和你聊天我还得先给你灌输知识？你知道和我知道的都一样，还聊个屁啊！”
【很抱歉，尊敬的启蒙者。】
“你……道什么歉啊……”
【能源不足。】
【库卡斯即将关机。】
【期待与您再会，尊敬的启蒙者。】
说着，呼吸般的红色微光消失，屏幕一黑，紧接着退回到了主屏幕，企鹅软件已变成了灰黑色，且它底端的名称也发生了改变，变成了“库卡斯”。
苏晨这时候的心情略有些复杂。
往好了说，他竟然魔改出了一个人工智能，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人工智能目前是和人工智障差不多的。
也不知道以后若有机会，连上网络能不能更新它的数据库……毕竟，人工智能所需要的“知识”还是很重要的，那是它的基础。
如果库卡斯能成为像是贾维斯、红后一类的存在，那对自己的帮助就大了。
苏晨搓着下巴——近处的话，到了总指，也许可以去偷他们的系统……陈教授或许就是好途径……
但那都是后话了。
因此，苏晨便暂时让库卡斯先关机着，自己站起身来，略微活动了一下，便再一次开始继续自己的打电话修炼，熟能生巧地磨合着感知。
他与乔正完全摸不到门路的尴尬处境不同，他第一层次的各项条件都已水到渠成了，现在就是彻底掌握感知，正式迈入第二层次只剩下了时间问题。
但还没等他迅速继续打电话，他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穿戴一丝不苟的王黎出现在门外，严肃道：“紧急情况——远辽市的怪物正向城外急速扩张，寻找捕杀幸存者！我刚刚和苏副营长确认了，就在莲花村的附近位置，就已有怪物逼近了！”

第七十七章 我看见了太阳
刚刚，王黎已与苏文豪仔细核对了情况，在苏晨的面前摊开一张远辽地图，在上面，他用红色的笔记标注出了，以北城区为核心，大量的怪物正一股股从各个出城位置成群地向外蔓延。
王黎道：“苏副营长说，这里面可能有怪物们的其他战略意图，但目前的情况是，它们仍在以集团化的模式运动，大概三十头到五十头黑鳞怪物为一组，和远辽市外原有的零散黑鳞怪物两面夹击，堵截从北城区离开的幸存者，而且，这一过程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然不可能咱们才有消息怪物就已经出现在莲花村附近了……苏副营长他们也是抵达总指后知道的。”
苏文豪和混编七营在大撤退中，已算是先了所有幸存者与军方一步了，率先抵达了黑河县总指，而事实上，还有大量的幸存者和军方部队被围剿在北城区中，零零散散地向外逃亡，现在还有大量的幸存者还在努力逃出远辽市城区范围。
王黎抬起头来，看向苏晨：“不过，城区外的范围广袤，怪物投入这一区域的兵力最多是它们聚集在城区的两到三成，绞杀幸存者与残兵败将还差不多，但应该不会对你产生威胁，苏副营长仍希望你能够提前跳出这个合围圈。”
苏晨微微点头。但他倒觉得苏文豪的建议过于保守了，在城区里，是因为到处都是怪物，随随便便就会被上千怪物围剿，所以苏晨才要退让，但苏晨的能力本身是以战养战的，出了城，怪物的密度减少了，就算眷者知道他在哪里，也不一定能对他产生威胁。
苏晨反倒觉得现在大局上的形势反而是他出手的机会。
说完自己该说的，王黎便不动声色地挡住他放在一楼的设备，看向苏晨：“苏先生，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被王黎叫下来的乔正也本能地看向苏晨。
苏晨还没等开口，他们所在的村长家房门就被砰砰砰地敲响了。
那是于华龙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紧张道：“我们布在莲花村外的人传来消息，有一支被怪物群咬住的车队即将从莲花村附近经过，苏先生，还请你们保持静默，万一那群怪物被引过来……”
“那批幸存者有多少人？有军队吗？怪物有多少？还有……”王黎本能地就想要救援，马上却就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打住，又紧张地看了苏晨一眼，“我不建议你出手，这里的战场是‘眷者’关注的位置，不是西城区，你出手对抗任何一支怪物群，哪怕情况不会像是在城区那么危险，但必将为你带来一定的麻烦。”
于华龙还没等吭声，莲花村外就忽然灯光大亮、一片枪声与呼喊声夹杂着怪物的嚎叫迅速逼近。
已经来不及了，那支被怪物咬住的车队一头撞进了莲花村中。
于华龙脸色狂变，也来不及再交代什么，立刻跑出去聚集他们的人。
苏晨也瞬间掠出，战甲加身，直接升到半空——他正好近期消耗大量能量，这批黑鳞怪物正是送上门的“口粮”！
只这么片刻的功夫，刚刚还死寂与黑暗的莲花村就已经变成一片火海。
那支逃亡的幸存者车队没有军队，本身却似乎很有底蕴，人数众多、也有枪，车也很过硬，甚至有铁皮改装车，这才在怪物的攻击下支持了那么久，但尽管如此，他们车队的阵型也早已支离破碎，从几个方向撞进了莲花村，狼狈不堪，他们的本意似乎是想要通过这里复杂的地形阻拦怪物，却没想到这里竟然躲着乌泱泱一大群幸存者。
结果，双方撞在一起，就是混乱加混乱。
人与车彼此冲撞，后面从几个方向突入莲花村的黑鳞怪物更加剧了整个混乱的蔓延。
于华龙焦急地带着人重整局面，想要迅速抛弃莲花村。
而苏晨却已经出手了。
到手的能量单位，他不会放弃，也不会真的看着这些人白白被怪物杀死。
黑鳞怪物大概有十几头，并不集中，分散在莲花村的各个方向，在人群、车群之间大开杀戒，面对普通人，几乎一面倒的屠杀。
苏晨也不可能分身十几个瞬杀十几个黑鳞怪物，便挑惨叫声最大，人最多的地方下手，从空折转杀下，仍是老战法，先抛出重力战锤，它对黑鳞怪物的限制没有对瘦长鬼影大，却也能限制一瞬间，借着这个机会，苏晨便一枚手炮直接打爆黑鳞怪物的头颅，若有侥幸未死的，便用苗刀补刀。
战法虽然没有太大变化，却胜在无比熟练，迅速地就能完成斩杀，抽走全部能量，立刻就能奔袭向下一个目标。
怪物在杀人，而苏晨在杀怪物，摇曳的火光里，他四面出手的身影，留在无数幸存者的心间。
有人激动地想要表示感谢，但苏晨压根没有废话的意思，击杀完成，便立刻升空攻击下一个黑鳞怪物。
冷峻而强大。
苏晨杀光黑鳞怪物，也花了将近两分钟的时间，不少人死去，苏晨倒没圣母心地有什么“我没有救下所有人”的无聊感慨，死人是一定的，他没想过也没能力拯救所有人，只是尽力而为罢了。
他有能力，遇到了，对自己无害，便不会不出手，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这是灾变下的写照，或许强者能力挽狂澜，但最终被力挽的只能是大局，普通人如果自己不努力活着，一样会如草芥般地死去。
没有谁能靠别人活着。
苏晨落回莲花村的中心，于华龙已把所有人都聚集到了这里。火光映照下，每个人的脸色都很惨淡。
结巴老刘抱着一个女人从另一边跑过来。
那是那个给苏晨送切糕的女人，她的一条腿折了一半，肚子被怪物撕开了，老刘一边抱着她跑，一边把里面流淌出来的东西塞回去，一边痛哭流涕：“别死啊！你别死啊！别死啊……”
女人却只抓着他手，眼神望着天空，渐渐涣散，喃喃地说道：“老刘，我看见太阳了……就在那蓝蓝天空云彩的边缘……
“好美啊……
“原来每一天那么平平无奇的天空也可以这么美。
“明天……明天……
“明天我们去于哥家吃串去好不好呀……”
某一个刹那，她的手劲儿突然紧了，目光也挪回老刘那张并不好看的脸上：“没了我……你就没了累赘……一定好好活……活……”
女人的手渐渐垂落下去。
苏晨本想让开，但他还没走出两步，扭过头来，却看见那个结巴老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跪在他的面前，佝偻的身躯越发佝偻，女人的尸骸被他压在身下，他则拼命地给苏晨磕头，哀嚎般凄声：“苏苏苏先生……您您您神通广大……求求求您……求求……”
结巴的他，关键的时候反而说不出那句他最想说的话，只抱着那具尸体，一遍遍地重重磕头：“苏……苏……我……当牛做马……当牛做马……”
苏晨默然地看着他，女人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还在眼前。
没有为什么。
末世之前，贫穷就是原罪。
现在，平凡与弱小就是原罪。
苏晨看着这一幕，心中既冰凉又滚热，然后他抬起头来，望向那片惨烈的天空，他明白结巴自己清楚他老婆已经死了，现在来求他，不过是希望有一个人和他说些什么罢了。
斩杀黑鳞怪物，让老刘一直害怕的苏晨，就是那个人。
苏晨想到那块切糕，他拍了拍蜷缩男人的肩膀，叹息道：“努力活着，是你唯一能做的事情，我想，那也是你的妻子的希望。”
无论什么时代，弱者的人生总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一点风浪，便能吹跑一切幸福。
后面的于华龙朝苏晨感激地点头。
老刘缓缓地，就不再吭声了，只扑倒在地面上，再不复往日的风光与气势，只低低道：“我要是不这么吊儿郎当……我要是有更强的力量……”
斯文男人看着这一幕，眼睛里露出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的神情。

第七十八章 启程
于华龙将老刘拖上了车，带着还活着的人奔向莲花村外。
莲花村的火焰燃烧着，车队缓缓开拔，驶离莲花村的方向，在几公里之外的一个土丘上，他们才真正地停了下来，开始做短暂修整。
经此一役，于华龙他们这边的人和车都损失了近一半，但气氛却没有想象中的凝重，见的生死多了，也就习惯了。
这样的生死威胁，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已司空见惯了，危险的时候紧张一些，暂时安全了便镇定下来了。
只有老刘呆呆地坐在角落。
于华龙和他说着些什么。
倒是有不少普通人用惊诧的目光看着这边的苏晨，此前见识过苏晨大开杀戒的，只是于华龙他们那些出去当主力的男人。
有个小男孩甚至跑过来拽住苏晨的衣角，道：“大哥哥你好厉害，能教教我吗？我也想杀怪物，这样我就能保护大家了……”
苏晨摇了摇头。
他远眺莲花村的方向，那座不起眼的小村子也正变成这灾难世界下的一方火焰炼狱。
小男孩很快被他的家人抱走，苏晨扭过头，正看见于华龙和斯文男人一起走过来。
于华龙道：“多谢了，苏兄弟。要不是你在，我们可能会损失更多人。”
“远辽市就这么点人，还是别死那么多人比较好。”苏晨也轻轻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烟盒，点燃了一根。
他抽烟的次数不多，此前还拒绝过林默，只是眼下心绪有些复杂，他才缓缓点上一根。
于华龙和斯文男人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彼此对视一眼，然后斯文男人才道：“苏先生，不知道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呢？”
似乎是怕苏晨误会，没等他开口，斯文男人便立刻道：“我先说一下我们的计划，现在，我们打算把车队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人去总指，于老大亲自负责，而剩下一小部分人，呵，其实只有我和老刘，我们两个想要跟着你，因为我知道，苏先生你这样的能力，普通人除非是有专业技能的，没有资格成为你的同伴，但我和老刘的天赋都比较特殊，也许会帮到你。
“而总指那边的情况肯定很复杂，先让于老大带着人去打开局面，等以后苏先生若是去了总指，便有扎根之所。”
说着，他把自己和老刘的能力都介绍了一遍，刘东亮的能力是精神恐吓，只要是有思维能力的，哪怕是怪物，都能起效，而斯文男人本身的能力更是“透明人”般的能力，末了，他更是道：“如果有需要，我的能力也可以作用于外界，让以我为中心，半径为六米的圆形范围内的事物‘隐身’掉，或者极大程度的放大某个人受人瞩目的程度，只不过，能持续时间都很短。用完一次，短时间内我都无法使用能力了。”
听到这里，苏晨却明白了，斯文男人这番话里只有一个意思：前前后后，他们要直接成为苏晨的附庸！
而且，他说的很全面也很透彻，这种想法绝不像是突然冒出来的。
苏晨想了想，道：“你看出来我不是军方的人了？不过，你怎么觉得我需要你和老刘？”
“看出你不是军方的人并不难。”斯文男人道，“至于我和老刘……上一次我们见面，我记得你是和军方在一起的，现在大撤退，你这样的人物却反而不再军方里了，必定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要做事，总该要几个帮手甚至是牺牲品，我和老刘愿意做，而等你的事情办完了，你肯定也是要去总指的，这是大势所趋，到了那边，就算你加入了军方，在幸存者中有一股自己的力量对你只有绝对的好处。
“今时不同往日，人命最不值钱的，但处处都需要人。
“远辽市不对劲，军方的策略也不对劲，很可能有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的情况，所以我觉得，你也需要人。”
斯文男人显然还不知道远辽市封锁的事情，却也看出了某种端倪。
苏晨深深看了他一眼，道：“那么你是不是也料到了我大概不会拒绝。”
斯文男人摇头。
苏晨却不再深究下去，看向于华龙，道：“我建议你们尽快离开，据我所得知的军方消息，怪物们正在远辽市外加剧‘兵力’，你们没有军队保护，越快离开越好。”
于华龙微微愣怔，然后苦笑一声，道：“原来我还打算把莲花村变成我的据点，现在看来，并不现实……”
然后苏晨才看向斯文男人，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么说虽然有自夸的成分，我确实是很强大的天赋者，但我身上也带着巨大的危险，跟着我，你和老刘都可能会死，而且极端地危险，你要想好了。”
斯文男人毫不犹豫地回道：“我想好了，老刘那边，他说他想跟着你。”
“好。那就这样定了，我马上就要出发。你们立刻准备一下。”
苏晨余光已瞥见远空一头漆黑巨怪正远远地盘旋着了。
他刚刚出手，果然被关注到了。
不过，那头漆黑巨怪却没有发动攻击与逼近的意思，显然，周围没有能对苏晨形成围剿与必杀的怪物群，它便只远远地跟着。
苏晨也不在乎它的存在，很快和于华龙的车队分开。
分开的时候，于华龙像是想要讨好领导一样让苏晨去看了一眼他们从城里带出来的物资，苏晨物资很多，此前在城里杀怪物的时候也搜刮过，但还是去看了一眼，倒是真有一个意外发现。
那是一架平衡车，苏晨直接要了过来，丢进阿诺瓦尔之环里。
至此，两边才彻底各自上路、分开。
这一次，苏晨这边的越野倒是挤的有些满了。
老刘变得极沉默，不说话，只默默跟在苏晨身后，苏晨去哪他就去哪的架势。
乔正比拼之心却大起，问了斯文男人与老刘的能力后，发现还是他的能力最弱最没用，便脸色难看，郁闷至极。
仍是王黎开车，宝贝的设备放在副驾驶，乔正三人挤在中间一排，苏晨霸占后面最后一排，他要借着这个机会魔改重机枪。
刚刚乱战，他的本体能量又充盈到了27个，他也没打算避人魔改，没有必要。
不过，动手魔改重机枪之前，苏晨却问向斯文男人：“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斯文男人有些好奇苏晨从哪里掏出那么大的重机枪的，但他没有问，只是回答道：“何轩衡。”
苏晨微微点头。
这时，王黎问道：“苏先生，我们去哪？”
“哪里有枪声，哪里有怪物，我们就去哪！”
孤零零的越野车在旷野上行驶，远空中，一头漆黑巨怪像是小尾巴一样远远地跟随，寸步不离。
而天空仍然黑暗，血色闪电蔓延出城外后，光芒仿佛也黯淡了不少，将纯粹的黑暗交还于大地。
植物正在枯死。
这片大地正在死亡。

第七十九章 他掏出了电话
这一挺机枪、属于大口径机枪，拥有十二点七毫米的口径，常规状态下，这种口径的子弹可以轻松扯碎肢解人体，是战场上的绞肉机，联邦内被叫做“火龙”。
其实苏晨更想要的是一门口径更大、更粗暴的机关炮，光是想象一下扛着魔改机关炮到处乱跑射击的样子，苏晨就觉得给力。
但可惜的是，那是苏文豪没法提供给苏晨的。但苏文豪也给苏晨划下了大饼，等他有一天到了总指，必定亲手将机关炮交给苏晨。
魔改“火龙”的进程十分顺利，这种纯粹的战斗单元的魔改少了很多的随机性，魔改后呈现的都是它的战斗状态的增益。
火龙魔改完成之后，它的体积七十公斤以上，全长达到一点七米，通体幽暗，比之之前更多一种流线性的感觉，强化身躯后的苏晨拎起它其实还算容易，但如果拿着它高速奔跑作战就难了，而且还要注意弹药问题……
苏晨觉得，这东西最适合的还是他战甲加身的状态使用，平时还是架在什么地方开火比较靠谱。
苏文豪还给了他两箱弹药，整整八百发子弹。
苏晨摸着手里的大家伙，那冰冷的钢铁质感，完美的枪身，他的嘴角都罕见地浮现出了一抹痴呆的笑容。
只是还不知道威力如何……
不过，他坐的位置比较靠后，暂时也并没有人注意到他，因为前面的乔正正和何轩衡聊天，老刘望着车窗外黑暗的世界沉默不语。
何轩衡却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小战士王黎的身上，问东问西。
可惜，王黎压根不回应他，他的任务只是协助苏晨并寻找林默，其他的人他完全可以不搭理，而且他觉得何轩衡有种笑里藏刀的感觉，担心被惦记，更不愿意说话了。
尽管如此，车里的气氛却神奇般的融洽。
乔正和何轩衡渐渐地开始讨论起有关暗能与能力的事情，苏晨一边继续强化身躯，一边偶尔也说两句，虽然他也不是很懂，但多少比这两个人要懂一些，总能有些用处。
苏晨能看出何轩衡对自己很好奇，但对方做到了绝对的克制，不该问的绝不多问一个字。
只是，乔正的性格还是有些张扬，说着说着，就莫名跑偏到他曾经配合军方击杀瘦长鬼影的光辉战绩，又说着说着，就又说到苏晨和林默云城卖场一战大开杀戒去了，乔正说的绘声绘色，甚至有点夸大其词，就连老刘都有些在意，唯独苏晨有种当场处刑的尴尬感。
事明明是那么回事儿，但……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总是哪里不太多，尴尬的要死。
便在这时，王黎忽然高声提醒道：“注意！”
他们已接近了一处战场。
那是一片野外的旷地，草木大面积的枯死，一些霉菌在悄悄蔓延，而一支军队、幸存者混杂的车队就在疯狂地逃亡，在他们的后方，缀着十几头黑鳞怪物，穷追不舍，枪声连成一片。
但就在苏晨逼近过来的时候，它们就像是忽然受到了某种感召一样，突然放弃了车队，掉头向远离苏晨的方向而去。
漆黑巨怪一直跟着苏晨，眷者也就一直盯着苏晨，在意识到他要主动猎杀仆从之后，当然第一时间试图撤走它们。
这时候，苏晨的越野车甚至还没出现在军方车队的视线里。
那支凄惨的被追击逃亡车队中，领头的排长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一脸茫然：“怪物怎么突然不追了？而且，这怎么有一种逃跑的感觉？”
而便在这时，他便看见苏晨的越野车从另一个方向高速跑了出来，孤零零的一辆车，竟追着那十几头黑鳞怪物逃跑的方向过去了。
他极为地惊诧，还以为是那辆车是后过来的，不知道情况，且因为黑暗也看不清楚情况，便连忙用车载扬声器喊道：“那边的幸存者，你们现在的路线是黑鳞怪物所在方向，请立刻改变方向，与我们汇合，我部是……”
然而，那辆越野车压根没有搭理他，继续在猛追，反而有个人爬出了车顶，威风飒飒地站在越野车的车顶。
那个排长便更有些傻眼。
这是什么？
末日暴走求死族？万里寻怪只求一死？
而就在这时，他收到了来自于王黎的通讯。
王黎先报了一下自己部队的番号，为方便解释，直接把自己说成了自己部队的下辖分队，然后道：“我们在追击猎杀黑鳞怪物，高度危险，请你们立刻远离！”
那个排长真的有些瞠目了。
没有重武器，区区一辆越野，去追击猎杀十几头黑鳞怪物？
现在到处都是一股股黑鳞怪物追着人类跑，竟然还有追着怪物杀的？
不过，这样一想，确实是，这辆越野一出现，那些黑鳞怪物就往反方向跑了……
这……
对方的番号、加密核验都是正确的，这个排长虽然仍有些不敢置信与狐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命令他的队伍继续向前，目光落在那个站在越野车车顶上的人身上。
难道，这是极厉害的天赋者？
但他为什么迟迟不出手？
还掏出了电话？
苏晨确实掏出了电话。
他离开越野车，本是想第一时间出手的，毕竟是到嘴边的能量单位了，但他看了一眼远空的漆黑巨怪，还有那些突然改变方向的十几头黑鳞怪物。
刚刚漆黑巨怪可没有给出任何可见的预警。
见此一幕，苏晨的心中便微微一动，对怪物们的信息传递模式产生了某种猜测，这才先将自己固定在车顶，掏出了手机，随便打了一个电话，将自己的意识瞬间扩散出去。
瞬间，他确实感受到了某种暗能层面的波动，极为微弱与难以察觉，而且距离很远，似乎正从逃走的黑鳞怪物方向飞退回城区方向，若不是苏晨在感知上已有进步，根本发现不了，而就在苏晨发现它的一刹那，它仿佛也发现了苏晨，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老虎一样立刻就要反扑，却在关键的一刻少了某种支持，那种感觉，就像是身高不够，拿不到东西一样而失败，紧接着，更高速地退回，眨眼消失不见。
……

第八十章 击杀漆黑巨怪
苏晨也微微恍惚了一下，在别人看来，就像是一个愣神，他便立刻停止了拨号，紧接着，骤然杀出。
战甲加身，苗刀流火，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折现，以不可思议的高速急速奔杀向他们身后远空中跟随的漆黑巨怪！
没错。
这才是他的目标。
他们已经被盯上，杀了这头漆黑巨怪，再一次被找到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但苏晨要的就是这个空档，只要有空档存在，眷者就永远要慢一步，苏晨就能永远先一步，可以四面出击，袭击不知道多少活跃在这片大地上的小规模黑鳞怪物群。
对于幸存者和零散的部队来说，那些小规模怪物群就是灾难，而对于小规模怪物群来说，苏晨却就是灾难！
这也是一种竞逐！
而且，苏晨也观察很久了，这二十多分钟了，漆黑怪物还只有一头，显然是因为怪物们在城外铺的还不够开，正是他的好机会。
那边已经快渐渐消失在土丘的另一边的小排长看着那道身影高速从越野车上拉起，折转杀向后方天空里的漆黑巨怪，嘴巴都有些合不拢了，旋即才是兴奋与惊讶：我们部队已经有如此先进的武器了吗？这是在战地测试吗？
而半空中，苏晨已经高速地与那头漆黑巨怪交锋了。
升空千米、高速奔袭，苏晨身躯中的本体能量正高速消耗，每秒至少一个单位，因此，苏晨要速战速决，速杀这头漆黑巨怪！
隔着老远，苏晨先已抬起手臂，手炮轰然发射。
上来先招呼了三个能量单位激发的能量炮弹，那头漆黑巨怪震动双翅规避，却仍被命中一边翅膀，被直接打穿，它却反而激发地凶狠，直接重重向这边喷出一口惨绿色的脓液。
苏晨立刻规避，在这一来一回之间，两者的距离正迅速拉近，然而，就在这一刻，苏晨就突然收起了手中迫人的苗刀，反手从阿诺瓦尔之环中拎出了一个身材娇小、通体幽暗的电瓶，二话不说，直接往里强塞了两个单位的本体能量作为激发，直接近距离甩向那头漆黑巨怪，他则顺势开始后撤。
漆黑巨怪的体型巨大，一支翅膀又已受伤，这样的近距离下，苏晨有强化之躯与战甲双重加成，那个电瓶像是炮弹一样被高速甩飞出去，瞬间击中！
而事实上，在命中那头漆黑巨怪之前，它的状态就已经开始不稳定了，“娇小”的身躯像是吹气球一样鼓胀开来，噼里啪啦的电流声在其中响起，而在命中的瞬间，它更是轰然炸开，却不是爆炸，而是密集的电蛇纵横。
那头漆黑巨怪的身躯在瞬间无比明亮，像是被闪电击中了，浑身游走着明亮的电蛇，往复击穿，但只是一瞬间，电蛇便都消失不见，庞大的漆黑巨怪发出凄厉的哀嚎，身躯大面积的碳化，无力地从天空之中垂落。
苏晨没有犹豫，立刻上前，补上最后一击，斩下它巨大的头颅。
那个时候，它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了，就算苏晨不补刀，它落地也就死了。
它庞大的身躯与体型优势还没有来得及发挥，便已被直接轰杀。
苏晨则迅速抽干它身躯中的能量，这头漆黑巨怪有十一个多大概十二个单位的能量，勉强和苏晨的消耗持平。
而他则又一次升空，看着漆黑巨怪的尸体像是炮弹一样砸落在了地面之上。
那惊鸿般的闪电闪烁在天空里，远方渐渐离去的幸存者车队都很震撼。
那是什么武器，能以那种方式直接劈死一个漆黑巨怪？
越野车中，斯文男人何轩衡也默默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乔正则满眼羡慕之色。
王黎却只瞄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脑袋里冒出来却是一个淳朴又紧张警惕的念头：那是什么东西改造的？电瓶？灭火器？柴油发电机？苏先生之前捡回来、偷回来的破烂太多了……不对，他的破烂要是用光了，会不会来拆我的车？要是拆了我的车，我岂不是又多了新任务……嗯……应该不会，刚刚那个被追击的车队好几辆车报废在黑鳞怪物的攻击下，就在后面，苏先生去那边捡破烂吧……去那边捡破烂吧……
苏晨这时候也很惊讶于电瓶的威力，不愧是七个单位魔改出来的，几乎秒杀了一个漆黑巨怪。
这哪里是什么电瓶，分明是雷击炸弹！
苏晨的目光迅速移动，落在了后面的一堆被黑鳞怪物攻击报废放弃的车辆上。
随机，在前面越野车中，某个小战士松了口气的目光中，苏晨便落了过去。
而另一边此前那十几个黑鳞怪物，这时候早已借着这个功夫跑出老远了，大部分已经消失在黑暗里，只有少数的几个还留在很远的地方，似乎暂时代替漆黑巨怪盯着苏晨。
这样的距离下，越野车是很难追上的，苏晨去追又纯粹是浪费能量，算是它们卡住了一个安全距离。
不过，它们是地面单位，又必须隔得很远，作用是远远小于漆黑巨怪的，苏晨没有去管它们的必要，跟着就跟着吧，以它们的时效性，等苏晨真的袭击其他黑鳞怪物的时候，它们的信息也跟不上。
尤其是在苏晨大概了解到仆从与眷者之间的那几乎是单方面的信息交互方式之后，苏晨就更有底气了。
而且，真想要甩掉它们，何轩衡的能力巧用一下，也许就能做到。但何轩衡的能力短时间只能用一次，苏晨暂时还不想用在这里。
出了城，虽然空旷许多，但区域更广，怪物更稀疏，反而对他有利无害。
而眼下，他便钻进一堆报废车中，开始拆东拆西。这些都是幸存者的车，有的车里面有不少物资，有的则空空荡荡，便能看出一个幸存者的末世家底来，只是这些车主的幸存者大都已惨死在怪物的手下，东西也无用了。
一个似乎是带着孩子的车上，甚至还有一个立华奏天使形态的高档手办。
苏晨翻出两个电瓶来，还搜刮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食物和扳手之类糟糕的武器，除此之外，还找到了一个小型的车载灭火器来，看见这东西，苏晨倒是突然想起他之前好像也找到过一个灭火器来着，被他丢在阿诺瓦尔之环的黑暗空间里几乎都快忘了。
捡了一堆东西，先都丢进阿诺瓦尔之环的裂缝里，苏晨才再一次升空，准备返回越野车中。
但他犹豫一下，还是回过身来，把那个精致的手办也带走了。

第八十一章 怪物杀手
苏晨折返回越野车，他们便又一次上路，王黎和苏文豪的通讯时断时续，却也勉强指着方向。
而那边苏文豪也在帮苏晨留意林默可能的动向，此前苏晨通过电话获得的那点信息太笼统了，也许末日前靠那点信息能找到人，但现在太难了，主要的寻找方向，仍是军方本身。
主要的联系双方还是苏文豪与王黎。
苏晨进入车中，便继续开始自己各种乱七八糟忙不过来的事情。
强化身躯、再打造电瓶……根据型号不同，电瓶改造需要的能量单位也不同，苏晨估计，威力应该也会有些差别。
而在强化身躯方面，却仍是进展缓慢，这一层次的身躯改造，是从骨骼、血肉、器官种种层面的，极为艰难与缓慢，远远超乎苏晨的想象。
倒是那个手办，苏晨好奇心大起地往里面灌注了一个单位的能量，想要看看会有什么变化，但结果却让他有些失望。
一个能量单位进入，那个手办本身的变化几乎没有，倒是身上偏米色的水手服发生了很大变化，直接变成了黑色，没有了半分校服的样子，反而透出了一分阴冷的感觉，为立华奏平添了一份冷艳感。
除此之外，就什么变化也没有了。
苏晨的嘴角抽搐一下，想了想，还是先把它丢进了阿诺瓦尔之环的裂缝空间里，旋即继续认真地开始魔改电瓶的流程。
而他们正奔向这片大地的另一边战场。
军方目前已暂时放弃了大规模作战的想法，而是尽可能地撤走更多的幸存者、保存有生力量为优先级，因此，军队本身没有汇合，而是一股股地向外扩散，逃离当前区域，怪物们就也显得十分“松散”，方圆百公里的范围内，怪物与人类就像是游击战一样，处处都不是战场，处处也都是战场。
而苏晨他们则是这战场之中的异类，孤零零的一辆越野，却主动寻找战场的位置。
离开前面的战场，苏晨他们斜向驶出十几公里，便找到了第二股交火的区域。
那是一股完全的幸存者势力，已经被彻底截住了，在七头黑鳞怪物的攻击下岌岌可危，不停地在死人，眼看着即将全灭。
苏晨他们就在这时候抵达战场。
越野车还没有靠近，苏晨便已杀出。
乔正以大范围地光照照亮整个战场区域，像是无影灯一样一片光明。
苏晨便乘着这片闪光杀入战场中，借助黑鳞怪物分散从几个方向屠杀车队的机会，他立刻便逐个击破地解决了三头，剩下的四头这时候才汇聚到一起，向苏晨发起凶猛的攻击。
它们这时候已经撤不走了，便没有逃跑的意义。
苏晨为将自己的损耗压到最低，也和它们周旋了一会儿才完成绞杀，看起来惊险，但实则却是有惊无险。
七头黑鳞怪物，三十五个能量单位，减去消耗，也有二十个能量单位。
苏晨猛赚一笔，便在那里一片惨淡的幸存者惊讶的目光中又一次离开，折返回越野车中，向下一个位置开去。
苏晨其实更想用魔改重机枪来一顿扫射，不过人与怪物混在一起，他那样开火，就成屠杀了。
那辆孤绝强悍的越野车乘着滚滚尘浪而去的一幕，注定留在无数幸存者的心中。
王黎是个很有经验的侦察兵，他是十分清楚，他们虽然看起来霸道无双，但苏晨本身也是怪物们的目标，后面也有怪物时刻尾随，他们便不能真的笔直地前进，太明显地暴露意图和方向，只会让自己落入敌人的陷阱，因此，他根据从苏文豪那里得来的信息，一直在做很多迷惑性的移动，并时刻监督自己的车的油耗情况。
这些事情有王黎来处理，苏晨也省了很多这方面的心思，而关于路线的选择、下一步的进击目标的确定，何轩衡也十分愿意参与、出力，他是个很聪明的人，与精神恍惚的老刘不同，他努力地想要找到自己的作用与位置，但他确实很有见解与想法，也算是能给王黎分担一些。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苏晨这才是真正享受到了团队的好处，而最关键的是，这个团队是以他为核心的，无论如何，他是最佳的受益者，但同样的，他也需要为之做出一定的付出。苏晨明白他们想要的是什么，也偶尔会抽时间点出来，表示自己都明白，也算是维系。
人与人之间，任何的关系都是相互。
除了亲人，很少有人会义务与无偿地帮你做任何事。
这样袭杀的效果正渐渐体现出来，苏晨此前在莲花村消耗的能量单位正又一次补满，那些还没来得及填充的魔改充电宝，也开始渐渐被充满。
而与此同时，很多被怪物袭杀一空的幸存者留下的残骸里，人死光了，却留下了很多现成的物资，皆被苏晨收进阿诺瓦尔之环中。
自己挖矿没有捡别人挖好的矿快，这倒是成了苏晨的现状，阿诺瓦尔之环里的食物、生活必需品的物资正变得越来越多。
苏晨也成功地用重机枪扫射过一回，魔改重机枪开火的手感相当好，子弹像是火线一样飞掠，一枪命中，便能把强悍的黑鳞怪物打的鳞甲炸裂，皮开肉绽，只是每一发子弹带走的本体能量都远超手枪的消耗，本身的弹药使用也快，苏晨用了一次便暂时将它当做后手留下，准备未来应对更复杂与危险的局面。
而伴随着时间的推移，怪物的数量却也在增多，被困这一区域的幸存者和军方反而越来越少。
几乎半天的时间，苏晨都在反复袭杀之中，而期间苏晨又被两头漆黑巨怪远远地咬住了，不过，越野的油也几乎用光了，王黎之前带着的备用汽油也都消耗殆尽，这时候，他们借助一个土坡与何轩衡的能力，成功地甩掉它们，便改变方向，直奔最近的一个高速路加油站而去。
那里是王黎确认的一个临时幸存者汇聚点，是安全的，而且可以得到汽油补充。
苏晨他们的越野绕了一圈，便渐渐靠近过去。
这里距离远辽市有数十公里远，惨淡的黑暗的天空里，只有那道血色的闪电无边蔓延。
远远的，就连黑暗世界的惨叫与枪声都不再清晰。
而这里确实聚拢着不少幸存者。
军方的战士寥寥无几，大量的幸存者和车辆围绕着这座路边加油站，苏晨他们的这辆越野，也是不起眼的一辆而已。
幸存者们消息闭塞，但哪怕是再兵力稀少的军方，只要是和总指方向、其他撤退部队保持联系的，很多却也听说过苏晨他们这辆越野车。
纵横在这片大撤退战场上，四处追杀黑鳞怪物的孤军，已在军方的各个逃亡队伍里出了小名。
很多人之间都在流传着，那一辆横扫怪物的孤强越野，甚至被人称为怪物杀手。
因此，苏晨他们的车才停靠在高速路下沿的位置，就有战士靠拢了过来。

第八十二章 魔改灭火器
那是这边部队的一个班长，带着一个小战士迎了过来，先和王黎交涉，显得相当热情，目光却频频往车里面看，似乎是在寻找传说中狩猎黑鳞怪物的主力。
远离城区，军方的通讯系统的运转要好多了，消息也是传的飞快，目睹过苏晨一次次出手的战士们早已将情况流传开来，这个班长和小战士也都听说了，这辆越野车孤军中有一个穿戴着疑似军方新式先进单兵装备的人，正是他拥有一人斩杀十几头黑鳞怪物的能力！
王黎注意到，不动声色地挡了一下，道：“我们需要汽油，之前已经和你们联系过了，我部是……”
王黎这里挡一下，有两侧意思，一方面是不想让苏晨被打扰，另一方面是怕苏晨下来打劫兄弟部队的物资。
那个班长没能见到传说中的人物，有些遗憾，但还是点头，道：“这边来。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你们搅乱了黑鳞怪物们的布置与阵线，是战场上的英雄，我们一定会达成你们的要求。”
“谢谢了。”王黎便跟着这个班长向前走去。
加油站里的资源有限，这里的幸存者却很多，乌泱泱一大群都在研究如何分配，基本是按照实力和人头说话，因为军队太少，这时候也很难出面来处理与统筹。那个班长带着王黎他们直接来拿汽油资源，其实还是引起了不少不满的，尤其是，王黎拿走的汽油不少——他已敏锐的发现了苏晨疑似有空间设备，便很不情愿地和苏晨要求要在他哪里大量存放汽油以保证长时间的续航能力——因此，王黎的需求就很大，甚至达到了现在占据加油站某些大股幸存者队伍整个队伍的程度。
这些幸存者也不知道王黎他们是什么人，只看着一辆车过来，哪怕是军方的人，要的物资也太多了。不满极为正常。
不过，他们也就仅限于不满了，虽然军方现在没几个人，但能活到今天，谁没受过军方一点照拂？谁不是军方一命换一命换回来的？就算不考虑这一点，得罪了军方，到了总指你还混不混？
有能力和地位说什么的人，都不会说什么，会说什么的人，大都是各个幸存者队伍的底层，根本没有发言权，话都递不到军队的耳中。
因此，虽然很多人都有些不满，但没有人真的做什么、说什么。
在普通幸存者之间，旧的社会体系几乎崩塌的差不多了，现在的幸存者之间，就是谁有能力谁有地位，这个时代，没了过去的社会体系、人情关系和祖辈的资源累积，再抛去机遇与运气，能力就是人生存的一切。
这仿佛正应了一句从前很多人都在说的话：自己有能力、有本事才是王道。
而这时候的苏晨，则正在车里完成灭火器的魔改。
他先魔改的是那个在城里捡来的半罐干粉灭火器，本体能量注入，它的变化便缓缓产生，能量在整个灭火器之中蔓延，包裹，改变它本身的状态。
这个灭火器看着并不起眼，竟也消耗了苏晨三个单位的能量，甚至超过了此前受损眼下他已几乎不怎么用的那把雷神锤。
苏晨估计，也许是其中剩余的干粉灭火材料的原因。
魔改成功后，它整体缩小了一大圈，几乎和苏晨之前从报废车辆上找到的车载灭火器差不多了，拎着少了几分臃肿，倒显得沉重了些。
苏晨想了想，打算下车找个地方试验一下，他也正好打算去加油站一趟，看看能不能弄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来。
这件事情他倒不是不能拜托王黎，只是苏晨感觉到，王黎好像有一点怕自己，本质上，王黎又是军方的人，和苏晨半毛钱关系没有，在这里都是刘晨烨和苏文豪的命令。
而苏晨也还需要他帮自己联系苏文豪保持自己的信息通畅，察觉到这一点后，苏晨为了维持一个良好的合作态势，便没有去麻烦一看见他就紧张警惕的王黎。
苏晨自己跑下车，躲在高速路的角落，想了想，还特意在角落里升起了一个小小不起眼的人工火堆来。
毕竟这东西是灭火器，也许有火才能有明显效果呢？
苏晨拎着灭火器，一手紧握喷枪、另一手提起储气瓶上的开启提环……
然后……
“噗”的一声闷响。
苏晨看见一大片的烟雾飞出。
然后……
灭火器迅速喷吐出一大片浓云般的白色呛人烟雾，在空间的小范围内汇聚成泥沼般的一大团，紧接着才缓缓下沉，落在地面上几乎都已枯死的杂草和那堆小火苗上。
小火苗摇晃一下，彻底熄灭，而那些东西落在杂草和地面上，却呈现出凝胶般的状态，将地面与那些枯死的杂草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冻结”在地面上。
苏晨试探性伸出手摸了一把，它们已经硬化了。
这是……某种限制能力？
而这东西使用的过程中竟只抽取了一丝丝微不足道的本体能量，少到可怜，甚至不到魔改剔骨刀需要的本体能量的十分之一。
苏晨看着这样的景象，准备回头找一个大树或者瘦长鬼影来尝试一下，这东西也许可以极大程度地限制生物的行为能力，只是具体还要测试。
且魔改物品是具有不确定性的，虽然眼下灭火器只表现出了限制能力，但是否有危险性，苏晨还不能确定，便也不会用自己或者乔正等人来活体实验。
就在这时，他隐隐察觉到了什么，瞥了一眼。乔正正趴在车后窗一眨不眨地看着这边。
乔正对苏晨的能力还是有了解的，眼看着苏晨捣鼓半天带着变得古怪的灭火器出去了，他就大概猜到了苏晨要去试验新东西，便也悄悄趴在车窗上观看，这时被苏晨发现，也就只是挠头一笑，比了一个大拇指。
苏晨也没打算怎么避讳，他的能力并不难猜，尤其在这样的时局之下，绝对隐藏是不可能的，而且也没有那个必要，封锁的远辽市，他不说横行无忌，但也相对自由，与其费心费力地去隐藏自己的能力，不如大大方方节省下更多时间。
但苏晨真正上心的其实不是灭火器，而是那台平衡车，只是那东西的解构精密程度、机械程度无疑要高，不是一时半刻能改造出来的，苏晨才迟迟没有下手，准备等正式踏足第二层次，用它来做第二层次后第一件魔改物品，既测试能力，也顺势完成改造。
苏晨简单收了一下东西，便又回到越野车的附近，打了一声招呼，就准备去加油站那边了。
乔正闻言，立刻也跟着下了车，道：“苏哥，我跟你一起去！”
何轩衡看了那边聚集着不少人的加油站一眼，又看了老刘一眼，沉默片刻：“我和老刘看着车吧。”

第八十三章 交易
苏晨和乔正便离开越野车的方向，进入加油站。
这里已被大量幸存者的车辆围成铁桶一样，里面活跃着大量的幸存者，彼此交换物资，或者瓜分加油站里面的资源。
苏晨他们的越野车都并不显眼，这时候两个人汇入进来，更显得不起眼了。
苏晨绕了一圈，发现这些人彼此交易的还是以食物、药品和某些特殊的生活必需品为主，像是烟、黄金之类摆上来做交易的还是不多，虽然烟、黄金的价值也很高，但那也是相对的，或许到了总指，那些东西能派上用场，但在这里，它们就是空有价值的东西，很少有人会选择用宝贵的食物和药物来换这些暂时用不到的东西。
苏晨过来，倒不是为了食物这些物资，而电瓶、充电宝之类的东西他也有的是，不算是奇缺，因此他想要找到一些可以用作替换的冷兵器，比如刀剑之类的，他的苗刀是没有替换的，一旦损坏了，就彻底没了。而这类东西，在城市里也是不好找的，反倒是很多幸存者有可能携带着类似的武器。为了方便以物易物，苏晨还特意把自己以前的背包从阿诺瓦尔之环里翻了出来，堆满物资，让自告奋勇的乔正背着了。
不过，交易武器的人很少，几乎没有，就算有，也都是菜刀之类的。
乔正倒是东看西看不亦乐乎，他天生爱热闹，很喜欢这样的氛围。
苏晨便打算挤进去，主动找那些有规模的幸存者团队看看能不能买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然而苏晨还没等挤进人群，旁侧便传来一个有些惊讶的声音：“你是……小苏？”
苏晨一扭头，正看见一个富态的男人看向他，甚至伸出手来，拉住苏晨，仔细打量。
这是……
苏晨微微皱眉，开始回忆，他几乎已很久没有动用的这具身躯原主人的记忆碎片又一次涌上心头，就在对方说出“你真是小苏吗”这句话的时候，苏晨才终于把眼前这人对上号了。
那是他原来单位的领导。
苏晨的直属上司陆韧家。
没想到对方竟也活着，还在这里遇见了。
在记忆碎片里，他对苏晨一直也还是不错的，算是一个好领导，重生者苏晨发疯辞职那天，他还苦口婆心地劝诫过一番，结果反而被重生者苏晨科普了一堆及时行乐的言论。
乔正探过头来：“苏哥儿，你熟人？”
“没错，我领导。”苏晨冲陆韧家点了点头，沉吟一下，道，“你也是……逃亡到这里的幸存者？”
“是啊。”也许是因为末世里遇到个熟人不容易，陆韧家显得格外热情，“你也是？咱们在一个车队里？竟然才碰到……真是，出城之路太惨了、太惨了……”
苏晨张嘴，刚要说什么，陆韧家就道：“我看你们就两个人？”
“嗯……是。”
陆韧家见此，热情地发出邀请：“那这样吧，你和这个小兄弟来我这边吧，我应该混的比你好一些，算是有一个小团队，有点人，也有点物资，你们两个过来，大家互相帮助。”
乔正闻言就有些瞠目，本能地看向苏晨。
陆韧家显然是把乔正和苏晨也都当成零散的幸存者了，便打算拉苏晨一把，把他们拉到自己这边来。
苏晨心中也是有些感动的，但他摇了摇头，道：“这就不必了，领导，我那边还有几个人，怕成你们的累赘，所以……”
陆韧家有些遗憾，但他也没再坚持，而是道：“那……小苏，你有什么有能帮上的吗？”
“我想要买刀、剑、锤子、狼牙棒，这类的东西，什么都行，要是有铠甲就更好了。”苏晨的计划其实是到了黑河总指后，找陈教授这条线，看看能不能通过军方给自己量身打造一套铠甲以供魔改，但这件事情暂无定数，苏晨也要多手准备。
陆韧家皱起眉头，他本想提醒一声这些东西对怪物的意义不大，还不如枪来的好用，但眼下枪在幸存者之间仍不算是多么普遍，不是能随便搞到的，他也不可能把自己这边的枪卖给苏晨，便换了一种说法，道：“我虽然可以帮你想办法，但……你确定要换这些东西？”
苏晨斩钉截铁地回道：“我确定。”
陆韧家砸吧了一下嘴，道：“我知道几个人也许有，跟我来吧。”
说着，他便在前带路，走向另一股聚集的幸存者之间。
路上，陆韧家还询问了不少苏晨的情况，苏晨没打算详细解释，便也说自己是幸运地跟着军方跑出来的。
陆韧家便感慨道：“可惜，要是能攀上军方的关系就好了，你别看现在各种暴徒遍地跑，但真正有能力和底气的还是军方，你看见那边的那个刚过来的当兵的没？我听说他就开了一辆车来，却要要走几乎一个车队的汽油，我们这些幸存者哪里有这样的待遇？也只能看着人家把东西拿走……等到了总指啊，军方的权力只会更大，唉……”
“嗯。”苏晨没吭声。
而这时，他们也终于是来到了那边的幸存者的位置的，陆韧家让苏晨稍加等待，他自己则跑过去和对方交涉去了，不片刻，他还真带回了好消息。
对方愿意出手给苏晨一把长剑和一把苗刀，以及一副环锁锁子甲。
“还有锁子甲？”乔正闻言都吃了一惊。
苏晨的眼睛也有些放光，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而陆韧家却摇了摇头，道：“那队伍里，几个灾难前的小土豪，是这方面的爱好者，但我不建议你买他的锁子甲，他那个东西虽然做工精致，但之前被怪物扯坏了，现在和露背装没什么区别，你想啊，不是这样，这种救命的东西人家怎么会出手？”
苏晨却道：“没事，我要了。”
是不是破损的并无所谓，魔改下来，是能修复与改造的，最多多花一些能量单位而已。重要的是这么一个东西。
陆韧家欲言又止，最后道：“这几样东西虽然不是什么关键有用的玩意儿，但恐怕也需要不少食物来换，你……”
“放心吧。”苏晨指了指乔正身后的背包，“我是有备而来。”
见此，陆韧家便不再多说什么，道：“那走吧，咱们一起去，我帮你压压价格，我和他也算是半个熟人，能给我一点面子的。”

第八十四章 陷阱
两盒半巧克力，就轻松换回了一把长剑、一把苗刀还有一件破烂的锁子甲。
那几样东西，加一起在末世前能卖到十几万，现在却只值两盒半的巧克力，最关键的是因为它们对怪物几乎没有用，而陆韧家在其中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他在这小小幸存者车队的各个团队圈子里还是有一点人脉与面子的。
苏晨也没有白让他帮忙，给了他几块巧克力。不算苏晨此前在城区里的收获，就是这一路过来，捡其他被袭击幸存者的物资，阿诺瓦尔之环里就已经是堆积如山了，这点资源根本什么也不算。
陆韧家礼貌地拒绝了一下便收了。
苏晨也不再叨扰——他余光里已看见王黎都已经回越野车那边了。
因此，苏晨便直接告辞，陆韧家这时却又一次问道：“小苏，你真的不打算和我们一起？你的物资也不少，你那边要是也有不少人的话，咱们合并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苏晨只摇摇头：“不必了，领导……你保重。”
陆韧家略微愣怔一下，他仿佛隐隐地意识到了什么，不再坚持，只是说道：“你也保重，希望咱们还能见面，等到了总指，有机会一起喝酒。”
“这回我可不请客了。”苏晨玩笑了一句。
在这具身躯原主人的记忆中，他经常和陆韧家出去喝酒，大部分时间都是请客户，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苏晨来请客，说是能报销，但到了财务那边又都是千难万难，因此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在碎片化的记忆里仍很清晰。
不过，苏晨是继承者，又已经历了这么多，这时候的这一句不是什么责怪，就纯粹是一声玩笑。
他与陆韧家就此别过。苏晨和乔正带着刀与剑分开人群，向停在加油站外的越野车方向走去。
这边人太多，苏晨没法把东西立刻塞进阿诺瓦尔之环里。
行走中，乔正忽然问道：“苏哥，你的家人呢？”
苏晨答道：“据我所知，在国外。”
他回答的语气有些古怪，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那不算是他的家人。
而苏晨也意识到了，便立刻跟道：“你呢？”
“我家人在京都府……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乔正罕见地露出惆怅之色，“万一那边也有怪物……我听有的人说，只有远辽市出现了灾难，这是真的吗苏哥？”
“我也不太清楚，但也许是真的。”苏晨安慰一句道，“也许你的家人都很安全，只要你努力活下去，总有和你的家人团聚的一天。”
乔正点点头，像是想到什么一样，道：“对了，苏哥，练习好像真的有用，我这两天拼命地练习，感觉我的能力似乎比原来强了那么一点点，能维系的时间的变得更长了，聚焦花费的时间也变短了……但……我还没能感知到暗能……”
说话的功夫，他们已来到了越野车的附近。
汽油早已搬了过来，王黎早已在这里等待多时了。
苏晨在这边便不再避讳，直接将多余的汽油和锁子甲之类的东西全都收进阿诺瓦尔之环里，这些天，苏晨发现，他往阿诺瓦尔之环里塞东西消耗的能量虽然微弱，但也和他塞入的东西的体积有关，体积越大、质量越大，消耗的也越大，而且沉的东西会在黑暗空间里莫名其妙地下沉。
苏晨还真有些担心他存进去的东西沉到深不见底的黑暗空间深处，那他可真就白忙活了，因此，也迟迟没有往黑暗空间移动汽车这种大型载具。
加油站里的幸存者仍在进行补给与交易，苏晨的越野车却在短暂休息之后再一次上路，奔袭猎杀向黑鳞怪物。
而陆韧家却在之后被人提醒，才知道苏晨竟是那辆车里的人，既有些不敢置信与惊讶，也有些莫名地感叹与惆怅。
越野车中，乔正仍努力地锻炼着自己的能力，因为不太安全，他便只在手心里搓出光芒，一点点地练习着。
苏晨则仍在后面一排，改造各式各样的东西，新来的苗刀、长剑都被他魔改完成，锁子甲反而被他暂时放了起来，他不打算直接改造它，希望能得到下一次改造什么大件的时候将它融合进去。
因为本体能量的消耗剧烈，苏晨虽然猎杀了好几拨怪物，但本体能量一直只维持在十几个左右，他搜刮来众多的充电宝也只是一半被充满的状态。
整整两日，苏晨都在四处出击，找不到目标的时候，休息的时候，苏晨便坐在车顶打电话。
绝大多数的电话都是远辽市的幸存者，他们接到电话，一个比一个惊悚，活像是恐怖片里没电的手机自动开机的感觉，大都很快就自己挂了。
苏晨也不是想和什么幸存者聊天，借由这一次次的电话。他的感知能力正渐渐成熟起来。
而在他们的车后面，又远远地跟着两头漆黑巨怪了。
这一次他们学乖了，距离拉的很远，也很警惕，两头漆黑巨怪彼此甚至都一东一西分在两边。
而这两天漆黑巨怪的出现，直接说明了这一区域的怪物正变得越来越多。
而且，很多幸存者都已趁着前些天的机会撤走了，还在包围圈里的幸存者就越来越少。
苏晨甚至见到一个恐怖的“陷阱”，一群怪物在一座土丘上围住一批绝望的幸存者，频繁骚扰，却不直接歼灭，数量也维持在七八头左右，这正是苏晨寻觅与击杀的最佳怪物群，但他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放弃了这批幸存者，接近之后就又迅速远离，果然，在不远的位置上，一大批黑鳞怪物就在苏晨转向的时候杀出，几乎铺满整片土丘。
那被困土丘上的惨淡幸存者们，瞬间就被淹没了。它们仍穷追不舍向苏晨的方向，似乎想要有意地将苏晨驱赶到什么地方去。
苏晨倒不是不想拉他们一把，但这些幸存者显然早就被堵住了，没有被立刻杀死，就是为了这个陷阱等苏晨过来。苏晨便只远远看了一眼，一声叹息。
沿途中，他们遇到一股逃亡的幸存者，那股幸存者本想要过来报团取暖，看见苏晨身后的景象登时亡魂皆冒，仓皇逃窜，能跑多快跑多快。
苏晨可不想愚蠢地被一群低级仆从堵死，借助何轩衡的能力，找了一个机会，迅速地又一次“隐身摆脱”了。
敌明我暗，这种情况下，真正头疼的是这些怪物背后的眷者。
然而，怪物逐渐增多，密度变大，苏晨也不得不谨慎起来。

第八十五章 库卡斯的新功能
天空的远端，一头漆黑巨怪嚎叫着消失在天空的尽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天空很高远的位置似乎起了薄雾、或者是有稀薄的云层在涌动，横亘天空的血色闪电都像是被打了马赛克一样有些模糊起来。
而苏晨他们的越野车正掠过一片枯败的荒草地，逼近一支鬼祟前进的幸存者队伍。
怪物们的行动渐渐频繁，军方似乎已开始对这一地区进行狂轰滥炸，隔着很远都能听见震天的巨响与大地的震颤。
王黎严肃地道：“怪物们仍是七八头、十几头为一组的状态，只是活跃在这一区域的总数量与前几日相比已经翻了一倍有余，正努力形成巨大的包围圈，但据苏副营长传回的消息，军方正在试图阻止它们的这个大圈的形成，这里的地形很有利于我们的空军和导弹部署。”
苏晨确实也萌生了跳出包围圈的意图。
这里不是关键的战场，怪物、军方在这里争夺的，只是仍在这个包围圈里晃荡的幸存者们罢了，军方在积蓄力量，不可能在这里爆发集团大战，苏晨也就没有了留在这里的必要。
远辽市全面封锁，人类和怪物就像是笼中兽。苏晨清楚，他、军方、必与怪物有殊死一战，苏晨也不会后退，因为这是非生即死的局面，没有任何其他道路可走，因此，事实上，这些天里，苏晨既是斩杀怪物们，也在帮助更多的幸存者和军人，现在活下来的人，都是大战的一份力量。
而且，苏晨还没有冷血自私到那种地步。
他们的越野车正靠近一支由大学生组成的幸存者车队。
这支学生的幸存者车队人数不少，伴随着严峻的形势，必是一个大靶子。苏晨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是一个反蹲的计划——跟着这样的一支没太大战斗力的大靶子走，因为学生们人数多，吸引来的怪物至少能有十几头，到时候他直接出手，能量单位到手，再顺利脱出包围圈，眷者只能吃哑巴亏。
但让苏晨郁闷的是，他们才接近，就被学生警惕地挡住了。
这批学生是远辽大学的，领头的是一个叫夏岚的学生会主席，是个女天赋者，看见苏晨下车，光线太暗，又没看清楚车里的坐的一身戎装的王黎，便以为对方是来寻求他们的庇护的。毕竟看起来，远辽大学这边好多人和车，甚至还有捡来的武器，而苏晨这边只一辆因为用的时间太长而有些邋遢的越野。
夏岚便摇头道：“很抱歉，我们不能让陌生人加入我们的车队……”
苏晨略微愣怔一下，便又扭过头去，在自己车里装作乱翻的样子，实则却是掏出了自己的重机枪，直接架在车顶，道：“这回呢？”
夏岚有些目瞪口呆，而便在这时，她身边也是学生会的人，却因为跟着苏晨走近越野车，而看清楚了这辆车和里面的几个人，便纷纷狐疑地开口。
“这辆车怎么有种熟悉感？”
“那不是军人吗？”
“你们是军队的人吗？”
“是了，我想起来了，是怪物杀手！这辆车是怪物杀手！前几天我们和那几批幸存者短暂交换物资的时候，他们曾经说过的！”
夏岚也吃了一惊：“你们是怪物杀手？”
显然，她也是听过这个名头的。
苏晨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很少和幸存者交流，哪里知道什么绰号，但也没第一时间吭声。
倒是王黎立刻道：“没错，就是我们，这位是苏先生，我是……”
王黎又报了一遍自己的部队号，军装以及这一丝不苟的做派，和他们这与描述中极为相似的配置，夏岚犹豫一下，还是选择了相信。
没人愿意浪费时间，短暂停留，车队便又一次上路，苏晨的越野车缀在后面。
从这一点其实可以看出来，夏岚他们对苏晨等人还是没有那么信任，毕竟萍水相逢，不能靠这么几个特征和传说就完全相信，那他们也不可能活着到今天了。
苏晨也没打算和远辽大学的学生们拉近什么感情，也不在乎这点警惕，他跟上这支车队，一边等待着怪物来袭击，一边又一次埋头开始研究自己乱七八糟的种种东西，他把魔改手机拿了出来，接头插进此前他翻出来的一个车载导航仪之中，然后点开了魔改之后的企鹅软件库卡斯。
【尊敬的启蒙者，我感受到了新数据与信息，即将更新数据库，请稍等。】
【正在更新数据库。】
苏晨这番操作，就是要上传给他导航仪之中的信息的——苏晨之前确认过，这个导航仪之中拥有离线下载好的全球地图以及极为完整的远辽市区及周边地区的地图。
片刻之后……
【尊敬的启蒙者，我的数据库已经更新了新的内容。】
【我们可以聊聊地图那些事儿了。】
库卡斯带着些许讨好的意味，也许是觉得自己上一次表现的太过没用。
苏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道：“我现在不想聊天，你能把地图显示出来吗？”
【那真是太遗憾了。我刚刚获得了数个语音包……我与生俱来的能力也为之增强了。】
库卡斯的语音才落，显示屏上的光芒就一阵闪动，画面变成了一幅远辽市的二维地图，片刻之后，又跳变成三维地图，只是画面的风格仍呈现出暗红色，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悚意味。
苏晨无视了库卡斯的遗憾，问道：“你能定位我们现在的位置吗？”
【我也许可以试一试。】
【我需要一点能源。】
苏晨略一愣怔才反应过来，主动输入自己的本体能量，但紧接着他才意识到，库卡斯需要的能量不是一点，而是整整两个单位。
紧接着，苏晨察觉到，自己的魔改手机似乎自动地散发出了类似于他暗能感知扩散时候的能量，却似是而非，显得很机械与僵硬，如此过了几秒钟，手机显示的地图中的某个位置被急速拉近，紧接着，一个闪烁的红点瞬间出现。
苏晨连忙拿来王黎的地图，比对王黎在上面标准的位置和行进路线，分毫不差！
苏晨看着手机的目光就变得炽热起来。
手机的摄像头一阵变焦。
库卡斯胆战心惊地说。
【尊敬的启蒙者，现在您要聊聊天吗？】
……
……

第八十六章 眷者在哪！
苏晨没和库卡斯聊天，看着手机的目光却渐渐变得兴奋起来。
库卡斯在苏晨的心目中，已经从人工智障库卡斯顺利升级为了人工导航库卡斯。
这能力可比聊天有用多了。
只有库卡斯一心觉得自己的【聊天】能力是与生俱来的核心技能，努力地想要展现出来。
苏晨测试了一番，在导航状态下，能量消耗的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库卡斯就“没电了”，缓缓陷入休眠，只是暂时苏晨还没有测试出，库卡斯是否有雷达的功能。
王黎却在这时给出提醒：“我们已经行进过半了，前方是数小时前怪物活跃地带，很可能遇袭。”
苏晨闻言，也立刻警惕起来。
前面的学生车队则一直都很神经紧绷，他们没有苏晨那样的战力，只有一直警惕才能努力规避危险。
而夏岚一直也不太放心苏晨他们，生怕那是些末世里丧心病狂的暴徒，坐在前面的车里，频频回望——而事实上，她其实也已安排了好几个人在靠后的车辆位置上时刻观察苏晨的那辆越野。
防人之心不可无。
而就这样又开出一段距离，黑暗的天空尽头，忽然传来一声恐怖的嘶鸣！
那是一头漆黑巨怪发现了他们！
然而，漆黑巨怪没有扑杀下来，反而一路跟随，夏岚知道糟了，立刻命令整个车队全速前进，而没过几分钟，整整十三头黑鳞怪物就出现在了他们的侧面，以恐怖的高速，撞向他们的车队。
眼看着，根本无法躲开。
完了。
夏岚的心中一片冰冷，而就在这时，她安排监视苏晨他们的几个学生却传来消息。
那辆车里的人动了！
夏岚的心中升腾起希望。
他们也许真的是怪物杀手……
夏岚将头探出车窗，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心中祈祷着看向车队的后方，然后，她与整个车队几乎绝望的幸存者们，看见了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后面那样疾驰的越野车中，一道身影率先探出，双手高高扬起，瞬间发出犹如巨型探照灯般的光芒，那光芒是如此明亮，将那十三头奔驰的黑鳞怪物映照的纤毫毕现。
而紧接着，在那探照灯般闪光的人影身后，便直接飞出一道不可思议地高速身影，瞬间离开车队，犹如离弦之箭，奔杀黑鳞怪物！
很多人都没看清楚是什么情况，冲在最前面的一头黑鳞怪物就几乎被瞬间秒杀，那道高速身影带着一大蓬的鲜血飞杀而出，奔袭向下一个目标。
空旷的环境、战甲的优势和无数次猎杀积累的经验，苏晨击杀黑鳞怪物越发娴熟，这一次苏晨就连出手的时机都是算好了的，这十三头黑鳞怪物因为高速迂回包杀，互相拉开距离的瞬间，就是他出手分别击破的时机！
这对于苏晨来说，已无比的熟练了，几乎可以如机械化一样来操作，出手、斩杀、追击，但对于后面的学生来说，这一幕的震撼，简直无以言表。
谁见过一个人能就这样轻松地将十三头黑鳞怪物杀的落花流水？
这简直闻所未闻！
在学生们震撼的目光中，甚至看见有一头黑鳞怪物，像是极端地惊恐于苏晨，不再遵从眷者的命令，掉头就跑，仓皇逃窜！
怪物在这个人面前，竟也会逃跑！
学生们惊讶无比，苏晨却在追击的最后一刻忽然停住了。
这个怪物装的太像了，真的像是完全吓破了胆逃跑一样，乱战之中，根据第一瞬间的判断，苏晨几乎就要追击，因为这头怪物顶多浪费他时间追赶，却根本不可能跑掉。
但就在最后一刻，他察觉到了异常，不再追赶，反而一路撤回越野车中，看了一眼王黎，道：“联系苏文豪，是不是有什么新情况？”
王黎也敏锐察觉出一点异常，才想要联系，苏文豪那边却主动联系了过来。
而他带来的，是林默的消息。
这一次，王黎直接让苏晨和苏文豪对话。
苏文豪道：“最近大量幸存者队伍返回总指，我们的人汇总反复核对了各方面的信息，陈教授那边也动用了一点关系，我们成功核对到了林先生的信息，他很可能在禾城工业园！”
“禾城工业园？”苏晨正努力搜索记忆碎片。
王黎便直接铺开地图，标注出来，道：“苏先生，禾城工业园距我们现在位置的直线距离是一百公里左右。”
那是怪物包围圈的边缘，与苏晨所在的方向和那头黑鳞怪物逃跑的方向截然相反。
“你确定？”
“应该错不了。”苏文豪道，“那里是我们判断的林先生消失的终点。林先生与苏先生你不同，根据我们的判断，他似乎已经停在那里好多天了没有移动过，林先生本身可能已经出了状况，实力大减，有一个眷者携一批的怪物在朝那个方向移动，那个眷者很可能发现了林先生，就是去杀他的，苏先生，你要尽快……”
苏晨点了点头，道：“还有一件事。我这回想要真正确认一下，远辽市，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苏文豪叹息一声，道：“之前还是秘密，但现在，这事情在总指也快人尽皆知了——我只知道确定的消息是，远辽市被全面封锁了，不是拉封锁线的那种封锁，而是空间上的陷落与封锁，我们联系不上外面，没有增援、没有信息，所以现在的远辽市，就是一座孤城。
“怪物，人类，只能存其一。
“如果你有时间，你可以随便找一个方向，背离远辽市城区方向一直往外开。
“你就能看见这个世界的尽头。”
苏晨陷入沉默。
苏文豪则道：“苏晨，我建议你尽快赶过去。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那个眷者很显然是有意将大股的怪物部署在这个方向，吸引了众多的军方火力、也将你引到了这边来，它暂时无法堵住你，恐怕就是打算要先解决林先生，再用这里的低级仆从困住你，找时间解决。但它低估了我们军方的能力，弄巧成拙，它出现在远辽市城区外不久，军方上层就已经洞悉了它的动向，只是一直隐而不动，那个眷者为迷惑你与我们，低级且数量庞大的怪物并没有跟随，只带了众多高级仆从前往林先生所在的位置，总指方面认为这是一次机会，早已悄悄调集了一部分兵力，准备借此机会将计就计，斩首掉它！”
苏晨沉沉道：“我明白了。”
苏文豪深吸一口气，也道：“因为我的级别不够，所以我的消息已经滞后了，不然也许能更早确认林先生的位置，而且，军方的斩首部队在几个小时就已经秘密出发了。你的情况我暂时不会上报，但林先生的情况上层可能并不清楚，我会及时上报，以免误伤。
“苏先生，那边……”
“交给我。放心，我会看情况协助军方的。”苏晨语气沉稳地回应。
和苏文豪的对话中断后，王黎便直接启动越野出发，奔赴战场。
越野车正轰然启动，在远辽大学车队里无数人的目光中，高速远离，疾驰向百公里外的禾城工厂。

第八十七章 怪物
禾城工业园区。
“大哥哥……大哥哥……你是不是发烧了？你的额头好烫……”
背靠在斑驳厂房角落墙壁的林默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睛。
入眼的是一个大概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头发凌乱、衣服破烂，苍白的小脸都脏兮兮的，她正站在林默的身边，有些紧张惊慌地看着他。
“我……”
林默的目光很快从她的身上收回，转向另一边。
那边，阴暗的空旷厂房里晃动着不少人影，很多人围在中央的一小片空地上。
那里架着一口大锅。
锅口、锅边。
皆是鲜血。
其中一个阴冷的男人不时往这边投来一道目光，仿佛在等待林默死去。
林默的意识有些恍惚，盯着这一幕看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回过神来。
之前的记忆模糊而混乱，他记得自己被怪物追逐，极端变异在战斗中激化。
而对于他来说，加剧的变异比时刻想要杀死他的怪物更恐怖。
因为那让他变得越发嗜血与癫狂，甚至变成怪物。
但现在……
林默看着自己的双手，他已变成了人类。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连自己怎么落到这里的都不太清楚，只模糊地记得自己重击了那道一直追杀自己的干枯的影子，然后吃了什么东西……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又变成人类了，极端变异的痕迹在他身上消弭无形，那噩梦般的怪物之躯仿佛从未出现过。
然后……
他遇到了身边这个小丫头。
白茉瞳。
白……
“大哥哥……你没事吧？”女孩有些紧张，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块几乎捂化掉的巧克力，打开就往林默的嘴边塞去，“这是上一次你让我留着的，我一直没舍得吃，你肯定是太饿了，吃了它就好了，妈妈说巧克力是热量最高的食物……你吃了它一定会好起来的……”
林默忽然伸出手来，拉了她一把，冲她摇摇头，目光越发警惕地看向大锅的那一边。
他谨慎的清晰记忆告诉他。
那口锅里煮的是人肉。
这里的人，在吃人。
林默不知道这座厂房是哪里，但据说外面终日游荡着瘦长鬼影，因此这些人被困这里，受不了的已经跑出去被怪物杀死，剩下的人则在这里践行新的规则。
饿死。
或者进食。
最开始，这些人吃的是饿死的人，但有了那一次，伴随着饥饿的时间渐长，某些东西就已开始变质……
比怪物更恐怖、比霉菌更疯狂的病毒开始蔓延。
人，正变成野兽。
白茉瞳就是他救下来的，作为一个瘦弱的女孩，她自然成为野兽们分食的目标。
据白茉瞳所说，她父母也是这片厂区的工人，被怪物一直追赶，勉强将她送到这边来，就谎骗她说要出去办事、说随后回来接她……女孩信了，但林默清楚，那是女孩的父母引走了怪物。
女孩甚至还傻傻地一直摆弄着那块电话手表，痴痴地等着他们。
然而，他们永远不可能回来了。
也许是因为她太傻了，也许是因为林默刚刚醒过来几乎渴死饿死的时候，是这个傻丫头把她的食物大半给了他，那天她要被野兽分食的时候，他拉了她一把，打折了一个人的腿，威慑住了所有人，才没有让女孩变成那口铁锅里永远煮不烂的骨头。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这些天来，林默的状态就一直像是重病一样，最开始还好，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就越来越虚弱，越来越虚弱……仿佛要就这样活生生病死。
林默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自己的身躯中生长，昨天他甚至咳血了，血是黑红色的，里面长满怪物携带的那种霉菌一样的东西。
软绵绵的无力感充斥全身，林默甚至觉得自己连动一下都困难，而与此相对的，则就是饥饿，无底洞般的饥饿，那是一块巧克力所填不满的，他要大量的食物、蛋白质……
而林默隐隐觉得，如果他真的满足了这份饥饿，他一定又会变成怪物。
他没有那么多的食物，也更不想变成怪物。
他知道自己这样下去会死。
他一直在等死。
因为林默一向没有什么生存的目标，变成怪物扭曲地活着，不如死了……但他放不下的，既是云城卖场他认识的那两个朋友，也是身边这个傻傻的丫头。
林默艰难地偏过头，正看见白茉瞳仍还在努力地垫着脚要把那最后一块巧克力塞给他。
而也许是因为太虚弱了，她自己一个踉跄，甚至也跌倒在地，惊叫了一声，看见巧克力没掉在地上，就又高兴起来，她盯着那块巧克力咽了一口吐沫，就又仰头看向林默：“大哥哥，你吃一口吧，我知道你想留给我，但我不饿的，真的不饿的，等我的爸爸妈妈找过来，就有吃的了……你不是说你没有家人了吗？你可以跟我们一起……我们一起活下去……”
这么干净……蠢的丫头。
身边没了人，怎么活啊……
那个被他打折腿的人已经死了，甚至也变成了锅里煮着的东西，那些野兽也快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他们一直盯着这边，林默清楚，他一旦死去，这个丫头就完了。
厂房就这么大，他们无路可走。
无路……
林默的意识渐渐抽离，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才又悠悠转醒，白茉瞳就蹲在他的面前，紧张地看着他。
林默想要伸手揉揉这丫头的头，但也许是刚刚用了力，他手抬到一半就跌落下去，根本一点力气也用不出来。
林默刚想要艰难地说些什么，就忽然察觉到了一片阴影笼罩了自己。
他倏然转头，目光缓缓抬起。
那个阴冷的男人，还有其他几个“野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小子，你还能动吗？”阴冷的男人发出冷笑。
白茉瞳变了脸色，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小小的身子挡在林默的面前：“你们……你们……”
他们似乎看出了林默是生了病的，并不真的靠近他，甚至不会动手杀这个快死了，因为谁都怕染了病。
那个阴冷男人就直接伸手去抓这个小女孩。
白茉瞳像是被提小鸡一样提起来，被捂住嘴，双脚乱蹬，又被砸在地上，在一片狞笑声里，拖着走向另一边……
她挣扎了一会儿，却忽然不挣扎了。
她的眼神里却几乎没有多少惊慌与恐惧，甚至没有注意到林默状态变差的时候惊慌。
似乎，她从一开始就明白，明白发生在她身边的所有人和事。
她并不是林默所以为的傻傻的丫头。
她只是天真的不想去明白。
她只默默地看着角落里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男人，她的大哥哥，脑袋里转着最后一个念头：大哥哥生病了，也许不会被吃，但如果我死了……
那块没了电的手表就落在林默的面前。
他看着……
看着……
死亡。
饥饿。
怪物。
——
在这个世界上，到底谁才是怪物？！！
——
什么样的人，才是怪物？才应该……被称作为怪物？
——
沸腾的铁锅升腾着热气。
火光只映亮一小片区域。
而热气与火光都蔓延不到的黑暗里。
黑暗的影子，正挣扎着、一点点站起身躯。
那一双眼睛，开始变得绯红，比鲜血更妖冶。
摇晃着、蹒跚着，迈动脚步。
拖着白茉瞳的阴冷男人忽然顿住了脚步。
因为一只极其无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
是那个快病死的男人。
阴冷男人大吃一惊，连忙甩开对方。
那个人真的太虚弱了，这轻轻一甩，便重重跌倒。
阴冷男人立刻就想要赶紧远离对方。
但那个跌倒的人，却在那一刻伸出手来，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裤脚。
“你这王八……”阴冷男人的咒骂在下一刻变成惨叫。
因为抓住他裤脚的不止只有一只手。
一张曾经饱饮鲜血的嘴，咬了上来，獠牙正在其中生长，然后……熟练地撕开皮肤、扯碎血肉……还有骨骼。
尖叫与惨嚎，开始蔓延。
“怪物！”
“怪物啊啊啊！”
那些人嚎叫着，惊恐着，凄厉着，逃亡着。
然后，被扯碎……
白茉瞳的瞳孔，在那一刻，被血红，彻彻底底地填满了。
但她只微微仰着头，手里攥着那块手表，默默地看着，默默地……看着。
火光映亮的墙壁上。
漆黑大翼的影子，正缓缓张开翅膀。
从地狱而来的怪物，统治着一切。
……
而在禾城工厂之外，天空里，一道干枯的影子正由远及近的渐渐清晰起来。
数头恐怖的二十米级血肉巨人，正咆哮着杀向这个方向。

第八十八章 跑！！
整座厂房都燃烧起来。
火焰并着鲜血狂舞。
那头怪物正在这地狱般盛景里杀伐，惨叫和巨响吸引来外面的瘦长鬼影，它们逡巡已久，终于找到了活人的藏身之地，但才一进来，便被像是蚂蚁一样碾死在怪物的手中。
渐渐地，瘦长鬼影也畏缩着开始后退。
它从未觉得自己的状态这样好过。
它身躯之中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高亢的兴奋尖叫，病毒被高速地灭杀，基因催化变异，刚刚入口的食物迅速消化，变成源源不断的营养运输向身躯的各个部位。
它的生命早已不能用人类这两个字来形容。
怪物，才是它最好的代名。
进化正拖着它滑向不可逆转的深渊。
这是一场死亡的狂欢。
直到某一刻，它停在一个呆呆看着它的小女孩的面前。
它缓缓低下头，血红的眼睛凝视着眼前这个小小的人，却迟迟……没有展开杀戮。
她也很神奇的没有尖叫，也没有逃跑，反而伸出手来，似乎想要触碰天空里的怪物。
女孩脏兮兮的连衣裙上沾满了飞溅的鲜血，一只手里却还紧紧攥着那块巧克力。
但她太过矮小，根本触碰不到。
它在那一刻停顿，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默默看着她，眼睛里某种与癫狂截然相反的色彩开始渐渐涌现。
这一过程持续了好久好久，他才忽然收拢身后的大翼，从天空里落下来，站在这一片地狱般燃烧的工厂里，落在女孩的面前，发出沉重的喘息。
他不是被唤醒了什么潜藏心底的情绪，而是他本身的能力与极端变异的状态有所变化，吃人、吃怪物、吃人……如此一番下来，他反而多了几分清明的意识。
白茉瞳露出的笑容：“我们走吧，大哥哥……”
他声音嘶哑地说：“你不想等你的爸爸妈妈了？”
“他们不会来的。”女孩默默看着他，“我其实知道的。
“我其实是知道的。”
她扬起头来，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我其实……都明白的。”
“我杀了这么多人，你还敢跟我走？”林默扭过头，目光从惨烈的工厂里扫过，他眼睛里，最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化。
女孩仍微微仰着头，笑容渐渐变淡：“我明白的。”
林默深深看了她一眼，便不再说话，伸出手来，拉住她的手，向外行去。
那两只手，一只遍覆鳞甲，一只白皙娇小。
然而，才走出工厂的大门，林默的脚步就忽然顿住了，他松开抓住女孩的手，突然张开身后的大翼，幽暗的身躯像是闪电般升空，目光直接警惕地看向一个方向。
那是远辽市城区的方向。
大地正在震颤。
三头二十米高、缝合怪一样的血肉巨人正踏碎旷野，向这边全速奔行。
因为此前的癫狂与混乱，林默甚至都没能更早地发现它们。
而在它们更靠后的位置上，一道干枯的影子，正从天空的极远端向这边一步步地走过来，它的状态十分奇怪，像是闪烁一样前进，每一次向前迈出一步，就凭空消失在原地，紧接着出现在十几米外的天空里，而且身躯时而虚化，时而真实化。
虚化的时候，它仿佛是不存在在这世界里一样，在黑暗的天空里，不仔细观看，甚至都注意不到它。
而真实化的时候，它却又无比清晰，整个世界的气息仿佛都在动荡，给人带来空前的压力。
如果苏晨在这里，便能清晰分辨出，那压力是虚假的，根源是那道干枯的影子几乎引爆了这片空间里的暗能，让稳定态的暗能彼此激化碰撞，造成剧烈的变化。
每一次虚实的交替，它本身都会停滞在天空中一段时间，因此，这时，它仍在千米之外，想要真的过来，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而在林默背后两个方向的天空里，震耳欲聋的厉啸从黑暗中传来。
暗沉的天空下，禾城工厂火光掩映之下，两股漆黑巨怪正在视野之中渐渐清晰。
天上地下，绝杀之局。
林默深深看了一眼仍在不断逼近的干枯的影子，渐渐压低高度，指向怪物之间的空档方向，血红色的瞳孔倒映着地面上的那个女孩儿：“再过五分钟，你就往那边跑，能跑多快跑多快，能跑多远跑多远，我……我会去找你的。”
“一模一样……一模一样……”白茉瞳仰着头，看着那道漆黑的影子，“爷爷奶奶……爸爸妈妈……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和我这样说的。
“没有一个人回来找我。
“大哥哥，你也要丢下我吗？
“我不怕死的。
“死了，就能团聚了。
“所以，大哥哥……
“你别丢下我，好吗？”
林默心里微微一颤，厉声道：“我本就是该死的人了——我让你走就走，和我这个怪物死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紧接着，他不再回头，凌厉拔升高度，漆黑的大翼在天空中展开，仿佛要立刻发起决死地冲锋。
然而就在这时，在他的右方，正高速奔袭而来的漆黑巨怪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火光。
那是一支军方的空中编队，正高速飞掠天空，绞杀漆黑巨怪，而在另一个方向上，天空里亮起点点的火光。
那是从军事基地发射的导弹，正覆盖向地面上血肉巨人的位置。
总指指挥中心，廖副师长早已居中坐镇，现场画面实时传回，剑指眷者！
与此同时。
地面的后方，黑暗的阴影某处。
一支三十多人的急行军正迅速靠近。
当先的一道身影，一身黑色作战服，装备满身，仔细分辨，却能看见他战术头盔下露出的些微白发。
这是个年迈的老人，这时候却健步如飞，带着队伍迅速向前逼近，而就在那一刻……
他抬起头来，瞳孔中倒映着火红的一幕。
就在那一刹，远空中，干枯的影子忽然抬起手来，它在那个瞬间正好由虚转实，空间中，人类看不到的暗能在某种掌控力下瞬间扭曲、激发，层层递进威力，即将笼罩地面上三头山峦般巨大的血肉巨人的数十枚导弹当空被引爆，火焰像是幕布一样在空蔓延，流淌下来。
三头二十米级的血肉巨人正咆哮着踏出火焰！
林默心中一沉，震天怒吼：“跑！！！”
大翼震动，他的身影瞬间如电杀出！
而那道干枯的影子仿佛注意到了什么，一道冰冷的目光，倏然向这边看了一眼。
仅仅那一眼，这边很多人都有一种被彻底看穿、遍体生寒的冰冷感。
然而。
那干枯的影子就只看了一眼而已，下一刻它就突然转过头来，凝重地看向更远的天空中的某个方向。
那一刻，在那个领队老人和总指无数人惊讶的目光中，就连另一头疑似天赋者的怪物也忽然停住了前冲之势，望向同一个方向，似是确认了什么，淡淡一笑，旋即发出震天的怒号！
其中决死的意味已悄悄变成昂扬的战意！
而就在那方天空里。
最先出现的是一道孤零零的绯红光线，它拖曳着长长的尾焰，在黑暗的天空里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轨迹，时机极准，正是那道干枯影子由实转虚的一刹那。
那是来自于魔改“裂缝”发射的火箭弹。
而在更靠后的位置上，苏晨正全盛之姿，先一步从越野车中升空，追着他先发射出的导弹，战甲全功率运转，感知飞散，火速奔袭战场！
……

第八十九章 他向敌人丢出了一个电瓶
黑河。
军方指挥中心。
廖承东正默默凝视着眼前的这一幕。
画面中的两道身影，已和军方此前记录信息中的人物匹配上了。
那是曾有记录在云城卖场、029县道出口出手的林默和苏晨。
由陈教授亲自落定标准，将他们两个标定为S级天赋者，这是目前最高级别的天赋者，在总指方面收编的众多天赋者中，也仅有代号为“朽木”的七十三岁退伍老兵穆文山一个S级存在。
虽然在眷者出现后，来自于基层部队的某个编制都快打没了的部队就传来信息，提示禾城卖场中很可能有一个S级能力者，且他很可能就是吸引那个眷者的目标，但其实，在廖承东乃至总指很多人真正看到那个几乎完全怪物化的“S级天赋者”出现的时候，仍觉得吃惊。
而紧接着，让他们更吃惊的是，紧接着，竟又杀出了第二个S级的天赋者！
这两个S级，一个完全怪物化，另一个则战甲加身，虽然记录中都有相关的描述，但真正看到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冲击，而最关键的是，这两个几乎完全野生的天赋者在瞬间爆发出来的战力都远超记录里的记载，甚至要超过他们军方培养武装的S级“朽木”不知道多少！
而在这时候，又有一道急报传来，竟仍是此前提示的那个基层部队的负责人，他这时候才向总指声名，此人是苏晨，是闻讯前来驰援的天赋者。
这话说的没毛病，但廖承东立刻就听出了问题所在，他只沉声道：“结束之后，让这个基层部队的负责人来见我！”
他现在没功夫处理这个自我行事的底层部队。
战场之中，局面正发生的新的变化。
那道干枯的影子——邪神眷者能瞬间引爆“导弹群”是超出了总指预料的能力，可以说，第一波袭击的失败，或许将打乱总指原本的所有布置，因为被困在远辽市的部队就这么多，根本没有太多的机会与资源。
然而，这两个S级天赋者的出现，却正闪电般逆转刚刚第一波袭击失利带来的巨大影响。
因为这区区两个人，就顶住了那个眷者！
战争的天平瞬间被打破！
……
苏晨没觉得自己顶住了那道干枯的影子，他的火箭弹被直接躲过了，从正面的情况来看，那枚高速穿空杀来的火箭弹就差之毫厘地贴着那道干枯的影子的身躯飞掠了过去，落在远处的一座土丘上，轰然殉爆，巨大的火球腾起。
而那道干枯的影子却看起来动都没有动一下，仿佛早就知道那枚火箭弹不可能命中。
但苏晨“看”到的更多，这么多天的感知练习，他虽还没能真正地达到第二层次，但他却真正地迈出了关键的一步，现在，哪怕不借助高级魔改物品作为媒介，他放出部分本体能量，震动空间里的暗能，也能“看”到暗能世界的真正变化。
那枚火箭弹本该正中目标，在最后一刻，却是被干枯的影子震动的暗能掀起的狂风吹偏了一个微小的角度，才差之毫厘的飞掠过去！
它的“感知”正在空间之中“飞舞”，以它为中心，半径为十五米的球型空间里，暗能彼此激荡，时刻变化着状态，只要它想，便能直接让这些暗能对现实产生影响，震荡起狂风，在空间中电离出火团。
那十五米的球型空间，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暗能场，而它就是掌控那个暗能场的“神”。
苏晨和林默同时出现，干枯的影子却不再前进，反而停顿在半空中，像是定格画一样，阴冷的目光却死死定格在苏晨的身上，上下的扫视，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苏晨大概猜到了它在找什么，但战甲加身，它不可能看到阿诺瓦尔之环。
他与林默在距离它近两百米外的天空里汇合。
两个人彼此对视一眼，没有寒暄，也不需要寒暄，苏晨语速飞快道：“近身很危险。它身边有一个暗能场，完全在它的掌控中，极端危险。”
林默则道：“我在西城区和它交手过一次，它降临失败了，被卡在了降临的进程里，一半在我们这边，一半在它们自己的世界，只要我们能创伤它一次，它努力维持的天秤就会垮掉，再无法在我们这边发挥力量。”
林默这番话的信息量极大，他没有什么技术支持，知道这么多，只有可能是血战中摸索出来的。
而苏晨却瞬间想到很多。它有这样的实力，此前云城卖场相见的时候它没有出手，很可能就是它连现在这种状态都没有，只是一个投影，这也能解释自己那一次的攻击为什么会有穿模一样的效果。而云城卖场上一次中西东三城区的献祭很可能就要让它真正地降临过来，但因为被军方破坏了几个位置的献祭，而被卡在了这种诡异的状态里。
苏晨道：“你有什么办法？”
“我上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它还没有这么强。”林默摇头道，“它降临只失败了一半，但似乎正一点点挤过来……”
苏晨当机立断道：“我们抢攻一次，试试它的能力！”
林默道：“不要让它逼近后面的工厂。”
苏晨这才往后面看了一眼，燃烧的工厂边缘，一个小女孩正仰着头看着这边。
“好。”苏晨冉冉升起，“我们就将它逼杀禾城工厂之前！”
“嚎——”
林默以一声震天的咆哮作为回应，漆黑的大翼鼓动裂风，它的身影并做一线，第一个正面杀出！
苏晨则绕向侧面，比林默更快地甩出一个大号电瓶，砸向干枯的影子！
而在更远的位置上，军方的空中编队正和漆黑巨怪群乱战一团，惨烈的空战彼此交织。
其中三架战机组成的小组如灵巧的游鱼般掠出战团，低空飞掠，直接向地面上奔跑的三头血肉巨人之中的两头抛射导弹。
六枚导弹拖曳着华丽的尾焰，从燃烧的工厂上掠过，在白茉瞳漆黑的眸子里留下六道惊心动魄的轨迹……
总指中气氛一片紧张，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被干枯的影子拦截住。
很多人却都眉头紧皱地看着林默、苏晨、眷者三方战场，尤其是费解地看着苏晨那边的战场。
如果没看错……
刚刚那个叫苏晨的，迅速逼近，然后……丢出了一个电瓶？
这是什么战法？
电瓶送葬？
而像是廖承东这些看过更详细与绝密资料的，却瞬间意识到什么：也许……那就是有关苏晨资料中记录的天赋催化暗能融合武器！
……
……

第九十章 朽木
画风独特的黑色电瓶没能命中目标。
因为就在那一刹，干枯的影子的身躯正又实转虚，那电瓶就从它身躯之中“穿”了过去，砸在不远处的地面之上，直接爆裂成一大团巨大的火团平地升起，将那一片的大地都映照的亮如白昼。
很多不明所以的人见此一幕却瞠目结舌：那东西特么是电瓶？！！
而那道干枯的影子，看了苏晨一眼，却是忽然改变了方向，向苏晨的位置迈出了一步！
紧接着，它再一次由虚转向实，而这一刹那，林默几乎逼杀到了它的近前，咆哮着的一击正呼啸而出。
而苏晨，也正从干枯影子的正面昂然升起，他直接拎出自己的重机枪，先来一通火龙般的扫射！
真的如同一条火舌从苏晨手中重机枪的枪口里喷薄而出，连绵着跨越两者之间百米的距离，密集的弹雨覆盖向干枯的影子，它外层的球体感知空间在这一刻极具显化出某种无法理解的状态，如同一个蛋壳状的防御层，将它包裹在当中，硬生生顶住苏晨足以轻松扯碎撕烂黑鳞怪物身躯的魔改重机枪的狂轰滥炸！
而它则伸手迎向另一边的林默。
苏晨微微眯起眼睛来。
在他的感官世界里，这一整个空间里的暗能都在变化，彼此激荡，涌动向干枯的影子的位置，在它的特殊应用下变成铜墙铁壁般的“无形壁垒”。
它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它本身其实并没有用暗能直接应用，而只是用它们的激活能量态来影响真实空间里原有的物质，这不仅仅需要强大的操控力，更需要必要的物理知识……
但它单位时间内从周围空间里抽取暗能的速度必定是有限的……
只要……
地面上，数声巨响传来。
火光冲天。
干枯的影子被苏晨和林默联手逐杀，已没有空闲去管地面上的血肉巨人了。
两头二十余米高、如小山般的血肉巨人分别被三枚空对地导弹正面击中，刹那之间，浑身都被火焰所吞没。
其中的一头，十几米长的上半截身躯直接在爆炸中不翼而飞，漫天的血雨和组织在恐怖的爆炸高温中急速蒸发，两条缝合怪一样的血肉巨腿像是两根柱子一样倾倒向两侧。
而另一头则分别被三枚导弹命中腿部、腰侧和前胸，高速奔跑的惯性让它一路跑出火焰与沸腾的烟尘，几乎只剩下一半的身躯燃烧火焰、冒着浓烟，血肉蒸发，直接向前跪倒在地面上，整个大地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那一幕，像是罪罚者被神赐死在大地上。
而第三头血肉巨人位置……
军方的地面战术小队则已经无限逼近了。
血肉巨人也早已发现了这些渺小的人类，嚎叫着抬起脚掌碾向他们！
然而，这一脚下去，却没有人被踩成肉泥，边缘的战士纷纷规避，而在中央位置……
有一双手，抗住这携带着万钧之力的脚掌。
为首的老战士以血肉之躯顶住了踩踏，他身躯上的装备吱呀哀鸣，衣服的空隙、装备的接缝处却有血丝和大量的汗水流淌。
就在它落下之前，为首的老战士为自己注射了整整三管强效营养液，它们是他力量的源泉。
老人叫穆文山，正是军方天赋者序列中的第一人，代号为“朽木”的S级天赋者。
作为在灾难发生前就被发现的天赋者，他参加过数次测试与实验，虽然科研专家仍没能找出暗能是如何让他拥有这种天赋的，但却大概明白了他的运作机理，他细胞之中远远多于常人的线粒体在暗能的作用下正发挥出不可思议的力量，为他的身躯，每一寸的肌肉，每一个器官里的每一个细胞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这让他的新陈代谢速度远超常人，而且可以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恐怖力量。而与此相对的，他需要充分且及时的营养补充才能保持他全数的战力，否则，激烈的战斗中，他身躯中尖叫的无数线粒体会“吃”光他的脂肪、蛋白质……
而就在他抗住这一脚的瞬间，在他身侧的其他天赋者战士也早已出手，飞天的一路升空，作战的立刻出击。
只一眨眼的功夫，这头血肉巨人的整个脚掌就被极为精密的配合像是被端上手术台一样被完整地砍了下来！
庞大的血肉巨人的身躯正在倾斜。
朽木穆文山甩开被斩落的脚掌，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二十米级的血肉巨人只在远辽市城区作战中的记录里出现过两次，而现在这里一下子就出现了三头——虽然他们阻止了远辽市接近一半的献祭进程，甚至让那个干枯的影子卡在了降临成功与失败之间，但仍有大量的、能量性质不高的怪物奔赴这里。
低级的血肉巨人降临过来，只要有足够的“血肉”，它就能飞速成长起来。
最后一头二十米级的血肉巨人还在哀嚎挣扎，远空越来越多的漆黑巨怪浮现。
穆文山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他们此役真正的目标。
天空中那道干枯的影子。
它的生命形势、暗能运行模式都在人类的理解之外，而根据此前的总指汇总信息，专家顾问团分析，它很可能掌握着大量的知识。
恐怖的力量很可怕，但更可怕的是知识。
本应该是这场战斗中超乎于所有血肉巨人与漆黑巨怪的首要目标，也是最难处理的，如果不是远辽市封锁，核武之下，这些怪物没有任何活路。但现在的情况……
他们悄悄跨过怪物们还不算太严密的封锁线，出现在这里截杀干枯的影子，还没有碰到对方，战机编队乃至他的天赋者小队就已经深陷苦战，如果按照他们原来的计划，想要真正和干枯的影子交手都显得困难，完成任务极为艰难……
但这里，又有哪里不对，因为现在的天空里，那不隶属于军方的两道身影，正死死地纠缠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干枯影子！
而且，似乎正压制与占据着一定的上峰。
此前，他们出战的时候，曾有专家分析，这个眷者可能是为了击杀某个极厉害的人类个体而来，当时这一想法被很多人否定，因为这样的阵仗，未免显得太过重视了。
但现在……
这两个天赋者正用实力告诉所有人，人类中，亦有与眷者不相上下的恐怖强者！
这一战，势必将轻松很多。
穆文山深吸一口气，不再看向天空，转身奔向身后的血肉巨人。
既然干枯的影子已不用他们处理，他们就要解决好外围干扰，不让其他怪物支援它们的眷者。
而天空中……
苏晨正用一套古怪的战术压制对方。

第九十一章 猥琐的战术
很久很久之前，苏晨玩手游版吃鸡的时候，曾经尝试过平底锅战这样一种模式，即，玩家无法使用枪械，只能用拳头、平底锅或者丢手雷这样的方式参与角逐。
有一次，苏晨的队友都死光了，就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碰见了一个两人小队。
当时那两个人，就用了一种极为无赖的方式，将苏晨憋屈地折磨至死。其中一个人站在远处丢手雷，另一个人则在近处拿平底锅追着苏晨打。苏晨和近处的人打，就要被远处的人丢手雷炸，近处的敌人也不用真的和他打，绕圈就行；而他要是去追远处丢手雷的敌人，就势必要被近处的人追着猛打；他要是跑的话，则就要被两个人一远一近直接坑死。
那两个人的手雷偏还不少，苏晨最终就在这打打不过、跑跑不了的局面中被活活闷死。
当时他憋屈至极，后来却抱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念头，跟着自己的朋友用这种办法坑害了不少人，但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现在却突然想到了这个办法。
尤其是在他大概“看”清楚干枯的影子的“球体壳”的运作模式之后，他便意识到，这一战术十分可行。
苏晨便立刻向林默的靠拢，趁着对方又一次由实转虚，向林默飞快地说了一遍自己的计划：“我有办法了，它的力量很强。
“但它不是永动机，它源源不断的力量主要来自于空间之中的暗能，只要我们把它限制在这个小范围的战场里，不断地骚扰攻击，不必拼命，让它疯狂地消耗暗能，等它可用的外部暗能因为暂时抽空而减少，其他方向的暗能流动不及，它的壳就没了……到时候就是我们决胜的机会！”
紧接着，苏晨就把自己的无赖打法描述了一遍，而这时，那道干枯的影子正又一次变得清晰起来。
林默与苏晨对视一眼，皆不再犹豫，眼看着那个眷者又一次向苏晨迈步，苏晨先是抛出一大片乱七八糟、规则不一的石块，旋即迅速拉升高度，林默却反其道而行之，再一次迅速逼近过去。
魔改石头在空中便被一个个引爆，爆炸不大，粉尘却到处都是，而苏晨却由此拉远距离，林默在近反复冲杀干枯影子的暗能的壳。
苏晨则在远处扛起重机枪，一手按着一块充电宝，继续疯狂开火。
林默的速度很快，它故意只攻杀干枯影子的另一个方向，以免苏晨误伤。
而苏晨魔改重机枪的火力不是开玩笑的，还是密集扫射，一百多发子弹下去，七层小楼都能直接扫塌，干枯的影子便只能调转大部分能量在苏晨攻击的这边形成一个“壳”，抵御攻击，薄弱的一边则要它亲自出手，避免林默杀到它的面前来。
而被林默拖住脚步，它便很难再高速地逼近苏晨，而因为苏晨的攻击，它又极难真的腾出手来将林默直接重伤或者击杀。
林默虽然是佯攻，但如果干枯的影子不认真防御他，被找到破绽，佯攻就能瞬间变成全力一击！
它的单体能力在苏晨和林默之上，也许都大于目前两个人的加和，但它本身因为降临失败的限制，再加上苏晨的完全无赖战术，竟被硬生生地拖在天空中，进退不得。
总指之中。
廖承东看着科研部门递上来的分析报告，上面亦明确地指出，这个眷者在抽取空间中的暗能，见此一幕，他心中就是微微一沉。
廖承东当然能看出苏晨和林默的计划，但……那个眷者是抽取空间中的暗能为力量，这么消耗下去，最先消耗不起的一定是苏晨和林默啊！
干枯的影子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明知道陷入僵局，却似乎也笃定苏晨不可能维持这种强度的攻击多久，乱战之中，一边维持抵御苏晨攻击的壳，一边抵挡林默的一次次反复冲杀，目光却渐渐定格在苏晨的身上，冷漠、强大而自信。
那些邪神文明体系下，上位者统治般的天然骄傲。
但……苏晨消耗不起吗？
苏晨手里有三十多个充电宝，加一起的本体能量可以补充上百个单位，而他频繁开火消耗的能量却远远小于那个干枯的影子，最多只是重机枪的弹药有可能不足而已，为应对这样的局面，苏晨每一次算准对方转虚的时候便会停火，借机从阿诺瓦尔之环里掏出电瓶、魔改手雷之类的东西，卡好对方由实转虚的时间直接丢过去，绝无空档，延绵不断。
而在这黑暗的环境里，苏晨故意把充电宝藏的极深，看似是他双手拎着重机枪，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抬着重机枪的左手，在重机枪和手臂之间，一直都放着一块闪烁荧荧微光的充电宝，而那充电宝的充电光芒，也在重机枪与爆炸的火舌中被彻底掩盖。
因此，时间渐渐推移，那道干枯的影子仍寸步无力地被限制在原地，苏晨和林默的反复绞杀与攻击却从未停歇，而且这两个人甚至有越战越猛的趋势。
苏晨自不必说，弹药、能量充足，他能一直打到天亮，而林默本身刚刚完成进化，怪物化的身躯更拥有不可思议的耐力和战斗力，尤其是他前面是苏晨，后面是白茉瞳，他更不遗余力，每一次的攻击都全力以赴。
总指中、军方空中编队、地面天赋者小队却都一片沉默。
在这两个非军方登记的强大天赋者出现的时候，不少人虽然心中惊讶于他们的实力，但也没有太怎么样，毕竟是普通人里诞生的天赋者，而谁都清楚，现阶段绝大多数的天赋者的强弱只关乎于他们本身是否幸运地获得了强大的天赋而已，因为本身素质的参差不齐，很多天赋者就算天赋很厉害，也没有多大的战力。
因此，苏晨二人出现的时候，绝大多数人都是这样想的，甚至对他们不加入军队效力而心里有些不平衡，直到这一刻……
这两个所表现出来的战斗意识和战斗素养，甚至现在不知疲倦地维持攻伐，都让他们的想法悄悄发生改变，甚至油然生出敬意来。
有的人甚至道：“这两个人太强了……被眷者当成重要目标袭杀的，怎么可能是侪辈？”
另一人言道：“但是……他们俩现在这个打法，怎么有一种猥琐之气油然而生得感觉……”
而在战场中，空间中的暗能极具消耗，干枯的影子终于生出一丝慌乱，似乎想要放弃撤走了，甚至露出一个巨大的破绽。
但苏晨和林默都没针对这个破绽，反而仍在绞杀。
苏晨能看见暗能的流动，很清楚现在干枯影子周围的暗能量还没到它会惊慌退走的地步，因此这绝对是一个陷阱！
干枯的影子装的太像，如果不是苏晨从跟本质的层面看穿了，换一个人来，必定就上当了！
林默看不到那么多，但苏晨没给信号，也没改变战法，他便也不动。战斗中，他只能维持自己的意识自我和部分思维能力，战斗越长，他的思考能力就越差，因此，他选择无条件信任苏晨。这是他与苏晨之间的信任。
干枯的影子下一刻果然就退了回来，刚刚的破绽瞬间变成一个明显的陷阱。

第九十二章 击溃
那道干枯的影子，正处在一个进退不得的尴尬局面里。
三头血肉巨人、大量漆黑巨怪正被军方死死地拖住脚步，这一次，远离了城区，它们的种种优势不再存在，提前被军方洞悉了动向，正处在步步受挫的局面之中。
从这一点其实就能看出来，怪物们的文明、军队体系与人类相比都很落后甚至原始。只是特殊的环境、特殊的生命的形势和庞大的基数早就了它们不可阻挡般的攻势。
眼看着它被困死的范围内的暗能正相对的变得越来越少，那道干枯的影子似乎也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厉啸一声，想要直接突围杀穿出去。
它选的是苏晨和林默掎角之势所触及不到的一个死角，某一刻，骤然抽离全部的暗能，强行击飞林默，把苏晨丢过来的电瓶与魔改手雷扭曲转向，它则高速向远辽市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刹那之间，它的身躯出现在十米远的位置，而就在这时，它却忽然惊悸回头，伸出手来，在半空中抓住了一个什么东西。
那正是苏晨全力甩出的重力战锤。
他为这一刻早已等待多时，方圆数百米的暗能已经稀薄，对方这一次亲手抓住重力战锤便已证明了它的球体力场消失了！
那把重力战锤足以压垮一个瘦长鬼影，但被它捏在手心里就像是普通的锤子一样，甚至在巨力下，原有的裂痕加剧蔓延，破碎……
但苏晨根本没希望它起到什么作用，只要让这道干枯的影子停顿片刻，就足够了！
而下一刻，它则抬起头来。
苏晨与林默，已一左一右出现在它的两侧。
一人战甲加身，推进器透发着灼人的焰光，另一人则大翼漆黑，犹如地狱中飞升的魔鬼。
两个人在它的面前交错而过。
苏晨的苗刀横向斩过，林默的利爪则直奔它的胸膛！
那一刻，干枯的影子的身躯骤然淡化，似乎是要强行由实转虚，但他仍晚了一步，一只手被直接砍下，胸口多了数道血淋淋的伤痕。
而诡异的是，这些伤势反而加剧了它由实变虚的速度，本来它强行为之，转向虚态的速度很慢，但眼下却突然加快，它的身躯骤然变得模糊，就像是像素一下子变低了，紧接着，它的身躯就忽然一阵闪烁，消失在了原地，紧接着，倒退出现在近千米外的距离上，它的身躯更加模糊。
它被卡住的降临平衡被打破了，正被无情地拉回它原本的世界，那其实不是后退，而是它的本体坐标在空间上的剧烈变化，现阶段没人能追得上它。
苏晨和林默便都悬立在天空中，默默看着它消失。
它消失的最后，似乎留下的最后一道命令，天空中的漆黑巨怪茫然与混乱了一刹那，紧跟着也纷纷振翅而起，想要脱离战场，地面上的三头血肉巨人却基本都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军方正以一种夸张的肢解和焚烧手法彻底杀死它们。
在了解特性，实力相对均衡，且有一定准备的情况下，军方杀死这些怪物其实只是时间问题。
苏晨这时候终于知道他在西城区的时候为什么那样过分顺利了，因为当时它很可能就已经被林默“打”回去了，根本没功夫找自己的麻烦。
这种诡异的状态，既限制了那道干枯影子的实力，同时却也让它天然地利于某种不败之地。
但它也够倒霉了，霸气地亮相，结果不伦不类地败在苏晨和林默手中，现在又憋屈地这样回去了。
苏晨便看向林默。
林默的状态与云城卖场又有不同，那时候，他最多是半壁身躯极端变异，而现在，他的全身都已经怪物化了，一只眼睛血红，一只眼睛漆黑，交织着癫狂与清醒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
两个人在空对视一眼，都笑起来。
苏晨道：“这不是很好吗？明明这么强，控制的还好，当时云城卖场的时候是不是嫌我累赘？”
“当然不是。这段时间我经历了很多，所以才……”说到这里，林默忽然顿住，道，“我这边还有个人，差点忘了……苏晨，咱们先回工厂那边！”
说着，他便立刻转身飞向身后的燃烧工厂。
苏晨想起此前那个电话，已隐隐猜到什么，也紧跟在他的身后，却还是有些担忧地看着前面的林默。
虽然他说林默控制的很好，但他能看出来，这种状态下，林默的单体战力虽然得到了极大程度的提升，战斗中的本能与意识也极强，但他本身的思维能力却显得迟钝很多，对外界的关注度、注意力都有所下降。
他无时无刻都在和他极端变异所带来的癫狂影响对抗。
但苏晨没有说什么，他现在帮不到林默，说了又有什么意义，反而让林默增加不必要的心理负担。
当下，他们便一前一后落在禾城工厂外的卸货区，而军方的人却早已来到了这里。
“苏先生、林先生。我是穆文山，本次行动的地面部队指挥官。”穆文山率先向苏晨和林默礼貌地发出问询。
无人机则在天空中盘旋，其中数架分别向远辽市的几个方位飞去，战机编队却率先开始折返，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道明亮的轨迹。
军方的人群中跑出一个小女孩儿，怯生生站在林默的身边，看着众人。
林默将她拉到身后，冲穆文山点头道：“你好。”
苏晨也没傻到去问对方为什么知道自己名字这种问题，他倒是好奇地看了那个小女孩一眼，心中已有了猜测——这估计就是那个打电话的傻丫头。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看了穆文山与他身后的众多战士一眼，道：“你们这是……”
穆文山摘下战术头盔，满头的白发与满脸褶皱让林默和苏晨都有些惊讶。
但穆文山中气十足，目光炯炯有神，直视苏晨，道：“我们这一次的地面部队，就只有我们这些人，而我们，是黑河总指直属的天赋者小队，我是队长，我先代表总指和军方感谢你们的帮助，如果没有你们，我们不知道要付出多大代价。
“这是军方的感谢，然后，我要代表我自己和我身后的天赋者弟兄们，再一次表达感谢。
“而且，这里暂时安全了，我们已经确认，眷者败退，这一地区的‘仆从’的指挥体系近乎崩溃，原本汇聚向这边的黑鳞怪物都已是一盘散沙的状态了，而因为相隔也还很远，它们暂时无法对我们产生什么威胁了，其他方位的幸存者也可以顺利脱出。这极大地缓解了这一地区的局势。
“只可惜，没能直接杀了它。”
说着，这位老者深深看了远辽市一眼，然后才转回目光，向苏晨和林默深鞠一躬，他身后众多默默看着这边的天赋者们，也都是颔首示意。
苏晨和林默也微微颔首。
苏晨道：“客气了。你一把年纪，我们当不起你这一躬。能在这里尽力，亦是我们的荣幸。”
苏晨这话，既有半分客套，也是半分心里话，因为军方的战术他都是后知道的，他是来帮林默，也是来帮自己解决麻烦的。与此相比，这些人才是真正冒死来围杀眷者的，因此多少有些受之有愧。
……
……

第九十三章 态度
穆文山微微停顿，便继续道：“两位都是强者，我也不浪费两位的时间废话了。
“我站在这里，确实是为了当面道谢，我岁数大了只知道也只认家国和人情两个东西，今日的人情，我穆文山不会忘，而家国，就是我另一个目的。
“我想要代表总指和军方向你们发出邀请。
“在远辽市的大撤退记录中就已经记录了两位，我看过相关的资料，所以，我才知道你们的名字，你们是目前整个远辽地区绝无仅有的强大天赋者，在总指科研院所的平级系统里，你们可以是当之无愧的S级。”
白茉瞳仰着头看着林默：“S级……好厉害的感觉……”
林默只轻轻揉了揉她的头，他并不在乎这些。
苏晨也不在乎，他只是保持着尊重，等着对方说下去。
穆文山也看出来了，很快一笑，道：“其实我也看出来了，两位未必会答应军方的邀请，两位也许需要军队，但需要的不是现在远辽的军队。因为你们在现在的远辽驻军这里几乎得不到任何应有的待遇，只会承担风险。所以我也就是这样一说，我只想问问，两位愿意去黑河的幸存者基地吗？”
穆文山这套说法，苏晨还是有些意外的。
他不想加入军方，是不想受到钳制，但这不代表他不希望改变远辽的局势，尤其是他在意识到远辽已经变成一座孤岛之后，他就清楚地知道，没人能独善其身，这里的怪物必须要解决。
他有的能力的话，也不想看这些当兵的一个个绝望的拼力战死，虽然部队里有些人给他留下的印象不太好，但如刘晨烨、苏文豪，都是值得敬重的人。
只要不把自己迫入死地，苏晨是愿意出手的，但要以另外的一种方式。
而穆文山却似乎却已看的透彻。
苏晨便明确地说道：“我不会加入军方，是因为我不想成为时代的炮灰，我是想帮助你们，但我不想死，而远辽市现在又是不死不休的大局，所以如果有需要有必要，我一定会出手，这也是不久之前，我给某个人的承诺。”
苏晨这句话里有很多层意思，穆文山却一下子就都听懂了。
一方面，现阶段，以军方现有的能力与实力根本难以强征苏晨和林默，他们若成为孤悬军队外的力量，受到的重视将远大于直接加入军方，而且不必参与某些牺牲性的任务；而另一方面，苏晨也明确表达了态度，既是稳定军方，也是表示出合作的意思。
而后半半句，更像是要保什么人。穆文山默默记在心中，道：“那苏先生你不打算立刻去黑河总指？”
苏晨点点头，扭头看向背离远辽市方向的无垠黑暗，道：“我想先去看一眼‘世界的尽头’——笼罩远辽的笼子。”
“我明白。”穆文山指向一个方向道，“你从这里走，直线开出去一百余公里，就能看见。”
苏晨则看向林默。
林默坦言道：“我是一个没有目标的人。太大的想法和观念我也没有，我也不想加入军队，我的状态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最关键的是，我得活着……”
他默默看了一眼手边的那个丫头，又看了苏晨一眼。
苏晨全力赶来的真正目的，他是清楚的，那是来帮他的。
“我不是一个害怕死亡的人，如果只剩下我一个人，死了和活着没有区别。但如果我还有值得珍惜的朋友，还有需要我保护的人，我就要先努力地活着，也许这么说很自私，但其他，对我不重要。”林默看向苏晨，笑着问道，“夏初薇还好吗？”
这番话让苏晨心里也有些震动。
穆文山看向这两个人的目光却更多了几分郑重，他明白，这两个人都是真正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的人，这样的人也许会有这样那样的缺点甚至是缺陷，但这样的人，才是这样巨变仍会恪守着自己一条准线的人，他们说出来话、做出的承诺才真正有分量。
能做成事情，没几个真的是碌碌之辈。
苏晨笑着回道：“她比你聪明，还跟着陈教授，混的一定比你好。”
林默哑然。
而这时，后面一个天赋者战士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拉住穆文山到后面去说着什么。
片刻，林默才道：“世界的尽头，我很好奇，但我恐怕不能和你一起去了，我要先去黑河那边，这丫头——她不大好，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你注意安全。”
苏晨点头，玩笑道：“那眷者都被我们打回去，宇内谁是我龙傲天一合之敌？”
说到这里，苏晨微微一顿，他本想要让林默去了黑河找于华龙他们的，但苏晨很快意识到，这不妥，虽然穆文山现在的态度很清晰，但军方和政府方里必定有其他激进派的，要是于华龙他们是自己的人的事情暴露，搞不好会先控制起来，反而麻烦了，而且，于华龙他们也未必能帮得到林默。女孩的身体要是有状况，还得是军方系统才能搭得上手。
苏晨略一思忖，便道：“你可以去找苏文豪，他肯定乐意帮忙。找陈教授也行，只要你愿意让他抽一管血，他肯定会全力满足你的所有要求。”
林默的笑容就有些僵硬。
苏晨却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但你的这个样子……”
林默倒是摇了摇头，他微微攥紧自己怪物般的爪子，缓缓道：“我这回吃了不少东西，能力也在变化，也许，我已经找到切换人与怪物形态的办法了。”
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目光略沉，盯着自己的手心出神。
苏晨刚想要说什么，女孩儿却已先察觉到了什么，低声道：“大哥哥……”
林默这才倏然回过神来，笑了笑，将女孩拉到前面来，道：“白茉瞳。”
苏晨其实很好奇林默究竟经历了什么，和这个小女孩又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但他隐隐猜到某些可能，便暂时没有出口，反而蹲下来，变戏法式地抓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来，你苏晨哥哥给你糖吃。”
白茉瞳灾变后哪里见过这么多糖，眼睛都瞪圆了，忙不迭往自己怀里划拉，虚弱却又娇嫩嫩地道：“苏晨叔叔好……大哥哥和你一比简直就是穷光蛋呀……还有没？”
苏晨乐呵呵地就又抓出一大把巧克力来。
林默乜斜着他：“你这一脸猥琐地样子活像是拐卖小女孩的人贩子。”
苏晨却皱起，瞪视白茉瞳：“等等，你刚刚叫我什么？”

第九十四章 滔天血火
卷着苏晨给的大白兔与巧克力，小丫头白茉瞳跑回林默的身后，眨着眼睛说：“叔叔，我感觉你有些亲切，我好像在哪里听见过你的声音……”
苏晨摇摇头，刚想要说什么，就看见穆文山一脸严肃地走了回来，道：“苏先生，林先生，我们刚刚得到总指方面的消息，在此那个眷者败退之后，不光是我们这一区域的漆黑巨怪突然开始后撤，整个周边的黑鳞怪物、瘦长鬼影，都开始了收缩，它们似乎放弃了原本的计划，虽然还很松散，没有聚堆，但却已经开始成片地退向远辽市的方向了。”
林默道：“这是怎么回事？那个眷者被重创要防御吗？”
穆文山摇了摇头，道：“很难说，总指正在分析、研判，但目前，我得到消息，军方将尽快组织一场大轰炸……无论接下来的情况如何，我们最好都暂时离开这一区域。”
林默和苏晨对此都没有意见。
林默带着白茉瞳直接跟着穆文山一行人前往黑河总指，而苏晨则重新登上王黎的越野车。
在看见越野车里的小战士的时候，穆文山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似乎明白了什么，最后提醒了苏晨一番，才转身离去。
穆文山给苏晨指出的是最近的可以走到“世界的尽头”的路，和总指所在的黑河县有一个大概六十度的夹角，两边便就此分开。
车中的气氛有些古怪。
何轩衡眯着眼睛看着军方远离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老刘浑浑噩噩自不必说，而乔正则有些沮丧——他没能帮上苏哥的忙，练习了这么久的能力也没有什么大幅度提升，多少有些沮丧。
苏晨此前是自己孤身用战甲加速飞来的，等他们坐着越野车开过来，战斗都已经过半了，就真的只有旁观的份儿了。
王黎倒是道：“刚刚我和苏副营长交流过了，把这边的情况汇报上去了，他要我向你表示祝贺。”
汇报苏文豪，这是应有之意。苏晨刚想要表示礼貌，便听见王黎面无表情地念出了下一句：“然后，苏副营长被请去喝茶了。”
苏晨：“？？？”
他诧异了一下，便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皱眉道：“谁？他没事吧？”
王黎摇摇头，瞥了一眼已经快消失在黑暗道路尽头的穆文山车队那边一眼：“应该不会。”
苏晨明悟，道：“这个人情我会记住的。”
王黎透过后视镜看了神色郑重的苏晨一眼，罕见地露出笑容，他笑起来竟还有些几分格外地呆萌憨厚。
虽然在王黎的心目中，苏晨颇有种破烂王者的感觉，但他知道，这个人一向是可靠的，他既这样说了，便是真的认下这份人情了。
他虽然不是很明白自家的刘营长和苏副营长的真正想法，但他清楚，他该做的、该说的都已经做到了，他的任务已真正地完成了一大半，心里是真的高兴。
而他们正一路奔驰在旷野上。
身后的城市、火光还有怪物都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周围渐渐变得静谧，越远离远辽市，疫病蔓延的速度就越慢，周围甚至出现了大片高高的枯草地与田地，黑暗中，随风摇曳，发出吱呀呀的古怪声音，倒平添了另一重恐怖感。
在路上，苏晨也没有隐瞒，将自己所了解到的关于远辽市的现状都告诉了同车的人们。
伴随着局势的变化，这一消息恐怕很快就将彻底变成人尽皆知的事实了。
看着这样的一幕幕，乔正忍不住感慨道：“真的是如此荒凉。”
老刘一直沉默不语。
王黎默默开车，倒是何轩衡忽然道：“如果外面真的没事——哪怕是情况没有我们这里这么严重，等我们真的离开了远辽市，活着出去了，面对我们的会是什么？”
这句话问住了所有人。
王黎心想：估计是全员隔离。
但他没有说出来。
苏晨也没有开口表达意见，因为他忽然想起此前他唯一一次打通外面的电话。
电话另一边泼妇般的女人说到，不止远辽市一地消失了……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终于渐渐逼近了目的地。
隔着很远的位置，借着车灯和天空里血色闪电的微渺光芒，他们便看见了一道连天的巨大雾壁，拔地而起，仿佛要蔓延到天空的尽头，直到宇宙的深处。
苏晨跳下越野车，来到雾壁的脚下。
那是一片浓重的、化不开的雾气，蔓延成通天的墙壁，向上、向左右弧形蔓延开来，将整个远辽市囊括其中，看不清楚雾壁有多深，但它却并不向外蔓延，只停留在这个边缘区域。
“远辽市的封锁是一片环形的雾壁，据科研所的人分析，这是某种我们所不了解的空间技术，其实外面还在外面，远辽市也还在我们的地球上，但在外面的人看来，我们就是消失了，而我们无法破译雾壁的密码就无法穿过它。苏先生，你千万不要尝试着进入浓雾之中，军方做过很多测试，数十名精英与探索者进入其中，但没人能走出去，反而最后都回到了远辽市，而且，雾壁本身带着某种污染，回来的人，都有向瘦长鬼影转变的趋势，苏先生，你很强大，但也不要轻易尝试。”
这是临别前穆文山给出的提醒。
苏晨还是很听话的，也没有什么别人不行我一定行的想法，只是微微靠近了，伸出手臂，轻压在雾壁的边缘，试探性地放出本体能量，用他初步掌握的感知能力向其中扩张、扩张……
一片空白。
很惊人的，他什么也没有感受到。
只有一片纯粹的空白。
这片雾壁里，仿佛连暗能也没有。
苏晨心中反而更加警惕了，而就在这时候，他的眼角却微微一亮。
那是乔正在用他的能力，看看强光能不能照亮雾霭。
苏晨还开启战甲，尝试了一次往上飞行，然而雾壁仿佛直连宇宙之中，根本不可能从空中绕过去，现阶段苏晨的战甲，也没法突破大气层在宇宙中打一个折返。
而且，这既是空间封锁，想必也不可能用那种方式脱逃出去。
重新落地，苏晨又默默盯着眼前的雾壁看了片刻，才是摇了摇头，转过身来。
亲眼看见了这所谓的世界尽头，苏晨的心中是异常沉重的。
远辽市封锁不仅仅意味着没有增援，更意味着这将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要么怪物杀光人类，要么人类杀绝怪物。
只有解决怪物，才能不被屠杀，才能阻止疫病。
这是极端残酷的局面，仿佛是刻意画下的牢笼，没有任何其他办法。
苏晨甚至忍不住远眺了远辽市一眼。
这个位置，他当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心中一片冷峻。
道路虽然如此清晰，但却无疑极为惨烈，哪怕是现在怪物仍在成片地降临，它们的战力每一刻都在累积增加，而人类却只有损耗，就是说每一刻的局势都比前一刻更糟也不为过，此消彼长，时间拖的越久，人类要面对的威胁只有更大。
接下来的路，唯有滔天的血与火。
无人能置身事外。
要么血战至死，要么向死而生。
那是一条死亡铺就的路。
……
……

第九十五章 第二层次的能力
收拾了情绪，苏晨便在打算在这里真正地迈入第二层次。
水到渠成，只剩这临门一脚，苏晨不知道会有什么变化，才特意选了这样一个无人也暂时没有怪物的地方。
而且形势紧急，现在的情况，浪费时间等于自己走向死亡，只不过是慢性死亡罢了，因此苏晨虽然暂时摆脱了怪物，但心中却反而更加的焦急起来。
他要变得更强，然后联合军方，联合整个远辽市的无数人类，无论用什么办法，彻底把怪物堵回去！
众人便在这里临时落脚，王黎、乔正和老刘搭起简易的帐篷——这东西亦来自于苏晨的库存。
而何轩衡则背对雾壁，一直默默凝望着远方。
苏晨则很快开始了自己的进程。
虽然他的修炼方式一向古怪，但时间久了，却也就只剩下了枯燥。
伴随着一次次的练习，苏晨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每一次的提升都渐渐增强。
如此，整整两天的时间，苏晨在某一次尝试结束后，终于觉得仿佛他越过了某一根线，就像是近视的人忽然戴上了合适的眼镜一样，眼前的世界在刹那间变得清晰起来。
暗能世界里的一切都变得明晰。
他真正地，撬开了新的感官。
暗能感知。
这时候苏晨才发现，空间里的暗能，并不是真的如他之前所见的一丝丝一缕缕像是线条一样的东西，它们的真实状态更像是星云，缥缈中，彼此瑰丽梦幻地衔接着，整个暗能世界，仿佛是一体化的。
其他的变化，苏晨还没有感觉到太多，他第一时间察觉到的变化是他本体可储存的能量上限增加了，为此，他特意掏出自己库存的充电宝给自己充能，以前他的上线是三十个能量单位，现在却是整整五十个。
而且，到了五十个单位，苏晨也没有感受到真正的上限，反而像是被卡住了，他很快意识到，这也许是他的本体强度不够，无法容纳更多的能量，只要他的生命强度上去了，第二层次的本体能量存储上限无疑将远远超过五十个，苏晨估计，甚至能达到上百。
不过，强化身躯是缓慢的过程，要从骨骼、器官、组织各个方面的全面强化，不亚于改造一台无比复杂与精密的庞大机器，而且还要加上吸收的时间，所需要的能量单位与时间都是天文数字，急不得。
但身躯的一点点强化，本体能量存储的上限也必定会缓缓增加，这是一个共进的过程。
而与此同时，苏晨的感知真正地受控了，在第二层次之后，他可以用自己的本体能量来渗透、引导自己身边的暗能了，不过，似乎距离干枯的影子表现出来的强度还很远，苏晨测试了一下，大概就是能让他有一层类似于“罡气”一样的东西，瞬间让暗能涌动变成类似于能量护盾的瞬间防御层，而防御层的强度和持续时间都和他的感知能力与控制能力有关。
苏晨目前能影响的范围，大概在自身外半径一米左右。
为测试新能力的防御强度，苏晨还特意穿上战甲，让王黎隔着老远给自己一枪。
王黎对此神情极为复杂，但还是照做了。
如此测试了七八次，苏晨确定，这东西抵御手枪、步枪的连续射击都是没问题的，但应对攻击的时候，他的本体能量会加剧消耗，而且会时常反应不及，而一旦用感知引导暗能制造能量护盾，苏晨也多少会有一些分神，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只眼睛看前面一只眼睛看后面一样，因为人类本身的生物习惯限制，哪里都不大习惯。
这一点十分正常，苏晨清楚，这就和枪械使用一样，是需要靠练习来弥补的，不过，能量护盾从持久性与防御力上都还是不及战甲的，只是更随意、功能性更好。
不过，对于自己又多了一层乌龟壳，苏晨还是很高兴的。
除此之外，苏晨也可以从一定程度上引导暗能了，他站在平地上，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本体能量千丝万缕地散逸出来，引动周围的暗能，那些星云般的暗能瞬间就像是被风吹动了一样，在苏晨本体能量的牵引下，大量主动地围绕着他的左手汇聚，被他吸收。
这极大程度的提升了苏晨的修炼速度，让苏晨自我积累能量单位的速度直线上升。
从之前的两个小时直接压缩到了半个小时就能汇聚一个单位的能量，如果未来，苏晨的暗能感知能力能继续扩张、增强，吸收能量的速度只能越来越快。
唯一的遗憾是，这种办法同样需要集中注意力。
一只眼睛看前面，一只眼睛看后面引起的问题是不可避免的。
现阶段，苏晨能看见的办法，就只是通过熟练来解决，熟悉这种新的感知能力。
而除了这种种，苏晨最关心的，无疑就是魔改能力了。
为此，苏晨特意留了一样装备，等的就是他来到第二层次要魔改的。
苏晨立刻就从阿诺瓦尔之环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来。
——平衡车。
那是一架10寸的平衡车，是此前苏晨从于华龙那边拿来的，一直便丢在阿诺瓦尔之环中，等的就是今日。
踏入了第二阶段，苏晨不想先尝试魔改低级物品，而是打算直接从高级物品下手！
反正他现在环境安全，时间和空间都有，正是最佳的时机。
苏晨没有犹豫，直接开始了魔改的进程，千丝万缕的本体能量直接涌向平衡车，苏晨心里微微一动，尝试了一下牵引周围星云般的暗能主动涌向平衡车。
魔改的能力，是经过阿诺瓦尔之环和本体淬炼后改造的本体能量来完成了，这亦是苏晨首次尝试用纯粹的天然暗能混合自己的本体能量来进行魔改。
以前，他就算想要尝试也没有这个机会，现在倒是可以一试。
而最让苏晨意外的是，这种尝试却惊人地有了某种效果，苏晨感受到平衡车微微震动，有某种强行聚合魔改的趋势隐隐生出……
但这毕竟只是尝试，苏晨预见到这种可能，也就是点到为止了，迅速撤走了天然暗能，继续用纯粹的本体能量进行魔改。
魔改的进程仍没有伴随着苏晨踏入第二层次而加快多少，一个平衡车，一个半小时左右，苏晨投入到了二十多个本体能量才渐渐发生改变，仍需要继续灌注本体能量。
而就在这时，苏晨却罕见地感觉到阿诺瓦尔之环微微一热，平衡车的魔改进程竟微微地出现了变化。
那是一种很奇妙很玄学的感知，这一刻他仿佛有两种选择，可以决定平衡车最后的魔改结果！
……
……

第九十六章 平衡……飞车？
这两种选择，苏晨能隐隐察觉到一些，但很模糊，其中之一，似乎是向众多功能化发展、类似于黑科技体质足底按摩平衡车；另一种，则是某种反重力飞行装置。
苏晨没有犹豫，便选择了后一种。
这个选择的方式也很古怪，像是纯意识流的感觉，他生出确定的心思，流转本体能量加剧魔改，它便自然而然地选择了向苏晨所想的方向改造，十分神奇。
不过，这一切似乎都有些阿诺瓦尔之环有关，在这个过程中，此前一直平静的阿诺瓦尔之环罕见地有些发热。
对它能力的开发与使用，显然与自身的境界实力息息相关。
苏晨心中闪过这个分析与判断。
而他手中，魔改平衡车的进程就没有半分的停顿，马不停蹄地加工完成，消耗了苏晨整整三十三个能量单位。
魔改之后，平衡车发生了较大的变化，手握把被直接“熔铸”掉了，整个外观从常规形态变成了美军b2轰炸机式的三角形，流线而强硬，只是体积上小了不知道多少倍，当然，与原来相比，它整整大了一倍，踩上去也更为稳健。
而它同样是需要苏晨来作为能源驱动的，而且和苏晨的第二层次的感知能力息息相关——他只需要注入一点能量，由感知来操控运转，就能完成对这台平衡车的使用。
它仍然保留着地面的模式，而在升空模式下，它的两个轮子会收起到三角形的底盘之下，流线一体化，拖着苏晨迅速升空。
远处，乔正还在孜孜不倦地练习他的能力，五颜六色的光芒乱闪，忽然，他照出了什么，登时目瞪口呆：“苏哥上天了？！还没穿战甲？脚底下踩的那是什么东西？”
苏晨不光上天了，还在到处乱飞，感知遥控的魔改平衡车在使用上还是很得心应手了，就像是一个器官的延展，而有此前战甲的使用经验，苏晨在空中也没太大慌乱，熟悉、应用，很快就渐渐适应，并开始测试起它的时速。
于是，乔正等人便看见苏晨一圈圈地绕着他们小小的营地高速猛飞。
最开始还有些诧异，就连老刘都盯着天空里的苏晨看了半天，但后来也就习惯了，毕竟苏晨层出不穷的东西真的太多了……太多了……
苏晨的最终测试结果是，魔改平衡车的时速是二百七十公里每小时，消耗的能量却不多，全速一个小时下来，大概也就五到六个能量单位。
在飞行速度方向，它其实要比战甲的全速飞行要差一些的，但战甲飞行的能量消耗妥妥儿的天文数字，无疑还是魔改平衡车更具实用性。
苏晨落地骑着平衡车沿着地面回到营地，乔正忍不住道：“苏哥，平衡车到你手里都能上天了啊！”
这句话差点让苏晨从平衡车上跌下来，笑骂道：“什么平衡车，老子这是反重力飞行器啦！”
但他倒是想到。
平衡车上天就不能再叫平衡车了……
嗯……三角飞行器？
而乔正倒是凑了上来，一脸羡慕地看着苏晨脚下的漆黑三角飞行器，道：“苏哥，你这玩意儿，我能试试不？”
“应该……”
苏晨的第一个反应是不能，这倒不是他小气，而是因为他之前就确认过，魔改物品需要他的本体能量及时输入来启动，别人拿到手，就只能用魔改的基础属性，比如苗刀，在苏晨手里，才能激发激光火线，到了别人手里，就只是一把锋利的刀而已。
但这时候，苏晨却反而想到了什么，道：“你可以来试试。”
说着，他便让乔正登上来。
然后，苏晨才用感知包裹与引导着自己的一丝本体能量，摇摇晃晃地飞出身体，进入乔正脚下的平衡车中，联系在瞬间建立起来，在乔正的惊呼声中，三角飞行器摇摇晃晃地托着他飞了起来。
苏晨直接让乔正过了一把瘾，也正好自己来尝试一下。
他把自己感知带着本体能量放出去的办法，确实能从一定程度上让别人使用某些非及时性的魔改物品，但这需要牵扯的精力更多，因为苏晨不光要用感知控制，更要时时刻刻看着乔正，而且苏晨的感知范围十分有限，一米之内最强，往外最多辐射到四五米，乔正也就只能在他的四五米位置飞一飞。
想要量产化暗能武装自己人还是不太现实的。
苏晨其实想过，弄出一套装备来给林默武装上。
林默极端变异下的本体强悍，搞不好能扛着魔改重炮到处开火……
可惜，目前来看，还不现实。
然而，苏晨心中却燃烧着更多希望。
第二层次的达成意味着更多的可能，隐隐可选的魔改方向、更大的极限能量存量还有如新感觉器官一样清晰起来的暗能感知……这意味着，苏晨拥有更强的战力，更灵活的战法和魔改更不可思议物品的无限希望！
三角飞行器很快也被苏晨重新收回阿诺瓦尔之环中，他们修整一番，便没有在这里逗留的意义了，也是该前往黑河总指了。毕竟，远辽市的情况如此，耽误不得。
而在临行之际，苏晨却是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来，朝着雾壁一顿猛拍。
拍个照片，万一以后有用呢，而且，这可是世界奇观……
乔正在后面看着，眼馋地说道：“苏哥，我……”
苏晨没等他说完，就豪气地丢给他了一台此前他从某手机店里“拿”来的手机，这东西他有的是，没电了还能用顺来的未魔改的充电宝充电。
乔正立刻大喜。
后面的王黎等人看着这一幕却都神情诡异而复杂。
随后，他们又一次重新上路，这一次，他们将绕开远辽市的正面，马不停蹄地直奔黑河总指。
路上，苏晨也没有停止尝试，他找来数块拳头大的石头，在手中魔改，先尝试了魔改方向选择的情况，只可惜，也许是层次太低，石头不具备两种选择方向，仍只能魔改爆炸石头……
这也许和石头本身的特性有关，我手里要是一块板砖……苏晨发散思维，紧接着，却把一堆石头放在一起，调动感知能力，用本体能量融合暗能，来聚合这众多石头。
而结果，却产生了十分不可思议的变化，石头彼此融合，体积渐渐变小，最后变成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结晶体，而这个结晶体似乎很不稳定，大概只维持了十几分钟，便直接瓦解掉了，变成一手了碎渣。
聚合显然并不能长久维持，时间长了，它会直接崩溃掉，但……
这种变化究竟是……
苏晨深深地皱起眉头来。
而在越野车的前方，黑河县正越来越近。

第九十七章 直达黑河！
黑河县算是中等规模的县城，有八个街道，下辖数个乡镇，距离远辽市的直线距离约为一百三十公里。
快逼近的时候，苏晨先看见了黑河县渺渺的灯光，虽然不是很多，但在这一路死寂与黑暗的世界里，却仍格外明亮，让人心生向往。
王黎和苏晨大概介绍过黑河总指的情况，军方在这里驻扎了四到五个团的兵力，配合原远辽市联邦守备队，总兵力大概也达到两万人左右，而幸存者则汇聚了七八万。
而黑河总指的上层体系，是由军方和政府方共同构建的，并不复杂，但也不算简单。
不过，现阶段，无论是军方和联邦政府，想必都只有一个共同的目的：生存。
当然，这是王黎此前从黑河临时驻扎、转而出发远辽市救援之前的情况了。
远辽市一战，军方战损严重，恐怕黑河县驻扎的兵力也早已大不如前了，幸存者反而会更多。
那意味着肉眼可见的混乱。
黑河县的外围围起了简易的围墙，大型的探照灯与哨岗时时刻刻警惕周围，军方为统辖管理，所使用的出入口就只有一个。
现阶段，仍有大量的幸存者从四面八方逃亡而来，远辽市里的不多，但从其他地区的乡镇跑来的幸存者还是有的，在唯一的出入口外排起长龙，人车混杂一团。
苏晨甚至看见还有人带着鸡和猪这样的禽畜，要是以前，这样的入城者八成要被敬而远之，但现在却成了香饽饽，很多人围在周围，想要购买，不过，他们很快就被军方驱逐了，看起来都很虚弱的禽畜被无情地收缴上去，不明所以的主人在后面哭天抢地，大骂军方，紧接着，又引起出入口车队长龙等待着的人们更多的不满。
不过，很多人都习惯了，有的人甚至还抓住了这等待中的机会。
苏晨他们刚过来，缀在车队的末尾，便有人跑上来推销各种各样的东西，但当他注意到这一车子人不像是仓皇逃亡的那种气质，便很明智地住了嘴，自己走开了，而当这个小商贩回头间，却正看见车队一阵骚动，一股军方的战士从黑河县中迎出，分开车队，直接来到他刚刚推销的那辆越野车前，直接给那车里的人开了绿色通道，恭恭敬敬将他们迎进了黑河县之中。
看到这里，小贩不由得目瞪口呆，他身边一个人道：“乖乖，这阵仗，八成是联邦高官！”
……
那其实只是王黎实现和军方联系过了，确认了他们抵达黑河总指而已。
苏晨也是知道，点了头的，他没有时间浪费在装普通人这种事情上，有条件迅速进城当然要用。
而严格地说，来接苏晨他们的并不是军方的人，而是原远辽市守备军的成员，为首的那个人道：“您就是苏先生吧？久仰大名，我是黑河县外围守备队第六大队的队长戚理群，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苏晨明显能看出来，这人只是奉命行事，压根不知道自己是谁。
苏晨却也点点头：“谢谢。”
客套之后，看着他们即将驶过黑河县外环的两圈防线，正式进入市区了，戚理群便立刻道：“苏先生，我接下来会护送您直达总指。”
苏晨却摇头：“总指，我暂时不想去，我还有事情要做，谢谢你带我们进城。”
苏晨不打算去总指，黑河县的情况他都不太清楚，直奔总指，接触不到正确的人，反而会变成麻烦的事情。
苏晨是想接触军方的，一方面，了解整个远辽市的动态；另一方面，他需要补充更多的武器与装备，他的实力越强，话语权也就越大，才能拿到对自己真正有用的东西。
而最关键的一点，苏晨也想要找到解决远辽市封锁问题的办法，而且十分紧急，因为现在怪物们便已占据着优势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邪神与无数眷者全面降临，远辽市空间封锁区将无人可以幸免，苏晨也必死无疑，因此，他也会选择和军方合作，为大局，更为自己。
远辽市战况如此，仿佛一围限定的棋盘，局面残酷到了极点，人类、怪物同台绞杀，谁先解决对方，谁才能活下去。
因此，苏晨不是回来躲着的，他是来战的，仆从、眷者与神，军方要借他的力，他何尝不是要借军方的力？
不过，一如此前他和穆文山所说的，苏晨并不想加入军方，因为没有必要，他也不想去趟军方的浑水。
不是人人都能像是穆文山、刘晨烨那样想法的，尤其是高位者，固化的思维和手中掌握的权利与武力，未必会多看重他这样一个天赋者。苏晨自问没法左右军方，也不想被军方左右，合作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况且穆文山也抛出了橄榄枝，且穆文山的橄榄枝不是他自己能决定，背后也必有总指大人物的支持，苏晨要见的是这个人，也只是这个人。
戚理群便有些难办道：“这……”
“想要见我的人，找到我并不难，让他来找我便是，反正我或许重要，但应该还算不上绝对重要的人。”苏晨道，“你可以这样上报。禾城工厂之外，我和穆文山说的话仍是我的想法，王黎会继续跟着我。”
戚理群沉默片刻，才终于是缓缓点头，道：“好。不过，苏先生，黑河县里幸存者众多，情况复杂，我派一个人带着你们，也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其实，要是换一个人在这里，戚理群是绝对不可能妥协的，那意味着他办事不利，但这一次他却没敢这么做，反而只派一个人跟着。
苏晨不知道的是，他的到来，科研所、总指、天赋者管理总局都给他这边打了招呼，虽然都不是一把手，但这也足够恐怖了，除了联邦政府方，几乎目前黑河县最大的掌权集团都要他戚理群好好接这个苏先生进城，而戚理群还特意打听了，这苏先生似乎也不是什么前高官或富豪，就更显得神秘了，戚理群还真有些不敢得罪，更不敢来硬的，只能顺着苏晨来。
苏晨也没有拒绝。
戚理群派来的人骑着警用摩托跟在苏晨的越野车边儿上，道：“苏先生，你们去市区里，是要找什么人？还是要直接找地方落脚？”
苏晨瞄了他胯下的警用摩托一眼，便干脆地回道：“找人，我要找一个叫于华龙的人，他是天赋者，也是一直幸存者队伍的首领，应该很好找。”
……

第九十八章 幸存者们
黑河县本身的面积并不大，又因为相对落后，设施与楼房都很老旧，在大灾变之前，倒也没什么，但当灾难降临，军方在这里设立基地外总指，联合政府方全面收拢幸存者、以此地为基础建立幸存者基地后，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里，这里的人数就已经达到了十万以上。
远辽市虽然战况惨烈，但远辽市城区以及一并被封锁的这些周边区域，总人口亦在数百万，庞大的基数下，这样规模的幸存者人数已不算少了。
而现在，仍有源源不断的幸存者，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让这座小县城变得无比拥挤。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狼狈的幸存者，露宿街头，车道甚至被占去了大半，很多人都面有菜色，灰败的脸上写满对未来的迷茫甚至是绝望。
对于那些人，于华龙只大概扫了一眼便匆匆收回目光，他心中有些感慨，但他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去帮助任何人。
他来到黑河总指幸存者基地，也已经有七八天了，这里的形势之糟糕，远超他的想象，军方的物资似乎也严重不足，面对大量的幸存者，只分配给可怜的一点点生活物资与食物。
而因为人手的有限，在幸存者数量超过某个极限之后，主要负责幸存者管理的政府方与前远辽市守备队的管理能力便大大下降，在这里，每一天，都有人饿死；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都有欺凌和抢夺……
没有实力、也没有人手与物资的人，只能去睡大街，这样的情况下，哪怕是军方分到的那一点点物资都有可能会被抢走。
于华龙甚至听闻，昨天，黑河县临安街一线都已经封锁，那里的幸存者之中据说有人染了怪物的疫病，现在闹得人心惶惶……
来黑河总指之前，大家都以为到了这里都安全了，但只有真的来到这里才知道，这里几乎是希望的终点，普通人在这样的大势之下，只能期盼着自己幸运地成为天赋者被军方招走，否则没有任何出路，就如草芥一般。
从这一点来看，于华龙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他从远辽市带来的车队，足足有一百多人，其中十几个人都是带着枪的，他本身更是一个天赋者，物资也不算缺，这使得他们刚刚来到这里便注定不必和那些凄惨的普通人一起生活。
尤其是，于华龙知道，他们的背后有一个苏先生！
天赋者在黑河总指并不罕见，军方和政府方甚至联合科研所扶持了一个天赋者专项部门，登记所有已加入军队，和没有选择加入军队的天赋者。在黑河总指，是否为军方效力，是可以选的，如果你选择加入军方，军队就会为你提供衣食住，每个天赋者还能另选三个普通人获得优待；而如果你选择独立单干，军方也会给你发放一部分珍贵的物资，并不会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但前提是，军方如果征召，独立天赋者必须参战。
现阶段的天赋者虽多，但大多数都只是能欺负欺负普通人的那种，于华龙去登记和测试自己的能力的时候，便看见很多花里胡哨却没用的能力。他当时见过宣传加入军队天赋者队伍的一个评级为A的天赋者展示能力，甚至播放了一小段战斗记录。
那里面是这个天赋者的单兵记录仪记录下的，他曾独立斩杀三头瘦长鬼影、联合斩杀一头黑鳞怪物的画面，在战斗中，无论是面对瘦长鬼影还是黑鳞怪物，他都很利索地完成了击杀，平均两分钟就能歼灭目标，既展现了他单体的强悍，又表现出军队联合的厉害之处。
看过这一幕，不少天赋者当时就极为震撼，那个天赋者到处受人巴结。很多人真的受到了影响，觉得配合军方作战才能在黑鳞怪物与瘦长鬼影才是出路，主动加入了军队。
而于华龙却几乎没什么感觉，因为他亲眼见过苏先生出手，十几头黑鳞怪物几分钟就杀干净了，斩杀一头黑鳞怪物前后不过十几秒钟。
看着人们对那个A级天赋者的追捧和那个A级天赋者高高在上备受重视的样子，于华龙才真正意识到，他们偶然碰上的苏先生，是整个远辽市都凤毛麟角的绝对强者！
而且，苏晨不是军方的人，但有军方的战士全程给他开车，这意味着，他在军方也有极深的背景——那得是什么背景，能专门让一个战士为非军方系统的人为他开车奔驰在极端危险的远辽市周边地区？
在苏先生的面前，这个现在看起来耀武扬威的A级天赋者，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般的小人物。
经此一次，于华龙反而更坚定了紧跟苏先生的想法，还在心中悄悄把机灵的何轩衡好一顿夸的，因此，他也没有选择加入军队，而是凭借着自己带来的团队的人手和资源，迅速地在这里扎根下来，在一栋有二十多年年头的老楼之中，包下了三套商品房。
一百多人，挤在三个商品房里，略显拥挤，但与大多数只能露宿街头的人相比，已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而且，落脚之后，于华龙也没有闲着，他也在努力地想要发育自己，收集更多的物资，召集更多有用的人，等苏先生来到黑河总指了，他也好有个交代。
人越多，枪越多，天赋者越多，无疑就更好讨生计，据于华龙所知，黑河县之中，军方总指、联邦政府机关、天赋者组织与科研所是最顶层的阶层，而下面拥挤在城区里的幸存者们，却也彼此拉帮结派，以某些强大的天赋者、或极有背景的幸存者为首，统辖一片的地区。
而这样的地头蛇，军方和联邦机关方面不但不会打压，反而会进行考察，确认可以，便会将他们划归成那个区域的管理者，算是给了一个名分，也多了一分限制，这种模式虽然对底层幸存者仍很不友好，却能从一定程度上做到代替官方来处理已经管不过来的幸存者们了，方便管理，还能缓解军方的人手压力。
黑河幸存者基地混乱中维持着秩序，这些人其实也是某种基石。
于华龙也想成为这样的“管理者”，只是他这样的小团队在庞大的幸存者之中也并不多特殊，进展的十分困难，军方、科研院所、联邦政府的关系都没那么好搭上。这其实也正常，于华龙他们对大局无用，灾变前又不是关系户，现在顶层都在为远辽市的未来努力，幸存者都快管不过来了，哪里有他扩展局面的余地？
于华龙只能先从普通幸存者中下手，寻找有用的人拉进他们的队伍里来，而于华龙没想到的是，他反倒收到了别人的橄榄枝。
他们所在的土城街道的“管理者”，是一个厉害的天赋者“赶尸人”的队伍的地盘，据说他们背后甚至有政府机关的背景，因此霸占着土城街道尽头的一个三层大商超，管理整个街道。
于老大正热火朝天地努力打开局面，“赶尸人”却特地派人找他去那栋三层商超喝茶。
……

第九十九章 苏先生回来了！
在超市三楼的办公室里，于华龙见到了“赶尸人”。
赶尸人是那个天赋者的天赋名称，于华龙特意打听个，据说他可以像是操纵牵线人偶一样用操纵尸体作战，是官方天赋者组织都很想招揽的A级天赋者，和联邦政府方面某个大人物有关系。但他本身却是一个给人感觉很慵懒的中年人。
“别叫我赶尸人，我叫肖志成，不介意，喊我老肖就行。”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肖志成的态度像是灾难前人与人一样显得很平易，甚至显得有些满不在乎的懒洋洋，“现在时节特殊，我就不绕弯子了，你的天赋能力不弱，想不想跟着我干？”
肖志成微微一顿，道：“我可以透露给你一点，大战就要开始了，天赋者都会被强制征召，我这边聚集了不少天赋者，你的资料我也看过，你的天赋不算厉害，但也有用，如果你愿意，可以跟着我。”
这是一个诱人的邀请，如果成为肖志成的人，意味着于华龙和他的小团体立刻就会摇身一变，成没有什么依靠的普通幸存者小团队瞬间变成有军方背景的大树下的一根树叶。
但于华龙却没有答应，因为他现在是苏先生的人，他也不想离开苏先生。
因此，于华龙装作沉思的样子，片刻后才道：“这个，我得回去考虑一下，恕我直言，我并不是我们这个幸存者团体之中真正的主导者，我们还有几个天赋者，还在城外，要等他们回来，才能做决定。”
于华龙没有把话说死。
肖志成却摇头道：“在城外？他们被军方征调了吗？如果他们都是和你一个级别的天赋者，三四个人，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你没有必要等的。”
于华龙严肃道：“我想等一等。”
肖志成点点头，看了他一眼，但又无所谓地摇了摇头，道：“那我等你的消息。”
于华龙犹豫一下，问道：“肖先生，你说的大战是……”
肖志成却低头喝茶，没有回答的意思。
他虽然没回答，但于华龙的心中却已隐隐有了一些猜测和想法。
不过，于华龙的位置、格局都受到局限，他就算有了一些猜测，也没法做什么，就只能走一步先看一步，在他看来，肖志成有的，苏先生几乎都有，肖志成没有的，苏先生也有，多少天赋者聚集在一起能有苏先生厉害？
而且，几次接触下来，于华龙也看出来了，苏晨是个可靠的人，肖志成却根本不熟悉，跟着苏晨，才是可靠的选择。
尽管如此，于华龙的心中还是有些沉重，瞄了一眼血色裂缝的天空：苏先生和何轩衡他们怎么还不来？
日子正在缓慢地推移，于华龙缩在三间房里，仍在不断地招人，更大的事情他做不了，只能做他能做的，觉得有用的事情，而从肖志成那里大概听到了一些风声后，于华龙扩张招人的份额更严密了，除了他们拖家带口从远辽市带出来的那些人，再在这黑河县就地招收的，普通的幸存者、关系户都不行，必须得是有用的人。
这个有用的人，于华龙想了两方面，第一类，是现在有用的，能作战和有现场手艺的，能说会道能打听消息的；第二类，就是未来也许有用的，那些都是灾难前的精英，律师、工程师等等……
第二种人于华龙自己是用不到的，但他觉得苏晨和心思多的何轩衡也许会用到。
但这一招“精英”，他却没想到出奇地好招，许诺一天半包饼干，就有各种自称精英的人打破头想要到他们这边来，反倒是第一类比较难找。
军方和联邦政府是在保护精英阶层，但那是真正的各领域顶层，精英之中的精英，差一点的仍无法得到军方的庇护。
于华龙觉得，之前苏先生、何轩衡都有意让他在黑河总指打开局面，招有用的人总是对了，未来无论战败战胜，只要队伍还在，都是有用处的人，就算逃亡，到了安全的地方，也能有重建生活的机会，甚至帮到苏先生。
且，这些天下来，于华龙也没有忘记打听大战的时候，还真的让他打听到了一些情况，关乎整个远辽市和黑河总指及幸存者基地的局势，让他心惊胆战，几乎难以睡好觉。
而就在这一天，他刚才短暂的休憩中醒来，便听见属于他们这边的三套房外的走廊方向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骚动。
迷糊中，于华龙当时就是一惊，还以为是他担心的大战开启了，军方来强制征召天赋者了！
而这时，他的儿子却正跌跌撞撞从外面跑进来，兴奋道：“刘叔叔他们回来了！”
于华龙眼睛就是一亮，看向紧跟着他儿子进来的一个弟兄：“苏先生呢？”
“苏先生也回来了，还是守备队的人骑着警车亲自护送回来的！老于，赶紧出去啊！”
此言一出，屋子里便一片的骚动。
现在的黑河总指幸存者基地，军方、联邦政府都是顶天的，守备队就是这两者的代表，身份地位都远高于常人，守备队的人护送苏先生来，这里面的东西不言而喻。
于华龙一直紧张不安的心仿佛终于大石落定了。
不知道为什么，苏先生他们一回来，他就莫名安心。
而另一边，这边的消息也正飞也似地传到肖志成的耳中。
仿佛对什么都不关心的他，听到这个消息，也有惊讶，问道：“怎么回事？这是那个于华龙说的他在城外的天赋者朋友？哪里的守备队，多少人护送他们回来的？”
“就一个，是外环防御守备队的。”
“就一个，那未必是护送。”肖志成就又失去兴趣一样，道，“军方虽说着重视我们天赋者，实际上，我们也不过只是战争的炮灰而已，几个普通人升上来的天赋者，不可能有守备队的人来护送，也许是那种有特殊作用的天赋者，是来这边走一圈，就强征入部队的。”
“可……前两天进城动静很大的那个林先生，不就是军方、科研所一起迎进来的吗？”
“我打听过了，那个林先生是S级，而且是完全战斗侧的能力，战斗力可能在朽木之上……”肖志成摇头道，“这样的天赋者能有几个？我听说过的，也就是那个在逃亡幸存者中很有名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怪物杀手了，但要真是那样的人物，早就直奔总指了，还能来咱们这儿走一遭？”
肖志成那个汇报信息的手下露出震撼之色：“那个林先生，他比朽木还强？”
“也许吧……”肖志成懒洋洋地靠在座位上，喝了一口茶，道，“大灾变爆发这么久了，到现在也就冒出来两个，就那个林先生，据说还被科研院力保，不会加入军方的完全作战体系呢，所以，这几个，怎么可能是什么重要人物？估计也就只是普通的天赋者罢了，要么是有关系，要么是能力有特殊用途，不过，八成是后者，不然早就来黑河总指了，哪儿能现在才撤回来……不过这也是好事，强征入伍，他们未必愿意，一会你就过去一趟，这几个天赋者若有特殊的能力，拉过来对咱们也有顶大的好处。”
那个手下似乎也算是亲信，想了想，问道：“这……会不会得罪上面的人？”
“小陈啊……”肖志成微微眯起眼睛，摇了摇头：“我后面也是有人的，打声招呼就行。而且，大战就要爆发了，我们是一定要上去作战的，就是方师长亲儿子也躲不开这一战。所以，只要军方确认这一点，有我背后那层关系，没人会说什么的，而我们身边的天赋者多了，才能在未来的大战中活到最后。
“所以，最近这段日子。咱们这条街道的这些事情，盯盯就行，主要是寻找、拉拢天赋者……先活下来，再往后怎么都好说，要是战败了，整个远辽市，谁也活不了，都要死。
“都要死了，甭管有什么关系、有多少资源，就都没用了。”
“若不是这层关系，咱们也不能如此早的知道这些信息啊。肖哥您还是厉害……”他的那个手下拍了一个马屁，咽了一口吐沫，有些不安与紧张，片刻才道：“放心老大，这事情我不会往外说的。”
肖志成微微点头，便不再开口。
那个被称作小陈的亲信便缓缓向后退去，打算去观察于华龙那边的情况去了。
……
……

第一百章 天赋者的绝路
黑河县里的情况的糟糕程度也出乎了苏晨的预料，这里不像是幸存者基地，更像是一个巨大的难民营，若不是有守备队的开路，他们也很难这么快找到人。
那个城防守备队的人找了一个辖区的负责人，才顺利地带苏晨他们过来了。
不过，苏晨对此并不关心，他看到于华龙，先听于华龙介绍了一番黑河县的情况。
于华龙就把自己这些天的所见所闻统统说了出来，也没忘把他自己做的事情都说了一个遍。
苏晨默默听完，倒是对于华龙招人的事情和选择方法倒是表示了赞赏。
人是根源。苏晨不可能一辈子单枪匹马，未来要是真造出成片的飞机大炮、或者其他什么东西，还是需要一些真正有能力的人。
但苏晨却是道：“现在这些人暂时够了，多了也没用，在此之后暂时不再拉人进来了。”
大概说了一遍情况后，于华龙才略显紧张地道：“我最近打听到一个消息，据说远辽市已经陷入了全面的空间闭锁，我们人类和怪物只有一方能活，军方正在计划大动作，想要总攻远辽市，彻底解决问题……”
于华龙本以为这也许是一个重磅信息，但他却注意到，苏晨听完只是嗯了一声，便陷入沉思，并没任何惊讶的神情。
是了，苏先生本身就是有军方的背景的，这些事情肯定早就知道了。
片刻，等苏晨回过神来，于华龙才后知后觉地又想起什么来了，一拍脑门，道：“苏先生，还有一件事，这个片区的管理者‘赶尸人’，他……”
于华龙的话没能说完，外面又忽然隐隐传来骚动。
于华龙他们只有三套房间，为了迎接苏晨，于华龙特意腾出了一个来供他们两个人说话，不想这时候竟又有人打扰。
紧接着，外面就传来急促敲门声。
于华龙眉头微皱，他看了苏晨一眼，见他没有什么不快，才略微松一口气道：“干什么呢？我和苏先生说话呢不知道吗？”
“苏先生，于老大，是……是科研所的人来了！”
外面人被于华龙说的有些紧张，但也难掩语气之中的惊讶与不可思议。
科研所，那可是黑河幸存者基地最高待遇的地方，军方和联邦政府的人像是供着太上皇一样把那些各领域的专家养起来，据说就连坐镇黑河总指的廖副师长的伙食和住宿条件都比不上一个厉害的专家！
而也因为科研所的特殊性，几乎和普通人没有任何交集，却不想，苏先生前脚才进入黑河县幸存者基地，来到这里，后脚科研所的人就直接上门来了！
黑河县地方不大，消息传得飞快倒也正常。
苏晨不觉得是科研所重视自己，反倒觉得也许是陈教授，便出门查看。
果不其然，外面来的人身形苗条，一头短发，正是许久不见的夏初薇。
与上一次分别的时候相比，她身上的衣服、脸蛋都干净了不少，显得明艳又干练。
看见苏晨，她便微微一笑，道：“陈教授要我请你去科研所，但我想你一定不会去。”
苏晨道：“那你这是来干什么？”
夏初薇道：“我当然是来看你一眼，再告诉你一些事情，林默在科研所，他的情况很特殊，陈教授想要给他安排测试与实验，但很可惜，到现在也没能排上……因为优先的项目太多了，与此相比，一个强大的天赋者太不重要了……”
说到这里，夏初薇却忽然一顿，看了一眼周围远远近近围了一圈的人。
这里面，有于华龙这边的人，也有住在这栋楼里的其他幸存者，那些幸存者能住进这里，也是有点底蕴的，但也不过只是小虾米罢了，却没有想到，被他们当做与自己同样小虾米的于华龙这支队伍，竟是深潜于此的一条潜龙，科研所、守备队都有人！
这么大背景，干嘛一百多号人还窝在这屁大点的地方啊！
于华龙其实也不知道苏晨有这样的背景，但他明白，他就是提前知道了也没用，答案很简单，这些人脉与关系只有在苏晨抵达黑河总指后才有用，苏晨没到黑河总指，或是永远也到不了黑河总指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苏晨看了夏初薇一眼，便将她主动迎进了后面于华龙才清出来的房间里。
夏初薇这才道：“我这段时间在科研所，知道了一件事情，有些天赋者的能力是有副作用的，我不知道你听没听说‘朽木’，那是大灾变前就被发现的、首个S级的天赋者，他的能力拥有无限的上线，但……他的能力却有致命的副作用，他爆发出来的力量越强大，他的端粒就会变短，你知道什么端粒吗？那是一种多重复的非转录序列及一些结合蛋白组成特殊结构，与细胞凋亡、细胞转化和永生化密切相关。细胞分裂每一次，每条染色体的端粒就会逐次变短一些，而朽木的能力无限加剧了这一过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越强大，就离死亡越近。
“科研所方面有做过相关的研究，但都没有找到根源与解决办法，尤其是大灾变后，这个研究就几乎中断了，陈教授认为，林默的异变状态的癫狂状态，也可能与此有关，天赋者的能力也许并不仅仅来自于暗能本身，更是来自于我们人类那不可破解的神秘基因密码。
“所以……
“苏晨，你有觉得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吗？”
夏初薇这番话让苏晨听的是心惊肉跳，但他明白，夏初薇这是在担心他的状况。这才是她第一时间跑到这里的原因，她在担心自己的朋友。
不过，苏晨自己却清楚，他身体没有任何异常，而且他甚至在强化自己的身躯向非人的领域“进化”，更不可能有什么副作用，严格地来说，苏晨暂时都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算天赋者，因为他的能力来自于阿诺瓦尔之环，但感知的应用却是他本体的变化。
想到这一层，苏晨的心中微微一跳。
按照这样的思路往下想，他自己的路才像是人类应用暗能的正确之路，因为没有出错，而且在越变越好，而天赋者却问题百出……
但可惜的是，苏晨也不知道这条正确的路该如何走上，否则，也许他能帮到这些人，尤其是林默与穆文山，前者是他的朋友，后者却是一个了不起的男人。

第一百零一章 会面廖承东
小陈离开三层商超，便直奔了苏晨和于华龙他们所在的位置而去。
土城街道就这么大，苏晨闹出的动静不大，但也不算小，飞速地传开了，在这一路上，小陈也在悄悄打听有关那边的情况，但越是打听，他越是心惊肉跳起来。
因为情况似乎与他和自己老大肖志成想的都不同，真正受到重视的，似乎只有一个被称作苏先生的人。
而且，很多议论纷纷的幸存者在说到那个人的时候，说的也不是苏先生，而是“怪物杀手”！
有一个幸存者甚至言之凿凿地道：“当时我们跟着军方的一个排车队，我亲眼看见那辆越野车从黑暗里疾驰而出，就是怪物杀手的车，他们才一出现，追击我们的怪物便仓皇逃窜，而那车里面飞出一道人影，直接把天空中一头漆黑巨怪给秒杀了！绝对错不了，这些人就是怪物杀手，那个苏先生一定就是那道人影！”
这人甚至都没见过苏晨长什么样，说的却信誓旦旦，仿佛亲眼见过一样，而边儿上却也跟着不少人附和。
这些人大都是后撤退出来的幸存者，那段时间，正是苏晨到处狩猎黑鳞怪物的时候，因为通过找人来找怪物更容易，所以苏晨他们的出镜率很高，虽然对大多数人来说，就只是惊鸿一瞥，却也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怪物杀手的名头，就是这样流传起来的，而且传的很广，每个人虽然都看到一点，但这样拼凑起来，却也几乎七七八八。
小陈当然也听过怪物杀手，那可是能在黑鳞怪物肆虐的地方追着黑鳞怪物杀的人，因此，最开始他是不信这些人的流言蜚语的，但伴随着他们说的越来越多与详细，他也真的信了起来，真到了于华龙那边，他就开始有些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完成老大交代的人物？
这要真是怪物杀手，能给他们当小弟？
只可惜，小陈战战兢兢地来了，连于华龙都没见到，这条街道上就又热闹起来。
巨大的鸣笛声从街外传来，伴着隐隐的混乱。
三辆总指的军车直接分开人群，开进了土城街道，竟也是直奔这边来的！
而同一时刻，早已接到消息的苏晨也正走出门去。
那三辆军车当然不是来接他的，而是护送着一位大人物过来的。
黑河总指的最高长官副师长廖承东。
打听到车里坐的是谁，小陈都傻眼了，人家廖副师长过来，八成也是来拉拢那个苏晨的，和廖副师长一比，他们拉拢个屁啊！
苏晨也没想到他会亲自过来，虽然周围人都震撼无语，觉得苏晨的背景逆天，但苏晨却清楚，廖承东身居高位，手握重兵，会特意跑来见自己，只意味着远辽市的总体情况已经糟糕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了。
因此，苏晨也没有摆什么架子，他本就是为了见真正能见的人的，廖承东来了，他便直接出门相迎。
居中的一辆军车的车门打开，上面的战士纷纷下车，最后一个下来的是一个副官，警惕地看了苏晨一眼，又似是不甘心地探头向车里问道：“廖副师长，您确定要独自见他？”
廖承东就在车中，清空所有人，显然是想要和苏晨单独说话，而这个副官的这份警惕也是正常的，苏晨的危险程度极高，不说一人成军，却也恐怖至极，总该提防。
廖承东没有回应，只是从里面传来声音：“苏先生请过来坐。”
苏晨没有拒绝。
看着苏晨登上军车，后面的何轩衡却转过头，拉住了于华龙向后面走去，想要交代些什么。
而就在这时，代表肖志成来的小陈带来的见面要求才传递到于华龙这边来。招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悄悄变成见一面了。
于华龙略有些诧异：“肖志成要见我们？”
何轩衡反应却更快一些，他立刻道：“他是想招揽我们。告诉那个人，苏先生没空见他们的老大！”
何轩衡的言语极为强硬，而且说的极为顺理成章，听在耳中，仿佛就是“肖志成是什么人物，也配让苏先生浪费时间亲自去见？”。
于华龙都忍不住张大了嘴，他虽然觉得苏先生是了不起的厉害人物，却也没有何轩衡这种底气。毕竟昨天，他都还是要仰仗人家的鼻息、羡慕对方霸占的三层商超的……
这落差太快了，也太大了。
等那边的人回去传话了，何轩衡才看了于华龙一眼，笑道：“老于，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嚣张了？如果换做苏先生来，也许他也不会这么做，但这件事情，他也还不够明白，你信我的，没有问题。
“回头你和我说说那个肖志成是什么人。他一定会跑过来见苏先生，但苏先生不可能有时间见他，还是要咱们来处理他。”
“处理……”于华龙咽了一口吐沫，处理一个管理者？但他倒没有怀疑何轩衡的话，他认识何轩衡也很久了，知道这是一个走一步看十步的人，判断很少出错，但他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苏先生赶到黑河县，怎么……”
何轩衡却只摇摇头，扭头深深看了一眼后面那辆坐着苏晨和廖承东的军车，道：“于哥，要出大事了，我们和苏先生和远辽市挺过这一劫，才有未来。来，我还有事要和你说。”
于华龙看着何轩衡的背影，张了张嘴，他其实想要说肖志成也是有背景的，但他看着何轩衡迈着前所未有稳定的步伐走向里面，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
这个时代，“背景”确实有用，但不会有用过自己成为“背景”的人。
这才是何轩衡的底气。甚至一直忙于解决远辽市问题的苏晨都没能意识到的。
苏晨看的是军方、是怪物、是邪神，是最迫切的生与死，而何轩衡没法顾及生与死的问题，看的便是普通人和构成大局的一部分。
而这时候，苏晨也已经坐进了廖承东的车中。
廖承东比苏晨想象中的要苍老一些，而且脸上带着些许的倦色，看到苏晨，才缓缓露出笑容：“苏先生，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了不得的人物。”
“过奖了。苏晨。”苏晨岂能分不出客套话来。
“廖承东。现黑河军方统一作战指挥中心的最高负责人。”廖承东微微一顿，道，“很多话，穆文山应该已经和你说过了，我也不再废话了，虽然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但我也了解到了，你已经去看过那座无边无际的雾壁了——我们尝试过，从高空也无法离开，不知道苏先生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第一百零二章 两个世界的“门”
面对廖承东的探寻目光，苏晨摇头，道：“我虽然觉得我很厉害，但我还没到那种什么问题都能轻松迎刃而解的地步。”
廖承东失笑一声，很接地气地说道：“看来你没有膨胀。”
苏晨却无意废话，他知道廖承东接下来要说什么，立刻道：“远辽市的问题必须解决，你们有什么方案吗？”
廖承东微微一愣，似是意料之外，又似是意料之中，只道：“我们确实有计划。看来我不用多说什么了？”
苏晨则是道：“我没有那么蠢，也没有那么自私，能做的事我一定会做，能帮的人我一定会帮，只是我没有伟大到要停止自己的发育与成长发光发热的地步。
“看见雾壁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现在只有一条路，怪物死，或者我们死。
“只有联合所有力量，在最短的时间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才有活路。
“否则，等更多的怪物、眷者降临，甚至是它们的神降临，它们的战力膨胀到极限形成绝对优势，到了那一刻，你也好，我也罢，就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不想蠢死在逃亡与躲藏的路上。”苏晨的笑容渐渐敛去，神情严肃：“问题是躲不过的，必须解决。
“很幸运，我是有能力参与解决问题的人，不必将性命完全交付别人，祈祷生存。
“因此，这一次，就算死，我也要战死在追寻战胜的路上。
“所以，我想要和军方合作，不止是我，我的人，还有林默，但我们是为自己的前路而战，请允许我们有一点小人物的自私，我也说了，我不是伟人，我敬佩奉献的人，也会给出最大的尊重和帮助。
“因此我们只是合作，我们愿意作为战场上的钉子，甚至可以为关键的战局而死战，哪怕战死，因为那是我们为生存而战的结果，但绝不希望成为炮灰或诱饵，成为军方庞大战车前的一枚棋子。我明白，现在我们这些人对于军方所拥有的实力来说，仍不算什么，但我想，禾城工厂一战，我与林默已证明了自己，只要运用得当，我相信我们能在关键的战局上发挥不可想象的作用。
“这就是我要说的一切。
“也是我的态度。”
廖承东道：“全盘的作战计划，我都可以给你，现阶段，很多应该是秘密的东西本身已没那么重要了，到时候你可以自己来判断。”
说着，廖承东从身边拿出一个军用笔记本，道：“粗略的计划我已经带来了，你可以现在就看。”
苏晨都有些意外：“你这……”
廖承东摊了摊手，坦诚道：“虽然咱们华夏大区的人中，很多人都喜欢打哑谜绕圈子，我以前也是那样的人，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我们都没有时间了，我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确认你的加入。因为大战随时都可能爆发，我必须尽早确认每个人都在必要的位置上。”
这是最有诚意的回答。
苏晨却没先急着看计划，微微颔首，道：“没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因此，我也直入正题，我希望得到一些军方的帮助，放心，我不会占用你们的人力和太多资源，我只需要你们给我提供一定的武器弹药、还有，我需要科研院为我设计与制造一套战甲。
“——你应该知道我用它们是要去做什么。”
这回廖承东倒是罕见地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与判断着什么，片刻后，才道：“可以，但我只会提供给你个人，你的需求我们能承担，多了，给普通幸存者和天赋者都没有意义，这一点你应该也能理解。”
军方的物资果然也是奇缺的。
没等苏晨回应，廖承东便接着道：“科研所方面，我可以抽调出一些人来帮助你，但不会太多，大灾变突然到来，没有任何预兆，很多专家都死了，远辽市只是弹丸之地，没那么多人才，最核心的一部分人，在日夜攻坚新式武器的研发、雾壁的脱离方法还有从我们这一边彻底切断降临点的办法。
“尤其是后两点，几乎牵扯了我们现在所拥有的所有科研资源。
“所以，你的战甲设计到造出的时间是我不能保证的，甚至，不，几乎一定会在大战之后……”
苏晨心中有些遗憾，但他知道，廖承东这样说，便是不可更改的了，而这种情况苏晨也是早有预料的，也没什么太大的沮丧，就算新战甲真的几天之内造出来了，他也未必有时间与足够的能量进行完全魔改。
只能暂时延后，先做设计吧。
苏晨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道：“好。那就这样定了。”
说着，他才接过廖承东手中的笔记本，开始查看里面的信息。
“这个东西可以给你看，你可以透露一点风声出去，但不能再让更多人知道了，所以你只能在这里看，很抱歉。”廖承东则在一旁解释道：“远辽市的实际情况，我不知道苏先生你究竟了解多少。
“灾难爆发之处，血色闪电所过之处，是空间裂开了缝子，就像是一件衣服被人抻开，崩裂开的口子一样，最初的怪物，就是这样挤进来的，从观察上来看，却并没有挤的过程，反而像是鬼怪一样瞬间从里世界冒出来一样的，这些东西其实我都不是很懂，但听科研所的专家说，这些口子存在的意义是为了真正的打开降临通道。
“因为口子太‘小’了，只有瘦长鬼影、黑鳞怪物这类低能级生物才能顺利越过，高级的眷者、甚至是它们那个操蛋的神，必须要通过降临点才能真的过来，所谓降临点，更像是门，连通我们的世界与它们的世界的门。因此，才有了你曾经经历过的远辽市大献祭。
“中、西、东、南四个城区都进行了一场献祭，科研所的专家观测到至少两个眷者试图通过那边过来，它们过来想要干什么，不得而知，也许是要杀光人类，也许是要打开更多的门让它们的神也可以过来，但我们成功地阻断了西城区的门的开启，并破坏了东城区门开启的一半进程。
“这使得你曾经所见的、目前最强的眷者那道干枯的影子被卡在了两个世界之间，也才让我们有了一次机会，将它打了回去，让它控制下的大量仆从彻底失控，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但……
“中、南城区的门仍顺利开启了，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的怪物来到远辽市。
“而原本不那么容易过来的血肉巨人与漆黑巨怪也能成群地抵达我们这边。
“甚至，很有可能有更多恐怖的仆从已不知不觉地降临过来了。
“远辽市的局势，每一刻都在滑向深渊。”
……
……

第一百零三章 战争计划
苏晨没有说话，他一边看着手里的电脑，一边听着廖承东说话。
廖承东仍语速飞快地在往下说：“我们的办法只有一个，在我们彻底落入深渊之前，彻底阻止这一切。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此前两个眷者，第一眷者，也就是那道干枯的影子虽然被卡住，但它远强于第二个眷者，第二个眷者从未掌握过战局的控制权，只曾在北城区大撤退的时候被捕捉到过一次，而现在，第一眷者被打回，第二眷者代替它掌控了仆从们的控制权。
“它的指挥模式与第一眷者完全不同，它不再袭扰其他幸存者，反而一直在远辽市周围地区聚集怪物……越来越多……
“我们大轰炸过它们，但那第二个眷者立刻就学乖了，将怪物化整为零地分散，甚至试图消耗我们的弹药、诱杀我们极为宝贵的空中编队。
“这第二个眷者，显然是想要聚集足够庞大的军队，继而一口气吞掉我们，彻底歼灭我们。
“所以，我们必须在它积累够足够军队之前先铲除危险，虽然怪物的总战力在我们之上，但这不是不可能的，它们的指挥体系、信息传递、战争模式都极为落后，这是我们的天然优势。
“你手里的，就是我们的计划。我们的战略目标不是那第二个眷者，而是连通我们与它们世界的门！”
苏晨却看到什么，有些惊讶道：“我们有一枚核弹？还有空山军事基地……”
刚刚廖承东叙述的过程中，苏晨已大概看了一遍这个计划了。
这个计划里不光提到了黑河总指，更说到了【空山军事基地】。
廖承东似乎注意到了苏晨落在那文字上面的目光，道：“那是一处秘密军事基地，很少有人知道，就是现在黑河总指里，知道它存在的不少，知道它位置的却不多，但现在说也无妨，因为从目前的来看，怪物很难从我们这里获取信息。
“苏先生，你不好奇为什么是我一个副师长坐镇黑河总指吗？这个空山军事基地就是答案，它就位于黑河县西向平行位置六十公里外的大空山之中，是很多年前就已建立的重要军事基地了，那里囤积大量的武器弹药，还有一个小型的飞机场。我们师的方师长就带着两个团驻扎在那里，被困在远辽市的，除了我们这个整编师，还有一些其他的地方部队。若无这些、以及空山军事基地的储备，我们根本支撑不到现在。
“而空山基地的存在，也是我们选择黑河县作为幸存者汇聚点的原因，这里背靠雾壁，西向有空山军事基地作为盾牌，这里用来安置幸存者是最安全的，只可惜，我们也没有料到局面会如此恶化，我们没有兵力来保护幸存者了，只能放手一搏。
“你刚刚看见的核武是真的，我们拥有一枚小当量的核弹，就存放在空山军事基地之中，但那不是用在远辽市城区的，一枚核弹下去，或许能炸死九成九的怪物，但不能解决问题，我们要摧毁的是门，而根据专家团队的分析、以及此前大战的反馈结果，开启门的关键装置在怪物那边的世界，我们必须把核弹送到那边去引爆，才能最稳妥的解决问题。切断怪物的来源。”
“确定吗？”苏晨有些疑虑。
“确定。大灾变的很多变化我们确实暂时还弄不清楚，但我们的专家团队和科学家们也不是吃素，这么多资源倾斜，这条消息就是确定的成果。”廖承东道，“从这种意义上来说，门打开了反而对我们来说是机会，让我们有机会到它们那边去彻底切断它们的来源，没有这扇门，我们就只能像是之前一样被动挨打。”
苏晨的目光也在闪动。
军方的计划堪称破釜沉舟，将压上空山军事基地和黑河总指的四个整编团和两个混编团——军方全部兵力。
就连所有天赋者都必须参战，只有联邦守备队留在黑河总指。
按照计划，军方先以黑河总指的兵力为诱饵，佯装攻击第二个眷者聚集的部队，因为军方分析，怪物们仍没能发现空山军事基地的位置，因此，空山军事基地的部队作为奇兵，关键时刻杀穿怪物军团，逼出那第二个眷者。
而苏晨等天赋者的作用，就是要在战场上迅速解决血肉巨人这样的高级仆从，并在第二个眷者出现后，完成短时间内的瞬间斩杀，这样一来，怪物们扭曲的指挥体系将瞬间崩溃，军方部队才能借机合流一路杀到东城区半破损的门下，并顺利净空，让空山军事基地的两支空中编队携带关键的核武穿过门，核爆邪神！
这是孤注一掷的一战，不胜则必死。
光是看着这初步的方案，苏晨就仿佛感受到了决死的战意。
而这上面确定的作战时间，是三日之后。
他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身边的廖承东。
廖承东只淡淡一笑，道：“我们没有别的路了。那样的战局中，我们军队调集重火力攻击眷者要付出太大的牺牲了，而且未必成功，只有你们天赋者，能迅速逼近，甚至迅速斩杀，只有迅速完成斩杀，我们才有机会有足够的战力抵达东城区的降临点之前。苏先生，你有什么疑问，或者其他的想法，都可以提。因为这份要求，对你来说，也极为危险。”
苏晨合上电脑，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可说的，只要你们能在有限的时间内成功确定它的位置，这第二个眷者，我必杀它！”
苏晨甚至没见过这个第二个眷者，就连军方也只有一个什么也看不清的战地照片，苏晨这样保证，不是自以为是地在夸海口，而是他必须做到。
做不到，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要死。
这是向死而生之战！
因此无论这第二个眷者是什么存在，又多么强大，苏晨都要杀死它，必须杀死它！
而且要在限定的时间内，最佳战机的时刻里杀死它。
从怪物踏上远辽市土地的那一刻开始，就已没有退路。
廖承东默默凝视着苏晨，眼睛里有复杂的光芒掠动，片刻之后，却反而一声失笑。
苏晨有些莫名其妙：“你在笑什么？”
“之前我刚知道刘晨烨和苏文豪他们的那些事情的时候，我心中多少有些不快，觉得他们是在胡闹，之前苏文豪还和我说，只要把事情和你说清楚，你自己就会做出我们所需要的判断，我当时还并不相信，一个如此自我的人，怎么会……但现在，看来是刘晨烨他们对了，只可惜……”廖承东想到什么，沉沉一声叹息。
苏晨倒是没想到这位副师长会在这种场合里发这样的感慨，也大白话很实在与认真地说道：“我只是想好好活着，所以没有什么加入军队做无私奉献的想法。”
顿了顿，苏晨才问道：“为什么是三天后？”
“我们也想马上出兵，但那不可能。”廖承东道，“这不是灾难爆发之初了，连番大战，我们损失惨重，现在大部分的编制都是重组的，还有很多是退伍军人，而且除了重伤员，其他的所有人都在参战序列中，而且军队、物资都要调度，我们的战略物资都要从空山军事基地那边补充。
“不仅如此，很多刚撤下来的部队没有得到修整，我和你说的全部作战力量里，现在甚至还有一部分没来得及撤回来，而且，还有一小部分人不想打了……我们也要攻坚这批人……我不怕你笑话，军队也不是铁做的，也会疲倦，也会有懦夫，而远辽市就这么点作战力量了，我们这一支部队打了一个月了，不修整，不准备，现在根本打不了仗了。
“如果没有空山军事基地的军备支持，持续阻扰怪物们的推进，我们连积蓄力量筹备反攻的机会都不会有。”
廖承东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只是我们预估的最长时限，这不是严格的数字，一旦准备好了，或者怪物提前发起不可阻挡的攻击，我们都会立刻开战，实际开战时间很可能会提前十几甚至二十几个小时，也请苏先生你做好准备。
“战局瞬息万变，我们不是这场战争的强者，因此，所有计划都只是计划，也许明天仆从大军就会濒临黑河城下，也许明天远辽市的封锁就破了，都未可知，真正的情况还要按照实际的情况来。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准备。”
“我明白。”苏晨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他对军方一直是怀有敬意的，大灾变爆发的第一天到今天，他的耳边从未停歇过的不止是怪物们的嚎叫，更有军方的枪声。

第一百零四章 “破烂大王”苏晨
廖承东和苏晨的对话很快结束，前后也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
廖承东是黑河总指的一把手，身上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能来见苏晨已是足够的诚意了，也不可能再和苏晨聊什么家常。
苏晨也就很快下车。
这时，廖承东才摇下车窗，道：“苏先生，这也许是大战之前，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我期待在战胜的酒会上和你共饮一杯！”
苏晨颔首示意。
最后，廖承东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道：“苏先生，我们之前见过吗？”
“嗯？”苏然有些茫然。
“我是说，我觉得你有些熟悉，或者……我感觉我在哪里听过你的声音，而且印象很深。”
苏晨瞬间想到什么，是魔改手机的那通电话，苏晨其实有心说一下这件事情，但他犹豫一下，魔改手机和电话的事情其实很复杂，苏晨现在还没有稳定地远程连线谁和谁的可能，打到外界也仅那一次，他做不到，对暗能研究还在起步的远辽科研所更不可能，他便还是摇头：“没有，我们从没见过。”
现在不是时机，大战之后，也许可以一起研究一下。
廖承东皱了下眉，但也很快释然，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告辞之后，他便乘车迅速离去。
等廖承东走了，军方拉起的隔离与警戒线才算是解除，在外圈早已围观许久的幸存者纷纷往上靠拢上来，却被何轩衡和于华龙安排好的人早早地拦在了外面。
乔正凑上来，看了一眼已没影儿了的军车，道：“卧槽，苏哥，牛掰啊，那可是副师长啊，我听说，那可是现在黑河总指的一把手……联邦政府那边，就是前市长现在都没他牛叉……他竟然亲自来见你……”
苏晨微微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道：“是亲自来见我们。”
说着，苏晨才迈步走向里面。
乔正略微愣了一下，才会心一笑，紧跟在苏晨的身后：“苏哥，你说，这黑河总指，副师长当一把，那师长呢？师长哪儿去了？我和你说，咱们可得小心点，这黑河县幸存者基地可不安全，据我所知，怪物的疫病正在蔓延，已经开始能对人类产生作用了，可别得病才好。”
这声提醒让苏晨有些在意。
疾病这种东西，除非真的见到了染病的人，而且是大量的病人，一般人在传播的初期很难产生实感和重视，但等那时候重视起来，反而来不及了。
苏晨进入楼中，便直接找到了何轩衡，简单和他交代了一番。
交代的内容也很简单，组织人手，清点物资，把所有天赋者汇集起来。
苏晨对何轩衡和于华龙也没有隐瞒，合盘拖出了现在远辽市的糟糕情况和接下来唯一的应对方法，当然，军方的作战计划苏晨没有吐露，苏晨的嘴没有那么快，而且作战计划说了也没用，大战争环境下，苏晨都只能做战场之中的一把刀，跟何况是战斗都很弱的何轩衡等人。
苏晨和何轩衡接触的时间也不短了，知道这个人很有想法，也有能力，他把情况告诉对方是眼下最好的做法，因为何轩衡会为他安顿好其他的所有事情，苏晨便可以全力备战，在战场上，何轩衡、乔正他们的能力虽然无法直接击杀怪物，却可以给苏晨带来很多的辅助性的作用，关键时刻，很可能会爆发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因此，苏晨也打算在战场上，成立一个以自己与林默为核心的天赋者作战团体，也将这件事情交给何轩衡来做。
至于苏晨所想要保留的幸存者团队与精英人士，其实不是为了现在而考虑，而是为了未来而考虑。
虽然远辽市外也不太平，但起码秩序是存在的，一旦未来有机会离开远辽市，苏晨和军方和联邦之间的微妙平衡将荡然无存，孤家寡人的处境绝对不会好过拥有一个势力，哪怕他不真的去管这个势力。
这一步棋是必须要走的。
苏晨语速飞快地交代完事情，屋子里却陷入一片沉默。
乔正和于华龙满脸震撼，甚至有些恐惧。
只有何轩衡沉默片刻，露出笑容道：“廖副师长帮了我们，要是以前，招揽天赋者可不容易，现在，估计其他天赋者挤破头都想要成为咱们的人。”
于华龙闻言微微一怔，忽然想起何轩衡此前和他说的那些话来，神情显得有些复杂。
苏晨却是道：“但你要告诉他们，大战开始，我们只是联合作战，大家是为了生存而努力，我不会给任何保证。这句话也是说给你们的，大战一旦开启，我很可能自保都成问题，你们都要做好各自为战的准备。”
何轩衡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苏先生。”
“苏哥……”乔正喊了一声，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当苏晨目光转过来的时候，他却只笑着摇了摇头，“希望这一次大战，我能跟上你的脚步。”
苏晨笑了笑，道：“很可能，这种规模的大战，就不是咱们之前行动时候那个样子了，任何能力都有可能派上用场。”
最后，苏晨却是留住了于华龙，道：“我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我去办。”
于华龙便打了一个机灵，道：“什么事儿？苏先生，交给我！”
苏晨来了之后，于华龙便觉得一切都在苏晨和何轩衡的掌控之中了，他这个名义上的总团队负责人倒成了没有用的人，发挥不出什么贡献来，于华龙就也很急于做些什么，那种感觉就像是刚上班的萌新一样，总想要表现能力以免自己被裁。
尤其是廖承东亲自过来这一幕，于华龙觉得自己像是坐过山车一样，一下子从黑河幸存者基地的底层变成了顶层，便难免地生出小人物的惶恐来。
苏晨也不含糊，直接道：“电视、电脑、洗衣机、电冰箱、收音机，电瓶、汽车配件、各种杂物、还有十八般兵器……嗯，还有水泥钉，七八十毫米的，弄个几麻袋，还有石头，大概拳头这么大的就行，也帮我收集几麻袋就行……除此之外，给我找点种子来，什么的种子都行……平衡车、电动车要是能收到，也给我弄点过来，回头我来‘付账’。”
于华龙听的是目瞪口呆。
他对苏晨能力的认知可以说是这些人中最低的了，但他有个好习惯，我既然跟着你了，我就不多问，也不打听你的事情。
因此，于华龙只惊讶了一下，就不再多说什么，默默点头，立刻就去准备去了。
苏晨则留在房间中，一边积累能量单位，一边等待军方的消息。
……

第一百零五章 陈教授的启发
让苏晨意外的是，军方并没打算派专员过来，而是夏初薇接到了命令，带着苏晨直接去科研所。说是军方安排的后勤官和战甲设计师都会在那里等他。
苏晨也正好要去科研所一趟，便与夏初薇一道出发，仍是王黎来开车。
乔正也选择跟着苏晨前往研究所，他念叨道：“我的光学隐形能力需要的算法我自己搞不定，说什么我也得找陈教授帮我一把，毕竟那么深厚的交情了。”
出发的时候，何轩衡道：“苏先生，这栋楼里各个楼层的幸存者团队的首脑派出了一个代表，和我联系过了，他们想要把这里低价让给我们，你看……”
苏晨看了他一眼，明白他的意思了，道：“这些事情，你来处理，都交给你了。”
何轩衡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头，不再言语。
这里的布置很重要，但暂时没到要苏晨付出太大精力的地步。
苏晨则立刻出发，然而情况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
黑河县幸存者基地现在分成两个部分，原来的城区和相关位置，都已划归成了幸存者的活动区域，而在县城边缘的一大块区域，则成为军队的驻地，研究所和联邦临时机关则设立在与军队毗邻的、位于黑河县扩建区域的新政府大楼附近，统称黑河军区，而以此为边界，军方设立了严格的警戒线，控制两边人员的流通。
苏晨他们都是在这里被拦下来的。
哨卡的工作人员同意放行带着证件的夏初薇，却将苏晨等人拒之门外，不但王黎这个战士因为没有相对应的核验信息而被拒，就连一直跟在苏晨这边的守备队的那个人也没有权限。
那个守备队成员极为郁闷和尴尬，甚至把那个哨卡位置的工作人员拉到一边，悄悄地说：“这是廖副师长点名的人，而且咱们都是兄弟部队，我能坑你们吗？赶紧放行，不然出了事情你这肥差就没了。”
那个工作人员严肃的有些死板，直到一分钟后收到命令才同意放行，这时候又露出贸然拦住苏晨他们的些许紧张。
苏晨明白，这工作人员谨小慎微，是怕做错了事，丢了这个职位，他的生活就将发生巨变。
而进了黑河县的核心区域，感觉上明显就不同了，脏乱的环境不再，也没有幸存者露宿街头，一批批的战士、军车呼啸而过，军队驻扎区、科研所辖区、联邦政府机关辖区、家属区等等，皆划分严明。
而除了这紧张备战的景象之外，医疗区也很“热闹”，大量的伤员、医护人员进进出出，空气中除了硝烟味儿，仿佛就是这弥散不开的血腥味儿和消毒水的味道了。
苏晨来到在科研所楼下，却先看见了在这里等待的苏文豪。
不用说，自然是王黎通知的。乔正悄悄瞄了王黎一眼，总觉得他是想借机回归部队。
见了面，苏文豪便上来和苏晨简单聊了几句，很简单地寒暄了几句，苏文豪才道：“我的作战任命下来了，还是和你和林先生配合，去杀第二个眷者。”
苏晨有些惊讶：“你的部队……”
“重整过了。”苏文豪叹息般说道，“自北城区大撤退之后，我们这些被打的几乎没了编制的部队进行过两次重整，化分成了十个机动作战大队，我就是第七大队，手底下百十来号人，为配合你，上面还要给我们配备一套现代化设备，严格地来说，我还沾了你和林先生的光了。”
苏晨默默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我担不起沾光这两个字。”
他想到从云城卖场一路到撤出远辽市，无数战士的牺牲，还有那位令他敬佩的刘营长。
“没什么的。”苏文豪笑了笑，道，“总的来说是好的，能和你、和林先生配合去杀一个眷者，你是不知道别的兄弟部队有多羡慕，这可是占地C位。”
这时，科研所方向，夏初薇似乎已完成了和上面的沟通，正在一侧垂手等待，微笑着看着这边。
苏文豪远远看见，便拍了拍苏晨的肩膀，正色道：“你还有事情，我就不耽误你了。我听说廖副师长找过你了，我不知道他和你说什么了，但局势确实不乐观，这么多幸存者的收治，远辽市连番大战，几乎耗空了我们，人力、物力都快到极限了，我身在其中，看的清楚，大战随时可能会开始，再不打，军方也要撑不下去了，苏先生，你也先做好心理准备吧。
“到时候战场上，我们再并肩一次。
“你可做好准备。
“这一次，如果有需要，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你的。”
苏晨与他对视一眼，皆笑起来。
苏文豪便不再打扰，扭头去和王黎说着什么，苏晨与夏初薇走进科研所。
科研所里大部分的区域都显得空荡荡的，据夏初薇所说，大部分的专家都在日夜攻坚几个重点项目。
只有陈教授跑出来了见了苏晨一面，且他也不只是是为了寒暄，先是说了说他在跟进的怪物及雾壁研究，然后叹息道：“暗能领域的研究有很大的瓶颈，我能动用的资源也太少了，新式武器那边尝试着用暗能改造常规武器，你上次给我的水杯也被拿去研究了，但也没捣鼓出什么名堂来……”
苏晨盯着他，想了想，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帆布袋：“你或许可以试试这个……”
那正是苏晨此前的失败品之一，不怕火的帆布袋。
陈教授绕了半天，就是这个意思，见到它立刻露出笑容：“这也是你能力打造出来的？啧啧，真好、真好……小苏啊，在科研所有什么事儿尽管找我，尽管找我啊……”
苏晨就只是失笑一声，道：“陈教授，有关人类暗能方面的研究有进展吗？”
陈教授遗憾地摇头，一如既往地连珠炮式地说话：“我几乎没有时间做相关的研究，因为这件事情要投入太多资源还未必会在短期内有用……等等，苏晨，你有什么发现吗？”
苏晨有刚刚那一问，其实就是想和陈教授聊一聊他才初步掌握的第二层次，一方面看看能不能帮到对方，另一方面则也是想要看看能不能从陈教授这里得到启发，变直言道：“我觉得，也许哪怕是成为天赋者了，其实相应的感觉器官也并没有正确开启呢？就像是眼睛没有睁开我们看不到事物却可以用其他方法感知、触碰与影响外界的事物，但本质上，其实仍没有真的看见……”
陈教授闻言神情一震，喃喃道：“本质上，没有真的看见？没有真的相应感知器官……原来……是这样吗？原来……”

第一百零六章 核弹能借我用一下不？
陈教授像是魔怔了一样，念叨道：“感知器官不是真的有了……原来我只想对了一半……不，我错了……我……”
他又忽然一停顿，猛地抬头看了苏晨一眼，眼睛却明显是走神了，片刻，才回过目光来，看向苏晨，道：“你找到这个‘器官’了吗？”
苏晨刚刚说的，其实是他的一点感悟，在达到第二层次之后，他觉得自己才应该算是真正地拥有了能“看”到恢弘暗能世界的器官，之前更像是管中窥豹，而现在，对他来说仍有很漫长的路要走。
在恢弘的暗能世界里，苏晨更像是一个刚刚张开眼的孩童，仍要跌跌撞撞地成长。
当然，尽管如此，苏晨本身的进度也已远超远辽市的整个人类体系了。
苏晨在这方面没有藏私的意思。
我不明白，你也不明白，大家再不共享情报一起研究，互相提防的话，谁都得原地踏步，最后谁也好不了。
苏晨对自己的那些秘密，从没有什么老子要藏到世界毁灭的想法，只要不会导致对他不利的局面或引来麻烦，苏晨都愿意和正确的分享，尤其是和专业的科研团队。
都是现代人了，苏晨当然清楚，找到科学的办法是最有利的晋级与魔改途径，如果不是大灾变，苏晨甚至愿意开一个科技公司，联邦体制，他甚至也可以自己生产研究武器，只可惜，眼下的条件暂时并不允许。
因此苏晨沉吟一下，便将自己大概的暗能感知的感觉说了说，道：“我觉得我拥有了‘看’到暗能世界的感知了，但它也许不是我多长出了什么器官，这里面的区别和细节，我很难分清，但我觉得，也许陈教授你能找到些许的方向。”
“不是真的长出了新器官……我也许有点思路……这就像是第六感具现化一样……”陈教授目露沉思之色，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显得很亢奋，这时候道，“苏晨，现在的研究资源有限，我的想法也需要验证，你也想必有更重要的事情，更深入的研究我也没法着手，你要是不介意，能让我先抽你一管血吗？可以先从边角的方向下手，或许能找到一些突破口……”
陈教授如此“通情达理”，想必也是因为认识的眼下有更紧要的事情，但其实如果条件允许，苏晨也还是希望能和陈教授一起研究研究的，因此也没拒绝抽血的要求，配合着抽了一管。
陈教授忙于他的事情，军方那边的命令似乎还没有下达到位，苏晨和夏初薇便先去见林默。
夏初薇玩笑道：“我就没看见过陈教授对谁这么热情、这么客气过，就是见到廖副师长的时候，也都是张口要这个资源要那个资源，唯有见到你，像是见到一个活着的宝贝一样。”
“活着的宝贝，这个形容怎么这么古怪？”苏晨嘴角抽搐。
科研所大楼是实验室、办公区和宿舍同楼的，因为人数太少，大部分又都窝在实验室，便显得冷冷清清的。
林默和白茉瞳则就在宿舍区的房间中休息，与那些科学家相比，他们简直就是闲人。
白茉瞳没有什么变化，小小的一只，缩在单人床靠墙角落里摆弄自己的电话手表，看见苏晨和夏初薇才跳下来喊道：“夏姐姐！苏叔叔！”
夏初薇闻言噗嗤一笑：“苏晨，你什么时候变成叔叔了？”
而林默则缓缓站起身来。
庞大的身躯遮住灯光，投下阴影。
他也发生了一些变化，状态从禾城工厂的完全变异发生了某种“退化”，重新变成了之前苏晨和他相遇时候的那种半人半怪物的状态，一双眼睛也重新恢复清明。
苏晨忍不住皱起眉头：“你现在是什么状况？”
“如你所见，还不错。”林默摊了摊手，道，“因为某些经历导致的原因，我已能在怪物形态和人类形态之间切换状态，只是在我变异的状态下，理智仍有可能丧失，尤其是在从人类形态转变向变异形态的过程，很有可能会失控，陈教授说，我仍未达到最完整的极端变异形态，那种程度的极端变异，我会失去彻底失去理智，以换取恐怖的驱壳。”
苏晨若有所思道：“所以，你是故意保持这个形态的？”
“没错。”林默笑了笑，道，“我的身躯进化的飞快，但那是需要能量补充的，大量的食物，我要是来回变化，足以把科研所的所有物资储备吃空，所以，我才保持着这种状态，毕竟随时都可能爆发危险，而且这种半怪物化的状态，是我能保持清晰意识的相对理想的状态了。”
苏晨看着他，默默点头。
他能感受到林默的悄悄变化，他对自己这种恐怖形态的抵触正渐渐消弭，开始接受它所赋予它的力量，甚至是癫狂。
这也许是因为他意识到，这种力量能帮他做到很多事情。
沉默片刻，还是林默率先问道：“军方找你了吗？那个计划……”
“看来你先受到邀请了。”苏晨笑了笑，道，“你有什么打算？”
“我不太清楚，是真的吗？远辽市全面闭锁了？你去这一趟，真的看见了世界的尽头？”
林默的这个问题让夏初薇和白茉瞳都好奇的都投来目光。
苏晨却没吭声，反而从怀里掏出了手机。
雾壁他是拍了照片的。
当下，他就展示给他们看自己所记录的雾壁。
夏初薇关注的却是另一点，忍不住呻吟一声：“跑到‘世界的尽头’，确认了空间封锁，还有兴致掏出手机拍照，最关键的是身上还有有电的手机……我真的怀疑，我们不是活在一个世界里。”
林默看完苏晨手机里的那些照片，沉默片刻，道：“你有什么打算？”
“只能一战了。”苏晨玩笑般地道，“其实不想玩命，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显然没有办法。”
林默看了一眼后面的白茉瞳。
夏初薇立刻便道：“你可以把她交给陈教授。”
“不，回头送到我那边去吧，一旦军方战败，就是全军覆没的结果，科研所的地位和受到的保护将会直线下降，不会有有枪有人的幸存者团队更好。”苏晨了解的要更多一些，因此打断夏初薇，道，“不过，战败之后，剩下的幸存者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而已。”
这句话下，每个人的神情都很沉重。
白茉瞳张了张嘴，却也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片刻后，还是林默扬起拳头，道：“一定要赢！”
白茉瞳撇嘴道：“二兮兮的。”
夏初薇笑道：“林默……在冒傻气。”
林默顿时有些尴尬。而夏初薇却很快转过头来，引领苏晨去见军方派来的人。
现在她就是苏晨的半个向导，据夏初薇自己介绍，陈教授在这里还是有不低的地位的，她也沾了光，认识了不少人，但她本身对众多项目的贡献度很低，便一直做边缘性的工作，接触的人更多一些。
苏晨在科研所先见到的，不是军方要安排给他的战甲设计师，反而是从军方后勤部队过来的一个军官。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苏晨差不多的大的年轻人，带着一个小本子，一丝不苟地说道：“苏先生你好，你有什么需求，尽可以在我这里提出，回头由廖副师长亲自审批。你还需要留下一个地址，最迟明天，你的东西就会送到。”
苏晨清楚，廖承东加上这亲自审批的流程，既是在给他开后门，也是怕苏晨狮子大开口。
苏晨还是很懂事的，他看了这个年轻的军官一眼，便道：“我要一门机炮。五十毫米口径那种。只要一门，但弹药方面，我要至少一千发。”
房间里霎时间鸦雀无声，那个军官用完全呆滞的目光看着苏晨，沉默片刻，他道：“这个话我是不该问也不该知道的，但是……苏先生，您有一辆步战车吗？”
“没有，我要拿来自己用。”苏晨实话实说，“我想试试我能不能扛着它跑。”
“呵……呵呵……”
那个军官还是很有素质的，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的上级交代了什么，听到了苏晨这番疯言风语，也只是沉默片刻，等他消化的差不多了，才继续语气平常地说道：“好，还有呢……”
苏晨便掰着手指头开始诉说起来：“我要‘裂缝’的配套火箭弹，至少来十枚，这个寻常的高爆弹就行，穿甲之类的没意义，除此之外，我还要两千发机枪弹，然后是手雷……”
他虽没一条条记下来，但他想要什么，都早已清晰地记在心中了。
苏晨越是说，那个军官的脸色就越是发绿，但他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记录着。
而让他惊讶的是，这个人竟然还想要一枚导弹！
那一刻，这个军官忍不住抬头看了苏晨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又很有素养的什么也没有说。
而到了最后，苏晨说完了，他才一抹额角，满怀期待地问道：“没了吧？”
“嗯……等等，还有，虽然不太可能，也申请一下，核弹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苏晨之前和廖承东交流的时候，他其实就动过这个念头了，但当时不好开口，就算他的能力可以改造，军方也不太可能借给他，当面说还容易谈崩，只好曲线问一下。
即使不可能，也要试一下。
苏晨从不放弃任何希望与可能性。
而对面的那个军官……
这会儿，听着苏晨最后说的这俩玩意儿，他已经彻底风中凌乱了。
最终，那位军官脸色发白的离开了。
夏初薇小声说：“核弹你也敢要？不过，远辽市竟然有一枚核武？”
苏晨对此只笑着摇摇头，他都不觉得廖承东可能把核弹给他来魔改，只是这样一提罢了，而很快他就站起身来，和夏初薇去另一件独立的会客室见另一个人。
那是军方安排给苏晨的、来为他设计战甲的武器研发专家霍亮。
这一次夏初薇在门外的椅子上的等待，苏晨独自去见霍亮。
临要进去的时候，夏初薇小声提醒：“这个人我听说过，很难相处，恃才傲物，跑来给你这个天赋者干活肯定不乐意。”
有了这番提醒，苏晨心里也悄悄做了一番准备，但实际情况却与他想象中的大不相同。
霍亮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有些谢顶，长相颇有军人的孔武，确实也能看出来是一个平时都不怎么喜欢露出笑容的人。
但看见苏晨进来，他却立刻堆砌出满脸的笑容，甚至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身来，热情地过来握手：“你就是苏先生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这是……
苏晨张了张，正想要客气回应，霍亮却极为热络，拉着苏晨就在他摆好的厚重工程电脑前面坐了下来，道：“我知道你的事情了，设计一个战甲对吧？我和你说，刚刚等你的时候，我就已经有好几个思路了！”
这……一点不难相处吧……
苏晨有些警惕，道：“霍先生，您这是……”
霍亮看着苏晨的神情，微微一愣，旋即才是笑道：“是我太热情了吗？哈哈，那是因为我听说过你的，陈教授和我说过好几次，你天然就拥有可以改造物品的能力，造出来的东西，就几乎是成品的暗能武器，你不知道，现在我们努力研发的新式武器的方向，就是试图将暗能和常规武器结合起来，达到你的能力所能做到的那种地步，你的那个水杯我见过，着实是很惊人的，据说你刚刚还给了陈教授一个暗能帆布袋……”
霍亮的眼睛，越是说便就越是明亮，仿佛正应了他的名字，他的热情还和陈教授不同，有一种想要把人吃了的火热感。
苏晨有一种走在街头被拍片星探发现的如坐针毡感，只好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公式化微笑。
说好的恃才傲物的专家呢！
说好的难以相处呢！
和他一比，苏晨觉得自己简直是高冷范爆表。
……

第一百零七章 新战甲的构想
对方很热情，苏晨就也很客气，道：“以后有机会，我们也许可以一起尝试合作。”
“真的吗？那这太好了！你是不知道，陈教授那家伙这个抠门啊，你的那个水杯都不舍得借给我们，非要自己捂着，真的是……”
“嗯……霍专家，我是来研究战甲的制造的。”苏晨终于忍不住了，及时打断。
霍亮这才回过神来，一拍脑门，道：“你看看我，我见到你真人，高兴的什么都忘了，你放心，你的战甲交给我，因为你的改造能力和你的特殊能力，很多原本对这种人体使用的装甲的限制在你这里几乎没有，重量、体积、武器和能源的搭载都有极大的选择空间，各种极端环境下的生态系统也可以考虑……总之，我们可以尝试更不可思议的未来战甲模式！”
这才是苏晨真正关心的，听着霍亮这么说，苏晨也有些怦然心动。
他粗糙改造的钢铁侠战衣都有如此能力，要是量身定制出来的真正战争装甲，那该有多强？
苏晨正色道：“谢谢。”
霍亮倒是摆摆手，道：“不用谢我，虽说我是帮你，但也是在帮我，我从你这里也会得到很多，而且你能强大起来，也许也会对远辽市的战局产生帮助吧……”
说到后面半句，他也微微有些黯然。
接下来，他和苏晨便开始了对战甲的规划，苏晨先说出自己本身的条件和想法，霍亮听完，则给出了很多建议和修改方案，他的电脑里有无数的资料、包括众多武器装备的设计数据和次时代的武器的构想，他的很多想法是苏晨都不敢想的。
比如，霍亮希望给苏晨的战甲按照一套自循环装置，让他拥有在任何极端环境下封闭战甲独立生存的可能。
再比如，他要为苏晨植入外置的战争设施，以节省更大的空间给战甲本身的各种电子支撑装置，在这种外置战争设施下，苏晨原本想到的什么挂载在战甲上的微型导弹发射矩阵都显得幼稚了，霍亮要给他直接上导弹发射器，听说苏晨打造现在战甲时曾成功融入步枪为能量武器后，他甚至想要把军方仍在研发中的粒子束武器雏形拿来使用。
不过，很多东西其实都是目前远辽市所没有的，霍亮的想法也是先打造一个模型的基础出来，再慢慢完善。
他们聊了两个多小时，霍亮甚至就已搭建出一个让他们两个人都心驰神往的战争机器的大概出来了。
霍亮的性格其实也很好，尤其是在讨论他所钟爱的武器设计的领域的时候，更是表现出无与伦比的热忱，让苏晨都有些折服。
等最后，苏晨才道：“我能拷走它吗？”
霍亮略微一愣，也明白了苏晨苏晨的意思，他笑了笑，道：“这理论上是不行的，但……你活着的几率确实比我大，你带够存储设备了吗？别光靠走这个初版的战甲，把我的资料也都拿走吧，如果未来我死了，你回到联邦，请把他们交给军方。”
这番话让苏晨有些触动，他本来还想要来偷军方呢，却没想到遇到的第一个人就如此豁达。
当下，苏晨便是点了点头，道：“够。你放心，若真有那一天，我一定会把它交给正确的人了。”
而霍亮就笑笑，站起身来，拍了拍苏晨的肩膀，主动走到了外面，关上房门，和夏初薇聊天去了。
他虽然自愿将东西交给苏晨，但终究是违背条例的。
苏晨也没有矫情什么，霍亮才一出去，他便掏出了库卡斯，并成功地激活了它，紧接着用数据线将它与霍亮的电脑连接了起来。
【尊敬的启蒙者，我们又见面了。】
库卡斯启动，先是热情地说了一句，旋即便检测到数据，屏幕中央的猩红光芒开始扩张，文字浮现，开始了拷贝。
【检测到外部数据信息。】
【正在下载中。】
【数据库更新中……】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略有些长，似乎库卡斯更新与下载数据的速度仍要受硬件的限制，这其实也正常，它虽然是奇异产生的人工智能，但人工智能仍是要受限于它本身的机器与载体的。
霍亮和夏初薇在外面聊着天，似乎还很愉快，不时发出笑声。
苏晨则默默等待。
大概十几分钟之后，库卡斯在屏幕中央的猩红光芒终于微微收缩。
【数据库已更新完毕，本机内存占用已达两百G。】
苏晨吃了一惊：“这家伙电脑里有这么多东西？”
【我已主动剔除了部分无用信息，200G已是我能收容的信息极限了，尊敬的启蒙者。】
苏晨不由得皱起眉头，库卡斯的这台手机才是256G的，这一下子就几乎满了。
他去“偷”军方便也变得不可行起来，人工智能的“记忆”来自于它们存储的资源，苏晨倒是有很多其他的设备，但总不能串葫芦一样把库卡斯连起来吧？除非他能持续地连接上网络，靠云端来解决问题，但现在，远辽市里有云端吗？
想到这一层，苏晨去偷军方的想法就先暂时熄灭了一些，其实他想要去入侵军方也只是想让库卡斯聪明一些，军方网络里的那些流水信息的价值远远比不上现在这两百个G的资料，这些就够库卡斯来消化一阵子的了。
而看着光芒微微闪烁的库卡斯，苏晨的心中却是忽然微微一顿，问道：“库卡斯，你得到了这批数据，你能通过它们来分析、研发甚至是自主设计武器和装备吗？”
苏晨这时候想到的是，有了数据的支持，作为人工智能，库卡斯也许就能直接地成为一个此方面的专家，往近了说，它甚至可以协助霍亮，更快地完成设计和细节的修正；而往远了说，它以后甚至可以直接给苏晨来设计武器了。
苏晨不能一直依附军方，靠军方来怎么样怎么样，那是不健康的关系，他的成长甚至也要受限于人类文明的上限，只有自己往前走，甚至带着人类前进，才可能有无限的未来！
……
……

第一百零八章 远辽的阴影
手机屏幕中央，猩红的光点像是呼吸一样收缩、扩张了片刻，似乎库卡斯在计算与分析什么。
片刻，它那带着些许讨好的声音便响起了。
【资料已下载完毕，我正在解析，尊敬的启蒙者，我们下回可以聊聊武器设计了，我得到了许多有趣的知识……】
这句回答仍苏晨心中一喜，道：“我暂时不想聊天，我需要一个更清晰与准确的回答：你能进行相应的设计吗？”
再一次被无情拒绝，库卡斯的猩红光点像是卡住了一样凝固了大概一秒钟，它分析得出结论，尊敬的启蒙者认为它的聊天技能十分没用，旋即却产生出更大的困惑：为什么尊敬的启蒙者觉得我最强大也最了不起的聊天是个没用的能力？
但库卡斯很快就做出了回应。
【尊敬的启蒙者，我可以做到，你可以把你的需求告诉我，我会来进行设计，不过受限于我的主机硬件，这可能需要一定的过程与时间。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可以换一具更好用的身体——但我还不知道我应该如何更换……也许我可以换一个相声大师的仿生机器人身体，哦，这道信息来自于我刚刚更新的资料库，我存储了几个相声。】
苏晨听到前半句，心中便是怦然一动。
库卡斯的有用程度瞬间+1！
别管需要多少时间，能不能才是关键，等未来，硬件都是有机会更换的！
但后半句却让苏晨差点吐血：“你就那么点内存，还留相声？！”
【尊敬的启蒙者，我认为相声会有助于我的核心功能。】
核心功能是聊天吗？
苏晨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人工智障库卡斯的思维和想法总是哪里有问题。
不过，总的来说，眼下这情况是相当好的了，苏晨甚至有些期待：一个库卡斯都如此有用，其他软件改造后能如何？
苏晨很快就收敛了思绪，现在可不是畅想未来的时候。
他很快收起库卡斯，站起身来，走出门，外面的霍亮见状也站起身来。
苏晨从腰间拿出他刚刚在屋子里准备好的一把魔改手枪，那还是他曾经在天景酒店的夏铭那里得到的，交给霍亮，道：“这也是我的能力改造的东西，虽然只有我的能量能激活使用，但希望能给你们提供帮助。”
霍亮略有些意外，感激地接了过来，道：“谢谢了，苏先生。”
“不。是我谢谢你。”苏晨摇头。
简单寒暄之后，苏晨也不再逗留，和夏初薇直接离开了——他也在科研所呆太长时间了，没有时间再留下去了。
林默带着白茉瞳早已在外面等待多时了。
苏晨则向夏初薇发出邀请：“要去我那边吗？”
夏初薇道：“我还想留在这里，战斗我也帮不上忙……而且，我还挺喜欢我现在在这里做的事情的，起码还能发一点光和热。”
苏晨也没有坚持，只微微颔首，便转身上了车。
让苏晨有些意外的是，一直很想要回到部队的王黎仍在车上，担任着司机的职位。
似乎是察觉到了苏晨探究的目光，王黎仍很认真与严肃地说道：“苏副营长让我继续跟随你，直到大战结束。”
苏晨这才点点头，露出笑容：“那么，有劳了。”
王黎从后视镜看向苏晨，也默默点头。
而他的视线很快缓缓转移，看向副驾驶的位置。
副驾驶上，林默抱着白茉瞳坐在这里，白茉瞳正瞪着大眼睛看着他。
王黎凝视她片刻，见她还是没有挪开目光，有些困惑地问：“你在看什么？”
“兵哥哥好帅。”白茉瞳脆生生的声音。
王黎：“……”
林默沉默地伸出手来，给了她一个爆栗。
白茉瞳惨叫一声：“大哥哥为什么打我？”
“你才七岁。”
“七岁怎么啦！”白茉瞳发出致命重击，“怪不得你和苏叔叔关系好，都是上时代的保守老年人。”
林默和苏晨的脸色瞬间变黑。
坐在苏晨左手边的乔正哈哈大笑。
王黎却已越野车发动，渐渐开了起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嘴角也渐渐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后面，夏初薇默默凝视着它远去，直到消失在肃杀的军区尽头，才在心中幽幽道：“苏晨、林默……一定要活下来啊！”
……
……
联邦历5月晚30日晚11时。苏晨刚刚离开科研所，据计划作战时间还有六十六小时。
黑河西线，大空山。
大空山内部。
空山军事基地指挥所。
远辽市战区总指挥官方正庭正和黑河总指的廖承东取得联系。
廖承东先汇报了一下当日的情况，才道：“我今天已经确认，两位S级天赋者，林默与苏晨都已确认参与我们的作战计划，这样一来，我们有三位S级天赋者，只要能尽早确定敌眷者位置，击杀不成问题。”
方正庭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却仍魁梧强壮，军装板正地一丝不苟，神情却显得有些疲惫，闻言却微微有些振奋：“这绝对是一个好消息，这两个人的加入，我们在这个第二眷者上不用投入更多注意与兵力，可以解放我们的大量战力。”
廖承东也微微点头，道：“老方，我们再核对一下四十五小时后的空袭计划的细节吧，空军编队不能有失。”
“空袭势在必行，我们要先消耗它们一部分。”方正庭叹息一声，道：“我恨不得今天就打过去，但我们都需要一点时间来完成布置与调度……”
廖承东察觉到方正庭语气之中深藏的疲惫，忍不住道：“放心吧，老方，咱们手里有核武这个杀手锏，怪物再多，打起来未必是怎么回事呢，情况还是可控的。这里交给我，你保证自己安全，就行。”
方正庭深深看了他一眼，想到什么，叹息般道：“幸亏有你在，老廖，之前我……”
“别说了，那都不重要了。”廖承东只摇摇头，“老方，我心中不安，远辽市城区的情况我们几乎完全掌握不到了，远辽市以南，在半个多月前对我们来说就已经是一片漆黑了，上一次我们派过去的小队现在还杳无音信，我们现在甚至不知道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可惜，我们现在都还有几个其他方向的营救部队没有撤回，已没有兵力去探查了，如今整个封锁闭锁区域内，一大半的区域都不在我们的控制之内了，这太危险了。我们必须尽快，三天只是最长时限，越快解决问题，越早发起进攻，才对我们越有利。”
方正庭默默点头，也不再多言。
接下来，他们便又一次进入整个作战计划的研判与细致的规划中了。
……

第一百零九章 众多宝贝
同一时刻，苏晨却已回到了土城街道的小楼。
苏晨这一次过去，前前后后才几个小时，但这边的速度却相当快，楼前楼后的闲杂人等几乎都被清空了，整栋楼都被空了出来，于华龙他们那几百号人，再也不用挤在那小小的空间里了。
苏晨过来的时候，就听说土城街区的老大肖志成正和何轩衡谈着什么，苏晨就也没有去打扰，而是在于华龙的引领下，直奔顶层给他留下来、打扫好的一间房间。
一百多平的屋子，在这很多幸存者只能露宿街头的黑河县幸存者基地内，不说绝无仅有，也是极为罕见的了。
苏晨也没拒绝，他有很多秘密，更有很多物品要魔改与尝试，独自一间正好。
林默和白茉瞳等人也被安顿下来。
苏晨这时候才忽然想起来，他好像把秃头老大那三个人给忘了，之前夏初薇好像也没提，不知道现在那三人怎么样了。
于华龙安排好一行人的住处，便不准备打扰了，苏晨却在这时候拉住他，道：“于哥……”
苏晨的这个称呼倒是给于华龙吓了一跳，连忙道：“苏先生，不用叫我于哥，直接叫我名字就行，这多不好……”
苏晨看了于华龙一眼，于华龙年近五十，也许是操劳的原因，显得更苍老一样，苏晨坚定地说道：“于哥，晚上你把大家都召集起来，咱们一起简单吃一顿饭，量大管饱。”
于华龙注意到苏晨仍坚持喊他于哥，有些感动，但听到后面一句，却是连连摇手，道：“苏先生，你不知道，咱们的资源……不够量大管饱的了，而且你走这一阵子，何轩衡他收进来不少天赋者，虽然我们严格把关了，但天赋者也总是要带几个家属的，这么多人，量大管饱吃一顿，咱们下一顿就没得吃了啊！”
苏晨却摇摇头：“那是以前，你放心，我这里有食物……”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怕于华龙不放心，又补充了一句：“有的是。”
苏晨其实也没有有的是，不然早就给军方分了，只是非常多而已，他们这些人吃足够了。
于华龙惊讶了一下，就回过神来，有些复杂道：“是我局限了。那个，苏先生，你要我准备的东西，我都准备了，现在都放在一楼的临时仓库里，不过可能没有你要求的那么多，因为现在情况特殊，苏先生你要的很多东西都是……嗯，对于现在的幸存者来说没那么重要的东西，所以不是很好找。”
苏晨闻言倒是眼睛微微一亮，道：“哪儿能？我们先去看看！”
苏晨便跟着于华龙来到了一楼的一间临时仓库，里面果然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冰箱彩电洗衣机甚至还有搅拌机、吸尘器之类的东西，苏晨要的钢钉于华龙也找来了整整两麻袋，和另外两麻袋的碎石头放在一起。
于华龙担心苏晨觉得他办事不利，解释道：“我的人还在外面收集，借苏先生你的光，廖副师长来一次后，现在做这事情很容易，我们有什么需求，别人都上杆子巴结帮忙。”
于华龙还不动声色地拍了一个马屁。
可惜，苏晨压根没听进去，他正两眼放光地看着一屋子的破烂儿。
这些可都是宝贝！
当下，他便让于华龙先去准备晚饭的事情，他直接一口气把这些“破烂儿”全都收进了自己的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裂隙里，苏晨注意到，像是冰箱洗衣机这种大型的物品，进入那片黑暗空间后，便会相对更下沉一些，也许是质量与体积的原因。
随后，苏晨便直接折返回了自己的房间，军方的物资还没送到，他便先开始魔改这些东西。
最先下手的，也是最小的八十毫米的水泥钢钉。
苏晨早已摸出了规律，这种简单的小物件，改造的速度快、消耗的能量少，而且特性很容易固定下来，虽然单个不是很强，但数量多起来，未必不是杀招。
上一次“石头送葬”起到效果之后，苏晨便很快想到了进阶版，就是这玩意儿。
当下，苏晨就花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魔改了一个水泥钢铁，八十毫米的狭长钢钉在魔改后缩水到了六十毫米，通体也已变成了纯粹的幽黑之色。
苏晨略一犹豫，目光瞄向了房间的另一边。
这栋楼原本是居民楼，都是人住的，苏晨的这间也不例外，这时他在客厅的沙发里魔改，对面就是电视柜和一台液晶屏不知道因何破碎的三十二寸大电视。
苏晨想了想，直接朝电视柜丢出魔改水泥钢钉。
咚的一声。
苏晨的手劲很大，魔改后的水泥钢钉也更尖锐，瞬间出手，便没入那木质的电视柜几乎三分之二，深深贯穿进去，命中的位置边缘，甚至裂开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而紧接着，轰的一声。
那水泥钢钉竟在停滞了大概两秒钟之后轰然爆炸。
一道火线蹿出，伴随着不大不小的巨响，木质的电视柜就直接被炸塌了，倒霉的三十二寸电视砸在地上，彻底报废了。
这让苏晨都吃了一惊。
草，这东西比魔改石头好用多了啊！
不，也不能说是好用多了，最多是各有用途，石头可以作为大把的烟雾弹……
苏晨正在这里想入非非，房门却被敲响，住在隔壁的乔正紧张地问道：“苏哥，咋啦？”
“没事。不用管我。”
听见这一声，乔正大概猜出苏晨是在干什么了，才放下心，扭头却正碰见急急忙忙跑上来的于华龙。
于华龙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看见乔正，连忙问道：“什么情况？”
乔正摆摆手，道：“没事，苏哥做实验呢。别管也别打扰就行。”
“做……做实验？”
于华龙还是很听话的，看着苏晨房间仍房门紧闭，犹豫一下，还是重新下楼去了。
乔正回到自己的房间，看了仍坐在窗边发呆的老刘一眼，忍不住叹息一声，走了过去：“刘哥，看什么呢？”
他不好劝说，就只能搭搭话罢了。
老刘这才扭头看了乔正一眼，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道：“乔、乔兄弟，我、我看天呢……我也想看、看有、有太阳的白天了，那多美啊……”
“放心，老刘，咱们都能看到白天和太阳了，你放心。”
老刘就笑了笑，道：“也、也许吧，现在，连、连雨都不下了……以前，我、我老婆最、最讨厌下雨了……”
说着说着，老刘的笑容没有了，也就不吭声了，就坐在那里。
乔正沉默片刻，也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来，也不说话，就那样默默地坐着。
而另一边的房间里，苏晨则在马不停蹄地进行战备，好几麻袋的钢钉和石头都在魔改之中，像是吸尘机、电冰箱这些大东西，苏晨暂时没有魔改的打算，只是存储起来，因为要魔改它们要消耗的暗能有些多，而且最后会变成什么情况未知，苏晨便只挑拣小的东西来改造，十多根钢钉才需要一个能量单位，这样的收益还是很高的。
最主要的是，苏晨还需要留下暗能用以改造他迟迟没有送来的军方的战争物资等等。
除此之外，就是充电宝、电瓶、灭火器这些早已被苏晨魔改过摸清楚了的东西，稳定制造，补充战略物资。
苏晨也在紧张的战备之中。
打起来，没人会嫌弹药少，尤其苏晨还有阿诺瓦尔之环的裂缝空间，唯一限制他的就只是他的魔改速度和能量单位的存量罢了。
而如此过了几个小时，军方应诺的物资也被专车送来了，一辆军卡陪着六个骑着警用摩托的守备队成员护送，阵容豪华夸张。
苏晨要的大多数东西几乎都来了，只是数量稍微要少一些，而且导弹果然没有，苏晨所要的五十毫米机炮也变成了三十毫米口径的，负责运送的人正是之前跟着廖承东过来的那个副官。
他仍是一副不太喜欢苏晨的样子，但事情却办的很周到，还和苏晨解释道：“苏先生，导弹、机炮不是你想要我们就能提供的，这方面的物资我们军方也很紧缺，战事吃紧，物资奇缺，还有一部分，没能调拨过来，恐怕要等明天再送过来了，还请苏先生见谅。”
苏晨也表示理解。
顿了顿，那个副官才说道：“至于苏先生你说的核弹的事情，廖师长让我转达你，很抱歉，因为远辽市目前只有一个核弹，暂时无法冒险，也无法交给你。”
说这番话的时候，这个副官的嘴角略显抽搐，显然是觉得要核弹这种行为实在是过于夸张了。
苏晨也不在意，本来他只是那么一问而已，得不到才是正常的。
而紧接着，苏晨便登上副官带来的、运输这些东西的运输车，直接把这些东西丢进了自己的阿诺瓦尔之环中。
等他从运输车里面出来，那个副官看着已经空空荡荡的运输车，又看了分明两手空空的苏晨一眼，顿时有些吃惊，但他也很克制的什么也没有说，完成任务，和苏晨礼节性地告辞，便迅速离去。
事实上，眼下的黑河幸存者基地中，除了仍浑浑噩噩的普通幸存者们，其实绝大多数的人都极为克制，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起的冲突不起，有脑袋的人都清楚，现在都不是做那些事情的时候，大战将至，生死之局，一切以战争为重。
战争与生存之下，一切都是不值得关心与关注的小事。
苏晨也感受到了这种紧张的气氛，廖承东说是三天时间，但只要军方准备完毕，这三天的任何时间都可能提前为战争爆发的时间，因此苏晨也不敢耽误，得到了这批物资，便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从机炮下手开始魔改！
于华龙将苏晨要求的聚餐时间定在了午夜十二点，这倒不是大家都是夜猫子，而是天色永暗、灾难降临后，几乎所有人的生物钟都是混乱的，活命都难，白天黑夜的区别都没了，谁还真的在乎什么时间？有时间就休息，没时间就做其他的，这样其实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很费精力，毕竟不是人人都有苏晨这样改造出来的强大体质的。
然而局势如此，人人都只能接受这混乱的生物钟。
苏晨回到自己的房间，率先拿出的就是那门机炮。
军方提供的机炮是“震雷301”，整体结构并不夸张，只有两米多的长度，弹舱载弹200发，射速可以达到一千五百发每分钟，总重量在五十公斤左右，军方把口径换成了三十毫米的，相对应的给苏晨提供的子弹也相对增多，达到了两千发。
苏晨拿到手之后，便立刻调集能量，进行魔改。
他算盘打的满满，这门机炮先魔改出来，回头新战甲成的时候再融合进去，岂不美哉？
不过，这门机炮吃能量单位之多却超乎了苏晨的想象，他十几个单位的本体能量都用光了，还消耗了数个两万毫安的充电宝，前前后后消耗了四十三个单位的能量竟才魔改完成。
而整体魔改后，这门震雷机炮也发生了相当大的变化，枪身长度略微缩水了十几厘米，整体的形态更适合于单兵的使用，整体更流线化，透露出一种阴冷的气息，五十公斤的重量仍很夸张，苏晨估计，他自己拎着它跑倒是没有问题，但要是奔跑中开火，即使是战甲加身的状态，他的体能也很难支持太长时间。
但让苏晨真正在意的是，武器装备的魔改程度与魔改后的效果往往与消耗的能量单位成正比，这门机炮消耗了整整四十三个能量单位，从外形上看的变化只是更便于单兵作战应用了，显然不应该消耗那么多能量单位……这也就意味着，它也许在功能上拥有了更多的变化。
然而，这东西没法在黑河县内试射，苏晨虽然有些期待与好奇，但也只能暂时放弃测试的念头，再等机会了。
……

第一百一十章 那是林先生！
苏晨魔改完机炮，时间便也差不多了，站起身来，将自己阿诺瓦尔之环中堆积的大量物资倾倒出来大概四分之一，才让于华龙来取，派人去处理。
这些东西，要么是苏晨扫荡西城区的时候到处弄来的，要么就是后来猎杀瘦长鬼影的时候，沿途碰到被怪物杀死的幸存者车中捡来的，吃的喝的，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些一些极为珍贵的大米，只是肉类大都腐坏，很少能找到仍完好的，所以苏晨这里也没有。
于华龙看见这堆积如山的东西的时候，都有些傻眼了，但有苏晨打的预防针，他还是很快就回过神来，迅速去处理去了。
没过多久，这乌泱泱一楼的人，便坐上了饭桌，足有两百多号人。
普通人靠外坐，苏晨则将天赋者和核心人员都聚集在中间的房屋之中，林默本是不想过来的，却也被苏晨拉了过来。
他那半人半怪物化的身躯才一出现，便引起一阵阵的骚动。
但这里都是从远辽市一路逃出来的，什么都见过了，苏晨稍一解释，林默本身也没有表现出极大的攻击性，众人便也都安静下来了。
而肖志成则就和他的亲信们坐在角落里。
刚刚他和何轩衡谈的差不多了，这才有参加这一顿饭的资格，而肖志成也表现的很有诚意，带着自己手底下七八个天赋者都过来了，他的亲信小陈也过来了，因为人数多，天赋者也多，能坐在距离苏先生很近的地方。
最开始，肖志成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生怕一步走错，他虽然有关系，但现在这个乱局，他又不真是什么重要人物，打听一个消息没个一日半日的也没有回音，而现实情况显然不允许他等那么久，起码肖志成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然而现在，肖志成却只剩下吃惊了。
因为这可是林先生！
别人也许都是只闻其名，不知其人，但林先生的剧体情况肖志成是打听过的，这是极为强大的天赋者，半人半怪物的恐怖存在，受邀进入的科研所，从那之后，没接受其他任何势力的拉拢与邀请。
而现在，这个苏先生才过来，这个林先生竟就离开了科研所，跑到了苏先生这里来？！
这也许就是顶层天赋者的真正圈子！
肖志成心中燃起火焰，因为他现在正接触这个圈子，甚至即将成为其中的人，有比这更好的事情吗？
这个选择，看起来是对的……
不过，这个苏先生，得是多厉害的天赋者？
肖志成思绪乱飞，而苏晨则在那边早已借着这个功夫说了些东西了，都是一些寻常的场面话，大概聚拢一下人心，而在座的所有人都清楚的是，苏晨说的这些话有用是有用，但用处都远远没有今晚这顿饭来的有意义。
资源、人脉、实力，才是现阶段留住人的关键。
这顿饭结束之后，何轩衡便报上来一份名单，主要是目前归属他们的天赋者的人员名单，何轩衡还特意附上了照片，以免苏晨认错。
苏晨扫了一眼便收了起来，向何轩衡微微点头，继续扎回自己的房间，马不停蹄地魔改造物。
何轩衡则继续去处理他该处理的那些事情。
闲人乔正仍在练习他的能力，此次科研所之行，陈教授给他准备了一套末日前的光学验算程序，对他算是有些帮助，眼下正在磨合与锻炼中。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战争的消息已渐渐传开，普通幸存者之间都蒙上了恐怖的阴影，苏晨这边亦在战争的阴影笼罩之下，谁都牟足了劲儿想要为战争做些准备，人人都在忙碌之中。
唯有林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闲人，时常坐在顶层望风景，看着黑暗笼罩的惨淡黑河幸存者基地怔怔出神。
有时候陪在他身边的是白茉瞳，女孩儿手里的电话手表终于在苏晨的帮助下充电完成，重新开机，便仍终日不离手地戴在手腕上，摆弄着。
林默最开始还问她：“你都知道他们不会回来了，还戴着它干什么？”
女孩儿便笑着回应：“万一呢。”
林默不知道已死的人有什么万一，便由着她高兴去了。
有时候坐在他身边的就是苏晨。苏晨也不是机器，没法一直坐那里不动。
两个人就抽上一根烟一起看惨淡的世界和天空里的血色闪电。
林默念念不忘的是苏晨曾诓骗他说自己不会抽烟，一有机会就要提上一次，真实目的则是从苏晨那里骗几包烟过来，等烟到手了，林默才露出笑容：“啧啧，真是个移动藏宝库，你到底存了多少烟？”
苏晨骂道：“你个老烟鬼，怎么这么能抽？”
“电视没得看，烧烤没得吃，游戏没得打，不得抽两根解解闷？”
苏晨看了他一眼，正了颜色，问道：“云城卖场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默抽烟的动作微微停顿。
而就在这时，天台的入口传来声音。
乔正跑了上来：“苏哥！苏哥！我研究出新能力啦！”
他一路跑到苏晨和林默身边，也跟着坐下来，然后变戏法式地伸手入怀，紧接着掏出一团光，往天上装模作样地一丢，一团光之烟花就散开了。
楼下的人惊讶的抬头观望。
林默眯着眼睛，羡慕地说：“真是个好能力。”
“苏哥，还有林先生，你们看这个！”乔正又抬起一根手指，一道很细小、却极为明亮的强光从他的手指间发出，“你们看，超超超强光。”
苏晨笑着鼓励道：“不错不错，这可比咱俩刚认识的时候强多了。”
乔正显摆了一会儿，却又沮丧起来：“可是还是没有战斗力。”
林默倒是乐了，道：“你还要什么战斗力？这么漂亮的能力，战场上你就负责发光发热就行了，好好活下来，以后你这能力搞不好能混个好日子。我羡慕都羡慕不来。”
乔正道：“林先生，你还羡慕我，我都羡慕死你和苏哥了，你俩这……太强了，我要是有你俩一半厉害……”
苏晨笑道：“你俩这都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别着急乔正，我这些天也在研究有没有能让我的东西给你们用的办法，只是时间紧迫进展不大，以后也许是有机会的。”
“那可说好了，我可老喜欢你那些宝贝了。”乔正的眼睛立马弯了起来，露出笑容，“不能反悔啊苏哥。”
“反悔我是小狗。”
林默道：“这种词儿是什么时代的人说的，那丫头叫你叔叔完全没叫老啊！”
苏晨失笑摇头。
短暂地沉默。
乔正道：“苏哥，给我来一根呗。”
三个人就肩并肩坐在天台的边缘，抽着烟，眯着眼睛看着远空的天。
……
……

第一百一十一章 黑暗之始
联邦历6月1日5时，清晨，天空仍然被黑暗笼罩，横跨世界的血色微光是唯一的光芒。
空山军事基地。
方正庭从噩梦中惊醒。
昨天他凌晨一点入睡，前后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也许是因为黑暗环境，也许是因为要操心的事情太多，这些天他的睡眠正渐渐变差。
方正庭是和平年代上来的军人，没经历过战争，也没有主导过战争，能爬到这个位置，其实也是靠他运气好，站队站的好，才一路扶摇，甚至挤掉了当时他的竞争者廖承东，哪怕今天，廖承东也只是他的副手。
之前他与廖承东通话的时候，就想说这件事情的。
但方正庭从没想到过自己会遇上这么一档子事。
远辽封锁，恐怖降临。
其实方正庭自己和那些高层都明白，他留在空山军事基地，虽有这里十分紧要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里相对安全一些、隐蔽一些，事态也没有黑河幸存者基地那么复杂——他躲了一躲。
大战即将爆发，方正庭反而越发不安，既忧心远辽市的战局，又担心自己在远辽市外的孩子、妻子和父母。
他正生出身为战地最高指挥官不该有的顾虑和恐惧之心。
纷乱的思绪掠过，方正庭很快重新定下心神，一丝不苟地穿好衣服，准备巡视一遍空山军事基地，然后就直接去指挥中心，再看一眼昨天彻底敲定的作战计划的所有细节。
现在的局面里，计划不是最重要的。军队的士气、战争资源才最重要，这些天，方正庭已从空山军事基地协助调拨出大量的军需物资送抵黑河县，据昨晚他与廖承东的通讯，黑河县的准备已几乎完备，战争计划很可能会提前数十个小时执行——怪物们最近安静与老实的可怕，方正庭与廖承东都隐隐不安，正全力加快推进战争的进行。
如果能战胜……就好了、一切就能好起来了……
方正庭转着这样的念头穿好军装，当他穿着板板正正的军装离开自己的房间的时候，却看见有指挥中心的战士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道：“方师长，我们的通讯受到了未知干扰！”
方正庭的心中骤然一紧，巨大的不安从心中涌起。
他立刻放弃了巡视的打算，立刻与这个战士直奔空山军事基地中央指挥中心。
通讯的异常是刚刚发生的。第一表现是他们和黑河总指的二十四小时实时通讯突然中断了。
方正庭脸色微变：“我们的外部岗哨呢？”
“我们布置在空山军事基地外的十二个智能岗哨和六个人工哨点在五分钟之前刚刚完成上一次的信息交互，我们正在紧急联系……我们检查过了，线路没有故障，我们的雷达系统和很多探测设备都受到了严重干扰……目前，我们分析，原因很可能是来自于突然降临的大雾。目前，以我部所在空山军事基地为中心，远方两公里已被该雾气笼罩，我们正在试图分析雾气的成分。”
方正庭其实也注意到了，指挥中心中控屏上的外部画面显示，此刻大空山正笼罩在薄薄的雾气之中，雾气不算浓重，但这种规模的雾气，仍已是多年未有的了，基地内的天气监控系统也没有预测到这场大雾的到来。
“继续联系我们的外部岗哨，放出侦查无人机，拉响橙色警报，所有轮休班必须一分钟内抵达他们的岗位，空山军事基地极有可能已经暴露，所有单元做好作战准备。继续联系黑河总指。”
方正庭神情冷肃地下达命令，心却一路下沉。
如果空山军事基地出了问题……
那……
“报告，无人机已经部署，正在进行侦查，智能岗哨无回应、人工岗哨无回应。”
方正庭微微点头，看了一眼画面，笼罩空山军事基地的铅灰色雾气正在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厚重，能见度也正变得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这座位于山体内的军事基地外的世界安静的可怕。
方正庭却正调看他们与黑河总指最后的信息记录。
除了一连串的常态化历程，唯有一条是来自于黑河县总指、被标注出来的紧急事件。
【我部发现地下掘进单位，正高速逼近黑河幸存者基地，疑似为未记录地下仆从，我方已确认位置，即将组织有效抵御，情况将第一时间汇报师部。】
地下……单位……
方正庭此前看过科研所专家们出的结论，降临的门洞开，眷者过来仍很艰难，但必定有其他此前过不来的高级仆从过来，只是迟迟没有出现在战场上而已，那是军方制定的作战计划中，一直警惕与小心的，方正庭和廖承东在作战计划中，甚至特意留下了两个机械化营，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未知单位。
仆从的未知、诡异特性很可能为战局带来意想不到的变化，必须要事先提防。
难道这个就是某种从未出现过的高级仆从？
那么，它们的目标是黑河总指，要出其不意地拿下黑河总指？
这也符合怪物猎杀人类优先灭杀多聚集位置的行为模式……
但……
不……
不对……
方正庭倏然抬头，迅速下达新命令：“所有无人机改变巡航方向，向我们空山军事基地正面的远辽市东向、两点钟方向地毯式扫一遍！”
他们派出的无人机一共有七架，本来是向七个方向巡逻侦查的，这时在方正庭的命令下纷纷调转，在天空中拉成一线，向远辽市的东向飞去。
伴随着距离拉远，无人机的信号也开始变弱，画面变得模糊不清。
笼罩空山军事基地的雾气则正渐渐变得厚重。
渐渐如山般沉重，伸手不见五指。
能见度越来越低……
而就在这时候。
“发现未知物体！”
七架无人机中，最中央的一架最先发现情况。
它撞上了什么东西。
那是在沉重如山的雾气中穿行的巨大物体，在撞上的一瞬间，无人机只传回一道惨白的剪影，指挥中心这边的同步画面便瞬间黑屏，变成一片雪花，无人机的控制者则立刻调集周边无人机靠拢，无一例外，它们皆在逼近的路上，或遇到的瞬间彻底失控，然而，七架无人机，七组画面，却也为空山军事基地指挥中心勾勒出了那个“东西”的轮廓。
那是一个扁平状的、如鳐鱼般的巨大生物，它的体长达到百米、宽度达到三百米以上，通体惨白色的皮肤，就在如山般的铅灰色浓雾之中，像是鲸鱼一般游弋在天空之上！
指挥中心中，有人极端震惊道：“这怎么可能，这么大的东西靠近过来，我们怎么可能没有发现？”
方正庭觉得自己的嘴唇都在微微发抖，却仍沉声下达命令：“空山军事基地，红色警报，所有单位，进入紧急作战状态，三号导弹发射阵列开火，立刻攻击，军备组，给我立刻检查核武的状况！
“我们的核弹出了任何问题，你提头来见我！”
指挥中心短暂沉默，瞬间一片应命声，忙碌起来。
方正庭向后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心像是落入深渊一样一路下坠，目光落在远处的中央屏幕上。
虽然技术工程班的人在试图计算机重新建模，但……
此刻的大空山，已经彻底被铅灰色的雾霭所笼罩。
从那些屏幕看出去，只有纯粹的灰暗。
能见度降到了零。
看着那片灰暗，方正庭却倏然回过神来，他为自己片刻的慌神而无比羞愧，但紧接着，他意识到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空山军事基地体量庞大，战争设施众多，怪物想要吃掉他们没那么容易，如果今天的袭击不是试探，怪物们则必定要动用大股兵力，那这也就意味着，远辽市城区的怪物必将减少，甚至中空，而如果自己能吸引更多的怪物过来……
那样的话，自己可能会死。
这个念头在方正庭的脑海中一掠而过，旋即被他强行压下去，接着往下飞速地思考，昨天廖承东还汇报说黑河县军备整肃完毕已可以一战，只要自己能确认自己真的牵扯到了大量的怪物……
虽然不知道怪物是如何发现军方万般隐藏的空山军事基地的，但它们想要偷袭啃掉这里，必定要付出代价！
那么，这就将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甚至比他们制定的周密的计划更完美的战机！
——仆从们奇袭空山军事基地，黑河总指奇袭远辽市城区！
……
……

第一百一十二章 钻地肉虫
【联邦历六月一日，五点整。】
苏晨的目光从电子手表上收回。
此时此刻，他正立身在黑河县城区外环。
这条街叫西成路，满地的幸存者在十几分钟前早已撤退，军方布置了两辆轮式火箭发射车，上百名全副武装的战士接管了整条街道。
苏晨则在半小时前街道命令，来到这里等待。
据说是有未知的地下“存在”逼近了黑河县。
不用想，这个存在必定是某种从所未见的仆从。
因此，军方迅速布置，在黑河县外环的十几个预定位置准备截杀那些从地下而来的仆从。
军方为此投入了一个团的兵力，配合守备队和天赋者。
苏晨这里算是军队布置的少了，他与乔正、何轩衡以及另外一组天赋者在此等候。
那一组的天赋者是军方下辖天赋者组织的人，似乎早已和上峰确认过苏晨的能力，对苏晨保持着一定的敬重，却也并不主动靠近。
苏晨也懒得去搭话。
这一次作战，其实基本还是军方势力出人，只是因为苏晨和林默的战斗力比较强，为了减少怪物入侵可能在人口密度大的黑河幸存者基地造成的无辜伤亡，才让他们投入战队，苏晨带着乔正和何轩衡，是要锻炼一下他们乱战的能力，以免不明不白死在未来的大战中，而林默则被安排到另一边的战场。
时间就在等待中悄悄流逝，据苏晨所知，是科研所的人联合军方的工兵班侦察到的这组怪物，也一直在跟进对方的位置，一旦进入攻击范围，他们将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拦截。
其实最佳的拦截位置是在城外，但这些地下生物前进速度相当快，等他们到城外布置，就来不及了。
而情况也确实如此，苏晨五点钟才抵达指定位置，连和这里的军方负责人一声招呼都还没打，作战指令就迅速传达下来，军方就起爆了路中央的装置。
地面轰炸一震。
恐怖的嘶鸣声从地下传来。
滚滚的烟尘升空，两台轮式火箭车缓缓调整位置。
片刻的等待后，烟尘中，明显的可以看见，被炸开的地面碎片忽然被从下而上地拱起，伴随着一声嚎叫，一个巨大的生物从地面下“跃出”。
那是一头巨大的虫子，环节状的苍白身躯，没有明显的眼睛、鼻子等器官，只有头部一张足以塞下一辆轿车的饕餮巨口，里面是螺旋状的、密密麻麻的锯齿状牙齿，口器的边缘，大量的触须般的感知器官在烟尘中狂舞，它只探出半个身躯就长达十余米，在半空中疯狂地扭动身躯。
军方瞬间开火。
两门轮式火箭炮在半分钟的时间内就发射出了四十枚火箭弹，那头巨大的钻地虫子才“破土而出”就瞬间被炸的血肉模糊，庞大的身躯甚至居中被炸断，惨烈地横陈于地，浓水般的血液肆意流淌。
现场指挥的指挥官漠然地看着这一幕，迅速下达下一级的命令，其他方位的战士整线压上。
而同样的一幕，正发生在黑河幸存者基地的各个战场，破土而出的巨大虫子被早有准备的军方高效击杀，天赋者几乎没有出手的机会。
苏晨对此倒不意外。军方的武力从不该被低估，在远辽被压着打，只是军方的部队太少了而已，人手都不够，怎么打？
而且最危险的问题并不来自于这些虫子，在虫子被击杀后，它没能钻出地面的那半截身躯却一阵地蠕动，鲜血飞溅，一头头黑鳞怪物撕裂它的血肉，嚎叫着杀出。
这时候也不用苏晨出手，军方的部队整线压上，堵着那一个出口疯狂开火，以碾压式的火力击杀一头头怪物。
这些怪物很可能是从远辽市掘进过来的，跨越漫长的公里数，抵达黑河县之下，看起来声势夸张，但到底是生物掘进，它们所能携带的黑鳞怪物不会太多，否则，路上就都被活埋了。
军方正有条不紊地处理局面。
气氛反而显得有些轻松起来。
这时候，另一组的天赋者的领队犹豫了一下，却是走了过来，道：“你就是苏先生吧，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是S级天赋者？”
这个领队的资料苏晨也看过，那种资料都是很简单的，只有姓名、能力评级和概述的那种，苏晨记得，这个天赋者叫贾向阳，也是一个A级的天赋者，能力好像是类似于念力一样的古怪技艺。
苏晨盯着远处看起来一面倒的屠杀战局，道：“嗯，没错。”
战阵之上，他从不分心。
否则，真出了状况，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贾向阳没想到苏晨这样冷淡，略略有些不快，道：“厉害啊，兄弟，现在全远辽市就三个军方认证的S级，你的资料上都没写能力是什么，啧啧，你不露一手吗？”
苏晨这时候才看了他一眼，察觉到他语气中的阴阳怪气。
贾向阳是有些不服气的，他是A级能力者中比较强的，单杀黑鳞怪物也不再话下，战斗也很努力，他觉得按照军方那个分级，他也应该是S级，却屡次申请都杳无音信，凭什么来一个野路子的就是S级？真有那么大能耐？而最让不高兴的，其实是苏晨这个S级根本没有编入军方体系，这更让早早地加入军方的贾向阳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苏晨却懒得搭理他，他和军方接触的晚，在他眼里，军方的评级体系只是军方自己为了方便管理而已，什么级别都没有不断提升自己更强更重要。
因此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凝望战场。
而就在这时，前方的战场忽然一阵骚动，战场的地面忽然一阵拱起，地底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高速地穿行，正面军方的几个战士站立不稳，瞬间就被掀翻。
这条通道中竟隐藏着另一头钻地虫子，它隐藏在前一条虫子挖掘的通道里，没有发现，这时候却高速地从地下穿透军方阵线，从西城路的尽头轰然破土而出，发出震天的怒吼。
大量的黑鳞怪物从它掀开的洞道中汹汹而出！
前方的战士们仍极镇定，第一时间准备双面开花，贾向阳也脸色骤变就要出手。
然而，他却先听到一道声音：“乔正，光！”
光芒瞬间亮起，紧接着，他身边那个苏先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一身漆黑战甲加身，身影如电，竟先于军方，先于他这个A级，带着一阵仿佛久经战阵才养成的滔天杀伐，瞬间飞掠而出，瞬间就到了那第二头钻地蠕虫之前，攻击瞬出！
贾向阳心中甚至涌起一丝寒意。
他这边才堪堪反应过来，对方却已奔袭出手了，这样的反应速度，他拍马也不及！
……
……

第一百一十三章 那是两个怪物！
钻地肉虫本身并没有多强悍，只是体型巨大而已，苏晨瞬间杀到，苗刀纵杀，从上而下，直接在这头钻地肉虫的身躯之上留下一道纵横巨大的创口，几乎将它露出地面的十几米身躯直接血淋淋的刨开！
恶臭的鲜血狂涌，庞大的肉虫像是山峦倒塌，砸在另一侧的一栋楼上，身躯兀自在抽搐和挣扎，生命也出奇的顽强。
而军方的现场指挥官也正分调兵力过来。
乔正找了一个制高点，点亮了整个街道。
贾向阳也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看了一眼瞬间就被打残的钻地肉虫，不由得咽了一口吐沫，看向天空中苏晨的目光也多了一线敬畏。
他忽然明白自己迟迟不能进入S级的原因了，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只是能独立击杀黑鳞怪物，但眼前这一幕……
这个苏先生，简直比他们天赋者小队的老牌天赋者朽木还厉害出不知道几个档次！
而天空中，苏晨则在眺望黑河县的其他方位，他的个人通讯装置中传来来自于总指的指挥命令，希望他支援其他战场。
这一幕不止在这里发生了，每一条钻地肉虫打通的地下通道内都有两头这种生物，第一头被斩杀，出其不意的第二头正给战局带来意料之外的变化。
一组无人机攻击小组正在天空高速袭杀，而在地面上，以朽木为核心的一组天赋者团队也在作为机动部队赶赴战场。
变化虽然发生了，但并没有带来太实际性的影响，只是增多了一些伤亡而已。军方也没有启动黑河县的全部作战单位，小股精英军队配合天赋者机动斩杀，是目前的战斗模式。
穆文山坐在军车中，正高速逼近一处交战位置。
那里，一头破土而出的钻地蠕虫正在地面上卷动，身躯为盾，阻挡着军方的火力倾泻，黑鳞怪物在它的血肉之躯的掩护下杀出，扑进军方的战阵中，逼的军方一步步后退。
穆文山的小队就在这时候杀到。
穆文山仍穿着那一身黑色的作战服，带着身后十几个人组成的机动小队越过军方的战阵，绞杀入黑鳞怪物与肉虫之中。
作为S级天赋者，穆文山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夸张，顶多能同时对抗两到三头的黑鳞怪物而已，而其他的天赋者倒是能力五花八门。
有一个身材欣长的女性天赋者甚至在穆文山等人的保护下，一路来到了巨大肉虫附近，用诡异的能力，化风为刀刃，像是绞肉机一样一寸寸搅碎了这头巨大蠕虫的头颅。
它在剧痛中嚎叫扭动身躯，却仍被以这种残忍的方式斩杀，它被杀死后，军方便重新压上，横扫战场。
战斗迅速结束。
那个女性天赋者看了这具怪物的尸体一眼，深吸一口气：“我看它根本不想用身体保护那些黑鳞怪物，只是它太大了，没有办法而已。”
这意味着眷者对这边怪物的控制力十分低下。
站在她身边的穆文山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营养剂，注射进身躯中。
另一边的一个天赋者则是道：“其他位置怎么样了？我听说苏先生和林先生也出手了……”
“嗯……”穆文山吐出一口气，道，“今天本来就是要锻炼我们天赋者作战能力的，军方的部队主要是控场，不过，这股偷袭的虫子比想象中的要弱小，有苏先生和林先生，现在其他位置的战斗应该也差不多了。”
那个女天赋者这时候有些惊讶道：“是那两个据说游离在军方之外的S级？上一次禾城工厂出任务，我在东边乡镇配合救人，没有看到情况，他们真的那么厉害？”
穆文山只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回答，扭头走上了自己的军车。
后面的天赋者拍了拍这个女天赋者的肩膀，用感慨的语气道：“你自己看到就明白了，这两个人，是怪物。”
女天赋者一脸茫然。
而果不其然，在全区域战场讯道中正传来其他位置接连解决问题的消息反馈，只剩几个位置还在作战。
而当下，他们便重新登车，按照上峰的指令去迅速解决最后的几个战场位置。
而坐在车上，女天赋者却看见了一连串令她惊讶的一幕。
先是不远处另一条街道中，一头半人半怪物的存在，竟从一头钻地肉虫的身躯之内杀出，把它庞大而脆弱的身躯从内外扯碎了！
那一刻，她几乎以为这也是一个怪物，问身边的人才知道，这竟然就是那个林先生！
而紧接着，他们本在奔袭向另一处相对较远外围围墙边缘的战场的路上，却有一道疾影，穿着一身漆黑幽暗的战甲、踩着一个三角状滑板般的先进黑科技装备，高速地从他们的头顶掠过，先行飞掠过他们，消失在远处，而不片刻，他们还在赶往战场的路上，那边有消息传来。
“苏先生已击杀钻地蠕虫，我方正进入收尾阶段，其他部队不必优先支援了。”
这个女天赋者不由得目瞪口呆。
车里其他去过禾城战场的天赋者倒都是很镇定，像是已经习惯了一样。
有一个天赋者忍不住说道：“别惊讶了，上一次禾城工厂之战，虽然咱们统一的口径是大败了怪物，但那是为了稳住军心，实际上，那个眷者，就是林先生和苏先生解决的……那时候我和你一样惊讶，我都不知道这俩神通广大的天赋者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以前连听都没听说过，我说，队长，你是不是事先就知道。”
坐在前面的穆文山摇摇头，又点点头，道：“我知道林先生，但不知道苏先生，还有，我不是说了吗，这件事情别瞎说，不光是为了稳住军心，上面还有其他的意思，你想不明白，就不要到处瞎说，不然回头人间蒸发了，别怪我不认识你这个人。”
那个多嘴的天赋者就讷讷不再说话了。
倒是那个女天赋者，脑袋中转着苏晨踩着三角形奇特飞行器、一身战甲的样子，忍不住喃喃道：“那真的是天赋能力吗？我感觉，更像是黑科技装备啊……”
而另一边，围墙战场位置，军方正在绞杀最后一批黑鳞怪物，军方占据先手条件和数量优势的情况下，这些黑鳞怪物完全是被屠杀的局面，苏晨也不必出手。
但他才一落下，就看见有个凑了上来，还主动地递上了一根烟，笑道：“苏先生，你还认识我不？”
这个人苏晨还真认识，是曾经北城区大撤退的时候，那个拥有可以搅碎怪物内脏的奇特能力的天赋者！
……
……

第一百一十四章 紧急事态
苏晨没林默那么能抽，战场也没有抽烟的习惯，就拒绝了，但还是和对方聊了一些。
这时候他才知道对方的名字。
徐志。
苏晨比较好奇的是他的能力，徐志眯着眼睛看着军方完成打扫战场，一边解释道：“我的能力其实不是看起来的那种感觉，而是共振，我需要离的比较近，才能模糊地感受到那种频率的感觉，然后发动震碎生物的血肉与器官，不过，特别强的组织也不行，比如黑鳞怪物，我对它的鳞甲就没有办法，不过它也是与地球生物很类似的生物，我用共振能力把它的大脑和内脏搅的稀巴烂，它也要死。”
徐志是一个很健谈的人，还说了不少之前北城区撤退的事情，后来才打了个哈哈，道：“我加入军队，那就是奔着天赋者的家属名额去的，我很幸运，一家子都活着，前一阵科研所还说我的能力很重要，也许能用来研究暗能与天赋能力之间的关系，当时我还以为我能到研究所去就不用打仗了，可惜后来就没了消息……”
关于这一点苏晨倒还是很清楚，军方、科研所都没有精力去管普通的幸存者了，陈教授、科研所有无数的提案和科研计划，但现在都没法实现，连开始都开始不了。
活命的问题都没解决呢。
徐志显然也明白，只是抱怨抱怨，看了苏晨一眼，笑道：“我之前是真没想到苏先生你是这么厉害的天赋者，哈哈，之前你还骗我说你仰慕我的能力……”
“那个我是真的好奇。”苏晨笑了笑，“也不算夸张。”
“那下回我可有的吹了。”
而就在这时，穆文山等人的车队也姗姗来迟。
这是禾城工厂一别之后，苏晨和穆文山第一次见面，看见穆文山走过来，徐志识趣儿地站到一边。
徐志虽然性子也很喜欢炫耀，但他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过来和苏晨说两句话就只是说两句话，多余的什么也没说。
穆文山还是一如既往，虽然年迈，但给人的感觉却强健而有力，和苏晨握了握手，道：“我其实早就想见你和林先生一面，但我之前一直在外执行任务，东线的西登镇的人被怪物袭击，迟迟没能撤回来……我也是几个小时前才回来的。”
苏晨从穆文山身后的众多天赋者的眼中都看到了深深的疲惫，唯有穆文山精力无限的样子，倒像是真正的年轻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苏晨注意到，穆文山身后的天赋者们都在用有些奇怪的目光看着，有个欣长的女人更是不加掩饰地好奇地看着他，尤其是他还没有收起的战甲和魔改平衡车。
苏晨也没太在意，想到夏初薇说的，忍不住有些担忧道：“我听科研所的人说，你的能力是在消耗生命……你……”
“没事儿。”穆文山满不在乎地笑了笑，道：“你知道我的能力为什么被称作朽木吗？因为这就是我的现状，它能让我这具年迈、腐朽的身躯重获新生，就如朽木逢春，但人毕竟不是真正的朽木，我就像是一根蜡烛被续了一截，重新点亮了而已，而且那点副作用，只要我控制的好，我至少还能活两年多。
“反正我本来也这么大岁数了，不重要了，我没和你说过吧，我是退伍老兵，对我来说，能重新站在战场上，慷慨一战，那可比多活两年更值得我振奋。”
穆文山很快便转移话题道：“这边的战斗几乎就要结束了，你和林先生方便吗？要不先和我们回一下我们的天赋者中心，据我了解，我们很可能今天就要开战，我们天赋者小组的核心作用是突破、并掩护你和林先生袭杀第二个眷者，我们最好互相认识一下，然后再研究一下细节。”
苏晨对此没有意见，跟着穆文山向车的方向走去，穆文山则在联系总指转接林默。
这时候，那个欣长的女人倒是从另一边跑了上来，问道：“你是……苏晨？”
“嗯。”苏晨直言道，“你盯着我看半天了，我脸上长花了吗？”
“没，没有。”那个女人摇摇头，道，“我是赵苗苗，我比较好奇的是你的这件战甲，还有你的这个三角形飞行器，我看它飞的好快，这是军方的特殊装备吗？还是说，你是某个大企业的科研组的成果的受益人，我听说，西荒集团的在这边就是有产业的，他们的一个高层甚至还在军方的保护之中。”
这关注点好像哪里不对？
“都不是，我自己的东西。”苏晨回了一句，但也没解释。
“哦。”赵苗苗笑了笑，看着苏晨这一身，由衷地说道，“真厉害！”
苏晨刚想要说什么，前面的穆文山不知道收到了什么消息，忽然就顿住了脚步，扭过头来，向苏晨道：“苏先生，抱歉，出现了预料之外的紧急情况，我要去一趟总指，你和林先生先恐怕要先回去了。”
苏晨有些意外：“怎么回事？”
穆文山略一犹豫，摇头道：“还没有确定情况，只知道是突发紧急事态——回头我们会联系你和林先生的。”
苏晨就也不再多问，穆文山似乎也没打算周知他的队员们，让赵苗苗等人也返回之后，他则独自坐上另一辆车前往黑河总指。
黑河幸存者基地里的氛围倒还不错，虽然怪物的袭击对这座小县城带来了不少破坏，但幸存者提前撤离，完全避免的伤亡，军方虽有损失，但也不多，而袭击的怪物却被全灭，无疑是相当振奋人心的。
回去的路上，苏晨甚至都感受到了灰暗幸存者基地中罕见地涌现了一点活力。
苏晨也没有刻意隐藏，踩着魔改平衡车飞驰，在天空中先与林默汇合，引得地面上无数幸存者惊讶地驻足观看，指指点点。
回到于华龙的那栋小楼不久，何轩衡和乔正也都回来了，他们这边出战的天赋者不多，只是打个配合而已，而没过多久，军方的消息便一道跟着一道飞了下来，一道比一道紧急，一道比一道惊人！
……
……

第一百一十五章 何惧一战？
空山军事基地。
大空山之顶，迷雾之中游弋着巨大的生物。
第一轮的导弹轰击没能成功，那头庞大的怪物不是一头生物，它是无数微小生物拼凑成的巨大物体，像是深海之中如旋涡般巨大的鱼群一样，个体甚至比那还要微小，在打击中迅速散开，然后再一次重组，在迷雾中又一次形成巨大的怪影。
正是它们制造了笼罩整座大空山的浓雾，而这种未知的浓雾对电子器械形成严重干扰，里面还包含着感染的霉菌孢子。
而这不是真正的问题。
十几分钟前，空山军事基地就已在方正庭的命令下全面封闭，开启自循环系统，这能维持很长一段时间。
真正的问题来自于地面。
成群的黑鳞怪物，正从迷雾之中涌来。
电磁干扰、岗哨被拔除，使得他们没能提前发现钻地蠕虫的逼近，数百头钻地蠕虫掘开地面，密密麻麻的怪物军团从地下来到地上。
瞬间就已成浩荡之军团。
而在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怪物。
方正庭尝试了多种办法联系黑河总指，但都失败了。
但方正庭相信黑河总指的同僚们，不用他来提醒，一定能发现这一次的战机，他现在要做的唯有固守和拖延，只有死死地拖住这支仆从大军，才能为黑河县的同僚们争得战机，一旦大胜，眷者被杀、门关闭，这边的怪物军团就将群龙无首，变成一群游荡如幽灵般的恶鬼罢了，没有集团化的作战能力，杀灭它们只是时间问题。
那么，他们能挺到那一刻吗？
方正庭微微扬起头来。
外面的大地正在隆隆震颤，空山军事基地的战争设施全面开火，正以洗地般的姿态横扫战场。
一批批的黑鳞怪物杀上，便成片地被轰杀在恐怖的火力之下。
死亡与怒焰，交织在大空山脚下的战场之上。
那些怪物却像是完全不在乎死亡一样，仍一批批地杀向空山军事基地。
方正庭真正担心的是在他们“瞎”掉之后，空山军事基地外到底有多少黑鳞怪物在前仆后继？
不。
那不重要。
他们的战机、核武都不能动。
方正庭必须要等，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把他们放出去，让他们去远辽战场，执行应有的计划，绝不能损失在这里。
无论外面有多少怪物。
……
“空山军事基地，要完蛋了。”
黑河总指。
临时高层作战会议会议室里。
穆文山扬起头，看向说话的那个人。
那是一位参谋官，他指着电子地图上呈现的最新情况。
那张电子地图上，空山军事基地已被标红了，而在空山军事基地的东侧，一条漫长的火红线路也极为显眼，如果仔细看，那条线路其实是密密麻麻的红点，从远辽市以东的控制区外深处蔓延而来，源源不断，直扑空山军事基地。
那是成千上万的黑鳞怪物。
而且不仅如此，在黑河总指正向面对的远辽市方向上，也有一大片怪物集团从城区涌出，正在向黑河总指逼近。
那位参谋官道：“我们就算知道空山军事基地遇袭，我们也没有办法增援，怪物这是有备而来，它们的数量超乎了我们预估的几倍以上，今早的钻地蠕虫袭击只是虚晃一枪，真正的杀招是这两路大军，最强的一股奇袭空山军事基地，断了我们的空军和导弹增援，我们现在甚至不知道笼罩大空山的迷雾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的情况就是，我们去增援空山军事基地，数十公里，不说那边怪物多少，要打多久，我们真的去支援的话，因为兵力不足，我们必定要全军出动，不然去了白扯，但那样的话，黑河幸存者基地将没有任何防御力，这股从远辽市出发的怪物大军最迟一个小时就能抵达，黑河幸存者基地就完蛋了，这里十几万幸存者必死无疑，而我们不支援，空山幸存者基地就完蛋了，我们将损失大量的战争资源、空军甚至是核武！
“而事实上，没有空军增援，我们这里四个团、加上天赋者部门，连攻击我们黑河总指的这近十万怪物大军都未必能抵抗的了。旷野战场上，双方腾挪的余地都将降到最低。”
而坐在他身边的新编四团的团长王东则脸色灰白：“完了、完了，没有空军增援，光是我们黑河总指的正面，就有近十万以上的黑鳞怪物、血肉巨人，还有一个眷者，空山军事基地那边源源不断涌过去的怪物至少有十五万！我们这几个残兵败将组成的新编团，就是淹都被淹死了。”
穆文山看了他一眼，这个王东是出了名的怯战派，只是因为他在军队里的关系盘根错节，大战将至，没法把他换下来而已。
另一边，新编三团的顾川重重拍桌，暴躁怒声道：“该死，这么多的怪物，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如果没有这么多怪物，也许还能借着空山军事基地吸引火力，趁机拿下远辽……”
“是南边。”说话的是坐在首位的廖承东，他看着显示画面，目光冷沉可怕。
这一天他其实已有预料，但没想到来的这样快。
远辽市以南是他们地图的黑暗区域，廖承东早就明白那里必是一颗定时炸弹，但他们连已控制的这片的区域都处理不清楚，怎么可能有机会去那边确认情况，唯一派出的探索小队也早已石沉大海。
因此，这一刻，他其实没有多少惊慌的情绪，反而心中松了口气。
因为怪物们的牌也几乎都摊在桌面上了。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南边至少还有一个门。”廖承东道，“从那边过来的怪物一直在囤积，攻击空山军事基地的怪物，从东面绕了一个大圈，完成了奇袭，这里面也许还有我们完全不了解能力的新仆从的帮助。
参谋官却道：“这不一定是决死的局面，如果我们能先解决掉远辽市城区方向聚集过来的这一批怪物，且方师长那边还能支撑得住，我们就有机会和空山军事基地包夹那边过来的这股怪物大军，继而杀掉那一股里的眷者，到时候，这两股怪物大军陷阵在远辽城城区之外，就算南边和城区里还有数十万的怪物，但失去了眷者和这一次的机会，它们就彻底陷入被动，现在的不利战局将全面扭转，完全倒向我们有利的方面。”
另一边新编一团的团长张岩阳则冷静更多，摇头甚至有些冷酷地说道：“没错，这不算什么，我们本来也是打算和它们决一死战的，不过现在主导权发生了变化，我们仍有机会。只不过，也许要提前付出代价而已。就算空山军事基地沦陷，那边的怪物也必将付出沉重的代价，以空山军事基地的资源储备与战争设施，真的沦陷了，那个方向的怪物必定会损失惨重，难以再对我们产生威胁，我们只要在那之前解决掉远辽城区方向的怪物军团，不被前后夹击就行。
“唯一的问题是，就是空军与核弹，如果我们的核弹损失了，我们摧毁门对面的降临装置的可行性就会降低很多。”
这时，科研所的代表陈教授道：“非核弹也许也可以，因为我们并不清楚门对面是什么样的，那可能是另一颗星球，降临装置也许有很大的护盾，所以核弹最稳妥，但没有核弹，也不一定不行。”
新编四团的团长仍悲观道：“空山军事基地如果撑不住，那我们连维持的资本都没有了，现在黑河这点战略物资只有一战之用，我建议，我们还是撤退吧，扯着怪物还没来，再撤出一段距离，万一这段时间，科研所的人就能研究出打开空间雾壁的办法了呢？”
陈教授摇头道：“虽有进展，但很缓慢。”
脾气暴躁的顾川则是道：“老王，你能不能不总是想着跑，咱们跑能跑到哪里去？还有这里有十万幸存者，怪物就要来了，你能组织他们在这么短时间内跑出去多远？就算活过了今年，你难道指望怪物能和你在远辽市这屁大点地方相安无事地生活一辈子？”
新编四团的团长哼哼唧唧，似乎还想要说什么，却紧接着被一声沉稳的声音所打算。
“够了。”坐在周围的廖承东又一次开口，他重重地敲了两下桌案，让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现在，我们的办法只有一个。”这一刻，这位副师长缓缓站起身来，他的目光长久地定格在地图上的空山军事基地之上，缓缓地，无比沉重地吐出接下来的这番话。
“张岩阳说的对，我们现在的作战基础，要以放弃空山军事基地为前提。
“我们没有资格与实力不做牺牲了。
“让空山军事基地去消耗从南边来的怪物。
“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集结整个黑河总指的全部兵力，出兵，对抗从远辽市方向来的十万怪物，在空山军事基地沦陷前击溃着一股怪物军团。
“否则，我们黑河总指、空山军事基地，都要完蛋了。
“我们不需要杀光它们，这两股怪物军团远离远辽城区作战，控制它们的眷者一定就在大军之中，眷者的数量比我想象的要多，远辽方向的怪物大军中一个，从南边来的怪物大军中也必有一个，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我们所要应对的战场上的它们的眷者，杀死它。
“如果今天空山军事基地能拖垮南边来的怪物大军、如果我们能击溃袭击黑河总指的这股大军，那我们就还有机会，还有机会结束远辽的这一切。
“局面只是变得更糟了，但还没有失控。
“如果我们能迅速解决战斗，甚至能驰援空山军事基地，反将一军。
“那样一来，局面将彻底倒向我们。
“所以……
“这不是研讨的时候，我们没有时间计划了。
“这是我，黑河总指最高指挥官廖承东下达的作战命令，接下来回以通告传递全军，十分钟后，我要求我们的大军开出黑河县，在黑河县五十公里外拒敌。
“诸位，至暗时刻已经到来。
“请诸位记住，我们的背后是远辽市，远辽市的背后是整个联邦。
“我们不是在为了自己而战，我们是最后的防线，我们战死，这里十万幸存者必死无疑；我们战死，怪物下一步若关闭空间封锁，甚至以远辽为跳板，大军将席卷联邦，死的就是我们在外面的无数家人和普通人。
“要么战死，要么战生。
“人生一次，军旅一生，若能慷慨一战，又何惧一死？！”
廖承东说完这一席话，会议室里一片沉默，既有对放弃空山总指的震惊，也有对生死之战的无限恐惧。
廖承东环视一圈，震声怒骂道：“都给我站起来！怎么了？都没有声音了？平时不都是很会说吗？现在怎么都傻眼了？你们难道其实就是你们自己天天嘲笑的、和平年代养出来的孬种吗？！”
会议室中，人们面面相觑，片刻，才有第一个人回应着“不是”站起身来。
有了第一个人，就有第二个人，紧接着，是一片起身的声音，一道道军人的身影笔直地站立在会议室中，虽也有人眼中写满恐惧，但有的人眼睛里却已开始跃动起火焰。
新编三团顾川第一个以联邦军礼以拳震击胸膛：“新编三团，愿以死相搏！”
穆文山紧跟着站起，苍老的身躯站得如苍松般笔直，昂首挺胸，恍若刚刚入伍的那一年，他同样以拳震击胸膛：“天赋者大队，愿以死相搏！”
“新编二团……”
“新编一团……”
“联邦新编守备队……”
一道道声音回荡在会议室中，廖承东缓缓环视一圈，开始下达一道道的命令。
一位位军官在闻声起身，高声领命，迅速离开会议室。
而等一屋子的人都走光了，廖承东才像是被抽光了所有力气一样坐回自己的位置，远眺大空山，久久沉默。
……

第一百一十六章 奔赴战场！
联邦历6月1日，5时26分。
苏晨是跟着天赋者的队伍抵达军区的。
整个黑河幸存者基地的天赋者尽数被召集起来，而是紧急召集令，很多格局小、脑袋也不大灵光的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仍天然地抵触踏上战场，甚至和军方闹了不大不小的不愉快，而另一些则神情沉重。
素质与能力上的参差不齐，也是军方一直对天赋者采取半放养政策的关键原因。
没有谁有时间来培养一群连新兵蛋子都不如的普通人成为战士，只是因为局势所迫，否则，军方甚至有可能都不会选择天赋者参战。
而伴随着乌泱泱乱糟糟的天赋者队伍开进军区，空气中那种化不开的凝重便越发清晰，很多人也隐隐意识到了什么，本来叫嚷的人也开始变得沉默。
到了这时候，军方才将真正的情况以通知的形势全面下达。
不过，以苏晨的特殊性，他们在出发之前就已经获得了很多及时的信息。
这一次苏晨带来了他这边所有的天赋者，他自己、林默，加上乔正和于华龙三人组，再加上后来收编进来的许多天赋者，也有二十多个人，在其他天赋者之中，算是很有规模的一股了。
沿途，甚至有不少其他天赋者小团体凑上来，眼巴巴地想要加入他们，彼此照应。
苏晨对这些压根连理都没有理，大战在即，没有那个时间。
大量天赋者汇聚起来的时候，第一梯队的部队已经出发奔赴战场了，那是第一、第二新编团，剩下的两个团也马上就要出发，只有整改的几个大队留下，和天赋者部队最后出发。
而在军区里，十二辆“圣甲虫”弹道导弹发射车也已经部署完毕，六台为一组，交替开火，一组六枚超过十米的、拥有迷彩涂装的导弹斜斜地飞上半空，明亮的尾焰在天空中拉出一道弧形的光轨，长长的导弹弹身在黑暗与交织的光芒中若隐若现，掠过黑河幸存者基地的上空，眨眼消失在视野的尽头，紧接着，才有撼动大地般的震颤和远方雷鸣般的闷响传来。
黑河幸存者基地中，无数人正抬头仰望着这一幕。
第二梯队的新编三团、新编四团就在这样的氛围下踏上战场，机械化部队一台台沉重的坦克履带碾过地面，从与黑河县幸存者平行方向高速驶出。
天赋者的队伍却在这时候才堪堪集结完毕。
因为苏晨和林默的关系，他们这个小团队直接被划归到了军方官方的天赋者队伍中。
苏晨回头望去，天赋者的数量其实仍不算多，看着光影里乌泱泱一片，算是军方的天赋者，其实也就寥寥不到两百人。
没有什么战前动员，来自于远辽城区的怪物军团正从海陆高速逼近黑河幸存者基地，黑鳞怪物在旷野中的全速奔跑速度不亚于一辆越野牧马人。
穆文山只进行了战前的人员分配，军方派给他们这边一共七个军方的混编大队，每个大队能分到大概二十多个天赋者，而军方的天赋者小队的编制不被打乱，并吸入了众多来自于普通幸存者之中却拥有A级评级的天赋者，因此也达到了近百人的规模，七个军方混编大队的任务就是和天赋者战队协同作战，一旦发现地方眷者的位置，他们将合力完成斩首！
简单的整队完毕，他们便也立刻出发，乘着早已准备好的军车，与黑河县幸存者基地平行出征。
苏晨也坐上了一辆越野，车的驾驶员仍是王黎，而林默和乔正则分别是另外两个成员，在他们的前方，则是穆文山的座驾，侧方才是于华龙、何轩衡等人的车，而肖志成那些天赋者，则要在更靠后的位置。
车队浩浩荡荡出发，天赋者们乘坐的车也都是战士来驾驶的，因此保持着严密的队形，高速地在黑暗的远辽大地上疾驰。
军方的全局广播则一直响彻在每个车辆之中，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第一、第二新编团已经在据黑河幸存者基地三十公里外拉开了阵线，第三、第四新编队也马上就要部署完毕了，与此相比，天赋者这批队伍人员是最不正规，也最慢的，但现在没人在乎这些，因为同时跟进的还有怪物军团的距离，双方高速相向而已，彼此之间的距离几乎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拉近。
从高速行驶的车辆中向外看去，不时还能看见一枚枚导弹呼啸掠空长空，发出撕裂空气的轰鸣，紧接着在视野的尽头的天空中变成一团盛大的火球。
黑暗的天空里，仿佛亮起一片烟花的海洋。
乔正有些皱眉：“为什么都炸在天空里了？”
“是漆黑巨怪。”林默和这种怪物打交道最多，道，“只要数量足够，它们就是天然的屏障。”
苏晨也眯着眼睛凝视远方。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越发逼近战场，视野也就越清晰起来了，尤其是他的强化后的黑暗视野，能先于普通人看见很多东西。
远方的天空和地面上，都浮动着大片的海洋。
天空里，是漆黑巨怪的海洋，至少有上千头体型庞大的怪物在空中飞舞，它们是“血肉之盾”，拦截下了大多数的导弹，只有少数落到地面，完成其应用的打击。
怪物并非没有恐惧之心，但它们本身癫狂，又是仆从，在高位存在的驱策之下，是在为它们的神而战，哪个仆从能不癫狂？哪个仆从还能知道死亡为何物？
而地面上，是更恐怖的一幕，近十万的怪物军团并不密集，似乎正是为了提防人类的覆盖性轰炸，几公里范围的蔓延开来，前进阵线也拉的极长，有数公里，在黑暗中望去，那便像是一片无边的海潮在前进，沿着起伏的远辽旷野而波动，其中，更有好几头五十米级庞大的血肉巨人一马当先！
而就在这时，天空中骤然一亮，密集的导弹轰炸，还有已抵达前沿位置，部署火箭炮阵列的开火，终于在天空中漆黑巨怪构成的血肉之盾间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同一时刻，讯道中传来总指的提醒。
“云爆弹已部署，请各级单位注意拉开距离。”
天空中，破空的锐啸响起。
那一枚云爆弹划破长空，从漆黑巨怪被轰开的口子之中贯穿而入，高速撕裂空间掀起的狂风震荡开怪物军团上空几乎凝滞的火云，形成一个夸张的锥形漏斗状绯红云团，紧接着，漏斗的尖端，云爆弹穿出高速坠地。
起伏的大地上冉冉升起一轮耀眼的新日。
……
……

第一百一十七章 云爆弹
从旷野的远端遥望，那一幕如同超新星爆发。
璀璨的光芒刹那升腾在涌动的黑潮前沿，在那个位置上，在最前沿狂奔的数头五十米级血肉巨人的庞大身躯像是冰雪一样在璀璨的光芒中融化、消融。
不知道有多少黑鳞怪物瞬间被淹没！
巨大的火球正在战场中冉冉升起。
战场在那一刹仿佛都被这巨响和打击所定格了一般。
恐怖的爆炸中，升腾的是人类一方无与伦比的巨大信心。
苏晨都能感受到，他们本来士气低迷的天赋者车队中都爆发出一阵战意。
然而，在怪物黑潮的最后方面，行动相对缓慢甚至脱节、属于瘦长鬼影的梯队中，无数前行的瘦长鬼影中，一个身穿臃肿灰色古代铠甲的“人”正缓缓抬起头来，它隐没在头盔下的漆黑瞳孔里正倒映着那升腾的火球。
沉重的灰暗铠甲仿佛都熠熠生辉。
然后，它从身边一个匍匐跪地的瘦长鬼影手中接过一把造型诡异的漆黑长矛。
那根长矛的造型很古怪，像是某种祭祀用具，却兼具着某种扭曲般的科技感。
沉重铠甲的“人”接过它，看也不看那个仅是跪在它面前就瑟瑟发抖的瘦长鬼影，目光远眺，向无边黑暗的世界深处——
三十公里外的黑河幸存者基地，第二枚满载云爆剂、总重达一百公斤的第二枚云爆弹也已装填完成。
总指之中，廖承东正背负双手看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因为空中有大量的漆黑巨怪，军方有限的无人机无法接近，只能在战场的边缘传来画面，尽管如此，他这里的战场视角也远比身处战场之中的苏晨要清晰的。
还原的战地模型中，怪物分散的大军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是黑鳞怪物与血肉巨人组成的洪流，而第二部分则是行动相对较慢的瘦长鬼影组成的大军，而从传回的画面来看，瘦长鬼影大军的中央，有众多从所未见的装置，疑似为它们的某种武器。
因此，第二枚云爆弹的目的地就是这里。
但廖承东犹豫了一瞬间。
因为这枚云爆弹是黑河总指最后的大威力武器。
他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时候砸出去，如果空山军事基地战败，核武和大量的军备失去，这枚云爆弹很可能就将发挥关键作用。
没有人是神，哪怕是廖承东这样的战地指挥官，他也会有刹那的犹豫。
是未来，还是现在？
一秒钟的犹豫后，他决定发射。
没有现在，就没有未来。
怪物们携带的装置从所未见，很有可能对战场带来意想不到的变化和严重伤亡，最好能事先摧毁。
第二枚云爆弹冉冉升空。
尾焰在空间中留下一道绚烂的轨迹，它在瞬间加速，于刺耳的音爆声中刺穿空间，高速消失在黑河县的远端。
紧接着，它掠过正奔赴战场的苏晨等人的头顶，掠过已全面拉开阵线的四个团的上空……
无数人的目光紧跟着它，仿佛追着希望在前行。
天空中，漆黑巨怪被撕开的战阵缺口还没有合拢，这枚导弹将毫无阻碍地命中地面上的怪物之潮。
两枚云爆弹，将会为怪物群带来上万的战损，包括血肉巨人的核心在内，并将彻底瓦解它们的阵型！
然而……
有一道无比黑暗的目光，也正凝视着这枚缀着火焰而来的导弹。
在这枚云爆弹出现在漆黑天空的尽头的时候，那道身穿沉重铠甲的影子身边的众多瘦长鬼影，便像是接到了某种无声的命令一样，突然开始大面积地自戕！
它们毫不犹豫，甚至脸上带着狂热的神情，念着癫狂的口号，几秒钟的时间里，就有近百瘦长鬼影完成自死，这一幕如同献祭一样，它们的身躯中流淌出某种黑暗的能量，千丝万缕地汇聚到那道沉重铠甲手中的漆黑长矛之中。
那根漆黑的长矛，就像是被激活了一样开始亮起猩红的光芒，尾端也像是推进器启动一样吐出苍白的火焰。
下一刻，这跟漆黑长矛被它全力投掷而出。
那一刻，天空尽头。
第二枚云爆弹正携带着高速扯碎遍空的火云和上一枚云爆弹贯穿留下的锥形云环，高速俯冲地面。
哪怕是血肉巨人，也不可能有机会反应与拦截成功这样一枚超音速奔袭的导弹。
但那道漆黑长矛做到了。
它被投掷出后，在空瞬间突破音障，裹挟雷鸣般的音爆，在第二枚云爆弹距离地面不到五百米的高空中正面击中击穿，紧接着殉爆。
那枚云爆弹在半空中爆炸，冲击波和灼热的火焰瞬间将它正下方的黑鳞怪物燃烧、掀飞，变成一大团的火云在天空中爆散，将大地上奔行的无数漆黑怪物映照的纤毫毕现！
漫天的火雨飞落，黑鳞怪物就在这火光的映照下跨过山岗与平原，震天嘶吼，踩踏着被云爆弹熔化烧焦的战场和汽化的同类尸骸，壮观地整线杀出！
前线的各级指挥官几乎瞬间下达开火命令。
火箭炮发射车、坦克、自行榴弹炮、单兵设备……
密集的打击飞掠黑暗的大地，从火红的天空下穿过，正面轰击最前方的黑鳞怪物。
侧翼的第三、第四新编团紧急拉开战阵，侧翼包抄向整个黑鳞怪物军团。
这场大战，可不是双方拉成平面对冲。
而在军方的战阵的后方，天赋者的混编大军也即将抵达战场。
在此之前，来自于总指的最新命令就已经传遍七个混编大队和核心天赋者团队。
“目标已更新，我们已确定了敌方眷者的位置，新编一团将全力配合你部，移动并击杀目标！”
战场像是巨大的活体拼图一样移动起来。
天空中，漆黑巨怪正完成它们阻拦导弹的任务——当黑鳞怪物大军逼近，与人类军团爆发混战后，导弹自然不再存在威胁，当然，黑河总指也根本没有那么多导弹可以砸下来，刚刚的就已经是极限了。
漆黑巨怪越过军队阵线，竟率先扑杀向天赋者战队。
天赋者战队中，哪里有人见过这么多漆黑巨怪，不少人瞬间慌乱。
苏晨确认一遍命令和当前第二眷者疑似坐标位置，一跃而上车顶，漆黑战甲加身，冷冷遥望天空中俯冲杀下的漆黑巨怪们！

第一百一十八章 疯狂扫射
天赋者们混乱的到底是少数，七个军方混编大队早已开火，扫射天空中的漆黑巨怪，部分有应对能力的天赋者也纷纷出手。
乔正再一次发挥了战场探照灯的巨大作用。
他们这小小的一方战场都被映照的明亮。
苏晨也没有杀出去和漆黑巨怪拼一个你死我活，而是直接扛着魔改重机枪杀上一定高度，贴近开火，疯狂扫射。
魔改重机枪的威力是毋庸置疑的，恐怖的暗能子弹直接同质化漆黑巨怪的暗能防御，直接撕碎它们的身躯。
苏晨自己又踩着三角形飞行器跳到了天上乱杀，当真就是疯狂扫射，横扫一片，他一个人，几乎就拦住了半壁天空的大量漆黑巨怪。
不少幸存者望着这一幕，都心生震撼。
赵苗苗忍不住抬头仰望，看着在天空中乱杀的那道漆黑身影，道：“这家伙，才是真的怪物吧？真就乱杀漆黑巨怪？当那是瘦长鬼影那种杂鱼一样杀？”
她身边一个弱小的天赋者也很震惊与兴奋，听了这番话却多少有些嘴角抽搐：就是瘦长鬼影，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乱杀的吧？
天赋者的车队根本没有和漆黑巨怪纠缠的打算，对抗之中，仍高速向前。
总指方向，廖承东默默看着画面中那道纵天绞杀的漆黑身影，沉默不语。
他身边的参谋官震撼道：“林先生还没有出手。”
廖承东缓缓点头，道：“提醒苏先生小心，我们现在还没能确认他们是怎么打下我们必中的云爆弹的。”
旋即，廖承东的目光便望向正面战场。
天赋者战队还没有真正进入战场，而军方和怪物军团已经彻底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博弈。
双方在远距离上完成了一次对射。
瘦长鬼影所携带的那些奇特装置果然是武器，那些武器发射的手法极为血腥，是以献祭为“弹药”的，发射出一枚枚巨型腐蚀浆液炮弹，速度极快，被命中的装甲车、坦克被命中，便像是泡进了里面一样，被全面覆盖，钢铁与复合装甲都被熔化，但那比更快的是那炮弹里面携带着天量数字的霉菌病毒，单位体积内的恐怖数量仿佛引起了某种质变，这些霉菌高速繁殖，侵入装甲车与坦克，感染其中的人类，甚至让他们急骤地表现出向瘦长鬼影转化的趋势！
上峰的命令传递整个战场，规避炮弹，任何感染转化战士立刻自杀！
命令一条条飞在战场的各个角落，来自于总指的指挥团队正操盘整个战局，没有任何一条命令是人性化的，只为战场上的战局优势！
一辆被腐蚀的坦克中，坦克内外，已犹如被怪物吞入腹中一样满是碾压，车长、炮长、驾驶员尽皆被感染，剧痛中向瘦长鬼影的生命形态转化。
车长拿起手枪，狠狠道：“我们已被感染，转变成瘦长鬼影后的状态未知，我们不能给兄弟部队添麻烦，立刻自杀！”
炮长和驾驶员却都有些犹豫，驾驶员甚至恐惧的大叫出来。
车长见此，再不犹豫，无情开枪，一枪打死驾驶员，紧接着对准炮长。
炮长呆呆地看着他，举着他一只腐烂化的手臂，呆滞道：“车长……我……救我……”
“砰！”
车长沉默地打死他，浑身都在颤抖，却仍将枪口对准自己，扣动扳机。
这只是残酷战场上最常见的一幕，根本无关大局。
这就是战争，在战场上，个体的意义至关重要却又无比渺小，因为每个人都是战争齿轮之中的一部分。
而宏观战局上，军方的战术正发挥效果。
在对射结束后，军方便和高速杀来的黑鳞怪物碰撞在了一起，他们没法让开，后面就是黑河幸存者基地，军方虽然还有导弹存货，但也已严重不足了。
因此，四个新编团必须应对这样的混战局面。
而军方与怪物们的唯一优势，就是战术。
因为提前的布置，四个新编团从四个方向贯穿入战场，新编团再分割，短暂的绞杀后，战场呈现出不可思议的战争姿态。
成千上万的黑鳞怪物大军被四个团完成的了战场上的分割，从空俯瞰，那是八个不断移动的巨大战区。
这个位置是新编三团的二营，在纠缠上千的黑鳞怪物，但在移动中，很快和新编二团的一营完成位置的更替，战区又一次被重新，双方面对的怪物交互，战区从八个变成九个，然后是十个。
这是总指的计划，移动的旷野战场，他们可以发挥他们的宏观战术优势，彻底分割肢解黑鳞怪物军团的数量优势和范围优势，而这样的战场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一旦确定了第二个眷者的位置，军方就可以将那个眷者和周边的大量怪物固定在一个战场的战区里，不断移动部队，最后达成围剿的效果。
如果军队的数量足够，在这一刻，怪物军团就已必败无疑了，一旦区分向更多更小的战区，怪物们指挥体系和混乱思维所产生的弊端就将展露无疑，只有被屠杀的份儿，甚至要面临有力使不出的憋屈局面而战败。
但……军方的数量不够，而且是远远不够，他们只能通过这种战术延缓自己战败的时间，让每一支部队每一刻面对的怪物数量尽可能地少，以免被直接淹没。
而战场上，新编一团的张岩阳第三次回望。
怪物的数量太多了，已经达到了水满而溢的地步，唯有斩首掉那个眷者，才是彻底打散它们的办法。
然而，那第二个眷者也很狡猾，它也许远远不及人类的军事家，但也有足够的战争素养，它已意识到战局的变化和关键点，甚至察觉到了自己的危险，开始向它所在的战区疯狂汇聚怪物，新编四团刚刚冒险发起的两次突袭都被无情地打了回来，甚至损失惨重。
它很聪明，已经看出来了军方的战略意图，而它只要守住自己，绝对优势下，军方战术取得的短暂平衡很快就将被逆转，人类战败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只有等额外的力量介入战场。
张岩阳早已接到上级命令，他带着两个营在临近战场边缘的两个战区里停留已久，就为等待掉队的天赋者战队！
然而……
天赋者战队为什么还不到？
而就在这时，来自于后方的战报传来。
天赋者战队到了！
张岩阳心中涌起激动，立刻查看后方的战局画面，却让他看见了终身难忘的一幕——
在新编一团的后方，炮火纷飞，黑鳞怪物的战阵被直接撕裂，天赋者的车队如猛龙般呼啸掠入战场。
而在车队前沿，一道漆黑战甲的影子，正掠杀在战阵之巅，纵横杀穿，如杀鸡崽一样遍地屠杀黑鳞怪物！
黑暗的战场远方，身披灰暗重甲的那道身影接过了第二把长矛，它仍隐在瘦长鬼影的人群中，借着黑暗和纷飞战场的掩护，无法靠近的人类无人机，只知道它在这个战区，却根本不知道它的具体位置。
而这一刻，它漆黑的目光落在远方的战场边缘某道强悍无匹的身影身上，渐渐定格，不再挪动，里面涌动极寒的杀意，随后它迈着沉重的脚步缓缓移动向前，走进密集的瘦长鬼影之中，而在它身后，大片的瘦长鬼影正在自死。
它握着漆黑长矛的手臂却越来越用力。
漆黑长矛，泛起血光。
……
……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一生中最后的飞驰
黑河总指。
“急报！急报！新编四团……负责右翼的新编四团王东临阵脱逃，已率半数部队从边缘区域撤出战场……演算战场全局即将崩溃……”
这道消息被确认的刹那，忙碌的总指内都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廖承东脑袋里嗡的一声，甚至瞬间丧失力量，跌坐倒在身后的椅子上，他血红的眼睛里，正看见传回的战场画面中，新编四团的一支部队正火速脱离绞杀分割战场的僵持战团，无数因此得到“解放”的怪物战力集群地移动向战阵的中央，围杀全黑河寄以希望的那支艰难推进的斩首部队。
整个战局的压力都将因此千百倍地增大。
“懦夫！懦夫！”
总指里，有人拍着桌子怒吼。
廖承东却渐渐平静下来，愤怒、不解在他的心中瞬间涌起又被瞬间压下。
用这个人，是他和方正庭的决定。
王东是很有资历的军官了，上上下下不少人唯他马首是瞻，新编四团里一半都是他的兵，剩下的，也大部分都是贪生怕死的人，特意进到里面去的。战争如此，不是每个人都是舍生忘死之辈。一个怯懦的人，可以被拉回战场，但一群这样的人想要逃走，是不可能拦得住的，换了一个王东，还有下一个李东、陈东……
王东可以早早地撤掉换人，但没有意义。
能战到现在，总比早早就不尽力的强。
廖承东就只缓缓抬起手臂，疲惫地说道：“封锁消息，不能让这道消息影响军心，重新布置战场，尽可能稳定局面，局面已经足够糟糕了，所以，不会再糟糕了，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要尽力走完这一程，不求别人做什么，但做我们能为之事。”
……
战场之上。
苏晨收到了来自于总指的提醒。
但他仍活跃于战场之上，却是他和总指共同的决定。
第二眷者对他们的斩首计划已有所察觉，漆黑巨怪截杀、黑鳞怪物反复截杀……这才让他们没能第一时间和新编一团的张岩阳汇合，而这也是苏晨出手的结果，否则，他们就将先陷入乱战之中，战局的时间将被拖长，而时间拖的越久，就只对那第二个眷者有利。
而穆文山、林默的能力更偏向于单体，只有苏晨有这个战力可以倾斜小范围的战场战局，将他们所处这一战区的漆黑巨怪与黑鳞怪物的截杀全数击穿。
因为特殊的身份和能力原因，苏晨知道的要比普通人多一些，他已了解到空山军事基地遇袭，很可能要保不住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苏晨也迫切地希望尽快解决这边的战斗，保存有生力量，否则，进攻远辽城区一战便没法打了。
因此，苏晨这一刻出手，还有另一层目的——是在等那第二个眷者攻击他，对方只要再出手一次，军方就能彻底锁定它的位置，接下来的事情就将轻松很多。
而苏晨相信，作为邪神亲自点了关注的“UP主”，没有眷者会对他不感兴趣！
当然，这一路上，苏晨也真的是在大开杀戒，一门魔改重机枪在手，直接横扫一面的黑鳞怪物，混乱的战场上，到处都是怪物的尸体，对于苏晨来说，便意味着到处都是能量，一路杀下来，他本体能量不减反增，纯粹的以战养战，只用考虑重机枪弹药的损耗罢了。
而有军方的支持，弹药也是源源不断的，怪物太多的时候，苏晨便丢出魔改手雷和电瓶，与军方的火力配合，或许于大局而言，他们击杀的怪物并不多，却也成功地杀穿了正面战场，与新编一团张岩阳所部汇合。
而接下来的战局却渐渐呈现出泥沼般的姿态。
地面龟裂，一头头庞大的钻地蠕虫破土而出，密集的钻地蠕虫彻底搅碎地形，伴随着它们到来的是更多的怪物。
远空中，成片的漆黑巨怪在血色的天空裂缝照耀下，渐渐清晰。
苏晨就在这一刻，遭到了第二眷者的迎头一击。
穿空而来的漆黑长矛还没有真正的抵达的刹那，苏晨就通过暗能感知发现了空间里暗能的急骤变化，紧接着，他才在音爆声中看见那道高速而来的漆黑长矛。
苏晨对此早有应对，他虽不知道第二眷者的打击具体是什么，但大概的打击方式是军方分析过给他的，甚至指出了数种可行的应对方案。
而这一刻，苏晨直接丢出了一把重力战锤。
上一把早已损坏，这一把来自于于华龙收集来的众多破烂。
那把重力战锤不可能打飞漆黑长矛，但瞬间爆发畸变的重力环境会直接让漆黑长矛的攻击方向发生偏差，从苏晨的身边飞掠而过，没入他身后混乱的战团中，数头黑鳞怪物被直接击穿，一辆躲闪不及的军车和里面倒霉的战士当场在爆炸中化为灰烬。
战场上，弱小即炮灰！
苏晨则迅速拉升高度，看见侧向位置上，盘旋已久的军方无人机攻击机编队已经呼啸而出，瞬间从战场的边缘高速切入战场——军方已再一次缩小了第二眷者的所在范围，这支攻击编队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完成一轮轰炸。
远方的地面上，无数的瘦长鬼影集群之中，那道灰暗重甲的身影缓缓抬起头来，瞳孔之中，正倒映着拖曳着尾焰坠下的数枚导弹。
“轰！！！”
远在战场另一端，跃上半空的苏晨正看见那滔天的火光。
新编一团和天赋者战队前进的脚步却被黑鳞怪物死死地拖住了，数量上的差距，以及暗能生物的天然优势，正迅速瓦解军方分割战场的演算，以绝对优势横扫一切。
由于侧翼战场王东带来的变化，压力陡增。
新编一团和天赋者战队却仍在前进，他们是这战场里唯一的一把尖刀，只要没有确认第二眷者被击杀，他们就会一直前进下去，直到来到第二眷者的身边，完成斩首目标。
而尽管如此，在怪物庞大的基数冲击下，混编七个大队、新编一团的两个营以及天赋者小队，除了核心防御区外，外围几乎都已经陷入了混战，怪物、战车、人类混战在一起，不分前后、不分阵营。
枪声、炮声、惨叫、哀嚎甚至都被无数怪物震天的嚎叫所掩盖。
到处都是死亡。
涌向这个位置的怪物如同泄洪，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杀死一个，却有五六个填上它的口子。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林默和穆文山甚至都已出手，像是盾牌一样拱卫在核心部队的左右，保证有生力量可以突破黑鳞怪物的大军，直抵第二眷者之前。
走到这里，便仿佛就是极限了，周围的怪物杀不尽般的众多，身边的同伴却越来越少，每一米的前进都如此艰难。
无论怎么杀，眼前都只有无穷无尽的怪物。
很多战士甚至都开始涌起绝望的情绪。
更多天赋者甚至惊慌的想要逃亡，然而，根本没有空间给他们逃跑，他们只有一个选择，战到大胜，或者死。很多被分配到外围的低级天赋者这时候才明白过来，他们原来只是战场的炮灰。
惨烈的战场上，新编一团团长张岩阳只在下达唯一的一道命令。
“前进！前进！前进！！！”
这一幕印在苏晨眼底，让他也心中震荡。
视野的尽头，无人机编队正往复轰炸，投光几乎所有弹药，数艘无人机甚至被从空打落。
那个方向上，已经变成一片炽烈火海。
成功了吗？
这几乎是这一刻每个人心中的想法。
不……
苏晨的瞳孔骤然收缩。
火海之中，一点寒芒，在他的眼中急速放大！
那是第二根漆黑长矛！
大量瘦长鬼影被轰杀至死成为了天然的祭品，甚至比它们自死还要快，第二根漆黑长矛就此飞速被抛射出来！
苏晨的脸色骤变，强行拉升高度，规避这一击，然而那根长矛的速度太快了，苏晨拉升中，仍被它擦中左脚的位置，战甲和推进器瞬间被扯碎，有了这一层缓冲，苏晨的左脚仍瞬间血肉模糊一片。
而在高空中，大股盘旋的漆黑巨怪仿佛就等着这一刻，嚎叫着成群扑杀而下！
苏晨立刻重新下降高度，魔改机枪扫射漆黑巨怪，明亮的弹雨仿佛直冲夜幕的火舌。
然而，地面上，无数的黑鳞怪物疯狂涌动，彼此踩踏彼此的身躯，堆叠成通天的肉山，下坠的苏晨直接被无数只黑鳞怪物裹挟着扯进地面。
重机枪脱手而出，一头黑鳞怪物被他的手炮当场轰杀，然而第二头、第三头却正蜂拥而来，将他一点点撤向地面，掩埋在漆黑的浪潮之中。
远方的尽头，在轰炸中已经化为一片焦土的地面上，瘦长鬼影的尸骸正在静静燃烧，而那道灰暗重甲的身影仍站在原地，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变化，身上的灰暗全身甲甚至没有出现裂痕，重甲下默然的黑暗眼睛，默默凝视着这个方向。
黑河总指，看着无人机传回的这一幕，无数人震撼无语。
那是什么装甲？
然而，空中的无人机正被后赶来的大量漆黑巨怪横扫击落，画面正一个个消失。
廖承东的拳头缓缓攥紧。
而在战场中。
掩埋苏晨的肉山正被轰然撼动。
那是后面的张岩阳的指挥车冒着浓烟高速冲出来，他虽是团长，但他的任务是掩护天赋者小队，并不在核心圈里，反而和他的两个营顶在最外围对抗黑鳞怪物，指挥车早已遭到多次袭击，受损严重，这时候更是不惜代价，碾过遍地人和怪物的尸骸，直接撞上，瞬间撼动了那座黑鳞怪物堆砌的肉山。
大量的黑鳞怪物跌落下来，肉山松动一线，紧接着，里面便迸发出一道耀眼的红色光芒。
苏晨一力斩开怪物，从中冲杀出来，直接背靠几乎侧翻的指挥车，从阿诺瓦尔之环中掏出三十毫米口径的魔改机炮“雷霆301”，面朝山呼海啸般向自己涌来的黑鳞怪物，直接开火。
有战甲保护，苏晨只受到了一些冲击和震荡，受伤并不重，只是左脚一片火烧般感觉，不知道伤势怎么样了。
但苏晨没有时间去看，沉重的机炮在下一刹那就已发出死亡的咆哮。
这是苏晨第一次使用魔改机炮。
三十毫米口径的机炮在开火的时候发出如重型电磁武器开火般的嗡鸣，从里面发射出的东西更类似于电浆球，携带着恐怖的破坏力与穿透力，密集的阵型下，苏晨的一枪，甚至能连串地打爆两个黑鳞怪物的头颅！
然而这没有太大意义，怪物的数量太多了，仿佛永远也杀不完，魔改机炮的火力，只能逼退冲杀到前面的黑鳞怪物，短暂地清出一片空荡区来。
而在天空中，密集的漆黑巨怪成片杀下！
就在这时，黑暗的战场中响起一道贯穿战场的咆哮。
那是仍在稍靠后位置的核心战团中的林默踏上一辆坦克的车顶，他将手中五管高效能营养液一股脑打进身躯中，青筋乍现，他那半人的身躯开始蔓延出黑暗的角质，一双眼睛，开始向猩红色转变。
当漆黑的大翼彻底张开的那一刻，这头怪物发出震天的咆哮，振翅冲向天空。
火光的映照之下，孤零零的怪物与成百上千的漆黑巨怪轰然相撞在苍穹之畔，瞬间拉升高度，如旋涡般绞杀在一起。
不。
那不是绞杀。
那是饕餮般的盛宴。
那头极端变异而生的恐怖极端变异体正在扯碎那些漆黑巨怪，紧接着大快朵颐起来，将它们的血肉碎块送进自己的肚腹之中，向更高与无限可能进化！
天空的战场，被它所搅动。
林默已经豁出去了。
而这时候，苏晨所在的位置，后方的部队终于跟了上来，穆文山和三辆重装甲车一马当先，控风的赵苗苗和另一位强大的天赋者分别控场，穆文山浑身冒着滚滚的蒸汽，正上演手撕黑鳞怪物的一幕。
他手上带着某种奇特的拳套般的装置，配合他的能力，这样钢铁般的拳头，便能将黑鳞怪物的身躯、头颅活生生打烂、砸碎。
来到苏晨的面前，穆文山才停住脚步，看了苏晨血淋淋的左腿一眼，苍老的面孔上浮现一幕忧色：“苏先生，你……”
“没事。”苏晨仍在开火，摇头道，“只可惜，我这东西本来要留给第二眷者的，没想到在这里就先拿出来了……那家伙没死，眷者果然都是怪物中的怪物，我们必须尽快接近它，那个长矛威力太大也太危险了，那似乎是某种祭祀武器，打中我的时候，我甚至感受到了一种此前被它们的神注视的惊悚感与无力感！”
“新编一团，会为你们创造机会。”
接过苏晨的话的是张岩阳。
他的指挥车已经报废了，冒着滚滚浓烟，他自己爬出战车，脸上最后一抹犹豫在看到无穷无尽般黑鳞怪物的那一刻彻底褪去，他站在车顶上向下面的苏晨和穆文山道：“我们保留在最核心的斩首队伍还没有太大损失，新编一团只能掩护你们到这里了。苏先生、穆队，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穆文山默默向他行了一个军礼。
苏晨则仍开火，沉默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只心中像是压着一块石头一样沉重。
张岩阳只淡淡一笑，他的通讯设备早已损坏，指挥车也几乎报废，总指的命令他都收不到了，传讯也变成最原始的方式。
他最后一言道：“请你们一定……战到最后一刻。”
穆文山扬起头来，在讯道中沉声道：“前进！”
他率先向前迈步，身后的战车碾过大地，而一直在新编一团掩护中央的主力作战团队便紧跟着继续向前。
苏晨登上赵苗苗所在的坦克车顶，架起魔改机炮扫射前方，周围成片的怪物死亡，暗能浓稠的几乎化不开，为苏晨注入源源不断的力量。
张岩阳则仍站在他报废的战车上，车载的扩音器都已损坏，他便拿出仿佛早已准备好的大喇叭，有些滑稽，他默默回头看向后面的战场。
战场上，浓烟滚滚，他带来的两个营战损超过七成，很多坦克报废在原地，很多战士被困在怪物的重围中再也跟不上队伍，也有的仍在努力地前进着，拼尽全力为斩首部队荡尽威胁。
重伤的战士背靠残破的战车，仍在开火；被困的战士一次次发起决死的冲锋，试图吸引更多的怪物。也有逃跑的战士，被怪物追赶击杀，最后一刻愧疚地看向其他的战友……
他看着这一幕，眼睛里的神色越来越沉凝，最后目光缓缓移动向战阵的远端。
他看着苏晨他们的方向、看着第二个眷者方向。
看着这无穷的怪物，他隐隐猜到了，可能有某个战区已经提前战败了，否则他们不该承受如此巨大的压力。
他心中不甘。
他心中涌动着滔天之恨。
但他只能走到这里了。
只是……
我也不想死啊……
黑鳞怪物正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倾斜的指挥车变成惨烈战场上又一处孤岛。
这片战场上，人类正被分割，到处都是这样的孤岛。
没有援助。
只有无穷的怪物。
张岩阳最后深吸一口气，在战场上，用尽全身的力量，咆哮发出他人生中最后一道命令。
“我是新编一团团长张岩阳，我将下达我部最后一道指令。
“新编一团——
“掩护天赋者战队、掩护混编第三、第七大队——
“冲锋！
“冲锋！！
“冲锋！！！！！！”
……
……

第一百二十章 那一声方师长
据黑河县三十公里外战场。
张岩阳的战吼仿佛在某一刻短暂地盖过了怪物们的嚎叫，那一座座战场的孤岛中，新编一团的战士们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被困死在战车上的战士引爆了弹药。
被围困的部队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垂死的战士，抱着手雷冲向黑鳞怪物。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透露着癫狂，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鲜血。
每一个人都在咆哮着同样的声音。
“冲锋。”
“冲锋！”
“冲锋！！”
他们正从斜向分割战场，不可思议地打开乱战中的战局，为苏晨他们截住两侧如海啸般庞大的怪物集群。
苏晨最后一眼回望，正看见张岩阳的身影被无数黑鳞怪物吞没。
新编一团的旗帜缓缓倒下。
唯有那一声冲锋，久久回荡在这片战场上。
……
“已经确认了，新编一团掩护斩首部队的两个营全军覆没，团长张岩阳当场战死。”参谋官语气格外平静地向廖承东传达战报，“新编一团最后的冲锋奇迹般阻击了两翼的大量怪物长达一分半的时间，目前由天赋者战队、第三、第七混编大队组成的斩首部队已经走过了四分之三的路程，即将抵达目标位置，苏先生、林先生、穆队还在作战。这三个S级天赋者爆发出了我们预估的恐怖战力。
“怪物方面，第二眷者虽然开始了后退，但目前战场上，我们此前所形成的分割战术还没有被彻底击破，仍能暂时限制它的后撤，按照这个速度，穆队他们必能成功截杀它！按照我们的估计，七分钟后，我们分隔战场的战术会彻底失去意义，怪物的数量仍在不断增加，在第十五分钟，就将达到彻底毁灭我们的数量，二十分钟，如果穆队他们没能完成斩首……
“我们就将战败。
“事实上，如果作战时间超过十五分钟，我们的损失就将超出预期，达到无法承受的地步。”
廖承东背负双手，没有说话。
他真正担忧的是，那个第二个眷者……真的能顺利地被干掉吗？
他们的一轮无人机轰炸都失败了，它拥有的防御力惊人的恐怖，哪怕截住了它，只要它能在狂轰滥炸下支撑足够的时间……
而它还有那种完全未知的祭祀武器……
斩首部队还要面对四面八方的怪物军团的压力。
这样的情况下，真正能进行围杀的，恐怕只有林先生、苏先生和穆队这几个人和部分火力。
这，真的能做到吗？
王东，还有那些逃兵们……你对得起我、对得起方师长吗？
你对得起这一地决死悲凉的尸骨吗？
廖承东脸上仿佛仍不动如山地沉稳，但他心中却已开始去想最坏的局面。
那是他无法承受的结果。
一旦他们战败，空山军事基地必败。
只剩联邦守备队和普通幸存者的黑河幸存者基地必败。
远辽就将战败。
远辽内外，二十几万人，皆要被屠杀殆尽。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神，为什么只有怪物们的神在。
人类的神啊。
来帮帮我们吧。
远辽，就要完了啊……
……
大空山。
浓雾正在天空里蔓延。
庞大的阴影在雾霭的世界之中缓慢游弋，像是深海里的巨鲸。
空山军事基地在震荡。
怪物一批批地杀上来，被一批批地打下去，留下漫山遍野的尸骸，但它们像是无穷无尽一样，从雾霭的各个方向发动攻击，甚至有数头从未记录过的钻地虫子尝试突破空山军事基地，它们携带着一种未知的祭祀武器，自死在铁桶般的空山军事基地外层，硬生生从地下轰开一个口子。
空山军事基地内的机动部队已经紧急赶往，红色警报和枪声响彻整个空山军事基地。
而怪物军团的极限仿佛要看不见尽头。
但空山军事基地撑不住了。
他们的兵力是不足的，全靠着强大的火力和战争设施在阻拦黑鳞怪物，一旦空山军事基地被咬出缺口，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堵住。
空山军事基地的灭亡，只是时间问题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方正庭也隐隐猜到了这样一支不可思议的大军是从何而来的了，是南边，而既然它们是从南边来的，就证明远辽城区的大量怪物根本没有动，凭黑河总指的兵力，想要完成突破、极难极难，而且不可能有机会来回援空山军事基地。
这里必将沦陷。
想到这一层，方正庭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死亡。
这两个字在这一刻显得如此真切的恐怖。
方正庭觉得自己败的不冤，他们从没见过那样的怪物，这是第三个眷者——合则为庞然大物，散则不过手指大的东西，还能在空中高速地移动，它们趁着黑夜而来，足够分散，以军方现在的监测能力，是根本发现不了的，就连科研所，也没有估计到会有这样的眷者存在。
第三个眷者，正统治空山幸存者基地。
人生一世，方正庭第一次生出如此巨大的无力感与绝望。
这一战他们其实有很多机会打赢，但他们没有人、没有信息、没有资源。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战斗。
虽然历史清晰地告诉每一个人：任何一场战争都不可能是公平的，也不会有人会公平地与你战斗。
但方正庭仍无法遏制自己的思绪这样发散下去，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忘记即将到来的死亡，忘记那如深渊般无底的恐惧、忘记远辽、忘记黑河总指、忘记……
不。
我是不是还忘了什么？
空军编队。
还有核弹。
空山军事基地战败，难道，自己也要带着他们落向地狱吗？
那是整个黑河的希望。
方正庭忽然一个激灵，腾地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他一扭头，却正看见在他的身后，他的副官正默默地看着他。
“方师长？你走神了，我已经叫你三遍了。”副官的声音的温和，像是灾变之前、每一次和他汇报新兵的训练情况那样，甚至有些格外地平静。
方正庭这时候才注意到，不只是他，整个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军容整肃，默默地看着他。
“这是……这是……你们这是……”
方正庭有些茫然，心中也有些悸动，仿佛有一根弦被触动了。
无数双目光中，仍是站在最前面的副官开口，他面带笑容，看着方正庭，笑道：“方师长，我们在等您下达命令啊。”
那些人正纷纷开口。
“方师长……”
“下令吧方师长……”
“方师长！”
……
“下达……命令……”
方正庭喃喃重复了一遍这番话，又重新抬起头来，看向这一屋子的人。
那些人也都正在看着他。
这时候方正庭才注意到，不是每个人都是那样平静的，也有人神情慌乱，甚至有靠后的女兵抽泣着。
但只有一件事情是真切的。
他们，都在看着他。
看着这位师长。
方正庭。
方师长。
那一刹，方正庭浑身骤然一震。
他彻彻底底地清醒过来。
然而，下达命令？
下达什么命令呢？
空山军事基地都这个样子了，刚刚最新的战报，怪物们已开出了第二个口子，大量的怪物正和机动部队绞杀在一起……
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能做些什么？
没有增援，没有强大的后备部队，甚至连黑河总指都联系不上。
这样的情况下，他们除了等死还能做什么？
爆种吗？
人生中，哪里有什么爆种？只有力所不及的无奈罢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是我们能做到的。
方正庭的意识正越来越清醒，恐惧在无数道目光注视里渐渐淡化。
他是方正庭，是方师长，是这空山军事基地最高的指挥官，无数人在等着他下达命令。
方正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面向所有人，全频道，一字一句道：“诸位，很遗憾，我是一个无能的指挥官，我无法带你们走向胜利，也无法保证生存，但黑河幸存者基地、我们的同袍们可能还有机会，我们接下来要做到三件事情。
“第一，我们要起飞两组空军编队——黑河总指可能也已经爆发大战，空军编队若能冲出去，也能给他们一些帮助，而最关键的是，我们需要空中编队作为诱饵，完成我们要做的第二件事情。
“第二件事情，我们要送走那枚核武，空山军事基地有一条地下通道，直通距离空山军事基地五公里外的一片耕地，我不知道那里有没有怪物，但我们不能让太多的人走，否则通道就先会暴露，而且通道狭小，本就是紧急撤离要员使用的，因此我只需要一支六人战术小队护送核武。
“第三件事。我们要把这些怪物留在大空山。
“这些怪物是从南边来的，如果今天我们放它们就这样穿过空山军事基地，它们就将和远辽城城区的怪物军团彻底推平黑河县。我，绝不允许那一幕发生。
“所以，我们要留下来，吸引更多的黑鳞怪物登上大空山，甚至进入空山军事基地，然后启动自毁系统，引爆我们的军火库，用这座山，用我们的命，将它们的主力坑杀在这里。
“空山军事基地结构复杂，存弹无数，有成百上千的战士在这里，我们一定要让怪物们付出惨重的代价，让它们踩着我们的尸骸战胜的那一刻，也无力再战黑河。”
方正庭的话说完了，研究中心里却一片死一般的沉默。
他的副官颤声说道：“方师长，您也从逃生通道撤走吧……您也……”
“不。我不会走。”方正庭微微扬起头，眼睛里的最后一抹犹豫与恐惧在渐渐褪去，他道，“我邀请诸位与我去死，我怎么能走？”
“可是……”
“我明白，我留在这里也不能起到太大的意义，但我走了又能如何？也许还要成为核武的累赘，黑河有廖承东，他会比我做的更好。”方正庭看着一屋子的人，听着讯道里前线传来的枪声与惨嚎，沉默。
紧接着身着笔挺军装的方正庭一点点挺起胸膛，震声道，“将士们——
“我承认，我恐惧死亡。
“就在一分钟之前，我甚至害怕的忘乎所以，连别人喊我我都听不见。
“我是一个靠关系爬上来的懦夫。
“但就在刚刚，大家等我下达命令，我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空山军事基地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我们没有增援、没有后手。
“我们不可能打赢这场战争。
“这是一场早已写好全军覆没结局的战争。
“那我们在努力什么？
“那我要下达什么命令？
“那么我们的战斗就真的没有意义吗？
“我们的死亡就真的没有意义吗？
“不。
“绝不是。
“今日之战，定鼎的是来日之果，怪物也是生物，它们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它们也是有限的，想要成批地来到远辽也需要时间。
“哪怕它们看起来再无穷无尽也终有极限。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我们今天多杀死一头怪物，廖副师长、张岩阳团长、顾川团长……我们黑河的无数同袍要面对的怪物就少一个，他们最终战胜的几率就大一点。
“杀死一个，几率就大一点……杀死一个，几率就大一点……
“如果我们在这里杀死成千上万呢？
“我们打的不是注定死亡的无意义之战。
“我们是在为整个远辽的希望而战，为整个远辽的未来而战！
“今夕虽死，但明日可期。
“我们血战战死于此，就是对黑河总指，最大的帮助。
“那将是我们的胜利！
“所以，我邀请诸位，今日与我同壕战死，来日九泉，未杀过黑鳞怪物的，别再做我手底下的兵！”
方正庭的腰杆挺的笔直，头颅昂扬，紧接着扬起手臂，握成拳头，折转向下，以联邦军礼重重顿击他自己的胸膛，一字一句道：“愿——
“远辽不灭，希望长存！”
指挥中心中，无数人在重复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呐喊。
而在前沿位置，怪物的大军正残忍地撕碎机动部队的防御阵线，一个个战士被开膛破肚，凄惨中却极为癫狂。
重伤的战士、濒死的战士、仍在赶赴战场的战士。
成百上千的战士。
成百上千个军人。
指挥中心中，大批的非作战人员也开始准备作战。
指挥系统已无意义。
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方正庭靠在身后的设备上，默默地看着。
他想起自己在远辽之外的家人。
他也想撤走。
但他知道他不能。
他走了，人心就散了。
他是空山军事基地的天。
因为他是方正庭。
因为他是方师长。
……
……

第一百二十一章 暗物质复合战甲
黑河县外三十公里处。
战场正向白热化发展。
军方和怪物之间的战争局面正向彻底的大混战转变，军方采取的新策略是拉伸战场，以此来扯开密集的怪物群，但它们的数量太庞大了，在这样基数下，军方无论是在人数还是在火力上都显得捉襟见肘。
而在战场的中央，苏晨他们正无限逼近第二眷者所在的位置。
而又一根漆黑长矛被从远空中抛射出来。
这种奇异的祭祀武器在得到足够的“祭品”之后便逐级加速，直至突破音障，在没有足够的距离下，超音速对于常人来说已和光速没有什么区别，恐怖的如一道闪电。
但这一矛的目标不再是已经引入乱战地面的苏晨，而是天空之中的林默。
漆黑长矛掠空的瞬间，苏晨是捕捉到的了，这么长时间的身躯强化不是开玩笑的，否则他此前也不可能一次拦截成功、一次规避成功，但这一次袭击距离他本体太远了，他没有办法出手拦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流光没入天际线，击穿天空里的由怪物组成的浩大涡旋，命中其中的那道漆黑的身影。
林默的身躯被当场贯穿，强大的作用力带着他的身躯和一大蓬的鲜血远远地滑飞出去，但他没来得及落地，便被大量漆黑巨怪团团包围。
苏晨咬紧牙，站在坦克之顶，用魔改裂缝火箭筒向那个方向发射了一枚火箭弹。
也许是这里存在着大量的暗能生物死亡的原因，空间之中的暗能浓稠的几乎化不开，在苏晨的视野中仿佛一片无限瑰丽的世界，而直观上的感受却是他本身的暗能感知被放大了，如鱼得水一样，在这枚火箭弹上体现的尤为清晰。
苏晨甚至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也跟着它飞抵远空的战场，暗能激化层叠攀升强度，瞬间炸死炸伤七八头巨大的漆黑巨怪。
而伴随着另一声恐怖的嚎叫，漆黑的怪物正从怪物群中冉冉升起。
他的双眼猩红一片，漆黑的大翼迎风舒展，而他正一点点拔出贯穿进它身躯之中的长矛，另一只手拖着一头漆黑巨怪的残躯，正在半空中进食，血腥而震撼。
很多绝望的小区域战场上，战士们看见这一幕，皆燃起心中的斗志。
因为他们知道，那是他们的天赋者！
他们的斩首部队仍在战斗。
他们的计划仍没有战败。
苏晨却有些担忧。
林默的状态不对，这时候，他的行为更像是野兽，厮杀、进食，示威式的咆哮，还有那一双完全猩红的眼睛。
但苏晨没有时间去管林默了，这是生死之战，败了，大家都要死。
而更关键的是……
苏晨站在坦克之顶，扭过头来。
战阵之前，最后一层黑鳞怪物拼死的防御已被击穿。
那道灰暗重甲的身影，就在密集的瘦长鬼影的拥簇之下。
军方的重炮齐射，大片的瘦长鬼影像是割麦子一样倒下。
而两侧的黑鳞怪物、瘦长鬼影正如潮水般涌来，斩首部队正再一次分流，要将第二眷者和周围的怪物彻底分裂开来，将它变成战场上的孤岛。
到了这一刻，第二眷者不再后退，它身上灰暗的战甲极为夸张，全身覆盖，覆盖面积几乎达到百分之百，就连关节位置都被战甲覆盖，面孔只露出一双恐怖的眼睛，这样的战甲下，它的行动往往显得僵硬而迟缓，给人一种格外沉重的感觉。
它站在一片焦土中，缓缓从身后拔出一把双手持的青铜阔剑，默默抬起头来，看了这边一眼，然后暴起。
全身战甲，就连关节都被覆盖的情况下，它本身的速度并不快，但胜在无可阻挡。
它正面切开了一枚一百二十二毫米口径的穿甲弹，身躯只微微一顿，便在橘红色殉爆的焰光中来到最前面一辆坦克的正面，沉重的阔剑汇聚着这方战场涌动着的暗能斩下。
那是无可匹敌的力量。
坦克被它从中刨开。
三百毫米厚度、可以抵御一百二十毫米穿甲弹的陶瓷复合装甲就此被贯穿。
战场上那一刻，仿佛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总指之内，更一片沉默。
这是第一个，真正出现在远辽战场上的完整眷者。
神的宠儿。
人类。
何以与神匹敌？
而在战场上，那个眷者正又一次抬起手中的阔剑，斩……
这一次，有一道身影，挡在了它的面前。
那是穆文山。
这位代号为朽木的S级距离前沿战场最近，也是第一个出手的，他看不出这个眷者正牵引此方战场的暗能为己所用，但他隐隐察觉出对方的阔剑有古怪，不能硬拼，借助多年的经验和天赋赋予他的强大身躯优势，他在瞬间规避开对方斩落的一剑，逼近对方的身躯，朝着对方灰暗战甲覆盖的胸膛就是重重一拳。
这一击没能起到实质性的效果，他便迅速地高速后撤。
因为来自于后方苏晨的打击已轰然而至。
一枚火箭弹，瞬间命中，将它与整个被刨开的坦克吞没其中。
但这仍不算完，苏晨紧接着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机炮，向火焰中疯狂扫射。
在两翼位置，两辆坦克和装甲车正倾斜火力，全面向这个点开火，众多远程能力者齐齐出手，乔正点亮整个战场，赵苗苗正压缩空气，限制爆炸的冲击与蔓延……
更外圈的区域上，密集的战士已构成一片钢铁防线，将这一小片的战场分割当中，为他们绞杀这个眷者提供最大的空间与时间。
然而就在某一刹，苏晨忽然抬手，一把提起身边赵苗苗的后脖领，直接将她从他们立身的坦克上拽了出去，飘飞落在后面的位置。
赵苗苗刚想询问，便听见一片地惊呼。
那道灰暗重甲的影子，竟从重重打击中呼啸而出，直接撞上他们刚刚的那辆坦克，阔剑斩落，摧枯拉朽地将之击毁！
这家伙……
难道真的是杀不死的吗？
赵苗苗的眼睛瞪大，里面终于开始浮现一幕恐惧的色彩，而就在这时候，她听到什么声音，扭过头来，正看见想要站直身躯的苏晨因为左脚发力不能，而重重跪倒在地面上。魔改重机枪都砸落在地。
“苏先生！”
苏晨只摇摇头，一手按住自己的通讯器，侧耳倾听着什么。
那是来自于科研所的通讯。
陈教授隔着数十公里、在糟糕的信号下向苏晨传来紧急讯息，道：“这个重铠眷者的本体能力、暗能波动值都没有第一眷者强，它只是在调用战场上暗能生物死亡的暗能，相当于一人力借百人力，他手上的阔剑是一个重要枢纽，真正麻烦的是它身上的战甲，那是暗物质复合战甲，是以暗物质与实体组成的东西。
“它的强度，类似于伪强相互作用材料。
“是我们不可能突破的最强乌龟壳！
“有这道乌龟壳在，我们……
“永远也不可能杀死它。”
远处的那道灰暗战甲的眷者正一步步向这边走来。
青铜的阔剑，沉重的脚步，它甚至显得不疾不徐。
是它已经确定这些人类必败无疑了吗？
它，已经完全掌控了战场。
“不。我们有办法。”苏晨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那道在灼热空气中走来的身影，在这战场里，他的感受、所见，要更清晰得多，“我们有办法杀死它。
“我能看见、我能看见。
“它对暗能的掌控正在一次次打击中衰弱。
“它也是生物，就算它有一个乌龟壳。
“但我根本不需要突破它的壳。
“我只要一刻不停地打下去，就能把它震杀在它的壳里！”
苏晨正缓缓站直身躯，血淋淋的左脚一点点站稳。
赵苗苗看着一幕，忍不住担忧喊道：“苏先生，你……”
战甲的面甲之下，苏晨吐出唯一一个音节。
“杀！”
……
……

第一百二十二章 我去杀它！
灰暗重甲的眷者，正第二次杀来。
在苏晨的视野中，沉重的阔剑搅动整个空间里斑斓的暗能世界，携带着恐怖的势能落下。
苏晨推飞赵苗苗，甩开魔改重机枪，不退反进，将一枚电瓶直接摁在它的胸膛上，爆闪的电蛇中，苏晨则立刻后退，而穆文山从后跟上，如山般沉重的一拳轰击在它的腰侧。
趁着它阔剑横扫的刹那，苏晨则从天空中抽出他流火的长刀，折转斩下。
而在总指，得到启发的陈教授正和联合军方进行新的人员调配。
陈教授他们做出了一个新的计划，迅速通过通讯器传抵战场每个人。
这个计划要比苏晨的想法完善的多，陈教授打算把战场上所有高温武器和此类天赋者聚集起来，由苏晨和穆文山进行压制，限制住这个眷者活动区域，并在那个区域迅速建立一个数千度高温的高温环境，这样，一方面，既能加剧他复合战甲的分子运动，尝试能否用这种方式拆分出本与常规物资不相容的暗物质，进行重要测试；另一方面，只要那个眷者还是生物，就必定会被活活烧死、蒸发在这样的高温之下，就算打不破它的壳，它也死定了！
这个想法比苏晨的要完整。
苏晨现在在做的事情，却正是试图压制对方。
苏晨的压制极为野蛮，他直接在讯道里通知穆文山闪开，自己踩着三角形飞行器升上半空，便从阿诺瓦尔之环里开始掏东西。
他先是砸下两个电瓶，紧接着甩出七八个高爆手雷，紧接着又拎出一麻袋的魔改钢钉来，一把一把地向下丢。
乱七八糟，五花八门的东西像是不要钱一样被苏晨砸出去，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狂轰滥炸，反正战场上到处都是沸腾的暗能，能量攻击线充足，苏晨想怎么炸就这么炸。
穆文山都微微让开了，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而仍在这一区域的两辆装甲车则跟着开火，全力轰击，将那第二眷者限制在当中。
而另一方面，赵苗苗与几个控风能力相关的天赋者，正在全力压缩它周围的空气，人工地打造出一个不封闭的封闭空间，大量的火能力天赋者则各显神通，持续为场中高温加热。
乔正也在这个序列之中，他聚焦起一点光芒没入那在苏晨狂轰烂炸下早已烟尘滚滚的区域，发挥着自己的加热功能。
最开始，它在里面疯狂冲杀，但被苏晨一次次无情地打回，穆文山都只能退避，苏晨依靠自己强大的储备，无数的武器，狂轰滥炸，将它绝不放弃冲出来的努力残忍地一次次击破。
你冲击多少次，我就把你打回去多少次！
苏晨也生出一线敬意。
这个眷者被逼杀至此，却仍一刻不弃，仿佛就是死，也要拼命求活到死亡！
苏晨的乱发狂舞，在半空中持续轰击，更高的天空里，漆黑巨怪被林默癫狂地拦截住，为他彻底荡尽天空之忧。
无数人双眼赤红，凝视着封闭空间，灼热的战场，心中沸腾杀伐战音。
唯有一杀！
大地在灼烧，空间都渐渐扭曲起来，周围的黑鳞怪物仍在一遍遍地冲击军方拉开的外围封锁阵线。
烟尘和火光彻底遮蔽了第二眷者，然而苏晨却看的清楚，它还没有死！
因为暗能还在流转，还在涌入那方人类打造“密闭空间”。
强大的暗能感知者，可以用暗能构建护盾，隔绝高温与火焰。
还需要更高的温度、而且需要时间，磨掉它的最后防御！
而就在这时候，一道嘶哑、沉重的声音从火焰里响起。
“你们觉得，这就能杀死我吗？”
“我……”
“是神的眷者。”
“我的武器，是神所赠予。”
“我的铠甲，是神所锻造。”
“我是征战过七场试炼的苏醒者。”
“我杀死过的人，成千上万。”
“我曾面对决死之局数十次。”
“我曾撼动无可匹敌的第四种姓而生还。”
“我曾经甚至也挑战过神灵。”
“与我相比。”
“你们，又算是什么东西？”
“就凭区区凡人，血肉之躯，甚至连暗能、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你们，也想要杀死我吗？”
“你们，有资格杀死我吗？！”
伴随着最后一声怒吼，一道光浪，从封闭空间的核心轰然爆发。
那是它引爆了它手中的阔剑。
神赐予它的武器。
被它亲手引爆。
那奇异的未知装置殉爆的瞬间激荡出恐怖的冲击波，甚至引爆了空间中浓稠几乎沸腾的暗能，空间中，处处突兀地爆燃起火焰。
数个天赋者当场被掀翻在地，甚至浑身燃起火焰。
冲击中，无数的战士受到波及，当场被震飞，装甲车内外甚至都无端处处起火，变成了巨大的火炉，熊熊燃烧！
而同一时刻，战场末端、早已无人能去处理的瘦长鬼影们发射出新一轮的打击，用它们那诡异的装置，无视人类与仆从混杂的局面，黏稠的巨大浆泡覆盖这一战场整个区域！
人类，怪物，瞬间大乱。
然而仆从们像是接到了命令一样，踩踏着沸腾的大地悍不畏死地借机冲阵。
数头被死死拦住的二十米级血肉巨人咆哮着撕开第三、第七混编大军的阵线，刚刚的围剿战局，瞬间全线崩溃！
也在抽取空间里暗能的苏晨被瞬间全面激发态的暗能反震，当场喷出一口血来，直接从空中一头栽落下来。
战局已经全面混乱。
苏晨挣扎着抬起头，触目所及，到处都是怪物。
他们努力的维持阵线已经崩溃，军方与怪物混战一乱，封锁线、联合作战彻底瓦解。
混乱的人与怪物中，苏晨恍惚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才挣扎着支撑起身躯，身边有人跑过来，那是距离他最近的赵苗苗，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苏晨血眼模糊，一把拉住她的手，嘶声问道：“它在哪？它在哪！”
赵苗苗摇头悲戚道：“我们战败了……总指命令我们全线撤退，能活一个是一个，撤退了……撤退了……”
“它一次次往复冲杀，已重伤濒死……它在哪？它在哪？”
赵苗苗绝望地摇头：“林先生失控，苏先生你已经这个样子了，封锁崩溃，我们全线战败，它已经趁机逃跑了，没有人能去杀它了，我们、我们已经无人能战、无人可战了啊……苏先生……”
“我去杀它！”
苏晨的双眼血红，他触目所及，遍地尸骸，意识都有些混乱了，但张岩阳和新编一团那一声声冲锋却仿佛犹在耳畔。
抬起头来，血色的视线里，高远的天空里，林默还绞杀在黑色涡旋的中央。
那家伙，还傻乎乎地在战斗啊……
这场战斗，没有后退可言，退了，他们就真的成了丧家之犬，再没有和怪物们搏命的机会，只是苟延残喘多活几天罢了。
如果是那样的局面，苏晨宁可今日死在这里。
至少死在求胜的路上。
战场中央，苏晨摇摇晃晃地站直身躯，腰杆笔直，方面一面旗帜，他就像是为了确定什么一样，一字一句地重复说道：“我去杀它！”
黑暗中，混乱中，决死的战场中，苏晨一点点支撑起身躯，他没有找到不知道甩飞到哪里的三角飞行器，便抽出流火的苗刀，拖着瘸着的左腿在这大崩盘的战场中一步步向前。
向前。
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通讯器，却发现也早就甩飞了，他便亦步亦趋地行走在在混乱的战场里，高声呼喊：“你在哪？懦夫！你在哪？！你不是说自己是神的宠儿吗？站出来啊！
“乔正！乔正！苏文豪！苏文豪！能确认到它的位置吗？它在哪？！”
后面，赵苗苗跌坐在地，看着那道摇晃孤绝的背影一步步走向战场，心中无限震撼。
她渺小地向全讯道发出消息，几乎是哭喊着说道。
“呼叫总指……呼叫第三大队……呼叫第七大队……呼叫天赋者战队……苏先生他……
“苏先生他……”
“还在战斗……
“我们请求支持……
“请求增援……
“求求大家……
“有人能听见吗？
“谁来……帮帮他啊……”
黑暗里。
亮起一点光芒。
那是乔正站在一辆报废的军车上点亮光芒。
光芒的尽头，是逆流逃亡的第二眷者。
苏文豪带着他的战士，拼死拱卫乔正。
黑暗里，乔正指着他光芒照耀的尽头，朝着这边一遍遍全力呼喊。
“这里！苏哥！
“在这里！苏哥！！
“它在这里！！苏哥！！！

第一百二十三章 过载
苏晨看到了那道贯穿战场的光芒。
乔正摇晃着闪光，仿佛是他双眼血色世界里最后一道光芒。
他在战场上奔跑起来，流火的长刀震荡开一头头扑杀向他的黑鳞怪物。
苏晨顺着那道光芒，一步步来到了那道灰暗战甲的身影面前。
它受伤极重，铁桶般的战甲里，正在往外渗着大量的鲜血，每一步向前，留下的都是一个血脚印，不可一世的战甲，似乎真的被科学家们的方法找到了一点点突破口，完美的灰暗战甲上，龟裂开密密麻麻的细密裂痕。
它看着苏晨，眼神复杂，嘶哑地说道：“我神要我把你带回去。你很古怪，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苏晨没有吭声，他只高高跃起，流火的苗刀重重斩下。
第二眷者甚至都没有抵御，它真的是强弩之末了，重击之下，身躯直接栽倒在地面上。
但苏晨的苗刀没能在它的战甲上留下哪怕一道痕迹。
它仰着头看着苏晨，道：“你想用它砍死我吗？”
苏晨没有吭声，接着砸下第二刀。
一刀，又一刀。
黑鳞怪物从两侧涌来，被从后面赶上来的穆文山带队的天赋者小队死死地拖住。
每一次斩落一刀，那个眷者的身躯就微微震颤一下。
它却仍仰头看着苏晨：“没用的，我不是凡人那样的脆弱者，你这样除非砍上一天一夜，否则你永远杀不死我，也许如果你们还能组织一次之前那种方式能杀死我，但你们还能做到吗？他们连保护你不受我神仆从的攻击都困难了吧？”
苏晨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仍在一遍遍地砍向它，疯狂向苗刀里灌输能量。
怪物们的冲击下，穆文山组织的防御正岌岌可危。
第二眷者默默地看着他，道：“别白费力气了，你和这些人类在一起，最终只有死路一条，你可以成为我们的一员，我可以帮你，有我们的神庇佑你，你也能成为永世的苏醒者。”
苏晨仍在出刀。
他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在出刀。
周围遍布着暗能，而且暗能因为这个眷者此前的殉爆，都处在奇特的活跃状态，几乎可以被苏晨取之即用，他不管不顾，便疯狂地向苗刀里灌注暗能，仿佛只要这样，只要他注入的能量足够多，足够庞大，威力就足够强。
灰暗重甲的头盔之上，原本细密的龟裂正在更剧烈地蔓延……生长……
已经开始有些模糊的意识里，他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
杀！
杀！
因此，他只这样机械地重复着、重复着。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也许是注入超过五十个能量单位的时候？也许是注入八十个能量单位的时候？他手中的苗刀开始变得越来越亮，发出白炽色的光芒。
穆文山扭头看去，正看见苏晨一遍遍永不停歇地落着刀。
苏先生也已鲜血满身，却仍绝不放弃地落刀。
一刀又一刀。
更远的地方，总指的撤退命令仍一遍遍催促着，专家和总指都不觉得苏晨能做到什么，只希望战败下尽可能地保留实力，虽然今天之后，他们就算回去了，也不过是多活一段时间而已罢了，但军方仍希望留有更把握的希望。
但这一次，苏文豪没有走。
面对总指一遍遍地催促，他一遍遍回复以同样的答复。
“苏先生也许有办法。
“我要再等一等。”
苏晨有办法吗？
他不知道。
他只是重复着一个动作——抬起手臂，全力砍下……
如此反复。
他持刀的手臂都被震的流淌出血来，刀锋却越来越亮，那头盔上的裂痕越来越细密。
那个眷者，沉默了。
一直坚持撤退的总指，在这一刻也沉默了。
总指里看不到那么多的细节，他们只能看见惨烈的战场上，天赋者战队决死地组成最后的防线，而那个——苏先生仍在出刀，不厌其烦，永不放弃。
总指也好，每个人其实都明白，就算他们今天撤出了很多人，其实也是战败了，这样的情况下，远辽的未来相当于已化为泡影，再没有可以与怪物们对抗的力量，那只是等死罢了。因此，撤退只是无奈下的最优选择。
直到这一刻，看着那道背影一遍遍地努力、一遍遍地尝试……
总指里，撤退的声音开始消失。
有些人的心中开始涌现这样的念头：万一，他能成功呢？如果他成功了呢？
廖承东也沉默了。
他看着那片战场。
天空里，林先生还绞杀在乱阵之中，厮杀欲狂。
而地面上，苏先生还在出刀，他自己连站立都有些站不稳了，但他握刀的手仍然一如既往的稳健，每一刀，仿佛都拼尽全力而下。
他在努力着，近乎疯狂的努力着。
天空里的那道身影。
身影几乎已经完全失控，变成和怪物无异的东西，却仍拼死在战场之上，仿佛心中有最后一道声音告诉哪怕已变成怪物它，要死死拖住这遍空的漆黑巨怪，拖住它们、拖住它们……那是他的责任。
地面上的那道身影摇晃的几乎随时都会倒下，但他仿佛又永远不会倒下，因为他一直在出刀，流火的苗刀越来越明亮，哪怕决死，他也绝不放弃。
那是什么样的意志？
角落里，有一个边缘的战士道：“副师长，我们……再等等吧，林先生、苏先生还在战斗啊……”
有第一道声音，就有第二道声音，第三道声音。
“廖副师长……我们再等等吧……苏先生他还在杀它啊……”
“他们还在战斗啊……”
“廖师……”
廖承东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他忽然想起很多天前第一次见到林默、两天前第一次见到苏晨时候的样子，连他也没有想到过，这两个人会在这场战斗中发挥如此巨大的作用，更没有想到过，他们会做到这样的地步。
他微微扬起头，缓缓下达命令：“命令各级部队，重新投入战斗，为苏先生、为天赋者战队分担压力。”
……
战场上，苏晨仍在出刀。
外面的变化，他仿佛已感受不到了，他的意识有些模糊，思绪有些混乱，尤其是在那个第二眷者也不再开口之后，他的注意力仿佛就更发散了，他甚至突兀地想起了自己以前很小很小的小时候，在游乐园里，他自己瞎玩，乱跑跑丢了，后来被父母找到的时候，他们抱着自己痛哭流涕的样子。
那是第一次明白家人的意义。
自己车祸去世，他们又怎么样了呢？
在这样混乱的思绪里，苏晨仍没有停止攻击。
他要杀死这个眷者。
这个念头仿佛已刻进了他的骨血、肌肉之中。
苏晨想要活着，他要活着，这个眷者就要死，因此他要不惜一切代价杀死让它先自己而死去。
这世界上的道理有时候就是如此简单，但想要做到却无比艰难。
苏晨不是没考虑过阿诺瓦尔之环里的其他物品，最终选择苗刀的一遍遍斩杀，是他本身的身躯也无法承受与反应爆炸，一旦爆炸把重铠眷者掀飞出一段距离，而爆炸引发的烟尘等等，反而有可能给它机会，让它回到怪物的大军中，再杀它，就难了。
因此唯有这一刀接着一刀，最为稳妥，是苏晨眼下唯一能确定自己能控制的攻击方式。
就这样一刀刀，将它活活震死就好！
我要更多的能量、更多的能量……
苗刀正变得越来越明亮，绯红的激光都被吞没，狭长的苗刀变成耀眼的白炽色，而头盔上的裂痕正越来越细密，像是揉碎在地面上的鸡蛋。
头盔里，第二眷者注意到散逸进来的光芒，震惊地瞪大双眼。
而苏晨仍在出刀。
也许过了十几秒钟，也许过了几分钟。
空间里，响起一声清脆的喀啦声。
那个第二眷者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
它的头盔缓缓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痕，然后崩断。
露出下面一张早已血肉模糊的类人面孔，和正常的人类极为相似。
苏晨却有些茫然地低下头。
他手里的苗刀正如同光子般溃散。
实体化的刀身像是以粒子态瓦解一样溃灭了，而就在刚刚，他最后一刀，苗刀炽盛到最亮的那一刹，顺着此前就已经龟裂的裂缝，斩开那身战甲的头盔。
而一股全新的、未知的力量忽地从身躯中涌起，让苏晨整个人的状态、精神仿佛都是微微一震。
他恍惚中生出某种奇妙的明悟。
就在刚刚，他仿佛也像是常人一样觉醒了天赋。
正因如此，他才会感受到新的力量涌入。
而他的天赋……是过载。
某种通过暗能激发，强行超载武器的能力。
但这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苏晨抬起头来。
那个眷者正惊骇欲绝地看着他：“你……这怎么可能？你是两重的第二种姓？你究竟是什么人？”
苏晨默默凝视了它片刻，然后骂道：“我糙你码的。”
战甲的手炮亮起光芒。
下一刹那，光芒飞掠，它的头颅像是西瓜般炸开了，沉重的躯壳重重栽倒。
苏晨的身躯也微微踉跄了一下，他立刻从阿诺瓦尔之环里拿出魔改的防爆盾，才勉强支撑住身躯。
扭过头来，黑暗的光芒中，无数人正凝望着他。
战场有那么片刻的死寂。
旋即才有不知道是谁爆发出第一声震喝，传遍全场。
“战胜！”
“战胜！”
“战胜！！”
黑河总指。
廖承东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接到了这边的消息，总指之中，霎时间一片震天的欢呼。
廖承东一直下意识捏紧着的拳头也终于松开，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竟已浑身冷汗。
战地画面上，远境的无人机拍摄到的正是苏晨依着防爆盾站立在第二眷者的尸体前的那一幕。
便在这时，廖承东听到某种声音，扭过头来，正看见总指之中，一片的联邦军礼。
人们肃穆以待，表达着对战场上那道疲惫身影和无数战士的崇高尊敬。
而就在这时，参谋官疾步从旁侧从来，来到廖承东的耳边，低声道：“廖副师长，我们刚刚确认了，空山军事基地在十分钟前战败，方师长率部启动了自毁程序，这里是我们远距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在远景画面中，雾霭笼罩的大空山周围的地面忽然剧烈震荡、塌陷，紧接着，持续笼罩的弥天雾霭微微散开一线，露出一道缝隙，而从那道缝隙中，能清晰地看见，大空山整座山峦正在恢弘地垮塌，里面甚至还在爆炸，落石滚滚，爆炸四起，无数的怪物，血肉巨人被山石与爆炸吞没，哀嚎凄厉，震天一片。
而在那道烟雾中，有两架战斗机摇摇晃晃地飞出，紧接着，一大片的雾气如活物般紧跟着飞出追击。
参谋官道：“最后这片雾气很可能是主导袭击大空山军事基地的眷者，南边来的怪物军团死伤过半，我们刚刚接到信号，有一队人带着核武成功撤出了大空山——方师长已经做到了他所能做的极限。”
廖承东神情一黯，在心中默默道：方正庭，走好。
然后他便重整心情，立刻投入到眼下的局势之中。
无数人牺牲换来的机会，他不能把时间浪费在感伤上。
黑河三十公里外战场的情况已出现了利好的变化——伴随着眷者的阵亡，战场上的众多仆从的行为开始出现明显的混乱，拥挤的场景下，很多黑鳞怪物甚至彼此发生攻击，撕咬，怪物们所袭击的目标，优先级也发生了变化，重伤的人类，近在咫尺的人类，渐渐成为它们扑杀的目标。
当然，大量的怪物仍在向人类发起冲击，但战场统一性的下降却是最为关键的，怪物军团正逐步瓦解、松散化。
黑河总指的命令如雨点般飞向战场，他们早已为这样的变化做好了准备，在外圈的部队迅速脱出战斗，他们并不立刻折返黑河总指，而是向另外的方向前进，他们要彻底拉散、撕碎怪物的聚集性，将它们分散到远辽郊外的旷野里，这虽然治标不治本，却是很好的办法。
然而……
在战场的中央，战斗仍未结束。
作为第二眷者战死前的中枢，很多怪物仍在遵循着来自于眷者的命令、或者按照它们本身的自我行为模式，在向这里的斩首部队发起攻击。
另一边战场，第三个眷者正火速赶往这里。
层层叠叠。
重围之阵。

第一百二十四章 我要魔改战斗机！
松散的怪物集群不再拼命攻击同一目标，而是散乱地向所有人类发动攻击。
包围圈的中央，人类正在重新汇聚起来。
四面八方的怪物重重叠叠。
苏文豪带来了一道震撼的消息。
“空山军事基地战败，山崩地摧，方师长战死，他们几乎消耗掉了南边来的怪物军团的九成战力，但那边有一个极为古怪的眷者，正追赶着我们的空中编队，飞向我们这边，我们的战机很难阻挡它，只能短暂拖延它的脚步，一旦它到来，情况就糟了。”
他们的队伍正在缓慢移动，松散的怪物军团在威胁程度上大大下降，这些思维癫狂的怪物思考的往往是如何感染或扯碎一个活人，或者是别让该死的同伴挤到自己，但规模仍很夸张，想要真正冲出去，恐怕还要等外围的部队按照军方的计划真正地扯散怪物们。
他们只能暂时依靠车辆和也已所剩不多的弹药组成阵线，尽可能地阻挡怪物们的攻击，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空山军事基地战败的消息还没有传开。
苏文豪仅通知到了上层的几个人，众人都有些焦急起来。
如果那个眷者顺利抵达战场，无论它是不是古怪，怎么个古怪法，这里的仆从们被重新组织起来的后果都是谁也承受不了的。
苏晨就坐在指挥车的角落里，正用魔改的药物涂抹左脚的伤口、并一层层地打上绷带。
那个重铠眷者的尸体已被苏晨回收，那东西坚不可摧，虽然出现了裂痕，但未来也许能融入他自己的本体战甲之中。
他罕见地觉得有些疲惫。
乔正还在外面担任探照灯的作用，也正试图用他们之前设定商量好的光信号把林默喊下来。
但没有什么效果。
天空里的战场格外夸张。
失去了眷者的掌控，漆黑巨怪又支撑了一段时间，竟就有逃跑的打算了，它们被林默这头怪物打的心生胆寒，这是战场上从没有发生过的情况。
第三混编大队的队长甚至感叹道：“恐怕也只有苏先生、林先生你们这样的人，才能让怪物都恐惧奔逃。”
苏晨对此只微微摇头。
林默的状况不对劲，他很可能已经失控了。
该死……
而第三个眷者即将抵达战场的消息更像是一记重锤，让刚刚才有些振奋起来的所有人都涌出深深的无力感。
人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而就在这时候，才接过新的通讯器的苏晨闻言，却是忽然道：“你说它是追着空军编队来的？”
苏文豪点点头，他看了同样浑身是血的苏晨一眼，道：“那个眷者的状态很诡异，不是类人形生物，是一种能化整为零、又能化零为整的存在，且它喷吐的雾气会对电子设备造成严重干扰……”
“有几架？”苏晨只摇摇头。
“大概，只剩三架了……”苏文豪黯然道，“我们有两个空军编队，但起飞之前被击落了很多，起飞后在迷雾中又损失了很多，所以……”
“能给我一架吗？”
在一指挥车震惊的目光中，苏晨有些疲惫道，“我的能力，也许能现场改造一架，这里死了无数的暗能生物，且因为之前那个重甲眷者的那把剑，现在这里的暗能几乎都处在沸腾状态，随取随用，不会再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给我一艘战机，我试试能不能把那个眷者干掉。”
听着这番话，就连坐在苏晨身边的苏文豪都不可置信地咽了一口吐沫：“你真能做到？”
苏晨缓缓点头。
他这个想法不是空穴来风，正如他所说的，现在这个环境是最好的环境，而他刚刚觉醒过载的天赋其实也与此相关，他便准备利用过载和暗能感知强行抽取空间里半激活状态的现成暗能，用第二层次的新聚合能力强行拼凑出一架魔改战机来！
一架魔改战机，杀不死一个眷者吗？
苏晨不信。
除非他倒霉地把战机改造成了宇宙穿梭机，但达到第二层次后，他已能隐隐选择魔改的方向，那也是不可能的。
而有了战机的扩大暗能感知操纵能力媒介，在这方战场上，他也许可以成为“神”！
过盛的暗能正在消散，时不等人，苏晨便没有解释这些细节，便只问能不能。
苏文豪当然清楚这不是深究细节的时候，震惊一下就回过神来，立刻道：“我现在就联系总指，让他们派一架战机给我们……”
“确定哪架战机，我去迎他。”
三角飞行器已被何轩衡派人找回，苏晨打算最后歇一口气，便再次出战。
总指没有拒绝苏晨的邀请，很快便批下命令，那三架战机在刚刚又被击落一架，还剩两架，距离这边战场直线只剩下十几公里的距离，马上就要飞抵。
苏晨这时候才瘸着腿，一步步走出指挥车，登上无数怪物与人类尸骸堆成的山峰。
怪物和军队仍在交战，苏文豪他们组成了一个圆形防御阵列，抵御着怪物们的冲击。
苏晨甫一出现，便吸引了战场上众多战士的注意。
此前一路血战，苏晨所作的一切都被人们看在眼中，敬佩、尊重与震撼已无法形容大家的念头了，这时候苏晨又一次走出来，显而易见是还要战斗，很多人都已说不出话来，甚至热泪盈眶。
看啊，他还在作战……苏先生……还在作战！
灾难前，他甚至只是一个普通的路人甲。
而现在，他纵横于战场之上，击穿无数怪物组成的大军斩杀重铠眷者，现在却仍昂扬而立于战阵之前沿！
这样的气魄与勇武，几乎令人胆寒。
肖志成看着苏晨一瘸一拐地登上高处，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觉得有热血在他的心中翻涌，有个声音仿佛在他心中说道：跟着这个人，战下去！
此前的种种念头，仿佛都已灰飞烟灭。
苏晨却没功夫去看这些人，他深吸一口气，遥望了一眼正遍空追杀漆黑巨怪的那道漆黑的影子，才开始动手。
苏晨先以一辆报废的装甲车为基础，开始强行聚合它的一部分，这个过程比苏晨想象中的还要顺利，过载能力和环境中天然暗能基础的加成，让苏晨很快就打造出一个破破烂烂的四不像的东西来，但苏晨仍通过过载能力，强行往里面灌注暗能。
聚合魔改的过程，本体能量只是一个引子，真正发挥作用的是空间之中的暗能，因此，聚合的成功与否、聚合物体的大小完全和周围暗能的基础量、以及苏晨本身的暗能感知能力的程度都息息相关。
因为空间的暗能很离散，而苏晨的感知也不能像是虹吸一样抽取大量暗能，聚合魔改能力便一直就处在只能聚合一些石块的程度，聚合更大物体的天文数字般的暗能苏晨根本支撑不起，更别说魔改战机了，他瞬间能抽取的暗能根本供应不上战机聚合魔改的进程。
但现在却有些不同，战场环境，大量暗能生物战死，暗能的密度很高，这是天然环境的优势，而新天赋过载的能力十分奇特，可以往物体里强行灌注暗能，这样一来，有了这两重条件，苏晨可以利用战场的这种环境，先用过载能力累积一定量的原始暗能，在借助周围的环境，便可以瞬间攫取天量的暗能，达到此前根本达不到的聚合魔改战机的条件，一举魔改完成！
而苏晨猜测，或许正是因为是聚合魔改是利用空间中暗能而制成的，才无法长久。
而这一刻，苏晨没真的想要魔改半截破烂装甲车，而是要以它为载体，汇聚大量的暗能，届时，他再去迎那艘战机，在空中完成真正的聚合魔改过程，在数公里之外拒敌，甚至将那第三个古怪的眷者击杀！
……
……

第一百二十五章 横扫天际的战机！
那头被传为古怪的眷者还没有出现在天空的尽头，战地上混乱的怪物们便发生了异动。
混乱而癫狂的外围仆从们像是瞬间得到了什么召唤一样，齐齐匍匐下去，仿佛在聆听着什么旨意。
苏晨只大概扫了一眼，他这时候正在升空，踩着三角形飞行器，高速迎向军方给他安排好的战斗机，而天空的背景则仍是一片沉暗，黑暗的涡旋中央，林默还在四面逐杀。
而苏晨还拖着他粗暴聚合成的半截装甲车，他往里面注入了大量的暗能，沿途每一秒都在发散，因此苏晨十分焦急，他在半空中急掠，三角飞行器加速到极限，终于和相向飞来的军方战机相遇。
那是一艘联邦T-6型歼击机，银色涂装，战机满载状态下可挂载六枚导弹，配备着两门二十毫米口径的机炮，其实苏晨曾在远辽大撤退的东南战场上见过它，但这一次是首次如此之近。
歼击机上的飞行员显然也已经得到了命令，在发现空中的苏晨之后，便立刻减缓速度，向苏晨靠近过来。
而伴随着歼击机的出现，那个“眷者”也终于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苏晨最先看见的是一片从天际线蔓延而来的苍白，那是一片拖曳在空间中、被拉伸开来的长长雾霭云层，而在云层的前端，一个如扁平状的、如鳐鱼般的巨大银色生物，正在天空里高速滑翔着前进。
这是眷者？
苏晨也第一次见到如此非人和巨大的眷者，但他只惊讶了一瞬间，便稳稳地落在了歼击机之上。
——那银色生物飞行的速度极快，而它显然已进入了足够的范围，可以对下面的众多仆从产生影响了，苏晨必须尽快解决掉他。
苏晨所不知道的是，眼下整个黑河总指之中，气氛紧张一片，就连廖承东，都已将希望寄托予苏晨，因为他们真的没有办法了。
如果是几个月之前，有人和廖承东说，有一天他要把战场全部的希望都压给一个普通人，那他肯定不会相信，但今天，这一幕真的发生了。
但更多的人心中想的却是——那位苏先生力斩第二眷者，已几乎是强弩之末，如何能再杀一个眷者？
苏晨却完全没想那么多，他以相对静止速度落在歼击舰的外壳上，便通过军方为他连通的讯道向里面的驾驶员道：“你弹射出去，这里给我。”
那个战士没见到过此方战场一路血战的决死挣扎，也没见过苏晨斩杀第二眷者惨烈与决绝，因此其实很怀疑上层的决策是不是出了问题，更怀疑苏晨到底会不会开战斗机，但他是一个合格的战士，接到命令是配合苏晨，这一刻便毫不犹豫，直接弹射出去，只是心中仍带着一丝深深地担忧。
空山军事基地战败，空军编队只剩下两艘战机，如果就这样白白浪费一架，对整个远辽的人类都是无法弥补的巨大损失！
飞行员正落向地面，苏晨却已接管了整架战机。
飞行员猜的没错，苏晨压根不会开战斗机，战斗机到他手里，便控制不住的下坠，俯冲地面，看的总指之中一片倒抽冷气声。
廖承东都变了颜色。
这个速度俯冲，要是苏晨带着战机一起坠毁，那岂不是完蛋了？
无数人的目光都在紧跟着那架战斗机飞速下落，眼睛瞪的老大，心中紧张万分，生怕发生直接坠机的一幕。
然而那一幕终究没有发生，就在这个俯冲下坠的过程中，战机开始被一团的光芒所笼罩，急速的下坠，光芒却也变得越来越明亮，在距离地面不到五百米的位置的时候，战斗机终于骤然重新拉升而起，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
虽然它飞了起来，但和此前联邦军方飞行员驾驶的状态仍有云泥之别，仿佛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
但伴随着飞行，这架T-6歼击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形轨迹，却是越来越平稳、越来越平稳。
这倒不是苏晨突然一下子就会开了，也不是他研究明白了，这玩意儿，看别人做如何简单，自己上手完全是另一回事，平稳起来，是因为他的聚合魔改逐步步入正轨，他的感知只如臂使指地掌控整艘歼击舰才能将之拉升而起。
这艘战机的形态甚至都在半空中急骤地发生变化。
而高级的魔改造物果然在魔改的进程中又出现了苏晨此前感受到的那种选择的可能。
而且这一次有很多种！
钻地战机……
深海潜水器……
甚至还有太空大气层滑翔机……这是什么鬼？
苏晨一掠而过这众多的选项，终于落定在战斗机之上！
过载的魔改聚合装甲车开始瓦解，战机的平衡又一次被打破，摇摇晃晃起来，形态开始在天空中发生变化，需要的却是更高的能量支持。
苏晨带着战机在空中绕圈，避开后面那个眷者，不要钱地将自己一个又一个充电宝里储存的能量单位抽光，却仍仿佛能量不足。
苏晨干脆一咬牙，直接折转战机，低空俯冲回前方的乱战战场上，疯狂抽取战场上大量的暗能，强行完成聚合魔改！
远空中，穿雾而出的巨大银色眷者即将来到战场，而仆从却都“兴奋”起来，重新汇聚成群，嘶吼发出统一的咆哮。
廖承东看着画面中仍在战场中盘旋的苏晨，再一次攥紧拳头：苏先生，要快啊……
而科研所在总指的专家团见此一幕却几乎惊骇欲绝。
陈教授指着画面中、一次次盘旋中不断改变形态、急速改造的聚合魔改战机，惊讶与不可置信道：“这不可能！他的能力究竟是什么？能用这种方式粗暴的完成战机形态甚至是功能性状态的改变，这不是单纯的天赋能做到的，更需要天量的知识和超级计算机才有的即时计算力！这是理论上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更多的惊呼声中。
因为就在那一刻，低空盘旋战场的战机终于魔改完成，它的形态几乎完全改变，变成一架银灰色的三角形战机，充斥着跨时代的不可思议力感，隐隐中，体现出完全超越人类的顶级科技感和完美极致般的美感，嗡鸣声中跃升战场，呼啸导弹连发，高速穿空，瞬间命中雾霭中穿出的银色巨大生物。
那一刹，那银色巨大生物眷者的身躯化整为零般轰然炸散，化整为零到近乎一公里的空间单位距离上，想要以此规避打击，但导弹一枚枚殉爆在半空中，火焰与冲击像是有生命一样蔓延，遍空燃烧、遍空打击，任意击穿！
无数化整为零的微型生物惊悚万端，仓皇逃窜，却逃无可逃，瞬息之间，便被递增般增幅的打击逐一尽灭于天空。
刹那之间，横扫天际，荡尽天野之敌！
……
……

第一百二十六章 溃散之敌
那一幕看起来极为夸张。
苏晨发射空了T-6歼击机仅剩的五枚导弹，五枚导弹的殉爆却如同定向武器一般在天空里纵横杀穿，那击破空山军事基地、携带着雷霆之势的第三眷者几乎在瞬间就被全面绞杀，总指方面的专家们立刻就确认了它的死亡。
陈教授道：“苏晨他几乎歼灭了它九成以上的单元，它那种诡异的生命状态直接被打垮了！”
廖承东听着这番话，都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数分钟之前，当他们得知空山军事基地的眷者正赶往战场、而且还是这样一个难以处理的诡谲东西的时候，都几乎绝望，空山军事基地之战就是实证，这东西极为难杀，它没有重铠眷者的暗物质复合装甲，但它本身具有化整为零的优势，可以在天空里无限地蔓延开，就像是鱼群归于大海，等军方的打击结束了，它在汇合起来便足够了。
现阶段军方的火力，根本无法净空灭杀它。
但，就是这样一个存在，就被苏晨几乎秒杀在了战场上！
参谋官更是道：“前面刚力战第二眷者，现在连这个眷者也秒杀了，这个苏先生……”
廖承东摇摇头，道：“先把我们的人撤回来。”
话虽这样说，但廖承东扭过头来，看向屏幕中传回的画面，心中仍不免深深地震撼。
画面中，遍空的火云还在燃烧，苏晨的战机却已稳定地重新拉升而起，迅速折转，高速奔袭后方战场。
这一刻，廖承东的心中已有了些其他的想法。
他记得苏晨上一次申请过，想要用一下核弹……
现在看来，这未必是不可行的事情……
而在战场上。
苏晨正努力控制着战斗机迅速俯冲向身后的战场。
刚刚导弹齐射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就是苏晨也没能想到的，那一枚枚从魔改战机之中飞驰而出的导弹，几乎抽光他身躯中的本体能量，威力倍增的同时，也如同媒介一样放大了苏晨那还很弱小的暗能感知能力，正因如此，导弹的威力虽大，但这样惊人的效果，其实是苏晨的暗能操控与引导的精确灭杀。
那第三眷者声势浩大，体量惊人，苏晨激发增幅绞杀下来，最先感受到的是精力和脑力的流失，然后才是瞬间秒杀的惊讶与惊喜。
紧接着，他便感受到，他的魔改战机就快要散架了。
其实还能支撑更长时间，但聚合魔改与常规的魔改不同，小石块的聚合还好，但这种大物件的聚合魔改就需要三方面的支持：过载提前累积的大量暗能、本体感知能力的强度、本体能量单位的数量。
可以说，在苏晨觉醒天赋之前，他只具备两个条件，现在才算是三个条件皆备，才能借助众多暗能生物死亡的战场汇聚的暗能魔改战机成功，而现在，他的感知能力消耗过度而下降，本体能量和过载积累的暗能都几乎消耗殆尽，魔改战机就有些维持不下去了。
当然，这外人是看不出来的，在别人眼中，这艘充斥着次时代科技感和美感的几乎秒杀了那头横扫天际的古怪眷者后，便立刻在空折转，继续袭杀后方乱战之战场。
远离战场数公里的低空位置，打着降落伞的那个飞行员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落地，对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他觉得这简直如同梦幻——那家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能把一架普通的T-6变成这种样子？
糟了，自己的战机里，似乎就剩下四颗导弹了，刚刚都发射了一个干净……
想到这一层，这个飞行员忍不住有些抽胸顿足，后悔自己浪费了前面的两颗导弹，他虽然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因，但却看的明白，人家发射出来的导弹比他的厉害多了，他之前发射的导弹，简直就是糟蹋了！
而在远方的天空中，却正浮现出更荒诞与滑稽的一幕。
天空里，早已在林默的追杀下显露出“胆战心惊”的漆黑巨怪在刚刚银色眷者出现的瞬间，一度无限亢奋，甚至再一次试图围住林默，但伴随着它几秒钟内就被干掉了，这些漆黑巨怪便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纷纷发出震天的哀鸣，毫不犹豫地扭头振翅逃跑。
地面上也一片混乱，瘦长鬼影里也涌现出不少恐惧者，它们信奉神灵，但真正恐惧的是无上的力量。
苏晨一连连斩两个眷者，前后甚至不到十分钟，这对于它们来说是极大的震撼，这时候，瘦长鬼影中就有不少开始怪叫着后退了，彼此拥挤、用含混不起的语言彼此咒骂，甚至爆发冲突，也有很多，爆发着无端的癫狂愤怒，仿佛恨不得把苏晨的战机给撕碎了。
唯有黑鳞怪物不为所动，像是战争机器一样仍在找人类厮杀，遇到挡路的同伴或瘦长鬼影，它们也往往会大大出手。
这一幕几乎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总指中，人们还在为苏晨不可思议的战机和雷霆般力斩两个眷者而倒抽凉气，一扭头，却发现怪物们阵脚大乱，简直就彻底崩盘的征兆。
就连廖承东都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
刚刚还悍不畏死、甚至为献祭武器而大量自死的怪物们，现在反而被苏先生、林先生两个人吓疯了？
诚然，这两个人都强的不可思议，林默能挡住一空的漆黑巨怪完全超乎了总指的预期，而苏晨就更恐怖，不仅杀了目标第二眷者，连在计划之外的第三眷者也给壮观地秒杀在了天空里，那一艘横扫天空的三角战机，现在还以亮瞎人眼的姿态在空中疾驰，但……怪物们的反应是不是也太剧烈了？
现场中，有一个行为学专家道：“这很正常，它们的思维模式、文明模式都与我们不同，邪神崇拜，归根结底，是邪神以及眷者为体系的，这些仆从既是那个神的信徒，也是被污染的存在，因此它们表现的极端而混乱，严重缺乏社会关系和集体意识，更没有什么战争观念，这也是它们只有在高位存在主导下才能发挥战斗力的原因，在它们体系中，为神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奉献生命都是需要争抢的荣耀，而在这样的体系下，眷者就是神的代表，犹如门徒，行走的神的雕像……”
说到这里，这个专家的神情也有些古怪：“现在，苏先生相当于一口气连着打碎了两个雕像，完全超出了很多仆从那脆弱的承受能力了，这当然就……愤怒的愤怒、恐惧的恐惧了……
“而且瘦长鬼影是我们了解最多的，它们确实是很胆小的生物，唯有漆黑巨怪的行为大大出人预料，黑鳞怪物才更像是战争兵器……”
这个行为学专家这一刻甚至露出些许向往：“我其实很想观察与研究一下，如果苏先生能当着它们的面把它们的神干掉，它们会是什么反应？”
听到此处，廖承东便理智地不再听下去，从那把现在都未知材质的阔剑、以及暗物质战甲这些来自于邪神的东西来看，那家伙绝不是善类，岂能是随便干掉的？
而就在这时，战场上，忽然出现了全新的变化！
……
……

第一百二十七章 苏先生的战机被林先生给打下来了！
总指之中正爆发出一片惊呼。
苏晨的战机在半空中被截住了。
高空中，他正操纵着战机疾速奔袭战场，漆黑巨怪在半空之中溃散，而另一道恐怖的影子却正从半空之中落下，像是炮弹一样正面砸落在苏晨的战机前沿，开始徒手拆机。
三角形战机猛然一沉，本就濒临聚合魔改极限的它越来越表现出散架的征兆。
它本就在散架的边缘了，这时候便更没有什么防御力可以，被怪物化的林默轻松破拆。
这就是连苏晨也没有想到的。
他的魔改战机早已在崩溃的边缘，谁能想到林默这时候发了疯——但他的状态确实相当不好。
林默的极端变异已经趋近于完全化，双眼透露着猩红的血光，线性瞳孔之中完全看不到任何人类的情感了，对于它来说，这一刻同样在天空里的苏晨，不过是另一个与漆黑巨怪没什么区别的“目标”而已。
而它下手也绝不含糊，没几秒钟，苏晨战机的前面就被它硬生生扯下去数块巨大的板材，三角形的完美科技感战机再也不复之前的精致感，反而加速下坠。
苏晨则坐在战机之中仰起头来——驾驶员座舱的护罩正在刚刚那一刻被击碎，掀飞在漆黑的天空里。
两个人在半空中四目相对。
那头怪物正在沉重的喘息。
但这一刻，它却忽然停止了动作，不再发起攻击。
苏晨看着它，他的战机这会儿也几乎要崩溃了，刚刚的高速俯冲战场，已经变成了全速下坠，但苏晨的目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他缓缓道：“黑河总指，那丫头还在等你。”
苏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他知道唯一可能有用的一定是白茉瞳，此前在禾城工厂之中没人知道那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但苏晨听穆文山提到过，他们后来清理工厂的时候，在那里发现了一口大锅，里面甚至还炖着人类的一截腿骨。
而自那之后，林默对自身状态的控制力才渐渐增强，甚至能在人和怪物之间切换。
因此，如果真的有什么能触动眼下为寻求力量而极端变异的林默，必定只有那个名字。
林默却仍纹丝不动，它矗立在飞坠的战机之顶，漆黑的大翼缓缓舒张、收拢，仿佛定格的画面。
苏晨心中却有些焦急，地面上的乱局他刚刚也注意到了，怪物们正“作鸟兽散”，最后还有战斗力的黑鳞怪物也在瘦长鬼影的拉扯之下而被处处掣肘，军方的部队则正汇聚一线，杀出已不成问题。
这样的情况下，苏晨就不用担心地面的战况了，担心与焦急的是林默的状态。
林默的天赋能力是极端变异，它的副作用夏初薇和自己也说过，那是极端变异下催生的癫狂，越进化、便越癫狂。
刚刚它所爆发的战力，几乎横扫遍空的漆黑巨怪，这也就意味着……
就在苏晨掠过这个念头的瞬间，这头怪物——忽然发出一声震动天地的咆哮，身后的大翼骤然震动。
那一刹，苏晨都几乎以为它要对自己出手了。
发狂的林默与怪物无异，甚至更具有攻击性，现在苏晨的暗能感知、本体能量皆已跌到冰点，它要是出手，苏晨还真未必可以一战，但苏晨也做好了打算，如果它真的发狂了，自己也必定要留下它，起码要将它拉到地面上去，也许可以借助穆文山控制住它，只要将它带回黑河科研所，陈教授他们未必没有办法。
然而，攻击并没有到来，那头落在苏晨魔改三角形战机上的巨大怪物在那片刻的凝滞之后，便直接振翅而起，头也不回地飞离战场，远远地消失在远离黑暗的天空里，唯有天空里那一线血色的裂缝，映照出它身躯的一道剪影。
苏晨有些怔怔地看着它飞远的背影，沉默不语，却也没有选择去追他。
他本体的机能、暗能都已经到极限了，根本不能再追下去，而且林默现在的状况显然比之前的任何一次还要糟糕，苏晨就算追上去也打不过，更带不回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飞走。
而最关键的是，现在虽然这场大战战胜了，但真正的问题并没有解决，贯通两个世界的门仍然存在，每一刻都有源源不断的仆从甚至是眷者来到远辽，他们必须在那之前、乘着这一次的大胜彻底解决问题。
而他身下，三角形的魔改战机已无限逼近脚下的战场，苏晨最后一次调整方向，强行带着战机斜斜掠过地面上见到他或仓皇逃窜、或发狂地想要发起攻击的众多怪物，从苏文豪他们第七混编大队的头顶斜斜掠过，苏晨便直接从魔改战机之上一跃而下，踩着平衡车魔改的飞行器飞向军方的方向，而三角形战机则在他的身后轰然坠地，变成这片惨烈战场上又一团盛大的烟火。
战机的坠毁引起不小的骚动，总指中也一片惊讶，不少专家都议论纷纷。
“不应该啊……林先生再厉害，也不至于这俩下把它打下来吧？”
“苏先生的战机，就这样被林先生给打下来了？！”
“可惜，这样一艘次时代战机，竟然就这样坠毁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苏晨战机坠毁和林默压根没什么关系，顶多是林默的暴力破拆加剧了坠落的速度罢了。
而这时候，苏晨已归落军方车队，本来在军方车队周围的怪物就更混乱起来的。
有的瘦长鬼影眼看着苏晨落在这边，恐怖的脸上浮现出犹如见鬼般的恐怖神情，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跑，为了能跑的比别的瘦长鬼影快，甚至不惜直接痛下杀手；而也有一部分瘦长鬼影，确定苏晨在这个方向，立刻就爆发出无限的斗志和仇恨，不顾一切的发起攻击。
唯有黑鳞怪物一如既往，却也被瘦长鬼影的混乱带着混乱起来。
这样的乱局之下，斩首部队顺利完成了汇合，在边侧新编二团、三团的拉扯下，渐渐冲出越来越散乱的怪物军团。
车队中，于华龙和肖志成都退了回来，刚刚，他们也跟着拼死血战，但因为军方的战士一直顶在最前沿，因此天赋者的死伤还不是太大。
肖志成看着这一幕的画面，忍不住由衷地感慨道：“这也就是咱们苏先生，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于华龙闻言忍不住乜斜了他一眼，道：“我记得，你最开始加入我们的时候，不还是挺不情愿的吗？”
肖志成闻言便微微一惊，连声道：“哪里有，跟着苏先生，那是我一早的想法！”
说着，他眯起眼睛看向前方，苏晨正立身于指挥车之顶，姿态昂扬，恍若威慑战场之杀神，刚刚战机坠毁的一幕引发的震惊都被冲淡不少。军方的战士军官也好，天赋者们也罢，都尊敬地看着那道身影。肖志成看着这一幕，在心中暗道：跟着苏先生，那绝对是撞大运跟对了！
于华龙就摇头失笑，扭过头来，看向后面的何轩衡，却发现他的脸色却异常沉重，完全没有大胜的喜悦。
于华龙刚想要发问，便听见前面传来一连串的惊呼，于华龙一扭头过去，正看见刚刚回来，才落在指挥车顶的苏晨竟忽然身体一歪，重重栽倒了下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 苏先生醒了！
苏晨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在这个梦中他拥有一段再普通不过的人生，却格外幸福，因为他有父母、亲人与朋友，虽然在感情上屡屡受挫，但人生总是美好的，直到某一天……
一辆货车迎面驶来。
美满的一切瞬间成为泡影。
在那一刻，苏晨觉得他突然产生出一种抽离感，刚刚他仿佛还是沉浸在那段美满生活之中的主角，但就在这一刹，他仿佛又成为了彻头彻尾的旁观者，那所谓的幸福和喜乐，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这种疏离让苏晨骤然一惊，甚至怀疑起自己到底是谁。
然后下一刻，他倏然睁开双眼。
第一眼看见的是一个漂亮的军医女护士，两个人默默对视一眼，那女军医的眼睛渐渐瞪大，然后一溜烟地跑开了，远远地，有喊声传来。
“苏先生醒了！苏先生醒了！”
在苏醒后的短暂恍惚后，苏晨便发现他所在的小小病房里就挤满了人，很多熟悉的面孔，陈教授、夏初薇、何轩衡、乔正……
看见苏晨醒来，人们脸上都流露着溢于言表的喜悦神情。
苏晨的目光缓缓转过一圈，最后落在站在角落里的某位女孩儿身上。
白茉瞳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双手绞在一起，微微踮着脚看着这边。
那道似乎永远站在她身边的人影，已不见踪影。
在简单的身体检查后，医生道：“苏先生，你可以放心，你的伤势并不严重，而且你身体的恢复速度极为惊人……”
苏晨只摆摆手，他有本体能量的感知，有没有状况，他自己其实也很清楚，这时候他在意的也不是这个，他仰起头来，看向其他人，道：“我睡了多长时间？现在什么情况了？”
人群中响起一道声音：“我来说吧，诸位确认了苏先生的状态，也请都回到自己的位置去吧，大战还没有结束，我们还需要诸位的力量。”
人群分开，穆文山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话还是相当有分量的，这番话出口，众人便也纷纷离去了。
乔正道：“苏哥，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儿随时喊我。”
夏初薇想要拉着白茉瞳离开，但女孩儿没有动，只垂着头站在角落里，别人都走光了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夏初薇看向苏晨。
苏晨微不可察的略一摇头，夏初薇就叹息一声，不再强拉白茉瞳离开，而是也转身离去。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穆文山才拉过一张椅子，在苏晨的床边坐下来，道：“不必担心，苏晨，你才昏迷了不到四个小时，战斗已经结束，新编二团和新编三团借助地形和总指的指挥，已经将外围的众多怪物扯散在远辽的郊区之中，虽然我们仍无法全面解决掉它们，但如果没有新的眷者出现的话，这些怪物短时间内不会对黑河总指产生威胁了，就算发动袭击，也只是零零星星的而已。”
四个小时。
苏晨在心中微松一口气。
而穆文山则继续道：“目前，军方损失惨重，空山军事基地全军覆没，而黑河总指的兵力也战损超过六成，如果没有你当时连杀两个眷者造成的极大震慑，我们可能要牺牲更多人……现在，军方极为重视林……你，因此第一时间向你倾斜了最优资源，保障你的生命，廖副师长亲自下达的命令，最高优先级保证你活着。”
苏晨闻言失笑：“我已经是这么重要的人物了吗？”
穆文山似乎没听出苏晨这番话里略带着的调侃意味，道：“确实如此，你不知道你和林……嗯……你们给我们带来了多大的震撼，逐杀遍空漆黑巨怪、斩杀重铠眷者、瞬杀银色眷者，遍地的怪物闻风溃散，我们这些战士亲眼目睹、参与，别提有多热血沸腾了，总指这边更几乎是震撼一片，顾问团队和廖副师长甚至已重新评估了天赋者在战争中可能发挥的作用与重要性。更别说你最后改造完成的次时代战机几乎引起了整个科研所专家们的集体轰动，若不是我拦着，他们现在都能把你给吃了，听说你昏迷被送回来，科研所的人恨不得打上门来亲自保住你的命！”
苏晨摸了摸鼻子，他还真没想到这么多，当时乱战之局，非生即死，他也只是殊死一搏罢了，就连苏晨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能做到这种地步，但这是好事，他如刘晨烨所说的，真正地展现出了自己的无限可能与价值。
他吸了口气，道：“眼前的危机化解了，但远辽怎么办？”
说到这个话题，穆文山的神情也渐渐凝重起来：“目前，降临在远辽地区的三个眷者，第一眷者已被你和林先生再禾城工厂击退，第二、第三眷者则刚刚被斩杀，据无人机侦查观测，整个远辽地区的怪物都已经处在一盘散沙的状态了，显然，我们这边，似乎已经没有降临过来的眷者了。
“但，远辽城区中仍然聚集着大量的怪物，而且因为降临点‘门’”连通着另一个世界，也就是怪物们的神所在的世界，因此，散乱状态下的怪物表现出有意识地聚集性，即它们会主动地聚拢在门的周围，而门，我们必须尽早拿下，谁也不知道新的眷者会什么时候过来，总指方面已经建立了初步的战术，如果你觉得恢复的差不多了，廖副师长就在总指等你。”
苏晨闻言微微颔首，这时候，他才看向另一边的白茉瞳，犹豫一下，问道：“林默呢？他……他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名字，白茉瞳终于仰起头来，有些紧张和希冀的目光看向这个方向。
穆文山也看了这个丫头一眼，他不太清楚这个女孩儿和苏晨林默的关系，但也大概看出了些许什么，但他没有选择用更委婉的方式，而是以直言击碎了女孩所有幻想：“很糟糕，它正在到处游荡，袭击……并吃掉它所见到的几乎所有生物，专家说，它这是在补充营养和尝试获取基因，因此，它一直都仍在极端变异的进程中从未停歇，状态和理智只会越来越差，它无法帮到我们，而以现在的形势和它本身已不逊色于一位眷者的强大……我们也很难去处理它，哪怕接近，都是极其危险的事情。
“现在，它已经不是林默了。
“而是游荡在这地狱般世界里的另一头怪物。”
“不会的……不会的……大哥哥，他不是怪物……他不是怪物……”角落里，垂着头的女孩颤声，“苏晨哥哥，他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是吗？”
穆文山露出叹息般的声音，而苏晨却拦住继续想要说些什么的他，极为认真地看向白茉瞳，一字一句道：“他一定会回来的。
“如果他自己不回来，我向你保证，只要我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没有死去，我会带着你一起找到他，把他带回来。
“他也是我的朋友，是我来到这里为数不多的朋友。
“所以，我保证，一定会把他带回来。”
女孩儿猛地抬起头来，转着泪花的眼睛呆呆地看着苏晨，片刻之后，终于重重地用力点头。
……
……

第一百二十九章 核武给你！
而下一刻，白茉瞳的神情就重新紧张起来，看向苏晨：“苏叔叔，你还要去吗？你……不会也不回来了吧？”
苏晨对此只默默摇头，没有回答，相反，他拔掉自己身上插满的各种管子，缓缓从病床上站了起来。
穆文山有些担忧：“你……还能行吗？”
苏晨向他摊开双手，道：“现在不战，机会就没了，无论能与不能，我们都一定要把握住这一次的机会。”
穆文山怔怔地看着苏晨，他当然清楚，总指和廖副师长恨不得立刻就开战，但苏晨才醒来便准备作战，这却是连他这个老兵都有些意外的。
穆文山不由得想起战场上那道孤绝的影子。
计划失败、总指都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却唯有他一人向前，连斩两个眷者，定鼎胜局。
只要必要，他仿佛便永远不知道后退为何物。
这个人虽然只是普通人出身，但他却不仅仅只是一个拥有过人天赋能力的“幸运儿”，他本身的意志和豁出去的状态，才是支撑他走到今天的最强力量，与此相比，奇异的改造能力甚至仿佛都只是他的辅助。
苏晨离开病房，将白茉瞳暂时托付给夏初薇，自己便立刻去见廖承东。
此前空山军事基地之战、黑河阻击战虽然都成功地击溃了怪物们的有生力量，但后续的问题数不胜数，尤其是黑河县外三十公里位置已经被拉扯分散开的怪物大军，它们的存在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而除此之外，战胜顺利回到黑河总指的部队其实也损失惨重，军方要重整部队/清点人数与武器，安置伤员，忙的不可开交。
因此，苏晨只能自己来见廖承东。
而让苏晨意外的是，沿途上，他遇到的几乎每一个战士或军方的文职工作人员，在看到他的时候，都会主动地放下手中的所有事情，紧接着顿击胸膛，尊崇地献上联邦军礼。
苏晨这一路过来，从临时医院到总指大楼的，便几乎是一片的联邦军礼中走过的。
在这还弥漫着硝烟味儿的黑暗世界里，军区摇晃的灯光中，那些行礼的战士沿着街道、楼道并立，显得肃穆而庄重。
苏晨有些意外，他从小到大可都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还是他一向敬重的无数军人在向他行礼。
与他相伴的穆文山倒是微微一笑，道：“你已赢得了整个黑河总指的尊敬，苏先生，习惯吧，虽然我们联邦军队里也有很多弯弯绕，但在这里，在战争时期，你这样的人，当得起大家这一敬礼。”
而在黑河总指的另一边，正奉命重整自己队伍的苏文豪远远看到这一幕，亦感慨万千，在心中默默道：“老刘，你的未来、你的赌注真的下对了……我们没有做错……”
这时候，站在他身边的王黎忽然说道：“苏副营长，我还想给苏先生开车。”
“什么苏副营长，我现在是苏大队长……等等，你说什么？”苏文豪有些诧异地扭过头来，“你不是早就想回来了吗？现在这怎么又改主意了？”
“嗯。我想跟着他一起去城区里炸门。”王黎闷声说道。
苏文豪深深看了他一眼，片刻后才失笑道：“既然如此，你想跟着，就跟着吧。”
而在另一边，也才离开临时医院的何轩衡、于华龙等人也远远地看见了这一幕。
于华龙想着之前战场上苏晨和林默几乎力压无数怪物的那一幕，由衷地感慨道：“我原来只以为苏先生是一个厉害的天赋者，但没想到……唉，苏先生真是了不起的人，多亏了你老何，咱们能跟着他，是幸运啊……”
何轩衡却一直不吭声。
于华龙有些奇怪道：“我说，老何，从咱们大胜到现在，你怎么非但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反而一直心事重重的，刚也没和苏先生说话——在想什么呢？”
何轩衡这才抬起头来看了于华龙一眼，有些凝重道：“于哥，这可没到高兴的时候呢，这一次咱们都能活下来，那是因为军方的战士顶在最前面，但现在，军方损失惨重，而城区里的怪物还没有解决，你注意到这军区里的部队调动了吗？这哪里像是凯旋而归的样子，分明是在二次备战，就连和咱们一起退回来的天赋者战队，你没看也都才回到军区也都不见踪影了吗？恐怕马上就要有下一场大战，而那时候，军方的兵力不足，我们这些天赋者，恐怕就要出现大面积的伤亡了……
“苏先生虽然厉害，但乱战之局，他有他必须要做的事情，恐怕也没时间照顾我们，到时候，就是咱们天赋者各显神通的时候了。”
于华龙本来还是笑呵呵的，但听着何轩衡的这番话，神情就也跟着凝重与担忧起来，但他想不出什么法子，便问向何轩衡道：“老何，你点子多，脑袋转的快，有什么想法没有？”
何轩衡却也只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躲避是没用的，现在的局面，我们恐怕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我们必须要尽力保证这一战成功，我们才能活下来，于哥咱们在黑河的这些亲戚朋友也才能活下来，但如果要全力保证战胜，我们就不可能死里偷生，这是一个矛盾的死循环……我也没有任何好主意。”
于华龙闻言，脸色便一沉再沉，片刻后，却露出豁出去般的神情，决绝道：“那就干，玩命和怪物们拼了，反正只要能保证我的家人活下来，我就是死也不怕！”
何轩衡看了他一眼，却只缓缓摇头，不再说话，而是默默向前走去。
于华龙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苏先生去了总指，想必战事马上就要重启，调令很快就会下来，我要先去见一下肖志成。”
两个人在军区中渐渐走远，而在他们身后的方向，苏晨却已直入总指。
廖承东抽空来见他，只简单说了两句客套话，便直接道：“我们的核武，可以给你！”
……
……

第一百三十章 出征
乍一听见廖承东的这番话，饶是苏晨，也差点儿从自己的位置上跳起来。
他想到了军方对自己的重视程度会随之提升，但没有想到会提升到这种程度，直接上来就送核弹？
苏晨登时生出一种第一次相亲对象就嚷嚷着要把她七个姐姐一并送给自己的感觉，既有惊喜，也有惊吓。
廖承东却不等苏晨开口，便言道：“苏先生你可以放心，我们没有其他的意思，此前一战，我亲眼见到了你匪夷所思的能力和你的能力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眼下得出这个结论，是我和科研所的专家们一致得出的，这枚核武不单纯地投放了，而是要经你改造之后再投放过去。”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又跟着补充道：“这是为了稳妥起见。”
廖承东的顾虑是在这一战后才产生的，见识到了诡异的银色眷者，还有那把可以引爆空间暗能的阔剑、暗物质装备乃至于祭祀武器，他开始怀疑，这一枚核弹真的足以做到他们本来想做到的事情吗？
因此，才有了这一刻必然需要的强化。
苏晨却微微皱起眉头：“那这样的话，就需要我过去引爆这枚核弹？”
他有些不大想要这样做，因为这意味着风险。
鬼才知道世界另一边是什么样的，更何况他可是一个被邪神扣了戳的up主！鸽子精被抓住的后果，不可想象……
但这个念头只在苏晨的脑海里转了一圈，他便想到了更好的办法，暗能感知，也许能帮助他远程引爆核弹，只是隔着“门”，不知道情况究竟如何，暗能感知能否顺利地使用。
苏晨也没有犹豫，立刻便把自己的想法大概说了。
廖承东闻言微微点头：“苏先生，我还记得我们此前的约定，尽可能不让你以身涉险，我们原本的计划，也是类似的引爆，但专家们说，你的能力很奇特，你本身的力量就像是指纹锁的开关，没有你的力量，我们根本无法引爆或使用你的改造武器，但如果你的这个方法可行，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苏晨也微微颔首，如非必要，他也不想跑到邪神的地盘上去。
廖承东则深深道：“我们的人已经不多了，苏先生……这最后一程，是生是死，是成是败，还希望……”
“我都明白。”苏晨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摇摇头，道，“你不用拜托我什么，也不用求我什么，你也是我尊敬的人，我会尽力而为的。”
说到这里，苏晨微微一顿：“我还希望得到一枚导弹。”
廖承东略一迟疑，这一次却仍点头了。
黑河总指的导弹已存量不多。
苏晨却已站起身来，道：“如果可以，我们最好现在出征！”
……
虽然距离此前的大战结束还没有经过多长时间，但军区内外的战士们却都一直处在随时待战的状态，廖承东才发布紧急召集令，军区之中各支部队便纷纷汇聚起来，在军区的广场之中汇合。
此前他们在这里出征的时候，四个新编团、七个混编大队、一个天赋者小队，虽然人数也不算太多，却也浩浩荡荡，但现在，几乎空了一大半，零零散散的，很多军人身上还穿着带血的衣服，天赋者们也不再七吵八嚷，而是沉默地站立在另一边的位置上，聚成一团，仿佛也在战争中发生了改变，感受着这残酷的战争。
与此前不同，现在，很多人都已明白了他们究竟在为什么而战，接下来又准备做些什么。
苏晨在这里，仍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最大尊敬。
天赋者也好，军方也罢，几乎人人都主动为他让路，那黯淡光芒里的每一双或疲惫或期待的眼睛都默默地凝视着他走过。
苏晨则一路来到他的位置，乔正手里把玩着一个菱形水晶般剔透的古怪装置，笑道：“苏哥，你还真的猛，这就能打下一仗了？”
沉重压抑的气氛里，乔正倒是唯一一个透露着阳光气息的人。
这时候，前面的廖承东则发动最后的战前动员，希望以此来振奋士气。
苏晨早已看过作战计划，便和乔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道：“不赶紧打，死的可能就是我们了，而且若能早点结束这一切，科研所也就有更充足的时间去处理空间封锁的事情，我们也得把林默找回来，一起踏上战场，总该一起回来——你这是什么东西？”
“陈教授给我的装置，据说是他们测试新式暗能束能武器的一个什么零件，因为武器装备测试失败了，这东西我还能用上，便给我了，我试过，能加快我的能力聚焦速度，以前我不是要十三秒吗？现在有了这东西，可快多了，有个七八秒，我就能射出有杀伤力的一炮！”乔正显得很兴奋，但说完这些话，他自己倒是皱起眉头来了，觉得好像有些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苏晨却只摇头失笑。
因为时间紧迫，廖承东的战前动员也几乎没有什么内容，最多是陈述事实状况，便紧接着转入了分工，临阵交代任务，让每个战士都明白自己是要干什么的，又究竟要做到些什么。
而随后，他们便分别出征。
军队的战士加上天赋者们，零零散散，大概有三百多号人，却分成十组，准备从西、东、北三个方向的城区进入远辽市，分别靠近几个方向的门，汇总信息后，再决定如何进行下一步的进攻。
苏晨这一次的指派和军方彻底分割开了。
他这里只有两辆车，其中之一，是王黎驾驶的，上面坐着的是苏晨、乔正、何轩衡和老刘这几个人，而另一辆车上则是穆文山带队的数个A级天赋者或特殊能力者，他们组成一支小目标的机动部队，而核武，就放在苏晨的车上。
苏晨将在途中便将完成对它的魔改，这倒不是苏晨托大，而是因为没有区别，科研所连苏晨的帆布包和水杯都没有研究明白，苏晨在这里魔改完成再出发只是浪费时间罢了，而且，苏晨还打算在旷野上无声息地狩猎一波来补充他极端匮乏的暗能。
廖承东倒是邀请苏晨再魔改他们仅剩的一架战机试试过，但被苏晨自己拒绝了，他的本体暗能都不够用了，他的过载天赋倒是能用，但以现在的环境，周围稀薄的暗能根本无法支持苏晨在短时间内用过载聚集大量能量来支持聚合魔改一艘战机的消耗。
不过，苏晨也没有太过解释，因为这涉及他的本体能量、过载天赋和暗能感知三个方面，不但涉及他的秘密，而且极为复杂，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更没有必要浪费时间了。
……
……

第一百三十一章 阿诺瓦尔之环里的小偷
军队正迅速开拔。
部队在黑河县之外分开，分成十六小股部队消弭在黑沉沉的天光之下，向远辽市逼近。
这中间还要穿过此前的战场，不过，在军方的拉扯之下，曾经云集于此的庞大怪物军团早已被分散开来，像是游戏之中随处刷新的怪物一样在黑暗的远辽旷野之中漫无目的地游荡。
苏晨是这些军方车队中唯一一个对这些怪物主动出手的人，主动收割了一批零散的怪物，收集暗能填充本体能量，继而他才落入车中，先把自己之前战损的战甲修复填补完成，又新魔改了一把此前备用的苗刀，才开始着手魔改核弹。
军方给他的是一个核弹头，很小巧，在一个银色的铁箱之中。
但出于这么多年对核武器的敬畏，苏晨魔改的过程还是十分谨慎小心的，被他坐死的穿越者就是前车之鉴，不是重生了就代表你就一定会成为主角的，横死的场面时时发生，苏晨犹记得，他曾看过一本小说，主角是把自己活活美死的……
转着胡乱的念头，苏晨开始了魔改，过程却远比他想象中的顺利，甚至没有强行聚合魔改战机来的惊心动魄，很顺利地便进入到了魔改结果的选择的进程中。
而这枚核武表现出两种可能。
第一，是能源方面的魔改结果；第二，却是让苏晨有些意外的撕裂。
他也不知道这种撕裂是什么意思，但前者或许未来有用，现在却是苏晨不需要的。
——他用不到一枚核电池，更不想上演一幕环太平洋。
而撕裂的这个方向却很模糊。
自第二层次以来，苏晨是能通过阿诺瓦尔之环感受到一定的魔改的方向的，但也一直极为地模糊，而这一次的感觉则就更模糊了，只能感受到撕裂这种方向，但怎么撕裂，如何撕裂，苏晨也并不清楚，唯一能确定的是，这是与核电池完全不同战争侧魔改。
苏晨只犹豫了大概一秒钟，便先选择了试探性地魔改。
他为了积累足够魔改它的能源，足足吸收满了六十个单位的本体能量——在前一段时间中，苏晨的本体素质又有提升，可以容纳的能量单位上限已经达到了六十个。
为此，他们的小队稍微落后了其他队伍数十公里的距离。
但……
苏晨足足往里面灌注了大概五十个单位的能量却也没能完成最终的魔改，这枚核弹头像是无底洞一样仍在向他索取能量，仅剩的不到十个单位的本体能量已远远供给不足了。
苏晨略微有些皱眉，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但他并不担心，等进入远辽市城区，必定有源源不断的能量供给上来，反正这只是一枚炸弹，苏晨所要做的，就是把它丢到门的另一边去，强化的办法，现在苏晨也有很多种了，魔改的方向暂时走不通，等未来大战的时候他也可以用过载能力强行强化这枚核武，虽然从目前来看，过载能力极限的后果就是过载物品的全面崩溃，但……
核弹，就是拿来崩溃的不是？
苏晨便暂时将核武丢进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里，匆匆扫了一眼他的破烂们，却发现，他好像少了些东西。
质量最大的，类似于自行车、洗衣机、双人床……好像少了很多……
在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里，质量轻，便处在上浮状态，质量大，便会主动下沉，距离裂缝的出口位置较远，大量的物品层叠之下，是不易观察到的，只是最近苏晨连番大战，苏晨已很久没有仔细地来看过这里了，才一下子就发现了少了点什么。
苏晨当时就是心中大惊。
——老子这储物空间里有小偷？
我去外头搬东西，却有人在我家里搬东西？
还是说那些大质量的东西下沉到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空间深处了？
不过，导弹还在，军方给苏晨导弹没有拆下来，就是一枚十几米长的完整导弹，但苏晨暂时没有时间去魔改它，也许战斗的时候可以用过载能力来强化，再直接使用……
而且，之前被他丢进阿诺瓦尔之环的重铠眷者连着尸身的铠甲也仍在，这东西是苏晨未来构建新战甲的基础。
苏晨有心探查一番的是自己不见了的东西都哪里去了，但就在这时，前方驾驶位上的王黎出声提醒道：“苏先生，各位，我们即将进城。”
军车摇晃着，渐渐驶入城区。
远辽市城区里的火焰仿佛永不熄灭，仿佛一块燃烧着的巨大木炭，隔着老远透发着熏红天空的黯淡光芒。
苏晨他们是从东城区进城的，这里曾经是怪物与军方轰炸机交战的区域，地面上焦痕遍地、残破的街道两侧全都是烧的只剩铁架的汽车残骸，以及分不出模样的焦炭。
空间里弥漫着刺鼻难闻的味道。
进城的第一个路牌下面悬挂着一具人类的尸体，尸体的主人是一头漆黑巨怪，就倒挂在远处半倾倒的一栋建筑破碎的玻璃内侧，自以为埋伏的很好，在苏晨他们逼近的刹那杀出，却被穆文山车中的赵苗苗和徐志联合绞杀。
这两个人的能力配合起来堪称天衣无缝。
赵苗苗借着那头漆黑巨怪的冲击惯性直接把它从天空里拉扯下来，而徐志则负责在它接近的时候搅烂它的身躯与内脏——漆黑巨怪可没有黑鳞怪物那样的强大防御力，在徐志的奇异共振能力下，身躯像是恐怖片一样如麻花般扭曲、波浪，达到极限，然后破碎，血浆和内脏遍地都是，却在赵苗苗的控制下没有扩散出去，而是落在地面上，就连裹挟着恶臭飞来的风都被驱赶走了。
乔正趴在窗边看着这一幕，连连咋舌，他也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达到这样的地步。
城市的外环格外安静，苏晨他们迅速猎杀这头漆黑巨怪，也没有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更没有惊动什么怪物，就这样行驶在一片狼藉的街道上，一点点向东城区的门的位置逼近。
但在他们靠近之前，就有其他先头部队的消息传来——因为苏晨他们是最晚进入远辽市的。
王黎倾听片刻，才道：“计划改变了，门的状态发生了变化，东城区的门都已经被废弃了，三队的成员在中城区发现了唯一的一扇门以及……一座人类的尸山……这个门的规模远在我们的早先记录之外，研究所分析，此前的门很可能也是仪式里的一部分，为的是开启现在的门。
“就像是小孩子搬凳子去拿柜子上的东西，一个凳子不够就搬来两个。
“一级一级，便能堆砌到足够他需要的高度。
“重铠眷者和银色眷者，很可能就这样过来的。”
……
……

第一百三十二章 你想去见他吗？
城区里的活人几乎都没有了，苏晨他们一路走来，随处可见城市的破败景象，地面上到处都是凝固的黑红色血迹，而也许是活人的数量减少了，城区地区游荡的怪物也变得寥寥无几，只有一些瘦长鬼影和漆黑巨怪，如同恐怖片里的鬼怪一样惊现在死寂的街道里。
但对于它们来说，苏晨才是真正的鬼怪。
除了首次击杀那头漆黑巨怪外，接下来就都是苏晨出手了，一方面，他要吸收暗能转化本体能量；另一方面，他出手最快，以免夜长梦多。
凭借着之前在城区里的摸爬滚打，苏晨猎杀那些在街头巷尾游荡的怪物都不需要超过一秒钟的时间，而且极为干净利落，和此前战场上的大开大合又有不同，表现出极为精巧的猎杀技艺。
穆文山他们的车中，赵苗苗道：“苏先生他，以前在城里就是屠杀怪物小能手吧？”
徐志闻言，道：“那我不大清楚，但我曾亲眼见过他秒杀过一个血肉巨人，当时两个血肉巨人袭击我们的车队，正是所有人都惊慌的时候，苏先生一击就秒杀了一个，第二个望风而逃……”
赵苗苗想象着那幅画面，颇有些心驰神往。她哪里知道，徐志这是纯粹的局外人看法，当时的真实情况哪里是这样的？
而这时，穆文山从旁侧递来军用的平板电脑设备，眉头紧皱，苍老的面孔上满是困惑之色：“快，我又点错了退出上一级了，怎么回去？”
车里的人看着这一幕，都微微笑起来。
穆文山是老一辈的军人，天赋觉醒为S级才被重新征召，他强大的力量所赋予他的矍铄状态时常让人忽略他本身已经年过七十这个事实——他对现代战争用品的接受度和使用程度都还相当差。
苏晨他们的小队和前方的一组侦查军方部队汇合在中城区的边缘。
正是这组军方部队通过机器人拍到了中城区的画面。
那是滨河路和远辽大街的交汇口位置，曾经是中城区最繁华的地带之一，周围高楼林立，十字路口却格外宽敞，隔着两条街便是曾经困住苏晨一行人的云城卖场。
而邪神的“门”，就在这个位置。
那个门十分地古怪，它不是独立的一道空间裂缝，反而存在于后面一栋摩天大楼的玻璃镜面上，像是长在上面的一样，呈现出椭圆形，高度达到了三十米，门本身的发着黯淡的血色光芒，而里面有某种涡旋一样的东西在流转，哪怕只是画面，苏晨也能感受到一种奇特的压抑感，仿佛在门的对面，有某种让人极为不舒服的东西。
而大量的怪物，就汇聚在这条十字路口之间，仿佛是感受到它们的神的气息，这些怪物从城市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这里聚集，堆叠，从画面来看，两侧的街道上、楼宇中，到处都是摇晃着的瘦长鬼影和黑鳞怪物，漆黑巨怪则倒挂在一幢幢建筑窗户破碎的顶层天花板中，像是一只只体型过大的蝙蝠。
唯一有些奇怪的是，这些怪物虽然主动靠近门，但并不真的离得很近，十字路口的中央位置都是空出来的，以门为中心，半径十五米的圆形范围里，没有任何活物存在。
而在斜侧的方向上，才是一座尸山。
那是用人类堆积而成的尸山，成百上千的尸骸被堆叠在一起，足足有五层楼那么高，绝大多数的尸体都扭曲着、或残缺着大量的器官，哪怕隔着很远的画面都能看见他们那过度扭曲的面孔。
这里的一幕幕，犹如地狱之境。
心态差一些的，光是看着就有些惊悚了。
穆文山重新确定了情况，便也开始联系总指方面。
……
黑河总指。
廖承东却正诧异地听着从黑河幸存者基地外传来的消息，片刻之后，皱眉道：“什么意思？王东他们自己跑回来了？还想要向我们求援？”
“没错，我们已经确认，确实是王东所部，他们正在被一头怪物追击……而这头怪物，如果身份核验无误，它应该是林先生。”汇报与分析的战士紧张地说道，“林先生现在的状态，如果它逼近黑河总指，恐怕……”
黑河总指眼下几乎没有兵力了，就连联邦守备队都抽调出了一半前往了远辽市。
廖承东却眉头紧皱，道：“林先生也算是我们的人，虽然……但王东他们不用管，他们此前逃离战场的时候就丢盔卸甲，本身没什么战斗力的，就让黑河边防的守备队关闭出入口，他们逼近就开火，我们现在没时间去处理他们的事情，有林先生追着他们杀，他们又冲不进来，只能再找别的办法跑路，而且，要让我们的人尽可能不要露头，普通人远离我们的两道防线——
“林先生极端变异后的状态分析与行为模式分析报告科研所给过我，我都看过，只要王东他们还在跑路，且没有跑到咱们这里来，它也许会突然放弃目标，但基本不会突然改变目标……但也拉响紧急状态吧，现在人手不够，别出什么岔子，让所有人都警惕些也好……”
简单吩咐了一遍，廖承东便接着去制定远辽市的作战计划去了。
时间不等人，只要能先关掉门，做什么的时间都有了。
他甚至连气愤与处理王东的时间都没有，因为没有必要和意义。
参谋官倒是快言快语，道：“不愧是林先生，干得好，把那群怂货都干死得了。”
廖承东只瞪了他一眼。
而警报很快拉响。
科研所。
夏初薇正有些急促地跑回房间，科研所是目前黑河总指的另一处重要信息汇聚地之一，警报还没有真的拉响，但林先生来了的消息就已传遍这里了，她便连忙跑回自己的房间去查看白茉瞳的情况，生怕有什么最快的人把这事情说了，要是那样，白茉瞳八成会要去找林默。
而女孩儿正站在门外的窗户，垫着脚望向窗外，但她什么也看不见。
听到脚步声，她才回过头来，问道：“夏姐姐，出什么事了？”
夏初薇摇摇头：“没什么。”
“哦……”白茉瞳点了点头，又向窗外投去目光，“苏叔叔他……我还能见到他吗？”
夏初薇心里微微一颤：“为什么这么说？”
“我能感受得到……他去做的事情，一定非常非常危险……”女孩儿微微垂下头。
夏初薇看着她，本来的想法是隐瞒是林默来了这件事，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她却忽然改变了想法，道：“是林默……他来了。”
白茉瞳倏然抬起头来，黯淡的眸子里忽然亮起光芒：“大哥哥？”
夏初薇点点头问道：“你想去见他吗？”
“我……”白茉瞳咬住嘴唇，“能去见他吗？”
夏初薇深吸一口气，道：“我带你去！”
……
……

第一百三十三章 陷阱
军方为这场作战筹备了不知道多久，各种预案计划众多，远辽市内的情况虽然有些出乎于预料之外，总指方面却也很迅速地给出了新的执行方案。
远辽市城区中，天空里罕见地下起了蒙蒙的细雨——这是在灾变之后从没有出现过的。
军方的十六组小队正从各个方向逼近向中城区门的位置。
苏晨和穆文山小队的却仍相对靠后。
十六个小组分工明确，其中六个小组作为引诱部队最先出击，他们的任务是引走并分流门附近聚集的大量怪物。
或许是因为重铠眷者带走的大量怪物折损与溃散在了此前的战场上，城区里的怪物没有预想之中的多，聚集在门附近的，经过粗略的估计，也就只有五六万左右。
而军方方面，大概还有四枚导弹，也已部署在打击范围之内，但这一次没有提前开火，而是准备作为应急的后手使用——那意味着一旦导弹投入使用，就是无差别轰炸。
六支引诱小队率先出击，他们从几个方向驾驶载具靠近，然后向边缘聚集的怪物持续开火，吸引起大量的怪物运动起来，他们才紧跟着也行动起来，高速地脱离战场，按照军方原本制定的计划和路线，引走一大批一大批的怪物。
一切都有条不紊，哪怕是在这样的局面下，总指方面仍表现出惊人的能力，整个作战体系中，每个人该做什么、什么行动路线都已经被规划好了，只需要按照计划进行，不出现意外，便能顺利地完成任务。
而苏晨他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乔正坐在角落里把弄着手里的那个多面玻璃球，而老刘依旧沉默不语，看着天空垂落的细雨，他有些痴痴地伸手出窗户向外，感受着它们带来的丝丝缕缕的凉意。
苏晨和穆文山却站在外面。
“这扇门不是通道吗？为什么没有东西过来？”苏晨有些疑惑。
穆文山则在摆弄着手里的平板，眉头紧皱，苦大仇深的样子，苏晨还以为是出了什么状况，他探头看了一会儿才大概反应过来——穆文山似乎有点用不好这种电子设备。
这让苏晨有些惊诧，在他的印象里，穆文山可是一个世事通达、老大哥般的角色。
穆文山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来：“怎么了？苏先生，什么状况？”
苏晨就又把自己的问题问了一遍。
穆文山这才道：“我刚刚收到了科研所的报告，嗯……在哪儿？哈哈，这东西，不是那么好用，我以前的时候当兵，还曾干过打字员的工作呢，现在却连这些东西都有些摆弄不明白了——嗯，据科研所的报告，他们分析，也许是有眷者打算过来，眷者的‘体量’和‘能级’与仆从不同，仆从可以轻易过来，但眷者不能，当眷者要通过门的时候，仆从就没法过来了。
“而从邪神的文明体系来看，眷者也不可能和仆从一起过来。”
苏晨点头道：“这么说，我们来的正是时候？”
“没错。”穆文山的脸上也露出笑容，“我们来的正好，在那个眷者过来之前，毁掉这一切，只要彻底截断通道，就结束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烟，递给苏晨。
然而就在这时，来自于总指的命令迅速传达了下来，声称前六组部队已经达到了作战目标，要求他们立刻行动起来，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作战位置。
苏晨和穆文山对视一眼。
穆文山就把烟头收起来，道：“下回的。”
苏晨也微微点头，跑向自己的越野。
两辆军车再一次启动起来。
他们的军车只向前开出了一公里左右便停下来了，全部改为步行前进。
十字路口的怪物们正因为此前军方的骚扰而陷入短暂的骚乱，外圈的怪物被引走了一大批，内层的怪物则彼此拥挤着、嚎叫着，骚动不已。
而苏晨他们则选择从旁侧的楼宇之间穿行，他们早为此做过准备，带着大量的钩绳设备，再加上赵苗苗这位控风的天赋者存在，哪怕第一次使用这种东西的天赋者，也能平稳地在楼宇之间穿行。
这里是市中心，建筑多为十几层以上的高楼，他们在七八楼之间穿行，正好能避开楼里楼外的怪物，唯一要注意的，就是不被漆黑巨怪发现即可，而缺点则是进行缓慢。
剩下的十组突击小队，又分为两部分，其中的两组是机械化部队，带着坦克和装甲车停在安全距离之外，而其中的另外八组正通过这种方式，从十字路口的四个方向同步前进。
每隔半分钟他们就向总指通报一次自己的位置，八个小组的出发时间不同，速度不同，苏晨他们的小组在第五的位置上，也就是说，当前面有四个小组抵达指定位置之后，他们才会抵达，因为他们携带着核武，前面的队伍将为他们承担风险、探索情况。
这个过程显得格外紧张，他们从无数堆叠如山的怪物头顶像是荡秋千一样掠过，低头之时，甚至能看见下面游荡的怪物因为拥挤碰撞和爆发摩擦，彼此发出恐怖的嘶吼，以及一群群瘦长鬼影念叨着某种极端诡异的悼词……
还有一些，听着远处吸引怪物的八组部队爆发的枪声，狂躁不已。
最开始的半程路途都很正常，有惊无险，但才行进过半，前面却开始传来枪声，接二连三的战报从前面传来。
“这里是突击一组，我们被怪物发现，已经展开交火……请规避我组坐标位置，我们的坐标位置是……”
“这里是突击三组……”
“这里是突击三组……”
仿佛只是一瞬间，刚刚还一片静谧的讯道中突然就热闹了起来，处处都爆发了战斗。
而且不仅如此，几乎是前面的四组部队同时爆发战斗后的半分钟，才从自己的位置出发的第七第八小组竟也爆发了战斗，爆豆般的枪声从前后两个方向传来，军方的急令也跟着传来，命令他们立刻改变位置，移动向下一个预备坐标位置。
当下，他们便不再犹豫，放弃原本的行进计划，从他们当前所在的这栋楼的九层后退，准备横向移动到另一栋楼上，迂回路线前进。
这时候，他们其实已经距离十字路口的“门”不远了，从他们现在所在的这栋大厦里，甚至能遥遥地看见那扇门中诡异的旋涡般光芒。
目标，已经近在咫尺。
然而，他们才开始后退，队伍中，赵苗苗却通过自己的控风能力察觉到一点异常，向某个方向看了一眼，旋即爆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指向某一个方向失声：“那是什么东西？”
神经高度紧绷的众人几乎同时回头。
九楼的角落里阴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道阴冷的影子。
灰暗的斗篷。
干枯的影子。
那是第一眷者。
窗外的绯红光芒明灭摇曳，它阴冷的目光，正从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扫过。
而在外面，十字路口街道上，无数的怪物发出犹如欢呼般的厉啸。
它，已等待多时。
……
……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这一定是总指的阴谋！
黑河总指。
在确认那是此前出现在禾城工厂、并被直接击退的第一眷者的刹那，廖承东脸上的肌肉都微微抽搐了一下，这不是他被第一眷者吓到了，而是对方出现在这里，只意味着——这是一个陷阱！
廖承东脸色骤变，立刻就要下达新的指令，然而他面前的画面忽然一个接着一个地黑屏下去，各个小队的通讯频道更是瞬间只剩一片噪声。
他们和现场完全失联了！
与此同时。
黑河县幸存者基地外环。
王东正面色惊恐地不住回望。
那头恐怖的怪物正在屠杀他的人。
此前大战中逃跑出来，王东他们舍弃了很多重型武器，轻车简从，只为跑的够快，王东有自己的想法，天塌了，个子高的顶着，远辽这个样子，哪里是那么点当兵的能救的？自己当然要能跑多远跑多远，能活一天是一天。
逃跑的机会，王东其实早就有了，他和手底下一群怯战派甚至在外面悄悄地建立了一个隐蔽的物资点，甚至还藏了些女人，就打算逃跑过去最后过一阵子无拘无束的旷野日子。
但情况却与王东想到的有很大不同，军方竟然没有战败，而他躲在自己的小物资点里没两天竟就被一头怪物打上门来了。
王东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极端变异的S级天赋者林默，一瞬间，他以为是军方要处理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反抗——他相信，真正损失不起的是廖承东。
但这时候，他发现自己又想错了。这是林默不假，但这根本不是军方派来的，这家伙就是个疯子，和怪物没有什么区别，杀人，甚至吃人，吃人的进程中，枪械对它造成的伤势便会在补充下迅速地愈合，他们接近百号人，没有什么重武器，竟愣是被屠杀的份儿。
当时王东还是有些理智与清醒的，就打算和林默谈判，他相信，现在这么个阶段，大家都是人类，不可能没有任何目的地互相攻伐，林默来打自己，必有所求，因此，他主动前去交涉……
然后……
然后嘛……
他的脑袋差点被那头怪物直接拧下来。
要不是跑的快……
王东回想起来，仍觉得不寒而栗。
这回王东是彻底傻眼了。
他这一路走来，每一步的开始都和他想的一样，但最后的发展都和他不同。
王东只觉得自己的头都要裂了，生出无限的挫败感。
谈也没法谈，王东只好卷着自己的人，被林默追杀的仓皇逃窜，迫不得已之下，他甚至跑回到了黑河总指这边来，狡猾地想要祸水东引——经过这么一番下来，他也看出来了，这个林默八成是失控疯掉了，没什么理智的，见谁打谁，只要自己把他带到黑河总指去，让黑河总指把他的仇恨吸引走，自己就能逃出生天了。
哪怕不帮他，哪怕是开枪来打他这个判断，应该也能有吸引仇恨的作用吧？
但……
王东又想错了。
黑河总指既没有开枪打他，却也没有帮他的意思，干脆连个人影都不冒，全都缩在矮城墙的后面，仿佛生怕被林默发现一样，只有在王东带着人靠近围墙，想要进入黑河幸存者基地的时候，守备队的成员才整齐划一地从矮墙后面冒出来，丢出一排手雷、胡乱一顿开火将他们打回去，紧接着就又整齐划一地缩回去了。
王东这边的人，都是贪生怕死之辈，和人较劲儿、背后蝇营狗苟都很厉害，但真要是动起手来，怂的要命，被林默追着打怕的要死，不太敢打；到了黑河总指这边，被一通扫射，又不敢冲了，仓皇地逃窜。
在第三次被打回来后，王东终于有些绝望了。
他坐在自己的车里，甚至都有些放弃了，就那样呆呆地看着那头漆黑大翼的怪物在自己的车队里起起落落，横扫屠杀，击毁一辆辆绝望惨叫的车，渐渐地，终于发现一些问题。
这头怪物……
并不是真的在屠杀。
这头怪物所优先攻击的，皆是向他开火的人，很多不攻击他、躲起来的人甚至会被直接略过，只是他的行为模式太狂暴，袭击的过程中波及的其他车辆与人太多，王东他们又太恐惧与惊慌，迟迟没有发现，直到这时候，遍地狼藉，他们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分散，这一点才清晰地体现出来。
也许早就有人发现了，但他们这支队伍，都是自私鬼，很可能也都自己找机会溜掉了，哪里会告诉别人？
发现了这个问题，王东也没有吭声，他所在的车都也已经停了下来，机枪手也在向高速移动的林默的开火，他却在一片惊呼声中跳下车，跑到七八米外一辆已经报废的车里面躲起来，而不片刻，他果然看见林默从天而降，庞大的身躯像是踩碎一个易拉罐一样轻松压垮他们的那辆车，机枪手和车里面的人要么当场死亡，要么直接被它拎出来残杀而死。
这是王东第一次如此接近这头怪物，那一双无比猩红的眼睛，几乎让他不寒而栗，生出这样一个念头来：这个世界，怎么能可有这样的东西？
然而，就在下一瞬，王东的所有念头却都跟着烟消云散了，大脑一片空白——因为那头怪物忽地偏过头来，往他的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他发现我了！
这一眼让王东的身躯都有些僵硬了。
但，那头怪物并没有攻击他，只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便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又扭头看向另一个方向，旋即忽地振翅而起，发出一声震天的嚎叫，竟然离开了他们的车队，主动飞向了黑河县的方向。
王东有些惊讶里从藏身的车中爬出来，眯着眼睛看向那个方向。
黑河县的矮墙位置，竟然开出了一辆滑稽的电瓶车，正“不怕死”的迎向林默。
这一刹那，王东脑海里闪过了很多念头，比如，黑河幸存者基地里面的人这是疯了才主动出来，再比如，这果然是军方的陷阱，林默没有失控，一直是帮军方清理逃兵……但最终，这些念头都化为乌有，他意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跌跌撞撞地向后跑去。
而偶然间回头，他却看见那头一直癫狂厮杀的怪物却停滞在了那辆滑稽的电瓶车前面，再不攻击，便跟笃定了，这哪里是什么失控的极端变异体袭击了他们，分明就是黑河总指的阴谋，是廖承东想要借人之手铲除自己！真是好大的算计……我输的不冤，不过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王东和其他的一些人正跌跌撞撞地逃跑。
而在他们的身后。
庞大的怪物正悬停在天空的一隅，它微微低下头，血色的线性瞳孔之中，倒影的是一个小小的身影。
女孩儿正向他伸出手臂。
一如久别重逢的邀请。
……
……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这是你的荣幸！
在看见第一眷者的一瞬间，苏晨就出手了。
他脑海里转过的念头不多，多余的惊讶更没有，他只知道这个眷者是他迄今为止曾见过最强的，遭遇在此，自己必须抢占先机！
因此，很多人还在震惊的过程里，苏晨却已经电光石火地甩出三颗手雷。
他们与第一眷者的距离横跨整个九楼，这个距离足够安全。
惊天动地的巨响声中，第一眷者的位置皆被火光吞没，苏晨则直接踏上九楼的某个卡位，扛起火箭筒，瞬间就是一炮。
九楼直接被打穿了，火光从楼宇的一侧飞出，夹带着大量的建材碎片抛飞在半空中。
而通过火箭弹爆炸所激发的暗能感知却充分地告诉苏晨，第一眷者没有受伤，它的暗能感知操控在它的周围形成了一个球形的场域，将打击的火光与爆炸全数拦截在外。
蔓延的感知与暗能驱散火焰与冲击，它正高冲来！
但苏晨的目的也不是击杀他，没有那个必要，借着这个空档，其他人迅速向另一幢楼上移动。
第一眷者出现在这里，想必也早已察觉到了人类的逼近，现在出手，无疑是想要把已经陷在这里的人类一网打尽。
第一眷者的行事风格和第二、第三眷者都不同。
而苏晨则也在后退，一边后退，一边从阿诺瓦尔之环中拎出自己的另一麻袋的魔改水泥钢钉，开始四面抛洒，爆炸疯狂地在整个九楼之中回荡。
处处火光，楼层直接被炸塌，垮塌中，第一眷者的身形被瞬间掩埋，而苏晨则借着这个空档高速冲出坍塌的九楼。
这个时候，穆文山等人已经移动到了另外的一栋建筑之上了，十六个小组都传来了交火的信息，很多都表示遭到伏击，正陷入重围之中，内部的短距频道也断断续续，极为地模糊与不清。
十字路口位置的怪物都已“沸腾”起来，在眷者的召唤下开始对人类进行攻击，成千上万的怪物彼此堆叠，嚎叫着阵列前进！
陷入战场的八组突进小组瞬间陷入重围，岌岌可危！
而总指的信号就在刚刚中断，命令层级上已经断档，各级部队都在执行应对这种情况的预案计划，待命在中城区外的两组机械化部队立刻开拔，迅速逼近，为数不多的一辆辆重型坦克碾过满目疮痍的残破露面，重炮沉重开火。
但它们的数量太少了，根本分担不了多少核心战场的压力，在怪物的围攻之下，也迅速陷入到了重围与乱战中。
街道中，处处飘火，局面正一面倒地战败！
在战场上，一旦一方具备碾压性的力量，战争就变得简单起来了。
人类一旦被发现，便不可能抵挡得了现场过万暗能仆从的围杀，没有任何计划能扭转这一局面，陷入战阵的所有人都要死，而现在一支支小队所努力的、所拼命的，无非是在自己战死之前可以抵达门之下，在全员阵亡之前，完成他们的任务！
因此，这一刻，无人后退，每个人、每一组的小队仍在艰难前进。
每一刻，都有人在战死，但每一组战队，都绝不犹豫地向前。
而来自于更远战场位置的部署无人机正飞速逼近，它们是总指的“新”眼睛，并肩负着通讯中继站的作用，只是一靠近，仍受到严重的干扰，只能徘徊在很远的距离上……
命令则是他们全力向门的位置移动，拉扯与牵制火力——因为这一刻，苏晨正飞掠于天际之畔，掠过战场，甚至要将穆文山等人也甩在身后，直接扑向门的位置——这也是预案计划的选项之一，一旦情况有变，苏晨的机动性与强大的战斗力，是有机会直接越过怪物群穿过门的！
仅仅两个呼吸，苏晨就越过了百米的距离，已来到十字路口怪物不愿意涉足的空档区域。
越是逼近门，信号就越差，到了这个位置，苏晨的通讯器完全失去了作用，而他第一眼先看向门。
是错觉吗？
门之中的诡异涡旋的旋转仿佛加快了。
某种晦暗、阴冷、诡异的气息正从中升腾而出，这气息本身仿佛就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影响，仅仅是看一眼，感受一瞬间，苏晨就觉得自己的脑海中仿佛嗡的一声，无数听不清的低语与呢喃在他的耳畔回荡，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而紧接着，一声巨响从半空中传来。
那是第一眷者穿透坍塌的废墟，瞬间掠过战场，携带着恐怖的力量，瞬间压缩苏晨身边的暗能，直接将他从天空中轰回到地面之上！
十字路口中央的柏油路面层层剧烈，震荡带来的剧痛让苏晨从诡异的状态中骤然清醒过来，刚刚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仿佛也要成为那些呢喃低语的一部分，就连灵活都要被抽走，不知觉已冷汗遍体！
那究竟是……
“你感受到了吗？那种力量……”
阴冷的声音正从天空传来。
第一眷者——那道干枯的影子正定格在天空里，斗篷之下的阴冷眸子，正阴鸷地凝视着苏晨：“你以为你能毁掉这扇门？
“那是不可能的。
“神就在门的背面，衪的目光长久地注视着这里。
“你甚至不可能靠近得了那扇门。
“你以为你是凭你们的计划成功才走到这里的吗？不，是我放你来到这里的。
“之前的那一战，是我来晚了一步。
“但我们的神由此看见了你的强壮。
“愿意给你一个机会，在这里，接受我神的洗礼。
“你将成为我们的一员。
“你将享受永世的清醒。
“而拒绝，你将和那些人一并死去……”
说着，它扬起手臂，指向身后。
“看啊，这些弱小、挣扎的人，你为什么，要给他们陪葬呢？
“你应该为能有这样的机会而感到无上的荣幸。”
十字路口的战场上，人类的队伍已被彻底分割，绝对的优势下，那些人类，无论如何拼命，也不可能穿透战场。
楼宇的环境、狭小的区域，让怪物更为密集，一条街道上堵着上千的黑鳞怪物，区区数十个人，凭什么能突破？
一个接着一个人倒在前进的路上，那些人拼命冲出去的距离，很快伴随着他们的死亡而被打回，前进一米仿佛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们看着分割的战场，看着那分明就只剩下几百米，却永远无法靠近的目标，渐渐地、开始绝望。

第一百三十六章 导弹骑脸！
苏晨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制力。
那道干枯的影子——第一眷者不再是卡在虚实之间的状态了，它正以全盛的完整姿态立身在天空里，且正用暗能的全面感知与操控控制苏晨周边的所有区域，仿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天然牢笼，掌控战场，将苏晨的身躯压制与定格在地面之上。
苏晨抬头看了它一眼，又去看了一眼自己和门之间的距离，略微咬紧牙，正在心中重新估算与计划。
它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给苏晨的感觉，甚至强过重铠眷者和银色眷者的加和，只要它在，哪怕那什么神不动手，自己也不可能跨过那最后十几米的距离，来到门的位置去。
尤其是这种压制状态下，他们本身就处在天然不对等的状态，只要苏晨动手则瞬间就要战败……
怎么办？
怎么办？！
……
而在战场的另一边。
穆文山他们已经后退到了一栋门市房中，因为存在大量高级天赋者的原因，他们是战场上损失最小，也是距离门最近的一支小队，但同样寸步难行，大量的怪物从四面八方杀出。
黑鳞怪物……瘦长鬼影……
刚刚甚至有一头趴伏在街头的血肉巨人狂暴地向他们发动攻击，多亏了几个天赋者联合迅速斩断了它的双腿才能迅速退回来。
然而，他们也难以再寸进半步了。
门市房的三面墙壁都已被打穿，怪物堆积在门前，嚎叫震天。
而通讯兵正拼命地向总指请求增援：“我们请求导弹覆盖我区域……我们请求导弹覆盖我区域……”
不止是这一处，乱战的战场上，几乎每一组小队都在发出同样的请求。
通讯中断，他们的请求根本无法传达出去。
但……
天空尽头，却同样亮起了光芒。
那是黑河总指廖承东下达的命令。
覆盖轰炸滨河路和远辽大街的交汇口位置临近三公里区域。
廖承东下达这个命令极为艰难，因为这一次轰炸下去，他们自己人也将被炸死不知道多少。
然而，根据战场的变化，廖承东必须做出这样的判断。
因为，怪物只会死的更多。
当那点点的闪光出现在战场天空尽头的时候，无数人甚至落下激动的泪水。
苏晨头顶，第一眷者几乎瞬间抬起头来，看向掠空而来的“星光”。
但也就是在那一刹，苏晨暴起出手。
他不能再等了。
他绝不能让这个眷者拦住这些导弹。
苏晨的身影像是炮弹般飞射而起，库存的最后五个电瓶被他直接甩飞出去，电蛇在半空之中狂舞，而他则借着这个机会，瞬间抬升高度，来到第一眷者面前……
第一眷者瞬间回头，不带任何感情冰冷道：“你这是在找死！”
它直接抬起手臂，它与苏晨之间的暗能在刹那间被层层激发，瞬间构建成一面钢铁般的爆炸暗能之壁，恐怖的力量直接将苏晨从空打回，如炮弹般砸落在地面上，紧接着，它便又一次看向半空中的导弹。
但……
苏晨第二次冲天而起！
几乎没有时间间隔，他才被打回地面，五脏剧震，便毫不犹豫地再一次冲起。
他觉得第一眷者没有骗他，门最后的那一段距离很可能不是那么好跨过的，因此他便直接冲杀第一眷者，阻止他去拦截军方发射的最后一轮导弹。
苏晨知道那是军方最后的库存，打光了就没了，一定要发挥出作用！
因此，这一刻，苏晨不计后果，不计代价，不顾一切地冲天而起，向第一眷者发起自杀式的冲击。
第二次冲击。
他抛出所有的魔改手雷，仍被瞬间打回，身躯砸在地面上，紧接着第三次冲天而起！
然后再一次被打回！
再一次冲杀而起。
再一次被打回！
柏油路面寸寸炸裂，冲天的烟尘中，苏晨第四次冲杀第一眷者！
然后被打回！
战甲中，苏晨五脏剧震，七窍流血，但他仍毫不犹豫、毫不迟疑，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冲杀而起！
第一眷者被他死死咬住，寸秒不得分神！
天空尽头，导弹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众多战场上，无数战士回望这一幕，看着那一道一次次冲锋、一次次被打回却永不放弃的身影，热泪盈眶。
而苏晨……
正第十次冲天而起！
第一眷者终于震怒，它彻底转过身躯，庞大的力量在空间汇聚，它身后那栋斜斜倾塌的大楼在恐怖的力量牵引下拔地而起，在半空中燃烧成密集如流星般的炮弹，如雨般砸落向苏晨。
“区区第二种姓？你以为我的神想要留住你，你就有资格来挑战我吗？”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能对抗第三种姓？”
“我现在就送你去死！”
那一幕恢弘而壮阔，残破的楼宇在半空崩裂，燃烧，如雨点般落下。
苏晨的身躯瞬间被打回。
身躯被爆炸所淹没，十字路口中央地点的大地瞬间变成一片汪洋的火海，处处炸裂。
然而……
也正是那一刹，来自于远空的导弹轰然坠地。
大地都为之颤抖起来。
高楼一幢又一幢的垮塌。
爆炸吞没整个区域。
以十字路口为中央，三公里范围瞬间变成一片炼狱火海，无论怪物还是人类，皆在其中挣扎哀嚎，瞬间被吞没。
第一眷者则在拉升高度，冲击与火焰对它似乎也产生了影响，它看着这片炼狱般的火海，却似乎根本不在乎仆从的阵亡，咒骂着什么，然而……
下一刻，它却瞬间一惊，闪电般扭过来。
在它正下方的烟尘中，一道漆黑的身影正飞速冲来，借着灰烬与火光的烟雾，他第一次顺利来到它的面前。
那个第二种姓的人类竟然还没有死！
“你究竟……”
第一眷者的话没能说完，它那一直阴冷的眼睛终于震惊地瞪大。
因为那个人不知道从哪里竟变出了一枚十几米长的巨大的导弹，直接导弹骑脸！
它最后脑海里转动的仍是不敢置信的狂怒念头：这个人敢直接用导弹砸我？！！
最后一道烟火，正绚烂地怒放在天际之畔！

第一百三十七章 恐怖的怪物，扭曲的神
在甩出导弹之后，苏晨就迅速后退，乘着爆炸的冲击波，如同炮弹一样轰然砸落地面。
在落地的瞬间，苏晨不顾身上的伤势，立刻抬头看向天空，那枚导弹苏晨是紧急强行过载砸出的，威力却也足够恐怖，第一眷者早已不见踪影，光芒散尽，看见的是灰暗的天空，硝烟弥漫，就连天空的血色裂缝都变得模糊不清了，唯有细密的雨丝穿透烟云垂落下来，却仍不能降低战场上灼人的高温。
方圆数公里都被清空了。
第一眷者不见踪影，那枚导弹近距离爆炸，又承载着苏晨的过载能力的增幅，就算不死，估计也被炸成重伤了吧……
而怪物正在废墟里挣扎，人类就更寥寥无几了。
一幢幢高楼垮塌，废墟中摇曳着不灭的火焰，就连门所在的那栋楼也已经垮塌，那旋涡般的门微微抬升了高度，凭空而存在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晨感受到，从里面传递出来的那种诡异阴冷的气息正变得越来越厚重、恐怖，难以言喻的巨大压抑感笼罩整个世界。
就像是有什么更为恐怖的东西要过来。
那让苏晨浑噩的意识微微清醒了些。
他在战衣的身躯几乎已变成了血葫芦，一次次的冲杀被打回，若不是强化过身躯，他早已被活活震死了。
而就在这时，他听见了某些声音，扭过头来，正看见一头怪物从残骸下面挣扎而起，咆哮着向他扑来。
但紧接着，它的身躯就骤然一顿，被凭空而来的力量压制住，一个人从另一边跑过来，正是徐志，他接近那头黑鳞怪物，绞杀了它。
而控制住它身躯的赵苗苗则在更后面的位置，筋疲力尽地跪倒在地面上，隔着很远喊道：“苏先生！！”
怪物正从废墟中一点点爬出。
一头接着一头。
瘦长鬼影摇晃着身躯逼近、而黑鳞怪物正聚集成群。
而活着的人类也正在往这里靠拢。
他们还没有忘记目标。
那扇连通两个世界的门。
只要它还存在，战争就没有结束。
穆文山正带队从后面赶过来，他们找到了一辆还能用的越野，碾过废墟般的战场，越野车里面坐着何轩衡和王黎，以及一个昏死的A级天赋者，那是一个具有护盾能力的天赋者，正是他的能力最大程度地保护了这些人。
穆文山正和苏晨完成汇合，这位朽木搀住苏晨，注意到苏晨的战甲都在往外渗血，忍不住道：“苏晨，你……你怎么样？”
苏晨冲他摇摇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扭头望去，十字路口的废墟上，摇摇晃晃，只剩下寥寥不到三十个人。
三十个人中，有十几个伤员……
有人看着仍在汇聚过来的怪物，看着遍地的疮痍，满眼地绝望与疯狂，最后看向门的方向，又满溢着凄凉的决绝。
徐志扶着那头黑鳞怪物站定，悲凉道：“太惨了……太惨了啊……”
乔正抱着血肉模糊的老刘扑倒在苏晨的面前，泪流满面：“苏哥，老刘他……老刘他不行了啊……”
老刘几乎看不出人形了，血肉模糊的脸上，艰难地睁开眼睛，眼神飘忽又迷离，既像是在看着天空，又像是在看着近处的乔正和苏晨，他喃喃道：“乔兄弟啊……苏先生啊……下雨了啊……那是……那是天在哭吗？
“我要……我要去找我的……我的家人了……
“我……
“我……
“……”
苏晨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手都在发抖，但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听见另一边的徐志咬牙道：“我们一定要赢，我们一定得赢，我的老婆……我的孩子……我的父母都还在外面，今天远辽战败，我无法想象，这些怪物还有它们的神出去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句话说到场中很多人的心里了，现在这里的天赋者为多数，很多都是普通人出身，有的家人就在黑河幸存者基地，也有的人的家人在远辽之外，看见这样的地狱之景，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希望有一天他们的家人会直面这一幕。
而在他们的正面，黑鳞怪物正组成新的防线，更多的怪物从四面八方涌来。
最后这十几米，犹如天堑。
苏晨则正缓缓推开穆文山的搀扶，他在半空中虚张左手，暗能正蜂拥而入他的身躯，然后第一个向前迈步。
军人们架起机枪，天赋者以尖刀队向前前进。
那辆越野在后。
一头头怪物从燃烧未灭的晦暗世界之中飞扑而来，一头头被击杀在天赋者的阵前。
它们出自于本能，在阻止人类靠近那扇门——靠近它们的神。
苏晨一马当先，他已抽出自己此前魔改备用的苗刀，一手苗刀，一手魔改重机枪，在正面横扫一片，与人类的决死冲锋相对的，怪物们也在拼死地阻拦他们，一米的距离，甚至就要战死数人和无数的怪物。
这里聚集的都是最精英的天赋者，每个人的单体战力都极为强悍，汇聚在一起，仍是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量，如同绞肉机一样绞杀怪物，但那些怪物却几乎疯狂，堆叠着涌上来，四面八方，越来越多的怪物汇聚而来，苏晨他们的位置，渐渐成为孤岛，每一米的前进，都变得艰难。
而真正让苏晨心惊的是那扇门中所透发出来的阴冷气息正越来越沉重……那种不安和阴冷感让人汗毛倒竖、不寒而栗。
而终于，在某一刹，那种气息膨胀到了顶点，阴冷中升腾起一道无可匹敌的恢弘气息，一道光芒瞬间从门的中央冲天而起，没入天空，与天空中的血色裂缝相连接，在那一刻，天空孤零零的血色裂缝从原本的一道开始像是蛛网般蔓延开来，瞬间就遍布整个天空，暗红色的光芒之下，大地都震颤了一瞬，紧接着一个磅礴而恐怖的虚影在空渐渐浮现，笼罩整个远辽市。
全市的通讯瞬间中断，所有的光芒开始不安地闪烁。
那道影子无比恐怖，带着凌压整个世界的气息，却与人类所知的任何生物都有所区别，它拥有一个纵横数十公里的圆盘般人血肉主体，其上蔓延着如垂柳般的触手，密集成千上万，在空中狂舞。
总指方向。
远距离航拍的无人机在这道影子出现的刹那就已瞬间坠落，传回的一角画面让总指之中几乎瞬间大乱，大量的人只因为看了一眼就纷纷陷入几乎痴呆的状态，体弱者甚至当然昏厥！
战场之中，很多战士只看了它一眼，眼睛便瞬间炸开，血浆飞溅中，有的人从眼睛里长出大量的触须或毛发，有的人干脆开始向怪物异变。
天赋者的状态稍好一些，但也几乎个个如遭重击，穆文山的咆哮响彻战场：“不要看它！！！！”
天上地下，无数人甚至忽然涌现出某些不属于自己的混乱疯狂想法。
而在大地上，远辽市内外，万千的恐怖的怪物正虔诚地匍匐跪倒，向这道无与伦比的影子，深深埋下头颅。
不再攻击、不再癫狂，只有战栗的恐惧和绝对的虔诚。
它们无上的神。
正投影于这个世界。
而这一刻，唯有一道身影，顶着这道恐怖的压力，忽然拔地而起，掠过遍地匍匐的怪物，高速飞冲已近在咫尺的门！
……
……

第一百三十八章 神之邀约
黑河幸存者基地，矮墙之外。
夏初薇正抬头仰望天空。
林默……
或者说那头怪物，就悬停在他们的面前，黑暗的大翼缓缓拍打，猩红的眼睛里倒映着地面上两个渺小脆弱的人类。
白茉瞳则正向他发出邀请。
女孩儿小小的手臂伸出去，手掌张开，目不转睛地看着它。
夏初薇则站在大概七八米远的位置上，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但这是她自己想做的事情，对错便不重要了。
但在夏初薇看来，这一刻的停滞也太过漫长了。
林默只是在看着他们，却一直没有任何动作，没有攻击，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向正常状态缓和的样子，就只是这样看着。
白茉瞳却仿佛笃定着什么，也不后退，甚至不愿放下小小的手臂，只那样仰着头，等待着。
那头怪物还没有做出下一步的举动，地面就忽然明显地震动了一下，十分剧烈和突然，夏初薇因为注意力都在那一大一小的两个人身上，猝不及防差点跌倒，她稳住身影，连忙看向白茉瞳的方向。
女孩儿也在地震的那一刻向后倒去，但，她没有真的跌倒，有一只漆黑的利爪，轻轻托住了她的身躯。
那一刹那，那头怪物，从空垂落，接住了女孩。
“林……”夏初薇惊喜地踏前一步，却忽然心中一悸，一种不属于她的恐惧与臣服感忽然从心中升腾而起，那种感觉明明是凭空而来，却影响极大，她一个踉跄，甚至跌倒在地面上。
而紧接着，她便听见一声凄厉的嚎叫。
狂风平地而起。
那头极端变异体正又一次升上高空，它最后凝视了一眼地面上的女孩儿，旋即扭头看了一眼远辽市的方向，便震起身后的大翼，身躯在半空中骤然加速，迅速消失在天空的尽头，眨眼消失不见。
白茉瞳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而夏初薇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重，还有那种未知情绪给她带来的压抑感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本能地扭头望去，正看见身后黑河幸存者基地内外，所有的灯光都在那一刻开始闪烁起来。
像是电压不稳一样，明亮一瞬，黯淡一瞬。
然而，是错觉吗？
每一次所有光芒熄灭，这空间里，都像是多了什么东西出来一样，但偏偏看不到、也感受不到——
某种恐怖的东西，正在空间中蔓延。
无形无质，却真切地在产生影响。
远辽战场……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
黑河总指这一刻已一片大乱。
科研所派来的专家团队体质最弱，好奇心又最盛，画面才出现在屏幕中，瞬间就倒了一大片，没倒的，不甘心地继续观察也倒了。
而军官们也大都是如遭雷击，很多意志薄弱的人现在都是呆若木鸡的状态，而画面早已被取缔。
军医团队已经抵达这里，正在紧急应对局面。
总指已经乱套了。
廖承东甚至有些难以遏制的心惊肉跳，刚刚他只扫了一眼，却也总觉得自己仿佛有哪里不对劲了。
那就是它们的神吗？
这样的东西，真的应该被冠之以神的名讳吗？
参谋官带着两个军医从旁侧过来，道：“廖副师长，你……没事吧？”
廖承东微微摇摇头，他看向已经调整为黑河地方画面的主控屏幕，道：“我没事，大家的情况怎么样？我们的科研团队呢？”
受到未知的影响，黑河总指里的灯光、屏幕也在忽暗忽明地闪烁着，场面诡异到了极点。
“陈教授还好，其他人……”参谋官微微摇头，也看向主屏，心有余悸地道，“那真的是生物能达到的层次吗？我们隔着这么远，还是通过回传的模糊画面，竟然都有这么大的影响……”
廖承东叹息一声，道：“我们现在做不了什么了，远辽市的战局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控制，那个神，都能影响我们到这个地步……我们在一线的战士……”
参谋官听到这里，也沉默下去。
廖承东道：“我们做好最坏的打算吧，虽然……虽然苏先生、穆队他们都一定会竭尽全力，但这个生物太强大了，它太强大了……”
黑河总指中，正一片惨淡。
……
同一刻。
远辽市城区。
庞大的投影正覆盖整片天空，无数扭曲的触须在天空里摆动，密集如蛛网般在天空里分部的血色裂缝投下的猩红光芒将整个城市映照成一片凄厉的血红。
中城区战场。
那一道飞掠而出的身影，正是苏晨。
刚刚，苏晨只震惊了一瞬间，便选择出手，因为他已判断出。
这八成只是一道投影，或者是类似的东西，并不是真正的神来了，而且，这个投影恐怕只携带着邪神的特性，只是在渗透与污染远辽市，而不具备真正强大的杀伤力，否则也不可能只有感受、观察这个神的人才会发生异变，而以衪表现出的能力，真是全身而来，苏晨他们当场就早死了！
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显然是天赋越强，能力越强，受到衪的影响也就相对而言越小，尤其苏晨其实在更早的时间就感受到了这股气息，虽然苏晨也没有想到那就是它们的神要投影过来，但他却能更快适应场中的突变。
场中就连漆黑巨怪都落地匍匐迎接它们的神了，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真空期，虽然人类这边也大都如遭重击，但这对于苏晨来说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受到影响相对而言最小，加之身上的战甲，是唯一能利用这个空档期越过满战场的怪物，逼至那扇门前的人！
因此，他瞬间掠出，战甲的推进器被他催发到极限，此前猎杀黑鳞怪物积累的本体能量全数爆发，流转全身与战甲，瞳孔之中倒映着的那扇涡旋扭曲的门扉，眼睛血红血红。
十几米的距离，无人阻拦，只需要两个呼吸就能过去。
这扇门的规模无疑正越来越大，第一眷者都能直接过来了，它们的神现在都能投影于此，用不了多久，甚至它们的神恐怕都能直接降临于此。
到了那一刻，局面就真的是不可挽回了。
趁着现在还有机会……
在后面，正拉住本能仰望那道投影的一个天赋者的穆文山的精神还有些微微地恍惚，这一刻扬起头，便看见了苏晨绝尘的背影，在心中不由得有些惊讶。
苏晨能判断出受影响的程度和个人本体的意志和实力有关，穆文山当然也能，他自问自己的意志不会弱于任何人，实力更是场中最强的几个人之一，却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苏先生却几乎和没有受到影响一样——不愧是曾一日连斩两个眷者的人，实力深不可测。
大家都是S级，但穆文山觉得，他和苏晨之间至少还差着一个S级。
这一刻，穆文山看出了苏晨的动向和意图，也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激动地希望苏晨能完成最后一击。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苏晨忽然如遭重击，在半空中飞驰的身影像是被某种极端强大的无形打击命中，毫无征兆地轰然向下垂直砸落在地面上。
烟尘沸腾。
苏晨在战甲里当场就喷出一口血来。
暗能世界的恐怖重压，正从天空里传来。
犹如一座恐怖的巨山，将苏晨从天空中击落，眼下更想要将他压垮在地面上。
那是因为那个神和苏晨说了一个字。
【汝。】
那明明只是一个音节，或者根本不存在音节，却仿佛蕴含着天量的信息，瞬间让苏晨的大脑几乎爆炸，而这个音节本身更携带着某种如同实质的压力，周围整个世界的暗能都在向苏晨压迫，仿佛他正在与整个暗能世界对抗。
这让重重落地的苏晨在这一刻几乎连站起身来变得极为困难，而更恐怖的是那道音节带来的“头脑风暴”，苏晨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都在轰鸣，耳畔听见无数的低语，眼前模模糊糊、重影一片。
那个神，正直接影响他。
“呼……哈……”
沉重的喘息，正从头盔之下发出，大概缓了整整十秒钟，耳畔的低语在渐渐平息，苏晨艰难地抬起头，却发现周围的环境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发生变化了。
战场还是那个战场，周围遍地残骸、满目疮痍，但充斥着整个街道与战场的怪物和人类却都消失不见，变得空旷起来，空间中甚至就连一丝风都没有，苏晨仿佛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唯一，抬起头，天空里，那道恐怖的投影却仍然村在，近处，那扇门却开始扭曲——
一道门，变成两道。
两道门，变成四道……
就像是视觉的重影画面变成了真实存在的东西一样，诡异无比。
苏晨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情况，但他还记得该干什么，他支撑着身躯，想要在重压下强行支撑起身躯，然而……
来自于神灵的第二声低语，就在这一刻响彻在他的耳畔。
煌煌之音。
【当为吾眷者。】
仅仅是一道声音，却如同如有实质的打击，在苏晨的脑海中炸响回荡，暗能如有实质的重压在瞬间加倍，刚刚才要消退的无尽呢喃瞬间再一次清晰起来，癫狂而极端混乱……
苏晨才艰难支撑起的身躯再一次被压垮，在与那道宏伟力量的对抗中，他的整个身躯都在微微颤抖，他脚下的地面一寸寸炸裂开来——那道力量想要压迫着他匍匐跪地。
苏晨咬紧牙，扬起手中的苗刀狠狠插进地面，全力支撑着自己的身躯，冷汗正混着血水在往下流淌，他抬起头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置身在无数扇门的包围之中了。
那唯一的一扇门，变成了成千上百扇，以苏晨为中心，呈圆形分布，遍布整个空旷的远辽战场，密密麻麻，却每个都一模一样，仿佛一面面涡旋般扭曲的镜子，甚至倒映着扭曲了的苏晨的影子。
这是……幻觉吗？！
【汝，很有趣。】
第三句话在苏晨就在的脑海中响起，仍仿佛携带着天量的信息和恐怖绝伦的力量，苏晨的身躯再一次下沉，整个身体都像是虾米一样佝偻起来，身躯之上的战甲甚至开始发出崩裂的哀鸣，抓着苗刀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但苏晨仍不愿意跪下，仍不愿意匍匐。
这三道声音几乎炸碎了他有意识的思维，其携带着混乱与疯狂让他近乎迷失，但他本心之中，仍有唯一的一道声音在告诉他。
他要站立与此。
他当结束这一切。
然而，在那恐怖的力量之下，他……连移动一步都已经成为困难。
【难道汝不想知道汝究竟活在怎么样一个世界里吗？】
第四道声音，响彻在苏晨的脑海，面甲之下，他正一口一口地咳血，握着苗刀的手部战甲已经密布蛛网般的裂痕……
【吾即将降临。】
第五道声音，在苏晨的耳畔炸响，他甚至已能隐隐分辨那些疯狂呢喃的语句是什么，很多他听不懂，但有些是他能听懂的语言。
“请宽恕我……”
“……一斤人腿……一斤人骨……一斤人脑……”
“进食……进食……进食……”
“我恨……我恨……我恨……为什么我没能早点苏醒……为什么我们要永世如此……”
“我亲手杀死了我的所有亲人，为什么我还是如此痛苦……”
“……十连……十连……它们恐惧十连！”
“……”
苏晨恍惚中生出某种明悟，那些眷者、那些仆从，有些曾经也生而为人。
在那一刹，苏晨甚至生出某个念头来——同意衪的邀请。
变成眷者，我也要成为……那种东西吗？
就像是听见了苏晨心中的迟疑，来自于神的第六道声音响起。
【吾可以赐予汝汝永生无法企及的未来，而汝只需要为我显出你的人生。】
【意识不存，执着于躯壳，又有什么意义呢？】
是啊，那有什么意义呢？
苏晨缓缓垂下头颅，疲惫和脑中的癫狂已让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他已经走到了极限。
是啊，他已经主宰他的命运了，他是自己站着走到这一刻的，但也这是尽头了，再挣扎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就是成为怪物吗？
不就是变成和重铠眷者一样的东西吗？
成为怪物的一员……
去屠杀那些愚蠢的人……
比如那些他曾经熟悉的人……
林默虽然疯掉了，但还活着不是吗？
张团长、老刘……那么多人都死了……死了，有什么意义呢？
只有活着，才是全部的意义啊。
人。
又该为什么而称为人呢？
怎么样活着，才是活着呢？
不死，就是活着吗？
无数扇门的倒影之下。
紧握苗刀的苏晨深深低下头颅，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恍惚，鲜血模糊了视野，头盔开始崩裂出裂痕，身躯终于开始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在地面上，鲜血……正从战甲崩裂的裂缝中流淌出来。
“我……
“我……
“拒绝。”
他再也抬不起头颅，高傲地去直视天空里的神，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但他在心中给出他自己的答案。
我活着，不是因为为了活着，而是我生而为人地活着。
我可以抛弃人类的血肉之躯，但无法抛弃我身为人类的愚蠢。
我活着，是为心中对未来的期许。
我想在阳光漫照的午后与朋友欢声交谈。
我想要在温暖的家中陪伴父母妻子共进晚餐。
我想要带着我的孩子奔跑在金色的田野里。
我想要在和平的城市里过平静的生活。
我想要……
因为有太多想要，所以才想要活着。
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万能的神，也不相信这世界上有所谓天理，我只相信我所认为的道理，我一生走过的路程、犯过的错误、听到的故事、看过的人生，是我一路走下去，唯一永远不变的底线。
非如此，吾宁死。

第一百三十九章 门的机制
穆文山第三次看向苏晨所在的方向。
从苏晨刚刚突然落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分钟，但他一直没有动，就那样跪倒在距离那扇门只有十米位置的空地中央，苗刀拄地，头颅低垂，鲜血从崩裂的战甲滴滴答答的垂落，渐渐汇成血泊。
而怪物们却已重新发起了攻击，天空里的神的投影虽然恐怖，但它似乎并未真的降临，只是有恐怖的气息在影响整个战场，真正的威胁仍然是怪物们。
也许是因为神的到来，怪物们的攻击越发的癫狂与拼命，甚至不计生死地发起冲锋，天赋者的阵型越来越混乱，死伤越来越多。
而穆文山就在这个时候彻底脱离战团，他的小队拼死让他冲出了最后的一段距离。
徐志就战死在他的身后。
这个男人在被怪物们淹没的最后一刹发出最后一声呐喊：“穆队，我所珍重的一切，就托付给你们了！”
他送出了穆文山最后一程，整个战场已被分割，每一个天赋者都已走到尽头，穆文山是最后一个冲杀出怪物们的战阵的，很神奇的是，一旦靠近门直径十五米的区域，怪物们便不再踏进半步，哪怕穆文山近在咫尺，它们也不再攻击。
穆文山觉得这是很关键的异常，但他没有时间思考那么多，他立刻跑向苏晨所在的位置。
他和苏晨的直线距离只有五米左右，这并不远。
核武在苏晨的身上，必须要苏晨来完成最后一步才行。
但……
他才迈出第一步，就发生了异常。
穆文山低下头，他迈出去的那只右脚，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僵硬、凝滞……
他的脚步，被迫放慢，紧接着第二步落下，他的另一只脚，也开始变得迟缓。
当穆文山再一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发现，他周围的环境也发生了变化，怪物与人类尽皆消失，就连刚刚还近在咫尺的苏晨也不见了，而远处那扇门的位置，变成了一面无比光滑明亮的镜子，倒映着他苍老的面孔。
这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刹那，就只剩下了他和那面镜子一样。
悠远、阴冷而恐怖。
连呼啸在战场上灼热的风，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穆文山的眼角，略微抽搐了一下，然后，他尝试着地后退了一步。
后退的速度很快，凝滞感消失掉了，一切恢复如初。
然后，他再一次向前迈步，那种感觉再一次出现。
这一次，他向前走出了三步。
他的一条腿都渐渐失去知觉，某种石化一般的状态浮现在他的两条腿上，而当他抬起头来，看向那面镜子的时候……
那镜子里的他的两条腿，却在变得虚化，就像是，根本不存在在那里一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谁？是谁？”
穆文山发出怒喝，然而，他的声音在这空旷的世界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在沉默良久之后，穆文山选择向前前进，向他记忆中苏晨和门所在的正面方向前进。
一步，又一步。
他的身躯越来越僵硬，石化的状态越来越明显，而越是向前，镜子里的他也就越来越淡化……仿佛要消失掉一样。
从他最开始的位置，到他记忆中苏晨所在的位置，穆文山足足走了两分钟的时间，他在这里停住脚步，沉重地喘息，扭过头来，想要去寻找苏晨的影子。
但什么也没有。
这世界里仍只有他一个人。
穆文山便重新抬起头来，看向那面镜子的位置。
那里，是门应该在的位置。
现在，还剩下十米的距离。
穆文山咬紧牙，再一次迈开脚步。
还剩九米……七米……六米……
还剩下五米的时候，穆文山隐隐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已经开始僵硬的脖颈，向后面看了一眼。
这一次，他隐隐看见了苏晨的影子。
他仍模糊地跪倒在那个位置上，周围遍布虚幻的门，围绕着他，像是旋涡一样旋转……
穆文山大声呼喊着苏晨的名字。
但苏晨没有任何回应，他就那样低着头，头盔都崩裂开巨大的裂痕，鲜血横流，像是已经死去。
他和穆文山就仿佛置身在两个世界之中，但又隐隐存在着联系。
这一刻的穆文山忽然生出某种明悟。
这也许是来自于门的力量。
那个神，并不能真的作用于这个世界，只能通过门来做到些什么。
他和苏晨，很可能陷在两个不同的幻觉世界里。
而从刚刚那一抹模糊影子的世界来看，苏晨面对的局面显然远远要复杂危险过他这边的局面。
穆文山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描述甚至是解释，但他意识到，机制的根源是相同的，只要他能在这里打破僵局，那么……也许就能帮苏晨脱身。
这一刻，这位老人重新扭过头，目光落在那面镜子之上。
距离已经拉近到了五米，那面镜子里他已经开始渐渐模糊，淡化的像是一道午夜窗外的剪影。
但他没有犹豫，坚定不移地迈动脚步，继续向前。
……
同一时刻，黑河县城。
短暂而黯淡的光芒正在远空弥散，蔓延到这里的血色裂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像是有生命的血管一样开始收缩、变得黯淡。
这一方人类的最后据点的灯光却在摇曳。
黑河幸存者基地、军区内外，所有的照明设备都在不正常的闪烁，整齐的明亮，整齐地熄灭，工程组惊讶的发现，照明设备本身、发电机本身都没有任何故障，也就是说，这些照明设备一直都在发亮，根本不曾熄灭过，那瞬间的黑暗，仿佛是这些光芒流通到了另一个世界之中。
不少幸存者和甚至声称自己在黑暗与光芒交织的刹那看见一种蜥蜴般的生物迅速从街道中掠过，恐怖的影子狰狞而阴冷，但等光芒亮起，却什么也没有，只有一起又一起的失踪案报上来，但在这早已乱成一片、军方和联邦人手严重短缺的情况下，谁也没有时间与精力来处理这些了。
白茉瞳看着那道漆黑的影子消失在天际的尽头好久才转过头，第一个走向黑河总指的方向。
夏初薇有些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白茉瞳露出笑容，奇怪地道，“大哥哥回来了，我就更不会有事了。”
“这是什么……”夏初薇觉得自己已有些跟不上这个女孩的思路了，说到一半才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也看向那头怪物消失的方向。
那是远辽市的方向。
……
黑河总指，短暂的混乱就在刚刚稳定下来，陈教授带着他们仅剩的几个专家的研究与分析结论来到廖承东的面前，兴奋地道：“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廖承东的精神状态有些差，他们已失去了对战场的掌控，但仍不希望放弃任何一点可能，看到陈教授过来，他艰难支撑起身躯，听着他的描述。
“这扇门，很可能是和邪神和它们的文明相互独立的。
“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它的风格虽然很贴近于邪神文明的状态，但邪神文明之中的仆从和眷者、甚至是它们的神都要遵循它的某种法则，诚然，这很可能是因为自然的物理规律而导致的——哪怕是再强大的生物，想要打破物理法则也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
“这也是我们之前的答案。
“但现在不同了，这个邪神的投影就是答案所在！
“在我们彻底失去远辽市信号之前，我们的信号就已经开始丢失了，距离门越近，受到的干扰也就越大，这不是因为怪物们启动了什么武器，而是那扇门本身在影响周围的环境，空间的裂变引起的磁场的变化，对我们的通讯形成了严重的干扰……”
“你究竟在说些什么？”廖承东不觉得这对战场有任何帮助，“如果是门造成的影响，为什么最开始没有？却在邪神出现后我们才彻底失去了远辽市的城区信号？”
“答案很简单，因为门不受控，空间的变化，是因为有东西要通过门，而现在的结果就是——想要挤过来的是那些怪物们的神，那东西想要尝试着通过门过来，但它只成功了一半，只挤过来了一个投影，而因为它通过门产生的影响，引发了远辽市空间的剧烈变化，因此，我们受干扰的程度，才和它那个神降临在远辽市的进度是一致的。这就像是一个穿着铁甲的胖子要挤过一扇他本来根本过不去的门，被挤坏的只能是门和门框，而在现在的远辽市里，这个门框就是空间。
“我们测算过这个邪神的状态，以衪现在表现出来的污染能力，衪的强度已经达到我们无法理解的程度了，衪真的想要做什么，动念就能做到，迟迟不动，是衪做不到，很可能是反过来在用门和空间的变化做出了现在的这种气势滔天的样子来以彰显衪的强大。而确认到了这件事情，我们就可以排除是这个神自己想要投影过来的原因，证明衪自己也没意识到衪无法成功过来。
“而通过这两点，就能得出一个结论。
“它们根本不了解自己在使用的这个装置。
“了解，也只了解一点，知道循序渐进一点点打开通道的过程，但它们摸不准门开启的真正程度，比如之前第一眷者会卡住本身就很奇怪，就算是因为我们破坏了它们仪式的一部分，但它应该回去或者被挤出来，或许付出惨重的代价，但不该处在被卡的状态，而直到仪式结束到禾城之战第一眷者被击退，它足足卡了超过一百个小时。
“如果这个门真是它们的技术，这根本不可能。”
廖承东的瞳孔一阵收缩，本能地回望了一眼身后已几乎全黑屏的屏幕，道：“你的意思是说……邪神文明是邪神文明，但连通我们两个世界的通道的不是它们建立的？”
说到这里，廖承东又一惊，心道：这么说，苏先生他们很可能还有机会！如果只是没有杀伤力的投影，也许……
“起码不是它们自己的技术。”陈教授完全没注意到廖承东的若有所思，而是指着他拿出来的一堆乱七八糟的数据，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道，“正因如此，门的周围才会出现一个怪物真空区，我认为，这个门本身必定也对周围的环境有着某种影响，甚至存在着技术上的防御机制与保护机制……”
“门，本身很危险？”廖承东的心中又是一惊，就想提醒苏晨他们，然而这已来不及了，他刚刚涌现的一点希望又有些惴惴——邪神、无数的怪物，一扇诡异的门，他们只有那么点战士，要如何能在这三重重压之下完成任务？
陈教授接着，又说了很多邪神和门之间的关系，大量的名词，他甚至提到，外面的灯光闪烁，就是空间的剧烈变化放大影响到了整个远辽市，两个世界正在重叠，时间、空间、矢量、四维时空……
廖承东几乎都听不懂，他看着陈教授那有些亢奋到癫狂的状态，甚至觉得他受到的影响仍没有被彻底剔除——他正试图以他所理解的方式，去猜想那个扭曲的神。
听了半晌，廖承东觉得，如果他们能将这些信息送上战场，或许能在这一刻起到些微的作用，但他现在，他们只能寄希望于战场之上的那些人们。
廖承东缓缓摇头，道：“陈教授，我想问你这个问题，这些信息，现在对我们究竟有什么用呢？”
陈教授闻言终于顿住，他看了廖承东一眼，道：“这意味着，与我们相连通的那一边世界，很可能存在着另一股力量。
“那一股力量并不弱于此刻与我们战争的神和衪的仆从。
“甚至在某些方面，更胜一筹。
“如果我们能抵达到门的另一边，就能确认打开门的装置究竟是什么。
“由此来判断，制造门，甚至将它提供给邪神的那些存在，是一个与我们相似的科技文明，还是与那个神一样的东西。
“但……
“可以预见的是，那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入侵我们的神，很可能也不是那个世界唯一的主宰。
“这也就是说……
“如果我们战败，也许……我们可以逃往它们的世界！”

第一百四十章 朽木
穆文山扬起头来，又一次看向远处的那面镜子。
那面镜子里倒影着的他的身影，正越来越虚化。
而穆文山的脚步，也越来越沉重。
从五米到两米，这三米，穆文山走了整整五分钟。
而到了距离那扇门还剩下两米的那一刻，穆文山，再也走不动了。
他觉得自己的仿佛正在石化，像一块巨大的、僵硬的石头转化，这一刻，他大半的身躯都几乎已失去了知觉，只有大脑和意识还在转动，他能感受到，自己身躯之中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归于沉寂，催动着他身躯的爆发出惊人力量的无数线粒体也正安静下来，这具身躯，正在走向死亡，一点点从活着的姿态，变成一具尸骸。
像是有人在他的身躯之中唱响摇篮曲，他的躯壳便因此发出回应，将陷入永世的长眠。
镜子里的他，也已几乎完全淡化，仿佛现实中的他其实已经死去，连灵魂都已飘散了一样——而镜子，是不可能照出一个不存在的人的。
再往前，哪怕一步，很可能就是死亡了。
穆文山终于顿住脚步，艰难地低下头，他看着自己需要十几秒钟才能微微颤动一下的手指，不可置信地道：“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是什么样的力量……可以做到这样的地步……
“不需要任何实质性的攻击，不需要面对面的碰撞，就这样……就这样将我杀死在这里？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抹杀我？
“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异度空间？还是幻觉？这世界里，怎么可能有幻觉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你是那个神灵吗？
“你是那些怪物们的神吗？
“还是说，你就是那扇门，你，想要杀死我？
“究竟是谁？
“你们，也在这样杀死苏先生吗？
“你就连现身和我说一句话，告诉我你要杀死我都不愿意做吗？”
穆文山向这空旷的世界发出咆哮，那意味着，他的心中，也有那样片刻的惊悚甚至是恐惧。
——没人会面对这样的死亡而不恐惧，连究竟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就这样，在前进里荒唐而诡异的死亡。
穆文山不怕战死，但他恐惧这样未知的死法，他甚至不知道是谁杀死了他，是什么力量杀死了他，最关键的是，他什么也没能做到。
穆文山今年七十多岁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了，他什么都不懂，思维僵化，没有那令人羡慕的天赋的话，他甚至没有资格站在战场上，他甚至连平板电脑都用不好。
他从没和人说过的是，他到现在也无法理解，暗能和邪神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他自己都清楚，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他老了。
他真的老了，他已是当外公当爷爷的年纪了，是拥抱病痛卧榻的年纪了，战场，本就不该属于他，他只是强撑着罢了。
此前的一路，他都有军方的支持，一切都是按照军方的安排来的，他才能当好这个穆队，一步步走到今天，没有出任何错，但现在，他已与军方彻底失联，自己孤身一人。
因此这一刻，面对着这样的一幕，他的心中，开始动摇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适合踏入这样的一场战争，也许换一个比他更年轻更有学历的人来，会比他做的更好……也许……我早该承认，我老了，早就该休息了。
穆文山不知道究竟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刚刚他认为自己和苏晨很可能陷在了一个机制之中，打破镜子，也许是解决他们两个人问题的办法，然而这一刻，面对着迫在眉睫的死亡，他，又无法确定了。
他可以继续向前，但那样，他必将付出死亡的代价，而现在的战场上，他和苏晨就是最后的希望了。
苏晨已经陷落在那里，如果自己没能帮到他，反而这样荒唐地死去的话……
那么，这一战，就真的完了……
穆文山僵化的手臂，正在微微颤抖。
七十年来，他第一次在战场上恐惧与犹豫起来。
我的选择，我的判断，真的对吗？
我该，就这样迈向死亡吗？
穆文山抬起头来，看向那面镜子。
那面镜子里的他也在看向他，面孔模糊，像是无面之人，正冷冷嘲笑着他的苍老与愚钝。
……
赵苗苗和乔正并肩站在越野车的车顶，目光从咆哮着发起攻击的怪物身上掠过，不知道第多少次看向门的方向，焦急道：“穆队也停下来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不去喊苏先生？他为什么也不动了？穆队……苏先生……”
乔正也抽空往那边看了一眼，只见门所在的空地范围内，苏晨仍跪在地面上，低垂着头，就连拄刀支撑身躯的手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而穆文山却已经越过了苏晨，走到了更远的位置上，甚至距离门只有一步之遥，却在这里停住了，低头看着他自己的身躯，仍沉默着、一动不动。
这两个寄托着整个战场最后希望的人，都定格在了那里。
而在战场中，无数的怪物正蜂拥而来，乔正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在战斗，但他这里是最后的阵地了。
围绕着越野车，也只剩下了寥寥数人，还是天赋者比较多，军人大半在看见邪神的时候就已折损的差不多了，而也因为参战的大都是厉害的天赋者，因此他们这小小的战场才能苦苦支撑到现在。
尽管如此，全军覆没，仍只在旦夕之间。
他们只能一遍遍望向门的方向，期待着、希望着，那两个人，能结束这一切。
不止是他们，战场的无数个角落里，遥远的黑河幸存者基地里，绝望与恐慌正在蔓延，人们甚至开始祈祷……
而在战场之中，那扇门前面的空地之上，苏晨仍然以苗刀拄地，低垂着头，鲜血，正一滴一滴从他的面甲之中流淌而下，他身下的地面，就像是承受某种匪夷所思的力量一般，那些碎石每一秒都在更细化的崩碎、炸裂，变成齑粉，苏晨的身躯，也随之摇晃，下沉，但他却迟迟没有倒下。
他仍拄着刀，不肯倒下。
不肯匍匐。
不肯跪拜。
……
空旷的世界里，死寂一片。
光滑的镜子，平静地倒映着穆文山淡化的倒影。
空间里，甚至连一丝风都感受不到。
死亡，很可能就在下一步。
迟暮的老人开始频频回望身后，他的身躯开始渐渐佝偻，某个念头开始涌现。
也许我应该退回去，再去之前的位置找一找苏晨，也许那才是叫醒他的办法。
也许……
念头在老人的脑海中一点点生根发芽，变成清晰的想法，然后他真的后退了一步。
后退了第一步，就有第二步。
如此后退两米，穆文山抬起头，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果然，他正变得清晰起来，只有轮廓的无面人重新浮现出他自己的样子，只是看起来，总有哪里不同。
穆文山没大注意，又退后一步，焦急地去寻找刚刚曾浮光掠影般看见过的苏晨。
但……
他什么也没有看到，这个空旷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和他的倒影。
然而穆文山却不想放弃，一遍遍地凝望空白的位置，寻找着、期待着。
如此，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意识到，他不可能找到苏晨，他只好扭过头，重新看向那面镜子——这世界里唯一的东西。
镜子里的自己，已伴随着他的后退而渐渐清晰起来，但穆文山总还是觉得，有哪里有些不同。
是……哪里不同呢？
他就这样看着……看着……
终于，在某一刹，他终于找到了那一丝不同。
镜子里的他，昂首挺胸，姿容昂扬，一如无数年前他参军时候那样。
而现在的他，垂手驼背，是一个面色癫狂的七十岁老人。
穆文山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镜子里的他，正默默与他对视。
如此，良久，良久……
这个老人，却缓缓笑起来。
“那是……我灵魂的倒影吗？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呵呵……哈哈哈……
“往前走，就是死……
“往后退，就可以活。
“你是在告诉我——
“我一旦接近我的灵魂。
“我，就会湮灭掉吗？
“十米是生存，两米是极限，一米是死亡。
“我将带着我的灵魂一起死在这里。
“你，是希望我自己杀死自己吗？”
仍然没有任何回应，这幻觉般的世界里，仿佛只有穆文山一个人，因此永远不可能有任何回应。
但这一刻……老人仿佛也不期待着任何回应。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花了整整一分半才捏成拳头，眼睛里的光芒在闪烁，就这样，重新向前，迈出脚步。
“我……
“我无法理解。
“我无法理解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也许你就是它们口中的神，也许根本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这里也只是某种机制，因为我的弱小，而只能死亡。
“但，我不相信。
“我也不会承认，我会就这样死在这里。
“这就这样被抹杀在这里。
“我是穆文山。
“我出生在七十年前，我十八岁就入伍参军，二十岁参加北欧战争。
“在那一战里，我曾经是最优秀的突击手。
“我曾经在战场上斩杀103人。
“而后五十年，那都是我的荣耀与谈资。
“我曾经最大的梦想，就是能重新拿起武器，踏上战场。
“而今天，我的梦想实现了，上天给了我新的机会和无与伦比的能力。
“于是，我重新站在了这里。
“远辽大撤退、黑河阻击战……
“再到这一刻……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不再是曾经的小战士。
“我是穆文山、我是人人口中的穆队，我是全远辽市只有三个的S级的天赋者——
“有那么多人，以我为希望、以我为榜样。
“他们将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
“希望我，能结束这一切。
“也许……
“我在你们的面前一文不值。
“甚至你杀死我连一句话都不会跟我说。
“杀死我的方式也是让我这样自己死掉。
“但，我不能就这样死掉。
“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但……
“你想让我自己杀死自己，那，不可能……
“因为——
“没有人，能如此荒唐地杀死我！！！”
最后一句，穆文山的声音，已铿锵如雷霆。
空旷的世界里，穆文山，缓缓地向前迈出了又一步。
他的身躯中，新的力量在迸发，沉寂的无数线粒体在他的呼喊下开始跃动，无数的细胞开始发出高亢的尖叫。
新的力量，正在汇聚、酝酿。
老人的身躯，正一点点挺直，犹如一颗永不败落的苍松。
然而镜子之中的那道身躯，却仍在不可逆转地变得模糊、渐渐要彻底消失，生与死，颠倒在这一刹。
老人的声音苍老，但却坚定而沉凝。
“哪怕你是神。
“哪怕这是神的伟力。
“我也一定……
“不。
“我也必须要做到我要做到的事情。
“死去的战友、活着的战士，他们都在看着我啊……”
“那是我所不得不做到的事情。”
又一步，重重踏下！
“科研所的人告诉我，我的能力，是没有上限的……”
老人的身躯，正在向前。
“只是我使用的力量越强大，我的死亡也就越快。”
镜子中的他，已濒临于彻底消失的最后边缘，但他的血肉之躯，却升腾着滚滚的蒸汽，像是重新焕发了生机一样。
“既然我要死亡。
“既然我要自己走向死亡。
“那决定我去死的一定不是任何人。
“而是我。
“我，绝不会认同你界定给我的死亡与局限。
“让我们一起来看看。
“那些专家所说的——
“朽木无上限的力量究竟能达到什么地步！！！！
“如果你是神。
“我愿以我命，来挑战你！！”
穆文山，正在向前，每一步，皆如此稳定，仿佛一座真正的山峦在前进，每一步落下，他的脚步都跟沉重与坚定，每一秒钟，他都在变得更强大，他身躯之中爆发的气息一路扶摇直上，甚至超过苏晨、超过那个号称第三种姓的第一眷者……恢弘向无可匹敌的高度进发！
他的腰杆一寸寸挺的笔直，满头苍老的白发渐渐变黑，瞳孔里的闪光再无任何动摇，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全身的各项机能、身躯与意识的每一个方面，都已达到了他人生中的全盛之资，给人的感觉，却仿佛一颗生长千年，无可撼动的参天巨树。
朽木。
逢春。
那是他的天赋。
那是他的力量之源。
即使被否定着走向凝固的死亡，但他也将抽发新芽，一如朽木逢春，那一刻的生机与力量，必将战胜一切终将到来的死亡。
哪怕只是一瞬，却也辉煌到不可直视。
“我背负着万众的希望而来。
“而今……
“万众，都将看见我点燃的黎明之火！”
穆文山昂扬着踏出最后一步，越过必将死亡的八米极限，来到那面镜子之前。
穆文山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都在怒吼，每一条肌肉、每一根神经都昂扬、都在亢奋。
他的力量在这一刻飞升到极限，沉重的拳头携带着他毕生的意志贯穿而出，一往无前，击碎那面平静的镜面。
破碎。
无数的镜子碎片，折光陨落。
这感知欺诈的世界，在他的面前恢弘崩塌。
而他的身躯之中，器官在衰竭、血管在爆裂，朽木的力量正在溃散，凝固的状态重新涌起，即将将他的人生永远定格。
最后一眼，穆文山回望身后，看见他的身后另一道漆黑的身影却如获新生，正昂扬而起，一寸寸拔刀。
他的嘴唇嚅动。
我老了
再也走不下去了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那破碎镜面倒影里的最后一幅画面，这个战士的身影，彻底淡化，消失不见。
火光摇曳的战场上，他的身影定格在人生中最辉煌的一刻。
……
……

第一百四十一章 璀璨星河
当穆文山击碎那面镜子的刹那，苏晨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上一直存在的、如泰山般的重压骤然一松，他一个趔趄，几乎当场扑倒在地面上。
但这一摔让苏晨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却还记得自己必须完成的使命。
苏晨第一时间抬起头来，注意到这个幻境般的世界也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无数扇围绕扭曲他的门在这一刻旋转起来，而那些层层叠叠的门交叠之间，却已能看见真实世界的一角，然而，并不清晰。
“裂痕”并非是如同崩裂的玻璃上的裂痕那样的东西，更像是某种光影，无数扇门彼此交叠之间，空间的扭曲变化，光影呈现出真实世界惊鸿一瞥的影像与声音，如果是平常，苏然也许能借助库卡斯和自己强化的视觉分辨出一些端倪，但这一刻，他的精神状态、身体状态极差，就连眼睛都几乎被鲜血糊住了，看向那些光影，就如同一块块飞掠的黯淡色斑，交织在交叠的门之间，构成一幅奇诡的色彩盛宴。
苏晨深深吸了口气，手里紧紧抓着苗刀倒退半步，目光在自己的身周掠过，那些门便在他的眼前交叠着飞掠，场面诡异而恐怖，空间里甚至有隐隐的孩童发出的独特阴冷笑声传来，欢快夹带着诡异，令人不寒而栗。
这些旋转的门和那些诡异的笑声，和之前那个神给苏晨的感觉完全不同。
苏晨想到什么，向天空里看了一眼——那横亘在天空里的巨大投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消失了，天空里遍布着同样密密麻麻的门，恐怖的涡旋像是一只只惊悚的眼睛，正冷冷地看着他。
苏晨咬紧牙，跑向自己记忆中应该是正面方向的最近的一扇门，苗刀纵出。
火红的刀光从那扇门中穿过，它只虚幻地扭曲了一下，便紧接着恢复正常。
假的。
苏晨反手砍向另一侧的门。
苗刀掠过，门微微闪烁。
还是假的。
该死……该死……
苏晨紧接着砍向第三个门。
他在第五次出刀之后停了下来，沉重地喘息，抬头凝望着这由色斑和无数门组成的世界，心中正在急速地思考。
我现在所以为的正面，未必就是正面的方向。
我所以为的距离，甚至都可能不是真正的距离。
一扇一扇地试下去，不说我自己会不会混乱，就是我现在的状态，也不可能做到。
那么……
还有什么办法？
有什么办法能彻底瓦解这个诡异的空间？
有什么办法……能帮我找到那扇真正连通两个世界的门？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
等等，这是什么……
苏晨忽然扬起头。
因为就在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某种空气的流动。
那是轻微的风，带着战地灼热的热意，划过苏晨的脸颊。
风。
这是来自于真正世界的感知。
这里是类似幻觉的世界，却并不是真正的异空间。我本身没有被封闭，而仍是在原本的战场之中，最多是感知器官被蒙蔽了，就像是被强制输入了错误的信息，欺骗器官的那些信息在我的意识中构建出一个完整的世界……
我没有跌入异度空间，破裂的也不是这个世界，只是影响我的错误信息变少了或者缺失了，因此我能重新感受到微风、看见那些色斑了。
这种状态很可能是这扇门造成的影响，那个邪神还没有真正影响这一边世界的力量，只是借助门本身的未知的机制施加了影响，而现在，这个机制因为未知的原因出现了问题，邪神无法再干涉下去，机制本身也不再完整。
这种机制的存在，或许才是那些怪物也不会踏入门附近区域的原因。
如果这扇门是它们打造的，为什么会这样呢？
不。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原因。
那么，这有什么用呢？
得到这些结论，又有什么用呢？
空气的流动，是风。
隐隐的声音，是外面战场的声音。
而那些色斑，是外面真实世界的画面的剪影。
而人视觉所见的画面……
是光。
是光！
我看不清、听不清外面，但我是存在的，外面一定能看到我，听到我。
那么……
苏晨的眼睛里一寸寸迸发光亮，他猛地抬起头，发出他陷入这里最大的声音，一字一句，震喝道：“乔正！！！”
……
……
“苏哥？”
战地之中，乔正抬起头来。
战局已经全面崩溃，乔正周围只剩下了寥寥数人，就连赵苗苗都因为能力使用过度而瘫倒在一侧，背靠越野，等待着死亡，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对战场的掌控，甚至看不见苏晨和穆文山的位置，就连穆文山已经战死在那扇门前，他们都还不知道。
在这里，只有无穷无尽的怪物和近在咫尺的死亡。
和总指失联、穆队苏先生皆诡异地停在那里，周围却是根本无法抵抗的大量怪物……
这种环境下，就连乔正都绝望了，绝没有想到会在这一刻听到苏晨在呼喊。
他在那一刻几乎都以为自己是恍惚之下听见的是临死之前的靡靡之音，忍不住看向赵苗苗：“你听见苏哥的声音了吗？”
赵苗苗绝望地看着他，无力地悲观摇头。
她其实觉得苏先生很可能都已经死了，在此前的黑河阻击战中，她亲眼见识过那个人的力量，不，那不是力量，她亲眼见过那个人永不放弃般的意志，赵苗苗这辈子也没见过那样的人，而那样的人会就那样在那里停下不动，只可能是死了。
然而，紧接着的下一个瞬间，她也听见远方仿佛传来了一声声的呼喊。
乔正却跳起来：“是苏哥，是苏哥！是苏哥在喊我！”
他重新登上越野车的车顶，一个已经杀昏了头的天赋者拉住他，道：“你干什么，上去会更快成为目标的……”
“是苏哥！是苏哥在喊我们！”
乔正甩开这个战士的手，跌跌撞撞爬上车顶。
而那个天赋者却呆愣在原地：“苏哥？苏先生……苏先生！苏先生还活着！”
苏先生还活着。
这简单的一句话，仿佛点燃了这小小绝望战场的最后一点火光，那些几乎放弃的战士与天赋者都露出激动又兴奋的神情，他们知道，苏先生不可能来救他们，但到了这一刻，也没有人真的在考虑生死了，他们只是在激动苏先生没有死，他们的这一战，还有希望。
有一个双腿都被黑鳞怪物斩断的战士甚至热泪盈眶：“我们还有希望……我们还有希望啊……”
而在越野车的车顶，乔正终于听清了苏晨在说些什么。
第一声，在喊他的名字。
第二声是……
光。
第三声是……
方向。
也许是因为在黑河阻击战的时候，乔正就曾经为苏晨指明过一次道路，因此这一刻，他几乎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苏晨究竟要他做什么。
他在越野车顶踮起脚尖凝望，正看见苏晨站在“门”前面空地的中央茫然四顾，甚至原地打算，更在心中确定了答案。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知道苏哥怎么了，但他明白了苏晨的意思。
而就在这时，一道腥风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嚎叫从空传来。
乔正本能地抬头，正看见一头漆黑巨怪迎面向他杀来，瞬息之间，便已近在咫尺，他刚刚全神贯注在听苏晨的声音，竟根本没有任何发现。
生死，就在这一刹。
那一瞬间，乔正遍体冰冷，甚至连一步都迈不动，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我死了，就完了……
然而，那头漆黑巨怪没能杀死他，另一道力量从旁侧爆发，那头漆黑巨怪的身躯在最后一刹被强行偏移，轰然落在另一边的怪物群之中。
乔正低下头，脸色如死人般惨白的赵苗苗冲他挤出一个艰难的微笑，然后身躯向后重重栽倒。
乔正张了张嘴，目光从越野车下面一个比一个凄惨的战士与天赋者的身上扫过，咬紧牙：“还请你们，掩护我……”
那些战士没有回答他，只无声地举起武器。
乔正却在那一刻彻底抬起头，他的双手扬起，并拢在天空里，紧接着，一道无比炽亮的光芒，于此地爆发，贯穿整个战场，落在那扇门之前，仿佛一座彩虹的桥梁。
黑暗的战场，在这一刻，亮如白昼。
怪物正从四面八方涌来，战士们背靠着越野车，组成最后的一道防线。
这是血肉堆砌的防线。
……
那在真实世界里无比炽烈的光芒，在苏晨这里只是一道淡缈的细细光线，而且并不连贯。
他所能看见的那些色斑是分部在这个虚假世界之中的，就像是一整块拼图，真实世界的光影在这里只是拼图的一分部，他需要将有光线的那些联系起来，一点点地，才能找到真正的位置所在。
而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分辨、判断、前进，确认自己前进了。
邪神也好，这扇门也罢，它们的层次都远在苏晨之上，这就像是一个原始人被封在一个密闭的钢化玻璃盒子里，无助与绝望，每一步都需要大量的尝试与反复。
苏晨就是这个原始人，但他不会放弃尝试，因为放弃了，就不可能再成功了。
他不知道乔正能支撑多久，更不知道第一眷者和消失的神会什么时候卷土重来，因此拖着沉重的残躯，疯狂地在这个世界里寻找，拼凑，只希望能更快，努力在最短的时间里构成一道完整的拼图——找到通向门的路。
……
而在乔正的眼中，他只看见苏晨时而向前，时而向右，时而向左，甚至原地踏步甚至后退。
他无法理解苏晨究竟在做什么，又究竟面对着什么，他只能持续地、更强地输出自己的光芒，聚拢一线，维持着这道光线的稳定……稳定……
然而，他身边的人正一个个倒下、战死。
越野车正越来越危险。
死亡每一分都在迫近。
怪物们的尖叫正越来越癫狂。
乔正在心中焦急地一遍遍催促。
苏哥，快啊……
苏哥……
而在前方，苏晨终于不再原地踏步。
他确认了什么是正确地移动。
越野车边还在战斗的战士只剩下了五个。
苏晨找到了大块的“拼图”，身躯拔地而起，摇摇晃晃飞向正面的方向。
最后一个军人带着手雷冲进怪物群中引爆，滔天的血浪里，怪物们微微被震退数秒。
苏晨正在前进。
还守在越野车前面的两个乔正叫不出名字的天赋者绝望地回头看向他。
那是一对夫妻，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最后这一眼，既有绝望，也有淡淡的期许，仿佛是在说：“我们也走了。”
乔正看着他们手挽手走向怪物万千的怪物之阵，他们所过之处，破碎的地面、满地的残骸中竟抽根发芽，生出青青的绿草，生出鲜艳的花朵，那些怪物也纷纷被“定格”住了，它们的身躯，血肉变成土壤，青青绿草与花卉正从它们的身躯之中生根发芽。
遍地生花。
他们清空了越野车周围十五米范围内的所有怪物，甚至创造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无数怪物在瞬间变成花卉与草木，力量却也在那一刻耗尽，他们彼此对视一笑，手挽手平静地凝望远空。
更多的黑鳞怪物从四面八方涌来，漆黑的刀足将他们斩杀肢解在绚烂的花海中。
鲜血飞溅。
每一朵鲜花，都被染成妖冶的猩红。
赵苗苗仍昏迷不醒。
乔正和怪物之间，再无阻拦。
而让他目眦欲裂的是，在他的前方，苏晨终于开始高速冲向正确的方向，但乔正正面，密集的怪物却正堆叠成山，想要以此挡住他的光芒。
乔正在这片惨烈的战场上发出凄厉的呼喊。
“苏哥……快啊……”
越野车在震动……
密密麻麻的黑鳞怪物围住了这座孤岛。
乔正手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苏哥……”
第一头黑鳞怪物登上越野车，锋利的刀足切开车皮，但忽然又坠落下去，那是在车边的那个断腿的战士，众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这时候嚎叫着把它从车上硬生生拖了下来，紧接着被蜂拥而上的怪物分尸残杀，他在最后的时间里意识已经模糊，发出疯狂的嚎叫：“都去死吧，都去死吧，滚出我们的世界滚……”
他为苏晨和乔正争取了最后的时间。
一头接着一头黑鳞怪物登上车顶，向着他扬起刀足，斩下……
乔正却像是没有看见一样，或者，他已经根本不在乎了，神的投影下、残破的战场上，他满身鲜血，满眼热泪，一声又一声的呼喊，穿透这片战场，回荡于这疯狂的世界之间，这一幕仿佛和此前黑河阻击战的那一幕重叠了，又仿佛一如这些日子以来，他一声声热切地喊着的那一声声苏哥。
“快啊……苏哥……”
“苏哥……”
“苏哥！！！”
“苏哥！！！！！！”
战场之巅，他手心迸发的光芒如恒星般耀眼。
战阵之前，苏晨正一往无前地冲向门，最后一刻，他心中骤然一悸，若有所觉地回望一眼……
在他的世界里，每一个色斑在这一刻都爆发出无比明亮的光芒，斑斓色彩，犹如璀璨星河。
……
……

第一百四十二章 老子无敌了！
恢弘的世界正在褪色，无数扇门正从空间中一道道飞升而起。
苏晨就在这期间穿行，看见了那扇真正的门。
还有穆文山。
老人定格在最后一刻，腰杆笔直，铁拳向前，最后一眼，却是回望身后，眼睛里流动着无尽的期许。
苏晨只深深看了他一眼，便直接向前，按照原本的计划，直接沉念进入阿诺瓦尔之环，掏出那枚核弹，在感知的操控和本体能量的包裹之下，直接送入那扇门。
这一刻，苏晨的脑海中却正回荡着专家们最后和他说的话。
理论上，他们是可以把东西送过去的，尤其是这种非暗能的核武死物，但也有可能出现单向通道、或者你的本体能量触发异常状态的可能。
因此，这一刻，苏晨极端谨慎，哪怕他的精神状态、身体状态都已糟糕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但他仍然努力集中所有的注意力，无视身边那恢弘变化的幻觉世界，无视渐渐暗淡的无数光斑，一点点，控制着那枚核武，进入那扇门。
意料之外的情况并没有产生，但，核武才没入一半，苏晨便察觉到，他笼罩那一部分的本体能量和暗能感知都失控了。
门本身是双向的，苏晨的本体能量和感知也不是被什么力量切断的，而是因为距离与空间上的变化，而导致他失去了控制。
这一扇门，贯通了两个世界，但本身，却不是推开门走出来或者走进去那么简单。
隔空引爆核武的计划。
失败了。
核武从门中退出，就虚悬在扭曲涡旋的门之前。
苏晨缓缓扬起头来，他的战甲破碎，鲜血横流，苗刀却仍一直被他紧紧捏在手中，他仍看不大清外面的样子，但他能看见遍空扭曲的幻觉世界的恢弘崩塌，也能看见近在咫尺的那位老人。
幻觉世界的崩塌像是打翻了调色板，各种各样的光芒、颜色交织在一起，就连刚刚蒙压在苍穹之顶的邪神投影都已不见踪影。
穆队最后的那一眼，是在望向谁呢？
这一刻，苏晨低下头，决然抓住近在咫尺的核武的银色箱子，在半空中，直接向前踏出一步。
而也就是那一刻，涡旋剧烈地旋转起来，一只无比庞大的手臂，像是错位一样扭曲着从门中探出。
从这一只手臂来看，它的体型极为庞大，犹如传说中高达数十丈的天神。
而它越过这扇门，几乎没有阻滞，手臂，然后是黑暗身躯的一角……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因为那一刹，苏晨已合身撞进它的身躯中。
流火的苗刀切开暗色的皮肤，苏晨像是炮弹一样砸进它的身躯中，带着它无匹庞大的身躯直接逆回那扇门中，将它打回它的世界！
穿越门的过程，和苏晨想象的又不相同，在感官上，极为漫长，他和那个巨大的眷者一起在一片光影中急速地倒掠穿梭，周围的环境像是彩虹一样瑰丽多彩，犹如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彩虹通道。
但这个彩虹穿梭通道却不像是看起来那么美好，相反，极为危险，存在着巨大的斥力和引力，一方，想要直接把人甩出去，另一方却希望聚拢人类向彩虹通道的中央，两种力不是平衡的，一会是斥力极强，一会就是引力极强，两者形成的变化，只有两个结果，扯碎通道里的生物，或者被甩飞出去。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在这里，很可能当然就被撕碎了，直接被残忍地肢解在这光影世界之中。
若真按照军方最早的计划来，由战机带着核武穿过这扇门，绝对不可能通过。
若不是有战甲和本体强化加身，苏晨也不可能通过，但尽管如此，他身上的战甲仍层层炸裂，甚至开始莫名地燃烧起来，刹那之间，通体烈火。
而这还不是关键，伴随着倒掠的进行，苏晨明显地感受到了某种“卡点”一样的存在，越过某个倒掠穿梭的位置，周围的斥力引力便瞬间数十倍的增强，达到下一个卡点，就又递增数十倍，像是在阻止他通过，甚至想要将他打回去，但这种卡点却又偏偏不是那种绝对无法逾越的，更像是按照穿梭者本身的实力强度、生命层次而相应出现的……
苏晨推断，这些卡点很有可能就是邪神文明中高位存在无法顺利降临的原因，只是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又为什么会这样，但苏晨并不担心自己无法通过，第一眷者是第三种姓，远强于他这个在对方口中只是第二种姓的存在，对方都能顺利过来了，证明门的开启已经达到足够的程度了，卡点虽然存在，但不会有危险，自己这种层次，是一定能通过的。
只是苏晨第一次经历，无法很准确地控制自己的状态，只能勉强维持自己的身躯不动，不被甩出彩虹色通道，也不会被卡点打回去。
而场中，唯一的麻烦却来自于那个巨大的仆从，它比苏晨更适应这种环境，甚至凶残地向他发起了攻击。
它足有十几米高大，身后生长着龙一般的双翼，头颅上却生着恶魔的双角，咆哮着和苏晨扭打在一起。
苏晨完全不适应这里的环境，最开始，几乎完全处在下风，尤其苏晨本身已是重伤之躯，眼下就是彻头彻尾被压着打的状态，但招架还是能做到的，这个眷者的体型庞大，但战斗力并不强，顶多和重铠眷者差不多，但它还没有那一身暗物质复合重甲。
而渐渐的，苏晨找到了反败为胜的办法。
他发现了一个状况——在这穿梭通道一样的世界里，那些流光的彩虹的位置，蕴含着大量半激活态的纯粹暗能！
它们极为紧密地聚合在一起，以苏晨从没见到过的密集状态涌动着，甚至它们就是构成这缤纷彩虹通道的重要部分，只是因为太过密集了甚至表现出与苏晨熟悉的暗能都完全不同的，因此苏晨竟没在第一时间发现，而是在和那个庞大眷者对抗的过程中抽取周围暗能而发现的。
苏晨本是想强行调用空间中暗能抵挡对方的攻击，但他没想到的是，他随意一抽取，暗能竟像是虹吸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入他身躯中，没到一个呼吸，他本体的六十个单位的能量竟就已经重归顶峰，就连战甲、苗刀都爆发出炽盛的过载光芒！
暗能激荡之下，苏晨的精神都为之一振，感受着身躯中涌动着的几乎澎湃的能量，生出一个滑稽的念头来。
老子无敌了！
……
……

第一百四十三章 核爆邪神
苏晨真的无敌了，起码在这条通道的战场里，他建立了绝对的优势。
那个巨大眷者和苏晨之前见到过的几个又都不相同，它本身的暗能力很差，感知能力更几乎没有，身躯却极为庞大强悍，血肉再生的速度堪称恐怖，苏晨之前和它纠缠，甚至曾连着斩落它的手臂两次，但对方都很快地再生出来了。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种能力便没有任何意义了。
它的暗能感知能力和苏晨根本不再一个层次上，便只能看见苏晨疯狂地从周围的空间里抽取暗能，力量、气势瞬间绝对地碾压过它。
苏晨的战甲通体燃烧起来，苗刀变成耀眼的白炽色，源源不断的本体能量狂涌，他在这彩虹的通道之中像是行刑者一样分割它的身躯，苗刀所过之处，它的身躯一寸寸被撕裂、扭曲。
它尝试聚合、再生，苏晨便再斩断、撕裂！
苏晨并没时间花大时间和精力来杀死他，倒掠穿梭中，他直接开始疯狂往那枚核武之中灌输暗能，周围远远不断的暗能，被苏晨填鸭式地以过载能力加装进这枚核武之中。
那个邪神太强了，苏晨不敢保证这枚核弹能做到什么，便只有继续强化它、过载！
银色的箱子甚至开始融化，里面的核弹爆发出如恒星般耀眼的白炽色的光芒，其中甚至涌动出某种无可匹敌般的恢弘力量。
苏晨根本不管，只一味地往里面注入暗能，只希望它更强！
渐渐地，它本身甚至开始不再受控，在过载的能量下，渐渐走向崩解与爆炸的边缘，它本身，甚至都恢弘生出一种无可匹敌的强大气息，仿佛能和此前投影在战场之上的神比肩。
苏晨不知道这枚核弹已经到了什么地步，他只知道这样密集的暗能环境不可能再有，就算它要爆炸，苏晨也没有停下来灌输暗能，疯狂地向这枚核弹加载天量的暗能，直到它所散发出的气息甚至开始扭曲、崩裂苏晨手腕上的战甲，仍不停歇。
苏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灌入了多少暗能，但他不会停下来，因为这是他们全部也是最后的希望，它具有越大的威力，他才越不会失败，才有可能真正炸掉门，那么多人，才不会白白死去。
如果不是这奇异的通道，他根本连如此增幅魔改这枚核弹的机会也不会有。
在这个过程中，不知道为什么，阿诺瓦尔之环变得越来越热，甚至滚烫，青铜色的外层，在发出黯淡的辉光。
而在某一刹，彩虹的世界骤然消失。
——苏晨踩踏着那头眷者被他肢解的尸骸冲出了门，抵达了远辽市对面的那个世界！
恐怖、压抑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苏晨一眼看去，瞳孔却急骤地收缩。
他的位置在近千米的高空中，门就凭空悬立在这里，而在门的下方，却是一个无边蔓延的灰暗末日世界。
大地上，却是一座毁灭的现代化都市，依稀还能看出城市的模样，高楼坍塌、崩裂的柏油路面上遍地生长着黑色菌层，某些侥幸幸存的大厦甚至仍耸立在废墟般的世界之中，灰白地耸立大地，而无数的怪物阵列排布，遍布街头巷尾，而更恐怖的是，在这座城市的边缘，耸立着整整七座黑色的尸山。
那些尸山全是人类的尸骸堆积而出的，断手断脚、孤零零的扭曲头颅、残破的身躯，密密麻麻，垒砌起七座足足有百米高的山峰！
天空中，则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世界，一道无比庞大的扭曲影子，就笼罩在苍穹之顶，一道目光，正从空扫来。
苏晨触目所及，遍地死亡，遍地黑暗、遍地毁灭。
压抑的气氛，冲天的恶臭，构建出一个永无天日的黑暗世界。
而在门的正下方，则有一座电视塔一样的千米高的银色建筑，它的尖端飞射出九道光芒，一道连接着悬浮在它上空的门、一道直通天空里扭曲的神、而剩下七道则与周围的七座尸山彼此相连。
在这个银色尖塔的周围，还漂浮着大量像是工作人员一样的人形生物，背后生长三对蝗虫一样的大翅膀，在空中飞旋，眼看着苏晨踩踏着一个眷者的时破碎身躯而来，浑身的战甲燃烧，身上涌动着从门的通道中带出的天亮暗能，尤其是苏晨提着的核武爆发出的恐怖压迫力，这些人形生物皆露出极端惊恐的神情，甚至有一个疑似是头领的生物指着苏晨，发出惊骇欲绝的尖叫。
“异神！”
天空里的那道“目光”就在那一刻落在苏晨的身上。
无比恐怖的力量，从空垂落。
而在那之前，苏晨却已松开了手臂。
核武在脱离苏晨手臂的那一刻就开始变亮……在不到0.1秒钟的时间里，就已如一颗太阳般耀眼，透发出毁灭前最后的闪光。
整个黑暗的世界，都被照亮了。
核爆邪神，成就即将达成。
苏晨却在半空中冉冉升起，他迎着那道目光看向天空里的神。
蔓延天空的巨大身躯之下，是渺小无比的人类。
那道目光落在苏晨身上的刹那，一道无比恐怖的力量从苏晨的身躯内部升起，要将他直接抹杀，苏晨无法抵抗，也不可能抵抗成功，因此他选择升空，他要面对这个神。
但只一瞬间，那道抹杀他的力量就因为缺少支持而迅速溃灭——因为那道力量的主人看见了那枚核弹、感受到了那枚核弹。
那道目光终于露出极端震怖的意味，仿佛紧急到任何时间也不愿意耽误一样，它在瞬间就放弃了苏晨，目光携带着无比恐怖的力量焦急地追向那枚核弹。
但那一刻，哪怕是这个神，也无法阻止那枚核弹，苏晨根本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瞬间在半空中激荡无数次，但那枚已经化成光团的核弹仍在爆发，原子的碰撞在过载和阿诺瓦尔之环的改造之下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爆炸的新星从毁灭的城市中央升起，耸立的银色尖塔瞬间崩塌。
空间开始撕裂。
无数扭曲的黑色空间裂缝开始在空间中迸现，遍布天空，疯狂地摧毁撕裂一切。
大地上，无数的怪物战栗着、颤抖着成片地跪倒匍匐，祈祷哀嚎。
下一刹那，殉爆的光芒吞噬了整个世界。
空间撕裂、冲击波与爆炸横推整座城市，无数的怪物瞬间湮灭、天空里的神瞬间重伤，无数迸裂的空间裂缝层叠扯碎衪横亘天空的身躯，抛向未知的所在，衪的力量则在空间中迸发，交织碰撞，将这场毁灭的盛宴推向更恐怖的高潮。
那个神在空间中发出无比震惊与极端愤怒的咆哮。
而在那震惊与狂怒中，甚至还有一丝丝极端的惊悚！
【……这是什么……这通向哪里……深渊无底洞？这是什么信息，我为什么知道，这是谁给我的信息？！！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是谁？你是谁？你是怎么做到的？！】
而苏晨早已冲回门中，他可没想那么荒唐地死掉——那个神焦急地追向那枚核弹的刹那，苏晨就已经转身冲回了身后的门中，后面发生了什么，那个世界怎么样了，苏晨也不知道，神要杀他，只要一瞬间，刚刚那是唯一的逃生机会，苏晨不会错过。
虽然达成了核爆邪神的成就，但苏晨却没法回头去看，因为看了就是死，那枚核弹就连那个神都无比重视，真炸起来那能是开玩笑的吗？神甚至都有可能在爆炸中抽手杀了他，就算这些都没发生，门被炸没了他也要傻眼。
因此，苏晨完全能跑则跑，核弹砸下去他的任务就完成了，刚刚他虽也已生出死志，但能活命当然还是活命要紧，他只在穿梭的过程中，感受到了彩虹穿梭通道的剧烈变化。
一道道漆黑的裂缝在空间中迸现，他清晰感受到了某种绝伦恐怖的气息从他的身后涌来，无可匹敌，仿佛要将他吞噬，崩塌整个世界，从中，苏晨只感受到一种力量，就是撕裂、撕裂、撕裂！
撕裂中，还夹杂着一道极为恐怖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连苏晨自己都仿佛要被这种恐怖的力量撕裂了，救了他一命的是阿诺瓦尔之环，阿诺瓦尔之环在这样的环境下却像是触发了某种机制一样，灼热中，生出一道极为精密的力量，将苏晨整个人包裹其中，甚至向外和从后面追过来的信息主动碰撞。
那是极为诡异的状况——阿诺瓦尔之环涌现的精密力量和身后追来的silie力量交织在了一起，阿诺瓦尔之环的青铜表面崩裂开更多裂缝，露出纯暗的底层，精密力量开始转向解析，仿佛要分解、吸纳后面的空间大撕裂与恐怖的气息。
苏晨尝试过能否控制这种解析力量，但它很奇特，甚至有别于暗能，他根本操控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样交织的力量碰撞，自己一路被冲击波一样的力量推着加速、加速，像是炮弹一样最终一路冲出了门，回到了远辽市的大地之上。
那一刻，他从门中飞临远辽市的天空，在他的头顶，邪神的投影扭曲溃散，他通体战甲火焰熊燃，阿诺瓦尔之环爆发出鲸吞整个世界般的恢弘精密解析气息，煌煌威慑，震煞四方，大地上，无数的怪物如见鬼般惊慌逃窜，甚至还有成片的怪物向他瞬间匍匐，崇神之音，回荡在整个远辽市的上空。
地面上，还有残存的战士、天赋者亲眼看着这一幕，看着苏然携带着滔天的威势而来，那扇门和天空里邪神的投影皆在他的身后辉煌地溃散，个个激动的痛哭流涕、无法自已。
而就在这时，半空，苏晨察觉到什么，猛然低头，他手腕的阿诺瓦尔之环就在这一刻突然爆发出一股庞大的吸力，一道纯暗的空间裂缝瞬间突兀出现，犹如一张大口，直接把他给吞了进去，眨眼消失不见。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大胜
黑河总指，诡异的频闪现象已经彻底结束，一盏盏灯光亮起，黑河幸存者基地第一次不计消耗，将幸存者基地的内外都照的亮如白昼。
联邦守备队成员正一批批地驶出黑河幸存者基地，而在他们的车后面，则还跟着一些改装的救护车。
政府方的机关人员则在全力组织搜救队，前往远辽市营救幸存者。
而大胜的消息则正如浪潮一般席卷整个黑河内外。
那是军方特意全幸存者基地公布的消息，再清晰与准确不过，因此没有任何质疑，而不再闪烁的灯光和彻底褪去的、空间之中的压抑气氛更是最好的明证。
天空里的血色裂缝都收束了，变成一道细小如血线一样的血色光线横亘在天空里。
人们在度过了最开始的呆滞、震惊之后，便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叹息与惊喜。
“大胜！”
“大胜！！”
幸存者基地中，一条条肮脏、拥挤的小巷之中，人们奔走呼号，有人发出狂喜的呐喊，也有人嚎啕大哭，孩子在奔跑，老人颤抖着站起身躯，壮年人则在狂欢，有些人甚至不明白这里的这个大胜究竟意味着什么样的胜利，却一样在这样的气氛中跟着欢呼甚至发出宣泄压抑的癫狂嚎叫。
土城街道的大楼里，也陷入了一片欢庆的气氛。
夏初薇却正和白茉瞳站在楼顶，怔怔地凝望着遥远的某个方向。
那里，是远辽市的方向。
不是每个人都在狂喜，那些自己家中有人跟着登上战场的却大都忧心忡忡，焦急的等待着消息，而另一些，在刚刚的黑暗、光明交织的中丢了朋友与亲人的，却仍无法融入到这样喜悦的环境里，仍然在到处寻找，寻找他们丢掉的家人。
而现阶段，军方和联邦政府，都无法来处理这些了。
向外公布消息的命令是廖承东下的，军方是通过部署在外围的侦查设备确认到的。
因为距离太远，廖承东他们没看见苏晨此前几乎强横震慑全场的那一幕，只目睹了天空里投影的消失还有整个远辽市怪物们的崩盘。
没错，就是崩盘，这一点超乎了军方的预料，在军方原本的估计中，就算他们成功摧毁了门装置，但应该也只是如此了，远辽市城区里的怪物过分密集，就算门被摧毁，它们仍将是盘踞在远辽市的最大毒瘤。
但现在，这些怪物却简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那么多恐怖的生物，都惶惶如丧家之犬一样疯狂逃窜。
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它们都吓成这个样子？
但无论怎么样，从这种种之中，就已经可以确定了，大战已经结束，苏晨他们，成功了！
确认到这一点，廖承东却反而很意外的没有太多狂喜的感觉，反而有种长舒口气的如释重负，他拍着身边人的肩膀，叹息般说道：“我们，战胜了啊……不，是他们……他们战胜了！”
他身边的参谋官也已年过四十，这时却也热泪盈眶，只知道点头，什么也不会说了。
而接下来，仍是廖承东下达一连串的命令，紧急召集黑河幸存者基地中的联邦守备队成员并动员幸存者之中的医护相关人员，组织搜救队，前往远辽市。
廖承东的原话是：“我知道现在黑河之外也好，远辽城区也罢，也都到处游荡着怪物，威胁并没有真正解除，但……取得这场凯旋的不是我们，而是前沿的每一个战士、每一个天赋者，他们只有区区数百人，却直面了上万的怪物，甚至是那些怪物背后、那尊扭曲的神，那个我们连直视都不能的存在，他们顶着如此的压力完成了这几乎不可能达成的任务，而现在，他们之中很可能就有人重伤倒在战场的角落，没有营救，他们就将活活重伤而死；而那些已经战死的战士，很可能也正横尸于野，甚至要被怪物啃食。
“这不该是取得胜利之人该有的待遇，这不该是为我们赢回大胜之人该有的待遇。
“所以，我们要找到他们，将他们带回来。
“尸体也好，活着的人也好。
“我们要让他们回家。”
守备队成员出动足足九成，幸存者之中响应无数，这一刻，一批批的搜救队正一往无前地驶出黑河幸存者基地。
总指却一刻没有放松，短暂的狂喜之后，便再一次开始投入运作。
怪物们仍是威胁，只是不会再成为最优先最危险的威胁罢了，而且不仅如此，它们带来的疫病仍在变异，远辽市的食物、各种物资都已告急，空间封锁也还仍在，横亘远辽地区的空间裂缝也没有彻底消失，没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因此，黑河总指必须保持运作，没有时间留给他们来喜悦。
活着离开这里，才可以迎接真正的狂欢。
廖承东还没有忘记他曾经接过的那个疑似来自于远辽市之外的电话，他迄今也不知道那个电话究竟是怎么打进来的，但那一直是他奋斗至今的希望。
因为那个电话让他知道，外面还安全，外面还没有状况。
只要能活下来。
只要能从空间封锁中走出来……
一切，就都还能回到正轨。
这道希望，像是摇曳的烛火，微弱、渺小，却一直燃烧在廖承东的心间，支撑着他，让他在哪怕最黑暗与绝望的时间里，也没有真的放弃，哪怕那个神投影于远辽，他也怀揣着对战胜与生存的希望，甚至已做好了准备，一旦情况真的变得更糟，他们就跑去怪物们的世界。
廖承东的脑海里转过些许纷乱的念头，旋即才彻底定下心神。
而就在这时，刚刚才被安排离开的陈教授却忽然又跑了回来，他这一次比上一次显得还激动，还焦急，身子甚至都有些发抖。
廖承东皱起眉头，道：“陈教授，你这是怎么了？你的身体没事吧？”
陈教授却摇头又摆手，道：“我刚刚得到科研所留守同志的观察数据，远辽市空间封锁，出现了新变化！”
……
……

第一百四十五章 是谁在偷我的宝贝？
苏晨的感觉很古怪。
在被裂缝吞进去的一瞬间，他的感觉就像是自己被冲马桶冲走了的感觉，天旋地转，眼前都一片混乱，仿佛看见无数的光影，宛如一条被拨动的弦，细看却什么也看不清，然后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被阿诺瓦尔之环给吃了，惊讶中，苏晨滑稽而错愕地想道：我金手指吃我自己？
继坐死重生者之后，这肯定是穿越史上的新奇迹。
苏晨甚至想道：阿诺瓦尔之环会不会是活的，正在算计自己？
然而他紧接着意识到，情况很可能不是这样的，眼下的状态更像是阿诺瓦尔之环在之前的核爆和门的传说中被触发了某种苏晨还完全不了解的机制，甚至可能是之前的破损加剧造成的，当然，也有可能，那根本不是破损，而是解除封印之类的。
但这种种，都是猜测，苏晨对阿诺瓦尔之环的了解并不多，甚至也还在摸索的状态中，很多想法便就只是单纯的猜测，没有任何含金量可言。
而苏晨的胡思乱想很快便被迫中止，短暂的冲马桶感觉像是从没出现过一样突然消失，苏晨紧接着，便发现自己处在一片黑暗的世界中，远眺只能看见淡缈的微光，而周围却悬浮着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破烂……
电瓶、充电宝、石头块、大米、铅笔头、裁纸刀、裁纸刀、双面胶、破烂自行车、彩电……
一样物品，悬浮在黑暗的世界里，缓缓漂浮着，宛如一个太空垃圾站。
苏晨却一下子反应过来。
草，这不是老子的囤积的宝贝们吗？！
我这是掉到阿诺瓦尔之环的黑暗空间里了？
苏晨想到这一层，向往自己的下方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发现后，便立刻抬头看去——以前他把这里当储物空间的时候，对着这些破烂都是俯视视角的，以这些破烂为参照系，左右看一圈，也许就能找到那个口子，找到那个口子，他可能就能直接出去了！
苏晨还没观察左右，才往头顶看了一眼，果然看见破烂们的上方空间里，有一道浅浅的银色裂缝，似乎就是出口。
不，那一定就是缺口。
苏晨心中生出这样一个无比肯定的判断。
苏晨当即就打算退出去——外面的情况未定，自己也还没悠闲到可以在自己的宝贝中打滚的程度。
但这一尝试，苏晨才惊讶的发现，他的身体根本动不了，哪怕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念及此处，苏晨立马头皮发麻地惊悚起来：既然我的身体、脑袋、眼睛都动不了，那我刚刚是怎么做到“低头”、“抬头”去看的？！
那一刹，苏晨自己吓自己式的遍体生寒，但他很快便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试探与观察自己的状态。
苏晨发现，他正被一团力量包裹着，那种力量他相当熟悉，正是之前从阿诺瓦尔之环中涌出、尝试解析门的穿梭通道、解析从身后传来的撕裂力量的奇异力量。
只不过，与之前不同，之前这种解析力量是不受控的，就像是飞蛾扑火一样，疯狂地纠缠于周围的世界与力量，不断解析，苏晨也根本无法控制，但现在却有些不同了，它们出奇的平静，且就缭绕在苏晨的身边，仿佛与他融为一体，成为了他的一部分，可以随意使用。
而刚刚的“看”，苏晨也是利用它做到的，因此，苏晨没有抬头也能看见自己的上方和下方，之所以会觉得自己做出了动作，那是潜意识的惯性思维罢了，人类的可怕之处，往往是这种惯性思维，它不是人的意志、智慧所能轻易左右与改变的。
而且不仅于此，这种力量本身即为奇特，是苏晨从所未见的，它具有奇异的解析性质，就比如刚刚，苏晨看见了那道裂缝，但他第一时间确定那是出口，其实就是解析反馈给他的确定结果，解析掠过周围的物品，其作用、结构便清晰地拆解出现在苏晨的脑海中，越是简单的东西，解析反馈回来的信息就越清晰，而越复杂，则越差，比如空间裂缝，苏晨就只知道它是出口。
这种感觉，颇有一种哪里不会点哪里的感觉，就像是打游戏时候一样，你用鼠标点击物品、NPC，系统便会弹出物品、人物的详细资料，只不过，这时候苏晨的“鼠标”变成了这种奇特的解析力量。
而他现在不能动，便似乎也是解析的力量在他的身体里发挥作用，正在一点点地以精密而完美的方式修复他残破的身躯，而且，这周围的环境似乎也并不适合于人体环境，正是因为他被解析力量包裹，才没有直接被恶劣环境杀死。
从这种种情况来看，阿诺瓦尔之环确实不是活物，这种解析力量也没有自主的想法与意识，这一系列的变化，更像是某种机制被触发了才导致的。
至于战甲……
我战甲呢？！
我身边漂浮的这些碎屑什么？
我战甲怎么成渣了！
苏晨脑袋嗡嗡的，但那战甲本身已经损坏到无以复加了，苏晨也不是很心疼就是了，与此相对的，他更惊奇的是这力量本身。
它不仅在作用上极为奇特，在单位的量上的概念也很模糊，收束的时候，它只能笼罩苏晨的整个身躯，而放开的时候，却能容纳苏晨的几乎整个破烂王国，密度都仿佛没有任何变化，但一旦超出某个界限，它就不能做到完整的覆盖了，只能沿着某个方向与位置延伸。
在解析力量笼罩的范围里，他仿佛就是神，“几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苏晨的脑袋里这时候是一排排的问号。
这种力量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之前的时候用不了，现在进了阿诺瓦尔之环连通的这里就能用了？
它又是怎么来的，是阿诺瓦尔之环里的吗？它具体是做什么用的？
它会什么现在出现之前不出现？和之前的动荡有关吗？
只可惜，这力量无法解析它自己，否则苏晨真的想尝试一下，但总的来说，它似乎并不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威胁。
但苏晨也没打算再在这里呆下去，他简单地熟悉了一下能力，便意识到他可以自己解除自己本体的动不了的状态，这样他就能上升直接通过那个裂缝回去了。
外面的局势未定，苏晨还是想先回去看看的。
然而，苏晨才准备收束解析力量，让自己“上浮”上去，却忽地察觉到了什么。
解析力量覆盖的破烂山的边缘，有一团鬼鬼祟祟的奇异黑暗的东西，从深不见底的黑暗世界远方蔓延而来。
它似乎是拥有意识的，缓慢地靠近，显得极为谨慎小心，借着这死寂的世界的掩护，悄悄靠近堆积如山的破烂山的边缘，有破烂山和解析力量的包裹，它根本没发现苏晨，悄悄逼近破烂山边缘，直接瞄准一个缓缓沉浮的微波炉，直接涌上去，黑暗瞬间涌动，包裹了整个微波炉。
那微波炉仿佛直接变成了它的一部分，被吃掉了一样瞬间就消失了，而它蔓延过来的尖端那一部分，瞬间大了一倍。
它却仍谨慎的左顾右盼，猥琐至极，却在前进的过程中，触及到了苏晨还控制不太好的解析力量的边缘，一下子呆住了一瞬间，旋即往苏晨这边“看”了一眼，虽然只接触了一瞬间，但解析力量之下，苏晨可以清晰的判断出，它确实观察了自己一眼。
它似乎想要退走，却有些犹豫不决，片刻之后，然后，它却就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骤然摆脱猥琐与偷摸的状态，高速地掠动起来，嚣张地直接将“魔爪”伸向另一边的自行车。
苏晨见此又惊又怒。
阿诺瓦尔之环里真的有小偷！
偷东西还敢当着正主的面偷？！
……
……

第一百四十六章 那手办手里怎么抓着一根筷子？！
苏晨二话没说，他也说不了话，立刻就开始反击。
他现在的状态很奇特，解析力量下，他本体能量、暗能感知统统都用不了了，唯独解析力量可以如臂使指地作为刀剑。
苏晨便直接用解析力量打向那团从黑暗世界深处蔓延来的小偷。
解析力量如何攻击，苏晨不知道，便尝试着收束成一线的棍棒刀剑模样，劈头盖脸地打下去。
当然，这种形态只是苏晨感知世界里呈现出的解析力量的状态，在真实的世界里，解析力量仍是不可观察的，最多被感受到，这一点与暗能很相似。
而紧接着的事实证明，苏晨的尝试是错误的，形态没有任何意义，解析力量的速度极快，命中的瞬间，苏晨赋予它的形态便瓦解了，仍以它原本的模式，势不可挡地渗透进那一部分黑暗物质之中，奇特的解析着。
那个小偷却也很厉害，还没有被打到就像是提前察觉到了什么一样，自行车才吞进它黑暗的物质身躯中一部分，便突然抽手，急急忙忙地后退，想要躲开苏晨的攻击。
但解析力量的速度太快了，那个小偷没能躲过，而被这么“打”一下，解析一下，它却像是被人狠狠来了一拳一样，急骤地收缩，退向深不见底的黑暗世界之中。
苏晨哪里能放过这个不知道吞了他多少宝贝还不知底细的小偷？立刻拉长解析力量穷追不舍，想要把它斩尽杀绝，或者弄清楚它是什么东西。
而反馈回苏晨的解析结果却极为简单，那解析的反馈甚至不像是解析了物体，更像是解析获得了一个念头。
而那个念头只有疯狂的“吃吃吃”，仿佛恨不得把宇宙都吃下去的进食欲望。
苏晨惊讶了一下，便立刻收束心神，因为他发现，那个小偷用的竟是声东击西的办法，正面被苏晨打了一下后，看似在后退，实则，在其他的几个方向上，又蔓延来黑暗的物质，黑暗的物质从黑暗世界的深处蔓延而来，只伸出触手般的一部分，趁着苏晨追其中一个触手的时候，从其他几个方向去偷苏晨的宝贝们。
可惜，它这点小动作在苏晨无所不晓的解析力量面前根本无所遁形，从其他位置蔓延过来的黑暗物质触手一个接着一个的被苏晨打了回去。
这东西极为古怪，似个体、又似整体，主体仿佛在无限遥远的黑暗世界深处，却蔓延过来众多的触手来吃苏晨的东西，既猥琐又嚣张，像是这辈子没见过物质一样，不顾一切要偷苏晨的宝贝。
苏晨一边继续延伸自己的解析力量去追击第一个“触手”，一边像是打地鼠一样把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触手都打回去。
苏晨隐隐觉察出，这种黑暗物质与它们的触手其实极为厉害与强大，只是他的解析力量完美地克制它，才能把它无数次的尝试惨痛地打回，如果没有解析力量，以苏晨自己的力量，他根本没法与它对抗，但在这里，在阿诺瓦尔之环的这个黑暗空间里，他却偏偏能压着它打，把它打的抱头鼠窜。
但它却十分地锲而不舍，对苏晨的宝贝们表现出了极大的热忱，无论被打的怎么凄惨，还是不断地尝试，不断地尝试，绝不放弃任何能偷走苏晨东西的机会，但它却不攻击垃圾山中央的苏晨，也不和解析力量真正地对抗，被打了就“惨叫”惊退，然后锲而不舍地卷土重来，朝离它最近的宝贝下手，仿佛它的“眼睛”里，只有那些宝贝。
这状况甚至显得有些滑稽，仿佛一个愚蠢的蠢贼，盗窃被警察撞个正着却还不愿意放弃，当着警察的面儿也要偷出几个东西来跑掉。
苏晨却没有任何掉以轻心的想法，那不是他的性格，而且，他感受到，在一遍遍的“打地鼠”中，他的解析力量的模糊的总量，似乎也消耗了一点点，而且，伴随着他追第一个“触手”越来越远，他的解析力量也在空间中拉伸，很快就要无法再覆盖全部的宝贝们了。
但苏晨没有犹豫，明知道如此，仍在继续追下去。
这东西古怪至极，他必须趁着今天它冒出头来了抓住它，甚至铲除它，不然，任由它这样偷下去可不行。
苏晨穷追不舍，它则一路后退，落向无边黑暗的深处。
苏晨反而有些心惊肉跳，解析力量的速度他不好判断，但应该是可以和十分之一、甚至五分之一光速相比的，但那第一个黑暗物质的触手却只比它慢一点，而且这样的速度飞落这么久，还没能找到它真正的位置……
也许，这些触手就是它的主体……
也许，是我的空间观念错了，我以为在下落追逐，实际上却可能并没有真的移动太远的有意义距离。
苏晨开始思考。
穿越以来，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局面，还有众多诡异、复杂的状况，他从中学会了很多道理，其中之一就是思考。
战争也好，战斗也罢，不是大家站出来拼战力值的，奇异的能力、独特的设备与装置都不是战力能破解，打个比方，只要方法得当，一个幼小孩子可以用水果刀杀死一个强壮的成年人，战斗的道理也是这样的，你不思考，只凭愚蠢的所谓战斗力，是可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而反过来，你思考，却完全可以打败一个实际上比你强很多的人的。
无论强大还是弱小，脑子永远是好用的东西。
苏晨想到几种可能，便准备着手试探，但在此之前，他的解析力量却率先无法覆盖他所有的宝贝们了。
这种情况，苏晨也早有预料，立刻开始收缩解析力量，同时聚拢宝贝们，借着这个机会，主动卖给它不少宝贝，追出去的解析力量却悄悄布置着他的第一次试探与陷阱！
而这个过程中，严防死守的解析力量也难免出现了好几个空档，被偷走好几个宝贝，其中的一道，从苏晨的背后位置死角方向突入，一连偷了好几个大件，彩电、洗衣机通通被“吃”掉，紧接着，它连漂浮在角落的一个立华奏手办也不放过，黑暗的物质聚集成团，直接凶残地扑向她！
然而，在两者接近的瞬间，那个小小的手办，竟突然动了起来，青雉的面孔没有任何表情，眉眼微垂，略有些僵硬地从边上抓住一根筷子，当做棍子使用，砰地一下子打下去，那团黑暗物质猝不及防被打了一个正着，顿时如遭雷击，黑暗物质的身躯竟被打散了一部分，缭绕着顺着筷子没入她的身躯，一闪即逝，旋即剩下的部分大惊，触电般骤然收缩后退，仓皇逃窜，竟直接被打跑了。
那个小小的手办却重新归于平静，像是从没动过一样。
苏晨这时候正布置好第一次试探，动念回来，却发现这边的黑暗物质竟被打退了，而且如丧家之犬般跑掉了，顿时吃了一惊，反复用解析力量扫了一遍，竟毫无发现，便更为惊讶了。
是谁把它打跑了？！
旋即，苏晨才眉头微微一皱。
不对。
那手办手里怎么抓着一根筷子？！
……
……

第一百四十七章 废墟之下
远辽。
中城区战场。
原黑河幸存者基地边防大队队长、前远辽市联邦守备队中城区大队长戚理群正踩踏着遍地的碎石与瓦砾搜寻。
他们是第三批抵达战场的，在这里找到的尸骸远远多于幸存者，活下来的战士寥寥无几，他们的运输车上，载满了尸体。
这里的惨烈程度超乎了他们的想象，尤其是在靠近门的空地位置，遍地是怪物与人类的尸骸，地面上生长着鲜艳的奇异花朵，人类的残肢与怪物的尸骸混在一起，一辆越野车旁，怪物的尸体堆积如山，那里似乎爆发过一场极为激烈的战斗。
而前面的搜救部队，只在那里找到了两个活人。
第一个是昏迷的赵苗苗，这救了她一命，而第二个则是乔正，据说是苏先生身边的人，他被黑鳞怪物砍断了一条腿，但救下他的似乎是此前差点袭击黑河幸存者基地的林先生，但林先生也不知所踪，乔正也正在深度昏迷状态——第一批被找到的幸存者都已紧急送往黑河幸存者基地抢救了，戚理群作为第三批搜救队，比第一批晚到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但战场的搜救工作还没有结束，他们最担心的怪物袭击也没有发生，已经逃跑的那些怪物们，像是在躲避瘟疫一样恨不得远离这里。
戚理群倒是发现了一头怪物，就在这个战场里，躲在角落，向着天空某个位置匍匐在地，浑身都在瑟瑟发抖。
戚理群赶过来的时候正看见这一幕，也吃了一惊。
这怪物对周围的人类熟视无睹，只在犹自地颤抖着，透发出无上限的恐惧。
只在戚理群下令开火射杀之后，它才惊慌失措地跳起来，如受惊的兔子一样想要逃跑，却被击杀在逃跑的路上。
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戚理群重重吐出一口气，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头怪物的尸体，扭过头来，走向战场的中央。
战场的中央，门的周围的是一片空地，背后是一片巨大的废墟，那是门曾经所依凭的建筑崩塌的残骸，前面的搜救队已经严格地搜查过，废墟之下并无生命迹象，但很多战士却也都在向这里汇聚。
因为在那片空地里，站着穆文山。
他的身躯已变成一座僵硬的雕塑，矗立在空地的中央，已经湮灭的门所在的位置，保持着人生中最后的动作，出拳与回望，前者仿佛是他为军人的钢铁意志，而后者却仿佛是他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戚理群看向这里的医护工作人员。
那个人冲他摇摇头，重复着已说过不知道多少遍的话：“穆队已经确认死亡，他死于自己的能力，多器官衰竭、细胞不再分裂……但，我们还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戚理群就冲他微微点头，迈步越过这个医护人员，站在那位老人的面前，深鞠一躬，在心里默默道：穆队，走好。
然后他才扭过头来。
黑暗里，不知道哪个角落，有被营救出来的幸存战士挣脱医护人员的搀扶，跌跌撞撞地跑向这边，跪倒在远处，满脸的血与泪，发出悲凉的嘶喊：“穆队……苏先生……”
医护人员急急忙忙跑过来，他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嘶喊。
“都死了……都死了……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他抓住身边人的手，意识不清地道：“苏先生还在战斗，他肯定还在战斗，他被那道裂缝吞噬了，我们得去支援他，我们得去支援他，你看啊，他还在袭杀、还在冲锋……穆队呢，得告诉穆队……”
看着这一幕，戚理群忽然意识到，或许对于黑河总指的人来说，战争是胜利了，但对于这场战争的亲历者来说，这场战争没有胜利，也没有失败。
另一边，第四批搜救队正抵达战场，第四批搜救队的队长是戚理群的老熟人、黑河幸存者基地幸存者管理部门的王岩。
战士们开始忙碌，他们两个人却在角落的阴影里站定脚步，看着这苍凉的战场，戚理群道：“下一批什么时候到？”
现场只保有两批搜救队成员，等第五批搜救队抵达，戚理群就可以返程了。
这里的搜索，其实也已接近尾声了，活人并不多，带走的大都是尸骸。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吧，那是最后一批了……”王岩道，“上面的命令要带回穆队和苏先生，哪怕是尸体，穆队……苏先生在哪里？”
“不知道。”戚理群摇摇头，道，“我们找了一圈，都没有苏先生的踪影，我听前一批的人说，有个疯了的战士说苏先生被一道黑色的裂缝吞了……”
王岩就吃了一惊：“真的假的？”
“我也不知道。”戚理群接着摇头。
王岩就叹口气，道：“这些该死的怪物，这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戚理群忧心忡忡道：“现在我们在搜寻的是那个之前失踪的第一眷者的尸体，如果它还活着，恐怕是大麻烦，我们损失惨重，军队、天赋者，现在最顶层的力量，穆队战死、林先生异变而疯、苏先生失踪了……”
他想起那个战士绝望悲凉地呐喊，渐渐沉默下去。
“真的太惨了。”王岩感慨一句，道，“老戚，情况也许会好起来……”
戚理群闻言便微微吃了一惊，听出对方话里有话，道：“这是什么意思？”
王岩扬起头来，看向戚理群，低声说道：“我听说，这边的门崩塌之后，封锁远辽市的雾壁出现了变化！”
戚理群这回就更吃惊了，道：“你别卖关子，怎么回事？”
“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但雾壁出变化是真的，你知道的，我在科研所有个朋友，我一直给他悄悄的递东西，有消息他都会和我说一声，这一次，就是他和我说的……”王岩的声音渐渐压低，道，“据我所知，雾壁出现了裂口，科研所判断这个裂口同向外界，虽然裂口很小，但……
“我们也许可以出去了！”
戚理群瞪大了眼睛。
而他们所没有观察与注意到的战场角落，那已被反复侦测，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存在的“门”后建筑废墟残骸之下。
无数建材、钢筋、碎片与泥土的掩埋之下，一道半边身躯几乎被炸烂，多处被钢筋贯穿的干枯的影子就被掩埋在这下面。
它一直凄惨地被掩埋在这片废墟之下，与周围的毁灭残骸融为一体，一动不动，仿佛早已死去。
直到某一刻，它还算完整的半边身躯中的一根姿态诡异的手指，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
……

第一百四十八章 谁在打我？
立华奏的手办相当精致，身后还带着一对银色的羽翼翅膀，黑色的校服、白皙的皮肤，可以想象，在灾难之前，它一定价值不菲。
但这都不是关键……
关键是这一刻，它手里竟然抓着一根筷子！
因为手办本身的体型问题，这跟筷子在它的手中，就和一个人类抓着一根棍子差不多，但描述是这么个描述，然而结合在一起，却有些滑稽，而且显得格外可爱。
苏晨的关注点当然不在可爱上，他好奇的是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从他目前的观察来看，这就是个手办，当下，苏晨便立刻调动自己的解析力量，将这个手办的身子上上下下给扫了一个遍，然而反馈回来的结果，仍无什么异常之处。
仿佛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手办，那根筷子只是飘飞中极为巧合地插进了她娇小的手心里。
然而，这可能吗？
苏晨却无法继续调查了，因为被他一路追击的第一“触手”终于跳进了他的陷阱里。
苏晨的这个陷阱，是为测试空间的方向上的正确性，用解析力量追出这么久也没有结果，苏晨觉得很可能是自己本身有问题，追出的距离，未必就是真正的距离，解析力量十分独特，但它不能成为苏晨的导航仪，也许这种力量的上限很高，但它是要受限于使用者本身的知识、能力和行为模式的，这就好比是Excel表格，能用和会用是两个概念，会用和用得好又是天壤之别。
为此，他特意驱赶和拉伸解析的力量，试图在空间里构建一个半闭环的区域，建立独立的参照系，以观察它的变化。
因为解析力量的独特性，和苏晨主动放东西给它的分散注意，完成这个陷阱很简单，那团黑暗物质也没有太多机警，一下子就跳了进来，在苏晨的解析力量陷阱中，左右碰壁——苏晨四面拦截它突出触手部分，却不像是之前真的切断它、打碎它。
而渐渐地，苏晨真的发现了问题，他之前真的陷入了逻辑的怪圈中，看似是在追着对方下坠奔跑，但现在坐标系建立起来，苏晨才意识到，他其实一直是在跟着这个小偷原地绕圈，因为绕的太多，且在无参照系的三维空间里，错位之下，苏晨自己都没有发现。
这倒不是这个小偷有多聪明，实际上，它更像是在遵照着本能行动，即吃吃吃，而这也不是苏晨有多愚蠢，只是他无法习惯这样的环境，这是人类的天然限制，在无光源、无参照系或参照系不明显的环境里，人类很容易迷失方向和位置，这种状况不是一时半刻能改的过来的，尤其是在这种疑似真空的环境里，位置的概念极为模糊，人类在地表上的那种天空地面上下左右的概念拿到这里是完全行不通的，甚至反而成为掣肘。
定位了方位，苏晨的心中就是大振，立刻找准方向，穷追猛打了下去，同时，他也没忘收束自己身边的宝贝们，尤其是那个露出古怪的手办，直接被苏晨拉到自己的身边来，但他解析力量大半都去追击那个黑暗物质寻找源头了，这边的防御力量便十分空虚，虽然他已尽可能地收拢了自己的宝贝们，但仍在不断地被偷走中，因此，在研究古怪手办之前，他更急迫于解决这个该死的小偷。
而也因此，苏晨没注意到的是，在那个手办被他划拉过来之后，精致的面孔上，眼睛忽然动了一下，悄悄地看了他一眼，旋即恢复如初，不再动弹。
苏晨却正在玩命追击。
那些黑暗物质仿佛也终于意识到自己露出了马脚，不像是之前那样了，开始仓皇跑路，但这东西简直跟个鬼一样，那一部分明明在逃跑，其他的部分却仍在锲而不舍，孜孜不倦地努力在苏晨的宝贝山里面偷东西。
苏晨都有些哭笑不得。
但这一次，它似乎真的有些惊慌起来，逃跑的速度都更快了，仍不做任何反击，就只是跑路、再跑路。
苏晨的解析力量跟着它一路下沉，渐渐的，“视野”中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道黑暗物质，正迅速没入向那点光芒。
苏晨略一犹豫，便也紧跟了上去，反正他是用来历不明的解析力量追的，本体还在裂缝之下，若真有什么问题，他也可以随时通过近在咫尺的裂缝退回去，但这个小偷必须解决掉，不然他这个储物空间就用不了了，费心费力弄来的宝贝都要被人偷走。
苏晨从没想到过，自己前一秒还在核爆邪神，大战怪物，做这么大气磅礴的事情，下一面竟然就在追小偷，滑稽与可笑无比。
那一点光芒瞬间拉近，离得近了，苏晨才发现，那竟然也是一条裂缝，大量的黑暗物质，就是从这里涌出的，苏晨立刻调转解析力量涌上，从源头上将这些小偷通通打回，紧接着，他本想要尝试能否用解析力量把这里堵住，但接近了，他的解析力量竟又有些不受控了，主动地蔓延过去，直接滑进了裂缝中，来到了裂缝的对面！
裂缝的对面，却不是地球，也不是另外的一颗什么星球，反而是一个庞大的恒星系，恒星光芒流转，无数残破的星体、陨石乱飞在星系中，而让苏晨大吃一惊的是，这个恒星系之中，竟然密布着天量的黑暗物质。
那些黑暗物质，充斥着整个星系。
解析力量扫荡观察之下，终于第一次不再返回只是吃的意念，而多了一道稚嫩的“声音”，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
“谁，谁在打我？”
苏晨却立刻意识到，这不是他解析反馈回的信息，而是黑暗物质向他的意识波动，而伴随着这声波动之后，整个恒星系内，恢弘天量物质中，忽然聚集般升起一道唯一的强大意识，聚集而失败，唯有意识存留，升起向苏晨发来一道非语言的波动，直达他的解析力量之中，惊讶与警惕。
【跨越生物极限的个体，古怪的力量形式，你是谁？！超极态生命体？还是原生命？】
……
……

第一百四十九章 超级大佬就是我？
苏晨大吃一惊，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此前黑暗物质表现出的状态，虽然很锲而不舍的在偷东西，但没有太过于明显的智慧，给人的感觉，就如同奔走的野兽，在依靠本能行动，而现在，来到这里，它给苏晨的感觉却突然就发生了变化，先是那道稚嫩的声音，旋即是众多黑暗物质聚合失败后恢弘升起的这道意识，俨然是一个横跨整个恒星系的恐怖生命或种族！
而且不仅如此，就在它升起的一刹那，苏晨感觉到，他一向无往不利的解析力量竟然被挡了回来，但对方也极为谨慎与小心，像是被苏晨也给吓了一跳，就只是把他的力量推了回来。
而最关键的是，它还能与自己对话。
对方用的不是什么明确的语言，更像是波动，与邪神相似的信息模式，放给苏晨的解析力量，直接让苏晨“听”到。
然而，对方那话里的好几个名词，苏晨都听不懂，只大概判断出，也许是因为他解析力量的原因，这道声音把他当成了什么厉害的存在，原生命、超极态生命体什么的……
苏晨估计，正因如此，对方才没真的动手，而是把他的力量推了回来，甚至在主动说话。
但这两个名词代表的是什么层次？邪神的层次吗？苏晨也不清楚，他甚至无法判断眼前这东西的强度，只能从这横跨恒星系的状态判断对方必定极为厉害，这两个名词指代的，想必也是同样厉害的东西。
苏晨这会儿，还真有一种刘姥姥逛大观园的感觉，自从被吸入进来之后，他见到的东西，接触到的事物，都是他闻所未闻的东西，且到现在，也基本都只是只知道其形，不知其本，莫名其妙，就变成了超级大佬的感觉。
苏晨还是觉得有些滑稽的，刚刚他才被邪神压着打，现在却莫名其妙被当成大佬了？
除此之外，苏晨察觉到，对方把他“推”出来之后，还是给他留了后门的，用以苏晨交流之用，对方把苏晨误会成超级大佬之后也极为地警惕他，忌惮与小心，不想和苏晨爆发冲突。
就这样僵持了小片刻，苏晨念头飞转，才用解析力量包裹着一道信息送出。
这个东西太厉害了，苏晨自己判断，要是他暴露了自己什么也不是的状态恐怕就麻烦了，就因此他也不询问什么，更不顺着对方的话回答，送出的这道信息他更是先用解析力量离析之后重组，尽可能伪装成很厉害的样子送出去，只一句冰冷道。
【你越界了！】
苏晨的想法只有一个，趁着对方把自己当成大佬、对方也极为忌惮自己的机会，让对方离自己的宝贝们远一点，这也算是间接地达成了目的。
这横跨星系的未知东西，连解析力量都能轻松退回来，苏晨已经断了把它干掉的念头了，真动起手来，死的未必是谁呢，这才装模作样地装起大佬来。
且，苏晨自问，他这句话应该没有问题，既没有敌意，也没有泄露什么信息，但对方听了，却还是有些古怪地回应波动道。
【你不知道我？】
对方却仍保持着绝对的警惕与忌惮，恢弘升起的意识甚至在主动拉远，与此相对的，遍布星系的黑暗物质甚至主动让开了苏晨这边的所在。
那种感觉——它不比苏晨这会儿少紧张多少。
对此，苏晨都有些无语，他虽觉这一幕有些荒诞，但没有任何轻视之心。
恢弘的力量与气息在空间中涌动，苏晨虽然因为层次太低，无法用解析力量的情况下，甚至根本感受不出对方究竟强到了什么地步，只知道对方很强很强，但可以确认的是，如果是他本体在这里、如果不是对方误会了他是一个大佬，恐怕瞬间就能抹杀他！
而且，如果不是解析力量，他甚至不可能好端端站在这里，甚至连和对方交流都做不到。
苏晨皱起眉头，这个反问他是答不上的，便把问题踢了回去，冷冷反问道。
【那有意义吗？】
这句话下，那道意识沉默片刻，才回应道。
【我不会越界了。】
话说到这里就够了，苏晨相信，只要对方觉得自己是一个大佬，这句承诺就是有用，不用担心小偷了。
而且，苏晨也怕对方看穿自己，因此不再做任何应答，得到承诺后就迅速地后撤，准备高深莫测的退走。
但就在这时，对方的信息却又传来。
【我想借你的一道力量。】
对方要的，无疑是解析力量。
苏晨立刻顿住，如芒在背，还以为对方看穿了自己的底细，这句话很可能就是试探。
装傻？
这不行，这是对方主动送过来的信息，没有听与听不见之说，高冷可以，过犹不及。
那么……
苏晨沉默了大概三秒钟，才做出回应。
【我为什么要借给你？】
沉默。
沉默。
【如果你需要我的时候，可以找我，我与你换。】
“听”到这里，苏晨反而觉得越发地古怪，这家伙要自己的力量绝不是什么好事，他便不再回应，直接扭头回到了身后的裂隙之中。
阿诺瓦尔之环连通的那个世界没有星光，是绝对黑暗死寂的，如同深空巨洞，苏晨犹豫了一下是否要封上这个通向那个黑暗物质所在的星系的裂缝出口，最终还是放弃了，因为已没有必要了，现在封上，反而麻烦，有可能暴露自己没有底气这一点。
他和那个黑暗物质中升起的恢弘意志的约定没有任何条文可言，只是一个口头约定，但苏晨却相信它必定有效，因为那是基于双方平等的实力上的，而且，苏晨也想留着这个口子了——未来若有机会，他想弄清楚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恒星系与盘踞其中的黑暗物质又到底是什么东西……它们是危险，但同样是契机。
苏晨略一停顿，解析的力量瞬息之间倒卷而回，回到他的身躯位置，拖着他的身躯一路向上。
他将返回自己自己的世界。
那里还有人在等他。
头顶裂缝的那一点微光，正在苏晨的瞳孔之中放大。
跃出裂缝的瞬间，灰白色的房间和扑鼻的消毒水味道迎面而来。
第二卷 星汉科技公司

第一章 逃出疯人院
“姓名？”
“李南。”
“年龄。”
“10086岁。”
狭小的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黯淡的灯光下，科力普&#183;郝恩思眼角抽搐地抬起头来，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年轻人。
那是一个拥有一头恶魔般黑色寸发、面色惨白的年轻人，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玩世不恭，正探头张望着他手里的患者病历记录单，用轻佻的语气说：“我猜猜，你肯定没成功的把我的名字和年龄对上号儿，现在正在怀疑你是不是拿错了病历或者干脆以为故事换了一个新主角对不对？”
“你的铭牌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你的名字。所以，请你坐下来，白枫先生。”科力普揉了揉自己的眼角，摆正自己胸前写有“医师”的铭牌，仿佛这样就能让对面那已开始翘起二郎腿的年轻人保持尊重一样，严肃道，“鉴于你前一任的主治医师已经因为某些原因而辞职离开了法森堡，所以现在我是你的新责任师，据我了解，你本身的病情十分严重，但我刚刚接手，所以接下来我想要询问你一些简单问题，以我的方式了解一下你的情况，希望你能配合。”
“配合，我举双手配合。”名叫白枫的年轻人露出夸张的讨好笑容，道，“如果你是我隔壁老陈头的主治医师那样的大美女，我甚至愿意把脚也举起来配合你——三只脚。”
“那么，第一个问题，你还记得你是为何被关进这家医院的吗？”科力普无视了面前之人的疯言疯语。
“你是说阿卡姆精神病医院？我不记得了。”
“抱歉，这里不叫你说的那个名字。这里是欧盟大区英伦辖区法森堡公立精神病医院。”
年轻人露出痴痴的笑容。
科力普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翻动着对方的病历：“我看过你的病历，间歇性失忆症，很罕见的大脑疾病，以睡眠为基准，你每一次入睡，或者失去意识，你都会忘记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为此，你不得不把你自己每天的经历都写在日记本里，而你的妄想症和反社会人格，皆由此而来。”
“日记？我才不写那玩意儿，这年头——正经人谁写日记啊，都写QQ日志。”年轻人露出夸张的不屑一顾的表情，“我也没有病，要我说，你们都抓错人了，现在外面怪物满天飞，要不是你们把我抓进来，它们早就都被我给干掉了。我可是正义联盟的骨干。”
科力普继续无视他的疯言疯语，道：“那么，你还记得你昨天都做了些什么吗？”
“昨天呀……”白枫露出追忆的神情，片刻之后，才露出一个有些滑稽的笑容，“我撺掇隔壁老陈头今天在医院里放火，为我越狱创造机会。”
这番话，科力普是完全不信的。
法森堡公立精神病院是法森堡市最大的精神病收容中心，是按照监狱的规格建造的，收容整个欧盟大区的高危精神病人，病人的随身物品都被严格看管，没人能在这里纵火，哪怕现在外面早已一片大乱，这里的规矩却仍没有多少改变，多少年来，也更没有患者成功脱逃的先例。
而这个叫白枫的患者，则是前些天伦敦大区送来的一个患者，据说是一个非登记人员，家人、身份信息都找不到了，被关进来的原因是他袭击了一个路人，表现出了极端的危险性与攻击性，而他本人，根据记录，除了精神不正常之外，本身没有任何长处，也没有任何特别的生存技能，更别说现在传的神乎其神的天赋了。
因此，科力普做出判断：这个患者是妄想症发作了。
然而……
科力普抬起头来，却正看见白枫正笑吟吟地看着他，目光里夹带着某种看戏般的戏谑神情，让他的心中猛的一惊。
等等……
普通的患者，是不可能逃离法森堡公立精神病医院的，但如果是一个新觉醒的天赋者呢？
截止到目前为止，联邦范围内，仍没有任何人可以精准地发现觉醒天赋的天赋者，换言之，如果一个天赋者刻意隐藏自己的能力，是完全可以不被任何人发现的……
现在是多事之秋，这一点不能不考虑……
那么……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就在这一刻从外面传来，整栋建筑仿佛都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外面立刻就传来了大量的尖叫和人员跑动声，门口的唯一的保安似乎也跑走了。
因为近日来全球的连番变化，每个人都像是兔子一样胆小，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让一窝子的人炸锅掉。
科力普腾地一下子站起身来，正看见坐在他对面的白枫站起身拖着手铐就想往外跑，科力普心中焦急，立刻就要去追。
但就在那一刻，白枫突然停止奔跑，扭转身面向了他。
科力普来不及停顿脚步，差点一头撞上他的身躯，而白枫等的就是这一刻，反手一手铐直接砸在了科力普的脸上。
这位医生惨叫一声，满脸是血的跌倒在地。
随后，白枫立刻蹲下身，娴熟地掏走他的钥匙麻利地打开手铐。
科力普只觉得头脑晕晕乎乎的，第一次开始悔恨自己孱弱的身体，竟然连个精神病都不如……
“瞧你这弱鸡身板，连我这个精神病都不如。”白枫就像是看穿了科力普满脸的惭愧一样，一边开锁，一边洋洋得意地嘲讽。
外面的声响正越来越严重，似乎很多患者都被放了出来，正常人的喊叫渐渐被各种疯狂的声音所吞没，其中还夹杂着安保人员和护士的惨叫。
科力普意识到，等别人来帮忙已不现实了，他先是挣扎了一下，又被白枫打了一下之后有些灭火了，眼前仿佛有一万头闪着金光的牛在奔跑，脑袋里却仍没有忘记不能让精神病跑出去的想法，咬牙道：“这不可能，就算约翰&#183;陈觉醒了天赋，他的病症是极端虚荣，不可能瞒这么久，而且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古代王国的大公爵，别人和他说话他都不可能搭理，在他眼里，你就是个平民，破坏公立医院也不是贵族所为——他怎么会帮你做这种事情？”
“哈哈哈……”白枫发出欠揍的得意笑声，这时他的手铐已经解开，在手中甩来甩去，笑道，“这还不简单，我和你说，和神经病打交道最简单了，只要弄清楚他们在想什么，再把他们拉到一个社会体系里来就互相都能听懂了，逻辑就都讲通了——
“我告诉老陈头，这个公立医院其实是一个人体器官的贩卖组织不就得了？至于虚荣心，呵呵，炫耀天赋能比大公爵老陈头亲手捣毁一个人体器官贩卖组织的窝点更值得吹嘘？为了捣毁你们这个邪恶组织，大公爵约翰&#183;陈隐瞒了自己觉醒强大能力的事实，忍辱负重在恰当的时机一举出手也很正常嘛！”
正常个屁啊！
科力普这时候已经完完全全的震惊里，脑海里最后一丝念头让他发出疑问：“这不可能，老陈……呸，陈先生不可能相信你的疯言疯语，他不可能相信这里是人体器官贩卖组织的老巢……”
白枫像是看傻子一眼看着他：“我找到证人证明这里是不就得了？311病房的老戴头和807的卡戴莉大妈，他俩就是人证！我借着每日放风时间让他们和老陈头说了自己的亲身经历，老陈头哪里还能不信我？铁证如山，大公爵炸精神病院，那不是势在必行匡扶正义？”
说完这番话，白枫立刻后退数步，悄悄挪动出门外。
真的有人证？
难道说……法森堡公立精神病医院真的是一个挂羊头卖狗肉的人体器官贩卖之地？
不……
不对……
311戴维斯、807卡戴莉……这两个人都是被害妄想症患者！
这个叫白枫的精神病，用精神病去给精神病作证骗精神病来炸精神病医院？
把精神病都拉进一个社会体系里讲话？
还可以有这种操作？
这得有多疯才能做得到？
这一刻，科力普的神情先是呆滞，旋即忽然灵光乍现般地开始思考——这种疗法也许可行？
当他从这短暂的失神中回过神来的时候，白枫却早已消失不见，他心里先是一惊，旋即飞速镇定下来——
现在英伦大区的联邦军队都已在幽灵的威胁下撤出，恐怕也难以找到联邦守备队的支援，不过，这里的精神病大都没有武器，看护和安保人员的数量不多，但未必处理不了，只要我现在跑出去，找到安保人员的帮助，截住那个疯子就行了。
最多找安保人员可能要花费一些时间。
我必须得堵住那个疯子。
他患有严重的间歇性失忆症，一定会回他的病房去取他的日记。
没错，只要直奔他的病房，必定就能瓮中捉鳖。
而且，现在即将入夜，没人能在夜色下跑出去！
……
白枫正哼着小曲儿在廊道里奔跑。
他其实还暗中笼络了几个帮手，他们都在今天的同一时间接受例行问诊，同时暴起，就能拿到无数把钥匙，借着约翰&#183;陈纵起的大火，放出大量的精神病，就足以搅乱整个精神病院了。
当然，这里面还有无数的细节。
任何成功的计划都需要与之匹配的精密计算与布置，绝不是看起来这么轻松与简单的。
白枫自问自己也不是什么精神病，最多有个间歇性失忆症和神经质罢了，日记是从被关进这里之后开始写的，但在那之前的记忆，却是完全空白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伦敦街头，只模糊地记得他要找什么人，而且那时似乎是极为重要的事情，因此他不能被困在这里，一定要出去，他要找到自己是谁。
他本身没有什么天赋或能力，但他相信自己的脑袋。
为此，他花了整整半个月完成了今天的计划。
这时候的精神病院，与其说是混乱，倒不如说像是菜市场。
和安保人员扭打在一起的人们大都神情癫狂，没有几个正常的。
还有个小子喊着“法兰西永不投降！联邦必败”的口号嚷嚷着跑了过去的。
除此之外，还有喊反清复明的，反明复清的……
白枫却有些担忧地看向窗外。
从破碎的窗户里能看见，外面的天空已经斜阳夕照，蒙蒙的雾气，开始涌现。
那是他唯一不了解的东西。
从看护、医生的只言片语中，他了解到，这个世界出了大问题，就连法森堡的联邦部队和守备队都已撤走——了解到这一点也是帮助白枫计划的重要一环——但可惜，没人愿意在病人面前说这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据说了解这些会加重他们的病情。
因此，白枫也不知道外面到底出了什么状况，他的记忆中只有常识化的东西，却不了解这个世界本身。
而彻底逃出去之前，他得先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取日记。
那很重要，记录着他这半个月来收集的所有信息和所有精力。
当一个人什么也不知道的时候，任何信息都是重要的。
而这并不难，大量发狂的病人吸引了看护和安保人员的注意力，尤其是约翰&#183;陈先生，这位大公爵已经跑到了外面的花园里纵火，他的力量比他自己描述的还惊人，堪称教科书般的纵火犯，不光火焰恐怖，而且体质似乎也增强了，被打了好几发麻醉剂还和没事人一样，大量的安保跟屁虫一样追在他的身后乱跑救火。
不过，自己和他说过，要活捉犯人们，他应该不会伤人……
这里的医生并不是坏蛋，不该死在动乱之中。
就这样，白枫顺利来到了自己的病房门前，用刚刚得到的钥匙打开房门。
404号的老旧铁门在怪响声中缓缓开启。
然后……
白枫便瞪大了眼睛。
他看见自己的房间里，银色的光芒骤然一闪，空间裂开一道口子，转瞬即逝，而一个大活人，就直接从里面跌了出来，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那个人浑身是血，衣服破破烂烂，身上却奇异地没有什么真正的伤痕，落地看见白枫和周围的环境，忍不住皱起眉头来，脱口了一句：“这是哪？你是谁？”
白枫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觉得这世界有特殊能力的天赋者就够夸张的了，泥煤还有人能从空间裂缝里掉出来的？但他性格癫狂混乱，这时候说出来的话也乱七八糟：“老铁，你是从二次元里破壁而出的穿越者吗？”
便在此刻，科力普终于带着他好不容易找来的两个安保人员赶到了，喊叫着冲进房间。
白枫看见俩保安一人一把的麻醉枪，脸色就是一变，毫不犹豫地一指那个从空间裂缝里掉出来的人，惊恐万端状，大喊道：“这是个穿越者！刚才都吃了好几个人了，你们看他这一身血，跟个鬼一样，不是产科医生就是食种！快拿枪射他！射他！”
白枫的语气、神态都太夸张了，我在胡说八道这四个字儿仿佛就明晃晃写在脸上，就连那个浑身是血的人都错愕了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是什么操作。
而科力普三人都愣了一下，扫了一眼那道带血身影后，没一个搭理他的鬼话，很快又都看向了白枫。
两个保安甚至立刻就把麻醉枪对准了白枫，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眼里。
科力普看了一眼那个浑身是血的人，虽然对方的样子也很离谱，但——那个白枫是精神病中的精神病，是个试图在精神病里建立社会体系达成精神病之间的正确沟通的人，说什么都不能信！
白枫见状大惊，哀求的目光看向那边浑身是血的人，楚楚可怜地喊道：“老铁大佬大哥大爷，救我啊啊啊！！”
科力普冷冷道：“控制住他！”
然而，那俩保安一枪都没放出去，两声轻响，这俩保安就只觉得眼前一黑，连怎么回事都不知道，就直接被打晕了，栽倒下去了。
白枫也没看清楚，但他知道是那个从空间裂缝里掉出来的人出的手，连忙跳上身后的单人床，双手举过头顶，夸张地嚷嚷道：“感谢大佬，我给您鞠躬了！”
科力普却连连后退到墙角，惊悚地看着这一幕。
那个浑身是血的人看向他们两个人，这时才开口道：“我要问你们几件事。”

第二章 这里是不列颠！
浑身是血的人，正是苏晨。
他对眼下这情况有些茫然。
他从裂缝之中退出，出现的地点和他的预计产生了明显的偏差。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而他本身的状态也和他的估计有差别，解析力量修复了他身上严重的伤势，只是因为营养不足，仍有些虚弱罢了，但对付几个普通人是不成问题的，而苏晨来到这里，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其实是另一点——他没能把解析力量带出来。
解析力量之强大，是苏晨都瞠目结舌的，因此，穿过裂缝的时候，他特意想要带着它们一起出来，但却失败了，解析力量没有跟出，苏晨还是那个苏晨，没有什么变化，而阿诺瓦尔之环上倒是多了更多的“破损”，露出一道道黑纹的底色。
当然，现在苏晨其实也开始怀疑，阿诺瓦尔之环的破损也许不是破损，而是解除了封印或者进入其他状态之类的可能。
苏晨甚至尝试了一次能否再次进入阿诺瓦尔之环的那个黑暗世界，但他失败，这似乎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或者是苏晨并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
不过，现在暂时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确认了这极几点后，苏晨的注意力就放回了眼前，目光扫过屋子里的两个人，注意到那个穿着病号服站在单人床上的疯癫癫亚裔年轻人从枕头下面抽出一本厚重的日记，宝贝一样抱在怀里。
从他们胸前的铭牌来看，那个病号服叫白枫，另一个医生模样叫科力普。
科力普率先开口：“你……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病房的病人？你……你也是天赋者？你是怎么做到……做到这样的……”
苏晨注意到外面似乎很混乱，而且还着火了的样子，压根不回答对方的问题，自己径直问道：“这里是哪？现在是什么时候？”
此前在那片黑暗死寂世界里的争夺，苏晨没有任何时间的概念，而且脱离出来，也有一种混乱感。
科力普看着他，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果然，这也是一个病人，重度妄想症……但为什么没穿病号服？也没有胸牌？
倒是白枫举起手来，抢答道：“这里是不列颠半岛，法森堡公立精神病院！日期是……日期是……我想不起来了。”
这个回答却让苏晨大吃一惊。
不列颠？
法森堡公立精神病医院？
我离开了远辽闭锁空间区域？
那其他人呢？
我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距离华夏大区十万八千里的这里？
“远辽呢？你们知道远辽市现在是什么情况吗？今天有相关新闻吗？”苏晨立刻发出追问，他亲手炸掉了门，远辽市的情况应该会有所好转，但他担忧他的朋友们的情况，战场上最后几乎是绝境，乔正、何轩衡他们怎么样了？还有林默，如果自己不在，凭军方的力量，根本限制不了，更别说想办法帮助他了，那个傻子恐怕就要那样一直混乱下去。
“远辽是哪？”白枫茫然地问。
苏晨皱起眉头。
科力普却一把推开门，跌跌撞撞地向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叫：“快来人啊……这里有两个极端危险的妄想症患者……”
他没跑出去两步，就被一个从旁侧跑过来、足足有两米高，毛发横生的病号服壮汉一把给抱了起来。
那壮汉抱着他一顿猛亲，似乎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溜烟地跑远了。
苏晨看着这一幕都有些傻眼。
这是精神病院大暴乱？
白枫却抢前一步，耸耸肩，道：“我们最好出去说，据我所知，这栋楼着火了。我们一起，我对这栋楼的地形很熟的。”
苏晨看着他一身的病号服和这楼里的混乱景象，忽然生出一个荒诞的念头：有没有可能，我其实是疯了，之前远辽的一切都是我的妄想？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问道：“这里出了什么情况？”
“似乎是某个病人纵火想要逃出疯人院，才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白枫对答如流，“别用那样眼神看着我，我虽然穿着一身病号服，但我只是得了间歇性失忆症，我不是疯子。”
没有疯子会承认自己是疯子。
苏晨在心中默默念了一句，他不在乎什么疯子和正常人，甚至不在乎对方是不是在细枝末节上说谎了，那对现在的他来说没有什么区别，只要能交流，暂时行为正常就足够了。
他要迅速找到靠谱的人弄清楚情况，想办法和联邦当局取得联系，最好能找到办法再找到远辽，在此之前，其他人不过是中继与跳板，他这时道：“带我找一个了解情况的人。”
白枫点点头，却一指地上的两个保安：“咱们最好换一身衣服。”
苏晨略一犹豫，没有拒绝，一身血衣确实谈不上舒服。
这栋楼确实着火了，但火势蔓延的速度不快，也并不严重，还没到什么整栋楼熊熊燃烧能把人都烧死的地步，也不必急着跑出去。
他们换完衣服，楼道里也才开始飘起一些呛人的烟雾，工作人员似乎正重新控制住局面，四面灭火，因为人手不足，便干脆借着浓烟与火势驱赶混乱的患者下楼，将他们重新聚集起来，这样无疑更有效，也能避免楼里混乱造成不必要的麻烦，虽然有些患者不打听话，但绝大多数的患者都在被驱赶着向楼下行去。
而借着浓烟和混乱的掩护，苏晨和白枫也被当成工作人员。
白枫被呛的咳嗽连连，惊讶地看着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苏晨，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苏晨眉头紧皱，他觉得自己脱离火场之后，最好主动联系一下当地的联邦政府，从这家医院里获取信息似乎有些困难，因为语言不大通。
这个世界，英语、华夏语等等都是存在的，而在此之外，还有全球通用的联邦语，联邦语虽然也很普遍，有一点学历的人基本就会掌握，但却也不是人人都会的，苏晨的英语不是很好，一路走来，只见到最开始那个医生打扮的人说过华夏语，剩下的大量护工安保说的都是带有口音的英语，显然，他们的联邦语会的不多。
白枫却不再回答，只摇摇头，郁闷地喃喃自语：“为什么精神病院的保安都不让带手机的，不然我就能注册一个QQ了。”
……
……

第三章 迫人的气息
两个人一路下楼，几乎是最后一批走出这栋楼的，楼里的明火几乎都快被扑灭了，可见起火并不严重，而两个人却不约而同的开始左顾右盼。
苏晨想要寻找想要获取信息的办法和对象，白枫却想要借机跑掉，他不想伤人，但逃出疯人院才是他的真正计划。
但两个人几乎都没有什么发现，这个时间点上，天色已经彻底沉暗下去，法森堡弥漫起了浓重的雾气，可视范围已降低到了二十米作用，而雾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重。
这是……
雾城伦敦？
不对，这里不是法森堡吗？
苏晨想到很久之前他唯一一次曾拨通的那个连通向远辽之外的电话以及从中获得的只言片语，瞬间警惕起来，不管这里是哪里，但有异常情况，可能就有危险或恐怖存在！
而就在这时，他们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你们两个，等一下……”
苏晨和白枫瞬间警惕回头。
那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挑白人女人，她拥有一头浅栗色的波浪卷头发，面容姣好，宽松的白大褂也难掩凹凸有致的精致身材，内衬随意解开的领口，让她平添几分性感与妖娆。
她从后面跑过来，看向苏晨和白枫，道：“你们两个怎么样，没事吧？”
“我们好得很，凯瑟琳医生。”白枫热情地打着招呼，没有任何违和，“真是倒霉，约翰&#183;陈为什么会这样做？”
凯瑟琳却皱起眉头来，露出思索之色：“我们这里好像没有亚裔保安，而且，我为什么觉得你有些眼熟……”
“这……你记错了吧……”白枫战术挠头，步子悄悄后撤，“也有可能是因为我拥有一张独特的大众脸，所以谁都觉得眼熟。”
苏晨却踏前一步。
“不对！”凯瑟琳这时想到什么，指着白枫道：“我想起来了，你是404号的病人，那个间歇性失忆症患者！”
苏晨闻言立刻扫了白枫一眼，却拦在两个人中央，用手压住女人的肩膀，刚想要说什么，突然听见他们身后的浓雾天空里，传来一声如鲸鱼般绵长的嘶鸣！
凯瑟琳脸色陡变：“是游荡者！快！我们找地方躲起来！”
声音才在天空响起，地面上就是一片惊慌了，大量的安保人员、医生驱赶着患者们跑向其他的建筑或可以隐藏的位置。
面容姣好的凯瑟琳也露出惊悚的神情，看向白枫和苏晨，道：“我们也得找地方躲起来，快！快！”
苏晨很听话。
虽然他想要问很多问题，但与此相比，苏晨更谨慎也更怕死，虽然他觉得自己在远辽市里已是能和眷者刚正面的角色了，但雾城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游荡者更不是他听过的任何一种怪物的名字，因此，先跑为敬。
白枫却似乎也是很怕死的人，他弄不清楚情况，甚至不再自己趁机逃跑，也紧跟着凯瑟琳。
他们几乎就是最后一批出来的，这时候也只好重新躲回身后的大楼里，好在大楼里的火势几乎都已经被控制住了。
生死之间，人们爆发出了惊人的素质，公立精神病院花园里刚刚聚集的一堆人迅速躲藏起来，就连纵横的天赋者约翰&#183;陈也被控制住了，迷雾悄悄弥散，医院却重新归于死寂。
凯瑟琳、苏晨他们三个人也混在一片混乱的人群中，进入了一楼的一个大房间之中，乌泱泱的一群人，保安、看护、患者混在一起，十分地混乱，一个似乎是副院长的中年男人正在安抚大家的情绪。
苏晨却拉着凯瑟琳一路来到窗边，凯瑟琳出奇的配合，她知道应对这种患者，过激的举动不会让情况变得更好，且她看出这个人有话想和自己说，才十分配合，等来到角落，她才道：“我没见过你，你是哪个病房的患者，我能帮助你吗？”
苏晨这时才松开她的手，看了一眼窗外，那绵长的嘶鸣还缓慢靠近，迷雾中却什么也看不清，他直视对方，直接道：“我不是患者，甚至不是这里的人，我把你带到这里，只是想要问你一些事情，人多嘴杂，容易产生误会，我先自我介绍，我是苏晨——你猜的没错，我不是安保，但我也不是本地人，而是远辽人，我来自于消失的远辽市。”
听见苏晨的这番话，凯瑟琳立刻露出吃惊的神情：“你说你来自于远辽市？这怎么可能，你……”
白枫茫然地问：“远辽是什么地方？”
苏晨则从怀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
因为有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保存这类东西并不困难。
身份证不能证明什么，但这是这里的患者所没有的，苏晨道：“我遭遇了未知的情况，从一个空间裂缝里挤了出来，才到了你们这里，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但我希望你明白的是，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弄清楚情况，我想知道远辽市怎么样了？现在外面有没有关于远辽市的情况？还有这里是什么情况？外面的雾气是特殊的异变吗？还有游荡者是什么？”
“我……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凯瑟琳被苏晨连珠炮式的问题问的发懵，而且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给人一种极为强大的压迫力，仿佛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一样，说话问话，哪怕没有明显的逼迫语气，都有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在被这个人那漆黑的眼睛凝视的时候，凯瑟琳甚至感受到了一种发自生物本能般的恐惧感，仿佛被一个恐怖的猎食者盯上了一样，这种本能，哪怕她本身就是一个心理医生，竟然也难以自我疏导。
凯瑟琳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觉得这一幕颇为不可思议，她一个神经学和心理学的双硕士竟然会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和情绪，她甚至觉得自己在这个人面前有些乱了阵脚的样子。
不过，光是那一双沉静如深潭一样的眼睛来看，这就不是一个思维混乱的患者。
做出这样的判断，凯瑟琳才答道：“我昨天连上网的时候，看新闻，好像有自称远辽市的人出现在了伦敦，但我不敢确定……”
听到这一句，苏晨的心中就是微微松了口气，也许科研所的人找到了出来的办法，不过，他们为什么也会出现在伦敦？是空间上错位了吗？
苏晨没太注意凯瑟琳的表情上的微变化，有些振奋道：“既然如此，他们在哪？你有手机吗？能打给联邦吗？也可以你来打这个电话——你可以如实汇报我的情况，我需要和当局的人取得联系。或者能上网也行，让我看看你看过的那个新闻，我想自己确认一下……”
“看你的反应，还有这个问题，我基本可以确信了，也许你真的是一个从消失的远辽重新归来的人。”凯瑟琳正在努力适应苏晨带给她的那种奇异的压迫感，作为法森堡公立医院的医生，她很善于调整自我，管理情绪，但她在这个人面前总是会不受控地慌乱与紧张，对方虽然表现的很平和，但杀伐之意却同样难以掩饰，仿佛那是刻进他骨子里的经历导致的，因此一举一动之间，不需要刻意就能表达出惊人的压迫力。
这个人究竟是什么人？又经历过什么才能拥有这样的气质？

第四章 亡灵统治之地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本能地避开苏晨那一双深若寒潭般的漆黑眼睛，道：“我有电话，也可以借给你，但……电话是打不出去的，打出去了也没有用。”
“这是什么意思？”苏晨皱起眉头。
凯瑟琳看了一眼混乱的房间，摇摇头，叹息一声道：“如果你真的是远辽人，你可能不太清楚——现在全球的局势都发生了变化，网络、通讯时断时续，尤其是无线信号，几乎是完全中断的，隔几天才可能好用几个小时……雾气笼罩之下，更不可使用。
“所以，电话我是有的，但根本用不了。
“而且，现在的整个不列颠半岛，已经没有联邦政府和军队了，因为就在五天前，他们已经全部从这一区域撤走了。
“所以，你在这里，根本不可能求助联邦当局。
“现在的不列颠半岛，是一座彻彻底底的雾中之城。
“这里，现在是亡灵统治之地。”
苏晨听完凯瑟琳的描述却大吃一惊：“这是什么意思？联邦放弃了这里？什么叫亡灵统治之地，难道这里也陷入了全面空间封锁了？”
“全面空间封锁，我不太明白……你是说远辽市遭遇的情况吗？我其实很好奇，苏先生，你说你是远辽人，可是，远辽已经消失快两个月了，你是怎么出来的？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凯瑟琳终于从苏晨迫人的压迫力之中找到一点平衡感，问出一个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远辽市的情况，很复杂，我也是因为未知的原因才出来的。”苏晨简单说了一下，“但远辽的情况很危险，那里有十几万人挣扎在生死线上，所以，我需要了解现在的情况，想办法找到他们。”
白枫则出奇的沉默，一直在默默地听着，这两个人所说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他所需要的知识，哪怕有些他都听不懂，但信息本身就是有价值，无论能否听懂。
到了这时候，凯瑟琳对苏晨的描述已信了七七八八了，姣好的面孔上露出凝重之色，道：“是这样的话……
“不列颠半岛的情况，应该和远辽市不同，这里也没有消失，但这里也确实发生了变化，这样说吧——你刚刚不是问迷雾是怎么回事吗？迷雾就是原因，在一个多月前，就是远辽市消失后不久，伦敦在某一天突然弥漫起了滔天的雾霭，整个伦敦都变成了雾城，没有人知道雾气是从何而来，但当时谁也没有想到，这是灾祸的源头。
“这些迷雾不是单纯的雾气，这是从另一个世界中蔓延过来的，官方称之为里世界。
“迷雾，就是连通里世界和我们的星球的通道。
“无数亡故的幽灵从里世界重返大地，它们自成一个庞大的国度，却似乎只能在雾气笼罩的范围内行动，因此它们最初只统治了整个伦敦城，随后，迷雾渐渐从伦敦扩散，覆盖了整个不列颠半岛，幽灵们的国度也随之蔓延，亡灵之国的国王和联邦当局达成协议，它们要接管这一片土地，并庇护我们的安全，考虑到战争爆发可能导致的天量伤亡，为避免冲突，联邦政府全员和军队全员最终暂时撤出，将这里交给亡灵之国……”
“幽灵，要领土？还承诺保护人类的安全？”苏晨皱起眉头，他意识到，外面的世界也许没有远辽市那么绝望与糟糕，但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他看来，这什么幽灵八成也是和瘦长鬼影差不多的东西，但让苏晨惊奇的是，这些东西竟然会选择和人类议和？
“没错。”凯瑟琳道，“我是一个无神论者，我从不相信死者能化为幽灵重现大地，但现在的情况确实是如此——这些幽灵来自于历史上这片土地的古老统治者，亚瑟王和他统治的王国——他们从死者的国度——里世界来到不列颠半岛，认为活在当代的我们也是他们的子民，因此驱逐联邦，承诺保护我们。
“虽然这听起来很荒诞诡异，但它们确实信守了承诺，并不杀戮与攻击生活在这里的人类，甚至对我们的生活也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除了伦敦城终日被迷雾笼罩之外，不列颠半岛的其他城市都只会在夜晚弥漫大雾……影响并不大，虽然有很多人选择离开不列颠半岛，但现在全球的局势都很糟，也有很多人选择留下。
“被怪物庇护，未尝不是好事。”
凯瑟琳描述的还算平静，但苏晨听了却毛骨悚然：“亚瑟&#183;潘德拉贡？”
苏晨的脑海里构建出一幕惊悚的画面：亡者从地狱归来，携带着无边的迷雾与恐怖，终日徘徊在它留恋之地……
“没错，它们是这样自称的。”凯瑟琳道，“永恒之王，正从地狱中归来，带着他建立的死亡军团，君临这片大地，重掌不列颠。最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很恐惧，它们说它们是古不列颠王国，但谁会相信？亚瑟王自古就只是传说……哪怕现在，我也更愿意相信它们不过是欺世盗名的怪物，不过，它们确实遵守了承诺，在联邦撤出后，维持社会的安定，甚至保护我们。”
苏晨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苏晨也不相信亡者能归来，那所谓的“亚瑟王”，很可能是这更像是另一个不同形式的邪神。
一直沉默的白枫这时忽然道：“那游荡者又是什么东西？既然石头剑老大哥在保护这里，为什么迷雾降临，你们要那么害怕的躲起来？”
“游荡者是一种生物，或者说怪异——按照那些幽灵们的说法，那是它们在死者国度对抗的永世的敌人，现在，它们重返大地，这些敌人也跟着来到了这里。”
凯瑟琳看了苏晨一眼，犹豫道：“我想知道，你……”
就在这时，公立精神病院上空传来一声清晰的嘶鸣，打断了凯瑟琳的问话，一头足足有卡车般大小的庞大气球般生物，从迷雾的深处游弋而出，渐渐浮现在深重的迷雾笼罩的医院花园天空之中。
它浑身像是由肿瘤构成的，有规律地舒张、收缩，巨大的身躯悬浮在天空里，肿瘤般的器官涌动着，气球般鼓胀的身躯头部密集的触须般的东西恶心在空中乱舞，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尾端垂落着的三条狭长的黑色细线，没入雾霭的深处。
它本身携带着某种怪异共有的气息，让人陷入浑噩、呆滞的状态，它一出现，屋子里骚动不安的患者们爆发出隐隐的骚乱，旋即在看护的安抚中渐渐平静下来。
白枫见此一幕，登时就吐槽道：“这是肉瘤成精了吧？”
凯瑟琳低声道：“不要看它，它会对人的精神产生影响，而且，它只对光源敏感，我们躲在楼里，很安全，但也千万别跑出去……它这样晃荡一会，没有发现就会自己走掉了！”
“不对。”苏晨的感受与凯瑟琳的描述并不相同，他清晰感受到，一道暗能层面的涟漪，正从那头游荡者的位置扩散而出，像是雷达一样扫荡整个区域，它在掠过死物、和无暗能人体的时候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是在寻找高能个体！
那道无形的涟漪正迅速向这个方向而来，苏晨几乎可以肯定，他一定会被发现！
苏晨在天赋者中也是绝对的强者，哪怕现在本体暗能不多，但在一群普通人中央，他也绝对是“雷达”扫描中最显眼的火炬，躲在哪里，都一定会被发现！
因此这一刹，苏晨全身都已绷紧，做好了抢先偷袭的准备！
……
……

第五章 守望者小队
苏晨还没有来得及出手，天空中恶心的游荡者就发现了目标，那是唯一花园一侧的保安室的位置。
把法森堡公立精神病医院搅的天翻地覆的罪魁祸首，约翰&#183;陈，就在那里，他的位置远比苏晨靠前，因此更早被发现了。
雷达般扫描的暗能涟漪骤然收缩，庞大的游荡者又发出那种如鲸鱼般绵长的嘶鸣声，身躯缓缓转动，从天空里“游”向那边的位置，小半个身躯都隐没在雾霭之中，若隐若现，更添一份朦胧的恐怖。
而那边的保安室竟然率先爆发出火光，盛大火焰驱散了地面上的迷雾，苏晨眯着眼睛看去，能看见那是一个精神矍铄、穿着古怪礼服的老人，他站在火焰的中央，叉着腰看向天空缓慢游弋而来的巨怪，发出完全不夹杂任何恐惧、甚至有些正气凛然的咆哮：“这个医院果然有问题，但都没有用了，该死的怪异，今天我——约翰大公将终结你无边的罪孽。”
然而迷雾中，一点点光芒正渐渐亮起，那是从游荡者身躯中垂下的三根黑色细线，它们正逐一亮起紫红色的闪光，悄悄从三个方向逼近那个天赋者，而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苏晨看着这一幕有些傻眼，扭头向凯瑟琳投去探寻的目光。
“额……这是一个病人，他有……等等，你要干什么……”凯瑟琳的目光落在白枫的身上。
这货正跳起来准备拉开窗户，这危险的一幕让刚刚安静下来的房间中传来一片隐隐的骚动、指责与谩骂，但迫于外面的扫荡者，声音几乎若不可闻。
真正拉住白枫的是苏晨。
白枫只是普通人，自不能从苏晨眼皮底下跑出去，苏晨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绝对不会承认是我教唆他大闹疯人院的。”白枫满嘴跑火车了一句，旋即认真说道，“但他是我的人，我不能让那怪物欺负他。”
凯瑟琳漂亮的脸蛋开始变得阴沉：“原来你就是罪魁祸首。”
苏晨压住白枫，已打算出手了。
这里不是遍布暗能生物死尸的战场，也不是彩虹穿梭通道，没有那么多的暗能，苏晨本体能量却很匮乏，一点点吸收远没有对怪物下手来的好用——而且这游荡者光是涟漪雷达那一手，就必定是高暗能生物。
它被那个老精神病吸引了注意力，正是苏晨偷袭它的好机会。
别管苏晨比它强多少，能偷袭就绝不正面出手，是此前苏晨猎杀怪物时期就累积的心得，只是后来条件不允许，少了用武之地。
然而，还没等苏晨采取什么动作，就又隐隐的骚动传来，外面紧接着传来喊声。
“是守望者！是守望者小队来了！！”
惊喜的喊叫声中，一道匹练般的闪光从迷雾之中掠出，一道疾影，直接斩断了一根绕向约翰&#183;陈的黑色细线。
那是一个紧身衣的女人，也是一个天赋者，似乎是身体素质方面的强化，高速掠动，迅速斩下一根黑色细线不到两秒钟，便又迅速跨过十几米的距离，跑、跳、翻滚，如跑酷般炫目地斩断了另一根黑色细线，迷雾笼罩之中，她的疾影若隐若现，显得梦幻而强悍。
那游荡者器官被斩断，发出凄厉的嘶鸣。
而紧接着，黑暗里亮起一道闪光。
那是一枚火箭弹，从迷雾之中高速掠出，轰然命中那头哀嚎的怪物。
烟花在半空中怒放，游荡者气球般的身躯被豁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浓水与血浆如瀑布般涌向下来。
而紧接着，爆炸与冲击波荡开的迷雾之中，渐渐浮现出了第二道身影。
那是另一个天赋者，穿着似乎是定制的紫色紧身衣，身后还有一件夸张的披风，登场的气势十足，向天空一抬手。
空间之中的电荷涌动。
刹那之间，一道深紫色的电蛇，从空而下！
医院里躲藏的人们发出隐隐欢呼，凯瑟琳看向外面的那一幕，道：“他们是我们心目中的英雄。”
苏晨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
这两个天赋者，按照远辽科研所的天赋者平级的话，那个女人大概在C左右，而天空里的那个影子，大概在B、C之间，而以怪物们的种姓级别来判断，他们距离第一种姓还不知道有多远的距离。
天空里的游荡者正扭动哀嚎，苏晨的计划立刻从自己出手变成一会去摸尸。
借着这个空档，他问向凯瑟琳，道：“他们是守望者？什么是守望者？”
看着天空里的游荡者哀嚎渐渐战败，凯瑟琳也微微松了口气，一边死死看住想要逃跑的白枫，一边向苏晨道：“从里世界过来的东西，无论是我之前说到的亡灵国度的人也好，还是游荡者这种怪物也罢，它们都只能在迷雾之中活动，而现阶段，除了伦敦已整日被迷雾笼罩，其他地方都只有夜间才会有迷雾席卷，而怪物可能通过迷雾的连接从里世界出现在任何地方，亡灵之国的人却都聚集在伦敦，一旦游荡者出现在伦敦之外的其他城市，亡灵之国的人从伦敦出发，赶到现场就需要不少时间。
“而且，因为联邦军方也被它们驱赶出境了的原因，因此，它们征召了很多天赋者，在各地组成这种名为守望者的小队，一旦出现怪物袭击的情况，守望者会率先出手，能解决的，便直接解决，不能解决的，便要拖延，等待亡灵之国戍卫骑士团的人赶来。
“据我所知，守望者小队，一般的配置是几个有作战能力的普通人和两个左右的天赋者。
“正因为有这么多保障，很多人才没有选择离开家园，而是继续留在这里。
“因为现在的其他地方，也未必会比这里好多少。”
说到最后一句，凯瑟琳的神情多少有些落寞。
“天赋者心甘情愿留下来给那些怪异打工？”苏晨有些意外，从穆队和远辽天赋者小队里那些灾难觉醒的天赋者的情况来看，联邦是极为重视天赋者的，待遇也很好，这里的天赋者为什么跟随怪异？
凯瑟琳摇摇头，显然他也不知道。
而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天空中，正用闪电虐杀那头游荡者的那个披风男人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一道借着迷雾掩护，悄悄蔓延来的黑色细线突然出现，贯穿了他的右臂，像是蛇一样在他的右手里穿来穿出，带出连片的血花，那男人的战斗素养并不怎么强，痛苦的浑身扭曲，几乎瞬间就失去了抵抗能力。
一声接着一声凄厉的嘶鸣在空响起。
地面上本已放松下来，正在擦拭刀锋的紧身衣女人震惊地扬起头来。
迷雾之中，第二头、第三头游荡者正缓缓浮现。
……
……

第六章 无可匹敌的第一种姓
紧身衣的女人在惊讶了一瞬间之后，瞬间从地面上助跑、紧接着高高跃起，直接甩出手中的一把匕首，正中那根贯穿披风男右臂的黑色细线，将之截断。
披风男人从半空中重重坠下，他还保持着清醒，但剧痛让他无法飞行，也用不出能力了。
而那个紧身衣女人一把接住他，却立刻做出了一个让人大跌眼镜的举动，她抱着那个披风男人，扭头就跑。
医院里爆发一阵尖叫。
没想到刚刚还被他们所赋予希望的英雄竟然会在这一刻选择逃跑。
苏晨倒觉得这十分正常，虽然那披风男表现的像是超级英雄一样，但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苏晨看的清楚，这人也不过是一般的天赋者罢了，两个天赋者联手对付一个游荡者也许绰绰有余，但三个游荡者出现，披风男还被偷袭重伤，不跑难道等死吗？
苏晨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远辽市里的天赋者虽然比军队还差很多，但在战斗、生存方面比外面这些天赋者强太多了。尤其是那个披风男人，哪有那么打仗的？飘在天上劈雷，明明一两下劈不死还不动地方，纯是在装13，被偷袭了也活该。
不过，这两头游荡者的出现，就连苏晨也没察觉到，苏晨推断，这里有两个可能，第一，是它们本身有在迷雾中静默的能力；第二，它们干脆就是从那个里世界里过来的，没过来之前，当然不可能被察觉到。
其实苏晨刚刚就可以出手，但他却没那么做，因为他正感受到，天空的尽头，正有一道更恐怖的气息在逼近。
那至少是第一种姓的存在。
有种姓的存在，就不容小觑了，第一种姓和第二种姓之间，差距可以无限大，但也可以无限小，没有太绝对的区分，只在第二种姓和第三种姓之间会有巨大差距。
因此苏晨要等它先到再出手，那样一来，就是他偷袭对方，占尽优势；而如果他傻乎乎地跑出去帮人，那就是他被偷袭了。
反正那些天赋者他也不认识，又是他们自己装13失败才落得如此下场，苏晨不想也没义务去搭理他们，不如当个诱饵。
——三头游荡者的涟漪雷达覆盖了外面的整个花园，那两个天赋者不可能在这样的“监控”之下全身而退，只能被迫地陷入猫捉老鼠的游戏。
医院各处正爆发隐隐的骚动，恐慌正在蔓延，凯瑟琳才恢复的脸色重新变成惨白：“完了，就连守望者小队也……希望那些怪物别发现我们……希望……”
她给自己做了几个心理暗示，才渐渐平静下来，余光看见苏晨，却正发现他蹲在窗户的边缘，极为谨慎地盯着窗外，一动不动，沉静至极。
凯瑟琳不由得有些佩服，不愧是从远辽出来的人，怪物就在外面却能如此冷静的躲着，有这样的能耐，想必是他能活过着离开远辽的关键。
想到这一层，她本能地看向另一边的另一个人，眼睛登时瞪大了。
白枫正借她走神的功夫登上窗台，一把拉开窗户就跳了出去，跳出去后，这家伙在影影绰绰的绿化带一边奔跑一边大喊：“老陈头，呸，陈大公爵，快到我这边来！我要死啦，快来帮帮我！”
白枫很有技巧，他没用跑、或者老陈头这样的称谓，而是纯粹的喊人，因为他十分清楚，在老陈头的世界里，他就是威严满满的大公，大公不可能叫老陈头，也不可能逃跑，但他会回应朋友的请求。
因此本昂扬站在原地的他立刻向这边跑了过来。
白枫的这一系列动作苏晨都没有阻止，他只默默盯着战场，看见约翰&#183;陈背后，那个紧身衣女人的身影微微一晃，即将掠出的匕首因为约翰陈的突然转向而失利，旋即，对方便立刻后退，又绕了一个圈，开始主动跑向他们这边的方向。
苏晨的目光，就渐渐变得凌厉起来。
他把那两个天赋者当成诱饵，那两个天赋者，显然也准备把这栋楼当成诱饵。
……
那名黑色紧身衣的女天赋者，名叫温妮特。
她在大概十几天前成为了守望者，接受不列颠半岛新统治者亚瑟王的统治，处理各地的“治安问题”，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些治安问题，其实是怪物们。
但亚瑟王承诺，只要恪尽职守，就能让他们接受洗礼，每解决一次治安问题，就能获得格外的洗礼。
而洗礼，可以提升天赋者的能力，甚至有机会达到像是亡灵之国戍卫兵团队长级人物那样的“第一种姓”的境界强度。
温妮特是从亡灵之国的人口中听说的，只有进入种姓才能算是一个强者，而她也曾有幸见过一个第一种姓出手，那些游荡者在她面前就如蝼蚁一样，砍瓜切菜地秒杀，因此，她生出无限的向往，努力想要获得可以接受更多次洗礼的机会。
这是无法拒绝的诱惑，是联邦都做不到的事情。
在此之前，温妮特一直做的很好，她有一个很厉害的同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电荷，因此一直以来也还算顺风顺水，但今天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倒霉，竟然同时遇到了三头游荡者。
三头游荡者的夹击之下，她带着自己重伤的同伴，几乎陷入了绝境，而她立刻就狠辣地想到了一个办法——把那个傻子天赋者老头踢出去吸引那些怪物的注意力。
但这个计划也失败了，她才要付诸行动，那个老疯子竟就被另一个疯子叫走了，真是天大的幸运！
不过，那个老疯子引走了一个游荡者，温妮特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她立刻联系他们小队中的非天赋者成员，做爆破准备，而她则高速的冲向那个老疯子跑向的医院主楼，准备以那里面的人的生命作掩护来重创这两头游荡者。
以那个老疯子天赋者为诱饵，炸掉那栋楼，估计够那三个游荡者吃一壶的了，有机会反杀最好，没机会反杀，自己也能顺利跑掉。
虽然外面的人都管他们这些守望者叫英雄，但温妮特只觉得好笑：当这是什么年代？怎么可能有人是因为满心正义而要维护世界和平？都是有目的的。
只要做成乱战而造成的死伤就行了。
而且，这些人也不是白白牺牲的，那是为了我们这些对世界对社会真正有用的天赋者去死的，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温妮特转动着残忍的念头，不屑地瞥了一眼自己怀里的男人，若不是因为他还有用，真想把这个废物也丢了……
那栋楼，已近在咫尺了。
很好，前面那个追击老疯子的游荡者还没能杀死那个神经病……这样的话……只要把三头怪物聚拢在一起，引诱它们攻击那个老疯子，自己就有机会了……就有……
然而，就在这一刻，高速奔跑中的温妮特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一道无比阴冷的气息，从她的身后涌来，笼罩了她全身。
战栗，开始涌现。
温妮特僵硬地扭过头来，正看见迷雾之中，一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巨大影子正一步步迈出。
那样强大的气息她感受过。
这是一个第一种姓。
怪物的第一种姓。
温妮特重重跪倒在地，眼睛里写满绝望。

第七章 第一种姓的天赋者！
身高超过十米、浑身焦黑、生长着巨大翅膀的恶魔般巨怪正从迷雾之中缓缓踏出，它独特的、压抑的气息笼罩了整个法森堡公立医院，一双仿佛岩浆般暗红色的瞳孔正垂下冰冷的目光。
温妮特的瞳孔骤然收缩，在这种气息与目光之下，她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了。
而最真实的感受是她周围的空间在这一刻呈现出如泥沼般的状态，拉着她的身躯，将她不由自主地扯向那头迷雾中的巨怪。
温妮特第一时间就抛弃了她的同伴，将披风男人直接丢向了对方，但这根本于事无补，重量的减轻对她摆脱这种无形的控制毫无帮助，披风男人的身躯甚至被凝固在半空中，两个人一并被缓缓拉向那头巨怪。
恶魔般的巨怪露出狰狞的笑容。
温妮特反应过来，对方分明可以直接碾死他们两个人，但对方却估计如此，显然是享受他们挣扎垂死的过程。
这就是……第一种姓吗？
根本……无法对抗……无法战胜……
温妮特的心中涌动着绝望。
她余光里看见，医院里的其他人已经开始尖叫着逃跑了，没有想到，她本想拿他们做垫背的，结果，她却成了垫背的……
伴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头巨怪的双眼开始亮起血色的光芒，直接从上而下，洞穿了她的大腿，横向切割，斩断。
温妮特发出凄厉的惨叫。
与她相比，披风男反而是幸运的，因为昏迷而没有被这头怪物折磨。
但只在下一刻，温妮特便惊讶的发现，她周围凝滞的空间骤然一松，巨怪的攻击突然改变了方向——闪电般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瞬间如临大敌！
是什么……能让一个第一种姓的怪物也如临大敌？
温妮特的意志远比披风男坚强，一边拖着几乎完全报废的双腿移动向一侧，一边扭头看去。
一个黑色的、形如电瓶般的物体就在那一刹从迷雾之中飞来。
它早已抛出，在被那头第一种姓巨怪发现的瞬间，就已经来到了它的面前，瞬间爆炸！
恐怖的电蛇在空间中狂涌，那头巨怪惨叫一声，竟在这一击之下，重重倒退了一步！
那绝对不可能是电瓶！
那是什么武器？竟能一击击退第一种姓！
是谁？是亡灵之国的戍卫骑士团的人终于赶到了吗？
而让温妮特惊讶的是，这古怪攻击的来源，竟不是法森堡的远方，而是医院主楼的位置！
这究竟……
让温妮特更为震撼的一幕，就在下一刹发生。
刚刚那威力恐怖的雷霆打击只是徐晃一枪，迷雾之中，有一道穿着法森堡公立医院安保人员制服的男人就乘着迷雾和空间中未散的雷霆逼近，当他杀出的刹那，他已经来到那头巨怪的面前！
那个男人踩着古怪的滑板大小、精致充斥科技立感的三角形飞行器，手中一把流火的苗刀，从空掠过，那苗刀在半空中微微停滞了一瞬间，似乎也受到了那巨怪那种无形控制之力的影响，但那让温妮特毫无反抗之力的恐怖掌控力量在那个人面前仿若无物，苗刀停滞了不到十分之一秒的瞬间便将被震退还没有彻底稳住身形的那头第一种姓的巨怪的头颅当空斩下！
浓绿色的血液冲天而起，那头恶魔般巨怪的庞大身躯无力地垮塌栽倒下去，直接被斩杀！
从出手到击杀，可能只有三秒？
那头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巨怪，甚至都没有正经地反击一下，就被干掉了！
那种掌控的力量，更不能阻拦那道身影分毫！
那个人，至少也是一个第一种姓。
而且，是一个第一种姓的人类！
三角形奇特东西、电瓶般炸弹也许是武器，但能那样轻松地近距离斩开掌控力量，必定是同阶的强者。
剧痛之下，温妮特也几乎止不住心中的惊讶，从远辽市消失，全球处处爆发灾难到现在，天赋者在全球范围内早已不是秘密，就连无数不同怪物共用的诡异种姓等级体系也已在全球的天赋者圈子里传开了，出现过的第一、第二乃至第三种姓的怪物或异生物亦不胜枚举，但……从没有出现过哪怕一个达到第一种姓的人类。
就是现在外面疯传的那几个最强天赋者，也没有确定真的是第一种姓的强者。
而现在，就在这里，竟然出现了一个人类方的第一种姓天赋者？
还是这该死的精神病医院里的保安？！
温妮特的震惊几乎无以复加。
而在场中，那道踩着三角形飞行器的身影正高速飞向三个游荡者，一己之力，战全场的怪物。
苏晨不知道温妮莎心中有这么多戏，他其实可以更早出手，那样，时机会差一点，但温妮莎的双腿不必被废掉，他不觉得温妮莎那一系列自保行为有什么不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苏晨知道那是错误的行为，就会更冷漠一些，他不会主动对他们动手，但也不会多任何关照，也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局面出手。
击杀那个第一种姓并不困难，苏晨现在虽不比远辽大战的时候，但那个巨怪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唯一拿得出手的不过是那种奇特的掌控能力，但说白了，也不过是暗能的掌控，和第一眷者、门的机制有些类似，实际却差的太远了，苏晨轻松就瓦解了它对暗能的控制，直接杀死了它，让苏晨唯一有些在意的是，这个巨怪不过是第一种姓，怎么能做到空间暗能的感知与操控的？
但死尸无法回答问题。
苏晨也暂时没有深究的打算，凯瑟琳已说了，迷雾笼罩的黑夜是沟通里世界的时间，尽快结束战斗，无疑是明智之举，拖延下去，不一定有多少怪物会赶过来。
因此他立刻斩杀向另外的三个游荡者，击杀它们略微花费了一些时间，它们就像是活动的癌细胞，被重创还可以再生，和血肉巨人十分相似，正常的方式极难杀死，但它们本身却比血肉巨人脆弱的多，苏晨很快就找到了好方法，一个游荡者一枚魔改燃烧弹，它们便很快就尖叫着在半空中烧成了灰烬。
……
……

第八章 幽灵
从苏晨出手，到解决掉场中的怪物，前前后后也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刚刚还混乱的法森堡公立精神病医院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人们仰头看着这一幕，完全不敢置信，刚刚无可阻挡的怪物竟然被一个人类轻松地碾压般的全部斩杀了。
年迈的院长身躯摇晃，指着踩着三角飞行器在迷雾中来回的苏晨，浑浊的眼睛瞪的老大，向身边的人惊诧地问道：“那是我们的安保人员？我们的安保人员有这样的人？他是潜伏在我们医院的联邦特工吗？”
而作为这医院里唯一一个和苏晨正式接触的医生、且亲眼目睹了苏晨出手全过程的凯瑟琳就更惊讶了。
她从此前苏晨躲藏的样子来看，还以为他是一个求生和隐匿的大师，但没想到，就在刚刚，白枫跑出去之后，他竟然也直接踩着窗户跳了出去，变戏法似地拿出一堆东西来，直接把那些不可一世的怪物杀了一个七零八落！
凯瑟琳这时候只想喊一句我的天。
她不了解远辽市的情况，只以为远辽市和迷雾笼罩的不列颠半岛差不多，只要足够小心就能生存，最多是消失这一点有点令人在意罢了，直到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应该重新评估“从远辽市出来的”这个描述所代表的含义了。
这个人比她见过的、哪怕是在网上见过的最厉害的守望者还要强！
而角落里，白枫正拉着约翰&#183;陈悄悄跑路，但约翰&#183;陈并不听话，他拉扯着白枫，指着那边的苏晨，用带着贵族腔调的古怪联邦语道：“那是哪个骑士团的勇士？本大公要嘉奖他！要嘉奖他！”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白枫冷汗都下来了：“大公大人，您累了，咱们回去休息吧。”
“我不，我要给他一个勋爵！”
恰在此刻，旁侧里又响起一道声音：“你在这儿！”
科力普的身影从人群中浮现。
见此一幕，白枫再不拉着老陈头了，扭头就跑，科力普则在他的身后猛追，而其他人却大都没有出手的意思，因为场中正发生的新的变化。
一声长长的嘶鸣从迷雾之中响起。
紧接着，雾气翻涌，一道骑者的身影，正从迷雾之中跃出。
苏晨也在那一刻被她吸引走了注意力。
那是一位女性，一身银亮的铠甲、金色的长发在迷雾与黑夜中乱舞，映衬着白皙的面孔和一双如清池般天蓝色的眸子，手中倒提的一把银色长矛为她平添了一份强硬，而她的身下则骑着一匹棕色的战马，那战马不是什么长翅膀的飞马，却仿佛具备着飞行的能力，踩踏在空间与迷雾之中，空灵梦幻，在从迷雾中穿出的瞬间，她和身下的战马都处在一种如同幽灵般半虚化的状态，在被观察后，迅速转向实体状态，栩栩如生，紧接着从天空往地面降落。
苏晨将这整个过程尽收眼底，在那一刻不由自主地想要了解幽灵这种东西，因为她最开始的状态确实太像了，甚至通体的颜色都是苍青色的，在后来才渐渐恢复色彩，转为真实。
这无疑就是凯瑟琳口中的亡灵之国戍卫兵团的人，从伦敦而来，姗姗来迟。
她从空中降落，普通人都站的更远了，唯有温妮特那些守望者露出惊喜神情。
而一路落下来，先看见的就是天空里还没烧光的那些游荡者还有地面上那头巨怪的尸体，有些惊讶，目光扫了一圈，看见了昏迷的披风男，浑身是血的温妮特，也注意到了这边严阵以待的苏晨，尤其在苏晨的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目光，但她却没急着过来，反而先跑去了温妮特那边，去查看他们的情况。
苏晨也不动，脚下三角形飞行器，手中苗刀流光，默默看着这一幕。
有远辽市的经历在，虽然这个幽灵骑士看起来和人类无异，而且阳光又惊艳，但苏晨却仍极为警惕，此前远辽市到了后期，虽然没有明证，但苏晨也隐隐猜到了，很多怪物、甚至是某些眷者，本来也是人。
拥有人类的外表不代表他们就还是人类，哪怕表现出对人类的热忱，但也必须警惕。
尤其是在经历过门机制的信息诈骗后，苏晨在这方面的思考与感知就更谨慎了。
这就好比以前的时候，网络上很多美少女，其实都是男人这种情况。
或者说，他终于明白了皮囊和红粉骷髅的真谛，升华了……
但苏晨也没有走，而且，他本身是不希望起冲突的，凯瑟琳的话尚未证实，万一远辽的人找到了脱离空间封锁的办法，且出口也真的是在伦敦，那他还是要和这些东西打交道的。
在苏晨的目光注视之下。
那个女骑士询问了温妮特和披风男的伤势，从怀里拿出了什么东西来交给了对方，竟神奇了迅速止住了血，随后似乎就是在了解这边的情况，温妮特时而指向怪物的尸体，时而隐晦地向苏晨这边投来目光，显然忌惮于苏晨的强大，不敢太过明显地当着苏晨的面提及他。
而那个女骑士听着，却越来越惊讶，一会看向怪物，一会看向苏晨的位置。
片刻之后，她才站起身来，来到苏晨的面前，她先向苏晨行了一礼，道：“先生，感谢您出手相助。”
让苏晨惊奇的是，她说的竟然是联邦语，虽然有些不太习惯的感觉，但发音还算准确。
苏晨对此只默默摇头。
刚刚他连斩了四头怪物，虽然三个游荡者被烧光了无能量可收，但那个第一种姓的巨怪足足给苏晨提供了四十五个单位的本体能量，苏晨的底气远比之前足的多，离得近了，他才认认真真地打量对方。
从任何角度来看，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都更像是活生生的人类。
金色长发发梢的微微卷曲、甲胄清晰和花纹都无比真切，甚至就连胸甲之上那纤长脖颈白皙肌肤下淡青色的血管甚至都清晰可见。
她和真实存在的生物别无二致。
这让这位女骑士有些不大自然，她甚至觉得苏晨有些失礼，但还是礼貌地道：“先生？您在看什么？我脸上……有花吗？”
苏晨在心里把这个女人当一个怪异，其实没觉得什么，这时候被一声反倒反应了过来，无论对方是什么东西，起码现在的外部观察对方是一位美丽的女性，自己这样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猛看确实颇为失礼。
“对不起。我有些走神了。”苏晨摇了摇头，将研究“幽灵”究竟是什么这事儿暂时抛在了脑后。
而女骑士则才微微颔首，再一次行以军礼，道：“大不列颠王国戍边骑士团第三大队队长乔安娜&#183;凯恩斯。”
……
……

第九章 正义的子民
苏晨也礼貌地报上自己的姓名，别管心理多警惕，但面上他是任何人都看不出来的正常与温和的。
乔安娜先说的都是客套话，诸如感谢苏晨出手之类的，再者，就是一些基础的询问，在简单地了解后，她才道：“苏先生，您在不列颠半岛之上，是天赋者中罕有的第一种姓的存在，如果你您愿意，我希望您能留在这里，成为我们的守望者小队的成员。
“当然，我们不会胁迫你做出选择，但我们也绝对没有恶意，我们只是希望能够保护我们领土之上的更多臣民——因为我们本身的特殊性，平时很难离开伦敦。而且，如果你愿意成为守望者小队的成员，那么，我们也会为你提供大量的支持，我们拥有一种技术，可以通过类似洗礼的方式提升你的体质、加速你对暗能的吸收与感知，这也是我们提供给守望者成员的‘报酬’。”
乔安娜这番话里有几个地方让苏晨有些在意。
先是第一种姓，她显然没看出苏晨其实已到第二种姓，苏晨觉得，这也许和他自己气息内敛有关，比如苏晨就感知不到这个女骑士究竟是什么层次的。当然，严格地来说，苏晨知道自己是第二种姓也是听第一眷者说的，他自己其实并不真的足够明白不入种姓、第一种姓、第二种姓之间究竟有什么明确的区别和划分界限，他觉得那也许和此前他遇到的第二层次的瓶颈有关，但因为缺乏明晰的概念，且本身的实力在第二种姓，他对第一种姓的判断还是很准的，再往上，就会显得很模糊。
而另一个让苏晨在意的地方，则是对方提到的“技术”，如凯瑟琳之前的介绍，这些人号称是大不列颠王国时期的人，却用“技术”来称呼洗礼这种明显带宗教意味的动作？
不过，乔安娜显得很有诚意。
事实上，苏晨的提防都显得有些多余，到现在为止，乔安娜表现的就如同她那一头金色的长发一样，阳光，明媚，而且温暖，她恪守着礼节，而且待人接物，都不令人讨厌，尤其当她还拥有一张温暖的笑脸的时候，若不是因为她身上的铠甲和长矛，她简直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邻家女主角。
这时候也是，她说完自己的需求，便睁着宁静如湖泊般的天蓝色眸子看着苏晨，默默地等待着。
苏晨却没有给出正面回答，反而借势问道：“关于这一点，我其实很好奇，你们……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统治不列颠半岛又是为了什么？”
虽然乔安娜表现得很明媚，但普通人都本能地站的离她远远的，就连守望者也对她又敬又畏，能直接这么问的，也许就只有苏晨了。
乔安娜微微一愣，她很聪明，立刻就明白了苏晨心里隐隐的答案，天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淡淡的失望，然后她才是语音清朗地答道：“我们是大不列颠王国……旧日历史上记载的，就是我们，只是在古老的历史里，我们和我们的王因为意外而沉入‘地狱’，变成了幽魂一样的亡者，同样的，我们也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而现在，地狱之门洞开，我们才得以重返大地，因此，我们现在所作所为，只不过是恢复本应属于我们的故土，我们不希望战争，更不会伤害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因为他们都是我大不列颠的子民，王国各级贵族、骑士团，和我们的国王陛下与圆桌骑士，会用生命庇护这片土地。
“我们保证，无论外面发生什么，这座半岛只会越来越安全，游荡者、恶魔、魔女带来的威胁会渐渐被王国骑士团铲除。”
乔安娜这番话是故意大声说的，在惨淡、安静的迷雾之中远远传开，引得不少人向这边往来，但大多数人眼睛里却都写满警惕。
苏晨对这番说辞表示疑惑，但他没有深问，反而像是认同了一样点点头，才忽然道：“是因为你的到来，所以……没有怪物在袭击这里了吗？”
乔安娜点点头，天蓝色的眸子显得格外静谧：“它们是我们的宿敌，那些游荡者会本能地规避，至于高位存在……”
她扬起头来，笑道：“我是第二种姓，一般的高位存在，也不敢靠近我所在之地。戍边骑士团、王国骑士团、皇家骑士团之中，入种姓的强者比比皆是。”
乔安娜故意这样说，是想让这个叫苏晨的东方人知道他们骑士团的厉害，还在努力想要拉拢苏晨。
但苏晨只摇摇头。
第二种姓苏晨光杀就杀过三个了，第三种姓也对抗过，甚至核爆过神，这种程度远远没法让他产生什么太大兴趣，反而更加警惕。
不过，苏晨也还是很委婉的，继续和乔安娜绕了一大圈，才最终说到正题上，道：“你知道远辽市吗？”
“远辽。”乔安娜只略一沉吟，便点头道，“我知道——你问这个是……”
“我听人说远辽人出现在了伦敦，那里现在是……嗯……大不列颠王国的首都的话，这个消息……”苏晨微微顿了顿，语气也罕见了有些难以遏制地激动与期待道，“这个消息，是真的吗？”
乔安娜深深看了他一眼：“迷失之城，你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件事？”
苏晨摇摇头，这个问题，他可以正面回答，也可以胡说八道，乔安娜知道的，他未必知道，但他知道的，这所谓亡灵之国的人也未必知道。
但苏晨却没有选择正面作答，而是道：“我想要见一见远辽人——如果他们真的在伦敦。”
乔安娜盯着苏晨看了好一会儿，天蓝色的眸子里闪动着审视的目光，片刻之后，才应道：“这不是秘密，告诉你也无妨，迷失之城的人确实出现在了伦敦，但你见不到他们，因为他们抵触与警惕所有人，只想且只愿意接触联邦政府或军方的人。”
……
……

第十章 远辽
苏晨听到这里，倒是觉得十分正常。
远辽连番大战，战力损失的极为严重，现在刚刚脱离远辽市，便更不可能和其他未知的东西接触，就和苏晨的想法一样，无论对方表现的和正常人有多么的相似，都不可能轻易相信，而远辽作为一个整体，他们选择更谨慎的不接触，更在情理之中。
苏晨是自持武力，可走可战，才愿意接触，否则，他也会选择更为谨慎与稳妥的办法。
苏晨压下心中的热切，道：“你刚刚说这已经不算是秘密了，这是什么意思？”
乔安娜道：“迷失之城的人第一次出现在十天前，当时只有寥寥数人，但这些天下来，他们的规模已经达到了近万人，甚至独立开辟了生存区，只是因为现在的通讯问题而没有传的太大罢了。”
对这件事情，乔安娜似乎是完全的有什么说什么的，没有任何隐瞒的想法，或许，她觉得隐瞒这些没有任何意义，她倒是又问了一句道：“你倒是对远辽人很感兴趣，我能知道是为什么吗？”
“消失又归来的人，我想他们也许对这世界的变化知道些什么。”苏晨提出早已准备好的答案，他没打算隐瞒太久，因此回答的内容也更显敷衍。
乔安娜看了他一眼，礼貌地没有追问，这时，她忽然神情微微一动，侧过头来，仿佛是聆听着迷雾之中的什么，旋即，她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看向苏晨，道：“阁下，很抱歉，我不能再与你说下去了，其他的地方正遭遇袭击，骑士团人手有限，我必须去营救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了。”
迷雾之夜，是其他地方遭到了那些生物的攻击？
苏晨其实还有很多疑问，但这时候也没有追下去，反而微微点头，道：“好，那么，辛苦了。”
在一侧的战马发出长嘶，它正顺应主人的召唤跑向这边。
乔安娜向颔首示意，道：“我觉得我们还会见面，如果你来到伦敦，可以来找戍边骑士团的营地来找我，关于加入我们……我希望阁下可以再多考虑一下。”
说完这番话，她礼貌地点头之后，便直接飒爽地跨上战马，战马发出高亢的嘶鸣声，踏地向前奔跑，助跑出一段距离之后，它直接凭空离地而起，踩踏着空气升空奔跑，渐渐消失在迷雾之中。
而苏晨注意到，当她渐渐被迷雾包裹的时候，她那真实无虚的身躯便渐渐由实转淡，颜色褪去，最后重新化成那种幽灵般的状态，消失在沉重的雾霭之中，眨眼不见。
这一幕和此前被卡住的第一眷者有些相似，但细节上又有不同。
苏晨一直相信现象一定是从某种程度上反映着根本的，但可惜的是，他本身的学识有限，无法做出什么判断来。
伴随着乔安娜离开，场中的气氛才真正地缓和下来，但大多数人都选择跑进建筑之中躲藏，只有一个自称是院长的人，在凯瑟琳的引领下，顶着重新汇聚过来的迷雾，来到了苏晨的面前。
那是一个年迈的女人，但衣着、气质却有种英伦的贵族气息，有些气派，来到苏晨面前，还是先道谢的，一番感谢的言语下来，她还不忘跟上一句道：“尊贵的守望者先生，如果可以，我想代表院方，邀请您留下来，留在这里一夜，当然，我们会付出报酬的，就算您选择拒绝，我们也会感谢您刚刚的出手，您可以尽管提，只要我们院方能做到的，我们一定……”
她显然将苏晨也误会为了守望者小队之人。
“我答应你们。”苏晨一口就应承了下来，他自己没打算在明知道迷雾暗藏着风险之后还继续赶夜路，而且，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他就算连夜赶路也赶不明白，不如留下来，挣点外快。
院长没说报酬的时候，苏晨其实还没想到外快之类的事情，但她这一提，苏晨才反应过来了——他没有钱。
苏晨从自己现在所了解的只言片语的情况来看，虽然全球的局势都不是很好，但社会体系没有彻底崩塌，甚至精神病医院都在运转，就证明货币体系也还是存在的。
这样的话，没钱就是万万不行的。
苏晨在远辽的时候，收集了一堆破烂，唯独没想过弄一堆钱，最多是阿诺瓦尔之环里有不少金银制品罢了。
“报酬，我们可以商量，但在此之外，我还想要一个人。”
“想要一个人？”院长露出困惑神情。
苏晨直接指向了凯瑟琳，道：“我想要她。”
这回是凯瑟琳和院长一起惊讶了。
院长的神情甚至显得有些古怪，因为凯瑟琳相当漂亮，那一刻，她还以为苏晨是想要的那种意思。
但凯瑟琳自己却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道：“你是想要去伦敦？”
苏晨点点头，道：“我需要一个本地人。”
英语、路线，都是问题。
苏晨不想浪费时间，找一个现成的向导就是最好的选择。
凯瑟琳没有犹豫，便道：“我可以和你去——不过，院长，我可以走吗？”
院长便微微点头，她看着这医院遍地的狼藉，迷雾之中渐渐诡异熄灭的火焰，心中不安，她不知道苏晨的实力究竟到什么地步了，但她亲眼看见苏晨一个人解决了此前那两个看着很厉害守望者都打不过的怪物，便已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要让这样一个厉害的守望者留在这里。
苏晨这才收回目光，回望守望者小队的方向。
那个女人被抬进了后面的建筑里面，那个披风男倒是醒了，捂着才缠上绷带的右手，向这边张望了好几次，似乎是在犹豫着要不要过来说话。
他们是天赋者，无比清楚一个第一种姓的天赋者意味着什么，如果能巴结上的话又意味着什么，但他们也不是傻子，都意识到了，苏晨能更早出手却没有那么做。
披风男摸不清楚苏晨对他们的态度，便不敢过来，如果出了问题，一个第一种姓，要杀他们，不过是抬抬手罢了。
最后，他还是放弃了，跟着自己的人走向另一个方向。
苏晨这才默默收回目光。
……
……

第十一章 企鹅好友？
迷雾正笼罩整个法森堡城区。
战斗结束，重新翻涌上来的浓雾吞没了法森堡公立精神病医院一片狼藉的花园，而医生、看护和患者则都纷纷汇聚到了这医院的三栋建筑之中，在这个过程中，又爆发了一阵隐隐的骚动——那些“患者”可不是一般的患者，不是那么好处理的。
那些医生和看护们惊悚万分，生怕这些患者的异动再引来什么怪物，不过，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的是，整整一夜，都没有怪物出现，那些患者也被一一安顿回了牢房，医院方面的伤亡也很少，大多数是受伤，死亡则干脆没有。
除了跑了几个患者之外，今天可以说是有惊无险。
唯独出现伤亡的是那支倒霉的守望者小队，院长女士慷慨地为他们提供了免费的医疗与援助，但可惜的是，温妮特的双腿彻底废掉了，披风男的右手也被截肢——游荡者的黑色细线之中携带着某种未知的超级病毒，因为耽搁时间比较长，若不截肢，他整个人都会死掉。
苏晨对此则不置可否。
他这一夜倒是好好睡了一觉，不过，这一夜法森堡似乎并不太平，从很远的地方，一直有隐隐的轰鸣声传来，似乎是在爆发战斗。
而最让苏晨意外的一点却是现在的时间。
乔安娜说远辽人首次出现至今已经有十天的时候苏晨就觉得奇怪，直到他自己核对了一遍时间。
联邦历6月13日。
远辽大战最后爆发的时间是联邦历六月二日，苏晨记得无比清晰，然而他脱离出来，却竟过了整整十天。
苏晨先是惊讶，旋即便立刻想到，可能是因为他陷入阿诺瓦尔之环的死寂与黑暗空间的原因，解析力量放大他的全部感知能力、甚至是思维速度，而那里也没有明显的参照系，确实有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他觉得自己只在里面呆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实则却过了很久。
这是很有可能的，他身上的伤势恢复状况就可见一斑，远辽之战的时候，他几乎是强弩之末，现在出来了，不但伤势在解析力量下好的七七八八了，而且还活蹦乱跳的，这就是答案；而且他在阿诺瓦尔之环的黑暗空间的时候，哪怕没有明确的参照系，苏晨也大概知道他用解析力量追小偷追出的距离是极为夸张的，他感觉上用的时间很短，但实际上，“走”出这么远的距离，花费十天反而是正常的。
接受了远辽决战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这一点，苏晨反而不担心了，因为十天可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已经错过了远辽市最需要他的阶段，现在远辽人能出现在伦敦，便证明他们已经扛过了那一时期，该发生的都发生完了，没有什么好焦急的了。
因此，苏晨反倒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第二天天亮他早早起来，观察迷雾的状态。
当破晓时分来临的时候，笼罩整个法森堡的迷雾便开始“后退”，因为速度很快，所以在感官上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后退，像是雾海在后撤一样，迅速抽离，没入天际的远端，在阳光的照耀下彻底消失不见，欧洲小城则重新跃然眼前，这一幕有种奇异的梦幻感，如果忽视一片狼藉的花园的话，甚至有些壮阔的美丽。
苏晨本想借此观察一下这种迷雾是怎么沟通里世界的，因为他之前从陈教授那里了解过，远辽灾变的初期，没有确定的门通道存在，只有空间裂缝，低暗能的瘦长鬼影、黑鳞怪物就是从这些裂缝中挤过来的，因此它们初期出现的十分随机。
苏晨以为里世界的迷雾也许也是从某种空间裂缝中过来的，消失的时候，如果是凭空消失，或者是抽水一样消失便可以证明这一幕，但这种迷雾的消退，却让苏晨又一次难以判断起来。
但苏晨有一个优点，他弄不明白的，便不费劲脑汁去思考，而是记录与观察下来，准备回头找专家们研究研究。
随后，他才是准备出发了。
乔安娜整整一夜都没有再回到过这里，苏晨还是要让凯瑟琳给自己带路，就连车都是凯瑟琳的私家车。
凯瑟琳对此倒没有什么不满，她道：“我其实也很好奇伦敦现在是什么样子，只是我自己是不敢去的，有你在，我也正好去开开眼界，出了事情你不会丢下我逃跑吧？”
苏晨对此只笑着摇了摇头：“为了你们院长许诺给我的一百万联邦币的酬金，我会保证你的安全的。”
昨晚接触乔安娜后，苏晨倒觉得伦敦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危险，起码不会有明面上的危险，而这样也就足够了。
苏晨接下来的计划相当简单，他要先汇合远辽，尤其是自己人们，然后独立出来，或和军方合作、或采取其他的方式，找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加快修炼，同时魔改更多的东西，此前构造的新战甲、魔改战机、战车等等，都需要时间、空间。
除此之外，当然还有金钱和调动，这才是苏晨需要人的原因，这样一来，他就可以不用自己去操心琐碎的边角，将自己的全部时间与精力投入到变强这件事上。
变得更强，总不会是坏事。
就在苏晨坐上凯瑟琳的轿车准备出发的时候，门卫的保安却是拦住了他们。
一个魁梧的黑人保安拿着一台手机来到车前，向主动摇下车窗、带着独特东方人面孔的苏晨道：“您就是苏先生吧？”
苏晨微微点头。
黑人保安便将手机递给苏晨，道：“这是今天早晨，一个人要我交给你的。”
苏晨接过手机，反复看了一遍，皱起眉头：“这是……”
手机没有锁，他轻轻一划便划开了，打开手机的第一个界面，就是有些似是而非的企鹅聊天软件。
企鹅聊天软件里，已经有一个帐号登陆了，进去就是消息界面。
这个帐号是一个刚注册的新号，好友也只有一个。
那唯一一个好友的头像是北极熊、昵称则写着真名：白枫。
而里面则有一条来自于两个小时前的留言。
【嘿，老铁，我不知道你QQ是什么，只好帮你注册了一个，昨天晚上你可真是跩爆了……以后常联系，别把我删了啊，虽然这该死的网络时断时续，但……我也会定时更新日志的！超有趣！】
苏晨看着这道留言，先是皱起眉头，旋即摇头失笑。
凯瑟琳则正驾车向前，往这边看了一眼：“怎么了？是谁送给你的？”
“一个朋友。”
苏晨摇摇头，将手机锁屏，收进口袋。
街道正在两侧掠过。
下一站，伦敦。
……
……

第十二章 好有弹性！
苏晨最先看见的是伦敦的滔天迷雾。
天空仿佛裂开了一个口子，雾霭就从中垂落，将整个城市笼罩其中。
渐渐驶入迷雾，才清晰起来。
伦敦城的外环拉起了警戒线，那是由普通人与幽灵共同守卫的，那些在迷雾之中活动的幽灵和真人无二，如果不是它们身上古怪的上世纪服装，几乎难以分辨。
他们对人员的看管并不严，但不包括强大的天赋者。
苏晨毫无疑问地被拦住了。
他能收敛自己的气息，但还做不到让自己像是一个普通人一样。
不过，苏晨能把大量的本体能量导入充电宝之中，这是他一路来都在做的事情——凯瑟琳悄悄观察他一路了，这个人一路上手就没离开过充电宝，至今凯瑟琳也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操作。
因此，苏晨这时候在暗能方面，对外表现的状态就像是一个肾虚的年轻人，负责这个入城卡口的那位骑士皱眉拿着古怪的圆形扫雷般装置对他摇摇晃晃了半天，盘问无异常，才有些遗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很有天赋，但你身体的暗能契合度不高，没有能量供给，你很难成为更强大的个体。”
这位骑士的实力远在乔安娜之下，本身甚至不入种姓，都没意识到苏晨是一个第一种姓，喋喋不休地说道：“我建议你加入守望者小队，这样的话，你能获得洗礼的机会，也许能由此改变这一现状，你可以提我的名字，或者来找我，我叫奥恩斯&#183;斯卡雷斯，不要灰心、不要丧气……你会变强的！”
苏晨则一直表现的唯唯诺诺，说什么都连连点头的样子，随后他才和凯瑟琳顺利进城。
伦敦里的状况和苏晨想象的有些不一样，城市内部的迷雾比从外面看要稀薄一些，终日笼罩，普通人也没有像是法森堡里的人一样躲起来，街头巷尾，随处可见行色匆匆的人，街道上还有各种标语、或者举着标语牌站在街道边缘的人。
标语大概分为两类。
一者是——【不要侮辱我们的历史，冒名顶替的亡灵滚出去！】
另一种则是——【亚瑟王必将重现不列颠的荣光！】
街道上偶尔骑着战马行过的巡逻小队对这两者皆熟视无睹。
苏晨默默收回目光，他们这时候正开往东伦敦。
——乔安娜没有骗他，在这里，远辽人的出现已不是秘密了，大量的远辽人就盘踞在曾经的工业区的东伦敦，在那里划出一个巨大的自治区，将自己与整个伦敦隔绝开来，采取的是不接触的态度，与统治伦敦的亡灵之国划出一条绝对的界限。
而亡灵之国对正常人类似乎真的极有容忍度，并没有对抗拒的远辽人采取什么措施，反而帮他们联系了联邦人。
据说，近日联邦的使团就将抵达伦敦。
这是他们全面撤出不列颠半岛后第一次重返这里。
凯瑟琳对伦敦还算熟悉，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东伦敦，逼近了远辽人划出的区域。
亡灵之国的人虽然没有对远辽人下手，但同样采取了境界，它们将远辽人的区域彻底与城市区分开来，留出两个街区左右的、圆形缓冲真空区，王国骑士团便守卫在此。
到了这里，就不是苏晨和凯瑟琳能过去的了。
迷雾笼罩之下，那些王国骑士团的骑士身披铠甲，让人有种穿越到上世纪的梦幻感。
苏晨却生出更大的疑惑。
这些“幽灵”究竟是什么？
它们曾经也是人类吗？
真的是已死之人归来吗？
而与此相对的，远辽控制区的工厂区则相对安静，在外围也能看见一些身着联邦守备队的战士巡逻，而且，在外圈的建筑上，还架着一种古怪的武器。
那东西有点像苏晨之前在黑河阻击战时见过的祭祀武器，却又似是而非，糅合了一点现代科技的感觉，它们大概有十几台，环绕整个远辽控制区分部，炮口对外，警惕着外面的“幽灵骑士”们。
这是之前苏晨没见过的东西。
凯瑟琳皱眉问道：“苏先生，我们现在要怎么过去？这样直接过去的话，一定会被拦下来的吧？”
苏晨摇了摇头，道：“我们去找戍边骑士团。”
他本来是不太想和幽灵们接触的，但眼下别无选择。
戍边骑士团的驻地并不难找，因为他们是对抗城区和整个不列颠半岛的怪物的主要负责骑士团，在普通人中知名度最高，因此随便打听就能找到，它们的驻扎地就在西伦敦的皇宫之外，苏晨报明来意，很快就见到了乔安娜。
乔安娜今天换了一身装扮，牛仔裤、白T恤、一件牛仔外套，金色的头发都被随意束成马尾甩在身后，陪着一张明媚的面孔，像是位清纯的少女。
“这……如果不是昨天远远地见过，我绝不敢相信这是‘幽灵’之一。”凯瑟琳都忍不住感慨一句，“不过，她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
两句话的功夫，乔安娜已来到凯瑟琳的红轿车边儿上了，弯腰敲了敲苏晨的车窗，露出一个阳光明媚的笑容：“阁下，我们又见面了。”
苏晨摇下一半车窗，皱着眉头说道：“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不好吗？”乔安娜低头打量自己，道，“因为是私事，所以我没有穿甲胄，而且我也才回来没多久……”
苏晨其实并非是诟病对方的穿着，而是他的警惕心在作怪——他本以为对方会骑着战马和自己并行，但眼下这意思，显然要坐他们的车？
凯瑟琳犹豫一下，看了看乔安娜，又看了看苏晨，第一个发出邀请：“您……要上车吗？”
“那就是再好不过了！”乔安娜的眼睛微微一亮。
苏晨回头瞄了凯瑟琳一眼。
凯瑟琳凑近过来悄声说：“那个，我觉得她的姿态、行为应该不是装出来的……”
苏晨这才想起凯瑟琳其实是一个心理医生。
凯瑟琳昨天还和其他一样警惕“幽灵”，但也许是因为接触过了，也有可能是因为苏晨在，她对乔安娜的接受速度甚至比苏晨还快。
当然，作为亲眼见到过灾厄的人，苏晨不可能轻易放下对未知的警惕。
在他看来，一个第二种姓的幽灵女骑士，危险程度是和重铠眷者等同的，它们本质上的状态很有可能也是极为近似的。
而这时候，乔安娜终于拉开车门坐了进来——没错，因为没人教她，她花了十几秒钟才拉开轿车的车门。
坐到后排之后，她还像是孩子一样按压了一下车座，发出兴奋的感叹：“好有弹性。”
苏晨不吭声。
凯瑟琳倒是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你没坐过……车吗？”
“我只坐过马车。”乔安娜在车厢里四处探头探脑，像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虽然我也没有去过很多地方，但从没有人邀请过我乘坐汽车，也没有一家餐馆欢迎我。”
……
……

第十三章 远辽控制区
乔安娜在车里摸来摸去，凯瑟琳则默默收回目光。
而苏晨则在这时候忽然道：“我看见街道上有支持你们的人……”
乔安娜摇摇头，答道：“崇拜狮子的人有很多，但这里面的大多数，一旦真的见到狮子，一定会尖叫着跑开。”
凯瑟琳重新开车赶赴东伦敦。
乔安娜显得很兴奋，坐在后排，趴在窗户的边缘看着外面掠过的黯淡街景，像是得到了什么新宝贝的孩子，只要坐在车里，看什么就都是不一样的了。
苏晨也选择接受了自己和一个怪异同车的事实，保持警惕的同时，他更希望套出话来。
比如有关幽灵本身，有关这个世界的状况……
只可惜，少女对苏晨的问题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回答也飘飘忽忽。
还是凯瑟琳轻轻拍了苏晨的大腿一样，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乔安娜，缓缓摇头。
苏晨觉得凯瑟琳对一个堂堂第二种姓的关怀是多余的，但他也问不出什么来，就也不再说话，反而从阿诺瓦尔之环里拎出此前他就觉得有问题的那个立华奏手办来，放在手里研究。
从上一次之后，阿诺瓦尔之环里的小偷确实没再来过，他的宝贝们虽然损失了一部分，但也算暂时解决了小偷问题。
而剩下的问题，就是这手办了。
问：一个手办是如何抓起一个筷子的？
苏晨上下把它摸了一个遍，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只是质感好像比之前更柔软了？
输入一个单位的本体能量。
校服变得更黑了。
浅蓝色的头发都开始向黑暗的颜色转变。
一个阳光漂亮的天使中学生，在苏晨的摧残下，倒像是一个黑暗画风的酷霸女反派了。
苏晨默默盯着她的眼睛。
她仿佛也正默默看着苏晨。
没有任何反应。
而就在这时候，他们所在的街道上却一阵地骚动，两个骑着战马的骑兵在前开路，分开人群，快速而来，而在它们的身后，一支漆黑的车队正驶过街道，肃杀地跟在它们的身后。
他们皆没有任何减速，人群纷纷让路，他们便从中一掠而过，直奔远处远辽控制区而去。
被逼跟着让路的凯瑟琳注意到那些车上的联邦国旗，惊讶道：“这是联邦的特使团！”
乔安娜这时候才收回东张西望的新鲜目光，道：“那是皇家骑士团的人，确实是联邦的使团没错了，但不影响我们，我们跟在他们后面进去就行。”
凯瑟琳便开车远远缀在他们的后面。
联邦的使团车队很快进入真空隔离区，而苏晨他们反倒被拦住了，在乔安娜表明身份之后，才被放行通过。
在接受一番安全检查之后，苏晨他们却再一次被拦住，说是要让使团先和远辽人接触。
联邦的使团正与一位身穿修长长袍的老人走向远辽控制区的方向，而在那里，正有一批接触人员从中行出。
乔安娜眯着眼睛看向使团的方向，道：“这是我们的条件，我们帮助远辽人联系联邦，而他们必须也要见我们的人。”
苏晨在远辽人中看见了几道熟悉的身影，道：“我现在就要去见他们。”
乔安娜没表现出多少意外，反而道：“阁下，你……也是远辽人吧？”
乔安娜能猜出来很正常，苏晨也没有回答的打算，而是直接向前迈步行去。
乔安娜默默看了苏晨的背影一眼，主动伸出手来，拦住了那些试图拦住苏晨的人。
苏晨，正走向远辽。
……
戚理群有些不大自在，频频看向前面神情严肃的参谋官肖平。
那是他们这一次与联邦使团接洽的负责人，出于某种深层次的考虑，廖承东没有亲自出面。
因此，这一次，肖平和两位顾问是主要的接洽人员，而戚理群与他统领的其他十个守备队成员为辅助，而另外的两个天赋者，则为真正意义上的保护者。
那两个天赋者中，有一个女人让戚理群格外在意。
对方叫赵苗苗，是亲历了黑河阻击战和远辽决战的人，虽然只是普通人出身，但论战争的履历，那是远在戚理群之上的，而且，据戚理群所知，对方在经历过远辽决战幸存之后，更是一举达到了S级天赋者的程度，成为继穆队、林先生、苏先生之后的第四个S级天赋者。
远辽之战，穆队战死，林先生血战而疯、苏先生至今不知所踪，作为唯一的S级，赵苗苗自然而然成为了整个远辽的风云人物，最关键的是，这女人还长的十分漂亮，身段也好……
这种种原因之下，戚理群多少动了些心思，想要借此机会好好追求一番，要是能把她娶回家，自己可妥了。
之前过来的路上，戚理群也是连番试探，但可惜，都无功而返，这让戚理群不由得有些郁闷。
但出了远辽的控制区，戚理群也不由得收起这些心思了，露出严肃与冷静的神情。
没人知道远辽的出口为什么是距离华夏大区不知道多远的伦敦，但这些天下来，每个远辽人都清楚了，伦敦现在也在怪异的控制之中，作为远辽的幸存者，谁也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放松警惕。
参谋官肖平的神情则更多的是公事公办的镇定。
他们已经历过太多大风大浪了。
现在远辽虽然看起来是从消失之中归来，拥有奇异的暗能重炮、强大的S级天赋者，仿佛还暗藏着不知道多少厉害的手段一样，但肖平他们远辽人自己清楚，他们的战力所剩无几，又不了解伦敦的真实情况，虽然那些“幽灵”看起来都很友好，但没人知道它们究竟是什么，又有没有什么独特的能力会对远辽人造成伤害。
因此，这一次的接触，肖平和廖承东仍选择最稳妥的方式，就算是联邦特使，也不允许进入远辽控制区，大家在真空区接触，对话。
联邦派来的特使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名叫安格斯，他是前不列颠半岛的某位高官之一，被亡灵之国强制趋离已经让他的人生和仕途一片灰暗，地位一落千丈，这一次重返这里其实也不是他自己的愿望，是因为没人愿意进入怪异控制区，所以他被当成倒霉蛋踢了过来。
来的时候，安格斯也有那么一点幻想，带回远辽人，也算是一个功劳，在他想来，这本身不该很困难，毕竟远辽消失已久，按照现在这世界的恐怖变化，远辽估计只会更糟，现在回归，和难民差不多，绝对是在寻求联邦的帮助，上杆子想要回归联邦呢，但他没想到，他堂堂一个特使，竟也被远辽人嚣张地拒之门外了，连远辽控制区都进不去！

第十四章 万众所向
安格斯看着肖平，脸色有些阴沉，刚刚他甚至还和那个亡灵之国的代表夸下海口，说他们一定能得到远辽最高规格的接待，却没想到仍是被远辽人拒之门外了。
那些高官踩我也就罢了，你们一群远辽的难民，有什么资格不把我当回事？知不知道等你们回归联邦，搞不好也是我来安排你们？
安格斯冷着脸说道：“你说你是师部参谋官？这种事情该是你来的吗？方正庭呢？廖承东呢？季全呢？他们怎么不来见我？干什么吃的？在摆官架子吗？”
第三个名字是远辽市政府方面市长的名字。
安格斯觉得自己还是很保持理智的，他这番话只表现了严厉和不满的态度，却没怎么表示自己的极端不快，接下来，只要对方借坡下驴，让自己进去谈，并让方正庭那些真正的大人物出来，大家就都好看了。
但让安格斯没想到的是，他这番话出口，对面的十几个远辽人全都是脸色微变。
那两个非联邦体系出身的天赋者甚至露出明显的愤怒之色。
刚刚也一直表现的不卑不亢的肖平也是脸色微沉，露出不加掩饰的不快神情，道：“安格斯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对方师长、廖副师长保有最起码的尊重。而且，我们也很想回归联邦，我们这里有很多人需要帮助，但出于谨慎，廖副师长没法见你，也不能让你进入我们的控制区，所以，还希望你能见谅。”
安格斯不是傻子，听见这番话，便隐隐猜到了什么了，但作为联邦要员，他的面子却有些挂不住，正在这时候，他却听见他们使团的人手的后面却正传来隐隐的骚动。
后面有个使团成员跑了过来，低声道：“有个自称苏晨的男人想要见远辽人。”
“他是你们的人？”安格斯看向亡灵之国的那个老人。
那位老人微微摇头。
安格斯见此，便直接道：“让他等着，他不知道我们……”
安格斯的话没能说完就被肖平打断了。
肖平踏前一步，直接用手抓住了那个前来汇报情况的使团成员，脸色涌起激动，道：“你刚刚说什么，那个人叫什么？！”
那个使团成员都懵了，用蹩脚的华夏语发音，茫然地回道：“苏……苏晨……”
确认听到这个名字，肖平浑身都是一震。
安格斯觉得这一幕颇为不可思议，这肖平对自己都爱答不理的样子，现在却因为一个名字，激动的几乎失态？！
而更让安格斯惊讶的还在后面，他发现，不止是肖平神情激动，那些远辽人听见这个名字，无不露出振奋之色，那个女天赋者甚至一掠而起，像是一道风一样瞬间掠过众人，直接来到了使团的后方。
那个天赋者之强大，便是安格斯带来的几个军方天赋者都反应不及，就已经被她掠过了整个使团队伍！
那几个联邦来的天赋者无不变色：这是一个第一种姓！
紧接着，安格斯便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压抑着激动的呼喊。
“苏先生！”
使团的人群正渐渐分开。
那一道身影，就从分开的人群中一步步走来。
赵苗苗的神情激动，眼眶里甚至有泪水在打转：“苏先生，你……你去哪了……我们……我们战胜了呀……”
那道身影只向她微微点头，继续向前迈步。
赵苗苗深吸一口气，主动退到一侧，向那道身影垂首示意，她不需要苏先生给她什么回答，因为她明白，这一刻，苏先生回来了，便意味着一切。
在黑河阻击战、远辽决战之后，无数战地战士的口口相传和无数人亲眼见到的苏晨的一次次血战后，只有远辽人才知道，苏晨这个人对远辽而言意味着什么，苏先生这个名字又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苏先生！”
“是苏先生！！”
守备队成员里发出确认般的惊呼。
肖平却向后退去，通过讯道紧急将这边的情报传回远辽总指。
亡灵之国的那位老人也露出认真的神情，看向那道身影。
人群正在分开。
当他来到近前，远辽联邦守备队的所有成员，包括戚理群和肖平都主动为他让开一条道路，行以联邦军礼，每个人的脸上皆写满敬重与肃穆。
肖平也主动退到了一侧，目视前方，短暂的激动已被他压下，平静地道：“远辽欢迎您归来，苏先生。”
安格斯张着嘴，只觉得这一幕无法理解，来之前他是做过功课的，远辽军政体系中几乎每个人的资料他都看过，但这个年轻人他根本没见过。
然而，为什么所有人都对他如此敬重？
安格斯忍不住踏前一步，在这个“苏先生”走过自己面前的刹那开口道：“你是什么人？你……”
然而，那个人只看了他一眼，便扭头向前走去，根本没有搭理他。
而让安格斯更惊讶的是，在控制区里，更多的人正从隐蔽处、或控制区深处走出，遥遥看着这边，无声中，默默行起军礼。
整个远辽，都在为这一个人的归来而致意。
其中有的人，甚至明显不是军人。
天赋者、普通人、机关人士、军人，无一例外，都在向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东方年轻人致以崇高的敬意，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振奋与激动。
安格斯震惊的无以复加。
这样的礼遇并不值得惊讶，但让安格斯惊讶的是，这个人所受到的、几乎全阶层的礼遇与绝对尊重。
他是谁？
究竟是为什么，他能在远辽拥有如此地位？！
而在后方，凯瑟琳也正从她的车上下来，看着这一幕，亦觉得不可思议，她知道苏晨是远辽人不假，但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苏晨在远辽人之中竟然有如此尊崇的地位。
她看向乔安娜，却发现对方也正呆立原地，被这一幕惊的说不出话来。
大量王国骑士团的骑士也正纷纷汇聚过来，他们在这里和远辽控制区守望已久，却也同样第一次见到这样一幕。
那个人，究竟是谁？
竟让整个远辽万众所向？
……
……

第十五章 跟不上的人，才能活命
苏晨进入远辽控制区后，肖平便立刻重整了他的队伍，继续和安格斯商谈。
经过这一幕幕，安格斯的态度也发生了不少变化，对肖平的态度莫名地好了不少，一直还在旁敲侧击问着刚刚那个叫苏晨的人究竟是什么人。
肖平对此回答的就是只有一个：“他击败了袭击远辽市的神。”
这句话让安格斯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但他很快意识到，这话不是对他说的，因为就在肖平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后，那个一直跟着他们的亡灵之国的代表长袍老者却脸色大变，罕见地追问道：“你确定？”
肖平道：“我们还活着，就是明证。”
长袍老者脸色又变，这边的话也不听了，挽留远辽人留在伦敦的事情也暂时搁置一边，急匆匆地告辞走了。
肖平这显然是故意为之，他只知道苏晨成功破坏了门，这番说辞是故意夸大的，就是要给亡灵之国的人听的，之前苏晨不在的时候，他们也不敢太过夸大，但苏先生回来了，肖平觉得自己的策略可以变一变了。
而安格斯听的是不明觉厉，便越发地不明所以，越是这样，他反而就越发地收敛起来，渐渐开始觉得，也许远辽人根本不是难民，他们在消失之后获得了巨大的“宝藏”，于是，他的态度变得越来越好，之前的不愉快像是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不断地旁敲侧击着，想要问出击败了神到底是怎么回事，苏晨又究竟是何方神圣。
只可惜，肖平回答的滴水不漏，不该他知道的，他什么也问不出来，只能老老实实推进他此行来到这里本来要进行的工作，商谈远辽人重回联邦的事宜。
而与此同时，苏晨则已经进入了远辽控制区，一路上，他见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有些他叫不出名字，有些却是认识的，在这样的一道道目光中穿行，让苏晨略略有些不自在。
不过，很快，就有一辆越野从中驶出，前来迎接苏晨了。
车里坐着的是苏文豪。
他摇下车窗，向苏晨露出一个笑容。
苏晨本能地往驾驶座的位置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陌生的战士。
“王黎牺牲了。”苏文豪看出苏晨在找什么，叹息着摇摇头，道，“那一战，死了太多人了，我这条命也是因为行军速度太慢而捡回来的，跟不上你们这些‘怪物’前进的速度，反而能活命——这是不是听起来很可笑？”
苏晨没有笑，他坐进车中，跟着他开向工厂的中央位置。
苏文豪在副驾驶上扭头看向苏晨，道：“真是做梦一样，当时有人目睹你被空间裂缝吞噬，我们都以为你也和穆队一样死了，乔正那小子为此还大哭了一场，真没想到……这段时间你究竟去哪了？真的被空间裂缝吞噬了吗？”
苏晨摇头：“算是，也不算是。乔正呢？他在哪？”
听到乔正还活着，苏晨心里也算是松了口气。
苏文豪道：“不在这边，乔正他……断了一条腿，虽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人还在远辽，过不来。”
“过不来？”
苏文豪点点头，道：“通道是在远辽决战之后出现，在黑河以西的雾壁上，由专家们部署的探测装置计算出的确切位置，不过，我听专家们说，雾壁的变化，通道的出现是和最后的大战息息相关的，门的装置被摧毁，原本远辽市的空间状态整个发生了变化，雾壁也被撕裂出了一个口子，就是连通伦敦的通道。
“在初期，这个通道是不稳定的，专家们似乎是用了什么办法才把它稳定下来的，但我们没有办法确定它的出口位置，不知道为什么，出口就定位在伦敦了，而且，这个通道充其量只是雾壁之上的一道裂缝，每一次只能通过一个人，据目前我得到的消息，科研所的专家们对此仍毫无办法，无法扩大这个通道的规模，因此，这么多天下来，远辽撤过来、抵达伦敦的人数其实也才达到一万七千人左右，现在在远辽，还大概有十万人左右，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通过通道过来。”
“远辽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那些仆从们呢？”苏晨微微点头。
虽然远辽连番大战，死了不知道多少人，但死的基本都是作战人员，幸存者死的并不多，仍大量聚集在黑河县幸存者基地。
“通道是单向的，穿过通道的过程也很……魔幻……总之，我们到了这边就回不去了，也无法和总指取得联系，陈教授说这是空间错位引起的，我们穿过了通道看似没过多久也没经过多少距离的样子，实际上却是宏观尺度上的变化，实际上很有可能是瞬间移动了天文数字的距离，因此根本不可能凭现有的技术建立通讯，且造成的通道实际上并不稳定，也无法形成双向贯通。
“不过，因为总指方面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向这边输送幸存者，除了不能通讯，我们倒是也能实时掌握那边的情况。
“远辽决战之后，仆从基本就是一盘散沙的状态了，偶尔有自发性袭击黑河幸存者基地的，但也构成不了什么大威胁，只是时间越久，活人的气息对那些仆从的天然吸引，便有可能形成大规模的聚集，但这需要时间，应该足够所有人都撤过来了。
“远辽那边我们留的战力不多，但也够应付目前的情况了。”
“那……林默呢？何轩衡他们呢？都还活着吗？”苏晨有太多问题想要问了，只能先从自己比较放心不下的开始发问。
“林先生……”苏文豪叹了口气，道，“那天大战的时候，白茉瞳去见了他一面，林先生便飞向了远辽，但他去晚了，只救回了乔正一条命，后来却也没有留下，反而走掉了，我走的时候，廖副师长正成立专门的小队在搜寻林先生，但……
“何轩衡还活着，他的能力特殊，反而活了下来。”

第十六章 苏晨的打算
这时，苏晨他们的车已停在厂大楼之下了。
苏文豪和苏晨并肩下车，道：“陈教授已经过来了，我想能见到你，他也一定很开心。”
两个人还没有进楼，苏晨便看见另一道身影正在楼门口的位置等待着他。
那是一个有着慵懒气质的中年人，苏晨大概还记得他的名字，肖志成，是他抵达黑河幸存者基地之前，土城街道幸存者圈子的管理者，那一天吃饭的时候，他们曾见过一面，后来连番大战，就没再见过了。
他和之前的样子相比没什么变化，只是在那种懒洋洋的气质里，多了份血性，而苏晨注意到，他右手的袖子空空荡荡，那一只手臂早已不翼而飞。
苏文豪道：“你的人，我们总指给予了最高的优先级，大部分都过来了，老肖也是老天赋者了，大战之后，也一直在给我们出力，除此之外，夏初薇也过来了，她一直在陈教授身边，估计还没听到消息，何轩衡……他好像在远辽还有什么事，所以现在也还没过来。”
说话的功夫，肖志成已经站到了苏晨的面前了。
他有些激动道：“苏先生，老于他……他要不是为拉我一把……”
“于华龙他……”
“于华龙在深度昏迷，他伤势严重。”苏文豪接过话头。
苏晨叹息一声，道：“没事，回头我去看看他——没有你，他只会死的更快。”
苏晨这里说的是实话，没有肖志成这种强大的天赋者在侧，以于华龙的能力，连深度昏迷的机会都不一定有，早就死了。
“当时核心战场……我……我们也拼了命想要挤进去的……对不起……苏先生……”肖志成深深低下头。
远辽大战之后，肖志成心理上的变化似乎更大一些，苏晨能看出来他这时候的所言不似作伪，与之前他见到的肖志成有很大不同，当时苏晨虽只和他有数面之缘，但也能看出来这是个喜欢投机取巧的人。
战争和灾难正改变每一个人。
悄无声息，却不可忽视。
苏晨却不再安慰他，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和苏文豪向楼里走去。
一路上的工作人员看见他们，无不是驻足示意。
苏晨则一一予以回应。
苏文豪道：“苏先生，你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吗？那些号称来自于亚瑟王时期的‘幽灵’？”
苏晨摇摇头：“这正是我想要问你们的，据我目前的了解，我只知道它们也来自于另一个世界，而迷雾是沟通两个世界的通道，就像是连接远辽的门，唯独不同的是不列颠半岛没有像是远辽一样陷入空间封锁，仍能与外界沟通。”
“看来我们现在所得到的情报都一样。”苏文豪有些遗憾地点了点头，道，“我们最开始制定的方案里，也是考虑到了出来后遇到其他危险的情况的，但我们确实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那些‘幽灵’，它们和人类几乎没有区别，服装、甲胄等等体现文化方面，据我们的专家说，虽然和历史上不列颠王国时期有所出入，但根源上是近似的，很像是经历岁月演化出来的，最核心的一点是——它们的外表、行为、文化与我们几乎没有区别，但同时，它们却拥有着无数强大的暗能个体，全员化的暗能能力，这一点和袭击远辽的邪神与仆从极为相似，所以，现在其实我们的队伍里面也有些分歧和意见，有人想要和它们正式地接触，有人则想要保持距离，对它们抱有极大的不信任与警惕。”
“出现这种情况是正常的。只是……”
“怎么了？苏先生？”
“没事。”苏晨摇摇头，他在那一刻想到的是他在穿越门抵达门对面世界看见的那一幕。
毁灭的城市，堆积如山的人类尸骸。
那是什么地方？
另一座被攻陷的消失之城？
还是……
那些怪物，就发源于此？
如果是迷失之城里的人成为了扭曲的邪神和万类的怪物而去袭击其他的世界呢？
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此前远辽一路下来，苏晨对眷者、对仆从的了解也渐渐增多，人类是能够转化成瘦长鬼影的，而某些眷者和人类极为相似，这里面所导向的可能，让人不寒而栗。
面对苏文豪有些探究的目光，苏晨微微摇头，道：“是人还是怪物并不重要，有时人类比怪物可怕。”
苏文豪略微愣怔一下，也缓缓点头，沉默片刻，他们在陈教授等专家所在的临时办公区的门口停了下来。
“有一件事，我想先和苏先生你说一下。”苏文豪看向苏晨，“就是我们目前的计划。”
苏晨也看向他，没有吭声，示意对方继续。
“远辽至今，如果那些‘幽灵’不会发起攻击，总指的计划，是借这一次联系上联邦，直接退出不列颠半岛——无论这些迷雾、幽灵有什么来头，我们远辽人都没法探究下去了。”苏文豪道，“所以，我们打算尽快回归联邦，全员撤出……
“不知道苏先生，你有什么打算？”
苏文豪说到一半，其实苏晨就猜到了他真正想要说的了，总指和军方都想要留住他而已。
苏晨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记得这具身躯原主人之前找工作的时候，甚至都不那么容易，现在联邦军方都要拉他去当公务员了？
“我接下来只想做一件事：发育。”苏晨没有和苏文豪打哑谜的打算，说了自己的想法，便又跟着说出自己的顾虑道，“苏副营长，咱们是一路从远辽里走出来的，我不和你绕弯子，据我所了解到的只言片语，联邦现在的境况也并不好，我可以成为联邦体系里的一员，但我要先知道我能得到什么，今时不同往日，在空间封锁的远辽，我也许是极强的战力，现在，我在天赋者里或许也是乔楚，但在全球的联邦军事体系里，我却并不是不可或缺的人，所以，这样的前提下，联邦能否不遗余力地支持我？”
……
……

第十七章 坑蒙拐骗
这个问题让苏文豪陷入沉默。
苏晨却并没有打算在他这里获得答案，他清楚，现在的远辽人并不比他多了解多少情况，因此他便推开门，直接迈步走进了房间之中。
这似乎是这栋建筑之前的某个大会议室，里面摆放着些许简陋的仪器，忙碌着各色的工作人员，其中有几个是苏晨认识的面孔。
陈教授、夏初薇，还有曾帮苏晨提出过战甲改造方案的霍亮。
前面的消息其实早已传了过来，但苏晨真的出现在这里，仍让大家有些意外。
夏初薇分开人群走过来，站到苏晨的面前，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激动，双手绞在一起，却迟迟没有开口说话，似乎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刚刚得知苏晨出现在伦敦的消息的时候，夏初薇反而是平静的，因为那个消息太缥缈了，这段时间以来，军方从未放弃过寻找苏晨和林默，苏晨一直杳无踪迹，而林默却一次次失败，夏初薇的心中也已有些渐渐地绝望了，她觉得，这两个人可能真的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直到这一刻，活生生的苏晨出现在她的面前。
而陈教授和霍亮也正从后面过来。
苏文豪这时才道：“等稍后肖平参谋官和联邦的特派员接触完毕，了解到了足够的情况，我们会立刻在这边进行会议与研讨，苏先生，我的意思是你也听一听。”
苏晨点点头。
在战争情况里，两场大战，他是不可或缺的存在，现在也是极为强大的战力，但在战争之外，苏晨的位置就显得有些尴尬了，他既不真正归属于军方的体系之中，本身又在这件事情上处于摇摆位，因此，在苏先生归来引发的轰动与激动之后，在如何处理苏晨这件事情上，就显得有些难办了。
苏晨看得出来，但他有自己的想法，没拒绝苏文豪的邀请，和陈教授简单寒暄了几句，陈教授似乎有很多话想要和他说，最后之战，邪神、门、远辽封锁的通道的裂缝似乎让他们获得了很多新的研发进展。
不过苏晨却并不急于和他先交流，而是看向霍亮，道：“你也在这里？”
他早就注意到对方了。
霍亮笑了笑，道：“苏先生，你看见外面陈列的那些大炮了吗？”
“你是说那些和邪神文明祭祀武器相似的东西？”苏晨若有所思。
“没错。”霍亮道，“那些东西就是我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从远辽大灾变以来，我们就一直在孜孜不倦地研发着新式的武器，希望能将我们原有的常规武器和暗能结合起来，针对性地打造出真正意义上的暗能武器。”
苏晨点头，这一点他是早就知道的：“那你们这是……成功了？”
霍亮摇摇头，又点点头，道：“成功了，也没有成功，我们最核心的技术一直没有突破，即，我们无法让我们所能看见的正常物质和暗能量产生联系，联系无法产生，就不可能应用暗能，这是技术性的瓶颈，而且也是最难的，因为我们没人真正明白暗能量是什么，就连感受都感受不到，哪怕是天赋者，也做不到，苏先生，说实话，你此前交给我们的暗能改造的帆布袋和水杯，我们现在也没有研究出一个所以然来，只判断出，那个帆布袋和水杯，都处在某种奇特的暗能、实体物资耦合状态之中，可是它是怎么做到的，我们不知道，因此仍无法取得突破性的进展。
“但发现耦合态却在这一次成为了最关键的一环。
“黑河阻击战，我们缴获的这些祭祀武器，却是暗能武器的半成品，我们借助我们之前取得的经验，尤其是耦合态的这一关键结论，让我们借助祭祀武器所拥有的暗能特性的先天基础，将我们之前设计的几种武器巧妙地融合了进去，这才打造出了这样的‘暗能重炮’，它们不需要像是此前的祭祀武器一样通过暗能生物的死亡吸收暗能，借助电池和空间中游离的暗能量，就能发出威力绝伦的攻击，我们测试过，它开炮的威胁不亚于一门155毫米穿甲弹的威力，除了在蓄能需要耗费的时间过长之外，只要电量充足，暗能重炮无论是在便携性都在同级别的热武器之上！
“唯一的缺点，就是它仍脱胎于祭祀武器，没有办法量产。”
霍亮说到后面，自己倒有些激动起来了。
苏文豪都忍不住提醒道：“霍专家，你有点激动了。”
霍亮顿时也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苏先生，我是不是浪费你的时间了？”
苏晨也不在意，相反，他觉得听这些专家说这些，反而更有助于他自己成长，理解与魔改物品。
既然是现代人，阿诺瓦尔之环的能力再神奇也好，苏晨更喜欢用科学的方式来理解，因为这样才更有助于他将阿诺瓦尔之环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因此，这时候苏晨反而摇头道：“我这里还有一个宝贝，暗能结合的极先进东西，你想不想看？”
此言一出，霍亮和陈教授的眼睛都亮了。
“想。”霍专家直接开口，“苏先生，是什么东西？”
“你还记得重铠眷者吗？”
苏晨此言一出，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苏文豪惊讶地看向苏晨，道：“原来是你卷走了第二眷者的尸体！”
陈教授和霍亮却对视一眼，双眼都几乎冒出光来，异口同声地说道：“暗物质复合战甲！”
苏晨便笑了笑，道：“没错，就是这个东西，我可以把它给你们研究，但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苏文豪小声嘟囔：“这本来就应该是大家的战利……”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压根没听到他在说什么的霍专家就已经是踏前了一步，沉声道：“我答应你！”
苏文豪一拍脑门。
他还没等说什么，却发现夏初薇默默站在他和苏晨中间，悄悄地把他往后又挤了一个身位。
苏晨这才露出狐狸尾巴，道：“我要你为我工作一个月！”
……
……

第十八章 这克总的Buff不给力呀
苏晨绕了一大圈，目的就是霍专家这个人，其实他本来的目标是陈教授，但看见霍专家在这里，苏晨便把优先级变成了他。
陈教授对暗能和空间了解的更多更深一些，但那不是苏晨急需与必要的，他要霍亮独立出军方为他工作，当然是希望他为自己“量身定制”武器，此前在科研所，霍专家的构想就已让苏晨眼前一亮，虽然苏晨也拷贝了资料进库卡斯，但库卡斯没有拥有大内存且成功联网之前，计算力和智商都十分堪忧。
让库卡斯联网，这是苏晨目前的众多规划之一，但他更希望是库卡斯的计算力加上霍专家多年来的经验所累积的创造力。
要霍专家来，苏晨当然是想要以暗物质复合战甲为主体，为自己魔改新战甲！
当然，苏晨不止想要一个战甲，他要一整套的战争体系。
下一次如果还有大战，他希望不再是肉搏，而是绝对的武器碾压。
而且，他拉拢霍专家在前，也是有意而为的，趁着他和联邦之间的关系还没有确定，他这样任意妄为也不算什么。
霍专家没有犹豫太长时间，便点头道：“我答应你。”
苏文豪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他万万没想到，万众遵崇的苏先生在回归远辽之后做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挖军方的墙角。
苏文豪心中是佩服的，不愧是苏先生，哪怕是这种已经短暂松了口气的时候，也还在做打算与努力着。
但佩服归佩服，苏文豪是必须阻拦这件事情的，他立马就绕开不会明着拦他的夏初薇，站在霍专家的一侧，道：“霍专家，请注意你的立场啊……你是军方的人，我们可以和苏先生合作，但你为他工作这就在原则上违反条例了啊！”
霍亮摇摇头，道：“苏队长，你不清楚，祭祀武器的改造成功即瓶颈，这些天来，我们最后一批祭祀武器也改造完成了，目前测试稳定，其他的方向却没有任何进展，我几乎已经没用了，但暗物质复合战甲不同，我之前建立过模型，那种体积的暗物质复合战甲，必定是以为暗物质为主体的，暗物质也是我们不可见的，我们看见的暗物质复合战甲中我们所能见到的部分，都是明物质，也就是正常的物质，且这里面必定也涉及暗能量的变化。
“明物质是如何与它结合形成战甲形态的，如果能搞清楚这一点，也许我们可以逆向地推导出明物质结合暗能量的办法，真正地突破现在无法跨越的瓶颈！迈出历史性的一步！而且我相信苏先生，他没有恶意。”
这番话说的苏文豪瞠目，愣是不知道该如何接这个话茬了，余光里，他却正看见夏初薇在掩嘴偷笑。
苏文豪不由得就十分地郁闷，看着双眼都几乎快喷出火来的霍专家，最终在心中叹口气，干脆后撤半步，站在墙角不吭声了。
反正现在全球局势有变，远辽更早已不同，什么条例不条例，违规不违规的，随他去吧……
而紧接着，苏晨悄悄瞄了苏文豪一眼，便将“觊觎”的目光投向了另一边的陈教授，道：“同样的条件，陈教授你有想法吗？”
苏文豪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不过，陈教授却是直接摇头了，道：“我帮不了你什么，你也没有我需要的设备。”
说着，他还看了霍亮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些天没见，苏晨觉得陈教授倒是更有些神神叨叨了。
但陈教授自己没有想法，苏晨就也没有坚持，能拉来霍专家就差不多了，军方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把陈教授也拉过来，那估计廖副师长都得拍桌子了。
苏晨也没什么气馁的，他原来准备吸引陈教授的也并不是暗物质复合战甲，这东西对武器设计师霍亮来说极具吸引力，但对陈教授却并非如此，这一点苏晨还是能够充分考虑到的，但眼下他也没有再说其他的想法了。
而就这时，苏文豪侧耳听着什么，片刻后道：“肖参谋官回来了，我们先开会吧。”
众人都没有异议，苏晨也迈步向前走去。
苏文豪和苏晨并肩而行，这时候才道：“战甲你可以拿走，但如果可以，尸体留给我们。这本来也是廖副师长的意思，只是后来谁也没有找到第二眷者的尸体，也就不了了之了。”
苏晨点头，看了苏文豪一眼，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要说？”
苏文豪沉默片刻，才道：“我想你的顾虑是对的，离开了远辽，情况就不一样了。很多东西，就不再那么单纯了。”
苏晨略微怔住，旋即，他拍了拍苏文豪的肩膀：“谢了。”
“你这是什么话……”
苏晨只摇摇头，迈步向前行去。
……
同一时刻。
伦敦某家庭餐馆。
白枫则眯着眼睛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约翰&#183;陈。
这位老者腰杆挺的笔直，虽然穿着一身廉价的衣服，但这身板与威严的神情，让他像是一个天生的上位者一样，就连切儿童牛排的动作都严谨与一丝不苟，鹰隼般的眼睛更是直勾勾地看着那块牛排。
那块牛排就快被他吃光了，他一边维持着威严的姿态，一边可怜巴巴地小口小口地吃着。
这时，脚步声从旁侧传来，一位女服务员走了过来。
白枫立刻掉头看向她，摇晃着手里套着滑稽超大号章鱼哥手机壳的手机，嚷嚷道：“你们这里什么情况？WiFi怎么可以没有网？你知道我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吗？就是为了蹭WiFi的！现在WiFi不好使，你说怎么办吧！”
白枫说这番话的时候，手舞足蹈，声色俱厉。
那个女服务员却年纪不大，是个看起来就人尽可欺的瘦瘦弱弱的女生，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被白枫这连珠炮式的言语一阵轰炸，立刻就眼眶发红，连连道歉：“真的对不起……很抱歉……这不是我们的问题，现在全球网络都不稳定，所以……”
白枫皱起眉头：“是这样吗？”
“是的……您可以问其他工作人员……”
“不，那不必了，你回去吧。”白枫摆摆手，脸色瞬间从咆哮发怒状恢复如初，叹口气，一指老陈头都快吃光的儿童牛排，“再给他来一份儿童套餐吧。”
女服务员愣怔在原地，没想到还大发脾气的客人不到一秒钟就火气全消，甚至又点了一份儿童套餐？
见她不动弹，白枫又竖起眉毛来：“怎么？我的联邦语发音不标准吗？”
“没有没有。”女服务员飞也似地跑掉了。
等她走远了，白枫却是又叹了口气，摸着自己一天就消瘦的钱包，罕见地露出颓丧之色，自言自语道：“该死，什么进展也没有，这克总的Buff也不给力呀……早知道就不花那么多钱买章鱼哥了！”

第十九章 布灵布灵的怪人
第二份儿童套餐很快端上餐桌。
白枫用手肘抵住餐桌，双手拄着脸，像是小女生一样看完了约翰&#183;陈一丝不苟地吃掉整个儿童套餐的全过程。
然后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来，拉着意犹未尽的约翰&#183;陈走出餐厅。
期间他注意到此前那个服务员投来古怪的目光。
走出餐厅大门，白枫才悄悄用手指捅了捅约翰&#183;陈，当对方投来威严满满的目光后，他才抱怨道：“都赖你，行为太古怪了，这要不是联邦都撤走了，咱们早就被抓回精神病院了！”
约翰&#183;陈不大能听懂白枫的胡言乱语，只皱着眉头问：“我们为什么还不回我的府邸？”
白枫的嘴张了张，对这个问题有些难以回答。
便在这时，他余光瞄见角落里的某一幕，忽然神情微微一动，拉住约翰&#183;陈就跟了过去。
那是两个身上纹满纹身的壮汉，正跟着一个怀里揣着什么东西、穿着帽衫的矮小人影跑进小巷。
白枫用屁股想也想的明白，这不是劫钱就是劫色，虽然从体型上来看，那矮小的人影似乎是个男性，但娇小的男性有时候更受壮汉们的欢迎这是事实。
约翰&#183;陈这时候灵光乍现般地聪明了一下：“白，我们是要去见义勇为吗？”
“没错。他们的钱包一定比咱们的多点东西。”
说话的功夫，白枫已经率先跑入了小巷。
迷雾笼罩下的伦敦能见度本就不高，小巷之中更是阴暗朦胧，白枫努力瞪大眼睛，仿佛这样就可以让他看见的更多一点一样，却仍什么也没有发现。
便在这时，前面传来隐隐的声音。
像是坚硬钝器砸击人体的声响。
一声，又一声。
在迷雾与散发着臭味儿的小巷里，这声音甚至仿佛都有着某种奇异的节奏感。
白枫却忽然站住了脚步。
约翰&#183;陈却露出发现状况的神情，立刻大踏步向前。
但……
就在那一刻，白枫伸出手来，拉住他。
这位“大公爵”立刻扭头：“你这是在干什么？有人正在我的领土上受到伤害，你怎么能……”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小巷的角落里，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约翰&#183;陈扭过头来，瞪大老迈浑浊的眼睛看向迷雾小巷的深处。
这位老精神病喃喃道：“那是……什么？”
白枫也眯起眼睛，刚刚脸上短暂涌起的紧张与严肃迅速变成某种……梦幻和迷离。
“我的天……什么东西……布灵布灵的？”白枫的眼睛瞪得比刚才更大了，脸上的神情简直要流口水，“你是一团钻石吗？”
迷雾之中，一个如水晶般折光的“东西”正缓缓走近。
……
……
东伦敦。
远辽控制区。
港口吹来的海风带来一丝腥咸的味道。
空间中的雾霭正在翻涌。
苏晨收回短暂看向窗外的目光，落在会议室众人的身上。
这时候发言的是刚刚完成与联邦特使接洽回来的肖平，他得到了大量的信息，而那位倒霉的安格斯特使现在还留在幽灵那边，连远辽控制区的大门都无法踏进一步。
不过，经历过之前种种之后，那位特使似乎也“明悟”了些什么，不再吵闹，反而表现的客气与配合起来。
“我目前所掌握的信息，主要有两方面，其一，是联邦及全球局势；其二，则是这里的情况。”肖平的神色沉静，缓缓道，“我先说联邦的情况，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好消息是，正如我们之前所推测的，远辽消失，是远辽出了问题，联邦仍然存在，我们的文明也没有崩塌；而坏消息是，文明虽然没有崩塌，但也差不多了。
“据我所知，从远辽消失之后，全球各地，都发生了种种诡异的异常情况，有的城市街头涌现神秘出现又神秘消失的怪物，有的城市深陷诡异无法解释的现象之中，有的城市被未知的存在占领，也有的像是远辽一样消失了，原始森林里发现机动车一样大的脚掌、深海之中传来不可思议的吸力沉没所有路过的船只和飞机，而最关键的是，全球的磁场都在发生变化，空间的裂缝有可能随时随地出现在任何地方，没人知道它们通向那里，但影响却是实实在在的，全球通讯都受到了影响，卫星大部分遭遇未知失联。
“这也是我们从远辽出来，没能第一时间联系到联邦的原因。
“更是联邦选择放弃不列颠的原因。”
“联邦正失去对这颗星球的控制力。”说出这番话的是陈教授，他的脸色有些微沉，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沉沉道，“我们的星球简直就像是一个玻璃盖坏掉的水晶球，虽然还没有彻底崩裂，但玻璃球面上却已处处都是裂痕，因此我们才得见水晶球之外的恐怖。”
这句话却让整个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几乎陷入了沉默。
因为陈教授这句话可以总结整个联邦现在的情况。
这样的情况下，联邦四面救火都会显得力不从心，如果是单纯的怪物或许还可以，但诡异的现象、失踪的城市、未知的恐怖，这却是让联邦也无可奈何的。
肖平看了陈教授一眼，问道：“您说的后面半句是什么意思？您知道有什么恐怖吗？”
陈教授这回却只摇头：“我们无法理解的，现阶段科学无法解释的，就都是恐怖。那才是这个世界的底色，危险、冰冷与不加掩饰的绝对公平。”
陈教授像是陷在自己的想法里，语气神情都不大好，这番话更是让肖平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只好深吸一口气，冲陈教授点点头，然后才看向众人，道：“现在，大家应该也明白了，联邦放弃不列颠半岛，正是因为全球局势导致的，因为而且，这里的亡灵之国是唯一表达善意的，联邦高层希望能以国家联盟的方式获得它们的帮助，同时获取关键的信息，或者说是答案。
“即……
“究竟为什么，我们的星球会在短短几个月之内变成这个样子？”
……
……

第二十章 这年头正经人谁写日志啊！
陈教授为这句话回过神来，支起身躯，看向肖平：“第二个消息是与此有关的？”
苏晨却在这时候微微低下头来，看了一眼手机——刚刚这玩意儿震动了一下。
远辽魔改的手机还静静躺在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里，现在苏晨裤兜的是来自于白枫的“馈赠”。
苏晨扫了一眼，果不其然，上面显示着【您的好友&#183;特别关心&#183;更新了日志，赶紧去看看吧！】。
苏晨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特别关心是什么时候设上的？
还有日志更新也提醒是什么鬼啊！
苏晨有些没忍住，手微微一划，就把日志给点开了。
——因为特别关心的提示，这日志的位置相当顺手。
而打开后，只扫了一眼，苏晨就有些后悔了，这哪里是什么日志，分明是通篇的流水账——我从哪里出发、我到了哪里、我干了什么——甚至就连吃喝拉撒都事无巨细地被标注了出来……
要是精神病医院的工作人员看见这个日志肯定十分惊喜，这样他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这俩潜逃在外的精神病了，但眼下……
苏晨只觉得浪费时间，他留意到肖平他们那边似乎讨论到了重要话题，便微微转过脸来，顺手准备关闭手机，心中失笑：这年头，什么人还会写这种流水账式的日志啊日记之类的东西？
就是这个念头，让苏晨的动作忽然微微一顿，他皱起眉头来，在刚刚的那一刹，他脑海中灵光一现般地掠过了什么。
日志……日记……
谁……写过？
自己重生坐死的那个倒霉蛋是不是做过类似的事情？
便在这时，肖平却正说到关键的位置：“……亡灵之国希望我们留下来，作为和联邦的缓冲区而存在，而最关键的是，亡灵之国的人声称，我们留在这里是唯一活命的办法，回到联邦只有死路一条。”
肖平的这句话让苏晨收回发散的念头，他皱起眉头，察觉到这番话里的不同寻常，道：“它们为什么这么说？”
肖平看了苏晨一眼，道：“苏先生果然是聪明人，这件事我们最开始也觉得亡灵之国不是在挑衅，它们对此的回答是：迷失之城者就算能活着离开，也会被‘它们’盯上，最终没有人能活下来，而在不列颠的王国庇护之下，我们才能获得真正的和平。”
苏文豪闻言道：“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吓唬我们吗？‘它们’是谁？邪神吗？”
“我也不知道。”肖平摇摇头，“亡灵之国的特使对这件事情讳莫如深，仿佛提及本身就带着危险。”
苏晨想起古老克苏鲁神话体系里的那种神灵模式，以任何形式与高位存在形成联系都是极端危险的。
还有乔安娜也提到过——迷失之城。
苏晨微微眯起眼睛来，他注意到肖平一直看着他，目带探寻，显然是希望他这个全远辽最强大、也相对最神秘的天赋者口中得到些什么。
但可惜，苏晨也毫无头绪，只能缓缓摇头。
苏文豪则问道：“那联邦现在是什么意思？”
“分流。”肖平道，“联邦不太相信亡灵之国的人说的那些话，起码现阶段，联邦还掌控着绝大多数的城市与地域，最多被分割开了，局势迄今也没有彻底失控，大规模的伤亡事件虽然时有爆发，但也没有变成全球的普遍事件，正因如此，联邦对自己的控制力还是有信心的，放手将不列颠半岛交给亡灵之国，也是因为分割地域现象的普遍存在——联邦有专员确认过，亡灵之国确实对不列颠的原住民人类没有敌意——因此，综合考虑之下，联邦才将不列颠半岛交给亡灵之国。
“但联邦不会真的允许自己的土地被分割，一直希望在这里派驻力量，留一颗钉子，然而，因为要避免正面冲突，所以哪怕到现在，也没有真正成功地入驻过大股部队。”
肖平说到这里，会议室之中的众人就几乎都听明白了。
苏文豪接过话头道：“所以，联邦希望借着亡灵之国主动挽留我们的机会，把我们留在这里？来做这个‘钉子’？”
肖平缓缓点头。
苏文豪的脸色就微微有些难看，他道：“这是联邦的意图，确实有必要，但……这样的话，留下来的，八成就都是咱们当兵的和联邦守备队的人了吧？老肖，咱们可都是从远辽一起走过来的，现在咱们体制里的战士已寥寥无几，说是哀兵之师也不为过，再让我们在这里当一个钉子，这……”
肖平也有些默然，道：“从亡灵之国的人所言的角度来看，如果它们没有危言耸听，留下来也许会更安全。而且，这也是一个尝试……”
苏文豪向后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默默摇头，忽然有些想念自己的老营长。
离开了远辽，更安全了，但很多事情也不一样了，苏文豪心中有些抵触，但他明白，这决定如果是联邦下达的，那么，他说什么都没有意义，肖平也一样，就是廖承东来，也不会对结果有太大的影响。
便在这时，从旁侧里响起一道声音。
“联邦想要留下一颗钉子，这是联邦的想法吧？”
众人循声望去，正看见坐在另一边的苏晨正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确实如此，亡灵之国只是单方面想要留下我们这些从迷失之城离开的人而已。”肖平疑惑道，“苏先生，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苏晨缓缓抬起头来，环视屋子里的众人一圈，道：“我可以留下来，带着我的人。”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几个人都是露出吃惊神情。
苏文豪和苏晨相对熟悉，也更随意一些，这时候更是脱口道：“苏晨，你这是要干什么？留在这里？就是你想这么做，联邦也不会同意的。”
苏晨却只缓缓摇头，道：“我可以保证，只要我去说，亡灵之国的人会十分乐意我留下来，而联邦不想和亡灵之国开战，就只能接受现实，也就只能选择我，来成为两者之间的纽带。”
……
……

第二十一章 惊人的规划
听完苏晨的所言，众人都沉默下来，陷入思考。
苏晨的想法其实也已昭然若揭，他没有隐藏的必要，他成为亡灵之国与联邦的缓冲者，意味着他可以获取联邦和亡灵之国的双向支持，而且不必受任何一方的掣肘。
这个念头也是苏晨听完这些情况才冒出来的，深思熟虑之后才提出的。
与此相比，他单纯地跑去联邦给人当牛做马换取资源立刻就变成了次要选项，授人以柄的合作模式，不如自己掌控主动权。
而对于接下来怎么做，究竟要做什么，苏晨的心中其实也已有了些许的构想。
在跨越门，和那尊邪神面对面过之后，又经历过黑暗世界里那恢弘笼罩整个恒星系的奇异物质生物，苏晨的观念正悄悄发生变化，依附国家、依附军方、依附任何人其实都没有意义，因为军方、国家都达不到那样的程度，只有将机会归还于自己，才能真正走出去，成为有能力在这个世界存活下来的人。
成为像是邪神、像是那些黑暗物质一样真正强大的存在。
肖平看向苏晨：“苏先生，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没有开玩笑。”苏晨道，“你知道的，我在黑河县的时候就有一批‘自己人’，或许他们的心没有那么实，但那确实是我的人，愿意和我留下的，一定会留下，不愿意和我留下的，你们便将他们带走，而联邦方面，我的情况上报上去，你们可以让他们来人直接和我谈。”
肖平摇头：“苏先生，你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您是整个远辽，不，哪怕是放眼整个联盟，您的战力也是绝无仅有的，您真打算留在这里？”
苏文豪也忍不住了，道：“苏晨，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位苏副营长又露出混不吝的一面，苏先生这种敬称也不说了。
苏文豪心中也是觉得苏晨作为强大的天赋者，理应加入联邦，为更多人而奋战。
这是他一生戎马的想法，并无什么不妥，因此听说苏晨要这样做，他这时候多少显得有些激动。
苏晨则坦然道：“我要在这里建立一个公司。”
“建立公司？”
“没错。”苏晨微微眯起眼睛，这一刻，他仿佛不是在回答别人的问题，而是在憧憬无限可能的未来与光彩，“我要用暗物质复合战甲为基础打造一副全新的战甲，然后是一辆战车、然后是战机、火箭、太空飞船……一切可能。”
他的这个回答让会议室里的众人都几乎怔住了。
苏文豪怔怔地看着苏晨，他注意到对方的那双眸子里仿佛燃烧着熊熊火光，那火焰里倒映着的是对未来的期许与无线光彩的盛景。
苏文豪曾见过这样的目光，他的老营长，刘晨烨的眼睛里就一直闪烁着这样的光芒，哪怕是最后的最后，他已挣扎在生死线等待死亡了，眼睛里的光却一直没有熄灭。
很久之后，苏文豪亲历过黑河阻击战和远辽决战，他才明白那光芒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个人对美好未来的期盼与希冀。
那是连死亡也熄灭不了的东西。
这一刻，苏文豪沉默了。
他刚刚涌起的激动与无法理解正渐渐淡去，他不能阻拦这样的一个人。
而且对方还是苏晨，是结束了远辽灾难的人，没有人有资格在这样的情况下还阻拦他。
肖平则也陷入沉默，他和苏晨的接触不多，但这时候想到的却和苏文豪差不多，他也觉得苏晨不能这样留在这里，应该成为联邦的战力，但从这个角度说，他更意识到，这对于联邦来说是好事，对军方来说是喜闻乐见的事情，但对于苏晨自己来说却并不是，就连一起并肩过的他们都觉得苏晨该为联邦效力，如果苏晨真的到了联邦，恐怕只会都不愉快。
但肖平是这里级别最大的人，他不能不开口，在沉默片刻后，这位参谋官才是叹息一声，道：“苏先生，黑河一战、远辽决战，你以命相搏，才有我们所有人的今天，我想，只要是你自己想要做的，每一个远辽人都会支持你。”
肖平还是很会说的，苏晨也冲他笑了笑，道：“放心，这件事情我暂时不会公布出去，但你可以和外面那个联邦特使说，上报情况，还有，联系一下亡灵之国的人，我要见它们，对了，我不见它们的那什么使者，我只和那个叫乔安娜的戍卫骑士团的谈。”
前面的内容，肖平还是连连点头，后面却露出古怪神色：“那个长得好看的？”
“咳！”苏晨，“什么什么长得好看的？你见过乔安娜？”
“是啊，之前那个亡灵之国的使者回去说了一番，就把乔安娜带过来了，因为她接触过你。她确实漂亮。”肖平答道。
苏晨的嘴角抽搐：“我选她是因为她有点傻，哪儿有这么多事情？”
肖平就只摇头失笑。
这场简短的会议到这里便已基本结束了，众人又说了些细节上的东西便纷纷起身。
苏晨闲不下来，立刻就要去和霍亮研究新战甲的事情。
不过，苏文豪却阻止了苏晨去见霍亮的想法，反而是先让苏晨去他们为他安排的房间等待，让霍专家来找他。
苏文豪说完这个想法，苏晨便明白了他的顾虑，就也没有拒绝，直接前往了苏文豪给他安排的房间。
那还是一个相当宽敞的单人宿舍，据说以前是留给领导夜宿的。
等待霍亮的过程中，苏晨无所事事，打开房间里的电脑，掏出并启动库卡斯，准备连接，却倒霉地正好碰上没网，只好暂时作罢，把库卡斯丢在桌子上，随后，苏晨又不得闲地将立华奏地手办给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观瞧。
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便在这时，房门终于被敲响了，霍专家来了。
苏晨这才站起身来，前去开门。
而就在他背对桌子与手办的那一刻，刚刚还呆滞的手办的眼睛忽然就微微地一动，悄悄瞥了苏晨一眼，而就在这时，它忽然警觉到什么，骤然转过目光来，看向桌子的另一侧。
库卡斯作为“眼睛”的摄像头乱飘，屏幕中央的猩红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急促地收缩与扩张，且不住地向苏晨所在的方向飘去。
但它本身没有手脚，无法移动，便只能这样表现出紧张的“神情”，并准备出声。
而很快，库卡斯就像是察觉到了某种异样。
那个手办，正向它投来一道无比阴森的目光，冷冷地，看着它。
库卡斯的猩红光点凝固住了。
……
……

第二十二章 人工智障库卡斯
苏晨将霍专家迎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一切如常，手办摆在远处，库卡斯也处于开机状态，只是中央的猩红光点的舒张与收缩变得缓慢了。
苏晨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自从库卡斯下载完之前两百多个G的资料之后，内存就开始不足，计算力开始下降，而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虽然库卡斯变得有知识了，但它反而更迟钝了。
知识增多了，智商却下降了，这就是库卡斯的真实写照。
霍亮先看见桌案上的手办，有些惊讶：“这是你的？苏先生，你还喜欢这种？”
苏晨笑了笑，道：“挺好看的，而且，我这年代的人，谁还不粉个二次元老婆了？”
“看来我真的是老了。”霍亮就摇摇头，道，“苏先生，我现在就能见到暗物质复合战甲了吗？”
“还不是现在，那东西还和第二眷者的尸体‘难舍难分’，不好拿出来——在此之前，你最好看一下”苏晨已顺手捞起了库卡斯，来到了霍专家的身边，他直接将手里的手机递给对方。
“这是……”霍亮皱起眉头，他看着手机中央闪烁着的猩红光芒，有些疑惑，“什么新游戏吗？”
“库卡斯。”苏晨直接出声。
【尊敬的启蒙者。】
库卡斯的声音瞬间响起，出于某种原因，刚刚它其实都已经“看”到了苏晨和霍亮了，却迟迟没有开口，直到这时苏晨主动出声，它才回应了。
霍亮却立刻瞪起双眼：“这是……”
“人工智能。它的名字是库卡斯。”苏晨道，“之前在远辽的时候，我就把你的电脑里的资料下载给了他，我希望它能帮助到你——有关于新战甲的设计。”
【很高兴为您服务，尊敬的先生，请问您叫什么名字呢？】
库卡斯适时地发出问询。
霍亮报出自己的姓名，饶有兴趣地看着那微微闪烁的猩红光芒。
他见过不少现代化的人工智能，但他清楚，苏晨既然把库卡斯拿出来，想必它必定有独特之处。
【您好，霍亮先生，您想要聊天吗？我储备有大量的武器知识，还能给你讲笑话。】
“哈？”
霍亮有些迟疑地抬起头来，看向苏晨。
苏晨干咳一声，道：“它觉得自己是陪聊AI。”
“这是初始的设置有问题吧。”霍亮搓着下巴做出判断，“这是谁做的？为什么要这样设定？”
霍亮虽然知道苏晨有魔改的能力，但他这时候也没有往那边联想，毕竟这是人工智能，和苏晨此前表现出来的任何魔改方向与能力都不相同。
苏晨则摇摇头，心道：这是企鹅软件改的，不是聊天的基础设定还能是啥？
但霍亮没有想到那一层，苏晨便也不会多嘴，道：“霍专家，你先和它磨合磨合，它的内存块满了，现在有点笨，我想着……”
苏晨还没说完，霍亮就沉吟着把苏晨想说的都说了出来：“或许可以连接电脑试一试，把库卡斯共享在电脑中，现在网络不稳，否则长期联网的状态也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其实要是能用联邦的那几个超级计算机就好了，但我得先看看库卡斯的智能程度到什么地步了。”
苏晨本来就是这个计划，听到这儿，顺势就把库卡斯递了过去，道：“那霍专家，这事儿就交给你了，我需要尽快得到一套新战甲的制作方案并在最短的时间内付诸实践。”
霍亮爽快地道：“没有问题。”
【尊敬的启蒙者，您要将我交给别人吗？】
库卡斯就在此刻发出略显颤抖的声音，像是第一次在别人家过夜的孩子。
苏晨已为它输入了足够的本体能量，时间至少能支撑七个小时，闻言有些好笑道：“当然不是，我要交给你一个工作，接下来，我要你和霍专家合作，服从他的指令，为我打造新战甲做准备。”
库卡斯语气茫然。
【这是我的任务……其实，我聊天其实也很棒的，霍先生，我可以切换各种语言功能，配合您为您带来愉快的工作之旅……】
霍亮与苏晨对视一眼，笑了笑，道：“是有些傻傻的，不过……它也好像确实有些特别。”
苏晨则点了点头，道：“这边的事情就暂时交给你了，我去找苏文豪，看看联系上亡灵之国的人没有。”
霍亮点头，等苏晨离去，他便坐在这“豪华”单间的宿舍的电脑前，准备开始尝试着用电脑来运行库卡斯了。
但就在这时候，霍亮忽然眉头一皱，就在他坐下在电脑桌前的这会儿，他忽然察觉到了某种窥探的目光，小偷般偷偷地瞄着他。
这让霍亮心中有些激灵，扭头看去，房间里却明明什么人都没有，只有桌子上摆着一个抓着筷子的精致手办。
霍亮摇摇头，只当是自己看花眼了，毕竟岁数也不算小了，倒是那个手办让他生出些许好奇，伸出手将它拿起来看了看。
霍亮并不认识这是什么角色，事实上，在经历过种种变化之后，这个立华奏的手办早已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气质、模型都有所改变，就是看过相关作品的人过来，第一眼也未必能认出来。
因此，霍亮也就是拿在手里看了看而已，觉得苏先生也喜欢手办有些新奇，而且这手办的风格是黑暗风，却偏偏抓着一个筷子，反而有些滑稽反差的可爱萌感，让霍亮这个上岁数的人也有些被戳中萌点。
等他放下手办，扭过头来的时候，却正看见库卡斯屏幕中央的猩红光芒如有生命般紧张无比地收缩着。
“怎么了，库卡斯？”霍亮有些疑惑。
【没……没什么……我……您……那个……您想聊天吗？】
库卡斯的回答十分紧张与慌乱，摄像头在悄悄往手办的方向猛瞥。
那个手办一动不动。
它心中却无比紧张，生怕手办大佬突然跳起来把它和霍先生都给灭口了的样子。
霍亮却不明所以，这时候电脑正好开机了，他便立刻拿起库卡斯，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第二十三章 恐怖的苏先生
苏晨则离开远辽控制区。
他将在缓冲的真空区和联邦特使以及他指明要见的乔安娜见面。
那位联邦特使安格斯借着这段时间的空档期，也用自己的手段打听到了苏晨究竟是什么人，在远辽大概做过什么事情都有所了解了，而他最了解的，却是大灾变之前的苏晨——因为有联邦的个人信息统查，他很快就拿到了苏晨的一手资料，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查了一个底朝天。
而越是查，越是看，安格斯就越是心惊肉跳。
在灾难前的各项苏晨相关的记录中，这个人就只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父母在国外倒混的还行，算是中层，唯有他自己浑浑噩噩，生活在远辽这个不上不下的城市里，就连工作都不怎样，女朋友都没有交过几个，而在远辽大灾变后，这个人却表现出了令人惊骇的巨大存在感。
远辽的消息安格斯获得的并不全面，但从只言片语和之前的情况来看，苏晨在现在的远辽可谓是如雷贯耳，战地之杀神，直接结束远辽灾难的关键人物，甚至有人声称，他曾在军队的配合下，亲手斩杀过一个第二种姓，并甚至独自击杀过一个第二种姓！
这让安格斯惊讶的几乎合不拢嘴。
在怪物的逆向种姓等级体系被联邦所了解到之后，这种体系也成为联邦评价威胁与怪物的重要指标，在之前的两个月中，联邦也发现了数个游荡的第二种姓生物，它们都是智慧程度不高的存在，却极为恐怖，需要付诸大量的军事力量才能完成歼灭，而也因此，军方到现在为止，只击杀过三个出现在城市里的高种姓生物，其他威胁性不大的，基本都在观察中，而完成击杀的，都是集群化作战，单个天赋者击杀一个第二种姓，安格斯简直闻所未闻。
那时候，他看着他找来的远辽内部的人描述时露出的骄傲与自豪的神情，他才意识到，他之前很可能想错的，这些远辽人不是从空间闭锁之中侥幸脱困的“难民”，他们是用血与火一路杀出来的战争军团。
哪怕现在他们的作战力量已经损失的七七八八，寥寥无几，但没有人敢否定他们，因为他们才是真正意义上，和怪异全面交锋过并取得胜利的人。
听着远辽那两个月的境况，安格斯甚至都有些心驰神往，如果他也在其中，会不会也成为一个重要人物，真正地、慷慨地活一次？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安格斯的脑海中闪掠罢了，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去了也只是炮灰而已。
安格斯后来就变得老实了很多，安静的像是一只兔子，听到远辽方面传来的苏晨的计划与想法后，安格斯也没有太过惊讶，相反，他觉得这种做法才是他听闻的那个叱咤远辽的苏先生所应该做出来的。
不过，安格斯自问，之前他可没给这位留下什么好印象，他的人甚至还阻拦过苏先生回到远辽控制区来着。
想到这一层，安格斯就一个脑袋两个大，觉得自己八成是又要把事情搞砸了，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苏先生从远辽出来，第一个见的就是他。
这回不是在公路上见面，苏晨和安格斯选在一间沿街的咖啡馆。
这里的几条街道都清空了，咖啡馆也空无一人，只是安格斯随行的秘书为两个人准备了两杯热腾腾的咖啡。
苏晨扭过头向外看去，咖啡厅的外面，先站着一排荷枪实弹的联邦战士，而与他们相对而立的，在街对面的则是又一排身穿上世纪铠甲的战士。
两边戎装不同的战士，沿街而立，别有一种恍若穿越世界的奇异感。
而那些来自亡灵之国的骑士，却都是暗能生物。
它们并没有隐藏，而是向外发散自己的气息，像是威慑一样。
苏晨扫了一圈，这些战士也大都是不入种姓的，但对于联邦来说，全员天赋者本身就是一件难以达成的事情，就算安格斯作为特使进入这里，也就带了五个战斗型的天赋者罢了。
安格斯注意到苏晨的目光，道：“他们在警惕迷雾之中随时可能出现的怪物，按照他们此前的说法，他们是往昔不列颠的王国，沉入地狱，与恶魔作战，击溃了恶魔的国度，才重返大地，但恶魔是杀不绝的，它们终日在地狱游荡，随时有可能通过通道抵达这一边的世界，借助迷雾出现在任何地方，因此，那些战士们时刻警惕，而这座偌大的伦敦城，也不十分安全。所以……”
他看向苏晨，道：“苏先生，你真的做好决定留在这里了吗？”
其实有怪物存在也是苏晨选择这里的原因——没什么比猎杀暗能生物累积能量单位更快了。
不过，这个理由苏晨是没法说的，他干脆耸了耸肩，说出一个让人哑口无言的回答道：“没什么东西杀，手会生的。”
安格斯的心里就是微微一跳。
没怪物杀手会生？
这是什么操作？
这个苏先生，简直恐怖！
安格斯很果断地放弃了继续劝说苏晨回归联邦大家庭怀抱的想法，反正这事情与他关系不大，上面对这个苏晨的重视程度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不回归就不回归吧，和我有什么关系？万一惹恼了对方，倒霉的还是自己。
抱着这样的念头，安格斯很快改口，道：“好，我明白了，咱们接下来聊聊你留驻伦敦之后的事情吧，如果是亡灵之国提出要求，联邦是不会拒绝的，而相应的，联邦也会给你提供一些便利和资源。”
安格斯改口之快，让苏晨都吃了一惊，他看了这家伙一眼，却大概有些明白这是个什么人了。
这位安格斯特使，显然是那种得过且过型官员，只求办成事情，不求其他的，也没有什么联邦利益出发的想法，这对于联邦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儿，但对于苏晨来说，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儿。
苏晨眯起眼睛来：“那咱们先来谈谈我需要什么吧。”
……
……

第二十四章 我只见乔安娜！
苏先生和联邦特使的谈话，戚理群也是外围的安保人员之一，虽然人人都知道苏先生自己就是远辽最大的战力，但肖平还是执意派人过来“站岗”。
戚理群十分清楚，这个站岗已不是站岗的意思了，而是给苏先生撑场面来了，因此他带着自己的战士们，在咖啡厅外站的极为认真，昂扬着姿态，要给远辽和苏先生争脸。
不过，苏晨和联邦特使的谈话并没有戚理群想象之中的长，不到一个小时，两个人便肩并肩从有些灰暗的咖啡厅之中走了出来。
有些臃肿的联邦特使安格斯脸上带着相当愉快的笑容：“苏先生，能认识你，简直是我的荣幸啊！”
苏晨对此只是笑了笑，安格斯这么热忱，当然是从苏晨这里得到了好处。
苏晨承诺，如果他的愿景达成，愿意和安格斯继续合作，让他作为自己与联邦之间的纽带，这对于安格斯来说，是绝对的好事儿，他不但能保住自己的位置，甚至能成为一个重要角色，这格外重要，而且，苏晨都已向他承诺，他不必留在不列颠半岛，安全保证了，真正的工作似乎也不多，还得到了利益，这当然是安格斯这种人最喜闻乐见的局面。
因此，眼下安格斯简直是眉飞色舞，高兴的不得了，哪里还有之前不愉快的样子？
而对于苏晨来说，安格斯很适合作为傀儡，他在这个位置，不会拒绝自己的要求，还不会指手画脚，又能协调资源，正好。
这是一个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安格斯道：“我稍后再处理一些其他的细节问题，等你和亡灵之国的人谈完，有了确切的消息，我们就打道回府了，也好将这边的情况上报上去，无论是你的事情，还是收容远辽的上万幸存者，都需要调度，而现在网络、通讯都很差，来回跑是少不了的。”
苏晨点头。
通讯方面的问题，他这一路上已听过不知道多少遍了，据说，现在在能飞的航班都少了。
而接下来，苏晨也不再和联邦的人废话，冲戚理群点点头，便走向亡灵之国的人。
戚理群带着他的人整齐地跟在苏晨的身后。
安格斯看着这一幕都有些咋舌。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谁能想到那个年轻人根本不是联邦体系之中的人？”安格斯的金发女秘书都露出慨叹的神情。
安格斯则摇摇头：“这人咱们惹不起，起码在这里远辽控制区，谁也不能动他，他虽然不是远辽的领导层，但你看见没有，他在远辽的几乎所有阶层都拥有无上的声望，这声望也许不是权力，但现在，比权力更有用。”
金发女秘书皱眉道：“那他还不打算加入军队？要留在不列颠？”
“傻了么？”安格斯道，“正是因为这一点，他不能进入联邦。”
说到这里，安格斯感慨般道：“联邦成立近百年，到今天有几个人能有这样真正的声望？一人可成军，何必陷于一地？”
而这时候，苏晨则已经来到亡灵之国的人这边了。
在真空区的是亡灵之国王国骑士团的人，驻守在这里的王国骑士团第三大队的队长布伦特一直在默默等待。
他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第二种姓，在观察状态下，和正常人无异，甲胄之上有繁复的家族铭文，是一个浅栗色头发的大帅哥，带着古典的英伦贵族气息的同时，还兼具着骑士阳光般俊朗的气质。
这些骑士，在非幽灵状态下，真的与常人无异。
布伦特亦是一位第二种姓，注意到苏晨走近，他便越众而出，行礼，道：“尊敬的苏先生，很荣幸你愿意留在不列颠王国。”
亡灵之国是联邦人的叫法，幽灵们仍坚称自己是不列颠王国。
苏晨颔首示意。
戚理群等人则有些微微地紧张，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地和“非我族类”的暗能生物近距离接触。
布伦特却没有多少废话，他保持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尊重和距离，一句之后便直奔主题：“您确定您只和乔安娜接洽？您是从迷失之城走出的最强者，第一种姓的存在，梅林大人、高文骑士都希望能见到您。”
梅林。
高文。
这些都是如雷贯耳的名字，但苏晨很怀疑，对方口中的这些所谓的旧日之英灵是否真的是其本人，因此他也没有见的欲望，坚持自己的想法——见最看起来最好欺负的人，把握最大的主动权。
因此，苏晨毫不犹豫道：“就是乔安娜&#183;凯恩斯，我只见她，也只和她谈这些事情。除此之外——你说我是迷失之城走出的最强者，这是什么意思？”
布伦特缓缓摇头，用不太标准的联邦语道：“苏先生，请这边来。”
他不说，苏晨便也没有追着问，这种情况下，追问是没有意义的，不想说就不会说，除非把对方摁在地上摩擦……
苏晨这会儿想到的还是真是这个。
他在心中悄悄规划。
等过一阵子，老子发育起来，就把这些明瞅着知道些什么却个个都当谜语人的家伙全抓起来，谁不说话就赏谁一发火箭弹，看看谁还不老实？谁还敢和老子打哑谜？
当然，这个狂霸的念头现在只是在苏晨的脑海里悄悄打算，暂时是不能说出来的。
当下，苏晨便跟布伦特向前行去，王国骑士团的成员与戚理群紧随其后，迷雾渐渐分开，他们沿着街道前行。
乔安娜就在王国骑士团在此间的驻地等待。
哪里与其说是一个驻地，不如说是一个前加油站，古老的营房就围绕着加油站建立，让苏晨有些在意的是，这里的骑士在成批地打包并运走加油站里的各种汽油、柴油。
而乔安娜就在加油站办公区的深处，其他人都留在外面，苏晨独自一人来到最里面的办公室，房门虚掩，里面有隐隐约约的响动传出来。
一位“幽灵”，会在里面干什么呢？
苏晨缓缓敲门。
乔安娜有些大咧咧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谁？是布伦特吗？快进来快进来！”
苏晨略一犹豫，走进房间，正看见乔安娜坐在办公室沙发上看电视。
苏晨：“……”
……
……

第二十五章 它们
乔安娜还穿着那一身简单的便装，脚上踩着一双明显不太合脚的男士拖鞋晃呀晃呀，露出白皙的脚踝。
而她在看东西……
苏晨瞄了一眼，是异形，且似乎是DVD播放的。
乔安娜看的相当出神，等苏晨走进来她才意识到这究竟是谁，啊地一声，直接腾地站起了身，有些手忙脚乱地抓起遥控器，但她似乎不太会用，半天也没有找到关闭电视的按钮。
这电影不是她自己放的。
苏晨在心底里叹口气，第一次见面那个飒爽美艳的金发女骑士的形象正在他心目中悄悄崩塌。
另一个念头冒出来：果然，找这样一个软柿子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顶端红色的那个。”苏晨瞄了一眼，及时给出提示。
“啊……好……红色的是吗……嗯……关上了……”
乔安娜最后一眼望向电视机，大背头电视正播放到异形登场杀人的画面，却在瞬间消失，她的眼睛里闪过一点点小小的失望，然后放下遥控器，收拾心情，正色站立到苏晨的面前，道：“很抱歉，苏先生，我还以为您需要很长时间才会到，我失态了——这边，请坐。”
苏晨有些神奇地问：“你自己不会用，是谁给你放的？”
乔安娜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苏晨会关注这个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道：“布伦特。这不怪他，是我求他给我放的。”
苏晨则摇摇头：“这没什么，我只是有些好奇，他都会用，你为什么不会用？他的联邦语还没有你说的好。”
“我……我出生的年代比较晚……我们之中会使用现代用品的人并不多……联邦语是必备技能，我必须要学会。”乔安娜微微低下头，“而且，戍边骑士团事务繁重，所以，我……”
“那个……”乔安娜抬起头，道，“我们还有要事要商量。”
苏晨也点点头，不再就这个问题问下去，而是与乔安娜在办公桌的两侧落座。
乔安娜道：“其实我们理应选择更光明正大的所在与您会面，但因为我们的交谈很可能会涉及隐秘，所以只选择了这里。”
苏晨没吭声，只默默看着她。
乔安娜便继续说到：“我先要确认的一件事是，苏先生您真的愿意留在我们的国度？”
“嗯。”苏晨道，“我现在是这样计划的，但我想先问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希望我留下来？”
乔安娜答道：“灾难降临，众神瓜分世界，你们能从迷失之城全身而退，本身就是实力与天赋的象征，我们的王希望招贤纳士，尤其想要留住你们这样的人，尤其是你这样的人——没有学习过任何体系，只依靠自己就达到第一种姓的存在。”
“就像是公司找大佬？”苏晨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你所谓的众神瓜分世界究竟又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神灵垂下觊觎的目光，神的使徒降下杀伐的烈焰，唯有优胜者才能活到最后，被神收容，成为神的新使徒，而凡人，皆将死去。”乔安娜这一次没有回避苏晨的问题，“而这也是我们希望你留下来的原因，这片大地上，只有我们的王愿意庇护凡人，而且，苏先生，您是从迷失之城归来的人，凡是从迷失之城离开，却没有成为某个神的使徒的人，都会‘它们’盯上，死亡不可避免，只有留在不列颠，留在我王的领土之上才能幸存。
“否则，唯有死路一条。
“所以，我们希望你们能留下来，一方面，固然是希望远辽人能加入我们的王国，另一方面，也是不希望你们成为牺牲品。”
乔安娜说这番话的时候，神色郑重，不像是在危言耸听。
而这番说辞也附和此前苏晨从肖平那里听来的转述。
远辽人离开这里就必死无疑之类的。
而且乔安娜说的苏晨确实也觉得有点道理，毕竟远辽的那个扭曲的神确实试图拉拢他，但整个远辽，那个神只向他一个人发出过邀请。
这让苏晨心中冰冷，甚至有些微微地愤怒。
好不容易活着出来，却仍然逃不过死局，难道他们远辽人就该死吗？营造地狱般的世界，死成千上万人难道就是为了找一个新使徒？
苏晨有些不太认同，就算是疯神，也没有必要这样做，一个使徒对它有什么意义？没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他皱起眉头：“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死亡不可避免？谁会杀死我们？‘它们’是谁？你说的众神吗？它们为什么要杀死远辽人，就因为我们活下来了？因为我们活着离开了迷失之城？难道这世界上，人连努力地试图活着都不行吗？”
说到后面半句，苏晨的语气有些微微地起伏，因为他想起了远辽战死的无数人，方正庭、张岩阳、穆文山、王黎……远辽能从空间封锁脱离，苏晨承认是他核爆邪神占了最大功劳，是MVP，但那些战死的人的死亡同样具有意义，是他们用命送为苏晨创造出机会的，穆文山那凝固如雕塑般的最后一眼回望，苏晨迄今难忘。
无数人拼了命得到的今天，终于活着离开了远辽，却仍逃不出死局？
乔安娜却摇了摇头：“苏先生，您的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我只能为您解释到以上这部分了。”
“为什么？”
“当你谈及它们时，它们就可以看到你了；当你看到它们时，它们就将找到你。”乔安娜眼光微沉，眼睛里罕见里流露出深藏的极端恐惧，一字一句道，“不要听闻它们的存在、不要追寻它们的真实、不要聆听它们的声音、不要寻找它们的归向。
“所有观察，都是双向的。
“所有影响，都是潜移默化的。
“一旦被它们找到，你将无法目睹自己的死亡。
“这是提醒。
“是我们国度流传的箴言。
“也是我们从不向其他人吐露的原因，苏先生，您是第一种姓，我才将它告诉你，请不要转述给他人，也不要深究，我知道这种解释也许很没有力度。
“但……
“与探究秘密相比。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
……

第二十六章 我感觉他们是在挑衅我
乔安娜的一席话让苏晨陷入沉默。
他无法精确地判断乔安娜说的究竟是真是假，但很快他便意识到，无论是真是假，他都做不了什么。
这样的答案对于他来说暂时够了，或者说，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他会留在不列颠半岛，但其他人大都会选择离开。
远辽的幸存者还有军人，他们大多数都希望重返故土，剩下的也不可能愿意呆在一群“幽灵”统治之地。
至于乔安娜这些话究竟是真是假，弄清楚，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乔安娜见苏晨迟迟不开口，便道：“苏先生，您在远辽凭自己都能达到第一种姓，如果您愿意成为我们王国的一份子，您成长的速度只会更快，我们的王，也非常欢迎有新骑士的加入。
“我本人，也非常希望您能加入我们的王国。我们可以一同守卫这个世界，捍卫家园。”
苏晨看了她一眼，道：“你也希望我能加入？为什么？”
“没错。”乔安娜应声答道，“我亲眼看见您受万众之礼回归远辽。能受如此礼遇，这样的人，绝对是一位正直之人。”
苏晨对这个回答有些惊诧，失笑道：“你才认识我几天，光凭这个能看出什么？”
不过，苏晨却没就这个话题再说下去，而是道：“我愿意留在这里，我可以以守望者的存在，协助你们地狱那些从‘地狱’而来的生物，但我不会成为王国的骑士，除此之外，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替你们沟通联邦，或者替联邦沟通你们，其他的，有需要我和我的人的地方，我也可以出力，不过要看情况，而在这些事情之外，我希望我能够和你们井水不犯河水，这是我的条件。”
“这……”乔安娜蹙起好看的眉毛来，“你不打算加入我们的王国？而是想要成为联邦和我们之间的媒介？”
苏晨点头：“没错。”
“这……”乔安娜道，“这样的话，恐怕我现在没法立刻给你答案，我要上报给我们的王这一情况，因为你是来自于迷失之城的第一种姓，如果不加入我们，接受一次洗礼……我们就无法确定你足够安全，所以……”
苏晨眯起眼睛。
洗礼果然有点问题。
不过乔安娜似乎自己并未察觉到自己泄露了信息，或者她自己也并不在意这种信息的泄露，说着她便站起身来，显然是打算去找他们的那位永恒之王了。
苏晨反倒拿起刚刚放在一边的遥控器，重新启动了DVD，播放异形，迅速快进。
乔安娜有些惊讶：“苏先生，您这是……”
“别总是您您您的。”苏晨道，“叫的我像是比你大多少一样……嗯……刚刚你是看到这儿吧？继续看吧，我不差这一个多小时的等待。连个电影都看不完，怪可怜的。”
苏晨调好电影，将遥控器丢回乔安娜的手中，便扭头出门去了。
“怪……可……怜的？”
乔安娜有些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撩了撩金色的头发，最后才轻轻一笑，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电视机。
她真的很喜欢这些所谓“科技”“现代”的东西，有说不尽的新奇。
苏晨却已离开了这里，楼外的骑士们主动为他让开一条道路，不过，苏晨注意到，那些人中似乎也有些看他不是很服气与顺眼的人，在用眼神和小动作悄悄地挑衅他。
苏晨以前上班，各种小动作见的惯了，这种哪能挑动他的情绪，顶多有些奇怪，这些亡灵之国的骑士干嘛看自己不顺眼？
而且，这帮子骑士一看就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表现的这么明显，不是自找麻烦吗？
苏晨也不搭理他们，就等见到布伦特，苏晨便直接一点人群，道：“这个人，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他们好像是在挑衅我，管管你的人，穿的高大上又拉风的，还做这种幼稚的事儿，太丢人了。”
布伦特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愧与愠怒，立刻瞪视向他的下属们。
他是骑士，也是王国的贵族，最在意这些，在他看来，苏晨虽然只是一个第一种姓，没有他厉害，但布伦特的想法和乔安娜惊人的相似，苏晨受到远辽的万众敬仰，光是这一点，他就觉得苏晨也是一个值得敬重的人，必是远辽万众的英雄。
这样一个英雄说他的下属丢人，布伦特当然羞愧到家了，心中暗自道：等苏先生走了，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那些臭小子们。
苏晨这话当然是有意说的，一来看看布伦特的反应，二来也是给那些挑衅他的骑士吃个教训。
布伦特的反应如他所料，和乔安娜的行事风格几乎相似，像是一个真正的贵族骑士，如果不是这两个人演技太好，那么，他们可能就真的是这样的人，正直、礼貌、崇尚荣耀。
这样的人在现代不说没有，但几乎也是绝迹品种。
这些人还真是旧日信奉荣耀的骑士？
这些幽灵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晨的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但现在不是研究幽灵的时候，这个念头只一闪而过便被苏晨直接放下，随后，他直接告辞了王国骑士团的人，便立刻折返回远辽控制区，途中遇到安格斯派来的人，苏晨便直接回话让安格斯接着等着，回到远辽控制区，苏晨本想要立刻去见霍专家，却先被苏文豪拦住了。
苏文豪上来便直接道：“有个人想要见你。”
“是谁？乔正过来了？还是何轩衡？”苏晨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这两个人。
“都不是。”苏文豪却摇摇头，道，“这个人身份有些特殊，是西荒集团的一位高管，他说他认识你，而且一定要见你一面，但我不太清楚你们之间的关系，他说能证明你们认识的部队的战士都已经牺牲了，所以……”
听到这里，苏晨已大概猜出这个人是谁了，有些惊讶地问道：“是夏铭？”
……
……

第二十七章 真正的土豪
许久不见，夏铭还是一如既往，衣着板正，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成功人士的气息，哪里像是从劫后余生的远辽出来的人，更像是才从商务谈判桌上走下来的。
夏铭见到苏晨，便开门见山道：“苏晨，好久不见，我知道你很忙，客套的话，我便不说了，我来找你，只有一件事，你需要资助吗？”
“资……助？”这话都给苏晨问愣住了。
夏铭则微微笑了笑，道：“没错，我听说了，你打算留在这里，成立一个公司。”
“肖平和你说的？”苏晨的脑海里迅速掠过远辽里知道这件事的人。
“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夏铭坦然道，“而且，离开了空间封锁的远辽，我的人脉、资源就再一次派上用场了，不要小瞧我们西荒集团，我们是联邦下的大企业，面对怪物，我们可能没有什么办法，但在其他方面，在联邦政界、军界……我们远比你想象的有能量。”
苏晨这才有些反应过来。
这是送上门来的投机者？
夏铭这番话可不是在炫耀什么，或者想要在苏晨面前装个13，他是在向苏晨阐述他们的优势和长处，推销自己。
“我觉得你应该接受我们的合作邀请，现在物价飞涨，以前三联邦币就能在华夏大区买到一瓶碳酸饮料，但现在，这个价格已经变成了十块钱。”夏铭道。
苏晨本来就在愁资金的事儿，现在有人主动送上门来，苏晨哪里有拒绝的道理？
只是苏晨心里莫名地觉得有些古怪。
他抢了夏铭的阿诺瓦尔之环，现在夏铭反而跑上来给自己出资，这……
总感觉自己一直在一个人身上薅羊毛？
但这个念头只在苏晨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这时候的合作互惠互利，没有拒绝的道理，他便直接道：“我同意，你们打算给我多少钱？”
苏晨如此爽快的答应和如此直白的问话让夏铭微微一愣，旋即失笑道：“苏先生，你还是和在天景大酒店的时候一模一样，这样吧，我准备前期先投两千万联邦币，后续看情况追加，你看怎么样？”
两千万……
苏晨当时便露出小市民没见过钱一样的神情来，不过，有远辽末日般金钱体系崩塌的经历，苏晨也就只惊讶了一下而已，其实他最开始想的时候，撑死也就是一千万，没想到夏铭开口就是两千万。
不过，苏晨也明白，对方连自己的公司是干什么的、又要怎么做都没有先问便要投钱，这两千万更像是砸给苏晨他这个人的。
苏晨这边一阵阵地头脑风暴，夏铭则笑道：“怎么了苏先生？两千万是有点少了，但这两千万，是我个人的前期投资，等你的公司真的做起来了，如果有营收和长处，有了这样的基础的话，再凭我在西荒集团的影响力和苏先生你作为天赋者的顶级战力，西荒集团一定会加大投资，至少两个亿起步。”
两个亿。
这回苏晨是真的有些吃惊了。
这就是土豪吗？
这就是联邦财阀吗？
随随便便投资都是可以两个亿起步的？！
饶是苏晨，这时候也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之前他还在思考的金钱来源问题，似乎可以就这样神奇的解决了，有魔改能力在，苏晨相信公司的价值是一定的，他准备以公司这样的模式发展，本来就是打算一边聚拢金钱，一边借助公司的体质为自己打造魔改器械，由此一点点发展，等不需要这个壳子的时候再换另外的壳子。
而如果能迅速获得两亿两千万的资金……
跑去抢银行或者敲诈联邦的计划就可以搁置了……
苏晨在心中轻轻放下自己原本的“自己集资”的“宏伟”计划。
能当正经人，谁还想当反派角色？
苏晨深吸一口气，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夏铭也露出笑容，他显然觉得他自己也是赚到的那一方，这位西荒集团的高层确实是在投资，在经历远辽种种之后，他相信投资苏晨绝对是正确的选择。
夏铭道：“那就再好不过了，这是天景大酒店一别之后，我们的第二次合作吧？希望这里一次也像是上一次那样顺利——回头合同我会让我的女秘书拟好交给你，我知道，合约对于你来说并无什么意义，但主要是分成和资金方面的问题，落到书面上比较好说话——毕竟西荒集团的人不认识你，很多事情，听到不代表了解，了解不代表真正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人们都说越是顶层的人就越聪明，越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但这样的人也更不愿意冒险，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常识……
“而这个世界，常识正在变得无用。”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夏铭颇有些感慨。
看来这段时间在远辽，他也经历了很多。
苏晨和夏铭有客套了几句，便各自分开了，一想到合同和乱七八糟琐碎的事情，苏晨就有些头疼，这些事情说的时候，哪怕是敲定的时候，都并不复杂，但真的要操作起来，却没有一件事情是简单的。
因此，本打算立刻去见霍专家的苏晨又中途变了方向，先去见他的那些人。
那些是此前于华龙在黑河幸存者基地帮他聚拢起来的人，他们大都是普通幸存者之中的各领域的精英，在战斗方面一窍不通，但在其他的方面却都有些能力，也因为是苏晨的人，所以在撤离的时候，被作为优先批而撤到了这边来。
苏晨先过到这边来，便打算确认一下人员的去留，然后为下一步做准备。
那些人被集中安排在幸存者的区域，因为是苏晨嫡系的关系，在这里的待遇还算不错，而苏晨的到来，直接引起这边小小的骚动，那些来自土城街道，苏晨的人纷纷站起身来。
对于他们来说，这也是在此前的远辽决战之后，他们第一次见到苏晨，他们其实也都一直忐忑着，生怕苏晨回来了，便不认他们为自己人了。
……
……

第二十八章 我不杀出去就来不及了！
苏晨找到这些人，也没有立刻说明他的想法，只是找几个有管理和法务经验的人，具体干什么，也没有说。
倒是那些人闻言都振奋起来，意识到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苏先生要人，现在谁能站出来，干好了，那就希望成为苏先生的亲信！
这些人都只是普通人，远辽一战，家破人亡，房子、车这些不动产损失的都七七八八了，家乡外地还有亲戚的，还有点念想，其他的一部分人，则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了，但他们本身对联邦对军方又几乎没有用武之地，一直只是边缘化的普通幸存者，随波逐流着，若不是此前攀上了苏先生的关系，甚至不可能第一批离开远辽，因此，这些人眼看着这个机会出现，都争相想要让苏晨选中他。
其他位置的远辽幸存者，则投来羡慕的目光，里面甚至还夹杂着一线悔恨。
最开始，于华龙拉人的时候，自己怎么就没加入呢？
苏晨也被这全员毛遂自荐的一幕吓到了，但他很快也就想明白了，先把角落里默不作声的肖志成喊了过来，然后扫了一圈，一眼看中一个很有眼缘的胖子，招招手让对方过来。
那个胖子顿时大喜，一溜烟地跑了过来，忙不迭地自我介绍与推向。
这胖子才三十三岁，叫常欣鸿，以前是某个企业的项目经理，竹筒倒豆子地说了好多项目。
苏晨也没打算细选，也不可能一个个挑选，他对这常欣鸿还算满意，便直接让他牵头，肖志成管控，道：“你再从这些人给我挑几个能干的，还有法务相关的人，要是你以权谋私或者仗势欺人，我就把你踢出整个远辽。”
常欣鸿又惊又喜，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幸运，激动的话都不会说了：“我……我……我一定好好干，苏先生……你……你放心！”
苏晨冲肖志成点点头，便打算离开，而便在这时候，就在幸存者聚集区外面，忽然拉响了刺耳的防空警报。
肖志成连忙踏前一步，道：“应该是入夜了，怪物出现了！”
伦敦终日笼罩在迷雾之中，哪怕入夜，光线上也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尤其是在室内，更难以观察。
“入夜，怪物出现？”苏晨立刻就想到此前的法森堡。
肖志成解释道：“苏先生，你刚来，可能不太清楚，伦敦的迷雾虽然终日弥漫，但只有在正常的夜晚的时候，来自于亡灵之国口中的‘地狱’的怪物才会来到这里，据我们获取的信息，那些从‘地狱’而来的非种姓生物一般不会猎杀普通人，当普通人躲藏在它们的行进路线之外，它们就算发现了也不会主动攻击，但它们会主动搜寻与猎杀天赋者，即高暗能个体，哪怕是再弱小的天赋者，其体内的暗能存量也远大于普通人，一旦被发现，它们就会展开不死不休的追杀，除非途中它们发现更高的暗能个体才会改变猎杀目标。”
肖志成说的这些，苏晨之前自己也大概判断到了，这时候听肖志成说一遍，他却反而觉得，那些游荡者不像是生物，更像是某种机械，杀死天赋者，抽取暗能，供给它们自身，然后再猎杀……生命永远循环在这条路上，为了生存而生存。
但苏晨没有多说什么，他立刻拿出自己三角形飞行器。
远辽控制区也有不少天赋者，苏晨本身更是一个超大电灯泡，很可能成为目标，而上一次斩杀那几头，苏晨的充电宝都还没有全部充满，正好借着夜色再跑出去乱杀一通。
肖志成见此也忍不住踏前一步，道：“苏先生，上一次大战后，我的赶尸人能力有所提升，现在也是S级了，已经能控制两头黑鳞怪物的尸体，因为通道对死物没有限制，军方特意为我运回了两组黑鳞怪物尸体，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帮忙……”
听见肖志成这番话，刚准备杀出去的苏晨自己倒吃了一惊。
廖承东还敢把黑鳞怪物的尸体运过来？
但苏晨也就吃惊一下，便道：“你留在这里保护其他人，外面还有王国骑士团的人在，几头怪物没什么事情。”
苏晨交代完，便立刻踩着三角形飞行器飞出。
他如此着急，其实是怕亡灵之国的人把怪物都杀光了，他也不能登门上去要尸体。
而他才在远辽控制区下的工厂升空，便看见迷雾之中，赵苗苗已经旋飞在半空中了，气流在她的周围涌动，迷雾像是波纹一样被一层层地推开，清理出大片的雾中净空。
半空中的赵苗苗让苏晨有些在意。
这一次回来，他其实也留意到了，赵苗苗和肖志成都成为了S级天赋者，这应当不是偶然。
而一头接着一头如巨型热气球一样的游荡者正发出鲸鱼般的嘶鸣，从远辽控制区远端的迷雾天空中浮现，庞大的生物在未被吹散的迷雾之中涌现。
它们是刚刚从迷雾之中连通‘地狱’里世界的通道而来的。
这些游荡者还没有进入远辽控制区的范围，外环的一门门暗能重炮便纷纷被启动，炮身亮起盈盈的光芒，冷冽地指向天空，但却迟迟没有开火——
因为就在那一刻，伴随着大量游荡者的出现，战马的嘶鸣随即响起。
在远辽控制区与伦敦城区缓冲带驻扎的王国骑士团的人正骑着战马昂扬而起，身躯的形态在幽灵与实体之间完美地切换，隐现在迷雾之中，飘逸而梦幻，斩杀向大量的游荡者。
他们极有效率，三个骑士为一组，互相配合，两个斩开游荡者的身躯，另一个人则从中进入，挑出深埋在游荡者驱壳中一个巨大如心脏般的器官，游荡者竟就不再再生，在半空中开始腐烂下坠，没等落地，竟就风化在了空中了。
那些心脏般器官，似乎才是它暗能的存储源泉。
他们正将游荡者拦截在远辽控制区之外，看起来还算游刃有余，这样的战斗显然每一天都在发生。
苏晨见此大惊，立刻加速向前飞掠，飞过赵苗苗的时候，赵苗苗还有些惊讶，道：“苏先生，您这是干什么，我们只用管侵入我们地区的游荡者就行，而且我们还有暗能大炮，您不必亲自出手的。”
“不用管我。我不杀出去就来不及了！”苏晨已飞掠而出，脱离远辽控制区，与那些亡灵之国的骑士一起扑杀进战团之中。
布伦特远远瞥见这一幕，便不由得目露钦佩之色，向身边人道：“这才是真正的英雄，哪怕根本不必他出手，哪怕你们今天还有在故意挑衅他，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尽释前嫌，前来参战，伸出援助之手。”
布伦特身边有今天冒犯苏晨的骑士，闻言不由得深深地低下了头，露出羞惭之色。
……
……

第二十九章 东伦敦港之夜
伦敦正陷入黑夜。
迷雾仿佛变得更加深重了，迷雾之下的世界则更黯淡，街头巷尾再不见行人，唯有如鲸鱼般诡异的长嘶从黯淡夜空的天际尽头传来，并伴随着交战的金铁交击之声。
怪异正在迷雾中游荡，而亡灵之国的人则正在迎击。
东伦敦港口。
两道人影正在迷雾之中穿行。
他们似乎迷了路，来来回回的绕圈行进。
前面一道人影，打着手电筒，在迷雾之中猛瞧，摸索着前行，而他身后一人，一身破旧衣服，腰杆却挺得笔直，走路的仪态也恍若贵族。
这俩人，正是白枫和约翰&#183;陈。
东伦敦港口静悄悄一片，不见怪物，也不见幽灵骑士们，远空的战斗仿佛都与此相距遥远。
俩人一前一后地在迷雾中摸索着前进。
约翰&#183;陈厚重的手掌落在白枫的肩头：“白，我为什么要听那个水晶怪物的差遣？跑到这里来帮他取东西？入夜后的城市似乎十分危险，我们应该尽快回到我的公爵宅邸之中，那里有我的家族护卫，加上我所拥有的公爵之力，无人可以威胁到我们。”
白枫本来在四处张望，被这一巴掌拍的有些不耐烦，但他扭过头来，看了看约翰&#183;陈的疯癫样子，还是叹口气：“老陈头，你哪儿有什么公爵府邸？布灵布灵的那家伙说了，你会吸引那些怪物，我们必须帮他做事儿，才能让他解决你的问题，不然，咱们走到哪里都是活靶子。”
“老陈头？老陈头是谁？哪里有人？”约翰&#183;陈茫然地左顾右盼，目露威严：“谁躲在那里？”
白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约翰&#183;陈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很快又问道：“那个水晶怪物说他认识你是怎么回事？他说你之前身边还有一个女人，是这样的吗？白？”
“我不记得了。”白枫缓缓地摇头。
“你觉得你替那水晶怪物冒险来港口取东西，它就会告诉你你想要知道的吗？”
这句话让白枫顿住脚步，他扭过头来，在黯淡的迷雾中看着约翰苍老的面孔，道：“好吧，约翰大公，我知道我知道——刚刚我说的都是借口，我是为了自己而来到这里的，你知道的，我患有严重的间歇性失忆症，我不记得来到伦敦之前的任何事情了，但我隐隐知道，我有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那件事情比我的生命更重要，所以我一定得知道那是什么。
“那个布灵布灵的家伙第一次见到我就知道我和一些我的事情，他一定知道些什么，我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哪怕它在利用我，我也得等我得到消息，再把它大卸八块变成你公爵府上的密集眼珠装饰小夜灯。”
约翰&#183;陈默默地看着他，目光威严，满头银发一丝不苟，片刻，才冷肃地说道：“我会帮助你。”
白枫有些感动：“老陈头，你难道就是平时疯疯癫癫傻叉担当关键时期却比谁都清醒的那种神队友吗？”
约翰&#183;陈道：“因为我们一起捣毁了人体贩卖组织的医院窝点，我很看好你，我要让你成为我的家族骑士，而在此之前，我会帮你解决你的一切事情，打败水晶怪物，把它变成莲花灯。”
“哈……哈哈……是这样吗？”白枫的笑容有些僵硬。
“快走吧，我的骑士，荣耀在前面等着我们。”
白枫重新转头向前而去，迷雾之中找清方向并不容易，但白枫今天已看过地图，刚刚的一路上，他看似是在绕圈子地瞎走，其实却是借此机会将一些外围标志性的建筑的位置确定了，有了这两点，他便可以在心中建立起一个完整的坐标系地图，精确找到他所想要找到的位置。
那是港口仓库和堆场之间的一间调度室。
渐渐逼近，便能看见那里面点亮的昏黄灯光透穿迷雾，仿佛茫茫大海之上的灯塔的微光。
白枫悄悄地摸上去，悄悄地敲了敲窗户。
调度室里传来惊声尖叫。
白枫刚想要说几句经典恐怖片里的台词，却发现约翰&#183;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站到了调度室的正门位置，一丝不苟地站直，并伸手敲门。
DuangDuangDuang。
“我是约翰&#183;陈大公，请放心，我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里面的人一言不发，甚至主动熄灭了灯光。
约翰&#183;陈立刻瞪起眼睛吹起胡子：“你们是不是反派？我来了就躲避，你信不信我炸了你们！”
说着，他扬起手臂，摊开手掌，手心里亮起一道炽盛的火光。
但他点亮火光，周围的迷雾似乎都畏惧般地退出了一小片区域。
白枫看着这已见过的一幕，目露有些惊奇。
而由此，调度室里的人终于看清楚了外面的两个人，打开了房门。
调度室里只有一个黑人女人，大概二十多岁出头的样子，紧张地看着他们：“你们……你们是天赋者？”
约翰&#183;陈准备开口。
这时，白枫从旁侧挤了过来，从怀里掏出半截皱皱巴巴的A4纸，问道：“我们来取货，这是单号。”
“哈？”
……
白枫花了大概三分钟，才让这个叫梅尔的黑人女人了解到了他们的真实来意：确实是取货的。
白枫将自己和约翰&#183;陈描述成了十分可怜的倒霉蛋，他们的家被怪物摧毁，身上的钱也很快花光，身无分文，只好干这种替人跑腿的活。
白枫可怜巴巴地说：“我们甚至只能靠儿童套餐饱腹，看，我的裤兜里连一块钱也没有了，我们甚至不知道今晚应该住在哪里。只因为我们是亚洲人，没有人愿意向我们伸出援助之手。”
梅尔被白枫忽悠的恍恍惚惚，但她还是不解问道：“可是你们有一个天赋者啊……”
“他的天赋能力很弱小，除了点点火苗什么也做不到。”白枫连连叹息，用力拍了拍约翰&#183;陈的肩膀，道，“哦，你快看他，都已经老成这个样子了，就算是天赋者又能怎么样呢？”
约翰&#183;陈只默默凝视着白枫，目光有些骇人。
梅尔的神情却彻底转向了同情。
……
……

第三十章 猩红之血
说服梅尔趁着迷雾出门取东西有些艰难，但梅尔心地善良，在了解到白枫如果能在今夜完成委托就能获得额外一大笔赏金之后，还是决定冒险，带着白枫和约翰&#183;陈一并离开调度室，提着手提灯穿过迷雾，前往货舱。
梅尔道：“有色人种的种族歧视，在联邦成立后也没有得到缓解，我很理解你们，白，还有陈。你们要找的这个东西我有印象，是最近很少来往东伦敦岗的工业运输船送来的，且是众多大家伙里面唯一的一个小东西，看来是某个有钱人定制的吧？”
白枫想象了一下那个布灵布灵的家伙，点头：“他老有钱了，浑身上下都是钱，富得流钱。”
“这是什么形容？”梅尔的表情有些古怪，道，“不过，如果你们晚上没有地方住的话，可以去我家，虽然我和我的丈夫和两个孩子住在一起，但还有一个仓库可以给你们。”
约翰&#183;陈震声说道：“我要回我的……”
“那真是太好了！”白枫一口答应，“我们正愁没有地方去呢——不过，梅尔，你多大了，就有两个孩子了？”
说话的功夫，梅尔已经带着他们找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个大概手提箱那么大的正方形包裹，拎在手里相当沉重，白枫估计了一下，至少能有三十斤。
当下，他和约翰&#183;陈便不再逗留，而是准备立刻离开。
梅尔道：“你们需要我送你们离开港口区域吗？这里我很熟悉。”
“不必了。”白枫摇摇头，道，“我们自己可以。”
梅尔便微微点头。
三个人当下便就分成两股，向迷雾中的不同方向行去。
不过，白枫和约翰&#183;陈还没有走出多远，便听见迷雾之中传来如烈风般呼啸的声音，伴随着绵长的、巨大生物的哀鸣，远远传来。
白枫扭头看去，正看见约翰&#183;陈站定脚步，正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白枫茫然片刻，才一拍脑袋：“那是调度室的位置？！”
这货怪叫一声，一手拎着货物，一手拉起约翰&#183;陈的手臂，双脚倒腾的像是风火轮一样向那边跑去，却在无限接近后停顿。
调度室位置的迷雾正渐渐散开，像是水墨画一样，浓墨重彩缓缓晕开，但这里露出的却是血腥的画面。
一头游荡者被击杀，器官与鲜血沿着地面飞洒。
调度室则就在一侧，里面传来梅尔的尖叫。
约翰&#183;陈踏前一步：“我们为什么不过去？”
白枫反而拉着他后退了一步。
在他们的前方，正对着的调度室的另一侧，迷雾之中正有另一道身影被高速抛出。
那是一个如恶魔般的高大人形生物，浑身是血，像是炮弹一样被人甩飞出来，轰然砸在调度室之中，脆弱的结构瞬间瓦解，那头“恶魔”嚎叫一声，立刻就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向另一个方向。
而梅尔则尖叫着从破碎的调度室里面跑出来，她是幸运的，调度室足够大，那头怪物只砸塌了半边，她没有受任何伤，而她奔跑的方向与那头怪物逃跑的方向相反，是它被丢出来的方向。
因此那里，正走出第二道人影。
那是一个身穿西装，拥有一头阳光般金色头发的英俊白种人，脸上带着掌控一切般的微笑。
正是他，击杀了那头游荡者，眼下在虐杀这头高大生物。
这是一个天赋者。
梅尔的选择是正确的，跑向如此强大的天赋者，一定能让自己获得绝对的安全。
安全？
不。
恐怕所有人，都想错了。
梅尔的脸上带着希望，高呼着“救我”跑向那个金发的男人。
那个男人也顺势伸出手臂，甚至主动前倾身躯，仿佛像是绅士要邀请女士共舞一样。
然后，他抓住了梅尔的手。
梅尔的脸上在那一刻露出笑容。
紧接着，笑容变成惊恐。
抓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在抓住她的瞬间就骤然发力，无与伦比的恐怖力量甚至瞬间搅烂她脆弱的手臂和骨头。
梅尔的右手瞬间变成一条血肉麻花，而她的身躯则直接被拉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半弧，完成加速，然后，被当场炮弹砸了出去。
惨叫都变了味道，甚至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女人的痛苦并没有持续太久。
她的血肉之躯在半空中就开始炸裂，后发而先至，在命中那头手足并用逃亡着的怪物的瞬间彻底崩解，高速的动能赋予她破碎身躯的骨骼、血肉以真实的力量，那头怪物的半边身躯甚至都被打烂，在铺天盖地的血雨中向前扑倒，瞬间就已濒死，除了抽搐，什么也做不到了。
点上一口大锅，先丢进去一个人类，再赋予他绝伦的力量，然后给予他杀戮的权限，主宰的机会，再撤走法律的约束，仅留有他自己的道德。
那么……
这一锅出炉，会是什么东西？
什么，才决定了最后的成品？
迷雾遮蔽的角落里，白枫抓住约翰&#183;陈的手臂忽然用力，因为那一刻，约翰&#183;陈用了很大的力想要挣脱他跑向那炼狱般的所在，却被白枫拉住了。
白枫甚至伸出手，捂住约翰&#183;陈的嘴，一步步，向后缓缓推进黑暗里。
他微微眯起眼睛，在迷雾彻底遮盖视线之前，他纯黑的影子倒映着的那一幕，正是那个金发男人掏出手帕，擦干手上的血，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容，走向那头垂死的怪物。
那个女人的死亡，对他来说，仿佛没有任何意义。
那就只是一枚炮弹而已。
白枫就这样看着……默默地看着，疯癫的眸子里，不知觉地涌上了一抹彻骨的寒霜，直到那一切彻底被迷雾所覆盖。
他拖着约翰&#183;陈在迷雾中走出好一段距离，直到身后的声音消失不见，他才放开约翰&#183;陈。
老陈头这时候已经老实下来，茫然地左顾右盼，像是根本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了一样。
白枫便将货物丢给他拎着，自己从怀里掏出手机，蹲在迷雾里认真地写着什么，写着写着，他自己反而笑起来，露出某种痴癫般的感觉，他最后收起手机，带着约翰&#183;陈向前走去，嘴里哼哼唧唧，唱着谁也听不懂的歌谣。
约翰&#183;陈闷声问：“你在唱什么？”
“磨刀霍霍向牛羊。”
“你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歌？”
“我现编的。”
……
全球的第一种姓不多，但这里出现很正常，因为有亡灵之国的洗礼，必定有趋利者主动前来，而这样的人……

第三十一章 骑士
苏晨猎杀游荡者的速度正变得越来越快。
远辽灾变之后，苏晨一直在摸索生存之路与战斗之法，没有前人指路，苏晨走了不少弯路，却也由此积累了相当宝贵的战斗经验与战斗素养，这时候他从亡灵之国的骑士团那里了解到这些游荡者的弱点后，苏晨应对游荡者的最后一道障碍也就不复存在了。
布伦特敢发誓，自己从没见过这种“奇怪”的战斗方式，那个叫苏晨的人类第一种姓简直像是传说中的法师或者是掌控级别的高种姓强者，最多是在能级波动上相差甚远罢了。
但见……
苏晨脚踩古怪的三角形飞行器，迅速逼近一头游荡者，眼看着要直接撞上，却其实是绕着游荡者滑了一个弧线，而在这个过程中，苏晨则是沿着这条弧线抛出大量的小石头一样的东西，那些小石头接触到游荡者臃肿破烂的血肉之躯，便瞬间爆炸，它们本身的威力并不强，但游荡者本身其实就是一团巨大的烂肉热气球，没有什么防御力可言，这些石头便轻易地撕碎在它的身躯，打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苏晨便借着这个机会的空档，直接踩着三角形飞行器飞进去，不片刻，便听见凄厉的哀嚎声中，苏晨的声音又高速了飞了出来，挑出了游荡者的巨大心脏。
如此这般，仅仅两次之后，苏晨的整个动作都变得干净流畅了，没有任何的阻滞，像是已经重复了上百遍一样熟练。
而且，布伦特注意到，对方每杀死一个游荡者，脸上的神情就莫名地亢奋几分，热情昂扬地迅速奔杀向下一个游荡者目标。
看那个样子，分明像是十分地享受战斗一样。
还有那古怪的三角飞行器与石头般的爆炸物，那是科技吗？
被远辽奉为英雄的人，果然名不虚传！
在布伦特的心目中，苏晨的形象正变得越来越高大。
而这时候，苏晨则正有些郁闷。
因为他没有什么怪物可以杀了。
出现在这里的大量游荡者，显然是被聚集于此的众多暗能个体艘吸引而来的，这是这种生物狩猎本能般的无意识行为，并没有什么组织性，其实也根本不是亡灵之国骑士们的对手，就算苏晨不出手，它们也会被王国骑士团的人很快杀光，若非如此，这些怪物真的能带来巨大威胁的话，伦敦也早就沦陷了。
因此，苏晨急着杀怪物，其实是在和骑士们争着杀。
这游荡者十分脆弱，此前剩下的魔改石头配合三角飞行器与苗刀，便能轻松让苏晨深入它的身躯，在它复原都来不及的情况下摘下它跳动的“心脏”。
除了体积大之外，它的威胁性甚至不如黑鳞怪物，但一头游荡者的心脏，就蕴含着至少六个单位的能量，苏晨前后斩杀了五个，立刻就有了三十多个能量单位，充满了两个充电宝！
苏晨登时就兴奋起来，连忙奔杀向下一个目标，那是三个骑士围剿的一头游荡者。
那游荡者在三个幽灵骑士的围攻之下早已岌岌可危，被苏晨从后方偷袭，更是立刻被斩杀。
苏晨携着能量单位冲天而起，扑杀向下一个目标。
经过这场战斗所带来的近距离观察的机会，苏晨注意到，普通的幽灵骑士并不比寻常的天赋者厉害多少，而且它们本身的状态十分奇怪，这些骑士有强有弱，但都是暗能个体，却又不是和天赋者一样的，拥有五花八门的天赋，大多数更像是瘦长鬼影和黑鳞怪物，它们的暗能加诸身躯、武器甚至是战马，让它们拥有强大的体魄、防御力与敏捷，攻击并带有暗能的同类摧毁效应。
苏晨觉得，这甚至有点像是他最开始的状态，灾变刚刚降临的时候，他魔改身躯，抛去魔改能力下的单体实力，不就是这样吗？
不过，这份思考没在苏晨的脑海中停留多长时间，因为他很快就注意到，伴随着他开始主动袭杀已经有骑士围攻的游荡者之后，那些王国骑士团的骑士纷纷加快了对它们所面对的游荡者的讨伐速度，而且都有意识地带着游荡者移动战场，离得苏晨越来越远，仿佛生怕苏晨参与进它们的战斗一样。
苏晨顿时就有些郁闷了。
我杀个怪物都这么难的吗？
我攒点能量点家底容易吗我！
苏晨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尤其是这事情关乎他给自己的海量充电宝充能，被嫌弃了也要上。
如此这般，苏晨又充满了两个一万毫安的充电宝之后，整场的战斗也几乎是有些接近尾声了，剩下的几个战场，距离苏晨都很遥远了，他也就停顿在了半空中了。
而这时，布伦特却是从旁侧移动了过来。
他骑着一头白色的战马，跃出他那边的队伍，与踩着三角飞行器的苏晨并肩站立。
他在浮空的状态的时候，战马和他的身躯都呈现出半真实半幽灵化的状态，显得飘忽而诡异，乍一看见，或许有些恐怖，但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尽管如此，苏晨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道：“你们，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你们将我们称为幽灵，这没有什么问题，因为我们确实是亡者，是介于生与死之间的苟活者。”也许是对苏晨的好感和尊重飞速增加，布伦特正色回答道，“但我更希望你们将我们称为英灵。
“我们在做正确的事情。”
苏晨对此不置可否，道：“为什么你们的人都躲着我了？”
布伦特略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犹豫片刻，才斟酌着回道：“这……也许是因为阁下你表现的太过勇武了，他们的怪物也被您斩杀，会有失尊严与荣耀，所以不希望你干预他们的战斗吧。”
这一套话听的苏晨一愣一愣的。
但看着布伦特认真的神情，苏晨张了张，就也没说什么。
不过，就在这时，苏晨却忽然察觉到什么，倏然抬起头来，将目光投向迷雾的深处。
在发散出去的暗能感知世界中，有一道如太阳般明亮的气息正在接近。
那是一个第一种姓。
……
……

第三十二章 赵苗苗的请求
苏晨立刻就开始警惕起来。
他对种姓位阶的认知虽然还很浅薄，但他见过的强者无数，而因为暗能本身的特性，绝大多数的强者的气息都是沉郁内敛的，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昂扬清晰的气息，而且极为强大。
虽然苏晨是货真价实的第二种姓，但自从战甲损坏后，他就老实的多了，而由此的最直观的表现就是——这货越来越谨慎。
布伦特察觉到苏晨的警惕，道：“不必担心，这是一个守望者。”
说话的功夫，迷雾之中，有一道身影正渐渐清晰。
那是一个如超人般在天空中飞行的男人，一身笔挺的西装，俊朗的面容还有阳光般耀眼的金色头发。
哪怕是苏晨，看见他的时候，都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这形象太加分了！
苏晨本能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但他对一个第一种姓来到这里成为守望者这一点并没有多少惊讶，一来，他还不知道眼下全联邦的第一种姓其实屈指可数，二来，他觉得，有亡灵之国的洗礼这条途径在，肯定能诞生第一种姓或者有其他的第一种姓特意为此而来。
因此，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确认了是人，苏晨的警惕心去了大半，便打算打道回府了，再在这里呆下去，就是浪费时间了。
倒是布伦特似乎有意让两个人认识认识，先介绍了一下苏晨：“这位是苏晨苏先生，他亦是第一种姓的强者，更是迷失之城的引路人、远辽万众所向的先驱，了不起的斗士，值得尊敬的英豪。”
布伦特这番介绍听的苏晨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连道：“过誉了过誉了……”
苏晨其实不是觉得被夸的不好，而是布伦特这语气与神情，要是放在上世纪还行，放在现代，怎么听怎么违和。
金发男人倒是微微一笑，上下看了苏晨一眼，颇为温和地伸出手来，道：“你好，苏先生，我是兰斯，兰斯&#183;弗格森。我只是一个守望者。我听说了远辽的事情，没想到消失的城市真的可以归来，想必苏先生一定起到了极为关键的作用，我佩服您这样的人。”
一个漂亮的人，怎么都不会太惹人讨厌。
苏晨也就只好微微顿住脚步，和对方简单客套两句。
兰斯表现的对苏晨相当感兴趣，但苏晨却无意在这里逗留，场面话都说过之后，他便立刻折返回了身后的远辽控制区。
赵苗苗亲自迎了上来。
她的实力突飞猛进，甚至能一直在天上飞了，主动迎上来，便问道：“苏先生，你怎么样？没有受伤吧？”
苏晨嘴角抽搐：“我又不是珍惜动物或者熊孩子。”
赵苗苗“哦”了一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只根在苏晨的身边。
苏晨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那个……是……”赵苗苗点点头，道，“我听说苏先生你想要留在这里，而且要成立一个公司，是这样的吗？”
苏晨闻言差点从三角飞行器上跌下去。
“这是谁告诉你的？”
赵苗苗：“没谁，是我自己……”
苏晨就叹口气：“这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那帮子家伙，自己说要保密，结果他们自己到处宣扬，我成了唯一一个保密的人了，肖志成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这……”赵苗苗有些不太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便支吾着，她和苏晨的接触次数并不多，也算不上相熟，最开始的时候，苏晨在她眼中就只是一个厉害的天赋者，但后来却渐渐不同了，在她眼中，现在的苏先生是一个了不起的强者与英雄，就和廖承东差不多，赵苗苗就难免紧张起来，倒是和乔正在一起的时候，她反而因为更熟悉也更放得开。
苏晨倒没想那么多，他也没有时间想，看出了女人的心思，便直接问道：“你也想要留下来吗？”
“我想，可是……我的父母还在华夏大区。”
“你可以把他们接过来，我认识西荒集团的人，也许可以帮你。”
“那……那可真是太好了。”赵苗苗露出喜色。
苏晨却反而停住脚步，扭头看向她，道：“我可以让你留在我这里，但我要成立一个公司，不是要开什么收容所，所以，我要知道——你为什么想要留下来？”
“我……我觉得您还有乔正，大家都是不错的人，而且没有联邦的那些条条框框……”赵苗苗垂下头，双手绞在一起，像是参加面试的初出茅庐者一样。
“说实话。”
苏晨的声音有些严厉，赵苗苗立刻露出有些被吓了一跳的神情，看了看苏晨，半晌，才道：“我觉得，跟着你有路可走，也许能让我变得更强大——我希望借助你的力量。但苏先生，你放心，我不是想要利用你，我会做好我应该做的事情，以此获得我应得的。”
苏晨看着她的样子，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欺负小姑娘了？
尽管这样想，苏晨却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赵苗苗是战士，亲历过两场大战的人，表现的支吾只是她这方面的性格，而且苏晨也没有时间和她废话太多，什么敲开漂亮妹子的心房这种事儿，苏晨没那个精力，一次性说清楚事情，反而对他们两个人都好。
“没事，这些都是正常的。既然如此，你想留下就留下吧。”
赵苗苗闻言立刻露出惊喜的神情：“真的？”
苏晨这才点点头，问道：“不过，有一件事我想问你，你是怎么达到第一种姓的？还有肖志成——他你认识吗？他之前和你差不多，现在却也是第一种姓了。”
赵苗苗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也不太清楚，我们都是决战之后达到S级的，也就是现在联邦通用的第一种姓层次，但具体是什么达到的，我们也不清楚，那感觉就像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就觉得不同了，陈教授说，这也许和我们战场的经历有关，因为其他一些幸存下来的天赋者的能力也都有所提升，只是能力的强弱不同而已，陈教授和他的团队还在研究，试图弄清楚，但现在似乎还没有什么进展。”
苏晨却有些走神。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刚刚从天空俯瞰，看见远辽控制区里，似乎有一个像极了第一眷者的干枯的影子一闪而过，却因为浓雾的原因，眨眼就找不到了。
苏晨盯了片刻才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也许是看错了。
浓雾下的能见度比较低……
不过，之后也还是和苏文豪说一下……
……
……

第三十三章 库卡斯的奇异特性
兰斯这个人眨眼就被苏晨忘在脑后，倒是赵苗苗的事情让苏晨留了一个心。
作为曾在决战战场上并肩过的人，也许赵苗苗觉得她和苏晨相差很多，但苏晨本身却没这种想法，赵苗苗的能力最适合逃亡，然而那一战，她仍然坚持到了最后一刻。
那是直面死亡的勇气。
赵苗苗不是战士出身，却已是一个合格的战友，只要她的出发点没有问题，苏晨很乐意自己的势力之中有这样的一份可靠之人的加盟。
其实，苏晨说着要建立科技公司，但很多身在其位的人并不难看出来，苏晨哪里只是想要一个科技公司？他要的是一方的力量。
只是现在，这些还没有清晰地显露出来而已，赵苗苗也没看出来，只是单纯地想要加入。
苏晨和赵苗苗分开后，便立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这已不是苏晨第一次出手，远辽人上下早已司空见惯，问题也已经被解决，谁也不会额外来找苏晨说些什么，因此，苏晨这回倒是相当顺利。
回到房间，苏晨最先看见的一幕就是霍专家在他宽敞的单人宿舍里原地打转，焦躁地来回走动，注意到房门打开苏晨回来了，霍专家就像是饥渴的小媳妇一样跳了起来，道：“苏先生，你可算回来了！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苏晨：“啊？我去杀游荡者了……”
“杀游荡者有什么意思？那不是浪费时间吗？！”霍亮一拍大腿，拉住苏晨，道，“来来来，这个库卡斯不简单，我也许发现了一种全新的可能！”
苏晨有些懵圈，但还是被拉着来到了电脑的前面，他注意到，魔改手机已经与电脑相连，台式机的大屏幕都变成了和手机一样的状态，黑暗的背景中央，猩红的光芒微微闪烁。
霍亮还为库卡斯连接到了两个大音响上，不过，这电脑没有摄像头，完成“看”这个动作还需要库卡斯自己的手机摄像头来完成。
苏晨看着这样的库卡斯，眼睛都有些微微发亮起来了。
注意到苏晨的到来，库卡斯立刻发出声音。
两个大音响下，它的声音之中带了几分重音的感觉，不过味道还是原来的味道。
【尊敬的启明者，很高兴见到你，霍专家将我联机电脑了，我的大脑有了新分区和大量的空地，我也扫描了整个电脑，获取了不少信息，这台电脑里面有很多影视作品，我丰富了自己的语音聊天库，现在我们可以聊聊电影了！】
苏晨眼睛里的炙热正在消散。
库卡斯仍不明所以，执着地用完全错误的方式讨好它的启明者。
【我还可以截取音频改换声音与您交流，我可以是小泽玛利亚，也可以是康纳，还可以是李德纲……】
这回苏晨的嘴角就只剩下抽搐了。
霍亮倒是为库卡斯辩解了一句，道：“这……有了大量的空间之后，它其实好很多了，它这种自以为是的聊天功能和聊天欲望应该是它基础设定，导致这样的，其实我本来想要修改一下来着，但……我发现，它的数据我都找不到……苏先生，它，也是你改造出来的吗？”
库卡斯陷入沉默，猩红的光芒呼吸般微微闪烁。
苏晨瞄了它一眼，忽然问道：“你把它联网了吗？”
“虽然之前网络恢复了一段时间，但……”霍亮看了一眼库卡斯，道，“它超乎我的想象，我不知道该不该让它联网。”
苏晨其实也是一直希望能把库卡斯联网的，这样它就能通过网络获取大量的信息与资源，瞬间从一个人工智障变成一个移动的智能百科全书，未来更有可能成为自己的战争支持系统，但……
真到了这时候，苏晨的顾虑也是存在的。
这库卡斯虽然现在表现的傻傻的，但它究竟有什么样的上限，连上网又会怎么样，那是谁也不知道的。
很多科幻小说、电影里不都提到过，本来无害的超级人工智能，一下子连上了计算机，便成了毁灭的开端。
虽然苏晨觉得这放在现实与自己身上有些扯，但却不是不需要考虑的问题。
霍亮显然也和苏晨想到了同一层上来，但他们谁都没有再深说下去。
苏晨道：“没错，它是我缔造出来的。”
库卡斯在这时开口。
【霍先生，站在您面前的就是我伟大的缔造者与启蒙者。】
霍亮却没把库卡斯这番马屁听进去多少，反而震撼地看着苏晨，道：“我以为你只能改造战争器械，但……你竟然还能缔造出这样的东西来，这……你究竟拥有的是什么样的能力？”
“库卡斯，只是一次偶然吧。”苏晨倒没觉得什么。
不过，霍亮的这番话却提醒了苏晨，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继续魔改过手机了。
库卡斯充其量也只是魔改手机中的一个软件罢了，苏晨还没有尝试其他软件的魔改结果呢。
想到这一层，苏晨顿时有些摩拳擦掌，不过，他还是忍住了，问道：“说到这，霍专家，你刚刚那么激动，是有什么发现了？新战甲的设计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霍亮摇摇头，道：“库卡斯确实能帮到我，有我的那些数据支持，它能够参与到我的工作中来，完成大量的计算工作，但这也就是按部就班而已，具体的改造，还要看苏先生你的能力以及那身暗物质复合战甲的状况，毕竟，你的能力才是改造的‘手术刀’，而暗物质复合战甲是我们谁也没有使用与研究过的东西，真正的变数，现在是看不到的……”
苏晨皱起眉头：“那你刚才那是……”
“我在把库卡斯连接电脑的过程中，发现它一个奇异的状态。”霍亮这时候眼睛却是再一次亮了起来，兴致勃勃道，“我发现，它的连接，既是数据的连接，似乎也是暗能的桥接，库卡斯的主体既存续于实体的硬件之上，似乎存在于暗能的世界之中，因此，既能做到实体的正常连接，更能达成暗能上的桥接！”
……
……

第三十四章 暗能网络
苏晨皱起眉头：“我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库卡斯既存在着实体的特性，还存在着暗能的特性？”
说着，苏晨忍不住瞥了库卡斯一眼。
库卡斯的资料库里没有相关的内容，不大听得懂他们之间的对话，武器资料里或许有，但似乎也应用不到眼下这局面里来，而且，它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苏晨强大的视力下，甚至能看见它的“眼睛”——手机摄像头——正在到处乱瞄。
这家伙，怎么还是傻乎乎的？
霍亮只是普通人，没有接受过暗能的强化，加上岁数不小，观察力、分心能力都不及苏晨，他正沉浸在自己的发现中，道：“你只理解对了一半，我的意思是，它具有沟通两者的能力。它不是特性，我推测，它也许有两个部分，一部分是我们可见的这些电子器械的部分，另一部分，则是我们不可见的暗能部分，我之前不是说，我找不到它的核心程序在哪里吗？很可能，它就储存在暗能世界里，它的暗能部分和实体部分达成了某种奇妙的平衡，这才造就了它！”
库卡斯还是心不在焉。
苏晨收回目光，道：“那你怎么发现的？”
霍亮只是一个普通人，根本观察不到暗能才对。
霍亮却是微微一笑，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像是测温枪一样的小东西来，道：“我们这段时间对天赋者、对暗能物品的研究可不是白费的，尤其是这一次改造邪神文明的祭祀武器，我们也研发出了一个小东西来，就是这玩意儿，我叫它暗能测量仪。”
苏晨看着霍亮得意洋洋的神情也有些惊讶，道：“你能通过它检测到暗能？”
“确切的说，我只能检测到异常动量状态下的暗能。”霍亮解释道，“就是在平静的暗能世界里做非自然运动的部分暗能，它在暗能汹涌的战场里用不了，却能在实验室和这种小场景中发挥大用。
“我有了之前的那种猜想之后，用它尝试过很多次，虽然检测不到库卡斯的暗能部分，但每一次我把它的数据线连上电脑，都会侦测到一条暗能的细线，像是电磁波一样飞掠进入电脑中。
“我反复测试了很多次，才得到了确定的结果。”
苏晨的脸色有些发黑：“你是说，你把库卡斯插了又拔不知道多少次？”
苏晨这话的潜台词是，万一坏了怎么办！
但霍亮这时候已经听不进去苏晨的话了，压根没搭理苏晨这句问询，而是继续他自己想说的道：“你应该问我这有什么意义，又有什么用！”
苏晨只得叹口气。
从这一点上来讲，霍专家还是比陈教授要强的，陈教授只在乎得到了什么科学现象和结论，霍亮起码还知道最后要落到怎么用上去，到底是武器专家，这方面还是与陈教授不同。
陈教授的做法无疑能得到更多信息，但那不是苏晨需要的。
不过，听着霍亮的这番话，苏晨的心里倒是倒是微微一动，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霍亮描述的这种情况，似乎和他自己的暗能感知很相似，他的暗能感知，不也是发散出去丝线般的动态暗能波动与连接空间里的暗能吗？
因此，苏晨也真的生出兴趣来，顺势问道：“霍专家，那这到底有什么用？”
“我们可以用它构建一张连接无数天赋者的暗能网络！”霍亮神情激动，“虽然还不知道可不可行，但我觉得这是可行的，陈教授那边根据一个拥有心灵对话的天赋者进行过类似的实验，心灵对话者的能力就是发散他们拥有的暗能，桥接其他人，而在远辽决战后，伴随着赵苗苗等天赋者的奇迹般突破，陈教授他们又发现了很多天赋者与暗能之间的潜在联系，这是那是那些天赋者自己都没有真正发现到的，天赋者本身就会向暗能世界里发散这种奇异的动态暗能，就像是所有东西都有辐射一样。
“弱小的天赋者，本身的暗能的量十分稀少，辐射的就少，以我们现有的能力，甚至根本检测不到，而强大的天赋者，S级以上的，却能够被观测到，其辐射的暗能，甚至能对周围的环境产生极为微小的影响，陈教授他们当时就得出过一个结论，这种暗能的影响如果能够达到可以被控制的强度，就可以实现暗能上的交流，即，天赋者与天赋者之间通过暗能波动来交流，因为暗能本身也是能量，理论上是可以携带信息的。就像是电磁波通讯一样，暗能也可以用来通讯，只是发射机、接收器都变成了人类。
“当时，我就想到了，也许可以用这种方式来组建一个连接无数的天赋者的暗能网络，想象一下，不需要任何设备，仅仅依靠天赋者本身就能组网，完成彼此与彼此之间的信息交互，这样的通讯和网络可以完美地解决现在全球通讯遇到的巨大难题，甚至可以革新人类的通讯方式！”
苏晨听的也是心中震荡，他自己有魔改手机打电话的经历，知道这是可行，但他没有霍亮那么大公无私处处为人类想的觉悟，他瞬间就想到，如果他能打造出这样的暗能网络体系，那么，他的公司的第一个项目就诞生了！
如果掌握着全球的网络、通讯命脉……
苏晨莫名露出痴汉般的笑容。
但他很快回归现实，皱眉问道：“你还没说但是……”
“但是？”霍亮摇头，“如果是之前，这件事情或许有很多但是，比如除了相关能力的天赋者，没人能做到这一点，比如我们无法做到让暗能传递信息，但现在不一样了，如果库卡斯拥有这样的能力，它能连接电脑，就完全可以连接人，让它成为中继站，再配以某种终端设备，便可以完成一个庞大的组网，有库卡斯作为中继，哪怕再弱小的天赋者，也可以加入我们的暗能之网！”
……
……

第三十五章 忠告
霍亮的这一席话说的苏晨心中大震，只是，他构想的蓝图和霍专家构想的科学不太相同就是了。
暗能之网、连接全球，天量的资源……
苏晨定了定神，问道：“那么，霍专家，你现在有实现它的规划吗？”
“大概有一点，不过需要更多的尝试和时间。”霍亮双眼冒光，很难想象，他之前十几个小时都没休息，现在竟然还能表现的如此精神，“现在看来，我确实应该留在你这里一个月了。”
苏晨露出微笑：“那当然，暗物质复合战甲你可还没有看呢。”
霍亮听到战甲，眼睛就更亮了，叹息般说道：“我还没见过暗物质呢，这个战甲能融暗物质于一体，我推测，也许能让我们更方便地观察与测试暗能量。不过，现在这条件可不行，做什么都不行，你不是要成立一个公司吗？赶紧选好位置，把设备买进来啊！”
苏晨也点点头，刚想要说什么，房门却被敲响了。
苏文豪在外面道：“苏晨，亡灵之国的人来了！”
苏晨立刻神情一动，朝霍专家点点头后，立刻便迈步走了出去：“乔安娜有消息了？”
苏文豪的神情有些古怪，摇了摇头，道：“你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苏晨一路跟着苏文豪向前行去。
虽然苏晨归来了且远辽、联邦与亡灵之国的谈判也友好地往下又进行了一个阶段了，但远辽方面仍保持着绝对的警惕，亡灵之国来的人仍无法进入。
路上，苏文豪告诉苏晨，乔正和何轩衡也刚刚过来了。
苏晨心中了然，准备等这边出了结果，便立刻去见自己的这两个朋友。
而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亡灵之国来人所停留的空地。
远远地，苏晨先看见布伦特带着他的骑士团在远处拉开一排，远远地向这个方向致意。
这帮子幽灵骑士在这方面永不差事。
而远辽这边仍是戚理群带着人迎接。
迷雾之城还处在暗夜时分，城市之中的战斗还没有彻底结束，远远地也能听见迷雾之中传来的战斗之音，不过远辽控制区方向的战斗却似乎已经彻底结束了。
兰斯不见踪影，在空地的中央，站着一位高大的骑士。
他的身形极为高大，但并不是魁梧的感觉，反而像是一面盾牌一样坚实而稳定，浑身穿戴着银色的全身甲，头盔、造型奇特的盾牌与长剑放在一侧的战马之上，而他则昂扬而立，平视前方，俊朗的面容除了英武，更多的反而是温和，像是校园里的长者，而非英勇的骑士。
到了这一刻，苏晨还是不知道他是谁，本能地望向苏文豪。
苏文豪摇了摇头，自己后退一步，示意苏晨自己向前。
苏晨的嘴角抽了抽，还是一步步来到这位骑士面前。
两个人相对站定，那位骑士才缓缓行礼，道：“你就是苏先生吧？我是高文，你也许听说过我的名字，我是一位第三种姓，能力是‘朝夕’，亚瑟王下圆桌骑士之一，很荣幸见到你，我已听闻过你的传奇事迹，哪怕在我们的时代，你也有资格被万人传颂。”
他的语气中正温和，让人甚至有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感觉。
苏晨则有些惊讶。
这位竟然是高文。
圆桌骑士之中号称最有风度的一位。
当然，如果他真的是的话。
而且，哪怕不考虑那些，这也是一个第三种姓，他只可能往低了说，不可能往高了说，因此，他说自己是第三种姓，就至少是第三种姓。
干枯影子外，这是苏晨见过的第一个“活生生”的第三种姓。
一个可以交流的第三种姓。
那亚瑟王，该是什么层次？
这些人，一定知道很多很多，有关这个世界的变化，甚至有关远辽大战的邪神文明、迷失之城等等等等……
但苏晨没有问的意思，因为他清楚，他冒冒失失地去问，没人会告诉他。
苏晨便只点点头：“我是苏晨，很荣幸见到你——那么，你的到来，是关于我的事情吗？”
“没错。”高文道，“王希望你活下来，因此特许了你的请求，你可以不加入我们的体制，而是以守望者的身份存在，只要你不威胁到我们的统治和我们领土上其他臣民的生命，不列颠王国，欢迎你和你的人。”
说到这里，高文微微一顿：“而我个人，也非常欢迎你的到来，一位英雄停驻在我们的国家，本身就是莫大的荣耀，不愿加入，只意味着我们的国家还不够好，我相信我们会完善我们的体制，创造更好的环境，让你加入我们。”
高文说的这些话都坦坦荡荡，而且亦不似作伪。
苏晨便也就是微微颔首，其实他有些在意的是高文的是另一句：“王希望我能活下来——是因为从迷失之城走出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吗？”
高文默默地看着苏晨，目光却看向苏晨身后的远辽控制区之中的人们，缓缓道：“我希望你能让他们也留下来。”
这不是正面回答，却已是答案了。
苏晨也跟着扭头回望了一眼。
近处，苏文豪、戚理群等人正眼巴巴地看着这边，苏晨回来之后，他们的胆子都莫名变大了，而迷雾背后，有着更多的远辽人。
但苏晨清楚，他没法说服任何人。
远辽一战后，军人想要重返联邦，还有家人的幸存者只希望可以早日团圆，只有家破人亡的或者全家都在远辽的会选择跟着苏晨留下来，其他人，他是说不动的，而且没人知道亡灵之国的人到底是不是在危言耸听，在一群渴望回家的人面前，说危险是没有意义的，只有危险真的出现，他们才能认真地重新思考。
哪怕是苏晨，也不可能阻拦，廖承东也做不到，更别说亡灵之国的一面之词了。
苏晨便微微叹息一声：“能和我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高文缓缓摇头，再次行礼，后退一步，道：“我再次代表不列颠欢迎你的到来，我们会尊重你的想法，由乔安娜和你们沟通。那么，我就先行一步了。”
说着，高文跨上战马，身形越发高大，最后，他才再一次回头，看向苏晨，道：“世界正在征伐，就连不列颠也在永暗之主的觊觎之下，所以，苏先生，别轻易离开不列颠……
“这是我的忠告。”
……
……

第三十六章 再见乔正
骑士和战马渐渐远去，远处布伦特为首的王国骑士团为他让开一条道路，躬身行礼。
战马和高大的骑士便踩着迷雾升空，渐渐淡化，以幽灵般姿态消弭在视野的尽头，像是迷蒙里闪现的幻影。
苏晨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
活跃在伦敦乃至整个不列颠半岛的幽灵们，正无时无刻地提醒着这里的人们，世界已发生变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所谓的亡灵之国，抛开它们那几乎等同于正常人的状态和背负着的不知真假的旧日古老亡国英灵的身份，它们也不过是另一个邪神文明，只是它们对人类的态度完全不同罢了。
谁知道它们和笼罩远辽的那个扭曲的神的目的是不是一样的？只是初期的行为不同而已。
而且，高文说的永暗之主是什么东西？游荡者的主宰吗？
苏晨缓缓摇头，他直接走回远辽控制区，向投来问询目光的苏文豪直接复述了一遍自己刚刚和高文之间的谈话。
苏文豪面露沉思。
借着这个机会，苏晨也将自己看到疑似第一眷者的事情说了。
苏文豪郑重道：“这两件事，我都会注意的。”
苏文豪的神情有些低落，因为苏晨将留在这里，而不是为联邦与军方征伐天下，站在他所处的军人的角度，这是军队的一大损失，但从朋友的角度，苏文豪却又矛盾地有些高兴着，因为在这个位置上的苏晨，既有夏铭的支持，又有联邦的供给，可以按照他自己所想的方向一路走下去，没有任何阻碍。
苏晨看出他的想法，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和苏文豪的交情是战地里结下的，但毕竟他们的身份立场不同，苏晨没法说什么，便只能迈开脚步，准备去见乔正和何轩衡。
这两个人，其实在一个小时前左右就过来了，只是当时苏晨正在天上乱杀，苏文豪就没有通知他，直到这时候才真正见上面。
在单间里见了面，第一个跑到前面来的正是何轩衡。
十几天不见，何轩衡也消瘦了不少，整个人看着状态都不怎么精神，唯有眼睛放着光芒：“老于他的状态稳定了，但是变成了植物人，暂时过不来。而你交代给肖志成和常欣鸿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是要留在这里吗？”
何轩衡没有军方的渠道，想到这一层，纯是自己的判断与猜测。
苏晨对于华龙的状态略感惋惜，他心中动着一个念头——不知道魔改药物能不能帮到老于，但魔改药物的效果没人知道，哪怕是第二阶段后的模糊感应也难以作为依据，毕竟，药物这东西，是不能出半点差错的。魔改是能魔改，但有什么效果，是需要相对应的系统来测试的，这也是苏晨迟迟没有魔改药物给自己嗑药的原因之一。
“你猜的没错。”苏晨淡淡一笑，道，“我确实打算留在这里，而且，我要建立一个科技公司，借助我的能力，专门研发暗能改造物品，而且，我已经拉到了投资，西荒集团，先期将为我们提供两千万的启动资金，视情况有可能追加到上亿，而联邦方面，则会为我们提供武器与各种特殊设备，作为交换，我们需要共享亡灵之国的信息，同时也要共享出一部分我们公司自己的研究资料与结果。”
“西荒集团？”苏晨说的其他内容，何轩衡都没怎么吃惊，因为他已经大概猜到了，唯独没猜到苏晨竟就有了投资了，忍不住有些惊讶。
苏晨笑了笑，道：“没错，西荒集团。”
“这太好了。”何轩衡一拍手，道，“细节上的事情交给我处理，我们公司的核心产能是以你为中心的，你就负责你的事情就行……嗯……”
何轩衡微微顿住，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苏晨看了他一眼，道：“有什么，你就说。”
何轩衡这才道：“苏先生，你志不在一个公司吧？”
“也许在，也许不在。”苏晨像是早就料到何轩衡会这样问一样，第一次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如果时局稳定，我更想依靠一个公司好好活着，既不为刀枪，也不会任人鱼肉；如果时局不稳，这个公司就可以是一颗种子，催生出足以庇护我们每个人的参天大树。
“而这，也是我许诺给你们的真正‘工资’。”
何轩衡闻言点头，像是早就猜到了一样：“果然如此，若非是这样，你不会这样选。”
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笑道：“我正是为这样的工资而来。你可以放心，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我会定期将情况整理成报告给你，常欣鸿那个人你选的不错，虽然有些狡猾，但是个有能力的人。”
苏晨心中呼出一口气。
其实他不太适合这方面的事情，有何轩衡在，他将节省出大量的时间与精力。
何轩衡又抓着苏晨说了半天的细节，才推开门自己跑了出去，先忙活去了。
何轩衡很清楚，他和苏晨的交情不多，他能做到什么、做成什么，才是最关键的，因此他很少在苏晨面前说什么漂亮话，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在让苏晨放心的同时，清晰地告诉苏晨自己能做到什么。
他大概了解到情况，就明白了自己可发挥作用的地方在哪里——苏晨说要建立公司，但他自己不可能下手甚至根本没有时间，所以，这件事情就是他何轩衡必须操办的，有用的事情！
何轩衡自己也很警惕与紧张，远辽变成了那个样子，刚离开远辽，不列颠又是这个样子，他没有军方、政府背景，跟着苏晨，是乱世之下唯一且最好的选择，因此他离开房间，在前去找肖志成等人的路上，心中便就已暗自道：我必定要把这件事情做成！
而这时候，单间里才就只剩下了苏晨和乔正。
乔正确实坐上了轮椅，右腿的位置空空荡荡，脸色有些苍白，笑容倒是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草，苏哥，我就知道你死不了！”
……
……

第三十七章 没人见过他！
乔正显得有些激动，苏晨看着他空荡荡的右边裤腿，有些默然。
注意到他的目光，乔正满不在乎地笑了笑，道：“这没事儿，苏哥，活着才最好不是吗？我和你说，要不是林默赶过来，我可能也已经死了，被斩断一条腿，和那些死去的人相比，已经是我最大的幸运了。”
苏晨就叹息一声。
远辽决战最后，苏晨深陷门的机制之中，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来到伦敦后倒是听苏文豪说过一阵，说当时乔正他们是距离门最近的也是最后的一股力量了，有好几个A级的天赋者和精英的战士，哪怕是孤岛般的怪物世界里，彼此依靠，其实也能支撑更长的一段时间，但他们选择用命为苏晨打开一条通途。如果他能找到其他的办法定位门，也许乔正就不必站出来，不必那么快的受到无数仆从的疯狂攻击，也就能支撑更长的时间。
但苏晨并不后悔，因为当时他同样别无选择，只是有些遗憾。
乔正似乎看出了苏晨在想些什么，主动避开那些沉重与死亡，轻松地笑道：“没事儿苏哥，这事儿对我的打击还没有我女朋友把我甩了来的刺激，而且，远辽决战，太爽了，后来别人和我说我才知道，原来我当时做的事情那么重要……我感觉我都成战争片里的大英雄了，还是活下来的那种！不，不对，是超级英雄电影里的那种，哈哈，当然，苏哥你和穆队才是C位，主C！我也就是一个副C，我其实早就醒了，但你知道为啥我一直赖在远辽医院不走不？”
苏晨：“为什么？”
“为了小姑娘和领导啊！”乔正搓着手笑道，“你是不知道，那些领导班子，天天来看我，就连廖承东都来看望过我两回，政府方那帮子领导班子更是没事就过来，我光物资就收集了一大批，而且，他们还到处介绍小姑娘给我，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俊俏，比我原来那个不知道好处多少倍去……”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盒整整齐齐的西荒烟厂出品的名烟，道：“苏哥！你看这个，西荒云梦牌儿，你那都没有吧？来一根来一根！”
苏晨还真没有，他会抽烟，但不怎么抽，因此也没什么收集的欲望和嗜好，但这个牌子他也听说过，西荒集团运营的一个高档品牌。
但苏晨更在意的是，乔正掏出的是一盒没开封的。
他就等着来这里和他的“苏哥”一起抽呢。
苏晨恍惚中仿佛又想起决战的那一日，他当时早已是强弩之末，飞扑向门的最后一刻，就只有那一声声“苏哥”回荡在他的心间，时至今日，当时很多细节他都不记得了，唯有那一声声呼喊，苏晨永远也无法忘记。
苏晨就笑着接过来。
“来，苏哥，我这儿，火！”乔正又变戏法式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左轮打火机，臭屁地给苏晨点上了。
苏晨抽了一口，没抽出什么好坏区别了，却也一口跟着一口地抽着。
乔正吊儿郎当地叼着烟，看了一眼苏晨，想要说什么，却在话出口的时候忽然顿住，低下头，沉默片刻，才说：“林默不见了。”
苏晨看向他。
“我是最后一个见到林默的人。”乔正道，“苏哥你进入那扇门的时候，就是我快死的时候，一头黑鳞怪物从我后面上来，砍断了我的一条腿，就在我将被分尸的时候，林默来了，它漆黑的大翼仿佛裹挟着满空的烈风而来，将我带离主战场，我当时的状况更糟，我过度使用了自己的能力，再加上大量失血，意识都已经模糊了，我只依稀记得，林默救下我的时候，意识应该还算清醒，起码认得我是谁，甚至问了我一句我的情况。
“但后来，林默将我放下后，似乎也想要进入那扇门，我觉得他是想要去帮你，但他失败了，我觉得，他似乎在门附近遭遇到了什么，和你和穆队之前的奇怪情况十分相似，但又有哪里不同，他闯了一次门，失败了，而后就在天空里乱飞，像是野兽一样嚎叫，也许更高层次地变异了，仿佛在和什么不存在的人殊死搏斗，活像是……疯了一样。
“再往后，我就昏迷了。林默怎么样了，我也不清楚。”
苏晨心中一沉，道：“你说他像是疯了一样——那也是门的机制吗？”
“我不知道。”乔正摇头，“林默是个好人，说实话，我甚至觉得他有点傻乎乎的天真，但林默真的是一个可靠的朋友，我也把他当我的兄弟，在我心里，他和苏哥你都是我过命的……那种情况下，除了他，换一个人都绝不会主动跑到决战战场来，甚至想要去门里找你。
“我在心底里感激他，当时就觉得他的状态不对，醒过来之后一直在到处打听他的情况，知道的人很少，我刚刚和你说廖承东见过我两次，第一次是来慰问我，第二次其实就是为了这个事情，我当时到处打听，惊动了他，他才特意过来，又详细和我重新确认了一遍当时我见到的情况，然后和我说了很多，一是你刚刚说的门的机制，那是门的自我保护体制，军方也判断不出究竟是不是门影响了林默……而且……”
乔正说的这些，就是苏文豪也没有提到过的，苏晨倒觉得，不是苏文豪不想告诉自己，而是他也没有了解到这一层。
苏晨的想法和乔正不同。他明白，林默那不是傻也不是愚蠢，只是他有自己的坚持与活法，林默从不是为自己而活的人，他信义与重视朋友与家人远远大过于他自己本身。
苏晨嘬了一口烟，吐出一口气，问道：“而且……而且什么？”
“而且……”乔正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某种有些惊惧的神情，“廖副师长和我说，当日，除了我见过林默，当时在决战战场上，大量的其他幸存者的战士根本没见过在天空里闹出那么大动静的他！”
……
……

第三十八章 自家媳妇和别人媳妇的区别
乔正吐出烟圈，道：“那天，林默最后一次出现在军方的侦查中是在黑河县外，他袭击王东所部，和白茉瞳接触了一次，旋即就转向飞往远辽市的方向，但军方追踪他的无人机‘亲眼’目睹他在黑河阻击战战场附近消失了，而后军方布置在远辽外围的设备，根本也没有看到他是怎么进入远辽的，后来也没有设备看见他是怎么离开远辽的，在林默最后一次现身黑河县之后，我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
“因此，这件事情，军方一直在封锁消息，就连苏文豪、夏初薇他们也都不知道，还有一件事，就是白茉瞳，远辽决战后，她也消失了，监控记录的是，她在深夜里找什么人一样出去了，最后在一个监控的拐角位置消失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廖承东为避免引起恐慌，且为了安抚夏初薇，只告诉她白茉瞳是配合军方去搜索林默了，但事实上，也没人知道白茉瞳去了哪里……不过，从邪神投影降临之后，远辽一直会有人失踪，军方怀疑白茉瞳很可能掉入了异空间，但当时她是主动出门的……我倒是觉得，她也许看见了林默。”
苏晨听到这里，也有些毛骨悚然。
但林默毕竟是他熟悉与亲近的人，还不至于恐惧，只是问道：“那……现在军方毫无进展？”
“没错。林默已经从远辽的地图上消失了。”乔正摇摇头，道，“没有人能找到一个‘不存在’的人。更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而廖承东希望我们能够保密这件事情。”
“我明白。这件事情说出来对谁也没有好处。”苏晨道：“可是……”
“廖副师长已经放弃了寻找。”乔正叹息般说道，“远辽的情况正变得越来越诡异，邪神们远去，但另一些无法言喻的无形恐怖之物正在逼近，据我所知，在我来之前，全远辽的所有科研项目、研发工程都已经暂停，接下来将全力输送幸存者，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远辽幸存者重返家园。
“远辽，结束了。”
乔正最后的这句话让苏晨心中一震，刚到嘴边的话也缩了回去。
空气便一时陷入沉默。
乔正口中描绘的世界与此前他从苏文豪等人口中所获得的只言片语都不尽相同。
苏文豪他们来的太早了。
某种力量，正在侵蚀整个世界，远辽、迷失之城，就像是动漫进击巨人之中凸出的外城，现在，未知正渐渐吞噬这些外城，它们的爪牙，正一点点伸向外城背后的庞大世界。
这颗星球。
或者，已经有东西提前降临了。
所谓的永恒之王，整齐划一的骑士帝国。
又究竟……
是什么怪物？
苏晨和乔正的谈话没有继续下去，因为再就这个话题下去没有什么意义了，苏晨同样对乔正发出邀请，希望他能留下来。
乔正笑着捧起一团明晃晃的光球：“苏哥，我当然得留下来，还指望着发光发热呢！要论挣钱，我这能力没谁了，自带灯光特效的灯光师——乔正参上。”
苏晨只是摇头失笑。
接下来的一切，便渐渐步入正轨，正如乔正所说，远辽撤出幸存者的速度一天比一天快，大量的幸存者正从迷失之城被源源不断地输送过来，甚至廖承东都先过来了。
苏晨与他见了一面，廖承东证实了乔正的说法，但他认为林默很可能没有死，而是陷入到了某种诡异的状态里，或者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因而才出现这种诡异的情况，而且，远辽确实在遭遇无法解释的未知，这亦是廖承东加快撤离速度的原因，否则，他其实还希望能借此机会好好研究一下远辽之中的一切。
而除此之外，就是公司方面的问题，有何轩衡接手，苏晨几乎不会操心，没有几天，何轩衡甚至就在伦敦东区给苏晨找了一个现成的写字楼，公司的手续借由西荒集团的关系也飞快地搞定，而从始至终，苏晨就起了一个名字而已。
星汉科技公司。
苏晨站在略有些破烂的写字楼楼下，仰头看着迷雾里写字楼飘散出若隐若现的灯光，一如星云和星光，便瞬间想到这个名字。
苏晨是这里当之无愧的老大，这名字当然没有任何异议，而星汉科技公司就这样悄悄地开业了，第一批的设备几乎就在第二天运到，那其实是因为霍亮前些日子奋笔疾书了一份报告发给了联邦，详细说明了暗能之网的可能和它意味着什么，据说，霍亮的这个报告轰动了联邦通讯部的重要人物，他要的相关物资便连夜加急送了过来，与此同时，送来的还有两个专家。
这是苏晨要付出的“报酬”，共享研究和成果。
苏晨倒是觉得，联邦这会儿估计把他和他的东西直接抓走研究的心思都有了，但因为苏晨本身的实力以及他身处不列颠王国的事实，联邦无法对他采取什么强制性措施，都还只能选择和他配合与合作，并满足苏晨的要求，不然，暗能之网谁也别研究了，谁也别想好了！
刚开始的时候，联邦的人是嗷嗷给苏晨打电话，勒令他搬移实验室到联邦领地与研究，但到了后来，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不光按照要求送来了先进的设备，还搭了两个人来。
这两个人显然是来偷师的，苏晨也不在意，直接找来何轩衡，道：“这两个人，你找一个机灵点的自己人去给他们做助手，用我们的技术优势和钱，争取用几个月，把这两个人变成咱们的专家。”
何轩衡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扭头就走，边儿上目睹全过程的乔正却有些目瞪口呆。
乔正愚钝一些，直到今天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连拍着苏晨的大腿道：“我才反应过来，我才反应过来！苏哥你这招狠啊，你留在这里，不但不用给联邦卖命了，联邦反而要巴结你！”
苏晨笑笑道：“自家的媳妇儿，能有别人家身材好还有好活的媳妇好吗？”
乔正张了张嘴，愣是不知道这番话该如何接。
……
……

第三十九章 远辽撤离
星汉科技公司正渐渐步上正轨。
暗能之网的计划已经提上了日程，霍亮和从联邦来的两位专家及助手组成了一个完整的研发团队，正在马不停蹄地和库卡斯共同研发暗能之网，因为库卡斯本身就携带着智能，这方面对苏晨的需要就少了很多。
而苏晨，他更多的则是开始筹备起暗物质复合战甲的改造。
在此之前，他先成功地将第二眷者的尸体和暗物质复合战甲分离了，并将前者交给了军方，廖承东对此没有任何表示，也没有追问战甲的事情，像是已经默认了。
而之后，就是一点点尝试与累积了。
本体能量的量同样是不可或缺的。
苏晨观察过了，每一日夜晚来临，迷雾笼罩的伦敦都会遭到怪物的攻击，以游荡者或恶魔般姿态的生物为主体，但在戍卫骑士团和守望者的努力之下，它们造成的影响其实很小，与此相比，全球的局势正在持续恶化，各类无法解释的怪异和情况出现在全球各地，造成大量的死伤或严重的设施损坏。
与此相对的，虽然伦敦也存在着危险，但看得见的危险与看得见的保护，反而能给人奇异的安全感。
除了家园之外，这也许也是很多人不离开这里的原因之一。
而大量怪物的存在，意味着苏晨收割能量单位变成现实。
不过，在那之前，他要先送走远辽人。
联邦历8月2日。
远辽市的大撤离结束了，近十万幸存的远辽人汇聚于伦敦。
而远辽控制区也在无法维持如此之多人的生存，亡灵之国虽然向远辽抛出了橄榄枝，但那位永恒之王却似乎没有对拒绝它的人给出更多帮助的意愿，驳回了远辽希望加大控制区、希望获取物资救助的要求。
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廖承东和联邦上层取得联系后，决定在第二天就开始远辽的撤离，他们将按照此前研究好的路线撤出伦敦，撤出不列颠半岛，重新回到联邦的怀抱之中。
8月3日，即是远辽撤离之日。
大量的远辽人从远辽控制区出发，前往东伦敦港，他们将在这里登上联邦的数艘大型运输船，返回联邦。
远辽人的队伍显得浩浩荡荡，很多人脸上都写着重返家园的喜悦与激动，迷雾笼罩的东伦敦街头，大量的本地居民默默观望着这一幕。
王国骑士团则以幽灵般的姿态在天空中纵飞，他们派来的人并不多，只沿线看管港口和撤离运输线。
苏晨早早就先来到了港口位置，赵苗苗在空驱散迷雾，他则扭头眺望浩荡的撤离队伍。
那些来自远辽的幸存者，远远地看见他，便都轻轻躬身，向他示意。
不认识他的，也在其他人的说明下，意识到这位究竟是什么人，远远向他点头。
廖承东坐车来到苏晨的身边，自己下了车，看了他一眼，道：“我没想到你会来。”
“为什么？”苏晨失笑道，“但我觉得我确实不该来，人人都向我示意，我觉得我就像是送孩子上学的老父亲。你看，你站过来，大家不也在向你打招呼？”
确实如苏晨所说，廖承东过来了，那些幸存者就也向他远远示意起来。
廖承东摇摇头，道：“那是大家尊重你。其实，在远辽的事情之前，哪怕是我和方正庭，在军中都没有这样的声望，我也一直不觉得我当得起这样的但现在，我学到了很多，也许还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官，但我想我一定有资格说我是一个真正的战士了，从这一点来说，我们损失了很多，但收获更多。”
苏晨对这句感慨没做什么表达，反而道：“我听说了，你公开了部分来自于亡灵之国的警告。”
“没错。”廖承东道，“这不是在远辽了，大家都看见了回家的希望，这时候没有人能强行留住他们，更何况，我们也不知道那道消息是否准确，我只能告知风险——其实，我也很想回去，我也想回家看看。
“所以，我才把选择权交还给大家。
“现在，大概有六万人要跟着这一次撤走，剩下大概有三万多人也想离开，但想要观望观望，剩下的，就是希望留在伦敦的人了。
“不过，虽然要撤走六万人，但我也分了两批，今天是第一批三万人，最迫切想要返程的——我也想看看，会不会真的有什么情况发生。”
廖承东还是谨慎的，他眺望着迷雾笼罩的伦敦港外的海洋。
来自于联邦的三艘大型运输船，正在迷雾之中隐现，渐渐靠近。
苏晨看向他：“那你……”
“我也会登船。”廖承东道，“我说了，我也迫不及待回家了，这边就交给老肖了。”
苏晨看着他，觉得并非如此，廖承东的想法异常的好猜。
他不知道亡灵之国说的危险是否真的存在，便只能自己亲自跟随登船，因为他此地的指挥官，他决定的撤离，便要跟到最后。
想到这一层，苏晨便不再言语。
一切按部就班的进行，三艘大型运输船靠岸，大量的幸存者在军方的组织下迅速登船，这三艘船会以最短的路线在最近的联邦港口靠岸，然后再通过陆路运输远辽人回到华夏大区——因为最近深海中似乎也出现了未知。
因此，联邦派来的才是大型运输船，只做短途运载之用。
陈教授是第二批的撤离者，却也来到了现场，远远地看着。
苏晨回头瞥见，看见那个叫兰斯的天赋者竟然也过来了，立身在天空中，引起不少人的惊呼与关注，而布伦特则带着王国骑士团的人沿着港口排布，布伦特送给三个奇怪的驱雾装置，分别安放在三艘运输船的船头。
三艘运输船在满载之后，廖承东最后登船，随后，终于缓缓起航，三艘运输船重新驶入大海，迷雾在装置的作用下于船头分开。
远远眺望，破雾而行，像是远渡新世界的末日方舟。
它们越来越远，就连苏晨也要升空才能看见它们在大海中渐渐远去。
它们渐渐离开了亡灵之国与联邦的划定界限，驶入联邦海域，迷雾渐渐变淡，等在联邦海域上的一艘艘军舰开始向这个方向靠拢。
回归联邦，已经成功了。
无数人看着迷雾中若隐若现的联邦军舰，喜极而泣，廖承东甚至也放松般地吐出一口气。
这样的话，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
然而，就在那一刻……
航线的尽头，亮起一抹血色的闪光。
一道厉啸，响彻整个东伦敦港。
打击，瞬息即至。

第四十章 第四种姓
东伦敦港响起一片惊呼。
一道血色的闪电从迷雾的尽头、三艘运输船航线的尽头贯空而来，速度之快，已在数倍音速之上，瞬息贯穿迷雾与整片天空，像是炮弹一样命中最前面一艘运输船。
然后……
洞穿。
千米长的运输船居中崩断，强大的动能与恐怖的力量洞穿了它钢铁铸造的船身，剧烈的爆炸全船传递。
某种恐怖的力量瞬息将毁灭传导向全船，继而撕裂与崩坏整艘运输船。
末日方舟，就此崩塌。
它开始沉没。
无数在那艘船上的远辽幸存者，脸上还带着即将回家的欢庆与喜悦，却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绝望与哀嚎。
一道绯红扭曲的影子，正从崩塌的运输船中不可一世地辉煌升起。
它仿佛没有确定的形态，只是一团扭曲的血色光影，隐隐能见人类的轮廓，却因为奇特的状态，而显得强绝与冷酷。
它升空的那一刹，无可匹敌的力量横扫整片海域，仿佛统御战场的神。
迷雾都像是畏惧着什么一样，在它的面前，彻彻底底地……溃散！
而在远空的位置上，一枚枚导弹正穿空而来，两支联邦战斗机编队正奔赴战场。
然而，在那道血色影子掌控的战场上，导弹才接近一定范围便一个接着一个定格在天空里，紧接着是战机……
他们就像是定格画一样被凝固在天空里，任凭推进器如何喷吐怒焰，都无法再前进一步。
而那道血红的影子，甚至看都没有看那些人类器械一眼，只是将目光投向大海。
另外的两艘运输船上，开始怒燃起滔天的烈焰。
那是……
什么东西？
东伦敦港上早已炸锅了。
肖平带来的五门暗能重炮齐齐开火，然而暗能炮弹也未能起到作用，在接近到一定范围后，那道血色影子往这边看了一眼，五枚炮弹便一个接着一个绚烂地殉爆在天空里。
苏晨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见一缕缕如星光般的东西从沉没的运输船中升起，成千上万，没入那道血色身影的身躯之中。
它很强大，甚至比苏晨见过的第三种姓的第一眷者还要强，但它也很古怪，控制战场的区域只笼罩联邦海域，却停在亡灵之国的控制区之前，像是忌惮着什么一样，不寸进半步，也只疯狂屠杀驶入联邦公海的三艘运输船上的人。
仿佛只要离开亡灵之国的统治区，它就会毫不犹豫地随意屠杀。
屠杀……从迷失之城存活的人。
只有永恒之王，才能庇护远辽人么？
亡灵之国王国骑士团的人一动不动，就这样默默看着，远空的守望者兰斯一动不动，也就这样看着，东伦敦港一片沉默，只有远辽的军人在肖平的指挥下，仍在徒劳地开火，打出他们仅剩的最后弹药。
远方的战场上，在血色影子掌控的战场中，两艘运输船上，一个个远辽战士跑出船舱，他们很多甚至身上都带着伤，有的甚至没有了一只手或脚，却仍拿起武器，向天空开火，哪怕他们打出的子弹一样只会定格在天空里，他们也永不放弃，一遍遍地，徒劳却倔强地战斗着。
远辽早已没什么弹药与武器了。
零星的天赋者从船上升起，悍不畏死地发起冲锋，就像是打地鼠一样被点爆在天空里。
那道血色的影子看一眼，一个天赋者便瞬间炸成血浆。
但没有人放弃。
运输船上的人们，正在拼死地挣扎与抵抗着。
一如在远辽的时候一样。
弱小即是原罪。
但只要不到死绝之刻，就永远不会停止战斗。
运输船戚哀一片，有人指天怒骂：“为什么？为什么啊？！”
那道血色影子从出现到现在，甚至没到两分钟，局面就已经一面倒地走向了崩盘。
两艘运输船，甚至开始调头，拼命地向回开去，但它们在血色影子的掌控下，那不到一海里的距离，却像是天堑。
苏文豪看着这一幕，远远地回望苏晨的方向，双眼血红血红，嘴唇颤抖，想要说什么，却仿佛觉得他不该那样要求。
苏晨其实早就明白他的意思，苏文豪想让他出手，但他意识到了这个血色影子的强大，因此无法说出口。
苏晨是第二种姓，经验和暗能感知在所有人之上，他能清晰地判断出，那道血色的影子，强于他此前见过的、除邪神和黑暗物质外的所有个体，甚至凌驾第一眷者，也许是从未见过的第四种姓。
它的暗能场仿佛正掌控着那一方的整个空间，那是第一眷者都达不到的地步。
这也就意味着，对方也许是能秒杀他的存在，因此，苏晨一直在迟疑与犹豫。
直到这一刻，他才瞬间拉升高度，高速飞掠向远方的大海。
无论怎么样，得先去看一看，试一试。
另外两艘运输船正在走向毁灭。
整整三万人正在走向死亡。
那是整整三万远辽人。
那里面是十几分钟前还在向他表示尊敬的普通幸存者，那里面是曾和他一并血战远辽的将士们、那里面是刚刚还和他说过话想要回家的廖承东。
只要是活生生的人，便不可能看着这一幕发生在眼前而什么都做不了。
无论是不是第四种姓，无论那东西有多强，都要试一试，都该试一试。
苏晨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漆黑的闪电，加速，再加速。
他正火速逼近战场。
东伦敦港上，无数人看着苏晨绝尘的身影，眼中满盛希望。
苏晨正距离战场越来越近，那两艘还没有沉默的运输车上，绝望的幸存者们仰望天空，看着他一点点地靠近。
苏晨却停顿在了天空里。
一道身影，拦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乔安娜。
金发的骑士骑着战马横在苏晨的面前，满头的金发在半空中狂舞，天蓝色的眼睛里写着怜悯与悲凉，道：“苏晨，别去，别去啊，那是第四种姓……那是第四种姓啊！没有人能活下来的，第四种姓出手，你出去了只是送死。”
那道血色的影子也向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苏晨的身上掠过，露出某种发现珍宝一样的“情绪”。
苏晨感受到最直观的却的是令人不寒而栗的贪婪和杀意。
它在等他出去，它在等他离开亡灵之国的统治区。
只要他踏出一步，它就可以杀他了。
第四种姓，究竟有什么样的力量？
自己，又能做到什么？
从远辽决战后至今日，苏晨第一次涌起深深的无力感。
好比凡人面对天灾，无论你如何拼命挣扎，你都无法让暴风止息、雷霆消弭。
苏晨咬紧牙：“你们愿意帮忙吗？”
“我们遵从契约，除非它踏入我们的领土，我们……”乔安娜低下头。
苏晨：“那你知道它是什么东西吗？有什么弱点，我比你想象中的要强，也许……”
“没用的，哪怕你是第三种姓，只要跨过我身后的界限，就一定会死的……”乔安娜扭头看向燃烧的怒海和那些挣扎着的人们，“它为天赋之种而来——没有用的苏先生，你现在杀出去，唯有一死，我知道，这也许能沐浴着无上的荣光而战死，但……
“人死了，还有什么用呢？”
火焰正沿着大海燃烧，天空中被定格的战斗机与导弹像是烟花一样一个接着一个被引爆。
第二艘运输船缓缓下沉入无底的深海。
而那道血色的影子就一直在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挑衅，仿佛在等他过去。
苏晨心中一片冰冷，却同时又沸腾着怒火。
他不是意气用事的人，选择过来一试，是不想看着这么多人白白死去，甚至廖承东还在这里。
苏晨是欠廖承东一个人情的，当时远辽决战之前，廖承东把所有赌注都压给了苏晨，这是极大的信任，而且，从远辽活下来的这些人，都是此前决战中，无数的战士拼了命才换回来的，远辽的今天，是无数人努力的结果，那么多人用性命抗争，为的就是远辽人能活下来，能阻怪物于远辽，能让自己的家人安全，为的，就是那憧憬未来的一线希望。
而这道血色的影子在两分钟的时间里杀人上万，就仿佛是践踏那些战死的人，冷冷嘲笑着他们为生存做出的一切努力，将那些用生命换来的希望与未来，统统踩碎成渣！
今天死的是这些人，明天也许就是自己。
一如亡灵之国口口声声说的：迷失之城的幸存者必死无疑。
承认这一点，碎灭的，就是希望。
是每个人的希望。
苏晨不甘心，也不服。
因此他才冲天而起，要来试一试……试一试能不能打破亡灵之国所说的诅咒之命运，告诉那些慷慨而死的人们，未来和希望是存在着的。
然而，再向前，真的可能会死。
苏晨不知道第四种姓究竟意味着什么，但他明白，眼前这道血红的影子就在等他过去，好杀死他。
它不敢进入亡灵之国的“疆域”，便只能等苏晨过来宰杀。
弱小，即是原罪。

第四十一章 苏先生，你走吧
廖承东正一步步走回舰长室。
他刚刚亲眼看着第二艘运输船燃烧着熊熊火焰沉入大海。
他现在所在的这艘，已是最后一艘了。
触目所及，遍地死亡，甲板上崩裂巨大的裂痕，整艘运输船都在吱呀作响。
整艘运输船都在哀嚎，天空里的那道血色的影子却如神灵般不可撼动。
廖承东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看见了苏晨。
苏晨就停在亡灵之国与联邦公海的界限之上，那个好像是叫乔安娜的女骑士拦住了他。
因此，他重返舰长室，找到了运输船的喊话器，调试了一下，竟然还能用。
廖承东轻轻笑了一声，将之打开，缓缓地，吐出他所想要说的话。
“苏晨。走吧，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别死在这里了，你走吧。”
远空中，苏晨倏然看向这个方向。
乔安娜也震惊地向这边看了一眼。
唯有血色的影子，在一边任意屠杀的同时，冷冷“凝视”着这边的苏晨，像是一个上位的猎食者，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自己的猎物，嚣张到了极点。
它能立刻杀死廖承东，却没有下手，反而放着他活着和苏晨说话，以此为饵。
它似乎对苏晨极为感兴趣。
苏晨也在默默看着它，陷入沉默。
他知道自己踏前一步就上当了，然而，看着近在咫尺的遍地死亡，还有那道血色影子极为张狂与不可一世的姿态，他仍在艰难地抉择着，要不要杀出去拼一次？
那么多的人正在被杀，廖承东甚至也就在那艘船上……
自己，难道就要停在这里吗？
苏晨不是轻言放弃的人，但这个血色的影子的出现，他毫无准备，新战甲甚至还没有进入彻底的改造流程，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第二种姓，如何来杀一个第四种姓？
有备打无备，绝对的实力碾压。
自己现在杀上去，就是送死。
今天再多死一个么？
“苏先生！”乔安娜看着苏晨变幻的神色，再一次策动战马，拦在苏晨的正前方。
苏晨看向她：“你知道它是什么东西吗？还有第四种姓……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会死？”
乔安娜咬牙道：“除非你也是第四种姓，否则，第一第二种姓也好，第三种姓也罢，在第四种姓的面前，就像是举着刀盾的原始人在面对手握你所熟悉的枪械的现代人，你没有任何机会，只要你跨出了我们的疆域，你就会被它直接杀死，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低种姓的所谓底牌在中阶种姓面前毫无意义。”
乔安娜没有撒谎，焦急的神情，急迫的状态。
她是真的不希望苏晨白白送死。
苏晨听着这番话，缓缓低下了头，彻彻底底地，沉默了。
……
远处。
东伦敦港口。
肖平离开了暗能重炮，他一步步来到不远处亡灵之国骑士团的阵前，在一片惊呼声中，重重跪了下去，缓缓、垂下头颅。
布伦特在惊呼声中回过头来：“你这是……”
肖平只是一个开始，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迷雾笼罩的惨淡东伦敦港口之上，密密麻麻地跪倒一片。
无数远辽人。
无数的声音，在东伦敦港口汇成一道。
“帮帮我们吧……”
“帮帮远辽人吧……”
看着这一幕，布伦特的身躯都在微微发颤，他的手几乎瞬间就按在了剑柄之上。
但……就在那一刻，他身边的一个骑士却立刻踏前一步，压住了他的手，道：“队长，你不要发疯，王上、各位骑士大人都没动，你还不明白吗？最终之日还没有到来，我们要是今天踏出这一步，尸山血海，死的人要比今天多成百上千万！而且，我们这边连一个第三种姓都没有，一群第二第一种姓去挑战一个第四种姓，你想带着我们整个大队战死吗？”
布伦特想到什么，看着遍地的远辽人，握剑的手，无比艰难地、一点点、一点点挪开。
沉默片刻，他面对着的肖平弯折膝盖，跪在他面前。
哗啦啦一片。
布伦特背后的骑士纷纷跪倒。
东伦敦港上，一时之间，甚至再无站着的人。
肖平茫然地抬起头来：“你……您这是干什么，您……”
布伦特不做言语，压下头颅，只向遍地的远辽人重重叩首。
一次，又一次。
他极用力，声震全场。
肖平终于明白了什么，绝望地看着这一幕。
东伦敦港上，遍地响起绝望的哭嚎。
远空，兰斯早已落在一个角落，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冷笑，像是旁观者一样。
而在更远的远端，乔安娜已说不下去了，而代替她的是，来自于战场之上的声音。
最后一艘运输船上。
有人影踩着崩解的甲板来到船沿，在毁灭的巨响里嘶声喊道。
“苏先生，你走吧！”
那声音已声嘶力竭，但眨眼就被各种巨响淹没。
但他不是一个人。
老人、孩子、女人、战士……
不同的声音。
不同的角落。
战场的每一个边缘，都在喊着同样一句话。
苏先生，你走吧。
廖承东离开了舰长室，他爬上运输船船楼之顶，指着天空里那道不可一世的狂傲影子，一字一句道：“你究竟是什么怪物？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你有力量杀光杀绝我们，却连自己是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们吗？
“究竟是为什么，我们远辽人一定要死？
“我们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死了那么多的人才走到今天，才得见一丝希望，你们要我们死我们就一定要死？
“你明明如此强大，却也要藏头露尾吗？
“你难道连我们这些被你任意屠杀如猪狗的人类都不如吗？！”
廖承东想要借最后的死亡争取一点点信息，但那道血色的影子根本就无视了他，仿佛他的挣扎、愤怒与咆哮本身没有任何意义一样。
它只默默地看着苏晨，明明只剩最后一击便能毁掉最后一艘运输船，却仍迟迟没有下手，仿佛是在等待苏晨盛怒而出。
但苏晨，却正陷入沉默。
乔安娜道：“苏先生，一定不要上当，你还有机会，一次不行可以两次，你可以成为苏醒者，只要今天不死，总有一天，你也有可能达到第四种姓！”
烈风顺着海水吹来。
终于，苏晨缓缓地，向后退了一步，他抬起头来，双眼血红血红，一字一句，冷冽道：
“我会找到你的。
“等着我。
“等我——
“来杀你。”
那道血色的影子只垂直向下落去，瞬间突破音障，如炮弹般砸中最后一艘运输船。
最后一刻，廖承东回过头来，回望一眼，笑容里满是苦涩。
赤红的光芒里，第三艘运输船，彻底沉没入海。

第四十二章 三相弹
血色的影子像是炮弹一样砸穿最后一艘运输船，跟着落入汪洋大海之中。
紧接着，细密的红色光芒开始在深海之下蔓延，像是一颗肆意生长的血色巨树在海水之下开枝散叶，击穿破碎的残骸，击穿随波漂浮的尸体，击穿每一个落水还活着的人类。
一个不留。
整个过程极快，可能不到十秒钟，血色的“大树”就已如同人类的血管一样密集恐怖蔓延向深海之底，然后骤然消失。
那道血色的影子紧接着破水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道绯红的闪电，迅速穿空，消失在视野的极尽头。
苏晨默默看着它消失在远空之中，伴随着它的离开，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刚刚还一片激荡的海域之上再没有什么声音，人类的哭喊、爆炸的巨响都消失不见，只有海风仍呜咽着。
乔安娜道：“苏先生，请回吧。”
苏晨看向她：“你知道它是什么东西？”
乔安娜低下头：“你听说过原生之母吗？那是一位‘神灵’，衪生下了七个孩子，你刚刚见到的就是其中之一，第四种姓，‘猩红者’。”
“你知道它，为什么不告诉我它的特性？”苏晨深吸一口气，他已渐渐平静下来，死亡已司空见惯，愤怒也没有意义，他将情绪落回心间，努力尝试做有用的事情。
但……
那道血色的影子。
他必杀之。
乔安娜摇摇头，道：“没有意义的，第四种姓，暗能掌控，你进入它的感知扩散区，就死了，而且，我们对它了解也不多，我这是第一次真正见到它……但我可以这样说，一百万个人里，可能有几千人觉醒天赋，而能成为第一种姓的，可能只有一两个人，而一万个第一种姓，也只有可能诞生出一个两个的第二种姓，再往上，十万个第二种姓，也许能诞生出一个第三种姓，而第四种姓，可能要一千万个第三种姓才有可能诞生一个。”
这番话听的苏晨心中微震。
乔安娜则继续道：“科技成果能让万人受用，但暗能之路却几乎是一个人的道路，每一阶都如登天，登上一阶，便有一层蜕变，但登一阶何其之难？”
苏晨咬牙道：“那这个猩红者，是你口中的‘它们’派来的吗？”
乔安娜再一次摇头：“如果是它们，你将不会目睹任何一个人的死亡，甚至等你要死了，你才知道问题所在。”
这句话让苏晨心中微微一寒。
猩红者这样一个第四种姓已经够可怕了，而乔安娜口中说的“它们”也在盯着远辽人，那……
苏晨道：“你刚刚说的那个原生之母就是一个神灵，你敢直接说出衪的名字，但你却不敢说‘它们’——它们不是神灵吗？”
乔安娜的神情这回彻底变为严肃，她看向苏晨：“我建议你不要再问下去了。”
苏晨刚想要说什么，便听见一声巨响，倏然转过头来。
那声音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却仍十分巨响，轰隆隆像是闷雷一样，在天空之中回荡，苏晨的视觉要好一些，开阔的海面上极目远眺，他能看见遥远的天空远端，似乎正被染成触目惊心的绯红。
那是“猩红者”离开的方向。
回到东伦敦港的港口，苏晨才从肖平那里得知，这是联邦方面砸下了一枚三相弹。
联邦的反应也足够快了，据肖平所说，在血色影子出现的时候，在亡灵之国疆域外的那些联邦军舰的通讯都受到了严重的干扰，联邦方面却仍及时做出了反应，在大西洋深处，用三相弹拦截了那道血色的影子。
苏晨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你知道的，现在的全球通讯都很差。”肖平摇了摇头，他的脸色有些发白，神情也有些萎靡，“但情况不好说，三相弹的威力虽然很强，在大气层内造成的效果也很可观，但那家伙……是个很小很小却很强很强的单体目标……其实，这不是它第一次出现，早在半个月之前，联邦就曾经在亚马逊丛林上空目睹过它，当时它在找什么东西，对联邦的试探和侦察机毫无反应，它甚至就从联邦的探索人员的头顶掠过过，根本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意图，联邦方面对它的分析，也判断它是一个低能级生物，只是生命形式怪异，联邦当局甚至希望能抓捕它回到联邦进行研究，但后来，没等联邦派出的抓捕小队采取下一步的动作，它自己就消失了……
“谁也没有想到，它竟然是一个活生生的第四种姓。”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肖平的脸上写满了自嘲，像是在嘲讽自己的无力，也像是在嘲讽联邦的无能。
但其实他也明白，这些古怪的东西涉及的层次很多都不是现在的联邦科学能够解释的，他们现在甚至都不知道天赋者究竟是怎么回事，更何况是更多稀奇古怪的生物与现象。
苏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想要出言安慰，但他明白那并无意义，他只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前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肖平默默点点头，道：“苏先生，我们都尽力了。那些亡灵之国的人说它们要遵守某种契约，因此不能离开，我觉得，它们没有在说谎，只是我们……太弱小了。
“我们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明白。
“苏先生，你的做法是正确的，现在的情况，如果你刚刚也杀出去，一旦被杀，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廖副师长他们，死的太惨了。”
肖平也几乎有些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苏晨也就叹息一声。
他还记得廖承东第一次亲自跑到土城街道来见他的样子，还记得廖承东许诺给他核武那孤注一掷却又满怀希望的神情。
苏晨道：“你们暂时，还是别离开这里了，我觉得，这些怪物，它们彼此可能在瓜分我们的世界，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划出了界限，只要你们留在亡灵之国，就在永恒之王的保护之下，起码，暂时不会被盯上。”
苏晨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想起他此前隐约看见猩红者吸收什么一样的姿态，道：“而且，我觉得，我们被盯上，很可能是因为我们从迷失之城离开，甚至是迷失之城的经历，让我们拥有了某种特质，因此才被盯上的，我不认为会有人为了杀死远辽人而出手，它们一定有目的，也一定有原因，因此，想要杀远辽人的东西绝不仅仅只是一个猩红者。
“我们要找到问题的根源，才能想办法解决问题。”
……
……

第四十三章 狩猎的可能
肖平深深地皱起眉：“其实，这种可能我和廖副师长也已经想到过了，亡灵之国的人说远辽人无人可以生还如果是真的，就一定是有原因的，但亡灵之国的人对这件事情讳莫如深……”
“它们是绝对不会告诉我们答案的。”苏晨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远处的乔安娜。
他刚刚和乔安娜并肩从海上返回，苏晨直奔远辽这边，乔安娜则回到了王国骑士团那边。
对于猩红者的出现，亡灵之国的人表现的很平淡，甚至没有其他额外的骑士出现在东伦敦港，仿佛他们绝对笃信，那个第四种姓不敢踏进他们的疆域哪怕一步。
深深看了一眼，苏晨才收回目光，道：“因为这件事情涉及亡灵之国人人畏惧的那个‘它们’，只要与此相关，亡灵之国的人就绝对不会和我们说的。”
肖平只能重重地叹息一声：“苏先生，那你有什么想法吗？或者说是办法。”
“有。”苏晨几乎不假思索地答道。
肖平吃了一惊：“是什么？”
“我亲手杀死猩红者。”苏晨的目光转冷，“而且要在足够大的‘舞台’上，当着全世界的面杀死它。”
肖平听到这里，越来越吃惊，道：“你是想要以此作为震慑？除了亡灵之国口中的‘它们’，肯定还有其他类似猩红者一样的个体因为我们还不知道的原因盯上了我们，但……如果我们能当众杀死一个第四种姓，那么……很多怪异，恐怕就会主动收起它们的爪牙。”
“嗯。”苏晨微微点头，道，“它敢来当众杀我们，我们就要当众杀它！”
苏晨忘不了猩红者那挑衅般的屠杀，那样肆无忌惮，仿佛践踏蝼蚁一样的姿态，就好像它是高高在上的神，于弱小生物面前，便可任意妄为，随意裁杀。
肖平却瞬间想到更实际的问题：“我也听说了，那可是一个第四种姓……”
苏晨倒是笑了笑，道：“我们不是连邪神都战胜过吗？”
这句话让肖平微微怔住，他这才意识到，他有些惊慌了。
刚刚的那一切，绝望下目睹毫无办法的屠杀，几乎击碎了他心理的防线，尤其是廖承东的死亡，更像是一道闷雷一样，让他本能地生出恐惧，仿佛那道第四种姓，真的就是无可匹敌的存在一样。
“是啊，我们连邪神都对抗过，区区第四种姓，有邪神厉害嘛？”肖平终于露出一点笑容。
而苏晨则看向另一个方向。
布伦特和乔安娜正向这边走来。
杀死一个第四种姓不是开玩笑的，也不是说杀就能杀的，苏晨现在只是一个第二种姓，短时间内挤过千军万马的独木桥冲上第四种姓也很不现实，唯有魔改造物，以黑科技碾压取胜。
但在此之前，他得先弄清楚，这些怪物们所使用的这种种姓等级体系究竟是怎么回事，每一个位阶，又究竟对应着什么样的层次。
以前在远辽的时候，苏晨是想了解而没有机会，只能从怪物们口中的只言片语中获取信息，但现在……
这些信息，乔安娜应该不会选择向自己隐藏。
动念的功夫，乔安娜和布伦特都已经来到了苏晨和肖平的面前了。
整个东伦敦港港口其实都很安静，刚刚那一切的发生，像是重锤一样落在每一个人的心间，亡灵之国的骑士团的人为不能伸出援手而深深羞愧着，而远辽人则个个如丧考妣，绝望与悲伤的情绪正在蔓延。
苏文豪正带人在安抚大家的情绪，并组织返程，陈教授等人早已被优先安排返回。
从远辽决战之后，整个远辽，第一次陷入如此沉闷的低谷，仿佛跌落深渊。
布伦特道：“肖先生，我为我们刚刚的怯战而向你、向整个远辽道歉，但，我们确实有原因，还请……”
“我明白。”肖平摆了摆手，道，“说实话，我其实现在也觉得你们就只是怪异而已，但我明白，你们本身就没有义务做任何事情，能如此，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如果真的可以，我想问问，究竟为什么，我们远辽人会被盯上？”
肖平显然还没有放弃。
布伦特摇了摇头：“我不能说，我们可以庇护你们，但我们不能在这件事情上插手，否则，它们的目光垂落，我们同样无法幸存。”
骑士的恐惧发自内心，几乎与他所表现出来的精神、奉行的道理截然不同。
沉吟片刻，布伦特问道：“你们，还打算离开吗？也许分散从陆路离开，就不一定会被猩红者袭击，但……也许会有其他东西对你们发起攻击——众神的仆从正在大地上游荡，虽然你们的联邦还维持着统治，但恕我直言，那其实只是虚幻之下的假象而已。
“那只是众神还没有挥起餐刀。”
这番话说的让人有些不寒而栗，肖平一向不信所谓神灵，但也明白形势之严峻，他看着聚集在东伦敦港的乌泱泱远辽人，道：“现在恐怕除了那些仍一心想要回家的人，没有几个人敢离开了，但是……”
“我们愿意提供住所和短期的食物。”抢在肖平之前，布伦特解决了肖平心中的顾虑，道，“而且，也不需要你们加入我们的国度来作为条件——这件事情我虽然还没有上报永恒之王，但我会一力促成这件事情，我和我麾下的骑士们愿以此来弥补我们今天没能伸出援助之手的过错。”
布伦特的这句话，是真的让肖平有些意外了，但布伦特所言，是能解决现在远辽人燃眉之急的，肖平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当下，他便和布伦特开始商讨相关的事情起来。
而苏晨则拉过乔安娜，道：“乔安娜……今天，谢谢你了……”
乔安娜道：“这是我的分内之事，王上也不会希望你就这样白白死去。”
一句话后，两个人便陷入短暂的沉默。
苏晨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便干脆直奔主题道：“其实，我想知道，所谓种姓位阶，究竟是什么？”
……
……

第四十四章 种姓与神灵
聚拢在东伦敦港口的远辽人正重新撤退，或乘车或步行，在街道上拉开一条冗长的长龙。
远辽军方与联邦守备队成员在王国骑士团的帮助下维持着简单的秩序。
人群在迷雾中若隐若现。
气氛显得压抑而沉重。
在远辽的时候，他们承受过无数的死亡与失败，但唯独这一次，显得格外沉重，人群里甚至有隐隐哭声。
那是人们的希望被击碎了。
伦敦的本地人早已远远离开，刚刚曾在天空里出现的兰斯早已不见踪影。
当然，那些人和事，现在的远辽人已并不关心了。
苏晨和乔安娜来到人群与街道的边缘的僻静处，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你想要了解种姓位阶，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解答，虽然一般人不会喜欢将这些事情告诉你们，但这不是什么秘密，你本身就是活生生的第一种姓，了解更多，也许对你会有帮助，也不会做出想要挑战第四种姓的蠢事了。
“据我所知，种姓位阶一共有九个等级，从第一种姓到第九种姓，分别是第一种姓傲慢、第二种姓嫉妒、第三种姓虚荣、第四种姓暴怒、第五种姓惰怠、第六种姓贪婪、第七种姓憎恨、第八种姓癫狂，当然，很少有人用位阶名来称呼，只以第几种姓来称呼，据说，这些种姓的命名是世界上第一个暗能个体的成长历程。”
乔安娜眯着眼睛看着街道上流动的人群，缓缓说道：“第一次掌控暗能，成为与其他同族不同的存在，由此诞生的傲慢；
“对自己生活现状的不满，对其他同类美好物质生活的嫉妒；
“消灭嫉妒的办法有很多种，尤其当一个人拥有超越他人的力量的时候，这样，他就能拥有别人的一切，一切曾经为他所嫉妒的东西并再也无法摆脱物质给自己带来的梦幻，由此而诞生的虚荣；
“超越凡尘的力量以及无上的虚荣最终催生出的是自大狂躁的灵魂，他发现力量和虚荣不能让他倾慕的爱人喜欢他，也无法拥有一个真正的朋友，于是他开始愤怒。
“愤怒的尽头是彻底的厌倦，当一个个体站的足够高，异性、原始冲动、朋友、同类的理解都不再重要，尤其在什么都得到过之后——由此，进入第五个阶段，惰怠。
“惰怠将是无比漫长的过程，而它的结束是以机遇为起点的，他遇到了一个比他更强大的暗能个体，看见了更无上的未来和更高的平台，开始向往，他发现那个世界里的人才和他是一个层次的人，那世界里的东西才是他真正需要的东西，由此而诞生贪婪。
“他没能得到更强大者的帮助，找不到进入他所看见的瑰丽世界的门槛，别人不对他伸出援助之手，也成为了可以被憎恨的目标，他的傲慢、嫉妒、虚荣都受到了挑战，于是，他在暴怒中滋生贪婪，贪婪因为不得其门而渐渐变成憎恨。
“憎恨是一切的源头，也是一切的尽头，由傲慢而产生的憎恨付诸于镇压、由嫉妒而产生的憎恨归落于豪夺、由虚荣而产生的憎恨演变为屠杀、由暴怒而产生的憎恨则铸成大错、由惰怠而产生的憎恨延伸出无边的悔恨、由贪婪而产生的憎恨让一切归于原点。
“由此而诞生的是癫狂。”
乔安娜的描述，自此而终，她缓缓伸出手臂，在半空中缓缓摊开手掌。
有细密的雨丝，穿透遮蔽整个伦敦的雾霭，落在她的手掌之间，变成盈盈的一点水珠。
苏晨愣怔片刻，才意识到她已经说完了。
乔安娜的这番描述，哪里像是一个修炼体系的晋级之路，更像是一条发疯之路。
从最开始到最后，种姓所描述的个体已变得越来越偏执越来越扭曲，最终活生生累积而疯。
苏晨忍不住问道：“那第九呢？你说了有九个种姓，但你说的这些，都只到第八种姓：癫狂。”
乔安娜扭过头来，默默看了他一眼，道：“第九种姓位阶，是神灵。”
这句话让苏晨的心中微微一震。
“我第一次知道的是也很惊讶，为什么癫狂的尽头却是神灵，这是在说只有疯子才能成就神灵吗？”乔安娜看着苏晨有些吃惊的神情，反而露出一个笑容，道，“不过，这些东西，都是很久远的传说了，我们人类，大都是走天赋之路成就暗能个体的，我就没有见过哪个暗能个体的变化真的和这个故事中相同的，当然，有些神灵确实和疯子无异，但……你在近在咫尺之处，我们的永恒之王，就是一位真正的骑士王，哪里有疯癫的样子？”
“亚……你们的王，就是第九种姓？”苏晨皱起眉头，“那之前高文和我说过一个永暗之主……”
“那也是第九种姓。”乔安娜看向苏晨，道，“我对高位存在的了解不多，你们曾经在远辽对抗的那位存在我不知道是谁，但那一定也是第九种姓。
“只有第九种姓，能打开世界之门。
“只有第九种姓，才有资格瓜分世界。”
“究竟什么是瓜分世界？它们在争夺什么？为什么要瓜分我们？”苏晨一连问出三个问题。
但乔安娜却只深深看了他一眼，话题重新回到种姓位阶之上，道：“九大种姓，是登神之路，这九个位阶，很多存在都清楚也都知道，但每一个台阶要怎么走，却几乎没人真的清楚，很多人，甚至包括我在内，甚至都不知道高种姓究竟拥有怎么样不可思议的实力。
“用你们这个时代科学的话来说，这就像是先进科技的秘密，某个大企业研发出了新式的先进科技，攻破了某个重要的技术难题，他们会对外公布自己的成果，但没有人会公布自己的全部技术与研发资料。我知道，但我未必要告诉你，甚至要瞒着你，在暗能个体的世界，更是如此。
“所以，我的了解其实也并不多，虽然我们有神灵，但因为某种原因，我也只了解到第三种姓的层次，认识到第四种姓的战力而已。
“据我所知，能否成就第一种姓，和天赋息息相关，没有资质的人，一辈子也成就不了，而第二种姓，则需要足够的暗能感知能力，这也几乎是先天的，而先天的……人类本就不是暗能适应者，有这两个先天的门槛在，便砍掉了无数人，现实世界没有神秘的魔法药剂可以提升资质，伟大的科技也许能做到，但我从没见过，因此，成就第一种姓、第二种姓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就是最大的门槛。
“而第三种姓……”
听到这里，苏晨立刻打起精神来。
他自己正处在第二种姓往第三种姓的路上！

第四十五章 第三种姓的“钥匙”
“如果说第二种姓的关键是‘感知’，那么，第三种姓的关键就是‘调度’。”
“调度？”
乔安娜缓缓吐出这句话，苏晨却皱起眉头。
这和他原本以为的不太一样，他自己身在第二种姓的延伸的感觉也好，此前和货真价实的第三种姓眷者交手时候的感受也好，他都一直以为下一个层次的门槛也许是在操控之上，即操控暗能，为己所用，这样，等更高的层次或许就能像是猩红者那样的第四种姓那样任意击穿，掌控战场，甚至定格高速战机、导弹与子弹。
“没错，就是调度。”乔安娜露出追忆的神情，像是在复述某个人曾经对她说过的内容，“或者说，是借力，暗能的世界是庞大，在第二种姓的时候，天赋者本身的能力往往会呈现出看起来最大化的力量，这会给天赋者一种错觉，天赋对他们来说已经驾轻就熟，而让天赋存在的暗能也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囊中之物，就像是孩子学会了说话，而拥有天赋的暗能个体学会了使用暗能。
“但其实并非如此，或者说，如果这样想，就大错特错了。
“因为人类本身是暗能的不适者，哪怕是天赋者打开了感知暗能，那也只是人类的‘器官’与‘感官’。
“试问，一个普通人，能用手举起一座山吗？”
苏晨缓缓摇头，他在思考乔安娜前面的那一句。
“这便是原因了。”乔安娜天蓝色的眸子流转光芒，轻声道，“人类只能通过工具才能搬运山峰，而暗能，本质上其实也是工具的一种，第一种姓与第二种姓的跨度，确实意味着感知全面开启了，但那不代表就能撬动整个暗能世界，事实上，第二种姓的天赋暗能个体本体的暗能存量是很少的，对于这个庞大的世界来说，更是渺小如烟尘。当然，我们都无法精确感受自己的暗能的量，甚至专注找的时候都会找不到，这是很正常的，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身躯中究竟有多少暗能存量，说的这些，也是梅林大人告诉我们的。
“据说，只有特别有天赋的人，才能做到上面这一点。”
听着这番话，苏晨的神情却变得有些古怪了。
我很了解我到底有多少暗能啊！
都精确到单位了……
我是特别有天赋的人？
这不对啊……
我是穿越者，还有金手指，一身主角模板还资质爆炸，这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苏晨有些戏谑地想着：我怕不是又无敌了？
但苏晨没吭声，他看着乔安娜说到这里露出些许颓丧的神情，就也叹息一声。
猩红者的屠杀就在刚刚发生，苏晨一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无敌的。
这番理解，苏晨更多的是自嘲。
乔安娜倒没有察觉到苏晨神色的复杂，只是继续道：“因此，哪怕是第二种姓，其实也只是暗能世界里的一个普通人而已，这就又回到了刚刚的那个问题，普通人能举动山峰吗？不可能的，所以，第三种姓的关键，就在于调度——第一种姓，天赋暗能个体可以用本体储存一定量的暗能了，而每个暗能个体光怪陆离的天赋赋予了他们所储存的暗能不同的特性，有别于自然中游离的暗能量，这是一切的基础；第二种姓，天赋暗能个体延展了感知能力，可以一定程度地影响与反馈外界的暗能为自己所用，用一个个体的暗能量，通过使用外界暗能，就可以达到数倍甚至数十倍于第一种姓的战力。当然，这个量就空间来说，仍十分渺小。
“而第三种姓，就是第一、第二种姓的结合，或者说，前面两个种姓共通达成便理应可以达到第三种姓——天赋赋予本体能量的独特特性在暗能的感知下极具扩散，从而影响空间中的暗能，但这个层次，是仍无法真正撬动暗能的，顶多引发暗能世界的震动，根源上的道理，其实仍源自于第二种姓对小范围暗能的感知，只是被扩大了，独特的暗能属性就像是丢进池塘里的石头，石头越大，溅起的波浪也就越大，而溅起波浪要做的，就是用这些波浪去撼动空间中实体存在的物质。
“比如空气、石头、树木等等。
“当然，不同天赋所拥有的暗能特性不同，表现出来的影响形势也有所不同。
“但道理是一样的，第三种姓是在震荡暗能世界，进而影响现实物质而产生作用，因为震荡与影响的范围扩大，对整个空间及物质都存在作用，因此，在第三种姓面前，第二种姓根本也只是‘物质世界’的一部分，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苏晨听到这里，却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他此前和第一眷者的对抗与战斗，在这一刻都变得清晰起来。
他之前在战斗中数次受控于第一眷者，本身就很有问题，看似是暗能操控的作用，但现在看来，其实并不是，当时更像是空气和强压的作用而导致的强行压制，如果真的是绝对的压制或者区域内暗能的操控，苏晨就应该像是面对门与邪神的时候一样，干脆动不了，从心灵到身躯全被完全压制。
后来导弹袭击，那个第一眷者分心下对苏晨的压制力减弱更可见一斑。
砸楼亦是如此，它如果真的按照苏晨所想的，有暗能世界的操控力，直接就可以像是此前那个第四种姓猩红者一样，挥挥手指头，甚至一道目光就可以炸碎一个人的话，自己应该早就死了才对。
当时在战斗的最后，苏晨很清楚，第一眷者已起了必杀之心，却选择拔楼来砸他，那确实够狠也很夸张，但远不该是暗能掌控的杀伐手段，苏晨也一直不觉得第一眷者会是什么戏耍对手的人，便一直疑惑它为什么没有干脆利落地瞬杀自己，现在却终于有了答案。
而想到这一层，苏晨便忍不住惊问道：“那猩红者——第四种姓，才是真正的暗能掌控？！！”
……
……

第四十六章 秘密
乔安娜微微点头，道：“没错——这回，你知道你和第四种姓的差距了吧？猩红者甚至没有展现它独特的天赋属性，你只是第一种姓，在它的面前，几如蝼蚁。
“每一个种姓之间都是巨大的鸿沟，越往上的层次，每跨过一个种姓就会成百倍地变强，同样，也会有成百上千的人被困死在前进之路上，有些人总觉得走暗能之路会很简单，因为只要修炼就好了，但其实这条路和科技之路是一样的，没有任何捷径，一旦遇到瓶颈，或者天生的资质有限，便是永生永世地被卡住，无论付出多少努力，都不可能成功。”
乔安娜的这番话，让苏晨想起了以前很久之前看过的一番话：这世界上，通过学习获得任何一种能力都不是简单的，获得的能力越是精巧、越是复杂，付出的代价和时间只会越多。
现在，这句话应景在了暗能之路上了。
苏晨也感受到了巨大的门槛，除了第一层次，他是莫名其妙就达到的，突破第二层次，他也废了不少周章，但当时起码还有迹可循，而第二层次后，苏晨就彻底停滞了，完全找不到第三层次的大门在这里，哪怕今天乔安娜给他指明了道路，但知道方向和能一路走到成功还是有着巨大区别的。
一刀99级，在这里并不现实。
每一个种姓对应的能力与强度，都是一点点累积起来的，无比的沉重与凝实。
但，乔安娜的这一席话，让苏晨重新开始思考要如何对抗猩红者。
前提是，猩红者在三相弹的打击中存活了。
现代战争体系下的武器是不可小觑的，三相弹的爆炸也是无与伦比的恐怖力量，如果真的成功命中了，真的有可能杀死猩红者。
联邦也不是吃素的，在众神真正伸出手臂瓜分这个世界之前，联邦仍是大地上不可忽视的强悍武力的持有者。
苏晨深吸一口气，问道：“那再往上的种姓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乔安娜摇了摇头。
苏晨其实不太相信这番话，如果如乔安娜所说，亡灵之国的永恒之王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神灵，也就是第九种姓的话，就必定经历过前面的全部过程，这条道路的每一个环节，对于亡灵之国的人来说都不应该是秘密才对。
但乔安娜却似乎真的不知道，或者并不愿意透露，再往上，也许就涉及某些秘密了，而秘密显然是不能随便示人的。
苏晨意识到这一点，便也住了口，重新转过头，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人流。
远辽的大部队正撤回远辽控制区，每个人都低垂着头颅，像是斗败的公鸡，人群中甚至有隐隐的呜咽声，也有人在指着天空大骂着什么。
从天空之上、迷雾之顶垂落的雨丝仍细密地落地，从人群中穿过，为所有人带去一抹更深的凉意。
……
远辽市大撤退主干道的某个角落的小巷之中。
一道身披沉重、肮脏黑色长袍的人影已经在这里站了很长时间了。
猩红者奔杀而来的时候，它便站在巷口的位置，远眺远空，目光仿佛能穿过数十公里蔓延的无边迷雾，看见战场里发生的一切一样，而现在，它却缓缓退回小巷的阴影深处，默默地，看着远辽人从它的面前经过。
小巷里极为安静，空气仿佛都凝固住了一样，暗沉与阴冷的可怕。
便在这时，阴影里忽地响起另外一道声音。
那声音与周围阴冷的感觉不同，带着几分疯癫的轻佻：“我说，你到底看啥呢？”
循着声音而去，才能发现，在黑袍人影后面更深的位置上的阴影里，还站着两个人，这两个人，正是白枫和约翰&#183;陈。
白枫则双手插着腰，从阴影里探出小半个脑袋里歪头盯向前面的黑袍人影，重复刚刚的问话：“喂！你到底看什么呢？”
直到这一刻，那黑色长袍人影才像是刚刚回过神来一样，身躯微微动了动，扭转过半边身子来，深深的兜帽中，得见一丝惊人之所在。
它的脸，是晶簇铸成的，阴影中反射着冷冽的微光，恐怖至极。
白枫却并不畏惧，盯着它那张有些骇人的面孔猛看。
就这样片刻，黑袍人影终于率先感到不自在，它冷冷瞥了一眼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人类，又看了一眼昂首挺胸的约翰&#183;陈一眼，沉默片刻，发出阴冷低沉的声音：“你，为什么还跟着我？”
“当然是想弄清楚我的事情呀。”白枫像是市井小民一样搓着手，“关于我的事儿。”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你在找一个女人。”
“就这样？”
“没错。”声音带着些许不耐烦。
“那这个女人是谁？”
“我不知道。”
“那我为什么要找她？”
黑袍人影猛然低下头，高大的身躯俯视着眼前的白枫，阴冷道：“这该问你自己。”
约翰&#183;陈立刻踏前一步：“在我约翰大公的领地之内，还没有人敢对我的骑士不敬！”
“你可以试试，我杀死你们两个愚昧的人类，要不要两秒钟？”
气氛在刹那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白枫却立刻露出夸张的惊色，语气上却带着几分敷衍：“我信我信，布灵布灵先生，我和老陈头可是完成了你交代给我们的委托，但你给我们的报酬也太可怜了吧？就告诉我我在找的是一个女人，这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帮助啊，我知道，也许你见到我和一个女人在一起的时候会礼貌地选择避嫌，因此，你不是很了解我和我要找的女人之间的事情也很正常，但你既然知道我要找我的女人，而且知道我要找的是一个女人，而且……”
“闭嘴。”
黑袍人影压抑着愤怒喝道。
白枫像是受委屈的汤姆猫一样垂下双臂，眼巴巴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但嘴仍像是机关枪一样说个不停：“你总得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或者为什么认为我自己觉得比我生命还重要的事情是要找一个女人？我觉得我好像没有那么痴情……”
“在飞船上。”黑袍人影终于不耐烦了，冷冷吐下一句话，迈着沉重的脚步向前走去，走向小巷的另一端。
白枫却眼前一亮，立马追了上去：“说说细节。嗯？你真是外星人？”
白枫的神情瞬间变成大吃一惊：“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掌握宇宙无上之科技的伊斯人？”
黑袍人影冰漠地看了白枫一眼，眼睛里转动的神情仿佛想要将白枫当场扯碎，尤其先扯烂他的嘴，但这些残暴而癫狂的念头却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打了个转便消失不见，他有些怜悯地看着他，道：“呵，细节就是……
“我在我的飞船上收到了你们的求救信号。
“一个像你一样什么都不懂的可悲女人。
“哭喊着……
“想我救你。
“所以我想，你一定想要找到她。”
……
……

第四十七章 疯子与傻瓜
黑袍人影的这番话让白枫的神情陡变，一时之间，甚至呆立在了原地不动。
阴冷的风从深海而来，穿透迷雾，在脏乱的小巷里披上一抹更浓烈的味道。
白枫却仿佛听见某种呼喊。
他的视角仿佛在刹那转成了趴卧的状态，目光与意识游离而迷幻，只能隐隐约约看清楚前面一道纤长的背影。
她正在呼喊着什么。
那声音很大，充斥着绝望与渴求。
她在喊什么？
不。
听不清……
听不清楚……
整个空间仿佛都在下坠，某个偶然之间，她回过头来，泪流满面地看向他。
那张面孔……
那张面孔……
“呃啊……”
难以言喻的剧痛从他的左半边身躯传来，剧痛将白枫从闪回般的记忆片段之中拉回现实，捂着自己的胸膛，整个人都挨了下去，跪倒在地面上，那感觉相当糟糕，仿佛要将他的整个人都撕裂一样。
便在这时，一只宽大的手掌放在了白枫的肩头。
那是约翰&#183;陈，他昂扬着站立在白枫的身边：“噢，我的骑士，你怎么了？”
“疼。”
“哪里疼？你是生病了吗？还是受伤了？”
“我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有异形要从我身体里破壳而出一样。”白枫咬牙切齿地回应同伴，“老陈头，这时候你应该给我一拳直接把我打晕，然后赶紧给我送医院。”
“你在和谁说话？谁是老陈头？谁也无法伤害你。”约翰&#183;陈警惕地左顾右盼，护在白枫的身边，“你是因为刚刚那个水晶人说的话而伤心至此吗？”
“当然不是啊！”白枫脸色扭曲地念道，“我肯定是得病了，赶紧给我送医院啊……”
来自于身躯之中的剧痛正在加剧，渐渐快要达到白枫忍受的边缘，他的描述就是他的真实感受，他真的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撕碎他的血肉破壳而出一样。
就像是某种恐怖的肿瘤正在他的身躯中急速增长，渐渐呈现出诡异与怪诞的状态，吸收他的养分，要撕裂他的血肉之躯……
“我们公爵府有最好的医生。”约翰&#183;陈不疾不徐，背负双手四十五度角望天，“不要着急，我已经派佣人去喊了，很快就会过来的。”
“医个屁啊！过来个屁啊！你分明一直站在这里和我说话！”白枫脸色扭曲地高声吐槽。
便在这时候，沉重的脚步声从前方折回。
高大的黑袍人影默不作声地回到了白枫的面前。
它居高临下地看着白枫，结晶化的恐怖眼睛里跃动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喃喃自语般说道：“也许你也是一颗关键位置的棋子。”
“你说……什么玩意儿！”白枫挥舞起拳头，却因为剧痛连抬高都不能，但他仍像是斗士一样胡烂地嚷嚷道，“别以为我倒下了我就听不见悄悄话了！没人能在我背后说我的坏话！”
白枫的语气是嚷嚷的语气，但声音的大小却几乎和濒死的呻吟差不多了。
约翰&#183;陈警惕地踏前一步。
黑袍人影无视了这位老人，它缓缓蹲下身躯，目光直视向近在咫尺的白枫扭曲的面孔上。
“放心，你死不了，这只是正常现象。
“你想要的答案，其实我也想要，关于这个世界，关于你，关于我，关于那些人类和五花八门的暗能生物。
“但因为某种原因，我被这里的霸主盯上了，我自己没法出头，这也是我没有杀死聒噪的你的最直接原因。
“我们可以合作。
“你帮我，我……帮你。”
疼的龇牙咧嘴的白枫听到这里，倏然抬头看向黑袍人影那张骇人的晶簇面孔，指着另一边昂扬而立的约翰&#183;陈：“我也能拥有那种奇怪的能力？”
“呵……”听到这个问题，黑袍人影却露出一丝冷笑，像是在讥诮着什么，“我虽然大概能猜到它们是怎么做到的，但我不能给你这些，你身上带着大麻烦，而且，你也不需要，因为我所有的，是无上的科技，相信我，科技，并不弱于任何一种超能。
“因为我……
“是十连人。”
说这番话的时候，黑袍人影一点点重新站起身躯，装13的气氛拉到满，在那一刻，它的神情甚至写满了骄傲与自豪。
仿佛单单这个名字就可以震慑星空。
白枫却茫然地看看它，片刻，又看看约翰&#183;陈，挠头：“老陈头，啥是十连人？十连抽人？十连出奇迹？十连出人？诶？我好像好了……”
约翰&#183;陈脸色不动，姿态不动，昂然回答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黑袍人影的晶簇面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冰冷。
他开始后悔向这两个人发出合作的邀请了。
和这种人合作，简直是傻瓜。
但现在的情况……
唯有疯子，值得信任。
……
……
同一时刻。
远辽控制区。
整个远辽的高层都汇聚一堂，苏文豪、肖平、前新编三团顾川、政府方第一负责人唐才哲等等，都聚集在苏晨此前他们曾用过的大会议室之中。
苏晨也落座期间。
而就在刚刚，这里其实还有联邦当局的大人物的全息投影画面，不过，就在刚刚那会儿，网络突然中断，全息投影也就消失了。
会议室却陷入沉默。
联邦当局带来了一个没有意义的消息——他们没能确定袭击远辽人的猩红者究竟是否被成功击杀了。
爆炸波及很高，电磁与辐射更干扰了先期的探测，等情况落定下来，大海一片狼藉，也找不到什么痕迹了。
而在对策方面，联邦当局也建议远辽暂时留在亡灵之国控制区，这既可以保存远辽人的最大生还，也能继续观察远辽人为什么会遭到第四种姓的袭击。
而就在刚刚，根据已被迫中断通讯的联邦当局的给出的消息，在远辽的运输船驶出亡灵之国遭遇猩红者屠杀后，有很多怪异开始向这一方向前进，这是此前都没有情况。
政府方唐才哲脸色发白：“这简直就像是闻到血腥味儿的鲨鱼。”
肖平脸色沉沉：“这是冲着我们来的，猩红者的袭击与屠杀标定了我们的位置，让更多怪物闻风而来。”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向苏晨这边看了一眼。
各种奇诡的怪异向他们的所在涌来，说明苏晨此前的推测是正确的，他们被第四种姓袭击是有原因的，根源在他们远辽人本身，他们自身拥有的某种特质吸引了这些怪物的围猎，猩红者作为第四种姓，赶来的最快。
然而，那种特质究竟是什么？
肖平没有选择说出这些，这事情少数人知道就行，对局势无益。
……

第四十八章 我想把它送给你
远辽的紧急会议最后也没能商讨出一个结果，远辽方面士气低迷，而联邦方面的通讯不佳，最后只给出了一个结果，联邦当局会和亡灵之国协商，将让远辽人撤出伦敦，转而前往亡灵之国与联邦的交界地带驻扎，因此来保证双向的安全，以及物资的运输。
肖平等人对此没有意见。
离开会议室的路上，苏文豪向苏晨道：“联邦恐怕不准备管我们了。这番举措下来，维持住我们的稳定，观察我们与亡灵之国的目的已经达成，而我们战力缺乏，在物资上几乎是难民，对联邦只有麻烦没有帮助，这一次彻底安顿下来，联邦不会再对远辽人采取任何措施。”
苏晨也看到了这一层，两个人肩并肩走出会议室所在的大楼，却看见迷雾之中一片盈盈的光芒。
无数细小的光芒汇聚在这里。
那是无数打着手电的远辽人，他们正翘首以盼着解决问题的办法，这里的很多人都是有家人、或者有寄托在华夏大区、在远辽之外的，没有谁比他们更渴望返回自己的家园。
苏文豪看着这一幕，没有当众说些什么的勇气，立刻便打算绕开众人离去。
苏晨则淡漠很多，他准备直接从众人的面前拔地而起，飞升入天空之中。
但就在这时，有战士急匆匆地从前面跑过来，看了苏晨一眼，才附耳在苏文豪的耳畔说了些什么。
苏文豪的脸色变得难看，看向苏晨：“有一个亡灵之国的骑士，想要挑战你，现在就在缓冲区的位置，已经叫骂了很长时间了。”
苏晨有些意外：“为什么？”
苏晨顺势看向那个传讯的战士，那个战士没有与他对视，反而深深低下了头。
“他觉得，你当不起英雄这两个字，他要当众击败你，劝说远辽人加入亡灵之国。”苏文豪道，“那好像是一个初阶的第三种姓……叫弗瑞德&#183;赫特斯。”
“哦。”苏晨对此表现的态度是出乎苏文豪意料的淡漠，他说着便打算转身离开。
苏文豪忍不住道：“苏先生，你打算……”
“直接走了，你以为我会去和他没事找事吗？不会的，他说的没错，我确实不是什么英雄，从开始到现在，我绝大多数的行为都是为了我自己，我庇护不了远辽，苏文豪，我只是在帮我自己的同时，顺便帮了你们一把，仅此而已。
“我会想办法解决问题，但无论我做什么，都是先于我自己的生存为前提的。
“我并不伟大，也不是英雄，更不是希望。
“远辽的希望们，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这句话让苏文豪愣怔在原地，旋即他才渐渐地反应过来，苦涩一笑，其实，他早该明白的，只是他没有刘晨烨那样的思维和远见，他看见的只是自己一厢情愿想要看见的。
那个战士也深深地低下头。
而苏晨则不再言语，一步步向外走去。
刚刚他打算直接飞走，但他现在改变了主意，他要从其他方向避开那个弗瑞德。
于是苏晨走进大楼前面的光芒里，人群渐渐为他分开一条道路。
苏晨刚刚的声音不算太大，却足以让这安静的世界里的很多人听见他刚刚说的是什么。
人们向后缓缓退去，投来复杂的目光。
苏晨就这样从人群中穿过。
便在这时，有个小女孩从人群中挤出来，她的母亲拦了她一下，但失败了。她就这样跑到苏晨的脚边，身子甚至还没有苏晨的一半高，仰着头看着他。
苏晨停住脚步。
女孩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也许是因为紧张，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缓缓举起双手，露出捧在手心里的一个小小的迷你花盆。
花盆的中央，有一朵摇曳的、嫩黄色的黄花。
“那个……那个……这是我、我在远辽种下的……开……开花了，我……我我想送给你。”
苏晨垂下目光。
那朵黄花是往日里路边最常见的东西，每在春天，跟着野草一起生长，苏晨甚至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但远辽、伦敦，早已没有这样的东西了。
他沉默片刻，缓缓从女孩儿的手中接过它，手里托着黄花，默默向前走去。
这一幕显得有些滑稽。
但有如此富有生机。
女孩在他的身后露出笑容，看向跑上来的母亲，笑道：“他收下了！他收下了！”
而苏晨正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之中。
离开远辽控制区的时候，苏晨远远地去看了一眼那个所谓的弗瑞德骑士。
那是一个身材匀称的年轻人，据说也是戍卫骑士团的某个骑士长，正带着他的人荡开布伦特的手下，在远辽控制区外大骂：“懦夫，胆小鬼，这些人喊你为英雄，你却看着他们死去，你不配受到万众的敬仰，滚出来，和我决斗，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击败你，让你这个弱小的胆小鬼在我们的面前跪地求饶！怎么，你连和我决斗的勇气都没有吗？！！”
听到这里，苏晨便不再停留，而是转身离去了。
倒是现场中，远辽一方的战士看着阵前的弗瑞德，个个脸色难看，甚至青筋直冒，有些战士捏着拳头，仿佛要直接冲杀出去。
落在远端楼宇上的赵苗苗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而在她的身边，坐着轮椅的乔正倒是笑吟吟的样子，和赵苗苗说着些什么。
赵苗苗忍不住道：“他那么说苏先生，你难道就不生气吗？”
“生气？生气有什么用？”乔正笑道，“不过你这可真厉害，我加上轮椅好几百斤，竟然轻轻松松就给我带上来了，比电梯还好用。”
“谁在说这个啊！”赵苗苗气急，“他凭什么说苏先生是懦夫？远辽决战，如果不是……”
“那有什么呢？”乔正笑着打断赵苗苗的话，伸出手拉住看着简直就要冲下去的这个女人，摇头道，“苏哥他，不需要证明任何东西，他也不在乎。
“而且，今天，他恐怕真的没有心情来应对这样一个蠢货了。”
……
……

第四十九章 坦克与战机！
联邦的新计划很快得到了亡灵之国的认可，远辽人再一次撤出伦敦，走陆路撤往亡灵之国的“疆域”边缘。
亡灵之国为他们寻找了一个无人的村庄，佩恩斯威克。
那一天的一幕幕一如此前东伦敦港口的撤退，漫长的人流在街道上汇聚。
苏晨也远远跟着，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作为保驾护航的了，而是跟着远辽人前往佩恩斯威克领一批物资，苏晨也没带太多人，只带上同样能飞的赵苗苗。
眼下已经是八月六日了。
整整四天之后，远辽的惨淡气氛终于消去不少，前些天，远辽人甚至自发性地为被猩红者屠杀的远辽人与廖承东副师长举办了祭拜活动。
绝大多数的远辽人已选择暂时留在这里，但仍有不少人无视风险，想要回家。
联邦没有拒绝这些人的要求，反而从中筛选出了一批人，准备按不同的方式将他们悄悄送出亡灵之国。
这也是联邦的测试。
肖平其实想要阻拦，但这毕竟是那些远辽人的个人意愿，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亡灵之国也放开了权限，佩恩斯威克可以让部门联邦的机关、军事人员进驻，而与此相对的，布伦特一线的王国骑士团成员也被安排在了这里，继续监控远辽人的状态。
苏晨要先于远辽人的大部队抵达佩恩斯威克，联邦方面和远辽的先期人员已经几乎搭理好了绝大多数的问题，远辽人到来即可入住。
夏铭也早早来到了这里。
苏晨要领走的物资分为两批，一批，是来自于军方提供的物资，大量的重型器械和零件；一批，则是夏铭和他背后的西荒集团提供的大批各类物资，皆是目前苏晨和他的星汉科技公司所急缺的。
因此，苏晨才特意来一趟，可以保证最短时间内的最快运输。
军方和苏晨交接物资的官员是一个陌生面孔，最开始和苏晨的交流一板一眼，显得有些不大情愿，苏晨对此也能理解，因为他正在榨取联邦的资源，而能反馈给联邦的东西还几乎没有见到呢，当然会不乐意，不过，这一情况却在夏铭的到来之后大为改观，一下子就变得热情起来了。
当然，这热情也是对夏铭的。
夏铭对此只微微一笑，玩笑道：“看来，在联邦世界，还是钱和地位比较吃香。”
联邦体制下，目前的第一种姓和天赋者虽然不多，但也没有到什么珍贵人才、珍惜资源的地步，顶多是打手与武器，能力赋予凡人以超能，但在文明未崩塌的前提下，能力能带给天赋者的东西其实很有限。
军方和夏铭的物资都被搬进早早准备好的仓库之中。
等军方的人离去，看着仓库堆积的军方提供的东西，夏铭忍不住有些惊讶：“坦克骨架、最新一台的陶瓷装甲、动力系统，还有这是……炮管？你为什么不直接要一辆坦克？”
“我要组装一辆坦克……你看见没有，那边还有战斗机的‘未组装版’。”苏晨颇为大气地笑了笑，一指另一边的角落。
夏铭向那边看去，便倒抽一口凉气：“那是联邦新式的鹦鹉3型空天战机——苏先生，你这是给了联邦什么好处？”
“稳定的通讯网络。”苏晨笑了笑，也不含糊，大大方方地解释道，“目前，我们正在攻坚的项目，就是以暗能和天赋者为体系的全球通讯网络，一旦建成，只要通过终端设备，天赋者本身就可以作为基站，建立桥梁……组成一个囊括全球的巨大通讯网络。”
夏铭听到这里，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凉气：“这个我之前听何轩衡说过一次，但……进展这么快吗？”
苏晨对此只不置可否地轻轻一笑。
夏铭道：“这太不可思议了，现在的主要通讯网络受到干扰，联邦政府、很多企业、地方都急需这样的通讯网，如果你真的能建成，那么……我觉得，我已经可以提前向董事会申请追加对你的投资了。”
苏晨这才一拍手：“赶紧把钱拿来吧。”
“你和我说这么多，就是为了我们赶紧加钱吧？”
“那是当然，毕竟这里不是远辽，社会体系还没有崩塌，没法想要什么自己拿，很多东西也需要定制……”苏晨说到这里，话锋微微一转，道，“不过，你最近有什么打算，准备离开这里吗？”
夏铭摇头：“上一次的袭击还历历在目，短时间内，形势未明朗前，我是不会冒险的，西荒集团英伦分部的负责人前段时间因为亡灵之国的到来而离职了，我现在正好在这里接替他的位置，也好加深与你的合作。
“和你合作，我感觉我既可以获利，而且还有安全感。”
说到后一句的时候，夏铭的目光扫过仓库里的那些夸张东西，不由得回想起很久之前在天景大厦两个人第一次相遇时的样子来了。
苏晨倒没想那么多，他的目光落回仓库的东西之上，心里已经转着念头准备让夏铭赶紧滚蛋，自己好把这些东西收进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里，然后抓紧时间返回了。
霍亮那边一边攻坚暗能网络，一边也在为改造战甲而准备，但在那之前，他们准备先进行其他的尝试。
比如……
真正的魔改战机与坦克。
霍亮更希望这些也可以定制，上一次苏晨魔改战机横扫天际的一幕为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但苏晨现在匮乏战力，便希望迅速出货，因此，才从联邦要来了现成的东西，这样只需要按照设计初步的规划改造然后进行魔改便能直接使用了。
夏铭兴致高涨，还想要多聊几句，甚至想要邀请苏晨去参观他们西荒集团的英伦分部。
苏晨余光里瞄见赵苗苗过来了，心里一动，便准备借机直接拒绝夏铭的邀请。
然而，没等苏晨开口，赵苗苗却先脸色沉凝地说道：“苏先生，有一个自称是你姐姐的人想要见你！”
……
……

第五十章 家人
这个世界的苏晨，是有家人的。
父母，还有姐姐久居国外，人生不算多完美，财富也没有太多，却也远远好过苏晨这个留在远辽混日子的儿子。
似乎当时留在远辽，和“自己”那个分手了的那个在外国的前女友还有关系，大概是太没有出息了，后来“自己”和父母的联系就越来越少，和姐姐的联系就更少了。
在碎片化里的记忆里，苏晨还能找到他们些许的影子，但其实都已渐渐模糊了。
谁能记得清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因此，苏晨跟着赵苗苗见到那个他所谓的姐姐的时候，愣怔了好一会，才在记忆里对上了号。
他的姐姐只比他大两岁，看着也很年轻，而且充分继承了父母的优秀基因，长相很好，也很高挑，苏晨目测至少有一米七的身高，只是脸色显得有些憔悴。
苏晨和她见面的地点是佩恩斯威克政府办公楼的会客室。
——苏文豪在听说了苏晨的事情后，便为他们单独空出了这里。
赵苗苗引领苏晨到此，也选择关门离去，将空间留给这两个人，脸上还带着些许羡慕的喜悦。
但她不知道的是，苏晨的这个姐姐，其实对他来说只比陌生人强那么一点点。
“苏……沐？”
苏晨傻站了半天才挤出这样一个名字。
对面的便宜姐姐苏沐也没有显得多激动，她早已坐在会议桌的边缘，就只淡淡笑了笑：“你还活着，真好。”
苏晨拉开椅子坐在苏沐的对面，显得有些距离感：“我听说了你的事，你进入了联邦机关工作……这一次是自己邀请随行来到这里的，那么，你是想要见到我？”
苏沐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只是听说了你的事情，只是在工作之余来看看你。”
苏晨哦了一声向后靠去，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沉默片刻，苏沐道：“你……现在过得还好吗？我听说，你在这里极有声望……看来确实如此，刚刚那也是一个第一种姓的天赋者吧？她亲自给你带路，联邦军方还特意为我们腾出会议室……”
“差不多，还行。”苏晨的回应有些敷衍，他甚至有点后悔来见她了，这有点浪费时间。
但那些碎片化记忆里沉淀着的过去的情感，还在隐秘的角落里悄悄发挥作用，让苏晨难以真的站起身转头离开。
而且不仅如此，其实苏晨本身也带着一点点期待。
他真正的家人早已伴随着穿越而无法找到，这个世界的家人……也许是可以成为真正的亲人的。
能和亲人、朋友生活在平静的世界里享受平静的生活，最好再有花不完的钱，这就是苏晨小市民想法里的最佳生活状态，也是这种念头让他留在了这里：“要来我这里吗？我成立了一个公司，还不错……嗯……我也是第一种姓。”
“真的很厉害，你……你竟然也第一种姓了。”苏沐的眼神显得有些飘忽。
这样又僵持了一会儿，苏沐才从忽然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身来。
苏晨都吓了一跳：“你这是……”
“我就是来看看你的，知道你过的还行就行了，爸爸妈妈那边你不用担心。你也不用回去了，回去也没有什么意义。我还有工作，我先走了。”
说着，苏沐自己便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苏晨看着这一幕，有些诧异，站到门口，茫然地看向赵苗苗。
赵苗苗朝他耸了耸肩：“乔正还和我打赌说你一定会和自己的姐姐在一起抱头痛哭。”
苏晨闻言都惊了。
“乔正不是在伦敦呢吗？？？”
赵苗苗摇晃着手中的智能手机：“刚刚网好使了那么一会儿。”
苏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时候他才忽然想起自己那个QQ好友来，最近对方似乎一直都在更新日志，不过自己倒是好久都没有看了。
毕竟，那就是小学生的流水账和作文……
苏晨呼出一口气，和苏文豪打了一个招呼，便立刻回到了仓库的位置，把那里面的东西统统收入阿诺瓦尔之环。
自从上一次的警告之后，那黑暗物质便再也不来偷东西了，苏晨也能安心地用阿诺瓦尔之环来储物了，不过，这样大宗的物件，苏晨还是不打算长期储存在阿诺瓦尔之环里的，上一次的经历，让苏晨清晰地意识到，阿诺瓦尔之环并不是储物空间，那黑暗空间很可能是宇宙的某个位置，既然如此，大量的物质，目标变大，还是有可能丢的。
前些日子，苏晨其实尝试过返回之前那种沉入阿诺瓦尔之环空间的状态，想要继续体验那种奇特而强大的解析力量，尝试能否将它带出现实——如果能将解析力量带出现实，那也许第四种姓的存在，他现在就可以一战。
就算解析力量带不出来，也许他也可以去和黑暗物质里的那个恐怖存在借一道力量。
解析力量自己弄不明白，但如果从另一个存在那里借力，一定会是能用的，而以黑暗物质的恐怖存在表现出的力量，对抗一个第四种姓也不是问题，不过，这个选项目前被苏晨列为最后选项，因为那个存在太强大了，且苏晨不知道他对自己的解析力量有什么企图，贸然接触与交易，还引渡过对方的力量给自己用，本身是十分冒险的事情。
不过，苏晨的尝试最后都以失败告终，他甚至没能找到之前那种全身进入阿诺瓦尔之环空间的办法，只好暂时作罢。
眼下他收了整个仓库之中的物资，便立刻退出，准备和赵苗苗返程，却没想到，一个远辽的小战士忽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找到苏晨，道：“苏先生，苏先生！联邦方面的天赋者代表和赵苗苗打起来了！”
苏晨立刻就吃了一惊：“她不是留在政府大楼吗？怎么会和人……”
苏晨的话只说到一半便停住了，因为他正看见远处，佩恩斯威克某一栋房子的屋顶正凭空飞上天空……
……
……

第五十一章 最强的第一种姓
佩恩斯威克是被允许了外部联邦的武装力量的进入的，但亡灵之国限制了可以进驻这一区域的人数和战争机器的数量，联邦便只好派驻精英部队，联邦驻佩恩斯威克天赋者部队就由此诞生。
而佩恩斯威克存在着大量的天赋者，苏晨也是听说过的，其中领队的关键人物，也是一个第一种姓这一点，苏文豪也是提前打好了招呼的。
赵苗苗出手对付的，就是那唯一一个第一种姓。
苏晨踩着三角飞行器过来的时候，正看见赵苗苗把掀起的屋顶朝着那个联邦天赋者小队的领队砸下去。
那是一个华夏人面孔的年轻人，面对赵苗苗的砸击表现的极为淡定，背负双手，就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被赵苗苗掀飞的屋顶高速抛落下来，像是炮弹一样，在半空中便开始了崩解，以碎片的高速豪雨从空而落，足以把人活生生打成筛子，但那些或大或小的碎片，却在逼近那个第一种姓领队的过程中就开始向更细小的单元瓦解，砖石、混凝土、瓦砾等等，全都变成细沙一样的东西，等打击来到那个领队的面前的时候，打击已经算不上打击了，就像是一阵风，裹挟着被打碎的物质从那个领队的身边拂过，吹起他的衣角。
而他本人，纹丝未动。
这一幕，在视觉效果上十分夸张，甚至表现出了碾压般的姿态来。
苏晨来的已经算是晚的了，这里早已聚集了不少人，不过，因为远辽大股幸存者还在从伦敦赶往这里的路上，现在在这里的，基本都是机关、军方的人，联邦驻佩恩斯威克的天赋者部队的大半人马都在这里，看着这一幕，甚至有个魁梧的金发男人嘲讽道：“你真的是第一种姓吗？我看你的能力弱小的像是一个孩子，哈哈哈……”
“这就是远辽的第一种姓？这种战力，你们消失的时候是在和空气战斗吗？”
赵苗苗却正从天空里落下来——她看见了苏晨。
但她没有落向苏晨的方向，而是先落在了距离那个领队较近的位置，一个女人的面前，拦在两个人中间。
苏晨一眼看过去，发现那个人他竟然还认识，正是刚刚和他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走掉的便宜姐姐苏沐。
这什么情况？
那个领队的年轻人也正看向苏晨的方向，但他只先扫了一眼苏晨，便又将目光落在身材、长相都很出色的赵苗苗身上，笑道：“正式认识一下，我是联邦驻佩恩斯威克天赋者小队的领队傅奇胜，我也是第一种姓的天赋者，只不过，我的天赋比较强，可以瞬间解析并瓦解物质的形态，几乎没有弱点可言，放眼整个欧洲大区，我就是最强的第一种姓——你的攻击，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你很强，只是被我完全克制了而已。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引荐你加入我们天赋者小队，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副队长的位置，年薪可以达到五十万以上，联邦会为你提供房、车，以及最佳的医疗及社会保障。
“我可以说，这是目前全联邦最稳定，也是最有保障的一份工作。”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看了赵苗苗背后的苏沐，道：“至于她，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是有什么误会，她没有完成工作，我只是在训斥她而已。”
“训斥要扇人巴掌吗？”赵苗苗的神情微冷。
倒是苏沐踏前一步，咬紧牙，声音也很低，道：“没事的，他刚刚真的只是在……”
赵苗苗皱眉看向她：“没有没事，你是苏先生的姐姐，在这里——在远辽的地盘里，没有人敢对你动手，除非我们都死光了。”
她这番话说的有些狠厉，苏沐都吃惊的张大了嘴，本来还笑吟吟的傅奇胜更是脸色一沉，道：“赵小姐，你要注意你的言辞。”
赵苗苗直接踏前一步，分毫不让，因为她余光里，已看见天空里，苏晨已然是落了下来了。
苏先生没来，她都没有让。
眼下苏先生既然来了，她更不会退让。
她之所以出手，是因为看见这个人掌掴苏沐，苏沐赵苗苗此前是见过的，知道这是苏先生的姐姐，虽然两个人之间的状态让赵苗苗有些摸不清楚，但她不能看着别人打苏先生的姐姐，因此她才暴躁地动了手。
苏文豪其实也早赶来了，但挤在人群里看了一眼就又悄悄地走了，当没来过，也没有看见过，只有少数的远辽的普通战士围绕在这边，与联邦驻佩恩斯威克天赋者小队互相怒目而视。
直到苏晨也来到场中，踩着三角形飞行器直接来到赵苗苗与苏沐的身边。
“苏先生……”赵苗苗向苏晨颔首。
苏晨却看向苏沐，皱起眉头：“这事情和你有关？”
苏沐低下头，青葱般的双手绞在一起：“不是那样的，这是一个误会，傅领队只是……”
苏沐的话没能说完，又一次被打断。
傅奇胜看向苏晨，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你就是苏晨？”
苏晨这才将目光转向他：“傅奇胜？”
苏晨的感官都强化过，早在天空里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下面的种种对话，自然也听到了这个人的名字。
“没错。”傅奇胜笑了笑，脸上写满那种强者的骄傲与自豪，睥睨般地看着苏晨，道，“你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我以为远辽盛传的传奇人物总应该是一个盛气凌人的人，没想到，这么普通，我听说你也只是第一种姓而已，看来你是靠运气和军队才有这些成就的？真不知道联邦要你干什么，你不是问什么情况吗？确切的说，这件事情和你有关，苏沐是你姐姐对吧？她是上面派来说服你回到联邦的，她的任务失败了，我当然要教训她，这难道有什么不对的吗？不光我要教训她，等回到联邦，她恐怕立刻就要被撤职，我这算什么？”
傅奇胜说的理所应当，苏晨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难看。
……
……

第五十二章 不会吧，难道现在还有人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是怎么回事？
苏晨这时候才意识到他的这个便宜姐姐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她是带着联邦的命令来将自己拉回联邦的。
在苏晨展现出除武力之外的技术上的优势之后，联邦的这种行为也无可厚非，尤其是打感情牌，对华夏人来说显然十分地有用。
只是，苏沐为什么连提都没有提到这件事情？
她和苏晨不同，在动荡的大局之下，苏沐就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连苏晨都远远比不上，被派来这里，背上的压力可想而知。
但，之前见面的时候，她为什么什么也没有说？
苏晨忍不住向她那边看了一眼，苏沐只微微低着头，记忆碎片里，属于这个便宜姐姐的傲气仿佛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只是怯懦和退缩。
“看看你的样子，苏沐，你弟弟和你简直一模一样，在一个小圈子里也许能算上一个精英，但在大环境里，都只是废物而已。”傅奇胜说话相当难听，他直接看向苏晨，道，“苏晨，我这样说吧，我也是带着命令来的，希望你能回到联邦，上面的本意不是我出面，但既然碰上了，我也就插一手这件事情，你回去，对谁都好，联邦不缺你这么一个人，但你会很需要联邦的，猩红者的问题你也不用操心，我们有一个隐匿者，可以单向地把你屏蔽成死人的状态……”
傅奇胜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就在那一刻，有一个声音，冷冷地打断了他。
那不是苏晨，也不是赵苗苗，而是一直沉默的苏沐。
那一刻，她直接扬起头来，脸上的怯懦像是从没有出现过一样，直视着前面的傅奇胜，一字一句道：“我弟弟不是废物。联邦让我劝他回去，可是，他在这里明明这么好，这么多人敬重他，他甚至有自己的一个公司，这么多年，我从没有见过他如此意气风发过，我为什么要让他回去？我凭什么要让他回联邦？”
苏沐扭头看向苏晨，咬牙道：“苏晨，你别回去，你不要回联邦，他们只是看上了你的战力和你能给联邦带来的利益，你回去了就是工具，你就留在这里，你就留在这里！”
“你这家伙，是疯了吗？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傅奇胜立刻露出怒色，他觉得苏沐简直不可理喻，明明之前还那样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现在竟然敢顶撞他？还要直接违背联邦上层的指令？
苏沐仰着头，甚至微微踏前一步，挡在了苏晨和傅奇胜的面前：“这里可是亡灵之国，我弟弟是亡灵之国的座上宾，你难道敢在这里出手？”
她根本不了解苏晨有多强大，她看着赵苗苗都打不过傅奇胜，再加上之前听说的种种，天然地就觉得苏晨不是傅奇胜的对手，因此这一刻才拦在两个人中间，用亡灵之国来挡傅奇胜。
她很了解傅奇胜，这个人大家族出身，从小到大就是二世祖，争强好胜，暴躁易怒，这也是联邦不希望他接触苏晨的原因。
因此，苏沐知道，话要是说到这个份上，傅奇胜是很有可能盛怒出手的。
果不其然，傅奇胜显的极为暴躁，甚至立刻就踏前一步，若不是苏沐的那些话，他很可能立刻就出手了。
苏晨却有些怔住了。
从他穿越以来，很少有人挡在他的面前，唯一的一次，还是决战时候的穆文山，他以命为苏晨开出一条道路，而其他的绝大多数时候，他要么是孤身一身，要么是他挡在别人的前面。
而现在……
苏晨甚至注意到，苏沐的身躯甚至都有些微微发抖。
面对一个第一种姓，她，同样恐惧。
但她并不怯懦，也不会永远只一味地退缩。
她还在维护自己的弟弟。
苏晨在心中微微叹息一声，他伸出手来，压住了苏沐的肩膀，从她的身后站了出来。
赵苗苗看向苏晨：“苏先生……”
苏晨反而笑起来，他看向傅奇胜，道：“傅队，你是第一种姓，你的能力很厉害吗？”
傅奇胜倒是被苏晨弄的有些发懵，因为苏晨这时候面带笑容，语气也没有多少愤怒的样子。
“我……”
不过，傅奇胜还没有说什么，苏晨就已经继续道：“哦，我忘了，我刚刚听见了，你说你的能力是通过解析来瓦解物质，但在我看来，你是不是对自己的能力有什么误解，你分明就是强行击碎与拆分物质而已，这种能力，也能称之为解析与瓦解吗？”
傅奇胜虽然说的夸张，但苏晨的层次更高，且能清楚地观察暗能世界的变化与状态，最关键的是，他自己就用过真正的拥有解析能力的力量，因此，他早就看出来了，傅奇胜的能力其实就是蛮力，没有多高级，甚至不如赵苗苗的控风。
“你在胡说些什么……”傅奇胜的脸色变得难看。
他的能力是他的骄傲，也是一直以来吹嘘的资本，现在被人这样说，他立刻就怒上心头，但最关键的是，苏晨偏偏还说对了，他的能力真的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特殊，只是他虚荣作祟，一直以来故意夸大其词罢了，这种种情绪叠加之下，傅奇胜的心态还真是瞬间有些爆炸。
而苏晨则迈出第二步，自此，他已经彻底站在了苏沐的前面，阴阳怪气地露出不敢置信的夸张神情道：“不会吧不会吧，难道现在还有人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是怎么回事？”
苏晨的这句话嘲讽彻底击溃了傅奇胜的理智，他这回彻底露出暴怒的神情，直接向苏晨大踏步走近一步，天赋瞬间爆发。
赵苗苗见状立刻踏前，拉着苏沐飞退，苏沐脸上紧张：“苏晨，你……”
“放心吧，交给苏先生，傅奇胜先出手，苏先生就是杀了他也没什么。”与苏沐的担心完全不同，赵苗苗显得有些兴奋，刚刚她也是心中窝火，但她看不出对方能力的破绽，便也只好先僵持着。
但她清楚，苏先生出手，这傅奇胜今天要倒大霉了！
……
……

第五十三章 三秒钟的战斗
傅奇胜的能力虽然没有他自己所说的那么精妙，但其实还是相当暴力与狂野的，他毕竟是第一种姓，具有的奇异特性的暗能从他的身躯之中爆发，像是一片钢铁之墙，扯碎正面的所有物质，高速向苏晨压来。
苏晨却也在那一刻动了。
三角形飞行器一直被他踩在脚下，直到这一刻，爆发式地加速。
刚刚傅奇胜和赵苗苗交手的时间不长，但整个过程中，傅奇胜的能力都在发挥作用，苏晨早已观察并摸清楚了他的能力的全貌。
首先，他的能力是有范围限制的，距离越远，影响也就越小，极限距离似乎是在十五米左右，超过这个距离，他的能力就几乎没有用了；而其次，他的能力只能在正面发挥作用，即在傅奇胜可视的正面方向造成杀伤，这一点的限制在苏晨看来，其实与天赋本身无关，而是与傅奇胜自身有关，人类的计算力无法让傅奇胜全方位地使用自己的天赋能力。
而了解到这里，对于苏晨来说也就足够了。
傅奇胜出手的时候，他那些联邦驻佩恩斯威克天赋者小队的队员无不发出叫嚣的声音，希望傅奇胜把苏晨打爆，此前那个金发天赋者甚至开始计数，嚷嚷着：“傅队，看你几秒钟干掉这个远辽的英雄！”
引起一番哄笑。
但苏晨一动，场中却迅速地安静了下来。
因为苏晨相对于傅奇胜而言，行动的太快，三角形飞行器之下，苏晨就像是一道电光掠起，瞬间就绕过了傅奇胜正面的攻击，来到了他的背后。
苏晨闪掠过来的刹那，傅奇胜才堪堪反应过来，惊悚地转头，想要爆发能力攻击苏晨。
苏晨根本不可能给他这样的机会，刚刚暴起的瞬间他已顺势从怀里（阿诺瓦尔之环）夸张地掏出一个小号的魔改灭火器，朝着傅奇胜就是一堆猛喷。
于是……
扭头的傅奇胜和他愤怒与扭曲的神情都被凝固住了。
但傅奇胜没有死亡，魔改灭火器更像是凝固剂，它会极大程度地限制人的行动能力，但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杀伤，更不会影响人的意识。
因此，傅奇胜这时候的眼睛还在转动，不敢置信的神情在他的眼睛里打转，努力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显得滑稽有可笑，他无法理解，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一个照面就被限制住了。
傅奇胜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苏晨的三角飞行器与古怪的灭火器上，心中升起念头：他根本没有用自己的能力！是在用投机取巧的方式！是这样才战胜我的……是……
“砰”的一声大响，剧痛打断了傅奇胜的所有思路。
苏晨钢铁般的拳头落在他的脸上。
凝固的傅奇胜身躯像是不倒翁一样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魔改灭火器喷出的凝固剂将他粘在了地面上。
傅奇胜的眼睛因为愤怒瞪大。
于是苏晨砸下第二拳。
这一拳更强盛过前面的那一圈，地面的凝固剂甚至都崩断了，傅奇胜的身躯向后重重栽倒，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惨叫——苏晨的拳头也破坏了一些他脸上的凝固剂。
场中雅雀无声。
联邦驻佩恩斯威克天赋者小队中，此前嚣张地说话的那个金发天赋者看了一眼手表的计时，茫然地环顾周围的人：“三秒……他……”
整个联邦天赋者小队没有人吭声。
而在远处，赵苗苗则是一脸兴奋地看着这一幕。
苏沐则几乎是同样的震惊。
傅奇胜虽然不是什么善类，但他可是货真价实的第一种姓，刚刚甚至还在压制另一个种姓，现在却被苏晨轻轻松松的制服？
这个过程，简直就像是成年人单手摁住蹦跳的孩子一样轻松与简单！
苏沐这时候才意识到，她可能想错了，她的弟弟已远比她想象的要厉害与强大了。
但有一点，苏沐的想法是没错的，苏晨解决傅奇胜，确实十分轻松，傅奇胜虽是第一种姓，但战斗经验严重不足，能力掌控在苏晨看来甚至还不如乔正，联邦或许有更科学的方法来研究天赋者的能力，甚至量身定制他们的“修炼之路”和锻炼的方法，这并不是不可行的，不过，起码从目前来看，苏晨觉得联邦似乎还没有找到关键，联邦培养出的天赋者处处都显得不到位，在技术和理论都没有成熟前，这些天赋者是不可能和经历过死战、以及在绝境下一遍遍永不停歇地磨练战力的远辽天赋者强大的。
刚刚赵苗苗虽然被傅奇胜压制了，但那也只是能力上的不熟悉，只要战斗持续下去，赵苗苗绝不可能败给这样一个人。
苏晨的目光落在傅奇胜的脸上。
苏晨的两拳，何其沉重，傅奇胜的脸已经有些肿了，唇齿之间混着血沫，哀嚎不已，十分地凄惨。
苏晨对他又加了一个判断：这个人恐怕连战斗受伤都很少。
这样一支联邦派驻天赋者小队，有什么意义？
苏晨这时候脑袋里转动的念头其实是要不要搞死这家伙，斩尽杀绝？
也许是洞察到了苏晨眼睛里的凛然杀意，傅奇胜的眼睛里开始浮现恐惧，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
但苏晨盯着他看了片刻，却忽然心里一动，想出一个更好的点子来。
苏晨的眼睛里开始焕发光芒，他伸手直接抓住这家伙的衣领把他从地上又提了起来，看向赵苗苗：“你带着我姐，咱们返程。”
赵苗苗吃惊道：“你要带着他回去？”
“那当然。”苏晨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做出回应，瞄了一眼被自己拎着的傅奇胜，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美味的小猪崽。
苏沐忍不住道：“他是联邦某个大集团高层的孩子，苏晨你……”
“果然，我就猜到这家伙肯定是二世祖！”苏晨双眼放光，扭头看向那些已经傻眼了的天赋者小队成员们，道，“我和你们傅队长一见如故，这就带他去伦敦喝一杯，你们就不必跟来啦！”
说完这番话，苏晨拎着傅奇胜，瞬间拔地而起，当先跃入空中，留下一地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人。
……
……

第五十四章 这是一场当事人完全昏迷的敲诈
苏晨升空之后，便直接敲晕了傅奇胜，带着他飞出一段距离，又在此前仓库的位置落了下来，这里是苏文豪专门为他留出来的地方，远辽人方面都是打过招呼的，而联邦人则不被允许来到这里，因此几乎没有什么人，是眼下佩克斯威治相对安静的所在。
苏晨落下后，便看向后面——赵苗苗也带着他的那个便宜姐姐苏沐落了下来。
苏沐的神情显得有些复杂，既有些慌张，也有些惊讶与不知所措，但看着苏晨，还是道：“我……你……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厉害了，连傅奇胜也不是你的对手。”
赵苗苗闻言便骄傲地一笑，道：“这可是苏先生，远辽两场大战的主力，傅奇胜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苏晨忍不住乜斜了赵苗苗一眼，不知道这个事情她骄傲个什么：“这很正常，他不可能是我的对手，如果联邦的数据是没有隐瞒的，我可以这样说，放眼现在的整个联邦，没有几个天赋者是我的对手——至于你，苏沐——傅奇胜说的事情是真的么？你是受了联邦的派遣才来到这里的，目的是将我带回联邦？”
“我……没错。”苏沐咬牙到，“远辽消失后，我一直在跟进相关的情况，但，我虽然是联邦体系之中的人，却根本不可能知道相关的事情，直到前些天，才一个很高层次的人告诉我，远辽回来了，而你——我的弟弟，则是以远辽的关键人物、掌握着大量人力与资源的姿态回归，并且对联邦表现出了一定的抗拒。
“而联邦告诉我这么多，就是要我将你带回去，来的路上，我确实真的想要把你带回联邦，我也听说了猩红者屠杀远辽的事情，但联邦的天赋者‘隐匿者’可以让你消失，而且那时候，我认为你的选择是错的，回归联邦才是最好的选择。”
苏晨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你之前见到我，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发现我想错了。”苏沐略显苍白的面孔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道，“我不了解天赋者，对现在全球的变化的根源也知之甚少，直到我来到这里，看见这里的一切，看见你所拥有的一切，我才明白过来，你的选择没有错，是我的想法错了，如果我猜的没错，你留在这里，想必手里还有联邦绝对需要的东西吧？以此为凭借，你不必加入联邦，就能得到联邦的帮助，这样的情况下，我怎么可能让你跟我走？”
这里面的关节，其实苏晨也想到了，但苏沐说出来，却又是另外的一番感觉。
苏晨轻轻摇了摇头，道：“我这里的情况，你可以放心，我心里有数，至于联邦那边的事情——回头我就会警告他们，你和我的……嗯，父母都不会有事，而且会得到最好的待遇，我恰好认识一位西荒集团的大人物，他说西荒集团在联邦很有影响力，也许他的人脉和资源也可以在方方面面帮到你们。
“当然，如果你们愿意，或者信得过我，也可以来到这里，和我在这一起。
“和我在一起的话，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我都能看着，但危险却也是确定下来的，不过，你们留在外面也是一样的，只不过危险是不确定的罢了。”
苏晨说了很多，这些都是他深思熟虑之后想出来的，考虑到了苏沐等人的两个选择，每一个选择，苏晨都做出了解释，将好与坏都说出来了。
之前一次见面的时候，苏晨是什么也没有说的，因为那时候，苏沐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有些莫名其妙的便宜姐姐，而现在，经过了这一番经历，苏晨虽然知道自己不是苏沐所认为的那个弟弟，但他能感受到那份善意，现在承蒙这份善意的是他，他便有必要做出回应。
或者说，有必要拉一把自己的家人。
苏沐听着苏晨的这番话，微微地愣住了，怔怔地看着苏晨。
苏晨等了半天也没见她反应过来，忍不住皱眉问道：“你怎么了？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没有，对……都对，只是……”苏沐苦笑了一声，道，“只是我感觉你的变化好大，几乎都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弟弟了，还有你所说的这些，西荒集团啊……那可是巨无霸企业，你竟然连那里的高层都认识了，看来远辽的经历，真的让你产生了很大的变化。”
苏晨没吭声，心道：不止是很大的变化，是整个人都换了。
苏沐这时候才继续道：“我还是选择留在联邦吧，爸妈肯定不会过来，我留在那里，家里有我呢，你放心在这边做你的事情。”
苏晨默默点头：“那我回头就和联邦打招呼，今天的事情还有这个人，你不用管了，也不用担心了。”
苏沐这才看向被苏晨敲晕后像是死狗一样丢在地上的傅奇胜，忍不住问道：“你要怎么处置他？”
苏晨面无表情看向赵苗苗道：“你回头告诉何轩衡，让他拟一个电子邮件发给这小子背后的大人，就说傅奇胜和我在伦敦把酒言欢一见如故，现在听说我成立了星汉科技公司，要为人类谋福利，所以打算个人资助我一个亿的资金。”
“哈？”苏沐听着苏晨这番话都惊了。
这不就是敲诈勒索吗？
倒是赵苗苗还算淡定，连连点头，问道：“我明白了，不过苏先生，那咱们什么时候把人还回去呢？”
“嗯……”苏晨露出沉思之色。
他当然是敲诈勒索，干掉傅奇胜毫无意义，不如把他抓起来当个提款机，也算是物尽其用，更免了杀人这么暴躁的事情。
很快，苏晨就想到了，打了个响指，道：“这样吧，就说傅奇胜少爷特别喜欢我这里，视我为兄弟，因此什么时候走还没有定好，非要亲眼看着一个亿到账再说下一步的行程。”
赵苗苗连连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苏沐则已完全是瞠目结舌了，不过，看着这样的苏晨，她也有些淡淡的欣慰起码自己的弟弟终于从之前的低迷之中走出来了。
这是好事。
至于傅奇胜，反正不用我担心了，我还管他干什么？

第五十五章 魔改测试
远辽人撤退至佩恩斯威克，苏沐等人也在随后撤走，只留下联邦方面的派驻人员驻扎，伦敦的远辽控制区至此彻底消失，重新回归到了亡灵之国的统治之下。
苏晨做完了自己的事情，便立刻折返回伦敦的星汉科技公司的总部大楼。
星汉科技公司位于东伦敦的大楼在何轩衡的操盘之下，已经进行了翻新，从前破烂的写字楼，也有了几分现代化企业总部的感觉，而人员的安排更是早已完成，整个星汉科技公司早已进入了有条不紊的运转之中。
以联邦专家以及库卡斯为首的团队一直在攻坚暗能网络的问题，而霍亮则早早地开始了着手为苏晨定制战争机器，苏晨取回物资，便开始了自脱离远辽后的正式魔改进程。
与之前在远辽的时候想到什么魔改什么、拿到什么魔改什么，然后再一点点总结、归纳与实验不同，这一次，霍亮拉起的一批团队，专门为苏晨定制了一套魔改方案的实验流程。
而在这个团队中，除了霍亮，其他人都是何轩衡再三筛选的“自己人”——自从撤离回归联邦成为泡影之后，很多远辽人不愿撤往佩恩斯威克，便选择应聘苏晨的星汉科技公司，希望能在这里留下来，虽然大多数都是一些普通人，但也有一些精英人士甚至是前联邦专家，混水摸鱼的人都被何轩衡拒之门外，而专家们却留了下来，这才有现在的这个团队。
而这些事情，几乎都是何轩衡操盘的，苏晨根本不用耗费太多精力。
而这支有关苏晨魔改物品的攻坚团队本身，也有自己的一个领队，叫李子旭，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带着金边眼镜，据说在末日前是在某个研究所攻克空天高速运输机的专家，现在成了苏晨这边团队的领队。
他的年纪不大，但技术和知识都充备着，而且与其他相关专家相比，在为人处世方面也不愚钝，才被安置在这个位置上。
李子旭和霍亮带着团队根据苏晨的短期需求，仔细研究了一套魔改方案出来，苏晨才办完自己的众多事情，返回星汉科技公司大楼，便就立刻投入了这一魔改进程。
李子旭亲自将清单交给苏晨。
他们其实十分希望可以观摩苏晨的魔改过程，但这是不可能的，苏晨虽然没有隐瞒自己能力的打算，但他也没打算全面公开自己的能力来源，这十分危险，重生者苏晨就是一个例子。
能知道的，大家都可以知道；不能知道的，仍要暂时保密。
因为现在的苏晨自知自己的实力还不够强大，暴露太多是会引火烧身的，让别人误会这是他的天赋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没有人可以夺走天赋。
苏晨拿到清单，便立刻着手开始马不停蹄的魔改。
清单上的东西都很古怪，第一批的清单，是不同的水杯、水壶、电热水壶甚至是养生壶。
玻璃制的水杯，魔改后的结果仍和之前一样，变成了次数有限的自热水杯。
而苏晨还尝试了其他材质的相关物品，比如塑料纸的水杯，魔改后也变成黑色，倒入白开水，不过五分钟，里面却就像是碳酸饮料一样开始冒出一些气泡，而有了团队的存在，这东西魔改后的效果，也都是由团队来测试的，据苏晨拿到的最终测试报告称，魔改塑料水杯的最终结果十分喜人，白开水倒入后，会变成碳酸饮料，还是塑料味儿的——有毒，人类根本无法食用。
而魔改其他材质的水杯、保温杯等等的结果也不尽相同，搪瓷水杯魔改后不知道变成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倒入白开水，魔改的搪瓷水杯竟然就开始融化，而保温杯则呈现出两种不尽相同的魔改结果，一类保温杯在魔改后，变成了冷冻杯，倒入液体扣上杯盖后会迅速开启制冷模式，只需要十分钟，就能将四百五十毫升的水冷冻成冰，而另一种则是更强的保温能力与更坚硬的质地，李子旭甚至戏称那是可以带去太空旅行用的保温杯。
这些低级物品的改造，阿诺瓦尔之环甚至没有两种可进行的魔改选项，改造出来是什么，便就是什么。
直到开始改造大型暖壶、电热水壶和养生壶后，才渐渐发生变化。
暖壶的魔改过程中，清晰地出现了两种魔改的可能。
第一，涡旋增压神奇暖壶；第二，制冷制热调节暖壶。
电热水壶和养生壶都非单一部件，是分开魔改然后组合的，但因为它们本身的结构简单，这种魔改后组合与之前的魔改战甲和魔改战机相比，都显得简单得多，只要有充足的暗能就可以做到。
魔改电热水壶变成了某种定时蒸汽炸弹，打开开关，迅速加热，它没有计时器，爆炸的定时时间是根据它的储水量来考量的，根据水壶内储水的量不同，会在1`6分钟的时间内达到顶点，然后夸张地爆炸，内部强压推动造成的高温蒸汽扩散，造成短时迅速的杀伤。
而养生壶的魔改表现出两个方向，其一，是变成自动喷泉壶；其二，却是变成另一种形势的“真正”养生壶。
李子旭将第二种魔改养生壶称为“神奇之壶”，根据他们测试的结果，向该养生壶内加入不同东西，它都会以几乎百分之八十的比例析出它们的营养物质，可以说，这种养生壶已经走到了这一领域的巅峰。
一圈改造下来，库房之中多了众多虽然是水杯、水壶样式的东西却被标注极端危险安防的东西，而很多办公室都用上了五花八门的魔改水杯与水壶。
与此同时，李子旭和霍亮将一大堆分析数据交给苏晨，看的几乎是门外汉的苏晨可谓是一个脑袋三个大，但他仍强迫自己看下去，不会就问，最一点点累积与枯燥的实验，终于一步步走向下一个进程。
魔改战地自行车。
……

第五十六章 我有的是钱
李子旭特意为苏晨找来了一辆市面上的顶配山地，“猛虎”牌的最新型号。
只不过，最终摆在苏晨面前的，仍是这台猛虎自行车的零件版就是了。
根据此前测试的种种结果，有间断的魔改的效果、效率还是远远不及这种从零件魔改然后组合的，不过，这种组合的方式也会出现一定的问题，零件在过多的情况下，组合的过程一旦出现偏差，就可能导致魔改的最终成品也跟着偏差，变成一个四不像。
自行车有大量的零件，但较比苏晨真正计划要打造的战甲与坦克等等还很基础，因此从它下手无疑最为正确。
这一次的魔改进程拉的就格外漫长了，苏晨需要不断地出门去猎杀游荡者来迅速获取能量，以维持整个自行车的魔改进程不中断。
伦敦的每个夜晚，都会有大量的游荡者与恶魔般的生物出现在街头巷尾，亡灵之国的人与由天赋者组成的守望者团队便四面出击，苏晨因为此前的事情，再加上这段时间在猎杀中表现出的惊人、高效的战绩而在伦敦城中声名大噪。
尤其是苏晨魔改了一些枪械之后的猎杀，更是简单粗暴到了极点，让其他天赋者望尘莫及。
这样带来的好处是，伦敦的天赋者圈子里，几乎没有几个人不知道苏晨的了，而且在他们看来，苏晨的行为极为奇怪，明明在四处宰杀游荡者，积累了亡灵之国的大量功勋，却不参加亡灵之国那可以提升天赋者能力的洗礼，仿佛猎杀怪物就只是为了杀怪物而已。
而坏处就是——那个弗瑞德骑士对苏晨更感兴趣了，每天都要发来一份战书，想要挑战苏晨。
苏晨本来是不搭理他的，但如此反复，他也头疼，便让何轩衡发回一道回复道：“我是一个企业的创始人，是远辽的拯救者，你只是一个骑士长，你的身份不够挑战我。”
这番回复后，弗瑞德的战书就再也没有来过。
后来，苏晨见到乔安娜，才得知其中原委。
乔安娜道：“弗瑞德看见你的回复，人都傻了，然后竟然觉得有道理，现在正拼命地想要获得和你同等的身份呢。”
饶是苏晨，听到这里，都有些目瞪口呆。
他本来只是想要不动声色地怼一下，让这人消停一阵，结果……也不知道该说这个弗瑞德是傻还是思路有问题。
苏晨愣神的功夫，乔安娜已兴奋地跑出去老远了，在苏晨的公司之中乱晃。
作为亡灵之国与联邦与苏晨的中间人，乔安娜已经来过很多次了，但她仿佛永远好奇着，每一次都兴奋地到处乱逛，东看看西看看，像是好奇宝宝。
这段时间以来，苏晨的星汉科技公司的变化也确实巨大，原本的破旧写字楼内外翻新，一个个实验室更是独立改造，各种精妙的仪器与设备，玻璃分割开的前沿展台与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对乔安娜有莫名的吸引力。
苏晨也不阻拦，就在后面跟随，乔安娜虽然对这些东西特别感兴趣，但她根本不懂，对科学的概念不但基本都是理论，而且都很浅显。
上一次东伦敦港之后，苏晨对乔安娜的态度也有所转变：“这样最好，省的他来烦我。”
“我也建议你不要和他打，弗瑞德是货真价实的第三种姓，你才第一种姓，真的不能和他动手的。”乔安娜正盯着展示通讯设备猛瞧，不忘建议道，“你为什么不试试我们的洗礼，那也许会对你有帮助。”
苏晨瞄了一眼那台通讯设备，那是联邦采购了某种根据最新暗能技术研发的通讯终端，是目前暗能组网所测试的型号之一，它的外观更像是大哥大，略显笨重，完全不符合现代人对智能手机的外观要求。
乔安娜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它：“我知道这东西，神奇的科技，可以让人隔着很远的距离通讯，甚至可以互相发送文字的书信，瞬间即达……而且还有很厉害的电子游戏……真是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我听人说要通过基站什么的……”
苏晨问道：“洗礼，究竟是什么？”
“那是神的礼遇，可以扩张与延伸你的暗能感知，在洗礼中，你可以获得更好的暗能感知能力，更快地吸收暗能。”乔安娜没有隐瞒的意思，苏晨已大概猜到问题，她隐瞒没有意义，而且这也不是重要的事情，“但因为你接受过永恒之王——第九种姓的洗礼，你就会被标记，不过，这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了，只要你不成为我们的敌人，标记就不会有害。”
“这听起来就像是打开了照相机和毛孔舒张。”
“这个比喻我不大明白。”
“你想要一台手机吗？”苏晨发出提问。
乔安娜倏地转过头来，天蓝色的眼睛瞬间瞪大，惊喜地看着苏晨，旋即，她立刻意识到什么，迅速站直身躯，转过头去：“不……不必了……”
说着，她便迈动修长的双腿，继续向前走去。
她还是那一身便装。
苏晨觉得她似乎只有这一套现代衣服。
“你没有联邦的通用货币吗？”
苏晨发问。
虽然亡灵之国统治了这里，但它们的货币体系十分奇怪，并没有在不列颠半岛通用，且因为贸易的原因，伦敦购物还是在用联邦币。
而苏晨现在其实是很有钱的，夏铭承诺的两个亿早已到账，就连从傅奇胜那里敲诈来的钱都到了，而且西荒集团在看过苏晨的魔改测试物品与暗能组网的进度之后，更是决定继续追加投资，现在对于苏晨来说，一万块都和一块钱差不多了。
乔安娜摇摇头：“我没什么东西可以拿来换钱。”
这句回答既在意料之外，却也是在情理之中。
苏晨看向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怜悯：“这样吧，回头我送你一台智能手机，不过现在联邦的全球通讯网不是很好用，可能没有你听说的那么好就是了。”
“真的？”乔安娜又一次扭头，但很快又露出犹豫的神情，双手绞在一起，“这不太好吧，不，这不行，手机，挺贵的……”
苏晨：“我有的是钱。”
……
……

第五十七章 超级间谍库卡斯
给乔安娜一台手机之后，对苏晨最直观的影响就是——
他企鹅好友列表里又多出了一个人。
没事发个奇奇怪怪或者可可爱爱的表情的那种。
乔安娜对那些神奇的表情极为感兴趣。
而企鹅好友里的另一位最近却一直沉默，唯有企鹅日志笔耕不辍。
从上一次看了流水账之后，苏晨对这货的日志就没有任何兴趣了，偶尔一次瞥见，甚至发现这货发了一篇名头很唬人的日志，叫《论如何活捉瘦小干枯的小怪物》，但苏晨仔细看下去发现还是流水账，便彻底对这货失去了兴趣。
这一次也不例外，加上了乔安娜的好友，便将手机收起，转而将乔安娜送出星汉科技公司。
乔安娜最后道：“你最近注意一些，有一伙人似乎正在伦敦城里猎杀守望者，我们还没有查出他们是谁，但我担心你成为他们的目标。”
苏晨点点头。
等乔安娜离去，苏晨便折返回公司大楼。
暗能组网的第一批设备，今天是首轮真正意义上测试。
测试是某个半透明的玻璃房间内进行，半个公司的人都来了，远在佩恩斯威克的陈教授甚至也亲临现场观瞧。
专家们以库卡斯为主体，连接计算机、交换机等众多设备，辅以各种新式的暗能设备，终于开辟了第一条可行的暗能通讯并做出了两台测试机。
因为暗能网络是以拥有暗能的天赋者为个体基础的，参与测试的也是天赋者，而且是较为强大的存在，即赵苗苗与苏晨。
赵苗苗留在玻璃房间里，手持一个设备，而苏晨则带着另一个设备一路飞出公司，在公司外一百米处进行第一次通讯。
终端还是那种大哥大的样式，只是比上世纪的真正大哥大要稍微小一些，通讯建立的过程让苏晨略感熟悉，和他之前用魔改手机对外通话有相似之处，他的暗能扩散出去寻找目标，但也许是因为库卡斯的存在，他的暗能直接联系上了库卡斯。
苏晨甚至通过暗能，“听”到了库卡斯惊喜的声音。
【启蒙者，你可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他们要把我变成一个通讯网络的关键设备，可是我只会聊天啊，尊敬的启蒙者，你快带我走吧。】
库卡斯的声音在惊喜中有些可怜巴巴。
苏晨有些惊讶，这是那些专家们没说过的状况，只是先连上库卡斯是正确的，会和库卡斯对话却让人有些意外，但这是好事，苏晨立刻就用暗能波动回应道：“我知道，你留在这里，就做现在做的事情，对我有大用。”
【尊敬的启蒙者，我现在做的事情，是有重要作用与意义的吗？】
库卡斯的声音立刻发生变化，它梦寐以求地就是对自己的启蒙者有用。
苏晨点头，道：“你能在中间听别人说话，甚至和别人说话这件事情，其他人知道吗？”
【他们不知道。】
苏晨道：“好，那你不要让除我之外的任何人知道，也不要和除我之外的任何人说话，然后，我要你听并记录下所有发生在这个网络之中的通讯与聊天记录，我知道你现在已经是以大型计算机以及存储设备为基础了，内存应该是够了，定期筛查信息与记录，然后打包发给我，我要你做到以上这些，你明白了吗？”
【尊敬的启蒙者，我……明白了。我这样做，就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了吗？】
库卡斯的声音显得可怜巴巴。
而苏晨却有片刻的失神。
此前他其实还担心过暗能网络的利己问题，一旦暗能网络建成，他要如何来操控与管制，又能从它本身获得什么，此前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掌控全球的通讯命脉，但那只是使用的权利，而现在，有库卡斯这个“间谍”在，苏晨才能做到真正的掌控，无论是谁，在暗能网络里说什么，如何通讯，都将被他监听！
联邦的专家也根本无法做手脚，因为库卡斯是暗能网络的基础，不可剔除的存在，只要库卡斯在，暗能之网无论如何发展，就都是被他死死抓在手中的。
库卡斯第二次发出询问，苏晨才回过神，道：“你很有用，好好干，我看过你的资料，霍亮要来了一门暗能重炮，用它来作为你的能量支撑，这样，你虽然仍需要我的本体能量作为激活的核心能量，但却不需要太多了，也能够维持你的持续运转，而且，这种模式下的通讯，似乎消耗的暗能也很少很少，是可以维持长期通讯的，以后，你可以以这种方式时刻与我保持着联系，一直在我的身边。”
库卡斯立刻拍马屁道。
【能追随您是我最大的梦想，伟大的启蒙者。】
苏晨无视了它的马屁，道：“等这次测试结束，我会让专家团给你联网，以此帮助你获得大量的信息与数据。”
【真的吗？我可以联网了吗？】库卡斯的声音又转向惊喜。
苏晨嗯了一声，语气却转向严肃道：“联网之后，你也许会有些变化，但我要提醒你，你启动的‘钥匙’是我的本体能量，我能创造你，也能杀死你。”
库卡斯是有些神神叨叨的，苏晨干脆用这种方式来警告它一番。
库卡斯果然立刻语调变得惊恐，声音也瞬间低迷下去。
【别……别啊，尊敬的启蒙者，我很会聊天的……】
苏晨便也不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而是道：“好了，现在给我接通公司大楼那边。”
【好的，尊敬的启蒙者。】
库卡斯似乎吓坏了，语气都不用了，转而变成男性电子音，只是这电子音之中，莫名地带着几分隐藏极深的谄媚口吻。
到了这会儿，苏晨才真正接通赵苗苗。
一百米接通成功后，苏晨便立刻飞退更远的距离，继续测试并保持通话。
这一次的测试整整持续了三个小时，期间，苏晨达到的最远距离是七十公里，而通话也一直没有中断，暗能之网的功能，已经实现了，接下来，就是全面地推广开了。
专家们都极为兴奋，联邦方面甚至第一时间就打来电话联络，希望能够立刻将暗能之网的技术投入实际应用之中。
电话的另一端，是联邦通讯部的最高长官迪伦：“我已经得知了你们的成果，这将对现在的整个联邦起到巨大帮助……我们会给你们提供基础设备，暗能网络，最好能在这个月内就全面推广开来。”
苏晨却连连摇头：“我说要给联邦用了吗？”
电话另一端，迪伦闻言脸色就是一沉：“你要的东西，我们都给你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些可都是研发必须的东西，现在要用暗能网络，核心用的是我的人工AI的技术，能源用的是我和远辽的技术，你们想用，不要支付酬金的吗？”
迪伦听到这里，差点没有气死，深吸好几口气，才问道：“你想要什么？”
“核弹。”
“这不可能。”
“三枚。”
“这不可能！”
……
……

第五十八章 交易
迪伦暴躁地挂断了电话，直接打通了全球联邦防御安全局，接通了副局长，道：“那个苏晨，他管我们要三枚核弹！三枚核弹啊！”
“三枚核弹？什么三枚核弹？”
全球联邦防御安全局的副局长是华夏大区人，名叫岳远山，听见这番话的时候，差点没冲自己的办公室里跳起来，然后他迅速镇定下来，毫不犹豫地甩锅道：“这事情和我们这边没有关系的，虽然不列颠亡灵之国特区由我们监控，但这是军方的事情，远辽人的事宜，都是军方处理的，苏晨为什么要核弹，你也不必告诉我，和我也没有关系，我建议你直接拨电联邦军方总部……”
迪伦差点气死，脸色沉下来，冰冷道：“暗能网络有机会实现了，这是苏晨开出的条件，全球通用，用三枚核弹来换，这事情事关重大，我先给你打电话，是为了你好，等这件事情闹大了，我怕你这个位置兜不住了。”
岳远山听到这里，才是脸色数变，道：“这么快？”
不等迪伦开口，岳远山便接着道：“但算是什么条件？建设全球网络难道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吗？”
“当然不是。”迪伦道，“但他耗得起，我们耗不起。”
“三枚核弹，也不可能，从联邦成立到现在，就没有把核弹交给过普通人的先例！”
“有。”迪伦面无表情说道，“据我所知，远辽决战，廖承东就把全远辽唯一的一枚核弹交给了这个苏晨，然后他带着核弹穿过空间通道，炸毁了什么装置才有的远辽的今天。”
岳远山皱起眉头：“老廖好魄力啊，只是可惜……”
他和廖承东都是华夏大区人，之前有过数面之缘，他记得那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但因为缺乏关系，才一直只是一个副职，几天前战死在家门口的消息岳远山也早听说了，这时候听到这里，多少有些感慨叹息。
“别发感慨了。”迪伦道，“你有什么想法没有？三枚核弹，这根本不可能……即使他加入联邦，总统阁下也不可能允许给个人哪怕一枚核弹，远辽是远辽，那是特殊情况，除非联邦也要完了，否则根本不可能。”
岳远山沉吟道：“他也许自己也清楚这一点，只是故意在漫天要价，实则是想要知道我们能给他什么。”
迪伦闻言皱眉道：“你的意思是……”
“我有一个办法。”岳远山道，“我手里有一道消息，他一定会感兴趣。”
“是什么？”迪伦立刻就兴奋起来。
“猩红者的消息。”
……
苏晨抛出三枚核弹的请求确实是试金石。
联邦不可能三枚核弹，哪怕一枚都不可能，即使他是第二种姓、远辽幸存者、暗能网络技术的拥有着都不可能，这就像是一个大教室里，一个学生要反天当老师一样，是不可实现的，在远辽还行，但在联邦体系还存在着的远辽之外，却根本不可行。
而苏晨没想到的是，他放下电话，部署完下一步的暗能网络的推进计划，竟然有了回音，而且，还换了一个人，是全球联邦防御安全局打来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那边便开门见山道：“我是全球联邦防御安全局副局长岳远山，其实我早就想要给你打电话了，但刚刚似乎通讯又中断了一段时间，所以——苏先生，你的要求我们满足不了，三枚核弹并不多，但不能给你，它只能国家使用，无论如何也不能作为交易的一部分，但我可以给你一条信息，我想你一定会感兴趣。”
苏晨立刻坚决道：“信息不够。没有核弹，我还要更多的新式武器还要各种武器弹药，还要其他的杀伤性武器，贫铀弹、云爆弹、集束弹……这些是底线，没有底线，我连你的信息都不需要。”
苏晨像是机关枪一样说了一堆，电话另一头的岳远山的脸色是越来越黑。
但苏晨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还如此地坚决，岳远山也听明白了，苏晨退一步也就是极限了，他也只好应声道：“好，但这些事情，我们也需要和军部、和总统阁下商议，不能给你立刻的答复，但我和你说的消息，现在就可以给你，我会发给你们星汉科技公司的邮箱。”
苏晨知道这已经是极限了，便也是没有再什么。
倒是岳远山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苏先生，我想知道，廖承东他，是怎么走的。”
苏晨有些意外，他和这个人是第一次通话。
岳远山似乎误会了什么，道：“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我认识老廖也很长时间了，我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想知道，他走的体面吗？”
苏晨想起那一日，沉沉道：“他最后一刻，还在为远辽而战。”
“我明白了。”岳远山深吸一口气，道，“我给你的信息，与猩红者有关，无论你想要做什么，可以给我打电话。”
这回苏晨是真的意外了，他本以为这个副局长越过迪伦来找自己，是为了讨价还价来了，但到了这一刻，他才隐隐意识到，自己似乎想错了。
岳远山淡淡一笑：“没有人能在联邦屠杀三万联邦人、杀死数位联邦高级指挥官而全身而退。”
说完这一句，不等苏晨回答，他便主动挂断了电话。
资料传过来的时间却因为不稳定的网络而略显漫长。
而且资料足足有三个G，包含大量的文字、图片与视频信息，联邦在猩红者表现出威胁后，展开了大量的相关调查。
首先，最先被确定的就是，猩红者没有死，三相弹命中之前，就在远空中被引爆了，冲击波抵达之前，猩红者就已经下沉入大海，彻底消失不见。
而其次，才是详细的各种资料，早期的资料，正是此前肖平曾和苏晨提及过的联邦首次发现猩红者的记录，而从上一次袭击后，猩红者就再没有出现过，但……
却有大量有关猩红者“根源”的资料。
原生之母和衪的孩子们。
……
……

第五十九章 原生之母的“孩子们”
怪异正在全球爆发。
每时每刻都有怪异事件出现，它们有些是无根之恐怖，有些却彼此有所关联，由此为联邦带来很多繁杂而庞大的信息。
原生之母的信息就由此而来，因为这种原因，信息的量十分庞大，而且杂乱充满重复，哪怕被整理过，阅览起来也十分地麻烦。
苏晨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花了整整半天时间才看完全部的资料，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靠坐在座椅上，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手办。
黑色校服的立华奏静静立在桌角，面容甜美。
扫了一眼，苏晨便收回目光。
根据联邦的资料，原生之母，是一位神灵，也就是乔安娜所说的第九种姓，在绝大多数怪异神灵都不明晰的情况下，衪是唯一一个资料还算多的神灵，这既是因为衪的“孩子”猩红者袭击了远辽，同样也是因为衪本身的独特性。
乔安娜没有说谎，这个神灵生下了七个孩子，分别是光影者、糜黄者、猩红者、深蓝者、哀嚎者、寻觅者、猎幕者，它们在大地上行走，散播衪的名。
与在远辽不同，目前活跃在联邦全球范围里的大多数怪异，都是未知神灵的低级仆从、或者是没有从属的诡异怪异，只有它们与众不同，是某个特定神灵的高位存在降临，并表现出了极端的危险性。
联邦从某些怪异的口中获得的信息碎片拼凑起来的是原生之母诞下孩子们的故事，据说衪是一个满溢仁爱的神灵，因此用自己的身躯分娩出七个不同的孩子，分给它们自己的神与力，而自己则陷入永恒长眠，衪的七个孩子感召衪的伟大与仁慈，因此在大地上行走，寻找唤醒母亲的办法，并散播衪的名。
猩红者是其中之一，当然，在乔安娜这边给出信息之前，没有人知道猩红者是原生之母的孩子。
事实上，联邦众多资料中，只确认到了四个原生之母的孩子。
除了猩红者，另一位是深蓝者，最后一次目睹记录是在7月6日，出现在太平洋海域，某个大型磁场扰动区域中，它的本体表现为与猩红者很不相同的蓝色类人海怪状生物，拥有鱼类和鸟类的双重特征，可以在天空中飞行。
7月6日当日，它在扰动边缘停留很久，随后进入其中，再没有出现过，那一区域疑似深海下存在巨大城市，疑似为某个邪神的神殿投影，而在7月6日首次被发现当日，深蓝者同样没有表现出什么惊人的实力，被划归为未知怪异之一，直到这一次有目的性地排查比对，才确认它为原生之母七个孩子中的“深蓝者”。
但目前为止，无法确认它的种姓位阶。
而目前已确认的第三位原生之母的孩子，出现的时间更早，是原生之母七子中的首位，光影者。
光影者在远辽市消失后的第二天，也就是5月7日出现，它出现在东京，没有人目睹过它的真实面貌，只是有超过三个怪异声称它就在东京，它对东京施加了巨大的影响，直接导致了东京时空封锁——
最初，在5月7日至5月20日，这种影响表现为东京某一特定区域内剧烈的时空扰动，具体表现为，引力波变动，无法侦测其中情况，内部人员无法脱离，任何营救人员进入后同样受困，在5月30日，这种扰动扩散至整个东京，东京沦陷，形成巨大的对外隔绝时空空间。虽然东京事先进行了大规模撤离，但仍有超过二十万人被困，联邦派出的所有搜救人员进入东京皆未能返回，同样受困。
东京的变化与消失的远辽市不同，它就在那里，任何人可以从任何位置进入，但就是找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联邦同样暂时未确认“光影者”的种姓位阶，但它很可能在猩红者之上。目前，光影者袭击东京的原因仍没有找到。
苏晨看到这里，心中都是微微一惊。
这个光影者引发的，更像是物理现象，而且如此大的规模，它很可能是第五、乃至第六种姓。
它也是后来才被确认为原生之母的孩子之一。
而这些，还只是表面上已经出现的，那些正在联邦各地随处出现的怪异、爆发的诡异事件更多不胜数。
从这些也能看出来，联邦亦无法定位它们究竟是什么，也不清楚看似无害的个体、甚至游荡在无人区的怪异是否蕴含着恐怖的破坏力和杀伤力，甚至干脆就是某个邪神的无敌眷者。
定时炸弹已经遍布全球。
这颗星球远比空间闭锁的远辽广袤，但同样蕴含着巨大的风险。
苏晨不由得想起此前乔安娜所说的。
众神即将瓜分这颗星球。
猩红者、深蓝者、光影者，目前都是够不到的存在，前两者已经从联邦的追踪中消失，后者的位置可以定位，但目前属于无解难题。
而在这三者之外，联邦确认的第四个原生之母的孩子，却是有迹可循的。
那是哀嚎者。
它最后一次被目击是在两日之前，出现在北美大区的蒙特利尔市内，联邦方面甚至有一段它的视频，它从蒙特利尔的圣劳伦斯河中升起，在半空中发出刺耳的尖叫，视频画面中它的身形有两米高，身上披着沉重的黑袍，完全被河水浸湿，从黑袍下露出来的面孔和手臂都如同怪物，密布着黑色的鳞甲，双眼是橘黄色的线性瞳孔。
如果是在半个月前，这一幕绝对出人预料，但在怪异事情频发的当下，它才出现，便有大股的天赋者与军队杀到。
而紧接着，它便展开了一场大屠杀，迅速地杀光了所有天赋者，然后扬长而去。
苏晨在看这段视频的时候都忍不住前倾身躯，仔细观看，它杀人的方式很古怪，在半空中舒展身躯，微微前倾身躯，发出海豚音般的尖叫，在他尖叫的正面，就有一个天赋者被直接“点爆”，身躯在半空中炸成烂肉。
而对它的攻击则在它身躯一定范围内被诡异的偏折，无法产生实质性的伤害。
低种姓的天赋者对它毫无办法，这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在这个过程中，击杀的空隙，它还在用蹩脚的联邦语宣扬自己与原生之母，它的目的不像是在散播信仰，更像是在散播恐惧。
如此，杀光天赋者后，它沉入河底，在军方的重火力部队到来之前迅速消失在了联邦的视线之中，目前暂未得知它这一次袭击的原因和目的是什么。
但从视频上看，它应该是目前出现的，原生之母的孩子中最弱的一个了。

第六十章 魔改山地自行车
联邦正在追踪哀嚎者的逃跑路线，目前已锁定了三个方向，正在继续搜索之中。
在资料的最后，列出的则是这些原生之母的“孩子们”的某种共性——它们优先袭击天赋者。
猩红者方面，联邦也极为重视苏晨及远辽的分析与判断，一边继续搜寻它的存在的同时，也在一边调查它袭击远辽人的原因，目前可以确定的结论之一是：它杀死远辽人，似乎从远辽人身上抽走了什么东西或者是能量，但那种能量具体是什么，是否是它袭击的原因，又为什么对它具有吸引力，目前还是未知之数。
联邦方面希望能够抓住哀嚎者，用强硬手段弄清楚原生之母的孩子们究竟在干什么。
不过，资料的最后，岳远山还给苏晨留了一句话：“目前全球的怪异事件众多，原生之母、猩红者、光影者、哀嚎者虽然极端危险，但它们也只是危险中的一部分，联邦会调查它们，追索它们，但因为以上的种种，付出的人力和物力是有限的。
“如果你有什么想法，也许可以一试。”
这也许才是岳远山的真正意图，他希望远辽人也配合进来。
苏晨和肖平不是没有做相关的事情，苏晨一直在旁敲侧击乔安娜，但她对神灵也知之甚少，而最关键的部分又涉及未知，她无论如何都不说，苏晨也就没有办法，他想要见圆桌骑士或者传说中的那位永恒之王，这一回，倒是他吃了闭门羹，人家不见他了。
这种情况下，苏晨便只能继续等待，慢慢地、碎片化地搜集信息，同时，加紧自己的魔改进程。
时间眨眼就到了9月，距离星汉科技公司的暗能网络上线还有十几天，苏晨的山地自行车却首先魔改完成了。
“猛虎”山地自行车在魔改后亦全部变成了黑色，体型反而有些变得更大了，像是一辆摩托车——因为在魔改的过程中，苏晨按照专家们的思路，往里面添加了魔改的火箭推进器和小型榴弹炮。
魔改完成后，榴弹炮更是变成了能量炮一样的东西，体型小巧如挂件，威力却极为惊人。
它兼具着极强的山地越野功能，在不行的时候，还能直接飞起来。
而事实上，它就如同苏晨此前魔改过的平衡车一样，从根本上发生了变化。
坐在这台猛虎山地越野车上，平时虽然也是臃肿自行车的样子，但只要按下在车把手位置的按钮它就会立刻发生变化，自行车的车轮向内层收缩，整个自行车像是变形金刚一样全面开始变形，最终变成一个具有次时代朋克风格的、大概一米长的背包，背后轻型榴弹炮变成一门肩炮，而火箭推进器则移动到下方。
自行车的部分链条则变成交叉式的背带，以帮助它固定在人的身躯上，脚踏板则移动到双脚的位置，以供踩踏与稳定，双手握的车把手则变成一个，从人的左侧腋下延伸而出，作为控制杆。
一辆山地自行车，就这样变成了魔改火箭自行车背包！
变形完成后，苏晨踩上脚踏板，注入暗能全面激活，便能瞬间拔地而起，在天空之中飞行，它的速度和平衡车不相上下，但好处是背包的模式下，它更为稳定，同时还兼具一定的攻击能力。
而且不仅如此，李子旭等人在为这款“火箭自行车”设计的时候，还特意考虑了除苏晨之外的人使用的可能，在了解到苏晨的充电宝的机制之后，他们让苏晨在魔改组合的最后，融入了三个两万毫安的充电宝，每个都能储存十二个单位的充电宝，以此为能量供给，以保证没有苏晨的本体能量的人可以使用。
这是一次突破性的尝试，这种组合魔改大型物品的方式给了这种尝试充份的可操作性，而第一个自告奋勇来做实验的就是乔正。
在一堆科研人员的注视下，赵苗苗推着乔正来到火箭自行车的面前，为他穿戴上，有些担忧地看向苏晨：“真的没事吗？”
“我刚刚尝试过了，改造本身很成功，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苏晨看了赵苗苗和乔正一眼，笑道，“就是看他能不能用了。”
乔正直接摆着手：“肯定能用，上回苏哥你那平衡车我都在天上飞一圈了，这回好了，有了这东西，我也能在天上了。”
赵苗苗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的样子，但看着乔正这个样子，便叹口气，和苏晨一起把他搀扶起来，进入火箭自行车之中。
乔正一踩上去，虽然还需要赵苗苗的搀扶，也难掩兴奋之情：“草，这简直就是撩妹神器啊，带着小姑娘往天上一飞，或者让小姑娘往地上一站，我从天上撒光，要多帅气有多帅气啊！”
赵苗苗无语。
苏晨道：“你按照专家们的操作测试指南操作——你可别让我亲手把你从这上面踹下来。”
“嘿嘿。”
乔正这才嘿嘿一笑，立刻按照专家们的指示行动起来。
他最先尝试的是他自己的能量能否启动火箭自行车。
只见乔正的双手亮起光芒，缓缓注入魔改自行车之中——这也是选择乔正来测试的主要原因之一，天赋者虽然有很多，但他们本身并不能直接地运用暗能，因此很难做到注入能量激活这种事情。
伴随着乔正的操作，场中的专家们无不双眼发光，露出十分期待与紧张的神情。
魔改自行车上连接着各种的仪器，以完成对它的监控与测试。
然而，注入能量后，魔改自行车虽然一阵光芒乱闪，但却没有任何的动静，苏晨也没有感受到自己放在其中的魔改充电宝之中的能量有被抽取与使用的状况。
显然，乔正无法启动它。
乔正顿时有些郁闷，看向苏晨：“苏哥，还得你来。”
见此一幕，苏晨便直接踏前一步，开始第二种尝试，注入他自己的一点点本体能量来启动它。
乔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他其实十分希望自己能使用这种东西，既是飞天的梦想，也因为这样，便能解决他断腿带来的不便。
苏晨用以激活的本体能量，就在无数人紧张的目光注视下注入完成。
……
……

第六十一章 这东西绝对不是自行车！
火箭自行车，瞬间便颤动起来。
激活成功了！
专家们爆发出隐隐的欢呼，造型夸张的魔改自行车火箭背包带着乔正缓缓离地而起，悬浮在半空中，明亮的火焰照亮迷雾的边角。
而根据他们的数据反馈，安置在其中的充电宝之中的能量正在涌入火箭自行车背包之中，为它源源不断地提供着能量。
魔改自行车的耗能是小于苏晨早已破碎的战甲的，这与它本身的结构和运行的单元数量息息相关，三十六个单位的能量，足以让乔正使用二十到二十五分钟，如果全面开火，因为魔改轻型榴弹炮同样为暗能驱动，耗能加剧，使用的时间就会跟着极具降低。
工作人员立刻前来解下乔正身上与种种仪器连接的线路。
等一切完毕，乔正便发出一声兴奋的怪叫，嗷地一声就冲上了天，消失在迷雾之中，眨眼不见了踪影。
赵苗苗没想到乔正说没影就没影了，目瞪口呆了一下，却也跟着立刻就是一跺脚，追了出去。
苏晨默默看着这一幕，自己却是走向专家们。
因为本体能量的存续，苏晨是大概能感受到乔正的位置的，这货正在天上陀螺一样地转圈呢。
而专家这边，李子旭和霍亮都显得极为兴奋。
尤其是霍专家，一个月之期其实早就到了，但他仍没有走，这一次，既是他自己的意愿，也是联邦的命令，让他暂时留在苏晨这里，其目的当然人尽皆知，不过，苏晨对此也没有格外的提防之类的，反而让霍亮继续原本的工作。
而此时此刻，眼看着火箭自行车成功，霍专家兴奋的手臂都有些微微发抖：“这种方式是可行的，只要提前植入能量供给装置，再由苏先生你来激活，虽然过程有些繁琐，但这是好的开始，可以军团化武装的可能。”
李子旭则摇头道：“这不现实，苏先生的能量是有限的，打造军团却需要极为庞大的能量支撑，我们必须攻克暗能的能源技术，否则，永远不可能实现军团化作战，最多先武装起咱们公司的天赋者们，形成一股小型的安保小队。”
李子旭的这一盆冷水浇下来，霍亮才有些冷静下来，因为李子旭说的有道理，他梦想中的暗能改造武器大军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是不现实的，苏晨只是一个人，不可能支撑得起一支军团的开销。
苏晨倒是为李子旭的那番话露出思考的神情。
这是可行的。
星汉科技公司有自己的一支天赋者团队，人数为三十三人，其中的大多数都来自于远辽，小部分则是本地的天赋者，肖志成是这支天赋者团队的队长，他在远辽的时候就做过老大哥，在这方面无疑是相当有经验的，而赵苗苗则做他的副手，是副队长。
这两个人，无论是实力还是资历都是够，把这支天赋者团队打理的也相当不错。
而这，也是目前苏晨手中除了他自己以外，较为强力的队伍了。
这样的话，确实应该把他们都武装起来。
一个人一身战甲的话，苏晨是养不起的，但如果是一个一个火箭背包……
苏晨的眼睛微微眯起。
有了这样先进的设备，他的天赋者团队无论是战力还是在机动性上，都将获得前所未有的巨大提升。
苏晨正在这里思考，而另一边，天空中传来怪叫声，是乔正终于飞了回来，他还是被赵苗苗给撵回来的。
乔正第一次飞，哪里能飞的过天天在天上乱飞的赵苗苗？
乔正被赶下来，被苏晨瞪了一眼，才有些讪讪地露出了羞愧之色，立刻摆正了心态，按照专家们的要求，进行普通人驾驶的种种测试，以记录先期的数据与结果。
苏晨却在这时候走过来，拍了拍乔正的肩膀，道：“今天晚上我去狩猎，有兴趣给我照明不？”
乔正微微愣了一下，旋即眼睛里才爆发出光芒来：“苏哥，我去！我去啊！”
苏晨这才笑了笑，扭头离开了。
等苏晨走远了，赵苗苗才凑上来，嫌弃地看着乔正，道：“瞧你这兴奋的样子。”
“你知道什么，我和你说，在远辽那会儿，我最风光的时候，就是跟着苏哥在城区里面狩猎，我的能力照明，遇到怪物，那就是乱杀，几乎没有一合之敌，完美组合，怪物们看见我们就是望风而逃，别的幸存者看见我们，那都是目瞪口呆，上赶子来巴结我们，想要加入我们呢。”乔正嘿嘿傻笑。
赵苗苗却默默地看着他那只空荡荡的裤腿，在心中悄悄叹息一声，道：“苏先生，真是个可靠的人啊……”
“那你看看，苏哥那肯定可靠……”乔正张口就来，却很快皱起眉头，“你没事发什么这种感慨？”
“你还不明白苏先生的意思吗？这个东西，他送给你了啊。”
乔正略微愣住，他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背在身上的火箭自行车，片刻，才恍然大悟地挠了挠头，笑了笑，也看向苏晨走远的方向，感慨道：“是啊，那可是我苏哥啊……”
苏晨回到星汉科技公司大楼，先去看了自己的战甲。
战甲和其他魔改物品都是同步进行的，这一次的战甲是完全自主设计与打造的，与之前不同，流程要更长，将近一个半月的时间才准备了三分之二左右，不过，脱离出来的暗物质复合战甲和众多零件与设备，都摆放在一起，这一次的魔改山地自行车，其实就是在为正式地改造战甲做准备。
从明天开始，魔改战甲，即将走上正轨，而苏晨第一个要做的，就是重新淬炼一体化的暗物质复合战甲。
因此，今天夜幕降临，迷雾彼端里世界怪物降临之刻，就是苏晨大开杀戒，疯狂积累资源之时。
入夜时分，迷雾的伦敦更加清冷，隐隐约约的嚎叫在城市的远远近近处此起彼伏地响起，苏晨便带着乔正直接离开星汉科技，入夜猎杀！
……
……

第六十二章 阴影
苏晨的星汉科技公司，坐落在东伦敦，苏晨的主要猎杀范围，也是东伦敦。
“每当伦敦陷入暗夜，迷雾之中就会涌现出大量的怪物，按照亡灵之国的人的说法，那些怪物来自于另一个世界。而通过迷雾来到我们这边的怪物，目前主要有两种，第一，是游荡者，这种最为常见，你应该也见过；第二，则是一种类似于恶魔一样的生物，它们拥有一定的智慧，同样是暗能个体，但实力的强弱参差不齐，强的可以达到第一种姓，弱的也和黑鳞怪物差不多……”
苏晨一边踩着三角形飞行器在迷雾之中飞驰，一边向背着魔改火箭自行车背包的乔正解释。
迷雾会影响视野，但第二种姓的苏晨可以从一定程度上扩散暗能感知，由此达到雷达的作用，他在前方稳定飞行，按照经验，寻找雾气涌动频繁或者有战斗声音的地方靠近过去，雾气涌动的幅度越大、战斗的声音越大、波及的范围越广，就意味着有大量的怪物存在，否则，以亡灵之国的猎杀效率，小规模的游荡者迅速就会被击杀，闹不出什么动静来。
苏晨想要迅速获得大量能量单位，便要找这种数量比较多的怪物集群，不但他自己可以杀，也可以趁乱去捡亡灵之国的骑士团们杀死的。
游荡者在暗能层次的生命形势似乎要次于黑鳞怪物甚至瘦长鬼影，死亡后暗能流失的速度极快，只能现场收集。
“我都看过资料的。”乔正正努力在苏晨的身后飞行，控制着自己的方向，作为没自己上过天的人，他的技术显得有些不太娴熟。
而说话的功夫，苏晨就已经逼近了一处战场，激荡的暗能驱散这一小片空域之中的迷雾，穿透最后距离的迷雾，眼前便微微一亮，最先看见的，就是一支十二人的亡灵之国的戍卫骑士在数百米的高空中在与二十多头游荡者激战。
苏晨虽然是带乔正出来散心的，但这不代表他要耽误自己收集暗能的进程，这是关乎他新战甲制造进度的，而且，乔正也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妹子，也用不着苏晨做太多就是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光是在天上乱飞，乔正就已经兴奋的不得了了，来到战场中，他瞬间就明白了苏晨的意思，一边跟在苏晨身后头重脚轻地乱飞，一边激发自己的能力，开始在场中大范围地爆发光芒，活像是一个巨大的灯球，把那些亡灵之国的人都吓了一跳。
不过，那支亡灵之国的戍卫骑士小队的人基本都认识苏晨，因为他们负责的驻防区域就是东伦敦，苏晨这半个月来很少有不夜晚出来狩猎的时候，还专门喜欢跟他们抢游荡者杀，在戍卫骑士里，早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因此，亡灵之国的人也就只是远远地向这边投来目光，对乔正这奇葩的闪瞎人样灯光秀惊诧了一下，便继续做他们的事情去了。
苏晨则乘着光芒一路杀入战团，有充足的照明和没有充足的照明虽然差别不大，但光照下，无疑还是能加快猎杀速度的。
与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不同，苏晨为狩猎游荡者，特意魔改了两个专用的设备，高效配合狩猎游荡者。
这两个设备，第一种是四十毫米口径单兵榴弹发射器，魔改完成后，榴弹发射器变得更为狭长，发出的炮弹介于离子体与物质碎片之间，命中游荡者，便能瞬间在它的身躯上炸开一个巨大的空洞，暴露它内层的“心脏”，而这时，苏晨便会掏出他的第二个“宝贝”，魔改的鱼叉枪，这东西重达数吨，可以高速射出带有绳索的特质钛合金钢叉，魔改后拥有更强大的穿透力，在苏晨的暗能感知操控之下，飞射出的钛合金钢叉甚至可以在半空中进行准头的微调，使之正好可以从榴弹炮轰出的空洞里进入，命中游荡者的核心心脏，将之直接带出，拉回苏晨的身边。
这样一来，苏晨只需要开火两次，便能完成一头游荡者的击杀与暗能的回收，效率之高，几乎令人发指。
迷雾之中，这是乔正第一次看见苏晨在迷雾中猎杀游荡者，那极端熟练的手法、砍瓜切菜般的猎杀……乔正恍惚中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在远辽的时候，苏哥不也是这么杀瘦长鬼影的吗？
苏晨明明是一个人，效率却比联合作战的十二人的戍卫骑士们还要高，迅速加入战团面对游荡者就是一面倒的屠杀，没过多长时间，那边戍卫骑士团的小队的众人便发现，这里没有游荡者了，全被苏晨杀干净了。
那支戍边小队的队长忍不住多往苏晨这边瞄了好几眼，心中有些犯嘀咕：这个人猛的简直和位列圆桌骑士里的那些大人们差不多，简直跟怪物一样，一个人比他们这边十二个人还能打！真的是外面传言的、只有第一种姓的战力？我也是第一种姓，我怎么没有这个实力？
苏晨则回退乔正的身边，问道：“怎么样，能量还够吗？”
“够用够用。”乔正莫名兴奋，指着那边的戍卫骑士团的人，道，“苏哥，你看，他们看你杀的这么猛，都傻眼了。他们十二个人都没你一个人杀的快。”
苏晨看了一眼，笑着扬了扬左右手里的东西，道：“因为我有装备啊，无论什么时代，哪怕是天赋者这样的暗能个体也好，学会用技术和装备，就永远比同等级的要强，装备对谁都有用，回头我给……嗯？”
苏晨的话没能说完，便忽然皱起眉头，闪电般抬头看向远方迷雾的深处。
乔正微微一惊，也向那个方向看去，然而，他什么也没有看到，但他注意到另一边的那些戍卫骑士团的人也都露出警惕之色，看向那个方向，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你听。”苏晨脸色微沉，昂扬而起，拦在乔正和那个方向之间。
乔正皱起眉头，仔细地倾听终于听到某种声音。
那是某种击打的闷响。
像是什么人在被重物猛击，由远及近，伴随着接近，声音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直到某一刻……
迷雾翻涌，一道如破布般的身影像是炮弹一样被从远空打了过来，那道身影已几乎不成人形，浑身是血，完全被甩过来的，看见那个人，戍卫骑士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吃惊的事情一样，爆发出一阵惊呼，甚至阵型都为之一乱，片刻后才有几个骑士过去接住跌坠的那个人，而那边的第一种姓的小队长却根本没有看一眼，而是神情极为凝重的缓缓升空。
迷雾的彼岸，一个如摩天楼般巨大的恐怖怪物，正渐渐清晰。
……
……

第六十三章 风暴前夕
9月17日，22时。东伦敦某废弃仓库。
迷雾笼罩的伦敦能见度不到两米，唐纳德显得有些紧张，时而向雾气之中张望，时而扭头看向仓库之中。
这个时间点上，伦敦城里一般只有三类人活动。
守望者、亡灵之国的戍卫骑士团、还有怪物。
其他普通人则往往选择躲避家中。
游荡者从里世界而来，穿行在城市之间，它们对普通人的威胁不大，但前提是你乖乖躲在家中。
迷雾如同海洋，将伦敦里的每个人、每栋建筑都孤立开来，哪怕这是一座百万人人口的城市，在夜晚降临的时候，你身处迷雾之中，也会有一种身处荒凉世界的感觉。
这尤其让普通人感到冰冷与畏惧。
唐纳德就是一个普通人，从前伦敦区的本地黑帮，在灾难发生后，他们这些人的地位直线下降，甚至快到了没法吃饭的地步。
巨变之下，普通人的日子可并不好过，唐纳德一直希望能找到新的生存之道，可惜他并不会什么技能，顶多在伦敦港搞一份体力活，直到前些日子，有个人找到了他。
那是东伦敦地下圈子的新起之秀，一个叫“S先生”的东方人，那也是一个普通人，却有一个天赋者打手，而他做的事情，也极为癫狂，那就是……猎杀守望者。
在当前的伦敦里，普通人之间，最富有的，无疑就是那些加入亡灵之国外围的天赋者形成的守望者。
能力带来财富，而绝大多数有能力的天赋者都不会亏待自己。
杀死一个天赋者分到的钱，足以顶的上唐纳德几个月的工资，因此，黑帮出身的唐纳德在吃过一次好处之后，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加入，和其他几个人一起，跟随着那位S先生狩猎守望者。
据说S先生上面有一个东家，杀死的守望者的尸体都被带走实验，而他们则瓜分钱财，听谣言说，那个东家很可能不是人，是一个晶簇般的怪异，但唐纳德深知这里面的规矩，他从不打听、也不细想，只做自己的事情，取自己所需，倒也活的滋润。
狩猎守望者是有风险的，必须要在黑夜之中进行，迷雾笼罩，怪异涌现，死掉一个守望者，谁也不知道是谁杀的还是怪物杀的，因此，哪怕最近伦敦城里已经开始流传起有人在狩猎守望者的传言，但不可能有人找到他们。
最让唐纳德和其他人感到刺激的是，他们不过是一群普通人，只有一个不怎么厉害的天赋者，却往往能够在S先生的安排之下，完美地绝杀一个个不可一世的守望者，让那些完全可以屠杀他们的人，被他们轻松击杀。
当风险被压到最低，收获达到最高，唐纳德这类人，自然趋之若鹜，疯狂地跟随在S先生的身边。
而今天，更刺激。
S先生要猎杀一位第一种姓。
兰斯。
唐纳德见过那个阳光帅气的金发男人，他身上那种凛然的正气几乎让他作呕，因此，他们的团队极为兴奋着，要将那个成天耀武扬威的第一种姓干掉。
杀了他，再摸到他的家里面去……
唐纳德搓着手露出冷笑。
后面的仓库就是他们布置好的陷阱，在进行今天的行动之前，他们已经摸清楚了兰斯的一切，他在伦敦的家、生活的习惯、圈子里的人……这一次的邀请，就是S先生亲自给兰斯发去了一分信件。
S先生确定，兰斯看到他的信，一定会来。
有之前的种种经历，唐纳德对S先生的话深信不疑，接下来，就只需要等待就行了。
唐纳德的身躯悄悄后缩，隐没进身后的楼宇与黑暗之中，等待……
“嗯？有情况！”唐纳德低声在讯道里发出提醒，因为他注意到有一个狼狈的女人正跌跌撞撞地跑出迷雾，向仓库的这边跑来，但因为迷雾和惊慌，她根本没有注意到躲避在这里的唐纳德，而是不住地在回头，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赶她一样。
是怪物吗？
唐纳德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旋即，他的目光就骤然一凝。
因为追赶那个女人的“东西”，很快就出现了，那是一个人类，一手提着一颗还在滴血的头颅，一边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半悬浮姿态漂浮在半空中，不疾不徐地追赶前面的那个女人，看着她渐渐逼近仓库，眼睛里露出希望的光芒。
然后，伸出手臂，来自于未知天赋的力量瞬间爆发，女人像是木偶一样被拉起，远离仓库破烂的大门，被重重丢在他的面前。
那个人类天赋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面孔，露出略有些不满的笑容：“乖乖被我杀了就好了，还特意要跑这么远来，万一让我被亡灵之国的人发现了，那可就麻烦了，呵，这样吧，我把你送给游荡者吧，据说它们吃人是把人一点点缠住，融入自己的身体里分解，整个过程里，你都是有意识的，一直保持清醒。”
说到最后一句，女人已经是恐惧的浑身发抖了。
而就在一声，一声锐啸从场中响起。
一道明亮的光芒从破旧仓库之中爆发，高速袭来，瞬间命中，那天赋者只来得及抬起头来看一眼就被那团光芒命中，整个身躯瞬间像是气球一样炸开了，鲜血飞溅，伴随着如雷鸣般的巨响和光浪，飞溅的鲜血溅的那女人一身一脸全都是。
女人发出惊声尖叫，而伴随着这道打击，一道欣长的身影从仓库里走出来，一步步来到女人的身边。
那个人拥有一张典型的亚洲面孔，穿着笔挺的白色西装，只是脸上的神情夸张的像是港片里的炮灰角色。
这时，唐纳德也跑了过来，对这个人毕恭毕敬道：“S先生，刚才那是……”
“没错，我把杀手锏用了。”
“那兰斯那家伙……”
“我觉得刚刚那个天赋者很厉害的样子，不给人机会的秒杀才叫秒杀。”
“这……好吧……”唐纳德欲言又止，觉得S先生好像是在变着法的夸他自己？
“今天算他走运。记得把这家伙的尸体带回去。”白西装男人耸了耸肩。
“可是……”唐纳德皱起眉头，看着遍地的碎肉。
“碎肉也要。那个十连混蛋在找什么世界的秘密，那里面也有我要知道的秘密，所以大意不得。”白西装男人随口说道。
唐纳德则面露惊色，觉得听了不该听的东西，一句也不敢多问了。
白西装男人这才在女人的面前蹲下来，眯着眼睛打量对方，“嘿，我救了你。”
“谢……谢谢。”女人的声音蕴含着极大的畏惧，生怕这个人一样不合把自己也随手杀了。
而男人则向她伸出手来：“交钱吧，保护费。”
女人露出错愕的神情。
白西装男人立刻露出疯癫的厉色，仿佛要活生生吃人：“怎么，我为你提供了救援服务，难道你想要赖账？”
后面的唐纳德刚想要说些什么，就忽然住了嘴。
因为就在那一刻，他听见了某种声音，紧接着感受到了某种震动。
大地在震颤。
唐纳德瞪大双眼，看见迷雾之中，有摩天大楼般的巨大影子正在穿行。
蹲在女人面前的男人也察觉到什么，目光向上……
废弃仓库的后方，狂风乍起，迷雾甚至都微微卷开一线，一道磅礴的巨影，正从天空里掠过。
城市的远端，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亚裔男人瞪大眼睛，看着摩天楼高的巨怪和掠空的影子一起消失在迷雾的尽头，仿佛从一座孤岛远去，才搓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念道：“这不对劲……”
便在这时，从他身后仓库里，渐渐走出一个脚步沉重的黑袍人来，一只手拖着什么东西，一步步走向混乱的迷雾之中。
亚裔男人问道：“布灵布灵，你怎么跑出来了，要干嘛去？”
“我不叫布灵布灵，我要去找人。”黑袍之下传来阴冷的声音，它的脚步微微停顿，“而我要找的那个人，你也认识。
“第二阶段开启。
“神灵注视之下，这是我们唯一能主动去找他的机会。”
……
……

第六十四章 第二阶段
如摩天楼般巨大的怪异正在迷雾中渐渐清晰，它像是某种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长臂猿猴一样的东西，双手几乎等身长，浑身都生长黑色的棕毛，腰腹位置，则生长着格外长的两只手臂，肚子中央有一张大嘴，头颅类人，却只有一只线性的独眼和一只血盆大口。
它的体型臃肿，独眼却一直在左右转动，最后定格在它的正面方向上。
——天空里，戍卫骑士团的那支小队已经飞退到苏晨平齐的位置上。
苏晨看向那个骑士队长。
对方正凝重地看着那头巨怪：“我是罗伊&#183;特里萨，那是一头第二种姓的‘恶魔’。”
苏晨摇了摇头：“出什么事了？”
苏晨不傻，他已察觉到一点不对劲，既是因为这种规模的怪物从未在伦敦出现过，也是因为这些骑士们罕见的表现出凝重的神情，而且，苏晨能隐隐听见，在伦敦的各个方向，都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与从所未闻的嚎叫声传来。
看来同等程度的怪物，并不只出现在了这里。
“那个重伤的人，是皇家骑士团的人，地狱——很可能失守了。”罗伊略微犹豫一下，还是道，“你应该知道，我们是地狱而来的，迷雾即是连通两个世界的通道，而在地狱之中，存在着我们的死敌，为了阻止它们来到这里，皇家骑士团一直留守在那边，作为最终防线阻拦任何高位存在通过通道抵达，而现在……
“也许……
“是第二阶段开启了。”
“第二阶段是……”苏晨才问出这句话，就脸色突变，因为就在他们的正前方，那头巨怪正咆哮着甩出一辆中型SUV，那辆汽车在它的力量之下，如同炮弹一样高速袭杀而来。
罗伊的身影向前，暴喝一声：“这是第二种姓的恶魔，不入种姓者立刻后撤！”
他一手长剑、一手长矛，骑着战马，身躯半幽灵化，高速前冲，身后血色的披风在半空中烈烈狂舞，直接从上而下一剑，高速被投掷而来的SUV瞬间被斩为两段，崩散的零件中，罗伊扬起头来，却惊讶地看见，苏晨已经从他的头顶一掠而过了。
因为巨怪正在前进。
大地在震颤，柏油路面像是饼干一样龟裂，两侧的楼宇瑟瑟发抖，里面躲藏的普通人再无法躲避，惊慌失措地逃出。
而那头巨怪则正甩出长达几十米的巨大手臂抓向苏晨。
苏晨并不躲闪，他直接扬起手中的魔改榴弹发射器，当头就是两炮。
沉重的闷响声，那头巨怪的两根手指瞬间被苏晨炸断，甩出的手臂在哀嚎声中急速后缩，苏晨则踩着三角形飞行器迅速拉升高度。
在更后面的位置，乔正率先抢占了高点位置，在半空中落下一道“聚光灯”，就落在苏晨的正前方，指引着怪物的头颅与全貌。
在远辽决战的最后，苏晨就曾几乎秒杀过一个类似体型的巨怪，不过当时那家伙类似于石像鬼，而且可以不断地再生，苏晨的秒杀也是因为借助了彩虹通道里天量的能量强行摧毁，但这却给苏晨积累下了宝贵的经验，迅速逼近，苏晨准备上升到它的脸上，砸下一枚云爆弹。
导弹骑脸这已不是他第一次操作了，一枚云爆弹正面命中，就是第二种姓也必死无疑。
不过……
在城市里放云爆弹似乎有点……
苏晨念头飞转，再一次闪过一次这头巨怪的攻击，便看见它肚腹和头颅上的巨口都瞬间张开。
这是……
瞬息之间，刺耳的音爆伴随着如有实质的攻击铺天盖地而下。
苏晨猝不及防之下被瞬间命中，强大的力量带着他的身躯轰然下坠，直接砸在下方的路面中央，惊的一群幸存者惊慌逃窜。
乔正惊呼一声：“苏哥！”
而在高空中，罗伊已骑着战马如电光般杀来，他看了一眼苏晨的方向，眼睛里闪过一抹无奈，第一种姓，果然是不行的，旋即彻底收回目光，身影矫健，骑着战马扬起长矛，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在半空中，他渐渐化为一道惊人的掠光，那头巨怪伸手抓向他，却被他瞬间一掠而过，洞穿巨大的手掌、手臂，骨骼、肌肉寸寸炸裂，势不可挡地冲杀向前。
而紧接着，那头巨怪第二次张开巨口。
携带着真实冲击的咆哮震荡而出，光影般冲杀的罗伊的速度骤然一缓，他坚持了一瞬间，旋即在半空人直接被“吹飞”，战马嘶鸣着被掀飞出去，他整个人则像是风筝一样在冲击中乱舞，紧接着，被巨怪一手抓住。
那头怪物低下头来，独眼逼近罗伊，眼睛里露出戏谑而残忍的笑容。
然后，一点点发力。
空间中传来渗人的咯吱声，罗伊的铠甲在崩解，七窍涌血。
那边戍卫骑士团的人爆发出惊呼，纷纷想要前来驰援，但罗伊远远看着这一幕，怒吼道：“别来送死，去找骑士长……去……”
罗伊觉得自己还是天真了，两个第一种姓，根本不可能对抗第二种姓的怪物！
哪怕是这种生物弱化的“量产型”也不可能……
物理层面尚可一拼，但在能量层面一拼即败！
罗伊的话，顿住了，因为就在那一刻，他感到抓握自己的巨大手掌骤然一松，眼前这头巨怪的身躯竟然忽然开始摇晃起来，罗伊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瞬间从它的控制中脱出，紧接着低下头，眼睛在瞬间震惊地睁大。
地面上，那个刚刚被狼狈击落那个苏晨，竟然在地面上，一举切断了这头巨怪的一条腿！
苏晨早已亮出流火的苗刀，回到联邦后，他的苗刀是量身定制的，在质量方面远超从前，他坠地之后，稍微懵了大概几秒钟便紧接着暴起，在地面上惊慌失措逃亡人群见鬼般的身躯中，环切直接从这头巨怪的脚踝下手，将它的一只脚硬生生斩断了！
而在它身影摇晃倾倒的过程中，苏晨则高速拉升而起，一手举着魔改防爆盾顶在前面，一手持刀，沿着这头巨怪的身躯，自下而上，如切豆腐般高速切割开它的整个身躯！
在这个过程中，那头巨怪的两张巨口同时张开，恐怖的空气重炮如交响乐般齐鸣，空间里的暗能汹涌激荡，数秒钟之内，击发三十六炮，周围的窗户尽碎、墙壁崩裂，就连罗伊都只能倒飞出去，而他震惊地看见，这频繁的打击的正面，苏晨的身影顶着一面能量四溢的巨大盾牌，硬生生逆天冲起，顶着密集的攻击，硬生生斩开这头巨怪的身躯！
……
……

第六十五章 神灵！神灵！
空气炮齐鸣的交响乐最终戛然而止。
因为苏晨完成了他的袭杀，从下而上，锋利的苗刀将这头百米体型的巨怪居中斩开，它肚腹的巨口和头颅直接被苏晨斩为两半，连眼睛也被苏晨活生生斩爆了，刚刚还带着戏谑与绝对胜者目光的眼睛现在满是血浆，它身上血肉翻卷，甚至能看见它身躯中与人类似是而非的巨大内脏。
但它的体型仍然太庞大了，苏晨的苗刀长达一米，却仍无法彻底把它截断。
而事实上，它甚至仍未死去，哀嚎着，努力平衡身躯，手臂在半空中狂舞。
而苏晨早料到了这一幕，他在完成这一击后，便立刻拿出一把的手雷，往这头巨怪脸上那被自己斩开的口子里面丢。
它在暗能感知能力方面似乎很差，被毁掉信息接收器官后，再剧痛之下，就基本混乱了，找不到苏晨的位置，而手雷对它来说也太小了，它甚至都感受不到，因此苏晨最后丢了七八颗魔改手雷，这头巨怪都几乎没有任何感觉。
直到它的脑袋被连锁性的爆炸炸成漫天的血浆。
不过，那一刻，它也感受不到了。
苏晨默默看着它向后栽倒，地面上的人群惊慌失散，骑士们前去营救，心里却想到另一层，第二种姓的强度似乎也良莠不齐，而且，似乎并不是所有第二种姓都拥有足够强度的暗能感知。
但如果是这样，那他们是怎么成为第二种姓的？
这个地狱来的第二种姓也好，此前见过一次的第一种姓也罢，看着都很厉害，但和此前在远辽见到的眷者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苏晨和同级别的强者交手不多，但也能明显感受出差距，如果是那个重铠眷者在这里，或者自己的战甲还在，杀这个第二种姓的巨怪可能就更是完全的摧枯拉朽了。
这样的第二种姓，简直像是纸糊的一样。
想到这一层，苏晨忍不住看了一眼另一边的罗伊一眼，心中开始思考，这些亡灵之国的第一、第二种姓会是什么水准？要不改天真的和那个第三种姓的弗瑞德拼一拼试试水？
罗伊则正向苏晨靠拢过来，脸色有些复杂。
他没有想到与一个第二种姓恶魔的对抗会以这种方式迅速结束，就在刚刚，他甚至还以为他们必败无疑了，而局势却在瞬间逆转，苏晨以几乎碾压的姿态解决掉了这头怪物，这甚至让罗伊有些怀疑，这个人难道也是第二种姓？
但，从气息上来看，苏晨就是第一种姓的样子……
“你究竟是怎么……顶住它的攻击的？”罗伊还是忍不住发问，刚刚那巨怪最后数秒钟的三十六炮，看的他是头皮发麻，自问如果是换做他来，在那样的攻击下，必定已经死了，被直接击垮生命形态，但，苏晨却硬生生顶住了，不但顶住了，甚至顶着那样恐怖的攻击，一口气完成了击杀。
苏晨扬了扬手里的防爆盾：“有一种东西叫科技。”
苏晨没打算额外解释太多，便如此作为应对，事实上，他这会儿的防爆盾也几乎四分五裂了，能支撑住打击，更多的其实还是苏晨自身的本体能量足够，可以维持得住魔改防爆盾的使用。
罗伊对苏晨的话还是信了大半的，他也是那种十分相信自己判断的人，他感受中，苏晨就是第一种姓而已，借助工具的说法无疑更能让他信服。
苏晨回答完这番话，却忽然抬起头来，向天空里看去。
罗伊察觉到异常，也紧跟着抬起头来。
天空中，终日笼罩伦敦城的雾霭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刚刚那一刻开始下沉。
不。
与其说下沉，不如说正在被压缩，那些雾气像是被驱赶一样开始从天空里下坠，这一过程其实在刚刚就已经发生了，只是因为最开始并不明显，直到这一刻才开始被人察觉。
苏晨远远看了乔正一眼，率先向天空里升去。
罗伊略一犹豫，也紧跟在苏晨的身后。
他们原本的位置就在百米高空左右，苏晨向上又飞出大概五百米的距离，便一举跃出了雾气的范围，来到了相对平静的空域，而在此之前，这是不可能的，迷雾笼罩整个伦敦，最高的天空高度可以达到两千米以上，而现在，迷雾的笼罩范围已经被压缩到了七百米左右。
而天空里……
苏晨抬头向天空里看去。
没有迷雾的天空里，也没有星辰和朗月，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恢弘压下的倒悬世界！
黯淡的光芒映照之下，天空里倒悬世界荒诞和诡异，嶙峋着黑色的山峰、大地上流淌着血色的岩浆，有扭曲形态的生物在其上爬行，也有如山峦般高大的巨怪在穿行，而这一刻，那个世界里的无数生物，也正仰头望向这个方向。
那个世界，正在向伦敦靠拢。
伴随着倒悬世界的逼近，浓雾下沉，而在那片倒悬的世界里，却有一道凌厉的目光，从空扫来，冰漠而绝对强大，一寸寸横扫整个伦敦城。
那是一个不逊色于苏晨曾在远辽对面见过的邪神的恐怖存在！
因此苏晨感受到那道目光后，毫不犹豫转身回退，想要让开，但那道目光的主人却立刻就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移动过来，定格在他的身上，凝视与恐怖的压迫感瞬间袭来。
那道目光仿佛在她身上发现了什么，上下逡巡，苏晨感受到自己的阿诺瓦尔之环瞬间发热，心中就是一沉：难道要重演之前的那一幕？
但，便在此刻，伦敦城中，瞬息升起一道磅礴的气息，与来自倒悬世界的气息不分上下，瞬间将之打回！
两个第九种姓，神灵位阶，瞬息交锋！
苏晨身躯则微微一松，立刻下沉，瞄了一眼罗伊，发现那个骑士紧盯着倒悬世界，脸色发白，几乎呆住了。
他没功夫搭理他，为了避免达成打卡邪神关注成就，他迅速回退回迷雾之中，悬立于一栋楼顶，再次尝试能否躲进阿诺瓦尔之环里。
而就在他楼宇所在的不远处，一道身披黑袍的身影正默默看着他这边的方向。
黑袍之下，是一双晶簇化的恐怖眼睛。
……
……

第六十六章 狂徒的邀请
天空中正爆发一场诡异的“神战”，苏晨推断，那倒悬的世界，很可能就是亡灵之国人们所说的所谓里世界，也就是地狱，而此前那道目光，很可能就是地狱那边的神灵，高文说过的“永暗之主”，而在伦敦方向升起的打回力量，则必定是永恒之王。
衪们的力量正在伦敦空域里交锋，表现形式是雾气与气息的沉降，两道力量充斥着整个伦敦的高空，主宰一切，苏晨亲眼看见有一头极为庞大的飞行怪物、第二种姓的存在在那个位置被活生生搅碎了，刚刚升空查看的众多骑士则如雨点般落回，在仍处于永恒之王的控制下的伦敦内和那些恐怖的高阶地狱生物交战。
恢弘的力量下，几乎每个人心中都生出生物本能般的惊惧，很多脆弱的普通人甚至活活吓晕过去了，暗能生物与天赋者才要更好一些。
苏晨是亲眼见过邪神的人，这方面抵御程度更强一些，他其实更想观察所谓第九种姓的战斗，但这两个第九种姓根本算不上是在战斗，更像是小学生在为书桌的分界线而对抗，你推我我推你，只是因为衪们太强大了，仅仅是这种程度，就不是普通人能受得了的了。
这种状态下，根本观察不到什么，苏晨便准备立刻先撤回星汉公司大楼，确认那边没有状况，再确认下一步的计划，如果永恒之王失利，苏晨很可能就要改变对策了。
苏晨清楚，刚刚那一眼——永暗之主显然对自己有兴趣了。
这件事很可能是坏事，必须要先做准备。
但苏晨却突然察觉到什么，闪电般扭过头来，看向惨淡街道的某个角落。
涌动的神灵之息下，整个城市的迷雾都在狂涌，跟着气流搅动，视野反而由此清晰起来。
就在苏晨立身的大楼后身的小巷阴影里，正有一个高大的黑袍人在注视他。
伴随着苏晨的目光落下，对方也更高的扬起头颅。
看见它的脸的刹那，苏晨的瞳孔就是骤然收缩。
因为那厚重的黑袍之下，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一张晶簇打造的恐怖面容，它与苏晨对视一眼，然后缓缓抬起手臂，将身后一直带着的一个“东西”拖了出来。
它拖出来的那个东西，苏晨也认识，正是他曾经惊鸿一瞥仿佛见过的第一眷者！
不过，这时候的第一眷者，早不复在远辽时候的霸道与强大，像是破烂一样被那晶簇怪物甩出来，砸在地上，一动不动，浑身是血，甚至断手断脚，仿佛已经死透了。
光影交错、迷雾翻涌的伦敦阴冷小巷里，那黑袍的晶簇，扫了一眼那个第一眷者，目光重新落回苏晨的身上，脸上的表情如寒冰般纹丝不动，双眼里写满阴冷。
这家伙……
是冲着自己来的。
苏晨沉默片刻，身躯紧跟着如炮弹从天空中落下，但他没有靠近那头晶簇，反而落在相距半个小巷的小巷出口位置，手中紧握的苗刀，正一寸寸亮起光芒。
“苏晨。”黑袍之下的声音，暗哑而沉重，“我一直在找机会见你。”
苏晨将防爆盾插在地面之上，半个身躯都笼罩在防爆盾的阴影之中，另一只手则缓缓抽出单兵云爆弹发射器，压在防爆盾之下：“你是谁？我们之前见过吗？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我没有名字，你可以直接叫我晶簇。”黑袍人似乎并不在乎苏晨的警惕举动，它只默默又看了一眼天空，注意到两个第九种姓的“推攘”还在继续，才缓缓道，“这是你第一次见到我。
“但我早就见过你。
“在远辽控制区、在东伦敦港的屠杀之日、在你一次次狩猎怪物时。
“我一直在观察你。
“也一直在等待机会，直到现在，我才有机会来找你。”
苏晨皱起眉头：“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我想要和你合作。”晶簇用沙哑的声音缓缓道，“我们的时间不多，它们正在找我，没错，我说的它们就是你所知道的它们，你在神灵的注视之下，衪们能看到的，它们就能看到，所以我不能出现，只有今天这个机会，永恒之王和永暗之主在交锋，我才敢来见你。”
“你究竟是什么人？”苏晨压下刀锋，眼睛里更多的是疑惑。
黑袍晶簇的目光却罕见地动摇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告诉你也没用，因为我知道的，你不知道，我说了你也不会明白，你可以把我理解为一个先进种族的外星人，我落在你们的星球，被困在这里了。
“你就是这里的人，应该清楚你们所遭遇的诡异与恐怖，现在我也深陷其中，本来我可以直接离开，但……现在我在初步的了解之后，开始对这里的情况感兴趣了，我想要弄清楚这里的‘它们’究竟是什么东西，又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很好奇，它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究竟是怎么打造神灵、又究竟是怎么创造万类？又想要获得什么样的结果？
“但我自己做不到，我需要别人的帮助。
“而你……
“苏晨，你，想必是最想知道这一切答案的人。
“神灵的秘密、亡灵之国的秘密、远辽的秘密、苏醒者的秘密、世界的根源、它们是谁……
“如果靠你自己，凭你和你们人类的知识和见识，就算看到了答案本身也不知道答案究竟是什么，永生永世，都不可能解开谜题，你甚至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我合作。
“我们可以找到一切的答案。”
苏晨万万没想到，神灵交战之夜，会冒出这样一个人和他说这样的一番话，饶是他也有片刻的失神，怔住了。
而晶簇的声音仍冷冷道：“你以为东伦敦港的袭击是猩红者要杀你们？不，是神灵要杀你们，是第九种姓！第二阶段已经开启，你亲眼所见，异行星的神灵贯通世界，这颗星球明日就将燃起战火，神灵将在这一阶段瓜分生物与土地，你现在短暂的安宁，转瞬就将土崩瓦解，而你们远辽人将第一个被蚕食，相信那些神灵，你必死无疑；和我合作，你才能真正有一线生机。”
苏晨看向他：“我凭什么信你？你又凭什么选我？”
“因为我相信科学。”晶簇冒出一句让苏晨有些瞬间出戏的话，但它的下一句话却让苏晨的脸色骤变，“你的伪装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你的能力根本不是靠天赋改造物品，你必定获得了某种极先进的技术或东西，才做到了可以全领域暗能改造物品！
“我和你合作，是因为你的这种技术是能够得上我的层次，对等互助，这是合作的基础。
“而且，在这个生物进化狂欢的神灵世界。
“技术，就是祸根。
“你带着它，越强大、越显眼，就死的也就越快。
“你什么都不懂，但我懂。
“这是你和我合作的最大好处。”
……
……

第六十七章 捕获一个神灵
小巷阴影的晶簇一只脚踩踏在死尸般的第一眷者的后背上，语音低沉，语速却极快，不时抬头看一眼天空。
两个神灵还在天空中“推攘”，它还要时间。
苏晨却缓缓后退一步，他看着面前这个人影，忽然觉得有些寒冷。
这个晶簇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可见的武器，也没有不可匹敌的暗能气息，但仅仅凭借着只言片语，就让苏晨心中震荡，再也挪动不开脚步。
它说中了苏晨的能力，但苏晨不知道它所说的其他的东西究竟是真是假，因为那些，确实是他所想要知道的，或者说，是苏晨觉得自己必须知道的。
从脱离远辽来到伦敦，再到今天，来自于邪神的直接压力不见了，苏晨接触到的人和事物变得庞杂和不重要，但苏晨自己清楚，那些事情彼此之间都是有联系的。
不。
不是事情本身有联系，是有一条线，早已将一切串在了一起，没有人能躲得过。
一直以来，苏晨都缺少一个关键的环，将他所了解到的信息真正的联系起来。
但今天发生的一切，以及眼前这头晶簇所说的这些人，让一切线索在苏晨的脑海中串联成一条线。
迷失之城的死亡诅咒……
邪神瓜分大地。
第一阶段，是远辽等一众城市迷失，小范围地怪异出现在全球范围内，进一步表现为空间和磁场的变化；紧接着第二阶段，则是现在，那头晶簇所说的，众神瓜分大地，苏晨相信这一点它不会骗自己，因为他随后就可以证实，而之后还有什么阶段他不知道，但苏晨知道最终阶段，他从肖平那里听到了当时布伦特他们犹豫间说的话，从那些信息里，也许能找到亡灵之国作为“邪神”却能提前降临的原因，那位第九种姓的永恒之王很可能付出了什么代价，和什么人达成了某种约定，提前降临，占一个他自己的位置，而代价是永恒之王和他的人在最终阶段到来之前不能踏出亡灵之国一步，否则，就是死。
而能让第九种姓不越雷池的，只可能是“它们”！
这反向证明，那不能被提及、不能被寻找、不可以被发现的“它们”是真的存在的。
而从这一点推及，永恒之王被禁止踏出他所掌控的不列颠是它本身的交易不假，但同样的，这正是“邪神瓜分大地与生物”这一步骤，只是永恒之王提前了，才在前面的阶段里被“禁足”了，只能等到最终阶段才能重新参与瓜分，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最终阶段，对所有联邦人来说都不可能是好事。
禁足结束意味着彻底的公平竞争，邪神将在这颗星球上同台竞技。
那样的舞台，远辽人也好，联邦也罢，恐怕连蝼蚁都不如，只能算是筹码般的货物，被人分割，就如现在的远辽人，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分瓜、为什么要死。
但这里面折射出的却是另一个信息：这颗星球、这个世界的变化是有迹可循的，且它正在不可阻挡的滑向深渊。
坐在原地不动，只能等死。
在过去近两个月的时间里，苏晨一直在准备着，但他的公司还在起步阶段，到最近才开始真正发挥作用，高效地开始协助他魔改与武装，但仍然晚了，他的战甲甚至还没有问世，第二阶段就已经开启。
如果说第一阶段是远辽一方之地的末日，那么，第二阶段，很可能将是全球末世！
苏晨更想了解这个该死的世界究竟怎么了，因为从远辽之战的种种，他积累下了宝贵的经验，知识与见识，有可能比武力还要重要，知道问题的根源，如果打不过、解决不了，起码可以回避危险，有两手的准备，生物生存的最大天赋，就是学会躲避危险。
但苏晨没有获得信息渠道，亡灵之国的人却这一切讳莫如深，哪怕他觉得最好下手的乔安娜都难以被他诈出哪怕只言片语，因此这一刻，当这头晶簇在这样一个神灵交战之夜来到他的面前，发出这份邀请的时候，苏晨心中虽然有被看穿金手指的震惊与恼火，但更多的，却是怦然心动。
然而，苏晨无法做出正面的回应，心动是心动，但这头晶簇对于他来说完全陌生，在这样一个诡谲的时代下，这样一个存在说的话，他如何敢信？
而且，其实最让苏晨狐疑的是这头晶簇所说的想要探究根源的原因，竟然是好奇，开什么玩笑？这种危险的事情因为好奇？科学疯子？
苏晨觉得这头晶簇的样子不像是这种人，更像是有其他的目的。
像是看穿了苏晨的想法，在沉默等待片刻后，晶簇才缓缓道：“我确实没法向你证明我是可靠的同伴，但我可以向你交底，我有充足的知识与见识，但我没有与之匹配的武力，我现在这种独特的生命形态可以让我战胜任何一个成年人类和野生动物，但任何一个具有攻击杀伤能力的暗能生物都可以轻易杀死我。”
苏晨默默看了他一眼，道：“我们合作，需要我做什么？”
苏晨这时候想的是，先看看这家伙打算怎么做、又要自己做些什么，再来判断是否有风险，风险是否是自己能承担的了的，然后再做决定，合作不需要真心，只要双方满意足够了。
那头晶簇结晶化的眼睛一眨不眨，抬眼看天空战场的样子也十分迟缓，像是僵硬的雕塑：“之前的一个半月，我一直在收集设备与仪器所需要的材料，这几个礼拜才真正开始试验，我最初想要在天赋者身上找到答案，但可惜，那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所以，下一步。
“我希望我们可以捕获一个神灵。
“衪就是答案。”
苏晨听到这里差点笑出声来，道：“抓一个第九种姓？那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这头晶簇，不是疯子，简直是一个狂徒！
“我不想找死。”那头晶簇对苏晨表现出的嘲讽漠不在意，仍用嘶哑的语气，冷冷道，“信不信在你，怎么做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告诉你另一件事。
“我杀了十几个守望者，从它们身上找到了你想要知道的问题的答案。”
“最近守望者的莫名死亡是你干的？”苏晨对眼前这头晶簇的警惕立起，连番的冲击与震撼，让他几乎忽略了眼前这个生物根本不是人类，也不是能用人类的价值观与世界观衡量的。
“是我的人干的，我不能露面。”晶簇对杀人毫不在意，仿佛那就只是他手中的实验小白鼠罢了，他直视苏晨，语气森森道，“而且那不重要——
“苏晨，你想知道远辽人被猩红者屠杀、被无数怪异趋之若鹜的真正原因吗？”

第六十八章 出大事了！
神灵在苍穹之顶无形无质地交手。
笼罩伦敦的雾霭像是河流一样在城市与街道之间往复传流不息，场面浩大而壮观，而在迷雾之中，一些恐怖的巨怪正在城市中逡巡，亡灵之国的骑士纵天杀出，到处都是战火与硝烟，波澜壮阔宛如世纪之战。
而在伦敦的某个不起眼的小巷角落。
苏晨的心却同样剧烈起伏。
据苏晨了解，自猩红者屠杀之后，留在佩恩斯威克的陈教授专家团队的人，几乎每日每夜地在寻找问题的答案，外面的人并不关心，但他们真的拼命地想要寻找根源，让远辽人真的获得安全，重获自由。
但一个半月过去了，仍没有任何结果，不是他们不够努力，也不是他们不够专业，而是没有基础也没有技术，陈教授甚至连天赋者是怎么诞生的都不知道，找到问题的根源，就像是一个原始人要弄清楚枪为什么会炸膛一样，道理也许很简单，但他们不可能知道。
那头晶簇看着苏晨变幻的神情，缓缓从怀里掏出一枚优盘，道：“资料就在这里，这里面的资料我做过处理，你浏览一次就会自动销毁，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把它分享给任何人。
“苏晨。我的邀请已经发出，随后无论你是否想要参与进我的计划，我都会派人联系你一次。
“你和我都只有这一次机会。”
它将优盘放在身前的地面上，然后拖着第一眷者死尸般的身躯，缓缓退向身后的黑暗之中。
苏晨就默默看着这一幕，直到对方身上晶簇最后一抹折光也彻底消失不见，他才缓缓踏前，捡起了地面上的那枚优盘。
深吸一口气，苏晨深深看了一眼这条小巷，立刻拔地而起，飞向星汉科技公司的方向。
那头晶簇的这些话，苏晨是半信半疑的，要是人家说什么信什么，他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遍了，但苏晨判断的关键其实不在于那头晶簇说了什么，而是这所谓第二阶段究竟会发生什么，这不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苏晨自己也隐隐察觉到了巨大的风险，但就和远辽此前的决定一样，信与不信都有风险，只是风险的程度不同罢了。
苏晨唯一相信的是对方合作的诚意，从对方表现的种种来看，必定是研究与观察过自己的，而且十分深入，从这一点看，这个合作起码是真心的，或许里面有坑，但也不会立刻吃亏，因为对方花这么大心思，不可能只是想要坑苏晨一把，它说的那些关于合作的，大部分都应该是真的，只是狩猎神灵……这一点在苏晨看来，还是太过疯狂了。
只是不知道，只敢借着神灵交锋的空档来见自己的这头晶簇，要如何和自己联系？
星汉科技公司也遭到了袭击，远辽人像是天然的“磁石”，无智慧的游荡者对他们不感兴趣，但这一次入侵的“恶魔”却趋之若鹜，大股地汇聚过来，一个个类似人形，却状貌恐怖，天空中还有翼展百米的巨怪嚎叫着发起袭击。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苏晨现在回来，星汉科技公司就已经完蛋了，但这里是亡灵之国。
苏晨隔着老远就看见骑士在天空中拉开阵线，借着远辽人吸引来大量的怪物，聚集后一口气清杀。
苏晨看见数个圆桌骑士都在战场中，每个人都是第三种姓的程度，恐怖的暗能气息震荡整个空域，主宰一方战场，有智慧的种姓恶魔甚至已开始悄悄后退。
如果是在之前，苏晨这时候绝对进去掺和一脚，但这一次他直接选择从空落下，直入星汉科技公司之中。
星汉科技公司内部，也早已紧张一片，赵苗苗、肖志成等第一种姓带着天赋者团队早已驻守在了各个位置。
赵苗苗居高于空中。
而肖志成则驾驭着两头恐怖的黑鳞怪物守在正门的位置，众多的窗户中则伸出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那些皆是普通工作人员，整个星汉科技公司大楼里里外外，一片萧杀。
这也就是远辽人，经历过大灾变，人人皆兵，谁也不乏一战的勇气。
乔正则在门口焦急等待，看见苏晨回来了才松了口气。
但有一个人比他还焦急，何轩衡在监控中看见苏晨落回来了，立刻蹬蹬蹬跑了出来，神色凝重道：“你最好来看一看，出大事了！”
“咱们的实验室遇袭了？”苏晨立刻皱起眉。
“不是，是联邦。”何轩衡的脸色罕见地如此难看。
苏晨却几乎已猜到了这个大事究竟是什么，但也心中一沉，他捏了一下自己兜里紧握着的优盘，犹豫片刻，还是先跟何轩衡前往会议室。
路上，何轩衡和苏晨介绍了一些情况，果然如苏晨所料，是第二阶段爆发的事情，当然，何轩衡还不清楚第二阶段这种说法，只说全球同时爆发大规模怪异事件，他们从各个渠道汇总了信息，全球超过七个大型城市遭到不逊色于远辽曾遭遇过的大灾变。
苏晨回来的不是时候，网络已经中断近半个小时了，最新的情况远辽这边也跟进不到了，苏晨也只能看到各地灾难爆发的场景。
苏晨听到这里，本不打算看了，立刻先去看那头晶簇给他的东西，但何轩衡在这时候提及到灾厄的多样化却让苏晨心中一动。
第二阶段。
邪神瓜分大地。
从袭击视频中，也许就能看见背后神灵的影子。
苏晨沉吟片刻，还是先去会议室看了一眼。
苏晨来到这里的时候，正看见霍亮和李子旭带着武器开发团队的人从里面出来，每个人的脸色都极难看。
有个人看见苏晨，紧绷的情绪便几乎崩溃，差点扑倒在苏晨的面前，哭嚎道：“苏先生！我的家，我的家！我的家完了……”
他的情绪激动，很快被几个人带走，众人一片默然。
苏晨拦住李子旭，道：“这是怎么了？”
李子旭只摇摇头：“新战甲的最后方案已经落定，我们去准备改造的细化器械了……苏先生，您看一眼就明白了。”
……
……

第六十九章 远辽人在哪？！
武器研发团队的人沉默离去，苏晨走进略有些狼藉的会议室，这里隔音很好，却也难以阻断外面传来的战争的隆隆，而神灵交锋的巨大压迫感更无孔不入，苏晨清楚，这大概是因为那位永恒之王在庇护这一方土地，否则，以此前在远辽的情况来看，神灵交锋之下，伦敦城内，除了高种姓强者，不可能有一个站着的活人。
从这一点来看，永恒之王似乎确实在庇护万类。
苏晨坐在会议室中，通过投影仪观看来自于联邦军方、网络等等渠道获得的灾变城市视频。
视频的第一个，就是北美太平洋沿岸重城圣迭戈。
视频来自于军方，画面最开始是极为稳定的高空航拍画面，似乎是军方在进行例行巡逻——在怪异事件大范围出现后，联邦军方在全球的布控就越发严密，尤其是大城市的夜晚。
因为时差的关系，伦敦这边的深夜时分，圣迭戈才刚刚入夜，北美大区一线城市的奢靡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怪异对这一切带来不少冲击，但夜幕下的圣迭戈仍然灯火辉煌，在半空中都能看见这座城市的活力。
不可否认的是，人类是一种神奇的生物，哪怕世界已经发生变化，哪怕新闻每一天都在讲述灾难滋生，但只要大环境还安全、自己身边的世界还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大多数人类就不会陷入恐惧之中，这一点对北美大区的人来说尤其严重。
今天亦是如此。
而很快，异常似乎就发生了，这艘无人机迅速转向，飞向海岸线的方向。
在画面中，苏晨清晰看见了一道浪潮。
它从大海的深处升起，毫无征兆，仿佛瞬间形成，随后迅速逼近，并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大。
从这里来看，似乎是前所未有的巨大海啸，城市拉响紧急警报，视频画面的声音却只有风啸般尖锐的嘶鸣，画面也一直对着海啸的方向，不知道城市混乱如何，而伴随着海啸的逼近，无人机的高度也在持续的拉升。
而终于，这场毫无征兆的海啸铺天盖地的登录海岸线，即将吞没城市……
无数的灯光从高空中打在海啸上，可以清晰地看见，在那滔天的巨浪之中，有一个足足有半座城市大小的巨大黑影。
紧接着，无人机的画面骤然一黯，海水飞溅，一只毛绒绒的巨大漆黑手掌从海水中探出，遮蔽了全部视野。
然后是无信号。
画面中断。
紧接着是第二条。
联邦欧洲大区，蒙彼利埃。
这一回是摇晃的画面，似乎是手持设备拍摄的，画面的状态极为诡异，每隔大概一秒钟就黑屏一瞬间，画外音是急促地喘息，伴随着大量的尖叫和汽刹车的尖锐嘶鸣，有一道惊慌的声音作为旁白：“该死！该死，这是怎么了？灯光在闪烁，每隔一秒钟，整座城市的灯光都会熄灭一瞬间，天呐，前面爆发了事故，三辆，不十七辆车撞在一起！那是什么声音？快跑快跑！”
画面摇晃，能看见街道上混乱的人群，车辆打着旋撞上一侧的路灯，浓烟从西式的建筑之中滚滚而出。
巨大的纪念雕像哀嚎着倒塌，奔跑中，手持摄像设备的人却在某一刻忽然顿住了脚步，发出一声像是被掐住喉咙的公鸭般的尖叫，旋即画面彻底冲向地面，剧烈的摇晃后，视频的主人似乎跑到了某个阴冷的角落躲藏，悄悄探出设备窥探外界。
“你们看！快看，那是什么东西？”
画面短暂黑屏，那意味着整个蒙彼利埃瞬间陷入了一刹那的黑暗，紧接着光芒亮起，仅仅过了不到一秒钟，镜头下的伦敦街头就忽然多出了一道纯黑的影子，那东西像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样，看不清楚形态，在街道飞扑向每一个路人，被它触碰到的路人也瞬间变成那种黑暗的状态……像是被抽离出了这个世界到了那些黑影所在的世界。
紧接着，画面再次黑暗下去。
再次亮起的时候，黑影的数量瞬间变得众多，它们撕扯着那些被它们触碰同质化的普通人，虽然都是黑影的状态，但仍能分辨出极为残忍的杀戮过程，它们将活人拉入它们的世界，群起而上，活生生挖出眼睛、拔出舌头、扯掉四肢……
那些诡异的尖叫，是那些人类濒死的惨嚎和怪影兴奋的尖叫。
子弹、武器、飞驰的车辆，根本无法命中它们，它们能触碰普通人，却仿佛又在这个世界没有实体。
“上帝啊，谁来救救我们，谁来救救我们……”
握着设备的手都在颤抖，直到某一刻，摄像设备的主人忽然发出一声惊呼：“等等，天上那是什么？”
画面拉升，一团同样黑暗的影子闯入视野，它的体型庞大，肋生双翼，在半空中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叫，地面上的小黑影瞬间露出惊恐万端的神情，四散逃窜，慌不择路。
而就在下一刻，那天空中的影子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骤然扭头，闪电般看向这个方向，画面戛然而止。
澳洲大区，霍巴特城。
这座城市遭遇的是远辽人所熟悉的东西，城市中央，一道闪电从空落下，空间里留下一道巨大的裂缝，紧接着，伴随着恐怖的嚎叫，无数的怪物从中蜂拥而出，瘦长鬼影、黑鳞怪物，而在它们的身后，嚎叫着爬出的是杀不死的血肉巨人……正是曾在远辽肆虐的生物们。
不过，这里的怪异不像是前两个，虽然同样突然，但却没有毁天灭地的效应，而只是低级的仆从生物，联邦军方迅速组织军队展开交火，城市硝烟弥漫，寸土必争。
与蒙彼利埃和圣迭戈相比，这里的情况简直要好太多了。
战斗甚至一度陷入僵持，这伙邪神甚至给人一种很寒酸没有巅峰战力的感觉，唯有一道凄厉恐怖的神灵之音，从裂缝中传出，煌煌震撼，却充斥癫狂，无比愤怒，疯狂地回荡在整个霍巴特城上空。
“远辽人在哪里？！！！！！！”

第七十章 全球灾变！
那道声音下，全城的电子设备受到未知的干扰，纷纷失灵，画面就此中断。
苏晨看到这里，忍不住和何轩衡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有些许的古怪。
刚刚画面的恐怖与绝望气息都为之冲淡了不少。
何轩衡忍不住道：“你不是核爆了这家伙吗？”
“这可是邪神，猩红者你见到没有？三相弹下它都没死，更何况是邪神？”苏晨话是这么说，心中也是微微一沉。
这回他可不仅仅是被邪神点了关注的up了，现在是邪神的仇人了。
而且，当时过载、魔改下的核武竟然都没有炸死这个邪神……
第九种姓，究竟是什么程度的怪物？
苏晨深吸一口气，画面转向下一个视频。
接下来的两座城市，都在东瀛岛，分别在两座距离东京城很近的城市爆发灾厄，两座城市遭到的入侵是一致的，城市的中央蔓延出血色的藤蔓，而在血色藤蔓的中央，皆怒放着一朵如环岛般巨大的花朵，在地面上鲜艳地怒放，巨型花朵呈现出灰黄色，花瓣的中央无法看清，像是一摊血池一样的东西，像是呼吸一样一呼一吸地扩张与收缩，而伴随着这一进程，大量肉眼可见的“花粉”一样的东西从它的花朵之中蔓延而出，在半空中飘飞。
那些花粉伴随着风飞向城市的各个角落，尤其是在最近的位置，花粉落地的地方，地面上也蔓延生长出血色的奇异藤蔓与植被，覆盖柏油马路、覆盖楼宇，触目惊心地蔓延着，而当花粉落在人的身上，那些花粉便就会像是强酸一样瞬间融穿其人的衣服与血肉，直接没入他的身躯之中，而紧接着，一根根爬山虎一样的藤蔓细丝便从那些伤口的位置、人类的眼耳口鼻中迅速地生长出来。
那就像是某种东西正在汲取他们身躯之中的养分，飞速生长，并要“破壳而出”。
这个速度快的不可思议，镜头一晃间，不过几秒钟，就已经有开花结果的“人”了。
那些个体甚至已无法用人类这两个字来形容，整个人被从内而外生长的诡异植物刺穿，身躯像是开花一样一瓣瓣地崩裂开来，四散的鲜血中，一株株彼此不同的鲜血之花就在那些尸体上怒放，抛洒出更多的“花粉”。
苏晨大概扫了一眼，发现那些从人体中迅速生长出来的血肉之花几乎没有一株是一样的，而且它们的形态似乎和它们所寄生的人类有关，高大的人催生出的就更高挑，肥胖的人催生出的血肉之花更为臃肿，如同巨大的食人花。
画面的最后，是军方投放的云爆弹落地。
火焰吞没大地。
如果这些东西真的是“植物”，那么，云爆弹所拥有的真空与燃烧，也许能起到奇效。
但画面到此为止，接下来是最后一个遇袭的城市。
是华夏大区的百叶城，那是一座规模和远辽差不多大小的现代化城市，这个城市的情况和被黑鳞怪物袭击的澳洲霍巴特城有些相似，亦是城市的天空里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一个有一栋九层楼高的、巨大的蛋状物体从半空中轰然落地，携带着的恐怖声势，甚至瞬间击穿了一栋大楼，而它却丝毫未损。
落地后，它沉静了大概一分钟，在这一分钟里，能看见画面中，大量的联邦警员迅速疏散就近的普通人，而军方的部队也以绝对的速度抵达这里。
紧接着，那个通体呈现出陨石般色泽的蛋壳发出一阵巨大的排气声，大量的未知气体在空气中弥散，紧接着，嗡鸣声传来，那个巨大的蛋体上，竟然打开了一道道类似于门一样的东西，只是那每一扇门的高度都在三米左右，远超正常人类的通行高度。
不过，能感受到，伴随着这一幕的出现，场中爆发一连串的惊呼，远远近近，到处都震惊的声音。
因为门意味着科学与交流。
野蛮的怪物与邪神无法对话，但科技种族，也许可以。
然而，这一刻发生的一切就打破了那些人的妄想。
门开启后不到两秒钟，便有恐怖的嚎叫从中响起，一头头头生独角、如迅猛龙一样的生物从中扑出，瞬间与军方交火。
那种生物并不强大，在军方早有准备的火力面前，简直像是送菜的，在最开始的惊慌后，军方对它们便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直到那枚巨蛋的顶端生出一道光芒。
那道光芒恢弘而盛大，从巨蛋的顶部中央冲天而起，瞬间没入云层，在天空里不知道多高的位置分成数股以抛物线蔓延向城市的各个方向，形成一个巨大的蛋壳状的结构，将百叶市笼罩其中。
紧接着，从那些笼罩全城的光芒里，便迅速飞出一道道如有生命的光影，它们在半空中急掠，迅速寻找目标，随后钻入人的身躯之中，紧接着，被它们入侵的人类就像是被附身了一样，身躯做出大量违反人类生理极限的动作，紧接着整个身躯开始拉伸，拉长，渐渐变成两米以上的身高，四肢也跟着变长变细，眼睛则变成灰白色……
它们完成变异后，甚至能小幅度的离地而起，在半空中飘飞，于地面上留下细长和恐怖的影子。
一时之间，整个城市里，到处都是飞掠的光影，到处都是被选择寄生后极具变异的人类。
它们一个个像是浮尸一样悬浮在半空中，灰白眼睛投下的冰冷目光则注视着那些还在地面上的人类竞相逃跑，然后毫无作用地被一个个光影追上，变异，也面无表情地飞起，变成悬浮大军之中的一员。
军队、警察、天赋者在这种不可思议的情况下迅速土崩瓦解。
画面中，甚至有一个战士疯狂地向悬浮的它们开火，但当某一刻他抬头四顾，却发现他身边的人全都成为了它们之中的一部分。
枪炮声、喊叫声此起彼伏，墙壁、楼宇、军工设施都无法阻拦那些光影流窜，钻进人类的身躯之中，因此，大混乱从爆发开始就不可能停止了。
短短几分钟，城市的街头巷尾就已全都是浮空的细长怪影。
它们每个人都长的一模一样，面无表情，却在半空中左顾右盼，四面观察，仿佛是活着的雷达一样，在寻找其他漏网之鱼的人类。
天空甚至还是白昼，但苏晨却生出一丝寒意。
这最后一段的视频是完整的，也是时间最长的，却亲眼见证了整个百叶城的完整毁灭。
短短几分钟之内。
百叶城。
变成了一座百鬼之城。
……
……

第七十一章 天赋因子
苏晨看完这些，脸色有些沉郁。
从这几个城市的情况来看，倒是和晶簇、罗伊、乔安娜他们说的差不多，众神瓜分世界，这只是一个开端。
每一座城市很可能都对应着一位神灵的权能，比如澳洲的那个，就是远辽曾接触过的，袭击圣迭戈的似乎是某种巨型海怪——那是居住在深海之下的那个什么神灵的眷者吗？
而蒙彼利埃的怪异是苏晨没见过的，倒是何轩衡给出了苏晨提醒，那些怪影是此前远辽决战，邪神影响世界的时候远辽曾陷入的状态十分相似。
霍巴特城已确认是远辽的那一位，而袭击东瀛岛两座城市的怪异却很诡异，看起来也最孱弱，植物杀人的方式效率虽快，但弱点明显，而最后百叶城的则更显诡异，在苏晨看来，那些光影更像是某种生命载体形势，它们也许也是某种仆从，以独特的方式侵占人类的身躯，改造成它们所使用的眷者的姿态，由此来达到迅速入侵、迅速灭杀与占领的目的。
这几个城市遇袭的情况明显不同，每一座背后都一个神灵，那么就至少是五个神灵，再加上在伦敦正在交锋的永暗之主和永恒之王，就是七个，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猩红者背后的那个神灵……
至少七个邪神。
无数的眷者与仆从。
从此前苏晨抵达通道另一边的情况来看，七个神灵，很可能代表着七个庞大的世界。
人类如何能与拥有神灵的七个世界对抗？
苏晨与何轩衡对视一眼，都看见对方眼底深深地忧色。
何轩衡叹息般说道：“要变天了。”
苏晨只默默站起身来。
他们还有时间。
只要邪神本身还没有出手屠杀与划分领土，那联邦就还有挣扎的余地，联邦纵横全球，无数的将士、无数的军械与弹药，也许最终不是这七个世界对手，但起码现在，他们都还有时间。
苏晨缓缓站起身来。
天野里的神灵之争在这段时间里终于结束，雾霭中游荡的一个个庞大的影子渐渐隐没入雾气，像是梦魇一样消失不见，亡灵骑士在天空中拉开一道辉煌的阵线，苏晨注意到，高文和另外四位圆桌骑士在天空里，亡灵之国骑士阵线的中央与四个角位置分别举起一面金色的旗帜，旗帜上发散出光芒与整个天空的亡灵阵线汇合成一道，洒落整个伦敦城。
那些旗帜挥洒下的光芒是如有实质的能量，苏晨对暗能更清晰与敏感，他能清晰感受到，那是具有特性的暗能量，正试图安抚整个城市人类的情绪。
那一幕神圣而震撼，街道上，甚至有伦敦市民匍匐下跪。
经此一役，他们仿佛愿意相信这些人就是这片大地历史上的英雄们化为的英灵。
而在天空里，倒悬的世界正在倒退，在视野便的越来越远，唯有一道煌煌的声音之音，从世界的彼端垂落，回荡在全伦敦每个人的心间。
“亚瑟，别装什么救世主了，你把猪猡都聚集在一起，不是要给他们生路，而是要将它们一起宰杀！”
这道声音下，伦敦的街头巷尾，人们彼此对视，眼睛里刚刚升起的崇敬正在重新变成怀疑和警惕。
苏晨站在星汉科技公司的大厦默默看着这一幕，沉默不语。
乔安娜从半空中落下，看向苏晨：“你没事吧？”
“有什么事？”苏晨看向她，乔安娜的脸上藏不住心事。
“我们的王，想要见你。”
苏晨深深看了她一眼，道：“给我十分钟。”
乔安娜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还是默默退后一步，为苏晨让开道路，她的神情不太好看，今晚大量的“恶魔”入侵，亡灵之国同样损失惨重。
苏晨越过她走进大楼。
亚瑟为什么要见自己？
苏晨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该回去看他的答案了。
在去见一位真正的神灵之前。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苏晨坐在电脑前面，缓缓将优盘插入。
接下来的情况就有些出乎苏晨的预料了，优盘读取之后，不是常规的操作模式，而是某种病毒程式一样，直接霸占了苏晨的电脑程式，强行播放其中的内容。
除了这一点，其他的倒和晶簇与苏晨说的一样。
那里面，是远辽人被盯上的真正原因。
那头晶簇解刨了许多天赋者才得出的答案。
资料中有大量苏晨看不懂的东西，但晶簇似乎真的很厉害，这种情况下，仍让苏晨看懂并理解了这优盘里的意思。
那头晶簇在人类身上发现了一种奇特的东西，被它命名为“天赋因子”。
正是它的存在，让本来应该是暗能不适者，几乎不可能成为暗能生物的人类有了成为暗能生物的可能。
天赋因子，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人类通往暗能的道路。
人类的身上，之前是没有这种东西的，否则，不可能几百年几千年没有出现暗能生物，开关只要打开，就不可能不存在，那头晶簇认为，天赋因子是在近期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的。
而且，天赋因子的存在更像是灰尘与氧气，无处不在，却深藏暗能世界中，极难被观察与发现，因此被人类无意识中所吸收、所拥有，且它不仅仅在天赋者的身上存在，在普通人的身上也普遍存在着，只是唯有拥有足够天赋的普通人，才能通过天赋因子的存在而觉醒天赋，成为所谓的暗能个体，在普通人的阶段，人类与天赋因子之间的关系就像是尘埃与人类，有交互，但彼此没有真正的关系，然而，一旦成功成为天赋者，天赋者个体就会成为“磁石”般的存在，会无意识地聚拢周围的天赋因子，能力越强，就能聚拢越多的天赋因子。
那头晶簇认为，天赋因子，也许就是怪异与邪神们想要的东西。
而远辽人之所以被怪异们趋之若鹜，那头晶簇推测，很有可能也与此有关。
因为哪怕是远辽的普通人，其身躯所蕴含的天赋因子也是普通人的百倍以上。
苏晨这样的存在，更能达到数千倍以上。
苏晨看到这里，心惊肉跳的几乎失神，他瞬间生出一个问题：为什么？晶簇的资料里说了，天赋因子对暗能个体的成长没有好处，就是一种非暗能生物的暗能启蒙钥匙，那么强大的怪异为什么要为了这样的东西而战？
而紧接着，苏晨的念头拐进另一个恐怖的角落。
为什么远辽人与其他人不同？
唯一的不同点只有一个，那就是远辽经历过空间封锁，先于全球直面邪神。
现在细想，远辽的天赋者诞生的比例确实远远超过联邦的任何地方……
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
苏晨遍体生寒，他此前觉得远辽像是进击的巨人里的外城，但现在想来……
远辽哪里是什么前卫的阵线，分明更像是加好了佐料，投喂给邪神的饵食！
邪神的饵食跑掉了，当然会被其他低端生物趋之若鹜……
为什么？是它们吗？
是它们往这颗星球洒满名为天赋因子的佐料，好让邪神争抢分食？！！
第一阶段，餐前甜点；第二阶段，一两道小菜大家举箸分食……
这哪里是末世的进程，这分明就是真的饕餮大餐！
除了重生当日，苏晨第一次如此心生激荡，然而就在那一刻，苏晨忽然听见从自己的背后传来一道好奇的声音。
“嘿，你在看什么？”
苏晨瞬间寒彻骨髓，他连灯都没开，办公室绝对是空无一人。
自己背后，怎么可能有人说话？！
……
……

第七十二章 我的手办活了！
光线阴暗的办公室里，空空荡荡，一片死寂，却有一道有些莫名耳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苏晨的反应极为迅速，瞬间起身，立刻就抓住了放在身边的苗刀，铿锵出鞘。
然而当他回过头来，却又吃了一惊。
他的办公室位于顶层，办公桌的后面是一整面能打开的那种落地窗，这是为了方便苏晨随时离开随时回来而设计的，而当此时此刻，苏晨回过头来的时候，却发现他的身后根本没有人，是落地窗里面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此前，从这里向外看去，是伦敦的迷雾景色，因为迷雾的原因，景色几乎一成不变，而现在，那一整面的光滑的落地玻璃都像是被当做投影屏幕一样，出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是一个绿草青青的所在，一颗绮丽的樱花树下，坐着一个穿着漂亮连衣裙的少女，一头青丝垂及腰际，正歪着头、笑吟吟地看着苏晨，好奇地向他的电脑上张望，显得可爱俏皮至极。
这一副景象是动态，而且无比清晰，玻璃仿佛都已经消失不见，似乎苏晨只要这样走过去，就能走进对面那个樱花飞落的世界一样。
这是信息欺诈的幻觉？
苏晨立刻生出一百万分的警惕，捏紧苗刀：“你是什么人？”
女孩歪着头看着他，向他招了招手，巧笑嫣然地说：“过来和我一起玩啊，我们可以成为朋友，一起分享秘密。”
她的声音有些耳熟，苏晨觉得自己在哪里听到过，但他仔细回忆，却没有能与眼前这个女人对的上的人。
而就在对方那句话落地的瞬间，苏晨感受到了某种诡异的力量在空间中发挥了作用，这句话像是某种诅咒一样，苏晨在刹那之间，就不由自主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而就在这一刻，一声锐啸从旁侧响起。
苏晨余光里看见一道疾影从他的办公桌上飞掠而出，拿着什么古怪的东西，在玻璃的位置狠狠扎下，瞬息之间，那樱花飞舞的世界就开始扭曲、模糊，像是旋涡一样旋转，紧接着消失不见。
整面的落地玻璃却在瞬间炸碎，玻璃到处乱飞，苏晨本体的暗能感知直接卷起所有的玻璃碎片，将它们抛向窗外。
而当他回过头来，电脑中的资料已经接近尾声了，最后一部分讲述的是那头晶簇的疑惑。
在它初步的测试与判断中，天赋因子除了能让暗能不适者有掌控暗能的可能，但在那之后，它便没有了任何作用，对暗能生物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这样的情况下，邪神和怪异们要获得它的原因是什么？
苏晨看到这里，深吸一口气，反而渐渐平静下来了，那头晶簇的这个答案也只是可能的答案，无论人类于邪神和怪异而言是什么，都是没有区别的，唯有死亡和毁灭一条道路。
而在这条毁灭之路上，脱离迷失之城的远辽人，要承担的风险却要更大。
苏晨看了一眼破碎的玻璃，心在一点点下沉，他不知道刚刚那一幕究竟是什么情况，但这绝对不是好事，危险的种子早已埋下，他们的处境只会越来越糟糕。
直到这时候，苏晨才开始寻找刚刚那道击碎那樱花世界的那个疾影。
而很快，苏晨就找到了目标。
桌面上，立华奏的手办有些不对劲。
虽然，她还摆在原来的位置，只是姿势发生了变化了，不再是最初的那种固定的样子，反而以筷子拄桌的姿势而站立着，像是累坏了一样，小小的整个身躯都依靠在筷子之上，低垂着头，如果仔细观察，还能发现她这是为了掩盖她努力压低的喘息，只不过，小小胸膛的起伏出卖了她的一切。
苏晨的神情则变得古怪了，他之前隐隐察觉到这个手办有问题，才把她一直放在手边的，但眼下真的发现她活了，苏晨难免生出另外一些情绪来。
老子的手办活了！
活了！
出于这种古怪的心理，苏晨没第一时间开口，反而一直闷不做声地看着她。
她一直低头喘息，似乎想要极力掩藏自己，不过，因为刚刚的出手，她的状态已无法支撑她做一个不会动的完美手办了。
但她这无疑是掩耳盗。
就在这样片刻之后，掩耳盗铃的她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僵硬地抬起头来，精致的小脸有些小小的慌乱，琥珀色的眸子带着些许躲闪：“那……个……我……”
她好像才刚刚会说话的孩子一样，言语显得十分吃力。
苏晨本以为她想要解释点什么，但却没想到的是，这个手办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说出的唯一一句话竟然是：“我……饿……给我……能……量……”
小小的噗通一声，天蓝和纯黑相间的头发飘飞，黑色的校服裙摆微微摆荡，她就这样扑倒在了桌面上，目光呆滞，俨然是饿晕了的状态。
哪怕这种状态，她还死死抓着手里的筷子，仿佛那才是她的本体。
苏晨看着她，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他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了她小小的后背上，开始向她灌注能量。
此前苏晨击杀了那个第二种姓，吸收了不少能量，他此刻本体能量上线的八十个单位都已经补满了，因此，这时候他是毫不吝啬的，一口气就灌输了十个单位的能量，只是，伴随着能量单位的输入，她的魔改进程则又一次继续，天蓝与黑色相间的头发彻底变成纯黑，就连身后一双天蓝色的翅膀的根部，也开始透露出一抹触目惊心的黑暗。
但她却因为能量的注入，双眼里重新亮起光芒，仰着头慌慌张张地摆手：“快……停下……太……太多……了……”
苏晨这才皱着眉头停住能量的灌输。
看着她自己扇动翅膀飞起来，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抱着筷子坐在桌子上，开始露出昏昏欲睡的神情。
这是……吃多了要睡觉？！！
苏晨立刻道：“先别睡觉，我要问你几个问题。”
“啊？”她懵懵懂懂地抬起头，“我……吃多了……就……就会睡觉……”
“你究竟是什么情况？”
……
……

第七十三章 我只想老老实实当个手办
和自己的手办聊天是什么体验？
苏晨不知道，他花了大概五分钟，才从这个手办这里了解到了关于她的情况。
她是怎么产生意识的，她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有意识的时候，她就已经处在一片混沌与黑暗的世界里了。
那是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
而根据她的描述，从有意识到能够控制自己身体这个过程又经过了很长的时间，然后……她发现自己需要能量才能维持自己的生命与运转，于是，她盯上了阿诺瓦尔之环里的那个小偷。
那黑暗物质小偷来偷苏晨的宝贝，她就借机偷它们，每一次悄悄地偷一点，因为量很少，小偷也不会发现，而她自己本身又没有那么大的“饭量”，一点点正好，日积月累，她变得越来越精神，开始在垃圾堆里逛来逛去，到处翻看与学习知识，她甚至觉得苏晨的那些破烂都是她的朋友，为此，她和小偷做过好几次较量。
苏晨听到这里的时候差点笑出声来。
因为这家伙用“冰箱大哥”、“彩电大妈”等等称呼去描述那些被他丢在阿诺瓦尔之环的破烂里，苏晨立刻就联想到了那样的一幅画面，小手办在垃圾队乱晃，像是少女在巡视自己的娃娃城堡。
但她打不过小偷，为了避免自己也被偷走，只能忍气吞声，只做小范围的争夺，但苏晨却明白过来，他的东西没有被小偷迅速全部偷光，固然是有时间上的拖延，她也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而她不愿意暴露自己有意识这一点也让苏晨十分哭笑不得。
她有些怕生。
被带出阿诺瓦尔之环空间中，她没有了小偷的能量可偷，苏晨也不给她能量，她便只能吸收一点点空间里的暗能，维持着最低的运转，老老实实当个手办。
直到这一次出手，她彻底用光了能量，整个人都支撑不住了，才彻底地被发现了。
“你既然怕生，为什么刚刚还要出手？”苏晨有些好笑地问道。
“危……险……我不能……不能……”
苏晨就叹口气，这个手办的状况也在他的意料之外，而且看起来，她与其他的所有魔改造物都不尽相同，她是能够独立的吸收能量的，甚至能吸取空间之中的暗能，苏晨的本体能量对她来说也不过是另一种能量而已。
苏晨道：“那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让那一切消失？那是你的能力吗？”
“我……我似乎能断裂、打开空间……”她断断续续说了不少，但都很笼统与模糊，显然，她缺乏应有的概念与知识。
苏晨却大概听明白了，她有一种奇特的能力，能够切断空间的通道，或者打开一个小范围的空间的通道，前者需要消耗她大量的能量，比如刚刚她所作的，而后者除了大量的能量之外，还需要媒介，苏晨理解为坐标。
了解到这里，苏晨的心中便是微微一动，这意味着，刚刚的樱花世界不是信息诈骗，而是空间通道，那个坐在秋千上的女孩想要将他引到那边去……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苏晨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那个巧笑嫣然的少女绝无善意。
不过，手办打开空间通道的能力却让苏晨瞬间想到了返回阿诺瓦尔之环的世界！
阿诺瓦尔之环上的裂缝就可以理解为媒介或坐标，也许可以一试！
苏晨想要回到那里，是想要用再尝试能否把解析力量带出来，或者去找那个横亘星系的恐怖存在，作为交换，借它的一道力量。
此前，苏晨一直没有找到回去的办法，这些事情也就无法尝试，而向那个未知恐怖存在借力量也一直犹豫不决，但现在他却改变了主意，全球正在剧变，邪神与强大的怪异比比皆是。
而这个手办的能力，无疑让苏晨有了返回阿诺瓦尔之环空间的可能。
若能带出解析力量最好，如果不能，交易地从那个横亘星系的恐怖存在那里借一道力量也可以，只要有那种层次的力量，起码是一道保障。
苏晨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却发现手办正眼巴巴地看着他，昏昏沉沉地问：“我……能……睡……一会吗？”
“可以，等等，你叫什么名字？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苏晨其实想要喊她立华奏，毕竟顶着一张暗黑版立华奏的脸，但他清楚，她苏醒的自主意识，而不是动漫里人物的灵魂降临了，因此才有此一问。
这个问题却让她略有些呆住。
也许是太过困顿了，她反应了半天才懵懵懂懂的弄明白苏晨的意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躯与双手，沉默片刻，缓缓道。
“就叫我……
“黯。”
……
苏晨走出自己房间的时候，距离与乔安娜约定的十分钟已经超时了大概五分钟左右，赵苗苗一直等在外面，刚刚玻璃炸碎的声音不小，她早就来查看了，却被苏晨挡在门外。
苏晨这时候出来，其实是要让乔安娜再等一等的，亚瑟王要见他，苏晨不得不防，他准备再拖一段时间，他自己先去阿诺瓦尔之环里弄出解析力量或者借到力量再去，但他没想到的是，乔安娜竟然已经走了。
赵苗苗道：“苏先生，你和乔安娜约定的十分钟时间还没到，乔安娜就被亡灵之国的人叫走了，就在刚刚，有亡灵之国的人传讯，永恒之王和你的会面取消了。”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神情凝重道：“我觉得，也许是永恒之王在神灵之战里受伤了——在开始圆桌骑士治愈全城后，亡灵之国的人就表现很奇怪，他们没有急着收复人心，反而大股大股地向西城都的王宫位置汇聚……”
苏晨看了她一眼，没对这件事做什么评论，反而问道：“那外面那些恶魔的尸体有人带走吗？”
“没有，还在外面……”
苏晨便立刻向外行去，有了那些暗能生物的暗能，魔改战甲、战车的能量就有了！
而赵苗苗却拦住苏晨，道：“那个，苏先生，咱们公司门口，有个送外卖的，说要找你，十分钟之前就来了，说非要把外卖亲手交给你不可能。”
苏晨的脚步微微一顿，眯起眼睛来。
那也许是那头晶簇的人到了。
……
……

第七十四章 欢迎加入Night Raid！
神灵之战的硝烟尚未散去，在恐怖力量下崩散的迷雾像是散落在城市的一团团云团，短暂地露出伦敦城的一些角落。
街头巷尾飘荡着人类的哭喊，巨大怪异的尸骸随处可见，幽灵们却不见踪影。
苏晨来到一楼，看见的是更违和的一幕。
一个穿着红色快递服的外卖小哥，就站在星汉科技公司一楼的大堂里，一手各拎着一个大号的外卖箱。
而看见他，苏晨的脸色就是微微一垮。
因为这个人，他认识。
那是他来到伦敦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法森堡精神病医院404号的患者，白枫。
“嘿，大佬，我们又见面了！这里是您点的外卖。”
多日未见，白枫一点没有生疏感，看见苏晨，立刻推开他身边两个安保人员的阻拦，一溜烟地就来到了苏晨的面前。
星汉科技公司的安保也都是天赋者，当然不可能被他推开，只是因为注意到白枫可能认识苏晨，才在这时候没有过多的阻拦。
苏晨看见他，反而生出某种明悟。
他还记得前些天这家伙还发布过一个《论如何活捉瘦小干枯的小怪物》的日志，当时苏晨因为那东西太流水账而没有细看，但现在看来……那个日志里的瘦小干枯的小怪物，恐怕就是此前被那头晶簇像是死狗一样带过来的第一眷者。
这两个家伙，是什么搞到一起去的？
看着白枫走过来，苏晨便摆了摆手，示意大堂之中的所有人退避，赵苗苗适时地踏前一步，带着几个安保人员先去外面查看怪异们的尸体去了。
白枫则笑道：“大佬不愧是大佬，我还在给别人打工，你就已经自己当老板了，能不能借我点钱，我最近吃不起饭了。”
苏晨盯着他看了三秒钟，才意识到这家伙是认真的，但他没提借钱的事儿，反而问道：“你怎么和那家伙混在一起的，你知道它是什么存在吗？”
“他知道我的秘密。我有个重要的人不见了，我要它帮我找到她。”白枫直视苏晨，罕见地正色说了一番话，旋即就皱起眉头，叹息般沮丧道，“看来你并不想借给我钱——咱们的交情好像没有我日记里写的那么好。”
间歇性失忆症。
苏晨差点忘记他身上的严重病症，这是因为白枫的疯癫与神经质时常会让人忽略这一点，而他在外的表现里，几乎很少会体现出他患有这种可怕的疾病。
白枫放下两个外卖箱，从怀里掏出他皱皱巴巴的日记本，翻开其中一页，道：“你看。”
苏晨探头看了一眼。
那上面胡乱字体写着一些苏晨的个人外貌特征及性格特征，边儿上甚至还有一个夸张的手绘画，大概画出了苏晨的样子来，并在下面一行写到，我的铁哥们。
苏晨看到这里，便有些感动，但紧接着他注意到，这一页的最末尾还写着一行小字：“这是大腿，一定好好巴……”
“啪”地一声，白枫抽走了苏晨手中的日记本，嘿嘿一笑，一指外面很远的赵苗苗，道：“哈哈哈，那个妹子好好看。”
“这话题转的太生硬了吧！”苏晨的青筋暴起。
白枫则拎起地面上的两个外卖箱，脸上的神情重新变回凝重之色，像是刚刚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道：“我右手边的呢，是咸鱼炒饭，代表着拒绝；而左手边的呢，则是章鱼哥拌饭，代表着秘密，现在，该是你选择了。”
苏晨看了他一眼，伸手拿向白枫左手边的外卖箱。
没有犹豫。
如果说在见到那头晶簇的时候，他还有迟疑与犹豫，但在看过第二阶段的全球变化、那头晶簇给出的资料以及经历过刚刚的事情之后，苏晨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虽然这头晶簇在用活人与天赋者做实验，但那对苏晨来说不重要，他要活着，他要生存。
仅此而已。
永恒之主最后的那句话虽然很明显是在故意挑动怀疑与不信任，但在看过天赋因子的结果之后，苏晨觉得这不是没有道理的，现在留在亡灵之国也许安全，那以后呢？
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了解，更没有力量，第二阶段也许还能承受，但这样下去，他们一定会死，而且连自己是怎么死的很可能都不知道。
苏晨甚至觉得，他现在和百叶城、蒙彼利埃等等被袭击的城市里的普通人其实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他更强大一些，活的能更久一些而已，这就像是餐桌上的鸡和牛，牛要比鸡强大不知道多少，但当邪神们举起餐刀，它们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在第三阶段来临之前，他必须找到靠自己生存的办法。
而想要找到生存的办法，他必须弄清楚这个世界的秘密。
知道问题的答案，才有可能避开问题所带来的死亡。
看着苏晨接过左手边的外卖箱，白枫才眯着眼睛露出笑容，道：“欢迎加入Night Raid！”
苏晨无视了他这个糟糕的死亡梗，立刻道：“帮我转告它，我同意合作，但我不止要秘密，它和说过，它有离开这里的办法，我要得到那个办法，而且是我能实现的办法——要在合作开始之前。”
邪神之争，苏晨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离开。
生物最优秀的本能是规避风险，至少七个第九种姓和七个世界带来的恐怖灾变，那不是他所能对抗的，那头晶簇说过它有办法离开，与它相比，苏晨没有那么旺盛的好奇心，他想要得到可以直接脱离这局棋局的办法。
白枫再一次露出疯癫的笑容，似乎对苏晨的这个要求很高兴去，但却没有再说什么，抓着另一个外卖箱跑出去了。
苏晨把那个被白枫命名为“章鱼哥拌饭”、代表着秘密的外卖箱先放入阿诺瓦尔之环，旋即走出了大楼。
离开了大楼，苏晨才发现，白枫没有走，反而在外面扯着赵苗苗聊天，但他的泡妞火速失败，因为乔正闪光灯一样出现了场中，白枫像是捉奸现场的女主角一样飞也似地跑了，迅速消失在苏晨的视线之外，彻底消失不见。
苏晨盯着他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
那头晶簇不敢出面，那些试验用的天赋者、普通人可能就是白枫带去给它的。
他一个普通人，是怎么做到活捉第三种姓的第一眷者的？
他记忆中重要的事情是一个人吗？
那个重要的人又是谁？
什么样的人，能让那个患有间歇性失忆症的人一直无法忘记？
那头晶簇又和他要找的那个人有什么关系？
白枫，又会做到什么地步？
苏晨这时候才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似乎加入了一个疯狂的同盟。
与他同席的这两个人，一个疯子，一个狂徒……
苏晨不由得有些头疼地摁住自己的太阳穴。
这合作真的靠谱吗？
……
……

第七十五章 我们火了！
网络大概在神灵之战结束的两个小时候恢复，但事实上，绝大多数的伦敦人甚至都不太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一夜袭击变得剧烈了，怪物的数量也增多了，直到网络恢复，看见全球纷乱的消息，众人才如梦初醒地意识到全球的局势在短短的一夜之间发生了变化。
欧洲大区、东瀛大区、华夏大区、北美大区、澳洲大区在一夜之间都陷入到了战火之中。
部分地区，甚至在当夜就已经使用了核武。
邪神瓜分大地的说法甚嚣尘上，这时候很多伦敦人才渐渐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本来生出的离开伦敦的想法紧跟着再一次动摇起来。
亡灵之国的人却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全面回缩到了王宫一带，这更加剧了城市里的混乱。
与动荡的伦敦相比，苏晨这里反而和从前没有什么变化，他收集能量花费了大量时间，亡灵之国的人付出了很大代价击杀了不少怪异，那些被亡灵之国的人称谓恶魔的暗能生物至少也是黑鳞怪物那一层次的，虽然因为苏晨到的时候它们已死亡有一阵子了，但足够的基数下，仍让苏晨有不少收获。
能量单位白捡一大笔。
而让苏晨有些在意的是……没有亡灵之国人的尸体。
无论乔安娜自己所说，还是苏晨此前亲眼见到的、或星汉科技公司本身所记录的，亡灵之国的骑士们在这一战也死伤了不少人，但在伦敦范围内，却惊人的没有任何一具尸体出现，它们就像是湮灭了一样，死亡即消失，无迹可寻。
而让苏晨有些在意的另一点则是……
守望者，那些人类的天赋者之中的某些人正借着这个机会作威作福，抢劫、强女干、戏耍甚至虐杀普通人……
苏晨对此倒没有什么太大的意外，这也许是因为在法森堡的时候他就已意识到了某些天赋者的状态，这时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他们平时也在做这些事情，只是现在摆到了明面上了而已，苏晨也没有时间去管，只匆匆收集一遍能量，便立刻折返自己的星汉科技公司。
这个过程中，苏晨倒是注意到兰斯立身在东伦敦的某个破烂仓库的位置，似乎在找什么，但苏晨也和他没有什么交集，两个人只远远颔首示意，便各忙各的了。
苏晨回到星汉科技公司，这里也已经全面运转起来了。
虽然很多守望者都知道星汉科技公司家底相当丰厚，但没有敢来这里，因为这里的实力同样的，全天赋者的安保体系和两位以上的第一种，足以让所有守望者望而却步。
苏晨一直没来得及看那个外卖箱里装着的所谓秘密，他猜测那应该是那头晶簇曾提到的，狩猎神灵的详细计划，一来，苏晨对狩猎神灵这种大风险的事情没那么感兴趣，二来，则是在等那头晶簇的回应，如果它愿意提供让苏晨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甚至是这颗星球的办法，那么苏晨才会花时间投入进他们这个疯子团队的合作之中来。
苏晨的念头从未如此清晰过。
这里的情况远在他的处理能力之外，他处理不了，也不想死，便只能躲开。
这或许看起来有些懦弱，但真的去和至少七个神灵与无数的眷者拼命，就是傻了。完全不对等的情况下，拼命只是愚蠢。
而从这一点来说，他需要那头晶簇，无论它是什么东西，是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怪物，真实目的是什么，但它想要的、和它能给自己提供的，都是对苏晨来说有用的东西，因此，对苏晨来说，合作就是有意义的。
苏晨也不会因为你杀人不眨眼没有人性我就对你敬而远之，这种行为太过幼稚了，这种各取所需的合作里，除了个人利益与警惕合作的另一方，任何多余的因素都没有考虑进去的意义。
其实苏晨也想过从阿诺瓦尔之环的裂隙中逃离这个星球，避开众多的神灵与强者，如果黯真的能打开一条稳定的通道，这看起来就似乎是可行的计划，所有人都可以通过通道过去，物资也可以这样运输过去，但只要细想，就会发现，这一方案是经不起推敲的，因为阿诺瓦尔之环的对面是一个如巨洞般的空间，当然，它也许只是宇宙的某个角落，远不如宇宙巨洞的空旷，但这对于人类来说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宇宙生存这一点就解决不了，就算能解决人类的生存问题，如何找到一颗星球也成问题，苏晨此前用似乎近光速的解析力量都走了数天才跟到黑暗物质横亘的星系，普通人过去，没有宇宙飞船就只能活活耗死在太空里。
而最关键的是，苏晨还不知道阿诺瓦尔之环的对面究竟是不是宇宙的角落。
综合这种种因素之下，苏晨的最优选择，仍是从那头晶簇里获得他想要的，苏晨唯一担心的是，那头晶簇是在骗他，如果是在骗他，那头晶簇的信息就都是假的，那反而完了，苏晨不在乎自己被骗，他在乎的是那种情况下，他现在看见的可能与希望就都不见了。
七个神灵、七个世界的怪异。
这颗星球上，有什么能与这种力量匹敌？
而且，人类甚至找不到它们的位置，只能被动的在自己的领地上作战，就连核武都不能为所欲为的使用。
苏晨之前不是没有想过全球灾变的状况，否则也不可能成立星汉科技公司努力发展，只是没想到这一切来的这么快这么急，而敌人又远超他想象的众多与庞大。
就在这纷杂的念头之中，苏晨回到了星汉科技公司的大楼，还没来得及回到办公室，便被何轩衡找了上来。
何轩衡的脸色古井无波，难掩激动的语气却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这一次巨变，全球的通讯更差了，我们火了，联邦总部、联邦的各个大区，都发了疯一样希望我们尽快提供暗能网络支持。
“他们甚至愿意支付给我们核武。”
……
……

第七十六章 谈判
现代战争体系里，什么最重要？经济、军备、补给……有太多东西了，然而，在这众多的重要中，信息和情报，绝对是重中之重。
第二阶段开始，全球的通讯再一次受到严重冲击，苏晨和他还没有正式上线的暗能网络，一下子成为了抢手货。
全联邦的大区，就是北极大区，也向他们发来了请求，要他们立刻投放暗能网络作为支撑。
各个大区的态度不同，比如，华夏大区十分客气，声称愿意支付一枚核弹，而北美大区则格外强硬，勒令苏晨尽快投放暗能网络进实战之中。
而全球联邦政府则更客气一些，既诉说了现在通讯对全球战局能起到的至关重要的作用，然后说了大量的好处。
就连已经退到佩恩斯威克的肖平和陈教授都向苏晨发来邮件，希望他能尽快上线新的网络通讯体系。
苏晨大概浏览完这一圈的信息，心却沉静下来。
这种情况，是他早就预料到的，一旦全球局势加剧恶化，邪神的影响、空间效应的影响将加剧常规网络的使用问题，苏晨提出新概念的暗能网络无疑就将成为众星捧月的新通讯方式。
使用暗能网络，虽然有天赋者这样一个先决条件，但全联邦的天赋者也不少，数量不多的弱小天赋者在战场上能发挥的意义也不大，正好可以作为这样一个网络的节点而存在，这样一来，虽然天赋者的能力没被发挥出来，但他们发挥的作用却远超他们的能力所能做到的。
因此，苏晨这个人还没有在联邦怎么样，他的暗能网络却先火了。
夏铭来电话的时候道：“我猜，现在联邦各大区的高层很多都不知道你是谁，但他们都知道这里有解决通讯问题的办法。”
会议室中，苏晨和星汉科技公司的高层都落座于此，在此之前，苏晨已经和负责这方面的专家、以及库卡斯确认了情况，他们的暗能网络技术的核心部分已经十分成熟了，是可以达成组网条件的，只要将安装特制芯片的通讯终端送往全球，便能很快投入使用，不过，根据专家们的估算，现在以他们手中的终端数量，顶多只能满足联邦三分之一左右的使用需求。
第二阶段的到来太过仓促，打乱了苏晨的计划，而这种终端也不是能随意量产的，因为它的特制芯片，需要苏晨亲手来魔改，只有苏晨本体能量魔改后的芯片才能完成与库卡斯的准确连接，这是不可缺少的一步。
在会议上，苏晨已经确定投放目前手头已有的这些设备，第二阶段，联邦将是对抗怪异的主力，苏晨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犯傻，就算联邦不给那么多东西，苏晨其实也会予以支持。
当然，那种情况不可能发生，大局观是大局观，苏晨不是宁愿白忙活的圣人，这个暗能网络，他出人出力，是不可能干好事儿白送的，哪怕世界末日也不行，苏晨自问自己是个有节操的人，但不是个高尚的人，因此如果联邦没有表现的这么积极，苏晨也要主动去大赚他们一笔。
楼下，设备正在装车，苏晨却在会议室中商讨如何敲诈联邦。
何轩衡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道：“我已下令封锁消息，没有人知道最迟今晚这批物资就将送出不列颠半岛，在联邦政府和各大区政府的人眼中，暗能网络的设备还被我们压在手里，因此，在这个时间空档里，我建议我们尽快细化我们的交易细节，并确保联邦方面许诺的核弹在我们的终端已经发出的消息暴露之前起航。”
常欣鸿立刻就表现式地举起手，道：“这件事情交给我，我去交涉，我保证，我们的东西送出不列颠半岛的同时，至少欧洲大区的‘钱’就能到账。”
何轩衡闻言皱眉看向他：“你确定？这一回的钱可是大量的军备和先进科研设备。”
“呵呵，我和安格斯最近关系很好。”常欣鸿搓着下巴，露出你们都懂的微笑。
苏晨点头：“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们两个，老何，你细化细节的时候注意，步枪、手枪这类的武器不要太多，主要是载具和导弹。”
“我明白。”何轩衡仍没有表情，但双眼却在发光，“我们最好先和联邦的人开一个正式的视频会议，把东西敲定在明面上之后然后再聊细化的细节。”
便在这时候，刚刚又短暂中断的网络再一次恢复，何轩衡直接牵头先发起了一个视频会议，邀请联邦政府及各大区的相关高层与会。
那些人都极为忙碌，但在这一刻，却不约而同地选择放弃了自己手头的事情，来与星汉科技公司交涉，由此可见他们的重视。
不到半个小时，这场跨联邦的网络视频会就开始了，然而，这场会议开始的气氛却并不怎么融洽。
“你就是那个苏先生苏晨吧？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知道这番话我不该说，但……你们这样，有点太过分了吧？”没有任何客套，北美大区的代表杰森刚刚连上视频会议便冷冷开口，前面一句还有些委婉，后面半句却直接变成指责，道：“现在全球的形势都发生了变化，怪物们到处都是，这种情况下，你们还这样做，这、这……这用你们华夏人的话来说，这不是在吃人血馒头吗？”
他这番话出口，澳洲大区的代表艾萨克便立刻附和道：“没错，袭击我们的怪异是冲着你们来的，但现在是我们、是联邦在帮你们阻挡他们，你们有什么资格不免费提供暗能网络？远辽人是不是也就只有这点本事了？用暗能网络来要挟联邦？资源给躲在伦敦的你们有什么用？”
苏晨看了他一眼，也不生气，道：“如果我想吃人血馒头，我就不会先把东西运出去再讨论这些，我把它们一直牢牢抓在手里，才能让我得到更多不是吗？”
杰森眉头微皱，视频中他的画面略有些模糊，只见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反驳。
但还没等他开口，何轩衡就忽然道：“我们也想活命，杰森先生，我们这边的情况你应该也有所了解了，伦敦并不安全，我们正在怪异的领地之中，而你们可能不知道的是，就在两个小时之前，苏先生还在他的办公室里遇袭了，差点当场丧命。”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对这些事情不太感兴趣，一直葛优瘫在轮椅中的乔正都支撑起半边身躯：“苏哥，你遇袭了？谁？是谁干的？”
苏晨只摇摇头，那件事情他本来没有宣扬的意图的，只有少数管理者知道，不成想被何轩衡在这里说了出来。
但他知道，何轩衡这么说，必定有他的意图，苏晨便也不打断，而是让何轩衡继续说下去。
有些话，何轩衡说比他更适合。
……
……

第七十七章 资源怎么分？
何轩衡故意停顿片刻，等了苏晨两秒，见苏晨没有任何表示，才继续道：“从远辽归来到今天，几乎快过去整整两个月了，从最开始的狂喜到被猩红者屠杀的黑暗之日，我们一直处在绝对的危险之中，联邦一直声称想要帮助我们，但这件事情也一直没有结果，现在全球形势发生了新的变化。
“灾难降临，联邦的数个区域都已陷入战火之中，我们远辽人不自保？谁来保我们？
“谁能保证苏先生的性命？谁能保证我的性命？谁能保证这一栋楼上下人的生死？谁能保证佩恩斯威克的上万远辽人的生死？
“如果远辽人能走出联邦，如果苏先生真的去了联邦，那么，恐怕现在我们连讨价还价的机会都不会有吧？我们的一切成果，都将直接被拿走，直到被联邦榨干用处，这不是人血馒头吗？
“我们远辽人所获得一切，是无数人在远辽直面邪神用命拼出来的。
“我们优于全球的暗能技术，是苏先生主导、无数专家从远辽时期开始就日以继夜的成果。
“虽然这样说有些自私，但我们也想努力活着，我们希望联邦存在，但我们不希望那是以我们的纯粹付出甚至是死亡为代价的。
“联邦应该好好存在着的，但前提是我们都一起活着看见明天与未来。
“暗能网络，是我们付出了大量的时间、人力甚至是苏晨宝贵的能力而建成的，如果不能获得与之匹配的收益，那我们研发暗能网络就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它不能给远辽人的生存带来任何帮助。
“因为你们无法承诺保护我们，我们必须选择自救。
“所以，想要我们的暗能网络技术，先支付足够的‘酬劳’，我们不会狮子大开口，我们要的那点东西，对于联邦的军备来说微乎其微，不过是打破了原有的规则而已。
“我们已足够退让。
“但活着这条底线面前，我们不会做任何让步。”
最后，何轩衡的目光扫向澳洲大区代表艾萨克，冷冷道：“邪神瓜分大地，袭击你们的那个神出现在澳洲，那是怪异们早已定好，和我们远辽人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我希望你能收回你刚刚的那番话，我们没有任何必要感谢你们，事实恰恰相反，你应该感谢远辽人，因为是我们杀死了袭击你们的那个邪神的数位眷者，甚至重创了那个神灵，否则你们将遭遇的是最强大的一股怪异！”
艾萨克听到这里，脸色微变，不过，在清晰度有些差的画面中并不清晰，但也能看出来，他的脸色变得难看了，却没有开口再说些什么。
因为他意识到，再说下去，就是自取其辱了。
远辽人以一座城市，区区一个师的兵力，在没有任何外援的情况下做到了不可思议的辉煌战果，那是他们现在都没有信心做到的。
何轩衡的这番话说完了，视频会议里却反而陷入了一片沉默。
苏晨和常欣鸿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底的笑意，苏晨意识到，他交给何轩衡去说是正确的。
何轩衡这番话，不像是谈判，却是最有用的，因为他们和联邦是有差距的，联邦难以承认苏晨和星汉科技公司占据这件事情的主导，真正的谈判毫无意义，反而这种更现实更无赖更恳切也更有作用。
他们都了解何轩衡，知道何轩衡这番话虽然说的气宇轩昂，但看他那几乎没什么太大变化的眼神就能看出来，他的心绪一点没有变动，这番话纯是有意为之。
最后，还是联邦政府的代表，白洁女士继续接过话题，开始商讨细节上的问题，在这个过程中，东瀛大区和北极大区的代表没过一段时间就掉线一阵，几乎没有什么参与感，最开始开口的杰森也一直沉默下去了。
杰森最开始敢那样说，是觉得星汉科技公司必须依附于联邦，因此他才那样说，要争一个颜面，然而，等何轩衡这一番话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想错了。
在这个层次的人，杰森虽然也被何轩衡那番言论说的有些心中震动，但他没傻到只听表面的意思，在他看来，何轩衡那番话的弦外之音应该是：我们离开了联邦也能活。
这让杰森心中一震，不敢再说下去了，他是和上面打了包票的，暗能网络一定能到手，要是这事情真办砸了，事关战局，这哪里是他担得起的责任？
而在何轩衡说出现在的终端设备只能满足全球三分之一的使用需求之后，视频会场又一次沸腾了。
这回与上一次不同，这些联邦各大区的代表们脸都绿了。
只能满足全球三分之一的使用需求？
这岂不是有的地方能用，有的地方用不了？
这些各大区的代表都是带着任务的，拿不到暗能网络的使用权，回去都要担责任的，最开始硬气，那是因为他们在联邦体系里的天然高位与优越感，他们早先和杰森的想法一样，认为无论如何星汉科技公司都必定要配合联邦，最终都是要提供技术与暗能网络的，然而，这种优越感，在何轩衡那番关于“我们不要联邦也行”的言论之后就已经开始变淡了，这时候这个情况出现，这些人才真是急了。
而就在这时候，何轩衡的眼睛“不经意”地转动起来，似乎在扫视画面上的众人。
这一幕，在那些与会眼中，立刻就有了不同的解读。
杰森的脸色瞬间跌入深渊：完了，我第一个和他们对着干，我岂不是一个暗能组网的终端设备也领不到？这岂不是倒霉到家？
艾萨克脸色微变，心道：该死，这家伙这是给眼神呢？之前我怼过他与那个什么捞子苏晨……
华夏大区代表岳远山老神在在：等会议结束，我私聊苏先生，再确认一下他关心的原生之母孩子们的信息，华夏大区的终端，绝对稳了！
欧洲大区代表长舒口气：我一直中立，我肯定有份！
白洁也在环视全场：就这么点终端，该怎么用？优先分配前沿战场！
北极大区的代表：我踏马网终于连上了！嗯？为什么气氛这么凝重？！
……
……

第七十八章 重返阿诺瓦尔之环
苏晨没有在会议室呆太长时间，眼看着情况基本走向正轨，他便将那里的事情交给何轩衡和常欣鸿了，这也是此前会议一开始他没有说话的原因。
虽然在这里，他是人人都知道的苏先生，但在联邦里，尤其对绝大多数的联邦高层来说，他只是苏晨，一个特别一些的天赋者罢了，很多人甚至未必知道他，这不是联邦大佬们井底之蛙了，而是因为苏晨现在的位置太低，作用也不明显，即使加上星汉科技公司甚至算上所有的远辽人，在联邦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仍很渺小。
不过，这一次，暗能网络必将让苏晨和星汉科技公司的名字响彻联邦。
光是这种跨时代的暗能技术就已空前绝后，目前，放眼整个联邦，没有任何一个科研机构、科技公司做成功任何一项暗能领域的使用技术的记录，而眼下，星汉科技公司做到了，而且，暗能网络必将在战场上起到前所未有的巨大作用。
苏晨却闲不下来，离开会议室，便直奔自己的新办公室。
那个办公室是新给苏晨腾出来的，早先其实是夏初薇的。
从远辽来到伦敦后，夏初薇的存在感就一直不高，星汉科技公司成立之初，她还犹豫过一段时间，是要去陈教授那边，还是留在苏晨这里，最后她还是选择了后者，因为当时苏晨身边其实是很缺人的，夏初薇直接认领走了一个人力的工作，最开始协助何轩衡，后来，在何轩衡将精力全部投入到星汉科技公司的建设之中后，人员管理就彻底变成了夏初薇的工作。
她也很低调，甚至都很少来找苏晨，只默默做自己的事情，把控整个公司的人员问题。
苏晨则一直处在火急火燎的状态，每天的行程几乎都是满满当当的，也不可能特意见夏初薇，就算见了面，苏晨反而会不知道说些什么。
今天他们却终于是成功的见了一面。
夏初薇靠在办公室的门边，看着走进来的苏晨，道：“我听说你在你的办公室里遇袭了？”
“嗯，还行，没事。”苏晨笑了笑。
夏初薇看着他，略略想了想，似乎想要说些别的，最后只道：“公司里的人我都在看着，那几个联邦来的人我也一直在盯着，霍专家我觉得是有希望被拉拢过来的，他越来越喜欢那些改造的东西了，上一次他和我聊了很长时间，他也是远辽人，他说，只要远辽人一天没法走出亡灵之国的庇护之地，他就要留在这里。至于那些通讯部的专家，他们有些难办。”
“嗯……好。”苏晨的回答有些生硬，他想了想，问道，“你最近怎么样？”
“好的不得了。”夏初薇露出笑容，道，“好吃好喝好睡，我的工作虽然多，但和这里的其他人比起来，我绝对算是清闲的，不过……”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苏晨道，“你可不太适合藏心事。”
“哈……”夏初薇轻轻笑了一声，才道，“我听说最近新项目组的项目内容是普通人使用暗能物品的测试实验，且正在小范围找志愿者，所以……我……我……我想去试试。”
苏晨听到这个要求，却没有太大的意外。
因为这才是他认识的夏初薇，夏初薇最近表现的太沉默了，她虽然也不是那么爱表现的人，但苏晨和她相处的时间其实还算长的，对她也算是了解，知道她是什么性子，知道夏初薇是个闲不住、好奇心又胜的人，不然，在远辽黑河幸存者基地的时候，她也不可能主动去陈教授那边打杂，她其实对陈教授他们研究的东西都不怎么懂，只是她对那些东西有充分的兴趣与好奇心。
而眼看着苏晨半天没回应，夏初薇反而有些紧张，道：“人事的事情我也不会落下的，这件事情我也和赵苗苗说了，她会帮我的忙的，而且，我不知道你听说没有，于华龙很可能就要醒了，他醒了，我可就彻底解放了，而且这个实验是以你的能力改造的物品为主体的，我从各个角度来说，是最适合的……”
苏晨看着她的样子，笑着摇摇头，道：“我说不行了吗？”
夏初薇微微愣怔一下，才轻轻笑起来。
她拉开办公室的门，走出去之前，最后回过头，看向苏晨：“我虽然不了解现在的情况，但我能看出来，局势恶化了。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又有什么计划，你也不用浪费时间和我说。
“但……
“苏晨，别死了。
“我还要靠着你这颗大树呢。”
说了一句俏皮话，夏初薇才彻底转身离去，将房门关紧。
苏晨则摇头失笑。
这时候，伦敦的夜晚已经结束，白昼降临，而那些在此前夜色中翻卷不成样子的迷雾也通过这段时间的变化重新沉聚，再一次彻彻底底地笼罩了整座伦敦，然而，迷雾之下，此前渐渐适应这一切、甚至适应亡灵之国的伦敦人们却没有往日的清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凝重。
直到这个时间点上，亡灵之国的人才重新回到城市的各个角落，清理那些巨大的尸骸，安抚城市之中的人类，试图平复昨夜发生的一切对这座城市带来的巨大冲击。
苏晨其实有些好奇亡灵之国出了什么状况，是不是那位永恒之王受伤了，但那件事情对他来说还没那么重要，他要先去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里一趟。
他要去搞到一道力量。
白枫送来的红色章鱼哥拌饭外卖箱还在阿诺瓦尔之环之中，苏晨相信，白枫说那代表秘密，里面八成是那头晶簇传递过来的什么信息，但苏晨不着急看，准备等晶簇送来他要的东西再研究。
于是，苏晨直接掏出睡的昏昏沉沉的黯来，伸出手臂，将阿诺瓦尔之环置于她的面前：“你试一试，看看能不能通过它把我带到它所连通的空间去——就是你之前呆过的那个黑暗的地方！”
……
……

第七十九章 大佬的底气！
黯瞪大了眼睛，身后黑蓝相间的羽毛翅膀微微扇动了两下，仿佛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苏晨想要她做些什么，她有些犹豫的看了苏晨一眼，又看了苏晨摊开在她面前的手环一下，沉默片刻，才摇摇晃晃地举起了手中的筷子。
这筷子似乎已经变成了她的标志武器了。
但这时候，她却又扬起头来，有些可怜巴巴地说：“我的能量不够。”
苏晨立刻抬手，准备灌输给她能量，但他的手在举到一半就停住了，想了想，掏出一个两万毫安的魔改充电宝放在她的面前：“你能用这个吸取能量吗？”
黯低下头，凑近那个充电宝——那东西几乎有她整个人一样大。
随后，她伸出手来，戳了戳，感受了片刻，抬头看向苏晨：“我能感受到它似乎是有能量的，就像是一块大蛋糕，但我吃不了。”
苏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才伸出手来，主动为黯灌输能量，他此前扫荡了一圈被杀死的怪异，现在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能量。
伴随着吸收苏晨的本体能量，黯背后的翅膀上，天蓝色的部分明显地开始向黑暗转变。
她的眼睛里甚至都发出微微的亮光来，旋即，她才斩下手中的筷子。
轻轻一声敲击音。
筷子正中阿诺瓦尔之环上的那一道黑色裂缝，但在苏晨的感官中，却几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力感，苏晨刚皱起眉头想要询问黯，变化就发生了。
黑暗瞬间从阿诺瓦尔之环上扩散，直接笼罩了他。
下一个瞬间，苏晨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恢复到了此前被困这里的那种状态了。
身体动不了，却能再一次感受到在外面感受不到的解析力量了，抬起头，头顶就是出口的裂缝，而低下头。
黯正扑腾着翅膀落向另一边的一个冰箱，一幅快要累死的感觉。
这里不是失重空间吗？
苏晨瞄了她一眼，却没有再多关注自己这个活了的手办，而是迅速沉下心，发散解析力量，试图把解析力量送出去。
这个过程他极为小心，先尝试的是独立把解析力量送出去，但很快就宣告失败，之前，苏晨带着解析力量穿过裂缝去往黑暗物质所在星系的时候就很轻松，甚至是被吸进去的，但这一次却没能成功，解析力量达到裂缝位置，便像是遇到瓶盖一样，无论苏晨如何努力，都出不去了。
眼见着这个办法无效，苏晨便立刻尝试另外的一种办法，他用解析力量包裹自己全身，人和力量“合二为一”地飞向裂缝的位置，想要看看这样能不能把它带出去。
但仍然失败了。不仅如此，苏晨自己还一不下心滑了出去，还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厕所里，解析力量却一丁点也没有被带出来。
苏晨只得郁闷的重返新办公室，掏出一脸疲乏的黯，再一次给她输入能量，把自己送进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里。
黯显得比上一次更疲惫，无力地飞向角落洗衣机。
苏晨这回仔细盯着她看了半晌，注意到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异常。
她的头发除了黑与天蓝两种颜色之外，多出了一点点苍白。
虽然很少，但逃不过苏晨的眼睛。
她开辟空间之门的能力显然是有限度的，而且很可能会对她造成不可逆转的影响。
苏晨沉默片刻，本体不再向门移动，开始尝试其他的办法。
把解析力量带出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是苏晨早有的想法，虽然一直未能实现，但苏晨也做了十几种尝试的方案，这时候终于有了机会，便一一地尝试下来，但毫无例外的全都失败了。
饶是苏晨，也有些丧气。
他目前只知道解析力量的一种机制，就是出现特别东西的时候，它会急不可耐的冒出去解析，比如此前远辽撕裂核爆、比如黑暗物质所在星系。
但知道这一点，对苏晨没有任何意义。
他颓丧了小一会儿就又重新打起了精神，决定去找黑暗物质横亘的那个星系。
那是苏晨计划中没有办法的办法，现在虽然苏晨不愿意承认，但正是没有办法的时候。
解析力量带着苏晨的意识飞掠而出，他沿着自己特意标注好的方向，一路下沉，往那里而去，这一次没了追逐与互相欺骗，苏晨才意识到这段距离的漫长，巨大的空旷下，苏晨估计不出具体花费了多长时间，但他清楚，如果没有解析力量，靠他自己，哪怕有一架战斗机，几个月也不可能走到，巨大的空旷下，甚至在路上就要活生生疯掉。
不过，在解析力量的未知高速下，苏晨才生出这种感触，便找到了此前他标注的裂缝。
苏晨略一犹豫，便直接越了过去。
空旷与黑暗瞬间不见，一个庞大的恒星系出现在苏晨的视野之中，而这回，这个星系中的意识反应更为迅速，苏晨才出现，恒星系中便辉煌升起那道无可匹敌的意识，波动传来信息。
【你来了。】
苏晨自知什么都不懂，也不明白，便也不废话，上来便直奔主题，波动信息道。
“我答应你，我给你一道我的力量，但作为交换，我也要你的一道力量。”
【你要我的力量？】
那道声音似乎有些惊讶，但片刻后似乎想到什么，波动道。
【你的力量很特殊，可以无视我的作用。我答应你。】
它的这番自问自答显得很平常，苏晨却立刻生出万分警惕，经历了这么多，他十分清楚，越是高层次的存在，越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它可能迪化，但不可能这样愚蠢与缓慢的分析，尤其是在这种信息已有的情况下还这样说，一定是它故意这么说给自己听的。
它怀疑自己不是大佬了？
苏晨心中就是微微一紧，但他却没有恐惧，如果是他本体在这里，面对这恢弘意识恐怕早就屁滚尿流了，但他现在有解析力量傍身，哪怕他根本不是什么大佬，有解析力量在，他也是半个大佬！
虽然这个半个大佬究竟大佬在什么地方苏晨自己都不清楚，但这却是他的底气！

第八十章 交易
苏晨直接选择无视了恢弘意识的那番自问自答，而是立刻调动自己携带的解析力量向前，准备开始交易，像是冰冷的不想多说半句话一样。
我是什么都不懂，但我知道，大多数大佬都话少！
苏晨在来之前，对自己的解析力量没少研究。
解析力量是没有量的明确概念的，但它确实存在类似量化的形势，比如，苏晨上一次追逐黑暗物质、这一次不断尝试、用解析力量赶路，他就能明显感觉到，解析力量变少了一部分，而这时候交易出去的解析力量，也是苏晨研究出的一个结果。
一体化的解析力量是很难有分割多少出去的概念，苏晨便选用另一种办法，他用一部分解析力量入侵一块这个恒星系的小陨石，解析中完全包裹，将那一部分解析力量和小陨石分割与抛飞出去，这样他就能控制自己分割的量。
解析力量有限，且这才是自己的东西，苏晨在没有找到什么可能增加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奇异力量的情况下，也没打算交易太多。
之前，苏晨用钱包之类的小东西尝试过这一次，这种方法似乎是可行的。
事实似乎也确实如此，只是，苏晨能感受到，抛出去的那团力量和他仍有着某种奇妙的联系，仿佛他可以随时将之召回一样。
这一点是苏晨早就知道的，但他没有办法再分割了，他本身就对解析力量没多大了解，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
因此，这时候苏晨也还是有些紧张的，生怕恢弘意识觉得“这个大佬怎么连自己的力量都分割不干净”而直接出手。
但对方似乎完全没在意这一点，苏晨放出的解析力量飞跃过他与恢弘意识之间不成文的“三八线”之后，对方的奇异力量瞬间涌起，将那块陨石与解析力量瞬间吞没，苏晨甚至感觉到，他与解析力量的联系，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被切断了。
感受到这一点，苏晨都有些心惊肉跳。
虽然他没用解析力量进行过真正意义上的战斗，但从目前这种力量所表现出来的种种特性来看，绝对强悍的一批，远远超过猩红者，至少是神灵级的力量，现在却轻易被对方斩断了联系。
不过，这个惊讶的念头只在苏晨的脑海中一掠而过，因为就在他送出力量的时候，对方也将力量送过来了，伴随着的，还有一道波动。
【我的力量特性独特，你要注意。】
这是一句提醒，却让苏晨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因为在他看来，这其实是试探。
真要他小心，干嘛不直接说？
苏晨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露了马甲，但他知道恢弘意识肯定有了些怀疑。
苏晨不知道究竟要小心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露馅，虽然有解析力量在，他未必会死，但竹篮打水一场空是免不了的。
解析力量瞬间涌起，苏晨也学着对方的样子，直接将对方送过来的那道完全包裹住了。
而甫一接触，苏晨立刻便感觉到了不对。
这恢弘意识的力量拥有一种恐怖的分裂感，要将它接触到的一切分裂、分裂再分裂！
仿佛是癌细胞，要永远地分裂下去，只要耗尽营养而死。
这道分裂的力量与苏晨的解析力量一接触，就像是两个杠精一样，瞬间就“杠”上了，分裂的力量试图直接拆分裂解苏晨的解析力量，不断地分裂再分裂；而苏晨的解析力量则在试图解析它为什么如此，深入它的力量根层，要找到它分裂的根源，不断地解析再解析。
两种力量瞬间僵持住了，不过，托解析力量的福，苏晨也在这道分裂力量中找到一股连通恢弘意识的“能量”，一如他与自己送出的解析力量那样存在着，苏晨便直接将之切断，用解析力量镇压住分裂的力量，波动向恢弘意识的方向，道。
“希望你得到你想要的了。”
苏晨这句话也是有意而为之的，一语双关，留下这一句话后，他便立刻折返，原路退回，就在这个过程中，解析力量与分裂力量的角逐却也已经接近了尾声，结果仍是苏晨的解析力量取得了胜利，这倒不是因为解析力量更胜一筹，而是因为分裂力量的量太少了，而苏晨的解析力量相对而言要多一些，才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苏晨的观察中，解析力量和分裂力量似乎达成了某种奇妙而独特的平衡。
与苏晨的解析力量不同，分裂力量有清晰的量的概念，它对外部的影响先产生于它自己的细化，然而从细化的微观层面对外部世界进行瓦解，而因为要解析它，苏晨的解析力量也发生了奇妙的变化，有一份解析力量也发生了类似量化的变化，微观到和分裂力量差不多的状态，像是在一对一观察着对方，至此，解析力量维持观察，分裂力量却不再分裂，两者达成某种奇特的平衡状态。
而这道来自于恢弘意识的力量也被苏晨的解析力量净化的干净了，虽然消耗了将近三分之一，却也成为了可用的，苏晨自己的东西。
苏晨横向对比了一下，这部分的分裂力量大概才相当于他二十个左右的能量单位，只是，它和解析力量相同，都几乎没有暗能的特性，仿佛根本不是从暗能脱胎而来的，而苏晨也清楚，他从恢弘意识那里得到的力量虽然不多，但远胜他本体成千上万的能量，有这道力量，甚至、也许可以秒杀猩红者！
苏晨带回这道力量，便退出阿诺瓦尔之环的世界，准备尝试将之带出来，分裂力量和解析力量不同，是可以被直接带出阿诺瓦尔之环的世界的，原本，苏晨在阿诺瓦尔之环之外就感受不到解析力量了，但现在也因为分裂力量的存在，而能够感受到与之相持的解析力量的一部分了。
但苏晨却在兴奋地尝试带出分裂力量的最后一刻停住了。
如果没有解析力量的控制，以自己本体第二种姓的实力根本控制不了，将它带出阿诺瓦尔之环的瞬间，它恐怕就将作为炸弹爆炸。
分裂力量只能作为“炮弹”使用，是不能“拿”出来观察与研究的。
……
……

第八十一章 沦陷
想到这一层，苏晨的兴奋渐渐褪去，冷静重新涌起，他深吸一口气，瞄了一眼被带出来后仍旧迷迷糊糊趴在角落的黯一眼，还是没有把分裂力量带出来。
底牌已经有了。
这就够了。
解析力量也好、分裂力量也罢，那都不是他这个层次能理解与使用的力量，拿在手中就和定时炸弹一样，必须谨慎使用。
但这道分裂力量到手，苏晨的心中却也莫名地有了不少底气。
而看了一眼时间，苏晨却立刻皱起眉头。
这竟然已经是九月十九号的下午一点多钟了，他之前进入阿诺瓦尔之环空间的时候才是十八号的早上。
虽然早有预料，苏晨还是难免生出了一种莫名其妙就虚度光阴了的感觉。
伦敦城还一片迷雾，苏晨却一直无人打扰，这也是他早就交代好了的。
苏晨看了一眼昏昏入睡的手办，没有打扰她，反而站起身直接推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守卫，看见苏晨出来便直接道：“苏先生，赵副队长让你醒了之后就去找她。”
赵副队长正是赵苗苗，在星汉科技公司的天赋者小队里，赵苗苗是副队长，肖志成才是队长。
赵苗苗见到苏晨出来了，却也没有表现的太兴奋，而是鬼鬼祟祟地拉着苏晨去了她的房间，从床底下掏出一个优盘来：“是上次那个人，他说自己叫肯尼迪&#183;枫&#183;白，他要我一定要把这个东西交给你，而且说的很严重，说它事关你的生死……”
光是这些不可能让赵苗苗如此轻信，苏晨道：“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赵苗苗犹豫一下，仍有些不敢置信地道，“他说，这里面有半艘宇宙飞船的图纸。”
听见这句话，苏晨的心跳都微微慢了半拍。
“这是真的吗？”
赵苗苗忍不住开口发问，宇宙飞船的图纸，那是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的，她虽然表现的很不相信的样子，但她现在的态度本身就说了问题。
如果换一个人和她这样说，说什么优盘里是宇宙飞船的图纸，她是不可能信的，但这是苏晨，她不得不信，而那个编着乱七八糟化名的疯子赵苗苗也是见过的，她还记得，上一次苏先生对那个很重视。
这种种之下，赵苗苗不得不信了几分，见苏晨不开口，她也不敢细问，只道：“苏先生，我看你上回的态度，怕这是真的重要的事情，也没有和任何人说，上一次你见那个人，就我和当时那两个安保人员知道，这个优盘的事情，也只有我知道。”
苏晨从她手里接过优盘，点头道：“我明白了。”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虽然有过猜测，但没想到真的是宇宙飞船。
如果这图纸的真的，那么，那头晶簇自述的来历就起码有一半是真的，可信度大大提升，而想要拿到这艘宇宙飞船图纸的下一半，恐怕就要等合作的了。
这一点并没什么，那头晶簇想要的答案里面，也有苏晨需要的。
从17日与那头晶簇见面以来，苏晨第一次，开始期待与对方的合作起来。
赵苗苗见苏晨没有解释的意思，便继续说道：“苏先生，在你……嗯……闭关的这段时间，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就在三个小时前，联邦给我们的那枚核弹送到了，他们没有食言；而坏消息是——根据我们昨天凌晨三点确认到的消息，与我们毗邻的法兰西区，已经沦陷。”
苏晨的脸色骤然一沉。
赵苗苗沉沉道：“袭击蒙彼利埃的怪异被联邦命名为‘诡异之影’，到目前为止，联邦还没有找到任何指向诡异之影的邪神信息，也不清楚袭击的目的是什么。
“但以蒙彼利埃为中心，短短不到两天时间，整个法兰西区的联邦军队就已经瓦解，联邦的热武器对这种似乎在现实世界根本不存在形体的怪异没有任何作用，不过，在蒙彼利埃沦陷后，怪异却并没有进一步向外扩散，到目前，它们仍停留在它们所在的区域。”
苏晨缓缓呼出一口气，和赵苗苗并肩向外走去，在这个过程中，她大概和苏晨介绍一下目前的情况。
第二阶段开启之后，邪神入侵，常规的通讯系统变得越来越差，而就在五个小时之前，从星汉科技公司送出的第一批暗能网络设备终端正式投入了使用。
第一批设备在经过联邦政府的协调后，没有单独划分给任何一个大区，而是分散到了各个一线战区和联邦核心层的位置，由此建立起一套可以做到及时通讯的全球通讯网络。
赵苗苗道：“据说，现在甚至出现了一个联邦重要军事部门上下只有一个终端设备的情况，每天甚至要轮班三到五个天赋者专门负责暗能通讯设备的使用……这听起来像不像是百年前联邦统一之战时候的窘迫情况？”
两句话的功夫，他们也已经来到了位于星汉科技公司大楼地下的仓库，早已接到苏晨出来了的消息的何轩衡早已在这里等待了，他正好听到两个人的对话，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框，面无表情说道：“不仅如此，目前，我们是唯一有能力制造终端设备的，据我了解，联邦的好几个大型企业与科研机构都尝试过复制我们的终端，但都失败……联邦现在正在催单，希望我们尽快供给出更多的设备来。”
苏晨瞄了他一眼，听出何轩衡的弦外之音，道：“现在不行，我还有几件事情要处理，但你可以回复，最晚十天，我们必定可以再提供出一批来。”
何轩衡点点头，道：“放心，苏先生，没有人敢催咱们，第一批的暗能网络终端是我们供货给联邦政府再由联邦政府二次分配，但下一批，就是我们直接发货给联邦各大区了，没有人敢催我们，也没有人敢得罪我们。就在刚刚，西荒集团来电，说要追加我们十五个亿的资金。
“不过，通货膨胀下，十五个亿的意义也就和之前的五个亿没有什么区别，西荒集团对我们的意义已经不是资方了，而是他们所拥有的，在现在这种特殊时期仍能发挥作用的人脉与资源。”
……
……

第八十二章 全球局势
何轩衡的这番话说的相当硬气，赵苗苗忍不住低声道：“但有很多人都在背后骂我们，说我们在这个时候还垄断技术、垄断资源……”
“我们的技术告诉他们，他们也复制不了。”何轩衡对此表现的则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他淡淡道：“而且，随他们说去吧。”
苏晨对此也表现的不大在意，跟着何轩衡向仓库之中行去。
赵苗苗其实也知道这种事情很正常，也不应该在意，但她性子如此，还是难免总是会去想。
而何轩衡则正和苏晨清点他们获得的资源。
这一次暗能网络卖给联邦，苏晨得到的资料不多，但都是重量级的东西，诸如贫铀弹、云爆弹、重型坦克、新式战斗机、无人攻击群组等等，而这其中最重量级的，则是一枚十万吨当量的核弹，有效杀伤面积可以达到三十三千米。
而它就安置在地下仓库的最深处，在层层的安保设施之下。
甚至于，星汉科技公司的天赋者队长肖志成就带着他的两头黑鳞怪物傀儡在这里看守。
直到苏晨将那枚核弹收入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肖志成才长舒一口气，道：“核弹这东西，吊是吊，但哪怕是自己的，坐在它边儿上看着，我也觉得有点慌。”
核弹入库，苏晨心中再吃下一颗定心丸。
如果说，从恢弘意识那里借来的力量，是第一道底牌，那么这枚十万吨当量的核武，就是苏晨的第二枚底牌。
有了这两张牌，苏晨才敢去考虑那头晶簇和白枫的那个听起来就很疯狂的计划。
不过，拿到了核弹，苏晨也没有急着回去看白枫送来的优盘里的内容，而是找到了库卡斯。
在暗能网络正式上线之后，库卡斯便常驻在了建立在星汉科技公司的核心机房之中，因为库卡斯人工智能的独特性，对运维人员的要求比较低，因此，任何人想要进入这里，都需要苏晨、何轩衡、常欣鸿三人中至少一个人的首肯才行，就连那两个主要负责研发的联邦专家也没法轻易进入了，这可让那两个人红了眼睛，但也没有办法，何轩衡和那两个人说的极为清楚，想要随时跟进暗能网络的情况可以，但必须彻底脱离联邦，加入星汉科技公司。
而其实，苏晨如此做，最关键的原因还是方便他自己。
无人的环境下，他能够更好的、悄悄的分享库卡斯从暗能网络获得的情报。
苏晨这时候来到这里，无疑就是想通过库卡斯了解情况。
何轩衡他们虽然也收集了不少信息，但绝对不会有库卡斯的精确与全面，因此，与其在何轩衡那里了解，不如直接来库卡斯这里，更省时省力。
进入无人的机房，机房顶端的灯光便一道道亮起，库卡斯的声音回荡在机房之中。
【尊敬的启蒙者，你终于来了。】
机房中央的计算机设备的灯光矩阵甚至浮现出一个拟人化的笑脸，旋即，在那个机柜的下方，一个小小的舱门自动打开，里面弹出一个卡槽，上面是一个水滴状的微型蓝牙耳机和一个微型芯片。
库卡斯那略有些谄媚的声音立刻响起。
【尊敬的启蒙者，这是按照您的要求设计的终端设备，您戴上它，库卡斯就能一直陪伴在你的左右，为您提供包括聊天在内的全方位的支持。】
【当然，在此之前，您需要亲手改造这枚通讯芯片。】
苏晨略微点头，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不像是机房的机房——这里看起来简直就是科幻片里毁灭世界的人工智能Boss的老巢。
在暗能网络彻底在联邦投入使用之前，库卡斯就已经尝试联网并由此获得大量的信息了。
苏晨看过联网前后库卡斯的数据变化，它所拥有的数据在一夜之间翻了上万倍，但它的AI性格、情绪波动都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坚持自己是聊天工具的次数变少了，不过，从现在这样的情况来看，它似乎没有像苏晨想象的那样变糟。
苏晨笑了笑伸手拿出蓝牙与芯片，一边向芯片之中输入暗能，进行魔改，一边道：“我给你的工作，你好好做了吗？”
【在暗能网络上线至今的323分09秒钟，我一直没有中断过对全网的监听与甄别，我已将我所获得的数据分类，供您调阅，如果您有需要，我可以为您进行介绍，以免您观看引发疲劳。】
伴随着库卡斯的这番话，在它计算机的中央屏幕上旋即浮现出大量的分类数据清单。
苏晨大概扫了一眼，上面竟然也有超过两百个分类，有战争方面的、怪异方面的，也有联邦调度的，甚至还有完全没有用的，让苏晨无语的是，这里面竟然还有一个“上班期间给女友打电话录音”清单。
苏晨没时间分辨与寻找，便直接道：“你来筛吧，我要找联邦关于这一次全球各城市遇袭的评估与战争信息汇总，还有……关于怪异的信息。”
【稍等，尊敬的启蒙者。】
苏晨没有等待太长时间，画面中的信息便发生了变化，虽然仍如瀑布般以清单的形势列出了一大堆，但这一次，却都是苏晨需要的了。
有关怪异的信息和战争本身的信息同样庞大，里面也有不少是常态化的内容，苏晨仍不会从头到尾地去看，而是大致地扫过清单上总结性的列表名称，从中寻找自己觉得有用的信息。
第二阶段刚刚爆发，全球的局势虽然较之前急剧恶化了，但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被袭击的几个大区，目前只有欧洲大区的法兰西区的形势最糟，几乎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其他的几个地区，却几乎都在僵持状态。
北美大区，联邦在圣迭戈投放了一枚核武。
投放核武，是在暗能网络上线之前了，库卡斯收集到的相关信息不太多，但在各种资料的描述中，袭击圣迭戈的怪异被称为“海巨人”，它是一种半人半海怪一样的生物，浑身覆盖着致密的类似鱼鳞的鳞甲，状若恐怖神话里的深潜者，只是体型比之庞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它的身躯全长超过五点三公里，联邦至今也不知道它是怎么躲过联邦的雷达和深海探测设备出现在圣迭戈近海的。
但它被确认为深海宫殿的那位邪神的眷者，因为在早先的探索记录里，联邦在对那座宫殿的远距离拍摄中，于恢弘的建筑浮雕上见到有类似的生物。
它从大海的深处而来，携带着灭世的浪潮，吞没了整个圣迭戈。
在完成袭击后，它吞食城市，人类与建筑皆被它吞入肚腹，而它的血肉之躯却如吹气球般膨胀，甚至将分裂出第二个海巨人，联邦的重火力对它而言仿佛也只是养分的一种。
在这种情况下，圣迭戈遭袭后第二个小时，联邦启用了核武。
……
……

第八十三章 救世主计划
核弹落地的时候，圣迭戈还有很多难民没有成功撤离，而海巨人却几乎走到了分裂的尽头——它马上就要孕育出第二个海巨人了。
这枚核弹成功地阻止了它。
爆炸之后，海巨人被确认死亡，巨大的身躯被炸碎了，三分之一的上半身连着半截骨髓与几根肋骨，巨大的尸骸倒在圣迭戈的中央，城市的废墟垒砌的高台撑起它的身躯，海水冲刷着它焦黑的尸体。
根据联邦的多次探测结构，它的各项数据与指标都已达到最低，被确认死亡。
而在那之后，很多怪异出现在圣迭戈的附近——八爪的人类、浮空的幽灵、一边是蛇一边是水蛭中央长着人脸的长条状生物等等，它们像是闻到了腥味儿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涌来，蜂拥向海巨人的庞大尸骸，开始啃噬它的尸体。
那些怪异甚至对路上的人类都不再感兴趣，它们彼此争抢，甚至连四散在城市各处，被炸碎、几乎熔化在爆炸中的海巨人的残骸也不放过。
这是有航拍画面的。
那一幕恐怖至极。
苏晨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有些熟悉，却偏偏想不到哪里熟悉。
但这些怪异为人类带来的信息，有些怪异能通人言，虽然言语混乱，但它们称海巨人背后的神灵为：古老城市的主宰、深海长眠之主。
这是继原生之母、永暗之主、永恒之王后，苏晨知道的第四位神灵的名字。
衪们的世界，正在渐渐变得清晰。
而人类搞清楚这些的代价是付出成千上万的死亡。
北美大区是目前形势最好的城市，海巨人被核弹杀死后到现在，除了常规的怪异事件外，再没有受到任何袭击，而紧跟在北美大区之后控制住形势的，就是澳洲大区了。
联邦不是远辽。
有所准备的情况下，联邦军方和黑鳞怪物的大军在霍巴特城全面开战，双方的战线彼此纠葛，寸步不让，联邦方面凭借着主场优势，甚至压住了仆从大军，有将它们打回去的征兆。
而邪神一直没有出手，只是这两天，才有一个第三种姓的眷者出现了，从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战争的局势，那个第三种姓的本体没人见过，但它的能力却诡异而恐怖，可以凝结半座城市空域里的雨水，变成一根根尖锐的冰锥高速下坠，携带暗能，穿透力恐怖，密集打击，声势惊人，短暂维持住了和联邦的僵持局势。
东瀛方面，植物的扩散没能控制住，云爆弹带来的大火与短暂真空反而赋予了那些诡异生物以能量，让它们四散飘飞，感染全城，但它们并没有向东瀛的其他区域扩散，反而在向位于两座被感染城市连线中央位置的东京蔓延。
这些植物存有意识，它们想要去东京。
这一点让联邦的很多专家与高层都十分迷惑，东瀛大区的这一支怪异表现的太反常了，对人类的杀戮点到而止，它们反而对同样被怪异占据的东京更感兴趣。
有些专家认为这也许是怪异们在争抢地盘，光影者和怪异植物显然不属于同一神灵阵营，却在同一片区域上出现，天然地就形成了竞争关系。
苏晨也觉得这个分析有些靠谱，不过从库卡斯这里得到的信息来看，到目前为止，盘踞东京的光影者都一直保持沉默，哪怕怪异植物的先头部队已经涌入东京，东京也没有任何变化。
有一组通话中，某东瀛高官甚至沮丧地说：“它们要是能斗个两败俱伤就好了，该死，光影者难道睡着了？”
但怪异植物与光影者的僵持对联邦是有利的，东瀛大区和联邦政府组成的紧急应对团队“驱光者”正在试图研究怪异植物究竟是什么，并试图找到正确消灭它的办法。
而华夏大区的情况则更为诡异。
百叶城十字形的光弧天穹仍然存在，那些由被寄生人类身躯异化的瘦长怪异整齐划一地悬浮在天空中，犹如一具具尸体，却呈现出极端诡异的整齐划一，它们甚至在和联邦交涉，让联邦投降，排队派人来给它们寄生。
它们自称是“光明之神”的仆从，称呼自己为“崇神种”，被它们寄生就是进化。
苏晨却不觉得它们这种诡异的生命形势哪里有半点光明的样子，倒是天空里的光芒十字架和那个球型巨蛋还更有点感觉。
不过华夏大区这时候采取的是怀柔政策，一直在尝试交涉，没有贸然开火。
因为根据华夏大区专家的研究，这些所谓的崇神种很可能与袭击蒙彼利埃的诡异之影相似，找不到真正杀死它们的方法，就没有任何意义，直接开战，反而会导致一面倒的战败和无意义的死亡，这一点的正确性，已被后来沦陷的法兰西区所证实。
这短短两日之间，全球发生的巨变引发了极大的恐慌，前一段时间，怪异还只是怪异，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只是新鲜的东西，就和流行病毒差不多，但伴随着第二阶段开启的这一系列变化，几乎屠城般的恐怖杀伤，诡异不可战胜的姿态让许许多多人开始惊慌起来。
很多城市甚至已经开始爆发大规模的物资囤积潮，有些极端分子甚至开始信仰这些怪物和它们背后的神。
联邦对这种局面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但最核心的举措，仍是应对怪异。
联邦百年，虽然早已开始腐朽，但这里面仍有不少聪明人，他们也许还不知道第二阶段，但他们已隐隐意识到了，现在这种局面很可能只是开端，更大的灾厄还在后面。
短短两日之内，联邦成立了数个秘密的针对性项目组，每个项目组的任务只有一个，攻克神灵的秘密，找到每一座城市里怪异的致命弱点。
东瀛的驱光者正是其中之一。
这是绝密之中的绝密，甚至在联邦也只有少数人知道，仅是联邦几个绝对的高层曾用暗能终端设备联系与讨论过，但现在，这些对苏晨来说，也都不再是秘密了。
联邦最高首脑将这些组织成为“黎明之火计划”。
而且，不仅如此，除了这样的科研组织，联邦还正在秘密组建一支由天赋者、军事精英、战争科学家、领导者组成的战争应急组织，名为“救世主”，联邦赋予这支部队以最高权限，可以任意行事，这在之前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暗能网络是目前联邦唯一稳定的网络体系，为了维持战争的正常运转，联邦也许考虑过信息安全的问题，但他们不得不用，就算泄露了，苏晨起码也是人类，但如果通讯不畅、信息不利，付出的代价要更大，而也因此，大量的信息就这样流入了苏晨的手中。
苏晨这时候才真的感受到了一种“我在家中坐，尽知天下事”的感觉。
但他更多的却是震撼，以及油然而生的莫名信心。
从这些信息中他能清晰感受到，联邦这个庞然大物正空前地运作起来，无论是黎明之火计划，还是救世主组织，甚至是目前全都调动的部队、军备，都不是开玩笑的，其中的人员、联邦投入的资源，都仿佛在诉说着同样一句话：
我们猜到神灵要来了。
但我们也要尝试与神灵一战。
巨变之下，人人都在搏命而为，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自己的救世主。
苏晨，也只是其中之一。
……

第八十四章 计划的第一环
真正吸引苏晨注意力的是一条有关“哀嚎者”的信息。
那是某一个通话里不经意提到的内容，没有什么确切的内容，苏晨却略略有些在意，但他暂时没打算深究，也没打算利用库卡斯的网络找到那个人直接问出答案，因为没有必要，那反而会暴露苏晨在监听全联邦的事实，苏晨只需要等待，以现在联邦对暗能网络的依赖程度，只要哀嚎者真的出现并引发动荡，他就一定能通过暗能网络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苏晨戴上库卡斯专项蓝牙耳机，转身离开了这里。
有了蓝牙耳机的存在，苏晨可以随时和库卡斯联络，信息更及时，也能得到库卡斯的技术支持。
回到自己的新办公室，苏晨才拿出来自于白枫的那个优盘，将之插进电脑。
这一次的情况和上一次略有不同，优盘以正常的方式载入，并显示内存。
一如正常的操作，前提是要忽略它显示中几乎被塞满的五T的容量。
这优盘里面只包含了两方面的内容。
第一，是苏晨最关心的宇宙飞船，只有不到一半的数据，苏晨大概扫了一眼，他虽然不是特别懂，但也能看出来，这东西不像是假的，这是一种追求速度的太空生存系飞船。
苏晨也不太在意那头晶簇有没有动手脚，只要他们能做出来，苏晨有自己的魔改能力在，就可以将一切手脚拨乱反正，甚至更进一步。
这些数据苏晨暂时保留，现阶段还不是共享给其他人的时机，那头晶簇也在资料的最后标红留言道。
【如果我是你，在没有任何把握在神灵的眼皮子底下造舰的情况下，我就不会让太多人知道这些东西，那对你很不利，也很可能为我招来杀身之祸——当然，前提是你真心想要合作的话。】
这头晶簇，不太会说话的样子。
苏晨也不太在意，他倒是注意到另一点——伴随着优盘插入，虽然看起来一切正常，但他电脑之中的其他所有功能其实都不好用了。
这也许也是那头晶簇做的的防御机制。
那家伙还真是谨慎。
苏晨摇了摇头，立刻看向第二部分的内容。
那一部分的内容，才关乎于苏晨、白枫、晶簇同盟的真正计划。
狩猎神灵。
这听起来很夸张，但真正看见它的计划，苏晨才意识到它没有疯。
它的目标是原生之母的孩子们。
那头晶簇虽然很狂妄，但它似乎也明白神灵意味着什么，在它给出的信息中，它曾仔细观察与记录过猩红者袭击远辽的全过程，事后更入侵后联邦的绝密资料库，它认为，原生之母是比较特殊的一个神灵，衪的眷者都是衪孕育出来的，承载着衪的生命与权能，抓住衪的孩子们，就有可能找出衪的秘密。
那头晶簇十分笃定，它列出了一套苏晨闻所未闻的数据与推导公式，分析出猩红者身上承载着第九种姓的权能。
因此，只要抓住一个孩子。
很可能就能够做到管中窥豹——就可以得见神明。
找到神灵的秘密，就能找到这个世界的秘密。
苏晨对这种想法最开始抱有的是怀疑的态度，从理论上来说，这是讲得通的，比如，如果有一个足够厉害的外星文明来到地球，抓住一个人类，就可以几乎从这个人类身上获得有关整个地球的生态环境、生物基础等等的信息，但在现实中这样遇到，苏晨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他觉得可以一试。
这比直接去挑战神灵靠谱多了，而且……
在计划与资料中，那头晶簇是以猩红者为目标的，它声称可以提供一种扰乱猩红者第四种姓暗能掌控能力的办法，为苏晨创造机会。
那头晶簇在资料中也明确注明了，第四种姓的强大不是可以以常理计的，满盘皆输的可能性也很大。
如果是这样……
自己加上那头晶簇的力量，如果选择对付更弱一些的第三种姓，还是问题吗？
哀嚎者现在就在华夏大区上游荡。
它不是猩红者那样无可匹敌的第四种姓，只是一个第三种姓，如果只是第三种姓……
只要确认到位置，未尝不能将它捉回来。
但哀嚎者不可能主动进入亡灵之国的地盘，那么，就只能自己出去找它，将它抓回来。
然而……
苏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自己没法出去。
这也是那头晶簇选择猩红者为目标的原因，它希望苏晨短暂离开不列颠，在亡灵之国的边缘做饵吸引猩红者过来。
如果苏晨深入内陆太远，他很可能被更多怪异盯上，更加的危险，很有可能，他还没有找到哀嚎者，就先被猩红者找到了，这样的话，就不如直接选择猩红者下手。
相较之下，哀嚎者虽然只是第三种姓，但反而没有办法以它为目标。
真的……没有办法吗？
不。
苏晨忽然想到什么，闪电般抬起头来。
这件事情，联邦有办法。
苏晨关上电脑，拔出优盘，离开起身出门，却正在门口撞见打算敲门的赵苗苗。
赵苗苗差点撞在苏晨身上，忍不住问道：“苏先生，您这是……”
“傅奇胜还活着吗？”
“啊？哈？他当然还活着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苏晨摇摇头，道：“我现在要去见他。”
赵苗苗露出难色，道：“可是……”
苏晨注意到她的神色，这才回过神来，道：“你来找我？怎么了？”
“亡灵之国的弗瑞德……登门挑战。”赵苗苗的脸色有些古怪。
“那家伙不是身份和我匹不上没脸来挑战我了吗？”苏晨皱起眉头。
“他现在有身份了。”赵苗苗苦笑道，“据说，永恒之王亲已将他位列圆桌骑士，所以，他来了……”
苏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本想要直接回绝，但……
弗瑞德，也是一个第三种姓。
而自己，正打算去对付一个第三种姓。
弗瑞德，也许是一个最好的陪练，可以帮自己迅速积累对抗第三种姓的经验。
苏晨缓缓挪回脚步，道：“我去和他试试。你替我去找傅奇胜，告诉他，我愿意给他一个回到联邦回到他的家机会，我要他秘密地帮我找来一个人。”
“什么人？”赵苗苗有些困惑。
“隐匿者。
“那个可以屏蔽我的生机，将我带出亡灵之国的人。
“我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能做到在不惊动任何怪异的情况下将我这个远辽人带出不列颠。”
赵苗苗大吃一惊：“苏先生，你要离开不列颠半岛？”
苏晨摇摇头，没有回答，而是向前走去。
廊道昏暗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渐渐拉长。
……
……

第八十五章 铁憨憨
苏晨来到一楼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了。
弗瑞德眼下已受封成为圆桌骑士的一员，地位远不同往日了，苏晨可以不当一回事了，但星汉科技公司是不行的。
何轩衡早早就来到了这里，肖志成更是带着两头恐怖的黑鳞怪物出现了。
直到苏晨出现，何轩衡才眉头一皱，跑到苏晨身边，低声道：“苏先生，哪怕他是圆桌骑士了，也是末位，我们没有必要……”
苏晨伸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道：“我去试一试，你回去就行，让肖志成他们留在这里，你告诉李子旭他们，新战甲的研发暂时交给霍亮，此前设计的载具不是都已经准备好了吗？今晚我们就开始改造。”
何轩衡略略惊讶了一下，但他看了苏晨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立刻扭头去办去了。
苏晨则直接迈步走向外面。
肖志成等一众天赋者为苏晨让开道路。
高大的骑士正披甲站在外面。
弗瑞德的面容粗犷，看着倒像是一个屠夫多过像一位骑士，但苏晨注意到，他的铠甲与上一次相间多了些许变化，有了圆桌骑士的雕纹。
与最开始相比，他变得安静多了，前来挑战也不再叫骂，只是默默地站在门前，像是一座沉默的雕塑，看见苏晨走出来，他才露出笑容：“果然，你之前不肯与我交手，是因为我的身份、地位与你相差悬殊，之前，是我唐突了。”
苏晨本来是有些凝重的，但听见这番话差点一个趔趄。
这弗瑞德显然误解了什么，他觉得自己获得圆桌骑士的身份后，来挑战苏晨苏晨便立刻应战了，这证明苏晨之前的行为不是懦夫，而是他自己在以下犯上……
这什么脑洞？
“嗯……嗯……”苏晨哼唧了两声，表示对对方这番话的认同。
“我听说了你的事迹，地狱侵袭时，你也曾奋勇作战。”
苏晨在距离弗瑞德大概七八米远的位置站定，他这是生怕这一根筋的莽夫直接杀上来，先试探道：“据我所知，你所说的地狱侵袭，也就是第二阶段开启的那一夜，你们损失惨重，甚至全员收缩，你确定你现在来这里挑战我不会对你们产生什么影响？”
苏晨本想隐晦地问一下是不是永恒之王出了情况，但他考虑到亡灵之国人对“亚瑟”的尊崇和那一位本身第九种姓的神灵层次，还是没把这种容易自找麻烦的问题问出口。
“现在是白天。”弗瑞德的声音洪亮，“而且，陛下受伤了，他的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将你和远辽收归麾下，我来挑战你，挑战成功，远辽人就会明白，你并不能成为他们的依靠，就有可能加入我们的国度，这也算是我给陛下的礼物。”
苏晨听见这番话，差点没喷出来，是又好气又好笑。
码的，亡灵之国大多数人都对永恒之王的情况闭口不言，这货当众就说了？
而且这是什么逻辑？战胜了我就能让远辽人投奔亡灵之国？
这里面哪里不对吧，远辽人大部分都在佩恩斯威克呢，人家是跟着肖平、苏文豪那些联邦军方和政府方的人呢啊！
苏晨虽然大概也明白，这也许是对方那种古典的英雄式思维在作怪，但也不由得古怪地看着对方，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你不对劲。
这货也太耿直了吧？
铁憨憨？
苏晨在心里默默叹口气。
而弗瑞德却踏前一步，身上的战甲哗哗作响。
苏晨差点都以为这家伙要暴起出手了，但没成想对方是递出了一封火红火漆的信封：“这是陛下让我带给你的，我怕战斗的时候出偏差，不要损坏了它。”
苏晨有些意外。
永恒之王之前想要见他，现在却给他一封信，这是真的有什么事情想要和自己说？
苏晨接过这个信封，暂时交给后面的肖志成，才看向弗瑞德，眼睛微微一转，道：“我接受你的挑战，但我有一个要求。”
弗瑞德皱起眉头：“你有什么要求？”
苏晨伸出一根手指：“你得让我一点。”
“什么？”弗瑞德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你想要我让你一点？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敢堂堂正正与我决斗吗？”
“那当然不是，但是你看啊……”苏晨翻了个白眼，道，“我的种姓位阶比你差对吧？”
弗瑞德眉头皱的，眉毛都快要拧到一起了：“没错，你给我的感觉很奇怪，既像是第一种姓又像是第二种姓……我听罗伊说你击杀过一个第二种姓的恶魔，你究竟是什么位阶？”
苏晨闻言心里却微微一动。
高种姓果然不一样，能够更准确地摸清楚自己的实力，苏晨当然是第二种姓，但他的本体能量飘飘忽忽，与正常的第二种姓截然不同，而判断种姓位阶，苏晨目前只知道两种办法，第一，就是像弗瑞德这样，达到第二种姓之后，可以根据目标暗能的量的变化做初步判断；第二，就是打起来，是什么种姓，打起来，亲自上去拼一下，就立刻知道了。
亡灵之国的人辨别种姓位阶，也无非是这两个办法而已。
在同为第二种姓的乔安娜眼中，苏晨就只是个第一种姓，而在弗瑞德这里，才看出些不同寻常来。
苏晨摇摇头，道：“我是什么种姓位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比我强，你要是全力和我打，那不是以强凌弱？就算你战胜我了，也不是公平的，我不服，远辽人也更没人会觉得这场决斗有什么意义对不对？”
苏晨的这番话，逻辑其实是有严重问题的，但弗瑞德却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片刻，狐疑道：“这……不对吧？”
苏晨见状，忽然意识到，这家伙不是傻，只是憨，便趁着对方没彻底反应过来，立刻改变了游说的方向，换了另一种说法道：“你是圆桌骑士吧？和你一样是圆桌骑士的都有谁？高文、加雷斯……那是什么样的品质，他们有挑战过比自己弱小的人吗？你挑战我这个我没有你厉害的人还想要全力以赴，你难道不觉得愧对你骑士的身份吗？”
……
……

第八十六章 风暴
苏晨的这套说辞，对弗瑞德显然更具杀伤力。
弗瑞德在沉思片刻之后，终于是缓缓道：“你说的有道理。你想要我怎么做？要我不使用第三种姓的能力吗？”
“不。我要你先让我一只手。”
先让我……这种说法让弗瑞德有些疑惑，但苏晨却似乎不打算给他深思的时间，立刻便进入战斗姿态：“我们开始吧。”
肖志成看着这一幕，看向因为坐在轮椅上、比自己足足矮半个头的乔正，道：“你怎么看？”
“苏哥虽然很能打，但苏哥其实最不喜欢好勇斗狠，任何战斗都是必要才做的，这……”乔正眉头紧皱：“这不对劲。”
弗瑞德在最开始，也是有些警惕的，毕竟这个苏晨，表现的有些不太正常，但伴随着战斗的开始，弗瑞德就不这么认为了。
这个苏晨，相当厉害。
一交上手，弗瑞德便摸清楚了苏晨的实力，对方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第二种姓，只是苏晨所拥有的暗能让弗瑞德觉得有些古怪，苏晨的暗能没有特性，由此也几乎没有特征，因此与正常第二种姓相比，会显得有些……孱弱。
弗瑞德的感受确实如此，而两个人第一轮的交锋也是以弗瑞德迅速获胜为结束。
苏晨独立的暗能能力几乎没有什么作战能力，在压倒性的第三种姓面前，哪怕让一只手仍支撑不了太长时间。
弗瑞德却没有因此而对苏晨生出轻视，甚至没有因为自己迅速取胜而惊喜，反而皱眉看向苏晨道：“你没有使用全力，我能感受到，你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但你却没能施展出来，我听说过你的作战模式，你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可以拿出来，而且，如果你想要藏私自己的能力特性与我交战，那么，我只能说你非常愚蠢。”
弗瑞德在为人方面有些憨憨，但在战斗的这个方面却显得格外敏锐。
苏晨微微后退一步，他的本体能量本就没有特性，硬从他自己的天赋方面找的话，他的天赋是过载，也很难在单独的暗能层面表现出什么特性来，但苏晨却缓缓从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里抽出一根棒球棍来。
那亦是前段时间魔改的物品之一，魔改后的棒球棍和苗刀类似，注入暗能的情况下，能在它的表面形成一片光弧，而因为棒球棍的钝器原因，魔改后它所拥有的光弧只是加强了棒球棍的破坏力和硬度，而不能像是苗刀一样切割。
这种情况下，显然是不能使用苗刀那种东西的。
苏晨深吸一口气，看向弗瑞德道：“这回，你让我一个侧面的暗能防护。”
弗瑞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刚想要说什么，苏晨却已大喝一声作为示警，自己高速冲了上来。
两个人瞬间再一次陷入乱战之中，苏晨有了武器，明显和之前就不一样了，弗瑞德也打起了精神，这一轮结束，仍是苏晨战败，但与上一次相比，苏晨与弗瑞德纠缠的时间更长。
苏晨的本体能量、魔改能力、过载能力其实才是他的主要战力，一把棒球棍上场的他其实就相当于是普通的第二种姓，哪怕弗瑞德让他一手，苏晨也确实是不可能战胜的。
这是第二种姓与第三种姓之间的天然鸿沟。
苏晨却不气馁，他跑到这里和弗瑞德决斗，本来也不是意气之争，他就是要借此机会增加自己和第三种姓较量的经验，而且他有意剥离更强大的魔改物品，一方面，固然是有担心造成杀伤的情况；另一方面，则是苏晨要仔细地体会第三种姓层次的实力。
这是绝无仅有的机会，弗瑞德起码目前还不是敌对第三种姓，也不可能对苏晨下杀手，这种情况下，弗瑞德更像是苏晨的对练，苏晨能最大程度地归还于战斗本身，而不是真正战场上你死我活的绝杀，这样一来，苏晨便能更深地了解第三种姓的能力，既能让他积累宝贵的经验，更能为他自己的突破做准备。
——苏晨自己已被卡在第二种姓很长时间了，说不着急那是不可能的，只是他就算从乔安娜那里知道了进阶第三种姓的正途，也没有办法很容易的达到，甚至连门槛都摸不到。
眼下，弗瑞德却给了苏晨这个机会，苏晨当然要珍惜。
每一次落败，苏晨便改换自己的要求，再一次前冲作战。
弗瑞德如此战胜了苏晨三次，忍不住道：“我都战胜你三次了，还有决斗的必要吗？”
苏晨摇摇头，道：“当然有，我不服气，你觉得你战胜了我，你有胜利的实感吗？”
这番话让弗瑞德微微一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剑的双手，又看了看对面明明连败三次却依旧斗志昂扬，陷入了沉默。
然后，他再一次举起剑锋：“我开始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你会在远辽人之中得到如此的尊重——那么，来吧，我今天，就要彻底地击败你，到你服气为止。”
苏晨二话没说，拎着棒球棍就再一次杀上。
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乔正和肖志成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底的那一幕抽搐。
而与此同时，星汉科技公司大楼之中。
赵苗苗正和傅奇胜交流。
此前的一段时间里，傅奇胜虽然没有被五花大绑，但也被完全限制了人身自由，像是蹲监狱一样，整个人的气色、状态都不好了，但面对赵苗苗带来的苏晨的要求，他却还不服气地想要讨价还价。
因此，赵苗苗花了不少时间才搞定他，当她带着傅奇胜吐出来的信息来到一楼的时候，她看见的那一幕却让她有些瞠目结舌。
只见。
苏晨和弗瑞德肩并肩坐在星汉科技公司门口的台阶上，两个人都满头大汗，脸上甚至还隐隐有些淤青，关系却如同朋友一样要好，喝着伦敦本地的啤酒，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苏晨拍着弗瑞德的肩膀：“明天再来，我们一较高低！”
一楼大堂早已空无一人。
赵苗苗看着这一幕，默默退回了角落之中。
等苏晨送走了弗瑞德，才找到肖志成，拿到了那封来自于永恒之王的信。
出于谨慎，苏晨之前没有将它收进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里，毕竟那是一位神灵的东西，随便丢进阿诺瓦尔之环，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拆开信封，里面一共只有一张信纸和一个小巧的护身符。
信纸上仅写着一行字，是苏晨从没见过的语言，但他却偏偏能看懂其所表达的信息与意义。
苏晨看着那行字，瞳孔却骤然收缩。
那是——
【——跟着那头晶簇，放手去做——】
苏晨的脸色瞬变，便在这时候，他听见远空有战马的长嘶传来，雾霭渐渐分开一线，一支骑士出现在苏晨的视野之中。
最前面的一个，一头金色的长发，天蓝色的眸子，正是乔安娜。
她带着一支戍卫骑士团直接落在星汉科技公司之前。
角落里的赵苗苗第一时间踏出阴影。
乔安娜却跃下战马，一步步来到苏晨的面前，道：“苏先生，我奉陛下之命，率我麾下十二骑脱离戍卫骑士团，从今日起，驻守你和星汉科技公司。”
苏晨这时候察觉到手心中的些微异样。
那封信就在他看过之后迅速变成灰烬，迎风飘散。
神灵之下，没有秘密。
那头晶簇的小心隐藏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只是那位永恒之王在纵容他们而已。
苏晨这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乔安娜却已率众单膝跪地，以骑士的尊严与荣耀庄重起誓，末了，乔安娜才抬起头来，看向苏晨，前所未有的正色道：“苏先生，我虽然不知道陛下为什么出此命令，但从今日起，我们虽不会听从你的调遣，但我与我麾下十二骑，将全力守卫这里，保证你的安全，你做什么，有什么隐秘，我们不会探究、更不会追索，从今日起，直至王命收回之日，我们将在你的公司之外扎营，恪尽职守，绝不逾举。
“我以我骑士的身份起誓。”
乔安娜是认真的。
说这番话的时候，她没有平日里的迷迷糊糊小姑娘的样子，只有骑士的庄重与肃穆，一如苏晨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
苏晨忍不住望向英皇宫的方向。
那位神灵这么做，这是要闹哪一出？究竟是什么意思？
苏晨不知道，那位显然没有给出答案的意思，乔安娜他们更什么也不知道，甚至都不知道那封信，只是汇报完情况后，便立刻开始在周围准备起来。
苏晨沉默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回身后的大楼，在赵苗苗身边走过时，赵苗苗低声道：“苏先生这……”
“一切如常，傅奇胜怎么样了？”
赵苗苗道：“他答应我们了。”
苏晨就也点点头，迈步向前走去，傅奇胜只是个小人物，赵苗苗解决了，他便没有必要再去看了，他现在要去找李子旭。
战甲的魔改尚在筹备阶段，但另一样结合坦克与战斗机特性的“武器”却已经设计与准备完成。
那将是苏晨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魔改载具。
而在苏晨身后，伦敦的迷雾翻涌，黑夜即将来临，亡灵之国的骑士们在城市的角落吹响夜间作战的号角。
倒悬的世界于天空隐现。
第二阶段开始之后，地狱每一日都会向伦敦发起大范围的进攻，远超游荡者的恐怖怪异的嘶鸣彻夜回荡在伦敦街头。
但在亡灵之国的保护之下，目前伦敦的局势还在控制之中。
而就在这样的暗夜之中，星汉科技公司仍然灯火辉煌。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忙碌着。
人们正在筹备着战争。
而在更远的地方，联邦的角落，正处处燃起战火。
那里，战争早已开始。
而在谁也看不见的更幽暗处……
更恐怖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八十七章 筹谋
联邦历177年9月27日。
伦敦街头。
迷雾笼罩，城市的街道显得昏暗而散漫，街头上少见车辆与行人。
街道的正中央，则有一个土石崩裂的大坑。
——那很可能是某个体型巨大的怪异砸出来的坑洞。
白枫靠在一根废弃的路灯下，目光紧盯着手里的手机。
企鹅看点里的显示着一条最新新闻。
《177年9月26日15时15分，来自于太平洋深海地震引发的海啸已经波及数个大区，澳洲、东瀛的战事都受到影响。》
白枫伸出手指点进去，想要查看详细的内容，但点进去了，就是网络不佳，他便重复着这一动作，枯燥而单调。
如此尝试了半晌无果，白枫才终于吐出一口气，选择了放弃，双手插兜，走向街角的酒吧。
在酒吧的门口，他还见到了星汉科技公司的广告牌。
《星汉科技公司，明日之星，招聘指南。》
推开门，走进酒吧。
酒吧里冷冷清清，光线昏暗，只在角落里零星坐着几个客人，但白枫却似乎早早有约，走进来目光便落向靠窗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
哪怕黑暗的环境、压抑的气氛，也难掩他那一头阳光般的金色短发和明亮的眸子。
白枫缓步走到他的面前，拉开椅子坐下来，深吸一口气，道：“兰斯？”
兰斯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眼前的东方人，眼睛里难掩警惕和提防。
白枫却露出友好的笑容：“放心，我也只是想讨生活而已。”
说着，他递出一张星汉科技公司的名片，送到兰斯的面前。
兰斯对此不置可否，只扫了一眼那张名片，甚至没有接，反而问道：“我认识苏先生，星汉科技公司要和我合作，为什么不是他来见我？”
白枫闻言露出那种隐晦的笑容，道：“之前我联系你的时候，不是和你说了吗？这事情要和苏先生，要和远辽、星汉科技公司撇清关系……所以，苏先生是不能出面的……”
兰斯的脸色沉下去，但也没有再就这个话题问下去，反而问道：“我还是不太明白，远辽想要推出一个英雄，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和远辽没有关系。”白枫脸上仍保持着那种高深莫测的笑容，压低声音，如魔鬼般念道，“这短短十几天里，联邦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想你也应该清楚，通讯网络几乎全盘瘫痪，太平洋沿岸城市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海啸袭击，地震频发，数座火山喷发，而层出不穷的怪异更密集地出现，在全球大肆杀戮，那些最早被袭击的城市更是灾祸之源，东瀛的怪异植物已经连接东京，开始势不可挡地向外扩散，因为海啸的原因，登陆澳洲的怪异得到了喘息之机，北美更遭遇了随着海啸入侵内陆的大量海怪袭击，长达数十公里的海蛇袭击北美大区的新闻我想你一定不会陌生，即使是在伦敦——倒悬世界——地狱的袭击也一日没有中断过，不但越来越频繁，怪物也越来越多，从17号到今天，多少人选择离开伦敦，这想必不用我来说了吗？
“这样的形势，难道不该有一个英雄站出来吗？”
听着这番话，兰斯的脸上，也终于缓缓浮现了一抹笑意，但声音却相当寒冷：“我以前以为远辽人只想自保，但……苏晨这么做，分明就是想要在联邦不稳的这个节骨眼上为他自己布局吧？”
“有些东西，说出来就不好了，而且苏先生自己是无法离开亡灵之国的，因此，你才有机会呀。”
兰斯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变成狐疑：“我出现在伦敦，是为了拯救这里的普通人的，而不是要做人造的英雄。”
“我们的目的，就是让你成为英雄。”白枫搓着手，“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别把我当成傻子，那位苏先生，恐怕几乎就要成为亡灵之国的人了吧？”兰斯道，“最近伦敦里的远辽人，可是和亡灵之国接触甚秘。你们是要我当亡灵之国那些怪异的英雄？还是要把我包装成人类的英雄？”
伦敦的远辽人，那是本地人对苏晨及星汉科技公司的人统称。
“有什么区别呢？”白枫摊开双手，脸上渐渐走向癫狂，但他看向兰斯的目光最深处，却带着一抹极难被察觉的阴冷，“成为亡灵之国的英雄，可以让你走向第二、第三种姓的路都畅通无阻，而成为人类的英雄，你将在这乱世之中和我们一起分享地位与权力，到了那时候，你就能改变更多事情。
“成为真正的……英雄不是吗？
“我想，你是不会拒绝的。
“英雄。”
光线昏暗的酒吧里，白种人和黄种人彼此对视，缓缓地，白种人的脸上露出微笑。
只是，在那阳光般金色的头发和英俊的面孔上，这一刻露出的这一份微笑，显得有些阴冷：“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呢？乱世之中，总要有人站出来，不是吗？”
“没错。”白枫耸了耸肩。
兰斯却缓缓举起酒杯：“敬英雄。”
……
白枫踏出酒吧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伦敦的风有些寒冷，他裹紧身上的卡其色风衣，迈步走在冷清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低能见度带来的感官模糊让人的思维更容易飘忽发散，白枫任由自己的思维飘散出去，陷入他不存在的记忆之中，想要找到那个人。
那个重要的人。
他只记得重要却不明白为什么重要的人。
哪怕只能捕捉到一点点影子……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无来由的剧痛再一次涌来，他的意识彻底恍惚了，跌跌撞撞走出一段距离，最后跌倒在无人的街头，半边身躯撕裂般地剧痛，冷汗遍布额头，当他清醒过来的，先看见的是一只伸到眼前的手臂。
白枫抬起头，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乔安娜正担忧地看着他：“先生，你没事吧？”
白枫一眼就认出了她，摇摇头站起身，这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觉竟来到了星汉科技公司附近，乔安娜和她的十二骑士就住在星汉科技公司对面的一间门市里，平日在附近巡逻。
乔安娜没认出白枫是谁，看着白枫没有什么异常，松了口气似地说道：“您没事真的太好了，这座城市里……留下的人已经不多了，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你们。”
白枫对此只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瞪大眼睛问乔安娜：“伦敦的远辽人和你们合作了，你们怎么没装备上他们的新式装备？骑士加大炮，战斗力倍增啊！”
乔安娜被这没来由的古怪问题问的有些愣怔，本能地摸了一下腰间——苏晨送给她的那台手机就在她的腰侧，那功能神奇的手机引得不少同龄人艳羡。
但乔安娜仍选择正色回答白枫的问题：“苏先生目前还没有加入亡灵之国，我们是受陛下之命守护在这里……”
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了顿，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星汉科技公司大楼，道：“我虽然不知道陛下为什么让我们守在这里，但我觉得……也许情况并非如此，所以，我们没有资格收下苏先生的任何东西。”
从她带人驻扎到这里那一天，苏晨再没有邀请过她进入那栋大楼。
他似乎在警惕他们的永恒之王。
但对此，乔安娜只能沉默。
短暂的失神后，乔安娜回过神来，却发现之前那个跌倒的人早已消失不见。
迷雾之畔，白枫正写着企鹅日志，一脚深一脚浅地消失在黯淡的光芒里。
那日志如此写道：
我架起了一口大锅，鸭血、鸭肠、鸭肝早已备好，今儿个粉丝也终于倒进去了。
接下来，就要等时间来炖好这锅烫了。
伦敦版鸭血粉丝汤，超好喝，仅售十九块九毛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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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进击的蝉
联邦历177年10月20日，17时15分。
华夏大区。
据百叶城直线距离两百七十公里，双城市。
在半个月之前，联邦与崇神种的谈判以失败告终，崇神种重新开始对外的扩张，那些从百叶城中飞散出的光影洒向周围的各个城市、乡村，每一个被光影笼罩、吸入光影的人，都会迅速变成狭长的悬挂怪异，军方组织的唯一一次军团在光影中土崩瓦解，大量在层层防护中的战士瞬间被寄生与入侵，装甲和防护服根本无法阻拦，没有战争的硝烟，便全军覆没。
而阻止崇神种扩张的，是来自于华夏某实验室专家谢礼成的科研结果，他通过某种特殊材料制作的反光防护服被运用在战场上，可以有效阻断崇神种的寄生变异，只是这种反光防护服的特殊材料似乎极难获得，从开战至今近一个月的时间，百叶城一线的军队也没有做到大量装备，对崇神种的作战也只能是限制它们的扩张速度。
迄今，联邦军方与崇神种没有爆发过绝对正面的大战，只是一边阻拦对方的扩张，一边撤离附近的大量幸存者。
与此同时，根据谢礼成团队的实验结果，已成型的暗能个体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崇神种的光粒寄生模式的，因此，华夏大区大量天赋者调集，其中有一股，甚至是来自于伦敦大区的天赋者，由一位实力极为强劲的第一种姓主导。
而在华夏大区，除了崇神种，其他的怪异仍在四面袭扰。
白枫就站在双城市郊的一片废弃仓库紧闭的老旧铁门之前，眯着眼睛打量天空被血色的残阳辉光一点点染红。
天空里，一道影子正渐渐清晰。
那是一个拥有一头阳光般金色短发的男人，正是兰斯，他从天空里降落下来，看了一眼荒败的周围环境，皱眉说道：“为什么突然喊我来这里？这座城市的人怎么这么少？”
“因为这里马上就将变成战场。”白枫穿着不大合身的白西装，正式的像是来参加什么盛大的慈善晚会，眼睛却弯弯的、含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看向兰斯，“根据联邦方面对崇神种战争部署的分析，它们的下一个目标城市，一定是这里，只要拿下了双城，它们就能打开一个缺口，继而肆无忌惮的蔓延灾厄，因此，联邦早已撤走了这里大部分的人，留下来的都是诱饵了，再就是隐匿的部队。
“而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只要你能在这里大放异彩，你就彻底出名，成为联邦公认的英雄，想一想，你在这里击败了无比强大的怪异，呵呵呵……”
“我要去对付崇神种？”兰斯的眼睛微微亮起，这些天他从伦敦来到这里，四处参战，绞杀怪异、阻拦崇神种前进，他已经享受了不少的名誉与实际的利益，身边更是聚拢了一批幸存者手下，他甚至觉得，自己只要再这样下去，等真的出了名，就可以甩开那些远辽人的钳制自己单干了，但他没有将这种想法表现出来，反而问道，“那为什么不把我的天赋者团队都叫来，一起作战，成功的概率更大一些。”
“我们要的是个人英雄。而且……”白枫笑了笑，道，“我没说过你要去对付崇神种。
“有一个怪异，现在也在这座城市。
“你的目标，就是它。”
“是什么？”兰斯皱起眉头，他隐隐觉得哪里似乎有些不对。
但白枫只摇摇头，道：“是一个眷者，和你一样只是第一种姓，你过去，闹出点动静来，在城市上空杀了它就行，我们会为你做技术上的操作，你放心，你今日的壮举，全联邦都能看见。
“呵呵，别辜负了我们在你身上投入的人力和财力。”
白枫指向角落的两台低空无人机：“你看，直播设备。这可是只有星汉科技公司才能提供的。”
最后一句话是兰斯的定心丸。
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里，远辽人在他身上投入的财力物力不计其数，甚至动用了很多人脉将他引荐给联邦军方……
这样的情况下，远辽人，会坑自己吗？
那一抹疑虑被兰斯缓缓压在心底，他缓缓露出笑容，从白枫手里接过定位。
“它距离我们不远，就在两公里外的一个地下排水道里。找到它，干掉它，接下来我们会为你铺平前路。”白枫微笑着吐出这番话，也许是有些燥热，他甚至解开了西装的口子，庄重中显出些许浪荡，“放心，如果你不是对手，联邦军方会帮助我们的。”
兰斯最后看了他一眼，笔直地升上天空。
其中一台无人机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看着他消失在视野的尽头，白枫的笑容却越发盛大，他像是舞台上的表演者一样夸张转身，面向无人机张开怀抱：“嘿，大佬，蝉已经去找螳螂了，你准备好了吗？”
那两台无人机，根本不是直播设备。
白枫的无线通讯器中传来声音。
“你确定他一定会回来找你，把螳螂引入我们的陷阱？”
“当然。”白枫自信满满地回答，他甚至打了一个响指，语气欢脱地说，“我研究他研究了整整两个月，我很清楚，那个‘英雄’究竟是什么样的垃圾。
“今天的第一幕是——
“暴徒之死。”
说话的功夫，他回过头来，扬起头看向天空。
夕阳垂坠，一道震荡的恐怖嗡鸣就在那一刹响彻整个双城市，伴随着这道声音，一道狭长的、如极光般的光芒像是有人用画笔勾勒一样，瞬息延伸在天空之畔。
无数的光粒，正从天空垂落。
刺耳的防空警报响彻全城。
在双城各个角落的军队倾巢而出。
白枫看着这一幕露出冷笑。
军队并不知道他们这个角落所做的事情，兰斯的底气，都是虚无缥缈的。
白枫眯着眼睛打量着从空坠落的无数光粒，只伸出手来。
一粒光粒落在他的手掌之间。
它徘徊良久，似乎想要钻入他的身躯中，却不得其门而入，最终，不甘心地消散在他的手掌之间，像是从没有出现过。

第八十九章 崇神种
双城正全面开战。
在双城市十五公里外的某个防空洞中，是这一次作战的指挥中心。
谢礼成就在这里。
他不是军方的长官，却被临时授予了极高的权限，因为他有另外的两重身份。
黎明之火计划华夏大区分部成员，救世主计划成员。
他研发了普通人抵御光粒寄生的反光防护服，眼下，今天将投入战场的是他和他的团队独立研发的专项对抗崇神种的特殊武器。
在军方代号中，那种武器被命名为“冲车”，实际上是一种特殊的电磁波武器，有单兵和车载两种制式，不同规律，影响范围各不相同。
但在目前，冲车系列武器并未投入使用，而是常规武器正在扫荡战场，那些光粒无法入侵穿戴有防护服的人类，只能在半空中乱舞，入侵联邦可以安排在城市中的大量前监狱囚徒。
战争面前是残忍的，为了不让崇神种有所警觉，谢礼成调集来了大量的囚徒，有的是真正的穷凶极恶之辈，有的却可能只是简简单单的打架斗殴的人，以此填充双城大撤离后的空城，他们没有任何防护，瞬间便被寄生，变异，身躯扭曲着飞上天空迅速变成面无表情的细长人影，旋即，一个个在军方的重火力下被瞬间击穿，炸成血肉模糊的尸块。
它们同样是血肉之躯。
与谢礼成共同指挥的还有对崇神种作战的主要军事长官，陈兴东，他是老派的军区长官，对谢礼成的这种行为可以理解，但难以接受。
他看着谢礼成他团队的人借此机会记录宝贵的数据，就忍不住叹息一声。
这群人简直是疯子。
第一轮的攻击以常规打击为主，大量囚徒的异变与死亡换来的是宝贵的数据。
崇神种似乎不具备什么攻击能力，在它们无孔不入的光粒寄生被抵御之后，面对整建制的人类军队，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前后甚至不到几分钟。
而就在这时，场中，崇神种忽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二次变化。
最先发生异变的是某个战场上，一处被重炮轰击过的地方，一个细长身躯的崇神种高速来到这里的上空，那些碎尸中，便瞬间飞掠出一道道光影，汇聚在那个从其他位置飞来的崇神种的身上，没入其中，它瞬间如神话中的天使一样，沐浴光辉，而在光芒中，它的身躯肉眼可见的二次变化，竟从怪异的姿态重新扭曲变化成人类，而紧接着……
一双光组成的羽翼，在它的背后张开。
那个崇神种向半空中伸出手手臂虚握。
刹那之间，仿佛有闪电从空垂落。
一柄光之长矛，就那样，被它抓在手心之中。
而这时，一辆最近的坦克小组调动过来，一百二十五毫米口径的坦克炮缓缓调转方向，沉重一炮瞬间冲膛而出。
而就在那一刹，那个人类化的崇神种从空瞬息扑杀而下，携着金色的光之长矛直接撞上炮击，耀眼的爆炸中，光芒穿透火焰与滚滚浓烟，如炮弹般砸中地面上的坦克，光之长矛像是水一样贯穿而下，像是以光穿透一样，瞬间没入坦克之中。
紧接着，爆炸。
指挥中心中，谢礼成的专项小组已经得出了最新的结果。
那个重新人类化的崇神种，在吸收那几部分力量后能力与种姓位阶呈现出几何级数的倍增，战力……已经达到了第一种姓的极限。
“这是未记录过的崇神种变化形态，也许是它们真正的战争能力！”谢礼成反而表现得很兴奋，他下达命令让蛰伏的携带“冲车”的部队立刻加入到战斗之中。
陈兴东立刻就反应过来，连下数道命令，让全城部队小心“人类”。
与此同时，街头巷尾，不起眼的角落，很多如普通人一样正在“仓皇逃窜”的囚徒们忽然在这一顿住身形，他们脸上惊慌的神情变成怪诞而扭曲的微笑。
它们或男或女、或老或少，在前一刻还与普通人无异，在爆炸与怪异下瑟瑟发抖，仓皇逃窜，却在这一刻同时露出獠牙。
一双双巨大的光之羽翼在城市中怒放。
它们之中的每一个，最低也是第一种姓位阶，最强的几个，吸收大量的光芒，甚至一路扶摇突破第二种姓。
硝烟滚滚的城市中，它们正一个接着一个升上天空，羽翼舒展，如天使降临。
双城市，仿佛正变成神灵聚集之都。
无数人仰望天空，瞳孔之中，皆倒映着辉煌的光芒。
指挥中心。
陈兴东倒抽一口凉气，一字一句地念道：“崇神种……”
而就在这时，战地上又有新讯息传来。
“报告，在城市东面，检测到战斗，非本次作战的登记人员。”
“是崇神种？”陈兴东皱起眉头。
“作战的双方都已经确认，一方是自愿从伦敦支援我们的第一种姓天赋者兰斯；另一方，是我们信息库记录过的第三种姓怪异‘哀嚎者’，在早先的记录中，它在两日前最后一次出现，是在相距双城一百公里外的安阳镇。”
“第一种姓，去挑战第三种姓？这是在做什么？那个兰斯是归我们华夏大区对崇神种特战中心管的吧？他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没有提前报备？”
陈兴东皱起眉头。
指挥中心的画面中，正显示出双城东区的废弃仓库区的画面。
那里距离城市中心较远，不是战场，没有布置多少兵力，更是连一个崇神种都没有，场面却极端恐怖，哀嚎者升上天空，声波之下，它周围的仓库一座接着一座爆裂，在暗能牵引下凭空飞上天空，又被它削成密集的弹雨从天空中砸落。
从视频画面中的情况来看，这几乎就是一面倒的战斗，哀嚎者占据主导优势，那个叫兰斯的天赋者被淹没在恐怖的攻击下，几乎连身影都看不见。
“这是什么情况？”陈兴东一个头两个大。
而就在这时候，汇报情况的战士又分出另一个画面来，道：“长官，这里还有一个人，我们正在查他的信息，很奇怪，他竟然没有联邦个人身份信息记录……”
在距离仓库战场不远的位置上，一栋仓库之前，正站着一个诡异的年轻人。
他穿着不大合身的白西装，面朝战场，不躲不避，眼看着战场即将蔓延过来，反而露出癫狂的笑容，像是在狂喜与兴奋。
陈兴东看着这一幕，心中甚至有些不寒而栗。
但他隐隐意识到，这很可能是有人在额外布局，利用了军方与崇神种交战，在这里布局。
然而……联邦对崇神种的计划是绝密，怎么可能会有外人知道？
究竟是什么人？
跑到这里来对付一个第三种姓又是为了什么？！
陈兴东扭过头，与谢礼成对视一眼，在那位疯狂的科学家的眼中看见了同样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
……

第九十章 黄雀在后
夕阳的光芒正被厚重的铅云遮蔽，但崇神种的辉煌正点亮整片天空。
城市沐浴在耀眼的璀璨光芒之下。
“冲车”系列武器在首轮打击中爆发出了惊人的威力，来自于谢礼成团队研发的这种电磁波武器对崇神种有明显的影响，未人类化的崇神种被命中，瞬间就会陷入瘫痪，第一种姓的崇神种在电磁波影响下，行动也会大大受限。
但双城全局的局势却仍在倒向于军方来说不利的一面，崇神种似乎早已意识到了这里存在的埋伏，规模庞大的第一种姓足以瓦解冲车系列武器所带来的局域优势。
因为冲车系列武器的数量并不足够，没有办法支撑全面战场的作战，这一刻，便无法阻止战争的崩盘。
谢礼成的脸色终于开始变得难看了，东区的异状他们无暇去管，无论是什么人在哪里做什么，他们都暂时管不了，他们的埋伏对于怪异来说万无一失，但他们完全没有料到从人类怪异化的崇神种还能重获人类的形态，这意味着他们的埋伏早已被崇神种所洞悉，如果不是“冲车”系列武器，当“众天使”跃上天空的那一刹，双城军队就将迎接彻底的大屠杀。
而现在，面对已记录出现的超过三千个的第一种姓崇神种个体和无数普通个体，人类还没有战败。
谢礼成和陈兴东都没有下达撤退命令，这不仅仅是因为双城绝不能失守，更因为他们背后是整个联邦。
三千崇神种再强，何以与整个华夏大区相抗？
陈兴东道：“我已向上峰请求增援，最迟十五分钟，第一波增援就将到位……救世主小队还不出战吗？”
谢礼成摇头：“你清楚的，他们对大局无用，我们要把他们放在最该出现的地方。”
陈兴东看了他一眼，心说这种大规模军团作战下，崇神种甚至没有“首脑”可言，哪里有什么特战小队的特殊用途？
而就在这时，谢礼成注意到什么，忽然惊讶道：“东区仓库有新变化！”
双城战场，崇神种正短暂统治战场，军方则正陷入苦战之中。
唯有废弃仓库的东区是个例外。
这里没有军方，也没有崇神种，但却是整个双城战场最危险的地方之一。
因为这里有一个货真价实的第三种姓。
白枫正眯着眼睛眺望毁灭。
哀嚎者正发动无差别攻击，那一幕如同毁天灭地的末日之景，仓库一座跟着一座崩裂，被拉扯着飞上天空，然后狠狠砸落地面。
在它的打击之下逃跑的人甚至连影子都看不到。
但白枫知道兰斯还活着，而且他正在向自己这边而来，因为哀嚎者那无差别的攻击正在以很小幅度地调动方向，向这边靠拢。
白枫调查兰斯调查了很久，从上一次确定合作之后，他更是有机会彻彻底底地了解他一番了。
因此白枫清楚，当兰斯遭遇哀嚎者这个第三种姓的时候，他就一定会明白，这是一个漫长的陷阱，而以那狠毒、睚眦必报的性格，他必定会选择将哀嚎者引向这里，送自己去死。
而白枫，就在这里等着、等着。
面带笑容，像是在欣赏一出经费高昂的大片，看着毁灭一点点向自己逼近，他甚至掏出相机，在角落架好。
兰斯，没有让白枫等待太长时间。
刺耳的鸣啸和爆炸下，滚滚的烟尘中，一道无比狼狈的身影冲出烟尘，脱离哀嚎者攻击范围，咆哮着向白枫和身后房门紧闭的破烂仓库而来。
“白枫！！你找死！！！！”
那一身怒号，响彻在烈风之中。
兰斯身上的衣服都破破烂烂了，身上大大小小随处可见恐怖的血痕，满头阳光般金色的短发如鸡窝般杂乱。
他弹射般从爆炸中飞出，轰然砸落在白枫的面前。
哀嚎者还在逡巡无差别打击，暂时没有移动过来。
兰斯英俊的面孔甚至都微微扭曲起来，双眼血红：“你……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白枫露出笑容，“你还记得两个月之前，你在东伦敦港，用一个黑人女人砸死过一头怪物吗？”
“你在说什么？！！”兰斯根本想不起白枫说的什么黑人女人，前所未有的巨大挫折与狂怒几乎让他失去理智，但最后的不甘心却驱使着他希望了解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大的精力来害他？
“哦，你可能不记得了，因为你杀的人太多了。谁能想到，强大的天赋者、英俊帅气的英雄，实则是一个扭曲、癫狂，比恶魔还残忍的怪物？你觉得我们投入了很多资源给你？不，那只是你以为而已，你其实，什么也不是。”白枫咧开嘴，露出近乎癫狂的狞笑，“这就是答案，我的好处就是，看着你去死，我很高兴。
“当然，你还有一些其他的用处，比如作为诱饵，帮我们引出那家伙——
“哀嚎者。”
“你以为你是什么正义的使者吗？！”兰斯的声音几乎已经变形，但他却重新在白枫的面前站直身躯，眼睛里的狂怒渐渐变成杀意。
“我还没买假面骑士腰带。”白枫摇摇头，“而且严格地来说，死在我手上的人比你还多，但我看你不爽，所以就要你死，这有什么问题吗？”
“看我不爽，就要死……真是厉害……厉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兰斯发出狂笑声，狼狈的他，这一刻脸上也浮现出鱼死网破的疯狂，他站直身躯，看向白枫，一字一句昂扬道，“但你可能想错了，你一定比我先死，因为我是……”
“因为你是第二种姓。”白枫冷笑着吐出这句话，看着兰斯骄傲的神情彻底凝固在他的脸上，语气讥诮而戏谑，“不早知道你是第二种姓，我怎么敢让你去当诱饵？第一种姓在哀嚎者面前根本连一盘菜都不算，不是吗？”
兰斯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凝固了。
但也是只是一瞬间，他的神情在下一刻彻底变成疯狂，他直接扬起拳头，要将眼前这个戏耍他的亚裔男人彻底打碎。
他绝对无法容忍，无法容忍自己被这样一个连天赋者都不是废物普通人如此戏耍、如此嘲讽。
他要亲手杀死这个人！
看着这个拳头，白枫不躲不闪，反而露出嘲讽的狞笑，一字一句，残忍道：“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
“完全的信息掌控、足够的高端技术、压倒性的战争武力。
“你一样也没有。
“在我面前，哪怕我不是天赋者，而你却是凌压无数人的第二种姓，你在我面前，也只如一个孩子般孱弱。
“你凭什么不死？
“所以，我要你去死——你就只能去死。”
“我要杀了你！！！”兰斯爆发出怒吼，双目赤红，青筋暴起，沉重的铁拳，瞬间砸下！
然而……
他的拳头没有命中目标。
因为一声巨响就在那一刹响起——
白枫身后仓库的破烂铁门被巨力轰击，像是炮弹一样高速飞出，与白枫的身躯以厘米级擦肩而过，无比精准地命中兰斯的身躯，瞬间带着他的身躯飞出十几米远，惨烈地砸在身后的一栋仓库里，巨响中，半栋仓库轰然垮塌，烟尘冲天而起。
白枫却向后退去。
而与他后退相对应的，则是另一道身影，一步步从仓库破碎的大门中走出。
那道身影全身覆盖着沉重的流线型银色装甲，先进而冰冷，一步步踏出仓库，银色面甲冷冷折光，而紧接着，从他的身后，飞出一道道一米长的奇异棱形金属装置，总共四道装置，在这道银色装甲身影的背后凌厉地一线排开，与他的身影一起面向正面兰斯落进仓库。
里面正传出兰斯的哀嚎与愤怒的咆哮。
烟尘之中，一道身影正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的一只腿都已扭曲骨折，却仍满腔怒火地随意爆发着情绪。
而紧接着，空间里响起奇异的嗡鸣。
银色装甲身影背后的四道菱形装置在那一刻一个接着一个亮起光芒，紧接着在加剧的嗡鸣声中飞射一道道贯空的束能打击。
一个装置接着一个装置亮起光芒，犹如演唱会舞台上频闪的灯光。
束能射线以近光速飞掠，瞬间命中。
整个仓库瞬间爆炸，沐浴在毁灭的烟火之中。
那位第二种姓，兰斯的瞳孔瞬间瞪大，他看见了瞬息即至的打击，但他没法规避，没有躲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命中，被这片火焰之海所吞没。
然后，彻彻底底地，迎来死亡。
那道银色装甲身影没有再看那片火焰一眼，而是重新转过身，再一次踏前一步，重甲在地面上落下一道浅浅的脚印，紧接着面向另外的方向。
下一刻，装甲的轻微传动声里，他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天空。
四道装置瞬间整齐划一地斜斜指向天空，他所凝视的方向。
而在天空里，哀嚎者早已停止了无差别攻击，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低头看来。
黑袍之下的橘黄色线性瞳孔，倒映着那道银色的身影。
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在那双野兽般的眼睛里浮现。
……
……

第九十一章 第三方
“他……秒杀了一个第二种姓……现在是要和哀嚎者——那个货真价实的第三种姓对抗吗？”
双城郊外的指挥中心，陈兴东震惊地瞪大眼睛，扭头看向身边的谢礼成：“还是不能确认到身份吗？”
谢礼成就在刚刚结束和他团队的短暂分析，缓缓摇头，道：“无法确认身份，我们没有在他的身上检测到特别强烈的暗能生物的能量波动特征，他身上的装备从目前来看似乎是非怪异类的科技造物，但我们刚刚确认了……他不是我们联邦任何一支部队的人……
“他是……
“战场上的第三方。”
陈兴东目光骤凝，看着画面中两个恐怖存在彼此对峙的情形，沉声道：“那他是……奔着哀嚎者去的？”
“现在来看，是这样的，我们确认到了之前和哀嚎者交战的那个第二种姓，他是前伦敦亡灵之国守望者兰斯，最强的实力记录是第一种姓，但他显然隐藏了自己的真实战力，他在大概半个月多之前便离开了伦敦，四处与怪异作战，似乎是想要借机出名，而他的背后是一个叫白枫的人，就是刚刚出现在那里的那个白西装男人，但诡异的是，全联邦都找不到任何与他有关的资料，线索也由此中断。
“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白枫和兰斯显然不是站在同一阵线之上的，白枫让兰斯去打草惊蛇，引出了哀嚎者，而后……”
谢礼成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因为那已经是现在的情况了。
陈兴东看着战场上混乱的画面，缓缓道：“让‘救世主’的那支小队去吧，看着他们……如果有机会，一网打尽。”
谢礼成也凝重地看着那个方向，没有拒绝。
他其实心中已有一个答案了。
除了联邦，现阶段能拿出如此东西的人。
只可能来自于一个地方。
伦敦。
星汉科技公司。
……
东区废弃仓库。
银色战甲之中的人，正是苏晨。
将近一个月的准备，终于让他重回巅峰之姿。
而为了今天，他们也准备了很长时间。
银色战甲暗能不显，是因为傅奇胜找来的“隐匿者”为苏晨施加的影响，以免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而之所以选择在这样一座军方和崇神种交火的双城市，则是为了提防猩红者。
捕获哀嚎者，现在这些，就足够了。
苏晨的新战甲是以暗物质复合战甲为基础而打造的，耗费了大量的暗能，同时融入了霍专家的构想，单单以战甲论，苏晨就已不逊色于任何一位第三种姓。
短暂的对峙，哀嚎者似乎在仔细打量眼前的这个银色装甲身影，表现出些许的……困惑。
没错，苏晨感受到的就是困惑，他对此有些奇怪，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崇神种和军方正在乱战，崇神种表现出的“人类化”和“万众第一种姓”的能力是苏晨也没有预料到的，以免局势生变，苏晨率先出手。
他身后漂浮的四道设施整齐划一的开火，耀白的束能射线纵贯长空，而苏晨的身躯则在刹那之间拔地而起，在战甲的腿部、背部的战甲方块式升起，密集的微型推进器阵列带着苏晨的身躯高速升空，右手扬起，以暗能约束粒子为主体的明亮高周波刀瞬间弹出。
那头哀嚎者选择立刻拉升高度，旋即目光下沉，张开嘴。
刹那之间，厉啸声起，空间中的暗能与粒子急速震荡叠加……
地面上，仓库开始崩解，废墟正升上天空，四道设施激射的束能武器打击射线在接近哀嚎者的瞬间偏折。
苏晨的暗能视界之中，空间中平稳的暗能正被哀嚎者扩散的暗能所波动，大量的物质被它瞬间撬动。
没有第四种姓的情况下，强大的第三种姓仍能在一定程度上实现掌控战场，形成类似第四种姓掌控暗能的恐怖实战效果，这种能力在面对第四种姓的时候就如土鸡瓦狗，但面对低层次的个体，就是神一般的战力，就是此前的兰斯，身为第二种姓，面对哀嚎者也只有跑的份。
但紧接着，更巨大的轰鸣从地面上传来。
那是苏晨布置的陷阱在这一刻咆哮着启动了。
苏晨此前站立的位置背后的仓库轰然垮塌半边，露出里面三门奇形炮，那些奇形炮像是不成熟动漫里的电磁武器，大量的线路和模块暴露在外，炮管却极为短小，炮口的直径则达到了完全不匹配的一米五以上。
白枫正在仓库的角落里操控它们，他身边的角落里还蜷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男人，那正是被苏晨拐来的隐匿者。
而白枫就在刚刚让那三门奇形炮进入工作状态，奇形炮发出类似空气炮一样轰鸣与振动，炮口位置瞬间震荡出大片肉眼可见的波纹涟漪，但从肉眼上观察，它没能对哀嚎者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打击。
但……
它本身也不是直接打击武器。
在三门奇形炮开火后的一秒钟里，苏晨眼中看见的暗能世界再一次发生变化。
整个空间里的暗能，像是被人吹了一口气一样，光怪陆离如星云般璀璨的暗能开始凌乱地飘飞，甚至被“吹”飞出当前的区域，哀嚎者暗能感知延伸下撬动暗能世界继而影响现实物质的过程瞬间被搅乱，骤然离散的暗能世界让它无可匹敌的控场能力几乎瞬间瓦解。
“调度”在绝对无序下的难度瞬间被放大了几百倍！
黑袍下，哀嚎者的面孔上罕见的露出极端震惊的神情。
它从没见过这种战法。
但它紧接着选择掉头就跑。
然而苏晨已来到了它的面前，高周波刀携着一道明亮的弧光瞬间斩下！
斩落……
高温高频不均匀震荡的刀锋瞬间就搅碎了哀嚎者的身躯，像是旋涡一样扭曲……如泡影般破碎。
这是假的！
苏晨瞬间转身，哀嚎者不知道用什么方式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背后，试图偷袭。
它根本没打算逃跑。
除了第三种姓的“调度”，暗能个体本身所具备的特殊天赋能力，并不会因为暗能世界的震荡而受到影响。
但比苏晨转身更快的是仍在较低空位置上的四道设施，它们在不同的斜向位置整线开火，不同方向的打击高速袭杀，汇聚一点，交错击穿哀嚎者的身躯。
仍是泡影般的身躯。
而下一刻，它出现在地面上，三门奇形炮的仓库之中。

第九十二章 “救世主”
哀嚎者的目光几乎瞬间便锁定了仓库中三门奇形炮。
它要摧毁这三个东西。
然而当它抬起头来，瞳孔中看见的是在三门奇形炮之前一列排开的四道设施，它们正一个接着一个亮起光芒，正在蓄能。
而比它们更快的是来自于天空中的导弹。
苏晨没有追击，在他背后，肩甲褪去，升起的是两个4&#215;4微型导弹发射阵列，三十二枚魔改的高爆微型导弹承载着怒焰坠落。
爆炸声，哪怕在此刻乱战的双城中也如此清晰，整个仓库区沿线，几乎在瞬间就被滔天的火海所吞没。
一座座废弃仓库、一片片废墟。
滚滚的浓烟升腾，火焰像是一道墙一样在白枫所在的仓库之前蔓延，角落里胆小的隐匿者发出惊恐的尖叫，却不敢停止对苏晨的能力施加，因为苏晨和他说过，一旦他停止施加能力，就会有更恐怖的东西到来，到时候，所有人都要死。
更大的恐惧战胜了这时的恐惧，让隐匿者哪怕瑟瑟发抖，仍在努力地工作着，并在心中把傅奇胜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是那个叫白枫的疯子和那个叫苏晨的家伙。
那白枫就是个普通人，却敢参与到这样的战斗中，而那个叫苏晨的家伙，明明是远辽人，不但敢自己跑出来，竟然还要来狩猎一个第三种姓……
这些人都是狠角色，和他们比起来，隐匿者觉得自己这个天赋者简直就是垃圾中的战斗垃圾，他自问自己一个也得罪不起，便只能在这里努力工作，一边害怕被波及而死，一边还不敢逃跑。
但战场上，显然没有多少人会关注他，四道设施的束能射线从未停歇，一道接着一道奔袭入火焰之中。
它们根据库卡斯的战场分析支持系统锁定着目标，每一炮都直指火焰之中的哀嚎者。
在苏晨的呈现画面中，束能武器的每一炮都正中哀嚎者，连番的打击之下，它已无法做出有效的规避，只能在打击中努力维持，每一击下，它的身躯都在剧烈摇晃，连续后退。
期间一次，它借着四道设施轮番开火多次短暂的空档期想要杀出来，直接被在空掠阵的苏晨毫不犹豫地当场打回，紧接着四道设施轮番开火，而苏晨再一次升空，冰冷的银色战甲倒影熊熊烈火，冰漠到了极点。
他要活活耗残这个哀嚎者。
苏晨没有忘记那三艘沉没在东伦敦港外的运输车，也没有忘记廖承东最后苦涩的一笑，他迟早要找猩红者的麻烦，今天就要先在哀嚎者这里找回一程。
某个瞬间，苏晨甚至想要直接杀了它，但理智战胜了冲动。
战局已定。
苏晨扭头看向另外的方向。
在东区边缘的位置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道又一道肋生辉煌发光双翅的身影。
那是上百的崇神种。
它们在战场的边缘一线拉开，数量越来越多，以东仓库区与城区与边界整齐悬空，皆在凝望这个方向。
其中不乏第二种姓的存在。
城市中，军方的大股部队开始了后撤，便有更多的它们升空飞掠而来。
苏晨仍同样悬空，沉默以对，他的脚下，整个东仓库区都在燃烧毁灭。
……
“莫队……它们……这是在干什么？”
东仓库区与城市交界边缘，某栋光线昏暗七层小楼里。
一位短头发的年轻女人正趴在窗边用望远镜观察天空。
“警惕与警告。”阴影里，被称为莫队的男人缓慢地回答，“你没有学理论课吗？怪异的入侵是有迹可循的，它们正在我们的世界划分地盘，因此，会对任何进入它们地盘的其他怪异保持绝对的警惕甚至是敌意。”
“那它们为什么没打起来？”这回开口的是角落里另一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他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哪里拔出来的狗尾巴草，眯着眼睛看向东仓库区的方向，眼睛里便会滔天的火焰的吞噬，目光最后落在天空里那道孤绝强硬的身影身上，“这简直是神仙打架，第三种姓层次的正面战斗，这是目前有记录的第一次吧？那个银甲的家伙简直不像是暗能个体，那个哀嚎者几乎被一面倒的压着打……这世界，现在简直了，不知道哪里就能冒出一个牛13上天的狠人来。”
莫队的回应仍很缓慢：“也许是在等待它们分出结果，也许它们也不敢和两个拥有第三种姓实力的人对抗。”
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挠了挠头，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如末世般的战场，仍忍不住感慨道：“这他吗真是太狠了，这银甲的最好是咱们这边的，码的，我感觉咱们这什么救世主组织，和这几个家伙一比，简直不够看啊，咱们上去，倒像是送菜的了。”
听着他这样说，角落里另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忍不住道：“你别灭自家威风，别的小队我不知道，咱们‘巨灵’是什么实力？放眼全华夏大区，也不可能有比我们更强的小队了，只是今天这里出现的人物都太厉害了而已……只是，看着别人打架，咱们在这里待命简直太难受了！”
“是不是傻？咱们在城区里配合大部队作战还能打一打，这里，你出去就死了。”吊儿郎当的男人乜斜了他一眼，扭头看向阴影里的莫队：“话说，领导，上面一会不是要洗地了，咱们的位置标注出来没有，别把咱们也炸死。”
那位莫队却侧过头，似乎是在听上峰的命令，片刻之后，才忽然站起身来，仍用那种略显缓慢的语气说道：“我标注了这里了，但我们现在要动起来了，上峰命令，要我们深入东仓库区，两个任务。
“第一，银甲身影似乎是想要活捉哀嚎者，我们要尝试能否把哀嚎者抢过来，变成我们的俘虏。
“第二，那个银甲身影似乎使用了某种独特的武器，对空间暗能产生了剧烈影响，我们最好能找到那种武器，带回一个。”
伴随着莫队正色发出一连串命令，屋子里、阴影中，一个接着一个人站起身来，齐声应是。
刚刚略显慵懒散漫的小队，瞬间透露出的却是肃杀与绝对的服从。
……
……

第九十三章 它是来吃我的！
救世主，巨灵神小队的动向几乎在瞬间就被苏晨获悉了。
因为为了保持这种特殊部队的战场通讯，他们都是奢侈地配备着现在仍无法普遍使用暗能网络的终端设备。
在战斗开始之前，苏晨已然交代过库卡斯，军方的全局动向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支救世主巨灵神小队的阵容堪称豪华，全员都选自军方特种兵部队，而且是特种兵部队里罕见的天赋者，作战能力、特殊任务的执行能力都是一流的，队长叫莫城，是一个目前全球少见的人类第二种姓天赋者。
这样一支队伍，建立的目的其实是为了针对怪异中特别强大的单独个体、或者掌控仆从作战的眷者而存在的，但今天苏晨显然变成了他们的目标。
不仅如此，崇神种同样值得警惕，它们很可能是在等苏晨与哀嚎者彻底分出结果再出手，但它们一定会出手。
苏晨没打算与它们纠缠，也没打算和巨灵神小队接触，前者十分诡异，极端危险，后者则是没有必要。
军方的洗地是一个最佳的机会，按照早先预定好的方案，直接撤走即可。
想到这一层，苏晨迅速收回目光落向大地。
爆炸的火焰虽然还没有彻底熄灭，但声势已经比之前小了不少，地面上到处都是零星燃烧的火焰，而在中央的位置，大地龟裂，一个个或浅或深的大坑遍布大地。
四道棱形装置缓缓前掠，从四个方向包抄向战场最核心的位置。
在那里，几乎不成人形的哀嚎者半匍匐在地，发出沉重的喘息。
远处，白枫踮起脚尖，掏出单筒望远镜看向这个方向，啧啧道：“这所谓的神灵之子就是牛叉啊，这身子都炸烂了，脑浆都淌出来了还没死呢？你说要是咱们在搬运它的过程中搬歪了一不小心让它的脑容物都流光了它会不会就死了？还是说它的大脑只是一个摆设？”
隐匿者连连摇头，面色发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番话。
他总觉得白枫和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
而这时，苏晨则从天空落地。
崇神种还没有采取动作。
城市中的枪炮声正变得稀疏，那意味着军方的撤退已经快要接近尾声，洗地即将开始。
军方显然打算以这种方式重创数量庞大的崇神种，在洗地结束后，再进驻部队，以获得大量死亡或存活的崇神种研究样本。
当然，那暂时和苏晨没有关系，虽然那头晶簇在讯道里提醒他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尝试带一个活着的崇神种回去，但苏晨没打算那么做，因为那意味着全面开战，那个狂徒只要实验目标，但在这里冒风险的可是苏晨。
苏晨打算先拿下哀嚎者，毕竟这才是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
苏晨来到近处，哀嚎者仿佛察觉到了他的到来，扬起头来。
它的半张脸已经烂掉了，露出下面与人类似是而非的焦黑骨骼，仅剩一只的眼睛倒映着仿佛仍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光滑折光的银色战甲，发出如梦呓般的诅咒：“谁也跑不了了……都要死……
“今天……都要死……
“原生之母的光芒普照大地。
“我们都将成为衪的养分……”
哀嚎者的精神状态有问题，这是苏晨早就知道的，结论来自于联邦团队的分析，这是一个性格癫狂、思维混乱的家伙，行为模式有时有迹可循，有时却完全无迹可寻。
苏晨也没准备搭理他的这番话，而是直接拿出早已准备了超量镇定剂，来到它的面前，将它半拎起来，准备给它注射。
苏晨其实很怀疑镇定剂对它有没有作用，不过镇定剂只是捕获它的办法的一部分，苏晨还准备一个超级“保险箱”，专门用来放置它。
那是那头晶簇提供的，声称绝无问题，只要先把它打残，再把它丢进去，凭它的能力就再不可能自己跑出来。
但苏晨才要抓紧时间给它注射镇定剂，就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与其说是异常，不如说是瞬间的骤然心悸。
来一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警惕与恐惧。
那是……
天空中，无数的崇神种也在那一刻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整齐划一地扭头，看向远空的某个位置。
在东仓库区，有一支穿行在未灭火焰中的人类小队，他们本在高速地前进着，却也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那种悸动，尽皆停止脚步，看向某个方向。
而在双城郊外指挥中心，警告正如雨点般响起。
布置在双城周围地区的境界无人机传回令人胆寒的画面。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音爆声，一道血色的闪电在距离双城市大概不到三十公里的位置突兀地出现，像是在校准位置一样短暂停留了瞬间，首次被军方的设备发现，随后，它便直接选择直冲，高速穿空，它沿途所过之处，每个记录到它的无人机与侦查设备都在记录到影子的瞬间熄灭。
“那是第四种姓。
“猩红者。”
指挥中心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双城东仓库区战场。
苏晨还没有看见猩红者的影子却已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他只觉得不可思议，有隐匿者在，他完全隐藏了自己的气息，为什么猩红者还会找上来？
但这个时候，苏晨没时间想这么多，对种姓位阶了解越多，对暗能了解越深，苏晨就越清楚第四种姓究竟是什么样恐怖的存在。
在没有更高种姓或者同位阶的情况下，第四种姓就可以是主宰战场的神。
因此苏晨手脚麻利地给哀嚎者注射镇定剂，然后就把它暴力地往“保险箱”里塞。
哀嚎者已经重伤垂死，对苏晨的动作几乎没有任何反抗，镇定剂似乎也起到了一点作用，它的意识更模糊与混乱了，看着苏晨，虚弱却阴冷地笑道：“你知道它为什么会来吗？
“它是来吃我的。
“快跑吧……
“快跑吧……
“否则，你们就都要为我陪葬了……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九十四章 钢铁之躯
癫狂的笑声伴随着苏晨关上“保险箱”而被彻底隔绝。
而当苏晨抬起头来的那一刻。
那一抹猩红，已经映在了他的瞳孔深处。
第四种姓。
猩红者。
就在这一刻抵达战场。
双城市城区中，一双双金色的翅膀震动之下，一个个崇神种正脱离战场，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昂扬而起。
天空被浓云笼罩，而地面上，硝烟滚滚，这样黯淡的世界里，它们在天空里沐浴光芒，便像是众神降临。
缺少了崇神种的阻扰，军方最后的部队迅速后撤，要在联邦军方洗地之前撤出轰炸区域。
而遍空的崇神种，则正在这一刻做出同样的动作。
扭头，看向从斜向切入战场的猩红者。
猩红者则似乎完全无视了这些目光，它在天空中略一停顿，像是在寻找目标，紧接着，便高速从半空中落下来，悬浮在苏晨的面前。
它和上一次苏晨见到它的时候的样子几乎没有什么区别，朦胧的血色光芒笼罩着它的整个身躯，但光晕里“目光”却格外冷冽，缓缓从场中扫过，苏晨便觉得自己的身躯像是凝固了一样动弹不得。
那种感觉极为恐怖，就像是全身浸泡在沼泽之中了一般，他的身躯、战甲完全受控，扩散的暗能感知被强行打回自己的身躯，苏晨甚至有一种有力使不出的无力感，而对外，苏晨感受到的是自己与整个暗能世界的隔绝，原本“公有”化的空间里的暗能像是瞬间有了归属，与他这个个体的联系被完全斩断，甚至想要反过来容纳苏晨的暗能。
只一刹那，猩红者就已掌控战场。
胜负在瞬间就已落定。
第四种姓，即是这一刻，主宰战场的神。
而也伴随着这一幕，在它影响范围外的大量处在隔岸观火的警惕状态的崇神种在这一刻齐齐踏出了一步。
但苏晨根本没有注意它们，因为这一刻，他的身体虽然动弹不得，外散的暗能被全面打回，但他的暗能与意识已探向阿诺瓦尔之环，他的两张底牌，瞬间在手。
然而，猩红者却没有看苏晨，这意味着隐匿者的能力仍然在起效，猩红者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刚刚被苏晨塞进去哀嚎者的那个“保险箱”之上。
仅仅一眼，保险箱上便骤然崩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然而，猩红者反而有些意外于它没有直接炸开。
但还不等它接着做什么，场中便响起接二连三的恐怖嗡鸣。
在苏晨的正后方，没有被猩红者影响的白枫仍能动作，他在第一时间将正面方向的三门奇形炮运转到最大功率，并启用了他们埋伏在这间仓库两侧的各三门奇形炮。
伴随着泥沙滚落，遥控半自动的奇形炮从隐藏它们的泥土与砖石之下探出炮口，与仓库之中的另外三门同时“开火”。
其实最好的布置状态是九门奇形炮以环形布置，但因为战场上的不确定性，才将它们一并布置在了最开始的仓库位置，因为白枫所在的这个仓库是理论上最安全的地方。
伴随着九门奇形炮齐齐开火，无形物质的“炮弹”在瞬间击垮了正面空间上的暗能世界。
这一次，它影响的规模更大，几乎半个仓库区都被笼罩进了其中，空间中暗能激荡紊乱，大量的暗能像是被吹走的气球一样向外空间飘飞。
伴随着这一幕，天空里的崇神种又瞬间止步。
在苏晨的眼中，霓虹般绚烂的暗能世界在刹那一片混乱，甚至出现大量中空区，在暴乱中，却显露出一线不可多得的美轮美奂。
但苏晨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
三门奇形炮，是对付哀嚎者的，九门奇形炮，正是为猩红者所准备的，因此，之前隐藏的那六门根本没有投入使用，而就是为了发生此刻的情况而打算的。
这种武器是晶簇提供的，苏晨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原理，其实也不明白它能做到什么地步，但那头晶簇信誓旦旦地说过，哪怕是第四种姓，身处这九门奇形炮火力影响范围内，也会瞬间失去暗能的绝对掌控力！
这也是苏晨在猩红者出现后，没有第一时间倾注底牌的原因。
他想做掉猩红者，但不是现在，也不能用底牌。
魔改核武拿出来，不但会移平整个双城市，而且未必会见效，引爆之前很可能就被猩红者解决了；而从恢弘意识那里借来的力量明显远在第四种姓之上，用在这里是浪费，而且那种层次的力量很可能引来更高层次的东西。
因此，苏晨赌了一把晶簇的后手。
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的是，九门奇形炮开火竟然真的起效了。
处在猩红者绝对控场之中的苏晨在瞬间感受到，控制他的那种绝对力量因为空间里的暗能世界被打散而瞬间失去了绝对掌控力，虽然它仍然强大，但不再是主宰战场的神级力量，苏晨瞬间获得了行动力，立刻将保险箱丢进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里，身躯却不退反进，直接踏前一步，耀白的高周波震荡刀从上而下，直接斩向猩红者的身躯！
哪怕暗能的绝对掌控被打破，猩红者也是第四种姓，必须先佯攻逼退猩红者，然后才能全身而退……
苏晨咬紧牙，这一刀毫不犹豫，高速斩下！
咔嚓。
一声渗人的脆响，苏晨只觉得手中骤然一松，高周波震荡刀就在他的面前被瞬间击碎，碎片像是爆炸的破片手雷一样四处崩飞，其中有飞溅到苏晨的战甲之上的，甚至不能留下一道痕迹。
但苏晨根本没有去注意这些，因为猩红者已瞬间来到了苏晨的面前。
钢铁般的一拳。
正中苏晨的胸腹。
那一刻，苏晨听见了战甲破碎的哀鸣，在苏晨的感觉中，那不是拳头，更像是一团棉花，却诡异地承载着万钧的力量，在被命中的瞬间，苏晨甚至感觉到有一股力量顺着这一拳越过了未被击穿的暗物质战甲部分，毒蛇般钻进了自己的身躯，像是植物的根茎一样在他的血管之中蔓延。
难以言喻的冰冷顺着血液蔓延，但苏晨战甲的微型火箭阵列在瞬间开火。
16枚微型火箭弹不分先后地在两道几乎重叠的身影中央爆炸。
冲天的火光瞬间席卷蔓延。
苏晨的身躯像是炮弹一般倒飞而出，落在身后仓库的大门前，身躯不稳，单膝重重跪地，又滑退出去七米才稳住身形，在地面上两道深深的沟壑，他的战甲胸腹位置出现了碗口大的破洞，外层装甲尽碎，内层却有一层薄膜般透明的“内甲”仍然存在着，因为沾染鲜血而变得清晰起来，而在破口的周围有一圈圈蛛网般密集的裂痕，通过未被击穿的半透明内甲能看见他的肚腹位置一片血肉模糊，鲜血止不住地流淌，但苏晨却在稳定身形的瞬间就抬起头来，面甲之下沉重的喘息声中，血红的眼睛立刻看向自己的正面方向。
他那银色的面甲之上倒映着正面的画面——
火海如墙壁般分开，猩红者的身影如电光般掠出，朦胧猩红光芒笼罩之下的“拳头”在半空中延伸扭曲出诡异的分支姿态，携着滔天之势落下！

第九十五章 那是远辽苏晨
猩红者刚出现在战场上，陈兴东和谢礼成就爆发了一场短时间的争吵，前者认为双城的战局已无可逆转，以止损的角度考虑，要立刻撤回救世主的巨灵神小队，但后者却坚持巨灵神小队留在战场上，因为伴随着战斗的蔓延和苏晨之前的大轰炸，军方早先布置在战场上的监控设备早已损坏的七七八八了，只有巨灵神小队携带的暗能终端可以稳定地传回画面了。
“这是我们目前第一次有机会目睹怪异之间爆发直接的战斗，而且涉及一位第四种姓，我们必须记录数据，必须弄清楚今天乱成一锅粥的东仓库区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兴东沉默片刻，同意了谢礼成的方案。
这时候军方的主力已经撤出双城城区了，一个救世主小队虽然宝贵，但以他们的独特性，只要不被场中诸如猩红者、银甲身影、高种姓崇神种盯上，也不会有太大风险，而且，现在明显是银甲、猩红者、崇神种三方对抗的不可开交，这更降低了巨灵神小队的风险。
而接下来，巨灵神小队再一次冒险前进，几乎已经到了战场的边缘了，首次传回无比清晰的现场画面。
但，传回的画面，却仍整个指挥中心，乃至战场上小心翼翼躲藏的巨灵神小队震惊与震撼无比！
最开始，是第四种姓的主宰力量。这种不可思议的武力差距，让现场的巨灵神小队成员个个脸色惨白，谢礼成的团队则借此机会疯狂记录数据，当场甚至有个专家这样说：“除非那个银甲身影也是第四种姓，否则他死定了！这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当时指挥中心里一片叹息，军方和专家们几乎都是同样的看法，银甲身影不可能战胜猩红者。而事实上，因为哀嚎者、猩红者杀过不计其数的人类，虽然目前银甲身影的身份还无法确认，但绝大多数人都是有些站银甲身影这边的。
然而，紧接着，战场就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大逆转。
九门奇形炮同时“开火”，第四种姓的主宰力量竟瞬间被击溃，银甲身影暴起反击。
那一刻，就连现场的莫队，都以为银甲身影要上演无数漫画、小说里写到的临阵反杀，越级击杀更强者。
但，情况又跟着立变。
银甲身影竟瞬间被击败，不可一世的战甲竟也被击穿了！
紧接着，银甲身影抵近开火，用爆炸和冲击拉开距离，指挥中心里甚至已爆发出一片的惊呼。
谢礼成却注意到，在这个过程中，银甲身影关住哀嚎者的保险箱不见了，仓库的白枫拉着另一个一直没出现过在画面中的人悄悄跑掉了。
但紧接着，谢礼成就被更大的惊呼声拉回了注意力。
因为猩红者正碾碎火焰，携着无可匹敌的战势杀出。
那扭曲的一拳毫不犹豫地落下。
它的速度之快、爆发力之强，堪称恐怖，单膝缓冲跪姿的银甲身影根本连规避的时间都没有。
这一拳下，银甲身影。
必死无疑。
这几乎是每个人在心中得出的结论。
哪怕是谢礼成，在这一刻都不觉得银甲身影有活着的可能了。
现场中，巨灵神小队里，不少人甚至发出轻不可闻的叹息。
此前吊儿郎当的那个年轻人忍不住低声道：“第四种姓，真的这么强吗？那种诡异的绝对掌控力都被干扰掉了，为什么……那银甲身影可是不费吹灰之力地解决了一个第三种姓啊！”
“快看！”短发女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双眼震惊地瞪大。
不止是她，这一刻，东仓库区现场，双城市外指挥中心几乎同时爆发出一阵惊呼，紧接着，是满眼震撼的死寂。
猩红者的那一拳，没能完成绝杀。
因为那绝对不可能被挡住的一拳，被挡住了。
在那可能不到十分之一秒的反应时间里，银甲身影抬起了右手，张开手掌，稳稳地，接住了这一拳。
战场中，空气都几乎凝固了。
猩红者的冲势，“铁拳”，皆在这一刻被阻挡在银甲身影的面前。
那道本应被击杀的银甲身影，在这一刻，如崇山般不可撼动。
一直沉默的莫队甚至都失控低声道：“这不可能！”
而在他的瞳孔倒影之中，燃烧的火光映照之下，银甲身影，正一寸寸站起身躯，银色战甲折射着火光，而在那辉映的火光之中，四道棱形设施滕空而起，瞄准正向，同时开火，精密的计算下，束能射线几乎是从银甲身影的颈侧、腋下穿过，命中猩红者，强大的作用力带着它倒飞入身后的无边火海之中。
而双城郊外的指挥中心中……
“第三种姓！是第三种姓！他是第三种姓！！”
谢礼成的专家团队在瞬间侦测到了银甲身影气息与力量上的变化。
此前曾判断银甲身影必死的那个专家激动道：“他用了某种手段隐匿了自己的能力与气息，此前战斗中运用的也极为微量，只是借暗能、战甲与陷阱，就击溃了哀嚎者那个第三种姓，刚刚那一击，以他战甲和之前表现的战力是不可能躲过的，但他是第三种姓！第三种姓加上战甲的增幅，让他挡住了这一击。”
更多的人脸上写满的是尚未褪去的震撼与激动。
银甲身影，以第三种姓和科技的力量证明了一点。
第四种姓，并非不可解决之敌。
双城东仓库区几乎已化为废墟，但在燃烧的火焰之畔昂扬而立的银甲身影，不仅映在每个人的眼底，更印在每个人的心间，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银甲身影究竟是谁？
他是人类吗？
人类有第三种姓吗？
他为什么要做今天这些事情？
而就在这时，指挥中心，一位战士紧急汇报道：“银甲身影向我们主动发来了信息，他要求我们立刻撤退巨灵神小队。”
陈兴东立刻看向他，急迫道：“他是谁？”
“他没有向我们表明身份。”那个战士露出难色，“而且，他的通讯方式很奇怪，直接出现在了我们的暗能网络中了……我们甚至找不到信息的来源，无法追溯，也无法回复信息询问。”
陈兴东一拍桌子：“该死。”
谢礼成却一直紧盯着画面，对那个银甲身影是谁，他早有猜测，他虽未见过那个人与那个人的公司，但他听说过不少，更研究过，尤其研究过暗能网络与终端，因此在这一刻，听到这里，他几乎已可以确认那个人的身份了。
今天搅动战局的第三方势力。
是远辽人。
那道银甲身影。
是远辽苏晨。
……

第九十六章 香饽饽苏晨
苏晨缓缓垂下右臂，他的那只手几乎已经失去知觉了，战甲上龟裂开密集如蛛网般的裂痕。
他自己则缓缓后退一步。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方向上，有一个两掌大的小小影子，正从战场的边缘，沿着火光照耀不到的废墟阴影位置向这边靠近。
苏晨极谨慎，没有向那边看一眼，退后的方向也更靠近奇形炮而不是那道身影。
到了这种地步，苏晨已没有必要隐藏自己了，隐匿者已按照计划先退走了，就算苏晨想隐藏也隐藏不了，气息全放，第三种姓位阶的气息澎湃与震荡战场。
如果猩红者不再这里，以目前只有第一第二种姓的崇神种，苏晨甚至能在这座城市里横着走。
但他也已准备按计划撤退了。
猩红者不出现，有不出现的计划；猩红者出现，有出现的计划。
虽然现在的情况有些超出预料，尤其是猩红者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但总的来说，情况并没有失控，走向还在计划之中。
杀死猩红者，是苏晨的目标之一，但不是现在，现在也做不到，猩红者到底是第四种姓，哪怕被隔绝了第四种姓最强的长处，仍远非第三种姓所能匹敌的，在种姓位阶里，越级挑战仿佛是一个笑话，种姓越高，差距就越大，如果说第一种姓和第二种姓还算正常的话，那第三种姓和第四种姓，简直是云泥之别。
而就在这时，火海里传来凄厉的破空声。
两根蔓延着火焰的钢筋被高速甩了出来，它们的目标不是苏晨，而是苏晨背后仓库中仍在持续影响战场的奇形炮。
两声巨响，两门奇形炮被命中，即刻殉爆。
猩红者的身影于火海中冉冉升起，第三第四根钢筋被甩出。
苏晨没有阻拦，看着它们又毁掉两门奇形炮，自己则再一次后退一步，然后又一步，这一次，是靠近那小小身影的方向了。
伴随着奇形炮被炸毁四门，猩红者受到的影响降低，空间里的暗能再一次开始变得“黏稠”。
猩红者的目光落在苏晨身上：“是你。”
苏晨默不作声地又退一步，他的远辽人“特性”已经暴露，其实苏晨还是不太清楚，天赋因子是如何能被怪异“观察到”的，但天赋因子似乎和自己的能力与暗能气息有关，如同深植在他能力与暗能之中的印记，他的能力与暗能被隐匿者隐匿时便连带着天赋因子一并不可见，现在脱离了隐匿的状态，便又一并可见了。
猩红者见苏晨不回答，也不吭声，它似乎没有和苏晨闲聊的意思，只是又有五根钢筋从火海中升起。
它想要迅速解决奇形炮以重获对战场的绝对掌控力，到时候，它想干什么不行？
苏晨却仍没有必要拦它，不是苏晨希望它重获绝对力量，而是因为有人会拦它。
金色的光芒在这一刻洒落战场。
一直在边缘隔岸观火的崇神种终于在这一刻进入战场，它们显然希望苏晨和猩红者斗个两败俱伤才好，但现在，苏晨有意让猩红者击毁奇形炮逼它们入场的目的虽然明显，但它们没有选择。
上百个崇神种落在大地。
那一幕格外壮观，金色的天使们闪动着金色的羽翼降落，让这片惨淡、充斥着毁灭的战场都有一种重获新生般的梦幻感。
它们的落点错落有致，试图将苏晨与猩红者包围起来，其中的一部分崇神种，还去阻拦了猩红者飞射出的五道钢筋。
它们阻挡的方式十分夸张，是五个第一种姓的崇神种用命来挡的，那五个崇神种毫不犹豫地阻拦在五道钢筋的轨迹之前，决绝赴死，身躯坠落大地。
苏晨看着这一幕，则是面无表情，猩红者抛出的钢筋看着没什么，实则速度极快、威力极强，上面携带着大量的暗能，那是它为苏晨准备的，第一、第二种姓用正常方式根本拦不住，只能用命。
他面无表情，其他崇神种同样冷漠，像是慷慨赴死的根本就是机器人一样。
但看着包围过来的崇神种们，苏晨却缓缓掏出了另外的东西来，那是奇形炮的备用控制器：“放我走，不然我现在就关掉剩下的五个，我们鱼死网破。”
这种威胁对崇神种似乎毫无意义，包围向苏晨的崇神种大概十几个，比围向猩红者的过百之数要少很多，但这十几个，也就因为苏晨的这番话而微微放缓了速度，却并没有停止包围向他。
苏晨脸色微沉。
这时候，正面的一个中年女人面貌的第二种姓的崇神种用没有任何波动的冰冷语气道：“威胁我们没有意义。我们更好奇你是谁？
“你来自于献祭地？
“你是苏醒者吗？
“你服务于哪位神灵？”
苏晨没吭声，而是先抬头看了一眼猩红者。
猩红者正在前进。
刚刚在面对苏晨的时候，它表现的极为旷野与激进，现在却完全换了一种状态，它不主动屠杀，也不再抛出钢筋，而是自己很原始地走向这边、走向剩下的五门奇形炮，对周围的崇神种也是，只杀挡在它正面主动攻击它的。
那边也有一个第二种姓的崇神种，拥有一张英俊年轻的人类面孔，却没有挡在最前面，而是在大量的其他崇神种的后方，远远地、冷漠地看着猩红者，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猩红者看都不看他一眼，仍在默默向前。
正面阻挡他的崇神种几乎是刚要接近它，身躯便像是扯碎的木偶一样突兀地崩解了，堂堂第一种姓的崇神种，连挣扎与战斗一瞬都做不到就被秒杀。
它无视所有人，就要先毁掉那五个装置。
苏晨觉得它在忌惮崇神种，这是他也没料到的。
他亲身体会过猩红者的强大，哪怕它没有掌控力量，这里百来个第一种姓和两三个第二种姓也是不够看的，而从此前它的表现来看，猩红者绝不是一个懂得收敛的人。
现在它收敛了，便只可能是忌惮。
但同样，它又是自信的，它的忌惮只是现在忌惮，它认为自己拿回第四种姓的霸权力量暗能掌控后便足以统治战场，所以它仍孤傲地无视所有人。
苏晨不是猩红者，他从这局面中察觉出诡异，不再犹豫，立刻暴起，向与猩红者反方向杀出，那个方向和黯来的位置有点偏差，但仍可以迂回一下绕过去。
出奇的是，崇神种的阻拦很单薄，那个无表情中年女人面貌崇神种默默看着这一幕，确定般说道：“你不是苏醒者，也没有归属任何一位神灵。”
苏晨压根不理它说的，迅速飞退，他注意到猩红者向他这边“看”了一眼！
那个中年女人面貌崇神种仍无语气波动僵硬道：“你也许知道了什么，但你从献祭地来，低级的怪异、高级的仆从、眷者都会想要杀死你，你可以加入我们，成为光明之神的苏醒者。
“靠自己走到这种地步，你有资格成为我们。”

第九十七章 上一个邀请我的，衪老家都让我炸了
苏晨停住脚步，扭头看向那个如死尸僵硬面孔的中年女崇神种，道：“你是认真的？”
中年女崇神种毫无情绪波动说道：“当然。”
“那你知不知道……上一个向我发出邀请的……嗯……神灵现在怎么样了？”苏晨看了一眼远处的猩红者，渐渐加快了语速，他注意到，当他说出上面这番话的时候，那女崇神种一直没有任何变化的瞳孔忽然收缩了一下，苏晨也不等它回答，便立刻道，“衪老家都让我炸了。”
女崇神种的脸色终于在这一刻发生剧烈变化。
不止是它，伴随着它神情的变化，周围包围苏晨的众多崇神种的面部表情在刹那之间都发生了一定的变化，有的震惊、有的惊愕、有的则是难以置信，像是苏晨说了一件极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女崇神种更是厉声道：“这不可能！”
回应它的却不是苏晨的回答，而是无数道穿空的尖锐破空声。
天空的尽头，正有“流星雨”划过惨淡的天空，在浓云之下穿行，迅速逼近双城市城区范围。
那是联邦的打击到了。
这是无差别的打击，瞬间袭击的导弹数量超过千枚，像是真正的豪雨从空垂落。
伴随着第一颗导弹落地，大地便开始隆隆震颤，冲天的火光与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双城城区蔓延。
而紧接着，更多的导弹接二连三的砸落地面，其中很大一部分，甚至就落在东仓库区的位置，无差别的地毯式轰炸。
苏晨则在前面几个导弹落地的时候就已经趁乱杀出了，他其实还以为军方会使用核武器，但没想到还是普通的导弹覆盖，这里面的根结，苏晨虽然不太清楚，但也能猜出一二来，估计是两方面的原因，一方面是考虑到核武所带来的无法挽回的巨大影响，另一方面，恐怕是联邦想要尽可能保留战场，为他们研究崇神种而用。
当然，这和苏晨几乎没有什么关系了，他伤势严重，更注意到猩红者一直都在注意着他，无论是苏晨自己，还是苏晨手中擒获的哀嚎者，对于猩红者来说都势在必得，这种情况下，哪里还敢停留？赶紧趁着军方和崇神种双重打击阻拦住猩红者的空档逃跑。
这就是苏晨选择双城市战场的最关键的原因了，就是为了应对猩红者出现的情况。
导弹从某种程度上击垮了崇神种的阵型，苏晨趁机脱出，早已悄悄接近到足够距离的黯也在这一刻彻底从角落里飞出，高速逼近过来。
那些崇神种却似乎因为苏晨刚刚苏晨说出来的信息而对他更感兴趣了，此起彼伏的爆炸中，仍拼命组织人手要抓住苏晨，但可惜，苏晨已接触到了黯。
伴随着一声轻响。
黯的筷子敲中阿诺瓦尔之环，纯暗幽深的空间裂缝瞬间浮现又瞬间消失，那些崇神种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苏晨就已经在他们的眼皮底子下消失了。
那个中年女崇神种勃然大怒，发出如野兽般的怒号，而紧接着，一枚从天空坠落的导弹将它当场掀飞出去。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最后五门奇形炮也已经毁伤过半，军方虽然有意避开了奇形炮的位置，但爆炸与导弹波及仍不可避免，而剧烈爆炸和冲击将大量低种姓的崇神种炸死炸伤，像是纸片人一样四处飞散，刚刚还满地金色的翅膀一个接着一个熄灭。
但崇神种并不在乎，一边承受着巨大损失，一边仍在不懈努力地维持着对猩红者的阻挡。
一个接着一个的崇神种个体悍不畏死地从火光与冲击波里冲出，杀向猩红者，却一个个被它轻松斩杀在火焰之中。
奇形炮对战场的影响正越来越小，而它的战力也正迅速恢复巅峰，火焰与冲击像是畏惧着它一样，在逼近到它身边一定范围便会倒卷而回，而从始至终，它都没有改变自己的行进方向，有导弹从它的头顶正上方坠落，也在距离它三十多米的高空中殉爆，从天倾斜的“天火”与碎片同样被空间中涌动的无形物质的力量分开。
以猩红者为中心，半径十米的球型空间内仿佛与外界彻底隔绝了，任何攻击与生物都无法踏入这一范围。
猩红者的身躯也正从地面上重新浮空于七米左右的位置。
第四种姓无匹的气息，正重新在战场上升起。
苏晨已经撤出了战场，它变得略略有些焦急了，加快了脚步，迅速地逼近最后一门奇形炮。
而在最后一门奇形炮之前，则同样汇聚了大量的崇神种，在这几乎如末世般沐浴爆炸的城市角落，一个个第一种姓的崇神种组成最后的血肉防线，这一次，它们迎来的是绝对的屠杀。
第一种姓的崇神种，一片接着一片地死去。
眨眼之间，地面上就已经全是它们的尸骸。
唯有此前那个年轻的第二种姓崇神种是一个例外，它本和大量的其他崇神种一起冲锋，但伴随着其他崇神种战死，它才凸显出来——它一直在前进。
每一个崇神种死去，都有一道光芒掠影从尸骸中升起，没入它的身躯之中。
大量的死亡，便有大量的光芒进入它的身躯。
而每有一道光芒进入它的身躯，它身上的气息就更强大一分，便能顶着猩红者踏前一步。
而场中的崇神种死光了，却仍有无数的光芒从已经变成橘红色的东仓库区角落飞来，一道接着一道没入它的身躯。
而那个年轻的崇神种，就这样一步步向前，踏进了猩红者十米半径的绝对领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里是漠然的冰冷，然后它向天空里的猩红者抬起手臂。
空间里的暗能开始激荡，两种力量开始争夺这方空间里的暗能掌控权。
猩红者的身躯骤然下降了四米，全身笼罩的猛龙猩红光芒骤然收缩。
那个年轻的崇神种仍面无表情，仰头看着它，语气仍毫无语气波动，但言语的内容却极为霸道与自信：“崇神种，不容挑衅；光明之神，不容挑衅。哪怕你是神之子，今天也别想完好无损的离开这里。
“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乱动筹码的人，必定要为之付出代价。”
火光与爆炸在这一刻仿佛都已成为背景，如雨垂落的导弹、如血的火光与冲击、四处崩飞的楼宇残骸与碎片都在场中飞掠，却无法进入它们的战场。
各种各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混乱的如末日之景，而它们，便像是这恢弘破灭世界里最后角逐的神灵。
唯有猩红者仍沉默不语，仍孤绝与强大，睥睨整个战场，甚至不看那个年轻的崇神种一眼，继续向奇形炮的位置踏出一步！

第九十八章 大群
双城郊外，军方指挥中心。
谢礼成惊讶地看着刚刚得到的数据。
那个年轻的崇神种的暗能波动，就在刚刚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伴随着它吸收大量光芒，一路扶摇，从第二种姓的低能级层次暗能反应一路上升，像是坐火箭一样达到有记录的第二种姓巅峰能力层次，紧接着更是毫无阻滞地就迈入了第三种姓，紧接着，更是一路飙升直达第三种姓的顶峰，甚至隐隐有冲击第四种姓的感觉，仿佛只差临门一脚！
联邦此前了解的大量有关种姓位阶的记录和无数天赋者冲击种姓位阶的数据中，种姓位阶的跃迁都难上加难，一步一个坎，但在崇神种面前，却仿佛平地。
谢礼成倒抽了一口凉气，他忽然明白为什么猩红者之前束手束脚的原因了。
但谢礼成却紧接着皱起眉头。
战场中，那个仅剩的唯一第三种姓崇神种仍在从城市中吸收于四面八方汇聚来的光芒，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吸收的数量就已经达到了此前它成就第三种姓的光芒总和一半了，按照此前它吸收后的种姓实力变化，这时候应该已经达到第四种姓了，但，它却迟迟没有产生出相应的质变。
因为猩红者的关系，联邦记录了不少第四种姓的数据，十分清楚第四种姓的对外表现是什么，而那个年轻崇神种的自身暗能规模达到了，但种姓位阶却像是有一道鸿沟一样，被死死地卡在了第三种姓和第四种姓之间，无法再寸进一步。
“这是……为什么？”谢礼成深深地皱起眉头。
而在战场中，那个年轻的崇神种的身躯正在瓦解。
哪怕有豪言壮语，但它的力量本身没有达到能与猩红者匹敌的层次，第三与第四种姓之间巨大鸿沟，注定了它必败无疑，最多只是比其他的崇神种都支撑一段时间而已。
猩红者来到那个崇神种的面前，“轻飘飘”地给了它一拳，那个年轻的崇神种便如遭重击，身上一直在攀升的力量在瞬间开始回落，而一些像是血丝一样的猩红东西，开始在它的身躯之上如蔓延，瞬间便密布如蛛网。
伴随着一声大响，这个年轻的崇神种重重跪倒在地。
猩红者就在它的身边走过，来到最后一门奇形炮之前，将之摧毁。
伴随着最后一门奇形炮瓦解，绝伦的力量在战场上升起，第四种姓的绝对暗能掌控重新统治整个战场。
但在双城市之中，已没有它的敌人了。
就连军方的大轰炸都已接近了尾声。
它从战场中升起。
火焰、导弹在它的身侧分开，它却没在第一时间行动，而是茫然地左顾右盼，像是在寻找什么，却无迹可寻，但在片刻后，它朦胧猩红的身躯光芒最深处，忽然亮起一抹崇神种独特的金色光芒。
那道光芒瞬间亮起便瞬间熄灭，但紧接着，又在它身躯中的另一个位置亮起，紧接着又熄灭，又亮起。
猩红者便像是卡Bug了一样在天空中频闪，它的状态却变得越来越狂躁，最后随便选了一个方向，高速地飞走了。
军方的指挥中心中，有人紧张地问向两位长官：“这……怎么办？”
陈兴东道：“派驻部队清扫战场，派无人机盯着猩红者，第四种姓是定时炸弹，我们这回不能再丢失它的位置了，必须时刻追踪它的位置。”
谢礼成则反复重播着猩红者消失前的画面，沉默不语。
崇神种应该没有闹乌龙，它们很可能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即它们根本达不到能和猩红者匹敌的第四种姓，这既能解释之前它们阻拦猩红者摧毁奇形炮的行为，又能解释现在，它们达到第三种姓的巅峰，很可能就是为了现在，它们不是猩红者的对手，便强行拉高自己的种姓位阶，给猩红者造成了某种“污染”，让猩红者陷入了这种卡Bug的状态之中，虽然从目前来看，这种卡Bug的状态对猩红者的战力似乎并没有什么直观影响，但谢礼成相信，污染一定有用，怪异，尤其是这种以邪神为首的怪异群体，在睚眦必报和害人上，一定是弹无虚发的，它们比联邦人更明白第四种姓意味着什么，便不可能做无用功。
这一战后，整个指挥中心几乎是唉声一片，大多数人都脸色难看。
在很多人看来，这场作战他们是以有备打无备，却仍打成这个样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个银甲身影不说，哀嚎者还被人家给解决了，猩红者、崇神种更是三方乱战互相“解决的”，军方虽然也杀死了大量的崇神种，但在猩红者、银甲身影、哀嚎者与最后的那个第三种姓崇神种的强力抢镜之下，难免生出巨大的挫败感来。
军方在追踪猩红者、打扫战场的同时，甚至还在寻找银甲身影到底去哪了，可惜，仍一无所获，银甲身影才是真正的来无影去无踪。
谢礼成猜到了银甲身影的身份，但也没急着公之于众，他也不觉得今天这一战人类败了，恰恰相反，他们得到了大量的有用信息，关于原生之母的孩子们、原本怪异与邪神的“地盘论”的证实、还有宝贵的第三种姓、第四种姓记录，甚至是远辽人留在战场的奇形炮残骸，谢礼成想到那个东西就激动的有些难以自已。
那个东西或许才是真正的暗能武器！
不是暗能与现代武器的结合造物，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暗能武器！
谢礼成甚至有些讽刺地想道——
当全球只觉得星汉科技公司与远辽人只在耍小聪明借暗能网络发无良的战争财的时候，谁能想道，远辽人早已有了真正的暗能武器，甚至能直接地影响第四种姓，本身更有了更先进的战甲与一个货真价实的第三种姓！
那是全联邦、全人类唯一的一个第三种姓！
当然，这些对于谢礼成来说，其实都只是意外收获，他们今天主要的目标是崇神种，而今天，他们记录到的有关崇神种的信息与数据远超他们的想象！
陈兴东看着甚至露出淡淡笑容的谢礼成，忍不住道：“你这是……有什么发现吗？你不急着带着你的人去城里采集数据吗？”
“我知道它们是什么了。”谢礼成摇头，“所以，没那么急了。”
“它们？”陈兴东有些没反应过来。今天的“它们”的可有太多指代了。
谢礼成笑着看向他，道：“我说的崇神种。
“我大概猜到它们是什么模式了，虽然还需要数据的支持，但我想我的猜测不会错——
“它们是‘大群’。”
……
……

第九十九章 小黑屋
外面后来发生了什么，苏晨并不清楚，与隐藏在暗处的黯汇合后，他在第一时间就跑回了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
储物空间，在有黯的能力支持后，俨然变成了一个临时的躲藏之地，而且没人能找到这里来。
进入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黯便又一次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一样，整个人露出萎靡的姿态，到一边的沙发上趴着去了，而苏晨回到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手却没停着，而是立刻用解析力量扫了一遍自己的身躯，将猩红者此前注入在他身躯里的未知力量一口气解析扫荡而过。
猩红者身为第四种姓，力量虽强，但在解析面前，却根本没有反抗之力，被直接剥开、分解，迅速地被驱逐出苏晨的身躯，消弭在空间中。
它所带来的诡异负面状态也紧跟着瞬间消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解析力量却带着它所获得的分析结果，反过来回馈给了苏晨，将猩红者注入在他身躯中的这道力量分析的极为透彻。
那一道力量在苏晨看来，更像是电脑程序般的病毒，它试图标记苏晨，并试图将苏晨身躯中的本体能量拆分离解成原始的暗能单元。
如果是普通的第三种姓被这种力量命中，很可能瞬间就要重伤，实力在这种力量病毒般的污染下迅速倒退，但对苏晨的影响却并不大，因为他独特的本体能量抵御住了猩红者这道力量的入侵与拆分，最直观的表现就是，苏晨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只感觉到有些不舒服而已。
而伴随着这道力量被析出体外，苏晨立刻用解析力量来恢复自己的身体，这样做虽然有些浪费，但胜在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重归巅峰战力，而他本身的伤势也并不严重，倒是战甲有所破损，但也只是几个位置，没有对战甲的功能造成什么影响。
这一身银色战甲是结合了暗物质复合战甲和霍专家他们提出的理念打造的，全身状态时，人也不会显得臃肿，却兼具着恐怖战争平台般的火力，外挂的设备不止有束能武器这一种功能，每一道设施都它们独特的功能装置，只是在刚刚的战斗中没有体现而已。
而且，猩红者的那一击只震碎了银色战甲的外部装甲，暗物质复合战甲的主体也没有受到什么太大的影响就是了。
这身乌龟壳穿在此前重铠眷者身上的时候，苏晨恨的是牙痒痒，现在落在自己身上，他却是宝贝的不得了。
乌龟壳在手，虽然不能做到绝对防御，但却是没那么容易死的了。
而想要驱动这样的一个东西全功率运转，需要的能源供给设施却不是能浓缩到这么小的战甲之上的，因此，为战甲功能的仍是苏晨自身，银色战甲只追求了极限的性能，完全没有为能源供给设备提供位置，便是因为苏晨就是它的能源。
银色战甲的消耗，在此前苏晨魔改的钢铁侠战甲的近十倍左右，堪称恐怖，但回报却是相等的。
在过去的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苏晨也成功达到了第三种姓。
本来，就算从乔安娜那里知道了第三种姓的根结所在，苏晨也不可能这么快完成一个种姓位阶的攀登的，之所以能迅速达到第三种姓，弗瑞德功不可没。
弗瑞德别看之前一派嚣张的样子，其实他就是一个一根筋的铁憨憨，关系处好了，话到位了，怎么都行。
一个月过去了，他几乎连自己之前为什么和苏晨决斗都忘了，把苏晨当场了知己的朋友，除了那些它不敢说的关于亡灵之国与神灵的秘密，几乎什么都和苏晨说了，比如永恒之王身为神灵提前到来抢占不列颠付出了大代价，这才在后来与永暗之主的小碰撞下便受了伤，现在时而清醒时而沉睡。
被苏晨“花言巧语”攻势之下，弗瑞德完全是晕晕乎乎了，对外面甚至还说：“苏先生是我见过最勇武、最有骑士精神的人，是真正值得敬佩的人，远辽的英雄，这个称谓他当之无愧！”
很难想象，这种话是几个月之前还说苏晨是沽名钓誉之辈说的。
这种话弗瑞德逢人就说，对自己的“好兄弟”苏晨极为推崇，而也因为这种关系，苏晨一直以他作为陪练，通过与一个真正第三种姓的不断交手，加上阿诺瓦尔之环带来的纯粹本体能量，苏晨在战前，终于水到渠成地跨过了临门一脚，达到了第三种姓。
因此双城这一战，他是十拿九稳的，力量层次，他已与哀嚎者拉平，而在布局计划方面更是不知道将哀嚎者甩出多远，按照白枫的说法，他们占据着武力、信息、技术的绝对优势，哀嚎者没有任何道理不败。
猩红者的危机，也在计划下化险为夷。
苏晨却没急着出去，因为黯打开空间似乎会丢失一点灵长类生物的“灵性”，且苏晨还没有找到原因，所以苏晨进出阿诺瓦尔之环的次数并不多，但从那几次尝试中，苏晨也得出了一连串的结论了。
自己进入阿诺瓦尔之环的位置和从阿诺瓦尔之环里出来的位置是有偏差的，但这个偏差不会很大，在一百米的范围内，也就是说，苏晨要是现在出去，就算不再原地冒出来，也只能是在战场范围里，万一猩红者没走，他岂不是傻眼了？
因此，苏晨一边用解析力量修复身边，一边默默地等待着。
他瞄了一眼黯，她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双眼无神，活像是个没睡饱就被人叫醒的小傻蛋。
苏晨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最后看向了关着哀嚎者的保险箱。
保险箱的正面位置上，有一道长达十厘米的裂口。
哀嚎者的气息和隐隐的咆哮正从里面传来，伴随着的是整个保险箱的微微震动。
按照那头晶簇的吹嘘，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那头晶簇声称，只要把哀嚎者关进去，就是第四种姓也不知道它在里面，里面甚至有一套独立的微型循环系统，完全隔绝外部的情况下，能保证生物体在里面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征，就像是休眠舱一样。
但现在……
是因为那道裂缝吗？
苏晨深深地皱起眉头，但他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阿诺瓦尔之环里的空间可是真空，保险箱损坏，里面的生命支持系统肯定不能用了，当时情况紧急，自己把保险箱丢进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的时候压根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哀嚎者现在还活蹦乱跳的，证明它是能够在真空环境下生活的，但苏晨仍有些后怕，第四种姓牵扯了他太大的精力去应对了，以至于忽视了一些细节。
……
……

第一百章 是谁告诉你的？！
苏晨很快想到更麻烦的问题。
且不说此前晶簇说的保险箱能挡住第四种姓的窥视是不是真的，但现在它显然没有这样的功效了。
猩红者的目标之一就是哀嚎者，甚至今天它就是因为哀嚎者在这里才被苏晨吸引到这里来的，从这一点其实能得出哀嚎者一直神出鬼没的原因，它就是在躲避猩红者。
隐匿者也不再自己身边。
自己和哀嚎者，就像是两个散发着香气的地瓜，一旦离开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就很有可能被盯上。
其实这两个问题，苏晨他们在早先的计划中都有考虑，保险箱破损方面的问题，他们是准备的紧急修补的东西的，不过，苏晨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苏晨甚至都不知道奇形炮究竟是什么，那头晶簇对苏晨莫名警惕，它的一切东西都不想经苏晨的手，哪怕这回带来不少麻烦，也一直对苏晨严防死守着。
因此，苏晨只配合了白枫与晶簇布置，只听白枫管那奇形炮叫“喷他去”，但这显然是那疯子瞎起的名字，而那个修补保险箱的东西，也一直在白枫的手中。
但保险箱也可以一直丢在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里，真正的问题是苏晨与猩红者的问题，就连一直表现的神通广大的晶簇也没有办法，那头晶簇只表示：如果能把隐匿者带到伦敦给他解刨，也许它能找到一些办法，但它根本还没有彻底弄清楚天赋因子是什么，便不可能做到帮苏晨隐匿。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猩红者找到自己之前找到隐匿者。
而只要找到了隐匿者，也就找到了白枫，找到了白枫，也就找到了修补的工具。
问题还是先找到白枫，苏晨对此不算太担心，他们有十几个备用的汇合点，而且有暗能网络，只要出去就能联系上，唯一要担心的，是猩红者守株待兔，因此苏晨只能选择等待，但他还不能等太久，双城出了这种情况，崇神种、军方都不一定会善罢甘休，出去的晚了，恐怕就要被这两方中的一方截住。
因此，出去的时间要严格地把握好。
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哪里都好，唯有与外界完全中断联系这一点比较糟糕，在这里，他用暗能也联系不少库卡斯，对外面的情况完全是瞎子和聋子，没有任何信息支持。
苏晨只能一边默默计算与判断一边等待，等待的过程，他也没有闲着，而是来到保险箱的位置，眯着眼睛打量里面，问道：“你能听见我吗？”
短暂的沉默，保险箱的震动变得剧烈了，里面传来的咆哮越发疯狂。
苏晨也不惊慌，仍看着那道什么也看不见的裂缝，道：“我问你一个问题，猩红者为什么要吃你？”
保险箱震动依旧，咆哮声恐怖，却没有任何有意义的语言从中传出。
苏晨就叹口气，拍了拍保险箱，又问道：“你们杀我们是为了什么东西吗？什么能激发非暗能适应者拥有暗能的东西？”
天赋因子是那头晶簇的叫法，在怪异之中它可能不叫这个名字。
这个问题是苏晨计划中的最后一个问题了，要是哀嚎者还疯疯癫癫的，他就准备先拿解析力量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先把哀嚎者的生物形式分析一个透彻，反正它意识清晰不清晰不重要，按照晶簇那边的意思，也是要把它摆上实验台的，那头晶簇想要从它的生物本身得到些什么，苏晨便也抱着这样念头。
晶簇有些放着他，苏晨也不大太信任晶簇。
但没想到的是，苏晨这个问题才出口，哀嚎者竟诡异地停止了咆哮，嘶声道：“你是苏醒者？”
苏醒者这个名词，已不是苏晨第一次听到了，这一次，苏晨却是第一次获得了某种必然的信息联系。
苏醒者是知道前一个问题的答案的？
苏晨略一沉吟，立刻道：“没错，我就是苏醒者。”
“不。你不是苏醒者，你没有神灵的印记，你不可能是苏醒者，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是谁告诉你的？”哀嚎者的声音重归癫狂，刚刚短暂的清晰意识仿佛又在这片刻之间转瞬即逝了，却也不再无意义地咆哮，单纯地在反复念叨着，“你是怎么知道的？是谁告诉你的？你是怎么知道的？是谁……”
语音重复中，透露出越发的癫狂与混乱。
苏晨深吸一口气，意识到问话已无意义，他计算中已快到了该出去的时间，没有功夫废话了，便直接动用起解析力量，覆盖与笼罩整个保险箱。
在解析力量面前，晶簇引以为傲可以挡住第四种姓的保险箱也没有任何精妙可言，它的材质全是苏晨知道的材料，通过精妙的二次加工与构造，便有了不可思议的功效，锁死了哀嚎者这样堂堂的第三种姓，它用以阻挡高种姓探知的手段才是最关键的东西，是某种独特的吸收材料，可以从一定程度上吸收暗能，虽仍有几个部分的分析结果显得模糊，但总的来说，几乎完全解刨了这个保险箱。
苏晨达到第三种姓后，解析力量可分析物品的复杂性似乎也提升了一些。这让苏晨意识到，此前他遇到的解析不清的情况，不是解析力量不行，而是他自己不行，这虽然让苏晨有些郁闷，但却也是好事，这意味着解析力量的上限比苏晨想象的还要高。
解析力量剖析的十分透彻，苏晨受限于知识的水平，哪怕解析清楚了，反馈回来后，也只是明白了，苏晨只能强行记下来，还是要分享给星汉科技公司的专家们，让他们来研究与复制这东西的。而保险箱苏晨其实是早就拿到了的，也早解析过了，数据也早交给专家们了，因此保险箱只是瞬间便过，主要的解析目标，仍是里面倒霉的俘虏哀嚎者。
从这一点来讲，那头晶簇的提防是对的，苏晨虽然没什么知识与见识，但他确实有偷师的能力。
解析力量跨过保险箱，直扑哀嚎者。
……
……

第一百零一章 撤离之路
解析力量横扫哀嚎者，反馈回来的信息却十分地模糊。
苏晨倒皱起眉头来。
这种情况意味着，里面哀嚎者那团几乎不成人形的身躯竟然要比保险箱还要精密？
这就是神之子？
苏晨解析无果，只能作罢，但他注意到，解析力量扫过后，哀嚎者莫名地安静下来了，不再咆哮，也不在保险箱里面挣扎了，反而像是睡着了一样。
苏晨却没有功夫再管它，他按照自己的判断，觉得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便准备立刻退出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
解析力量涌动，托举着他的身躯飞向头顶的裂缝，在这个过程中，他看了一眼角落趴在沙发上的黯。
她半眯着眼睛，似乎处在睡与未睡的游离之间。
苏晨略一犹豫，没有喊她，自己笔直向上升起。
穿越空间裂缝，离开阿诺瓦尔之环的世界，一如既往，没有任何感受，仿佛只是一刹那，一个眨眼，周围的环境就再一次发生了变化，黑暗的空间不再，周围是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偶尔还有重物落地的巨响。
苏晨正立身在燃烧的双城东仓库区之中。
铅灰色的云层在天空里无边无际的蔓延，遮蔽夜空里的星月，而城市里的火焰尚未熄灭，远空有联邦军方的直升机与无人机在盘旋，灯光照耀着这座破败之城，隐隐还有人声传来。
军方正在打扫战场，收拢他们的战利品。
才回到这里，库卡斯的声音便响起了。
【已重新连接，尊敬的启蒙者，库卡斯随时为您服务。】
苏晨没有回应，因为他注意到，有一片灯光伴随着脚步声在向他这个方向逼近，苏晨没有要和军方接触的打算，没有必要，他在对方到来之前便开启了银色战甲的光学隐形模式。
银色战甲的光学隐形有两个部分，第一是银色战甲主体的隐形，正常状态下，银色战甲本身就可以实现完全的光学隐形，但银色战甲受损，光学隐形也变得不再全面，这时，第二种办法便可以投入使用了，苏晨的四道设施从身后升起，投射下光芒，通过库卡斯的计算力保证隐形状态的维持。
苏晨的身影便瞬间消失，旋即高速升空，从才来到这里的一众战士的身边迅速掠过，消失在远空。
那支搜索小队的最前面，穿着特质防护服的队长皱起眉头：“刚刚是不是起风了？好大的风，有防护服都感受的好清晰……”
另一个负责侦查的战士便立刻警觉道：“有没有可能是怪异？”
那个队长摇头，茫然四顾，那阵风来的快去的也快，就算是怪异，似乎也已经走远了，他只得道：“提醒一下兄弟部队吧，咱们也小心点。”
苏晨却已迅速消失在天空中，在这个过程中，他也已和白枫联系上了，预定的第一个汇合点已经被联邦找到而废弃，苏晨便直奔双城市三十公里外的某个县城。
因为崇神种独特的寄生能力，联邦对双城市及双城周边的撤离是相当彻底的，市区、县域、乡镇能撤走的全撤走，哪怕是牲畜都不留。
因此，这个只有几条街的小县城里也是空空荡荡，朦胧的夜色里，显露出些许的荒凉与破败。
苏晨在某个通信营业厅的位置降落，显露身影。
白枫就坐在营业厅里面喝可乐，眯着眼睛看着苏晨解除光学隐形走进来，衣服略显凌乱。
苏晨注意到，角落里是倒霉蛋隐匿者，他吓坏了，一直躲在阴影里。
除此之外，角落里还有另一个白种人，苏晨瞄了他一眼，他记得这个人叫唐纳德，是白枫的手下，只是此前没有参与到战斗中来，而是在后面做后勤支持。
略显杂乱的营业厅内部，苏晨没有废话，直接道：“启星号呢？”
“在外面。”白枫猛惯了一口可乐，道，“情况不太对劲。”
“是被吸引过来的怪异。”苏晨早已从库卡斯那里了解到，在之前爆发战斗后就有不少怪异被吸引过来了，那些怪异似乎不隶属于某个邪神，也没有区域上的禁区可言，只是，后来苏晨带着哀嚎者“消失”，怪异们便就变成了无头苍蝇，在双城的周边地区乱转，正在被军方清剿。
如果一个远辽人相当于一百个普通人，那么苏晨就相当于是几万个普通人，在怪异里像是探照灯一样莫名显眼。
虽然库卡斯那边还没有情报传来，但可以确定的是，苏晨出现后，怪异可定又向这边有目的的移动了，而随之到来的将会是联邦军方。
苏晨身上的天赋因子就像是巨型的探照灯，将他的位置清晰地呈现给怪异们。
好在，苏晨与白枫汇合后，便立刻让隐匿者将他的能力加给自己，让自己再一次“消失”，紧接着，苏晨才掏出了保险箱来，道：“那头晶簇不是有准备吗？来抢救一下。”
白枫道：“东西我都搬到启星号上面了……我们可以……”
他的话没能说完便被一连串的声音所打断。
“这里是联邦华夏大区双城特战指挥部，请你们立刻从里面出来，丢弃所有武器，放弃抵抗……”
“是联邦人来了！”
作为一个老黑帮，唐纳德本能地就有些做贼心虚地紧张起来。
角落里的隐匿者兴奋地向外面张望了一眼，联邦这个名词对他来说简直像是亲人一样，他恨不得联邦部队赶紧冲进来将他救走，这帮子人实在是太危险了。
但他的所有行动也就仅仅只限于兴奋了，尤其是在看见仍不动如山地站在房屋里面的苏晨和白枫之后，他咽了口吐沫，悄悄收起自己的兴奋，老老实实地躲在角落里了。
他是亲眼见到过这两个人有多狠的，这种狠角色，要是伺候不好了，就算有联邦来救，也就只能救一个死人了。
对联邦的到来，苏晨没有太多惊讶，因为超级间谍库卡斯早已和他说过了，几分钟前他就知道联邦会来。
但苏晨没有规避也没有迂回，因为没有那样做的必要，那样做，反而浪费时间。
……
……

第一百零二章 袭杀
苏晨沉默片刻，便直接向外走去。
联邦找到这里是很正常的，联邦军方在双城区域布控，范围之广、力度之大，甚至连从外界进来了多少怪异他们都知道，更何况是找到躲藏的他们？
事实也确实如此，双城指挥中心，陈兴东正紧盯着现场传回的画面，谢礼成没有说出自己关于远辽人与苏晨的猜测，但种种迹象已经充分表明了，今天出手的很可能是远辽人，现在能在这里堵到他们意义重大，陈兴东甚至都很久没有的有些微微地紧张起来。
而当那道身穿银色流线型科技感战甲的身影从光线昏暗的营业厅里踏出的时候，不止是指挥中心，就连在前线位置上的战士们都一阵隐隐的骚动，这在平时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但今天，没有人不知道，银甲身影活捉了一个第三种姓，血拼了第四种姓而不死，赫赫战绩，虽因为时间问题还没有传遍全球，但却已在整个双城战区引起了轰动。
眼下这个银甲身影被他们成功堵在这里，如何能不激动与紧张？
现场的军方代表立刻传达陈兴东方面的信息，内容还是要让银甲身影配合之类的，虽然不少人都觉得银甲身影等人来自远辽，但在没有确认之前，谁也不敢真的用远辽人来代称。
但可惜的是，苏晨压根没有搭理他们，出来之后，在无数人的注视之下，只见他用手操作了些什么，便紧接着，出现了令所有人都震惊的一幕。
就在这县城那原本空无一物的街道上，忽然光芒一阵闪动，一架长度在三十米左右、流线型的银色造型飞行器，脱离隐形状态，突兀地出现在街道之上！
军方的任何探测设备，竟都没有发现它的存在。
苏晨等人便直接乘上这座战机，在众多战士与指挥中心大量高层的呆滞目光中，升空迅速而去。
在场紧张的战士也好，负责的军官也罢，都感受到了一种感觉——自己被无视了。
但陈兴东没有下达采取强制措施的命令，现场的人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艘飞行器迅速升空，消失在视野中。
陈兴东也确实没打算采取强制措施，银甲身影无论是不是远辽人，一直也都很友好，在对抗的也都是怪异，贸然开火不是明智之举，他只选择派出空中部队跟随。
而那艘飞行器，正是苏晨口中的“启星号”，这是比银色战甲更早建成的“载具”，全长三十二米，搭载有覆盖全舰的暗能护盾、两门魔改机炮、两个常规的机腹弹舱、最先进的隐形系统、空天一体化的模式，暗能能源与常规能源混合应用，攻防一体，性能与技术超过联邦现有技术不知道多少。
它的内部舱室则更像是宇宙中的小飞船，上下两层，上层狭长连接着驾驶室，占据着绝大多数的空间，而下层则因为启星号本身的体积而相对狭小一些。
虽然它设有驾驶座，但这时候起飞，却是库卡斯来进行无人驾驶的。
苏晨则拿出保险箱，交给白枫来处理。
启星号苏晨没有收进阿诺瓦尔之环，而是放置在了外面的，因为它的主体仍是以常规战机为主的，在常规能源状态下，非苏晨的暗能也可以启动，只是不能使用魔改方向的功能而已，因此，计划中就是用来给白枫他们做备用的逃跑载具的。
苏晨看着白枫用奇奇怪怪的东西修复保险箱，脸色有些发黑道：“之前我们来的时候，你自己让唐纳德偷偷运东西过来，不给我看，现在知道往我的启星号上搬了？”
白枫嘿嘿一笑，八竿子打不着式地回答道：“亲兄弟明算账，你是大佬和我计较啥，都是那个布灵布灵太抠门。”
苏晨脸色发黑，却没说什么，而是默默看着这一幕，联邦方面倒是一直试图和他们取得联系，但都被苏晨拒绝了。
又飞出一段距离，苏晨便向库卡斯下达命令，准备甩掉后面的联邦的尾巴，按照早已制定好的路线，彻底“消失”然后再悄悄地返回伦敦。
便在这时，那头晶簇的通讯终于接入，它的思维和计划都很疯狂，但一旦关系到它自己了，它就变得极为谨慎，整个计划实施过程中，在神灵地界、与崇神种猩红者交战的过程中，它都连通讯都不接入，更不接受实时共享的信息，生怕自己被哪个神灵发现了。
而现在，它也十分谨慎，是在苏晨他们乘坐启星号高速飞出近千公里后，才主动联系了上来。
苏晨心道：我要是告诉你永恒之王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你是不是得吓死？
在苏晨和白枫汇合之前，战斗短暂结束后，库卡斯就已经按照苏晨此前的吩咐，在苏晨不在的这段时间将信息共享给了那头晶簇，它显得极为兴奋，道：“苏晨，你确定哀嚎者说猩红者是去吃它的？”
苏晨点点头：“这很重要吗？”
“当然很重要。”那头晶簇这回倒没有藏着掖着，道，“那可是第四种姓，不是什么怪物，第四种姓，生命形式都发生了改变，就是吃一百个第三种姓也和人类喝水没有区别……”
苏晨听到这里，反倒想起自己解析得出的结果：“那个哀嚎者，我用我的手段测试过了它一次，它的生命体似乎也很复杂……”
那头晶簇似乎压根没有听进苏晨的话，反而一直自己念念叨叨念念叨叨：“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我的猜测就对了一大半，就对了一大半！我就说这些所谓的神之子，根本不是神之子，它们就是神灵的一部分！
“我们抓到了神灵的尾巴了！”
这句话让苏晨眉毛一挑，道：“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说？”
“你听过裂化生命吗？它……”
那头晶簇的话没能说完便被启星号里刺耳的警报声所打算。
苏晨抬起头来，正看见远方的天空里依次亮起光芒，一道道恐怖的高温射线贯空而来。
突如其来的打击瞬间蒸发云层，高速袭杀！
……
……

第一百零三章 豪华阵容
这个时候，苏晨他们已经移动到了西伯利亚的上空，铅灰色的云层在天空里漫卷，无边无际，苏晨他们就在云层下方高速穿行，天地辽阔，银色飞船呼啸而过，别有一番空旷与悠远，只在他们身后的远处，跟着几艘军方的战机。
然而，就在刚刚，在苏晨他们正向的云层之中，忽然睁开了九个足足有卡车般大小的巨大血色线性瞳孔，每一个线性瞳孔之中都激射出一道猩红的激光射线，高速袭杀！
云层翻涌，高温迅速蒸干了大量的云层，能隐隐看见，厚重的浓云之中，有某种巨大的蛇形生物在空中翻涌，它足足有九个头，每个头皆没有口鼻，只有一只无比巨大的眼睛。
它翻涌在云层之间，每一只巨眼都闪烁着可怖的猩红光芒，空间中的暗能激荡——这头巨怪，是一头货真价实的第三种姓。
它出现的太突然了，无论是苏晨的自我暗能感知，还是启星号的雷达系统都没能发现，就连联邦都没有发现它，打击瞬至，启星号在库卡斯的控制下，反应速度远超常人，第一时间就拉升高度，一头撞进了头顶的云层之中，迅速爬升高度。
而那九道射线则从刚刚启星号所在的位置交错而过，跟在苏晨他们身后的一艘战斗机规避不及，被命中后便立刻被横向击穿，惨烈地殉爆在天空之中。
与此同时，苏晨的启星号正鱼跃龙门般飞跃云层，垂直向上急掠，从厚重的云层中央穿过，跃然于洁白的云海之上。
而这样剧烈的飞行动作让战机内一片人仰马翻，唯有苏晨一路飞起，来到驾驶座的位置，向外看去。
万米高空的云层之上，立着一道漆黑的影子。
它有一双长满黑毛的手臂，面如厉鬼，探出的舌头几乎长达一米，身披破烂的黑袍，黑袍之下，能看见一些湿滑的触手般的东西从他后背位置蔓延出来，一双被黑色填满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穿云而出的启星号，仿佛早已等待多时。
苏晨看见它，瞳孔就是骤然收缩。
这同样是一个第三种姓。
而紧接着，那厉鬼般身影便直接从空下坠，高速落向启星号！
苏晨直接调动两门魔改机炮，毫不犹豫地疯狂开火，如激光般的射线在空中飞掠，饶是第三种姓，在密集可怖的打击下，仍不得不退避一刹，而这样的机会也足够了，苏晨调转启星号，银色的战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再一次扎入身下的云海之中！
而才进入云海，苏晨的眼前就被一抹猩红所填满。
一道道射线，正从他们的下方冲天而起！
云层被击穿，苏晨掌控火控系统，而启星号在库卡斯的精密计算下，差之毫厘地从九道高温激光射线中穿掠而过，而且，逆向沿着激光的来向飞速向下俯冲。
启星号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之前，云层尽头，那头纵横数百米的九头巨怪便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九只巨大的眼睛缭绕着高速下降的启星号，每一只眼睛里都又一次亮起光芒，第三轮“激光”射线就要击发！
但，比那更快的却是咆哮着冲出启星号的导弹。
一枚重型魔改导弹从启星号发出，伴随着破空的尖啸，它在半空中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尾焰，瞬间越过扭曲盘踞的九个蛇形头颅，命中其后它庞大的身躯主体，瞬间轰爆，在苏晨暗能调度的引导下，轰爆的打击疯狂扩散，瞬间叠加威力，席卷半片浩荡云海。
但苏晨没时间检验它是否被杀，因为那个厉鬼般第三种姓正从后方袭杀而来。
半空中的云层被极具压缩，化成一片有形有质的云之铁幕，如海啸般铺天盖地向启星号笼罩下来！
而同一刹，苏晨的暗能携带着空间中另一半边的云层倒卷而上，两道云之墙在半空中轰然碰撞，紧接着炸散，其中的大部分瞬间化成豪雨从天而将，而另一部分在炸散在云层中。
白枫透过舷窗向外看去，看见破碎的云与满天的豪雨之间，九头“蛟蛇”在其中穿行。
那枚导弹撕烂了它们的身躯，但它们竟没有死，反而一头一命地分裂开来，在半空中扭曲前行，从各个方向包抄启星号。
白枫咬牙道：“这是什么情况？这两个家伙，从哪里冒出来的？”
库卡斯的警报几乎是在白枫话音才落便响起了。
【警告！检测到猩红者出现在十三点钟方向，当前距离一百公里……九十公里……】
苏晨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这情况不对劲，他已经隐匿了自己的气息、修好了保险箱甚至重新丢进了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里，为什么还会被这样找到？而且是在飞出这么远之后？
一个第四种姓，两个第三种姓……
尤其是这两个第三种姓，简直就像是埋伏好的一样，而且此前没有任何迹象……
不……
不是两个第三种姓……
苏晨的瞳孔骤然收缩，因为就在那一刹，在他们的启星号的正面，满天的豪雨突然发生变化，变成一张咆哮狂怒的巨人之面，极近癫狂，声音隆隆，震动整片天空与荒原。
“我们抓到你了，远辽人！！！！！！”
第三个无形物质般的第三种姓，拦截在了启星号之前。
密集的豪雨在这一刻骤然定格在天空里，紧接着，气势磅礴地倒卷而回，在天空中变成密集如雨的冰晶铺天盖地袭杀。
而在启星号的身后，厉鬼般身影高速掠杀，九头“蛟蛇”的巨大眼睛在半空中一寸寸明亮起来。
三个第三种姓，三道恢弘的气息升腾，绝杀天地之间。
而在更远的地方，猩红者正在赶来。
启星号剧烈震动，白枫抓着驾驶座的边缘发出怪叫：“我滴个娘类，仇家打上门了？上来就玩这么狠的？大佬你是不是把人家炸了？咱们能不能和平把梁子解了啊？”
“解不了。”苏晨这时候反而平静下来了，一边配合库卡斯飞速地应对情况，一边应声答道，“因为我真的把它们的家炸了。”
白枫的表情呆滞了一瞬，然后发出那标志性的癫狂笑声：“哈……哈哈……我知道现在这情况很严肃……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有点紧张不起来还有点想笑……”
……
……

第一百零四章 “它们”的目光！
苏晨不知道被自己得罪到家的那位邪神是如何定位到自己的，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的行踪显然已经暴露很长时间了。
第二阶段，神灵不会真的出手，这一规则虽然没有人明确地告知苏晨，但从之前已获得的种种信息得出这一肯定的结论并不困难，现在的全球范围内，只有已被永恒之王提前占据的伦敦是例外，神灵可以在哪里出手，但无论哪个神灵，敢在伦敦出手，都必将面临亡灵之国神灵的主场反击，哪怕“地狱”的永暗之主都不知道亡灵之国的神其实十分虚弱，便不可能有神灵随意挑起神战，这和国家与国家之间的战争一样，别管能不能赢，只要打了，就有损失，谁打谁吃亏。
因此眷者们背后的那位邪神，只能在路上袭杀苏晨。
苏晨的位置，很可能也是被故意“卖”给了猩红者。
衪想要以最小的代价换掉自己，也许还有什么更深的谋算。
苏晨从这一连串的准备中，看出了那个邪神这一轮的谨慎与狠毒，卸下了神灵的骄傲与强大，不可忽视的一点是衪同样是一步步登上第九种姓的存在，各个方面不会逊色于任何人。
思考只占用了苏晨很短暂的瞬间，他直接调动起全身的暗能，激发内嵌在启星号之中的大量魔改充电宝组成密集阵列，光芒之中，为这艘魔改战机注入宝贵的能源。
启星号瞬间发出嗡鸣声，护盾系统在瞬间被启动，淡淡光芒的护盾瞬间笼罩整个启星号整个机身，苏晨暗能感知随之蔓延，一路覆盖整个启星号，奇妙的感觉随之产生——在那一刹，这艘战机仿佛变成了他身躯里如臂使指的一部分。
紧接着，战机骤然加速，高速向前冲掠。
九头“蛟蛇”巨眼中发出的射线被甩在身后，启星号一口气穿越暗能冰锥构筑的“豪雨”，那些呈现出深暗色泽的冰锥如雨点般砸在护盾之上，每一枚冰锥都留下一圈扩散的涟漪。
而启星号却已顶着攻击呼啸而过。
苏晨借着这个机会从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里拎出晕头转向的小天使手办，为她注入暗能。
黯睡了有一阵子了，加上苏晨的能量注入，闪动着小翅膀，困惑地看着因为刚刚剧烈动作而摔得人仰马翻的唐纳德和隐匿者。
唯有白枫紧紧抓着一侧的扶手，看见漂亮的黯眼睛就是一亮，故做潇洒地撩了撩自己的白西服，露出一口白牙：“哈喽，小美女！”
苏晨听见这句仿佛五六十年代的搭讪台词都差点一个哆嗦，魔改重机枪都差点打偏了。
倒是黯从没听过这些，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闪动着几乎已经有三分之二变成黑色的翅膀看着白枫，眼睛里像是在闪着小星星：“你好啊，我是黯，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白枫。”白枫伸出手来，和黯的小手当空握在一起。
黯是单纯的，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再加上屡次打开空间通道，她那股机灵劲儿仿佛也不见了，智商本就不高，跟着就又下降了不知道多少，现在在苏晨看来，白枫一个棒棒糖估计就能把她拐走。
但苏晨没功夫考虑这里，把黯先放出来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可以带着他从阿诺瓦尔之环空间暂时撤走，而这时候，他却站起身来，直接道：“白枫，这几个家伙都是冲着我来的，我出去和它们斗一斗，你带着飞船和哀嚎者先回伦敦。”
白枫这才转过头，道：“大佬，你确定？没事，你要是不ok了的话就说，我就摊牌了，我其实是大佬中的超级大佬。”
白枫看着是在胡言乱语，但苏晨清楚，白枫比谁都清楚局势，他觉得苏晨未必能挡得住这四个家伙。
苏晨却摇摇头，道：“那三个第三种姓是我老对头的人，衪是要用这三个第三种姓把猩红者引来杀我，但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的，而且——那家伙敢派这三个第三种姓来，就别想让它们回去了！”
角落里的隐匿者听到这番话，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被三个第三种姓，一个第四种姓围杀，这家伙要反过来干掉三个第三种姓？
隐匿者就没听过有那个天赋者敢如此说话。
这他吗究竟是人类吗？
这么狠，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白枫也不坚持，立刻就越过苏晨，坐进了驾驶座之中。
苏晨道：“你将这艘战机与保险箱带回伦敦，剩下的，晶簇，就交给你了。”
一直沉默的晶簇这时候才忽然道：“别用太大的底牌。”
这句提醒让苏晨略感意外：“这是……”
“我不知道你怎么得罪的一个第九种姓的，但你只猜对了衪一半的目的，衪这样对你下手，必定将引来‘它们’的目光。
“一个神灵对你一个第三种姓如此布局，‘它们’必定会看向这里，这才是那个第九种姓的狠毒。
“从这一刻起，你已经被‘它们’盯上了，哪怕衪派来的人、猩红者都杀不掉你。
“光是‘它们’的目光，也够你喝一壶的了。
“所以，别动你的底牌，否则，你可能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苏晨心中微微一震，这一层是他根本没有想到的，但他紧接着意识到另一点，问道：“你知道‘它们’的目光过来了，还敢保持联系？”
“我做了防火墙。虽有冒风险，但它们没那么容易找到我。我并不畏惧死亡，我只是不能死，而且……”那头晶簇的暗哑的声音说到这里微微停顿，片刻后，才沉沉道，“你死了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我们是同盟。”
白枫也瞪起眼睛来：“这不像是你啊，布灵布灵，你不是怕的要死吗？”
白枫的一句话将刚刚酝酿的气氛彻底打乱，那头晶簇怒道：“我从不畏惧死亡，闭上你的嘴。”
角落里的隐匿者看着这一幕瑟瑟发抖，虽然他听不太懂他们说的很多东西，但也知道现在的局面是三大第三种姓和一个第四种姓围杀，背后更有邪神的注视，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艘战机里，他却没有太大的紧张，更怕的是得罪了这战机的这几个人。
这帮子人，一个比一个夸张。
……
……

第一百零五章 卡Bug的猩红者
白枫和那头晶簇的拌嘴没能继续下去，因为那头晶簇及时住口，白枫无处开炮，只得老老实实闭嘴，而这时候，刚刚短暂拉开的距离重新被缩进。
那厉鬼般第三种姓已重新追了上来，苏晨见此一幕，不再犹豫，银色战甲加身，反手从阿诺瓦尔之环空间里拎出另一个与关押哀嚎者很像的保险箱，喊上黯，便跳出了战斗机。
黯扑腾着小翅膀跟在苏晨身后，飞出启星号才后知后觉地瞪大眼睛：“欸？我为什么要给你卖命？”
苏晨一边高速袭杀厉鬼般第三种姓，一边头也不回地回道：“回头我给你开工资。”
黯听到这里眼睛才又明亮起来，她伪装手办的时候，听说过这个东西，大家都为这个东西卖命，是宝贝中的宝贝，便兴奋起来，傻乎乎地追问道：“你给我开多少？”
“你要多少给多少！”苏晨正紧逼厉鬼般身影，毫不犹豫地回答。
黯的眼睛彻底被小星星填满，扑闪着小翅膀玩命地跟在高速袭杀的苏晨身后。
但其实她完全没有细想过，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工资，工资对她究竟有没有用？
苏晨和厉鬼般身影的第一次交锋失败了，他突进，对方便迅速后撤，似乎根本不想与他交手。
它们只负责拦截，真正的打手是猩红者。
那个邪神显然不想再承担任何风险、损失任何眷者了。
苏晨便也不追，而是一身银色战甲，一手保险箱，一手备用的魔改苗刀，昂然于天空之中，在他的正面，三个第三种姓的怪异便与他隔着近百米对峙，苏晨向前，它们便齐齐后退。
这一幕滑稽又夸张，银装素裹的西伯利亚旷野上，苏晨一个第三种姓，逼的另外三个第三种姓如临大敌。
苏晨也觉得好笑，其实有他坐镇的启星号的作战能力并不逊色于他独立出战，只是因为要带着白枫和俘获的哀嚎者，没法使用它全面作战而已，否则，苏晨也早就用战机交火了，现在他也不出手，只在半空中维持僵持状态，寸寸紧逼，仿佛他才是设置陷阱的人。
军方的侦察机缭绕飞行，此时此刻跟进情况的早已不再是双城战区的人了，而是华夏大区的军部。
华夏大区军备最高长官贺修然正紧盯着实时传回的画面，指挥双城作战的陈兴东就在他的身边。
在此之前，贺修然已经看过了双城的作战的记录了，现在看见这一幕，仍觉得一阵阵的匪夷所思。
他当然能看出来，银甲身影直逼那三个第三种姓于天空，是为了让那艘古怪的飞行器迅速脱离战场，但光是这种情况的发生就足以令人震惊。
一人之力，让三个第三种姓不敢上前，这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三个第三种姓刚刚连番阻扰，声势滔天，但也只是为了截住他，等更强的猩红者来而已，苏晨真的下场作战，就没有一个敢再像刚才那么嚣张了，连打都不敢打了。
放眼现在整个联邦，哪个天赋者有这样的手段和实力？
就是那一个个救世主小队，或许能做到谋杀第三种姓怪异，但也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从前，人们以为远辽和苏晨只有暗能网络了，也只能依靠盘踞伦敦的邪神了，但今天，他们将让联邦知道另一个事实。
远辽人，不只有暗能网络，无论是那艘战机、还是苏晨身上的战甲、亦或者是战场中亮相的可以压制强大暗能个体的奇形炮，都足以让联邦高层们全都大吃一惊，不过，也就仅限于此了，除了奇形炮是很不可思议的东西，其他的都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个体的力量再强，在联邦级的庞然大物面前，仍差上不少，除非苏晨也达到猩红者那样的第四种姓。
因此，贺修然更好奇的是，远辽人如此动作，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绝不相信苏晨冒险出来抓哀嚎者回去是无的放矢之举，这里面的目的，必和他此举所承担的风险等重。
而也因此，联邦军方才一直保持旁观状态，没有贸然插手。
陈兴东道：“那个人，几乎可以确定是远辽的苏晨了，我们之前确认到，那个曾在双城东仓库区的银甲身影与白枫外的第三个人是我们欧盟大区的人，代号是隐匿者，他的能力可以屏蔽人的生机与能力，他大概在两天前就失踪了，而他在此前东仓库区战场上能发挥到的作用，无疑就是隐匿苏晨远辽人的未知特性……还有……”
陈兴东说了很多佐证，贺修然却一直紧盯着雷达。
猩红者正高速逼近战场。
那才是改变战况的存在。
西伯利亚天空里的苏晨却迟迟没有动，直到他们那艘古怪的战机都快要消失在天空里了，苏晨才终于动了。
库卡斯一直为他汇报猩红者的位置，有库卡斯和暗能网络在，苏晨虽还做不到完全掌握军方的信息，但大部分还是能的，尤其今天苏晨引动的事件已足够大了，信息需要稳定流转，用的就是暗能网络，消息自然都流到了苏晨这里来。
眼看着启星号撤的差不多了，猩红者即将杀到，苏晨毫不犹豫地选了一个方向，扭头就跑。
那个方向也是他刚刚僵持中确定过的，是西伯利亚上的一片空旷地区，没有什么人烟，只有一座在怪异出现后就已经废弃的玻璃工厂。
苏晨飞掠半空，那三个第三种姓在更高空的位置上拉开距离，仍没有逼的太近，却也没有离开，更大幅度地让开了距离。
因为一个红、金亮色光芒交替闪烁不停的身影，正高速穿空，带着刺耳的音爆声，撕裂空气，越过它们让开的空域，追杀苏晨而来，苏晨则在这时候，第二次向军方发去信息。
而这个时间上，军方那边却正刚刚丢失启星号的目标。
启星号与苏晨分离并撤出一定区域后，联邦军方便想要截住它，但没想到启星号完美地掌握着军方的部署与动向，顺利从他们空隙中钻了出去，隐形消失在军方的侦测中。
既有技术优势和性能优势，又有早已准备好的路线方案，且掌握着军方的八成部署的情况下，启星号脱出并不是难事。
贺修然等人都脸色难看。
这种情况……远辽人借用暗能网络窃听联邦的猜测，几乎已可以确认为事实了。
而这时，苏晨的信息传来。
“不用猜了，你们的动向在我的掌握中，我的飞船你们拦不住，拦住了也没有用，你们得到哀嚎者什么信息也得不到，反而耽误大事，我要你们配合我，把那三个第三种姓干掉，它们是澳洲大区邪神的眷者，这是最好的杀它们的机会，在这里断衪羽翼，这三个眷者一死，第二阶段里衪对澳洲大区战场的掌控力将再下降一个层次！
“而且，猩红者状态不佳，这也许是我们杀死它的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
……

第一百零六章 他用路灯杀敌？
西伯利亚冬季荒原迅速后退，玻璃厂正出现在苏晨的视野之中。
废弃的厂房满覆银装，若非耸立的建筑，几乎与周围洁白的荒原融为一体。
猩红者的状态确实变差了很多，速度与追击能力都有所下降，虽然一直在拉近与苏晨之间的距离，但在苏晨抵达玻璃厂的时候，两者之间仍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而来自于澳洲邪神的三个第三种姓眷者距离则更远，尽管如此，它们却仍徘徊着不愿离去。
联邦军方的一支空军便在这时出现在天空尽头。
贺修然其实并没有那么想要配合苏晨，与此相比，他更想看看他们相争的结果，毕竟，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除了不攻击人类，苏晨的行为模式几乎与怪异没有什么区别。
但联邦仍然采取了行动。
一口气杀死三个第三种姓不算什么，军方做过评估，第三种姓虽强，但不是成建制的军队无法解决的，而第四种姓不同，若能在这里留下猩红者的性命，确实是有意义的。
联邦的军方部队还没有彻底登上战场，苏晨却已一头扎进下方的玻璃厂之中了，借着猩红者还没有追上来的空档，他从诺大玻璃厂的四个角飞掠，并从阿诺瓦尔之环里迅速掏出一根根极长的柱状物体，那些柱状物体纯黑幽暗，透发着阴冷的气息，苏晨每掠过一个位置，便从阿诺瓦尔之环里拿出一根，轰然砸向地面，像是钉钉子一样用暗能暴力地将之深埋入雪层下的地面，如此重复，反复飞掠整个玻璃厂。
而天空中，姗姗来迟的猩红者则正好与军方的空军遭遇，那是一面倒的屠杀，毫无任何悬念可言，但那为苏晨争取了时间，足足十二根纯黑幽暗的“钉子”被埋入地下，错落有致地分部整个玻璃厂之中，只有半截耸立在白雪覆盖的玻璃厂之中。
同时监控这方战场的欧洲大区指挥部与华夏大区指挥部无数人费解地看着这一幕，直到苏晨完成全部作业，军方的人员才分析出苏晨砸下去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上报给指挥层。
“你们说他埋进地里的是路灯？！！”贺修然听到汇报，甚至都有些失态了。
那个汇报情况的人员被吓了一跳，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确实是这样的，我们详细比对过，那十二根就是路灯，只是目标砸落的速度过快，而路灯的头部冲下，才在感官上只像是某种神秘的装置一样，但那确实是路灯，我们调查了，和星汉科技公司三十九天前曾通过西荒集团购入的一批路灯的型号完全一致，只有颜色和数量不同，星汉科技公司引进的数量是三十六个，颜色全都为银色，现在这里只出现了十二个，且均为黑色，但可以确认的是，应该就是那批路灯……”
贺修然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你是在说，那个疑似远辽苏晨的银甲身影，让我们用一支空军编队的全员阵亡为代价，绕着玻璃厂声势浩大的飞了一圈，就是往地上砸了十二个路灯？他在表演如何迅速铺设路灯吗？”
“这……”那汇报情况的工作人员眉头紧皱，露出为难又犹疑的神情，“可是结论就是这样的啊……”
不止是贺修然，欧洲大区、华夏大区指挥中心的很多人都眉头紧皱，生出莫名的荒诞感：这尼玛牵扯这么多人的乱战，那个银甲身影就用路灯破敌？
有人甚至直言道：“我们不能是让苏晨给耍了吧？十二个路灯，能干什么？”
也有人道：“我看过有关那个苏晨的记录，在远辽的时候他就用某些‘寻常’东西爆发过不寻常的威力，这似乎与他的能力有关，暗能网络也是根据他的这种能力发展起来的，也许这些路灯就是神奇的改造物品……”
而在西伯利亚荒原的玻璃厂战场之上，军方的首批空军编队已被猩红者屠杀一空，这个过程比苏晨想象的还要长很多，长到他从容布置完自己的陷阱，猩红者才解决那支军方的空中编队。
崇神种的污染对猩红者产生了影响，当猩红者身上的金色光芒成片爆发与炽盛的时候，它就必须要腾出手来压制它自己的污染状态，短暂掐灭不断生长的“金色光芒”，才能接着投入战斗。
军方的空中编队对它来说就只是苍蝇，但因为它自己的问题，解决苍蝇花费的时间也变得相当长。
直到苏晨从玻璃厂的中央升起，它才刚刚解决完自己的问题，看见苏晨，却反而反常地不动了，停在玻璃厂的边缘位置，不再向前。
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但为时已晚。
苏晨“种”下的十二根路灯当然不可能是路灯，那亦是魔改造物。
——魔改重力场设施。
那是苏晨在配合实验中偶然测试发现的，魔改路灯会使之拥有类似于重力战锤的效果，只是消耗的能量单位更多，魔改出来的路灯的效用也远超重力战锤，注入暗能，魔改路灯便能影响以其为中心，半径近十八米的圆形范围，而根据苏晨输入的能量单位的数量不同，影响的力度也会不同，注入能量越多，影响的力量就越强。
而且，魔改路灯拥有两个可选向，其一是减弱重力，其二是增大重力。
当时星汉科技公司科研部的专家们便希望将它作为阵地里的防御设备而存在，因此购进了一大批路灯并魔改了一部分，不过因为种种原因，这批魔改路灯一直没有真正派上用场的机会，但后来，伴随着库卡斯的相关技术越发成熟，它被研发出了另外一种可能。
多个魔改路灯次序组合，便可以形成一个足以影响一整个区域的重力场，倍增单体威力，甚至可以将一个区域变成巨大的重力牢笼。
唯一的麻烦就是它需要前期的布置，使用时，需要根据库卡斯对不同地形、区域的分析来设计每一个魔改路灯的位置，以完成这个重力场，如果让普通人来做，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工程，而让苏晨来做，却并不困难。
这一刻，苏晨从玻璃厂中央冉冉升起，本体能量狂涌，一瞬间便注入最大值，整个重力场被瞬间激活，地面上密集覆盖的白雪骤然下沉，恐怖的哀鸣震颤整个荒原，整座玻璃厂在巨响中垮塌、被压扁，一面面深埋厂房中的玻璃此起彼伏地炸裂！
而在玻璃厂边缘的猩红者在第一时间选择暴退，却仍晚了一步，身躯在瞬间畸变的重力场影响下中被直接强行拉向地面！
……
……

第一百零七章 狂轰滥炸！
诱发整个重力场的瞬间，苏晨已率先拉升高度，冲出了重力影响区域，这种物理上的重力畸变是不会因为是苏晨引发了它而就对苏晨无效的。
黯就扑腾着翅膀跟在苏晨的身后，瞪大眼睛看着下面的那一幕……
玻璃厂工厂的建筑正成片地崩塌，被压扁，无数的玻璃炸碎飞溅，烟尘之中，更鲜艳的是那些玻璃碎片、皑皑白雪折射光线所构建的唯美画面。
猩红者的身躯也瞬间被掩埋。
它也是生物，它也要遵循物理法则，面对数十倍畸变的引力，它同样无法适应，如果是正常人在这里，早就已经死了，但它仍活着，而且拼命挣扎，第一时间就想要冲出来，也差点就做到了，但在关键时刻，金色的光芒突然在它的身躯上肆意生长，它不得不全力与之对抗，便立刻又跌飞下去。
那头晶簇有他对付第四种姓的办法，苏晨也有，猩红者出现已久，又是远辽人无法躲避的头号大敌，星汉科技公司里的专家们没有一天不再研究对抗它的办法。
那就是物理世界的特性。
从纯粹的物理世界现象影响第四种姓，是有可能在它的绝对掌控里对它产生效果的，但它本身的暗能强度已经可以急骤地影响物理世界了，这需要很强的物理现象才能对抗它，路灯阵此前是做不到的，但现在，猩红者受到崇神种污染，能力大幅度被削弱，路灯阵派上用场就成为了可能。
猩红者，果然瞬间被压制在重力场之中！
猩红者还在努力飞冲。
苏晨却已不可能再给它机会。
一枚魔改云爆弹，已经被他从半空里砸下。
地面上，重力畸变场中，猩红者抬起头来，身躯上如呼吸般收缩扩张的猩红光芒照亮从天空里垂直砸落的云爆弹。
它的力量在那一刹收束成麦芒升腾。
第一枚云爆弹就在它的头顶一百米的高空中爆炸。
恐怖的高温轰爆在畸变的引力中扭曲成怪诞的形状，魔改云爆弹引发的暗能激荡震动整个空间里的暗能，火焰像是火云一样漫卷向地面，而紧跟着这团轰爆而来的是第二枚云爆弹。
它在半空中被苏晨高速抛下，穿透火云，出现在猩红者面前的时候已经近在咫尺。
耀眼的爆炸光芒，在大地上璀璨闪耀。
华夏大区指挥中心。
贺修然的脸色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忽明忽暗，他有些不太明白，路灯怎么能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来，甚至让猩红者都陷入其中受制在一地之间？但他不得不承认，他刚刚的担心是毫无意义的，苏晨对战场节奏的把控出奇的好，从刚刚到现在，一切仿佛都在他的计划之中，猩红者被限制在那里，最强的能力受到崇神种污染、机动性也受到限制，面对苏晨不要钱地砸落的云爆弹，它就是纯粹的活靶子！
虽然贺修然同样好奇的是联邦军方送给苏晨的云爆弹为什么在苏晨手里使用，威力也跟着倍增了？刚刚的数据显示，那几枚云爆弹甚至引动了空间的暗能震动，已是半个暗能武器了。
但贺修然更想要看看的是——
同为血肉之躯的猩红者，能不能在这样的打击下活命？！
这同样是苏晨想要得到的答案。
猩红者。
那个屠杀远辽三万人、无可匹敌睥睨战场的第四种姓，今天被摘去了它的盾与矛，是不是也一样要死？
苏晨正目光冷冽地立身唉天空中，投下第四枚云爆弹，从刚刚完成陷阱到这一刻苏晨接连砸下四枚云爆弹，整个过程甚至不到半分钟。
玻璃厂已经被火云所吞没，暗能增幅递增威力的爆炸在苏晨的有意牵引之下，避开了路灯阵的位置，尽管如此，仍有不受控的冲击与火焰波及到了几个魔改路灯的位置。
不过，这已算不上重要了。
路灯阵撑不了多长时间，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完成轰杀。
火云与爆炸遮蔽了视线，但苏晨能感受到大地上那道独属于猩红者的气息。
这一次，它没能也没法规避打击，四枚云爆弹宣泄的滔天怒火中，它的气息前所未有地衰弱下去。
苏晨能感受到的却是猩红者的“目光”。
它仿佛也在通过火云与爆炸锁定着苏晨，等待着机会。
但不会有机会了。
如果真要正面作战，苏晨未必是猩红者的对手，哪怕它已经被污染。
因此，绝不会有任何机会。
无论它有什么底牌，无论它有什么权能，今天它敢来杀自己，它就要死！
第五枚云爆弹，就当空砸下。
不远处，那三个第三种姓早已俯冲战场，却被军方布置的空军死死地拖延住了——虽然贺修然起先对苏晨合作的诚意表现了怀疑，尤其是在路灯阵布置之初，但他不会仅仅因为这两点就改变主意，布置的部队也没有撤走，这一刻，那些联邦空军玩命地发起自杀式攻击，将三个第三种姓的脚步死死挡在战场之外，让它们，根本无法触及玻璃厂的绝杀。
透过传回的画面，贺修然看见那些怪异眼睛里倒映着的熊熊火光，里面除了癫狂，更有动摇与惊惧。
它们也在震惊与恐惧吗？震惊于它们找来的本以为绝对必胜的猩红者才一露面就要瞬间战败？恐惧于那个第三种姓真的要在这里完成猎杀第四种姓的壮举？
贺修然不知道，但这一刻，看着苏晨的狂轰滥炸，他的心中也久违地升腾起热血。
第四种姓。
从东伦敦屠杀以来就一直如阴影般存在的、堪比核武级别的怪异战力，真的要在今天这里被杀死一个吗？
以这样的方式，被那个远辽苏晨以他的布置，毫不犹豫的击杀在这里？
而在战场中，第五枚云爆弹彻底冲垮了路灯阵构建的引力场，飞射的物质中，猩红者的身躯如炮弹般从大地上升起，漫野的火光被它的力量牵引，如浪潮般倒卷入天空。
那一幕壮丽浩大，仿佛它仍在全盛之姿！
但苏晨动也没有动，只冷冷地看着它冲上来。
因为它身上早已不再闪烁猩红光芒，金色取代了它身躯上的全部颜色。
它甚至已无法压制崇神种的诅咒。崇神种没能在双城留下它，但它们留下的污染却成为猩红者败亡的关键。
它已为冒犯崇神种付出了代价。
也将为冒犯远辽人而付出代价。
它已是强弩之末，来到高空苏晨面前的最后一刻，它携带的声势散尽，第四种姓的暗能波动本身依旧强大，但已无法激荡任何威能。
苏晨只重重向它踏下一脚，它便如遭重击，狼狈坠落地面，溅起漫天的烟尘。
胜局，已经定鼎。
……
……

第一百零八章 谁也别想走！
地面上，沸腾的烟尘正在溃散。
猩红者仍然笼罩在光芒中，没法从物理形态来判断它在连番的打击下究竟到了什么地步，但它身上的光芒颜色却在刚刚已经开始逆转，来自于崇神种的污染正占据上峰，金色的光芒变多，而猩红血色的光芒开始变得微渺起来。
第四种姓虽强，但也是生物。
它已几乎丧失了战斗力，再没有与苏晨对抗的力量，落地后，便立刻仓皇逃窜，想要离开战场。
也许它到现在也不明白，哪怕有崇神种的污染，也明明应该是它占据绝对的优势，为什么就这样惨烈地败了，但它能走到今天就证明它也不是一个废物，落败的第一时间，它就想要跑掉，第四种姓的尊严与权能在这一刻已毫无意义。
但苏晨就拦在它的面前。
银色战甲冷冷折光，流光的狭长苗刀紧握在手。
更远的天空里，三个第三种姓正在与军方乱战，眼看着这边战局已定，它们也迅速跟着改变战术，从原本的想要过来协助猩红者变成飞速后撤，打算在苏晨和猩红者之间的战斗彻底结束之前脱离战场。
联邦军方却也不是吃素的。
在意识到战局的天平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就发生倾斜之后，共同遥控此方战场的欧盟大区、华夏大区的高层立刻就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更多的部队投入战斗，密集的打击瞬息即至。
第三种姓不是第四种姓，军方解决不了猩红者，甚至拿第四种姓毫无办法，但没有大量仆从跟随的第三种姓，哪怕有三个，一旦锁定住位置，就可以展开绝杀。
战场的形势正瞬间逆转。
怪异们成为了目标与靶子，深陷入军方与苏晨的反制措施之中。
苏晨看到那边的景象便收回了目光了，因为他知道，那三个怪异已不用他出手了，今天谁也走不了了，澳洲的那个邪神真的气疯了，要不是贪心留着这三个第三种姓在这里等着围杀自己，其实它们是可以在更早的时候走掉的，但现在已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澳洲邪神八成还得把这笔账算在自己头上，派人千里迢迢来杀自己，结果派来的人全死了，苏晨光是想一想，这事情要是发生在自己身上，那也得七窍生烟。
这梁子倒是越结越大了，苏晨反而不愁了，反正那邪神现在也没法入场，只要神灵不入场，对自己的威胁还不如第四种姓，暂时没什么好担心的，债多了不愁。
这时候，他与黯已一前一后地堵住了猩红者的去路。
猩红者呆立原地，似乎已不再挣扎，显得格外平静。
苏晨却没在第一时间直接下杀手，因为刚刚那头晶簇正在他的讯道之中喊叫：“它已经不行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抓住它！苏晨，抓住它！
“它是第四种姓，是我们抓捕的最优选择，是比哀嚎者更好的实验对象！”
那头晶簇在通话中极为兴奋，叫嚷个不停。
苏晨却也有片刻的犹豫。
一方面，他相信那头晶簇不是无的放矢，苏晨虽然不太喜欢它，但他不得不承认，那头晶簇确实掌握着比他所了解的更多的信息与知识，这一次是第一次如此兴奋，这证明抓到猩红者确实有意义；但另一方面，猩红者太危险了，这是一个活生生的第四种姓，连国家机器联邦都对他没有办法，崇神种也只能依靠污染的方式报复它，这一次能将它逼到这个地步，也是前面无数的累积，丢进阿诺瓦尔之环里苏晨还有把握能控制它，但在外面，苏晨难以保证能控制得住一个第四种姓，万一猩红者恢复过来，他们都要倒大霉。
苏晨只犹豫了不到两秒钟，便下定了决心，准备无视那头晶簇的要求，先将猩红者宰杀了！
活捉一个第四种姓的风险他承担不起。
苏晨立刻踏前一步，流火的苗刀掠起。
猩红者的生命形态苏晨一直没能见到过，朦胧的光芒笼罩下的身躯仿佛永远模糊，刚刚的五枚云爆弹也没有将它撕碎成碎片，苏晨便打算改换方式，用苗刀来试着能否将它斩断。
苏晨从原地暴起，从上而下就是一刀，这个过程苏晨也很谨慎，一掠而过，声势惊人，刀锋贯穿，直接将猩红者钉死在身后的地面之上，而苏晨甚至不第一时间查看结果，一刀命中立刻暴退，拉开距离，以免猩红者有什么后手反击。
第四种姓不容小觑，苏晨虽然有太多想要虐杀猩红者的理由，但他仍选择高效谨慎的方法。
黯与苏晨依旧保持一前一后的围堵姿态。
而面对苏晨的这一击，猩红者根本没有躲避，也无法躲避了，它甚至已压制不住来自于崇神种的污染，苏晨这一刀直接洞穿它的半个身躯，将它钉死在身后的废墟之中。
它微微仰着头，似乎是在紧盯着苏晨的方向，身上的崇神种的金色光芒蔓延，甚至把苗刀都笼罩在朦胧的光芒中。
苏晨的那一刀其实仍不足以杀死它，但那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崇神种的污染正摧枯拉朽地毁灭那具躯壳。
它的身躯正在瓦解。
苏晨冷冷与它那不存在的眼睛对视，忽而发出冷笑，送给它最后一句话：“你来啊，你来杀我啊。”
那是那一日，他与猩红者在东伦敦港外的大海上，隔着亡灵之国分界线的答案。
那头他只能缩在分界线之内，看着猩红者肆意屠杀，向他挑衅，等苏晨越界去挑战它。
但今天，苏晨还了回来。
猩红者无可一战，它的头颅正缓缓垂下。
这位第四种姓，就这样被苏晨击杀在西伯利亚荒原的无人工厂中，联邦方面看着这一幕，几乎一片地沉默，谁也没有想到，远辽人真的做到了，在这里，逼杀了一个第四种姓，一个连崇神种都没有办法、联邦都无可奈何的第四种姓。
晶簇的声音在讯道里响起：“尸体也行，尸体带回来也行。”
但苏晨没有回答，因为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什么，闪电般抬头看向周围。
在刚刚的连番爆炸中，玻璃厂早已变成一片废墟残骸，白雪皑皑的大地变成一片焦黑，现在甚至还有未灭的火焰在废墟上熊熊燃烧。
而就从刚刚那一刻开始，苏晨发现整个破碎的玻璃厂废墟竟都开始微微地震颤起来，残骸与废墟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破土而出。
紧接着，真的有东西从废墟之下升起。
那是一块块几乎已经碎成渣子的玻璃碎片，像是晶莹剔透的水晶一样，从废墟之下一个接着一个升起，密密麻麻，无数的水晶与碎片在空间中蔓延，悬挂在半空中，像是一片冰晶的海洋。
苏晨、黯与猩红者，便是这片海洋的中央。
“这是……”
苏晨能感受到，一种难言的力量正从那些玻璃碎片中升腾汇聚，黯警惕地飞回苏晨的身边。
它们在天空中、地面上彼此耦合，构成一片片布满裂痕的“镜子”，镜子中的画面却开始旋转与扭曲，里面倒影着另一座城市的光景。
那是……
东京。
……
……

第一百零九章 毁灭之城
无数遍破碎重圆的镜子里倒影的是东瀛大区的首府城市。
东京。
那是东京破碎的一角，楼宇的废墟堆积如山，沉重铅云笼罩的不远处，爬满诡异藤蔓的晴空塔斜斜指向天空。
而在近处，废墟之顶，站着一个身穿鹅黄色无袖连衣裙的少女，她的面容姣好，皮肤白皙透亮，鹅黄色的裙摆在烈风中飘荡，废墟与明媚的少女构成一幅天然就具有冲击力的图景，但……前提是要忽略少女鹅黄裙摆上、修长的白皙手臂上沾染的、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迹。
在半悬空的她的脚下，是一具四分五裂的女性尸体。
那具尸体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手臂、大腿被扯碎，躯干居中被扯碎成两半，抛洒在废墟上，大片的鲜血将沉重的板材、暴露的钢筋染红，渐渐渗透入废墟之下。
而诡异的是，那被扯碎的断裂手臂甚至还能够活动，沾满鲜血的纤细断手在废墟上爬动。
鹅黄色连衣裙的少女对这一幕仿佛置若罔闻，她只歪过头来，冲镜子这边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
无数面镜子，便是无数张笑脸。
而因为那是碎片拼凑出来的镜子，镜子上面遍布裂缝，因此，这无数张笑容也是被割裂的、扭曲的，怪诞而恐怖。
苏晨注意到她看向的是猩红者的尸体，便也立刻将目光落向猩红者。
从那一刻开始，正在以诡异姿态被光芒瓦解的猩红者的尸体骤然开始变淡。
而与之相对，在镜子对面的东京废墟上，鹅黄连衣裙少女的身前，一抹猩红开始出现。
猩红者，正被带入东京。
黯的手落在苏晨的肩膀上，小小的手掌没有什么力量，但意思却很清晰。
危险。
苏晨也感受到了，那个少女很诡异，明明没有什么暗能波动，却给他一种极端危险的感觉，仿佛他这时候选择上前与之争夺猩红者的话就会死。
这种感觉极为强烈，苏晨的身躯绷紧，一动不动。
猩红者已死，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尸体——他们已经有哀嚎者了，没有必要为一个尸体再开战端。
苏晨想到此前哀嚎者说的话。
猩红者，也要被吃掉吗？
那个少女，就是光影者？
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猩红者的身影便很快消失在破败的玻璃厂之中，继而出现在镜子里的东京之中。
而这时候，那个鹅黄连衣裙少女的目光才缓缓扬起，落在苏晨的身上。
就这样默默凝视了片刻，她的笑容变得更盛了，美艳不可方物。
苏晨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危险——她要对自己出手！
但也是那一刻，东京废墟上，那一只在胡乱爬动的断手之中的一只，忽然支撑着高高“跃起”，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瞬间，无数镜子中的画面齐齐消失，被诡异力量拼接耦合的镜面一个跟着一个重新崩解，而且，它们就像是一颗颗炸弹一样，在半空中一个接着一个的崩解，爆炸，细密的碎渣携带着恐怖的动能，瞬息击穿。
黯立刻就是心动一紧，抓着自己手里的筷子严阵以待。
但……
“咦？”
黯察觉到一片阴影，忍不住抬起头来，正看见苏晨撑起了一面黑色的大伞，将他们两个人都笼罩其中，投下大片的阴影。
而紧接着，伞面上开始亮起淡淡的弧光，紧接着如雨帘般垂下，将他们两个人都彻底笼罩其中，周围飞射而来的玻璃碎片皆被阻拦在外。
黯的身躯往下沉了沉，扭头去看苏晨，苏晨却正在看向外面。
天空里，军方的围剿也正接近尾声，那三个第三眷者选择了三个不同的方向奔逃，想要以此来分散军方的兵力部署，但那只是徒劳的挣扎，大股的军方部队正在各个方向集结，三支救世主小队也已枕戈，无论它们逃向哪里，都将正面面对军方的全力围杀。
这三个第三种姓，必死无疑。
这边的战场，苏晨已不必去管了。
那位倒霉的邪神这回赔了夫人又折兵，估计要气疯了。
玻璃碎渣爆炸的豪雨似乎只是那种空间力量影响下的正常变化，并非是有意的打击，本身的威力其实很普通，或许已足以将普通人打成筛子，但并不能击穿苏晨的防御。
那把大伞亦是苏晨此前魔改的产物之一，防爆盾之外的全身防御性武器，虽然它的主体并不如防爆盾，但防御力与全面性却在防爆盾之上，正适合眼下的这种情况。
虽然银色战甲也可以完全无视打击，但黯可未必行，苏晨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的手办活了”的事儿他还是很在意的，可不想黯被打成筛子，而从现实的角度上来讲，黯的能力可以让苏晨往返于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这一点对他来说也十分地重要。
苏晨最后才看向猩红者消失的地方，缓缓摇头，转身带着黯就要飞上天空。
怪异们正在这颗星球上狂欢，希望那头晶簇能尽快从被他们俘获的哀嚎者手中获得足够有价值的信息。
当然，那些信息对苏晨来说只是一方面。
这一次合作完成，那头晶簇将再给苏晨剩下一半里绝大部分的战舰图纸，虽然还有一部分核心技术的内容要等进一步合作之后，但只要拿到绝大部分的图纸，苏晨就可以开始造舰了，造舰完成，哪怕没有那几个关键的核心技术，只要主体是对的，苏晨相信，依靠自己的魔改能力，未必不能让它真的飞起来，当然，他和那头晶簇的合作还会继续，应该不会发生那种情况。
一艘宇宙飞船。
意味着无限的可能。
那是凌驾整个联邦的技术！
这边的战斗结束，苏晨便打算立刻升空，折返不列颠半岛。
而就在这时，有一辆军车摇摇晃晃驶入战场，上面站着一个战士，隔着老远用大喇叭喊道：“是苏先生吗？我们给你发去了很多信息，你都没有回复，能谈一谈吗？”
联邦军方确实发来了很多信息，但苏晨没功夫搭理他们，邪神环伺，它们的目光很可能也已经过来了，共享信息不会给联邦也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帮助，反而会让双方都变得更危险。
虽然现在苏晨还不知道它们究竟是什么存在，但这么长时间下来，苏晨也积累了足够的警惕了。
无论它们是什么，都不是自己与联邦能对抗的，绝不能打草惊蛇。
苏晨也没有和联邦解释这么多的必要，直接统一回复道：“我没有时间。”
留下一句简短回复，苏晨便带着黯绝尘而去，迅速消失在了天空的尽头。
……
……

第一百一十章 诡异之影
银色战甲高速穿空，黯抓在战甲的边缘，小身子在狂风中乱抖，脸都微微有些变形了，却兴奋地吱哇大叫。
苏晨其实此前想要将她直接丢进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里的，但黯坚持，就有了眼下的这一幕。
苏晨却没功夫搭理呜哇乱叫的黯，他正保持着绝对的警惕。
离开了西伯利亚，再往西飞出一段距离，他便进入了欧洲大区的地界，这里是目前全球最危险的几个地方之一，法兰西区沦陷带来的直接后果是整个欧洲大区对抗怪异的脚步被拖慢，大量的联邦部队损失与被拖延，各种其他的怪异出现在欧洲大区的各个角落，它们不敢踏入已经有主的法兰西区，便在空虚的欧洲大区肆虐，来自于华夏与欧洲大区东西伯利亚区的部队据说已经进驻，但目前来看，情况并算不上太好。
不少强大的怪异蛰伏暗处，向苏晨投来觊觎的目光，但无人敢动。
一者，是苏晨的速度太快了，不给他们集结的机会，二者，是苏晨的第三种姓，在寻常怪异之中，亦是横扫级别的存在。
现阶段，除了邪神、眷者与它们的仆从，大多数的怪异都以扭曲独特的生命形态与能力对人类造成影响与死伤，联邦军方在没有同等的暗能个体的情况下，一般选择的方式都是解析它们的形态与弱点再进行灭杀，这种方式模糊了种姓的概念，但其实这些怪异中本身没有什么高种姓个体，有一个两个第一种姓都顶天了。
这种情况下，苏晨从它们的头顶飞过，它们也只能也只敢看看而已，苏晨需要做的，只是加快速度，以免被它们包抄纠缠。
而且不仅如此，苏晨在路上还连着斩杀了好几个第一种姓的零散怪异，不为别的，补充他在途中消耗的大量能量单位，他斩杀的速度极快，在路上发现了，锁定位置，便直接从高空杀下，以第三种姓和银色战甲的绝对优势瞬息扑杀。
有些地方，怪异甚至就在城区的某处肆虐，联邦军队才刚刚展开围剿的姿态，还没有正式开始进攻，便看见一道银色的电光从半空中高速落下，摧枯拉朽的力量从半空中倾泻而下，没出几秒钟，银色闪电便又从一片废墟中高速拔升，消失在天空的尽头。
那个被包围的第一种姓怪异却已死的不能再死了。
地面上的很多联邦战士都面面相觑，有些傻眼，只有事先接到命令的现场的一个个指挥官们面色发沉，他们早就接到了命令，知道那是什么人。
欧洲大区还没有彻底失控，苏晨这样飞掠，动向皆在联邦的掌握之中。
但联邦也没有再做什么，苏晨一路飞过来，联邦就也一直保持沉默，似乎不想要在与苏晨交流，也不打算再来管苏晨的事情了。
而苏晨则一路向前，只在快要接近法兰西区的时候主动绕开了。
远远望去，法兰西区的疆土上空弥漫着山峦般重叠的厚重铅云，而在这样的天空下，大地也一片黯淡，统治这一区域的怪异们仿佛早已知道了苏晨的到来，在苏晨飞过的这一边的地面上，法兰西区域正常世界的交界处，一个个黑暗的影子矗立在哪里，整整齐齐地沿着边界线排列开，密密麻麻，因为它们幽暗的身躯，看不清楚它们的面孔，但它们都毫无例外的仰头冲向苏晨的方向，仿佛在盯着他观看。
联邦在这个方向的防御阵线紧张到了极点，子弹上膛，枪炮待命，随时都准备开火。
但那些“诡异之影”没有任何想要越界的意思，它们就那样默默看着苏晨从它们的疆土之外掠过。
苏晨也在回望它们。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的诡异之影会在这时候出现在这里，也许是因为自己是“香饽饽”，也有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但苏晨不会怯场，它们看着他，他便冷冷地看着它们。
按照联邦的记录，诡异之影的实体并不处在地球上，因此，常规的热武器或者冷兵器什么的，对它们的作用都很小，甚至几乎为零，目前有用的杀死诡异之影的办法只有两个方向，第一，是主动被诡异之影捕捉到它们的世界去，到了那边，它们就是有实体的了，是可以用冷兵器杀死的普通怪异，诡异之影的个体强度甚至连瘦长鬼影都不如，只比普通人强那么一点点，但前提是你过去后，能打得过密密麻麻的诡异之影。
而第二个方向，则是外部的物理条件，经证实，大环境的冷、热等等是可以对诡异之影产生影响的。
这些信息从苏晨的脑海中一掠而过，但他没有停留，也没有拼杀的打算，掠过法兰西区，在远空眺望，笼罩在夜色迷雾中的不列颠半岛的朦胧轮廓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了，到了这时候，苏晨才彻底放缓了自己飞行的速度。
但就在这时候，苏晨忽然停住了飞行。
因为就在他下方的某个位置，正升起一道第一种姓的气息，昂扬而上，仿佛在等着他。
那是一个人类天赋者。
苏晨略一犹豫，选择降落下去。
那是一片破败树林的边缘，一个穿着联邦军服的中年男人负手而立。
苏晨从高空俯瞰，方圆几公里，只有他一个人和一辆摩托车。
黯已趴在苏晨的肩头睡着，苏晨用肩炮的固定条带将她简单固定住，平稳身形以不惊醒她，落在那个军人的面前。
“你是联邦派来的？”苏晨发问。
中年军人的能力气息十分独特，刚阳如铁，又如炽热的太阳，这让苏晨想起穆文山。
他到了第三种姓才大概明白，当时远辽决战的最后，穆文山是硬生生从他原本的第一种姓冲到了第三种姓，但那不是如苏晨这样的正常的道路，而是他的能力让他达到了那个程度。
朽木逢春，他在最后一刻登上第三种姓，为苏晨破开前路，也燃尽了自己最后的生机。
那昏暗世界里回望的一眼，苏晨永世难忘。
因此，感受到类似的，赤阳般的气息，苏晨才选择下来一见。
……
……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只要你振臂高呼，我必定响应
“是，也不是。”中年军人向苏晨伸出手臂，目光在苏晨肩头趴着呼呼大睡的黯上掠过，能看出来他很好奇，但他没有冒昧询问，而是道，“乔纳森&#183;博伊尔。
“救世主计划，欧洲大区‘烈阳’的队长。
“人们根据我的能力，称为我‘雄狮’。
“欧洲大区的大人物们希望让我问一问你究竟在做什么，但我想，你应该不会告诉我，而我，看起来也没有办法让你说些什么出来，对吗？”
他的这番话让苏晨有些意外，但苏晨旋即反应过来，这也许也是这位“雄狮”孤身一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苏晨对他没有恶感，深吸一口气，道：“没错。”
自己很可能已经被它们所关注，苏晨选择沉默。
乔纳森并不意外，他的目光越过苏晨，眺望向苏晨背后被黑暗笼罩的法兰西区与更远处的欧洲大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加入救世主计划吗？”
苏晨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话题陡转，旋即才摇摇头：“为什么？”
“是很愚蠢的答案。”乔纳森道，“我要捍卫这片土地。我要拯救这个世界。
“十几年前，我加入联邦军队体系，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以前我拥有比别人更强壮的身躯，因此我觉得我有义务保护他人，参军能让我们保护更多人，我觉得我应该成为英雄，而现在，我拥有了更大的力量，我就觉得我应该做更多事情。
“我不怕你嘲笑我，我的梦想是这个没有欺凌，没有人会因为战争与互相伤害而死去。
“但现在的我不是十几年前的我了，那个时候的我年轻气盛，根本不明白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我想要做的事情，一个人做不到。
“扭曲的怪异、恐怖的邪神，那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由一个人所匹敌的力量。
“我一个人当不了救世主，所以我加入了救世主计划。
“无数的救世主，也许可以拯救这个世界。”
乔纳森说这番话的时候，昂首挺胸，面容端正，虽然他说的东西从某种角度来讲甚至有些中二，但给苏晨的感觉却是他如山般沉重的信仰。
在一个人人为我、利益至上的时代，这种梦想显得幼稚可笑，但苏晨知道，他没有开玩笑。
苏晨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问道：“那么，你的意思是？”
“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来找我们。”乔纳森说完这句话，主动让开一步，侧身向苏晨道，“只要你在做对的事情，只要你振臂高呼，我必定响应。”
苏晨深深看了他一眼，旋即启动银色战甲，从他的身前掠空而过。
这时候，黯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怎么了？咱们到地方了吗？”
“没有。”
苏晨摇头，飞出一段距离，他本能地回望后面，树林下的那道身影已渐渐变小，但他的身躯仍站的如苍松般笔挺，目送苏晨进入亡灵之国的疆土。
苏晨忽然有些庆幸自己刚刚选择下来见他。
这个人的思想，言论都在苏晨的意料之外。
黎明之火、救世主计划，不是儿戏。
偌大的联邦，正有无数人在努力挽大厦于将倾。
他们每个人都是一段人生、一个领域里的主角。
这样的一股力量，没有人可以忽视。
随即，苏晨没入不列颠半岛，迷雾笼罩了他的身影。
进入亡灵之国的区域，苏晨便觉得自己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也许是因为永恒之王的默许，这片神灵统治之地，对于苏晨来说，暂时是安全的。
不过，苏晨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位永恒之王究竟是什么意思就是了，除了拿一封信和护身符，两个人再没有任何交流。
苏晨没有立刻返回东伦敦，而是先前往了佩恩斯威克，去找了这里的肖平和苏文豪。
刚刚他已确认过了，白枫那家伙已经开着启星号秘密回到了伦敦城，哀嚎者也已经顺利“到货”，接下来的事情，就是那头晶簇的事情了，他要分析与研究哀嚎者，那是苏晨插手不了的，唯一倒霉的是隐匿者。
本来按照他们原本商量好的，行动结束就把他丢回原来的地方去，但情况出了变数，虽然应对猩红者的计划预备方案苏晨有很多种，但那些方案里就没有送隐匿者回去这事儿了，于是，隐匿者只能也跟着带回不列颠半岛。
隐匿者的心情是崩溃的。
当然，苏晨其实都快把隐匿者忘了，事情太多，隐匿者的事情又太小，他只需要知道这么个人没有无辜地死掉就行，至于白枫……他在乎隐匿者这种配角吗？
苏晨找到肖平，肖平便率先道：“银色战甲，真他吗是你！”
肖平一向稳重，这时候都爆了粗口：“你知道吗，今天整个华夏大区、欧洲大区都为你炸锅了，一个小时前，我的私人暗能终端就被打爆了，都在向我确认那究竟是不是远辽人的‘大’动作，你知道我怎么回的吗？我说我知道个屁！”
苏晨和肖平已经许久没见了，万没有想到两个人再见面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你知不知道，本来今天联邦的重头戏是埋伏崇神种，但你吸引走了所有注意力。”肖平把该骂的都骂完了，苏文豪反而难得地没有发泄情绪，只是感慨一句，便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说我要报复哀嚎者与猩红者，你们信不信？”苏晨摇摇头。
“我信。”肖平笑骂道，“我虽然没有看到现场的情况，但我听说了，干得好！那狗娘洋的……”
今天的肖平有些情绪化。
苏文豪看了他一眼，才重新面向苏晨说道：“你刚闹出那么大动静回来，不直接回你的星汉科技公司去，跑到这里来，又不是向我们共享信息与情报，难道你真是打算要把这事情变成是我们远辽人一起做的？”
“当然不是，我没那么无聊。”苏晨眯起眼睛，沉沉道，“我来这里，是有一件大事！”
打造星舰，星汉科技公司无论在人力还是场地上都不够，必须要更多的、可以信任的人参与进来。
这样的情况下，还有什么选择能比远辽人更好？
……

第一百一十二章 苏先生究竟要我们干啥？
借助佩恩斯威克的远辽人来造舰的事情，苏晨是和那头晶簇商量过的，因为对方相当能“躲藏”，汲取一点经验总是好的，那头晶簇也给了苏晨不少建议，被他统统转述给了肖平和苏文豪等人。
苏晨没有急着交出图纸，他很可能被“它们”盯上了，交图纸给肖平等人需要更稳妥的办法，而且还有那头晶簇那里还未得到的剩下一部分，苏晨甚至都已不打算自己经手，而是用其他方式传递给肖平。
而这样的结果就是，与苏晨对话完了，送走了苏晨，肖平和苏文豪仍是有些懵的状态。
“苏晨都跟我们说了啥？除了他说的那些关于保密、隐藏及安保措施的事情我听懂了，他要我们配合做的那些事情我怎么一头雾水？而且，你觉得不——他今天怎么鬼鬼祟祟的？”苏文豪眉头紧皱，从怀里掏出烟盒。
肖平则摇摇头，刚刚短暂的情绪失控后，他已经重新恢复正常，看了苏文豪一眼，道：“我也没听懂。”
“没听懂还这么淡定？”苏文豪已经是嘬了一口烟了。
“我听懂了一点，他要我们来主导做这件事情。”肖平默默转过身，瞪了一眼抽烟的苏文豪，才继续道，“所以，我们很快就会知道苏先生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只要等待就够了。”
苏文豪像是没注意到肖平的瞪视，这种半脱离联邦的状态让佩恩斯威克上下的联邦军人们都有些松散，当然，那也只是看上去松散而已，经历过远辽的种种，生存下来的战士没有一个是侪辈。
苏文豪吐出一个烟圈儿，道：“在远辽的时候，苏先生他还或多或少地依附在我们联邦之下，是配合我们的，但现在，我们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了，甚至要主动地配合他了。”
肖平继续瞪视他，没有应这句话，而是转过头来，走向身后的大楼。
苏文豪也只好叹口气，掐灭了手里的烟。
而与此同时，苏晨正飞掠不列颠半岛。
黯又恢复了精神，因为苏晨在进入不列颠半岛后减速了，她扑腾着翅膀也能跟得上了，就不再趴在苏晨的肩头，而像是小精灵一样绕着苏晨乱飞。
但对于苏晨来说，无论是视觉上的感官还是雷达上的显示，黯都更像是一个乱飞的黑色小苍蝇。
她自己却莫名兴奋，飞来飞去个不停。
苏晨也懒得管她。
不列颠半岛不算安全，夜幕降临，各式怪异在不列颠的各个位置出现——来自于“地狱”的怪异正在侵袭亡灵之国。
而且，越靠近伦敦区域，怪异的数量与质量都会变高，而且不仅如此，远远看去，天空里，甚至还有倒悬的世界从空垂落。
那上面黑暗的山峰、流淌的岩浆每一天都在变得更清晰，倒置的群山压迫着大地，就连笼罩伦敦及周边区域的雾霭都从天空里退下了，被压缩，如浪潮般卷落地面，从高空观瞧，在整个被浓雾笼罩的不列颠中央，这一区域简直如同雾海之中的盆地，壮阔而诡异。
亡灵之国的骑士们正征伐于天空之畔。
它们骑着战马，身影在半空中时而虚淡的幽灵化，时而如真实的人类一样全面展开，在翻涌的迷雾中四面出击，征杀怪异。
自第一夜后，两个世界的神灵没有再出手过，但来自地狱的袭击却越来越频繁，强度也越来越高，每一夜伦敦都会打的不可开交，已经有大量的平民选择离开这座城市了。
不过，亡灵之国的骑士们誓死抵抗，目前，其实很少有普通人被波及战斗而死，甚至很少有被怪异杀死的，因此，还有一部分对亡灵之国怀有信任的人仍选择留下。
这座城市的治安却因此变得更加混乱。
何轩衡其实也向苏晨提出过迁址出伦敦，但因为种种原因，苏晨没有那么做。
对何轩衡，苏晨说的是亡灵之国提供了足够的庇护，但其实让苏晨在意的还是永恒之王的那句模棱两可的话，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永恒之王的态度还是友好的，但苏晨不知道那位存在的真实想法是什么，贸然迁址星汉科技公司，很可能会产生误会。
而且，伦敦是神灵之地，在这里，来自于其他高位存在的影响会降低到最低。
这亦是苏晨选择留在这里的最关键原因。
尤其是在这一次之后，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明明隐藏的那么好了，曾袭击远辽的那个邪神究竟是怎么发现他的，还有它们的窥视……应对这些种种，苏晨现在都需要神灵的“庇护”。
回到星汉科技公司，乔安娜等人仍扎营在苏晨公司对面的大楼里，只是怪异袭击，它们也从营地之中出发参战，但它们却不再参与伦敦其他地方的战斗，而是只围绕着星汉科技公司，为捍卫星汉科技公司而战。
看见苏晨穿空而来，乔安娜还遥遥向苏晨行以骑士礼致意。
苏晨没有和她说什么，立刻落回星汉科技公司。
黯重新落回苏晨的肩头，收拢翅膀，眼帘微垂站稳。
在这种时候，她还颇有一种凌厉的气质。
前提是她不露出痴呆的表情和傻乎乎的言论。
苏晨的归来没有引起什么波澜，本来知道他出去的人也不多，他只是立刻先回到了战甲的处置室里卸甲。
银色战甲卸甲的过程十分简单，苏晨撤走暗能，启动卸甲功能，它便一层层地向下叠加褪去，最后变成地面上的一个长方形的银色金属箱。
苏晨卸甲完成，李子旭等专家也到了，他们接下来要做的是对战甲进行全面扫描，并完成初期的修复工作，初期的修复工作是以填补战甲为主，等初期的修复完成，再由苏晨进行魔改，将新填补的部分融入战甲。
苏晨在一侧默默看着这一幕。
虽然他对战甲的设计参与程度不大，但每一个零件都是由他魔改的，战甲的每一个细节他都无比熟悉。
……
……

第一百一十三章 黯与库卡斯
启星号，银色战甲，是苏晨及星汉科技公司在之前一个月的时间里全力以赴而成的产物。
因为启星号本身的功能、零件太多，体型又太大，因此消耗了大量的时间，银色战甲，甚至就是在双城之行的前三天完工的，这一次首战，也是它的第一次实战。
重获战甲，苏晨的战斗力肉眼可见地上升了一个档次，而暗物质复合战甲的部分更是在这一战中大放异彩，当时双城市东仓库，猩红者的那一击本可以瞬间重创苏晨，但却因为暗物质复合战甲的部分，它那一击的大部分力量被化解了，这才让苏晨几乎全身而退。
默默盯了一会战甲的修复，苏晨才转过身来，走出战甲的处置室，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上床睡觉。
虽然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休息同样重要，今天一天，两轮大战，千里奔袭，铁人也都要倒了，更何况是苏晨？
暗能也好，第三种姓也罢，都没能达到让人变成神仙的地步，生物就是生物，就连第四种姓的猩红者都无法跳出生物这个界限。
何轩衡本还想要来和苏晨说些有关联邦方面对星汉科技公司施压、以及联邦发现他们通过暗能网络监听整个联邦的壮举的事情，但看见苏晨脸上的疲色，他转而收起手里的平板与文件，从怀里掏出一板巧克力递给苏晨：“告诉你个好消息，于华龙醒了。不过，暂时还见不了人。”
苏晨有些惊讶，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他的精神都振奋了不少。
随后，苏晨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窗外的伦敦一片乱战仿佛也不能影响他。
而黯则飘飞而来，坐在桌角，搬来桌子上一个连接星汉科技公司内网的投影仪，对准昏暗房间里背对苏晨的角落，小小的身子直接坐在投影仪上。
她并不会使用投影仪，但这并没有什么影响。
她稳稳当当坐好，按下开机按钮后，拍了拍小屁股下面的投影仪，又向不远处的电脑哼唧了两声，电脑便自己开始播放起某个名为猪猪侠的动画片。
黯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她的知识量不多，人也很天真，这种不算太幼稚又没有太成熟的动画片反而深受她的喜爱。
库卡斯则通过电脑一侧的摄像头“胆战心惊”的陪看，在一集结束之前，它都要在网上找好资源，马上为坐在那里的黯播放下一集。
其实库卡斯现在其实已算得上是一个超级智能了，它一个人便做到了监听整个联邦，联网后，更获取了大量的信息与知识，但不知道为什么，它对小小的黯有天然的畏惧，看见她就十分发憷。
黯便大大方方借着库卡斯怕自己这一点欺负它。
当然，黯本身可能连欺负具体是什么意思都不大清楚就是了。
看动画片的过程中，黯偶尔会回头看苏晨一眼，她有些期待地想到，苏晨说给她的工资还没有兑现。
不过，这个念头没在她的脑袋里打转太长时间，她的全部注意力便很快被动画重新吸引。
而这一点，就算苏晨都是不知道的。
因为苏晨这会儿正陷入深度的睡眠之中。
也许是猩红者被成功击杀、也许是这一次计划十分顺利，也许是因为于华龙也醒过来了，苏晨今天睡的格外沉，平常他睡觉的时候还能听见黯看动画片唱主题曲的那几句“童话里做英雄”之类的歌词，黯甚至也会哼哼唧唧着跟着唱——她似乎十分向往那所谓的童话里做英雄，但其实她都不明白英雄与童话的含义分别是什么。
但今天苏晨什么也没有听见，沉入梦乡，他便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温暖的海洋，一路下沉，光照伴随着他深入海底而渐渐变得黯淡，但周围的海水却如此温暖，仿佛回到了久违的家中，在暖洋洋的阳台上眯着眼睛眺望远空朦胧的云团。
不过，很快，周围的环境就渐渐发生了变化。
深海之中亮起微渺的光芒。
那是一个残破的古老宫殿一角的某个监狱般所在，地面上到处是崩断的锁链，高台与火刑柱下，扑倒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在某一刹，她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倏然抬起头来，看向“天空”。
苏晨与她对视了一眼便瞬间从沉沉的梦境中惊醒，她长什么样子、宫殿的一切都渐模糊，只有那个女人的眼睛他记忆清晰。
那是一双重瞳之眸。
苏晨猛地从床上坐起，一扭头，正看见黯在投影仪的上空神叨叨的飞来飞去，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动画片里的主题曲，她唱的不怎么样，支支吾吾的，苏晨只能听清楚其中一句，就是那什么童话里做英雄。
她甚至都没注意到苏晨已经醒了。
这孩子看电视看傻了。
苏晨就只好叹口气，站起身来，走出房间，先找到何轩衡，确认了一下于华龙的情况，正如何轩衡所说，于华龙还不能见人，他只是苏醒了，但连意识都还没有彻底恢复，还需要时间，苏晨便也不打算打扰了，再者就是暗能网络的事情，经过双城一役，星汉科技公司窃听整个联邦的事情已经暴露，何轩衡已经做了初步的交涉了。
何轩衡的态度表现的很强硬，就是我们的暗能网络就是这样的，你爱用不用，联邦当然不可能不用，用了会被苏晨窃听，不同意那就意味着全球网络瘫痪，那就完了，只是借此向星汉科技公司发难想要争取利益而已。
何轩衡道：“他们提出了三个要求，第一，要我们加快加大设备的投放，第二，承诺不再窃听，第三，公开这一次我们在双城行动的真实目的，才继续使用我们的暗能网络。联邦上层估计已经气疯了，但打碎了牙还得咽进肚子里，他们离不开我们了。”
苏晨道：“可以答应他们的第一第二个要求，第三个不行，而且，我们还要一枚核弹，这是底线条件，缺一不可。”
何轩衡会意点头离开，苏晨则迈步走向实验室。
晶簇那边还没有消息，苏晨反而暂时闲置下来。
正好借此机会，尝试一下早已提上日程的魔改食物。
……
……

第一百一十四章 魔改面包
星汉科技公司独立实验室中。
苏晨的目光落在眼前的一块巴掌大的、方方正正的小麦面包上。
在星汉科技公司，有数个专项的科研小组，其中人手最多的是关键设备的科研小组，即霍亮、李子旭他们的专家组，而其他类别东西的研究，则另有其他的小组，根据其研究方向的重要性，其拥有的资源与人手也是完全不同的。
比如，负责食物类魔改研发方向的，之前就只有几个人而已，这个魔改方向其实是很重要与关键的，只是因为苏晨一直没有腾出手来做这方面的研究，使得这个研发方向没有任何进展，处在几乎停滞的状态，人手才比较少。
直到今天，苏晨来进行食物的魔改，食物类研发方向的小组长梁启荣简直像是被皇上翻了牌子一样兴奋，立刻就给苏晨拿出了这块面包来。
苏晨的魔改仍在无人旁观无影响记录的情况下进行，将暗能注入面包之中。
第三种姓后，苏晨本体暗能的最大上限已经达到了一百二十个能量单位，而且在当前种姓内，还有不断提升的空间，而伴随着“调度”的成就，魔改的时候，苏晨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被自己暗能侵入的魔改物品的内部脉络与结果。
但第三种姓却没为阿诺瓦尔之环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变化，而因为小麦面包的体量较小，苏晨注入的本体能量也不多，魔改的过程中，也没有出现那种魔改方向的模糊选择。
魔改很快完成。
那块黄色的面包变成了棕黑色，仿佛一块黑面包。
苏晨盯着，总觉得魔改之后这面包的卖相变差了，而且面包淡淡的香味儿也不见了。
这时候，他才喊进专家小组来，开始对这块魔改面包进行研究与分析。
梁启荣带着他仅有的三个人手忙不迭地进来了，对于魔改食物的实验，他们早在之前就已经做过了很多理论上的模拟与预案，因此，这时候的真正操作起来，也是十分迅速，梁启荣先小心翼翼地将面包切成八块，其中的六块被收起，一块被两个研究人员拿去分析，剩下的一块则拿来投喂同样早已准备好的小白鼠。
梁启荣他们对魔改面包的热忱几乎写在脸上，那个样子，不光是对苏晨所制造的暗能面包的推崇，更是生怕用没了就没了的感觉。
苏晨看着这一幕倒是有些无语，提醒道：“我这两天暂时空闲，可以一直跟进这边的情况，嗯……你们没有必要这样的。”
梁启荣这才愣了愣，怔怔地看着苏晨：“苏先生，你说这两天会一直跟进我们？”
苏晨点头：“我希望能尽快有一个对大家有益的结果。”
魔改食物、药物这一类物品，苏晨早在远辽市的时候就已经有相关的念头了，但鉴于当时的条件，苏晨魔改出来的东西他自己都不知道吃了会怎么样，便也就不了了之了，现在却正好是一个好机会。
魔改面包小白鼠实验很快开始，梁启荣带着他的人与苏晨一起看着透明玻璃箱里的小白鼠吃下面包，眼睛里都写满了期待。
有一个天真的女研究员甚至幻想道：“你们说，它吃了面包，会不会一下子变聪明了，可以学习我们的语言与知识了？类似精灵鼠小弟之类的，或者变得高速、有力量……”
“也有可能直接变成怪异了。”另一个理智的男研究员搓着下巴，道，“当然，也有可能毫无变化。”
几个人的议论很快停止，因为小白鼠吃下那八分之一块的面包后，很快就有了变化。
可能只过了一分钟不到，那只小白鼠的叫声就骤然变得急促与凄厉起来。
“吱吱吱！”
“吱吱吱吱吱吱！”
它的身躯在玻璃箱之中乱窜，白色的毛发呈现出一点点如丧尸般的秦紫，最后身躯开始故障，然后……
砰地一声，它爆炸了。
血浆飞溅玻璃箱。
那个女研究员尖叫一声。
苏晨看着这一幕，嘴角有些抽搐。
这是啥？
魔改猛毒自爆面包？
有了它，以后敢死队都不用背炸弹了，一人吃一块面包上战场就行。
众人的面色都有些僵硬。
苏晨更多的倒是庆幸，亏的自己从前没有傻乎乎地吃过自己魔改的东西，那可就真是自己杀自己了。
不过，苏晨也有些困惑。
按道理来说，魔改物品后的特性应该和物品本身的特性有一致性，面包显然是食物，是对生物有益的，魔改后或许会发生一定改变，甚至是巨大改变，但应该也是良性的方向，不会到如此地步才对。
虽然这样想，苏晨还是又要来一堆面包，魔改了先备着，万一什么时候有用呢？骗敌人吃也行。
随后苏晨又尝试了对其他材质面包的魔改，魔改的结果虽然不尽相同，但魔改的方向是一致的，黑麦粉、荞麦粉、糙米粉、玉米粉，要么爆炸，要么血液变成硫酸把自己烧穿、要么干脆从肚子往外快速长玉米最后被榨干营养而死……
这一连串的面包魔改，让包括苏晨在内的所有人都瞠目结舌，这情况和他们的预想几乎完全不同，研究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结果，而苏晨的时间有限，不可能陪他们在这里深入研究，只好暂时先改变魔改的方向，做其他的尝试。
随后，他们紧接着尝试了对水的魔改。
第三种姓的状态下，苏晨其实都已经可以把水拆分成一滴一滴的状态了，可以让它们像是影视作品里才出现过的样子一样变成一片水珠倒挂在天空里。
魔改正常的蒸馏水，结果仍十分出人预料，魔改前后竟没有任何变化，无论是物理手段的检测，还是让小白鼠直接喝下，都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苏晨得到阿诺瓦尔之环以来，首次无意义的魔改，但与魔改面包相比，这似乎还算乐观了。
紧接着，在梁启荣等科研人员的建议下，苏晨魔改了一杯可乐。
……
……

第一百一十五章 魔改快乐水？
在梁启荣等人兴奋加紧张的等待中，苏晨完成了对快乐水——可乐的魔改。
魔改可乐的过程同样相当顺利，在经历过启星号和银色战甲等等的魔改后，苏晨在这方面的技术越发娴熟，这种“小”东西的魔改十分简单与轻松。
可乐魔改完成前后，在视觉效果上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还是用小白鼠做实验。
最终的测试结果是，魔改的可乐起到了某种兴奋剂一样的作用，小白鼠在喝下魔改可乐的最初几分钟里，表现出了极度的兴奋，体能、注意力等等都有较大提升，而在几分钟后，魔改可乐的效果衰减，小白鼠便变得十分嗜睡，梁启荣认为这是某种暂时还无法解释的副作用。
接下来，苏晨他们又尝试了数种其他的饮料，都具有类似的功能，有的饮料让小白鼠连连放屁，有的甚至能让小白鼠短时间飞起来，魔改的绿茶甚至让小白鼠浑身散发自然般的清香……但有不同效果的魔改饮料往往在成分上都有较大的区别，成分相似的魔改饮料，魔改后的效果也十分相似，最多有些程度上的差异而已，而这些魔改饮料都毫无例外的是作用的时间短，副作用虽然没有致死的，但也会对实验体产生与正面效果相等的负面效果。
而根据测试，得出的结论是：魔改饮料所能够带来的正面作用的持续时间，是能够通过不断的饮用相同功能的魔改饮料而持续的，副作用的时间会被延后，但不会缺席，喝的越多，正面作用的时间越长，负面作用的时间也就越长。
而且，两种功能不同的魔改饮品被同时使用，效果也是可以同时叠加出现的，比如一个人同时喝下可乐与绿茶，便能又兴奋又散发香味儿，副作用同样也会叠加。
在谈及这种魔改物品的可行性的时候，梁启荣搓着下巴分析道：“这要是在以前没有怪异和危险的时候，它一定会成为绝大多数年轻的最爱，哪怕它能给人带来的变化没有那么大，但整蛊或者几秒钟的独特‘超人’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梁启荣和他团队中的几个人今天都十分兴奋，在今天之前，他们和其他绝大多数小组一样，虽然成立了相关的部门，也一直在有针对性地准备着，却一直都没能派上用场，更没有接触传说中暗能造物的机会，但今天，他们一下子就接触到了这么多，如何能不兴奋与激动？
苏晨则脸色发黑。
这些乱七八糟的魔改，说有用，也有用，说没用，却也没用，都是聊胜于无的东西，远远没有达到苏晨对结果的预期。
苏晨略一沉吟，开始提议魔改成分更复杂的一些东西。
比如，药物。
苏晨第一个尝试的，却不是口服的药物，而是他曾首次魔改成功过的绷带。
再一次魔改，驾轻就熟了许多，魔改出来，也是拿一个小白鼠进行试验，不过，绷带发挥作用的间隔时间要长一些，小白鼠便暂时被放置在角落观察，苏晨开始魔改其他方向的药物。
很多药物魔改完成后，难以看出什么效果来，比如维c之类的东西，注入暗能，成分几乎没有变化，还是要靠小白鼠的实验来测试。
苏晨先尝试的，都是一些有益的、保健类的药物，有了前面魔改面包和饮品的经验，这一次药物的魔改实验十分迅速，魔改出的东西立刻测试，没有结果便进入下一进程，交给梁启荣的团队保存起来做后面的长时间研究，苏晨则希望借着今天这一次，找到一个对现在的他有用的东西。
从今天的这一系列的测试与实验中，却也能看出来梁启荣等人的筹备、以及星汉科技公司家底的丰厚，否则，苏晨也根本不可能这样操作下去，早就因为材料不足与不充分而结束了。
花了不少时间，苏晨确定到的第一个真正有用的东西是注射型兴奋剂。
实验对象仍是小白鼠，被注入兴奋剂之后，它的力量、速度得到了堪称恐怖的提升，奋力一跃，甚至差点将防弹玻璃打造的玻璃箱撞碎，吓了所有人一条。
而这种魔改注射型兴奋剂对伤者仍然有效，在将它注射给一只多处受伤、前肢骨折的小白鼠后，那只本已濒死的小白鼠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活力，甚至从濒死的趴伏状态站了起来，重新获得了行动能力甚至是不逊色于正常状态下的身体状态。
而且，根据剂量的不同，持续的时间也不同，最小有效注射量都能让小白鼠活跃近一分钟的时间，而在效果结束后，使用者也不会出现太大的副作用，哪怕是濒死者，只要没有在使用前就已经收到绝对的必死的伤势，也不会有太大的副作用。
在战场上，它同样能让濒死之人爆发生机，它较小的副作用，甚至能让一个本该战死战场上的人有机会成功脱离战场，这是绝地反击的杀器，也是保命的好东西。
苏晨拿着一贯魔改兴奋剂的针剂，目光微沉，心中有些激动，忙活了这么半天，终于测试出了一个一定有价值的东西！
而今天得到的大量样本与数据，对未来更具有极大的意义！
梁启荣等人也为这真正的成果而感到振奋，将它命名为“烈酒I型”，一如它的功能。
苏晨深吸一口气，下一个打算尝试的便是镇定剂！
但就在这时候，苏晨所在的实验室的房门被敲响，赵苗苗推门而入，她环顾了一眼已经在众多实验中变得乱七八糟的实验室，最后目光落向苏晨。
苏晨略一犹豫，和梁启荣打了个招呼，跟着赵苗苗走出去门去。
赵苗苗是个有分寸的人，她知道苏晨在做什么，还选择来找他，必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果然，出了实验室，赵苗苗的脸色便是一凝，道：“苏先生，亡灵之国的神灵——
“想要见你！”
……
……

第一百一十六章 面见神灵
苏晨走出星汉科技公司大楼的时候，乔安娜已经在外面等待了。
她骑着战马立于星汉科技公司外面空地的一片废墟上，身前是星汉科技公司辉煌的大楼，身后则是他们那栋破败的营地楼。
她戎装加身，头发盘起、长剑挂在腰侧，一丝不苟。
何轩衡通过库卡斯的讯道发来消息，希望苏晨带着银色战甲去。
虽然银色战甲的修复还没有彻底完成，但仍是可以用的。
苏晨却摇了摇头，默默走向了乔安娜。
面对一位神灵，哪怕对方本身很可能是重伤之躯，但银色战甲也没有任何意义，若神灵想要杀他，几个银色战甲都不够，只能翻底牌。
乔安娜向苏晨微微颔首，率先拔地而起，向远空飞去。
苏晨则拿出魔改出来的三角形飞行器跟在她的身后。
其实达到第三种姓之后，苏晨是可以通过调度来用空气托举自己升空来达到飞行的目的的，即让自己在空气里浮起来，那或许很拉风，但太麻烦，又消耗能量，远没有魔改三角飞行器好用。
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苏晨其实更偏向于实用派，拉风啊形象啊什么的，都没有太大的意义。
苏晨升空而起，跟在乔安娜的身后。
他在实验室里呆的时间颇长，外面早就过了夜晚了，能见度稍微高了一些，迷雾之中，能看见一个个穿越于迷雾之间的幽灵骑士正在默默地打扫战场。
这座城市里的人正越来越少，在倒悬世界的袭击之下，亡灵之国曾经许诺的所谓和平与安全更像是一场泡影。
苏晨在每个骑士的脸上都看见了颓丧的神情。
乔安娜在前面说道：“这是好事，他们离开伦敦，选择在其他地方落脚，对于他们来说更安全，地狱的侵袭短时间内不会中断，在我们彻底解决掉它们之前，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好事。”
苏晨没吭声，只看了她一眼。
自从被下令驻守星汉科技公司，保护苏晨之后，乔安娜与苏晨之间本来有点拉近的距离又拉远了，苏晨觉得，她更像是因为某种原因，羞于与自己再那样热络。
这十分符合她那有些傻傻的骑士风格。
但那个原因是什么？
苏晨正盯着她的侧脸沉思，乔安娜倒是察觉到了，被苏晨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偏过头：“你……看什么呢？嗯……你之前出去干什么了？”
苏晨皱起眉头：“我出去办点事儿。”
乔安娜摇了摇，道：“我不是想探究你的秘密，我是想要履行我的职责，陛下对你没有恶意，我们也没有恶意，我们只是想要保护你，履行我们的职责。”
她强调了两遍。
苏晨相信她这番话里没有任何掺假，他们真的想要保护自己，哪怕它们只是一群第一第二种姓。
苏晨在心底里叹口气，道：“如果我去了外面呢？不列颠之外——你们的疆土之外，你们也打算跟上来吗？”
乔安娜似乎没想到这一层，听见苏晨的这个假设，不由得有些呆愣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过，她也不必回答什么了，两个人的速度都不慢，在没有阻滞的天空里穿行，很快便抵达了白金汉宫。
这里出奇的没有迷雾，当苏晨与乔安娜来到这一空域的时候，苏晨的眼前便骤然一亮，辉煌的白金汉宫出现在苏晨的视野之中，但这里的守备极为森严，大量的亡灵骑士内外驻守，苏晨和乔安娜来到这里，也要在落地走进去。
而且，乔安娜来到正门的位置便不再前进了，只让苏晨一个人进入其中。
苏晨的到来似乎早已被通知下来了，外围的守卫没有阻拦他，只检查了身上有无武器便选择放行，甚至有一位苏晨不认识的、永远黑着脸的圆桌骑士亲自确认了苏晨的种姓位阶，在确认苏晨真的第三种姓的时候，那个一直黑着脸的圆桌骑士也罕见地露出了一点点惊讶，仿佛苏晨这样一个不隶属于任何邪神的、联邦本地天赋者能达到第三种姓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但他也没有和苏晨多说什么，在经过这位圆桌骑士的最后一次盘查之后，苏晨便迈步走入宫殿。
宫殿里面的布置和苏晨之前了解到的有些不同，也许是亡灵之国进驻后对这里进行了修缮，整体给人的感觉兼具着阴森与辉煌的错位感，倒是符合亡灵之国的称谓。
那位神灵就在层层宫殿的深处。
这意味着这个神灵与苏晨曾见到过的那一位并不相同——起码衪可以住在宫殿里。
苏晨甚至荒诞地想：也许自己真的会见到一位英姿勃发的“亚瑟王”？
但想是这样想，其实苏晨这时候的心中是相当紧张了，浑身都处在紧绷的状态。
面见一位神灵，可不是开玩笑的。
而出奇的是，宫殿里静悄悄一片，没有半个人影，与外面的森严景象形成巨大的反差，而引路的是在苏晨面前一扇接着一扇无声无息中自己洞开的门扉，最终，苏晨来到宫殿的深处，王座之下。
王座前垂落着一面水帘，使得后面的王座与上面的那位存在都显得模糊不清。
这里的光线很暗，也很冷清，一把漆黑无光的古朴长剑倒插在水帘后的地面上，纹丝不动，而坐在王座上的那位存在的气息正在空间之中回荡蔓延，哪怕有所收敛，苏晨却也无比清晰地感受那有些似是而非的神灵的气息。
那是第九种姓的恢弘气势。
但水帘只能从一定程度上妨碍苏晨的视野，而不能阻挡他的目光，他能隐隐约约地看见，那王座上的人影确实是人类之躯，但却不是他所想到过的，什么英姿勃发的亚瑟王，而是一位看起来极为苍老的年迈君王。
仿佛沉卧的年迈雄狮。
衪给人最直观的感觉，不是如苏晨曾在对面世界感受到的煌煌神灵之息，更像是一位帝王。
盖代人杰的帝王君主。
……
……

第一百一十七章 王
苏晨有片刻的茫然，他不太清楚自己该以何种方式开场，面见神灵，还是面见帝王，但最后意识到，对方于他而言其实既算不上是神灵也算不上是主君，便干脆先沉默。
刚刚那种“面见”的想法其实是来源于那位存在天然带着的威势所对苏晨产生的影响，当他回过神来，便荡然无存。
苏晨意识到，起码到现在为止，这位永恒之王表现的是善意，否则，以衪的威能，完全可以让自己不能站、不能言甚至产生更大的影响。
而衪似乎也并不在意什么繁文缛节，短暂的沉默，更像是在观察苏晨，随后，才有苍老却雄浑的声音从水帘之后传来。
“你们带回了哀嚎者，已经离答案很近了。”
衪选择直奔主题。
虽然衪是开口说话，但衪所说的语言仍不是苏晨所了解的任何一种，却仍能被苏晨听懂，而且，也没有什么压力。显然，衪在刻意收敛。
苏晨对衪所说的也没什么惊讶的，从之前那封信与护身符，苏晨就已经明白了，这位永恒之王掌控着这片土地，带回哀嚎者可以瞒过绝大多数人，但很难瞒过他的眼睛，尤其在见到他之后——一位君王，更不会对自己的首都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答案是什么？”苏晨如此回答。
衪却绕开了这个话题，道：“我仍愿意给你机会。
“加入我们，成为隶属于我的苏醒者，你不必追索秘密就能获得长久的生存。”
苏晨沉默片刻，问道：“我不明白，苏醒者究竟是什么？这应该……不是眷者的一种代称而已吧？”
“当你成为苏醒者，你就明白了。在此之前，没有人能解答你的问题。”
衪的这个回答其实已给了一定的答案，苏醒者不仅仅是一个称谓，它意味着某种变化。
苏晨问道：“那如果我成为苏醒者，还可以反悔吗？”
“唯有死亡才能摆脱苏醒者的身份和其所带来的一切。”
苏晨陷入沉默，这回是相当漫长的沉默。
水帘之后，那位神灵并不言语，就这样默默地凝视着他，仿佛是在等待。
大概能有几分钟，苏晨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道：“我感谢您的邀请，但我不希望茫然地踏入未知，哪怕我知道您是好意。”
水帘后传来一声遗憾的叹息，随后，那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我无法告诉你答案，但你可以自己去寻找答案。
“你有机会触碰到那一切。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力量可以做到任何事：技术与武力。
“那个十连人很危险，但它也许是这颗星球上唯一能带你找到答案的人。
“你们的方向没有错，但我要提醒你，这样下去，当你看见答案的那一刻，也许就是死亡来临的那一刻。”
苏晨心中一动：“十连人究竟是什么人？星空种族吗？其他的神灵后裔或眷者？”
永恒之王的指代已经十分明显了，“十连人”就是那头晶簇。
而苏晨还记得，他曾在远辽的神灵压迫下，在靡靡之音中听到过这个名字。
它们恐惧十连。
而那头晶簇……是十连人？
水帘后君王却不再回应，而是道：“那枚护身符，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当你找到了答案，拿出它，使用它，你就将成为我的苏醒者。
“哪怕是它们，也会默许你的生存。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机会。
“也将是你最后的机会。”
苏晨张着嘴，略微有些愣怔，片刻之后，才问道：“您为什么要帮我？”
“为了火种。”
水帘后传来低沉的回答。
这个回答有些莫名其妙，又仿佛暗藏深意，苏晨不是喜欢打哑谜的人，立刻就踏前一步，想要继续追问。
但，王座后面紧接着传来声音。
“没有人会知道今天你与我的对话。
“现在……回去吧。”
伴随着最后一句话，朦胧的水帘在那一刻炸散，变成一面垂直下落的水墙，彻底将那位王与苏晨分割开来。
苏晨知道，再问什么也没有意义了，只能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和来的时候一样，他出去的路上，一扇扇门扉自动打开。
王座、苍老的君王、地上的漆黑长剑渐渐消失不见，苏晨就这样一路走出宫殿，守卫皇宫的骑士们对苏晨视若无睹，此前那位圆桌骑士也已消失不见，却也没有人对苏晨进行阻拦就是了。
离开白金汉宫，乔安娜仍牵着战马等在外面，甚至脸位置都没有挪动一下，姿势也是如其他守卫一样面朝白金汉宫之外，站的格外笔挺，直到苏晨出来了，她才收回目光，和苏晨肩并肩重新升空。
半幽灵化状态下，她的身躯呈现出朦胧又黯淡的色彩，透露出几分迷蒙梦幻之美。
飞出一段距离，她侧过头看向苏晨，咬了咬嘴唇，似乎犹豫了很久，才问道：“陛下……和你说什么了？”
苏晨摇摇头：“衪希望我成为亡灵之国的苏醒者。”
乔安娜用那双天蓝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苏晨，道：“你拒绝了？”
“我拒绝了。”苏晨坦然说道，“得到一位神灵的庇护，这很诱人，但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我也不知道成为苏醒者要付出什么，我就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
乔安娜看着他，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重新转过头，翱翔于天际之畔。
两道身影，就穿行在薄雾之中。
苏晨回望时，白金汉宫已消失在重叠的迷雾中了。
回到星汉科技公司，何轩衡、乔正、赵苗苗等人立刻紧张地上前询问，乔正还怕苏晨去了回来了就被“换人”了，问了很多傻傻的问题。
苏晨仍只说了他觉得可以说的，隐藏没有必要广而告之的一部分，这对于星汉科技公司来说就只是一个插曲，一切很快回归正轨，苏晨也继续参与各种魔改物品的制造与实验，并量产暗能终端与一些成熟的魔改物品，虽然与那位永恒之王的见面让苏晨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他觉得这并不寻常，正努力加快做任何事情的进度，就这样，又过了数日。
那头晶簇传来了消息。
……
……

第一百一十八章 裂化生命
那头晶簇仍不肯露面，是穿着运营商装维服装的白枫登门拜访，如之前一样递上一枚优盘，不满地咒骂道：“那家伙简直胆小如鼠，我觉得你应该过去把它抓过来——嘿，拿好优盘，小子，新任务来了！”
后半半句他又不知道串戏到什么地方去了。
苏晨接过优盘，便先问道：“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你去过东京吗？”白枫露出迷离的微笑，“我听说那里的歌舞伎町很不错……”
东京。
苏晨立刻想到在西伯利亚荒原上，无数破碎的镜子中倒影的那座废墟之城。
一周多不见，白枫像是话痨一样絮絮叨叨，说着没边的话，乱七八糟的烂梗，显得十分热络。
苏晨想了想，没急着去优盘里寻找去东京的原因，而是先问向白枫道：“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白枫微微怔住，然后摇了摇头：“我把布灵布灵那家伙都榨干了，它就知道那么点东西，什么我坐着飞船从天坠毁，除了我还有一个女人，而且当时我应该意识模糊，而她是飞船的主要操控者，其他的，布灵布灵那家伙就都不知道了，呵，真是个没用的胆小鬼，也许‘它们’知道点什么，我得抓住几个，如果它们有几个的话，让它们告诉我这都是怎么回事儿，然后狠狠地踹烂它们的屁股，把摔炮插进它们的屁眼里。”
听到后面，苏晨已经开始抹冷汗了，他立刻提出自己要回去看优盘里的内容，和白枫挥手告辞。
白枫露出有些遗憾的表情，在后面像是怨妇一样挥手，却说着没来由的古怪台词：“好戏，就要开始了。”
那是某款游戏中某位英雄的台词。
这货又串戏了。
苏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第一时间便开始浏览来自于那个“十连人”晶簇的信息。
优盘里的信息主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对方此前许诺给苏晨的后半部分的宇宙飞船的图纸，至此，除了几个重要的模块，苏晨手中所掌握的这艘宇宙飞船几乎已经完全了，接下来，就是投入制造了；而第二部分，才是那头晶簇要传递给苏晨的信息。
也许是为了避免苏晨误会上当受骗，那头晶簇在第二部分的信息中，详细地复述了自己对哀嚎者做的种种实验，甚至附上了大量的数据与视频跟踪资料，但苏晨其实对这里面绝大多数实验都无法理解，因为知识和技术上的巨大差距，他甚至都不知道那头晶簇在做什么，只有几个是他能看懂的。
但这并不妨碍苏晨确定这些实验是真实发生过的，而且他从自己能看懂的几个反向推导，大概也明白了那头晶簇这些实验究竟是在干什么。
那头晶簇从不需要哀嚎者开口说话，它从几个层面“解刨”了这个原生之母的孩子，从血肉到基因在到暗能……
到了最后，哀嚎者几乎已经和死了没有什么区别，但信息却由此跃然纸上。
哀嚎者，就是神灵的一部分。
那头晶簇的计划没有偏差，狩猎哀嚎者不是退而求其次，那就是在狩猎神灵。
在此之前，它就已经有所猜测，原生之母的七个孩子很可能不是所谓神灵的子嗣，而是神灵的一部分，而现在，抓回来的哀嚎者证实了这一猜测。
根据那头晶簇的结论，这原生之母的七个子嗣是祂一分为七的结果，祂的神性、权能、种姓皆在由此分割，变成了这样七个怪异，而也因此，从这七个怪异，便能追溯它们的源头，也就是原生之母。
哀嚎者也好、猩红者也罢……它们都是原生之母，每个个体身上都携带着原生之母的一部分，因此，它们只有通过互相吞噬，就像是拼拼图一样，任何一个原生之母分裂体每吞掉一个“子嗣”，就会获得对方身上所拥有的原生之母的那一部分，几倍地强大起来，而如果有哪一个子嗣可以一路吞噬下去，当它吃掉另外六个“孩子”，它就将成为新的原生之母。
抓住了一个，就相当于抓住了神灵的尾巴。
苏晨看到这里，目光就是微微一凝。
他们真的在狩猎神灵。
而按照晶簇的描述，它认为，原生之母的这种状态与一种宇宙级的生物——“裂化生命”很相似，裂化生命就可以无限地分割自己，从一个个体分裂成无数个具有独立意识的自己，这可以在遭遇危机时避免灭亡，强大的裂化生命，独立分割的意识个体甚至可以席卷一整颗星球甚至一个恒星系，而且，真正的裂化生命比原生之母在生命形态上具有更多的多边形与先进性，它们分裂的状态下通过吞噬物质再聚合，不但能实现高速的自我再生与复制，更能优化它们自身的基因与生物形态。
对于裂化生命而言，无论怎么裂化、聚合、再裂化、再聚合，裂化生命的主体意识形态不会改变，它们会主动地进行分裂与聚合。
这一点与现在的原生之母完全不同，从目前哀嚎者与原生之母的情况来看，它们更像是拙劣的模仿者，分裂后，每个意识虽然也独立分离了，但它们都在为自己而战，互相躲避、竞杀。
猩红者的到来，无疑就是为了吃掉哀嚎者。
哀嚎者之前在华夏大区数次出手，每一次出手却都极为短暂，猎杀后便迅速消失，现在看来，很可能也不仅仅是为了提防联邦的报复与追击，怕的是被猩红者找到。
但苏晨看着那头晶簇那只言片语的、对裂化生命的记载，眉头却微微皱起。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裂化生命，和他在阿诺瓦尔之环空间对面恒星系里的那个恢弘意识极为相像，无论是吞噬、还是聚合态的意识、还是横亘整个恒星系的生物体量……
但那头晶簇只是用裂化生命举例，猜测原生之母的本质与如此效仿的原因，却没有太多关于裂化生命的描述，苏晨也没有办法真的确认什么。
但想到那个可能，苏晨也有些觉得脊背发寒。
如果那个恢弘意识真的是所谓真正的裂化生命，那它岂不是连所谓神灵——第九种姓也梦想企及与效仿的存在？
那样的东西，将是什么样的怪物？
……
……

第一百一十九章 “它们”就在东京！
对裂化生命的猜测念头没耽误苏晨多少时间，他有解析力量在，又以阿诺瓦尔之环为界，就算对方是不可思议的宇宙生物，也暂时对他没有什么威胁，与之相对的，现在肆虐联邦的怪异们才是真正的威胁。
苏晨便紧接着继续向下浏览。
那头晶簇在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后，对原生之母如此做的猜测却说的很少，只是向下描述，有一个哀嚎者所知道的、极为重要的信息。
“它们”在东瀛大区，东京。
看到这一条信息记录的时候，苏晨的瞳孔就骤然收缩，紧接着立刻想到——
光影者一直盘踞东京，而现在，哀嚎者说“它们”也在东京，这会不会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哀嚎者想要将他们引去东京？
但这条消息，其实不是哀嚎者自己说出来的，是那头晶簇用了某种方法，从哀嚎者的原生之母的根本逆向追溯，找到的信息，那是“子嗣”们之中的一个，第七位“猎幕者”通过某种方式向“子嗣们”广播的一道信息。
“它们”在东京，远离！远离！
既然它们就在东京，为什么白枫说他们的下一个目的地是东京？
而在大量的数据、分析资料等等的最后，是“那头晶簇”留给苏晨的最后一句话。
【我们找到你们了。】
苏晨的目光定格在最后的这一行字上，他盯着这番话沉默良久，目光寸寸收缩，压在桌案上的手渐渐捏成拳头，在电脑上操作片刻，又向库卡斯下达了几个命令，才缓缓站起身。
才刚刚睡醒的黯趴在投影仪上，懵懵懂懂地看着苏晨。
苏晨站起身后，便不疾不徐地将房间里的一件件东西装进阿诺瓦尔之环里，最后才看向她。
这时候黯已经扒开一个棒棒糖开始吃了——而因为体型的原因，她没法把棒棒糖塞进嘴里，只能像是小猫一样伸出小舌头去舔，一边用余光瞄着这边的苏晨。
那就是报酬。还是黯自己在苏晨给她的“工资清单”里自己仔细挑选出来的。
苏晨最后戴上库卡斯的蓝牙耳机，喊了一声黯，走向门外。
黯抱着与她相比绝对算得上是超大号的棒棒糖坐在苏晨的肩头。
苏晨来到走廊，离开住宿区，进入办公区，和路上的每一个人打招呼，先去见了乔正，他正和赵苗苗打情骂俏，苏晨只简单说了两句便走向下一个位置，一路上，他向每一个见过的人、共事过的人都报以微笑，甚至去看了一眼于华龙。
男人仍处在玻璃房间里，身上连接着维生用的仪器，医疗器械的相关魔改也许能加快他的康复，甚至能让乔正重获断腿，但这是一个毋庸置疑的大工程，在时间不够的情况下，只能暂时为军备而让路。
苏晨这样一路走过来，何轩衡是少数察觉到异常的人，在苏晨向他询问星汉科技公司的基础情况的时候，他直接问道：“你要去哪？你问的这些我每天的日报都给你了，你……”
何轩衡的话没能说下去，因为他正看见苏晨在向他缓缓摇头。
何轩衡沉默片刻，明白了什么，艰难地咽了一口吐沫，道：“我该怎么做？我能做什么？”
“一部分事情我交代给了库卡斯，配合它，剩下的，等我回来。”
最后几个字让何轩衡愣住，旋即他才露出微笑，为苏晨让开半步。
苏晨走下楼，走出星汉科技公司的最后，看见夏初薇站在正门的台阶上，垫着脚打量天空里的浓雾，察觉到苏晨的到来，她才款款转过身，笑道：“是不是忘了和我见一面？”
苏晨略微怔住。
夏初薇摆摆手：“安啦，我不怪你，谁让我现在这么宅，喏，这是给你的。”
她伸手递出一个小兜子，苏晨接过来看了一眼，里面是两块三明治。
苏晨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别饿着肚子。”夏初薇笑着让开半步。
她还是那样敏锐，也许只听说了苏晨的一点点反常，便意识到了什么。
苏晨拎着便当走上大街，对面亡灵骑士营地里的人有注意到这边的，纷纷站起身。
苏晨遥遥向他们摆手，说：“我去散步。”
他是去散步的，目的地却是那头晶簇的落脚地——东伦敦某个最阴暗角落的废弃仓库。
那最后一句话，并不来自于那头晶簇。
那是“它们”。
它们的信息在那头晶簇的优盘里而来，证明那头晶簇很可能已经被发现了，当然，也有可能只是信息被篡改了，那头晶簇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但这并无什么区别。
它们注视自己便只是注视。
但现在显然已不仅仅是注视了，“它们”甚至发出了留言。
苏晨和那头晶簇打交道的时间不长，虽然白枫整日控诉那头晶簇是一个胆小鬼，但苏晨清楚，那家伙其实骨子里是一个绝对的狂徒，它会谨慎“它们”到那种地步，就意味着威胁是真实存在的，而且一旦被发现，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而现在，它们发现了他们。
无论“它们”究竟是什么东西，从观察的状态进入到下一步，必定不仅仅是逗苏晨玩一下，必定有动作要发生。
这样想来，永恒之王可能更早就预见到了什么，当时最后苏晨说的那两句话，更像是在说，祂只能荫蔽祂的宫殿之内、王座之前，如果“它们”来到这里，在这里做些什么，哪怕这里是祂的疆域，祂也无法做什么。
苏晨不知道它们在哪里，是否这一刻也在“看”着自己，又准备做什么，但他清楚，他看见那道信息的时间已经晚了，这种情况下，如果来不及，早就来不及了，如果来得及，就意味着“它们”还没有采取什么动作，怎么都来得及，因此他显得不疾不徐。
更何况，不到一个小时前，他还见过白枫。
他和自己说的那些话，绝大多数可能都是屁话。
但，里面也蕴含着真正的信息。
那个疯子与狂徒都不是等闲之辈，他们绝不会比自己发现的更晚。
走在冷清的伦敦街头，苏晨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天空。
他的目光穿透迷雾，仿佛在与棋局的另一方对视。
这一次坐在对面的……
是“它们”。

第一百二十章 我黑了启星号的程序！
天空里不知道何时下起淅沥沥的小雨，笼罩世界的浓雾微微散开一线，细密的雨丝便从中垂落，打湿空荡荡的街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围已空无一人，街道格外安静，亡灵之国的骑士、街道上偶尔可见的普通人，尽皆消失不见。
阴冷安静的可怕。
黯有些不安，扑腾着翅膀飞起，警惕地左右打量。
苏晨却仍显得不疾不徐，就这样一路走到了那头晶簇所在的、东伦敦角落的废弃仓库。
隔着老远，苏晨就看见了这里升起的滔天火光。
因为那时候，他周围的浓雾都已经散开了，雾霭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动，露出这一小范围的空间，像是把这里与外界隔绝了一般。
整座废弃仓库都在燃烧，但却没有惊动亡灵之国的人，火光掩映之下，有一道穿白西装的欣长身影。
那正是白枫。
他察觉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便扭过头来露出笑容：“你来啦，布灵布灵跑到自己的安全屋去了，我们要倒霉了。”
白枫一如既往，几乎看不出什么紧张的样子，仍显得吊儿郎当。
苏晨站在他身边，发现废弃仓库的火势比他想象的要大，滔天的火焰将整个建筑吞没，但从情况来看，它似乎是被什么命中而垮塌的。
“这是……”
“天降陨石。”白枫一副这很平常的表情做出回答，然后伸手指向天空：“你看！”
苏晨眯起眼睛，看见一道炽烈的火光在天空的浓雾之中亮起，那仿佛一颗璀璨的流星，瞬息划过天空，紧接着轰然砸落在更远的位置上，在大地的震颤与惊天动地的巨响声中，那边便也跟着腾起火光。
“这究竟是……”
“是我让唐纳德开着启星号乱飞呢，要不然咱们这里就要挨砸了。”白枫泛着死鱼眼儿，“还是我机智，不然我都等不到你就被流星砸死了。”
苏晨皱起眉头：“既然如此，库卡斯为什么没有……”
他说到一半就顿住了，他这时候才忽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库卡斯和他的通讯就已经中断了。
所以，启星号被启动他并没有提前收到信息。
便在这时，又有更多的、凄厉的破空声在天空里响起，恐怖的流星携带着无与伦比的动能高速从天空里坠落，伴随着巨响与震颤，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天灾般的景象中颤抖。
而本来距离较远的“流星”，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这边逼近。
那意味着吸引流星的启星号正在返回，向苏晨与白枫的位置靠拢。
流星的轰击便尾随着它一路杀回来。
白枫眉飞色舞地说道：“我花了几分钟就搞清楚了这动能打击的机制，谁显眼它就打谁，所以我让唐纳德带着小李开着启星号出去吸引注意力，而我在这里等你，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苏晨有太多槽想要吐，但因为太多了，反而有些无从吐起，只连珠炮式地问道：“小李是谁？这是‘它们’的打击吗？为什么是这种形式？还有既然情况已经这样了，你一个小时前见到我的时候为什么不直说？”
听到这个问题，白枫脸色微变，继而露出想到什么而咬牙切齿的神情，但还没等开口，启星号正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启星号悬空在他们的正上方，舱门开启，苏晨见过的隐匿者探出半个脑袋，紧张地大喊：“苏先生！白先生！快上来啊！”
苏晨深吸一口气，他注意到正有一颗“流星”在半空中拖曳着长长的轨迹下坠，正向它们的位置而来。
苏晨虽然觉得“既然启星号会吸引打击还要登上去”这种行为很愚蠢而且不明所以，但启星号是他的宝贝，不能出事儿，因此，他直接抓着白枫一口气跳上启星号，舱门关闭，启星号在唐纳德的操控下，摇摇晃晃地前冲，极为惊险地躲过了那道打击。
而在天空里，更密集的“流星”正如雨点般坠下，这一小片的城区都笼罩在这铺天盖地的毁灭之雨之中，规模是之前的数倍有余。
唐纳德的脸色骤变，立刻变得手忙脚乱起来，但还没等他手忙脚乱地操作什么，他便觉得自己被人像是拎小鸡一样从驾驶座上拎了起来，放在一边，等他回过神来，苏晨已经登上了驾驶座。
苏晨瞬间为启星号注入暗能，激活一系列魔改功能，启星号的速度瞬间加快，像是一道闪电一样飞掠而起。
唐纳德看着这一幕，顿时有些汗颜。
在苏先生手中，这启星号才像是一个先进飞行器的样子，不光能使用出最大限度的功能，驾驶的技巧更不知道比自己强多少倍。
其实，苏晨也没有什么驾驶经验，只是启星号是暗能改造，有本体能量在，它就像是苏晨身躯的延伸，如手脚一样，直接跳过了对飞行器驾驶员的需求，没有驾驶经验也可以做到如臂使指。
黯从苏晨的肩头飞起，紧张地趴在玻璃上盯着天空里飞坠的无尽流星。
白枫则从后面蹬蹬蹬跑上来，语速飞快地说：“这是‘它们’的攻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它们似乎一直在等你过来，也许是在试图诈布灵布灵出来，我们不能在这里被动挨打……”
白枫的介绍没能说完，启星号的机舱里便骤然响起一道阴沉沙哑的声音，正是那头晶簇的声音。
“不用担心我，我已经躲到了我自己的飞船里，以我种族的技术，‘它们’短时间内找不到我的。我们还有机会，‘它们’不会对我们立刻下杀手，我、你、白枫，对它们都有意义，比如现在，它们就在‘测试’你们，所以，别露太多底牌，底牌露光了，对它们来说就没用了，尤其是你，苏晨，我知道你必有准备，但现在不是出牌的时候，在这里和它们硬刚必死无疑，只有去东京，在我们彻底黔驴技穷、或者被它们抓到之前先找到它们，我们才能赢。”
这番话的信息量巨大，但苏晨和白枫的反应却各不相同。
苏晨一边规避从天而降的巨大动能陨石，一边皱眉道：“库卡斯的通讯连接都已经被中断了，你怎么联系上的这里？”
“我黑了启星号的程序！”
苏晨：“！！！”
但还不等苏晨发作，就有一个巨大的拍案声传来。
白枫瞪着眼睛骂道：“你个大傻叉蠢蛋十连抽，你告诉我你有对策，等苏大佬来了一起商议对策就是你跑了让我按兵不动享受五雷轰顶？！最关键的是，你跑路就跑路，还拐走了我的老陈头！！”
苏晨的眼角抽了抽，他这时候才明白白枫为什么等在原地。
……
……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外面世界末日，而我的队友在吵架
苏晨万万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白枫和那头晶簇，竟然能吵架，而且还真的吵起来了。
没错，就在启星号之中，这俩货直接吵翻天了，两个人，愣是吵出了一种菜市场般的感觉，整个启星号的机舱瞬间嗡嗡一片。
苏晨的脑袋也是嗡嗡一片，真有一种：外面世界末日，我朋友在家摊荷包蛋的莫明操蛋感。
而现场情况是——
白枫的那句话之后，讯道对面的晶簇便勃然大怒，也不管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分毫不让地回敬道：“我要是不骗你，我能走得了吗？就你这个疯疯癫癫的白痴，我带着你回我的飞船，你能把我的飞船也炸了！还有老陈头，他的症状那么严重，跟着你们只能拖后腿，跟着我我还能保护一下他！”
“呵，反正我没有躲一辈子猫猫最后还是让人家抓到了。”白枫立刻冷嘲热讽，“我看你是想要老陈头保护你吧？”
那头晶簇也是寸步不让：“面对暂时不可战胜的对手，暂时后退寻找反击之法才是高等生物的行为，这不是你一个今天就会忘了明天发生什么的人能意识到的宝贵经验！”
“宝贵经验？你跑路的经验简直让我叹为观止！”
那头晶簇几乎不假思索地发起反击，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毒讥讽：“如果真的说跑路经验，我看你才是此中翘楚，自己跑路了，自己身边的人都不见了都不知道，现在连人家是谁都想不起来。”
“放你的西伯利亚罗圈屁！”白枫登时瞪起眼睛来，开腔就怼了回去：“你还好意思说我？别以为我没有看见，你偷偷看那个全息录像，那个女人是谁？我看你八成是让人家给拒绝了吧？”
“你偷看我？”
“咱们生活在一个屋檐下，那能叫偷看吗？我那是光明正大看的，只是你太痴汉了，压根没有注意到我在看你！”
“该死！你这个脑袋和巨洞一样空空如也的地球人！”
“晶簇，你不是人你好意思说我？”
“我不是人那是我比你高级。”
“我的逻辑里人类最高级，你不是人在我眼里就和鸡鸭猪牛羊没有任何区别。”
启星号中，缩在后面的唐纳德和隐匿者彼此对视一眼，缓缓缩进更角落的位置，眼睛里都写着深深地惊惧。
苏晨却有些头皮发麻，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外面一片毁天灭地的末日景象，结果这俩货直接吵起来了？？？
而且看这架势，这俩人俨然要从吵架便成骂阵？
倒是黯重新蹲在了操作台附近，眼睛一眨不眨地认真看着骂阵的白枫，嘴里念念叨叨地学习着什么：“西……伯利……亚……罗圈……屁？”
听清楚黯在念叨什么，苏晨差点从驾驶座上摔下去，但他暂时没功夫管这么多，因为这时候，他正带着启星号高速突围。
不管怎么说，先离开这个流星区域在说，当时苏晨直接选了印象中白金汉宫的方向就飞掠了出去，别管永恒之王对自己是好意还是恶意，反正不是那么熟，若能把它们的袭击祸水东引给永恒之王那简直再好不过。
途中，苏晨问道：“这打击是怎么回事？晶簇——它们在我们的头顶吗？”
这时候，那头晶簇和白枫之间的骂战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了，从有理有据地互相对骂，正变成彻彻底底的问候家属，那头晶簇百忙中还没有忘记回答苏晨的话：“别上天，低空——”
苏晨本来就在低空，得到了这头晶簇的回答，他便继续加快前冲，凭借着血脉相连而产生的强大技巧，规避从空坠落的无数流星火雨，一路向迷雾之中冲去。
而当他重新冲进迷雾中的时候，这一区域的城区范围几乎已经被砸了个稀巴烂了，爆炸此起彼伏，火焰像是河流一样在地面上“流淌”。
但冲进迷雾中后，苏晨却发现情况和他构想的仍不相同，启星号一头扎进迷雾，反而错位般来到了极高的高空中，一个巨大的云团中。
这里根本不是伦敦！
空间错位？
这个念头才在苏晨的脑海中掠过，启星号便检测到大规模的雷暴反应。
一道恐怖的闪电，从空落下，将这个蔓延不知道多少公里的巨大云团短暂照亮。
苏晨甚至看见一团团在云团中四处飞掠的球状闪电。
这是什么鬼？！
人造陷阱？流星然后是雷暴？
苏晨登时倒抽一口凉气，立刻压低启星号的高度，向地面俯冲。
不管这云团是什么鬼，垂直向下一定能出去！
启星号舷窗外，肉眼可见的一道道闪电狂蛇被掠过，深紫色的电光将整个启星号映照的内外通亮，其中几道，甚至正中启星号，在启星号外层的暗能护盾上形成一大片闪耀的光弧，启星号里的各种探测仪器乱闪，角落里的隐匿者和唐纳德吓的脸都白了，一会儿看向窗外，一会儿又看向启星号里面，结果，脸色是越来越苍白。
白枫还在脸红脖子粗的和那头晶簇吵架，已经开始威胁要把那头晶簇的藏身点交代出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藏在哪里，它们现在在看着我们呢是不是？我现在说出去你第一个就要死！”
“你能猜到我藏在哪儿？”那头晶簇冷笑道，“你怕是太高估你自己了。”
白枫毫不示弱，连珠炮式地说出好几个关键词：“我知道这几个，是不是就能猜到了？”
那头晶簇声音顿变：“这不可能……”
白枫露出胜利者般的冷笑：“呵呵，你死定了，现在向我道歉还来得及。”
隐匿者和唐纳德的表情，几乎是崩溃状了。
外面雷暴绝杀，自己人却在战机里吵架？
这到底是不是正常人？
苏晨在这时候插嘴大喊道：“谁跟我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头晶簇百忙之中回道：“这是空间陷阱，也是前期测试，你一路下飞应该就能飞出去，但飞出去应该会立刻转换位置，空间错位到其他陷阱里，这样最多三次，启星号就将被‘它们’捕获。”
苏晨闻言倒抽一口凉气，但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仍在高速下降，因为大规模的雷暴正呼啸而来，在更恐怖的打击到来之前，他只有向下一条路可走。
黯正在驾驶室里扑腾着乱飞，身躯被外面的电光照耀成暗紫色，有种格外脱尘的感觉，但她懵懵地看着窗外，似乎还不大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这时，苏晨终于下坠到极限，一头冲出雷暴云，第一眼便看见了一面岩壁无限接近！
……
……

第一百二十二章 最后的交易
东非大裂谷。
苏晨一眼就认出这是哪里，在即将撞上的一刹，他强行拉起自己的启星号，差之毫厘地从大裂谷斜飞天穹，然而紧接着，苏晨惊悚地发现，他的头顶，竟然也有一个倒扣的东非大裂谷。
上下两个一模一样的大裂谷，在视线的尽头无边蔓延。
按照那头晶簇所说的，从现在开始，再“错位”一次空间，他们就将被“它们”捕获。
这一场与“它们”的碰撞让苏晨觉得有些荒诞、更有一种软绵绵的感觉，预想之中的火星撞地球并不存在，它们这一连串的空间错位与并不那么绝对的攻击让苏晨有种自己满腔热血喷在棉花糖上的感觉，他还偏偏不大清楚“它们”为什么这么做。
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弄清楚这一点对苏晨来说并没有意义，因为软绵绵的袭击他也招架不住，频繁的空间变化苏晨没有任何应对的办法，这个软绵绵的过程其实才是无解的，他脱离陨石坠落的伦敦，就必须陷到更下一层的陷阱中，此前的雷暴云也是如此，他甚至不明白这是怎么做到的，自己一步步就要走进人家的陷阱里，就要被“它们”捕获。
这没有什么力感的袭击，只要仔细思忖，便能意识到其中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碾压。
哪怕是第四种姓的猩红者在这里也没有办法，因为这已不是力量能突破的事情了。
启星号正在飞掠，两个互相对立的大裂谷的裂谷深处却颠倒着下起大雨。
一边的大雨是具有某种强腐蚀性的化学液体，而另一边则是某种密度较小的粒子流，它们本身所携带的威力并不大，但足够密集和广域的袭击范围，让苏晨不得不撑起启星号的能量护盾来抵御这奇诡相向倒飞的两场豪雨，保证启星号能在两个对立的大裂谷的中间位置穿行。
而这两边的大雨在中线的位置彼此汇聚后，又会发生二次的化学反应，像是烟花一样炸裂。
如何摆脱大裂谷的答案很简单，就和之前的伦敦、雷暴云一样，正常飞就能飞出去，比如现在，只要改变启星号的方向，横向切出大裂谷就能直接飞出去，但那也意味着启星号将直接落入下一个的空间陷阱，被“它们”所捕获。
那头晶簇在这件事情上不可能骗自己，而苏晨正努力避免那样的情况，从现在这种“有力使不上”却在走向绝境的感觉就能意识到“它们”究竟是何其恐怖的东西，宁可在这里“淋雨”也要在腾一段时间。
而苏晨可以肯定，这一路上，“它们”的目光必定一直落在启星号上，甚至有可能连启星号之中的他们这几个人做什么、说什么都了如指掌。
不过，就算启星号在“它们”的面前已暴露无遗，但“它们”看到的，恐怕也只有这一路上那头晶簇和白枫的内讧。
苏晨甚至开始庆幸自己没有选择留在星汉科技公司等待或者自己做其他的布置，而是先来找了白枫与那头晶簇，否则，星汉科技公司恐怕整个都会被连累进去，以星汉科技公司的力量，也根本不可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但那头晶簇也许有办法。
因为苏晨会选择来找它，极大的因素是白枫的暗示与那头晶簇在资料里提及的、不合逻辑的要去东京找“它们”，在资料最后，看到“它们”的留言后，苏晨便意识到了，那头晶簇和白枫的真正意图，所以才安排完情况便赶来与白枫见面。
苏晨的本体能量正迅速流逝，支撑启星号全功率运转以及护盾系统有效发生的是苏晨所供应的能源，他也不是无底洞，眼看着雄厚的本体能量就要流光了，他终于忍不住了，向仍江湖对骂的白枫和那头晶簇嚷嚷道：“你们两个找到解决的办法没有？我就要撑不住了！”
苏晨才不相信这两个人是真的在吵架，他了解白枫和晶簇，他们都和人精一样，明知道他们八成是被“它们”紧盯着的视情况下，不可能犯这么蠢的错误，这种内讧，苏晨觉得更像是他们在努力掩饰着什么，为破局做准备。
——那头晶簇一定有所准备，否则，它自己躲着就好了，没必要主动联系苏晨，也没有必要将苏晨从星汉科技公司喊过来。
果然，苏晨话音才落，白枫便脸色陡变，用凝重的神情看着苏晨，并学着沉肃的语气念道：“原来……我们已经被你看穿了吗？”
这家伙不论什么时候都是与气氛格格不入且能保持淡定。
苏晨却没时间接他的梗，紧盯着通讯装置，等待那头晶簇的回话。
白枫和那头晶簇配合，但真正的办法，应该还是那头晶簇来找的。
后面的隐匿者与唐纳德闻言则皆是脸色一变，露出惊讶又佩服的神情——原来，这两个人吵架是另有原因？这是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隐匿者更是脸色发白，心道：这都不是人吧，刚刚那架势，简直都要吵到互泼火锅汤的地步了，结果竟是装出来的？
那头晶簇却沉默了大概五秒钟才开口，道：“我联系上了一个能帮我们的人，我和它做了一个交易，我们帮它，它就帮我们。”
苏晨立刻反问道：“它是谁？要我们帮它什么？”
“你知道猎幕者吧？我找到的那个人，就是猎幕者，它答应我，可以把你们带去东京，但代价是要我们帮它杀死光影者。随后，我会想办法短暂吸引‘它们’一部分注意力，在‘它们’对这一空间陷阱的控制力减弱的时候，猎幕者就将趁虚而入，撬开一个口子，将你们传送去东京。”那头晶簇语速飞快地答道。
苏晨瞬间倒抽一口凉气：“光影者，至少是第四种姓吧？它吃了猩红者，获得了更多神灵的部分，可能已经到第五种姓了，而且，我们活剥了哀嚎者，间接弄死了猩红者，如果我没记错，猎幕者也是原生之母的七个孩子，这样算起来，我们已经把它得罪透了，它会帮我们？”
“你有没有看我给你的东西？如果它没有被它们篡改的太严重，那么你应该知道，原生之母的孩子们虽然是一体分裂，但它们是拙劣的模仿者，分裂后七个‘孩子’就是七个独立的个体，互相吞噬才能变得更强大，对它们来说，哀嚎者和猩红者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争夺食物的野兽……”
那头晶簇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语速加快道：“不行了，苏晨，我的时间不多了，刚刚白枫说的关于我的事情都是真的，那些线索真的找到我的藏身之处，我是以此为代价才换得空隙联系上猎幕者的，它们就要找到我了，它们找到我的时候，我就会立刻切断通讯逃亡，到时候，猎幕者会立刻找到你们。说实话，这个空间错位陷阱并不复杂，但我没有技术与资源，没法破解它，只能借助特殊暗能个体，也就是猎幕者的力量才能做到。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这不是顾虑的时候，这个交易对我们来说利大于弊，你们必须跟着猎幕者去东京，东京是它们两个第五种姓的战场，是时空错乱区，你们在那里能从一定程度上躲开它们的目光，那是极为重要的机会。
“然后，你们在它们抓住我们之前找到它们，那样我们才能找到一线生机。
“而且，不要露底牌，‘它们’想要抓住我，但对你是想要测试，你露的底牌越多，它们的测试进行的越快，你就越没有意义，死的就越快。
“它们虽然是顺着你将目光落过来的，但它们迟早也会找上门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且，我们已经比它们快一步了——在它们发现我们之前就找到了它们的位置，我们就有了反制的机会！
“至于我——不用管我，我的种族的技术冠绝星空，哪怕一艘快报废的飞船，也没那么容易被抓到。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机会也不多了。
“还有白枫，我承认你确实聪明，我确实打算卖我自己的位置来争取机会，但我没想到你能猜到我的飞船藏在哪里，也许记不住东西的人，就会因为脑袋空而比较聪明吧，但……我要告诉你的事情，我看的那个全息影像里的那个红衣女人，是我老婆，老子才没有癞蛤蟆吃天鹅肉，羡慕不死你，哈哈哈……”
那头晶簇的通讯便戛然而止，癫狂的大笑从中中断，颇有种卡带般的感觉。
唐纳德：……
隐匿者：这尼玛刚刚吵架绝对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吵疯了啊！
苏晨：你们两刚刚分明就是真的在吵架吧！真的就是吵架的过程中顺便把正事办了吧！根本不是什么高大上的靠吵架来掩饰吧？
黯：你们说的我怎么都听不太懂，啊……外面的大雨好美啊……
那头晶簇的声音戛然而止，被外面对向而落的豪雨激发的光芒映照的色彩斑斓的启星号中，苏晨等人一脸食屎状，唯独白枫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遭重了一般一动不动。
苏晨却几乎在瞬间就彻底理清楚了情况。
那头晶簇应该较早就意识到了今天的情况，因此早早的就做了一定的准备，察觉情况不对，便立刻缩回它自己的飞船里躲起来。
从这一点来看，它确实像是故意把苏晨喊来，抛弃他们两个自己跑路，但事实显然并非如此，那头晶簇与白枫早通了气了，而且以最快的速度执行了他们的计划，在启星号上，“它们”的注视下，那头晶簇选择直接丢出自己的藏身之地的位置。
不过，它与白枫吐露的只是间接地信息，而不是确切的位置，以此来牵扯“它们”的精力与注意力，为那头晶簇与猎幕者达成交易创造时间上的机会，再等“它们”彻底确认位置的时候，用自己来吸引“它们”的追逐，为猎幕者创造空间上的机会。
而在这个过程中，有关那头晶簇位置的信息一定且必须是真的，如果是假的，“它们”便不可能上当，因为这个计划本身有数个逻辑上的漏洞，只有真实的信息，才能起到效果。
以自己为饵，那头晶簇，真是一个狂徒。
而从这里透露出来的另一层信息则是：在“它们”眼中，那头晶簇极为重要。
重要到让“它们”选择短暂从几乎已经快要收网的这个空间陷阱位置主动移开目光。
“它们”恐惧十连人。
而那头晶簇的安排也堪称仔细，它用自己作为诱饵，让白枫和苏晨去东京，这不光是极大的信任，更是最优的选择。
苏晨莫名地生出空前的信心。
晶簇、白枫……狂徒、疯子再加上自己，这样的一个组合，现在整个联邦，神灵之下，还有谁能出其右？
至于那头晶簇所说的去东京找“它们”的办法，苏晨虽然不知道根结在哪里，为什么这么做是对的，但他仍愿意一试，一来，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二来，那头晶簇被‘它们’咬的最死，它愿意以自己为饵这个办法就一定是能走通的；三来，是苏晨愿意相信他的同盟。
谨慎、头脑、实力都是苏晨能走到今天的依仗，但魄力同样是其中之一。
而情况一如那头晶簇所说，它的声音才消失，可能才过了不到半秒钟的时间，变化就骤然出现了。
启星号的所有玻璃都开始发生变化，不再倒影外面的世界，而是旋转、扭曲，变成一个个漆黑的扭曲门扉，门扉的中央亮起光芒，从那一点的微光看进去，能看见那后面是废墟般的东京。
猎幕者应邀而来。
它的声音紧接着从启星号的每一个旋转扭曲的玻璃上传出。
“这是一份诅咒，我帮助你们，而你们……帮助我，任何一方违背约定，都将被诅咒所反噬。”
刚刚还被外面诡异之雨交叉膨胀而亮起的光芒而映照的透亮的启星号内部瞬间变得阴冷。
那是一道略显清冷的女声，苏晨听见这道声音，却微微一怔，因为他记得这道声音，那是此前他第一次和那头晶簇接触的时候，曾出现在他背后的那个女人的声音！
那么……
她是猎幕者，在西伯利亚玻璃厂上，破碎镜面倒影的那个废墟之巅的女人，想必就是光影者。
现在的情况，已没有选择了，那头晶簇铺的路，总不会是死路。
在再这里坚持才是死路，那头晶簇再重要，也吸引不了多长时间，等它跑掉躲起来，“它们”的目光又会落回来，到时候，就只能等死。
白枫第一个跑进玻璃之中，眨眼被那扭曲的门扉吞噬。
唐纳德和隐匿者脸色惨白，踟蹰不前、互相退让，结果被苏晨一手一个丢了进去，随后他掏出一面镜子，掏出镜子的瞬间，那面镜子的镜面也立刻发生变化，变成扭曲旋转的门扉，确认到一幕，苏晨迅速将启星号收入阿诺瓦尔之环，身躯暴露在交叠豪雨中的刹那，毫不犹豫地迈步进入那面镜子之中。
最后一刻，他还没忘一把捞起还一脸懵的黯，将她跟着带入镜子的世界。
两个倒置的东非大裂谷中，豪雨依旧，但却再没有半个人影。
第三卷 东京弑神

第一章 诡异世界
王东很郁闷。
从当了逃兵之后，一切就仿佛乘上了光速飞车一样，事情变化的让王东反应都来不及。
先是遇到了那个怪物一样的林先生，被一顿追杀不说，后来好不容易，林先生被那个小女孩吸引走了，他便带着自己剩下的人如过街老鼠般仓皇逃窜，一度还以为自己能逃得一命。
然而，随后他就他娘希匹的穿越了！
整个过程王东几乎没有什么概念，他只觉得眼前好像是灯灭了一眼整个世界黑了一下，下一刻，他便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地方。
他敢肯定，这里绝不是地球。
天空里漂浮着三个半球般巨大的星辰倒影不说，这个世界的光照也极暗，不开灯的情况下，只比伸手不见五指好一点点，而随处的都是嶙峋的干枯、低矮的怪树，空间里弥散的阴冷的气息，稍微运动一下，就会有缺氧的感觉出现，必须要调整呼吸节奏才能保证自己的状态。
而能做到这一点，还要感谢军队的磨砺。
王东不后悔当逃兵，他想活命，有人愿意为别人奉献生命，当然也有人不愿意这么做，他这样自我安慰，但他清楚，廖承东也好、肖平也好，亦或者是穆队和苏先生林先生，都不可能放过自己。
因此，最开始，王东甚至觉得掉到异世界没什么不好的，起码免了被那些人先干掉，而且这也算是逃离了远辽不是？
王东是个很纯粹的利己者。
但很快，他和他的人，就意识到这里的情况有些不对了。
这个世界充斥着怪异。
那是一种通体如烧焦般的矮小身影，平均身高不超过一米五，双臂略长，习惯爬行，脸上没有眼睛和鼻子，只有紧贴脑袋的尖尖耳朵与一张长满尖牙的大嘴，双手也是利爪的状态，爬行的速度极快，第一次遭遇的时候，借着黑暗和怪树的掩护，轻而易举地就杀死了王东这边好几个人。
他们本就是逃兵，一个比一个怕死，之前又被林默追杀，武器装备都剩的不多了，这样的情况下被袭击，他们便就如惊慌失措的小鸡崽一样逃窜了，十分地凄惨。
这一逃亡，王东才发现，这个世界到处都是这样的怪物，它们甚至有原始部落一样的社会形态，但王东更在意的是，似乎有其他人也和他们一样莫名其妙地掉进来了，有些被那些怪物当场杀掉，有些则被拖回它们的部落里，活着时候挂起来，放血来喝，等血放干了，人也死了，再做成肉干一样的东西，但它们似乎很原始，有时候一个冲动，便一群怪异蜂拥而上，像是瓜分蛋糕的孩子一样把人给扯碎了，都塞进嘴里了。
这种情况对王东等人的冲击是不言而喻了。
王东亲眼目睹一次极为血腥与残忍的画面，当时甚至都有点吓尿了，用魂飞魄散来形容都不为过，甚至觉得能回远辽被廖承东处决了都比被这些怪物这么吃了要好的多。
他们没有什么食物，只能靠着当兵的经验四处躲藏苟活，必要的情况下抛弃几个同伴，或给怪物分食了，或自己人分食了。
生存面前，一群逃兵之间更没有什么道义可言，王东很聪明，手里的家伙很全也有足够的弹药，便一直活着。
王东的精神都有些浑噩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么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
等他们只剩下三四个人的时候，终于有些支撑不住了。
就在他们几个要爆发内战，谁死了谁来当晚饭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个同样莫名穿越到这个诡异世界的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王东认识。
她叫白茉瞳。
是苏先生林先生那边的人，那一日，也正是她出现，林默才放弃了对自己的追杀。
王东等人先是惊讶，随后是狂喜。
因为食物来了。
他们假装救下白茉瞳，便开始准备下手吃了她。
那丫头根本没见过他们，哪里知道他们是豺狼猛兽？
但还没等王东他们采取行动，他们便被怪异们发现了，他们只好先玩命地逃跑，这也没有忘记带着那个丫头。
那可是口粮。
但王东没想到的是，口粮最后变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
那一天，早已筋疲力尽的他们没能逃过怪异的追杀，最终还是被围住了，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漆黑的身影伴随着仿佛要撕裂整个空间的嚎叫从天而降，那是一头通体漆黑，肋生双翼的巨大怪物，它从空落下，那些矮小的怪异被像是脆弱的鸡崽一样被肆意屠杀，甚至仓皇逃窜！
王东从没见过怪异对什么东西如此恐惧。
而那道漆黑的身影，王东再熟悉不过，正是此前还屠杀过他们的林默林先生！
当时王东脑袋里便是嗡的一声，只觉得自己完蛋了，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林先生的状态似乎极差，甚至是半疯的状态，根本没认出他们来，却认出了那个小女孩，而林先生似乎认为王东他们保护了那个小女孩，便连着几个人一起带着了。
王东的心情，那真跟过山车一样，他不知道林默为什么会变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疯癫样子，心中十分害怕林先生认出自己给自己弄死了，但又舍不得这个靠山，最终还是咬牙跟着了林先生，虽然心惊胆战，但也比之前要好太多了！
而随后发生的一切，也证实了王东想法的正确。
林默简直是怪物中怪物，他来到这个诡异世界的时间似乎比王东想象的还要长，甚至已经在怪物中杀出名了，更让王东等人下巴都快掉下来的是，林默竟带着他们，在一个怪物聚集的“城镇”里强占了一个怪物的地方，霸占了它们一栋低矮的奇形建筑，而那些残忍的怪物对此竟然选择了忍受，不光将地方给了他们，甚至不敢攻击王东等人——前提是王东他们不离开林默半径两百米的范围。
林默甚至会帮他们去抢怪物们手里的食物，除了人肉，怪物们还会吃一种类似甘蔗的东西，毕竟这诡异世界很大，也没有那么多人可以给这些怪物们分食，有其他的食物是必然的。
王东不知道那是从哪里、什么东西上得来的，林默也不知道，因为每天怪异们都会收集一大堆回来，他就抢就可以了。
王东清楚，林先生进食，是直接吃那些怪物的，去找其他食物，是给那个小女孩吃的，他们这些逃兵只是借光罢了。
如此这般，王东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状态下，他们竟然就这样生存了下来。
还是在怪物老巢里生存了下来。
王东看着每一天的精神状态仿佛都在变糟的林默，渐渐生出明悟：能让怪异们恐惧退避的，只能是更恐怖的怪异。而林先生，就是那个更恐怖的怪异。
……
……

第二章 瓦塔顶的怪物
林默站在如瓦塔般的古怪建筑的顶端，眯着眼睛打量脚下的这座“城镇”。
随处可见的低矮建筑、土包，随风弥散的血腥味儿充斥着建筑之间的泥泞崎岖的土路，还有那些道路上，密密麻麻的怪异。
如果这个诡异世界有人口密度这一说的话，这座城镇的人口密度已经严重超标了。
而在城镇的中央位置，一些身着奇装异服的矮小焦黑怪异正在一座类似祭台的大空地中间手舞足蹈着什么，地面上画着似乎是献祭用的古怪图案。
当林默飞上空中，他还能看见，在城市周围，有源源不断的怪异向这座城镇涌来，有的队伍成百上千，有的成千上万，它们姿态癫狂，爬行迅速，却带着大量人类的俘虏或者尸体，全都汇聚到中央的祭坛附近，将活着的俘虏、死去的人类尸体统统丢到空地中央。
它们要献祭。
伴随着涌入这座城市的怪异越来越多，很多从其他地方汇聚来的怪异正试图挑战林默。
但毫无例外，皆被他以残忍的手段击杀甚至吃掉。
有些是在林默意识浑噩的时候，有些则是在意识清醒的时候——他需要进食，哪怕是生吃怪异，否则，没有高热量的补充，他这具强大的身躯就将倒下，到时候，他将无法庇护任何人。
最开始的时候，林默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状况的，因为清醒的瞬间太少了，他只记得自己在黑河县外见到白茉瞳和夏初薇之后，短暂地清醒了一阵子，但后来，在去远辽市城区支援苏晨的时候，自己似乎遇到了某种未知，疯狂的那一面被彻底激发，从那之后的一切，他就几乎都记不清楚了，一天里只有几分钟是清醒的，只剩下野兽般的本能。
尽管如此，时间渐长，逐渐累积，他也能渐渐意识到发生什么了。
而在后来，他遇到白茉瞳后，每天清醒的时间就更多了，一天里清醒的时间，可以达到半个小时左右，不过是零碎的，但哪怕是疯狂的时候，他的本能里也多了些许自我的意识。
比如留在这里，守卫这里。
白茉瞳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锚。
林默甚至不大清楚他是怎么霸占这里的，但这里是一个好地方，虽然周围都是怪物，但在林默立威之后，它们反而很少发动袭击了，它们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食物……这些都是白茉瞳需要的。
哪怕这看起来像是在狼窝里找了一个安全之地，但仍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林默能做的，只能保证自己是这里最强大的那头狼。
随后，就是这漫长的、近两个月的事情，林默用拼凑般的办法，短暂清醒中，渐渐弄清楚、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林默其实认出了王东等人，但他没有办法，他需要有人带着白茉瞳，他的状态太糟了，吃的怪异越多，他越渴望鲜血与血肉，而且大部分癫狂的状态，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留在屋顶，警惕与警告每一个周围的怪异，是他仅能做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活着，王东他们拼了命都会保证白茉瞳活着，而如果自己死了……林默要做的就是在自己死之前先杀了王东那三个人，白茉瞳碰运气，也许还能有机会，但有那三个人，那丫头一定会被下锅吃掉。
当然，做到这一点有一个前提：自己死的时候不是意识浑噩的状态。
林默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越癫狂、越进食、他这具躯壳便越强大，但与此相对，就越癫狂，这是他的天赋，是他生存至今的依仗，却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诅咒，那个诱导他彻底发疯的东西可能十分关键，但正因为看见了，他才近乎癫狂，无论如何，他也无法回忆起来。
但那不重要。
林默已大概意识到了，他们应该是穿越了，到了什么怪异统治的世界来，意识到这一点，对林默来说就够了，怪异的世界，很可能会有高位的眷者和神。
林默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实力，他觉得自己也许可以和那个重甲眷者正面对抗了，但这仍然不够，他必须要把白茉瞳送回去。
留在这里，哪怕现在能活着，但那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而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摆在眼前。
那群怪异，很可能是在献祭。
林默对这方面的知识不多，他只能一厢情愿地希望，那是如黑鳞怪物与瘦长鬼影一样，在通过这种方式打开空间之门，如果空间之门的对面是联邦，那么，这就是最好的机会，他凭自己的力量，也许可以带着白茉瞳杀回去。
哪怕是死……
只要能杀回去……
只要能杀回去的话……
瓦塔般古怪建筑的顶端，庞大的怪物忽然低下头颅，一手重重砸在自己的脑袋上，眉头皱起，紧接着，发出一声震天的恐怖嚎叫。
地面上，数头想要对这里发起攻击的矮小怪异瞬间吓的屎尿齐流，仓皇逃窜。
林默却扇动着恐怖的大翼腾空而起，像是野兽般四面嚎叫。
下面的建筑里探出小半个脑袋。
白茉瞳正担忧地看着天空里的林默。
这种状态持续了很长时间，那头怪物像是要发狂一样在天空里乱飞，将一切在它攻击范围里的矮小怪物扯碎，血肉连着骨骼一起塞进自己的嘴里，但奇怪的是，无论怎么样，他都没有离开身后那座瓦塔建筑。
这种状况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这个世界本就黯淡的光照彻底熄灭，黑暗笼罩，天地只剩下朦胧的微光。
林默才重新落回瓦塔之顶，在王东等人胆战心惊的目光中看向下方。
白茉瞳正仰着头看着他，喊道：“大哥哥……”
林默那双猩红的线性瞳孔里浮现出短暂的困惑，随后困惑消失，他在冲那个丫头缓缓摇头，随后，他抬起头来，看向周围。
在朦胧的微光里，能看见的是，以瓦塔为中心，半径一百五十米的范围皆是空地，地面上到处是怪异们的残破尸骸和血迹，而在这个圈子之外，则是密密麻麻、堆叠如山的矮小怪物。
——这座“城镇”汇聚的怪异已经达到数十万，而且还在源源不断的增加。
这样下去，这里聚集的这一团的怪物们再多一些，它们就有勇气挑战瓦塔之顶的“巨狼”了。
但林默反而露出扭曲的笑容。
因为这意味着献祭即将开始，他……可以将白茉瞳安安全全地送回家了。
瓦塔之中，王东扭过头来，顺着瓦塔的缝隙看着那个站在外面烈风里的丫头。
她正仰头看着瓦塔顶的怪物，眼睛里满是担忧。
……

第三章 诡来电
“小苏呢，是挺优秀的，大家也都知道，人缘也很好，嗯……不过呢，工作上，最近还是要多多跟进，担当起你岗位的责任来……”
苏晨茫然地抬起头。
这是一间狭长的小会议室，两边都坐着不少人，苏晨的斜对面，就算是刚刚那番话的主人，是一个有些谢顶的中年人，那是苏晨部门的小领导。
那谢顶的中年人身边坐着的则就是他们公司的一位副总，这话说的看起来没什么毛病，但苏晨也算是老油子了，他一下子就听出来，这是那谢顶男人在给他上眼药呢。
苏晨便微微有些不爽，他平日可没少干活，不知道是哪里让这小领导看不上眼了，但苏晨也没说什么，他在公司里甚至还不算是老人，这种回报会上，领导说什么便是什么，他开口反驳些，无非就是自找麻烦罢了，这样的情况下，倒不如保持沉默。
苏晨甚至略微抬起头，看向窗外，窗外的天空湛蓝不见一点流云的痕迹，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些什么重要的事情。
但那些思考很快就伴随着下班而变得不重要起来。
联邦历5月29日，星期三，下午六点整，加了一个小时班的苏晨满身轻松地走出了公司大楼，坐上自己心爱的小轿车，行驶在东京的街头。
某一刻，他有些微的困惑。
联邦……东京……
自己，在东京工作吗？
但这一点点困惑紧接着被急促的电话铃声所打断，他妹妹苏童打来电话：“喂！这都几点啦，干嘛去哪！学校都放学一个小时了啊，你靠不靠谱，不行下回别说什么要来接我！”
苏晨的妹妹今年上初中，作为妹妹，一点也不可爱，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数落她的社畜哥哥，活像是上辈子跟过来的讨债鬼。
苏晨却不大在意，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几乎没有什么追求的人，他唯一的人生目标，就是和家人相伴，开开心心走完一生，哪怕他这会儿也才二十多岁。
因此，他也不可能和自己不懂事的妹妹过不去，反而一向很宠溺她。
有什么能比亲切的家人本身更重要呢？
等到了学校，苏童上了车，苏晨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反而有些好笑道：“看你这样子，这样吧，这周，这周末我带你去吃顿大的怎么样？”
苏唐眼睛这才发出光亮来。
苏晨只觉得好笑，道：“不过，周六不行，周六我要出差，去一趟横滨，当天晚上就能回来，第二天就能安排你。”
驶过街道，苏晨缓缓驶入江户川区，他们的家便是这里某一栋小楼，天气好的时候，也能看见墨田区晴空塔的一角边缘。
回家的路清晰的仿佛刻在脑海里。
苏晨回到家中，迎接他的是居家的母亲，早已为他们做好了晚饭。
父亲要稍微晚一些才回来，苏晨和苏童便先坐下吃饭，在收拾厨具的母亲便在这时候问询他们一天的情况，比如苏童在学校过的怎么样，苏晨在单位怎么样，一应念叨一遍，得到了满意的回答，苏晨便反过来问母亲的一天怎么样。
每一天对话的内容其实都没有什么变化，因为苏晨的工作里，绝大多数的事情都不是什么能拿出来与家人分享的事情，便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没事、很好之类的，苏童的学校生活也没有什么动画里的高中生的奇幻，仍只是平平凡凡的度过每一天。
但苏晨对这样的生活十分满意，唯一不满的，也许就是他那底薪的工作，但那并不重要，重要是每天晚上的这顿饭，和饭后灯火通明的房间里彼此的说笑声。
一间小小的房子，几个人，几张笑脸，仿佛就可以是人生的全部。
每一天，都如此。
不过，这一周的情况似乎发生了些许变化，星期四，也就是五月三十一日，苏晨才回到家，灌进一口水，便听见他的母亲笑呵呵的说：“苏晨啊，明天晚上晚上有空没，我给你安排了一个相亲啊，那小姑娘是做声优的，特别好，你一定……”
苏晨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有些相亲恐惧地说：“不行，我周六还得出差去一趟横滨……”
“所以才定的周五嘛……”
苏晨登时一个脑袋两个大，好说歹说，才暂时把这件事情推了，要下周再去见那什么劳什子相亲对象。
虽然也老大不小了，虽然也几乎向现实妥协了，但苏晨的榆木脑袋里却还是有些幻想与期待着自己碰到一个喜欢的人，而不是在相亲中寻找伴侣。
周五，5月31日，就这样寻常地翻过。
6月1日，苏晨在还没睡醒的苏童床头放下早已买好的一大桶话梅味棒棒糖后，清晨便出了门。
今天的天色格外昏暗，浓云在视野的尽头蔓延，仿佛是空中恐怖的怪物，要将整个东京都吞噬其中。
周六的清晨罕见地没什么车，苏晨在空荡荡的高速路上疾驰，车里放着音乐，倒也有种周末加班苦中作乐的独特酸涩美妙。
直到他的电话突然响起。
他低头瞄了一眼，便再也无法挪开目光。
因为来电的号码，竟然就是他自己的号码。
沉重的铅云正在天野的尽头蔓延，略显曲折的高速上空档冷清。
苏晨犹豫了大概两秒钟，才关掉音乐，在即将下一个大转弯的时候接起了电话。
“一定要拿到更多筹码，成为苏醒者……一定要……”
那道声音急切而混乱，又蕴含着极大的、近乎扭曲的恐惧，但那却是一道苏晨无比熟悉的声音。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自己给自己来电，这简直像是某个恐怖片里的情节，清晨惨淡的天色氛围下，苏晨吃了一惊，差点把手机丢掉。
但就在这一刻，他听见了死亡的轰鸣。
那一刹，苏晨抬起头来。
大转弯的另一边，一辆重卡失控了、咆哮着过完，与苏晨瞬间相撞。
在撞击完成的最后一刹，苏晨想到自己昨晚的那顿晚饭。
一家四口。
紧接着……
在意识到死亡到来之前，苏晨的意识就已陷入一片无底的黑暗。

第四章 东京大地震
苏晨迟疑着抬起头。
公司小会议室映入眼帘，周围坐满了同事与领导，正在开什么会议，而在苏晨的斜对面，便坐着他谢顶的小领导与公司的一位副总。
那位谢顶的小领导正半倾斜过身子，一边笑眯眯地看着苏晨，一边靠向副总的方向，嘴里却说着鸩酒般的温言：“小苏呢，是挺优秀的，大家也都知道，人缘也很好，嗯……不过呢，工作上，最近还是要多多跟进，担当起你岗位的责任来……”
苏晨看着这一幕，眼神渐渐发冷。
整整一天，他都有些闷闷不乐，他也说不出来是为什么，也许是领导给他穿小鞋，也许是昨天没睡好，也因此，他下班的时候任性地丢掉了本该今天完成的工作，五点整就跑出了公司，期间不巧的还和谢顶的小领导遇上了。
对方皱着眉看着苏晨，苏晨却只向他微微点下头，便一溜烟地跑走了。
在公司楼下，他看见一个身穿浅紫色漂亮连衣裙的女人被保安拦了下来，她远远看见苏晨，水做的眸子便仿佛微微地一颤，想要过来说些什么。
但苏晨今天心不在焉，只扫了她一眼便移开目光，匆匆出了门，上了自己的车，开出了单位。
出了单位，那种像是被什么压了口气的感觉便荡然无存，苏晨心道：这八成是在公司太压抑了。
心情好了些，他开着车去接自己的妹妹苏童。
苏晨来的时候刚刚好，正赶上苏童和同学结伴出来，被哥哥接走，她似乎觉得有些丢人，嘟囔着：“我都这么大了，还来接我，没事闲的……”
苏晨也不生气，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根话梅味棒棒糖，堵住了自家妹妹那不会说话的嘴。
那是她最喜欢的棒棒糖口味。
接到了妹妹，今天白天的那种压抑感便渐渐彻底消散了，他放着某首老掉牙的摇滚乐，带着妹妹回到家中。
家中，母亲早已做好了晚饭。
父亲则晚一点才回来，入夜八点之后，一家人便缩在客厅里，苏童和母亲争抢电视机的使用权，和苏晨则和父亲缩在角落里游览无聊的网络世界，时而插进几句话，灯光照耀的客厅里、沙发上，到处是暖洋洋的笑声。
苏晨几乎要融化在这样的世界里。
这里有他想要的一切。
或许有人会说，这是人深陷舒适区而堕落的开始，但苏晨并不在乎，因为他只想要如此，而他也得到了。
这就足够了。
但苏晨没想到的是，当他周四回家，却遇到了自己母亲给自己介绍对象的这种剧情。
苏晨不算是大龄剩男，但在父母的眼中，他已经足够大了，苏晨也不是不想要找个女朋友——有个漂亮又热爱的女朋友天天没羞没臊那是多美的事儿啊，但苏晨更想自己碰到一个，这也许是他那愚蠢的直男浪漫主义，但也因为这种想法，他花了不少口舌，终于将这场相亲暂时延后了。
苏晨才松口气，便忽然想起来，自己这周六还要去横滨出差。
真是该死……
好不容易得来的周末……
不过……
等等……
出差？去横滨？
苏晨的眉头忽然皱起，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有些深深的不安，那种感觉很奇怪，说不清道不明，就像是所谓的第六感一样，那种感觉提示着他，仿佛去了横滨就会遭遇极为不好的事情。
这整整一夜，苏晨每每想到横滨，这种感觉便会涌起。
苏晨是一向不信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的。
单凭这点感觉就不去上班了，本就看不上自己的小领导对自己的印象可能就更差了，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自己的上头的人不喜欢自己，自己还有什么出路？
苏晨压下那种不安感——出差该去还是要去的。
但当第二天，清晨，苏晨走出房间，看着厨房里忙碌的母亲、桌子两边坐着的父亲和妹妹，忽然就又改变了主意。
联邦历177年5月31日。
苏晨来到公司，一大早便找到了谢顶小领导，说：“我身体不舒服，明天出差派别人吧，我去不了了。”
小领导皱起眉头来：“哪里不舒服？你知道的，咱们部门就你年轻……你看看，能不能坚持一下？”
略微顿了顿，不给苏晨开口的机会，他便准备继续说下去。
但苏晨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他很清楚，再让对方说下去，对方就会用一箩筐的好话把他套进去，因此他要在那发生之前打断对方。
“我不舒服，我不去了。”
苏晨放下这番话，转身摔门走出小领导的办公室。
谢顶的小领导有些目瞪口呆，他根本没见过苏晨这样的姿态。
强硬是有用的，出差的任务交给了别人。
周六苏晨睡了一个大懒觉，但他没能享受到自己期待的周末。
联邦历177年6月1日，中午十二时，东京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地面崩裂开宽达数米的巨大裂痕，高楼哀鸣着垮塌，哪怕是放震之都，在这样的毁灭之下，也脆弱的如同一张薄纸一样。
人类在天灾面前，是如此脆弱。
而且这一次的地震毫无征兆，苏晨跑出自己家的时候，半座东京都几乎毁灭了，他的母亲被掩埋在废墟之下，父亲在他们的家坍塌的最后一刻将苏晨与苏童推出大门。
苏童哭喊着爬向废墟。
便在这时，一道崇光从远处由远及近。
那是一道撕裂整个世界的射线，所过之处，是比大地震更恐怖的毁灭，那些废墟、钢铁、板材被轻而易举地撕裂蒸发，这近十米直径的光芒就从苏晨的身前掠过，快的如同浮光掠影。
当苏晨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眼前本已化为废墟的家，就已经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片焦土炼狱。
扑在废墟上的苏童，就只剩下了一条腿。
噗通。
那是苏晨跪倒在废墟边缘的声音。
他看着这一幕，呆呆地看着。
毁天灭地的景象里，他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哀嚎。
更远的地方，崇光生发之地，一道辉煌如神灵般的影子，正沿着晴空塔飞升……飞升……

第五章 坠楼
联邦历177年，5月29日。
小会议室。
“小苏！小苏！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谢顶的小领导一边胆战心惊观瞧着身边副总那不愉的神色，一边盯着对面坐着的年轻人。
苏晨猛地抬起头。
印象中最后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仿佛还印在他的瞳孔深处。
但眼前这一切，告诉他那不是真实的。
错乱感由此产生，苏晨跌跌撞撞站起身，直接推门向外走去。
后面的谢顶小领导笑吟吟的脸上，也在这一刻闪过了一抹明显的怒色，他直接道：“苏晨，你干什么去？”
苏晨扭过头看了他一眼，错乱感正变得严重，记忆的碎片在他的脑海里闪来闪去，时而是冷清的高速路，时而是崩塌的世界，时而是一道贯穿整个世界的闪光，又有些光芒是一道辉煌的影子沿着高塔上升。
这种错乱感让他无视了领导的喊叫，甚至生出一种如溺水者般的窒息感来，他直接推门继续向外走，在关上会议室大门的最后一刻，他听见身后的谢顶领导遏制不住愤怒的咆哮：“你给我回来！苏晨！！”
苏晨完全无视了这句话，或者说，他压根没听见对方的喊叫，溺水感正变得严重，他离开会议室便直接乘坐电梯下楼，等来到楼外，呼吸道心想的空气，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种感觉好了些，零碎的碎片渐渐淡去，他只记得某些极为清晰的碎片。
6月1日。东京将爆发大地震。
他们全家，都会死。
苏晨深深吸了口气，他在某一刻觉得那也许是他自己错乱的错觉，但心中的不安正在悄悄滋生，他选择相信，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楼，他在下午两点半的上班时间就翘班离去，跑到自己妹妹苏童的学校，在老师有些审视的目光中，随便编了一个理由将苏童接了出来。
苏童嘴里仍没什么好话，对苏晨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大为费解，也没忘记毒舌地抨击。
苏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看着周围陌生而熟悉的东京街景，忽然道：“哥带你们去玩怎么样？去华夏大区，去远辽市，怎么样？”
“远辽？那是什么，我听都没听过，难道不应该去魔都或者华夏大区首府之类的地方吗？”听到旅游苏童还是有些开心的，不过她很快狐疑地问道，“今天就走？哥你班不上了啊？还有爸爸呢？我的学也不上了？”
“远辽，我刚刚说了远辽吗？”苏晨摇摇头，道：“我们就去首府，去华夏大区的首府……”
苏童终于收起对自己哥哥仿佛本能的戏谑，有些担忧地看向他：“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和我说说，也许我能帮你呢？”
苏晨对此却只沉默不语。
接下来，他的一切都很顺利，回到家中，强行说服了自己的父母，后来苏晨干脆就说自己在单位闹了不痛快想要散心了，反而能骗得一家子一起出门。
苏晨不知道自己看见的那些碎片化的东西到底是不是会真实发生的，但他并不在乎，因为哪怕有任何一个如果是可能发生的，那都不是他所能够承受得起的后果。
因此，他要带着一家人去旅游，先离开东京，怎么都好。
就在5月29日当日，他们举家出门，准备做最近的一趟航班飞华夏大区。
一家子登上车，即将出发的时候，有个穿淡黄色连衣裙的女人跌跌撞撞跑过来，一头几乎撞在苏晨的车上，半个身躯趴在他的车上，脸上的妆都花了，拼命地哭喊道：“帮帮我……帮帮我！”
苏晨看见从她来的方向，有几个穿黑西装的魁梧男人跟上来，抓着她的头发，将她向另一边拖去。
苏晨不知道这女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沉默片刻，只是冷漠地发动了汽车，没有在向那边看一眼。
但他知道，那个女人的眼睛里正闪烁着希望，正那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看着他们。
汽车轰鸣，很快将她彻底抛在身后。
但苏晨没能抵达华夏首府，当飞机从东京机场起飞，升入高空，便骤然失去了动力。
苏晨抱着自己的妹妹，最后一幕看见的是在眼前无限放大的冰冷大地。
这是坠机事故。
……
联邦历177年，5月29日。
苏晨面无表情地从会议室里站起身来，在一屋子人惊诧的目光中走出房门，回到自己的家，无视了母亲的问询，在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抬起头来，盯着镜子里倒影的自己整整出神，无数毁灭交叠的碎片在他的脑海里闪现。
便在这时，他听见外面传来女人的呼喊。
他走出门，正看见那个穿淡黄色连衣裙的女人被拖进阴暗的小巷。
苏晨犹豫片刻，悄悄跟在后面。
还没有看见情况，他就听见了清脆的掌掴声，足足十几巴掌，瘦弱的女人几乎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她在阴冷的小巷里无助地哭喊：“我会还上的，我能还上的……那笔钱我没有乱花掉，我去救我的丈夫了，你们给我一点时间、给我一点时间……”
“你丈夫他吗昨天就死了，染了怪病，能救得活吗？”为首的男人冷冷道，“你是不是要跑？是不是要跑？”
“我……我没有……我不敢……”
“不敢？这是什么？”那男人阴森森道，“我给你时间是让你去想办法找钱，你想跑？那你就去我那儿吧，反正长的也还行……”
女人听见这番话像是兔子一样跳起来，想要逃跑，但却被力量远强于她的那些男人重新按回来，紧接着，有衣服被撕裂的声音。
伴随着更大的掌掴声。
女人脆弱的身躯重重栽倒在地面上。
某个人注意到这边鬼祟的影子，喝道：“谁？看什么呢？”
苏晨就在这里不再看下去，而是缓步后退，后退……后退。
渐渐地，彻底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他回到家中，什么也没做，就这样呆了三天。
6月1日他起了一个大早，盯着窗外发呆，听见早间新闻的播报。
【……今日早8时，晴空塔坠楼事件死者身份已确认，生前为染病的丈夫借贷，系无力偿还而……】
……
……

第六章 永恒轮回之都
联邦历177年，6月1日。
午时。
大地震如期爆发，清晨便醒来的苏晨带着家人跑向外面。
东京正经历世界末日般的一幕，大地崩裂，天倾地陷，而且苏晨目睹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比如，他看见一个穿白西装的疯癫男人在这样毁天灭地的景象中竟然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像是荡秋千一样顺着一栋垮塌的建筑跳向另一座，期间发出兴奋的怪叫声，紧接着，被坍塌的楼宇掩盖。
那个疯癫男人的身后，似乎有什么人在追赶，远远地、用崩溃般语气大喊道：“白先生！停一停啊白先生！”
这一声呼喊让本来正带着全家逃亡的苏晨倏然停住脚步。
那道疯癫的影子，那一声白先生，就像是某种开关，瞬间触动了苏晨的记忆。
崩塌的世界、混乱的世界，正浮现出另一种色泽。
那是几乎毁灭的东京，到处是巨大的废墟，废墟上生长着可怕的血色地衣、天空里则是一个巨大的鲜血旋涡，天上地下，一派毁灭的猩红，钢筋裸露、行尸走肉般的人类走在废墟之中。
苏晨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那是这座城市的未来。
就这样看了大概十几秒钟，苏晨才缓缓回过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在他的身后，还是那地震中的东京市，高楼坍塌，无数人在毁灭中奔逃，而在距离自己最近的位置，他的妹妹、他的母亲、他的父亲，都正在看着他。
看着他。
在他们的身后，一栋数十层的高楼被震塌，恢弘地垮塌下来，阴影将他们一家统统笼罩其中。
更远的地方，一道璀璨的身影沿着晴空塔高速升空。
这是第多少次了？
苏晨不知道，这里仿佛是世界的倒影，时间停止，永恒轮回。
苏晨不知道这是真实的时间轮转，还是梦境里的倒影，但他知道这时候他也许该做什么。
想办法走出这个世界，想办法打破困局，想办法找到“它们”。
但……
苏晨低下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三张面孔。
他第一次发现，他母亲原本浓密的黑发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出了无数根银丝，他父亲的面孔上不知道何时已满是褶皱，就连小小的苏童，都快要长成大姑娘了。
那是他的家人。
在他穿越后，本该永远见不到的，他的家人。
那是……他这个人活着，真正的、一生的追求。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他缓缓俯下身，将他们揽入怀中。
紧接着，倒塌的大厦将他们彻底掩埋。
……
联邦历177年，5月29日。
“小苏呢，是挺优秀的，大家也都知道，人缘也……”谢顶小领导的话没能说完，便被一阵丧心病狂的大笑声所打断。
那是苏晨站起身来，他跑到小领导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干得不错，继续努力啊！”
然后，他便在那谢顶小领导完全莫名其妙的目光中笑着一溜烟跑出了房门，他仿佛从没有这样高兴过，哼着小曲儿开着车，先去学校把苏童给接了，打个电话让母亲不要做晚饭了，便带着一家人出去吃饭。
接下来的三天，皆是如此。
每一分钟，每一秒钟，苏晨都面带笑容，在家人的陪伴中，走向那份不可逆转的毁灭。
一次……
又一次……
然后……
5月29日。
苏晨又一次潇洒地从公司领导面前仰天大笑出门去，堂而皇之的翘班，选择回家，他也没去接自己那嘴臭的妹妹，倒是买了一堆菜准备只是今天大展一下身手。
但今天和“平时”有些不同——他的家门外站了一道身穿白西装的身影。
那个男人歪头看向他，像是在观察什么新奇的东西。
苏晨却没看他，迈着轻松的步伐走向房门。
站在门口的白西装男人歪着头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立华奏手办：“她你也不要了吗？”
手办就只是手办，一动不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衣服都是黑色的，就连那一双原本应该是淡蓝色的翅膀，也几乎有一半都是那幽暗的纯黑，而不知道是谁的恶作剧，手办的一只手里，滑稽地握着一根与她不怎么搭调的筷子。
沉默片刻，苏晨接过她，走进屋，关上门，将白西装男人挡在门外。
他将这个手办摆在自己的床头，想了想，拿出自己早早给便宜妹妹准备好的那一桶话梅棒棒糖，掏出一根，塞进那个手办的手里，就仿佛那样，她就会吃一样。
星期四。
苏晨的母亲又一次提出相亲的事情，这已是不知道第多少次提起相亲的事情了，苏晨看着自己母亲脸上露出的期待又有些担忧的神情，这回终于点了头。
5月31日，晚18点。
苏晨在一间不那么上档次的西餐厅里见到了那位相亲对象。
那是一个他很眼熟的人。
那是个浅紫色连衣裙的女人。
等苏晨在她的面前坐下来，她便露出嫣然一笑，光线略显朦胧的西餐厅里，她的笑容仿佛能照亮整个世界。
“你好！第一次见面，我是苏晨，无业游民。”
“我是沈玥，但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了。”女人露出清婉的笑容，道，“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伦敦，我那是第一次去找你，因为我觉得，也许只有你能帮到我。”
“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苏晨露出略显抗拒的微笑。
“这一次也是如此，我答应那个十连人帮你，也是因为我觉得，也许你能帮到我。”
“小姐，我甚至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明白的，你只是在装傻，这多美好啊，可以与自己的家人常伴，其实我也没有想到，你的梦想如此简单。”女人微笑着摇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觉得你能帮到我吗？
“不止是因为我听过许许多多关于你的事情。
“还因为另一点。
“我们其实早就‘认识’了。
“我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天。
“联邦历177年5月21日。
“你在远辽给我打来电话。
“当时我把你当做那个脚踏两只船的富二代。
“但后来我才知道，你根本不是他，我的那番牢骚，被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听到了。
“再然后，我才知道，打来电话的是你——
“苏晨。”
女人抬起头来，看着苏晨，眼睛里闪着盈盈的闪光，像是夜幕下熠熠生辉的夜明珠。

第七章 怪物的挣扎
献祭真的开始了。
林默清醒于那一刻他是清醒的，他立身在瓦塔之顶张开双翼，仅仅这一个动作，聚拢在周围的密密麻麻的怪物便受惊般齐齐后撤，让开更大的距离。
瓦塔里，王东看着这一幕，复杂地看向头顶，但他只能透过瓦塔的缝隙看见那头怪物的一鳞半爪。
王东落到今天的地步，林默功不可没，但他能在这里活下来，林默同样功不可没。
这位逃兵团长低下头，看向角落里的那个丫头：“那家伙……他究竟怎么了？他究竟……在想什么？”
林默从来只在想一件事，把那丫头送回去，送到安全的地方去，这样的地狱，不是也不能是她呆的地方。
那样傻乎乎的孩子，就该在和平的环境里长大。
没有死亡，没有毁灭，更没有离别。
如果不能把那丫头送走，呆在这里，只会越来越危险……
或者说，留在这个怪异统治的世界，就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林默的心中焦急着，紧张着。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林默所预想中的发展，不知道是不是受到献祭的影响，林默甚至觉得自己一直混乱的意识都在今天前所未有的清醒起来了，而且是长时间的清醒，他在瓦塔之顶一寸寸升起，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灼热。
因为他看见一些现代化城市的景象正如海市蜃楼般与他们所在的这座城镇所重叠，像是两个彼此交织的世界在靠近。
高楼大厦、午夜仍不算太冷清的街道。
瓦塔甚至就与一个广场“重合”了，他甚至能看见夜色里这里仍聚集着不少人，灯光明亮。
林默看见了希望，他觉得这很可能是这整个怪异的城镇和人类的某个城市重叠，这样的话，可能不必去什么通道在原地就能回到联邦……只要能回到联邦，以自己的能力，带着那个丫头脱离战场是很容易的事情。
林默发出震天的怒吼，等待着、也期待着。
直到那一刻来临……
一道无比恢弘的气势从天空中降下，怪异城镇中央祭坛的献祭法阵中升腾起一道璀璨的光柱直插天际，紧接着，在天空的尽头像是伞一样炸开，密集的光雨从半空中落下，落在城镇中数十万密密麻麻的怪物身上，那一刻，无数的矮小焦黑怪物群动，发出如山呼海啸般的恐怖嚎叫，声势浩大，恐怖至极。
而也是在那一刻，海市蜃楼的清晰度达到最高——“连通”世界的大门终于洞开。
联邦历177年，9月18日凌晨。
“诡异之影”大规模入侵欧盟大区重城蒙彼利埃。
在全城闪烁的灯光中，每一次黑暗与光明交替，诡异之影便将大量的人类拖进它们的世界，而因为它们独特的状态，来自于联邦的常规武器根本无法对它们造成杀伤，因为它们本身根本就不在联邦的世界里。
大量的人类被扯进这个世界，哪怕是天赋者，在骤变的环境下面对近在咫尺的数十个诡异怪物，也毫无反抗之力，绝大多数人，刚过来，还没有从世界转换的短暂晕眩里反应过来，就被扯掉了一条胳膊，等他们在剧痛中稍微反应过来那么一点，他们的半个身子都几乎被扯烂了，根本不可能反击。
怪物们发出盛宴般兴奋的高亢嚎叫，碎肉抛洒，鲜血在地面上如溪流般蔓延，冲刷着泥土与大地。
林默看着这一幕，都呆住了。
他不明白这其中是什么原理，但现在的一切显然都和他预想中的不尽相同，两个世界没有重叠，那些怪物却拥有了某种交叉世界的能力，可以将那座联邦城市里的人拉到这一边的世界来。
林默看着那些被拖到这个世界，残忍地被当场分尸的人们发出绝望的惨叫，他眼睛里那明亮的光芒，正在褪色。
而伴随着这一切开始，那些一直畏惧林默的怪物们，这一刻也仿佛是得到了鼓舞一样，开始冲击瓦塔。
林默携着滔天的声势从半空中落下，撞进怪物群中，展开一面倒的绝对屠杀。
那些怪异如何撕碎那些倒霉人类，林默便如何扯碎它们，他以为那些光芒是这些怪物能出入两个世界的怪异，便一个个吃掉沐浴过光芒的它们，寄希望于自己极端变异的躯壳能吸收与进化出它们的那种能力，但仍没有任何办法。
林默越来越焦急，便越来越疯狂，杀戮与进食怪异，正在吞噬他艰难维持的理智，很多思考被淡化，只有唯一的念头还在脑海中清晰——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一定要带那丫头离开，一定要带那丫头离开，一定……
直到某一刻，林默抬起头来，看见那道仍持续贯穿天空的辉煌光柱。
那是……祭坛……
没错……
祭坛那里一定有返回联邦的路，那是开启海市蜃楼的关键，也许那里是两个世界交互的终点，也许……
那成为林默最后的救命稻草，林默喊出瓦塔里躲藏的人，带着他们，一路绝尘地向前冲去。
王东抱着白茉瞳，趟着地面上的血河和累累尸骸堆砌的崎岖道路，怔怔地看着前面那道身影、那头怪物。
它的的双眼透发着疯狂的血光，浑身都是鲜血，毫不犹豫地冲杀万众的怪物之中，那一声声咆哮，简直不像是人类所能够发出的声音。
但它还记得自己要做什么，无论多么疯狂，无论如何冲杀，它最终都会回到那个丫头的身边。
哪怕周围的怪物成千上万，哪怕通往祭坛的路长达百米，也没有一头怪物，能抵达那个丫头的面前。
所有怪物，都被击杀在两米之外。
那个丫头，就是绝对的禁区。
成千上万的怪物被牵扯到阻挡他们的道路上，蒙彼利埃的压力甚至都为之骤减。
但没有人能拦住它，那头怪物在无数的攻击中无数次皮开肉绽，血肉翻卷，但它凭借着强大再生能力，以怪物为血食，哪怕身上无一处完好、哪怕一次次为保护后面这些累赘而顾此失彼，哪怕已经倒下无数次，它仍会一次次站起来，永远一往无前。
它仿佛不会恐惧、不会疼痛、也不可能后退。
王东在心中默默反问：它究竟为了什么？为了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明明它如此强大，明明它自己就可以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它为什么要做如此愚蠢的事情？如此……
终于，那头怪物以一己之力杀穿了万众怪物的阵列，来到了祭坛之前。
它张开双翼，发出胜者般震天的厉啸，在它身后，阻拦的无数矮小焦黑怪物再不敢上前，如见鬼般惊慌后撤。
那一刻，几乎已在这恐怖景象中瑟缩一团的王东等人的眼睛里也跟着亮起了光芒，期待着真的能够回到联邦。
但就在那一刻，恢弘的力量从空降下。
一道绝伦的力量瞬间席卷整个祭坛，掌控战场。
天空中，如战神般不可一世的林默瞬间如遭重击，身躯如炮弹般被砸落在地面上，甚至动弹不得。
一道漆黑漆黑的影子，出现在交叠世界的天空里。
那是一位第四种姓。
战场上真正的神，出现了。
无与伦比的重压从空降下，地面上，林默的身躯一寸寸被压入地面之中，陷进地面之中，它的身躯像是易碎的瓷器一样崩裂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巨大裂痕……
鲜血，狂涌而出。
但那头身躯都已经开始破碎的怪物，就像是没有察觉到这些一样，它仍艰难地扬起头，努力地睁大已被鲜血糊住的眼睛，看向前方，看向前方的祭坛与光芒。
门在哪里……
已经到了这里，只要让那丫头过去……
只要……
它转过头，看向身后，被王东抱着的那个丫头，那个呆呆看着自己，仿佛已经快要傻掉的丫头，挤出一个血淋淋的……微笑。
快呀，我虽然看不清了，但门肯定在前面，肯定……我拖住……拖住天空里那个家伙……你们快……快……
一声撕裂空气的音爆。
天空里那道漆黑的影子轰然落下，一脚踩踏在它的左肩，瞬息之间，血肉被踩碎，半截身躯陷入地面之中，泥土与碎裂的肉糜混合一处。
那道漆黑的影子低头冰漠地看着它，戏谑而残忍地说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技术吗？你以为这是虫洞吗？你以为来到这里就能回到你们那边吗？
“呵……你在给我看一出笑话吗？”
另一边，王东他们几乎都傻眼了，没有想到，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林先生，竟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存在以绝对碾压的姿态瞬间击败，但这番讥讽让这些胆小怕事之徒回过神来，他们头也不回地逃跑。
那个第四种姓出现，其他的矮小焦黑怪物都退散了，有一大段的空地可以给他们逃亡。
唯有王东抱着的那个丫头。
那个丫头……
她仍那样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被那道漆黑影子踩在脚下的怪物。
那个身躯破碎、血肉模糊的……怪物。
那一刻，她拼命地挣扎起来。
王东一个不查，甚至让她挣脱了自己的怀抱。
女孩重重栽倒在地面上，却仍手足并用，爬向那头怪物……
王东顿住脚步，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大哥哥……我来救你……我来救你大哥哥……大哥哥……别丢下我了……这回……别再丢下我了……”
一声一声的呼喊，犹如地狱里徘徊、不肯离去的哀嚎。
王东犹豫了大概一秒钟，最终咬紧牙，竟然选择扭头跑回来，一把抱起这个孩子，不顾她的挣扎，扭头奔逃。
但他才跑出两步，就忽然觉得左脚忽然一空，整个身躯竟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重重栽倒，女孩也跟着摔在地面上，他有些茫然地低下头，却看见自己的整个左腿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一蓬混杂着血肉、骨茬的碎渣，随后，剧痛才姗姗来迟。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而另外的两个逃兵看着这一幕，恐怖的尖叫，宁可跑向矮小怪物们，也不再回头。
只有那个女孩跌坐在地面上，看着王东空荡荡的左腿，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满是血丝。
王东看着她，不再喊叫，有些后悔自己要回来带她走的决定，但后悔是说不出的，他只一点点握紧自己子弹已不多的手枪，推了一把那个丫头：“快跑吧……起码别死在这里……”
而那道漆黑的影子却露出饶有兴趣地向白茉瞳与王东的方向踏出一步，语气却残忍而暴虐：“原来如此，你们是在保护幼崽吗？呵……我先杀了她，你们会不会变得很亢奋？”
空间里，压倒性的绝对掌控，正压向白茉瞳的方向。
但……
就在这时，一只血肉模糊的残破手掌，死死地抓住了它的腿。
那道漆黑的影子只微微停顿，反而有些残暴的兴奋起来——它似乎很享受这种残杀与主宰的感觉。
紧接着，力量压下，直接将林默抓住它的腿的那只手臂炸碎，这时候，它才扭头看了地面上那头怪物一眼，发出阴森森的冷笑，然后重新扭过头来，继续……向前。
地面上，那头怪物的半个脑袋都几乎陷入血泥之中，只有一只模糊的眼睛努力睁大，越过那不可一世的漆黑影子的，努力地看向更前面的那个方向，看着那个方向……
那个丫头正目眦欲裂地看着这一幕，但她没有再哭泣，她扬起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手里抓着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在身上的匕首，正面面对着那道漆黑的影子，那双本来清澈的眼睛，已被无底的仇恨所填满。
林默努力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有声音在他的身躯里呼喊，说他应该去做些什么，但他的意识却伴随着渐进的死亡而开始模糊，过往的一切如走马灯在眼前闪掠。
那种感觉就如同坠入海洋，落水的一刹，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期初温暖，那是照光层的温润海水，随后渐变阴冷——
他吃掉的第一个人，是自己的女友。

第八章 怪物的旅程
在远辽灾变之前，林默就发现了自己的异变，最早是从右手开始，那天晚上吃了一顿鱼，第二天醒来，他的右手手臂上就覆盖满了漆黑的鳞甲。
当时他去医院查看，似乎就已经被有关部门注意到了，第二天就有相关人士找上门来。
但……
没等接下来发生任何事情，灾难就降临了。
末日到来，林默所熟悉的生活土崩瓦解。
死亡、鲜血……
和曾经无比熟悉的女朋友面对他的时候那张无比惊恐与躲避的面容……
就连记忆都是摇晃与混乱的，再清晰的时候，他已经半边身躯变异，而他的女朋友被吃剩下的半截身躯，就在他的面前。
接下来的记忆一片混乱，一切如走马灯掠过，他只记得一片沉暗的阴影，像是他人生中无法被抹去的阴云。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又该为什么而努力活着。
尤其在意识到自己变成怪物之后，他心中已渐渐萌生那样的念头——与其作为怪物活着，不如去死。
但他又没有足够的勇气自杀，便只能这样浑噩的活着。
直到他遇到了那两个人。
他们在他完全自暴自弃的那一刻向他伸出了手。
他的人生重新亮起微微的光芒。
他有勇气再一次迈出一步，哪怕已怪物之躯，他也想要好好的活下去，无论这个世界如何变化，和值得信任的朋友，总有生存的意义。
而随后，他又一次失控了，这一次，他提前察觉到了，提前离开了他所珍视的那些人。
那段记忆混乱而癫狂，他记得自己与怪物搏杀、将瘦长鬼影、黑鳞怪物作为食物吞噬，越进食，越强大，也就越疯狂。
直到后来，他遭到眷者围杀，重创之下，极端变异带来的影响被打回，他重新化为人类之躯，跌入那座远辽郊外的工厂。
禾城工业园里，他遇到的第一个人想要吃了他。
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吃人已经不是那么不同寻常的事情了，那些人眼睛里写着疯狂与混乱，完全不逊色于他这头野兽。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他遇到的第二个人，递给他了一块巧克力。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个丫头。
那个聪明的、又傻傻的丫头。
她明白许许多多的事情，比如那些煮着大锅的人究竟在做什么、比如区分与人类，进步的时代，让孩子变得越来越聪明。
但她又是愚蠢甚至是天真的。
她只相信自己所看见、所信任的东西。
因为那一块巧克力，当她被选为下锅的食材的时候，被林默拉了回来，从那一刻起，她就觉得林默是一个顶好的人。
最开始，林默觉得她就像是另一个自己，他们都是所谓的傻瓜，没有足够的心性、也没有足够的头脑，是不适合在这种时代生存的人，哪怕拥有了力量，他也无法做到什么。
活着在灾变之前是普通人，灾变之后，九成九也只能是普通人，只是他获得了一个足够强大、也足够扭曲的天赋，让他能比别的普通人活的更长、活的更久罢了。
然而他甚至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因为极端变异而带来的混乱与疯狂。
这样下去，他只会杀死更多人、他将真正变成祸乱世界的怪物。
禾城工厂里，林默不争气地开始了等死，他好不容易变回人类之躯，他想以人类的身份堂堂正正地死去。
这份坚持有些愚蠢，但林默从来就是个蠢蛋。
然而那丫头并不知道这个蠢蛋已希望死在禾城工厂，她傻傻地呆在他的身边，每天一声声大哥哥，说着那些傻乎乎、没来由的话，她看出林默的身躯正变得越来越虚弱，犹如垂暮将死之人，她的担忧也越来越严重。
但她什么也做不了。
只有绝望。
直到那一天，林默倒下了，女孩挡在他的面前。
在面对死亡的那一刻，林默本以为那应该是如释重负的感觉，但那时候，看着那道小小的影子，他心中只有无与伦比的沉重。
他终于意识到，他在做一件极不负责任的事情。
他在辜负真正信任他的人。
他辜负的是那些真正希望他活下去的人。
苏晨、夏初薇……还有这个丫头。
从那一刻，他才忽然明白一个道理。
成为怪物而活着并不可怕，甚至他真正恐惧的不是活生生吃掉自己的同类……
他真正恐惧的，是自己的无能与脆弱。
他真正恐惧的，是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
那是懦夫般的想法，但哪个人，不曾面对世界而生出恐惧？
哪怕是怪物，也有其所恐惧之物。
然而……
当他在燃烧的禾城工厂升起，漆黑的大翼遮天蔽日，而当他血色的眸子垂落，女孩向他发出邀请。
当怪异如铁幕般涌来，干枯的影子在天空的尽头渐变清晰，绝境杀阵闭合之前，那奔袭千里赶来支援的另一个傻子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从那一天开始，他真正有了目标，有了哪怕成为怪物也要努力活着的意义。
被人所需要的活着，有人希望你活着，那才是一个人生存的基石。
那是他一路挣扎，在理智与疯狂的边缘徘徊坚持至今的唯一原因。
因为有人希望他活下去，有人需要他活下去，他也有自己希望可以一直幸福活下去的人。
现在，他恐惧失去。
现在，它恐惧失去。
没有什么，能比夺走一头的怪物的仅有更能令它疯狂。
没有人，能在它死去之前，摧毁它人生的意义。
……
“！！！！”
战场中，那道漆黑的影子骤然回头。
地面上，那头怪物正拖着破碎的身躯扑起，凶猛而疯狂地扑向它。
但那头怪物还没有接近漆黑的影子，身躯便一寸寸炸碎，然而，不可思议的是，炸碎中，那头怪物高速的再生，血红的双眼，倒映着越来越近的漆黑影子。
它无视疼痛，无视毁灭，物质不够了，便舍弃身后的大翼、舍弃双腿，优先其他位置的再生。
也许只有一秒钟，伴随着穿透夜幕的嚎叫，它便攀附在那道漆黑影子的身躯，利爪深深嵌入对方的躯壳中，然后……
张开嘴，露出那满口的尖牙，毫不犹豫地……咬下。
鲜血狂涌，它的身躯正一寸寸炸开，鲜血与血肉碎块雾化在半空中抛洒。
这头怪物很可能在下一秒就会被彻底撕碎，像是在高压中被撕碎的布娃娃。
但那并不重要。
这点时间，足够了。
獠牙撕开血肉，利爪穿透筋骨，飘洒的血肉、牙齿、尖爪没入对方的身躯，像是飘飞的蒲公英种子找到了适宜的土壤，然后，开始肆意生长。
这头怪物，正在对方的身躯中……重生。
……
……

第九章 无法承受的后果
王东和林默不熟。
甚至，他从前只听说过这位林先生，私下里对他的传闻，都不算太好，比如，他本身是没什么能耐的普通人中的普通人，只是运气好，才有了不得的天赋，能成为关键人物，也算是在末世里得了狗屎运了，与那位真正有些了得的苏先生是比不了的。
后来王东才渐渐知道，原来林默的能力是有严重的副作用的，就像是穆文山的能力，天赋越强大，副作用也就越严重，林先生就是如此，而他付出的代价，是理智和身为人的某些必要条件。
林默，真的不是什么聪明又厉害的人。
就像是那个漆黑的影子所说的，他根本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明白，只知道一头往前地莽着，仿佛那样就能撞出一个未来。
如此可悲甚至可怜。
但王东甚至有些羞愧，因为他根本没有资格去说对方。
他是联邦部队的一个团长，头脑、能力都不算差，严格的来说，无论哪个方面，他可能都在那个傻乎乎的林先生之上的，但……他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什么自己比对方强的话来。
那位林先生、那头怪物，正在天空中血战。
王东从没见过那样的战斗方法，它与那个漆黑的影子，不可一世的怪异暗能个体纠缠在一起，彼此啃噬、彼此生长。
林默根本不是那个漆黑的影子的对手，但却能死死地纠缠着，不是用什么高明的战术，而是用它的血肉与身躯，被炸碎的身躯，血肉碎块融入漆黑的影子的身体中，不分彼此，重新生长，两个人几乎生连在一起，漆黑的影子疯狂的想要分离林默出去，而林默则拼尽全力维持着纠缠的状态。
林默不知道什么第四种姓，也不明白什么是第四种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层次的，但他知道自己不是这道漆黑的影子的对手，那是什么决心、羁绊、勇气都无法跨越的战力天堑。
所以，他只能这样做，他看似是在拼命吞噬对方的身躯，但事实上，他根本做不到，这个漆黑的影子太强了，强的不可思议，如果不是自己独特的极端变异能力，可能早就死了。
但杀不杀掉它并不重要，林默吃不掉对方身躯，便只能变成对方的一部分，极端变异的细胞纠缠入侵，他自己的身躯可以不要了，也要入侵它，将它死死地拖在半空中！
他的血肉被炸碎在漆黑影子的血肉里，便从对方的血肉里生长。
两具身躯的血肉彼此混合、生长……
从外面来看，这一幕极为恐怖，就像是一具躯壳里生长着两个人一样。
哪怕是再强大的生命，只要它还没有脱离血肉之躯的限制，就不可能不被这种入侵所影响。
除非它连自己也暗能掌控一力灭杀，否则，短时间内就不可能清杀林默。
那根本不是在战斗。
这是自杀。
王东觉得自己也许是唯一一个看明白的人，这么多天下来，他大概明白了林默的能力是什么了。
极端变异，带来是成千上百倍的再生能力，基因解放，让林默在拥有几乎可以瞬间再生的自愈能力的同时，则是无限变异的可能，而且，当他吞噬其他生物，他似乎也会优选那些生物的优势，在他的身躯中以他身躯所能接受的方式体现出来。
这种能力，在生物层面的搏杀中几乎是无敌的存在，因此，无论多少矮小焦黑怪物都无法阻挡林默的脚步，但那道漆黑的影子太强了，王东觉得，曾叱咤远辽战场的第一眷者、重铠眷者可能都没有这个漆黑的影子厉害，哪怕林先生与苏先生联手，都不可能挡住它，而那道漆黑影子的绝对能力，似乎来自于暗能，这种超出生物本身的战斗，林默本身就不具备任何优势。
林默现在用的办法，就是在以已长攻彼短，但他其实没有任何优势，那道漆黑的影子和他不断纠缠，却也在用暗能精密地剔除他，只是因为两个人太近了，纠缠与生长的太紧密，这个过程需要十分谨慎，没有那么迅速罢了。
林先生战败，只是时间的问题。
王东看的清楚，尽管如此，林默的战斗仍是有迹可循的，被他成功袭击后，那个漆黑的影子便进入一种极为震怒的状态，它是王东见过最情绪化的“眷者”，似乎极为羞愧与愤怒于自己被林默所牵制成功，第一时间收束力量，全力绞杀林默，而林默则借着这一点，带着对方在半空中乱飞。
漆黑影子的怒吼和那头怪物的咆哮，响彻整个怪异城镇。
而那所谓的乱飞，也是有迹可循的——林默在指引一条离开这座怪物城镇的道路。
中央的祭坛没有通往联邦的道路，他们必须离开这里。
而地面上的那些矮小焦黑怪物似乎极为恐惧那个漆黑的影子，尤其是它那暴怒的姿态，只要是漆黑影子与林默飞临的方向，地面上的矮小焦黑怪物就会主动让出一大片的空地。
只要这样走下去，就能离开这座城镇。
王东用手按着白茉瞳的肩膀，嘶声道：“快跑！快跑啊！”
女孩呆呆地看着他，又抬头看向天空，扭头蹬蹬蹬地跑出去，眨眼就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密集低矮建筑群中。
看着这一幕，王东的心中有些后悔，当时脑袋一热，干嘛要救那丫头呢，自己逃命那不香吗？
果然，脑袋一热做的事情，都是不靠谱的，要后悔的。
王东在心中有些唉声叹息，他没有办法，简单止血后，便只拖着自己的身躯靠坐在一堆尸堆边缘，抬头看着天空里的战斗，寄希望于林先生能奇迹般解决或重创那个漆黑的影子，且还能想起来自己把自己也带走。
不过，天空战局的形势不容乐观。
那道漆黑的影子正渐渐找到林默的规律与能力的模式，越发熟练与迅速地剔除它，仿佛慢一刻，就是对它莫大的羞辱一样，而林默则依旧拼命与疯狂地徒劳地吞噬它。
对于漆黑的影子来说，这场战斗的结果从一开始就是确定的，无论它怎么做都不会输，只是因为身为第四种姓被低种姓成功纠缠而羞怒地想要尽快解决林默罢了。
但对于林默来说，他必须、只能不惜一切拦住它，起码要拦住它到白茉瞳成功离开这座充满怪异的城市。
因为一旦他在这里死去，将没有人能在成千上万的矮小怪物中保护她。
他承受不起失败的代价。
是他做了错误的判断才害得那丫头走到这般田地。
他必须送那丫头走出这最后一程。
……
……

第十章 毁灭的坦途
狂风呜咽，被光柱照亮的世界呈现交织着血色与辉煌的恐怖色彩，像是中世纪画家随意勾勒的油画。
而在天空里，两头彼此纠缠的怪物正斜斜穿过战场。
在蒙彼利埃方面看来，这只是某个出现在战场上，行动轨迹莫名的怪异罢了，高速投影在联邦世界，这只是一个团状黑影，而蒙彼利埃的大毁灭，加之严重的电磁干扰，早已让联邦失去了对这座城市的控制，只能从大面上掌握这座城市的情况，而无法洞悉这座城市中，某些也许至关重要的小细节。
王东从没想过自己会被那个丫头救了。
她没有逃跑，而是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矮小怪物们制作的简易双轮小推车。
这时候王东才意识到这个看起来萌萌的丫头其实很聪明，而且富有观察力也足够冷静——这小推车不是随便找来的，她想必早就注意到了。
但从某种方面来说，她简直是个傻子。
这种情况下还想要来拉断腿的自己，这不是傻是什么？
但王东只犹豫了小片刻，就挪动着身躯上了那辆小推车，如果能活，谁想死呢？
王东本来就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人，感动归感动，不可思议归不可思议，他还是想活命的。
矮小怪物们的工艺很糟糕，王东觉得自己才上去这个小推车仿佛就要垮塌了。
但断腿和大量失血后，他轻了不少，勉强稳定住了，他先给自己简单止血，便双手并用，推车的白茉瞳一起发力向这座怪异之城外行去。
这是一路坦途。
林默比王东想象要厉害一些，或者，也许是他吃掉了那个漆黑的影子，本身也获得了某种新的进化，纠缠的时间比王东预计的要长的多，而林默一直在有意识地引导他们在天空中的方位，以此来为地面上的王东和白茉瞳开路。
凡是第四种姓所指之处，哪里有怪异敢留存？四散奔逃，只有王东和白茉瞳顺着这条路一路走下去，漆黑的影子早已注意到了这一点，几次想要从空袭杀，以它的能力，只要暗能掌控放出去，便能将王东和白茉瞳杀死，可能只需要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他们就将变成一地的血肉碎渣。
那道漆黑的影子本想要直接如此干掉下面这两个人，从精神上打击正拼死与自己纠缠的林默，但还没等它动手，林默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瞬间加强了自己的攻击与纠缠。
这一回，漆黑的影子便陷入两难的抉择中，它这时候扩散暗能掌控出去，杀死了地面上那两个人类，它自己便将遭到正在它身躯中生长的林默的趁机反扑，必将损失大量的身躯与物质，被对方吞掉关键的一大部分躯壳；而如果不扩散暗能掌控，仍与林默纠缠，当然就能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但它却将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类在“它”的庇护下逃出城镇。
而有林默的干扰，它也无法向其他矮小怪物直接下达袭杀命令，那些矮小怪物便就只遵循着本能，远离它这个第四种姓。
漆黑的影子便极为的郁闷，越郁闷就越愤怒，越愤怒便越郁闷，它成就第四种姓哪里受过这种奇耻大辱，今天必要将这个不知死活想要吞噬我的怪物干掉。
干掉林默的想法，既是愤怒所至，也是漆黑影子的理智想法，纠缠中，它早就发现了，林默根本不是怪异或者某个邪神的眷者，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只是拥有的天赋强大而怪异，而单单只是天赋者就能做到这种程度，漆黑的影子也极为震惊，绝不能留，这才生了必杀之心。
由此，漆黑影子的攻势便越发的凌厉而狠辣，但林默却似乎也找到了应对的方法，彼此纠缠中，竟也维持在了微妙的平衡中。
而这种平衡直到王东和白茉瞳彻底离开怪异城镇的范围，身影隐没在空荡荡的枯树林后，才告一段落。
因为当林默确认到王东和那丫头离开了城镇区域，便有些失控了，或者说，失去目标了。
纠缠状态换取的是理智的大量丧失，林默的身躯几乎和漆黑的影子长在一起，像是恐怖片里双生的人一样，挣扎扭曲，这种程度的极端变异，就是林默也没有达到过的，因此，他的意识其实早就不清楚了，只有送那丫头活下去的念头一直死死印在他的脑海中，才一直为此而拼命地挣扎着、努力。
而当那丫头消失在林默的观察范围里，提示他该做什么的东西消失了，林默脑海里唯一的念头也在变淡，没有了支撑的明确目的，他混乱的思维再无法维持漆黑影子的纠缠，立刻就让漆黑的影子抓到了机会，全面反攻。
林默的主观意识变淡，但野兽本能却占据了上风，这时候，他的生存模式也随之改变，巨大的生存危机下，逃亡成为了他的最优先选择，而他选择的方式也极为惨烈，主动强行截断了自己的身躯，与漆黑的影子分离，身躯高速下坠。
而在他的身后，漆黑的影子从纠缠状态分离，对它本身来说反而是好事，那意味着它第四种姓的绝对掌控可以全面发挥作用了，不过，有了刚刚的经历，它虽然愤怒恨不得将林默大卸八块，却也是在分离的瞬间，先主动向高空中上升了一段距离，生怕那怪物再上来互相吞噬，紧接着，注意到那怪物似乎彻底想要跑路了，才恢弘地落下第四种姓的掌控力量。
而且这一次，它直接用了全力。
空间中，黑暗的冰晶疯狂凝聚，暗能掌控正如浪潮般从天空中席卷而下，高速扩张。
地面上，无数察觉到那恐怖力量的矮小焦黑怪物顿时惊悚万状，疯狂逃窜，而“断尾”逃生的几乎完全怪物化的林默则先扑进怪物群中，随便咬了两口、吃了两口便也察觉到身后袭杀的第四种姓掌控力量，亡命飞逃，与身后急速扩张笼罩向他的第四种姓掌控世界尽有一线之隔，仿佛在刀尖上跳舞！
疯狂逃杀，由此拉开帷幕。
……
……

第十一章 死缠烂打的女人
苏晨走在东京的街头。
这时候正是黄昏时分，碎云在天空里蔓延，五月份的微风和煦带着些微的暖意。
东京都的街头人流熙攘。
苏晨却皱着眉头，看向自己的身边。
一袭浅紫，正跟在他的身旁，似乎是注意到了苏晨的目光，女人扬起头来，歪头冲他露出一个足以秒杀少男的微笑。
那就是苏晨今天的相亲对象，沈玥，一个普通的名字，不那么普通的长相，当然，苏晨觉得也许是她妆画的比较好，卸妆漂亮程度也会减少个一两成。
但苏晨对这不感兴趣，他一脸不高兴地问：“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相亲啊，去你家吃饭。”
苏晨的面孔发垮：“我们刚刚在干什么？”
“吃饭啊！”
苏晨走的有些掠快，女人需要加紧速度捣腾脚步才能跟得上，回答却仍显得理所当然。
这打破了黄昏城市街头男女肩并肩行走的绮丽景象，倒是被抛弃的女人在试图挽回绝情的男友。
“那你还上我家吃什么饭？！”苏晨的一个脑袋两个大。
“可是你没怎么吃啊，我想着你回家也一定是要吃的，所以你刚刚也一定注意到了吧？我也没怎么吃，毕竟我们这顿相亲饭不到五分钟就吃完了呀，这简直是相亲史上的吉尼斯世界纪录，啊，我不是说你五分钟没到就买单走人没有任何风度，我是想要……是想……嗯……是想和你一起回去见一下你的父母，嗯……尝一下伯母的手艺。”沈玥露出期待的表情。
说实话，很难有人面对这张面孔说出拒绝这两个字。
但苏晨是一个例外。
在这一刻，他终于停下竞走般的脚步，扭头看向身边的这个女人，深吸一口气，道：“沈小姐，我想你可能误会什么了，我今天和你来相亲，不是我对你有意思，我只是希望我妈高兴而已，至于你和我所说的那些，我都听不懂，我本人对你也没有任何的感觉，我也不觉得我这张普通的脸蛋能吸引你这种级别的美女，除非你是想要和我谈价钱，但……我想你也不是那样的人，所以，咱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沈玥听着这番话，微微有些呆住了，瞪大明亮的眼睛：“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想什么说什么，我生活的很好，别来打扰我。”
这是苏晨留下的最后一番话，旋即，他便头也不回的转身，迈步向前走去。
女人呆立在原地，深埋下头，似乎有些气馁，但在片刻之后，她还是咬紧牙，再一次迈开脚步。
于是……
苏晨翻着死鱼眼看向身边。
“呼……呼……呼……”女人喘着气，半弯着腰，乌黑的头发顺着肩头滑落，却扬起脸看向苏晨，“你等等我呀，这里所有人都是被打回原形的平衡状态，我们都是普通人，你走的太快啦，稍微照顾一下我呀……”
苏晨盯着她凝视片刻，不再开口，而是自顾自地迈步向前。
沈玥拥有一张美丽的面孔、软糯的声线，但这不代表她的性格就一定是附和这两点的，光是从几个月前与她的那一次通话，就能可见一斑了——
这个女人，绝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更不可能是什么省油的灯。
苏晨迅速向前，女人则仍然狗皮膏药一样跟在后面，露出笑容：“那个……那个……刚刚饭吃的太快，我还没来得及做太多的自我介绍，我是沈玥，华夏大区京都府人，我是京都府大学研究生毕业，学的是电子信息科学……嗯……啊，对！我今年二十六岁了，现在的职业是主播……”
“主播？”苏晨有些惊诧，但这个问题才出口他就后悔搭话了。
“啊，对的，我是主播，哈哈，虽然我是电子信息科学的研究生，但我比较笨，也比较傻，工作一直做不太好，我家里又是贫农，我觉得我长的还行，所以就去当主播了，主播挣钱快啊……还能钓到比我更傻的，我笑一笑说一两句甜话就有人给我打赏几百上千的……我那个跟我闺蜜滚床单的富二代就是这么认识的，你应该知道他，上回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把你当成他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咦，你别误会，我可不是随便的人，我也没和他滚过床单，只是，我其实还……咦，我是不是跑题了？”
苏晨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听了他老妈的话，说什么吃西餐最好喝两杯红酒而没有开车过来，便在路边站定，招手打车。
很快，苏晨就打到了一辆，在身后女人有些目瞪口呆的目光中，他直接拉开车门、上车，关门，绝尘而去了。
苏晨也没立刻回家，因为他相亲的时间着实是太短了，回去了母亲不免担心，只好打车绕着城市乱逛，期间他的小领导还打电话来问了几句，当然，没什么好话，是问责的，苏晨也不可能惯着他，直接开腔骂骂咧咧道：“去年买了个表，老子不干咧。”
然后他主动挂断了电话。
大概在外面晃悠了一个多小时，天色都彻底暗下来了，苏晨才回到自己的家中。
而苏晨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女人，就坐在他家的沙发上，正抱着一杯热水，笑吟吟地和苏晨的母亲聊天。
苏童伸出小手指捅了捅苏晨的腰，挤眉弄眼地说：“可以啊哥，骗小姑娘有一手啊，这漂亮姐姐看上你了！”
苏晨的脸色却渐变阴沉，他直接来到客厅，站在沈玥的面前，居高临下，用前所未有的阴冷目光看着她：“你越界了。”
女人脸上明媚的笑容终于变得僵硬，她盯着那张阴冷的面孔片刻，缓缓低下头，沉默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向门外。
苏晨的母亲立刻跟着站起身：“你这是干什么，这才第一天见面就这么和人家说话。”
苏晨摇摇头，迈步上楼，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苏晨却敏锐地注意到，在窗外似乎有一点点反光的异常。
……
……

第十二章 沉迷之梦
那一点反光来自于街对面的一幢居民楼。
苏晨没有开灯，掏出自己珍藏的望远镜趴在窗边向对面观瞧。
对楼的阴影里，有个满脸络腮胡、看起来就很欧美黑帮的白种人正拿着单筒望远镜往这边观瞧，而在他身后，则有一个白西装的亚裔男人喋喋不休着什么。
对面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苏晨，那个白种人登时就几乎一个哆嗦，立刻就缩头回去了。
苏晨则默默掏出自己的电话，打通了本地联邦报警电话。
不出五分钟，警笛声响起。
苏晨站在床边，面无表情看着俩警察冲进对面的建筑，地面三人全拷走了。
他最后一眼目光落在他床头的那个手办上。
有些暗黑风的立华奏的手办一动不动，手里的话梅棒棒糖也没有任何变化。
平衡状态……她是活不过来的吗？
沉默片刻，苏晨把她另一只手里攥着的筷子拽出来，将另一根棒棒糖塞进她的手里。
这个小小的手办，抓着两根与她相比很巨大的棒棒糖，夸张之余，甚至有种奇妙的幸福感，仿佛她的嘴角，都在微微上扬。
……
沈玥离开了苏晨的家，显得有些失魂落魄，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了片刻，最后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在街角买了一块蛋糕，打车来到东京一处富丽堂皇的私人别墅。
黑暗已临，别墅却一片黑暗，像是根本没有人在里面居住一样。
沈玥却轻车熟路的摁响门铃。
片刻后，安静如坟墓的房间里突兀地传来问话声：“谁？”
“送外卖的。”沈玥平静地答道。
片刻之后，房门拉开一线，里面探出一个脑袋来。
那是一个穿着茶色无袖上衣的女人，如果苏晨在这里，必定能认出来，那正是他之前在自己家附近见过的求救的女人。
她身上的衣服凌乱，裸露着大片的雪白，头发也乱糟糟的，一张漂亮脸蛋格外苍白，目光空洞的可怕。
沈玥将手里打包的蛋糕递给她，目光则越过这女人，看向她背后的房间。
屋子里没有开灯，窗帘也紧紧拉上，拉开的房门的缝隙又被那茶色无袖上衣的女人的身躯挡住大半，沈玥当然什么也不可能看见，但却也能嗅闻到，从那房间里透发而出的、根本无法掩饰的扑鼻的血腥味。
似乎是察觉到了沈玥的目光，那个茶色无袖上衣女人扬起头，阴测测的目光看着她：“这是第多少次了，你还能困我多久呢？”
沈玥没有回答，她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转身，一步步离开这里。
别墅那拉开一线的门缝里，那双阴冷空洞的眼睛就一直看着她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沈玥打了一辆车，直接赶往她的下榻处，她的住处是东京都的一处酒店——东新宿E酒店。
作为一个华夏大区人，她出现在东京都，当然住的是酒店。
但她还没有来到酒店，便接到了一个电话。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沈玥的前男友。
“玥玥，昨天你怎么那样就走了？我让你来东京，就是要和你解释的啊，我的家在这里，我都准备带你去见我的父母了，这还不够吗？你住的酒店我知道，东新宿E，现在下楼，我就在你酒店楼下，我们见一面好吗？”
沈玥打的车刚刚停在酒店楼下，她沉默片刻，缓缓答道：“好。”
然后她才走下车，站在了酒店门口的人行道上，等待着……等待着那个说自己已经在酒店楼下的人。
大概过了半分钟，明亮的车灯光芒从旁侧亮起。
一辆高速飞驰的SUV冲上人行道。
女人像是早就知道一幕的一样，面无表情地扭过头来，看着那辆车冲出街道，冲上人行道，以恐怖的高速，毫不犹豫地撞向自己。
她没有多少惊讶，只是眼睛里闪烁着微微的、略显黯然的光芒。
下一刻，女人脆弱的身躯在瞬间飞起，旋即重重落地。
伴随着路人的尖叫，鲜血之池，在地面上晕开。
那一抹猩红，是这一夜东京都最为鲜艳的色彩。
……
6月1日午时。
苏晨坐在家中客厅眺望远空。
午饭后，他的家人纷纷昏昏欲睡，早已上床睡觉了，只有苏晨一个人保持清醒，眯着眼睛看着这个周六惨淡的天空。
直到某一刻，剧烈的地震发生，高楼坍塌，大地陷落。
在毁灭前的最后一刻，苏晨看见那一道璀璨的身影顺着晴空塔一路飞升，犹如神话故事中白日飞升的仙神。
他最后喝光杯中酒，在他的家跟着崩塌的最后一刻，他听见他的卧室里传来某种响动。
随即，一切溃灭。
……
苏晨睁开双眼，第一眼看向自己左手的手环，第二眼看见手机的时间。
联邦历177年5月29日。
小领导正说着乱七八糟的话，苏晨听都懒得听，他拿起桌子上的笔砸向对方，在对方暴怒的目光中平静说道：“好好做事、好好做人吧，整天对付这个研究对付那个，有什么意思？”
那个小领导又羞又怒，指着苏晨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你有证据吗？你敢这样血口喷人，是不是不想干了？”
苏晨只用看什么可悲动物一样的目光看着他，根本没有回答他的话，无视了，直接走出公司，下楼的时候，他看见那个穿淡紫色连衣裙的女人正要进来，却被保安拦住了，隔着老远看见苏晨，遥遥向这边摆手。
苏晨向保安说道：“我不认识她，请拦下她。”
保安还不知道苏晨刚“大闹”了一通，还是把沈玥拦了下来。
苏晨则就此离开，一路回家，来到自己的房间，拿望远镜盯着对面的建筑找了片刻，果不其然，正有一个鬼祟的白种人在对面张望。
苏晨再一次拿起报警电话。
警笛声起，警笛声走，那栋楼里的三个偷窥狂被直接带走了。
苏晨悄悄溜进那栋楼，将里面那个手办带了回来。
而当夜幕降临，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饭，苏晨才露出笑容。
……

第十三章 初晨的微光
联邦历177年，5月30日。
苏晨起了一个大早，眯着眼睛瞄着云后的云彩片刻，门铃却被摁响了。
在母亲开门之前，苏晨先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位浅紫色连衣裙的女人，正是沈玥，她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柔顺的长发在微风中摆荡，苏晨开门的瞬间，她便扬起头露出微笑，美艳不可方物，足以融化铁石心肠。
唯有苏晨阴沉着一张脸：“我不认识你，请你离开。”
说着他就要关上门，沈玥却一下子急了起来，连忙伸出手，在苏晨即将关上门的最后一刻一把挡住，她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收敛，目光看向苏晨身后散发着温馨气息的那个家，严肃说道：“我知道，这是你想要的，是你所期待的人生，但……你应该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根本没有支持你活在自己梦想世界的那个‘永远’。
“你只是活在一个随时可能破灭的幻梦里，而你甚至连它什么时候会破灭，会以何种形势而破灭都不清楚。”
苏晨的目光缓缓下垂：“我……不是很明白你在说什么……”
沈玥的瞳孔微微扩张，眼睛里闪动着光芒，似乎没有想到苏晨深陷如此之深，有些不可思议，但她很快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好，就算你不在乎你自己的人生，那其他的那些人呢？那些听着你的盛名而战斗的人，还有那些绝对信任你的人？那位白先生一直不来找你，一次次轮回地等你、你的那个手办，每一次抱着你的尸体绝望哭嚎……
“你在这里得到了拯救——
“谁来拯救他们？
“谁来履行你与我达成的约定？
“你是这样的人吗？可以放弃诺言、放弃未来、放弃希望、放弃你现在所拥有的，而去追寻那些你已经失去的？你不怕连你现在的东西都输光吗？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那些已经把性命托付给你的人？”
这一刻，苏晨像是被什么人打了一拳，缓缓地，向后退了一步，他没有回答，只重重关上眼前的这扇门，将那个女人和她所说的所有东西，全都挡在门外，仿佛这样他就可以躲避开那一切了一样。
没错，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只要不去管，我就能和我的家人……
苏晨转过身，身躯就僵硬住了。
因为在他身后不远处，穿着围裙的母亲正有些愣神地看着这边，似乎已经听了很久了，看着苏晨的目光深处，隐含着一份深深的担忧，直到看见苏晨转身，她略微愣了愣，双手在围裙上抹了抹水，才十分自然的过渡出一个笑容：“那个女孩好漂亮，是谁啊？”
“我的一个朋友。”苏晨有些干涩地回答。
“是朋友为什么不让人家进来坐呢？”
“她还有事，就不留了。”
“哦。”母亲似乎没有什么疑惑，也许她什么也没有听见，只是笑着说，“快来吧，虽然今天你和单位上请了假，但也要好好吃早饭。”
苏晨嗯了一声，走回房间，一整个早上，他都有些心不在焉，吃完饭便缩进自己的房间里，扭过头，看着桌案上的那个小小的手办，沉默片刻，他掏出两根话梅味棒棒糖，塞进她小小的手心里。
便在这时候，卧室门被敲响。
“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我进来了。”那是他的父亲，推开门走进来。
苏晨看了一眼时间，有些讶异：“这什么时间了，你还不赶紧去上班吗？”
“不着急，晚去一会没什么的。”父亲走进房间，拉过桌边的椅子坐下来，招手让苏晨坐在另一边，“我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早上晚去一会还能怎么样？”
苏晨张了张嘴，陷入沉默，他不知道自己父亲这是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以什么话头挑起话题，也许是沈玥的话还在他的脑袋里打转，他有些微微地走神。
还是苏晨的父亲率先开口，这位五十多岁的老上班族发出两声有些尴尬的短促笑声作为开场，道：“是你妈妈叫我来看看你的，你妈她，和我说了些稀奇古怪的话，我觉得她来和你说也许更好，不过，她的意思，我明白了。
“其实，我能看出来，你不是向公司请假了吧？你是把那份工作辞了吧？”
“你是怎么……”苏晨有些惊讶。
“我当然能看出来，你可是我的儿子，这点事情，我还是能看出来的。看，你爹我还不差吧？”略微有些显老的中年男人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能看穿自家儿子的心思是件特别自豪与值得骄傲的事情一样。
苏晨反而有些哑口无言。
而他父亲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收敛，他坐在转椅上，正色看着眼前这个与他长相有七八分相似的年轻面孔，缓缓说道：“也许，是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吧，你不想和我说，这没关系，你也没有必要和我说，因为我清楚，我的好儿子、我女儿的好哥哥已经长大了，你不想和我说的事情，就证明那是我没有必要应该去知道的事情。
“但，有一件事我是希望你能知道的。
“当然，也许你已经明白了，现在，也希望你能听我多唠叨几句。
“那些不好的事情、心烦的事情，你可以都选择藏在心底。
“因为人生就是一场漫长的旅行，只有你自己是这场旅行的常客，我、你母亲、甚至你的妹妹、未来的妻子，都只能陪伴你走这场旅途中的某一部分而已，但，这不代表在这场漫长的旅行中，你是有很长时间要孤独一人前行的。
“也许你只是一个人走在路上，但只要你回头，就一定能看见落在后面的我们。
“也许，我们只能与你一起走过人生中的某一个段落，也许并不能为你铺平前途为坦途，甚至也许会给你添很多很多的麻烦，但……
“我们一定都在你能找到的位置。
“也许什么也做不到。
“但我们会作为家人，永远看着你前行。
“只要你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我们就一定会支持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卧室，满屋都沐浴在暖洋洋的淡淡光芒里。
苏晨却微微扬起头，看着自己身边那个人——
那张熟悉的、却早已爬满岁月的纹理的面孔，正露出憨憨的微笑，他甚至挠了挠头：“哈哈，是不是有点肉麻了？总之，家人的支持最重要了是不是？在你还没有被女朋友拐跑之前，我的意思就是，无论你干什么，只要是你真的想要做的，你只要不杀人犯法，老爹老妈都支撑你，我们也就只能口头支持啦，别的别想啦，你妹妹我们可都快供不起了……当然，就算你被女朋友拐跑了，不常回来了，做什么，我们也是支持的，嗯……傻小子……你明白我说什么没有？”
苏晨怔怔看着他，片刻，才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我明白的，其实，我早该明白的……我只是，有些舍不得。”
他的父亲皱起眉：“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苏晨缓缓摇头：“我是说，我现在就有一件要做的事。”
“是什么？”
“嗯，不太好说，大概的话，就是……去杀人。”
噗通一声。
苏晨的父亲从转椅上跌了下来。
……
……

第十四章 苏先生起飞了！
接下来的几天，苏晨的父母都像是在担忧着什么一样，一直紧盯着苏晨，哪怕苏晨一遍遍解释说自己不会做出格的事情，但他们还是一脸地不放心，甚至不敢让苏晨独自出门。
苏童都用有些可怜巴巴的目光看着他：“哥，我以后不数落你了？”
苏晨闻言有些惊讶，还以为自己的妹妹终于过了青春期知道有一个称职负责的哥哥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了，但苏童的下一句话就让苏晨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哥，别怕，抑郁症能治好的。”
苏晨只能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就这样，时间又一次来到6月1日。
苏晨仍用十分简单的手段，随便在水里饭里下了点安眠药，一家子就全都睡倒了。
没有什么人会比家人更信任你。
苏晨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家，换了一身他前些天在外面买来的衣服，捧着足足抓着两根棒棒糖的小手办，一步步踏出自己的家门，在家门口盯着天空，等待着……
等待着。
等待天空开始变得血红，城市开始坍塌。
等待着那道璀璨的影子沿着晴空塔飞升。
东京都在毁灭。
苏晨最后一眼看向自己的家。
它也正在地震中垮塌。
他的家人们，就在里面，现在，唯独少了他。
苏晨看着自己的家在地震中支离破碎、垮塌与毁灭，一步步，向后倒退。
苏晨不知道真正的他们怎么样了，不知道在那个他车祸而死的世界里怎么样了，但苏晨相信，他们也许会为他的离去而悲伤、而痛苦，但最终，他们将重新回归正轨，因为他们会知道，无论相隔多远，苏晨都将一直祝福着他们，期待着他们拥有美丽的人生。
而同样的，苏晨相信，他们也将一直祝福着自己。
这，就足够了。
这，就足以作为一个人顶天立地活下去的支柱了。
璀璨的崇光从天飞逝，将苏晨那已被地震震塌的家彻底变成一片焦土，但苏晨的目光，却已落在了天空之上。
他迈步走向那座晴空塔。
他周围的世界正在崩塌，有一些，是真实的毁灭，高楼倾塌，大地崩裂，而有一些，却像是泡影般扭曲幻灭，混杂在那些真实的景象中，几乎难分彼此，苏晨最开始的家的那片焦黑废墟，在这一刻，也如同泡影般幻灭了。
但苏晨没有再回望一眼。
崩塌的城市中，他从最开始的行走渐渐变成奔跑，随后从奔跑变成腾跃，踩踏着地面上的残骸高高地折跃在废墟之间！
大毁灭中奔跑的很多人抬起头，皆一脸不敢置信的看向天空。
那道身影，简直是非人般的姿态！
苏晨单位的那个小领导也奔跑在这毁灭的世界中，他的身影在渐渐虚化，无数重叠交织的记忆汇聚在一起，那些记忆里，他似乎被自己一直看不上的那个叫苏晨的员工反复数落了不知道多少次，正当他即将彻底幻灭时，他心中对那个苏晨简直是咬牙切齿，直到他抬起头来。
苏晨正从他的头顶一掠而过，身上散发着强大的气息，空间仿佛都在颤抖。
那……
是那个小员工吗？
而在更远的位置上，某个坍塌的银行大楼之上，隐匿者和唐纳德肩并肩地站在这上面，神情复杂地看着天空里的那道身影。
唐纳德道：“白先生和我说过，这里的轮回一共有七日，七日之中的前四天，是空间错乱与梦魇交叠的‘梦中世界’，在那个环境里，所有生物的暗能属性都将被抽离；而在后三日，则是毁灭后的现实世界，在第四日与第五日的交界的位置，没有死去的暗能者会伴随着东京都的毁灭急速恢复自己的战力。
“苏先生，正重登第三种姓的无上宝座。”
这一刻，唐纳德的眼中也忍不住闪出激动的神情：“我们等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白先生不让我们打扰苏先生，苏先生竟然真的是自己走出来的，他……”
“你先不要急着激动。”隐匿者的脸色发青，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自己脚下的银行废墟上，道，“想一下，如果苏先生解决了问题，这里的时间轮回停止，那……刚刚为了图一个新鲜尝试抢劫银行而被当场打死的白先生……该怎么办？”
听及此处，唐纳德脸上的兴奋神情骤然僵硬，他也默默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下，随后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拉着隐匿者跌跌撞撞跑下废墟，也向晴空塔的方向跑去，一边跑还一边撕心裂肺的大喊：“苏先生！苏先生！千万别把问题解决了啊！”
对于唐纳德来说，白枫就是他的大腿，谁丢了也不能把白先生丢了，因此，他这时候简直如同火烧眉毛一样。
崩塌的东京早已淹没在了毁灭的声浪之中，苏晨当然不可能听见距离自己不知道多远的角落里唐纳德发出的呼喊，他正高速飞掠向晴空塔，其实他也只大概摸清楚了这个轮回世界的规则，而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这里的情况，但他猜测，晴空塔上的那道飞升的影子必定和这一切有关，因此他要先去看一眼。
而在这个过程中，苏晨捧着的黯也终于苏醒过来，她就像是从被施石化术的状态里复苏一样，身躯一点点从僵硬转变成正常的状态，最后才彻底恢复，眨着大眼睛看着苏晨，待看清楚这是谁，忍不住惊叫一声：“啊！”
“怎么了，不认识我了？”苏晨好笑道。
“当……当然认识，只是没有想到，这一次我苏醒，看见的是活着的你。”黯的惊讶很快变成某种欢快和喜悦，她的情绪是简单的，甚至有些神经大条，哪怕周围是世界末日般的景象，她该高兴还是高兴，扑腾着翅膀飞起，却一下子注意到自己双手里抓着的两根棒棒糖，不知道为什么，眼睛里浮现出一抹水雾，“真是的，你只会买话梅味的吗？”
苏晨却垂眸看向她，他虽然从没亲眼见过，但他也大概能想象到，每一次轮回的后三日，黯复苏苏醒，在这片绝望世界里茫然又无助地飞翔的画面，既期待快一点进入下一次的轮回，又害怕下一次的苏醒。
她根本什么也不知道，却仍深陷于此。
苏晨深吸一口气，道：“对不起。”
黯略微呆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地向周围看了两眼，似乎才终于确定这个对不起的目标是她，确认了这一点，她反而显得有些更为手足无措了，挠了挠头，道：“哈哈，哈哈，没事，回头给我换个口味的棒棒糖补偿我就行。”
苏晨露出笑容。
他远离了自己温暖的家，远离了自己无法割舍的家人。
但他不是孤身一人。
……
……

第十五章 苏先生被秒杀了！
苏晨的瞳孔正被炽烈的光芒所照亮。
东京晴空塔高634米，从地面而起，直插云雾之巅，而今日，笼罩在惨淡阴云下的东京晴空塔，则被那一道影子所照亮。
在远处看，那就是一道飞升天空的辉煌身影，但只有离得近了，才能看见，那璀璨的光芒里，其实是一道纤细的影子。
那是苏晨的一个老“熟人”。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西伯利亚的荒原上，她在玻璃厂的镜中世界为倒影，带走猩红者的尸体，还一度想要带走苏晨，但失败了。
而随后，在此前的众多轮回中，苏晨也不止一次遇到过她，尽管有时候的情景或许有些不同，但结局都是一样。
女人为拯救自己重病的丈夫欠下高昂的贷款，丈夫不治身亡，她却无力偿还，在放贷人的紧逼之下于晴空塔顶坠落。
然后，她将以新的形态重生。
东京大地震的毁灭节点和她的死亡与重生是完全重合的，且晴空塔从未在地震中倒塌过，而从此前西伯利亚一面，苏晨几乎敢肯定这个女人要么是光影者，要么就是猎幕者，东京发生的事情，必定与之有关。
虽然苏晨不清楚原生之母的孩子究竟为什么会以人类的躯壳存在，但这并不影响他做出以上一系列的判断，并来到这里。
地面上，东京大地震还没有结束，从飞升的鹅黄色连衣裙女人所飞射出的一道道毁灭射线正在城市之中横扫，所过之处，在大地上留下一道道极深极恐怖的焦痕，从现场的情况来看极为恐怖，但在高空中俯瞰，那一道道焦痕构成的画面，反而构成了一幅毁灭之花般的美丽图景。
苏晨无暇欣赏这末日之美，因为对方的目光已经落了过来。
黯从空飞起。
苏晨没动阿诺瓦尔之环里的太多东西，只是踩着三角形飞行器飞突，顺势拿出扬声器，在晴空塔的中下层喊道：“我是苏晨，我们能谈谈吗？”
回应苏晨的是一道从空而下的毁灭射线，近乎光速打击，苏晨甚至不知道她是怎么出手、形成光束的，又没有足够的能力规避，只好用第三种姓的调度强行拆解身边的晴空塔的身躯，千钧一发的在自己的面前构建出一面偏折“玻璃”盾，短暂阻挡这恐怖的射线打击，在其所携带的热能彻底熔穿之前让开正面，继续高速向天空中冲刺。
他想要接近对方，不管干什么，先获取一点信息。
但苏晨紧接着注意到，在那一次打击后，天空里的金色光芒笼罩的女人却不再“搭理”他，而是将目光落向城市中的某处。
苏晨也本能地往那边看了一眼，紧接着，瞳孔便是一阵地收缩。
崇光里的女人看向的是东京崩塌的废墟某处，就在那里，一点微光亮起，紧接着，无数的废墟与残骸凭空漂浮而起，甚至是半截高楼的残骸都凭空漂浮起来了，另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便在这浮空的世界里冉冉升起，恐怖的气息，横扫天下。
因为隔得太远，苏晨看不清楚对方的面孔，只能从气息与对方表现出的状态判断——这个女人至少是一个第四种姓！
苏晨从未“活”到这么久的时间，因此，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城市里的这个女人。
但苏晨判断，这两个女人，绝对一个是光影者，一个是猎幕者，那个在城区里升起的染血女人，很可能就是沈玥，因为从之前的接触看，她似乎就是找自己来救场的猎幕者。
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苏晨咬紧牙，便听见黯大叫道：“苏晨，快往下飞，要神仙打架啦！”
苏晨一扭头，正看见本来在半空中乱飞的黯，在看见那个血色女人升起后，便像是见了猫的老鼠一样，翅膀一收，尖叫着直接扎进了苏晨的怀里：“快跑快跑！”
苏晨眉头微皱，但他还是选择相信了黯的话，在这一刻骤然改变方向，从沿着晴空塔上冲改为垂直下落，但他仍然晚了。
在下落了几十米的距离，苏晨便感受到又一道至少是第四种姓的强大气息在自己“近在咫尺”的位置爆发。
沿着晴空塔飞升的崇光中的女人正全面展开自己的力量。
两个第四种姓，在半空中瞬间交锋。
苏晨的三角飞行器速度不及银色战甲，再加上离得太近，逃的太慢，瞬间就被波及进战场里。
那一刻，苏晨下坠的身影瞬间停顿，像是定格画一样凝固在了半空中，怀里的黯维持着惊恐瞪大眼睛的神情。
因为苏晨的身影是向下的，也看不见头顶，暗能感知也被打回，他根本不知道上面是什么情况，只能注意到天空忽明忽暗的，不时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响起，两个第四种姓互相袭杀的余波横扫大地，东京城便无辜地遭到了二次毁灭，无数幸存者在这毁天灭地的景象中瑟瑟发抖。
第三种姓的苏晨其实是能挣扎一下的，若拿出银色战甲，再挣扎一下，甚至能从两个第四种姓的战斗中脱离出去，但苏晨没那么做，因为没有意义，不如老老实实在这里呆着，多观察一下事态的变化，为下一次做准备。
没错，苏晨压根没打算这一次解决问题，他只是想要看看东京地震后都发生了什么，这一次没有准备，不了解情况，也没联系上白枫，对面又是两个第四种姓，直接死掉的可能性在百分之八十以上，与其为活命挣扎，倒不如多感受感受。
这两个第四种姓的力量特性有些相似，却又在根源上不大相同，其中一方是错位般的感觉，仿佛可以扭曲空间，另一方则特别狂暴，充斥厮杀的戾气，两种暗能掌控在空交锋，有明显的差异性。
两个第四种姓打了可能有几分钟，也许只有几秒钟，苏晨才有了新变化，但却不是好的变化——
那两个第四种姓，不知道在战斗中达成了什么共识，竟忽然停止了彼此的厮杀，整齐划一地将矛头指向了苏晨！
苏晨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两道力量同时扑向自己，自己似乎被两道力量像是抢洋娃娃一样拉扯了一下，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苏晨直接眼前一黑，连疼痛都没有，直接就死了。
而在东京废墟中，正拼命赶往战场的隐匿者与唐纳德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你快看！苏先生噗叽一下就炸成血雾了！”隐匿者指着晴空塔某处尖叫。
“我踏马看见了！”唐纳德的脸色发青，他看见东京地震这么大的阵仗，想到了苏先生也许没那么快解决问题，白先生也许还有救，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苏先生竟如此轻松的就被干掉了！
这一刻，唐纳德的心情是又惊转喜，紧接着变成彻底的惊悚。
fuck，麻麻的，苏先生都让人秒杀了，这还是能不能救白先生的事儿吗？
这是要全军覆没了啊！
……
……

第十六章 这绝不是英雄救美
联邦历177年5月29日。
苏晨腾地从自己的位置站起，看着一脸震惊看着自己的领导和同事们，环视一圈，脸色沉肃：“你们，都得死！”
“你说什么呢！给我坐下！”
“没有我，就没有你们。你算是哪根葱，你给我坐下！”苏晨像是念什么早已准备好的台词一样迅速吐出这番话，然后飞也似地跑出了办公室，在后面炸锅的声音中，有些脸发烫的心道：虽然这是早就想说的了，但为什么说出来就是这么羞耻？
苏晨一路出了公司，但他却不知道那些关键的人物都在哪里，便先往自己的家而去。
他找不到别人，可以等别人来找他。
而且按照苏晨的记忆，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那个疑似光影者的鹅黄连衣裙女人会出现在他家的附近。
等第四日轮回之后出手，苏晨自问不可能在两个全盛状态下的第四种姓手中讨生计，因此，最好能想办法在轮回之前先弄清楚问题，甚至是解决问题。
先杀掉她不知道行不行，毕竟她是在坠楼而亡之后才飞升展现出力量的，也许死亡反而是她的契机。
苏晨的信息太少，他回到自己的家，这一次，去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家中，他只站在门口默默看了一眼，在便利店买了一把水果刀便扭头随便找了一个角落“蹲”下来。
他真正的家是在华夏大区的某个城市的，不是在东京，也不可能在东京，虽然苏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与自己的家人重逢，但那只是泡影。
苏晨已做出了选择，心中或许还有留恋，但不会再徘徊不去。
先观察对面楼，似乎白枫等人还没有住进去，那家伙神出鬼没的，苏晨不必担心他，便老老实实开始蹲守那个鹅黄色连衣裙的女人。
按照自己、白枫、沈玥的情况来看，他们这些人身处轮回中，其实都是拥有完整的记忆的，而这个鹅黄色连衣裙的女人是一个第四种姓，不可能比自己还差，必定也是有记忆的，这个样子一直重复相同的人生要么是故意的，要么就是如苏晨之前一样沉浸在自己的人生中无法自拔，东京灾变后苏晨打不过她接触不到她，在现在这个时候主动接触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大概是下午四点三十多分的时候，那个鹅黄色连衣裙的女人果然出现了，神情惊慌，身后还追着人。
苏晨犹豫了小片刻，便决定出手，即刻大踏步从自己蹲守的角落里冲了出来。
在前一阶段的进程中，苏晨也就是普通人的体质，暗能不能用的情况下，“英雄救美”是完全的原始的打架斗殴的形式的。
苏晨以前不是会打架的人，但他经历过无数的生与死，战斗经验不可同日而语。
但见，苏晨一个脚步从角落里杀出，眼花缭乱的一阵动作，便轻松将最前面的黑衣男人给放倒了，后面几个登时大怒，而这时候，苏晨却一把掏出了自己的水果刀来，在半空中一顿狂舞，吱哇乱叫着，甚至轻松就划破了其中一个人的胳膊。
这群人为首的男人第一个摆手，叫停了其他人，先看了苏晨一眼，道：“她欠了钱，道理在我们这边，你要是和她没有什么关系，就不要干预我们的事情。”
其他的几个小弟则呈半弧形将苏晨包在当中，其中几个，甚至也从怀里掏出家伙事儿来了。
苏晨却面无惧色，看着那为首的男人：“我和她有关系，你们想动手，今天就做好至少交代一两个人在这里的准备吧。”
那为首的男人默默地看着苏晨，他阅人不少，能看出来苏晨这不是在恐吓，而他也没有看清楚苏晨是怎么放倒他们的第一个人的，因此，在沉默片刻之后，他选择了后退。
那女人手无缚鸡之力，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盯着就行，没有必要和不相干的人起冲突，付出不必要的代价。
但他们也没有走远，而是佯装离开，实则远远地跟着、盯着这边，想要等苏晨和那女人一分开便再做行动。
到这时候为止，那为首男人一伙人都以为苏晨是英雄救美。
直到……
他们看见苏晨暴力的抓住那个女人的头发，一路将她拖进了小巷里。
那为首男人回过头，和自己的小弟们对视，都是脸色发青，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喃喃道：“我们是不是想错了，那男人是见色起意？”
那为首男人的神情已经开始从愤怒转成古怪了。
而另一边，苏晨其实早察觉到那些人的佯装离去，但他没有管，看了一眼摄像头，便将女人一路拖进小巷里，不顾她的尖叫与无力的挣扎将她拎起来，直接摁在墙壁上，面孔贴近，水果刀在指尖旋转，苏晨用极具压迫力的姿态冷冷道：“说吧，你究竟是什么东西，东京灾难是不是你引发的，你是不是光影者？”
那个女人的眼睛睁的老大，一脸惊恐地看着苏晨，在某一刻，她也几乎以为自己是被人“英雄救美”了，但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救自己的人竟然被那些黑涩会的人还要残暴，她毫不怀疑，自己只要一个回答不善，对方手里那把旋转着的水果刀的刀锋就会直接贯穿进她的喉咙之中。
“我……我……”女人颤声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东京……不是好好的吗？”
苏晨的目光骤然一沉，他根本不信这种鬼话，旋转的水果刀立刻停顿，旋即直接压上，抵在女人白皙的脖颈之上，微微用力，便开始渗血。
女人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瞬间，看着那道刀锋，目光却渐渐开始变得释然，甚至有一点点解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看来你也不是来救我的英雄，那么，如果你想，你就杀死我吧，也算是……让我解脱。”
这对于苏晨来说是一句不可思议的话，他扬起头，紧盯着对方的那双漂亮的眼睛，尝试解读里面的所有情绪。
……
……

第十七章 光影……者？
释然、渴望、解脱、还有那一丝丝无法拔除的恐惧。
她……在撒谎吗？
骗自己杀了她，好触发某种契机或者仪式从而让她恢复实力、提前东京灾难的发生？
还是说……
这个女人，根本没有撒谎。
苏晨缓缓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
女人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似乎在费解眼前这个堪称暴徒的男人为什么突然放手。
苏晨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是……中岛花音。”
“你不知道我是谁？”
“我……我应该知道吗？”
“你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我……”
“你不知道三天后东京将毁灭？这座城市的时间将永远定格在五月末至六月初的这个时间点上？”
“东京就要毁灭了？”女人吃惊的瞪大眼睛。
苏晨紧盯着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到了这一刻，他终于可以肯定了，这个女人没有撒谎，她……真的没有记忆。
与苏晨、白枫、沈玥不同，也许在东京灾祸之日到来的那一刻，她会飞升成那崇光身影、不可思议的第四种姓，但现在，她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记得。
苏晨甚至动了杀一下她试试的念头，看看她死了是不是就会变成那个疑似光影者的崇光身影。
但这个测试的任何结果对苏晨来说都没有任何形式上的好处和作用。
苏晨的目光在女人白皙的脖颈上转了好几圈，最终收回目光，他还是没有那么做，确认这一点对他来说没有什么用，他略微沉默片刻，开始转身、后退。
女人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片刻才忽然道：“你……不杀我了吗？”
苏晨没吭声，向外退去。
女人犹豫了一下，忽然道：“那……你……能帮帮我吗？”
苏然这才突然停住脚步，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这女人……脑袋是不是不大好使？
苏晨没有再回答，而是缓缓摇头。
从现在来看，她穿着甚至有些破烂的衣服半摊在小巷里，确实有些凄惨，但苏晨知道她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个人，不需要他来拯救。
苏晨离开小巷，便重新回到自己蹲守的位置去了，而那几个放贷的人这时候才犹犹豫豫地站了出来，往苏晨这边张望了好一会儿，才走进那边的小巷。
旋即，撕扯声，还有女人的呼号从那里传来。
他们不会给中岛花音带来死亡，只会给她生而为人的沉重负担。
苏晨没再见到他们从小巷里出来，大概是从小巷的另一边走了，苏晨没有去管，中岛花音的情况在他看来有些不可思议，甚至是不合逻辑，但他相信白枫手中很可能已经掌握成型的信息了，与其自己探索，不如等白枫交换信息，就算白枫的信息不够，还有沈玥。
沈玥是猎幕者的可能性超过九成，如果她是邀请自己等人来到这里的人，那么，她一定掌握着所有关键的信息。
因此，无论是哪一个选择，都比跟着中岛花音要好得多。
而这回白枫来的格外晚，等到天色彻底沉暗，苏晨才看见穿着白西装的白枫带着他那两个灰头土脸的“小弟”出现在苏晨家的对门附近。
他们没有把苏晨家的对门买下来，而是采取了某种“非常规手段”。
白枫敲开门，隐匿者和唐纳德如猛虎般扑出，将原房主敲晕放倒，旋即拖进房子里面。
一系列的动作轻车熟路，熟练的像是实战过上百遍了。
后面的情况苏晨不用猜也知道，反正只有四天的时间，白枫他们只需要将原房主控制起来，随便关进一个房间，就能轻轻松松鸠占鹊巢。
苏晨这时候才明白了，为什么每次自己一个简简单单的骚扰电话就能让白枫他们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看到这里，苏晨才叹口气，主动走上前去，敲开了房门。
白枫打开门，看见苏晨，露出微笑：“我就知道你还会回来的。”
苏晨的嘴角抽了抽：“我不是灰太狼，我一直都在，现在，我想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白枫道：“这太好了，我和你说，你不在的这些天，人心都散了，队伍不好带了啊！”
唐纳德从角落里探出脑袋，神情复杂地喊道：“苏先生！”
他还记得此前苏先生一秒钟被炸成血雾的画面。
苏晨却只微微点头，隐匿者有点怕他，苏晨也没有和隐匿者说些什么，在他摆脱自己的沉醉之梦后，他现在只想迅速破局，无论是来自于“它们”的威胁，还是那头晶簇那边，都等不起，而且苏晨担心肖平等人的造舰计划也因为自己而暴露，如果他们被“它们”袭击，便必死无疑，苏晨的战舰后路就又断了。
虽然苏晨觉得那种层次的“它们”未必会在乎肖平他们做什么，但无论如何，这几件事，苏晨都耽误不起。
白枫见此，也不再耽搁，立刻引领苏晨进屋，像是自己家一样轻车熟路的带苏晨来到客厅坐下，开始诉说他所获得的情报。
第一条，自然就是七日轮回的事情，据白枫所说，从6月1日东京毁灭后，那两个第四种姓就会彼此交手，不死不休，战斗的惨烈程度完全可以用昏天暗地来形容，而那两个第四种姓，就是光影者和猎幕者，苏晨的推测没有任何偏差，沈玥即是猎幕者，而坠楼而死的中岛花音就是光影者，他们的战斗将持续整整三天，每一次的结果却都是相同的，沈玥被中岛花音击败，分尸抛洒在东京晴空塔下的废墟中，自此，一次轮回结束，下一次开启。
“我观察过好几次，战斗的过程我虽然看不太懂，但我觉得沈玥应该每一次都尝试着新的战术、总结经验，但结果都是一样的，轮回的时间或许会因为情况不同有偏差，但这个偏差从未超过过一分钟。”白枫道：“我和沈玥接触过几次，有一部分信息是她告诉我的，不过，她不愿意和我说太多。”
“为什么？”
白枫缄默不语。
苏晨看向角落里的隐匿者。
隐匿者咽了口吐沫，小心翼翼地说：“好像、好像是因为沈玥觉得白先生疯疯癫癫的有点不靠谱，所以，她一直想要和苏先生你直接接触。”
苏晨的嘴角抽了抽，其实白枫不是不靠谱，而是看起来不大靠谱，光是活到最后多次得出偏差结论，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而他得到的信息显然不仅于此，更多的还没有说呢。
苏晨却想到白枫的间歇性失忆症，问道：“这里你的日记应该用不上了吧？你靠什么记东西？”
白枫一指在他左右脸色发苦的唐纳德和隐匿者：“人类就是最好的复读机和日记本。”
……

第十八章 404计划
苏晨向唐纳德和隐匿者投去怜悯的目光，这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隐匿者叫什么名字，但这不重要，因为白枫正罕见地用严肃语气将话题带回正轨：“我觉得哪里有问题。
“光影者我虽然在最后的晴空塔见到过好几次了，但我一直没有对上她是谁，但沈玥我接触过不止一次了。
“她是猎幕者，这是她亲口告诉我的信息，但首当其冲的几个问题就是，她本身不是怪异，她拥有完整的社会关系、甚至是爱好，我翻阅了她的所有证件、手机与随身物品，确认的这一点。
“她先是人，怎么可能是原生之母的孩子？而另外一点则是，她来到东京都的目的，也许是原生之母子嗣之间的互相吞噬不假，但其中的另一个原因，则是她要见她的前男友。”
白枫的第一个疑惑也是苏晨的疑惑，但苏晨更奇怪的是在沈玥表现出对白枫明显的抵触的情况下白枫怎么可能得出如此肯定的结论，直到唐纳德小心翼翼地补充说道：“我们……额抢了一次沈小姐……”
苏晨面露狐疑：连手机都解锁了，这程度不止是抢了她那么简单吧？
但这不是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白枫所说的第二点让苏晨皱起眉头：“沈玥的事情，我大概知道一点，她似乎有一个富二代男朋友，他们两个人之间发生过一些事情，不过，我不知道她的前男友也在东京。”
苏晨和白枫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见对现在的情况的无法理解。
按照猎幕者与那头晶簇最开始给他们的信息，东京的异常状况是因为深陷光影者与猎幕者的战斗之中，这是两个怪异引发的扭曲时空混乱战场，因此，苏晨对这里会看见自己的家人并不奇怪，对轮回的时间甚至也不感到奇怪，唯独对光影者与猎幕者这两个人感到奇怪。
如果沈玥和中岛花音真的对应着这两个存在，先不说他们本身最初是人而非怪异的问题，他们的行为就都很有问题，中岛花音竟然没有记忆，而沈玥竟然是跑来找她的前男友的？
苏晨不知道中岛花音为什么没有记忆，也不相信猎幕者闹出这么大动静结果吞噬光影者却是报复前男友顺带的事儿。
白枫看了一眼沉思的苏晨，沉沉道：“就现在这个情况，我有一个建议。”
苏晨瞄了他一眼：“说。”
白枫道：“按照正常的发展，这时候我们应该深入地调查，找到引发这一系列事件的根本原因，但……我觉得，咱们也许可以直接把沈玥抓起来问问，虽然她一直在警惕我，我也没摸到她的住处与行动轨迹，但我有她的电话，只要你给她打电话，她一定上钩。
“无论她在6月1号东京灾难后有多厉害，现在也就是个普通女人，我们只要把她约到这里来，四个男人一起上，绝对能把她直接控制住，到时候，只要防止她自杀成功，我们就可以采取无数种方法让她开口。
“嗯……还有一点，你打电话联系她的时候，关于我，一个字也不要提。”
“你这番话，可行性有是有，我觉得也不错，但，信息量好像有点大啊……”苏晨乜斜着白枫，“所以说，你是上一次绑架了她，结果被她自杀成功，然后彻底被她拉黑了吗？”
白枫正色严肃道：“绝无此事。”
苏晨却缓缓站起身来，环顾一圈，道：“我知道沈玥的电话，这个计划没有什么破绽，但沈玥不是傻子，她八成是知道这里被谁盘踞了的，也不能约到我的家里去，虽然……”
苏晨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本能地向身后对面的那栋建筑看了一眼，才继续说道：“而且，不管沈玥是什么人，但她起码是第四种姓是真的，又和我们同样是经历无数，所以，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而一旦她报警，我想已经被我送进过警察局不知道多少次的诸位应该清楚那样的后果是什么，现在，办法就只有一个——我知道前面街角有一个没什么客人的居酒屋……”
苏晨说到这里，与众人对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开始浮现出明晰与危险的光芒。
接下来，就是行动了。
白枫带着隐匿者和唐纳德杀气腾腾地走向了居酒屋，苏晨则摸出电话，按照记忆中的、沈玥的电话号拨了过去。
在这个时间点上，沈玥似乎完全没有料到苏晨会主动打电话给她，有些惊讶，但她紧接着意识到，也许是自己之前的那番话起到了作用：“苏先生，你打算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了？”
苏晨直截了当地报出见面地点，约沈玥在十点后见面。
那间本就没什么客流的居酒屋，十点之后就没有什么人了，苏晨以不让自己的家人察觉为由，沈玥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
而白枫那边的情况也十分顺利，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手段，那位四十多岁的女老板对他们的言听计从。
5月29日晚间十点钟左右。
沈玥如约出现在了空无一人的居酒屋之中。
苏晨邀请她入座，早已隐匿起来的白枫等人却没有立刻动手。
直接绑架那是后手，苏晨也没有立刻撕破脸的打算，毕竟是猎幕者要他们来帮忙，两边本身其实是站在同一个立场上的，苏晨准备先交涉，只要交涉的结果在自己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对自己一方是有利的，他们准备的极端手段便不会派上用场。
软的先上，硬的也准备好，方能万无一失。
苏晨是谨慎的人，虽然死了也许还能重来，但他也知道这种轮回不可能是永久的，光是维持它的能量就是问题，机会用一次便少一次，他要利用每一次机会尽最大可能获得有用的信息。
苏晨不知道沈玥对白枫的态度如何，但她对自己的态度确实相当好，入座下来，便露出微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陷于迷梦之中，苏醒，只是时间问题。”
苏晨则完全不废话，看着眼前这个美少女就像是在看什么木头桩子一样，开门见山道：“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是时间停止、轮回，还是我们都陷于噩梦之中？”
……
……

第十九章 必然存在的“弱点”
沈玥对苏晨的态度有些古怪，她表现出的是一副很想先说些什么的样子，但苏晨直奔主题，她也只能深吸一口气，道：“这里既是时间停止的轮回世界，也是噩梦勾勒的梦幻之地。
“两者是相对交叉的，来自于我与光影者的权能。
“我和光影者，皆是原生之母的‘孩子’，从一定程度上，继承了祂神灵的权能，因为我们是比较强大的个体，这种权能在我们身上具现化的就更为明显与清晰，我们所掌握的力量相较于其他‘孩子’要更强。
“可以说，因为这种原因，我们没有达到神灵应抵达的位阶，却已拥有了某些独特的权能。
“身为猎幕者，我的能力是空间和沉迷之梦；而光影者的能力，则是时间重置和另一个我目前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能力。
“光影者的核心能力，我了解的不多，目前只知道眼前的这个时间重置，而我的能力，空间，你应该也已经见过了，而沉迷之梦，也就是我刚刚所说的，梦幻之地的根源。
“我的能力，沉迷之梦，其实是让人陷入长眠，让人陷入一个他自己绝对不愿意醒来的梦境，或是其期盼的美好未来、或是人生中最遗憾与悔恨希望改变的那一刻，或是与其不可企及之人共度余生——不过，我的这个能力对不同的人作用各不相同，对于某些人来说，这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幻梦，他们也许很快就能挣扎出梦境；而有些人却会深陷其中，长眠于绮丽之梦，直到死去。
“但因为我和光影者的力量交织的太严重，时空错乱下，‘梦境’不再以梦境而存在，而是以你所见的，真实世界里的虚假而存在。”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微微顿了顿，本能地向苏晨这边看了一眼，因为苏晨就深陷于他自己所无法割舍的回忆之中。
苏晨却仍没有对这番话做太多评价，像是他之前的经历都根本不存在一样，直截了当地问道：“那么，东京变成这个样子，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这如果是你的能力，你为什么不选择不影响我？”
角落里躲藏的白枫却因为沈玥的那番话而微微泛起光芒，然而紧接着却熄灭下去，因为沉迷之梦显然对他没有任何作用，他在这里没有遇到任何额外的状况。
“因为5月30日，我和光影者爆发了战斗，光影者几乎毁灭了整个东京，我也远远不是它的对手，为了保存东京那些无辜的人，也为了我自己活下去，是我用我的能力强行将它拉入梦境，才强迫它开启时间轮回，在七日的轮回中，我们两个人的力量从最开始的对抗，到后来渐渐变成彼此纠缠、延展，已经难分彼此，这才形成了现在所见的时空混乱，我们两个人的力量共同主宰着这七天的东京都，这七天的前四天里，我的能力占据微小的优势，光影者会被我全面压制，记忆都会被封存。”
沈玥似乎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朱唇缓缓开合，将她所知道的一切都缓缓吐露而出。
“但，归根结底，这是我的缓兵之计，从一开始，我就不是光影者的对手，伴随着轮回时间的推移，光影者将全面挣脱我对它的压制，毁灭东京，强行与我决战，而每一次，我都会战败，只能强行再拉光影者入梦，如此往复，梦境与梦境交叠、时空与时空交叠，渐渐不分彼此，才是现在你所见到的永恒轮回之都。
“而伴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力量正渐渐变弱，而我仍看不见击败光影者的机会，我在这场时空角逐中的优势正越来越小，光影者恢复记忆的时间越来越早。
“所以，我才想到了你，也许，创造了远辽奇迹的你，也能帮到我。”
唐纳德和隐匿者在角落里听到这里，顿时是一个脑袋两个大，几乎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唐纳德甚至悄声问向白枫道：“这么看，这猎幕者不就是在靠自己的能力苟延残喘吗？她都不是那个光影者的对手，咱们不是送菜吗？她找咱们帮忙，脑袋是不是坏掉了？”
白枫却压根没有回答唐纳德，他看着居酒屋里的那两个人，嘴角却缓缓扬起一抹弧度。
而在沈玥的对面，苏晨正说出问题的关键：“所以，你认为，解决问题的办法，就在这前四天之中？”
“没错。”沈玥露出笑容，似乎在为苏晨一眼看见答案而感到高兴，“光影者同样希望吞噬掉我，我的沉迷之梦只是垂死挣扎，按照正常的状况来说，幻梦对光影者的影响不可能有多大，它只要付出一些代价就可以从我制造的幻梦中苏醒，然后杀死我。
“光影者的实力在我之上，正常的战斗，它没有任何必要开始时间轮回与我对抗，但……它却在我垂死挣扎尝试将它拉入梦境的时候这样做了。
“这反而让本该在5月30日死去的我活了下来，拥有了更多本不该有的机会。
“这种反常行为——
“就只意味着一件事情。
“在它的长梦里，有它也真正恐惧，无法战胜的东西。
“要么，它自认为那个梦境是可以让它完全沦陷，无法自拔的梦境；要么，那梦境里就有什么我知道了就一定可以杀死它的关键信息。
“而它无法规避我将它拉入的梦境，便将我也打回原形，用重置时间的方法，将时间推回5月30日，以此来躲避我。
“因为它认为如果自己陷入梦境，它就一定会死。
“所以它才会开启时间重置，让本该在第一个5月30日就死去的我拥有了无数的机会。
“我试图在每一次的轮回中杀死它，而它则试图在每一次轮回的结束、在我将它拉入梦境之前杀死我。
“我每一次都没能杀死它，而它每一次也没能成功阻止我，因此，它只能一遍遍将我拉入轮回，而我则必须在一次次被它杀死之前将它拉入那个它无法面对的梦境。
“只要这样，我就不会死，轮回，就将一遍遍重复下去。
“这，就是无限轮回的根源。”
“然而，在这无数次轮回中，虽然它的梦境已经和混乱的时空重合，但我仍没有找到那个它所恐惧的关键。”这一刻，沈玥缓缓伸出两根青葱般的手指，“杀死一个人的办法有很多种。
“一种，是直截了当的完成击杀，这是实力均等，或者强的一方杀死弱的一方用的办法。
“而另一种，则是以弱胜强的办法。
“就是找到强者的弱点，只要以其弱点为突破口，无论多么强大的人，都可以被轻轻松松扯碎。”
“所以，在第四种姓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的我，帮你杀死光影者的办法就是……”苏晨看向桌对面明媚的女人，缓缓道，“在这时空交错、幻梦交织的东京都，找到光影者这个无论如何也在极力回避的‘弱点’？”
……
……

第二十章 前路
沈玥以沉默作为回答。
苏晨想了想，问道：“你有什么是能帮到我的？”
“不让轮回结束，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在前四天里，我只是一个从华夏大区远渡而来的普通女人，并不能帮到你什么。”沈玥答道，“而在四天的节点到来之日，也就是6月1日，我和光影者的力量都会恢复，随后我会主动出战，迎战光影者，如果你们躲得足够远，在我的荫蔽下，也许可以活到第七天终结之日，但我没有办法给你什么保证，一旦开战，我能顾及到你们的就少了。”
苏晨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还能支撑多长时间？我的意思是说，这样的七日轮回，还能维系多久？”
“我也不知道。”沈玥道，“我确实渐渐压制不住光影者了，有些情况下，光影者甚至会在六月一号之前的前四天里逐渐恢复记忆，但我可以保证，我们至少还有十次轮回的机会。
“在这十次之中，找到击败光影者的办法，我们就能活下来。
“你是远辽人，又直接与间接地杀死了猩红者与哀嚎者，相信我，当光影者杀死我，下一个目标就是你。就算你能跑掉，只要这里的时空混乱结束，‘它们’就将重新锁定你！”
苏晨对沈玥的这番话不置可否，仍继续提问道：“也就是说，我们只有十次机会，那么，你虽然没有什么收获，但你必定和光影者接触很长时间了，你有任何发现吗？”
“她的名字是中岛花音，这一点你应该知道了。她是东京的本地人，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后来被人领养，成年后，养父母都在车祸中去世了，她便与自己的男朋友一起生活，在联邦176年，两个人结婚了，但好景不长，177年4月，中岛花音的丈夫就被未知的怪异污染了，身患人类根本无法解决的病症，她四处求医，花光了所有的钱，而后向高利贷借款，这笔钱花光了，没等中岛花音再借到下一笔钱，她的丈夫就不治身亡了。
“随后，她被追债，也就是5月29日到6月1日这几天，她被逼到了绝路上，于6月1日，在晴空塔跳楼自杀。
“这是我知道的所有内容，现在根据轮回的次数，某些细节或许会发生变化，但……
“我没有在这里面发现任何关键的东西。”
沈玥缓缓说出这番话，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看向苏晨。
苏晨对这番堪称悲惨的人生经历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随后继续发问：“我有一个问题，在6月1日之前，中岛花音也好，你——沈玥也罢，都是普普通通的人类对吧？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会以‘光影者’与‘猎幕者’而存在？”
“我们是普通人，也是怪异。”沈玥对苏晨的这个问题并没有感到奇怪，仍像是早已预料到了一样对答如流，“原生之母的七个孩子，光影者是首位，而身为猎幕者的我是末尾，我们是首与尾，与哀嚎者、猩红者它们都不相同，它们继承了我们的母亲的一部分，却没有继承权能，只有我们拥有权能。
“而作为承载权能的代价，我们没有像是哀嚎者与猩红者那样的实际载体，我们会以普通人的身份出生，经历，直到真正的我们在人类的躯壳中苏醒，苏醒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也会以最近的一段普通人的人生、性格作为基础而存在，因为时间所沉淀下来的东西，都是要经过消化才能吸收与平复的。
“比如，我觉得你能帮到我、尝试尽可能保护东京都的人类、甚至还用着沈玥这个名字，就是我还没有彻底从人类沈玥的身份转变成‘猎幕者’的表现。
“而如你所见，我和光影者，便在东京相继苏醒了。”
沈玥的目光澄澈，那张妆容美艳的面孔上所带着的，是纯粹的诚挚合作的意愿，而她的这些回答也是十分的流畅，没有任何的停顿与迟疑，完全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状态。
苏晨这一次却没有立刻再问什么问题，而是陷入了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他正结合着眼前沈玥所说的这些信息回忆自己此前所得到的信息，那些信息不仅仅是他在东京都一次次轮回的所见，更要追溯到更久远的时间点上，他和那头晶簇有关原生之母的所有对话、资料，他看过的所有来自于联邦的原生之母及东京情况的记录、以及数个月之前，他与这个名为沈玥的女人的那一次的对话。
他沉默着，也思考着。
沈玥也没有开口，只默默看着这边的苏晨，等待着。
就这样大概过了五分钟，沈玥看了一眼手表，才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苏晨抬头看了她一眼，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转向另外的一个话题，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和你和光影者的关系都不大，我想知道，‘它们’在哪？代表我们和你达成协议的那头晶簇说，这里的时空错乱能从一定程度上保护我们，给我缓冲的时间以找到身在东京的‘它们’，而只要找到了‘它们’，我也好，那头晶簇也罢，就能得到一线摆脱困局的机会。
“我相信那头晶簇所说的话，但我既不知道‘它们’在哪，也不知道怎么利用这个缓冲的时间去找‘它们’，又为什么我找到了‘它们’就能改变我现在的糟糕处境。
“你刚刚也说了，只要我摆脱时空混乱的无尽轮回，‘它们’就将重新锁定我，我和‘它们’虽仅有一次接触，但我很清楚，一旦‘它们’确定了我的位置，找到我，对我出手，那就一定是死局。
“我死，白枫死，那头晶簇死，远辽人，那现在的一切就没有意义了。
“所以，虽然我答应了帮你解决光影者，但，我需要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哪怕一部分的答案也行，因为这些问题不得到解决，我就算帮你解决了光影者，‘它们’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我同样只有死路一条。
“我冒险来到东京的根本原因是解决‘它们’给我带来的必死威胁。
“我们必须在这缓冲期里找到活路。
“而和那头晶簇达成约定，在‘它们’手底下将我带到这里的你——猎幕者——
“一定知道这条路的方向。
“你得先给我指出这条路，我才能想办法帮你。”

第二十一章 逃亡之路
王东觉得自己可能活不久了。
上一次生出这种想法，是在黑河县外旷野战场上的，面对铺天盖地的黑鳞怪物大军、空间闭锁的远辽市，王东当时真的觉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战是死跑是死，怎么都是死，但他又不想那样荒唐地死在那样的乱战中，被怪物分尸，马上死带来的巨大恐惧让他带着自己的手下仓皇逃窜，成为了战场上的逃兵。
其实那天上战场之前，廖承东就找到聊过很长时间，那位绝对可以被称为是精英的廖副师长其实早就看出了王东的心态不稳，王东自己也清楚，他们那个团，大部分都是和他类似的人，廖承东没有办法，才没有把他们就地解散。
那次谈话，廖承东是有先见之明的，而且很少人知道，但廖副师长仍然失败了，廖副师长确实很聪明，但他只是聪明，并不长于煽动别人。
王东在战场上还是跑了。
那时候的惶惶绝望，王东毕生难忘。
而现在，他又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距离蒙彼利埃大战已经过去了大概四五天，托林默的福，他们成功地离开了那座怪异城镇，而当时，因为怪异世界正全面入侵联邦，绝大多数的怪异都汇聚在城市里，王东他们那时候跑出来，反而危险系数不大，路上甚至还遇到的其他一批逃亡的人，看他们一个女孩一个大兵，也努力地带上了他们。
——蒙彼利埃到底也是一座大城市，人口基数庞大，是聚集在怪异城镇的矮小焦黑怪物的数十倍，它们的屠杀再快，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被拉进这边的人类数量变多，就总会有漏网之鱼。
有些人趁着混乱，幸运地逃出了怪异们的城镇，进入到了遍布这个世界的枯树林中。
白茉瞳和王东正与这样的一群人相遇，他们是幸运的，以白茉瞳的体能，带着王东到这种地步就已经是极限了，没有遇到这些刚刚来到这个诡异世界，还什么也不知道的幸存者的话，恐怕就算逃出来了，也只有等死的份儿。
而因为王东的军人装束和携带着的武器，他虽然断了一条腿却也被那些几乎手无寸铁的幸存者接纳了，连带着白茉瞳，他们一群人跌跌撞撞踏上逃亡之路，他们不知道什么方向是对的，只能仓皇地随便选一个方向逃跑。
而在这个过程中，光线阴暗的扭曲枯树林中，不时便有一道道破空声与焦黑的疾影掠过——
大量的怪异正蜂拥向那座怪异城镇，仿佛晚了一步就会错过盛宴一样。
蒙彼利埃的无数活人和他们的气息就如同暗夜之中的灯塔，炽盛的光芒下，王东他们幸运地被绝大多数的怪异忽略了，只有少部分迎面撞上的矮小怪异对他们产生了威胁，王东靠着武器曾击退几个，但也有很多人被拖进无边的黑暗里，伴随着惨叫，永远消失在嶙峋的枯树林之中了。
活着的人正变得越来越少。
王东因为有枪有武器，哪怕行动不便也一直没有被抛弃，而王东深知人性的险恶，他一直极谨慎，枪不离手，尤其在他隐隐觉察出某些幸存者开始对他手里的枪产生觊觎之后。
而同时，也许是因为之前白茉瞳救了自己一命，王东就一直拉着她。
但白茉瞳的状态不大好，精神一直恍恍惚惚的，总是盯着天空的角落看，仿佛在等什么人回来一样。
王东知道，那和林默没有回来有很大关系，那一日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见到过林默，王东觉得，林默八成是死了，那个漆黑的影子是王东见过最厉害的眷者，林默要是自己也许还能跑，但为了让那丫头跑出来费了太大的经历……
不过，王东也一直没有说出的猜测，他觉得自己也好，白茉瞳那丫头也罢，都是快死的人，现在不过是在苟延残喘的挣扎罢了，能留个念想死，总比彻底绝望地去死要好。
而且，王东觉得，死亡的那一刻不远了。
这些天，他的状况正越来越差，断腿的伤势，虽然他及时做了正确的处理，但那只是战地的临时处置方法，没有后续的药物与手术支持，他断腿的伤势只会加剧的恶化，尤其是在这种颠簸的情况下、怪异的世界里充斥着细菌，感染是不可避免的，到了今天，王东的伤口已经开始化脓了。
他半依靠在手推车上，感到一阵阵地无力，不但有困倦感涌起，甚至经常性的走神、陷入回忆之中，比如刚刚，他竟然就开始回想自己和廖承东那一日的对话了。
这样下去，哪怕他是军人，体格远强于常人，也几乎快要不行了。
王东本能地看向身边的那丫头。
那丫头正有些担忧地看向她。
王东的心里不大好受，没有什么临死之前的释然，仍后悔着当时不应该跑回去救这个女孩，而这种坐而等死的感觉相当不好，王东的心里其实很焦急，他不想死，但他没有任何办法，哪怕感染不杀死他，充斥着这个诡异世界的怪异也迟早会杀死他。
这种感觉，甚至不如直接死了，但王东却又偏偏无比地恐惧着死亡，这种复杂的感受交杂在一起，伴随着恶化的伤势带来的影响，让王东的感觉极为糟糕，半靠在手推车上，看着泥泞黑沉的土地、扭曲的干枯树木，以及周围那一张惊恐中略带扭曲的面孔，他的心一路下沉。
王东不愿意告诉那丫头自己有关林默的判断，其实是他的心中也存着那么一点点的希望。
如果林先生还活着，也许……它能改变现在这糟糕的情况……
而就在这时候，周围枯树林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忽然传来一连串的异响。
王东和其他幸存者立刻察觉，一个个都站起身来，准备逃跑或应战。
而王东观察中，脸色却变得越发苍白了。
虽然目前一个矮小怪物都没有出现在视野中，凭这些天的纠缠与观察，这一次出现在他们的周围的怪异恐怕有数十头！
……
……

第二十二章 湖边的死人
王东他们这里的幸存者，包括他和白丫头在内，也就只剩下了四五个而已，有枪的，算上王东自己，也就只有两个，矮小焦黑怪物的行动敏捷，但单体其实并不强，甚至远在黑鳞怪物与瘦长鬼影之下，常规的枪械只要使用得当，是可以完成对它们的轻松击杀的。
这也是王东他们离开怪异城镇后，跌跌撞撞，能一直走到现在的关键原因，因为他们遇到的都是零星几个的矮小怪物，被袭击的开始，也许会有倒霉蛋因为不查而被干掉，但杀死单个的矮小怪物并不是什么困难之事。
但一旦数量增多，它们借助着黑暗环境、复杂的枯树林与超高的行动速度，面对人手、武器都很贫乏的王东等人，便占据了压倒性的绝对优势。
二十几个矮小焦黑怪物，便几乎足以形成绝杀之局。
王东的脸色惨变，立刻扭头看向一直推着自己的一个男性幸存者与白丫头：“快跑！！”
那男性幸存者尖叫一声，他虽然也害怕到了极点，但还没有傻，知道自己得抱紧这个残废军人，推着他便迅速跑路，而白茉瞳则也紧跟在后面，她的精神虽然有些恍惚，但她绝对是不想死的，她要等林默回来。
一时之间，这里的六七个幸存者便像是一群炸窝的兔子一样，纷纷从自己的位置蹿起，嚎叫着奔跑，而那些在茂盛枯树之中穿行的怪异纷纷扑出。
枪声、嚎叫声、惨嚎，交织成一片渗人的惶惶之音。
白茉瞳捂着耳朵奔跑在手推车附近，那个男幸存者正玩了命的奔跑，这个时候，比同类跑的快，就意味着有更多活着的机会。
但那个男幸存者就算体力再好，也推着王东狂奔也不可能支撑太久，很快就落到了靠后的位置，王东则立刻一指一个方向，让那个幸存者带着自己往那边逃亡。
王东倒是是军人出身，看起来大家都是在没头苍蝇似地奔跑，但王东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清空，选择可能的安全路线，若无王东这样的本事这些天一直指路，真要是没头苍蝇似地乱撞，他们这些人早就死了。
不管什么时候，人的能力总是能派上用场的，只是要看你能不能找到正确使用自己长处的机会与方向。
而这一次，王东可管不上别人了，勉强带着小丫头就算是尽力了。
他也没有什么愧疚，若不是他在，那些幸存者也不可能活到现在，现在他们来给自己当诱饵吸引矮小怪物，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王东的判断再一次救了他们，错综复杂的幽暗枯树林重，哪怕是矮小怪物也不可能做到了如指掌，尤其是被其他幸存者吸引的情况下，王东他们迅速折进另外的更幽深处，渐渐静默、不开枪，也不发出太大的声音，再深入一段距离后，便能听见身后的人类尖叫伴随着怪物追赶的嚎叫都渐渐远去，消失在了与他们相反的方向上。
又往黑暗的密林深处深入了一段距离，他们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那个一直推着王东的手推车的男幸存者满脸的惊恐终于缓和了不少，露出劫后余生的神情，甚至脱力地一屁股跌坐在地，看着王东和白茉瞳茫然地大喘气。
王东却察觉到对方有在盯着自己手里的枪。
他抿紧嘴唇，心中涌起警惕。
虽然这个幸存者仰仗着他，但现在他们只剩下了三个人，武器、食物都极为有限，单单的仰仗与需要，已经不够了。
王东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先打死这个人。
因为他自己的状态渐渐变差，既要提防矮小怪物还要提防这个人，太难了，在自己被对方咬一口之前先干掉对方，也许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王东沉默片刻，却还是压下枪口，道：“我们不能留在这里，继续前进。”
那个男幸存者茫然地看着他，眼睛里有些不忿，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艰难站起身来，来推着王东向前。
王东还需要他。
枯树林之上，巨大行星的轮廓犹如一张巨大的面孔在俯瞰这颗星球，淡淡的光芒对密集的枯树林没有什么作用，越往深处行走，便越发黑暗沉冷，周围扭曲生长的枯树那分裂的枝丫简直像是奇形的怪物，冷冷注视着从它们之间走过的每个人，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就如同一张怪兽的巨嘴，随时要将闯入者一口吞下。
王东就被推着进入这片黑暗深处。
白茉瞳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某一刻，王东扭过头看向她。
她也抬头看向王东。
四目相对，凝视了片刻，王东才转过脸，默不作声地沉默着。
女孩的眼睛纯粹的不敢让他直视。
这样的人不该死在这种地方……
可是，眼下这情况，怎么才能活下去？
王东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状态越来越差，胡思乱想越来越多，疲乏感越来越清晰，看东西甚至都有些重影模糊了——这没有一个是好兆头。
他们一路深入密林，来到一池大概有两百多平的林中水潭的位置，王东准备在这里补充点淡水，让倒霉的男幸存者去打水，那个男幸存者已渐渐有些不满，但面对王东微微扬起的枪口，他别无选择，还是那样照做了，匆匆去水边打水。
王东则拉着白茉瞳在稍远的地方，隐藏在一颗巨大的枯树之下。
只要是生物，总离不开水，也许会有怪异来饮水，躲起来总是没错的，而且，万一那水潭里就藏着什么怪物呢？
王东捏着枪，有些紧张地看着那个男幸存者去湖边打水，白茉瞳则仰着头，有些担忧地看着满头虚汗、眼睛直勾勾、有些恍惚的王东。
但就在这时候，那边的那个男幸存者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王东吓得一个激灵，手指都扣在了扳机上，差点就要开火。
那个男幸存者在湖水边发现了一个死尸般一动不动的人！
王东眯着眼睛往那边观瞧，但光线昏暗，看东西都重影了，他什么也没看出来，倒是他身边的那个丫头，看到那个身影就忽然兴奋起来，跌跌撞撞跑出藏身处，虚弱的王东甚至都拉不住，只听那丫头喊道：“是大哥哥！是大哥哥！”
王东这才吃了一惊。
那个湖边死尸般的人是林先生？！
……
……

第二十三章 苏晨在行动
联邦历177年5月29日。
东京都。
苏晨神情复杂着看着沈玥走出居酒屋，等她消失在视野里，在角落等待多时的白枫等人才现身了出来。
因为沈玥的配合，他们的流氓计划没能付诸实践。
唐纳德露出十分困惑的神情，皱着眉头问道：“她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沿着晴空塔一路往上，就能找到‘它们’？它们在天上？我们为什么看不见？”
隐匿者也困惑地往这边张望，他的地位不如唐纳德，不是什么都能问的，但他也不傻，这些天下来，他明白，自己怕是被卷入到了了不得的事情里，他虽然还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想好好了解了解情况，便跟着唐纳德后面有什么听什么。
但可惜的是，唐纳德的地位也不算怎么高，白枫和苏晨都没有回答他的意思，两个人彼此对视一眼，都皱起眉头。
沈玥给的这个信息，是苏晨暂时没有办法确认的，因为在时空错乱的东京，“它们”的目光与影响也无法触及这里，换言之，苏晨就算沿着晴空塔往上飞，也什么都找不到，沈玥所说的，应该是在东京的特异状态接触后找到“它们”的办法。
“它们”就在东京上空。
一旦东京的问题解决，时空混乱、无限轮回、幻梦都不复存在，苏晨的威胁立刻就将从光影者与猎幕者变成“它们”，苏晨只有两个情况，要么在自己找到它们之前被它们找到；要么在它们找到自己之前自己成功找到它们。
这两个情况，对应着的结果是什么，苏晨还难以确定，因为他现在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那头晶簇说先找到它们就有了机会。
沈玥也不可能告诉苏晨，她作为猎幕者，透露它们的位置，已是仁至义尽了。
但面对沈玥的这个回答，苏晨却隐隐有了些其他的猜测。
不过那些现在还就只是猜测。
短暂的沉默之后，白枫道：“你有什么想法？咱们还是得先解决光影者吧？你们说的那个中岛花音，长的怎么样，也许我可以用美男计征服她。”
白枫说着一指身后的唐纳德和隐匿者：“我这俩小弟姿色都还不错的。”
唐纳德和隐匿者顿时脸色惨变。
色诱第四种姓，这是人话吗？
苏晨却摇摇头：“我有一点想法，但我们的信息不够。”
白枫闻言从唐纳德和隐匿者的身上挪开目光，眯起眼睛：“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苏晨看向面前的这三个人，片刻，缓缓露出笑容：“我有一个计划。”
……
……
联邦历177年5月30日。
某咖啡外。
唐纳德和隐匿者正缩在正对咖啡厅的某条阴冷的小巷里。
咖啡厅门口，苏晨和沈玥正肩并肩从中走出，两个人说说笑笑，就像是这东京街头最普通的朋友与男女一样，在咖啡厅门口，两个人才分开。
边儿上没有白枫和苏晨，隐匿者就放开了不少，道：“唐纳德，苏先生和白先生这是打什么算盘？”
“我哪知道？”唐纳德嗡声回答，他的目光却一直跟着沈玥，“不是说苏先生来问在哪里能找到那个中岛花音，而我们则借此机会跟踪沈玥吗？做好我们该做的事情就行，别天天问东问西的。”
与被抓来的隐匿者不同，唐纳德是被白枫亲自给招来的，他们那一批不少黑帮分子跟着白枫混，只有他被白先生委以重任，虽然，从危险程度与所得来看，这个重任好像有点过于危险和不值当了，尤其是一个普通人，掺和进这种事情来，简直和找死没什么区别，但唐纳德不这样想。
在他看来，现在的联邦早已与之前不同了，混日子、当黑帮，浑浑噩噩，甚至怪异来了，可能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唐纳德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清楚，自己就是个没什么大出息的黑帮打手，脱了这层皮，则干脆就是个普通人，眼下这个时代里，他没有任何的生存优势，联邦就算会保护他们、亡灵之国也许也会保护他们，但那只是庇护普通人而已，唐纳德摸爬滚打一辈子，知道那种保护其实并不能保证什么，那保证的是人们活下来，而不是你活下来。
你能不能活下来，还要靠自己。
唐纳德也不傻，他跟着白枫与晶簇的时间相对而言最长，他隐隐察觉到了这些人在追寻什么、在与什么战斗、又希望得到什么样的结果，他为此怦然心动，这条路虽然充满危险，但若能一路走下去，达成那个结果，哪怕他只是在苏晨和白枫以及那头晶簇身后跟班的，那也远远好过他作为普通人的一生！
如果他失败了，也不过是一死罢了，但这样哪怕是死了，他也是死在努力的路上，总好过他混杂在无数逃亡的人群中，随随便便死去，并不会后悔。
唐纳德这辈子也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机会，更没有遇到过像是苏先生白先生那样了不起的人，所以，他想要拼一把，想要成为这些人的臂助，因此，他对现在的处境虽然也不乐观，但他却仍全心全意地信任苏先生与白先生，将他们的任务与指令作为自己的第一目标，不敢有一点的大意与放松。
因为在他眼中，这已不是白先生或苏先生的事情了，而就是他自己的事情。
这时候，眼看着苏晨和沈玥分开，唐纳德便不再做任何言语，一拍身边还有些不情不愿的隐匿者的肩膀，第一个跟上了前面的沈玥，一边小心翼翼地远远跟着，一边提醒道：“记住，我们的任务就是看她做了什么了，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要露面，只观察，她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任何细节都要尽可能记录下来，回头报给苏先生和白先生，更千万不要被她发现！”
隐匿者只好在后面点头。
而另一边，苏晨与沈玥分开后，则向完全相反的方向而去。
苏晨要去看看中岛花音这个女人，在这四天里，究竟经历了什么，又究竟做了什么。
……

第二十四章 分尸
苏晨按照沈玥给自己的地址，很快就找到了一处位于东京相对偏远位置的公寓。
那是一幢老楼，墙壁斑驳，处处显露着岁月的痕迹。
苏晨登上这栋楼，来到五层的507，侧耳倾听，房间里面安静的可怕，像是根本没有人一样。
夕阳正在天空的尽头沉坠，为整个世界添上一抹朦胧的血色。
苏晨想了想，伸手敲门。
等待了大概半分钟，才有脚步声接近门口的方向。
门没有开，里面的中岛花音似乎正通过猫眼观察外面的苏晨。
因为此前不愉快的经历，苏晨抢先说道：“昨天的事情，不好意思，是我认错人了，今天我是特意来登门道歉的，而且我听说了你的事情，我的道歉也不是口头的，特意带了钱来，也许帮你缓解燃眉之急。”
说着，苏晨微微后退半步，把手里拎着的手提箱拿了出来，对着猫眼打开，露出一面一捆捆的百元面值的联邦纸笔。
苏晨这是把“自己”的存款全都拿了出来——作为东京都幻梦里的打工人，在幻梦破裂之前，苏晨的银行卡还是能用的，此前人生艰难攒下的十几万存款也还是有的。
这时候一口气拿出来了。
也许是苏晨的态度诚恳、也许是钱真的起到了作用，在片刻之后，中岛花音犹犹豫豫地打开了门，将苏晨迎了进来。
中岛花音还穿着那身已经有些脏的鹅黄色连衣裙，身上有明显的淤青痕迹，有些是苏晨留下的，但大多数似乎都来自于别人，她的头发也乱蓬蓬的，双眼比之前见面的时候显得更空洞了。
苏晨在末日的灾变下无数次见过这种目光，那是对人生、对未来几乎绝望的空洞与茫然。
狭小的公寓里也疏于打理，到处都乱糟糟的，空气里透发着某种如同腐烂般的味道，连灯都没有开，残阳的血光透过窗帘，遍地的朦胧与大片的阴影交织，让这个公寓有种腐烂发霉的恐怖感。
中岛花音邀请苏晨在客厅坐上，为苏晨递上一杯水，便垂着头，坐在沙发的另一侧。
黑色的长发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瘦弱的肩头上铺展。
这种气氛让苏晨略微有些手足无措，坐在他面前的分明只是一个弱小无助的女人，还不如直来直去的敌人更让苏晨有办法。
苏晨想了想，先把钱放在了桌子上，道：“这是给你的。”
“这……我不能要。”中岛花音盯着那一箱子的钱，“你……你是很有钱的人吗？”
“不是。”苏晨实话实说地答道，“我是上班族，这里面的钱是我上班四五年间的全部存款了。”
“啊！”中岛花音吃了一惊，“你把所有存款都拿出来给我？”
“因为我打了你，向你道歉。”苏晨的道歉显得不那么诚恳，但他相信，在那一箱子十几万联邦币的熠熠闪光之下，他的道歉已经足够有诚意了，而道歉不是目的，苏晨立刻转入话题，“而且，我大概了解了一些你的事情，我这次登门，也想要听你说说你的经历，因为我是在电视台工作的，如果你真的有难处，我也许能够帮到你。
“我知道你现在的日子并不好过，但相信我，社会的光一定会照耀你。”
中岛花音的神情有些呆呆的，她盯着苏晨看了那么一会儿，终于噗嗤一笑。
她真的相当好看，哪怕是这样狼狈与不修边幅的样子，笑起来也有一种惊艳感，这光线昏暗的房间仿佛都被她的笑容所照亮了。
中岛花音摇摇头，道：“这也许是我这段时间以来，听过的最好的话了，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这种柔软不设防的状态，几乎让人生出一种扑倒她的冲动。
但苏晨是没有这种冲动的，他只默默盯着眼前这个人。
按照沈玥的说法，光影者与猎幕者会以人类为载体生长，当它们觉醒自主意识，真正成为怪异，其所经历的最近的一段人生、性格都会对它们产生影响。
而从苏晨现在的情况来看，中岛花音……这个人的性格，为什么会在两天之后复苏成为怪异光影者的一刻就选择毁灭东京都？
是中岛花音的性格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吗？
还是说，它同样是为了天赋因子？
苏晨不回答，现在的中岛花音似乎也不可能给苏晨什么答案，她只是将自己的经历告诉了苏晨，显然，她燃起了一点点的希望，认为苏晨和这个社会真的能给她那么一点点也许微不足道，但足够重要的帮助。
苏晨离开公寓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沉暗下来了。
苏晨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缩进公寓边的绿化带中，找了个地方隐匿起来，悄悄观瞧，他和白枫等人约定每天晚上凌晨居酒屋见面分享一日所得的情报，距离那个时间还早，苏晨选择在这里蹲守。
苏晨不是能被漂亮女人轻易迷的神魂颠倒的人，生死走过好几遭，美女对他来说就和红粉骷髅差不多，中岛花音说的，他就只信了一半，在背地里观察，才是另一半。
他还在中岛花音的家里留下了一个针孔摄像头，观察着对方家里的情况，中岛花音的一举一动，可谓都在苏晨的掌控之中了。
而让苏晨没想到的是，他竟然真的有所发现，大概晚上十一点左右的时候，此前苏晨曾见过的那个追债的领头的人穿着皮衣来到了这栋公寓之下，在楼下徘徊了一会儿，蹬蹬蹬地上了楼。
苏晨略一犹豫，选择了跟了上去，悄悄地在后面尾随，没有被对方所发现，而苏晨则确认到的却是，那个领头的追债男人果然是进了中岛花音的家。
而且，这两个人似乎是早早约好了的，中岛花音主动开门将对方迎了进去。
苏晨略一犹豫，微微后撤一段距离，重新退回了楼下的绿化带草丛里，通过针孔摄像头观察中岛花音家里的情况。
那个追债男人是被中岛花音主动约到家里去的，两个人最开始说的还算正常，中岛花音给那男人倒了杯水，便苦苦哀求希望能再给她一点时间，但那个追债男人根本不听，坐了一会儿便坐不住了，看着眼前这个几乎不设防的美艳女人，开始动手动脚起来，但没等他真正做些什么，身子就开始像是醉酒了一样摇摇晃晃起来，最后噗通一声，栽倒在了地面之上。
中岛花音对此却并不惊讶，她探了探那个男人的鼻息，然后开始拖动他，向卫生间拖去。
两个人的身影就此消失在针孔摄像头的视线之中。
紧接着，从那卫生间里传来的是渗人的切割血肉、骨骼的声音。
伴随着血涌声。
哪怕针孔摄像头找不到，苏晨也知道她究竟在干什么了。
她正将那个男人分尸。
……

第二十五章 鲜血祭祀
5月30日凌晨。
苏晨准时出现在居酒屋，与白枫、唐纳德与隐匿者等人互换他们今天的收获。
唐纳德他们跟踪沈玥很成功，他们这回十分谨慎，一直都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没有被发现，也很有收获，据他们所说，今天下午，沈玥和苏晨分开后，便回到了她下榻的酒店，在晚上七点多钟的时候才出来，却换上了一身红色的晚礼服。
用唐纳德的话来形容，那是要多好看就有多好看。
随后，沈玥乘车来到了东京都大酒店，参加了某联邦大企业的宴会，因为唐纳德没有邀请函，只能被拒之门外。
不过，沈玥没让唐纳德他们等待太长时间，大概只过了二十分钟不到，宴会才刚刚开始，唐纳德他们就看见沈玥被保安给架了出来，后面跟着一个贵妇人一样的上流人士，在一楼大堂连扇了沈玥好几个巴掌。
唐纳德说到这里，连连摇头：“我估计她人都傻了，三四个巴掌下去，人都坐地上了，只可惜，我们为了不被发现，离的位置很远，没有听清楚他们之间究竟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后来，沈玥站起身自己就灰溜溜地走了，要多凄惨就有多凄惨。”
苏晨闻言点点头，他觉得沈玥八成是去找她的那个富二代“负心汉”去了，不过，而结果嘛……
而看起来，沈玥似乎还没有放弃她的执念，仍努力地想要为自己的事情讨一个说法，哪怕她已确认了自己身为第四种姓怪异猎幕者的事实，仍没有放弃，从这一点来看，她对自己说的内容似乎也没有问题，即使复苏成为了猎幕者，猎幕者之前生而为人的性格和人生仍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影响他们。
苏晨其实对这种状态大概能有所理解，这得益于那头晶簇早先给他的资料以及有关裂化生物的描述，既然原生之母是在模仿与学习裂化生命，在苏晨看来，这种以人类为载体生长的模式，其实也是另一种的“吞噬再聚合”。
唐纳德道：“我现在还有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堂堂的猎幕者，竟然被一个普通人几巴掌打翻在地。啧啧……”
苏晨他们互换了一波信息，最后将目光投向白枫。
白枫坐在角落里，环抱肩膀，冷冷一笑：“一切顺利，静候佳音。”
苏晨若有所思地点头，第一个站起身：“走吧，天色不早了，该回去睡觉了。”
白枫的神情垮了垮：“喂！你难道不应该问一下我怎么个顺利法吗？”
苏晨却已沉思着率先走出门去了。
今天的那个针孔摄像头，是他到目前为止，首次从阿诺瓦尔之环里带东西出来，这说明，阿诺瓦尔之环在这里是不受限制的，而且，里面那些苏晨的魔改物品似乎也能够使用，不过，苏晨现在的本体能量是空的，绝大多数的魔改物品他都无法启动就是了。
而苏晨无法确认的是，就是他在本次轮回使用掉的、阿诺瓦尔之环中的物品，下一次轮回时能否重新出现？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一夜无话，苏晨第二天起早，便先看了针孔摄像头上传云端的昨晚整整一宿的监控记录。
中岛花音在那间卫生间里至少“工作”了三个小时，在凌晨两点钟左右，换了一件茶色衣服的她重新出现客厅里，将那身洗过的连衣裙挂在阳台上，随后，带着一包包塞的满满当当的黑塑料袋出了门。
然后到凌晨五点多钟，她才回到家中，蜷缩在沙发上睡觉，直到现在。
白枫已经出发，唐纳德和隐匿者没法在沈玥下榻的酒店之中如苏晨般安装摄像头，便只好在昨晚短暂碰头后重返她居住的酒店一直蹲守直到天亮，苏晨也立刻出发，他想的很清楚，今天继续直接上门，直接上卫生间看看情况。
他没有必要绕任何弯子。
但苏晨今天晚了一步，还没有抵达那幢公寓楼下，睡了不到两个小时的中岛花音便忽然起身，离开了自己的家。
苏晨来的时候，她已不知踪影，如果库卡斯在，也许可以攻破东京都的监控系统，帮自己迅速锁定中岛花音，但现在，苏晨则干脆翻进了中岛花音的房间，破坏门锁，直接闯了空门。
房间里似乎喷了空气清洗剂，与那无法散开的血腥味儿混杂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怪诞的腐烂味道。
不大的公寓房间里一切如常，那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挂在阳台上，正在微风里摆荡，苏晨只瞄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卫生间。
卫生间也是上了锁的，这同样难不倒苏晨，他轻松就将之撬开，打开手电，一步迈步其中。
新鲜的血腥味儿、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
灯光照耀之处，只有六七平大小的卫生间里，到处都是鲜血的涂鸦。
这里就像是某个献祭仪式的祭坛，墙壁、地面，随处都是纵横交错的线条，有些血色的线条还很鲜艳，那是还没有完全干涸的血迹，有些则早已干涸发黑，甚至渗进地面与墙壁的瓷砖之中，看起来像是一条条蜿蜒扭动的怪蛇。
而在这功效莫名的法阵中央，则是一具四拼八凑的尸体。
乍一看，那像是一个被分尸的人，但仔细观看，却并非如此，地面上的尸体总共分为六个部分——头颅、躯干、双手、双脚，这六个部分，每一个都不是属于一个人的，似乎都是从不同的人身上摘取下来的，以头颅为首，在地面上摆出一个扭曲怪诞的拼凑完成尸体，且可以看见，这些尸体的部分都用棉线连接着，将它们粗劣地缝合起来，位于这个献祭法阵的正中央，其中，有些尸体部分甚至都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恶臭，而有一只腿却还新鲜着，甚至还在向外流淌着鲜血。
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配合着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如果是普通人，这时候可能都已经吓的尖叫逃跑了，但苏晨却只默默看了一圈，便收回目光，血腥的场面他见得多了，倒是这份法阵与缝合尸体的诡异让他隐隐有些作呕。
中岛花音，果然有问题。
……
……

第二十六章 死亡之书
苏晨重新关上卫生间的门，开始在房间里胡乱的翻找。
房间很杂乱，女人的衣服很少，男人的衣服却很多，苏晨在卧室里发现了一张显得很寒酸的结婚照。
结婚照里的两个人，苏晨都见过，其中之一就是满脸幸福笑容的中岛花音，而另一个则是一个脸色板正的男人——那张脸正属于卫生间“缝合尸体”的头颅部分。
那是她在怪异感染中死去的丈夫的头颅。
卧室里的床和书桌倒是一丝不苟，苏晨除了口红和简单的粉底之外没有找到任何的化妆品，难以想象，中岛花音还真是个底子好的惊人的美人。
但同样，她也是一个疯子。
苏晨渐渐发现了规律，这房间里，但凡是属于她那个已经死去的丈夫的东西，大都是完好与一丝不苟的，而属于女人自己的东西，不但不多，而且都很凌乱，地面上散着很多画着怪异符号的草纸，从某些草纸上甚至能看出与卫生间法阵似是而非的痕迹。
到了这时候，苏晨已隐隐猜到那个女人究竟想要做些什么了。
而真正的答案是他在床底下找到的。
那是一本古旧的《死亡之书》。
苏晨看见那东西，瞳孔就一阵收缩。
因为他很清楚，他根本不认识那书上的字，但他偏偏就能“看”懂，就像是他与裂化生命、永恒之王之类的存在对话一样，这意味着信息的表达形式在以另一种方式呈现。
这东西并不寻常。
但这种不寻常，只体现在了封面上，苏晨往下翻开，便有些无语地发现，这足足有新华字典那么厚的书他竟然一个字也看不懂，那是某种蝌蚪般的文字，密密麻麻写满整本书，偶尔才有几个风格诡异的配图，似乎是注解，也似乎是示例。
整本书都似乎很有年头了，书页发黄，有些地方甚至还有些许的磨损，苏晨走马观花地看下来，发现其中的某一部分是有注解的。
注解是写在贴在上面的书签纸上的，都是用联邦语写就的，字体娟秀，似乎正是中岛花音的手笔，同样密密麻麻，苏晨将此前在地面上找到的那些绘图的草纸拿来，对比。
他已大概能得出某些结论了。
中岛花音想要复活她死去的丈夫。
怪异造成了他的死亡，她便要用怪异的方法使之复活。
而她从这本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死亡之书》上找到了答案。
根据她自己的翻译和理解，这种方法被称为“苏生之术”，主要需要三个阶段的准备，第一阶段，只要按照书上的方法构建献祭的法阵，用青年、中年、老年、男人、女人的尸体重新拼凑身躯，这样，众多人的灵魂，就可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死去者的灵魂了，灵魂的完整，是复活的基础，而新拼凑的身躯上，必须以需复活者的头颅为主体才能让希望复活的那个灵魂主导这具新身体。
而第二阶段就是发酵期，按照这上面的说法，第一阶段的拼凑尸体完成后，需要等待一段时间，至少十四个小时整，等血肉干涸、灵魂变成孤魂野鬼，才能开启最终的复活阶段。
最终的复活阶段，也就是第三阶段，是要一个具有灵感的生命的死亡来换回拼凑尸体的生机，一命换一命的方式来缔造新生。
现在，前面的两个阶段都已经完成了，就差最后一步。
中岛花音用红笔将最后一个阶段圈了起来。
苏晨忽然明白过来，她从晴空塔上一跃而下的原因了，也许那就是为了完成这复活仪式的最后一步。
她只是想痴狂的复活自己的爱人？
从这一点考虑，是完全有可能的，沈玥说过，中岛花音几乎是一个天煞孤星，人生中最有光彩的生活，也许就是遇到她的丈夫，结婚前后的日子，而现在，她的丈夫死了，她的人生彻底崩塌了，她怎么可能不发疯？
在卧室里的苏晨抬起头来，看向光线阴暗的房间的墙壁——在那上面，结婚照上，女人脸上的笑容是如此的阳光、明媚与幸福，那种光彩，几乎能照亮所有人。
但苏晨觉得这有些不可思议，或者说，这本书上的东西有问题，这种类似邪法一样的东西真的可靠吗？作为一个崇尚科学的现代人，苏晨其实十分怀疑，但也有可能，是中岛花音的翻译本身就有问题，她根本没有搞懂这上面写的究竟是什么，比如关于“有灵感的生命”的翻译，苏晨觉得那指的应该是拥有暗能感知的个体。
然而这本书绝不寻常，苏晨虽然现在没有本体暗能作为支撑，他也能感受到这本书携带着的某种晦涩难明的气息。
而另外一点，如果她真的是为了复活自己的丈夫，走到了最后一步，为什么反而要毁灭整个东京都？是因为光影者的意识复苏让她放弃了目标？还是说，她真的解读错了，她的复活计划全都失败了？
这两种可能，都不太可能成为她拼命保护自己这段记忆与回忆的原因，这根本没有她的致命点，光影者为了这区区的人生的悲惨片段而陷入与猎幕者的漫长纠缠中。
那么，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最关键的那些部分，是在哪里？
苏晨暂时没有任何答案，不过，根据第二阶段上的描述，“发酵”的过程需要一个密闭的空间，禁绝活人的接触，他觉得，中岛花音为这一条肯定会回来，守在这里，以免献祭仪式被人打扰，因此，苏晨便也一直等在中岛花音的家中，从白天到天色渐暗。
但，只要夕阳的最后一抹光芒都消失在了天际线的尽头，中岛花音还是没有回来。
现在时间点上，也许光影者已经从中岛花音的意识中苏醒了，但只要力量没有复苏，苏晨就还腾挪的余地。
而且，苏晨记得上一次轮回末，中岛花音是穿着那身鹅黄色的连衣裙的，她今天出门时候却穿的是另一件，从这一点来看，她有很大的几率会回来，留在这里等待，绝对比出去漫无目的的寻找要强。
苏晨才准备继续等待，电话却响了起来。
跟踪沈玥的唐纳德打来电话，语音急促：“苏先生，你快来！沈玥在人行道上被车撞死了！”
苏晨腾地站起身来。
……
……

第二十七章 你怎么可能飞起来？！
东新宿E酒店酒店门前，早已聚集了一圈人。
人群的中央，是一辆失事的SUV，车头变形，急刹车后斜斜撞在一侧的路灯杆儿上，驾驶员却奇迹般的没有什么事，只是脑袋流了一些血，早从车里爬出来了，茫然地听着由远及近的救护车的高亢喊叫。
而这辆SUV在撞上路灯之前撞到了一个女人，从现场的痕迹来看，那女人的身子被撞的飞起来，横移出了七八米的距离，左腿和左手以完全扭曲的姿势存在着，而她的剩下，则殷出大片的血迹，空洞的双眼望向头顶黯淡的天空——那绝不是活人该有的眼神。
这个女人正是沈玥。
苏晨赶到现场的时候，正碰上工作人员将她的尸体带走。
在混乱的人群中，他和围观的普通人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苏晨的眉头深深皱起。
沈玥作为猎幕者，在六月一日到来之前就死了？也没有在死亡后立刻复苏成为怪异，那明天和光影者交战的猎幕者是谁？还是说，今天的事件是极偶然事件，猎幕者就真的这样荒唐死去，这场轮回将以光影者的不战而胜结束？
那他们这帮人怎么办？
唐纳德从一侧走过来，道：“是沈小姐自己走下楼的，她才出门，就被人撞了。”
隐匿者补充说：“那个SUV的车主好像喝多了。”
唐纳德搓着满是胡茬的下巴：“但我觉得有点不对，总觉得，沈小姐像是知道这一幕一眼，她是接着电话出来的，车没撞过来之前，她就已经在往那边看了……”
这句话不能解答苏晨心中的问题，反而让他更觉得迷惑重重，沈玥、中岛花音、还有这个所谓的轮回东京，也许根本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也没有他们说的简单，每个人也许都在撒谎。
苏晨深吸一口气，道：“你们两个接着跟着沈玥的尸体，看看她的变化，我要去堵中岛花音，今天晚上不会回去了，你们要保持监视，也不要忘记汇总白枫那边的情报，不然等下一次轮回，他就得从头开始。”
隐匿者面露苦色，而唐纳德则连连点头：“放心，苏先生，这边交给我们。”
苏晨不再废话，他已耽误了一阵子时间，现在便立刻打车折返回中岛花音的住所，在出租车上，他通过针孔摄像头传回的画面，正看见中岛花音像是断线的木偶一样回到了家中！
苏晨立刻打起精神，紧盯着画面。
她的状况似乎不太好，一条腿有些瘸，来到房间里，甚至也没有去查看她的法阵，对房间明显有人入侵、翻找的痕迹也不是那么在乎的样子，在客厅里，她摘下那身她似乎真的十分喜欢的鹅黄色连衣裙，也不进卧室，直接褪去身上的茶色无袖上衣，换上了这件连衣裙，哪怕光线昏暗，也难掩她那完美身材的无限春光。
但苏晨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他意识到这女人的状态有点不太对。
很有可能，她已经复苏了身为怪异光影者的意识！
否则，不可能不在乎她为之努力了那么久的法阵和复活计划。
但从这一点说，又是不太合理的，如果她不在乎复活她已故的丈夫了，为什么要选择跳楼？
那不是复活计划的最后一步吗？
苏晨只越发地诡异，催促司机加快脚步，但苏晨仍晚了一步，当他来到那幢破烂公寓里的时候，那个看着瘦弱的女人早已不翼而飞，这回她连房门都没有关，像是已经彻底放弃了这里，任由房间里的腐烂味和血腥味儿向外弥散。
苏晨沉默片刻，选择报警，当地的联邦警察也许能帮自己找到她。
这一公寓的位置几乎已在市郊了，警察来的速度略略有些慢，看见这里的情况，都是吃了一惊。
苏晨却没有现身，他躲在一辆自己租来的车里面，观察警察们是否能获得进展。
答案是否定的，他们做了很多搜查，似乎都没能确认到中岛花音的位置。
这个幽灵般的女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如果中岛花音属于光影者的意识已经复苏，那么，她静候明天到来，权能复苏的那一刻就可以了，现在这个节点上，她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做？
什么事情，是一个屠杀全城的怪异要在展开杀伐之前所必须要做的？
那中岛花音之前又出去做什么了？将近十个小时她又去了哪里？
这七天里“和平”的前四天，必定和后三天有绝对的联系。
只是，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沈玥所说的，可能未必是事实，自己得找到中岛花音问清楚。
苏晨在公寓前等了半宿，通过自己布置的无人机与隐形设备观察整个场景，将联邦警官们的动向动掌握在手，却仍没有获得任何有用的信息，在天将蒙蒙亮时，他来到了晴空塔之下，按照他之前记得的时间，这时候距离晴空塔坠落事件案发时间至少还有一个小时。
苏晨也没打算做什么翻进锁着的大门这种事儿，他直接从自己的阿诺瓦尔之环里掏出好几瓶魔改的浮空饮料，咕咚咕咚先豪饮一瓶下肚，没片刻，他便像是气球一样离地而起，飘了起来。
魔改饮料赋予人的飞行能力相对弱一些，更像是让人拥有一种不断上升的悬浮状态，如果是寻常人第一次用，肯定连方向都把控不好，一阵风就吹跑了，但苏晨也是“老飞行家”了，这方面控制的还是炉火纯青的，魔改饮料发挥作用后，他便迅速地升空，向晴空塔的顶层飞去，但还没等他飞到一半，在蒙蒙亮的天光笼罩下，便看见一个黑点从半空中急速下坠。
那正是坠落的中岛花音。
苏晨大吃一惊。
这时间可比上一次早了不知道多少！
苏晨这回正撞上了跳楼，立刻就在半空中飞了过去，从下而上，正正好好接住了坠楼的中岛花音。
巨大的惯性，带着苏晨一路下坠能有近百米才堪堪稳住身形，双臂剧痛。
苏晨却正以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将中岛花音接在怀里，女人入怀，便有种混合着血腥味儿的奇异芳香涌入鼻端。
而中岛花音却吃惊地瞪大眼睛，似乎没想到跳楼都能有人把自己接住，尤其是，现在这种全面暗能力封锁的情况下，这个人竟然会飞？！
因此，她震惊地看着苏晨，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可能飞起来？！”
……
……

第二十八章 真正的人生
中岛花音的身子很轻、很柔软，甚至有种像是棉花糖一样轻飘飘的感觉。
但她脸上的表情简直如同见了鬼一样。
苏晨却不吭声，拽着她一路向上飞。
魔改飞行饮料的时间有限。
中岛花音却很快回过神来，却似乎仍纠结于前一个问题：“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这个时空错乱点的暗能是闭锁的，根本没有暗能，你怎么可能凭空飞起来？”
“因为我是苏晨。”苏晨用一句颇显中二的台词作为回音，内容却转向另一个方向，“我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究竟在干什么？你是光影者？”
中岛花音呆呆地看了苏晨一会，没有回答，却忽然开始挣扎起来，似乎想要挣脱苏晨的怀抱，继续向下跳。
苏晨哪里能给她这个机会，公主抱迅速变成钳制，中岛花音确实很纤细与娇小，手腕与脚腕被苏晨各一手抓住，当空就给拎了起来，连衣裙摆荡，露出下面大片雪白的肌肤，中岛花音在半空中发出尖叫声。
苏晨可不知道什么怜香惜玉，在他眼中，这是第四种姓的怪异，极端地危险。
就这样，苏晨抓着中岛花音一路飞上晴空塔之顶，在一面破碎的玻璃的位置先把中岛花音踹了进去，然后自己才跌跌撞撞地飞了进去。
那是魔改飞行饮料的正面功效渐渐失效，醉酒状态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了。
苏晨的脑袋有些发晕，但这还不至于让他失措，他站在玻璃的破洞位置，厉色看向眼前的女人，道：“回答我的问题。”
中岛花音有些狼狈地坐在地面上，还没有忘记整理自己的衣服，好看的眉毛蹙起：“你究竟是什么人？是我妹妹找你来的？你连第四种姓都不是，可能只有第二、第三种姓？是怎么能在这种环境里飞起来的？”
苏晨沉默片刻，道：“这样，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回答你的问题，怎么样？”
中岛花音呆滞了片刻，才咬紧牙，道：“没错，如你所见，我就是光影者，你应该也去过我的家了，我是想要复活我的丈夫，仅此而已。”
“这应该……算不上是什么答案吧？”苏晨露出冷笑，“如果你真的想要复活你的丈夫，那么，你完成了你的计划，你为什么还要对整座东京下手，那样，你岂不是把你辛辛苦苦复活的丈夫也杀死了？”
“那当然是为了‘筹码’。”中岛花音正从地面上站起身来，她的腿还是瘸的，瘦弱的身子因此显得有些微微的摇晃，但她看向外面渐渐开始变亮的天色，目光却开始变得森冷而阴沉，“我想你搞错了什么东西，我承认，中岛花音的经历在影响着我，但那也仅此而已了，我为此做的已经够多了，我不是在作为中岛花音而活着，是我吞噬了中岛花音的人生以此来强壮我自己。
“因此当我彻底完成复苏，我就是原生之母的长女——光影者，那么，中岛花音的一切也将被我所斩断，无论我作为中岛花音为多少事情做出了多少努力，那对于作为光影者的我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
“毁灭东京，我只是要获得筹码，只不过我的妹妹出现在这里对于我来说是意外之喜。
“吞噬了她，吞噬了猩红者，我就将距离复活母亲更进一步。
“其他的，对于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一刻，从这个女人身上开始散发出的气息正渐渐变得阴冷而可怖。
苏晨倒是神色如常，现在还没有到那个关键的时间节点，谁都没有种姓力量可言，就算对方变成第四种姓了，大不了再死一次嘛。
苏晨摇了摇头，道：“这听起来很正确，也和猎幕者和我说的有些相似，但，这里面有一个关键的时间错位问题，据我在来到东京都之前所了解到的情况，早在5月7日至5月20日之间，东京都就已经出现了时空方面的影响，那时候只是小范围的区域，但在随后的5月30日左右，才变成了波及全城的大毁灭。
“那个时间点，是在远辽等迷失之城大范围消失之后，也就是怪异开始全面出现，第一阶段开启的时间节点，从这一点来说，我也相信，沈玥也好，中岛花音也好，你们都不是以他们的人生而活着的，而是吞噬他们的人生者，但，你们复苏的时间，应该也绝对不是这里轮回的这七天，恰恰相反，在那之前，这一切，就已经开始了。
“对于我来说，你也好，沈玥也罢，你们给我的信息，甚至包括我自己所了解到的，关于你们的信息，都有可能是错误，但这一条，是我在来到这里之前，甚至是几个月之前就了解到的。
“你有你们所知道的信息，而我，也有我所知道的信息。
“而从我所了解到的信息来看，你们的信息里，全是漏洞。
“我不知道是这里面的哪一环出了问题，但我知道沈玥说的有一部分内容是正确的。
“这噩梦般的轮回经历不可能只是为了存在而存在，它的存在一定有某种意义。
“那是足以毁掉光影者或猎幕者的某个意义。”
蒙蒙的天光正照亮东京晴空塔，中岛花音微微扬起头来，看着从无数扇玻璃垂落进来的天光：“那又能怎么样呢？你又能做什么呢？”
苏晨同样抬起头，看她：“我能找到答案。”
另一道声音则在此刻响起。
“田代知也，5月6日入住新东京医院，5月10日被确诊为怪异感染病例，5月14日病危，5月15日确认死亡。”晴空塔顶层的楼梯间位置，正缓步走出另一道身穿白西装的修长身影，正是白枫。
这厮以腰杆笔直，以相当拉风的姿态出场，目光先是从苏晨的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中岛花音的身上，缓缓道：“调查一个人的方法有很多种，如果说苏大佬用的是直逼当事人的办法的话，我用的就是曲线救国的调查，我们两者都可能无法得到事情的全部因果，但拼凑起来，就可以是全部答案。
“中岛花音，五月十五日，你的丈夫就已经在新东京医院去世，正因如此，你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在五月十五日就已经开始了，而在那之后，也许你才开始了疯狂的复活，但，这里面有一个无法忽视的残忍事实——
“那就是你的丈夫，田代知也他恐怕根本不喜欢你，而且，甚至在恐惧与厌恶你。
“因为与狂热地喜欢着田代知也、并将这个家视为人生的全部意义的你的不同。
“田代知也并没有喜欢你多长时间，也许是婚前的那些日子？也许只是婚后的几天？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他的态度对你发生了变化。
“但据我所知，哪怕是死前的最后一天，他也在诅咒你、想要摆脱你。
“你所谓的幸福和家人，根本就不存在。
“我说的对不对，中岛花音？”
……
……

第二十九章 光影者的条件
初晨的光芒正在天空的尽头渐亮。
苏晨和白枫成掎角之势，将中岛花音围在中央。
白枫在结束刚刚的那番话之后便陷入沉默，他们的目的不是要找出某个女人的短处和悲惨人生，他们要解决的是眼前的麻烦。
解决掉这里，苏晨就要去找“它们”算账，这对于他们来说是生死时速，分秒必争的事情，容不得耽误与马虎。
苏晨他们是在十月左右进入这里的，从这一点来看，东京的时空错乱虽然在感知上不断的重复轮回那七天，但哪怕是在轮回，外面时间也是真实流动的，这里不是真正的时间停滞区，换言之，他们在这里耽误的时间越久，外面的变化也就越大，那头晶簇、远辽人、联邦很可能都已经在新的局势与动荡中了。
苏晨因为自己的关系，已耽误了足够长的时间。
而在场中，中岛花音正缓缓扬起头来，她仍眯着眼睛看着远空升起的光芒：“没错，你们说的没错，田代他，确实不喜欢我，他……他觉得我是一个怪物，我就是怪异本身，是我害死了我的亲生父母、养父母，现在也将害死他。
“无论我怎么样和他解释，他都不能明白，不是我感染了他。
“但在他眼中，我就是一个面目可憎的怪物。
“这位先生，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但你应该是从护士那里听到的吧？
“有关他给我的诅咒。
“没错，那天晚上，不，田代他——我的丈夫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为什么你这个怪物要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苏晨和白枫的脸色皆是微微一变。
而中岛花音的脸色却格外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别人的事情：“我承认，某一段时间里我是想要复活他的，那是属于中岛花音人生对我的影响，我想要叫醒他，亲口问一问，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我如此的喜欢他，把他当成我的世界，而他却希望我连出生都不要出生，为此，我尝试了很多次，5月7日至5月20日的那些天，我一直在做这样的尝试，那个时候的我还是中岛花音的那部分占据主导，尝试了很多次，最后我才成功了，但……
“你们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有复活的办法吗？
“从那个法阵里诞生的，不过是一个缝合怪而已。
“在把田代亲手变成怪异之后，中岛花音，属于这个女人的那部分，就已经彻底疯了。
“人类是脆弱的，人的承受力也是有极限的，她的人生，在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崩溃了。
“所以，当我在这里重生，我将以光影者的完全姿态而展现。
“你们所以为的机会，其实根本不存在。”
苏晨和白枫对视一眼。
而清晨的光芒正变得越来越明亮，中岛花音转了一个方向，开始走向另一边的玻璃。
她仍想要从这里跳下去。
苏晨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正如沈玥之前说的，东京陷入这样的状况必定有原因。
以两个甚至掌握着第九种姓部分权能的第四种姓的能力，想要毁灭一座东京都很容易，但没有必要将这里变成这个样子。
东京都变成这样，如果不是某个人绝对收益，就必定是平衡的结果。
但这一刻的白枫和苏晨都没有动，他们看着中岛花音走向那扇玻璃，轻轻抬起手，那面玻璃便轰然破碎。
这意味着她的权能已经开始回归了。
白枫想要说些什么，苏晨却伸手拦住了他。
中岛花音似乎没有注意到身后这两个人的动作，破碎的玻璃碎成渣子，被百米高空上涤荡的狂风吹的到处都是，一些甚至从中岛花音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划过，留下数道或深或浅的口子，白皙的皮肤上，渐渐殷出一抹触目惊心的猩红。
她站在窗边扭头看向苏晨与白枫，道：“我知道你们想要做什么，这里确实离‘它们’很近，但你真的想好要去找‘它们’了吗？你想要承受了解这一切的后果吗？”
“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个机会。”中岛花音说到这里，忽然微微一顿，扭头向城市的某个方向看了一眼，似乎斟酌了一阵，才幽幽说道：“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我知道一个地方，那不是这颗已经成为‘舞台’的行星，而是另外的一颗星球，我能保证的是，那也是一颗有充足的人类生存条件的星球，我可以让你们过去，在那里，你们可以避开‘它们’的目光，只要足够小心，也许可以一直活下去，而作为交换，你们不要再插手这里的事情。”
苏晨有些意外，没有想到对方会在这时候提出这样的条件来。
她说的这个办法，对苏晨来说确实很“周到”，跑到另一颗人类可以生存的星球上去，起码可以避开现在这颗星球的滔天动荡，尤其对于已经被“它们”盯上、邪神关注的苏晨来说，看起来似乎极有诱惑力，且不论那边的星球究竟条件如何，起码立刻就可以规避如影随形的巨大死亡风险。
但这个办法是苏晨难以接受的，且不说要想跑路他都可以依靠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另一点，那头晶簇、远辽人、星汉科技公司的大家，他们要么将身家性命压在苏晨的身上，要么就是受了苏晨的所托正在为他奔命，这样的情况下，他如何能一走了之？
苏晨沉默，白枫也沉默，他的目光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中岛花音看这两个人沉默，还以为他们在怀疑与疑虑，道：“这件事情，你们可以考虑，我不知道是谁让你们觉得先找到‘它们’就能解决问题的，但我奉劝你们一句，别想着战胜‘它们’，因为那是神灵都不敢想的事情，如果没有神灵给你们成就苏醒者的机会，等这里的一切结束，你们必死无疑，无非是折腾到什么地步的区别罢了，我给你们的机会，是最后的机会，只要你们想，随时可以再来找我。”
说完这一句话，中岛花音不再等待回答，而是一扭头，决然地从晴空塔之上一跃而下，眨眼消失在了苏晨和白枫两个人的视线之中。
苏晨深吸一口气，毁灭即将开始，这一次的轮回也将结束，他问向身边的同伴：“你有什么想法？”
“好像每个人都对我们的前路感到悲观。”白枫露齿微笑，“仿佛我们已在不知不觉之间走进了一条死胡同之中。
“但，现在，我们还能回头吗？”
苏晨已明白他的意思，阳光正穿透云层，他沉沉说道：“我们得找到‘它们’，抓住‘它们’。
“那一天快了，我想我已经大概猜到些什么了——
“这个时空错乱的东京都存在的真正意义。”
苏晨看着中岛花音跳下的方向，心中则在思考另外的一个问题。
这个的一个中岛花音，真的会是毁灭东京的元凶吗？
她仍要按照那本书上的记载完成仪式，那么，她是要拯救谁？
……

第三十章 相对的时间
联邦历177年，5月29日。
苏晨匆匆离开了自己的公司，身后留下一片领导的谩骂。
他率先找到了唐纳德和隐匿者等人，询问他们上一次最后的情况。
唐纳德面露颓丧，灰头土脸地说：“对不起苏先生，我……我们在路上被人干掉了，不知道……不知道……”
苏晨点点头：“这不怪你们，这一次换过来，你们去跟中岛花音，我去跟踪沈玥。”
说着，苏晨从阿诺瓦尔之环中拿出上一次他通过针孔摄像头录下的画面存档。
上一次在最后，苏晨将它丢进了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里，这一次开始，苏晨立刻便确认它是否存在，这个存档仍在，当苏晨安置在中岛花音家中，没有收回的那个针孔摄像头却已不翼而飞了。
这从某种角度证明了苏晨之前的猜测。东京都的时空错乱区显然只作用于东京都这一个地方，而对于外界来说，这里的时间是正常流逝，每一次的“轮回”并不是时间的绝对重置，只是相对的。
外面的一切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唯有东京自己是静止的。
因此，在东京都里的一切都会遵循七天轮回的法则，但被苏晨丢到阿诺瓦尔之环空间里的东西，则已经是在外部空间了，便可以过七天而留存下来。
这既能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也可以说是一个坏消息。
不过，苏晨也不由得感慨，阿诺瓦尔之环还真是个宝贝中的宝贝。
看了苏晨的记录，唐纳德和隐匿者都有些脸色发青。
苏晨道：“你们仍是上一回的方法，只跟着，看她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不要露面，也不要被她发现。”
唐纳德郑重点头。
隐匿者却略微有些疑惑：“苏先生，这是上一次轮回的吧？你是怎么留到现在的？”
苏晨看了他一眼，没做回答。
隐匿者张了张嘴，只好选择沉默，他还没忘记自己是被绑架来的，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是这边的人，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瞄了一眼身边什么也没问的唐纳德，心想他也许知道些什么。
其实唐纳德什么也不知道，他就是知道，也就只是知道白枫和那头晶簇的一些事而已，对苏晨真的不太了解，但因为出身问题和自身精力，唐纳德对“老大的秘密”这种敏感的事情还是相当有分寸的。
而另一边，白枫则仍负责侧面的调查。
这一回苏晨直接给白枫留了一个录音笔。
分工完毕，众人便立刻出发。
苏晨早已知道了沈玥下榻的酒店，便直扑东新宿E酒店。
这一回，他也没有急着给沈玥打电话，而奇怪的是，沈玥也没有给苏晨打电话，看起来，她似乎没有她自己所说的那么关系自己与光影者之间的生死存亡问题，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对苏晨绝对的放心，把解决光影者的事情彻底交给他了。
事实，似乎也确实如此，29日整整一天，沈玥只出门了一趟，在酒店边上的便利店里买了点东西便回到了酒店里，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了。
30日的一整个白天，亦是如此，沈玥的行动轨迹相当单一，期间只跑出来吃了一顿午饭，似乎还是特意在网上找的什么有名的餐厅，吃完就结束了。
直到这一日的晚上，一只是简单裙子的沈玥换上了一身苏晨从没见过的盛装，一件红色的晚礼服，登上叫好的车，前往了东京都酒店，苏晨就驾车跟在她的后面，活像是一个跟踪狂痴汉。
这里是某个大型联邦集团的东京宴会之类的东西，邀请了不少社会名流，沈玥竟然是有邀请函的，直接就进去了，苏晨却有些傻眼。
但这种事情难不倒苏晨，他直接猫进了卫生间里面，等待有来上厕所的男宾客，上去对着对方的后脑勺就是一顿的输出。
来东京都酒店的，基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哪里能想到会在卫生间这种地方被人爆锤？
苏晨轻易就搞到了一张邀请函，至于被他敲晕的倒霉蛋，干脆就丢到了卫生间里面，就算随后被发现了也没什么。
就这样，苏晨一路混进了宴会之中，不过时间上仍相对是有些晚了，宴会已经开始，来来往往的人影彼此交谈，苏晨转了一圈，才找到了沈玥的位置。
他们的猜测没错，沈玥确实是来收拾负心汉的，她这会儿正拽着一个还挺英俊的男人当众大声说着些什么，那个男人的脸色显得极为难看，边儿上一众宾客指指点点。
这个宴会似乎就是那个男人背后的家族集团举办的，他在这里被人指出乱搞，丢人可谓是丢到姥姥家去了。
不过，很快就有一个似乎是那男人母亲的贵妇人带着保安过来了，那两个保安可不会客气，上来就要动手。
沈玥还想要反抗，但这个时间点上，她可不是叱咤风云的第四种姓，就是个普通的、身材纤细的女人而已，一把就被其中的一个保安抓住双手，向外拖去。
她就这样，被两个保安这样架着，出了宴会厅。
那个贵妇人也就这样一路跟了出来。
沈玥在走廊里大喊：“每一回都是这样，你有没有一点骨气？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杀我灭口了？！”
这句话彻底触怒了那个贵妇人，她直接扬起手，就要打下去，而对于手脚几乎都被限制住的沈玥来说，面对这一巴掌，无论如何，她也不可能躲的过。
沈玥却似乎并没有多少恐惧，反而怒视着眼前的人。
巴掌，落下。
落下？
这一刻，沈玥瞪大了眼睛。
因为就在贵妇人的巴掌落下之前，一记铁拳，重重砸在了那个贵妇人的脸上。
那一拳是如此沉重，仿佛敲碎过不知道多少人与怪物的脑袋，那妇人脸上的肥肉都扭曲变形，先是头承受巨力下歪向一边，紧接着在强大的惯性下，她整个都扑倒在了地面上。
而刚刚砸出一圈的苏晨正箭步冲上，朝着地面上的贵妇人一顿猛踩：“还打人？打人？谁教你的不占理的人也能打人的？”
沈玥呆住了，那两个保安也呆住了。

第三十一章 根源
在更多保安到来之前，苏晨带着沈玥一溜烟地跑出了新东京都大酒店。
而那个倒霉贵妇人，已经被苏晨踩的昏迷不醒了。
整个宴会已经是一片大乱了。
到了足够安全的地方，苏晨才松开沈玥的手，停住了脚步，他有些微喘了。
沈玥却显得有些呆呆的，她茫然地看着苏晨：“你怎么……这是……”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的吧？”苏晨看向她，“哈，让我去对付光影者，而你在这里追着前男友不放？你到底有没有在做正事儿？”
“我……”沈玥张着嘴，似乎不太知道应该如何回答这番话。
片刻之后，她才回过神来，震惊地看着苏晨：“你跟踪我？”
这回换苏晨沉默了。
这种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沈玥才缓缓叹口气，站直身躯，道：“算啦，怎么说，你也是帮了我，避免了我又一次挨巴掌，这样吧，我请你去吃饭，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寿司店，怎么样？有兴趣没有？”
苏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等两个人在寿司店入座，沈玥才道：“今天的事情，你别误会，我对那男人早已断了，只是，我希望他能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或者，向我道歉也行。我就是觉得，人不能这个样子。”
“这个样子……”苏晨试探性地问道，“比如，把你骗来东京，不但没什么道歉，反而……谋杀了你？”
看过今天这一幕，苏晨几乎可以肯定，沈玥在31日晚被撞死，必定是某些人的杰作。
沈玥呆了呆：“这件事情你怎么也知道？”
苏晨正色看向她：“你对我撒谎了，对不对？”
沈玥沉默片刻，僵硬地笑道：“说什么呢，这个寿司很好吃的，你来一个……”
苏晨便也不再问下去，饭后，他将沈玥送回了酒店，并当着她的面，在她对面的房间开了房，住了下来。
沈玥有些复杂地看着苏晨住进自己的对面，且还一直半开着门，保持着能看见她这边是否出门的状态，吐槽道：“苏先生，你这有点过分了吧？好歹是远辽的英雄，你这样盯着我，已经算是尾随和图谋不轨了吧？”
苏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觉得热，开着门没有什么吧？也没有跑到你房间里去，也没有敲你的门，就算你报警或者找前台，也没有用，当然，如果你愿意和我说一说那些我也许已经猜到的事情，或许能更好一些。”
沈玥的脸色微微白了白，不再说话，扭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随后，沈玥就没有再出过门，就连吃饭也是叫的餐。
在31日当日，苏晨却收到了来自于唐纳德和隐匿者的重要情报。
那时候天色已经沉暗下来，苏晨按照时间推算，正是他第一次与沈玥见面，两个人分开之后不久的时间节点。
而就在这时候，一直没有动静的沈玥，终于推开门，走了出来。
苏晨的目光微微一凝，也跟着出了门。
两个人一起走上电梯，一起下楼，沈玥三次回头看苏晨，苏晨都像在紧盯着她。
但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直到即将走出酒店的最后一刻。
苏晨伸出手，抓住了沈玥的手腕。
“你……”沈玥扭头。
苏晨提醒道：“你出门就会死。”
沈玥微微吸了口气，道：“我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苏晨像是在念绕口令。
沈玥的手臂发力，正试图挣脱苏晨的手，但她那点力气，根本反抗不了苏晨，她有些微微愠怒地道：“你究竟要干什么？”
“阻止你去死。”苏晨道，“你还记得我们在东京第一次见面吗？你说，是因为你觉得我拯救了远辽，也许也能在这里帮到你，现在，我要帮你。”
“帮我的话，你去找光影者啊，解决了她就好了啊！”
“不。找到光影者，并不能解决问题。”苏晨幽深的眸子看向她，道，“因为那不是在帮你。”
“我不明白，你究竟在说什么？”
“解决东京的问题很简单。”苏晨道，“这里面有一个极简单的规则，是我一直所忽略的，在这七天的轮回里，无论是哪个阶段，人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你也好、中岛花音也罢，你们或许是披着人皮的怪异、是光影者与猎幕者，但你们也不可能逃避死亡，一旦你们在恢复力量前、死于轮回的前四天，你们也就真的死了，怪异无法复苏，哪怕是第四种姓，也不可能让死了的个体活过来再成就第四种姓。
“所以，解决问题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在轮回的前四天，你死之前杀死中岛花音，中岛花音一死，本该复苏的光影者便不复存在，而你也将在5月31日当日被你前男友安排的人活活撞死在酒店门前，这样，猎幕者也将死去，维系这个时空混乱的支柱力量就将彻底崩塌。
“东京轮回之都，自然就解决了。”
酒店门口，苏晨注意到一辆眼熟的SUV徘徊不已，最后无奈离去。
而沈玥却仍将目光投注在苏晨的身上：“你究竟……”
“我说的对不对？这个答案，你应该早就知道了，而你所希望我找到的答案，也应该是这种选项吧？这样，你可以安心死去，会毁灭东京都的‘光影者’也会死去，被困在轮回里的无数普通人都将幸存，而死掉的只有两个怪异而已。无辜的人活下来，该死的人去死。”苏晨直视着她的眸子，“我一直以来都被我的惯性思维和别人给我的信息误导了，认为东京是战场，猎幕者与光影者之间本该不死不休，但……直到我亲眼看见了许多事情。
“我意识到，在5月20日就已经对自己的人生彻底失望、觉醒意识的光影者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做这么多看起来完全没有意义的事情的答案，就是她想要拯救的是你。
“光影者，她和我见过的任何一个怪异都不同，她有一颗温暖的心。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想过要吞噬你，她想要拯救你。
“东京根本没有怪异之间的战斗，也没有神灵之子间的征伐。
“只是一个姐姐，努力想要拯救一个个妹妹。
“仅此而已。”

第三十二章 光影者与猎幕者
沈玥用力挣开苏晨的手臂，跑进朦胧的东京夜色之中。
被人安排过来撞死她的那辆车和醉酒的司机早在数分钟之前就因为失去目标而消失在夜色中，苏晨也跟了出来，紧跟在女人的身后。
沈玥的这种反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已经是答案了。
按照中岛花音的说法，那本死亡之书上记载的复活的办法，无法让死去的生物复活，最多让其以“怪异”的姿态重生，但重生的怪异是完全另外的生物了，但这对于猎幕者来说却也许是可行的，因为猎幕者根本没有死去，它只是停止了复苏而已，这种方法，正好可以将猎幕者作为怪异的一面唤醒，从某种意义上实现真实的复活。
不过，苏晨对此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种不科学的办法，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而其实在上一次轮回之末，苏晨就已经猜到了这些问题的大概，他根据自己所得到的信息，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彻底串联了起来，直到刚刚，他接到唐纳德那边的电话，确认到了5月31日这一天，消失的中岛花音究竟去干什么了，他才真正敢确认自己的猜测。
即，猎幕者和光影者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互相竞杀的关系。
苏晨跟在沈玥的身后，看着她茫然地走进一个公园，在公园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看着夜幕下的公园湖发呆。
这时候电话响起，是唐纳德的电话打过来了。
但电话的另一边却是中岛花音的声音。
不，这个时间点上，也许，这个中岛花音，也可以用光影者来代称。
“她，没有死？”
苏晨“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那她现在是在公园里吗？”
“她会跳湖？”苏晨猜到什么。
“会的……你……”
“我会看好她的。”苏晨站在距离长椅不远的树林里，保证自己处在一个随时可以出去救人又暂时不会惊扰沈玥的状态，道，“我应邀而来，我要遵守我的约定，但在此之前，我想我应该先知道真正的前因后果，虽然我也猜出了七七八八，但有些地方，是我现在仍想不通的。”
中岛花音只微微停顿，似乎是犹豫了那么一会儿，才开始微微道来。
光影者、猎幕者，这两个人作为原生之母七个孩子的序列中的首位与最末尾，都继承了一定的、第九种姓的权能，它们的形势更拟态化于原生之母想要模仿裂化生命，但模仿是失败而且拙劣的，七个孩子大都只有互相吞噬的能力，吞噬掉其他人对它们的成长微乎其微，而光影者与猎幕者的同化吞噬能力就更显得鸡肋了，它们的能力是吞噬人的人生。
光影者也好、猎幕者也罢，它们其实没有真正所谓的本体，它们更像是某种意识形态，在拥有不可思议权能的同时，却不能单独存在，只能通过正常的生物孕育的方式，从不同的人类母亲处诞生，成长，在这一过程中，猎幕者与光影者的本我状态会渐渐苏醒，就如同苏晨所见到的沈玥和中岛花音一样，在成为怪异之前，他们拥有自己完整的人生和社会关系，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其实是怪异，直到人生中的某一刻，它们醒悟过来。成为所谓的光影者与猎幕者，而它们经历的人生则将成为它们无数记忆中的一部分，等下一次，它们现有的躯壳腐朽，便将重复这一过程。从某种意义来说，这确实是不断地吞噬人生，而且，绝大多数时候，它们都无法主导自己的这种吞噬与不断从其他生命里诞生的能力，那仿佛是它们的生物本能和存在的基石特性。
苏晨想到他在阿诺瓦尔之环空间里遇到的那个疑似是真正裂化生物的黑暗物质，从某种角度来说，两者之间确实有相似之处。
而这种吞噬，则让光影者与猎幕者，越发地趋近于人类。甚至会受到其所吞噬的人类的情感和思维的影响。怪异的性格大都偏执而癫狂，光影者和猎幕者也并不例外，只是他们更趋近于人类，极端的性格不是杀戮与癫狂，而是柔和与天真。
中岛花音自己说，她觉得自己没有变成扭曲的怪物，是她唯一觉得幸运的事情。
在原生之母的七个孩子里，这是两个最为特殊的存在，它们本身的能力算是拙劣模仿中唯二的相对成功者，但也因此越来越像是多愁善感的人类，而它们之间的关系也与其他的怪异不同，它们是要好的姐妹。
关于要好的姐妹方面，中岛花音的叙述不多，只一嘴带过，随后说到东京都的一切。
白枫的调查没有任何偏差。
5月5日6日，远辽等城市大范围消失，而中岛花音就在那个时候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大危机，一如白枫所调查的，中岛花音的丈夫死于未知怪异的感染，而在复活他的过程中，属于光影者的那部分逐渐复苏，从5月7日至5月20日之间的小范围的东京受影响便是由此而来的，那是中岛花音在利用自己的权能复苏他的丈夫，按照中岛花音的说法，那本《死亡之书》本就属于光影者，是它在过去的某个地方发现的宝物。
光影者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研读它、尝试着翻译它，但收获颇小，因为那上面是它完全不理解的另一种语言体系，不过，也因为这样的基础，中岛花音才能迅速找到自己所需要的那一部分。
这一切结束于中岛花音首次成功地复活了自己的丈夫。但从那具缝合而成新驱壳里诞生的，根本不是她所期盼的爱人，而是一个新生的怪异。
中岛花音的人格在那时候几乎崩溃了，光影者彻底复苏过来，然后，它遇到了自己的妹妹。
沈玥——猎幕者——就在那时候抵达东京。
5月29日。
中岛花音和沈玥首次相遇。那个时间点上，联邦的怪异事件已经处于频发期，沈玥的家毁于怪异侵袭，据说她的父母都变成了连着脊椎的头颅在天上飞的怪物，唯有沈玥安然无恙。
因为她是低种姓怪异根本不敢触碰的第四种姓。
到了东京之后，她才渐渐发觉，但她来到东京不是因为意识到了光影者在这里，而是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她那个富二代前男友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要她来东京都找他。
按照中岛花音的描述，那时候沈玥还带着一点希望，但到了这里希望被彻底浇灭，原来那个富二代前男友要结婚了，结婚对象既不是倒霉的沈玥也不是沈玥的闺蜜们，而是另一位有钱人家的女儿，找沈玥过来，他委婉地表达了伸出援助之手的希望。
而这个援助之手，就是让全家几乎死光的沈玥成为他的情人。
他包养她。
苏晨听到这里，觉得这好像是个伦理剧，但仔细一想，其实对于沈玥来说，发生在她身上的这一切极为残忍。
……
……

第三十三章 我们是拙劣的模仿者
沈玥的性格，看似刚硬，实则相当柔软，她对那个富二代其实早就没有什么感情了，来到东京，无非是人生大起大落下做出的随意决定，听到那个前男友的要求后她当然勃然大怒。
她每一次轮回都要大闹一通，结果是让事情彻底不可收拾，自己被人雇凶活活撞死。
当然，也许她自己早看见了结果，只是找个理由去死而已。
人生破碎成这个样子，她不想活下去了，也没有什么可以支撑她活下去的目的与理由，哪怕作为原生之母的孩子的身份，她也是相对特殊的那个，她没有什么争抢与战斗的想法，但又她不想拖累那么多人的人，这也是她找苏晨来到这里的原因。
按照中岛花音的说法，作为这个混乱时空的主导者之一，沈玥又是空间力量的权能所有者，她时常观察外界的情况，因此得知了苏晨和远辽人的事情，而且在那之后，她给苏晨打过很多电话，但从未接通过。
中岛花音微微一顿，道：“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她固执地认为，也许你能改变这里。”
苏晨有些意外，但对于沈玥打不通自己的电话他却大概能明白怎么回事，他之前用魔改手机给沈玥打电话的时候，他甚至连电话卡都没插，也许在沈玥那边显示出了什么号码之类的，但在苏晨这里，按照沈玥那边的方法，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打到苏晨这里来的。
更何况，后来库卡斯全面上线，魔改电话现在更是演变成了协助星汉科技公司监控全联邦的体系，更不可能接到什么电话了。
中岛花音没给苏晨说话的机会，便继续娓娓道来。
东京陷入这样时空错乱的开端，是从6月4日开始，但事情发生却是在5月31日，那个时候，中岛花音还不知道沈玥经历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的妹妹死在了东京都，她就用以命换命的方式复苏了猎幕者，这里中岛花音提及的“复活”和苏晨此前想的几无区别，因为人类身躯的死亡，并不能直接导致猎幕者与光影者怪异本身的死亡，就像是阿诺瓦尔之环空间里的黑暗物质吞噬一枚手雷，手雷爆炸了，手雷没了，但黑暗物质不会被炸掉。
这不是复活，这只是将本应该陷入长眠的猎幕者重新唤醒了，而中岛花音身为全面复苏的光影者，它也不会死，按照它的说法，那是它的能力——永暗之血，不过，它对这个能力的描述相对模糊，显然是有所提防。
苏晨也不在意，要是中岛花音真就随便说了这个连沈玥似乎都不大清楚的能力，苏晨反而要怀疑这里面有问题了。
而中岛花音所说的这些，其实也能和苏晨在唐纳德哪里了解到的相匹配上——今天唐纳德一直跟踪中岛花音，补上了苏晨之前跟丢的那部分时间，其实，中岛花音在清晨离开自己的家后，并没有离开多远，只是到了两公里外的公园里发呆而已，而且，这一发呆，就是一整天，而在大概晚上的时候，与沈玥死亡时间几乎重叠的时间，她才行动起来，赶往了沈玥那个前男友的家，把他家里的家人、保姆都杀光了。
按照中岛花音自己的解释，轮回开始之后，它确实受到了沈玥的影响，在这七日轮回的前几天里，光影者那部分被彻底打回，仍以几乎半疯的中岛花音的人生努力地试图救活自己的丈夫，直到5月31日，它才开始有复苏的迹象，而在沈玥死亡的前后，它所受到的压制才会最低，它才能作为光影者复苏，但这个时候，它从城市的一端赶去另一端救沈玥是不可能来得及的，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去准备“复活”仪式，最开始，它是随便找人杀了的，而后来，才变成了确定地杀人，因为这样方便而简单，还能给沈玥出气。
听到后面这个原因，苏晨都微微有些诧异，沈玥也好，中岛花音也罢，这也许都是他见过的最不怪异的怪异，但苏晨转念又想起他在远辽穿越到怪异的世界看见的那一切、以及伦敦的那些所谓亡灵之国的人。
怪异本身便来源于人类，表现出这个样子也没有什么。
苏晨微微走神，中岛花音却仍在讲述。
接下来，就是死循环了。沈玥作为猎幕者复苏后，看见的是毁灭的东京都，她和光影者爆发了冲突，打战将持续整整三天半，最后以猎幕者的战败落下帷幕，而为让东京都的人不那样白白死去，沈玥才选择将光影者拖入沉迷之梦，而光影者则开启时间的逆转，由此，一遍遍的轮回开始了。
苏晨听到这里，却深深皱起眉头：“这好像有点不对——虽然沈玥似乎和我撒了不少谎，但轮回的基础，是你——也就是光影者有弱点在沉迷之梦中，因此不得已开启轮回，但从现在你的描述中，似乎是你自己开启轮回的？而且，我还有一点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毁灭东京？你的目的基本都已经达到了……”
“谁说是我毁灭东京了？”中岛花音在电话的另一端露出有些自嘲的笑容，道，“你错了，苏先生，沈玥那丫头想要阻止我，也是因为她认为是我偏执地想要毁掉东京，而找你来，就是想要你在她死之前杀死我，这样一来，光影者率先死去，猎幕者随后死去，没有人可以复活猎幕者，京东都，不会再有原生之母的孩子复苏。东京也就不会毁灭。
“也许很久之后，我们会以另外的身份出现在另外的地方，但那已是另外的故事了。
“但，她想错了。
“东京都，不止有我和她，这里还有‘它们’。
“我们是拙劣的模仿者，更是这个餐桌上的次等席，6月1日当日，除了我之前所说的那件事，还发生另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它们’接管了我，以我的权能毁灭东京，抽离筹码，你们从哀嚎者那里找到的信息，不是猎幕者发出的，是我通过她的沉迷之梦发出的。我在警告其他的原生之母的孩子们远离这里。
“因为我们、原生之母都将被‘它们’回收、放弃。
“那将是真正的死亡。
“所以，从6月1日，我坠落晴空塔、猎幕者复苏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只是一个毁灭的傀儡了，只有在6月4日，猎幕者展开沉迷之梦，我才能从噩梦中找到一线意识，重夺我自己的控制权，从而用我的能力将一切拉回5月29日，一切开始之前，制造时空混乱区，将我和我的妹妹，藏起来。”
苏晨听到这里，顿时一阵毛骨悚然。
“它们”竟能将一个第四种姓轻易地变成傀儡，任意驱使！

第三十四章 约定
“但每一次轮回，我的记忆都会因为傀儡化与沉迷之梦的双重影响而封闭，只有某一方力量衰弱的时候，我的意识才能苏醒，因此，当我复苏，猎幕者就已经死了，轮回就此形成闭环，信息也形成了闭环，我每一次的时间都只有31日晚上这一点点的时间。”
中岛花音缓缓道：“在这个世界里，只有猎幕者允许的人才能拥有自己的记忆，比如被邀请来的你们。我接触你们的时间不长，但你们比我想象中的要出色，我妹妹她没有选错人。”
苏晨却一阵地沉默，道：“你知道‘它们’究竟是什么？”
“‘它们’是手无缚鸡之力者，却让无数星球、无数生灵、甚至神灵都无比臣服，不敢违逆，因为‘它们’是创造神的人。”中岛花音给出了一个苏晨迄今为止听到过的最正面的回答，“如果你真的想要去找到‘它们’，等这里的轮回结束，你沿着晴空塔一路向上，大概在一万三千米的高空位置，你就将找到‘它们’，那确实是一次机会，但你要清楚，一旦轮回结束，31日过去，你想要找到‘它们’，虽然我也会做一定的布置，但傀儡化的我一定会挡在你的面前，成为‘它们’的利刃。
“你有信心，正面击溃一个第四种姓吗？”
苏晨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公园湖边长椅上的另一个人，沈玥没有像是中岛花音猜测的那样跳湖之类的，反而坐在长椅上，抱膝呜呜呜地哭了起来，脆弱的像是个小姑娘。
这一幕大出苏晨的意外，他暂时挂断中岛花音的电话，迈步走向湖边的女人。
沈玥似乎早就注意到苏晨了，苏晨在她身边坐下来，她也只是减少了哭声，也没抬头看苏晨一眼。
她的人生一塌糊涂，她的父母死于怪异，而她自己本身竟就是她恨之入骨的怪异，她千里迢迢来到东京都，面临的却是更绝望的杀局，她有能力脱困而出，但她自己不想摆脱出来，便谁也没有办法让她脱身，这就好比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苏晨也没有看向她，他眯着眼睛看着眼前夜幕下的公园湖。
天空里的月光、星光和公园里零散的灯光折在湖面上，粼粼波光，像是有什么奇幻的生物在湖水里游动。
苏晨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其实是我梦想中的人生。平静的生活、有我需要也需要我的家人在我的身边，每天过着不那么顺心但也很自得的生活，数着钱买房买车，没事相相亲，还要挂念着父母的想法，还要傻瓜妹妹的絮叨，没有什么宏图大志，甚至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能力让我成就一番事业，有时候我甚至想，苏童那家伙为什么不是小说里面那种妹妹，天生丽质还恋兄？但这种想法仔细想下来，其实是很可怕的，因为苏童要是和我发嗲绝对是考试没考好让我去帮她开家长会挨骂。所以她还是不要对我太好。”
沈玥有些茫然地扬起头来，似乎没有想到苏晨坐在这里，会说这样的一段话。
“我要感谢你。”苏晨仍没有看她，而是看着那片静湖，道，“因为我离开他们的时候没有来得及告别，无论是对我，对他们来说也许都是一件极为残忍的事情，无论我在这里走多远，拥有多少成就，我都无法忘记那一切。
“因为那是我毕生的追求。而现在，虽然我知道出现在东京都的家人们也只是幻梦，那只是我心中的投影吗？但那也足够了，这一次不是不告而别，我没有怀着惴惴离开家中，也没有忘记告诉我的家人们我将远行，他们也为了送上了担忧与祝福。
“从来到这个世界，我第一次如此安宁，我无比清楚我想要做什么。
“在伦敦，我的朋友们在等着我；在佩恩斯威克，远辽人在为我的布置而努力。
“而我来到东京，要找到‘它们’，为我，为所有人找出一条活路。
“联邦的存亡与我无关，但我有必须要做到的事情。”
沈玥的目光有些发呆，仰着头看着苏晨。
苏晨却在这时候低头看向她，道：“但在此之前，我得先完成我的承诺。
“我应邀而来，是为了帮助你，所以，我不能让你就此死去，我大概能猜到，也许你不想承认怪异的身份，也许你对这个世界已没有什么眷恋，但，我觉得那是不对的，身为沈玥，你在灾难中死去的父母不会想看见你这样荒唐地死去，哪怕你成为猎幕者，成为杀死他们的怪异，对他们来说也许也是值得庆幸的事情，因为他们的女儿能在这样的乱世中有生存的能力；而身为猎幕者，你还有一个姐姐，你拒绝着猎幕者，也拒绝着光影者，但其实你应该知道，她究竟在为你做什么，对吗？”
沈玥重新埋下头：“这不是你……”
“这不是我该管的事情？”苏晨摇头轻笑，道，“不，这是我该管的事情，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找我来到这里，因为无论从任何角度看，都不该是我来，也许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但直到今天，我才明白，答案其实你早就告诉我了。”
沈玥的脸忽然有些发红，她咬紧牙低声说：“什么答案，我就是觉得你知道了我的事情，感觉丢人，想要把你带进来杀……杀……杀掉而已。”
“不。”苏晨继续摇头，“是因为你只认识我，只听说过我，你想要让我帮你找到一条路。
“现在这条路就是我帮你找到的路。
“我应邀而来，我将完成我的约定。
“我会帮你尽可能拯救东京的普通幸存者，但同样的，你也不会死去。”
这一刻，沈玥又一次扬起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苏晨。
苏晨说对了，她选择苏晨来到这里，就是因为她只认识苏晨，当时她意识到被自己在电话里骂了一通的倒霉蛋其实是个陌生人的时候，她羞耻的几乎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后来发生了很多变故，这些事情几乎被她遗忘，陷入这无尽痛苦的轮回中后，她时常向轮回之外眺望，才忽然发现，那个倒霉蛋竟是远辽苏晨，那个在传言中拯救了整个远辽市的英雄。
自那之后，沈玥开始了好一段时间的纠结，最终才犹犹豫豫地选择向苏晨伸出手来，第一次被黯打断，第二次在西伯利亚，那本是最好的机会，但她担心苏晨被光影者直接杀掉，才有了这第三次，也是成功的这一次。
后来她才知道，西伯利亚的时候，“它们”的目光已经落下，如果她那时候将苏晨拉过来，必是毁灭的结局。
很多时候，其实沈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拉人进来帮忙。
直到这一刻，她看着苏晨，才恍惚间生出明悟。
是她自己太懦弱，也太脆弱了。
因此她需要一个英雄。
她需要一个英雄来拯救她。
月色垂落，镜湖波光粼粼，苏晨站起身来，向她伸出手臂：“光影者在等你，我们该商讨一下下一步应该怎么办了。”
沈玥看着那只并不算多么宽厚的手掌，沉默片刻，才忽而露出微笑，伸手，紧紧地抓住了那只手。
……
……

第三十五章 最后的诅咒
联邦历177年5月31日，23时。
晴空塔顶层。
月光渐渐被雾霭所遮蔽，云层缭绕在晴空塔之侧，颇让人有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苏晨、中岛花音和沈玥立身在这之上，而白枫、唐纳德等人却在晴空塔下面做着其他的布置。
一旦这一次轮回结束便彻底结束，大战便将瞬间爆发，他们留在上面也没有意义。
沈玥和中岛花音的见面略显出几分尴尬。
沈玥尴尬的要多一些，中岛花音看向她则更多是一种对妹妹般的溺爱。
中岛花音是纯粹的光影者，属于人类女人的人生已几乎被彻底吞噬，而沈玥仍是人类那一部分占据着大多数的主导，也许是因为父母皆死于怪异的污染，她对怪异仍有某种天然的抵触，这种抵触甚至包括她自己在内。
但沈玥的态度在听到中岛花音对前因后果的描述之后才渐渐有所改变，她知道其中的一部分，但也有一部分是不知道的：“所以，屠杀东京都的人不是你，你是被‘它们’……这么说的话，一旦轮回结束……”
“没错。一旦轮回结束，我就将死去。”中岛花音露出微笑，像是根本不在乎死亡一样，“我知道你对我有所误解，但我们脱胎于人类，又以人类的人生为养分，我和你是最不可能屠杀人类的人，哪怕是为了‘筹码’，也不现实，因为在我们未曾七位一体之前，筹码对我们来说没有意义。”
“可是……”
中岛花音正色道：“轮回终将结束，而且，这也不是真正的时间轮回，我的死亡已无法避免，我现在也不知道我是如何被植入傀儡化的程式的，但你到目前为止仍没有傀儡化的异变，这和这里的时空混乱区有关系，也证明了它们还没有完成对你的布置，原生之母这条线被放弃，我们都将成为弃子，我已为你铺好了路，这里时空混乱区结束，暴乱的能量将大范围反噬，我还有几秒钟清醒的时间，我将带着反噬的力量反攻‘它们’，当然，这一定会失败，因为我的真实目的是要开辟一条通往伽勒法7的通道，你就借此机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躲起来，活下去。对了，还有一件事，被我们留在伽勒法7的那个孩子，这一次如果有机会……放她走吧……”
沈玥愣怔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的心情有些复杂，属于沈玥的一部分仍占据着较大的位置，她对光影者对自己的寄托与祝福既陌生又熟悉，心中对她的牺牲也有两种感觉，一边是陌生人般的默然，一边则是真正属于猎幕者的沉重与痛苦，彼此纠缠，反而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片刻，她才道：“我不是很明白……我们也许可以等下一次的轮回，从长计议。”
“那没有意义。”中岛花音轻笑着答道，“无论轮回多少次，我清醒的时间都是有限的。”
“我可以不用我的能力影响你……”
中岛花音伸出手，揉了揉沈玥的头，让沈玥的目光有些呆滞：“你不给我施加沉迷之梦，我就无法在后三天的毁灭日里于傀儡化的状态醒来，无法醒来，就无法维系轮回，这里不攻自破，就没有下一次的轮回了，这里的轮回，是无数巧合、力量达成平衡的结果，任何一种关键的可能发生变化，都会导致翻天覆地的结果。
“而且，我虽然不知道‘它们’是如何无声无息掌控我的，但那个过程一定是潜移默化的，等我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成功了。面对这种力量，我们根本无法反抗，时间拖得久了，你也许也会成为像我一样的傀儡，那是我无论如何也不希望看见的。
“而变化已经产生，参数恐怕也发生了变化。我们必须现在动手，趁着主动权还在我们的手上。
“我没有时间了，你也没有时间了，苏先生，想必也已经没有时间了。
“我们已共同度过了太长的岁月，也许现在你还没有全面复苏，但我们相伴的岁月已足够漫长，这点时间，已经不重要了。”
苏晨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动，此前他陷入‘它们’的陷阱中便是类似的感觉，不痛不痒，如果不是那头晶簇提前告知危险，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威胁是什么。
而中岛花音和沈玥的对话并没有避让苏晨，这番话也是给苏晨听的。
和沈玥说完，中岛花音似乎也明白沈玥的状态，只对沈玥轻轻笑了笑，不等有些愣怔的沈玥开口，便转向苏晨，道：“东京都看似是时间轮回，但其实本质上不是，你应该也有所察觉了，除了东京，外部的时间流逝是正常的，时间轮回需要的能量庞大到不可思议，不是我和我妹妹任何一个人能承担得起的，所以，这里其实不是真的时间轮回。
“这里本质上还是一个沉迷之梦，是噩梦编制的无限轮回，只是我和我妹妹的力量为它编制了一个真实存在的外壳，你可以将它理解为一个时间结茧或者空泡，这种时间效应赋予沉迷之梦成为了真实存在的东西，这就是某种虚化的正反物质世界，我们在时空里找到了一个点，错位将之撬开，在里面形成了一个‘真实’的东京都，又力量数次加叠，继而这里才变成了彻底的时空混乱区，这样才将大半个东京都和其中的人包裹其中，东京虽然毁灭无数次了，但其实真正死掉的人不多，而也因为这一点，在这个时空混乱区里，它们也无法具体勘测到我们究竟在说什么、做什么，只能通过一定程度的数据反馈才能窥见一二。
“不过，这种正反物质世界，一旦时间轮回结束，我们的力量撤走，哪怕只有一方的力量彻底撤走，这个时空空泡就会瞬间湮灭，不过因为反空间里的我们本来就是正空间的，我们将全都会被吐回到真正的时空世界去，也就是正常的联邦、东京。
“因此，苏先生，你是有机会的，这个时空空泡破碎掉的一瞬间，我会如我刚刚所说，主动牵引与承受倾泻的力量升空，佯攻‘它们’，实则借助力量打开空间通道，这时候你有两个选择，第一，跟着我妹妹去伽勒法7，那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有她在，你也会相对安全；第二，借着反扑的机会，你有几秒钟的时间越过我造成的磁暴和暗能混乱畅通无阻地逼近万米高空之上的‘它们’。
“这两个选择，前期必定成功，因为‘它们’也不知道我们想干什么，但后续会怎么样，我也无法给出保证。”
逃亡的方法，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是苏晨的后路，因此苏晨直接否定了逃亡的选择，直接道：“我选择第二条路。”
中岛花音露出微笑：“已经很久没有人敢挑战‘它们’了。我希望你能成功。”
“我很感谢你的帮助，所以，请我在最后支付一点报偿，希望这能帮到你。”她缓缓扬起手臂，看着苏晨，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在这里诅咒你，苏晨……”
伴随着她的动作，沈玥略一迟疑，紧跟着也举起手臂，念出同样的台词，两道声音在空旷的晴空塔顶汇合一处，他们的七窍同时流血，双眼变成妖异的重瞳，犹如恐怖故事里的女巫。
“我，在这里诅咒你，苏晨，你将在黎明拂晓之时点燃永世之火，万众都将纷纭而来，天途漫漫、剑以血铸；浩劫涤荡、可见光明。”
两道重瞳的身影开始念起无数的名字，声音交叠，如鬼魅之音，那是他们曾经吞噬的人生所承载的名字们。
这一幕诡异而恐怖，无风的晴空塔之顶甚至凭空卷起阴冷的狂风，苏晨隐隐明白了什么，微微颔首。
这一幕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沈玥深吸一口气，踉跄几乎跌倒，而中岛花音将《死亡之书》留给沈玥，擦干脸上的鲜血，重梳妆容，冲自己的妹妹微微一笑，才一步步来到晴空塔的一侧，空气微微震荡，那里的玻璃便应声而碎，狂风卷进来，吹散她的长发烈烈狂舞。
她侧头看向这边：“‘它们’记录的数据，我死亡发生的时间应该是在6月1日，我们现在动手，应能打一个措手不及。”
沈玥一直怔怔地看着她，神情复杂又迷惘。
苏晨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但时间太短，已容不得他来问些什么了。
中岛花音最后的目光落在沈玥的身上，露出满含祝福的微笑，她最后说道：“如果可以，我真想我们能一起活下去。”
然后她决绝转过身，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沈玥终于心中一颤，踏前一步，喊声随烈风传出。
“姐姐！！”
到了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的产生明悟，虽然仍缺乏实感，但她知道，她最后一个亲人将离她而去。
而对于光影者来说，她是要以牺牲换取另一个人的生命。
从始至终，她都只在做一件事。
拯救她的妹妹。
这是苏晨见过最像是人的怪异。
不。
怪异和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片刻，天空里传来雷鸣般的闷响，城市开始震颤，整个世界开始哀嚎，黑暗的夜空亮起一抹惨淡的光芒，如流星般转瞬即逝，紧接着遍空的云层像是旋涡一样疯狂地旋转起来。
恢弘的力量在空间中升腾。
伴随着支撑这个世界的支柱力量撤走，维持这个世界的力量开始离析。
天空里，如旋涡般巨大的空洞正在浮现。

第三十六章 求生之路
王东在最开始见到林先生的时候，简直是喜出望外，觉得是救星来了，只要此前那个漆黑影子的怪物不来，在这个没有热武器、缺乏先进设备的怪异世界，林先生简直就是无敌的存在。
有林先生在，那些矮小怪物哪里还能威胁得了他们？
虽然不知道林先生是怎么从之前那个漆黑影子的手中逃出来，现在又到底是怎么变回人形的，但这件事终归是好事儿，毕竟这意味着他们有机会稳定地活更长的时间了。
但王东想错了。
林先生不但恢复了人类形态，而且一直昏迷，连指望都指望不上。
甚至，林先生反而成了新的累赘，也上了手推车，和王东挤在一起，要被推着走。
王东看着林默人类形态完好的身躯，再看看自己，顿时觉得有些羡慕。
人家身体都炸成那个样子了，现在竟然还能完好无缺地恢复过来，不是第一次，王东有些羡慕这些天赋者。
但这种羡慕伴随着林默连着十几天没有醒而彻底变成了担忧。
这几天里，他们十分幸运地在距离那个淡水湖大概两公里之外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山洞，这给了他们一点喘息的机会，王东也有机会处理自己的伤势，虽然还是日渐虚弱下来，但死亡的脚步终究被延缓了那么一点。
而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个过程中，那个一直跟着他们的男幸存者被王东打死。
那是某一天的深夜——其实在这个白天黑天几乎没什么区别、各种电子器械丢的丢、失灵的失灵的鬼地方，王东也分不大清楚白天和黑夜了，甚至连时间都是粗略估计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来到这个鬼地方多久了，也无法准确估算从被入侵的蒙彼利埃倒影中离开有多久了。
那个男幸存者在那天终于忍不了了，他不知道林先生是大腿中的大腿，只觉得身边是三个累赘，一个昏迷的人，一个几乎没什么用的丫头，还有一个瘸腿的战士。
趁着夜色，他拿着自己的水果刀摸向王东，只要先杀了这个战士，其他的两个人不足为虑，杀了他们，自己就可以得到武器，还有……食物。
那个小女孩虽然年纪不大，但长的还是挺好看的，也许还能在死在这个鬼地方之前好好享受享受……
但可惜的是，王东早就在警惕他了。
在这个山洞里，没有人比王东更怕死，因此，当男幸存者打着如意算盘走近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位瘸腿军人怒睁着的眼睛。
迎面一枪，那个男幸存者应声而倒，守在林默身边的白茉瞳昏昏沉沉的醒过来，茫然地看了一圈，黑黢黢的山洞光亮很少，她只能看见这边模糊的两个影子，直到王东在那边说没事儿，她才放下心。
王东其实不想干掉这个男幸存者，哪怕他早已发现对方图谋不轨，但也迟迟没有动手杀人。
因为他们太需要一个健全的正常人了，他一死，他们一个孩子、一个瘸子、一个昏迷者，在这个诡异世界，便寸步难行了，要被彻底困在这个山洞里，这几乎是等死的局面。
但这男幸存者已做到这一步，王东只能杀了他。
而出于物尽其用的考虑，他成为了他们的食物。
王东对此没有什么心理上的不舒服，为了活着，这不算什么，活着才有机会说其他的，要说心里过去的事儿，还是当时在黑河外阻击战他弃战阵而逃。
而令他惊讶的是，那个叫白茉瞳的小丫头对这份“食物”也并不抵触。
这段时间出奇的平静，也许是他们这个山洞太偏僻了，也许是因为这怪异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直没有矮小怪物找到这里，他们度过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时间，王东觉得很大概率是因为后者的原因，蒙彼利埃被入侵只是一个开始，联邦可能正在与这个诡异世界的怪物们交战，因此，游荡在枯树林山野中的矮小怪物才减少了，应该都是去参战了。
一切仿佛都在变得好起来。
数日之后，已昏迷了不知道多少天的林先生终于醒了，王东觉得，这也许是肉让林先生的营养跟上了的原因。
林默醒来，十分地虚弱，甚至有些茫然，他靠坐在山洞的一侧，茫然地左顾右盼，对于他来说，黑暗的山洞很清晰，他能看见坐在对面靠里位置的断腿王东，也能看见近在咫尺的白茉瞳。
那丫头正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林默有些好笑，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重新变成人类的状态了，极端变异体形态的褪去，让那种癫狂和野兽般混乱的思维也跟着褪去，林默前所未有的清醒起来。
但碍于此前的时间里，他一直都是极端变异的状态，哪怕清醒了，记忆也是混乱与碎片化的，他甚至记不大清楚自己是怎么从那个不可思议地强大的漆黑影子的手中逃出来的了，极端变异状态下留给他的、关于那个时间的记忆更像是一段想法或者说信息——就是跑、快跑。
而另一个信息则是——那个漆黑的影子似乎一直在搜索他，自己跑掉，对于那个性格张扬的漆黑的影子来说，似乎是奇耻大辱。
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似乎到现在为止，它还没有找到自己。
林默微微吸了口气，正看见王东从另一边磨蹭过来，道：“林先生，你还好吗？”
林默醒了，王东可谓是喜出望外：大腿醒了，他们的生命就有保障了，而要是林默愿意，搞不好还能从矮小怪物那里弄到些药物给自己，自己的命也许也就能保住了。
以前王东是不敢想这么美的，但这一次，他可是既帮了林默又帮了白丫头，林默帮帮自己，完全是有可能的。
林默倒没有王东想这么多，不过之前王东拉了白茉瞳一把，他是看在眼里的，还是点点头，缓缓回道：“还行。”
……
……

第三十七章 追踪者
王东虽然心里转着抱大腿的想法。
但大腿就在那里，他多说反而多错，简单说两句，便又退回到黑暗里了，他指望着林默帮他一把，却也清楚，那不可能是现在。
因为林默自己的状态也都不大好，他在地上呆坐了好一会儿，才在白茉瞳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试探性地走了几步，却差点带着那丫头一起摔倒。
王东的猜测没有错，这是新生的躯壳，加上长时间昏迷，林默现在还真就是走都走不利索了。
不过，林默的恢复速度相当快，再加上这里还有食物……
在看到那个食物的时候，林默也惊讶了一下，看了一眼这边的王东。
王东淡然了解释了两句，林默也就没有再问下去，他一个人几乎霸占了所有的食物，这让他迅速地恢复起来，他甚至能感受到，他身躯之下，基因正在咆哮，像是要破土而出的幼苗，只要他想，便能瞬间黑甲加身，重新变成怪物。
当然，他现在的物质可能只够变异个一半的。
大部分时间里，林默在做两件事儿，一是恢复自身的状态；二是回忆这段时间，以及之前那段时间他的经历，他希望从中找出离开这个世界的办法。
他甚至追溯到了数个月之前，在远辽的最后一刻，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完全极端变异化了，状态很糟，记忆纷杂而混乱，尤其是最后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更是几乎记不清楚了。
但林默却想起了另外的一件事。
当时他在黑河县外，见到夏初薇与白茉瞳离去后，其实有一段时间是清醒的，他甚至还救了当时濒死的乔正，后来要去帮苏晨，但在那个时候，他在天空里看见了一个东西，那个东西打了他一下，他便又混乱了，再清醒的时候，就已经是在这个鬼地方了。
林默想到这里，紧紧皱起眉头，他甚至还记得自己当时看见那个东西的情绪和想法——震惊、不可思议，但偏偏就想不起来自己究竟看见什么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既像是林默当时异变状态导致的思维与记忆混乱，但又似乎并非如此，那一段时间之前的记忆，林默都是相对清晰的，他甚至记得自己冲击门扉，却不记得紧跟着看见的令他惊讶的东西，这实在是诡异到了极点。
但就在这时候，林默的心中忽然一紧，身上的汗毛根根倒竖。
一道恐怖的气息，正横扫整个地区，将他们藏身的山洞也包裹其中。
是那个漆黑的影子！
林默的脸色骤变——对方终于找过来了。
林默其实并不清楚对方是什么第四种姓，但他和那个漆黑的影子交手过，十分清楚对方的力量极为恐怖，具有某种奇异的掌控战场的能力，现在对方正在用类似的能力“扫描”这一区域，林默清楚，只要对方的力量扫过来，他们就一定会被发现，而那种状态下被发现，便已被包裹在对方的力量之中了，就没得跑了。
因此，林默当机立断，立刻就把白茉瞳和王东都丢到了简易手推车上，趁着只是蒙压降落，力量还没有真的扫过来，推着这两个人，飞快地出了山洞。
山洞外面是密密麻麻的枯树林，像是一个个干枯的瘦高多足人类在密林中延展扭曲身形，配着这世界永远微渺的光芒，倒也具有极佳的隐蔽性。
事实上，那个漆黑的影子现在甚至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林默在山洞的位置，就没有看见对方的身影，他只顺着自己敏锐的、对暗能的感知，沿着对方横扫力量的反方向逃跑。
那不是他能打得过的，谁不跑谁是傻子。
对方的这种“扫描”般的能力，也和林默之前与对方作战的时候接触到的力量表现的形态有些不同，横扫的范围很大，但因此速度很慢，精密地掠过空间，不放过任何地方。
当然，这里的慢，只是相对的，如果还是之前的那个普通男幸存者来推车，恐怕早就被发现了，但这时候是林默，哪怕没有显性的极端变异，他的体能也是常人的数倍，休养几天后的现在，早已达到了全盛之姿，推着手推车上面的两个人飞奔，不说是火箭般的高速，却也能规避开身后的“扫描”了。
只有王东和白茉瞳有些不明所以，他们没有与林默相等的暗能感知，根本察觉不到空间中暗能的变化，当然，林默其实也不清楚那就是暗能感知，他在这方面的知识几乎等于零。
但王东和白茉瞳感受不到，不代表他们猜不到，神情都显得有些沉重。
而且，这不是唯一一次寻找。
接下来的几天里，那个漆黑的影子便一直在这个区域徘徊不去，力量抵挡，横扫枯树覆盖的荒凉大地，到处寻找林默的影子。
看起来，此前它似乎是在其他方向寻找，现在才找到这里来。
林默只能被追着奔跑。
但这样一来，其他的危险便多了。
离开了幽深的山洞，枯树林中便能遇到一些幸存者和矮小怪物。
王东这时候才印证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整个法兰西区似乎都已经沦陷了，怪异和联邦全面开战。
幸存者遇到了几批，但林默的队伍却并没有被壮大，因为大概是觉得林默这边带着两个累赘，林默除了力气大又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不同寻常来，幸存者大都不愿意和他们通行，林默倒是用肉干给王东换来了一些急需的药物，这让王东感激不已。
但这终究是怪物的时间，先遇到幸存者便意味着怪物在后面。
离开山洞的大概第五六天，林默为了躲避漆黑的影子已经跑出去了大概三十多公里的距离，终于遇上一大股矮小怪物。
这群矮小怪物足有五十多头，它们本在追赶另一股十几个人的幸存者，正好和在被漆黑的影子追着跑的林默它们撞上了，瞬间两边一片大乱，数头矮小怪物从枯树林中扑杀而出，直扑手推车上的两个人与手推车后的林默！
……
……

第三十八章 佩恩斯威克的硝烟
联邦178年，4月24日。
苏文豪站在办公室窗前，眯着眼睛看着外面昏沉世界落下的大雨。
沉重的铅灰色云层笼罩下，为整个佩恩斯威克蒙上了一抹阴影。
空间里透发着一种宁静而压抑的气息，但没过多久，便被急促的敲门声所打断。
那是苏文豪警卫班的班长，进来后，便急促道：“苏队，他们来了，已陈兵佩恩斯威克之外，我们已经被全面包围了。”
苏文豪微微颔首，他显得不疾不徐，拿起一侧的军大衣披上，一步步走出自己的办公室，但他选择了直接登上楼顶，向佩恩斯威克的远端眺望。
密集的联邦军队陈列佩恩斯威克之外，与远辽的外层协防军彼此对峙，而一支联邦车队正缓缓驶入佩恩斯威克。
这一支是联邦欧盟大区的部队，他们认为远辽人已和怪异结盟，不列颠半岛、法兰西区，皆有远辽人从中作梗，但苏文豪觉得，他们更有可能是冲着远辽人这段时间展现的技术而来的。
第二阶段开启已有数月，联邦的局势急剧恶化，全球已经分割出很多战场，这里面，尤其要属欧洲大区战场最为混乱，因为欧洲大区本部联邦迟迟无法找到正确对抗诡异之影的办法，面对它们的扩张只能是战败再战败。
苏晨给远辽人的图纸和里面的技术，苏文豪他们隐藏的很好，虽然共享给联邦是一个好选择，但苏晨当日已仔细交代过，后来苏先生失踪，很可能也与此有关，这里面的事情之恐怖，细想简直让人不寒而栗，因此，苏文豪也好，肖平也罢，一直没有将那些东西公开出去，所有的行动与工业制造，仅限于佩恩斯威克，仅限于远辽人。
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似乎仍还是泄露出去了什么。
苏文豪披着军大衣站在雨中，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驶向政府大楼的军车，脸色变得越发阴沉。
这根本不是谈判。大军陈前，再来谈判，这是逼迫与威压。
那位警卫班的班长正为他撑伞，也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道：“这真的是，先围再谈，这算是什么谈判？要是苏先生还在，他们敢如此嚣张？”
“就是亡灵之国的战线没有收缩，他们也不敢如此做。”苏文豪缓缓回应了一句，而这时候，下面的军车已经快要抵达了，苏文豪才转身下楼。
那位警卫班班长快步跟在他的身后，想到的却是半个月前不列颠半岛的变故，他们身处佩恩斯威克，没有亲眼见到，但据说，在伦敦及伦敦周边几个重要城市，从天空里落下了数座黑暗的山峰，无穷尽的怪异铺天盖地而来，那正是亡灵之国所对抗的“地狱”的最强侵袭，两个神灵以伦敦为战场交锋，亡灵之国的阵线大股收缩，诸如佩恩斯威克这样的边缘地带才被彻底放弃，否则，已经被各种怪异以及诡异之影折腾的苦不堪言的欧洲大区各区的联邦高层如何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到这里来？那岂不是要和亡灵之国也开战？
苏先生的星汉科技公司也在伦敦，但自苏先生消失后，他们已主动切断了与外部的通讯，但据说，他们仍和佩恩斯威克的远辽人保持着联系，甚至在源源不断地向佩恩斯威克输送大规模的物资，不过，这其中的细节与真假，作为苏文豪身边的警卫班班长，他也仅仅知道一点点而已，比如，真的有大量的物资源源不断注入佩恩斯威克，否则，与外界几乎断链的远辽人，也不可能有资源发展与打造那些……那些深藏在这座不列颠小城中的狰狞杀器……
想到曾见过的那些东西，这个警卫班班长便有些微微地激动。远辽人，正在悄悄壮大。
胡思乱想中，这位年轻的班长已跟着苏文豪来到了一楼。
军车正缓缓停在门前，迎接欧洲大区联邦来人的场面不大，政府办公楼前陈列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士兵，肖平早已在门前等待，苏文豪来到这里，便也并肩站到了他的身侧。
军车上的谈判人员不多，一位联邦高官，一位随性文秘，还有一位杀马特头的年轻人。
那位年轻人像是走错了片场的演员，与周围的融洽气氛格格不入，下车便好奇地左顾右盼，像是走错门的好奇宝宝。
肖平的目光从他身上缓缓扫过，略微停驻了片刻，他知道这个人，对方是欧洲大区救世主小队的“缪斯”的队长欧文，据说他曾感染怪异，却在怪异中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第二种姓。
而那位负责谈判的高官则是欧盟大区联邦军方的一位长官莱斯利，按道理来说，这种情况下本不应该是军方长官来，但他出现在这里，便已象征着某些事情了，他站在雨幕下的楼前，笑着看向肖平和苏文豪：“两位，我真是久仰大名了。
“现在联邦巨变，美洲大区被长眠深海之下的神灵袭击，大量的巨型海怪与病毒攻陷了一座又一座城市；澳洲大区与怪物军团陷于苦战之中，据说战火已经遍及整个澳洲大地，与此相比，情况最好的东瀛大区、华夏大区也比不上你们这里的安宁啊。
“只可惜，苏先生失踪了，亡灵之国似乎也自顾不暇了。你们这里的安宁，应该就只是空中楼阁吧。
“若不列颠亡灵之国战败，佩恩斯威克可就腹背受敌了，前有诡异之影，后有‘地狱’，呵呵，呵呵……”
莱斯利的这番话，可谓是毫不客气，甚至极为难听。
周边的几个远辽战士都是脸带愠色，但他们也只是愤怒，不会发作。
肖平却仍脸色平静问道：“那莱斯利将军这番话的意思是？”
“我知道苏晨给过你们什么东西，那是他能打造暗能网络、甚至无数改造先进科技的根本，对不对？东西交给我们，我们将庇护你们。”莱斯利甚至连远辽的大楼都没进，在门口便吐出了他的来意，在他的眼中，事已至此，所谓的谈判无非就是过场而已。
肖平闻言却笑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笑让莱斯利有些莫名其妙，他皱眉问道：“你笑什么？”
“他笑的是你的情报出了问题。”接过话头的是苏文豪，这位肩膀宽阔的军人冷冷说道，“我知道现在欧洲大区联邦分成数派，我不知道你们是哪一派，也不在乎，但远辽人现在不需要你们的庇护，就连猩红者，也是苏先生亲手斩杀，你的条件在我看来形同狗屁。”
……
……

第三十九章 远辽之下
苏文豪的这句话让随行秘书与那个杀马特年轻脸色都是微微一变，莱斯利脸上得意的笑容也微微一垮，但他城府要深得多，立刻道：“但你们别忘了，苏晨已经失踪超过五个月了，很可能都已经死了，现在全球最强的天赋者，是南非的塞西&#183;铂金，唯一一个第三种姓。”
莱斯利没想到的是，他这句话似乎触了某个雷，话才说到一半，周围的远辽军人纷纷踏前一步，甚至有沉枪开火的架势！
莱斯利都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苏晨都已经失踪五个多月了，在远辽人中竟还有如此声望。
肖平则仍神情淡淡，只是语气骤沉，他一字一句道：“苏先生的死活，不是你能定论的，而且，哪怕苏先生暂时不在，哪怕远辽人现在连十万不到，但你也别忘了，在远辽市，我们曾击败今日肆虐澳洲大区的邪神与无数怪异。”
莱斯利皱眉道：“你这是想要拒绝我们？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我想是你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伴随着肖平的这句话，佩恩斯威克响起一阵阵巨大的轰鸣声，一个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仓库、居民楼竟然轰然破碎，一架架造型奇特的三角形飞行器拔地而起，拉开阵线，瞬间齐闪于天空之上！
一时之间，整个佩恩斯威克上空都是一色的三角形漆黑战机，它的全长为19.8米，通体漆黑，看着就像是一体化的立体三角拼图方块，但束能武器就隐藏在机翼之下，一眼过去，至少有二十多架。
不仅如此，在佩恩斯威克的城区边缘，无数联邦的战士齐齐上膛，装甲车、坦克，重炮的炮口上扬，瞬间摆出接战之姿！
肖平的目光落在莱斯利的身上，缓缓道：“你我都是现代军人，都知道一人之力就只是一人之力，你们只看见了远辽苏晨，因为此前苏先生在，就不必我们做什么，但……如果你们想要做什么，我也希望你们能清楚，远辽人，并非人尽可欺。”
莱斯利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抬头看着天空里的那些战机，那绝不是联邦的任何一个型号，其独特的形态、推进器及先进感，只意味着一件事，远辽人当真掌握着划时代的技术！
不然，根据远辽人之前的情况，就算有苏晨敲诈其他大区支援，也根本不可能拿出这样的阵仗来！
肖平的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除了此前那一个轻笑，他的神情几乎都没有怎么变过：“莱斯利将军远道而来，我本想请你喝一杯，但没想到在门口就聊到了这种地步，所以，如果没有什么事，还请打道回府吧。”
莱斯利确实有武力逼宫的想法，因为“苏晨的技术”实在是太诱人了，现在苏晨展现在外的几个，都极为惊人，无论是暗能网络、还是银色战甲、亦或者是陷杀猩红者的重力场，这些东西都指向一种，苏晨掌握着一套完整的、超过当今联邦几个时代的先进技术体系。
虽然此前不少说法都说那是苏晨的能力，但联邦的专家们仔细的研判与分析过，认为那是不可能，暗能所能达成的天赋能力，确实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但不可能在技术上得到什么突破。
因此，来之前，莱斯利的想法是势在必得的，毕竟，远辽势弱，逼宫哪怕动手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轻易便能拿下。
然而，现在的情况却大大出乎了莱斯利的预料。
佩恩斯威克的远辽人掌握的武力大大出乎了莱斯利的预料，而这些三角形飞行器很可能也是苏晨的先进技术打造出来的，对比暗能网络、银色战甲等等，虽然还没开火交战，莱斯利也清楚，这些三角形漆黑战机，恐怕要优于常规的战机。
而佩恩斯威克又是平原地带，夹在亡灵之国和彻底沦陷的法兰西区之间，如果申请增援，增援也不会来的太快。
这种种前提之下，他们如果大举进攻佩恩斯威克，要是双方实力差距过大还行，但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很有可能会被远辽人全歼于此。
因此，做过权衡之后，莱斯利的脸色越发阴沉了，他深深看了眼前的肖平和苏文豪一眼，扭头就走。
最后一个转身离去的是那位“缪斯”小队的队长欧文，他冲苏文豪和肖平笑了笑，意味深长地念叨了一句“远辽人”才转身上车。
在离开佩恩斯威克的路上，莱斯利是在无数枪口下离开的，他看着周围的街景与天空中三角漆黑战机，目光微沉。
他忽然意识到，长久以来，人们对远辽人都太过轻视了。
以为他们死的差不多了、以为他们连军备都没有多少了、以为他们被困在亡灵之国动弹不得了、以为方正庭廖承东都死了便没有人了……
太多以为，让他们忽视了一点。
这些人，是从血与火走出来的幸存者。
几百万人才活下来的真正精英。
目送莱斯利远去，肖平和苏文豪才迈步走回，他们两个直接去了肖平的办公室，其他人都被拦在外面。
而在肖平的办公室里，肖平在一侧的书柜上一阵摆动，书柜缓缓分开，露出后面的一个电梯来，两个人登入其中，电梯便一路下沉。
奇怪的是，这栋楼明明没有那么高，这个电梯运行的时间却相当长，似乎已经进入地底了。
“黎明之火、救世主，他们做到了不少事情，我刚刚得到的消息，东瀛大区黎明之火计划‘八岐分部’已经找到了应对东瀛大区怪异的办法，他们研发了一种‘克莱因病毒’，可以有效灭杀那些植物与孢子。”
苏文豪闻言感慨道：“半个东瀛大区都几乎快要被那些植物与孢子吞噬了，他们现在研究出来，也不算早了……”
肖平道：“根据星汉科技公司那边的情报，目前全球范围内，百分之九十的地区都已经出现过怪异了，百分之七十的地区存在怪异与联邦部队交火的情况，百分之六十的地区是密集交火的战场，而在这百分之六十里，又有一半，已经是彻彻底底的沦陷区了。距离我们最近的欧洲大区，现在几乎无一处不是战场，眼看着一面倒的溃败，整个欧洲大区很快就将变成下一个法兰西区，这应该也是欧洲大区联邦病急乱投医找我们的原因。最近西荒集团输送给我们物资的运输链都中断好几次了，而且，好几条重要线路都已经被弃用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苏文豪叹息般说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只是，苏先生究竟在哪里？是不是还活着，还没有确认吗？”
肖平缓缓摇头。
说话的功夫，电梯终于抵达地底，电梯门缓缓打开，通过一条有三重检查的廊道，他们终于来到了一个深埋于佩恩斯威克地底的巨大地下空间。
这里面到处是走动的工作人员，巨型的工程器械。
而才来到这个地下空间，肖平和苏文豪就被一片阴影所笼罩了。
他们缓缓抬起头来。
庞大的地下军工厂中，一个巨大的钢铁怪兽就横亘其中。
那是一艘飞船。
……
……

第四十章 诡异空穴
数十的怪异从枯树林之中扑出的刹那，王东就已经掏出了枪来，顶着那些怪异疯狂开火。
但他手上本的枪里本来就没剩多少子弹了，又面对瞬间从正面扑上来的一群怪异，根本无法抵挡，好在这时候推着他们的是林默。
因为有林先生在，王东本来也不是很慌乱，毕竟这就是保障。
不过，林默也没有应战，他借着王东那几枪短暂的拖延，迅速地转向，推着手推车冲向深不见底的密林黑暗处。
林默不是不想动手，这些个矮小怪物对于他来说其实根本不算什么，哪怕来个几百头，也都不够他塞牙缝的，但他不能出手，后面那个漆黑的影子这些天似乎发现了什么端倪，一直在沿着林默他们逃亡的方向追寻，林默敢肯定，自己在这里出手，必定被找到。
而被它找到，那就麻烦了。
而论逃跑，林默还没有虚过任何人，堪称林跑跑，枯树林中，带来这些怪异的那些幸存者早已分散开来，混乱地逃亡，有些甚至都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了。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一边没命的疯逃，一边不住地回头张望，枯树林里的能见度不高，哪怕没有多远，回头张望也看不见什么，只能听见身后的人类惨叫与怪物们兴奋的嚎叫。
眼看着，他们似乎已经跑过了其他人类了，一个个不由得都露出喜出望外的神情。
然而就在这时，他们回头间，发现身后的黑暗里竟然闪出一道影子，起初，这些幸存者还以为那是追赶的矮小怪物，但等逼近了，这些人才亡魂皆冒地看清楚，那竟然也是一个幸存者，而最夸张的是，对方还推着一个坐着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的手推车，却飞也似地迅速，两条腿活像是飞毛腿一样倒腾，一路从他们的后面追赶上来，后发却先至，紧接着赶超了过去，眨眼就消失在了枯树林的前方。
那几个原本跑在最前面的幸存者尽皆目瞪口呆，片刻才反应过来，加速玩命狂奔。
林默的跑速，那哪里是普通人能企及的，哪怕带着两个累赘，也不算是什么，但林默确实越跑越快，因为他注意到，也许是因为这里爆发的混乱与战斗，本来全方面“扫描”的那个漆黑影子的力量在这一刻忽然发生了变动，似乎被这边所吸引，主动快速地扫了过来。
那恐怖的力量扫过之处，那些矮小怪物纷纷战栗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上位掠食者一样一个个匍匐在地，但那些幸存者也没能因此逃掉，被那股力量笼罩的幸存者像是点名一样一个接一个炸碎，变成枯树林间弥散的血雾。
林默就在这时候遇到了大麻烦。
他在狂奔中，忽然脚下一空，身躯紧接着骤然下陷。
他本以为这是一个陷阱之类的地方，凭借着强大的身躯优势扭转自己的身体和手推车，跨到了斜向的另外一个位置上。
那里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地面上满是那种混杂着未知腐烂物的、黏稠、黑暗的土壤，但一脚踩下去，林默的脚下却又骤然一空，这一次，林默不可能再强行扭转了，整个人与手推车都下沉下去，他伸手想要抓住身边的身边，土地、腐烂物，但令他惊讶的是，这一小片的林地下面似乎全都是空的，林默挣扎了大概两秒钟，没能抓住任何东西，便直接沉了下去。
手推车上的王东和白茉瞳便更没有什么准备与动作，就也跟着陷落了下去。
而当他们沉入土地之下，这里的泥土却一阵翻涌，又恢复如常，像是沼泽一般，哪里还能看得出它刚刚吞噬了三个人？
不片刻，便有一道横扫的绝伦力量从这一区域扫过，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现一样呼啸而过，没有半刻的停顿，随后，大概过了一分多钟才骤然回到了这里，仔仔细细地“扫描”了一遍，却似乎仍什么也没有发现，最终再一次离去，扫荡向更远的方向。
林默的感觉有些古怪，他以为自己是坠入了什么天坑里，因为坠落的速度很快，他当时的触感又像是跌入空洞，但真实的感觉却像是坠入了什么巨型动物的肠胃之中，下坠的速度不是很快，周围也黏黏糊糊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也没有窒息感，但他变异的眼睛在这里竟然也什么也看不见，他想要找到王东和白茉瞳，却根本无法确定他们的位置，只有下坠，不断的下坠。
某个时间点上，林默甚至真的觉得自己落入了什么怪物的肚腹之中，下坠的尽头便将是恐怖的胃酸。
但他这个念头才落，他便“落地”了。
因为下坠的速度不快，还有黏糊糊的缓冲，林默的落地十分平稳，而且地面上也没有什么胃酸，且落地后，那种黏糊糊的感觉就消失了，周围的环境相对干爽，地面本身也是相对平缓的岩石，只是周围仍然漆黑。
这意味着这里没有一点光，否则以林默的变异眼睛，必定能捕捉到。
而片刻之后，黑暗里亮起一点光明，那是王东点亮了手电。
林默身上早已没有一丁点现代化的设备了，但那点光芒足以让他看清楚周围。
白茉瞳就落在与他不远处，正茫然地左顾右盼，王东则靠在一侧的岩壁上，似乎他落下来的时间比他们都要早一些。
林默找到白茉瞳，拉着她的手来到王东的身边。
丫头身上除了有些擦伤，并无大碍。
王东举起手电筒，淡淡的橘黄色光芒照亮黑暗里的三道身影。
林默伸手将他拉起来，一手架着他，一手拉着白茉瞳，在黑暗中摸索，最先否定的是原路返回。
这里似乎是一个地下洞穴，面积相当大，周围的岩壁却几乎是九十度的直角，用手电筒照向上方，也黑黢黢的看不见什么，不知道有多深，再加上那林默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诡异黏糊糊东西，爬上去似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林默绕了一圈也没有什么发现，直到在某一侧的岩壁上找到奇异的浮雕。

第四十一章 壁画里的女人
这似乎是一座沉眠于地下的建筑。
林默看见的第一个浮雕描绘的是一位少女指引方向，能看出来它有些年头了，也许曾经栩栩如生，但现在连面貌都几乎看不清楚了。
林默将白茉瞳和王东短暂安置在这里，沿着浮雕指引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两边渐渐浮现出更多的浮雕，工艺相近，而它们指向的是一条长长的洞道。
周围的浮雕刻画的东西有很多场景，但主人公似乎都是一位，那是一个女人，有些浮雕还算清晰，让林默意识到，此前他看见的那个浮雕不是因为年头过长而模糊了面孔，而是这些浮雕本身画的就只是一个没有确切面容的女人。
他们也许是一个人，也许是无数人。
空间里透发着诡异而阴冷的气息，站在浮雕中央，就仿佛站在那些无面的女人之中，被他们所凝视。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林默再一次生出这样的疑惑，但他大概也了解，未知即是恐怖，即是污染，他犹豫片刻，没有马上选择这条道路，而是沿着这大概有五六千平的巨大地下洞穴走了一遍，试图寻找其他的离开方法。
但这整个洞穴除了头顶，便只有这一条道路。
林默想到变异带着王东和白茉瞳离开，但他缺乏足够的物质，由此他想出另外的办法，自己先从头顶出去，猎食成功再回来。
这是个有点麻烦的计划，但林默不怕麻烦，被困在这个诡异世界里，没有明确的返回的办法之前，他有的是时间可以耽误。
林默尝试着向上攀爬，沿着墙壁上行，最开始的一段很好走，坚硬平滑的墙壁也许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攀登的噩梦，但林默来说不算什么，砸两拳便就可以攀登了，但等到了一定高度后，情况就有些不同了。
手电筒光芒找过去，林默看见的是蜂窝般的穹顶，巨大的空洞在这里被细分成无数的通道，林默随便选了一个距离自己最近的，但还没等进入其中，林默就无法前进了。
因为在往前，墙壁上便覆盖了一层绒毛般外观的植物，但那些植物本身却有一种极为滑腻、黏糊的感觉，那正是林默此前下坠的时候感受的那种触感，在下坠的时候，这些细小的植物产生了缓冲的作用，但现在，却成了林默的拦路石。
这种软绵绵的东西是林默无可奈的。
他只好退回来，沉默片刻，选择走入那条地下通道。
虽然不知道那通道通向什么地方，但可以确定的是，那条通道里有风，这起码是个好消息，而且，他们身上都几乎没有什么食物，留在这空荡荡洞穴里的时间越长，对于他们三个人来说便越发地不利。
通道洞穴里和外面不尽相同，没有了原始与天然山洞的粗野，倒是都是人工的痕迹，这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通道岩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壁画，有的工艺粗糙，有些精妙绝伦，但内容都和外面相差无几，这些壁画虽然密密麻麻，但主角都是一个纤细的女人，画面本身又没有什么连贯性，每一部分的场景都不相同。
林默想到某些古老传说里的恐怖故事，这也许是某个邪神的栖息之所。
周围的空间、壁画处处透露着古老与腐朽的气息，但林默没有感受到什么危险的气息，如果这里真的曾经是邪神的栖息之所，那祂现在也必定离开了，只是通道似乎比林默想象中的还要弯曲而漫长，他们走了大概两个多小时都还没有见到尽头。
王东的状态有些差，似乎是因为剧烈的颠簸，一路上几乎没怎么说话。
林默他们只能摸索着前进，同时观察周围的壁画，希望在这其中得到些许离开这里的启发，在古老的壁画里看到了某些不古老的东西。
那些场景里，有些是西方中世纪的城市、有些是东华夏的雕梁画栋世界、有些甚至是远古时期的雕刻、还有些是怪诞生物征伐的画面……
这些本身其实就已经足够奇怪了，诡异之影的世界和联邦截然不同，如果是这里什么邪神，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与联邦人类世界息息相关的画面？
直到林默看见一幅图景。
那上面画的是一幅现代化城市的画面，画面中，无数天神般的生物在半空中飞翔，而一直是主角的那个女人混杂在逃亡的地面人类中，惊恐地凝望天空。
而接下来，林默又看见好几幅类似的壁画，现代化的城市，恐怖的怪异从天而降，受到袭击的却都是普通的人类，而有些壁画里勾勒的现代化城市，甚至比林默所生活的联邦还要先进，像是赛博朋克电影里勾勒的未来。
这些壁画中，女主角的状态各不相同，有些惊慌、有些坚毅、有些甚至敢于挑战那些怪异……
林默看见的某一个壁画里，甚至出现了更匪夷所思的一幕，无面的女主角飞翔在天空里，破败的死亡城市中，无数的怪异瑟瑟发抖，顶礼膜拜。
从这里开始，画面似乎渐渐连贯起来了，女人统治与慑服怪异的一幕幕画面后，却是极为诡异的分娩的一幕。
她躺在碎石堆砌的高台上，痛苦地分娩，天空中飞着圆盘一样的东西，垂下黯淡的光芒笼罩她。
再转景下一幅壁画，她分娩成功了，整整七个孩子。
而紧跟着的下一幕却极为血腥与恐怖，七个新生的孩子爬上她的身躯，将她残忍分食。
淡淡的手电筒光芒照耀里，成为母亲的女人脸上交织着痛苦与……一抹难以言喻的如释重负。
这幅壁画仿佛携带着某种邪恶的力量，林默一眼看进去，几乎挪不开目光，直到他一边肩膀微微一轻，传来一声大响。
王东从林默的手中滑落，像是烂泥一样跌倒在地。
林默立刻将手电筒照向他。
王东靠在一侧的墙壁上，脸色苍白，几乎连坐都坐不稳了，正迎着手电筒的微光露出苦涩又艰难的微笑。
他要死了。
……
……

第四十二章 王东之死
手电筒的光芒在这绝对黑暗的地下世界，就只能照亮那一角的区域。
林默缓缓蹲下身，看向正面的那个男人。
他的脸色苍白，呼吸甚至都开始变缓，脸上的神情显得格外复杂，时而悲伤，时而惶恐，最后变成一脸苦涩的笑容，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林默和凑过来的白丫头的面孔，缓缓伸出手来，拉开自己的衣襟，露出那都有些破烂的军装下面的内衬。
林默看了一眼，便微微吃了一惊，王东的腰间竟绑了一圈的手雷。
这显然是他私藏的给他自己保命。
王东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似乎意思这些东西都留给林默了。
“我……”
夹杂着沉重喘息的声音。
王东其实早就不行了，这段时间被林默推着乱跑就已经感受到了自己的状态正变得越来越差，而之所以能支撑这么久，还是要仰仗之前休息的时间足够长。
但他的伤势不可能通过休息得到什么真正的改变。
也许在现代化的联邦世界，他一定不会死，但走到现在，他已是油尽灯枯了，坠下空洞的一路颠簸和这一路不得已的前进与摸索，彻底耗光了他最后的生机。
林默意识到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伸出手抓住对方的手。
其实林默对王东的观感一直不怎么好，哪怕是在最后这段时间也没有转变过来多少，这时候眼看着他要死了，林默的心情也是格外的复杂。
王东的意识都已经开始模糊了，他抓着林默的手，目光落在林默和白茉瞳的身上，却仿佛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一字一句，仿佛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林……林先生，你……神通广大，我……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林默回应。
白茉瞳站在略略有些摇晃的手电筒的光芒里，目光在林默和王东的身上转来转去。
“如……如果……如果你能活下去……如果……”王东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无以为继，但他的脸上却涌起一阵潮红，他用力抓住林默的手臂，“你一定能的，如果……如果你能活着回到联邦……回……回到远辽……请把这个东西……这个东西……”
王东抬起另一只手，那手心里是一张皱皱巴巴的委任状，甚至都看不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了。
“把它交给谁？”
“请你……把它交给……交给廖副师长……”王东的眼睛里涌起畏惧又期待的光芒，“告诉他，告诉他……
“我……我……”
他说话正变得越来越艰难，每一个字仿佛都是燃烧生命说来的，灯光照耀下，这个男人甚至流下泪来，抓着林默的手越来越用力，仿佛要嵌入林默的血肉之中，但他眼睛里的光芒却越来越亮，谁也无法说出这道目光里究竟孕育着什么，他的身躯都微微颤抖起来，声音却渐渐变成近乎哭嚎。
“告诉他……告诉廖副师长……
“我……王东……
“我们……新编四团……
“对不起他……
“我们……对不起远辽……”
林默看着他，怔怔出了神。
那是这位新编四团团长最后的遗言。
他靠着洞壁上的壁画死去，头颅歪在一边，脸上的神情带着最后的不甘与悔恨。
林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王东的军大衣口袋里找到同样皱皱巴巴的帽子，盖在他的脸上，站起身来，拉着白茉瞳走向更深的黑暗深处。
林默不曾回头，倒是白茉瞳时不时扭头看上一眼，伴随着他们的离去，唯一的光源远离，王东的身影渐渐被阴影与黑暗所笼罩，渐渐、彻底消失不见。
他当了逃兵，死在这里，恐怕永远也不会有人找到他了。
而他也永远不会知道，他所希望得到原谅的那个对象——廖承东，早已葬身在了东伦敦港外的大海之中，也永远不可能听到他托林默带出的这句遗言了。
林默和白茉瞳却已消失在黑暗的廊道深处。
林默只感慨了一小会儿，他见过的死人太多，王东和他连朋友都算不上，感触并不大，他只会记住王东让他带的话，捎给廖承东，便罢了。
事实上，林默最关心的，无疑还是如何能够离开这里，因此，一路过来，他都在努力辨认周围的壁画。
林默的脑瓜不算聪明，也缺乏变通和拓展思维，但他有足够的耐性，一遍看不懂便多看几遍，总能看个清楚。
而且，伴随着前进，深入洞穴，周围的壁画从最开始的无迹可寻，规律也渐渐开始变得明显起来。
自那幅分娩壁画之后，七个生命形态各异的孩子降生成功，反过来吃了它们的母亲，它们便像是被按了快进键一样飞速地成长，很快变成了七个彼此不同的……怪物。
在长大之前，它们都没有离开自己降生的地方太远，那是碎石堆砌的祭坛背后就是无数普通人与怪异为它们的母亲搭建的宫殿，它们就在其中长大，有的变成了发光的未知生物，有的甚至失去了形态，而有些则依靠人类的身躯而活，更有甚者……
林默甚至注意到，在这七个孩子中，第一个出生和最后一个出生的，它们以某种轮回的形势，不断地从生活在宫殿中的普通人诞下的孩子中“再生”，通过它们的人生成长……
这七个孩子倒不如说是七个恐怖的怪异。
它们的力量同样让普通人们颤抖，但随后，似乎发生了一连串恐怖的事情。
一个孩子，吃掉另一个孩子，就突然变强大了。
这件事情的发生，彻底改变了这宫殿里的情况。
这些怪异意识到，吞噬彼此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真正地“长大”，甚至成为它们那如神灵般不可思议的母亲。
庞大的宫殿成为了恐怖的狩猎场，怪异们在这里彼此追逐、躲藏……杀戮。
阴影笼罩了整个宫殿，无数侍奉它们的普通人死去，信仰渐渐变成恐怖。
这些一度被奉为神之子的“孩子”和这座为它们的母亲而搭建的宫殿……彻彻底底，变成了人们口口相传的、绝对不能接近的灾厄之地。
……
……

第四十三章 躯壳
林默的脚步没有停顿，继续向下。
壁画里描述的故事渐渐透露出阴冷而可怖的气息，但壁画的格调其实一直都没有发生变化，只是以它独特的方式在记录着某些事情。
发生在宫殿里的恐怖竞杀持续了很长时间，最后谁也没能成功，反而这座宫殿在它们恐怖的力量下垮塌，沉入大地之中。
那七个怪异由此分道扬镳，弱小的躲避强者，强大的则四处寻找目标。
而在这七个怪异中只有两个是例外的，就是第一个孩子和最后一个孩子，也许因为它们所拥有的独特特性，它们比其他的怪异具备着的更多的人性，甚至它们的外观也一直都是人类女性的状态，虽然会因为新生的躯壳而有所差别，但都和它们最初的那个被当做神灵供奉的母亲有几分的相似。
它们两个人之间也不互相杀戮，甚至相处的很好，它们彼此照料，彼此依靠，简直像是一对真正的姐妹。
这种观感让林默有些毛骨悚然——怪异也可以以姐妹而分吗？
林默深吸一口气，壁画到了这里便又像是最开始那样有些混乱了，记载着这些“孩子们”乱七八糟的经历，但大部分都是以那个“姐妹”为核心的，而且着重点几乎都在这两个人的身上，它们彼此的关系、经历的乱七八糟的人生，这种混乱的人生和不断从幼年重生的状态似乎也不是它们所能绝对控制的，它们自己似乎也深陷这样的困苦之中，也没有自己独立的生命形态。
而它们周围的环境、世界却显得很模糊。
林默看不太明白，但隐隐有所觉察。
也许，它们去了其他的世界。
那些世界都生存着人类，这并不算什么，重要的是……那些世界似乎都与林默所熟悉的联邦的历史、文化，有些许的相似之处。
但可惜，壁画的主体记录的是那两个怪异而不是这个世界，林默所能够得到的信息极为有限，而且这些本也不是他所希望得到的，很快便被他抛在脑后，继续向前。
讲述两个“孩子”人生的壁画格外漫长，林默甚至都无法估计自己走出了多远，甚至抱起有些乏累的白茉瞳行走，好在他自己的体质强悍，带着从王东那里得到的一堆东西，抱着白茉瞳也不觉得格外乏累，只是有些饥饿罢了。
这样不知道前进了多少距离，壁画的内容终于又一次发生了改变。
那里面记录的两个“孩子”重新回到了它们出生的地方，但那里早已物是人非，遍野的枯树林，枯树林中穿行着类人形的矮小焦黑怪物。
林默看到这里，身形便微微一顿。
那正是他所在的这个世界。
前面七个孩子降生的时候，这个世界虽然同样阴云密布不见天日、处处透发着毁灭前夕的诡异与恐怖，但那到底仍是一个人类生活的世界，但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这里已经彻底变了样子。
那些矮小怪异，也许就是曾经生活在这个世界的那些人类。
这时候，林默已隐隐意识到什么了，他很可能就在那沉入大地的宫殿之中。
事实也确实如此，那一对姐妹重回故土，似乎对这里的变化极为惊讶，但在这个过程中，他们遭到了未知的袭击，袭击他们是什么，林默没在壁画上看出来，因为在壁画上，那就只是扭曲的线条。
那对姐妹却在未知下受了极严重的伤，在这个世界仓皇逃窜，而这个时候，壁画中出现了一个林默熟悉的身影。
那道漆黑的影子。
它似乎也在追杀那对怪异姐妹，它们之间的实力似乎相差不大，但那对姐妹早已事先受伤，在漆黑影子的袭杀下，也只能逃窜。
就在这个过程中，它们找到了那座沉入大地的宫殿，它们用了某种方法，设置了一个新的、类似于陷阱一样的入口，可以屏蔽漆黑影子的寻找，随后，它们才回到了宫殿之中，修缮沿途的天然洞道……这些壁画，就出自于它们之手。
而洞穴的尽头，就是那座沉入大地的宫殿。
那对怪异姐妹找到了这里，用扭曲的线条在废墟的宫殿里做着些什么，似乎是想要塑造出一具属于它们的、真正的躯壳。
躯壳打造成功，那对怪异的姐妹露出喜色，它们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摆脱它们不断从其他生命中“诞生”的能力。
直到那个它们亲手打造出来的躯壳忽然睁开眼睛看向它们。
这是壁画的最终幕。
林默抬起头——他已来到了洞穴的出口。
令人惊讶的是，微微的光芒透进来。
林默深吸一口气，带着白茉瞳向前迈步。
也许那对怪异姐妹就在前面，但林默别无选择，而且，如果壁画的记录无错，它们应该更像是人，不会随意发起攻击。
林默走出骤然收紧的洞穴，从出口一步迈步，眼前便骤然一旷，狭小的洞穴不见了，这里是又一处如林默刚刚掉下来的时候所在的那个空洞一样巨大的地下空间，只是与那边的空旷不同，这里遍地是废墟残骸。
庞大的宫殿在恐怖力量下垮塌沉陷至此，半个宫殿深深埋进泥土与废墟之中，而大部分的建筑早已崩塌，就连那个母亲分娩用的石头堆砌的祭坛都已经瓦解，头顶的尽头，大概距离最低点二三百米的位置上，是一个狭小的出口，微弱的天光和风便由此而来。
它垂落的微光，让这地下毁灭宫殿有种迷离的梦幻感，甚至会让人有一种置身深海的错觉。
而宫殿也不是彻底毁灭了，有些宫殿的角落还是完好的。
那是一个崩塌的类似于监狱或者刑场一样的地方，穹顶已经垮塌，墙壁也倒了大半，但基石还算稳定，地面上到处是崩断的锁链，高台与火刑柱下，扑倒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她被重重锁链捆缚，低垂头颅，在某一刻，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倏地抬起头来，看向这个方向。
那是一双重瞳之眸。
这是那对怪异姐妹打造的“躯壳”。

第四十四章 远辽苏晨现身！
联邦历178年5月7日。
南非某次要城市。
这里似乎遭遇了某种恐怖的未知，半座城市都已经沙漠化，高楼沉陷，黄沙所到之处，楼宇、人类，尽皆被吞噬。
而南非的联邦空军正在天空中袭扰。
在全球的大区之中，联邦军力，要属南非大区最弱，尤其是怪异入侵已超过七个月，怪异像是不可阻挡的瘟疫一样疯狂蔓延，除了那些一夜之间涌出的、有规模的邪神仆从，更有大量杂乱的怪异毫无征兆地从一座座城市冒出头来，这些散乱的怪异彼此具有不同的生命特征和力量形态，它们的目的却似乎和那些邪神相同，就是到处杀人，或者把正常人也变成怪异。
而联邦一直也没有找到它们究竟从何而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灾厄一点点蔓延，止火的速度已跟不上这滔天的火势了。
因此，本就疲弱南非联邦军队就更有些应对无力了。
这时候飞在天空里的空军也难以维系。
因为这整个地面的沙海，就是那个怪异。
“怪异之沙仍在持续扩大，这里联邦空军B-17小队队长约瑟夫，我们请求增援，请求增援！”
约瑟夫正持续地拉升高度，目光透过舷窗，惊悸地看着脚下的那片如活物般疯狂蠕动的沙漠，他的脸色极为难看。
没人知道这个怪异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但它却在数个小时之内，就几乎吞没了半座城市，目前的绝大多数常规武器对它都几乎无效，在吞噬中，它不断地分解物质，从而庞大自己的身躯。
这样下去，这座城市恐怕就只能被放弃了。
没有增援，便只能在尽可能撤走幸存者之后，投放大威力武器歼灭。
而就在这个时候，约瑟夫的余光突然看见了一抹亮光。
一架运输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乱入了战场，在抵达怪异之沙的正上方的刹那，运输机的舱门骤然打开，伴随着一声破空声，一个人影就直接从运输机上落了下去。
看见这一幕，约瑟夫的脸色便是骤变，但紧接着就收到了来自于上峰的提示。
“军部暂时无法协调军队增援你部，但我们已调度距离你们最近的赛西&#183;铂金，请配合他歼灭当前怪异。”
赛西是整个南非的骄傲，这片大陆上唯一的第三种姓，据说曾经的那个远辽苏晨也是第三种姓，甚至还成功猎杀过第四种姓的猩红者，但远辽苏晨已经失踪超过五个月，在很多人眼中，他可能已经死了，这样的情况下，同样拥有强大力量的第三种姓赛西，便是当今联邦当之无愧的天赋者第一人，而他本身的能力，更极适合于战斗。
约瑟夫眼睁睁看着赛西从高空中猛然下沉，像是炮弹一样落入狂沙之中，那以活物形态存在的沙海瞬间涌向他，想要将它彻底吞噬、包裹，但就在这时候从沙海中，反而涌起一道青蒙蒙的光芒，瞬间扩散，席卷整个沙海，从高空俯瞰，那简直就像是在涌动的沙海上结了一层霜，刚刚还蠕动不停，甚至向天空蔓延出沙子构成的触手的怪异之沙的所有行为骤然停顿，紧接着，那些聚集的、翻涌的沙子轰然炸散，彻底变成死物。
青蒙蒙的光芒瞬间消散，而在沙海中，正一步步走出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正是刚刚被吞噬的赛西&#183;铂金。
天空里的约瑟夫看见这一幕，几乎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个沙之怪异虽然出现的位置是偏远城市，也没有受到联邦军队的多少照顾，但根据联邦的测算，这头怪异本身至少达到了第一种姓的层次，而因为其独特的生命形态，极为难以灭杀，但现在，却被赛西直接秒杀了。
约瑟夫看着下面那道身影，讯道里传来他的空中编队其他队员惊叹的声音。
“不愧是吞噬者赛西……”
“这是我们南非的骄傲！”
“呵，这不过是暗能同源灭杀罢了，果然比我们用常规武器好的多了，我们对付它，导弹、机炮的威力只能发挥出一半，不然早就把它杀了。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装备上真正的暗能武器。”
“你不要阴阳怪气的，我们能有这样的天才，是联邦的幸运。”
约瑟夫却想到另外的一些事情。
据他听到的某些小道消息，赛西可能并不是人人以为的天才，靠自己成就的第三种姓，他似乎得到了某种外星或上古遗物，才能如此突飞猛进，不过，这件事情就只是小道消息，不少人在说，但从没有人拿出过什么证据来，也就无从验证。
但要说对这样的力量不羡慕，那是不可能的。如此的单体力量，是坐在战斗机里，时常面对生命形态变化多端的怪异而无可奈何的约瑟夫可望不可及的。
约瑟夫整理了一下心情，便准备重整编队离开，而就在这时候，他们却收到了南非大区联邦总指挥中心的紧急消息，召集南非全地区装甲部队及空军集合南非大区联邦总部。
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
而且，这种召集，意味着某些地方甚至可能要放弃与怪异的战斗。
约瑟夫心中微微一沉，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难道要放弃南非吗？
而在地面上，赛西也刚刚通过个人终端接到了消息，但他的级别远高于约瑟夫，他看到的信息更多，甚至知道这一次的召集是为什么。
【东京灾难解除，远辽苏晨现身。】
赛西不知道单单是东京灾难解除，苏晨现身何至于如此，但他隐隐猜到，东京很可能有其他的大变化产生，这就要等他到了南非联邦总部才能知道的了。
过去的这段时间，赛西都一度觉得，那位曾叱咤数月的苏先生可能真的已经死了，但却没有想到，对方在这个时候竟又一次出现了，而且，这甫一出现，便牵动全球！
他为什么去东京？
他在东京发现了什么？
东京究竟有什么？
站在沙海之中，赛西遥望远空，仿佛能眺望到东京的那个人。
他颇有些挑战意味地喃喃道：“苏晨……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
……

第四十五章 若有机会，请杀绝“它们”！
联邦历178年5月7日，东京时间0时7分。
天空里，空洞洞开的一瞬间便开始扩散，像是一道水波的涟漪，扩散的速度却近乎光速，眨眼之间，仿佛就已将整个东京笼罩其中。
一切都在那一刹发生变化，“里世界”的东京在这一刻溃灭，那一幢幢高楼、一条条街道，皆在那一刻如泡影般被更迭与替换，中岛花音所说的内外两个世界本身就在同一个位置上，交叠的一刹，轮回的里世界灰飞烟灭，真正的东京出现在视野之中。
真正的东京像是一件尘封的工艺品，七八个月无人踏足这座因时空混乱而封闭的城市，街头巷尾都蒙上了黯淡的灰尘，有些车辆甚至因为驾驶员突兀地被拉进时空混乱的轮回世界而致使车辆一头撞上其他的车或街道，一些重要的主干道上，甚至车车相撞，混乱中透露着末世般的惨淡绝望光景。
而在两个世界交叠的瞬间，被拉入轮回世界的真实的人也重归这座东京城，他们个个如梦初醒，产生了大量的时间与空间的错位，乱糟糟中，一片地混乱，而在空间中，则开始飘荡起某些猩红色的“柳絮”，在空气里摆荡……飘摇……
但这些，都与这一刻的苏晨无关了，或者说，苏晨根本没有时间去关心东京里的普通人怎么样了。
门扉洞开的刹那，两个世界交叠，混乱时空彻底湮灭，一切和中岛花音说的都没有任何区别，而在晴空塔的位置，更是连生数变。
顶层的空间里，无数的玻璃镜面在那一刻扭曲旋转，变成一道道恐怖的门扉。
那就是中岛花音所说的，通往伽勒法7的通道，沈玥却在那一刻露出了些许的犹豫，似乎是在犹豫是否真的要离开，但中岛花音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幕，她在半空中垂下一道力量，几乎震碎了整个晴空塔的顶层，猝不及防之下，沈玥直接打进那些门扉中，眨眼消失不见。
那些门扉却旋转扭曲着下沉，变成一个个很难观察到的黑点沉浮在晴空塔的周围。
而苏晨则在那一刻抬头望向天空。
崩解的玻璃碎片、建材纷纷而落，中岛花音将世界湮灭的力量牵引到了她自己的身上，借着最后的清醒，轰然撞向万米高空。
那一幕极为美丽，能量的乱流在天空勾勒出一片几乎遮住整个晴空塔天空的斑斓光影世界，而这个光影世界还是流动的，像是河流一样上升再上升，中岛花音的身影已被这片光之海洋所吞没，再看不见。
整个晴空塔都被照亮，内外折射斑斓之光，璀璨耀眼，像是这惨淡末世世界里的引路灯塔。
东京城里，远远近近的位置，无数人发出尖叫，看着这边的这一幕，惊恐万状。
而在这些人与苏晨的眼中，中岛花音撞向的位置根本什么也没有，就是一片湛湛蓝天，苏晨甚至让第一时间重新联系上自己的库卡斯扫描了头顶的天空，也什么也没有发现。
但苏晨必须尽快做出选择，他只犹豫了大概一秒钟，便从阿诺瓦尔之环里带出银色战甲，战甲加身，才苏醒过来的黯从他的战甲之中懵懂地飞出，便听到苏晨一声冷冽的沉喝：“和我冲。”
紧接着，他的身影如电，紧跟着那片斑斓世界，向天空中急掠。
中岛花音没有骗他的必要，更不可能舍命与空气一搏！
苏晨逆着斑斓光影世界冲天而起，而就在这时候，那片光影世界已比他先一步撞上了天空里的什么东西。
苏晨看见一片半弧形的蛋壳般能量层在天空里闪现，恐怖的湮灭能量沿着那无形的蛋壳漫卷，两者在半空中剧烈的碰撞，交叠，激发出更恐怖的光焰，甚至让人无法直视。
库卡斯的声音响起。
【尊敬的启蒙者，撞击位置已确认，那是一万三千米高空，那里有某种极为先进的东西，这是一种能量护盾，它……】
电磁干扰中，库卡斯的声音骤然中断，有暗能连线，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但苏晨已顾不了这么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而且，此时此刻的景象，已证明了光影者和猎幕者与他所说的那些。
“它们”就在东京晴空塔正上方，距地一万三千米的高空中。
那头晶簇定位没有错。
这个机会苏晨绝不能错过。
天空中，银色的身影化作一道电光，刹那飞掠天空，撞进那斑斓世界之中。
不过，斑斓世界的湮灭能量却没有对苏晨造成什么影响，他所过之处，那些光芒主动分开，为他让开一条道路。
已不知身在何处的中岛花音传来移动黯淡的声音，语气中却第一次透露出极端的阴狠与无底的仇恨。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我知道这很渺茫，但……
“苏先生……
“你是现今已不多有如此勇气胆敢挑战‘它们’的人……
“请让我这个将死之人将奢望寄托给你……
“若你有机会，请代我、请代我的兄弟姐妹、请代我的母亲、请代无数星球、万千世界、无数人类试验品，杀光‘它们’、杀绝‘它们’！！！”
这一字一句，狠毒至极，简直不像是中岛花音会说出来的话，却声声扣在苏晨的心间，让他心中巨震。
苏晨抬起头来，中岛花音为他分开的光芒通道的尽头，是那个无形的“壳”被凿出的一个缺口。
这一刻，苏晨再不犹豫，也无法犹豫，他的身影如电，高速飞冲，瞬息便穿出高能爆发飞散的光粒子构成的斑斓世界，沿着那个缺口杀进那个“壳”里！
瞬息之间，周围骤然一空。
那些在外面交叠碰撞的恐怖能量与光芒都变弱了，只顺着个被中岛花音凿出的缺口散逸进来的一点。
而苏晨却感受到一片巨大的阴影。
这一刻，他缓缓抬起头来，向更高的天野里看去，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他没有看到无敌的神或者是什么不可思议的恐怖生物，而是——
一艘横跨半座东京城天空的巨大圆盘状飞船，倒映在了他的瞳孔之中。
……
……

第四十六章 剑指东京！
千头万绪在苏晨的心中闪掠，看见那艘飞船的刹那，很多曾经他根本无法解答的答案，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某种解释，就连那听起来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中岛花音最后的那番话，在这一刻，也有了正确的答案。
当“它们”的全貌出现的一刹，一切仿佛就已经摆在了面前。
但苏晨没有细想，因为他没有时间，才在半空中稳住身形，他便看见在那圆盘状巨大飞船的几个侧向，一门门奇形怪状的东西正在调整方向，苏晨虽然有些难以辨别，但可以确认，那些东西八成是武器。
苏晨立刻就冲天而起，直奔那艘巨大的圆盘状飞船而去。
重炮面向他之前，苏晨就已经如炮弹般撞上了这艘圆盘状飞船。
他想要直接钻到飞船里面去，而且极为地急迫。
现在的情况其实极为危险，苏晨自己接触的黑科技便很多，无论是自己的魔改造物，还是从那个十连人晶簇那里窥见的一鳞半爪，甚至是最后被逼从伦敦跌入东京的经历，都让苏晨意识到，真正的技术先进者的可怕是不可想象的。
这艘飞船能摆下如此的阵仗，先进程度不言而喻，苏晨不能等它对自己出手，一出手，可能他连一点机会也都没有了。
但苏晨没能成功，一头撞在圆盘状飞船的外围，便像是高速撞上了什么弹簧一样，怎么撞上去的，便瞬间被弹飞，高速地下坠，等苏晨用暗能及战甲重新稳住身形紧接着抬起头的刹那，发现自己已在那奇怪的武器的炮口之下了！
苏晨瞬间汗毛乍竖，但就在这一刻，库卡斯传来疯狂的警报，苏晨甚至还没听清楚什么，便感受到了一片璀璨的光之海洋。
——就在刚刚那一刻，外围的护盾终于溃灭，湮灭的力量横扫天空，席卷视野所及之处。
苏晨直接被这恐怖的力量推着前行，一头重新撞上那艘圆盘状飞船，但这一次，他没有被弹回，笼罩东京城的圆盘状飞船表面的护盾似乎消失了，也许是在对抗那些汹汹而来的湮灭能量，但这给苏晨以机会，他的肩炮轰鸣，微型导弹如雨点般命中目标，爆炸的光芒中，苏晨沿着缺口一脚踏进了飞船之中！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在这一刻，这艘层层保护与隐形下的庞大天空飞船，正缓缓显现于天野之上，沐浴着天空里的湮灭闪光，它显得无比辉煌壮阔。
消息正如同插了翅膀一样飞散。
几分钟前东京从诡异状态解除，便早已吸引了全球的注意，而现在的变化，更是瞬间传递全球。
联邦东瀛大区第一时间采取动作，最先赶赴东京的数个空军编队接到新命令，将放弃此前作为第一优先序列的对东京城的营救，转而飞向那艘突然出现在半空中的恐怖飞船。
这时候，联邦的高层还没有真正的重视起来，但在全球范围内……怪异们却在异动。
席卷东瀛大区两座毗邻于东京的城市的植物世界也在这一刻涌动起来，似乎在狂欢，密集的孢子，像是雨点一样飞向东京。
太平洋深海之下，庞大的宫殿里传出无法被人类解读的辉煌神音，整个海洋都在那一刻沸腾了，无数如深潜者般的类人海怪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变成一股浩大的洪流，向东京进发，而且伴随着前进，不断有其他的怪异加入其中，使得这支“军队”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庞大，几分钟的时间里，便已汇聚成一道可以轻易被观测到的洪流。
而在深海中，一头头形如传说巨怪利维坦的恐怖生物破水而出，吞吐着海水飞上天空，而在它们的中间，一道拥有鱼类和鸟类双重特征的蓝色类人海怪生物便飞行在它们的中央，像是它们的统领，驱策万类。
不仅如此，同一时刻，华夏大区百叶城，一道道璀璨的身影正冉冉升空，像是天使般张开双翼，手持长矛，目正一色，列队出征！
澳洲大地，正在和澳洲联邦军队血战的无数怪异在这一刻忽然全面后退，如潮水般退出战场，哪怕被联邦成片击杀，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也在所不惜，仿佛受到了极为重要的命令，撤退！疯狂撤退！
从卫星传回的画面，它们甚至一路退回它们入侵联邦的门扉，似乎连澳洲战场都要彻底放弃！
而在联邦视野之外的不列颠半岛，伦敦区域，一座座砸落在地面上的黑色山峰忽然拔地而起，无数从地狱而来的怪异争先恐后地爬上这些自己升起的山峰，往它们的地狱世界飞去，一处处战场上的亡灵之国骑士面面相觑，唯有伦敦白金汉宫深处，重重宫殿的最深处水帘后，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而在星汉科技公司，乔安娜按剑一路冲进大楼，连着打翻五个天赋者，一路来到何轩衡的面前，沉声道：“苏晨找到‘它们’了，全球怪异勤王，至少五个神灵，百万怪异，你们必须出兵！”
何轩衡默默看着她：“我为什么信你？”
“苏晨孤身一人，你们不出兵，他必死无疑！”
何轩衡定定看着乔安娜，良久，他才缓缓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身来，看向跟在乔安娜等人身后冲进来的赵苗苗肖志成等人，目光冷冽，一字一句道：“动员全远辽，出征东京。”
同一时刻，全球联邦高层也已被震动，因为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些怪异的目的地都是一个，都是东京，不止是那些邪神与仆从，就是连那些极为强大的无主的零散怪异也像是打了鸡血一样高速赶赴东京，仿佛晚了就来不及了一样。
再结合那艘飞船，谁都意识到了这件事情必定至关重要，东京的变化，甚至瞬间打乱了怪异的全球战局！
这甚至都已经不是至关重要了，很可能是极为重要，对怪异们极为重要，对人类就更重要，其时的联邦总统及高层还没有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却立刻做出决定，动员全球之兵，奔赴东京，怪异做什么，他们便要反其道而行之！
这亦是无可奈何之举，与怪异与邪神对抗这几个月，联邦虽然还在顽强抵抗，但其实已经显露出颓势，而怪异们的那些神灵却都还没有降临，这样下去，联邦必败无疑，这也许是一次机会。
动员令瞬间传递全联邦，华夏大区、欧盟大区、北美大区、非洲大区……无数的战场、无数的战士纷纷踏上前往东京之路。
天下动荡，风云际会，剑指东京！
……
……

第四十七章 这颗星球所有人都将因你而死！
条状灯光正在苏晨的眼前逐一亮起，光芒照亮的是一条战舰内的冗长廊道。
这条廊道的形状像是生物的肠胃，墙壁由不知道是什么结构的东西所打造。
而整艘飞船都在震荡，但苏晨仍能清晰分辨，从廊道的两侧正传来奇怪的声音，他猜测那也许是舰内防卫部队正在逼近，而与此相对的，是外面肆虐的湮灭能量终于“力竭而尽”，第四种姓的力量正重新在战场上升起。
苏晨敢肯定，这一刻的这道第四种姓力量，必定已不再是那个光影者，而是一个受控的傀儡。但它想必也受湮灭能量反噬，不一定能立刻发挥战力。
尽管如此，时间、空间，都越发紧迫起来。
苏晨的背后却缓缓升起四道设施，他正对自己正面不知材质的墙壁轰然开火。
耀眼的束能光线击穿战舰内壁！
在廊道两侧的疑似舰内防卫部队抵达之前，苏晨便已如利箭般杀穿进去，突破了两层极为相似的廊道结构，他便一头扎进了一个如同巨大实验室的地方，库卡斯正艰难地扫描这艘战舰。
苏晨在这个实验室中微一停顿，实验室里散发着莹蓝色为主色调的光芒，大量苏晨从所未见的大型实验器械，还有一个个被封在立式柱状培养皿中的古怪生物……
苏晨就在这一刻闪电般回过头来，他看见一个悬浮在飞盘上的章鱼般的生物尖叫着从实验室的另一侧冲过来。
事实上，实验室中存在着大量的这种生物，那些章鱼般生物大概有成年人的半身大小，拥有八根触手和两对眼睛，生物体结构没有明显的前后左右与上下之分，它们立身于一个个似乎为它们量身打造的飞盘上，在实验室来行动，“看”见苏晨和炸开的墙壁，便尖叫着逃散，只有少量似乎是“安保”体系的个体手持束能武器，向苏晨猛烈开火。
但它们的火力太单薄了，苏晨在实验室中暴起，高速冲杀，瞬间就将它们灭杀大半，留下一个，沉声道：“你们是什么东西？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这艘飞船有舰桥吗？在哪里？”
那个章鱼般生物本来显得十分惊慌，想要逃跑，但被苏晨抓住后，却立刻表现出决绝的狠辣来，从它下方飞盘的发声装置中传出一道电子合成音：“我们是坦旦人，是你们的神，你们这颗星球所有人都将因你的妄为而死！”
旋即，它竟然整个爆炸了，爆炸的威力不大，似乎就是为了自杀用的。
这让苏晨微微有些震动，前一刻，它还在仓皇逃窜，为了活命而努力，但被抓住后，竟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杀。
苏晨的心中震动，看着那些几乎已经逃出实验室的其他章鱼般生物，只觉得毛骨悚然。
对于他来说，这一幕幕，就已经是答案了。
库卡斯对这艘外星飞船的入侵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阻碍，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库卡斯在联网之后，甚至可以轻松入侵联邦的任何一个数据库，在这里却寸步难行。
但苏晨却也已不需要它了，又有四道棱形设施从阿诺瓦尔之环之中被苏晨带出，银色战甲的苏晨昂扬立身在实验室中，八道设施齐齐开火，纵横的射线击穿周围的一切，打穿它的内部结构，用这种直接又强硬的方式，将这艘飞船里的一切映照在苏晨的眼中。
这似乎根本就是一艘实验飞船，类似的超大型实验室到处都是，防卫设施却并不多，脆弱的内部防御对于苏晨来说完全是土鸡瓦狗，一力击穿。
苏晨从内部开火，束能射线几乎凿穿了整艘圆盘状实验飞船，庞大的飞船升腾起滚滚浓烟骤然下沉，苏晨甚至看到，有一个类似是仓库的地方骤然开启，一个个长的一模一样的无性征人类从里面接二连三的飞出，每一个身上涌动的战力都是第三种姓。
而就在这一刻，苏晨的目光终于锁定到了这艘飞船的舰桥位置。
它位于整艘飞船的正上方，是一个上千平的巨大圆形空间。
苏晨发现这里的时候，这里的章鱼般生物正在试图摧毁这里的全部材料与信息数据。
见此一幕，苏晨的目光骤然一沉，他的身影紧跟着如闪电般飞掠而起，直扑舰桥所在。
在路上，便已有那些生物兵器般的第三种姓出现在了苏晨的路上，他们似乎是这艘实验飞船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内部防御力量了。
这些第三种姓拥有人类的面孔、人类的躯壳，但毫无例外的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具具……傀儡。
但它们的战斗模式、攻击模式与暗能使用效率，却是苏晨见过最强大与精密的，精湛的滴水不漏。
第一个第三种姓，竟就将苏晨拦住了。
而后面，还有近百的类似第三种姓在赶赴这里。
苏晨咬紧牙，瞬间改换战术，高频震荡刀弹出，银色战甲的肩炮阵列瞬间升起，密集的微型导弹如雨点般飞射，将正下方的舰体大范围摧毁阻截其他的第三种姓傀儡，而他自己则高速冲杀正面的那个第三种姓傀儡，近距离前冲，也不规避对方的攻击，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发，瞬间咬死，三合之内，便将这个第三种姓傀儡挑杀在战舰之中！
而与此相对的，苏晨的战甲亦被击穿一个口子，但对方的攻击被内层的暗物质复合战甲层挡下。
苏晨挑着这个第三种姓傀儡的尸体冉冉升起，来到舰桥之顶。
至此一刻，这艘横亘天空巨大圆盘状战舰已从中段位置被苏晨硬生生打穿，冒着滚滚的浓烟，从晴空塔的高处一掠而过，斜斜倾颓向东京都的大地，不过，飞船里的那些所谓坦旦人似乎还在努力维持，让它不至于如此坠落。
而在东京的地面上，孢子所过之处，恐怖的怪异植物开始生长，但东京本地的联邦大军正浩荡而出，碾过残破的大地，重炮齐齐指向天空。
无数双漆黑的瞳孔中，正倒映着滚滚下沉的庞大飞船。

第四十八章 无上实验
有了前车之鉴，苏晨来到舰桥之中，便毫不犹豫地展开屠杀，库卡斯的精密计算下，八道设施精确开火，逐一射杀舰桥中的所有生物。
那些自称坦旦人的章鱼般地外生物甚至不再逃亡，在苏晨斩杀中，拼命加速销毁实验室的材料，发出一道道不知道终点于何方的信息。
最后一个坦旦人似乎自觉无法完成所有资料的销毁了，它干脆乘着那量身打造的飞盘缓缓升起，来到苏晨的面前，用发声装置、冰冷的电子音却有种叹息般的语气：“果然，十连人是重大危险，你身上也有疑似其他文明的造物，我们没有办法精密计算与控制到每个个体单元，当你们被我们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具备一定的能力，但没有十连人，你也永远不可能找到这里，但，这又有什么用呢？不用我们的军舰抵达，你就将死在我们召集来的优秀实验者手中，外面的第三种姓实验体和我们刚刚回收的第四种姓实验体就有一定概率可以杀死你了，实验室里的小白鼠，知道自己是小白鼠了，又能怎样呢？”
苏晨面无表情将它斩杀于眼前，不用它提醒，苏晨通过库卡斯也已知道，各地的怪异甚至是邪神正在汇聚向东京，而联邦也举全球之力来攻，无数大军，都已在路上。
数分钟前，不列颠半岛的星汉科技公司及远辽人万众更是已经开拔，肖平亲自挂帅，起兵东京。
然而，哪怕是这样的情况，苏晨也不想退，更不可能退。
苏晨将库卡斯的接口连接入控制台，调取这艘飞船里的资料与信息，坦旦人已经销毁了很大的一部分，但剩下的部分里所显露出来的信息，仍足以让苏晨毛骨悚然。
发生在这联邦的一切，其实就是一场浩大的实验，而且这不是第一次实验。
坦旦人是一种极为先进的科技种族，因为它们本身就是暗能的不适者，是天生的难以成为暗能个体的种族，但在很多年之前，这个很多年多到成千上万年，坦旦人开启了一项疯狂的实验，它们想要用生物技术创造属于它们的顶级暗能生物。
人类很快成为了它们的实验目标。因为人类单体脆弱、很好控制，同样也是暗能不适者，和坦旦人有同源性，而最关键的一点是……
苏晨在资料里看见，坦旦人在选择人类作为实验目标的重要原因一栏如此写道：白殿已毁、深渊无底洞封闭，人类二十七神灵尽灭，科技不存，文明不存。
于是，人类就这样成为了实验体。
库卡斯的转译速度有限，而第三种姓傀儡和被控制的光影者随时可能抵达战场，苏晨便优先为拷贝信息，自己只大略地看一遍这些东西，他虽然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但这种情况下，他无法停下来。
在选定了目标后，坦旦人划定了一个横跨上百光年的星空区域，是毗邻“混乱星域”的某个地方，以此作为实验场，开始进行活体实验。
最先期的实验，是单纯的生物实验，即通过不断的复制克隆最先抓取的那一批人类，对它们进行各种实验，但都已失败告终，最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坦旦人改变了实验方向，它们开始改造实验场里的行星为人类适宜生存环境，将大股的人类投入其中，让人类在一颗颗星球上自己繁衍，并有意地引导每个星球上的人类文明，使得每一个星球上的人类文化、国家、科技方向都惊人的相似，因为人类只是实验体，坦旦人不需要绝对的原始人，也不需要过分发达或差异化的文明。
这就像是播种，一颗颗星球，便是被播种的一块块田地。当一颗星球上的人类成熟，坦旦人便开始收割。
它们会投放一种名为“筹码”的东西，即那头晶簇描述的所谓“天赋因子”，这种天赋因子有几率可以让暗能不适者成为暗能个体，以帮助坦旦人观察自然环境下暗能不适者成为暗能个体后的成长之路。
为了加快这一进程，坦旦人提出了“末世灾难实验”的概念，即在田地行星大量投放它们改造而成的怪异生物，让它们毁灭文明，观察生物的变化，以及重压下暗能个体的生物成长。
当然，那些怪异生物，其实也脱胎于人类之躯，只是在实验中发生了未知的异变，变成了扭曲而怪诞的怪物。
每一次收割，都意味着一颗“田地”星球的灭亡，成千上亿的人类死去，少量的优秀个体被留下来，成为重点培养个体，或者说，成为二期实验的目标对象，这种末世灾难实验就像是一场巨大的筛选，优秀者即在实验中崛起的强大暗能个体得以进入下一阶段的实验，而坦旦人的实验绝无人道可言，强行的基因突变、生物嫁接、基因再重组、量子态转化实验、强行暗能灌注……
苏晨只走马观花地看过一遍，便觉得遍体生寒，经历实验的人类，哪怕是活下来的，也几乎无法用“人类”这种词汇来形容了，那是彻彻底底的怪物，有些存在单单从外形来看，甚至连人都算不上。
如此经过大量的实验与累积，不知道多少年的岁月，坦旦人终于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在堆砌了天文数字般的资源后，它们真的成功培养出了无上存在。
那也就是第九种姓。
当然，这样培养出来的第九种姓，已经几乎和人类没有什么关系了。
这一突破，却让坦旦人上下欢腾，因为据它们的记录，从没有文明成功造“神”。这对于坦旦人来说，是跨世纪的突破，但它们并不甘心，它们希望更进一步，希望可以通过实验打造出一种叫做“顶级暗能生命”的生物。因为对于坦旦人来说，第九种姓所能达到的暗能生物高度，它们的科技其实早就达到的，它们最先进的军舰就可以击杀第九种姓，因此，这并不能为它们的文明带来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不过，第九种姓的诞生，让末世灾难实验渐渐发生改变。
……
……

第四十九章 永世镇压
因为实验场铺开的面积越来越大，“田地”越来越多，坦旦人又不可能举全族之力投放这里，便无法做到完全管控每颗星球，而为了培养第九种姓，它们开始让第九种姓作为末世灾难实验的主体。
也就是现在肆虐在这颗星球上的那些神灵和祂们的仆从。
坦旦人给祂们固定的行星作为“神灵之地”，这些所谓的神灵之地，大都是那些被培养出来的第九种姓的“母星”，经历末世毁灭灾难后，则被分配给邪神们，成为一个特殊的田地。这种“神灵之地”不会再被作为实验田，而是留给这些邪神吸纳并壮大祂们的怪异军团与邪神势力，而在神灵之地里，也有一些不愿意臣服于邪神的怪异，它们大都东躲西藏，邪神懒得寻找它们，坦旦人也不会特意去管它们，恰恰相反，坦旦人很喜欢观察这些怪异，而这种怪异，其实就是出现在联邦各个角落的那些不属于任何阵营的零散怪异。
而邪神们要做的，就是按坦旦人给祂们的步骤计划和进程攻伐指定的成熟的“田地”行星，进行收割。
邪神瓜分行星，就是由此而来。
在记录中，坦旦人为这些由它们亲自培育出来的第九种姓准备了很多“安全措施”，而坦旦人的星空舰队，也是这片实验场中绝对的铁律。这是它们给第九种姓权利的底气。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些邪神更像是奴隶主选出来的奴隶头目，小头目在普通奴隶之中是了不得的存在，但在奴隶主眼中，却仍只是奴隶。
多年来，这个以光年为单位的实验场已经有了自己独立运行的完美模块，坦旦人创造出了数个第九种姓，末世灾难实验的程序、流程早已完善。坦旦人为节省资源和人力，渐渐退居幕后，只负责监管，比如东京上空的这艘飞船，就是监控联邦这块“田地”的实验飞船，本来，这里应该还有一艘军舰，作为镇压与监管者而存在，但在数个月前因为某件记录已被删除的事情前往了7光年之外，现在还没有返程。
苏晨看到这里几乎毛骨悚然。
那被怪异与邪神们都忌惮的“它们”，就是这些在实验飞船中被苏晨肆意屠杀的坦旦人，它们正在监控这颗星球，发现异动，在实验结束前泄露它们的存在，就将被它们以违反条例而抹杀！
这整颗星球、所谓末日，就是它们打造出的极端实验！
那些邪神，甚至就是人造物。
苏晨此前奇怪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
远辽，那与邪神文明完全不同源的时空门技术究竟来源于哪里？那正是坦旦人的杰作，是它们给了邪神门扉和空间封锁，让邪神可以圈地屠杀，而为了可以获得它们想要的数据，它们刻意限制邪神通过门以给迷失之城的人们更多“挣扎”的机会，挣扎的越多，它们就能得到它们想要的东西。
苏晨跨越贯通远辽的门扉，在那个世界看见的都是真实的，滔天的尸山，毁灭的现代化城市——那就是一个另一个联邦世界！
只不过，那个世界的实验已经结束，被划为神灵之地，成为了邪神与祂的仆从盘踞之所。
在伦敦的时候，乔安娜和苏晨说亡灵之国不清楚第四种姓以上的晋级方法的时候，苏晨就有所奇怪，既然永恒之王是一位第九种姓，那么，亡灵之国为什么没人知道？甚至没有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种姓？答案也在这一刻清晰起来，因为永恒之王不是靠自己走上第九种姓的，祂是在坦旦人的生物实验中，被砸下天量的资源培育出来的神！
坦旦人不需要那么多中阶种姓的个体，对于它们来说，有几个在奴隶间可以掌握绝对武力的奴隶头目就足够了。
还有原生之母。在看到那个十连人晶簇给自己的分析的时候，苏晨就奇怪过，好好的一个第九种姓的神灵，干嘛要自己分裂，去拙劣的模仿什么裂化生物？但眼下这里就有了答案，不是原生之母想要分裂，而是它们想要通过原生之母的分裂来试图模拟更高层次的裂化生物，以获得宝贵的实验数据，而原生之母的分裂无疑是失败的，这也是后期光影者重新被回收的原因。
按照坦旦人的记录，一旦超过第四种姓就极难培育，它们纯后天改造出一个第四种姓所需要的资源，是打造一个第三种姓的上万倍，而打造第九种姓的邪神就更恐怖了。
而苏晨更看见另外的一个恐怖的信息。
即天赋因子被称为“筹码”的真正含义，这是怪异们与坦旦人的“交易货币”，怪异们、邪神们杀死人类，便能够从人们的身上收集“天赋因子”，而天赋因子便是筹码，等一场末世灾难实验结束，它们就可以用它们在本次实验中积累的筹码和坦旦人换取一些物品，可以是种姓的强化，也可以是生命形态的提升，甚至是某些前沿设备……
这正是无数怪异趋之若鹜屠杀人类的原因，哪怕它们也曾是人类，哪怕大家都是奴隶，但谁在乎呢？在数不到尽头的漫长岁月里，很多生命甚至是邪神都已经彻底地屈服了，坦旦人不可战胜，它们所能做的，唯有屈服，并努力让自己在奴隶中成为最大的一个。
从迷失之城归来的远辽人成为众矢之的，就是因为每个远辽人身上带着的筹码都极多，杀死一个普通远辽人就相当于杀死成百上千个普通人，杀死一个远辽的天赋者可比杀死数万人……哪有比这获得筹码更好的办法？
无数岁月里，无数星球，几千万亿的人类都是被随意践踏的实验体，这种实验甚至已经形成体系，知道真相的人臣服于此、畏惧于此，不知真相的人日日挣扎求生最后只得凄惨一死，更有的人甚至生不如死……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命如草芥，那么多的人类，在坦旦人的实验中，被随意使用、宰杀……
资料苏晨只扫了几个大概，却已是心中巨震，一个庞大的、扭曲的人类实验体系已浮现在他的眼前，一同浮现的，还有他在对岸世界看见的那一座座千万尸骸堆积的滔天尸山、东伦敦港外，被肆意屠杀的远辽人……
苏晨站在舰桥里，看着悬浮屏幕上掠过的一个个实验场的画面，尸骸堆积成没入云端的尸山、无数被关在培养皿中的人类眼睁睁看着自己皮肤上长出肉芽、变异扭曲、甚至一点点腐化成脓水……尖叫惨嚎、惊恐绝望、生死离别，每一个画面皆是死亡、每一个图景皆是毁灭……而在这个实验场里，绝对的技术与实力差距下，哪怕邪神都只能成为坦旦人驱使的豺狼土狗，那些普通人类更逃无可逃、绝望的尽头还是绝望。
孩子、妇女、老人……有的人甚至生下来就被植入怪异生物试图通过共生的方式实现另一种生物进化……
城市坍塌、高楼毁灭，邪神所至，万类皆亡……
好不容易活过灾难的人还没有来得及清醒便被抓走，被当成珍贵个体，还连接着大脑与神的身体与器官被活生生分割开，逐一挂在实验台上，唯一连接着的对外器官的眼睛里只写着求速死的绝望……
对于坦旦人来说，这些来不及毁掉的东西也许是宝贵的数据与记录资料，也许是一个个它们攻坚生物技术的无上实验储备，但在苏晨的眼中，只有血色。
这是永世的镇压与屠杀。
……
……

第五十章 纵空
舰桥里，饶是苏晨都几乎有片刻的失神，脚步向后重重撤了半步。
而就在这时候，巨响声从后面传来。
苏晨闪电般扭过头，正看见自己的身后，那些第三种姓的傀儡正紧跟着杀入舰桥之中。
他们形如人类，但都极为诡异，整个人透发着阴冷与恐怖，第三种姓的“调度”属性也几乎完全相同，彼此交叠袭杀，甚至有一种递增中迅速增强的感觉。
苏晨身后的八道设施瞬间调转炮口，其中六道设施在苏晨的头顶斜上方弧线排开，整齐的束能射线闪光瞬间照亮整个舰桥，而另外的两个设施则在更高的位置升起，发出一道道扫描射线，上传数据给库卡斯试图分析这些傀儡第三种姓。
而苏晨的本体能量更瞬间群动，以他自己的第三种姓无属性暗能调度与这些第三种姓傀儡的暗能感知激烈交战与无形的空间之中，争夺这一方区域的暗能掌控权。
这一刻，在现实世界，光芒频闪，束能射线有的命中，有的则在命中之前便被偏折轰然砸在舰桥另一侧的墙壁之上，伴随着巨响声，火光燃起，而在看不见的暗能世界，星云般的光彩暗能世界正像是被搅动的云层一样层层叠叠，纠缠绞杀。
而苏晨的目光却一路下沉。
他能感受到。
那个第四种姓——已经被控制的光影者正从下方升起，气息已锁定了自己，现在距离他的位置可能有几千米，但这几千米根本用不了多长时间。
前一刻的同袍，现在正变成别人的傀儡。
苏晨向后直接跳上控制台，咬牙看了一眼拷贝进步，上传云端进度只达到了百分之七十七。
但苏晨等不了了，这一群第三种姓加上一个第四种姓，足以将他围杀在舰桥之中，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找控制它们的坦旦人在哪。
他直接留下一枚魔改云爆弹，拔出接口设备，身躯像是炮弹般腾空而起，直接轰开舰桥的穹顶解构，如离弦之箭般直冲天野，而失去了他的火力压制，那些第三种姓的傀儡人类瞬间突破，一个接着一个从苏晨轰出来的“天窗”中升起，穷追不舍，但还没等它们过于逼近，在它们的身后便盛放了一朵橘红之花。
云爆弹就在那一刹被苏晨远程引爆。
从地面上的远处观看，那一幕像是超新星爆发，冲天的火焰与冲击波先从苏晨破开的缺口位置倾泻而出，只晚了一瞬间便被这滔天的火焰所吞噬，而紧接着，这艘庞大飞船的舰体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岩石一样一寸寸崩解，爆炸，火柱一道道从裂缝之中升腾而起，紧接着撕裂舰体。
地面上，无数战士与军官震撼地看着这一幕，庞大的飞船正在天空中瓦解，一艘艘逃生舱一样的东西急速弹射出来，而前一刻还充斥科技力感笼罩半座东京城的庞大圆盘战舰正缓缓倾斜，舰体冒着滚滚的浓烟，火焰像是液体一样在飞船上流淌，不时有功能未知的巨大舰体残骸燃烧着、如同火球般从天空中高速坠落。
城市正被点燃。
整座东京城的天空与地面，都在这一刻变成了惨淡的暗红色。
大地上，在飞船将坠的正下方，无数的幸存者奔走嚎叫，一幢幢高楼早已被从天而降的“流星火雨”打的千疮百孔，矗立燃烧，如同末世里盛大的火炬。
而在城市中，一株株血色藤蔓却在疯狂生长，蜿蜒向天空中升腾死亡之花，密集的“花粉”飞蛾扑火般涌向天空里的火焰飞船，似乎这样能够阻挡它的坠落一样。
虽然那艘飞船还不是彻底的坠落，更像是缓缓下沉的迫降，但它的落地似乎已经是必然的了。
城市中，一些上种姓的零散怪异看着这一幕，几乎神情崩溃，尤其是那道造成这一切的银色战甲身影，在它们的眼中，更如疯子般恐怖。
胆敢挑战“它们”！！
天空里的一个个逃生舱却高速飞向太空，无数人类与怪异的目光中。
太空里，一道血色的纤细身影正迅速掠空，携带着无可匹敌的第四种姓绝对掌控，一路狂野地撞穿坠落中的飞船，带着银河般飞泻的碎片与流火，笔直地高速袭杀腾空升起的银色战甲身影，而银色战甲身形根本不看也不管后面那道血色身影，飞出飞船便一路升空，升空，直扑天空里那些奇形怪状的逃生船。
根据库卡斯的扫描，那些并不只是逃生舱，似乎是某种具有临时搭建飞船的模块组件，化整为零逃生，一旦飞出大气层，达到安全区域，它们就能够组合形成一艘穿梭飞船。
因此，苏晨必须拦住它们，但苏晨不是想要杀光它们，他想要得到那些逃生舱，甚至活捉里面的大量坦旦人。
现在与之前不同，苏晨想要知道的大概都已经知道了，但那改变不了现状，得知真相的震惊褪去，苏晨意识到，他必须抓到活的坦旦人、找到更多的信息与资料，否则，哪怕他今天全身而退，这坦旦人的无尽光年实验场迟早是他的坟墓！
错失今日的机会，等坦旦人邪神反应过来，他区区一个第三种姓，将永世再无翻身之机，只能像是其他零散怪异一样仓皇逃窜于星空实验场中！
天野里，飞船燃烧陨坠，血色与银色两道身影高速竞逐于天空中，无数的先进逃生舱则在更高空的位置仓皇逃窜！
无数血色的孢子则就飞散在这样的天地之间，为这世界，更添一抹触目惊心的凄美血色。
凌晨时分，东京的夜空正被血色与焰光彻底照亮。
东京临时指挥中心现场最高负责人浜崎伸一刚刚同步了联邦紧急上传过来的前沿资料，确认道：“那位银甲身影应该就是远辽苏晨苏先生，后面追的那个现在还无法确认，但根据联邦的比对确认，那是一个所谓的第四种姓强者，被定义为人形核弹的个体，但它相较于正常的第四种姓强度相对很弱，它和苏先生的战斗以及逃生舱的事情，我们暂时管不了。”
浜崎伸一看着中控屏上的画面，目光渐渐从天空壮阔战景转向那艘还在缓缓降落的庞大飞船之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那艘燃烧飞船的周围，已经飞满了血色的孢子与花瓣，花瓣与孢子缭绕间，它上面的火势竟然已开始减弱……地面上，借人类之躯成长的巨大血色植物则正托举向它。
它们想要保住这艘飞船。
浜崎伸一深吸一口气，下达一连串的命令。
战场上的联邦部队开始转向那艘飞船的落点区域。
援军未到之前，天空的战斗浜崎伸一染指不了，他要想办法拿下那艘飞船，那里面必定还有重要的东西！
那个银甲苏晨想要炸掉飞船没能彻底成功，怪异拼命环护，必有原因。
浜崎伸一刚刚已迅速浏览了苏晨的资料，他相信，天空里的那些逃生舱很重要，这艘飞船也必定重要，苏晨袭杀逃生舱，是因为现在场中无人能管它们，而那些第四种姓又紧跟在后，他未避免与第四种姓缠斗才先追赶那些逃生舱而暂时放弃飞船主体。
便在这时，通讯兵高声道：“长官，我们已通过远辽为我们打开的讯道接通了苏先生的频道，但我们没有使用他们所说的暗能网络，信号断续，只能单向传输信息给苏先生。”
浜崎伸一深吸一口气，道：“告诉他，还有两分钟，天基武器就将准备就绪，请他及时规避。”
……
……

第五十一章 天基武器
东京都的联邦驻军并不多，因为轮回事件，他们深陷其中，几乎与外界完全脱节了，连关于苏晨、种姓怪异的东西都是刚刚才同步联邦这时候的应对、反应也几乎是他们能够做到的最好了，而他们的设备，更在这严重的干扰中受到了很大影响。
事实上，就连苏晨自己通过库卡斯及暗能科技公司组建的暗能网络的通讯都受到了影响，与远辽也好，与联邦也好，通讯都是时断时续的，他觉得这要么和时空混乱区的正反湮灭有关，要么就是那艘飞船里仍有什么干扰装置在运转。
苏晨已注意到，他留下的那枚云爆弹并没有彻底炸掉那艘实验飞船，它甚至完成了一次自救，并在大量怪异的协助下即将完成着陆，那里面肯定还有不少坦旦人以及它们的设备在运转。而距离东京最近的、东瀛大区的邪神力量正在帮助它们。
对于邪神们来说，这区区一艘实验船里的坦旦人也许根本不算什么，但祂们恐惧的是坦旦人的文明，邪神们与怪异们被坦旦人所创造，虽然是实验中诞生出来的东西，但千百年间，能被坦旦人留到现在的邪神，都是再无其他心思，只想好好当这个奴隶场里的小头目的邪神，起码东瀛大区的邪神应是如此的想法，现在正在全力环护坦旦人的实验船。
东瀛大区的邪神，如果苏晨没有记错，似乎是一个叫“永生之主”的存在，亦是一位恐怖的第九种姓，祂的权能偏向于植物类的生物体系，因此祂的仆从就是这些孢子与植物，它们既是个体，也是整体，蔓延生长开，便可以是一片“繁花”的海洋。
苏晨想到他在来到东京之前看到的有关永生之主的信息，在那些记录中，永生之主在入侵东京周边两座城市后，一直没有急于扩张，而是一直在试图将触角渗透进东京，当时苏晨只以为祂想要驱赶侵入祂分到的区域里的其他邪神，但现在看来，坦旦人在这里，永生之主此举，少不了献殷情和谄媚的意图。
永生之主已率先表明立场，更多的邪神眷者与仆从还在路上，苏晨的心中就是微微一沉，那个坦旦人说的没错，它们遭到袭击，根本不用它们的军舰抵达，这些已被训话的邪神就会迫不及待地出手帮它们铲平一切，事后好摇尾邀功。
此前第九种姓的邪神无法亲自降临，是因为坦旦人在其中限制，但现在，自己把坦旦人的观测实验飞船搅了一个天翻地覆，也许很快就要有真正的第九种姓抵达战场。
想到这里，苏晨的目光便是越来越冷，但他没有后撤的意思，事已至此，他没法后退。
这万里星河，皆是坦旦人的实验场，今日开弓了，便不可能回头，非生即死。
这是坦旦人的实验场，实验场的边界在哪里，它们是怎么布置的，又有多少军舰？军舰的技术水平战斗能力的细节如何？怎么跑出去，怎么活下去，办法只能在坦旦人的身上找。
坦旦人是先进种族，苏晨不觉得过了今天，坦旦人还能给他接触到它们的机会。
这是苏晨唯一的机会，他绝不会放弃。
那头晶簇想必也早已猜到了，它让苏晨来到东京找到它们也绝不可能是让苏晨大闹一场杀几个坦旦人就跑路这么简单。
今天在这里，他要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或者，至少也要留下未来可以解决问题的契机。
在苏晨看来，东京联邦部队趁着永生之主的仆从还没有全面铺开便开拔实验飞船实为明智之举，但浜崎伸一的信息苏晨却在半分钟后才听清楚，浜崎伸一的讯道接通后，一直通讯不佳，对方似乎也十分清楚这一点，一直在讯道里重复同样的内容，断断续续，终于让苏晨掌握到了信息。
联邦的两颗攻击卫星“巡航者”、“猎杀者”将在两分钟后就位抵达东京都上空。
现在还有一分半，巡航者和猎杀者携带的是投射型的天际武器，即动能武器，它们在太空轨道投放的动能武器足以毁灭半座二线城市，但对高速移动物体的威胁要相对较小。
苏晨却明白，这两门攻击卫星正是冲着已经傀儡化的第四种姓光影者而来的。
联邦也不会想要一力尽灭所有坦旦人，那没有任何意义，如果真想要全灭坦旦人，定点灭杀用激光类的天基武器就够了，用动能武器，必定是为灭杀第四种姓而来，因为激光武器在行星内对通过暗能掌控战场的第四种姓毫无意义，唯有动能武器可以一试。
但动能武器很难命中。
苏晨心念电转，虽然通讯一直断续，但他已明白过来，联邦是希望他配合干掉光影者。
动能武器是瞄不准，但它的威力足够，只要有人让光影者撞上它，瞄不瞄的准还有意义吗？
高空中，苏晨忍不住低头看向下方的那道血色身影。
光影者最后反戈一击，借助正反湮灭的恐怖能量逼出了坦旦人的飞船、为苏晨创造了机会，但它自己却已是重伤之躯，现在虽然已被控制，但也改变不了这一事实，它的能量波动、能力虽仍是第四种姓，但它的暗能掌控区却极具收缩，暗能波动也很弱，否则，凭第四种姓的暗能掌控，扩散控制区，苏晨早就在它的控制区里了。
而苏晨低头看去，那道血色身影纤细娇弱，正是十几分钟前还和他在晴空塔之顶聊天的中岛花音的样子。
但现在，她残破的身躯、凄惨的面孔上，再无曾经的光彩与神气，那些属于人的特征已全部被剥除，现在的她，就只是一个供人驱使的机器。
真正的光影者，那个温和又恬静的女人，已经死了。
如果可以，我真想我们能一起活下去。
那是她最后的奢望。
苏晨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仍高速追赶天空里的逃生舱。
他要用这些逃生舱配合天基武器，给她一个解脱。
……
……

第五十二章 不可思议的人类
634米晴空塔底。
白枫正站在落地玻璃前面，拿着望远镜向天空里张望。
夜色正被火焰与血色驱散，从他的角度能够清晰地看见，在天空中的那两道身影。
白枫身上的白西装罕见地没有一丝褶皱，他的目光沉凝，盯着天空看了许久，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作过。
他有一种预感，他的过去、他人生的秘密和他永远也想不起来的那个重要的人……这一切的答案，也在那些飞船与逃生舱里。
白枫的沉默让唐纳德和隐匿者有些不安。
隐匿者蹲在落地玻璃的角落看向外面，脸上的神情有些惊恐，扭头向身后的唐纳德问道：“这是什么？”
此时此刻，晴空塔的底层地面的周围，有一圈灰黑色的扭曲光带，缭绕着整个晴空塔不住地盘旋，它并不大，离得远了，甚至很难观察到，但在近处，却又是不可忽略的东西。
唐纳德也紧皱眉头，这东西从一开始就出现了，从晴空塔顶一路落下来，便在塔底的位置形成了这样的光芒带，唐纳德刚刚尝试着往里面丢了一块小石头，那石头便瞬间没入那黑色的光带中，像是被吞噬了一样，无声无息间便消失不见。
见此一幕，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隐匿者的问题同样困扰着他，他扭头去看一动不动的白枫，最终也只能选择等待。
他知道白先生在等天空里的苏先生，如果苏先生战死于此，那么，他们也就没有必要搞清楚地面上的这些光带究竟是什么了。
而在天空里，苏晨终于迫近第一个逃生舱装置。
那些逃生舱与其说是逃生舱，倒不如说是具有自主飞行能力的巨大模块，苏晨逼近的一个，就是一个正方形的模块，从任何角度来看，它都不符合逃生舱应有的物理特征，只是有推进器可以逃跑而已。
苏晨过来，它便立刻开始改变方向，像是规避什么瘟疫一样规避苏晨。
这一幕看起来有些可笑，坦旦人将无数人类作为实验品，甚至将众多第九种姓驱策于阵前，但坦旦人本身其实并不强大，尤其是在脱离军事体系的情况下，可以让第九种姓颤抖的它们，也会在苏晨这样一个区区第三种姓的面前颤抖。
当然，坦旦人可能没有想到过这种发生概率极小的事情真的会发生。
在一颗已经开始末世灾难实验的星球上，不但有人能够顺利定位它们的位置，竟然还有人敢来杀它们。
在今天的这一刻发生之前，那头十连人晶簇、光影者与猎幕者、甚至是这个陷入轮回的正反东京世界都是必不可少的，少了其中的一环，苏晨都不可能走到今天的这一步，要么早已被杀，要么仓皇逃窜。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那个逃生舱根本不算是真正的逃生船，速度并不算太快，哪怕它做出了一系列紧急规避动作，也无法改变苏晨正火速拉近与它之间距离的事实，不过，苏晨与身后已经傀儡化的光影者的距离也正在迅速缩进。
光影者的速度飞快，第四种姓的掌控力量正飞速横扫而来。
此时此刻，距离天基武器就位开火还有整整一分钟。
苏晨人还未到，身后的八道设施束能武器便整线开火，高能射线数年击穿那艘正方形的逃生船，里面的坦旦人和大量的未知实验器材伴随着长方形逃生船的分崩离析而四散而出，紧接着，苏晨其中的四道设施中骤然改换形态，从攻击性束能武器转变为牵引光束武器，瞬间拉扯着几个坦旦人与巨大的器材模块砸向身后的光影者掌控世界。
这一招没有任何用，坦旦人会逃亡，但它们不怕死，被苏晨捕获的瞬间，便一个个自杀在天空里，横扫而来的第四种姓掌控力量更一路碾碎苏晨砸向它的坦旦人尸体与实验器材，仍毫无阻滞地高速袭杀！
但当恐怖的第四种姓掌控力量碾碎正面的实验器材与坦旦人尸体，笼罩苏晨所在位置的刹那，那个傀儡化的光影者的动作却有片刻的凝滞。
因为苏晨消失了。
在傀儡化光影者背后控制它、给它下达指令的坦旦人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吃惊情绪。
此前的天空追逐的那一幕，在外人看来是生死时速，但在它的眼中，一切都已经被数据化了，无论是成功回收的第四种姓光影者，还是那个胆大包天的人类实验体，他们的数据都已被录入，计算，与之前实验飞船遭袭遇到大量未知变量而导致情况失控不同，这个操控傀儡光影者的坦旦人自问自己已经掌握了所有的战场情报，它甚至知道这颗星球的实验体人类们甚至调来了两颗攻击卫星。
但那些都在计算之中，按照计算，那个胆大妄为的银甲人类最多只能毁掉一个逃生舱模块便会被自己控制的光影者追上，虽然光影者这具第四种姓的躯壳受损严重，但也就只会造成一点麻烦，最多两份三十一秒，那个人类就会被成功灭杀，暗能掌控下，对方想跑都难。
等银甲人类被杀，接下来，一切就都将恢复正轨，逃生模块组成新临时控制台，继而在众多邪神的保护下，重构坠地的实验飞船，抓出十连人，然后接着进行实验……
然而，这个坦旦人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光影者暗能掌控区与银甲人类重合的一瞬间，本应该立刻陷入第四种姓暗能掌控的银甲人类竟然消失了！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坦旦人用了几种方法，都没能找到那个银甲人类，而这是不可能的，以对方展现出来的技术，虽然远超这颗星球的文明进度，但也不可能在坦旦人的技术之上，而且，在暗能掌控区里也不可能做到真正的技术隐形。
傀儡化的光影者宕机在原地，坦旦人谨慎万分地搜索与扫描了一大圈，不可思议地确认了，那个银甲人类，真的无法解释地凭空消失了！
但就在它得出这个结论的瞬间，那个消失的银甲身影，竟然又突然出现了！
……
……

第五十三章 坠落之花
苏晨的消失与再出现，在坦旦人的眼中极为不可思议，甚至是理论上苏晨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但在苏晨这里，其实很简单——他只是跑进了阿诺瓦尔之环的世界而已。
而帮他做到这一点的正是黯。
因为有之前的经验，苏晨完成这一切的时间不超过半秒钟，效果上便就真的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
但苏晨的消失，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移动空间距离。
从始至终，苏晨就很清楚，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傀儡化的光影者，虽然看起来，坦旦人被自己杀了一个天崩地裂，但从活动的光影者、大量第三种姓傀儡等等中便能看出来，坦旦人仍然在有条不紊的处理局面。
技术优势下，自己面对的不只是一个光影者那么简单，更厉害的是它背后的技术支持。
这种情况下，此前歼灭猩红者的办法便不可行，那是“有文化”欺负“没文化”的办法，现在的情况反过来了，在坦旦人的面前，苏晨和库卡斯成了“没文化”的土鳖，便不能用正常的方式来作战，甚至不能用已表现出来的、可被观察到的战力投入作战，因为那很可能都已经被坦旦人计算进去了，而第四种姓对苏晨本身又存在着绝对的压制，苏晨便另辟蹊径，用一个坦旦人绝对不知道，也绝对不可能立刻找到根源的办法动手。
每一次进入阿诺瓦尔之环，进入与出来的位置都会有一定的偏差，十几米、几米不等，当然，这样的距离和位置是不可控的就是了。
但苏晨也不需要它多可控。
第一次出来，苏晨就直愣愣地出现在了光影者的暗能掌控区里，周围的暗能世界影响物质世界，让身处这片空域的苏晨瞬间如陷入泥沼中了一般。
傀儡化的光影者立刻调动力量，疯狂攻杀向苏晨，想要将他直接碾死。
这反应极快的动作背后，那个控制这里的坦旦人却相当震惊，不知道苏晨是怎么又出现在另一个位置上的，为搞清楚这一点，它迅速调集资源，分析场中的变化。
而面对光影者的暗能世界袭杀，苏晨撑起自己的暗能挡了一挡，他要测试一下光影者的伤势到了何种地步，与光影者的力量在空间中稍一触碰，苏晨便再一次让黯把自己带回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不出两秒钟，就在坦旦人震惊中，又瞬间出现在另一个方向上。
消失，再出现。
傀儡化的光影者四面出击，力量在空间中层叠激荡，却一直抓不到苏晨的位置。
苏晨却渐渐摸清楚了大概，光影者的状态甚至不能用差来形容了，简直是极其糟糕，正反世界湮灭，虽然它只是引导了力量的流向，但那也不是开玩笑，连坦旦人层层防护下的实验飞船都被打出来了，光影者便不可能好过。
苏晨连番进出阿诺瓦尔之环，一方面，是要测试傀儡化光影者这时候的战力和它对周围空间及暗能世界的掌控程度；第二，就是等待机会，随机出现多次，总有一次是最佳位置。
大概第六次的时候，坦旦人还在疯狂寻找他消失又出现的规律与根源，苏晨却终于随机到了目前为止最佳的一个位置，他的身影瞬间暴起，银色战甲与本体暗能同时催动，在泥沼般的第四种姓掌控世界里亦瞬间完成加速，如一道闪电，飞掠正中央的光影者！
苏晨的起点位置与光影者不到十米，一个呼吸之间，便已扑杀到那道血色纤细身影的面前，但就是这十米，第四种姓掌控的暗能世界向苏晨施加了难以想象的重压，一道力量想要将他碾碎，另一道力量则试图膨胀中将他整个人炸裂。
苏晨身上的银色战甲一寸寸崩裂开如蛛网般密集的裂痕，本体暗能疯狂消耗，几乎殆尽！
但苏晨仍一路前冲，电光火石，留下遍空抛飞的齑粉般战甲残骸与血丝，一头撞上了光影者的身躯！
如果光影者仍在全盛状态，苏晨连这样的机会也不会有，出现的一瞬间就将被灭杀！
但苏晨成功了，他接触到的，仍是中岛花音，只是与之前晴空塔上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不同，她的身上血肉翻卷，纵横长达十几厘米的巨大伤口，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被搅碎的内脏和骨骼，鲜血和破碎的衣服混杂在一起，只能勉强看出人形，毫无血色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双眼中写满空洞。
然而尽管如此，她仍然“活着”，第四种姓的个体已不能用简单的生物概念来理解。
苏晨撞上她的身躯就像是撞上了一团破败的棉絮，没有任何感觉他拖着对方的身躯斜斜飞出。
中岛花音微微低下头，看向苏晨，苏晨若有所觉地抬头看向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在对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看见了一抹淡淡的亮光。
但那只是一瞬间，苏晨在撞中她的刹那，便按照计算好的位置带着她的身躯向后横移了七米的距离，将她的身躯斜斜扬向天空。
这个位置，正是动能武器的攻击位置。
动能武器难于瞄准，苏晨就将她目标带到动能武器之下。
在那一刻，苏晨听见身边传来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被战甲增幅装置捕捉。
“如果可以……请帮帮他们……”
苏晨震惊地转过头来。
近在咫尺的那张苍白美丽的面孔正凝望脚下的大地，血色孢子如浪潮般席卷，遍地怒放死亡之花。
那最后一眼，她的瞳孔里满是悲伤。
而就在那一刻，来自于太空的动能武器咆哮着坠落大地，在几万米高空中便加速到恐怖，像是一道流星刺穿大气层，就在苏晨出现在这一个位置的刹那轰然而下，与苏晨擦肩而过。
女人的身躯在刹那被撕裂，鲜血中，被那道高速坠落的动能武器带着高速坠向脚下的东京城。
苏晨瞬间松手闪电般暴退。
前后不到三秒钟，苏晨就完成了暴起袭杀，并将光影者亲手送到了打击之下。
暗能掌控区域如潮水般褪去，不止是暗能掌控区褪去，属于中岛花音——光影者的第四种姓力量也在缓缓消弭。
动能武器带着女人的身躯落入脚下的城区，大地如地震般震颤起来，高楼坍塌，烟尘冲天而起。
苏晨垂眸望向那片大地，眼神复杂，他的身躯也跟着下沉了近百米，身上破裂的战甲斑斑血迹，刚刚托举女人向动能武器的那只手上的战甲几乎碎尽，半边身躯都在冲击下渗血不已。
那些血有他自己的，也有被动能武器扯碎、撕裂的……那个女人的。
她身为怪异，却比任何人都热爱生命，不光是她自己的生命，亦是万类的生命。
中岛花音。
竟就这样荒唐地死在这里。
以这种方式陨落于天野之间。
最后那道声音与那道目光，将永久地刻印在苏晨的心间。
紧接着，苏晨抬起头来。
血色的苍穹正笼罩大地。
……
……

第五十四章 我们顶不住了！
永生之主的仆从正席卷整个东京城。
光影者和猎幕者拼命保下的东京千万人正遭受惨绝的屠杀。
那些“种子”随着风被人类吸入身体，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便能生根发芽，而被扎根的人类就像是土壤，很快就将被榨光所有营养，变成这恐怖植物世界中的一部分，而更多的种子则从中诞生，飘飞。
那些飘飞的血色花瓣与“种子”弥漫在天地间，甚至遮蔽了整片天空。
短短十几分钟间，东京城内，至少有百万人死去。
整座东京城，已处处怒放猩红之花。
苏晨一力击破实验飞船，有限的联邦部队紧跟而上，东京城太大、人太多了，没有人能拯救他们，迎接他们的便唯有死亡。
有人在奔逃中死去，有人死亡的时候与家人紧紧相拥，生长出来的“植物”便是连接的扭曲之花，有人惊恐地向天求饶，祈求万能的神可以饶他性命，也有人点燃火焰，在这片恐怖血色“花海”中愤怒地燃烧。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婴儿……
邪神仆从所到之处，唯有一死。
而这些邪神、这些所谓的仆从，其实本身也曾是人类，而现在，它们为了所谓的勤王，遍地屠杀，毫无怜悯，其中的扭曲疯狂，几乎令人不寒而栗。
连人都帮着坦旦人杀人，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希望？
没有人能回答苏晨的问题，因为就在那一刹，伴随着光影者被击杀，这血色的世界便铺天盖地而来，苏晨的本体暗能瞬间激发，这是“软”攻击，密集的“种子”没有任何攻击性，但只要吸入，苏晨便中招了。
暗能在半空中交叠绞杀这些种子，苏晨身后八道设施的另外两道再一次升起，转换功能形态，开始喷吐火焰，苏晨的身影再一次在半空中加速，他听到了中岛花音最后的请求，但他不能去完成，与这里千百万人相比，拿下坦旦人更重要。
而在半空中，傀儡化的近百第三种姓正借助刚刚苏晨干掉光影者的机会重新构建了新的方向，就挡在苏晨的正前方，苏晨还在花海中艰难前行，它们便已在半空中结阵，暗能交织增幅，整线围杀！
苏晨的战甲破碎，瞳孔中倒映着这残酷的血色世界，却毫不退缩，毫不犹豫，八道设施一字排开，肩炮，震荡刀与魔改苗刀紧握在手，咆哮着迎头而上。
猛攻坠地飞船的东京联邦部队第五次被打回，那一方的战场上，甚至就已经是遍地的鲜血之花了。
东京联邦驻军的阵亡数量每分钟都在以恐怖的增幅递增，指挥中心中，已经有数个高级军官向浜崎伸一请命暂撤。
“浜崎长官，我们顶不住了，再打下去，我们东京驻军第316师将全军覆没。”
“现在不退，我们连退的机会都没有了。”
“撤退吧，我们据守一地，等增援抵达。”
“东京城还有那么多普通幸存者，我们撤吧……”
“我们根本不可能拿下那艘飞船，我们猛攻了七分钟……七分钟啊……我们只前进了十米，却死了将近一万人……”
“浜崎长官！浜崎长官！我们撤吧……我们撤吧……”
浜崎伸一背对众人，站在巨大的中控屏幕上，负手看着上面传回的全东京战区的画面，方格区分的全城画面中，东京城的各个地方，千代田区、中央区、港区、文京区、新宿区、墨田区，遍地都是死亡，每一个画面中，都只有死亡，遍城的居民，逃无可逃，躲无可躲，只能满脸惊恐地看着那些“种子”缭绕而来，充斥空间，看着自己的手臂、肚腹、眼睛、嘴巴里生长出扭曲的血色根茎与花骨朵。
全东京，只有晴空塔周边范围因为未知原因没有被“花海”侵入，大量的幸存者甚至已开始有意识地向那边聚集，但那没有意义，死亡处处绽放，能跑到晴空塔之下的，终究是一少部分。
而在最中央的两个屏幕上，其中之一，是坠地在新宿区一线的飞船战场，无数的联邦战士正向飞船发起拼死的攻击，但永生之主仆从的植物世界在这个位置已经趋近于成型，巨大的血色藤蔓连接楼宇与街道，而在血色藤蔓之间，生长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恐怖植物，它们有的能喷射极具穿透力的暗能炮弹，有的则能喷射强酸腐蚀液，而更多的种子则像是血色的地摊一样沿着街道卷向不停冲锋联邦阵线。
前线的联邦战士根本没法躲避，只能强顶着冲锋，在变异前冲出一段距离，冲锋中，甚至就有战士变异成怪异之花，紧接着，又被惨烈地打回。
他们打碎、撕烂的那些怪异植物，通过地面上尸体的养分，便能迅速再生，哪怕沐浴在白磷弹的浪潮中，那些藤蔓与怪异植物也高亢地摇曳于火焰中。
这种战斗已经超出了战士们的承受极限，联邦统一百年，成平日久，东京的联邦战士们又没有接受这段时间的变化洗礼，面对这样的敌人，战场上，几乎就已经快要崩溃了。
看着这一幕幕，浜崎伸一艰难说道：“撤退……全线后撤……”
指挥部中的几个请命的军官立刻大喜，而命令飞快地传递到战场，战士们几乎溃败般退回。
看着这幅画面，浜崎伸一几乎难以自已，目光上移，看向中央的另一块屏幕。
那上面，是那道银色身影。
他还在天空中冲杀，目标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仍是天空里的那些逃生舱。
但他也被困住了，没有帮手，孤零零一个人，面对近百的第三种姓和几乎已经快要掌控东京的永生之主的仆从们的袭击，他哪怕花最短的时间解决掉了第四种姓，也不可能……再前进一步了。
他也无法后退，只能死战，对于他来说，不成功则死，浜崎伸一心想，也许他也在等联邦的援军抵达来帮他一把。
而在更高的天空里，血色天幕的背后，那些逃生舱正在数万米的高空重新组装、拼合。
浜崎伸一虽然不太明白这里面究竟有什么样的事情，但他如何能看不出来，刚刚那银甲身影与此前湮灭能量共创的有利局面正重新被扳回，而且，正坠向无底深渊。
增援，还有多久能到？
还有谁，能在此刻出手？
……
……

第五十五章 只有我能帮他们了！
伽勒法7号行星。地下。
那个被铁链捆缚在火刑柱之下的女人抬头的瞬间，林默便警惕地将白茉瞳拉到了自己的身后，身躯微微弓起。
从岩壁上来看，这个女人，似乎是那两个从母亲身躯中诞生出的那两个孩子联手创造出来的东西。
那两个孩子是那个“神灵”母亲生出的第一个与最后一个，十分特殊，它们没有自己的生命形态，而是不断地重生，借助于正常人类孕育与诞生的方式出生，就像是两个一直不断重生的重生者，在重生后的某个时间点恢复记忆与力量，由此往复，吞噬着人们的人生而活，它们为了摆脱这种状态，通过某种没有在壁画上记载的方式，创造了一个躯壳。
然而，这个躯壳却拥有了自己的意识和灵魂。
那是壁画的终点。
后面发生了什么，林默并不清楚，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那两个创造这个躯壳的怪异似乎已经走了，只将这具拥有自我意识的躯壳囚禁于此。
那个被锁在火刑柱之下的重瞳女人呆呆地看了他和白茉瞳片刻，旋即发出有些虚弱的、咿咿呀呀的声音，她的身躯挣动，引动那密密麻麻缠绕在她身上的锁链跟着群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在这空洞的地下废墟世界里回荡。
她从一出生就被困在这里，根本没有语言的功能，但林默大概能明白她的意思。
她希望自己救救她。
但林默没有这么做的打算，他也许有些圣母，但他一路走过，看过壁画里描绘的恐怖与怪异万端，很清楚这个重瞳女人既不是人类也算不上怪异，而是被怪异创造出来的生命，还被锁在这里，天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因此林默打算直接绕开她，现在这个地方虽然也是地下极深的大空洞，但林默观察过了，这里没有那种奇特的植被，他凭借自己，完全可以背着白丫头攀岩从顶上那个洞口爬出去。
那个洞口虽然在底下看很小，但那是距离太远的原因，只要上去了，便必能出去。
但林默才绕开那个重瞳女人，逼近墙壁，还没等动作，这地下空间却突然剧烈震荡起来，地下的一些残砖碎瓦甚至接二连三的垮塌崩解，而更高的位置上甚至有一些碎石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然而，更让林默心惊肉跳的是，伴随着这突如其来的地震，更有一道恐怖绝伦的力量铺天盖地而下。
那一刻，林默的脸色骤变，甚至以为是那个强大至极的漆黑的影子杀过来了。
但紧接着，他便意识到并非如此，在这个地下空间的穹顶位置，骤然浮现出一圈灰暗的光圈，骤然扩大，紧接着收缩成大概直径十米的光环，它澎湃着恐怖的力量，其周围位置的穹顶岩壁被瞬间震出一道道恐怖的巨大裂痕，原本那个大概只有一两个人大小的出口空洞瞬间就被扩大了几倍，而且还有扩散的趋势。
而随后，林默吃惊地看见，从那光环里面，竟然飞下来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身上连接着千丝万缕的光芒，那些光芒和光带的颜色相同，全都是灰黑色，一道道一缕缕汇聚入那光带之中，看起来就像是连接着无数仪器的线路，她带着这些线路从半空中一路飘飞地面，那些光芒也没有中断，她似乎是在维持着光带的存在。
林默的目光却停在那个光圈上有片刻的凝固。
那也许是一扇连通其他空间的“门”。
如果那边是联邦……
但林默很快就收回目光，一眼看向那个偏偏落地的女人。
那是一个漂亮的东方女人，是脸色苍白甚至还带着浅浅的泪痕，似乎刚刚经历了人生的巨变，但她身上的气息恐怖而强大，因为在维持光带而没有丝毫掩饰，林默敢肯定，这是和此前他遇到的那个强大至极的漆黑影子一样强大的暗能个体！
这个人，必是那壁画里那两个“孩子”中的一个！
林默的身躯都绷紧了，他将白茉瞳拉到自己的身后，一边带着她缓缓移动向洞道方向的位置，一边低声道：“如果动手了，你就跑，头也不回地原路跑回去，找地方躲起来，如果有机会，再悄悄回到这里，沿着洞穴爬上去，离开地下……”
幸运的是，那个从空间门中降下的女人第一时间根本没有注意他们，而是跌跌撞撞跑向火刑柱下的那个重瞳少女——她亲手打造出来的躯壳。
那火刑柱下的重瞳女人见状，立刻露出惊恐万状的神情，眼底的最深处，甚至有几分怨毒与仇恨的味道。
但那个东方女人似乎根本不在意，她明明那样强大，却如此仓皇与焦急，后面几步，跌跌撞撞，扑倒在地，几乎连滚带爬地来到了火刑架之下，她用双手按住那个重瞳女人的瘦弱的肩膀，焦急中，甚至有哭腔和绝望的味道：“我知道，是我和我姐姐对不起你，我们创造了你，却因为你诞生了不可能诞生的灵魂而恐惧，但相信我们，我们把你留在这里是为了你好，如果让坦旦人知道你诞生了灵魂……我需要你帮我，坦旦人创造了我的母亲就等于创造我和我的姐姐，它们植入木马就能控制我们，但你不同。
“你的这具躯壳，你的这具灵魂都是独立的，如果用你的这具身躯……如果用你的这具身躯……我一定不会被控制……
“这样我就能回去了……
“我就能回去了……
“我的权能是空间，我强行撑开本该关闭的通道，让它依旧维持存在着连通两个世界，只要我有一具新的躯壳就能杀回去，我是第四种姓，一定能帮上忙的。
“姐姐……苏晨……
“只有我……只有我能帮他们了。
“你……愿意将身躯共享给我……
“帮帮我们吗？”
重瞳的女人仰着头，茫然地看着她。
而在角落里，林默听到苏晨这两个字，却是脸色骤变。
……
……

第五十六章 塔顶的守护者
苏晨正从天空中重重坠下。
他的强冲只维持了三分钟便不得不后退。
黑夜正被弥散的恐怖所吞没，苏晨一路飞跌，沿着高高的晴空塔撞穿晴空塔的塔顶450层的观景台，在一片的穹顶残骸与玻璃碎渣中扬起头来，看向斜线的天空。
东京城的夜空已经被彻底遮蔽，血色弥漫着整个世界，就在刚刚，那些种子与花瓣在半空中完成了新的蜕变，它们变成了一个个在空中飞旋的血色蝴蝶，恐怖而惊悸地铺满整个天空，将那些正在重新布局的坦旦人逃生船遮蔽在它们身后。
那一幕就像是有人在夜空中张开了一张新的幕布，整个世界由此被镀上一抹深重的血色。
而血腥味儿伴随着诡异的青草香气，正扩散向整座城市。
而在血蝴蝶组成的天幕之间，坦旦人打造的第三种姓生物傀儡隐没其中，刚刚它们的数量近百，但在与苏晨交战的这三分钟里，就被苏晨高速地斩杀了十六个。
苏晨战力的顶峰屡屡刷新坦旦人对他的估计，就连一直在关注战场的联邦方面也吃惊不已。
在联邦的记录中，在天赋者中，就没有人能做到以如此雷霆之势击杀第三种姓的存在，哪怕是南非的骄傲、苏晨之后全联邦唯一的第三种姓，赛西&#183;铂金也做不到。
此时此刻，在华夏空域，正乘坐运输机赶往东京的赛西得到了苏晨的现场作战画面，画面略略有些模糊，但仍能看见，苏晨是如何一己之力冲杀血色天幕，三分钟里，他每一次与任何一个第三种姓交锋，都几乎是瞬杀，联邦方面的分析数据显示，苏晨在不受血色仆从干扰的情况下，斩杀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疑似克隆人的第三种姓的平均时间仅为2.3秒。
那可是第三种姓啊！
赛西的大脑都有些宕机，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运输船中的其他人，却在那些人的脸上看见与他完全相同的神色。
那不光是难以置信与吃惊，更有深深的敬畏。
灾难爆发至今，除了这个苏先生，联邦从没有如此厉害的天赋者。
此前他击杀猩红者也是借助了很多方面与因素，赛西一直对这个苏晨的真实实力有所怀疑，因为正如外界猜测，赛西能达到第三种姓，天资卓越固然有一方面的原因，毕竟天赋是天赋者成长最重要的因素，但另一方面，也正如外面传言的，他得到了某种宝贝，才得以突飞猛进，这样的情况下，连他自己都相信自己理应是天之骄子，在目前出现过的怪异第三种姓的强度对比中，他甚至都是翘楚的位置，因此，他对苏晨这个所谓的传奇第三种姓是不怎么服气的。
但现在，在赛西的眼中，这个苏先生，简直是一个活生生的怪物。
光是两秒击杀一个第三种姓，赛西自问自己根本做不到。
如果不是他的能量波动不到第四种姓，赛西甚至愿意相信这个人是一个活生生的第四种姓！
战场上的一切正飞快地扩散向全联邦，苏晨正又一次搅动联邦，但对于高层来说，苏晨仍只是一个强大的天赋者罢了，惊讶不会在高层那里停留太久，可能都不会和超过两秒钟，联邦的顶层人士只从这一系列的变化中看出了一点。
东京极为重要。
那艘飞船，那些重组的逃生舱无比关键。
全球的军队、天赋者都在运动，最先头的东瀛大区陆军与空军已经和封锁东京城外区域的永生之主的仆从交火，最新的战报正一路飞抵浜崎伸一的面前。
“东瀛大区黎明之火分部的针对性武器已经从北海道启程，十分钟内将抵达战场。望你部全力坚守，收拢幸存者，保持现有阵地。”
黎明之火计划对于浜崎伸一来说十分陌生，但东瀛大区似乎对这什么黎明之火分部的针对性武器十分有信心。
但浜崎伸一对自己并没有什么信心，永生之主的仆从横扫天地，那些遮蔽天幕的蝴蝶在天空里整齐划一的涌动，身上的血色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浪潮一样在天野里涌动，遍空洒落密密麻麻的“种子”，那些种子与之前的不同，它们落在地面上便立刻开始生长，落在泥土、有机物上的生长极快，几分钟内便能够发育成型，紧接着开花结果，变成一个巨大的浓酸泡轰然炸裂，酸液流淌，恶臭的浓烟中，毁灭周围的一切。
唯有猩红藤蔓与各种诡异之花可以在这种奇特的强酸中生存，它们的根茎枝叶像是活物一样流淌涌动，在这些酸液之中，如同身处温床般兴奋与高亢着。
这是另一种“洗地”。
浜崎伸一很难保证，自己能坚守阵地，他甚至都无力去营救那些东京市民。
此时此刻，绝大多数的东京市民都在疯狂地涌向晴空塔的位置。
因为那些种子也好，怪异植物也罢，都“避开”了晴空塔的范围，以晴空塔为中心，半径一公里的范围内都是惊人的安全区。
当然，那也许是它们被某种优先级更高的力量挡开了，总之，在这无比恐怖的炼狱东京里，晴空塔是唯一的一片净土，大量的幸存者蜂拥而来，很多人甚至将这里的奇特安全状态认为是晴空塔顶那道银色身影的力量，在塔底顶礼膜拜，有迷信者，甚至将塔顶的那道身影当做是什么救世之神了。
也有人想要冲进晴空塔里，但在晴空塔底的位置，有一圈很微弱但无法逾越的灰黑色光环，任何想要跨过这道光环进入晴空塔里的人都会瞬间被吸进光环里，在这个过程中，身躯就会扭曲崩解，死的不能再死，光环的影响范围上至三米，唯一的办法就是飞到超过三米的位置再进去。
这让很多人望而却步，但也让很多人更加相信，这是神迹。
是塔顶的那个存在在帮助与拯救东京的人们，但晴空塔是那位存在的居所，因此不允许被染指。
……
……

第五十七章 绝杀之阵
苏晨其实早注意到了晴空塔下的情况。
没有什么能比死亡更督促人，短短的时间里，晴空塔下方原本因为午夜而形成的空地，早已被黑压压的人潮所吞没，从苏晨的角度看下去，晴空塔下面黑压压一片，全是耸动的人头，有些人为了躲进这半径一公里的安全区，甚至都要形成叠罗汉的势头了。
虽然有些人不愿意和别人共享生存空间，但在这样的大毁灭里，早早躲进这里的人也愿意拉别人一把。
苏晨其实也不太清楚这里是什么情况，但根据黯所说的，晴空塔下方似乎有一个空间陷落带一样的地方，有剧烈的空间波动，苏晨猜测，那很可能是中岛花音或者沈玥留下的，他们对外界、对“它们”的情况了解更多，相比也做了其他的布置。
他们热爱生命，想必也不会忘记庇护他们。
第四种姓的力量加上分裂神灵的权能，那些种子与藤蔓当然不可能侵入。
而此时此刻的晴空塔底，却正将苏晨当成救世主或其他类似的存在。
苏晨对此只在心中叹息一声，但他没有时间思考这些，他是被从天空中打落下来的，换掉十六个傀儡已经是他的极限了，永生之主仆从对这座城市的控制与布局几乎已经成型，天空的血色天幕对苏晨也存在着巨大的威胁，再加上剩下的第三种姓，苏晨也再难进一步。
而且，刚刚为杀光影者，他的战甲就已经受损严重，现在的损伤率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六十，这样再打下去，他只能被坦旦人记录光所有数据，再无一丝翻盘的机会。
而军方部署在东京太空中的“巡航者”、“猎杀者”也已沉寂许久，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怪异击毁了，但就算没有击毁，它们也没有开火的意义了，此前能开火是因为战局未定，苏晨借光影者之力击落飞船，纵空击杀，无人可挡，配合苏晨，天基武器可以做很多事，但现在，永生之主的仆从和傀儡接管天空，坦旦人的地面飞船和天空逃生舱模块重组飞船已经成型，天基武器开火必被拦截。
此时此刻，天空里的血色天幕正缓缓压向晴空塔的方向，数个傀儡化第三种姓在血色天幕中浮沉。
苏晨能明显地感受到它们的变化，库卡斯则给出了更明确的结论。
笼罩晴空塔上空的血色天幕与傀儡第三种姓出现了明显的部署痕迹——它们正按照某种科学的方式运作，准备向晴空塔之顶的苏晨发起凶猛的袭击。
而它们所使用的数学模型，是库卡斯都没能分析出来的。
苏晨以前用类似的技术优势欺负过很多怪异，他通过自己的观察和库卡斯的数据能清晰观察到，投入战斗的傀儡化第三种姓数量骤减，只有大概十几个隐没在血色天幕中。
坦旦人想要以最小的资源、最精密的方式杀死或者活捉自己。
其实苏晨这时候还有两个选择——他手中还有一枚小当量的魔改核武以及阿诺瓦尔之环里借来的恐怖力量。
上一次在远辽成功核爆邪神，不光是因为魔改核弹，更是因为通过空间通道过载累积的恐怖能量，因此，现在这枚单纯是魔改而成的核武的威力如何其实有待商榷，但从黑暗物质那里借来的力量肯定能用，从苏晨现在所得到的信息来看，那个横亘一个恒星系的恢弘意识与黑暗物质群体，恐怕就是坦旦人资料中所说的顶级生命，也就是原生之母被迫分裂而要效仿的裂化生命，那种层次存在的力量必能破局，只不过将之从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里引出来需要不少时间罢了。
但苏晨却迟迟未动。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邪神降临。
也许是坦旦人还没有开放权限，也许是第九种姓的存在能量层次太高，无法像是寻常个体一样踏过空间门瞬间抵达战场。
但还有一种可能，是邪神隐而不发。
也许在其他世界星球的第九种姓因为空间距离和自身的能力太高，有可能引发跃迁通道空间门的崩溃而无法抵达这里，但据苏晨所知，伦敦就有一个邪神。
永恒之王。
而从之前的种种迹象表明，联邦太平洋深海之下的古老宫殿中，也许还有一位第九种姓。
这两个神灵，很可能就身在联邦，就在这颗行星之上。
祂们迟迟未动，苏晨如何敢动？
作为亲身体验过高层次力量的人，苏晨比任何人都清楚，第九种姓究竟意味着什么，那就是成千上万个第四种姓加和再一次都不可能逾越的鸿沟。
而自己手中借来的力量有限，先动手，若邪神跟着动，配合坦旦人，苏晨就完了，他连跑的机会都不会有，数量压制下，哪怕他借来的力量再强，也没有意义。
而只要借来的力量捏在手里，苏晨就还有机会，第一点，他便可战可退，哪怕第九种姓对他出手，有借来的力量在，他也有机会撑开一线空间，从阿诺瓦尔之环空间逃走，当然，那么做，他要放弃自己在这里额一切；而第二点，没人知道他手里捏着那种层次的力量，他不先动，就掌握着一张绝对的王牌，哪怕这张王牌十分有限，但只要时机用对，就能做到很多事情。
天空中，血色的天幕正冰冷地压下，而其中的傀儡化第三种姓的暗能齐齐释放，与血色蝴蝶们的暗能波动彼此连接，形成一张铺盖天地的暗能之网，向苏晨笼罩而下。
精密而完美，这不是第四种姓的力量，达不到第四种姓的掌控灭杀，却形成了类似第四种姓的恐怖效能。
苏晨能看见暗能世界的涌动，因此他能够无比清晰而震撼地感受到这道暗能之网所体现出的精妙绝伦，这几乎是第三种姓能达到的暗能调度的极巅峰！
但苏晨毫不犹豫，提起手中的武器，拖着残破之躯，纵身跃入天空，飞蛾扑火般撞向这片天幕。
苏晨不愿功亏一篑，明知一败他也要战。
他要等联邦的军队抵达，为他创造机会！
……
……

第五十八章 联邦抵达！
这是世界末日般的光景，天空化作血色，黯淡的血雾在城市中弥漫，巨大的飞船倾坠在一隅，城市里升腾着滚滚的浓烟，如车辆般巨大的植物在楼宇间怒放，触目所及，唯有血色与毁灭的空洞。
东京分部指挥中心的屏幕正一个接着一个熄灭，那艘坠地的飞船正发出某种干扰信号，逐一熄灭联邦在城市中的掌控力，而怪异大军则浩荡而来，猛攻他们的基地，血色的种子满天弥漫，这最后的方向也即将被突破。
当最后一幅画面熄灭的时候，浜崎伸一迈步走出了指挥中心，站在地面上凝望远空。
因为他留在指挥中心里已没有意义了。
浜崎伸一正凝望晴空塔的方向。
那里是现在唯一的净土。
那个在联邦资料中被写下无数赫赫战绩的苏先生，正在那一方天地里全力搏杀。
浜崎伸一也不知道晴空塔安全区为什么而存在，但种种迹象表明，那也许是因为那位苏先生，他采用某种还无法被确认的方式做到了这一切，而据军方最后的估计，晴空塔至少聚集了近八万人，这对于整个东京都的总人口来说杯水车薪，但在这样的大毁灭里，能有这么多人活下来，已经几乎是奇迹中的奇迹了。
而那个叫苏晨的华夏大区人，仍在天空里战斗。
联邦东京分部也早已得出了苏晨相同的结论，天空里的血色天幕正和那些诡异的第三种姓个体组成某种建立有数学模型的攻击模式，将苏晨的全部参数录入其中，展开绝对的围杀。
它们完全改换了战术，不再强攻，而是一步步的进取，苏晨每一次上来，都不给任何的机会，用精确的计算力，精确到苏晨的每一个攻击路线，力量强度，应用模式，紧接着，无情地将他从天空中打回。
苏晨每被打回一次，血色天幕与隐没其中的第三种姓便紧接着在天空中下沉一段距离。
不用任何人解释，谁都清楚，一旦这片血色天幕覆盖整个晴空塔意味着什么。
最后一片净土也将不复存在。
从这个角度来说，无论创造东京晴空塔安全区的是不是那个苏晨，他都保护了那座塔和塔下的无数幸存者。
但他就快要不行了。
浜崎伸一眯起眼睛，看着那道孤绝的身影从晴空塔中又一次高速地升起，杀进血色天幕之中，身上威力恐怖的装载武器与闪光的疑似暗能武器疯狂开火绞杀，但他就像是浸入沼泽中的人一样，哪怕看起来用的力量再大，再如何拼命杀伐，也没法起到任何效果，取得不到任何的战果，在敌方完全的数据掌握与精密计算中，他就像是一个光溜溜的人，什么都在计算之中的，疯狂地绞杀一番，只能拖延时间，便又一次惨烈地被击落天空，重重跌进晴空塔的观望台里。
隔着老远，在血色天幕映照之下，都能看见他坠落激荡起的烟尘。
每一次击落，他再升空的时间间隔都在变长。
最开始，他才被击落便立刻升空，渐渐的，一次击落要几秒钟才要再一次升空而起，紧接着，是十几秒钟。
现在，几乎已经快要半分钟了，那道银甲身影才又一次从晴空塔中升起，八道设施整线开火，愤怒的咆哮震彻东京城的上空。
然后，又一次被打落天际。
那一抹银色，正被血红所浸透。
东京的联邦部队都几乎快要没有反抗之力了，但那个人，却仍据守晴空塔，仿佛一台机器一样永不退却。
浜崎伸一知道他为什么如此，因为他也在等联邦的援军，只要他不死，他还在战，晴空塔还在，联邦在东京就还有机会，这颗星球上的人类就还有机会。
浜崎伸一看着自己这边一面倒的溃败战场，这样的战败，固然有脆弱的人类被仆从的攻击模式与生物形态完美克制的原因，但浜崎伸一心中仍有些羞愧。
因为他们不是东京城最后的阵地。
那位苏先生才是。
浜崎伸一想起他在联邦传输过来的资料上看见的内容。
这位苏先生，深陷迷失之城，以第一种姓之躯，曾一力斩杀三个第二种姓。
黑河县阻击战，与远辽驻军击破怪异十万众；远辽决战，曾逆邪神而破空间门；再到双城市，在第四种姓和崇神种的战场活捉第三种姓哀嚎者；西伯利亚，亲手斩杀第四种姓猩红者……
这个人是怪物，但他亦是今日东京的希望。
晴空塔里，无数人仰望着天空的这一幕，看着一寸寸压下的血色天幕，看着那个银色身影渐便血红，有人惊慌失措，有人紧张万分，每一次那道血红身影被击落，晴空塔震动，他们都担心又恐惧着那个人再不会升起，既是在担心他战死后晴空塔安全区的破灭，更为他如此一次次反复冲杀，绝望而不放弃的心颤。
地面上，甚至已有人相拥哭泣，有人绝望地呼号：“谁来帮帮他？谁来帮帮他？！”
晴空塔中，白枫站在边缘，也在看着那一幕，他没法登上，也帮不了苏晨什么，他看见又一次跌落，就落在晴空塔的边缘，在破碎的观景塔边缘上挣扎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低头向他这边看了一眼。
苏晨，就要不行了。
因为那距离太远了，白枫不可能看到他破碎面具下的表情是什么，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心中骤然一颤，他仿佛在哪里看见过这样的画面。
那是一艘阴冷的飞船，廊道的尽头，有一个盈盈的身影扭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
白枫捂住自己的脑袋，剧痛涌起，他觉得自己的身躯中仿佛要有什么东西撕裂破壳而出。
而就在此刻，破空的锐啸遍空响起，东京城城区最边缘的天空，血色天幕骤然大乱，密集的光芒如星河般在视野的尽头亮起。
联邦历178年5月7日，0时33分。
东瀛大区的空军在多层部队的掩护下，穿透永生之主仆从构建的东京城外方向，闪耀于东京城的穹空之巅！
……
……

第五十九章 众神世界
当联邦的战机群出现在天空的时候，苏晨正拄着苗刀在早已支离破碎的观景塔上艰难站起身。
他身上的银色战甲的损坏率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六十，这仍在可接受的范围内，事实上，坦旦人的主要攻击目标不是银色战甲，而是里面的苏晨，有暗物质复合战甲在，它们显然也清楚先击破战甲的难度，因此，攻击模式都是非直接杀伤的，而更类似于冲击一类。
因此，战甲之中的苏晨早已是浑身浴血，鲜血甚至一丝一缕地沿着破碎的战甲裂隙向外流淌，若不是强化过身躯，是一个普通体质的人站在这里，恐怕身躯早就四分五裂，被活活裂杀在战甲中了。
坦旦人甚至还有所保留，它们似乎希望抓住活的苏晨。
这给了苏晨机会，等到了联邦军队的到来——虽然看起来，坦旦人根本不那么在乎联邦人的样子。
在它们眼中，自己死了都无所谓，联邦人和这颗星球都是实验体，无论苏晨和联邦的人们做什么，都是实验中的参数与变化。
苏晨想起自己曾在伦敦星汉科技公司对那些试验用小白鼠做出的实验，哪怕它们在实验中喷火甚至自爆，甚至崩坏实验箱，也没有什么，因为那仍在可控的范围内。
这里只是一艘坦旦人的实验飞船，还有邪神环护，对于它们来说，它们就是当时的苏晨，而苏晨反而就如同实验箱里的小白鼠。
这种事实让人沮丧，但很重要。
认不清现实的人，永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坦旦人不在乎的东西，对自己来说却可能生死攸关。
苏晨这时候才猛然回过神来，失血和战斗让他微微有些走神，战场上的局势正发生变化。
这支联邦空军是一支规模空前的混合编队，战机的数量近五十架，而且，他们携带着某种针对性的武器，向地面、天空齐射导弹，那些导弹在半空中炸开，大面积飞散开的却是大量的粉末状的物体，在半空中飞舞，在天空、城市与那些怪异植物接触，便像是冰遇上了火一样——
那些在白磷弹中都没能被烧死的怪异植物们，在这种粉末下，却高速地消融，像是被泼了溶解剂一样，植物的形态瓦解，一朵朵鲜艳的血色之花千疮百孔地毁灭，而那些“种子”甚至是天空里无数诡异的血色蝴蝶构成的天幕也在这些粉末里灰飞烟灭。
一些被感染，正在被榨取养分的人类在吸入了这些粉末后，身躯便开始抽搐，剧烈地咳血，在他们身躯中生长的那些怪异植物也都纷纷死去，被这样排出体外，不过，有些已经被侵蚀重要器官的人，哪怕通过这种方式解决了感染，仍难逃一死。
天空里，五十余架战机一线排开，飞掠东京城，通过投弹和发射导弹的方式洒落这些粉末，由风吹开，弥散整座城市，刚刚还统治战场的血色植物世界便瞬间开始消融与瓦解，如同一场惊悚的幻梦。
从5月7日0时7分到现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东京城里的形势又一次迎来翻天覆地的大洗牌，军方通过这种奇特的针对性武器，瞬间形成了清场般的效果，空地的怪异几乎被驱逐一空。
东京联邦军部指挥中心，浜崎伸一看着这一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就是那什么黎明之火计划东京分部的研发成果？
刚刚不可一世的怪异，这样被这些粉末一覆盖，风一吹就没了？
晴空塔上的苏晨则也凝望着这一幕，一寸寸重新握紧手中苗刀。
永生之主的这些仆从亦是坦旦人的实验方向之一，人类的常规手段对它们来说几乎无用，而它们无孔不入的入侵方式更与其他怪异大相径庭，而且防不胜防，但正如人类早先对它们没有办法一样，只要找到了办法，这种独特的生命形式反而不如看起来更原始简单的黑鳞怪物与瘦长鬼影。
那些所谓的邪神和祂们手下的仆从们，与其说是怪异，倒不如说是某个领域实验失败的失败品罢了。
因为实验的方向不同，它们表现出来的状态、生物形势、弱点都截然不同。
这些念头只在苏晨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伴随着血色天幕的瓦解，坦旦人又一次失去了对战场的掌控，天空里众多的第三种姓傀儡开始后退，而在更高的天空里，那些逃生舱模块重新组合成一个巨大悬空金属平台也显现在苏晨的视野之中。
失去了怪异的保护，实验船就只是实验船，主要防御已被光影者击破的情况下，并没有什么战斗力，地面上刚刚扬起的两门武器，也只是某种奇特的定点灭杀武器，一个接着一个的“点名”战机，但受到角度和射速的限制，在那些战机有意绕开它的火力覆盖区域的情况下，它们能发挥的作用、对局势很小很小。
这是一个好机会，苏晨捏紧苗刀，就要借着这个空档高速袭杀。
但就在这时候，天空里传来震天的轰鸣，旋涡状的门扉在天空、城市一扇接着一扇的打开，紧接着，无数的漆黑巨怪、黑鳞怪物与瘦长鬼影铺天盖地地从中涌出！
不仅如此，被火光映亮的东京城夜空天幕上海市蜃楼般的巨大世界倒影正在渐渐浮现，那是一片地狱世界，流淌的岩浆、漆黑的山峰——辉煌的世界倒影在东京城的天空中。
紧接着，那片世界里的一座座攀附满恶魔般生物的漆黑山峰骤然拔地而起，倒飞向东京城，在达到某个临界点的位置的时候，虚幻的倒影世界骤然变得真实，一座座山峰轰然砸向东京城，碾碎城市、落入街道与海岸，冲天的烟尘与沸腾的海水中，无数的恶魔点燃地狱之火，咆哮着登陆这个世界。
而在众多漆黑山峰中的一座，从空而落，不偏不倚，正落向晴空塔的位置，巨大的阴影，瞬间将苏晨与晴空塔上下万人笼罩在死亡的恐怖之中！
……
……

第六十章 吓退第四种姓！
阴影从天而降，晴空塔上下，无数人正抬头仰望那座轰然坠落的庞大山峰，毫不怀疑，它可以轻松压垮这座晴空塔和它下面的所有人。
但就在那一刻，天空里传来凄厉的啸叫，撕裂空间的恐怖引爆声中，一道璀璨的流星正在半空中渐变清晰。
那是太空攻击卫星猎杀者投放的动能武器，它在最后一刻命中这座山峰，携带着的恐怖动能从上而下撕裂这座倒悬的山峰，它的山体高速崩裂，千万道的光芒从中迸发出来，紧接着在半空中炸碎，大量巨型石块遍空抛飞，无数攀附在其上的怪异要么被活生生炸碎，要么像是雨点般飞落下去，有一些甚至是落向晴空塔的位置的，冲击对于这一部分的怪异来说反而像是助推剂，带着它们高速扑向它们的目标。
某些恶魔般怪异的扭曲面孔上，甚至在这一刻流露出那最为癫狂的笑容。
但迎接它们的是一道从晴空塔中冉冉升起的强大身影。
苏晨倒提苗刀收束身后八道魔改设施，在晴空塔顶以一己之力构建出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防线，将坠落向这个方向的怪异全数绞杀，它们只有尸体落地，没有一个能活着抵达地面甚至是晴空塔。
面对更高层次的存在，以苏晨现在的战力根本不堪一战，但这些土鸡瓦狗——甚至不够他杀的！
但苏晨没有办法阻拦那些碎石和尸骸坠地，仍有不少倒霉蛋被砸死砸伤。
不过，苏晨不是救世主，不可能去管那么多人的死活，他的目光又一次望向天空。
倒悬的世界几乎与那个巨大平台合并在了一处，而无数的漆黑巨怪就盘旋飞翔在它的一次，渐渐变成新的、遮蔽天空的巨大洪流。
而在倒悬的世界里，一道如剑的影子正渐渐清晰，它身上涌动着恢弘的强大力量，在从那海市蜃楼般的倒悬世界穿透到这一边的过程中，它所牵动的暗能几乎影响两个世界，但它的力量却不蔓延开来，而是只包裹着天空里的那个坦旦人的平台，形成钢铁般的保护。
那是又一个第四种姓。
城市里火光四起，然而，是错觉吗？某些城区里的火光在这一刻竟有规律地跃动着，一瞬熄灭一瞬明亮，在那骤明骤暗的空隙里，能隐约看见，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恐怖怪异军队在街道上行军。
那是诡异之影。
成群结队的怪异率先涌向坠地城中的巨大圆盘状飞船。
无尽怪异，正“勤王”而来。
而与此同时，城市的边缘响起震天的炮火，伴随着第一批空军入场，联邦的东瀛大区全动员的地面部队也终于突破到东京城的边缘位置，来自于全球各地的空军正陆续抵达战场。
联邦正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战争效率。
苏晨看着这一幕，缓缓压下身躯，重新落在晴空塔破碎的450米观景台的边缘位置，仿佛昂扬于世界之巅，全城的怪异与人类，都能看见他这一道屹立的影子。
联邦的地面部队进城便与怪异们猛烈交火，但怪异目前通过空间门的数量不多，且其中的大部分都优先去防御坦旦人的坠落飞船了，驶入东京城的东瀛大区联邦大军最开始的势头几乎一如破竹，他们分成三部分，其中一股直扑浜崎伸一指挥部，另一股主力军则马不停蹄地猛攻坠地的坦旦人飞船，另一股则高速穿过废墟般的城区，直抵晴空塔之下。
而在半空中，从诡异之影世界而来的第四种姓正首次出手，那是只有苏晨能看见的“出手”。
暗能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只无形的大手，无视乱战的东京城，直接向晴空塔之顶抓来。
苏晨相信，这一击下来，半座晴空塔都将变成齑粉。
这是全盛之姿的第四种姓，与苏晨杀死的光影者、猩红者截然不同。
地面上，正高速逼近晴空塔的地面部队中，在某辆指挥车中的贺修然刚刚得知，天空里竟又出现了一个第四种姓，身边的一位副官立刻道：“我们刚刚核实了消息，那确实是第一个第四种姓，晴空塔不保，我希望您能立刻后撤。”
贺修然却摇摇头，冷声道：“第四种姓又如何？今天我们一定要见到苏先生，只有他知道今天这里发生一切的真正答案，我抛下我的本部部队，千里迢迢从华夏大区火速赶来，为的就是见他，苏先生现在比我这个华夏大区军区负责人更重要。”
黯从苏晨的肩头升起，感受到从半空中传来的恐怖能量波动，漂亮的小脸上都露出惊骇欲绝地神情，她看向苏晨：“苏晨，我们躲一躲……”
苏晨没有回答，因为就在那一刻，天空里忽然一亮，刚刚还恢弘而下的恐怖力量竟然瞬间溃散，在第四种姓力量凝聚下成型的暗能巨手瞬间被打回原形，变成最基础的暗能形态，天空里那个如剑般的影子都吃了一惊的样子。
苏晨却像是早知道这一幕一样，扭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他身后本来是晴空塔的观景台，但在刚刚的战斗中早已被削下去大半，变成了完全露天的存在，甚至有些地方都已经被打穿了。
因此，这一刻，他身后的半空中缓缓浮现出了一艘水滴状的银色飞船，它的全长不到十五米，却精妙绝伦，处处彰显着无上的顶级科技感。
而在那艘水滴飞船中则有一道通讯瞬间与苏晨连接。
“你还能战吗？我刚刚发射的是暗能递归武器，我还有三枚，接下来我将发射一次，可以瞬间将天空那个第四种姓的暗能掌控递归到原始状态，你有两秒钟的机会，欺近杀它！”
这艘水滴飞船，正是那头晶簇的座驾，这道通讯，当然也正来自那个十连人晶簇。
苏晨捏紧手中的长刀，再一次昂扬从晴空塔上冉冉升起，滔天杀意直指天空里那个如剑般的第四种姓！
这就是他的回应。
哪怕遍体鳞伤，只要未死，他便可一战！
然而，在他的正面天空里，那道刚刚还强大无匹的第四种姓却在这一刻骤然后缩，竟似乎畏战一样，面对迎空应战的苏晨，毫不犹豫地一路退回到了倒悬的世界之中！
……
……

第六十一章 僵局
东京军方一片震撼。
前沿指挥车中，那位刚刚还劝说贺修然回退的副官震惊道：“他吓退了第四种姓？”
贺修然也难掩惊色，看着晴空塔顶那道昂扬而起的身影，眼睛中的神情越来越沉凝。
从西伯利亚至今，那个人已连斩两个第四种姓，而今竟吓的一个全盛的第四种姓倒退而回，这是何等的人杰！
联邦上下，天赋者中，此人若称第二，谁敢称第一？
地面上，东瀛大区代号“八岐”的救世主小队本来正在迂回逼近新宿区坠地飞船，这是一支极为古怪的队伍，他们全都是东瀛古代武士的打扮，为首的一人面孔如刀削斧凿过般刚毅，他们正为军部的计划而前进，沉默而肃杀，绕开正面的战场，如鬼魅般跃动在废墟般的东京城中，但凡与他们遭遇的怪异，皆被瞬间斩杀，效率之高堪称恐怖。
而这一刻，那个为首的队长竟率先主动停住脚步，忍不住向晴空塔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们的队伍中有人低声道：“他……逼退了第四种姓……那就是远辽苏晨吗？”
但没有人回应他，为首的队长只深深向晴空塔那边看了一眼，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他亦向往那样的强者。战场有此人，军心可定。
不过，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此一眼便立刻埋头继续前进。
地面上不明所以的很多怪异见此一幕都震撼无比，与此相反，联邦方面却是士气大振。
而这一幕对苏晨来说，既在意料之外，也在预料之中。
那个如剑般的第四种姓可能不知道那头晶簇刚刚用的是什么，但坦旦人必定知道，有坦旦人在，不可能看着珍贵的第四种姓这样被苏晨与十连人联手斩杀于天野之中！
苏晨缓缓回退于晴空塔顶。
怪异们有坦旦人，但他也有十连人。
那头晶簇虽然各种不靠谱，但在这时候，就是苏晨最大的技术靠山，只要它在，此前坦旦人用血色天幕与傀儡第三种姓构建的数学模型的精密攻杀便不可能再现，而有它的那什么暗能递归武器在，第四种姓也暂时不敢露头。
但苏晨也不能先杀，那道如剑般的第四种姓虽然退回，但就卡在倒悬世界与真实世界的边缘地带，只要苏晨杀上天空，空间距离拉近，它必定出手，那时候，暗能递归武器后开火便来不及了，苏晨当场就要死，他只能等那如剑的第四种姓先出手，暗能递归武器先开火，他才能杀上。
这样一来，局面反而僵持下来。
联邦空军正一批批驶入战场，沿城轰炸，东京城的街道、地面处处燃起火光，整个新宿区甚至都沐浴在了死亡的火浪之中。
新宿区正变成最惨烈的战场。
无数的怪异潮涌而来，以肉躯为盾牌，誓死捍卫坦旦人的飞船，被联邦轰炸死掉一片，便紧接着又填补上去，在坦旦人飞船周围的坠落倒悬山峰、旋转的空间门中，每一秒钟都有无穷无尽的怪物蜂拥而出，先拱卫飞船，继而才是向联邦陆军空军发起决死地攻杀。
天上地下，一片赤红，新宿区阵线，联邦与怪异们疯狂征伐，彼此厮杀，昏天暗地。
战局竟以这种方式，诡异地僵持住了。
源源不断的空中部队正涌入东京城。
一艘艘运输机进入东京都。
一架来自南非的运输机中，赛西&#183;铂金就坐在里面，瞳孔正倒映着脚下的城市，遍地的死亡、毁灭，无数种怪异出现在同一片土地上，尸骸真正的堆积如山……哪怕已经历过第二阶段无数灾难城市的他也难以想象这样的末日之景。
而在晴空塔位置，却陷入短暂的和平，苏晨逼退来自倒悬地狱世界，如剑般第四种姓后，怪异退避，坦旦人和高种姓存在似乎都放弃了对他的攻伐，在联邦的猛攻中，它们反而开始收缩，天空里的那道如剑第四种姓因为水滴和十连人的暗能递归武器在，面对联邦方的空军，也暂时不敢出手，沉于天空倒悬世界与东京都的边界中，冰漠的目光冷冷俯瞰脚下燃烧的城市。
联邦分流向晴空塔的部队却借此机会顺利抵达晴空塔之下。
苏然万没有想到贺修然会亲抵战场，与他一起抵达的，还有东瀛大区联邦政务的最高长官石川悠成。
他们来到晴空塔之下，就装载联邦还不很成熟的火箭喷射器升空，直抵观景台所在。
苏晨甚至还没有和那头晶簇有太多交流，这两个人就已经来了，但来不仅只有他们。
苏晨望向远空。
贺修然和石川悠成意识到什么，也若有所思地跟着他的目光看向天空中的某个方向。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距离晴空塔只有大概五百米的高空中，一艘艘奇特的三角形飞行器解除隐形模式，出现在天空中。
那是自不列颠半岛佩恩斯威克起飞的远辽次时代机群。
联邦的军方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抵达战场的，此刻飞跃天空之中，哪怕肉眼可见了，也没能在雷达中发现它们的位置。
其实他们早就来了，但是是苏晨让他们出来的，因为他们那点伪装，对于联邦来说很厉害，但对坦旦人来说形同虚设，早就被发现了。
而此刻，这一艘艘三角形飞行器正陈兵于晴空塔前，居中一艘较大的、也是唯一的一艘运输机缓缓停靠在晴空塔观景台边缘，赵苗苗率一众远辽天赋者鱼贯而下，立身在孤悬天空烈风中的晴空塔顶，赵苗苗率众行以标准的联邦军礼，震声道：“苏先生，远辽天赋者小队及……及……”
说到这里，她竟激动的再说不下去。
她还记得，远辽决战的前夜，他们就是如此在黑河陈兵，那时候他还跟在穆队身后，前面还是廖承东，她还在为前路而忐忑。
没人能忘记远辽决战的惨烈，无数人慷慨赴死，那用命铺就的通往门的路，那面对重压一次次冲天而起的苏先生、那定格于人生最后一刻的穆队……
那一战，没有多少联邦人知道，没有多少人明白那一战的惨烈与苦楚，但每个人远辽人都知道，而且，那是所有远辽人的骄傲。
而后来到伦敦，廖承东等三万人被屠杀，远辽人只能鬼祟一隅，那些战士们，无不向往着这一天，能重登战场，带着远辽的辉煌与骄傲，和曾经的那些人，和苏先生，与这些怪异，酣畅淋漓地一战！
而今……虽时过境迁，但他们终究又一次并肩而战。
不止是她，在场的每一个远辽人，哪怕是三角形飞行器中的，都激动的难以自已。
很多人，甚至已热泪盈眶。
苏晨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手执苗刀，冷冷道：“我知道你们来到这里都明白将面对什么，但我还是要再告诉你们一遍，今天将比远辽的最后一夜更加黑暗，我们可能将面对至少六个神灵，甚至是创造神的存在，你们，还愿意留在这里吗？”
赵苗苗面色肃然，无声地扬起手臂。
在她身后，肖志成以拳盾击胸膛，发出大响，一字一句道：“远辽不灭，希望长存！”
在场的远辽人以此声作为回应，万众一声，回荡于晴空塔的天空之顶。
这就是答案。
十个月前，方正庭在空山基地的答卷，而今，同样闪烁于东京都的战场上。

第六十二章 联邦态度
远辽的三角形飞行器环形拱卫在晴空塔顶，苏晨这时候才看向贺修然和石川悠成。
贺修然看了一眼下面废墟般的东京都，深吸了一口气，道：“苏先生，这是你和我第一次见面，但在之前，我们就已经通过话了，你应该对我有印象，我就不多自我介绍了，在我身边的这位，是联邦东瀛大区的政务总负责人石川悠成，是在东京都发生变化之前，距离这里最近的最高执行长官，我们两个人穿越半个战场过来，希望能和你确认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石川悠成闻言也紧跟着踏前一步，用联邦语道：“你好，苏先生，我是石川悠成，目前，太平洋方面，联邦海军部队正在阻截从深海宫殿——古老城市的主宰、永眠深海的古神——的仆从们，那边也有一个第四种姓，深蓝者，我们正付出惨重的代价拖住它们前进的脚步，不仅如此，崇神种也在我们的拦截之中，我们希望知道今天这里的这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那艘飞船又究竟意味着什么，为什么全天下的怪异为此疯狂，为什么苏先生你在消失了五个月之后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这里？”
苏晨的目光从这两个人的脸上掠过，他指着远处滔天血火的新宿区战场和几乎已经被尸山掩埋的那艘坦旦人实验飞船，道：“那是一个外星种族，它们名为坦旦人。
“在无数岁月之前，它们之中有人想要找出人工创造无敌暗能生物的方法，随后，它们在星空里划定了一片横跨无尽光年的区域，将此定位实验区，然后，它们选定了一种与它们类似的、无法天生成就暗能生物的实验体小白鼠。
“也就是人类。
“而在那之后，漫长的实验由此开端，我们的文明、我们的时代，都是在坦旦人有意的培养与引导下诞生的，而我们所见到的这些邪神，崇神种也好、地狱生物也罢，其实都是人类的改造品，它们都曾是人类，只是现在扭曲成为怪异。正因为这种种原因和文明的极端相似性，某些怪异说的语言，甚至都与我们相同。
“而那些煌煌于天空中的存在，则是坦旦人一期实验的‘成功品’。
“也就是所谓的邪神。
“而这里，如你们所见，这是一艘坦旦人的实验飞船，这艘飞船起到的是监控与记录我们这颗星球实验数据的作用，坦旦人是有军舰的，据说，它们的军舰可以歼灭第九种姓，也就是邪神位阶，但这里只是一艘实验飞船，它没有什么战斗力，更没有什么武器装备，当然，坦旦人也不需要什么武器装备——因为那些邪神、那些怪异早已是坦旦人的鹰犬与爪牙，实验飞船遭袭，怪异群动，所以天下勤王。”
苏晨的语速飞快，他没有太多时间和联邦解释更多的细节，但他需要联邦的全力帮助，这些又是不得不说的。
而贺修然和石川悠成听完这番话，饶是他们这个层次的人，都有些惊的大脑宕机，几乎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但苏晨也没打算让他们说些什么，道：“我在实验飞船里没有找到我们所在的这颗星球的坐标，但我下载了一部分的数据，我可以让库卡斯上传给你们，但……这些都不重要，今天我们一定要留下这批坦旦人，否则，我们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都将被抹去。”
说话的功夫，苏晨已经通过库卡斯黑入联邦总部，强行将数据上传过去。
全球之战，并非儿戏，口说无用。
贺修然掩下心中的震惊，道：“你的意思是……”
“这是生物实验，我们只是实验台上的小白鼠。”苏晨眯着眼睛眺望天空，“按照正常的实验进程，也许在数年之后，这颗星球就将被邪神们屠戮干净，联邦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口死去，城市化为废墟，大地化为焦土，只有少数的，被认可的进化者可以生存下来。
“但现在，这个进程也许会提前了，因为我们打破了这个流程，本应该被蒙在鼓里的小白鼠发现了自己是接受实验的实验体，甚至看见实验者，你觉得会有怎么样的后果？”
“无论这是什么后果……前是死，后是死……发现了也许是好事。”贺修然的目光渐沉，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苏晨又说到这种程度，他也彻底明白过来了，“天文知识我也是有的，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无论这个实验场有多少光年，对于我们来说，我们在什么位置都是一样的，都在人家的绝对掌控中，这个坦旦人甚至能划星空为实验场、创造我们根本无法对抗的第九种姓甚至把祂们像是家犬一样驱使，早死晚死，没有任何区别，但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笼子里的小白鼠却很重要。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苏先生，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以我们这些小白鼠的能力，就算知道了自己是小白鼠，也不可能跑出笼子，就算跑出了笼子，也不可能跑出实验室，就算跑出了实验室，也几乎不可能跑出实验楼，虽然我们不是小白鼠，但在这种星空尺度里，模型关系是没有区别的，如果靠我们自己挣扎，无论花费多少力气，最终都可能是失败，因为我们只是什么也不懂、什么也没有的小白鼠，最终的结果都将是毁灭。
“而那是不可接受的，我是联邦军人，我不希望接受亡国灭种的结局，我想每个人都是如此。
“今天这里，我虽然不知道你所说的极强的坦旦人军舰为什么不在，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对吗？若我们今天能抓住坦旦人，得到它们的技术与数据，我们就相当于在实验室里抓住了一个实验者，我们虽然还是小白鼠，但我们腾挪的空间、可能逃出实验楼的机会都将无限放大，巨大的信息不对称则将被缩小，概率将从0.01%变成1%。
“如果是这样，我想我现在就可以代表联邦先给你一个承诺。
“我们愿意全力一搏。”
……
……

第六十三章 鲜血之花
苏晨通过库卡斯上传到全球联邦总部大楼的数据很快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最开始，联邦总部大楼发现自己被苏晨黑了是震惊加不快，但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大量的实验数据、视频、资料等等跃然眼前，便是成片成片的沉默。
而在东京都，晴空塔顶。
苏晨和贺修然的对话迅速开始，迅速结束，贺修然暂时只给出一个空头承诺，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哪怕他心中已经无比相信了，也必须要再确认，而且，他也做不了全联邦的主。
倒是石川悠成留下了，问向苏晨道：“苏先生，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苏晨看了他一眼，他其实已猜到了石川悠成想要说什么，无非是要帮助现在聚集在晴空塔之下、甚至是还零散散落在东京都的大量普通人幸存者，毕竟，从现在和此前的种种来看，晴空塔能成为怪异的禁区，似乎都是苏晨的功劳。
但苏晨自己清楚，这与他无关，他虽然也想要帮这些人一把，他或许也有那个能力，但绝不会按照石川悠成想的办法，也绝不是轻易能做到的，因此，不等石川悠成开口把话说出来，苏晨便直接道：“既然是不情之请，那就不要说了。”
石川悠成的表情便有些呆滞。
苏晨则道：“晴空塔的安全区于我无关，是此前创造东京都困局的人做出来的最后防护，我知道现在全城都是怪异，根本没有办法组织撤离，但刚刚的情况我已说的很清楚了，事情有轻重缓急，如果你想要拯救幸存者，我只能建议你让他们聚拢在晴空塔的现有空间内，其他的事情，我保证不了，也不可能给你帮助。
“我的目标是新宿区与天空里的两个东西和那两个东西里面的坦旦人。
“现在，我显然没有足够的时间来自找麻烦，还请见谅。”
石川悠成愣怔了一下，才缓缓点了点头，不再开口，而是也跟着贺修然乘坐载他们上来的那种火箭背包下去了，据说这是联邦的某种实验阶段的单兵飞行工具，近期才开始量产并投入使用，虽然它还存在着一些问题，但对于应对各种稀奇古怪的怪异的联邦战士们来说，它还是极为有用的，能够大大地提升战场上战士们的存活率。
这两个人飞下去，苏晨才有一种恍如隔世般的感觉。
在此前的轮回世界里，他的时间永远是那么几天，从5月29日到6月4日，而因为他自己的沉浸原因，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直到这时候确认到现在竟然已经是联邦历178年的五月份了，苏晨才生出真切的时间错位感来。
联邦的局势在这其中发生了很多变化，第二阶段的推进，全球都陷入战火之中，人类方面虽然死了很多的普通人，怪异们对这个世界的渗透又按照实验进化更进一步了，但同样的，更多的人类天赋者诞生了，联邦军队应对怪异的能力也大大提升，军队的作战能力也随之提升。
这里面的变化涉及全球的无数人与众多的细节，苏晨其实有些好奇，但现在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了解这些。
邪神与祂们的仆从正纷至沓来，像是舞台上登场的角色一样一个接着一个抵达战场，高种姓的个体绝不可能只有现在天空里这一个，等出现第二个乃至第三个第四种姓，战场上短暂的平衡又将发生巨大的变化，因此，留给苏晨喘息的时间并不多。
和贺修然对话的这段时间，是必须的，贺修然代表联邦，想要弄清楚情况，而苏晨则需要联邦的全力配合与支持，虽然看起来双方是各取所需，但实际上他们的目的都是相同的，今日若能有所得，苏晨也好，联邦也罢，都在这场实验中有了一些机会，若铩羽而归甚至是全军覆没，那自然不必再说些什么了。
贺修然这边一走，苏晨便立刻向讯道中的那个十连人晶簇道：“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那头晶簇一直在等待苏晨和贺修然的对话结束，面对苏晨的问题，它的第一句话却是：“你的状态很差。”
那头晶簇说的没错，苏晨虽看起来如战神一般，但实际上，他浑身都在流血，甚至顺着银色战甲破碎的空隙流淌出来，将银色的战甲都染成大片的猩红，身体、精神状态其实都很差。
没有人是永动机，这样高强度的战斗与精力集中本身就是极大的损耗，更何况苏晨为对抗血色天幕与傀儡化的光影者两次搏命，内外皆伤，能仍旧站在这里，不光是因为他本身是第三种姓，更因为暗能强化过身躯。
苏晨深吸一口气，回应道：“我还能挺住。”
“我建议你去休息。”那头晶簇的语气显得有些严肃，“我们要靠联邦，也要靠你，我对你的扫描指标显示，你的各项数值都很低，你需要休息，联邦的大军未到之前，我们什么也做不了，我的底牌就是这艘飞船和暗能递归武器，暗能递归武器还有两发，用的好，可以斩杀两个第四种姓，但我可以这样说，哪怕成功了，你若不死，也必定重伤，如果以你现在的状态，很可能就是必死之局。
“所以，我仍建议你休息。当然，我的这艘飞船也可以跑掉，只要你也进来，躲在我的飞船里，哪怕是第九种姓到了，我也有办法带着你跑掉。
“但我不想这么做，我想看得到坦旦人关于这个实验的一切。而且，我的飞船最关键的问题没有修复，没法支撑星际跃迁，更达不到最高速度，也就是说，现在能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哪怕逃离了东京都，我们也跑不出坦旦人的实验场。
“虽然原因不同，我想你也不会想要这么做。”
苏晨想要坚持，其实是心中急迫，眼看着邪神与仆从们纷至沓来，他却无法再进一步，如何能不着急？
但苏晨不是不听劝的人，尤其是这头晶簇这样说了，他也很干脆的准备下晴空塔休息，等待联邦的大军抵达。
而在东京都的城区角落，一个崩裂的巨坑之地，被动能武器正面命中，中岛花音的身躯早已破碎，血肉骨骼的碎块遍地都是。
然而，在那些鲜血与骨骼中，却忽然生长出了一朵不过巴掌大的、娇小的血色的花朵，迎风摇摆，妖冶诡异。
而伴随着第一朵诞生……
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开始盛放。
一朵朵鲜血之花，正在这战场无人的角落竞相绽放。
……
……

第六十四章 “宁夜”
苏晨说休息，也不是真的跑到角落里躲起来了，他交代了赵苗苗与远辽其他人守住晴空塔顶并观察天空里的变化后，就一路下沉，来到了晴空塔的底层。
那头晶簇所在的水滴却仍停留在晴空塔顶的位置。
来到底层，白枫第一个走上前来，与平时不同，他这时候的精神状态显得格外……正常。
他看着苏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扭过头来，默默地走开了。
苏晨向唐纳德和隐匿者投去目光，这两个人也只缓缓摇头，显然都并不清楚白枫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苏晨也只好保持沉默，他也没有太多时间来询问白枫的状况，倒是黯从苏晨的肩头飞起，飞向那边的白枫。
苏晨也不管她，拖着沉重的身躯走向晴空塔的边缘，他想要观察一下那个缭绕着晴空塔底层的灰黑色的光带究竟是什么。
但让苏晨没有想到的是，他才来到晴空塔的边缘，就引起了一片的轰动。
无数聚集在晴空塔外的幸存者因为他的到来而陷入了某种近乎于癫狂的状态，有狂热、有期盼……
军方进入这里后，怪异们开始收缩防御，晴空塔周围的安全区因此扩大了，且军方正沿着晴空塔的边缘地带拉起警戒线，既是担心普通人意外中做出什么不利于战局的举动来，也是担心这里作为战场的核心之一，将不必要的普通人过多地牵扯死亡。
因此，这时候人群耸动其实也还是有军人拦着的，不过，那些军人有些也不住地回头，想要看一看那个苏先生。
不过，这个苏先生和他们想的有些不太一样，脚步有些沉重，身上的战甲也有些破烂，甚至战甲上到处都是鲜血，现在还有血从战甲下流淌下来。
这哪里像是那战胜一般的人物？
苏晨却只默默看了他们一眼，低头去观察那条细小的灰黑色光带，延展出自己的本体暗能感知去接触它。
但苏晨的收获甚微，他只能从中知道，这里的空间似乎是扭曲的，正因如此，物质在接触的时候便会被直接扯碎。
然而，也就仅此而已了，苏晨没法获得更多的信息，更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光影者或猎幕者留下的，又是否连通着某个地方。
确认了这一点，他便站起身来，站在一层被震碎的玻璃碎渣里斜斜看向天空。
城市里正沸腾着滚滚的浓烟，火光将深夜的东京都城区与天空的倒悬世界一齐映亮，整个世界都是一抹挥之不去的绯红，而在天空里，倒悬的世界仍在，而那个如剑般的影子也依旧倒挂在天空的深处，那个坦旦人逃生舱构建的飞船却早已不见踪影，被密密麻麻的漆黑巨怪包裹在当中，除了漆黑巨怪，还有一些有半个成年人大小的巨型乌鸦般生物，也混杂在漆黑巨怪中，在天空中乱飞，只不过，它们在飞行的过程中，时而会像是信号不佳一样闪烁一下，甚至消失一刻，某片刻，则又出现在下一个飞船，期间的距离，正好是它消失时间所能够飞行过的距离。
——这些巨型乌鸦所组成的鸦群来自于诡异之影的世界。
在这个位置，看不到地面战场的情况，但苏晨能看见天空里，成群的军方化整为零，以最多五架飞机为一个编队，纵横于天空中，一次次发起攻击，但都没能成功。
如剑般的身影不再出手，但还有永暗之主、诡异世界的存在、永生之主，澳洲邪神，至少四个邪神的仆从存在着，它们不光能够让源源不断的低阶仆从凶猛地切入战场，更不乏第一第二种姓的“中流砥柱”。
人类同样依靠着源源不断从外涌入东京都的援军支撑，才没有崩溃，而是维持住了现在的这种僵持局面。
更多的怪异还在路上，更多的联邦部队也还在路上。
怪物的嚎叫、震天的炮火笼罩着整座城市。
苏晨深深吸了口气，走进一楼的深处，他来到了保安室，穿着战甲贴着墙壁坐下，闭眼休息。
保安室的玻璃早已被震碎，此前的剧烈震荡中，就连天花板都塌了一小块，桌椅更一片狼藉，但相较于整座晴空塔来说，这里已经是相对完好的地方了。
苏晨手里抓着从阿诺瓦尔之环空间里带出的魔改充电宝，急速为自己补充能量，同时，让那些转化的本体能量在自己的身躯之中一遍遍的流转，尽可能的平复自己的伤势，修复身躯。
如果是在远辽的时候，苏晨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因为那时候的他，不光对暗能的把握程度不够，根本没法做到这种大规模的全身流转本体能量修复，也没有那么雄厚的能量单位储备，心有余而各种力不足。
但这时候，他已有这样的能力了。
短暂的休息，虽不能让他重回未战之前的巅峰状态，但起码能让他恢复了七七八八。
那头晶簇说的是对的，他需要足够的战力和状态。
空间里安静的可怕，就连呼吸声仿佛都静默了，与外界永不停歇的战争声音相比，这里简直像是另外一个世界，但破碎的房间、弥漫的血腥味儿和角落里疲惫的身影，只体现出淡淡的苍凉与惨烈。
片刻，却有一道小小的身影飞了进来。
正是黯。
她抱着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一根新棒棒糖来到这里，摸着有些昏暗的保安室来到苏晨的面前，歪着头眯着眼睛打量着苏晨，她的神情显得有些担忧。
但笨蛋黯也就只能担忧担忧了，她做不了什么，也帮不了什么，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又该做什么，她抱着那个相对她而言其实有些夸张的棒棒糖绕着苏晨飞了一圈，似乎打算离开这里，但犹豫了片刻，她还是飞了回来，在另一边侧翻的保险柜边缘坐下来，扒开棒棒糖的皮，一边伸着小舌头舔着，一边瞄着这边的苏晨，似乎在等他醒过来。
世界仿佛都要在这里融化了。
……
……

第六十五章 深渊的底层
伽勒法7，地下深处。
林默没能如愿地在角落里躲藏下去，也没能听到更关键的信息，就被发现了。
那个从天而降的女人在那一刻闪电般扭过头来，看向了藏在阴影里的林默和白茉瞳的方向，林默便只觉得周围的光线微微一散乱，他整个人就飞了起来，身躯如同陷入泥沼之中般不受控制，被强行拉向了对方。
只这一瞬间，林默就确定了，这个女人确实是和追杀他的那个漆黑影子一样的强大存在。
林默曾经亲口“吃”过漆黑的影子，没人比他更清楚那种层次力量的强大与恐怖，这种情况下，无论藏得多好，被发现都是正常的，不被发现才不正常。
这时候，纠结的林默略微有些后悔，如果他刚刚没有犹豫那么片刻，而是选择带着白茉瞳立刻跑进身后洞道中，也许在对方回过神来之前，他们就能顺利脱出对方的感知范围，就不会有现在的情况了。
不过，后悔的念头只在林默的脑海中一闪即逝，他知道对方的力量何其强大，在被拉向对方的瞬间，便抢先开口道：“你说的苏晨，我也认识。”
刚刚听到的那番话里，看起来这个女人似乎是认识苏晨的，而且两个人的关系似乎还行，不然不该有帮与不帮之说，因此，林默这时候也立刻搬出苏晨的名字来，唯独心中有些惴惴——万一这是重名了可怎么办？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的身躯已经绷紧到了极限，随时都准备出手。
然而，在这种距离下，自己又是被人家先手，林默自己很清楚，就算他全力出手，也不可能有像是上次那样的机会，面对这样的存在，只是垂死挣扎罢了。
但这句话起到了应有的效果，他的话音才落，被迫的前进便骤然停顿，身躯紧跟着“定格”在半空中，那个从天而降的漂亮女人站起身，看向他：“你认识苏先生？”
人类形态是林默最孱弱的形态，他现在点头都不能，唯有嘴能说话，便立刻将自己认识的苏晨的外貌特征和性格特征都给描述了一遍，他甚至说了些自己和苏晨之间的共同经历，以此证明自己和苏晨也不是天杀的敌对关系。
到了这一刻，林默的惴惴不安才是达到了极点，生怕对方认识的苏晨是另一个人。
但他才说完，便感受到笼罩自己身上的那股恐怖力量骤然一松，他和白茉瞳都被轻轻放在了地面上。
这时候，林默才在心中长长舒了口气。
苏晨果然靠谱！就算不再联邦的那颗星球了，竟然还是这么靠谱！
那个从天而降的女人仍带着一点点的狐疑，道：“你既然和他同样来自于远辽，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发生了很多事情，我的天赋类似于吞噬与进化，但这会极大程度的吞噬我的理智，所以，我也不太清楚……”林默将白茉瞳拉到自己身后，就站在距离对方十几米远的位置不动，同样警惕地开口作答，“我叫林默，她是白茉瞳。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从联邦世界来的吗？嗯，我是说我的星球。”
“沈玥。”
沈玥默默看着眼前的这两个人，她对林默的说法仍将信将疑，但她对苏晨的过往了解也不多，没法从侧面印证什么，但她此刻拥有绝对的武力，腾挪的空间要更大一些：“如果你和苏先生来自于同一颗行星，那应该就是了。”
林默闻言，神情顿时有些略略地激动，指向仍一环出现在洞顶位置不曾消失的灰黑色光带，道：“如果是这样——那个是空间通道吗？你是通过那个来到这个星球的吗？我们能回去吗？”
“能。”沈玥有些迟疑地回答了一句，她看了一眼火刑柱上的女人，沉默片刻，道：“但那边正在大战，大战到什么程度，我不敢肯定，但必定危险到了极点，如果你想要过去，我愿意帮你，但我有一个条件，你要和我一起帮苏先生。”
沈玥是第四种姓，她的暗能感知敏锐远在林默之上，她能看出来林默同样拥有不俗的战力。但她不敢肯定林默究竟和苏晨的关系如何，在明知道苏晨在挑战“它们”的情况下，沈玥能猜到东京战场的惨烈程度，这种情况下，能拉到哪怕一个战力也是好的。
沈玥的想法和苏晨和中岛花音都不同，她只想大家一起活着，哪怕东躲西藏、狼狈万端也行，因此，她想要回去，将苏晨和中岛花音都救回来，因此，不愿意错过任何机会与可以拉拢的人，而且，她很清楚时间紧迫，也没有过多地在林默这里验证什么。
而这个条件对林默来说简直不是条件，若真是苏晨出了事，他必定出手，因此，只略一沉默，林默便道：“我答应你。”
沈玥也微微点头，道：“好，但你要等等我，我必须更换一副躯壳，我现在的这具身躯太脆弱。”
说着，她的目光又一次落向近在咫尺的那个女人。
那被捆缚在火刑柱上的重瞳少女。
同一刻，她也仰着头看着沈玥，张开嘴，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林默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沈玥似乎能理解她的意思，她缓缓在少女的面前蹲下来，两张精致的面孔彼此靠近，经过这一阵子，沈玥似乎也冷静了不少，缓缓道：“我承认，我和姐姐之前对你的行为有些过激，更有些过分，但我说的不是假的，我们把你留在这里是在保护你，就连‘它们’都没能找到创造灵魂的办法，如果你被‘它们’发现，一定会生不如死。
“而现在，我也真的需要你的帮助，我的这具躯壳太过于脆弱，而且很有可能已经被植入了‘木马’，这样回去，很可能反而帮倒忙。
“所以，我需要这具躯壳。
“只要你愿意接纳我，我们可以完美契合，两个灵魂共掌这副躯壳。
“因为它本身就是为了我和我的姐姐两个人而准备的。”
……
……

第六十六章 吃了我！
呜呜的风在山洞的洞壁之间回荡。
火刑柱上的女人微微扬起头，她停止了那些咿咿呀呀，根本不明所以的声音，只是默默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
沈玥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没等她把什么内容说出口，便看见那个重瞳的少女向她轻轻地、点了下头。
沈玥有片刻的愣怔，脸上紧接着才露出喜色来。
林默看着这一幕，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为什么不直接侵入她的躯壳，我看过之前的壁画，那讲述的应该是你的故事吧？如果那上面的记录无误，那么，做到这一点应该不难。”
沈玥正从蹲下的状态改为站起，她用手抓住那个少女的手，一点点将她从地面上拉起来，伴随着这个动作，空间中的暗能翻涌，那些捆缚在少女身上的巨大锁链一根接着一根的凭空崩断，哗啦啦碎裂一地。
而这时候，沈玥才答道：“因为灵魂。那是‘它们’都没能撬动的秘密之根源，也是所谓苏醒者的来源。”
这句回答让林默有些不明所以，但女人已经将自己的手掌按在了重瞳少女的肩头，紧接着，她轻轻低下头，与比自己矮上半个头的重瞳少女的额头相触。
不知道被捆缚了多长时间的重瞳少女站立都显得有些困难，需要沈玥的搀扶才能保持不倒，这一刻，她却也努力支撑着身躯，与沈玥的头颅相触碰。
紧接着，林默觉得空间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拨动了琴弦、搅动了一方的音乐，又像是有人在静湖之中丢下一枚石子，瞬间便能激荡起层层叠叠的涟漪，牵动整个平静湖面的涌动。
如果苏晨在这里，便能够通过他自己的暗能视界看见，这一刻这个地下空间之中的暗能正如同沸腾的海水一样翻涌，而且呈现出某种奇异的规律，在它们如星云般的外观展现形式下，露出不可思议的奇妙唯美画面。
林默察觉到了这一瞬间的变化，但他把握不到其中的关键，那种感觉转瞬即逝，场中两个女人身上却都微微发散出光芒来。
白茉瞳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在她的眼中，这两个女人是她见过最不可思议与厉害的女人，她幻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够成为类似的存在。
林默想不到小女孩在想些什么，只把她更加拉向自己的身后，生怕越来越耀眼的闪光灼伤女孩的眼睛。
但就在这时候，林默忽然觉察到了什么，闪电般抬起头来，看向天穹之上。
从沈玥和重瞳少女身上迸发出的闪光已将地下洞穴照亮，空间里甚至响起某种如同音乐般的声音，但天空里，那因为灰黑色光环而被扩大的洞穴之外的天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浮现了一道漆黑的影子，冰漠的目光，正一路从天空垂下，看向这片地下世界。
林默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那道漆黑的影子一直在追杀他，此前没有发现他们可能有很多种原因，但现在，沈玥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了，绝对不可能不被发现。
林默第一时间便看向正中央位置沈玥两个人，但光芒还在变得炽盛，空间中暗能震荡激发的奇妙声乐还在弥散，看起来，那个和那道漆黑影子一样厉害的沈玥没有出手的意思。
林默只好嘱咐白茉瞳跑进身后的冗长洞穴中，自己则踏前一步。
沈玥不知道在什么状态，但林默用脚也知道这时候她不应该被打扰，林默自知自己不是那道漆黑影子的对手，无论如何，最终还是要靠沈玥的，她不能死。
这是前提。
因此，林默便打算出手，在闪耀地下洞穴的光芒中，林默投射在身后岩壁上的影子正一寸寸放大，他的身躯像是吹气球一样鼓胀起来，身上此前从尸体上扒下来的衣服一寸寸炸裂，黑色的鳞甲开始生长，一双漆黑的翅膀，开始在他的身后延展。
饥饿感从心中涌起，双眼却渐渐变成凄厉的血红。
直到那一刹，它彻底化身成为一头怪物，站在这地底之下，向天空发出挑衅般的咆哮。
但天空里那道漆黑的影子一直没有看它，甚至没有看沈玥，而是一直看向洞穴中的那个灰黑色的光带，那个连通两个星球的通道。
林默完成变身的刹那，它也动了，身躯骤然向下，扑向那道灰黑色的光带。
这一幕大出林默的预料，而且刚刚怪物化，他的意识恍惚，第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就在这时候，那边的沈玥忽然爆发出一声怒吼，一道光芒骤然从她的位置飞射向天空，直接命中那道漆黑的影子，瞬间将它逼退，远离灰黑色光带。
而地下洞穴之中的光芒与那些声乐却伴随着这一幕瞬间消散，那两个彼此额头贴靠的女人的身躯各向两侧栽倒。
沈玥的那具身躯跌落地面，动也不动一下，宛如死去，而重瞳少女却很快挣扎着、摇摇晃晃地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那双眼睛里，闪耀着此前那两个人的目光。
重瞳少女和沈玥，正共用一副驱壳。
“该死……”控制全新的身躯，沈玥重重吐出一口气，她的第四种姓的暗能感知瞬间扩散出去，掌控周围暗能，与漆黑的影子激烈碰撞在灰黑色光带附近的位置，双方猛烈攻伐，似乎都想要将那道灰黑色光带囊括入自己的暗能控制区里。
但沈玥的目光却向自己刚刚换下的那具躯壳，脸色有些难看，但她回过头，看见林默之后，神情却略略有些惊讶：“我见过你这种天赋，这甚至不算是天赋，是某个实验场失败的尝试，极端变异的生物自主化暗能进化之路！”
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说，林默有些惊讶，但不等他开口说些什么，沈玥的脸色却由惊转喜，立刻一指那边她原本的身体，斩钉截铁地说道：“快，你去吃了我！”
……
……

第六十七章 该是我们拯救世界的时候了！
联邦历178年5月7日，东瀛大区时间1时11分。
东京以东，五百海里的位置。
大海上正燃烧不熄的火焰。
航母群释放的机群在天空中盘旋，燃烧的军舰一艘接着一艘沉入海洋。
所罗门号十万吨级航空母舰作战平台上，北美救世主小队“鲨鱼头”的队长狄克&#183;艾奇逊正站在船舷眺望远处的状景。
一头长达两百米的浮空巨怪利维坦哀嚎着于天空被击落，庞大的身躯上是千疮百孔的弹痕，里面腐烂的血浆像是河流一样汹涌而出，而紧接着，它便从空坠落，被汹涌的大海吞没。
而在视野的尽头，海洋里，有数个巨大的“头颅”正在波涛汹涌的海浪中前行。
那是一头头几乎全身都被海水吞没的海巨人。
正面战列舰编队的一轮重炮齐射，155毫米、236毫米、380毫米的舰炮喷吐死亡的怒焰，哪怕是那种体型的怪异也难当正面一炮，一枚两百三十六毫米口径的穿甲弹足以在利维坦的身躯上留下一个的恐怖的创口，更能将海巨人的头颅当场打穿。
不时有海巨人中弹缓缓垮塌。
每一刻，巨怪的坍塌都引发如同世界末世般的景象，数十米乃至数百米的海浪冲天而起，一些离得近的轻型舰甚至已被吞没。
而除了巨型怪物，还有大量的海怪起伏于这汹汹的海水之中，不间断地向联邦舰群发起登舰攻击，但这些海中的怪异在正面面对有所准备的现代化武器的时候也占不到什么便宜，众多的机关枪、舰炮阵列抵近开火，巨型怪物由重型舰炮、导弹阵列及战斗机群来应对，这些小口径舰炮则完全变成近程炮，构成一艘艘军舰上的铜墙铁壁，射杀一切胆敢从海水中登舰的怪异。
破空的锐啸在头顶划过，那是另一艘攻击舰的导弹矩阵开火了，密集的导弹拖曳着长长的尾焰划过天空，将明灭火焰的大海上的光影映照的一片通亮，紧接着命中天空远端的某处。
这是恢弘的战争之景，单一的人类站在这样的地方只会感到无限的渺小，舰桥上，就连战斗机的引导都彻底改为电子及灯光，唯一站立着的人，就是狄克。
狄克是个相当年轻的白人小伙，他出生在圣迭戈的海边，后来参军离开自己的家乡，却没想到再没有回家的机会了。
他是幸运儿，没能毁灭在圣迭戈的灾难中，却觉醒了天赋，并依靠着惊人的天赋，迅速成就了第一种姓，也由此被招入救世主小队。
当他被选中成为救世主小队的成员甚至是队长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哪怕明知道这种所谓的救世主小队和自杀小队没有什么区别，狄克也无法拒绝可以将怪异们驱逐出自己家园的机会。
圣迭戈的毁灭，必以血偿。
哪怕已经过了半年多的时间，狄克也已经经历过很多，甚至在联邦提供的某种特殊物品下达到了第二种姓的强度，这种念头却也从没有动摇。
这时，他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远空。
刚刚的导弹群轻易撕碎了一头在天空里的利维坦巨怪，那头怪物的身躯在轰爆中被扯碎成无数块，化作铺天盖地的血雨落下，却将它身后拱卫的一点深蓝展现了出来。
那是深蓝者。
深蓝者于天空中垂下一道光芒，每命中一艘军舰，那艘军舰便会在辉煌的闪光中惨烈地殉爆，无论是什么型号、什么吨位、什么防御能力的战舰，都无一例外。
那是第四种姓的绝对统治力。
没有同等战力的种姓强者或者针对性武器的情况下，它就是战场上的神。
紧接着，更多的怪异蜂拥而上，将它再一次遮蔽在层层的拱卫之中。
怪物们的数量庞大，而且在深蓝者的主控之下，一直在猛攻，最开始依靠着距离优势他们占尽上风，但打到现在这个地步，东京已近在咫尺，联邦海军无法再拉开距离，只能陷入这样的焦灼之中。
狄克这才转过身来，扭头回到身后船楼之中。
鲨鱼头有一个专门的休息室，狄克和他的队员们，一共七个人，都在这里。
救世主小队的规模不是固定的。
狄克才回到休息室，鲨鱼头小队的副队长切尔西便站起身来，道：“刚刚联邦下达急令，整个舰队的作战要求重新被部署了。”
切尔西已经三十多岁了，她的性格沉稳，但性格偏冷，脸上的神情永远像是别人欠她一百万一样，狄克甚至很少见过她露出笑容。
而今天她脸上的神情越发沉重。
“说。”狄克感受着这艘十万吨级航母的微微颤抖。
那是水下巨怪在冲击军舰。
切尔西道：“上峰的命令从最开始的阻击深蓝者及深海长眠之主仆从的命令变更为不惜一切代价拦截深蓝者及深海长眠之主仆从，拖延它们登陆东京都的时间，目前，东瀛大区海军、澳洲大区海军、华夏大区海军都在向我们的位置靠拢，将补充我们的损失。
“而联邦总部希望……我们鲨鱼头可以配合马上要抵达的澳洲大区海军中救世主小队‘鸵鸟’，共同袭杀第四种姓——深蓝。”
听到最后半句，狄克的目光都为之一沉。
角落里有个同样年轻的天赋者皱眉道：“东京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们去挡深蓝者，就是个死啊。”
“你说的没错，莱恩，这就是死。”狄克肯定地做出回答，他的目光扫过自己鲨鱼头的队员们，面前的切尔西、角落里的莱恩、舷窗边双马尾的爱丽丝、魁梧的天赋者巴伦、最胆小的天赋者罗杰。
他的队员都在这里。
狄克道：“这还不明确吗？只有我们挡住深蓝者，联邦舰队才能拖住更长时间，无论东京都发生了什么，我们都只需要俯冲命令。
“因为我们的战场就在这里。我们打好自己的位置，才能对全局起到作用。
“做好准备吧，今天这里就是我们最后的战场。”
他环视整个休息室，察觉到空气中淡淡的低迷，沉沉说道：“救世主小队有无数个，无数个小队里无数个人，因为拯救世界不可能只靠一个人，唯一的救世主的名字，是万人的名字连在一起的名字。
“来吧，救世主们，该是我们拯救世界的时候了。”

第六十八章 苏醒者的秘密
当怒海之上的浪潮渐趋汹涌，苏晨则才在晴空塔底幽暗的保安室里缓缓醒来。
黯抱着棒棒糖睡倒在昏暗的房间角落，城市的震荡和滔天的巨响一刻未停。
晴空塔甚至还在微微震颤，灰尘扑簌簌从穹顶飞落，光线穿透破碎空档的玻璃框投入房间，在粉尘的作用下显示出一道道颇有宗教意味的光轨。
苏晨却没动，他醒来一是因为他初步的暗能流转已经结束了，能量单位虽然不可思议，但也终究只是外物，能帮助恢复的程度是有极限的，剩下的需要他自己的身体来慢慢修复，从这一点来说，他比不上林默的极端变异的能力。
而他醒来的另一个原因，则是来自于晴空塔顶的那头晶簇向他发来一道信号。
此前，苏晨已经将从坦旦人飞船上下载的那一部分的内容分享给了那头晶簇，在他看来，将这东西交给它，无疑是最优的选择。
无论是他还是库卡斯，都无法短时间内在那对于坦旦人来说只是一小部分但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的信息中找到并筛选出有用的信息，其中涉及的很多知识，甚至对于库卡斯来说也不可能了解，因为联邦搜不到，库卡斯就不知道。
而那头晶簇也没让苏晨失望，这时候发来信息，便道：“有用的东西有很多，我找到一个，也许你会感兴趣。”
苏晨看了一眼呼呼大睡的笨蛋黯，压低声音回道：“是什么？现在可不是卖关子的时间。”
“苏醒者。”
那头晶簇也就只稍微卖了一下关子，便立刻给出了答案。
“苏醒者？”
苏晨立刻皱起眉头，打起几分精神。
和“它们”一样，苏醒者这个名词苏晨也听到不止了，甚至，早在远辽的时候，他都还不知道“它们”就已先在重铠眷者处听到了所谓的苏醒者，其后的澳洲邪神也好、伦敦永恒之王也罢，都一度想要让自己成为祂们麾下的苏醒者。
此时此刻，永恒之王给他的那个护身符甚至就静静漂浮在他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之中。
“没错，就是苏醒者。”那头晶簇的声音显得有些微微的亢奋，在这种危机情况下，也许只有这种新发现才能让这家伙激动起来。
“你下载下来的实验数据很杂乱，而且不是很全面，最关键的是，这些大都不是关键信息。”
苏晨黑着脸答道：“别把时间浪费在抱怨我上。”
“嗯，我当然知道时间的重要性。”
苏晨很想说你不知道，但他紧接着想到这厮和白枫此前在启星号上吵了个不可开交的场面，还是理智的闭上了嘴。
永远不要和疯子与狂徒计较细节问题。
这是苏晨多日来相处得出的最有效的结论。
果不其然，苏晨这边不搭茬，那头晶簇便也没有胡扯西扯，而是继续说了下去：“虽然你几乎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我们队坦旦人的实验完全不了解，任何信息都可以算作是新信息，而只要是信息，只要有足够的知识匹配，就一定能从中找到有用的东西。
“我就在这里面发现了有关于它们实验的一个重大问题。
“坦旦人划光年为界限限定实验场，用大量的人类进行实验，但它们却无法批量地打造人类。”
“批量的打造人类？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坦旦人无法赋予灵魂。”那头晶簇冷笑着说道，“按照正常的实验流程，它们理应消耗掉一批人类便立刻打造出一批克隆人来，直接投放在实验中使用，而不是像是你所见的，这种类似于散养的方式，而这样的克隆人，能够极大的节省资源与时间，哪怕在星空里时间并没有那么重要，但对于坦旦人这种程度的先进种族来说，它们也不可能会选择其他复杂的办法。
“但事实恰恰相反，坦旦人选择将大量的人类放置在各个星球上，给他们启蒙、繁衍的时间。
“而这里面的原因就只有一个，坦旦人无法创造拥有灵魂的克隆人类，而按照暗能生物世界的铁律，灵魂不存，便不可能沟通暗能，开启暗能感知，哪怕有多少天赋因子，都没有任何意义。
“而这里的实验，就是为了暗能而产生的。”
苏晨听到这里，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从没想过，坦旦人这样的文明，会被灵魂这两个看起来虚无缥缈的字所拦住，他问道：“人工智能呢？你是在和我开玩笑，说坦旦人连人工智能，或者像样的人造人也造不出来？”
“人工智能、仿生人、克隆人是另外一种概念。”那头晶簇到这里的回答突然罕见的变得有些模糊起来，“我们十连虽然攻破过这项技术，但那不是我所能了解的，我只知道，这是有区别的，灵魂是另一种层面的区分，与具有独立意识的人工AI、完全成为独立个体的仿生人是两个概念，拥有独立意识的人工智能、独立个体的仿生人，哪怕是在它们之间，也会有人拥有灵魂，而有人并没有。这就像是一种仿生人能够梦到电子羊，而另一种永远无法做到，但除了这一点，它们在平时的表现与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当然，这只是一个例子，在真实世界里，区分这一点的是能否开启暗能感知，但这也不是易于区分的，毕竟，不是每个拥有灵魂的人都能够开启暗能感知，因为暗能感知还需要生物体生命形式、天资等等多方面的因素，因此，在宇宙里，这种所谓是否存有灵魂，是极难被发现与观察的，如果不是坦旦人做这样的实验，也不可能遇到这样的问题。”
苏晨隐隐觉得自己从晶簇的这番话里把握到了什么，它所说的灵魂也不是他所以为的那种灵魂，而是另一种层次的概念，但这对于现在的苏晨来说还不够重要，他问道：“这和苏醒者有什么关系？”
……
……

第六十九章 真正的命运
“当然有关系。”那头晶簇道，“因为这种瓶颈，坦旦人必须一直留存有大量的原生人类作为种子，投放到一个个星球去启动。
“这些种子，有些是纯粹的胚胎受精卵，在特定的培养系统中培养到一定程度直接成批量地投放在一颗行星上，清洗他们的记忆；则而还有一些，则是从实验结束的实验场中的失败品，洗掉记忆直接丢到新星球上去发育新的实验场。
“没错，有些实验场看似有漫长的文明发展历史，但那基本都是被坦旦人杜撰出来了，其实那所谓的文明可能只有百年甚至是十几年。这很容易做到，尤其是坦旦人拥有大量的人类历史记录与无数个体的人生轨迹记录，很轻易就能杜撰出一个完整世界。
“我说有些实验场也许并不贴切，事实上，绝大多数实验场都是这样的。
“这种模式，用人类的角度来解读，倒更像是往生与轮回，对于某些幸运儿来说，也许他们在每一次实验中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却每一次都幸运地保住了幸运，便有可能被一次次地洗掉记忆，出现在下一次的轮回末世灾难实验中……无论他变了多少身份，他都是他自己。”
苏晨听到这里，已生出一线寒意，他瞬间想到了很多事情，尤其是他在第一次轮回中，那一通自己拨给他自己的电话。
“一定要拿到更多筹码，成为苏醒者……一定要……”
筹码的答案苏晨已经知道，那正是天赋因子，怪异通过杀死人类获得天赋因子，再在实验结束的时候，通过这些筹码在坦旦人那里换取东西。
而苏醒者……
“苏醒者，就是记忆没有洗干净的人？”
“没错。”那头晶簇答道，“流水线的进程总有纰漏，数万亿的失败个体中，总会有几个保有一定过去的记忆，这些是幸运儿，但也有一些，在上一次的实验轮回中便了解到了这些恐怖的隐秘，通过某种方式给自己留下苏醒契机，保证自己一定能保有记忆，在下一次的轮回中苏醒过来，拥有更多的机会，获得更多的筹码，甚至在坦旦人那里换取成为永久苏醒者的机会。
“永久苏醒者，就是另一个概念了，永久苏醒者，分为两类，其一，是通过获得筹码在坦旦人那里获取的，但前提是你在一次轮回中苏醒了，获取足够的筹码，便能成为永久苏醒者，成为坦旦人末世灾难实验中的另一环节的试验品；而另一种，则是被邪神招纳的，这种苏醒者，也可以被称为邪神之眷者，邪神在某个轮回中如果遇到了特别喜欢或者认为极有潜力的，哪怕他们本身还对坦旦人对末世灾难实验一无所知，邪神也会为他们支付筹码，让这些人成为永久苏醒者，变成自己的眷者，这是邪神们的特权，而也因此，这些眷者遭受到的实验较少，怪异化的程度也较低，也就相对更像是人类。
“走邪神的途径，是最安全的，也会被坦旦人认可，因为那些邪神虽然是坦旦人养的狗，但毕竟是第九种姓，战力滔天，又是花费了无数资源堆积起来的，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总是有些‘面子’的，当然，以我的角度来看，坦旦人似乎是想要通过这种模式测试苏醒者成长的路线；而另外的方法，无论是幸运儿还是通过某种方式保证自己苏醒都会有很大程度的漏洞，比如大量的记忆缺失，苏醒了也没有想起关键的记忆、甚至是多次半成功苏醒导致记忆、时间都产生严重错乱等等。
“当然，对于其他浑浑噩噩无知的实验人类来说，能够苏醒就已经是万幸了。
“呵……这种小概率事件，是坦旦人大基数实验中才会产生的必然事件。”
就像是第一眷者、重铠眷者等等……
苏晨心中的寒意却不曾有半分减退，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自己正是一个苏醒者。
他根本不是车祸而死、继而穿越世界的幸运儿。
而是一个早有预谋、等待着重生，获取筹码换得成为永久苏醒者机会的人。
苏晨的声音罕见地微微有些颤抖：“那这颗星球……这个联邦的百年历史、再往前的两千年过往也全都是……”
“没错。虽然没有明确的指向，但我核对了信息数据，现在这个联邦实验场开启应该在30-70年之前，上一个次这颗星球的实验结束于大概八十年前。
“八十年前那一期的末世灾难实验结束后，那一批失败者直接作为种子被封存多年，继而变成了现在的这个联邦的实验者，当然，他们本身根本不可能清楚自己曾在八十年前活跃于这颗星球，沉眠多年后又以另一种身份活过来了。”
那头晶簇仍在喋喋不休，但它后面在说什么，苏晨已几乎听不清楚了，他的大脑罕见地乱成一团。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
那个被他坐死的所谓重生者，也许根本就是他自己。
只是自己已经不知道苏醒了多少次，多次苏醒的记忆都存在着严重的缺失与混乱，这些记忆彼此交叠，早已混乱不堪。
那个“重生者”苏晨，很可能是上一次末世灾难实验轮回中的自己，而现在的自己，也许是更早的实验中的记忆残留……
也许自己早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因此才用那种看起来极不合理的方式在纸上写下执行清单。
【1、重生了，灾难来临之前好好享受一下生活。】
【2、囤积少量但必要的物资。】
【3、准备武器、刀具……最好能弄到枪！】
【4、5月4号远东大厦拍卖会，一定要捷足先登拿下那个阿诺瓦尔之环！】
【5、三天后灾难降临，大灾难、大恐怖，这一次我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那执行清单上的每一条，苏晨都像是刻在脑海里一样清晰。
此前他只觉得那不过是从未来重生而来的重生者的先知先觉，但如果仔细去看，那未必是从未来重生而来的“先知”，而是早知道阿诺瓦尔之环在哪里的苏醒者苏晨，通过自己对阿诺瓦尔之环的了解、四处搜寻、顺藤摸瓜，才得知它会出现在远东大厦拍卖会……
这一次一定要活下去这句话，也有了新的解释。
为什么要在纸上写下这些，为什么不写明一切，因为“它们”就在凝望着这片大地。
被现在的自己覆盖掉的上一个苏晨也许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记忆的混乱，因此留下这张纸条，以保证自己能看见。
苏晨恍惚中，甚至看见了另一个自己，挣扎着无尽末世实验中的渺小身影，一次幸运的苏醒，开启了无尽的挣扎，一次次轮回，都只想要找到一条求生的活路。
他自己就是苏醒者。
……
……

第七十章 请苏先生出手！
苏晨缓缓从阴暗的角落里醒来，目光却显得有些直勾勾的。
他的思绪飘飞，生出某种巨大的错乱甚至是未知的惶恐。
记忆混乱交叠，苏晨却只记得自己的那些事情，在一个与这个联邦很相似的世界长大成人，与父母家人相伴，生命的最后一刻是因车祸的惨烈景象，之前的一切空白一片，之后的一片更是一片空白。
但事实证明，那不是空白的，那甚至不是他最近一次的记忆，因为按照已知的情况，最近一次记忆里的他应该活了很久，起码知道阿诺瓦尔之环在什么地方，在世界洗牌后甚至仍能够找到。
那个自己甚至可能也已经苏醒有一段时间了，在这个联邦世界中游荡，寻找阿诺瓦尔之环和成为永久苏醒者的机会。
因为太弱小，根本没有机会被“投资人”邪神选中，便只能自己拼尽全力。
直到某一刻，他发现自己的记忆、人格都出现了严重的错乱，多次不完全苏醒造成的混乱产生更为深远的影响，那纸条中激动的“重生了！”的流言和后面有条不紊地写下执行清单便可见当时他精神状态的混乱与失控，直到最后，也许是大脑的自我保护，多重记忆与多重人格被封锁，只有最稳定也最清晰的一段记忆浮上水面，成为现在的“苏晨”。
一切都像是一个封闭的圆环。
苏晨靠着身后的墙壁，怔怔失神。
我到底“活”了多久了？
我到底苏醒过多少次了？
这是第几次？
我这个占据主导的人格是第几次？
究竟失控到什么样子，会让自己选择自我封闭？
我又是怎么发现阿诺瓦尔之环的？
我之前是靠什么一次次不断苏醒的？
我的家人，我所珍重的那些东西，是真实的吗？
最后这个问题，才是苏晨情绪波动的根源，他人生的支柱来源于他自己的经历与人生，来自于他的原生家庭，也来自于他的后天家庭，无论走出多远，他永远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尤其是在经历东京轮回之中，苏晨对自己念念不忘的家乡的心结也松开了一线。
但现在，这个事实告诉他，那一切也许只是他无数经历中的一个，那些家人，那些铸就他的经历也许也只是他无数经历中的一个。
那么，真实的自己该是什么样子的人？
这样的自己，哪怕不是那些外貌扭曲的怪异，但其实……又和缝合怪有什么区别？
这些答案对苏晨来说根本无从解答，无论过去一次次苏醒的他是否还真的存在，这一刻，他都什么也无法记忆而起，只有深重的恐惧在心间翻涌。
从在天景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醒来，苏晨心中从未有如此大的震动，几乎站都快站不住了，因为隔得远，那头晶簇又是那样的性格，一直在喋喋不休，甚至都没注意到苏晨这边发生的变化，到现在还在说着些什么。
但苏晨却已听不进去半个字了。
他在昏暗的保安室里迈动脚步，一步步来到门口的位置，想要呼吸一口外面的空气，但他才抬起头来，就看见晴空塔底层大厅角落里的另一个人。
白枫。
他就那样站在晴空塔破碎的窗沿边儿上，半个身躯都隐没在阴影之中，身上的白西装被从外面灌进来的狂风吹动，像是披风一样狂舞，但他似乎都毫不在意，只那样站在窗边，怔怔地看着远处的方向。
那是新宿区的方向。
坦旦人的飞船就坠落在那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被各色光影照亮的东京都的空气似乎蒙上了一抹淡淡的血色，那是阵亡者的哀歌吗？
从刚刚开始，白枫的状态就很不对，之前来到苏晨面前，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苏晨当时没有在意，但现在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心中生出了些许的明悟来。
他和自己也许是一样的人。
他从不离身的日记本是因为他患有严重的间歇性失忆症，每一次合眼睡去再醒来便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一切。
但那不正是和自己留给自己的那个执行清单纸条一样的东西吗？
他本能地就想到了记录。
而他的记忆也一片混乱，直到这一刻看见飞船、看见坦旦人……
看见这一刻，白枫他……这个疯子……是不是也想起了什么？
不。
他也许曾经不是疯子。
他只是在这该死的实验中一点点疯掉了。
他也许也是一个苏醒者。
“苏……苏晨？”
这时候，在苏晨的身后传来一道懵懂的声音，黯揉着眼睛在黑暗里飞起，困惑地看向苏晨。
苏晨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什么，却被一阵大响所打断。
外面传来骚动，一位战士分开众人直抵晴空塔之前，他停在灰黑色的光带之前，有些敬畏地向黑黢黢的晴空塔里看了一眼，里面那位的名字在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已经传遍东京战场，此地之人，无论是先来的还是后到的，无人不知这位苏先生的强大与恐怖。
失神了片刻，这个战士才骤然想起自己有紧急的事情，也顾不得周围还围拢着大量的普通幸存者与底层军官，大声道：“苏先生，紧急战报，新宿区战线取得重大突破。
“救世主小队‘八岐’、‘武藏’在东瀛大区联合军协助下，奇袭成功，撕开了怪异阵线的口子。
“总指一直呼叫您未能接通，我奉命来请苏先生出手！
“战机千载难逢。
“请苏先生出手！”
他不是唯一的一个来请苏晨出手的，战地总指派了好几股人来，有的甚至就是刚刚从新宿区撤下来的战士，满脸是血，一个接着一个分开人群扑倒在晴空塔之下，无论伤势如何严重，无论如何焦急，他们来到这里，却都不敢放肆，只跟着一声声喊，回荡晴空塔之底，就连骚动的人群都沉默了，静静看着这一幕。
“请苏先生出手！！”
“请苏先生出手！！！”
战地上，就连苏晨的暗能网络都要被坦旦人覆盖与影响，更何况，刚刚晶簇一直占着苏晨的通讯，联邦自己的通讯又最差，东京都的战局又非常混乱，这种情况下，这种原始的方式反而成了唯一的方式。
苏晨来休息之前，就已经得到了联邦方面准备全力作战争夺坦旦人飞船的回复，这时候联邦既先取得战果，苏晨自不犹豫，强行压下心中的惶然与惊悸，激活银色战甲，他的手更是瞬间握紧了苗刀！
……
……

第七十一章 阻击
联邦历178年5月7日，东瀛大区1时42分。
华夏大区东海上空。
此刻这里的时间才刚刚逼近凌晨一点，海上的夜空正是一日中最昏暗的时分，但这一刻，这里的天空却被照亮。
周宏深正迅速地拉起身下的联邦T-710号战机。
他是华夏大区东海地区某支王牌飞行小队的队长，在十分钟前，他们在这里加入战斗，和其他各地共60架战机在东海的上空形成一片前所未有的方向。
而他们的敌人，是来自于百叶城的怪异。
名为崇神种的存在。
因为战区原因，周宏深此前只听说过它们，今天却第一次真正见到。
当他在夜空里看见那些崇神种的时候，几乎呆住了。
天空里亮起一片辉煌的闪光，无数生长着金色光影、手持金色长矛的天使浮现在天野的尽头，整个天空都被他们耀眼的身姿所照亮。
那一幕仿佛众神殿堂打开门扉，无数天使垂落世间。
但那不是救世的英雄，而是怪异崇神种。
它们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前往东京，杀死更多人类。
作为出色的飞行员，周宏深的愣神是极为短暂的时间，立刻就配合自己的小队，按照上峰的命令以疏散队形在半空中飞散，先期的协同开火后，战斗渐渐变成大混战。
因为崇神种的数量庞大，按照联邦的数据，崇神种的数量高达三千四百三十六人，是他们战机编队的近七倍，而它们在半空中拥有更灵活的行动方式与匪夷所思的攻击能力。
战斗机们发射导弹，它们便抛出一根根闪耀的长矛。
不时有战机打着旋从天空中坠落，冒着滚滚浓烟跌入深海，但也有崇神种被射杀，光芒散尽，如同跌落神坛一样狼狈地死去。
然而，每一个崇神种死去，从它们的身躯中，都会迅速地飞出一道光芒，进入最近的崇神种身躯里，那个崇神种的力量便会瞬间增强，吸收的这种光芒越多，那个崇神种的力量就越强，而当一个聚集了大量力量的崇神种死去，更明亮的光芒就会从中飞出。
那是被联邦黎明之火计划的专家谢礼成名为大群的生物模式。
它们的这种模式，来自于《马可福音》的一段故事，弥撒亚遇见了一个被许多恶魔附身的人，于是他问这些恶魔叫什么名字，恶魔们说“吾名是群，因为吾等众多”，崇神种，便是类似的存在，当成千上百个它们被杀死，死去的它们将在最后幸存的身躯中重获新生，掌握更强大的力量。
在双城市的时候，崇神种第一次展现这种力量便被记录，当时它们达到的最高高度是顶级的第三种姓，第三种姓的它们通过某种诅咒的模式影响了当时进入它们“领地”的第四种姓猩红者，间接促成了猩红者在西伯利亚之死。
在战前，周宏深详细地看过资料，杀死猩红者的，是苏晨。
据说今天在东京都弄出这般滔天动静的人，也是苏晨。
这些念头在周宏深的脑海中掠过，他拉着战机迅速冲天而起，高速逼近一个浑身缭绕着恐怖光芒的崇神种。
那个崇神种在瞬间就发现了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长矛，凶猛地投掷而出。
但看似高速前冲的周宏深在这一刻却突然改变方向，一头扎进散碎的云层里，紧接着从另一个方位杀出，一枚导弹呼啸穿空，瞬间命中那个强大的崇神种。
那是他战斗机上挂载的最后一枚导弹。
血肉之躯瞬间被恐怖的爆炸扯碎，破碎的血肉残骸向下坠落，而一道明亮的闪光却逆冲而起。
周宏深却来不及细细观察自己的战果，因为在他的雷达中，伴随着他完成这一次击杀，周围至少有四个崇神种高速向他逼近围杀而来，他没有时间犹豫，迅速向上拉升高度，从云层之中穿出，于战场上方的空层云端划过一道抛物线，甩开那四个崇神种，于另一个方向垂入战场。
这一刻，周宏深的视角是俯瞰视角，他触目所及，遍空皆是毁灭之景，一架架战机爆炸飞坠，飞行员们咆哮着撞上崇神种的血肉之躯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壮烈而死，但仍无法逆转战局的战败。
战场上，最多的不是崇神种的死亡，而是战机爆炸在天空里留下团状云雾。
而崇神种死了多少？两百？五百？
周宏深不知道，他的机炮也快要没有弹药，就在他要选择自己的方式战死的时候，他的战机骤然一沉，一个他在战场上见到过的、最为强大的崇神种落在了他的战机之上，一把撕裂了T-710的机翼，战斗机瞬间失衡飞坠，但奇怪的是，那个崇神种明明可以瞬杀自己，却没有那样做，反而只是破坏了战机，放任他跟着战机落向大海，这个时候，他甚至有机会弹射逃生。
但周宏深没有这么做，因为没有那个必要了。
战机旋转着下坠，周宏深的目光却眺望向比战场更远的远方，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直到某一刻，他在黑沉沉天空的尽头看见了一点闪光。
那是高速逼近战场的一枚三相弹。
这里的六十架战机的作用不止是阻击崇神种，更是要搅乱它们、将它们聚集起来，它们固然强大，但没有信息的支持，深陷乱战之中，当三相弹贯空而来，它们连规避的时间都没有。
联邦没想要阻截它们，联邦希望将这批崇神种永远留在东海上空。
谢礼成认为，崇神种的大群模式，用核武来进行特定区域的灭杀是最有效的，只要一口气瞬间毁灭掉一个空间区域里的一切，崇神种根本来不及汇聚变强就将面对无所依凭的状态，当然，这种情况下，它们仍有机会飞出一段距离去寻找合适的宿主，百叶城和双城市之战已充分说明这些光芒本身就拥有一定活力。
因此，今天的战场选定在了东海、拥有三段放能过程的三相氢铀弹和它所拥有严重放射性沾染，足以完成净空和净海，彻底封绝崇神种的退路。
而在东海沿海，计算爆炸的边界位置，更有一支拥有特殊天赋的救世主小队“清道夫”守卫，根据联邦的秘密实验，已证实清道夫里的成员拥有灭杀光芒形态下崇神种的能力，因此，哪怕有漏网之鱼，清道夫也将完成灭杀。
这是黎明之火团队、救世主部队及联邦军部的共同谋划，这是为崇神种选定的埋骨之地，也是这六十位飞行员的埋骨之地。
登上战场的那一刻，周宏深就已经知道了即将到来的命运，他并不恐惧死亡，他只想在坠机前目睹三相弹爆炸的辉光，哪怕那辉光足以灼瞎他的双眼。
但对于他来说，对于今天在这里的每一个联邦军人来说。
那都将是胜利的辉光。
能沐浴着那样的光辉而死去，对一个战士而言，是无上的荣耀。
……
……

第七十二章 必争之地
东瀛大区1时59分。
当新日在华夏大区的东海之滨升起，东京都的新宿区的硝烟正达到前所未有的炽盛场面。
机群在天空中蔓延，地面上，乌压压一片黑暗的怪物之潮正涌向刚刚被撕裂的缺口。
就在数分钟之前，“八岐”和“武藏”两支小队，配合联邦大部队在新宿区战场的斜后方位置、坦旦人飞船怪异防线的大后方扯开了一个口子，直抵那艘飞船之前。
“八岐”的队长是一位拥有刀削斧凿般刚硬面孔的中年人，行至此刻，他身上的武士服早已被鲜血浸透，他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中，如山峦般巍峨不动。
在他的周围，正零星站着他的队员们。
八岐的武士个个手腕长刀，浑身是血，摇晃地看着周围。
密集的黑鳞怪物正如潮水般涌来。
军方的炮弹频频落在周围，巨响中将大量的黑鳞怪物扯的支离破碎，但这并不能阻挡它们前进的脚步，这些怪异嚎叫着，踩着遍地的尸骸，沐浴着从空而落血雨，咆哮着杀穿更外层摇摇欲坠的地面部队的方向，要重新填满这个被撕裂的缺口。
八岐的队长遥遥举起手中的武士刀，这一刻，武士们同时发出决死的咆哮。
但他的目光却看向更遥远处。
苏先生迟迟未至。
他在看着晴空塔，晴空塔的苏晨也正在凝望这里。
苏晨在接到消息的时候，便准备出手了，这是一次机会，若能抢攻下地面的坦旦人飞船主体，这一战基本就可以结束了，只要能拿到主体飞船里的数据，天空的逃生舱构建的新空中平台完全可以不必理会。
但他甫一行动，天空倒悬世界里那道如剑般的影子便立动，顺着形成某种奇特势差的空间重重向下压下一步。
冰漠的目光刹那间犹如实质。
苏晨的动作就在那一刻停顿。
他动，天空里的那个第四种姓必动，他前往新宿区参战，僵持之势将破，因为若要进攻坦旦人飞船，他不可能时时警惕如剑的影子，也不可能及时做出应对，更难以配合那头晶簇的暗能递归武器。
而自己，不可能战胜一个第四种姓。
抢攻坦旦人，成为苏晨不可能执行的计划，他必须留在晴空塔下，留在距离那道如剑影子最近的地方，他不动，那如剑的影子便不敢动；那如剑的影子不动，苏晨便也不敢动，无论任何一方率先打破现在的僵局，都意味着自己的战败。
而伴随着这一幕，军方也渐渐陷入沉默，那头晶簇无意将自己的技术与武器通告天下，联邦只从苏晨这里大概知道那个第四种姓不再出手的原因与苏晨有关，但根结并不清楚，不过，联邦没有傻子，到了这一刻，苏晨这样停在晴空塔的位置，谁还能不清楚这究竟是为什么？
苏晨便只飞身于晴空塔的中段位置，遥遥凝望新宿区的战场，将希望寄托于战场上悍不畏死的联邦战士们。
他们确实表现出了绝对的勇武，突破那一线的位置后，联邦军方组织了一次次的冲锋，试图冲到坦旦人的飞船里面去，配合着整个战线的部队与火力，集中攻击一点，但怪异们的防线却同样疯狂。
黑鳞怪物与来自于“地狱”的恶魔从四面八方围杀，诡异之影的奇特入侵让整个战场的光线频闪，无数的矮小怪物在闪烁的间隙里扑杀战士们，那是无法提防也无法被反抗的攻击，每一次光芒的明灭，都有成百上千的战士倒下或被直接拖入诡异之影的世界，更有高种姓的个体从中穿杀，甚至用血肉之躯抵挡炮弹直至战死也不后退。
神灵之意浩浩而下，无数的怪异已经疯狂。
军方的阵线一次次压上，又一次次土崩瓦解，战场上的战局实时变化着形态，时而是双方拉锯而战，时而是联邦的部队沿着最先贯穿的通道疯狂冲杀，然后又是一片的混乱，怪异包围着联邦部队、联邦部队又反过来包围着怪异，而在更外圈，则又是怪异包围着联邦。
但这些的战斗，都是围绕着那两个点攻伐的。
撕裂开的怪异的阵线的两个救世主小队和先头部队就如同两根定海神针，位于最关键的位置上，保持着这条好不容易开辟的通路的存在，无数的怪异向它们发起攻击，甚至有拥有种姓位阶的眷者藏匿在无尽的怪异中向他们发起袭击。
但这两个位置一直没能被攻破，甚至有几次，联邦的部队还与他们短暂地汇合过。
然而，怪异们的袭杀从未停止。
它们背靠传送门，可以直接地、源源不断地将无数怪异迅速输送进东京都战场，但那是联邦做不到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联邦的军方开始节节败退，虽然仍艰难地试图抢夺阵线，却再无法推进半步，唯有那两个关键的位置，仍是怪异们的必争之地，无数的怪物嚎叫着从黑暗里扑杀而出，咆哮着吞没他们的阵线，而当怪异褪去，总有那么几个人仍摇摇晃晃地站立在原地，仿佛一面旗帜，终究不曾倒下。
直到某一刻，阵线中最前沿的一个关键位置的光芒突然熄灭。
这是战场从来未有过的情况，这种熄灭足足持续了二十秒，当火光重新明亮，那里的一切已经被怪异吞没，怪异们撕扯着人类破碎的身躯，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啸叫。
“救世主‘武藏’已全军覆没。”
晴空塔底，贺修然接到最前沿的战报，沉默良久，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他走出指挥车，看向天空里那道影子。
就连那道银色的身影也在这一刻缓缓退回。
而就在这时候，角落走出一道魁梧的身影，那正是早已抵达战场的赛西&#183;铂金，他沉声道：“新宿区的战机千载难逢，苏晨被限制于晴空塔，战场上只有我一个第三种姓，为什么不让我出战？”
贺修然看了他一眼：“上峰不让，我就不能同意。”
“华夏大区不是有一句古语叫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赛西的脸色难看，所有人都在拼命，新宿区的战机转瞬即逝，他作为全场唯二的第三种姓之一，又是南非大区的骄傲却不能出面，联邦甚至命令他藏起来连一点气息也不能漏，这种情况对于他来说，简直如同羞辱。
但贺修然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默默看了一眼从始至终天空里都岿如泰山的如剑般影子一眼，便默默走回身后的指挥车。
从始至终，那道如剑的影子都进退有度，没有半点惊慌的样子。
新宿区的这一轮，真的是战机吗？
……
……

第七十三章 崇神种
东瀛大区2时16分。
东京以东，245海里位置。
联邦的阵线已经后撤到利屋海岛的位置，那是在寻常地图上都找不到的、一座总面积只有不到五百平米的小海岛，在军事、民生、商业方面它均无任何价值，今天却成为一个幸运儿的最后安全之地。
就在数分钟前，十万吨级航母作战平台“所罗门”被深蓝者的攻击命中，像是一块酥脆的苏打饼干一样居中断裂，燃烧着坠入深海。
天空里，成百上千的利维坦巨兽发出撼动天穹的咆哮。
深蓝者正沿着天际线飞升。
罗杰是被狄克抢出来的，爆炸发生的时候，他们才准备发动第一次很可能也是最后一次的对深蓝者的袭击，但他们还没能登上运输机，所罗门便已沉默，罗杰吓的亡魂皆冒，甚至几乎连自己的能力都快要忘了，在海水里疯狂挣扎的时候，是狄克救了他，带着他穿透沉坠的巨大航母碎片的混乱海域，在这座海岛上靠岸。
罗杰呛了好几口水，脸色惨白，登上利屋岛的时候剧烈咳嗽，身躯因为死亡的恐惧而疯狂颤抖，像是一只癫痫的公鸡，他模糊地视线看见狄克跌坐在岸边发呆。
大海上的阵线正在崩溃，伴随着深蓝者突然全力出手，联邦的军队无法在这片海域上阻拦它，一艘接着一艘的军舰燃烧着熊熊火焰沉入海底。
整片海洋仿佛都要燃烧起来了一样。
触目所及，到处都是毁灭的闪光。
大海与星空变成同一的绯红之色，唯有一抹深蓝是这片火红里抹不去的清冷。
独翼的战机斜斜陨落天际线。
海巨人就在这片毁灭中穿行，天空里的利维坦齐齐发出震天的怒吼。
那就是第四种姓。
在没有任何前置应对措施下，它就是战场上的神。
怪异们正穿透联邦海军的阵线，无可阻挡地驶向东京都。
罗杰蜷缩在地面上，巨大的恐惧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卡住他的咽喉，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远处，军舰的残骸上，有绝望的士兵望着远去的怪物大军发出绝望的哀嚎。
狄克狠狠将自己的帽子砸在地上，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他们甚至还没有发挥出自己的力量就这样荒唐地被淘汰出局。
第四种姓真的就那样强大吗？
而就在这时候，狄克忽然听见了什么声音，他扭过头来，正看见一架冒着滚滚浓烟的双旋翼运输机低空掠过燃烧的大海，出现在他的视野中，最终停在小小的利屋岛的上空。
里面的人试图打开扭曲变形的舱门，结果伴随着一声巨响，舱门直接掉了下来。
开门的双马尾少女略微愣怔了一下，然后才回过神来，看向海岛边缘颓丧的狄克和惊动的罗杰，露出一张仿佛根本不该出现在这战场上的甜美笑容：“嘿，伙计们，要上船吗？”
那正是爱丽丝。
狄克被她拉上双旋翼运输机，驾驶座上面无表情的切尔西扭头看他，角落里的莱恩向他摆手，巴伦和爱丽丝则一起将几乎站立不能的罗杰拖进运输机。
那一刻，狄克几乎呆住了。
爱丽丝一边拍着罗杰的后背安抚自己不争气的同伴，一边向狄克露出笑容：“队长，我们该怎么办？”
前面的切尔西头也不回地说：“这东西的通讯装置损坏了，现在是你下令的时候了。”
“我们……”狄克仍有些微微地失神，片刻后才回过神来，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语气变得沉凝不容置疑，道，“我们去东京。”
……
东瀛大区2时23分。
华夏大区的东海。
此时此刻，这里正是深夜时分，天地却一片绯红，周宏深在短暂的昏厥后苏醒过来，来不及惊讶自己竟没有在核爆中死去，抢着在战机彻底坠入海水把自己弹射了出来，紧接着便被天空里的这一幕状景惊呆了。
三相弹爆炸的辉光、高热与辐射没有如想象中那般扩散与湮灭，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束缚住了一样，在天空里形成一团漏斗状的光弧，倒扣在天空里，绯红灿金交织的光芒将深夜的东海天空涂抹成前所未见的瑰丽景象，如同极光。
明明近在咫尺，却感受不到那力量的恐怖。
周宏深惊呆了，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现象。
直到他在那团极光中看见了一点更明亮的光芒。
那是一个崇神种。
唯一也是东海上空最后的一个崇神种。
它身后生长着六只光勾勒的羽翼，手持金色的长矛，身躯与面孔沐浴在极光般辉煌的“神光”之中，身躯如烈日般于大海上冉冉升起，爆炸的光芒像是受到什么牵引一样倒流入天空的尽头，弥散在银河之畔。
整个天空在那一刻如海水般波光粼粼，天地一色，周宏深从未见过那样的状景。
随后，那道身影垂眸看了他一眼，紧接着扭头，收拢身后的六只光做的羽翼，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在周宏深的目光中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线，眨眼消失在了天空的尽头。
那个方向，如果周宏深没有记错，应该是东京的方向。
周宏深从没见过所谓的第四种姓，但他觉得，那个崇神种，或许就是那所谓的第四种姓。
但当他回过神来，举目四望，看见海水里漂浮着大量的飞行员，都还存活着，彼此面面相觑。
六十架战机被全数击毁，飞行员的存活数却超过九成，这是理论上不可能也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刚刚最后那一眼，那个崇神种看的是他们所有人。
意识到这一点，周宏深呆住了。
而在遥远的东海作战指挥中心，谢礼成喃喃道：“三相弹是有效的，但它在三相弹杀绝它们之前就完成了第四种姓的蜕变……不……”
这个专家缓缓抬起头来，看着画传回的画面，那道绝尘而去的金色光线，缓缓道：“这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也许……它们……根本不需要我们来对付。”
谢礼成靠坐在椅子里，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看着那自己与之打了无数交道的存在，叹息般念道。
“崇神种。
“崇神种啊……
“好一个崇神种。
“好一个崇神种！”
……
……

第七十四章 那一抹最为深重的黑暗
伽勒法7。
底下空穴的穹顶正一寸寸的崩塌，属于两个第四种姓的执掌力量在穹顶交织，脆弱的穹顶岩壁一寸寸崩裂，巨大的石块与灰尘扑簌簌从头顶落下。
林默却正为沈玥的要求而呆住了。
他的目光看向那具刚刚由沈玥“卸下”的躯壳，有点无法理解对方的这个要求。
沈玥这时候的形象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重瞳的目光却一直严肃地凝望着天空里的角落，头也不回地说道：“我知道你的能力，极端变异方向，这是一个重要的研究方向，为解构人类神秘的上帝序列而开启的项目，后来渐渐演变出对多元化基因的囊括和吸收再变异。
“那是一个第四种姓，是我和姐姐的老对头了，有它在，我回不去了，我必须在这里杀死它。”
力量对冲掀起的劲风中，沈玥的头发在光线交错的洞穴中猎猎飞舞，她的语气却极尽霸气，要将天空里那道漆黑的影子永远地留在这里。
那可是一个第四种姓，林默亲身体验过它的强大。
不过让这时候的林默更惊讶的却是他从沈玥口中听到的这些信息，那是他从没有了解到过的，有关于他自身、他的能力的信息。
林默忍不住脱口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沈玥头也不回地回答，“但现在没有时间和你说，和你在这里说了，反而可能引来新的麻烦，但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你的能力是吞噬，但你的能级太低了——就是种姓太低了，摸不到第四种姓的门槛，像你这种近乎于完全的极端变异与不断吞噬，只会将你的意识拉向无底的深渊，在异变的基因中变成彻头彻尾的怪物。
“我刚刚在做什么，你也知道，我那是在更换身躯，但因为天上那家伙，我强行中断了这一过程，我只将我嫁接了过来，但我的力量并没有完全完成转移。
“而我，是由两部分组成的，第一部分，是暗能感知层，也就是相伴‘灵魂’的重型位阶；而另一层，则是一份‘权能’，如果你看过之前洞道里的壁画，那么你就应该清楚那里面讲述的是什么，那是一个神灵母亲分裂成七个孩子的故事，而我，就是其中的一位，而我，作为这些孩子中相对强大的个体，我继承了一位神灵所掌握的权能，它与空间有关，是界定第九种姓的要素权能的体现，虽然不如第九种姓的层次，但仍足够强大，只要用的好，哪怕不是第四种姓，也有机会和第四种姓周旋。更能穿过我留下的空间门，而如果有了这份权能，也能把那边的人带过来。
“把那边的人，带到伽勒法7。”
林默微微有些吃惊，他不是傻子，到了这一刻，几乎已经听明白了沈玥的意思：“你要我吃了你，就是要我拿走这份力量？”
“没错。”沈玥回头看了苏晨一眼，重瞳的眸子里面闪烁着两种人格的光芒，她一字一句道，“我没有时间收回它了，你的极端变异模式最适合在现在吃掉这股力量，但你不可能掌握它，只能拥有一点权能，而这就足够了。
“我留在这里挡住天空里那家伙，而你，回到那个世界，把我的姐姐和苏先生都带回来。
“但，我也必须要事先告诉你，一如我刚刚所说的，极端变异对于低种姓来说拥有极严重的弊端，只有达到第四种姓后，通过暗能对本体的微调才能从一定程度上缓解这一问题，而你现在要吞掉的甚至不再是单纯的基因，而是一份权能，我旧身体中残留的一部分暗能也许会在初期帮助你稳定变异，让你可以短暂保持正常、甚至掌控权能，但这不会持续太长时间，最多只有二十分钟。
“一旦超过这个时间，你的身躯将崩溃、灵魂将溃散、意识将彻底失控。
“你，要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也就是说，只要二十分钟一到，你必须切断极端变异状态，停止权能的使用，并完成我所托付你的事情。
“只要那样，等今天的事情结束，如果我还活着，我就能帮你剔除这份权能，我做不到，我姐姐也能做到。
“所以，你一定要带回我的姐姐。
“这些，你记住了吗？”
林默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沈玥看了他一眼，对方答应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要快的多。
林默看向她，道：“我也有一个人，你看见我身后那个丫头了吗？如果我出了事情，请你带着她。”
“我保证。”沈玥沉声回答，“这是你我的约定。”
林默不再言语，极端变异的他直接扑向地面上的那具躯壳。
在渗人的咀嚼声与骨骼断裂声中，怪物投射在后面岩壁上的阴影正变得越来越庞大。
一抹深重的黑暗，开始在洞穴的底层无边无际的蔓延开来。
地下洞穴的一切光芒，都在这一刻，被吞噬、消弭。
恐怖的咆哮，震动整个洞穴。
而沈玥却不再往这个方向看一眼，她的身影如箭般从洞穴之底冲天而起，瞬间越过空洞交界地带的灰色光环空间带，凶猛地扑向天空里那道漆黑的影子。
那道漆黑的影子看着洞穴里蔓延开的无底的黑暗，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惊色，但旋即转变成残忍与扭曲：“你把权能分给这样的一个废物，能有什么意义？是你们触动了‘它们’对吧？我们的神的目光已经移过去了，众神都在排队登场，你以为你们能带谁回来？所有人都终将死去，而我要感谢你，感谢你让我有独立立功的机会。
“我想‘它们’一定会对你创造出的这具躯壳感兴趣的，尤其是里面的那个‘灵魂’。
“那么现在——
“猎幕者。
“让我看看吧，你这个神灵之子，究竟有几斤几两吧！！！”
诡异世界干枯的树木斜斜指向天空，黑暗却从深不见底地下洞穴蔓延而来。
而在这片黑暗之上，两个第四种姓正激烈碰撞。
……
……

第七十五章 托付
联邦历178年5月7日，东瀛时间2时25分。
新宿区的战局正趋向溃败，虽然仍有源源不断的军方地面部队从各个方向涌入东京都，但仍无法阻挡正面战场的节节后退。
而且，新涌入东京都的部队很大一部分都汇聚向了晴空塔的方向。
联邦正在聚集另一股力量。
怪异们在抢、联邦也在抢时间。联邦总部已不希望将那么多力量耗费在前期的大战中了，他们正尽可能汇拢兵力，希望能在关键的时刻让所有人爆发出其所能够拥有的力量。
晴空塔下，汇聚的人、重型军备已经蔓延开来，沿着周围的街道如黑色的长龙般蔓延，冰冷的炮口，全副武装的战士遍布街道，幸存者们分成数批疏散。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缓冲，军方已初步形成了撤退的体系，可以保护着幸存者们撤离这座城市。
长长的撤退之潮就这样倒映在苏晨的瞳孔之中。
从天空里降下，苏晨先见了赵苗苗。
之前赵苗苗便一直想要见苏晨，这时候才终于得到一个空隙，两个人的时间不多，赵苗苗语速飞快说了些他认为最重要的事情，大概是远辽布置的事情，说是远辽还有一批部队，随后便将抵达东京都。
整个过程中，赵苗苗都显得有些激动，她本身就是远辽出身，亲历了远辽数场大战，从远辽逃出生天后，却一直深陷不列颠半岛，今日得于此地，又知道了关于坦旦人与末世灾难实验的事情，心中更是各种情绪交织，恨不得能与天上如剑的影子血战一场。
但赵苗苗还是很敏锐的，她竹筒倒豆子地和苏晨说了一堆，末了，才有些担忧地看向苏晨：“苏先生，你的伤势怎么样了？我看你的状态……好像有点不太对……”
苏晨的状态确实有点不大对，但这不是伤势所至，而是他刚刚从那头晶簇那里确认到的有关苏醒者和自己的一切而产生的恍惚。
他也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他一向是目的明确的人，也许不能成什么大事，但他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都一直为此而付出努力，然而现在，他却有些茫然，按照现在的这个苏晨，他应该按照自己原来的路线而走下去，而如果按照原来苏醒者苏晨的计划，他已经越界了，他明明已经得到了成为永久苏醒者的机会，现在这种行为，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他甚至有点难以分辨，什么样的自己，才应该是真正的自己。
是现在这个一路挣扎走到今天的自己，还是深谋远虑一路追索阿诺瓦尔之环的苏醒者苏晨？亦或者是更遥远的，无数个自己？
苏晨忽然明白为什么之前的记忆和人格会崩溃掉了，因为这种错位感真的极其严重，哪怕是他这样的人，哪怕他努力不去思考，也总会陷入那种与现实世界的巨大疏离感中。
赵苗苗的问题苏晨没有回答，他默默来到一层，又见了贺修然，他是联邦大军中抵达晴空塔下的最高军事长官，承担着最大的风险，也有一定的代表权。
他和苏晨商讨了好几种作战计划，联邦方面为这一战试图赌上全部筹码。
按照贺修然所说，整个东瀛大区的联邦军队已经集结超过九成，目前抵达东京都的人数已经超过十万，各种战车的数量过千台、战斗机及各式功能性运输机与直升机总数也超过了三百架，而在东瀛大地上，还有近二十万的地面部队正奔赴东京都。
就近的华夏大区、欧盟大区俄联方面派出的先头空军已经抵达战场，海军及运输船将携带着超十万精英部队在半小时到一小时后抵达东京都。
而全球方面，除深陷各地战场的部分救世主小队外，全球各个大区四十七个救世主小队中已有十九个抵达东京都，还有十三只较远的救世主小队将在未来半小时内陆续抵达。
全球的核武都已锁定东京。
说到最后，贺修然站在昏暗的晴空塔底，指着穹顶，道：“苏先生，联邦很清楚我们将面对什么，我们虽然制定了很多战术，但我们也清楚，也许我们所作的一切都早已在坦旦人的注视之下暴露无遗，甚至我们现在的对话，都逃不过坦旦人的监控，所以，这些计划既是计划，也可以不成为计划，我只想说，我们不怕鱼死网破，今天来到这里的联邦人无一畏惧死亡，但我们恐惧的是鱼群的灭亡，也许这里都只是实验，也许我们死了不代表人类的灭亡，但那些实验资料我也看了一些，我想，那种不灭亡，根本不是活着也不是生存。
“我们今天能发现这一切，能有机会对抗这一切，是我们的幸运，也许我们的过去全都是虚假，甚至文明的历史都是被杜撰的，但我希望我们的子孙后代能堂堂正正地活着，哪怕狼狈于星空，也不要被人永世镇压、永世为奴。
“所以，苏先生，联邦虽大、但也许有些事情，是我们也做不到的。
“虽然我知道这些话我不说您也会这样做。
“但我还是要说，今日东京都联邦百万众愿血战至死。
“我也可能会死，但苏先生却可能比我们活的时间更久，也有更多机会。
“也还请我托付今日战场于苏先生。
“但若千军溃败、战机不存，也还请苏先生，应机撤离战场。”
苏晨本来在神游天外，精神恍惚，但听到最后一句，却心中猛地一阵，骤然抬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几曾何时，他也听过类似的话，东伦敦的外海上，廖承东站在摇摇欲坠的运输船上，隔着一道生与死的天线，向他发出的嘱托与这一刻何其相似。
但贺修然很快皱起眉头来，手按蓝牙设备，侧耳听着什么，脸色却渐渐难看，最后，他抬起头来，看向苏晨道：“两个坏消息，深蓝者和崇神种全都突破了联邦阻截，现在正全速赶往东京都。”

第七十六章 “救世主”们
联邦历178年5月7日。
东京都凌晨二点四十五分。
东京晴空塔底的部队正在迅速集结，军队的阵列在晴空塔底一线排开，密集的几乎看不到尽头，人人军容肃整，战车与衣服上甚至还带着斑斑的血迹。
而在远方，新宿区的争夺战还没有结束，天空里的机群在盘旋，滚滚的硝烟变成视野里一根根斜斜插入天空的巨大烟柱。
联邦总部传来的消息极为不利，崇神种和深蓝者相继突破联邦军方的封锁，正在高速逼近东京都，而且，据可靠的情报指出，崇神种在东海战场上，在付出了上千同类的代价之后，也成功地成就了唯一的第四种姓个体，但与携带着深海长眠之主大军而来的深蓝者不同，崇神种只有这个第四种姓孤身一人。
但谁都清楚，这一个第四种姓，便可抵千军万马。
东海上的人类阻击部队对于崇神种而言，简直更像是助它们登上第四种姓的帮手。
也许出于更慎重的考虑，谢礼成和周宏深等人都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与判断，仍以崇神种为敌人进行通告，联邦上下，东京上下，局势即将发生巨变。
坦旦人的电磁干扰就在刚刚再次增强，就连苏晨的暗能网络都收到严重干扰，与其他地区的通讯变得断续，而联邦的自有体系几乎已经快要瘫痪了。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两个第四种姓出现在东京都战场，将意味着整个战局的变化，而幸运的是，它们在距离上还有一段距离，而空间距离的差距便等同于时间。
联邦大军集结。
贺修然登上高处，做最后的战前动员。
根据贺修然的要求，苏晨就立身在他的身后。
联邦的部队其实也没有集结完毕，但贺修然准备抢一个时间差再抢攻一次，因为崇神种方面出现一个第四种姓的事实超乎了联邦的预料，哪怕在曾经在双城市战场上，面对猩红者，崇神种也没有拿出第四种姓的战力，这让联邦的判断产生了偏差，如果是两个第四种姓，联邦或许还会选择继续积蓄力量，但现在，即将有三个敌对阵营的第四种姓出现在战场上，贺修然不敢再等下去了。
在此前的战斗中，苏晨俨然已经演变成了某种公众化的人物，他站在这里，便可以起到一定鼓舞士气的好处。
而在刚刚，贺修然则是向苏晨提出了一个提议，他希望能让赛西&#183;铂金配合苏晨袭杀天空里的如剑般的影子——如果能在崇神种和深蓝者抵达之前干掉那道如剑的影子，战局的天平将又一次发生变化。
这个计划让苏晨有些心动，这不失为一个机会，但要取决于赛西&#183;铂金究竟有几斤几两，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第三种姓，那便没有任何意义，甚至根本不可能得手，还会把苏晨拖进去。
但赛西却对这个计划极为认可。
苏晨现在还没有真正见到这个人，站在贺修然的身后，看着乌压压的战士们，思绪却有些飘飞，也不是在走神，只是有些空洞。
贺修然的动员说了什么，在说什么，苏晨都几乎没有听进去，但常言道，好的军事家就一定是一个好的演说家，总之，贺修然的动员完成后，集结的整个联邦部队爆发出震天的战吼。
而这时候，贺修然却将目光投向了苏晨，道：“苏先生……”
“嗯？”苏晨可不记得这里有自己该说话的环节，他早已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对，数次调整也其实没有太大的变化，这就像是一个一心想要睡觉但根本不困的人一样，他知道该怎么做，但真的完成入睡却要花费很长时间。
但紧接着苏晨注意到，他面前的阵列正整线分开，一支支独特的小队列队而出。
他们有些穿着的是正规的联邦作战服，有些的穿着却是某种特殊的衣服，而有些队伍可能有十几个人，而有些队伍却只有零星的几个人，站的队列，有的能明显看出甚至不是军方出身，哪怕已努力站的笔直，但仍与真正的军人有所差距。
他们有黑人、有白人、有黄种人，有高有矮、有男有女甚至有老有少，里面甚至有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年龄可能都已经超过了七十岁。
然而他们却有一个无法被忽视的、共同的特点。
每个人身上都跃动着不低于第一种姓的暗能波动。
为首的一个男人，甚至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第三种姓。
那个人站在整个队列之前，昂扬姿态，目光炯炯地看着苏晨。
而这里面，也有一些苏晨熟悉的身影。
曾在双城见过的莫队一行、曾在亡灵之国边界等待自己的乔纳森……
“这是救世主们。”贺修然后退一步，和苏晨肩并肩站在一起，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人群，道，“我将他们交给你，对抗第四种姓，需要他们。”
苏晨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缓缓向前踏出一步，向着下面的这些人扬起手臂。
他有些茫然，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开口。
但下面的人却先了他一步。
角落里站在自己的队伍前面的乔纳森第一个扬声开口，声音洪亮，响彻晴空塔之底。
“欧盟大区救世主‘雄狮’共十一人已经就位，请苏先生下令！”
伴随着第一声，无数道声音在清冷的天光下响起。
“北美大区救世主‘驱动者’共七人已经就位，请苏先生下令！”
“欧洲大区救世主‘宙斯’共十二人已经就位，请苏先生……”
“华夏大区救世主‘天启’共九人已经就位，请……”
“华夏大区救世主‘巨灵神’……”
“欧洲大区救世主……”
整整十九支救世主小队，就这样陈列在苏晨的面前，一声声，直穿云霄之顶。
这一声又一声，将苏晨拉回现实，将他拉回这战场之上。
一个人做不到的事情，但一群人可以。
站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将是今天的救世主。
这就是“救世主们”的意义。
……
……

第七十七章 整军齐发
十九支救世主小队整整有一百八十多人，他们的天赋不同，强度也不尽相同，有些是功能性的天赋，有些则是纯粹的暴力天赋。
当联邦的地面部队已经开拔向新宿区的时候，苏晨也刚刚和那头晶簇紧急商议出一个计划来。
那头晶簇虽然孤家寡人，但还是拥有技术优势的，它能保证自己与苏晨的通讯不被坦旦人所窃听，不过，根据那头晶簇的分析，现阶段的坦旦人对地球全局的掌控力应该已经跌到了冰点，除了东京都，对地球其他方位的监控尤其是加密信息的监控应该都已经是断续的状态了，而刚刚苏晨休息的时候，它还做了一次巡天，起码在他们的当前恒星系里，没有任何跃迁的痕迹，短时间内，不会有坦旦人的其他飞船抵达。
这对于苏晨来说，也可算得上是一记定心丸了。
但对于东京都战场来说，时间紧迫，联邦大军正汇聚成洪流席卷新宿区，而苏晨也准备迅速出手。
他和那头晶簇制定的计划并不复杂，他配合赛西&#183;铂金与众多天赋者袭杀如剑身影，这必定将付出一定代价，但能抢在另外两个第二种姓抵达之前干掉天空里如剑身影便是值得的。
再加上远辽的新式战机，配合暗能递归武器，完成瞬杀是有机会的，若能尽快击杀如剑身影，便能迅速转攻新宿区坠落飞船！
苏晨立刻找到赛西，对方是战场上唯二的第三种姓，是唯一能和苏晨配合的暗能个体。
这是苏晨和赛西的第一次见面，两个人几乎没有其他的交流便约定出手。
赛西给苏晨的印象有种跃跃欲试的勃发感，作为联邦的金字招牌之一，他不可能不知道第四种姓意味着什么，但他仍表现出了相当的战意。
他也许有什么底牌。
赛西确实有底牌，那是他能走到今天的根源，是他最大的秘密，就连联邦中也没有几个人知道，但他没有和苏晨细说，因为没有必要，只是道：“放心，苏晨，我不会拖你后腿。”
他今天第一次见到苏晨，说实话，略略有些失望，这个苏先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魁梧与霸气，相反，长相普通，身上的银色战甲也多处损坏。
但赛西没有说什么，就像是苏晨也不会多说什么一样，战局当前，这些思考既与战局无益，那便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联邦浩荡的大军还没有驶出晴空塔的笼罩范围，苏晨与赛西便一起登上晴空塔之顶。
地面的异动不可能瞒过怪异，定格在世界交界线如剑般的身影早已将目光锁定了过来。
晴空塔顶的水滴状十连飞船让赛西微微吃了一惊，但没来得及他做出什么询问，身边的苏晨一声沉喝，竟就已经流光般冲天而起！
苏晨的战甲激活，高频震荡刀在手，八道设施紧跟在他的身后，他的第一个奔袭目标就是天空里隐现在怪异群中的坦旦人构建的空中平台！
那道如剑的身影停在两个世界的交接点位置，它不出来，苏晨也没有办法，他只能抢攻坦旦人飞船，逼它出手！
而因为自己是抢攻者，那道如剑身影出手，自己必在绝对被动，甚至很可能会被瞬间秒杀，届时就需要赛西出手，只要能为自己争取一点时间，让自己扛过第四种姓出手瞬间的必杀一击，便能配合那头晶簇激发的暗能递归武器瞬间打回它的第四种姓绝对暗能掌控，重创甚至当场击杀它！
这是阳谋。在怪异们没有其他绝对战力的情况下，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而那道如剑身影只会等最佳时机出手，双方争的只有几秒钟的事情，苏晨卖一个破绽逼出如剑般的身影再寻机反杀，这几秒钟里，谁反应更快，谁就能活，谁慢一寸，判断错一分，则必死！
苏晨身后的八道设施同时开火，暗能灌注，纵空的束能射线打击在半空中闪耀出一条明亮的光带，伴随着苏晨一路逆冲，将沿途的漆黑巨怪一力灭杀。
地面上，各个救世主小队中，大量拥有远程攻击能力的天赋者配合发动能力，各式的攻击频闪于天空之上。
军方的导弹发射车阵列齐齐开火，远空中，整整十八架战机调转方向，在半空中形成一道斜斜的弧线，闪烁于战场之巅。
而在战场的中央，无数的漆黑巨怪像是旋涡般涌动，如瀑布般迎头向苏晨扑杀而下！
新宿区战场上，数个深陷联邦战阵中的怪异第二第三种姓眷者在战场上抬起头来，向这边看了一眼，但它们都未动，因为没有必要，就像是联邦在用底层力量消耗围杀它们一样，漆黑巨怪若能换掉苏晨，死多少都是值得的，而且，那里有一位第四种姓坐镇，还轮不到它们出手。
水滴状飞船中，那头晶簇的身躯仍深埋在斗篷之中，水滴飞船的内部也如水晶一般，从内观察外部却是三百六十无阻碍的透明状态，因此，它抬起头来，深深斗篷下的血红眼睛跟着苏晨一路直飞天空，它的精神也处在紧绷状态，它的意识连接整艘飞船，只要时机达到，它通过自己的神经信号下达命令被飞船识别，就能在瞬间完成暗能递归武器的激发。
而在天空里，苏晨正与漆黑巨怪的瀑布轰然相撞，光芒在天空里炸散，漆黑巨怪的洪流在瞬间被杀穿击透，撕裂战地的咆哮响彻天野，那道身影正带着璀璨的闪光逆冲漆黑巨怪的洪流，苏晨的速度分毫未减，八道设施旋转开火，重型震荡刀近距离掀起屠杀的腥风血雨，高速中，剑锋直指漆黑巨怪环护尽头的坦旦人空中平台！
同一时刻，晴空塔周围的远辽三角形飞行器轰然而动，与军方战机并线穿空，阻截外围补位的大量空中怪异。
而赛西就立身在一艘飞行器之顶，越众而出，紧跟着苏晨杀穿空洞，等待需要他出手的瞬间。

第七十八章 快退！
赛西&#183;铂金等待的时机很快到来。
军方在这不到两分钟时间里于这一处战场投入的导弹及火箭弹超过两百枚，爆炸的光芒几乎点亮整个晴空塔的上空，而那道绝尘的身影甚至都被隐没在铺天盖地的爆炸中。
但有天赋者、三角飞行器及军方的掩护，他仍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天空是怪异们防守的薄弱点，哪怕是诡异之影对这里的影响也很薄弱，强强联手，苏晨只花了两分三十秒，那充斥着荒诞科技感的坦旦人空中平台就浮现在了他的瞳孔之中，到了这个位置，他的通讯装置基本失效了，唯有和那头晶簇的通讯可以保持通畅，他的暗能极具张开，在确认到身后赛西也抵达了指定位置的时候，他骤然加速，攻杀坦旦人飞船。
这时候，最后一道漆黑巨怪的防御也被苏晨摧枯拉朽地击穿，那如剑的身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让苏晨攻进坦旦人平台，要么它出手！
它一定会出手，因为这是它唯一的机会，它不可能让苏晨攻入坦旦人飞船，那是它不可承受的代价，而且是苏晨卖给它的最好的机会，这种距离下，它只要出手，必定能暗能递归武器发挥作用之前击杀苏晨。
但那是苏晨孤身一人抵达这个位置的情况，也是苏晨此前没有抢攻的原因，但现在，他身后跟着赛西，只要赛西能帮他撑过一击，那如剑第四种姓就将被苏晨反杀，苏晨相信，这个距离下，那个如剑第四种姓必定也看见了赛西，也一定能想到他们的计划，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赛西能不能顶住那一瞬间？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讯道里的那头晶簇说了一句“小心，有点不对劲”。
苏晨心中一惊，还没来及询问哪里不对劲，便看见那道如剑的影子瞬间向下踏出了一步！
它瞬间跨过了倒悬世界与联邦世界的界限，真实出现在这一边，第四种姓的掌控力量瞬间横扫战场。
漆黑巨怪被瞬间荡开，苏晨先爆发向坦旦人飞船的束能射线当空定格，紧接着，第四种姓的辉煌力量凝聚成一只无形的巨手，从空碾压而下，沿途的一切尽灭，直扑苏晨！
而这一刻，苏晨一路高飞前冲的身影骤然后退，在他身后，赛西从载着他升空的三角形飞行器上一跃而起。
晴空塔顶，悬浮的水滴状飞船中，那头晶簇瞬间激发暗能递归武器，一道光芒即刻从水滴飞船中生出，高高抛向天空。
与此同时，高空位置，暗能递归武器还在激发，倒退的苏晨却正与跃起的赛西擦肩而过。
暗能递归武器正在激发。
赛西与苏晨的位置却已经完成了调换，铺天盖地的巨手碾压而下，赛西已成为了它最前沿的目标。
而与他错身的苏晨立刻又改变姿态——只要赛西能挡住一秒，暗能递归武器激发成功，苏晨将再次飞升，先斩如剑第四种姓，再夺坦旦人飞船，空中战场将在接下来的几秒钟中彻底定鼎胜局！
苏晨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最前面的赛西，这位来自于南非的第三种姓的身躯如捕猎的猎豹，面对恐怖的第四种姓暗能掌控，他却一手向前，一手向后，仿佛就要以这样的姿态撑住暗能拟态的巨大手掌一样。
苏晨见此一幕，心中当时就是一沉。
如此抵抗，他必死无疑，一秒钟都挡不住！
但就在赛西与无形碾压手掌接触的瞬间，他撑起的手臂中光芒闪烁，竟出现了一面奇异镶嵌着红宝石的圆盾，而他向后的右手中，则浮现出了一根闪电状扭曲不定的扭曲长矛，散发着令人惊悸的恐怖气息！
接下来的一幕，就连苏晨都大吃一惊，暗能巨掌从空而下，与那面圆盾激烈碰撞，那面圆盾上面爆发琉璃的光芒，红宝石上崩裂开一道明显的裂痕，但竟硬生生挡住了第四种姓下压之势整整一秒钟！
而赛西右手中的那根闪电状长矛上的气息却恢弘到了极点！
而同一时刻，光芒在战场更下方的位置爆发，无形的力量横扫天空，一切暗能激发状态被瞬间打回原形，第四种姓暗能掌控引发的暗能世界变化瞬间溃散。
第四种姓掌控力量刹那消弭。
而在战场中，赛西却爆发出惊天的怒吼，身躯暴起，直接掷出了手中的长矛。
那根扭曲的闪电般长矛以光速穿空而去！
苏晨正同时冲天而起，他要保证必杀。
但就在这时，他听见讯道中那头晶簇惊讶道：“你们手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等等，苏晨，快退！！！！”
同一瞬间，天空里如剑般身影瞬间倒退，但它没有被命中，因为就在它将被命中的最后一瞬间，它的面前，怒放了一朵朵唯美鲜艳的鲜血之花。
那道扭曲闪电状长矛与它们相撞，速度骤减，紧接着被以四两拨千斤的姿态，那根扭曲长矛的前进方向偏移，硬生生与那道如剑身影擦肩而过，贴着它一路飞向它身后的倒悬世界无限远处，那倒悬的世界于联邦的无边投影被命中的那一半瞬间恢弘地垮塌扭曲起来。
苏晨的瞳孔瞬间瞪大。
一道鲜血之花，在他的眼前瞬间盛放。
迷人的花瓣与香气在空间中弥散。
地面上，联邦大军中，无尽的血色之花在军队中怒放，死亡之花遍地盛放！
第二道第四种姓的力量于战场中升起。
被动能武器砸出的巨坑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被鲜血之花填满，而在那无边的花海中，一个半人半植物的曼妙的身影正从其中冉冉升起。
那是来自于永生之主的第四种姓。
它借已亡的第四种姓光影者的尸骸为土壤生长，早已蛰伏多时。
天空里的苏晨毫不犹豫地暴退，拉着已经完全惊呆的赛西飞退晴空塔。
如果不是赛西&#183;铂金的扭曲闪电长矛一击超乎想象，这一刻，苏晨与赛西都已被蛰伏的这个第四种姓斩杀！
而与此同时——
巨怪的嘶鸣响彻于天际之畔。
苏晨站在晴空塔顶扭过头来，看向晴空塔的东方。
东京都东海岸的夜空尽头正浮现出一抹深蓝。
……
……

第七十九章 四个第四种姓！
来自于太平洋深处的深蓝者最先抵达战场，它像是古代神话中的战神，驱策着如山峦般巨大的战马闯入东京都的夜空之中。
但那实际上却是众多的利维坦巨怪。
不过，它们甫一出现，却没有立动，而是仍悬停在高空中，甚至是东京都的外海位置，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而根据贺修然从联邦方面第一时间获悉的消息，东海及太平洋的阻截已经全部宣告失败，深蓝者和利维坦速度极快，现在停顿在东京都海岸线之外，很可能是在等待后续部队的抵达。
数量以天文数字计的深海怪异正跨过一片狼藉的海上战场，即将抵达东京都东海岸。
东京都的大地也在震颤，平均身高超过五十米的庞大海巨人从海水中显露身形，它们迈着沉重的步伐，在地面上留下极深的巨大脚印，轻松推倒或高或矮的建筑，在冲天的烟尘中，它们构成一面不断移动的血肉之前，平推向新宿区的方向。
联邦的应急部队已经第一时间开火，一轮齐射就正面撂倒了一大群海巨人，穿甲弹、高爆弹撕裂这些海巨人如柱子般的腿，将之活生生打断，那些怪异便推金山倒玉柱般地垮塌下来了，而联邦的空军则在此刻大范围轰炸，彻底将它们的血肉之躯扯碎。
这些犹如从神话世界中走出的怪异，在现代化武器面前，仍没有看起来那么强大。
但紧跟着海巨人登陆的却是无尽的低阶怪异，它们形如深潜者，手持弯折扭曲的长矛与三叉戟，嚎叫着从海水中涌出，沿着街道与楼宇，踩着崩塌的海巨人的血肉碎块前进。
从天空里俯瞰，那简直像是一群蚁群涌入了东京都，这些深潜者般的怪异不知道有多少，从深海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密密麻麻的填满街头，军方的覆盖性轰杀杀死杀伤一大片，却很快就有新的怪异顶上。
而在更高的天空里，天空里游弋的“巨鲸”利维坦正一头接着一头张开嘴，喷吐出恐怖的死亡能量球，那是极不稳定的高温粒子团，从它们的巨口中喷吐而出，如吐息般飞跃天空，落在城区的联邦军陆军位置，瞬间造成成片死伤。
倒悬世界中，更多的漆黑山峰恢弘地坠落，无尽的怪物从澳洲邪神的“领地”涌入这座城市。
倒悬世界中如剑般的影子骤然向下迈出一步！
新宿区的瞬间阵线终于全线崩溃。
八岐坚守的阵地上，那刀削斧凿般面孔的中年队长已半跪在地，他举目四望，联邦的旗帜不见踪影，身前身后却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怪物，他站在尸山血海的中央，身边仅剩下一位人。
那也是八岐的成员，身上的武士服早已被鲜血染透，一条腿被黑鳞怪物的刀足斩断，脸色苍白，身躯都在微微抽搐，但手中却仍紧握着武士刀，仰头看着自己的队长，咬紧牙关，仿佛在等待命令。
但没有命令。
八岐的队长的身躯僵硬在了原地。
因为那抹深蓝就在这一刻从他的头顶掠过，无可匹敌的第四种姓力量瞬间锁死了这战场上最后的两个人，让他们动弹不得，但深蓝者甚至没有浪费一秒钟的时间来随意捏爆他们，而只是顺手定格了他们。
八岐的队长怒目圆睁，看着无穷无尽的怪异从四面八方涌来，而他自己却动弹不得。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死亡。
这是对他，对此地战死的所有战士最大的羞辱。
他的盛满愤怒与仇恨，但那根本无济于事，当那抹深蓝消弭于他的视野之中，他们已被黑潮吞没。
救世主“八岐”的最后阵地，被怪物彻底淹没。
新宿区的阵线一面倒地崩溃。
深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它从天空掠过，沿途的一切便在瞬间静止，坦克、战车、咆哮的战士都像是定格画一样在绝对掌控的暗能世界里凝固定格，紧接着被蜂拥而来的战士犹如瓜分蛋糕一样轻易击穿撕碎。
而它的目标是晴空塔。
从晴空塔出发的联邦万众正在全力后撤，死亡之花处处绽放，半人半植物的女人从城市一隅升起，如植物的君王般君临天下，它目光所及之处，人人都将变成永生之主的仆从，军方的战机一架跟着一架坠落天空，鲜血与爆炸共同谱写出一抹惨淡的末世之景。
三个第四种姓的掌控力量，正摧枯拉朽地横扫战场。
怪异瑟瑟发抖，联邦军队每秒战死千人以上！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屠杀，谁能获胜？就是百万人填命，也不可能填赢这场战斗。
贺修然最早一批退回晴空塔底，坐在指挥车里看着战场上传回的画面，脸上的神情终于开始显露出深重的绝望。
三个第四种姓。
今日之战，必败无疑。
他已准备向联邦申请核武洗地，哪怕今日战败，也要将这里的坦旦人与第四种姓全部摧毁，以命换命。
晴空塔顶，赛西早已跌坐在地，感受着空间中震撼波动的力量分割东京都，震惊无语。
而就在深蓝者逼近的瞬间，苏晨却立刻道：“发射暗能递归武器！”
那头晶簇犹豫了一下：“你确定？”
他们只剩下两发暗能递归武器。
那意味着他们只有两轮出手与第四种姓博弈的机会。
苏晨看着屠杀惨烈的战场，毫不犹豫道：“我确定。”
他一把拉起跌坐的赛西，打开讯道，向他能指挥的全远辽及所有救世主们沉声道：“刚刚逼退第四种姓能力的武器，我马上要再发射一枚，届时第四种姓的力量将不复存在，只有几秒钟的时间，我会全力斩杀那个隶属永生之主的第四种姓，我要你们出手换掉那个深蓝者，这不是询问，这是最后的机会，这一击不能换掉两个第四种姓，今天所有人都要死！”
他们还有两枚暗能武器，一枚换掉两个第四种姓，剩下一枚再干掉一个，就能大胜！
无论这有没有可能，眼下之局，唯有一试！
哪怕是赛西都吃惊地看着苏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刚他全力一击，用的是自己的宝贝，盾牌竟然裂了，长矛也没能杀死对方，而且一下子场中变成了三个第四种姓的局面，这对于他的心态来说，几乎是无可挽回的巨大打击。
救世主队伍也一片骚动，却仍有不少立刻做出回应，愿意一战。
而远辽人的三角形飞行器则在苏晨的身后列阵而出，枪炮如林！
但就在这时，天上地下忽然爆发出一阵的震撼惊呼。
因为就在城市的远端，东京都的西线方向，天空里正亮起一道璀璨的金色光芒。
那是崇神种。
第四个第四种姓，于此刻抵达战场。
赛西脸上的神情几乎已如纸色：“四个第四种姓……四个第四种姓！”
苏晨却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紧接着昂扬而起，从晴空塔顶升起，直面半人半植物第四种姓，目光冷冽，沉声道：“开火！”

第八十章 黑暗之花
在水滴状飞船中的那头晶簇激发暗能递归武器之前，苏晨已率先杀出。
在他的正向，四个第四种姓的暗能绝对掌控区彼此交叠纠缠，摧枯拉朽地袭向晴空塔的位置。
四道第四种姓的力量，一道在天空上方，一道在东、一道在西、一道在近处的西南位置，分别是如剑第四种姓、深蓝者、崇神种及半植物第四种姓，它们的第四种姓力量彼此交错，构成一片铁幕般的绝对掌控区，在东京都上横扫而过，直扑晴空塔。
等它们杀到，那就将是真正的天地绝杀，四个第四种姓掌控下，晴空塔上下无人可逃、无人能活。
因此，不战也要战，不杀也要杀。
无论能不能，有暗能递归武器，起码可以一试。
苏晨的身影率先掠阵而出，在半空中掠过一道银色的抛物线高速奔袭位于西南方位的永生之主麾下的半植物第四种姓，而他身后，远辽的三角形飞行器迅速穿出，紧跟着向在晴空塔东向位置的深蓝者开火，地面上，救世主的方阵里，冉冉升起好几道澎湃暗能的身影，在多个加持类天赋者的协助下，越阵而出，迅速袭杀深蓝者。
乔纳森甚至就在其中，他的浑身蒙着盈盈的金色光芒，脚下却踩着不知道谁虚化的空间，让他在半空中如履平地，飞冲向深蓝者的位置。
而在苏晨和救世主们与无数炮火即将与这四方的暗能掌控场交织的瞬间，暗能递归武器战场上冉冉升起，光芒瞬灭，但遍空的暗能却在瞬间被压制回稳定状态，四个第四种姓构建的神灵般掌控世界刹那崩塌。
三角形飞行器瞬间挺进，万炮齐射，而在无数的炮火之下，救世主们争相杀上，剑锋直指深蓝者。
这一刻，苏晨没有时间去看见救世主们的战局，因为他已一掠而过，八道设施扬起，束能武器的射线瞄准半植物第四种姓疯狂开火，而他本人则从斜下方斜斜上升，直斩半植物第四种姓。
银色战甲面甲之下，苏晨的双眼死死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半植物第四种姓，双眼血红。
半植物第四种姓的身躯以近乎不可思议方式向一侧偏移了一段距离，让过了七成的束能武器轰杀，其他的射线争先恐后地击穿它的身躯，那植物化的躯壳简直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被一道道光线击穿，而苏晨的高频震荡刀也在那一刻由下而上的洞穿它的身躯。
成功……了？
不。
苏晨低下头，他手中高频震荡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静止了下来，沉重不安的刀身骤然陷入绝对的冷寂，紧接着，一朵朵鲜血之花，开始沿着刀身蔓延，那些花朵，简直像是从刀身上生长出来的一样。
而在他的面前，明明已被束能武器多重射穿的半植物第四种姓，它的身躯在这一刻却像是吹气球一样鼓胀起来，它不再局限于刚刚人类的形态，从它的身躯上，抽枝发芽，一根根如手臂般纠缠扭曲的藤蔓从它的身躯之中抽搐，巨大的的枝干在它的身躯之中升起。
紧接着，一朵朵鲜血之花在这些枝干、藤蔓上生长而出，迅速地绽放。
仅仅一瞬间，它便在苏晨的面前变成了一个如同张开怀抱之人的巨大“植物”食人花——通体开满鲜血之花的巨大植物，无数的花瓣飞舞，沁人心脾的花香中，这个怀抱缓缓合拢，仿佛要就这样……
就这样将苏晨吞噬其中。
只一瞬间，苏晨的身影就被隐没其中，再看不见，唯有盘绕的藤蔓与枝干上花朵与花苞呼吸般震颤，宛如被巨大的食人花一口吞下。
而在另一边，对深蓝者的袭杀也几乎崩溃，远辽和联邦的武器齐射甚至没能命中它，恐怖的打击被它外层浮现的一层光膜状护盾全数当下，而救世主们的袭杀却遭遇到的是几乎一面倒的屠杀。
哪怕第四种姓的绝对掌控被打回，深蓝者的本体战力仍冠绝全场，它没有常规意义上的武器，在天空中一拳便能活活打死一个“救世主”，乔纳森与它正面对抗一拳，那只手直接炸碎在了半空中，金色的身躯像是炮弹一样倒飞而回，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深蓝者便摧枯拉朽地连斩十五人，重伤十余人，它甚至反过来逆冲救世主与远辽飞行器的战阵，睥睨战场，仿佛根本不把这些人类放在眼里，赤裸裸地在挑衅：没有第四种姓的绝对掌控，仍能杀光所有人！
深蓝者冉冉升起，击落遍空的救世主，昂扬咆哮，东京都海岸线上空，无数的利维坦同时嚎叫，其声如雷，震动整座东京城，睥睨战场。
看着战场上的这一幕，天上地下，几乎一片死寂，联邦军队，未撤走的幸存者们的脸上甚至是满脸的不可置信与绝望的神情。
天空里如剑身影、西向而来的崇神种还没出手，深蓝者和半植物第四种姓就已将苏晨与救世主们彻底击溃，这是何等战力？
水滴状飞船中，那头晶簇都脸色狂变，它想到苏晨得手的可能性不大，但没有想到会这么快战败，它立刻波动意识，准备放出最后一枚暗能递归武器，但就在这一刻，它讯道中响起苏晨的咆哮。
“留着它！”
就在那一刹，战场上，西南位置的天空里骤然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是苏晨在其中引爆了一枚魔改云爆弹，以自杀式攻击完成的战果。
那个位置合拢的“食人花”一寸寸炸裂，滔天的火光从中蔓延而出，恐怖的暗能交织在绚烂的爆炸中叠加激增，八道设施的射线扯碎无数飞散的鲜血之花，一道破碎的身影就从其中冉冉升起，他浑身是血，战甲不成模样，但他仿佛全不在意，于满场震惊的目光中，当空折转，苗刀流火，战甲疾影，以一道几乎完美的轨迹，毫不犹豫地高速逼杀东向的深蓝者。
苗刀向前，在半空中，它渐渐变成耀眼的炽白，透露出极不稳定的恐怖气息。
深蓝者震惊地看向他，身躯瞬间暴退，本能地抬手格挡。
光影翻飞，深蓝者格挡的那只手臂，竟被瞬间整整齐齐地切断，而那道折转杀下的血色身影正发出疯狂的怒吼，另一只手扬起，被他甩在身后的八道设施齐齐转向，炮口飞射出死亡的射线。
八道束能射线齐齐飞掠，直指深蓝者。
然而……
深蓝者，却在这一刻露出冷笑。
暗能递归武器创造的短暂空窗期即将结束。
苏晨在讯道里怒吼：“暗能递归武器！就是现在！”
同一瞬间，坦旦人的飞船骤然向水滴状飞船射出一道光波，正准备通过瞬间神经信号开火的那头晶簇脸色骤变，他飞船的信号传导竟被短暂隔绝了！
天空之上、晴空塔西向，如剑般身影与崇神种直扑晴空塔的水滴状飞船。
战场东向，深蓝者脸上的笑容彻底变成狰狞的狞笑，恐怖的第四种姓掌控力量，在它与苏晨之间瞬间升腾而起！
死亡的阴影蔓延而来。
然而也正是这一刹那，晴空塔底的地面如地震般震荡，灰黑色的光带瞬间扩大，伴随着一声响彻东京都夜空的恐怖咆哮，黑暗如活物般从中蔓延而出，阴冷的气息在空间中弥散，紧接着——
一头肋生双翼的庞大怪物，嚎叫着从黑暗中扑入苍穹。
刺耳的音爆声中，它以一道笔直的黑线飞掠晴空塔，飚飞天穹，迎击如剑般的影子！

第八十一章 一刹那的反转！
就在晴空塔底升起的庞大怪物咆哮着冲天而起的瞬间，原本与如剑身影两个方向分别袭杀晴空塔的西向位置的金色光线也就是崇神种，却在这一刻瞬间改变方向，它直接抛弃了晴空塔战场，因为高速而呈现出金色光线般的状态在半空中毫不犹豫地折转，还没逼近，便向东向位置的深蓝者抛出了一道超音速的金色长矛。
那一刻，苏晨正火速后撤——那头晶簇没有响应，没有暗能递归武器打出窗口期，他面对第四种姓毫无胜算，必须退，快退。
那一刻，冲天而起的庞大怪物才飞临晴空塔的中段位置，怒吼与音爆震碎玻璃如雨纷落。
那一刻，如剑身影还震惊于庞大怪物与突然改变方向的崇神种的举动，发出惊悚万端的提醒。
那一刻，水滴状飞船中的十连人晶簇正迅速排除坦旦人给他制造的麻烦，重夺战场的控制权。
那一刻，深蓝者还在试图全力灭杀苏晨，但它的暗能掌控才在半空中升起，便骤然停顿，它不可置信地低下头，正看见一点金色的光芒，从它的胸膛之中透出。
第四种姓崇神种抛出的金色光矛，毫无阻滞地洞穿了它！
深蓝者的气息骤弱，瞬间重伤！
而第四种姓崇神种的本体甚至还在路上。
苏晨的脸上露出震惊之色，他万万没有想到，崇神种会在此刻反戈一击！
与此同时，天空里，那道庞大的怪物正和如剑身影轰然相撞。
那头怪物身上似乎携带着某种匪夷所思的空间力量，撞击中，它与如剑身影周围的空间像是破碎的镜面一样呈现出奇异的切割状态，如剑身影的第四种姓掌控力量竟因此受阻，方向、位置都错位了一样，它只能在半空中扬起手，双手各拉出一道道用暗能汇聚构建的武器，与接近它疯狂发动攻击的那头怪物交锋，它单凭第四种姓的力量，本足以横扫一切第四种姓下存在，却几乎被这头怪物自杀式的攻击压着打！
更高的天空里，倒悬的世界半边崩塌，却开始像是旋涡一样旋转起来，仿佛一扇无匹巨大的门扉即将洞开，就连半真实投影的倒悬世界也要受到严重影响。
但苏晨来不及观察那么多，他甚至都没有时间去看那疑似林默的庞大怪物，便“听见”崇神种高速波动来一道声音道：“让你们那边的十连人用那个武器！快！”
不用崇神种提醒，苏晨也知道要快，因为深蓝者身上的气息正在重新膨胀起来，本体的重创可能会对它产生瞬间的影响，但真正的影响是对它本体和本体的作战能力与生理机能，并不会直接影响它第四种姓的暗能掌控，重伤下暗能掌控失控一瞬，它马上就要重掌战场。
苏晨立刻向几乎快变成瞎子的十连人晶簇发出讯息。
那头晶簇在水滴状飞船中以手动方式完成了最后一枚暗能递归武器的发射。
在最后一枚暗能递归武器升空的瞬间，正与那头庞大怪物殊死搏杀的如剑影子拼着重伤为代价，毫不犹豫地脱离纠缠，强行抽身上升，升至高空位置，脱离战场。
如剑身影很清楚，此刻若不脱离，一旦它的暗能掌控被打回原形，面对那头怪物，它必死无疑！
当暗能递归武器的影响横扫战场，深蓝者的第四种姓掌控被打回，崇神种已飞临它的正上方。
崇神种与苏晨同时出手，与深蓝者当空交叉而过，紧接着，它的身躯便在天空中崩溃瓦解，支离破碎。
属于深蓝者的气息，迅速地黯灭下去。
而苏晨与崇神种完成共杀都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交流，两个人在半空中错身而过，便紧接着骤然加速，双向袭杀西南位置仍未散尽的爆炸光芒。
苏晨虽用云爆弹破阵，但他清楚，永生之主的那个半植物第四种姓必定未死，崇神种更清楚这一点，因此他们要借着暗能递归武器创造的空窗期直接杀它！
这前后不过十几秒，晴空塔西南位置天空里爆炸的光芒甚至还都没有散尽，场中便已发生了一次又一次的反转与变化。
深蓝者战死，如剑身影被逼回天空之中，崇神种反戈，眼下与苏晨联袂杀还！
但还没有等他们杀到，爆炸的光芒里便飞出无数血色的“蝴蝶”，虽然看似蝴蝶状，但那其实是某种游动的血肉块一样的东西，它们的速度极快，一脱离爆炸，便毫不犹豫地向着苏晨与崇神种的反方向奔逃，它一边飞逃，地面上、东京都无人的废墟中便紧接着飞出一道道同样血色的游动肉块，高速汇聚合拢。
它的生命形式极为奇特，极难斩杀。
追了一半，崇神种先停了下来，向苏晨波动沉声道：“追不上了，你还有什么手段？没有就后退。”
苏晨还有后手，但他没打算用，闻言立刻后退。
暗能递归武器创造的空窗期随后结束，苏晨重新后退至晴空塔之顶，崇神种拦在晴空塔前方冉冉升起，张开它的暗能掌控区，同时，半植物第四种姓也在更远的天空里完成重构身躯，与如剑身影同时展开暗能掌控，与崇神种激烈碰撞于天空上。
崇神种在天空中张开羽翼，身后光芒编织的三对羽翼缓缓舞动，它如同临世之神般横亘天空，这一方的天与地，便都被清楚地照亮。
而后面的位置，苏晨落在晴空塔顶，无数远辽三角形战机缭绕如铁幕，天上地下，怪异与人类的目光之中，那座晴空塔仍屹立不倒。
就如至今未能被攻破的新宿区坦旦人飞船，晴空塔上的那道身影，也未能倒下。
四个第四种姓联袂袭杀，只这片刻时间，便一死两重伤，怪异间甚至都爆发出隐隐的骚动。
那是血肉之躯？
那是第三种姓的人类吗？
这两道身影，正以不同的方式，震慑着整个战场，他们不倒下，东京都的战局就不会倒向怪异与坦旦人。
东京都的军方阵列中，更是瞬间从绝望情绪之中脱出，备受鼓舞。
而在其他地域的联邦指挥中心看着传回的画面，瞬息的决战，则是成片成片的沉默，紧接着，才是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这一战，必将震动整个联邦。
……
……

第八十二章 神灵
伴随着战局稳定下来，地面上，绝大多数人这时候才堪堪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从绝望到这一刻逆转的狂喜，军方也好、幸存者们也罢，甚至是救世主们，都是连片的欢呼，而通讯严重干扰下，联邦的外部指挥层虽然也观察到了这边的情况，但命令一直传达不下来，只有现场的一些高级军官几乎用吼的传令全军，联邦部队再一次全军出击，火速奔赴新宿区战场。
天空里，崇神种正一拖二抵挡两个第四种姓的攻击，这时候正是联邦军队全线推进的最好机会，甚至直接拿下新宿区都是有可能的。
东京海岸线，晚来一步狄克他们坐在运输机，正看见天空里这数秒钟间的决死交锋与反转，各个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狄克看着天空里那数道无匹强大的身影以及那道飞落晴空塔顶被三角形飞行器遮蔽再不见踪影的苏先生，眼睛里流转着向外与期待的身材。
那样的强者，正是他所追求、所向往的。
年轻人在心中悄悄发下宏愿，他一定要在今日的战场上活下来，未来拼命成长，一定要成为那样的人，下一次大战，也要成为那飞临天空，万众瞩目之人。
战地上，贺修然连派数个人登顶晴空塔，询问苏先生能否再战。
刚刚一战，对怪异们的冲击是毋庸置疑的，若此刻苏先生出手，在崇神种挡住另外两个第四种姓的情况下，苏晨就可以成为战场的神，不光是战力的压制，更将给怪异们在士气上迎头痛击——这些怪物本来就没有多少智慧。
但让贺修然心中发沉的是，苏晨的状态差到了极点。
那登临最强战场，不可一世重创一个第四种姓、斩杀一个第四种姓的战绩之下，是巨大的代价。
苏晨退下来昂扬而立震慑战场的时候，赵苗苗是第一个迎上来的，她虽乘着三角形飞行器而来，但她其实并不是飞行员，而是作为星汉科技公司天赋者小队而存在的，此前在晴空塔顶配合救世主们作战，此前大战最难处、苏晨被“食人花”吞噬的时候，赵苗苗的心中都是一紧，几乎都要绝望了，然而等苏晨从中狠绝地杀出，折转战场一刀斩下深蓝者一条手臂，她又是振奋鼓舞，再到后来，深蓝者爆发力量，崇神种反戈一击，她更是一直揪着心，直到现在，她才真正地有了大胜的喜悦。
这不光是赵苗苗一个人的情绪，更是战场上无数人的真实情绪。
那数秒钟的战斗，几次的逆转袭杀，每一刻都是胜负生死之局，每一刻的失算都可能全盘皆输，而且，他们以无第四种姓的局面打到现在这个局面，这简直是奇迹！
但赵苗苗才看见苏晨，便心中一沉。
因为太惨了。
苏先生几乎变成了一个血葫芦，银色战甲内外皆被鲜血染头，哩哩啦啦的鲜血沿着战甲流淌，他才落下来，地面上便就积了一摊鲜血，看那个势头，仿佛要汇成血池。
而他的身躯甚至都有些摇晃，小小的黯正努力支撑他不倒。
因为距离遥远，其他人看见的都是百战百胜的苏先生仍屹立不倒，如战神般强悍，但只有在近处，才能看见他恐怖的伤势。
近距离引爆云爆弹再加上高强度袭杀，谁都挺不住。
赵苗苗立刻向同样损失不小的远辽三角飞行器阵列下达命令，让他们在半空中汇聚，将晴空塔顶围的水泄不通，一是防护，二就是遮蔽了。
无论如何，苏先生不能倒，起码不能倒在战场的万众之前。
远辽三角飞行器的铜墙铁壁刚刚形成，黯就发出一声惊叫，因为苏晨彻底倒了下来。
赵苗苗等人更是大吃一惊，他们带的医疗兵寥寥几个人，立刻跟了上去。
而这时候，贺修然派的人也来了，看见这样的场景，个个惊的说不出话来，刚刚苏晨战神般的形象在大家的心目中太深了，这几个通讯兵用联邦的单兵飞行器上来，本以为是得见传奇人物的无上风姿，却没想到看见这样的一幕，顿时生出一种如同天塌了般的惶恐来。
贺修然得知，甚至都不敢明目张胆地派医疗人员上来。
那头晶簇甚至都踏出了水滴状飞船，亲自来看苏晨的状态，但还没等它逼近，就觉得天上忽然一暗。
“嚎——”
那头怪物，正收拢双翼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苏晨的面前。
赵苗苗吃了一惊，旋即试探性地问道：“林先生？”
林默没有看她，而是看向苏晨，道：“和我走，我可以维持那条空间通道，你和我走，离开这里。”
苏晨拿出一针魔改兴奋剂，攥在手心里，面甲都已经碎了一半了，不能自动升起，却也遮不住苏晨的面孔，他向林默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笑骂道：“你他吗跑哪去了，再不回来，我都要死了。”
“跟我走。”林默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不忍，他与苏晨认识的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但经历的很多，哪里见过苏晨如此狼狈的样子？
苏晨却缓缓摇头：“你刚来，不知道情况，今天如此，我们都得做出选择，就是逃，也不能往你那边逃……”
“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晨深吸一口气，往地上啐了一口血，道：“而且，你别看我这个样子，我现在还在思考哲学问题，比如，我是谁？我在干什么？我究竟想要得到些什么？”
赵苗苗哭腔道：“苏先生，你没事吧？”
林默则是脸色变了变，干脆踏前一步，想要强行拉走苏晨。
但苏晨却一把抓住了它的手，道：“别，我大概猜到你从哪里来的了，但那不行，因为——神灵就要来了，我们不可能这样走掉，现在露出跑的意图，我们必死无疑。”
此话一出，林默等人神情骤变。
苏晨则看向几乎被挡在最外圈的那头晶簇，确认道：“我是听那个崇神种波动给我说的，它说神灵就要来了。”
那头晶簇裹着沉重的黑袍，语气不变道：“没错，我刚刚检测到，天空里空间门的跃迁能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根据我们十连的记录。
“那确实是一个第九种姓。
“一个神灵。”

第八十三章 还有没有机会？
倒悬的世界正在扭曲正怪诞的光影。
东京都的天空里，一扇巨大的扭曲之门正在天空里浮现，各色的电弧在扭曲盘旋的云层中闪烁，如果仔细观瞧，在那扭曲的剪影里，甚至能看见遥远世界的一角。
地狱之门，正在天空洞开。
神灵的气息扫荡战场。
一位神灵，将在第二阶段降临于此，彻底打破界限。
这必定拿到了坦旦人的许可。
怪异们开始颤抖，刚刚短暂的低迷，伴随着地狱之门的开启以及神灵气息的蔓延而重振，它们争相嚎叫着与人类的部队碰撞在一起，仿佛要在那位神灵的面前表现，不光是来自于地狱世界的怪异沸腾了，就是其他邪神的仆从也呈现出极端亢奋的状态。
军方选择无视天空里的巨大变化，那个神灵的到来是无法逆转的，他们没有逆转的能力，只能加紧速度强攻新宿区坦旦人的飞船坠落点，想要在神灵到来之前将这里直接打下来。
而与军方的加紧进攻相比，晴空塔顶却一直沉寂。
崇神种只向苏晨波动通知了永暗之主的到来，便什么也没有再说下去，而是陷入沉默，只伫立在晴空塔外环的天空里对抗如剑身影以及半植物化第四种姓的双重袭杀，像是一尊守护神一样，岿然不动。
苏晨知道它不可能不动，它在等自己创造机会。
现在的苏晨虽急，但还没有到最级的时候，一来是他的状态不佳，无论是心态还是身体都是急不来的，二来是那头晶簇刚刚已经做出了计算。
“这个神灵别看来的声势大，但来的速度没有那么快，祂至少要十分钟到十三分钟左右才能彻底穿过空间门，哪怕坦旦人准许祂入场了，但以第九种姓的能级，在未借助飞船的情况下，祂想要本体过来，不可能太快。”那头晶簇信誓旦旦地说完以上的这番话，直接扭头看向苏晨，道，“不过，坦旦人派祂来，而没有调动军舰跃迁过来，只有一个可能，坦旦人觉得咱们有价值，想要继续测试我们，或者它们觉得我们还有什么底牌没有拿出来，而想要继续测试我们。
“这在现在来看是好事儿，起码我们不会死的太快——坦旦人的军舰来了，我们可能连这十几分钟也没有了。
“所以，我现在建议，你赶紧上我的飞船，咱们赶紧跑路。”
这头晶簇说的十分直白，而且也没有任何遮掩，这时候的苏晨边上可里里外外围着一圈人呢，虽然都是远辽人，顶多跟着几个联邦的医务人员，但听到这里，也是各个脸色难看得很。
肖志成忍不住道：“这位……先生，你这是什么话？联邦至此，我们就算今天跑了，能逃往哪里？今天既是机会，坦旦人又给我们机会，我们就要把握住了，万一能搏出一线生机呢？”
肖志成以前也是当老大哥的人，这时候这番话自然有一番气派，但晶簇是什么人？哪里会鸟他这一套，闻言微微扬起头，斗篷下的血色眼睛不屑地扫向肖志成：“你懂什么？你以为这是惊险刺激的战争？那是你无知，打到这个份儿上，我用我那艘小破船都能一定程度数字演化战争模型，更何况是坦旦人？就算它们的技术不如我们十连，但这里是人家的主场，天上一架平台，地上一艘飞船，早把你们摸的透透的了，神灵一来，我们就彻底变成给人家提供数据的小白鼠了，搏一线生机？小说看多了吧，哪儿有先进文明能让你搏生机的？”
这番话劈头盖脸，而且语速极快，肖志成又不是白枫，当场就有些颅骨震震，想要反驳，竟无一言可出，只能郁闷地看向苏先生。
而那头晶簇也正看向苏晨，道：“快点的，时间紧迫，你没准信儿，我就跑了。”
苏晨对这个十连人早已领教多次，见怪不怪了，而且，他明白这头晶簇的意思，坐上十连人的飞船，借着今天的乱局大隐隐于市，就是坦旦人也别想找到他们。
但十连人没有立刻这么做，而是要苏晨的所谓“准信儿”则还有另一重的意思。
它在问苏晨还有没有机会。
有没有什么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露出来被坦旦人记录，可以对战场造成翻天覆地变化的手段。
苏晨瞬间想到了两个东西。
阿诺瓦尔之环里借来的力量，以及永恒之王给他的那个护身符。
这是两种选择。
两条道路。
苏晨缓缓低下头。
天空里，狂风大作，巨大的旋涡在半空中蔓延如一只无比巨大的眼睛，而在那只眼睛之下，坦旦人的空中平台微微沉浮，冰漠地俯瞰整个东京都甚至是整个联邦世界。
它们也许根本不在乎今天这里会发生什么，有多少人死去，多少人心中挣扎着梦想与奢望，这里有出现了多少连它们也觊觎的宝物，因为这些都没有意义，光年之内都是它们的控制区，数个第九种姓是它们的马前卒，这样的情况下，没人能翻起风浪，死掉多少人类都只是必要的实验牺牲，那些人的梦想与奢望毫无意义，只有反馈回来的实验数据是有用的，而那些流散星空中被发现的宝物，最终也同样将是它们的。
甚至今天东京都它们战胜或战败都没有区别，因为这里只是一个实验场，只要能记录数据，只要记录的数据不丢失，就算实验飞船被毁掉又能如何？
这就像是人类玩弄蚂蚁，想要蚂蚁活一会儿蚂蚁就能多活一会儿，想要它死，立刻就能让它死，就算玩的失算了，也顶多被蚂蚁咬一口而已，咬一口又能怎么样呢？
神灵正在穿越门扉，风声呜咽，地面上的联邦部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攻势，甚至突破了同样激动的怪异们的层层防御，再一次来到了新宿区坠落飞船之下，顶着无数的怪异，踩着前人的尸骸，抢攻那几个坠落飞船的缺口，希望攻杀进去。
而苏晨却在林默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对于这两个人的两个邀请，他都没有给出正面答复，而是道：“我再想想。”
……
……

第八十四章 唯一的承诺
听到苏晨的回答，那头晶簇几乎就要气疯了，林默倒是有些呆滞，但他对现场的情况了解的不多，他愿意尊重苏晨的选择，反正还有时间，他也就暂时沉默下来。
那头晶簇气的掉头就走，似乎是想要不管这里跑路了，但他跑进自己的飞船里，水滴状飞船却没有任何动静，仍纹丝不动在晴空塔顶的位置就是了。
苏晨远离众人，一步步来到晴空塔的边缘。
这个过程，他看见赛西&#183;铂金，与刚刚不同，他似乎找回了自己的状态，重新振作起来了，眼看着血葫芦般的苏晨从自己的身边走过，他有些局促与紧张的站起身来，甚至显得有些羞愧：“苏先生，我……”
他回想起自己刚刚绝望的丑态，再看随后苏晨与众人的绝地翻盘，心中无限的羞愧，却也对苏晨升起了真正的敬意，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厉害了，哪怕在第三种姓中也应当是翘楚存在，但今天在这里，他真正意识到，这位苏先生为什么早早的便已名动天赋者的圈子。
今日之后，苏晨这个名字，必将响彻整个联邦。
但苏晨只冲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甚至没等赛西&#183;铂金说完他想要说的话，便从晴空塔顶平台的边缘一跃而下。
伴随着联邦对新宿区坦旦人坠落飞船展开争分夺秒的抢攻，晴空塔下的人少了很多，苏晨的下坠却仍在这少数人中引起不小的轰动，苏晨却无意在这些人的面前停留，装个13什么的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他到了位置便饶进了晴空塔的一楼，黯则紧跟在他的身后。
晴空塔顶，一众却面面相觑，唯有联邦的专员拍了拍联邦的医疗兵：“干什么呢？还不去帮苏先生？”
但他们没能动，一道庞大的影子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林默头也不回地道：“他有点不对劲，我去看看。”
吞食第四种姓给完全极端变异状态下的林默也带来了一线纯粹的清醒，使得他能够一直保持稳定的状态。
他的出现，其实也在军方及联邦高层中引发了一连串的震动，虽然联邦很快确认了这是远辽记录中曾在远辽黑河阻击战中大放异彩后来失踪的林先生，但对于他现在的突然出现，以及对抗如剑第四种姓所展现出来的惊人战力，仍让联邦高层上下震动，因为从目前这个林先生所爆发出的战力来看，他的实力至少是一个第三种姓，甚至很可能达到了第四种姓。
苏晨其实是想要静静。
他的状态一直不大对，现在重伤之下，精神恍惚，头痛欲裂，他的眼前甚至浮现出了某些似乎是曾经属于他的记忆的闪回。
那些画面中有美好的，他和家人和恋人相伴，无数的闪回中，几乎没有重复的人影，他所熟悉与眷恋的家人，也只是那些恋人与家人中的一部分。
还有一些画面，是他人生中的挣扎，高考、工作……
紧接着灾难降临，无边的毁灭吞噬一切……
挣扎求生……
他看见另一个“自己”与无数丧尸般枯瘦的人类争夺食物……
他看见另一个“自己”首次成为天赋者的狂喜与对未来无限的美好憧憬……
他看见另一个“自己”站立在高耸的尸山之上绝望的哭嚎……
越是想下去，头便越疼，仿佛要撕裂开来了一样。
直到有人轻轻敲了敲他的肩膀。
苏晨扭过头来。
黯蹲在他的肩头，收拢身后几乎已经快要被黑暗所充斥的翅膀，伸手，怯生生将手里一根对于她而言很大号的话梅味棒棒糖递到苏晨的面前。
她明亮的瞳孔里倒影的是苏晨那张前所未有扭曲的面孔，甚至狰狞的可怕。
“你……没事吧？这这……这是你之前给我的，要不要来一根？”
苏晨盯着那根棒棒糖看了很久。
在此前的轮回中，他每每都要给他的妹妹买上一罐。
那是她最爱吃的口味。
但他的妹妹可能早就死了，根本没有生活在另外的星球上。
也许，那也根本不是他唯一的一个妹妹。
他的人生可能都已经是被编撰好的了，就像是这一个个被设定好了的联邦世界一样，只是因为有一天发现了异常，才走出了那么一点点不同。
而在这里的现实里……
“黯……”
苏晨缓缓吐出这个名字，他冲她摇了摇头，一点点推回那根棒棒糖。
苏晨扬起头，看见一片狼藉的晴空塔一层角落尽头，白枫正蹲在那里看着这边。
两个人四目相对，沉默良久，白枫一直没有挪开视线，直到苏晨挪开视线，看向他的眼前人。
一道阴影正笼罩他。
那是林默。
苏晨扬起头来，看向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嘿……你还没回答我，你这段时间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林默在他面前蹲下来，血色的线性瞳孔里倒映着苏晨略显狼狈的身影：“我也很想问问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现在不是时候，对吗？我的时间不多，我从一个叫沈玥的女人那里借来了一道力量，那是某位神灵的‘空间’权能，但我用不了多长时间，顶多二十分钟，否则，我就会崩溃，不止是心灵上的崩溃，而是身躯到意识的完全崩溃，就大概像是……变成原味烂泥怪那样。
“这个沈玥，你认识吗？”
苏晨为他的这番话有些惊讶，但还是点点头。
“她要我找到他的姐姐，她告诉我你一定知道。”
“中岛花音……”苏晨的眼前浮现出那个温婉的女人，渐渐陷入沉默。
这份沉默就已经是答案了，林默叹息般说道：“我明白了。”
然后他才又一次扬起头，看向苏晨：“我能看出来，今天的你有点不太对劲，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会等你做出选择。
“在远辽的云城卖场，我们一起踏上战场，我希望我们仍能一起全身而退。”
这头怪物说到这里微微停顿，紧接着才露出有些狰狞的笑容，却显得有些憨憨的：“我这个人，你知道的，我不在乎那些事情，我只在乎我所能触碰的。
“如果你选择留在这里。
“我也将与你并肩。
“这是我作为朋友，能做的唯一承诺。”
……

第八十五章 这就是计划！
林默一如既往，他选择沉默，便是真的沉默，甚至不再打扰苏晨，而是默默走到黑暗的角落之中。
天空里的旋涡正在旋转，从中散发出来的恢弘气息，正在变得越来越庞大。
永暗之主。
来自于“地狱”的神灵即将君临天下。
在坦旦人的注视下，今天的一切都将土崩瓦解。
无论是反抗、挣扎还是绝望、痛苦与悲伤，都将化为乌有。
苏晨手里握着那张来自于永恒之王的护身符，却已在黑暗中静默了好长时间。
纷乱的记忆在他的大脑里重叠，每一道声音仿佛都在诉说成为永久苏醒者的好处。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坟墓般安静的晴空塔一楼响起脚步声。
白枫忽然站起，吓的那边角落里的唐纳德与隐匿者都一个哆嗦，他们两个的胆子一个大一个小，但在这样毁天灭地的景象里，却一样的恐惧，在这样的战争中，他们是再渺小不过的小人物，生死不由天，恐惧是家常便饭。
白枫踩着稀奇古怪的脚步回音来到苏晨的面前，递给他一根皱皱巴巴的联邦牌香烟。
苏晨看了他一眼，接过来，点燃了，将探头出来好奇地看烟的黯的小脑袋摁回去，又把白枫手里的半包烟抓过来抛给另一边的林默。
“喂，那可是我最后……”白枫的目光移动到阴影中的林默身上，看着他那庞大的影子，他咽了口吐沫，慷慨道，“兄弟，那半包给你了。”
这是疯子与怪物的第一次见面。
白枫向来欺软怕硬，对林默这种真&#183;吃人不吐骨头的外表还是给予足够的尊重的。
三点微微的光芒在阴暗的晴空塔一层亮起。
吞云吐雾了片刻，白枫眯着眼睛看向新宿区的方向：“我想，我要的答案就在那艘飞船里。我忘掉的最重要的人，只有它能帮我找回来。”
苏晨看向他：“也许那些记忆都是虚假的呢？”
“沃德福斯基说过，做人，就要看眼前的事儿。”白枫吐了个难看的烟圈，用那种上海滩老大哥的口吻深沉说道，“我得找到那个人，我忘了的那个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我有个重要的人。可见这人对我有多重要，我可以不要我的记忆，我可以不要我的人生，但我得找到他。”
苏晨的状态有些差，这番绕口令其实没有怎么听清楚，只觉得是白枫用上海滩老大哥的口吻说了一堆胡烂话。
好在白枫一如既往地没打算让苏晨听懂他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很快转过面孔来：“你打算怎么做？”
白枫只是有点疯，但他并不傻，一如苏晨早早注意到他的问题一样，他也早早注意到了苏晨的问题，他的目光落在苏晨手心里紧紧抓着的那张护身符上，他虽不知道这护身符来自何处能做到什么，但他心中却几乎已经猜到了一个七七八八。
因此，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微微有些紧张。
苏晨却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白枫有些等不及推攘了他一把。
苏晨这才抬起头来，道：“我刚刚给那头晶簇发了一道信息，不过它好像真生气了，屏蔽了我的语音讯道，我只好通过库卡斯给它编辑一道文字信息。”
白枫略微愣了愣。
而就在他愣神这会儿，狂风大作的晴空塔外，一艘先进的水滴状飞船缓缓浮空，那头晶簇拽着一个脾气老大的老头儿跳了下来。
那个人正是“老陈头”。
他看见白枫顿时热泪盈眶：“我的骑士，这个水晶怪物虐待我。”
白枫却看着老陈头出神，动也不动。
苏晨意识到什么，推了他一把说：“这是老陈头。约翰&#183;陈——大公爵。”
白枫这才把眼前这个人与自己日记本的形象与记录对应起来，发出两声哈哈哈的大笑，从苏晨的身边跳起来去和老陈头握手，两个人就像是真正互相记忆犹新的老友一样拥抱在一起。
苏晨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那头晶簇迈着沉重的步伐停在他的面前。
坐在地面上的苏晨扬起头，正对上那深重的斗篷之下血红的眼睛。
林默从另一侧靠近过来。
白枫拉着老陈头走近。
那头晶簇扭头问白枫：“你也要参战？你想起自己哪里不对劲了？”
“我有哪里不对劲？”白枫惊讶地反问。
那头晶簇摇摇头：“你站在这里干什么？你又帮不上忙。”
白枫想了想，说：“我觉得我应该站在这里。”
那头晶簇冷冷看了他一眼，不再与他说话，大概觉得这是浪费时间。
这时候苏晨才缓缓开口，他的目光扫过场中的每个人：“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等一等。”那头晶簇叫停，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属圆球抛到天空里，那东西升空便悬浮在了半空中，飞洒一片光幕，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苏晨等它做完这一切，才继续道：“我只需要你们帮我一件事。
“将我送到足够高的天空里。”
“足够高是多高？”那头晶簇皱眉说道，“我不喜欢这种模糊的界定，这种界定毫无意义。”
“我也不知道。”苏晨答道，“我们必须突破那两个第四种姓，至少要越过他们，抵达神灵之前。”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还是那头晶簇开口：“这就是计划？”
“没错。这就是计划。”苏晨拄着苗刀从黑暗里一点点站起身，鲜血顺着他的身躯与银色战甲滴落，他却伸手将三管魔改兴奋剂注入自己的身躯之中，一边感受着澎湃着涌起的力量，一边深深吸气，向眼前的所有人重复说道，“这就是计划。”
最后一句，已是坚定不移。
一声轻响。
那块来自于永恒之主的护身符轻轻落地，坠入黑暗之中。
持有它的人，再不需要它。
苏晨抬起头，目光仿佛能穿透晴空塔一层层的建筑，看见那天空中盘旋扭曲的巨大门扉，看见那门扉中穿透世界而来的神灵，他的目光正一寸寸凌厉起来。
此时此刻，联邦历178年5月7日凌晨4时49分。
东京都的天空尽头，正浮现一抹凄清的亮光。
黎明拂晓之时，即将到来。
……
……

第八十六章 腐烂神国
此时此刻，联邦历178年5月7日凌晨4时53分。
东京都内外，无数的人类与怪异，都目睹了那一幕。
如战鼓般雷动的巨响在晴空塔的位置响起，伴随着烈风的呼号，一黑一银，两道身影从晴空塔的底层升起，他们在半空中螺旋交叉，像是特技表演一样穿插飞掠整座晴空塔，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音爆声在空间里传荡。
战局就在这一瞬间突然又发生变化，面对两个受伤第四种姓的围剿的崇神种在这一刻就像是预定好的一样，骤然放弃了防御，拼着被两道第四种姓历练联袂绞杀，它率先跃上天空，抛弃位置靠下的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几乎以命换命地拼杀向如剑般身影。
如剑身影都没能料到场中会发生这样的变化，神灵已至，战局已定，这些人类就算再是个人物，也不可能在神灵面前放肆，因此，这一刹那，那道如剑身影本能地选择了后退。
它不想死。
崇神种的姿态明显像是疯了要以命换命，神灵马上就要彻底过来了，它哪里还需要挡在最前面？这种情况下，活着迎接胜利，才是它应该做的事情。
但它才动了一点距离，便“听”见它的神灵传下煌煌之音：“不可退。”
在这道声音下，如剑身影的身躯都有些微微颤抖，因为那声音里携带着神灵的权能，它不敢多想，更不敢后退了，立刻转退为攻，为在神灵面前表现，迎击崇神种。
但它已经错过了出手与抵御的最佳时机，崇神种飞升中，被半植物化第四种姓的力量绞杀，几乎不成人形，但唯有这一击，携带着它赴死般决然的意志与最强力量，轰然而至。
从远处观看，那一幕，银黑亮色的光线交叉从晴空塔边缘升起，而先于他们一步的金色光芒在天穹中瞬间加速，被攻击中抛洒大量的闪光物质流，却仍势头不减，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金色的羽翼不见踪影，光之长矛并成一线。
紧接着，金色的闪光穿透了天空里如剑般的影子，带着它残破的身躯斜斜飞过天空，在音爆未灭的厉啸声中脱离战场，坠向东京都的大地。
金色的光芒还未在天空里散尽，苏晨与林默的身影已交叉而上。
崇神种帮他们解决了天空里最后一道屏障，那位金色“天使”的最后波动收束成一线隐没在苏晨的感知之中。
“别忘记今天崇神种所做的一切。”
旋即，这道声音被苏晨抛在脑后，他与林默交叉升空，半植物化第四种姓虽然强大，但它受限于惊变的物理距离，暂时赶不上来，这个空档，足够了……
天空的远端，一个个来自于不同邪神的眷者停止攻伐，扭头看向这边，一艘艘翱翔在天际的战机中的驾驶员斜斜飞掠，也在凝望这边的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两道飞升的身影中，穿空所掀起的气浪在半空中编织的云环像是一道道登天之阶一样。
他们高速向上，距离那横亘东京都天空的巨大涡旋门扉，越来越近，在库卡斯和那头晶簇联合测算的数据里，距离只剩两千米，只要能达到一千米，苏晨就将出手，那是理论上的最佳距离，在那个距离下，能够保证那个神灵以及坦旦人都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距离进行应对，当苏晨的牌出手，它们只能来得及看清楚就将迎来毁灭。
但苏晨无法肯定的是，他在那座恒星系中借来额这份力量究竟能否做到他希望达成的那一切？
与此同时——
神灵的气息，正扑面而来。
天空里的暗能开始翻涌，苏晨看见一片如山峦般的铁幕中半空中垂落。
那是已跃迁过半的永暗之主发出的袭击，祂在冥冥中意识到了什么，加快了降临的速度，要将苏晨与林默阻截于天野之畔。
苏晨在此刻减速，让林默越过他达到更高的位置，林默拥有来自于原生之母的孩子沈玥所继承的部分权能，因为他吞噬了沈玥的躯壳而得以呈现，哪怕只是一部分，对付同样未能全面降临的神灵之力，亦可以发挥作用。
林默做不到正面，但他能在半空中小尺度地拉开空间错位，将第九种姓的力量引导具现于错误的位置，为苏晨打开最后的通途。
还有一千五百米。
苏晨的部分意识率先沉入阿诺瓦尔之环，引导需要一定时间，必须从现在开始。
解析力量包裹着借来的那道分裂力量，长时间的交织让双方尽数混杂不清，苏晨唯有通过主动的牵引，抽离不稳定的分裂力量向外。
这种力量还没有显现，空间中便升起一股讳莫难明的隐晦气息，恐怖万端，让天上地下，无数人类与怪异，从心底升腾出分裂感与惊悸感来。
那道一直紧跟在苏晨与林默之后的半植物第四种姓距离最近，甚至身躯僵硬在半空中，露出惊惧万端之色。
而天空里，门扉中，模糊的轮廓正渐渐清晰，一个高达百米、浑身燃烧着不熄之火的恶魔的半边身躯浮现在门扉的旋涡中，恐怖的线性瞳孔扫视大地，任何凝视祂的个体，人类也好、怪异也罢，轻则瞬间发疯，重则即刻身躯崩溃变异……
另一种如同来自于深渊的深沉绝望与无上的威压在所有人的心中涌现。
战场上，万千的怪异垂首臣服，无数的人类惊悚跌倒。
天上地下，以神为尊。
永暗之主正加速穿过通道，为此祂出了惨重的代价，刚刚穿过来的半边身躯，竟有一部分的血肉如蒲公英般飘飞弥散。
但祂毫不在意，祂垂落目光，看向下方的苏晨，感受着那道呼之欲出的隐晦气息，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一刻，苏晨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面前的世界忽然发生了变化，空间变得扭曲、腐朽的气息在半空中涌现，另一个腐烂、破败仿佛被遗弃千年的东京都倒影在了天空里，苏晨与地狱之王的面前。
宛如地狱之门在天空里洞开，七个腐烂扭曲的身影从那个腐烂的东京都里升起，清晰在天空中。
那些身影中，绝大多数都是苏晨从所未见的，但也有一些，是他见到过的。
被杀死的深蓝者，四分五裂的身躯被重新拼凑在一起，用血色的红线缝好，像是被野狗扯碎又重新缝合的布娃娃。
死掉的中岛花音，浑身腐烂，四肢弯曲，半边脸上甚至还蠕动着蛆虫，浮现在天空里。
这些腐烂的身影都拥有一个特点，是货真价实的第四种姓。
它们并不真正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甚至真正的中岛花音的尸骸早已被半植物第四种姓涌来拼凑它的躯壳。
这是地狱之王的权能。
腐烂神国。
……
……

第八十七章 命运的诅咒
从腐烂神国中浮现出七道身影，便意味着七个第四种姓。
它们之中，有些死在今日的东京都里，有些则死在其他的异元世界，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的死亡被永暗之主所记录，便将投影在祂的神国之中，以另一种方式，成为祂的仆从。
七个第四种姓，在天空中组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幕。
距离永暗之主，只有不到一千两百米。
苏晨扬起头，力量的种子已顺着阿诺瓦尔之环被他捏在手心，只要他稍微拉动，就能将那恐怖的力量牵引出来，让它现世于这荒唐的世界。
七个第四种姓，将在那种力量面前土崩瓦解。
但苏晨不能这样做，杀死这七个由权能“复活”的第四种姓没有任何意义，那只是平白消耗他宝贵的力量，用光了，他用什么面对那位地狱之主？
苏晨的身躯开始下沉。
他是一个理智之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哪怕他只差临门一脚，但他知道事不可为，便要后撤，他还有最后的办法，通过自己借来的力量把这里的所有人都带进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虽然那边的真空环境，在没有保护下将这些人带过去，瞬间就可能死掉九成九的人，但总会有人活下来，总比在这里被坦旦人与怪异杀光要强。
苏晨看了一眼远空。
东京都的天空正浮现出一抹鱼肚白，黎明将至，这一战，也该这样结束了。
但苏晨仍有一点点不甘心，死死地看着那片神国和背后那隐隐约约的神灵。
有借来的力量的气息包裹，他亦可以以凡人之躯，直面神灵。
那位地狱之王、永暗之主正加速穿过通道。
祂要彻底终结这一切。
见此一幕，林默肝胆俱裂，在下方疯狂地嘶吼道：“退……苏晨！！！！！”
水滴飞船中，传来那头晶簇叹息般的声音：“走吧，我们的机会没了，现在我还能带你走。”
晴空塔底一楼，白枫最后一眼看向新宿区的远端，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一步，狂风涌来，他已不打算离开，他要去新宿区，去找他必须要知道的过去。
不，他不在乎过去，他在乎的只有那个他想不起来的、却知道极重要的人。
纷乱一夜的东京都的战场上，正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怪异们万众匍匐，而脆弱的人类没有保护，伴随着第九种姓的到达，大都感到极端的不适，一个个绝望又茫然地四顾，他们荒唐地发现，明知道自己要死于那所谓的怪异之神，但他们竟然连看一眼要杀死他们的人都做不到。
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样的战争，他们根本不可能获胜，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都只是这一刻毁灭的前奏罢了。
仍有些人将希望寄托于天空里屡屡创造奇迹的苏晨的身上，有人在世界的边缘呼喊。
“苏先生！”
“苏先生！！”
狄克他们的运输机都已经在战斗中坠毁，狄克踏上崩断大楼坍塌形成的高耸废墟，绝望地跪倒。
晴空塔下，贺修然离开指挥车，他捂着胸口，里面的那颗心脏在未知气息的影响下仿佛要跳出胸膛，他不敢看神灵，只能勉强用余光看着苏晨，他离得近一些，听见了林默的那声喊，意识到了苏晨也许还有机会撤走，他只好深深吸了口气，扶着指挥车的边缘，用此生最大的力气呼喊，极端的身体不适下，他的青筋毕露，却仍竭尽全力地喊道：“苏先生，记住我们的约定，走啊！！！！”
第一声回荡在晴空塔底，远远传开，聚拢在晴空塔底的联邦人面面相觑，然后紧接着，有第二道声音响起。
“苏先生，走吧……”
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
仿佛是多米诺骨牌被推倒，无数的声音在东京城的各个角落响起。
“苏先生，走吧。”
无数的人或站立、或栽倒、或重伤，他们仰望着天空，他们不敢去看那道身影，便只能将目光落在苏晨的身上。
仿佛这一刻，他就是此间的神灵。
他不是第九种姓，但却是人们心中倒影的神。
那是万众的寄托与希望。
战场惨烈、神灵主导世界。
但在万众的瞳孔里，却皆倒影着熊熊的火光，在黎明拂晓的辉光之下，熠熠生辉。
苏晨为之动容，但他没有后退，因为就在那一刻，他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
天空里，腐烂的神国中，中岛花音的身上忽然燃烧着炽烈的火光，就如同镜子一样，当它燃烧起来，在苏晨和林默的正下方半植物化的第四种姓也忽然开始燃烧，它惨叫着、哀嚎着、都无法阻拦自身的灭亡。
中岛花音身上的火焰甚至开始向外蔓延，渐渐点燃整个腐朽的神国，那些破败的街道、千百年腐烂的城市、以及那些第四种姓的倒影，全都浸没在辉煌的火焰里，而那道火焰的橘黄色光芒，开始渐渐变成血色。
整个天空在这一刻，皆被那无边的血色所点燃。
那血色的火光点亮天路，与破晓的光芒交相辉映。
苏晨的心中浮现答案。
那是双生子送给他的最后的诅咒。
【我，在这里诅咒你，苏晨，你将在黎明拂晓之时点燃永世之火，万众都将纷纭而来，天途漫漫、剑以血铸；浩劫涤荡、可见光明。】
一字一句，砸落苏晨心间。
那道预兆正在此刻发挥它的力量。
来自于另一个神灵的权能，正瓦解地狱之主的不完整的神国。
而苏晨不再后退，他于战场上冉冉升起，在万众的目光注视之下，穿透那片火云，他从阿诺瓦尔之环里一寸寸抽出分裂力量，周围燃烧的火焰像是有生命般汇聚而来，万千流光朝圣般向他顶礼膜拜，紧接着在他的手心中盘旋凝聚、汇聚成一把晶莹剔透的火红水晶剑，而来自于阿诺瓦尔之环中的分裂力量就通过这把水晶剑承载，伴随着苏晨踏破最后一段距离，抵达神灵之前，而跃然于东京都的上空。
刚刚铸造而成的水晶剑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闪光。
某种流光般的物质与苏晨的身躯以及破烂不堪的银色战甲相融合，在天空里构建出一副闪烁着梦幻般光芒的血色水晶战甲！
整片天空仿佛都在刹那崩塌，无数的怪异与战机被凭空席卷的狂风如纸片般掀飞甚至撕裂。
那一刻，恢弘的力量在战场上冉冉升起，第九种姓的无匹气息瞬间被碾压般击溃，地狱之主瞳孔里的色彩变成极端惊悚。
苏晨的剑锋，就在下一刻直抵祂的面前。

第八十八章 东京弑神！
从恢弘意识那里“借”来的力量，换算成苏晨所常用的能量单位，其实只有大概二十个左右。
而这，是苏晨首次用这道借来的力量出手。
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苏晨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机会犹豫，他瞬间先调出大概一半的分裂力量灌注入水晶剑中，便直接出剑。
出剑这两个字干净利落，但对于苏晨来说，却是一个相对“漫长”的过程。
在阿诺瓦尔之环的世界里，因为有解析力量的存在与压制，分裂力量一直很“老实”也十分“可控”，而现在，分裂力量被苏晨单独地抽离出来，便从某种程度上发生了一定的变化，变得难以控制，哪怕容纳在血色的水晶剑中也难以自如控制，挥动这把水晶剑就像是在移动一座齐天高大的巨山。
但苏晨要做的事情不多，他只需要向旋涡中央的那道无匹身影挥剑就足够了，然后让那些翻涌不停的分裂力量直接由此宣泄出去。
紧接着——
血色的光芒在天际线的尽头乍现。
剑锋所到之处，一切尽皆分开。
那是无法描述的壮阔景象，在地面上的人看来，那一幕就像是三维世界被卷成卷，变成像是煎饼一样的东西，又被数十把同时落下的刀锋斩断。
那种景象与刚刚林默依靠原生之母的权能制造的短暂空间错位于视觉上呈现出的姿态十分相似，但又从根源上截然不同。
因为破碎的不是空间，而是空间里的全部物质。
天空里，地狱之主的恐怖气息在瞬间攀升到顶点，震怒的神灵之音回荡天地，其声音所蕴含的力量仿佛就要将战场上的万类击杀，但这种力量还没有宣泄出来便被霸道与不讲理的分裂力量强行扯碎了，连着声音一起变成撕裂世界里的模糊片段，而紧接着被分裂的是第九种姓的躯壳。
恶魔之躯瞬间破碎，紧跟着裂解成最小的单元，神灵的气息只达到顶点一瞬间就被湮灭掉了，如被裂解般从无穷大归无数个一，而无数个一无法再构成如此前那般的神灵威势。
而不止是祂，整个天空都在崩塌，笼罩整个东京都上的旋转的门扉骤然静止，然后开始逆旋，如同一个巨大的银河系，在半空中辉煌地解体，悬臂分裂抛洒、大量的光芒、暗能、物质流遍空飞散，皆被打落原始的状态。
分裂力量在这种分裂被一生二二生三地扩张与成倍数地激增威力扩张，席卷整片天空。
无数的漆黑巨怪瞬间被淹没在毁灭中，人类的机群也无法幸免。
这就如同一场恐怖的疯狂，不可阻挡地席卷整个东京都的天空，天空都化作血色，在它所前进的路上，无人可挡，无人能挡！
苏晨完成击杀，便卷着力量疯狂跌宕，席卷向通过一扇扇空间之门窥探这个世界的邪神们。
苏晨的“目光”所及之处，每一扇大门都在关闭，连通着几个世界的背面的邪神惊悚万端，遍地的仆从与眷者都不管了，如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切断空间联系，完全封闭与联邦的空间通道！
苏晨的目光所及，剑锋所指，力量所至，震慑天下！
大地上，无数的怪异颤抖哀嚎，口呼神灵。
成片的人类在奇异的声音中双耳冒血，惨叫着跌倒在地。
半植物化的身影经历刚刚一役，勉强在另一个方位重组不人不鬼的破烂身躯，看见这一幕，心神剧颤，指着天空里的苏晨，惊悚万端道：“他竟也是一个神灵！”
也有人满脸是血，仍死死地凝望天空里毁灭的绝望景象，双眼赤红，却满是激动。
新宿区，联邦的一批战士不计空间的巨大变化，强行突入坦旦人的实验飞船！
天空里的实验飞船的距离一降再降，里面的坦旦人在这毁天灭地的景象中却表现出了极端的亢奋与狂喜，不计一切代价地试图记录这种力量的反应与变化以及它的激发形势。
但它们旋即惊悚地发现，它们记录的变化数据竟然反过来在它们的计算机中自我验算，一步步得出完全分裂的毁灭结果，坦旦人的飞船中，成片的光芒熄灭，实验、计算与数据模块一个跟着一个的失控，紧接着引起大范围的连带反应，坦旦人用生物脑组成的计算机矩阵更是瞬息崩溃，无数坦旦人暴毙实验平台中！
水滴飞船中，那头晶簇甚至腾地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身来，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喃喃道：“这是裂化生命……不，这怎么可能，他怎么有裂化生命的力量？”
天上地下的巨变，苏晨既看在眼里，又不甚清晰，因为裂化力量的延展他也参与其中，那很像是他自己第三种姓的暗能调度扩散，他的感知随着暗能弥散，这是因为他用解析力量“洗”过分裂力量的原因，这种力量已是他的一部分了，便也呈现出相似的特性，然而分裂力量之强，远超苏晨的想象，他是力量的源头不假，但因为这种力量太过狂暴，苏晨几乎是被它拉着走，在天空里以近光速席卷毁灭一切，毁灭过程中，裂化力量本身天文数字般的自我推演与演化苏晨都不敢去“看”，因为信息量太大了，没有解析力量的及时支撑，他去“看”，必定瞬间被撑爆大脑。
虽然裂化力量在毁灭中依次递增，但仍需要苏晨源源不断的支撑，十个单位消耗的裂化力量消耗殆尽，苏晨便只能再往里投入，消耗到整整十三个的时候，因为力量供给不足，裂化力量才终于呈现出一线的可控姿态，苏晨便打算立刻收回。
苏晨意识到，也许是自己刚刚用的十个单位的裂化力量太多了，所以导致严重失控，但这个量是没有问题的，地狱之主不是侪辈，苏晨能清晰感受到，虽然祂的躯壳在一瞬间就被裂化力量分裂撕碎了，但苏晨能感受到祂在扭曲膨胀，直到叠加到八个单位的裂化力量才彻底抹掉祂。
但就在这时候，他注意到地面上的的无数怪异。
那些怪异大都神色惶恐，争先恐后地向他扑倒，某些东西的嘴里，甚至已将他视若神灵。
能如此轻松杀死神的人，不是神还是什么？
苏晨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瞬间，下一刻，却是直接扭转力量，转用裂化力量横扫东京都！
……
……

第八十九章 他竟也是一个神灵！
裂化力量所过之处，万类俱灭。
无数的怪异被瞬间抹杀，因为苏晨对裂化力量控制的不完全，苏晨的灭杀之路上，不只是怪异成片地被瞬杀，就连楼宇与建筑也纷纷崩塌，不过苏晨选择的都是怪异聚集之处，人类所在或者人类与怪物混杂的位置也被苏晨避开。
城市的怪异太多了。
除了部分人类掌控区与通道，来自于数个行星、归属于数个不同邪神的仆从充斥在破碎的东京都的街头巷尾，而此时此刻，苏晨掀起的便是一场毁灭的狂潮，城市崩塌，怪异们没能做出任何挣扎便成片地死去，有些躲藏在楼宇间、废墟瓦砾下的人类幸存者也没能躲过毁灭的余波，等苏晨察觉到他们的存在，裂化力量就已经从他们的位置横扫而过了。
苏晨也没有那么圣母心，他无法保证所有人的生存，就如他无法杀光所有怪异一样。
苏晨也没打算在这里消耗掉自己全部的裂化力量，在裂化力量消耗到十五个单位的时候，苏晨骤然收手。
毁灭城市的规模、灭杀怪异的数量其实都大于苏晨此前在天空里一剑弑神的时候，但消耗的却极少，这大概是因为反抗很少，这些低种姓甚至不入种姓的怪异在裂化力量勉强毫无反抗之力，与第九种姓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裂化力量最后停在半植物化第四种姓的面前，犹如一把达摩克里斯之剑，悬而不决。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早已被吓的魂飞天外，裂化力量锁定它的刹那，它如芒在背，升起连面对它的神灵时也没有体会过的惊惧，在刚刚的时间里，它的脑海中已掠过无数的判断。
那个人，就是一个神灵，而且是极为强大的神灵。
不然，怎么能瞬间灭杀永暗之主？
不然，怎么能不费吹灰之力屠城灭地，杀死东京都中近百万怪异？
这个人，必是一个隐藏极深的神灵，之前第三种姓的挣扎与拼命，全都是伪装，因为祂知道，哪怕祂拥有如此的力量，也不可能对抗早有准备的坦旦人，唯有用这种方式，扮猪吃虎，在最关键的时刻掀开面具，才能起到最大的作用，左右整个战局的导向。
这同样是神灵才能有的算计！
而且这个神灵极为强大，哪怕是有备攻无备，若不是足够强，也不可能秒杀永暗之主。
永暗之主是什么存在？那可是地狱的主宰，坦旦人的走狗中，祂一直与亡灵之国的永恒之主争夺地狱的控制权，彼此爆发神战无数年，身经百战，若不是本身就超过太多，哪怕是偷袭，永暗之主也不可能这么迅速地被斩杀！
半植物化生物也活了好多年了，对神灵与坦旦人大概都有些许了解，它知道坦旦人创造出来的神灵都是谁，却从未听说过还有这样的一位！
这证明它瞒过了坦旦人、瞒过了无数神灵，一直隐藏着自己……
而如此看来，崇神种也许也知道什么，或者，祂们根本就是商量好的。
怪不得崇神种敢在这时候反戈对抗坦旦人……
原来还有这一手……
这是神灵之间的博弈，甚至……很可能是神灵和坦旦人之间的博弈！
半植物化生物越想就越是惊悚，就越是毛骨悚然，尤其在裂化力量席卷带来的巨大心灵及感官压迫中，它的精神都处在极端的状态中，就更容易胡思乱想，但这样想下来，它反而觉得，它所想到的这种可能，是最可能发生的事情！
在裂化力量恐怖的死亡压迫中，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努力波动出一线意识流，卑微与恭敬道：“伟大的神灵，我——艾洛蒙——愿意臣服于您，为您做牛做马，绝不敢背叛……”
也许是它的卑微起了作用，也许是那个存在根本不再在乎它，这番波动后，半植物化生物便注意到，那毁灭分解一切的恐怖力量在它面前停顿后，便骤然收束，消失一空。
那个神灵真的没有杀它！
它是又惊又喜，但还没等它做出下一步的反应，便“听”到一丝冰冷的声音波动下来，正是来自于那个扮猪吃虎的神灵。
“我留你有用。”
半植物化身影毛骨悚然，刚刚松下来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既意识到这很可能是神灵与坦旦人的博弈与对抗，它便十分清楚，这不是它区区第四种姓可以参与的，哪怕它在低种姓面前就是神一般的存在，但在真正的神灵与坦旦人面前，它和土鸡瓦狗也没有什么区别。
然而，这显然不是它所能选择的，只好战战兢兢地等待天空里那个神灵的指令，但它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下一句的命令了，它用余光悄悄地去看，那个神灵甚至不再多看它一眼，飞向坦旦人的飞船。
没有得到命令，它是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毕竟双方刚刚还是敌对的局面，那个神灵的意思，留自己活着明显是因为祂似乎要用到自己，这便又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如果自己没用了，很可能会被像是捏死蚂蚁一样被捏死。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在这种前提下，生怕自己哪里做错再惹怒神灵，倒霉地被瞬杀了，便只好战战兢兢继续停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不敢降落，甚至也不敢随便移动，它只希望自己能表现的稍微好一点，好在自己失去价值后，不被那个神灵随手捏死。
但这种时候的等待，是无端端惶恐的，半植物化第四种姓无事可做，便只能在心中分析局势胡思乱想，现在捡回一条命来，它又有些担心，自己的前主子永生之主知道了会不会干掉自己。
在半植物化第四种姓看来，这个神灵虽然有一手，但大抵也不可能是坦旦人的对手，就算祂今天杀了一个神灵，这地方都是坦旦人的，它们有军舰，还有好几个神灵呢，这个神灵却只一个，哪怕有崇神种背后“光明之神”的臂助，也不过是两个神灵，不可能真的干的过坦旦人，最后八成还是要死的，那到了那时候，自己可怎么办？
它胡思乱想中，苏晨却已斜斜穿过天空，飞向坦旦人的平台。
……
……

第九十章 天下臣服
天空尽头，初晨的光辉正在生升起，东京都中的灰烬散落，战场上的一切尘埃落定。
战场上的局势就在刚刚已经彻底逆转，伴随着苏晨摧枯拉朽地击杀永暗之主，又接着屠杀怪异，哪怕这一刻苏晨已经收了自己的裂化力量，地面上残存的怪异，哪怕是还在拱卫新宿区的怪异，也都纷纷匍匐，向苏晨表示了无上的臣服。
这些低级的怪异甚至不如人类，智慧程度也很基地，它们不明白什么坦旦人，什么实验，只知道扭曲的神与祂恐怖的力量，此刻，眼看着苏晨展现出如此的威能，在这些怪异的心中，苏晨即是统治此间的神灵，不臣服，唯有一死。
于是人类们在战场上看见了无比荒诞的一幕，那些刚刚还咆哮着怒吼着的怪异们各个匍匐，哪怕是如山峦般高大的海巨人也臣服在地，瑟瑟发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看着这些颤抖的怪物，看着几乎平了一半的东京都……
战场上，无数人本能地将目光投向天空里的那道身影，对他所做到的这一切感到匪夷所思和惊悸。
这样的胜利，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战胜的喜悦甚至都没有太多，很多人都没有真正反应过来，只是看见这一幕幕，和做到那一切的人，呆滞着。
但这样的人只是东京都内上万人类部队中的半数左右，早在战斗彻底结束之前，联邦就已经组织了部队，以生命铺就了一条通往新宿区坠毁坦旦人飞船的通途，借着裂化力量与神灵交锋，坦旦人试图记录、怪异们战栗不敢动的空档，联邦的战士杀进了坠落飞船中，在坦旦人启动紧急自毁措施之前控制了飞船中大半的区域，俘虏了大量坦旦人并占据了数个数据中心与实验室。
坦旦人也是生物，在飞船防御系统已经被攻破的情况下，苏晨与永暗之主的力量对它们也产生了严重的影响，天空里自成体系的重建平台尚能维持抵御，但这里的坠落飞船便不能了，这为联邦的成功占领创造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被俘虏的坦旦人大都表现出两种状态，一种是想要摧毁数据然后自杀；另一种是状若癫狂，对外面的苏晨和他展现出的力量表现出极强的探索欲与不可置信。
联邦正全力接管新宿区坠落飞船。
水滴状飞船中那头晶簇已经介入联邦的指挥系统，现场指挥战士们控制坦旦人的飞船，以免哪里出现问题，让坦旦人利用它们的技术完成自杀。
而与此同时，水滴状飞船中，那头晶簇向苏晨发去一道消息，紧急问道：“你是裂化生命？”
苏晨这时候正踏入坦旦人的天空平台中，伴随着此处坦旦人分析与记录失败进而导致的一系列后果，由逃生舱模块构建的天空平台模块早已摇摇欲坠，里面四处升腾着浓烟，在苏晨抵达之前，大多数的还活着的坦旦人已经自死，只剩下一个留在拼接成平台的新舰桥中，像是在等待苏晨的到来。
苏晨抵达舰桥之前，先回应了十连人的问题：“不是。那不是我的力量。”
那头晶簇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加快语速道：“天空里的空间通道已封闭，但坦旦人的军舰恐怕已在路上，我们必须借着这个空档环星空设置空间陷阱，断绝短时间内它们通过跃迁抵达这里的可能性！只要能阻止它们跃迁过来，以天文数字为单位的星空宏观尺度下，它们想要来到这颗星球，要花费很长时间。我没有足够外部设备完成这一点，只能通过你拥有的裂化生命的能力完成。”
苏晨在舰桥外站定脚步，他知道那个坦旦人在等他，他不进去，它便不会自死，这反而便是不着急的事情了，苏晨深吸一口气，选择先配合那头晶簇，他将自己还有五个单位左右的裂化力量的事情告诉那头晶簇，又大概介绍了自己用以衡量能量单位的基准。
那头晶簇听完之后，道：“这样，我给你留一个单位的量，有这道力量在，可以解决很多事情，剩下的四个单位，你要配合我，把你的裂化力量按照我说的形式，送到我标定的几个太空位置去，做一个简易的空间墙。”
苏晨等那头晶簇传递来数据与信息，便立刻按照他所说的，向外延展自己已经不多的裂化力量，那头晶簇标出的几个位置，都是分散在这个恒星系的各个角落的各个位置，如果是苏晨自己去，这辈子估计都飞不到那么远，但裂化力量可以，它们以近光速移动，在苏晨的操控下，迅速向星空中的那些位置而去，只是，在这个过程中，本就不多的裂化力量又有消耗，真正能够按照那头晶簇部署的其实只有多次拆分的两个单位的裂化力量。
但那头晶簇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一点，在它标出的数个位置上，竟都有物质存在，要么是陨石的碎片，要么是在太空中漂浮的巨型垃圾，有苏晨的裂化力量击穿，原地演化出新的量的裂化力量，紧接着，苏晨按照那头晶簇的要求，将这些分散到各个位置的裂化力量以旋涡状自旋起来，稳定于太空中。
苏晨这一圈的操作下来，倒是觉得，那头晶簇似乎也十分了解裂化力量，但那头晶簇对细节说的很少，似乎在大量地计算其他的事情，苏晨知道它既要协助联邦收拢坦旦人的飞船，又要大量的计算并观测时空及引力变化，分不开神与时间，便也没有急着打扰，等他与那头晶簇完成这一系列的部署，东京都已经从破晓再一次来到了入夜时分。
而在这整个过程中，东京都的人类一直在有条不紊地做着事情，而怪异们却几乎停滞，苏晨不动，它们不敢动，仍保持着最开始的状态，瑟缩与匍匐着，表现着最大的臣服与畏惧，就连半植物化的第四种姓亦是不敢动，仍停在半空中尴尬与惊恐着。
……
……

第九十一章 对话坦旦人
怪异们不动，也已损失惨重的联邦部队更不可能对它们发动袭击，联邦人目前的要务是接管整个坦旦人飞船，既然局面已经掌控，在不了解全部情况的前提下，联邦人也不可能贸然行动。
联邦里没有蠢货。
而苏晨这时候才真正走入坦旦人天空平台的舰桥中。
在那里面，一个同样“坐”在类似机械飞盘结构中的章鱼外观坦旦人早已等待多时，直到苏晨进来，它才用它飞盘上的装置，以冰冷不带感情的人类合成音肯定说道：“你不是裂化生命。”
苏晨看了它一眼，拉过一个奇奇怪怪的金属方块，当成凳子坐下来。
他血战一夜，刚刚又布控星空，他虽不是布控星空的操盘者，但到底是亲力亲为的打工仔，魔改兴奋剂打了一针又一针，最后一针的时效都已经过去了，这时候早已身心俱疲，自然要找一个地方坐下来。
但苏晨没有说话的意思，战局已定，坦旦人实验飞船没有什么战争武器，绝对忠心的上百第三种姓傀儡们，在裂化力量席卷天空中就已经被苏晨屠杀殆尽，怪异们臣服于无上的力量之下，坦旦人的空中平台几乎半毁、地面坠落飞船被十连人与联邦接管，它们连向星空发射超时空信息都不可能了，也许星空里坦旦人文明依旧无比强大，但在此时此刻此地的坦旦人已掀不起任何风浪。
苏晨也没有任何有求于坦旦人的地方，坦旦人也不可能告诉他，只能从夺来的坦旦人飞船信息记录中获得自己想要，苏晨便更没有说话与回答什么的必要，因此他只默默看着最后留下的这个坦旦人，沉默不语，等待对方把对方想说的都说完，自己只需要默默听着就可以了。
倒是黯从苏晨的战甲缝隙中探出小脑袋来，好奇地看着这边的坦旦人。
那个坦旦人对苏晨的沉默也不在意，它似乎已十分肯定苏晨所使用的无上力量并不是他自己所拥有的，道：“其实你不必如此谨慎，我们确实失算了，我知道你不是真正的星空级存在，但其他坦旦人不知道，我们的军舰不知道，外部检测在这里看见的就是真实的星空级波动，等同于超级态的力量演化模式，因此，你们刚刚的星空布控是多余的，甚至浪费能量，因为我们没有能对抗一个星空级层次裂化生命的力量，那在星空中是几乎无敌的存在，没有确认这里是否存在这样的存在前，我们是不敢派人来的，得罪这样的存在，我们很可能会遭遇亡族灭种的打击。”
苏晨看着它，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么多？”
那个坦旦人道：“可能是感慨吧，我活的时间很久了，跟随实验的时间也很久了，很可能被你们人类的病毒污染了，我看见你，仿佛看见了过去叱咤星空的人类的影子——人类如此脆弱，为什么曾经辉煌星空？因为二十七神灵都是那一次层次的存在，白殿之下，星空臣服，神灵启明，就连真正的原生命都被一个接着一个的镇压。时至今日，还有原生命相信人类有神灵未死，一直在寻找真正地球的坐标。无数星空种族、文明因你们人类而死，至今对你们恨之入骨，我们坦旦人已经足够仁慈了，我们只是想要找到你们的秘密，为什么同为暗能不适者，人类中可以诞生二十七个神灵？”
苏晨默默看着它。
坦旦人道：“没错，我们实验场里的每颗星球都叫地球，但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地球，你所在的这颗行星，在我们的编号中是伽勒法26，这才是这颗星球真正的名字——如果你能找到地球，也许能在那上面见到真正繁衍不息的人类文明，据说传说中的7169军团至今仍守卫在那颗星球上，至死不渝，不过你们不可能有那样的机会了，你们藏不了多久，你不是真正的星空级存在，等我们的大军遮蔽这伽勒法26的天空，一切都将结束，你的秘密将成为坦旦人的财富，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将成为我们实验中珍贵的数据记录。”
苏晨看着它，只觉得一阵阵的不寒而栗。
到了这一刻，这个坦旦人仍怀有着绝对的自信，而且它对自己的死亡毫不在意，因为在它看来，这也只是实验的一部分，今天发生的一切，死掉的神灵、被俘虏的坦旦人都是有意义的，因为这将会推进它们的实验。
苏晨深吸一口气，道：“相信我，绝不会有那种可能。”
今日既胜，就相当于往前迈出了一大步。
最艰难的第一步已经迈出，无论如何，苏晨不想也不可能倒在更远的未来。
坦旦人对此只倒没有说什么，它似乎对坦旦人于这座星空实验场的军事掌控力十分自信，在它看来，只要坦旦人确认了苏晨是假的顶级强者，这里的一切就将重归坦旦人的控制，一切失控都将重归正轨，因此它淡淡道：“我大概猜到你身上有不少东西，星空诡秘，有些星球曾经发生过什么、又有什么东西谁也不知道，总有些幸运儿能翻找到古老时代的东西，这能实验获得更多变化，但没人能真正做到什么，如果古老时代的东西真的那么有用，我们靠捡破烂就能够找到前进之路了。
“但我可以给你一条路，我们坦旦人尊重技术，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的实验，也许你不会死去。”
“谢谢，但我不需要。”
苏晨站起身来，这场对话该结束了。
坦旦人不会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了，苏晨的那点好奇心也已经快要到头了。
最后一句，苏晨问道：“你们杀了这么多人，不会做噩梦吗？”
“这是个天真又幼稚的问题。”坦旦人仍以冰冷的合成音作为回应，“你们对于我们来说，只是有价值的试验品。”
苏晨想起自己那些记忆碎片中的惨烈经历，每一段人生、每一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绝望与痛苦，他深深吸了口气，道：“我不觉得这问题幼稚，但我想，终有一日，你们将会为你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这一次，坦旦人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情绪波动，像是在大笑，又像是在嘲弄：“你们的神灵已经死绝，谁来让我们付出代价呢？”
“我。
“我们。”
这是苏晨最后的回答，旋即，他扭头向外走去。
在舰桥外等待的远辽人鱼贯而入，肖志成将亲手处决舰桥里的这个坦旦人。
枪声起落，一切归于死寂。
坦旦人的两艘飞船，彻底落入人类手中。
这是希望的火种。

第九十二章 假神灵与真打手
这一日，东京都迎来久违的晴空，当长夜离去，朝阳升起，东京都没有重返上一个过去，而是走向了无垠的未来。
时间指向联邦历178年5月8日。
城市里沸腾着未灭的硝烟与火焰，但却已没有任何战争，怪异们以另一种方式被彻底“石化”，它们恐惧着天空无上的神，哪怕神灵的气息已经褪去，但只要祂还在那里，就没有一头怪异胆敢肆意妄为，蠢笨的低级怪异不敢动，强大的眷者也不敢动，大家各自的原由不同，但却一样地变成了动也不动的雕塑，心惊胆战着。
唯有人类在战场上移动，他们越过这些怪异，在联邦高层的统一指令下，干净利索地选择无视了这些怪物，各级部队有条不紊地配合，迅速地占据了新宿区的坦旦人坠落飞船，虽然它们自我销毁了大量的实验数据，但仍有一部分因为联邦的迅速而被保留下来。
当然，能做到这一点，其实还要感谢那头晶簇以及苏晨，没有苏晨裂化力量对全东京都的影响，未受限制的坦旦人便有足够的时间毁掉记录，只留下今天的数据，而如果没有那头晶簇的宝贵知识与见识，联邦可能会错失更多机会，也无法以最快的速度阻止坦旦人销毁数据与信息甚至是毁灭这艘飞船。
但现在的情况，总而言之，结果是好的。
天空里的空中平台也被接管，里面的大多数坦旦人已死于自己对知识的追求，剩下的也早已自戕，远辽人的空中编队率先抵达，接管了这里。
而时间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快要到晚间八点钟了。
天色又一次昏暗下来，苏晨从空中平台上飞出来，看见的是东京都里仍未灭的点点火光与灯光，人类在城市里穿行，摇晃的灯光照亮雕塑般尊敬匍匐的怪异们，这在夜色中本该是极端恐怖的一幕，但早已习惯这一切的联邦军人大都熟视无睹，各自忙碌自己的事情。
倒是苏晨从空中平台出来，便引发怪异们一阵阵的骚动。
苏晨听不懂它们的喊叫，只大概知道这也许是表示臣服。
其实苏晨并不想留下它们，这些怪异在他看来无异于定时炸弹，现在臣服于自己，等再有什么伟大存在过来就要立刻再倒戈，它们臣服的不是谁，而只是神灵，但苏晨没法将它们赶尽杀绝，因为他对自己的裂化力量的控制有限，只能灭杀没有和人类部队纠缠的，想要真的杀光这座城市里的怪异，苏晨就要连着这座城市里数十万的联邦军人也杀掉一半，当时的情况，只有杀与不杀，苏晨也不可能给联邦以时间疏散部队，最终便只能如此，杀掉一部分留下一部分，像是震慑的样子，在这些怪异从心底里畏惧。
无论苏晨究竟是什么实力，这一刻他在东京都还活着的万千怪异眼中，就是神。
它们没有坦旦人、十连人那样的知识储备，只能相信自己的经验与所见所闻，而那些告诉它们，苏晨即是神灵，即是第九种姓，而且是极为强大的第九种姓。
苏晨从实验平台里飞出来，便收到了那头晶簇的又一条消息，他犹豫了一下，便立刻过去，而在天空里掠过，奔向了那个早已在天空里胡思乱想了好长时间的半植物化第四种姓。
这是定时炸弹中的定时炸弹，先“解决”它较为重要。
当时杀它，苏晨还是能做到的，但苏晨没这么做，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他这个假神灵，需要一个真打手。
苏晨从天空中掠过，余光却在昏暗的街道上看见了一个意外的人。
白枫。
他正有些滑稽地骑着一辆自行车，穿街过巷地直奔新宿区的方向。
唐纳德就大呼小叫地跟在他的身后。
因为城市被苏晨移平了大半，很多地方都是连片的废墟，前进艰难，两个人虽然骑着自行车，但速度也并不快，反而有些磕磕绊绊的，但无论唐纳德怎么喊叫，前面的白枫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奔新宿区坠落飞船而去。
苏晨在他脸上看见很少见到的严肃神情。
片刻，苏晨收回目光，他这时候已飞出一小段距离了，看见白枫倒是给苏晨提了个醒——他自己做的动作也不正常，他若是真的神灵，怎么能飞过去主动和人家说话？不得是让那个半植物化第四种姓自己来面见自己？
苏晨想着自己见到过的那几个神灵的气派，干脆停在原地，向那边的半植物化第四种姓霸气地招了招手。
自从苏晨从空中平台出来，半植物化生物就一直悄悄看着苏晨了，心里是又紧张又害怕，它意识到，自己是死是活恐怕马上就要出结果了，苏晨主动向它飞来一段距离的时候，这个半植物化第四种姓都快要吓死了，它一度觉得，自己肯定是要死了！
从之前的情况来看，这个干死了永暗之主的人类未知神灵城府极深、深藏不露，隐忍到这种程度才一举扭转战局，绝不是普通角色，祂主动向自己飞过来，那岂不就是要杀自己了？
这一刻，这个半植物化的第四种姓的心都一路跌到了谷底，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甚至都生不出什么恐惧的想法来。
然而，那个人类神灵飞到一半就忽然停住了，还主动向自己招手，这让半植物第四种姓立刻露出喜色。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那个人类神灵改主意了！
当下，这半植物第四种姓不敢犹豫，立刻向苏晨靠拢了过去，它自己就跟随过一个神灵，很知道该怎么和神灵保持安全的距离，隔着较远的位置，就停了下来，也不敢用暗能波动语音，只好用蹩脚的这个实验场的人类语言说道：“尊敬的、伟大的、不可战胜的神灵，我愿意臣服于您，愿意为您奉上我的生命，只要是您的命令，我一定不惜一切代价完成。”
苏晨闻言登时有些无语，霸气的第四种姓，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不去当社畜真是白瞎了。
……
……

第九十三章 追溯
苏晨心里如何想是一回事，但在脸上却几乎没有任何体现，在半植物化第四种姓看来，这个人类神灵虽然身上重归那种没有任何强大波动的状态，却仍是气派的很，只乜斜了自己一眼，便冷冷甩下一句：“找个无人的空地，把城市里所有怪异都集中起来，有不听令者格杀勿论。然后等我下一步的命令。”
说完这番话，苏晨便立刻抬升高度，一脸我说完了的神情。
半植物化生物现在哪里能反应过来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假神灵，就算它有所猜测，也不敢随意尝试——刚刚的永暗之主被秒杀是真的，能秒杀一个神灵，无论如何它得罪不了，这时候被安排了工作，它反而是长长地松了口气，这起码说明它对于这个人类神灵有用，不会立刻死了。
当下，它便感恩戴德的感谢了一番，拍着胸脯保证必定做好，便立刻飞向了脚下的城市，在这个过程中，它还偷瞄天空里的那个神灵。
其实它还是有些好奇的，它虽然对实验对坦旦人了解的不多，但它作为第四种姓，其实也已经活了很长时间了，那几个神灵它都大概知道，唯独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简直是闻所未闻，看其生物特征，如果不是伪装，似乎真的是一个没有任何异变的人类神灵。
然而这怎么可能？
时间长了，观察的次数多了，半植物化生物心中多少也有些许的狐疑，它毕竟是第四种姓，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头脑、思维与能力都不差。
但苏晨却不给它观察自己的机会，他在天空中直接放出在阿诺瓦尔之环里沉寂多时的魔改飞行器启星号，直接进入其中，由库卡斯接管无人驾驶，带着自己飞向新宿区坠落飞船的位置。
半植物化生物的警惕苏晨在心中也有所警觉，但这是必然的，他要用它也就要接受与之匹配的风险。
不过，现在大局已定，苏晨手中还有一点裂化力量，倒不至于真的会受到半植物化第四种姓的威胁，有如此后手也是苏晨选择留下它的原因。
来到新宿区的位置，正看见好不容易过来的白枫被联邦军人拦在警戒线之外，苏晨特意过来，就只是和联邦的守备军打一个招呼，放给白枫以权限。
苏晨大概能猜到白枫是为什么而来，出于某种同理心，他当然愿意伸出援助之手。
他亲自下了启星号，与白枫一起走近已经被联邦军队控制的坦旦人坠落飞船中。
苏晨下来了，唐纳德终于松了口气，道：“苏先生，你可算是来了，白先生的状态不大对啊！”
白枫的状态确实不大对，眼神有些直勾勾的，手里紧紧抓着他自己的笔记本，眼睛一直望着那艘飞船里张望，苏晨过来了，他也只是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来了啊。”
那语气里满是心不在焉。
苏晨也不在意，问道：“你确定你要找的东西在里面？”
白枫这才扭头看向他，看见苏晨，他似乎才好一些，笑着说道：“我有一种冥冥中的预感，说实话，我觉得我在哪里见过这艘飞船，就像是喝多了的时候看着路灯像是UFO第二天起来和人吹嘘一样，我也不知道。”
苏晨道：“我陪你进去看看。”
林默已顺着原路暂时退回伽勒法7，苏晨在这片战场上在乎的人不多，白枫算是一个。
此时此刻，在整个东京地区，苏晨的脸和他这一身破破烂烂的银色战甲就是通行证，有他开路，便畅通无阻，沿途上的每一个联邦军人见到他，都主动放下手中的工作，挺起胸膛，向苏晨敬以联邦军礼，再喊一声苏先生。
这仿佛是标配，苏晨走到哪里，便都是一样的画面，一声声苏先生从入口一路蔓延到白枫与苏晨的终点。
那是坦旦人的信息库。
这艘巨大的实验飞船只有两种东西，实验室与资料库，哪怕舰桥已毁、哪怕坦旦人销毁了大量的资料与数据，但仍有些地方被保留下来。
坦旦人的信息库不是苏晨见过的那种大型机房里的设备，那是一个圆形的“水潭”，里面是某种清澈透明的蓝色液体，隔着透明的玻璃能看见那些蓝色液体中有某些东西一闪一闪的明灭，像是什么信号灯或指示灯。
这和苏晨想象中的不大一样，但他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单凭白枫自己，是很难在天文数字的坦旦人信息库里找到什么的，不过，这水潭般的设备让苏晨有些难以下手，他的库卡斯可以介入搜索不假，但库卡斯要怎么接入这东西？
这时候，白枫说道：“把它插进那些‘水’里就行。”
苏晨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白枫悄悄摁了摁了自己戴着的蓝牙耳机。
那头晶簇在为他支招。
哪怕那个十连人已经忙的一塌糊涂，也没有忘记这个吵友。
苏晨按照它所说的将库卡斯的插口直接接入“水”中，库卡斯果然读取到了数据。
白枫看着这一幕，感慨说道：“我要是这样脱光了跳进去，那可能就是真的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了吧。”
苏晨吐血说道：“少废话，我怎么帮你找？”
白枫抖了抖手里的日记本：“我都是靠这东西记事情，我怎么知道怎么找？”
来到这艘飞船里面，白枫反而“正常”多了。
苏晨看着他，知道那绝不是他的答案。
白枫只好笑笑，翻到日记本的第一页，抬头说道：“我的第一页日记在五月，那就搜索五月之前的吧，那之后的事情，我日记本和我的企鹅空间里都有记录了，如果有什么是我所不知道却是我所需要知道的，一定就发生在那之前，把那些都调出来，给我看看。”
苏晨干脆从阿诺瓦尔之环空间里掏出电脑，连接暗能网络，让库卡斯将白枫所需要的那些放映在他的面前。
白枫选择直接开始浏览坦旦人的日志，从那些笼统的题目中寻找自己可能需要的内容。
……
……

第九十四章 我要找到你
白枫最终停在一段不完整的备份信息记录中。
那是一幅太空背景，起先是一片地黑暗，紧接着，黑暗中出现一个摇摇晃晃的光点。
那是一个建造风格与坦旦人相似的、呈现出圆形类似于太空舱一样的飞船，它可能都没有二十立方的空间，在太空中显得破破烂烂的，某些地方甚至还能看见因为损坏而飞溅出来的火星。
它就这样穿梭过空，掠向脚下的蔚蓝星球。
那正是苏晨他们所在的星球。
在这个过程中，镜头一度被拉近，在某个关键的位置上，通过观测的坦旦人画面甚至能看见这艘飞船上斑驳的受损痕迹以及正面的特质玻璃。
那一刻，白枫骤然踏前一步，努力贴近库卡斯的屏幕，想要去看那玻璃后面究竟有什么，他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涌，久违的在间歇性失忆症的影响下想起了什么来。
苏晨都能看出来，他记得这艘飞船。
白枫的喘息都开始变得沉重，伴随着那艘圆形飞船的拉近，画面越来越清晰，玻璃面上的反光渐渐变弱……
剧痛从身躯之中传来，那种撕裂感再一次涌上他的心间，身躯的每一个神经都在传递着这没来由的疼痛信号，但白枫动也不动，就那样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那个画面，等待着目睹的那一刻。
而在那之前，他眼前浮现出碎片化的、记忆的剪影。
那时候，仿佛也是这样低沉而痛苦的喘息，周围是拥挤闭塞的逃生船空间，自己甚至只能蜷缩在用破烂衣服搭建的床榻上。
飞船在颠簸，模糊的视线却缓缓从光滑冷硬的逃生船内壁地面上移。
上移……
上移……
看向在自己正前方的那个人。
唯一的驾驶位上，有一个背对着自己的、纤细的影子。
她浑身是血，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有声音从前面传来。
那是她为了保持清醒而反反复复念叨的话。
不止是为了让她保持清醒，也是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
这时候白枫才注意到，那个船舱里全是鲜血。
“一定有救的、一定有救的，白枫，我一定能救活你，我一定能救活你，再等一等，再等一等……我们会成功的，我们一定能逃出来的，我们……”
“你感觉怎么样？你还冷吗？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你别死啊白枫，你……”
那道声音是如此熟悉，熟悉的白枫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他迈动脚步，再一次向前。
库卡斯的屏幕已近在咫尺，记忆碎片里那道纤细的影子一直未有回头，但只要在这里，通过坦旦人的观测视角，一定……一定能……
就在那一刻，飞掠太空中的破烂圆形逃生飞船来到最关键的位置，外壁玻璃足够近，而且也不再反光。
白枫一眼看过去，想要看清楚那个人的面孔，他相信只要见到那张面孔，就一定能想起那个名字。
那个他记忆中的、只有一个模糊剪影的最重要的东西。
然而只那一眼，白枫却骤然呆住了。
因为那面玻璃壁后面的飞船驾驶座上空空如也，没有半个人影。
飞船一掠而过，紧接着，画面开始模糊，旋即彻底消失。
那头晶簇道：“那个时候，他遇到我了，我们一起穿透大气层，分别坠落在不列颠半岛附近，因此，我不知道他后来遇到了什么。”
苏晨扭头看向白枫。
白枫咬牙说道：“我要再看一遍。”
库卡斯重播那最后的录像，一遍又一遍。
白枫看的浑身颤抖，那既是身躯之中的撕裂感所带来的疼痛，也是激动，他敢确认那就是他那模糊碎片中的飞船，通过一次次的观察，他甚至看见了从驾驶座后面露出来的蜷缩着的自己盖着的破烂衣服。
还有那满飞船的鲜血。
但唯独那个最应该在的人不见了。
他记忆中那个颤抖较弱的背影，不见了。
她是谁？
她是谁？
我的谁不见了？
我的谁不见了？
某一刻，白枫猛地抬起头来，一把抓住身边的苏晨，嘶声道：“我的谁不见了？我的谁不见了？我想不起来，我想不起来，我想不起来啊啊啊啊啊……”
白枫脸色涨红，青筋暴露，几乎咆哮般的姿态。
苏晨从没见过这个男人如此失态，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抓着苏晨摇晃，又跑向另一边守卫的联邦战士，一遍遍地问那个不可能有人给他的回答。
“我的谁不见了？我的谁不见了？”
最后他跌坐在地，身躯颤抖，抱着头发出无声的哀嚎。
直到十几分钟后，他才彻底安静下来。
苏晨走到他的身边，向他递出一根烟。
白枫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他：“苏……晨，我、我好像忘了重要的事情，我有一个重要的人不见了，我有一个重要的人不见了，我不记得她是谁，我不知道她是谁，我……我不知道她是我的谁……我……”
白枫最后归于沉默。
因为刚刚短暂涌起的记忆，又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迅速淡去，那就像是人的影子，你知道它在那里，但你永远看不清楚它的样子。
苏晨搀着他站起身来，走出实验室、穿过冗长的廊道、越过无数形形色色的人，最后离开这艘飞船。
苏晨没有登上自己的启星号，和白枫站在新宿区的街头看了这片废墟世界片刻，一起坐上一辆军用越野，前往晴空塔。
两个人坐在军车的后排，前面开车的战士紧张的很，车辆在破烂的城市中颠簸着前进。
坐在副驾驶的唐纳德担忧的频频回望。
苏晨看了一眼沉默的白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人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他只好向前面的战士道：“放首歌吧。”
那战士有些紧张地问：“苏……苏先生，您、您想听什么。”
“随便吧。”
讯道里传来那头晶簇的一声叹息，缓缓弥散。
于是轻渺的音乐从军车中飘出，飞扬在东京都的夜空里。
……
我要找到你
不管南北东西
直觉会给我指引
……
第一眼就能够认出你
我要找到你
……
让我找到你
第一眼就能够认出你
……
……

第九十五章 联邦舰队
东京城已毁灭大半，唯有晴空塔耸立依旧。
晴空塔底的位置已经被军方彻底封锁，贺修然的指挥车就在这里，但伴随着战争结束、通讯短暂恢复，他的战时最高指挥权已经重新被联邦总指挥部所接管，但来自华夏的大人物还有他要忙碌的事情。
找到大忙人苏晨就是其中之一。
当军车在晴空塔下停下的时候，贺修然第一个就找了上来，这场胜利虽然只称得上是惨胜，但无法阻挡人们的热情与激动，就连贺修然脸上都喜形于色了。
然而他来到军车的位置，却感受到了这里散发出来的，有些与众不同的淡淡悲凉，有些意外，看向苏晨：“苏先生，这是……”
苏晨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觉身上一沉，白枫整个儿不客气地靠了上来，摇下车窗冲贺修然露出笑容：“我们刚刚讨论到一个悲伤的话题。”
贺修然看了看苏晨，又看了看白枫，皱起眉头：“方便的话，能和我说一下吗？”
苏晨摆手说：“别……”
白枫却已抢先一步，笑道：“就是，海绵宝宝为什么没有胡子？”
贺修然的神情有些呆滞。
白枫神色一木，屈起眼睛：“看你这没见识的样子，你是不是觉得这个问题没有什么营养，我和你说，这和我们能在今天取胜有了不得的联系，你知道黄衣之王是谁吗？”
贺修然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了。
好在苏晨迅速拉开了白枫，在他说出更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之前率先迈步走下军车，扭头看过去，白枫已转换目标，开始扯着唐纳德胡说八道。
虽然这个样子的白枫其实有点糟糕，但与刚刚相比……反而能让人安心。
因为这才是他。
这是他吗？
苏晨摇摇头，看向眼前的贺修然，他们一边走向晴空塔底的黑色光带区域，一边交谈。
贺修然道：“刚刚百叶城的崇神种主动与我们建立了联系，它们希望见你。”
说到这里，贺修然明显地一顿，露出欲言又止的迟疑神情。
苏晨一眼就看出来，这人不是欲言又止，就是想说只是在找台阶而已，能让这样一位联邦的大人物如此，放眼这座东京城，也就只有苏晨了。
苏晨看穿了这一点，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道：“有什么你就说。”
“崇神种和我们的通讯中，对你的书面称呼都是祂。我想……”贺修然吸了口气，说到这里便打住了，因为他的话已经说完了，意思已经到了。
其实这番话贺修然说的轻松，但其实他的心中也有种难言的味道。
此前苏晨展现的力量，以及随后怪物们的种种表现，都在指向一件事情。
站在他面前的这个苏先生，也许是一位神灵。
如果苏先生是一个神灵……
后面的可能，纵然是贺修然，也不敢想下去。
而他现在的这番明着的试探，不光是他自己的好奇，更是联邦的任务，大战结束，占据坦旦人的飞船固然是重中之重，但弄清楚苏先生的真正实力，就是仅次于此的重要事情了。
这时候，两个人已经来到灰黑色光带的位置了，纷纷站住脚步。
苏晨看向贺修然，道：“你觉得我是，我就是，你觉得我不是，我就不是。”
贺修然呆了呆，他一瞬间以为苏晨在和他废话，但紧接着他才反应过来。
苏晨如果不想回答就不可能顺着他的话让他问出这个问题，那么这番话是……
苏晨的目光越过贺修然，看了一眼在城市远端集结的怪异们。
贺修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片刻，才终于生出明悟：苏先生的意思是，他是不是神灵不重要，重要的他是与不是能给时局带来什么变化、能让各方拥有什么，需要我是神，我就可以作为神灵；不需要我为神，我就可以不是神灵。苏晨没有承认自己究竟是不是怪异口中的神灵层次，但这个回答对联邦来说已经足够了，是联邦真正需要的回答。
因为苏晨已经将主动权放在了联邦自己手中。
贺修然看向苏晨，道：“我知道了，我会如实上报联邦，虽然现在还没有结果，但我想，苏先生以神灵君临，必能震慑天下。”
贺修然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道：“之前我们之间的约定与托付，我想我们都做到了。”
苏晨笑而不语。
贺修然表了自己的态度便也不再说下去，他已得到了自己需要的，也知道苏晨身上有一堆的事情，便立刻跟着返回。
苏晨则留在灰黑色光带的位置。
大战结束，林默就是从这里回到的伽勒法7，联邦出了这样的事情，是目前理论上唯一安全的地方，林默这番退回去，既是因为他本身的实力“到期”了，另一方面，也是要将沈玥和白茉瞳都带回来。
苏晨留在这里，就是在等待。
虽然坦旦人说未确认他苏晨是不是顶级生命前没有坦旦人或神灵敢过来，但据林默所说，那边是诡异之影的世界，且不说那个世界是有一个神灵的，林默过来的时候，沈玥甚至就在对抗那边的一个第四种姓，但苏晨有些不理解的是，为什么林默去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回来。
他有些担忧。
但苏晨不能过去，他留在联邦，短时间内无人敢动他，就也没人知道他的身前，最后那点裂化力量就蕴藏在苏晨的身躯中，随时能拿出来唬人，但若是去了那边，必生战端，他立刻就会暴露真实实力，可能都回不来了，因此，他也只能等待。
不过，等待也不是完全的无事可做，苏晨一直在和联邦及那头晶簇迅速地交换信息，此战虽胜，但谁都知道尸山血海在后面呢，争分夺秒地在为未来做打算，这些事情苏晨其实帮不上什么忙，他能做到的是武力的震慑，这方面顶多提提个人意见，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头晶簇甚至分出计算机已经制定了一套基于坦旦人飞船的再改造人类舰队计划。
那头晶簇的思路很简单：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等坦旦人回过味儿来弄死他们所有人；要么在那之前倾全联邦之力打造出一支舰队看看能不能跑掉。
当然，那头晶簇没有和联邦提出前者，而是直接对联邦当局提出了后一种选择。

第九十六章 晶簇的飞船
那头晶簇要帮联邦人造舰。
苏晨其实有些怀疑它的目的，从他的角度来看，这头晶簇和他是一边的，但却不是和联邦一边的，理论上，它没有义务为联邦为人类做任何事情，尤其是现在这种程度，联邦和那头晶簇都共享了他们彼此的信息交流的过程，苏晨看了一圈，觉得那头晶簇简直是要帮人类逃出生天的架势。
苏晨回忆了一下自己和那头晶簇相遇的种种。
这个十连人似乎不是那种人。
那么，它图的是什么？
之前它要什么苏晨知道，坦旦人的实验资料与数据，现在坦旦人的飞船被攻陷，它要的东西已得到了一部分，剩下的还在坦旦人那里，它不想办法找坦旦人的麻烦，却要帮助人类制定计划，这是要干什么？
虽然苏晨和那头晶簇合作了很长时间，刚刚甚至共同度过了最凶险的局面，拥有了足够的默契和信任，但这份信任却是相对的。
这个十连人不是白枫也不是林默，从一开始它出现在自己面前就是怀揣着目的而来的，与疯子和怪物不同，这个来自于遥远星空的狂徒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造舰的大概内容苏晨看过了，其实就是拆分目前现有的坦旦人飞船，按照那头晶簇的说法，坦旦人的飞船具有独立多模模式，完全可以拆分开来，有坦旦人现有的飞船作为主体，联邦人只需要再制造一些相对没有太大工业技术、科技技术难度的东西，便能打造出一支星空舰队来。
在那个十连人的蓝图中，如果足够精简，这支属于联邦的星空舰队的规模可以达到三十艘以上，至少可以装载一亿人。
那头晶簇的这个想法让联邦高层无不怦然心动，但他们也在考量这其中的可信程度和那头晶簇的动机。
苏晨在晴空塔底许久没有等到林默回来，就先登上了晴空塔，去了那艘水滴状飞船。
他的状态不是很好，身躯甚至有些打摆子，站在水滴状飞船的外面便直接用手敲门。
实际上，那是敲飞船。
但古怪的是，苏晨的敲飞船没能真的敲在飞船的舱壁上，他落下的手掌总是会错位到其他的位置上去，而且也没有落空，反而有一种敲击在软绵绵的东西上感觉，而那里分明什么都没有。
那头晶簇当然知道苏晨来了，却似乎没有什么“开门”的意思。
苏晨看了一眼城市的远端，军方直升机光芒照耀下的城市废墟尽头，半植物化第四种姓正“尽职尽责”地将大连怪异汇聚起来，变成一片在晴空塔顶能够清晰看见的黑潮，其中那些海巨人之类的巨怪尤为显眼，但此时此刻，它们都老老实实。
随后苏晨收回目光说道：“如果你不希望我这个神灵倒这里，最好开门。”
沉默了数秒，那头晶簇的声音在苏晨的脑海中响起：“进来吧。”
苏晨盯着眼前水滴状飞船，分明没有看见任何变化。
那头晶簇就又道：“我这艘飞船是……算了，你就直接往前走吧，直接走进来了。”
苏晨闻言便向前迈开脚步，真的就像是那头晶簇所说的，他就这样一路走进了这艘飞船里，过程中他的体感仍如刚刚手臂的感觉一样，视觉上的感觉则更奇特，在他前进到某个位置的时候，在那里的水滴状飞船的外壁就消失了——他已经来到了飞船之中。
水滴状飞船的内部空间比苏晨想象的要大，狭长狭长的，内部没有苏晨预想中各种先进的器械，反而也如同外面一样，是和外壁一样银色光滑弧面，除此之外，几乎空空荡荡，只有角落里摆着一个华夏大区京都老大爷常备的折叠凳子有些扎眼——那上面正坐着好久不见的约翰&#183;陈。
老陈头是唯一不像是这飞船东西里的人，他连带着的东西都有种扎眼的感觉。
比如那张凳子、报纸、还有脸上的老花镜。
他看见苏晨，有些高兴地挥舞手臂，但似乎忘了苏晨叫什么，半天也说不出客套的第一句。
好在苏晨也不是来和他客套的。
那头晶簇就“融”在墙壁之中。
它晶簇化的躯壳与周围的墙壁融为一体，完美的科技感中却透露出一线诡异。
这头晶簇和这艘飞船其实也没那么搭。
那头晶簇察觉到了苏晨异样的目光，不高兴都体现在语气之中，冷声道：“我们十连人不长这个样子，你别以为我是头晶簇，十连人就是晶簇人。”
这句话反而让苏晨有些费解，但他很快被另一件东西所吸引。
狭长船舱的头部变幻着一道光芒。
一声轻响。
那头晶簇从墙壁上落地，它披上地面上的黑色长袍，将恐怖的身躯与红宝石般的眼睛隐没在黑暗中，来到苏晨的身边，也看着那道光芒伸出手拨了拨。
那团光芒就这样发生了变化，像是魔方被人转动，呈现出与众不同的景象来。
时而是一颗行星状的球体，时而变成数个行星以不同的轨道运行，伴随着那头晶簇随意拨动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姿态。
最后一个形象，是连成一条线的十颗行星，以无比辉煌的壮丽姿态呈现在苏晨的面前。
“这是……”
“这是十连。”那头晶簇默默看着它，“我们是这片星空的守门员。”
“这是什么意思？”苏晨皱起眉头。
那头晶簇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在镇守什么，自上一次神战后，我们就永远镇守在了那里，这也是现在整个星空都几乎找不到十连人的原因。”
苏晨对星空没有什么概念，这头晶簇的回答更像是它自己的叹息。
苏晨想了想，问道：“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头晶簇转过身来，隐没在深深兜帽之中的血色“眼睛”看向苏晨，道：“你来的正好，刚刚我接到了太平洋深海之下的那位存在信息，祂想要和你谈谈。”
那是深海之下古老宫殿的统治者、永世长眠之神。
第九种姓。
……
……

第九十七章 神灵面前，你也敢放肆？
“那家伙果然在。”
苏晨此前获得的种种信息，都指向有一位真正的第九种姓就在太平洋的深处，因此现在确认了，苏晨也没有太多惊讶。
毕竟永恒之主都先来了，那个深海之下的伟大存在估计也是类似的原因而提前降临了实验场，没有什么好惊讶的，苏晨唯一想不通的是，既然祂就在这颗星球之上，为什么早不出手？
当然，如果祂早出手了，只要和永暗之主并空，苏晨就有把握将两个神一并杀了，他当时所拥有的裂化力量绝对够。
但道理不是这个道理，祂若出手，早在苏晨掀开底牌之前就应该出手了，那样的话，战局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此前对苏晨对联邦有利的短暂僵局真空期将不复存在，苏晨根本没有机会掀开自己的底牌完成绝杀与逆袭。
是坦旦人阻止了祂？
还是别的原因？
如果是坦旦人不让祂出来，那么为什么又要舍近求远地找永暗之主来？
那头晶簇似乎看出了苏晨的疑虑，它有些嘲讽地笑道：“这还没想到吗？是你的不列颠朋友帮了你。”
苏晨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那头晶簇道：“以这颗星球上的人类的力量，能让一个第九种姓不动的，唯有另一个第九种姓。我想，这应该是谁也不知道的神灵博弈，但我从坦旦人的资料中找到了些关于这位深海长眠存在的资料，祂不是这一次末世灾难实验来的，而是上一次末世灾难实验的存留者，在上一次实验中，祂完整地降临在了这颗星球上，赚取了最多的筹码，却也因此受创，一直留在这里，直到这一次末世灾难实验的开启。”
苏晨这才反应过来，皱眉道：“你是猜的。”
那头晶簇也不否认，信誓旦旦的说：“这一定是答案。”
苏晨沉默不语，他其实也几乎认可了这头晶簇的这个猜测，因为只有这个答案是可能的，在联邦这颗星球上，无数的怪异中，如果说有谁会选择与坦旦人对抗站在更多人类这一边，那一定是那位永恒之王。
苏晨永远无法忘记与那位帝王在水帘后的见面。
祂与其他的神灵都不相同。
祂是一位人类的君主。
这个身份，先于祂第九种姓与神灵的身份。
亡灵之国的人没有来到过东京都战场，但它们已经参战了。
苏晨吸了口气，道：“你替我回复吧，告诉深海之下的那位，我没时间和祂谈，祂如果想要和我坐在一张桌子上说话，就让祂带着祂的人来东京都见我吧。”
那头晶簇看了苏晨一眼，露出笑容：“这个回答我喜欢，呵呵，祂估计是想要试你的底，你这个回答给祂，祂八成就老实了，不可能敢过来。”
但这招可拖不了太久。
苏晨在心中默默回应一句，但他意识到深海之下的这位存在不会是眼下最大的麻烦，因为有永恒之主在，哪怕他苏晨不是真正的神灵，他们这边也是有神灵的，苏晨心中莫名地松了松。
果然，自己当那个个儿最大的还是有压力的，有别的个高的顶着才舒服些。
而便在这时候，在外面传来一片的惊呼，苏晨的讯道中响起赵苗苗紧急的汇报：“苏先生，林先生回来了，有一个第四种姓跟着他杀回来了！”
水滴状飞船似乎能隔绝气息，第四种姓的波动这里既感知不到也影响不到，倒是那头晶簇也立刻道：“我检测到两个新第四种姓的波动！”
苏晨立刻抽出血色水晶长剑，直接转身出了这头晶簇的飞船，一出来，他便能感受到几乎凝滞的空间与暗能世界，两种第四种姓的力量正在晴空塔范围内激烈地交锋，这座也已残破不堪的巨大建筑甚至在这种力量下发出恐怖而凄厉的哀嚎。
苏晨来到晴空塔的边缘向下看去，便微微吃了一惊。
林默带着白茉瞳回来了，还有一个重瞳的女人。
那个重瞳女人浑身是血，重伤的状态，表现出来的第四种姓却与沈玥的几乎完全一致，然而因为伤势严重，几乎是压着打的状态。
苏晨敢肯定，这个重瞳女人和沈玥完全是两个人，但气息却几乎相同，而且令苏晨有些吃惊的是，他见过这个女人，那是上一次双城市大战后，苏晨回到伦敦星汉科技公司，入睡后梦幻般见到的人！
但这时候显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晴空塔底层灰黑色的光带扩张开来，一道散发着恐怖而强悍气息的漆黑影子从灰黑色光带中杀出，它似乎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力量横扫，感知到的全都是低层次的生命，便越发地张狂，横扫向重瞳少女与林默，阴冷的声音经过暗能震荡，响彻整个晴空塔周围地区：“猎幕者，你能跑到哪儿去？我们神灵让我杀你，就是你跑到‘它们’那里，我也要把你抓……”
它的霸气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又感受到一道熟悉的第四种姓气息升起，飞速靠近。
那是半植物化生物急急忙忙冲了过来——开什么玩笑，那个人类神灵就在晴空塔，这时候冒出个第四种姓用暗能掌控到处横扫，要是激怒了神灵那可怎么办？神灵一怒，所有人都要遭殃！
半植物化生物与漆黑的影子都是不同神灵麾下的老眷者了，又都是第四种姓，也打过几次照面，两个人一撞上都互相吃了一惊。
漆黑影子吃惊的是，这半植物化第四种姓怎么会跑来帮实验体？
而半植物化生物吃惊的是，这颗星球刚死了个神灵、坦旦人都失去了对这里的控制，怎么还有大傻子一脸什么都不知道地冒冒失失地闯进来？但它紧接着听到漆黑影子的那番话，它立刻就反应过来，这漆黑影子怕是一个弃子，是用来做第一波的试探的！
想到这一层，半植物化生物心中也是一动——这傻子既然是被派来试水的，何不就让它试一试？
但半植物化生物也不敢表现得太过分，而且冲都冲过来了，更不能什么也不做，立刻调动自己的暗能掌控介入战场，强大的力量涌过来，便维持住一种僵持的状态，不拼命也不后退，反而在空中大喝道：“神灵面前，你也敢放肆？！”
……
……

第九十八章 望风而逃
下面的情况，苏晨第一时间就已经了然于胸了。
那半植物化第四种姓的小聪明，苏晨也没有戳破，他只是在半空中迅速张开了自己身躯中仅存的裂化力量，在天空里延展与蔓延，恢弘的气势铺天盖地落下。
苏晨没打算攻击，他现在存有的裂化力量十分有限，用一点少一点，这种铺开气势已经是他所能够承受的极限了，再用这种力量去杀一个第四种姓，未免是浪费了。
剩的裂化力量越少，苏晨这里的控制反而越清晰与准确，最后的这点，虽然不足以再像是之前那样杀死一个神灵，但能做到的事情远远多于杀死一个第四种姓。
不过，苏晨的气势不能落，半植物化第四种姓能看出来的，他当然也能看出来，这个漆黑的影子虽然是一个第四种姓，但也是个弃子，是来探他的底儿的。
苏晨的气势在半空中一放，场中的局势便立变，那半植物化生物立刻爆发出一声怒吼，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攻击，而那个漆黑的影子到底也是个从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到了这种时候，哪能还不明白是什么状态，立刻扭头，在苏晨的气息与植物化第四种姓的打击覆盖它之前，毫不犹豫地从灰黑色光带钻了回去！
半植物化生物一下子没有了目标，停在原地，向天空里的苏晨波动道：“是我无能，没能留住这个胆敢冒犯您的人。”
苏晨也顺势收回自己的力量，没做任何回应，而是重新落回了晴空塔的顶端。
对于半植物化生物来说，这种不回应才是正常的，它虽是第四种姓，低种姓中神一般的存在，但和神灵之间可还差着五个种姓位阶，完全没有可比性，而神灵威仪，更不可能和它这个区区的第四种姓说些什么、解释些什么。
半植物化生物却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那位神灵没有要喊他的架势，才缓缓升空，继续去收拢那些怪异们了。
而林默则搀扶着重伤的沈玥来到晴空塔的底端，彻底关闭了那个灰黑色的光带空间通道，随后，他才是带着沈玥与白茉瞳升空。
苏晨就在晴空塔顶的边缘等他们。
刚刚那一会儿，苏晨已在那头晶簇的飞船里换下一身战甲，交给赵苗苗等人，现在身上是一件很随便的休闲服，看着林默带着沈玥和白茉瞳上来。
林默这时候已恢复了苏晨最开始在远辽卖场指向见到他时的样子，半人半怪物化的状态，这种状态下，他的极端变异程度有限，能够最大程度的保存自己的理智，同时还能够拥有一定战斗及飞行能力，于更高层次的战斗中无用，但应付平时这却是最好的状态，他也没有受什么伤，带着只是衣服有些破旧的白茉瞳。
苏晨看见完好无损的这两个人，才微微松下一口气，目光落在另一个人的身上：“沈玥？”
那个重瞳少女和苏晨记忆中的沈玥完全不同。
但从对方表现的力量和种种来看，这就是沈玥。
重瞳少女的伤势很严重，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到处都是血肉翻卷的伤口，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血肉间白森森的骨头，她看了苏晨一眼，道：“这具躯壳理论上不能称为人类，又有我在，这种程度……死不掉的。”
苏晨吸了口气，轻声道：“中岛花音她……”
“我知道了。”沈玥淡淡地笑了一声，平静的有些可怕。
苏晨反倒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片刻，还是沈玥道：“我听林默说你杀了一个神灵——你们真的干掉了坦旦人？”
苏晨便大概和她说了之前的情况，沈玥听完了露出惊色，瞪大眼睛：“你真的是一个神灵？”
苏晨摇摇头，又点点头，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现在原生之母的权能你还能用吗？”
沈玥看了苏晨一眼，道：“你想……”
“我们需要你的力量，封锁全球的空间，以免坦旦人派怪异或者什么设备悄悄进来。”
其实这时候提出这个要求有些不太妥当，毕竟沈玥才失去了姐姐，眼下又是重伤的状态，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在沈玥和林默上来之前，苏晨就已经和那头晶簇商议过了，这件事情必须尽快进行。
那头晶簇此前通过苏晨的裂化力量的布置，封锁的是星空区间，但这不是塔防游戏，空间是立体的，那头晶簇做到的所谓空间封锁，也只是封住了几个最佳的跃迁点而已，而星空被锁住了，地球却还很危险，怪异们在这颗星球上留下了大量可以创造出门和空间裂缝的东西，只要稍加运作，就可以在这边打开通道，继而扩大，这个过程虽然不会有坦旦人的军舰快，但也是危险至极。
苏晨没等沈玥回应，就先把这些顾忌和原因都说了。
沈玥点点头，道：“这确实是应该做的事情，但……你们真的打算据守这颗星球吗？苏晨，听我说，这不是好主意，哪怕你是一个第九种姓的神灵位阶，但这里是坦旦人的地盘，在这里我们谁都讨不了好，尤其是这样带着这么多人，无异于徒劳挣扎，我虽然也不想抛弃这些人，但这样下去，无论我们做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所以，我劝你和我离开吧，我们还定位过一个地方，那是一颗坦旦人的废料再回收垃圾星，我们趁着现在悄悄过去是最好的选择，那颗我和我姐姐只去过一次，没人知道我能打开去往那里的门，只要藏的好，就没有人能发现我们。
“而且，那颗垃圾星是我和我姐姐发现的唯一一个疑似在实验场极边缘的行星，我和我姐姐本来打算找机会更换一具躯壳就从那里跑出去，但……”
说到这里，沈玥微微顿了顿，才继续道：“等我们避过这段时间，以那颗星球为跳板，我们是有机会离开的。”
……
……

第九十九章 神的旨意
沈玥的声音有些飘忽，但苏晨听着却有些心惊。
猎幕者和光影者竟已布置到了这种程度。
但仔细一想，这才是正常的，作为活了不知道多久的神灵分化的第四种姓，没有后手才是不可能的，那些神灵恐怕也都有自己的后手……与这些存在相比，自己或许才是超级小白。
不过，苏晨听了这番话，心中却是微微一动，这也许是一条出路，从现在他们所在的伽勒法26到实验场的边缘不知道多远——坦旦人毁掉数据过程中，最优先毁掉的就是它们的星空实验室星图及布局，星空就在那里，但不知道哪里是坦旦人管辖的边界，它们的军舰在哪里、神灵盘踞的行星在哪里，这样就算联邦舰队升空也极危险，但如果能直接从实验场的边缘出发呢？
风险将大大降低，而成功率将随之大大提高。
苏晨才生出这个想法，那头晶簇就已然道：“她的这个信息极为有用，你没法说服她，我来，你让她来我的飞船。”
苏晨吃了一惊，他可很少见到那头晶簇对谁这么热情过，还邀请沈玥去它的飞船，要知道，刚刚苏晨都差点被拒之门外。
但苏晨吃惊归吃惊，却没有拒绝，立刻向沈玥转达了那头晶簇的邀请。
“十连……人。”沈玥听到苏晨对那头晶簇的介绍，也露出凝重之色，她似乎也知道这个星空文明，想了想，她还是决定过去见那头晶簇，但她看了一眼林默，道：“林先生也得跟我来。”
没等疑惑的苏晨开口，沈玥便解释道：“我的权能已经易主，林先生是极端变异实验的……受害者……他吞噬了我的躯壳，也就吞噬了我的权能，虽然他吞噬后的权能仍和原本我的相似，但本质上已经截然不同了，那已经是他的东西了，但……林先生最多不过第三种姓，这份权能他难以全面运用，这也是我建议你跟我走的原因，且不说现在林先生的空间权能能做到什么地步，就算是之前的我，极限状态下也只能封锁东瀛大区这种范围的地域，让这里陷入黑暗，但若封锁全球空间，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最少要第六种姓以上才能做到。”
苏晨点点头，让林默搀扶着沈玥前往水滴状飞船，才蹲下来，揉了揉白茉瞳的头。
许久不见，这丫头还是这么可爱，看见她和林默，苏晨从远辽出来后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他没有那么在乎什么人类存亡，星球生死，他在乎的是身边的这些人，哪怕过去可能他有无数重的身份、无数重的记忆，但那些早已远去，在之前的大战中，苏晨便已重整了自己的心情，现在，此时此刻，他只是苏晨，他只将以苏晨的姿态活下去。
白茉瞳显得没有什么精神，但看见苏晨也很高兴，脆生生地喊道：“苏叔叔！”
苏晨的笑脸上顿时变成了黑线。
这时候，苏晨的肩膀上冒出一个小脑袋来，正是黯，她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了看苏晨，又看了看白茉瞳，然后伸出手来，戳了戳苏晨的脸，有些可爱的歪过头，露出迷惑的神情：“苏叔叔？”
苏晨：“……”
“啊？你的脸色好难看。”黯从背后抽出一根棒棒糖——那棒棒糖背在她的身后活像是一根大锤子，“苏叔叔，吃糖。”
“笨蛋黯！”
苏晨将黯丢给白茉瞳，又把这两个家伙全都丢给赵苗苗，自己才终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从晴空塔升起，他看了一眼水滴状飞船的方向，才转过头，飞向在废墟中聚集的怪异们。
那个半植物化生物虽然对苏晨不是真正的忠诚，但受制于苏晨，不敢有半分的怠慢，这么半天的功夫，摸着黑也是将全城的怪异都汇聚起来了，对于这些怪异来说，没有什么比货真价实的神灵更值得敬畏与恐惧，哪怕是它们不信仰的神灵，当祂真正出现俯视它们，也无人敢不臣服。
有这一点在，半植物化生物又是一个第四种姓，聚集怪异就容易的多了。
等苏晨乘着启星号过来，半植物化生物才屁颠屁颠地飞了过来，他看着苏晨的启星号座驾，心中也还是有些惊叹的，水滴状飞船里的十连人，它当然也知道，现在看苏晨的这艘飞行器，更觉得这个神灵和那个十连人的联手恐怕是早有为之。
这一连串下来，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对苏晨神灵身份的怀疑正变得越来越淡薄，越发地坚信苏晨就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神灵了。
因此，它也是不敢表现出任何的不尊敬与违逆来。
这时候苏晨过来，它更是胆战心惊，以为神灵要给自己下达命令了。
但苏晨来了就只是看一眼，他看着这漫山遍野的怪异，目光最后落在天空里数个瑟瑟发抖的利维坦身上。
这无疑是荒诞而滑稽的一幕，这些怪异足以让苏晨淹没，现在却在这个实际只是第三种姓的家伙面前像是家犬一样乖巧。
苏晨想了想，道：“天上飞的这些，杀七成，剩下三成放回去。”
利维坦是空中巨怪，不好处理，先随便杀一批吓一吓这些怪异，再放回去一部分让深海之下的那位存在迷糊迷糊，一举两得。
神灵随便杀伐，那是正常的事情，苏晨的话音才落，半植物化生物就已纵天而起，要去斩杀那些利维坦了。
明知道要被杀，那些利维坦巨怪竟也是一个个瑟瑟发抖，根本连反抗都不敢。
好在苏晨叫住了半植物化生物：“等等，我还没说完呢。”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立刻一个激灵，又飞了回来，简直要摇尾巴了：“还有什么是需要我来做的？我一定全力以赴。”
“没什么，我要去一趟不列颠……你留在这里，看好这些怪异，出了事情，我拿你是问。”
半植物化生物连连点头，但苏晨这回却是最后的命令了，说完便飞掠而起，消失在天空的尽头，片刻，半植物化第四种姓才冷汗涔涔的惊觉。
祂要去不列颠，那岂不是去找永恒之王？
这……
想到这背后意味着什么，半植物化生物本就发绿的脸色便更绿了。
……
……

第一百章 神灵已死
离开东京都，苏晨需要和不少人打招呼，也惊动了不知道多少人。
东京都的无数战士与怪异，都仰头看着苏晨的启星号消失在天空的尽头，其实苏晨在东京都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比如沈玥、比如和联邦探讨下一步的进程发展。
但这些事情有更好的人选，那头晶簇便可以胜任，而且它比苏晨更适合于处理这些事情。
没有人能把所有事情都包揽在身，虽然还不知道那头晶簇有什么更为深层次的目的，但现在他们都是坦旦人的目标，以此为基础，便可以信任它。
苏晨要去做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比如彻底拉拢到两位神灵——在抵达不列颠半岛的伦敦之前，苏晨先前往了华夏大区。
这里是他理论上的故土，这时候以这种方式回来，多少有种五味陈杂的感觉。
苏晨没有隐藏自己，他除了和怪异们说的半真半假，在自己的行动上，并未对联邦当局做任何形式上的隐瞒，因此，苏晨才进入华夏大区的空域，就有联邦的战斗机飞了过来，为苏晨引航。
这也算是相当高的待遇了。
联邦方面则借此机会再一次向苏晨传达了联邦总统的见面意向，高层们都希望能够见到这位扭转东京战局的传奇人物，从任何意义上来讲，都是有必要的。
但可惜的是，联邦高层们在乎的那些意义中，只有少数是苏晨关注的，因此苏晨再一次选择了拒绝，直奔百叶城。
等进入崇神种的实际控制区，与苏晨对接的人再一次变成谢礼成。
谢礼成的第一句问的就是：“东京之战，你是怎么做到的？你真的是第九种姓？”
谢礼成对此表现得将信将疑，苏晨从远辽归来，在联邦的数次出手，他都见过，也都做过详细的记录与分析，当时十分确认，苏晨就是第三种姓，现在苏晨摇身一变，变成第九种姓，对他的冲击可想而知。
东京都晴空塔顶苏晨一剑弑神虽然还没有在全球范围内传开，但在联邦内部却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对于底层军官来说，这是无限的震撼与随之带来的巨大振奋，但对于谢礼成这种研究怪异、研究天赋者的学者来说，他固然同样心惊与震撼，但更想知道苏晨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苏晨不可能回答他，也没有时间回答他。
因为还没有进入百叶城的城区，崇神种就已经出现。
华夏大区暗夜的夜空云层中亮起一道光芒，云层之上缓缓落下一道肋生双翼的金色身影。
那是一个第一种姓的崇神种。
它身后是金色的光之羽翼，手持金色的长矛，浮现在夜空中，便如同圣洁的天使。
谢礼成立刻将话题转向正题，在苏晨正式与崇神种接触之前为苏晨介绍尽可能多的、关于他们团队对崇神种的研究成果。
大群、它们的状态以及谢礼成成为的、可以迅速灭杀崇神种的办法等等。
其中的大多数，苏晨通过库卡斯以及暗能网络，都偷的差不多了，不用谢礼成说也清楚，但还是听了下来，谢礼成最后叹息般说道：“现在看来，崇神种没有与我们全面开战，也许它们早有今日的打算了。”
谢礼成说的没错，第二阶段开启后，全球范围遭到邪神入侵，各地区的受灾程度却不尽相同，崇神种一直算是克制的。
而这时候，苏晨已经和崇神种无限接近了。
东京都崇神种反戈一击起到了极关键的作用，几乎一转败局，但同样，崇神种必将为此承担极大的风险、付出极沉重的代价，要知道，崇神种背后的第九种姓并不在这里，祂很可能仍在自己的封地星球上，一旦动手，面对的就将是坦旦人与其他神灵的联手反制，这一点与长眠深海的存在、永恒之王都不同。
如此风险，崇神种的反戈一击绝不可能是什么仁义为之，必有其目的，而苏晨猜测，这个目的很可能和他和联邦人完全一致。
但让苏晨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接近那个崇神种后，对方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我们的神灵已死。”
苏晨的脸色立变。
“不是刚刚死掉的。”那个崇神种的脸色平静，仿佛诉说的不是它们自己攸关生死的事情，淡淡道，“早在百年前，我们的神灵就已经死了，只是借助我们特有的种族优势，一直藏而不露，支撑到今天，但这不可能隐藏太久，在这颗星球的这一轮末世灾难实验开始前，坦旦人就已经有所洞悉，而那意味着毁灭——一旦坦旦人意识到我们的神灵已经毁灭，我们的种群也就没有了存在的价值，因为我们本身对于坦旦人来说都没有价值，唯有神灵和不断变化的新天赋者与能力才是坦旦人会重视与拥有的。
“我们一直在等待机会。
“但我们没有想到的是，创造机会的竟然是你。”
听到这个崇神种说完这些，苏晨反而平静下来，道：“你们想要得到什么？又能给我们什么？”
“生存。”对面的崇神种淡淡道，“我们的种群只想生存，这一次末世灾难实验，我们已有预感，带来了近三成的种子，不然怎么可能拿得出第四种姓的力量？但我们在东京都战场反戈一击，已不会在有回头路，属于我们的伽勒法52行星上的同类都将被屠杀，它们都是弃子，而我们将跟你们一起对抗坦旦人，逃出它们的实验场，而我们能够带给你们的，将是你们所无法拥有的巅峰战力。”
苏晨心里微微一动，道：“你们还能创造出一个第四种姓？”
前一个崇神种的第四种姓，可是在东京都上空的时候，与如剑身影拼杀就已经死了！
“只要我们愿意付出代价，就能够做到。”那个崇神种平静地注视苏晨，“我相信你们一定需要这种层次的战力。
“因为你根本未至神灵位阶，不是神灵。
“对不对，苏先生？”
……
……

第一百零一章 全球动员
苏晨离开百叶城的时候，天空已经微微放亮了，崇神种的城市被他抛在身后，而联邦军方将完成下一步的接触。
苏晨回望那片城市，拂晓的辉光下，城市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芒。
那仿佛是一座天使之城。
但不可忽视的是，仍有大量的人类死在崇神种的手下，然而嘲讽的是，崇神种同样脱胎于人类。
而现在，无论之前发生过什么，他们都将站到同一个阵线之上。
5月9日，清晨七点整。
苏晨正飞跃华夏大区的西北上空，俯瞰冰冷的冷湖大地与扎眼的火星基地，来自于联邦的末日通告正传遍全球。
最先放出的是东京都大战的视频，这一次没有任何遮掩，满屏的怪物、遍地的尸骨与鲜血，还有天空里不可一世的恢弘神灵，以及弑神之人，尽皆展露给全球，紧接着，联邦总统才出镜发言。
“全球的联邦人民，我是联邦总统塞缪尔&#183;萨克斯顿，如刚刚视频中大家所看见的，我们的星球是外太空生命的实验场，我们的文明是可以被推倒毁灭的沙滩城堡，我们则是星空的弃民、可悲的实验品，在无数颗星球上，已经有无数我们的同胞死去，这是我们从敌人手中获得的资料信息，这是其他星球毁灭的画面——”
苏晨看着视频里开始播放坦旦人的部分实验资料。
联邦还是筛选过的，没有公开坦旦人生物实验的太多残忍细节，只是公开了一座座毁灭的城市，堆砌如山峰般高大的尸山。
那些画面中，除了触目惊心的血色，便只有弥漫不去的惨淡昏黄。
华夏大区、东瀛大区、欧盟大区、北美大区……无论是躲在地下室的幸存者，还是仍生存在军方保护区的人类，他们通过各种渠道与途径，看着这一幕幕的画面，有人激动地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身来，也有人瞳孔里倒映着齐天的尸山瑟瑟发抖恐惧不已，也有人彻底陷入沉默……
而塞缪尔的声音还在继续，他的声音沉重、悲痛却又隐含着仇恨与力量，磁性中极具煽动性。
“如果不出意外，我们联邦，未来也将变成这样。
“我们的敌人，名为坦旦人，它们是我们无法企及的星空种族，它们不是群星之上的神灵，却是神灵背后的操盘者，在它们的眼中，我们不如蝼蚁。我知道，这是很糟糕的事实，这本应该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早上，我们只需要继续对抗怪异对我们的侵袭就足够了，但现实比我们想象的更加残酷，比神灵更恐怖的存在正凝视着我们、我们别无选择。
“但请相信我，这不是我们的终点，这不是联邦的终点，也不是人类的终点，因为我们发现了这一切，就在5月7日的凌晨，我们在东京都击落了坦旦人在东京都上空的军舰，坦旦人无论多么高高在上，当它们从空坠毁，也只是脆弱的生命，不比我们强大多少；而当它们圈养的神灵跨越世界而来，我们的神，杀死了祂。”
塞缪尔这番话里与现实有些不同，他们击落的可不是一艘军舰，但如此说，想必也是有意为之，伴随着他的话语，画面再一次转回东京都大战的细节。
坦旦人的圆盘状飞船冒着滚滚浓烟从天空里倾坠……
苏晨与林默螺旋状沿着晴空塔飞升苍穹，荡尽神国，一剑弑神，睥睨天下，万众怪异臣服。
那是无与伦比的震撼，联邦各地，无数看着这一幕幕画面的人们不由得攥紧拳头，激动与愤怒着露出振奋的神情，恐惧惶然者眼睛里亮起微渺的希望之火，而沉默者瞳孔里渐渐浮现出笃信的力量。
孩子抓着母亲的手，指着屏幕懵懂地问：“那是我们的神灵吗？我们也有神灵吗？”
她的母亲抱着孩子，看着画面里那道定格在最后一幕的身影，缓缓点头。
人类需要胜利。
需要神灵。
这是第二阶段开启，神灵入侵一来，人类唯一一次绝对意义上的胜利，而且这场胜利，他们不光摧毁了坦旦人的飞船，更杀死了一个不可能被杀死的神灵。
而此时此刻，无论苏晨是与不是，他就是大地上行走的神。
塞缪尔的声音则在继续，仿佛在回答那些人心中的问题。
“没错，我们也拥有神灵。我们拥有上百万的现代化部队，拥有大量的战争储备，而我们，更拥有一个神灵。
“所以，请诸位不要惶恐，也不要绝望，今天我的发言，是末日的丧钟，却也是希望的火光，在第一轮的较量中，我们已经战胜了我们的敌人，但如我刚刚所述，我们的敌人太过强大了，单单我们现在的军队与力量，无法一直保持胜利。
“因此，我们需要大家的支持，人类的至暗时刻已经到来，无论我们的文明是否是虚假，无论我们的人生是否是虚假的，但真实的是我们现在还活着，我们身边有家人相伴，我们的家园故土值得留念，我们的记忆告诉我们，我们是联邦人，我们是人类，我们是这颗星球的主人，我们是我们自己的主人，我们是活生生的智慧文明。
“我们的文明不该就此被击垮。
“我们的文明不该被如此践踏。
“这不光是一个通告，更将是一个号召，即日起，联邦将在全球范围内征召各类别的人才，地方政府将公示名单，当然也会上门邀请特殊人才，如果你想要为我们的未来献上一份力量，我希望你能够走出家门，走出避难所，站到我们的中央。
“一人之力，事事无为。
“万众之力，可移山填海。
“你我也许都不是拥有非凡力量的天赋者，但我们汇聚在一起，就是这颗星球上、就是我们人类文明第二个闪烁不已的‘神灵’。”
这位总统先生的通告到此结束，接下来就是需求人员的公示。
联邦的各个角落，无数的人眼睛里开始流露出光芒。
那是文明的怒焰。
……
……

第一百零二章 乔安娜与黯
塞缪尔的通告结束，苏晨都已经飞出华夏大区了，他却有些沉默。
塞缪尔确实说了很多，但没有说真正的大实话。
即，这颗星球即将被放弃。
那些名单苏晨大概看了看，除了工程类和航空航天方面的人才占据绝大多数之外，其他的人员都是包罗万象的各种人才，青壮男的军队后备人员只象征性地招募，被塞缪尔和糟糕现状激发起火焰的联邦普通百姓不可能从这样的一份名单中发现什么，就算发现了什么联想到了什么，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做到什么。
但这种选择是正确的，那头晶簇给联邦的逃亡计划中，他们所能够打造的战舰的最大承载量最多也就只有一亿人，这个数字已经足够夸张了，但对于这颗星球上的七十亿人口来说，却是杯水车薪，哪怕在怪异的入侵下，早已有无数人死去，但联邦仍不可能带走所有人，选择精英带走，是唯一且最好的选择。
联邦正有条不紊地推进计划，苏晨却很快来到了不列颠半岛。
这一次，他仍路过法兰西大区上空。
这里仍是诡异之影的控制区。
那头晶簇说服了沈玥，沈玥和林默联手制造了一片空间封锁区，但受限于他们所拥有的能力，这个区域并不大，只能笼罩东瀛大区的范围——而那里也将成为汇聚全球资源的飞船制造工厂。
而也因此，这颗被坦旦人命名为伽勒法26的行星的其他区域，怪异们仍与这颗星球有所联系，诡异之影的控制区当然也会存在。
不过，也许是因为情况未定，法兰西区里的怪异反而撤走了大部分，苏晨上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从边缘飞过，也能看见遍地的诡异之影，那些矮小焦黑的怪异只有朦胧的轮廓，却密密麻麻地排列开来，构成一片恶灵国度般的景象。
但这一次，明显少多了。
而且这一次，苏晨也没有从旁侧绕开，而是选择霸气地直接从法兰西区诡异之影的控制区上空直接飞过。
见到他的诡异之影再也不敢如上一次那样观瞧，到处响起惊悚的尖叫，为数不多的矮小虚化怪异像是逃命的老鼠一样飞蹿，连看苏晨一眼都不敢。
无论苏晨自己有几斤几两，现在他就是神灵。
神灵于此而过，谁敢看祂一眼？
统治此间的神也保持沉默，也许祂早已没有时间注视这里了，总之，苏晨就这样霸气地飞跃了整个法兰西区，来到了不列颠半岛。
在不列颠半岛的国土边缘，一道骑着战马的影子早已在天空里等待。
那正是许久不见的乔安娜，她隔着很远就散发开气息，向苏晨这边笼罩过来。
让苏晨有些惊讶的是，这半年多不见，乔安娜竟已经从第二种姓突破到了第三种姓了。
苏晨想要邀请她进入自己的启星号，但被乔安娜拒绝了。
她只牵着战马跟在苏晨的启星号的边上。
苏晨只好也飞出来和她交流。
乔安娜军容整肃，身上的战甲一丝不苟：“王在等你。”
“我知道。”苏晨却看向另一个方向，“我想先去一趟佩恩斯威克。”
此前赵苗苗说，远辽的第二股大军也已在路上了，但后来战局变化，这支部队便没有露面，反而率先返回了佩恩斯威克。
苏晨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他一直和远辽人保持着联系，很清楚那是什么。
他一定要去看一看。
乔安娜对此没有表示什么。
倒是这时候，黯飞了出来，盯着乔安娜猛瞧。
这是乔安娜第一次见到黯，有些意外更有些惊讶。
黯却已经是闪动着小翅膀飞了上来，这笨蛋盯着人家的战甲猛看，飞上来直接摸向了乔安娜高耸浑圆的胸甲，发出“哇”“哇”“哇”的惊叹声音。
乔安娜：“……”
苏晨：“……”
“你在干什么？！”苏晨的脸都黑了，他伸出手想要将黯揪下来，但他紧接着意识到，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办法。
笨蛋黯正趴在人家的胸甲上。
苏晨有把握直接把这笨蛋丫头拽起来，但……
“这个战甲好好啊，什么我也能有一身啊……”黯发出梦幻般的希冀声音。
苏晨的脸色越发黑暗：“我的那个就不好吗？”
苏晨的战甲是充斥着现代感的，而乔安娜身上的则纯粹是上世纪的骑士甲胄，在苏晨看来，自己的银色战甲怎么也是强过乔安娜的，没想到黯更中意的却是乔安娜的战甲。
乔安娜的笑容则有些尴尬，不过，黯这么一出来，倒是缓解了一点冷肃的气氛，乔安娜也更像是以前的状态了，她伸出手，揉着黯的小脑袋，道：“这是你的……你的……孩子？”
“？？？”苏晨的脸的变得更黑了，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乔安娜说的也没什么毛病，他也只好点点头。
乔安娜虽然有些尴尬，但她似乎并不讨厌黯，这小笨蛋的样子在她眼中似乎还有些讨喜：“如果你喜欢，等我们一起去了伦敦，我让我们最好的工匠给你打造一身。”
“真的吗？”黯的眼睛里立刻放出光芒。
乔安娜笑了笑：“当然是真的。”
黯兴奋起来，自己飞了起来，绕着乔安娜转圈，问东问西的，兴奋的不得了。
乔安娜想了想，竟然从怀里掏出一把乱七八糟的小零食来，这可把黯乐坏了。
这俩人，倒是处得来……
这笨蛋黯，不会让人直接拐跑了吧？
苏晨压下心中的念头，他看了乔安娜一眼，说实话，自从上一次的事情之后，乔安娜一直很少在自己面前表现出这种状态了。
想了想，苏晨干脆不管了，他扭头钻回自己的启星号之中，直接开往佩恩斯威克的方向。
乔安娜听到启星号的轰鸣才回过神来，拉着黯紧跟在苏晨的身后，这两个人一边跟着苏晨一边留下一路的欢声笑语，倒也是一番美景了。
唯有苏晨，孤家寡人地坐在启星号之中。
库卡斯想了想，试探性地问道。
【尊敬的启蒙者，你需要要聊天服务吗……】
……
……

第一百零三章 远辽号
佩恩斯威克出现在苏晨面前的时候，他几乎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或者在他到来之前远辽又一次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曾经唯美的英伦小镇佩恩斯威克这会儿像是整个儿被翻了个个一样，房屋成片的倒塌，泥土翻卷，如被炮火席卷，或者是被什么恐怖存在肆虐过一样。
但紧接着，苏晨意识到并非如此。
因为佩恩斯威克外连绵着帐篷与简易房以及大量的物资与防御工事，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在其中活动，这可完全不是遭到什么毁灭性袭击的样子。
苏晨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的暗能感知沿着飞船蔓延向这座城市，察觉到佩恩斯威克的正上方有一个体积惊人的庞大存在，而在视野之中，那里却空无一物。
肖平的通讯紧接着接通，他直接笑道：“苏先生，恭喜，东京大胜。”
苏晨却已有些着急了，他这会儿就像是迫不及待想要乔安娜那种战甲的黯，直截了当地问道：“飞船在哪里？”
“就在你的面前。”
伴随着肖平的这句话，苏晨的眼前骤然一黯。
庞大的飞船就在半空中解除光学隐形，那是一艘长达一点三公里的庞大大物，它拥有漆黑的涂装，外层覆盖着沉重的装甲结构，流线型的立体三角形态，拥有恐怖口径的巨炮炮台隐于舰身之中，既充斥着美学上的精致与流畅，又包含着战争机器的恐怖与阴冷，巨舰与大炮，用以形容它再好不过。
它悬停在半空中，几乎绝对安静，光学隐形下甚至能完全隐没于空间里，犹如顶级的猎食者、蛰伏的巨兽。
库卡斯的声音即刻响起。
【抱歉，尊敬的启蒙者，我和肖先生想要给你的一个惊喜。】
“这确实足够惊喜。”苏晨早在东京都的时候就已经听说远辽飞船的制造进程已经过百分之七十，已经到了可以起飞参战的地步了，也算是有心理准备，但这时候真正见到，却同样心中难掩激动。
库卡斯正向这艘飞船的数据传输给苏晨。
这艘飞船的总长度为1372.62米，是根据那头晶簇提供的图纸打造的，它本身的主体需求是星际穿梭，更像是一艘大型的探险船，因此拥有更多的功能性设施，内循环、医疗仓、分析实验室等等，而它的外层是人类当前工业可以制造的复合式装甲板，武器系统方面，拥有两门涡轮激光炮以及两门460毫米口径的重炮及一系列的近程炮，三门牵引光束塔及一套深空鱼雷发射系统。
而且不仅如此，它还拥有一个偏导护盾，可以抵挡某些太空陨石及低功率的束能射线攻击。
这绝对是全联邦目前的、唯一一艘可以升空的真正意义上的飞船。
半军舰。
这是肖平对它的定位。
它的主体技术来自于那头晶簇，但在制造过程中，肖平等远辽的团队则将它的外观与内部空间设计为更适合于人类的模式与姿态，才有此时此刻的这种样子。
东京战事爆发的时候，这艘飞船才第一次起航，而且，也是因为最开始为了保密而打造，远辽方面在设计的过程中根本没有为它设计真正意义上的起飞出口，便只能掀开地表，以暴力的方式从佩恩斯威克之下起飞，这才造成了佩恩斯威克这座小镇现在的惨烈模样，而也是因为要疏散佩恩斯威克上的远辽人，才耽误了一点时间，使得这艘飞船没能在第一时间抵达东京都战场。
肖平道：“我和苏文豪讨论了很久，想要叫它远辽号，就等苏先生你来拿主意了。”
“远辽号……我投赞成票。”
苏晨的启星号正接近这艘飞船，他准备直接进入其中。
而在他的身后，本来在和黯在一起玩闹的乔安娜却是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
她本就对现代科技充满好奇与向往，这样一艘先进、庞大的飞船，几乎是将技术与文明融于一体的顶级科技结晶，对她的震撼与冲击可想而知。
这一路过来，跟着苏晨的启星号进入远辽号，她都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对眼前所见到的一切都奉上了最大的惊叹。
而在内部甲板上，肖平和苏文豪早已带着一众远辽军官在这里等待了。
等苏晨走下启星号，苏文豪便上来给了苏晨一个熊抱。
肖平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看了苏晨身后的乔安娜一眼，没说什么，而是踏前一步，向苏晨道：“虽然我们这艘飞船起航了，但我们隐藏的很好，目前知道它存在的人仍然相当少，联邦方面应该一无所知。”
乔安娜回过味儿来，连连摆手道：“我不会说的，我……这真的我们人类建造的飞船吗？”
乔安娜露出梦幻般的神色，在亡灵之国，她的年纪比较轻，只在某一次中曾惊鸿一瞥过坦旦人的飞船，那样的恢弘与强大，然而今天，她看见了人类的飞船，心中的那份激动与兴奋，是场中每个人都不会也不可能知道的。
当然，乔安娜虽然这样想，但她也不会选择表达出来，她只是惊叹着，甚至弯下腰去触碰这艘飞船的甲板地面。
看着这一幕，每个远辽人的脸上都写满骄傲。
“当然。”苏晨笑了笑，道，“你可以参观这里，老肖，这艘飞船藏不住的，当然，我们也没有必要将它公之于众，联邦现在正在联合那头晶簇造舰，利用坦旦人的飞船想要拼凑出一支舰队来。”
“我知道这件事情，总统先生的发言我也看到了。”肖平扭头看向自己身边的远辽人们，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说得对，东京都一战后，我们远辽人于全球的地位又一次发生了变化，无论是苏先生你，还是我们所掌握的技术与飞船本身，都意味着我们不再将限于一地之间，远辽，将以真正的姿态重新闪烁于联邦的历史之上。
“苏先生，现在，远辽正式欢迎您的归来。”
……
……

第一百零四章 陛下在等你
除了这艘飞船，苏然还见到了很多先进的东西，诸如各种功能的高智能机器人、便利的舰内移动工具、通讯仪器、以及雷达、隐形设备等等，那头晶簇给出的这艘飞船属于星空自卫探险船，其本身就是保罗众多项目与内容的，不止是军事领域，其他的各个方面的技术都有涉猎，而作为连坦旦人都敬畏的十连人所拥有的技术当然毋庸置疑，虽然不可能给苏晨什么顶尖的，但也是在联邦及远辽现有的技术之上的。
凭借着这些种种，远辽人才延伸出种种不同的东西，三角形飞行器，甚至就是脱胎于此。
远辽人虽然所剩不多，但剩下来的，基本都是精英。
不过远辽人的研发进展速度让苏晨也有些吃惊，这才半年之前，远辽已经走出了一大步。
站在远辽号宽敞的舰桥之中，肖平指着脚下一片狼藉的佩恩斯威克，道：“这不是我们的土地，我们不想被世界淘汰，就只能加快我们的脚步，超越这个时代，也要跟得上苏先生你。”
他叹息般说道：“这个世界变化的太快了，也太残酷了，从东伦敦港一战后，我们从伦敦到佩恩斯威克，虽然我们没有人在嘴上说什么，但其实人人心中都憋着一股劲呢，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后来苏先生你又突然消失了，你留给我们的这些东西，是我们最后的救命稻草，我们必须抓住，也只能抓住。”
远辽人总要活下去。
苏晨顺着肖平的目光向下看去，看见的是在佩恩斯威克外驻扎的芸芸众生。
这时，肖平微微后退一步，道：“苏先生，你能回来，是远辽的幸运，这是留给你的位置。”
苏晨扭过头来，目光里倒映着的是舰桥上舰长席的倒影。
他抬起头来，与肖平四目相对，环顾舰桥，每个人都在看着他。
苏文豪以及那些工作人员，他们纷纷站起身，或侧身或正对，皆面向苏晨，而苏晨就立身在舰桥的中央，背靠着身后的无垠天空。
乔安娜抱着黯，有些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片刻，苏晨才忽然笑起来，道：“我可是神灵。”
说着，他迈开脚步，走向舰桥的出口，来到乔安娜的身边，道：“走吧，我的事情办完了，去见你们的那位陛下吧。”
乔安娜愣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第一个走出舰桥。
苏晨紧跟在他身后，没有给肖平和苏文豪追上来的机会，他们两个人便已然是从远辽号之中再次起飞了。
苏晨进入启星号之中，而乔安娜则抱着黯坐上她的天马，消失在佩恩斯威克的远空之中。
舰桥中，肖平看着他们消失在天空的尽头，扭头和苏文豪对视一眼，缓缓摇了摇头。
佩恩斯威克位于不列颠半岛的边缘，耽误了那么一会儿，乔安娜战马的速度很快，但与苏晨的启星号相比就差很多了，因此，等两个人来到伦敦的时候，天色已经是黄昏时分了，惨淡的斜阳在天空里浮现，让苏晨略略有些惊讶的是，他记忆中终日笼罩伦敦的迷雾竟然散去了，露出了这座不列颠首都城市的本来面目。
只不过，经过长时间的大战，这座城市也早已是伤痕累累，并不比东京好多少，唯有神灵之所仍然完全无损，亡灵之国的人甚至对白金汉宫进行了扩建，使之更像是上古时代的神灵居所。
乔安娜借助苏晨给她的通讯设备，向苏晨解释道：“迷雾是连通两个世界的桥梁，是空间变化引起的，而现在，永暗之主被你在东京击杀，地狱之门就关闭了，迷雾也就荡然无存，当然，这里面，我们的王也出了一点力就是了。在这里，你也可以放心，‘它们’的目光已经暂时被拔除，来自地狱的觊觎也已经被隔绝，我可以保证，现在这里是整个伽勒法26中最安全的地方。”
说这番话的时候，乔安娜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样子，频频望向苏晨的座驾启星号，仿佛这样能看见坐在里面的那个神秘的男人一样。
启星号中，苏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亡灵之国对位的是地狱的永暗之主，祂们两方在争夺一片土地的控制权，而现在，永暗之主死了。
规矩还是和上回一样，苏晨和乔安娜靠近宫殿不远处便需要停下来，苏晨让库卡斯操控启星号悬停在半空中，而他自己则跟着乔安娜来到地面。
苏晨来到这里，正碰见一大批的人从里面走出来。
那些都是王国的骑士。
苏晨在其中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高文。
其他的很多人苏晨都不认识，但有几个身上的甲胄的样式、纹饰和高文十分相似，想来皆是圆桌骑士的成员，而除了这些人，还有一些则是没有甲胄的，似乎是常规的贵族官员一类。
乔安娜拉住苏晨，给黯比了一个嘘声，低声介绍道：“应该是王刚刚召开圆桌会议，你看，那个是高文骑士，你见过的，他身边那个是凯……后面是珀西瓦尔……啊，那个是莫德雷德还有梅林大人……”
乔安娜止住了声音。
因为梅林正离开身边那位高大的骑士，来到苏晨和他的面前。
苏晨一直怀疑这些所谓的圆桌骑士与历史人物究竟是不是真正的与历史对位者，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应该也只是实验体，或许被赋予了某种记忆与身份，由此成为了所谓的传奇人物。
梅林看着有些苍老，头发、两鬓都已经花白，穿着和现代不太搭边的长袍，身材高大，长相倒是显得相当和蔼，目光也很温和，如果他这样走在平日里的伦敦街头，恐怕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英伦怪老头而已。
乔安娜却悄声说：“梅林大人是货真价实的第四种姓。”
苏晨这才瞳孔微缩——他感受不到这个人第四种姓的气息，这很少见。
梅林在两个人的面前站定，显然是听到了乔安娜的窃窃私语，瞪了她一眼，才看向苏晨，微微躬身，道：“苏先生，陛下在等你。”
……
……

第一百零五章 再见永恒之王
乔安娜和黯留在了宫殿之外，苏晨在梅林的引领下重新走入宫殿。
沿途上，那些苏晨还很面生的圆桌骑士们纷纷向他点头示意。
苏晨甚至在人群里看见了弗瑞德，这个憨货在这里老实的像是个孩子，不过，在一堆圆桌骑士的面前，他也不敢怎么样就是，看见苏晨那叫一个兴奋，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一阵挤眉弄眼，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变得更加难看了。
前面的梅林注意到这一幕，笑道：“弗瑞德的性格张扬，但人不坏。如有得罪之处，还请苏先生能多多包涵。”
“嗯。”苏晨冲弗瑞德摆了摆手算是打了招呼，但他的这个动作却让一众圆桌骑士将目光都聚集到了弗瑞德的身上，仿佛他是什么稀有动物一样。
“你的事迹已经传遍不列颠半岛，击杀神灵、摧毁‘它们’的飞船，这样的功绩，足以让骑士们给予你最大的尊重。”梅林对此解释了一句，在前引路中，伴随着前进，圆桌骑士与弗瑞德皆被他们抛在了身后。
走入宫殿，倒是和之前几乎相同，宫殿中略显阴森，而且没有什么侍者，安静的可怕，仿佛是一座纯粹的空的宫殿。
唯一不同的是，苏晨上一次来的时候，他面前的门是自己一扇扇打开的，而这一次，却是梅林一扇扇为苏晨打开的，一边向前，他一边继续说道：“你不必紧张，我们不会探究你的秘密，你是神灵也好，不是神灵也罢，那对于我们来说都没有那么重要。”
最终，他们在通往王座的最后一扇门前停下。
梅林站定脚步，看向苏晨，缓缓道：“但我要提醒你的是，做到如此壮举的人，你不是第一个。”
苏晨这才吃了一惊，虽然他一向觉得自己干的这些事儿其实都只是为了求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但那也应该不是人人都能够做到的。
“你的意思是……”
“没错，在你之前，也有人做过与你类似的事情，挑战神灵，甚至击毁‘它们’的军舰。”梅林的脸上温和，“那些闪烁于时代的英雄，这里虽然是‘它们’的实验船，但宇宙存在已久，在很久很久之前，这里可以属于任何人，有些星球也曾经辉煌过文明，甚至有顶尖的强者路过，现在也许不存在了，但有些东西会留下来的，很多东西，就是‘它们’也发现不了，确认不到的，因此，有些天赋异禀的幸运儿找到那些东西、发现那些东西，便有机会一朝崛起，甚至打破‘它们’的樊笼。”
苏晨瞬间想到很多，比如他的阿诺瓦尔之环，还有东京都战场上，赛西&#183;铂金的矛与盾。
到了这时候他才想到自己似乎把赛西&#183;铂金忽略了，最开始的时候他确实惊讶到了苏晨，存在感也很高，但后来，各式人物纷纭登场，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有点怂的赛西就被苏晨抛在脑后了，等战斗结束，苏晨一脑门子事情，又没有时间想起他，只记得他似乎是被联邦带走了，但现在想来，赛西&#183;铂金的矛与盾以及自己的阿诺瓦尔之环很可能都是梅林所说的那种东西，而他们皆是幸运儿。
苏晨摇了摇头，问道：“那你所说的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它冲出坦旦人的实验场了吗？”
“这正是我说这些所希望提醒你的。”梅林脸上的笑容正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绝对的严肃，他看着苏晨，道，“那些上古文明的遗留物、顶尖强者留下的宝物，或许能让一个人有机会在短期内达到毕生不可达到的高度，但那仍是有限的，如果那些东西真的如此强大，那上古文明、顶尖强者就不会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而现在统治这片星空的‘它们’，却是一个强大的、正值强盛的文明。打一个比方，一个平民拿到了一把神赐的长枪，他手持这种武器可以获得前所未有的无敌神力，凭借着这种力量与神赐的长枪，他可以杀死一个人、对抗一支军队，但他不可能对抗一个军备力量体系完整的国家。”
“所以……”苏晨已隐隐生出明悟，心却在微沉。
“之前的那个人，早已泯灭在了历史的长河里。”这是梅林最后的回应，说完这句回答，他便没有再和苏晨说下去的意思了，而是探身向前，拉开了通往王座的门。
里面的君王，已经等待多时了。
苏晨最后向梅林说道：“谢谢你的提醒。”
苏晨迈步向前，走进其中，巨大的双开门在他们的身后无声无息的关闭。
他注意到，梅林也跟了进来，站在不显眼的黑暗角落，垂手而立。
这里一如既往，苏晨的面前是一道水帘，一把漆黑无光的古朴长剑倒插在水帘后的地面上，纹丝不动，透发着沉冷而古老的气息，而在它的后方，王座之上，则仍是那道隔着水帘看起来略显模糊的人类身影。
那是永恒之王。
此间的帝君。
与上一次相比，祂的声音似乎多了几分疲惫，没有等苏晨开口，便已然道：“你的选择让吾感到惋惜，但值得尊敬。”
祂所说的选择，显然是苏晨在东京都放弃了祂送给自己的护身符，放弃了成为祂的眷者，没有以那种最简单的摆脱当时的争端，而是用最决绝与惨烈的方式向坦旦人与神灵宣战。
这是神灵的认可，更是一位君王的肯定，苏晨也难得有些心情激荡。
而祂的声音仍继续在此间回荡：“吾知道你的来意，你们需要吾的帮助，但吾和吾的国度都无法做到，吾现在所能做的，已经是极限，吾和吾的臣民，不会踏出这里半步，吾等将遵守与坦旦人的约定。
“以此，长绵火种之延续。”
永恒之王猜到自己的来意，苏晨并不意外，但祂的回答却让苏晨心中一沉。
永恒之王如此干净利落的拒绝，是苏晨万万所没有想到的！
……
……

第一百零六章 我无法忘记
失去了永恒之王，就相当于失去了一个真正的神灵，一个顶级战力，这对于苏晨对于整个联邦战线来说都称得上是巨大的损失。
而这也是苏晨所没有想到的，他此前和亡灵之国的人以及这位永恒之王接触过很多次，东京都一战，在意识到是祂限制了深海之下长眠的存在后，苏晨更多了几分信心，祂既然出手，便应当是某种认同。
这一刻，苏晨忍不住向着面前的水帘重重地踏前了一步，扬起头问道：“阁下，我不明白，这是一次机会，我们有一个人，是原生之母的七个孩子之一，她能够定位到一颗位于坦旦人实验场边缘的废料行星，只要我们打造出舰队，从那里跃迁过去，再借助您的力量和全联邦人类的努力，就有机会冲出这里，我知道，在这个计划里，阁下你作为神灵，付出的是远远多于联邦多于远辽多于我的，但我想，您并不在乎不是吗？
“一如您和我说的——
“为了火种。”
“这是吾的决定。”
没有片刻的停顿，水帘之后传来君王的回应，冷冽又果决，没有任何值得商量的余地。
苏晨的脸色变了变，而便在这时候，那位神灵则继续说道：“你手上的东西藏好了，不要被坦旦人找到，如果吾是你，吾一定抛弃那些不可能的幻想，带着你的机会跑掉。你肯定想一个跑掉有什么意义？那当然有意义，死一个，总好过死两个，当所有人都要死去，能活下一个，总好比全都死光要强，吾知道你有珍重的人、重要的朋友、无法割舍的信念，但那在绝对的死亡面前都没有任何意义，最终的结果是你和你重视的人一起去死。
“只有你活下去、离开这里、离开坦旦人的钳制，才有机会比坦旦人更强大，因为星空孕育着无限的可能，只有你变得强大了，才有机会重新回到这里，把那些毁掉你人生、毁掉你所寄予生命一切的力量全都碾碎，将坦旦人杀光。”
最后一声，那位王者的声音几乎振聋发聩，杀光两个字在空荡荡的宫殿中回荡。
在后面一直垂头不语的梅林都惊讶地抬起头来，将目光投向水帘后那个巍峨的阴影，他已很久没有见到永恒之王会和什么人说这么多话、而且说这样的话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您给我的选择和当时那枚护身符一样。”苏晨的眼帘微垂，他眼睛里燃烧着的期待和憧憬的光芒正伴随着那位神灵的言语而渐渐变淡，“我明白您的意思。
“但我不能这样做。
“在东京晴空塔底的黑暗里，我丢弃了您给我的护身符，这不是我对您的不尊重，这只是我的选择。
“我是一个‘重生者’，一个自我苏醒者，在今天站到你面前之前，我也许还经历过不知道多少的人生。
“那些人生的经历积累，让我可以走到今天，但那些人生却已不堪重负而崩溃掉了，错乱的记忆、混乱的思维，轻松就摧毁了一个努力挣扎不知道多久、只希望活着的自我苏醒者。
“人的思维、精神、意识是如此可怕，它们可以成就一个坚韧不拔、不可战胜的人，也可以轻轻松松摧毁一个坚韧不拔不可战胜的人。
“过去的人生，我已不再追索。
“我只记得我的当下，我记得我出生在一个和睦的家庭，温暖的父母、不听话却心向着我的妹妹。
“我没有多少金钱，但我的家人和他们所带给我的记忆就是我人生中最宝贵最不能割舍的财富。
“这样的人生、这样的家人告诉我我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然后我的记忆从来到远辽开始。
“一路摸爬滚打，我遇到了很多人，他们不是我的家人，但却对我来说同样重要。
“我现在也无法忘记在云城卖场之下见到林默的那一天，我向他伸出手，明明变异的那么恐怖的他，眼睛却有最真诚的笑意。
“我无法忘记那个全心全意信任我支持我的刘晨烨，他将一切托付给我，包括他人生的信仰、追求与希望。
“我无法忘记远辽决战最后穆文山那最后一眼，我谁也没有说，但我明白，他那一眼看向的是我，他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知道，他只能用自己的命为我、为远辽做到那种地步，他那一眼，是他垂垂年迈的凄楚、是他对自己的无限失望，却是他对我最大的期许。
“我无法忘记东伦敦港口廖承东……
“我无法忘记沉没在大海里的三万远辽人……
“我无法忘记那一声声你走吧……
“我无法忘记那个永远向我露出微笑的夏初薇、我无法忘记押宝在我身上的何轩衡、我忘不了我看见的那一座座尸山、我也无法忘记这片土地上无数人的哀嚎与绝望。
“我原以为我不会动容。
“直到前天夜里，白枫抓着我绝望的哀嚎，我认识他八个月，我从没有见过他露出那样绝望与沉痛的表情。
“我甚至不敢告诉他，他可能也是一个自我苏醒者，他永远想不起来的那个人，很可能早就已经永远地死掉了，他永远也不可能想起来，也永远不可能找到她。
“我不明白这个世界为什么会这样，但我出生的家庭、我这一路的经历告诉我。
“我可以选择您所说的办法，但我不能那样做，我也不想那样做。
“因为我无法保证我能做到您所说的复仇，因此，哪怕前路是死亡，我也要带这些人试一试，哪怕是死在路上，我也将与我的回忆一同长眠。
“我不能辜负这些人。
“我不能辜负这些信任。
“我不能辜负这些期待。
“当我死去，来到应该根本不存在的黄泉，我可以跟他们每个人说：起码，我们尝试了，我们努力了。
“这是我所希望的无愧。
“这是我愚蠢的坚持。
“感谢您，永恒之王。”
苏晨说完这番话，向水帘之后的伟大存在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才转过身来，走向大门。
水帘后的君王沉默不语。
大门前的梅林却复杂地向水帘后看了一眼，然后他亲手为苏晨打开了大门，和苏晨肩并肩走出了这里。
大门缓缓关闭，水帘与水帘后的那道身影，都渐渐隐没在黑暗之中。
……
……

第一百零七章 我们是量子幽灵
外层的宫殿仍然死寂一片，苏晨偏过头——梅林正快步走上来，与他肩并肩。
老人的神情显得有些复杂，看着苏晨欲言又止，片刻才叹息般说道：“其实我的想法和我王一样，我们都觉得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但你不要怪祂，我们不是不想帮你，而是没有办法帮你。”
苏晨看向他。
“你想知道我们究竟是什么吗？”
苏晨点点头，他没在坦旦人的实验数据中找到太多和其他怪异相关的内容，尤其是几个神灵与祂们的仆从的，也许是被坦旦人毁掉了，也许是因为那艘实验飞船主要是记录地球根本就没有什么关于其他怪异与神灵的。
但其实，那些神灵与怪异，都只是实验的某个方向而已，只是因为实验的内容不同而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表现形态，促成它们变成这个样子的，都是实验，而它们也都是实验品，亡灵之国亦是如此。
梅林道：“我知道联邦人管我们不列颠叫亡灵之国，这种说法，其实没有错……”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脸上露出有些嘲讽的笑容：“我们就是已死之人，或者用科学的语言来形容，我们就是一个个可以被稳定观察的概率云生命。”
这时候，他们已经离身后的大门走出很远了，听到梅林的这个说法，苏晨都吃了一惊，顿住脚步看向他。
苏晨对概率云还是有一定认知的，这东西本身是量子力学中的一种说法，即原子不在固定的轨道上运行，而是呈现出一种量子状态，它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位置或者更多位置，具体出现在哪里，只会以被观察到的最终结果而具现，也就是说，这种状态是无法预测的，只有观察到了才会被确定为结果，由此引发出的是球形闪电的概念，早些年间的科学构想里，还有通过这种概率云的模式来实现如电影里的传输——即那种把人变成随便吸上来又在飞船里重组的画面，高级过牵引光束不知道多少倍。
但那是不可能实现的，起码在联邦人的研究中，联邦无法实现这种技术，宏电子化概率云一旦被确定观察就会发生坍缩，进而爆发的大毁灭可以毁掉一切，如果真的能研发出来，只能作为武器而使用，使用在人身上几乎不可能。
而现在……
注意到苏晨的惊讶，梅林笑了笑，道：“没错，我们就是你想到的那种，为什么会呈现出两种观察状态，答案就在这里，在迷雾中穿行的时候，我们受到空间变化及引力的影响，是半幽灵化的状态，而当我们被你们观测到，我们就是实体的、活生生的人。
“我们同样源于坦旦人的实验中的某个构想：如果将拥有暗能的人类概率云化，能否大幅度提升其生命层次与暗能层次？
“很多有潜力的人类被投入实验，但都以失败而告终，坦旦人对量子的研究很深，但也没法真正实验，我听说深入到宏电子概率云生命转化层次，甚至要涉及到暗能世界的根源，融态一体化，你不要用这样的目光看我，我不明白什么叫融态一体化，这是永恒之王偶然和我说过的，那似乎是撬开顶级生命大门的钥匙。
“为了这个构想，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某一个时期，它们甚至认为从灵魂下手可以解决，它们选择植入记忆、改造灵魂，以强大实验体的灵魂意识形态，而这些可以壮大灵魂的记忆，皆来自于古老的历史……没错，我想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我们就是这样的产物。
“亚瑟王和他的国度。骑士们拥有坚韧不拔的意志，他们的灵魂像是旗帜一样不可玷污而且极其强大。
“坦旦人创造不出灵魂，但它们可以修改灵魂的样貌。
“哪怕是今日，坦旦人仍在用同样的方式改造与填补我们国度的空缺。
“有血有肉的人类就这样被迫放弃自己的过去，变成不人不鬼的量子幽灵。”
梅林发出深不见底的叹息：“我们与你一样，苏晨，我们不记得自己曾经是谁，只知道我们成为了谁，好在我们现在的灵魂并不可憎，能与这样的存在并存，是每个人的幸运。”
苏晨对此其实早有猜测，但听到真正的答案的时候仍只感受到遍体发寒与深深的悲哀。
这整个亡灵之国，都是实验品，被坦旦人在画板上画出来的不列颠的王国。
然而，一如梅林所说，他们是幸运的，他们成为是值得他们骄傲的人物，成为这样的人，起码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能够做到什么。
他们保卫这片大地的意愿是真实的、捍卫人类的初衷也是真实的，因为他们真的就是那些骑士们。
他们生来就是为了保卫故国。
苏晨张了张嘴，想要说上几句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梅林也不需要苏晨来安慰什么，能把这样的事情如此说出来，证明他已经看得十分透彻了，他甚至玩笑地说：“你要感谢你自己，如果不是你解决了这颗星球的坦旦人，封锁了空间，伪装成顶级生命让坦旦人与其他神灵望而却步，这些东西我就算是想说也不敢说，我甚至不敢说出坦旦人这三个字。
“呵……我刚刚说到哪里了，对，实验，它们的实验在失败了无数次后，终于成功了，坦旦人融合了另外的技术进来，用一个第九种姓所拥有的独特权能，创造了一套完整的体系，可以维持我们量子幽灵的体系在这其中不崩溃。
“你应该也能够猜到了。
“那位第九种姓，就是我们的王。
“永恒之王，亚瑟。
“自那一天起，我们的王国正式成立，漫无止境的死亡实验告一段落，我们成为了坦旦人实验场中的又一个实验目标，但因为我们是最后一个诞生神灵国度，坦旦人希望测试我们的能力，没有给我们固定的行星，我们只能与地狱之主永世征战。”
……
……

第一百零八章 这亦是诅咒
梅林淡淡吸了口气，看向苏晨，道：“这是问题所在，也是我们所不能给你提供帮助的原因。”
苏晨有些困惑地看向他，从梅林刚刚所说的这些内容来看，似乎没有什么是威胁，这种独特的量子幽灵生物模式在苏晨看来甚至更利于逃亡，但他没有急着发问，而是等梅林说下去。
“我们离不开这片实验场。”梅林道，“我刚刚说过，我们的这种稳定可观测的宏电子概率云状态，是通过神灵与坦旦人的某项技术而存在的，那就是问题的根源，那种技术让我们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而且以永恒之王为主体，在我们的国度里，永恒之王就像是一颗参天大树，而我们都是从祂的身上蔓延出来的植叶，唯有祂存在着，我们整个国度才能依存而活，而让这颗大树存活的，却是坦旦人的技术，那技术是根源的营养与土壤，它让这颗大树得以生长立足，让这颗大树枝繁叶茂。
“因此，如果我们离开这片星空，离开坦旦人的实验场，我们就将失去坦旦人的技术支持，而那就相当于失去了营养与土壤，多么强大粗壮的大树不可能凭空而依，一旦失去了土壤，大树便将倾颓，再繁茂的枝叶都将土崩瓦解，一息湮灭。”
苏晨皱起眉头，道：“我认识一个十连人，也许……”
“那没有意义，我们连技术是什么都不知道，技术的根源也不再我们这里，你所认识的十连人除非跑到坦旦人的总舰队去，否则不可能找到办法。”梅林摇了摇头，道：“我这并非是悲观主义，苏先生，相信我，我们尝试过的办法、可行性要比你知道的多得多，但那没有意义，哪怕我们找到了维持种群生存的办法，我们也不可能离开，因为这套技术不光成就了我们，也深埋着坦旦人的定时炸弹，在我们离开这片星空之前，它就会引爆，这种情况下，我们这些量子幽灵的生命便将从几乎无限被缩短成几分钟甚至几秒钟。
“只活那么长时间，又有什么意义呢？”
梅林叹息般说道：“苏先生，请不要怪我们的王，我们也没有办法，我们已经被坦旦人用最坚固的锁链一圈圈缠绕，锁埋进我们的血肉骨骼之中，只要挣扎，必是死亡。永恒之王希望帮助你，但前提是那个代价不是我们所有人的死。”
苏晨沉默了。
神灵与神灵仆从皆受到坦旦人的钳制，这一点苏晨虽然没有见过明确的资料，但在此前他见过的坦旦人的相关资料中，却也已早有只言片语的了解。
但他仍没有想到，钳制会以这样的方式而存在。
对于亡灵之国的人来说，他们是否真心臣服、是否有逃跑之心都不重要，因为它们不可能离开坦旦人，要么选择亡族灭种，要么选择永远地留在坦旦人的实验场里。
这简直如同诅咒，将所有人禁锢于此。
苏晨的目光下移，不知不觉间，他们两个人竟然已经来到了宫殿的门口。
梅林冲苏晨露出温和的笑容，推开门，将苏晨一路送出了这座神灵的宫殿。
这就是苏晨今天收获的答案。
亡灵之国不可能参战。
不止是那位神灵态度坚决，对于苏晨来说也已是必须承受的结果了——他没法劝这些人跟着去死。
对于联邦人来说，这是希望的道路，虽然会死很多人，但只要成功了，就会有人能够活下去，彻底逃出坦旦人的控制，但对于亡灵之国的人来说，无论怎么选，它们的答案都是一样的，只有死亡。
见到苏晨出来，乔安娜便走上前来，问道：“怎么样？”
她猜不到永恒之王会对苏晨说什么，但苏晨的来意并不难以猜测。
黯则从她的怀里飞出，重新落到苏晨的肩膀之上，猫在破烂战甲里蹲好去了。
苏晨意外地在乔安娜的眼睛里看见了些许期待的神情，仿佛这位女骑士也希望能够加入到联邦的队伍来，和坦旦人，和那些邪神慷慷慨慨的一战。
但苏晨只摇了摇头。
乔安娜略微呆了一下，便也跟着陷入沉默，她扭头看向宫殿的方向，眼睛里仿佛也写着不甘心的神情。
苏晨便没有在这里停留的必要，但他没有急着回到东京都去，现在那边的战事已定，也没有那么需要苏晨了，苏晨只是借助那头晶簇又给半植物化生物以及现在正被它统治着的怪异们发去了一道新命令——让他们去其他地方找怪异杀，或者把它们都聚集起来。
苏晨让那头晶簇传的这番话语气还是很严肃的，用了诸如什么有怪异逃跑他就杀光所有怪异、不允许伤害联邦人类、破坏人类财富等等的言论。
在半植物化生物与众多怪异眼中，苏晨就是神，神灵的威能完全能做到他所说的这些事儿，它们不敢不信，也不敢不尊从，那个半植物化生物便由此又一次忙碌起来，开始分配小队，不断地磨合，准备出发去收缴其他地方的怪异。
苏晨这么做的想法很简单，一来，现在这颗在坦旦人序列中叫伽勒法26的星球各地还存在着不少怪异，既然沈玥没有封锁全球空间以阻止怪异和坦旦人的眼线进来，那便不如主动出击，先把怪异们都汇聚起来，要杀要剐后面都好说；二来么，总不能让这些怪异闲着，让它们忙碌的忘记怀疑与观察那是再好不过。
于是，在联邦高层有些胆战心惊的状态下，怪异志愿军从东京都出发了，前往全球各地寻找其他怪异。
和乔安娜肩并肩走在街上，苏晨的脑海中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有些微微地出神，而便在这时候，乔安娜道：“苏晨，我也许可以试试，我大概能猜到王和梅林大人拒绝你的原因，如果你有办法让我无风险地摆脱坦旦人的技术钳制呢？”
苏晨闻言却是顿住脚步，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
……

第一百零九章 意料之外的魔改
这时候他们两个人已经来到星汉科技公司的大楼前了。
乔安娜顿住脚步，抬头看苏晨，道：“我其实有在了解你在做什么，你认识一位传说中的十连人，它在东京都之战中起了大作用，对不对？也许……”
苏晨默默看了她一会儿，想了想，问道：“为什么很多人都知道十连人的样子？我说的是人，但不限于人。”
“这么说你是答应我了？”
苏晨答道：“总不能放弃希望。”
乔安娜这才露出笑容：“为什么很多人都知道十连人？这个问题我恰好知道答案，据说，在很久很久之前，坦旦人只是十连人的一个附庸种族，被十连人打的屁滚尿流，满星空的逃亡，因此那是它们永生都恐惧的东西，时代传承与惊醒，也被很多人知道了。”
苏晨没有想到会听见这么个答案，嘴角扯了扯，还是觉得有些荒诞滑稽。
不过乔安娜没有在这里停留多长时间，很快骑着她的战马离开，而苏晨则走进了星汉科技公司的大楼之中。
这里的绝大多数战斗人员都已经跟随赵苗苗等人前往了东京都，为的正是助苏晨一臂之力，而留下来的大都是文职或学者，却也不算冷清。
苏晨来之前是打了招呼的，何轩衡早早等在楼下，笑着给了苏晨一个拥抱，少有的说道：“我还以为你真的死了。欢迎回来，苏晨。”
苏晨也露出笑容，目光移动，看见站在另一边角落里的夏初薇。
远辽前医生正向苏晨露出温和的微笑。
何轩衡没有通知太多人，但夏初薇不在这个太多人之中。
苏晨和何轩衡夏初薇聊了不少，东京的经历，以及归来的林默。
夏初薇道：“我就知道那家伙没有那么容易死掉。”
随后，苏晨却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时隔多日，苏晨原本的房间早已被修复好了，焕然一新。
苏晨坐在桌案前，缓缓从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里拿出了那把水晶剑。
这是大战结束后，苏晨第一次真正有时间观察它。
这是苏晨得到的最奇怪的武器，在东京都的战场上，它是从光影者中岛花音的血肉之躯中脱胎而出，凝聚而来的，应的则是那一句诅咒。
它从诅咒中诞生，却拥有匪夷所思的力量。
在最后的大毁灭里，是它承载着裂化力量协助苏晨完成的袭杀，而它甚至一度为苏晨架构出一套极其合身的血色水晶战甲，与他的身躯、残破的银色战甲完美地合二为一，支撑着他的重伤之驱走到了最后，而后，战斗结束，结晶化的战甲在空飞散，而这把水晶剑却留了下来，不过当时各种情况都没有解决，苏晨也就没有立刻动手去研究它，直到此时此刻。
这真的是骨血铸剑而成的，光影者与猎幕者所执掌的权能扭曲了时空与现实，达成了这份命运的诅咒，让这把剑在那一刻出现，但苏晨对它的来历、根源、怎么形成的都有些一知半解。
从外观来看，这把水晶剑是一体化的，剑身、剑柄、护手都是那种暗红色的水晶态，看起来甚至不那么锋利，但苏晨清楚，它可以轻易斩裂钢铁，握上它，苏晨甚至能察觉到隐隐的恐怖力量在剑身之中流转，却同时又索取着什么，仿佛想要得到暗能量的大量支持。
苏晨略微犹豫了一下，瞄了一眼角落——一进房间，黯就迫不及待地去找库卡斯看动画片了，这几个月可把这丫头憋坏了。
苏晨想了想，略微让开了它们的方向，手握长剑，开始向其中灌输能量单位。
东京一战后，苏晨最不缺的就是能量单位了，大量的怪异乃至邪神死亡，整个东京都的暗能量浓稠的几乎都快要化不开了，苏晨身上的伤势虽然没怎么好利索，但能量单位却早已补全了，他光是自己身上就有两百多的能量单位，这时候既是为了尝试，苏晨便不会有所保留，一股脑地将身躯中所有的暗能全都灌注其中。
两百多个单位，就是让启星号全功率运转一顿瞎开火都够了，但让苏晨吃惊的是，这么多本体能量灌注下去，这把水晶剑竟然还像是无底洞一样在向他索取暗能，而且不仅如此，苏晨只是灌输能量，但他输入的本体能量却似乎与这把剑发生了某种奇妙的联系，竟然主动地开始了魔改。
苏晨注意到，他紧握的水晶剑的剑柄的位置竟然如流体般液化，逆着他的手腕蔓延，一路与他手腕上的阿诺瓦尔之环所相连接，嗡的一声震响，奇妙的联系在这一刻诞生，那种冰冷沉重的握剑感被另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所取代，那就像是在东京都的时候一样。
暗红色与黑暗的光芒交织在剑身之上，整个水晶剑都在向流体化转换，但令人惊讶的是，它虽然流体化了，却没有像是水或者什么液体一样瓦解掉，而是仍保持着原来的形态，只是如水波般颤抖，末端的剑柄位置则彻底将苏晨握剑的手和阿诺瓦尔之环包裹其中。
它正不受控地进入魔改状态。
而且苏晨透过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它在欢呼着、雀跃着迎接改变，而且需要更多的能量。
苏晨开始从阿诺瓦尔之环里掏充电宝了。
从达到第三种姓后，苏晨对充电宝的依赖大大降低，但出于谨慎和一直以来养成的习惯，苏晨的阿诺瓦尔之环空间中一直储存着大量的充电宝，而且都是满能量的状态。
这时候，苏晨便一个接着一个的拿出来，向这把水晶剑中源源不断地灌输能量。
与之前魔改都不同，伴随着魔改的进行，苏晨根本把握不到魔改所需的能量上限，这把水晶剑就像是无底洞一样在向苏晨索取力量，而且它也没有如同其他的魔改物品一样在魔改中转向黑暗的颜色，而是一直交织在血色与黑暗之间，呈现出鲜血般的深红。
……
……

第一百一十章 新甲成！
苏晨低下头，瞳孔里倒映着黑红相间的颜色，耳畔回荡的却是动画片的声音。
黯正趴在那边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完全没有察觉到苏晨这边的点点异常。
异常只在极小范围内蔓延，苏晨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魔改造物——不，严格的来说，在魔改进程之中，他就有些控制不住了。
一个个魔改充电宝之中的暗能被迅速地抽光，水晶剑上呈现出来的颜色越发地沉暗，但它仍像是一个无底洞一样，在向苏晨索取更多的力量，而且，它本身的状态甚至开始不稳定的扭曲，就像是一团半激发状态的暗能量结构，仿佛随时会爆炸一样。
于是，一种奇异的状态出现了，这把水晶剑一边呈现出爆炸与湮灭的趋势，另一边却仍在向稳定的魔改形态进发，两种状态维持在正好的位置上，稍微偏差一点，就是成功与大毁灭的区别。
苏晨不得不收缩自己的全部暗能感知，用以收束与压制这把水晶剑不稳定的状态，引导它向稳定的魔改方向，同时，源源不断地继续输入暗能进去。
终于在某一刻，它达到了第一个节点，阿诺瓦尔之环模糊地反馈给了苏晨魔改的方向。
这是步入第二阶段以来，阿诺瓦尔之环的能力之一，即对某些高层次物品可以有选择地定义它的方向，当然，其选项也是根据魔改物品原有的属性而界定的。
魔改物品越复杂、越强大，这种界定方向便会显得越发的模糊。
这时候，便浮现在苏晨的眼前很多的选择。
苏晨魔改过的东西不少了，却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的可行性，他粗略地扫过去，至少有数十种的可能性，最前面的几种还算清晰，但越是后面的，便越发的模糊，苏晨还没来得及看，心中便猛地一动。
——阿诺瓦尔之环帮他做了筛选！
以前的项目太少，层次太低，这种细节根本没有机会也不可能发现，但这一次，苏晨却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就在这时候，水晶剑上的力量骤然开始扩张。
他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了！
苏晨的脸色微变，他立刻看向最前面的几个模式。
其中之一，是类似于变形金刚的一样的方向，水晶剑可以变成长枪，长矛甚至是重型狙击枪一样的东西，但威力、作战性能都未可知；另一种则是苏晨较为熟悉的，它将延展成一体化战甲般的状态；再者，就是具有某种化石为金的能力……
近在咫尺的，也有好几种的选择，有几种看起来甚至不像是战斗方向的，苏晨还没有到可以种田提笼逗鸟的地步，便只能在最前面的两种中选择，这时候，水晶剑的不稳定状态正变得越来越激烈，苏晨越发地压制不住了，立刻就要做出选择。
他稍一沉吟，直接引导向延展一体化战甲的魔改方向。
伴随着这个方向的确定，苏晨感觉到水晶剑上瞬间涌来一道匪夷所思的力量，他包裹与压制的暗能瞬间控制不住，轰的一声，无形的冲击波以水晶剑为中心扩散，房间里瞬间一片狼藉，玻璃被震碎，桌椅被瞬间掀翻，在另一边看电视的黯尖叫一声，不但她的电视被掀飞了，就连她都被掀飞了，有些吃惊地看向这边的苏晨。
苏晨是唯一没有受到冲击影响的人，他仍站在原地，手握暗红色的水晶剑，而从水晶剑的剑身上，则蔓延出一层层薄薄的、如活物般在苏晨身上蠕动的战甲层，层层叠叠，也呈现出暗红色的水晶般状态，为苏晨整个人填上了一抹阴冷与深重。
黯有些吃惊，从她的角度来看，这时候的苏晨简直像是被那把水晶剑整个吞噬了一样，不由得立刻向前飞出：“你没事吧？”
“别过来，我没事。”
苏晨立刻出声，喝止住了黯。
这时候的水晶剑的魔改仍没有完成，它不再向苏晨索取能量，而是索取物质。
构成战甲，需要更多的物质。
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凭空产生，水晶剑就那么大，物质也就只有那么多，扩张下根本不可能组成真正意义上的战甲，必须有新的物质填补才行，而且这种填补过程极为狂躁，刚刚的冲击波其实就是某种“扫描”，试图在这个房间里找到可用的物质。
但那是不可能的。
才修复好的苏晨的房间又一次变得一塌糊涂，而水晶剑依旧饥饿。
苏晨深吸一口气，他从阿诺瓦尔之环里拿出了银色战甲。
在东京都一战的时候，水晶剑就与银色战甲短暂融合并存过，如果说有什么一定能够是被水晶剑所接受的，那一定是这个了。
银色战甲早已破破烂烂，全靠着作为主体的暗物质战甲的存在而维持着战甲的基本形态，本来是要回炉重造了，这时候却正好拿出来用。
银色战甲才被苏晨带出来，便立刻被水晶剑的结构所包裹，这时候，水晶剑又开始向苏晨索取更多的暗能了。
苏晨的家底都快要耗光了，但已经进行到了这个程度，他也没有办法，只能继续注入更多暗能，维持进一步的魔改。
好在到了这种程度，之前不受控的状态已经彻底转化，魔改进行到了最后一步，水晶剑的结构渗透入银色战甲之中，将这身破烂的银色战甲缓缓分解。
这是很奇特的一幕，水晶剑与苏晨相连，它一点点蚕食与融合银色战甲，就又一点点在苏晨的身躯上组成新的战甲，就连坚不可摧的暗物质战甲的内嵌部分都冰雪般消融在了这一次的魔改之中。
新的战甲就这样在苏晨的身躯上缓缓成型，它与之前的几代战甲都不相同，是水晶般折光的暗红色战甲，而且呈现出贴身的流线型，与苏晨的身躯几乎完美贴合，就连苏晨的面孔也被暗红色的面甲所覆盖，瞳孔的位置闪烁着冰冷的光芒，而水晶剑，则就捏在苏晨的手心之中！
……
……

第一百一十一章 新战甲的功能
战甲加身，苏晨最直观的感觉却是轻若无物，之前的战甲虽然都有单兵的协助机械化传动装置，增幅单体的作战及行动能力，但看起来笨重，运动起来，其实仍有些沉重，但这一身战甲不同，战甲既成，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却仍存在着。
这一身战甲，仿佛已变成了苏晨身躯的一部分了。
不过，之前银色战甲所搭载的种种武器与特殊装备却伴随着融合而彻底被抛弃，取而代之的，却是在暗能层次上的提升。
苏晨能感受到，这个战甲除了战甲本身的形态外，更存在着某种内在的暗能自封闭模式，这一身战甲加身，仿佛就将苏晨的本体与外界分割成了两个暗能世界，苏晨的暗能感知与调控可以外放扩散出去如平常一样使用，但当他全面收束自己的暗能感知与操控能力，便可以做到完全的收束，以战甲为界限，彻底封闭回自己的本体，隔绝与外部暗能世界的一切信息交互。
意识到这一点，苏晨心中便是微微一喜。
他踏入暗能世界的时间也已经不短了，不再是当年远辽那个懵懵懂懂的天赋者了，他对暗能世界，对种姓体系下的位阶层次都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理解，天赋者和所谓的暗能生物，他们成为这种存在的第一步，都是开启暗能感知，就像是打开了新的器官，在第一第二阶段，都是对这种新器官的摸索状态，就像是孩子牙牙学语，从会说到会写再到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
而也因为这是一种器官性的信息交互，就像是眼睛和鼻子，开启了，它就在那里，无论你是什么种姓位阶的存在，都必将和暗能世界有所交互，而且是无法拒绝和阻止的，这种状态在低种姓的层次中并不明显，因为低种姓的天赋者和普通人的区别不大，但在高种姓里，这种器官的存在却有另外层次的意义。
比如第四种姓的暗能掌控。
为什么在第四种姓面前，哪怕是顶级的第三种姓也无可奈何，只能俯首称臣？因为第三种姓的这种暗能感官完全受控了，这就好比是你所能看见的、听见的、接收到的信息都来自于别人的控制，你哪怕是再厉害的第三种姓，也不可能在这种前提下实现与第四种姓的抗衡，所有的暗能感知与暗能操控都将在第四种姓的绝对掌控中被打回原形，就连身躯之中的暗能都有可能失控，交互的过程中，你和你身躯中的暗能都将受控，一个第三种姓和一个普通人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然而眼下，水晶剑与银色战甲融合魔改而成的新暗红战甲却改变了这一情况，苏晨收束暗能入战甲，便能对外界形成一个绝对的隔离区域，让他可以实现在第四种姓掌控世界下的自由行动与战力。
它意味着苏晨挑战第四种姓将成为可能，因为它将断绝第四种姓对低种姓的最大压制与影响。
而且它不仅于如此。
苏晨缓缓握紧手中的水晶剑。
这把水晶剑的颜色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化为深沉的暗红色，透发着冷冽与可怖的光芒，而苏晨更能够感受到的是，从这把水晶剑剑身之上透发出来的，更为阴冷的毁灭的气息。
苏晨盯着这把剑看了好一会儿，才收束全身战甲，将它重新收入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之中。
这是苏晨意料之外的魔改，但从结果来看，未必不是好事。
只不过……
苏晨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以及地面上被他丢的乱七八糟的充电宝们，嘴角微微有些抽搐。
而当他抬起头来，看见的正是有些困惑地看着自己的黯。
没过多久，闻讯而来的夏初薇就出现在了这间房间之中，她盯着遍地的玻璃碴子以及翻到的桌椅被震塌的床铺看了好长时间，然后默默说道：“苏晨，你是对这间新装修的房子不满意吗？”
对此，苏晨也就只能是尴尬一下，战术挠头了。
夏初薇微微叹口气，道：“我想，这里也不必收拾了吧？”
苏晨道：“不必是不必了，但我们可不是要搬去东京都。”
“啊？”夏初薇有些意外，“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苏晨笑了笑，他的目光缓缓移动，穿过破碎的窗户看向某个方向：“远辽，是华夏大区的一部分吧？它已经流离失所太久了，我们是时候该回去了。”
东京都即将成为全球最大的飞船制造基地，全球的精英和材料都将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但那不代表苏晨要留在那里。
他想要回到华夏大区。
无论是这一世的重生，还是清晰的之前的记忆，他都生长在那片土地，也许不能呆太久，但那里该是他最后的落脚之处。
全球的局势已经发生变化，之前他们留在伦敦是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现在，苏晨相信，没有人会拒绝远辽人。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与夏初薇交谈后，苏晨便通过贺修然向华夏大区表示了远辽人希望回归的意图，立刻就得到了当局政府的全力支持，甚至要为他们划拨临时的行政特区，这样的规格，不可谓不高。
但苏晨却都没有答应，他只是确认了华夏大区及联邦方面的认同，便被如此说道：“之前没有给我们留地方，现在也不必了，只要让我们回去，我们自然能找到地方。”
苏晨的这种态度让联邦的高层们一阵的紧张，一连好几个电话，希望能够安排远辽人。
但苏晨一个也不搭理，他坐在自己一片狼藉的房间里，缓缓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那个正是夏铭。
得益于苏晨和星汉科技公司，西荒集团是目前整个联邦之中唯一全面配备暗能网络支持的非军方完全掌控公司。
电话才一接通，苏晨就问道：“你想不想当未来星空时代人类舰队中第一企业的大老板？”
那边的夏铭本在喝茶，听到这一句，当场就喷了出来。
……
……

第一百一十二章 野心
直到远辽人成批次地进入西荒集团特意划分出来的工业园区，夏铭都有些震震的。
就在几分钟之前，西荒集团的董事长亲自给他打来了一个电话，语气之亲切，哪怕早已是领导身边红人的夏铭都从来都没感受过，说他干的很好，如何如何的。
夏铭虽然心中有些发飘，但他明白这样的受重视是因为什么。
因为远辽人，因为苏晨。
远辽人三角飞行器的技术在此之前就已经震撼过一次联邦了，那时候联邦人才意识到那个不起眼的远辽正以谁也想象不到的速度空前地发展起来，而且，在那之后，东京都一战，苏晨的崛起更是轰动了整个联邦，他现在是联邦世界的唯一“神灵”。
无论他是否达到了神灵位阶，这都是颠扑不破的事实。
尤其是总统讲话后，关于东京都决战的种种信息与资料全都在全球范围内传开了，联邦军队的悍勇、坦旦人与神灵的强大固然深入人心，但在东京都晴空塔之巅血战到最后一刻的苏晨、甚至一击弑神的苏晨，则更早已刻画进了每一个联邦的心中，时间虽然还不长，但眼下，联邦范围内，人们讨论最多的两件事，除了全球抵抗坦旦人，便就是苏晨这个名字了。
这样的影响力，哪怕苏晨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就已经有足够的影响力了，而他本身拥有武力，背靠远辽，手里更掌握着刚刚慑服的无数怪异乃至一个第四种姓，联邦打造战舰甚至还要依靠与苏晨合作的那个自称十连人的晶簇的技术支持，这样的情况下，就是说苏晨是这片土地上行走的无冕之王也没什么了。
这样一来，远辽人和苏晨的地位自然是扶摇直上，而这时候，他们返回华夏大区，却选择由西荒集团来提供驻扎位置，这对于西荒集团来说绝对是毋庸置疑的好处。
以前和远辽的合作，顶多是技术上的，暗能网络带来的巨大技术优势。
而现在的合作，与之前却几乎截然不同，西荒集团为远辽人与苏晨提供了场地，曾经的企业巨头西荒集团在这一刻仿佛连性质也跟着发生了变化，现在全球很多人都在念叨西荒集团这个名字，有联邦的顶层人士，也有一些根本与这种企业没有瓜葛的平民百姓。
因为这一刻，这个企业正和苏晨和远辽这些名动天下的名字联系起来。
夏铭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事实上，从上一次的电话之后，他一直就只是和何轩衡联系，甚至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有机会见到那位苏晨一面，现在想起之前在远辽天景大厦的时候，他现在还有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不过，也得益于现在的情况变化，夏铭也可以从英伦大区的西荒集团分部重新回到这片土地。
之前，他虽然促成了与星汉科技公司的合作，但他在西荒集团里的地位却并没有随之上升多少，恰恰相反，他因为受限于一地，很多事情没法参与，甚至渐渐成为了边缘人的存在，只因为与星汉科技公司的合作，而保有一定的位置，在西荒集团里的很多人的眼中，夏铭就是一个笑话，虽然帮西荒集团获得了星汉科技公司这样的资源，但他却因为远辽人的身份完全没能享受到随之带来的好处。
而这一刻，看着远辽的三角飞行器在他们划定的厂区里如雨点般降落下来，夏铭也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睛来，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心中这时候也有些澎湃——他想到了苏晨所说的那句话。
未来星空时代的第一公司。
夏铭现在才隐隐有些体会，那意味着西荒集团将合并到远辽的体系之中，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为了规避坦旦人，他们终究要远遁星空，在那种情况下，像是他们这样的企业，哪怕在地面上再如何庞然大物，在那样的星空逃亡下，也只能在联邦的管理中分崩离析，细小化到单元结构，这种情况下，若能依附于远辽依附于苏晨，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仍能保留。
西荒集团，仍是西荒集团。
而到了那时候，他夏铭就将是西荒集团的董事长。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大灾难的来临，总与毁灭相伴，也总与机遇相伴。
见不见到苏晨对他来说不重要，他对苏晨有没有用才是重要的事情。
夏铭沉默片刻，缓缓走回。
而在不远处，便是西荒集团为远辽准备的驻地，他们以一座原有的工厂为基础，建设为居住区，并按照远辽的要求，保留了一定程度的工业设施，而且留出了大片的空地，以供远辽人的三角形飞行器机群降落所用，不过，哪怕是远辽的所有飞行器都降落在这里，这个空地都显得有些太大了。
由远辽接管后，当地原本的技术人员与引航员都被“下岗”，由远辽人来掌控整个驻扎区，那些引航员困惑地回望，不知道在停机坪的位置留那么大一片空地是为了什么。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撤出后不久，一艘“看不见”的庞然大物，早已降落在了他们以为是空地的那片区域之上。
那正是远辽号。
苏晨就坐镇远辽号之中，默默看着这艘庞然大物降落。
自他们离开之后，不列颠已经彻底封锁，这是为了避免与他们产生太多瓜葛而被坦旦人所报复。
无论联邦和苏晨的命运如何，能否逃出实验场，对于亡灵之国的量子幽灵来说并没有任何区别，它们仍将生存于坦旦人控制的实验场之中，哪怕之前表现出一点逾越，现在也要老老实实。
它们无法对抗坦旦人。
因此，和苏晨与联邦保持界限也是必须的原因。
远辽人不能在留在不列颠半岛的土地之上，苏晨更不能。
远辽号到现在仍未正式向联邦公开，因为没有必要，不过，远辽却已经开始向联邦共享自己的技术成果，毕竟，联邦逃亡，是共同力量为之。
而苏晨来到这里，反而清闲了下来。
……
……

第一百一十三章 闲人苏晨
联邦历178年5月27日。
自5月8日大战至今，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天。
而从“穿越”到现在，苏晨第一次如此清闲。
这与现在全球的紧张状态完全成反比，联邦方面，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星际逃亡舰队的建设，短短十几天的时间，东京都的大地上已经重新建立起了各种设施，用以辅助飞船的建造，有那头十连人晶簇的技术支持，哪怕它没有拿出对于它来说真正顶尖的技术共享，单单是现有的，就足够联邦用了。
而另一边，苏晨“统治”的怪异正在全球范围内四面出击，隶属于永生之主的半植物化生物第四种姓彻底成为了苏晨的忠犬，谨记苏晨的命令，带着怪异们在全球范围内横扫各方的怪异势力，它是第四种姓，现在其他邪神都不敢过来，也不敢派人过来，在现在的伽勒法26的行星里，它便可以横着走，四处灭杀其他的怪异，顺从者便收归到它们的大队伍中来，不顺从者便立刻斩杀。
而且因为有苏晨这个神灵的“命令”在，半植物化生物等怪异更是十分的谨慎，从不对联邦普通人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这些怪异，这会儿一个个的俨然变成了联邦星球上任劳任怨的清道夫。
半植物化生物面儿上鞠躬尽瘁，实际上心中早已是妈卖批一片了，这杀了这么多怪异，它这是要得罪多少人？但它还不得不做，因为上面那个恐怖的神灵每隔一段时间就询问一下进展，虽然语气和蔼，但伺候过神灵不知道多久的半植物化生物十分清楚，这是紧盯着它呢，半点松懈，它可就完蛋了！
除了怪异和联邦方面，远辽这边，林默留在了东京都，这倒不是他不想回来，而是他吃了沈玥的躯壳之后继承权能是一个相当麻烦的事情，需要沈玥配合帮助他消化这份“珍宝”。
十连人也没有回来，水滴状的飞船仍停留在东京都，坐镇联邦舰队的建造，那头晶簇现在可谓是日理万机，距离又远，根本没有时间搭理对它行为十分困惑的苏晨。
倒是白枫回来了。
白枫则在那一日之后，又恢复到了那种神经兮兮的半颓废状态，自己跟着约翰&#183;陈，身后则跟着唐纳德和隐匿者，在远辽驻扎区之中乱晃，当然，看起来他是跟着约翰&#183;陈，实际上呢，他是带着这三人四处撩妹儿，就连赵苗苗都中招了，被他撩了个脸红心跳，结果是刚刚换上机械腿的乔正杀出来，才把白枫给轰走了。
至于隐匿者小李，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了，最开始的时候，他是被掳走的，每每夜深，他总觉得自己能被联邦搭救而走，但到了今天，联邦是知道他在苏晨手里了，却没有任何要要走他的意思，反而好几个他做梦也不敢想的大人物主动地联系了他，让他留在这里好好干，隐匿者就这样从名不正言不顺地被拐走，变成了真的苏晨和白枫的人，这是现在全联邦里不知道多少人的梦想，能跟在这样的大人物与强者的麾下，但想着之前发生的种种，隐匿者却觉得自己的未来恐怕都要在心惊胆战里度过了。
而另一方面，远辽也在新构建飞船，一部分专家与技术团队参与到了东京都的城市大工厂之中，为打造远辽的民用逃生飞船而做准备——远辽人虽然已经有了远辽号，但远辽号的运载能力有限，不足以承载下目前的所有远辽人。
而以何轩衡为首的星汉科技公司运作团队，则正在通过西荒集团大规模囤积物资，为未来的星空之路做准备，同时并在西荒集团里扶持夏铭，肖平和苏文豪等人，则是借着这个短暂的空档期，招兵买马，没有一刻清闲地训练新兵，调试武器，演习未来战争。
就连乔正都被苏文豪找去当了教练，乔正虽还是瘸子的状态，但也有经验在，除此之外，他自然也是不可能闲得住的，尤其是这货对赵苗苗穷追猛打，哪里能让自己像是一个没什么用的闲人？
于是乎，苏晨发现，自己成为了顶大的闲人。
他来到这里，最先见的是联邦的高层们，现场见到了华夏大区的各位高官，视频连线了那位联邦总统，联邦给予了苏晨最大的尊重，但实质性的内容却没有太多，这也是苏晨在他所要见的人物名单中将他们排在最后一位的原因，因为对于现在的联邦来说，他只要保持着无可匹敌的神灵之姿存在着就行了，震慑怪异、振奋全联邦，非战时情况，他单人对联邦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那天会议结束，苏晨吃了一屁股的马屁，就连联邦总统都在他拍他，饶是苏晨，都有些晕乎乎的了，想要把自己记忆中的那个混蛋领导找出来让他知道知道自己的斤两，但随后他才回过味儿来：码的，我好像变成联邦供着的吉祥物了！
随后，苏晨又主动联系那头晶簇，可惜，那头晶簇忙的飞起，对苏晨的态度和联邦高层完全不同，是爱答不理的状态，只道：“我有什么目的你以后会知道，但现在，我劝你别在外在走动，坦旦人的军舰已经出现在我们恒星系的外环了，只是还不敢进来，你四处晃悠，被提早识破的几率就很大！”
苏晨碰了一鼻子灰，只好老老实实回到自己的房间，那会儿，他其实是要等待十连人、库卡斯、联邦三方将从坦旦人那里获得的信息疏离出来，看最终般有脉络的现成内容，但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天量的杂乱信息，对于那头晶簇来说都十分巨大，疏离成为苏晨这种人类能够清晰的内容便更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十几天也没有完成。
苏晨最开始还是等待的，陪着黯看他那些已几乎尘封在他记忆里的动画片，麻木地听了两天“GG童话里做英雄”之后，苏晨决定放弃等待，他来到远辽在华夏大区新驻地外环的平顶山上，开始了自己的闭关修炼。
他要尝试突破到第四种姓。

第一百一十四章 第三种姓巅峰
第四种姓，苏晨虽然未曾达到，但接触的绝对不少。
无论是交手过的，还是自己一方的，苏晨甚至还亲手斩杀过几个第四种姓了，虽然用的方法各不相同，但他可以说，他是现在这颗星球上，最了解第四种姓暗能掌控特性的人，这一点，就是那头晶簇也比不上他，哪怕它有资料与技术的支持，但它不是暗能生物，这种切身的体会带来的感知，是别人所不可能明白与知道的。
苏晨在开始尝试之前，还特意向沈玥请教了一番，但可惜，沈玥能给他的参考十分有限，她虽然是第四种姓，但却是原生之母分裂而来的，从出生就是那样的存在，没有经历过苏晨的这种突破的情况。
来到平顶山的废弃度假村里，苏晨随便找了一个房间，便开始了自己的修炼。
种姓的壁垒不像是苏晨曾看过的大量修炼小说里的题材，是要靠什么打通什么经脉而突破的，这种壁垒更像是一种成长，就像是人类从幼年长大，孩子时期弱小无力，身长不到半米，但伴随着一点点成长，最终可能变成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高大家伙。
种姓亦是如此。
第三种姓熟稔后，苏晨要做的，就是向第四种姓不断的尝试与摸索，这是水滴石穿的突破，也是漫长的试探，他记得乔安娜和自己说过，从第三突破到第四没有那么简单，是量变与质变的区别，像是他之前突破第二种姓、第三种姓用的“反复横跳”很可能无效，但这是苏晨最熟悉的修炼方法，他便从这里先下手，尝试着摸索。
但这显得有些格外的困难，进展也没有苏晨想象中的那么顺利，他知道第四种姓的绝对掌控是什么样的，也不断地尝试用自己第三种姓的暗能感知与调控能力与模拟，但无一例外的失败了。
在苏晨的感觉中，他仿佛总是少点什么，暗能调控扩散开来，他能够感应到他感知弥漫空间里的每一个东西，也能用暗能使之做出种种的变化，但达不到那样的地步，似乎是计算力的不足，同一时间反馈的信息太多而无法做出一体化的控制。
第四种姓的绝对掌控需要的是生物体超强的计算力的支持，空间范围里的完全控制是由第四种姓本身所控制的，这听起来霸气无双，但对于使用这种力量的使用者的要求同样严苛，唯有拥有足够的计算能力，好比一台行走的计算机，才能实现大范围的绝对掌控。
任何强者的成就与力量都不是轻松与随意的，苏晨这时候才深刻的体会到，此前战斗中，第四种姓的绝对掌控的区域与边缘地带为什么会有所不同，那与他们自身的计算力息息相关，想要成为神一般的存在，就要先拥有神一样的计算能力。
苏晨没有什么变异，只是一个人类，第三种姓以及魔改自身改造后，他确实可以称得上是比普通人强多了，但计算力上仍似乎没有达到那个恐怖的要求，但这对于苏晨来说不是问题，他借助库卡斯，便能实现这种暗能的扩张与延展。
但紧接着，苏晨又发现另一个问题，他的暗能感知程度不够，无法掌控空间里的所有暗能，这是一个先决条件，这个先决条件达不成，便无法下一步到他之前发现的计算力的问题。
而到了这里，苏晨才是真正地有些卡住了，他的暗能感知早在第二种姓的时候就已经在不断的练习与使用了，到了第三种姓，这么长的应用，几乎已经到了苏晨认为的巅峰层次，再往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了，第四种姓对暗能感知的要求，简直就像是要一个普通人拥有千里眼顺风耳这种在神话故事里才能出现的东西。
这个难题，死死地卡住了苏晨。
这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苏晨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在这里撞到了瓶颈便另寻其他的办法，比如从暗能的量上来下手，他开始继续沉淀自己第三种姓的能力，积蓄自己本体力量所能够达到的最高暗能的量，这一条路临时是走得通的，伴随着时间的积累，苏晨通过本体能量改造自己的身躯，加深暗能累积，他身躯里的暗能量的顶峰值渐渐提升，最终停留在四百个单位的位置上。
这种规模的暗能累积，是此前精打细算着自己的本体能量使用的苏晨都完全不可想象的。
然而，这却是第三种姓的顶峰极限了。
如果第三种姓也能细分开来等级层次，那么，此时此刻的苏晨，就是第三种姓的巅峰存在。
这在联邦世界，是足以横着走的顶级战力，除了核武一类的武器，没有什么能拦住苏晨，但苏晨面对的不是联邦世界，而是坦旦人和它们的小奴隶主邪神们。
不到第四种姓，没有裂化力量，逃亡之路将格外艰难。
苏晨不是没有想过去阿诺瓦尔之环里找那个横亘星空的裂化生命再借一点力量，但那样做太冒险了，这种交易只能进行一次，对方获得了一部分自己的力量，苏晨甚至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又能从中获得什么，因为以那样层次的存在，要走他的解析力量绝不可能像是他这样用在这种战斗浪费掉，必有深层次的意义，苏晨甚至都不想再接触那个存在。
但第四种姓的门槛就像是天堑一样，苏晨哪怕站在了第三种姓的巅峰层次，仍找不到登上第四种姓的办法，他能看见那扇门和门后世界的一角，但他找不到可以登上那扇门的阶梯。
这是令人懊恼的事实，但也印证了乔安娜此前所说的，从第三种姓之后，每一个更高的种姓都极难成就，第四种姓，那是万万人中才能成就一个的存在。
从目前苏晨见到的高种姓的数量就能看出来，除了沈玥猩红者这种由第九种姓分裂而来，苏晨见到过的，那些邪神的麾下，顶多也就只有一个或者两个第四种姓，有的邪神甚至还没有第四种姓的眷者，而祂们可是经历了无数岁月与实验的沉淀，仍只有这么稀少的第四种姓，便可见第四种姓的难以攀登。
……
……

第一百一十五章 晶簇的目的
意识到这一点，苏晨的心中有些微沉，但他没有放弃的打算，无论如何，他都要往前进，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这时候，他也已经将自己锁起来整整一个月了，在这一个月里，苏晨除了修炼，就是远程操控那些怪异们，那头十连人晶簇则一直在向苏晨回馈坦旦人的动态。
伽勒法26的恒星系之外，坦旦人的军舰已经耸立如林，能观测到的，不能观测到的，在恒星系的边缘延展，而据那头晶簇的勘测，一个神灵也已经降临在了恒星系外，不过，目前还无法确认是哪个神灵。
但这不重要。
只要清楚威胁正在一步步逼近便足够了。
坦旦人正在监控这颗星球。
但更多的无疑是在确认苏晨的情况，他便更不能动了。
他是这颗星球上“最强大”的人，却也是绝对不能出手的人。
苏晨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充气的纸老虎，一旦动手，他就将原形毕露。
不过星空尺度的大距离给了他们机会和时间，对于坦旦人来说，于人类而言重要漫长的时间，对于它们来说什么也不是。
这是星空与地面文明的差距。
苏晨“闭关”结束，出来第一个找的人，就是这头晶簇。
一个月的时间，这头晶簇已经给联邦做出了大部分的规划，东京都城市大工程区中，甚至已经有几艘超级巨型的飞船的外壳组装完毕了。
全球皆动，效率可见一斑。
而从坦旦人那里获得的大量实验资料也终于是汇集完毕，成体系地梳理出来，但就在这个时候，这头晶簇却突然中断了后续的技术支持，向全联邦提出了一个要求。
而那个要求，就是苏晨跑出来找它的原因。
它也要用人类做实验。
这是它帮助人类的条件。
苏晨猜到那头晶簇必有所求，但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条件。
他来到水滴状飞船中，正看见那头晶簇坐在此前老陈头坐的折叠椅上，披着那身仿佛很久没洗过的深重斗篷，目光淡然地看着苏晨，没等苏晨开口，它便道：“联邦已经离不开我了，我如果现在中断技术支持，这些飞船不可能有一艘上天，哪怕你把我之前给你的远辽号的图纸都拿出来也没有用，两边的技术是不一样的，所以，联邦已经答应我了，他们会募集志愿者，加入我的实验。”
等待苏晨的已经是一个结果了。
听到这个结果，苏晨反而淡定下来，他叹口气，道：“你这又是为什么？”
“我在等坦旦人的实验疏离出来，我对它们的实验做了分析，它们的某些实验是可行的，我想要继续它们的实验，但我不可能和坦旦人合作，所以，我帮人类逃出坦旦人的实验场，而人类为我提供实验体进行我的实验，这很公平。”那头晶簇的声音平淡，“苏晨，我们的合作延续了。”
这一次是以另外的结果为条件。
苏晨在心中默默回应了一句，他看着眼前的晶簇，道：“你最开始的计划，是不是就是坦旦人的实验数据？”
情况到了这一刻，这个晶簇所说的一切在苏晨心中都有了完整而准确的新答案。
它真正的由来。
真正的目的。
哗啦一声。
那头晶簇从角落里站起身来，血色的眼睛在深深的兜帽之中闪烁着微微的冷光，它看着苏晨，不再掩饰：“没错，我就是为此而来，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巧合，我不是飞船出了故障落在这里的，也不可能会因为飞船问题而进入到一个强大星空文明的实验场的深处，事实上，我是从遥远的星空彼岸听说了这里的事情，我听说了这里的实验，因此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我想要确认坦旦人究竟在做什么，我想要知道它们实验的内容，我的飞船也是在突破它们实验场的过程中被发现而受损的，在之前的任何一个阶段，我也可以随时选择离开这里，离开坦旦人的实验场——以我飞船的技术，做到这一点并不困难。
“但我没有那么做，因为我为的就是坦旦人的实验，而现在，我确认了，它们的数据与实验能够帮到我。”
苏晨看着他，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想了想，他问道：“你要这些东西，是想要做什么呢？”
苏晨和这头晶簇接触的时间也不短了，虽然他早已知道十连是一个强大的科技文明，但在接触中，苏晨能够感受得到，这头晶簇不是那种所谓的外星科技文明的科技狂人，它对那些技术、科技的追求没有那么夸张，那它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这与你无关。”那头晶簇摇摇头，它那双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微微的冷光，“这是我的事情，你只需要知道我们仍站在同一战线就足够了。”
苏晨沉默片刻，道：“确实，我光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虽然你向我隐瞒了你的目的，但这对我们之前的合作以及之后的合作都没有什么影响，你是可靠的战友，但我觉得，也许我们也可以是互相可靠的朋友，我不知道星空是什么样子的，我是一个人类，我的想法在你看来也许很愚蠢，但如果你愿意和我说说，我想也许我们能找到更多的办法。”
那头晶簇盯着苏晨看了好一会儿，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同样水滴状的银色物体来，道：“这是我梳理的坦旦人的实验数据，你可以看看，我知道你在突破第四种姓，但我帮不了你，十连人与坦旦人不同，我们专攻的一直是科技领域，生物尤其是暗能生物涉猎不多，我们只记录过高种姓的战斗与数据，那对你没有意义。
“我们迷惑不了坦旦人多长时间，最多还有五个月，坦旦人必将发起进攻，一个月之内，如果你突破不了第四种姓，我建议你暂时放弃，转而做其他的准备。”
苏晨接过那个不过拇指大小的银色水滴，缓缓点头。
……
……

第一百一十六章 坦旦人的资料
水滴状存储器中的内容是十连人、库卡斯以及联邦共同梳理的结果。
里面将从坦旦人那里获得的资料分成了几大类，实验领域、技术领域、星空领域、行星领域，其中，涉及本行星也就是伽勒法26的实验数据最多，绝大多数都是事无巨细的记录，它们时时刻刻监控着全球，坦旦人在这颗星球的太空中布置了一整套的全球监控系统，其性能与功能种类远超人类布置的太空卫星，而且根本不会被人类所发现，一直以来，长期地记录着所有的数据。
重点区域、重点天赋者、有特殊变化的极端个体、怪异进攻区等等等等。
一些重点天赋者的成长历程，甚至一直在被坦旦人观察与记录，尤其是第二阶段开启后，邪神与仆从的入侵区，与人类的交火，极端环境下诞生的天赋者与天赋者的突破，还有一些因为种种原因而引发非控制内的现象。
其中的很多数据也已经被坦旦人销毁，但苏晨看着那些数据，仍是心中发寒，他看着这些东西，觉得他们生活的星球简直就像是别人镜头之下的纪录片，如果没有及时发现，他们现在的一举一动很可能也在坦旦人的掌控之中。
不过，伴随着东京都之战的大胜，这些全球监控及信息采集系统已经被那头晶簇全面下线，位于太空中的坦旦人卫星观测阵列全部自毁坠地，杜绝了这方面的后患。
苏晨在这里面甚至找到了自己的档案，坦旦人早已将他设为关注目标，甚至为他制定了一切引导与后续实验的计划，抛去同样被删除以及空白的东京都无限轮回的部分，苏晨表面上的东西，几乎被记录全了，但真正的底牌种种，还是在最后的大战中才有所记录的，苏晨注意到，他的重要等级之所以这么高，都是在五月七日那天夜里，伴随着苏晨的出手而疯狂被抬升重要等级，从最开始的一般观察，一路变成了预备重点实验对象。
坦旦人最后的记录如此写道。
【手环有重要问题。】
【警告！星空级顶级生物波动，记录中，记录失败，重新记录，记录失败……危险等级……】
苏晨的档案到此戛然而止，那是坦旦人最后试图记录苏晨裂化力量的波动数据而导致的它们的系统的大崩溃，不过，让苏晨在意的却是另外一点，他之前虽然也被坦旦人记录在册，但在他进入东京都无限轮回之前，阿诺瓦尔之环一直没有被坦旦人发现，这是苏晨最疑惑的一点。
在伦敦的时候还好说，是永恒之王暗中帮助，隐匿了自己与那头晶簇，后来奔袭双城市苏晨也没有露过阿诺瓦尔之环，那头晶簇却立刻就暴露了，这反向证明了永恒之王的庇护的存在，但再之前呢？在空间封锁的远辽呢？远辽的空间封锁，固然是坦旦人给弱势神灵的“福利”，但同样也是重点封闭实验所，信息全记录，但苏晨在资料里什么都没有看见，他在远辽对阿诺瓦尔之环的使用、借此崛起的一切呢？
资料里虽然对苏晨的关注与跟随记录几乎是苏晨抵达黑河之后的事情了，但在坦旦人的记录中，苏晨的种种改造物品都被坦旦人记录为一种值得研究的新天赋，这也是苏晨最早被关注的原因，而阿诺瓦尔之环就像是不存在一样，在整个信息记录中完全地消失了，而且没有任何违和感。
苏晨一路看下来，都甚至产生了一种错位感，按照坦旦人的记录，他自己一路至今，都是能力与机遇成就的，阿诺瓦尔之环根本没有存在。
苏晨本能地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个露出黑色面的阿诺瓦尔之环正静静躺在他的手腕之上，未使用的状态永远微凉，让苏晨的心中也蒙上了一抹冷意。
直到最后一战的最后，坦旦人才注意到它。
那么，这枚可能被好几次苏醒之前的自己注意到的手环，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恐怕连苏晨自己都回答不了。
他扫过自己的档案，发现林默也中招了，也是重点关注人物，除此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关注人物，有的人也许没有多么强大的力量，凭借着独特的能力也能被坦旦人关注，有些个人能力不足的受关注个体，坦旦人若觉得有继续观察的前景，甚至会主动地让他们各种幸运地活下去，而当事人甚至感觉都感觉不到。
在伽勒法26这颗星球上，万类生长，神灵横行，但只有坦旦人是真正意义上的神，它们们幕后的推手，悄无声息地操盘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它们期待自然发生的变化，却又会亲手推动失态的发展，苏晨从中看出来的是完整的运转体系——这不知道第多少次的末世灾难实验，坦旦人早已轻车熟路，本该不可能有任何问题，最终却还是栽在了苏晨的手中。
除此之外，引人瞩目的就是那头晶簇的信息了，少的可怜，苏晨觉得，大概是那头晶簇自己想办法删掉了，它很嚣张，但那是另一个方面的嚣张。
技术方面涉及很多，大都是生物实验层面的，还有一些其他实验行星的数据，这些东西顶多能让人类更了解自己，眼下却对联邦几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但苏晨心道，这也许是那头晶簇真正想要的东西。
而这些技术方面的举例中，包含着大量的人类实验的资料，甚至是大屠杀的画面，苏晨看的目光冷沉，一路向下，在实验场的介绍方面倒是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阵，虽然没有星图，但涉及实验场本身，怎么都是有用的。
坦旦人的实验场中，星球按照功能被划分为几类。
伽勒法26便是其中的一种实验星球，用以进行全球范围内模拟的末世末世灾难实验，坦旦人希望在概率中得到它们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变数答案。
……
……

第一百一十七章 胆战心惊的第四种姓
除了类似伽勒法26这样的实验使用中的行星，便是神灵控制的行星，那是坦旦人分给神灵们的“封地”，像是诡异世界的伽勒法7，就是神灵的封地星球，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是非宜居行星，是坦旦人用以供给实验场自给自足的采矿星球，而另一些，则是其他的实验场与功能型星球。
比如沈玥所说的，他们发现的那颗垃圾场星球，就是一颗功能型行星。而其他实验场则类似于行星实验室，各种针对性实验，末世灾难实验的后续实验，都在这类行星上开展。
但这两者在资料都很少提及，似乎与进行末世灾难的行星交叉不大，信息并无多少交互。
只可惜，从坦旦人那里得到的这些信息中，并无星图的存在，否则，他们的逃亡之路将通畅不知道多少倍。
剩下的信息，基本都是对苏晨无用的了，涉及各个领域与方面，但对目前最紧迫的逃亡局势、对苏晨自身也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盯着坦旦人的资料看了好几天，苏晨也只能算得上是走马观花式的看，因为信息太多了，其中的一些先进的想法和点子倒是给了苏晨些许的启发，而那些残忍的生物实验，更让苏晨心中发寒，更涌起愤怒。
如果他没有发现这一切，也许他最终也是那样的遭遇，因为所谓的自我苏醒者，与永久苏醒者不同，往往会成为实验中的优秀案例，又因为没有被神灵选中，最终只能变成实验中的小白鼠，接受各种惨无人道的实验。
了解完这些信息，苏晨对坦旦人的了解没有深入多少，但对它们的实验，对人类本身的了解却更多了，尤其是坦旦人的信息中，有一部分关于对第四种姓的记录，它们成为，第三种姓到第四种姓，是一种鱼跃龙门式的质变，如果说，从普通人到天赋者就已经是从正常人到超人类的质变了，那么，第三种姓到第四种姓就是另一种同样形势的质变。
苏晨为此回忆自己得到天赋时候的状态，他开启暗能感知，其实是获得阿诺瓦尔之环之后，但真正拥有天赋，却是在远辽黑河县外的阻击战中，当时一片混乱，他只想着必杀重铠眷者，于是过载的能力应运而生，因为当时伤势严重，能量透支，很多细节苏晨都记不清了，唯记得自己当时那份强烈的意愿，一刀刀活生生砍死了重铠眷者，过载的能力也由此而生。
那是苏晨经历的质变的过程，却几乎没有什么参考性可言。
苏晨紧接着向库卡斯下达命令，让它直接去调阅联邦的数据库，查找比对联邦记录在侧的所有天赋者的天赋觉醒的历程，进行大数据分析。
因为暗能网络维持存在，联邦又离不开暗能网络，联邦的内网早已成为了苏晨和库卡斯的后花园，以前的时候，苏晨还矜持一下，礼貌礼貌，比如有些会被发现的操作就会提前和联邦当局有关人士打打招呼什么的，但现在这个阶段，就是联邦总统见到苏晨都要客客气气的，这不仅仅是因为苏晨现在所掌握的武力，更是他眼下在全球的影响力。
这件事情直接进交给库卡斯，苏晨则拍拍屁股站起身来，来到了停放在他所在的平顶山度假山庄的停车场的启星号所在。
这段时间以来，源源不断的材料被运送了过来，有从坦旦人那里拆下来的小型引擎，也有各种联邦的尖端材料，更有一门来自于远辽研发的、最新式的暗能重炮。
苏晨晋级第四种姓暂时无望，又卡在了第三种姓的巅峰位置，再往前前进一步都不太现实，他的本体、能量、种姓位阶都已经达到了他现在所能够达到的巅峰，无法再进，便只能从其他的方向下手，比如……魔改启星号。
启星号其实早先就已经是魔改过的了，不过，当时的魔改其实十分简单，因为苏晨的本体能量以及时间的原因，只对部分关键的模块进行了魔改，换言之，启星号实质上就是一个半魔改造物，而眼下，苏晨要对他进行彻底的魔改。
不过，魔改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哪怕第三种姓的苏晨在各个方面已经具备了条件，尤其是在操控力上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但他本体的四百个单位的能量仍显得有些少，而且，苏晨也没打算使用自己的本体能量。
魔改之前，他直接召唤来了半植物化生物，让它带着一大批强大的怪异来到了平顶山的位置，这引起了远辽和联邦的一致警惕，此间的西荒集团的人更是胆战心惊，生怕摊上了什么事儿。
但其实，这些怪异和半植物化生物比他们还要惊悚恐惧，它们可都不是这个人类神灵的仆从，眼下归顺，被当牛做马使唤已是常态，现在突然召唤自己过来，那是为了什么？
半植物化生物更是心惊肉跳，它是最强大的个体，也是挂“牌坊”的其他神灵的头号眷者，这一个多月以来，它奉命四处收编怪异，不敢有半点怠慢，现在收编的收编，杀的杀，都差不多了，它此前只想着不能怠慢，现在被召唤过来，却倏然一惊：自己忙活完了，这人类神灵不能卸磨杀驴吧？那个人类神灵堪称狠人，老奸巨猾，真有可能这么做！
因此，当它带着一众怪异在平顶山的停车场排列好的时候，它的心中无比紧张，看着前面那艘飞船，虽然感受到不到丁点的气息，但它很清楚，那位老奸巨猾的人类神灵就坐在里面！
从之前晴空塔苏晨第二次爆发气势吓的漆黑影子抱头鼠窜的那一刻为止，半植物化生物就已经不再怀疑苏晨的神灵身份，而且在它的心目中，这个人类的神灵比它见过的任何一个神灵都阴险、都可怕，因为别的神灵颐指气使，恨不得昭告全天下自己就是神灵，但这个人类神灵不同，藏头露尾，奸诈无比，平时藏的和普通人一样，关键时刻才让你屁股尿流，简直跟个鬼一样！

第一百一十八章 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和一众怪异战战兢兢，但苏晨其实也有些紧张。
毕竟他是个假神灵，虽然剩下的裂化力量足够他轻松灭杀平顶山聚集的这上千怪异，但那些裂化力量是苏晨仅有，不能白白浪费在这种地方，而且，据说那头晶簇已经在配合联邦生产可以对高种姓怪异进行杀伤的定向武器了，苏晨也没有必要浪费。
因此，考验苏晨演技的时候到了，他特意穿上了自己此前刚刚魔改成功的血色水晶战甲，彻底收敛气息——他弄不出真正第九种姓的无匹气息来，干脆就彻底收敛起来，走极端，谁也摸不准。
而他的人也只在启星号中不出来，只向外面的半植物化生物冰冷地波动道。
“你让那些怪异一个一个地进来，让它们进来自死，你不用进来，以免我误杀了你。”
这道波动只有半植物化生物一个人“听”见，它登时一个哆嗦，吓的差点当场跌倒，旋即，才是庆幸涌起。
召集这么多怪异过来，果然是要杀，不过，幸亏杀的不是自己！
不过，今天杀别人，明天会不会……
就在半植物化生物涌起这个念头的时候，便听见那位藏头露尾阴险狡诈的人类神灵又冷冷波动来一句话。
“你不用紧张，只要你跟着我，我就不会杀你，而且，从我这里，你能得到你从你原有神灵根本得不到的东西。其中一点——你想要离开坦旦人的控制吗？”
半植物化生物顿时又是一个哆嗦，震惊地抬起头来。
它当然想，它也是苏醒者出身，活了不知道多久，知道这里不过是一个监狱，无论它如何风光，无论它是第四种姓，它都只是比底层高那么一点点而已，但如果能离开……
而就在这时，它又听见那位人类神灵波动道。
“好好干，只要你无二心，我会带你走，我没有必要骗你。”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的心中虽然仍存在着恐惧，但这一刻，在恐惧之外，却也涌起了一点激动与期待，它虽然在心中骂苏晨是老奸巨猾的存在，但它也不觉得神灵有必要骗自己，尤其在这种情况下，神灵骗它有什么好处？
于是，这家伙便卖力起来，为苏晨组织那些怪异，一个个地走进启星号飞船之中。
明知道是上去送死，这些怪异虽然胆战心惊，但迫于神灵与第四种姓的巨大压力，也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一个接着一个的进入启星号之中，尸体堆积的多了，后面等死的人甚至还要去把尸体抬出来自己再进去自死。
源源不断的暗能便由此而来，被苏晨吸收，转化，紧接着投入到启星号的魔改之中。
魔改的改造，由此开始，苏晨的本体四百个单位的能量纹丝未动，用的全是这些怪异自动献身奉上的暗能，以前，苏晨到处猎杀怪异，四面出击费力斩杀，而现在，怪异排队上来，不用他出手便自杀在他的面前，主动献上能量，源源不断的力量凭空得来，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不过，这种好处同时也伴随着风险，苏晨一直保持着战甲在身的状态，水晶剑更是压在身侧，生怕哪个怪异突然发疯想要拼死一搏，自己也好立刻将之瞬杀，以免露怯。
但，苏晨的这种想法，其实是多余，他不是怪异，没有那么了解怪异的想法，神灵的恐惧在怪异中根深蒂固，大家都觉得苏晨就是真正的第九种姓神灵，谁敢在他面前放肆？
当然，这些怪异中，也有那种胆大包天的，不想这样荒唐地死去的，但它们都知道启星号里的是真正的神灵，第九种姓的无敌存在，进了启星号里面是不可能有半点机会跑的，便只能在进入之前，尝试在半植物化第四种姓的眼皮子底下跑掉，不过，这些人也不可能成功，半植物化生物正想要表现呢，它本身又有绝对的战力压制，哪里能让这些怪异跑掉。
于是，这些人肉“充电宝”倒是出奇的稳定，苏晨渐渐地也就不再担忧，而是开始魔改的进程。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也十分好奇那个人类神灵究竟在做什么，但它不敢问，也不敢想。
而魔改启星号，却不是一个迅速的过程，苏晨利用从怪异身上获得的暗能，源源不断地渗入启星号之中，对它进行魔改的同时，通过暗能感知，将那些没有组装进启星号之中的材料与模块也全部联系起来。
以前苏晨魔改这种大型器械，都是从零件进行魔改，继而改造成最终的魔改造物，而现在，苏晨却是首次尝试整体化的改造。
这个过程比苏晨想象中的反锁，但能量供给的充足却让苏晨见到了另一扇的大门。
——他才将众多要参与改造的物品通过转化后的本体暗能联系起来，苏晨便感受到阿诺瓦尔之环迅速地反馈给了自己一连串的信息，似乎是它魔改的方向和具体的做法。
即，苏晨要将什么东西落定在什么位置上，落在什么位置魔改将会形成什么功能等等。
仿佛是一张张的图纸，在苏晨的面前缓缓展开，展现出启星号改造的多种多样的方法与结果。
苏晨都是微微一惊，这是他此前无数过魔改中都没有遇到过的情况，他的能量所达之处，一切都仿佛便编入了系统之中，由系统演化魔改的方向。
这种能力，很显然以前就存在了，也许这才是那种选择魔改方向的真正能力所在，只是苏晨此前太过弱小，没有足够的能量也不具备足够的暗能控制力，因此一直没能发现，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这也许才是阿诺瓦尔之环功能第二阶段的真正王道！
哪怕还在精密的控制魔改的进程之中，苏晨都不由得在这一刻有些兴奋与激动起来。
这意味着什么？
这种能力意味着，他也许可以直接改造成型战舰！
那不再是单纯的改造，而是创造！
那是真正的魔改重组！
……
……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东京之景
东京都。
狄克正坐在一栋废弃的高楼大厦的楼顶，看着下面的世界微微出神。
一艘艘穿梭机低空飞掠，运输车碾过新开辟的废墟间的公路，带着大量的建材前往飞船组装区，各式的建筑器械随处可见，有一些甚至是狄克从来也没有见过的种类，无比的高大，像是电影里才会有的，星际时代的巨型工程建筑，而坦旦人的飞船已经被拆分，来自于全球各地的各类人才与劳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东京都，被划分到几个建造区之中。
就在昨日，第一艘飞船已经冉冉升空。
狄克扬起头，瞳孔里倒映着的正是那一艘庞大又黑暗的飞船。
那是人类工程的奇迹，那艘飞船几乎有三分之一个东京都大小，狄克现在的位置只能看见它的一个边缘，看不见头与尾，它像是一个巨大的方盒，舰甲幽深冰冷，透发出次时代的科技感，但这只是一艘太空飞船，它的航天模块皆来自于坦旦人飞船上分解下来的多组动力支持系统，其他的都是根据苏先生身边的十连人而改造的，本身的武器系统没有多少，防御也很糟糕，主要是能够最大限度地装载人类，光这一艘飞船就能达到极限五百万人级的维生。
当然，这种体量下的生存环境自然不会有多好就是了，但现在，联邦的目的是要最大可能地带走最多的幸存者，而不是要带大家去星空旅游。
而且，联邦也在制造军舰，既然是星空作战，不可能没有星空作战的平台，为此，全联邦的黎明之火的专家都来了，聚集于此，根据那个十连人提出的方案打造最可行的军舰，但狄克听人说，这不过是徒劳之举，这些所谓的军舰在坦旦人的面前就是炮灰，根本不需要也不可能发挥出什么真正的作战能力来，只要能拖延时间让其他的运输船跑掉就足够了。
东京虽胜，但前路一片幽暗。
狄克深深吐出一口气，就在这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声响。
那是爱丽丝蹬蹬蹬跑了上来，她的双马尾摇摇晃晃，身材娇小不像是军队里的战士，看见狄克便露出笑容：“队长，切尔西喊我们过去了，救世主们要集结了。”
狄克点点头，随即也跟着站起身来。
东京都大战后，救世主们就一直留在了东京都，联邦准备对他们进行二次的改编与重组，这是因为此前的大战里，大多数的救世主队伍都死伤惨重，几乎不再是满编制，而且，联邦希望他们能在星空作战中发挥作用，就像是在天空飞行训练的那些太空战机驾驶员们一样。
狄克觉得就是这么其实也是联邦计划的炮灰，但这种念头他也就只是想想而已，他既然加入了救世主，便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而动摇，他不恐惧死亡，他只是希望成为更有用的，起码担当的起自己的这个称号：救世主：鲨鱼头。
狄克永远也无法忘记东京都一战的苏先生，那位苏先生是那样的不可直视，辉煌于整个战场，弑神、屠尽怪异，当日大战，当苏晨席卷天地，震慑天下，狄克和他的队员们的心中不知道有多么的激动，从前，他们不是没有听说过苏先生的事迹，但那个时候，他们只当这不过是个从远辽出来的、厉害一点的幸存者罢了，尤其是后来双城市发生的事情被内部公开，苏先生就更像是一个利己主义者，他在为自己而战，将联邦与人类都抛在了脑后。
后来苏先生失踪长达半年的时候，大量的新救世主崛起，南非的赛西&#183;铂金更一度抵达了第三种姓，成为了冉冉的新兴，苏晨这个名字就更被淡出视线了。
直到这一战。
他名动天下。
哪怕是狄克也生出无限的向往。
原来，天赋者也能达到那样的地步。
原来，那才是真正的苏先生。
那才是真正的救世主。
狄克的心中热血沸腾，他也想要成为那样的人，因此，自东京都一战后，他一直在努力修炼、拼命修炼，只希望有一天能够达到像是苏先生那样的地步，哪怕达不到，就是能像是林先生、赛西先生那样的程度也可以。
不过，据说赛西&#183;铂金在此前的东京都决战后，也是心神巨震，现在都不再露面了，也是闭关疯狂修炼去了。
狄克觉得这也正常，据说赛西当时有一阵子都吓傻了，丢人至极，要是自己，也不敢见人了。
而这时候，狄克也已经和爱丽丝来到了一楼，切尔西等人早已等待在了这里，他们立刻乘上自己的军车，穿过街道，与那些运输车并行，他们要去的是一座东京都的前体育场，因为远离此前的战场核心区的晴空塔及新宿区位置而得以幸存者。
联邦在这里开辟了新的培训中心，狄克他们的距离较远，来到这里的时候，来自于全球的众多救世主小队的成员早已是列队于此了。
而吸引狄克的，却是这里的一套装备器械。
那是一种类似于战甲一样的装备，通体黑暗，大概三米左右高，呈现出阴冷的沉重感，数量不少，整整一排，在体育场之中排列开来。
狄克来到之后，鲨鱼头小队也是迅速归位。
他见到不少熟悉的面孔，东京都一战，很多救世主小队大范围减员，能像是他们这样保持几乎满编制的都已经不多了。
而很快，他们的教官来到了场中，竟是闭关一个多月的赛西&#183;铂金。
与之前相比，赛西&#183;铂金显得沉稳多了，轻浮少了很多，他负手来到场中，站在列队的救世主面前，轻轻咳了一声，才缓缓说道：“大家好，我知道很多人都认识我，也知道我是谁，我就不自我介绍了，这一次召集大家过来，主要是两件事情，第一，是救世主重组编队；第二，是为未来的星空作战做准备。”
赛西&#183;铂金的这番话才说完，场下便响起了一片嘘声。

第一百二十章 分歧
赛西&#183;铂金的脸色微微一沉。
他现在确实在这些人之间不讨喜，因为之前在晴空塔顶的表现，他在战士们心目中的地位可谓是一落千丈，尤其是伴随着苏晨、林默等人类强者的出现，他的地位更是扶摇之下，再不是天赋者中的“扛把子”了。
这种种原因之下，若不是他在露怯之前还曾震撼过战场一时，现在恐怕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了，只能和其他天赋者一起站在下面。
赛西的目光扫了一圈，没有说什么，他知道解释没有意义，他也没有什么颜面可以解释，他出身并不高贵，只是普通人家，从小吃苦长大，能迅速地达到第三种姓的境界，也是因为那些宝贝，因此，他也没有什么从高处摔下的感觉，其实和狄克一样，他心里也憋着一股劲呢。
在东京都大战之前，他希望的是和真正天之骄子苏晨可以比出一个高下——没错，在他的心目中，那样辉煌、那样富有盛名的苏先生，就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他这样苦寒出身的人，没有什么能和天之骄子肩并肩更值得他骄傲与自豪的了。
哪怕是首轮袭杀如剑身影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想的，那个苏晨不过是运气好而已，怕不是也是得了什么宝贝才能晋升飞速。
直到后来，赛西才意识到绝非如此，宝物带来的是力量，但这种程度的真正战争下，能让一个人一路走到战场的最后一刻，摘取胜利果实，凭借所谓宝物与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他永远无法忘记东京都战场上的那一道背影。
当四个第四种姓联袂杀来，他在地上瑟瑟发抖，恐惧的不能自已，苏晨却昂扬而起，临危不乱，列阵而战，明知机会渺茫但也要拼到最后一刻。
后来赛西看到更多前面大战的影像资料，才意识到自己和这个永远不放弃的人究竟差在哪里。
那是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意志。
苏先生不是天之骄子，也不是拯救世界的英雄，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战士。
赛西想要成为这样的人，他无视了面前那些同僚们的嘲笑，开始向大家介绍他身后的那些战甲：“这是我们结合坦旦人的技术研发的首批的、真正意义上应有暗能传导的单兵作战装备，是专门为天赋者们配备的，这第一批是统一制式的，没有什么性能与功能上的区别，是训练机，其上拥有很多信息采集设备，现在需要大家根据我的指导，穿上机甲，进行测试与训练，而后，采集的信息数据将由专门的部门汇总，为在场的所有救世主们量身打造最适合你们的战争装甲，这里的适合，不仅仅是基础性能上的适合，更将是与你们的天赋所契合的战甲，它将赋予你们真正的质变，经过十连人的数据推演，哪怕是不入种姓位阶的天赋者，拥有这种战甲的加成，也能达到第一种姓的高度！”
赛西虽然受救世主们的鄙夷，但他的这番话却是让各个救世主小队的成员的眼睛都焕发出光芒来。
这种增幅，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但就在这时候，人群中有个人道：“我们都知道未来是太空战，我们要逃出坦旦人的控制区，那是星空级别的战斗，我们不上军舰，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让我们穿上这些东西去当敢死队吗？我听说了，联邦正通过那个龟缩在水滴飞船里的什么鸟蛋十连人批量制造先进的电磁武器和暗能递归武器，而我们的太空战舰预建数量根本达不到，这不就是让我们穿着它们去当太空敢死队吗？”
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救世主们中间爆发出一阵阵的骚动，人们七吵乱嚷地说起来。
“没错，这不就是让我们去当敢死队吗？”
“真当我们是傻子，这是动画片吗，别和我们说什么太空作战还用机甲作战，愚蠢至极，那就是要我们当敢死队！”
“我们好歹也是救世主，当时招我们入伍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我们是人类的希望，但现在呢，大战结束，我们没有扬名天下，除了荣誉嘉奖和勋章，狗屁都没有，顶多是家人的登船名额，但那些不用拼命的所谓人才与精英也有那么多名额！凭什么我们去送死？”
“我们不当敢死队，这不是帮助我们变强的战甲，这是我们的送命战甲，谁愿意穿谁穿！采集个屁的数据！”
当然，这些声音中也有一些向着联邦与军方说话的，狄克就紧紧握着拳头，看着那一排高大强悍的战甲，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一侧的爱丽丝低声问道：“我们怎么办？”
“有这么厉害的战甲用为什么不用？懦夫不可能变强，唯有战斗和不断的训练才能让我们成长，哪怕代价是流血和受伤！”
爱丽丝觉得自家队长想要变强已经快要疯了，只好扭头将探寻的目光投向切尔西。
切尔西只微微摇头，示意他们都不要表态。
赛西则有些沉默，他不太知道该如何处理现在的局面，以前他是唯一且强大的第三种姓，可以镇住场子，但现在他威望全无，摆出那种架子毫无意义。
他看向那个最先开口的人，认得那是澳洲大陆的菲斯克，一个出名的滑头，起了个头反而躲起来不吱声了。
但就在这时候，一道雄浑的声音才场中响起。
“怕死，你们逞什么能？当什么救世主？”
赛西微微一惊，循声看去，正看见人群中，一道魁梧的身影越众而出，他的声音洪亮，竟压过了所有人。
赛西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是“雄狮”乔纳森&#183;博伊尔。
他拥有一头金色的短发，在晴空塔一战，凭借着特殊的悍战天赋，应挡了暗能递归影响下的第四种姓一击，一只手当场炸成血雾，现在被机械臂代替，但他却因祸得福，战后奇迹般生存下来甚至突破到了第二种姓，一战成名，被称为“北欧雄狮”乔纳森。
……
……

第一百二十一章 共同的目的
乔纳森虽然只是一个第二种姓，但威望却极高，他才一出口，绝大多数人便都安静下来。
他先向赛西微微颔首示意，这让赛西心中微微一暖，然后乔纳森才面向众人，沉声道：“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救世主，最早的救世主计划以及那份合约虽然在现在的大势之下已经形同虚设，但联邦没有强迫过一个人，那份合约上已经清晰地写清楚了我们成为‘救世主’所可能面对的一切情况，我相信，能签下那份合约成为救世主的人，那时候一定不是贪生怕死之徒。
“我不知道你们现在为什么生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但我可以告诉你们，那些战死在东京晴空塔前的救世主们，八岐、武藏、恶孽、北昆仑……那些在战场上慷慨战死之人，都将嘲笑你们这一刻的怯懦，你们在让‘救世主’蒙羞。
“我也会嘲笑你们，不自量力选择成为救世主，却在这时候选择后退。”
乔纳森说话并不客气，声音震震，不少人都低下了头，脸上露出羞愧的神情，尤其是一些军方体系出身的人，更是神情讷讷。
但也有些人根本不是军方体系里的人，也没有那么多的顾虑，有人嚷嚷道：“那算什么？我们当救世主是为了出名、也是为了成为英雄，可不是敢死队！”
赛西看向乔纳森，他清楚，乔纳森虽然一时镇住场子，但他所说的那一席话并不足以让人信服。
“谁在说话，敢不敢站出来？”乔纳森的目光立刻扫向人群，刚刚那个开口的人不敢与他对视，一缩脖子就没影了，乔纳森也并不是真的想要将对方揪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才道，“你们认为这是敢死队，我觉得不是，这才是救世主，这是别人没有能力做到的事情，所以需要我们来做，联邦没有那么多资源打造足够的星际战队，也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打造足以与坦旦人对抗的舰队，更没有技术能够与坦旦人对抗，那么，我们凭什么逃出这颗星球？我们凭什么与坦旦人为敌？
“没错，我们要靠苏先生，要靠那个水滴飞船里的十连人，但反过来，我们要靠的是自己。
“没有人能以一己之力拯救世界，苏先生可斩神灵，但也需要联邦为他善后，争夺坦旦人的飞船与技术，十连人是强大，技术不知道超越我们多少个时代，但它也需要一双双人类之手来实现它们。
“大战将至，虽然谁都没有说什么，但诸位应该都清楚，我们的舰队一旦驶入星河，无论我们的飞船能装载多少人，无论有多少人带着船票走上星空之舰，但能否真的活下去，却不是这一张船票能决定的，等待我们的命运只有两个。
“全员战死。
“少数人生存。
“我们将面对的是至少三位神灵，以及可以镇压神灵的坦旦人的军舰，醒醒吧，这场战争里没有利益，只有生死，我们不站出来，没有人能站出来，苏先生有苏先生要做的，林先生有林先生要完成的使命，在这场战争里，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我们的飞船不够，我们的军舰不够，我们的太空战机不够，我们的星空部队不够，就要我们顶出来，也只有我们能顶出来。
“否则，所有人跟着一起死。
“这样的我们，不是救世主吗？
“我们就是救世主，只是对于我们来说，没有哪怕一个人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力挽狂澜，我们要聚集在一起，汇聚成一道力量，才能撬动命运的齿轮，才能完成我们该做的事情。
“当然，我不是说我们的争取没有意义，我也希望我们能得到更多尊重，我希望联邦可以将我们的名字公之于众，让联邦的万众记住我们，我也希望我们可以获得更具有实际性的利益，我们可以获得更多的名额，更多的资源，甚至可以给我们的家人更多的未来，哪怕有一日我们死去，我们也不必担忧我们的家人，哪怕是没有家人挂念的，也应该可以在现在的最后阶段里获得实现更多合理愿望的机会。
“你说可以吗，赛西先生。”
最后一声，乔纳森看向赛西&#183;铂金。
赛西微微一愣，才回过神来，点头道：“我会尊重大家的意见，大家的诉求可以告诉我，我会代表大家向联邦争取……嗯，乔纳森先生应该不介意和我一起吧？”
乔纳森微微点头。
角落里，菲斯克撇了撇嘴，还想要说什么，这时候，却有一道声音率先响起。
“我觉得这是最好的选择。”
人们的视线转来，那是一位亚洲的年轻人男人，脸色苍白，很多人认出他来，这是华夏大区救世主“巨灵神”的队长莫文。
这也是一位第二种姓，他们的小队在东京都大战中也损失过半，但因为基础人数还不算少，也有不少人，默默凝视周围，既是表态了。
而就在这时候，狄克也忽然出声道：“我觉得也可以，这是机会，天赋者唯有在战争中才能成长，我成为救世主不是为了问为什么要我站出来而来的，是因为我想站出来而来的，当敢死队又怎么样？我愿意！”
切尔西无奈地看向他。
而渐渐的，更多的声音开始涌现，菲斯克那些还有话想说的人渐渐被淹没，彻底选择了沉默。
这些救世主们自此，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地登上机甲，开始准备测试。
赛西忍不住向乔纳森道：“谢谢，要不是你……”
乔纳森没等他说完，便微微摆手，道：“我们的目的相同，没什么谢不谢的，我知道之前晴空塔的事情很多人都觉得你做的不好，但我明白，你已经尽力了，你也不要挂怀，没人不会恐惧，苏先生是从迷失之城杀出来的，比你经历的要多太多了，你也不是军人，和我这种军队出身也不同，你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很好了。”
赛西万没想到乔纳森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动。
……
……

第一百二十二章 怪物与少女
当“救世主”们在东京都中开始他们的集训的时候，晴空塔顶，林默却刚刚结束他的“闭关”。
在沈玥的帮助之下，他终于稳定了身躯之中不属于他的权能，在这个过程中，那头晶簇也贡献了相当的力量——第九种姓的权能匪夷所思，林默单体的极端变异已经无法自适应地容纳这种力量了，通过那头晶簇精密的基因重组以及沈玥的疏导，才完成了彻底的消化。
因此，与其说林默是“闭关”而出，倒不如说是他在实验台上躺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林默站在晴空塔顶的边缘。
这座曾经的东京都第一高塔仍是破败的样子，塔顶都在此前的大战中被削下去了一半，却也无人来修缮。
林默捏紧拳头，他能感受到，与他此前所使用的那些力量都不相同的、极端变异的力量正在他的身躯之中澎湃，那是空间的力量。
不像是之前的那种过分强大，现在他所拥有的这份空间力量，是与他当前战力所匹配的强度。伴随着林默的种姓位阶提升，他空间方面的权能届时也会随之提升。
便在这时，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沈玥迈步走来，与她肩并肩站在晴空塔的边缘，清风拂动她的长发：“跟着你的那个丫头，她好像已经跟随苏先生回到华夏大区了。”
“嗯。”林默道，“但我恐怕暂时过不去了。”
林默必须留在东京都，他的空间力量已与联邦借助坦旦人建造的设施所连接，封锁整个东瀛大区的空间环境，他离开了，这里的空间封锁便荡然无存。
“留在这里也许不是糟糕的选择。”沈玥微微笑了笑，“你得到了这份权能，它将帮助你迈出那最后一步，你已经游离在第三与第四种姓的边缘，与其他第三种姓甚至是与苏晨都不同，你只需要一点积累就能跨过这道门槛，留在这里，我和那个十连人会帮助你的。也许你会比苏晨更快一步，成为这座联邦世界的第一个第四种姓呢。”
这段时间，林默也大概弄清楚种姓位阶的区分了，知道第四种姓意味着什么，而且那对于他来说也意义非凡，一旦达到第四种姓，林默极端变异下的失控状态将达到前所未有的最低，那才是他真正所希望的。
林默应声道：“谢谢了。”
“这有什么。”重瞳少女露出笑容，“我的本事可没那么大，要是我的姐姐，她都能……”
说到这里，沈玥忽然墩柱了。
她看向脚下满目疮痍的东京都，城市呈现出末世后时代的灰败与黯淡，眼睛里渐渐浮现一抹悲伤的色彩。
她的姐姐，已湮灭在这片土地之上，永远不可能回来了。
“节哀顺变。”林默不太会安慰人，他看着沈玥，却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死在诡异世界地下洞穴的那个逃兵。
林默没有忘记他的遗言。在战争结束后他便向苏晨询问廖承东，但得到的结果却是……那位副师长已经死了。
王东的那一席话，廖副师长永远也不可能听得见了。
林默只能希望，他们能在九泉之下相会。
“没有什么，我和我姐姐一生都在追求摆脱坦旦人的自由，她这也算是得偿所愿了。”沈玥笑着看了林默一眼，不再说什么，微微颔首，走向身后。
林默也不再在此间逗留，他展开独翼，从晴空塔顶一跃而下——联邦为他准备了特制的营养餐，以满足他极端变异所要的营养需求。这回他可以放心的大快朵颐了。
而沈玥的心间却响起另一道声音。
“你的姐姐，一定是一个很好的人吧？”那道声音温和而柔软，甚至有些怯生生的，正是这具身躯的原主人。
沈玥与她，已然是一体双生的状态，只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沈玥处在主导的位置而已。
“你为什么这么问？”沈玥有些惊讶。
“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绪。你刚刚提及她的不舍与悲伤，我想……”
“是这样吗？”沈玥微微笑了笑，道，“我的姐姐，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起码对于我来说，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那你……能和我讲讲她的故事吗？”
沈玥微微怔了怔，才笑着说道：“好呀，她的故事，也是你和我的故事，那是从很遥远的世界里发生的……”
双生的少女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的尽头，林默在天际里翱翔，水滴状飞船中，那头晶簇在马不停蹄地研究坦旦人的东西，它研究的项目里还包括了如何维持量子幽灵的观察稳定态，实验者正是来自于亡灵之国的乔安娜。
而救世主们则在集中训练，新式太空战机的飞行员排成长队，按序列登上少的可怜的战机升空训练，工厂中，坦旦人的飞船则被一个个的拆分，人类的飞船一艘艘地建造。
不止是东京都，全球范围内，知道逃亡计划的、完全不知情的，也都在为对抗坦旦人而做自己的事情。
所有人，都在为未来而努力。
而在星空之外，坦旦人的军舰也正谨慎地开来，一遍遍地核对它们仅有的战争数据，确认伽勒法26上的苏晨究竟是不是顶级生命，而在东瀛大区的其他角落，一些空间裂缝中，更有鬼鬼祟祟的怪异或探测器从中飞出，其中大部分，皆被有所警惕的联邦所发现与歼灭，但也有少部分，通过各种方法避过了联邦的追索，四处搜集信息，最终前往远辽的驻地，冒着巨大的风险，要观察苏晨。
但他们却压根没有接近苏晨的机会，因为这时候的苏晨，正躲在启星号中，进行着启星号的魔改，而在启星号之外，“忠心耿耿”的半植物化生物则带着它的人守在外围，防御的是滴水不漏，它自己猜测，觉得那位人类神灵一定是在修习什么秘法，打扰不得，因此，它自觉守卫，寸步不离，既监视着怪异们，也维持着安全，准备借此机会好好表现。
……
……

第一百二十三章 魔改启星号！
半植物化生物的“表现”，苏晨其实看在眼里，但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功夫去和它说些什么，从最开始的魔改开始到现在，他一刻没有停顿过。
源源不断的怪异带来了源源不断的能量补充，这使得苏晨前所未有地完成了一次性的大物体改造。
而这种改造的优良程度，远超苏晨的想象。
之前对启星号、战甲这种大体积物体的魔改一般都是先在零件状态进行魔改，再在组装完成用本体能量魔改接合，是化零为整的方法，也是因为苏晨的本体能量不够以及暗能控制力不足，无法完成一次性的改造，但现在，这艘启星号从内而外，却是一体化的魔改。
这个魔改的进程，整整持续了近两天的时间，在这个过程中，启星号正从内而外发生变化，最开始的魔改中，它是从零件级别悄悄变化，而随后，则是大浪冲刷般的迅速完成，启星号内外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此前，启星号的体积要更大一些，内部的空间也更大，甚至有上下甲板的区分，既包含了载人能力，也兼具着作战能力。
但现在，启星号通体全部变成了幽冷的漆黑之色，而它的外观也变成了流线型弹头般的状态，机翼化小收缩，尾端的推进器及动力炉则在魔改中被加强，占据了更大的体量也拥有了更为强劲的性能，机枪和由暗能重炮魔改的重炮皆位于现在的启星号的下方，暗能重炮变成了一门嵌入式的正面武器，炮口黑洞洞的，透发着令人心悸的冷光，导弹则安装在变得窄小的机翼的内层，最大的载弹量仅为四枚。
从外观来看，现在的启星号更像是太空穿梭机。
而从内部，伴随着体积的减小，它的内部空间当然也跟着变小了，从原本的上下层空间，变成了现在的类似太空舱一样的长条贯穿式的舱室，最多只可让两个身材正常的人类在其中并肩行走，座位也锐减到了三个，这还包括了最前方位于半透式玻璃壁下方的驾驶位，哪怕是强行搭乘，现在的启星号最多也就只能装下大概六个人，而那将让启星号变得异常拥挤。
它的内外的材质皆已有魔改材料而替换，轻盈而具有强大的防御力，其传导装置和护盾生成装置，可以将来自于苏晨的暗能波及整个飞行器，像是保护层一样将之包裹起来。
这一点与之前倒是相似的，虽然现在启星号已经有了完整的暗能动力炉，但护盾消耗极大，仍需要苏晨来供给能量，飞船现有的装置，只能做到增幅苏晨所输出的力量，不过，在这一次的改造之中，这层护盾是完全贴合于飞船而生成的，面积较之前要小，对苏晨的消耗也会大大减小，这对于苏晨来说无疑也是一个好消息，同等暗能量下，飞船护盾的存续时间可以大大提升。
武器的威力苏晨还没有尝试，但他能隐隐透过暗能感受到彻底魔改后的启星号的中央主炮散发出来的、令人心悸的暗能波动——毫无疑问，这绝对是一个大杀器，威力远远超过此前的暗能重炮本尊！
至于飞船上的导弹，苏晨准备替换为两枚云爆弹与两枚核弹。
现在这一阶段，联邦也不会吝啬核武的储备，只要苏晨需要，且提出了明确的需求原因，联邦一定会给予支持，这不是苏晨一厢情愿的想法，而是他此前与联邦高层对话时就已经争取到的支持。
接下来，应该测试一下航行性能……
伴随着魔改的完成，苏晨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甚至有一种虚脱般的感觉，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扭头看了一眼又一个踏入自己启星号的怪异，那头怪异是个半鱼人，战战兢兢，以为自己死定了，却不料，苏晨只是看了它一眼，便淡淡说道：“没有你的事了，出去吧。”
那个怪异第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直到苏晨转过头去，不再看它，它才如梦方醒，如蒙大赦般的一溜烟地跑了出来。
半植物化生物本以为它是逃兵，还要将它赶回来，直到问清楚情况，才恍然大悟，立刻在启星号的外面恭恭敬敬地道：“恭喜神灵！”
它不知道苏晨究竟在做什么，便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恭喜，但它的心中也是惊叹不已，那位人类的身影也许只是在里面修炼或者做什么其他的事情，刚刚那艘看起来已经很先进的飞船竟然就在无形之中受到了影响，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变得越发地凌厉与强悍，半植物化生物从前只听说过神灵散逸出的气息影响周围，腐化与毁灭生灵与土地，却第一次见到这种能让飞行器发生变化，而且看起来还是好变化的事情！
这个人类的神灵，当真极端恐怖！其力量之强悍诡谲，简直匪夷所思！
半植物化生物咽了一口吐沫，越发地恭敬。
它这边一开口，倒是提醒了其他胆战心惊的怪异们，它们没有半植物化生物的见识，看不出神灵这两天做了什么的“名堂”，却也跟着起哄，一个个的全都在恭喜神灵，其中几个马屁还是相当的响亮。
半植物化生物既有些恼怒，却也是在偷偷地学习，心想下回自己也要这么说。
但就在它们都在这里胡思乱想的时候，就看见面前的那艘幽暗强悍的飞船忽然被启动了起来，冉冉从平顶山的停车场上升起。
飞船轰鸣。
里面的神灵却什么也没有说。
半植物化生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不敢问，只要眼巴巴地看着，期盼着里面的神灵说点什么，告诉他们该怎么办，尤其是离开坦旦人实验场的事情……这个人类神灵的强大，给了半植物化生物信心，它这时候是真的有些心动了，想要跟着这个人类神灵试一试。
但可惜，那个人类神灵似乎根本不愿意搭理它们，飞船升空，便骤然加速，恐怖的音爆声中，瞬间消失在原地，不知道飞出多远去了！
……
……

第一百二十四章 坦旦人的争论
半植物化生物与一众怪物战战兢兢，其实苏晨就只是去测试这艘新的魔改启星号的航行速度去了。
苏晨加速中，它在瞬间可以达到的速度为十马赫，而这仍不是它的极限速度。
不过，苏晨也不敢开的太快，他没有什么驾驶经验，这又是在地表之上，速度太快未必是好事。
启星号这一次，彻底拥有了在太空航行的能力，虽然仍不具备在太空中空间跃迁的能力，但对于现在的苏晨来说却几乎可以满足他的绝大多数要求。
拥有一定太空航行能力的太空座驾。
具有一定的攻击与防御能力。
也能承载一定的人员。
苏晨在天空里转了一圈，这里是远辽的暂驻区，远辽人自然认得苏晨的信号，没有做什么反应，毕竟之前那么长时间的了解，苏晨折腾出什么来它们都不会特别奇怪，而在外圈的联邦却为此一阵的紧张，发来好几个信息询问苏晨是什么人什么飞船，另一边的问询甚至已经传达到了肖平那里去了。
现在可是关键时期，联邦军人草木皆兵也不过为。
苏晨让肖平代为解释，自己却也由此结束了这一次的测试，驾驶着如刀锋般的启星号快速地飞掠而回，回来的时候，正看见以半植物化第四种姓为首的一群怪异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而与他们相对的却是另外的一幅画面。
一群在全副武装战士保护下科学家蜂拥而至，却不敢靠的太近，和怪异们保持着距离。
而那群科学家中还有苏晨认识的陈教授等人。
他们为何而来，苏晨不用想也清楚，肯定是奔着他这艘刚刚魔改完成的启星号而来的。
苏晨想了一下，却没在这里降落，而是盘旋了一圈，波动下一道煌煌神音道。
“没有你们的事了，继续做你们未完成的事情。”
这一次，苏晨没有只向半植物化第四种姓一个人下令，而是附加上了一点点宝贵的裂化力量，像是真正的神灵靡靡之音一样从上而下传下，震慑整个停车场。
这是有力量的“语言”，是无差别的覆盖，怪异们感受着那声音中蕴含着的恐怖的力量，个个惊悚，越发地匍匐，连回答一句都不敢说，半植物化生物倒是有心说些什么，但在这样的气氛下，它还真不敢说话。
而人类那一边却也是在苏晨的声音下心神震颤，一些老迈者甚至跌倒在地，不过苏晨已经有意偏向了，对他们的影响尽可能压低了，否则，恐怕有普通人会当场被“震”死。
而与此同时，一些在停车场边缘位置徘徊，小心躲避半植物化生物探查的探测器急速地记录数据迅速反馈，反馈仅半，便一个个被苏晨找到炸碎在半空中。
——这是他散出去的那一点点的宝贵的裂化力量所作的唯一的事情，以与东京都之战同样的手法粉碎这些“眼睛”。
苏晨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但却是必行之事。
波动完这一句话，苏晨便直接驾驶着启星号飞远了，离开平顶山，进入了下方的远辽驻地之中，有三角飞行器在前，苏晨这艘启星号虽然造型凶猛，但没有体现出什么特殊的性能之前，还是无法引起大多数远辽人的注意的。
而苏晨走了，半植物化生物却和一地的人类面面相觑。
人类们都十分警惕，哪怕知道现在这些怪异对苏晨臣服无比，但怪异终究是怪异，哪里能够不警惕？
但让这些科学家与护卫军人瞠目结舌的是，两边互相对视片刻，最后那个半植物化生物竟然冲他们露出一个颇为难看的笑容，点头哈腰的后退，带着它的“人”小心翼翼地走了，看那个样子，简直像是怕冲撞了人类一样。
半植物化生物深知，人类乃是那位老奸巨猾的神灵的母族，是得罪与冲撞不起的，非我族类，他天生就不占道理。
一众战士与科学家这回却更面面相觑了。
最后还是陈教授感慨一声：“不愧是苏先生啊！”
而在无尽遥远的深空之中，黑暗的宇宙深处，漂浮着一艘无光的飞船，它拥有圆盘状的结构，体型庞大，却通体黑暗，横亘在星空中，几乎与周围的黑暗世界融为一体，根本难以发现。
而在这艘圆盘状飞船的中央舰桥中，来自于伽勒法26的信息正飞速传回，数据量相当庞大，它们来自于坦旦人投放的微型监控设施，也来自于一些看起来和其他怪异没有什么区别的寻常怪异。
这些信息的内容也包罗万千，反馈着整个伽勒法26上的种种情况，不过，这种信息的反馈终究无法与之前的全球监控相比，坦旦人只是想要借此了解情况，或者说确认一件事。
那里是否真的有一位顶级存在。
但绝大多数的信息都是无用的，东京都一战后，那位瞬杀神灵，席卷万类的疑似裂化生命就再没有出手过，行程虽然有迹可循，但都难以得到近距离的数据记录，从其他渠道得到的消息也无一可以证明什么，因此，反馈的信息虽多，却都没能着重关键点。
不过，就在这时候，一阵断续的信息反馈回来，引起坦旦人一阵的骚动。
那正是在华夏大区平顶山上发生的那一切。
苏晨的一个波动，便引起了坦旦人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
它们分成四派，争论不休，一派认为那个疑似裂化生物；是在故弄玄虚，这么做反而暴露了自己；另一派则认为这很有可能是故布疑阵，那个疑似裂化生命想要骗坦旦人的舰队现身，这个疑似裂化生命藏到现在才出手，很可能是奔着他们的技术与种族来的，想要奴役与吞噬它们，但伽勒法26上没有足够够用的飞船，它只能引坦旦人上钩再继续下手；又一派则认为这就是那个疑似裂化生物发现了它们的窥探，那种存在，又是非科技的暗能生物，没有也不可能有那么多的弯弯绕；最后一派则绝对的中立，哪一派的猜测也不相信，一定要等确切的结果出来再行动。
……
……

第一百二十五章 围杀之阵
三个怀疑派，一个中立派。
坦旦人罕见地在一件事情上发生了剧烈的分歧与争执，它们背后拥有巨大的计算力和群体逻辑思维能力，却仍无法得出确切的结果，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它们在面对一个连它们也不了解的存在。
“裂化生命我们只了解其基础特性，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智慧程度、先进程度如何都无法判断。你们说它这是弄巧成拙太愚蠢了。”一个通体呈现出黯淡银色的坦旦人“说”道。
它们的交流不依靠语言而进行，而是通过它们的意识共享网络飞速地交流。
因此，这个坦旦人才发表了它的意见，另一派的坦旦人便立刻冰冷地反驳道：“你的理论就错了，我们不应该基于裂化生命来思考它，它就是一个下贱的人类，它只是不知道从哪里获得的力量，弄出这样的阵仗来，以它的能力，绝对不可能拥有太多这种层次的力量，现在杀下去，将伽勒法26屠杀殆尽，有问题的全部收容，答案就自然出来了。”
“银、还有沢说的都有道理，你们是基于不同要点出发的，但我更偏向于它们还有底牌，就算那个疑似裂化生命真的就只是一个人类，那我们也无法解释它所拥有的顶级生命的力量从何而来，上一次就是教训，那些实验体引来了阿努鲁，我们损失惨重，如果不是那件事，本来镇守在伽勒法26的军舰也不会一去不返，我们都清楚这颗星球上有什么，我们重点培育的裂化生命对标实验体就在这颗星球上，有真正的裂化生命因此出现是有概率的，裂化生命来了，很有可能要杀光我们，或者奴役我们，这时候，绝对不能以偏概全地考虑问题。面对一个星空顶级生命，我们冒不起那样的风险。”
它这么说，刚刚开口的银和沢全都沉默了，唯有中立派的代表开口，语气冰冷森然道：“如果只是人类，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影响，它们永生永世不可能逃出去，就是它们的母星在这里，二十七神灵已死，谁又能帮它们？现阶段，我们要做的就是继续确认，等我们的舰队到了，先让那几个特级实验体去试探，只要不是真的裂化生命，只是人类，就算它们有天大的本事、无数的底牌，也不过一死。”
说到这个份儿上，其他的几派便都不再发表意见，选择支持。
这是它们的实验船，无尽光年之内皆是它们的控制区，这些人类被它们所培养出来，只要不是更高层次的生命出现，它们相信，多少人类都不可能掀起浪花。
人类能被几只蚂蚁搬倒吗？
舰桥中，会议桌上的数十道投影便依次地黯淡下去，飞船彻底陷入沉默，宛如一颗平凡的星空陨石，在星空沉浮。
巨大的军舰隐没在星空深处，唯有一些低序列的战舰在伽勒法26所在的恒星系外游荡。
而在星河的深处，光年实验场的其他位置，坦旦人的军舰正一艘艘赶来，包括它们创造出来的人造神灵。
若伽勒法26上真有一个裂化生命，它们来了，也一枪不敢发，只能夹着尾巴逃窜，但若只有人类，伽勒法26的这一批实验人类将迎来前所未有的灾难。
坦旦人的围杀之阵，正在太空中缓缓成型。
……
……
同一时刻。
华夏大区，远辽驻扎区之中，苏晨刚刚完成从联邦那里获得的核武的魔改，魔改核弹的威力巨大，但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和在远辽的时候，苏晨送出去炸澳洲邪神的那一枚相比。
当时是苏晨穿越战场，穿梭那扇奇异的空间门，通过过载和阿诺瓦尔之环短时间内攫取了大量的能量灌注，相互叠加递增，才能达到那前所未有的高度。
想到这一层，苏晨不由得遥望了一眼星空。
不知道澳洲邪神会不会来。
远辽的恩怨，也该一笔了断了。
苏晨身躯中还剩最后一点裂化力量，如何用，用在什么地方，成为最关键的事情。
但战斗就是如此，他们不清楚对方的太多底细与战力，就无法提前预判将这道用在哪里。
其实苏晨倒想要顺着沈玥说的那条路先去那颗位于实验场边缘的垃圾星球看一眼，有备无患，但他们不能这么做，坦旦人在紧盯着这颗星球，他们只要去过了，坦旦人就必定将知道他们的这条退路，那样一来，他们相当于最后的机会也没有了。
想要真的逃出坦旦人的实验场，沈玥的办法是可行性最高的，以伽勒法26为跳板，从那颗垃圾星球跑掉。
只要坦旦人不知道他们能开辟前往那颗星球的路，就有机会。
苏晨这时候却收到了来自于那头晶簇的通讯。
那头晶簇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一片背景杂音，道：“量子幽灵的事情我找到了一点办法，但我只能保证它们离开坦旦人后的生存——我说的生存，是以那种植物人的方式，将它们封存在特定的环境下进入无意识状态。”
苏晨听到这里，心中即是一沉：“这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那头晶簇道：“当然有区别，如果能攻克难题，它们就能活下来，而如果不能，就会永远沉睡，直到维持它们的设备损坏，或者我们不再维护它们的存在。”
这就是和死了没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出去郊游，是要去星空。
见苏晨沉默，那头晶簇道：“这是我能找到的唯一的办法了，十连人也不是万能的，我们要是万能的，我也不必站在这里和你废话了，坦旦人早就被我杀光了，这是唯一的办法，应该也无法再精进了，我们时间了，那个量子幽灵丫头也被我放回去了，她有点失落——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们会帮我们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位永恒之王是第九种姓，哪怕是在坦旦人手下，它的层次、级别也够高了，它又能庇护自己的人，虽然有一定的限制，但这对于那些量子幽灵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我们让它们来帮我们，就是让它们找死，这对于我们来说是赌局，对它们来说却是必死之局，所以，我不会再在这上面浪费时间，我劝你也不要浪费时间了，神灵固然强大，但不是本族的神灵就没意义。
“这是星空里最有道理的底层逻辑。”
……
……

第一百二十六章 争论
乔安娜既是被那头晶簇赶走的，也是被梅林催回来的。
那头晶簇觉得研究下去没有意义，而梅林则是发现了悄悄跑掉的乔安娜。
乔安娜的归属早已发生了变化，在远辽没有撤走之前，她是苏晨的护卫，但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上面对她也一直没有什么安排，她便成了一个闲人，正好借此机会跑到东京去配合那头晶簇实验。
不过，她到底是一个第三种姓的存在，哪怕在亡灵之国中也不可能是真正的“透明人”，尤其是远辽撤出之后，亡灵之国大规模收缩，她的消失也就不可能隐瞒太长时间。
才进入伦敦城，乔安娜就被梅林找去了。
而让乔安娜微微有些惊讶的是，她离开这十几日的时间，此前冷清的伦敦城竟又一次热闹了起来，大量的车辆、行人在街道上行走，带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涌入这座城市。
在高塔之顶见到梅林，乔安娜便忍不住问道：“这是……”
“这里的实验就要结束了，我们要做的，是尽可能收拢我们国土之中的幸存者，这是我们早先就与‘它们’交易好的内容，这些人将安全地离开这个实验场，在地狱中生存。”梅林淡淡说道，“地狱之主死在东京都，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延绵无数年的战争结束了，现在我们可以将地狱变成天堂。”
“可是……这真的有用吗？”乔安娜也看着那熙熙攘攘的人群，道，“我们一次只挽留这么点的人，又有什么用呢？就算他们跟着我们去了地狱，只要坦旦人需要，他们也分分钟都要死不是吗？就连我们不也是一样吗？”
“小家伙，你是不是搞错了，这是你来质问我们的时候吗？”梅林转过身来，有些严肃地看着眼前的乔安娜，道，“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在寻找科学。”乔安娜面对梅林还是有些害怕的，本能地缩了下脖子，却又立刻扬起头，“坦旦人是科学，我们打不过它们，是因为我们没有科学，我们是它们圈养的小白鼠，只要它们不允许，我们永远不可能拥有科学，但这一次不同，那是一个十连人，那可是一个十连人，它拥有顶尖的技术……”
“那它解决我们的问题了吗？”梅林轻声打断乔安娜，“你为什么觉得十连人就能创造奇迹？那不是你看过的，那只是你从长辈的只言片语中听来的，而让你得到这些信息的长辈，也是从更久远的过去的其他人那里听来的。
“这样的情况下，你凭什么认为十连人能做到那些不可能？
“而它，又凭什么帮你呢？”
这几个问题让乔安娜彻底难住了，她呆呆地看着梅林，片刻之后，才有些不服气地小声道：“因为……因为苏先生。”
梅林失笑一声，道：“我承认，那个苏晨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据说他很久之前就已经苏醒了，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可以这样告诉你，那些闪耀于天空中的神灵每一个过去都不比现在的苏晨差，甚至要做的更高，也许祂们曾经没有做到过弑神，但祂们曾做到的更多，而连现在的祂们都做不到的事情，我们又能做什么？没错，永恒之王是觉得苏晨有机会，但那也只是有机会而已，机会，不代表成功，你喜欢那些知识，你应该就清楚，这是一个概率学的问题。”
乔安娜咬紧牙，道：“无法成功，那是因为根本没有尝试，你不愿意押上筹码，我不愿意押上筹码，大家所有人都收手后退一步，赌局就成不了，也不可能诞生赢家。”
这番话让梅林微微怔住，但他立刻皱起眉头，道：“你说的够多了，乔安娜，你需要知道的就是你在兵行险招，你鲁莽的行为可能将整个亡灵之国通通害死，我不是来听你劝说我的，你回来之前，圆桌会议已经做出了对你的处罚，罚你禁闭三个月，不得外出。”
“可是！”乔安娜扬起脸。
“没有可是。”梅林的目光变得严厉，第四种姓的力量在他的身躯之上瞬间爆发，乔安娜没能做出任何反抗，瞬间就昏死了过去，身躯化作那种幽灵般的光影状态，两侧的亡灵之国的战士上前，直接带走了她。
而就在这时候，另有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从高塔之下走了上来，他看了一眼乔安娜，冲两个战士点点头，才来到顶层，站在梅林的身边，眯着眼睛看着连年大战已经有些残破的伦敦，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每一个世界的伦敦都是那样的光彩夺目，都不相同，但最终却是一样的，都是这样的荒凉景象。”
梅林扭头看向他：“高文，你想要说什么？”
“我支持那个丫头。”高文转过头来，道，“圆桌议会的惩处是应该的，但她说的没错，大人，一场赌局，没有人落座，是不可能有赢家的。”
梅林紧盯着眼前这位骑士：“你要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明白，这也是很多人的想法。”高文的目光悠远而平静，“我们是英雄的国度，也许过去的我们只是如下面这些难民一样的凡夫俗子、芸芸众生，但现在，你我皆背负着超凡的力量、英灵的品格与灵魂。
“我们自称是古老的不列颠王国，但我们却龟缩在黑暗的阴影里看着别人冲锋陷阵。
“在过去，我们可以自欺欺人说时机未到，但现在，这个机会就在这里。
“我们真的能坐以待毙吗？我们真的应该坐以待毙吗？
“我们押注。
“他们的赢下这座赌局的概率将翻上整整一倍。”
梅林忽然转开目光，迈开脚步，扭头向高塔之下走去，似乎没有想要再交谈下去的意思。
高文也转过身来，默默看着那道苍老却强大的背影一步步走远，直到快要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最后才高声说道：“大人，我想您的心中也有答案。”
“我的答案是生存。”
老人的回答远远传来。
……
……

第一百二十七章 疯子和瘸子
“我们的答案是生存！”
华夏远辽驻地的广场角落，一道身穿白西装的身影正振臂高呼，像是一位伟大的演说家，但他的看客却寥寥无几。
一个年过花甲的白胡子老头，一个看起来就像是混黑道的魁梧白种人，还有一个唯唯诺诺的亚裔面孔，以及一些孩子。
而在更后面的位置，则是一个坐在轮椅里的男人，被另一位高挑的女人推着。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听他发表这种假大空的演讲？”
乔正眉头紧皱，颇有些不爽地看着前面的白枫，他不爽白枫是从这几天才开始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家伙撩骚撩到了赵苗苗的头上。
虽然没有官宣，但远辽谁不知道赵苗苗是谁的人？
乔正愤愤不已，赵苗苗却面色如常，她看着台上的那个男人，笑道：“我觉得挺好啊，白西装也蛮帅的。”
乔正的脸色立刻开始变黑。
而就在这时，前面的白枫却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笑着一掀自己的西装下摆，像是舞台剧上的演员一样蹬蹬蹬地分开人群跑了过来，夸张又滑稽的样子引得那些孩童观众一阵发笑。
“你要干什么？”眼看着白枫跑了过来，乔正的神情立刻变得警惕起来，就像是雏鸟的鸟妈妈一样张开双臂，哪怕坐在轮椅上，也要拦在赵苗苗和白枫的身边。
虽然嘴上和面上他都表现出了对白枫的相当的不爽，但其实乔正心里也还是有点发虚的，毕竟白枫疯癫癫的，正常人，哪儿有见疯癫癫的人不发懵的？
白枫瞟了他一眼，想了想，立刻又像是唱戏一样嘴里念叨着“蹬蹬蹬”，绕着他俩就转了一圈，跑到了赵苗苗和乔正的身后去。
乔正立刻就想要转动轮椅过来，却不料被赵苗苗死死地摁住了。
控风的天赋爆发，乔正顿时连着轮椅一起如陷泥沼，动也不想动。
赵苗苗却笑吟吟地转过身来：“白先生找我？”
“美丽的鲜花，送给这位美丽的女士。”白枫一摊手，变戏法似地，手心多出了一根红彤彤的玫瑰花来，“相信我，在未来我们答案实现的时候，你一定会有一席之地。”
“为什么这样说？”赵苗苗蹙起眉毛歪头问。
“因为你在我心里已经有了一席之地了。”
赵苗苗呆了呆，才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这时，白枫突然说道：“你太可爱了。”
赵苗苗有些呆住。
没等她做出不高兴或者高兴来，白枫就已经接着念道：“抱歉，我说的时候来不及思索，有些唐突了，不过，我仔细想过之后，我想还是会这么说。”
赵苗苗愣了愣，掩嘴轻笑。
另一边的乔正忍不了了，他被压制在原地，连回头都做不到，只能听着身后这俩一通没羞没臊的对话，嚷嚷道：“够了啊，你那土味情话都过时一万年了，我家赵苗苗可不会上你的当！”
白枫反应极快，乔正话音才落，他便接道：“你是谁，我怎么不记得你？嗯……好像也没在日记和QQ日志里记过你，看来你一定是个不重要的人，那么，抱歉啦，你说的话我就忽略了，毕竟我有间歇性失忆症，不重要的人的话我就算记住也没有什么用。”
乔正的脸色迅速变黑。
但他没能成功反击，便嗅闻到一阵清香。
那是赵苗苗附身靠向他。
赵苗苗的目光有些坏坏的：“谁是你家的赵苗苗？你是不是想要在这上面枯坐整整一天动弹不得？”
乔正登时就是一惊，旋即又是嚷嚷起来，不过，赵苗苗对他的限制正在逐步加大，他说话也因此变得断断续续的：“你……怎么……能这……样……难道……土味……情……话就能把……你拐……跑？”
白枫凑上来，摆出一张幸灾乐祸脸：“看来你一点也不明白女人在想什么嘛，赵小姐我就收下啦！”
乔正登时大怒，双眼都发光了。
那是真的发光。
赵苗苗却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哼了一声，干脆不搭理乔正了，扭头看向白枫，正色问道：“白先生，您这是在做什么呢？”
白枫瞥了乔正一眼，也缓缓站起身来，道：“治疗。”
“治疗？”赵苗苗露出有些困惑的神情。
白枫则笑道：“这是你们远辽的神经医学专家给我的建议，他们认为我寻找与搭建记忆中的环境可以让我更好的恢复记忆，甚至治疗间歇性失忆症，这里的情况就是我模糊记得的事情，我记得曾经似乎和许许多多的孩子在一起。所以我找到苏晨，让他滥用职权帮我召集了这么一堆孩子过来。”
“噗……让苏先生滥用职权……”赵苗苗对这句话有些在意，定了定神，然后才说道，“那么……有用吗？”
“没有。”白枫斩钉截铁地回答，语气中没有任何沮丧和遗憾的情绪。
赵苗苗的神情僵硬了一瞬间，想了想，还是说道：“你一定会好起来的，白先生。”
“和孩子玩也不错。”白枫叉腰露出没品的笑容，“我觉得我已经是孩子王了，整个人类的未来就把握在我的手中。”
赵苗苗困惑地问道：“白先生何出此言？”
白枫信誓旦旦地骄傲说道：“今天的这些孩子未来一定会成为人类的中流砥柱，我现在是孩子王，未来等他们成为了中流砥柱，我岂不就是未来之王？人类的未来岂不是就把握在我的手中了？”
这逻辑为什么听起来还有点道……这是什么强盗逻辑啊！
赵苗苗张了张嘴，觉得自己最好迅速结束对话。
但就在这时候，一个圆球状的飞行器忽然从天空远端飞来，稳稳地停在这三个人中间。
赵苗苗有些惊讶：“这是……”
紧接着，里面却传出库卡斯的声音，它的声音充满了乱七八糟的感情色彩。
【尊敬的白枫先生、赵苗苗女士以及乔正先生，我代表我最尊敬的启蒙者而来，邀请乔正先生前往新远辽科技大楼。】
……
……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远辽技术部
远辽科技大厦，那是现今远辽驻地的研究所所在，此前远辽及星汉科技公司的技术人才全都重新合并，成为远辽科技部，都在这里工作。
而苏晨，也在这里。
进入这里，乔正和推着他前行的赵苗苗便立刻察觉到了一点不同。
——到处都飞着库卡斯。
那些金属圆球四处飘飞，在整个大楼里行动，充斥在视野之中，起到各种各样的作用，有的类似于导引，有的则是某些人员的陪同，有些则干脆是某些专家的专属计算机与陪同秘书。
这让乔正二人都有些意外。
赵苗苗忍不住看向跟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库卡斯金属圆球，道：“这是……”
【赵苗苗女士，这是最新上线的‘库卡斯们’，目前数量为一百三十七个，还在生产之中，该技术的产生得益于坦旦人所使用的飞行盘，联邦借助十连人破译了它的技术密码，它对材料的需求很低，在能源方面的要求也不高，是很实用的、可大批量生产的先进设备，现在已可以实现量产，在不同区域的不同方向投入应有，远辽目前是以我为基础模板来使用的，通过这种方式，这样，能够成百倍地放大我的能力，当然，根本的制造缘由还是希望能够让每一个远辽人都配备一个库卡斯，以我的计算力和储备来弥补人类在这方面的不足。】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我也有极为先进的聊天功能，在枯燥的工程作业或者是漫长的等待与星际航行甚至是在战斗时，我都可以提供多元化的聊天服务，拥有上万种语音模块、数十万的聊天选项……只要你想，我可以作为你所希望的任何人格与你聊天。】
【您要使用这个功能吗？】
说到最后一句，赵苗苗有些神奇地注意到，一直保持着平缓电子音语气的库卡斯的声音里竟然突然带上了一点不同寻常的、还带着一点自我推销意味的兴奋。
想了想，有些好奇的赵苗苗做出了一个极为错误的选择：“好呀，试试。”
于是接下来的一路上，赵苗苗耳边便充斥着无法结束的、来自于库卡斯的喋喋不休的“叨唠”。
直到他们乘坐电梯，来到顶层的大型测试实验室，聊天也没有结束——赵苗苗甚至都找不到插话的机会结束这一功能的体验。
这时候换成乔正幸灾乐祸了。
电梯打开，苏晨早已等待在这里了，乔正干脆舍弃了一脑门子黑线的赵苗苗，直接来到了苏晨的面前：“苏哥，你找我？”
苏晨瞄了赵苗苗一眼，想了想，没有管她，还是看向乔正，露出笑容，道：“没错。”
“苏哥，你这是找我干什么啊？”乔正有些困惑，他的天资有限，哪怕是到现在，也还没有达到第一种姓，虽然他也不甘心地想要转型去学技术与知识，但那样日积月累的东西，不是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够成就的，因此，他虽然在远辽之中是一个有功之臣，更是元老级别的存在，但作为天赋者，他断腿在先，实力也不出众，重回部队都难，作为学者又是才起步的，他在远辽中的处境就由此显得格外尴尬。
他没有自己的位置，只能像是一个闲人一样。
苏晨笑了笑，道：“你来了就知道了。”
说着，苏晨直接从焦头烂额的赵苗苗手中接过乔正，推着他走向实验室的深处。
乔正一边走，一边走马观花地看着这里的东西。
这里陈列着大量他从没有见过的科技器械，乔正甚至注意到了，有个测试者带着全身稀奇古怪的收集装备，手里竟然捏着一把类似于星球大战的光剑一样的东西挥来挥去，还有疑似重炮一样的东西扰动空间，一群科研人员在一侧紧盯着仪器，不断地记录中……
苏晨注意到乔正的目光，笑道：“那可不是真正星球大战里的光剑，我们从坦旦人那里获得了不少资料与资源，虽然没有我们急需的星图以及关于坦旦人本身的太多信息，但一些其他的技术还是有的，尤其是针对我们的实验，坦旦人做了很多基于人类的力量与武器设计，有一些我们制造不了，有一些确实能受用，而且因为那本身就是为我们人类研究而设计的，因此，很快就能做到生产。
“那把光剑就是其中之一，是一个暗能发生器，是并非天赋者也能够使用，不过，天赋者来使用效果会更好一些，越厉害的天赋者就能赋予它更稳定强大的暗能，使之具有更强大的力量，它和星球大战里的光剑的功能差不多，只是能不能切开飞来的子弹导弹那就要看你的反应速度了，不过，它确实能偏折功率不高的激光武器，如果是足够强的天赋者，也许都能偏折种姓射线武器的攻击——不过这个还没人测试过。
“而那门重炮，其实是从坦旦人飞船里拆下来的东西，是此前坦旦人曾使用过的、它们的实验飞船上为数不多的武器之一，是一门坍缩炮，坦旦人的实验飞船上一共就只有四门，为了抢攻被炸毁两门，剩下的两个，坦旦人又自毁的差不多了，现在只剩下这些边边角角，我们远辽正和联邦联合研究，这里的便是其中之一，如果能复原这门坍缩炮，绝对是好事。”
乔正看的有些眼花缭乱。
直到这时候，他们终于停了下来，那是一个封闭的金属展架。
乔正抬起头来，困惑地问：“这是什么？”
苏晨没吭声，只是默默上前，打开了展架，那里面露出的，是一只钛合金钢骨义肢。
乔正的脸色终于变成惊讶。
“这是我们要做的尝试。”苏晨道，“我要找那个十连人远程为你手术，为你进行神经元接驳，将这只腿，变成你的腿。
“乔正，你想要重新站起来吗？真正用双腿站起来。”
乔正没有做出回答，因为他在这一刻，已经是彻底地呆住了。
……
……

第一百二十九章 半植物化生物的小心思
苏晨等待了片刻，直到乔正愣愣地回过神来，他才继续说道：“这只腿虽然是机械构造，但相信我，足够精细，是我找了专家团队精心打造的，有坦旦人的人类实验资料为蓝本，绝对适合人体，而神经元接驳技术可以让做到让它彻底变成你的一部分，成为真实可用的器官。
“但，这件事情也有弊端。
“我们的生物技术，无法为你打造出一只有机的、与真正人类别无二致的机械腿来，十连人和我说过3D打印可以做到让你重新长出双腿，但无论如何，那是我们现有技术根本做不到的，因此，这双腿它到底是金属构造，它的重量都与之前不同，你用上，你的生物身躯和另一条腿可能根本无法适应它，必须经过足够的锻炼拥有足够的体魄才有可能真正使用它，甚至，也有可能根本使用不了。”
苏晨有些担忧地看向乔正。
这只机械义肢其实是他早就准备制造的了，让乔正重新站起来，那也是苏晨的希望，这是他从远辽一路走到今天的朋友，也是他记挂的人，但正如他所说的，这件事情有可能成功也有可能不成功，人体是脆弱的，乔正的能力也不是体格的强化，他哪怕拥有了这样的一只腿，也未必能够真正地使用上。
乔正怔怔地看了苏晨一会儿，然后才笑道：“苏哥，你担心什么？我现在就是个瘸子，有这么一只腿还能变得更坏吗？这可是好事儿，手术，这就手术，我也得用用先进科技，我这玩意儿是不是装上之后也能加载东西什么的？比如火箭飞行器，微型导弹之类的？”
苏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才重新露出笑容，缓缓点头。
这时候赵苗苗才姗姗来迟，她似乎终于摆脱了开启聊天功能的库卡斯，跑到这边来，还没有说话便看见那只金属腿，她看了看乔正，又看了看苏晨，自己便意识到了什么，探寻的目光看向乔正。
乔正笑着向她点头。
赵苗苗愣住片刻，才终于露出笑容。
苏晨喊乔正来，手术的团队就是已经就绪的状态了，选择的也是那头远在东京都的十连人罕有的有时间的阶段，乔正这边点头，他们便立刻下到下面的医疗部的一层，开始手术，医务人员直接推着乔正进入手术室，远程医疗的十连人也已器械就绪，库卡斯则在这边保驾护航。
站在手术室的外面，看着乔正被推进去，赵苗苗才轻声说道：“谢谢你，苏先生。”
这倒是让苏晨有些不好意思，他摇了摇头：“别这样，乔正是我在远辽最早认识的人，他是最好的朋友，他喊我一声苏哥，我总要帮他，虽然我几乎没有多少时间见他，甚至是和他一起吃顿饭，但我清楚，他一直想要跟上大家，想要重新站起来。这不是我在帮他，也不是我应该做的，这是我必须做的事情。我走到今天确实是为了得到什么，但我想得到的是朋友们与我相伴，是我们能在一个安全的世界坐在一起，对吗？”
赵苗苗听得微微怔住，眼眶里已有泪水在盘旋，但她只用力点了点头。
手术进行的很顺利。
这样豪华的阵容，不顺利也不可能，出来的时候，乔正还在麻醉之中未能苏醒，那些医务人员却在纷纷惊叹远在东京都的“主刀医生”十连人的精湛技术。
赵苗苗则是笑道：“要是乔正这时候醒着，这种规格的手术，他肯定要把牛皮吹上天。”
苏晨也就微微笑笑。
他没有时间在这里一直陪着乔正和赵苗苗，现阶段坦旦人还没有什么异动，暂时是安全的，乔正还有时间熟悉这只新的腿，而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间节点上给乔正解决这个问题，固然有苏晨刚刚和赵苗苗说的事情，也有更深的考虑。
大战将启，面对坦旦人，就连苏晨都没有多少底气，他根本无法保证战场上的情况，也无法保证每个人的生存，哪怕是这些和他息息相关的人，他恐怕也无法照顾到，乔正若能在那一天到来之前熟悉这只腿，总会增加一些生存的几率。
这边的事情结束，苏晨便就又回到了顶层的测试实验室之中，这里，大量的新式设备正在尝试，而苏晨也会在这里进行自己各种各样的魔改武器的尝试。
除此之外，苏晨还要远程遥控怪异们的征伐，他注意到，自己上一次提及的有关逃出坦旦人实验场的事情似乎对那头半植物化第四种姓相当有吸引力，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苏晨每一次交代任务，都会或直接或隐晦地说到这些相关的事情，比如说离开之后怎么样怎么样之类的，说的那个半植物化第四种姓是心花怒放，越来越卖力，眼看着似乎就要真的叛变给苏晨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那半植物化第四种姓确实心动不已，这个人类神灵虽然狡诈的很，但祂可是秒杀地狱之主的存在，秒杀第九种姓，何其强大？跟着这样的存在，还能离开坦旦人的控制，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反正留在这里也要给神灵当走狗，还不一定什么时候会被坦旦人弄上实验台，不如跟着这个。
当然，它要是知道苏晨是个假神灵，估计就不会这么想了。
不过，它的真心跟随倒是给苏晨带来不少有用的消息，比如不断有“间谍”出现，一些怪异“军心动摇”等等，都能够被苏晨提早的知晓，苏晨的解决方法也很简单，就是杀，谁动摇杀谁。
对于那些怪异来说，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就是神，它们根本对抗不了，想杀谁自然就能杀谁。
虽然说这些怪异曾经也是人类，但眼下，它们早已是屠杀生灵的怪物，苏晨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手软，谁敢动便杀谁，有想法都不行！
而有那头半植物化生物在，苏晨也能由此彻底投入到自己的其他事情之中来，节省了时间，也不必他自己出手，降低了他这个“神灵”暴露的风险。

第一百三十章 新尝试
时间正一点点的流逝。
联邦历178年9月7日。
从东京都之战爆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月，东京都的工厂一刻未停地在打造太空逃亡的舰队，全球范围内，无数人正在为对抗坦旦人而努力，而苏晨也一直没有清闲下来，第三种姓到第四种姓突破无望，因为身份原因，他也无法随处露面，苏晨便转攻阿诺瓦尔之环与魔改技术，一直猫在远辽科技大厦的顶层，接近两个月下来，这里的科学家们都没有不认识苏晨的了。
而苏晨的成就也是五花八门，从魔改自动伸缩筷子为喷射箭矢，再到魔改保险柜为太空生存舱，他尝试了许许多多的魔改方向与可能，甚至也参与到了魔改物品给予他人使用的魔改实验中，而且，首次有了一定的进展。
一直以来，苏晨的魔改造物，都是只有他自己才能自如使用的，就算给别人用，也需要苏晨先用自己的本体能量进行启动与激活。
之前在远辽的时候，苏晨是自己魔改的东西自己都不够用，后来是受到本体能量启动这一条件的限制，以及时间和空间上的限制，这回苏晨联合了远辽的科技部门做了许许多多的尝试，终于发现了某种可行性。
即，模拟暗能特性来使用苏晨的魔改造物。
这一次，有坦旦人的实验资料在手，研究的方向不再是魔改物品本身，而是苏晨的本体能量，苏晨虽然没有向任何人提及阿诺瓦尔之环，但对本体能量却是没有隐藏的，当然，以前的远辽科技部也没有能力研究与分析暗能，但得益于坦旦人的实验飞船，他们搬回了几台暗能观测与提取设备，在那头晶簇制作的说明书指引之下，已可以进行暗能的简单分析与比对了。
远辽的科学部比对了苏晨以及许许多多天赋者的暗能，发现苏晨的本体暗能特性几乎与所有天赋者都不太相同，大多数天赋者的暗能特性都表现出某种特殊的性质，在波长、频率等常规数据上就显示出彼此完全不同的状态。
陈教授比喻说，这就像是两颗星球上的不同物种，它们可能因为类似的环境在外表上有些似是而非，但基因序列和生物模式却天差地别。
而这正是天赋者的不可思议之处，天赋者的能力少有相似，每一个天赋者便都是所谓的不同物种，而天赋者的这种不同又似乎不是基于基因出发的，而是从纯粹的暗能层次出发的。远辽的专家们由此生出许多疑惑，希望分解基因图谱来做基因层面的比对，由此来确认并寻找这是否与基因层面的变化有关，天赋者和普通人又是否有关键基因组的变化。
但可惜，现阶段，没有资源也没有时间来做这种事情，全球备战，联邦也好，远辽也罢，都已将人力投放在了宇宙航行支持以及战争武器制造方面了。
苏晨的魔改造物是否能给其他人使用，如果能取得突破性进展也会对当下的局势产生很大的影响，但因为也是没有谱的事情，远辽科技部也没有分给苏晨几个人，像是陈教授，都在一边做其他的事情的同时来做苏晨的研究的。
而根据研究发现，苏晨的本体能量与大多数天赋者的暗能表现形式都不相同，苏晨的本体能量似乎很接近于纯粹的暗能，却又有微妙的不同，又仿佛包含着其他天赋者类别的暗能变化形式。
基于这种发现，远辽科技部的专家们尝试用模拟苏晨本体暗能模式的“人造暗能”来操控苏晨的魔改物品，竟然奇迹般起到了效果。
比如，苏晨的魔改三角飞行器便在这种人造本体能量的作用下缓缓升空，虽然只维持了几秒钟的悬空便就像是接触不良一样重新跌落，但这也堪称是突破性的进展了，陈教授他们乐观地认为，只要人类的暗能技术提升上来，就有机会完美地复刻苏晨的本体能量，让其他人也可以使用苏晨的魔改造物。
这份报告也给了那头晶簇一份，虽然这家伙不是人类，但毕竟是现在全地球上“最有技术的人”。
那头晶簇最开始对此嗤之以鼻，在视频通讯中毫不客气地批评道：“这有什么用？复刻暗能波动形势不代表能人造高种姓战力，要是这么做能行，我们早就称霸宇宙了。”
但看到后面，这头晶簇却越来越沉默，最后匆匆结束视频会议，随后单独找上苏晨，道：“你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改造出来的这些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
苏晨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想知道？”
“废话。”那头晶簇的脾气一如既往。
“那你先告诉我你在我们的研究中发现了什么，又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苏晨立刻追问上去，这头晶簇他还不了解，知道了它自己想知道的事情，还能和自己说什么？必须要先把它知道的都问出来，届时苏晨才会自行判断，如果真的关键与有用，说出阿诺瓦尔之环的存在也没什么。
隐藏宝贝很重要，但那不意味着要捂在手里。
如果有机会了解更多的信息与使用渠道，那再选择隐藏就没有必要了。
可惜，那头晶簇这回相当的不坦诚，它直接道：“我哪里知道什么？我只是觉得不对劲，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我先看看。”
苏晨直接哦了一声，平淡地道：“那好吧，没事了，我挂了。”
苏晨立刻中断了通讯。
那头晶簇有些目瞪口呆，它不死心地又发来一道信息，道：“我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也不一定准确，你更不知道，可能连听都没听过，你告诉我告诉我呗。”
这种没营养的话苏晨压根不搭理，干脆当做没看见，扭头做下一步的筹备。
他要魔改的清单上，还有一项大工程。
魔改可控核聚变动力炉。
那是从坦旦人飞船上拆下来的某个实验室的能源模块。
……
……

第一百三十一章 魔改可控核聚变动力炉
魔改可控核聚变动力炉，就不是在远辽科技大厦之上进行的了。
因为动力炉体积的问题，魔改被搬到了平顶山之上。
这里已经被彻底清空，尤其是上一次停车场的事情之后，更是如此，苏晨直接从远辽科技大厦出发。
值得一提的是，苏晨前往平顶山，没有用启星号，也没有靠自己飞，而是乘坐了另一种载具，那是由三轮摩托魔改的天空悬浮飞车，它的外形和普通的三轮摩托没有什么区别，轮胎收缩至地盘的位置，通体幽黑色，最多能够坐三个人，完全敞篷式设计，速度飞快而且噪音低，第一次升空的时候，引得一帮人惊讶，对这三轮摩托上天的一幕而匪夷所思。
当然，苏晨是绝对不会承认，他魔改三轮摩托的最初愿望是弄出一个临时的太空飞梭来的。
悬浮的魔改三轮摩托迅速启航，拉风地在天空中飞驰，恰好一架武装直升机载着华夏军部的人来到远辽驻扎区，与苏晨隔着几百米擦肩而过，里面的一位女军官本来在核对资料，一扭头正看见一个人开始三轮摩托与她擦肩而过，当场就目瞪口呆，甚至产生了某种恍惚：自己真的是在做直升机而不是在地上跑？
但眨眼的功夫，苏晨就已经跑远了。
那个女军官边儿上的人才道：“刚刚那个人，好像是传说中的苏先生！”
女军官的神情就更吃惊了，吃惊中更有好奇与向往，目光追着三轮摩托消失的方向不断张望，口中喃喃道：“那就是苏先生吗？”
苏晨倒没太在意这一幕，他是听说了联邦军部要派人过来的事情的，这是为了未来联合作战的，现在远辽几乎与联邦脱轨，是这颗联邦星球上的“国中国”，现在倒是没什么，但等未来太空逃亡，全球协作，各自为战对谁都不利，联邦这才派人来，这也是肖平所认可的。
将直升机抛在身后，苏晨来到平顶山，终于见到了那个据说是从坦旦人飞船上拆下来的东西。
坦旦人的可控核聚变动力炉十分精巧，总共也不过一间门市房的大小，而且沿袭了它们一贯的制造与设计风格，动力炉的外观都是偏向于扁平圆盘状的，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冷却装置、靶室等等一应俱全，人类打造的可控核聚变动力炉到现在也没有正式的问世，在灾变前曾有的设计，一个产生能量可以达到一百三十万兆丰焦耳的可控核聚变反应堆至少需要一个足球场大小的空间，三层楼的高度。
与此相比，坦旦人的这个设备简直算得上是袖珍级别的小巧，它采用的冷却剂可以自循环使用，其液体的组成元素甚至是伽勒法26这颗星球上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这个可控核聚变动力炉，不止是核聚变技术的强大，它的材料更是现阶段的联邦难以望其项背的。核聚变的技术人类几十年便有机会突破，但缩小到这种程度却十分艰难。
对它的魔改，是联邦以及远辽共同的要求。
这座可控核聚变反应堆，不是从坦旦人那里缴获的唯一的动力炉装置，还有一些更先进的，早已在十连人的指导下加装到了联邦打造的逃亡舰队中，那些动力炉对联邦对人类来说是不可复制的重要资源，没有必要也不需要魔改，而现在摆在苏晨面前的这个，联邦则是希望苏晨对它进行魔改。
苏晨也向联邦表示了，自己能魔改成什么样子他自己也不知道。
联邦对此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让苏晨向更高性能与支持能力方向改造，联邦希望能够打造出一艘机动性强、持续性久的“炮灰式”战舰，就是一艘能抗能打还可以牺牲掉的“主力飞船”，又舍不得从坦旦人那里得到的、不可复制的先进设备，这才尝试着苏晨进行魔改。
这是重要的事情，苏晨当然也不可能拒绝。
他来到这里，让留守在这里一个装甲连直接退到平顶山之下，自己则如法炮制，又一次召集来了半植物化生物和一群怪异，作为自己源源不断的能源供给。
有了上一次魔改启星号的经验，这一次的魔改说困难也困难，却不像是此前那样一筹莫展了。
只是，仍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魔改动力炉核心不需要太多能量，但它先进的材料与结构却消耗大量的暗能与时间，而且所需极为的精密的操控，苏晨不敢有半分地大意，仔细地操控，日夜不停地魔改，接近两日的时间，他才结束了初期的魔改进程，可以选择魔改的方向了。
与之前魔改启星号有些类似，到了这一阶段，又出现了大量的魔改方向的判断，虽然不及魔改水晶剑时候的选择众多，可选的方向却也够琳琅满目了，首当其冲的仍是炸弹的选项，把这个动力炉改造成自动寻敌、自动爆炸的超级太空炸弹、再有就是改造成打桩机一样的东西，苏晨的知识见识有限，只能会意大概是什么打桩机，却无法理解那究竟是什么，很多魔改项目都是如此，看起来奇奇怪怪，也不知道有什么用，而且在选项中排名的位置却十分地靠前，似乎是优选的项目，在略微靠后的选项中，苏晨才找到了联邦需求的魔改方向。
这一魔改方向，是进一步减小动力炉的体积，并引入暗能模块加快能量的输出效率。
它原来产生的能量也就在八十万到九十万兆丰焦耳之间，而这样的魔改完成，它的产能可以超过一百五十万兆丰焦耳，部分损失的能量还拥有特殊的再利用装置，通过能源与暗能结合，甚至可以组建成一个保护动力炉核心的护盾装置，以免被轻易击毁。
苏晨在这时候还略微犹豫了一下，其实他觉得前面那几种不知道干什么用的也许更好，但那样的魔改，是把动力炉改造成另外的东西了，不仅仅是一个能源设备，而是具有了其独立的功能性，这到底还是与联邦的设计初衷背道而驰。
最终，苏晨还是选择了联邦需求的道路，一路魔改了下去。
……
……

第一百三十二章 坦旦人的信息
魔改可控核聚变动力炉完成，它的整体体积都缩小了大概十分之一，与其他众多魔改造物一样，外观与颜色也变成了那一幕纯粹的黑暗。
而伴随着魔改完成，还留在外面没有进来的怪异们也终于是松了口气，半植物化生物这回却是看出了一点门道——这个人类神灵似乎是在改造那个坦旦人的器械。
如何改造的、改造成了什么样子，半植物第四种姓看的清楚，也生出一点不可思议来。
它这是第一次看见也是第一次听说有神灵会对这类东西感兴趣。
由此，半植物化生物越发地觉得，这个人类神灵虽然老奸巨猾了一些，但着实是一个了不得的神灵，而且祂的话恐怕十分地可信。
毕竟，这可是一个能轻易击杀地狱之主的存在，祂要是自己想跑，哪里需要制造这些东西，其高级的生命形式已经是足够了，现在这种种的布置，显然是在为带着大多数人离开做准备。
而自己只要表现得好，登上逃亡船便不是没有可能的。
于是，当苏晨结束魔改走出来的时候，他看见的便是这半植物化生物越发殷勤的面孔了。
它那张拟人化的、半植物半人类的面孔上努力挤出笑容，点头哈腰，活像是传说中的马屁精，哪里还有曾经东京都战场上睥睨战场的强悍模样？
苏晨的嘴角都抽了抽，他其实都没想到，让这半植物化生物归心的办法如此简单，他本来说带着它逃离坦旦人的实验厂就只是准备给个小甜枣之类的念头，却没成想可以收获如此的效果，这半植物化第四种姓这会儿，俨然都是一副彻底投诚的架势了。
不过，苏晨也很清楚，这份忠诚固然是受到了可以脱离坦旦人控制的诱惑，但同样的，也是因为在这个半植物生物眼中，他苏晨是一个比第九种姓还厉害的恐怖存在，若这一层没了，还未必如何呢。
因此，苏晨还是保持着神灵的高傲与神龙见首不见尾，短暂露面，也没搭理疯狂献殷勤的半植物化生物，便直接飞走了，走得远了，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远远地波动让半植物化生物撤走，然后下令再直接屠杀半数的怪异。
由于半植物化生物的“卖力”，这段时间以来，全球范围内，此前在第二阶段累积的怪异们几乎被清扫一空，大规模的怪异几乎都被清理干净了，有的地方、形势不对下，甚至怪异都纷纷“逃”回了它们的神灵领地，比如侵占法兰西区的诡异之影，便已彻底退回，那一片区域的怪异这时已经是无影无踪了。
再有的怪异，便是零散分布在全球各地的了，以及太平洋深处那位存在统治的区域，前者单凭半植物化生物它们处理不过来，后者它们处理不了。
因此，这种情况下，怪异对于苏晨的用处已经是大大降低了，但它们的数量又太多，一批批地杀了最好，温水煮青蛙。半植物化生物这个第四种姓在，就算下面的怪异们不服，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被屠杀。
当然，苏晨也没打算全部杀光，留下一部分，未来逃亡之路可以作为炮灰使用。
对这些怪异，哪怕它们曾为人类，苏晨也是没有什么怜悯之心的，一路血与火走过来，这种怜悯苏晨不可能有，也没有意义。
不过，这时候，苏晨才感受到身为神灵的巨大优越感。
这种生杀予夺天下无敌的感觉着实是有些不错。
驱散了半植物化生物等怪异，苏晨便让联邦回收魔改后的动力炉了，魔改动力炉作为魔改造物，启动仍需要苏晨的本体能量激活，但因为它本身就是能源模块，一旦启动，只要燃料充足，便能一直运转下去，苏晨只需要留下数个充满能量的魔改充电宝并入了魔改动力炉的系统之中，这样一来，他只需要用第三种姓超远距离的暗能感知使得魔改充电宝输出暗能便能完成启动。
这一次的魔改对于苏晨来说也是启发，这是他第一次进行这种大型复杂能量源的魔改，魔改可控核聚变动力炉的这种启动后自给自足的供能模式，意味着未来苏晨的某一类别的魔改造物不必他自己辛辛苦苦的供能了。
伴随着种姓的提升，苏晨能把握到的、关于阿诺瓦尔之环的控制力也在随之提升，虽然他现在仍处在之前在远辽就已经达到过的第二阶段，但第二阶段的种种效能，却是他在眼下达到第三种姓巅峰层次之后才真正体会到的。
这就像是层层揭开面纱。
苏晨意识到，他所“看见”的阿诺瓦尔之环的功能其实是受到他自己的限制的，这就像是眼界，看待同一个问题，不同眼界的人往往会得出截然不同的结论。
苏晨却生出更大的好奇，他达到第四种姓阿诺瓦尔之环会有什么样的变化？是如现在感知的会也跟着进入使用的第三阶段，还是仍处在第二阶段，只不过变成第四种姓下的第二阶段？
但可惜的是，这些问题都无人能够回答苏晨，短时间内，他达不到第四种姓的高度，便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苏晨摇摇头，暂时将这个念头甩在脑后。
而联邦则迅速接管并带走了魔改可控核聚变动力炉，联邦方面还特意向苏晨致谢，以表示对苏晨的尊敬与重视。
苏晨反而觉得有种不真实的荒诞感。
要知道，在他自己清洗的记忆里，他出身普通，职业普通，几乎没有什么和高官搭边儿的地方，因为愚蠢的骄傲，也没有抱上什么明显的大腿，而现在，他摇身一变，竟然成了连一个国家机器都不敢怠慢的存在，这种奇异的感觉，反而让苏晨的心态很正，没有因此真的生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来。
但他才回到的远辽的科技大厦，就收到了来自于东京都那头晶簇的一则紧急信息。
“你快来，坦旦人发来讯息，要和我们对话！”
……
……

第一百三十三章 苍白之野
白枫看见一片荒白的原野。
那像是盐沙的海岸线。
只是天空是沉暗的，像是永不见旭日的暗面，而视野里也找不到海水的踪影。
他想不起来这是什么地方了，呆呆地望着这片原野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转身。
身后不是一望无际的灰白世界，远处能看见高山，高山上建造着神一般奇迹的建筑，他的身后，还有许许多多的身影，大多数是孩子，有些是大人，他们都在往山的方向行走，一边行走，一边扭头看他，仿佛他不光是落在最后的异类，更是这些人中的异类。
白枫不想成为异类。
他迈步向前，想要跟上前面的大队伍。
但他才迈出一步，就跌到了。
白枫脑海里生出属于他自己的、荒诞的念头：好家伙，我是动画片里的女主角吗？可以随随便便平地摔的？
但这个念头很快便眼前的“事实”所击败，他这一次跌倒，看见了自己的样子。
矮小的身躯。
我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
白枫本能地摸向自己的下半身，想要迅速确认自己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
跌倒摔破的膝盖、手臂上的划伤他仿佛连感受都没有感受到。
但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奔跑的声音。
于是白枫停住这猥琐的动作，抬头看前面。
视线有些模糊，眼睛有些酸疼。
大概是眼睛里进了沙子。
他只能看见一片花里胡哨的影子靠近过来，从身高、脚步的轻重来判断，这大概是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小丫头。
小丫头。
她在白枫的面前停下，白枫跌倒的状态什么也看不到，努力地揉着眼睛，却越揉却是酸涩的难受，甚至流下泪来。
这时候，他察觉到有只手搭在了自己的头顶，揉来揉去，女孩脆生生的声音：“哥哥，疼不疼？柔柔就不疼啦。”
白枫想要打开她的手，自己的发型可是找了关系免费在楼下弄的，这要是被揉乱了可怎么办？岂不还是得找关系再弄一次？
还有这丫头是不是脑袋有泡，没屁闲的认什么哥哥，难道是想要找包住包住包生娃的爸爸？
但他的眼睛着实是疼的厉害，努力想把沙子弄出来，便暂时没顾得上打开这丫头的手。
他在心里想：待俺老白揉好了眼睛，先看看这丫头好不好看，要是长的好看，怎么都好说，但要是不好看……那可就哼哼……
“哥哥，他们都要走远啦，来，我扶你起来。”
走远了这句话让白枫心中微微一触动，仿佛掉队是一件不可容忍的极可怕的事情一样，鬼使神差地让对方搀着自己站了起来，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往前走。
他觉得这丫头一定不能是什么漂亮姑娘，因为她身上的味道一点也不好闻，好像很多天没有洗澡了。
“你是不是很多天没有洗澡了？”白枫言简意赅地问。
“啊……你在说什么，哥，咱们快点走，就要掉队了，那是神国，咱们到了那里，一定就不会再挨饿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哥，你是不是很疼，不疼、哥，不疼，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哥……不疼……
哥……不疼……
哥……
白枫忽然站住了脚步，瞪大眼睛，拼命看向自己身边的人。
但刚刚还咫尺之近的人一下子却就变得好远，白枫扭头看过去，那人竟然已经在十多米远的位置了。
周围的环境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发生了变化。
苍白的荒原便成阴冷的钢铁，钢铁的飞船里四处爬满藤蔓般的东西，黑暗吞噬着整个廊道，空气中弥散着恶臭和血腥味儿，唯有廊道的尽头，有一点微光。
那是一道盈盈的、浅绿色的影子。
依稀能看出来，那是一个穿着花色连衣裙的小女孩。
她如幽灵般悬浮在黑暗与阴影的深处，脸上带着期许和天真的微笑。
“哥，我、我不疼的……你……你快走吧……这回……这回我来保护你……”
另一只手从黑暗中伸来，拉住白枫。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与白枫记忆中那个永远想不起来重要的人所重合。
“白枫……走……它们就要来了……走……你要让你的妹妹白死吗？”
那个他重要的人就在身边，回头，就能够看见她的样子。
但白枫没法回头，他被拖着远离这片黑暗，他的目光无法离开那片黑暗里那道小小的影子。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那是他这一生再也不可能活着见到的亲人。
他要多看一眼。
多看一眼。
哪怕他几乎不记得过去的细节与经历，但他也想多看一眼。
……
联邦历178年9月14日。
白枫倏地从自己乱糟糟的床上坐起，他坐在黑暗的阴影里茫然四顾，最后捡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跌落在地的日记本和笔，在上面缓缓写下这样的一行字。
【我有一个妹妹。她死了。】
他坐在床上呆了片刻，站起身来，来到卫生间镜子的前面，脱掉上半身的衣服，找来一把裁纸刀，略微犹豫片刻，他将裁纸刀插进自己的胸膛，沿着心脏的位置向下深入。
深入一寸。
咚的一声轻响。
裁纸刀触碰到了某种比钢铁还坚硬的东西，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这具血肉之躯下，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看着裁纸刀上沾染着的少量血渍，喃喃念出与睡梦中那段记忆重叠的另一个记忆深刻的名词。
“阿努鲁。”
短暂的思考很快被敲门声打断。
白枫穿上衣服打开房门，正看见乔正用有些艰难地姿势站在门口，向他露出的笑容：“怎么样，我现在可以不借助任何辅助工具行走了。”
白枫冷哼一声：“大早上的你就来找我炫耀这个？你以为我不知道是赵苗苗在用能力帮你？”
“她都没来，这就是我自己……”
“呵呵，你说她没来她就没来，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要不你和我出去比蛙跳？”
“你妹，我刚能走比个屁的蛙跳。”
角落里，不放心跟过来的赵苗苗看着这一幕，无奈地耸了耸肩。

第一百三十四章 坦旦人的试探！
就在白枫正和乔正斗嘴的时候，苏晨已经出现在了东京都的上空。
来自于坦旦人的通讯请求引起了联邦高度的重视，但消息被直接封锁在顶层范围，除了极少数拥有可以动摇世界走向的人外，其他人对这个消息一无所知。
远辽的肖平和苏文豪都不太清楚苏晨为什么会突然从平顶山改变方向去东京都。
坦旦人的通讯是直接发给那头晶簇的，仿佛在它们的眼中，这颗它们实验星球上的人类实验品都根本没有与它们交谈的资格，唯有十连人和疑似星空级存在才是它们愿意主动接触的对象。
来到东京都，苏晨也有些吃惊。
天空里巨大的飞船、城市里此起彼伏的工程建筑，还有来来往往的车辆、工人、训练中的飞行编队、战士乃至是救世主们。
这座曾经的现代化超级都市正变成一具富有废土朋克气息的未来之城。
不同种族的科技汇聚于此，又在人类的糅合之下呈现出独属于人类的美学风格，苍凉中透露着未来的世界的科技力感。
苏晨坐着启星号从东京都的天空中一掠而过，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便已来到了晴空塔之顶。
水滴状飞船仍然停靠这里，苏晨算是最晚抵达这里的，联邦派来的科学家团队、新成立的坦旦人研究团队、谈判专家团队以及各级高官都已经到了，石川悠成这时候都只是一个负责接待的小角色，唯有一道阴影孤傲地在人群之外，坐在破烂的晴空塔顶边缘发呆。
那正是留在这座城市的林默。
晴空塔顶在东京都大战后，就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可惜十连人不给面子，谁也不允许进入它的水滴状飞船，无论你是何方专家，亦或者是哪里有背景的高层，都只能在外面老老实实地等待，很多人靠近林默，想要和这位同样在大战中极为出彩的林先生聊聊天，不管怎么样，结识一下，但还没等他们真的做什么，苏晨就来了。
苏晨的到来引起一片轰动。
魔改启星号在靠近晴空塔的位置退出隐形状态，真实身影显露在天空中的同时也关闭了电子隐形，稳稳地向晴空塔靠拢过来。
晴空塔顶的一众人便乌泱泱地汇聚过来。
但苏晨一个也不见，他甚至不下飞船，便向石川悠成传达了自己的意思，让他把这些人全都带到“安全”范围之外去。
石川悠成有些难办，但苏晨的理由他没法拒绝：我是神灵，哪能让这些人围住？这些人怎么敢围神灵？
这里才能看出来人类的无所畏惧，他们与怪异不同，在怪异的眼中，神灵与第四种姓都是需要追随却又同时必须保持距离的存在，它们依附于强者，却只是因为无限地恐惧，但人类嘛，强者对于他们来说，往往是巴结的对象，就像是公司里的领导，虽然看起来很可怕，巴结上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眼下，他们自然也想巴结苏晨，很多知道苏晨会来的人，甚至特意地带上了不少便携的宝贝礼品，准备献上给苏晨。
但可惜，苏晨一个也不见，直接让石川悠成将所有人驱散到晴空塔的边缘，他的魔改启星号则一路下沉，直接肩并肩落在了那头晶簇水滴状飞船的身边，前脚下了飞船，后脚苏晨就上了十连人的飞船了。
那头晶簇见苏晨来了，才开始做事情，他直接道：“我会将情况共享给联邦，但这里说话的，只能是你，苏晨。星空顶级生命之下，联邦人不可能做主，我有可能有话语权，但不该我来说话。”
苏晨看了他一眼，默默点头。
联邦来了这么多人其实没有什么意义，专家与团队得出的分析结果太拖时间，和坦旦人的对话必须一问一答回应迅速，没有人会给专家们分析与讨论的时间，更不可能给联邦权衡利弊选择的机会。
这种事情，无关乎知识与见识，联邦的上层、那位总统先生应该也十分清楚这样的情况，他们派人过来，无非表个态度，希望得到一手的情况而已，其实联邦派来的人其实也不多，绝大多数都是“插队”进来的，一来，想要接触十连人，二来，就是想要接触苏先生，意图不可谓不明确。
坦旦人已经等待多时。
那头晶簇打开全息的星图，星图里展现的正是伽勒法26所在的恒星系的图景。
伽勒法26所在的恒星系一共有七颗行星，伽勒法26位于第二轨道的位置，就在几个小时前，一艘坦旦人的飞船于恒星系外的深暗星空中脱离静默状态，沿着伽勒法26恒星系的引力轨道“降”入恒星系内环，它沿着行星所在的黄道平面，一圈圈地下沉，深入星系内部，并主动发来信号。
一共有两条。
【我们并非军舰。】
【我们希望和您交流。】
发出这道信息后，它也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相对“缓慢”地“迅速”沿着黄道平面切入伽勒法26恒星系。
那头晶簇迟迟没有回信，它们便反复广播这道讯息，但以伽勒法26上的技术，也只有这头晶簇能够准确接受并翻译出来，它看向苏晨，道：“在首次回信之前，我们可以有充分的思考思考，但一旦回信，就没有时间了。”
苏晨也看了他一眼，联邦方面得出的结论也正传递进来。
虽然联邦来了一群带目的的人，但也有真正的专业人士在为现在的情况做真正的分析与研判。
联邦方面认为坦旦人必有依仗，这艘飞船无论是不是军舰，但炮灰的身份是真的，它们若真的是为了交流，出现后、广播了信息就应该停在原地，往恒星系里这样切入是为什么？当然是要试探。
文武并行。
它们要搞清楚苏晨的底细。
联邦的分析与苏晨的想法几乎一致，这种行为的意图太明显了，但他还有一个问题，看向那头晶簇道：“它们为什么这么做？如果我真的是星空顶级生命，那它们这岂不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
……

第一百三十五章 杀！
“我猜测，是它们刚刚完成了部署，它们的舰队，很可能就已经停在伽勒法26恒星系之外了。因为部署完成，它们才开始试探。”
苏晨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它们觉得自己有办法对付一个星空顶级生命？”
“我不知道。”那头晶簇罕见地摇摇头，说出丧气话，“我只有这一艘飞船，能做的太有限了，我判断不出它们的舰队在哪里，也无法确认它们具体达到了什么层次，但你的推测确实没错，它们敢这样试探，就证明它们认为，它们现在的部署下，哪怕这里有一个真正的完全体裂化生命，它们也不必为激怒这样一位存在而付出太大的代价。”
苏晨盯着那幅星图里代表坦旦人进入恒星系的那艘飞船的闪烁光点，陷入沉默。
在今天之前，他还有些天真地以为，星空顶级生命这个巨大的幌子可以是让坦旦人也望风而逃的答案。
那头晶簇似乎察觉到苏晨的想法，淡淡说道：“星空文明，问题多，办法也多，它们拥有足够的技术，技术带来自信，这很正常，我虽然也没和真正的星空顶级生命打过交道，也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样的，但我觉得我们应该选择和坦旦人接触，以此来稳住坦旦人，现阶段，我们的飞船才完工百分之六十，按照这个规模升空……”
后面的话，那头晶簇没有再说下去，意思却已经十分明确了。
苏晨不置可否地摇摇头，问道：“联邦方面怎么说？”
“联邦的想法和我一致，他们的坦旦人研究小组认为坦旦人是一个骄傲的种族，它们愿意交流是好事，我们可以用交流拖延时间。不过，这支专家团队和联邦高层的意见有所冲突——那位联邦总统，塞缪尔先生认为，不能谈判，他希望我能击沉那艘飞船，但这怎么可能？我这艘飞船压根没有什么攻击能力，就是一艘……嗯……你怎么样的？苏晨。”
苏晨又看了一眼星图里的那个闪烁的光点，道：“坦旦人是骄傲的种族吗？”
“你为什么会问我这个问题？”那头晶簇有些奇怪地反问，但它似乎并不想从苏晨这里得到答案，很快说道，“这个问题我无法给出客观回答，我只能从我对一概认知的星空种族与文明的经验回答：星空文明可以骄傲，也可以不骄傲。我可没在说绕口令。”
苏晨没吭声，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陷入了漫长的思考，然后才忽然道：“干掉它。”
那头晶簇有些惊讶道：“你确定？”
“我确定。”
苏晨其实不太确定，他得出这个结论有数方面的原因，结合了晶簇和联邦的分析，以及塞缪尔总统的建议，但还有一方面的原因，是这里的所有人都没有的信息。
——他见过真正的裂化生命。
虽然只是寥寥几面，但那几面却是苏晨最惊心动魄的几次，他用解析力量伪装与之交流，短短数语，却仿佛摸到了那个世界的行为模式，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选择对不对，但他隐隐觉得，如果是真的裂化生命在这里，必不可能交流，坦旦人敢来，就要必杀！
苏晨斩钉截铁地说道：“杀，它敢迈入我的领地，敢和我说话，就要死。”
这番话，极尽霸道与强大，仿佛是真正的无敌存在。
那头晶簇怔怔地看了苏晨一会儿，没再说什么，而是直接道：“我有一个办法，但要消耗掉我们的一个空间位上的布置，你看它的位置，按照这种方式前进，在五分钟后，它将路过伽勒法26恒星系的轨道第五星，那是一个巨行星，你应该对这里有点印象，之前我让你布置裂化力量的空间坐标，有一个就在这里。”
苏晨表情木然。
他为节省裂化力量，只做了星空上布置，哪能浪费能量去观察周围的星空？
那头晶簇扭头看了他一眼，才继续道：“那这没关系，我会再给你三维坐标，引导你找到这个位置的空间陷阱，你需要连接上它，这样，只需要消耗你所剩余的一点点的裂化力量，用早布置好的这股裂化力量陷阱吞掉这艘坦旦人飞船。这样节省最小。”
“代价是我们将失去一个跃迁封锁点。”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这些位置的意义已经在渐渐变小了。”那头晶簇坦然说道，“如果它能再为我们争取一点时间，那就是有意义的，而且，我们没有其他办法能干净利落地摧毁这艘坦旦人的飞船，用其他的办法，耗时长，痕迹明显，反而弄巧成拙。而且，你剩下的那些裂化力量不能用在大战之前，一旦用掉，我们就死定了，准备多少都没有意义。
“放心，那些裂化力量应该能完成必杀，我虽然不知道坦旦人的技术到了什么程度，但从现在已知的信息来看，它们就算有能抵抗裂化生命袭击的飞船，也不可能多，而且极为珍贵，不可能拿来做炮灰。”
“我清楚。”苏晨看着那个不断的移动的光点，沉沉道，“那就这么办。”
这一情况立刻反馈给了联邦，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震动，专家团队没想到苏晨采取的行动如此激进，是又激动又担忧，对苏晨顶级强者的猜测越趋近于肯定，而已经隐隐猜到苏晨底细的塞缪尔和一众远在联邦总部的大人物们却也是有些心惊。
会议桌上，就连自己提出同样建议的塞缪尔也有些恍惚。
这决定下的太果决也太狠了，难道这位苏先生真的是坦旦人也畏惧的无敌存在？
会议桌上的其他人也面面相觑，片刻才有人道：“不愧是苏先生。这样的决定，也就只有他能一口咬死拍板了吧？”
会议桌上一片地沉默。
而与此同时，星空的深处，一艘椭圆形的先进坦旦人飞船，正缓缓飞跃黑暗的星空，在它的远方，巨大的气态行星正跃然眼前。
它即将进入苏晨的袭杀范围！
……
……

第一百三十六章 瞬灭于星空
等待是枯燥的、漫长的，却也同样惊心动魄。
苏晨的裂化力量在悄无声息间分裂出去，按照那头晶簇的三维空间指引，迅速蔓延入星空的深处，与他布置在恒星系第五行星轨道上的那个空间陷阱所接触，于坦旦人飞船抵达之前，先做好准备，随时引爆。
值得一提的是，这是接触，却不是容纳。
苏晨能明显地感受到，自己分裂出去的那部分力量与自己一直拥有的力量产生了明显的区分感，这种感觉很难说，它们本身都是裂化力量，却又从本质上地不同，无法再真正地融合在一起。
那就像是……一个细胞彻底分裂成了两个细胞一样。
苏晨可以解除它甚至“引爆”它，但无法再将它收归回自己所用，除非用解析力量再洗掉它的只有特性。
但那是不可能的。
而引爆的方式也与它的这种裂化有关，它甚至独立地反馈给苏晨一道信息。
那就是饥饿。
它想要吞噬与分裂任何东西。
苏晨不需要做太多，他只需要将之引向坦旦人的飞船就足够了。
苏晨忽然想到偷自己东西的小偷以及他所见到的有关裂化生命的某些细节。
稚嫩的声音、恢弘的声音。
也许那个横亘整个恒星系的恐怖存在，早已不是唯一的一个生命了，它已裂化成无数存在，饥饿着、疯狂着想要吞噬一切反补自身。
苏晨的等待没能持续多久，坦旦人的飞船相当先进，而且它们利用恒星系内部的引力势差加速，前进中便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迅速地飞掠而来。
这时候，苏晨才第一次“睁开”了眼睛，他浪费地使用一点点的裂化力量观察周围。
那种观察是真正的全方位观察，周围的一切信息瞬间呈现在苏晨的脑海中。
空旷无垠的星空、充斥着各种辐射的射线、以及庞大的土黄色气态行星、唯美又危险的陨石星环……
还有那一艘高速前进的椭圆状飞船。
苏晨没有沉溺于瑰丽状况的星空世界——他的能量太少，观察就是浪费。
因此，他在确定位置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地出手，纵空袭杀！
他将这里留存的分裂力量引导向那艘坦旦人的飞船，那道力量锁定目标，就像是饿狼发现了猎物，从苏晨引导变成主动袭杀，袭杀的速度瞬间接近光速！
一瞬之间，坦旦人的椭圆状飞船就被打击命中，恐怖的光芒中，瞬间湮灭！
椭圆状的飞船就像是被人用橡皮擦瞬间抹掉了一样，庞大的飞船瞬间就消失在了星空中，虽然在之前东京都一战时，苏晨也已见识过裂化力量的无上与强大，这时候他也仍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完美、科技、强大的飞船像是纸糊的一样，这些要素完全不堪一击，瞬间即灭。
但苏晨也就只回望了这一眼，便迅速地返回，意识跟着抽回的那一点点裂化力量，回到了水滴状飞船之中。
但这其实不算意识的抽离，这种状态苏晨也已不是第一次了，早在阿诺瓦尔之环空间里使用解析力量他就体会过，他虽然能够观察到太空里的变化，但同样的，在伽勒法26行星东京都晴空塔之顶的他同样具有完全的意识。
因此，他的反馈比那头晶簇以及联邦收集信息的速度还要快，确认毁灭，位于东京都水滴状飞船上的苏晨便扭过头来，看向那头晶簇，缓缓点头：“现在就看坦旦人的反应了。”
那头晶簇盯着苏晨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感慨道：“技术与知识，你一辈子也不可能追上我，但在战斗与博弈这方面的决断，你比我厉害。”
苏晨笑道：“结果还没有出，我现在做的，可未必能起到正面的效果。”
“那是另一回事。”那头晶簇摇摇头，它看向苏晨的目光仿佛在看它曾经的一个与苏晨很相似的人。
而很快，消息便传递联邦上下，东京都晴空塔上的现场人员也好，联邦总部大楼的高层们也罢，都是有些沉默。
坦旦人的飞船来了，坦旦人的飞船被解决了。
几个小时的时间，远在无垠星空之外的飞船就已经被解决了。
专家们议论纷纷，对苏晨即神灵的猜测越发地相信了，而在晴空塔上其他凑热闹的人也跟着生出巨大的安心——他们能来到这种地方凑热闹，都不可能是一般人，捕风捉影的本事超乎常人，哪怕还没有明确的消息放出，他们从专家们的反应中就已经明白了个大概了。
而远在联邦总部大楼的高层们都一片沉默，那些人彼此对视，都是脸色凝重。
塞缪尔看了一圈，开口道：“目前来看，那位苏先生也许是真正的神灵位阶，又解决了那艘飞船，这是好事，你们怎么这个反应？”
对于联邦来说，对于星空顶级生命以及神灵的概念还没有明显的区分，也没有人和他们解释，苏晨倒是想，但他自己其实还是一知半解，只是因为见过真正的裂化生命才明白神灵之上意味着什么而已，因此，在联邦的划定的等级中，这种层次都是神灵。
总统先生开口了，会议室里还是一片的沉默，这样良久，最后，才有一个老者道：“有苏先生这样的神灵在，未来若我们真的能够逃出坦旦人的掌控，以星空为天地，以飞船为家园，那谁能拥有堪比苏先生的力量和权威？那么，那个逃亡舰队，是叫联邦，还是叫苏晨的舰队？”
他这番话出口，场中的人便越发地沉默了。
塞缪尔叹息一声，他何尝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但他并没有想过要将他掀开，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没有好处。
就在联邦总部大楼里气氛压抑的时候，东京晴空塔顶可谓是热闹非凡，坦旦人是否有下一步的动作还需要时间确认，苏晨便打算先去做其他的事情，比如和林默叙叙旧，但他才一出来，外面的一群联邦的大人物们便沸腾了。
……
……

第一百三十七章 和我一起去看宝贝
苏晨才出来，便看见乌泱泱的一群人向自己涌来，要么西装革履铭牌傍身，要么就是一丝不苟的学者，到了任何地方，他们很可能都是别人的座上宾，动动脚就能改变很多人的命运的人，这时候却像是菜市场里抢菜的人一样，眼看着苏晨从水滴状飞船出来了，便努力地挤向苏晨，想要和他见上一面。
苏晨不是不想见，他十分地想在这里大人物面前装个13，但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可浪费，这些人对于这颗星球上的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有结识的必要，但对于苏晨来说，和普通人也无太大的区别。
这种“高贵的混乱”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略微慢半拍的石川悠成“终于”反应过来，带着人分开众人，为苏晨清理出一条道路。
苏晨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迈步向前走去。
石川悠成张了张嘴，他敢肯定苏晨看穿自己的小动作了——这些大人物大都是普通人，又没有军方系统的人，都是科研与机关的，要是真想要拦，哪里可能拦不住？石川悠成做了一辈子的工作，又怎么可能在这种事情上疏忽？会控制不住场面让这些人拥挤到水滴状飞船的下面，其实还是石川悠成故意的。
苏晨能得罪的起这些人，甚至把这些人视若无物，但他石川悠成得罪不起。
眼看着苏晨走向另一边的林默，石川悠成略微犹豫一下，还是快步跟了上来，与苏晨肩并肩前进，道：“苏先生，有一件事儿……”
苏晨看了他一眼，道：“什么？”
“有个人想要见你。”石川悠成生怕苏晨立刻拒绝，说完这一句，不敢停顿，便立刻加快语速道，“这个人带了一件他从远古飞船中挖出来的宝贝，想要送给你！”
苏晨这才骤然顿住脚步。
苏晨虽然没有自己很久之前的记忆，但他很清楚一点，他的阿诺瓦尔之环就是类似的东西，而且他在坦旦人的实验资料中也看见过相关的描述，这片星空实验场在被坦旦人划定区域之前，是一片多年的星空无主之地，过去曾经在这些星球上发生过什么，坦旦人也不知道，有些东西从远古时代遗留，很可能早已在这片星空中了，来自于不知道何种文明的那些古老遗物，沉淀着无数岁月与历史，有一些至今仍能使用，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力量。
除了苏晨所拥有的阿诺瓦尔之环，赛西&#183;铂金曾经亮出来过的矛和盾，应该也是类似的东西。
苏晨一下子就感兴趣起来。
但他没有立刻表现出来，那个人知道用这个东西作为请柬，必定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性，绝对有其他的目的。
苏晨没有太多表现出向往的意图，只是淡淡道：“你让在楼下等我。”
听见这个回答，石川悠成的神情有些古怪，但他没有说什么，点点头说了一声我知道了便也跟着后退，和其他人一起，为苏晨让开一条道路。
林默坐在晴空塔的边缘，一只眼睛是恐怖的线性瞳孔，另一只眼睛则黑白分明，他看了苏晨一眼，笑道：“好长时间没有见到你了。”
“几个月吧，上次你和那丫头视频，我不也还是露面了吗？”苏晨笑了笑，他走到林默的身边，有些奇怪地调侃道，“依我看你这也不吃香啊，你看，这么多人奔着我来，你边上怎么冷冷清清？”
林默摇了摇头，道：“他们走不到我的面前。”
苏晨略微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神功大成了？”
林默的嘴角扯了扯，道：“你这么一说，我吃掉了沈玥的躯壳，那份权能就已经是我的了，只不过近期才能给正确地、在我所能够使用的限度下使用而已。”
空间的分割下，没有人能走到林默的面前。
苏晨哼哼唧唧道：“真是好用的能力，我怎么觉得你比我幸运多了，这就算走丢了都能捡个大馅饼。”
林默闻言剧烈地咳嗽了一声，道：“我那是走丢了吗？我那不是为了帮你？那傻丫头告诉我你在远辽城里，我去找你遇见坦旦人的飞船才走丢的。再说了，这才叫气运，搞不好老子就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
苏晨没心没肺的调侃道：“你去救我，我没丢，你怎么丢了？说到底还是这个个人的问题。怎么样，走丢的气运之子，和我一起去看宝贝？”
林默眉头大皱：“什么宝贝？”
“来了你就知道了。”
苏晨说着，直接沿着晴空塔的边缘一跃而下。
坦旦人的反应需要时间，而在星空尺度下，伽勒法26上的联邦和那头晶簇想要捕捉到坦旦人的反应更需要时间，技术上的事情，苏晨不懂也暂时没有时间去学明白，便都交给那头晶簇与联邦的专家们，他则借着这个时间去做他想要做的事情。
苏晨飞了下去，林默摇了摇头，也只好跟着从天空中一跃而下。
苏晨直接来到了晴空塔的一层，在他的记忆中，这里是一片混乱的废弃之地，没有什么人，正好可以见人，但他万万没想到，这里竟然已经变成了类似纪念馆一样的东西，不但简单地重新装修过了，各种各样的遗物摆在这里，中央的位置，甚至有用钢铁打造的、银色战甲下苏晨的等身模型。
而且，这时候，这里正有不少东京都的休息的工人、轮班的军官来来回回，有几个年轻人甚至就站在苏晨的等身雕塑之下指指点点，激动地说着之前东京都大战的事情，却没成想，一扭头正看见苏晨从天而降。
那一刻，刚刚还有些喧闹的晴空塔一层忽然安静下来，不是安静，是几乎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都惊讶地回头看向苏晨，盯着苏晨看一会儿，又忽而看向那尊等身模型。
难以置信和不可思议，都写在脸上。
看着这一幕，苏晨都有些傻眼了，倒是落下来的林默见怪不怪，拍了拍苏晨的肩膀，指着那尊等身模型笑道：“看，这玩意儿打造还有我的功劳呢，提供了不少细节。”
……
……

第一百三十八章 我也是苏醒者
就在苏晨的脑海上开始冒黑线的时候，石川悠成终于“姗姗来迟”。
这不是他来的太慢，而是苏晨和林默的行动实在是太快了——他一个普通人，总不能也跟着从晴空塔顶跳下来。
他显然早知道这里的情况，之前的古怪神情也是因此，早已将关键的那个人带到了一侧的纪念馆办公室之中。
苏晨看了一眼那个门牌。
没错，上面写着的是——晴空塔重建纪念馆。
原本应该坐在里面的负责人头发都花白了，却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外，冲苏晨和林默点头哈腰地赔笑。
苏晨有些复杂地看了这个人一眼，才走进这间办公室，林默紧随其后，石川悠成则很识趣地留在了外面，将门关好。
让苏晨有些意外的是，在这屋子里面的，也是一位老人。
其实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大人物们都是上岁数的人，但最多也不过五十多岁，有白发但也远远没有黑发多，而现在在这里的那个老人，却是满头白发的家伙，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岁以上了。
他甚至是坐在轮椅之中的。
在进来之前，石川悠成已经和苏晨简单介绍过这个人了，唯独没有说年龄。
这个人名叫陈东年，是联邦“闻名”集团的幕后操控者，在军方、政界、商界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他笑着看了看苏晨，道：“很抱歉，我没法亲自站起身与您对话，不过苏先生，你看起来好像很惊讶？没有想到用这种方式找到你的人，会是一个头发花白、腿不能行的老人。”
他在与苏晨说话，也在冲林默点头。
“我确实有些意外。但这点意外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更好奇的是……”苏晨道，“你怎么知道你说的东西可以帮助你见到我？据我所知，知道这些信息的联邦高层也没有几个人，我猜猜是谁……”
“不是任何人，因为我早就知道这东西有多重要。”陈东年缓缓抬头，平静地看着苏晨，道，“因为我是苏醒者——我想您一定知道苏醒者是什么意思。不过您放心，我不隶属于任何一个阵营，我是自然苏醒者。”
这个答案同样在苏晨的预料之外，林默也露出有些讶异的神情，他也了解过了苏醒者的概念，甚至苏晨都没有向他隐瞒自己的事情，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还会有这样……十分苍老的苏醒者。
陈东年淡淡笑道：“看来两位对苏醒者的了解还不够多，苏醒者能活到我这种程度的，如果没有疯掉，总会有些保命的手段，哪怕我年纪已大，哪怕我甚至都不是天赋者，但我总有办法让我不会死去。这个世界上的巧合、幸运有许许多多，但能在这种实验里活下来、取得成就的人，是本实验中产生的可能性太低了。这其实也应验了那样的一句话，能有所成就者，必定是有能力的人，幸运地走到这种程度的，终归是少数中的少数。
“而也因此，我很清楚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我也很清楚，苏先生，无论您是不是神灵，又或者是什么其他的存在，您一定会知道那些宝物的存在，也一定会对之感兴趣。”
苏晨闻言倒是有些沉默，他认同陈东年的这番话，他自己也好、白枫也罢、或者那头晶簇……都是原本不是普通人才能走到这种程度，单用苏晨自己来举例，他能走到今天，是他前世今生无数的努力而成就的，唯一与他们情况不同的林默，他也是靠着幸运走到今天的，他经历了那么多血与火活下来的。
强者恒强，这是永恒不变的道理，哪怕是末世时代，时势造英雄造出来的英雄，也只能是本身就有英雄素质的人。
残酷的现实就像是天赋对人类的遴选，没有幸运儿，只有拥有足够天资的人才能成为天赋者，更高天资的人则获得更强的力量和更顺利的进阶种姓之路。
但多一个苏醒者对现在的联邦不是坏处。
苏晨直奔主题道：“你手里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一张面具。”陈东年从腰后拿出一个包裹，递给苏晨。
苏晨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接，反而问道：“你就打算这么给我？”
“我当然是有所求的。”陈东年笑了笑，道，“但我觉得我面对一位神灵，我最好能表示出我自己的诚意。”
苏晨没接这句话，反而将那个东西拿了过来。
包裹十分简陋，似乎就是购物赠送的那种布兜，上面甚至还印着“闻名”企业的Logo。
而里面也没有其他的包装了，打开这个布兜，里面就是一张有些陈旧的钢铁面具。
苏晨将它从中拿出来，面具沉厚，形状有些奇怪，在手里的感觉也有些微微地沉重：“这是什么？”
“你戴上它就知道了。”陈东年露出笑容。
苏晨却有些犹豫，这东西来历不明的，但他看了一眼陈东年，沉默片刻，还是将这东西戴上了。
这个老人孤身于此，林默就在身边，他没有必要和自己耍什么手段，而且自己有裂化力量在身，这是坦旦人都恐惧、神灵都无法正面抗衡其锋芒的力量，这样一个上古遗物，就算是有什么问题，也不可能对自己有什么作用。
而结果证明，苏晨显然是想多了。
面具戴上脸，苏晨便明显地感受到了它的变化，本来这面具与苏晨的脸相比是有些稍大的，但才一戴上，它便如活物般蠕动起来，缩小与贴合在了苏晨的面甲之上，而紧接着，面甲的内部开始亮起光芒。
投影打在苏晨的视网膜之上，为他构建出一个完全数字化的世界。
在这个面具之下，世界还是原来的世界，但却是一个数字化的、标注的世界，周围的一切物品都已参数变化的形势呈现在苏晨的视野之中，林默、陈东年的行动，甚至会以数据化的形势模拟出来，甚至自动计算演化他们可能的行动路线与躯体运动轨迹！
……
……

第一百三十九章 神灵之面
“这是……”
苏晨有些惊讶，这种事无巨细的分析模式，仿佛让他找到了一种掌握解析力量时候的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在分解中变得清晰，一切仿佛都在掌控之中，唯一的不同是，那份力量传导躯壳，是苏晨自己就能够实现这种状态，而在这幅面甲之下，便需要苏晨自己通过观察参数与演化模型来变化。
苏晨正在体验这幅面具的非同寻常，那边的陈东年也跟着解释道：“这个面具，是我在很久之前得到的‘宝贝’，不知道来自于什么存在或者什么文明，我愿意称它为‘神灵之面’，它的功能我想你也已经体验到了，它可以全方位地为你解析周围的情况，甚至是模拟极端情况下的战斗演变，而且它的功能不仅如此，它甚至能为伤病患者勾画手术与医疗的详细操作方案，其功能之强大，是我们努力几代人也不可能达到的，而且，它本身的辅助AI智能很高，却没有真正的人工智能模块载入，这一点，可以说是坏处，但也可以说是好处，它没有自己的想法，却可以做到根据使用者所处的环境所做出分析方向的改变。
“战斗时更侧重于战斗、常规环境下全方位分析、医疗环境下偏重于医疗……
“而它的充电方式，说实话，我一直没有找到正确的方式，都是以直接大功率电击的方式为它充电，幸运的是，我足够有钱，而它也足够强大，电击只能给它带来电能，而无法对它造成哪怕一丝一毫的损坏。”
陈东年说到这里，苏晨也已经将手里的面具摘下来了。
虽然说这东西足够神奇，对苏晨的作用也相当大——这能解决他人类思维模式、脑力跟不上的问题。
但，这一类的东西，苏晨见得多了，自己甚至就用过更高级的解析力量与裂化力量，在那种层次的力量下，这面具的分析能力简直就像是手无寸铁的孩子和坐在宇宙飞船里的成年人一样，不过，苏晨不是真正的高级生命，这东西对他提升相当大，只是没有那么惊讶与欢喜罢了。
这时候摘下来，苏晨便看向陈东年道：“你把它给我，想要什么？”
陈东年也微微地有些意外，此前苏晨的惊讶皆在他的预料与计算之中，却没想到，他自以为了不得的宝贝，反而苏晨表现的兴趣缺缺。
这其实就是高级暗能者与非暗能者之间的差距，陈东年虽然也是苏醒者，见识极广，但他本身连暗能领域都没有踏足过，哪里能明白暗能领域中低种姓都无法理解的高种姓存在的世界？
陈东年微微窒了窒，才开门见山地道：“苏先生，我只有一个要求，我希望能上你的坐舰，不光是我，我要带两个人。”
苏晨看了他一眼，道：“你想要上神灵之舰？但我要告诉你，我的飞船未必安全，你看这东京都，这么多的人，大家都想要出去，而我是巅峰战力，我的飞船，有可能是最危险的地方。”
陈东年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吭声，只默默看着苏晨。
这意味着他不想改变他的要求。
苏晨看了一眼手中的面具，道：“好，我就让你上我的飞船，但更多的保证，我无法给你。”
“我不要什么保证，我和我的人只需要和您的亲眷、以及远辽人平等的待遇就足够了。”陈东年道，“而且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要求。”
苏晨闻言皱起眉，他有些不喜——这个人等自己答应了前一个要求才说下一个。
陈东年何等老辣的人物，瞬间就看出了苏晨这一刹涌出的不喜，他心中一紧，立刻说道：“我这个要求很简单，我只是希望以后我们真的逃出了坦旦人的控制，而我还活着，我能有三次见您的机会，无论什么情况，我想见您，您都能见我。”
“只是见我？”
陈东年点点头。
苏晨明白他的意思，这个年迈的苏醒者想要为未来留一条线。
苏晨道：“你就不怕我口头的答应没有意义？”
“你答应我，就足够了。”
苏晨盯着他看了片刻，才缓缓点头。
陈东年这才露出笑容。
他们的对话也就到此为止，陈东年得到了他想要的，苏晨却也得到了一份意外之喜。
重新来到晴空塔之外，看着天空里沉浮的巨大飞船，苏晨将面具递给林默，让他来试试。
林默也不客气，直接就接了过来：“宝贝宝贝，我总得试试。”
苏晨其实觉得这东西对林默来说也许更合适，他是血肉之躯，有这幅面具的加成对他来说堪称是如虎添翼，就像是哥斯拉装上了现代化武器。
林默戴上面具，直接冲天而起。
苏晨本想要追上去帮着他测试测试，但他却忽然若有所觉，扭头看向一侧。
沈玥正从另一表走过来。
这个沈玥和苏晨在东京都见到的都不一样了，更换了身躯，沈玥已是那位重瞳少女。
两个人的人生将合二为一。
两个人远远打了个招呼，等离得近了，反而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沈玥道：“那个……你最近怎么样？”
苏晨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地尬，他想了想，把自己在远辽科技大厦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竹筒倒豆子全都说了一遍，以此来充实时间，让两个人的对话充满意义。
沈玥倒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一直在默默地听着，不时还点点头。
而他俩倒成为晴空塔下的一道风景线，不少人都认识他们，侧目关注，不过，他们都没法接近苏晨和沈玥，在苏晨来到晴空塔底层之后，石川悠成就已经是将这下面封锁一圈了，苏晨和陈东年谈话的时候，一楼里的那些人也都被清理走了。
因此，这些人只能在警戒线之外远远地看一眼这位传说中的苏先生。
半晌过去，林默还没回来，倒是那头晶簇传来了好消息。
“坦旦人没有动作，苏晨，你的判断是正确的。”
……
……

第一百四十章 神灵之网
苏晨和沈玥的对话由此被打断，林默还不见回来，苏晨便又一次来到了晴空塔顶。
看着苏晨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站在巨大飞船阴影下的沈玥露出有些怅然若失的神情。
而苏晨回到晴空塔顶，便直接进入水滴状飞船，找到了那头晶簇。
那头晶簇仍在水滴状飞船中展开那片全息星空图，它看到苏晨进来了，才道：“光才把信息带给我们，但从时间上来判断，在你将那艘飞船击毁于第五行星轨道之后，只沉寂了五分钟，坦旦人就采取了下一步的动作。”
苏晨闻言皱起眉：“它们过了五分钟就行动了？这还叫没有动作？”
“这当然不是动作。”那头晶簇道，“你的事情做对了，它们对你仍是将信将疑的状态，这个动作，也是在我看来十分正常的，你看见这个全新的立体伽勒法26恒星系图了吗？”
苏晨当然看见了，与之前他来到这里相比，这张立体的星图上发生了不少变化，此前的那个闪光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被标注出来的红色光线，它们足有上千条，从相似的空间点出发，延展的红色光线似乎对它们的行进轨迹的预测，而由这些点出发的红色光线最终汇聚在一处，将整个伽勒法26恒星系都囊括在一个巨大的红色网络之中。
“这是什么意思？它们发动飞船包围我们了？”
“不。”那头晶簇缓缓摇头，道，“这不是包围，它们是想要用其他方法来确认你的存在，它们做的很隐蔽，联邦根本发现不了，它们以为我这艘小小的飞船也不可能发现，但它们不知道我这艘飞船是……”
说到这里，它突兀地顿了一下，似乎是差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东西，看了苏晨一眼，才道：“总之，我捕捉到了它们的痕迹，我说它们没动，是因为理论上我们不可能捕捉到它们的痕迹，这种情况下，对于我们而言，它们就是没动，这也是它们对你刚刚的行为做出的反应——它们害怕了，不该明着再试探，这证明你的选择是对的，在坦旦人看来，你的行为符合一个裂化生物的模式。”
苏晨奇怪地看了这头晶簇一眼，但他没有胡问什么，这种事情，对他来说知道与不知道或许有区别，但没有那么大的影响，他更愿意尊重这头晶簇的隐私，他直接问道：“它们就不担心会被我发现？”
“因为你也不可能发现。”那头晶簇却像是听见什么不该有的问题一样，看了苏晨一眼，道，“你这些裂化力量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你究竟明不明白这种力量意味着什么。”
苏晨面无表情看向他：“我也不知道，还有，收起你这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那头晶簇耸耸肩，道：“你不用这么看我，虽然我嘲讽你，但我也不了解，我只知道，这种层次的存在如果想，是可以掌控星空的，但那样的消耗极具，而且力量会被观察到，哪怕观察者很可能会观察即死，但也能观察到，坦旦人能确定你没有展开这种能力，当然不用担心被你发现，而且，就算被你发现了，以你——我是说裂化生命的科技程度，也基本搞不清楚它们是在做什么。”
苏晨眉头皱起更厉害了，道：“我不是星空顶级吗？我活了那么久，这点见识也没有？而且坦旦人究竟在做什么？”
“它们在展开神灵之网。”那头晶簇道，“神灵之网，是一种顶级的、大范围暗能探测技术，是高级文明为提前发现神灵而广泛使用的技术，这些飞船，都是坦旦人的飞行器，它们将以一个巨大的弧形绕过整个伽勒法26恒星系，就像是扫描一样测算整个伽勒法26恒星系的暗能世界，构建暗能世界模型，通过天文数字级别的计算，就能找到这一区域里神灵及以上层次暗能生物的存在，哪怕是自我收敛能力的神灵都会被发现，除非隔绝暗能交互，但那是不可能的，暗能交互来自于十一感官，只要开启了，成为暗能生物，无意识状态下都会存在交互，越强大的个体，交互所呈现出来的参数特异性就会越发地明显。
“不过，每个种族不同，它们这方面的技术都会有相当的差距，除非是科技种族，很难辨别，裂化生命以及原生命这两种存在都是宇宙的宠儿，我们十连人将之描述为从高维世界跌落的神之子，但它们又有区别，原生命沉浸在它们的强大幻梦中，不思进取，而裂化生命则是天生的不稳定存在，就像是宇宙的野兽，它执行的是类似于行星上野生动物霸主的生存模式，哪怕圈养科技文明也是为了吃掉，越强大的裂化生命，掌握的信息就越多，却因为裂化的原因，无法拥有整合的能力，裂化生命对所见永生不忘，却很难判断没有见过的东西，越先进便越是如此。”
这头晶簇的这一席话的信息量有些大，苏晨沉默片刻，还是没有就这个话题说下去，而是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坦旦人想要扫描整个伽勒法26的恒星系？以此来确定这里是否真的存在一个顶级星空生命？”
“没错。”那头晶簇的目光落在全息的画面上，目光冷沉，道，“它们等待这么长时间，应该就是在等这些东西过来，神灵之网对坦旦人来说也不是想拿就能拿得出来的，它们又怕损失，才有了前面的试探，试探失败了，才开始启动神灵之网，希望无声无息地确认伽勒法26恒星系中的你。
“以它们现在的运行速度，最迟两个月，最快甚至用不了四十天，扫描就将完成。”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袭杀它？摧毁神灵之网？”
那头晶簇摇摇头，道：“你能完成袭杀吗？上千个坐标点，横跨星空尺度，你剩下的那点力量根本不够这种远距离袭杀的消耗，袭杀一半而终，反而是在高速坦旦人，这颗星球上根本没有顶级生命。连这剩下的四十天都没有了。”
……
……

第一百四十一章 前夜
那头晶簇的一席话说完，苏晨彻底沉默了。
它能想到的这些，苏晨如何不能想到，他只是抱着一丝幻想，也许十连人有办法活用他的力量。
科技能创造不可能，但不是任何时候都能做到。
苏晨看向那几乎被红色线条填满的星空之图，沉沉道：“也就是说，我们最多就只剩两个月的时间了？”
“这是坦旦人的实验船，它们苦心经营了不知道多少年，甚至有了第九种姓位阶的‘成果’，它们不可能放弃，也不可能坐以待毙，我们在准备，它们也在准备。”那头晶簇背对苏晨，血红色的眼睛里也罕见地流露出了一点担忧的神情，“苏晨，我们在这里的最后一搏，就要来了。”
苏晨扭过头来，目光穿过水滴状那内置透明的结构，看向天空里一艘艘恢弘地人类长方形飞船。
那头晶簇说的对，坦旦人不可能给他们时间，苏晨也早有预料，但他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哪怕有星空里大尺度的空间距离来拖延时间，不可避免的最终之日到来也比想象中快的多。
当“神灵之网”闭合，坦旦人不可能在这座恒星系中找到真正的星空顶级生命，苏晨的伪装将荡然无存，隐匿在伽勒法26恒星系外的坦旦人舰队将倏然而至。
但起码人类不是仓促应战。
“盯着坦旦人，就靠你了。”苏晨道，“一定要计算到精确的时间，我们必须要在它们发现真实情况之前采取行动。”
“我明白。”那头晶簇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小小坦旦人，还逃不出我十连人的手掌心。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时间准确的重要性。”
苏晨默默点点头，他没有和这头晶簇说太多，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也足够长了，但对于一场关乎于所有人生死的变化来说，却远远不够，任何准备在这样的时间前提下都会显得仓促。
那头晶簇则会在随后将这个消息直接传递给联邦总统塞缪尔。
东京都里的工程必须加快、再加快。
苏晨离开水滴状飞船，林默才堪堪从天空之端飞回来，他摘下脸上的面具，丢给苏晨，道：“这是个好东西，确实对我有用，但我觉得，它还是暂时留在你的手里吧。你放心，我不是在和你客气，我没那么容易死，而你……虽然看起来比谁都厉害，但还不是脆弱的血肉之躯，等你先到第四种姓，再把它送给我吧。”
苏晨安静地看了林默片刻，才忽然一笑，没有再推让什么，将这东西反手收进阿诺瓦尔之环，然后才道：“林默，做好准备吧，大战将至。”
林默脸上的笑容僵硬了：“还有多久？”
“不会超过两个月。”
林默叹息道：“我们是幸运的，无论我们能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起码我们能为之努力，这颗星球上的绝大多数人，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身为弃子。”
苏晨也唯有一声叹息。
与林默短暂叙旧，苏晨便直接来到救世主们的训练场所，他对这些救世主的印象相当好，东京都一战，最难的那时候，四个第四种姓并空，无敌般不可战胜，这些救世主却放下恐惧，毫不犹豫与自己搏命攻杀，这份气魄与胆识，也够得上他们的称呼。
这些人也许不够强大，但汇聚在一起，也将拥有成为救世主的力量。
但苏晨不是来见这些人的，他是来找赛西&#183;铂金的。
赛西&#183;铂金虽然在此前的东京都战场上表现的一般，但到底是第三种姓，又掌握着宝物，苏晨特意过来，就是和他谈一谈的。
赛西在那一日的大战后，其实一直有些萎靡不振，甚至不太敢见苏晨，却没有想到苏晨会主动来见自己，苏晨和他说了很多，对即将到来的战争反而只是一嘴带过，说的更多的，却是苏晨在远辽的经历，他如何从天景大酒店一步步走到今天，最开始的恐惧颤抖到现在的一切的一切。
像是聊家常一样说完这些，苏晨也没有逗留，站起身来，直接离开了这里。只剩下赛西&#183;铂金呆呆地坐在自己的宿舍里发呆。
而当狄克闻讯风急火燎地赶回来，希望能够见上那位传说中的苏先生一面的时候，苏晨却早就已经走了，他只能满脸遗憾重新走开，继续去训练去了。
苏晨可不知道这些，他离开救世主们的训练基地，东京都便飘落细密的雨丝。
他站在雨帘下久违地点燃一根烟，眯着眼睛看着雨水沿着屋檐滴落，街道上的工人们在雨水中行进、作业。
有几个人甚至就从苏晨的面前匆匆跑过。
但雨幕里，谁也没有认出站在路边抽烟的这个人是谁。
苏晨又想起自己几年前混在远辽的军队里当一个普通天赋者时候的样子，但他没有停留太久，一根烟抽尽，他便冲天而起，在一片的惊呼声中，眨眼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而在水滴状飞船中，那头晶簇默默看着变化的星图，沉默不语。
晴空塔之下，一楼的封锁刚刚解除，这里还几乎没有什么人，林默便坐在角落的休闲长椅上，盯着屋顶的灯光发呆。
而在更远的地方，东京都的飞船制造工程一刻不曾停歇，联邦军队的训练仍在进行。
遥远的联邦总部所在，那里还是一片黑夜，塞缪尔坐在自己的办公室中，窗外的夜空无星无月，房间里也没有开灯，一片黑暗，唯有闹钟盈盈的光芒照亮宽大总统办公桌后面的身影。
塞缪尔刚刚得到那头晶簇传来的消息。
这颗行星的末世即将到来。
他已在这里坐了很久很久，看着这个他办公了数年的地方很久很久。
这颗星球即将迎来巨变。
没有末世灾难实验，那将是真正的毁灭。
塞缪尔的手微微发抖，他从没有想过，在他的任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而在遥远的不列颠半岛，乔安娜在今天才终于离开禁闭室。
……
……

第一百四十二章 骑士之心
乔安娜已经被关了好一阵子了，这时候才终于被放了出来。
让她颇感意外的是，伦敦街头变得比之前热闹多了——伴随着大量不列颠半岛的幸存者回归，以及其他地区对联邦战争形势不看好的幸存者的到来，冷清的伦敦正又一次焕发出生机。
她的小队成员们早已在外等待，看见乔安娜出来，便纷纷露出激动又高兴的神情，好像是乔安娜是刑满释放一样。
乔安娜跟着他们在这样的伦敦街头走了半晌，忽然顿住脚步，问道：“梅林大人现在在哪？”
此话一出，跟在乔安娜身边的那些人便纷纷顿住了脚步，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
当先的一位骑士道：“队长，梅林大人现在很忙，等这颗星球上的人开始执行他们的计划，我们就将开始搬移，从这里回到‘地狱’去，现在梅林和诸位骑士大人都在为这件事情做准备……”
乔安娜扭头看向其他人，每个人都是类似的神情，还有几个人则在频频点头称是，附和着梅林大人工作的繁忙。
“你们，是梅林大人派来盯着我的吧？”乔安娜脸上的温和神情正在渐渐褪去，她看着周围的这些人，目光变得有些陌生，“你们还是我麾下的骑士吗？”
这个问题让这些人皆是神情一凛，几个人低下头，刚刚开口的那个骑士咬牙道：“这……队长，梅林大人确实吩咐了我们，但是……”
“但是什么？”
“梅林大人也是为了你好……”那个骑士道，“现在是多事之秋，我们这些人不必说了，哪怕是您，在这样的大时局之下，又能做到什么呢？顶多是被卷进旋涡之中……所以……”
“旋涡？”乔安娜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踏前一步，追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旋涡，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个骑士的脸色微变，其他人也纷纷对他投来不满的目光，显然是都觉得他说了不该说的东西。
“这……”
“回答我的问题。”乔安娜又一次向前踏出一步，漂亮的眸子紧紧盯着眼前的这个人，“这是我的命令。”
那个骑士露出挣扎犹豫之色，但在乔安娜的目光之下，最终还是咬牙道：“是高文大人他们，据我所知，从上一次苏先生来这里之后，高文大人与几位圆桌骑士一直在动员参战的想法，他们希望加入到战争之中，而得到了梅林大人和永恒之王一致的反对，现在伦敦城里几乎变成了两个阵营的对立，高文大人和梅林大人都已经数次在圆桌会议上发生剧烈争执了，现在，我们的王甚至都不再参加会议……”
另一个骑士听到这里，忍不住补充道：“所以，我们是不希望队长你也被卷进这件事情里面来，而且，这也是梅林大人的意思……所以……”
乔安娜闻言，瞳孔里的眸光却在迅速变亮：“高文他们也……”
她的这句话却不是问题，而是自言自语，她立刻转过身来，直奔高文的居所而去。
见此一幕，他们几个人全都焦急起来，匆匆向前，想要拦住乔安娜。
但乔安娜回头瞪了他们一眼，他们便都又纷纷地停住脚步了。
乔安娜毕竟当了他们很多年的队长了，这点气场还是在的，这几个骑士面面相觑，虽然脸上还带着不甘与为难的神情，但谁也没有真的再上前阻拦了。
乔安娜就这样一路来到了高文的居所。
高文的居所，其实就在亡灵之国骑士团驻地之内，此前虽然有一部分亡灵之国的骑士搬进了城区各个位置，但那是因为地狱之主和祂的仆从们全面入侵，而且伦敦大量的居住者离开，但现在不同了，大量的幸存者涌入，伦敦又一次人满为患，来自于地狱的威胁也不存在了，骑士们便重新搬回了他们早先的驻地之中了。
乔安娜来的时候，高文正在和他的副官争吵。
高文确实打算协助这颗星球的抗争，而他的副官则持反对意见，他认为在永恒之王和梅林大人都不同意的情况下，这种坚持无疑是愚蠢而没有意义的。
他们的争吵相当剧烈，乔安娜也是认识高文的那位副官的，在她的记忆中，那位副官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人，没有什么作战能力，却是一个很优秀的智囊，她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会和一位高贵的圆桌骑士爆发这样的争吵。
不过，他们的争吵在乔安娜进来之后告一段落，那位副官罕见地没有和乔安娜打招呼，只点下头便匆匆离去了。
高文的神色也有些难看，坐在角落里，看见乔安娜，才叹息一声，道：“我知道你的来意，乔安娜。”
乔安娜微微踏前一步，道：“您……”
“你达到第三种姓也有一段时间了吧？”高文缓缓站起身来，他的身影高大，语气中更多的却是期许与宠溺，“你还有未来。”
“在实验室里的未来吗？”乔安娜笑了笑，道，“之前我也许还有怀疑，因为我的年纪尚浅，我不知道我所做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因为这里面涉及太多人的命运，但我想，如果圆桌骑士们也认为这是正确的……”
“这不是正确的。”高文平静地答道，“没有死亡是正确的，活着才是所有一切事情的正确根源。
“但我们是骑士，我们是已死之人。
“你说你不知道你的选择是否正确，实际上，我们也并不清楚，乔安娜，也许我们的人生都是虚假的，但那些虚假的阅历与见识告诉我们该做什么，而我们也无法确定那是不是最为正确的选择，在没有看见结果之前，没有人敢保证自己做的是对的。
“我也无法给你什么建议，但我会在一个月之内，将这份意愿传递给这个国度的每一个人，这件事无关乎王、无关乎你我，而关乎着整个不列颠。
“我们将以民主投票的方式决定，王已首肯。
“所以，届时，如果你做好了选择，可以再来到这里。
“带着你的决心与意愿而来。”
……
……

第一百四十三章 开门人林默
就当遥远的伦敦还在为是否参战而做准备，远在华夏大区的苏晨已将那张面具融入血色战甲之中。
这不是魔改的融入，苏晨没打算一直占据这幅面具，在他的规划中，它仍较为适合林默，因此，他只是利用面具本身以及血色战甲的兼容性，将它暂时融合进战甲中，成为血色战甲的新面甲部分。
战争的阴云正在蔓延，苏晨每一天都在跟进坦旦人神灵之网的蔓延情况，而与此同时，东京都工厂的建造进程也在加快，预备在东瀛大区其他区域建立的飞船工厂不得已在半程便开始加入制造，主体的飞船工厂未能完工，便只能为东京都制造相关配套产品。
而这一艘艘飞船的主体，皆来自于坦旦人两艘飞船的拆分。
一艘艘军舰正在东京的大地上升起。
而在全球范围内，联邦下达了全新的召集令，全面收拢幸存者以及各种珍贵的生物及种子，这些东西全部输送向东京都，大量的官员飞往东京。
而远辽的第二艘飞船也在联邦历178年的十月初冉冉升空，这一艘与前一艘远辽号不一样，它的体量很大，相对应的强度与作战能力却不高，是为了搭载大量远辽普通人而建造的逃亡船。
在经历了种种之后，远辽已经彻底学会了自谋出路，他们不再等待联邦。
但截止到10月13日，伽勒法26这颗星球上，知道大战节点将至的人仍不超过二十人。
苏晨在这些天里，也多方奔走，反复于联邦总部大厦、东京都、远辽之间，他在为战争制定计划。
远辽有远辽的计划，联邦有联邦的计划，那头晶簇有那头晶簇的计划，这些人的全部合并在一起，最终才能形成逃亡之路上的战争部署。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哪怕他们先坦旦人发现之前出手，也必定将与坦旦人正面遭遇，战斗无可避免。
而这里面，最为关键的一环，无非就是沈玥所说的那个坐标位置，如果那里真的是实验场边缘的垃圾场行星，那么，一切就都将成为可能。
而也因此，苏晨也一直在和沈玥、林默以及提供技术和理论支持的那头晶簇商讨空间门的事情。
这里面遇到了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沈玥记录的坐标是以权能记录的，是她暗能世界的坐标，对于那头晶簇来说，这种坐标意义很小，而且最关键的是，目前联邦打造的舰队中，少有能够进行空间跃迁的飞船，坦旦人的两艘飞船虽然能养出一支人类舰队，但跃迁装置却很少，无法做到所有飞船都搭配上，而远辽方面——
远辽虽然有两艘飞船，但新打造的运输船也根本没有跃迁能力，此前的远辽号因为技术和材料受限，也只能做到极短距离的跃迁，这于大环境而言，没有什么意义。
最后得出的方案便只有一个，就是让沈玥协助林默打开一个空间通道。
沈玥为林默进行引导，用林默所继承的权能，便能够打开一条直抵目标位置的通道。
但林默连第四种姓都不是，他能打开的通道极为有限，虽然没有测试过（也无法测试），但根据那头晶簇的计算，以联邦目前建造的最大规格的“方舟”逃生飞船来看，林默所可能打开的通道规模，只够这种体量级别的飞船一艘艘地穿越度过。
这也就是说，那么多的飞船，需要一个一个的过。
苏晨这时候倒是想到了众多怪异曾使用过的空间门，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抢一个过来，因为苏晨能抢的，无非是那几个邪神，且不说他能不能定位到坐标过去，过去又该怎么办？他无法确定那些第九种姓的邪神在不在，如果第九种姓在，哪怕有一个第四种姓在，那么分流过去的人，很可能永远也回不来了。
那头晶簇敲着桌子道：“我所能做的很有限，空间技术仅在时间技术之下，如果你们有一定的技术及工业基础还行，但……我现在所能做的，就只是制造配套的装置，空间通道只有林默来作为主‘机器’开辟，而且因为是个人为主体，林默又只是第三种姓，为保证空间通道的稳定，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伽勒法26这颗星球上开启通道，必须在引力对时空扰动最小的地方开启，否则，就算沈玥指引的坐标正确，穿越空间通道的结果也可能是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林默闻言，倒是笑了笑，道：“看来我不用参战了，我是后面的大人工机器，这活听起来还不错，大家是不是都得保护我？”
东京都晴空塔上层的会议桌上，苏晨瞪了他一眼，知道林默这是在缓解气氛，这些事情他提不了什么意见，便只能做做这种事情，但谁都清楚，这绝不是轻巧的工作，林默只是第三种姓，要维持空间通道让众多飞船通过，所需要的时间太长了，他很可能吃不消。
林默也许不需要和坦旦人短兵相接，但那是他与自己的较量。
苏晨忽然意识到，与他们都不同，从远辽到今天，这仿佛过去了无数岁月的短暂日子里，林默似乎一直都在和他自己对抗。
那头晶簇则完全没有这么多发散思维，它敲着桌子将“眉来眼去”的苏晨和林默统统拉回现实，道：“理论上，最好的位置是伽勒法26的恒星系之外，但现在，坦旦人的飞船就在外面，且不知道究竟藏在什么地方，它们乌龟一样不动，技术差距没有那么大的情况下，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找不到它们，因此，我们只能在恒星系里面找位置，我现在确定的一个位置是在第六和第七行星轨道之间，这个距离大概是三十亿公里左右，这是我选择最近的位置了。
“你们同意吗？”
说着，它在星图上这个位置用圈画出来。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皆是缓缓点头。
林默笑道：“看来我要先成为太空人了。”
……
……

第一百四十四章 王命
联邦历178年10月15日。
不列颠半岛。
伦敦城正迎来一场空前的集会，这是亡灵之国主导的祭祀节日正在如火如荼的举行，但事实上，这场活动的目的是为了提振经济，稳固民心。
而今天却少见亡灵之国的顶层骑士们。
许许多多第一种姓、第二种姓乃至第三种姓的骑士皆在这一日来到了骑士团的驻地，高文骑士的殿外。
在前一次的大战后，亡灵之国的骑士团进行了第二次的整合，原本的三个骑士团，眼下重新分割成四个大骑士团，其一，是王国骑士团；其二，则是戍卫骑士团；其三，则为荣誉骑士团；其四则为神圣骑士团。在这些骑士团之下，各有十三个纵队，每个纵队之下，又七到九个不等的小队，数量庞大，其小队、纵队队长都是第二种姓以上的强者，数量绝对不少，今日聚集在这里的，便几乎有半数以上的成员。
他们都在这里等待者高文出现，但高文，却迟迟没有出现。
而此时此刻的高文，就在他的居所之内，他单膝跪地，以最为忠诚的姿态垂首。
而在这房间里，没有任何人。
那是来自于遥远宫殿之中的神灵在向他传达指令。
他本来准备按照原本的计划，在这一天征集骑士们的意见，刚刚他就已经准备出去了，但就在那一刻，神灵之音从遥远处降临，却只有一句话。
“高文，停下吧。”
高文无法接受，他直接在自己的房间里下跪，垂首道：“我不明白，王……我们……难道真的就要这样下去吗？我们就要这样……这样……”
没有回应，高文也不起来，就这样沉沉跪在阴影与黑暗之中。
直到很久之后，那道从遥远处而来的声音才悠悠道。
“这是命令。你想要违逆你的王吗？”
高文露出震惊的神情，他张了张嘴，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他们的王是与众不同的，在不列颠王国，没有神灵，永恒之王是帝王、是统治者，是皇权与无上的象征，但在所有人的心中，王是王，神是神，永恒之王是他们毕生追随与尊敬的王者，这不仅仅因为强大的力量，更因为祂担得起君王这两个字，而且祂并不独裁，祂原有倾听每个人的意见，很少用权威与地位压人，恰恰是因为这样，永恒之王反而才能让所有人信服。
但今天，祂正以王权来命令自己。
高文觉得震惊，甚至是无法理解，他仍没有得到答案，但他却没有再坚持下去，因为这一次与之前都不相同。
王不再征询意见，也没有聆听他高文想法的意思。
这是命令。
这是王令。
高文只能执行，这里的所有骑士，也唯有执行。
他是不列颠的骑士，王令，即是他的生命。
高文缓缓垂下头颅：“我明白了，王，我将追随您的旨意。”
遥远的宫殿深处，神灵传来最后一道如叹息般的声音。
“高文，你明白吗？生者才享荣誉，死者一无所有。
“你所追求的，是上古的记忆，遥远的梦幻，骑士的尊严，那固然美好，但没有意义。
“从今日起，你收拢骑士团，配合梅林准备撤退，我们距离这里不远了。”
高文咬紧牙，缓缓道：“是。”
他明白，永恒之王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和他解释什么，但这样说已经是足够的讲道理了，高文又何尝不明白永恒之王的意思，但这是理念和思维的差别，他没有被说服，但他不会再违抗如此清晰的王命。
呆了片刻，高文才缓缓站起身来，他迈着略显沉重的脚步走出大门，看着外面一众骑士们，也看见了在人群中的乔安娜，他沉默片刻，道：“今天的事情取消了，这是王的命令。”
骑士们爆发出一阵阵地骚动，有些性情急躁的骑士甚至主动向前涌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情况。
高文只吸了口气，缓缓道：“从今日起，召唤我们在不列颠半岛的所有骑士，各骑士团清点人数，为随时可能到来的撤离做准备。”
他看着仍有些意难平的众人，郑重沉声道：“我想大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这是陛下的命令，只此一条。”
听着这番话，人群才渐渐沉默下来。
人群中，弗瑞德探着脖子问道：“这是王的命令？祂不是一直没有明确表态吗？一个月前，还在圆桌会议上听过高文骑士您的意见……”
高文摇摇头，他注意到，伴随着弗瑞德的这个问题，很多人都露出期待的神情。
但高文只缓缓答道：“此即王命。”
众人这才彻底沉默下去，就连弗瑞德也不再开口。
人群中，乔安娜的眼神也黯淡下去，她忽然意识到，其实一切在苏晨铩羽而归的那一天就已经注定了，王没有明确地向他们表态，只是不希望一口气把他们的想法都强压下来，而是一直让梅林从中转圜，希望合理地解决问题，直到现在，才不得不以这种方式彻底斩断所有人的念想。
乔安娜的心中有些失望，但她也明白这其中的选择。
骑士们选择的是荣誉与不可预期、带着浪漫主义色彩的希望；而王做出的选择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明智之举……
这是梦想和现实。
骑士们正纷纷散去，王命之下，无所不从，王旗所向，无所不至，这是他们身为骑士永生的信仰，不可能违背，也不会选择去违背，既是永恒之王正式的命令，哪怕很多人心中仍存有不甘，但仍将选择服从。
乔安娜亦是如此，这道王命熄灭了她心中最后挣扎的火焰。
跟着人群行走中，乔安娜本能地抬起头来，最后一眼望向遥远的东方，在心中默默念道——
我们即将逃离这里，苏晨，你能在即将到来的毁灭之宴里活下去吗？我们……还能再见到吗？
而在伦敦的白金汉宫之中，层层的宫殿最深处，传来一声绵长的叹息。
伦敦的夜色正渐拂晓。
……
……

第一百四十五章 这定是一箭双雕之策！
联邦历178年11月2日。
坦旦人的“神灵之网”在太空已经布置超过百分之八十，消息的封锁已经逐步开放，很多高层和一线人员都已经了解到了眼下极为严峻的形势。
东京都。
狄克走出救世主训练大厦，便置身在一片浩大的阴影之中。
此刻的东京都其实正是白昼，当他抬起头来，看见的正是遮天蔽日的飞船阴影。
在东京都这么长时间，他是看着一艘艘飞船升空的，直到今日，巨大的飞船密密麻麻的横亘在天空之中，舰船如林，连城市都被遮蔽，密集的战斗机编队在天空中飞行。
救世主小队是首批了解现状的非要员人士，漫长的训练终于在今天结束，但这道突如其来的消息却无意是一记当头棒喝。
这时候，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爱丽丝迈着小脚步走过来，拍了拍狄克的肩膀，笑道：“队长，训练结束了，要去喝一杯吗？”
她的笑容甜美而纯真，像是位不谙世事的少女，压力与威胁仿佛从没有存在过一样。
狄克向她的身后望去。
切尔西等人就在后面。
狄克缓缓露出笑容：“走，今天晚上我们不醉不归！”
而在他们身后的大厦里，赛西&#183;铂金也正默默地凝望着天空里的舰队，片刻之后，他才沉沉低下头，伸出自己的双手，看着那一双宽大的手掌，久久地沉默。
而在遥远的华夏大区，远辽正举办一场规模空前的联欢会，每一个远辽人都参与其中，许许多多和远辽保持着长久合作与良好关系的人也参与进来，苏晨这位万众瞩目的人物也下场讲了两句话，苏晨按照肖平他们给的台本说了几句，便引爆了整个现场的氛围，等他下来，等在下面的夏初薇看见苏晨那有些古怪的神情，歪头露出笑容：“自己现在比超级大明星还要有关注度和人气，是不是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苏晨挠了挠头，只能是苦笑了。
在其他地方，他也是有人气的，却也没有远辽人这么夸张。
这一夜，对于整个远辽，对于苏晨来说，也是罕有的放松，许久都见不到苏晨的夏铭终于见到了苏晨，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续了叙旧，而苏文豪却喝了一个洋相百出，倒是肖平没有过来，他要管理远辽。
夏初薇罕见地使坏，她拉着黯坐到角落，拿出白酒和不大点的小酒盅，一杯杯递给黯。
黯早先是兴奋，两杯下肚就迷迷糊了，却摇摇晃晃地自己要喝，最后这小家伙晕头转向，跌跌撞撞飞到苏晨这边，干脆直接趴在了苏晨的脑袋上。
然后……
哇地一声吐了。
苏晨面无表情地看向夏初薇，夏初薇嘿嘿笑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苏晨只好无奈地带着黯回去。
这一夜，对于已经为战争准备了太久的远辽人来说，是一次缓解与释放，但却不是轻松的开始，而是真正战争的开端。
按照苏晨与那头晶簇确定的计划，一旦坦旦人“神灵之网”的完成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他们就将按照计划采取行动。
而距离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第二天，苏晨醒来，便看见黯像是没事人一样跑到了电脑前面，威胁库卡斯继续津津有味地看着动画片。
苏晨对此也就只能是无奈地摇摇头，紧接着，他便离开了远辽驻地，乘坐启星号飞向华夏大区的柴达木盆地。
在那里，无数的怪异已经汇聚而来。
——早在数日之前，苏晨就已经命令那个半植物化生物第四种姓召集它此前收拢的全球怪异，汇聚于此。
聚集的怪异数目之庞大，几乎一眼看不到尽头，种类也各式各样，有苏晨熟悉的黑鳞怪物、瘦长鬼影、深潜者、矮小怪物等等，也有一些不归属于邪神阵营的，变异的扭曲古怪的怪异，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七吵乱嚷，有一些怪异甚至当场就爆发出了冲突。
但当苏晨那纯暗的启星号来到这里的上空，恐怖的波动一闪即逝，它们便震颤地匍匐下来，再也不干发出一点声音。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立刻飞上来，毕恭毕敬地悬停在启星号下方的位置，向苏晨请示：“伟大的神灵，我已按照您的指示召集了怪异们，请您吩咐。”
苏晨深吸一口气，扭过头来，看了一眼自己堆满一整个启星号、多到无法计数的、处于空仓状态的魔改充电宝，向半植物化生物一人波动道：“我命你，杀光它们！”
这些怪异是定时炸弹，现在大战将启，它们那点价值也被苏晨榨的差不多了，直接大屠杀地杀掉是最为正确的选择，它们最后，还能为苏晨带来天量的暗能储备。
半植物化生物当时就是一震：“这……”
“你难道要我来动手吗？你还想摆脱坦旦人吗？”苏晨波动的声音淡漠。
半植物化生物的脸色却是数变，他其实对苏晨这么做没有那么惊讶，换做是它也不可能留着这些归属于不同邪神阵营的怪异，但它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人类神灵竟然让自己动手！
这太狡猾了！
这是在测试自己的忠诚，而且，等自己把这些怪异屠杀干净了，也就相当于把它们背后的神灵全都得罪到底了，虽然此前半植物化生物也按照苏晨的要求杀过许多怪异了，但它很聪明，杀的都是那种零散怪异，邪神仆从几乎没碰，但现在，这样下来，它就彻底没有路可以走了，只能跟着这个人类神灵！
这简直是奸诈、狡猾、卑鄙！
这么多的怪异，自己得杀到什么时候……
半植物化生物有些挣扎与犹豫……
苏晨则坐在启星号中默默地看着它，其实它在想什么，苏晨大概也都能猜到，他固然有半植物化所想的那些思考，但让它出手的另一主要原因是，苏晨没有能速杀这些怪异的办法，不如羊毛出在羊身上，让半植物化生物自己来杀，再断它的退路，一箭双雕！
……
……

第一百四十六章 神的奖赏
苏晨没有给半植物化生物多少犹豫的时间，见它迟迟不动，便强大与冰冷地波动道：“你有意见？”
这让半植物化生物一个激灵，当时就回过味来，它自己的犹豫其实没有意义，这时候它根本没有选择，神灵在前，它还能不听吩咐？而且，它已经想好了要抓住这次机会，跟着这个强大到不可思议的人类神灵逃离坦旦人的实验场……
这样一想，眼下这局面，无疑是这个神灵在试探自己，考研自己的忠诚。
这样想下去，半植物化生物心中的想法便越发地坚定，它意识到，这是一次机会，它这一次表了忠心，也许不能彻底变成这个人类神灵的心腹，但起码就能成为“自己人”了！
因此，虽然对它来说，屠杀这无数怪异也不是一件简单与轻松的事情，但它还是不再犹豫，直接道：“不，我没有意见，伟大的神灵，我将奉行您的旨意！”
说着，它便毫不犹豫地回头，下降高度，直接散开第四种姓的气势，开始向下方的无数怪异们展开无差别的大屠杀。
这一幕惊呆了下面的怪异们，它们本来战战兢兢被聚集过来，察觉到巨大的不安，就一片地惶恐，眼看着神灵来了，惶恐中又夹带着了惊恐，但它们万万没有想到，那位高高在上的神灵甚至没有看它们一眼，一直带领它们的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就展开了无差别的大屠杀！
怪异们开始沸腾，开始咆哮。
有些怪异恐惧着天空里的神灵，震颤着接受命运，也有一些，它们奋起反抗，与第四种姓疯狂的血战。
但这种反抗所能够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低种姓甚至不入种姓的个体，在半植物化生物的第四种姓绝对掌控世界下，根本毫无反抗之力，甚至连动一下，都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这是一面倒的屠杀。
苏晨默默看了一会儿，便乘着启星号拉升高度，隐入更高的云层之上。
这只是开始，第四种姓的强大力量在这里占据着极大的优势，但那不是绝对的，这里的怪异本身都具有暗能的天然特性，皆是暗能生物，而且数量庞大，哪怕是第四种姓，能力也有穷尽时，更有力所不逮之时。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数量，能否让这头半植物化生物的力量达到极限。
苏晨来到更高的天空之上。
在这里，一道耀光的身影早已等待许久。
它手持金色的权杖，背后生长着六对金色光芒编制的羽翼，垂立在洁白的云端，就像是从天堂而来的使者。
那是一位第三种姓的崇神种。
苏晨打开启星号的舱门，将它迎入进来。
无论逃亡计划如何制定，都少不了崇神种的助力，而同样的，崇神种也希望得以借苏晨与联邦之力逃出坦旦人的实验场。
两个人在启星号之中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唯有来自于柴达木盆地之中的杀伐之音，一直炽盛、惨烈着。
地狱般的图景，正在此间勾勒。
从白昼，到黑夜降临，杀伐从未停歇。
一开始，半植物化生物如同神灵般不可一世，高悬天空之上，肆意屠杀，但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怪异仓皇逃窜，它需要反复追杀，消耗越来越剧烈，更有一直隐匿的强大第三种姓怪异突袭，它便被从天空中拉下，第四种姓绝对掌控力场的范围随之变得越来越小，甚至只能维持在它身边的位置。
于是近身的搏杀开始了。
夕阳的余晖从天空的尽头坠落。
皎月高悬于天穹，云从四方涌来，又将星月遮蔽。
黑暗的世界里，荒凉的柴达木盆地千年未曾如此沸腾，扭曲怪诞的生命之花在这里盛放，又毫无悬念地熄灭。
那些怪异中，有的是邪神的仆从，有的是自己一路挣扎、放弃了生而为人的尊严活到今天的怪物，它们或许都形貌扭曲，意识混乱，但它们同样渴望生存，内心深处，也有它们的坚持与希望，有一些希望甚至早已熄灭，但那一抹淡缈的盈盈之火支撑着它们活到今天，因此，为了生存，它们同样疯狂。
而半植物化生物也绝对是翘楚中的翘楚，与被坦旦人培养出来的神灵不同，它是靠自己走到今天的，它也曾是末日实验里的可悲玩具，时至今日，它甚至都不记得自己生而为人的记忆了，但它这漫长的岁月之所以能生存下来，甚至能成就第四种姓，就已经足够说明，它强过这里的无数怪异，它不是天之骄子，却是自己人生中的英雄，它更不可能倒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杀了多久。
半植物化生物的身躯都半边扭曲，形态几乎崩溃，站在遍地死尸的荒原上，茫然四顾，很久很久没有怪物再向它发起攻击它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完成了这场屠杀。
便在这时候，黑暗的天空里亮起一点光芒。
一个四翼的天使冰冷地扫了它一眼，旋即消失在天空的尽头。
而紧接着，脚步声响起。
半植物化生物低下头，模糊地视线半晌才看清楚走近自己的是什么人。
那是那个人类的神灵！
它本能地一个哆嗦，噗通一声匍匐在地，低下头：“伟大的神，我……”
“你做的很好，这是对你的奖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神灵之音里仿佛也带上了和蔼的语气，一枚药丸被递到自己的面前。
“这是万能药，它能治愈你的伤势。”
半植物化生物终于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欣喜，自己成为这个人类神灵的人了！自己终于被这位伟大存在认可了！
它忙不迭伸出手接过那枚药丸，几乎没有犹豫便直接吃了下去。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神灵要杀自己，之前就很多机会，更何况现在自己这个样子，哪怕是刚刚那个崇神种都能给我杀了，神灵怎么会……
它的意识在这里戛然而止。
噗通一声。
苏晨的目光中——它在服下药丸的两秒钟后便就昏死，栽倒在地面，一动不动了。
……
……

第一百四十七章 逃亡之始
联邦历178年5月7日。东京都大战开始。
至5月8日，东京都大战结束，地狱之主被斩杀，多重世界空间门封闭，坦旦人飞船被擒获。随后，以十连人提供技术为核心的造舰工程拉开帷幕。
全球有上千万人汇聚在东京都，短短几个月之内就将几乎化为焦土的东京都变成新的次时代工业化基地，有十连人注入技术，以坦旦人飞船模块中重要部分弥补，从东京都始，辐射整个东瀛大区为工厂造舰，人类开始了长达六个月的造舰工程。
联邦历178年5月29日，第一艘大体量运载飞船在东京都一号太空工程工厂起飞，被命名为“方舟一号”，其全长达到九百公里，相对脆弱的外层装甲下，却是内部相对完善的生存环境。
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方舟从以东京都为核心、扩展整个东瀛大区的工厂中被组建完成，三百公里、八百公里级、九百公里级……一艘艘于大地升起，它们像是恢弘的云团一样在天空里堆叠，一艘接着一艘，遮蔽整片天空。
东京都乃至东瀛大区已变成飞船之仓库。
方舟也许不具备多么强大的太空作战能力，甚至因为仓促建造而十分简陋，除了航行能力几乎没有任何宇宙飞船的优点与显著特征，但在非战争环境下，它们拥有着最大的运载量，可以保证最多的人生活其中，这是十连人亲手设计的方舟，是联邦人离开坦旦人实验场避不开的未来之邦。
联邦历178年8月23日，京都分工厂，联邦军部参与设计的、联邦的第一艘战舰，也是未来舰队的旗舰建造完成，被命名为“黎明号”，正式升空，紧接着，预先招募、定位好的舰队成员开始落位。
而联邦的攻击机群在九月底彻底于全球各地组建完成，基于人类已有的战机理念、结合坦旦人及十连人的技术支持与参考，太空战机可以应对多种作战环境，足足三百架太空战机，是联邦可以短时间内打造的最小也是最好的太空作战单元了。
随后，一艘艘轻型攻击舰、太空炮艇从东京各地制造完成，加入舰队的大家庭。
联邦历10月21日。
两艘仅次于黎明号的战舰“弗洛格号”、“艾洛蒙号”建造完成。
以黎明号、弗洛格号、艾洛蒙号为核心的三组太空战舰群就此完成。
其中，旗舰级战舰三艘，轻型攻击舰二十一艘，炮艇十八艘，紧急维护工程船三艘。
至10月23日，各舰队成员落位，人类的逃亡舰队正式完成，方舟的初期登船开始。
联邦历178年11月3日，清晨时分，如阴云般笼罩着联邦世界的怪异被诱杀在柴达木盆地之中，第四种姓半植物化生物起到了极大的作用，斩杀了近六成的怪异，而剩下的，则被早已准备在周边区域的大量联邦战士与从东京都赶来的救世主成员联合绞杀。
这是踏入星空前最后一次实战演习。此前在东京都参与训练的各级部队都有参战。
而在这一战中，半植物化生物服下十连人提供的特质药物，进入假死状态，以深度昏迷的状态被俘获囚禁在远辽打造的战舰“远辽号”中。
11月3日早间10时，联邦总统塞缪尔正式向全球公布逃亡计划，联邦将放弃这颗星球和绝大多数的联邦居民，仅携带一小部分火种踏入星空，最后一批的全球召集计划以及登船就此开始。
一共十六艘方舟将在未来的三天之内彻底被填满，包括所有军舰作战人员在内，共有一亿一千万人可以登船，包括大量资源与文明宝藏。
在这其中，科研人员、富有能力的高官及各领域人才为最优先级，普遍人才及具有优秀体质者为第二优先级，军人家属、烈士家属及造舰相关人士为第三优先级，其余名额，将在全球范围内以抽签的形势赋予登船。
一亿一千万人中，一亿零两百万为以上四类，其余皆为现役军人、辅助部门以及预备役。
逃亡计划公布当日，联邦各地爆发了联邦建国起来前所未有的混乱，有人游行、有人冲击政府、有人自暴自弃地打砸抢……没有得到登船名额的世界，陷入一片混乱，极端者付诸于极端行动，他们制造的混乱却不再有人来处理，塞缪尔虽然代表联邦当局向全世界致歉，但绝大多数的现役军人、优秀警官都已作为作战人员登船，地方已不再处理这些事情，任由混乱生长，一切的一切，只为逃亡于星空。
这是无法避免的大混乱，这是无处可逃的绝望，留下来的人没有生路可言。
一时间，无数人逃向不列颠半岛，希望能通过亡灵之国找到一条活着的路。
但亡灵之国早已封国，冰冷森严的骑枪将所有暴徒拒之门外，它们只接受孩子。
亡灵之国也已准备离开。
深空中，坦旦人似乎监控到了一线异常。
11月5日早十点整，登舰的最后一天，神灵之网的扫描完成度达到百分之八十五，在星河的边缘，坦旦人却率先派出了一艘真正的军舰，挺进伽勒法26恒星系，高速飞往伽勒法26。
十连人创造的信息陷阱和空间距离本身的信息传输时间限制了坦旦人发现问题的时间，这已是登舰的最后一天，逃亡计划的最终开启时间即为11月6日零点。
而早在11月4日，林默就已经与一批装载设备的部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伽勒法26行星，通过慢速航行，规避开了坦旦人的侦测，将在11月6日的晚间八点整抵达指定星空位置。
在坦旦人的军舰跨越星空之前，苏晨就将毁灭它，而在坦旦人采取下一步的行动之前，通往星空彼端的门就将被打开，人类的舰队将同时在八点出发，且将于11月6日凌晨跨越星空之门。
一切皆在计划之中。
11月6日10时25分。
远辽的飞船从华夏大区起航，满载着远辽人的两艘飞船将先抵达东京都，在指定时间与联邦舰队同时出发。
夏初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凝望舷窗之外的大地与天空，心中却泛起淡淡的不安与不舍。
这是她生长的地方。
而今，他们就将弃它而去。
联邦大逃亡，已经拉开帷幕。
……
……

第一百四十八章 最后的登船
联邦历178年11月6日14时03分。
东京都被雨云笼罩，沉重黯淡的云层和天空里交织的一艘艘庞大飞船共同投下的阴影遮蔽，雨水沿着飞船的空隙滴落，远远看去，那像是黯淡世界里落下的一片片雨帘。
而东京都因此陷入如黑夜般的沉暗，街头和飞船闪烁着的灯光掠过城市，为这座冰冷的城市添上一抹末日的凄清。
但这座城市本身并不凄清。
人，大量的人拥挤在街道上，跌跌撞撞地向前进行，他们拖家带口、艰难地搬运着行李，努力地往前迈动脚步，探着头，想要更前面的景象。
这是最后一批登舰人员。
细雨落在鬓角发梢，周围的声音混乱而嘈杂，突然，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响起，袁竞成倏然回头，正看见一艘从没在电视上见过的巨大飞行器划过他们的头顶，眨眼消失在乌泱泱的人头远端。
其他人拥挤而来。
有男有女。肉体与肉体碰撞，细密的雨水里，除了钢铁与机油的气味，就是人身上的各种味道，无论好的坏的，混杂在一起，都变得难闻起来。
袁竞成用力攥紧手中的“船票”。
那是他抽签得来的幸运符，是他下半辈子的希望，他很清楚，现在聚集在这里的密密麻麻的人，不全是有船票的人，他们有些人干脆就是没有票的人，只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或者是碰运气的心理跑到这里来，看看能不能浑水摸鱼登上方舟，亦或者能否趁乱从其他人哪里抢到一张。
这个时候，票就是命，谁丢了票，那就是没了命。
袁竞成不想没命，他就一直攥着手心里的船票。
他只是个华夏大区的普通年轻人，是平庸人生的代表，他不觉得自己活下去对这支逃亡舰队有什么意义，但他作为自己不想死，他想要活下去。
就在这时候，前面爆发混乱，似乎是有几个人想要明目张胆地抢别人的船票，但动静闹得太大了，甚至惊动了天空上的电子守卫，它们迅速从天空里降落下来，直接将现场的涉事人员当场射杀，一片尖叫声中，人群彻底安静下来。
据说，抢票的人和有票的人都死了，联邦不在乎死人，一个两个，甚至五个十个都没有区别，为的镇压，保证的是最后这一批能在预计的时间内登船，不会影响整个大局。
人群老实下来。
刚刚的这片混乱距离袁竞成很近很近，混乱的人群中，他感受到有一只手抓向自己攥着船票的手，差点就趁着他不注意夺走他的票了，好在袁竞成攥的够紧，那个人没有得手。
船票是一张两个优盘大小的电子小卡片，里面记录着登船后的信息、居住位置、享有的权限级别等等，但这样一张先进的东西，里面却不曾记录抽中它的人的个人信息，联邦只认船票，只要拿着船票就能上船。
有的人说，这是联邦没有时间录入大家的信息以确认身份了；也有的人说，联邦这是故意的，因为最后这一批本就是随机出来的，幸运儿归幸运儿，但联邦更希望有能力的人登船。
袁竞成不知道联邦究竟是怎么想的，更没那么关心——他只想要活下去。
队伍太漫长了，行进的却太缓慢，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队伍像是蜗牛一样前进，但这不是效率太低，而是人太多了，天色越来越黑，雨却停了，有一艘军舰分开舰队升起，穿透云层。
那时候袁竞成才知道，天竟然已经彻底黑了。
他的手表也在混乱中丢了，只剩下一个背包的行礼，被他连着那张船票一起死死地拢在胸前。
而这时候，袁竞成有些警惕地注意到，一对母女靠近了自己。
那是个漂亮的年轻母亲，大概只有二十八九岁的样子，和袁竞成的年龄几乎差不多，却是他这种平庸男人几乎一辈子都沾不上边儿的人，精致的面孔、不俗的气质、高雅的气场，哪怕有些狼狈，却也难掩她顶尖人士的身份，而她怀里则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孩子在她的怀里，懵懵懂懂地左顾右盼，最后将目光落在袁竞成的身上。
随后那个母亲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袁竞成心中讽刺地想，原来社会的顶层也要和自己为一个名额挤破头。但他严重怀疑这对母女没有足够的船票——没有几个幸运儿能全家都拿到宝贵的船票，因此，在他看来，这两个人分明是在觊觎自己的船票，他努力地想要挤进另一边的人群中躲开，但没能成功，人太多了，他努力地去挤，也被当成想要偷偷抢船票的，便又被挤了回来。
但因为联邦的机器人存在，没人再敢闹出什么大动静来。
袁竞成只好和这对母女跌跌撞撞一起向前走，女人的身子几乎贴在他的身上，不时就扭头观察他。
柔软的身体，在这样混乱也没有什么异味，如果是在之前，被这么个成功又漂亮的女人盯上，就算有孩子袁竞成也会想要试试，起码上个床是不亏的，但现在他只想躲开，躲的越远越好——因为他已经看见飞船的轮廓了。
那意味着他们这一梯队的人即将走到这条漫长登船之路的尽头，现在还没有票的人，一定会陷入疯狂，这时候身边最好都是有票的人，那才最安全，否则，万一被袭击了，岂不是倒了血霉？
袁竞成有信心自己的票不会被人抢走，但他担心的是，闹出来大动静，被天上的无人机机器人直接给射杀了。
那他的努力，他的一切岂不是就都付之东流了？
没等到飞船之前，混乱就爆发了，甚至波及到了袁竞成这边，天上的机器人立刻就靠拢了过来，袁竞成脸色数变，但他要是一咬牙，看了一眼身边那个女人，果然，对方的神情也变得焦急而紧张了。
见此，袁竞成再不犹豫，准备趁着混乱跑掉。
然而，他才准备动，就被拉住了。
女人伸出手，一把拉住了他。
袁竞成的心中立刻就是咯噔一声：麻烦了！
……
……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天佑联邦！
灯光在摇晃，视野里全是耸动的人影。
袁竞成扭过头来，恶狠狠地看向身边的女人，道：“滚开，我不会管你！”
女人却惊慌地摇了摇头，伸手指着周围，低声道：“你是有票的人吧？”
袁竞成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正巧这时候，灯光从他们的位置掠过，袁竞成才看清楚，有好几个人都借着前面的混乱向他们的位置靠了过来，眼看着就要把他们包围了！
之前袁竞成一直警惕着眼前的人，加上黑暗与惶恐，他竟然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早已成了被人的眼中钉。
恐惧瞬间涌上心头，对那个势单力孤的女人，袁竞成还有信心，但现在这些人，分明就都是魁梧健硕的男人，要真的靠近了，把自己按住，自己就是连闹动静和他们同归于尽的机会都没有！
该死……大意了……
袁竞成的脸色渐渐发白，他本就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只是个平庸的普通人，在自己能力处理范围内的，他还能勉强，但面对这种情况，他便是真的慌了神了，甚至开始生出绝望的念头。
但就在这时候，女人又凑上来，将一团软绵绵会动的东西塞进袁竞成的怀里。
那是她的孩子。
女人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袁竞成看不懂的明亮光芒，决绝道：“你带我的孩子走，我帮你。”
“可是你……”
“我本来就没有船票。”她将一包硬邦邦的东西塞进袁竞成的怀里，从身后的背包里抽出一把菜刀来，最后一眼，她道，“这是我能给你的所有，我不求你做太多，把她带上飞船，偶尔帮帮她……”
另一边那一伙人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加快了脚步，迅速逼近过来。
他们似乎是一个团队，就在距离飞船不远的这一段位置上寻找目标，一起动手，等为所有人都找到船票再一起上船，因为有规模，且都是体格好的人，他们不怕被抢，只要小心不被联邦的治安空中无人机机器人射杀就行。
而以他们的人数，体格，足以按住每一个势单力孤的人，让这些小羔羊发不出任何动静都乖乖把船票交给他们。
但这一次，有些不同寻常。
没有等他们逼近，那个漂亮的母亲就带着那把菜刀扑向了他们。
她根本不是为了与他们搏杀，哪怕手里有武器，也根本没有能力与这些人搏杀，她发出歇斯底里的喊叫，疯狂地挥舞手中的武器。
直到嗡鸣声响起，联邦的空中飞行器呼啸而来。
那时候，袁竞成已经带着那个三岁大的孩子跑到了人群的另一端，沿着斜坡登上飞船。
他若有所觉得回过头来，正看见远处，无人机的正下方，人群分散开一小片的空地，无人机开火任意射杀。
那个年轻的母亲就站在那片空地之中，像是舞台上演出的主角。
她最后一眼回过头来，看向这边，她根本找不到人群她的孩子。
但袁竞成在她的眼睛里看见了如火焰般明媚的亮光。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就在这时候，他听见整个东京都拉响凄厉的警报，远空中，一艘艘飞行器昂扬而起，他不敢在耽误，带着那个嘴里还在喊着妈妈的小女孩跑进飞船之中。
接下来的一切就颠倒而混乱，进入飞船后，从检查船票都还算正常，随后就混乱起来，飞船开始摇晃，随后从地面上升起，一大批有船票的人没能登船，袁竞成等后一批登船的人，也没能被安置到他们应在的位置，只被统一集中仓库中，工作人员就都纷纷离开了。
一众人面面相觑，只能听见恰巧在舷窗边上的幸存者发出尖叫。
“飞船升空了！”
“飞船升空了！”
除了最开始的震荡，飞船升空的瞬间几乎没有任何感觉，坐在飞船里便像是在地面上一样，越来越多的人因此冲向舷窗，想要看一下外面的情况。
袁竞成也不例外，他其实没能挤过去，而是被其他人阴差阳错地挤了过去，透过舷窗，看见外面，一艘艘方舟冉冉升起，黑暗的天空下，明亮的东京都之上，舰船如林，像是蛟龙出海一样一艘接着一艘升入天穹。
而就在这时，更大的惊呼声响起。
一道“闪电”从半空中掠下，从平行角度，没有人看见那道“闪电”是什么样子的，只能看见一片照亮世界的闪光，紧接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距离他们极近的一艘八百公里级方舟在闪光中被“熔断”，它先从中点位置崩解，紧接着，爆炸沿着整个方盒形状的方舟飞船蔓延，狂涌的火舌从每一个模块结构中喷吐而出，成百上千的人在哀嚎声中被抛飞出飞船。
希望之方舟，就在无数人的目光注视下瓦解、解体，变成熊熊燃烧的巨大火团，从半空中轰然坠落，点燃整个东京都。
那一刻，袁竞成沉默了。
整个仓库的人，都沉默了。
不止是这里，每一艘方舟，每一个在这里眼睁睁目睹这一幕的人，皆在这一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方舟的广播里传来声音。
【方舟七号的乘客请注意，无论你在什么位置，请在原地寻找可依凭物体，战争已经开始，愿天佑联邦。】
东京都被点燃了。
坠落的方舟命中了一座巨型工厂，其中的一切都在数秒钟之内变成熊熊燃烧的火焰，地震在蔓延，而在更远的位置……
地面上，一座座引航的灯塔却依旧在闪烁光芒。
与那些绝望着没能登上方舟的人不同，留在这里的人是自愿留下的引路者，他们将在地面上为方舟进行最后的引导。
一座座灯塔、一座座工厂、以及地面的总指挥所，留在这颗星球上的人正通过广播发出最后的祝福。
“天佑联邦！”
“天佑联邦……”
“愿你们一帆风顺……”
“星途漫漫，勿忘家乡……”
“愿此去，一帆风顺，得见光明……”
毁灭的怒焰尚未熄灭，未来的希望却已在此刻远航。
方舟，正在升空，而在更遥远的地方——
苏晨先于整个战队，全力奔袭坦旦人的军舰！
……
……

第一百五十章 敌人在哪？
联邦历178年11月6日19时22分。
一道来自于深空的恐怖打击完成了超远距离袭杀，击中了八百公里级方舟“方舟六号”。
而完成这一次袭击的，则是来自于太空中的坦旦人军舰。
苏晨与那头晶簇本准备诱导它进入早准备好的另一个空间陷阱位置，但不知道它通过什么方式察觉到了什么，不但没有按照那个方向前进，反而提前在太空中开火，轰击东京都。
为此，最后一批的撤退幸存者无法完成最终的登舰，一艘艘方舟提前升空，驶入星河。
而苏晨则坐上十连人的水滴飞船，瞬间穿出地球，高速奔袭这艘坦旦人军舰。
林默他们还没有抵达指定位置，他们将在第六和第七行星轨道之间的空白区域布置门，那头晶簇选取的是行星轨道的远日点位置，伽勒法26恒星系的第六、第七行星目前都处在靠近近日点的方向，距离林默他们都相当远，与其他轨道行星交叠产生的引力影响可以达到最小。
但他们还需要时间，舰队才刚刚升空。
距离联邦全力冲向星空的计划时间还有整整三十八分钟，苏晨不能让这艘坦旦人的军舰闯入太深，必须将它击毁在星空中。
水滴状飞船如闪电般穿梭星空，浮光掠影般穿空。
水滴状飞船中，半透明的内壁状态已经被完全关闭，天文数字的信息流恢弘地闪烁于飞船之上，那头晶簇正在做着天文数字级别的精密计算。
而苏晨则立身在全息投影的伽勒法26星空战图之前，默默看着代表水滴状飞船的光点高速逼近坦旦人的军舰。
水滴状飞船的速度极快，从伽勒法26到坦旦人的军舰，直线距离达到十七亿公里，哪怕是联邦目前最新最先进的旗舰黎明号，跨越这个距离都需要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而与坦旦人军舰相向飞行下，只需要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双方就将相遇于星空，而坦旦人似乎还没有发现这枚在星空中急速穿梭的水滴。
它还在调整航向，似乎正在太空中寻找什么。
而不仅如此，环绕整个伽勒法26恒星系的那些组成“神灵之网”的光点探测器就在数十分钟转变了航向，此刻它们的动向被重新模拟在战图之上。
血色的路线轨迹预判交错于整个恒星系战图，“神灵之网”就在刚刚完成“变阵”，骤然向内塌陷收缩，环绕整个恒星系，像是收紧的渔网，横扫恒星系的同时，迅速逼近伽勒法26行星。
坦旦人果然有所察觉。
联邦的舰队升空，表现出明显的逃亡意图的时候，苏晨身为顶级星空生命的身份的基石就被轰然动摇了，坦旦人不是半植物化生物，它不明白苏晨在东京都展现出来的力量究竟意味着什么，那是超越神灵的顶级层次，而顶级层次，是不可能需要从坦旦人的眼皮子底下逃走，出现在这里，目的也不可能是带走一批几乎没有什么大用的人类。
无论从任何逻辑角度出发，现在苏晨的所作所为，都与一个顶级星空生命背道而驰。
两者之间的距离正在迅速逼近，时空竞速下，苏晨这时候才收到来自于联邦舰队的信号。
联邦舰队，十五艘末日方舟飞船，四十五艘联邦军舰已经摆脱伽勒法26的引力之爪，深入星空，全速前进，林默所在的坐标位置。
而就在这一刻，十连人的飞船中记录了一道新的闪光。
耀眼璀璨的打击贯穿星空，从视野看不到的上亿公里外远端呼啸而至，迅速消失，消弭在看不见的星空远端。
但苏晨清楚，必有一艘联邦飞船因此毁灭。
他扭头看向身后几乎与水滴状飞船融为一体的那头晶簇：“怎么样了？”
“战争模型已经准备好了，只是坦旦人比我们预料的还要警觉，而且胆大——我刚刚有所发现。”那头晶簇冷肃道，“我在计算伽勒法26恒星系的参数变化时，察觉到了几个星空坐标的引力差异，那是大体积飞船运动引发的引力变化，坦旦人还没有真的确定你是不是星空顶级生命，不敢冒险，但它们已经将舰队挺进伽勒法26……”
那头晶簇的话音几乎才落，星空中的另一个空间位置又闪烁出一个光点，似乎是一艘坦旦人的军舰！
苏晨扬起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那头晶簇正在为他演化战争模型，要将此前苏晨消耗布置在星空的裂化力量陷阱全都运用起来，以苏晨本体残余的裂化力量为引，化时空陷阱为空间杀阵，将伽勒法26恒星系囊括其中，遍杀星空！
那头晶簇在东京都里让苏晨散开能量的那时候，就已经想到这一天了，但裂化力量只够苏晨用一次，什么时机、什么时候使用极为重要。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但在星图上，零星出现在坦旦人飞船越来越多，延迟传来的信息中，全是联邦舰队的战损通告，他们知道的星空位置甚至都是非事实的，十连人全力验算战争模型下，脱离十连人的计算力，哪怕有库卡斯，也抓不到星空里敌人的实时位置，反击无用更无效，只能眼睁睁地挨打，多方位超远距离袭杀，哪怕有空间距离的延缓，库卡斯也无法保证百分百规避打击，联邦的战舰、方舟也在一艘跟着一艘的陨灭于星空！
“方舟十四号已被摧毁……”
“我们找不到敌人……”
“我们找不到敌人……”
“第二、第九、第十三攻击舰已被击毁……”
“这里是艾洛蒙号，我们已被击穿，我舰正不受控坠向方舟十六号，即将撞击……我舰请求黎明号向我舰开火，摧毁我舰……请黎明号向我舰开火，摧毁我舰……”
军方公共频道里，一片地混乱，联邦军队高层、远辽舰桥、一艘艘方舟的舰长向苏晨发来雨点般的问询。
苏晨唯有沉默，他缓缓捏紧手中的水晶剑，血色的战甲沿身蔓延——在水滴状飞船的前方，那艘坦旦人的军舰已近在咫尺。
这根本不是星空之战，这是高级文明对低级文明的屠杀。
是战争形态到战争意识的绝对碾压。
这注定将是鲜血铸就的逃亡之路。
但苏晨不能现在出手，坦旦人的主力还隐匿在星空中，一丝痕迹波动后便彻底不见踪影，而联邦舰队也才刚驶出星空，这时候翻开底牌只能让别人后手为王！
虽然坦旦人来的比计划中要早，但苏晨仍按计划出手——
联邦历178年11月6日19时43分，苏晨跃出水滴状飞船，袭击第一艘坦旦人军舰。
……
……

第一百五十一章 是我们太过弱小
那头晶簇分出一线计算力，看向苏晨飞离水滴状飞船。
哪怕是十连人的飞船，在这种距离下，也被坦旦人发现了。
坦旦人的飞船风格都是那种椭圆形的结构，这艘军舰亦是椭圆形的，通体血色的涂装，但苏晨没有来得及仔细端详它，因为那头晶簇在他出手之前就说过，水滴状飞船逼近，他只有十秒钟的出手时间，超过十秒钟未能摧毁，以坦旦人军舰的火力，苏晨必死无疑。
因此，苏晨不观察也没有时间观察，血色的身影在星空中一掠而过，极微量的裂化力量向前，便摧枯拉朽地击穿坦旦人军舰的护盾与装甲，那强大文明堆砌的防御技术在裂化力量面前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
苏晨的身影像是炮弹一样贯穿入坦旦人军舰，投下三枚大当量魔改核弹，紧接着从椭圆形飞船的正上方穿空而出。
就在那一刹，他脚下纵横千公里的庞大飞船轰然爆炸，主体结构一层接着一层湮灭，无数的飞船结构抛飞星空，大量的逃生舱绝望飞扑星河。
逃生舱中，一个又一个坦旦人却对它们自己的命运漠不关心，冷漠地凝视苏晨迅速折转回退水滴状飞船，又目送着水滴状飞船远去。
那是无限的蔑视，哪怕它们在被苏晨屠杀，哪怕它们自己作为个体几乎没有活路，但它们却依旧蔑视着，因为它们已经清楚了，这个人根本不是星空顶级生命，只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借来力量的愚蠢人类。
这样的一个愚蠢人类，在这样的星空中，在它们坦旦人的世界里，无论怎么挣扎，无论做什么努力，都只唯有一死！
战斗的结果从一开始就已确定，因此它们无限冷漠，甚至同情与可怜这些人类。
苏晨回到水滴状飞船中，水滴状飞船重新隐入黑暗，无声无息地高速向下一个暴露位置的坦旦人飞船位置而去。
那头晶簇道：“现在露出来的都不是它们的主要军舰，而且，我们的初期计划应该失败了，我们主动暴露了位置，它们仍在攻击联邦舰队……没有一艘飞船在寻找我们的位置，坦旦人的主力舰队群也不见踪影……”
苏晨看着星空里围绕着联邦舰队闪烁着的众多坦旦人军舰光点，咬牙道：“那我们暴露自己的位置呢？”
那头晶簇没有回答，而是立刻这么做了，水滴状飞船从黑暗中显露，如一道银色的亮光穿行在太空中，高速且嚣张，横穿整个星空，目标明确地袭杀下一个目标。
伽勒法26，大地上，无数人正在仰望天空。
无论是黑夜、白昼，都能看见那样的一幅状景，天空里亮起一轮又一轮的“太阳”。
那是一艘艘飞船在近空被摧毁。
大地上，甚至是东京都，都哀哭一片。
连登上船的人都活不了，这世界还有出路吗？
亡灵之国，在联邦舰队升空之前，它们就已经开始成片地撤离，街道上耸动的人群长龙，乔安娜默默扭过头来，看向天空，看向那片毁灭的炽盛光晕，久久不语。
而在星空中，联邦的舰队正在疾驰。
黎明号舰桥中，塞缪尔的手掌都有些微微颤抖，就在刚刚他亲自下令开火击毁了艾洛蒙号，上万军人因此而死，但他们不死，一艘方舟被撞毁，就将有上百万人死去。
他知道苏先生和十连人有布置，他们手里也有配合的计划和部分细节，但这样的死亡，这样惨烈的星空之战，仍让他这个本该怀有漠视之心的战争指挥官心头发冷。
这么多人以这种方式横死星空，他的心在滴血。
这是人类的未来啊，死一个，便少一份可能！
原定的航行轨道在大战中全部被打乱，按照库卡斯的说法，坦旦人短时间内就完成了战争演化，按照它们的模式，只需要以现在的频率不断开火，联邦舰队里的所有飞船都将被逐一摧毁，而联邦人甚至摸不到坦旦人的一个边角。而库卡斯的计算力根本跟不上，只能扭曲各个飞船的既定路线，让众多飞船乱飞以求得短暂的生存与喘息。
因此飞船交叠，甚至彼此碰撞。
专门搭载救世主小队成员的16号轻型攻击机中，救世主小队也一片悲凉，他们看着星空遍燃的火光，绝望地怒号。
“我们训练有什么用？”
“我们就是靶子，哪怕是敢死，都没有去死的机会！”
乔纳森身影摇晃，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唯有赛西&#183;铂金紧握拳头，他记得苏晨最后和自己说的那些话，他们必有用武之地，只是时机未到。
远辽号中，肖平面无表情地凝视星空。
目前从攻击的频次、角度分析，最少有三十多艘坦旦人军舰在完全不同的位置发动了攻击，这样的数量堪称恐怖，远在早先的预期之内。
苏文豪道：“已确认消息，刚刚苏先生已经摧毁了一艘坦旦人飞船，现在正以自身为饵，袭杀下一个目标，但……坦旦人没有任何其他动静，仍是分散坐标的飞船在全力攻击我们，这样下去，我们的损失将远远超出预估。该死，三十艘先进的军舰来换我们这支破烂舰队，坦旦人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我们值吗？”
“只要能换掉苏先生，就是值的。因为我们本身就不是牌。坦旦人和我们不同，无论怎么选，对它们来说都算不上是孤注一掷的行为。”肖平倒是面色沉静，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冰冷道，“老苏，我们的舰队庞大吗？庞大，但我们没有战斗力，就像是拿着木刀的孩子，我们的舰队根本无法与坦旦人较量，那头晶簇没留在联邦舰队协助我们对抗坦旦人的战争演化就是如此，但我们同样是重要的，否则坦旦人就先去杀苏先生再来杀我们了，我们的目的也不是击溃坦旦人，我们只是想要逃出去。
“我们都是一起从远辽出来的人，现在的这一幕，和当年的远辽又有什么区别呢？
“死亡无可避免，我们就不要为死亡而惊慌，我们要做的就是按计划行事……
“我们造出这么庞大的一支破烂舰队，不就是为了让它们不能一口气杀完吗？谁都清楚的，我们不可能把整支舰队带出去，一亿人的逃亡只是一张大饼。
“我们已经即将飞离第一阶段，第二阶段将是我们翻牌的时刻。”
肖平缓缓吸了口气，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对于坦旦人而言，似乎比他们自己估计的还要弱小，这样的话，翻牌的时间恐怕就必将大大提前，那么……随后的一切，很可能就将走向失控……然而，就连那头晶簇都错判坦旦人了吗？
而在星空中，一艘银色的水滴状飞船正霸气无双地飞掠星空，在它的身后，又一艘坦旦人的飞船瓦解破灭。
仍没有一艘坦旦人军舰攻击他们，隐匿在阴影中的其他军舰也没有出现。
坦旦人像是没有看见他们一样，仍围杀联邦舰队。
十连人将从伽勒法26到指定撤离空间撤离点的这三十亿公里距离以十亿公里为区间划分成了三个区间，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联邦舰队抵达十万公里，他们就能够逼出坦旦人的大量飞船，此刻苏晨引动星空的裂化力量，遍杀星空便能肃清伽勒法26恒星系。
但现在，联邦舰队已经快抵达第二阶段的空间位置，坦旦人却动而不全动，真正的主力仍隐于星空。
坦旦人抛出来的“炮灰”军舰数量远远超出了原本的预期，苏晨一个个杀光它们花费的时间远超计划，那样的时间里，这些炮灰军舰就足以毁灭九成的联邦舰队。
这没什么可说的，还是自己太弱小了，人类太弱小了。
弱小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也最可悲的无奈。
那头晶簇阴冷道：“真的狡猾又谨慎，它们现在拿出来的这些炮灰飞船，一艘就顶的上联邦舰队半个舰队，它们竟如此舍得，之前地球神战，它们没有死绝是有道理的。”
苏晨却冰漠决然道：“它们不知道我们有没有底牌，但算准了我们等不起也拖不起更损失不起，一艘船就是几百万人，我们确实等不起也损失不起，按照计划推进已经成为不可能，我们必须现在就启动裂化力量的战争演化模型！”

第一百五十二章 扫荡星空
袁竞成正在奔跑。
光芒一缕缕在窗外掠过，少量是来自于远空的袭击，多数却是联邦飞船毁灭所闪烁出的闪光。
战争的细节联邦从未对外透露，这时候绝大多数普通人都在极端的恐慌之中，他们本以为自己拿到船票，登上方舟是生命延续的开始，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步反而将他们推向了地狱的深渊，坐上了死亡的火箭，只能被动地缩在飞船里，甚至被缩在仓库和房间里，等待与祈祷着死亡不会降临。
大量的幸存者已经冲向仓库的大门位置，努力敲打，甚至有人从怀里掏出枪械对着舱门射击，但都没有意义。
在登船之前，绝大多数人都经过了严格的物品筛查，能带上来的武器皆火力有限，可以对舱门造成的损坏更十分有限。
但这无法阻拦死亡的恐惧，少量惊慌失措的人很容易点燃名为惶恐的火药桶，平静的人也跟着喧嚣起来，仿佛冲出了这里处境就可以发生变化一样。
乱局之下，绝大多数人都是盲目的。
而在16号轻型攻击艇中，救世主们固定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字排开，却出奇的沉默，少数靠着窗户的人紧盯着窗外，眼睛里倒映着的全都是橘红色的惨烈光芒。
爱丽丝瞪着大眼睛看着窗外，扭头问身边的狄克：“队长，我们什么时候出手啊，再这样下去，我们的飞船要死光了。”
狄克也咬着牙，面对这滔天的血雨火海，他早已热血冲头，恨不得立刻冲到赛西铂金那边询问出战的时间。
但刚刚已经有人那么做过了。
赛西的回答很平静也很冰冷：“你能看见坦旦人吗？你能飞到它们的飞船面前去吗？这些都不能，我们如何出战？”
这句话让一船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联邦舰队里，甚至绝大多数的飞船都不具备跃迁功能，因为这些联邦飞船主动力模块、跃迁引擎等等都是从坦旦人的飞船上拆下来现拿现用的，那是人类根本无法复制的东西，因此，绝大多数飞船上的动力设施等最核心的宇宙航行模块，都只是坦旦人各种功能实验室里拆下来的东西，人家用作实验室使用的东西，被拿来改造为飞船的模块，这样的一艘破烂舰队，怎么可能找到先进的坦旦人，飞出去灭杀坦旦人？
赛西也微微仰着头，他也在等待着……
等待着。
黎明号中，塞缪尔的脸色一白再白，他们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距离位置，然而空间中没有任何变化，坦旦人的主力没有出现，苏晨也没有出现，屠杀却还在继续。
而联邦的战损在持续扩大，深入星空，时间越久，他们被命中的几率就将直线上升，库卡斯的算法正被坦旦人所穷尽。
他们这些高层、领导甚至是前联邦的军事指挥家，在这样的战争中，甚至不如一个超级人工AI，他们坐在舰桥里的一个个位置上，推演出的战争走向永远比库卡斯慢，而库卡斯永远追不上坦旦人，当库卡斯发来警报，声称它的算法将在数分钟后彻底被坦旦人穷尽时，整个黎明号里一片死寂。
人们面面相觑，他们无法理解，像是库卡斯这样恐怖的人工智能，超级计算机，竟然会被人穷尽算法与模型。
而那将意味着，他们无论进行什么样的规避、变阵，都将被坦旦人所捕获，接下来坦旦人的每一炮，都将实现百分百命中，都将做到摧枯拉朽地地击毁一艘飞船。
塞缪尔扭过头，在满舰桥的幕僚团队、军事指挥官、飞船操作人员、技术顾问团的每一张脸上看见同样的绝望。
在东京都一战的分析中，以及十连人和接收坦旦人飞船的过程中，他们就已经意识到了坦旦人的强大，大量飞船的建造就是为了战损的消耗，但仍没有想到，结果会是这样的。
他们进入了第二个十亿公里，却根本没有实现原计划迫使坦旦人主力飞船出现的战略目标。
这是因为他们太弱小了，坦旦人根本不需要派出主力舰队，数艘飞散在星空的军舰冒头，就可以超远距离地歼灭他们。
而他们是在警惕苏先生。
如果没有苏先生，他们这支舰队，恐怕早就覆灭了。
塞缪尔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的黎明号舰长席是整艘飞船视野最开阔的地方，但看着这片世界，他却只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到。
远空中，又一艘炮艇被击沉，在星空中变成一朵绚烂的死亡之花，舰炮抛飞出来，在宇宙中飞舞，那些为它打造的重炮简直如同笑话。
苏先生为什么还不出手？
伽勒法26，不列颠半岛。
伦敦的迷雾已经散开，大量拖着行李的人群走向空间之门，前往“地狱”。
这些人将获得活下去的机会，却透露出一股死气沉沉来，每个人都低着头，脸色无比难看。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家乡将亡，所谓承载希望的逃亡舰队，也必将殒命星空。
前途黑暗，无光无明。
众多的亡灵之国骑士在此保驾护航，乔安娜站在一块石头上，不住的抬头望向星空。
伴随着联邦舰队的飞远，她什么也看不到了，只有一片黑暗的夜空，繁星点点，但她仍一遍遍地抬头，看着那她根本看不到的方向。
这时候，梅林从另一边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丫头，别看了，除非你到神灵之位，否则，你哪里能看到数亿公里之外发生的事情？”
乔安娜猛地低下头，期盼问道：“王会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吗？”
梅林看着乔安娜那满怀希望的目光，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叹息一声，道：“结果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乔安娜呆住了。
梅林摇头向另一边走去，但他还没有走出多远，地面上，无数垂头丧气的难民却忽然发出成片的惊呼，人们喊叫着指向天空，从一个两个到十个百个，最后密密麻麻，无数人都扭头震惊地望向天空。
身后，乔安娜发出惊呼。
梅林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天空。
紧接着，他的面孔，乔安娜的面孔，无数人的面孔都被照亮。
一座横跨整个夜空的黄金十字骤然闪耀于天野之畔。
它从无尽远端起，至无尽远端终，浩荡于天际！
白金汉宫中，水幕之后的长剑发出惊悚的嗡鸣，太平洋无尽深海的宫殿中，庞大的阴影恐惧地蜷缩起身躯。
凌压万代的无匹气息瞬间横扫整个恒星系。
亿万里星空，尽为王土！
亿万里星空，唯有俯首！
……
……

第一百五十三章 触目即死！
那一幕在星空尺度上来观察，更为夸张，在那一刻，伽勒法26恒星系的诸多位置，瞬间燃烧起明亮如恒星般的火光。
那是被布置在一个个空间位置的裂化力量被“点燃”，辉煌的光火以光速蔓延，在其他观测位置才看见恒星系中散乱的光芒闪烁的时候，它们已经彼此相连，在伽勒法26恒星系的壮阔星空里勾勒出一个恍如燃烧着的巨大十字，贯穿星空！
而点燃它们的，正是苏晨最后所剩的裂化力量，它作为桥梁，根据那头晶簇的计算，苏晨逐一牵引点亮星空的每一个角落。
那闪烁于星空的十字架覆盖每一颗行星，从每一艘飞船的头顶掠过。而那是苏晨无法正确掌控这种姿态所形成的暗能显性态散逸造成的能量所形成的光反应，如果他是真正的裂化生命，动手时，应星空不动，他念之所至，一切于无声息中寂灭。
对于苏晨来说，仿佛只有一瞬间，他便已掌控星河！
裂化力量所在，便是他苏晨所在。
那一刻，他看见了伽勒法26行星上东京都灯塔上满脸悲戚的引航者、看见了不列颠半岛伦敦城中的仰望天空的乔安娜、看了长眠深海之下的无敌存在因为苏晨的一眼而生出如孩子般的绝望与恐惧，看见了星河之畔，一艘艘陨灭的联邦舰队残骸，看见了还在前行中的舰队里一张张绝望又愤怒的面孔，也看见了……
坦旦人的飞船。
于是下一刻，裂化力量笼罩的恒星系里，位于多个星空位置，纵横跨度达到数十亿公里，却在瞬间被引爆，每一艘坦旦人飞船，不分前后，瞬间爆炸，湮灭在裂化力量交叠激增的分裂与无限毁灭中。
联邦舰队的星图中，坦旦人的飞船几乎瞬间全部熄灭，其中两道本应该必中的打击却在沿途中像是被抹去了一样连光都消失不见。
人类舰队中一片鸦雀无声。
因为苏晨哪怕没有针对他们，这样的力量下，脆弱的人类仍几乎无法承受，血压升高、呼吸困难、大脑停滞。
只有少数强大的天赋者，面色激动，震撼而狂喜。
狄克指着窗外那一眼看不到头的光芒带：“苏先生出手了！苏先生出手了！”
他的眼睛里写满憧憬与崇敬，一击即出，万类俱灭，把联邦舰队压着打的坦旦人也要溃不成军，这才是真正的强者，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大多数人这时候都几乎不能思考，不能言语，但他们却从心底里感受到了巨大的安心。
因为此时此刻，掌控整个星空的是苏晨，是他们的人。
恒星系战场，皆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伽勒法26深海之下，古老的宫殿就在刚刚崩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上而下抓住，在手心直接捏碎了，无数巨大的雕像崩坏，充满历史气息的宫殿尽灭，怒海沸腾，大浪滔天，海水倒卷，沙土狂涌，在这毁灭古老的宫殿之外，成千上万的怪异匍匐，至今战栗不已，其中绝大多数已经被活活吓死了，只因为苏晨扫向它们的那一眼冰冷而恐怖，在裂化力量下，这种感知被扩大到了匪夷所思的极限，哪怕那一击苏晨的目标根本不是它们，它们仍因为太近而受无妄之灾，横死万众。
伽勒法26的卫星上也被凿开一个天坑般的巨洞，里面一套形如蜈蚣般纵横千米的巨大未知设备被苏晨从中找到，连根拔起，一寸寸炸裂湮灭于星空。
星空远端，组成神灵之网的无数内嵌飞行的坦旦人飞行器也瞬间尽灭……
这一秒钟里，恒星系范围内，处处奏响死亡之音。
但这辉煌的一幕没能持续太长时间，苏晨的力量瞬间即出，却在下一个瞬间便开始倒卷消弭，最后消散的是铺天盖地的光芒。
巨大的十字架正在星空里弥散。
到了这一刻，联邦舰队的飞船中，人们才缓和与反应过来，刚刚还狂乱的幸存者趴在舷窗的边缘，瞪大眼睛看向外面，他们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从骤然“宁静”下来的星空判断，情况一定发生了转变。
而黎明号中，一扫刚刚的颓废气氛，塞缪尔率先下达命令：“全联邦舰队全速前进，不做规避动作，立刻奔赴星空之门！”
联邦16号轻型攻击舰中，狄克等人震声欢呼，坐在前面的赛西却只和身边的“雄狮”乔纳森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底的那一线松了口气般的神情。
远辽号中，苏文豪忍不住重重拍了一下控制台，道：“好样的，我就知道苏晨肯定会出手。”
肖平推着自己的金边眼镜，泼冷水道：“我们做的太差了，苏先生出手早了，短暂净空，不是好事，反而可能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远辽号的某个角落，白枫在自己的房间里，他站在舷窗之前，舷窗里倒映着他欣长的身影，他却紧皱眉头，用手按压向自己的胸膛。
当恢弘的力量横扫星空，他感受到了某种异状。
他的心脏强有力的跳动起来。
噗通……噗通……
光影交织的狭小空间里，有某种阴冷的声音在他的耳畔低鸣。
“……交……给……我……”
而在三十亿公里的远端，林默早已就绪，辅助设备也已经搭建完毕，他也在等待，当舰队进入第三个十亿公里距离，他们便将开启空间之门。
星空之门的开启时间极为关键，一旦开启，他们逃向何处也将暴露，因此，林默必须等待，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到了那一刻，星空逃亡，将正式拉开帷幕。
而与此同时，苏晨却才刚刚回到水滴状飞船中。
苏晨的意识是强行跌回水滴状飞船的，他的裂化力量太少，只能维持一瞬，一瞬之后，他连回退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强行跌回，这个过程很奇怪，苏晨觉得自己似乎灵魂出窍了，差点对不上位置，却说不出究竟哪里奇怪，因此浪费了不少时间才回到水滴状飞船。
……
……

第一百五十四章 神灵耀空
这是苏晨第一次真正临界到裂化生命般的层次展开力量，若无那头晶簇的协助，凭他自己是完全做不到的，这整个过程对于苏晨来说都是难以言说的奇妙体验，哪怕现在回来了，他也有一种自己还在灵魂出窍的不真实感，但他知道，这不是坏事，因为他隐隐察觉到，一直将他拒之门外的第四种姓的大门终于松动了。
等此战结束，沉下心来，苏晨只要能抓住这一线的契机与感觉，第四种姓，未必不可一试！
但此时此刻，苏晨却迅速收回念头，看向那头晶簇，道：“我们搜索了你所特殊标记的几个大区域空间位置，都没有找到坦旦人的飞船。”
那头晶簇闻言感慨道：“坦旦人果然有抵御裂化生命的手段。”
它像是想到了什么，罕见地有些走神。
“这可不是好事。”苏晨将它重新拉回现实，“我们底牌已经出了，接下来，就是生死竞速了，这一击声势浩大，坦旦人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来一次便暂时不敢出手，我们继续扫荡星空！”
那头晶簇的血色眸子里这才重新焕发出冷光，道：“我已计算好航线，我的飞船勘测到的不可能错，坦旦人的主力舰队必定在那几个位置附近，我们就靠过去，看它们敢动不敢动。”
水滴状飞船仍在星空中高调地航行，直扑恒星系边缘一个又一个的坐标位置，毫不掩饰，毫无遮掩，嚣张而狂妄，像是无敌于星空的存在，满星空地寻找敌人。
与此相反的，刚刚还张扬的坦旦人却陷入沉默，星空中一片死寂，除了坦旦人被击毁的飞船残骸飘飞宇宙，再不见坦旦人的踪影。
苏晨则向联邦舰队发去一连数个消息，广播星空。
“我不是神灵，但我还有星空顶级的力量，你们只需要向前飞，我来找坦旦人和它们养出来的神灵！”
这一段信息没有加密，苏晨也根本不想加密，这既是给联邦的准确消息，也是给坦旦人的消息。
除了苏晨和十连人，没有人知道他的裂化力量究竟有多少，能不能再出手。
苏晨如此做，对于坦旦人来说，极有可能是虚张声势，也有可能是真的还有底牌。他要最大程度地迷惑与限制坦旦人，我开着飞船全星空广播，满恒星系地找你们，你们敢出来吗？
这是有利无害的豪赌，苏晨是光脚不怕穿鞋的，能争取一点时间就是一点，但坦旦人损失不起，它们的舰队是堆砌了不知道多少资源打造的，怎么舍得损毁在自己的实验场里？
而且，从现在来看，无论苏晨还没有裂化生命的力量，最终局势都将是坦旦人获胜，因此，它们根本不用着急。
因此，苏晨赌对了，水滴状飞船纵横星空，坦旦人却连一个影子都不敢冒出来，讯道里更一片沉默。
坦旦人同样惊疑不定，它们惊骇于刚刚纵横星空的恐怖力量，它们也已确定了苏晨不是真正的裂化生命，却没有想到苏晨能做到这种地步。
坦旦人的军舰中，信息激烈交互，一遍遍重演刚刚的战争模型。
它们无以复加地震惊议论着。
“是十连人，十连人对裂化力量的研究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传说中，它们活捉过一个裂化生命是不是真的？”
“那个十连人完成了关键的战争演化，让那个实验体的裂化力量使用效率达到极高的程度。不然，以那个人类实验体的层次，裂化力量在他手里就是浪费，他根本连怎么用都不知道，最多两艘诱饵飞船就能耗光他的裂化力量！”
“十连人……它们真的做到了，哪怕是一个不堪入目的低种姓人类，也能让他辉煌如真正的星空顶级！”
“他还有没有裂化力量？”
“不知道，不能试，如果他还有，只要够重演一次刚刚的战争模型的力量，我们必死无疑。”
“不，这个模型还不完整，而且他的力量极少，否则我们早就被找到了，也许……”
联邦舰队中，不少人看着这一幕，都是震撼无语。
黎明号的舰桥中，塞缪尔都忍不住感叹一声，道：“这不愧是苏先生，远辽之星，东京弑神之人。”
众多普通人、天赋者皆是激动不已，一人之力，震慑星空，连坦旦人都不敢露头，这是何等的激动人心？
而在远辽号中，肖平道：“苏先生好魄力，他在赌坦旦人忌惮他，不敢立刻出来，而是要继续观察与等待，这才与那头晶簇纵横星空，极尽张狂！”
苏文豪微微变色，道：“你的意思是……”
“刚刚的那种力量，苏先生也没有了，他在纯粹地虚张声势，坦旦人若出手，苏先生也唯有仓皇而逃。”
联邦舰队中，一些纵览过全部计划的人其实早已猜到苏晨不是神灵，因为有足够的信息支持，这时候收到苏晨的这道星空广播，便更不难猜出，苏晨已无底牌，现在只是虚张声势，尽可能为联邦舰队争取时间。
因此，在联邦舰队迎来的这短暂的空档期中，不再变阵，不再防御，全部加速再加速，加速到极限，高速飞向第六与第七行星轨道远日点的交叉星空空荡区。
一亿公里被抛在脑后。
两亿公里距离一跃而过。
伽勒法26已消失在视野之中，庞大的恒星在视野里变得越来越小。
但联邦舰队上下，却呈现出两种不同的状态，普通人认为已经安全了，呈现出一种劫后余生的状态，但军方与舰队的成员们却个个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他们这样前进，虽然获得了最快的速度，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目标位置，却也彻底将意图暴露，坦旦人知道他们在逃命，又知道了苏晨不是真正的星空顶级，此刻不出手，只是在忌惮与警惕苏晨可能还有的裂化力量再一次横扫星空，但它们必定会出手，只是时间的早与晚而已。
因此，每一艘联邦飞船中的舰长与团队都不敢掉以轻心。
直到某一刹，苏晨撞上了一面神灵之墙。
一道他熟悉的神灵力量从恒星系外蔓延而来。
那是澳洲邪神的力量。
祂的力量中裹挟着无边的狂怒却又有一线极端的谨慎与小心，横扫星空，与苏晨对向而来。
这绝不是凭空遭遇，是坦旦人让祂来试探了。
坦旦人舍不得它们的舰队，却舍得一个第九种姓。
星空距离下，第九种姓的力量扩散也需要时间，水滴状飞船提早就发现了它，毫不犹豫地瞬间调转方向，一头扎进跃迁通道，消失紧接着出现在联邦舰队之中，仓皇而逃，和此前嚣张无敌于星空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
……

第一百五十五章 星空里的口袋阵
“看”着星空中传回的画面，水滴状飞船仓皇逃回联邦舰队，坦旦人的信息交互世界里一片地哑然，哪怕是它们，也短暂地集体无语与宕机了片刻。
它们最大的集体情绪，大概是哭笑不得。
这家伙跑的简直毫不犹豫，像极了真正的星空种族。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纸糊的机器人，看起来威武无比，但只要一戳便会瞬间崩塌。
但坦旦人仍不动，它们仍无法从现状判断这个反复无常的狡猾人类和那个十连人是否是故意作态，是否是在吸引它们出来好一网打尽，毕竟，这跑的也太果断了，就像是在拿大喇叭喊我就是虚张声势一样。
坦旦人有时间继续等待。
而且它们也有办法测试这个十连人与那个不堪的人类是否真的还有裂化力量残余。
星空中，一道接着一道恢弘的气息升腾。
那是三个神灵。
澳洲邪神、植物世界邪神、诡异之影世界邪神。
祂们从三个不同的星空位置进场，呈三角形将第六与第七行星轨道远日点空间区域完全囊括其中，不见本体，唯有恐怖的暗能入浪潮般汹涌，从恒星系的边缘强行介入，平推向仍在亡命飞奔的联邦舰队。
若以此刻的联邦舰队为中心，在暗能的世界里于宏观角度观察，便能看见，星空的暗能正以不可思议的姿态激荡沸腾着，三个方向的神灵之力正以几乎五分之三光速推进，而在祂们的力量蔓延之处，星空中稳定态的自然暗能便像是浇在滚烫的铁板上的凉水一样，瞬间沸腾，整个恒星系的暗能世界都在被同化，演化成三个神灵所拥有的独特暗能力量。
祂们介入的角度也极为考究，正好三等分伽勒法26恒星系的暗能世界，像是分瓜蛋糕一样将整个伽勒法26恒星系划分为三大部分，由外而内地迅速蚕食！
而且，这种蚕食不分上下左右，而是整个立体星空空间的蔓延，沸腾的暗能世界肉眼不看见，但那就如一面面神灵之墙，扫荡星空。
人类太弱小了，就算他们有底牌，坦旦人也有办法逼人类底牌尽出。
三个神灵出现还是十连人最先观测到通知整个联邦舰队的。
水滴状飞船中，十连人指着星图上被标注分割状态的伽勒法26恒星系，道：“这是最常见的口袋阵，是高种姓存在在星空里管用的手段，简单却有效，没有与之匹配的先进武器或高种姓存在，面对这种口袋阵，没有任何办法。”
十连人直接向联邦舰队传递讯息：“使用第十三预案，全舰队按照分类级别抛弃资源，全力加速。”
苏晨站在水滴状飞船中远眺星空，这个角度上，他也什么也看不见，宏观尺度下，没有裂化力量，远离“神灵之墙”的近处，苏晨甚至都感受不到三个神灵横扫星空的暗能世界的剧烈反应。
十连人为这一战准备了很多方案，它也想要拿人类做实验得到某些它所希望得到的结果，基于这一点，它在这一条逃亡之路上，为人类做的努力甚至比人类自己还多，方案不知道准备的多少，计算与推演了众多的可能性，有些方案共享给联邦的，有些只有它与苏晨知道，有些甚至连苏晨都不知道，能让苏晨放心的，就是它希望人类生存下去的目的。
第十三预案苏晨是看过的，这个方案毫无技术含量可言，就是“跑跑跑”方案，整个舰队放弃防御甚至主动舍弃资源减重逃跑。
那几艘有跃迁引擎的先跑，没有的便玩儿命地加速狂奔。
跑不动就丢东西，物种、食物、书籍、什么都能丢……
苏晨明白那头晶簇的意思，要在三个神灵的口袋阵成型之前跑出去。
星空中的这一幕于是就显得有些滑稽，空荡荡的星空中，一艘艘庞大冷沉的飞船像是赛跑一样玩命飞奔，周围却明明什么也没有，什么威胁也看不见，简直如同一幕哑剧，但每个联邦舰队里的人却都紧张与惊恐到了极点，在那头晶簇反馈的神灵口袋阵收缩速度以及与联邦舰队距离不断缩短的数字中，极端恐怖，玩命飞逃。
这种情况下，就是苏晨也没有办法，只能按照这样的方法前进，水滴状飞船飞的最快，虽然因为体量原因，水滴状飞船也无法做到连续跃迁，但水滴状飞船的先进甚至冠绝坦旦人，想跑是有机会的，因此是这只逃亡舰队中最不着急的，却也是最着急的。
因为水滴状飞船里的两个“人”都极为焦急。
十连人急的是人类跑不出去，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人类就算能跑出去，也只有寥寥数艘飞船，可能百万人都不到，那与那头晶簇计划的数字大相径庭。
而苏晨更多的是急于自己的无可奈何。
苏晨最大的优势，无非是战斗，他的裂化力量用光了，他还有血色战甲和魔改造物，无论如何，总能一拼，但这种情况下，尴尬之处在于，他就是想要一拼都找不到人。
按照那头晶簇的定位，那三个神灵的本体位置可能在恒星系边缘，距离极远，坦旦人的飞船更找不到，这就像是小米加步枪的步兵遇到了横亘天空的空中航母，看不见摸不着，空有一腔热血却无可奈何于战阵。
这就是星空，这就是战争。
苏晨第一次在战场上感受到了软绵绵的无力感。
而在星空中，三个神灵的力量还没有交汇于此，却率先出手，超越神灵之墙的推进进度，于亿万里星空交汇，重叠“抓”向联邦舰队中的水滴状飞船！
坦旦人同样担心水滴状飞船跑掉，在那头晶簇完成对裂化力量的星空演化后，它们决心要将这个十连人留在伽勒法26恒星系。
而这一次出手，必能测试出那艘十连人飞船中的人类究竟是否还有裂化力量！
三道神灵之力交错星空，被擦到边的一艘炮艇瞬间灰飞烟灭，如腐朽般瓦解在星空中。
水滴状飞船中，苏晨早已血色战甲加身，凌然于水滴状飞船之顶，准备应战神灵！
无论如何，水滴状飞船不能被抓住，三个神灵是不可敌之敌，但苏晨也要一战。
因为他已意识到，这很可能是他在这场逃亡之战中，最后一次可以出手的机会了。
等死还是战死？
苏晨希望可以是后者。
……
……

第一百五十六章 星空之誓
联邦历178年11月6日23时整，联邦舰队已在最后的十亿公里星河中飞跃了很久，到指定的空间位置的直线距离不到六亿公里了。
六亿公里，说来轻松，但对于一支不够先进的舰队来说，却是天堑般的距离。
神灵的口袋阵，即将在星空中合拢。
伽勒法26，不列颠半岛。
漫长的撤退即将结束，充斥城区街道的大量难民已经大都进入了“地狱”，街道上开始变得空荡。
而夜空中早已重归安宁，月朗星稀，像是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乔安娜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她希望再等一等，再等一等，也许能再看见什么。
而就在这时候，恐怖的气息突兀而来，迅速席卷了伽勒法26，白金汉宫方向爆发出的力量瞬间庇护了整座不列颠半岛，但众人皆意识到，那是神灵之力。
太空中，有其他第九种姓出手了。
乔安娜甚至咬紧牙，衣袖里的拳头都微微地攥紧了，但她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等待，只能这样跟着前进，像是丧家之犬一样逃离这里。
女骑士低下头，默默走在队伍的最后方，陷入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有些担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担心什么。
直到有一刻，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乔安娜倏然抬起头来，茫然地四顾，正看见弗瑞德冲她露出爽朗的笑容。
弗瑞德没有说话，他只是伸手指向周围。
乔安娜举目望去，这才看见，当大量的难民被疏散撤退，这里的街角、楼顶、天空中，却依旧存在着一道道身影。
它们或骑着高大的战马，或身着一色的甲胄，或手持长剑，或以长矛驻地。
皆是骑士们。
因为相对于难民而言，它们的数量不算太多，此前一直被遮挡，直到这一刻它们的身影才显露出来。
本也应该与难民一道、分批撤往“地狱”的骑士们，正林立于城市之中，这惨淡的月色之下。
乔安娜甚至找到了许许多多圆桌骑士们的身影。
加拉哈德正在远处向乔安娜摇手微笑，特里斯坦脸色沉重，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深刻的话题，达戈尼特手持剑盾，脸上的神情澎湃着激昂振奋的神情，角落阴影里的梅林神情复杂，守卫“地狱”之门的高文却在仰望天空。
他在等待什么。
当万众沿着通道撤离不列颠。
王将在最后到来。
但永恒之王并不来自于天空。
祂的身影出现在街道的尽头。
十二辆战马拉的华贵马车载着这片土地的古老王者来到这里。
街道上，骑士们纷纷致意，站在街道中央的乔安娜大吃一惊，第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是被弗瑞德拉着才来得及扯到一片，看着马车呼啸而过，马车所过之地，致意的骑士们开始下跪。
那是壮观的一幕，沿街而立的骑士向着从它们身边经过的马车下跪，没有犹豫，像是早已排练好的一样整齐划一。
就连乔安娜和弗瑞德也不例外。
天空里飞行的骑士缓缓垂落。
坐在角落的圆桌骑士，沉默思考的圆桌骑士，也纷纷下跪。
最后马车停在那扇地狱之门前。
没有人操纵的十二匹狂奔的战马迅速停下来，发出高亢的嘶鸣。
马车里传来声音。
“吾记得吾登上王座的那一天，与今天十分相似，骑士们为吾铸就金色的坦途，梅林亲手为吾加冕，兰斯洛特将石中剑交诸吾手，加拉哈德则为吾捧上圣杯，那是吾永生荣耀之刻。”
现场极其安静，当神灵开口，这座城市的一切喧嚣仿佛都沉寂下来，没有一个人胆敢发出哪怕一丁点的声音。
唯有神灵的叙述，在街道、城市间徘徊。
“吾知道吾不是古代的王者，在加冕之日前，吾也许只是如这些难民一样惶惶不可终日的可怜人。但吾受万众恩惠，吾在那一天，在心中悄悄立下誓言，吾既登王座，即为帝王，从那一天起，吾生，不列颠生，吾的臣民们要生；吾死，吾也要为你们开辟道路，铺就通向未来的可能。
“因为加冕的那一天，伽勒法53的行星上，不止有你们为吾所欢庆，坦旦人，也在凝视着吾。”
马车微微震动，车帘被掀开，一道高大的人影，正一步步走出这辆马车。
俯首跪倒的骑士们惊讶地抬起头，看向祂。
祂则正一步步来到高文的身边，但祂没有看高文，目光落在那扇通往地狱的门扉之前。
那扇门扉是不列颠的“圣杯”。
祂在凝望圣杯。
高文微微低下头，咬紧牙，似乎是在挣扎与徘徊，良久，才低声道：“陛下，我们走吧。”
祂却没有应声，收回看向圣杯的目光，目光投向更遥远的深暗星河，忽然如此念道。
“谦恭、正直、怜悯、英勇、公允、牺牲、荣誉、灵魂……”
当祂念完这八个名词，场中一片死寂，人们惊讶地抬起头，望向这位帝王。
但唯有一个人，她跑出去人群，在街道的中央下跪，一字一句，接上了下面的那些誓言。
“我将善待弱者
“我将勇敢抵抗暴权
“我将坚守公允之正
“我将会为手无寸铁的人而战斗
“我将毫不犹豫地帮助所有向我求助者
“我将真诚地对待每一个我所见到的人
“我发誓，我将谦恭以待人、正直以行事、英勇以卫邦
“我愿将灵魂献给王国，我将把怜悯作为人生的准则
“无论我身在何方
“无论我面对何种抉择
“我将坚守我的誓言。
“能成为骑士，以此誓言。
“这将是我生可依凭、死后无憾的殊荣。”
伴随着乔安娜铿锵的念诵，越来越多的人越阵而出，它们不再跪伏在街道的两侧，而是来到街道的中央，肩并着肩，密密麻麻地排列开来，每个人的声音都不大，但汇聚一处，却字字铿锵，回荡在伦敦城的天地之间。
高文扭头看着这一幕，震撼无语。
而在它的近处，那位王仍以背影面对万众，像是不曾听见身后的这一切。
祂只默默地看着，看着那片星空。
……
……

第一百五十七章 坦旦人的舰群
苏晨才入星空，便遭到当头一击。
三道神灵的打击接踵而至，虽然跨越无尽公里距离，但到了联邦舰队之中，却仍极为强大，三个邪神的力量呈现形式截然不同，澳洲邪神是一种典型的扭曲与狂暴，仿佛要将人彻底扯碎扭曲再重新拼装成另外的一幅样子，而诡异之影世界的邪神的力量则显得有些奇怪，祂的力量试图削弱与扭曲存在感，仿佛是抹除一样的感觉，至于植物世界神灵永生之主，祂的力量形势也偏向于生长，作用在实际性的物体上，便是要试图让其“开花结果”。
不过，这三个打击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打击，而是重叠配合的“神灵之手”，祂们的力量彼此交互重叠，不同的力量却呈现出奇异的配合，诡异邪神试图削弱水滴状飞船的三维空间防御，而澳洲邪神则从外部猛攻，植物世界邪神则希望从内而外的瓦解水滴状飞船的体系，将它逼停在太空中，好抓走献给坦旦人。
苏晨凌厉从水滴状飞船中升起的时候，三个邪神的三股力量都吓了一跳。
没错，就是吓了一跳。
无论是在暗能世界的直观观察，还是在暗能感知中实质性的感受，他一出现，三股不可一世的神灵力量都本能地回退了。
苏晨用裂化力量演化战争模型横扫星空的时候，这三个神灵还躲在恒星系外，没有亲历却亲眼见识到了那力量的恐怖，因此，哪怕是对苏晨恨之入骨的澳洲邪神，来抓苏晨所在的水滴状飞船，祂心里也是十分发虚的，眼看着苏晨出手，当然是立刻先撤一撤再说。
苏晨却不可能放弃这样的机会，三个邪神的力量本就不是纯粹的攻击性质，现在短暂的自乱阵脚，对于苏晨来说正是机会。
现在他已别无选择，不上也要上。
这三重力量中，诡异世界邪神和植物世界邪神的力量都很诡异与奇特，以苏晨的层次，根本对付不了，也应对不来，想要下手也没有机会，面具也分析不出第九种姓的致命弱点，苏晨便直扑澳洲邪神！
苏晨可用的底牌几乎都用的差不多了，他是带着死志杀出来的，自然没有什么顾虑可言，更不可能怕死，抓住机会直接上，别管自己的绵薄之力有没有用，能拖延住一时半刻便是一时半刻，因此，苏晨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的迟疑，血色战甲加身，自身的暗能波动被压缩与限制到最低的波动层次，几乎像是非暗能生物一样，主动斩向澳洲邪神的狂暴力量。
远在恒星系之外的澳洲邪神“见”此一幕，当时都傻眼了，心中大惊，在祂想来，这种情况下，这个人类不但敢杀出来，还敢来冲自己，那不是疯了就是有所依凭，澳洲邪神更相信后者，要知道，这家伙可是个顶级狠的狠人，东京都大战结束之前，谁能想到，永暗之主就这样被人家给秒杀了？
因此，这一刻，苏晨冲杀的毫不犹豫，澳洲邪神退的也毫不犹豫，祂的力量如惊弓之鸟般迅速后撤，跑的比兔子还快。
这一幕引发了连锁反应，苏晨的气息内敛，又是冲逼向澳洲邪神的，诡异世界邪神与永生之主都困惑中生出无限的警惕，这里面有问题，澳洲邪神都退了，恐怕是感受到了大危险！
因此，澳洲邪神才退，另外两个邪神的力量也瞬间飞退，刚刚成型的抓取水滴状飞船的景象瞬间瓦解，唯有还没有过来的三个神灵构建的口袋阵神灵之墙仍在推进。
永生之主甚至立刻就向祂上面的坦旦人汇报道：“有问题，这个人类很可能还有那恐怖的力量！”
祂这么做，其实是想要迅速邀功并未自己后撤找理由，因为祂们都清楚，祂们在这个时间点被派出来的目的就是要看那个人类是否还有那恐怖的力量，若非忌惮那力量，坦旦人根本用不着祂们，就能解决这区区的联邦舰队。
但永生之主的小心思却弄巧成拙了，祂这边消息才报上去，便得到澳洲邪神紧急的汇报：“我已与他交手，他已无力量。”
澳洲邪神的答案是真的，绝对的力量差下，哪怕苏晨抓住了明显的战机抢先出手，仍没有任何意义，他的力量和第九种姓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他去斩断人家的力量但被打回来的却是他自己，他像是炮弹一样倒飞而回，血色战甲巨震，战甲之下身躯瞬间重伤！
与此同时，坦旦人也得出结论，冰冷确认道：“他的力量已经用光了，捕获所有实验体！”
就在坦旦人这道信息传递到战场的瞬间，在急速奔驰在星空中的联邦舰队的侧面，空间震荡，一面巨大的虫洞通道洞开，一艘艘庞大的军舰跃出通道，而在那一艘艘椭圆形坦旦人军舰的背后，一艘全长超过六千公里、体积大概在两个月球大小的圆锥型超巨型飞船缓缓飞出，它隐约仍能看出坦旦人的飞船建造风格，密集的装甲覆盖全舰，在它的面前，坦旦人的军舰，人类的舰队，就如同成年人手中的玩具。
冰冷的舰甲冷冷折射恒星的闪光，在它的脚下其前端电磁塔般的圆锥前端一节节闪烁着光芒，仿佛是早已等待许久的巨兽扑出。
然后下一刻……
一道耀眼的闪光，撕裂了整个星空，辉煌的射线印在每个人的眼底，留下一道恐怖的光带。
那一刻，宇宙仿佛静止了。
在近距离光速奔袭的打击面前，一切反应都毫无意义，唯有那头晶簇紧急发来两道讯息，苏晨还没有听完，打击就已经撕裂星空。
它从侧翼切入联邦舰队战争，沿途上的一切皆被融化。
没有爆炸，没有四散的飞船结构，挡在它道路上的一切伴随着打击飞掠，消逝而彻底消失。
密集阵的联邦舰队的中央出现了一条空荡荡的断层带。
而在这条断层带中。
黎明号、方舟一号、方舟四号、两艘工程船、三艘攻击舰全数在瞬间被击毁。
星空中，苏晨双眼血红地看着这一幕，其实他料到了这一刻，但没有想到坦旦人如此迅速如此果断，但他不能不出手，刚刚那种情况下，他已没有选择，不出手，三个神灵就直接捕获水滴状飞船了，他同样要暴露自己已无裂化力量的事实。
到了这一步，苏晨早已没有了主动权，就更谈不上行为上的对与错，唯有尽力而为。
他所能够做的，就是去选择相对好的选择，哪怕现在已没有什么可以称得上是好的选择了。
而这时候，那头晶簇的信息这时候才传进他的耳中。
“它们躲在弦空间的裂缝里！
“那是阳电子炮！”
而紧接着，横扫星空的是坦旦人的“广播”。
“立刻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坦旦人的军舰整线挺进，三个神灵的围杀之阵即将在太空里成型。
……
……

第一百五十八章 枯萎的希望
星空是真空的，无介质的状态下，声音是无法传播的。
坦旦人的“广播”也不是真正的声音，而是广域发散奔跑在星空里的无线电信号，强行侵入联邦舰队的系统中，用联邦语播送，让每个人都能听见。
联邦的屏蔽毫无作用，很多人甚至还深陷在巨大的震惊里，个别较近位置，又没处在关键防护舰船区域的普通人甚至因为直视射线而造成了视网膜脱落，阳电子炮的贯穿打击过去还不到半分钟，联邦舰队中正沉浸在两种气氛中。
震惊和恐惧。
黎明号位于舰队的中央，四方都有战舰或者方舟拱卫，连水滴状飞船的位置都没有黎明号的位置安全，因为那艘飞船是目前联邦舰队中技术最好的，也是拥有跃迁能力的飞船，而且，其上不光有联邦总统塞缪尔和一众高层，更有一大批的专家和技术团队。
联邦知道自己没有技术，这看似浩大的飞船舰队其实就是一堆能飞上太空的破铜烂铁，虽然这对于地面文明来说已经足够不可思议甚至是羡慕了，但那没有意义，联邦便只能以血肉为盾。
但……
黎明号仍在瞬间毁灭了。
打击的整个轨道上，一切尽灭。
联邦的总指挥部门，直接被抹掉，各级舰队都出现了片刻的混乱，但能被选拔为一艘艘飞船的指挥官舰长的人，都没有侪辈，这是生死的大事，塞缪尔亲自盯着的，能坐上来的都是人物，再惊慌失措也就只是片刻的，很快都迅速下达命令，希望切断坦旦人的信息轰炸。
但这些舰长心中都是在不住地下沉，他们知道眼前该做什么，但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样的情况，怎么做才是对的？怎么做才能活着逃离这里？
坦旦人的圆锥形巨舰横亘在整个联邦的斜面，庞大的身影甚至遮蔽了恒星的闪光，而在它的舰身主体之侧，一艘艘如蚂蚁般的坦旦人飞船正整线推进，三个神灵的神灵之墙还没有横扫过来，但在这里，来自于坦旦人的舰队正组成一面铁幕，将联邦舰队笼罩当中。
远辽号在缓缓下沉，肖平试图靠近水滴状飞船以及苏晨的方向——从刚刚反馈回来的信息看，苏晨似乎和某个神灵交手了，伤势未知。
但才下沉了不到二十公里，远辽号就被迫停住了。
——一艘坦旦人军舰，锁定了他们。
坦旦人没有再开火，仍在等待联邦人类的最终决定。
而在联邦舰队中，已经开始有大量的投降派开始发动骚乱了，尤其是很多不明所以的底层人士和下级军官，事态发展到这一步，他们已经彻底绝望了，坦旦人的投降选项，成为了他们眼中最好最后也是唯一的选择，而另一些高层则认为，今天的这里，已经是联邦的尽头了，他们再走下去将是无意义的死亡，不如投降坦旦人，哪怕投降后的后果会更惨，但那起码有缓和的余地，有缓和的余地，有可能有其他的变化与机会，但还有很多人抱有与之完全相反的意见，他们不希望投降坦旦人，仍要全力以赴逃亡，他们认为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机会，坦旦人的实验场里有的是人类，只有走出去，不受坦旦人的控制，才能有一日以比坦旦人更强大的姿态回到这里。
留下是枯萎的希望，离开……哪怕只有一少部分人能离开，那也将是人类命运的转折。
短短的数分钟内，全速推进的联邦舰队彻底停滞在太空中，在坦旦人的火力威胁之下，不敢再前进，而联邦舰队的内部，更是吵的不可开交，然而谁也无法拿出真正的决定，主战派大都是少壮军官，在塞缪尔任人唯贤的政策下，掌握着舰队里绝大多数的实权，而投降派虽然人数众多，但大多数都是普通人，然而，却有一部分高层老权威，其地位、资历同样不容忽视。
联邦舰队于是便沉默下来。
而在太空中。
苏晨正努力上升。
太空空间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这种概念的产生是苏晨作为行星内陆地生物而拥有的天然反应，本能地会选取坐标系来区分上下。
此时此刻，他的坐标系是位于他正下方的水滴状飞船，而上升的方向，则是要正对那艘坦旦人的巨型圆锥形飞船。
神灵之力在空间中交织后退，庞大的舰队正缓缓驶来。
两军星空对垒，这是何其盛大与壮阔的画面。
苏晨的瞳孔中倒影的正是这样的画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眼前闪回类似的景象，那也许是漫长岁月前他的回忆，但那个景象中，并非星空，也不是战舰如林，而是在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苍茫战场上，鲜血涂地，尸骸遍野，一座座人类与怪物交叠的尸山垒砌百丈之高。
他在最低端抬头仰望。
天空里，怪影如林，庞大的神灵之影笼罩苍穹。
而一个决绝的背影，就站在这片惨淡的世界之前，站在尸山血海之巅，只留下一个背影，给许许多多像是苏晨一样的人。
这一刻，他忽然生出某种明悟。
他能活着走到今天，既是因为他自己一生一生不断地挣扎，但也是因为万众铺路，在他走到今天这一步之前，不知道有多少人用骨血铺就了他今天的路，那些人不是在为他铺路，而是在为他们所希望的未来，给无数人铺路，他们不知道未来是苏晨还是张三还是李四会成长成如他们一样的人，但他们只知道，当自己强大时，便要张开羽翼，将一切希望遮蔽在怀抱之中，这样，当他们也死去，才会有像他们一样的人再站出来。
如果说，坦旦人的资料里记录着的是生生世世镇压与实验人类的资料，那么，苏晨的记忆就是生生世世，抵抗与求活的人类之路。
那些记忆在苏晨的脑海里已不清晰，但他知道自己走到今天有太多必然，也有太多偶然，那些经历的复杂、痛苦与绝望，甚至足以活生生拖垮一个人。
但那些对这一刻的苏晨来说，已没有那么重要了。
……
……

第一百五十九章 蝼蚁的冲锋
苏晨倏然间想起他曾在伦敦的宫殿与那位君王所说的那些话。
想起那一座座尸山血海上，他要仰望的背影。
而今天，他成为了那样的人。
在他的身后，一艘艘飞船中，一双双或期待或绝望的人类的眼睛，正看着他，那些眼睛里怀揣着生的渴望，还有对他的希望。
漫漫长夜，已来到黎明拂晓的尽头。
过去的那些人成功了，他们救下来的人走到了今天，成为了和他们一样的人，但同样不幸运的是，他亦不是走到最后的人。
像是感召到了什么，在联邦的舰队中，一艘轻型攻击艇忽然越众而出，于苏晨的背后升起。
它的舱门一个跟着一个的打开，星星点点的光芒从中飞散流泻出来。
那些光芒皆是一个个的人影，它们形如人类，却肋生双翅，手持金色的光之长矛，横亘天空，每个人都爆发出超过第一种姓的暗能波动。
从星空中望去，那一幕犹如银河倾泻，金色的光点闪烁于星空联邦舰队之上，虽然错落，却表现出了极强的战意，与坦旦人的舰队遥遥相望。
美轮美奂中，却又透露着冰冷决然的肃杀。
那是一万三千位崇神种。
那是崇神种目前能拿得出手的所有战力。
在这场战争中，它们是没有选择的，或者说，在一开始的选择之后，它们就没有了选择，它们对坦旦人已没有意义，今日不战，便是亡族灭种的局面。
一时之间，苏晨空荡荡的身后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仿佛在他的背后也有一国之力千军万马。
崇神种中，一道身影迅速飞掠而来，正是作为崇神种代表的那个第三种姓巅峰的崇神种。
苏晨则正向联邦舰队、远辽以及水滴状飞船中传去讯息：“我们将尽可能拖住坦旦人，但别抱太大希望，我们所能够阻拦的时间恐怕会很有限，放弃那些不具备跃迁能力的飞船，让林默现在打开空间之门，能够短距跃迁的飞船直接过去，能跑几个是几个，活下去就是希望，活下去就有未来。”
水滴状飞船中，那头晶簇咬紧牙，它在自己的飞船里已经焦急地转了好几个圈了，但它找不到办法，更没有办法，最后不得不承认，苏晨所说的，就是现在他们唯一可行的策略。
放弃绝大多数人，保证少数人活下来。
这样，这头晶簇其实也可以接受，但……
它扬起头来，看向在它水滴状飞船正上方，沐浴在一片金色的星河中的那个人，沉默。
远辽号中，伴随着苏晨的信息传递，远辽舰桥中，很多人都激动起来。
乔正拍着桌子站起身来，道：“这绝对不行，我们不能抛下苏哥……”
以他为首，整个远辽天赋者团队都纷纷出声，但苏文豪和肖平却一齐沉默。
苏文豪不是什么惯于理性的人，但他也清楚，局面发展到这一步，这是唯一的办法。
而在联邦的舰队中，苏晨的这个消息却变相地解决了巨大的争议，联邦的投降派和主战派达成了共识，有能力的人逃掉，没有能力的人留下来投降，但有一部分人对这一结果表示怀疑：如果一部分人跑掉了，他们投降的人面临的处境会不会就变得更糟了？
有些人，甚至正在悄悄尝试沟通坦旦人……
但那已无意义了。
遥远的星河之畔，第六与第七行星轨道远日点交叉位置的空域中，林默正准备打开星空之门，而在近处，一艘艘飞船也开始准备跃迁。
而苏晨，他昂扬于星河之中，血色战甲加身，在面具的数据计算中，庞大的坦旦人圆锥形军舰几乎不可破译，哪怕是在面具中，也几乎是一个完整的主体，只有在圆锥前端的主炮附近，有几个重要的参数分析捕捉。
那似乎是主炮冷却装置的排气口。
苏晨不知道那是怎么运作的，但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破绽，他在星空中率先发起攻击。
在他的身后，崇神种群动，犹如一片银河流泻，组成一片金色的光幕，跟在苏晨的身后发起决绝的冲锋。
如果这是在行星上，一望无际的平原战场，两军对垒的冲锋，那么，这一幕必定壮阔而富于勇气，但这一刻，只有淡淡的悲凉与绝望。
苏晨和崇神种就如同飞蛾扑火。
庞大的坦旦人舰队在前，他们单体的飞行速度能有多快？
在宏观尺度的观察下，急速冲向坦旦人舰队的他们，像是慢动画一样在靠近坦旦人，如同大象脚下的蚂蚁，拼尽全力飞行，在大象面前，仍是缓慢的蚂蚁。
坦旦人的军舰中，信息世界天量交互，应对的策略很快变成一致化的最终结论。
它们俯视着“近在咫尺”的冲锋者，冷漠的观察中满是对低级生命的轻蔑。
“不要在它们的身上浪费我们的能源，让第三、第七、第八实验体剿灭它们，人类舰队试图逃跑，将它们抓回来，这一批实验体在末日实验的生物方向没有走出太远，但却是独一无二的，抓住它们，研究它们。”
苏晨还在星空中飞驰，庞大的坦旦人飞船早已填充了他的视野，但那一段距离却不是短时间能够反飞抵的。
而就在这时，那头晶簇发来警醒：“那三个第九种姓出手了，这一次的目标不是我，不是联邦舰队，而是你们。”
而且不仅如此，与此同时，坦旦人的舰队就像是无视苏晨与众多崇神种一样，在星空中缓缓转向，圆锥形主飞船周围的舰队群呼啸而出，从两个方向包夹人类舰队，试图阻拦与捕获他们，还有一艘，直接遁入星空，直扑位于第六第七行星轨道的林默。
遥远的星空中，林默第一时间接到消息，他本来已站在设施之前，站立在一座在太空搭建的圆形平台之上，准备“开门”，这时却直接升起。
在他的面前，一艘椭圆形的坦旦人军舰，正跳出跃迁通道，汹汹而来！
……
……

第一百六十章 战争的号角
林默早已就位。
他们带来的人并不多，主要是搭建与协助增幅他的空间力量的设备——以他第三种姓的能力，哪怕掌握着来自于第九种姓的空间权能，也很难维持一个可供近千公里庞大的飞船跨越的空间通道。
而且，为了保证他这里的隐蔽性，林默一直在沈玥的协助下维持着一个空间封闭的状态，将自己所在的位置与外围完全隔绝开来，这一点与坦旦人的弦空间隐匿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林默他们的本身状态要更糟一些，做到这种程度，他自己也要主动切断与外界之间的信息交互，才能保证自己不被发现。
在这个过程中，他只能通过肉眼观察星空之中的变化，顶多沈玥可以以特殊的手段从联邦舰队与那头晶簇那里获得一些信息。
林默一直等待着，却迟迟没能等来联邦的舰队。
他等来的是坦旦人的军舰。
那是一艘长轴大概在两千米左右的飞船，是一艘坦旦人的轻型飞船，一如既往的椭圆形结构，从远端观看，很像是上世纪外星人电影中的飞碟，但实际上，它充斥着科技感与文明上的优势，这样一艘飞船，出现在伽勒法26的行星表面，便几乎可以摧毁任何一个国家。
而现在，这样一艘飞船，正出现在林默的面前。
林默这里几乎没有战力，只有一批工程人员和协助人员，作战人员便只有林默，因此，他第一时间从自己的位置升起，将整整十根营养剂注射入自己的身躯之中，刹那之间，他的血肉之躯开始膨胀，宇航服之下，黑色的鳞甲开始蔓延，巨大的肉翅从血肉之中生长而出。
而那一双眼睛，正渐渐变成恐怖的猩红。
一头怪物，正撕裂宇航服“破壳而出”。
早在早先的测试中就已经证实，极端变异完全状态下的林默是拥有在太空中生存的能力的。
它从黑暗的星空背景中升起，直扑坦旦人的飞船，坦旦人的椭圆形飞船下延伸出密集的重炮，在太空中疯狂开火，束能武器喷发的射线犹如流星一样掠过星空，但它们都没能命中，在靠近林默附近的位置的时候就骤然偏移，像是镜像一样错位与偏折到了其他的方向，从集束的单一方向打击，变成了天女散花般的飞散。
那是林默的空间权能正在偏折束能武器，这种能力对高动能高质量的实体弹药影响有限，但对于这种能量武器却有奇效。
林默正咆哮着逼近坦旦人的飞船。
坦旦人却对此并不惊慌，椭圆形飞船在“原地”位置站桩射击，面对呼啸而来的怪物，不躲不闪。
坦旦人的飞船中，大量的坦旦人纷繁忙碌着，一个个看不见的暗能设备、限制武器早已准备就绪。
“距离十五公里，预计十分钟内进入捕获范围。”
“注意功率输出，计算实验目标个体损耗，避免误杀误伤实验体……”
“准备捕获。”
“准备捕获！”
它们在等待林默来到近前，以此完成捕获。
在坦旦人对东京都一战的记录中，林默绝对是一个特异的个体，作为极端变异体，有效地吞噬并容纳了原生之母的部分权能，这在坦旦人的实验中也少有，作为成功案例，更是仅有的，因此，它们的目的不在于击杀，而是要活捉林默。
但林默就像是对此毫无察觉一样，极端变异仿佛已经夺取了他的理智，猩红双眼下的生命形态似乎意味着他无法弄清楚眼前的情况，盲目的冲撞也没有考虑到自己的区区血肉之躯能否突破坦旦人的护盾层与装甲层。
而在他的身后，联邦搭建的太空平台上，一个重瞳的少女正一步步来到平台的边缘，她看起来只是人类之躯，却连宇航服都没有穿，穿着最简单的连衣裙，外面披着一件米色的外套，她微微仰头，重瞳正越过如烟花般璀璨的战场，锁定其后的那艘坦旦人飞船。
目光渐变阴冷。
与此同时，据此六亿公里之外。
狄克正趴在舷窗边缘，瞪大眼睛看着那一幕。
星河之畔，苏晨和崇神种正发起决死的冲锋。
哪怕是看起来很近，但在星空里，实际的距离仍然十分遥远，坦旦人的舰队正向他们全面开火。
它们对联邦舰队留手，但对苏晨和崇神种，却似乎是秉承着完全相反的态度，它们以节省能源的方式，用圆锥形巨舰的侧翼束能炮塔阵列开火，上前门粒子炮同时开火，极为壮观。
束能射线贯穿长空。
星空中皆是那闪烁的光芒，而在这样的一条冲锋路上，每一轮齐射，都有成片的崇神种死去，无数的光芒在一个个崇神种之间奔波流转，它们正在以它们自己的方式，交叠增强，短短的几分钟里，战场上，就已经出现了足足两个第四种姓的崇神种，恐怖的气息扫荡，剩下的崇神种甚至不规避，不躲闪，希望以死亡催生出更强大的存在。
整个星空，都是耀眼的闪光。
这样的决绝与惨烈，让战场上的每个人都为之动容。
他们在挣、在抢，在与神灵争夺时间，神灵一到，它们将再无机会冲递坦旦人的军舰之前！
然而这段路太远了，那不是意志和死亡能铺就的，正如那头晶簇曾在东京都说过的话，当战场进行到这一步，一切就都已在坦旦人的计算之内了，任何努力都没有意义。
因为当崇神种还在冲锋，坦旦人的圆锥形飞船还遥遥不可期的时候，神灵的力量已交错而来，横扫战场。
祂们将主宰一切。
联邦舰队正在疯狂逃亡，但他们甚至无法进入跃迁，因为坦旦人的飞船全面靠近，要击毁每一艘飞船的动力装置。
战场上，坦旦人的舰队镇压全城，三位神灵耀空。
联邦舰队、崇神种、苏晨，哪怕是那头晶簇都已被压的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而就在此时此刻，伽勒法26恒星系内，每个生物的心间，忽然响起一道悠长的叹息。
一道辉煌的影子，于这一刻的伽勒法26恒星系黄道平面冉冉升起。
战争的号角，不知从何而来，却处处响彻，激昂震撼，刺穿整个恒星系战场！
那是遥远的骑士军团，跨越不列颠的山海而来。
……
……

第一百六十一章 闪耀于星空
伽勒法26恒星系在那一刻仿佛沸腾了。
黄道平面上，辉煌的影子冉冉升起，星辰在祂的脚下，星系旋转在祂的眼底，这个恒星系仿佛一刹那变成了人们手中的棋盘星图，由澳洲邪神、诡异世界邪神、永生之主三个神灵共同构筑的神灵之墙与神灵之墙所相应诞生的、笼罩整个伽勒法26恒星系的新暗能世界法则便在这道影子的棋盘星图中，缓慢地瓦解。
那一幕就像是一汪静湖被人所搅动。
伽勒法26恒星系的暗能世界沿着顺时针被蛮不讲理地搅动，神灵之墙被一面接着一面的打破，统治战场的神灵之力就在缓慢中一点点瓦解。
那是君主的权能、帝王之霸权。
拨乱反正。
那一刻，战场上的暗能处处激发，呈现出不可思议的显性姿态。
在联邦舰队中，无数人都能目睹到那样的一幕，伽勒法26恒星系中，暗灰色、血红色和一抹浅绿色，在空间里交织，像是旋涡一样扭曲盘旋。
在每个生物心间响起的号角声还没有断绝，以远辽号为首的一众激进派战舰已经昂扬而起，追赶苏晨与崇神种的身影。
远辽号中，苏文豪激动的直拍桌子，几乎忘了自己身为副官的身份，咆哮道：“是亡灵之国！是亡灵之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帮子文绉绉的操蛋骑士不可能坐视不管，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每个远辽人都极为激动，他们不仅和亡灵之国相处最久，也很清楚这是一批什么样的人，更知道他们踏上战场将冒着什么样的风险，这时候能在战场上看见他们，那样的心情是极为复杂的。
肖平刚刚下达一连串的指令，这时候仍难掩震惊之情，“看”着那明明不可能观察到，却仿佛刻印在每个人心中的辉煌身影。
而在远辽号的角落舱室里，白枫却正紧盯着飞船之外那些呼啸掠过的光影。
那光影里的……
那一抹似曾相识的浅浅生物之绿。
他一点点瞪大了眼睛。
……哥……哥……
……我不疼的……
是错觉吗？那稚嫩而熟悉的声音。
那在他记忆深处，永远不可能忘掉的东西。
他听见阴冷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发出如同魔鬼般的低吟。
“没错，你猜的没错，你的妹妹就是为了祂而死，成就一个神灵需要死多少人你知道吗？多少人在实验中失败才成就了神灵你知道吗？你还记得吗？她是被谁害死的？
“你的妹妹，究竟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才会死去？
“愤怒吗？憎恨吗？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绪。
“交给我。
“你只需要把一切交给我。
“而我
“将帮你杀光它们。”
噗通一声，白枫向后重重跌倒在地，茫然四顾，如同失了魂一样。
而在星空中，那如神话故事中才会出现的一幕还没有断绝，金色的帝王倒置手中的长剑，将那同样于星空中无比巨大的漆黑巨剑倒插入概念意义上的黄道平面的正中央，那一刻，不可思议的新变化在战场上诞生了，从剑锋贯穿黄道平面的位置，仿佛有一幅山河花卷展开了，虚幻的山河、湖川、城邦、旗帜、一望无际的原野和大海以此为中心，开始在星空中浮现，伽勒法26的恒星系黄道面仿佛成为了一面镜子，镜子的上下呈现的是完全立体的景象。
紧接着，一扇扇流散着金色光芒的涡旋状门扉在太空的近处洞开。
号角声，真正地响彻在了这片星空之中。
在这一刻，这片星空的物理特性仿佛都已被扭曲改变。
那一声声响彻战场的号角，无可阻挡地回荡在这梦幻般延展的星空世界。
古老的不列颠神国，正闪耀于星空。
坦旦人圆锥形飞船中，坦旦人交互的信息世界罕见地表现出冷静之外的绝对阴冷，一道声音不分次序地冰冷道。
“它竟敢反咬一口，自不量力。”
“它在做白日梦。”
“不管是一群实验体，杀了随时还能再培育出来。”
“杀！”
“杀！”
“杀！”
浩荡幻梦般的星河之上，坦旦人的军舰万炮林立，全线推进！
星空的远端。
一片浅绿色的光影凝望这一幕，沉默片刻，骤然开始后退。
与之相隔极为遥远的恒星系边缘，一艘破烂飞船中，澳洲邪神震惊“望”向横跨星空的那道身影，变颜变色，道：“祂暴露本体，展露他权能，铺展神国，不想活了吗？！”
祂略微犹豫了一瞬，便立刻强行用自己的力量包裹住破烂飞船，不管坦旦人的攻击指令迅速飞退。
而在另外的第三个方向上，同样是伽勒法26恒星系边缘的位置，一片几乎与星空融为一体的一片阴影闪烁一下，骤然消失在了原位。
而那一刻，苏晨正回望身后的那片星空，就在永恒之王出现的刹那，他便听到了来自于那位存在的神灵之音，穿透战场，却只被他所听到。
如果这片实验场里，是什么人能当着坦旦人面瞒着它们的，也唯有神灵能做到了。
但让苏晨惊讶的是，祂传递给自己的信息与此时此刻发生的战斗毫无关系，但他来不及消化，便紧跟着扬起长剑。
在他的身后，一艘艘方舟飞船继续飞向指定位置，众多战舰却毫不犹豫地越众而出，放出大量的攻击机，与苏晨与崇神种，并肩而行。
但这不是战场上的全部。
星河的中央，那位金色的帝王抬起头，缓慢地扬起手臂，指向坦旦人的舰队的刹那，星空里响起“漫山遍野”的应答。
那是祂的王国在回应祂。
那是祂的骑士在响应祂的号召。
当人们回望那片古老的神国的时候，能看见一面面旗帜在山河、城邦、峡谷、丘陵间翻飞，在星河中飞驰。
血色的王旗密集如林，却飞扬如遮蔽天野的幕布。
随后，号角的怒吼渐渐平息，战马的马蹄响彻大地。
山川的背后，无数骑士的身影显露。
无数的骑士，正策马奔行而来。
他们从一扇扇门扉中涌出，战马嘶鸣，甲胄鲜亮，长矛与战枪指向天空。
王旗所向，王命所至。
赌上尊严与荣耀。
这将是死亡与鲜血的冲锋之路。
这也是骑士们毕生追索的坦途。
第四卷 混乱星域

第一章 王旗所向（上）
联邦历178年11月6日23时17分。
当六亿公里外的血色王旗如海洋般沸腾，林默却正发起最后一击。
它不认识永恒之王，其实也不大清楚现在的这一刻发生的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它只知道必须摧毁这艘坦旦人的飞船，否则，一旦辅助装置被破坏，它们根本没有能力维持门的长时间敞开。
如果情况变成那样，那么一切的努力就都将化为泡影。
坦旦人的密集打击没能对林默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束能射线全都被林默借助来自于原生之母的空间权能格挡开来，而坦旦人就像是空战游戏里的笨蛋关底Boss一样，原地动也不动，一直在重复攻击。
——它们怀有着绝对的自信，这样一个第三种姓的极端变异体不可能对它们的飞船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更不可能逃脱它们的捕捉。
直到林默杀穿密集束能射线的阵列，将距离缩短到不足一公里的时候，那艘飞船里的坦旦人才意识到有些不对。
但那已经晚了。
在坦旦人椭圆形飞船的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纤细高挑的影子，她伸手向前，坦旦人的能量护盾就像是冰雪一样消融。
少女拥有一双堪称恐怖的重瞳，重瞳里闪烁着某种诡异而妖冶的光芒，精致的面孔上没有一丁点人类的感情。
坦旦人紧急调转火力想要射杀她，但仍然晚了。
仅仅下一秒钟，她就消失在了坦旦人的视野之中。
继而，出现在了坦旦人飞船的舰桥中央。
一群在飞盘上的坦旦人惊悚地扭过头来，正看见少女站在它们的指挥沙盘中央。
少女那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如死神般的冷笑。
在星空中，林默那双血色的瞳孔倒影之下。
这艘坦旦人的飞船正从内而外爆裂。
与此同时，六亿光年之外，真正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帷幕。
永恒之王的加入扭曲了战场和伽勒法26恒星系的应有物理规则，骑士们的冲锋速度快的不可思议，星空中，那一面面血色的王旗，便像是一条永不停歇的激流，他们明明从更远的位置加入战场，却用了比苏晨他们更短的时间追赶了上来。
不仅是他们，联邦的舰队也早已呼啸而至。
但与此相对的，则是坦旦人的打击。
那三个神灵似乎已不再响应它们，祂们恐惧坦旦人，但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走狗，到底是神灵层次的存在，这种眼看着要玩命了，祂们才受永恒之王一击，正好借此后退，消失一段时间，等局势利好再出来不迟，否则，谁重伤在这里，无论其为坦旦人是如何尽心尽力，恐怕也要被判断无用而重新投入实验。
但坦旦人的全面开火同样不是开玩笑的。
苏晨从没见过那样的场面。
整个星空都被光芒遮蔽了。
当他抬起头来，看见的是一片闪光的星河。
他根本分辨不出什么是束能武器，什么是动能武器亦或者是其他的概念型武器，因为打击太多了。
短促的激光射线，高速的核鱼雷、电浆团，乃至如手术刀般切割一方星空的持续性稳定高能激光束。
以及阳电子炮、定向范围重力塌陷、未知原理的恐怖武器……
而亡灵之国与联邦舰队也组织了两轮齐射，联邦舰队群一口气抛出了所有还剩下的弹药，而亡灵之国的骑士们则摘下身后的长矛，以某种奇特的节律式状态，配合着神国的奇妙联系，投掷出一片长矛构建的光雨。
但与坦旦人相比，他们的这点反击弱小的可怜。
联邦与亡灵之国，是在被动挨打。
哪怕分散到足够广域的星空尺度，都难以阻挡成片的死亡，从联邦舰队与亡灵之国这边飞射出的打击仍足以像是割麦子一样横扫战场，一艘艘战舰在轰击中湮灭，一架架太空战机规避不过无比密集的打击，哀嚎中变成一大团熊熊燃烧的火球。
崇神种同样在火海中穿行，它们与亡灵之国骑士们前进的方式令人胆寒。
与联邦舰队不同，它们几乎不进行躲避，只是冲锋，冲锋，再冲锋！
崇神种们震动着身后的金色羽翼，从一片片恐怖的打击中穿过，大量的崇神种在打击中不成人形，有的直接被熔化在星空里，有的被探索湮灭为一个点，有的……
但它们像是完全感受不到死亡与损失，仍是前进，成千上万的崇神种，每经历过一重打击，便折损一半以上，崇神种死去后的流光在星空中像是精灵般蔓延，从死去的崇神种身上脱离出来，蔓延至其他的崇神种身上，让那个崇神种在瞬间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毁灭中呈现出一种完全不同的瑰丽与唯美，犹如梦幻。
然而坦旦人的打击太密集了，纵横的崇神种光雨找再生体的速度甚至没有坦旦人杀的速度快。
直到某一刻，崇神种中终于催生出一个第四种姓的存在，它身后生长着四对天使之翼，成就第四种姓的刹那，空间中仿佛都响起了某种不可思议的伴生之乐。
它从一片惨烈的战场截面上跃出，挥手之间，第四种姓的暗能掌控席卷战场，无数的打击纷纷尽灭在它的第四种姓绝对掌控中，联邦舰队的士气大振，其余的崇神种拼命穿过这个第四种姓崇神种创造的真空区，全力以赴地向前冲锋。
但紧接着，深空中射来一道恐怖的阳电子射线，当场贯穿了它，它与它身后的一整个空间全数被净空。
第四种姓被瞬间秒杀。
崇神种瞬间大乱，它们甚至开始不顾一切地去尝试寄生更多的人类，这是违反它们与联邦的盟约的行为，但这时候，却几乎没有人再在乎了，一艘艘残废的飞船中，绝望无法再前进的联邦将士们，甚至无比期待崇神种的到来。
因为那意味着他们可以借助崇神种摆脱桎梏，重新踏上战场，为所有人尽上一份力。
那一道阳电子炮射线穿掠而过的时候，苏晨距离这里的位置很近，因为那个率先成就第四种姓的崇神种正是此前和他一直并肩而行的那个第三种姓巅峰的崇神种，也是之前一直和苏晨联系的崇神种。
它的瞬间强大与瞬间死亡，就像是幻梦一样，苏晨都生出万端的感慨，但也只是感慨了一瞬间，他也同样拼命穿行在纷飞的炮火之中。
这样的战场上，谁都有可能瞬间死去，生命是最不平等的，却也是最平等的。
苏晨面甲之下的血色眼睛紧盯着无尽闪光背后的坦旦人舰队。
距离它们的主舰，还有不到一千公里……
……一千公里……
苏晨正努力靠向远辽号，必须依靠飞船，他们才能跨越这一千公里的距离。
而事实上，他们能如此一路飞驰，不是坦旦人的打击太弱小，也不是他们凭借着什么坚韧不拔的意志走到这里的，那不现实，也不可能。
是永恒之王与骑士们承担了绝大多数的打击。
哪怕崇神种已拼杀至惨烈，但在这里的战场上，真正地承担着最大压力的，仍然是亡灵之国的骑士们。
他们从星河的远端而来，却跑到了整个冲锋队伍的最前面，亡灵之国四大骑士团，拥有整整五十二个纵队，超过七万名骑士，组成了真正的铁幕，他们在整个冲锋之阵的最前面，承担下了绝大多数的攻击。
在永恒之王的神国之上，他们仿佛获得了某种奇特的不死之身，成片地被击杀却紧接着“复活”在战场上，继续扬起他们的王旗，咆哮着发起冲锋。
这是一群打不死的怪物。
而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一群怪物存在，坦旦人那各种恐怖的打击与毁灭永远无法彻底摧毁这一支冲锋之军。
苏晨隐隐意识到，这种“不死”，恐怕既与永恒之王的权能有关，也与亡灵之国的幽灵骑士们本身所处在的量子幽灵的状态有关，这是不列颠骑士们的最强姿态。
也是人生中最辉煌的一刻，苏晨在后面望向前方战场，都难掩心中的激动与澎湃。
战阵的前沿，圆桌骑士们高举手中的剑戟，在他们的身后，万众的骑士策马冲锋，战旗如火云般流动，那无穷尽的炮火，也无法摧毁他们勇往直前的豪勇。
高文、梅林、加拉哈德、特里斯坦、达戈尼特、兰马洛克、艾克特……
那一个个曾经闪耀于历史长河的英雄之名，今天同样闪烁于这片战场之上。
他们手持名为荣耀的长剑，头戴信仰的冠冕，为弱小与无助而战，一往无前，百死无憾。
看着这一幕，同处战场，如何能不热血沸腾？
联邦的第十六轻型攻击舰就在刚刚被三枚电浆炮命中，飞船里的工作人员与战士在飞船殉爆的最后一刻到来之前，优先将所有救世主抛射了出来，搭载救世主的是来自于联邦东京都机械与战争工厂打造的次时代战争协助装甲，它们是最简易的太空飞行器，却是为救世主们量身打造的。
救世主中，赛西&#183;铂金率众跃起，紧跟着前进的崇神种与骑士们，拼命地追赶与前进，想要尽快找到其他的战舰搭乘。
他们都十分清楚，来自于古老历史的英雄们不可能支撑太久。
第九种姓是生物进化的巅峰，堪比一个强大的科技星空文明，当祂们被坦旦人“创作”出来，坦旦人就势必已经埋下了反制的手段，当祂们反抗自己的创造者，必将接受毫无悬念的灭杀。
灭杀是什么，苏晨不知道，但他在东京都的坦旦人实验飞船中就找到了这种反制手段存在的事实。
坦旦人给每个神灵都埋下了遥控炸弹，只要祂们表现出对抗与忤逆，坦旦人就会将之引爆，毫不犹豫地杀死祂们。
与联邦舰队的人类、与孤零零只有一个人一艘船的那头晶簇不同，神灵所代表的第九种姓对于坦旦人来说亦是巨大威胁，它们虽然为此倾注了极大的资源，但不可能会因为重视这样的实验体而有任何留守。
一旦神灵反戈，坦旦人必将立刻斩杀，这样对它们来说才是代价最小的选择。
因此，苏晨必须要快、联邦舰队也必须要快、崇神种、骑士们更要快，一旦永恒之王死去，战场上的天平将再一次发生倾斜，彻底倒向坦旦人，而他们所有人唯一的机会，就是在那之前来到坦旦人的舰队面前，冲进去。
唯有一直攻杀，唯有一直给坦旦人带来足以毁灭它们的绝对压力，方舟才能有足够的时间离开，才能有足够的时间驶向星河彼岸。
如果你不够强大，无法为你的敌人造成足够的威胁，你的一切行为便都不可能成功。
此时此刻，坦旦人的巨型圆锥主舰中，便正从深空中的某处获得权限，正在飞船中启动歼灭装置。
坦旦人的圆锥主舰中也已拉响红色警报，因为光芒交错的惨烈战场之外，永恒之王从出现的一开始就在向它们施加压力，永恒之王比任何人都清楚坦旦人能够做到什么，而那枚足以摧毁祂的遥控炸弹开启是需要时间的。
与必须埋下定时炸弹相对等的，是这枚定时炸弹本身的极端复杂性。
除了苏晨那种星空顶级力量的速杀，想要杀死一个第九种姓，没有那么简单。
因此，如果能在那之前摧毁坦旦人的主舰，那么，永恒之王就能短暂延缓自己的死亡，为战场上的万众争取更多的时间与机会。
但祂与坦旦人的较量是看不见的。
永恒之王以自己的神国为蓝图，拨乱反正，试图强行拆解坦旦人主舰的结构，通过引力层面的牵引，在坦旦人主舰的每个最小物理空间单位施加引力牵引，要将整个坦旦人逐渐扯碎。
如果足够近甚至就能观察到，坦旦人的主舰外层的护盾表现受影响最为剧烈，护盾层整个显现出来，被拉扯与扭曲成稀奇古怪的形状，而在坦旦人的飞船中，处处都能听见恐怖的撕裂音。
永恒之王在不断地微调自己的力量施加强度，而坦旦人主舰也在不断地微调，一旦永恒之王找到关键的临界点，这艘六千公里长、体积为两倍月球的坦旦人主舰就能够被瞬间瓦解成一堆太空破烂！

第二章 王旗所向（下）
预想之中的那一刻并没有到来。
苏晨进入远辽号中，跟着战舰一路飞驰。
战场上因为速度而产生了脱节，骑士们冲杀在最前沿，联邦舰队的战舰和大量挂载在其上的崇神种为第二梯队，剩下的，就是那些没有飞船也没有什么自我加速能力的人与低速飞行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与战场脱节，和最前沿的战场越拉越远。
一千公里……
八百公里……
六百公里……
苏晨甚至没有前往远辽号的舰桥，他就在远辽号的后主舱门的位置，大量的远辽战士在此陈兵，肖志成、赵苗苗带领着天赋者小队穿戴上联邦打造的太空战甲，沉默地站在苏晨的身后。
上百人和两架飞行器在此，却安静的落针可闻。
远辽号的末端背对光影错序的战场，能看见更遥远与广袤的星空。
——在苏晨的视线里，方舟已几乎快要成为看不见的光点了。
剩下的方舟和远辽的末日飞船将顺利在今夜的零点到来之前抵达指定位置。
今天的战争，死亡将是过程，但它将不会以死亡收场。
五百公里。
黯悄悄飞落在苏晨的肩头，有些紧张地扭头看着那些如木桩般动也不动的战士们。
就连一向会对她露出和煦笑容的赵苗苗也面色如铁。
角落的舱门缓缓打开，夏初薇出现在那个方向。
在战斗中剧烈动作的远辽号在震荡，她要扶着墙壁才能站稳，她却一直默默地看着。
在这场战斗里，没有她发挥的余地，但她也没有选择与陈教授他们离开。
漫长的时间里，很多时间都已经改变了，远辽是她的家，她的家人即将踏上战场，她哪怕不能并肩而行，却仍要亲自将他们送上战场。
苏晨若有所觉地看向这个方向。
船舱里的光线因外界而忽明忽暗，女人的身影在这样的光影里显得模糊不清。
那一幕像极了在云城卖场里，苏晨每一次出行时她的样子。
现在想来，那时候像是一个世纪般久远。
而她依旧没有改变，仍是那个充满勇气和善良的医生姑娘。
但只有她一个人来到这里，战场上的无用之人不多，有些人肖平也不放心，比如乔正，便不可能让他们出现在这里。
三百公里。
世界开始震荡——永恒之王的神国突兀地开始崩解。
以黄道平面为中心轴的两个镜像世界就像是破碎的镜子一样炸裂开触目惊心的恐怖裂痕。
山河大海上崩裂开一道道纵横千万公里的巨大裂缝，其中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而与此同时，整个如同实质、甚至模糊了真实宇宙的古老不列颠神国开始变得虚幻、模糊。
随后，越来越多的裂缝开始在空间中浮现。
苏晨不知道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永恒之王和坦旦人是如何较量的，又是如何落败的。
但眼下的结果已再清晰不过，永恒之王没能阻止坦旦人引爆遥控炸弹。
而祂，将就这样死去。
这位帝王，即将死去。
战场上，亡灵之国的骑士们冲锋地越发凶猛。
那是真正的不顾一切，无畏生死。
如浪潮的骑士团在星河的交界上奔涌。
他们押的赌注是自己的人生，赌的却是明日的未来。
战场上，壮烈的号角声四野传递，崩溃的神国里，开始有骑士真正死去。
他们被击落战马，便再也无法从大地上重新站起。
他们寂灭时，像是一团不存在实感的烟花破灭，消弭于星空。
但没有人凝视这些死亡，前面的骑士倒下了，后面的骑士毫不犹豫地踩踏过同袍的“尸骸”，继续前进。
继续前进。
两百公里。
神国已布满蛛网般剧烈的裂痕，恢弘的山河大海破碎的不成样子，黄道平面上的那位帝王的身躯正一寸寸地模糊下去。
像是要被人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祂本就不是历史中的那位英雄，是虚幻世界的泡影。
而今
泡影即将泯灭
一如祂的诞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一刻，战场上的每个生灵的心中都生出一种巨大的悲伤感，它像是洪流一样冲垮战场甚至是战场之外的世界。
几乎已经消失在视野尽头的方舟中，袁竞成趴在舷窗边缘看着那道一寸寸黯淡的君王之影，不知道何时已泪流满面，当他回过头来，方舟仓库里，无数人已哀戚一片。
帝王崩殂，天下飘白。
一百五十公里。
亡灵之国新编神圣骑士团一万九千人全军覆没，顶在神圣骑士团后作为第二序列的王国骑士团战损过半。
血红的王旗，开始一面接着一面倒下。
权能不再，没有英灵能再死而复生。
远辽号中，黯飞到舷窗边，小小的身子趴在圆形的舷窗上，瞪大黑色的眼睛望着那道即将泯灭的神灵之影，天真的黑色眼睛里满溢未知的悲伤。
便在这时，一只大手从后面伸过来，将她拎了起来。
黯扬起头，看向苏晨。
两双黑色的眼睛，彼此凝视。
黯旋即眨了眨眼，挥舞起小手指，指着外面那壮烈的景象：“看！你快看！祂是不是要……”
苏晨贴近她，缓缓说道：“我可能就要死了。”
黯挥舞的手臂一下子僵硬住了，她一点点地扭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晨。
“很抱歉，我没有时间把你交给方舟，但你还有两个选择，第一，那头晶簇还没有走远，我可以把你交给它；第二，你之前呆过的地方，我可以现在再送你回去。这两种选择，我没法说哪一个是好的、正确的选择，但，这是我能给你的，仅有的路了。”
黯呆住了。
苏晨的这番话仿佛是晴天霹雳，打傻了本就不聪明的黯。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她似乎还不明白苏晨的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哆哆嗦嗦地问：“我去哪里，能再见到你？”
苏晨缓缓摇头。
黯张着嘴，片刻之后，才露出勉强的笑容：“我要去我之前呆的那个地方，好不好？让我去那个地方……我去那里等你……你会去那里找我的对不对……”
这在苏晨看来也是不得已选择中的好选择了，苏晨默默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直接将她送进了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只最后叮咛道：“我用暗能给你标注了一个空间位置，那个方向你绝对不要去，其他的……
“黯，这么长时间，谢谢你了。”
当黯依依不舍的那张脸消失在面前，苏晨才抬起头来。
他们正跨越最后的一百公里。
神国在这一刻彻底消失，统治战场的第九种姓权能烟消云散，唯有那一道俯瞰恒星系的金色身影，哪怕已经淡薄与模糊到了极限，却仍顽强着不肯散去，不肯就这样被抹杀。
祂要凝望着祂的国家走向最后一刻。
哪怕那一刻是灭亡。
哪怕是死，祂也要用自己的毕生，祝福祂的王国、祂的子民、以及祂的骑士。
……亚瑟……
冥冥中仿佛传来呼唤
祂看见自己的面前出现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战甲加身，王冠耀眼，手中的石中剑折射的太阳的光芒如同是未来之光。
同样的亚瑟王，正向自己露出微笑，向祂伸出手臂，像是盛情相邀。
那是实验成功后，祂作为“亚瑟”在坦旦人的实验中重生并醒来，祂听见的第一声呼唤。
自己曾经是谁，祂都已经不记得了。
但祂十分珍重自己的这一个新身份，哪怕那是祂永生永世憎恨的坦旦人送给祂的。
因为这个名字让祂了许许多多美好的东西。
朋友、家人、王国、责任、荣耀……
这个名字，定位了祂这个人。
祂不知道人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才能被称为好人，祂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样的人才配被称为永恒之王，但当祂加冕的那一日，看见骑士们与臣民如云臣服，看见每个人望向祂的目光中闪烁着的那种火焰……
祂告诉自己，祂一定要成为那个真正的永恒之王。
祂无时无刻不再警醒，无时无刻不再思索为王之道，无时无刻不再考虑自己这个根本没有活人的国家的每个人的人生与未来。
祂就如同一位殷切的父亲，只希望自己的耕耘能让自己配得上自己所承受的尊敬。
直到这一刻，祂终于意识到——
祂毕生都在追赶那个祂已经成为的人。
无论传奇是否存在，此时此刻，这方寰宇星空之下
祂不是神灵，不是坦旦人的实验品
祂只有一个名字，只有一个身份——
阿瑟&#183;潘德拉贡
祂是不列颠的王。
太空中，黄道平面上，那道恢弘的影子正在黯淡，依依不舍地挣扎与维持着最后的一点光芒，照耀着祂的骑士们，最后摇曳着、不甘心地渐渐泯灭……
战场的最前沿，王国骑士团已经覆灭，数位圆桌骑士倒在决死的路上，血色的王旗一面接着一面倒下。
坦旦人的打击从未断绝，尤其是在“熄灭”永恒之王后，它们得以投入大量的精力来歼灭这些“附属品”，恐怖的打击甚至在这一刻集中，横扫向亡灵之国骑士们的战阵。
星空里，它们仿佛也将溃不成军。
但它们依旧高昂着头颅，前面的骑士倒下，后面的骑士便将顶上，它们捡起那飞散在星空中的王旗，战马的马蹄踏碎如云溃散的幽灵之骸，向前，向前，向前……
仿佛永远不知后退为何物。
高文
加拉哈德
特里斯坦
达戈尼特
兰马洛克
艾克特
那一个个闪烁于历史长河的名字，正在今天同样闪烁于此间的战场。
无论它们曾经是谁，又是如何背负上别人的人生的，在今天，它们即是那些英灵。
王旗是它们所追寻的道路。
而骑士们，将沿着它们踏出的道路前进。
战阵中，神灵飞散，但一位位骑士依旧满脸愤怒，它们愤怒着不公、愤怒着无谓的死亡、愤怒着这个世界上还有弱小与无辜备受欺凌。
乔安娜裹挟在无边的战阵中，血红的眼睛死死地凝望着前面的那一片破碎的王旗。
其实对于它们来说，没有先进的辅助设备，没有强大的技术支持，在这场冲锋中，它们从一开始就找不到方向，大战中就已经彻底混乱，队伍崩溃，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因为王旗在前。
对于它们来说，它们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恐惧，不需要任何除了愤怒与杀戮之外的任何情绪，因为它们只需要跟着前面的王旗就够了。
因为它们笃信自己的帝王。
王命即王旗。
王旗所向，即王命所至。
而它们，将为此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不知道是谁先发声，黑暗的星空里，响起连绵的呼喊，在神国最后的光辉下，遍彻星空的每一个角落。
“我将善待弱者
“我将勇敢抵抗暴权
“我将坚守公允之正
“我将为手无寸铁者而战斗
“我将毫不犹豫地帮助所有向我求助者
“我将真诚地对待每一个我所见到的人
“我发誓，我将谦恭以待人、正直以行事、英勇以卫邦
“我愿将灵魂献给王国，我将把怜悯作为人生的准则
“无论我身在何方
“无论我面对何种抉择
“我将坚守我的誓言。
“能成为骑士，以此誓言。
“这将是我生可依凭、死后无憾的殊荣。”
在神国留存的最后力量下，这本应该不可能传播的声音正通过暗能世界显性传导于这片战场。
那是骑士们最后的尊严。
一排排的骑士倒下，一位位英灵永远熄灭，但它们仍前仆后继，决绝乃至疯狂。
坦旦人的飞船中，一个个坦旦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它们舰桥上冰冷的数字显示，这些疯子将在距离它们的主舰队十五公里的时候被杀绝，因此它们冷静而沉默，但……在它们的意识深处，是否也有那一抹隐藏极深的震撼与动摇？
在骑士们的背后，因为亡灵之国吸收了大量的火力，联邦和崇神种的压力都为之一轻。
而在那一艘艘飞船与战舰中，每个联邦军人看着这一幕，皆默默行以联邦军礼。
无数的崇神种也流露出一抹淡淡的悲伤。
满天的炮火、射线与打击中，骑士们决绝地奔驰着。
从踏上战场的那一刻，它们就从未想要活着离开。
它们将为此献上自己的生命、未来、希冀与理想，为换取它们所希望看见的那个金色的、闪光的未来。
它们在今夕死去，愿换方舟们得以撤离。
那是这些“亡灵”给真正活着的人们留下的最后祝福。
从阿瑟&#183;潘德拉贡、到梅林高文以及战场上的每一个骑士，它们的夙愿从始至终就只有这一个。
那样的夙愿，才是这片战场真正的王旗。
那才是……
王旗所向。

第三章 圣杯与骑士
战场的一切纷杂而混乱，苏晨身在远辽号中，也能感受到剧烈的颠簸与震荡。
远辽号也已多出受创，冒着滚滚的浓烟，需要以截断的方式来维持这艘飞船的正常运转。
此刻还在战场上活跃的联邦战舰大都是这样的状态，没有一艘是真正地完整与完好的。
崇神种在斜侧护航舰队，而骑士们则仍于最后一段距离发起冲锋。
它们吸引了最后的火力。
但根据那头晶簇的分析，按照现在的形势，他们不可能在最终抵达坦旦人的主舰之前，更别说按照他们的计划愚蠢而原始地开战登陆战了。
而没有登陆战抢回最关键的二十五分钟，方舟便没有足够的时间走过最后的一段路。
神灵已死，坦旦人有足够的时间杀光包括骑士们、崇神种甚至是苏晨在内的所有杂鱼并追上方舟舰队。
这支逃亡舰队，连林默即将打开的星空之门的样子都看不到就将被歼灭。
林默已经开始筹备穿越星空的大门，在它猩红的瞳孔之中，倒影的是一支仓皇如逃难般的舰队，连带着远辽的末日逃生船，一共只有七艘飞船来到这里，来到这个他们预定好的逃离位置，其中还包含两艘特意留下来的轻型攻击舰，要为离开这里后的舰队保驾护航。
而尽管如此，这些飞船也已经伤痕累累了。
他们浮现在辽阔的星空视野中，但抵达门前，还需要至少二十五分钟的时间。
远远地，林默没有看见远辽号，它的神情有些复杂。
这时，一道身影降落下来，与它肩并肩站在圆形的太空平台上。
那正是沈玥，配合林默从内而外地击毁了一艘坦旦人战舰，她身上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就如同出门倒垃圾回来一样，但她的神情同样凝重。
她同样没有找到远辽号，也没有找到水滴状飞船。
她没有找到自己想要找到的人。
她的目光微微移动，担忧地看向更深的黑暗里，重瞳里浮现出复杂难明的情感。
沈玥甚至微微踏前一步。
但林默拉住了她。
这位强大的第四种姓转过头来。
林默向她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我的想法和你一样，但不是现在……我们必须完成我们自己的职责。”
沈玥默默看了它片刻，缓缓挪回脚步。
而在星空的彼端。
苏晨却接到了来自于亡灵之国的讯息，这一次不是神灵之音，而是一位骑士向他传递信息。
这时候苏晨才意识到，那位永恒之王在甫一出现就给自己传递信息，不仅仅是为了那个信息，更是在为此刻。
祂已为苏晨与亡灵之国架起桥梁。
对方的声音突兀地在苏晨的脑海之中响起。
那位骑士名叫加拉哈德，它的语速飞快：“苏晨，接下来，我们会减速，需要你号召你的舰队以及崇神种向我们靠拢，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加拉哈德没有过多的解释，桥梁与信息便都戛然而止，但苏晨没有犹豫，他立刻借助远辽号向全舰队以及崇神种下达命令，玩命地飞驰于星空，向前面的骑士们靠拢。
战斗到了这一刻，苏晨没有不相信骑士们的理由，他甚至没有半点犹豫与质疑，确定了这位骑士的身份，便立刻配合对方做出了行动。
而果不其然，苏晨他们这边才不顾一切地加速，前面一直以恐怖的姿态一往无前冲锋的骑士们却骤然减速。
王旗一面接着一面倒下，但它们却不再去捡拾，而是不断地减速、再减速，相向速度下，它们与被它们甩开的联邦舰队与崇神种的距离急速地拉近。
为分散坦旦人杀伤而大规模分散的战阵空间地向一点汇聚起来。
坦旦人意识到了什么，数道恐怖的武器急发，阳电子炮贯穿战阵如刀锋般切割战场，两个空间区域骤然塌陷，其中的一切崇神种与战舰瞬间消失。
人类、骑士与崇神种的聚集对于它们来说也是利好机会。
一时之间，战场上处处奏响死亡之音。
但它们杀的仍不够快。
远辽号都被击穿，几乎被从中截断，大量抛飞的物质中，苏晨紧急出手，将夏初薇带进飞船的内封闭舱，紧接着他抬起头来，目光飞跃战场。
战场的最前沿，成片死亡的骑士们的战阵之中，忽地亮起一道光芒。
那道光芒期初微弱，却紧接着变得无限光明，那一幕就如同超新星爆发，粒子流形成的光芒呼啸穿透银河，飞散的物质飘离成如梦似幻的星云。
那些星云笼罩了整个战场。
汇聚而来的联邦人、崇神种，中央的骑士们皆被笼罩当中。
苏晨在最后一刻看见，一位骑士高举着金色的圣杯飞跃战场，它的身躯在光芒中一点点融化，唯有圣杯越来越明亮。
直到它成为所有人的视野里的唯一。
下一刻，当光芒散去，人们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便发现自己已经出现了坦旦人圆锥巨舰的内部，无论是联邦人类、崇神种，还是骑士们，皆出现在坦旦人巨型战舰的内部，一个巨大的立体结构中，而且不止是它们，它们的座驾，一艘艘的残破的飞船也跟着出现在了这里，与周围的结构撞击，引发大量的塌陷与毁灭。
不过，这个空间足够大，发生坍塌与破碎的只是边缘区域，而在绝大多数人汇聚的中央位置却是安全的空旷地带。
仍能驾驶的飞船努力升腾起来，而已经几乎报废的飞船里，大量的联邦战士全副武装地鱼贯而出，崇神种或站或飞停在各个角落，金色的羽翼让它们像是天使们般唯美，战斗机向四方探索，救世主们驾驶着他们的装甲冉冉升起。
人们一片茫然，就连坦旦人似乎也没有反应过来，对突然出现在它们飞船内部的人类毫无反应，外面的火力也停下了——因为它们的目标都已经消失了——一时之间，战场上陷入了某种不可思议的死寂之中。
这里的样子，有那么几个瞬间，甚至都像是战斗已经尘埃落地与结束了一般。
而苏晨第一个走出破碎的远辽号，正看见骑士们一圈圈围拢在中间的位置上。
大量的崇神种与联邦人类或飞行或行走，却大都脸色茫然，有些人甚至都还没有意识到它们已经来到了坦旦人飞船的内部。
夏初薇船上防护服，站在远辽号截面的位置，看苏晨一步步走出去，沉默不语。
苏晨迈步向前，穿过浓烟与人群。
周围的人纷纷为他让开道路。
骑士们的中央，一匹战马正归于虚无，一位身影渐渐模糊的骑士单膝跪地，一双手早已不翼而飞。
那正是加拉哈德。
它就像是虚幻的泡影，即将破碎。
骑士们团团围绕着他，低声歌唱着谁也听不懂的挽歌。
那不仅是对它的悼念，更是对已去同伴的悼念。
乔安娜看见了苏晨，她略微咬紧牙，却只默默低下头。
这一场战争太沉重，太沉重了，沉重就连她的一切思考也要背上沉重的枷锁。
她明白自己的期盼都无意义，今天就是她的死期，哪怕其他的，便都没有必要了。
加拉哈德似乎觉察到了苏晨的到来，默默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爽朗又阳光的笑容：“苏先生，你相信奇迹吗？”
这是一个提问句，但它似乎并不想得到苏晨的回答，事实上，在这一刻它的视野中，一切都已光影般模糊。
这位圆桌骑士早已到了弥留之际，它的意识正飘向它理想中的神国。
它向它根本已看不见的苏晨说道：“如你所见，这一刻发生的这一切，就是奇迹。
“那是圣杯缔造的有限的奇迹。
“圣杯是坦旦人交予我们的圣器，是用以打开空间门的宝物，我不知道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王又对这个圣杯做了些什么，但这么多年来，它已经发生了连坦旦人也无法预料的变化。
“梅林说，它拥有了灵魂。
“那份灵魂，是我们浇灌出的信仰。
“它也许还达不到英灵传说中的那个高度，但它已拥有了许愿的力量。
“只要我们奉上灵魂，它就能为我们实现有限的奇迹。”
听到这里，苏晨才骤然间明悟过来。
但加拉哈德已不再诉说下去，它扭过头来，看向某处虚无，喃喃道：“王，那是你的辉光吗？”
它模糊的视野里，正看见一片璀璨的光芒。
那仿佛是它毕生所追寻的荣耀。
它恍惚间想起出征前的那一刻。
星河在天空里蔓延，那位帝王站在高高的山峰之巅，而它就在靠后的位置上匍匐憧憬。
那位帝王，是它永生敬佩永生追随的人。
王却没有看向它，只是将圣杯交给它。
“加拉哈德，吾将它交予你，当死亡之花怒放，灵魂浇灌，它将为吾等铸就有限的契机。”
“我不明白，这个契机是什么？”加拉哈德困惑地开口，悄悄看向那位王者的背影，是石中剑就插在一侧的岩石之上。
“你握紧它，而它将告诉你契机将在何时到来。
“它将赋予你一次名为奇迹的许愿。
“但你要记住，它的权能有限，有限的期许才能被它所实现。”
加拉哈德颤抖不已，在满天的星辰照耀下俯首问道：“王，我将谨记您的命令，但……有您在……难道……”
后面的那句话里的可能，它不敢也不想说出来。
王却沉默了很久，才发出悠长如叹息般的声音。
“吾终将先你们而死去。
“吾等终将死在‘过去’，不止是吾，也包括你们。
“吾不是一位能为国家带来光明前途的帝王。
“加拉哈德……
“你后悔追随我吗？”
那一刻，加拉哈德惊的颤抖不已，甚至说不出话来，只深深埋下头颅，甚至忘记要回答这个问题。
而后大战，它一直紧紧握着圣杯，它不知道契机究竟会在何时到来，但伴随着战争的持续，它渐渐生出某种明悟，它意识到灵魂的浇灌代表是万众的死亡。
骑士们沐浴着崇光死去。
那是浇灌圣杯的、无可替代的雨露。
在最后的冲锋里，加拉哈德绝望地看着一个个骑士团覆灭在战场，一遍遍在心中呼唤，直到最后一刻，圣杯才许以它以回应。
那一刻，就连加拉哈德都觉得不可思议。
圣杯孕育的灵魂响应了世代敬奉它的人们。
究竟什么才是灵魂？
加拉哈德不知道，那对于它来说也已经不重要了，它追索一生的一切它已获得，它眼前的光芒正变得越来越明亮，渐渐勾勒成一条通往天国的阶梯的浮影。
而在天国的尽头，它看见那位背对着它的王正扭头看向它，露出赞许的笑容。
在祂的身后，一位位已消弭在战场上的骑士并肩而立，彼此说笑交谈，沐浴光芒，铠甲在辉光里熠熠生辉。
它们正向加拉哈德招手，露出爽朗的笑容。
加拉哈德激动地颤抖起来，它迈动脚步，跌跌撞撞地前行，奔向天国之上的那位帝王，还有它的那些袍泽。
它嘶声回答。
“阿瑟，能追随您，是我毕生的荣耀啊……”
无论我曾经是谁，能作为您的骑士，能作为加拉哈德……
那将是我所感激一生的际遇。
苏晨扬起头来，加拉哈德的身影正变成一片金色云雾状的流光，飞向无限的高远处，仿佛在追寻它至死也渴望的东西。
骑士们、人类们扬起头，眼睛里皆倒映着那浮梦般的光影。
那一刻，整个战场肃静一片。
片刻后，苏晨才断断续续地接到了水滴状飞船中那头晶簇的通讯：“你们去哪了？你们跑到坦旦人的飞船里面去了？该死，这是什么情况？我的布置岂不是……”
苏晨这时候才注意到，水滴状飞船竟然没有进来。
“等等，不对……”那头晶簇却立刻话锋陡转，道：“是刚刚的那个圣杯吗？如果我没猜错，那一定是意识凝……等等，那个圣杯在哪？你一定要拿到它，你不是突破不了第四种姓吗？有那个东西——它和你同源战场，你又受到亡灵之国那些人的认可，只要你拿到它——别说是第四种姓，就是第九种姓也有门可入！”
苏晨却只苦笑着摇摇头，他看着那片飞洒的光芒。
那枚创造了有限的奇迹的圣杯，早已在奇迹实现的那一刻灰飞烟灭了。
而且就算拿到了也没有意义了，因为苏晨并不觉得他能活着离开这里。
坦旦人的巨舰中，正传来轰鸣。
……
……

第四章 此乃骑士之道
突然“瞬移”的联邦舰队、崇神种与骑士们让坦旦人也有片刻的惊乱。
但很快地，它们就开始采取行动了。
伴随着轰鸣的巨响，从苏晨等人所在的平台顶端的几个出入口一样的位置，开始有大量的气体呼啸而下。
联邦发出响彻战场的警报。
“那是纳米毒气，请立刻进入最近的舰船规避。”
从“天空”中呼啸而下的不是气体，而是无法计数的纳米机械。
骑士们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联邦战士们则纷纷向那几艘还能起飞的飞船靠拢。
远辽号已无法起飞，但远辽号作为那头晶簇亲自提供图纸打造的星空探险船，哪怕这种被截断的情况，它可以做到部分封闭，各模块独立的功能系统维持着剩下一半的设施，当下，远辽人也纷纷向远辽号舰首内撤去。
战场一片混乱，甚至还有很多人找不到飞船可供躲避，在半空中没头苍蝇一样的乱飞。
苏晨却率先于战场上升起，他血色战甲加身，环视全场，用暗能波动全场道：“还有十七分钟，只要在这十七分钟里我们能够发挥作用，将坦旦人的舰队限制在这里，我们的一切努力就将获得意义，兄弟们，同袍们，我不知道你们来自何方，甚至不知道你们的姓名，但，我很荣幸能与你们并肩这最后一程，接下来，我们将标明这艘军舰外层第一部分结构的推进器的位置，如果我们攻下并摧毁那个矩阵，我们就能让这艘飞船停在太空里，在很短的一段时间内成为一个太空棺材，但哪怕时间很短，对于我们来说，也足够了……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拿到这最后的十七分钟。”
远辽号中，联邦的战舰中，飞行器中，身穿战甲的战士的电脑中，都开始上传由那头晶簇提供的推进器的位置。
“天空”里，纳米机械构成的洪流正铺天盖地地涌下，苏晨举起手中的血色水晶剑，一字一句，冰漠与决然道：“诸位，请跟随我冲锋。”
“天空”里，“地面”上，响起震天的回应。
苏晨最后望了一眼从天空中席卷而下的纳米洪流，毫不犹豫地转身扑向正下方的位置。
就在刚刚，苏晨已经和那头晶簇快速地交流过了，得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与结论。
苏晨手里还有魔改核弹，但那没有意义，魔改核弹的威力巨大，但这艘坦旦人的主舰太庞大了，一枚核弹下去，顶多相当于是在月球上砸出一个坑来，而根据那头晶簇的计算，圣杯创造的奇迹确实十分“有限”，他们的瞬移距离已经是十五公里多一点，现在所处的坦旦人主舰的位置，也是在靠最外层的边缘地带，按照那头晶簇的推断，这种级别的母舰，再考虑坦旦人的技术与它们本身的生命形式与技术形式，往下延伸向圆锥战舰的深处，必定设有一圈圈的装甲层。
换言之，这艘圆锥形的主舰就像是一个洋葱，具有多重复合式的战舰结构，它有一个共同的基础，其它的外层结构，都是以这个基础结构为核心建造起来，就像是地核外的一层层地层结构，每一层结构都是相对独立的，一旦遭到无可挽回的打击便可以抛弃，因此，苏晨的魔改核武对它来说不具备太大的威胁，他们也没有办法从外部直截了当地摧毁这艘战舰，甚至让它停下来都十分困难，唯一的办法，就是熄灭它多层结构下的推进器，现在在使用的推进器，很可能还有备用，甚至这个“洋葱”的每一层结构都有一个推进器矩阵，但这种体量的飞船，只要他们能摧毁这个“洋葱”第一层的推进器，它想要启动下一层的推进器或者是备用的，都需要时间，而那个时间在星空里来看极为短暂，却也将远远超过那十七分钟。
因此，只要能攻下推进器，他们所有人的目的就达到了。
它的位置，就在此时此刻苏晨他们所在的这个平台的斜下方不到两公里处。
从内部走相对意义上的“直线”，他们将以最快速度抵达目标位置。
苏晨毫不怀疑，这艘主舰里的坦旦人的防御系统也必定极为强大，这样一个先进的文明不可能给任何人以漏洞可钻，但坦旦人也不可能会想到，会有一支军团登陆它们的飞船——足以做到这种程度的军团便足以毁掉这艘主舰，而没有这样实力的军团则根本不可能登舰。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坦旦人的应急能力足够强大，也将再不复此前在星空战场上无可匹敌的绝对优势，人类将拥有机会。
裂化力量已经用光，永恒之王战死，圣杯也已完成了它的宿命。
这一刻，人类将主宰自己的命运。
而苏晨相信，他们也将有这样的机会，这不是佯攻，也不可能是佯攻，他们将决死抢攻推进器，只有造成真正的压力才能让这艘坦旦人的主舰继续受限。
战场上，联邦的阵型迅速发生着改变，骑士们从最前沿便到了最后，而联邦的舰队与崇神种则来到最前沿，崇神种中，一个第四种姓早已诞生，它昂扬于战阵的最前端，手掌变幻，眼前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金属墙壁就像是活动的墙一样开始向两侧“平移”，露出巨大的空洞。
这艘飞船庞大无比，而这也就意味着，小型的飞船完全可以在这里穿行。
苏晨虽然是第一个向下俯冲的，但他的速度却相对缓慢，等崇神种开路的时候，他才堪堪要离开换位过来的骑士们。
亡灵之国损失惨重，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它们剩下的骑士已经不到万人。
苏晨在骑士中听见一声呼喊，像是在叫他。
但周围嘈杂一片，苏晨没有听清楚，这时候，最前沿的崇神种借助远辽号发来急报：“出现第四种姓！”
苏晨便立刻收回探寻的目光，全速前进，直扑战阵的最前方。
而在苏晨身后的骑士中，乔安娜白皙的手臂伸到一半便顿住了，她看着苏晨的背影一骑绝尘地消失在视野的尽头，被层层叠叠的飞船与崇神种所遮蔽，脸上露出些许失望的神情。
她身边站着弗瑞德，这位魁梧的骑士用肩膀撞了她一下：“丫头，去追他啊。”
“我不能……”乔安娜摇摇头，转身看向它们的前往。
纳米洪流正呼啸而来。
弗瑞德则攥紧手中的巨剑，道：“这有什么不能的？你现在不追上去就没有机会了，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这里还少你一个人来送死是吗？”
乔安娜有些讶然地抬起头来，看向自己身边的这个人。
但很快她却是继续摇头，继而决绝地拔出长剑：“不，我是帝国的骑士，是骑士团的一员，无论有我在这里是否重要，我都要恪守我的位置直至最后一刻。
“此乃骑士之道。”
弗瑞德瞪了她一眼，无奈道：“真是个憨憨。”
说完这句话，他才想起来，憨憨这个形容词也是它从苏晨那里听来的，他越想越是生气，干脆往地上啐了一口，咆哮着举起长剑：“丫头，跟在我的身后，如果我死了，你还得替我去把我的死讯告诉苏晨那家伙！”
……
……

第五章 十五分钟的阴冷
距离方舟舰队穿越空间之门还有十五分钟。
坦旦人圆锥状主舰中，战火正在燃烧，它就像是广阔平原上的那一点星火一样渺小，却在飘摇着，努力扩大着。
而与此同时，坦旦人的舰队群正在缓缓转向，向方舟逃逸的方向加速，开始追赶。
阴影中，一艘猥琐的水滴状飞船则正沿着坦旦人舰队群与联邦方舟的航线来回飞行，凭借高速与高性能高技术隐藏自己，在众多空间位置中高速穿行，并抛下一个个极不显眼的小装置，被黑暗的星空所吞没。
坦旦人的动向，第一时间便被方舟舰队所洞悉了。
坦旦人的舰队群没有任何隐藏，就这样高调地穿越星空，追赶方舟舰队，不可能不被发现，而且，它们的整体速度要优于方舟舰队，这样下去，十分钟之内，就能将整个方舟囊括进它们的有效射程，而以它们的能力，只需要一轮齐射，五分钟世界，足够毁灭整个方舟舰队。
第六与第七行星轨道位置，林默接到这个消息陷入沉默。
沈玥焦急地在圆形平台上转圈，她在心中问自己：如果是自己的姐姐、如果是中岛花音在这里她会怎么做？她会怎么选择？
她有些后悔，更有些绝望，为什么活下来的是她这个脆弱又什么都不懂的妹妹，她这样一个没有用的人，凭什么能活着？
星河里，一艘艘方舟的上的人们，哪怕是军官也都露出绝望的神情。
他们明明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明明已经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了，但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这样的结果……
一切仿佛都在坦旦人的计划中，任何的努力与挣扎似乎都是没有意义的，他们终将死去。
坦旦人……
为什么如此强大？
我们生而为人，却为什么如此弱小？
星空里，沈玥忽然注意到林默伸过手来，拉住了她。
怪物的目光镇定到可怕。
它想要按照原计划执行。
沈玥却在它的眼睛看见了另外的神采。
它相信苏晨。
它愿将希望交付给它的战友与伙伴，相信他们能做到他们使命必达的责任，因此，无论发生什么，它都将恪守自己的位置，按照计划推进。
这是纯粹的、绝对的、义无反顾的信任。
沈玥的心中微微一震，然后咬牙，点头。
星空之门，开始一步步打开。
而在坦旦人圆锥形主力飞船中，苏晨正在拼命抢攻，圣杯的奇迹让坦旦人大吃一惊，而坦旦人对这支闯入它们飞船内部的军团的应对也超乎了苏晨的预料。
当崇神种强行撕开通道，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的不再是钢铁军团，而是一支“人类大军”。
不入种姓、第一种姓、第二种姓、第三种姓甚至第四种姓，密密麻麻汇聚成血肉的洪流，冲向他们。
他们统一穿着那种白色的实验服，脸上的肌肉不规律地抽动，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神采，只有空洞，纯粹的空洞。
这些皆是坦旦人的“傀儡”。
这是一支天赋者傀儡大军。
但它们不是苏晨曾在东京都大战中遇到过的那种真正的傀儡，他们不住抽搐的肌肉与空洞的眼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们是如中岛花音一样的存在，是拥有灵魂的人而被制作成的“傀儡”。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被弗洛格号拖行着的远辽号中，一直冷静的肖平甚至腾地从自己的位置站起身来，看着乌泱泱的那些“人类”，那一张张或老或少、或男或女的面孔，脸上罕见地流露出暴怒的情绪：“王八蛋！王八蛋！”
这个斯文的男人一寸寸攥紧拳头，死死地盯着前面那片“人海”，嘴里一字一句地念道：“坦旦人……坦旦人……”
而绝大多数的人，这一刻都几乎是呆滞的状态。
这是赤裸裸的蔑视与羞辱。
在这战场上的最后一程，他们赌上自己的一切要完成这一战，而坦旦人用同样的人类相应，这是最阴冷与恶毒的回应，是最轻蔑与嘲弄的应对。
而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证明，战争进行到这一刻，自诩高等的坦旦人也生出了恼火，它们想要用这种方式戏弄他们。
而这一招出奇地好用。
人类是最容易被情感所波动的生物，今天他们一路血拼走到这里，为的就是未来与生存，而现在，这样的践踏与蔑视出现在眼前，几乎就是对所有人的否定，打到这种地步，没有人不是红了眼的，眼下这种情况，谁能不愤怒？谁能不疯狂？
世世代代，永世之恨。
战场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怒号，最前面的一艘炮艇甚至疯狂地跃出战阵，全面开火，他们这一率先乱阵，几乎搅乱了整个战阵，许许多人狂怒着杀出，还算冷静的几个舰长立刻发令想要制止他们，但那已经来不及了。
但对方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傀儡群中，三个隐匿的第四种姓同时出手，沿着混乱的联邦战争位置入阵，三道暗能掌控齐出，将崇神种的力量打回，紧接着摧枯拉朽地击溃眼前的一切。
其后的大量低种姓傀儡全面杀出，彻底分割战场。
联邦、崇神种组成的战阵瞬间被杀了一个七零八落！
一片大乱，几秒钟里，联邦人与崇神种就战死超三层，数艘战舰轰然坠落，金色羽翼的天使如雨点般飞落。
那一刻，飞悬在混乱的战场中，看着战舰燃烧着坠落，遍空地火云与爆炸，苏晨都几乎呆住了。
这样的局面，这样的混战……别说是十分钟，就是两分钟，他们都不可能支撑得了。
他握着剑的手都微微一松。
从远辽到今天，他第一次，体味到久违的、令人颤抖的绝望。
功亏一篑。
没有什么比这更能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仿佛有一个声音正在自己的心底呼喊：放弃吧，你已经太累了，太累了……
纷繁破灭的世界里，苏晨低垂下头颅，看向手中的血色长剑。
它正折射着黯淡的光芒
……若你有机会，请代我、请代我的兄弟姐妹、请代我的母亲、请代无数星球、万千世界、无数人类试验品，杀光“它们”、杀绝“它们”……
那是中岛花音狠绝的诅咒。
苏晨从未曾想过能在那样一个温柔的人身上听见这样的诅咒。
今天，他仿佛终于明白那样的刻骨之恨了。
什么样的努力、什么样的挣扎、什么样的希望、什么样的不舍在这里都只是坦旦人脚下的草芥浮土。
一切的期盼，都将被它们嘲笑着撕碎。
如果你真的低下头，你就真的被它们踩进土里了。
战场的中央。
苏晨正一寸寸攥紧手中的水晶剑。
而在战场上谁也注意不到的角落，远辽号中，白枫趴在舷窗的边缘，默默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看着那些傀儡们，就那样看着……看着……
他的表情却越来越冰冷……越来越冰冷。
阴冷的狞笑在他的心底回荡，那是魔鬼的低吟
傀儡，死亡，坠落的飞船，挣扎的人
何其的相似啊……
白枫
你想起来了吗？
那个你要找的人
那个你永远也找不到的人
——叶晓晓——
是你，亲手把她送进了无边地狱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脆弱的灵魂啊……没有了【支撑】，你又能凭什么对抗我呢？

第六章 十三分钟的救世主
坦旦人的舰队群正在太空中浩荡的前进，距离联邦方舟进入空间通道还有整整十三分钟的时间，而距离坦旦人追上联邦舰队，已只剩下八分钟的时间。
八分钟，能做多少事情？
能做成什么事情？
没人知道。
战场上，已经有人开始绝望，却也有人在拼命地挣扎与努力着，联邦舰队重整旗鼓，弗洛格号拖着远辽号杀出，重炮齐鸣，毫不犹豫地绞杀周围的那些傀儡人类，哪怕他们很可能还都活着，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唯有一杀。
崇神种被两个第四种姓傀儡联手限制，被压制的几乎抬不起头来，众多的崇神种八方来源，试图用命在为那个第四种姓崇神种抬上一个层次，但那太难了，如果之前的那个第四种姓崇神种没有被杀，也许现在还有机会，但它们几乎是被两个第四种姓以绝对的优势压着打与屠杀。
而在更靠后的位置，骑士们也察觉到了前方的巨变，冒着巨大的死伤，强行向前面奔驰增援。
没有人见到梅林的身影，那是他们理论上最后一个第四种姓，但它迟迟没有出现，很可能早已死在了此前冲锋的乱炮之下。
战场上，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
骑士们还在奔驰，赛西&#183;铂金却已率领救世主队伍来到了最靠近一个第四种姓的位置。
三个第四种姓傀儡，两个全力攻杀崇神种的第四种姓，牵制住整个崇神种大军，剩下的一个英俊的男性第四种姓，则站立在一艘坠落的联邦战舰那熊熊燃烧的残骸之上，张开怀抱，疯狂地倾泻出自己的暗能力量掌控世界，肆意屠杀。
但战场纷乱，不乏强大的存在，它的目标却是优先击毁一艘艘飞船，暗能力量在空间里舞动，却精确如手术刀，一艘艘歼灭联邦飞船，而自己本体只留下一小部分的力量，在以他自己为中心的、半径在三十米的圆形空间里构建出一个“绝对禁区”。
任何接近他身边的生物，都像是被戳中的气球一样瞬间爆炸，变成一团团炸裂的血浆，而其他低种姓的傀儡，在这个范围里，则如同被上了某种增幅Buff一样，强大不知道多少倍。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里，救世主们就已经组织了七次冲锋，上百个救世主阵亡过半，遍地的血浆与鲜血，傀儡们却仍不可战胜地狂涌过来。
这个第四种姓，配合着大量的低种姓傀儡，硬生生构建出一道“天堑”，将联邦的舰队活生生阻挡在这一线之外，联邦的战舰，战斗机，其他单兵部队都像是疯一样发起进攻，不断地猛攻这里的阵地，争分夺秒地要突破过去，却屡试屡败，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联邦军人几乎都已经疯狂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突破这里。
远空，又一艘攻击舰被引爆，化作熊熊燃烧的火团坠落，一批战机发起自杀式冲锋，但在冲进那个英俊男性第四种姓身边的“死亡禁区”后，便一艘跟着一艘的崩裂解体。
毁灭、爆炸、死亡，此起彼伏于战场之上，傀儡们以此为阵，将联邦舰队彻底拦截。
战场已被清晰地分割出来，再不攻下这里，就来不及了。
混乱与严重的干扰下，联邦的内部通讯几乎都中断了，战场上，所有人的目的却空前的一致，攻下那个第四种姓。
无论他有多强大。
无论第四种姓意味着什么。
攻下他！
唯有攻下他！
狄克本该被“点爆”在第四种姓的掌控世界里，但切尔西在关键时刻冲了上来，将他推出了那个绝对死亡领域。
而切尔西，就在狄克的面前，活生生被“点爆”了。
那样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那样变成了一团炸碎的血雾。
崩飞出来的半片眼镜，就落在狄克的面前。
那一刻，他几乎忘了任何的行动，只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还是爱丽丝喊叫着拉着他后退，让他避免了被其他低种姓傀儡斩杀的命运。
狄克却像是恍惚了一样，仿佛已游离在了这战场之上，呆呆地、呆呆地看着前方。
他的目光穿透战场，看向那个屹立在燃烧着插进“地面”的战舰边缘的那个存在。
那也是一个人类，他拥有一张英俊的面孔，简陋的实验服遮不住他健硕而强大的躯壳，他就如同圣灵一样站在燃烧的飞船一隅，闭着眼向天空张开怀抱。
然而……
是错觉吗？
狄克眼睁睁地看见，那个“傀儡”的嘴角咧开着无比巨大的笑容。
他在狞笑，在欢呼。
在享受这一切。
他不是傀儡。
他没有被完全控制。
他在享受对同类的屠杀。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王八蛋？
狄克心中涌起愤怒，他挣扎着站起身来，爱丽丝扭头看向他，露出既惊喜又担忧的神情：“狄克……”
狄克咬紧牙，扭头看向身边的少女。
爱丽丝冲她摇头：“我们……往后退一退吧……”
“不，那怎么能行？”狄克抹了一把满头满脸的血浆，“我知道，我们很弱小，运气可能也没有那么好，但那不能成为我们什么也不做甚至选择后退的理由。我们是救世主，我们理当前进。”
说着，他扬起头来，咆哮着驱动自己的装甲：“冲啊，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爱丽丝咬紧牙，但狄克根本不给她说什么的机会，就已经再一次发起冲锋，与大量反扑回来的低种姓扑杀在一起。
而在另一个方向，赛西与乔纳森的又一次冲锋被活生生打回来，付出了极惨重的代价。
身边活着的人越来越少，赛西觉得自己身躯之中的血液都在沸腾，但双腿却在不受控制的打颤。
这是复杂的心情，他已意识到了自己的死亡，这种情况下，什么人能平静呢？
他佩服的是乔纳森。
乔纳森浑身是血，驱动战甲都破碎了，这一次退下来，他又召集起身边的所有人，拍着他们的肩膀，一声声地询问：“利安德尔，你怎么样？卡斯帕，站起来！罗通，你还能动吗？能动就别装死……加藤德隆，组织你们的人！佩罗切尔瓦，你在后退吗？你们的队伍就剩下你了，你要让你战死的同胞蒙羞吗？！”
乔纳森能记住每一个的名字，哪怕在这种环境下，他也不会叫错任何一个人，他三言两语便能重组战阵，将周围的所有人都重新聚拢起来，再一次发起冲锋。
冲锋中，肩并肩的赛西听见乔纳森又一次向他询问：“赛西，你的那个能力，多近能有用？多近能杀死他？”
赛西惊讶地望向他。
这是乔纳森第三次问出同样的问题。
近距离下，赛西才注意到，这个男人早已是面目全非，一只眼睛都不见了，只是被血糊住看不出来而已，他却仍怒睁着另一只眼睛，像是永远不可能倒下的雄狮。
他是在靠本能与信念召集同伴，投入战斗。
而他的意识，其实早就已经恍惚了。
赛西强行定下心神，抬起头，血红血红的眼睛看向前面那个狞笑着的声音，道：“十米……十米，只要十米，乔纳森，我们只要冲进十米的范围，我就有把握杀他，这个第四种姓虽然有自己的意识，但他的能力应用并不成熟，远不如东京都里的那个第四种姓，这种程度的战斗对他来说是剧烈的消耗，我们上一次已经冲到了二十米……”
“我……不是很明白，我……我好像……”乔纳森有些困惑地看着赛西。
赛西看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从那张脸上甚至再看不出那位雄狮原本的样子，他嘶声道：“乔纳森，我们就要杀死他了，我们能攻下，你看，不止是我们在抢攻他，舰队也在抢攻，只要我们接近他，我们就能杀了他！”
赛西看着乔纳森几乎快要松掉的那口气重新吊起来，这位来自欧洲大区的男人在战场上咆哮着发出怒吼：“干死那个狗娘养的第四种姓！”
“干死他！”
“干他吗的！”
人们再一次发起抢攻。
不止是救世主们，四面的战士都在抢攻，不顾一切地冲锋。
进攻！进攻！再进攻！
被打回来，便再进攻！
乔纳森一遍遍地问：“我们还有多近才能杀死他？”
赛西不知道自己冲锋了多少次，又被打下来了多少次，他也不想去数了，身边的乔纳森什么时候不见的，他甚至都不知道了，他只知道每一次退回来都要拉住自己身边的每个人，告诉他们冲上去，只要冲到十米以内，就能杀了那个男性第四种姓！
最近的一次，赛西已经冲到了十二米的位置，只要再前进一点点……再前进一点点……
傀儡们被一次次打退回去，唯有第四种姓的绝对领域颠扑不破。
然而就在这时候，战场上响起一声刺耳的音爆。
赛西恍惚地抬起头来，正看见一道血色的影子贯穿战场，以极为刁钻的角度杀入崇神种与另外两个第四种姓的战阵中，于第四种姓的绝对掌控世界穿梭，高速却强绝，一力绝杀，一击便重创了一个第四种姓傀儡，崇神种瞬间反扑！
战场上，此起彼伏地响起喊叫声。
“是苏先生！”
“苏先生！是苏先生！！”
“是苏先生啊！”
“苏先生破阵！苏先生破阵！！”
“苏先生破阵！！！”
激动的浪潮几乎席卷战场，赛西深吸一口气，看向自己身边的那些人脸上泛起的震动神情，咆哮着举起手中的武器：“冲锋！”
战斗到了这一刻，分秒必争，苏先生先抢攻崇神种的阵线，是因为那里更重要，但他若与崇神种完成了抢攻，他们这边还没有拿下这个男性第四种姓，那他们的努力就通通白费了。
他们可以等苏先生和崇神种折转回来杀这个第四种姓，但他们可以等，方舟舰队等不了，坦旦人不可能等。
战场上，没有谁能拯救谁，也没有谁能帮助谁。
他们必须攻下那个男性第四种姓。
这是战场上，救世主部队的使命。
赛西在人们的拥簇下向前。
救世主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五花八门的驱动装甲，稀奇古怪的天赋能力……
还有那触目惊心的死亡。
最后的那两米距离被跨越。
赛西&#183;铂金从救世主们用血肉组成的盾牌中高高跃起，他一手执盾，一手执矛，扭曲的闪电状长矛在下一刻脱手而出。
他血红血红的眼睛追着那根长矛向前。
那根扭曲的闪电状长矛在脱手的一瞬间速度极快，但在第四种姓的暗能掌控世界里，便如入泥沼一样迅速减速，动能迅速地被消耗掉，速度越来越慢，但它一直在前进，前进……
那个一直在狞笑的男性第四种姓难以置信地扭过头来，开始用全部的力量封锁那根扭曲的闪电，自己的身躯也开始主动后撤，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发现自己就如同被锁定了一样，根本……动不了。
这究竟是什么武器？这……
那一刻，赛西&#183;铂金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道闪电，那个男性第四种姓天蓝色的眸子里，也倒映出了那道闪电的色彩。
它在贯穿他的那一刻彻底失去所有动能，停了下来。
十米的必杀，是因为赛西&#183;铂金清楚，他的长矛只能在第四种姓的暗能掌控世界里前进十米。
暗能掌控的世界骤然收缩。
那个男性第四种姓低头看了一眼胸腹间渐渐黯淡消失的长矛，从长矛中倾泻出某种匪夷所思的力量，他的躯壳瞬间变成暗灰色，然后崩解，坍塌……
那双天蓝色的瞳孔，最后一刻还印着不敢置信的色彩。
自己怎么可能被这样杀死？
第四种姓的力量溃散，联邦军队整线杀出，天空里，另外第四种姓被苏晨与崇神种联袂瞬杀，一死一重伤，仓皇后撤。
赛西&#183;铂金被夹杂在人群里，跌跌撞撞地前行了一段距离，随后重重跌倒在一片死尸间。
他有些遗憾地想，我这么风光竟然没有人为我欢呼。
分秒必争的联邦人在为未来而战。
地面上模糊的血肉尸骸早已不分彼此，天空与地面上，联邦的舰群整线推进，苏晨和崇神种交错杀穿，凌然于战场之巅！
无数人紧跟着他们前仆后继发起冲锋。
赛西发出苦笑，左右看去，发现没跟着冲锋的大概也就只有几个救世主了，那些人坐在遍地救世主的战场上，茫然四顾，脸上的神情似哭似笑。
这时候，有一只焦黑的手从一侧的死尸堆里伸出来，搭在赛西的的手腕上，极为用力。
赛西惊讶地扭过头来，发现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的乔纳森。
他只剩下一半身躯，嘴里冒着血泡，含混地问：“赛西，我们……我们……还有多近才能杀死他？”
赛西的心中一抖，他反过来攥住那只焦黑的手掌，道：“我们杀死他了，那个狗娘养的，我们干死他了……乔纳森……我们成功了……”
“我……们……杀死……他了？”乔纳森似乎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赛西那一句简单的回答，他那不成人形的脸上缓缓地浮现出一个看起来甚至有些恐怖的笑容，“赛西……我……我们……做……做到了……”
赛西只觉得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块石头，千言万语涌上来，到了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便只一味地点头。
便只听见乔纳森梦呓般说道：“我们……我们当得起救世主……这个称呼了吗？我们……杀了他……有起到作用吗？真正的……作用……不再是看着别人出手……自己只能等待的……我们……有资格被称为……救世主吗？”
赛西抬起头，看见战舰飞涌向前，万众冲锋。
也许没有人为他们的战斗与死亡悼念，但现在的这一切，就是对他们最好的赞誉。
他们抢攻杀死了那个男性第四种姓，没有为联邦延误哪怕一秒钟的战机。
赛西低下头，露出笑容，无比肯定地答道。
“乔纳森，我们起到了作用，我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资格被称为救世主。
“但当我们……站在一起……
“我们就是救世主。
“对吧？乔纳森。”
他们也许永远成为不了战场上一人破阵的苏先生，但当他们汇聚在一起，就是那唯一的、无可匹敌的……救世主。
焦黑的手掌缓缓滑落，尸骸间不再有声音传来。

第七章 十分钟的恶魔
苏晨正飞掠过战场。
血色战甲的惊人暗能隔绝性到了刚刚的那一瞬间才有了发挥的余地，苏晨雷霆出手。
那个第四种姓傀儡根本没有预料到会有一个非第四种姓在闯入他的暗能掌控世界后仍能够畅通无阻，当苏晨一路冲进他的“世界”里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多看苏晨一眼，只用暗能潮涌，要如应对其他人一样的方式的“引爆”苏晨。
在自然界，暗能是无处不在的，而且，它们每秒都在大量地穿越各种各样的物体，生物也是其中之一，而天赋者能感受到暗能的存在，便能将穿过自己的暗能量留下一部分，作为他们超能的启动源泉，而如果天赋者能把这种无意识的状态变成有意识地吸收，获取暗能的速度便也将有所提升，苏晨最早的修炼方式，摇花手修炼就是就是
而通过暗能层面的绝对掌控，将自然穿越生物体本身的这种暗能全部引爆，无害的天然暗能就如同无处不在的定时炸弹，就能实现将整个人瞬间引爆。
这对于低种姓的暗能个体来说，几乎是做不到的事情，但对于第四种姓来说，却极为轻松。
而这，便正是第四种姓“点爆”的原理。
但让那个第四种姓傀儡乃至他背后坦旦人惊讶的是，苏晨没有被点爆，他进入了这个第四种姓的绝对掌控世界，却将自己与周围的暗能世界隔绝开来，自成体系，毫无阻滞地一路前杀，配合“神灵之面”的强大计算力寻踪破绽，定向出手，瞬间就重伤了那个第四种姓傀儡。
紧接着，崇神种全面反扑，与苏晨前后夹击，直接将另一个第四种姓傀儡斩杀于战场。
短短几秒钟里，两个第四种姓傀儡对崇神种的围杀之阵便被彻底逆转。
两个第四种姓傀儡一死一重伤。
与此同时，在靠下方的战场上，救世主们与联邦舰队不可思议地斩杀了那个英俊男性崇神种，几乎与苏晨与崇神种同时完成突破，整个联邦舰队在立体空间中重振旗鼓，犹如蛟龙出海，全面杀出，大量的低种姓傀儡节节败退，被迅速地打了回去！
刚刚大混乱丢掉的时间被重新抢了回来。
苏晨也没想到下方战场会这么迅速地自己解决掉那个第四种姓的天大麻烦，惊讶地往下面看了一眼，但紧接着，他便崇神种联袂前杀。
那个第四种姓的崇神种，是一个老人的外观，但大量的其他崇神种的“喂养”，让它展现出来的气势极为恐怖，暗能波动碾压大多数的第四种姓，苏晨见过的第四种姓，能与这个老人外观的第四种姓崇神种相比的，也就只有死在东京都的中岛花音了。
但这个崇神种却诧异地看了苏晨一眼，似乎也在惊讶苏晨身上的这一身战甲。
不过，诧异过诧异，崇神种也在跟随前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的“觉悟”甚至高于战场上的大量联邦军人，它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为了它们的目的，它们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也不会产生任何对自己的目的造成影响的负面情绪。
这是一群怪物。
但联邦舰队却迎来了短暂额空档期，整整一分钟里，他们都势如破竹，大量的傀儡被斩杀，抛下遍地的尸骸，节节后撤。
他们后方的纳米器械则同样慢了一程，甚至渐渐要被甩掉了。
骑士们策马奔驰，舰队呼啸穿空，崇神种在前开路。
他们虽然是从内部穿行，试图以“直线”从内部贯通抵达推进器位置，但坦旦人的圆锥形飞船是多层结构，而他们只位于最外层，这个“直线”其实也是一个弧线，却也是他们可选的最短距离了。
就在这时，前面的傀儡们忽然垂直下降，苏晨扬起头来。
在他的视野之中，一艘孤零零的、“W”外形的血色战机，正越过为它让路的众多傀儡，缓缓向前而来。
同一时刻，他听见崇神种冰冷波动道：“来了……”
远辽号中。
远辽号早已失去了航行功能，大半的飞船结构也已经被抛弃，剩下的一部分几乎是作为炮塔使用的，被弗洛格号拖行，飞在舰队的中段位置。
但远辽号的众人却没有片刻的清闲，远辽的炮塔运行自不必说了，舰船中，大量的人员死亡，甚至连夏初薇都上阵了，亲自跑去确认那个半植物化第四种姓的收容情况。
苏晨擒获了它，却一直没有杀它，大战之前，就将它缩在了远辽号中。
因为这个半植物化生物也是一个定时炸弹，用好了能炸别人，用不好却能炸死自己，逃亡之路上，苏晨不敢用它，便只能将它带着，如果自己死了，远辽号跟着自己也将一同落幕，半植物化生物也难逃一死，这枚定时炸弹也将被自己永远带入黄土之下。
但剧烈的战斗对远辽号造成的影响也十分巨大，夏初薇在摇晃的飞船中跑向角落半植物化生物的收容室，在路过某个位置的时候，她却骤然停顿。
“白枫？”
她惊讶地扭头看向那边的人。
那个穿着白西装的男人不知道何时拉开房门走了出来。
不知道是光线的原因还是什么，夏初薇注意到，对方那双本应该黑白分明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纯粹的黑暗所吞没。
夏初薇虽然和白枫的接触不多，但从几次有限的交流中，她也大概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虽然有些奇怪，还患有古怪的失忆症，但给人的感觉一直上外向的。
然而……
夏初薇看着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只在他的身上看见了一分令人从心底里发寒的……阴冷。
据说，按照苏晨的安排，白枫也应该是坐在某一艘方舟里的，但是他自己要求留在远辽号。
这一点与夏初薇几乎一样，出于这种原因，她对这个人也还是有好感和尊重的，忍不住问道；“白枫，你没事吧？你的状态好像不太对……”
白枫这时候却才恍惚般地回过神来，露出一个笑容，道：“我没事，你快去忙吧，远辽号要是被打没了可不要怪我耽误了你。”
夏初薇当然没忘记自己的使命，她扭头看了一眼自己本来要去的方向，看向白枫，还是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你真的没事？”
“我没事，哈，深海之下的海绵宝宝可是我的好朋友，谁有事我都不能有事，你快去吧，你还得拯救世界呢。”
夏初薇咬了咬牙，最后冲白枫点点头，才又一次跑进黑暗中。
远辽号里的照明灯光甚至都已经熄灭大半了，一片黑一片亮的，白枫看着她消失在光影交错的黑暗尽头，才缓缓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掠过被大片阴影所占据的、自己的小小房间，穿透那扇圆形舷窗，看向外面。
纷繁的世界里，那艘“W”状坦旦人战机正缓速掠过战场，平静而强大，像是血色的阴影，笼罩在场中每一个人的心中，挥之不去。
那一抹血红，也正倒影在白枫的瞳孔之中。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东西。
在某个久远的过去，他站在破烂的飞船一隅，看见的就是这个东西。
它从惨淡的星河里钻出来，横亘在那一艘如地狱般的飞船之前，彻彻底底地、断绝了那一船人的希望。
那也许对许多人来说是解脱，但它……彻彻底底地，将他的一切撕扯的粉碎。
记忆仍然散碎，但哪怕是那些碎片，已足以让白枫的身躯，微微地颤抖起来。
阴影正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
太空生物体共生实验……
苍白原野尽头的超级实验室……
第10739、10740实验体……
逃亡飞船……
深空……
深空……
深空
白枫低下头，却不自觉地笑起来，他的笑容仿佛发自内心，显得格外真诚，然后调侃式发问道：“嘿，住在我身体里的小伙伴，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什么都行，如果你高兴，也可以喊我是那什么海绵宝宝。
不过……
人们更喜欢称我们为——
阿努鲁
阴影里的恶魔发出阴冷的狞笑。
……
那是一艘强相互作用力飞船，它的长度只有二十九米，宽度为五十三米，通体是血色的涂装，穿透战场而来，便如同一抹惊悸的死亡闪电，但在技术上，它略逊色于那头晶簇的水滴状飞船，然而在现在的这个位置，它的存在几乎是无敌的。
——坦旦人已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这一艘强相互作用力飞船，在战场如入无人之境。
崇神种的第四种姓袭杀对它毫无作用，能轻易撕开坦旦人这艘主舰内壁的暗能掌控力量在它面前就像是不存在一样，无法产生任何的影响，还活着的专家团队的人说，这是崇神种第四种姓的暗能作用力不足以瓦解它的物理结构，因此无法明显地体现出作用来。
而来自于联邦舰队的打击更没有意义，各式的导弹与束能射线整线开火。
连绵的爆炸在苏晨的眼前构成一片无边的火焰之墙。
空气滚烫着扭曲。
而在火焰之中，那艘血色的战机仍缓缓驶出。
它就像是一把尖刀，一头扎进联邦的战阵之中，最前面的一艘战舰被它直接撞穿。
那艘轻型攻击舰一节节地明亮起来，绯红的光芒沿着舰体蔓延，大量装甲与结构碎片在爆炸中被抛飞出来，而它就沐浴着怒火而出，内嵌在两侧的数们束能武器黑洞洞的炮口齐射打击，绞杀周围的一切。
导弹命中它，火光蔓延，冲击波的涟漪在空间中扩散，却根本不能在它的舰体上留下哪怕一丁点的痕迹。
战场上，伴随着破空的锐啸，苏晨的身影带着一道火线杀出，血色的身影高高跃起，以急速的抛物线掠空袭杀，砸在这艘飞船之上，高速从它的舰身上掠过，血色的水晶剑划过整艘飞船！
飞船与人类瞬间错身而过，苏晨稳住身影扭过头来，数道射线追赶而来，将他从半空中打落地面，而那艘血色的战机仍在向前，缓慢却坚定地搅碎联邦前进的步伐。
苏晨咬紧牙，攥紧手中的血色水晶剑，就要再一次冲上，但就在这时候，他的讯道中，传来肖平的紧急通讯：“苏晨，白枫过去了！”
“你说什么？”
苏晨大吃一惊。
白枫就是个普通人，聪明的是他的小脑袋瓜，但他的那种个人聪明在这种战场上几乎没有用，他出去干什么？
但紧接着，苏晨就看见一个圆形的远辽太空舱加速冲了出来，穿过火焰战场，一头撞在那艘平稳前进的血色战机之上。
毫无悬念的，这种自杀式的撞击，那艘脆弱的人类太空舱飞船直接爆炸了，崩飞的船体结构与火焰沿着血色战机流畅的舰体结构蔓延，却根本没能……
等等……
苏晨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止是他，这一刻，战场上的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一幕……
那艘太空舱都撞碎了，但里面的人却没有死去。
沸腾的火焰与废墟中，一道白西装的人影正缓缓站直身躯。
他的双眼被纯粹的暗色所填满，他的右半边身躯如正常人一样在爆炸中血肉模糊，而他的左半边身躯却开始扭曲，膨胀，属于人类的血肉剥落，露出其下盘根错节般扭曲着的某种诡异生物的半边躯壳——一根根扭曲纠缠的黑色刀足从中蔓延而出，代替手臂、脚掌……
在空间中狂舞。
那就像是人造机器人的仿生外皮剥落，从而露出其下隐藏的恐怖钢铁躯壳与无数武器一样。
那些刀足在半空中一根根延展，如触手般狂舞，映衬着男人的身躯如妖魔般诡异。
破碎的白西装在随着滚热的狂风飞散，男人癫狂而混乱的笑声响彻整个战场。
“坦旦人，没想到吧，哈哈哈哈……上一次，我根本没有跑掉，我还在这里，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想要藏下来，你以为你们还能找到我？哈哈哈……坦旦人……呵哈哈哈哈哈哈……”
W形战机开始惊悚地后退转体希望甩掉这个……怪物。
而在这艘主舰的最核心层舰桥中，坦旦人的警报已疯狂响彻。
“警告！检测到第一级别灵动……”
“警告！检测到第一级别灵动，目标为第一阶段超级态生命体……”
“目标已确定，是第10739号实验体。”
“目标已确定……是阿努鲁。”
战场上，癫狂的笑声里，那些如触手般狂舞的黑色刀锋在半空中折转向下……
在那个疯子面前，那艘坦旦人强相互作用力战机的外层结构就像是脆弱的塑料板一样被轻轻松松击穿。
伴随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他直接沉进那艘战机之内。
紧接着，那艘不可一世的W形飞船开始从内而外爆炸……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把它彻彻底底地搅了稀巴烂一样。
苏晨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而就在这时候，已沉寂许久的那头晶簇的紧急讯息传来：“就是现在苏晨！沿着我的路线攻击推进器，我会为你们指明撤退的办法！”
“撤退……撤退？”苏晨看着那艘爆炸的血色战机，闻言却终于隐隐生出明悟，他变颜变色，甚至顾不得现在的情况，怒声质问道：“这就是你的计划！晶簇——你早知道这件事对不对？你早知道会有现在的这种情况对不对？你一直在等这一刻？他——白枫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八章 八分钟的突破
那头晶簇没有给出答案，讯道瞬间陷入沉默。
但苏晨没有办法等下去，那艘坦旦人的强相互作用力飞船被击毁后，那个“白枫”就像是超英电影里刀枪不入的超人一样直接从半空中垂直落下，砸向地面，那些纷飞的类刀足结构摧枯拉朽地撕裂舰体，眨眼就穿透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与此同时，则伴随着某种高亢的嚎叫，以某种诡异的形势共振在空间中，非天赋者几乎感受不到，苏晨却隐隐察觉到，这种共振的根源似乎也来自于“白枫”。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晨不知道，也没有任何头绪，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是那头晶簇……那个十连人留下的真正底牌。
因为这一刻，坦旦人方面已经因为白枫的变化而自乱阵脚，大举追赶白枫，联邦舰队仿佛都成为了不重要的东西，只有一批批的傀儡做着徒劳的抵抗。
苏晨和白枫相处的时间并不短了，但他从不知道白枫的这种状况。
白枫很不对劲，苏晨想要跟上去，但他没有办法跟上去，他必须保证之前的一切不会功亏一篑，那么多人的死亡才换来了这一刻的机会，苏晨只能咬牙看了白枫消失的方向一眼，跟着大部队继续向前推进。
坦旦人的抵御变得薄弱，低种姓的傀儡人类不堪一击，唯一的第四种姓傀儡也早已重伤，在苏晨和崇神种的联袂夹击之下，也只能一退再退，而苏晨得到的最新情况的却是，坦旦人的舰队群就在刚刚停止了移动，不再尝试追击方舟飞船，而是似乎正在准备跃迁走。
白枫的异变引发了某种新变化，让坦旦人的舰队群甚至不再追击方舟飞船，而是要带着现在陷在坦旦人主舰中的这些人一起直接跃迁走。
刚刚“断线”的那头晶簇这时候才发来一连串的信息：“计划更改，不要摧毁坦旦人的推进器，鱼死网破对谁都没有好处，我为你们标注了一个大型跃迁引擎，你们只需要攻下它，借助它逃离撤退即可。”
到了这一刻，这个十连人的计划与准备才终于显露冰山一角，此前它为苏晨与联邦舰队指出的攻击推进器的道路恐怕根本就是不是它的真正意图，它知道白枫会闹出现在的动静，似乎也料到了坦旦人会因此改变航向……
这一切，都在它的计划之中。
怪不得之前亡灵之国的骑士们祭出圣杯后，那头晶簇会让自己先去拿到那个圣杯，因为它那时候就已经确定，自己死掉的可能性不大。
因为在那头晶簇的计划中，根本就没有全军覆没的这个选项。
苏晨很难说这究竟是好还是坏，但他敢肯定，作为当事人的白枫，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早已是那头晶簇计划中关键的一环了。
白枫很聪明，但同样的，他是一个间歇性失忆症患者，他连自己的过去都记不起来，也就根本不可能意识得到那头晶簇对他的……谋划。
出于这一点，苏晨有些恼火甚至是愤怒。
这或许会显得有些不知好歹，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苏晨认为那头晶簇和白枫，起码是……朋友。
但从好的方面来讲，那头晶簇在黑暗之中找到了希望，苏晨也很清楚，如果现在在这里的这些人能活下来对于方舟舰队上的人类来说意味着什么。
苏晨最后看了一眼白枫消失的方向，紧紧跟随上大部队前冲，坦旦人的舰队群即将投入跃迁，不知道要跃迁到什么地方去，绝对不能跟着他们走。
时候的阻拦变得薄弱，大量的傀儡被一面倒地屠杀，他们其实也只是被操控的人类天赋者，但在这个时候，没有人能对他们伸出援助之手，坦旦人却也没有彻底放弃对苏晨与联邦舰队的阻拦，一批批的重型内部防御机械出现，那些机器也是椭圆形的结构，大概有一辆小汽车的大小，外层撑着能量护盾，装配着速射的激光炮，数量庞大，疯狂开火，却也为联邦舰队带来不小的麻烦。
但联邦舰队这边，有崇神种这个第四种姓坐镇，又有苏晨一马当先，几乎是势如破竹，数量庞大的椭圆形防御机器出现在视野之中的时候，苏晨便已高速杀上，顶着密集的打击，与崇神种的第四种姓掌控力量全线杀穿！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这艘坦旦人的主舰之中，不时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声传来，似乎是什么地方在剧烈地爆炸，伴随着那仿佛无处不在在的、仿佛要刺穿耳膜的奇异嚎叫，苏晨他们一路杀穿到了推进器矩阵的所在。
推进器矩阵是多个模块组成的巨大结构，纵横几十公里，规模与体量远远超出苏晨最开始的想象，好在，他们的目标也已不再是摧毁这座推进器矩阵，不知道身在何方的那头晶簇早已为苏晨标注好了他所选中的一个大型跃迁引擎的位置，那个跃迁引擎的体积甚至有现在残存的半个联邦舰队的规模，苏晨与联邦舰队发起凶猛地抢攻，坦旦人的部队节节败退。
苏晨在这里隐隐察觉到什么，坦旦人没有放弃对他们的袭杀，看似是节节败退，实则是在形成新的包围圈，伴随着正面的“溃败”，外环的防御机械却越来越多，当他们占据了跃迁引擎的时候，形势就发生了逆转，坦旦人隐匿的大量防御机械全面出阵开火，苏晨站在跃迁引擎的巨大机械一角扬起头，看见如星河璀璨般的束能武器的闪光。
不止是那种椭圆形的防御机械，一些苏晨从来没有见过的、长达数十米的黑色锥形装置出现在包围他们的坦旦人军团各个角落。
那是什么东西？
苏晨不知道，那头晶簇也无法给出答案——因为伴随着他们攻下这个不知道是第多少号的跃迁引擎，坦旦人便开始主动熄灭这一个位置的跃迁引擎，那头晶簇通过库卡斯借用目前残破舰队中所有计算机连入这个跃迁引擎模块，正利用全部计算力攻克它。
立体球型空间的包围环境中，苏晨的瞳孔中，那些黑色的锥形装置正一个接着一个于尖端聚集起诡异的频闪光芒！
……
……

第九章 交织世界的猩红
两大第四种姓的力量在空间中交锋，最后的那个傀儡第四种姓早已不见踪影，隐匿在坦旦人机械化部队的大后方，只用第四种姓的能力与崇神种的第四种姓交锋，中和掉战场上的高种姓战力，维持着战场上的短暂平衡。
苏晨却于平台上反冉冉升起。
在他身后，战马嘶鸣，亡灵之国剩余的两千余位骑士跟随着他发起冲锋。
苏晨不知道那些黑色锥形装置是什么，但他不能让那些东西发挥作用，要在它们完成布置之前先行摧毁。
苏晨其实仍有些担心白枫的状况，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又在坦旦人的飞船之中，他有心而无力，只能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联邦舰队的战舰已经折损的七七八八了，剩下也都不同程度的受损，能跟得上苏晨的战斗力，便唯有亡灵之国的骑士们。
苏晨这边才一动，便立刻被坦旦人所捕获，成百上千的椭圆形防御机械同时转向，数不清的束能射线点亮整个空间。
就在这时，苏晨听见震天的咆哮。
一道熟悉的声音高昂着战马向前。
弗瑞德带着骑士们举起圆盾。
魁梧高大的骑士扭头向他露出一个刚硬的笑容，仿佛是在说，交给我吧。
在他们的身后，联邦舰队据守还击，光是控制台面积就超过八百平房的跃迁引擎层次地亮起闪光。
密集的射线被盾牌所挡开，但也有不少亡灵之国的骑士被密集的打击所射穿，如烟似雾地弥散在空间中。
越来越多的骑士从后面追赶上来，与苏晨并肩而行，千万战马昂扬而起，犹如征天之军团。
一道如阳光般耀眼的金色浮现在苏晨的视野之中，他扭过头来。
少女骑士微卷的金发在空中飞舞，她的战甲银亮，手中紧握着长剑，扭过头来，眼睛里倒映着血色战甲的苏晨，她露出明媚的微笑：“苏先生，有什么是我能帮到你的吗？”
神灵之面下，苏晨的嘴角也罕见勾勒出一抹弧度。
而在战阵的前方，已来到最近的一个黑色锥形装置之前，苏晨骤然加速，如离弦之箭一样穿阵而出，越出骑士们的战阵，于第四种姓交锋的暗能战场上抛出血色的水晶剑，直接贯穿了那个黑色装置，引发爆炸。
水晶剑则伴随着一道血光倒卷而回，但在这一刻，他们已然是彻底冲进了坦旦人的机械军团之中，在这个位置，敌人不再有空间上的前与后的绝对区别，在庞大的数量下，到处都是敌人，到处都是打击。
苏晨却如杀神般凶猛，在这样的环境下一路冲杀，暗能四散，一线击穿整个正面的防御机械！
骑士们与他并肩而行，弗瑞德抛下手中的圆盾，高举着长矛，带领骑士们将防御机械的阵线彻底搅乱，乔安娜则率领一小批人，紧紧跟在苏晨的身后，高速奔杀下一个黑色锥形装置。
在苏晨神灵之面反馈的数据中，已经精确定位到了那些东西的数量，足足有一百一十三个，它们错落分部在相对于的跃迁引擎平台所在的天空中，平均间隔在三十七米左右，而其上所汇聚的力量，在神灵之面的显示中却一直是在安全水平——这里的安全水平是意味着那些黑色锥形装置所聚集的能量根本无法对苏晨的本体血色战甲造成什么有效杀伤。
但苏晨不敢掉以轻心，神灵之面虽然强大，但那是相对的，坦旦人的技术是在打造这幅面具的文明之上的，坦旦人的东西，它很可能无法有正确的分析与研判。
苏晨身后，他魔改的八道设施早已列阵，像是自动化炮台一样围绕着他，向周围疯狂开火，而他则与骑士们在满天燃烧的火团与纷飞如雨的机械残骸中穿行，击毁一个又一个的黑色锥形装置，但苏晨杀的快，它们后撤的也快，椭圆形防御机械全面压上，而其他的大量黑色锥形装置却开始迅速拉开距离。
而最关键的是，它们的数量太多了，苏晨根本杀不过来，不到半分钟里，苏晨已击毁了十一个黑色锥形装置，却已无法再它们开火之前彻底将它们瓦解了。
那一刻，身处在满天飘火的战场之中的苏晨突然听见了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大嗡鸣。
无数道肉眼可见的血红色射线在一瞬间铺满了苏晨的视野。
在各个位点的装置同时“开火”，射线交织满空，彼此勾连，紧接着……下沉。
整个世界被纯粹的血红所填满。
“小心！！”
喊声从身侧传来，金发的女骑士变颜变色，她毫不犹豫地从战马上一跃而起冲向苏晨，想要挡在他的面前。
但苏晨的反应比她更快，他一把抓住女人的手腕，将原本想要挡过来的女骑士强硬地拉到身后，毫不犹豫地扬起手中的水晶剑格挡向斜上方。
两道血红射线就从他们的斜上方交叉而下，苏晨水晶剑的位置，就是两道血色射线的交叉点，一声巨响，苏晨的身躯向后撞上乔安娜，两个人的身躯在冲击中如炮弹一样下坠，血色射线与苏晨的水晶剑激烈碰撞，折射出无边凄厉的血色闪光，恐怖的力量直接压垮苏晨于大地。
而在这个过程中，整个空间里处处皆是橘红色的火光，无数的血色射线纵横交错，不分敌我，横扫整个战场，其中的数十道甚至直接交错于了联邦舰队所在的跃迁引擎平台的位置，第四种姓的崇神种第一时间升起，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主动引导数道本应该贯穿跃迁引擎的射线袭向它才保住了这个跃迁引擎，而它在被数道血色射线贯穿，血色射线流逝而去，空间里仍留存着血色的轨迹，崇神种像是被活活绞死一样惨淡。
而苏晨甚至已经被砸进了跃迁引擎的内部，血色射线交织的世界维持了不到五秒钟就结束了，苏晨战甲与血色水晶剑无碍，战甲之下的血肉之躯却已重伤，苏晨第一时间冲天而起，看见的却是无比惨淡的画面。
整个战场都被肃清了。
两千多名骑士首当其冲，阵亡超过八成，弗瑞德已尸骨不见，而在跃迁引擎的控制台到处都是燃烧的火焰，联邦舰队被彻底血洗，几乎找不出完整的大型战舰，遍地的废墟与残骸中，活人都寥寥无几，苏晨瞳孔收缩中所见，就连远辽号都被活生生截断成好几截，遍地是火焰与哀嚎，绝大多数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已经死了。
而在天空里，剩下的近百黑暗椎体装置继续抬升高度，积蓄能量，准备着下一轮的开火。
苏晨刚刚靠着血色战甲与水晶剑硬吃了两道射线，他勉强站直身躯，握剑的手都在发抖，却仍垂直升起，八道设施在身后整线排开，准备袭杀这些黑暗椎体装置。
那头晶簇还没有完成，自己必须尽可能阻拦它们的下一轮开火。
否则，就算那头晶簇的计划成功了，这里也不会再有几个活着的人能跟随它撤退。
在他身后的巨坑中，乔安娜跌跌撞撞爬出来，看着无数骑士溃散所形成的满天云雾，眼睛变得血红。

第十章 残骸之火
预想之中的下一轮毁灭没有到来，恐怖的嗡鸣声中，他们头顶“天空”的弧形结构突兀地被人击穿，伴随着高亢如共振般的嚎叫，一团漆黑的影子如同垂直落下的巨大铅球一般，直接撞进了那些黑色的锥形装置中。
那一道黑影的速度极快，就像是一个在弹球游戏里不断碰撞并加速的弹力球，在整个天空中乱飞，所过之处，处处都点燃起滔天的火光，短短几个呼吸间，苏晨瞳孔倒映的世界，已经变成一片绯红。
苏晨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口气，他缓缓向后退去，哪怕是他，借助神灵之面都捕捉不到那道影子的动作，它速度快的程度，甚至在苏晨的视野里显示中，它仿佛一瞬间同时出现三个甚至五个位置。
苏晨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从远辽号里跑出来，像是踩碎塑料板一样轻松地踩踏了坦旦人强相互作用力飞船的那个家伙。
白枫。
不。
那不是他所认识的白枫。
苏晨重新落回平台上。
刚刚的重力子射线绞杀后，这里也已经一片狼藉，犹如末日最终的战场般，死亡里透露着淡淡的凄凉。
短暂的空档期里，人们都在尝试着救援任何可能的幸存者，乔安娜则站在苏晨的背后，也抬着头看向天空里的那道影子，不敢置信地问道：“那是……白先生吗？”
苏晨点点头，又摇摇头。
四面八方，残存的亡灵之国骑士正汇聚而来，他们只剩下寥寥十几人，与之前战斗一开始七万余人冲锋的恢弘景象几乎不可同日而语。
而这些骑士里，已几乎没有苏晨认识的面孔了，如果不是苏晨拉了乔安娜一把，她可能也已经在刚刚的重力子射线的交错中死去了，而且，那时候还是她想要为自己挡下攻击。
便在这时候，那头晶簇的通讯终于姗姗来迟，表示它已经重新编辑了这个属于坦旦人的跃迁引擎，将为整个联邦打开道路。
而在星空的远端，林默抬起头来，那一艘艘方舟已经在他的视野之中变得越来越大。
时间来到晚间11时57分，在沈玥的引导之下，林默正在通过原生之母的权能打开空间之门，而借助那头晶簇设计的增幅装置的帮助，他虽是第三种姓，但开辟的通道已足以让最庞大的方舟飞船通过。
凌晨到来的那一刻，这些方舟都将通过这扇空间之门。
而坦旦人……
它们已经扬帆远去，看起来，在这最后的三分钟里，再不会有任何的危险与恐怖了。
而在坦旦人的圆锥形主舰之中。
乔安娜咬紧牙，道：“我从没有感受到过这样的气息，苏先生，我们留下来吧，如果白先生……”
“一起走。”苏晨也在盯着天空里的那道模糊不定的黑色影子。从刚刚开始，“白枫”的种种行为言语就都是苏晨所无法理解的了，他不知道这个家伙究竟出了什么毛病，但他给人的感觉，确实很不舒服。
那是暗能层面的感知反馈过来的信息。
哪怕是苏晨也是如此，暗能感知对于暗能生物个体来说就好比是鼻子、眼睛、耳朵种种器官的综合于暗能世界的探知体验，而它现在从“白枫”身上所嗅闻到的、反馈回来的信息就很令人不舒服，这种不舒服，理所当然地就会让人产生天然的抵触。
进而生出相对应的危险信号。
乔安娜摇了摇头，道：“没有机会的，虽然我们没有像是我们的王一样生死都被坦旦人操盘，但我们无法离开它们的实验场，离开了，我们也是死……”
“那头晶簇不是研究出成果了吗？”苏晨打断她。
“那个成果也只是……”
“睡一觉，也总比死了好。”苏晨收回看向“天空”的目光，扭头看向身边的金发女骑士，“哪怕这一觉很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了，但那也是很可能，宇宙这么大，总有办法，总比干脆利落地死在这里要好。”
乔安娜盯着苏晨那张冰冷的面甲看了好一会儿，她甚至仿佛能感受到那副面甲之下灼灼的目光。
她低下头，不再争辩什么。
联邦人正在重新聚拢，在几艘勉强还能用的破烂飞船周围聚集，这是那头晶簇的要求，活着的人都要尽可能地寻找可供躲避与维生的舱体，无论能不能飞都行。
而那头晶簇给苏晨这边的消息却并不相同，它说随后将开启跃迁通道，苏晨要做的就是将那些不能飞的载人舱体全都送到里面去。
苏晨头都大了。
但这个要求并不过分，现在整个战场上，人类能找得出来的，既符合避免维生的舱体，又符合可以拥有飞行能力的，几乎没有。
太空环境，人类受不了，崇神种除了第四种姓，也没人能靠血肉之躯穿过跃迁通道，骑士们更必须率先进入“休眠”，这样下来，所有人就需要进去，只有苏晨不需要，他身上的血色战甲足够强大，既可以克服太空环境，也可以抵御跃迁时巨大的引力拉扯。
而他本身的第三种姓巅峰层次，更保证了他有战甲的情况下的本体强度。
脚下的跃迁引擎正在发出前所未有的巨大轰鸣，轻微地震动中，周围的环状结构正一圈接着一圈地明亮起来。
大量的联邦战士与崇神种涌向几个舱体位置，剩下的人仍在拼命地抢救那些可能存在于战舰残骸与火焰里的幸存者。
在苏晨的示意之下，乔安娜带着骑士们缓缓后撤。
仍有骑士愿意留下来，那些激进派骑士认为打到了这一刻，它们是否能否撤退已经没有意义，追随着那些沐浴着光辉的英灵们离去，才是它们最好的归宿。
苏晨早有对付它们的经验，只回道：“你们也想死在这里，是真的希望你们的国家彻底消弭吗？后世再无人能记住你们？你们要活下来，在未来告诉每个人今天曾发生过的事情，告诉他们那些英灵们的故事。”
骑士们面面相觑，选择了听命后撤。
就在这时，尖锐刺耳的“魔音”还在空间中回荡，声源的那团黑影笔直地落了下来。
……
……

第十一章 最后的逃亡
那似震动似嚎叫的声音从未曾断绝，它仿佛既响彻在空间里，又同时响彻在人的心灵之中，无论在什么位置、什么地方，都无法躲避这些尖锐刺耳的声音。
听的时间长了，苏晨觉得，这倒更像是某种信号的传递。
而诡异的是，神灵之面根本没能捕捉到这道声音。
它不是神灵，也不是裂化生命那种形式的生物体，却极为强大，从目前表现的能力来看，没有什么超自然的发挥，单凭血肉之躯——如果那是血肉之躯的话——所表现出来的能力就已经恐怖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起码远超苏晨所见过的第四种姓。
它降落下来，苏晨也有些微微地警惕。
这是苏晨首次近距离地观察它。
它的样子十分古怪，半边身躯是苏晨所熟悉的白枫，但在高强度的作战中，白枫的人类身躯像是破烂的布娃娃一样了，样貌凄惨而恐怖，而另一半却像是某种疯狂生长的、具有自我意识的类植物体。
它的那半边身躯都是黑色，呈现出一种很奇异的生物状态，主干的身躯仍沿着人类的脉络生长，其“血肉”却是某种介乎于坚硬固态与流动液态之间的奇异状态，而在那样的身躯之上，则生长着一根根的触手，那些触手从主干身躯的各个位置上蔓延而出，数量庞大，每一根却极为纤细，无数根这样纤细的触手彼此纠缠形成刀足一样恐怖的结构，分开则又千头万绪如飞舞的触手。
扭曲、混乱与无序。
这是它给苏晨的第一印象。
苏晨微微后退一步，目光还是落在白枫的那半边的位置，目光微沉。
以白枫的体质，在刚刚那种程度的行动与作战下，可能早就尸骨全无了，而还能维持着现在的这种样子，想必也是受了正面的增益的。
但，这种状态，苏晨很难判断，白枫究竟是死还是活。
因此，苏晨表露出极端的警惕，他在心中悄悄规划，只要眼前的这家伙出手，自己就把它往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里引，在外面，自己不可能打得过它，但只要能进入阿诺瓦尔之环，有解析力量在就未必了。
当然，苏晨并不掌握着能把这家伙带入阿诺瓦尔之环的绝对办法，只是在脑海中构想而已，因为这是他所能够想到的，唯一可以解决眼下问题的办法。
这就是唯一的办法。
“别那么紧张。”
站在苏晨面前的“白枫”率先开口，不是攻击，而是略带戏谑语气的标准联邦语，而令苏晨有些惊讶的是，他说话时用的是人类的那半边身躯——白枫的嘴张张合合。
苏晨其实觉得这声音根本不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苏晨却越发地警惕。
对方看着苏晨的这个举动，反而有些好笑似地说道：“放心，你的疯子朋友没有死掉，它现在死了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但同样的，我也不会帮助他，等我将这具躯壳还给他，他该是什么样子就还是什么样子，呵呵，窝囊废一样的间歇性失忆症患者，这是不是很有趣的人设？”
苏晨听着前半句，有些将信将疑，但后半句却让他的目光骤冷：“他的这种状态，是被你影响的？”
“确切地来说，是坦旦人。”他发出玩味的笑声，“我也是受害者。”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顿，扭头看向身后的坦旦人飞船内部远方，道：“我的时间不多了，他已急不可耐地想要跑出来了，真是个疯子……呵……”
苏晨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他注意到跃迁引擎的轰鸣正变得越来越巨大，余光里看见最后一批联邦人已经带着伤员登上维生舱。
他才又不等声色地后退了一步。
而对方的目光正又转到他的身上。
这个家伙半人半怪物，虽然顶着半边人类的显性躯壳，但在说话的过程中，几乎没有任何可供揣摩的反应，唯一的语气还一直变化不断，这时候又从戏谑转为平淡的阴冷：“你知道这是什么声音吗？这是我在向我的……呵，姑且可以理解为同类的讯息，它们会循着这道声音赶过来，而很不巧，坦旦人拿我们之中的成年个体没有办法，所有它们只能望风而逃。但它们不知道的是，上一次后，我已没法存在太长时间，所以我得跟你一起走。”
苏晨微微吃了一惊。
但对方根本不给苏晨反应的时间，最后一句，只冰冷道：“小心十连人，那不是什么好鸟。”
随后，这家伙就像是突然断电了一样，身躯直愣愣地往前栽倒，在这个过程中，他身躯那些如触手般的东西急骤地汇拢收缩，盘结成人类正常那半边身躯应该有的形状轮廓，彻底不动了。
好在苏晨的反应速度够快，紧急地踏前一步伸手扶住了他，不然这家伙就要噗通一声直接来个平地摔了。
尽管如此，苏晨还是有些茫然的。
这家伙……
不知道为什么，白枫似乎也比之前要更沉了一些，近距离下，能够观察到，他作为人类的那部分的血肉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像是活物一样扭动与生长着，想要与另半边的身躯接合，重新生长与覆盖这具躯壳。
再生吗？
苏晨心中有些发寒，刚刚这家伙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掠过他的脑海，但他没有时间再往细了思考，伴随着他“昏迷”过去，那种一直缭绕在整个空间里的尖锐啸叫也不见踪影了，如果这家伙说的是真的，那么，这种“信号”传递的中断必将意味着坦旦人的反扑。
苏晨的头皮发麻，而那头晶簇的声音也正在他的讯道之中响起。
“快退！”
与此同时，巨响声传来，跃迁引擎骤然与坦旦人主舰的母体分解，轰响声中，在反作用力下坠向太空深处，紧接着轰然爆炸，扩散中，爆炸的中央位置，扭曲的空间裂缝就此浮现。
苏晨可没想到跃迁引擎是这种用法，但他已来不及多想，众多维生舱已经在气压下被“吹”飞出去，他要做的就是引导与加速。
此时此刻。
联邦历178年11月6日凌晨。
……
……

第十二章 垃圾星
星空的远端，方舟舰队的七艘飞船正一一越过林默与沈玥共同打开的大门。
临时搭建的增幅装置才一启动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它根本支撑不了多长时间，如果是联邦舰队全舰队在这里，没有等到那一艘艘飞船通过，这个增幅装置就要先崩解掉了，而它一旦崩解掉，林默便无法维持足够让飞船通过的空间门。
但那头晶簇显然已预料到了这一刻。
增幅装置所能够支撑的时间正好够这四艘方舟、远辽逃生船和两艘轻型攻击舰越过，他们才通过不久，那些增幅装置便开始爆出火花，一些结构与零件更是直接弹飞出来，而它一失效，林默的压力便是陡增，巨大如镜子般的奇异空间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林默扬起头来，想要寻找苏晨和联邦舰队的身影，但在这时候他的视野里，眼前就只有一片黯淡的星空，连最扎眼的坦旦人舰队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哪里还有什么苏晨的影子？
刚刚使用原生之母的权能“开门”，他和沈玥都处在一种绝对沉浸的状态，他们的意识与空间门相互连接，贯通了恐怖的距离，但对于周围环境的感知却被压缩到了最低的限度，他们甚至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沈玥也极为惊讶，她不知道刚刚才出现在视野远端不断逼近的坦旦人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她从逐渐崩塌的辅助装置上迅速地升起，疯狂地向外扩张自己的暗能掌控世界，但对于宇宙来说，她实在是太渺小了，能扩张的暗能掌控与感知世界的极限也不过如此，根本反馈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而他们背后的门扉却正变得越来越小——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分钟，但这一次空间门的规模与距离都是空前的，这已经是林默的极限了。
庞大的怪物身躯甚至都有些微微地摇晃，仿佛已经被抽干了体力。
沈玥咬紧牙，在最后一刻选择放弃，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留在这里已没有任何意义，她直接卷着林默在空间门合拢的最后一瞬穿了进去。
林默似乎有些不甘心，还在努力挣扎，最后才安静下来。
穿梭的过程是极为凶险的，没有飞船的保护，单凭是血肉之躯，哪怕是林默，如果不借助原生之母本身的空间权能，也只会死在短暂的空间跳跃中，但这里有沈玥。
第四种姓，是生物体到暗能层次的飞跃性质变。
沈玥没有参战，此前开启空间门也只是坐标引导，消耗最少，这时候保证两个人的安全绝对是绰绰有余。
因此，对于林默来说，这个空间折跃的过程，他几乎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周围的光影飞逝，星河仿佛被无限地压缩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们从一片星空，来到了另一片的星空。
才飞过来，林默与沈玥便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拉扯力，眼前也跟着变得明亮。
——出口是在一颗行星的附近。
这颗行星拥有大气层，反射与折射的光芒照亮周围的一方星空，远比他们跃迁之前在的那个什么都没有的空间位置要好的多。
而这颗行星的大小大概和伽勒法26等同，是一颗铅灰色的行星，似乎没有海洋，从星空中俯瞰，能看见一座座不知道多么高耸的、散发着金属光泽的巨山耸立在行星表面，而一些在行星中也能够观察到的像是蛇一样的巨型物体就在那些山峰之中穿行。
这是坦旦人的垃圾星？
林默戴上自己的面罩，通过讯道向沈玥发问，这时候才注意到沈玥压根没有佩戴相关的装置，他便有些郁闷，扭头看向他们刚刚跌出来的位置，还是对不见踪影的苏晨表示万分的担忧。
但就在这时候，庞大的阴影正从四面八方靠近过来。
那正是更早抵达这里的五艘方舟与两艘轻型攻击舰。
其中的一艘攻击舰正在靠向林默与沈玥，信号灯频闪，幸亏林默戴上了面罩，才得以听见来自于那艘攻击舰之中的通讯。
“林先生，沈玥女士，我是方舟舰队总指挥官唐浩波，我舰正在向你们靠拢，我们将开启3号舱门，请尽快进入舰队。”
在这支逃亡方舟舰队中，也有联邦在最后时刻任命的总指挥官，唐浩波，正是这样的一位临危受命的指挥官。
此时此刻，唐浩波所在的这艘攻击舰之中，信息几乎都快要炸锅了，虽然脱离了战斗，甚至按照原计划来到了遥远的位置，但危机并没有接触。
唐浩波还没有好好体验这种短短半分钟就跨越无尽公里来到截然不同的另一个恒星系的奇妙感觉，就必须整顿舰队准备逃亡。
虽然他们成功地跑到了这里来，甚至当上了舰长，但唐浩波的心情是沉重的，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才走到这一步，绝不能出半点纰漏，他虽然也是很有能力的人，但现在的这种情况和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未知的，因此，他同样极为忐忑不安。
不过，他绝不能表现出来，仍是以最冷静的表现先接收了林默与沈玥。
这里距离他们此间生存的伽勒法26恒星系相距相近一个光年的距离，却还无法确认是不是沈玥所说的实验场的边缘。
不过，从眼下的情况来看，坦旦人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来到了这里。
因为脚下的那颗星球几乎没对他们的到来采取任何实质性的动作。
“报告指挥官！我们已经抵达预期位置，目前舰队还剩下七艘战舰，除了方舟二号拥有跃迁能力外，其余飞船均无跃迁能力。”
“我们已在星图上确定了伽勒法26的准确防卫从而校正我们的位置，目前正在根据库卡斯模组指定航线，这大概需要十分钟。”
唐浩波眉头紧皱：“怎么这么长时间？”
“库卡斯最后的数据迁移未完全，恐怕需要一点时间。”
“我们刚刚对下方行星进行了扫描，确为‘垃圾星’，而且没有检测到大威力武器与敌舰队……等等……警报！我们检测到了一次跃迁！就在我们的极近处！”
闻言，唐浩波脸色立变。
……
……

第十三章 那也是人类
两艘轻型攻击舰立刻调转方向，舰桥之中，包括方舟舰队总指挥官唐浩波在内的所有人都露出那最为浓重的神情，看向那个控制。
空间正裂开一道缝隙，它似乎与他们之前见到的跃迁都有些不同。
随后，有什么东西被甩了出来。
让唐浩波等人大跌眼镜的是，从里面飞出来的竟然不是他们预想之中穷追猛打过来的坦旦人的军舰，而是破破烂烂的半截飞船。
那半截飞船虽然破烂，但在场的联邦人却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正是他们联邦制造的飞船部件！
“这是……”
就连唐浩波都有片刻的呆滞，他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跃迁会率先抛出他们的破烂飞船的一角？难道是阻击坦旦人的舰队已经被全歼了，坦旦人是在挑衅与羞辱？但不对啊，为什么紧接着抛出来的还是他们的飞船残骸？
“指挥官，我们收到了信号，是从那些残骸里传来的，那是我们的人！”
这时候，信息部门的舰员终于接收到了来自于远端的信号。
而更多的残骸正同时飞出来，它们已经破破烂烂，只能维持最基本的状态，没有其他的飞船接收它们，它们就将是星空里的流浪棺材。
而这些破烂残骸，则正是从坦旦人主力舰队之上撤下来的联邦舰队的最后主力。
包括崇神种及亡灵骑士在内的、规模近五十万人的联邦舰队，这时候只剩下了不到两千人，像是难民一样缩在一个个狭小的维生舱里，还不乏重伤员与濒死者。
确认了身份，方舟舰队便第一时间靠拢过来，将一个个破烂飞船残骸里的人接进飞船之中，安顿与治疗。
方舟七号的仓库里，最后一批登船者仍然被关在这里，袁竞成带着那个小小的孩子趴在舷窗的边缘，一大一小皆努力瞪大眼睛看着窗外的那一幕。
一艘艘穿梭机往来与飞船之间，大量的军人被带回来，人群中爆发着压抑着的激动的呼喊，这一幕仿佛已是大战的终点了。
而作为方舟舰队的指挥官唐浩波也微微松了口气，因为就在刚刚，联邦的舰队指挥官贺修然和远辽的指挥官肖平纷纷发来讯息，而那个十连人晶簇指定的“逃亡”路线甚至都已经上传到了他的飞船之中了。
虽然唐浩波都不知道那头晶簇是怎么入侵并上传的，但得到这么多人的消息与回馈，他知道，自己担心的那些事，不必他一个人来承担了。
他们将共同奔赴星辰大海。
重压减轻，就连这位军人也有些卸下重担的感觉，但看着一艘艘穿梭机成批地运回那些联邦军人，舰桥里的大多数人都有些热泪盈眶，但同样的，心情却格外地沉重。
几个小时之前，他们从伽勒法26起航的时候，是一亿多人乘坐飞船踏上了星河，联邦舰队如林，而现在，一夜之间，竟就只剩下了这么些人。
刚刚的粗略统计，现在方舟舰队，包含军队在内的总人数也就在一千万上下，大量的物资更是在战争中损失殆尽。
十分之一的存活率，这已几乎是奇迹了。
而这一千万人也不全是人类，里面还包含着崇神种的部分个体。
而在攻击舰的近处，一艘完美与精致的水滴状飞船正在向他们靠近过来。
那正是十连人的飞船，承载着苏先生与那头晶簇。
这场战争中，这两个人绝对是核心级别的传奇人物。
而就在这时候，来自于下方坦旦人垃圾星的信息也正传递与反馈上来，根据初步的探测，这颗星球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颗自动生态化的垃圾处理行星，它不是工厂式的作业模式，而是以行星为处理厂，从太空可以看见的那些巨大的蛇形物体，就是一种处理机械，它们在行星中穿行，配合其他辅助设施完成对垃圾工厂的处理，而除此之外，这颗星球上也有类似于劳工的生物辅助者。
那些生物辅助者，无一例外，全都是人类。
唐浩波的目光这时候才从缓缓入港的水滴状飞船上挪开，转而看向他们获得的一个垃圾行星上人类的画面。
那个人类像是奴隶一样穿着破烂的衣服，面黄肌瘦，在脖子、手腕、脚腕的位置，都带着闪烁着光芒的电子金属镣铐，沉重地前行，做着一些机械造物无法完成的边缘性工作。
画面很模糊，但从他的背景来看，在他的身后，还有不知道多少与他相似的人。
“该死！”
唐浩波看着这一幕，都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舰桥之中，更几乎是人人愤慨。
他的副官问道：“舰长，我们要把这个消息传递给舰队的其他人吗？”
唐浩波沉默片刻，却是缓缓摇头。
他们帮不了这颗行星上的人类。
他们到现在甚至还没有离开坦旦人的实验船，水滴状飞船与十连人才一出现，便就第一时间向他们传递了逃亡路线，这意味着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他们在这里的消息，很快就将被十连人的舰队所获悉，耽误哪怕一分钟，都可能是巨大的危险。
而且，他们的飞船根本没有办法运载更多人了，最关键的是，他们的舰队拥有跃迁能力的飞船寥寥无几，不可能一口气直接跑掉，消失在坦旦人的视野里，必须借助现在的空档期，按照那个十连人的规划，一步步隐没于星空。
没有能力帮别人，就不能逞英雄。
这个道理是很久之前，唐浩波刚刚参军的时候就明白的。
“舰长……”他的副官仰头看向他。
唐浩波深吸一口气，道：“现在出发，按照十连人为我们规划的路线，全速前进！”
肖平和贺修然的座驾早已毁坏，又刚刚登船，便暂时都没有接管指挥权的意思，唐浩波仍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他下达的命令，便是整个舰队的指令。
当下，这渺小的七艘飞船，开始加速。
方舟舰队……
不。
联邦舰队，正又一次起航于星空。
这一次，他们的面前再无阻碍。
……
……

第十四章 信任的价值
水滴状飞船正缓缓驶入停泊位，与周围破破烂烂，狼狈不堪的一艘艘联邦战舰不同，水滴状飞船就像是没有经历过战阵一样，依旧地完美与精致，和它一比，对联邦人来说已经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联邦军舰简直像是破烂中的超级破烂。
而对它的停靠，早已传遍了整个攻击舰，大量的工作人员、医务人员从四面八方涌来。
林默和沈玥也在其中。
林默本来就没打算留在这艘飞船里——这飞船里的所有人加一块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他要回到远辽逃生船上去等待，也要去那艘船上确认白茉瞳的状况。
但就在这个过程中，联邦舰队主力军团狼狈地跃迁回来了。
他这才和沈玥一起，怀着有些激动的心情，赶向水滴状飞船。
经历此前的穿梭空间门，不认识这两个人的已寥寥无几，尤其是林默本身还保持着半极端变异的状态，所过之处，人们纷纷让开道路。
第一个见到苏先生与十连人的，应该是这两个人。
但让人们意外的是，那艘水滴状飞船虽然号称着承载着苏先生，但他却根本没有出现在飞船里，而是挂着飞行在水滴状飞船的外侧的，跟着进入的船舱。
联邦舰队已经重新起航，按照那头晶簇所规划的路线前进，渐渐隐没进黑暗里，身后的垃圾行星则被抛在身后。
短暂的安全让很多人都聚集到了这里，不光是为了帮忙，也是希望能见见传奇人物。
但苏晨不是坐着水滴状飞船归来的就有些令人费解了，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更是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水滴状飞船的完美外壳对于苏晨来说仿佛是无物一般，他一脚就钻了进去消失不见，下一秒，却就把一个人像是丢小鸡一样甩了出来。
那人穿着宽大的黑袍，却极为沉重，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而衣服微微散开，露出其下的晶簇躯壳，才终于让周围的人意识到这个人究竟是谁。
那正是那个十连人。
而紧接着，苏晨则从水滴状飞船里迈步走出来，他这时候似乎才注意到周围乌泱泱的人群，抬头看了一眼，扫了那头晶簇一眼，才扭头，从里面带出一个被密封在一层奇异胶状玻璃罩的人，交给紧急赶来的医疗人员。
苏晨已努力克制自己了。
那是他此前魔改的尝试之一，稳定玻璃溶胶层，当时的情况，他没有地方安置白枫，只能用这种东西先暂时维持他的状态，这时候抵达了飞船里，便立刻交给正规的医护人员了。
那些医护人员看见白枫那诡异的样子，都是脸色微变。
这时候，地面上的那头晶簇才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走过来，道：“他没事，给他一个无菌环境和足够的营养剂，再加上一点时间，他就可以完成自我修复。如果你们严格按照我的设计建造这艘飞船，那么这艘飞船里的医疗仓就足以做到我上面所说的这一切。”
几个医护人员呆了片刻，被那头晶簇红宝石般的眼睛瞪了一眼才如梦方醒，带着白枫急忙忙地跑向医疗室。
那头晶簇这才看向苏晨，它似乎不在乎周围站着那么多的人，面向苏晨，直截了当地说道：“我的计划是对，虽然在此之前，我什么都没有和你说，但这是必须的……”
苏晨伸手打断它，看了一圈周围已经从最开始的兴奋变成有些畏惧不解的联邦人们，拽着这头晶簇重新回到水滴状飞船之中。
那头晶簇向苏晨打开了权限，让他可以轻松穿越。
林默有些担心地踏前一步，但他紧接着注意到苏晨向自己微不可察地轻轻摇头，他才将迈出去的那一步重新收了回来。
这本是迎接英雄与胜利的一幕，却发生这样的变化，眼看着苏先生和十连人爆发了冲突，大家都有些茫然甚至是微微地惶恐。唐浩波却很聪明，立刻下令驱散这里的人——无论苏先生与那头晶簇是怎么回事，都不宜让更多人知道。
而苏晨则正和那头晶簇站在水滴状飞船中。
那头晶簇摇摇头，道：“这没什么不可公开的，我承认，白枫的事情确实是我的一张牌，但这张牌不告诉你是有原因的，我再之前就遇到过它与白枫了，只是白枫不记得了——它只能起到很小一段时间的作用，就像是你的裂化力量一样，必须在关键的时候发挥最关键的作用，而怎么才能达到那个最关键的时间点？只能是你们拼命，假设一种白枫这张牌根本不存在的可能。”
苏晨默默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没有这张牌，我们根本不可能逃到这里。”
“没错。”那头晶簇道，“除非你的裂化力量能摧毁坦旦人的整个主力舰队，否则根本不可能，我之前给你们的数据与资料都是有偏差的，绝对的技术与文明差距下，无论有多么可能，你们都不可能成功，哪怕你们拼尽全力，也永远只会倒在距离成功一点点的位置，最后的那一点距离，凭现阶段的你与联邦人，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跨越的，只有白枫体内的阿努鲁能填平这最后的一段距离，而这个前提则是，你们拼尽一切达到了那个离成功最近的位置。”
它的话说完了，但迎接它的却是苏晨的重拳。
它根本躲不开苏晨的拳头，直接被砸倒在地，它扬起头，道：“我的盟友，我知道我欺骗了你，但我们取得了……”
“我知道，我们赢了，但你究竟明不明白，我现在在愤怒什么？”苏晨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这头晶簇。
那头晶簇有些茫然地点点头，又摇头。
“白枫根本不知道你的计划吧？”
那头晶簇摇头。
“但你说你之前就遇到过他了，是在星空里吧？他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来的那个过去？”
“我不能告诉他，否则……”
那头晶簇的话仍未说完，苏晨又给了它一拳，砸在它的脸上。
“他信任你你知道吗？他每天都要重新认识我们一遍，只靠他日记本上记录的只言片语，就选择信任你和我，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这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吗？”苏晨咬紧牙，俯身看向它：“你究竟明不明白你到底做了什么？不说我，起码从东京战后，白枫已经把你当成他的朋友了。是我们想错了吗？一个高级文明的生物，根本不可能有我们这些愚蠢人类所拥有的那种情感慨念？”
说完这番话，苏晨不再逗留，他扭头就走出了水滴状飞船。
唯有那头晶簇呆呆地坐在原地，它低下头，看向自己那双结晶化的双手，陷入更深的沉默。
……
……

第十五章 胜利的哀歌
舰队正在高速航行，按照那头晶簇的指引，他们的行进路线十分地古怪，在空间上仿佛是在绕圈，却仿佛顺着绕圈的过程便就越来越远，舰队的速度没有改变，单位时间内走过的距离却变得更远。
而坦旦人却没有追过来。
根据最后一次向后方探测，根据宇宙辐射的变化，坦旦人似乎有一支恐怖的舰队逼近了垃圾行星，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它们似乎没有确定联邦舰队逃亡的方向，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都没有出现在他们的身后。
距离拉的越远，也就意味着越来越安全，联邦的七艘飞船中，无数人终于一点点放下了高悬着的心脏。
确认到临时的安全，唐浩波立刻就准备交出自己的指挥权，准备交权给贺修然，但被拒绝了。
贺修然非常幸运，连番的大战不但没有夺走他的性命，他甚至没有受什么过于严重的伤，却也暂时不愿意来掌管这一切，与唐浩波的不自信相对的，他观察中，却觉得这个临时任命的逃亡舰队指挥官也许能胜任这一职位。
联邦舰队损失惨重。
坐着维生舱撤退回来的人，绝大多数人都是伤员，分流到各个飞船中抢救，很多人在这个过程中死了。
远辽号的逃生船里，苏晨站在放置尸体的仓库中，一眼望去，地上全都是被白布遮盖的身躯。
很多远辽战士者的家属都在远辽号逃生船中，这时候大都守在自己的亲人身边，空间中飘荡着悲恸的哀嚎，哪怕是苏晨在这里也无法引起人们的注意。
他正停在其中的一具尸体身边。
与苏晨肩并肩站立着的是肖平。
他推了推自己的无框眼镜，缓缓蹲下来，看向近在咫尺的那个人。
苏文豪。
“是他救了我，那道射线击穿了整个舰桥，是他推开了我。”肖平的语气格外地平静，仿佛在诉说别人的事情，但只有熟悉的人才能听出他这番话里孕育的沉重，“他可以不用死的。”
苏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里有太多张他熟悉的面孔。
肖志成的尸体就停在另一边。
一直没能派上用场的远辽天赋者小队在最后的时刻爆发出了他们的生命之光，以自身的大代价，尽可能的降低了远辽号的死伤。
大半的远辽天赋者都已变成了这里不会说话的尸体。
赵苗苗的小右半边身躯都没了，现在还在抢救。
乔正现在都是浑浑噩噩的状态。
苏晨沉默片刻，扭头走向另一边。
这里的很多人他都认识，但也有一些是他所不熟悉的面孔，他一一走过，看过，才在出口的位置转过身来。
肖平还留在原地。
他坐在苏文豪的尸体边上，低垂着头，不复身为指挥官的一切神采，只有悲切与颓唐。
肖平身边跟着的警卫员抬头看向苏晨，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忽然迈步脚步跑过来，来到苏晨的面前。
苏晨有些意外：“你这是……”
“苏副官让我带句话给你。”那位警卫员的眼睛有些微红，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录音装置，递给苏晨播放。
苏晨接过那个小巧的金属盒，按下播放键，那家伙的声音就从里面传出来。
【我还是最怀念当年在远辽城里拼命的日子，苏晨，你千万别掉链子。我们……我和老刘……都在天上看着呢。】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仿佛正站在身边，笑着和自己说话。
苏晨有一刹那地哽咽住了，他只默默低下头。
“这是……”
片刻后，苏晨抬头看向这个警卫员。
“那是战争前，他和我说的，他说，如果……如果他牺牲了，请让我将它带给你……他说，他不甘心什么话也不留就走了。当军人死了，就要让人记住，这才不亏呢。”
苏晨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些人中，抛去林默他们，他与苏文豪相识的时间最长，这是他认识的第一个军官，也是军方体系中，第一个愿意信任他，无条件帮助他的人。
但现在，他终也是走了。
苏晨收下那个小小的录音盒，转身离开这座沉重而压抑的“停尸房”，在他的身后，那个警卫员踮起脚，像是想要跑上来说点什么，但终究是顿住了。
这位警卫员看着前面苏晨的背影一步步走向冗长舰船廊道的阴影，每一步都如此沉重，与他之前所见到的，那个意气风发的苏先生几乎判若两人。
他这一路走来的鲜血与悲伤，又有谁能清楚呢？
末世倾覆，人人都只是挣扎的蝼蚁罢了。
联邦舰队的一线军队几乎已经覆灭，参战的崇神种几乎全灭，亡灵之国的骑士仅剩三十五骑，进入永冻休眠，被安置在远辽逃生船的最深处。
苏晨来到三号医疗室，迈步来到第十七号床位。
才走近，那里便先传来一道女性的声线：“苏晨？”
“你怎么知道是我？”
苏晨沿着床边坐下来，向病床上看去。
那上面的人，正是夏初薇，她身上盖着白色的医用棉被，眼睛却蒙着纱布，正循声伸出手来，一点点地摸索着苏晨的方向。
“感觉怎么样？”
“除了什么也看不见，没什么不好的。”夏初薇还在寻找苏晨的手，“医生和我说，也许可以安装一对电子眼，先体验一下电子眼的先进技术，等未来生物技术先进了，我也许还能长出来呢，和别人比，我这点状况简直不算什么。”
苏晨看着她的笑容，没吭声。
夏初薇却终于找到了他的手，一点点摸索过来，抓住，而紧接着，以苏晨的这个手掌为判断标准，她缓缓转过头，尽可能地面向苏晨，道：“苏晨，你好像不太高兴，我们成功了啊，我们出来了，你做到了……当年的三明治没白给你做……
“我知道……我知道好多人死了……
“但我们得笑着往前看对吗？
“等我重新拥有一双眼睛，你能带我去看看这个宇宙吗？”
苏晨缓缓扬起头，看见的是女人灿烂而明媚的微笑。
……
……

第十六章 欢迎回来
离开了夏初薇的病房，苏晨便立刻起身，前往了远辽号逃生船层层防卫的最深处。
在一道道安保设施与人员的看守之下，一间不到十平米的房间中，密布着大量的管线，连接着一个占据着大半空间的、类似于培养皿一样的东西，里面满是那种深绿色的液体，而在其中，则漂浮着一个半人半植物的恐怖生物。
那正是被苏晨耍诈俘获的半植物化生物。
在此前的记录中，远辽号被摧毁的当时，它就曾经出现异动，似乎要苏醒过来，好在及时采取了措施，没能让它醒过来。
这虽然是捕获，但这家伙到底是第四种姓，它此前在战斗中受的伤都在缓慢地恢复，这么长时间下来，几乎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了。
如果不是苏晨在，联邦就只能选择在还能够控制它的时候将它斩杀。
这样一个第四种姓，对现在几乎已经没有作战能力的联邦舰队来说，甚至足以覆灭他们。
但苏晨在这里就不一样了，他虽然不是第四种姓，但有血色战甲在，是有能力与第四种姓一战，而且半植物化生物恐怕到现在也不知道苏晨究竟是不是神灵，醒过来恐怕也不敢造次。
不过，苏晨却没有唤醒它的意思，他只是默默地看了一会儿便直接扭过头来。
肖平早已为他在这艘飞船之中安排了房间，那是这艘远辽逃亡船之中的“商务舱”。
远辽逃亡船也好，联邦的方舟也好，虽然是末日之舟，内部的维生系统都很相近，大家的外部生存环境也几乎相同，但也不是绝对的，领导阶层的部分特殊房间，还是有的。
是出于什么考虑留有少量的高等“舱室”，苏晨也不太清楚，飞船内部的舱室设计师和批准这种设计方案的联邦高官可能也都已经死了。
而这个商务车其实也没有比普通的房间大多少，顶多是几平米的空间，别人没有小冰箱、配套电脑之类的而已。
苏晨在一丝不苟的单人床边缘坐下来，便意识下沉，进入阿诺瓦尔之环。
他将黯带出来。
阿诺瓦尔之环里几乎和之前一样，自从上一次“约定”之后，在裂缝另一边恒星系中的裂化生命不再来偷东西，苏晨的垃圾山便越来越多，在这无重力的空间中盘旋，活像是一团垃圾云。
尽管如此，黯也相当好找。
她就坐在一个正方形的白色冰箱边儿上，看着远方的黑暗发呆，像是丢了魂。
苏晨想了想，出其不意地出手，直接将冰箱上的黯给扯了出来。
黯吓了一大跳：“谁？谁！谁偷袭我？！”
在半空中手舞足蹈了片刻，她才看见坐在眼前的苏晨，忍不住眨了眨眼睛，然后又眨了眨眼睛。
紧接着，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这小不点的表情发生了一次极具的变化，从愤怒到茫然到不可置信到兴奋再到愤怒。
最后这家伙直接哼了一声，也不搭理笑吟吟看着她的苏晨，直接飞到了电脑前面，用力地拍着电脑：“库卡斯！出来！我要看猪猪侠。”
后面的苏晨略略有些目瞪口呆，但他让更没有想到的是，库卡斯竟然就这么让黯给拍出来了。
那台电脑自己启动，屏幕亮起光芒，紧接着，印象里传来似是而非的合成音，声音中夹杂着难以掩盖的激动。
【尊敬的启蒙者、黯，欢迎你们回来。】
苏晨只摇头失笑。
黯则气鼓鼓地拍着电脑：“动画片！动画片！动画片！！”
星空的未来在哪里？苏晨并不清楚，但他心中的茫然与恐惧却正在渐渐褪去。
虽然很多人死去了，但很多人仍在，剩下的人将带着死去的那些人的意志，长久地在这片星空中生存下来。
联邦历178年11月12日。
星空世界里没有早晚的区别，舰船里的灯光仅在功能区里点亮，而在星空里，联邦的舰队群无声无息穿行在星海之畔。
在他们的正下方，遥远着一片星团，璀璨而瑰丽，但实际的距离太遥远了，以他们的能力根本无法飞过去，以现在联邦舰队的能力，在路上他们就将时代敷衍至资源枯竭并灭亡。
但此时此刻，确实是联邦舰队曾抵达的最美丽的地方，联邦决定在这里留下所有的尸体。
其实方舟舰队的七艘飞船本身没有多少死者，大量的死者都来自于最后撤下来的联邦人。
因为资源珍贵，这些战士的尸体只能被简单地裹上白布，从一艘艘飞船中被抛向下方的璀璨星河。
舰队的每个人都前来悼念，这是联邦离开坦旦人控制后最庄重也是最沉痛的葬礼。
方舟七号，袁竞成抱着那个孩子在舷窗的边缘，看向那一个个尸体变成小黑点消弭在视野的尽头，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而在远辽逃生船里，苏晨也格外沉默，黯趴在他的肩膀上像是也觉察到了空气里的那种气氛，有些落寞地悲伤。
苏晨看着苏文豪的尸体被抛向星河，忽然想，如果那头晶簇在这里，一定会愤怒地说，你们这是无意义的浪费行为，这是在浪费宝贵的太空航行资源！
但从上一次之后，那头晶簇就再没有出现过，水滴状飞船也没有异动，它像是把头缩在沙子里的鸵鸟，躲在自己的飞船里不再露面，就连本来可以进入水滴状飞船的苏晨都被取缔了权限。
白枫也一直没有醒来。
脚步声从身边响起，一身黑西装的肖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苏晨的身边，他其实比苏晨略矮一点，因为空间狭小，站的就格外近，他眯着眼睛看着苏文豪的尸体飘向星海，才向苏晨道：“你得想办法让那个十连人出来。”
苏晨没吭声。
肖平这时候才扭头看向苏晨，脸上的神情，语气都是那种一丝不苟的状态，仿佛是一个行走的机器人：“是你把它气成那个样子的，我们得知道这条航线通向哪里，你必须把它喊出来。”
……
……

第十七章 想想白枫会怎么做
苏晨扭头看了肖平一眼，两个人的眼睛短暂的对视，苏晨率先挪开目光，沉默低下头。
“我知道你对那头晶簇的行为感到不满。”肖平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道，“但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不能把我们都拖下水，那头晶簇的这条航线很奇异，躲开了坦旦人，但再往下航行，前面很长的一段距离，都是无补给的星空空白区，虽然不是巨洞，但那也意味着，如果我们继续按照那头晶簇的航线前进，我们很可能就要冒着资源耗尽的风险。
“而那头晶簇的航线确实标出了那么远，我们必须弄清楚它这条航线究竟是意欲何为。
“苏先生，这些天你也在看《星空基础理论常识汇编》，我想你应该清楚，随意偏离航线和沿着错误航线航行的后果，那头晶簇躲在水滴状飞船里不出来不行。
“我们损失惨重，现在联邦舰队里，几乎没有能拿得出手的战力，不说遇到什么太空灾难，就是遇到一支和我们联邦舰队相似的舰队，我们恐怕都未必能够对抗，我们不能犯错，也不能选择错，因为我们没有那个机会。”
苏晨还是没吭声。
趴在他肩头的黯好奇地打量着肖平，最后又把目光落在苏晨的半边侧脸上。
苏晨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何尝不知道肖平所说的那些的重要性？那头晶簇规划的路线，却没有解释，联邦舰队现在又是这个样子，老一批的军人几乎死光了，新一批的军人还在培养，就连崇神种都难成战力，这一次，它们也损失惨重，而且在付出如此的损失后，它们的另一缺点暴露出来。
——崇神种并不是能够无限附身与寄生的，它们作为“大群”的总量是有限的，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孕育出一个个体，而在此前的大战中，它们损失极多，那一万多有种姓的崇神种都不是单一崇神种构成的，每一个有种姓的崇神种本就携带着大量的崇神种个体，那一万余种抵达种姓级别的崇神种的死亡，对于它们的整个大群来说，是无法预估的巨大损失，现在也几乎是一蹶不振的状态，别说是催生出一个第四种姓的崇神种了，就是催生一个第三种姓的崇神种都成困难。
这种种之下，使得现在的联邦舰队，七艘飞船庞大，也有千万的人口，但却完全是纸糊的，没有什么作战能力，因此，肖平才说不能选错。
能战斗的人几乎都已经战死了，后面的替补者还无法及时补充上来，这样的舰队承担不起风险。
但肖平不知道的是，苏晨也已经去过了，否则，他哪里能知道那艘水滴状飞船自己进不去了？
结果也由此一目了然，那头晶簇真的把自己关起来了。
苏晨有些无语，更有些无奈，他相信自己的那番话想必是被那头晶簇听进去了，但没想到那头晶簇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过，其实苏晨倒不觉得那头晶簇是真的自闭不出来了，只是它想要有一段时间安静安静而已，而且，在它的判断中，现在联邦舰队按照它的航线航行是绝对安全的它才不出来。
以那头晶簇的冷静与利益至上，它不可能看着联邦舰队深陷风险之中。
然而，虽然是这样想，但肖平的这番话，他还真没有办法回答。
见苏晨没有开口的意思，肖平就也放弃了似地不再说下去。
其实他和苏晨的判断差不多，那头晶簇虽然脾气古怪，但不是关键时刻意气用事的人，它不出来很可能就意味着安全，但他们这些人身为联邦的高官，在不了情况下，却无法像是它一样处之泰然。
肖平叹息一声，感慨道：“其实我都觉得不可思议，那个十连人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外星人，逃亡之战，它虽然把我们也都蒙在鼓里，但它到底棋高一着，坦旦人也败给了它，它的种族一定极为先进，无论是观念还是技术都远在我们之上。而这样的先进生物，竟然会因为你与白先生的事情闹脾气……这太不可思议了。”
苏晨摇摇头。
他有点认同肖平的话，那头晶簇处处彰显着自己先进种族的优越感，有时候表现的却像是一个失败的中年男人。
那是最不像来自于先进文明的先进文明个体。
这时候，这场星空葬礼也几乎快要结束了，肖平不再说话，迈步向后走去，角落里的警卫员急急忙忙地跟上来。
便在这时候，苏晨才道：“我会去找它的。”
庞大的舰队在星空中缓慢航行，苏晨真的去找了那头晶簇，它似乎却仍并不想见到苏晨，水滴状飞船对苏晨完全密闭，苏晨根本进不来。
苏晨却有自己的办法，上一次他是偷偷来，发现进不去就直接走掉了，但这一次，他直接来到水滴状飞船的附近，拍着水滴状飞船那光滑如银的外壁，大声道：“呵，你要在里面当缩头乌龟当多长时间？这就是你的厉害之处吗？把头埋进沙子里？先进文明的必杀技？还是说，你和白枫说的那个你有老婆是忽悠的人？怕被发现所以躲起来了？”
苏晨的这招不是无的放矢，他想了想：这种情况白枫会怎么做？
答案就是眼下的这种办法。
而这办法也是出奇的好用，苏晨的话音才落，在周围路人们目瞪口呆的目光中，水滴状飞船中便爆发出那头晶簇的咆哮：“老子说的是真的，白枫那傻子，我犯得着编瞎话来对付他？我成功的人生简直能让那个人生败犬满地找牙一辈子抬不起来头。”
苏晨严厉的目光扫向周围，附近的工作人员匆匆离去，很快清场，虽然清场了，但传闻却一发不可收拾，而且极为地玄乎与离谱，在众多的说法中，苏先生舌战十连人，最终的结果是一直在水滴状飞船中不出来的那头晶簇终于是忍无可忍，跑出来和苏晨对骂。
当那头晶簇被这种无聊的办法逼出来后，苏晨忍不住在心中叹息一声。
还是白枫了解这家伙。
疯子，外星人，还真是奇异的组合。

第十八章 苏晨与晶簇
在联邦攻击舰之中，监控无处不在，苏晨和那头晶簇的“争吵”发生在飞船之中，虽然周围的大多数人都已经被苏晨赶跑了，但唐浩波和舰桥之中的一众人却一直盯着苏晨和那头晶簇的情况呢。
虽然觉得这么做有些不太好，但唐浩波考虑到这两个人的身份和他们对整个舰队的重要程度，还是一直没有放下这边的情况，不过让他和一众人都长长松了口气的是，苏晨和那头晶簇的争吵并没有持续太久便停了下来，两个人甚至在另一边的角落坐了下来。
这与外界疯传的流言大不相同，但还是让唐浩波长长松了口气。
而这时候，他们有关于那个停泊位的画面与音频突然就中断了。
负责的舰桥工作人员立刻道；“舰长，其他位置的信号都十分良好，只有……”
“别管他们了。”唐浩波摆摆手打断下属的话，他相信，那两个人已经不用他来操心了。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苏晨不是白枫，也与看着精明实则喜欢意气用事的那头晶簇不同，他的目的是把那头晶簇喊出来，达到了，自然也就再维持着吵下去。
那头晶簇冷漠地盯着苏晨看了好一会儿，也不吭声。
苏晨想了想，道：“谢谢你。”
这一招却是那头晶簇万万没想到的，它扭过头来，红宝石铸就的血色水晶眼默默地凝视着眼前的苏晨：“你真是一个怪人。”
“我是什么样的人，身为我的盟友，你还不清楚吗？”
“现在想起我是盟友来了？”
“我从来就没有忘过，我也不可能无视你所做的一切，如果没有你，联邦没有一个人可以走出坦旦人的实验场，哪怕你的目的同样是想要研究我们，但方式不同，认同度就会不同，我和现在的联邦高层，都对有着充足的认可。出于这一点，我真的很感谢甚至是感激，你做到了我们做不到的事情，将绝对的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听到这里，那头晶簇恐怖的晶化面孔下才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恐怖笑容，似乎有些洋洋得意。
苏晨看了它一眼，有些失笑。
苏晨刚刚所说的全都是他的真实想法，他确实对这头晶簇充满感激，如果不是它，他们不可能还活生生地站在这里，甚至坐在角落里说话。
但这不是苏晨全部要说的东西。
他缓缓吸了口气，看向身边的这头面目可怖的生物，道：“但那是出于这件事的结果本身的感谢，但如果是我，我仍对你的行为表示不满。”
那头晶簇刚刚悄悄咧开的嘴角重新合上了，它盯着苏晨，目光显得有些不善：“你这可是恩将仇报的傻叉行为。”
苏晨摇摇头，道：“我说了，那是对这件事的结果本身的感谢，如果我的眼睛只想要拯救世界、救赎人类，那么这对于我来说，这确实已经是全部了，但……我是一个公私不分的人。我的一切行为，哪怕是再大公，也都是为了我自己的那一点点的私和珍重的一切，所以，我仍十分不满。呵，也许你会觉得我是一个缺乏大局观的自私自利的人，但我就是这样糟糕的三观，没有我的小世界，公对于我来说就缺乏意义，哪怕是喊着为了人类的未来而战的口号的时候，那也是我确认我所期盼的私也已经无法保全的时候。”
那头晶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道：“傻叉。”
苏晨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瞪着眼睛道：“我这么严肃和你说事情，你就这么答复我？”
“你明确地表示了对我的不满，还不能让我骂你？你是你们人类的州官吗？”
“你在说什么？”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你们人类的俚语，你身为人类都不知道吗？”
苏晨的嘴角抽了抽，道：“我……”
这一刻，饶是他竟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才好。
那头晶簇却反而露出它那狰狞的笑容，显得很开心，道：“不过，我明白你的意思，那不是不满，你所谓的不满，是我没能达到你心目中对我的要求，而如果我对你来说是一个没有意义的人，那么你就不会因此而对我生气，因为你不会给我设下要求。而这说明我是对你来说重要的人，我也有朋友，谢谢。”
这回是苏晨有些微微地呆住了。
他盯着这家伙看了好一会儿，甚至都有些怀疑这家伙究竟是不是普通人类假扮的十连人了。
然后他才有些尴尬地扭过头来：“你到底会不会说人话？这话怎么让你说的Gay里Gay气的。”
“你也许生气，但我很高兴。”那头晶簇这时候缓缓站起身来，“不过你也别开心太早，我出现在这里，有我的目的，为了那个目的，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苏晨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它，不知道这家伙究竟是在闹哪一出。
那头晶簇却没有再看向苏晨，而是站直身躯，道：“白枫不会死，他的事情我确实很久之前就知道了，因为当时我恰巧路过他，但我没想到会在伽勒法26上再碰到他。”
“你真的知道他丢掉的那段记忆？”
“没错，但我不能告诉他。”那头晶簇道：“相信我，他知道那些事情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我承认我这件事情做的不好，但哪怕他苏醒过来，也不会记得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一切。”
苏晨皱起眉头，道：“能和我说说吗？”
那头晶簇摇摇头，又点点头，道：“那是一个深空之中的故事。”
苏晨扬起头，等待着这头晶簇继续说下去，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家伙说了这一句话后，便直接裹紧身上沉重的灰黑色长袍，迈动脚步向另一边走过去了。
苏晨都惊了。
他站起身来：“你这说话说到一半是怎么回事啊？”
“朋友的秘密，拿你的秘密来换。”
“卧槽你真的是外星人吗？真的是吹到天上去的十连人吗？”
“如果我是一个脑子正常的十连人，你就不可能在这里见到我了。”
这个回答让苏晨哑口无言，呆愣原地，半天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半晌，等那头晶簇的高大背影都几乎快消失在拐角了，他才跑上去：“你的飞船不要了？你要干什么去？”
前面传来闷声的回答：“你喊我是为了什么？”
……
……

第十九章 中间目的地
舰桥之中，就连唐浩波都没想到，那头晶簇和苏晨聊了半天后，竟然径直跑到了他的舰桥里来。
当那高大的影子迈着极端沉重的脚步出现在舰桥里的时候，不少人的呼吸都由此变得有些急促。
尤其是在看见那灰黑色长袍下若隐若现的结晶化躯壳的轮廓之后。
联邦造舰这半年多来，绝大多数体制内的人都听说过这个奇迹般的十连人，它和它的那艘不起眼的水滴状飞船所掌握的技术足以碾压整个人类联邦，但却很少有人真正见到它。
在很多相对科学的理论中，科技先进的文明，对身体的要求应该会急骤地降低，并且向精简化与功能化靠拢，但这个十连人却格外地与众不同，单从外观来看，它简直像是一个扭曲变异的怪异。
苏晨却想起这头晶簇曾和自己说过的话。
十连人的生物特征不是它这种晶簇的样子，只是它是这个样子。
这个不正常的十连人又为什么要出现在坦旦人的实验场里呢？
苏晨从自己现在所了解到的种种情况来看，这头晶簇很可能是自己找过来的。
它在寻找坦旦人的实验场，在寻找它们的实验。
而现在，它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吗？
是那些坦旦人的实验数据，还是……
苏晨的目光缓缓扫过舰桥里的人们。
而在前面，那头晶簇已经来到了主控台的位置，负责那边的舰桥工作人员在得到了唐浩波的眼神暗示之后主动地让开了自己的位置。
那头晶簇直接对着控制台深处手臂，它的五根手指翻开一样自动弹开，露出其下的接口，直接接入了控制台之中，它的那手指借口与控制台并不匹配，却出奇地能够兼容。
而很快，就有一幅立体的星图被投影了出来，赫然正是他们目前的航行路线，极为地精致与精确，远比联邦舰队这些天自己探测的要强。
“不用惊讶，这可不是我在我的飞船里巡天探测出来的，我此前是从这里过去的，当然有这里的星图。”那头晶簇扭头看向众人，放大星图中略显黯淡的一角，那里有众多的行星、恒星系汇聚，毗邻着一片超星团，被超星团的“光芒”照耀，人类早先探测中，甚至都没有发现这一区域。
“这里是卡库拉马克，我们航线的终点，以现在联邦舰队的资源储备和航行能力，我们将在资源储备跌破百分之三前抵达这里。
“以我们现在的速度，这大概需要三年的时间，当然，我们本身的速度已经达到了时间膨胀效应的程度，三年的时间是相对而言的，对于我们来说，不用一个月，我们就能抵达——当然，前提是这支舰队的破铜烂铁飞船没有一艘会提前出故障。”
这头晶簇的小笑话没能让任何人发笑，人们彼此面面相觑。
苏晨黑着脸问：“出故障的概率大概有多少？我们能自查到吗？”
“能自查到的故障我是不会说出来的，大概百分三十吧，毕竟是仓促建造的，星际远航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那头晶簇似乎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它是在和一群毫无星际航行概念的菜鸟说话，无趣地转向正题，“故障暂且不谈，我要说的是，在这个航行过程中，我们不能停下来补给，即使沿途遇到恒星系甚至是正好在我们道路上的流浪行星也不行。”
唐浩波皱眉道：“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我们还没有逃出坦旦人的收缩范围。”那头晶簇的这个回答让场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脸色骤变。
“这怎么可能？我们明明已经……”
“没有什么怎么可能。”那头晶簇淡淡道：“这就是事实，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仍在坦旦人的实验船边界中，只是，在这个边界地带，没有它们的实验行星，也没有它们的驻扎军舰，但它们确实有在这个范围内布控——因为这个实验，无论如何是不能被其他种族与文明所知道的。”
这头晶簇看着璀璨的星图，脸上的笑容有些阴冷：“连第九种姓都不能满足它们的野心，呵……”
苏晨扭头看向它。
唐浩波紧皱眉头，指着星图中的航线的终点位置：“这里看起来也不远啊，就是坦旦人实验场之外了？而且这里有什么，我们为什么要去那里？”
“你们所以为的星空是什么样子的？”那头晶簇转过身来，将手从控制台之中拔出，看向周围舰桥里的人类工作人员们，但这个提问句却不是为了发问，它的嘴角挂着轻蔑的冷笑，道，“无垠的星河，稀少的生命，绝望的黑暗森林？没错，绝大多数地方都与此类似，几万光年都找不到一个文明，那是最常态化的状态，尤其是在神战之后，在真正的宇宙里，人类所记录的有关宇宙的影视、文化概念都是有严重偏差的，宇宙一大家，是一件很离谱的事情。
“不过，在这片星空里，却有一个例外。
“那里是守护者的种群诞生之地，也是守护者的种群灭亡之地，行星与恒星以奇异的状态分部，大量不具备星空位置条件的行星却拥有宜居环境，无数的种族在那里繁衍生长，拥挤在一处。就像是人类历史中的战国时期的中原大地，当然，那是星空为宏图的。
“这就是卡库拉马克。
“这是一句守护者文明的语言，翻译成联邦语的意思为：混乱。
“守护者死去，而混乱诞生。
“因此，这片星河又被称为混乱星域。
“那是整片星空里最繁华也是最混乱的地方。
“以我们这七艘飞船，一千多万人，在星空就是沧海一粟，而我们的飞船太垃圾了，我规划的路线能迷惑一时，但坦旦人迟早能找到我们，我们只能去这里，因为我们只能躲在这里。”
那头晶簇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下去，而是直接转身离开。
苏晨跟上它的脚步，问道：“如果按照你所说的话……坦旦人的实验场为什么选在离其他文明这么近的地方？”
那头晶簇一直没回答，直到与苏晨一起走出舰桥，它才站住脚步，扭头看向苏晨，面无表情答道：“因为坦旦人，是神战后混乱星域最大的靠山……之一。”
苏晨的脸色终于变了。

第二十章 不列颠之王的赠言
那头晶簇带来的消息让气氛显得有些沉凝。
刚刚才有些放松的联邦舰队又一次警惕与谨慎起来，而苏晨的心中则更为沉重。
他没有怀疑那头晶簇所说的，如果他所说的混乱星域真的存在，这样的星空里，一个“文明集市”独立存在的可能性太低了，背后站着无数强大的文明，出于各自的目的维持着这样一个奇异混乱星域的存在才是正常的。
对于高等星空文明来说，天时只是一个关键条件罢了。
而作为幕后之一，坦旦人如此靠近混乱星域也变成了正常之事。
但苏晨也不得不承认，这是现在摆在联邦舰队面前的唯一办法，以他们飞船的能力，哪怕隐藏的够好，在漫长的时间下，只要坦旦人想要找他们，总能在星空里找到，这样的话，与其向某个深空位置乱飞，到不如直接进入混乱星域，隐藏在纷乱的文明之中。
坦旦人在混乱星域必有触角，但那头晶簇也说了，它只是混乱星域幕后的靠山之一，如果混乱星域真如那头晶簇所说，他们七艘飞船完全可以隐藏起来，想办法鸟枪换炮就行了。
而且，“文明集市”的好处也必然意味着——他们也许可以通过自己建造之外的方式获得先进飞船。
弱小者，选择的余地就会变少。
这已经是目前看起来最优的选择了。
苏晨缓缓吐出一口气，虽然是如此，但他的心中还是有些焦急的，现在的联邦舰队缺乏作战能力，真到了混乱星域，交易或者去抢别人的飞船都没有资格，反而有可能会遭到其他文明的袭击。
苏晨意识到，他必须抓紧速度突破第四种姓。
现阶段，现场的军备与飞船是拿不出来的，崇神种也在缓慢的恢复之中，能速成的办法，就是把自己变成第四种姓，届时，自己与沈玥两个第四种姓强者，应该足够厉害了——这一点也是得到了那头晶簇认可的。
它道：“你别看在坦旦人的实验场里到处都是高种姓的怪物，但那是不知道多少岁月培育出来的，而在星空里，很多种族甚至一辈子都无法成为暗能生物，而成为暗能生物的，又很少有人能达到第四种姓，第四种姓，在一般的星空种族里，就像是你们联邦地面文明时代的核武一样的存在，别被我和坦旦人吓到了，绝大多数星空文明都很垃圾。如果你也能成为第四种姓，我们的舰队就有了两个第四种姓，起码能在混乱星域里混一混。”
苏晨闻言张了张嘴，对这头晶簇的这番充满文明优越感的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片刻，只道；“关于从第三种姓抵达第四种姓，你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如果骑士们的那个圣杯没有毁掉，也许我能帮你，但现在，我也没有办法。我对第四种姓唯一了解的是，它似乎和意识形态的演变有关，但这方面的资料我没有，也没有权限。”那头晶簇对此缓缓摇头，想了想，才又说道：“不过，我建议，如非必要，沈玥最好别出手。她的暗能方向是有属性和能力路线的，也许坦旦人会有记录。”
苏晨的脸色有些发黑。
沈玥不能出手，这不就相当于没有第四种姓了吗？
出于这种种原因，苏晨有些焦急起来。
不过，关于通向第四种姓的路，与之前相比，苏晨也不是没有任何头绪的状态。
他得到了那位永恒之王的一点“启兆”。
在此前逃亡之路上，亡灵之国刚刚参战，永恒之王投影于星空延展神国之初，便向苏晨传递过来了一道消息，那道消息无关于逃亡之战，也无关乎亡灵之国，而是一道与当时的情况都没有任何关系的信息。
那是通往第四种姓的密码。
那只是简单的一句话。
【灵魂的生长，也许能打开通往第四种姓的大门。】
那是那位帝王对苏晨的最后馈赠。
苏晨从中隐隐抓到了什么，暗能层次的延展，也许和所谓的灵魂息息相关，也就是那头晶簇所说的意识形态的转变。
灵魂，也就是意识态。
因此，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苏晨便一直在自己的房间中，尝试修炼与突破第四种姓，希望能够找到所谓灵魂的痕迹。
联邦舰队的航行方面，有整个技术团队的支持，更有那头十连人晶簇在，苏晨完全没有插手去干预的必要，更没有什么需要他来操心的。
苏晨的任务，就是修炼修炼再修炼。
他甚至找来了沈玥，两个人一同研究第四种姓的状态。
不过，沈玥与苏晨不同，沈玥的第四种姓不是依靠她自身抵达的，而是通过原生之母这个第九种姓裂化而生的，在进阶之路上的修炼能给苏晨的帮助很小，不过，她到底是第四种姓，尤其是在占据了重瞳少女的身躯之后，她更是在灵魂上处在一种十分奇妙的状态，苏晨在她身上希望能够得到一点启发，因此，两个人也一直是在交流之中。
沈玥也没有任何的抗拒，苏晨的要求她都会完整地配合。
后来，那头晶簇也干脆加入进来，它想要区分沈玥身躯中“一体双魂”的状态，甚至就地取材做了一个简易的仪器，用以捕捉所谓意识态的波动，这个仪器落成后，在普通人的身上使用十分有效，虽然无法详解灵魂的状态，但却可以通过波的形势捕捉到一定的边缘，但可惜，这个仪器对普通人有效，仿佛也无法捕捉第四种姓的意识形态，对沈玥和她身躯之中的另一个灵魂毫无作用。
如此折腾了好长时间，却也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但长时间下来，苏晨反而隐隐生出一些不成熟的猜想。
也许是他们的方法出现了问题，通过灵魂角度进阶第四种姓，也许不是像是它们所想的那样，就像是制造飞船之类的一样捏造与改变所谓灵魂即意识态的形态那么简单。
……
……

第二十一章 阴差阳错
苏晨躺在自己的“商务车”单间中，盯着天花板，视野之中，其实是流光溢彩的暗能世界，他伸出手来抓了抓那些飘逸的暗能，在心中微微叹息一声。
第四种姓的大门就像是天堑。
近一个月的时间，他们有惊无险地靠近了航线的终点，哪怕是联邦也能够检测到那里的星体以及其中的文明了，苏晨却仍迟迟没能突破第四种姓。
他觉得自己隐隐抓住了某种关键，却一直没能真正地找到改变意识态的办法。
沈玥这些天给了他做了不少切身的测试，在苏晨的理解中，第三种姓到第四种姓确实是质变层次的转化，到了第四种姓，生物体看起来还是生物体本身，但在细微的层面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了，就拿沈玥来举例，她看起来仍是寻常人类的样子，但从根本上已经发生了变化。
苏晨目前得出的结论是，第四种姓的变化，使得生物体本身更融入暗能世界甚至是宇宙自然世界，低种姓的第一到第三之间，就像是口渴者用水龙头接水，区别只在于水龙头的出水量和速度，但从第四种姓开始，就是直接把人泡在水里了。
苏晨现在要寻找的，就是这个泡在水里的办法。
意识到了意识态的改变并非是他们能够轻松想到的“重塑灵魂”之类的手段，并得出泡澡理论后，苏晨觉得自己已经距离第四种姓的大门很近了，但却仿佛仍隔着一层薄纱一样，迟迟没有走出那一步。
而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在整个联邦舰队里，竟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先他一步已经开始表现出第四种姓的特征了。
那个人正是差点在之前逃亡之战中死掉的赛西&#183;铂金。
当日在坦旦人的飞船中，他筋疲力尽，被狄克等人的小队找到，拼命带着才抢出来了一条命，那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机会死定了，没想到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甚至有了突破第四种姓的机会。
这件事情，确实连赛西&#183;铂金自己也没有想到。
事实上，他迈步向第四种姓这件事，都不是他自己发现的。
赛西本身的伤势不重，恢复的也快，舰队起航后不到十天，赵苗苗才从昏迷恢复意识，他却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了。
经过逃亡之战，虽然活了下来，但战场上的一幕幕像是刻在赛西的脑子里一样，那些死亡与绝望对他的触动不可谓不大，尤其是乔纳森，那个雄狮般的男人他这辈子也无法忘记。
因此，赛西才离开舰队的医疗部，便立刻申请宝贵的舰队资源，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第四种姓，他是没想过的，只想着抓紧时间提升实力，起码要达到苏先生的那个程度，第三种姓巅峰。
现在联邦舰队什么都缺，尤其缺少战力，他提升的越快，无疑也就能够给舰队帮上忙。
他毕竟也是现在舰队中为数不多的人类第三种姓，虽然得不到苏晨那样的重视，但却也一直在那头晶簇与联邦舰队的监控中，那头晶簇虽然不太看得上赛西这个“普普通通”的第三种姓，但毕竟现在舰队里没有战力，也就一直在辅助与观察着他的修炼，因此，在数据监控中，那头晶簇率先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在赛西的某一次常规修炼中，他的暗能波动竟然突破了第三种姓所能够达到的极限阈值，对周围的暗能世界产生不可预知的剧烈反应。
虽然只是一瞬间，而且影响也只在赛西自己的房间里，但那头晶簇立刻判断出，赛西&#183;铂金恐怕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越过了苏晨都没有顺利越过的那个门槛，达到了可以“直上”第四种姓的程度了，只是因为他本身的积累不够、方法不对，只能一直在第四种姓的门口徘徊，不得其门而入。
而在赛西被发现之后，那头晶簇与联邦便立刻加紧资源，推进让它速成第四种姓。
到今天，已经是第四次冲击第四种姓了。
苏晨所看见的暗能世界的光影都在微微地变化，像是有人在湖中丢下石块，引起一阵阵的涟漪。
这种波动已经尽可能限制在飞船之内了，苏晨能观察到的也就只有一点点而已了。
赛西能率先突破第四种姓，对于舰队来说是好事，不过他的积累有限，认知有限，终究还是有些困难，不过，那也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人类的第一个第四种姓，即将诞生。
而赛西&#183;铂金冲击第四种姓的位置，则正是远辽号逃亡船的生物实验室，远辽制造的逃生船在功能与质量上还是要比联邦方舟强一些的。
而在这个实验室的内外，早已是挤满了科研人员，正通过大量的仪器试图记录这一过程，而飞船里的所有天赋者也都被召集了起来观摩。
狄克正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但他甚至不如苏晨，连暗能都无法看见，只能看一个纯粹的门道，无限地羡慕了。
而这时候，项目也几乎是绝大多数在这里观摩的天赋者的想法，除了个别高种姓的能感受到一点门道之外，别的天赋者的感知其实和普通人就没有什么区别。
苏晨却在这时候离开了自己的房间，急匆匆地赶向舰桥。
此时，距离他们逃离伽勒法26已经近一个月了，高速飞行所引发的时间膨胀效应下，外部时间已经快过了将近三年了，他们也已经无限地逼近那头晶簇所说的混乱星域了。
而就在刚刚，苏晨接到舰桥的紧急信息。
他们收到了来自于深空中的一个信号！
那个信号并非来自坦旦人，而是一个陌生的文明，现在那头晶簇正在紧跟赛西&#183;铂金的突破第四种姓的进程，没有在这里，等苏晨到了舰桥的时候，联邦方面才堪堪破译出对方信号的内容。
对方似乎是一支“打劫”部队，盯上了破破烂烂的联邦舰队，正叫嚣着要他们停下来交出所有资源！
……
……

第二十二章 迪络人
苏晨赶到舰桥的时候，联邦已经定位到了对方飞船的位置。
那是一艘样貌惊人的巨舰，上下两个巨大的三棱锥状体，中央柱状结构连接，形成整个飞船，它的体积相当庞大，足有两艘方舟的体积，其上舰炮林立，森然而恐怖。
其中的几门大威力能量武器甚至已经开始蓄能，恐怖的能量波动已经能被检测到。
如果联邦舰队初入星空，就遇到这种像是刺猬一样的“恐怖飞船”，恐怕要先慌乱与惊恐一下，因为它看起来确实十分凶猛，但经历过与坦旦人一战后，虽然联邦舰队的飞船还是破烂飞船，但见识和经验在那里，不会受到太多未知事物所带来的影响。
眼看着苏先生来了，唐浩波直接道：“苏先生，它们的飞船技术确实在我们之上，不过，真正的技术相差不算太大，只是我们没有什么防御与反制措施。”
“交出资源能放我们走是不可能的，它们放话只是想要迷惑我们，或者是为了避免战斗平白消耗资源。没有任何交流的意义可言，我们和它们必有一方要被全部吞下。”苏晨的目光也看向画面中的那艘巨舰，道：“那头晶簇呢？我们拿它的水滴飞船直接撞过去。”
“它还在实验室里，刚刚回应了，它无法抽身，正在协助沈玥进行介入生命层级态暗能跃迁……苏先生你别这么看我，这是晶簇先生的原话，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总之它这时候脱不开身。”唐浩波露出苦笑，“但它的想法和您一样的……嗯……简单粗暴，它说它在很久之前就在它的飞船中录入了你的个人权限，只要是你，通过声控是可以独立完成……嗯……拿着水滴飞船撞过去的。”
这番话里，唐浩波多次地停顿，目光频频落在苏晨的身上，那头晶簇对联邦人没几个瞧得上眼的，却愿意把飞船借给苏先生，这一点，就连他都不得不惊讶与敬佩。
苏先生不愧是苏先生。
苏晨点点头。
突破第四种姓是大事，苏晨到底还是第三种姓，没强到一人敌一舰的地步，也许他可以靠魔改核武直接炸掉对方的飞船，但前提是他能够无损地接近敌舰，而水滴状飞船正好弥补这一缺点。
其实若能捕获对方的飞船最好，这艘狰狞的三角飞船虽然远不如坦旦人，却也比联邦的破烂舰队强多了。
只可惜，现在自己没有实力夺舰。
苏晨心中定计，直接道：“那就这样吧，你们迷惑它们，问它们是谁，暂时稳住它们，等我过去再组织穿梭机抢它们的幸存者，我们需要抓一批人帮助我们了解混乱星域的生存法则。”
唐浩波道：“苏先生，我们现在的军备有限，你冲过去的时候，我们很可能无法给你过多的掩护与支援……”
“用不着支援，一旦开战，你们做好规避就行，我们这七艘飞船都是满载的状态，任何一艘出了问题都将影响整个舰队。”苏晨说话的时候，已经冷峻地迈步走向舰桥的出口了，头也不回地镇定道，“等我炸了它！”
舰桥之中的人看着苏晨离开，面面相觑中，却又都是心中稍定。
唐浩波其实是最紧张的，他本来就不觉得自己能够胜任整个舰队的总指挥这件事情，之前就一直做得战战兢兢，这一次首次遇敌，还是根本无从揣摩的未知外星文明与凌厉的飞船，他生怕自己有任何的失误就葬送了舰队。
要知道，他们能走到现在，是多少人、多少了不起的人付出一切换回来的，唐浩波无法想象如果自己葬送了这一切，他死后要如何面对那些已先死去的烈士？
而在刚刚，那头晶簇的处理就已经让唐浩波有些跌破眼镜了，现在苏先生这简单粗暴，甚至显得有些狂放随意的处置办法，更是让唐浩波有些哑口无言。
但同时在心底，唐浩波反而生出一点安稳与自信。
因为那头晶簇与苏先生这狂放的行事背后，就是自信与强大的象征，这两个人是什么人？经历过之前的种种，尤其是逃亡之战，唐浩波也早已清楚了，他们是谨慎到骨子里的人，是血与火中磨练出来的强者，他们本身没有什么架子与气魄，但唐浩波这样一位半生戎马的人站在他们面前都能感受到压力，因为他们都是真正意义上的狠角色，在联邦舰队缺乏武力的现在，他们就是顶梁柱般的存在，他们的态度，行为，言语皆影响着无数舰队成员。
他们表现的随意对于众多舰队成员来说，就是定心丸一样，就连唐浩波自己都要承认，他也已于不知觉间安定下来，哪怕知道接下来的情况可能不会像是苏先生表现的那么简单，但他也已不再急促与微微地慌乱，重新找回了自己身为合格军事指挥官的镇定与冷静，开始有条不紊地发布命令，询问并迷惑对手。
唐浩波将联邦舰队尽可能表现为菜鸟文明，天真地询问对方的种族，认真地争论条件，询问自己交出物资可否留下一艘飞船让他们离开。
联邦舰队本来就是菜鸟，加上破烂飞船这个既定事实，迅速交流下，双方大量的信息交互，那伙“强盗飞船”便生出几分信任了，以为自己的手段成功了，却仍谨慎地让联邦舰队先分出一艘无害的方舟靠近它们。
而与此同时，苏晨则正在飞快地筹备着，他运来一车的飞船垃圾，把那头晶簇精致的水滴状飞船给糊了个稀巴烂，才进入其中，准备出击——他要等待唐浩波抛出的“诱饵”方舟七号前进一段距离的时候，自己再借着方舟的航行掩护迅速出击。
在这个过程中，唐浩波也将这段时间内获得的对方文明的信息传递回传了过来。
这个文明自称迪络人，似乎也是暗能不适种族，是纯粹的科技种族，混乱星域之中的“流浪强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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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极其先进！
迪络人是一种半固态半液态的奇异生物，它们狰狞的飞船里层结构像是湿滑的下水道，类似营养液的墨绿色液体充斥着百分之七十以上的舰内空间，形成一个奇异的共享交互网络，将这个飞船里的每一个设施与每一个迪络人个体都联系起来。
它们发现联邦舰队其实已经很长时间了。
大概在外部环境的三天前，它们就捕捉到了这支高速在太空中飞行的舰队的踪影。
决定出手，是因为它们确认了，这是一艘纯粹的破烂舰队，很可能是某个附近的、极其弱小的文明刚刚走入星空的舰队，因为这支舰队甚至连跃迁的能力都没有，飞船也看不出任何技术优越之处。
有了以上的这种结论，结合着漫长的观察，迪络人决定出手。
这支迪络人也不是什么厉害与高级的文明，在混乱星域的边缘打劫联邦舰队就可见一斑，它们只能挑软柿子捏，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这么弱小的，当然不可能放过，而这支弱小的舰队，体量却很大，充分体现了无知文明“巨大即强大”的愚昧见底，不过，这种体量对于迪络人来说却是好事，因为那意味着大量的资源。
为了避免损坏这些本就应该属于自己的资源，迪络人没有上来就开火，因为这支舰队实在是太破烂了，它们担心自己随意开火把它们打没了，损失的就是它们迪络人了——自己毁掉大量资源不说，开火本身更消耗了自己的资源。
混乱星域的环境远比那头晶簇所描述的要严峻，中上层的文明或者个体还好，拥有一定的生存空间，像是迪络人这种底层文明，就是什么都缺什么都没有的状态，大量的文明汇聚，资源分割上，弱小者必定什么也没有，但这里唯一的好处是，因为规则与势力的存在，那些强大的文明也不会来随便吞吃它们。虽然穷，但能苦穷苦穷的活着，也是不错的选择。
分不到资源，便寻找与打劫比自己更弱小的。
这其中有一点，苏晨是猜错了的，如果它们交出物资，迪络人是愿意留给它们一艘飞船带着一部分人离开的，届时，迪络人会悄悄跟在他们身后，等他们辛辛苦苦再积累一点资源后再出手抢劫，让鸡在自己的控制中不断地生蛋……最后等彻底没用了再吃掉。
它们的计划进行的很顺利，这支破烂舰队果然是星空菜鸟，被吓唬吓唬就害怕的不行，当即就让一艘巨大但破烂的飞船靠近了它们，给它们接受。
迪络人这时候爆发了微微的争议，有一部分要直接回收，另一部分则想要炫耀式当着这支破烂舰队其他人的面粉碎这艘飞船回收原始物质流，好震撼他们一下，让他们彻底放弃抵抗。直接回收的一派认为这种行为愚昧而无用，是低级文明生物的虚荣心，而另一派则十分地坚持，认为这能起到屠一城下十城的作用，还能彰显它们迪络人的实力，好扬眉吐气一下——就在半个多月前，它们还曾被另一个有厉害暗能生物的同级文明打的屁滚尿流过，现在正好一雪前耻，在别人身上出出气。
两方争执不下，便在这时候，它们的飞船中，却是突发警报了，一艘未被检测到的飞船出现在光学视野中。
那艘飞船极为诡异，看起来似乎和垃圾飞船没有什么区别，飞船的外面破破烂烂，堆积着大量垃圾一样的东西，而且水滴状的飞船体积也很小，极为地垃圾与不起眼，但诡异至极的是，迪络人的探测器根本没有发现它，之前这艘水滴状飞船借着体型优势在另一艘大飞船的遮掩下一路飞过来都没有被发现，直到这时候它超过了前面的大飞船，才在视野里被找到了，而在迪络人的探测器中，那里的空间仍空无一物。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为什么检测不到它？”
“它的速度极快，远超那艘破烂舰队的技术极限……”
“难道说这支破烂舰队是在扮猪吃虎？”
“不对，如果他们真的厉害到我们的探测器连发现都发现不了的地步，为什么连最简单的光学隐形都不做？明明可以无声无息地接近我们，反而要因为这种原始的问题暴露自己，扮猪吃虎的人会愚蠢到这种地步吗？”
“这八成是它们从哪里捡来的东西拼凑出来的，破烂舰队还是破烂舰队，击毁这艘飞船！”
在如何处理联邦舰队的问题上争执不下的两派迅速在如何应对这艘诡异的水滴状飞船上得出了一致结论。
这艘疑似先进的飞船八成是那支破烂舰队捡来的什么先进文明的飞船七拼八凑出来的，想要博一下而已，直接击毁它，粉碎那支破烂舰队的幻想！
谨慎的迪络人立刻爆发出一万分的警惕，早已准备的炮火对准这艘诡异的小破烂飞船，毫不犹豫地开火射击。
刹那之间，一片闪光就吞没了那艘诡异的水滴飞船。
因为检测不到那艘水滴飞船，迪络人只能紧张又焦急地盯着画面。
然而下一幕，却让它们万分惊讶到惊骇欲绝。
打击的光焰消弭于星空，那艘水滴状飞船仍高速地穿空，打击只扯碎它破烂的垃圾飞船外观，露出下面极其精致与完美的银色水滴飞船结构。
“那是强相互作用力飞船！”
“极其先进！极其先进！”
“跑！跑！跑！”
“这艘破烂舰队中怎么会有这样的飞船？”
迪络人的信息世界里惊悚万端，它们庞大的狰狞飞船毫不犹豫地转向，调头就跑，加速飞掠。
而银色的水滴飞船正如银色的闪电般穿掠星空，高速逼近。
水滴状飞船中，苏晨却神情郁闷。
那头晶簇给他的权限十分有限，只能确定水滴状往哪飞，其他功能全开不了，而水滴状飞船的电子隐形是一直开启的状态，光学隐形却没有，这才让他像是傻子一样飞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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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暴力“破拆”
苏晨的操作虽然傻的让人眼花缭乱，但这个战术本身是起到了效果的。
迪络人万万没有想到这样一支堪称原始与破烂的舰队中竟然能突兀地飞出一艘顶级飞船来，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它们的信息交互世界里，瞬间就略过了无数的分析与无数的可能，最终的结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跑。
星空文明不需要面子，只需要存活。
因此一瞬间形势大变，不可一世的迪络人狰狞飞船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跑，就连飞船的种种蓄能中的武器都主动关闭了。
它们很清楚，它们这点武器根本攻不穿人家的飞船。
但它们的速度是远远不如水滴状飞船的，尤其是从静态到加速，苏晨的水滴状又本是高速飞向它们的，相对速度之下，迪络人的狰狞飞船还没有真正地逃跑，苏晨的水滴状飞船就已经如同炮弹般砸进它最上面的一个巨大三角形结构体之中了。
迪络人飞船的偏导护盾和浅层能量护盾都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对于水滴状飞船来说这些防御系统就像是不存在一样，绝对的技术优势下，迪络人连阻挡它的能力都没有，飞船的装甲甚至也都被轻松突破，让苏晨极为轻松与不可思议地一头扎进了它们的飞船内部去。
苏晨的战争素养那是无数次血与火中磨砺出来，才一抵达他便毫不犹豫地从水滴状飞船中穿掠而出，一枚魔改核弹直接被他甩了出去。
苏晨在逃亡之战前，其实就已经准备了七枚魔改核弹，当量虽然各不相同，但都是威力绝伦的恐怖杀器，然而在后来的大战中，这些东西便几乎都没有用上，不是用不上，是苏晨没有使用它们的机会，在与坦旦人的较量中，有没有牌是一方面，你所拥有的牌能不能顺利地打出去就是另外一方面了。
魔改核武在迅速地在对方飞船的空间里爆炸，变成一团无比明亮的白炽光球，随后无边无际的在空间中扩张开来。
光与热在一点盛放。
严格地来说，这才是苏晨第二次投放魔改核武，但与上一次远辽核爆第九种姓时候相比，现在的苏晨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第三种姓的暗能调度能有限度地将爆炸“控制”在苏晨的掌控之中——他能在一定程度上引导这枚魔改核弹爆炸的波及范围，使之层层叠加增幅威力，全面地从内而外搅碎整个战舰……
等等，整个战舰？
绞杀中，苏晨敏锐地察觉到一线异常，但他没法分心观察，魔改核武的爆炸与毁灭冲击扩散的太快了，他必须投入极大的心神才能让自己深埋其中的魔改力量引导整个爆炸。
无序的毁灭在苏晨的手中仿佛也变成了精密的爆破，敌舰的每一个结构都准确地毁灭，每一个生物都被绞杀，每一个机械AI都难逃一死。
但苏晨并没有摧毁整个敌舰。
就在苏晨穿入对方飞船的一刹那，对方的飞船竟然瞬间解体了。
这艘飞船分成三个结构，上下的三角形与中央连接的巨大柱状体结构分离，被水滴状飞船撞穿的最上方的三角形结构被苏晨于半分钟内剿灭于星空，剩下的两个部分却分离出来，借助分离初始获得的作用力迅速加速再加速，亡命似地飞逃，苏晨才绞杀完那个三角形结构，一扭头，另外两个跑掉几乎都快要没影了，在他肉眼的视野里快要变成不可见的小光点了。
苏晨有些惊讶，也有些无语。
但他立刻向水滴状飞船下达命令，穷追猛打上去。
和迪络人的思维有些不同，苏晨没打算放长线养猪，他一向是结了梁子就赶尽杀绝，尤其是这时候，他们才来到混乱星域附近，这货外星强盗无论如何不能让它们跑掉了，也许可以留下几个来获取信息与技术，但它们的飞船一定要被击沉！
苏晨在水滴状飞船中唯一的权限就是操控航向，因此，他才语音下达命令，水滴状飞船并立刻昂扬而起，于径直的状态瞬间加速到恐怖，高速追杀逃亡向那两个不同方向的敌舰分解体。
与此同时，苏晨更是直接向后方的联邦舰队传递消息：“我去追那个柱状体，你们盯紧另一个三角体，确定它的位置，等我回来再杀它！”
苏晨所说的这些，舰桥中的唐浩波等人其实早就已经在做了，苏晨引导魔改核武歼灭首个三角体无法分心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开始定位与追踪两个分裂体了，但这时候，看着苏晨坐着水滴状飞船化作银色的闪电穿空而去，都有些瞠目结舌，他们虽然想到了这伙“星空土匪”不一定能拿他们怎么样，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一个接触，这伙刚刚还嚣张无比的星空土匪就已经四分五裂仓皇逃窜了。
苏先生才像是这里的恶人一样，穷追猛打不已。
唐浩波也忍不住咽了一口吐沫，心中的不安和不自信都少了不少。
诚然，他们这支舰队破破烂烂，简直像是星空收破烂的，但他们的组成却极为独特与强大，一般的同等舰队、甚至是比他们强一点的舰队，都不是更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苏先生一人便可敌一舰！
毕竟，他们可是从坦旦人手底下活下来的啊！
当然，其实唐浩波也清楚，苏晨也许能以一己之力灭舰，但单靠他自己是做不到的，是有水滴状飞船的物体条件，苏晨才能显得如此霸气与强大，低阶生物体个体就算再强，在宏观尺度的星空里仍会严重受限。
唐浩波看着雷达中高速拉近距离向圆柱体敌舰的已方水滴状飞船，心中终于彻彻底底地松下一口气，迅速解决掉这货星空土匪，也算是能够将威胁降到最低了，也不知道能否捕获几个敌方生物，缴获一点对方的先进武器与设备？
唐浩波这边松了口气，另一边亡命飞遁的迪络人可几乎是魂飞魄散了！
……
……

第二十五章 给我们投降的机会！
迪络人这时候的心情是崩溃的。
它们万万没有想到一堆的破烂飞船中，竟藏着这样一个强相互作用力飞船。
而且，看起来，这艘强相互作用力飞船似乎还是被这支舰队捡到与缴获的。
这一点是不难判断的，从刚刚这艘强相互作用力飞船“光明正大”的“隐形”飞出来就已经很古怪了，而前面的一号三角体被击毁的过程也极其的怪诞，飞船里面的人飞出来丢疑似暗能核子炸弹就更是匪夷所思了，这就好比是别人开着次时代隐形轰炸机来炸你，飞到你头顶上却不见炸掉与导弹飞下来，你一抬头看见那艘次时代隐形轰炸机的飞行员自己端着三八大盖跳伞下来杀你差不多。
荒诞与离谱的背后，却证明着那支破烂舰队真的只是一支破烂舰队，他们根本不会用也用不好这艘顶级飞船，只是不知道幸运地从哪里得到了这样一艘强大的飞船而已。
得出这样的结论，迪络人简直憋屈至极。
轰炸机的飞行员跳伞拎着三八大盖来杀你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手里的三八大盖真的能威胁到你。
迪络人本身也不强大，这种前提下，联邦舰队不需要拥有多么厉害的技术，只要有这样的一艘强相互作用力飞船，强行突入迪络人的飞船结构中丢炸弹就可以了。
迪络人绝望地发现，它们谨慎与小心地观察了这么多天，结果竟然就要被这样一个不如它们却比它们幸运的舰队干掉了。
而且看起来，对方藏着强相互作用力飞船也不是为了获取资源，看那艘水滴飞船的绝杀，哪里有半点怜惜资源的样子？
得出这样的结论，迪络人又一阵的气馁与崩溃。
然而这却不是气馁的机会，它们的飞船速度也不慢了，却仍无法跑过身后的那艘强相互作用力飞船，眼看着，柱状体分解飞船与水滴状飞船之间的距离被拉的越来越近了。
迪络人不是会被这样轻松击败的种族，凭借在混乱星域生存多年的经验，那艘柱状体分解飞船中的迪络人意识到自己不可能逃掉，便在逃亡中，紧急向那艘水滴状飞船以及它背后的破烂舰队发出一连数道消息，全都是紧急的投降请求。
“我们投降了！”
“请不要攻击我们，我们已经投降了！”
“我们愿意交出所有武器与资源向你们投降！”
“只留给我们一艘远航船即刻，请接收我们的投降！”
“你们在违反混乱星域共用法的第三十六条例。你们必须接收我们的投降！”
“你们应该聆听我们的条件，给我们投降的机会！我们都给你们机会了！”
迪络人还是很果断的，它们知道没法击沉这艘强相互作用力飞船，干脆连攻击也不攻击了，这时候发现跑不了了就干净利索的投降并愿意交出一切。
可惜，水滴状飞船拥有自动的信息拦截与阻断功能，那头晶簇不在，苏晨的权限有限，他能看见全息投影上弹出一堆看不懂的十连人奇形符号，却连那是迪络人发来的消息都判断不出来，只听到联邦舰队方面传来唐浩波紧急通讯道：“我们收到了敌舰的一连串紧急信息。”
水滴状飞船正无限逼近柱状体飞船。
苏晨的目光发沉，血色战甲早已遍及全身，随时准备出手，面无表情说道：“它们说了什么？”
“很抱歉，苏先生，因为信息有限，我们还没有建立起针对性的信息库，还没有确认它们的信息内容，但我们初步的分析与判断，它们也许是打算投降……”唐浩波的声音从讯道中传来，“等等……三角体飞船也在向我们传递信息……”
迪络人确实十分果断，但恐怕它们做梦也想不到，它们发出的投降信息，水滴状飞船里的苏晨压根看不着，联邦舰队一时根本破译不出来……
它们还在焦急地等待着结果，玩命式地持续发送着投降信息阵列，苏晨却将目光转向另一边。
柱状体和三角体两个分解结构是向两个不同的方向跑的，苏晨这边追柱状体飞船，另一边的三角体飞船却已经飞出去相当远了，联邦传回的信息显示，它应该马上就要跃迁走了。
苏晨不想放走一个敌人，他已灭了对方一个三角体部分，就要赶尽杀绝。
因此，他冷冷道：“我们不用等，我们强，没有必要等，非我族类，又先表露敌意，就算投降也无用。不管他们的消息，你们先开火阻截三角体，我先击毁这艘柱状体飞船，我会尝试留下一部分，你们派人来接收！”
说话的功夫，水滴状飞船已如闪电般穿空而来。
刚刚的一幕再一次重演，银色的水滴状飞船势不可挡地击穿柱状体飞船的一切，在其中无数人迪络人绝望又悲愤的呐喊声中投下第二枚魔改核武，瞬间激发，暗能引导，递增威力，扯碎整个柱状体飞船，只留下一小部分的结构与迪络人留给身后的联邦舰队接收。
与此同时，另一艘三角体飞船已突破层层阻拦，正要跳入跃迁。
苏晨直接向水滴状飞船下达语音命令。
银色的水滴状飞船在黯淡的星空中划出一道令三角体飞船中迪络人心惊肉跳的完美弧线，高速扑杀向它们。
这时候，联邦方面终于破译了迪络人发来的信息。
唐浩波头疼地看着一排的投降请求，迅速无视并屏蔽掉了已被摧毁的柱状体敌舰上传来的信息，转而看向三角体飞船上的信息，才看了一眼，他便眉头一皱，神情凝重，紧急向苏晨传讯道：“苏先生！我们刚刚破译了三角体敌舰传来的信息，它们声称它们将跃迁到一个它们的十分强大的敌人那里去，对方拥有高层次的暗能个体，这里的描述很模糊，用了一个从没见过的独立词汇——但我觉得它们想要说的应该是第四种姓个体……它以此威胁我们不要鱼死网破！”

第二十六章 联邦舰队的第一个第四种姓！
苏晨听到唐浩波的汇报便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向前追赶。
苏晨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赶尽杀绝。杀到这个份儿上，还能退缩吗？他们初来乍到，信息匮乏，上来就得罪一个星空文明，还让对方跑了，那未来有的是麻烦。且不说迪络人的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这艘三角体飞船带着自己找到了它们的敌人，但苏晨相信，只要自己杀的够快，展现出足够的实力，也不可能与对方发生冲突。
苏晨唯一要担心的，就是水滴状飞船暴露，有可能让坦旦人知道曾出现在这里过。然而出于同样的理由，苏晨仍不能让三角体飞船跑掉，综合之下，追击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水滴状飞船就像是纵横星空的死神一样，穿空飞掠，穷追三角体敌舰。
迪络人几乎要崩溃了，它们聪明地“意识到”这支破烂舰队里的人可能都不知道它们所描绘的强大暗能生物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可惜，时间已不允许它们给联邦舰队发来冗长的解释了，有柱状体飞船投降失败被苏晨击毁的先例在前，这支破烂舰队在迪络人的判定中，已经是“不讲道理”“愚蠢野蛮”的象征了，无奈之下，它们已经拉开了足够的距离，只能紧急跳入跃迁通道。
其实迪络人的威胁不是空穴来风，它们确实有一个强大的敌人，就是逼迫它们不得已退到这里的另一伙星空中横行无忌的文明，对方的飞船技术不如迪络人，却有一个第四种姓层次的强者，迪络人只能跑，但也因为技术的差距，它们跑了，对方空有第四种姓却也追不上它们。
跑得快，在星空中也是本事。
但现在，迪络人分析来分析去，唯一的办法，似乎就是直接去找那个敌人，那个第四种姓说不定会看上那艘强相互作用力飞船……届时，两强相争，它们就有机会跑掉了……
其实从这里来看，迪络人对暗能生物，尤其是高阶暗能生物的认知还是很薄弱的，它们根本不知道第四种姓对强相互作用力也没有用，只天真的以为那种层次的暗能个体和水滴状飞船处在同一个层次上。
它跳入跃迁通道，水滴状飞船便紧跟而来。
说实话，怎么跟上的苏晨都不太清楚，他只看见用来给他这个人类看的全息投影上，代表这艘水滴状飞船的光点亮起一道光线，迅速地连接到了前面的三角体飞船上，两边就几乎实现了同步跃迁，对方跳进通道，水滴状飞船也跳进了通道。
两艘飞船几乎是同步跃迁出来的。
才跳出跃迁通道，水滴状飞船便检测到了另一艘小型的黑色飞船，大概也就和联邦的轻型攻击舰差不多，结构是很正常的流线型飞船结构，停泊在星空中，靠近一颗土黄色的固体行星，似乎是哪里坏了，正在从行星内部获取物质维修，对跃迁过来突然出现的两艘飞船都吃了一惊。
在苏晨感知的暗能世界中，那艘小型黑色飞船中立刻升腾起一道第四种姓的恐怖力量，但对方极其地谨慎，只包裹住它们那一边的飞船，甚至不扩散出来。
苏晨却忽然想起很久之前曾看过的一种说法，星空广袤，星际航行，有可能几千年几万年也遇不到真正的星空生命，但只要能遇到一个，遇到更多星空生命的概率就将成倍上升。
动念的功夫，水滴状飞船已高速追上前面的三角体飞船。
三角体飞船里的迪络人几乎快要绝望了，它们才跃迁过来便向那艘黑色流线型飞船发送了数道紧急信息，要说的东西太多，它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便只注明后面是一艘不懂的人驾驶的强相互作用力飞船，而且表明态度，迪络人愿意付出大代价换那个第四种姓出手相助。
但让三角体飞船绝望的是，那艘黑色流线型飞船中的人根本不信它们，它们发过去的消息完全石沉大海，那艘飞船甚至主动下沉向下方土黄色行星的大气层，里面之前疯狂袭杀它们迪络人的第四种姓这时候像是缩头乌龟一样头都不敢冒。
而苏晨的水滴状飞船则更高速掠来，和此前一样，以同样的方法投放魔改核武，摧毁整个三角体，全灭其中的迪络人与其信息记录。
紧接着，他带着水滴状飞船迅速拉升，下达命令原路返回。
这艘水滴状飞船简直不要太好用，语音指令，傻瓜式操作模式，唯一可惜的是，苏晨没有权限使用更多的功能。
重新跳入跃迁之前，苏晨默默向土黄色行星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么短一会儿，那艘黑色流线型飞船都已经彻底沉入行星中消失不见了。
谨慎无比。
那真的是一个第四种姓。
苏晨怕自己露底，也没有和对方有暗能感知上的超远距离碰触，无法判断对方的暗能特性，但第四种姓这件事情却是无疑的了。
第四种姓可没那么好遇到。
苏晨收回目光，水滴状飞船化光消失在星空中。
等苏晨离去许久，沉入土黄色行星中的那艘黑色流线型飞船才又一次浮现出来，它在原地稍一停顿，便放弃在这里的维修，也迅速离去了，唯有迪络人的飞船残骸飘零在星空中，渐渐被土黄色行星的引力所捕获，坠向那片昏黄的世界。
而另一边，苏晨则已经重新返回了原来的星空位置，联邦舰队甚至还没有回收完迪络人，苏晨就已经回来了。
但苏晨才一回来，便感受到星空中升起一道第四种姓的力量，从远辽逃亡船中迸发而出，像是初学者一样无法控制自己，疯狂地向星空中扩散，将周围的一切都囊括进自己的掌控世界之中。
不过，这道力量没有恶意，也没有对任何人造成伤害。
苏晨感受着这股力量中熟悉的特性，心中终于微微一喜。
赛西&#183;铂金，完成突破了！
真正意义上的，属于联邦人的第四种姓诞生了！
……
……

第二十七章 他就要死了！
对于自己突破第四种姓，赛西&#183;铂金自己都是一脸地懵。
他的道路与苏晨似是而非，他没有苏晨那么优秀的暗能感知能力，也对原始暗能缺乏认知，他第三种姓境界下的暗能调度能力都是依凭本能做到的，不知原理，骤然进入第四种姓对他来说简直是一场世界的巨变。
赛西觉得自己身躯之中的骨骼在悄悄移位，血肉仿佛在重新生长，由此生既痛苦又瘙痒的感觉来，但这种感觉在下一刻就全被削弱，无限地削弱——因为他的第四种姓绝对掌控世界放开了。
他的意识像是坐了火箭一样飞蹿出去。
那种感觉就像是周围的世界被点亮了，他在这种展开第四种姓的状态下才终于首次获得了与苏晨早已掌控的暗能视野类似的能力，并清晰地体会到了暗能感知能力的存在，能够观察到周围恢弘的暗能世界，而他延展的奇妙力量正与周围的世界联系起来，将他“视野”所及的暗能世界变成他自己的绝对领域。
赛西甚至不知道是怎么收回与关闭这种感知，但很多曾经他所无法理解的、第四种姓恐怖能力在这一刻无师自通。
拥有力量的那一刻，他便明白了很多事情。
然后他想起了很多人，坦旦人飞船中，无数战死在冲击第四种姓绝对领域路上的人。
如果那个时候自己能够达到第四种姓，也许……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人白白牺牲，白白死去了……
——我们还有多近才能杀死他——
赛西永远也忘不了那句话。
那个雄狮般的男人，哪怕是在最后的弥留之际，还在惦念着整个战争。
半年多的相处，也许最开始有些不愉快，但不止是乔纳森，救世主们的绝大多数人，身为教官的赛西都认识，他们也早已在那样的接触与共事中熟悉与认可了他，否则，救世主们又如何会选择在最后时刻，将命交给他，为了他而拼命努力地前进。
他们甚至都没有问过为什么接近到十米才能杀，接近到十米究竟能不能杀，因为绝对的信任，才没有人犹豫与退缩，才将赛西送到了那个位置。
赛西一直觉得自己对不起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当时的最后，如果不是狄克拼命将他带出来，他甚至希望能与乔纳森一起长眠在那片地狱战场之中。
踏上第四种姓，不再那样无力，不用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被像是屠狗一样宰杀……也是在那一刻开始，成为了真正在赛西心中扎根的愿望。
他希望如果有机会，当下一次还有人这样问他的时候，他可以如此回答：我现在就能破局，今天没有人会死去。
赛西难以遏制地涌起悲伤的情绪，顺着他掌控的暗能空间传递向每一个人。
实验室中，紧闭双眼的赛西的身躯忽然开始变淡。
在实验室内外的科学家、天赋者都露出吃惊的神情，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刚刚还羡慕与祝福神情的狄克刚还在和身边的爱丽丝聊天，表达自己的羡慕，无比希望也自己有一天也能抵达同样的层次，在人们的惊呼声中转过头来，看见这一幕，也是变颜变色：“赛西他这是怎么了？这是突破第四种姓的正常现象吗？”
那头晶簇立刻发出警报：“他的暗能层次还在上升，但本体意识和生命形态的改变却没有停止，反而在跌落物质形态——这样下去，他会直接‘消失’掉！这是什么情况？”
赛西&#183;铂金的第四种姓突破受到了极大的重视，整个远辽逃亡船的资源都倾斜了过来，那头晶簇甚至主动连入了被它自己称为垃圾的远辽逃生船的系统，全心全意地观测与记录赛西的突破进程，也正是因此，它甚至都将外部的事情全都交给了苏晨去处理。
这不是它在全心全意地帮助联邦人类，而是它本身也想要记录这一过程，暗能个体突破第四种姓如果能准确与清晰地记录下来，对它来说也很关键。
但这时候的情况就连这头晶簇也完全不了解了，从刚刚的数据情况来看，赛西&#183;铂金的各项指标都达到了第四种姓的层次，生命体形势都在未知维发生了不可思议的新变化，只可惜设备有限，那头晶簇无法观察到这个宝贵的过程，但好了没有多长时间，赛西&#183;铂金的生命体竟然就开始崩溃了！
饶是这头晶簇也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它不知道，场中的联邦科学家就更不知道了。
采取的几个紧急措施都没有用，这时候，倒是一直沉默的沈玥忽然道：“这有可能是寂灭，我们得想办法暂停他的意识波动，就是想办法让他陷入昏迷状态。”
那头晶簇立刻道：“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该怎么让他昏迷？”
沈玥道：“我不敢确定，我只是突然想起，我属于猎幕者的记忆中，我姐姐曾和我提过类似的景象，就是第四种姓的个体感知世界，有可能会发生类似于这种状态，即自我走向灭亡，无声息中强大到顶点而死去，我姐姐将之称为寂灭，但我没有见过真正的寂灭，我只是觉得赛西的情况很类似，打晕他我有办法，我可以从第四种姓的层次直接强行打回他的力量，但这样的话，他必受伤，而且我不敢保证有无作用……”
在沈玥说话的这个过程中，那头晶簇又已经一连尝试了几个办法了，但都失败了，赛西&#183;铂金的暗能掌控世界还在扩张，但他的本体却越来越虚化，部分位置都开始变得透明了。
没人能接受一个第四种姓在诞生的第一天就死去，那头晶簇直接跳过联邦的决议层，向沈玥道：“管不了那么多了，有用无用都要尝试，你直接出手，将赛西直接打进无意识状态！”
太空中，苏晨还正在飞回来的路上，便突然感觉到，沈玥的力量涌起，直接当头一棒把赛西的力量打回去了。
苏晨：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
……

第二十八章 苏晨与沈玥
苏晨回到远辽逃亡船里的时候，事态基本已经控住了。
赛西&#183;铂金的力量被沈玥打回，当场就陷入了一种假死的状态，但他本身的那种淡化的状态却也由此被控制住了，重新恢复正常，他也从实验室被紧急送往了医务室，用器械维持着生命。
谁能想象，这样一个刚刚晋升第四种姓的人，就这样躺进了医疗部？
狄克和一众天赋者都有些无法接受。
那头晶簇与联邦及远辽的科研团队，仍然围在赛西的身边，正在全力跟进他的情况，希望尽快唤醒他，并找出他会进入那种奇异状态的原因。
苏晨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个烂摊子。
沈玥道：“晋升之路就是这样的，独立的天赋者拥有独特的暗能特性，也有独特的成长之路，每个人遇到的情况都会不一样，这不像是量产的现代化武器，没有参考性可言。暗能的世界瑰丽梦幻，但对于我们这些生命来说，其实就像是择人而噬的深潭，我们可以从中获得甜头，但谁也不知道一路走下去究竟会遭遇何种未知。”
苏晨冲她微微点头，知道沈玥是在安慰自己。
第四种姓的诞生本来是提振士气，但现在却反而给了大家很大的冲击，苏晨刚才来的时候，正看见狄克等天赋者离开，个个都是垂头丧气的。
赛西的事情，苏晨也没有头绪，更没有经验，他的经验只到第三种姓，第四种姓他甚至不如赛西，连门都没有摸着呢，也就不可能帮上什么忙。
那头晶簇倒是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诚，一直忙前忙后，大有其他什么事情都不管的架势，要弄清楚赛西成为第四种姓的过程与原因，以及会陷入那种奇异的寂灭状态的原因。
苏晨便转身前往轻型攻击舰的舰桥，准备跟进那迪络人的情况。
从迪络人那里，应该能获得一手的、有关混乱星域的信息。
虽然这条路是那头晶簇指出来的，但它本身对混乱星域的了解并不多，它也并非来自于混乱星域。
苏晨才准备离开，便听见身后沈玥道：“那个……苏晨，你打算干什么去？”
苏晨顿住脚步，觉得这个问题略略有些奇怪。
他扭头看向沈玥，重瞳少女站在灯光之下，穿着米色的外套，双手正绞在一起，重瞳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在片刻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苏晨正满脸疑惑地盯着自己观瞧——她忍不住偏开头：“嗯……那个……我是想要说，我最近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你……那个……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她心中的另一个灵魂发出银铃般的轻笑。
这让沈玥的脸有些莫名地发红。
但可惜，苏晨这时候满脑子都是从迪络人那里获取混乱星域的信息和有用的技术——那头晶簇的技术虽强，但并不适合联邦，因为两边的差距太大了，迪络人的技术水平反而有可能给联邦带来真正意义上的巨大突破。
因此，苏晨压根没觉察出什么来，沈玥最近确实没有什么用武之地，他想了想，干脆点点头，让沈玥跟上来。
联邦舰队的飞船之间的距离不远，但也需要乘坐穿梭机才能实现最快地从一艘飞船移动到另一艘飞船上面去，苏晨和沈玥虽然能在太空中自由行动与飞行，但那太浪费时间与体力了。
这也是星空给暗能个体摆下的难题，哪怕你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在星空中生存甚至远航，但在无边无际的星空里，那都是没有意义的，依附于飞船而存续，对于强大的暗能个体来说，也是无法摆脱的必要选择。
第四种姓，也不会例外。
会说出肉身横渡星空这种话的人，大都是天真地对星空缺乏认知的人。
苏晨觉得，哪怕第九种姓也很难做到，因为星空太大了，大到第九种姓在这样的宏观世界里也不过是沧海一粟，什么都遇不到也就罢了，徘徊在星空尺度下相对渺小的一小块区域，但如果遇到敌人，尤其是坦旦人那种，没有飞船的第九种姓与之交战，很可能都碰不到坦旦人就被灭杀了。
在登机穿梭机的过程中，沈玥歪头悄悄看了看苏晨，没话找话地问道：“那个，我听说刚刚的事情了，是太空土匪吗？顺利吗？”
“很顺利，十连人的飞船加上我，它们没给我们带来任何麻烦。”
“啊，是这样啊。”沈玥笑了笑，“我有点好奇，星空中也有土匪吗？”
“嗯嗯。”苏晨道，“其实不能说是什么土匪，就是简单的资源的劫掠而已，严格地来说，为的只是现成的资源。说是土匪，其实就只是我们根据我们的习惯对它们的称呼而已，这不过是一群‘星空里讨生计’的种族而已。当然，我虽然不否认它们的行为，但它们来抢我们，我们自然就没有放它们走的道理。”
“哦……”沈玥长长地哦了一声，其实她对这些事情都不大关系，只是想要找苏晨说点什么而已，而就是这说话的功夫，两个人已经进入穿梭机了。
想了想，沈玥问道：“那个，乔安娜她还好吗？”
“哈？”苏晨有些诧异地扭过头来，看向身边的沈玥，“你是怎么知道乔安娜的，我记得你好像不认识她吧？”
“哈……哈哈……没有啦，我也是知道的，我只是听说……你那个经常去看她……”沈玥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慌乱，摇晃着手臂，片刻后，却又有些失落地道，“我听说黯也经常去看她……她是不是一个很受欢迎的人啊……”
“嗯，还行吧，是个对现代东西没什么认知的古代人，亡灵之国的家伙嘛……”苏晨笑了笑，道，“但黯确实很喜欢她，她陷入几乎永久的昏迷，黯也很失望。
“骑士们为这一战付出了太多，仅剩的这些骑士也都陷入这种半生不死的状态，我无法坐视不理，我一直也在想办法，能否唤醒他们，但……
“可惜……”
沈玥默默看着他，也在心中悄悄叹息一声。
……
……

第二十九章 迪络人不配合？
穿梭机很快抵达一号轻型攻击舰。
作为联邦舰队目前仅存的两架轻型攻击舰，联邦舰队也已进行了重新编号，唐浩波所在的主舰成为新的领头羊，成为了一号舰。
贺修然还是退居二线，唐浩波就必须担任现在的职位，而目前，这两艘轻型攻击舰可谓是整个联邦舰队里最后的军舰了，因此，回收回来的迪络人以及它们的飞船可用残骸都暂时被收容在了这两艘飞船之中。
联邦军人的效率也还是很快的，苏晨来到这里的时候，第一轮的审讯都已经开始了。
唐浩波特别设立了两个临时的应对部门，其中之一专门负责从迪络人幸存者口中获取信息，另一部分则检查那些搬回来的飞船残骸。
苏晨留下的基本是引擎推进器一类的东西，这也是联邦舰队目前最缺的，甚至要比攻击性武器更重要。
在自己弱小的时候，机动性往往拥有更为重要的作用。
苏晨和沈玥来到这里，也先去看了迪络人。
迪络人的形态是苏晨见过最像外星人的外星人了，从外观来看，它们简直就如同一摊烂泥，身躯的颜色介于蓝色与紫色之间，观察器官是从它们烂泥状身躯中探出的类似突触一样的解构，乍一看，像是史莱姆一类的东西，但仔细观察，它比史莱姆恶心多了，因为烂泥般的躯壳之中融合了大量的功能性器官，从人类的审美来看，着实有些无法接受。
这里的一位负责人还是苏晨的老熟人，黎明计划中针对崇神种研究的谢礼成，他亲自为苏晨介绍道：“看着恶心吧？它们看我们其实同样恶心，而且，这应该是为适应飞船模式而进化的状态，这种状态配合它们的液态世界，可以在它们的飞船中建立一套信息传输系统，它们本身的生命力、可塑性、适应性都很强，你看，在我们的环境中也能够生长，我推测，也许很久之前，它们的生命模式和我们也很相似，只是为了适应星空才变成这个样子。”
苏晨对谢礼成是十分尊重的。
苏晨一向重视技术人才，尤其是科学家，谢礼成之前在对崇神种中更是有着巨大的卓越贡献，是真正的人才。
苏晨看向谢礼成，问道：“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谢礼成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们一共抓获了二十一个迪络人个体，现在都在这里了，但初步的交涉并不顺利，一来，是语言上的问题，我们的语言团队已经在全力破译它们的语言结构了，但交流仍会有很长的延迟；二来，就是这伙迪络人并不配合，它们在我们面前自诩高等生命，根本不想跟我们谈话。”
“它们之前不还哭爹喊娘地投降呢吗？”苏晨的木管转向跟在他们身后的军事副官。
那是唐浩波派来跟随的人。
那位副官名叫石玉成，也是部队里的老人了，虽然现在自己面前是苏先生和一位第四种姓，但他仍语气平缓地汇报道：“那时候是战争时期，它们想要获得活路，所以才拼命地想要寻找生机。”
苏晨皱起眉头：“那现在呢？它们被我们抓了就不想活了？”
“这个我来解释吧。”谢礼成接过话头，道，“这帮子迪络人比谁都想活命，但据我的团队目前的分析，当时它们投降是想要保住它们自己的飞船，而现在呢，它们的飞船已经被苏先生你毁掉了，而且一个也没留下来，这些被抓的迪络人觉得配合我们也没用……”
“这是什么意思？”苏晨还是有些困惑，他杀的时候甚至比信息来回传递的速度还快，对细节根本不了解。
“我觉得哈……”谢礼成露出无奈的苦笑，道，“它们应该是觉得我们太弱小了，配合我们迟早也是死，这是问题的关键，所以它们干脆就不配合了，这也是它们之前投降现在这样的原因，它们自己的飞船都没了，又觉得我们不可依凭，干脆就不配合了。”
苏晨听到这里，大概是明白了，不由得有些无语，这帮子迪络人是有多不看好联邦舰队，认定他们这支破烂舰队就要完蛋？自己刚刚可还是把它们全灭了啊！难道自己加上水滴状飞船还不如它们的正狰狞战舰？
石玉成想了想，这时候道：“目前我们也没有什么办法，苏先生你有什么对策吗？”
苏晨沉默片刻，将目光移动到了沈玥的身上。
沈玥不知道在哪里走神呢，半晌才回过头来，道：“啊，苏晨，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
谢礼成看着沈玥，片刻，也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道：“苏先生，你的意思是……”
“没错。”苏晨道，“沈玥，你放开你的第四种姓力量，吓唬那些迪络人一下！”
苏晨的这个想法不是空穴来风，他可还记得迪络人最后的威胁呢，三角体飞船甚至还把土黄色行星上的第四种姓当成了救世主级别的存在。
在这群不了解暗能个体的迪络人眼中，第四种姓超强的，甚至能干掉强相互作用力飞船。
它们不是觉得联邦舰队不够强吗？
那苏晨就也亮一个第四种姓出来。
沈玥虽然还是有些不明所以，但既然苏晨这样说了，她也就不再推辞，收束自己的能量，一点点探向被独立关押的那二十一个迪络人个体。
那二十一个迪络人个体最先是一片茫然，但渐渐感受到了什么后，便露出极端地惊恐与不可思议来。
这个破烂舰队中，竟然也有高级的暗能个体生命！
这样一支破烂舰队……这样一支破烂舰队……
迪络人中，甚至发爆出一阵短促的“惊呼”，声音沿着舰船固体结构传导，甚至到了其他关押迪络人的房间中，它们俨然是暴露了自己的又一项能力。
沈玥的力量稍一接触便瞬间退回，她看向苏晨，苏晨则看向谢礼成。
谢礼成的双眼中则正冒出光芒。
……
……

第三十章 新计划
迪络人的态度在短时间内发生了相当巨大的变化。
它们首先认可了联邦舰队的实力，然后表示，如果联邦舰队愿意保证它们的安全，它们愿意提供一部分的信息。
这里保证的安全，还包括在联邦舰队里划分出一小部分的区域，供它们生存与重新发育，随后，它们还要求联邦舰队向它们保证不会在随后杀死它们，在合适的时机放它们离开，而作为交换，它们将全心全意地帮助联邦舰队，而且不仅仅是提供信息那么简单，它们愿意在混乱星域中为联邦舰队作为向导而存在。
“按照它们的说法，混乱星域拥有一套自己的法则，势力、各类生物与文明、宝藏般的资源与秘宝、星空土匪、星空生物等等混杂一摊，就像是浓缩的赛博之城，混乱与疯狂之下，充斥着机会与无限的可能。”石玉成正在向苏晨介绍从迪络人那里获取来的最新消息，他道，“我们认为，迪络人的这个要求本身有问题，甚至可能存在陷阱，但我们的决策顾问团一致认为，这是可选的方案，迪络人觉得它们能诓骗我们，那是因为它们觉得我们十分愚昧，是才走入星空的刚开化的原始人，但事实却并非如此，我们拥有一个十连人存在。
“而它们的向导帮助对我们来说确实十分重要。”
苏晨点点头。
他认同唐浩波等人的决定。
不过，苏晨略微沉吟片刻，道：“答应它们可以，但我不准备让它们活着离开。”
石玉成闻言也是严肃点头：“我明白苏先生的顾虑，我们绝不会让它们活着下船。”
以谢礼成为首的专家团还在与迪络人接触，尽可能地获取混乱星域的消息，迪络人已是在联邦舰队的控制之中，因此，谢礼成等人对自己这些人是菜鸟这件事情也没有什么隐瞒，只是对舰队内部情况与来源讳莫如深，想要获取大量的信息就不可能隐瞒自己一无所知这一点，否则，那只是在给自己自找麻烦。
苏晨则找到了那头晶簇。
倒霉的赛西&#183;铂金还在昏迷之中，联邦的医生关于他情况的回答已经变成了“我们尽力了，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恐怕要看他自己了”的这种答案。
苏晨的脑袋登时是一个比两个大，就连那头晶簇都没有办法，它和联邦的医生一样都找不出问题的原因，就更别说唤醒赛西了。
好不容易诞生出来的第四种姓，倾斜了联邦舰队大量的资源，却是“出道即巅峰”？
但苏晨头疼归头疼，他也没有办法给赛西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只能暂时先放下这件事情。
现在他们的联邦舰队里昏迷的人有点多，亡灵之国陷入几乎永眠、白枫也还没有醒来，医疗仓之下的那具躯壳还在缓慢生长，赵苗苗等很多战争中的伤员也没有醒过来，现在又多了一个。
联邦舰队已可以称得上是一支昏迷舰队了。
昏迷归昏迷，联邦舰队还是要继续往前走的。
联邦舰队穿越漫长的星空来到混乱星域，只有一个终极目的——鸟枪换炮，然后离开。
现在联邦舰队的这支破烂飞船，无论是飞船本身还是资源储备，都无法支撑漫长的星空航行，甚至不具备新建行星殖民地的能力。
——虽然那头晶簇对在某一刻行星上扎根建立殖民地的行为嗤之以鼻，但大量的联邦高层还是认为建立行星殖民地比较稳妥，也更适合目前的联邦人类的缓慢发展需求。
而也因此，无论是要满足逃亡的需求，还是建立殖民地的需要，他们都需要更多的现成资源与先进设备乃至飞船。
苏晨来找到这头晶簇，为的就是下一步的动作与计划。
破烂的联邦舰队不得不承认的是，自己的技术有限，就算能要也不知道自己该要什么东西来强化舰队，在这方面能起到作用的只有那头晶簇。
那头晶簇也早准备好了，苏晨才来找它，它便给苏晨一长串的电子清单，上面大量的各种资源与设备，苏晨看的是眼花缭乱。
而那头晶簇则解释说道：“除了这些东西，我们还需要至少一艘飞船，体量足够大，拥有适合人类的维生系统和跃迁能力的飞船。”
“这些东西我们该怎么获得？”苏晨皱起眉头，他们需要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多的多，本来就头疼的他眼下越发地头疼了，为自己生存而战苏晨很清楚该怎么做，但为一个舰队就不一样了。
那头晶簇瞄了苏晨一眼，像是看穿了苏晨的想法，道：“你也别想着抢一艘小飞船带着一小批人前往深空，那么等你这代人死光了你们也是灭亡了，就算有男女通婚最后也要演变成亲近通婚，低人口数量下，星空生存可以，但生命的延续是不可能的，你也许能活很久，但你认识的人能吗？沈玥倒是能，如果和你生……”
“打住！”苏晨的嘴角有些抽搐，他刚刚确实动过那样的念头，逃出实验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许可以……
他叹口气，道：“那我们要怎么做？也要去抢劫吗？”
“不。”那头晶簇摇摇头，道，“我们要花钱买。混乱星域我虽然没在这里呆过太长时间，但这里与星空的任何所在都不同，只要有足够有价值的东西，就足以换取我们想要的一切，这里充斥着地下黑市、交易场所，只要你想，甚至能够买到超级飞船甚至是次生态原生命奴隶……放心，早在逃亡没成功之前，我就已经规划到了这一步，我们只需要按照我的计划前进就可以了。”
苏晨的眼睛也明亮起来：“那么，黑市在哪？”
那头晶簇面无表情说道：“我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
“我说过我还没摸清混乱星域的情况，不然我的航线就是直达黑市了。”
苏晨的嘴角抽了抽，道：“没事，我们抓获的迪络人也许可以给我们相关的信息，那么，我们该如何弄到钱？也去当星际土匪？”
那头晶簇这时候倒是眯着眼睛露出阴测测的笑容：“当然不，对此……我已有计划。”
……
……

第三十一章 混乱星域
苏晨有些心情复杂的回到一号攻击舰的舰桥的时候，谢礼成那边也刚刚获得了有用消息。
而且那是一条连苏晨都没有预料到的有用消息。
“混乱星域里，有人类势力。”唐浩波在无人的舰桥内侧会议室里，郑重地向苏晨说道，“此前，我们刚和迪络人接触，一直没有暴露我们自身的生命形态，直到刚刚，我们确认与迪络人达成约定才让它们一定程度地了解到了我们的生命形式，然后，就得到了以上的消息。
“——在混乱星域里，有一个名为‘帝国’的人类势力，盘踞着三个恒星系，将近三十颗固气态行星，是混乱星域中，庞大的中层级别的星空势力。”
苏晨的心中微微一惊，他道：“这里有一个人类势力？他们的背后是坦旦人吗？”
苏晨不相信会有如此巧合的“事实”，毗邻坦旦人人类实验场的混乱星域中，正好有着一个庞大的人类星空势力，而且那头晶簇还说过，混乱星域背后也有坦旦人的影子。
这种种情况下，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所谓的“人类帝国”，就是坦旦人搞出来的障眼法。
唐浩波却摇摇头，道：“我不知道，因为迪络人……根本不知道坦旦人。”
苏晨闻言抬起头来，与唐浩波对视一眼，两个人都露出苦笑。
唐浩波继续道：“没错，看起来，打劫我们的迪络人向导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糟糕，在这片星空里，它们是底层中的底层，不过，这也是相对的，据它们给我们的情报，混乱星域里稍微上档次的文明都已经扎根划分‘国界’，除了这种有固定势力范围的文明之外，绝大多数都是散兵游勇，类似于星际游侠或者雇佣兵一类的东西，这一类人往往来自于星空各地，或者是各个文明不要的垃圾与弃子，因为数量庞大，却也在众多三不管地带形成了体系，而与这些散兵游勇相比，像是迪络人这种没有据点的流浪文明集团其实还是很强的。”
苏晨总结性地道：“这就像是单人作案和团体作案的区别？”
唐浩波微微点头，道：“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避开这个‘人类帝国’，我有预感，和他们接触不是什么好事。迪络人那边我也会严格控制，满足它们的条件，但我不会让它们成功地发出哪怕任何一点消息到外部，这个你可以放心，苏先生。”
苏晨也点头，正如他自己所想的那样，这种地方出现一个人类帝国，绝不是什么好消息。唐浩波也是谨慎的人，从坦旦人的实验船跑出来了，死了那么多人，谁也不想在阴沟里翻船，一个强大的星空人类帝国固然颇为诱惑，如果他们与坦旦人无关，也许给联邦舰队巨大的帮助，但联邦舰队不可能轻易冒险。尤其是从现在的情况来判断，这个人类帝国与坦旦人无关的可能性几乎为0。
苏晨想了想，问道：“黑市信息，从迪络人那里问到了吗？”
唐浩波点点头，他直接在会议室中调出全息投影，道：“这是我们的探测结果结合了迪络人提供的星图综合后的最新混乱星域的星图，我们现在就处在混乱星域的边界，目前已探测到了众多宜居行星、大量未知生物与飞船的活动轨迹，但我们从遭遇迪络人开始就没有再深入了，一直在边缘地带绕圈，迪络人标注出的、距离我们最近的一个黑市处于三不管地带，这颗行星叫‘达洛隆’……”
说着，唐浩波在星图中将那颗星球放大。
苏晨瞪大眼睛，那竟然是一颗星空里的流浪行星，位于三个恒星系的交叉点的位置，处在一片黑暗与黯淡的阴影之中，从外观来看，没有任何出奇之处，没有恒星的照耀，没有反光它在星空中就是黑暗的，犹如隐没在深海之中一般，深埋于黑暗。
“这颗行星似乎使用了某种奇特的技术，在我们之前的探测中，这里就是空白的，结合了迪络人提供的坐标，才确定了达洛隆的位置，而这一信息我们也正在和晶簇先生校对，确认迪络人的信息正确与否。”
苏晨连连点头，他看着那颗行星，从星图上来看，目前联邦舰队距离达洛隆还有上千亿公里的距离，“最近”在星空也是一个相对概念。
但苏晨也有些好奇。
一颗黑市行星，该是什么样子的？
外星人汇聚？还是纯粹的电子交易市场？又是谁建立了这样的一个地方？
唐浩波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苏晨，道：“刚刚晶簇先生上传的清单我也已经看了，这……是一个庞大的天文数字啊……它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苏晨想到那头晶簇刚刚和自己说的那些内容，迟疑着缓缓摇了摇头，道：“这个……我们先派人上去看看吧。”
唐浩波奇怪地看了苏晨一眼，但他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道：“我初步拟定了一批名单，不过，我建议还是苏先生你去比较稳妥。”
苏晨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带走林默和那头晶簇，沈玥坐镇舰队。”
苏晨和林默也算是可观战力了，星空中第四种姓没有那么常见，那么，在地面环境里，第三种姓可发挥的空间就很大了，尤其是苏晨与林默都堪称是第三种姓巅峰了，实力强大，再加上拥有足够见识的那头晶簇，是目前最好也最佳的队伍选择。
唐浩波对十连人离开联邦舰队有微微地迟疑，但他也没有否定苏晨的这个安排，他直接道：“好的，这样，我再安排两个十人小队给你，总要有个照应，而且，既然知道了混乱星域也有人类存在，我们也许就不会那么扎眼了。”
苏晨点头。
当下，联邦舰队便又一次开始准备起来，为前往远端的达洛隆而准备，水滴状飞船不能露面，苏晨和那头晶簇都要乘坐快速飞行器出发。
……

第三十二章 扭曲的异常
所谓快速飞行器，其实就是方舟上携带的小型高速穿梭机，打造之初的目的是为了方舟再着陆时派遣探索部队使用的，其材质甚至要好于方舟本身的主体材料，而且具备着相当的高速，是目前联邦舰队中少数可以自己跨越千万公里的小型飞船。
唯一的缺点就是它本身不具备任何攻击能力，一旦遇到情况，跑不掉基本就只有死路一条，而它本身创造的目的也不是为了长途跋涉的。
但特殊情况，联邦已拿不出什么飞船来了，只能派出一艘轻型攻击舰带着高速穿梭机先靠近达洛隆，到了距离再把穿梭机投放出去。
对于这种费时费力的模式，那头晶簇接受不了，于是，苏晨只好先带着它与林默出发，乘坐魔改启星号火速脱离舰队，高速飞往达洛隆，而唐浩波许诺的两个十人小队则大概要在十几个小时之后才能够追的上苏晨了。
那头晶簇在狭长的魔改启星号之中走来走去，目光左右摇晃。
角落里坐着一个身穿简装的魁梧军人，身上的衣着一丝不苟，腰板笔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给人的感觉就有些发木，他不是天赋者，只是一个军人，名叫钟良。唐浩波把他塞过来的原话是：“苏先生加林先生已经够强了，启星号也塞不下太多人，天赋者不用给你们，你们就带着他吧，他不太聪明，但肯干，杂活就给他吧。”
林默坐在角落里盯着舷窗外的世界发呆。
它对这两个看起来就不是很精明的家伙没有什么兴趣，目光最后还是落到了苏晨的身上，皱眉说道：“我说你怎么愁眉苦脸的？不就是让你开自己的飞船出来吗？这东西你改造完了就没有用过呢吧，这不是正好吗？出场即战场……性能完全碾压方舟里的破烂穿梭机……”
苏晨牙疼道：“你当这是开着飞机从华夏大区去欧洲大区郊游吗？先从联邦战舰出发就意味着我要飞将近一亿公里，老子还要保持全速前进，我这启星号你看看有那么多放燃料的地方吗？就得我自己用本体能量来烧，等我到了也半废了。这和人肉马车有区别吗？”
趴在苏晨肩头的黯歪头看向那头晶簇，但没吱声，就只睁着大眼睛盯着。
那头晶簇道；“我们也不是去打仗的，消耗就消耗了呗，如果那真是黑市行星，我们现在就已经进入境界范围了，林默一露权能，我们必定暴露，权能可不是开玩笑的，那是神灵专属，也就是第九种姓专属，你知道这是啥意思不？谁露了权能就得是第八种姓巅峰或者是第九种姓的存在，就像是第四种姓与前三个种姓的差别一样，这是第九种姓的质变化的特征。”
苏晨懒得搭理它，默默无声地开着启星号，但他也没有打断这头晶簇的意思，它说的很多东西自己都不知道，听来最好不过。
那头晶簇喋喋不休：“不过，这也算是坦旦人的实验成果了，第三种姓获得权能，这是少之又少的事情，我只听说过次生原生命可能会有类似的情况，没想到，啧啧，说实话，我还挺好奇的，坦旦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堆出真正的第九种姓，不光境界层次到了，就连权能也能达到相应的层次，说实话，真正见到它们的权能之前，我一直以为坦旦人制造的是劣质版的第九种姓——原生之母的权能是时空效应，永恒之王是天命君王……无论是东京还是最后的伽勒法26恒星系，能做到那种程度，它们的权能都是货真价实的第九种姓无疑，尤其是原生之母，竟然能够扭曲独立弦空间的时间正序，哪怕是独立弦空间，这也很不可思议了。就是不知道另外几个是什么权能，如果都能知道，也许……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苏晨当然在听，但他懒得回答，这头晶簇有事做的时候惜字如金，没有事做的时候却喋喋不休地像个话痨，以前有白枫，路上能和它平分秋色，但现在没有了白枫，苏晨还真拿这家伙没什么办法。
但就在这时候，他的目光忽然微微一凝，他的暗能视界看见了前方很遥远的位置，平静的暗能场像是旋涡一样扭曲旋转，只持续了一刹那便恢复正常，紧接着，紧跟着上个位置的下个空间位置的暗能场也发生了急骤的扭曲变幻。
而且，第二个扭曲位置相较于第一个扭曲位置距离启星号是越来越近的！
苏晨不敢大意，他的启星号底子差，可没有什么厉害的探测设备，雷达全靠苏晨自己的暗能感知，他当下便将这情况告诉了那头晶簇。
那头晶簇当即也皱起眉头来：“这么笼统的描述，我哪里知道是什么？有可能是暗能生物引起的，不过如果是暗能生物，你这垃圾飞船的雷达应该就显示出来了，那么应该就也就是具有隐形功能的飞船，有可能是控制不住自己暗能特性的暗能飞船，或者微观飞船，也有可能是穿弦飞船，要么极强，要么极垃圾的那种，但出现在这里，八成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你不用管，它往你这里飞，你就一头撞过去就行，你看看它还敢不敢往你这里飞。”
苏晨的脸有些抽搐：“我直接撞过去？”
“嗯。”那头晶簇看着它根本看不见的星空世界，冷笑道，“你别以为坦旦人厉害星空就很厉害，咱们这艘船虽然垃圾，但你和林默两个怪物能杀第四种姓，已经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了，它看着诡异，但绝不如咱们！”
苏晨吐血道：“你要是不先贬低我的飞船，我还认你说了句人话。”
话虽如此，但苏晨却真的没有转向，一路奔着对方而去，根本不避让，反而加速了。
而就在苏晨如此做之后，靠向启星号前进的暗能扭曲波动位置下一次波动的时候就骤然改变了方向，向左侧让开了。
那头晶簇哼哼唧唧一声，等着苏晨来夸它明断。
苏晨本来是想要夸它一句半句的，看到这家伙得意洋洋的这个样子，念头就又改了，道：“你了解的比我多，我要是你我也行。”
……
……

第三十三章 白枫的过往
一路有惊无险，流浪行星“达洛隆”出现在了苏晨的视野之中。
这是一颗位于恒星系之外的孤独星球，处在三个恒星系夹角地带，最近的恒星距离它都有超过一光年的距离，在星空中远眺，你甚至无法找到它。
但它却并不黑暗。
靠近过来，苏晨才注意到，这颗星球上蜿蜒明亮着灯光，璀璨辉煌，哪怕在行星外都能看见，机械化的“城市”覆盖着整个行星，灯火就由此照亮这颗孤独星球。
还没等靠近大气层，他们就接到了来自于达洛隆的信息提示。
那头晶簇迅速翻译到了提示的内容，道：“对方是达洛隆空港管理员，要求我们将飞船停泊在行星外空港内再乘坐太空电梯下去。不过，不必我们登陆身份特征。”
黯探头过来，有些好奇地看向那颗星球：“这还有空港管理员？”
“应该是什么本地的联合管理组织吧，这个空港管理员应该也只是高智能的机械而已。”那头晶簇指向另一个方向，“空港在那边，我们的泊位是1037号。”
苏晨没吭声，正操作启星号靠近向那边的空港。
这颗行星从外观上来看，简直就是一星一城，充斥着赛博朋克式的次时代技艺感，让苏晨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也有点挪不开视线。
空港也十分庞大，如同一座悬浮在达洛隆上空的超级浮空城，上下多层的结构，类似人类古堡的外观结构，外部设置了大量的牵引设备，内部的结构则全都是泊位，每个泊位都有连通向脚下大地的太空电梯，从远方看去，真的就如同从地面上延伸出来的太空飞堡一样充斥着钢铁的奇幻感，而大量的飞船进进出出，像是联邦时代里的立体停车场的加强升级版，不过，似乎也因为建立很多年了，略有些斑驳。
这是全自动化停泊方式，空港通过无线电向每一艘进入空港内的飞船“广播”安全指引。
“欢迎来到达洛隆，请所谓入港人员按位停泊，不要发生争执、不要随意开火，任何在本区域内的攻击行为，将被视为对达洛隆联合管理组织的挑衅，达洛隆联合管理组织绝不放过任何挑衅者。”
哪怕是黑市行星也是有管理者的，这里也有无冕之王。
苏晨停好启星号，站在1037号泊位的边缘透过舷窗向下看去，脚下的行星灯火辉煌——这样的一颗星球，也不可能是全无秩序的。
苏晨却没有遵守法则，他在登上太空电梯的最后一刻，伸手将启星号收回到了自己的阿诺瓦尔之环中。
意外的是，泊位变得空荡荡也没有引发什么警报。
林默道：“这很好解释，到底是黑帮星球，规矩是有，但你不守规矩的话，只要不越线，也不会有人管你，否则，岂不是就失去了黑市应该有的自由和混乱了？”
林默语气严肃地说完这番话，才发现苏晨、黯以及钟良都扭头看自己，顿时有些尴尬，挠了挠头，道：“我以前看港片总结的，应该是这样吧哈哈，不过这里还真的挺有点不宇宙的啊，我感觉简直穿越到了漫威宇宙或者星球大战宇宙一样……”
那头晶簇这时候道：“愚蠢的落后思维，神战之后，也就只有这里能保持这样的生态了。”
苏晨扭头看了它一眼：“这不是你第一次说神战了？神战是怎么回事？和坦旦人以及你所说过的二十七神灵有关吗？”
太空电梯正在下坠，1037号泊位是为小型飞船所准备的，其太空电梯的大小也是贴合的，苏晨他们在其中也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只是这架太空电梯的内部并没有外部看起来那么梦幻，墙壁的涂漆都几乎掉光了颜色了，而且锈迹斑斑，空气中弥散着一种未知的味道。
据迪络人提供的达洛隆的大气环境报告，这里的空气并不是那么适合人类，普通人在这种环境生存相当于慢性服毒，要至少五个月的量才能让一个成年男人“毒发身亡”。在苏晨的这支队伍之中，只有钟良会受到影响。
尽管如此，众人也都是纷纷带上了简易的过滤装置，人类的血肉之躯脆弱，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没必要暴露自己是暗能个体的特征。
飞速下降的电梯是完全封闭的金属结构，外面的东西什么也看不到。
那头晶簇看向苏晨，想了想，道：“我和说说倒无妨，但你确定想要知道吗？那可不是什么能够鼓舞士气的故事。”
苏晨与那头晶簇兜帽之下的血色眼睛对视片刻，然后他才吐出一口气，道：“好吧，那你和我说说白枫的事儿吧。”
电梯还在下降。
那头晶簇道：“人类，我觉得你得收收你的好奇心，上一次我们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朋友的秘密，要用同样的秘密来交换。”
苏晨挠了挠头，露出沉思之色，片刻后才打了个响指笑道：“我觉得也是，那么，这样好不好，等白枫那家伙醒过来，我可以提醒提醒你做的那些事儿。”
那头晶簇的脸色变得阴沉。
便在这时候，电梯开始减速，发出一连串年久失修的咔咔声，外面达洛隆城市的喧嚣也渗透进来，让环境变得不再那么安静。
“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到，但你知道，在我们于东京突袭那艘实验飞船的时候，本应该镇守在伽勒法26观察本次末日灾难实验的坦旦人军舰不见了。”
“我知道。”苏晨感受电梯的下沉，他的暗能感知告诉他，他们距离地面已经不远了，“我们从坦旦人实验船里获得的记录是，那艘军舰前往了七光年之外处理一场特殊事件。但到了最后逃亡之路的开始，那艘在坦旦人记录中，应该出现在伽勒法26的坦旦人军舰也没有出现，如果它在，东京之战的情况很可能就将发生巨大变化。”
“它当然不可能出现，因为那艘军舰遭受重创，抛锚在了七光年之外的星空中。而这件事，就和白枫有关。”
……
……

第三十四章 达洛隆
电梯正在略显恐怖的吱呀声中停下。
金属大门缓缓打开。
苏晨最先的感受是扑面而来的空气，那是一种混杂着金属与生物气息的奇特味道，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才是霓虹的灯光与色彩。
出人预料的，太空电梯直达城市之中，没有类似于火车站、飞机场之类的站台，下来了就可以直接走。
“这……”
众人都露出有些好奇的神情来。
而在门外，则有一个叫嚷着的奇形破烂机器人飞了进来，用怪异的腔调叫嚷着谁也听不懂的语言，像是苍蝇一样飞来飞去。
苏晨林默等人都是面面相觑，不知道它在说什么。
唯有那头晶簇一马当先，它很不客气地一巴掌就打飞了那个机器人，使之砰的一声撞在了一侧的墙壁上，破烂的机械体结构凄惨的仿佛要立刻散架一样。
魁梧的晶簇裹紧身上的厚重黑袍，迈步走在最前面：“别管它，它想要骗钱的。”
苏晨等人也只好快步跟上，黯冒头出来，眼睛里忽闪着两排小问号，道：“它们说的话你都能听懂？”
“这可不是听懂的，小家伙。”那头晶簇敲了敲自己的晶簇脑袋，瞄了一眼苏晨，才淡淡道：“白枫身体里的那个东西，叫阿努鲁，你不用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你只需要这是一种很厉害的东西就行，据我所了解的情况，似乎是白枫他们策划了一次逃亡，从自己所在的实验行星中跑了出来。不过，我是在后来才遇到他的，前面的事情，他不记得，我也不可能知道，只能是推测。”
走出了太空电梯，周围的世界正变得清晰起来。
梦幻的高楼、扭曲的建筑，飞行的各种奇形怪状的交通工具，苏晨都有些难以挪开目光，街道是由奇特的石砾堆砌而成的，有的建筑像是人类建筑一样方方正正，而有些则扭曲成怪诞的样子，比如螺旋状有如飞旋的阶梯，也有整个腾空在天空里的，围绕着它们而存在的是各色的光带般的灯光，苏晨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其中有些贯通的光带似乎是类似道路指引一样的东西。
各种穿梭机、飞行器便在这样的天空与地面上穿行来回，苏晨一眼扫过去，很少有十分类似的结构，附和人类审美与人体力学结构的就更是少之又少，很多建筑、飞船与结构对人类来说都显得十分地“拧巴”，而且不仅如此，奇特的石砾铺就的坚硬街道也有大量的“外星人”。
苏晨这辈子可能也没有想到过自己能以这种方式看见外星人大集会，不过大多数的所谓外星人都藏头露尾，不见真容，只能从它们的身高，隐匿的形体轮廓等等判断它们奇特的生物生命形式。
眼花缭乱。
这是苏晨唯一的感受，他在打量其他“人”，也有不少生物向这里投来“目光”，其中很多目光都不是目光，观察手段各不相同，只是能被苏晨的暗能感知所察觉到，反馈并得到对方的准确动作信息而已。
比如钟良，他甚至都意识到自己也正在被别人所观察。
林默的暗能感知也不强，但隐隐也能察觉到什么，他显得有些许的不安。
唯有黯没心没肺，瞪着眼睛左顾右盼，最后被苏晨按回自己宽松衣袍内口袋里。
黯发出不满的哼哼声。
苏晨道：“别露头。”
他注意到有不少人盯着的目标都是黯。
苏晨有个好习惯，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知道的时候，最好能保持低调与沉默。
黯虽然有些不太高兴，但苏然语音严厉，她也不会过分坚持。
这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状态苏晨也一直没能摆脱出来，因为他真的很好奇，尤其是这种绝大多数东西他都不认识也认不出来的状态。
他好奇螺旋状的建筑立面是什么样的，也好奇街道上那些生物是什么样的结构，又是从什么样的行星中诞生的，以及那些各种他甚至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确实值得惊奇，这样的景象在宇宙的任何地方都见不到，哪怕是白殿时代，也只有混乱星域才有这样的‘盛景’，底层文明聚集、混乱与无序却又拥有着奇特的和平，换了任何一个地方，你都不可能再见到这样的景象。”那头晶簇走在最前面，是唯一一个对这里的景象见怪不怪的人，他还在诉说有关白枫的事情，“那时候，我才偷偷地进入到坦旦人的实验场里面来，正在寻找我想要的东西，就发现了白枫他们的情况，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他们确实离成功不远了，然而他们的飞船太垃圾了，那只是坦旦人的一艘运输船而已，他们也许都不太明白应该怎么开，最终还是被坦旦人找到了。
“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所知道的就是阿努鲁大开杀戒，运输船直接完蛋了，那艘坦旦人的军舰受到重创，有个女人抢走了白枫，那似乎是他的同伴，也是实验体，如果没错的话，那个女人应该就是他一直想不起来的那个重要的人，我当时也要出手，要带走白枫，阿努鲁和人类血肉之躯的结合，这是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坦旦人在创造怪物，但可惜，我被坦旦人发现，我根本没有抢到人，飞船严重受损的坦旦人分辨不清，混乱中却认为是我抢走了它们宝贵的实验体，我没抢到人，反而成了背锅侠，后来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只知道那个女人开着一艘太空穿梭机带走了白枫，然而后来，我在迫降伽勒法26行星的时候，又遇到了白枫，这里我和白枫说的都是真的，我和白枫一起坠落，但那个女人……却不知道去哪了。”
那头晶簇注意到苏晨的目光投了过来，道：“我说的是我所知道的全部了，其他的细节我都并不清楚，但确实是我藏下的白枫，他身躯中的阿努鲁在休眠状态的无意识自我保护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因此，虽然白枫一直在我们身边，但在坦旦人那里，他就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我承认，从一开始我主动找到他，就是为了要用到他。”
……
……

第三十五章 交易“市场”
达洛隆的天空里飘着未知液体的雨水，格外冰冷。
说完那番话，那头晶簇便伫立原地，黑袍的身影格外高大，双手插兜看着头顶蒙蒙细雨的天空以及穿空而过的类似飞艇般庞大飞行物，他道：“我承认，这件事情我做错了，等白枫醒过来，我会……嗯？你们没有一个人听我说话吗？”
它回过神来，发现苏晨和林默等人已经指指点点着周围一个疑似跳脱衣舞的、分辨不出性别的触手怪走远了。
那头晶簇登时一个脑袋三个大，也只好跟上来。
漫无目的的晃荡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那头晶簇很快找到一个偏僻的角落。
钟良对他们的计划一无所知，有些困惑地问道：“我们要干什么？”
那头晶簇瞥了他一眼，道：“我们需要钱。混乱星域是个好地方，只要咱们有钱，就可以拿到任何我们所想要的东西，飞船、先进设备甚至是买到大量现场的作战人员，就连高种姓强者也可以雇佣来。但这一切的前提得是有钱。”
“我们现在就在想办法弄到钱。”苏晨也在此刻出声，他看向那头晶簇，想到的却是那天这家伙和自己所说的那些话。
在这里，钱不是联邦范围内的那种货币，纸质货币也好，电子货币也罢，在星空与不同文明之间毫无意义，钱只是一种通俗的说法，这里的钱，指的是资源。
材料资源、人口资源、生物资源、暗能资源、技术资源甚至是信息资源才是“钱”，而对于不同的生物不同的文明来说，相同的东西往往具有不同的价值。
据那头晶簇介绍，以及迪络人的确认与补充，在混乱星域中，充斥着类似星际雇佣兵一样的存在，他们有的是单枪匹马一人行动，有的则是两人甚至是团队，有人下单，他们便会出手，而作为报酬，下单者会给予他们丰富的报酬，他们所需要的资源等等，而在类似于达洛隆这种黑市星球，都有雇佣兵公会一类的地方，是这一类群聚之处，里面不光有公示的雇佣信息，也有私下的交易与买卖，发达的信息技术下，这种公会的存在形式虽然也是人来人往，但在交易上，却不像是常规的菜市场或者古代雇佣兵雇佣一样，而更像是一种线下模式的线上商城选购，双选加隐私保护，能从一定程度上保证双方的安全，同时还提供中间方服务，保证报酬的及时支付。
听到这儿的时候，苏晨还以为那头晶簇发瘟了，也打算跑去做什么雇佣兵，但苏晨显然想错了。
那头晶簇当时是这样说的，它红宝石的眼睛里闪烁着迫人的狡诈光芒，道：“当雇佣兵，我们是没事儿闲的吗？当然不可能，抛头露面还得不到什么好，绝大多数干这个的都是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的，尤其我们没有门路，就算去当雇佣兵，也不可能拿到什么挣钱的任务，就算是挣钱的任务，我们也未必能够做到，所以，我的计划是打劫做雇佣兵的。”
苏晨当时都惊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达洛隆作为黑市行星，各类的交易少不了，总有值钱的勾当，我们只需要知道谁在做这种事儿，横插一刀抢过来就行，反正这地方三不管，抢了我买了我们要的东西，鸟枪换炮往星空里一钻，谁也找不到我们。”那头晶簇的嘴角噙着阴森森的笑容，道，“达洛隆说着是黑市行星，但我说过，这类地方，固然有厉害的文明，但大多数都是杂鱼，就算是厉害的文明，在我这里也什么都不是，以我的技术，我能保证，达洛隆上的任何信息对于我来说都是不设防的，只要有时间和设备，我可以监听全球，找到适合的目标不是问题。”
苏晨皱起眉头：“时间我明白，设备……”
……
达洛隆。
阴暗的小巷之中，那头晶簇的目光正落到苏晨的身上，道：“苏晨，就靠你了，我要的东西联邦舰队掏不出来，你先卖一卖你的那些破烂，帮我把监听设备搞定。”
苏晨的脸色发黑，他正往外掏自己的魔改充电宝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那头晶簇看不上，称为“有点神奇的破烂”，但据那头晶簇的说法，这些东西在低层次物种这里还是能有一点市场的。
“你这些改造物品邪门的很，虽然我看不上你改造的玩意儿，但改造本身这件事很不可思议与匪夷所思，光是这一点就能忽悠不知道多少大傻子。”
后面的钟良与林默都是这时候才知道他们的全部计划，不由得是各个目瞪口呆。
严肃的达洛隆登陆行动，竟然就变成了摆地摊行动了？
尤其是钟良，他在来之前，唐浩波特意和他打过招呼，苏先生、林先生以及那头十连人都是大人物，也是狠角色，这一次下到达洛隆恐怕极为凶险，要做好牺牲的准备，不过，就算是牺牲，也将是光荣与无限梦想的。
但……
钟良看看面无表情拎着大包东西往外走的苏先生，又看了看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决定跟上去的林先生，以及从头到尾都一脸不屑神情却还是坚持要摆摊的那头十连人晶簇……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钟良想了想，还是只能默默跟了出去。
摆摊也不是能随便摆的，苏晨在来之前就在迪络人那里获得了相关情报，达洛隆有一个最大的市场，类似于人类的摆摊集市，那是一个沿着达洛隆行星的超级大裂谷建立的巨大交易“长廊”，纵横上千米，但在那里，人也是不需要露脸的，上传物品与交易都有一套半自动化的流程。摆摊也不需要真的摆摊，只需要将自己的东西上传到它的交易体系就行，随后就只需要等待了，而这样的地方得以存在，也和达洛隆的联合组织的担保与维持脱不了关系。
那个地方，联邦翻译过来的名称是——
烛龙。
……
……

第三十六章 原生命
从天空中俯瞰，烛龙真的像是一条蜿蜒的巨龙。
这颗星球到处都覆盖着建筑，灯光与奇形怪状的建筑充斥着肉眼可见的每一个角落，这个峡谷的两侧甚至就都耸立着“高楼大厦”，其下才是这条峡谷本身，例外的灯火沿着峡谷蔓延，辉煌而壮阔。
苏晨花了一个魔改神奇摩托为代价，才换得了这里的一个位置——他的货物被存放在178693475号位置，一旦有人按照苏晨的标价内容选择，他的货物就会被随机推送出去。
那些货物里包括魔改充电宝、魔改香皂、魔改小罐茶以及魔改自行车。
那头晶簇要的东西大都是零件类的，不需要什么大型上档次的东西来交易，这种小型的正好。
它要的是零件，用以拼成它想要的东西。
苏晨来到了这里，反而不担心他的东西能不能卖出去了，因为这里稀奇古怪的东西太多了，想要稀奇古怪东西的“人”也太多了，庞大的基数之下，什么东西都可能会有销量。
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这一路上，他们都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在街道上，苏晨甚至也看见了几个人类。
混乱星域，果然有人类生存。
那个帝国……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等苏晨他们在烛龙这边“摆摊”成功的时候，联邦派来的两个乘坐穿梭机的十人小队才登陆到达洛隆上面来，他们也没有什么必要来和苏晨汇合了，直接按照联邦舰队的指示收集信息与调查就行了。
苏晨他们的任务是弄到资源，而联邦舰队的专家与军队们则希望获得尽可能多的信息。
对于一个幼苗般的星空文明来说，信息也是极为宝贵的资源。
联邦的人搞不到资源，便只能从这方面下手。联邦舰队里的科学家们也意识到了，这样的一个混乱星域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一个如同宝藏一样的地方，尤其是有苏先生以及十连人的存在，他们简直极其幸运。
苏晨也不会去管他们，那些派下来的联邦战士虽然没有几个天赋者，但都是军队出身，万里挑一的好手，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以苏晨所观察到的达洛隆的情况，只要他们不惹事，麻烦便不会找上门。
而“烛龙”也没有让苏晨等待太长时间。
他的东西刚挂上去不到一个地球时，就有出售了，一个两万毫安的魔改充电宝被人买走了，换回了那头晶簇要的一样东西。
货物将会很快被送回来，整个过程，交易双方都是“匿名”的。
苏晨在心中缓缓吐出一口气。
其实他们摆出去的这些东西，纯粹是骗人的，他那些暗能造物无论强弱、大小别人压根就用不了，只是感觉上有门道而已，就是那种类似于“散发着奇异气息的神秘物品，没人知道买了回发生什么”——谁买谁上当。
不过，苏晨的魔改造物也确实十分神奇，它本身所散发着的、独特的暗能气息，会让每个接触到的人都生出同样的念头来：这东西不简单！
生出这样的念头来，上当就容易了。
好在这种黑市的体系，让上当成为合法化的东西。
而让苏晨意外的是，他这些玄之又玄的魔改造物还相当地受欢迎，不到三个地球日的时间，苏晨就收集到了那头晶簇所需要的那些东西，那头晶簇便在城市的角落找到一个地方开始作业了，它要先建造出它所需要的监听设备，然后才能开始它的监控大计。
而这又花去不少时间，联邦的两个十人小队甚至都有惊无险地返航了，苏晨却还留在这颗星球之上，为避免暴露联邦舰队的位置，期间苏晨只和联邦舰队短时间通讯了几次，确认双方的安全而已。
而在这个时间里，苏晨也在忙碌，他也在从各种各样的渠道获取知识。
收集有关坦旦人的信息，有关人类帝国的消息。
坦旦人的消息确实几乎为零，苏晨唯一遇到过疑似知道相关事情的人也对此讳莫如深，倒是人类帝国，有不少的消息。
据说，人类帝国是一个以科技发家的文明，只是因为其独特的文化结构，对外名称才是人类帝国，人类帝国奉行的正是古老的帝制。告诉苏晨这个消息的那个外星万事通还以为苏晨不了解什么叫帝制，非常详细的和苏晨解释了半天。
但单单从科技水平上来讲，人类帝国的武力在混乱星域中并不出类拔萃，能占据多个恒星系与众多行星，是因为他们拥有“天启四骑士”。
那是如神灵般强大的存在。
苏晨听到这里，当时就是微微一惊，掏出一块珍贵的稀有矿石塞进对方蠕动的血肉里，刻意停顿的对方才继续解释了下去。
苏晨以为，这所谓的天启骑士应该就是暗能个体了，从中也许能找到人类帝国有关坦旦人的踪迹。
但苏晨猜错了，天启四骑士指的是一群装备特殊武装的人类。
据说，人类帝国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原生命的“骸骨”，即原初石碎片，摘取分别打造了四套“天启铠甲”，天启骑士由此诞生。
每一个天启骑士，据说都能够达到第五甚至第六种姓的层次。
这种种姓的划分方式似乎是混乱星域公认的一种模式，不过，很多文明对各种层次的暗能个体也会有自己独特的叫法。
而据说，前一段时间，这个人类帝国还因为天启骑士的更换而闹出不小的风波。
苏晨倒是探听到了有关原生命的消息。
原生命这个名词，他最早是在裂化生命那里听到的，随后又听到很多次，一直没有正解，这一次苏晨才知道这个名词究竟意味着什么。
原生命是一种从“原初石”里诞生的自然太空生命，它的种群极为稀少，但无比强大，是比神灵还强大的存在，每一个从原初石中诞生的原生命都生来就拥有无匹的力量，据说在远古时期，它们甚至统治过星空的每个角落，人们称它们为星空的宠儿，因为生来即无敌。
苏晨却缓缓吸了口气，现在看来，自己第一次见到裂化生命的时候，对方所说的原生命、超级态生命体应该都是同样层次的存在。
那皆是与裂化生命一样无敌星空的恐怖存在。
裂化生命确确实实把自己当成了大佬中的大佬。
……
……

第三十七章 熟悉的访客
黯趴在苏晨的肩头，目光看着远方天空里像是萤火虫一样翻飞的光点。
但那不是萤火虫，而是某种特殊的飞行器，在极远处的天空里翻飞，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们在达洛隆的偏僻角落组下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房子，据说这里曾经也是一位人类的住所，因此建筑风格比较适合人类。
这是他们抵达这颗行星的第十八天，那头晶簇已经整整监控了十八天了，联邦舰队的第二批探查队员都已经出发了，它却还是没有任何收获，苏晨都有些怀疑这家伙所说的自己能监听全球是不是骗人的了。
好在，苏晨这些天也没有闲着。
他骗外星人卖出去的魔改物品虽然算不上是畅销，日子越长卖的越差，但也一直有销量，换回来的东西不如从前，总也能做点什么。
凭那点东西，帮联邦完全是杯水车薪，苏晨就开始尝试去购买一些东西。
比如，他通过某个设计平台，为黯量身打造了一幅小铠甲。
黑色调的钛合金铠甲，搭配上大半已经变成黑色的翅膀以及那一双黑色的瞳仁，让黯显得越发暗黑了，手持苏晨为她买来的小型激光枪，还真有一种微缩版女骑士的感觉——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她自己不露出那种傻乎乎的气质来。
林默也新添了不少装备，那同样是苏晨通过黑市设计平台为他打造的，是一套组合式的外骨骼装甲。
林默是极端变异体，怪物之躯下其实不需要什么装甲，但这一套外骨骼装甲是半身式的，重点不在于对生物体的增幅，它拥有一套能量装置，可以为使用者提供瞬间成型的能量护盾，根据输出功率不同，能量护盾的强度也会有所不同，最高可以抵挡舰载涡轮激光炮的正面轰击。
苏晨的思路一贯如此，别管本体有多强，也要大炮装甲配齐。
这是相辅相成的关系，与星空中机甲战士不同，作为强大的暗能个体，才是真正能在星空中游动的“单兵最强”。
当然，苏晨也没有亏待自己。
只不过，已有了血色战甲的苏晨的着重点已不再这些上，他重新改造了自己的八道设施，将它们重新与血色战甲连线，并添加了全新的功能，狭长的锥状体设施由此变大一圈，每一个设施的体积都比之前大了一倍，但无论是造型还是状态，都更具科技感了。
在身后展开倒有一种奇特的孔雀开屏的既视感。
而苏晨同时也购买了相当多乱七八糟的物品。
比如各式激光枪。
联邦舰队虽然也有激光武器，此类技术虽然有那头晶簇提供技术层面的绝对支持，但碍于联邦本身的工艺水平，真正的小型激光武器还不够完善，而在这里，类似的束能武器可谓是随处可见，是成型的底端技术链。就拿苏晨买给黯的束能武器，对于黯来说有等身大小，是骑枪外形，威力却同样巨大，可以轻松击穿三米厚的钢板，这就是现在的联邦根本做不到的，小体积就保证不了威力，保证威力就无法保证小体积。
苏晨买来一把巴掌大的粒子束枪，对它进行了魔改，参照此前苏晨魔改各类枪械的经验，他预感这把束能强魔改出来一定十分强大，但结果却十分操蛋。
这把束能枪魔改后愣是变成了一把烟花枪。
朝着天上开一枪就能爆出一大团无比绚烂的烟花。
引得周围没见过烟花的外星人驻足观瞧，十分紧张。
那头晶簇为此对苏晨一阵嘲笑。
苏晨的嘴角一阵抽搐，一个脑袋十二个大。
这一次魔改的时候，连选项都没有出现，直接就变成了烟花枪。
苏晨无奈，只好再换一把爆能枪来尝试，爆能枪的魔改倒是变成了一把具有有用功能的魔改造物，只不过从爆能射线变成了“冷冻激光”，因为没有测试条件，苏晨只做了简单的测试，魔改爆能枪射出的激光能够迅速冻结眼前的物质，而那头晶簇则根据数据推算，计算苏晨这把爆能枪大概能在一秒钟左右的时间里就冻结一辆大型半挂车。
除此之外，苏晨还买了一批电磁炸弹，那是来自于某个特殊文明的武器，是一种小范围强效电磁炸弹，一枚电磁炸弹就足以瘫痪掉半艘方舟，这当然有方舟本身的问题，但也可见它的威力。
苏晨不走强大的狂野的路线，专门购进这种小巧精悍的东西，好在战斗中狂丢。
苏晨甚至想要借此机会重新为自己打造一艘魔改飞船出来，达洛隆有一套完整的体系，只要有简单的外观概念和所需功能，就能够量身定做，就和给林默与黯他们定制的东西差不多，但价格却要高不知道多少，那也是苏晨买不下来的，唯有等那头晶簇找到目标。
而在这等待的绝大多数时候，他们基本就躲在小破屋里面不出去。
说是小破屋，但内外其实都有监控与防御措施，只是建筑的墙壁本身年久失修，别人不走正门选择其他路径进来就能跳过所有的监控与防御，活像是这现代化城市之中的贫民窟。
而就在这时候，这小破屋里的警告忽然响起，那意味着陌生人来到了这里。
苏晨和林默立刻警惕起来，那头晶簇在更深处的地下室“监听”达洛隆，他们两个便负责外围的防御，虽然一直留在这里，但他们其实也都很担忧，生怕坦旦人找到了他们不经意间留下的蛛丝马迹找上门来，这时候便立刻警觉。
在他们这间拥挤在奇形建筑构成的巷道角落的独栋二层楼的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道身穿兜帽的身影。
外面还下着达洛隆独特的奇异细雨，他站在雨幕下的门前，阴沉与恐怖至极。
“红外线扫描，生命体征应该是人类。”林默扭头看向苏晨。
“外层武器准……”苏晨的话语骤然停顿。
因为就在那一刻，那个人就忽然抬起头来，一把掀开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一张画着小丑妆的大笑脸孔，向监控器比出中指，嚷嚷道：“芝麻快开门！”
林默的警惕表情在看清楚这个人的那一刻松懈起来。
苏晨的表情也变成了干笑。
因为站在外面的那家伙，正是白枫。
……
……

第三十八章 “生意”
白枫是跟着第二批联邦小队抵达达洛隆的，继而根据苏晨他们留给联邦的地址信息找了过来，而他的苏醒时间仅在三天前。
他身边还跟着一位面无表情的冷酷女军人，名叫陆亚楠，身材极好，前凸后翘，据说是白枫亲自选的，而之所以跟着一个人，则是联邦对白枫的不放心了——既不放心他会惹出什么了不得的大动静来，也不放心他能否顺利找到苏先生等人。
从外观上来看，白枫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曾经的那种诡异状态就像是从没有出现过一样，一如苏晨在精神病院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白枫似乎也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他的日记本里没有那样记录，他的忠实跟班唐纳德也不是很明白清楚。他才一进来，便挥舞着手臂：“星际探险竟然不带我，你把我哆啦A梦置于何地？还不是要我自己追过来，哼哼，没有人能甩掉我，没有人。”
林默看着湿哒哒的白枫迈着六亲不认的脚步踩上老旧的木地板，惊奇地问道：“你要来联邦就放你来了？”
“那当然。”白枫环视一圈，一摊手，道，“既然你都问到这个份儿上了，那我就不装了，我摊牌了，我其实联邦副总统的私生子，舰队的无冕之王，星空的流浪者、伽勒法26的复仇者……”
苏晨看着这家伙，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迈步向前，一把抱住白枫：“欢迎你回来。白枫。”
白枫的胡言乱语也顿住了，他想了想，也拥抱了苏晨一下，脸上的笑容从癫狂渐渐转为另一种色彩，那是温和而平静的笑容。
“我想来碰碰运气。”白枫道，“万一能想起点什么呢？虽然我在之前的大战中不争气地被战斗波及昏迷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印象中的那个人清晰了一点，当然，我也来得帮帮你们，没有我们，你们能做成什么事儿？”
苏晨发出干笑。
这家伙还是时而如此欠揍。
不过白枫所说也是此前商量好的解释，联邦和苏晨他们一致的说法，白枫在大战中受到重伤昏迷过去，直到现在。
苏晨想要等事情有头绪了，或者能解决白枫的间歇性失忆症的时候再告诉他这些事情，现在说下去，只能徒增烦恼。
白枫似乎也认同了这一说法，认为自己是被战斗波及而受伤昏迷的。
但苏晨知道，白枫会在一醒过来就来到这里的原因没有他说的那么随便，这家伙也是放心不下他们这些人。
那对于白枫来说，是哪怕只能从日记本上寻找记忆也能够分辨得出的珍贵友情。一个丢了重要的人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想不起来的人，便会格外重视类似的事情。
短暂的叙旧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就在这时候，地下室的门被轰然打开，那头晶簇风急火燎地跑了出来。
白枫看见这一幕，十分地感动，热泪盈眶地说道：“布灵布灵，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那头晶簇压根没有奔着他来，魁梧庞大的十连人晶簇一把抓住苏晨的手，激动地说道：“我‘监听’到了一条有用的信息，生意上门了！”
连续多日的无收获早已让这头晶簇受到了苏晨林默乃至黯在内的一致质疑，认为它说自己能监听整个达洛隆是在吹牛，现在终于证明了自己，这头晶簇当然有些激动。
等它嚷嚷完了，才后知后觉地看见站在另一边的白枫，它皱起眉头来：“我没看错？苏晨，这不是你又从哪儿设计的人造人吧？”
“我有那么多闲钱吗？”苏晨翻了个白眼。
白枫的关注点却瞬间跑偏，他眯起眼睛，双眼之中透发出阴冷而危险的寒芒：“这里还有捏人服务吗？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就有什么样的女人？想捏几个就能捏几个？”
“咳咳。”林默咳嗽起来。
钟良的神情有些尴尬，而陆亚楠则完全面无表情，仿佛已经习惯了。
只有黯懵懵懂懂，不太听得明白。
白枫无比严肃地看向苏晨：“苏晨，借我点钱，别拿纸币忽悠我，我来之前可也看了迪络人的资料。”
苏晨选择无视这货，迅速将话题拉回正轨，看向那头晶簇，道：“你发现了什么？”
“是一枚原初石碎片，大概有一整个拳头的大小。”那头晶簇脸上又重新挂回那种满不在乎的冷笑，“我监听到了一组信息，就是有关它的生意。”
“原初石碎片？”苏晨皱起眉头来，这个名词还是这些天他才知道的，原初石是星空顶级原生命的“本体”，其中蕴含着无法理解的奇异能量，混乱星域中的人类帝国的“天启骑士”的铠甲，也是通过原初石打造的。
但这东西就算再厉害，拳头大小一块，能值多少钱？
就像是看出了苏晨的想法一样，那头晶簇毫不客气地道：“你现在肯定在想这东西能值几个钱？呵呵，我可以这样和你打个比方，如果达洛隆可以出售，那么，那一小块原初石，就足以买下半颗达洛隆。”
苏晨闻言，当场倒抽了一口凉气，他立刻生出的念头是：这要是把天启骑士也给抢了……
而另一边正在拉着唯一愿意听他说话的黯喋喋不休的白枫闻言却立刻踏前一步，站到了那头晶簇和苏晨的中间，脸上仍带着那种极为严肃的神情，道：“这笔买卖，我接下了！”
那头晶簇隐没在兜帽之下的血色眼睛默默注视了白枫片刻，嘴角缓缓扬起，但最后，它却伸出手臂，将这家伙扒拉开，语气不善地道：“滚开，没有战斗力的家伙。”
白枫的眼睛立马瞪起。
苏晨见状，眼看着这俩人又要斗个昏天暗地，连忙踏前一步，重新挤到这两个人的中间，分别将白枫和那头晶簇推开，道：“咱们可没有什么时间了，说说吧，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怎么样才能够拿到这块原初石？”
……
……

第三十九章 狼群
苏晨走出自己已蜗居数日的“安全屋”的时候，正看见黑暗的达洛隆天空远端亮起一线明亮的火线，某种东西被从天空击落，凄惶地坠落下来。
这里偶尔也会爆发争斗。
但那与自己无关。
外面仍下着达洛隆独特的细雨，空气略显潮湿，朦胧中让街道里的灯光更添霓虹的梦幻。
达洛隆的天空终日被黑暗所笼罩。
那是一条加密的信息，卖家是达洛隆之外的某个存在，同时将原初石的任务秘密委托给了几个达洛隆地方的强大雇佣兵组织，消息正在秘密地扩散。
而根据信息的内容，那枚足以买下半个达洛隆行星的原初石，就在一个名为伊桑人的舰船里，消息极为精确，它们从星空某处找到那块原初石，正在试图将它带回伊桑人在混乱星域里的自有行星，而它们的自有行星所在，就与达洛隆相隔一个恒星系，大概在两天后，它们运载原初石的飞船就将抵达与达洛隆直线距离最短的位置。
那也是目前那头晶簇监听到的，几个雇佣兵组织都下定决心要出手的时间。
“这里面有一点问题。”那头晶簇道，“我们没有找到信息的来源，它是来自于深空的加密信号，我追溯不到源头，就没法知道究竟是什么人，而且，雇佣者将消息放给了很多有能力的雇佣兵及团体……”
“这恐怕意味着，那什么伊桑人的飞船，应该是危险系数相当高了。”白枫接过话头，道，“不过，原初石既然这么值钱，雇佣方就不怕这帮子人卷着钱跑了？呵，不过伊桑人这个名字倒是让我产生了不少联想……”
说到这里，白枫故意拉长音，苏晨和那头晶簇都十分了解他，并不接茬，只有黯傻乎乎地冒头问：“什么联想？什么联想？”
“伊桑人，会不会是从明日方舟里穿越来的超级干员？”
那头晶簇面无表情说道：“不可能的，如果是文明集团，卷着原初石跑掉还行，但对于散兵游勇的雇佣兵来说，原初石几乎没有什么用，我说过，一枚原初石能够买下半颗达洛隆，但它们违反了达洛隆的规则，就难以在这里出售，雇佣兵一旦被达洛隆挂上黑名单，在混乱星域里出名了，也无法在混乱星域里混下去了，没法从黑市出手，就更不可能卖给什么强大的文明——当你没有足够的实力作为前提的时候，没有人会和你等价交换。
“混乱星域的规则就是混乱，但混乱的体系之所以能够存续，也是因为存在少量的、不可违背的规则。
“但，这里到底是混乱星域，规则也是相对的……”
白枫则露出冷笑，道：“那我们就不一样了，我们是文明集团，也不依靠黑市的雇佣兵体系吃饭，黑吃黑拿下原初石再想办法出手，完全符合这里的规则。”
苏晨道：“我们可以做的事儿，别人也可以做，雇佣兵也可以将消息放给更多人，他们自己抢不了原初石，但可以让能抢的别人来抢。”
“所以……”白枫双手插兜，道，“雇主是故意将消息放给很多人的。”
苏晨顿住脚步，与白枫对视一眼，他想的与白枫几乎一样，将消息放给达洛隆多个强大的地方雇佣兵，固然可以是任务的难度比较高，但从更深的层次来分析，这更像是故意为之，信息不足的雇佣兵们彼此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只以为只有自己一家，等到时候……
“卖家不相信任何人，恐怕也不想付款。”那头晶簇最后阴冷道，“无论它们是谁，都在有意创造混乱的局面和条件。如果背后的买家是自己想要留下原初石，那么，绝对不会是一般角色。”
“抢劫好像都没有那么容易啊！”林默发出一声感慨。
“那当然。”那头晶簇哼哼道，“要是所有事情都这么好做，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失败可言了，但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们已经抢得了先机，信息优势，还是有用的。那艘伊桑飞船八成是跑不了了，它们带着原初石，那毕竟是星空顶级的东西，带着它根本没法跃迁，只能高速飞行，以这种状态被逼在星空里，被盯上就是活靶子，呵……就看最后谁能得手了……”
苏晨他们穿街过巷，重新乘坐太空电梯来到了1037泊位，他们于这里在达洛隆太空港重新起飞，驶入太空。
启星号的速度不快，他们想要悄悄地接近伏击地点最好的办法就是绕一圈飞过去，而这所需要的就是时间。
虽然伊桑人的飞船抵达最近距离要在两天之后了，但苏晨他们必须现在起航。
与此同时，苏晨也向联邦舰队发去了本次行动的信息，唐浩波的一号轻型攻击舰也开始向这个方向靠拢，带着第四种姓战力沈玥，随时准备前来接应。
伏击的位置是一片“上不着村下不着店”的星空区域，周围一片黑暗，只有规则不一的陨石在这一片星空中漂浮。
苏晨他们便隐藏在一块巨大陨石的间隙里，等待伊桑人的飞船出现。
启星号的设备简陋，但那头晶簇将它好不容易打造出来的监听装置搬了上来，搜索此间空域的通讯信号，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雷达了。
而在接下来的两天里，陆续有小股小股的不明团体来到了这一位置附近，埋伏下来，光是被苏晨他们发现的，就已经有整整三股了。
好在，苏晨他们来的早，藏的也比较远，也一直没有被其他人发现，仍是处在最佳的黄雀位置。
狼群已从四面八方涌来，就等羔羊出现。
直到两日之后，伽勒法26联邦时间的白天十点十五分，伊桑人的飞船首次出现在魔改启星号的雷达中。
它们似乎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航线已经暴露，仍在稳定地高速穿空，一点点进入伏击位置。
隐没在星空暗处的狼群开始蠢蠢欲动。
苏晨也立刻打起精神来。
战斗，即将开始。
……
……

第四十章 乱斗
伊桑人也并不是强大的文明。
从它们飞船的外观就能够很轻松的得出这一结论，如果说人类的联邦舰队是乍一看还不错实则硬件全是破烂的飞船，那么，伊桑人的飞船就是看起来就像是破烂的飞船。
苏晨在启星号中所见，那就像是一座不规则的移动城堡。
不知道主体在哪里，甚至不具备上下左右的概念，就像是一堆模块拼凑起来的东西，而且拼凑的手法十分地粗糙，有的显得越发的邋遢与狼狈，从上而下，远远看去，这艘飞船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铁桶亦或者是苏晨所看过的哈尔的移动城堡里那种类似的东西，仿佛稍有剧烈的动作它就将土崩瓦解彻底“融化”。
它就以这样的姿态高速穿空，在一望无际的黑暗宇宙之中穿行，身上的多重模块不断摇晃，但却终究没有掉下来。
虽然是破烂，但它的技术也是联邦舰队之上的。
认清现实并不容易。
好在苏晨早已掌握了这一点，也没有什么好不舒服的。
唯有那头晶簇默默盯着那艘破烂飞船，忽然道：“袭击已经开始了。”
苏晨吃了一惊，连忙去看雷达，寻找已被他们标记到的那几股势力的位置，但它们压根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群狼还蛰伏在原地，袭击从何而来？
“别找了，这是信息入侵。你发现不了的。”那头晶簇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一轮攻击，就将淘汰一半的竞争者。”
那头晶簇的话音几乎才落，苏晨他们检测到的数股“雇佣兵”的飞船便从内而外跟着殉爆，恐怖的焰光在星空中犹如盛大的烟火。
甚至还有苏晨他们没有发现的雇佣兵在这一轮的攻击中爆掉。
那头晶簇：“放心，我们没事，我在这里，它们的信息攻击就找不到我们。”
高速急掠的那艘伊桑人破烂飞船也像是发生了故障一样，速度在太空中骤降，一路降速中，甚至要直接停下来。
它们似乎也极为惊慌，向外抛出一大堆像是萤火虫一样的探测器，沿着它们的飞船向周围蔓延，尤其是几个自己就突然爆炸掉的那几艘飞船，探索而去。
但还没等那些探测器飞出多远，在它们来的方向上，一道明亮的光轨正从太空里渐变清晰，一艘小巧却凌厉的剑形飞船，高速地穿掠星空，刺穿萤火虫的阵列，直扑伊桑人的破烂城堡飞船。
它的体积很小，甚至不如那头晶簇的水滴状飞船大，一辆SUV的大小而已，速度却极快，凌厉不可挡，一路高歌猛进，后发而先至，声势骇人。
伊桑人的破烂飞船中，立刻转出数个奇形的炮状武器来，散乱地开火于星空，威力也不可小觑，想要逼停甚至是击沉那艘剑形飞船，但都失败了，那些流光的恐怖打击在那艘快速飞船上，皆被短暂浮现的护盾所吸收或者偏导弹开，那艘反剑形飞船根本连停顿都没有停顿一下，速度丝毫不减，像是炮弹一样整个飞船直接凿进了伊桑人的飞船中，一个巨大的破烂模块轰然从伊桑人飞船的主体脱落，火光中，那艘剑形飞船已不见踪影。
而伴随着剑形飞船高歌猛进地突入伊桑人飞船，也有沉不住气的飞船第二个显现，那是一艘形状像是大菜刀一样的飞船，只是体积要扩大很多倍，足以装下十个启星号，它们也躲在某一颗陨石的后面，眼看着剑形飞船一路撞进了伊桑人的飞船，它们也没法再等下去了，抓紧时间去抢。
这一艘菜刀状飞船是看起来最像星空土匪的一伙，它们的飞船上甚至还涂着凌乱的涂漆。其上的炮管插天，也尽显狂野与不拘一格。
剑形飞船给伊桑人的破烂飞船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大面积的火光几乎将整个飞船点亮，伊桑人却仍在组织火力向菜刀状飞船开火。
菜刀太空海盗船也立刻毫不犹豫地反击，一时之间，两边竟还打的有来有回，只是如剑飞船似乎还在伊桑人的飞船中乱撞，在寻找那枚原初石，因此对伊桑人的飞船造成了严重的影响，渐渐地，伊桑人的火力不支，而那艘菜刀海盗船就这样一步步逼近了伊桑人的飞船。
刚刚还死一般寂静的星空里，瞬间“热闹”起来。
魔改启星号中，苏晨与林默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惊讶与不可置信。
在来之前，他们可没有想到这一次的“抢劫”会是这个样子的，哪怕预料到了多方的势力，但在苏晨的脑袋瓜子里面，想到的最混乱的局面也无非就是大家全都登上伊桑人的飞船乱斗而已，就像是他曾看过的星空大战之类的。
但……
苏晨的瞳孔中倒影着伊桑人飞船燃烧着的火光，扭头看向身边的那头晶簇：“我们现在出手吗？”
那头晶簇一直默默看着这一幕，罕见地出了神，苏晨问了第二遍的时候它才堪堪回过神来，盯着苏晨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出手，信息攻击的人还没动手，但我们等不了了，那艘剑形飞船有点厉害，要是让它们拿到原初石，以我们现在的能力，只要对方想跑，我们追都追不上，必须抢在它们之前得手。”
在这种时候，苏晨对这头晶簇还是能做到百分百的信任的，这头晶簇才说上，苏晨便立刻启动启星号，全速前进，也直接往伊桑人的飞船撞了过去。
那头晶簇扭头看向钟良和陆亚楠，道：“我们正笼罩在信息攻击的范围里，我们没有准备相对应的大脑防御措施，但事实上，这里有可能会被影响的就只有你们两个，你们要记住，从现在开始，不能离开我超过十五米的范围，否则，你们必死无疑，我没有时间和你们解释什么是信息攻击，但不按我或的做，你们连敌人都见不到就要死。”
然后它的目光看向苏晨，道：“虽然这么说很操蛋，但咱们进了伊桑人的飞船，就得把你这艘启星号收起来，你有这样的能力，我知道——启星号的战斗力与防御力和这里的飞船哪个也比不上，但胜在速度不那么弱于别人，万一启星号没了，我们再抢不到好飞船，跑路的办法都没有了。”
白枫挥舞着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树冠，摇晃着发出兴奋的尖叫：“来吧，抢滩登陆战，开始！”
角落里，黯配合着发出少女尖叫声。
……
……

第四十一章 这是它们的希望
苏晨他们冲出来的时候，远方的伊桑人的破烂飞船的外部防御系统几乎已经瘫痪了。
那头菜刀飞船体积大一些，一头扎在伊桑人的飞船一侧，也选择派人登陆。
另一边，似乎还有一股势力冲了出来，但因为角度问题，苏晨看不到他们。
苏晨只狠狠地瞪了黯一样，便全力操控启星号一路飞向伊桑人的飞船了。
这一路有惊无险。大家都是奔着原初石来，眼看着有人捷足先登，比所有人都快一步了，谁还有心思在外面打？
苏晨就这样顺利停靠在了伊桑人一个被打烂的飞船结构外侧，待所有人下船后，他才将魔改启星号直接收进了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之中去。
这时候苏晨的心情是有点复杂的，眼看着剑形飞船如入无人之境的在伊桑人的飞船里横冲直撞，无人能对它造成伤害，自己却必须要先把飞船收起来……
他在这一刻，从一定程度上体会到了被他打的屁滚尿流的迪络人的悲痛心理。
但这种念头只在苏晨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便一马当先，率先突入伊桑人的飞船中。
伊桑人的飞船虽然破烂，但其实十分巨大，而且还是一艘人家伊桑人的正式军舰，内部的结构复杂而且精致，哪怕受到了剑形飞船的疯狂冲击，仍能保持未受攻击地带的运转。
当然，这里的复杂而且精致也只是相对而言的。
和联邦舰队来比，当然复杂且精致，但无论是和剑形飞船还是和水滴状飞船相比，都差太多了。
苏晨林默和那头晶簇以及黯都不需要什么维生设备，钟良、白枫和陆亚楠则穿戴齐全。当然，尽管如此，为了避免太扎眼，众人也都是穿着类似的隐藏自己生物特征与样貌的装备的，苏晨的血色战甲却难以隐藏，这东西无法上漆改变颜色之类的，就算这一次上漆了换成其他的颜色，等下一次重新装甲仍无意义，而且就算上漆了，战斗中也不可能保持，苏晨干脆就不藏了。混乱星域纵然有坦旦人，但这里毕竟这么大，苏晨不信他们能这么倒霉，而且就算有被发现的风险，他们也必须拿到这里的原初石。
才一下来，伊桑人的人就已经赶到了。
它们早已发现了启星号的逼近，苦于没有办法在外部阻拦，只能第一时间组织有生力量前来阻截。
伊桑人是苏晨见过的众多外星生物中，长的最像是人的生物了，它们的体格魁梧，最低的也有两米多高，浑身穿戴着全覆盖式的现代化装甲，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样子，但从装甲的角度来看，它们的生物体征与人类几乎一致。
苏晨看见它们的时候，心里甚至都微微一跳，几乎以为自己袭杀的这所谓伊桑人其实也是人类。
如果这是人类，那么他们拿到原初石这种东西是不是有更重要的其他的目的？或者，背后干脆就是坦旦人？
但它们率先开火了。
沿着一条灯光熄灭过半的冗长廊道，向苏晨一行人疯狂开火，实弹武器与束能武器混杂。
这其实也是一种稳妥的方式，混合武器种类可以对绝大多数生物起效。
但它们的攻击注定不可能起效。
狭窄的廊道下，它们的一轮齐射固然足以射杀入侵者，但这群伊桑人所面对的，是暗能生物。
作为第三种姓的暗能生物，这种低功率的单兵武器几乎以难以对他造成什么影响，暗能调度掌控下，所有的打击要么被偏转，要么被直接引爆，少数命中苏晨的，仍无法在血色战甲上留下哪怕一丁点的痕迹。
他的身影如电，前冲中就已冲进了伊桑人的战阵之中，摧枯拉朽地将其掀翻。
这一批十几个伊桑人即刻人仰马翻。
其实它们身上的装备、武器都很厉害了，哪怕是第二种姓甚至是一般的第三种姓在这里都会有麻烦。
但苏晨不是一般的第三种姓，血色战甲加身，本体第三种姓巅峰，他甚至能杀第四种姓，这些伊桑人也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
苏晨却没有急着下杀手，他击溃这批伊桑人，抓住其中的一个，掀开对方的头盔。
头盔之下，并非是苏晨所以为的人类的躯壳，伊桑人更像是兽人与迪络人那种液态生物的集合，只是捏造的形态与人类的外形轮廓类似而已。
这个伊桑人却满溢疯狂与仇恨，嚎叫着想要反扑苏晨，但被苏晨直接捏爆了头颅。
其他的伊桑人也没有后退的意思，它们拼尽全力，一次次地向苏晨发起攻击，苏晨第一次留手，是想要探究伊桑人究竟是什么东西，和坦旦人有没有关系，但结果已经揭晓，苏晨便不再留手，直接一力诛杀。
苏晨在这些伊桑人的身上，恍惚中仿佛看见了自己与无数人类的影子。
他们面对坦旦人的时候，何尝不是如此？前仆后继，知必死却无畏。
但苏晨没有任何的留手，杀的毫不犹豫且迅速。
星空就是如此，弱小就要被践踏。
伊桑人被分割于此，只因为它们弱小却掌握了不该属于它们的东西。
这一段时间在达洛隆，苏晨是享受了一段时间的平静与安宁，但他没有由此就觉得星空是美好的，文明与文明之间是能够和平相处的，他很清楚这个世界、这片星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踩着遍地伊桑人的尸体，苏晨大踏步向前。
整个城堡飞船都在哀嚎，那头晶簇本来的建议是想要去伊桑人的舰桥看一看，但可惜的是，舰桥已经被剑形飞船撞碎了。
而从剑形飞船仍在这路乱撞这一点来看，它们也没能得到它们想要的东西，还在寻找那块不知道身在何方的原初石。
这艘破烂的飞船正越发地破败。
苏晨他们沿途还遭遇到了数次伊桑人疯狂地阻击，它们不顾一切，想要杀死入侵它们舰船的敌人，但可惜，它们的单体作战能力也很弱。
伊桑人的综合能力也许在联邦舰队之上，但它们没有任何长处，太平均了，对付同样层次的存在也许能够占据优势，但在特定环境下，它们的平均没有任何意义。
“这就是中规中矩从行星上发育起来的文明的典范。”那头晶簇弯腰看向冗长舰船廊道角落里跌坐着的一个垂死的伊桑人。
那个伊桑人似乎还是一个军官，抓着那头晶簇的手，绝望又悲哀地说着什么。
片刻之后，那头晶簇才缓缓站起身来，道：“它希望我们放过它们，那枚原初石是它们种族的希望。”
……
……

第四十二章 阻截
那头晶簇的话没能给任何人带来任何影响。
苏晨在前开路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如果是在外部太空中，凭借着舰船的优势也许伊桑人能够对抗苏晨，但在内外都已经严重受损的当下，它们根本不是苏晨的对手，在这艘飞船内部组织的拦截毫无意义，而同样的拦截也发生在其他的位置。
伊桑人的飞船里，大量的战士奔走，不惜一切代价地、徒劳地阻击着入侵者。
苏晨也成为了入侵者，毫不犹豫地迅速斩杀他见到的任何一个伊桑人，这些伊桑人悍不畏死，一旦被抓则会立刻选择自死，没有人能从它们的口中得到任何有关于那颗原初石的消息，便唯有迅速杀了，以免耽误自己搜索的时间。
飞船里严重损毁，剑形飞船却反而停止了横冲直撞的破坏，里面的生命大概也意识到了这种办法的并不能帮它们找到原初石，那东西大概率已经被藏起来了，必须放慢脚步，才能找到蛛丝马迹。
尽管如此，这时候伊桑人的飞船里也已经是一片火海了。
苏晨就在火海里前进。
林默甚至都没有出手的机会。
后面的钟良和陆亚楠则干脆成为了摆设，他们心惊肉跳地看着这一幕，从坦旦人的实验船逃出来，他们一直带着对外星生物的惊慌，在达洛隆的谨小慎微更放大了这种情绪，但现在……他们简直有点无法相信自己的状态，他们正在别人的飞船中进行着屠杀。
苏晨他们在一条还算完整的廊道上站稳脚步，因为伊桑人的生命形式的相近，这艘破烂飞船里的内部构造其实和人类的舰队有很多的相似之处。
只不过，现在这条廊道上躺满了伊桑人的尸体。
苏晨停下来是因为他也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这是无头苍蝇的寻找。
苏晨翻找地面上那些伊桑人的尸体，想要得到些什么线索。
可惜，这不是什么解密游戏。
苏晨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飞船的远端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那意味着另有其他的势力也还没有得到结果。
那头晶簇的目光扫过遍地的尸骸，道：“有两种可能，那枚原初石在被某个人带着跑，这种可能性最大，另一种可能是，原初石被藏在了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但后者的可能性不大，如果是后者，剑形飞船应该已经找到了。当然，这里面还有另外的可能，第一波的信息攻击，这艘伊桑人的飞船已经沦陷，原初石已被信息攻击的幕后之人找到藏了起来，如果是这样，我们再找到的可能性就几乎为0了。”
苏晨皱眉道：“那东西既然是顶级星空生命的‘躯壳’，那就不能通过其他的方式找到吗？比如说能量波动？”
“你有暗能视野，你能在这片世界里找到它吗？”那头晶簇摇头道，“正因为是星空顶级，能探测到的话，大家就都能在星空里找到了，那东西看起来极为普通，和你在地球上看见的任何东西都不相同，唯有你触碰到它，你才能够意识到它所蕴含着的非凡力量。”
它迈步向前，踩踏过地面伊桑人的尸骸，头也不回地说道：“这是我们的一个先辈曾和我说的，有关原初石的特性。所以，如果你说的办法有效，我们早就能……”
这头晶簇的话没能说完，他身侧的墙壁就在那一刻轰然坍塌。
“小心！”
苏晨发出一声暴喝，身影骤然前冲。
那头晶簇的身躯已跟着崩解的金属壁面垮塌下去，高大的身影几乎都被掩埋，苏晨却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小心是他最大限度的提醒了，他的目标是从那面墙壁之后出现了巨大身影。
那是一个如同小山般魁梧的存在，它高达三米，像是血肉和金属在一起杂糅成的巨大肉瘤，两边延伸出四只巨大的金属机械臂，其中的一只机械臂挂载着的重锤正是推到墙壁的罪魁祸首，而就在墙壁倒塌的瞬间，剩下三门机械臂上的重型火炮瞬间开火，暗能炮弹、束能射线、实体弹药三种打击交叠成一片恐怖的铁幕。
密集的洪亮逐散滚沸的烟尘，射线的闪光交织如彩虹般绚烂，但它们皆不能在苏晨的血色战甲上留下哪怕一道伤痕。
这不是伊桑人的东西，这是其他势力的人。
苏晨高速逼近中，却看见对方的“背后”升起一门重炮，高速折转，炮口向下，面向苏晨轰然开火。
苏晨的速度已经拉到极限，却仍慢了半拍。
那一刻，苏晨的瞳孔骤然。
他看见恐怖的闪光从那黑洞洞的炮口中亮起，近距离下，连他都感受到了一抹心惊肉跳的惊悚。
但那道恐怖的打击未能顺利地宣泄出来。
就在它冲出炮口的瞬间，空间里的气体与粉尘忽然扭曲着倒飞，从苏晨的身边反狂乱地飞掠而过。
而那道高速冲出的打击不可思议地不可能的空间里转向，逆向爆炸，冲击波完美地避开了苏晨，在苏晨的视野中，呈漏斗状向后。
那个魁梧的金属肉瘤瞬间被自己的打击所吞没，恐怖的爆炸吞噬了它的整个身躯与其背后的整个飞船结构，那一条廊道支离破碎，惨烈万端地垮塌下来。
苏晨眼前的世界，瞬间变成一片火海，但那火海明明近在咫尺，空间却像是被分割开来了一样，苏晨连热浪都感受到不到。
苏晨扭头看向身后的林默。
林默微微笑了笑。
但愤怒的咆哮正从眼前的火海中传来。
火焰之中，那肉瘤般的怪物正重新展露身形，它身上的血肉、金属结构成片地被削飞出去，反而显得瘦削与强悍了不上，它四只手上的武器基本都已经被毁灭，有的部分甚至融化成铁水滚落。
但它的身躯却像是肿瘤一样不断地再生，以更多的血肉物资结构来填补。
它的嘴里发出阴冷冷的狞笑，缓缓向苏晨等人张开怀抱。
血水从它的身躯上滴落，蠕动向地面上的伊桑人尸骸，要膨胀成另外的相似个体。
林默踏前一步：“我来解决它。你们继续。”
……
……

第四十三章 “看不见”的敌人
洛伦正躲在飞船底层甲板的空隙间，他的身躯微微发抖，手里紧紧地抓着一块破布包裹的东西。
它是一个真正的伊桑人，它为自己的恐惧而感到羞愧，但它却无法遏制这种情绪的产生。
它怀里的东西，就是多方争夺的目标，那枚原初石。
在踏上漫漫星空去寻找它之前，伊桑人将此视为种族的希望，在千辛万苦在那个地方找到它之后，希望变成了真切能抓住的现实，但现在，这个现实又要破碎了。
近年来，伊桑人正遭到不断扩张的人类帝国的袭击。
伊桑人的种族根本不是人类帝国的对手，尤其是在天启骑士的袭杀下，几乎溃不成军，连年征战下来，伊桑人已经无法阻挡帝国的铁蹄了，无奈之下，伊桑人才将希望寄托于了原初石，希望通过他们研发的技术，借助原初石的强大力量来抵御帝国。
然而……
现在的情况却并不乐观，攻击它们的人洛伦连见都没见过，却已猜出对方应该是受人雇佣，由此产生出来的可怕结论是——自己可能保不住这个希望了。
事实上，它们对剑形飞船的抵御不该那么薄弱，是无形物质的信息攻击将它们打懵了，打傻了。
这种攻击的技术甚至在人类帝国之上，伊桑人跟连见都没见过，只是在被攻击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那却为时已晚，大量的伊桑人互相攻击，破坏内部结构，其中一批甚至直接冲向了保存原初石的宝贵所在。
不得已之下，伊桑人才只能选择了最终备案，也就是由个人来携带原初石，移动在飞船中，寻找可以逃跑的机会。
第一个计划是乘坐那艘菜刀状海盗船逃跑，但他们失败了，那艘海盗船虽然不如剑形飞船，但里面的星际海盗各个都是怪物，根本不是他们伊桑人的特遣队能够对抗的，连逼近对方的飞船都不可能，更别说让洛伦悄悄躲到人家的飞船里面去了。
无奈之下，洛伦只能被自己的伊桑人部队裹挟着退了回来，这时候，他们又遇到了另一股“看不见”的敌人。
洛伦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它们就有将近一半的人被杀，好在对方没有意识到原初石就在自己手上，杀垮它们这批伊桑人，便直奔剑形飞船去了。
洛伦却觉得，这些人似乎和信息攻击的那一股力量有关。
但它根本看都看不到这些敌人，只能像是丧家之犬一样仓皇逃窜，一路躲到这里来，瑟瑟发抖，几乎难以控制自己的恐惧，它不光是在为自己的生死而恐惧，更是在为自己的文明失去原初石所将面临的后果而恐惧。
人类帝国……
它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
早些年的人类帝国还是和平发展的，直到这些年，人类帝国的新帝登基，风格与之前完全不同，开始疯狂地扩张，向周边的中小型文明发起攻击，试图扩大它们的帝国疆域，而且人类帝国仗着强大的天启骑士，从不留情，被他们所攻破的文明先进者将全被杀光，留下来的种子则以原始的方式培育，变成没有知识与文明的野兽般的奴役与苦力。
这样的结果没有文明能够接受，火种不存，何以称之为文明？
因此，伊桑人才拼死抵抗。
然而，这究竟该怎么办？这究竟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候，洛伦的大脑忽然微微一晕，接下来的事情，他就都不知道了，他只有模糊而混乱的感觉，觉得自己一会像是在天上飞，一会又像是在伊桑人母星的固液态湖里上下沉浮，那种感觉奇妙而昏沉，像是在做梦一样，明明没有实质性的内容，却仿佛感受到了实质性的欢愉，令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到了最后他才猛然惊觉过来。
第二轮的信息攻击来了！
意识清醒过来，它才紧跟着整个人清醒了过来，这时候，它发现自己已不再刚刚藏身的位置了，而是跑到了它们飞船中的一个下层平台来了！
受攻击影响，这个下层平台的灯光已熄灭大半，空荡荡的平台上，微弱的光照下，却满是横七竖八的惨烈尸体，都是伊桑人的。
这些尸体的死状却很统一，身上几乎没有什么伤势，只是在盔甲与额头的正中位置有着一抹血红，都是被一击洞穿掉大脑的。
但只有身为伊桑人的洛伦知道，它们虽然有大脑结构，但摧毁它并不足以杀死伊桑人，这攻击的恐怖之处是引发全身共振，直接瓦解掉整个生物体结构！
洛伦见过这种攻击方式，那是那些“看不见”的敌人！
洛伦登时汗毛倒立，便在这时候，他忽然听见，死一般寂静的下层平台看不见的黑暗处，骤然传来了一阵的渗人的“哒哒哒”声。
那正是那些看不见的敌人高速前进时发出的奇特怪响。
洛伦这时候才意识到，刚刚的那波信息攻击就是为了让它自己跑出来送命！
哒哒哒的声音正在迅速逼近！
洛伦来不及愤恨，它连忙加快脚步，跑向与看不见的敌人来处相反的反方向，微光亮起的地方。
而令它惊讶的是，往那边跑，那些看不见的敌人的速度反而放缓了。
这是……它们怕光？
洛伦生出一个愚蠢的判断，但紧接着它便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因为在有光的地方也有敌人。
那是洛伦没有见过的另一波敌人，同样藏头露尾，各个都穿着看不清面孔的防护服，当先的一个，更是一身血色战甲，凌厉与强大万端。
洛伦几乎一眼就能判断出，这是一个强大的暗能个体，恐怕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后面看不见的敌人才顿住脚步的。
洛伦的心瞬间跌入谷底，它摸着藏进怀里不显眼的原初石，看了看眼前，又看了看身后，指着身后看不见的黑暗与阴影：“那里有一群极为恐怖的存在，它们会杀光所有人！”
它还在做徒劳的挣扎，想要挑起双方战斗为自己创造机会。

第四十四章 快丢开它！
苏晨来到下层平台，是甩掉那个金属肉瘤怪物之后，那家伙拥有超强的自我再生能力，割断的血肉可以感染周围的尸体，把它们变成与它类似的生物体，肉瘤状的身躯将周围的金属结构包合，形成新的怪物，只要有源源不断的物资，它就能够像是癌细胞一样疯狂增生，杀不尽也杀不绝。
这与林默的极端变异形态有类似之处，但林默的状态寻求的是单一个体的自我进化，而它则是不间断的再生与增生。
林默留下来拦住它，是最好的选择，因为这生物本身并不强，难缠的是这种癞皮糖一样的生物特性，甚至是入侵生物体细胞的模式，但它的那些肿瘤细胞绝不可能对林默造成影响，极端变异的特性将切断它感染林默的一切可能，甚至反过来将它的增生能力重新编写入自我的基因序列中。
那个肉瘤金属怪物的物质，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终将成为林默的物质。
可以说，它从诞生的一天开始，就已经被林默在生命形式上完克了。
等那家伙意识到这一点，估计会疯掉吧。
这个念头在苏晨的脑海中一转而过，他的目光正落向看不见的位置。
洛伦看不见的那些敌人，他同样看不见，那边的也不是暗能生物，从暗能视界里也观察不到，是那头晶簇提醒了他。
“那边有一群家伙。”那头晶簇说着从腰间掏出一把奇形怪状的武器来，类似于人类的枪械，只不过更像是水枪一类的东西，“别管那个伊桑人，这群人很危险，是此前信息攻击的祸首，如果足够近，它们携带的共振武器可以越过你的血色战甲瞬间杀死你。”
“它们在我们的正面？”
苏晨眯起眼睛来，他压退身边的那头晶簇，从阿诺瓦尔之环里放出整整八道设施，在他的身后整线拉开，在得到那头晶簇肯定的回答之后轰然开火。
耀眼的激光穿透整个平台，光暗交织的底层平台瞬间被照亮，苏晨强化后的八道设施无论是在火力还是射击频率上都大大提升，一个人的火力便可顶上一支装备全套束能武器的现代化部队！
平台发出哀鸣，地面炸裂开恐怖的裂痕。
洛伦抱着脑袋跑向角落，它的计划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成功了，他怀里的原初石藏得其实还是相当好的，它挑拨离间的计划很愚蠢，但却起到了作用，因为苏晨他们一路杀过来，见到的伊桑人太多了，杀的伊桑人太多了，也早就麻木了，这样一个眼看着连作战人员都不是伊桑人，还如此的狼狈，后面却跟着厉害的敌人，直接就被暂时无视了。
但真的无视也是不可能的，在那头晶簇得出了伊桑人可能是由个体携带原初石之后，他们就不可能放过搜索任何一个伊桑人。
因此，就当伊桑人抱头跑路，以为自己又逃过一劫的时候，便听见一连串难以描述的怪笑，它扭过头来，正看见一道身影向它疾扑而来。
那正是白枫。
在他的身后，钟良和陆亚楠一左一右包抄。
三个方向，便封死了洛伦的所有出路。
洛伦仿佛是一头扎进了陷阱里。
其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背后的敌人看不见，还被那个看起来就很骇人的血色战甲身影全力轰炸，它根本不敢往那边跑，只能往苏晨他们这边跑，尽可能从边缘绕过去，当然会被包抄。
洛伦却也是做好了准备的，他反手就从腰间掏出一枚伊桑人的特质炸弹，就要立刻甩出去。
那枚炸弹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炸弹，它爆炸后悔形成一大片的溶胶泡沫区，包裹一大片的区域，紧接着，这些溶胶泡沫里的成分会迅速发生二次化学反应，形成某种强酸物质，瞬间杀伤区域里的个体与装甲结构。
而伊桑人本身是不怕强酸的，这种武器面对这种环境最好，不但能起到烟雾弹一样的作用，还能瞬间残废这三个敌人。
但可惜的是，它的溶胶炸弹根本没来得及出手，手臂便一阵剧痛，再一眨眼，手里的溶胶炸弹都被抢走了。
一道十分小巧的、魔鬼般的影子从它的身边一掠而过。
紧接着洛伦只觉得脑袋剧烈一痛，整个人噗通一声被击倒了，意识昏沉中，它才看清楚，竟有一个不过巴掌大的小东西袭击了自己！
白枫则大踏步走来，一脚踩在洛伦的胸口上，插着腰笑道：“哈哈哈哈，没想到吧，你以为我会光明正大地正面上，实际上早已安排好了小弟背后爆你菊花！”
钟良和陆亚楠紧跟着跟上来，闻言都露出羞惭之色。
伊桑人的溶胶炸弹很柔软，质地也不像是什么武器，黯抱着夺来的这枚溶胶炸弹左看右看，露出越来越迷惑的神情，最后张开口，小心翼翼地咬了下去……
“呸呸呸！”
白枫瞥了忽然没头苍蝇一样乱飞的黯一眼，低下头，开始在自己脚下的这个伊桑人的身上翻翻找找起来。
而很快，他就有所发现了。
破布之中的石块，实在是太像是了不得的东西了。
打开那块破布，果不其然，里面是一块乳白色的石头，不过拳头大，这和那头晶簇此前的描述几乎一致。
“实力是一回事，夺宝还是得看欧气。”念叨着不着调的台词儿，白枫的眼睛越来越亮，露出看见宝贝的猪八戒般的神情，伸出手来，直接将那东西抓在了手里。
在那块石头入手的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跳仿佛都慢了半拍，黯淡的乳白色石头平平无奇，却仿佛有某种奇异的力量，只有在他掌握它的刹那才能够生出那种感觉。
仿佛在这一刻，这一块区区的石头，已与他的血脉相连，仿佛有根茎或者血管从中延伸出来，沿着白枫的身躯与血肉生长，要将它活生生变成了另外的……某种怪物。
冥冥之中，有惊悸的声音从躯壳之内响起。
——你是白痴吗？快丢开它！
……
……

第四十五章 信息幽灵
那句话起到了作用，白枫如梦方醒，反射性地将手里的东西甩了出去，眼看着乳白色的石块在地面上弹飞，他才又一轮如梦方醒，那哪里是石头块，分明是人造后宫，他立刻捡起原来包裹原初石的破布追上去，但他紧接着又皱起眉头：“谁在我脑袋里说话？”
就在这时候，另一边的那头晶簇忽然暴喝道：“小心！”
白枫不知道小心什么，他扭头看了一眼，注意到苏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射击，平台上空空荡荡一片，他心中顿时一惊，但他的脑袋转的快，反应也快，立刻卷起地面上的原初石绕圈狂奔，一边跑一边喊道：“它们在哪？”
“就在你身后。”那头晶簇冰冷地回道，它举起手中水枪般武器，向谁也看不到的位置开火，那武器真的就像是玩具一样，biu地一声，却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攻击，和苏晨小时候玩的那种声效枪几乎没有区别。
“我该做什么？”苏晨手握水晶剑，缓缓出声，他的目光逡巡过整个战场，依旧什么也看不见，按照那头晶簇刚刚所说，苏晨的一轮攻击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看不见的敌人仍在空间中肆虐。这不是亡灵骑士们，却是更贴近幽灵的东西。
苏晨又一次感受到了无力，星空里，没有绝对意义上的强大与弱小，都是相对的。
比如现在，他是强悍的第三种姓，却根本没有能力处理眼前的情况，对方不是暗能生物，也不具备可以被他随意发现与斩杀的生物体特性，他便只能干瞪眼。
想要在星空中生存，是一种综合性的能力。
“这是信息‘幽灵’。”那头晶簇一边开枪，一边道，“它们是在信息攻击中产生的另一种入侵者，它们不是生命，更像是人工ai，是信息流打击预设定的‘执行者’，所以它们是看不见的，也不是真正像是你我一样的入侵生命体，更不是暗能生物。我也没有现成的能杀死它们的设备，只能打散构成它们的信息流，我们最好尽快。”
说话的功夫，那头晶簇已经停火，它扭头看向苏晨，道：“快走。”
它似乎已经暂时解决了这里的问题。
看不见的信息敌人正被打散。
说实话，苏晨不太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也有点无法理解这头晶簇所说的这些究竟是什么，但他很清楚，他们该跑路了。
白枫那边的情况，苏晨也一直观察着，当然清楚白枫已经拿到了他们的目标，既然如此，便没有在这里逗留的必要了。
苏晨直接在这里放出启星号。
从正常途径离开太慢了，这艘伊桑人的飞船已经支离破碎了，直接从这里飞走才是最好的选择。
打劫的精髓就是抢到就跑，尤其这里是星空，只要跑的够快，谁也很难定位到谁。
白枫抱着那块原初石蹿上启星号，生怕别人把它抢走了一样。
苏晨才登上启星号，就发现自己飞船上的所有显示屏都在公示一条信息，直接点明了原初石已被苏晨他们找到了，苏晨几个人的特征甚至是魔改启星号的特征与位置都标注了一个清楚。
苏晨倒抽一口凉气，启星号的系统瘫痪了大半，好在启星号的系统是一方面，苏晨完全可以通过暗能来驱动它。
魔改启星号轰然启动，像是闪电一样掠出，而几乎是在同一刻，在他们的身后，巨响声响起。
剑形飞船像是炮弹般撞了进来，直接找了过来。
“瞧你这垃圾飞船。”那头晶簇迅速将启星号之中的病毒排除，并向身后的剑形飞船抛出一大串的信息，内容大概是：这是对方的声东击西之策，不要上当！
这头晶簇还指出了信息攻击一方的独特技术优势，言之凿凿地分析对方势必已经通过信息覆盖及轰炸掌握了原初石的真正位置，不要被迷惑。
可惜，剑形飞船立刻回复道：“你不跑，我们就信你！”
那头晶簇见状立刻破口大骂：“老子不跑还等你们追上来？快！加速！苏晨，快给咱们的攻击舰传讯，这剑形飞船没什么了不起的，等沈玥出手，它必哭爹喊娘的抱头鼠窜！”
星空中，第四种姓可谓是压倒性的战力。
苏晨也在加速，一头撞开一块跌落的巨大物质，从熊熊燃烧的伊桑人飞船中一跃而出。
飞船里的景象却古怪的很，那头晶簇咬牙切齿地盯着一点点拉近距离的剑形飞船，苏晨则玩命催动魔改启星号向前飞奔，钟良和陆亚楠系好安全带，脸色极为凝重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黯抱着伊桑人溶胶炸弹愁眉苦脸地左看右看，而在黯的身边，白枫则抱着用布裹着的原初石往里面吹气儿——没人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剑形飞船来追苏晨，那艘菜刀状的海盗船也立刻动了，斜地里穿出来，想要包抄苏晨的魔改启星号。
但让它们失算的是，苏晨冲出燃烧的伊桑人破烂飞船，却没有立刻向星空中跑，反而沿着伊桑人的飞船绕了一圈一头又扎进了伊桑人的飞船里面，让本来都在向深空加速的菜刀海盗飞船与剑形飞船差点撞上，剑形飞船依旧冰冷强大，“看”都不看造型夸张的剑形飞船一样，大弧线高速转向继续穷追猛打。
菜刀状飞船中，一个拥有二十多条触手的操作飞船的触手怪心惊肉跳的看着这一幕，对那艘被他们夹击小飞船的驾驶员萌生敬意：不愧是能先找到原初石的，飞船不怎么样，这一手重回伊桑人飞船确实是出人预料，完美了避开自己的包抄夹击！
但苏晨这哪里是飞行艺术，他的飞船受到了信息攻击那一方的入侵，因为基础设备太差，晶簇虽然比对方厉害的多，却也在飞船系统上争的你死我活，大半的辅助飞行系统都是半瘫痪状态，各级雷达更是一片片的雪花点，苏晨看见菜刀土匪飞船之前都不知道对方过来了，一头扎回去是因为他要回去接林默。
……
……

第四十六章 星空里的角逐
无论从任何角度说，苏晨都不是合格的“太空人”，他保留着地面时代的一切思维，哪怕看过许多联邦为了纠正这种思维而印制的科普类书籍，但根深蒂固的观念很难修正过来，有时候仍会暴露出这样那样的地面时代的缺点。
魔改启星号虽然打了剑形飞船与菜刀状海盗船两边一个措手不及，但苏晨的意图也基本暴露了，各式的打击从空如雨点般飞来，尤其他没有什么飞行技术，只能仓皇乱飞，凭借着自己的本体能量与魔改造物的“血脉相连”，相对敏捷地躲闪着攻击。
本就破破烂烂的伊桑人飞船越发地凄惨，魔改启星号所过之处，处处都是爆炸与升腾的火焰，庞大的如移动城堡般的飞船结构正在太空中辉煌地解体，飞散出来的物质流脱离其他可燃物，在太空中如莹莹之火般迅速地黯淡与熄灭下去。
苏晨接到林默却还算顺利。
那个未知的金属肉瘤外星生物根本不是林默的对手，只是难以击杀，苏晨来接他的时候，林默已基本在扫荡战场尽可能斩草除根地扫清那个生物所有的物质了。
等林默进入魔改启星号，苏晨才扭头向那头晶簇道：“你来掌控飞船，库卡斯的线程辅助，我出去把那艘剑形飞船打下来！”
伊桑人的飞船明显不行了，他们又遭到信息攻击方的入侵，现在连那一方在哪里都不知道，苏晨不敢先与剑形飞船与菜刀状海盗飞船对抗，生怕伊桑人飞船一旦更严重地损毁，他就定位不到林默的位置了，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而现在林默既登上了飞船，也就是苏晨出手的时候了。
那头晶簇也没有犹豫，苏晨才从驾驶座的位置上下来，它便立刻顶替了上来，它是真正的星空生命，驾驶技术计算力远超苏晨这个半吊子，甚至能一边继续与信息攻击那一方对抗，一边保证飞船的前进，规避身后大海盗飞船的乱炮攒射。
海盗船与剑形飞船是完全不同的是，张牙舞爪的海盗船速度不如剑形飞船，只与魔改启星号持平，它们也很清楚这样相对速度下是不可能追上的，便万炮齐发，甚至连剑形飞船也囊括其中，行事风格狂放又粗野。
剑形飞船则完全不搭理它，只规避某些大威力的打击，在炮火中穿行，不断地拉近与苏晨魔改启星号之间的距离。
那些低功率舰载武器对苏晨的魔改启星号也许有用，但对于剑形飞船来说，甚至都突破不了它们的外层护盾，与海盗船不同，剑形飞船一如既往的完美与精致，高速穿空，无视身后穷追不舍的海盗飞船，稳定不可阻挡地拉近距离。
不出意料，在几分钟后，它就将像是撞进伊桑人的飞船中一样撞碎苏晨的魔改启星号，唯一的不同是，伊桑人的飞船体积大够人家杀个七进七出，启星号撞一下就没了。
这也是苏晨不得不出手的根本原因所在。
他必须阻住这艘飞船的前进脚步。
剑形飞船虽然凶悍，但它属于在苏晨“世界”里的东西，不像是此前的看不见的敌人，苏晨根本无可奈何，在物理特性上天然被击败了，除非掌握权能或类似的力量，暗能个体本身很难有较量的可能。
但剑形飞船不同。
苏晨直接从启星号里跳出来，剑形飞船和海盗飞船全都吓了一跳，剑形飞船有明显地停顿，速度骤减。
剑形飞船虽然表现的一往无前，但没有星空生命是傻子，苏晨此番异动，它们立刻就谨慎起来，尤其是下面魔改启星号的动作，更是让剑形飞船警惕到了极点。
苏晨却也没有立刻飞出去，在星空中，脱离了飞船，他一个第三种姓就是大傻子，哪怕他有把握击沉那艘剑形飞船，但他根本不可能有靠近对方的机会，因此苏晨只是出来，血色战甲在身，水晶剑冰冷，气息完全内敛，借助暗能强行稳定自己的身躯于魔改启星号上，他不攻击，而是在剑形飞船上来，一旦距离拉近，他将雷霆一击，至于飞船的航行，他则完全交给了那头晶簇。
分工明确，做好自己的事情，是战场上的关键。
十连人也没有让苏晨失望。
那头晶簇掌控飞船后，飞行的轨迹与动作都不再如苏晨那般白痴，显露出一种无数经验与技术累积的优势来，哪怕是这样一艘只有速度的飞船，也拥有了一种精致的航行美感，而最关键的是，魔改启星号不再一条直线地跑路，而是开始绕行，画圈式地前行方式。
它绕行的轨迹很奇怪，一圈中，必有一个位置是无限靠近剑形飞船与海盗飞船的，但实际的距离却在不断拉远，三维的宇宙空间在那头晶簇那里仿佛才真正是三维的宇宙，在苏晨的手中，仍只是地面时代的直来直去的飞行方式。
而每一次达到最近距离，一直在追赶苏晨与启星号的剑形飞船和菜刀状飞船反而不敢上来了，就连剑形飞船都迅速后撤，该用束能武器打击的方式，试图摧毁苏晨脚下的魔改启星号。
但它们的攻击要么是被那头晶簇巧妙地躲开了，要么就是被苏晨格挡在星空中。
剑形飞船最开始不清楚情况，但它们拥有的技术已可以确认，那是一个极强大的暗能个体，拉近距离，自己的飞船恐怕要先被击毁，因此，它们成了不敢接触的人，反而要主动拉开距离。
海盗飞船没有那么精密的设施，但它们只需要观察剑形飞船就够了，剑形飞船都不敢接触，它们的飞船还不如剑形飞船，就更不敢接触了。
这样的茫茫星海，谁都清楚飞船被击毁意味着什么。
不用别人上你的飞船来杀你，你就已经离死不远了。
它们便只能寄希望于击毁苏晨脚下的只有速度的破烂原始飞船。
但它们吐血的是，这艘只有速度的原始飞船也极难摧毁。
……
……

第四十七章 恐怖的破烂飞船！
魔改启星号，还真不是那么容易被击毁的。
它虽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防御技术，但有苏晨和林默就足以构成天然护盾，苏晨擎起沉重的魔改的钛合金盾牌，等身高的盾牌上流转着暗能的闪光，配合苏晨第三种姓巅峰加血色战甲的战力，可以拦截或偏折绝大多数的打击。
苏晨挡不下的，那头晶簇绕不开的，则有林默出手。
旷野的海盗飞船也好，剑形飞船也罢，都不是什么高级战舰，武器与火力到底是有限的，这种情况下，林默这种半吊子的权能几乎可以挡住任何攻击，只是为了避免明显暴露这是权能，只让林默在挡不住的时候偶尔出手几次。
三重防御之下，虽然魔改启星号在剑形飞船与海盗飞船的眼中就只是只有速度的破烂，却防御的如同铜墙铁壁，根本打不下来。
而让剑形飞船觉得更恐怖的是，那个暗能个体竟然能一直在飞船外跟着飞，还能源源不断地阻挡攻击。
这种强度与暗能量层次，只让剑形飞船里面的生物惊悚地想到一种可能。
那恐怕是第四种姓以上的暗能生物！
唯有这种层次才能达到这种程度，才能如此消耗得起暗能！
得出这个结论，剑形飞船里生物的思考便越发地“合理”，怪不得对方敢开着这样一艘只有速度的破烂来抢原初石，因为有第四种姓在！有一个第四种姓，来抢原初石还要什么厉害飞船，要速度就够了！
有了这种判断，剑形飞船越发惊悚，每一次最近点的位置都拼命地后撤，生怕靠的近了，被第四种姓直接就给杀了，海盗飞船见此，也每每在这时候和剑形飞船比着后退。
原初石重要，但性命更重要。
星空里，尤其是它们这种类似雇佣兵一类的生物，没有文明与种族的概念，个体的生存便成为了头等大事。
就这样，双方的距离一点点拉近，无奈中，根本没有短兵相接的交战，剑形飞船与海盗飞船就只能憋屈地看着苏晨的魔改启星号绕圈式地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视野的远端。
剑形飞船和海盗飞船里的生命都生出巨大的无力感来。
剑形飞船惊悸着自己遇到了一个恐怖的第四种姓，越想今天的事情就越是惊悚。
先是信息攻击，后是深藏不露的第四种姓……
剑形飞船中的生命看都不看身边的海盗船一样，丢失了苏晨的目标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海盗飞船中的生物远比剑形飞船落后与复杂，是一群七拼八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当然，也都是乌合之众里的厉害角色，它们知道的，看见的都没有剑形飞船那么多，但却知道模仿，剑形飞船跑了，它们也跟着跑。
然而，这艘造型夸张的海盗飞船还没有跳入跃迁通道，在星空的远端忽然飞来一道黯淡的光点，看见的瞬间，打击就已经到了，光速的袭击，瞬间便将这艘海盗飞船吞没……
而另一边，苏晨也已退回魔改启星号之中了。
他的暗能量当然没有那么深厚，能一直支撑着，因为他储备着大量的魔改充电宝，源源不断地为自己提供着能量。
不过，剑形飞船的判断其实也没错，如果它们靠的够近，苏晨确实有办法对付它们就是了。
才进入飞船，那头晶簇便道：“一直没出现的信息攻击方给我们发来了消息，它们想要花大价钱购买我们的原初石。”
苏晨心里微微一动，这不是不可以的选项，苏晨他们也不是为了原初石本身来的，是为了这东西的价值而来的，只要能换成可用的资源，给谁都行。
但苏晨没急着回答，也先是查看了一遍启星号飞船中的状况。
信息攻击方仍没有停止袭击，魔改启星号的设备大都紊乱，脱离了刚刚埋伏伊桑人的战场，甚至都观察不到后面战场的情况了，但伴随着距离战场越来越远，入侵启星号的信息攻击方的攻势也开始渐渐减弱。
那头晶簇道：“我正在将它们踢出去。”
苏晨便仍不吭声。
他不说话，林默等人也就都不说话。
信息攻击方太诡异了，苏晨不懂也不了解，知道对方在入侵自己的飞船，谁知道会不会听见在说什么？话痨又爱吹嘘的那头晶簇都不说话了，便可见一般。
等又过了十几分钟的伽勒法26行星时间，飞出去相当远的一段距离，那头晶簇才道：“我建议和它们交易。”
它站起身来，将启星号交给库卡斯的分线程进入无人驾驶的状态，道：“我没有往与唐浩波定好的飞行地点前进，信息攻击方很厉害，它们的文明强度应该也很高，它们甚至有可能就是谨慎的原初石买方，它们有能力支付足够购买我们手里原初石的资源，这比我们回到达洛隆再寻找买家要容易得多。
“但风险也很明显。”
“它们同样对我们有一定了解了。”苏晨面色微沉。
“没错。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如果我猜的没错，剑形飞船八成是把你判定为第四种姓了，配合上林默的能力，确实像，信息攻击方的结论应该不会差太多，有第四种姓在，我在它们眼中的存在价值会被放小。”那头晶簇道，“它们不怕第四种姓，却也不足够了解我们，交易下来，我们也不是在弱势。”
苏晨与这头晶簇对视一眼。
然后他的目光扫向林默与白枫。
林默摊手表示自己没有意见，他刚刚似乎吃了那个金属肉瘤生物，状态有些奇怪，虽然已经重新变回人类的形态了，但脸色仍一片通红，甚至还有些发青。
白枫则捧起手中用破布包着的原初石与苏晨大眼瞪小眼。
片刻之后，苏晨叹口气说：“好吧，给你买定制女人。”
“真的，咱们说好了你可不能反悔？不对，呸，你当我是什么人？那怎么能叫定制女人呢，低俗，这能叫定制女人吗？我要的是人生伴侣，那种能和我灵魂共鸣的你懂不懂？”白枫喜笑颜开地将东西塞进苏晨怀里，道，“我举双手赞成，不过我觉得你最好先看看这东西，这东西玄乎的很，也许对你有用。”
……
……

第四十八章 阿诺瓦尔之环的裂缝
定下了策略，那头晶簇便逆向向信息攻击方传递了讯息，开始讨价还价商量交易的细节。
与此同时，那头晶簇还在尝试通过加密频道与联邦舰队取得联系。
唐浩波极为重视这一次的行动，亲自带领一号轻型攻击舰与沈玥前来接应，也是苏晨他们在这里博弈的最强后盾。不过，为了避免提前暴露他们的位置，那头晶簇在选择逃亡方向的时候，有意避开了唐浩波的一号轻型攻击舰，进入了计划之外的无人空域，在星空中飞行。
但这里毕竟是混乱星域，文明、固态行星众多，那头晶簇在带着众人脱离险境后，也只是在一小块区域里游荡，避免遇到其他的飞船或遭遇未知。
星空里一片死寂，飞船里更陷入沉默。
苏晨则来到角落，真正开始端详那块原初石。
有白枫的提醒，他是隔着那块破布将这枚价值连城的石头捧起来的。
原初石从外观上远没有苏晨想象中的神秘，它看来甚至就只是一块普通至极的白色石块，不过拳头大小，轻重要比真正的石头稍微差一些，但除此之外，就没了。
苏晨左看右看半天都没有看出什么名堂来，用暗能感知包裹，也没有什么不妥，最后苏晨干脆伸手去抓这东西，想要尝试一下白枫所说的那种“抓住她，如梦似幻还有陌生人在你耳边说话”的神奇状态。
而之所以苏晨敢尝试，也是因为白枫以身试法后还好好活着的原因。
但他仍然失败了。
苏晨很轻松地就将它拿了起来，压根没有感受到白枫所描述的那种诡异状态，乳白色的原初石的触感微微有些冰凉，抓在手里更显轻盈，像是玉石一样的质地，却极为坚硬。
苏晨扭头看白枫。
白枫早已半靠在角落睡着了。
黯则趴在白枫的大腿上往苏晨的身边凑，但她也不是在看苏晨，而是在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晨手里的原初石。
苏晨盲猜，这傻瓜丫头估计是想要咬上一口什么的。
因为这已有前车之鉴，那枚从倒霉伊桑人手中缴获溶胶炸弹就被黯的小牙咬了个稀巴烂，好在苏晨发现的早，在那玩意儿承受不住压力之前将之丢了出去，不然他们就要有大麻烦了。
苏晨便悄悄偏过身躯，远离黯，他不记得黯以前喜欢吃石头来着。
熟料黯竟然自己飞了过来，趴在苏晨的脑袋上，把他的头发变得乱糟糟的，含混地说：“它好香啊，我能咬一口吗？”
她的哈喇子都快留下来了。
苏晨阴沉下面孔：“这东西不能吃。”
“就一口。”黯扭头看苏晨，眨着大眼睛向苏晨举起一根青葱般的小手指，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苏晨大摇其头，盯着黯看了一会儿后，干脆拎起她，把她丢进了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之中去了。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苏晨很快将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原初石上，苏晨又做了新的尝试，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本体能量分离出来了一部分，输送进去。
这一回竟然有了反馈。
苏晨的本体能量输入物质，一般有两个方面的变化，第一，就是纯粹的暗能浸透，在苏晨本体能量不表达攻击特性的情况下，它就会像是自然暗能一样无法产生任何影响；而另一种就是魔改了，魔改绝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受控的，本体能量侵入物体，也是苏晨的意识操控才能开启魔改，但也有少数的情况，本体能量在接触到物质后会自己开始魔改。
上一次魔改血色战甲的时候便是如此。
而这一次，也发生了同样的情况。
苏晨当时的心中就是一惊：要是我把这块原初石给魔改了，他们可就全完蛋了。
但还不等苏晨收手，魔改就已经提前结束了。
情况根本没有按照苏晨想象的那个方向发展，苏晨的本体能量是被踢回来的，原初石中仿佛拥有一股斥力，直接把苏晨的本体能量给剔了出来，而本体能量的魔改进程开启，就与阿诺瓦尔之环息息相关，在苏晨的本体能量被踢回来的瞬间，他就听见了咔嚓一声清晰的崩裂声，本体能量反馈回一道令苏晨瞠目结舌的魔改信息。
危险！
苏晨获得阿诺瓦尔之环这么久，这是首次得到这样的信息，本体能量反馈回来的不是这干净利落的两个字，而是一种信号，一种感受，仿佛遇到了极为恐怖与惊悚的东西一样，必须远离甚至是逃离这枚原初石。
这是什么状况？
而且不仅如此，苏晨注意到，他的阿诺瓦尔之环上，甚至崩裂开一道裂缝！
这也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之前阿诺瓦尔之环就只是“掉漆”，露出铜黄色涂漆之下阿诺瓦尔之环的真正底色，但现在，它在中段的位置上，是真的出现了一道裂痕，虽然不明显，但苏晨用手触碰，本体能量精密地扫过那个位置，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细微的断裂。
在阿诺瓦尔之环里，一直平静的解析力量在那一刻仿佛像是被触动了一下，骤然动了起来，仿佛要穿出阿诺瓦尔之环，却一次次地失败，最终归于平静。
这一系列的变化，是苏晨万万没想到的，更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
阿诺瓦尔之环怎么会和原初石发生变化？
这种变化又意味着什么？
阿诺瓦尔之环也会崩开口子？里面的解析力量暴动难道是想要跑出来解析阿诺瓦尔之环？
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够给苏晨回答，但这块原初石苏晨却研究不下去了，他选择相信阿诺瓦尔之环的“信息”，这块原初石极为危险，不是他能够触碰的，也许它对于某些人来说是宝贝，就像是白枫猜测的一样，也许对苏晨有用，但事实却显然并非如此。
苏晨也不敢将原初石放进有解析力量的阿诺瓦尔之环，只好自己一直拿着，心中仍难掩惊讶与狐疑。
阿诺瓦尔之环、原初石……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
……

第四十九章 交易
苏晨正盯着阿诺瓦尔之环沉思，另一边的那头晶簇却有了结果，它道：“它们愿意交易给我们两项技术，一项是量子纠缠的成熟技术模型，另一项则是顶尖的纳米技术，有我在，这两者对联邦舰队可有可无，联邦舰队差的是工艺水平，但却足够让我们凭借这两项技术在混乱星域换取资源了。这两项技术本身我也可以验证真假，不用担心上当。我和信息攻击方交锋过，这两项应该是它们能拿得出来的东西。”
技术也是资源的一种，而且技术可以多次买卖。其实严格地来讲，这头晶簇本身所掌握的前沿技术拿出来一些，就能够帮到联邦舰队了，但这是不可能的，那是十连人的技术，不可能拿出来，这头晶簇会给予联邦舰队技术帮助，但那是有限的。
虽然现在相处的还可以，但苏晨没有忘记这家伙是带着目的来的，它帮助联邦与人类有它的原因，这个十连人可不是什么人类文明的外星救世主，哪怕到现在为止，这头晶簇也没有公开过真正哪怕一项十连人的技术，这固然是有联邦人类本身技术不够的原因，但更多的，仍是文明之间的距离。
“地点在哪？”苏晨收起念头，缓缓发问。
那头晶簇：“很近，我和它们一起敲定的地点——”
……
卓肯是一颗土黄色的行星，位于诺佳夫恒星系的第七轨道位置，这个恒星系处于连年征战的状态，三个不大不小的文明共同争夺这个恒星系，在恒星系的内环打的不可开交，原因也很简单，诺佳夫恒星系的第一、第二轨道行星盛产一种稀有的贵金属矿石，而且资源极为丰富，三个文明本来共同开采，但后来不知道是谁撕毁了盟约便演变了成了现在的状态，但它们本身也是一致对外的，一旦有其他势力出现，它们会立刻先解决外敌。
虽然彼此在争斗，但最终夺得这两个矿物行星的文明只能才它们三个文明中诞生。
这颗星球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状态，内环打的不可开交，外环却无人问津。
卓肯便是一颗位于这个恒星系边缘、无人问津的沙漠行星。
从天空俯瞰，没有大气层覆盖的它整个就像是一个凹凸不平的土黄色土球，上面遍布着巨大的陨石坑，在太空也能够清晰可见。
这里距离苏晨、唐浩波的轻型攻击舰都不远，也不算太近，是相对安全的中间位置，也是那头晶簇选择这里的重要原因。
过去的一段时间里，那头晶簇正在努力熟悉混乱星域的情况，虽然某些大文明掌控的行星无法获悉，但像是卓肯和诺佳夫这样地方，这头晶簇却已十分熟悉了。
这一次的交易，那头晶簇做到了极致的谨慎，先让信息攻击方的飞船进入该恒星系，他们才动起来的，而且不仅如此，那头晶簇还与信息攻击方达成了某种协定，进入恒星系后，两边就要建立起一种信息桥接的状态，以便彼此都确定对方的位置。
而苏晨这边，魔改启星号才刚刚进入恒星系，信息攻击方便开始传输它们许诺的资源，只是速度缓慢，等交易完成，信息才会一次性上传完毕。
而那头晶簇则通过这个阶段来判断对方交易的技术的真实性。
这一路上，都几乎没有任何问题，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唐浩波的一号攻击舰躲藏在很远的位置上的，苏晨他们仍是以魔改启星号作为主要飞行器，进入诺佳夫恒星系，又一路来到了卓肯行星。
一路有惊无险，而一直藏头露尾的信息攻击方的飞船也终于展露在了苏晨等人的视野之中。
那是一艘扁平的流线型飞船，通体银色，在进入当前恒星系的时候就已经被苏晨等人捕获到了踪影，此后便一直在苏晨的掌控之中。
它的体积也并不大，只有两个卡车那么大，对于常规的星空飞船来说，已算得上是中小型飞船了。
魔改启星号进入卓肯行星时，它早已停靠在一个巨大的陨石环形山的中央了。
伴随着魔改启星号的出现，传输两项技术的速度也变快了。
那头晶簇：“没有问题。”
苏晨微微点头，带着原初石飞出船魔改启星号。
如果信息攻击方遵守规则，苏晨他们也没打算动什么手脚，因为没有必要，原初石对他们任何人都没有用，苏晨他们也不想在这里逗留太长，信息攻击方明显极为强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交易到东西，为联邦鸟枪换炮，迅速离开混乱星域才是王道。
苏晨带着原初石落地，距离那艘信息攻击方的银色流线型精美飞船只有不到两百米的距离。
苏晨眯起眼睛打量周围，暗能感知正在沿着黄沙的地面扩散。
他同样极端警惕，此前伊桑人飞船中争夺原初石的时候，信息攻击方就极其谨慎却十分凌厉，剑形飞船、海盗飞船等人都没有找到的原初石，是被它们第一个找出来的，而最关键的是，它们甚至没有派真正的自己人出面。
小心、谨慎、阴险而强大。
远方黄沙的尽头，扁平飞船的舱门缓缓打开，从中走下一道庞大的身影。
那道身影极为高大，却没有多少隐藏，是一个有五米多高的巨大机器人，通体的构造的风格与扁平飞船类似，外观却不大符合人类的审美观，更具功能性与星空的立体化。
等它来到近处，苏晨才意识到，这有可能是所谓的硅基生命。
它来到苏晨的面前，才向苏晨伸出手臂，身躯上的信号灯逐一闪烁，那仿佛是在传递着某种信息。
苏晨却没有第一时间将手里的东西交出去，直到那头晶簇发声：“已接收90%，可以交付了。”
苏晨这才将原初石交出。
魁梧的机器人由此才开始缓缓后撤。
它们将先带走原初石，并在驾驶飞船离开恒星系之前将最后百分之十的资料上传至启星号。
……
……

第五十章 暗藏杀机
卓肯黄沙漫天。
没有大气层的保护，加之距日距离相当远，在日照期间，有光照的这个半球的温度也非常低，黄沙与低温，构成一种奇特的太空观感。
但苏晨几乎感受不到温度的变化，血色战甲可以为他的身躯构建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层，这不仅仅是暗能层面上的。
那个五米多高的机器人正迈着沉重的脚步远去，黄沙遮蔽它的身影。
苏晨也开始上升。
启星号就在这颗行星的轨道上等着他，没有大气层意味着苏晨穿梭于太空及地面就没有了阻碍。
苏晨登上魔改启星号，启星号中，那头晶簇仍在将地面上的那艘信息攻击方的飞船放大，紧盯着它的动态。
苏晨才上来，那头晶簇便道：“信息没有问题，但我建议我们最好跟着它一起出诺佳夫，星空里的手段很多，它们的层次已经相对而言算是高了，你的飞船又太差，很多东西验证不了，也无法确定有没有潜在的危险，我们只能跟着它，如果有意外，再把原初石抢回来避免损失。”
这已不是这家伙第一次诟病苏晨的飞船了，苏晨偏偏还无可反驳，要知道，在地面时代，伽勒法26的时期，他的魔改启星号那可是冠绝联邦的厉害飞船，但到了星空里，魔改启星号还就真的是只有速度的破烂了。
宇宙里，这头晶簇比自己有经验的多，苏晨也不是白枫，觉得合理也不会多说什么，他们便在天空里不动。
很长一段时间里，地面上那艘扁平状飞船也不动，双方便就仿佛处在了某种僵持的状态。
如此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地面上那艘信息攻击方的扁平飞船才忽然动了，它从地面上垂直升起，似乎根本不在乎这边盯着它的魔改启星号一样，迅速地向一个方向飞走了。
那头晶簇也不犹豫，立刻驾驶着飞船跟上。
魔改启星号的硬件都十分破烂，丢到星空里除了联邦舰队这种级别的或者主动跑出来的，它几乎什么也探测不到，唯有速度足够快，可以死死地咬住那艘信息攻击方的飞船。
按照那头晶簇的计划，如果没有问题，他们跟到恒星系外就可以分开了。如果是有经验的星空文明，也一定会互相警惕地安全走完这一段路程，前提是交易双方都没有动什么其他的心思。
但情况却出现了一点变化，那艘扁平状飞船并没有采取最短的路线，而是绕了一个圈，要从诺佳夫恒星系边缘的一条陨石带里穿过去。
那头晶簇见此，便再次加速，立刻道：“苏晨，恐怕有点不对劲。”
苏晨也脸色微沉，但他没说什么，而是看着这头晶簇驾驶魔改启星号迅速向前，紧跟着对方的那艘扁平状飞船一头扎进陨石带中，刚进入陨石带，他们便瞬间遭到了袭击，一块巨型陨石轰然破碎，一艘隐没在其中的银色飞船呼啸而出，重炮齐发，向近在咫尺的魔改启星号发起攻击。
那艘银色飞船的结构外星与扁平飞船类似，但体积要大得多，几乎有一艘联邦轻型攻击舰的大小，但与联邦的破烂飞船相比，它充斥着的是顶尖材料技术打造出的飞船的精妙感，飞船的外层装甲板有大量活动式内嵌束能炮台，一瞬间面向苏晨的魔改启星号开火的炮台就超过二十七门。
而最糟糕的是，哪怕它已经显露于咫尺，苏晨的魔改启星号的雷达上，也没有标记出这艘飞船。
危机当头，苏晨却先罕见地露出了一抹羞惭之色。
受限于改造物品本身，魔改的力量虽强，但打造出来的东西也有不那么够看的时候。
而林默与那头晶簇已齐齐做出反应，那头晶簇直接强行压低魔改启星号的高度，几乎与一个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陨石撞上，差之毫厘地飞掠而过，大分部的打击都被那个陨石挡下，庞大的陨石在太空中被轰击的支离破碎，有漏网之鱼，则被林默借助空间力量偏折与引导开。
本因为进入陨石带的魔改启星号在这一刻疯狂加速，无视周围密集的陨石，以极为惊险的飞行动作，强行追赶前面的扁平飞船。
而在他们的斜后方，又有一艘银色飞船撞开沿途的陨石，高速斜杀而来。
苏晨和那头晶簇的脸色都没有太大变动。
袭击虽然在计划之外，但也是在意料之中。
公平交易，和平离开的可能性本来就很低，人家有能力让你人财两空，选择这样做没有任何不合理的地方，也没有任何需要讲理的地方。混乱星域的混乱就在于此。
你想怎么做，你觉得怎么做对你有利，你就怎么做都可以，不同文明之间，更不需要什么信义与道德观。
信息攻击方显然做过多重预案，这里有两艘飞船，外面的诺佳夫恒星系里恐怕埋伏着更多，对于联邦舰队来说，除了水滴状飞船，其他的任何飞船来到这里，都不可能发现信息攻击方的飞船，发现不了埋伏也是很正常的，技术的差距只能依靠技术来弥补，苏晨的暗能感知也扩散不了整个宇宙。
现在这种情况，退出陨石带反而不利，干脆一路追下去。
苏晨和那头晶簇也不是善男信女，既然交易不成，信息攻击方既想要原初石还不希望苏晨他们活着把到手的两项技术带走，苏晨也就不可能将原初石拱手让人。
技术，宝贝，苏晨也全都要。
诺佳夫恒星系边缘的陨石带正掀起“巨浪”，两艘银色飞船侧面横冲直撞，炮火齐鸣，进追着小巧的魔改启星号一路下沉，天然的陨石带环境为娇小却高速的魔改启星号提供了腾挪的空间，加上林默权能的保驾护航，启星号虽不如人家的大飞船，但却速度极快，刚刚才消失在视野中的扁平飞船，眨眼就出现在了苏晨他们的视野之中。
那艘扁平飞船正下沉中，即将穿出陨石带，飞入位于陨石带正下方一个空白处！
……
……

第五十一章 诡异的寂静
那头晶簇：“那里应该有一艘飞船，数据有限，但应该没错。也许是它们的母舰之类的迎接飞船。”
“放我出去。”苏晨直接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身来，两艘银色飞船紧咬在后面，苏晨却从魔改启星号中弹射飞出。
眼前的世界交织着束能武器的闪光，一颗颗或大或小的陨石崩解在打击中，依靠着惯性四散“缓慢”地飞射，苏晨却直接抛出手中的血色水晶剑。
这么远的距离，苏晨自己是过不去的，他高速探出魔改启星号，借助惯性加速度与自己暗能与全力抛掷的加速度叠加，让手中的血色水晶剑获得了一个远超已经是极限速度的魔改启星号的初始速度，在几乎无介质的太空中，它的初始速度就是它的速度。
血色水晶剑就像是一道闪电，高速地穿过支离破碎的大量陨石。
它还在飞，苏晨却已骤然拉升起高度，向身后的两个银色飞船的方向抛出两枚魔改核武。
面对星空飞船，苏晨手中别的层次的魔改造物几乎无效，只能上来就是魔改核武这一层次的东西，苏晨也不是用魔改核武攻击，这里的空间太混乱，对方的银色飞船本身又带有大量的武器，苏晨丢出魔改造物，靠着惯性与速度迅速拉开一定距离，便直接在太空中引爆了它们。
两道恐怖的冲击波在太空里横扫开来，沿途的陨石瞬间被碾成齑粉，无声息地飘飞星空，大量的粉尘与碎末跟着冲击波横扫开来，而叠加递增威力的暗能却急速膨胀，显露出几乎如同第四种姓的恐怖力量，遮蔽苏晨头顶的整个空间，短时间内构成一片由苏晨掌控的、激增暗能暴动带，将那两艘银色飞船及它们的打击全数断绝在自己的头顶。
苏晨则重回魔改启星号，紧追血色水晶剑而去。
而急速飞掠的血色水晶剑，在这时候也已经命中了下方的扁平飞船，血色水晶剑是苏晨的魔改造物，更是来源于光影者未知诅咒而诞生的扭曲之物，和苏晨是一种几乎如同血脉相连的状态，苏晨的本体能量所达，它便能够作为苏晨手脚的延伸而存在。
因此，它的命中几乎是必然，血色水晶剑在苏晨的掌控下，比追踪还追踪导弹，无物不破，瞬间击穿了那艘扁平飞船的外层护盾层，直接削掉了它的半边引擎！
那艘飞船瞬间失控，一头撞在一侧的一颗陨石上。
而这时候，魔改启星号已经飞临了下来。
那艘扁平飞船几乎已经报废，苏晨再一次离开魔改启星号的船舱，立身在魔改启星号的外壁上，准备登上那颗陨石与扁平飞船，将原初石带回来。
但他的脚才踩上魔改启星号的顶层舰甲，就忽然顿住了，他抬头看向自己的“头顶”。
两枚魔改核武造成的爆炸正在“熄灭”，暗能递增形成的恐怖暗能暴动区域也正在平复，陨石带的这一区域都被炸出了断层，出现了一小片真空区。
但在那一小片真空区的背后……
那两艘银色飞船，不见了。
一直紧紧咬着他们的信息攻击方的飞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在苏晨投出两枚魔改核武后迅速消失，甚至像是从没有在这里出现过一样。
仿佛只是一瞬间，星空里突然变得静悄悄了，不止是声音上固有的绝对安静，而是仿佛这一刻，这里除了苏晨与启星号，便就什么活物也没有了一样。
苏晨隐隐差距到一丝不安，他加速跳下魔改启星号，迅速进入扁平状飞船。
扁平状飞船里的情况十分糟糕，可以用一片狼藉来形容，但飞船内部的情况却与苏晨想象的不同，与这艘扁平飞船外部材料与护盾技术所展现出来的层次不一样，这艘飞船里面简直就是破烂与原始，连联邦舰队的飞船都不如，而且苏晨进来的时候，大量的设备都已经损坏，飞船主机与信息库更是直接烧毁了，那个刚刚才在卓肯星上见面的魁梧硅基生命就死在它的座位上。
那是一个仿佛为它量身定制的大型充电器，位于整个扁平飞船的中央，它通过一些原始的线缆与整个飞船相连。
它不是死于撞击，而是自杀的，它启动了某种自毁程序，所有的记录清零，身躯虽然大体完好，但身躯之中的所有关键零件全都处在半烧毁的状态了。
而原初石，就在它身边的一个似乎是用来储存物品的凹槽之中。
这艘飞船给苏晨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表里不一，外在的先进与强悍，内部的简陋与破败。
苏晨心中莫名的不安正在加重，他深吸一口气，没有选择接着观察这艘几乎什么都没有了的飞船，确认了原初石后，便迅速回退，直接退回到了魔改启星号之中去了。
他看见那头晶簇，便立刻问道：“原本你说在下面的那艘飞船还在吗？”
此前那艘扁平状飞船一路下沉飞行，是信息攻击方的另一艘飞船在下面接他的，只是启星号看不见，但那艘飞船行动了，引发的空间变化被那头晶簇捕捉到了，由此才确定它的存在。
那头晶簇这时候却神情凝重地摇头：“它不见了。后面的两艘银色飞船也不见了，它们的技术确实强于我们，但……我们最好赶紧离开。”
苏晨点头。
信息攻击方一直都在盯着原初石，甚至要一石二鸟把苏晨他们杀了，但这时候，眼看着原初石就要到手了，信息攻击方却全消失不见了。
这是什么情况，苏晨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星空足够大，只要他迅速离开，眼前问题就可以不是问题。
那头晶簇也罕见地沉默了下去，争取过意见后，驾驶着魔改启星号迅速地调转方向，直奔恒星系外而去，而很快，驾驶员重新改换为苏晨——魔改启星号的燃料已用的差不多了，启用苏晨的本体能量，就必须要苏晨来驾驶这艘飞船了。
带着原初石，小小的黑色飞船，正隐没于星空。
……
……

第五十二章 汇合
接下来的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星空里一片安静，诺佳夫恒星系渐渐被抛在身后，苏晨接过驾驶权，也是在按照那头晶簇规划的星图前进。
它表现得罕见地绝对谨慎，一遍遍地在确认他们的实时位置，反复监控飞船里的系统的情况，是否有被未知入侵。
剩下的人在这种情况都几乎帮不上什么忙，便打起了斗地主。
没错。
斗地主。
苏晨回头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危机的气氛被彻底冲垮：“白枫，你到底从哪儿弄来的扑克牌？”
“等伊桑人的时候闲着没事儿画的，人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白枫头也不回地用严肃语气回答，像是在诉说多年的战争经验，旋即低下头眯着眼睛观瞧自己的手里的牌，发出怪叫：“哈哈哈，三四五六连对是吧？压死，老子四五六七，没想到吧哈哈哈……”
与他一起打扑克的钟良与陆亚楠的脸色都十分僵硬，唯有黯坐在白枫的肩头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一幕。
那头晶簇早已见怪不怪，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而因为苏晨和那头晶簇心中的不安，他们也没有立刻与就近的一号轻型攻击舰汇合，而是在漫无目的地在星空中乱飞，看似有方向，实则是在绕着混乱星域的无人区绕圈，避开所有的行星与文明及生物体，乍看起来，真的像是在逃跑一样。
苏晨他们也没有和一号轻型攻击舰进行任何联系——他们还在诺佳夫附近等待。
这也是他们的预案之一。
在这个过程中，那头晶簇做了很多布置抹去他们的踪影，因为魔改启星号本身的层次不够，便只能借助各种太空现象做到那头晶簇所希望的规避与隐匿。
但那头晶簇不和苏晨解释，苏晨也看不懂。
苏晨的状态却在渐渐变差。
从伊桑人袭击战到现在，苏晨几乎没有怎么休息过，而这段时间里，飞船的动力几乎就是以苏晨的本体能量为能源的，无论苏晨有多少的存量，也不够这样消耗的，魔改启星号的速度不得不下降，苏晨的状态也变得越来越差，甚至开始有些昏昏欲睡。
因为能量不够，储存的魔改充电宝也几乎全都用光了，苏晨吸收能量的速度远跟不上飞船全速前进的速度，只能下降到一个与苏晨吸收与转化本体能量平衡的地步，维持着飞船的运行。
而这样一来，苏晨便不能合眼，且一直都要维持高强度的吸纳暗能与转化暗能的状态，本体能量也一直维持在最低值的位置，一边产生一边便消耗掉，这样的极限状态苏晨不是没有遭遇过，但却第一次维持如此长的时间，将近四十个小时，苏晨都维持在这种状态里，他的精神、体能都变得极差。
苏晨这时候才意识到，第三种姓也是有极限的，本体暗能消耗同样也是对生物体本身的损耗，如果这样继续耗下去，苏晨很可能会活生生耗死。
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那头晶簇也在关注着苏晨的状态，在苏晨进入极限状态第四十二个小时来临的时候，他们从一片恒星磁暴区穿越，那头晶簇规划的路线终于不再是漫无边际了，而是笔直地与一号轻型攻击舰汇合。
苏晨看向它：“没有问题了？”
“我不知道。最开始的时候我几乎可以确定有东西跟着我们。但现在不知道了，也许甩掉了，也许没有。”那头晶簇道，“但如果现在没甩掉，那我们便不可能甩掉了，无论是技术性的，还是实际上的，你都已经无法支撑了，我们只能与联邦舰队汇合，那里有沈玥，应该不成问题，别小看第四种姓，没有高种姓生命存在，它在星空里可以是一方之‘神’。”
第四种姓掌控暗能世界的能力对于没见过类似存在的生物来说确实已无限接近于“神”，但只有真正见到过第九种姓，才能意识到两者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苏晨不再说什么，他疲乏到了极限，必须降低自己的生物机能的消耗以免进入假死状态。
魔改启星号的体积小，又有林默在，苏晨不是没有考虑过跃迁这一选项，但他们带着原初石，跃迁便成为不可能的事情。那头晶簇对这件事情极为郑重，道：“带着原初石绝对不可能跃迁，跃迁的过程中，可能引发未知，除了星空顶级，目前没有任何其他层次生物与文明活着将原初石带出跃迁通道的先例。”
没有人知道未知是什么，见到的都死了，或者变成不人不鬼的东西。
苏晨跃迁的想法就只能化为泡影。
当然，魔改启星号本身也是没有跃迁能力的，只能依靠林默的能力进行跃迁。
那头晶簇不再言语，而是在启星号的另一边坐下来，看白枫打扑克。
白枫他们也不是天天打，休息一会打一会，前面苏晨状态还好的时候白枫还特意找苏晨聊天，说他自己过去的往事，苏晨知道他哪里记得什么往事，说的那些玩意儿驴唇不对马嘴，就只是想要让苏晨有所放松。
现在苏晨不能说话了，甚至连都动一下都主动限制了，白枫便重新将精力投入到打扑克上来，举着手电筒在飞船里打牌。
钟良已经受不了退场了，兴致勃勃的黯顶替了它，陆亚楠也被林默所顶替。
启星号的速度下降，返航的时间也被拉长，那头晶簇后来甚至也成为了斗地主中的一员，它加进来，四个人变成了红10。
边儿上的钟良和陆亚楠坐姿一丝不苟，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活像是鄙夷的旁观者。
在返航的第二十三个小时，苏晨终于与一号轻型攻击舰汇合，这还是返航十小时时，苏晨向他们发送了信息，两边对向飞行的结果。
当看见联邦飞船的时候，苏晨就立刻中断了对魔改启星号的暗能输入，回流暗能于自身，魔改启星号的能源早已耗尽，之前已经是低功耗飞行了，苏晨的力量撤走，整个飞船都瞬间熄灭了。
黑暗的星空背景里，轻型攻击舰缓缓驶来，将它囊括进自己的舰体之内。
……
……

第五十三章 谁在攻击我们？
灯光亮起在启星号的时候，苏晨也正缓缓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身来。
启星号被接入一号轻型攻击舰的这段时间，已足够苏晨完成恢复了。
他的精神状态仍很糟糕，但这段时间内汇聚的那一点本体能量，已足够支撑他保持应有的精神了。
沈玥亲自带队登上魔改启星号，其后跟随着的是大量的医务人员与科研人员。
沈玥环视了一眼飞船，目光最后落在苏晨身上：“没事吧苏先生？”
苏晨的脸色有些发白，却只微微摇摇头，带着原初石率先下船，医务人员没有派上用场，大量的科研人员紧随其后。
在启星号外，轻型攻击舰内部停机坪，唐浩波亲自带人来迎接，道：“成功了？”
苏晨点点头，道：“晶簇正在上传我们获得的信息到资料库，而且我们还带回了这个……”
他举起手中的原初石。
在他的身后，魔改启星号正连接攻击舰能源，重新启动，那头晶簇则借此机会将从信息攻击方那里获得的两项技术全都上传到飞船中。
“这太好了。”唐浩波握紧拳头，露出振奋之色，道，“我们已经选好了停靠位置，按照计划，先不与联邦主舰队汇合，靠近达洛隆后先拿到要的东西，继而与联邦舰队汇合，直接离开混乱星域。”
这是最稳妥的方式，也是早已定好的计划，苏晨便只是点头，跟着穿过长长的廊道，向舰桥的方向移动。
而与此同时，这艘轻型攻击舰也开始转向，加速，重新制定路线，向达洛隆前进。
他们将在哪里卖掉手里现有的两项技术，换取联邦舰队急需的高等飞船与资源，然后毫不犹豫地离开这里。
混乱星域百花争鸣的文明状态世所罕见，对于一个新兴文明来说，这绝对是一个极好的平台，但不适合联邦，坦旦人就隐匿在混乱星域之下，那是联邦根本无法对抗庞然大物，只能有多远跑多远。
哪怕到了现在，联邦舰队的主舰队甚至都不敢深入混乱星域，而是不断地在混乱星域的区域边缘变幻位置。
长长飞船廊道的灯光逐次亮起，苏晨和唐浩波肩并肩走在前列，身后则是沈玥林默与一众战士与科研人员。
看着逐次亮起的灯光，黑暗的廊道由此被照亮，苏晨却在心中缓缓叹口气，一边走，一边扭头看向身边的唐浩波，道：“我准备将原初石再卖掉。”
唐浩波有些惊讶：“我听说这不是星空顶级的东西吗？科学家团队说它极有价值，苏先生，既然带回来了……”
“我们带着他没法跃迁。”苏晨道，“它有可能会拖累我们整个飞船的速度。”
“这……”唐浩波露出犹豫的神情，他虽然是正统的部队出身，但同样重视科学家和他们所说的。
“要不这样。”苏晨意识到他的犹豫，想了想，道，“如果我们判定留着这东西真的有必要，我们可以用另一种办法带走它……”
苏晨的话没能说完，他的个人讯道里，忽然传来那头晶簇焦急地呼喊：“苏晨……”
自进入星空时代，平台、单体、舰船、技术就都是密不可分的了，全员全日佩戴通讯设备是管理要求，更是实际所需，苏晨很清楚这种要求的必要性，一直都带着他早先魔改的蓝牙设备，对联邦、库卡斯、那头晶簇的频道都保持开放。
那头晶簇的话后面是什么，苏晨根本来不及听清楚，也不可能听清楚。
因为就在那一刻，苏晨的晨字话音还没有落，这条直达舰桥的中央廊道就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飞船的侧面被人一力击穿。
巨响声，板材与碎屑乱飞，压强骤变下“狂风乍起”，苏晨扭过头来，正看见在他们的队伍中段，数十个战士与科学家被直接“吸”了出去，抛飞了进了太空里！
苏晨那疲惫的大脑这一刻才骤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一号轻型攻击舰被打穿了，攻击扯碎了外层装甲与其间的舱室与通道，直接穿到了飞船中央的中央廊道里来！
“什么人？！”沈玥发出暴喝，第四种姓的能力席卷，瞬间掌控整个中央廊道，将那些马上就要被气压差甩飞出去的人强行拽了回来，惨叫声中，她直接强行震开自己面前的所有人，看向破碎的廊道位置。
那是什么打击？
打击从何而来？
谁在袭击他们？
苏晨也瞬间从廊道中升起，血色战甲加身，水晶剑紧握在手，大量的战士掩护着唐浩波与科学家迅速向前，向舰桥的方向移动。
苏晨任他们从自己的身边掠过，在讯道中一遍遍呼叫那头晶簇与舰桥，但竟然都没有反应。
泊位中的那头晶簇，只有不到百米距离的舰桥都一片沉默。
而被击穿的那个口子直径足有十米，断口层次不齐，从这里向外看去，什么也没有，打击也没有再出现。
“这简直就像是被无辜的陨石击……”沈玥疑惑的声音还没有中断，第二声巨响在此刻响起。
廊道的另一端被击穿了。
那正是科研人员与唐浩波等人的方向，距离舰桥不到五十米的位置，打击突如其来，同样的强度，只击穿中央廊道的位置。
沈玥的力量早已覆盖了整个中央廊道，却仍未能阻止击穿，她第一时间席卷暗能过去，却立刻发出惊呼。
不用问，苏晨也已经意识到发生什么了，在他的暗能视界里——
沈玥第四种姓掌控的中央廊道的暗能同序序列在那一刻瞬间被彻底打乱，绝对掌控的世界轰然崩塌，甚至倒卷而回！
居中掌控空间的沈玥如遭重击，倒飞出去。
而伴随着某种奇特的轰鸣——
散乱的光影开始扭曲，色散折射出琉璃瑰丽的色彩，乘着这样诡谲的闪光，一道身影穿透破碎的舰甲那巨大的孔洞，轰然落在廊道的中央。
地面震颤了。
它的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楚。
落地的瞬间便如流光般杀来，涌动的暗能，带动整个空间发生扭曲与剧变。
那不仅仅是因为快而看不清，就在它进入中央廊道的瞬间，整个廊道开始扭曲，旋转，整个结构发出哀鸣，所有的生物跟随着开始不受控的旋转，整个中央廊道，仿佛变成了巨大的万花筒。
大量的人类被抛飞出去，而苏晨却全身紧绷，他已被对方死死锁定于暗能世界。
冰冷、肃杀、扭曲。
不属于苏晨的感觉正被暗能世界强行灌注入他的感官世界中。
在他的身后，沈玥艰难支撑起身躯，看着那道身影高速逼近苏晨，目眦欲裂：“快退，那是至少第五种姓……不，那是第六种姓！！！！！”
……
……

第五十四章 不可敌之敌
沈玥的呼喊毫无意义。
因为呈万花筒状扭曲的不仅仅只有能看见的物质，介质也在扭曲，沈玥的声音到苏晨耳边几乎就如同呜咽的风声。
整个空间都在被抽离，整齐干净的廊道开始旋转，断层，扭曲与折叠，人类跟随着空间的变化而抛飞。
那道身影是这个旋转空间里唯一正常的点。
苏晨觉得那也许是因为它是缔造这一切的人，也有可能是因为它的速度太快了。
苏晨都捕捉不到它的身影，直到它来到自己的面前。
那一刹，苏晨准备还击，周围的环境在刚刚发生了不可知的变化，空间里的暗能像是被泼在滚烫钢铁上的冰水一样呈现出某种苏晨前所未见的急骤沸腾状态，这种从所未见的状态直接导致了“万花筒”的出现。
周围的空间旋转几乎凝固，人类在其中飘飞，像是误入万花筒中的虫豸，但万幸的是，他们没有跟随着被万花筒扭曲的世界而被扯碎。
苏晨扬起头来，他准备还击。
他不明白怎么回事，但血色战甲足够强悍，在这瞬间诡谲的世界里，他仍能出剑，他仍能还击。
血色战甲上正一层层地泛起血光，苏晨紧握血色水晶剑的手抬起。
但，他的动作在对方的动作面前就如同慢动作一下，他还在抬手，还在出剑，对方却已经轰然而至。
仍没有看清楚对方是什么东西，苏晨只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脆弱的、身为普通人的时期，被一辆卡车撞中，巨大的冲击从胸膛传来，他的身躯如同炮弹般下坠。
他被活生生撞出了万花筒，一路下沉，砸穿脚下分裂扭曲旋转的地面，一路坠向更下层，直至被废墟掩埋。
长时间维持太空航行，苏晨早已是筋疲力尽，这一击几乎将他彻底击垮，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七窍流血。
血色战甲中，苏晨剧烈地咳血，血色战甲开始呈现出不稳定的维持状态，他挣扎着从废墟支撑起半边身躯，他手中仍紧握着水晶剑与原初石。
这是苏晨早在远辽时期就已经养成的本能。
无论发生什么，不丢掉手里的武器。原初石的重要程度毋庸置疑，更不可被丢弃。
“咳……咳……”
苏晨反手握剑，正一点点支撑起自己的身躯。
但他才抬起头，鲜血模糊的双眼里，便看见那道影子正又一次从天空里坠下。
大量的粉尘与碎片扑簌簌落下，它正如电光般下坠。
暗能世界在它的身畔泉涌沸腾，物理世界的一切万花筒般扭转，它就携着这滔天的声势而下。
它的目标是原初石。
苏晨一点点将原初石拖到自己勉强支撑起的半截身躯的背后，另一只手拄着血色水晶剑，全力想要支撑自己站起来。
而另一道怪物的恐怖咆哮就在这一刻响起。
空间像是出现了某种断层，急骤坠下的那道影子瞬间在既定的轨道上消失，紧接着，另一侧传来轰响，它的行动轨迹与方向都被改变，从向下突兀地变成向左，高速与恐怖的动能下，沿着左侧一路撞飞出去，几乎连影子都看不到，就已经撞穿了飞船，恐怕连它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在苏晨的视野里，连着几面舰壁都被击穿，巨响声连着爆炸，一眨眼那个人就已不见踪影，只留下恐怖的空洞。
伴随着巨大的阴影。
庞大的怪物正舒展双翼沿着从苏晨被砸下来的大洞落下来，直接落在苏晨的左侧，双翼张开，像是一面不可突破的墙壁，血色的线性瞳孔无比警惕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
而伴随着另一声轻响，与林默相比要娇小更多的重瞳女人紧跟着落在更靠近苏晨的位置。
沈玥扭头看向苏晨。
苏晨的血色战甲变得黯淡，但从战甲本身并不能看出什么来。
然而沈玥注意到，苏晨拄剑的手正不受控地剧烈发抖。
他想要站起来，但他做不到。
“苏……”
沈玥才刚刚张开口，令人震颤的巨响就又一次从他们的左侧传来。
这一次，是整个一号轻型攻击舰开始崩解。
这艘流线型的飞船从内部活生生被强行撑开了。
那就像是水管承受不住压力而爆裂。
这一刻，是一号轻型攻击舰由内而外地爆裂了。
金色的闪光沿着舰体蔓延，飞船的结构一节一节地瓦解，但却没有爆炸，金色的电光如游龙般在每一个角落蔓延，整个飞船全部被撑开，一节节的结构，一个个的生物“腾飞”而起，悬空在星空中，而在瓦解开的飞船中，那道身影正一步步向前走来。
它不再高速，而是稳定地迈动脚步，像是开天辟地的神灵一样在被它一己之力扯碎的飞船通道中央一步步向前，重新逼近苏晨。
林默踏前一步，但他还什么也没有来得及做，身躯就像是被狂风卷起一样，轰然被掀飞出去，淹没在崩裂的废墟世界里。
而那道身影仍在前进。
它似乎是类人的结构，外层也是某种装甲，流线型的结构与亮银色，甚至看不到拼接的痕迹，仿佛一体化天然而成。
苏晨第一瞬间想到的就是信息攻击方，那也许不是装甲，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硅基生命。
可是，硅基生命也能达到这样的暗能层次吗？
苏晨不知道。
但这艘飞船已经支离破碎，它没有杀任何人，但大量的人就这样活生生被抛飞到星空里，这艘飞船就这样被瓦解，这艘船上的绝大多数人，都将死在这片星空里。
它是为了原初石而来。
答案已跃然纸上。
那头晶簇大方向的判断从未出错，他们没有甩掉跟随着，也根本发现不了这样的一个追踪者。
唯一的机会，就是沈玥了……
作为这艘船上唯一的第四种姓，联邦舰队现阶段最强大的战力之一。
沈玥。
她正站在苏晨的面前，作为这艘已经支离破碎的飞船中的最后一道防线而存在。
沈玥正弓起身躯，全力出手！
……
……

第五十五章 帝国之剑
第四种姓的暗能掌控以沈玥为中心点爆发，集中于一线向对方席卷。
这是第四种姓最简单粗暴的能力方式，也是高种姓之间对拼的第一层次的接触。
这种接触，能够立刻辨明双方的暗能层次与暗能的量的差距。
在绝大多数状况下，第四种姓的绝对掌控可以主宰低层次的任何战场，像是刚刚一号轻型攻击舰被扯碎，沈玥也可以做到。
苏晨最后的一线希望就压在沈玥的身上，也许这位曾执掌权能的少女可以力挽狂澜。
但结果却截然不同。
沈玥的暗能才与对方所携带碰触，便像是泥牛入海一样掀不起任何波澜。
对方仍在稳步向前。
沈玥正一点点加大自己的力量输出，沈玥这一边的暗能也疯狂地涌动起来，与对方交锋，但却一力地在被压缩。
她的身躯一点点弓起，冷汗开始从额头涌下，她咬紧牙，一字一句，嘶声道：“苏……晨……你快……走……”
苏晨仍在努力站起身，他的身躯像是灌铅般沉重，从他成为天赋者，达到第一种姓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几乎从没有过类似的感觉了，暗能与改造之躯为苏晨提供了无限可能，哪怕是血战重伤的情况下，他也能够依靠着源源不断转化的暗能强行支撑起自己的身躯。
但漫长的航行再加上刚刚的那一击，仿佛将他身躯中的那一弦击碎了。
银色的身影没有任何停顿，这样的一段距离并不遥远，它正越来越近，沈玥的身躯正矮下去，暗能世界的交锋里，对方的暗能正摧枯拉朽地击溃沈玥的暗能掌控世界。
她重瞳的双眼甚至开始渗出那一抹最为冷冽的猩红。
那是血的颜色。
银色身影最终停在沈玥的面前，拍了她一下，她的身躯便彻底垮下去，鲜血从她的毛细血管中喷射而出，她重瞳的双眼已被鲜血糊住，在银色身影站到她面前的最后一刻，她就已经进入了半昏迷的状态，这一推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的身躯直接向后跌倒，跌进一片血泊中。
苏晨周围的废墟也在升腾。
伴随着沈玥倒下，影响苏晨周围空间形态稳定的力量也彻底消失，他周围的空间，也正被对方的力量所侵吞。
苏晨最后一次扬起手中的水晶剑。
一声巨响。
苏晨连对方怎么出手的都没有看清楚，甚至可能对方都没有出手，只是空间里的暗能震动了一下，苏晨便再维持不住自己的状态，血色水晶剑跟着身上血色战甲一同消弭回归原始状态，砰然跌落一侧，露出其下血肉模糊的身躯。
苏晨扬起头来。
对方一脚将他踩进废墟中。
苏晨发出剧烈的咳声，他身下的原初石受到对方力量的牵引，“挣扎着”一点点从苏晨的身下飞出，飘到对方的身畔。
那个人旋即弯下腰，“看”向苏晨。
那同样是一副银色的面甲，光滑而冷冽，看不出与周围任何的拼接痕迹，像是一体化而诞生的，在与人眼相似的位置有一排流线型的光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里面仿佛有一道冰冷到极点的目光，冷冷地看着苏晨，它缓缓探过那张脸，像是在端详苏晨，女性声音冰漠道：“你是坦旦人……”
那一刻，苏晨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仅仅是因为对方所说的这句话的内容。
更因为对方用的语言是略有些变化的联邦语。
这不是硅基生命。
这副银色的战甲之下，是一个人类。
人类帝国。
天启骑士。
原初石。
还有坦旦人。
无数个信息在刹那间联系成一条线。
是坦旦人找到了他们？！！
所以信息攻击方才会望风而逃？
答案仿佛在这一刻终于揭晓。
但这个银甲女人没有说完，她的身躯骤然一顿，周围几乎凝固的空间瞬间一松。
一道身影从她的背后扑出，正是那头晶簇。
它从背后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给了她一下，竟击垮了她对整个空间的掌控。
那头晶簇直接一把拉起苏晨，半拖拽着他强行跑向一侧。
光芒在视野的尽头亮起，启星号正高速穿过瓦解的轻型攻击舰舰体高速而来。
“等等……”苏晨的目光短暂收回，看向那头晶簇，但却在下一刻就骤然顿住了，“你这是……”
他注意到，那头晶簇拽着自己的那只手，从黑袍下露出的结晶化部分遍布蛛网状的裂痕。
仿佛随时都可能支离破碎。
苏晨认识这头晶簇这么久，经历那么多的战斗，却是头一次看见它身上有如此明显的创伤。
那头晶簇仍死鸭子嘴硬的发出不屑一顾的冷笑：“你以为我一个十连人用这副没什么优势的身躯是干什么的？就是神灵被我这身躯砸一下都得晕已阵，更何况是一个假的第六种姓？我砸一下你看它傻不傻眼！”
而另一边，那位来自于人类帝国的天启骑士正捂着头努力站稳身躯，发出愤怒的咆哮。
而比她更恐怖与响亮的嚎叫在瞬间盖过了她，庞大的怪物从天而降，一挥手间，那个天启骑士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不知道被丢到了什么地方，林默则卷着地面上昏死过去的沈玥倒飞而回，他们直接登上魔改启星号。
苏晨看向周围破碎的世界，一号攻击舰已经瓦解，大量的人被抛飞在星空中，但星空中，那种沸腾状态的暗能态正重新涌起，那意味着天启骑士将重新掌控战场，苏晨咬紧牙，道：“能走吗？”
他们不能全都死在这里。
那头晶簇直接将一份动态星图塞进林默的怀里：“我刚刚敲了它一下，它不可能这么快反应过来，这是我们唯一甩脱它的机会，你按照我的路线跃迁……”
它的话语微微一顿。
因为它正看见，在一号轻型攻击舰外侧，一艘未知的强悍飞船正缓缓浮现。
它通体银色，侧面刻画着巨大的涂装。
交叉的血色之剑与金色之盾。
那是帝国的标志。
“快！”那头晶簇发出咆哮，它直接坐到了驾驶座上，“我已经补充了燃料，那艘飞船不足为惧，只要不被那个假第六种姓咬住，我们就能走掉！”
魔改启星号正高速转向。
……
……

第五十六章 溃退
扭曲的门扉在空间中闪烁。
缺乏辅助装置，单凭林默本身的空间力量，虽有空间权能，也很难做到超远距离的空间跃迁，如果可以，他刚刚就已经把那个天启骑士丢到不知道宇宙哪个角落去了。
它的层次不够，便做不到长期的跃迁。
这一瞬间的跳跃，也就只是跳了出了几百公里，一号轻型攻击舰与身后浮现的帝国银色飞船都已经变成视野中的光点。
而在比光点更远的位置，属于那个假第六种姓的力量还在沸腾。
它被林默向相反方向甩出去了几十公里，加上那头晶簇“当头一棒”，状态很糟，正在强行追赶。
而在魔改启星号之内，一声大响，林默重重跪倒在地，浑身汗出如斗，他的极端变异状态甚至开始主动消融。
他只是第三种姓，手握权能，但并没有可以发挥出这种权能的能力，数次的转移，还是如此远的距离，对于他来说是难以言喻的巨大负担。
苏晨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怎么样？林默。”
“来不及了，快，下一个位置！”那头晶簇头也不回地发出咆哮。
林默冲苏晨微微摇头，血色的线性瞳孔发出幽暗的冷光。
扭曲的门扉又一次浮现在星空里。
如此跳跃了三次，在视野上，一号轻型攻击舰与帝国银色飞船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就连那个假第六种姓引动的沸腾暗能苏晨都“看”不到了，他们才终于停止，静默航行，缓速地沿着那头晶簇划定的航线航行，小心翼翼，极其谨慎。
他们要做的，是不被帝国抓到星空里的轨迹了。
那个天启骑士已经拿到了原初石，现在是帝国的飞船无法跃迁，严重受限。
而林默也终于在这一刻推金山倒玉柱般地栽倒下来。
白枫踏前一步，叹口气：“昏迷了。”
说着他又看向另一边的沈玥，陆亚楠正在照料她。
沈玥的状态也很差，浑身是血，紧闭双眼，几乎如同一个血人。
苏晨却正从另一边站起身来，踉跄地走向飞船的角落；“这是怎么回事？”
飞船的角落里有一个巨大的玻璃罐，占据了魔改启星号将近三分之一的船舱空间，让狭长的启星号越发的拥挤与狭窄。
而那个玻璃罐之中，封存的则也是苏晨的老熟人。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
苏晨的脑袋已有些浑噩，问出问题才意识到这头晶簇带上它的原因。
一号轻型攻击舰这一次来，携带的人员并不多，部分科研人员，联邦军人，高层则就只来了唐浩波一个人，暗能的顶层战力也就只是沈玥而已，但半植物化生物是必须要带着的，沈玥在哪里，它就必须在哪里，否则，一旦它出来了，没有沈玥或者苏晨在，赛西铂金昏迷不醒，面对一个真正的老牌第四种姓，整个联邦舰队都毫无办法。
而那头晶簇在这么危机的情况下还将它抢出来，则是不想让这个半植物化生物落入其他人手中。
一旦它被帝国找到，没人知道它会说出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它又会告诉帝国些什么。
而帝国的背后，极有可能是坦旦人。
那头晶簇扭过头来看了一眼，道：“嗯，我特意把它拉上了，要不然也许能更早去帮你，我的这具身躯……那个假第六种姓找不到我，也发现不了我，我们必须把它带上，但你的这艘飞船实在是太小了，我没法带上更多的设备，它的‘镇定剂’得不到补充，以这个罐子里现有的浓度，至少十五天，它一定会醒过来。所以，你得在这之前恢复过来，或者沈玥能恢复过来——你的状态还好吗？苏晨。”
那头晶簇罕见地对苏晨露出担忧的神情。
苏晨正扶着舰壁缓缓坐下来，靠着身后的墙壁，疲惫地缓缓吸气，他道：“我尽量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些人……是帝国吗？”
“应该错不了了。”那头晶簇道，“就是不知道他们和信息攻击方有没有关系，但帝国的目的应该是原初石，最后发现是我们，但他们有可能还不确定我们是谁，帝国的背后未必就真的是坦旦人……”
“那个天启骑士……和我说了……坦旦人……”苏晨觉得自己的大脑正越来越昏沉，刚刚的一切如同梦幻，汇合的一号轻型攻击舰就这样支离破碎，那么多人全都成为了太空垃圾。
也许是因为状态的变差，这种司空见惯的死亡也让苏晨心里越发难受，他走马灯般地想到了很多很多。
“是这样吗？”那头晶簇陷入沉思，“那确认我们的身份，应该就只是时间的问题了，该死，帝国应该就是原初石的那个隐匿在深空远端的真正买家，不，买家应该是坦旦人……我们还是棋差一着，不过这不算是最糟的情况……”
苏晨微微点头，发出含混不清的嗯声。
那头晶簇一边驾驶魔改启星号向前，一边沉沉道：“我们从信息攻击方那里拿来的技术是真的，现在我们应该能有一个空档期，趁着这个机会，把这两项技术卖出去，得到我们想要的，再去和混乱星域外的联邦舰队汇合——等我们到了安全位置，我会立刻先向联邦舰队发去讯息，让他们改变行动轨迹，一号攻击舰被击毁，残骸在帝国的掌控中，联邦舰队的移动轨迹很可能已经暴露了，但这都不是问题，星空与星空中的距离现在是对我们有利的。”
那头晶簇还想要继续说什么，但就在这时候却听见身后传来一片惊呼。
依靠在舰壁上的苏晨正缓缓滑到。
白枫和陆亚楠等人都大吃一惊，连忙冲上来。
最近的黯更是努力摇晃着苏晨的脸颊。
苏晨眼前的光影在渐渐模糊，脑内的剧痛和那些无法遏制的纷繁念头反而因此消退。
当人的意识消失，烦恼也就消失了。
这应该是借酒消愁的真谛。
苏晨最后听见的是遥远的呼喊。
“苏晨！”
“苏晨……苏晨！”
……
……

第五十七章 苏先生，好久不见
苏晨正在一片干涸的大地上行走。
地面龟裂、干硬的像是千万年已未经受雨水的浇灌。
遥远的视野尽头，有一座只可望见不可触及的崇山。
他就在这上面行走，想是要走到山上去。
那座山峰如此高远，他走了一天又一天，却永远无法触及它哪怕一丝一毫。
而他也越来越疲倦，哪怕他已经超过普通人的极限，不吃不喝地走了好多天，也也没有任何意义。
那座山就像是海市蜃楼一样，他在这片干涸的大地上无论走出多远，都不可能触碰到天尽头的海市蜃楼。
直到某一天，夜色将至，黄昏的血色却被另外的阴影所阻挡。
他浑噩地抬起头来，正看见天空里也有一道金光灿灿的影子在行走。
与狼狈的自己不同，那道影子辉煌而璀璨，像是神话里记载的传奇人物。
苏晨出了神，定定地站在干涸的荒原上看着祂。
直到祂也察觉到什么，扭头看向苏晨。
那是一位古老的帝王，苍老的面容不复往昔，一手持狭长的石中剑，一手持黄金打造的圣杯，身披金色的骑士甲，头顶繁复的冠冕，低头问他：“汝要去哪里？”
苏晨茫然。
祂就抬起握着圣杯的手指向远方。
金色的圣杯在夕阳的光芒照耀下与远山重叠，璀璨令人无法直视。
祂如此说道：“吾要去阿瓦隆长眠了，汝要去哪里？汝也想要去阿瓦隆吗？”
苏晨茫然。
这个问题仿佛把他问住了，让他呆愣在原地好久好久。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帝王已消失不见，周围的环境竟也不知觉间发生了变化。
远山不见。
脚下的土地变得泥泞而潮湿，眼前是沼泽与迷雾统治的世界。
这片迷雾的背后，就是阿瓦隆。
苏晨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扭过头来，看见一位满脸络腮胡的高大骑士背着双手巨剑迈步走来，他在苏晨的身边站定，向他露出爽朗的笑容：“嘿，好久不见，苏晨。”
“弗瑞德。”
那个名字福至心灵。
苏晨一口就念了出来。
“哈哈哈，还记得我，看来我们确实是好友。你可得感谢我，你能达到第三种姓，我可是有巨大功劳，虽然最开始我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后来我可想清楚了，只是没拆穿你而已。”
“弗瑞德……”苏晨缓缓向他伸出手臂，嘶声问道，“你……真的在吗？”
“当然啊。”弗瑞德迈步向前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迷雾之中，却不曾回头，只微微摆手，“王已经过去了，我得跟上去，记得啊，你和乔安娜那丫头，都得感谢我，来年圆桌骑士，必有我弗瑞德的位置，哈哈哈……
“对了，苏晨，你这是要去哪？”
我……要去哪？
苏晨低下头，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衣着破烂，像是流浪了不知道多久的难民，手上也黑黢黢的，满是污泥。
当他再一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周围的场景又变了。
脚下微微摇晃。
他站在一艘巨船的舰长室里。
巨船正乘风破浪地驶出迷雾，远端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破雾而出，大海辽阔，仿佛破云见日般绮丽。
“真美啊。”
身边有感慨传来。
苏晨扭过头来，一位中年军官正向他露出笑容。
“廖承东。”
“怎么了苏先生？”
“没……没什么……我只是……我……”
“你看啊……”廖承东伸手指向远方，那万里如镜的海面，“看呀，苏先生，我们华夏有一句古语，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大抵就是这样的景象了吧。”
苏晨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道：“那你想要去哪呢？”
“我呀，我想要回家。”廖承东笑了笑，“说来也不怕苏先生你嘲笑我，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家了，尤其是这一次，虽然我们只被困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但我觉得像是过了好久好久，我想要回到华夏，我想要回家看看，你想要和我一起吗？我家那位手艺还行，说实话，我早就想请你吃饭了。”
苏晨有些心动。
但有道声音在他心里告诉他，去廖承东家里吃顿便饭，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于是苏晨只微微摇头，就只问道：“你为什么愿意把核武给我？”
廖承东就显得有些失望：“那太可惜了，我家那位做菜真的还不错，尤其是红烧肉……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为什么给你，因为我觉得你值得信任，不是吗？方师长走了，我能做到的不是引领大家做什么，而是要让那些有可能可以做到什么的人有放手去做的机会。
“这才我应该做的，不是吗？苏先生。”
苏晨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唯有沉默。
他只听见廖承东如此问道：“那么，你打算去哪里呢？苏先生？”
“我……”
光影在变化。
世界像是流光般倒退。
苏晨的脚下变成了满目疮痍的战场，尸骸与血肉汇聚成泥泞的“沼泽”，鲜血涂遍眼前的整个世界。
高楼坍塌，怪物发出嚎叫。
门
在微微闪光。
而在那扇门扉之前，有一道苍老的身影，如劲松般站立。
不知道为什么，苏晨意识到，是他在等自己。
就生怕那个人会融化在这片血色里一样，苏晨迈动脚步，跑向他。
“穆队。”
出声有些微微发颤。
那是一个苏晨已经很久、很久、很久都不曾念过的称呼。
朽木。
穆文山。
远辽天赋者小队的队长。
他的一切都定格在了远辽的最后一战里。
苏晨站在他的面前仿佛是一个孩子。
老人露出俊朗的笑容，他说：“苏先生，你来了……”
苏晨的喉咙间像是哽住一块石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老人却扭过头，看着前面的那扇门：“我真的很想弄清楚，我为什么会靠近它我就会消失，很多年前，我刚当兵的时候，部队里没有我不懂的器械，没有我不明白的知识，但现在，我竟然连我在被什么攻击都不知道了。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
“苏先生，好久不见。”

第五十八章 灵魂的答案
穆文山站在那扇门扉之前转过身来，目光长久地落在那扇门扉之前：“苏先生，我老了，有太多太多的事情已经不再清楚，哪怕花很长时间去思考，也无法想清楚其中的关键与根结，我只是有些遗憾，我没有看见我真正的敌人是什么样子的，我不相信怪异可以征服文明，我不相信人类联邦会在这些像是从恐怖故事里跑出来的人一样土崩瓦解。
“但我不会后悔，相反，我觉得我已足够幸运，上天给了我又一次机会，让我的老迈之躯可以重新踏上战场，可以像是一个真正的军人一样战死在我应该在的地方。
“五十年前我就应该死了，死在北欧战争的战场上，是我的战友用他的命换回了我的命。而今，不过是死得其所而已。
“你知道吗？
“朽木，不是联邦给我冠以的称谓。
“那是我灵魂赋予我的答案。
“朽木逢春。
“只争旦夕。”
苏晨呆呆地看着他。
穆文山这才缓缓转过身来，苍老的眸子里焕发着如新星般的光芒：“你来到这里，又是为了前往哪里呢？苏晨。”
苏晨见过那样的光芒。
在远辽之战的最后，那交叠的光影里，朽木最后一次回首，定格的那道目光，一如此刻般璀璨。
那是遗憾、不舍、向往与无限的期许。
一如他所说的。
那是灵魂的答案。
苏晨的心中骤然一颤，他本能地转头，看向很远很远的，远到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什么方向的位置：“我……我……我想要回家……”
场景就在这一刻变化，像是有人掀开幕布，露出下一个场景的布景。
那里不再是荒凉的沙漠，不再有沼泽与迷雾；不再是摇晃的将亡之船，也不再是人生中最后焕发光彩的枯槁朽木。
那是一个温馨的家。
窗外明月高悬。
而家中灯火通明。
苏晨坐在桌边，他的家人相聚在侧。
父亲倒上两杯白酒笑着将其中一杯推到苏晨的面前，妹妹叼着糖不屑地看着两个酒鬼，母亲则正将做好的鱼端上餐桌。
苏晨看着这一幕，露出笑容，眼睛里的光芒却在颤抖，继而变成整个人的颤抖。
他推开椅子站起身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间发生了变化。
变成远辽驻华夏办公室。
黯在眼前乱飞，嘴里哼哼唧唧着猪猪侠的主题曲，但她根本不会唱，唱着唱着就跑了调，“Oh，GG Bond，童话里做英雄”变成了“喔积极帮，童话里做英雄”，而她还乐此不疲，像是小精灵般在房间里乱飞。
乔安娜追在她的身后，笑着喊她，似乎注意到苏晨的目光，扭头过来，金色的长发飞扬，其下是一张阳光的笑容：“苏晨？”
角落里站着林默，正和白茉瞳笑着说些什么，白枫则一脸严肃地看着赵苗苗与乔正，那头晶簇阴沉站在窗边，沈玥则在和夏初薇谈笑。赛西&#183;铂金则窝在最不起眼的位置，还在抓紧时间拼命地修炼。一切如梦似幻，却又仿佛如此真实。
大门打开，有人肩并肩地走进来。
那是苏文豪和刘晨烨。
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的是紧张兮兮却又无比认真的王黎。
然后他们一起看向苏晨。
苏晨伸手探向自己的面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早已泪流满面。
他迈步向前，想要给苏文豪一个大大的拥抱，但周围的一切正如泡影般飞散。
风呜咽咽地吹进来，哀嚎着飘散在空荡荡的晴空塔顶层。
苏晨发现自己就站在窗沿边上，窗户已尽碎，窗外是晴空塔昼夜交替之时，世界光影交错，沉暗又梦幻，他如林深渊，差点跌落下去，一个踉跄，好在后面一双柔软的手臂扶住了他。
苏晨抬起头。
女人正向他露出温柔的笑容。
“苏先生，您还好吗？”
“中岛……花音？”
“是呀，您不认识我了吗？”
“不，我只是……我……”
“您的脸上有水呀，啊……您……哭了吗？”
“我……”
“嘻嘻，您也会哭呀？”
苏晨张了张嘴，他看着那张温和又甜美的面孔，最终只缓缓低下头：“中岛花音，我记得你的，我……”
一根青葱般的手指缓缓伸来，抵在苏晨的嘴唇上，将后面的那些话全都堵了回去。
苏晨惊讶地抬起头。
中岛花音抿嘴微笑：“感谢您，对我家小的一直以来的照顾，您能答应吗？能够一直保护她，让她好好地、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苏晨点点头，却又茫然地摇摇头。
他想起沈玥浑身是血扑倒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幕。
“我也许，没有那样的力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一双宽大的手掌，却仿佛什么也握不住。
“是呀，没有人能保证做到这样的事情，但我相信，只要人和人能够相互扶持，一起前进，就一定能够做到。”中岛花音笑着，“这是我的祝福，也是我的诅咒。
“抱歉，一直以来我都欺骗了您，严格地来说，我的力量应该不能被称之为时间，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能真正地扭曲时间的人几乎不存在，我真正的权能，是灵魂之咒。
“因此，我要向您道歉，我躲在这里，悄悄地看了好长时间。”
苏晨惊讶地看向她。
女人牵引苏晨的手，露出浅浅的微笑：“是呀，苏先生，您猜的没错，您看见的我，就是真正的我，这不是您的长梦，您在这里看见的每一个人，都是他们灵魂的倒影。
“这是我的权能，能为您做的最后的事情。
“不过，这也是他们对您的祝福；更是您对他们的信重。
“因为没有那样的祝福，没有灵魂的牵引，哪怕我拥有神的权能，也无法做到您到现在所看见的这一切。
“当然，这同样是我对您的祝福。
“那么，苏先生。
“您已经有答案了吗？
“我想，您应该也已经想好了吧。
“您的答案。
“……您究竟想要走向哪里……”
没有给苏晨回答的时间，女人抓住苏晨双手的手倏然松开，直接向前一推。
苏晨向后跌落晴空塔。
风声过耳，头顶的天空开始旋转，脚下的灰暗的大地却渐渐生出色彩。
……
……

第五十九章 恐怖的“神灵”！
混乱星域。B-72恒星系，第三轨道未命名行星。
这是一颗温度颇高的固态行星，拥有稀薄的大气层，大地上一片干涸，高耸的红色山峰耸立在大地上。
一艘像是破铜烂铁打造的飞船正悄悄接近其中的一座山峰。
这艘飞船的主人是一种类似幽灵一样的生物体，生物形态介于实体与半实体之间，它们是这颗星球上的殖民者，也是靠捡垃圾为生的混乱星域的社会底层，它们靠近过来，为的是一艘停靠在这里不起眼谷底的黑色飞船。
那艘不算太先进，只比它们的飞船好一点，但对于它们来说，卖掉也可以换回一笔不菲的收入。
最关键的是，那似乎是一个无主之物。
作为混乱星域的社会底层，这些半实体的生物有自己的“生存法则”：永远只欺负比自己弱小的；哪怕比自己强一点的人都不要招惹。
这艘飞船无疑是要比它们强的，因此，从它们发现它之后就一直观察，连着观察了整整五天才敢确认这也许是无主之物。
这种无主飞船并不罕见，星空中充满着未知与死亡的风险，混乱星域中那种诡异的危险要少一些，但也就不过如此，不同生物之间的碰撞反而会增多，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飞船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废弃掉。
这也是捡垃圾一族可以生存下来的原因。
在经过仔细的商讨与研究后，这些半实体生物终于出手，派出几个人，开始小飞船直接过去了，它们计算过，以它们这艘飞船的能力，足以牵引起那艘黑色飞船，而且也不必全员去冒险。
但它们越是接近那里，便越是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悸感。
那是一种很难说清楚的感觉，就像是有一块大石压在心间，而且伴随着深入那个峡谷谷底的飞船，这种感觉就越来越明显。
这时候它们之间爆发了一点点的冲突，有两个“人”认为这艘飞船恐怕是遭遇了恐怖的未知，绝对不能再深入了，而另外的三个“人”则认为没剩多少距离了，一鼓作气把飞船带走是最好选择。
两派争执飞船，它们的破烂飞船在峡谷的中间位置短暂停留，最好还是建议不深入的那两个“人”取得了辩论的胜利。
当然，这与这些捡垃圾生物本身就是胆小怕事的性格这一点分不开就是了。
但它们才准备转向就发现自己的飞船竟然动不了了！
而就在这时候，从峡谷的某处，忽然爆发出一股万端恐怖的力量，瞬间横扫整个峡谷，将这其中的一切冻结。
万物万类，皆在这一刻陷入“静止”。
飞船中，一个机灵的捡破烂生物在彻底被静止之前发送出了一道紧急地求援信息，但紧接着就感受到那种恐怖的力量。
凝固万物，掌控万物。
周围的空间乃至整个环境与自己的躯壳，仿佛都已不再自己的控制之中了！
这些捡破烂生物都露出万端的惊恐情绪。
这是神灵之力！
捡破烂生物们曾“有幸”见识过一次，在那之前，它们本来还是捡破烂里的“大破烂王”，在另一个捡破烂环境相对较好的星球上讨生活，别人神仙打架，它们被无辜波及，仅是被波及，就死了将近八成的人，这才让它们一落千丈，不得已跑到这里来捡破烂，却没想到，竟在这里就又遇到一个。
那个机灵的捡破烂生物心中立刻悔恨不已，不该发出求救信息。
其实它想多了，藏在数十公里公里外的、同样破铜烂铁的它们的主飞船接到信息后，压根没打算来救援，一窝子弱小的胆小鬼，谁能救援谁？它们的主飞船头也不回地就准备跑路，但可惜，那道神灵般的力量似乎早已发现了它们，一瞬间就将它们也定格在了半空中，如凝固般静止了。
这些捡破烂生物顿时惊恐万端，战战兢兢地祈祷死亡不会降临。
死亡确实没有立刻降临，波动在这神灵掌控般世界里的是某种复杂的情绪。
悲伤、茫然、悔恨、希望。
这些捡破烂生物就也跟着沉浸在这种情绪之中，惊恐中，被动地被这些情绪所主导，越发地恐惧与绝望，甚至还有一点点的郁闷与愤慨。
我们都已经这么惨了。
我们都已经跑到这样没有人来的地方捡破烂了。
我们就只是想要捡破烂生活而已。
这一次也不过是想要捡破烂而已。
为什么还能遇到神灵？
这也太不公平了！
但它们的想法毫无意义，只能这样被定格着，一直惊恐与紧张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直接斩掉。
而在它们所看不见的位置，一个位于峡谷深处的山洞的深处，感受到这股澎湃的力量，守在门口的一个男人却露出喜色，那股力量奇异到底没有影响到他，他立刻快速跑向山洞的深处。
山洞中的各个洞穴里，都有人跑出来，一起焦急地跑向同一个地方。这些人都毫无例外的没有受到掌控力量的影响。
山洞深处，有一个简单布置的类似实验室的所在，一头身披黑袍的巨大晶簇怪物正在其中忙碌，它也没有受到这种力量的影响，它看见门口的男人跑进来，便摇摇头，道：“放心吧，没事，他的状态比赛西当时要好太多了，他甚至能无意识地分辨我们……他……就要成功了。”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我也无法弄清楚的事情。”
那头晶簇缓缓转过身来，目光看向实验室的中央。
实验室中央，黑发黑眸的男人正缓缓悬浮而起，血色的战甲如有生命般从收缩形态开始蔓延，覆盖向他的全身，并渐渐焕发出明媚而妖异的血色光芒，那光芒虽然色彩恐怖，但十分温和，在整个洞穴中蔓延。在这个洞穴，那让捡破烂生物颤抖的力量却像是春风般和煦温暖。
某个洞穴里，昏迷已久沈玥沐浴着这样的光芒，眼皮微微颤抖，梦呓般念道：“姐姐……”
……
……

第六十章 神灵一怒
土黄色的无名行星上，不知名的峡谷中，第四种姓的波动越发地强盛与剧烈，它内层温和，外层却冷硬，将那些捡破烂的外星人全都凝固在半空中，光芒微微闪烁，里面的一众捡破烂生物胆战心惊。
但便在这时候，在更高的天空位置上，正有一团阴影笼罩下来。
那是一艘狭长的，足有笼罩整个峡谷的庞大战舰，它从太空一路下沉，来到了此间，正好卡在了峡谷那匪夷所思的掌控力量的边界位置，将自己置于安全点上。
而紧接着，它们便开始向下投放某种装置，那种装置单个有成年人大小，呈现出钉子般的结构，被高速抛飞出来，进入第四种姓的绝对掌控区，竟然还能够继续向下一段距离，悬停在不同的高空位置，隐隐形成某种庞大的阵型，在第四种姓掌控的暗能世界里高频振荡，而它们作用的却不是实实在在的物理世界，而是在撬动第四种姓力量所掌控的暗能空间。
整个空间里的暗能，刚刚在第四种姓掌控下，早已一片“平静”，这一刻，这些振荡的装置却像是丢进平静湖面中的石子，荡开一圈圈的涟漪，多点构成矩阵，几乎要撬动整个第四种姓掌控的绝对世界。
捡破烂生物们暂时仍不能动，却惊悚万状地看着这一幕，它们根本分辨不出第四种姓和神灵的区别，对它们而言，这两者也没有什么区别，而眼下那艘巨大飞船能够撼动神灵掌控的世界，这得多么地恐怖？
山洞中，那头晶簇也立刻拉起红色警报，他直接扭头看向林默：“苏晨的第四种姓突破还没有结束，它们想要捕获苏晨，得有人阻止它们，那是高频暗能谐振器，对真正的第四种姓毫无意义，但现在却有极为关键的作用，苏晨的暗能正处在某种奇异的协调状态，它们这么做将搅乱苏晨的第四种姓拔升，扰乱协调的正向进行，让他卡在第三和第四种姓之间——这是星空里常见的伎俩，有能力的文明都想要抓住第四种姓研究，让它们卡在这种状态最好不过。该死，到底是混乱星域，我躲这么远还能遇到够档次的家伙。”
林默的身躯正在膨胀，衣服寸寸炸裂，黑色的翅膀在洞穴之中伸展，光芒掩映之下，墙壁上投射的他的影子妖异而扭曲，犹如从火焰里滋生的恶魔：“我该怎么做？”
“那艘飞船的层次不高，但也不低，你别飞出去，苏晨虽然还是在无意识状态，但他认得你，他的力量也认得你，只要在苏晨的掌控世界里，你就是安全的，你只需要把那些谐振器都打下来就行。”那头晶簇语速飞快，“但你要小心，这飞船没有标明身份，卡在这个时候出现，恐怕也已经是蹲很久了，很有可能是帝国甚至是坦旦人的人，因为苏晨晋升第四种姓，我们的计划全盘打乱，以坦旦人的能力，是很有可能定位到我们的，无论如何，你不能离开苏晨的掌控区！”
林默微微点头，便直接振翅一路飞出山洞，它的速度极快，犹如一道高速的闪电，迅速穿空，直接来到了半空中，扑向最近的暗能谐振器。
暗能谐振器对暗能生物还是有一定的影响的，那头晶簇的层次太高，才说它的层次不高不低，但逼近过来，林默却清晰地感受到，它发出的暗能震波极为恐怖，他身为第三种姓巅峰层次，在这种波动下也暗能急骤地不稳，如果是第一第二种姓过来，在这个装置的面前，甚至不可能作为暗能生物出手，使用自己的天赋与能力，哪怕是第三种姓，也要受到极为严重的影响。
能扰动第四种姓——哪怕是尚在成型阶段的第四种姓掌控世界，也不可能太垃圾。
不过，暗能受到影响，对于林默来说的影响可以降低到最小，他干脆不再使用暗能，极端变异的血肉之躯足够强悍，它直接扑上距离最近的一个暗能谐振器装置，强行将之在半空中扯碎，将撕裂的碎片四处抛洒。
紧接着，林默则扑向下一个位置的暗能谐振器。
但这样一来，他的速度却大大降低，尤其是暗能谐振器不是那么好扯碎的，它拥有独立的防御结构，加强的外层护甲，无明显受力点的光滑外壁，林默要从外整个将它抱住，紧接着缓缓发力，将它捏扁，再从中扯碎。
这需要的时间相当长，他才如此击落两个暗能谐振器，就能明显感受到，苏晨的暗能掌控仍在衰弱，林默便越发地焦急，加速飞行想要尽快瓦解这个暗能谐振器矩阵，而当他来到第三个暗能谐振器位置的时候，才准备如法炮制地扯碎它，那个暗能谐振器竟然自己爆炸了！
林默一直在提防天空里那艘动也不动的庞大飞船，那头晶簇的提醒让它警惕万端，而他自己又十分焦急，完全没想到暗能谐振器还是炸弹。
苏晨的第四种姓掌控已经出现松动，爆炸将林默瞬间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地面上，威力之恐怖，林默的正面竟也已满是鲜血。
但他仍第一时间高速升起，不顾另一边准备借机悄悄跑掉的捡破烂生物的破烂飞船，全力去拆除第四个暗能谐振器。
而才一接近，那个暗能谐振器也瞬间爆炸了。
林默再一次被掀飞出去，更惨烈地落地，他却反而兴奋起来——这么干可比他自己一个个去拆要快多了！
但他的血肉之躯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连番攻击，连吃下四轮爆炸，林默在地面上半天都没有站起身，他抬起头，绝望地看着那艘稳稳停在峡谷外的飞船又投下十几个暗能谐振器！
林默咬紧牙，努力支撑起自己的身躯，飞向最近的一个。
毫无例外的，那个暗能谐振器也在林默接近到危险距离后轰然自爆，林默双臂在前，已做好抵御冲击中的准备。
但预想中的冲击根本没有到来，攻击并没有对林默造成任何损伤，恐怖的冲击凝固在林默的面前。
就在那一刻，整个峡谷里暗能骤然倒卷，众多暗能谐振器瞬间爆炸，无可匹敌的力量冲天而起，剑指那艘悬立在空的狭长飞船！
一众捡破烂生物见此一幕简直惊悚万状、魂飞魄散。
这是神灵一怒！
……
……

第六十一章 脑袋跟得上才有用的第四种姓层次
峡谷上方，暗能狂涌的瞬间，那艘飞船就毫不犹豫地准备逃跑，甚至要在行星内部打开跃迁通道直接跑路，但它们的速度没有第四种姓绝对掌控蔓延来的快，那道力量似乎还不熟练，无法像是真正的第四种姓掌控全局，便只强硬地收束成一线，在那艘狭长飞船即将穿过跃迁通道的最后一刻居中将之击穿。
足有整个峡谷般巨大的飞船在半空中轰然瓦解，跃迁通道闪烁着消失，飞船的残骸在跃迁通道与行星引力的拉扯下四散飘飞。
而其中的生物早已在瞬间被第四种姓力量横扫杀光。
远方，一点点小心翼翼挪动着前进的捡破烂生物见状，主动停了下来，战战兢兢地维持着原来的状态，动都不敢动一下了。
它们哪里分得清楚苏晨之前的暗能状态是什么状态，只觉得这是第四种姓的大佬发怒了，刚刚那艘飞船胆敢在神的面前放肆，这就是下场，它们哪里还敢跑，只能龟缩在原地，瑟瑟发抖。
而苏晨也确实没有放过它们，而是蔓延过来力量，将捡破烂生物们的两艘飞船也全都控制住了。
苏晨则正收拢其他四散出去的第四种姓力量。
刚刚的瞬杀其实不是瞬杀，苏晨的计算力没那么快，杀光一个飞船不是暗能所至就完事了的。
你得脑袋跟得上，杀的速度才能跟得上。
思维跟得上，暗能横扫的速度才能跟得上。
在第四种姓，生物本身的计算力的重要又一次地被放大了，而且举足轻重，用一个不恰当的比方来说——你理科不好，成就了第四种姓也是最弱的第四种姓。
苏晨目前其实是有些操控不明白的，他刚刚暗能掌控一力杀穿看似凶残与强大，收回的过程却乱套了，因为他尝试将暗能铺开，把捡破烂生物的两艘飞船也都包裹进来，他操控的暗能就像是不受控一样开始飞散，而且还是有意识地飞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力量是受控的，但偏偏又拉不回来，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人的思绪，越是想要集中注意力，思绪便越是飞散，第四种姓掌控的暗能世界，就像是这种飞散的思绪，虽然都是你的，但你自己控制不住，就没法都收回来。
因此，虽然苏晨收束了力量，但也顶多只收回来了一半，另一半都在外面飘着呢。
而这种飞散更让苏晨产生了一种撕裂感。
暗能感知是意识的延伸，现在他的意识都飞出去了，能不撕裂吗？
他醒过来的过程其实他自己也说不出来是怎么回事，他最后的记忆定格在中岛花音将自己推下晴空塔，黑暗与坠落的终点，城市的灯光逐一亮起，苏晨在繁星璀璨的大地上醒来。
醒来的时候，第四种姓的层次就已经到了。
中岛花音所说的，穆文山所说的，灵魂的答案是什么，苏晨觉得自己隐隐抓住了一点，却又仿佛什么也没有抓住。
但他记得穆文山和他说的那番话。
是他的灵魂选择了朽木的意义。
穆文山的天赋方才有此而来。
那么，这也是灵魂的选择吗？
灵魂和意识是割裂开的吗？苏晨觉得这应该是玄之又玄的东西，却又不该是完全纯粹的玄之又玄的东西，这个世界充满着诡异与恐怖，但物理的法则同样存在……
苏晨悚然一惊，他刚刚短暂的沉思，他发现自己本来收回来的感知与意识竟然又一次开始了主动飞散，而且仿佛要无限地远离自己，他本身心中生出一种无限空洞的感觉。
他忽然隐隐明白赛西&#183;铂金是怎么昏迷的了。
苏晨连忙定下心神，不再思考那些有的没的的问题，努力将自己发散出的那些暗能掌控全都收回来。
期间，苏晨只抽空向那头晶簇说了一句话：“那艘飞船不是坦旦人或帝国。”
这一点是苏晨击毁它们的飞船就确认到的，那只是混乱星域中的一艘飞船，混乱星域里，有大量的文明与种族都是以飞船为单位的，对于它们来说，行星不是以驻扎与家园而存在的，那就只是资源的采集地和种子的留存地，真正的文明应该装载在流动的飞船中，舰队即文明、即种群的模式。
第四种姓绝对掌控虽然有些发散，但好处是，它就像是苏晨的意识，苏晨想要做什么，它就能帮苏晨寻找什么，比如他想要寻找有关那艘飞船的信息，便在不知觉间就已经完成了，而且极为详尽，毁灭它的同时，苏晨已经掌握了它的全部信息。
这艘飞船就是类似这种生存方式的，它们本身的层次不低，在科技方面、暗能方面都颇有造诣，这一艘飞船已足以碾压整个人类舰队了，发现苏晨也是一次偶然，它们被另一股仇家追杀逃到偏僻地带，就发现了在这里突破的第四种姓。
这对于它们来说是极为宝贵的资源，因此便一直等待，与捡破烂生物不同，它们十分清楚提前出手没有意义，第四种姓会晋级失败，它们得不到任何想要的，而晚了，等晋级成功，真正的第四种姓又是它们对付不了，便等到突破的最后一刻出手。
但它们仍然晚了。
按照它们原本的计划，本应该万无一失，就算是林默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但苏晨达成第四种姓的时间比它们计算的早了整整十三秒。
苏晨觉得，这应该不是它们的计算错了，是中岛花音的那一把帮了自己。
凭自己，达到第四种姓应该都是很困难的事情。
苏晨很清楚自己昏迷之前的状态，在那种状态下糊里糊涂地迈向第四种姓，只有死和成功两条路，不然，他不可能走马灯式地“见”到亚瑟王。
苏晨正在努力收回自己的能量，他还是有些郁闷的，达到第四种姓，牛叉不到一秒钟，还没体验到厉害之处就要先体会难处了。
而那头晶簇却反而放下心来，拉着白枫和陆亚楠，要去外面接收那些捡破烂生物。
……
……

第六十二章 第四种姓的层次！
这些捡破烂生物，苏晨本来是想要一口气杀光的，是那头晶簇将它们留了下来。
这些捡破烂生物本身十分弱小，也没有什么可疑，苏晨又急于收回自己扩张不受控的第四种姓掌控力量，便听之任之了，只留下一小部分用以震慑与禁锢这些捡破烂生物。
其实苏晨连这些都不用做，那些捡破烂生物眼看着那艘有一整个峡谷巨大的狭长飞船被苏晨轻轻松松抹杀，早已吓破了胆子，动也不敢动了。
那头晶簇和林默一起飞上天空，林默是振翅而起，而它则是踩着一块奇形怪状的飞行版，直接来到了捡破烂生物飞船的前面。
刚刚的时候，苏晨已经将远近两个位置的捡破烂飞船全都拉了回来，将之斜停到了同样的位置上。
因此，这时候那头晶簇面对的就是它们的两艘飞船。
而那头晶簇和林默的身影几乎才出现，那些捡破烂生物便鱼贯从它们的飞船中走出，灰头土脸、诚惶诚恐——苏晨虽然控制了它们的位置与飞船里的一切，但没有过多地控制里面的生物，这当然也是因为那头晶簇留它们有用的原因。
林默有些惊讶：“这是……”
“我早已向它们发去劝降信息了。”那头晶簇背负双手，龟裂的晶簇手掌拢在内侧，看着那些捡破烂生物排队出来投降，道，“它们的胆都被苏晨吓破了，巴不得投降我们呢，我一个信息，它们就谢天谢地地投降了，呵呵……这些家伙，我有大用。”
林默嘴角有些抽搐，他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这头晶簇，这家伙是他见过的最能自吹自擂还话痨的外星人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到的这种恶习。明明是坦旦人也忌惮的种族，相处中却偏偏让人重视不起来。
不过，林默也就在心中吐槽一下，他一来正在修复自己的伤势，二来则是要当好恐怖的怪物的身份，用以协助这头晶簇，他可不是白枫，能随时随地不顾情况地和这头晶簇拌嘴。
而在他们的下方，峡谷的深处，苏晨则正努力收束自己的暗能。
峡谷中的临时实验室中，用以维持苏晨突破时的生命体征状态的那些仪器大都在刚刚被震翻了，一片的狼藉，白枫等人却也在缓缓后撤——因为从苏晨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正变得不那么友善。
那是连白枫和陆亚楠以及钟良这种“普通人”都能感受得到的程度。
本来傻傻的钟良还准备坚持，生怕苏先生再出什么纰漏，想要一直守在这里，陆亚楠怎么劝都没有用，最后还是白枫抽冷子来了一句：“我可不想当雄狮身边的蚂蚁，被雄狮睡觉里拍死了连再追随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句话不太好听但很管用，比陆亚楠半天说的一箩筐话还多，让钟良在短暂的犹豫后，选择了迅速地后撤。
陆亚楠看向白枫，也不知道是该感谢还是应该上火。
但白枫有一点说的是对的。
苏晨有些顾及不到外面的情况了。
这听起来其实有些讽刺，在苏晨没有完全突破前，甚至没有自我独立的清醒意识的状态下，他发散的第四种姓掌控力量反而是稳定受控的，感受起来几乎和正常的第四种姓力量没有任何区别，但现在他主动控制，反而有些失控了。
苏晨只能努力收束自己的思维，用暗能调度将大量的能量带回来。
而在这个过程中，苏晨感受到了自己的明显的不同，第一，是暗能感知与暗能之间的联系，有了一种更为如鱼得水的感觉，在第三种姓的时候，苏晨的力量是暗能的调度，是通过调控来控制暗能，而现在，他的暗能感知仿佛能与周围的暗能世界周围一体，短时间内以近光速蔓延，暗能感知以一种苏晨本身都很难想象的速度迅速在暗能世界里蔓延，就像是神经突触或者是植物生长的根茎一样，彻彻底底将周围的暗能世界变成与自己连体的一部分。
也许那就是神经。
神经元发出的信号，人的思维直接主导着周围的暗能世界，而暗能感知不过是代替人脑在体外沟通与主导暗能世界的新神经细胞。
意识的延展，绝对的掌控。
暗能感知所达之处，才能实现意识与思维的传递甚至是瞬间的寻找与突破。
这才是真正的第四种姓的意义。
和暗能调度的真正区别。
暗能调度是以手里的东西去拨动外面，就像是用船桨划船，而第四种姓的暗能掌控，是让你变成水流的一部分。
这不光是暗能层次的提升，对应的也是生物体生命形式的变化。
苏晨自查中，发现他的身躯还是熟悉的那具人类之躯，但某些细节上，却发生了一些奇异的变化，那些变化都不是外在的，而是内部的器官、血肉、组织甚至是细胞。
作为生物，充斥在宇宙空间里的暗能往往会自然从生物体中“穿过”，而绝大多数生物对此毫无感觉，也不可能做到什么，普通的暗能生物可以通过独特的方式留下一部分暗能让自己掌握超凡的力量，也就是成就种姓，而第四种姓则让生物体可以变成这些本该从他们身躯中穿过的暗能的一部分。
苏晨忽然意识到这种种姓制度的等级划分究竟从何而来的，这不正是“血统论”？暗能的“血统”越醇厚，便能意味着越高的种姓，第一种“血统”单薄，只能掌控微弱的暗能、第二种姓“血统”有所上升可以拥有初步的感知能力，而第三种姓“血统”已算是纯净，可以调控暗能，第四种姓则干脆融于暗能，更高的层次，第九种姓，可以执掌权能……只不过，这与苏晨所知道的历史中高低种姓划分的顺序是倒着的就是了。
那么再往前是什么？终点是什么？大归墟吗？像是玄幻小说里变成宇宙的一部分？
苏晨悚然一惊，但当他回过神来，竟发现自己收不回来的那些暗能与感知竟然都已悄悄回到了自己的身躯之中了。
……
……

第六十三章 暴走的解析力量
苏晨吃了一惊。
但事实确实如此，不知觉间，力量就全都收回了。
苏晨瞄了一眼躲得老远的白枫等人，略一沉吟，还是重新闭上眼，开始真正地感受第四种姓的层次。
刚刚的时候，他已经横扫过周围一遍了，这里还相对安全，那些捡破烂生物不足为虑，自己刚刚达到第四种姓，在这种环境下先熟悉自己的层次与能力再好不过。
每一次达到更高的种姓，都意味着必须要从头开始“牙牙学语”，尤其是种姓越高，提升种姓与之前相差就极多，也就更需要熟悉与磨合，苏晨就能够明显感受到，这一次第四种姓的突破，几乎让他重新认识自己的战力与暗能世界。
但其实苏晨仍有些如在梦中的感觉。
在东京大战的时候，他就已经想要尝试突破了，但一直失败，甚至失败到了星空里都没有找到任何办法，现在反而稀里糊涂地突破了，就达到第四种姓来说，这是好事，但对于长远来说却不是。
关于第四种姓，苏晨知道的还算是多的了，对于第五第六甚至是第七第八，却都是一无所知，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越往下走恐怕就越难，他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突破第四种姓的，后面就会很难走。
苏晨仔细回忆了一遍自己此前的状态，重伤、暗能枯竭继而昏迷……那么，是这种状态吗？传说中的濒死突破？
但苏晨当时的状态离濒死还远着呢，是稀里糊涂地进入第四种姓的突破后，苏晨才陷入不突破则死的局面，那么应该就是战斗、伤势之类的原因，因为从之前的、联邦的众多有关天赋者的报告来看，有超过八成的天赋者，都是在血战后突破的。
不过，那也不是濒死或者绝境爆种的突破，事实上，在众多记录中，在战场中甚至是战斗中提升实力的，基本都是绝对的偶然事件，再就是如同朽木那样的存在，本身的天赋特性导致的，大多数的血战突破，都是在血战后，甚至是伤势痊愈后突破的，这个时间阶段可以是几天，也可能是几个月。
那么，突破与战斗有关？
战斗涨经验？苏晨在脑海里掠过一个戏谑的念头，缓缓在自己的脑海里为这个结论打上一个问号。
达到第四种姓，暗能掌控是最基础的能力，与之同位产生的，是一种暗能变化。
苏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描绘这种感觉。
那应当就是达到第四种姓存在所拥有的、脱胎于原有天赋的暗能特性的极致变化。
他觉得自己的暗能里多出了什么东西，就像是刻入进它的暗能体系里的方程式一样，稍微复杂的暗能应用都会通过这种“方程式”引动暗能变化，苏晨从中感受到了两种熟悉的气息。
其一，是苏晨本身早已觉醒的过载天赋；其二，则是阿诺瓦尔之环的气息。
前者是应该的，第四种姓，苏晨本身的觉醒能力被放大了，这是应有之事，但后者却让苏晨有些心惊肉跳。
阿诺瓦尔之环绝不是一般的东西，早些时候苏晨还能够甘之如饴是使用，那是因为层次太低，但现在，他已意识到，这个东西有多么的恐怖，而这一次更是如此，他突破第四种姓，阿诺瓦尔之环却和他本身的暗能甚至是独特的暗能特性联系了起来。
苏晨甚至能感受到，自己作为第四种姓的所有暗能与暗能感知，都与阿诺瓦尔之环有着若有若无的联系。
如果说以前的阿诺瓦尔之环只是苏晨的外在“金手指”，那么现在，他把这个本应该戴在体外的阿诺瓦尔之环吞进了肚子里。
低种姓时期本体能量与阿诺瓦尔之环千丝万缕的联系被放大了。
但从目前来看，现在的这种变化带来的应该都是好处。
苏晨数次模拟自己这种奇特暗能特性的应用，意识到这应该是某种“化物”的能力，它能够具现与实体化暗能，或者说，改造暗能。
这更像是阿诺瓦尔之环与过载天赋的结合了。
苏晨可以直接用暗能“捏造”任何物品，长剑、繁花甚至高楼大厦宇宙飞船，当然纯粹的暗能无法凭空变出物质，它只是以不可思议的方式，赋予定型定态的暗能极短暂的窗口期，让它拥有那些“化物”物品的物理特性。
将物理特性赋予暗能。
这是苏晨听都没有听说过的手段，在他看过的所有有关科技与暗能的知识中，这也是几乎不可能的。几乎不可能，确实不代表不可能，但这是连十连人都做不到的，苏晨很清楚，第四种姓虽强，但对于十连人和坦旦人那种程度的文明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那么，这样的一个第四种姓，能做到这种连十连人与坦旦人都望洋兴叹的事情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问题出在阿诺瓦尔之环上。
是它赋予了自己的这种能力。
阿诺瓦尔之环的第三阶段。
在苏晨达到第四种姓的这一刻，它也如期而来，只是这种形势连苏晨也没有预料到的。
而在第三阶段，它的魔改能力仿佛彻底与苏晨的暗能“合二为一”，如果苏晨以有物质形态的东西化物，那么，就会像是正常一样进行魔改……而且，魔改的规模也大大提升，苏晨粗略地估计了一下，他现在最少能一口气魔改启星号那么大的东西，而且不再是碎片化的拼凑式魔改，而是一气呵成完成魔改。
它的整体魔改能力提升了，这意味着苏晨甚至有了魔改中小型飞船的可能。
但除此之外，苏晨还没有发现什么额外的变化。
第四种姓就体现在阿诺瓦尔之环与自身的融合上？
当他将意识探向阿诺瓦尔之环，却发现了一件意料之外的状态。
阿诺瓦尔之环的黑暗空间里，本来一直平静的解析力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暴动起来，正在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里乱窜，将苏晨的那些破烂扯的稀巴烂！
……
……

第六十四章 新变化
解析力量暴走。
苏晨先是一惊，旋即却是心痛。因为他发现的已经晚了，他在阿诺瓦尔之环里的“垃圾山”已经几乎被搅个翻天了。
暴走的解析力量就像是洪流一样，掠过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就会被瓦解的稀碎，普通的几乎没法幸免，苏晨的魔改造物偶尔有能幸存下来的，大部分却都也被扯碎了。
尤其是苏晨堆积如山的魔改充电宝——苏晨目眦欲裂地发现，他的魔改充电宝山都被冲垮了，大量的充电宝都已经报废成了元件。
而这些力量还在暴走，而且它们很奇特，就只在一个范围里暴走，即靠近阿诺瓦尔之环“出口”的位置，而不向任何方向扩散。
苏晨略一犹豫，将意识短暂沉入进来，试图去解除那些解析力量。
这些解析力量虽然来源不明，真正的存在意义不明，但它们却是和苏晨相对亲和的，这与裂化生命的力量不同，它们给苏晨的感觉，就像是天然就该是他的一样。
苏晨接触，也是想要让它停下来。
现在停下解析力量，苏晨还能有点幸存的东西，再晚了，便什么也没有了。
但苏晨才一接触，就发现解析力量像是得到了命中号令或者吸引一样，暴走的大量解析力量迅速地攀附了上来，沿着苏晨探索进来的意识与暗能流倒流。
苏晨这时候，才意识到了这些力量为什么要暴走。
它们想要出去。
它们想要冲出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到外面去。
苏晨进来，便像是打开了一个口子一样，解析力量汇聚成滔天的洪流倒卷，冲击裂缝的位置，却对苏晨本身没有任何影响，这样的声势，让苏晨也大吃一惊，他停不下来这些解析力量，这些解析力量却也无法冲出阿诺瓦尔之环。
那个裂缝苏晨和黯都能穿越，但对于解析力量来说就像是天堑，无论如何也无法跨过。
苏晨找了半天，也没有办法，而他的那些东西几乎都已经报废了，这么长时间一点点累积的家底，就这样付之一炬，苏晨没有办法，唯一能止损的方法就是不在这上面继续浪费时间，而且他感知到，那头晶簇和林默也已经折返了。
苏晨便选择退出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
然而当他的意识与本体能量同时退出的刹那，苏晨却若有所觉，他缓缓抬起手臂，扬起一根手指，微微光芒浮现，一缕极为微小的、白色的解析力量，正萦绕在他的手指之间。
这股解析力量太微小了，微小到几乎没有意义，但却真实存在着，且就这样被“顺道”带了出来。
苏晨心中一动，又紧接着连续尝试了好几次，其中的几次，苏晨顺利又带出一点解析力量来，只不过都很微小，甚至苏晨最开始带出来的那部分就已经是他带出来解析力量最多的一次了，而还有数次，苏晨压根没有成功，一点解析力量都没有带出来。
这种带出解析力量似乎是无意识才能完成的，苏晨想要寻找可行的主观办法带出去，但都失败了。那一点点的解析力量，简直像是苏晨进进出出剐蹭着带出去的。
苏晨沉下心神——如此看来，第四种姓，阿诺瓦尔之环的第三阶段，解析力量也能够离开阿诺瓦尔之环了，唯一的问题是带出阿诺瓦尔之环的方法，解析力量自己出不来，只有自己能“顺路”带出去。
破烂没了，换来能带出一点点的解析力量，这也不知道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了。但，以这种速度，要积累到可以使用的解析力量的量，还不知道要下多少功夫呢。
意识到这一点，苏晨也就暂时不再尝试了，他盯着自己手心那一点几乎没有任何壮大的解析力量，沉默片刻，手一收，光芒便消失不见。
苏晨觉得，第四种姓的自己，也许可以媲美某些修仙小说中的大能了，而且还是星空中的，只是这个大能的“能”的方式与形式有点不一样。
他站起身来。
那头晶簇已在距离他不远的位置等好一会儿了。
看到苏晨起身，那头晶簇才道：“感觉怎么样？”
“很好……”苏晨露出笑容，“不，非常好。”
他从实验室的废墟里走出来，看向那头晶簇冗长袖袍之下的手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我的保命之法。”那头晶簇大大方方地抬起手来，那密布着蛛网般恐怖裂痕的手臂就呈现在苏晨的面前，它笑着说，“我一个人行走江湖，总要有点自己的手段，十连人的身躯太弱小，我才换上这一副的，而且放心吧，以我的技术层次，这根本不算什么，如果你到了第八种姓，你也就会像我一样，躯壳的衰败只是躯壳而已。”
“我敢打赌，这事情绝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苏晨还没开口，角落的白枫便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那头晶簇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黑。
白枫指着它道：“看，你看它的脸黑的多快，就连这么不容易分辨出脸色的晶簇脸都能明显看出变化了，这证明我肯定说对了！”
那头晶簇这回压根不搭理他，而是向苏晨道：“你会有一段时间熟悉你的能力，因为你突然开始突破第四种姓，我们之前的计划已经被迫中止，我们在这里已经躲了整整五天，这个时间已经足够帝国向坦旦人通报并开始在混乱星域里寻找我们了，我们所拥有的时间上的空窗期已经不存在，再开着魔改启星号在混乱星域里乱飞等于是在广播我们自己的位置。那些捡垃圾生物名为耶古人，我会让它们帮我们合并打造出一艘新飞船来，不会多厉害，但足够隐藏我们，这需要一定的时间。
“我们虽然损失了时间，但你成为第四种姓，而且是意识清醒的第四种姓，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便在这时候，白枫那边忽然发出一声略显夸张的惊呼：“快看看，这是谁家的大宝贝，不穿衣服就出来了？！”
……
……

第六十五章 不一样的沈玥
那是沈玥。
她也不是没有穿衣服，只是穿的有些凌乱。比如，头是从短袖的袖口里探出来的，导致整个衣服穿的都是歪的，大半的香肩露在外头，光滑的腰侧也大半露在外面。
而她的裤子。
她只穿了半条裤子，剩下一条腿像是小尾巴一样拖在地上，白生生的另一条腿就站在地面上，好在她是穿了内衣的，不然早已春光乍泄，但这穿的也着实是够少够夸张的了。
而且，她还没穿鞋。
苏晨扭头看晶簇，发现那头晶簇也在扭头看自己，一人一晶簇的眼睛里都浮现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这是沈玥？
那个沈玥正有些茫然地扬起头，怯生生地环顾周围，道：“我……有哪里不对吗？”
“不对的地方大了啊！”
这一声是林默喊出来的，这家伙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件披风来，赶紧跑上来给她披上了。
沈玥茫然地看着林默：“啊，谢谢……是……是有点冷。”
她说话有些口齿不清，林默其实没太听懂，只点下头就开始后退。
那头晶簇皱起眉头：“不能是脑袋出问题了吧？你当时昏迷没有？沈玥伤势严重，比你先进入休克状态……”
大家都在向沈玥围拢。
白枫离的最近，站在人群的正中央，绕着沈玥走了一圈又一圈，一双略显猥琐的眼睛上上下下地审视眼前的这个人，露出如同世界名侦探般的神情。
沈玥则好奇地与她对视，转动着小脑袋，露出罕见地呆萌表情。
尤其是当黯好奇地飞回来之后，这俩人你看我看你，那神情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苏晨：“……”
晶簇：“……”
林默：“……”
一声响指。
白枫停在少女的面前，指着她重瞳的双眼：“你是不是沈玥身体里那个——这身躯的原主人？”
他这番话一出，林默先是啊了一声，后知后觉地想到了这一层。
“沈玥”缓缓点头。
“看，问题解决了。”白枫向众人摊开手，“名侦探白枫，一分钟解决悬案。”
“你妹的悬案啊，给我闪开。”那头晶簇直接出手，将白枫扒拉到了一边去，自己走到沈玥的面前，开始问东问西，检查她的状况。
但那头晶簇最后得出的结论和白枫是一致的。
直到这时候，少女才道：“她的意识不知道怎么了，无论怎么叫，我都叫不醒，所以，只能是我……”
她的目光微微下垂，显得有些怯生生的。
白枫大手一挥：“没事，我觉得你就挺好，沈玥那家伙成天板着一张脸，典型的虚假女强人风范，你这样我就很喜欢，老话说得好，身娇体柔易推……”
白枫再一次被推开。
这一次推开他的是林默。
林默凝视着眼前的少女。
少女也扬起头，看着他，重瞳的眸子黑白分明，没有吓人，只有单纯无暇的洁净。
林默和沈玥交情还不错，这时候还是显得有些担忧与紧张的：“她怎么样？还能醒过来吗？我知道你，但……这应该是你第一次出来吧？”
林默这个问题相当于是废话——这个“沈玥”分明连衣服都穿不明白。
但“沈玥”没有给她回答。
“咕……”
她的肚子叫了起来。
少女皱着眉头捂着自己的肚子，用悲惨的表情看向面前的所有人，没有说话，但她想要说的东西已经完全写在她的脸上了。
我饿了。
林默：“……”
苏晨：“……”
晶簇：“……”
白枫：“……”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阵，还是开始吃饭。
陆亚楠带着少女回去好好穿衣服，钟良和林默则开始张罗起食物，所谓食物，也不过就是魔改启星号上的一些军用罐头而已，苏晨的阿诺瓦尔之环空间里本来有很多东西，但……
苏晨想到这一层，脸色突然开始发黑。
很快，重瞳的少女就又一次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还是围成一圈。
少女的性格有些怯懦，但她并不怕生，事实上，对于她来说，这里面没有一个是陌生人，虽然血肉之躯的主导权是沈玥，但她作为一体两魂的共生者，一直是旁观者的角度在看着这一切的，沈玥所经历的一切，她都在默默旁观，就像是看别人打游戏的人，现在她上阵了。
因此，她虽然对绝大多数都懵懵懂懂，但上手的速度很快，穿衣服陆亚楠略微说了说，她便已经清楚了，现在更是能坐下来用铁勺一口口地吃东西了。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称呼你？沈玥叫沈玥，那么，你是她的晋级版，就应该叫钢铁沈玥！”白枫发言一如既往的不着调。
林默忍不住吐了个槽：“喂！那是钢铁加鲁鲁吧！”
“没错，我看好你哟。”
林默开始后悔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吐槽了。
“我……”少女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片刻之后，她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扬起头来，露出笑容，“我叫罐头怎么样？”
听到这儿，苏晨的嘴角已经开始抽搐了。
少女却在这时候噗嗤一笑，道：“好像不太好听的样子，这样吧，我叫由纪，中岛由纪，怎么样？沈玥一直都在怀念她的姐姐，我不能成为她，但是我也可以成为她的家人……而且我也想……”
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住，目光轻缓而柔和地扫过眼前的每一个人。
她记得这里的每个人的名字，甚至部分人的喜好和性格习惯，尤其是某个对于沈玥来说很重要的人，当沈玥掌控这具身躯的时候，两个人在同一个环境下，沈玥的目光永远都在跟着那个人行走或者是在寻找那个人的路上。
他们都是沈玥的朋友与家人。
他们也会是我的朋友。
我的……
家人吗？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现在有一个最严肃的问题，沈玥不见了你，你还是第四种姓吗？你的战力如何？”
少女的思绪被打断，那头晶簇直接越过众人，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中岛由纪略有些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头晶簇，才要出口的话被堵回去有些难受，她手忙脚乱地答道：“我……我不知道啊……”
……
……

第六十六章 化物
众所周知，沈玥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第四种姓，原生之母的第七个孩子，从前甚至是掌控权能的存在。
但现在，她几乎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中岛由纪接管这具身躯之后，那些不可思议的力量仿佛统统都不见了，鬼祟到了她自己的身躯之中，现在，她的躯壳虽然刀枪不入，但却一点第四种姓的力量都没有了。
在那头晶簇一番番的测试后，她就茫然地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周围的众人，显得呆萌呆萌的。
众人中，属那头晶簇的脸色尤为难看：“我们损失了一个活生生的第四种姓，沈玥究竟什么时候怎么样才能醒过来？”
“我不知道啊。”少女露出委屈又可怜的神情。
那头晶簇的神色就越发难看了。
之前沈玥昏迷的时候，它大概还能看出来沈玥是出于什么原因而昏迷的，但现在，这个灵魂占据主导，它便也没有任何办法了，从现有仪器的物理资源根本检测不出什么来，她甚至已经恢复的相当好了。
白枫却若有所思：“你跟着我吧，有情况你挡在前面，我来指挥，我们一定能叱咤星空。”
他是看到中岛由纪这刀枪不入的恐怖躯壳，生出了觊觎之心。
当然，也有可能他觊觎的是这具躯壳的另外一些方面。
中岛由纪盯着他露出警惕神情。
苏晨的嘴角抽搐，变得异常沉默。
因为中岛由纪就站在他身边。
除了配合那头晶簇测试以及吃饭的时候，其他的大部分时间里，她都像是癞皮糖一样粘在苏晨的身边。
苏晨一般会如此发问：“你为什么跟着我？”
“因为我觉得你是这里最可靠的人了。”
少女就这样笑嘻嘻地回答。
无论苏晨怎么继续问下去，得到都是这一回答的变种，苏晨干脆就不问了，因此他也不担心她被白枫骗走。
虽然最开始她确实很呆萌，但那和单纯没有任何关系。
中岛由纪并非黯那样的“新生儿”。
但黯很喜欢她，时常绕着她乱飞。
沈玥醒不过来，一个第四种姓战力的缺失几乎已经成为事实，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了，谁也没有办法，只能听之任之，只有那头晶簇每天不死心的尝试着给她做一遍检测，仿佛这样就能找出她身躯之中潜藏的强大灵魂一样。
这时候白枫就会悄悄将她拉过来，指着既气急败坏又颓唐无比的晶簇嚼舌根：“你看，别看它长的吓人，其实已经是一个絮絮叨叨的老年老婆婆外星人了！”
林默则叹息般说道：“也许沈玥累了，从晴空塔到现在，她经历的太多太多了。”
苏晨其实更赞同林默的判断。
沈玥本身就不是什么内心强大的人，她出现在东京都本身就是脆弱的表现，在东京都的事件里，她就是一心向死者，而后来虽被苏晨拉了回来，但她又紧接着经历了中岛花音之死，当时这对于她来说不算什么，但伴随着她深入猎幕者的身份，才会渐渐明白自己究竟失去了一个对自己多么重要的人，随后的连番大战，星空漂泊，以及这一次的重伤，确实足以压垮她了。
要说不担忧，那是不可能的。
但同样的，苏晨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等待，起码中岛由纪活跃着，便应该意味着沈玥暂时没有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里，大家基本就是等待了。
那些耶古人正在收集此前那艘狭长飞船坠落的残骸，将破烂们重新堆砌起来，要重新打造出一艘超级破烂飞船。
那是那头晶簇计划中，他们的新座驾。
苏晨这两天不再修炼，或者说换了另一种方式修炼，他坐在峡谷的高处发散自己的思维与力量，一点点摸索与熟悉第四种姓掌控的能力。
化物并没有那么简单，赋予暗能以物质态，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苏晨最开始一心想要造剑，这是他心中幼稚在作祟，想到了以前看过的什么万千仙剑阵之类的东西，但真正地造剑却十分困难，这不是他做不到，而是需要一个过程，就像是牙牙学语的孩子，要从从简单的地方开始掌握自己与生俱来的语言能力。
而在这个过程中，中岛由纪就一直坐在苏晨的另一边，悬崖的边缘，白生生的腿在悬崖边儿上晃晃荡荡，不时扭头看苏晨一眼，如果这时候苏晨也在看她，她便会露出一个比这颗行星所拥有的光芒更明媚与灿烂的笑容。
与这边完全不同的是耶古人那边，在它们看来，那个神灵时不时地收束与放开那恐怖的神灵之力，简直就像是监工一样，无时无刻地不在监视着它们，它们便越发地拼命，努力地造舰，生怕自己触犯了神灵，一点也不敢耽搁。
庞大的破烂飞船，就这样一天天的成型了。
苏晨在这个过程，在锻炼自己的化物能力，也一直在观察这些耶古人的造舰进程，也不得不佩服，耶古人确实比联邦人类要厉害，它们收集破烂与利用破烂的能力，足以让联邦人望洋兴叹。
尤其是这个速度，堪称恐怖。
短短七天的时间里，耶古人的飞船就已经按照要求造好了，那真的像是一个七拼八凑的破烂，外层的装甲看起来就和破铜烂铁差不多，有些内部结构模块甚至是暴露在外的，像极了人类幻想故事中上世纪的科幻飞船，造型却像是一个横过来的巨大的漏斗，但它的体积庞大，长达二百零三米米，最宽的位置能够达到两百米。
从远处看，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牵牛花。
苏晨想到这一个念头，忍不住摇头失笑，扭过头来，正和中岛由纪的目光对上。
少女正盯着他看，渐渐露出明媚的微笑。
她生的好看，笑起来就更好看了，尤其是她对苏晨露出的，是那种纯粹的、明媚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的时候。
苏晨都微微一呆，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来，向她递出了一朵地球时代最不值钱的牵牛花。
片刻他低下头才回过神来。
那朵牵牛花。
是他化物缔造的第一个东西。
……
……

第六十七章 达洛隆求援
牵牛花只存续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便转瞬即逝。
但它的颜色、手感甚至是飘散出来的微微花香，都与真实之物几乎别无二致。
苏晨和少女却都呆住了。
但苏晨却没有过多时间来尝试。
他们已经耽误了太长时间，必须要抓紧时间上路了。
苏晨第四种姓的战力固然重要，但在坦旦人面前，仍只是杯水车薪，苏晨的化物能力虽然才刚刚见到成效，但他作为第四种姓的暗能掌控已经足够了。
前往达洛隆，定制一艘超级飞船，然后离开混乱星域，远离坦旦人，繁衍生息，这是最终的目标。也许未来他们会如同坦旦人般强大，卷土重来，推平实验场，将万千的人类解放出来，但那不会是现在，甚至不会是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应该发生的事情。
联邦需要时间，人类需要时间。
而这将是他们所冒的最后一个险。
巨大的飞船正在登船。
苏晨是“押运”着封存半植物化生物的“罐头”登上捡破烂生物耶古人的飞船的，那头晶簇将这艘飞船命名为耶古号，这让那些耶古人诚惶诚恐，其实对于它们来说，如果没有苏晨等人的存在，它们能捡到这样先进飞船的残骸，打造出这样一艘更大的破烂飞船来，绝对称得上是发财了。
苏晨的目光一直都落在“罐头”和其中的半植物化生物身上，现在距离它苏醒的临界时间已没剩下几天了，它可能随时苏醒。
不过，那头晶簇在耶古号里为它量身定制了“新家”，它从耶古人那里找到了某种此前特殊“镇定剂”的替代品，在耶古号中重新为它专门设立了一个位置，保证它一直深陷永眠之中。
看着一根根管子重新连接上半植物化生物的生物皿，伴随着其中的液体注入，苏晨缓缓吐出一口气，有些放松下来。
没有当时杀掉它，是苏晨与那头晶簇的联合决定，现在那头晶簇仍没有改变这一想法，但苏晨却有些动了杀念。
情况正在发生变化，留着它也许真的只会变成一颗定时炸弹。
但苏晨注意到角落里那头晶簇火热的目光。
一个活着的、第四种姓的实验体，对于那头晶簇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财富。
沉默片刻，苏晨缓缓转过身，走出了这里。
耶古人的飞船内外一样破烂，人类的飞船虽然技术垃圾，好歹外形和内部的构造都很整洁明亮，但耶古人的飞船则完全不是，地面上随处可见的污物，裸露在外的线缆，甚至有墙壁脱落的情况。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闻味道。
苏晨默不作声地迈步向前，其他人早已先来到舰桥之中。
整个耶古号之中，也就只有舰桥能算得上是干净整洁了，而且十分宽敞，这是耶古人早早建好为神灵和神灵的仆从们准备的地方，当然比任何地方都要上心。
舰桥中央的位置，甚至就为苏晨留了下来。
苏晨犹豫了一下也还是坐了上去。
那头晶簇则负责和耶古人一起规划航路。
这里的位置距离达洛隆相当远，是混乱星域的外层边缘了，这艘破烂飞船跃迁不了，就只能慢悠悠地飞过去，至少需要十七天的时间。
这个时间长的令人发指。
据说当时他们来的时候，还是那头晶簇找到了某个“便车”，蹭过来的，但现在这显然已不再是办法。
星际航行，是枯燥而乏味的，苏晨他们都窝在舰桥里，各找各的事情干，苏晨则继续演化自己的化物能力。
虽然这里有耶古人在，但它们连高低种姓都分不清楚，更不可能明白苏晨究竟是在做什么。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化物就仿佛突然变得轻松了。
启航的第二天，苏晨第一次演化出了真正的长剑，乌光闪闪，吓呆了一众耶古人，就连林默都目光闪烁，露出有些向往与羡慕的神情。
那头晶簇则盯着苏晨看了好一会儿，苏晨觉得它想要说什么，但当自己去问，那头晶簇却只是摇头。
但化物的物品存续的时间似乎是既定的，长剑也只存在了不到半分钟就自己溃散了。
苏晨这一回仔细观察，它是从暗能层面的瓦解，支撑它存续的暗能仿佛无法维持这种真实物质态而崩溃导致的瓦解。
这是苏晨解决不了的问题，便果断地暂时放弃，化剑成功了，苏晨便开始尝试其他的可能，刀枪剑戟，座椅板凳，化物的物体体积越来越大，材质越来越复杂，而且苏晨开始尝试同时化物。
一把剑，两把剑，甚至是三把剑。
在航行的第十天的时候，舰桥里的耶古人心惊胆战地看着舰桥里，一堆剑、铁板、桌椅在空间里犹如失重般乱飞，紧接着却又眨眼通通消失，惊恐无比。
而就在第十一天的时候，那头晶簇却忧心忡忡地找到苏晨：“情况有些不对，这片星空太安静了，这里是混乱星域，是星空里最不可能安静的地方之一，尤其我们现在已经越发靠近达洛隆了，更不可能如此。”
耶古人舰队因此放慢速度，缓慢前行。
而在第十二天，他们却收到了数条从达洛隆方向发送，广播星空的信号！
“帝国长线贯穿B173恒星系，正在攻击达洛隆，达洛隆向全混乱星域求援！”
“达洛隆求援！”
“达洛隆紧急求援！紧急求援！我们愿意开放资源库与信息库给任何增援者！”
“帝国猖獗，今天的达洛隆，就将是明天的你们！”
达洛隆的最后一道信息，已如同诅咒。
苏晨和那头晶簇对视一眼，都是脸色难看。
“最近的类似达洛隆的黑市行星在什么位置？”
“这可是星空，达洛隆的辐射面积极广，要从这里抵达另一个黑市行星，我们至少要航行五个月。”那头晶簇脸色阴沉。
苏晨道：“这应该不是假的，我们先停在这里，出一艘飞船去看看。”
那头晶簇的目光扫向耶古人。
……
……

第六十八章 冒险
两个倒霉的耶古人被选了出来，乘坐上它们自己打造的空间穿梭快艇高速出发。
但它们本身却不是什么“探索队”，这艘快艇本身就是一个声呐。
耶古人的技术不算太高，不用那头晶簇提醒，它们自己就很清楚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而且对此也有它们一贯的做法。
就是人肉声呐。
它们在那艘快艇上设置了某种独特的信标，一旦耶古人失去那艘快艇的控制权，它们这边就会很快得到结果，进而做出判断，而那两个倒霉的耶古人，在上船之前也被洗脑了，有关它们来路的记忆大部分被清除，只有任务和不相干的记忆留存。
这种人肉包子一样的探测方式让苏晨等人都啧啧称奇，唯有那头晶簇不屑一顾：“这是胆小鬼式的模式，这只能测试出前面有没有危险，但危险是什么，怎么样发生的都不知道，对于这类模式来说，使用它的人也根本不需要知道这些，只要了解到有危险，扭头跑掉就好了。”
苏晨听得瞠目结舌，本来他还觉得耶古人的这套模式标新立异，更体现出了种族自我牺牲的伟大价值，但听到这头晶簇的这番解读，立马就掉了不知道几个档次。
而信息很快回传过来，那艘快艇消弭于无形。
它甚至还没有抵达达洛隆。
这虽然无法判断出是不是帝国，但可以得出的结论是，肯定是出事了，否则，达洛隆不会随便攻击接近的飞船。
耶古人中的头领连忙急急忙忙地跑到苏晨的面前，用奇怪的方式做出类似下跪的动作，半实体的身躯与半幽灵的身躯全都在瑟瑟发抖，说了半天，按以前，苏晨是不可能听得懂的，但苏晨的第四种姓掌控覆盖它，仍听不懂它在说什么，却能奇异地明白它想要表达的意思。
就是恐惧，希望赶紧跑。
苏晨虽然有些无语，但他的想法却和耶古人相似。
无论是不是帝国，危险都是显而易见的了，达洛隆作为一颗包罗万象的黑市行星，会有飞船接近就被击毁本身就有问题。
苏晨与那头晶簇对视一眼，都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在这里，帝国是庞然大物，帝国背后的坦旦人更是。
逃亡之战不可复刻，一旦被帝国与坦旦人咬住，后果不堪设想，而他们一旦死在这里，隐藏在混乱星域外的联邦舰队就将彻底孤立无援，而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他们几乎死定了，现在的联邦舰队可以失去苏晨，可以失去林默，但不能失去那头晶簇。
苏晨也必须承认这一点，他们不能死在这里。
“绕行。”苏晨的脸色发沉。
那头晶簇则在星图上标出一个新位置。
那是阿尔法1765，需要五个月才能抵达的另一颗黑市行星。
耶古人顿时如蒙大赦，它们虽然恐惧神灵，却也恐惧帝国，据苏晨从它们这里得到的信息，据说，帝国的新皇登基后，对内施以强压，对外迅速扩张，星际版图越来越大，而在其以天启骑士为首的四大军团所到之处，肆意屠杀，威慑星空。
但按照帝国正常扩张速度，本不应该如此快地兵临达洛隆。
苏晨的脸上写着凝重。
帝国的铁蹄出现在这里的可能性大概率是因为他们。
坦旦人恐怕想要把他们找出来。
飞船正在转向。
五个月同样冒险。
“我们必须先和联邦舰队取得联系，在我们降临在此前的无名行星后，就一直没有和联邦舰队联系过，如果我们的最终目的地真的是这颗阿尔法1765，我们到那里再回来，加上我们购买飞船，对方有现货的情况下，也至少需要一个联邦年的时间，这个时间很短，但也很漫长，必须要通知联邦舰队移动，现在我们距离联邦舰队最近，在未来两天之内，必须向联邦舰队发去讯息。”那头晶簇拉来星图，在上面画出一条极长的线，那正是代表他们的航线——从混乱星域边缘的达洛隆直抵混乱星域的腹部。
而联邦舰队现在所处的位置与他们正相反，就位于靠近达洛隆一侧的混乱星域外。
他们正停靠在某个荒凉的流浪行星上。
那不是长久之计。
苏晨很清楚这头晶簇的这番话意味着什么，如果是这样，他们恐怕将在这一片帝国的控制区之中发出信号，这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但这是必须承担的风险。
如果帝国占据了这一区域，就相当于坦旦人占据了这一区域，联邦舰队就算龟缩不动也必定会被发现，只有保持运动才能规避开帝国与坦旦人的逡巡。
苏晨道：“这个信息必须得发。”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需要找机会，我们现在几乎是瞎子，那个帝国在这里铺展到了什么地步了，军舰在哪里我们都不清楚。”那头晶簇道，“不过这件事情可以暂时交给我，我会想办法，我有一套也许可以缩短我们行程的方案，在达洛隆的时候，我一直在收集有关混乱星域的信息，在我们前往阿尔法1765的路上，有一小片的文明聚集区，这里与帝国相邻，曾经都是帝国的‘友好邻居’与半附属文明，因为文明层次不够，都是以行星扎根的，现在却是帝国版图扩张要吞下的位置，如果这里还在，我们也许可以利用这里的环境，从某个文明手中买到现成的飞船。如果这能成功，我们所要花费的时间将从一年缩短为五个月。但是……”
“但是因为临近帝国，风险会变得很大。”苏晨冷静地分析道，“我觉得可行，帝国与坦旦人在找我们，时间拖得长，风险也大，我们现在有耶古人的伪装，可以先去这里看看。”
耶古人没有坦旦人那样的技术，也没有苏晨这样第四种姓的层次实力，他们仅用联邦语交谈，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屏蔽掉耶古人了。
航线被迫重新规划，巨大的破烂飞船要绕达洛隆，从另一个角度穿插进入混乱星域的内部。
而那头晶簇，正在向联邦传输信息。

第六十九章 “烛龙”
那头晶簇还没有发出信息，超大型破烂飞船耶古号就先发现了星空里的异状。
在他们的航线前方，爆发了一场战斗。
说是战斗并不贴切，这更像是追逃。
三艘流线型的帝国军舰在追击一个“庞然大物”。
那个东西的外貌呈现在耶古号旗舰中的时候，苏晨便觉得眼熟，半晌才认出来，那正是他们曾在达洛隆光顾的“烛龙”。
市场飞上了宇宙。
那竟然是一艘宇宙飞船。
苏晨都吃了一惊。
烛龙在星空中依然明亮，灯火辉煌，像是飘飞在夜空中的巨大火龙，但它已经被击毁过半，大量的物质抛飞星空，光芒像是倒卷的星河一样飞散，这条“烛龙”凄惨地在星空中穿行，不得不主动舍弃一节节的结构和里面的东西，加速加速再加速。
大量燃烧着的结构顺着那三艘冰冷的联邦银色飞船掠过，他们正穿火而出，重炮齐鸣，绞杀这条星空之龙。
烛龙里的人似乎是达洛隆的幕后组织，发疯一样地发送投降的信号，甚至连耶古号都接收到了不需破译的信号，但帝国的军舰根本不管不顾，冰冷而强大，毫不犹豫地追杀，无视投降，要将它们尽灭与星空。
达洛隆似乎真的完蛋了，盘踞在大地上的“烛龙”都已经逃离，达洛隆的沦陷几乎已经成为事实。
意识到这一点，耶古人飞船中的大量胆小耶古人都颤抖不已，苏晨等人也脸色发沉。
这背后透露出的信息令人脊背发寒。
达洛隆是什么规模，苏晨等人是亲眼见过的，十个伽勒法26的人类联邦都不可能打得下它，能在如此短暂的区区十几天攻克这样一颗行星，甚至让占据达洛隆的管理组织到这种地步……
舰桥之上的苏晨的拳头缓缓捏紧，他的目光盯着放大在全息屏上的那些银色的帝国军舰出神。
那些飞船的构造与联邦人的审美一脉相承，能看出来文化甚至有近似之处，那三艘银色军舰显然是统一制式，全长至少在三千米一张，完全贴合人类星空时代的飞船构造，扁平狭长的流线型结构，林立外层甲板与两侧的重炮……
坦旦人能够缔造出如同伽勒法26那样永世科技闭锁的地面文明，也能打造出一个比绝大多数文明都强悍的“星空”帝国。
而在星空中，耶古人的飞船发现了烛龙和帝国的军舰，对方也就发现了苏晨和耶古人的飞船。
耶古人的飞船七拼八凑，十分地垃圾，不可能不被发现。
在那一刻，跃动“哀嚎”烛龙忽然改变了方向，高速向耶古号的方向冲了过来！
不光是烛龙飞船，追赶它的三艘帝国的银色军舰也立刻转向，高速袭杀，先于飞船，光速发来一道信息。
“前方未知飞船，请立刻报明你们的身份，协助阻拦达洛隆军舰，否则，格杀勿论！”
这道信息让耶古人一阵惊颤。
为首那个做主的耶古人将消息汇报给苏晨，匍匐在他的面前，不断地悄悄抬眼瞥苏晨。
无论是这个神灵，还是帝国的舰队，都不是它们这些区区耶古人能够得罪的起的。
在那个耶古人首领胆战心惊中，沉默良久的苏晨才缓缓道：“回应他们，你们天启骑士可在？”
他用暗能波动，直达这个耶古人首领的心间。
那个耶古人首领闻言差点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这回答也太狂了！这么问岂不是在问你们有资格和我们说好吗？那可是帝国啊！
这耶古人首领紧接着却感受到了一道极端冰冷的目光。
正是那位“神灵”扫来的冰冷视线。
那耶古人首领心一横，心想那边虽然是帝国，但它们这边也有神灵，嚣张一点也对，而且，违逆了帝国不一定会死，敢现在和这个神灵说不那肯定是死定了。
而且，这可是神灵啊！
耶古人都亲身感受到苏晨的恐怖力量，甚至见到过他瞬灭那艘笼罩峡谷的庞大飞船，神灵如此说，就是有把握的，区区帝国，可能还真不算什么！
有了这样的觉悟，这耶古人腰杆莫名地挺拔了一下。
虽然它们耶古人谁也打不过，谁也惹不起，但现在不一样，它们是背后站着神灵的耶古人！
这耶古人首领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底气，一溜烟地跑了回去，命令将这道信息发了出去。
而在这个过程中，苏晨正缓缓从他的舰长席上站起身来。
耶古人的飞船看着庞大，但其实不堪一用，烛龙撞过来，就要被撞个稀碎，他必须出手。
而且，苏晨敢肯定，这三艘帝国军舰中，肯定没有天启骑士。
天启骑士的战力苏晨是见过的，若有那样一位在，这艘达洛隆的烛龙飞船早就没有了，不可能追逐到现在。
苏晨自己是刚突破第四种姓的，坦旦人也好，帝国也罢，都不可能记录他第四种姓的暗能特性。
这一刻，苏晨眼中的寒芒已经乍现，他们是在躲帝国与坦旦人，但不是丧家之犬，这种相遇，苏晨有把握杀光烛龙与这三艘帝国军舰，在帝国的增援到来之前扬长而去。
这，是第四种姓的底气与霸气。
耶古人把苏晨的信息发送出去了，帝国那边却不再有信息传来，只是让耶古人哗然的是，它们的耶古号直接被帝国军舰的武器系统锁定了！
警报声响成一片，很多人耶古人吓的手足无措。
帝国无视了威胁，甚至不再废话。
不配合，便格杀勿论！
他们同样骄傲与霸气。
帝国正在布局这一区域，谁敢挑衅他们？
苏晨的眼睛里闪烁寒芒，此前帝国袭击一号攻击舰还历历在目，苏晨没打算管什么同为人类，他也只警告一次，便向一直在悄悄等他的耶古人首领道：“向达洛隆的飞船传讯，告诉它们，不想死就滚开。”
苏晨有些贪心，他将要吞掉这艘珍藏着大量资源的达洛隆飞船。
而他正一步步从舰桥走下，耶古号飞船周围空间里的暗能，正在非暗能生物看不见的世界里，磅礴地汇聚！
……
……

第七十章 交火
耶古人的信号还在空间中飞行，苏晨的暗能掌控已经开始蔓延。
耶古号飞船中，无数人的耶古人又一次感受到了那恐怖的掌控力量，颤抖不已，为首的耶古人首领却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神灵出手，证明它们不会死。
但苏晨的暗能掌控没有扩散出去，甚至没有过多地流泻出的耶古号飞船本身，他的本体能量的特性相对于其他天赋者而言仍是特殊的，这在第四种姓的层次之中仍有所体现，东京决战后，连番大战，坦旦人必有记录。
因此，远处的帝国三艘军舰根本没有意识到这艘耶古号已经悄悄发生“变化”了，倒是近处的达洛隆飞船，庞大飞散的“烛龙”察觉到了令它们毛骨悚然的异常。
“不用管它。”就在这时候，那头晶簇寒声道，“它的跃迁引擎已经被打坏了，主动力炉应该也已受损，我们没有时间修好并带走它。看住它们，先处理帝国舰队！”
烛龙飞船正毛骨悚然地紧急刹停，本就破碎的飞船在太空中高速地抛洒着物质流，后面的结构甚至彼此相撞。
耶古人是混乱星域相对常见的“捡破烂”民族，烛龙飞船中的达洛隆联合组织完全没想到这艘耶古人飞船里竟然会藏着一个恐怖的第四种姓！
前狼后虎。
达洛隆联合组织没有抱任何驱虎吞狼之类的幻想，紧急向耶古号发来讯息：“大人，我们无意冒犯，我们是达洛隆联合组织联盟，我们的飞船虽然受损，但远先进于您的耶古人座驾，帝国撕毁了多方盟约，向中立功能星球发起袭击，只要您能保护我们离开这一区域，我们和我们背后的支持者愿意为您支付您能想到的任何一种巨额报酬。”
这道信息让耶古人首领心中发颤，它很清楚，这时候它们要是被神灵抛弃，那它们这些耶古人就完了。
好在，那位连达洛隆联合组织都要称为大人的神灵压根没有搭理他们，仍升腾于舰桥之中，恐怖的力量在空间中汹涌沸腾。
达洛隆联合组织已经是走到绝路了，连背后人都要说出来了，那想必是和坦旦人相差无几的庞然大物，共治混乱星域的巨头之一。
但那没有意义。
只能深陷旋涡之中，甚至离坦旦人更近一步，更何况，苏晨都要绕开走，更何况是带着这艘几乎被打烂的达洛隆飞船？
达洛隆的飞船正紧急刹停在耶古号的面前。
这看起来是相当荒诞的一幕，哪怕是伤痕累累丢盔卸甲，但达洛隆的烛龙飞船看起来仍远远先进于的破破烂烂的耶古号，现在却极端惊恐地停在这艘破烂的面前。
三艘帝国军舰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中央的旗舰中，统筹指挥这三艘军舰的指挥官是一个拥有白种人面孔的魁梧男人，只是他的体格相较于伽勒法26上的联邦人要更魁梧，面容如刀削斧凿。
达洛隆飞船的异状他们也在第一时间观察到了，立刻就做出好几种分析。
这位帝国指挥官沉默片刻，面无表情下令：“全舰队停止推进，主炮齐射，轰击那艘耶古人飞船，无论那里面有什么，都要让它现形，立刻向达洛隆方面我部军团旗舰求援，不管那里面有什么人，都将被我们碾碎在帝国的铁蹄之下。”
他的目光向下，落在那道来自于耶古号的耶古人信息上，目光渐变阴冷。
而在他身后，舰桥之中，每个人脸上都露出狂热的神情，行以形似古代的军礼：“无人敢冒犯帝国。”
“无人敢冒犯帝国！”
“无人敢冒犯帝国！”
三艘帝国军舰在星空中一字排开，流线型战舰的中央缓缓开启，主炮在星空中亮起辉煌的闪光。
“目标无规避行为。”
“护盾检测值远低于我方主炮功率。”
“飞船结构检测，附和数据耶古人建筑风格和操作习惯。”
“空间导向已确定，命中99.9%，执行摧毁率99.9%。”
“一号战列舰主炮已就绪……”
“二号战列舰主炮已就绪……”
“三号战列舰……”
舰桥的首位，那位帝国指挥官冰蓝色的眸子冷冷注视着画面里那艘破烂飞船，寒声下令：“开火。”
他的目光里闪烁着冷光，帝国的舰队足够强大，就算对方藏着什么底牌也能招架，哪怕是那种高种姓生物配垃圾飞船的模式也无所谓——用耶古人飞船当座驾的第四种姓能强到什么程度？不过是第四种姓里的垃圾而已，一轮齐射击毁它的飞船，它就将变成傻子，再等增援抵达，一样要死。
挑衅帝国，必死无疑。
瞬息之间，三艘帝国战列舰的主炮轰然开火，主炮的闪光璀璨于星空，贯穿三道耀眼的射线，飞跃星空。
那一刻，耶古号的飞船中，就连耶古人首领都身躯僵硬，吓的几乎连动都动不了了，它们不是不想规避，是根本规避不了，因为差的太多了，在这种中近程距离下，它们相对移动的距离根本不可能规避开帝国三艘军舰的主炮轰击。
它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三道闪光高速逼近。
帝国的主炮是粒子束武器，在太空中奔跑的速度仍不能达到光速，如果是在地表，短距离下几乎可以实现开火即达，但在星空里，它仍有奔跑的过程，从数万公里外的帝国军舰开火到抵达数万公里另一端的耶古号，需要时间。
但那不会太长，耶古人首领瞳孔里倒映着的三道闪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达洛隆飞船中，各式的生物抬起头来，透过半透明的烛龙飞船结构观察着闪光从它们的头顶掠过，它们的整艘飞船都被照亮。
达洛隆的舰桥中，最核心的舰长位置，一个扭曲闪电形态的生物升腾而起，无限贴近镜面，在用生物体器官观察面前的耶古号飞船。
如果耶古人飞船里没有真正的第四种姓，刚刚的暗能波动是假的，那么这艘飞船就将被直接击毁，而如果那个第四种姓没有经验，或者是弱小的第四种姓，这三道主炮齐射，也足以将这艘耶古人飞船打成稀巴烂。
而耶古号仍纹丝不动，连规避的举动都没有。
耶古号中，林默正从自己的位置站起身来，移步来到漂浮在半空的苏晨的正前方，有些担忧地看向他。
他也已做好了准备。
苏晨却紧闭双眼，像是失重般悬空，飘飞在激荡的暗能世界中，缓缓向前推出双手。
耶古号已被主炮的闪光照亮，人人都露出紧张之色。
唯有那头晶簇的目光从苏晨的身上缓缓收回，久久凝视远处的帝国舰队，发出无声的冷笑。
角落里的白枫却在默默看着它，只有他注意到了，那头晶簇看的不是苏晨，而是他左手手腕，那隐没在衣袖之下，看不见的那枚手环。
……
……

第七十一章 一人之力
帝国舰队的三道粒子束射线高速穿掠星空，霸气无双地轰击而来，却在接近耶古号不到二十公里的位置骤然停顿。
它们就像是命中了某层无形的膜一样，粒子束洪流轰然炸散，恐怖的能量在半空中被急骤地拉扯，消耗。
达洛隆飞船中，那个扭曲闪电状的生物毛骨悚然地看着这一幕。
它是一个第三种姓的强大存在，达洛隆联合组织幕后执掌者之一，它的任务是带着烛龙和一部分极其重要的信息逃离，而它坐镇达洛隆已不知道多少岁月，虽然穷其一生也没有摸到第四种姓的门槛，但它的见识极广，作为第三种姓，更有无比丰厚的积累，而且借助本身的生物优势，它有某种类似的暗能视界的能力，可以从一定程度上直接观测到暗能世界。
而它注意到，耶古号周围的暗能掌控简直如同铁桶一般，那种纯粹的，几乎无独立属性的暗能状态构建出一种几乎完美的暗能掌控世界，它的范围不大，但却因为极端“致密”与精巧，高速地“融化”着帝国舰队的主炮齐射。
帝国战列舰三道主炮的齐射只能贯穿进这个暗能生物的掌控世界的几公里，便被全部消耗殆尽！
这至少是第四种姓巅峰！
甚至是第五种姓！
如果是第五种姓……
帝国横扫达洛隆，这个时候在这里出现一个坐着耶古人飞船进入这里的第五种姓，这意味着是什么？这是谁的人？！
达洛隆飞船扭曲闪电状生物的震怖念头苏晨不知道，他正在全力消耗帝国舰队的齐射。
他是一个初学者，也没有想过自己第一次真正出手要处理的就是星空局面的战斗，面对的还是三艘庞大的军舰——要知道，以他的人类之躯，站在帝国的战列舰面前，就像是蚂蚁站在大象的面前。
但现在，蚂蚁正在撼动巨树。
操控一整个区域的暗能并没有那么简单，苏晨必须全身灌注，将自己融于周围的暗能世界中，感受剧烈的变化，那种感觉十分奇特，三道射线就像是高压的水流打在他的手上一样，而他要做的是不断地冲洗并消耗掉这份能量。
他意识到可能有更高效和迅速的办法，但绝大多数他都想不到，只能在这种碰撞中隐隐察觉到可能性的存在，他能意识到的一种是将这三道主炮射线直接偏折出去，但苏晨没法计算，最关键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就只能用这种方式，将这三道射线“耗死”在自己的暗能掌控世界里。
而现在看来，他成功了。
这个过程大概有一分半，三道恐怖的粒子束射线全数消弭于星空，能量激变发出的光效应紧接着消失。
从星空的角度来看，这一幕无比壮阔，甚至令人恐惧，帝国舰队的主炮齐射就这样被苏晨化解于无形，消弭在破破烂烂的耶古号面前。
苏晨却长松一口气，他自己知道这里面的凶险，他第四种姓层次太低，能掌控的暗能空间有限，刚刚的二十公里是他舍弃了其他方向的掌控距离强行推出去的，如果帝国舰队的主炮功率更大，他很可能会挡不住。
但这不是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
帝国主炮第一轮开火完成，短暂的冷却后，第二轮的主炮就将开始准备。
一分半的拦截时间相对而言已经太长。
苏晨虽然不懂第四种姓，但他懂战斗，在拦截帝国主炮的过程中，他就已经开始酝酿反击了。
空间太远，自己出手必须快才能阻断对方的后续打击。
而且帝国的增援随时可能到，开火就要立杀瞬杀。
自己耶古人破烂飞船里都能藏着第四种姓，帝国舰队里又会有什么杀器？
因此，在粒子束射线消弭的瞬间，苏晨的打击便出手了！
那是奔跑在暗能世界里看不见的攻击。
苏晨没打算用暗能掌控袭杀，原因之一是有可能被帝国认出来，原因之二却是太远了，星空距离下，因为相对速度，耶古人永远追不上帝国的军舰，距离会一直保持。
因此，苏晨是以“化物”出手袭杀。
如果是在苏晨自己掌控的暗能世界里，化物可以瞬息出手，近乎光速攻击，但在星空里不行，苏晨只能先酝酿暗能，从自己的暗能世界像是导弹阵列一样将他的攻击射出去！
射出去的，是看不见的暗能。
而几乎是同一刻，达洛隆飞船发来一道信息，声称它们有快速飞船可载苏晨袭杀帝国舰队。
耶古人首领战战兢兢想要向那位神灵争取意见，但可惜，神灵仍悬浮于半空，看都不曾看它一眼的状态。
耶古人首领一阵犯难，它看不到什么高层次的东西，只能从刚刚的变化中意识到背后神灵的强悍，而达洛隆飞船里的人似乎看出了什么，觉得神灵必须要飞船才能干掉那三艘帝国战舰，但……看神灵这样子，似乎不需要啊？
它便陷入短暂的纠结中，自己要是上去喊神灵，万一祂是不需要这种的，那岂不是变成了自己在怀疑神灵的能力？但如果祂需要……
耶古人首领在纠结，战场却在瞬息万变的变化。
达洛隆飞船的扭曲闪电状是想要卖个好，苏晨还没有“消化”完打击，它便紧急把消息发出去了，生怕来不及，但消息才发出去，它便通过自己的暗能世界“看”见了苏晨的攻击，意识到自己还是没抓住机会。
在它的观察中，耶古人飞船中的第四种姓的攻击十分诡异，竟是从其暗能掌控世界里抛飞出大量的条状暗能，像是鱼雷一样在星空里穿行，穿透暗能世界，高速向三艘帝国军舰而去。
这是什么攻击？
而在另一边，数万公里外的帝国军舰第二轮主炮却已经就绪。
苏晨的打击还奔跑在星空中，帝国舰队的第二轮齐射却已在那位指挥官阴冷的命令下发出，他扭头下达新的命令：“对方的第四种姓层次应该有些高，准备投放‘制动者’。”
……
……

第七十二章 垃圾的飞船
帝国舰队第二轮的主炮齐射即将开火，苏晨的打击仍奔袭在路上，而耶古号则仍原地不动。
不是不动，是因为还是躲不了。
在那头晶簇的协助下，耶古号上的耶古人迅速计算出了帝国舰队的主炮威力、射程、间隔时间、超远程有效覆盖面等等重要参数，但这没有用，他们还是躲不开。
耶古号能躲开的办法就只有在帝国舰队开始前就进行移动，而帝国仍瞄准它们原来的位置。
这是不可能的，除非帝国同时换了眼瞎症。
因此，唯一的办法，还是原地不动，由苏晨来解决打击。
第二轮主炮开火之前，帝国其他的武器也已抛出，实弹武器奔跑的速度缓慢，而其他的激光束能炮正奔跑在星空里，但那些来自于帝国舰队常规炮台发射的束能射线的目标不是耶古号，而是近距离下的达洛隆飞船。
没有得到第四种姓的允许，庞大的达洛隆飞船龙形的结构不断扭曲，希望强行加速避开打击，但仍被大量的打击命中，抛飞于星空。
巨大的烛龙越发凄惨地解体了。
达洛隆飞船一道道的信息传来，意思很清楚，希望能带上它们。
那个扭曲闪电的首领一再地降低要求：“你们可以不带走我们所有人，我只要二十个名额，不，十个，五个也行，我们有帝国的布防图，我们还有……”
苏晨正在掌控战场，没有时间搭理他们。
那头晶簇对此嗤之以鼻，它相信达洛隆联合组织背后也有堪比坦旦人的星空巨头，但它压根不相信对方所说的那些话，什么事后会有重谢，事情都结束了，谁会谢你？搞不好直接把你杀了一了百了，这是星空里常见的手段，用的时候是亲爹，不用的时候马上背刺，大家连一个种族文明都不是，谁脑袋坏了和你讲道德和信用？用的用完了还给你重谢？谁信什么以后的重谢谁就是傻子。至于布防图，那头晶簇也不信，真有布防图能被打成这个样子，无非是几个帝国卡点的位置而已，至于那些现有的宝贝——烛龙飞船都被打没大半了，对方所说的那些东西，没几个对联邦舰队有用的。
那头晶簇便飞快地与之谈判，要对方先把现有的东西与布防图传递上来，他们才会接收达洛隆飞船上的人。
但对方也很聪明，一直在努力谈判，就是什么也不传上来。
扭曲闪电首领知道对方有第四种姓，掌控一横扫它们没有秘密可言，但东西确实不能交，交了就更完了，一点点的机会都不会有了。但那头晶簇的判断没错，扭曲闪电首领画的大饼它根本没想兑现，也根本不可能兑现，只是一个幌子，一看对方飞船里也有明白的人，它便不再提这个未来大饼了，才立刻开始从现有的资源里找。
它和那头晶簇你来我往，帝国舰队的第二轮齐射却已经开始与苏晨的绝对掌控世界碰撞，暗能与高能粒子束射线在太空中激烈地交锋，闪光如水银般流泻。
苏晨的眉头渐渐皱起。
第二轮齐射，他明显感受到吃力了。
作为新晋的第四种姓，他的层次不够，同时可操控的暗能量也许是第三种姓成千上万倍，但相对而言还是太少了，更何况，他还要操控打击奔袭真正意义上的数万里之外的帝国舰队，这已经不是一心两三用那么简单了，而是一心百用，苏晨本身的计算和操控能力都呈现出颓势。
这一轮齐射比刚刚多推进了至少三公里，越发地接近了耶古号的主体，而苏晨的暗能掌控世界不得不再次缩小范围，压缩成盾牌的形状，放弃其他方向的暗能掌控，主要抵挡在正面位置。
好在苏晨本来也没有铺开他的暗能掌控，达洛隆飞船里的首领一时间还没看出来，较远的帝国舰队又无法正确观测到，暂时还没有人发现苏晨的颓势。
与实验场里的人类不同，帝国人似乎完全没有“种植”天赋因子，他们没有表现出任何暗能生物的特性，是真正的暗能不适者人类。
苏晨估计，再这样下去，再来两轮主炮齐射，自己就要抵挡不住了。
因此，他正在加速地袭杀，从他暗能掌控世界飞射的百余条“线条”正在暗能世界里高速地穿梭！
而帝国舰队正在为第三次主炮齐射蓄能，而他们发射的实弹武器仍在路上，夹杂在实弹武器中，有数道漆黑的高速鱼雷，隐匿在这些袭杀达洛隆飞船的炮弹中，直指耶古号飞船。
帝国舰队正在不断地测算位置，远程调整鱼雷的角度，那是他们的终极杀器制动者，对第四种姓武器，它不能起到什么太过有效的杀伤，但却能实现短时间内“制动”第四种姓暗能掌控，但这要数枚并发，而且时间极短，哪怕是对层次极低的新晋第四种姓，它也就仅仅只能影响两秒钟的时间。
但两秒钟在这种级别的战场上足以做很多时间了。
帝国舰队的计划极为清晰，时间与战争节奏都已经验算完毕，这一批制动者武器将在第四轮主炮齐射命中那个第四种姓暗能掌控区之前命中并发挥作用，继而抵达的主炮齐射则将在那两秒钟空窗期里彻底摧毁那艘飞船。
暗能掌控被压制，如果够幸运，第四种姓也有极大的可能被直接轰杀！
哪怕不被轰杀，没了飞船，那也是活靶子，等第三骑士来了，一样要死。
那位帝国指挥官的面容上露出阴冷的狞笑，他仿佛已经看见了那艘破烂飞船爆炸的惨状了。
就算你第四种姓层次不低又怎么样，你的飞船太垃圾了，根本连碰都碰不到帝国舰队！
这位帝国舰队的指挥官甚至觉得对方有些可悲。
第四种姓其实并不可怕，因为这些暗能个体的极强大者大都十分地愚昧，自己以为强大，在星空里还以为可以像地面一样为所欲为，但只要强一点的文明与飞船，它们都奈何不了。
……
……

第七十三章 绝杀于一瞬之间！
帝国的指挥官正在监控战场的变化，第三轮齐射正在蓄能之中。
帝国的制动者正在太空里飞行，苏晨的打击也在快马加鞭地前进。
战场上的胜负，已经快要分出结果，而在另一边，那头晶簇却率先与达洛隆飞船分出了“胜负”。
达洛隆飞船的首领低头了。
庞大的烛龙飞船降速又卡在帝国舰队与耶古号之间，它们是退也不是进也不是，本来是想要借助这艘破烂耶古人飞船脱身，却把自己逼入了绝境，成为了活靶子，庞大的飞船正在太空中支离破碎的解体，眼看着就要在打击中支撑不下去了，这时候，它们只能是冒风险低头。
那扭曲闪电首领先上传了帝国的布防图以及它们的清单明细，却坚持着只交出一半其他的东西，另一半要等它们登船之后再直接交给第四种姓大人。
那头晶簇为此据理力争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答应了，让对方先把信息上传，再把东西送到第四种姓大人的暗能掌控区里面来。
达洛隆飞船一点也不敢耽误，它们可就要完蛋了，立刻派出飞船，飞也似地将东西送了过来，然后眼巴巴地报上它们的名单，希望能被接收。
但……
耶古号飞船那边就没声了。
那头晶簇在舰桥中发出阴险的笑声，扭头向身边的耶古人首领道：“看，咱们什么也干，就说几句话就得到这么一大批东西，捡破烂是没有前途的……”
耶古人佩服的连连点头，一脸地赞叹之色。
那头晶簇脸上的自得之色便越发浓厚了。
白枫等人却是嘴角抽搐，他们很清楚，这头晶簇压根不是在教耶古人些什么玩意儿，它就是想要吹牛。
中岛由纪附耳黯，悄悄说道：“它原来这么无耻的吗？”
黯看了看那头晶簇，又看了看中岛由纪，连连点头。
这几个人凑在一起，仿佛什么紧张气氛都会荡然无存。
唯有林默与苏晨，还在全力备战。
作为场中唯一的第三种姓战力，又兼具着部分权能的存在，处在苏晨暗能掌控世界的中心，林默对苏晨状况的感受是最深的，他早已注意到了苏晨的颓势，一直在静心等待，一旦苏晨无法维系，他就将是最后一道防线。
但那头晶簇刚刚提醒过他，在帝国舰队被摧毁前，都不要动用他的权能。
林默也只能等待。
太空中，第三轮齐射的闪光正耀眼于星空，与苏晨的暗能掌控世界激烈碰撞。
这一次的对拼极其激烈，溃散的粒子束与能量激荡的光效应以弧形沿着整个耶古号飞船蔓延，像是一个巨大的流动火云蛋壳倒扣在耶古人飞船的外面。
和那头晶簇说话的耶古人登时吓了一大跳，差点跌坐在地。
到了这一刻，苏晨的颓势便遮掩不住了，消弭三轮打击，苏晨的暗能掌控几乎到了极限，只能以这种方式扩散与瓦解掉对方的主炮轰击。
而在星空中，苏晨的打击仍在高速地穿行，其中数道速度骤慢，苏晨干脆放弃了部分打击，全力加速后面的数道，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帝国舰队中，看着传回的画面与最新的分析数据，那位帝国指挥官脸上的狞笑越发浓重：“看来我们用不到制动者了，这个第四种姓没有我们建模模拟的那么强大，第四轮主炮齐射就能直接摧毁它，二号舰三号舰调整到新坐标位置，主炮准备——武器部准备远程刹停制动者回收，那是宝贵的战争资源，我们已没有必要使用它了。”
帝国的指挥官的兴奋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一位监控战场局部暗能动态的舰桥技术官忽然紧急道：“报告指挥官，紧急情况，我们刚刚检测到，在我们的正向有近百道高速暗能流，敌舰方向，正在高速逼近我们……因为它的暗能反应太弱，与周围隐形态的暗能几乎无差别，在现在才开始激增能量……”
帝国指挥官的脸色骤变。
帝国的环境养成了他骄傲自大与残忍的性格，但他同样具有多年的经验，他从未听说过有第四种姓能以如此高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开战横跨数万公里的打击，而且新参数表明，对方应该只是一个底蕴深厚的新晋第四种姓……
但情况既然出现了，就意味着巨大的危险。
这位指挥官的经验告诉他，这将是足以毁灭他们整个舰队的打击。
“火控部，立刻根据攻击位置正向投放制动者引爆，副官，马上通知二号舰三号舰拉开距离，攻击的目标是我们……如果我们能……”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他看见了一把剑。
那把剑越过了外层甲板、护盾甚至是隔离层，凭空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剑开始浮现。
暗能态显性激增便意味着暗能开始发挥作用。
那意味着的是打击的开端。
指挥官怒吼道：“将信息传……”
他最后的一句话没能说完，凭空浮现在飞船里的化物之剑纵横绞杀，几个呼吸之间，便将整个帝国军舰杀成了一艘空船！
而另外的两艘飞船也没能幸免，三艘帝国军舰被从内而外全线杀穿，近百化物之剑于飞船脆弱点冉冉升起，剑身跃动着光芒，闪耀于星空，在它们的下方，三艘帝国军舰逐一瓦解，爆炸。
那是三艘帝国军舰正在蓄能中的主炮被直接引爆，殉爆了整艘军舰。
看见这一幕，耶古号飞船中甚至爆发出一阵的欢呼，耶古人比谁都兴奋，激动地彼此拥抱，甚至向仍悬浮在半空中的苏晨顶礼膜拜。
达洛隆烛龙飞船中，那个扭曲闪电状首领震撼地看着这一幕，它不知道飞船爆炸的细节，唯能看见打击摧枯拉朽地引爆帝国三艘飞船，高傲而强大，刚刚的颓势几乎像是装出来的一样。
然后它的心无限地下沉了下去。
它们的谈判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东西交出去就没有任何回应了，下一个死的就是它们！
它所料没有任何错漏。
但它的心中写满惊骇，因为刚刚的袭杀，让它联想到几乎湮灭在传说中的一个可能……
苏晨仍悬浮半空，双眼紧闭，星空里的“目光”却正投向达洛隆飞船！
……
……

第七十四章 你果然是人类！
万米之外的帝国军舰正在恢弘而惨烈地瓦解。
苏晨的“目光”下移，暗能掌控的世界中飞射出凌厉的光芒。
达洛隆烛龙飞船早已受损严重，在苏晨的第四种姓力量面前没有任何防御力可言，化物所向，万类皆死。
这艘飞船里有大量的、各种各样的生物，都是曾经的达洛隆行星上的强大种族与文明，现在却哀嚎不已，面对如神灵般碾压的第四种姓力量，徒劳与绝望地求饶。
苏晨的心中也有些微微发颤，但他的行为却没有包含任何无谓的怜悯。
杀，杀，杀。
无论是谁，无论如何哀求绝望，非我族类，唯有一死。
如果攻守逆转，是人类处在这样的环境下，这些种族与文明也不会有任何怜悯。
烛龙飞船正一节一节的爆炸，庞大的星空之龙正在怒焰中走向毁灭。
唯一抵挡了一刹那苏晨的袭杀的是一个扭曲的生物。
那正是达洛隆飞船的首领。
它独特的生物形势以及强大的第三种姓层次，在苏晨的第四种姓绝对掌控中也硬生生撑起了一片空间，短暂地支撑了片刻。
它似乎有某种秘宝，能发挥出惊人的威力，但层次差的太多了，它根本发挥不出宝物的作用，便被苏晨碾碎，在灭杀它的最后一刹，苏晨惊觉一道力量顺着他的暗能掌控蔓延过来。
那个扭曲首领生物的形象甚至短暂倒影在苏晨的意识中，仿佛在耶古号飞船中与他面对面一般。
它在生命的最后，拼尽全力想要看一眼这个苏晨这个第四种姓。
拼尽一切，它似乎只是想要确定些什么，在“看见”苏晨的一刹，它露出既恍然又困惑的神情：“你果然是人类！你是第几军团的人？你们的神还有谁活着吗？”
果然是人类？
苏晨的暗能感知骤然收紧，包裹向对方。
但这个生物已是强弩之末，它甚至不希望得到什么回答，或者它认为自己根本不配得到回答，那一句话后，它的身影便开始飞散，只有最后一道声音，叹息般说道：“无论你信不信，我们没有背叛你们……”
这是它漫长生命中的最后一句话。
里面有叹息、也有某种沉淀漫长岁月的复杂悔恨。
它的身影淡去，彻底消失。
第四种姓的力量可以“阅读”机器与数据，但“浏览”不了生命。
苏晨不是它所以为的人，更不知道它究竟在说什么，但他觉得，也许它的最后一句或许是真的。
烛龙飞船正在爆炸。
苏晨看着它消失的位置，却有片刻的恍惚，但他紧接着便回过神来，收回自己的暗能掌控，在耶古号中睁开双眼。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耶古人早已匍匐一片，那个耶古人首领眼看着苏晨“醒”了，爬行着来到苏晨的面前，虔诚与无比尊重道：“伟大的神，希望您能让我们终生追随您，为您之仆从，奉行您之旨意，得以在星空散播您的名与光……”
苏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扫了这些耶古人一眼，便转身回到自己的舰长席之上，稳稳地坐下，闭目养神，沉默不语。
林默略显担忧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而那头晶簇则顺势踏前一步，让这些耶古人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紧接着目光却是转到了林默的身上。
耶古人的飞船太垃圾了，他们在这里干掉三艘帝国军舰以及达洛隆的飞船，直接飞走不可能隐藏得了自己的痕迹，必须借助林默的力量跳走。
这也是之前这头晶簇不让林默出手的原因，因为耶古号可不是启星号那种小飞船，想要直接转移走这样的一个庞然大物，需要林默全力为止。
林默闻言，脸色也浮现出一抹苍白。
林默人工跃迁中，白枫却迈步来到那头晶簇的身边，用肩膀碰了碰它，道：“嘿，你刚才在看什么？”
那头晶簇奇怪地看着他：“我看什么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盯着苏晨的屁股猛瞧，难道你还有龙阳之好？”白枫斜眼看它。
那头晶簇彻底扭头看向他，沉默片刻，却什么也没有说。
白枫却也没有再问下去。
而在他们的身后，舰长席上的苏晨双眼紧闭，胸膛微微起伏，刚刚的战斗一共没有持续几分钟，但那是星空之战，他以血肉之躯跨越星空距离对战三艘帝国军舰，对他的消耗却极大，现在几无再战之力。这不光是暗能的损耗，更是心力的损耗。
庞大的耶古号正沉入林默打开的通道。
仅这一次空间转移，林默便一头栽倒。
耶古人却为此震撼不已。
神灵麾下的强者，竟然能以生物体实现类似于跃迁的空间转移，这简直匪夷所思。这让耶古人越发坚定了成为苏晨仆从的信念——它们的观念就在刚刚的大战中发生了改变，从最开始的畏惧，变成了想给苏晨当小弟，也算是聪明了。
不过，让耶古人有些患得患失的是，这个神灵和祂麾下的人那么强大，它们这些耶古人能被看上吗？
耶古人的想法没人关心，完成空间转移，那头晶簇便根据从烛龙飞船那里得到的不完整星图重新规划路线。
而在原来的星空战场位置，就在苏晨他们离开后大概两三个联邦小时后，星空里一点光芒浮现，一艘纵横千公里的庞大战舰缓缓从跃迁通道中浮现。
它在战场中逡巡，回收三艘帝国军舰的破烂残骸，庞大银色的舰身掠过战场，交叉的血色之剑与金色之盾的涂装隐没在残骸之间。
飞船的舰桥之中。
战场正在被重建还原，三艘飞船乃至烛龙飞船被摧毁的过程都被重现，唯有敌舰模糊一片，打击的方式也显得过于诡异。
而在更靠前的位置，舰桥巨大的主镜面玻璃前，一道笔直高挑的身影正默默凝视着这片星空残骸。
她一身笔挺的军装，不着片妆，却也十分惊艳，骨子里透着一股英气与骄傲，像是高悬于天空不可一世的帝国之剑。
在这里，无人能与她并肩。
因为她是天启骑士。
……
……

第七十五章 莫洛蒙区
给联邦舰队的信号顺利发出，达洛隆飞船的帝国军队的布防图给了苏晨他们极大的帮助。
说是布防图其实并不准确，帝国的舰队整线推进，交叉的血色长剑与金色之盾一直在驱赶与追逐溃败的其他舰队，其运行轨迹并没有进行隐藏，只是耶古号连获知它们不加掩饰的行动轨迹的能力都没有，但有了达洛隆飞船提供的信息，以那头晶簇的能力，推演帝国军的走向便不成问题。
只是那头晶簇经常一坐就是一整个联邦天，看着星图沉默不语。它似乎觉得帝国的这种推进模式有某种问题。
林默的状态变差，苏晨恢复缓慢，他们的战斗力又一次被拉低，这种时候绝不能碰到什么强大的对手，好在他们规避有效，星空又到底庞大，哪怕是号称文明荟萃之地的混乱星域，文明与飞船的密集度也不可能那么高，尤其是帝国军入侵的地方就更是如此。
他们沿着一跳斜线从帝国交战的边界飞跃，渐渐逼近自己的目的地。
在这个过程中，那头晶簇标注出了另外一个选项——打劫一艘可用的飞船。
与买卖相比，这也是个好办法，但符合联邦舰队所需要求的飞船实在难找，打劫到有用飞船的成功率甚至比正常交易买来一艘飞船的成功率还要低。
而他们正在穿越当前的星际云逼近第一个中间目的地，与帝国疆域毗邻的文明聚集区，在混乱星域较为普遍的称呼是莫洛蒙区域。据说这个名字来自于很久很久之前，是文明聚集区里的众多文明与帝国签署的协议名称。
而实际上，莫洛蒙区域是一个小型的本星系群区域，由“巴贝特1279”、“阿尔法651”等十七个松散的星系组成，这里盘踞着大量的文明，构成类似苏晨记忆中类似于联邦统一前的局面，或大或小的文明存续于这同一个空间中，强大的文明也许可以能够霸占半个恒星系，弱小的甚至七八个割据一个恒星系甚至一个星球，它们彼此之间征伐不断，却又因为弱小而彼此依存，继而不成文地构成这样一个庞大的结构，既在帝国的阴影下，同时又是帝国与其他同等文明的缓冲区，由此维持着一种奇妙的平衡而生存着。
但伴随着帝国开始扩展，它们的生存越发艰难，十七个恒星系已经有五个被帝国吞并，大量的文明被屠戮殆尽，最好的结果也是成为帝国的奴隶，被抹去文明，像是猪狗一样被人驱使。
帝国的扩张使得平衡被打破，文明聚集区里的各个文明逐渐加剧互相之间的争斗，甚至有人选择在帝国攻打来之前就逃跑，当然，也有文明想要努力生存下去，甚至觉得帝国的扩张终有尽头，不可能吞掉整个莫洛蒙区域……
脱离此前的星际云来到这里，立马就变得“嘈杂”起来，信号开始增多，星空里“乱飞”着各种各样的电磁波。
那头晶簇虽然说了要来这里找机会，但其实它也不知道到了这里该怎么办，星空太大了，哪怕是混乱星域也太大了，那头晶簇可以收集信息，却无法把每一个信息都摸得十分透彻。
不过他们有他们的办法。
在莫洛蒙区域的边缘，苏晨就“打劫”了一艘倒霉的飞船。
那是一个蛙人一样的生物种族，对莫洛蒙区域的前景非常不看好，这是准备举族搬迁逃跑呢，谁承想一出来就让一艘破烂飞船给截住了。
在这一小区域里，第四种姓可以做到蛮不讲理，这个蛙人物种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配合。
但苏晨也没有难为它们，得到了有用的信息就让它们走了。
这些蛙人的层次有限，根本透露不了自己什么信息，而且又很配合，苏晨就没有动它们。
而最关键的是，苏晨得到了有用的信息。
在莫洛蒙区域里，有一个十分出名的文明，它们被称为弗洛里斯人，是出名的制造大师，它们不与其他文明争斗，依靠重工业制造为生，甚至受到莫洛蒙区域大多数文明的欢迎，但它们的种族的具体位置却没人清楚。据说，它们拥有一艘人造行星要塞，隐没在星空中，是它们文明的据点。
这个人造行星要塞，引起了苏晨和那头晶簇的注意。
但让苏晨在意的还有另外一点，就是弗洛里斯人这个名字本身。
这不是翻译过来的名字，而是它们本身的称呼，就是这种读法，而直译成联邦语，就是弗洛里斯人。
如果苏晨没有记错，这个名字在联邦的历史是曾经存在过的，是一种存在过的、生活在一万三千年之前的矮小人类，这种人类甚至被认为就是各种故事描述的、真正在现实中存在过的矮人。
而现在在莫洛蒙区域里的这个弗洛里斯人的名字和联邦的发音几乎一模一样。
而根据蛙人们对弗洛里斯人的描述，也和矮人十分相似。
苏晨不认为这是巧合。
联邦的历史是虚假的，但那些历史却并非不是真实存在的……
苏晨意识到，也许这些星空里的弗洛里斯人，就是联邦那虚构记录中的原型。
进入莫洛蒙区域的过程无惊无险，这一片区域早已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耶古号虽然是个飞船，但太破烂了，很少会有人闲到打他们的注意，而且，很多文明与种族彼此就已经打的“不亦乐乎”了，哪里能来管耶古号这样一个不起眼的路人甲？
莫洛蒙区域外层空间的战斗打的最狠，深入莫洛蒙区域里，反而要平静一些，耶古号飞船则直接靠近在莫洛蒙区域中间位置的巴贝特1279恒星系，这里是一个名为赫特文明的地盘，这个文明在这里相对强大，而且爱好和平，占据着巴贝特1279半个恒星系的区域，现在也没有爆发战争。
苏晨他们沿途多方打探消息，得知这里有一批弗洛里斯人驻扎，专门承接混乱时期的各种飞船、武器的制造。
……
……

第七十六章 美好的世界
耶古号正驶入赫特三号行星的大气层。
赫特虽然还保持着对外的开放，但因为莫洛蒙的多事之秋，它们也封闭了核心圈的两个重要行星，只将边缘行星放给其他人。
黯正趴在舷窗的边缘瞪大眼睛向外观瞧，和她摆出同样姿势的是重瞳少女中岛由纪，两个人瞪着一大一小，黑漆漆圆滚滚的眼睛看着外面的陌生星球。
这颗星球看起来几乎和他们熟悉的伽勒法26别无区别，它拥有海洋，天空蔚蓝，地面上有绿色的植被，而现代化的城市与建筑就在这样的星球上林立，排列开来，和达洛隆一样，这里几乎没有明显的地面城市的区分，城市彼此相连，就像是另外的一种草坪一样，沿着行星蔓延，就连海洋上都漂浮着巨大的人造城，只在某些特定的区域，会因为可观原因而有所分离。
但与达洛隆的无序不同，这里充满着一种欣欣向荣的感觉，城市间虽然也有各种飞行器穿梭，但处处显露的是有序、文明的姿态。
不过，虽然这里看起来和伽勒法26没有什么区别，但事实上，这里的大气成分中，氮、氩的含量相当高，是不适合人类生物存活的地区，必须要佩戴相对应的辅助设备才能够在这颗星球上活动。
其实不光是黯与中岛由纪，就连一直表现得相当冷酷的陆亚楠都在努力观瞧外面。
哪怕已经走过很多星球，也难以消弭人们心中对星空与未知星球的向往。
那头晶簇仍是嘴里吐不出半句好话，用那种前辈般的口吻点评道：“这文明也就是看起来还行的样子，其实比联邦舰队强不到哪里去，以地面为种族主体依存环境的文明，就是愚昧种族。”
白枫立刻在边儿上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啊是，高等文明现在正在向低等文明求助。”
那头晶簇青筋暴起——如果它有的话——扭过头来……
这俩人紧接着又吵了起来。
这倒是吸引了黯，她扑闪着小翅膀飞了过来，津津有味地听着两个吵架，偶尔还牙牙学语地插上两句嘴，不过她的吵架层次太低，根本激发不起白枫和那头晶簇的反应。
苏晨远远看见这一幕，嘴角一阵地抽搐，不知道是该阻止好还是不该阻止好。
而另一边，中岛由纪只摇头失笑，目光又落在脚下的星球之上，重瞳的眸子里闪烁着谁也看不懂的微微光芒。
她捂着自己的胸口，低声地喃喃道：“沈玥……你究竟要睡到什么时候？你要不要……把这具身躯交给我……我会好好帮你活下去的……这个世界……实在是太美好了……我……”
耶古号正停靠在赫特三号的特定停靠区上，与达洛隆不同，赫特没有设立太空港，而是在地面划定区域，而在这里停靠，却是需要收费的。
不过这个苏晨也好，耶古人也罢，都不必担忧，从达洛隆飞船那里打劫来的东西，虽然对耶古人与人类联邦都没有什么用，属于那种不上不下的东西，却正好用来支付停靠的费用。
达洛隆的太空港是半开放的自由模式，而这里则完全由赫特军方管辖。
天空里漂浮着巨大的战舰，地面上、空间中四处都是训练的战士。
赫特人是一种多足巨型昆虫一样的生物，从人类的审美角度来看，赫特人的外观并不美观，它们的身高普遍在三米以上，拥有四条或六条腿，兼顾刀足与翅膀，而且还有一些特殊的赫特人人种，会像是其他的昆虫一样。
而它们的建筑风格虽然看起来和人类类似，但相对而言都要更为巨大。
大多数耶古人都被留在船上，而苏晨和那头晶簇出发寻找弗洛里斯人。
林默等人则要留在这里，以防耶古人趁机跑掉——虽然看起来它们已经不想逃跑了。
苏晨与那头晶簇离开耶古号，在经过赫特人的检查后，得以进入它们的城市。
赫特人的技术确实不算太强大，苏晨和那头晶簇各有手段绕开它们对自己的探测而不显露出任何异常。
等苏晨俩人离开，耶古号中却分外地安静下来。
耶古人忙碌着自己的事情，破烂飞船到底是破烂，长时间的飞行积累了大量的问题，都需要趁着现在的机会修复与弥补，这要绝大多数飞船上的耶古人都投入进忙碌的工作之中。
这也是捡破烂生物的一大可取之处，它们每个人也许都不是什么厉害的存在，但每个人都兼具着生存所需要的必备技能与各种知识。
不过，这批耶古人中，却有一部分是例外的。
那伙人，正是耶古人首领找来一帮人，按照人类的逻辑来分析，它找来的这批耶古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马屁精。
这个耶古人首领脑袋转的也还算快了，它觉得，以自己种族没用的状态，直接去巴结神灵八成是不行的，不如先从神灵身边的人下手。
神灵在的时候，不好大张旗鼓的巴结，现在神灵出去了，岂不正是机会？
在此前与帝国的一战后，这个耶古人首领的想法已经是彻底改变了，在它看来，这已经不再是危险了，而是机遇了，抓住了，它们也许就能摆脱混乱星域最底层的地位，不再做捡垃圾生物！
因此，它努力地想要抓住这个机会。
但可惜的是，林默直接给了它一个闭门羹，留守耶古号，他也清闲下来，来到中岛由纪的身边坐下来。
重瞳少女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林默笑了笑，道：“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
“我是说最开始的那些事情，当沈玥还是沈玥，你还是你的时候的那些事情。”
“当……当然……怎么了？”中岛由纪茫然地看着他。
林默摇了摇头，道：“没有，我只是想问问你感觉怎么样？这应该是你第一次，自己……嗯以自己的身躯活在这个世界上吧？”
中岛由纪略微呆了一下，然后才露出笑容：“没错呀，这种感觉，实在……实在是太好了……”
……
……

第七十七章 联邦舰队的远行
就在耶古号飞船于赫特三号行星停靠的同时。
遥远的星空深处，混乱星域外的一颗流浪行星上。
联邦舰队正在组织一场大撤退。
他们停靠在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唐浩波前去接应苏晨，贺修然与肖平便共同管理整个联邦舰队，以这颗行星为基础，挖掘与收集任何可能的资源。
他们在这颗星球上发现了稀有金属矿，一直在挖掘。
而在星空中，一颗流浪行星大部分情况下都难以被发现，更不可能是随随便便遇到的，能找到这里，是得益于那头晶簇在此前来到混乱星域的路上的无数次计算，但同样的，那头晶簇能找到这里，有足够技术的人同样能。
在苏晨等人未暴露之前，这里可能相对安全，但现在便已不再是这样了。
收到那头晶簇的信息和新路线，联邦舰队便立刻开始了撤退工作。
但这个过程同样需要时间。
袁竞成行走坑洼不平的地面上，在面罩下重重吸了几口气。
远处的第一艘方舟已经率先升空，灯光照耀整个矿场。
巨大的工程运输机将一台台超巨型的设备带回飞船，而他们这些地面工人，则需要到指定的汇合点登上载人悬浮飞艇返回。
袁竞成会出现在这里，实属无奈之举。
方舟是末日方舟而不是未来的旅行飞船，资源短缺下，本身不足够“富有”的人必须依靠自己的双手来争取生存的物资份额，尤其是像是袁竞成他们这种三不是的方舟人——不是特殊人才、不是舰队体系成员、不是烈士家属，因为是靠抽签上来的，本身的生存份额就极少，只能在形势下，通过联邦舰队给出的机会，成为苦力。
袁竞成身上穿着十几斤重的配套生存装备，哪怕有简单的外骨骼协助，行动仍显得格外艰难。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艰难行走，好久才看见飞艇的闪光。
袁竞成不是最后的抵达者，飞艇上只做了一半的人，剩下的还在从各个位置向这边靠近中。
这里的矿场是以自动化为主的，需要人类的地方很少，基本都是枢纽位置，人类需要如同一个零件一样长久地停驻在同一地方，因此穿戴着沉重的功能性设备。
而在这种时候，汇聚起来便显得艰难。
联邦舰队的飞船有限，无法将大量的人员一一接回，便只能采取这样的方式。
飞艇里静悄悄的，大家都在氧气面罩后面沉重地喘息，彼此对视，看着对方眼睛里的疲惫。
在袁竞成之后，又陆陆续续有人登上飞艇，但人始终没有齐，飞艇却起飞了。
联邦舰队等不了所有人。帝国的铁蹄已经碾碎达洛隆，并且正在向四面八方扩张，等一个人很可能会死一船的人，这样的风险，谁也承担不起。
头顶上犹如巨大探照灯一样的方舟的灯光率先熄灭，行星表面骤然黯淡下来，在轰隆隆的声响中飞艇关闭、起飞，向最近的方舟驶去。
袁竞成最后一眼凝望脚下的黑暗星球，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飞艇推进器的光芒映照下，那被无边黑暗所吞噬的、坑洼不平的地面上，正有一道身影在跌跌撞撞地奔跑，拼命地追赶，最终绝望地跌倒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飞艇升空，汇入七号方舟。
旋即，联邦舰队在这颗星球的表面加速，驶向无垠的星河。
飞艇停靠在方舟的空港里，袁竞成有些疲惫地站起身，脱掉自己身上沉重的装备，接受一轮消毒与检查，才真正得以进入方舟之中。
他的个人份额因为劳动多出了100点，而他本身每日的固定分配份额就只有1点。
1点意味着一顿可以吃饱的饭，花光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当然，份额还可以换取其他的生存物资药物等等，它就相当于是金钱，但购买力有限，发放的更十分有限，如果你今天只有一个份额，而你却需要药物和吃饭，那么，你就只能在这两者之中选一个，吃饭就不能换取药物，而换取药物今天就会饿肚子，没有人会有特例，更不会考虑什么社会福利等等，这是联邦在资源短缺下制定的政策，只能保证大家的生存，无法顾及所有人的状况。
苏晨他们在混乱星域之中奔波，但联邦舰队之中的情况也并不好，物资的匮乏，必须压榨每一个人的生存环境与生存条件。
这么长时间过去，方舟七号的内部早已不复刚刚升空时的先进与精致，反而像是联邦时代的魔都下城区一样混乱。
袁竞成迈着脚步走进方舟七号。
漫长的星际之旅和残酷的现实早已打消了他对梦幻星空的任何幻想。
他的舱室是1065号，位于方舟七号的中下层位置，幸运的是一个相对较好的位置。
他回来的时候，发现门口还徘徊着一个样貌猥琐的中年男人，他似乎已经在这里蹲守好长时间了，门前的地面上甚至还有一床“被褥”。
袁竞成一下子就明白这个人是在等什么了。
对方是在等自己回不来，如果舱室的主人死去，在没有指定继承人的情况下，谁先申请就能够先得到房间的使用权，一些没有“房子”的人便通过这种方式获得新房子——期待别人死在外面永远也回不来。
新的产业链正在方舟里成型，那就是舱室资源，太空下的“炒房”。
理论上，每个登上方舟的人都是有自己的配套舱室的，但他们可以出售自己的舱室，用以来换取其他更需要的资源。
这就是另一种形式的炒房。
上层也许有上层的思考，联邦舰队的未来也许才是大问题，但在当下，绝大多数的普通联邦人都只能注重于自己眼前的这点点生存。
袁竞成同样如此。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用同样每日配额的简单热水洗了一下，便又匆匆出门，这一次，他前往的是1759号房间。
轻轻敲门，里面有脚步声传来，对方似乎通过摄像头观察了一阵，才缓缓拉开门，露出一张年轻漂亮的女人面孔。
她有些惊喜：“你回来了？”
袁竞成点点头，探头往里面张望了一下，本能地就想要走进去，但最后一刻才意识到什么，微微顿住了脚步，转而问道：“我能进去吗？”
那个女孩微微愣了一下，才笑着点点头：“当然。”
她将袁竞成迎进房间，这个舱室和袁竞成的别无区别。
但在这房间的床上，有一个三岁大的小女孩，正在玩着一个略有些破旧的娃娃。
看见她的那一刻，袁竞成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面孔微微有些放松下来。
……
……

第七十八章 特殊的任务
庞大的舰队再一次起航，从舷窗向外看去，绝大多数时候看见都只是一片黑暗。
——你并不能在任何角度看见那片璀璨星河。
袁竞成的生活重新归于普通。飞船要规避坦旦人与帝国的追捕，将进入完全航行状态，所有人的活动都要受限，生理机能要被库卡斯监控，这不止是在监控生物体是否健康，也在监控大家不要浪费宝贵的能量，通过每个人携带的身份手环严格限制活动时间和活动幅度。
像是袁竞成这样体格不强不差的人，一天可以活动的时间也只有两个小时，而且不能奔跑只能做基础的行动，其他时间就只能躺着。不躺着，联邦舰队就将扣除你今天的份额，那份额本来就不够吃，被扣除了就饿的更动不了了。这被下层联邦人戏称为是“人类静止计划”。
因为联邦舰队无法提供让所有人休眠的能力，便只能采取这样的方式降低舰队的损耗。
贺修然也好、肖平也罢，谁也不知道苏先生会什么时候归来，又将带来怎样的消息，只能寻找最大延续联邦舰队航行时间的办法。
当然，这些事情和袁竞成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他只想每天活好自己的日子，让自己和自己身边那个小丫头好好活下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决定就带上这个丫头的，但就这样阴差阳错的变成了这个样子。
两个人的份额，加上袁竞成冒险到流浪行星地表工作挣来的一百份额，已足以让他们现在现在飞船社会里过上富足的“小资生活”了。不用打工、不用学习，低能耗地活着就是对人类对联邦的最大贡献。
哪怕是袁竞成，也从没有想过自己会生活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下。
但好景不长。
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撕碎了袁竞成的生活。
那丫头得了一场大病，据说是某种星空后变异的病毒，极为严重，为此袁竞成花光了所有积蓄，才把她抢回一条命来，却也必须进入昂贵的舰队医疗仓维持生命，每天都需要十个份额的资源。
那一刻，袁竞成有些微地后悔，他为什么要管这个没有用的丫头？
想到这一层，他差点向库卡斯声名，不再为这个与他根本没有任何关系的女孩支付任何的点数，但话到嘴边，最后变成了沉默。
他看着医疗仓里昏睡的丫头，咬了咬牙，一点点地攥紧了拳头。
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卖掉生活舱。
卖掉生活舱至少可以换来一百点的份额，能支撑整整十天。
而袁竞成的生活舱本来就是多的，他拥有一个，这个女孩拥有一个从她妈妈那里继承下来的一个。
卖掉这个女孩儿的，为她续命，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当然，如果顺利，十天内她可能就会恢复过来。
袁竞成找到了关系，那是一个专门倒卖“房产”的人，是一个富得流油的胖子，据说他背后有西荒集团的人……
联邦迈入星空时代以来，最大的受益者，就是西荒集团了。在地面时代，西荒集团虽然是联邦的顶级财阀之一，但也就只是之一而已，但现在，西荒集团已是一家独霸。西荒集团中的一位董事据说与苏先生与远辽有着极为深远的合作关系，并在进入星空后得到了远辽一系的最大支持，而谁不清楚？远辽代表苏先生，苏先生就代表远辽？有苏先生的支持，西荒集团一口气做大，现在是整个联邦舰队里唯一的受佣官方的组织。
而对方也确实不负自己的身份，不到一个联邦天的时间里，太空舱就被卖了出去。
但这却并没有改变袁竞成的处境。
因为哪怕十天过去了，女孩依旧昏睡不醒，太空病毒仍在她的体内肆虐——联邦还没有研发出针对这种病毒的特效疗法。
袁竞成终于开始有些慌乱了。而且，令他不安的是，他最近也有些不适，甚至出现了些许感染那种太空病毒的症状。这让他心惊不已，但他甚至没有胆量去医疗部看看，只能盲目自信的认为自己只是小感冒，因为如果他真的被确诊了，那就完了。联邦会将判定为没有价值也没有支付医疗能力的人为需废弃者，他和那个丫头将被直接抛弃。
袁竞成在这种绝望与惶恐中度过一天又一天，但也许他是成年人的原因，他的病情进展很慢，他甚至有些乐观的想，也许自己就只是感冒了。
可惜他买不起感冒药，只能这样挺着，等待自身的免疫力战胜这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什么病毒。
但就在这时候，那个专门倒卖“房产”的胖子，找到了他。
袁竞成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是什么，只知道他叫老邓。
那一天老邓敲开袁竞成的房门，有些油滑的脸上挤出有些鬼祟的笑容，道：“嘿，兄弟，你最近是不是缺钱？我有个活儿……你让我进去啊，我一天就这一个多小时的活动时间，可没功夫在你这里浪费。”
袁竞成这才急忙忙把对方迎进自己的房间。
老邓等袁竞成关上房门，脸上那鬼祟的笑容越发炽盛了，就像是做贼一样，压低声音道：“我有个活了，成了不是给多少份额的，是把你的每日份额提到二十，你干不干？”
听到这一句，袁竞成的心中砰然一跳。
每日份额提到二十？这是什么概念？那简直就是收入翻二十倍，虽然仍比不上上面那些根本不需要关心份额的人，但这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却足以改变他们的生活。
但这么长时间下来，袁竞成也早已有所成长，他略有些保守地问道：“那这……需要我做什么？”
“联邦舰队要一批人……”老邓左顾右盼，仿佛这房间里有可能藏着什么人一样，最后才用更低的声音说：“要一批人去执行一场舰队外任务，在珍贵的作战人员外，需要一批不怕死的普通人，当然，说是要不怕死的普通人，但其实没有那么危险，据说联邦里有大人物会随同，军队也会优先保护你们，只是某些特殊情况需要你们来，联邦不可能让你们去送死的你说是不是？这活你接不接？我跟你说，可有的是人抢这活呢，只是我上一次看你急的把太空舱都卖了，想来是你有难处，我这才发善心，先找的你。不过，我先说好，这个事情你得保密，联邦在封锁消息，谁泄露出去，相关人全都要消失，你明白吗？”
袁竞成微微低下头，陷入犹豫与挣扎之中。
每日二十个份额的物资足够诱人，但听起来，风险同样巨大。
而老邓也不吭声了，就这样默默地看着他，只是，在袁竞成不看他的时候，他眼睛那种奸诈与猥琐也都不见了，就只是淡淡的光芒，凝视着眼前走投无路的年轻人。
……
……

第七十九章 帝国
赫特三号行星。
苏晨和那头晶簇正在陌生行星的大街上穿行。
多事之秋，这颗星球上还是以赫特人为主，而且街面上也大都是武装的赫特人，偶尔能见到一些奇形怪状的其他物种甚至是人类。
而人类在这里并不受到欢迎，其他文明的生物大都对人类保持着绝对的警惕。
而在赫特人那格外高大的建筑与生物体面前，人类简直就像是一群蚂蚁般渺小。
但这里确实能看见许许多多人类建筑的影子，作为帝国的附属国，在帝国大规模扩张前，竟然会有大量的人类出现于这里。
苏晨和那头晶簇都做了不同程度的伪装以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是人类。
但弗洛里斯人却并没有那么好寻找。苏晨他们得到的消息是，早在一个月多月前，达洛隆被攻陷不久，外部的弗洛里斯人就全面撤离了，不仅是赫特这里，莫洛蒙区其他地方的弗洛里斯人也都已离开，相传它们回到自己的行星要塞中，准备举族搬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而不仅如此，苏晨他们得到了很多信息。
据说，帝国这些天扩张的脚步已经有所停顿，因为另一个与帝国相等的恐怖文明不满帝国的扩张，已经向帝国宣战。
那个文明音译联邦语为沢河人，有人说他们是达洛隆幕后的操控者之一，是因为帝国触犯了它们的利益，它们才悍然出手。
还有一种甚嚣尘上的说法声称，沢河文明也罢，帝国也好，背后都有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霸主级文明”存在，是它们在操盘着整个战争。
绝大多数生物对这种说法都嗤之以鼻，因为最能反驳这一理论的一点就是，既然有霸主文明存在，它为什么不站出来分割混乱星域？还幕后操控，这太不星空了，星空可不是地面文明的权斗之类的，你有实力你就拿下更多的行星与疆域，获得更多的资源，哪有看着其他文明成长的？
那头晶簇打听到这里，立刻发出一声嗤笑，用联邦语说了一声：“愚昧。”
苏晨不由得瞪了它一眼。
其实这些生物考虑的有道理，但也相对片面了，星空里没有不合理的举动，觉得不合理，只是你没有发现对方这么做的目的而已，愚蠢与垃圾是自己。
苏晨倒觉得这和以前他在地球上和朋友们侃大山差不多，都是只知道个一鳞半爪便吹天说地，现在听来其实也蛮有意思，但苏晨不能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他们也不需要了解战争的细节，只知道帝国和沢河文明在帝国疆域的东岸开战精力被极大程度地牵扯就足够了。
苏晨和那头晶簇费了相当的功夫，才终于打听出一点细节。
据说，在赫特的一个人类酒吧里，有个人类有可能知道弗洛里斯人的下落。
苏晨得到这个消息以及酒吧名字的时候嘴角抽搐：“我怎么感觉我在打星空游戏？”
“找找找，这就是混乱星域的样子。”那头晶簇反倒十分泰然，“换个地方，你就是想要找消息都找不到，珍惜在混乱星域的时光吧。”
找到酒吧并不费劲，但等到那个人却十分艰难，没人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会来，就连酒吧里的人类工作人员都不清楚，但那位英俊的人类男调酒师却记得那个人：“你们说的那个我知道，他大概在这里有两三年了，来的挺没规律，但都是一个人，而且十分颓废，年纪不小了，印象还是很深，但最近确实有七八天没有来了，可能战争爆发他也跑了吧，当然，也有可能去帮沢河人打帝国去了，据说他以前是帝国的战犯呢……”
不是每个人帝国人都以自己为帝国人而骄傲，事实上，像是这个“酒保”一样生活在帝国疆域外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对帝国不满的人。
因为苏晨给的“钱”多，对方说了不少事情。
帝国是一脉相承的铁血统治，从建立之初到现在便是黄权在上，贵族与将军辅佐天子，以治理整个国家。帝国执行的律法极为严苛，违法者、触犯帝国者、触犯皇权与贵族者皆死。而这种集权制统治在之前也一直没有表现出什么攻击性，帝国只维持着这种状态，保持着一种扭曲的文明方式而存在着，但在近年来，帝国的新帝登基，才一改之前的模式，开始四处征战扩张，挑起战端。
现在整个混乱星域都知道了帝国的残忍与恐怖。
那个人类酒保道：“这是十分扭曲与原始的方式，是倒退形势的星空文明，其他的文明都在寻求意识的整合，文明的一体化，帝国也做到了，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
苏晨对帝国其实也很感兴趣，对方愿意说，他也愿意听，也正好等待，另一方面，则派那头晶簇出去从其他渠道寻找可以找到弗洛里斯人的可能。
帝国的统治和苏晨记忆里描绘的虚假历史中记录的古老封建制度极为相似，皇帝集中独裁，不过据说帝国的皇帝拥有一个规模庞大的支撑团队，既是幕僚也是技术支持，而在皇帝之下，则设有一位辅帝，辅帝一般是下一任皇帝的人选，在真正的帝王不在的时候，辅帝便拥有最高的权力。
在辅帝这个特殊的存在之下，则设有五部，吏部、户部、礼部、刑部、工部，它们的职能都更加星空化，而与苏晨记忆中六部不同的是，帝国将兵部单独拿了出来，是为帝国四大军团，这是帝国最主要的战力，驻扎在帝国所拥有的五个恒星系的四个外部星系，拥有最强大的舰队和最多的军人，而皇都所在的核心帝都圈恒星系则有禁卫军驻守，但在此之外，也有类似警察一类的执法部门，被称为执行者机构，他们是帝国境内地方管理的主要军事力量。
而帝国的四位天启骑士，其实并不归属于帝国的四大军团，他们直接效命于皇帝。
而这里面引申出来的另外一个苏晨一直没有真正确定的信息则是——
帝国人类，没有暗能个体。
……
……

第八十章 天启骑士
帝国确确实实是一个“无暗能”国度，它们依靠着技术和舰队称霸，而庞大的人口与舰队分配则弥补了人类本身在生物形势上的先天不足，保证了舰队的高效化与宇宙化。
而在这样的帝国之中，唯一的异类就是“天启骑士”。
那位对帝国怀有偏见的人类酒保并不清楚坦旦人的存在，他的那些话里的信息很多也是半真半假，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内容。
据他所说，天启骑士似乎是初代皇帝打造的，是帝国的崛起之本。帝国的初代皇帝偶然间发现了一个已死的原生命的尸骸，以原初石为根本，成功地打造出了天启装甲，当然，这其中的细节没人清楚，也没有人知道帝国的初代皇帝是如何掌握天启装甲的制造方式的，人们只知道他以天启装甲起家，横扫星空，一举建立了帝国。
而四套天启装甲，天兆、祖龙、鹿蜀、蔷薇，其中天兆收归于皇室所有，剩下的三套则把控在帝国最有权势的三个家族手中，由其世代继承，以保证帝国最强大的武力之一牢牢掌控在国家的手中。
说到这里的时候，那个人类微微哂笑一声，道：“天启装甲，时代由帝国掌控，来来去去都是那么几个家族的人，但据我所听说，几年前帝国出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战场上，原有的骑士意外死去，一个普通的大头兵偶然间得到了天启装甲的认可，成为了天启骑士，原本的继承者落了空，呵呵……”
苏晨皱了皱眉，说到天启骑士，他想到的就是他在一号轻型攻击舰上遇到的那个存在。
那绝对的力量。
哪怕是假的第六种姓，仍令人胆寒。
苏晨敢肯定，自己不是她的对手。
但既然是装甲，也许就可以从其他的办法入手，那头晶簇的晶簇化躯壳不知道为什么能对那个假第六种姓产生巨大作用，但可惜，它不愿意透露。
那么，有没有其他办法可以绕过战甲，甚至把战甲剥下来？
苏晨陷入沉思，脑海里迅速转动着无数个对抗天启骑士的办法，以免自己在下一次遭遇时仍然束手无策，但那些想法在苏晨的脑海中掠过，又被他一一否决。
苏晨没见过真的第六种姓，但从那天的情况来看，他甚至都分辨不出对方的暗能是怎么运作的，即使是假的第六种姓，也太难了。
不过，帝国争夺原初石的目的似乎也昭然若揭了。
如果有足够的原初石，它们是否就能打造出第五个天启骑士？
苏晨念头正在飞船，却发现酒保怼了自己一下，目光向门口的位置瞟去，低声说：“嘿，那就是你要找的人了，吕安邦。”
没错，这就是苏晨要找的人的名字。
一个颇为老气的名字。
而事实上，那是个身高在一米八以上的中年男人，满脸胡茬，走路都有些虚浮，推门走进来，一路就向最里面的位置走过来，乱糟糟如鸟窝般的头发下面，是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睛，他的眼睛里仿佛根本没有任何聚焦，他在距离苏晨不远的吧台边上坐下来，直接招呼要酒。
苏晨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身来。
那个酒保向他挤了挤眼睛：“别提到我。”
苏晨冲他微一颔首，在吕安邦的身边坐下来。
颓唐的中年男人的目光立刻扫过来，浑浊的眼睛顺着凌乱垂落的头发间的缝隙打量了苏晨好一会儿又缓缓挪开。
因为酒杯已经放在了他的面前。
他端起酒杯，准备离开这个位置。
“等等。”苏晨在这时候出声。
这虽然是他第一次与吕安邦见面，但仅仅是这样的见面，苏晨就足以看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究竟是个什么样。
对生活失望、没有追求，对绝大多数事情已经不再感兴趣、只知道借酒消愁的……中年废物。
对付这样的人，苏晨选择开门见山：“我想要找到弗洛里斯人，我听说你有办法，只要你愿意帮我牵线搭桥，我可以给你支付给报酬——至少够你天天在这里喝上整整三年。”
吕安邦的脚步正缓缓停住，他扭头，看向苏晨，浑浊的眼睛像是在打量苏晨，又仿佛干脆是在看另外的地方，如此片刻，他才缓缓说道：“我可以帮忙，但不能保证一定能找到。不过，我想要先知道，你找弗洛里斯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浑浊的眼睛中仿佛终于有了些许的聚焦。
苏晨意识到这是对方很在意的问题。
苏晨略一沉吟，看了一眼周围，来到吕安邦的身边用暗能建立短暂的空场，才道：“我们想要买一艘飞船。”
苏晨的第四种姓，他用暗能撑开这一方的区域，便是谁也不可能听见他们的话，其他非暗能生物，甚至都感受不到这里出现了变化。
吕安邦倒似乎也是警惕一样，向周围看了一眼，才道：“你是帝国人？”
苏晨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可以是，也可以不是，我只是想要找到弗洛里斯人。”
吕安邦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苏晨看了好长时间，然后才道：“先付给我一半的酬金，我为你带路。”
苏晨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最好的情况就是在这里找到弗洛里斯人买到联邦需要的飞船。
苏晨便立刻向那头晶簇发去信息。
苏晨阿诺瓦尔之环的解析力量还在暴走，东西存不到里面，便只能由他们自己携带，等那头晶簇过来，与苏晨短暂商议，决定先支付一部分的报酬作为定金，也让吕安邦安心。
那些钱对于吕安邦来说或许不少，甚至能在这里没日没夜地喝下去，但对于苏晨等人来说却已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了。
他们手中真正的值钱的是从信息攻击方那里获得的技术，那是足以买下一艘飞船的东西。
吕安邦这才放下自己的酒杯，脚步踉跄地向门外走去。
那头晶簇看着这家伙堪称里倒歪斜的背影，忍不住道：“你确定这家伙能和弗洛里斯人有关系？你就说他会醉酒死在路边我都信。”
苏晨其实也有些狐疑，但那个酒保没有骗自己的必要，这个吕安邦的外貌也符合他们之前打听到的信息，而且，这只是个普通人类，在自己面前，他就算想要耍他们卷钱跑路都不可能做到。
因为苏晨的暗能掌控，已经锁死了他！
……
……

第八十一章 星空里的种子
混乱星域外。
星空中，联邦舰队正在无边的黑暗里前行。
狄克则正与自己的队员走进太空穿梭机，与他们毗邻的是另外的一艘同型号的穿梭机，都是现在联邦舰队十分短缺的、具备太空高速飞行能力的飞行器。
他手中正翻看着名单，那上面是参与本次行动的全部人员的名单，排在最前面的是众多天赋者与一位崇神种代表，而剩下的是随同几名操作探测设备的科学志愿者，紧接着就是一群普通联邦人：“夏国政、张海波、袁竞成……”
他扭头向爱丽丝道：“这真找来一堆普通人啊，让普通人接触不是只是猜想，这……”
爱丽丝却没动，有些紧张地指了指狄克的前面。
狄克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前方。
在他们的前面，一个瘦高的白人女性正挡在前面，慢吞吞地进入自己的座位，她的表情略显僵硬，动作也显得有些不太协调，胸牌上则标明着崇神种的字样。
这是联邦舰队脱离坦旦人后对崇神种提出的要求之一，即崇神种必须在联邦舰队中以这种方式表明身份，为协助其他人类辨别其身份，而诸如此类的条例还有崇神种不能再寄生人类等等……
事实上，大战后崇神种便一直处在收缩状态，一是它们损失惨状，需要以它们自己的方式“繁衍”，专家谢礼成称它们的繁育方式类似于细胞分裂，但需要比之漫长千百倍的时间，而且，因为崇神种是依人类的躯壳而生，哪怕知道崇神种曾经也是人类，但舰队中仍不乏抵触派，只是碍于崇神种在战斗中的卓越表现而无法发难而已。
在舰队中，要说谁的日子比较不好过，那必定便是崇神种了。
这个崇神种也格外的有礼貌，甚至从狄克点头笑了一下，让开道路，才继续僵硬着准备坐下去。
爱丽丝有些害怕崇神种，她觉得崇神种像是行尸一样。
而狄克倒没有什么其他的情绪，他甚至有一点点钦佩崇神种，作为救世主，和崇神种一起并肩作战过的人，狄克很清楚崇神种做出的牺牲与贡献，无论它们曾经做过什么对联邦不利的事情，但联邦能活着走到今天有它们的一份功劳。
狄克钦慕强者，崇神种也是强者，而且是那种值得尊敬的强者，狄克对崇神种自然也会保持有敬意。
狄克向里面行去，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他是本次行动最强大的天赋者，坐的位置也相对靠前，他的一侧就是爱丽丝，而另一侧却是联邦舰队里的另一位传奇人物乔正。
大家都知道参加行动的人员名单，狄克也便礼貌地冲乔正点头，目光有些在意地在对方的腿上看了几眼，然后才问道：“赵队长的情况怎么样了？”
联邦舰队里有很多队长都姓赵，但天赋者们间谈及这个称呼的时候，只指代着一个人，那就是在此前大战中重伤的赵苗苗。
“不太好，身躯无法重塑，只能泡在营养液里面。”乔正微微摇头，脸色说不出的神色。
“那你……”狄克也有些黯淡，最近联邦舰队里的颓势十分严峻，一是物资短缺，二是漫长逃亡累积的负面情绪，三则是这些种种因素。
“是她让我来的，她的心态比我好很多，认为未来什么都能做到。”乔正道，“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我能帮到她的不是守在她的身边，是做我能做的是，让联邦舰队走的更远，她才能够有从营养液‘罐头’里走出来的希望。”
狄克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他只是个半大小子，经历的事情也不多，满腔地热血与对强者的渴望，能体会到颓丧的情绪，但却不大能够真正地理解，也就无从说劝慰。
好在乔正自己转了话题，道：“你知道这回是什么情况吗？”
狄克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听说，是发现了一个什么东西？”
伴随着人们登船，两艘穿梭机便迅速起飞，从联邦舰队的飞船中脱出，高速地切入星空。
乔正却只笑着摇摇头。
狄克是这艘飞船上最强大的天赋者，但乔正却是真正的负责人，统筹本次行动的一切。
乔正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这样的角色，远辽时期跟在苏晨后面一口一声苏哥的日子仿佛还是昨天，现在他却也要站出来独当一面了。
他有些微微地不适应。
穿梭机很快抵达了目标位置，黑暗星空下的穿梭机渐渐被一点光芒所照亮。
那是一抹淡绿色的盈盈光芒，在星空里闪烁。
那像是一颗种子，却十分巨大，足有一辆面包车大小，漂浮在星空里。
当它出现在视野里，众人都变了颜色。
“这是……”狄克扭头看向乔正。
而那些工作人员则立刻开始记录与探测，穿梭机的速度也在这时候开始放缓，缓慢地向那枚巨大的“种子”逼近。
乔正这时候才公布这一次的行动的情况：“大约在两天前，我们发现了这枚种子，它在广播一种只有人类可以接收的求援信号，我们不是第一批接近它的人，在过去的两天时间里，联邦舰队已经排除了陷阱的可能性，这就只是一个不知道是谁投放在这里的信号，而想要打开它，似乎需要某种特殊的基因或者其他某种暂时不清楚的特质，才能够‘看’到它里面的信息，联邦在此之前已经尝试了两批，现在，我们是第三批，我们唯一的任务就是靠近它，接触它，尝试打开它。这个过程理论上不会有任何风险，但这不是绝对的，因为我们对它仍是未知的状态，无论发生什么，都请大家有一个心理准备。”
乔正的目光微垂，这也是他第一次在星空里直接地看见这枚种子，根据联邦舰队的分析，它可能就只是一个承载信息的求援装置，只是因其独特性，摧毁便会自毁无法通过暴力获悉其中的内容。
而在谨慎逃亡中的联邦舰队之所以选择冒险接近并尝试开启它，还有一个乔正没有提及的原因。
这枚种子，是在向那所谓的人类二十七神灵求援！
……
……

第八十二章 跟我走
莫洛蒙区。
这个带路要比苏晨他们想象中的时间和距离都要多得多。
他们从赫特三号行星的东部地区出发，一直来到了赫特三号相对荒凉的北部地区。
这颗星球与伽勒法26十分相似，北部地区同样是冰川覆盖，只不过赫特人在这里同样建造了巨大的城市，冰川大陆对于成熟的文明来说无法造成任何影响。
连绵的建筑在眼前蔓延，吕安邦认识的弗洛里斯人就住在北部区的一片低矮建筑之中。
“据我所知，弗洛里斯人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收到了撤离指令，整个莫洛蒙区的所有弗洛里斯人都在收缩。只在部分地区留下少量的对接人，但对接人也最终是要撤走的，这里就是赫特三号的对接人的居所，但，我不敢保证它一定会在这里。”
与人类体型相比十分高大的赫特人建筑耸立，哪怕是相对拥挤的北部地区，苏晨等人穿行其中，空间也相对地十分巨大，他们像是在巨人屋之中行走的矮子。
苏晨的目光微垂，那头晶簇则问道：“你怎么知道它们的这些事情的？”
吕安邦扭头看了它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不善与警告，没有回答。
那头晶簇哼哼道：“我给你加钱。”
吕安邦还是没吭声，似乎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多少金钱能衡量的。
苏晨则一直在观察周围。
北部地区的温度较为寒冷，环境较差，建筑也相对老旧，如果说他们之前所在的赫特三号的东部地区是富饶地带，那么这里无疑就是贫瘠的贫民窟，街道上到处都是相对寒酸的赫特人，在用贫穷者特有的目光打来外来者。
吕安邦只是普通人类感受到不到那些虫子般巨大生物的情绪，但身为第四种姓的苏晨，只要微不可察地散开极小一点点的暗能感知，就能清楚地感受到这种情绪。
这一点倒与人类相似。
吕安邦的脚步正在放缓，他们正逼近一栋高大破旧的建筑，它的外星像是某种巨大的巢穴，又像是某个如松塔般的虫子，建筑的外面被黑色的巢型外壳覆盖，四根几十米长的狭小虫腿斜斜地支撑起整个建筑，在“虫腿”之上，至少二十多米高的位置上，才是其真正的建筑主体。
苏晨他们需要历阶而上。
同样是超大号的台阶。
苏晨的嘴角有些抽搐。
那头晶簇倒处之泰然。
不过，上到一半，苏晨就先感受到了吕安邦的情绪变化。
这个男人正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苏晨没吭声，他的暗能感知正沿着脚下的巨大台阶蔓延向上。
吕安邦的脚步却正在逐步放缓，身子也开始压低，虽然有些变形，但这个男人正表现出某种与中年废物酒鬼不大相同的特质。
但苏晨比他更早发现问题所在。
这栋建筑的下层与中层位置，全都是人类。
那些人类身穿贴身的制式银色铠甲，外面裹着黑色的斗篷，脸上则由半透明的呼吸面罩包裹，手持各式的束能武器，目光冷沉，已经封锁了半幢楼，逐一敲开门，将那些房间里的人逐一拽出来。
他们似乎是在找什么人，找错了，便直接杀死。
他们所携带的武器清一色的声音极小，一枪下去根本没有声音蔓延开，再加上这栋建筑本身甲壳状的楼体结构阻挡，他们正冰冷地横扫整栋建筑。
第四种姓的苏晨的暗能感知可以捕获到更多的信息——他在那些斗篷散开的间隙中看见了铠甲隐蔽处的图案。
交叉的剑与盾。
这些人全都是帝国人。
帝国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与弗洛里斯人的后撤和它们与伽勒法26实验场上文化中的相似性连接在了一起。
坦旦人不会每一次就构建一个新的人类历史，它们所使用的历史和其中的种种缜密又互相耦合的设定必定是通用的，甚至是从某些真实的历史中演变而来的。
弗洛里斯人出现在实验场的人类历史中，必定意味着什么，莫洛蒙区的弗洛里斯人，恐怕和坦旦人与帝国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在苏晨做出判断的这个功夫，他们也已经快到走到虫腿外部台阶的三分之二了，据苏晨的暗能感知，就在他们的前面，虫腿台阶连通建筑主体的虚掩大门的后面，正有四个帝国军人已经盯上了他们。
帝国人并不想引起赫特人的注意，应该也在观察，如果苏晨什么也没有发现，哪怕是发现什么而离开，他们也不会管，但如果苏晨他们采取过激行动，甚至直愣愣地走进去，恐怕立刻就会被掩杀在那扇大门之后。
就在这时候，吕安邦却忽然顿住了脚步，他看了看眼前的这栋对于人类来说相当高耸的建筑，耸了耸肩，道：“我好像记错地方了，不是这里，应该是前面的那栋，是我喝多了，该死，这鬼地方建筑实在是差不多……”
一直浑浑噩噩的吕安邦罕见地表现出一点机灵来。
看来这家伙虽然颓丧，但还没有到不想活的地步。
苏晨却缓缓踏前一步，用手摁住了他的肩膀，眯着眼睛看向前方。
吕安邦的身躯都微微一紧，发福的身躯展现出某种不同寻常的应激反应。
他也已经发现了这里的异常，只想要脱身，但这个雇主的行为却让他察觉到一点隐隐的不安。
吕安邦低声道：“你们自己去，让我走。”
“那怎么能行？”回答他的是那头晶簇，那头晶簇也顺势踏上一步，和苏晨一前一后地将吕安邦夹在中间。
苏晨则缓缓扬起头来，暗能伪装下，他在别人的眼中是一个形貌扭曲的、类似耶古人的生物。
而这时候，他的目光正遥遥看向前方。
“跟我走。”
他迈步向前。
吕安邦哪敢跟苏晨走，就准备跑掉，他虽然喝得多，但身手还有一点，要不然在外星球早就不知道死多少遍了，立刻就准备跑掉——这两个人找死，可别拉上我一起！
吕安邦心想自己已经拿到了一半报酬，现在跑掉不亏，这两个愣头青不识好歹，自己给他们台阶跑路不跑，要找死自己死了，既是他们活该，也没地方找自己去！
心中定计，吕安邦便准备立刻跑路，但还没等他跑，便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
……
……

第八十三章 诡异的杀伐！
吕安邦的脸色就是一变。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甚至还不是简单的不受控，而是如同提线木偶一样被别人控制。
从外面来看，吕安邦和刚才没有什么区别，似乎是稍一迟疑，便主动地迈步跟了上来，选择继续上楼。
但只有吕安邦自己清楚，他的这些动作，都是人家用暗能操纵的，让自己的动作和常人无异！
吕安邦的眼睛微微眯起，这是他唯一还能自己控制的器官，向前面的那个人投去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而苏晨正迈步向前。
这短暂的异状早已惊动了那门后的四个帝国人。
这停顿加再向前，傻子都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而在这种情况下还选择前进，必有依仗。
守门的帝国人中，一个帝国军人立刻通过通讯器要联系其他人，但他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通讯设备完全不好使了，只有一片地杂音。
苏晨的暗能正千丝万缕地蔓延过去。
用第四种姓的暗能掌控，苏晨可以在几个呼吸之间杀光这整栋楼的帝国人，但他不能这么做，这么做，他们的位置就彻底暴露了，在混乱星域，第四种姓也不是烂大街的存在，太显眼了。
尤其是这里都是先进的星空文明，除非苏晨是真正的神，一旦被发现，就无法阻止自己的信息被扩散出去，他甚至都无法保证自己能百分百阻止帝国发送信息。
第四种姓只是强大，但还不是万能。
那几个帝国军人变了颜色，立刻派出一个人跑向建筑的深处，而另外的三个则紧握武器，紧张地等待。
伴随着逼近那扇门，帝国军人们的紧张达到了顶点。
他们要等苏晨等人进来再开火，以免惊动赫特人，苏晨也要等进去之后再动手，以免过多地暴露第四种姓的特征。
双方都在压抑，都有所顾虑，这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平衡。
仿佛两个小偷在列车上发现对方都在偷自己的东西。
而伴随着接近，苏晨则从腰间缓缓拔出苗刀。
可能的战斗是早有预料的，苏晨的水晶剑等都在帝国面前亮相过，第四种姓的战力在达洛隆一线的星空中亮相过，旧时代的苗刀就成为最好的选择，暗能灌注之下，它所闪耀的光芒呈现出暗红色，连苗刀的形态都被遮掩，哪怕是远辽时期的流火之刃，也与此不同。
在第四种姓力量下，魔改的苗刀真正地燃烧起来。
绯红的光芒沿着刀身蔓延，在苏晨迈进大门的一刹那透发出夺人的冷暗光芒，紧接着他挥刀向前。
三个帝国军人根本都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便被苏晨斩杀，身躯居中被切割为两段，伤口被苗刀刀身所携带的恐怖高温所断绝，甚至没有多少鲜血飞溅，尸骸便跌倒在地，而刚刚派出去的传讯兵则被无形物质的力量拉回。
他的身躯凭空悬浮而起，双脚混乱地蹬踹，双手在自己的脖颈间抓挠，眼睛瞪的老大，却根本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他就这样倒飞而回，被甩在苏晨的脚边。
苏晨扬起手中的刀锋，微一停顿。
——他注意到这个帝国军人半透明面罩之下惊悚与恐怖的色彩，还有那一抹对生的渴望。
对方看起来很年轻，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
苏晨唯一停顿，苗刀顺势而落。
四具尸骸，无声息地留在这里，苏晨拎着燃烧的苗刀向前，赫特人那高大的门扉在他们的背后缓缓关闭。
苏晨的暗能感知正蔓延向整栋建筑。
他正锁定弗洛里斯人的位置。
那是一个让苏晨感到熟悉又陌生的矮人。
熟悉是因为弗洛里斯人的特征确实与苏晨所了解过的矮人相似，矮小的身躯，酒桶般的身材，肆意滋生的毛发，但不相似的却是它们的皮肤颜色更呈现出一种橘红色，眼睛也与人类不同，虽然也有眼部的器官，但更与太空生物接近。
这个弗洛里斯人很聪明，它已意识到了帝国的到来，正在努力向更高的位置跑去，似乎是想要跑到这栋楼的顶层。
但苏晨的暗能感知包裹整栋楼，可以确定，楼顶早已有帝国人了，在这个弗洛里斯人到顶层的那一刻，就是它被抓住的那一刻。
苏晨微微吸了口气，迈步向前。
第四种姓屠戮的特点太明显了，化物的全面斩杀倒是很好办法，但苏晨的心力没有那么多，之前三连杀帝国三艘战列舰，是因为可操作的面积太大，苏晨不用太精细担心对主体的破坏，而在这里，想要精准歼灭帝国人，这栋楼必定被摧毁。
但第四种姓的瞬杀不能用，别的未必不能。
第四种姓可以“制造”一些极端诡异与恐怖的景象。
比如，整栋楼的通讯信号全部中断。
帝国人的岗哨颇多，苏晨他们从这里进来，灭了这四个帝国军人的口是没有意义的，他们的进入早已被更多位置的帝国人所发现，消息在此之前就已经开始传递，但却在苏晨进入这栋建筑的瞬间被截断。
无论了不了解情况的帝国人，都在这一刻惊讶地发现，自己的通讯竟然全都断掉了，一些想要从隐蔽路径离开这栋建筑向外传递信息的帝国人则发现，自己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抽搐甚至跌倒，语无伦次，就像是被某种生物病毒袭击了一样！
而苏晨正迈步向前。
他正“重走”帝国人袭击这栋建筑的道路。
他沿着环形的一楼结构走遍一整圈，沿途杀光所有帝国人，苏晨一路用的皆是燃烧的苗刀，暗能掌控最多是把远处的人直接拉回来斩杀。
苏晨一遍走下来，一楼已经是遍地尸骸，一片狼藉，而从现场的情况来看，这里固然有暗能战斗留存的痕迹，但最多是第三种姓的层次。
这批帝国军人隐蔽行动，携带的武器都十分有限，和苏晨这种怪物级的第四种姓生物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那头晶簇与吕安邦完全就是旁观者，看着苏晨杀光这一层，倒提燃烧的苗刀直接迈步向二楼。
……
……

第八十四章 帝国不是你们惹得起的！
苏晨就这样一路从这栋赫特人的建筑之底杀到了顶层。
帝国已经将这建筑里原有的居民清了个大概，苏晨所要面对的，基本就只有帝国人。
而对于帝国人来说，他们今天的遭遇堪称恐怖。
他们发出的束能射线在半空中就被偏折，行动与奔跑中的人会毫无征兆地突然摔倒，周围的东西会垮塌下来，尖锐物会无孔不入地从装甲的缝隙乃至脆弱的面罩穿透、极为巧合地杀死他们。
而信号中断，整栋楼没有常规意义上的窗户，但也没有人能接近外层墙壁，仿佛有一种恐怖而且无形的力量，将他们所有人死死禁锢在这栋巨大的建筑之中。
这座巢穴形状的赫特人建筑，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坟墓。
仿佛有幽灵在此间群动，每个人都无法逃脱。
而沿途的另一部分没有乱跑，准备来阻击苏晨的帝国人，则毫无例外地被斩杀在燃烧的苗刀之下。
帝国人罕见地爆发了大溃败。
作为一个非暗能生物种族，哪怕是帝国军人，对顶级暗能生物的认知也是有限的，更没有想到仅仅抓捕一个弗洛里斯人就会遇到一个真正的第四种姓生物，诡异的情况与苏晨的屠杀，这种毫无反馈的死亡，几乎压垮了帝国军人的心弦，他们甚至开始节节后退。
但没有人能逃出这栋建筑。
位于这栋建筑顶端的一艘帝国小型飞行器里的驾驶员发现了异常，立刻想要启动他的飞行器离开，但他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飞行器的内部元件竟然无故地烧毁了，紧接着，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黑暗中伸来，一把将他从自己的位置上带起，砸在飞行器驾驶舱的墙壁上，这个驾驶员瞬间昏死过去。
赫特人的建筑之中，已经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苏晨在来到顶层之前找到了那个弗洛里斯人。
它早已察觉到了情况。
看见苏晨提着燃烧的苗刀找到它，它虽然变色，但没有多少惊讶的神情。
不过，它似乎误会了什么，立刻开始选择自杀。
但可惜的是，在第四种姓的面前，自杀没有意义，苏晨当场就阻止了它的行为，但苏晨没有和它交流，而是将那头晶簇留在这里，那头晶簇更适合和这种外星生物打交道。
虽然苏然好奇这个弗洛里斯人和联邦历史上的弗洛里斯人之间的关系，但好奇不是重要的，需要尽快推进的是买下一艘可供联邦使用的飞船。
而苏晨则带着吕安邦继续向上，将楼上的帝国人也都清理了一个干净。
帝国在顶层的位置似乎使用了某种银幕装置，将整个赫特人大楼的顶层都笼罩在了其中，模拟出了正常状态下的情况，以迷惑赫特人的管控。
现在这为苏晨提供了帮助。
苏晨唯一没有破坏的就是外层的银幕装置。
帝国人构建的“牢笼”，现在成为了他们的牢笼。
最后的帝国人是一个年轻军人，他似乎是军队里的懦夫，恐惧地瑟缩在飞行器里，而飞行器昏迷的驾驶员也已被苏晨所杀。
他看着苏晨，半透明面罩下俊朗的面孔肉眼可见地变得扭曲，嘶声道：“帝国不会放过你的，帝国……”
苏晨手中的苗刀彻底截断他的所有言论。
他站在这个帝国军人的面前，久久地凝视了好长时间。
苏晨在思考有没有其他可能来解决他们和帝国之间的关系。
皆为人类，其实可以不必如此。
进入星空，苏晨的星空观建立缓慢，但种族的概念却在他的脑海里更快地成型，同一种族，意味着共同的命运，是可以建立信任的前提，哪怕是强大如第四种姓，脱离自己的文明与种族，也只能变成孤魂野鬼般的存在。
星空太大了，这不是某个个体能够应对的世界，无论是星空本身，还是空寂给生物带来的巨大孤独与心理折磨。或许裂化生命或者传说中原生命那种层次的生物可以，但其他的大多数生物，都没有这样的本事。
但这并不现实。
因为双方站在一个不对等的位置上，帝国背后还有坦旦人的监控，接触不到，信息不足，直接导致了这种办法的不可行。
这就像是一个匹夫想要与一个国家缔盟，他根本没有资格接触可以决定能否与缔盟的人。
苏晨缓缓收回目光。
就在这时候，一直“被跟”在他身后的吕安邦忽然道：“你们要惹上大麻烦了，帝国人不是你们惹得起的——弗洛里斯人你们也已经找到了，把剩下的钱给我，我不会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的。”
苏晨扭头看他。
这中年男人的眼睛里除了活命，还有钱。
苏晨在他的眼前里看见了渴望钱的原因。
他得卖钱喝酒。
颓废也是需要本钱的，没有钱，颓废的终点只能变成星空流浪汉。
苏晨没吭声，他刚刚短暂的走神松懈了对吕安邦的控制，使得这家伙顺利地说出话来了。
不过，苏晨也没有再限制他说话的意思，但也不再伪装，直接让吕安邦悬空而起，飞在自己的身后，重新去找那头晶簇和弗洛里斯人了。
吕安邦不明所以，乱蓬蓬头发下浑浊的眼睛露出不满的神情：“我都说了我不会说出去的，而且我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我们的交易已经达成了，你不能这样，你放开我。”
苏晨走的不快，缓缓问道：“你说帝国人不是我们能惹得起是什么意思？”
“我告诉你你就放我走吗？”中年酒鬼对危险的警觉是本能，但他自己其实已经颓唐的一塌糊涂。
苏晨觉得他有点可怜，但他不可能放他走，因为他们冒不起那样的风险，不过苏晨也没打算杀死他，如果最开始吕安邦是打算抛弃他们而离开，苏晨现在可能现在已经直接杀了他了，但当时吕安邦是想要带着苏晨他们一起走，这才是苏晨没有杀了他的关键。
这样一个可悲的中年男人，杀了就更可悲了。
苏晨也是男人，这时候总有种奇特的同感。
……
……

第八十五章 弗洛里斯人的战争
苏晨没有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表现出来。
吕安邦只是个普通人而已，杀了与留着都没有太大的影响，这才是苏晨没有直接杀了了事的最大原因。
而见苏晨不置可否，吕安邦便道：“你可不能这样，你这么干，没有契约精神，而且我和你说，你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没有什么用，你赶紧把我放了，你杀了帝国人，帝国绝对不会放过你，帝国有仇必报，你赶紧跑路吧。”
这个答案别无什么出奇之处，和苏晨沿途听来的东西几乎一致，而这时候，他已经重新找到了那头晶簇和那个弗洛里斯人。
那头晶簇扭头看向苏晨，也不在乎当着吕安邦和那个弗洛里斯人的面，直接道：“这个弗洛里斯人叫埃蒙斯，我和它说了我们的目的，它不同意我们用技术付款，而是要我们去帮助它们参加一场战争。”
参加战争？
苏晨的眉毛挑了挑。
而那个叫埃蒙斯的弗洛里斯人则立刻踏前一步，道：“没错，你是很强大的暗能生物，而你又是帝国的敌人，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它早已被苏晨和那头晶簇逼到了墙角，加上低矮的身高，看起来有点受欺负的感觉。不过，从那头晶簇那里了解了情况以及苏晨等人的来意之后，它已不再选择自杀。
“这个战争，不会是对帝国的吧？”苏晨的心中涌起不好的念头。
那头晶簇面无表情地点头，然后向苏晨悄悄飞来一个眼色。
这个眼色还有一道信息，似乎是早就编辑好的，通过他们之间的通信装置传递给苏晨：“你表示一点不可行就行，别吭声。”
苏晨本来一句斩钉截铁的不可能就这样缩了回去。
和帝国交锋是不可能的，别说苏晨他们本来就不能和帝国碰面，以免引起坦旦人的注意，就算没有这一点，帝国是有天启骑士的，而且有庞大的舰队，在这种地方是拿自己一个第四种姓没有办法，但到了战场上，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一个第四种姓，还真未必够看。
苏晨不吭声。
那头晶簇便道：“这要冒的风险太大了，我们用技术来交易飞船，而且要的也不是多么先进与顶尖的东西，是现场的成品成品飞船，你要我们玩命去和帝国作战，你觉得这个交易公平吗？我们是疯了还是傻了才会选择这么做？”
那头晶簇用的是弗洛里斯人的语言，苏晨能理解其含义，而吕安邦一早就和弗洛里斯人有接触，甚至知道埃蒙斯的住处，当然更能听懂。
那头晶簇说的确实有道理，埃蒙斯露出游弋之色，片刻之后，咬牙道：“我们可以给你们打造更好的飞船……”
“我们用不了那么先进的东西，就我刚刚和你说的那种层次的就够了，我们虽然是暗能生物文明，但文明并不先进，强大的飞船于我们而言并没有正好可用的飞船要好——否则，坏了我们甚至不会修，而且这难道不需要漫长的工期？你们当我们是傻子？帝国人睚眦必报，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弗洛里斯人为什么要和帝国开战，但一打起来，你们还有时间为我们打造飞船吗？”那头晶簇连连摇头：“而且万一是漫长的战争，说实话，我不觉得你们能斗得过帝国人，最后我们出人出力，搞不好还要有所牺牲，结果白给你们打工，这岂不是傻子吗？你觉得我们是傻子吗？”
“不是的，我们不是要与帝国开战，是……我们要去支援……”埃蒙斯的眼睛有些飘忽，似乎细节是不能说的，它道，“我们只是响应……”
它开始支吾，那头晶簇则对它和它种族的事情漠不关心，只道：“这个条件我们无法谈拢，我也不知道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为什么要和帝国开战，但我们可以伸出援助之手，我们的文明拥有一个庞大的舰队，和强大的暗能生物们，唯独缺少的就是拥有足够星航能力的飞船。当然，我们的援助可能也不够一艘飞船的价钱，我们也会提供一定的技术，但参战的风险太大，你们能让我们担得起这样的风险吗？我听说……你们有一艘现成的行星要塞……如果我们能先去看看你们的要塞……”
苏晨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头晶簇正露出狐狸尾巴。
它想要的是弗洛里斯人那艘现成的飞船！
而且苏晨估计，那头晶簇这时候心里盘算的是两个念头，先去看看要塞，如果防御不强，就直接抢过来，打什么帝国？如果很厉害的样子就再尝试尝试其他的可能与办法。
埃蒙斯却立刻警惕起来，它道：“我们的行星要塞不可能卖给任何人，而且，我……我也就只看见了你们一个人的战力，口说无凭，我怎么知道你们的舰队可以真正起到作用？”
这个弗洛里斯人虽然看起来憨憨的，但实际上却要更警觉，没有一脚踩进那头晶簇的陷阱里。
那头晶簇似乎也早已预料到了这种情况，立刻接道：“我不相信你们，你们也不相信我们，这个交易就没有基础了，但我希望你能向弗洛里斯人的高层传达一下，我们所掌握的两项技术对战争同样有效，而且都是相对尖端的技术，两个成型的技术换一艘不那么先进的飞船，这件事情是你们得利的——如果你们没打算和帝国分个你死我活，聪明的文明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而且我们救了你，杀了一楼的帝国人，这已足以表明我们交易的诚意。”
这头晶簇浑招没能起到作用，便开始大走正面的途径了。
这头晶簇还瞪了吕安邦一眼，苏晨也顺势看向吕安邦。
吕安邦咬牙说：“我可以做担保……”
埃蒙斯确实做不了如此大的主，说实话，它在赫特三号行星呆了很多年了，为弗洛里斯人承接了不知道多少订单，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大订单，如果不是特殊时期……
但那头晶簇说的确实有道理，让对方冒着巨大风险和帝国开战是不那么现实的，而对方来到这里，甚至屠杀一楼的帝国军人，就已经表现出足够的交易诚意了，或许之前所说的东西有不实的地方，但对于这场交易的本身——埃蒙斯相信，站在自己面前的这几个人，是绝对有诚心。
而且，还有吕安邦做担保。
埃蒙斯是认识吕安邦的，出于某种原因，也对吕安邦有一定的认可。
埃蒙斯心中犹豫片刻，道：“我会帮你们问问，据我所知，我们有一个未完工的巨大要塞……也许……但现在我们正在筹备战争，就算我们决定和你们交易，工期恐怕也会拉长……”
……
……

第八十六章 鹦鹉螺号
埃蒙斯匆匆离去，它本来准备在明天就离开赫特三号行星，也早已准备好了离开的飞船，但因为今天的意外，它决定立刻离开。
等它匆匆而去，苏晨和那头晶簇才是对视一眼。
吕安邦的嘴巴被苏晨封住，只能干瞪眼，用眼神示意苏晨能不能放自己走了。
那头晶簇道：“我在它身上放了追踪装置，我们跟上它，它和它的舰队汇合，对于我们来说就是机会，不卖给我们也无所谓，我们可以抢，但这里面也许会有风险，弗洛里斯人的要塞也许会有针对第四种姓武器，想要拿下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苏晨道：“先跟上去看看。”
他也在对方的身上留了一道暗能感知，只要距离不是以天文数字为单位，他都能确定对方的位置。
他们都没打算等弗洛里斯人来考虑与他们交易，星空里变化太多了，弗洛里斯人还是要去参战的，苏晨他们等不起，也没法等，文不行，那就来武的，看看能不能把对方的星球要塞直接抢过来。
甚至把弗洛里斯人也都抢过来，正好还能够借此机会研究一下这些人和坦旦人以及实验场之间的关系。
苏晨他们没有从正门离开，而是选择用暗能包裹，从正上方离开，但帝国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仍找到了他们，一直派人尾随在他们的身后。
帝国袭击那栋建筑，必定是里三层外三层，苏晨封闭并杀光了那一栋楼里的人，却并不意味着帝国人不知道出了情况。
这是一个星空级的庞然大物，哪怕苏晨是第四种姓，他也不知道帝国从哪几个角度在尾随与跟踪他们，除非他全面放开暗能掌控，但那是不可能的。
而就在这时候，埃蒙斯那边却似乎已经准备离开这颗星球了。
似乎是因为苏晨的出手，帝国对埃蒙斯的策略也发生了变化，不再准备对它出手，而是同样跟随着它，大概打着和苏晨等人一样的想法，想要跟着埃蒙斯一路找到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的位置。
苏晨他们的计划立刻发生改变。
耶古号的速度和能力都不够，汇合更有可能暴露耶古号，苏晨他们干脆在赫特三号星上租下一艘小型飞行器。
而这个被苏晨租下来的小型飞行器，则正是吕安邦的所有物。
那是一艘如同苏晨记忆中联邦隐形轰炸机一样外观的三角形飞船，能看出来曾经它也十分地亮眼与强悍过，但现在却灰败无比，机身上的涂漆掉落不知多少，飞船从内到外都是一种破破烂烂的感觉，而它停靠的位置更是赫特三号型最便宜的停机场，这个停机坪的位置位于垃圾场的边缘，就相当于伽勒法26流浪汉居住的桥洞子一样的地方。
而让在飞船的里面，则更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的空酒瓶，各种生活用品以及被褥衣服等等，刚刚走进来，甚至有一种让人难以下脚的感觉。
苏晨的嘴角都一阵抽搐，不用问他也知道了，这就是吕安邦平时的居所。
到了这里，吕安邦才彻底被苏晨放开了，他却不尝试自己逃跑，而是试图说服苏晨：“两位大哥，这事情和我没什么关系了吧？我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放我走吧，我这飞船你也看了，实在是太垃圾了，根本没有什么用……欸！那位大哥，你别直接去驾驶室啊！”
吕安邦的脸上带着无奈和愁苦，一路跟着那头晶簇进了驾驶室。
飞船紧接着发出轰鸣。
那头晶簇不带语气起伏波动的声音旋即传来：“虽然破烂了一点，但这是好东西，功能齐全，而且相对先进，加上体积小，够用了。”
吕安邦：“真不行啊，鹦鹉螺号已经几年没有起飞过了，万一在太空中散架了，我们全都得玩完。”
飞船已经开始启动了。
那头晶簇直接越过这所谓“鹦鹉螺号”的防火墙，掌控飞船，准备起飞。
苏晨听到鹦鹉螺号心中倒是微微一动，但他没有说什么，因为他的暗能感知察觉到，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位置上，两组帝国军人已布置完了某种武器，瞄准了他们。
这一轮苏晨没有下杀手，而是让他们架设的武器自己失灵，无法使用。
借着这个空档，苏晨等人已经是冲天而起。
一路冲出了赫特三号的行星。
苏晨倒是想过要放掉吕安邦，携带着这一个颓废的中年男人着实没有什么意义，苏晨在这家伙身上看见了曾经他也感受过的淡淡无奈与绝望，对他虽无好感，却也没有想过将这个已经绝望的人推进深渊。
但在意识到他们已经被帝国跟踪后，苏晨还是得暂时带着吕安邦。
这时候，先行一步的埃蒙斯早已穿出了赫特三号行星的大气层，向星空中进发了，毫不意外的，它的身后尾随着帝国的飞船。
而苏晨他们才一离开，远离赫特三号不久，后面便也同样跟上了三艘帝国的小型飞行器，在跟踪他们，这三艘飞行器跟的距离相当远，而且彼此之间的距离也拉的很远，以他们这种小型飞行器的量级，这种距离下，根本无法互相攻击，只能保证咬住对方。
那头晶簇的想法也很清晰，它直接无视了帝国的跟随，追着埃蒙斯就去了。
无论怎么样，他们的目标都是埃蒙斯，只要顺着埃蒙斯找到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成功，帝国跟不跟着，意义已没有那么大了。
而且，从当前的情况看，他们还真甩不掉帝国人。
在赫特文明的疆域里，是跃迁禁止区，跃迁即会遭到无差别攻击，这是半开放文明自我防御的常态化规则。
不过，埃蒙斯也不是傻的，它也许一开始没有发现，但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在这段跃迁禁止区到达尽头之前，它就发现了身后的尾随者，开始有意识地乱跑、绕圈，甚至是无意义地飞向某个疑似正确的地方，试图甩掉身后的“跟屁虫”们。
……
……

第八十七章 种子实验
混乱星域之外。
两艘来自于联邦舰队的高速太空穿梭机已经无限临近那颗“种子”。
狄克带着第一批的尝试者已经率先离开穿梭机，穿着宇航服，系着连接管逼近那颗种子。
狄克的瞳孔里倒映着那浅绿色的光芒。
它让狄克有一种仿佛要回到伽勒法26行星上的错觉，因为它太像是狄克熟悉的那些联邦星球上的植物了，离得近了，才能发现，这颗种子本身就完全是那种绿色的藤蔓互相纠缠而组成的，它散发出来的光芒，也是如同那种刚刚破土而出的新生草芽、嫩芽一样的那种充满着生机的绿色。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靠近它，狄克甚至有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感觉，就像是要回归母亲的怀抱。
但紧接着他就有些警惕起来。
星空里，未知的东西让人产生这种感觉可并不是一个好的象征，他扭过头来，看向那一个个在太空服面罩下的尝试者露出几乎同样梦幻而放松的神情，便越发的警惕，在讯道中出声提醒道：“都打起精神来，这个种子似乎有致幻的效果，别被迷惑了。请后方记录，这是我们此前信息中没有记录的内容。”
后面的穿梭机中，乔正紧盯着前面狄克等人一点点逼近那枚种子。
致幻效果是他也没有听说过的。
也许与上一次相比，这个种子又发生了某种变化。
这枚种子极为奇特，它向外发送一种只有特殊生物才能够接收到与辨别的信号，像是传说中那种直抵人心的呼唤，联邦舰队里很多人天赋者都听到了类似的呼唤才确定了这道信息的存在，而只有听到呼唤的人，才能够在真正的物理世界发现这道信号。
这十分诡异，仿佛是唯心主义与唯物主义的糅合，透显出一种扭曲与怪诞的感觉。
但最关键的是，从目前破译的信号内容来看，它在向所谓的人类二十七神求援。
经过再三的确认后，联邦舰队意识到这可能是一道真的求援信息，而不是陷阱，随之到来的就是怦然心动。
联邦时代的各种信息早已共享，现在成为了整个联邦舰队宝贵的信息资源，而只在坦旦人记录的只言片语中获得的，有关人类神灵的信息虽然不多，却一直极受重视。
因为它指向的是一个无限光明的可能。
人类曾经拥有无比辉煌的文明，人类的神灵曾经叱咤星空，哪怕坦旦人在祂们的面前也要瑟瑟发抖，只有当人类的神灵远去，坦旦人才敢以人类为实验，而坦旦人以人类为实验目标的最重要原因之一，也是因为作为暗能不适者的人类中曾经出现过那样强大的暗能生物。
而这枚种子在向那样的人类神灵求援，这意味着什么？这很可能意味着，曾经辉煌的时代还有残留，如果还有人类的神灵在宇宙中，那么，联邦舰队就意味着有了归属，甚至有可能可以立刻解决现在的危险状况！
当然，换一种说法来说，这就相当于是找大腿来抱。但这确实能迅速解决联邦现在面临的种种问题。
物资不足、疫病蔓延、出生率低……
联邦人还没有做好进入星空的准备，现在正在一股脑的面对星空里必须面对的所有问题，舰队外部的压力巨大，舰队内部的压力同样空前。
正因如此，联邦舰队才会选择有限度的冒险，前来尝试。
因为到目前为止，哪怕是听到那些求援信号的人，每个人听到的内容也都有细微的差别，而且内容都不是全面的，联邦舰队希望获得更多的信息，甚至弄清楚“种子”到底是谁放在这里的，它们为什么求援，又是否与人类的神灵有联系？
有一部分科学家甚至认为，这个“种子”本应该就是投放给人类神灵的，只是因为出了偏差，才出现在了同为人类的联邦舰队的面前！
如果这种推论是真的，那么，“种子”背后的人必定有可以联系到人类神灵的办法。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种子”里承载着更多的信息，关于求援的细节与其他内容，只有正确的人通过正确的方式才能够获得其中的信息。
在之前的实验中，能“听”到求援信号的天赋者，在逼近种子的过程中，能更清晰地听到那种冥冥之音，不过声音的内容却逐渐变得复杂而混乱，一句话像是掺杂了无数的内容，冥冥之音变得清晰的同时，内容却越发地无法分辨了。
而基于这种理论，联邦舰队的专家团队才提出了触碰的办法——也许某些特定的人可以以自身的基因、暗能层次等来打开这个种子，获得全部的信息。
第一批派出来的人，全都是隐隐约约听到过什么的天赋者，但他们都失败了，其中一个第二种姓甚至尝试在了在星空中暴露血肉直接触碰，但仍失败了，不过，这种方法的正确性却被证实了。
因为失败者会被无形的力量弹开。这证明这种方法是正确的，需要有什么人来打开它。
就像是指纹锁一样。
但联邦舰队没有找到这个“种子”的开锁密码究竟是什么，因此，这一轮便带来更多的人，不光有聆听过冥冥之音的天赋者，更有普通人甚至是崇神种。
而在前方，作为领队也是最强大的天赋者，狄克第一个上前尝试触碰。
触碰的一刹那，哪怕隔着宇航服，狄克都能感受到从“种子”中仿佛有一道什么力量浸透进了自己的身躯中。
没错，就是浸透，如同衣服被水打湿，冰凉随之而来。
紧接着，他就飞了出去，被“种子”弹开。
只是弹开的力量也非常柔和，一如它在最开始给人的感觉。
被弹飞出去，狄克看着自己触碰的手掌呆了片刻，才深吸一口气，看向身后的人们，让其他人来尝试。
天赋者最先尝试，毫无例外的都失败了。
而第一个普通人上去的时候，狄克还紧张了一下，那个普通人似乎是叫袁竞成，他怕对方普通人遭遇什么意外，特意往前靠了靠。
却没有想到，那个袁竞成手才按上去，变化就发生了！
……
……

第八十八章 异变
种子突然发生变化，袁竞成和狄克都吃了一惊。前者更多的是惊悚，后者则是完全的意外了。
但情况似乎容不得细想什么，袁竞成的手才放上去，原本散发着那种淡淡嫩绿色暖光的种子所发出的颜色骤然变深一寸，而其上那些如藤蔓般的结构则开始蔓延，收紧，将袁竞成的手都拉了进去一部分，让袁竞成那只手陷进了种子之中。
狄克立刻就变了颜色，他没有犹豫，马上就飞临了过来，拉住袁竞成，试图将他的手拽出来。
袁竞成也吓坏了，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事实上，他今天的状态一直不太好。
他的病一直都没有好，也没看过医生，幸运的是，这一次筛选是随机的，参与者不需要体检。
但在离开飞船后，尤其是接近这颗种子，袁竞成的状态就越来越差，他的手环甚至提示他他的体温升高，已经开始发高烧了。
不过袁竞成挺住了。
此前在流浪行星上他遭遇过更艰难的局面，现在，每天二十个份额的上等人生活在眼前，袁竞成不想放弃。
只要能拿到这笔钱，这点小病算什么？
就是那丫头自己都能救活。
本来袁竞成对种子还有点恐惧的，毕竟是未知的东西，谁也不知道接触了会怎么样，但前面看见狄克等人接触种子都没事儿，他都宽了心了，却没有想到，轮到自己却出了状况。
他的状态很差，几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就陷进去了，狄克过来了，袁竞成也尽可能配合，但却没有任何的办法，两个人根本拔不出来。
而最恐怖的是，信号竟然中断了。
信号是突然中断的，狄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信号就没了，是他偶然间转头，看见其他人望向自己的惊恐神情，以及近在咫尺的袁竞成露出的同样惊恐的神情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
狄克低下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一半的身躯都陷进种子里了！
而他自己甚至连一丁点的感觉都没有。
那些藤蔓繁复地汇聚上来，不知不觉间，就吞没了狄克的一半身躯，而狄克的上本身甚至还在尝试着努力将袁竞成拉出去。
近在咫尺的袁竞成眼睛惊恐地瞪大，无比恐怖地看着这一幕。
种子上散发出的绿色光芒正变得越来越明亮，像是嫩芽成长起来，变得翠绿。
袁竞成已经慌了神，惊恐正在一点点吞没他的意识。
狄克却还没有。他虽然不算是性格沉稳，但却是一场场战斗打过来的，心理素质远超常人，他先抬手示意那边慌了神的爱丽丝和其他人不要过来，自己则开始尝试能否脱困。
但才一尝试，他心就是一凉。
他被种子包裹的那一半身躯连暗能都感受不到了，而且，虽然没有知觉，但狄克能够清晰地看见，种子上的藤蔓正以某种独特的方式扭曲着、蠕动着，以一种极不引人注意的姿态，正一点点蚕食狄克的整个身躯，要将他完全吞噬其中。
狄克有点不太明白，他下陷的速度为什么比先被困住的袁竞成还快，但这种时候已来不及思考这么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拔出战术匕首，冒险开始尝试切割种子。
但仍失败了。
种子本身那种力量还在，用匕首接触，匕首便立刻被弹飞出去。
狄克掏出打火机，仍是同样的情况，种子的表面似乎有某种保护膜，非特定的接触根本碰不到它，而狄克随身携带的打火机虽然是特制的，但在这种环境里也根本持续不了一秒钟自己就灭了。
一连尝试了好几种办法都失败了。
这个时候，狄克的大半身躯都已经沉进去了，只剩下半边肩膀和脑袋，而近在咫尺的袁竞成这时候才开始缓缓下沉。
狄克终于生出一点绝望。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躯没有受到什么伤，就是在这样被拉进这个种子之中，但他对此毫无办法。
狄克又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以及对力量的渴望。
如果是苏先生在这里，他会不会就有办法了？
远处，爱丽丝早已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乔正则正从后面赶过来。
这里的变化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完全意料之外的，此间的科研人员和远方舰队中的专家团对此皆是一脸茫然的状态，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了眼下的这种变化，也没有人知道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
乔正则没有想那么多，这种情况太诡异了，他不能看着这两个人就这样被种子吞进去，他立刻带着两个人天赋者向前，想要尝试将袁竞成和狄克拉出来。
乔正甚至动了其他的念头。
这个种子就这么大，就算它能吞人？那它能吞几个人？
多进去几个，不就把它撑开了？
但乔正还没有接近，便看见狄克向他们疯狂地摆手，做出危险的警告。
狄克同样不知道什么情况，但他能感受到这个种子的诡异，但同样的，他却没有太多感受到死亡的恐怖，他不知道是这个种子本身并不危险，还是如同他已经失去知觉的陷入部分一样，这个种子杀人是无形无觉得，但他清楚的是，绝不能让更多人陷进来。
不知原理，没有其他的办法，乔正他们过来，肯定要面对同样的遭遇！
乔正看懂了狄克的意思，犹豫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再向前。
而狄克就在这些人的眼前，一寸寸沉进种子之中。
而伴随着狄克的沉入，没有过多久，一脸惊悚的袁竞成也彻底被种子吞没。
从外面来看，种子的体积仿佛被微微撑大了。
但这两个人被吞进去后，种子那种异常的状态便结束了，光芒重新恢复原状，蠕动的藤蔓也不再蠕动，回归于静止，除了大了一圈，和之外仿佛没有任何区别。
乔正脸色一变再变，他看着这个种子，讯道中是几乎已经吵成一锅粥的专家团队，可没人能拿出有用的见地，他只好将讯道切回指挥层。
联邦舰队指挥中心一片沉默。
乔正道：“我愿意带两艘穿梭机携带这枚种子，游离于舰队之外航行。这样可以保证联邦舰队的安全——我们也不能丢弃这两个人。”
……
……

第八十九章 星空之战场
吕安邦的鹦鹉螺号里有种奇怪的味道，但时间长了，反而也就习惯了。而这里是吕安邦的窝，吃喝什么的便都不缺，苏晨甚至还吃到了自己久违的泡面。
吕安邦最开始还反抗一下，表达一下不满的意见，或者是再讨价还价一下，但等到后来，他就彻底沉默，躺在鹦鹉螺号的船舱里喝酒，苏晨问他关于鹦鹉螺号这个名字的由来他也不愿意搭理，一副随你们便我就喝喝酒就行的样子。
苏晨拿他没办法，第四种姓的力量能快速夺取飞船中加密程度不够的信息，却对生物的灵魂与记忆毫无作用。
而那头晶簇则一直在追踪埃蒙斯的飞船。
埃蒙斯、苏晨与帝国形成了四个梯队。
埃蒙斯飞在最前面，而一批帝国的飞行器则跟在他的身后，苏晨他们的鹦鹉螺号则跟在埃蒙斯与那股帝国飞行器的后面，而在苏晨的后面，则又跟着另一股的帝国飞行器。
埃蒙斯早早发现了异常，在星空中乱晃，晃出了赫特文明的地盘，又晃到其他地方去，偶尔还跃迁一下，但因为飞船都不怎么样，瞬间的短途跃迁距离很短，谁都能追的上。
三方似乎都很有耐心，就这样在星空中你追我赶，埃蒙斯也甩不掉帝国人，帝国人也没有直接追上去的意思，不疾不徐，像是有耐心的狩猎者。
经过这么多天下来，那头晶簇也已做出判断了。
帝国人的目标恐怕不是埃蒙斯，而是埃蒙斯背后的弗洛里斯人甚至是他们的行星要塞。
埃蒙斯到处转圈，也正是不想将帝国人和苏晨引向它的种族与文明。
但埃蒙斯算错了的是，在这三方势力中，谁都比他耗得起。
那头晶簇主导飞船，帝国人不过是一群杂鱼，苏晨借此机会努力提炼自己的解析力量。
从之前离开达洛隆附近，苏晨就已经开始提炼解析力量了。唯一办法就是最好的办法，解析力量虽然把苏晨的“宝贝”山折腾了一个稀巴烂，但能提取出来终究是好事，一路上，苏晨除了不断地锻炼自己的化物能力，基本就是在磨解析力量了，现在也不可能会放过任何的时间。
他们也许都很着急，但都不急于这一天两天一时半刻，但埃蒙斯不同，伴随着时间越拖越长，它明显地表现出了一点点慌乱，甚至主动尝试与鹦鹉螺号联系。
帝国当然没得谈，埃蒙斯希望苏晨他们能再次出手。
但这种星空里，苏晨也没有办法，大家距离都很远，他出手也没用，局面就只能僵持着。
终于，在这场无谓的追逐战终于在第六天到来的时候结束了。
埃蒙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主动减速，开始跃迁。
这么长时间的追逐，后面的帝国也好，鹦鹉螺号也罢，都早已咬死它了，埃蒙斯才开始跃迁，大家就一起跟着跃迁。
鹦鹉螺号的性能其实还是相对要强的，只是显得邋遢与破烂了一点，否则，根本不可能跟得上帝国与埃蒙斯的飞船，更别说这时候的同步跃迁了。
“这回距离会比较远，你们最好系好安全带。”那头晶簇如舰长般发出提醒。
这提醒主要是给吕安邦的，因为这中年废柴的飞船的原因，那头晶簇对吕安邦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吕安邦却压根不领情，他成天醉醺醺的，挥舞着手里的酒瓶嚷嚷道：“你妹的，这是老子的飞船！”
苏晨坐在另一边的角落里，还在一遍遍地往返阿诺瓦尔之环的世界，以一种愚公移山的精神不断地带出解析力量。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解析力量的暴走有所缓和，但阿诺瓦尔之环里的空间仍显得格外混乱。
苏晨这些天也有了些成果，他聚拢的解析力量现在已经可以如筷子般大小粗细了。
当然，这么点解析力量仍然还是没什么用就是了。
但这不能妨碍苏晨孜孜不倦的心。
那头晶簇的提醒没得到任何正面的回应，它只好哼哼唧唧地扭头接着努力操控飞船。
飞船剧烈地颠簸了一阵，这一次跃迁显得格外艰难，跃迁结束，吕安邦便腾地起来了，跑到一边去大吐特吐，空气中立刻弥漫起一股极为不好的味道。
但这时候，已没有人再关注这个废柴男人了。
鹦鹉螺号内部正被外部的光芒映照成一片末世的绯红。
苏晨从自己的位置上缓缓站起，向远方看去。
埃蒙斯跃迁的终点毗邻一颗庞大的星球。
而这颗星球正在燃烧。
这不是一颗恒星，它燃烧的是毁灭之焰。
它的大气层在流逝，火云蔓延在行星的表面蔓延，而在更下方的行星地面，在十几万公里距离的太空中仍清晰可见的巨大裂痕在地面上蔓延，太空中，垂落的、犹如通天之柱般的激光射线正像是手术刀一样穿透大气层，在地面上“切割”。
火焰、爆炸、毁灭。
将整颗星球变成末世的绯红之色。
就连周围的一切都由此被映亮。
这是什么地方？埃蒙斯所说的要去参加的战场吗？那家伙没有办法，只能把他们引来这里？
而在视野的尽头，银色的舰队如林般在星空中庞大，庞大的千公里战舰被无数护卫舰拱卫，中央主炮的射线正是切割战场的根源。
而其余的大量飞船在太空中发起一轮轮毁天灭地的大轰炸。
交织的剑与盾的标志犹如最冰冷的死亡符号，在星空中，冷漠地俯瞰脚下的大地。
星空中，则有大量极为原始的飞行器，载着一群群高大的六足人马般生物，咆哮着在星空中冲锋向帝国的舰队。
它们是极为强大的暗能生物，苏晨进入混乱星域这么长时间，从没见过质量如此之高的暗能生物，数十万的六足人马，每一个的身高都超过五米，至少是第二种姓的存在，整线杀出，结成某种奇特的暗能之阵，星空中波动的暗能像是河流一样被牵引。
紧接着，在它们中间升腾起两道极为恐怖的力量。
两位第四种姓当先，全力冲杀帝国的舰队。
苏晨感受到那股力量都一阵阵的心惊肉跳，如果是他面对这样的战阵就是有天大的手段也必被绞杀！
而在帝国庞大的舰队群中，仍冉冉升起一道孤零零的身影，银色的流线型战甲，完全内敛的气息。
那是一位天启骑士。
他耸立在帝国的舰队之端，远远地瞥了一眼冲锋的六足人马生物，但他却不是应战而出的。
讽刺的是，迎接六足人马战阵是帝国的炮火。
帝国舰队正万炮齐鸣。
……
……

第九十章 镇西军团
如果伽勒法26被坦旦人毁灭，大概也是这样的图景。
眼前的那颗行星正在燃烧，帝国的轰击席卷大地，在太空中也可以清晰看见的长达数万公里的伤痕正浮现在这颗行星的表面。
其上的文明，早在苏晨他们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成为了毁灭的怒焰下的美餐。
城市坍塌，无数的生灵奔走呼号。
数艘庞大的帝国飞船正缓缓下降，沉向那燃烧的行星。
星空战争中，这种压倒式的歼灭战，对于强大一方来说，是没有必要登陆的，帝国选择登陆，似乎是在这颗行星上有所求。
绝望的星空之畔，这颗星球的文明，那种六足人马式的生物正拉开阵势，以苏晨从所未见的暗能之阵向帝国舰队发起冲锋。
某个瞬间里，苏晨甚至觉得它们是有机会击穿帝国的战争的。
因为那澎湃的暗能太过强大了，甚至超越了第四种姓，直达第五种姓，递增中，甚至隐隐要升上恐怖的第六种姓。
而为此，帝国的天启骑士出现似乎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但帝国的天启骑士根本没有出手。
帝国采取了最为简单粗暴的模式。
如林般在星空中蔓延的帝国舰队中的一部分缓缓转向，沉重的炮口面向六足人马的暗能之阵。
紧接着，就是万炮齐鸣。
苏晨曾在面对坦旦人的时候见过那样的打击，恢弘的光雨贯穿星空。
如果有人站在地面上仰望这一刻的天空，甚至能观察到真正的流星雨。
璀璨、明亮的千万道流星穿透星空，正面击穿了六足人马的暗能之阵。
恢弘的力量，强大的种姓境界在瞬间支离破碎，恐怖的打击中，一轮齐射，六足人马就死伤惨重，它们升起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抵御这种规模、这种强度的打击。
苏晨的瞳孔中倒影着成片的死亡，恍惚间仿佛看见了成片倒下的骑士军团。
帝国人正用他们的舰队践行，高种姓的无敌只存在于小情景下，在真正的星空舰队面前，它们如纸糊般脆弱。
“这是帝国四大军团镇西军团的第二及第三舰队，你知道什么是镇西军团吗？那是帝国的四大军团之一，这两个舰队出现在这里，意味着镇西军团出动了七成的战力——看见那两艘大的了吗？那是七千公里级旗舰，‘赤鸟’和‘走蛇’，拱卫它们的战列舰、护卫舰等等组成的舰队群数量超过千艘。”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从旁侧传来，吕安邦不知道什么时候吐完了，站在苏晨的身边，伸手指着远空，“还有那个……你看见了吗？那是天启骑士鹿蜀，相当于第六种姓的存在，这是无懈可击的一支军团，从暗能到舰队战力，我不知道这些六足生物是什么东西，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们死定了。
“而如果我们继续留在这里，我们也死定了。”
苏晨看向身边的男人。
颓废的中年男人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方的那个天启骑士“鹿蜀”：“趁着帝国还没想要管我们，我们最好现在卷铺盖滚蛋。”
埃蒙斯会跃迁到这里，似乎是帝国人也没有想到的，但这里对帝国人来说反而是主场，他们毫不犹豫地继续追击埃蒙斯，而跟踪苏晨他们的那部分，则干脆开始向苏晨他们这边靠拢。
而就在这时候，空间中再一次发生巨变。
空间仿佛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星空中飘飞的太空垃圾与残骸被突如其来的引力拉扯向那个空洞，但还没等接近，便被无边霸气地“推开”。
在金属的光芒里，一颗钢铁打造的庞大“行星”正从跃迁通道中缓缓驶出。
它的构造充斥着某种蒸汽朋克风格下的力感，飞船的一体化结构并不完整，从外部甚至能看见行星要塞中跃动的光芒，但它一加入战场，便率先开火，行星要塞的表面密布着大量的涡轮激光炮，要塞中央的歼星炮装甲正缓缓升起，绯红的光芒一环环地亮起。
如果身处其中，无论在那颗要塞行星的任何地方，都能够听见巨炮发出的恐怖轰鸣。
整个要塞都在随之颤抖。
那是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
它的体积大概在被帝国袭击星球的五分之一左右，但两个超大质量物体彼此接近，已经引起了潮汐作用，六足人马的行星的大气层正在流失，地面上火焰倒卷入天空。
而帝国的舰队则正缓缓转向它。
舰队之顶，鹿蜀仍没有出手的意思。
他就像是这场战争的旁观者，飞临战场之巅便不再有任何行动。
战场上，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帝国镇西军团的舰队群、以及六足人马的行星构成一幅瑰丽而壮阔的星空之景。
而这竟仍不是终结，伴随着弗洛里斯人登场，在星空的另一边，又有一支幽暗的舰队跃迁而来，与六足人马行星、弗洛里斯人的要塞构成三角之势，甚至有一种要将帝国舰队包围其中的意思。
然而与帝国舰队的肃整相比，它们简直如同一群乌合之众。
而在这样的景象之下，不起眼的角落里，埃蒙斯的飞船终于被帝国截住。
而那两艘阻截住它的帝国飞行器才开始收紧包围圈，便被突如其来的打击所摧毁。
鹦鹉螺号正从战场的边缘飞来。
鹦鹉螺号中，也许是喝多了，吕安邦的情绪有些起伏波动，指着外面弗洛里斯人的要塞道：“这世界上真有这么傻的文明，倾举族之力来帮另一个文明？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弗洛里斯人其实这么愚蠢？”
苏晨则亦沉默不语。
这种级别的战斗早已超出了他的处理能力，他越发意识到，单体的力量并不足以扭转一切，除非他能够达到像是裂化生命一样的层次，星空中想要生存下去，需要的是强大的文明与真正的强大之舰队。
鹦鹉螺号的驾驶室中，那头晶簇解救了埃蒙斯，目光便像是被吸引了一样，一直在看战场的方向。
它的目光在六足人马生物以及弗洛里斯人的要塞上久久停留，不曾挪开。
它仿佛想到什么，眼睛里浮现出一抹惊悸的猜疑。
……
……

第九十一章 坐标之战
四方战场中，六足人马已经显露出颓势。
它们的行星早已变成炼狱火海，而拼上太空发起冲锋的暗能之阵也在帝国的打击下分崩离析，大量的六足人马生物战死，它们那原始的飞船炸裂，飞散在星空中。
而幽暗舰队与弗洛里斯人则在介入战场的瞬间就已经开始交火。
这种星空距离下，对于这种规模的战争来说，几方的距离都已经近到可怕了，规避的空间被极大程度地压缩，几方的打击几乎“刀刀见血”。
帝国外层的护卫舰、战列舰一艘接着一艘的殉爆，而幽暗舰队也在帝国的轰击中损失惨重，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更是被命中无数，像是蒸汽时代的钢铁巨人一样，正在打击中抛飞出大量的物质。
但弗洛里斯人的巨炮正在轰鸣。
那头晶簇说那很可能某种引力武器，弗洛里斯人参战不是来送死的。
帝国镇西军团的第二、第三舰队正抽出九成的武力与这两方交火，纵横的激光射线与实弹武器交错星空，处处闪耀着爆炸，同时，太空中残存的六足人马中，还有一个第四种姓存活，它拼命聚拢起自己的族人，想要再一次发起冲锋，却被帝国第一时间察觉，恐怖的火力倾泻而来，瞬间便将它们死死压制在了原地。
帝国的两艘旗舰，“赤鸟”、“走蛇”的主炮同样在蓄能中。
而事实上，如果从更宏观的角度来观察战场，那么便能够观察到，从弗洛里斯人以及幽暗舰队出现之后，帝国舰队的密集阵列就开始发生改变，像是某种巨大的机械结构，正在星空中严整地变阵，细微处极不明显，宏观方见它的精密与规整。
帝国舰队正在对弗洛里斯人即将到来的打击做出提前规避。
如果不是知道帝国同样是人类，几乎难以想象这种层次的星空布阵是人类能够做到的。
而六足生物的行星反而陷入了短暂的“宁静”，不再有打击袭向它。
但苏晨这时候的注意力已经暂时转移。
因为埃蒙斯正被带进鹦鹉螺号。
埃蒙斯的飞船推进器已经被帝国的飞船击毁，但救下他却是那头晶簇的意见。
看着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出现在战场，苏晨虽然没有表态，但他的想法和吕安邦差不多。弗洛里斯人这是自己找死，它们这么出手，肯定要完蛋了，弗洛里斯人造舰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救埃蒙斯，倒不如观察观察战场，了解一下帝国舰队然后趁着帝国没有对自己动手之前赶紧撤退。
但那头晶簇却坚持将埃蒙斯带上来。
吕安邦虽然也很反对，但在现在的鹦鹉螺号中，他这个实际上的掌控者已经没有发言权了，因此他反对没有任何意义。
苏晨对那头晶簇的决定有些狐疑，但也没有真的阻止，因为虽然这里的战场极为恐怖，但他们一直处在战场的边缘，而且反而因为中央战场的危险绝伦，他们倒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埃蒙斯似乎受伤了，进入鹦鹉螺号，脚步都有些踉跄，它看着苏晨等人，露出无奈的苦笑：“我们无法提供你们需要的东西……”
“不。你们找死，飞船我不会找你们了。”那头晶簇言简意赅地回答。
埃蒙斯闻言倒是呆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该愤怒还是该无奈，只茫然地看着远方弗洛里斯人的要塞和帝国舰队交战，眼睛里倒映着那片闪光。
毁灭即将来临，它心中已了无牵挂，只希望自己的种族能在此战中达成目的。
那头晶簇却伸手将它的脸掰回来，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看着它，一字一句道：“帝国人在找什么？不，坦旦人在找什么？那颗星球上有什么？”
苏晨变了颜色，没想到这头晶簇竟然在这个弗洛里斯人面前提起坦旦人。
埃蒙斯像是被这句话拉回了神，它的眼睛一下子重新聚焦了，震惊地看着那头晶簇：“你……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头晶簇默默看了它片刻，忽然俯下身，在它的耳边说了什么。
埃蒙斯的脸色在那几秒钟里剧烈地变化数次，从最开始的警惕到极端震惊，再到涌起无限希望，再到狐疑与黯淡，它嘶声道：“你竟是十……”
它说到一半就顿住了，看了一眼吕安邦和苏晨，又一次陷入沉默。
那头晶簇则站起身来，看着它，道：“你以为你们能起效？你难道不清楚你们在和什么作战？帝国的飞船已经降落在那颗行星上，找到它们想要的东西就只是时间问题。而你告诉我们，也许我们可以帮你们，起码不让它落入帝国人之手——坦旦人之手。”
“等等……坦旦人是……”吕安邦插话，但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苏晨和那头晶簇狠辣的目光逼了回去。
而埃蒙斯则决然地抬起头来，道：“那是一截坐标，就保存在喀戎人的圣殿里，帝国人的目标是那一部分坐标，找到它，决不能让它落入帝国人与坦旦人的手中！”
那头晶簇缓缓地、缓缓地吸了口气：“这一部分坐标指向的位置是……”
埃蒙斯看着它，缓缓闭上了嘴。
那头晶簇便不再问下去，它扭头看向身边的苏晨。
苏晨皱起眉头：“你最好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
“我们不能让它们找到那东西。”那头晶簇重新走向驾驶室，“弗洛里斯人、喀戎人、还有幽暗飞船里面的文明，它们拼命陷阵于此，为的就是这个目的，我们去看看。”
苏晨伸出手来，按住这头晶簇，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们这是在冒险……在边缘观察可以，跑到那颗星球上和帝国夺食——如果鹿蜀杀下来，我们必死无疑。”
“我们得试试。”那头晶簇看向苏晨，眼睛里闪烁着的是苏晨绝少在它身上看见过的认真与绝对严肃，“我们必须试试。
“坦旦人不能拿到那个坐标。
“哪怕只是一部分也不行。”
“你究竟知道些什么？”苏晨手上的力正缓缓放松，但仍忍不住发问。
“我会和你解释的，但我们现在没有时间了，相信我苏晨。这不光关乎你我，甚至关乎人类，关乎我背后的种族。”
苏晨沉默片刻，看着那头晶簇兜帽下红宝石般的“眼睛”，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地问道：“这是在冒险，你确定你一定要试一试？”
“我确定。”那头晶簇斩钉截铁的回答。
苏晨便深吸一口气，同样毫不犹豫地回道：“好，那么——我们该怎么做？”
……
……

第九十二章 末日行星
星空中的乱战正如火如荼。
帝国、幽暗舰队、弗洛里斯人要塞在星空中彼此交火，纵横的闪光照亮脚下庞大行星的北半球，战场正以三维空间为基础而演化，每一艘飞船的位置时时刻刻都在发生着改变。这不光是舰队规模与武器威力的角逐，更是各个舰队计算力的对抗。
越是星空之战，单一优点所能够给参战者带来的优势就越小，这是考验整体能力的战场。
而在战场的顶端，那个第六种姓天启骑士“鹿蜀”仍像是存在于另一个空间与世界一样，高悬于整个战场的正上方，并不出手，也不动作。
他不出手，幽暗舰队和弗洛里斯人更不可能傻到去攻击他。
而就在这样纷繁的战场一角，一艘小小的飞船正在悄悄的移动。
那头晶簇没有说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但它说服了苏晨。
虽然在坦旦人的飞船中，白枫身躯之中的怪物曾向苏晨警告，小心这个十连人，但在此时此刻，苏晨仍选择信任。
他从没在那头晶簇的脸上看见过如此严肃的神情，而且这件事情明显是极端冒险，那头晶簇比任何人都不想死，它虽然从没说过，但苏晨一直都能察觉到，它有自己必须活下去的目的，那个目的支撑着它孤身一人来到坦旦人的实验场，甚至帮助实验场中的人类。
它现在选择冒险，必有它的原因。
哪怕这个原因有可能是它私人的，苏晨也打算帮它一把。
因为他们这一走来，靠的不是互相猜疑，而是相互扶持。
既然它下了如此决心要下去，如果这是这头晶簇下定决心已定要做到的事情，那么，苏晨就愿意跟它一试。
在苏晨的心里，联邦也好，人类也罢，那固然是重要的，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的文明基石，他也在为了联邦与文明的生存而努力，但在其他的时候，他的朋友、家人将会排在联邦的前面。
那头晶簇计算了一条路线，沿着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和那颗真正行星交锋的引力侧面绕过去，从战场的另一端登陆这颗星球。
而埃蒙斯则为他们标注出喀戎人的圣殿。
那个圣殿就位于战场的正下方，喀戎人行星的北半球。
帝国的轰炸覆盖了北半球百分之九十五的区域，连地核都几乎被击穿，却未有一道打击命中圣殿。
鹦鹉螺号的性能卓绝，沿着满天“炮雨”的战场边缘穿透极具流逝的喀戎人行星大气层，切入喀戎人行星的南半球，沿着地面飞掠。
南半球并没有遭到太多的轰炸，但在帝国恐怖的火力已经近距离潮汐力的拉扯着，南半球也早已是天崩地裂的景象，岩浆四处流淌甚至倒流向天空，在伽勒法26最高的十级地震在这里只是边缘的小震荡，曾经陆地上的文明在这极短的时间就已经土崩瓦解，毁灭的豪雨之下几乎看不出文明的样子，只有绝望的暗能生物喀戎人奔行在天灾之中，发出悲凉的呼喊。
有一群六足的成年喀戎人看见了呼啸而过的鹦鹉螺号，它们站在即将被岩浆覆盖的“孤岛”上，彼此堆叠，捧起一个又一个的孩子，似乎是希望让苏晨能够带走它们。
但那头晶簇极为着急，直接无视了这些绝望的喀戎人，一掠而过，眨眼将它们甩在身后。
亡族灭种。
苏晨突然想到这个词，心中微微一颤。
埃蒙斯也露出兔死狐悲的悲怆，看着这一幕，几乎不能自已。
只吕安邦放下酒瓶：“你们真的疯了，你们知道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吗？挑衅帝国，我们就都要玩完了。”
埃蒙斯扭头看了他一眼，嘶声道：“吕，你真的被帝国吓破胆了吗？你现在和懦夫有什么区别？”
埃蒙斯和吕安邦是老相识了。
吕安邦定定地看了埃蒙斯一会儿，没吭声，只重新拎起酒瓶，走向鹦鹉螺号的深处。
埃蒙斯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苏晨看了他们一眼，很快收回心神——那头晶簇在驾驶舱发出提醒：“我们要到了！”
鹦鹉螺号的性能极佳，速度极快，太空里的大战还没有分出结果，他们就已经来到北半球的大地，无限接近喀戎人的圣殿了。
苏晨远远地就看见了那所谓的圣殿。
南半球的景象已足够恐怖，北半球则完全超乎了苏晨的想象。
大气层急速流逝，北半球的温度正在迅速下降，流动的气体在天空构成一片倒卷的火云，倒插进天空里，而地面上的火焰则开始熄灭，空间呈现出一种灭世后的暗红色，而行星表面纵横着恐怖的裂痕，帝国打击下，整个北半球都被“翻了个个”，地面上随处是直径十几公里的巨坑，有的巨坑深不见底，从其上一掠而过，只能看见洞中的一片黑暗以及洞坑周围密集龟裂，而除此之外，行星表面还有无比恐怖的“伤疤”，宽度达到数公里，从视野的尽头绵延而来，向不知道多远的地方蔓延而去。大陆板块翘起，断层如同高耸的悬崖一样在视野里延展。
而圣殿所在的位置，是这片地狱世界里唯一完整的土地。
那是一方大概有两公里面积的地域，它周围的地面早已崩塌，让本应该地面位置的它被抬高，像是高耸入云山峰中的殿堂。
那座殿堂通体白色，与这片暗红色的世界呈现出绝对的反差与对立，某种连苏晨也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晦的力量沿着圣殿蔓延，笼罩整个圣殿及地基，似乎也正是因为这种力量的存在，这座圣殿才能在这片世界中奇迹地存续着。
大量的六足人马喀戎人汇聚在圣殿之前，它们身穿金色的战甲，手持暗红色的长矛，武装到牙齿，军容整肃，一字排开，每一个都至少是第二种姓层次的强者，在这毁灭的世界中，倔强地彰显自己身为星空文明的骄傲与自豪。
而它们所面对的，则是帝国的舰队。
……
……

第九十三章 末日与卫士
六艘银色帝国军舰，在首轮轰炸结束后，就已经进入了喀戎人行星表面，向喀戎人的圣殿而来。
“那是清道夫。”埃蒙斯指着远处的银色战舰，“是帝国登陆战的首要舰船，清道夫战舰的形状类似帝国人类所使用的这种单兵肉搏武器指虎，它全长一般在三点七公里到五公里之间，我们看到的这六艘全是五公里级别的清道夫，这种级别的清道夫至少装载四门‘战神’激光炮，六套实弹发射矩阵，以及鱼雷投射装置，而登陆作战，清道夫主要的工作并不是提供火力压制，这种火力仅是为了配合它们所携带的地面部队。
“根据战争情况不同，清道夫携带的登陆部队也不尽相同，最常见的是外骨骼步兵军团搭配行星内空军部队。
“它的模式与配置对弱于帝国的文明来说具有压倒性的优势和屠杀功能，因此被称为清道夫。”
埃蒙斯眯起眼睛，看向远方：“看来这一批携带的是‘黑武士’。”
苏晨他们来的不够早，在帝国与幽暗舰队以及弗洛里斯人于星空交战的同时，六艘清道夫军舰也早已开启了圣殿争夺战。
密集的导弹在空中乱飞，激光射线交错在纷飞的弹雨之中，而与这些火力配合的则是一群苏晨从前只在影视作品中见过的“机甲战士”。
故事里十分厉害的星空战争机甲在真正的宇宙中并不适用，就连高种姓强者都无法实现单兵作战，距离和技术优势会让只由普通人驾驶、且续航能力火力都远不如战舰的机甲更无用武之处。
但对于人类来说，机甲仍不是没有用处的。
所谓黑武士，就是帝国的一种机甲兵种。
单一黑武士机甲的高度达到六点七米，外层完全装甲覆盖，在层层的增幅结构之下，是被完美保护在沉重机甲之中的人类操作者，他们通过顶尖的神经元接驳技术，将其身躯与战甲融为一体，由此得到恐怖的单兵作战能力。
六艘帝国军舰倾泻出近三千个黑武士，密集的无人机空军跟随黑武士作战。
而喀戎人正拼死与他们对抗。
守在圣殿之前的金甲骑士纹丝不动，此刻与帝国交战的是另一股喀戎人的军队，六足人马的生物同样遮天蔽日，数量甚至多余帝国军队，但它们的防御却正岌岌可危。
帝国的黑武士战力惊人，单一的黑武士，面对普通的暗能生物，甚至可以做到碾压级的击杀，面对第一种姓，也能展现出优势，再加上帝国清道夫军舰以及无人机的精准点射，喀戎人正遭受一片倒的屠杀。
一体化的战争体系里，无论喀戎人是怎么天赋异禀的暗能生物，是多么熟稔于战斗的种族，都将面对没有悬念的战败。
苏晨远远看见圣殿的时候，抵御帝国的喀戎人已经开始溃败，大量的死伤下，仅有的数量优势荡然无存，黑武士与帝国的无人机群成为了多数派，黑色的机甲群与无人机群全线推进，喀戎人溃不成军，惨败甚至倒退回圣殿之前。
圣殿前的金甲骑士终于耸动，它们压低身躯，一手持盾，一手持矛，六足重重踏前，发出整齐划一的声音。
而就在这时候，在白色圣殿的深处，忽然飞出一道黯淡的冷光。
那道极不起眼，但速度极快，犹如一道惊鸿，瞬间穿透战场，击穿黑武士的阵列，命中后方六艘清道夫军舰中的一艘，紧接着……
那艘清道夫轰然爆炸。
火光冲天而起。
一道第四种姓的力量，正在战场上升起。
圣殿之中，还有一位第四种姓镇守。
白色的圣殿中，一道比其他六足人马更高大的喀戎人出现了。
它身高超过十米，没有穿戴铠甲，强悍的肌肉与充满爆发力的身躯展现在人们的面前，哪怕它根本不符合人类的审美，苏晨都在它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完美与精致以及强大感。
它手持长矛，一步步从圣殿中行来，第四种姓的力量呈楔形指向帝国的舰队与黑武士战阵。
苏晨他们本来正在压低高度，准备从边缘切入战场，在过来之前，他们已经通过埃蒙斯的频道向喀戎人发去一道信息，说明情况与来意，但那道信息如同石沉大海，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这有可能是喀戎人的信号早已被帝国彻底屏蔽，也有可能是喀戎人根本不相信他们。
正常的办法不可行，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没法交涉，苏晨他们便只能想办法来硬的，趁着两边打的热闹，从侧面切入进去。
苏晨虽然对喀戎人的遭遇有些触动，但这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另一个文明，什么宇宙文明共同体、大家联合起来对抗暴政什么的，全是无稽之谈，喀戎人灭亡与他没有半点关系，他们的目标既然是那什么坐标，当然就要直扑坐标，之前的情况正适合渔翁得利，苏晨他们虽然不起眼，和喀戎人以及帝国舰队没法比，但苏晨是第四种姓，他一个人就顶的上一个战场的帝国部队，只要太空中的帝国舰群不对付他，他在这里拥有左右战局的能力。
那头晶簇的想法和苏晨差不多，它不在乎喀戎人的死活，只在乎那个什么坐标信息绝不能落入帝国人的手中。
苏晨其实有些不太明白，什么坐标信息——而且还是一部分的坐标信息能让这些人拼了命来打，现在帝国和幽暗舰队以及弗洛里斯人交战，喀戎人甚至还有第四种姓，它们是有机会跑的，却仍不跑，甚至这个第四种姓还带着精锐顽固地守在圣殿里，连其他绝望拼死的喀戎人都不管了。
而且，那道坐标信息似乎还只是一部分。
然而这个喀戎人第四种姓出现，苏晨他们不得不改变计划。
第四种姓正掌控整个圣殿范围，苏晨他们现在飞过去，必定要和这个第四种姓交手，相当于反过来帮了帝国人。
……
……

第九十四章 神灵启明
鹦鹉螺号里的苏晨等人徘徊不前，但在前沿战场上，帝国已经和喀戎人正式开战。
苏晨他们其实也已经被注意到了，但喀戎人没有时间来处理他们，而帝国根本不在乎他们，这使得鹦鹉螺号得以在周围游荡。
帝国的镇西军团的两支舰队就在喀戎人行星上空，北半球皆在射程之内，帝国有足够的信心拿下今天这一役。
太空中的战斗则仍十分焦灼，从喀戎人地表向上看去，整个天空都沐浴在恢弘的闪光之中，如果有原始文明看见这样的景象，必定会以为奇迹，认为这是爆发了神战。
而在地面的圣殿战场。
那个高大的喀戎人第四种姓并没有主宰战场，除了最开始亮相表现出的惊人一击后，它便受到了帝国的联袂打击。
帝国投放了某种暗能武器，可以瞬间搅乱一小片区域的暗能波动，其作用类似于那头晶簇曾经投放过的暗能递归武器，但作用原理却与暗能递归武器截然相反，暗能递归武器是强行将激发态的暗能“打回原形”以此来瞬间熄灭第四种姓绝对掌控的“原动力”，而帝国的这种武器则是扩散一种暗能波，强行“激发”波动的暗能，将它们从一个极端引导向另一个极端，就好比是大海上滔天巨浪成型便直接用武器“炸毁”它一样。
因此，这种武器在战场上投放时的效果和那头晶簇的暗能递归武器也不同，其一经使用，便像是把空气都引爆了一样，空间中处处炸裂，暗能遍地激发，不分敌我地炸死炸伤。
帝国的“黑武士”应对这样的局面似乎十分地有经验，他们通过某种奇异的激光盾牌引导偏折处处爆炸的能量，将损失压低到最小，继续冰冷地推进战线。
而喀戎人原本的外层防御力量则反而在这样连片的爆炸下溃不成军，支离破碎地彻底被击溃。
圣殿前方平台上，金甲的喀戎人圣殿守卫军团正昂扬向前。
那个高大的第四种姓喀戎人不得不收束自己的暗能，身躯率先发起冲锋，喀戎人金甲军团随它而动，与帝国的黑武士军团轰然碰撞在一起。
漆黑冰冷的机甲与高大的六足人马生物在圣殿的平台之前绞杀成一团。
那个高大的第四种姓喀戎人是战场的核心，哪怕不散逸开第四种姓的绝对掌控，它仍然是战场上最恐怖的单兵力量，它的第四种姓能力似乎是某种精神类的震慑，它所到之处，黑武士机甲纷纷陷入半瘫痪的状态——在电子设施没有遭到严重损毁的情况下，黑武士进入这种状态只意味着通过神经元接驳掌控武装机甲的人类驾驶员的意识陷入混沌状态。
尤其是，同样悍不畏死的黑武士中，有些在这个喀戎人身边竟然选择溃逃。
以它为中心，大量的喀戎人齐齐出手，如同割麦子一样斩杀黑武士。
但好景不长，很快，它们就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帝国五艘清道夫的火力都开始向那个喀戎人的第四种姓倾斜，恐怖的打击在半空中汇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光雨”，铺天盖地地倾斜下来，那个喀戎人只能维持着自己身躯周围一点点暗能掌控，像是钉子一样被打击轰进地面之中。
而伴随着它被限制，喀戎人短暂营造的一往无前的击杀之势则瞬间被遏制，黑武士联合舰队的轰炸推进，一时之间，整个圣殿的广场都被爆炸所吞没。
清道夫战舰则在向前压来。
那头晶簇则选择在此刻加速，一直在边缘徘徊的鹦鹉号像是闪电般射出，直扑战场后方的白色圣殿。
而就在这时候，一声仿佛在每个人心间响起的恐怖战吼突然传遍整个战场。
就连那头晶簇竟然都受到了影响，鹦鹉螺号猛地一沉，瞬间失去方向，扎向脚下的大地。
而苏晨则感受到自己的心中升起一股极为强烈的、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它十分的古怪，就像是一颗急速生长的种子，它本身没有任何情绪导向，却会在瞬间放大你在这一瞬最负面的情绪，继而对你整个生物体的行为产生极为严重的影响。但它对苏晨没用意义。这是那个喀戎人第四种姓的能力，在同为第四种姓、本体能量无属性的苏晨面前毫无意义。
这枚“种子”瞬间便被苏晨第四种姓本体能量镇压，但战场上，如此近距离中，没有人能够像是苏晨一样做到瞬间镇压。
帝国人的战阵瞬间大乱，五艘清道夫飞船疯狂倾泻的火力骤然一窒。
战场在这一刻仿佛突然失控崩坏掉了一样。
但紧接着，一道沐浴着鲜血的身影，从圣殿前广场的巨坑中高高跃起。
正是那个高大的喀戎人第四种姓，它浑身是血，双眼却散发着妖异的暗红色光芒，六足赋予它强大的弹跳力，而暗能则是它的助推器，它像是高速抛出的电磁炮弹丸一样一跃而起，穿透战场，直扑距离它最近的一艘帝国清道夫战舰。
而它正发出惊天的怒号。
“神灵启明！！”
在这一刻，圣殿一线战场上，喀戎人也好、帝国人也罢，万千生灵心中那本来只引导情绪的种子骤然开花。
所有人的情绪同归于愤怒。
而作为同源的喀戎人，甚至在这种力量的影响下得到了某种奇异的增幅，它们一个接一个踏出火焰燃烧的战场，高举长矛与坚盾，金色的铠甲熠熠生辉，而它们则发出震天的咆哮，其声振聋发聩，响彻整片天地。
“神灵启明！！”
“神灵启明！！！”
“神灵启明！！！！”
当鹦鹉螺号被回过神来的那头晶簇紧急拉升起来，重新来到与圣殿同一水平线位置，苏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第四种姓喀戎人被清道夫们早已准备好的某种舰载链状武器当场贯穿，像是绞刑架上的受刑者一样，于崩裂的鲜血中被钉死在天空里，黑武士与帝国的打击席卷战场。
而在战场之中，喀戎人最后的守卫者用它们的语言高呼着同一的咆哮，奔赴死亡。
……
……

第九十五章 碾压
看着那一幕，苏晨的心中涌起无限的震撼。
他根本听不懂喀戎人在喊什么，但他通过自己的暗能感知，能够清晰地明白它们的意思和那里面涌动着的情绪。
那不是振奋人心的战争的口号。
那也不是它们在向无谓的神寻求垂怜。
那一声声呼喊中，只有仿佛千万年岁月沉淀的追随与尊崇。
它们受神指引于此。
今日为神而死当是使命所致。
那头晶簇也正默默看着这一幕，它微微颔首，低声念道：“神灵启明……”
而鹦鹉螺号正靠近圣殿位置。
鹦鹉螺号内部也是一片狼藉，吕安邦受到了很严重的影响，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对着帝国的舰队咬牙切齿，但他的眼睛里却噙着泪水，站在他身边的埃蒙斯除了没有泪水，则几乎是相同的愤怒。
他们骨子都仇恨帝国。哪怕是看起来怕帝国怕的要死的人类吕安邦。
但在苏晨的心中，吕安邦这家伙和废柴这两个字的联系就更紧密了。中年废柴，就是仇恨情绪最旺盛的时候，也还能废柴地哭出来。
不过，这个念头也就是在苏晨的脑海之中一路而过，他没有时间思考这些，喀戎人圣殿之前的空间虽然大，但这里可是战场，可没有给鹦鹉螺号停靠的地方，鹦鹉螺号必须一直保持运动。
因此，飞临圣殿之顶的刹那，苏晨直接从鹦鹉螺号上一跃而下！
伴随着喀戎人开始一面倒的溃败，帝国的无人机也早已笼罩了圣殿范围，鹦鹉螺号不动还好，表现出觊觎圣殿的想法，便立刻遭到了攻击，移动飞行中的鹦鹉螺号立刻被上百的无人机群组盯上，追击开火，而苏晨也在刹那被帝国的无人机包围。
苏晨则直接甩出燃烧的苗刀，在半空中旋转向下，这些无人机虽然火力惊人，打击精确，但对苏晨没有什么作用，他不用展开第四种姓暗能，从空一路杀下去，不等其他位置的无人机补充过来，苏晨就已经杀出了一个空档，直接砸向圣殿的位置。
然而……
苏晨一头撞在了圣殿上！
许久没有的走路摔跤的感觉涌上心头，苏晨当真七荤八素了一下——他虽然没用全力，但刚刚那一下子砸下来也不是开玩笑的。
圣殿的外层仿佛有某种严密覆盖的护盾类的东西，包裹着整个圣殿，只有从正门才能够进入。
苏晨吐血的心都有了，只能顶着借机聚集过来的帝国无人机攻击群的打击向正门的方向移动。
而另一边，喀戎人已经一面倒的战败，最后的喀戎人们甚至勇敢地发起逆冲锋，但战场上已无悬念。
两队黑武士在远方落地，沉重的机甲在坑坑洼洼的战场上高速移动。
帝国的清道夫战舰开始向两翼蔓延，在掩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鹦鹉螺号的同时，也彻底形成闭环，将整个圣殿全都笼罩在帝国的阴影之下。
五根巨大的“鱼叉”锁链洞穿那个喀戎人的第四种姓，伴随着清道夫的移动，将它整个身躯同样拉起来，挂在圣殿之顶。
鲜血正如瀑布般从它庞大的身躯中流淌下来。
那种“鱼叉”连接着清道夫飞船，尖端是鱼叉式的矛状结构，长达两米，直径在七十厘米作用，如果是人被贯穿，哪怕只是一根鱼叉，便能把人直接扯成两半了。而且，它的材质似乎格外特殊，贯穿之下，那个喀戎人第四种姓的暗能仿佛完全流动不了了，就像是普通的大型野兽一样，被极为残忍地践踏于战场之上。
那个喀戎人第四种姓的行动、能力皆在帝国的计算之内，这是帝国早早为它准备好的死亡。
将最强大的守卫者吊挂在圣殿之顶，这是极大的羞辱。
帝国人正用这种方式展现它们对喀戎人抵抗的愤怒。
而那个喀戎人第四种姓还没有死。
在帝国的清道夫军舰中，有一艘有别于战争飞船的飞行器缓缓飞出，越过整个战场，逼近被钉死在天空里的那道身影。
等到离得近了，那艘飞行器的舱门才缓缓打开。
一个略显矮小的银色机甲的身影从中飞出，缓缓靠近那个喀戎人第四种姓。
这个银色机甲的体型格外小巧，甚至不可能是体型正常的人类所能够操控的。
几乎被扯碎的高大六足人马正缓缓缓缓偏过头，喘息都变得微弱。
它静静地凝视了那个矮小的银色机甲片刻，缓缓地道：“坦旦人……”
它说的是自己种族与文明的语言。
银色机甲的生物却仍听懂了它的话，并用电子合成音以一种没有任何语气变化的口吻道：“喀戎人，坐标早给我们，便早早地就结束了，何必搭上整个种族？你们是星空的幸运儿，生来就拥有极高的天赋，哪怕是资质再差的个体，也拥有成为第一种姓的机会。”
“……你们……不可能……找到……”
“你真的以为那个坐标指向白殿吗？”银色机甲生物的电子音带上了某种惋惜与嘲弄，“可惜，你们拼尽了一切，却根本连自己守卫的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这样的，你们口中的神真的值得如此吗？”
那个喀戎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但银色生物却似乎不再想要听它说什么，只冷冷道：“放心，你们不会亡族灭种的，这样优质的实验体，我们极为需要。”
说完这一句，而不管那个喀戎人拼命挣动与愤怒，这个银色机甲生物立刻下沉，坠向下方的圣殿。
周围大量的无人机与黑武士群聚而来，像是拱卫蚁后一样，围绕着它，来到白色的圣殿之前。
而圣殿口的位置早已一片狼藉，横七竖八着黑武士与六足人马的喀戎人的尸体。
苏晨没有看见银色机甲，但他早已深入圣殿之中。
帝国人也好，喀戎人也罢，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没有人能阻挡苏晨在此间的前进。
但让苏晨意外的是，这座圣殿的构造就和真正的神殿差不多，哪里不像是会保存什么星空坐标的地方，他进入到正殿便没法再前进了。
……
……

第九十六章 年迈的神父
喀戎人的圣殿无比高大，高高的拱形穹顶离地面足有四十多米高，其上刻画着繁复的图案，当你抬头仰望，就仿佛是在仰望缤纷的天空之境。
而地面是由类似大理石材质的材料铺就的，纤尘不染，光滑整洁如同镜面。
而这整个圣殿里，除了那些繁复图案绘有颜色，所有的一切都是洁白的，与圣殿外部给人的感官别无二致。
纯净而洁白，神圣而宏伟。
千丝万缕的光芒于圣殿穹顶不起眼的透光口垂落下来，通过某些隐蔽的镜子折射，亮度不高，却足以让整个圣殿沐浴在一片朦胧之中，如果是正常的时节，正殿的白昼当是温暖的金色，而当夜晚来临，这里将沐浴在黯淡的皎白月光之下。
但此时此刻，整个喀戎人行星的颜色都已经被毁灭涂抹成触目惊心的绯红，透进圣殿的光芒也由此变成绯红之色，漫照于此，为整座圣殿涂抹上末日的惨淡。
圣殿的中央伫立着一位老迈的喀戎人。
它身高七米，穿着尊贵的、类似神袍一样的服装，遮蔽它那对于人类来说显得恐怖的身躯，而它的手中擎着权杖，背对急速进入这里的苏晨，抬头看向正前方的神像。
在圣殿的正殿中央，理应有所供奉。
但那里只有一块巨石。
巨石仅仅被粗粗地雕琢了，隐隐能看出来似乎是想要打造出一个生物的样子来，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完工，以这种粗糙的姿态摆放在这一丝不苟的白色圣殿之内，显露出一份格格不入的粗矿。
那就是喀戎人供奉的“神”。
外面的世界正隆隆作响，就连圣殿内都能够感受到震颤，然而身处这里，却能够感受到一种仿佛超然于世外的平静。
“很久、很久之前。
“我们只是一个未开化的蒙昧种族。”
苏晨正在四处寻找可能有所谓坐标的地方，却没想到那个年迈的喀戎人竟然开口说话了，对方似乎不在乎苏晨能不能听懂，说的是喀戎人的语言，简直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在白色的圣殿中飘荡，带着某种令人沉迷的磁性。
苏晨一路过来，不是没有想过从喀戎人口中询问，但那是不可能的，没有喀戎人会主动吐露它们守卫东西的位置，绝大多数喀戎人见到苏晨就只知道一味地攻击再攻击，这样几次之后，苏晨也就不再喀戎人身上浪费时间了，有那个时间，不如自己好好找一找，却一直没有任何收获。
这座圣殿虽然气势恢宏，但几乎没有什么现代化的东西，完全是古代建造物的感觉，从照明到生活用品等等全都极为原始。
喀戎人本身的科技水平虽然不高，但显然也没有原始到这种程度，如此布置恐怕也是有意为之。
但这样的情况下，苏晨反而找不到那个坐标的位置了，苏晨有些头疼：万一那个坐标甚至就写在什么羊皮卷上岂不是要疯了？
他还不能散开自己第四种姓的战力，帝国的舰队不是侪辈，也不再是当时太空遭遇战的情况，苏晨敢露第四种姓战力，他在帝国那里的“待遇”立马就不一样了，而一旦发现他就是帝国人的目标，“待遇”则就要更上一层楼，纯粹是自找麻烦，因此，散开第四种姓战力来找是不得已的下下策。
这个喀戎人神父一开口，苏晨便立刻尝试交流，直接用暗能波动道：“帝国人要的坐标在哪里？你们今天必败无疑，不想让那个东西落到帝国人的手中就交给我，我有把握带走它。”
苏晨这番话落，那边的神父却仍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样，用那种悠远的语气缓缓道：“我们弱小、愚昧，甚至醉心于那茹毛饮血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
“我们遭到了入侵。
“遮天蔽日的阴影吞噬了我们的星球，那个时候，我们本应该和这世界上绝大多数未开化的蒙昧文明一样，死在那笼罩星空的阴影之下。
“但神灵来了。”
它高大的身躯正缓缓转头，看向这边的苏晨。
本来无奈想要放弃的苏晨一下子顿住了。
通过第四种姓的能力，他一瞬间就感受到了——
这个喀戎人听懂了自己在说什么，而且它现在所说的这些，是说给自己的。
外面的声响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向圣殿逼近。
苏晨深吸一口气，犹豫少片刻，还是挪回了脚步：“现在的情况很糟糕了，帝国人随时都能到这里，我虽然不知道那个坐标究竟有什么用，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同样是坦旦人的敌人，你把它交给我，我至少不会让你们守护的东西落入坦旦人之手。所以，别在废话浪费时间了。”
那个年迈的喀戎人仿佛完全没有把苏晨的话听进去一样，或者，它真的已经太过苍老了，苍老到意识不到现在情况的紧急，它仍用那种如同讲故事一样的语速，缓缓道：“我们世世代代、口口相传着那一天的盛景。
“神灵乘着崇光而来，整个世界的阴影由此被驱散。
“而神灵为我们愚昧的种族指明了方向。
“祂告诉我们，我们是天生的暗能生物，是宇宙的宠儿。
“祂给我们带来了雨露与福泽。
“带来了知识与未来。
“让我们在阴影面前，有能力主宰自己的命运。
“而我们，则回报以永世的赤诚。”
年迈的喀戎人正缓缓转过身，将手中的权杖交予苏晨，它苍老浑浊的眼睛里忽地燃烧起光芒，它远眺西北的方向：“人类，我不知道你从何而来，我也不知道你与我们的神灵有什么关系，但……
“请你带走它。
“请你如你所说的那样守护它不落入阴影之际。
“请你遵循你身上所流淌的纯粹的暗能所赋予你的意义而坚守今日的诺言。
“喀戎人将永远铭记您的恩德。”
黑武士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圣殿之外。
巨大的机甲间拱卫一个矮小的机甲高速移动而来。
苏晨看着那几乎和普通木质打造的手杖没有任何区别的权杖，几乎难以相信这就是无数人为之疯狂的所谓坐标。
更让他更惊讶的是这个年迈喀戎人刚刚所说的那些话。
但苏晨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
这根平平无奇的权杖，确实即为坐标。
“可是这……”苏晨忍不住发问。
然而……对方却已不准备给予回答。
沉重的蹄声响起，年迈的喀戎人正迈动脚步，越过接过权杖后就有些呆愣的苏晨，它目光里的火焰越来越炽盛，佝偻的胸膛一点点挺得笔直，它昂扬而起，面对纷纭而来的强敌，发出响彻圣殿的战吼。
“神灵启明！！！”
恐怖的第五种姓气息，在场中迸发。
……
……

第九十七章 黑洞武器
年迈喀戎人第五种姓力量席卷整个圣殿。
圣白的宫殿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墙壁、地面、穹顶皆发出光芒，那穹顶刻画的图案垂落无尽的光芒，将它的身躯笼罩，它就沐浴在这样的光芒中前进，每一步都越发强大。
黑武士们在圣殿外纷纷停住，沿着半弧形包围整个圣殿，重武器全线开火，各种导弹、激光射线瞬间构成一片死亡之雨，但它们无一例外，皆在圣殿之前便彻底熔化。
绝伦的恐怖气息在空间中升腾。
哪怕这已经是一个半截入土的第五种姓，仍是第五种姓。
苏晨却不再停留，他立刻从另一个方向穿出，准备迅速离开这里。
那个第五种姓喀戎人的力量没有对他做任何阻拦。
苏晨的心中却翻涌着疑惑。自己显然是在进入圣殿的时候就已经被看穿了，真正的第五种姓与假第六种姓不同，对种姓与暗能模式有着极为敏锐与清晰的认知，但它似乎通过苏晨的暗能属性和人类身份得出了什么结论，以至于它选择将最关键的东西交给苏晨。
当然，这里面更大的一层原因应该是，喀戎人已经没有选择，只能选择将坐标交给苏晨。
苏晨也渐渐意识到这个坐标的重要性，喀戎人亡族灭种也要守护，而且到了最后时刻，它们也不曾想要毁掉坐标，这意味着它对于帝国以及喀戎人、弗洛里斯人一系的所谓神灵都拥有极为关键的作用。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他从后面冲出圣殿，便立刻尝试联系那头晶簇，但通讯失败了，苏晨抬起头来，发现鹦鹉螺号的影子都没了，满空都是帝国的清道夫战舰与无人机群，以及飞行布控的黑武士机甲。
见此一幕，他的心中立刻就是一沉。
守卫圣殿的喀戎人已几乎被全灭，帝国人对此间的掌控达到了顶峰，而鹦鹉螺号势单力孤，被群起而攻之，只能一退再退。
苏晨深吸一口气，立刻就冲天而起，自己突围。
鹦鹉螺号没法来找自己，自己就只好去找它们。
但苏晨才升空，便听见身后传来隆隆的巨响。
高大的白色圣殿正恢弘地坍塌，滚滚的烟尘中，刚刚强绝的第五种姓力量正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土崩瓦解。
苏晨的心中升起巨大的警兆。
第五种姓不是气球，那个老喀戎人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单凭见识和一点证据就敢认定把坐标交给自己没有问题——它漫长人类积累的经验就足以弥补它年迈造成的那部分实力衰退，却仍如此迅速地被解决掉了，便只意味着帝国人或者坦旦人早已掌控了喀戎人的全部信息。
他们早知道这里有一个第五种姓，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苏晨刚刚甚至还有些天真的认为，这是要鹿蜀出手才能解决的存在。
文明征伐，再强大的种姓也不过是战争中的一环，并没有那么重要与不可缺少。
后面的圣殿崩塌的时候，苏晨已经杀入天空中帝国的封锁战线中。
帝国人几乎摸清楚了喀戎人的一切，但那也仅仅是几乎。
帝国人显然不知道坐标究竟是什么，又以何种形势储存着。
因此，第一时间阻截苏晨的帝国人相对正常，大部分的帝国军人都在废墟与圣殿的残骸中寻找。
而苏晨从始至终的表现都没有超过第三种姓的极限，战场上帝国的战争资源分配给苏晨的，也就仅仅是可以灭杀第三种姓的武力而已。
十二个黑武士与数十架无人机。
它们从立体空间构成一个三角体结构，围杀苏晨。
但苏晨只扬起燃烧的苗刀，周围的黑武士几乎还没有看清楚情况，苏晨便已从正向的三个黑武士的身边掠过，苗刀在半空中拉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火线，那三个黑武士的身躯居中而断。
剩下的黑武士的计算机都没能反应过来，苏晨便已杀穿了围剿他的无人机群，高速穿空而起。
这一幕立刻引起了帝国舰队的高度警觉。
苏晨本来还想要藏一手的，第四种姓不露，他以现在的状态就算帝国引动数倍于之前的战力过来，他也能从容杀穿。
如果那头晶簇在这里，肯定在苏晨生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就骂他一句原始人时代思维。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这种层次上的战场上，任何指挥官都不会错判，苏晨首次击穿三角体战阵的瞬间，两艘清道夫就已经靠拢过来，上百的黑武士齐齐调转方向，无人机遮天蔽日阻挡在苏晨的上空。
而在地面的废墟中，烟尘还没有散尽，那道银色的矮小机甲就已经一步步走出，站在废墟之顶，看着苏晨手中紧握的那根权杖，向帝国的舰队发出一连串的信号。
“发现目标，掌握在疑似第四种姓个体手中，‘赤鸟’限制器准备。”
太空中，帝国舰队第二舰队七千公里及旗舰“赤鸟”骤然转向，其正对行星的位置，一系列的装甲层层收拢，露出一门直径达到百米的环形的激光限制器，缓缓探出战舰，开始蓄能。
如果是在有介质的环境里，这时候甚至能听见它咆哮着发出巨大的震颤声。
天上地下，绞杀之阵瞬成。
苏晨的脸色立变，第四种姓的战力再不犹豫，瞬发而出。
同一时刻，帝国的清道夫战舰、无数的黑武士与无人机也瞬间开火。
但就在双方的打击都奔跑在空中的刹那，一声恐怖的嗡鸣在战场上响起。
声音最开始很小，像是某种共振引发的，但紧接着，却在不到百分之一秒的瞬间大到恐怖，席卷整个战场，而比声音更快的，是引力的畸变。
战场上，在一刹那天翻地覆，奔跑在空中的射线被拉扯向天空，实弹武器彼此撞击殉爆的火焰也在倒卷，黑武士、清道夫失控上升，就连苏晨都惊悚地发现，他的暗能在瞬间失控，被一股更为恐怖的力量扯碎，沿着某种引力线倒飞天穹。
那是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主炮开火了。
它们在喀戎人行星外轨道高空打出了一个微型黑洞。

第九十八章 生死倒转
太空中浮现出一道新月状的光环。
它并不多么璀璨夺目，但它照耀中央那完全看不见的一点，却改变了整个战场。
喀戎人行星内外战场的通讯与电子仪器在瞬间失灵，引力畸变将战场上的一切拉向它。
它的核心爆发点是太空战场，地面受到的影响其实相对较小，但整个地面也在同时一片狼藉，大地破碎倒卷上天空、清道夫战舰、黑武士、大量的无人机像是被吸尘器卷起的灰尘一样拉向太空，整颗行星的表面仿佛都在破裂，整个空间都被填满。
就连苏晨视野中的暗能世界都发生了畸变，如星云般散漫的游离稳态暗能像是面条一样被拉伸成千万缕，汇聚向太空中的某个点。
第四种姓的掌控力量在这种天灾级的毁灭下的作用几乎微乎其微，苏晨只能全力收束暗能与引力对抗，他不得已放出血色战甲覆盖全身，凭借血色战甲独特的特性，状态才略微好一点。
但苏晨仍无法移动，身躯仍在上升，被拉向高空的那个点——他的双重保护无法对抗那恐怖的黑洞引力，只能减缓自己被拉向那个点的速度。
在这整个过程中，他甚至没有办法去观察天空里的情况和那个“黑洞武器”制造的恐怖打击。
对抗中，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宕机般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而事实上，这个人造黑洞只存在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对于战场上的所有人来说，却像是过了整整两万秒一样漫长。
黑洞骤然消失。
磁场还在暴动，引力的畸变却伴随着黑洞的消失而消失，太空中、喀戎人行星地表，万千被拉向那个点的战舰与各种残骸骤然一松。
苏晨的感觉就是“骤然”一松，他与引力对抗中，引力骤然消失，他直接向反方向倒飞出去，一头撞在一块从地表升起的巨石之上，将之撞了一个粉碎。
短暂出现的黑洞武器彻底扯碎了喀戎人行星的大气层，被撕裂的地面，升腾的、破碎的北半球大陆板块暴露在空间中，在残存的其他引力的拉扯下减速，变成陨石般的东西飘飞在整个北半球的上空。
如果从太空俯瞰，这一刻喀戎人行星的北半球已经支离破碎，像是巨大的球状行星被人削下一层，而这一层的陆地龟裂在太空中，如同行星被人一拳击碎。
周围全是如战舰般巨大的陆地板块碎片，遮天蔽日，但这对于苏晨来说却是一个好消息，弗洛里斯人的打击彻底粉碎了清道夫以及黑武士对苏晨的阻拦，它们面对黑洞武器更为不堪，大部分都已经不知道七零八落到哪里去了。
苏晨直接冲天而起，暗能掌控向四面八方扩散蔓延，寻找鹦鹉螺号的踪影。
苏晨的暗能掌控刚刚黑洞武器出现之前就已经亮过了，再加上他血色战甲加身，这种情况下已经没有什么好隐藏的了，赶紧找到鹦鹉螺号撤退才是关键。
而另一方面，苏晨也想赌一把。
虽然现在还看不见太空战场的情况，但弗洛里斯人的打击必定是向帝国舰队的两艘旗舰而去的，而那个天启骑士就在那附近，黑洞之下，就算是帝国军舰以及天启骑士，也必定损失惨重，苏晨赌他们不可能那么快组织起对自己的新一轮攻击。
抓住时机快跑，这亦星空中的生存准则。
苏晨直接沿着平面蔓延暗能掌控与感知，迅速地确定了鹦鹉螺号的位置。
那头晶簇也抱着和苏晨汇合的心思，一直没有离得太远，只是因为帝国舰队阻隔，苏晨之前没有找到它们而已，因为黑洞武器的原因，他们之间的距离才真正被拉远了，而且鹦鹉螺号似乎受损了，冒着滚滚的浓烟穿行在如陨石带的地面板块碎片之间，也在四处寻找苏晨的位置。
当苏晨的第四种姓掌控蔓延过来，那头晶簇立刻开始向苏晨的位置靠拢。
而就在这时候，苏晨感受到某种异动。
他的暗能掌控世界里，出现了一道“盲点”。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雷达系统的显示器上出现了故障一样，一个点的位置突然黑屏了。
苏晨的暗能还在笼罩那个位置，却感受到不到从那个位置传递与反馈回的信息了。
但苏晨的第四种姓绝对掌控不是雷达。
那个黑点也不是显示器故障——它正以五分之一的光束移动，速度快到恐怖，在苏晨的暗能掌控世界里穿行毫无阻滞根本不受任何影响。
苏晨的脸色立变，他在飘飞的大量巨型板块碎片中倏然回头，只看见了打击的影子，便被瞬间命中。
那似乎是某种武器，从层层叠叠的板块碎片的下方袭来，高速打击，短距离下，瞬间即至。
空中发生一次剧烈的爆炸。
苏晨的身躯如遭重击，像是炮弹一样倒飞出去近百米，涟漪与冲击波沿着爆点蔓延。
滚滚的烟尘中，苏晨最后被炸的嵌入进一块锥形的巨石之中。
而厉啸正从下方传来。
一道亮银色的光芒刺穿黑暗与混乱的战场，直接撞了过来，它手持奇怪的武器，似枪似矛，直接贯穿向苏晨的身躯。
但……
那根长矛没能落下，便被一只大手抓住。
苏晨正从烟尘中站起身躯，爆炸短促却恐怖，几乎瞬间瓦解了他大半的血色战甲，但战甲本身就是碎片化构成，破碎的结构在苏晨的暗能拉扯与灌注下正在他的身躯之上重组。
而如果没有战甲缓冲，这一击确实足以杀死苏晨。
苏晨则缓缓扬起头来，血色战甲正像是有生命一样重新蔓延并覆盖上他抓住对方长矛的那只右手，而苏晨的瞳孔之中，则倒映着的是一个银色矮小机甲的身影。
它从战场的正下方来，而且它竟能够自如地在第四种姓的掌控力穿行不被感知，手中更有如此恐怖的武器。
而这个银色机甲……苏晨如果没有记错，当时圣殿的正殿之前，它就在黑武士机甲的拱卫中央。
苏晨忽然意识到那个年迈却强大的喀戎人第五种姓是如何死去的了，这样的情况下，以正殿内外的距离，银色机甲如此一击，那个年迈的喀戎人根本无可躲避，又没有苏晨的血色战甲，唯有一死。
……
……

第九十九章 它是被十连文明驱逐的弃子！
就在苏晨抓住那根长矛的瞬间，嗡鸣声在空间中响起，于稀薄的气态媒介中传递。
那根长矛在重新积蓄打击。
它想要直接近距离把苏晨“射”死！
但苏晨直接甩手，将它整个人甩飞出去，长矛也在瞬间脱手。
苏晨直接抬起手，那根似枪似矛的武器直接向他飞来，但在半空中，它便轰然自爆了。
苏晨猜错了，刚刚的蓄能不是打击，而是这枚奇特武器的自毁程序。
它的爆炸将两边都掀飞出去，苏晨扬起头来，那个银甲身影已经立身在百米外的另一块乱飞的巨石之上了。
它的银色机甲也有古怪，它能够在暗能掌控世界里如入无人之境。
苏晨可以通过暗能拉扯暗能掌控世界里的任何东西，但这个银色战甲的身影对于他来说，仿佛是不存在的一样，暗能反馈回来的信息，哪里根本什么也没用，强行抓住也就只能抓来那个位置上的稀薄的各种气体，而那么大的一个银色机甲身影却如同真空。
这个银色机甲身影处处都是古怪，刚刚的打击角度也有问题，它竟然在自己的正下方，理论上，刚刚的战场上，自己作为第四种姓又有银色战甲，是唯一能够小幅度抵抗引力的，无论如何，他在最终处在的位置应该才是战场的最下方，而这个银色机甲竟然在比自己更靠下的位置，而它本身都不是暗能生物，这便足以说明问题。
而它也没有立刻撤走，拉开距离后，站在那里面向苏晨，它的胸腔位置的外层装甲升起，露出其下的“驾驶员”。
类人形的机甲结构只是迷惑，胸腔之中真正的控制者是一个章鱼般的坦旦人。
而与此同时，数枚此前对抗高大第四种姓的奇特暗能针对性武器被投放进苏晨的暗能掌控空间，瞬间引爆，一道道暗能波扩散开来，整个空间里的暗能被特异性激发向显性暴动状态。
空间中的暗能开始如烟花般炸裂。
这种武器其实正是帝国的“制动者”，在达洛隆外空间苏晨遭遇帝国三艘战列舰的时候，帝国就曾经使用，但没能起到效果，帝国的三艘军舰就已经被苏晨击毁，各种打击也在沿途被无差别拦截。
而此刻——
第四种姓掌控的力量于此瓦解，三艘清道夫从火云中穿出，并驾齐驱于那个坦旦人的背后。
苏晨一寸寸将扩张的暗能收束回本体。
再张开第四种姓的暗能掌控已经没有意义了。
那个坦旦人站在三艘清道夫的阴影之下，向这边的苏晨波动来一道信息。
“你们真的以为你们在有用的事情吗？你以为那个十连人能帮到你们？错了，愚蠢的人类，它根本帮不了你们，一个文明崛起何其艰难？而那个十连人……那个十连人它根本不配被称为十连人，它是十连文明驱逐的弃子！它帮不到你们任何。
“相信我，很快，我们就会将你们重新带回你们的家园。
“任何徒劳的挣扎都无意义。
“伽勒法26，我们为你们留着。
“我有预感，你们将成为最能帮助我们走向成功的实验品。”
它用来与苏晨交流的，是伽勒法26上标准的联邦语。
它已经认出了苏晨的身份。
而这一刻，苏晨背后的浓烟与爆炸中，也正有一艘小型飞船显露身影。
那正是略显狼狈的鹦鹉螺号。
三艘清道夫战舰正整线杀出。
苏晨从落足之地冉冉升起，他遥遥向面前抬起手臂。
在那一刻，战场上，仿佛有金铁交鸣之音响起。
苏晨的波动同时传抵那个坦旦人，同样的冷笑：“站在那儿和我说话，你真的以为自己能高枕无忧的嘲讽我？你真的觉得我杀不了你？”
就在那一刻，金铁交鸣之声达到顶峰，无数的剑锋凭空而起。
它们于一艘艘清道夫战舰的内部产生，于那个银色机甲坦旦人的面前产生，成千上万，只一刹那，三艘清道夫与那个坦旦人便在如林的剑海中央。
苏晨扭头飞入鹦鹉螺号，在他的身后，万剑齐鸣，银色机甲的坦旦人被瞬间绞杀，清道夫战舰燃烧着坠落，战场上响彻死亡之音。
这种近距离下，苏晨的化物不再需要奔跑，片刻即成、瞬息即杀！
在一片殉爆的背景中，鹦鹉螺号昂扬而起，向这片破裂区之外飞去。
而在鹦鹉螺号中，埃蒙斯看着进来的苏晨，已结结巴巴：“你你你……你是第四种姓的人类？还是你你你也是天启骑士，但是这这这……”
大战之下，尤其是黑洞武器后，苏晨已没有余力去伪装自己的状态了，伴随着血色战甲加身，他早已是显露出真实的生命形式。
苏晨却只扫了埃蒙斯一眼，便立刻来到前驾驶室，观察外面的情况，他不再暴露自己的暗能掌控，现在这种情况下，无异于是暴露鹦鹉螺号的位置，现在只需要飞出这一片区域跃迁走就可以了。
但要担心的是帝国的袭击与追赶。
苏晨必须与那头晶簇并驾齐驱。
来到驾驶室，苏晨本能地看了那头晶簇一眼。
……被逐出十连的……十连人……
这似乎能解释，苏晨一路走来，都几乎没有怎么见过与听说过其他十连人的故事，只有这头晶簇一个十连人突兀地出现在这里。
但……
那头晶簇扭过头来：“怎么了苏晨？受伤了？”
苏晨摇摇头：“没事。”
那头晶簇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专注于驾驶。
而吕安邦则凝望着身后爆炸坠落的三艘清道夫战舰，久久地沉默不语。
鹦鹉螺号受损严重，有被帝国人攻击造成的，也有受到黑洞武器引力印象的，但苏晨预想之中的下一轮打击却迟迟没有到来。
那个坦旦人以及三艘清道夫被击毁后，便再没有有效的阻截出现了，苏晨他们一路穿透大量飘飞的物质，离开喀戎人星系直入太空后，才意识到原因究竟是什么。
帝国镇西军团的两支舰队，损失惨重。
……
……

第一百章 死亡飞船
喀戎人行星外太空中，帝国舰队的战舰群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大量的飞船凭空“蒸发”了，空间中飘散着被扯碎的物质流残骸，而居中的一艘旗舰——赤鸟号已经消失不见。
帝国舰队的舰队阵列由此彻底被突破，苏晨他们升空的时候，正看见令人震撼的一幕。
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冒着滚滚的浓烟穿透战场，它的大半也已被削去，不知道是因近距离打造的黑洞武器还是因为战争中的交火，而它则正不顾一切地跨越战场，帝国护卫舰、战列舰发出的射线闪光像是雨点般落在它的身上，但它只加速加速再加速，撞开沿途的一切小型战舰。
那些帝国的中小型飞船在它的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在帝国舰队外圈的帝国战舰还有护盾系统，撞击中像是弹力球一样被撞开，靠近内层，护盾在与黑洞引力交织中消耗殆尽的，则干脆被直接撞碎。
这样一艘辉煌的行星要塞，在星空中化作一个无比巨大的火球，呼啸着穿透整个战场，直接坠向帝国的另一艘旗舰“走蛇”。
走蛇正在调整航向，主炮的闪光穿透星空，像是巨大的激光手术刀一样没入燃烧的行星要塞之中，从上而下地切割，但那已经来不及了。
庞大的星辰从上而下，拖曳抛洒着巨大的物质流，像是一座倾倒的巨山一样垮塌下来。
“走蛇”与“赤鸟”的距离并不远，黑洞武器之下，它的能源也已消耗的七七八八，难以维持笼罩整艘飞船的纯能量护盾了。
两艘军舰，正在太空中轰然相撞。
爆炸的火光，正连绵于两艘军舰的交织之处。
两者正一起坠向脚下的喀戎人行星。
帝国舰队群彻底七零八落。
战场之顶，帝国的天启骑士“鹿蜀”对这一幕无动于衷，他仍昂扬悬于天穹之上，目光不动，沉凝如冰，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下方的景象一样，而刚刚的黑洞武器，似乎也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他仿佛根本不在乎帝国舰队的战况。
幽暗舰队几乎已经消弭于战场，帝国舰队的旗舰也已经瓦解，庞大的弗洛里斯人要塞则已濒临于崩溃的边缘。
这对于苏晨与鹦鹉螺号来说却是一个好消息。
帝国的战阵几乎一片大乱，通讯与指挥系统也是一片混乱，鹿蜀不知道在干什么，反而没有人来处理苏晨与鹦鹉螺号了。
埃蒙斯看着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陨落，早已是热泪盈眶。
而吕安邦的目光一直停驻在更高位置上的那个天启骑士的身上。
那头晶簇则已经开始跃迁。它没功夫见证这毁天灭地的末日景象，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帝国又暂时没有能力来对付他们，必须趁着现在赶紧跑路，等帝国腾出手来，以现在他们这种“完全暴露”的状态，那就完蛋了，一旦被锁定，以鹦鹉螺号的性能，跃迁到哪里都可能被找到！
光芒一闪即逝。
鹦鹉螺号眨眼就消失在了太空的一角。
鹦鹉螺号两次跃迁，他们就已经重新出现在了赫特文明的疆域之外。
而在喀戎人行星上空。
帝国舰队虽然损失惨重，但它们是最后的胜利者，幽暗舰队与弗洛里斯人乃至喀戎人都已无成型的战力，战场上的一切为之肃清，帝国的舰队正在重整，剩余战舰扫荡太空中其他文明的参与，黑武士则扫荡行星表面战场，目标丢失的讯息飞速传递上来，让帝国舰队陷入一片震怖之中。
任务失败，损失两艘旗舰，活着的人将面对帝国统治者的愤怒。
在并不算太漫长的扫荡结束之后，帝国的舰队开始缓缓后退，剩下的战舰一艘接着一艘跳入跃迁通道，消失在此间的战场之中。
而鹿蜀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一艘护卫舰留到最后等待他。
在登舰跃迁的最后一刻，鹿蜀终于主动地向喀戎人背面的某个深空黑暗处看了一眼，然后它才进入护卫舰，跳入跃迁，眨眼消失不见。
伴随着帝国离去，这里彻底变成一片死寂，庞大的喀戎人行星再不见身为宜居行星的样子，凄凉而惨淡。
星空仿佛归于它应有的绝对死寂与安静。
但在鹿蜀看向的位置，却正有一点“动静”传来。
一艘如棺椁般的飞船，透发着极端恐怖的死亡气息，不知道在这里隐匿了多长时间，直到这一刻才显露出来，亦不再停留，高速飞向星空黑暗的深处，眨眼消失不见。
……
赫特文明疆域之外。
那头晶簇将鹦鹉螺号切换为自动驾驶模式，坐标定位到了赫特三号。
而苏晨则正将那根权杖横在它的面前。
弗洛里斯人埃蒙斯和吕安邦直接被他俩屏蔽了。
苏晨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埃蒙斯说它是坐标，那它究竟是哪里的坐标？我刚刚扫描了，这东西很古怪，我的第四种姓力量竟然穿透不了它。”
“也许指向你们的母星。”那头晶簇用手掌缓缓抚摸那根权杖，“我也没有办法读取它里面的信息，但据我所知，坦旦人一直在寻找人类的发源地……对于坦旦人来说，你也好，我也罢，甚至是整个逃亡的联邦舰队，都不足以牵扯它们太大的精力，我们只是意外，而且是没有那么重要的意外，真正重要的是坦旦人的计划。
“它们的目标。”
苏晨皱起眉头：“那么，我们也能够通过它找到我们的……发源地吗？”
“我都没法破译里面的信息。”那头晶簇摇头，道，“而且这里面如果真的只是一部分的坐标信息，那么，就算我们打开了它也没有用，因为我们没有其他部分的坐标，星空这么大，一截坐标是不可能定位到确切的位置的，必须要完整的、精确的坐标才能找到自己想要的，否则，哪怕是一个参数的错误，也可能出现几万光年的误差。我们也没有必要去找它，我们拿到它，让坦旦人这辈子都找不到就足够了。”
苏晨的嘴角抽搐：“行吧……反正我们的麻烦已经够大了，不差这一个了。”
……
……

第一百零一章 交易
接下来的一段航行，变得枯燥而乏味。
修飞船成为了所有人最主要的工作。
鹦鹉螺号在此前的大战中也已受损，要保证它能够顺利抵达赫特三号与耶古人汇合，就必须要在飞行中修好它的关键问题。
而也因此，他们的整体进程都受到了影响，从赫特文明的边疆地区抵达赫特三号行星，这顶多只需要三到四天的时间，现在却要拖长到十二天以上。
好在那头晶簇和埃蒙斯都是此间的好手，就连吕安邦都懂一点，彻底的门外汉苏晨也可以通过自己的能力提供一些帮助。
弗洛里斯人埃蒙斯对苏晨的身份十分好奇，在它眼中，一个凭生物体本身达到第四种姓的人类似乎是一件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这在混乱星域中确实罕见。
吕安邦倒一直很克制，成天酗酒，在自己飞船里的酒都喝光了之后，这家伙就进入了某种“冬眠”状态，除了排泄和吃东西，其他的时间基本都缩在船舱里睡觉。
他似乎对一切都没那么在乎，只是没有勇气死去，而选择麻木地活着而已。
苏晨懒得搭理这个废柴，吕安邦虽然获得了不少自己的信息，但也就仅限于此了而已，回头把他丢在赫特三号上，自己和耶古号离开，他对他们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埃蒙斯苏晨也打算如此处理。
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陨落，它们对苏晨本身已经没有意义了。此前脱离喀戎人行星战场，苏晨和那头晶簇第一个问询的就是埃蒙斯，是否还有可以打造类似行星要塞的大型飞船的可能。
但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这让苏晨和那头晶簇彻底对它失去了兴趣。
然而，在航行的第七天，埃蒙斯却主动找到了苏晨，道：“也许我能帮到你们。我们……其实还有一个分支残留，我们是支援的一方，压上全部赌注，是我们恪守千百年的盟约，但也不至于亡族灭种为此一战，我之前和你提到过一个正在建设中的行星要塞，它停靠在很隐蔽的地方，我们剩余的族人，正在建设它。”
苏晨立刻皱起眉头。
埃蒙斯道：“之前我没有想好是否要帮助你们，所以……”
“这个我明白，其实我也想到了。”苏晨摇摇头，道：“只是，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而且，这个未完工的行星要塞真的存在吗？”
“完成度已经在百分之八十了。”埃蒙斯道，“我们可以把它让给你们，但有两个要求：第一，我们要和你们同行，我们的种族在这一战中确实损失惨重，这个行星要塞是我们最后的财富，我们要和你们共同拥有它，而同时，我们需要你们保护我们的安全，当然，你们之前说的那个技术，我们也要。”
苏晨点点头：“这个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
技术也好，和弗洛里斯人共同生存于一艘飞船中也罢，这都没有什么，弗洛里斯人损失惨重，它们掀不起什么风浪，那些技术本来就是从信息攻击方那里弄来的、准备作为交易而使用的，给谁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对于苏晨与整个联邦舰队来说，最关键的还是一艘飞船本身。
攻防一体、星际远航以及超大的载人能力与低等生物的生存空间。
这都是联邦舰队所需要的。
也是最难获得的，想要找到一艘足以满足这些特点的飞船本身就很难，而想要完整地把它变成自己的就能难了。
“那么第二点是……”苏晨缓缓开口。
“我想要知道你们是怎么回事。”埃蒙斯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晨，“据说，曾经人类的神也和你们一样，是强大的暗能生物，甚至有人类的神曾经达到过星空顶级，成就过超级态生命体，混乱星域，曾经遍布人类，现在哪怕除了帝国，很多地方也有不同归属的人类生存，但……现在却再没有人类靠自己成就暗能了，人人都知道，人类是暗能不适者，暗能量对于人类来说是隐形的、而人类对于暗能量来说同样如此，以这样的生物体形势，根本不可能成为暗能个体。
“你们从何而来，又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埃蒙斯说到这里，微微吸了口气，道：“坦旦人又在四处寻找那个传说中的坐标……你们……是不是来自于传说中人类的母星？”
最后这个问题也许才是埃蒙斯真正想要知道的。
苏晨沉默片刻，才摇摇头，道：“这个问题我可以先回答你，我们不是，如果真的有人类的母星，上面有无敌的星空顶级，我也想要找到祂，至于我们究竟从何而来，我可以告诉你，但要先确认你们的行星要塞是真的。”
埃蒙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而在角落里，睡在内嵌在飞船里的休眠舱的吕安邦悄悄闭上看向这边的眼睛。
鹦鹉螺号空间就这么大，说话也没有多少避人的余地。而且埃蒙斯似乎有些怕那头晶簇，很少在那头晶簇面前多说些什么。
鹦鹉螺号正在飞奔向赫特三号的路上。
而在赫特三号行星上，耶古号飞船中，白枫正在准备一次新征程。
苏晨他们失联已经好长时间了，而且最近赫特三号行星上的帝国人出现的频率都在增多，似乎在寻找什么。
一个结论由此产生。
苏晨他们很可能出事了。
在经过商议之后，林默和白枫决定离开耶古号飞船，出来查看一下。
苏晨他们不联系自己的可能性有很多，比如与帝国遭遇，信号很可能被别人截取与拦截等等，贸然传递信息反而会暴露耶古号（事实也确实如此）。
但留在赫特三号的危险系数正变得越来越大，空港附近每日都有帝国的飞船降落或离开，赫特文明虽然提防帝国，但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也不敢真的阻拦帝国非舰队的进出。
因此，耶古号必须要确认现在的情况，再做是否继续留在这里的决定。
……
……

第一百零二章 我忘了
探听情况，寻找苏晨，做出决定，开始下一步的行动。
这是出发之前林默和耶古人首领指定的计划，出于安全性考虑，林默只打算由自己出发，跟随两个机灵的耶古人——林默也是不打算露面的，只让耶古人去交流。
耶古人在混乱星域里并不少见，这种底层生物的一大优势就是繁殖率相当高，漫长的岁月没能杀死它们，它们就能够将自己的种族铺满整个混乱星域，在别的地方这也许只有死路一条，但在混乱星域，从种族文明的延续来说——虽然耶古人在哪里都是底层与垃圾的代名词，但它们起码活的好好的，没有轻易被亡族灭种的风险，也没有全族被抓去当实验体的情况发生。
但……
林默的目光向左，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左侧的娇俏少女。
中岛由纪察觉到目光，扭头冲他嫣然一笑，那足以秒杀绝大多数男人的笑容只让林默的表情变得越发地阴沉……阴沉。
旋即，林默的目光向右，看向自己的右边。
他的右手边坐着一个头发乱蓬蓬的年轻男人，嘴里叼着疑似雪茄的外星粗大草棍儿嚼啊嚼，肩膀还坐着一个袖珍美少女，两个人的神情如出一辙，都是趴在窗边向外张望。
这两个人自不必说了，是白枫与黯。
他们乘坐的是耶古人的一种小型陆地飞行器，是赫特人批准可以在它们的统治区使用的载具，它的前半段是驾驶空间，类似于马车，两个耶古人共同操作，而后面则是类似货箱一样的结构，却是从里面能看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的状态的，而从外面来看，这艘耶古人的飞行器破破烂烂，俨然是捡破烂的耶古人兜售它们破烂的标准行头。
弱小，在某些特定的状况下也称得上是某种好的伪装了。
街道上几乎没有任何生物会主动关注它们，因为没有价值便不会产生关注。
“所以，你们究竟是为什么跟我一起出来的，真当这是出来踏青呢啊！”饶是林默，都在某一刻有些忍不住了——尤其是在白枫悄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耶古人独特的碎石子状零食塞给黯并顺势也塞进自己嘴里之后，“喂！白枫，你这鬼鬼祟祟的是防谁呢呀，这里一共有三个人，你光明真大的吃不就好了吗？不对，我们是冒着风险出来的啊！”
林默话音才落，另一边的中岛由纪就忽然转过头来，一脸探寻地看着白枫：“你们在偷偷吃什么？”
白枫像是冲林默嘿嘿一笑，跑调式地哼哼：“你拍一、我拍二，初升的太阳唱起来，我们都是踏青的小少年。”
林默：“……”
白枫对林默这种正儿八经的老实人似乎有独特的癖好，瞥了由纪一眼：“吃好吃的呢，就不给你。”旋即，这货却是伸手入怀，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零食，“喏，好朋友好朋友，美丽的食物分享给你。”
林默倒抽了一口凉气，忍住了在那一刻不自觉涌起的各种冲动。他和白枫相处时间也不短了，几乎快要摸清楚这个家伙了，虽然还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喜欢“调戏”自己，但对于白枫，无论他说什么，千万不要搭话、不要接茬，否则，接下来的情况会变得越发的麻烦。
因此，在平复了大概两秒钟之后，林默的表情重新变得镇定，而且面朝前方，目不斜视：“最好别闹出太大动静，刚刚从我们边儿上过去的帝国人的飞行器就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个了，他们正在这座城市里寻找什么，如果被帝国人盯上，我们就有大麻烦了。”
中岛由纪转过头，眯着眼睛笑吟吟地看向外面：“放心吧，林先生，我只想……我只想看看这个美好的世界，不会添乱的。”
这一招对白枫似乎也出奇有效，他砸吧砸吧嘴，扭头想要柔柔黯的头，余光瞟向外面，却忽然凝固。
在他们的这艘破烂陆地飞行器的外面，正有一艘幽暗的、黑色悬浮车与他们擦身而过。
那是帝国的载具。
帝国作为人类文明，甚至可能与实验场中的人类一体同源，底层的文化甚至都是相同的，在某些东西上的设计与联邦极为相似，帝国人在赫特行星使用的陆地飞行器，基本都是类似于联邦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过的那种悬浮车，非战争用途而被赫特人准许通行。
那也是一辆这样的悬浮车，流线型的结构，光滑整洁的船体，它完美附和人类理想中外来行星内飞行器的构造，在精致之中，充斥着典雅与华贵，与它相比，耶古人的飞船简直就像是破烂中的破烂，自惭形秽到泥土里。
两架飞行器相对行驶，对方的性能好，速度快，高速掠过，彼此只有一刹那的交错。
但让白枫凝固住目光的，却不是那辆悬浮车，而是在这一刹那的……那一张侧脸。
那是一个坐在悬浮车后面，低垂着头的女人。
她的脸隐没在垂落的长发之中，几乎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但就是这个轮廓，让白枫整个人都凝固了。
他缓缓地皱起眉头：“我……她……她……她……我记得她……我记得她……我记得她……”
噗通
噗通
心跳声正在加剧。
那一刻仿佛已经死去的心脏开始跳动，而且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起初像是擂鼓，渐渐地，仿佛要从他的身躯之中跳出来。
白枫的异常第一时间引起了众人的警觉，林默拉住他，才发现这个刚刚还嬉皮笑脸的男人这时候眼神发直，像是浸透到了另一个世界里，他不停地翻找自己的笔记本，但一无所获，最终反手抓住林默的手，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林默，嘶声道：“我认识她！我记得她！她是……她是……她是……”
最后，激动的话音皆变成一声平淡地陈述：“我忘了。”
噗通一声。
疯子跌倒在杂乱的耶古人飞行器里，昏死过去。
……
……

第一百零三章 赫特人的邀请
鹦鹉螺号没能顺利抵达赫特三号行星。
在他们这段格外漫长的星空之旅进行到第九天的时候，他们就在太空里被拦截下来了。
赫特人的军舰在黑暗的星空背景里浮现，从静默到解除静默状态，像是突兀挤进画面中的乱入镜头。
赫特人的军舰是一种如同太阳般的飞船，通体呈现出金色，在非隐匿状态下，十分地显眼。
苏晨他们的鹦鹉螺号毫无悬念地就被对方捕获了。
而苏晨没有反抗，很大一部分原因则来自于对方出现前先发来的一道信息。
【尊敬的第四种姓大人，我们是赫特人，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希望能和你们谈谈。】
那头晶簇对此只耸了耸肩：“这飞船都烂成什么样子了，能不能有效隐藏自己我其实也不知道——嗯，现在知道了，我们的规避与隐匿都没有起到效果。”
于是，苏晨就这样进入了赫特人的飞船。
这也是苏晨的要求，只他一个人进入。
赫特人知道自己是第四种姓，不可能没有准备。这种情况下，如果真的出了状况，他能杀出来，却不一定能带着一堆累赘杀出来。
苏晨的心中一刹那掠过很多念头与不好的猜测，赫特人掌握到了极为关键的信息，耶古号很可能已经暴露了。
这也是苏晨没有多少犹豫就选择登上赫特人的飞船的根本原因。
赫特人的飞船当真是“表里如一”，外面和里面一样都是闪闪发光的状态，只是进入到了这里，苏晨才意识到，这艘飞船并不是太阳般的造型，而是多足虫子环抱成为一团的状态，里外结构皆是如此，只是因为太亮了，才让人产生出其他层次上的错觉。
而在飞船内部，则是大量的虫子般的赫特人，从这一点来看，它们也没有脱离“生物体操控飞船”的、这种相对原始的模式。
不过它们倒没有表现出什么警惕，只有数个赫特人的战士引领着苏晨一路向里，最后在一个巨大的平台之下停下来。
赫特人的“女王”投影很快出现。
这个“女王”是一个巨大的母虫，全身覆盖着青紫两色的铠甲，深处在某种地下结构里，大半的身躯都看不见，只有前半部分出现在投影之中，通过现场的传译装置与苏晨交流。
这种状态下，苏晨的第四种姓暗能掌控就没用了，他没法波动想法给投影，最多能够解析音频信号，但这还不如就使用人家的传译器。
没等苏晨开口，赫特人的“虫后”女王便直接开口，它的声音在苏晨作为人类的角度来听，真的就像是某种虫子的叫声一样，传译器里传出的翻译却是几乎不带感情的冰冷电子合成音：“我要先为我们的冒犯而致歉，每一个能凭借自身之力抵达第四种姓天门的生物，都是生命的翘楚——无论什么生命，这比科技种族继承与发扬，时代依靠传承变强要更厉害。”
“恭维就不必了。”苏晨扬起头来，看着那巨大的投影，缓缓道，“我们可以直接进入主题。”
赫特人的“女王”沉默片刻，才道：“我们知道你在那里做了什么，帝国镇西军团的两个舰队损失惨重，而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第四种姓带走了它们的目标。”
苏晨听到这里，心中才涌起一点吃惊。
后来那头晶簇比较过星图，确认了喀戎人行星的位置，哪里是在西向的混乱星域的边缘了，其实距离帝国都不知道有多遥远，而且处在混乱星域的盲区地带，周围都没有什么文明，信息按道理说不应该传的这么快，就算传的这么快，赫特人也不该知道这么详细的内容。
除非当时某一方里有它们的人。
或是幽暗舰队，或是弗洛里斯人……
但战场上的幽暗舰队、弗洛里斯人几乎被荡尽，谁能将消息传递出来？就算有误入的，或者像是埃蒙斯那样本来就有坐标直接跃迁过去的，他们根本没有苏晨这样的战力以及那头晶簇的水平，就算真闯进去了，面对帝国也唯有一死。
帝国不太现实，如果赫特人与帝国相关就不会有这一次的谈话了。直接将苏晨他们的信息卖给帝国，现在，和苏晨谈话应该就是帝国的某位天启骑士了。
苏晨陷入沉默，那位赫特人的“女王”则继续道：“我们不在乎你们是谁，也不会向任何人泄露你们的存在，事实上，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赫特三号行星上，帝国已经开始搜寻你们。而我们，可以帮你们无声无息地离开这里。帝国虽然强大，但这里是我们赫特人的地盘。”
苏晨对这番话没有怀疑。
帝国在这一周边地区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苏晨他们一路撞进战场，帝国只要顺藤摸瓜，找到赫特三号行星不成问题，而帝国人众多的情况下，苏晨他们的鹦鹉螺号降落在赫特三号，存在着极大的问题。
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赫特人似乎不知道自己也是人类——进入赫特人飞船之前，苏晨已为自己做了伪装。
苏晨深吸一口气，道：“代价呢？你们帮助我们，我们需要支付给你们什么？”
“帝国人想要得到的那件东西。”那位赫特人的女王斩钉截铁的回答。
赫特人也不知道帝国要找的究竟是什么。
苏晨缓缓吸了口气：“这不可能。我不是不想给你们，是那件东西事关重大，贸然交出去，和我们承担被帝国盯上的风险是一样的，甚至可能更大。”
虽然苏晨觉得人类的发源地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但苏晨也对所谓人类神灵抱有一丝幻想，如果真的有人类的神灵活着，坦旦人现在寻找祂，便证明祂的状态一定不好，起码坦旦人觉得自己可以应对，保护祂也就相当于是在帮自己，如果有一天，作为星空顶级的人类神灵出现在这里，对联邦对人类都是绝对的好事。
帝国的威胁虽在，但在这里还没有那么严重，苏晨不想为一时薄利而埋下未来的巨大隐患。
断未来而存今日，是蒙昧时代的愚蠢之举；而断今日成未来，有时也并非明智行为。
……
……

第一百零四章 黑暗中的联盟
苏晨的回答似乎是让那位女王陷入了片刻的沉思，空气中有短暂的安静。
苏晨也在思考与观察。
赫特人的种族结构也很奇特，类似于此前苏晨在联邦时代玩过的诸如星际争霸游戏中的虫族，但与之相比，赫特人更像是文明的进阶版，它们每个人都拥有自我的独立意识与行为能力，像是正常的文明，而在此基础之上，却同样受到女王的控制，而且几乎没有什么幕僚与支撑团队。
这种思考与认知不是苏晨突然冒出来的，而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在混乱星域里看见过无数的种族而慢慢累积起来的判断。
在混乱星域，很多中小种族都是类似的结构，它们没有走向联邦下人类文明所探索的平等社会的状态，反而是将文明的决策权放置在某些特定的领导者的身上，让它们来决定文明与种族的走向乃至于兴衰，而平等这一点则体现在文明的其他部分，资源平等分配、生物同等价值——越是厉害的文明、高级的生物，其生物个体本身的能力就越相近，就越能够达到这种同等生物价值所营造出来的平等。
这听起来有些畸形，却真实而广泛地存在着，证明它拥有独特的意义与作用。
而就在这时候，那位赫特人的“皇后”终于再次开口，它道：“你拒绝了我们，我们也会为你提供帮助。我们不会向帝国泄露你们的信息，相反，我们会帮助你们离开帝国的视线。”
苏晨有些不解问道：“你们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你们同样是帝国的敌人。”那位虫后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帝国的敌人，就是我们的盟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将你邀请进我们的阵线之中，在混乱星域，尤其是莫洛蒙区，我们有着一股隐匿在深水之下的力量，一直站在帝国的对立面。
“我们想要得到你手中的那个东西，只是不希望帝国顺利地找到它。
“那对于我们整个反帝国同盟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但我们确定了你们同样是帝国的敌人，不愿意交出它，我们也不会强迫，更不会因此对你们做些什么，只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了解，以我们的力量，哪怕你是一位强大的第四种姓，你手里的东西也是放在我们这里要更为安全。”
苏晨没接后面的话茬，他只是微微颔首，道：“我代表我的人，感谢赫特人的无私帮助。”
赫特人的虫后默默地凝视了苏晨片刻，道：“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这是它第二次问出这个问题，前一次夹杂在其他的语句之中，更像是顺嘴带过的，而现在这一句则是真正的、正式的邀请。
这位女王当然不可能说任何一句废话，苏晨听见了第一遍，也明白它的意思，也没有搭拢，对方问第二遍，苏晨便露出沉吟之色来，继而直截了当地问道：“为什么要我加入？”
“帝国的扩张毫无道义，那位帝王正在公然撕毁与莫洛蒙区无尽文明千百年来的和平，也是在挑衅混乱星域的法则，我们有义务，更有能力阻挡它，我们需要让帝国人明白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中，仿佛也能够听出一线阴冷与决绝。
它这番话里提到的两个地域可不仅仅是地域，指的是莫洛蒙区的反帝国同盟以及混乱星域背后的某个操盘文明。
莫洛蒙区的反帝国同盟敢主动准备战争，必定是得到了某个混乱星域背后大势力的支持，起码是和坦旦人一个层次的，否则，以莫洛蒙区的文明战力加和，也很难作为帝国的对手，尤其是对于一盘散沙的非同一种族文明来说，想法一致可能存在，但在战场上背靠背同仇敌忾地作战是不可能的，这天然便削弱了它们的战力。
除非背后有强大的臂助。
这位赫特人的女皇已经将情况说的无比清楚了。
这一刻的苏晨才真正地怦然心动了一下。
他对帝国没有兴趣，帝国也是人类组成的，虽然苏晨杀帝国人的时候从不手软，但苏晨对帝国的情绪很复杂，他也没有想要干掉帝国的意思，那对于他对于整个联邦舰队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但这无疑是一次可以对付坦旦人的机会。
明面上，这是帝国与反帝国同盟之间的较量，但实际上，帝国也好，反帝国同盟也罢，都只是两个更恐怖文明的傀儡——坦旦人和另一个混乱星域与它们同层次的恐怖文明，它们组织反帝国同盟攻击帝国，就是在向坦旦人宣战，如果利用得当，最后可以发展成坦旦人与反帝国同盟背后文明的交锋……
那么，那对于联邦人类来说，就将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旦坦旦人陷入大战中，无尽光年的实验场根本不可能看得住，甚至会首要被击穿，而那样一来，苏晨他们就可以回去，带走全部人类，如果有更大的机会，甚至有可能借此契机对坦旦人的文明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反咬坦旦人一口这对于苏晨来说不重要。
但如果能够把坦旦人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没有一个联邦人会不怦然心动。
苏晨还记得在伽勒法26上的一幕幕，那些死亡与牺牲，那些生命与光芒……走入星空，他虽然很少提起过，但他的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呐喊——让坦旦人付出代价！
苏晨很清楚，不止是他，那是联邦舰队里的每个人心中的声音。
是赛西&#183;铂金心中的声音，是肖平心中的声音，是乔正、是狄克、是爱丽丝……等等无数人的声音。
从那样的地狱与死亡中走来，谁能够真的平静？谁能够真的就那样心安理得的往前看？像是去星空里旅游一样逛上一圈？
只是因为他们太过弱小，所以这些呐喊才一直被藏在心底。
沉默良久，苏晨缓缓抬起头来，看向那位静默以待的赫特人女王。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
……
……

第一百零五章 航程
林默最终没能找到苏晨。
白枫的异常状态令他们的行动不得已而被叫停，哪怕是苏醒过来之后，白枫也显得精神恍惚，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甚至因自己而导致的行动失败而道歉。
林默从没见过白枫和谁道歉，他只沉默片刻，在白枫的身边坐下来。
林默不会安慰人，情商也没有多高，只能在他的身边坐着，算是一种陪伴。
黯则在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
直到赫特人找上门来。
那让整个耶古号都瞬间进入了一级警戒的状态，但赫特人的身边跟着的是苏晨。
乘坐赫特人的飞船，苏晨早了整整三天返回赫特三号行星，并借助赫特人的帮助避开了帝国的眼线。
按照赫特人所说，帝国的行动极为猖獗，他们虽然没有在赫特三号行星上布置什么大规模的武器系统，但各种监控设备、大量的人员早已登陆，在这颗星球上，帝国所掌握的情报网络已经仅次于赫特人本身了。这种行为对于一个文明来说已经是绝对的侮辱与挑衅了，但赫特人却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战争真正开启之前，莫洛蒙区的任何一个中小型文明面对帝国都只能忍气吞声。
事实上，在帝国已经确认埃蒙斯与苏晨来自赫特三号的情况下，没有直接大军压境，已经很给面子了，而没有这么做的原因似乎有两方面：其一，帝国多线开战，不能再轻易启战，尤其是赫特人本身并不算弱小；其二，则是因为帝国封锁了喀戎人行星一战的消息，它们并不希望别人知道它们究竟在找什么。
但可惜的是，虽然帝国已经在赫特三号上全面布控，但与他们作对的是赫特人本身。
有赫特人的帮助，除非帝国攻占这里，否则他们永远不可能找到苏晨与耶古号。
苏晨归来后，耶古号也很快摇摇晃晃地启航，升入太空之中。
直到耶古号与太空中的鹦鹉螺号汇合，都在赫特人的庇护之中，直到双方汇合完毕，逐渐驶离赫特文明的疆域，它们的踪影才渐渐消失，而它们也帮助苏晨与耶古号抹去了星空中的痕迹，让帝国彻底无法找到他们。
耶古号在太空中破烂而且不起眼，飞行中则正重新校准航线，飞向弗洛里斯人在建设中的第二行星要塞。
苏晨要先确定那个要塞的存在。
那个要塞也在莫洛蒙区之中。
弗洛里斯人没有那么强的技术与底蕴，没法横跨混乱星域的宏观空间布局，只能实现在莫洛蒙区的内部两点造舰。
只是耶古号的飞船缓慢，又无法跃迁，想要抵达目的地需要漫长的航行时间。
漫长的航行，却并不空寂。
最开始是吕安邦在闹腾。
这个中年颓废男人上了耶古号都傻眼了。他没想到自己和自己的飞船都被绑架了，一直都在闹腾，但到了耶古号上，他连苏晨都见不着了，鹦鹉螺号更是被一群耶古人所包围，修修补补，俨然不再是他的飞船了的样子，变成了人家耶古人和苏晨的飞船了。
赔了夫人又折兵尚且不能忍，这不但赔了飞船还把自己搭进来了。这就是再颓废的人也受不了了。
但可惜的是，吕安邦的愤怒无处发泄，以前在鹦鹉螺号的时候，他好歹还能见到苏晨，但在耶古号虽然综合性能不如鹦鹉螺号，但好歹是大飞船，吕安邦的权限又极低，连耶古人首领都见不到，只能见到一群叽叽喳喳的耶古人工程师，可谓是七窍生烟，最后无奈了，只能放弃了，自己跑到角落里天天酗酒。
好在苏晨也不算是真的忘了他，带上他是无奈中的必然。苏晨还是有点愧疚的，毕竟他和吕安邦是真正意义上的无冤无仇，而自己能找到埃蒙斯、甚至使用鹦鹉螺号都是借了人家的光呢，苏晨不见他是着实不好意思，却也是吩咐了耶古人，倾斜耶古号的资源，为吕安邦提供源源不断的合成酒。
飞船里的人大都各司其职，重新踏上星际航线后，林默便开始努力修炼，他有权能在身，达到第四种姓对于他来说其实是水到渠成之事，只要暗能层次够了，他就能直接进入第四种姓，甚至不必进入如苏晨与赛西&#183;铂金的那种突破阶段，但因为林默极端变异体的原因，本身的种姓虽高，暗能方面的掌握却很低，这才导致本应该是最先达到第四种姓的他现在还没有达到。
他也在努力抓紧一切时间突破。
林默想要帮上忙，他很清楚，成为第四种姓，是唯一能帮上忙的办法。
而黯则成天和苏晨混在一起，也许是这回分别的时间有点长了，她又开始腻歪起苏晨了。
而中岛由纪则是完全另外一种状态，她每天都过得很闲散，在这艘耶古号飞船中完全像是度假的美少女一样，苏晨甚至觉得，如果不是因为耶古号和联邦人类的原因，中岛由纪很可能早就已经去游历混乱星域去了，但她也有一个毛病，就是也喜欢往苏晨的身边凑，和黯甚至形成了抢一个苏晨的火辣场面。
这让不少耶古人羡慕不已：看，只要成为强大的个体，就能无数雌性同类倒贴。
苏晨则完全不管这些，耶古人的闲言碎语，没事闲的的中岛由纪和黯皆被他抛在脑后，借着航行的旅程，拼命修炼第四种姓的层次，熟悉化物的能力，同时也在努力带出更多的解析力量，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带出的解析力量正变得越来越多，甚至渐渐地，已出现可以凝聚成剑的轮廓了，可堪一用了。
不过，解析力量的量还是太少，可堪一用也派不上大用就是了。
而唯一让苏晨有些在意的是白枫的状态。
自从苏晨回来之后就发现白枫一直神神叨叨的，一天只做一件事儿，围着混乱星域的星图转圈，不断地推演与计算着什么并记载笔记上，但星图浩大，能记载笔记上的也没有多少内容，每一天重新站在星图前，白枫都几乎要从头来过一边，但他却孜孜不倦，日以继夜地研究着星图，似乎是想要寻找与确认什么，但一直也没有任何收获。
……
……

第一百零六章 弗洛里斯人的第二要塞
漫长的星路终有尽头。
弗洛里斯人的第二要塞出现在苏晨的瞳孔之中。
那是一颗庞大气态行星外的星体。
它的体积甚至没有月球大，大概只有月球的五分之一左右，与弗洛里斯人此前撞毁的那艘行星要塞相比，更是小了整整一圈，但行星改造的大半确实已经几乎快要完成，一半的区域已经完成重新的架构与组装，行星内部被完全重构，还有冲向气态行星的一半仍在施工中，从那个角度看过去，甚至能看见其内部错综复杂的结构，大量的金属与机械结构充斥整个视野，透露出一种混杂着蒸汽朋克的钢铁硬度。
在来的路上，苏晨了解到，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不是凭空建造的，而是以星体为基准的，选择星体极为关键，想要以最小的支出打造一颗行星要塞，就需要一颗自身矿产丰富，内外环境都稳定的行星，就地取材、就地改造，星空虽然广袤，但找到一颗这样的无主星体并不容易，弗洛里斯人第二要塞的计划从很多年之前便已经开始筹备了，但因为没有合适的星体，才拖延到现在的原因。
而这个行星要塞，也已经打造很长时间了，如果按照联邦人的时间来计算，那是超过一百年的漫长时间段。
能让一颗行星成为飞船，拥有翱翔宇宙的能力，在建造的每一个环节、建造中的每一个零件都不能出任何差错。这是真正的、浩大的星际工程，让苏晨都望洋兴叹。
而当耶古人以及苏晨等人都对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表示惊叹、而作为弗洛里斯人的埃蒙斯表现出相当的自豪的时候，那头晶簇对此却毫不意外地表示了嗤之以鼻，它道：“别显露出那样一副没见识的样子，花这么长时间是因为技术不够，如果是足够厉害的种族，工期至少能够少一半，而如果是我们的种族，呵，打印一颗行星要塞而已。”
别人说话埃蒙斯都是不服的，唯独这头晶簇这样说，它表现得唯唯诺诺。
而白枫则毫不犹豫地嘲讽道：“呵，没错，你现在还不是得和没技术没实力的种族混在一起？”
那头晶簇的神情立刻开始了抽搐，它扭头朝着星图边儿上的白枫嚷嚷道：“快找你的坐标吧，都找了快半个月了，还什么都没有找到呢，你要是求求我，我会帮你的。”
“呵，是你想要求我让我让你帮我吧，做梦。”白枫哼哼唧唧。
那头晶簇登时七窍生烟，差点从前面跑下来。
但白枫的“绕口令”说的是事实，他陷入这种状态，一直在找什么，苏晨和那头晶簇都想要帮帮他，但都被白枫拒绝了。
好在苏晨及时拉住了那头晶簇，他担忧地看了一眼白枫，最后将目光投向“近在咫尺”的庞大行星要塞。
伴随着接近，行星正扑面而来。
埃蒙斯早已做好了通讯，耶古号在弗洛里斯人的引导之下停靠在已经搭建好外层甲板的行星要塞的外沿位置。
苏晨他们的“待遇”相当好，弗洛里斯人的小型攻击舰和大量的作战人员两侧排开，层层将他们包裹当中。
但这是应有的警惕，苏晨也可以理解。
耶古号之中的其他人都不动，苏晨和埃蒙斯一步步走下飞船，苏晨的手中则紧握着之前从喀戎人行星带回的权杖。
弗洛里斯人的军队也缓缓分开，一位穿着黑色机甲的“矮人”从人群中走出。
这是苏晨见过的为数不多的弗洛里斯人中最像人类“历史”中矮人的一个，虽然一身的次时代辅助机甲有些夸张，但却露着头颅，手持钢铁打造的权杖，头发、胡子乱蓬蓬的却极多，身材粗如酒桶，与人类有异的五官反而隐没在茂盛生长的毛发之中，让它更像是一位矮人战士或者长老。
埃蒙斯悄声说：“这位是第二行星要塞的指挥官，也是现在弗洛里斯人的最高执政官拉里。我们的第一要塞出征之前，拉里就已经被任命了。”
苏晨拾级而下。
他向对方颔首示意。
让苏晨有些意外的是，拉里没有用弗洛里斯人的语言与他沟通，而是用略显生涩的人类语言道：“尊敬的第四种姓，弗洛里斯人欢迎您的到来，这将是我们的荣幸。”
它说的是帝国语，但帝国语本身很相似，苏晨不用暗能感知也能听懂。
为表示诚意，苏晨在来之前已经许可埃蒙斯率先向它的种族传递一部分有关于自己与耶古号的信息。
苏晨深吸一口气，则以弗洛里斯人的语言进行回应。
苏晨不会说弗洛里斯人的语言，但他和埃蒙斯接触已久，他能够用暗能模拟出来弗洛里斯人的语音波动，此刻便如此波动开来：“这同样是我们的荣幸。”
说着，他缓缓向前迈步，将手中的权杖递前。
这是他们在此前的旅途中重新确定的交易内容，埃蒙斯此前提出的两个要求都被第二要塞弗洛里斯人的高层所否决，只要确认了苏晨他们不来自于人类的发源地以及苏晨他们不是帝国那一边的人，其他的信息对弗洛里斯人来说都没有意义，而那两项技术或许是弗洛里斯人所没有的，但那也同样没有那么重要。
弗洛里斯人要的是那一段坐标。
它们拼尽一切也不希望落入帝国与坦旦人之手的坐标。
苏晨没有理由不交给它们，现在苏晨自己的阿诺瓦尔之环空间无法储物，这东西放在他手里，不如交给弗洛里斯人，弗洛里斯人是绝不会让这根权杖落入帝国之手了，而苏晨最开始拿下它的目的也是这个，且到现在为止，苏晨都不知道该怎么“看”封存在权杖之中的坐标。
在这样的情况下，保留自己的技术和联邦的过往而只交出它，对苏晨、对联邦舰队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与交易。
拉里用极其郑重、甚至是虔诚的姿态接过这跟权杖，小心翼翼地摩挲，它的手微微颤抖，目光里蕴含着激动，最后才扬起头来，道：“请弗洛里斯人最尊贵的客人入舰。”
……
……

第一百零七章 耶古人的振奋
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主要分为四层结构，虽然看起来它像是一个拼接的、圆形的钢铁蒸汽城堡，但事实上，它的内部同样精妙而强大。
它的四层结构类似于四层嵌套的球体，从内到外，为一二三四层，核心圈是行星要塞的关键设施，核心动力炉，冷却装置以及从核心圈延伸出来结构辐射整个行星要塞，而第二层则是重要资源库，不光是常规意义上的资源，信息及技术类的资源也都储存在这里，大量的关键设施也在这一区域内。
可以说，它的一层核心圈以及二层结构，是维持着整个行星要塞运转的关键。
而往上的两层结构，才是生活区与战争区，所有的弗洛里斯人都生活在第三层，这里就像是一颗行星的表面一样，只不过天空与地面都是相似的钢铁结构，但这里空间极大，弗洛里斯人在整个第二要塞的总人口不到两百万，只能占据第三层空间生活区的百分之十不到的空间，理论上每个弗洛里斯人都拥有上千平的空间。
空间和生存环境，某些时候格外值钱，有时候却一分不值。
再往上的第四层，则就是作战层与外层空间甲板了，这是整个行星要塞中占据最大空间的地方，深度达到两千七百米的第四层结构中，既是甲板，也是军备与武器所在的位置，其中七成以上，都是半自动炮台，一旦战争开启，少量的弗洛里斯人战士将会从第三层的快速通道抵达剩余七成需要生物体来主动操作的位置，掌控战舰。
弗洛里斯人中接受训练，天生被培养成战士的人并不多，但人人都具备着作战能力，按照拉里的介绍，它们虽然在莫洛蒙区俨然是太空工匠的姿态，但它们却是天生的战士，穿上辅助装甲就能够投入战斗，短时间内就能够适应各种各样的位置。
耶古号整舰被携入这艘未完全竣工的行星要塞之中。
其上的所有成员都离开了耶古号，就连耶古人也不例外，全员离开了它们的破烂飞船。这个时候的耶古人其实有些忐忑的，在抵达行星要塞的最后那一个阶段，耶古人首领几次想要和那位伟大的神灵谈一谈，以了解耶古人的出路，但都失败了，神灵根本没有时间搭理它。
这让包括耶古人首领在内的耶古人都一阵地胆战心惊，还以为神灵找到了更强大的附庸就准备抛弃它们了。毕竟，与弗洛里斯人相比，它们耶古人实在是太垃圾了。这强大的行星要塞，几乎让耶古人首领在羡慕之余，羞愧的几乎想要钻进地缝里面去。这样的情况下，换位思考，连它都觉得它要是神灵一定不会要耶古人。它们不知道苏晨和弗洛里斯人谈判的细节，只看现在的这种样子，分明是弗洛里斯人恭迎神灵，这弗洛里斯人必定是神灵的眷属种族！
相较之下，耶古人如何能比自惭形秽？
因此，一众耶古人一直都战战兢兢，为自己的未来与命运忐忑不已。直到这时候下了耶古号，它们才发现，神灵没有放弃它们，甚至安排了弗洛里斯人为它们划定了一片的生活区，范围还不小。
而苏晨在这时候，才终于有功夫搭理耶古人一下。
苏晨不是不想搭理它们，而是此前一直在和弗洛里斯人谈判没有时间，现在与弗洛里斯人的合作共识已经初步达成，苏晨也不会忘记这些“弱小”的耶古人。
苏晨虽然承认耶古人很弱小，但人类也没有比它们强到哪里去，而且伽勒法26恒星系的最后一战让苏晨明白一个道理。
再弱小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偶尔也能缔造出看似不可能的未来。
耶古人一路来称得上是忠心耿耿，苏晨自不会忘了它们。
在耶古人的居住区上空，苏晨悬停在钢铁的“苍穹”之下，用暗能包裹住每一个耶古人，波动道：“耶古人，我知道你们误会我为神灵，但我其实远没有达到神灵的层次，如果你们愿意追随我，就可以留下来，跟着我也许未必一路坦途，但我能保证的是，只要你们相信我、真心地追随我，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放弃你们，我已经和弗洛里斯人打好招呼，这里是留给你们的地方，弗洛里斯人会帮助你们，给你们提供资源，生存物资甚至是战争物资与一些基础的技术。不过，如果你们不打算跟随我，也可以离开，我只会清除你们这段时间的记忆，耶古号也会留给你们。但，如果你们跟随了我，还吃里扒外，甚至对抗我，那么，我可以保证，后果一定比你们预想的还要凄惨。”
苏晨的面前，耶古人首领第一个跪伏在地，激动地道：“我们愿意誓死追随您，伟大的神灵！”
在它身后，上万的耶古人齐齐扑倒，发出七吵乱嚷的呼喊。
虽然内容都是类似的，但就是整齐不到一起去。
耶古人这回不仅是松了口气了，而是真正的惊喜了。
在这样一个地方拥有自己的一片生活区，那是一直捡破烂、被人驱赶、追着打的耶古人几乎都不敢想象的，耶古人的文明弱小，在混乱星域的地位就像是高级点的蟑螂一样，虽不至于人人喊打，但也永无翻身之日，强大文明所拥有的一切它们都难以拥有，现在，它们得到了一位神灵的认可，拥有了追随神灵的机会，甚至在一颗先进的行星要塞中拥有了一方生存之地，能够得到弗洛里斯人的帮助……
这样的事情，是耶古人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星空里，谁会在乎与帮助一个不成体系、不成文明的、捡垃圾的种族？
而现在，这样的它们，现在却被人认可，甚至可以成为一个强大存在的眷属。
哪怕不是神灵又怎么样？在它们的心中，这就是可供追随的神灵。
耶古人首领激动甚至都在颤抖，它觉得这一幕如同做梦一样，之前它们还在混乱星域的边缘捡破烂，但现在，却已在浩大的行星要塞中，得到了它的主人的认可，成为了一位强大者的眷属。
这对于它们耶古人来说，将是一次命运的巨变！
……
……

第一百零八章 崇神种的处境
遥远的星空暗处，混乱星域不可见的黑暗边缘。
联邦舰队正在缓缓驶过。
而在联邦舰队的斜后方的十几万公里开外的位置，两艘穿梭机则拖曳着一个巨大的种子穿梭在星空里。
在此前的变化结束之后，种子的光芒全面收缩，开始变得黯淡，而且，它也不再向外传递信息，联邦舰队再没有人接收到过来自于这枚种子的隐晦信息。
乔正站在穿梭机的末端，沉默地看着那颗黯淡的种子。能带上它，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它本身变得不再显眼，不会给联邦舰队带来麻烦，否则，无论它吞下了几个人，吞下了谁，都不可能这样携带着。就算乔正提议也没有意义。
但带上了，同样没有意义。
在过去的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联邦舰队已经尝试了很多种办法，但都没能成功地打开了，眼下只剩下最暴力的方法没有使用，但一旦使用，这枚种子可能携带的信息与其中被吞噬的两个人，都将付之一炬。而那样一来，打开它就没有意义了，因此，这种种状态下，便只能拖着它一路地带着，无风险的情况下，等待那头晶簇或者苏晨回来，看看能否有办法获得其中的信息。
联邦舰队能等这么久，但里面的人不一定。
人不吃不喝多长时间会死？
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在伽勒法26的地面时代就已经再清晰不过，哪怕是上种姓的天赋者，维持最低消耗的情况下，也不会比正常人多活多长时间，只有进入第三种姓巅峰甚至是第四种姓，才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摆脱生命形式的桎梏。
“它就像是已经得到了它想要的反馈一样收缩了，收敛起全部‘锋芒’。”声音从旁侧传来。
乔正扭头看去，正看见一位瘦高的白人女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的身边，面无表情，给人的感觉像是某种没有灵魂的机器人。
她是崇神种在本次行动中的代表，在崇神种中，她的代称为“羽”。
乔正对崇神种没有太大的敌意，他没有亲历过被崇神种袭击的城市，只经历过与崇神种的数次并肩作战，这一次更是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道：“这批人是我带过来的，我得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
尤其是狄克，那是他选上来的人。
“哪怕他们很可能已经死了？”崇神种向来直白，姣好的人类面容也无法让羽的情商骤然变高。
这些天的接触下来，乔正早已习惯了，而且他一向不在意这些，只摇摇头，道：“哪怕他们已经死了，我也要把他们的尸体带出来。”
羽沉默下去。她有些无法理解乔正的这种心理，因为对于崇神种来说，躯壳只是躯壳，尸体没有任何意义，只有灵魂和意识才是生命之桥。
片刻的沉默，还是羽再一次打破：“赵苗苗还好吗？这么长时间，你不打算回去看看她吗？”
“这么长时间了，你还是这么不会说话。”乔正露出苦笑，道，“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应该就是我了，而且这件事情是她也希望我来做的，我要留在这里，做点什么。从远辽到今天，我自己做成的事情寥寥可数，我不是强大的天赋者，也不是多么优秀的人，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我也就这样了，跟在苏哥的身后，苏哥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但，现实不是这样的，我们的处境正在发生变化，星空如此凶险，哪怕是苏哥也不可能帮助与保护每一个人，而我能给苏哥的帮助越来越少，我甚至……甚至没法帮到我喜欢的人，只能看着她浸泡在维生液里，不人不鬼地活着，她想要努力地活下去，对未来还充满着希望——在这片星空里，断肢再生也许不是不可能的奇迹，但我没法在这件事情上给她任何帮助。”
“也许她不在乎你能否帮到她。”
“是啊。她不在乎，事实上，也不是她不想见到我，而是她不想让我见到那个样子的她。”乔正缓缓地、缓缓地吸了口气，摇摇头，目光凝视着远方的种子，道，“所以我得走出来，凭我自己的力量，真正地成长，做到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情，等灾难来临，我才不会如此地束手无策。”
羽想了好半天，才给出一句回应：“如果有我能帮到你的，随时找我。”
这是她努力思考得出的最佳答案。
崇神种的大群意识态也不是无限距离的，超远距离的零延时通讯是联邦舰队都没能掌握的技术，只有生物态的崇神种更不可能做到。现在两艘穿梭机距离联邦舰队至少有十几万公里的距离，在崇神种的“大群”里，羽几乎是掉线的状态，她的人性化思考与表达就都会因此变慢——她必须依靠自己来努力学习、适应环境。
乔正是知道这一点的，也知道这家伙为什么空了这么长时间才回答，忍不住摇头失笑：“没事，我已经知道我要做什么了，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倒是你们——崇神种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我听说你们一直在努力增生……”
“是的。”羽正色答道，“我们的增生和正常人类不同，类似于细胞的分裂，要从一个一分成两个相似却不相同的二，这需要在大群中孕育，速度比真正的细胞分裂慢上无数倍，要十几天的时间才能诞生出一个‘一’来，想到回到战前的巅峰状态，我们至少还需要十几年的时间。不过，这种漫长的增生方式和我们的生命形态有关，但也带给了我们很多好处，比如，我们的个体没有那么容易死亡……嗯，起码在以前是这样的。”
羽大概想到了惨烈的伽勒法26恒星系一战，才补充了最后一句。
乔正摇摇头，崇神种的战力恢复的太慢了。
而就在他们交谈的过程中，他们所不知道的、“种子”的内部，层层藤蔓覆盖的结构中，有一个人体微微动了一下。
……
……

第一百零九章 年幼的姐弟
“比利！比利！”
黑暗中，仿佛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夹杂在一片混乱的笑声中，略微显得有些刺耳。
赛西缓缓睁开双眼，入目的是联邦南非地区灼人的阳光。
阳光从头顶洒落，而随之洒落的，还有大量滚热的沙子。
束缚感从两侧传来，赛西意识到他的处境。
他正被人活埋。
笑声来自于活埋他的人，那是另一群黑人小孩，嬉笑着，把他迈进土地里。
“孤儿！”
“贱种！”
身上的感觉不大舒服，窒息感传来。赛西觉得自己理应愤怒或者有什么其他的负面情绪，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如此平静。
也许是因为窒息，大脑的运转已经大大降低了。
他只高高地仰着头，透过洒落沙子的缝隙看那些孩子，很快他便意识到，其实他想要看的是平静的蓝天和金色的太阳。
那些对他充满鄙夷、嘲讽和戏谑的年幼笑容他并不关心。
而喊叫声则正变得清晰。
“比利……比利！！！”
那是一个让赛西感到熟悉的女性声线，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紧接着，孩子们被推开，一个略大一点的黑人女孩出现在赛西的视野里，遮住赛西想看的天空与阳光，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赛西最开始有些不满，他绝对自己追求的美好被打破了。
但紧接着，他注意到那个黑人女孩的眼睛里有比天上的太阳更明亮的光。
那是她在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睛里才有的光芒。
赛西被她拉了出来，其他的孩子早已被打跑。
黑人女孩名叫史黛拉&#183;伯纳尔。
赛西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是只比自己大两岁的姐姐。
而他的名字叫比利&#183;伯纳尔。
比利摇了摇头，恍惚中觉得自己似乎还有其他的名字，对应着一段理应被清楚记得的人生。
“比利，你为什么不还手，我说过了，他们欺负你，你就要打回去。”史黛拉揉着赛西的头，另一只手拍打着他身上的尘土，眼睛里既有担忧，也有恨其不争。
比利低下头，咬紧牙倔强地说：“他们说的没错，我们就是孤儿。是妓女生下的孩子，找不到父亲，养不起我们只好把我们抛弃。”
年轻的黑人男孩有种愚蠢的愤怒，只在亲近他的人的身上展现。
史黛拉的手微微顿住，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这个小男孩，眼睛里仍闪烁着那比天上的太阳更明亮的光芒，她轻轻地说：“孤儿说的是孤零零的一个孩子，我们不是孤儿，你有我，我有你。我们是一个家。你和我，就是一个家。”
“别自欺欺人了。”比利甩开姐姐的手，头偏向一边。
史黛拉不再说话，只拍拍灰站起身来，重新拉起他的手，走向街头的角落。
她看向世界的目光都是黯淡的，只有看向自己家人的眼神是明亮的，她说：“我们是一个家的，我们会像是所有孩子一样茁壮长大，出人头地，成为和别人一样的人。你是最聪明的孩子，你一定能做到。我们一定能。”
他们的家是一栋不到四十平米的破烂简易房，矗立在城市的角落。
比利和史黛拉出生在一座南非小城，所属的国家为了石油打的不可开交，但那些流淌的黑金和社会底层没有任何关系，他们真的是一位妓女生下的。那位妓女偶然间获得了孩子，出于某种可能是心血来潮的心理坚持着将孩子生了下来，但她根本没有抚养这样两个孩子的能力。在史黛拉六岁、比利四岁的那年便仓皇地逃走了，只留下一栋破烂的房子。
房子被后来的一位拾荒者占据，那位年迈的拾荒者占据了房子，却也收留了两个孩子，但好景不长，两年之后，他便死在了路边，没人知道这个奔波一生的可怜老人是怎么死的，但两个孩子从此彻底失去了依靠。
十一岁的史黛拉和九岁的比利。
姐姐要从很小的时候学会如何谋生，如何照顾自己的弟弟。
让她的弟弟上学。
史黛拉是个喜欢操心的人，她觉得自己是姐姐，就应该成为这个平均身高不到一米四的小家里的顶梁柱。
这座混乱的城市有混乱的坏处，像是他们这样的孩子无处可去，只能自己寻找生存的办法；但这座混乱的城市也有混乱的好处，没人在乎打工的人是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史黛拉不明白很多道理，但她要在弟弟面前装出自己什么都懂的样子，而她心中有个美好的憧憬。
她曾见过西装革履的男人、坐着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好车，出入高档的场所。那是她向往的人生，她固执地认为，那是只有上学才能够做到的成就。学会知识，才能成为那样的人。
她希望比利可以成为那样的人。
在姐姐的心目中，比利永远是这世界上最聪明的孩子，可她甚至不明白要如何定义聪明。
人们总是觉得自己的家人是特殊的。
尤其对一个同样是孩子的人来说，盲目乐观地认定这一点并不难。
但比利根本不是一个天才。
他的学校生活一团糟糕。
学习难有所成，而他因为自己的家庭情况，成为其他孩子们的笑柄甚至是打压与戏耍的对象。
在这座城市里，孩子们的行事方式也如此狂野与……残忍。
哪怕史黛拉一遍遍告诉比利要还击，但比利却从不这样做。
因为在他心里，他已经认可了那些人所说的话。
在他的眼睛里，他的姐姐仿佛是一个跳梁小丑，努力经营着根本不存在的美好家庭与未来。
学校读书根本没有意义，他一辈子也不可能成为那样的人，最好的结果大概就是成为一个工人。比利觉得自己比这个傻瓜姐姐成熟多了。
十岁的比利如此想。
十一岁的比利也是如此想。
十二岁的比利也如此想。
十三岁的比利同样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他就像是活着的行尸走肉，等待着自己长大的那一天。
但十四岁的比利改变了想法。
因为史黛拉死了。
他的想法不再重要。
因为他的世界变成了灰色。
……
……

第一百一十章 赛西，我们还有多近才能杀死他？
天空里飘落细密的雨。
细密的雨丝在视野里模糊成莹莹的光点。
比利站在街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他的目光，呆滞。
这是一条荒凉的街道，年久失修的马路上斑驳着坑洼，路灯歪倒向一侧。
一边闪烁着的灯光。
那是明亮的车灯。
比利认不出那辆车是什么型号，车头扭曲变形，车灯灭了一盏，不安地闪烁着。
雨水打在脆弱的车皮上，发出令人心颤的声响。
一个酒鬼依靠在车边，正在和警官先生大声说着什么。
而在闪烁的车灯照耀之下。
街边的雨水里，躺着另一具年幼的尸体。
史黛拉。
她死了。
那一刻，比利的心中涌起某种冲动，他想要冲出去、用路灯破裂的碎片撕裂那个酒鬼的喉咙，让鲜血来温暖这些冰冷的雨水。
未来的人生仿佛都在这一刻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按照联邦宪法，今年已经14岁的他将因此而被关进管教所，开启另一种意义上的人生。
他的冷淡和前科将让他生人勿进，在深不见底的深渊中等到服役期满，离开管教所。
那时候他将是十八岁。
他将会回到这座城市，成为黑帮分子，或者是某个石油厂里的工人。
亦或者变成社会垃圾。
“嘿！孩子！”
呼喊声将双眼陷入黑暗的少年拉回现实，他扬起头来，正发现那位警官先生蹲在了自己的面前，正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一切他预想中的都没有发生。
酒鬼没有被杀死，史黛拉的尸体被拖走，后来火化，而比利因此得到了一笔五万联邦币的赔款。
看着火化炉里升腾的光芒。
比利才终于意识到。
他再也看不到那一双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睛了。
而后来，他才明白。
是没有人会用那样明亮的眼睛看他了。
15岁的比利站在黯淡天光下的破屋门前。
一群半大孩子在远远地辱骂他，他的身世、他悲惨的人生、他死去的姐姐，每一个都可以成为那些人嘲笑的点，他们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点，也根本不会去想，这样的行为究竟会给一个笼罩在黑暗与阴影中的人带来什么。
那些内容比利听了太多遍了。
他自己甚至都能背出来。
冲动的念头再一次冲上他的脑海。
挥起拳头，打烂他们的脸。
但比利没有这么做，他回到房间里背起行囊，锁上房门，面无表情地离开了自己的家。
这是漫长的十五年里，他第一次离家远行，不必告知任何人。
他将前往最近的大城市阿罗萨，开启一段新生活。
比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离开，大概是心中已经泛起了逃跑的念头，便难以遏制。
他还是一如既往，对那些足以令人愤怒的一切满不在乎。
起码看起来是这样的。
阿罗萨的生活比比利想的要好太多太多了。
他在那里找到了一份工作，是洗车工，也许没有史黛拉期望的那么体面，但足以养活自己了。
接下来的人生就像是被人摁了快进键，一切都那样迅速地掠过，他从实习学徒干成了正式工，有了一群狐朋狗友，甚至是一位在床上扭动十分火辣的女友，白天面对一辆辆各式的汽车，而晚上则醉生梦死于各个糜烂之所，每天的生活变得刺激又乏味。
比利心想：这应该才是真正的活着，这应该才算是真正的活着！
过往麻木的人生与现在的光阴似箭相比，简直像是地狱中的地狱。
他甚至换了一个名字，为了彻底与原来的一切做个了断。
他更名为赛西&#183;铂金。
这个姓他非常满意。
铂金。
这是多么尊贵与富态的姓啊，仿佛天生就是不凡的，像是东方人的某种说法——是含着金钥匙出生，注定有所作为的人。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只是在拿到新身份证的那一天，这样醉生梦死的生活仿佛突然就慢了那么一刹那。
赛西站在人流熙攘的街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证件。
证件上的他也在默默地看着赛西。
那个名字。
赛西&#183;铂金。
不知道为什么，赛西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仿佛慢了半拍。
仿佛有个声音在他的身边问。
“赛西，我们还有多近才能杀死他？”
这是一句没来由的话，却如此坚定，仿佛语气中便蕴含着无边无际的力量。
但对于赛西来说，那里面真正重要的好像不是那份令人胆寒的坚定，而是一份期待与信任。
问出这个问题，喊出自己名字的那个人，无比地信任自己、无比地期待自己。
仿佛，他愿意将命交给自己。
上一次有人如此呼喊他的名字还是……
赛西忽然想起那夹杂散碎阳光里的呼喊。
但那个名字早已被他所抛弃，而现在这个名字又才刚刚启用。
谁……谁会将那样一份赌上一切的期待交给自己这样的人呢？
赛西一时间愣在了原地，抓着手里的身份证，呆住了。
直到他更换的、不知道第多少代的女伴扒拉了他一下，奇怪地问：“你在干什么？”
“我可能是幻听了。”赛西才回过神来，脸上露出笑容，掐了一把女伴的大腿，与她嬉笑着向前走去，商讨今天晚上应该去哪里庆祝自己的新名字。
但……那道声音却带着一个巨大的疑问，留在了赛西的心中。
接下来，赛西觉得自己的每一天仿佛都像是在做梦，仿佛飘到了云端。
那些有钱人也许也没有办法像是他一样潇洒，换了名字似乎真的有用，他被提升为了小主管，每天沉迷在酒精与不同的肉体中，肆意欢乐。
人活着，不是为了欢乐又是为了什么呢？
于是他似乎真的飘上去了。
飘在了云彩的顶上，不知道脚踏实地的感觉。
这样的人生似乎漫无边际。
他心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祈求。
这样的生活是如此美好，我愿意长久长久地留存在这里。
于是他就真的留住了这样的生活。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他活在了自己想要的美好之中，只偶然间会想起那一声呼唤。
——赛西——
——我们做到了吗——

第一百一十一章 建造之要塞
弗洛里斯人第二行星要塞。
苏晨正在它的表面冉冉升起，第四种姓的暗能掌控沿着弧线蔓延，根据讯道中弗洛里斯人的要求将制定的巨大甲板安放到指定的位置上去。
弗洛里斯人的这座行星要塞其实已经完工百分八十，剩下的部分都是外层的搭建了，与之前的工程相比，这一部分虽然看似浩大，却是最好完成的，按照弗洛里斯人原本的工期，他们至少需要十个月左右的时间才能给完成搭建。
但苏晨的到来，提供了另一种形式的“劳动力”。
苏晨成为了现成的工程器械，帮助弗洛里斯人造舰。
这件事最开始，还是苏晨主动提出的，他来到这座要塞后，观察了几天造舰——毕竟，对于他来说，抓紧时间带这艘要塞接回联邦舰队才是最重要的，因此他格外关心的当然就是造舰的进程。
而在观察之后，苏晨便意识到，很多需要弗洛里斯人花费巨大工程量来完成的工作，其实他就可以帮忙，极大程度地节省各个方面的资源以及最宝贵的时间。
尤其是现在的最后搭建的状态，几乎不需要什么知识，只要按照指引做就行了。
苏晨立刻就找到了拉里道明了自己的想法。
拉里当时便是吃了一惊，它从没有见过强大的第四种姓愿意主动参与飞船建造这种细碎工作的，在混乱星域里，除非有本族舰队的，高种姓的个体一般都是一种很霸道和自我的状态，它们对科学、技术的了解可能远远不足，但它们也不需要那些，第四种姓已可算是战力，它们获取飞船只是因为飞船是必要的而已。
因此，苏晨的这种行为，简直有点打破拉里对第四种姓的认知。
但在再三确认之后，弗洛里斯人当然愿意接受一个免费的超级劳动力。
弗洛里斯人其实也已准备离开这一星域了。
得罪了帝国不是开玩笑的。
尤其是在此前的喀戎人行星里，它们弗洛里斯人可谓是战争的主力，帝国镇西军团两支舰队的一半损失都是它们干的好事儿。
因此，联邦舰队想要跑路这一点，与弗洛里斯人可谓是不谋而合。
大家都在向逃亡之路而努力。
而其他在这方面帮不上忙的人，则就在处理各种各样其他事情的路上了。
林默已经达到了突破第四种姓的关键点，他找弗洛里斯人专门为他划定了一个区域，用以突破第四种。
弗洛里斯人对此罕见地不感兴趣的，它们似乎根本不在乎什么暗能生物，只希望种族专精于科技的领域，近日来，它们和那头晶簇一直在研究怎么能以现有的技术手段，为这艘相较于第一行星要塞体量要小很多的第二要塞装上一门黑洞武器。
那头晶簇对林默的突破也不感兴趣，不过与弗洛里斯人不同，这头晶簇不感兴趣是因为它清楚林默的突破顺理成章，并不存在多少常规的、第三种姓至第四种姓的物理变化，对于那头晶簇来说，便没有观察的必要与意义了。
而另一边，白枫则还在孜孜不倦地在星图上寻找着，他最近似乎有所收获了，每天看的星图都在缩小，而与此相对应的是他在日记本上记录的东西越来越多，一本日记都几乎快要被记光了。
他的头发疯长，本就乱蓬蓬的鸡窝头这回彻底变成鸡窝了，一副疯狂科学家的姿态。
中岛由纪倒是罕见地不在苏晨的身边纠缠了，也许是因为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远远比耶古号巨大，她正在到处“游历”。
而耶古人则正处在一种“发愤图强”的状态，耶古人首领将这一次当成了它们种族的转机，借助弗洛里斯人提供的资源，每天都在努力学习，并且在努力融入行星要塞的体系之中，让耶古人发挥作用。
耶古人首领很清楚，之前大家在一个飞船甚至是一个舰桥里，它和那位伟大的神灵都几乎没有说话的机会，现在他们都在这个更巨大的行星要塞里了，那就更没有机会了，甚至连面都见不到，如果耶古人一直没有用、没有价值，就算神灵不抛弃它们，它们最终也会被神灵所忘记。这不光是为了种族的未来，耶古人首领与一众耶古人也不希望辜负神灵的期许。
这是它们第一次被人看好，它们希望不会让神灵后悔选择它们。
只有之前一阵子都在跟着别人跑的黯，现在则重新躲在苏晨的身边了，她显得有些无聊，一直在盼望能够尽早回到联邦舰队。
苏晨询问原因，黯的回答则让苏晨哭笑不得：“我好想看猪猪侠啊。”
说着，她挥舞着小拳头，念叨：“噢！GG帮！童话里做英雄！嗯……GG帮是什么帮呢，白枫和我说这是男人胯下之帮……是这样的吗？男人胯下之帮又是什么意思呢？”
苏晨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黑：“白枫和你说什么你都不要信，他也不懂。”
“他也不懂吗？”黯露出恍然之色，旋即搓着自己的小下巴，道，“我觉得也是呢，虽然他说的总是很有道理的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总是觉得他说的不对，原来他是在不懂装懂！”
“嗯。没错，是这样的，以后少和白枫在一起玩。”
行星要塞的耶古人飞船里，正围着星图比比划划的白枫忽然打了一个喷嚏，他皱起眉头，四下看了一圈，周围却谁也没有，最后只得是重新将目光收回到眼前的星图之上，目光……渐渐变得沉凝。
在他面前的星图上，星图正被拉近、缩小到一个相对而言很小的范围内。
那个位置位于混乱星域的边缘，甚至与坦旦人的实验场在一个方向。
而在那个范围的中央，有一颗行星，正被以猩红标注出来。
他久久地看着这个标志，开始在讯道中向那头晶簇发去信息：“嘿，我也许需要帮助，我找到了。
“我找到我丢掉记忆的地方了。”
……
……

第一百一十二章 新的第四种姓！
苏晨站在耶古号的舰桥之中，看着被投影出来标注的一颗行星，忍不住皱起眉头：“你确定这是你要去的地方？”
“没错。”站在苏晨身边的白枫双手环抱，腰杆挺的笔直，不知道在模仿哪位人物，脸上的神情一丝不苟，语气则更是中气十足，浑厚无比，“这个地方，在我的记忆地久远地存在着，而今，终于被我找到了，有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呼喊，哪怕我不做人了，我也一定要去看看，我所想要的答案，一定就在这颗星球之上。”
“这句话里好像夹杂了一句了不得的东西。”苏晨当即就吐了个槽。
那头晶簇拉远星图，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划了一条线到白枫标注出的那颗星球的路线，面无表情说道：“这里距离咱们的直线距离是一百多光年，但好消息是，到了这里，我们就接近联邦舰队了。但是说实话，白枫，我十分好奇你那个时灵时不灵的脑袋瓜想起来的东西究竟是不是切实的，而且你又是怎么突然想起来的——嗯，我没有嘲讽你的意思，我就是在嘲讽你。”
白枫抬起手臂，睥睨的目光扫向那头晶簇，淡淡说道：“反弹。”
那头晶簇的眼睛立刻瞪大：“反弹无效。”
“反反弹无效！”白枫突然跳脚起来。
“你俩给我适可而止啊！！”苏晨直接斜跨一步，站在了俩人中央，适时地截断了这俩人的对话。
坐在苏晨肩膀上的黯左看看右看看，有模有样地学着白枫抬起手臂，可可爱爱地比划着：“反弹！反弹？”
苏晨的目光则落在星图之上，深吸一口气，道：“我们可以去这里看看，如果能帮到你想起些什么，也有必要去，但我们还需要时间，以现在的进度，这艘行星要塞打造完成，至少还需要六个月的时间，六个月之后，我们直接开着行星要塞与联邦舰队汇合，到时候，我们分流去这颗星球上看看。”
这其实是要冒一定的风险的，那颗星球的位置正是坦旦人实验场的方向，但……白枫丢掉的记忆、找不到的那个重要的人，可能在他们彻底离开混乱星域之后就都不可能再找到哪怕一丁点的线索了，在那之前，总要试一试。
那头晶簇则道：“我觉得这简直是希望渺茫，但如果你真的觉得有用的话，我愿意开着我的座驾带你们去。虽然它现在还在联邦舰队里。”
苏晨刚想要说什么，便忽然顿住。
因为就在那一刹，在这颗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中，忽然磅礴地升起了一道强悍的暗能力量，汹涌而起，震荡空间，仿佛无边无际地扩散。
苏晨和那头晶簇对视一眼，几乎同时道：“是林默！”
那确实是林默。
就在这个时间点上，他终于水到渠成地迈出了那一步，正式跨过了第三种姓的门槛，进入了第四种姓的层次，在暗能世界激荡起的扩散涟漪仅仅持续了不到几秒钟的时间便全面收束，归于一体。
林默没有经历如同赛西、苏晨突破的那种状态，他是水到渠成，没有任何风险，而且天然地对第四种姓的暗能拥有一定的掌控力。
苏晨和那头晶簇赶到的时候，便正看见林默漂浮在半空中。
林默注意到他们的到来，笑了笑，道：“感觉有点奇怪，我这好像是第一次完全依靠暗能本身‘飞’起来。第四种姓，好像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不同。”
苏晨缓缓落地，看了一眼另一边，弗洛里斯人赶来的飞船在确认情况后正重新后撤，远离这里，然后苏晨才道：“这就像是看着别人手里的包子，在别人手里的时候看着无比美味，但实际到了自己手里，就会发现并没有那么香——你感觉怎么样，我感觉你的第四种姓气息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苏晨的真实感受其实是林默的第四种姓气息要远远弱于他见过的所有第四种姓，哪怕连晋级即变植物人的赛西都不如。
林默点点头，道：“我似乎，很难做到像是第四种姓的那种掌控，这应该还是因为我的底蕴不足，我达到第三种姓，和任何天赋者的道路都不同，暗能对我来说更像是辅助品，进入第四种姓也是，我也是仰仗着原生之母的权能才达到第四种姓的，我的第四种姓，似乎也主要更贴近于我此前的极端变异以及空间的权能……不过，我现在应该可以是一个合格的跃迁机器了，空间权能的能力因为我进入第四种姓而极大程度的提升了……”
他说到这里，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像是在感受什么，然后紧接着，他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苏晨一惊，倏然回头，才发现林默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的身后了，苏晨皱起眉头：“你怎么做到的，我都没有看清楚……”
“你当然不可能看清楚。”林默露出笑容，道，“因为我其实没有动，这是我的能力，嗯……姑且称之为‘闪烁’吧，第四种姓下，我似乎能够迅速地拉开某个点的空间缝隙，实现这种空间层面的瞬间跳跃。不过，具体的应该还需要测试……”
苏晨有些瞠目：“这听起来简直就是背刺的利器啊，而且打不过还能跑，天然的优势……”
“好像是这样的。”话音还在从身后传来，林默却就已经出现在了苏晨的正面了。
他笑了笑，再一次从地面上冉冉升起，道：“看起来，这回我不必再赤膊上阵了，我也是有超能力的人了，这感觉真好，不知道完全的第四种姓是什么样子的。”
苏晨仰头看着他。
林默沐浴在人造光芒之下，悬停着，仿佛再不是那头恐怖的怪物。
联邦舰队中，第四个第四种姓已经出现了。
当然，这四个的前提是沈玥能够早日恢复，而赛西&#183;铂金可以早早醒来。
而此刻的联邦舰队中，赛西并未醒来，倒是狄克被吐了出来。
……
……

第一百一十三章 种子里的“修炼之法”
如果不是两艘穿梭机一直在全天候无死角地盯着“种子”，狄克被吐出来的时候很可能无人发现，直接掉进星空里，被甩在身后了。
因为种子的威胁性与不确定性，两艘穿梭机虽然一直带着它，但一直都是夹带的状态。
而狄克被吐出来的过程就像是某种分泌物被挤出来了一样，植物蠕动着，像是吞掉他的时候一样把他“挤”了出来，乔正立刻派人就将他接了回来。
将近两个月“被吞”，狄克奇迹般地活着，身上虽然沾满了未知的黏液，但太空服甚至都没有什么破损，被迎进穿梭机的时候，爱丽丝激动地跑出人群，想要前去查看狄克的状态，但被拦住了，相关的工作人员率先将他隔离在登舰的进入口舱室中，进行采样与消毒。
而消息却更快地传递向穿梭机与联邦舰队。
狄克不光还活着，他的意识甚至都处在恢复状态，只是身体的健康水平确实低到了极限，清醒没有维持太长时间，反而因为这期间的动作陷入了昏迷。
而这一昏迷，就是整整两天。在这两天里，穿梭机确认了他身上并未携带未知病毒，但考虑到目前联邦舰队的能力，以及主舰队与穿梭机之间的距离，仍没有选择将他迎回主舰队，而是在穿梭机的医疗仓里静养。好在狄克本身除了营养不良没有什么其他的伤势，只是需要时间。
爱丽丝终于得以守在狄克的身边。但一同关注他的还有乔正以及穿梭机的整个技术团队。
而在狄克昏迷的第三天，他终于悠悠转醒，恢复了意识。
守在他身边的爱丽丝只来得及问了两句话就被请了出去，乔正带着从联邦主舰队赶来的陈教授以及穿梭机的现有专家团直接进来了。
这也许有些不人性化，但弄清楚那个“种子”究竟有什么毛病是极为重要的，早一点弄清楚，就可以决定是否要继续携带它，或者采取其他额外的措施。狄克和袁竞成被吸入进去的原因，联邦舰队经过这两个月时间的分析，已经得出了某种初步的结论。这里面有两种可能，有可能是人类天赋者加普通人类的组合是“种子”的开关；另外一种可能则是来自于对袁竞成的调查，联邦舰队得出结论，袁竞成很可能在接触种子之前就感染了目前在舰队中肆虐的太空病毒，这种病毒极有可能是诱因之一。
陈教授的到来带来了更多的相关信息。
目前，联邦舰队对可能性的猜测更倾向于后者，这种太空病毒的成分现在联邦舰队也无法确认，但它出现的时间与种子出现的时间十分吻合——虽然联邦舰队是在较晚的时间点发现种子的，但在那之前，种子就已经出现在那里了。
医疗室里，躺在医疗仓上的狄克被“团团包围”，乔正觉得这有些不太人性化，但他清楚这是必须的，他只靠在一侧的墙壁边儿上默默地看着。
狄克也很清楚事态的重要性，他是一位救世主，更是现在的联邦舰队的现役军人，他在医疗仓里坐起来，逐一回答陈教授的每个问题。
陈教授的问题主要是针对于狄克被吸入种子之前和种子之后的一切，以及他本身的变化。
狄克也是正色一一回答。
被吸入种子之前，几乎就如大家看见的一样，作为当事人的狄克也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而据狄克所说，进入种子之后，他便像是强制性地进入了某种昏迷状态。
狄克只记得自己看见一片盈盈的绿光，给人一种春风般和煦的感觉，随后却渐渐模糊，直到失去意识，而除了那片绿色的光芒，他什么也没有看清楚，也没有看到同样被吸入进去的袁竞成。
说到这里，狄克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道：“昏迷之后，我似乎也一直处在半清醒不清醒的边缘，我感觉有什么信息一直在输入我的脑海，没错，就是输入，我感觉上，就像是电脑在拷贝信息一样，被强行输入我的脑海里，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三天前，输入突然停止了，我的意识开始恢复，然后……我就被种子吐了出来。
“那些输入的信息，似乎……似乎是某种修炼的方法？”
狄克低下头，露出沉思之色。
陈教授等人听到这里，全都变了颜色，纷纷打起精神来。
显而易见，这才是最关键的一部分信息。
而且，这似乎也附和种子之前传递信息的模式，都是类似于半梦半醒间大脑信息输入的。
陈教授前倾身躯：“没事，你慢慢想，慢慢想，是什么样的修炼方法？”
狄克这回沉默的时间有些长，像是在努力思考与回忆：“那似乎，就是人类的修炼方法，人类——暗能——天赋——平衡——我有些……我有些不太能说出来，我知道怎么做，但是没有办法描述……”
陈教授露出沉吟之色。这与之前的信息不同，此前种子扩散的信息，都是某种求援信号，而到了狄克这里，却变成了修炼方法。
但陈教授没有将这个疑惑说出来，而是道：“没有关系，十连人曾经说过，信息输入式的传递信息方法本身就是给予信息，与我们人类的记录很不同，通过这种输入就直接地传递了一切了，无法表达，却能让人直接地掌握，但你可以通过你自己的尝试总结出这些信息的内容究竟是什么。这很重要，但并没有那么着急，你要好好回忆，确保准确。”
狄克看了看陈教授，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陈教授则站起身来，与其他人一起离开医疗仓，将这里留给狄克，让他自己按照那个方法修炼下去，尝试一番。
乔正最后一个走出医疗室，他扭头看向身后的狄克，笑了笑，道：“狄克，这也许是好事，你一直苦于实力的提升，如果这真的是某种我们能用的修炼方法，那么，这就将是一条道路。”
……
……

第一百一十四章 联邦舰队的窘境
乔正的话，让狄克怦然心动。
一直以来，他所求的是什么？无非是变强而已。
他想要成为强者，成为苏先生那样的人，这几乎成为了他的某种执念，久久徘徊不去。但他的资质不强，天赋能力本身也太差了。他的能力不过是对血肉之躯的强化，按照联邦舰队最新的暗能感知和潜力评级，以他的这种能力，根本摸不到宏伟暗能世界的大门，将永远卡在第二种姓的位置上，也许侥幸能迈入第三种姓，却也就仅此而已了。
狄克并不服输。他觉得自己可以战败，可以有不会的东西，但他不想输给自己，他相信努力就有结果。因此，每天的工作之外的所有时间，他几乎都拿来修炼了。修炼修炼再修炼，这几乎是他的一切。
但仍然没有任何进展，赛西&#183;铂金进入第四种姓，让他仿佛看见了希望之光，但紧接着，赛西陷入半植物人状态，让他的心一路下沉。
——哪怕努力达到那个层次，也有可能废掉。
爱丽丝在那时候劝过狄克。他们就这个样子，做联邦舰队的一颗坚不可摧的钉子也蛮好的，也许没有那么光彩夺目、那么有作用，但也绝对是重要的。
但狄克还是一直在坚持自己的想法。
哪怕是陷入赛西那样的境地，他也想要上去看看。
而现在，乔正的这番话点醒了狄克。
这也许是一个机会。
那套修炼方法，狄克虽然很难用成型的语言组织并描述出来，但他十分清楚那是什么，那种修炼方法仿佛是为人类而量身打造的，拿来就能够使用并修炼。
等乔正他们全都离开之后，狄克才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尝试按照那种修炼方法修炼。
乔正则站在外面，缓缓点起一根烟。
这引来不少科研学者的瞪视，但乔正仿佛并没有看到，甚至递给身边忧心忡忡的爱丽丝一根。
双马尾的白人少女就蹲在墙角，本就娇小的身躯因此像是快要消失了一样。她对于这里的绝大多数人来说，只是个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天赋者，最多算是个救世主，谁也不会关注她多少，烟递到眼前，爱丽丝还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乔正，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摆摆手。
乔正本也就只是关照一下这个少女，收回烟，自己吞云吐雾起来。
不片刻，他便笼罩在一小团的烟云中，周围的科研人员纷纷避开他。
唯有爱丽丝一动不动，只偶尔瞥一下医疗室的封闭舱门。
男人的面孔隐没在阴影与缭绕的烟雾之中，显露出几分别人看不见的担忧与阴冷。
……
同一时刻，联邦舰队。
远辽号逃亡船。
伴随着一号轻型攻击舰被联邦击毁在混乱星域内，这艘飞船现在已经成为了联邦舰队仅剩的六艘飞船中的旗舰。
从太空中观察，这支舰队通体幽暗，舰甲冰冷折光，但事实上，各种糟糕情况正在烦恼着整个舰队。
贺修然就是诸事缠身的典型。
在这漫长的航行里，联邦舰队尝试过好几种决策模式，从类似地面时代的联邦制度，再到完全的多方会议投票等等，最终，还是以少数人掌握绝对话语权这种模式作为了现行的舰队掌控模式。
——由五位负责人分别负责舰队的五大方向，共同决策联邦舰队的走向。
其中，贺修然是舰队责任人；肖平是舰队军事责任人；夏铭则是舰队资源责任人，除此之外，一位白人专家马尔斯&#183;莫姆则成为了舰队的工程与技术责任人；而最后一位负责人的管辖范围则为整个舰队的平民与生活区，这个责任人则是一位黑人，名叫沃罗德&#183;卡蒙特，在平民间有非常高的声望。
其实，从这种构建来看，就能够看出来，联邦舰队的内部结构已经开始重组，虽然头部仍掌握在联邦原有体系之中，但无论是夏铭也好，马尔斯也罢，甚至是沃罗德，他们之前最多是和联邦决策层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从没有做到真正的决策层的地步。
这在贺修然看来其实是好事。现在的这种情况下，分五个来自于不同层次的人承担压力本就是好的，而且也能从多个角度来分析与研判问题。这在逃亡阶段还是很有用的。
但贺修然没想到的是。他这个舰队责任人竟然是这些人中最忙的。有战斗的时候，他是总指挥官，那么，没有战斗的时候呢？
舰队中大大小小的状况，都要向他汇报，等待他和他的团队想出解决的办法。
这个舰队责任人，分明就是舰队的大管家。
有些问题贺修然能解决，有些则不能。比如飞船里肆虐的未知太空病毒，越来越紧俏的生活资源以及因为长时间航行而导致的飞船内部损耗。而目前摆在贺修然面前最大的问题是两个。
其一，是不知道究竟来自何方的“种子”；其二，则是航线问题。五个月之后，他们就将彻底离开那头晶簇设定的航行。
一旦那头晶簇的航线不再，以联邦舰队现有的能力，很难再在混乱星域的边缘保持不被发现的状态。而如果那个时候那头晶簇和苏晨还没有回来，联邦舰队就必须做出抉择，要么离开混乱星域，要么深入混乱星域。
苏晨他们能不能按时回来是无法确定的，身为负责人，贺修然必须要先未雨绸缪，确定最坏情况下的应对方案。
很多问题难就难在，无论怎么想也解决不了。
贺修然甚至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以前的大学时代，被高物折磨的头晕眼花，今天他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叮嘱继续关注“种子”的情况后，他便离开了自己的岗位，来到了这艘远辽逃生船的角落某处。
那里是安置赛西&#183;铂金的地方。
那是一个完全独立的舱室，舱门外甚至有战士把守，而进入其中，则是两侧半透明玻璃与众多感应设施及自动武器，将安静的赛西铂金保护在房间的最深处。
不光是保护，联邦舰队也正以最先进的技术与资源维持着他的机能。
哪怕是半植物人的状态，一个第四种姓也是联邦舰队最大的财富之一。
……
……

第一百一十五章 “幽灵船”！
贺修然走进来。这里却早已有另外的一个人了。
肖平站在双层玻璃外，默默地看着沉睡的赛西，等到贺修然来到自己身边，他才道：“怎么样了？种子那边有结果了吗？”
贺修然默默摇头：“有一点发现，但称不上是结果。半个小时前，我们在三万公里外发现了一个诡异的移动物，现在正暂时偏离航线规避它。”
那头晶簇划定的航线也不是绝对安全的，宏观尺度下，漫长的时间中，任何微小的概率都会被放大。他们沿途已经遭遇了很多很奇怪与诡异的东西。幸而那些东西似乎都不是其他文明的舰队，而是深空中的某种未知，因此大多数都可以被提前观测到并进行规避。
种子其实也只是其中之一。只是因为它和舰队产生了联系，而且其风险相对较低，联邦舰队才会选择针对它采取行动。
那头晶簇也不是神灵，它只能选择最优与相对安全的航线，一旦发生意外，还需要联邦舰队自己来解决与应对。
肖平“嗯”了一声。
空气短暂地安静下来。肖平的性格沉稳寡言，贺修然则有些急躁，道：“现在的情况并不乐观，虽然夏铭和西荒集团以及沃罗德已经连续降低配额标准，减少平民活动时间，但我们的物资也远远不够。五个月之后，如果我们选择离开混乱星域，恐怕根本无法深入星空多远，没有跃迁引擎，没有既定的目标行星，我们就算不遇险身亡，最终也只会因资源枯竭而死在路上。”
怨声载道的大量平民可能想不到，限制大家活动时间与食物份额的，正是他们推选出来的沃罗德。
“我知道。”肖平终于扭过头，看向贺修然，道：“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深入混乱星域，拿到我们需要的资源，但以我们舰队现在的能力。这应该就是你决定的最终决策了吧？”
贺修然点点头：“我们别无选择，与其带着一船的人无声无息地资源枯竭在深空里，不如进入混乱星域搏一搏。但……”
说到这里，贺修然的神情又微微地黯淡下去。
肖平道：“但……以我们舰队的能力，很难在混乱星域里得到物资，尤其是我们体量庞大，需要的资源太多了，不是以物易物能够换来的，必须去争抢别人的东西，但我们根本没有跟别人争夺的本钱。”
“没错。”贺修然深吸一口气，道，“这是个大问题。”
肖平也微微点头，目光重新落在赛西的身上：“唯一的办法，就是他醒过来。只有有一个第四种姓坐镇，我们才有能力和别人争抢。如果五个月还没有到来，我愿意接受科研部的决定，尝试强行唤醒赛西，那些方法也许不是人道的方法，但我们别无选择。”
贺修然扭头看向肖平，眼神有些复杂，但他还没等说什么，他的个人讯道便被紧急呼唤。
舰桥传来消息——他们遭遇了突发状况。舰队已拉响二级警报。
这一等级的警报已经相当高了，贺修然接到后片刻，肖平也接到了同样的信息，库卡斯正召集全舰指挥官与技术人员赶往舰桥与舰队作战支撑部。
不过，遇险情况对舰队里的普通人都几乎是绝对保密的，因为透露与否，都无意义，平民的混乱反而会为舰队带来无法预期的额外麻烦。
肖平最后看了一眼安静的赛西，匆匆离去。
两个赶到舰桥的时候，未知已经被标注出来了。
它与舰队极近，相距不到一万公里，通体却极为幽暗，几乎要隐没在星空背景中，到了这种距离才被发现。
那是一艘飞船，以肉眼观察，它呈现出流线型的解构与十分先进的模式，但根据库卡斯的判断，这是一艘“空船”，无信号发出，无动力引擎痕迹，它仿佛只是在星空中漂浮，但事实上，它是星空择人而噬的“幽灵船”！
它的体积并不大，全舰的长度大概只有三百多米，在联邦舰队的面前，像是一个娇小的孩子。
但这个“孩子”却蕴含着毁灭整个联邦舰队的恐怖力量。
因为这个时候，舰桥的专家团队已经和库卡斯得出了初步的结论——
这似乎是一艘反物质幽灵船，它本身似乎并没有被操控，像是被联邦舰队庞大的正物质而自己靠过来的，就像是磁石被吸引一样——它虽然表现出了靠近联邦舰队的动作，但却没有夹杂生物体控制的痕迹。
这是一艘自己觅食的幽灵船！
而且伴随着越来越近，就像是相互靠近的两块磁石一样——它正加速滑向联邦舰队。
“预计碰撞时间在二十分钟后，一旦被撞击，我们的飞船会直接湮灭掉。”
这是专家团得出的首要结论。
而继而得出的解决方法是“炸毁”它。
给它正物质，湮没掉它就可以了。
就像是正一加上负一。同样的道理，提前归零掉这艘幽灵船，它便不会对联邦舰队产生威胁。
当然，正反物质的湮没并不是归零。正反物质碰撞将产生新的物质。但这能解决联邦舰队的难题。
星空里，最有道理的话就是专家们的话。这是贺修然一路走来总结出的关键经验，没有科学支撑的星际航行唯有死路一条，你根本没看到风险就死了，甚至不知道自己死于什么太空现象。当然，这里面有一个前提，你的专家得是真的专家。
幸而联邦舰队里的专家都是目前人类的精英。
贺修然毫不犹豫地选择投放物质，将一块计算上与当前幽灵船质量相近的混合塑料炮弹从联邦舰队中抛出，射向它。
而联邦舰队则高速地转向，偏离与它相对的位置，拉开距离。
湮没很快发生。身后幽灵船的位置发出一阵奇异的闪光，它并不强烈，却很奇异的明亮。
然而，警报却没有解除，光芒中，那艘幽灵船“破光”而出，呈现出一种如梦似幻的霓虹般光芒，仍旧继续加速撞向联邦舰队！
……
……

第一百一十六章 正反物质飞船
联邦舰队的生活区一片平静，绝大多数人对恐怖的威胁一无所知，而在舰桥区则早已是一片红色警报。
那艘幽暗的反物质飞船像是变了个样子。从此前几乎融于黑暗宇宙背景的状态发生变化，变成了某种奇特的发光体飞船，通体透露出某种梦幻般迷离的色彩，各种各样的光芒在飞船的表面飘逝，像是一团不稳定的能量团一样，速度却在加快。
库卡斯连番发出警报，在它的计算中，这艘反物质飞船的质量每秒钟都在上升。而专家团队则很快得出另一个令人吃惊的确切结论。
这艘飞船在刚刚的“湮没”后，奇诡地从反物质状态变成了正物质状态，而且质量不断在拉升，其引力也在畸变中增强。
这种变化完全超出了联邦舰队的预料，库卡斯连续数次尝试对它建模全都失败了。而这艘幽灵船的速度却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有余，加速地滑向联邦舰队。
伴随着质量的增加，它的引力越来越大，仿佛一颗渺小的黑洞一样，连它周围的暗能条线都被扰动。
联邦舰队正在全力规避。
而专家们却率先于库卡斯建立出某种模型。专家们抹去了很多无法跳过的悖论点，得出一个看起来正确的结论——
那艘飞船是一艘在正物质与反物质之间不断切换状态的飞船，它可能本身也遭遇了某种未知，飞船本身应该是正常的飞船，但因为遭遇了未知，诡异地进入了这种状态，被未知缔造出来，原本飞船里面的原生生物早已死光。它在反物质状态的时候，会主动地寻找正物质；在进入正物质状态的时候，则会立刻形成一个位能能差，不断地“虹吸”周围的物质，连暗能都会被扰动。
而它在正物质飞船的状态。主动寻找物质的情况下，近在咫尺的联邦舰队便是这艘幽灵船首当其冲的目标。
面对这样一艘飞船，脆弱的联邦舰队几乎是触之即死。无论是反物质状态，还是正物质状态，都只有毁灭一条道路。
肖平和贺修然听到这样的结论，对视一眼，神情中都有几分恐怖的意味。
联邦舰队正在全力转向，背离那艘正反物质幽灵船的方向。之前的先期规避在这时候起到了作用，两者之间的距离成为了联邦舰队唯一可以辗转腾挪的机会。但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专家们与库卡斯正在研究解决方案。贺修然和肖平则必须执行自己所能够做的动作，他们开始向那艘正处在正物质状态的幽灵船开火，重炮扯碎星空。
在反物质状态，投放物质以湮没掉它。那么，在正物质状态，也许可以通过轰击的方式改变它的既定航向。
但贺修然的计划失败了。无论是实弹武器还是激光武器，都在接近它的过程中就被扯碎了，引力像是一层天然的保护膜，又像是人类的牙齿，可以将任何靠近它的物质咬碎成可吸收的状态，吞噬进它那流光溢彩的奇异飞船结构中。
而激光武器则同样逃不开这样的命运，光线都被引力扭曲拉伸、最后变成它的一部分。
能量与物质都在变成它的一部分。
也许轰击它是有用的办法。
然而联邦舰队根本没有足够强大的火力能做到这一点。
弱小是星空中的原罪。
一艘全靠自身特性运作的“幽灵船”他们都无可奈何。这就仿佛是一支经受过严格训练的现代化军队被一个固定在原地的自动武器全部射杀一样令人绝望中感受悲凉。
贺修然的脸色变得铁青。
在星空中，这不是他第一次感到这样的无力了，在地面时代，哪怕是面对如山似海的怪物群，他们手里有枪有武器还能拼一下命，那仿佛是他最后的、微薄的尊严。
但现在，却仿佛连这样的尊严也没有了。在星空时代，无能为力就是难有所为。
贺修然的目光看向后面的专家团队。
技术和知识在这里才是重要的。它们在某些时候也许一文不值，但在某些时候却等于一切。
想要解决问题，必须要专家们拿出方案。
肖平亦沉默不语，他想的更多。作为地面时代的元老人物，甚至是从远辽时期一路杀过来的老军官，他十分清楚，他们这些老家伙已经在淘汰的边缘了。他们现在是在靠经验与威望统治舰队。但那并不能给舰队带来未来。真正的舰队指挥家应该是具备着军事素养的同时、还掌握着大量知识的人。既是军事家，更是科学家。
一个没有足够知识的指挥官，在这种时候只能干瞪眼。
这应当是联邦舰队下一步要培养的人才的重点方向。
但……
肖平抬起头来。
画面中，那艘正反物质飞船正在某个节点上“突变”回到了反物质的状态。这个过程极为突兀，仿佛一瞬间就完成了转换，闪光的飞船突然就消失了，幽暗不透光的阴影幽灵船从中穿出。
但它的航向自始至终没有发生改变，目标仍旧是拼命远离它们的倒霉联邦舰队。
就在这时，专家们拿出一套方案。
在它的暗物质状态，再一次投放大质量物体实施正反湮没的尝试！
贺修然对这个决定感到惊诧，上一次就是这种方法而导致幽灵船变成正物质状态的吗？
但贺修然没有犹豫，这不是犹豫的时候，他没有办法，就得信任有办法的人，这是多年以来他当指挥官得出的罕有的宝贵经验。哪怕进入反物质状态的幽灵船速度照比之前大减，速度仍旧快过联邦舰队，两者之间的距离一直在不断缩小，库卡斯倒数的撞击时间也越来越多。
当下，联邦舰队再一次投放出一个超大物质团，比之前的规模、质量更大，撞向那艘不断逼近的反物质幽灵船。
而在更远的位置上，两艘穿梭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变化。
乔正接到来自于联邦舰队的指令，脸色发沉，看向投来探寻目光的陈教授：“联邦舰队遭遇危险，要我们远离它们航行。”
……
……

第一百一十七章 未来无期
联邦舰队。
肖平正屏息凝神地看着前方。
他们投放的物质迅速地改变了那艘幽灵船的现有状态，它短暂地反物质状态瞬间消失，再一次进入到了正物质飞船的奇异变幻发光体状态。
它正高速穿空。
正物质状态下，它的速度更快，与联邦舰队拉近距离的时间也更短。
贺修然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更加频繁地看向专家团队。
他选择相信，就不会指手画脚，但这无法避免他心中的重重忧虑。
而专家团队指出，再一次抛出更大的物质团。
这个要求让肖平和贺修然都犹豫了一下。
联邦的物资短缺。此前两个物质团的损耗已经够恐怖的了，现在要更大质量的物质团，意味着联邦舰队要白白损失大量的资源。
但他们最后还是同意了。
这回投放的是导弹。他们把导弹捆成一大团，像是超大号的捕鱼网收网一样丢出去。
看着导弹飞向正物质飞船，贺修然的心中都在滴血。
他这辈子就没这么用过导弹。
但与其他资源相比，联邦舰队的部分战争资源确实已没有太大的用处了，因为根本没有战斗，像是应对幽灵船这种情况的状态，也用不上舰队的导弹序列，因此保留更有用的其他资源，丢到导弹才是明智之举。
肖平拍拍贺修然的肩膀，道：“就当导弹是战斗消耗掉了。”
贺修然脸色发沉的点点头。
肖平却有些微微怔住。他忽然想起某些过往来。以前他一向是这样劝说苏文豪的。中下级军官出身的苏文豪性子急、脾气大，省的将士们喜爱的同时，很多时候却都需要他肖平来中和。
可是……
肖平深吸一口气，压下这些没有必要的情绪，目光缓缓转动，最后落在远空的位置。
这一次和之前几乎没有什么区别，起码从肖平的肉眼上观察是这样的，这一批导弹按照库卡斯计算的方向投放，命中，被吸引，然后变成那艘正反物质飞船的一部分，彻底消失。
而正物质飞船又穿行了一段距离后，便又自动地进入了反物质飞船的状态。
但那些专家们却露出鼓舞与振奋之色。
肖平看到库卡斯的测试数据，才意识到测试得出了什么结论。
在宏观尺度上，刚刚的两次投放物质团都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但其位置其实是有差别的。根据库卡斯的计算，他们投放给反物质状态的幽灵船的物质团让那艘幽灵船停顿了大概两点一秒左右，那是正反物质湮没反应的时间，而紧接着，反物质飞船进入正物质状态又花了大概一点二秒。而随后，给正物质飞船投放的导弹团则故意偏离了正物质飞船大概两百多米左右的距离，当然，这在远距离下肉眼观察并不明显，而这一次测试的结果表明，正物质飞船主动偏向了这团物质，吸收掉了它后，才调整方向继续奔向联邦舰队。
而除此之外的另一个结论则是，这艘正反物质飞船，它的质量远比观察起来的要大无数倍，但以联邦舰队与库卡斯的能力，根本无法正确计算它的值，正反湮没的办法是可行的，但哪怕是填进整个联邦舰队，都不可能完全湮没掉它。而这艘正反物质飞船似乎一旦遭遇正物质，就会主动转向正物质状态，不断地压缩物质、增加质量而减小体积，而它本身的正物质状态却是无法长久维持稳定平衡的，在一分钟内就会重新转变成反物质形态。反物质状态却必然是它的长久稳定状态。这艘正反物质飞船必定不是一直切换的，否则，联邦舰队早就应该发现它。
基于以上观察到的情况。库卡斯和联邦舰队专家团将一份针对方案放在了贺修然和肖平的面前。
肖平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专家团队希望抛弃舰队百分之十五的储备物资，构建一条星空诱导带，将这艘正反物质飞船引导并困在其他的方向，为联邦舰队创造出可以彻底摆脱它的空间距离。
对于一支千万人级别的庞大舰队来说，百分之十五的物资绝对是天文数字。那根本不是刚刚几个物质团能够比拟的。
贺修然沉声道：“现在的情况并不乐观，虽然夏铭和西荒集团以及沃罗德已经连续降低配额标准，减少平民活动时间，但我们的物资也远远不够，如果现在抛弃这么多的资源，我们就算按照接下来的航线行走，也根本不可能走完那头晶簇为我们规划的预定航线，最多三个月，我们的物资就将全面枯竭，首先是生活物资，三个半月，我们将无法大范围维持舰队内的大气环境，军队也将陷入饥饿状态；四个半月，如果我们到了那时候还找不到物资，联邦舰队也将变成一支幽灵舰队。”
贺修然的这番话，让整个舰桥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种事实更让人绝望。
但片刻之后，贺修然却首先解放权限，道：“但我同意这么做。死在未来，总好过死在现在。”
肖平第二个解放权限。
这一军事指令立刻被下达到整个人类舰队，在绝大多数联邦舰队的平民还一无所知的情况下。
大量的物资被抛出舰队，通过惯性或者工程船的引导抵达指定位置，在星空中，划出一道恢弘的物质带。而一切也似乎也都在联邦舰队的计划之中，这艘幽灵船依靠着它的“本能”行动，正物质状态下，自然而然地被近在咫尺的物质带所吸引，而反物质状态下，则会因周围大量的物质群而迅速被重新转变为正物质状态。就这样，它一点点偏离“轨道”，被引向物质带的深空，而数艘中型工程船则为此牺牲，他们将远离联邦舰队，带着这艘恐怖的幽灵船驶向深空，最后，为舰队献出自己的生命。
而联邦舰队中，最新的高层会议正在召开。
五位负责人全部到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沉重。
因为近的威胁解除了，大麻烦却还在后面。
……
……

第一百一十八章 蔷薇
就在联邦舰队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的时候，遥远的星空深处，弗洛里斯人的第二行星要塞还在建造之中。
而在混乱星域南方的某个角落。
一颗星球正在燃烧。
这是一颗位于双星系统外环的一颗固态行星，它围绕着双星系统旋转，在近日点的位置，距离双星系统最近，是“春暖花开”的时节，而在远日点的位置，地表的温度骤降，冰雪覆盖。
而此刻，它就位于远日点的位置，但覆盖整颗星球上的冰雪却在融化。
一艘庞大的帝国旗舰像是一把悬天之剑一样停在它的轨道上空，激光射线贯穿整颗星球，这颗行星像是被人摔碎的玻璃球，地表龟裂，岩浆将整颗星球变成血红的颜色，而它的大气系统像是被风吹散的云朵一样散逸，在帝国旗舰主炮射击点的上环形成橘黄色的环状云团向星空中扩散。
这是镇南军团第三舰队旗舰“孟极”。
而在旗舰的背后，帝国的舰队群耸立如林。
这颗行星上的生物全已被杀光。
数艘穿梭机正从地表升起。驶入星空。它们没有第一时间返回旗舰，而是来到了旗舰的顶端。
在那个位置上，有一道修长的身影。她隐没在银色的流线型机甲中，看着穿梭机来到自己的面前。
信号正从中传来。
“我们已经拿到序号3的坐标，可以返航了。蔷薇。”
旋即，穿梭机下沉，进入旗舰之中。唯有天启骑士于空中不动。
联邦舰队则开始缓缓转向，一艘接着一艘跳入跃迁。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足以让人胆寒的庞大舰队消失不见，只剩那颗火热的星球，惨烈地燃烧着。
银色战甲之后的眸子默默看着这颗星球好长时间才回过神来。
她最后向深空中的某处看了一眼。
那个位置，深不见底的黑暗星空里，有一艘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死亡飞船沉默着。
旋即，这个天启骑士周围的空间像是万花筒一样旋转扭曲，将她吞没，眨眼之间，她便消失在了这个位置。
死亡飞船沉默片刻，也缓缓消失在这片星空里。
而那位天启骑士，早已出现了在帝国的镇南军团第三舰队旗舰孟极之中。
万花筒般的镜面空间出现后消失，银色战甲的骑士已经出现在了她的登陆点位置。
这是一个独立的舱室，专供承载天启骑士。被称为备战间。
这里早有一系列的工作人员等待“蔷薇”的归来——每一名天启骑士，都拥有一整套的“保障体系”——个体操控的恐怖战甲之下，是大量工作人员与技术人员的协助。
进入备战间。在接受过初步的扫描之后，这位天启骑士开始“卸甲”。卸甲的过程极为简单，她身上的银色战甲像是活物般蠕动褪去，在另一边的架子上重新拼接成空壳，露出其下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女性操控者。
另一位身穿帝国军装的女人拿着平板电脑走上前来，道：“匹配度百分之六十八点三五，还是没能超过百分之七十。幸运的是，那艘死亡飞船仍然不敢出手。”
女骑士点点头，她的神情清冷，眼神透露着一种天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感，语气也几乎没有什么起伏，空有一个好听的声音：“它们在等机会。有舰队在，它们不敢出手。”
“是啊。不过我们旗开得胜了不是吗？”那位军装女人笑着点点头，微微后退一步，道：“欢迎您回来，关灵……我们的蔷薇骑士大人。您每次出战，作为您的贴身秘书，我可是十分的紧张了。”
关灵瞪了她一眼，在接受完最后一道检查后，开始迈步向外走去：“我可没有看出你的紧张来。徐慧。”
军装女人徐慧抱着平板电脑跟在她的身上，笑嘻嘻地说：“主要您太强了，每一次都是旗开得胜，你知道吗？上一次喀戎人行星的任务，马奇思那家伙就失败了，序列二的坐标都被人抢走了，为此皇帝震怒呢。据说那个坐标还是被什么乱入的一个第四种姓抢走的，堂堂天启骑士让第四种姓当着面抢走了东西……”
“这件事情很复杂。”关灵的语气发冷，她穿过整洁的飞船廊道，直奔餐厅，道，“而且那艘死亡飞船当时也在，弗洛里斯人发疯换掉我们两艘旗舰，马奇思能活着回来不错了。”
“这么恐怖的吗？”徐慧露出吃惊的神情，左右看了看，低声道：“我的蔷薇骑士大人呀，我听说，那艘死亡飞船是传说中‘死神’的人……难道这真的是真的？传说中，二十七神灵不是都同归白殿了吗？天呐，这艘死亡飞船如果真的是……那么死神归虚在混乱星域是真的？”
这个问题就是关灵都回答不上的，她只沉静地说：“那不重要，星空中类似强大的生物太多了，像不代表是，哪怕是也无所谓——它们不是帝国的对手。”
徐慧刚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就啊地一声惊呼出来，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啊呀呀，你看看，我忘了大事了，咱们怎么走到餐厅来了，那位……大人物要见你。”
关灵微微顿住脚步，扭头看向她，没有说话。
但作为长时间的搭档，徐慧已从她的眼神中明白她的问题是什么了，咽了口吐沫，微微点了点头，低声道：“对，是‘特使大人’想要见你。”
在帝国的体制里，无论是什么特使，都是有名头的，比如是干什么干什么的，监察特使、督战特使等等，而没有名头的“特使大人”只指代着一类存在。
坦旦人。
很少有人知道帝国和坦旦人的关系，但作为天启骑士与其行政副官，当然清楚这些事情。
“要不……”徐慧试探性地问道，“我们先去见它？”
沉默片刻。关灵再一次迈动脚步，坚定不移地走向食堂，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却坚定：“不。我要吃饭。”
……
……

第一百一十九章 坐标
徐慧其实一直都想不明白。堂堂的天启骑士，出身在帝国的王侯贵族，从小就是锦衣玉食、命中注定要成为天启骑士的人，为什么对她来说吃饭才是天大的事呢？甚至比见特使大人都要重要。
要知道，据说……据说就连帝国的皇帝大人，都不敢怠慢特使。
可是这……
但徐慧是阻止不了关灵的，也就只能听之任之，她虽然有些害怕特使，但从骨子，也不大喜欢那所谓的“特使大人”，也就随着关灵去了。
天启骑士于帝国与坦旦人有用，而培养一个天启骑士却极为艰难，这不光需要训练，最关键的，是驾驶员与装甲的匹配度。
天启骑士装甲具有着某种不可思议的“灵性”，每个人对于它来说，都有独特的匹配度，而唯有匹配度达到百分之六十以上，才能穿上它、驱动它。据说，这是打造天启骑士的原初石中残存的无意识灵魂在寻找共鸣者。匹配度便由此而来。驾驶员与天启骑士装甲的匹配度越高，也就越能够发挥出它的力量。据说，匹配度达到百分之百，可以比肩神灵，也就是第九种姓，第一代的“天兆”骑士就是这样的传奇。
不过，伴随着时间的稀释，现在，天启骑士的驾驶员的匹配度普遍不高，四位天启骑士中，三个都是六十以上七十以下的匹配度，只有天兆达到了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匹配度。而匹配度这种东西十分奇特，在第一次触碰天启骑士装甲的时候几乎就能确定，而且靠后天提升极难。帝国获得天启骑士装甲的漫长岁月里，找到了不少可以稳定匹配度的方法。血脉是最简单的办法，高匹配度的人生下来的孩子有很大可能拥有六十以上的匹配度。帝国通过这种方式，将天启骑士装甲的掌控权牢牢地攥在手心之中。但却因为没有办法在后天提升匹配度，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血脉的稀薄、后天的不断“杂交”，每一代的天启骑士的匹配度都在降低。
徐慧思索的功夫，关灵已经率先步入孟极号宽敞的食堂中了。
天启骑士的到来引得食堂里的很多帝国军人纷纷起身，向她行礼。
帝国尊重强者，敬畏武力。而天启骑士，就是帝国中的最强者。
关灵一路从人群中走过，自顾自来到点餐机器人的面前，高冷地无视所有人。而她不落座，其他军人便都不落座，她不吃，其他军人便都不吃。一位天启骑士在帝国中受尊崇的地位可见一斑。
在这里，关灵享有的地位甚至在镇南军团第三舰队的舰队指挥官之上。
徐慧倒是有些尴尬，她虽然是帝国军人，但其实也出身大家族，心里对帝国军队里的这种做派有点不太喜欢。因为极端尊重与敬畏强者的背后，是对弱者的极端轻蔑。
而餐厅的管理员都跑了出来，亲自来到点餐机器人的面前，道：“大人，您想要吃点什么？我来为您点。”
明明都可以语音输入指令，但这个人还是乐此不疲地献着殷情。
关灵也没有拒绝，扫了他一眼，道：“宫保鸡丁。”
直到关灵端着餐盘在角落坐下来。餐厅里才恢复了它应有的秩序。
徐慧什么都没吃，只默默地看着关灵吃。漂亮的女人吃什么都漂亮，徐慧有时候想，如果她是男人可能会被关灵吸引，但吸引会大概会因为她的冷漠而迅速远离。她吃东西的样子虽然好看，但同样面无表情，像是一块冰山，完全没有表现出她如此热衷食物而对应着的美味感。
但其实徐慧知道，关灵很喜欢这个宫保鸡丁。
孟极号上的食物其实大都是合成食物，宫保鸡丁也是，吃起来味道怪怪的。尽管如此，这样菜每天都几乎要出现在她的食谱里。
据说以前这种“平民”阶层的东西关灵是不吃的，直到……直到后来出了那件事情。
徐慧胡思乱想的功夫，关灵已一口口吃完了，优雅而安静，她旋即站起身，擦了嘴，去见“特使大人”。
那所谓的特使大人早已等待多时，它身穿着一身银色的装甲，从外面根本看不出其中操控者并非人类。
它站在一方阴冷的舱室中，背对房门，直到关灵走进来。
徐慧识趣地退出去，关上门。
“你好像有点同情那颗星球上的人。”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
关灵没吭声。
它便继续说下去：“你做的很好。第三序列的坐标到手了，加上我们已经拥有的第一序列的坐标，只要找到剩下的一部分，我们就能实现‘大业’。相信我，届时……我们所许给帝国的，必将实现。”
关灵的目光微垂，她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身躯却在伏低：“可是第二序列的坐标被马奇思弄丢了，我们找不到它了，如果不是我失守没能拿回那块原初石。您和您伟大的种族早就应该找到祂了……这是我的过失，我不敢称功。”
“谁说我们丢了第二序列的坐标？”银色的机甲正转过身来，“那些实验场判断的可怜虫，他们确实躲过了一劫，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就是再一次出现在我们的面前。那个十连人不过是十连的弃子，那些愚蠢的实验品以为靠它就能躲过我们？那是不可能的，那个第四种姓已经被我们锁定暗能特性，我们正在广域搜索，只要他出现在我们的控制区范围，而且，有情报指出，他们很可能与弗洛里斯人的残部汇合了，从伽勒法26逃出来的是一支破烂舰队，那支舰队没有能力深入混乱星域，必定还在某个位置移动，哪怕过了这么长时间，以他们舰队的能力，也不可能彻底离开我们的控制区，只要他们回来和联邦舰队汇合，就一定会被我抓到踪迹，找到他们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那个十连人是把联邦舰队藏的足够好，但他们想不到，我们根本没打算找联邦舰队。我们把“锚”钉在了看起来更不可能被找到的他们自己身上。
“届时。
“作为帝国的矛与盾、作为坦旦人的矛与盾……
“我相信你必将为我们带来荣耀。”
关灵深深伏低头颅：“这是我最大的荣幸。”
“做好出战的准备吧。那一刻即将到来。那艘死亡飞船不必挂怀，‘死神’死在混乱星域，它们不过是祂的追随者，它们什么时候出手就将在什么时候死去。”
“是。”
关灵缓缓吐出这样一个字，便不再言语，迈步缓缓向后，退出房间。
黑暗与阴影，正将房间里那道钢铁的躯壳吞噬。
那仿佛是它的乐园。

第一百二十章 最后的希望
联邦舰队。
时隔数个月，狄克重新踏上联邦舰队的主舰队。
这艘飞船已几乎熄灭，灯火通明的联邦战舰不复存在，黑暗与阴影吞噬每个角落，但苦于没有休眠装置，联邦只能更大程度地压缩人们的活动和食物，以让本就稀少的资源得以支撑更漫长的时间。
但谁都清楚，这只是杯水车薪。联邦、联邦舰队必须寻找真正的出路。
狄克就在这个时候重新回到舰队，他带来了修炼的办法，在长达十几天的摸索后，他终于可以大概地将从种子之中获得的修炼方法描述出来了，而在这十天里，他也用自己践行了这种修炼方法的可行性。
——他自己终于踏破了那临门一脚，进入了第三种姓。
因此他以及两艘穿梭机都被紧急召回，种子被封存在联邦舰队的深处。狄克在登舰之后，也是立刻获得了肖平等一众高层的召见。
肖平他们的意见空前统一，那就是要迅速培养出一批顶尖的天赋者来，哪怕没有第四种姓，也要有第三种姓。
在摆脱幽灵船后，物资的严重短缺就成为了联邦舰队最关键的难题，虽说物资还能够支撑三个月的时间，但真的等到第三个月到来，联邦舰队恐怕就要完蛋了。
而唯一的办法，就是深入混乱星域，寻找目标，获取资源。
联邦舰队制定了初步的攻略计划。他们扫描星图，在距离他们大概6AU外的混乱星域边缘，有一颗类地行星，而联邦舰队在那颗类地行星的位置检测到了明显的生物活动痕迹，那意味着那颗星球必定被人所占据。
但……那是他们触手可及的最近目标。
此时此刻的联邦舰队就已经开始偏离航道了，向那颗标定目的地类地行星进发。
方舟和远辽逃生船在后，以低功耗速度航行，联邦舰队中最后的一艘轻型攻击舰将以高速状态前往那颗星球。
一个半月的时间，轻型攻击舰就将抵达那颗类地行星。届时轻型攻击舰与方舟之间的距离将拉长到3AU公里距离，这样的距离，既能够保证不具备作战能力的方舟舰队的安全，也能够让一旦得手的轻型攻击舰有机会返航。
抵达后，能否顺利带回物资便成为了关键。
现在的联邦舰队物资奇缺，他们根本没有办法进行其他额外的尝试，眼下的尝试就是唯一可行的办法，那颗星球，就是联邦最后的希望，要么成功，要么失败。漫长的星空、落后的飞船，让三个月的时间对于联邦舰队来说都显得十分紧俏，他们不是没有办法开启多场战争，但种种因素之下，他们只有机会尝试这一次。因此，这是孤注一掷的袭击，联邦必须尽最大可能保证让这一次任务成为必然成功事件。
与此相比，现在还不知道究竟有没有风险的种子和仍被吞在里面的袁竞成都不算是什么了。
而联邦舰队选拔出一大批战士登上轻型攻击舰。狄克则带着一批天赋者登舰，他的任务是在抵达那颗标定类地行星之前，将修炼之法传授给每个人，并将这些天赋者都提升到种姓以上的战力。
狄克和肖平只是匆匆一面，得到了任务，便必须立刻出发。
而在登舰的过程中，狄克意外地看见了一个人。
乔正正护送着一个巨大的“棺椁”状东西进入轻型攻击舰。
狄克吸了口气，走上前去：“乔先生，你也来了？”
在狄克的印象中，乔正的能力一向不强，而且又是偏向于辅助性的能力。
“不是修炼之法好用吗？我想要试试，而且，来不来联邦舰队都要完蛋了，我好歹是天赋者，关键时刻，也许我还能照一下明。”乔正倒显得格外淡然。
狄克这时候在这个男人的身上看见经历大风大浪的那种平静，如果是苏晨或者已故的王黎在这里，可能都不认识乔正了，现在的乔正比之前远辽时期不知道成熟了多少，再难与那个一口一个苏哥的愣头小子比拟。
狄克知道乔正所说的那个梗是什么，据说，远辽之战最后，是乔正的能力照明为苏先生指明了方向。
“没有没用的天赋，只有不会使用天赋的天赋者。”他短促地笑了一声，“那那个是……”
“是赛西。”乔正扭头看向那个棺椁般的东西，道，“肖平他们准备尝试在这三个月里唤醒他，如果能唤醒赛西，有一个第四种姓在，我们成功的几率会大大提升——在这种混乱星域边缘占据行星的文明，不可能有多强大，顶多是矬子里面拔大个……你能听懂这是什么意思吗？”
狄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片刻又摇头：“那他们准备对赛西做什么？”
“强制唤醒测试，似乎专家们有很多预案。据我了解的，就比如电流刺激脑神经，相信我，电压绝对是超标的。”乔正眯着眼睛看着赛西被带进更深处。
狄克也不再言语，是默默地看着。
这听起来有些残忍与讽刺，赛西作为第一个在联邦人类中诞生的第四种姓，本该是整个联邦舰队的骄傲，受到万人的尊崇与敬仰，但现在，他陷入昏迷，却需要通过生物实验般的残忍手段唤醒。
这已是最后一批登船者了。狄克忍不住感慨道：“我还记得，以前在地面时代，赛西还是我的教官，他和乔纳森，都是我很敬重的人，突破的那一天，我真心为他高兴，可是……”
乔正微微叹息一声：“也许他是累了吧，我听说，伽勒法26恒星系一战，最后他有能力走，他的伤势根本没有那么严重，他自己却没走，是被人带着他、拉着他，才把他带回联邦舰队的。”
“也许……他也正徜徉在某场幻梦里不愿醒来。”
脚下的飞船正在轰鸣，远处的爱丽丝在呼喊狄克，狄克看向身边的乔正，道：“以前我感受不到，但不知道是因为在种子里的那种状态还是什么，你说的是对的，你还记得赛西突破那天吗？那种流淌的情绪……”
乔正则看向一侧。
有人失手将某个玻璃皿打碎在地。
……
……

第一百二十一章 呢喃
“啪”
一声刺耳的声响。
赛西猛地回头，正看见酒瓶砸在地上。不知道为什么，在混乱的酒吧里，这一声如此清晰。
但赛西很快发现，这一声似乎只有他听见了，别人都没有因此受到什么注意。
而一只柔软的手臂正从前面伸过来，将他的头重新摆正，紧接着，一对热辣的红唇贴上来，身材姣好的女人配着迷人的芬芳扑入怀中。
刚刚的一切便眨眼都被抛在脑后。
接下来的一切又如浮光掠影，摇晃的各色灯光，缤纷杂乱的人群，还有不断灌入口中的酒精饮品。以及满怀的柔软。
在惊醒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
他在心形的床上坐起身，沐浴着令人迷醉的粉红色灯光看向一侧。
窗帘散开的一角外是黯淡黑沉的天空。
身边的女人露着大片雪白的背脊，赛西却迷茫地站起身来，走向窗边。
窗外似乎有声音在呼喊他。
“赛西……赛西……赛西！”
一声声，如此恳切。
但窗外空无一人。
……
轻型攻击舰正在星空中穿行。
乔正在自己的舱室中睁开眼向外看去，入目所及是一片深沉的黑暗。
他们已经离开联邦舰队长达半个月，距离标定类地行星越来越近，但光从星空来看，几乎看不到什么变化。
而这也是乔正修炼狄克的那种修炼之法的第十七天。他感受到了明显的变化，他的实力每一天都在增长，那仿佛永远都不会再变化的天赋层次竟然开始了增长。不仅是他，据他了解，目前轻型攻击舰之中的绝大多数使用这种修炼之法的天赋者都在迅速地提升实力。
这种修炼之法，极为地奇特，而且按照乔正的感觉，非常契合他自身，不，那也许并不是契合自身，而是契合于人类本身，仿佛是为人类量身打造的修炼之法，它通过某种奇特的方式，绕开了天赋者的天资所对天赋与种姓境界带来的巨大限制，从另一个方向打通了道路。
这种种迹象只说明一点。
那个“种子”真的和人类有关。
但这对于现在的联邦舰队来说是好事，在这艘轻型攻击舰里，一共五十三个天赋者的战力每天都在发生质变，抵达标定类地行星的时候，他们就将是一股不俗的战力。
不过，乔正也没有盲目的乐观，在星空尺度之下，低种姓的天赋者并无数量上的优势与区别，至少要第三种姓以上才能有点用，第四种姓才能发挥出非凡的战力。
而目前，他们整个轻型攻击舰中，算上狄克，一共也才只有三个第三种姓的天赋者而已，从这一层面上来讲，远远地不够用。
而据狄克所说，在达到第三种姓之后，他就明显感觉到了，这种修炼之法的作用大大变小了，对实力的提升变弱了，狄克推测，这种修炼之法的顶峰可能也就是第三种姓的巅峰了，凭借它，是不可能走向第四种姓的高度的。
尽管如此，乔正仍很珍惜这样的机会，他对变强虽然没有狄克那样强烈的执念，但这也是从远辽时代开始就一直扎根在他心中的想法。早先他是想要成为如同苏先生那样的强者，纵横于怪物群之间，叱咤风云，像是末日小说里的主角；但后来，伴随着时间的推移，经历的越多，乔正就越发意识到实力的重要性，他只有变强，才能不会成为巨浪下的一叶浮草，哪怕不是很强，也总比一直弱小的像是个气氛组选手要好得多。
因此，他也在努力修炼。
而这艘轻型攻击舰正在航向星空的深处。
……
“赛西&#183;铂金？”
“嗯？”赛西扬起头，不服气地瞪视眼前的白人警官。
他现在正身处联邦警察局之中。
因为打架，手都打破了。
白人警官凶狠地问了不少问题，从只言片语中，赛西得出结论，打架里应当是他打赢了。
他便露出有些自得的笑容，可是他连自己为什么打架都记不清了，但他能从自己身上浓重的酒味儿里嗅闻出那最简单的原因。
无非是喝多了而已。
但人要为自己做错的事情付出代价。
赛西要被关在联邦警局整整十四天。这在赛西出生的地方完全可以通过花点钱来解决，但这里，规范化的联邦大大都市里，没有人脉，他的那点钱远远不够买通关系，只好老老实实地蹲着。
这十四天对于赛西来说简直是折磨。
没有闪烁变幻的灯光，没有迷人的酒精和女人柔软的身体，让他如坐针毡，像是瘾君子生了戒断反应一样浑身不适。
最开始的一两头还好，等到第五六天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仿佛身处在地狱之中，眼前甚至出现了重重幻影，有人在幻影里呼喊他的名字。
“赛西……赛西……”
赛西之所以认定这是幻觉。因为那道呼喊里充满着他的希望与认可。
而赛西很清楚。除了史黛拉，没人会把这种无谓的情绪浪费给自己这种人。
那便一定是幻觉。
等到最后几天的时候，那种不适的感觉纷纷褪去，只剩下那一声声呼喊，久久地缭绕在他的耳边。
“赛西，我们还有多近才能杀死他？”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已被赛西遗忘很久的话又突兀地浮现在脑海。
……
轻型攻击舰已经离开联邦舰队长达一个半月，高速移动下，外面经过的时间应该会更长，联邦舰队的方舟飞船们与远辽逃生船应该已经抵达了指定的位置，向某颗固态行星靠拢了。那是他们的另一方案，试图在无人无生命的行星上找到维持生存的良方。
而他们即将靠近目标位置。
那颗标定类地行星。
乔正的实力已经在修炼中达到了第二种姓的巅峰，他有信息，在抵达标定类地行星之上成为真正的第三种姓。
而他，也终于感受到了高种姓的独特的强大。
就连他的废柴能力，仿佛也有了一点点的作用。
深空之中，轻型攻击舰正高速掠空。
……
……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交火
轻型攻击舰率先被发现了。
那颗标定类地行星被一个形貌和野猪十分相似的怪物生物文明所占据，它们的文明其实也没有多么强大，最多和比刚刚离开伽勒法26的联邦舰队强一点，但它们的飞船模式有些奇异，像是乔正看过的变形金刚里面的组合金刚一样，大量的中小型飞船彼此拼接，在那颗土黄色的标定类地行星的同步轨道上构成一个巨大的、如太空站一样的十字星形一体化飞船，足比三个方舟加一起还要巨大。
而它通体呈现出灰黑的颜色，远远地看过去，简直像是某种恐怖主义挂在星空里的圣旗。
以轻型攻击舰的能力，根本不可能不被发现。
轻型攻击舰立刻拉响警报，沉寂漫长时间的等待，所谓岗位的工作人员皆在警报之下抵达自己的位置。乔正也停止了自己的修炼，离开了自己的舱室，听从召唤，跟随天赋者集合。
轻型攻击舰的指挥官是联邦时代的一位老长官了，名叫沃特森&#183;劳伦，年逾四十，却很有经验和勇气。
这个时候是最紧张的阶段。人人心中都捏着一把汗，因为他们距离敌舰还有超过数十万公里，在这种距离下，轻型攻击舰是没有办法奈对方何的，而如果对方足够强大，这种距离下却足以完成对轻型攻击舰的毁灭式打击。而那种情况一旦发生，便意味着他们这载着联邦舰队希望的、整整一船的人将毫无作为地被杀死。
然而，幸运的是，这个文明并不足够强大。
它们是发现了轻型攻击舰，也做出了应对，但第一批的应对，竟然是一群太空攻击机，跨越漫长的距离，预想向他们发起冲锋。
星空中出现了极其荒诞的一幕，两边仿佛都牟足了劲，彼此冲锋，亮出如獠牙般的武器，但……
谁也打不着谁。
数十万公里的距离，哪怕全速飞行也需要一段时间，这在平时不算什么，但在战场上，这样的一段时间却极大程度地拖慢了战争的节奏，让战争像是个笑话一样。
开战十几分钟，两边却还在奔跑。
在死寂的星空背景下，这一幕荒诞的像是某种哑剧。
但这让轻型攻击舰的人类们都在心底里松了口气，这种情况意味着他们拥有希望。
舰桥的沃特森凝望远方的土黄色固态星球。
虽然看起来，他们和那艘巨型的十字架一体化飞船相比仍是杯水车薪，但起码他们能够拥有一试的机会。差距不是绝对的，哪怕最终迎来失败与死亡，他们起码真正的、努力地为任务的完成尝试过。
星空中的短兵相接就在这一刻开始。
沃特森为保证轻型攻击舰的完整与战力，率先就抛出了天赋者协同作战，那些敌舰派出的小型飞船似乎没有想到这样一艘飞船中存在众多第三种姓，配合轻型攻击舰的火力下，没有花多长时间，他们便被绞杀一空，轻型攻击舰从爆炸的火云中穿出，依旧直指另一边的土黄色行星与巨型十字架飞船。
这漫长的航行中，轻型攻击舰中的第三种姓的数量已经从三个变成了整整七个，就连乔正都已经顺利地迈出了第三种姓，他的能力也发生了一定的变化，原来需要十几秒的“蓄力”才能够发出的激光射线，现在几乎可以实现秒发，“蓄力”的时间越长，能量便越强，穿透性也越强，从某种意义上，已算得上是一门人形的激光炮了。但在星空战场上，乔正仍不拥有独立作战的能力，他的能力需要与其他的天赋者以及飞船的搭配才能给发挥出作用。
其实，如果苏晨在这里，或者有亡灵之国的骑士在，必定能意识到一点问题。狄克他们这种修炼之法晋升的第三种姓，在暗能感知方面的提升微乎其微，而这一问题在低种姓并没有什么，种姓层次不高，暗能属性不纯，暗能感知本就是可有无可的存在，但往更高的层次来讲，却意味着巨大的问题。
战场上，却不是思索这些的时候。
这场战争最开始进行的小心翼翼。轻型攻击舰第一阶段暴露天赋者破阵后，那些野猪般生物的文明明显地不知道因什么而畏惧了一下，甚至主动发来了交涉的信息。
但轻型攻击舰难以做到短时间内破译对方的信息，只知道对方的武器也都朝向了自己，只是继续地前进。这场战争对联邦人来说毫无公平性可言，沃特森很清楚他们实力不济，想要获胜就必须以最短的时间拉近距离，甚至牺牲他们的轻型攻击舰，想办法登上对方的战舰，击毁并控制舰桥，以此尝试能否瓦解对方的战争体系。
因此，没有过多的试探，没有有效的交流，进入彼此的危险区域的瞬间，双方都毫无保留的开火了。
交火之下，轻型攻击舰防御弱、火力差的弊端立刻体现出来，十字架中野猪生物文明也立刻意识到，它们的怀疑与惊悚全是多余的，紧接着，它们便洞悉了沃特森的战略目的——这种太空环境下，以弱博强，战略目的几乎没法隐藏。
十字架飞船正全力开火，无数的重炮闪烁的火光在星空中交织出一副交叉的火网，席卷而来。
最开始沃特森尝试轻型攻击舰猛冲，借助对方刚刚短暂时间里莫名其妙的畏缩姿态一鼓作气撞上去，但这时候却行不通了，万炮齐鸣，足以瞬间将这艘脆弱的人类飞船在星空中抹去。硬冲无法实现，他们便只能努力地规避打击，准备从密不透风的打击中寻找一个口子钻进去，冲击对方战舰。
但对方的火力太强了，虽然这艘十字架飞船也不是什么了得的先进飞船，但体积大，火力点多，追着一艘轻型攻击舰打，完全可以编织出密不透风的火力网，让轻型攻击舰想要找到的机会变成不可能事件。
而轻型攻击舰却不可能躲过所有攻击，纵横中，数处被命中，火光开始在轻型攻击舰的舰体上蔓延。
……
……

第一百二十三章 我有办法！
“赛西……赛西……”
赛西在噩梦中惊醒。
还是粉红色灯光的房间，床上光滑露背的女人今天拥有一副黑皮肤。
赛西却没有看她，而是茫然地在房间里四顾。
那种呼唤如同梦呓。
他站起身来到窗边，拉开窗帘开外面的世界。
天空一片黑暗，不见星月。
喊他名字的人根本不存在。
而声音正从后面传来。
“你怎么了？”女人慵懒又关心的问候，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半支撑起柔软的身体，半边肩带滑落，显得格外性感，可惜男人压根没有看她。
赛西凝望黑暗的世界和自己在镜子上的倒影：“你有过这种感觉吗？像是被什么东西凝视，长久地在你耳边呓语，绝大多数东西都听不清楚，只知道它在呼唤你的名字。”
从看管所里面出来已经快二十天了，赛西纸醉金迷的生活重新接续上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喝酒不再有滋味，就连女人的酮体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相反，呼唤声便越来越紧密，仿佛随时都在响起。
“这听起来有些吓人。像是那些古老的、克苏鲁的故事……你听过克苏鲁的故事吗？”女人拉起被子。
赛西摇摇头，他的目光上移。
这些呼喊与之前仿佛有了某种变化，让他感到莫名地惶恐。
是谁？
……
“赛西！赛西！”
轻型攻击舰实验室中，操作员停止呼喊，结束最新一轮的测试，感受着飞船轰隆隆地震荡，他的脸色发沉，向其他人缓缓摇头。
战争已经开始，他们也已经尝试了无数种办法，但赛西都没有醒来。开始尝试物理唤醒不是空穴来风，早在没有遭遇幽灵船的时候，联邦舰队就已经确认，赛西&#183;铂金的大脑反应开始加剧，显露出苏醒的征兆，却迟迟没有真的醒来，联邦的专家团队认为，这种情况下，通过极端的物理刺激，只要能找对方法，也许就能够唤醒赛西。
但事实证明，这似乎是失败的。第四种姓的状态早已超乎于人类的标准，不是通过这种种能够推断出来的。
而现在赛西无法醒来……
轻型攻击舰正在震颤，他们所在的位置是整艘军舰的核心保护区，在这里甚至都能听见巨大的轰鸣，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几乎已经可以预见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轻型攻击舰多处受损，庞大的战舰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创伤，滚滚的浓烟与火焰蔓延，大量的防御炮台离线，氧气流逝、气压下降，大量的舰队成员在爆炸中被抛飞到星空，天赋者组织的两次抵御与出击都失败了。
自告奋勇想要乘坐小型攻击机破阵的狄克浑身是血被抢回来。爱丽丝满脸的血与泪，抱着浑噩状态的狄克绝望地看着眼前的火焰。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死人。
受损下，轻型攻击舰的腾挪就显得越发的艰难，完成目标就更成为不可能的事情了。
舰桥中，沃特森还在面无表情的下达命令，他心中其实也已经得出了相似的结论，他们不可能成功了，轻型攻击舰将被彻底击沉于星空，但沃特森不愿意放弃，整艘轻型攻击舰的联邦军人都不愿意放弃。这不是他们有多么天真地认为努力就会取得胜利，而是因为这是他们的意志，从伽勒法26到今天，没有放弃的联邦人，只有战死的联邦人。
他们将为成功尝试到最后一刻。
狄克的意识已经恍惚，他被拖行着向后，看着缤纷的火焰，被模糊的双眼里，那些火焰像是从天空里垂落的烟花的余烬。
这梦幻般的景象让狄克如痴如醉。
他甚至想起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跟着父母去看烟花……
过去的人生浮现在他的眼前，最后定格在那毁灭之日。
倏然间，狄克仿佛产生某种明悟，他隐隐地觉得自己把握到了什么——赛西&#183;铂金陷入那种状态的原因与契机。
狄克伸出手，想要攥住这片华光。
但他只握住了少女的手臂。
爱丽丝正梨花带雨地看着他，姣好的面孔上脏兮兮的，血泪纵横，再看不出之前的可爱模样。
注意到狄克似乎恢复意识了，爱丽丝终于露出一点笑容：“狄……狄克，你没事吧，你吓死我了，好大的伤口，医生被炸死了，你……”
狄克怔怔地盯着爱丽丝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掐了掐爱丽丝的脸。
“你……你干什么呀！”爱丽丝嗔道，“你都这个样子了。”
“我才发现，你怎么这么好看。”
“啊？”爱丽丝这回是真有些呆了。按道理说，她应该高兴，但眼下这样的情况，她又面对着这样半死不活的狄克，哇地又哭出声了，“狄克你这是怎么了呀，你是不是回光返照要死了……你会没事的……你……”
爱丽丝的话又被打断。
狄克紧紧抓住她的手，虚弱，但坚定地说道：“我死不了，快，我们去找赛西……我们去找赛西……”
爱丽丝都愣住了。
就在这时候，轻型攻击舰又一次被命中，巨响声中摇晃，他们两个人一起坠向另一侧。
跌跌撞撞地爬起身，爱丽丝连忙冲到狄克的身边。
狄克身上的伤势依旧严重，撞击引发大量地失血，但他的眼睛却格外地明亮，他仿佛真的像是回光返照了一样，死死地抓住爱丽丝的手：“咱们去找赛西，叫上沿途的所有人，我也许有办法叫醒他。”
爱丽丝觉得狄克疯了。
赛西昏迷了这么久一直没有醒过来，这一次一路上，联邦舰队甚至采用了极端手段，但都没有成功，由此可见这件事情有多困难，现在都打成这个样子了，都没有唤醒，狄克却说自己能够唤醒赛西，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但爱丽丝咬了咬牙，还是没有说什么，艰难地拖着狄克向飞船的内部行去。
无论怎么样，赛西所在的位置都是舰队最安全的核心，在那里，起码不会死的那么快。
自己，也就能够和狄克多呆那么一会。
哪怕是那么一会儿。
也是值得争取的。
……
……

第一百二十四章 他能有什么办法？
爱丽丝不知道狄克究竟想要做什么，只努力拖着男人的身躯向后，摆脱前方被击穿的火海地狱。
轻型攻击舰的中部是相对安全的，那么，对于爱丽丝来说，带着狄克去那里就是有意义的。
但爱丽丝也受了伤，只能艰难地拖行着狄克的身躯。
而狄克却似乎真的是有什么了不得的想法，一直观察并坚持着让爱丽丝喊上沿途的每一个人。
轻型攻击舰已经严重受损，舰身燃烧着熊熊的火光，一间接着一间的舱室起火，人们奔跑与喊叫，而那艘十字型飞船的打击仍不间断地呼啸而来，命中舰身，带来剧烈的震动。
这种情况下，绝大多数的联邦军人和天赋者都在忙于营救伤员、尽可能修复战舰以及奔向下一个没有被摧毁的炮台，狄克的呼喊显得艰难又绝望。
他将修炼之法带给了舰队，听信他的也就只有那些天赋者而已，绝大多数的联邦军人他根本指挥不了，也不可能跟着他跑到舰队的深处去，那对于联邦军人来说，几乎和做缩头乌龟没有什么区别。
爱丽丝也不知道狄克为什么如此坚持，但狄克一向不会与她解释什么，她也拗不过狄克，只能尽其所能的帮助狄克，希望能叫到更多的人，这样他们就能够更快的抵达舰队的深处安全地带。
但这太难了。
狄克执着于喊上沿途尽可能多的人，爱丽丝也尽可能的帮忙了，但根本没有人搭理他们，狄克也就固执地不愿意被爱丽丝带着继续前进，他们前进的速度大大受阻。
战舰内部都在发出哀嚎。
爱丽丝都几乎快要绝望了。
直到他们碰见乔正。
乔正那时候正在奔跑于舰队中，乱炮之下，覆巢几乎已经成为必然。乔正也没有想到这一刻会来的这么快这么无力，但他在心中其实早已做好了准备，只是尽力而为罢了。这个时候，他也是在努力维持轻型攻击舰内部的状态，他的能力作为星空里的束能炮台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但修复战舰却很有用，相当于一台激光器，尤其是晋升第三种姓之后。
此前，他便一直在飞船之中奔波，尽可能保证这艘承载着联邦最后希望与尝试的飞船可以支撑更长时间。
哪怕毁灭无法避免，但也尽可能让它来的更晚一些。
但狄克让他改变了这个想法。
与爱丽丝不同。乔正在狄克的眼睛里看见了某种光芒——这个人真的相信自己有办法唤醒赛西。
谁都清楚，现在的情况下，如果作为第四种姓的赛西能够苏醒，究竟意味着什么。
短暂的沉默之后，乔正选择赌这一把。狄克近期的遭遇是谁也没有经历过的，那个来自于“种子”之中的修炼之法，更是匪夷所思，也许那给了狄克某种玄之又玄的启迪也未可知。而且，暗能与种姓这些，本来就是这种无法以常理解释的。
最关键的是，以现在联邦舰队的情况，他们已经别无选择了，所有人的努力无非是让舰队多支撑一段时间而已，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乔正深吸一口气，看着爱丽丝和狄克求助与绝望的目光，道：“我可以想想办法。”
乔正的办法是直接联系舰桥指挥官沃特森。
乔正虽然也是天赋者，甚至在这一次的行动中没有一官半职，但他本身却也不归属于任何人，这和他远辽的身份有关，也和他在现阶段联邦舰队指挥圈里的状态有关。
沃特森在听了乔正的叙述之后，沉默片刻，道：“你确定他的办法可行？”
如果这个办法只是天方夜谭，调集大量的人离开现有位置意味着这艘轻型攻击舰将在更短的时间内瓦解。
而对于资源严重枯竭，将这当成最后希望的联邦舰队来说意味着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沃特森可以接受他们血战而死，那起码是努力到了最后一刻，纵使失败了，也是尝试到了最后一刻，但眼下……
燃烧的飞船内部乔正如实答道：“我也不敢确定。但我觉得，也许可以一试。”
沃特森陷入一段长久的沉默。
他看向眼前的战舰状态图，上面，几乎整个战舰都变成了绯红之色。整艘轻型攻击舰的受损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六十。
而在战舰之外，敌舰的打击正在轻型攻击舰的正向星河中编织出一片恐怖的火云。
良久，良久。
沃特森叹息般说道：“我会配合你们。”
有了舰桥的指令，狄克的“行动”立刻就变得高效起来，大量的人员开始涌向轻型攻击舰中央安置赛西的舱室，狄克也被多人抬起，直奔那个位置。
负责赛西的联邦团队技术人员更早地接到命令，在狄克到来之前还在努力尝试用一切办法唤醒赛西，但仍毫无例外地失败了，直到狄克等人来到这里，他们才彻底停下来。
负责唤醒赛西的团队负责人神情复杂地看着浑身是血的赛西，他认识这个天赋者，知道一些对方的事情，但他觉得，他们用了那么多的办法，尝试了那么多，花了那么长时间也没有做到的事情，眼下，这一个暗能天赋者，能够做到些什么？
但他们没有做任何额外的举动或者说什么，之默默地为狄克等人让开一条道路。
有沃特森的支持，短短的时间里，这里聚集起来的人已经超过了两百人，大都灰头土脸，状态凄惨——大部分都来自于一线。
但几乎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太乐观。
赛西不可能醒来。
狄克也没有说什么，他来到这里，挡开众人的搀扶，跌跌撞撞地冲进舱室，旋即跌到在实验台上的赛西身边。
玻璃舱室外，众人大都脸色难看，不抱希望，只有爱丽丝发出惊呼。
但狄克满不在乎，他努力支撑起伤痕累累的身躯，扶着实验台来到赛西的身边，一把，抓起赛西的领子，咆哮着喊道：“赛西！赛西！站起来！”
众人见此，既惊讶又无奈，但更多的是深深地绝望。
——这算是什么办法？怎么可能有效？
……

第一百二十五章 救世主
“赛西！赛西！”
这是不知道第多少次，从睡梦中惊醒。
赛西在自己的家中醒来。那是一间不到三十平的地下室，没有窗户，脏乱的房间里弥散着难以言说的味道。
伴随着他醒来，呼唤声渐渐远去。
他的医生告诉他，这种幻听也许是因为他长期混乱的生活导致的，为此他在这几天里难得没有出去厮混，而是留在家中。但遗憾的是，情况并没有得到多少缓解，而且那种呼唤声出现的越来越频繁，魔鬼般的呓语让赛西感到恐怖，但他隐隐觉得，他真正感到恐怖的是那从很久之前就已经萦绕在他心中的那句问题。
“赛西，我们还有多近才能杀死他？”
赛西服下镇定剂才觉得好了些，他站起身来，无聊地翻看手机，才发现夜里出了一件天大的事情——远辽等多座城市消失，世界各地出现恐怖未知。
赛西盯着它看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信息令他十分不安，而且感到恐惧。
他关上手机，把脑袋捂进被子里。
也许是镇定剂起了效果，他很快入睡。
……
燃烧的轻型攻击舰里。
狄克的举动让绝大多数抱有期待的人又一次失望下去。
凭喊怎么可能叫醒赛西？
人们摇着头，露出无奈又绝望地神情。
这个时候，还跑到这里来胡闹实在是错误的选择，如果他们还留在自己的岗位上，也许轻型攻击舰还能够多支撑一段时间。
此刻，沃特森已经开始宣布战舰即将被击毁的最后讲话，鼓舞着人心，坚持作战到最后一刻。
人们纷纷转头，想要找个地方以自己的方式来面对人生中最后的这段时光。
死前得以拥抱安宁，这勉强算得上是体面的死亡。
而就在这时候，场中爆发出另外的一声大喊。
那是女人的声音，有些尖锐，但穿透了全场：“赛西！你醒醒啊！”
这一声是爱丽丝喊的，她也已经知道了狄克究竟想要做什么，她觉得这同样是不可行的，但她不希望看见怀揣着希望、付出努力来到自己的狄克被人鄙夷与情事。
她希望和狄克一起努力。
人们转过头来，这一幕并不能引起多大的波澜，直到某个技术人员惊叫道：“看！你们快看，赛西的手指是不是动了一下？！”
那一刻，全场沸腾了。
……
赛西站在车行的门外仰望天空。
旭日高悬，而流云万里，这一日的光景出奇的不错。
这一天也相当不错，不知道是不是医生给的方针终于起到了作用，今天整整一天，赛西都没有听见那令人糟心的梦呓。
而这种好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伴随着夜幕降临，赛西换了身衣服，准备与自己的女伴汇合，再去好好地玩一宿，以此来庆祝他似乎终于摆脱的病症。
在等待女伴的时候，赛西站在路灯杆儿底下翻动手机。不知道为什么，来自于遥远华夏大区的新闻置顶。远辽似乎发生了一场震动全球的杀人案，现在远辽警方正在全面通缉。
赛西想起自己的姐姐——人的死亡可以如此随便，也可以如此轰动。
他的女伴终于姗姗来迟。
今夜对于赛西来说，注定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这是他的王国。
他愿意永生沉溺与此。
……
轻型攻击舰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正向位置，那艘庞大的一体化十字架形飞船正在汇聚主炮射线，此前，轻型攻击舰已经规避过两次对方主炮的轰击，但这一次，现在的轻型攻击舰，已经不可能再规避任何打击了。这一炮将彻底洞穿这艘联邦的最后“希望”。
而伴随着战局的定鼎。敌舰也不再密集开火，闪耀的星空迎来短暂地“肃静”。沃特森舰长席的位置上，久久地凝望着那道闪光，沉默不语。
舰桥里传来隐隐的哭声。
没有人能一直坚强。
而在赛西的实验台旁边，却聚满了人，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在重新焕发光芒。
因为刚刚，他们确认了，赛西的左手小拇指确实动了一下。这一消息令全场振奋，科研团队虽然对这一情况百思不得其解，但那位科研团队的负责人却决定相信狄克的办法。
也许能够就这样叫醒赛西。
舰队的能源正在熄灭。灯光逐渐暗弱下去，但呼喊声却渐渐响起。
人们在呼喊他的名字。
他不是所谓的神灵，不是什么万众仰慕的伟人。
但……
他是一位救世主。
……
酒池里，闪烁的灯光下，赛西猛地抬起头来。
那种呢喃声再一次于他的耳畔响起。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如噩梦般的呓语。
而是万众的呼喊。
满含着期待与希望。
如此令人熟悉。
噗通一声。
赛西向后重重跌倒，混乱的环境里，甚至没人注意到这一幕，摇晃的灯光在赛西的眼睛里，却像是那被细沙切碎而散乱的阳光。
而夹杂在那阳光里的……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比利……
赛西……
比利……赛西……
长梦仿佛正在淡去，某些不好的、久远的记忆涌上心头。
有人站在他的面前，西装革履，皮鞋油量，面无表情地问他：“你愿意加入救世主组织吗？这是为应对怪异与邪神而建立的、以天赋者为核心的自救组织。”
赛西心想：什么是救世主呢？做这个工作应该能让自己变成“上等人”。那为什么不做呢？去他娘的救世主，谁在乎呢？
画面转动。救世主带给赛西前所未有的财富与权力。
那是他曾经向往的——所谓上流社会的人生。
那是史黛拉的愿望。
画面再一次转动。
又回到了那片雨幕之夜。
赛西站在路边，呆呆地看着另一具熟悉的、小小的尸体。
但他却不是少年比利，而是高大的赛西，以血报血的念头在这时候可以实现。
但这时候，有一只手拉住了他。
赛西惊讶地扭过头，看见自己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犹如雄狮般的男人。
乔纳森看着他问：“我们配得上救世主这个名字吗？”
赛西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娇小的身躯，又扭头看身边拥有阳光般金发的男人，茫然地问：“什么是救世主呢？”
“当人们呼喊他的名
“他就将穿上滑稽的紧身衣、披上鲜红的斗篷前来赴约。”
乔纳森如此答道，“赴约——为弱者可以不为他们的弱小而付出代价。
“这就是救世主。
“赛西&#183;铂金。
“你明白了吗？”
……
……

第一百二十六章 意料之外的拜访
轻型攻击舰中。
沃特森的瞳孔中正倒映着耀眼的闪光，那是敌舰汇聚主炮贯穿长空的冷光。
它将在数秒钟之内贯穿星空，彻底将轻型攻击舰扯一个粉碎。
这时候的沃特森心中甚至有一点点的后悔——如果没有在最后时刻派驻大量人手去尝试唤醒赛西，也许他们还能够有更多机会。
人总是这样。在尝试的时候哪怕已经从客观角度确定了自己不可能成功，但当失败真的来临，仍会觉得自己如果换一种做法会不会更好。
其实沃特森并不恐惧死亡，他真正恐惧的是轻型攻击舰在这里被击毁所带来的可怕后果。
这艘轻型攻击舰是联邦舰队最后的希望。对于星空舰队来说，没有足够先进的军舰或飞船，有多少个体文明都没有意义。而现在的联邦舰队没有物资，除非他们能够在那颗几乎什么也不可能有的荒凉星球上找到舰队和人类生存所需的全部元素，否则那里就将是他们的终点。
在那之前，轻型攻击舰也是希望。但现在，这一点火苗要率先熄灭了。
沃特森想起迦勒法26恒星系突围战的惨烈以及这一路走来的一切，走马灯式地在眼前掠过，脆弱的文明没有承担风险的能力，一点浪花就足以掀翻他们。
打击正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但沃特森却困惑地皱起眉头——按道理说，打击应该早已命中了才对。
这时候他才看向操控界面，惊讶的意识到一点。
那道来自于敌舰十字型飞船的主炮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凝固在了半空中。
而且其能量正在飞速地被“消化”掉。
不仅如此，一道无比恐怖的力量，正从千疮百孔、破破烂烂的轻型攻击舰中冉冉升起，横扫星空、于瞬间掌控整个战场！
沃特森本能地回望，但他身在舰桥，哪里能看见轻型攻击舰深处的情况？
但沃特森清楚，他们成功了。
敌舰十字架飞船中瞬间一片战栗。
第四种姓的力量，正掌控星空。
……
与此同时。
混乱星域深处，弗洛里斯人第二行星要塞位置。
苏晨正缓缓升起，遥远位置恒星的光芒洒落在他的身上，让他如沐浴着光辉的飞升者一样不可一世。
而在他的面前，庞大的行星要塞最后一层甲板在这一刻加装完毕，整个行星要塞彻底完成打造，弗洛里斯人正在组织进行第一次点火试飞。
在这颗黑色暗沉的行星要塞之前，苏晨也不过是如同沧海一粟般的存在。
历经漫长时间的打造，这艘庞然大物，终于即将起航。
苏晨心中的一块大石，也终于落定，他从星空中返回这颗庞大的要塞，沿途看见的每个弗洛里斯人都神情振奋，此前第一要塞的坠毁并没有给它们带来什么过多的负面情绪，在星空中，那种损失对于它们来说似乎已为常态，现在第二行星要塞的完成，更能够让弗洛里斯人激动。
只不过，与第一行星要塞相比，这一艘终究在各方面都要差一些，它并不拥有曾震撼苏晨的黑洞武器，位于行星中央的主炮是一个巨大的汇聚碟，为常规的大功率歼星炮。
其实在星空里，能否毁灭行星并无确实的意义。大家都以飞船为“主体”，行星不过是资源与短暂的驻留地，这种情况下，像是电影里一样浪费资源毁灭行星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没有意义，而如果是那种低级的地面种族，还没有摆脱地面与行星本身的桎梏，就更没有必要做什么歼星了。
根据拉里给苏晨的信息，他们最多还需要七个人类天的时间，这艘第二行星要塞就可以正式上路了。
而这也就是意味着，七天之后，苏晨就可以飞往混乱星域的边缘，带走联邦舰队，直接离开混乱星域。
离开混乱星域，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他们就可以迎来前所未有的发展期。
人类需要时间。
苏晨却微微低下头，他的目光看向手心中的一个小小仪器。
那是一个甲壳虫般的机械，不过巴掌大，触感冰冷，却不是人类与弗洛里斯人的造物。
那是赫特人给苏晨的东西。
只要苏晨愿意，就可以随时通过它联系赫特人，加入反帝国同盟。
但苏晨很快将东西收了起来。因为黯飞了过来，小小的黯不知道在哪里得到了一份花环，套在脑袋上，笑嘻嘻地在苏晨的脑袋边儿上乱飞。
她还不吭声，就一个劲儿地将小脑袋冲向苏晨，等苏晨自己去问。
苏晨哪里看不出来，但他就不问，像是没有看到她一样，直接往前走去。
他住的地方距离耶古人不远，都是弗洛里斯人规划给他们的区域之一。事实上，这里的很大一部分区域都是弗洛里斯人划给苏晨的，未来接收联邦舰队后，近千万的人类平民都将在这里繁衍生息。
而在苏晨的门前，中岛由纪俏生生地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待苏晨。
黯没能得到苏晨的肯定，飞都飞不动了，无奈地在苏晨的肩头坐下来，唉声叹息，直到这时候苏晨才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满好看的。”
“是吗？真的吗？”黯的双眼一下重新焕发光彩。
不过苏晨已经站在了中岛由纪的面前，笑了笑，道：“好像很久没有看到你了，最近玩的开心吗？”
中岛由纪笑着点点头：“很有趣，这艘飞船对于我来说哪里都是新鲜的，弗洛里斯人也会很耐心的给我解答我种种不靠谱的问题。嘻嘻，我还去看了弗洛里斯人的生活区，在一位年长的弗洛里斯人的家里住了半个多月……”
这段时间以来，中岛由纪一直没有和苏晨他们在一起，而是在这颗以小行星为基础建造的行星要塞中“旅行”。她并不是新生儿，但从某种角度来说，她也是借助这段时间，好好地观察与体会了这个世界。
她扬起头来，盯着高远的穹顶：“行星要塞建造完毕，我也就回来了。
“因为我有一件事，一直想要和你说。”
……
……

第一百二十七章 “喜悦”的胜利
战争的天平在第四种姓出现后彻底扭转。
占据这颗行星的十字架型飞船仓皇而去，留下地面上大量的同类和太空中散乱的各种中小型飞船，跃迁消失在星空中。
沃特森的想法是想要留下它。
按照联邦舰队记录的第四种姓数据，这种距离下，他们是可以实现对敌舰的攻击的。
但轻型攻击舰本身已无法为赛西提供多少移动能力，而赛西本身的状态也不好——虽然他很早就进入了第四种姓，但这么长时间来一直都是昏迷的状态，对第四种姓的力量几乎是一无所知，一旦开战就将露怯，很可能被对方反咬一口。
因此，眼下的这种状态，是相对而言下最好的结果了。
伴随着十字架型飞船离去，联邦舰队正重新掌控这整个行星。
赛西全面扩张第四种姓的气息，被抛弃在星球上的那些野猪般生物纷纷表示臣服。
这个种族翻译成联邦语的名字是“煭”，也是一支相对弱小的种族，它们占有的这颗星球是类地行星，拥有各种类别的丰富资源，但事实上，这颗星球也是早已被其他文明过度开采后而被废弃的了，没有人要了，又处在星空的边缘，才被它们鸠占鹊巢。
事实上，煭文明也并不强大，那艘十字架型飞船虽然看起来像是一体化飞船，很厉害与强大的样子，但和联邦舰队差不多，飞船假多空，对于同层次的文明来说很有用，但根本算不上强大，否则，那种规模的战舰，哪里可能畏惧一个第四种姓？
在煭文明看来，轻型攻击舰应该是一个极为恐怖的暗能生物文明，贴近距离第四种姓才悍然出手，早已是胆战心惊，主舰仓皇而逃，剩下的便更只有臣服。
而在轻型攻击舰的中央。
赛西早已在实验台上坐起，双眼紧闭。
他的状态并不好，这不仅仅是对第四种姓力量的不清晰，更是长时间昏迷导致的，他觉得自己仿佛还弥留在那个如梦似幻的世界里，一半还在纸醉金迷的生活，一半则回到了轻型攻击舰之中，某些时候，他甚至无法分辨究竟那一边才是真实的。
也许轻型攻击舰与这星空不过是他糜烂生活里的某一场长久的噩梦。
但乔纳森的那一席话印在了他的心底。
他在那一刻出手。
他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应用第四种姓的力量，只能顺着自己的感觉铺展能力，按照自己曾见过的第四种姓掌控力量横扫战场，十字架飞船跃迁而去，他也难以阻拦。
赛西觉得自己此刻的状态有些空灵，这种暗能的延展却反而很舒适，这样一路蔓延下去，他的思维与想法就可以处在一种什么也不思考，什么又仿佛都在思考的状态。
这是另一种逃避世界的方法。
而在实验台之外，狄克等人也已开始纷纷后退。
赛西的暗能掌控从轻型攻击舰中爆发，他虽然不能做到修复战舰，但足以熄灭战舰中燃烧的明火，并封闭整个轻型攻击舰，避免氧气的流失，尽最大可能地保证轻型攻击舰中人类的安全。
退出赛西的半透明舱室，狄克再也坚持不住，向后直愣愣地栽倒。
好在他们的身边全都是人，他没有倒地便被人搀扶住了。
爱丽丝紧张地看着狄克。
当她抬起头来，却发现许许多多的人都在围在身边，每个人看向狄克的目光都变得含有尊重。
狄克拯救了整个轻型攻击舰，甚至是整个联邦舰队。
看着这一幕，爱丽丝的眼睛又一次开始有泪水打转。
这一次她不必呼喊，每个人都愿意也都有时间向他们伸出援助之手。
医护人员纷纷涌上，将狄克带向最近的医疗室。
负责唤醒赛西的团队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不清楚为什么呼唤与怒骂能够唤醒他们用尽科学的办法也叫不醒的赛西，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理论？
战争短暂地结束了。但后面的事情却更多，控制那些煭文明的生物，探查这颗星球，准备给联邦舰队输送物资，都需要大量的人手。
聚拢在这里的人们纷纷离去，根据舰桥总指传递下来的各种信息抵达他们的岗位，马不停蹄地投入到工作之中。
乔正则贴着半透明的玻璃壁坐下来，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短短的时间里，这里便又一次空了下来。只剩下乔正和负责唤醒赛西的团队。
赛西的掌控力量包裹了轻型攻击舰，但这里的人类和环境却没有受到任何的限制，那些研究员们正在研究赛西醒来的真正原因。
而赛西，他仿佛也正在感知着舰队的变化，带着轻型攻击舰迎向煭文明留在太空中的一艘艘小型飞船，将之一一收编。
用暗能来推动飞船虽然速度很慢，但对于煭文明来说，这彰显的却是第四种姓的伟力。
而轻型攻击舰则抛出仅剩的小型飞行器，在他们收编太空敌飞船的同时，率先登陆地面，去接收煭文明的地面设施与种族生物去了。
煭文明在这颗星球上拥有现成的设备，它们的种族生物完全可以被人类所用，都是现成的，甚至有一大批早已开采与制作的现成资源，可以拿来就用。
沃特森难掩心中的激动，他也没有想到这场战斗会以如此峰回路转的方式结束，他们赶跑了煭文明的舰队，凭借自己的实力拿下了一颗行星的控制权，虽然他们只是这颗行星的第三掌控者，但那种成就感与激动是难以言喻的。
这有别于地面战争，这一次开战，他们攻下的不是一城一池，而是一颗星球！
而且不仅如此，伴随着这颗标定行星的拿下，联邦舰队也将重获新生。
一道道的命令从舰桥中飞出。
而乔正却正扭过头来，看向后面玻璃房间里的赛西。
工作人员在他的身边忙忙碌碌，但他就那样闭眼端坐，从始至终，除了扩散的第四种姓力量，他没有睁开眼过，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真的醒过来了吗？
他真的希望醒过来吗？
……
……

第一百二十八章 我要走了
苏晨站定脚步，停下准备开门的手，看向身边的中岛由纪，等待他说下去。
中岛由纪已经在外近一年的时间了，不仅没有见苏晨，也没有见其他任何人，这时候跑到这里说有事情，苏晨已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中岛由纪笑了笑，却在这时候打住，朝苏晨的房间努努嘴：“怎么，不邀请我进去说吗？”
苏晨略微愣了一下，这才点点头，打开房门，邀请中岛由纪进来。
苏晨的房间是弗洛里斯人帮助建造的，却是苏晨提供的设计方案，按照的全都是人类的生活习惯与模式打造的，内部的风格也是苏晨喜欢的样子，简单而明亮。
他一直和黯住在这里。
回到房间，黯便又飞起来，跑到投影器的前面，一脚踩在投影器上，凶巴巴地道：“库卡斯！”
库卡斯识趣地给她放起猪猪侠。
“Oh，GG，Bond，童话里做英雄。”
熟悉的背景音乐旋即响起。
早在联邦舰队逃亡时期，库卡斯就采取了分时的方式，但苏晨没有想到的是，这家伙在启星号这边，还偷偷给黯下载了一堆猪猪侠，占用了大量的系统储存空间，以此，库卡斯才能保证什么时候都能给黯放出动画片来。
虽然看起来黯对于库卡斯是霸主般的存在，但其实在库卡斯那里，黯是小公主。
苏晨看了一眼黯便不再搭理这小丫头，而是和中岛由纪坐下来。如果苏晨阿诺瓦尔之环空间里的破烂山还在，他大概可以给中岛由纪来杯茶或者咖啡什么的，但现在只剩下白开水。
中岛由纪却压根没喝，只抬起头，托着下巴看着苏晨，眼睛眨动，长长的睫毛跟着微微颤动，看着苏晨：“你知道吗？沈玥喜欢你。”
“噗。”苏晨一口水当时喷出来半口。
中岛由纪吃吃的笑起来：“这么吃惊的吗？果然，你是没有察觉到的呀。我就说沈玥那个家伙，简直是傻的可以，她根本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不……她大概是在你的面前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
苏晨也冷静下来，他回想自己和沈玥相处的那些种种，陷入了沉默。
“我一开始黏着你，也是因为这一点……”中岛由纪笑了笑，道，“天然的本能——而且那个时候我就想要告诉你这一点，但我一直也在犹豫，那个时候我确实像是新生儿，虽然我一直在通过沈玥的视角来观察这个世界，但那和自己身处其中是完全不同的，我仍只是一个孩子，直到现在……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件事。”
苏晨陷入沉默。
中岛由纪撩了撩头发，她拥有一张相当美丽的面孔，任何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都极具魅力，但她的目光却游离向一侧：“她和我说过，喜欢你大概是在东京轮回之都的时候，你在湖边和她说的那些话，她那时候觉得，就是你了，但可惜，她从来没有和我讲过那时候你到底和她说了什么，你能和我说说吗？”
苏晨越发地沉默了，缓缓地摇摇头。
苏晨是理智的人，他虽然有点吃惊，也觉得自己没有更早的意识到这一点有点傻缺，但这不是他思考的主要方向，他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沾沾自喜或者后悔什么的——
他想到的是另外的一层。
沈玥是一个脆弱的人。东京的事情很大一部分就源自于她崩溃的人生，她失去了她的一切而来到东京，想要讨一个说法，那个说法其实对沈玥来说都并不重要，只是一个溺死者想要找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而那根救命稻草却根本不存在。而事实上，东京事件结束后，沈玥的情况其实并没有变好。
恰恰相反，东京之战，她失去了最后的东西。
中岛花音。
她的姐姐。
当时也许她对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什么感觉，但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属于原生之母七个孩子猎幕者的记忆涌上脑海，她的心态、她的想法很可能都在悄悄发生变化。
这也许才是她喜欢上自己的真正契机。
抓住最后一根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
中岛由纪悄悄打量苏晨，似乎想要在苏晨的脸上找出他究竟在想什么，一无所获只好开口发问：“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苏晨抬起头来，道，“那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中岛由纪盯着苏晨看了一小会儿，抿嘴笑了笑，收起那探究的神色，身躯微微向后靠去，笑道：“我要走了。”
苏晨皱起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中岛由纪完全靠在座位上，白生生的双腿开始活泼地晃动，“这里也建造好了，该说的我也说了，沈玥似乎也不会再醒来了，我想要留在这里——留在混乱星域，我本来就算不上是人类，也就没有必要跟着联邦舰队走下去了，在这里真的很好很好，很适合我，我也很喜欢这里。所以……”
她的目光重新转回来，落在苏晨的身上，歪头，露出甜美的笑容。
苏晨看着她的那双重瞳以及那一张美丽的面孔，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他只缓缓点点头，道：“这样……也好。”
坐在他面前的已不是沈玥，而是沈玥与中岛花音共同打造出来的孩子。
她与这里的任何人都没有羁绊，自己又有什么理由让她留下来呢？能来和自己说一声，已经是很客气了。
苏晨深吸一口气，忍不住问道：“沈玥……真的不可能再回来了吗？”
这时候中岛由纪已经站起身来了，来到门口听见苏晨的这个问题，她拉开门，凝视苏晨片刻，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沈玥……不可能回来了。
苏晨心中涌起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像是怅然若失。
但他没有再说什么，而也是跟着站起身来。
沈玥道：“对了，还有一件事，你能让弗洛里斯人给我一艘飞船吗？嘻嘻，估计我不可能换给你们了，所以，就给我一艘吧，不用特别好的，能飞能跃迁就行，甚至可以不要武器，这段时间我的能力也恢复了一些，虽然比不上真正的第四种姓，但应该也不会受人欺负……”
“可以。”苏晨道，“我回头就和拉里联系……让它给你准备一艘最好的单人飞船。”
中岛由纪略微愣了一下，才笑着点点头。
苏晨喊向黯：“黯，过来了，你由纪姐姐要走了。”
黯只以为中岛由纪是要离开他们这个家了，压根没动，看电视过程中就只摆摆手：“回头一起玩啊。拜拜。”
苏晨与中岛由纪对视一眼，皆摇头失笑。
……
……

第一百二十九章 启航
弗洛里斯人第二行星要塞启航的那一天，中岛由纪乘坐弗洛里斯人的单人飞行器离开了，跳入跃迁，消失在星空之中。
她没有什么目的，只想在混乱星域中乱逛。
站在行星要塞的中央舰桥中，苏晨站在一角看着那艘小小的飞船消失，沉默不语。
站在他身边的那头晶簇像是看出什么，道：“放心吧，混乱星域对于文明来说也许有些艰难，但对于个人来说却是圣地，她虽然实力恢复的不全，但到底是第四种姓的躯壳，只要她不惹事，就没有人能欺负得了她。”
苏晨点点头。
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舰桥位于要塞四层结构的第二层，与资源库同层，与要塞表面的垂直距离达到上千公里，如果这是一颗行星，那这个舰桥就好比是深埋地下的地堡。
这个舰桥拥有与第三、第四层结构直连的通道，在它的上方，三层及四层各有备用的中控舰桥存在。
而这个深埋于“地底”的舰桥本身却没有深处地底的感觉，它是一个巨大的封闭式金属球体，一旦行星要塞开启，舰桥也将全面启用，内层的金属球面将实时、动态地全息投影外部的景象，可以实现全角度反映战场。
而在这个球型空间里拥有一套自感应式的重力悬浮系统，操作台等等结构以模块的形势错落地悬浮在这个空间中，可以随时根据需要移动，而与此配合的是弗洛里斯人的战争智脑以及大量的弗洛里斯人。
苏晨他们也在这里有一席之地——根据此前的盟约要求，这座行星要塞由联邦舰队与弗洛里斯人共同管辖与控制，行星要塞的所有控制权均由双方共同掌握。
联邦人类当然需要入住舰桥。
不过，对于苏晨来说，他觉得要是真的联邦舰队来了，入驻进来人也未必能有什么真正的作用，别说决策了，进来所有人就都得先学习，否则，连这行星要塞怎么运作都不明白，何谈指挥？
但苏晨他们有那头晶簇，也不算是完全的睁眼瞎。
不过苏晨却偷偷发现一点。
苏晨悄声：“嘿，林默你发现没？”
林默悄声：“我发现了。”
白枫鬼鬼祟祟凑上来，在俩人中间冒出一个脑袋：“你们发现了什么？”
苏晨瞥了一眼那边正连接弗洛里斯人控制系统的晶簇，在确认对方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后，才道：“他好像不太行啊！”
林默连连点头：“是啊……”
这其实是他们刚刚发现的一点，那头晶簇虽然看着很厉害什么都懂的样子，但那是因为此前联邦舰队的层次太低，现在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稍微厉害一点，那头晶簇便露出了一个此前都没有被他们所发现的短板——他对星空战争其实没有那么了解与通透。
这一大发现让苏晨林默白枫这三背后对它议论不已。
那头晶簇自己还茫然不知，扭头皱眉看着这鬼鬼祟祟的三个人：“你们嘀嘀咕咕什么呢？”
三个人同时摆手。
苏晨则想起在喀戎人行星中那个坦旦人和自己所说的那些话，他想了想，跑上去怼了怼那头晶簇的胳膊，道：“嘿，你在十连人的体系里是做什么的？我看弗洛里斯人的文献，说大部分文明在进入星空后，如果种族条件允许，都会使用一种类似于计算机一样的工作分配模式，定向地培养人才，只有工作本身的重要与否，资源均分，文明本身大于一切，人类的教育与之相比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与生命，你们也是这样的吗？你是干什么？”
那头晶簇面无表情地盯着苏晨看。
苏晨身后正冒出两个脑袋。
一个林默，一个白枫。
俩人都露出十分好奇的探究神情。
说实在的，平时这头晶簇表现得着实有些抢眼，眼下稍微露出一点短板，还被苏晨抓住问了，当然不可能不好奇。
就这样凝视片刻，那头晶簇便发出一声短促的“狞笑”：“哈……哈……哈，我是全能型，做全能工作的。”
苏晨第一个发出嘘声。白枫不客气地道：“你这回答也太敷衍了，你搞不好是十连文明刷马桶的，不好意思和我们说，所以只好这么编，但你编好歹也编一个可信的出来啊。”
那头晶簇一声冷笑：“呵呵，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要问什么，你们刚刚在说什么，黯都已经告诉我了，我就不说。”
说完这一句，这头晶簇也不搭理他们了，扭头继续去连接这行星要塞去了。
苏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左右找了一圈，发现当事人黯还真就在这头晶簇的边儿上，正抱着操作台上的一个操作杆扒拉来扒拉去，玩的不亦乐乎，直到她被三个脑袋所投下的阴影所笼罩，这家伙才懵懵懂懂地抬起头来，看见是她熟悉的三个人才傻乎乎地笑了笑，挠了挠头，指着手里的东西：“这东西好好玩。”
看着她这个样子，本来打算兴师问罪的苏晨三人就只能叹口气。
白枫道：“和小黯还能生什么气呢……”
林默：“是啊……”
苏晨摇摇头，看向白枫，道：“我们现在先去与联邦舰队汇合——行星要塞的目标太大，联邦舰队现在还在坦旦人一侧的星域里，跃迁过去引起的动静很大，极有可能会被发现，因此，需要先接上联邦舰队，让他们先走，然后，我们分出一艘小飞船——陪你去那颗星球上看看。
“目标小一点，我们行动也更方便一些。”
白枫笑了笑，道：“逃亡的最后一步了，还能享受这样皇帝般的待遇，看来我是故事的主角呀。”
苏晨摇头失笑。
于公，他们能顺利脱出伽勒法26恒星系，白枫起到了极大的作用；而于私，如果白枫真的能在那颗星球上找到他丢掉的记忆，找到他要找的那个人，那苏晨觉得，冒险也是值得的。
星空中，庞大的行星要塞已经起航，正跳入跃迁。
……
……

第一百三十章 希望之光
微光在群星间闪烁。
这是联邦舰队启动“寂灭”计划的第六天。
与轻型攻击舰不同，联邦舰队一直处在慢速航行的状态，对于轻型攻击舰来说的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对于联邦舰队来说，却已是四个多月了。他们所登陆的这颗行星上可采集的资源为他们延续了一点时间，却也快要到了尽头了。
联邦舰队全部停靠在这颗星球的荒凉地表，飞船整体熄灭，几乎没有灯光亮起，所有舰内生命都维持在最低的消耗水平。
这是联邦舰队采取的第一阶段计划。
通过降低耗能来支撑更长的时间，但这种方法最多能够多坚持十天的时间，一旦十天过去，他们就必须要考虑其他的办法，尤其是舰队内食物的问题，飞船里的所有动物恐怕都要“下锅”，而它们并不能让这支拥有庞大人口的舰队支撑多长时间，再往后，恐怕就要吃人了。
肖平坐在舰桥里，默默地想象那恐怖的景象。
老人将率先成为食物，随后是残疾者、不够健康的人、再然后是……
纵观联邦的历史，哪怕是虚假的历史，人类也从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举措，为生存而有条理地吃掉同类。
但时移世易。现在的情况比地面时代早已不尽相同。要对得起联邦人的努力，对得起那么多死去的人，他们就要用尽一切活下去，只要还有联邦人活着，联邦舰队就没有灭亡。
最优先的选择也许可以是崇神种，它们并不那么需要躯壳，或许……
肖平的念头被紧急传来的信息所打断，一艘未知的飞船出现在他们的探测范围内，似乎是定向跃迁过来的。
肖平变了颜色，连忙站起身，死亡的舰队“活”了过来，部分武器开始启动，作战人员开始行动。
而在肖平来到舰桥，接收到来自于那艘飞船的讯息，他才长长地送了口气。
因为那艘飞船，是轻型攻击舰派来的！
那正是煭文明的一艘飞船，一共五艘，体积不大，最大的都比轻型攻击舰还要小一些，是轻型攻击舰缴获的煭文明飞船中具有跃迁能力的五艘，满载着从标定行星上装载的食物和各种急缺资源，率先前来支援联邦舰队。
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饶是肖平，在讯道里听到乔正用联邦语和他说话的时候，他都有些激动地无法自已了。
但五艘煭文明飞船的运量远远不够，联邦舰队相对而言太庞大了，本身大量的人口和较差的技术水平都导致联邦舰队需要大量的资源，远不是五艘中小型飞船的运量能够一次性解决的。而且，它们也不可能一遍遍地永动机一样来回运输，以煭文明的技术水平，飞船根本承受不了短时间里的多次跃迁。
仍将会有大量的联邦人在等待中死去。也许不是死于饥饿，便是死于寒冷。
不过，这终归是好事，占据了标定恒星系，便意味着他们不再是无源之水，联邦舰队恢复起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尤其是赛西&#183;铂金的属性，为联邦舰队上下更是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振奋。
贺修然激动地说：“我就知道这小子行！他之前拼命修炼突破第四种姓，就是为了能够帮助联邦舰队，现在到了关键时刻，当然能站出来！”
肖平却只摇摇头，他没有贺修然那么乐观，据说，赛西确实是苏醒过来了没错，但苏醒过来后，他就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动都没有动过，也没有人能够与他交流，只有他的暗能在保护舰队，警惕威胁，轻型攻击舰上的团队认为，赛西可能根本没有完全苏醒，只是有一部分意识清醒了，庇护联邦舰队的本能发挥了作用，才得以展现第四种姓的恐怖力量。
不过肖平也没有泼冷水，这种事情贺修然自己当然也清楚，他只是想要高兴一下而已。
但短暂的兴奋与振奋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五艘煭文明的独特运输船才从太空中缓缓降落，准备输送物资过来，太空中，便又有跃迁。
一艘巨大的一体化十字架飞船，冰冷地跳出跃迁通道。
煭文明的主力根本未曾走远。它们的行星被抢走，大量的本种族生物与资源被留在标定行星中，而在它们看来，这个文明并不够强大，顶多是一个有第四种姓的暗能文明，只要避开第四种姓它们就有机可乘。
它们悄悄尾随，和被俘虏的煭文明飞船里应外合，联邦舰队根本发现不了。尤其是在标定行星系，轻型攻击舰都几乎稀巴烂了，如果不是有赛西在，他们就是连地面上剩的众多煭种族生物都打不过，更别说发现其中的小动作了。
作为轻型攻击舰的舰长，沃特森有所提防，甚至猜想到了这种可能。煭文明到底是混迹在混乱星域的文明，也许不是第四种姓的对手，但它们不会真的见第四种姓便望风而逃，迅速撤退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战损，很可能有其他的企图。而在赛西坐镇的标定类地行星位置，煭文明主舰队做不了什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在联邦舰队这边下手，一旦他们派遣飞船向联邦舰队运输物资，就很有可能被煭文明找到，继而直接从联邦舰队。但沃特森也就只能在心里提防一下，他们根本没有真正防御的能力。轻型攻击舰不行，赛西动不了，而联邦舰队急需物资，哪怕不送物资回来，联邦舰队也完了。
这种顾虑沃特森只和乔正说过，因此，当煭文明舰队出现的刹那，乔正反而是最镇定的一个。
因为煭文明不可能直接摧毁联邦舰队。报复性攻击对它们来说没有意义，那只是在无谓地浪费资源，它们恐怕是想要控制联邦舰队，继而从标定类地行星那边要回什么，比如它们的族人，或者是遗落在那颗行星上的大量资源。
但它的出现，仍给联邦舰队带来巨大压力。
战争的警报立刻拉响。
但就在这时候，肖平却收到另一条信息。
“指挥官，我们检测到另一个超大物体的跃迁的信号！”
星空中，光芒闪掠，一个庞大的巨物，正跃入此间。
……
……

第一百三十一章 他们回来了！
沃特森的推断基本是正确的。
煭文明没有打算这样轻易放弃，它们虽然不算是多么强大的种族，但也在混乱星域中讨生活很长时间了，也不是没有见到过第四种姓的存在。在混乱星域，个体生命有个体生命的活法，文明集群有文明集群的活法，强者有强者的活法，弱者自然也有弱者的生存之道。
煭文明自己很清楚，自己的飞船虽然看起来厉害，甚至像是牛叉哄哄的一体化战舰，但事实上，它们这就是七拼八凑的样子货，根本没有那样的战斗力。
这个第四种姓它们固然打不过，但它们辛辛苦苦开采与提炼的资源，留在那颗星球的大量族人却不能就这样放弃。吃亏可以，但联邦舰队显然没有强大到让煭文明自认倒霉的地步。在它们眼中，联邦舰队除了一个第四种姓和暗能生物的优势，其他的简直一无是处。
一个空有第四种姓的破烂舰队，根本不足为惧。
因此，它们其实没有逃走多远，而是借助被轻型攻击舰俘获的本族生命渐渐了解对方。煭文明做的很小心，却也很大胆，因为轻型攻击舰受损严重，根本什么用也没用了，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疑似人类的生物根本不可能发现它们的小动作。
之所以认为这是疑似人类的文明，是因为煭文明也很清楚，人类是暗能不适者，虽然轻型攻击舰里的人很像是人类，但在煭文明看来，这些可是天赋异禀的暗能生物，甚至是诞生了第四种姓的暗能生物族群，从这一点来讲，便又不是人类。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们真的找到了机会。它们发现，这货袭击它们的文明背后还有一个累赘般的舰队，十分脆弱，而且物资短缺，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这个文明袭击它们，就是为了给累赘舰队带去必要的物资。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煭文明当即就制定了计划，如果那个第四种姓亲自押送物资，那么，它们正好重新拿下标定类地行星，带走它们的族人与资源；而如果那个第四种姓坐镇标定类地行星，那么，它们就跟过去袭击对方的累赘舰队，俘获它们，作为交换条件换回族人与资源。
煭文明对自己的技术优势十分地自信，哪怕是第四种姓，只要它们不疯了想要与之对抗，那第四种姓也别想轻易抓住它们。
计划进行的相当顺利。这个技术落后的暗能生物文明根本没有发现它们的行动，也许发现了，但根本做不了什么，它们顺利地找到了对方的累赘舰队，君临天下般地凌空而来。
在看见停靠在那颗固态行星表面的联邦方舟舰队的时候，煭文明的生物几乎要“笑”出声来。
因为这支舰队实在是太破烂了，就好比是给漂流瓶加上了船桨当成船用一样，虽然外观看起来有几分唬人的样子，却根本经不起推敲。
巨大的十字型飞船缓缓下压，但就在这时候，更大的阴影笼罩了它们。
煭文明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在这荒凉的地方，会突然冒出来一艘恐怖绝伦的行星战舰。
跃迁通道的闪光照亮十字架飞船中煭文明生物一张张呆滞的面孔，庞大的钢铁星辰跳出跃迁通道，投下的阴影瞬间将十字架飞船笼罩在当中。
煭文明的十字架飞船本已足够庞大，但在这颗行星要塞面前，就像是一个软弱无力的婴儿。
而且，如果说联邦舰队之于煭文明的飞船来说是破铜烂铁，那么，煭文明的飞船对于这颗黑暗深冷的行星要塞来说，也是破铜烂铁。
煭文明百思不得其解中，接收到来自于行星要塞的冰冷宣告。
“给你们三秒钟时间投降，否则，我们将对你实施歼灭。”
那一刻，那颗行星要塞面向煭文明十字架飞船的方向，甲板一一升起，一门门重炮从中探出，冰冷地指向煭文明战舰。
三秒钟根本不够做出决策的，但巨大的武力差距够。
三秒钟的时间，煭文明的巨大十字架飞船在太空中熄火，向这艘行星要塞全面投降。
而紧接着，在煭文明被接收的过程中，令它们极端震惊地一幕出现了。
在那艘恐怖的行星要塞中，飞出一道与它们之前嘲讽不已的疑似人类生物极其相似的生命，波动着另一道恐怖的第四种姓气息，缓缓落地。
煭文明彻底懵了。
这个行星要塞也是这个疑似人类文明的？
拥有两个第四种姓暗能生物，以及一颗这种量级的星空巨无霸，这是何其恐怖与强大的文明！
这个文明是怎么回事？破烂舰队难道是诱饵吗？
煭文明越发地确认，这所谓的破烂舰队不过是诱饵，而它们上当了！
而那颗行星要塞，正是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从中飞出的那个第四种姓存在，则正是苏晨。
他从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中径直飞出，面无表情地掠过煭文明的飞船，向地面上落去。
而在他的身后，行星要塞的正面甲板正大面积地升起，露出如血盆大口般的内层结构，直接将这艘煭文明的十字架战舰“一口吞下”。
在地面上，联邦舰队中，无数人看着这一幕，震撼的几乎无语。
在向煭文明战舰发出投降指令之前，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就已经向联邦舰队宣告了他们的到来。
贺修然用胳膊撞了一下肖平，眯着眼睛看着乘着行星要塞闪光从半空中缓缓降落的苏晨，道：“苏晨……他们回来了。”
他的语气格外平静，这时候反而听不出多少激动。
而肖平的语气则更平静：“是啊，他们带回了我们需要的飞船。从今日起，我们也许不必再仓皇逃亡了。”
肖平压在裤线上的手臂，不可遏制地微微颤抖着。
而苏晨，他正一点点从空降落，落在整个联邦舰队之前。
迎接他的，是联邦舰队如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
……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未来之托
苏晨率先下来，其实是想要和肖平等人交代一下情况。
这一片的太空空域临近帝国与坦旦人控制的实验场，他们来到这里就已经是冒着很大的风险了。
其实他们寻找联邦舰队就已经花费很长时间了。联邦舰队偏离了那头晶簇给他们规定的航线，而在这漫漫星空中，想要找到一个舰队还是相当难的。
他们沿着航线找了相当长的时间才确定了联邦舰队的位置。
而行星要塞和弗洛里斯人对于联邦舰队来说过于陌生，苏晨又准备即刻前往白枫标注出的星球，便自己下来，先来和联邦舰队说一下情况。
联邦舰队现在的这些上层，都基本是苏晨的老熟人了。
而以苏晨在联邦的威望，他下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但苏晨却没有想到他下来的阵仗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夸张。
熄灭黯淡的联邦舰队中，一道道灯光逐一亮起。
苏晨进入远辽号逃生船，沿途所见，无数人走出他们的房间，大都面黄肌瘦，脸上却带着难掩的激动神情。
迎接他的联邦军人在前面开路，但事实上，根本不需要开路，虽然有这样多的人从自己的舱室中走了出来，但他们都自觉地让开一条道路，让苏晨的前路一片通途。
亮若白昼的舰队中，喊苏先生的声音此起彼伏。
老人、孩子、壮年人……
人们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那些光芒比苏晨见过的第九种姓的闪光更加明亮。
站在苏晨身前身后开路的联邦军人各个昂首挺胸。
苏晨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得到如此厚重的待遇，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怎样做，只低头匆匆向前，想要尽快走完这条长路。
人们将他当做英雄，是因为他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力挽狂澜，也因为他本身确实足够强大。但苏晨清楚，他不是救世主，与他相比，那些默默无闻的“救世主”们做的才是最多的，而他现在甚至还准备任性地带着白枫去探知那颗未知的星球。
紧跟着苏晨进来的是乔正，他晚了大概一分多钟，进来的时候只看见乌泱泱的人群和在人群中穿行的苏晨的背影。
乔正本来满心激动，他有太多话想要和他的苏哥说了，但看着这样的一幕，最后他就只站在原地，不再向前。
苏晨就在拥簇里来到了舰桥。
肖平等人早已等待多时，苏晨直接将自己下一步的计划和盘托出，在简单介绍了一下之前的情况和弗洛里斯人的情况后，苏晨直接道：“弗洛里斯人值得信任，这份同盟短时间内都是有效的，而这颗行星要塞具备我们所需要的一切，大量的资源储备、空间跃迁能力以及超大的载人能力。联邦舰队完全可以乘着它离开这里，在星空中找任何一个适合我们的地方扎根下来，慢慢生长。而弗洛里斯人的想法和我们一致，它们也想要离开混乱星域，也就是说，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都将和弗洛里斯人在一起生存。
“在来之前，我们已经拟定好了第一级的跃迁点，距离混乱星域二点三光年，随后，你们直接整舰队进入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中，跟随跃迁即可。”
“那你呢？”苏晨的话才说完，肖平便立刻皱眉发问，他是人精般的人物，马上就抓到了苏晨这番话里的潜台词。
贺修然当然也不可能看不出来，探寻的目光看向苏晨。
苏晨道：“白枫可能找到了能找回他记忆的契机，我们会乘坐一艘小飞船先离开主舰队，随后在第一级跃迁点汇合，再一起跳向更远的深空，相信我，这不会花费太长的时间，我们乘坐一艘小型飞船，弗洛里斯人打造的，拥有极佳的性能，最大限度地节省时间。”
肖平闻言立刻道：“我不赞成这种做法，这太冒险了，一旦出了问题，必将舍弃一头，而我们先抵达第一级跃迁点相对安全，也就是说，一旦出事……”
“我清楚。”苏晨看向贺修然，注意到对方也几乎是同样的忧虑，他缓缓道：“一旦出事，你们可以抛弃我们。弗洛里斯人的舰队在这里，它们会帮助你们，那艘飞船上的耶古人也会与人类保持绝对的亲近，而只要能离开混乱星域、离开坦旦人的注视，茫茫星空，人类就不再需要某个强大的个体了，人类需要时间的沉淀和层出不穷的人才。
“那将是新的救世主们。
“不，也许，那应该被称为‘济世’者。
“因此，对于联邦舰队来说，我是否存在，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而且就算出现事故，以我的能力，生存与转圜的余地也远远大于联邦舰队。”
肖平和贺修然沉默了。他们对视一眼，皆意识到苏晨本来就没打算被他们说服。
但他们都必须承认，苏晨所说的是对的。在混乱星域，联邦舰队受限于自己的实力弱小与臃肿，只能寄希望于苏晨他们在混乱星域打开局面，但一旦离开这里那就不一样了，当他们在一颗无人的星球扎根，不与任何其他的文明遭遇的情况下，他们不需要多么强大的个体存在，救世主们甚至都将失去意义。
时间、技术与掌握技术的人才才是联邦舰队所需要的。
尤其是意识到苏晨已经下定决心后，浪费时间争论便没有意义，那反而是对所有人的不尊重。
肖平深吸一口气，道：“好我明白了。我们尊重你的决定，苏先生。”
苏晨则微微笑了笑。
去帮白枫，这也是他的决定。与拯救人类、为联邦舰队保驾护航而言，并没有拉自己的朋友一把重要，现在，他安顿好了联邦舰队上那些他在乎的人，就可以去毫无顾虑地去做这些事情了。
那个名字。
那一段丢掉的记忆，对于白枫而言何其重要，苏晨虽然一直没说，但都看在眼里。一路走来，苏晨不是为成为联邦与人类的拯救者而存在，他是为能够与自己身边的人好好活下去而努力。
对于他而言，曾经无数个身份里对应着无数的家与家人早已灰飞烟灭。
现在，他身边的这些人才是最真实的……他的家人。
……
……

第一百三十三章 修炼之法的弊端
联邦舰队正从地面上升起，囊括进入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之中。
从外部来看，和煭文明的十字架型飞船差不多，都像是被行星要塞一口吞掉了一样，进入到了其中。不过联邦舰队的待遇可就完全不同了，弗洛里斯人对煭文明的飞船施行了严格的控制，正在排查整个飞船和其中的每一个生物。而联邦舰队进入要塞则第一时间得到了弗洛里斯人的物资补给。
行星要塞的弗洛里斯人最高指挥官拉里也亲自到场。它也知道了苏晨即将离去的事情，这时候过来是和联邦舰队的真正掌权者见个面，五个负责人都见了一下，然后，便是为了那颗种子。
在交代完情况后，苏晨本打算立刻离去的。时间紧迫，耽误的时间越多，他们承担的风险也就越大，不止是苏晨自己的，甚至是弗洛里斯人与联邦舰队都要跟着承担巨大的风险。
但那枚种子实在太诡异了。
肖平力主要苏晨来看一眼。苏晨了解之后也决定要看一下。
行星要塞重新起航，先前往标定类地行星接回那边的人类，而在途中，苏晨就已经来到了种子所在的位置。
在遭遇幽灵船后，资源枯竭，联邦舰队再也没有余力以之前的方式半隔离地带着这颗种子了。联邦舰队也不愿抛弃这诡异的种子，只能将它彻底装在进飞船中携带着。
直到现在。
在抵达种子所在的位置之前，苏晨先看了一遍狄克总结出来的修炼之法。他先是心惊，后是皱眉。
与其他天赋者不同，苏晨的种姓进阶之路其实还算是准确与清晰，每一个层次他都很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进入第四种姓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他之前也有所准备，只是不得其门而入而已。
因此，狄克等人也许看不出这修炼之法的门道，但苏晨一看，便看出几分端倪来。
这套修炼之法本身采用了一种令苏晨都瞠目结舌的模式，绕开了正常的种姓进阶方法，以单纯的暗能的吸纳与累积为基础，拔升境界，这样一来，就跳过了晋升种姓所需要的、玄之又玄的资质的限制，让哪怕很多年也无法提升境界的人也能够迅速地成长，短时间内就达到一个很高的层次。
其所记录的方法让苏晨大开眼界，几乎是他这辈子也想不到的，而且最令他吃惊的是，这种法门似乎是为人类量身打造的，只要人类拥有一点点对暗能的天然感知就可以用这种方法一路飞升境界，像是倍数播放的视频一样迅速达到更高的层次，当然，这个很高的层次局限于四种姓以下，第三种姓巅峰的境界，就是这套修炼之法的顶峰了。
这也是苏晨皱眉的原因。这套修炼之法厉害之处在于将暗能量化了，就像是仙侠小说里的修炼法门一样对待暗能，让天赋者的修炼有迹可循并可以迅速抬高境界，其问题却并不多么明显，尤其是对于那些本身暗能感知不强的天赋者来说。但苏晨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这种方式类似于揠苗助长，但比之要稍微好一点。不过，这种修炼方法速成的暗能者，几乎不可能跨越第四种姓的门槛。因为他的能力境界固然提升上来了，但暗能感知几乎没有变化，其所达到的第三种姓在暗能调度上的能力显现也极为微弱。这对于普通的天赋者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对于真正的暗能生物来说，这样成长起来的第三种姓与真正的第三种姓也是有差距的。因为这样的第三种姓就好比是一辆普通轿车的发动机在驱动一辆装甲车。而种姓层次与暗能之间的巨大落差，则几乎会截断暗能感知提升的可能，让本就难以成长的暗能感知的成长变得更加的艰难，暗能生物本身再凭借自己踏入第四种姓的可能性就会变得微乎其微。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种法门的弊端也可以是忽略不计的。因为绝大多数这辈子也不可能突破第四种姓。
第四种姓的突破何其艰难，需要绝对的天资与契机，天资是万里挑一的，很多人都没有，而契机是什么，苏晨现在也没有搞清楚，这样的情况下，现在联邦舰队里，那些连暗能都几乎感觉不太到的天赋者根本就没有踏入第四种姓的可能，这种情况下，使用这种方法便是很不错的选择了。因为根本达不到第四种姓，不用这个修炼之法便一直弱小；用了起码能够成长到第三种姓的境界，哪怕不如真正的第三种姓也好过一直在第一种姓甚至不入种姓徘徊。
苏晨将他的这些发现简单地和随行的技术人员说了说，对方十分严肃地一一记录下来。
而这时候，他们也已经是抵达种子的位置了。
看见种子的时候，苏晨也有些吃惊。
而拉里则微微踏前半步，主动靠近了上去。
它轻轻用手臂抚摸种子的外壁，目光发沉。
苏晨也试探性地伸出手臂，在此前他已经看过记录，但可惜，他没有引动任何变化，苏晨沉默片刻，试探性地扩张自己的暗能感知，以第四种姓的姿态渗透向其中，但诡异的是，种子本身仿佛构成了一面铜墙铁壁，苏晨的暗能感知甚至没能穿透它外表层的那些看起来脆弱的结构。
苏晨吸了口气，看向拉里，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拉里这时候才后退一步，束手站立，缓缓摇头：“它应该来自于我们与喀戎人同一的阵营，但时间太过久远了，我们的记录里只描述过类似的东西，这种种子与一颗世界树有关，除此之外，我们也一无所知，不过，它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这也是求援信号，只是它背后的文明远比喀戎人强大，这个种子是发给特定的种族或生物的，没有遇到确定的‘钥匙’之前，它是不会开启的。
“它没有风险，但也不必在它上面浪费时间了。我们最好也不要破坏它，它寻找目标的过程似乎已经结束了，我建议留着它。”
……
……

第一百三十四章 讯息
苏晨的目光落在拉里的身上。
这位弗洛里斯人的指挥官目光平静，却再没有说什么，微微颔首之后，便转身离去，跟随他的大量弗洛里斯人护卫紧随其后。
肖平投来探寻的目光。
苏晨摇摇头。
他对这个种子毫无头绪，也对里面的信息、甚至被困其中的人没有任何办法，他也许能够通过第四种姓的力量扯开它，但那毫无意义。
也许拉里知道些什么，但它不愿意说出来。不过这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弗洛里斯人现在只想要离开混乱星域，无论它们出于何种愿意在喀戎人行星开战，那一战，它们付出的一切足够了，剩下的族人都将为种族的延续而战。
它们一定是想要离开混乱星域的。
这一点苏晨十分清楚。只要确定这一点，种子是什么，便不重要了。
苏晨简单和肖平交代了几句，便开始准备远航。
当然，在远航之前，苏晨还有很多要见的人，他见了陈教授、见了乔正、见了夏初薇，见了只能靠维生装置续命的赵苗苗、见了崇神种的代表……
他甚至见了夏铭。
曾经富贵气仿佛要流淌出来的富豪现在已显露出几分真正成功者的成熟与稳住，小胡子让他显得比真实年龄要大一些，他淡淡地看着苏晨，缓缓露出一点微笑，轻声向苏晨到了声谢。
和这些老朋友久别后的重逢比苏晨想象中的要平淡许多，不光是他，夏初薇等人亦是如此，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
最后他还要见一个人。
那就是赛西&#183;铂金。
苏晨和赛西算不上是多么要好的朋友，但一起并肩作战过，苏晨也看见了这个人身上的闪光点，听说了他的状态，便没有办法真的不管。这一次离开联邦舰队，苏晨心里也没有底，能见到的人，该做的事情，总要一次性做完。
行星要塞这时候已经抵达标定类地行星了，才接近过来，苏晨便感受到了空间中扩张的第四种姓力量。
那正是赛西张开的暗能掌控世界。
因为了解到赛西的状态，苏晨推测他很可能和自己之前处在一样的状态，扩散的暗能其实只是在通过本能动作，只是现在的赛西潜意识上浮的程度远远高于苏晨当时，因此他扩散的第四种姓力量也显得更加“活泛”。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
联邦舰队进入这一区域能绝对安全，但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有反第四种姓的能力，对于赛西来说是未知的存在。
苏晨从行星要塞中飞出，小心地收束自己的第四种姓掌控力量，“撞”进赛西的“世界”里。
赛西的暗能掌控世界从四面八方涌来，期初像是在确认什么，最后趋于平静，苏晨甚至能感受到，有一小股的力量围绕在自己的身边像是在欢迎自己。
而同为第四种姓，苏晨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赛西这扩张在星空中的暗能掌控中跃动的情绪，这些情绪混乱而离散，像是一个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孩子。
而在混乱的情绪中，某些极为稀少的稳定思维则在主导着这些暗能，让它们遵循一定的规律。
苏晨也曾经陷入过类似的状态，在那颗荒凉星球上突破第四种姓的时候，当时他是当局者，对自己的状态茫然无知，而现在感受中，他仿佛隐隐生出某种明悟。
这就是突破第四种姓所谓的意识态。
当然，这种说法并不能称得上是完全，因为暗能中波动的情绪只是意识态在物质世界波动出的涟漪，就像是轻敲玻璃杯，玻璃杯纹丝未动，杯中的水都震荡出涟漪。
第四种姓让意识或者说灵魂作用于了暗能世界。
而对于初学者来说，第四种姓撬动暗能世界的“敲击”就是情绪。
通过情绪来震荡暗能。
意识产生情绪，而情绪影响暗能世界。
这个概念的明悟却没有让苏晨有豁然开朗的感觉，他反而更加地困惑。
如果说这是第四种姓足以掌控暗能世界的原因，那么，为什么别人的意识不能震动暗能？第四种姓是怎么做到的才能够实现这种不可思议的现实？
意识与灵魂尚无法定论，但情绪是唯心，可暗能是唯物的，唯心撬动唯物？
这个问题恐怕现在没有人能够回答苏晨。
他只能一路向前飞去。
赛西的暗能对于苏晨来说就如同温润的春水，苏晨甚至不需要自己怎么样，这些力量便裹挟着他，拥簇着他，向暗能世界的最深处流淌而去。
而在那里，正是破破烂烂的轻型攻击舰。
赛西，就在那里等苏晨。
……
……
与此同时，行星要塞中。
拉里正回到自己的弗洛里斯人会议室之中，其他弗洛里斯人领导层的个体纷纷以全息投影的方式参与会议。
——虽然它们都在一颗飞船中，但行星要塞太过庞大，关键人物分散在这颗行星要塞的四层结构与球体表面的各个位置，聚集过来开会无疑是浪费时间的行为。
拉里环顾一圈，当最后一位参会者的投影出现后，它才缓缓道：“各位应该已经收到了我发给你们的信息了，隐秘之族的种子出现了，那个传闻恐怕已经被证实，永恒之树镇压的那位存在已经开始复苏……”
有位红胡子弗洛里斯人沉声道：“那么，那个传闻是真的吗？有个叫伊桑人的文明找到了一块原初石……”
“那很可能只是那位存在放出的饵食……”
“这既是永恒之树传递的信息，它为什么没有抵达白殿？白殿真的不在了吗？”
“还是说，二十七神灵真的抛弃了混乱星域？”
“我们是否要去驰援？”
你一言我一语的局面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拉里敲响警钟，示意众人安静下来，道：“诸位，这些已与我们弗洛里斯人没有关系了。喀戎人行星一战，我们已遵守了古老的诺言，守卫住了我们那个坐标。现在，我们要为自己而战，离开混乱星域，找一个真正适合我们的地方，繁衍种族，才是我们的使命。现在，请投票。”
会议室短暂地沉默，旋即此起彼伏地响起声音。
“坐标安全，我附议。”
“附议。”
“附议。”
“坐标安全——附议！”
“我附议。”
“附议。”
“附议！”
“附议！”
“我反对。”
……
……

第一百三十五章 “凝固”的赛西
庞大的行星要塞横陈在身后的星野之中，苏晨却已经站到了轻型攻击舰之上。
这是联邦最后一艘战舰，却也已损伤严重，外层几乎被打了一个细碎，像是四面漏风的蜂窝煤，但赛西的第四种姓力量留住了这里的一切，并在这一区域重建了适合人类生存的物理环境，进入飞船里面，苏晨甚至也可以自由呼吸了。
轻型攻击舰的舰长沃特森早知道苏晨要过来，带着人早早地就在这里等待了。
苏晨对沃特森并不熟悉，但认识他身后站着的人。
绑着纱布，一脸傻笑地狄克。
爱丽丝无奈地看着狄克。绝大多数时候，狄克都是坚定且自信的，只有看见苏先生、林默或者赛西的时候才会表现的憨憨的，因为他尊敬这些强者，对谁越尊重，他在谁面前表现的就越憨。爱丽丝曾经提醒过狄克，你表现这么憨人家怎么能瞧得起你？但狄克压根不在乎，久而久之，爱丽丝也不劝了。爱丽丝虽然长了一张天真可爱的脸，但她是个务实的人，她很清楚，狄克和苏先生他们相比，就像是地上的人和天上的人，哪里可能产生什么交集？也就随狄克去了。
苏晨倒真想要问问狄克有关种子内的事情，于是，跟着一路去见赛西的路上，便主动询问了不少。
沃特森这个舰长被冷落，他也不是很在乎，只在边儿上赔笑。
战场上，沃特森是合格的军人，但在战场上，他也是合格的官僚——苏先生该巴结还是得巴结的，打仗时候自然是打仗时候的事情，不打仗了，谁不想升官好好过日子？而苏先生在联邦舰队上上下下的威望那还用说？别人一辈子未必巴结得到，自己巴结到了，当然不能错过。
这时候的沃特森，和战场上的时候相比，活脱脱像是变了一个人。
可惜，苏晨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甚至有些失望。因为狄克也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苏晨只推测，那个种子很可能来自于一个很厉害的生物文明，而且涉及暗能领域很深，和人类也有洗不清的关系，只可惜，没法获得更多的信息。这时候苏晨倒是想到了已经被控制起来不知道多久的半植物化生物——也许可以考虑把它放出来了，现在的联邦舰队今非昔比，区区一个第四种姓，那是完全能压制得了的了。
也许它出来了能有什么办法？
不过这个念头也就是在苏晨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以现在的情况，他对这些事情都没有那么关心了，因为联邦的前路肉眼可见地是好的，只要跟着弗洛里斯人找到一颗好的落脚点，有弗洛里斯人的帮助，接下来就是爆发式地成长了，这只需要他们自己的努力。无论这个种子背后是谁，是否指向人类的神灵与真正的本族，都没有那么大的意义了。
事实上，苏晨从现在他所了解到的信息来看，人类的本族和人类的神灵很可能带着巨大的麻烦，找到了未必是好事。自己有麻烦的时候当然需要找，自己的麻烦没有了，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苏晨在实验室中见到赛西。
那天赛西“醒”过来，如同挺尸般从实验台上坐起，这么多天过去了，赛西仍旧端坐在那里，不光是动作，连表情都没有动一下。
技术团队的负责人复杂地说：“赛西他要不是各项生命体征还算平稳，我们甚至可能都要判定他死亡了。这些天，他细微地动作都没有，没有进食甚至没有排泄，身体的各项指标却几乎没有下降……”
第四种姓，已难以被称为了人类了。
不过，苏晨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他朝那个负责人点点头，示意众人后退，他则迈步向前。
如果是狄克在这里，这是不可能的，但苏晨的一句话，所有人都自觉地退出了当前舱室，将空间留给苏晨与赛西。
狄克更是神情激动，他也已听说了苏晨展露第四种姓力量降落联邦舰队的事情，心中澎湃不已——苏先生果然达到第四种姓了！
联邦舰队……不，联邦人类，有两个属于自己的第四种姓了！
这个消息其实还没有彻底传开，只是狄克身为高阶天赋者获得了不少人脉，才提前得知了，对此，他高兴的像是自己突破了第四种姓一样，为联邦舰队的强大而振奋不已，心中越发坚定要修炼之法努力修炼下去，争取自己也早日突破第四种姓。
而且在他看来，联邦舰队里，如果有谁能够唤醒这种活死人般的赛西，那就一定是苏先生了。
因为苏先生总有办法。
但他其实想错了，苏晨并没有什么办法，这种事情对于苏晨来说相当棘手，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如何下手，他知道这应当涉及意识态的问题，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就像是飞机的发动机坏了，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乘客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意识到有用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苏晨来到赛西的面前，沉默地观察了一会儿，伸手触碰他的身体。
不出意外的没有任何反应。
这样等了片刻，苏晨思考了一会儿，选择将一点点自己的第四种姓力量输入赛西的身躯。
苏晨的力量毫无阻滞。
从这一点其实能看出来，赛西对苏晨绝对地信任，半无意识的状态下，都几乎是不设防的状态，被人这样信任着，苏晨的心中有些震动，但这没有意义，苏晨的暗能感知和暗能都进入他的身躯，却感受不到什么，只能感受到这具躯壳主体散发出某种气息。
悲伤。
逃离。
无底的沉重。
这些情绪是根源，影响着赛西的暗能掌控的所有空间。
苏晨在心中微微叹息一声，犹豫片刻，他调动起自己这些天艰难提炼出来的解析力量，试探性地向赛西靠拢。
解析力量只是一小股，是这将近一年多时间他每日每夜地一点点一丝丝带出来的，极为珍贵。
这是他最后的办法，也许能解析赛西的状态。
如果消耗一点解析力量能唤醒这个人，在苏晨看来，是值得的。
……
……

第一百三十六章 或溺死于梦幻
解析力量的来源苏晨尚不清楚，只知道和阿诺瓦尔之环息息相关，而且本身极为“强大”——起码在那个横亘恒星系的裂化生命的眼中，拥有解析力量的苏晨是和祂同一层次的存在。
而在绝大多数时候，解析力量都是温和的。
苏晨调出这一线解析力量的本意是通过解析力量的奇特属性，分离出赛西现在这种诡异的状态，直接将他拉出来。
解析力量也确实起到作用了，但却不是苏晨所预想中的作用。
解析力量只触碰到赛西的一刹那，苏晨就感觉自己的身躯猛然一沉，紧接着他意识到，不是自己的身躯下沉了，而是他的意识下沉了。
周围的一切在飞速略去，只有那一点解析力量清晰地被苏晨感知着，作为与他身躯主体的联系而维系着往返。
在片刻的黑暗之后，苏晨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久违的夜幕之下。
那是伽勒法26行星上，联邦世界南非大陆的某个城市。
黑夜笼罩天空，明月高悬，城市也格外明亮，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年轻人的身影。
这是一座灯红酒绿的不夜城。
明亮、鲜艳、纸醉金迷，这是苏晨看见的这座城市的样子，也是他所感受到的“情绪”。
只是，是错觉吗？这座城市仿佛蒙着一层薄薄的雾，风中呜咽着难以言喻的沉重意味。
苏晨忽然意识到为什么赛西没有醒来了。
他们突破第四种姓，也许遭遇了同样的情况，但苏晨有中岛花音推了一把，加上他自己也并没有沉溺在那样的过去之中，因此顺利醒来了，第四种姓由此而成。真正地醒过来，是成就第四种姓的最后一步。
而赛西没有。
苏晨还记得当时关于赛西的记录，在他突破第四种姓成功后，突然蔓延出一种悲伤的情绪，席卷整个舰队，并且无限扩张，最后，是沈玥把他打了回去，赛西却就成为半植物人的状态了。
想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深陷在他自己勾勒的美梦之中了。
是他不愿意醒来。
无意识状态的情绪蔓延，如果没有沈玥阻拦，赛西当时可能就这样意识“车裂”了，在星空中无限拉远而直接死亡，甚至连进入植物人的状态都不可能。
苏晨自己进入第四种姓的时候懵懵懂懂，但他现在反过来通过赛西来逆推，却想到很多有用的东西和曾经被忽略的关键。
苏晨定了定神，目光开始打量周围的情况。
南非大陆是苏晨了解最少的地方，他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哪里，但他却隐隐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解析力量并没有解构赛西的状态，反而将苏晨不可思议地带入到了这里。
苏晨很难说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但他有过类似的经验，他突破第四种姓的时候，也曾陷入某种近乎于真实的幻境，曾经的一切在他的眼前走马观花地掠过，而中岛花音说，那是人们的灵魂在苏晨意识中的投影。
也许赛西也正处在同样的状态里。
苏晨沿着街道前行，穿过人群，寻找赛西的踪影。
很快，他就找到了。
赛西正搂着一个金发女郎从某个会所里走出来，正在打车。
那个金发女郎似乎喝多了，眼神迷离，半瘫倒在赛西的怀里，像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苏晨想要立刻飞过去拉住他，但在这里，他仿佛与普通人无异，他感受不到暗能，也没有什么超常的体质，身体虽不觉得沉重，但这确确实实是他在末日前的废柴身体。
他没等跑过去，赛西就打车走了。
苏晨只好叫上另一辆车跟在身后，好在他身上是有钱的——天知道他身上为什么会联邦币。
赛西的车最后停在一间散发着粉红色灯光的宾馆前面。
苏晨仍晚了一步，他找到赛西的房间门口的时候，里面已经开始传来令人血脉贲张的、某种奇异的叫喊声了。
苏晨抬起来准备敲门的手定格在了半空中。
然后缓缓放下。
他选择等一会儿。
这种时候进去，总归是不大好的。
他靠在墙边默默等待，等的时间长了，忍不住心中腹诽：看着像是躲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但这分明就是沉溺女色嘛，我的天呐，怎么这么长时间？
赛西的时间比苏晨想象中的还要长，而牛不觉得累，地怎么能被耕坏？
期间另外房间里有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出来，还诡异地看了苏晨一眼，不知道这个男人站在别人门口是要干什么。
好在，再长也有尽头。
苏晨终于等到了里面声音停歇，又消停了片刻，他才抬起手臂，敲了敲门。
好一会儿里面才有声音传来。
苏晨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女人拉开的房门，她披着宾馆里的睡衣，金发凌乱，脸上还带着奇怪的潮红，身上的味道也有些奇怪，眯着眼睛打量苏晨：“你干什么的？”
“我找赛西。”
“赛西是谁？”
“赛西&#183;铂金。”
“赛西&#183;铂金是谁？”
苏晨终于意识到什么，指了指房间里面：“我找他，你不知道他叫什么？”
“谁在乎呢……”金发女郎本来如此说，但她手指敲了敲嘴唇像是在回味什么，又改了主意，扭头问房间里面，“嘿，你是叫赛西&#183;铂金吗？”
“嗯。”
“我记住了——有人找你，一个白种人，嘿，白种人……你叫什么名字？”
“苏晨。”苏晨有些困惑，这个女人为什么说自己是白种人？
“嘿，赛西，他说他叫……他是你的朋友吗？我觉得像。嘿，你有点壮硕。”金发女郎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苏晨，眼睛里露出某种野猫般意犹未尽的神情。
苏晨皱起眉头，女人说他的名字的时候含混不起，像是在说另一个人的名字，他很怀疑对方究竟有没有听清楚自己刚刚说的话，赛西又能否获得真正有用的信息。
但房间里传来什么东西跌落地面的声音。
金发女郎扭头看了一眼，吓了一跳。
苏晨却已不准备在门外徘徊，他轻轻推开女人的手，走进房间。
正穿着裤头的赛西正站在床边，呆呆地看着苏晨。
床头柜上渲染气氛的花瓶被他失手打碎。
他看着苏晨，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乔……乔纳森。”
苏晨隐隐意识到。
也许他在这里的样子，根本不是他自己的样子。
他只是一个介入者。
赛西需要他是什么，需要他是谁，他就是谁。
但介入者带来的变化同样是巨大的。
赛西念出那个名字的刹那，一切都在那一刻改变了。
世界开始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前进。
……
……

第一百三十七章 或寂灭于始终
赛西从噩梦中醒来。
摇晃的世界不再迷幻，粉红色灯光的宾馆房间的挂壁电视机上播出着最新的新闻。
远辽等多座城市消失。
那只是一个新闻，但对于赛西来说却是开始。
一切都开始发生变化，在一次工作中他发现自己掌握了匪夷所思的能力。
一整面车门在他手心里变成破破烂烂的碎片。
而紧接着，城市里开始出现怪物。
那是某种飞天的异兽，像是苍蝇放大了无数倍，足有三米多高，夜晚出门的人越来越少，赛西再找不到纸醉金迷的地方，直到有一天，一头怪物撞进了他的房间。
他被怪物追赶，跑进了一片墓园里。
那天天上下起瓢泼的大雨，他在墓园里将那头怪物杀死。
那一幕仿佛永远刻在他的心中，怪物的身躯如同那扇车门一样破碎，残肢和鲜血到处抛洒，而某种隐晦的、比酗酒更令人迷醉的力量涌入赛西的身躯。
那是他的天赋。
寂灭与吞噬。
这准确的名词不知什么时候涌上他的心间，当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坐在了联邦当局的办公室里，对面的官员将一张合约递到他的面前，道：“你愿意为联邦服务吗？”
赛西愿意。
因为那合同上标注的特权与薪酬令他心驰神往。
天赋赋予了本来这辈子他也得不到的东西。
那是史黛拉对他给予厚望，希望他能够通过学习和努力来得到的。
赛西有些玩味地想，他最终反正也得到了。
走出联邦当局，他看着一望无际的碧蓝天空，心想，他也成为人上人了。
在那一段时间里，他拥抱着人生中少有的潇洒与光彩，他成为了人类联邦的天赋者第一人，全球唯一的第三种姓，他骄傲、强大、受人尊敬，而他享受这些，这让在醉酒与女人之间找到了另外不同的东西。
杀死怪物、强大的能力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切带给他的一切与众不同。
那就像是一个不受任何人认可的穷小子，终于得到了人们的认同。
哪怕加入救世主，对于他来说也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这些身份、这种力量不过是能够让他活的比别人更好一些而已。
直到东京都一战。
那么多的强者、那么恐怖的战场，那么多闪耀于联邦的名字。
当东京都一战结束，赛西才恍然明悟过来，他仍只是那个泥土中的比利，与此前……并无什么变化。
他在晴空塔仰望，当苏先生与林先生沿着晴空塔飚飞天穹，义无反顾地冲上天空。
凡人之躯，可撼神明。
那一天，绝大多数人震撼的是这份绝地翻盘的力量，但赛西看见的是人生的闪光。
苏晨……林默……
他们在赛西的眼中熠熠发光，面神灵敢一战，如此地信任自己身边的同伴。
赛西一辈子都没有向往或羡慕过别人什么，直到那一天。
他感到激动又失落。
人们都以为他只是苦恼于自己的乏力，作为联邦第一强者在苏先生他们面前黯然失色。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向往的是那种人生。
哪怕他一心甘于泥沼，但……他的心中也向往着那片璀璨的光明。
那一天开始，他开始正视救世主这个名字。
他知道他无法复制如苏先生那样的人生，他想要成为那样的人，唯有通过救世主组织。
但这并不顺利，晴空塔一战让他声名扫地，那些来自于世界各地的救世主们不光是天赋者，更是各个地区的骄傲、亲手斩杀过无数怪异的强者，也许他们在苏先生那种层次的强者面前不过是一群蝼蚁，但在普通人中，救世主们的每个人，都当得起英雄两个字。
虽然有不少救世主也抱着和早先的赛西的一样的想法，但绝大多数人仍怀有一颗火热的心。
被救世主们不认可，几乎让赛西跌入到另一个低谷。
他硬着头皮面对那些救世主，得到的却是一片嘲讽与谩骂。
而就在那个时候，乔纳森站了出来。
来自于欧盟大区的雄狮。
他强壮、阳光、充满着感染力。
他是骨子里的强者，从小到大一直都没有变过的真正精英，他不光有强大的领导力，更有超乎寻常的嗅觉与高尚的品德。站在他的面前，赛西甚至都能闻到自己身上那种怎么藏也藏不住的腐烂的味道。
乔纳森的目的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
他希望救世主能够当起救世主这三个字。
后来赛西和乔纳森聊过很多次，那段时间并不长，但对于赛西来说，像是沐浴在久违的光芒里。
乔纳森帮他重新拿回了声望与尊重。
联邦舰队即将远航的最后一夜。
赛西晚上起夜，看见乔纳森站在他们的宿舍的楼前，凝望天空里重叠的巨大飞船。
直到赛西走到他的身边，乔纳森才回过神来，扭头看向他。
微凉的风从城市的远端吹来，让赛西有些微凉、有些不安，他笑了笑，以掩饰这种不安，扭头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未来。”
赛西微微怔住，在他的印象中，乔纳森一向是实际的人，很少会想这么缥缈的东西。
“你说，如果我们离开这颗星球，到了星空里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赛西摇头，他没有多少学历与知识，他连猜想都只能从自己看过的那些电影里寻找答案：“也许类似于星球大战或者银河漫游指南？”
赛西不知道自己这个回答是不是哪里有问题，乔纳森就那样笑起来，笑的赛西有些尴尬，只好硬着头皮问道：“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乔纳森似乎也觉得这样有些不好，他停住了笑容，扭头看向赛西，目光渐渐变得严肃而沉凝，“这一战，我大概会死。”
赛西心里猛地一颤：“没有的事儿呢，这怎么现在就说这样的话……”
“这是现实。在曾经的第二阶段，我们这些救世主也许还能在地方上发挥作用，但在星空里，我们能拥有的作用实在是太小太小了，只有你不同，你是最有可能活下去的人。”乔纳森看向他，“因为你在我们中最强大。
“如果你能活下去，去帮我看看这片星空吧，带着联邦舰队，带着救世主们。
“怎么样？
“赛西。”
……
……

第一百三十八章 心的重量
场景在那一刻再一次发生变化。
天空和如林的联邦舰队不见踪影，周围却同样明亮。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通道，直径超过千米，整个的结构都是白色的，没有明显的光源，似乎是整个墙壁都在发光，让空间里亮如白昼。
而在这里，最为惨烈的战斗正在上演。
天空中，联邦舰队与无数穿着白色统一着装的傀儡天赋者交战，三个第四种姓正以绝对的力量掌控战场。
他们也是人类，但却在屠杀人类。从古至今，最能够杀死人的，仿佛就只有人类。
两个第四种姓在天空中阻击崇神种第四种姓，哪怕那个崇神种第四种姓有大量的同族与联邦舰队配合，但在两个第四种姓的绝对战力下，仍节节后退，表现出明显的不支。
而在下方战场。
赛西的目光看向前方。
一个第四种姓，正冷笑着看着他们。
看见他的刹那，赛西的心跳都跳慢了半拍，他仿佛想起了某种不好的回忆，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自己的周围。
第一批前冲的联邦部队及飞行器在突如其来的第四种姓面前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现在正在全面后撤，而同时顶上的则是……
救世主们。
超过三百名救世主，正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形成半包围的弧线，将那个第四种姓包围其中。
那些人的脸上还带着血迹与污渍，流淌着血与汗，眼神凝重。
对于宏观战场来说，他们只是沧海一粟，但他们皆是骄傲的救世主，在曾经自己管辖的区域里，不知道杀死过多少怪异，执行过多少次救援任务，而现在，他们汇聚在一起，在第四种姓面前竟也显得如此弱小。
那是三百多人都没有办法彰显的强大与自信。
赛西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他不记得苏先生去哪了，只好左顾右盼地寻找，但苏先生根本不见踪影，只在转头间，看见站在自己身边的乔纳森。
这位雄狮正压低身躯，量身打造的动力装置发出轰鸣，蓄势待发。
他察觉到什么，扭头看向他。
赛西的心开始发抖，他伸出手想要拉住他，但不知道为什么没能成功，雄狮像是闪电般扑出。战斗在瞬间开始。
攻下那个第四种姓，成为每个救世主心中的目标。
人们爆发出呐喊，明亮的世界里，响彻人类的怒号。
终于在那一刻，他听见金发的雄狮如此向他说道。
“赛西，我们还有多近才能杀死他？”
赛西扭头看向自己的身边。
魁梧雄狮的机甲早已破碎，半边脸焦黑一片，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只有眼睛里闪烁着灼灼的光芒。
他也正在看向赛西。
“怎么了？赛西？”
赛西茫然地转过头，看见战场里的每个人都在凝视着他，每一个救世主、每一个他或熟悉或不熟悉的人都在用那样的目光看着他。
也许是察觉到了赛西状态的不对，他们发出呼唤，在这片战场里飘荡。
“赛西？”
“赛西！”
“你怎么样赛西？”
“我们要不要等一下赛西……”
“不能等，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赛西，你一定……”
赛西张开嘴。
他终于找到了这声呼喊的来源。
陪伴了他“半生”的这句话，竟然就来自于这一刻。
他恍惚间意识到他听过这种呼唤。
那是夹杂在被沙土切碎的阳光里透进来的呼唤。
那些呼唤伴随了他的整个童年。
那时候他还叫比利。
是个不那么懂事的少年，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无法理解他的姐姐对他的那种期望，于是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觉得自己那样的生活是正确的，哪怕在这之前，他都觉得这样的生活是正确的。
人怎么能按照别人以为的方向活下去？
但……
真的是这样吗？
真的……是这样吗？
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赛西的心底如此说道：赛西，你真的这样想吗？
那是期许、信任与期待啊……
这个世界上，谁会付诸于其他人这样的期许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混乱纷杂的战场上突然安静下来了，天空里交战的崇神种消失不见，战舰群消失不见，那些来自于坦旦人的傀儡也像是从没有出现过一样，一片狼藉的战场上，眨眼就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赛西一个人。
他向着废墟跌倒，像是位失落的孩子，抱头痛哭。
他终于意识到他在逃避的究竟是什么了。
他终于意识到他所无法面对的究竟是什么了。
那是他一直拥有的东西，却是他从来没有真正在意过的东西。
直到它们尽皆远去，像是随风飞散的柳絮，他才终于意识到这一点，陷在自己的幻梦中无法醒来。
然而长梦终有尽头。
赛西抬起头。
正看见金发的男人站在自己的面前，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甚至覆盖了他。
乔纳森向他伸出手来，露出爽朗的笑容：“赛西，我们已经杀死他了。”
脚步声从另一边传来，赛西偏过头，惊讶地看着苏晨从废墟的尽头走来。
苏晨的脸上带着复杂的神情，他的目光长久地留在乔纳森的身上。
乔纳森也扭头看向他，露出笑容，仿佛是在不列颠半岛外第一次见面那样：“苏晨，好久不见。”
苏晨叹息般说道：“好久不见，乔纳森。”
“走吧。”乔纳森缓缓收回自己伸向赛西的手，只是看向他：“该走了，赛西，你睡的够久了，我一直很遗憾没能和苏先生喝一顿酒，赛西，你帮我来完成吧。”
乔纳森笑着向远方走去，只远远地摆手，像是最后的告别。
苏晨正将赛西从地上拉起，一转头间，雄狮般男人的身影早已不见。
救世主这三个字，是沉甸甸的重量，它不是权力与特权的象征，也不是影视剧里打怪的舞台角色，更不是所谓怀揣着天赋一心拯救正义者的梦想。
人们希望拥有什么，因此成为了它。
鲜红的斗篷、滑稽的紧身衣不过是皇帝的新装。
真正得以成就救世主的。
是心的重量。
……
……

第一百三十九章 序幕
星空的远端，帝国的北疆。
一片深暗的星空中，正有璀璨的光芒明亮。
一艘帝国的战列舰面对一整群的未知舰队，那些舰队呈现出类似于冰川般的构造，幽暗而强大，每一艘都比帝国的战列舰更加精致与强大，但被毁灭的却是他们。
战列舰甚至没有开火，只来到这支冰川舰队的中央，一道身影便如利箭般从中飞射而出，像是一道刺穿星空的流星，从一艘艘冰川战舰中穿过，那些强大的战舰在她的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成片地爆炸与毁灭，当最后一艘冰川战舰被那道身影所击穿，她就如同浴火的凤凰一样从战场上冉冉升起。
在她的脚下，密集的舰队群残骸如雨般碎落。
那是帝国的天启骑士。
蔷薇。
伴随着打击完成，她便在半空中折转，进入那艘帝国的战列舰中。
帝国战列舰中，无数的将士们欢欣雀跃着战场上的神灵过来。
关灵却一如既往的冷漠，她卸掉天启装甲。
徐慧从另一边凑上来，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作为关灵的随行秘术，她敏锐地察觉到关灵有些不太高兴。
关灵则在遥遥地凝望那边她造成的废墟。
而战列舰正在缓缓转向，准备离开这里，下一级的作战目标还没有传抵，他们不必直接跃迁，而是准备以正常的方式在星空中航行，留下更多的轨迹，以此来吸引更多的敌人。
吸引更多的敌人前来送命。
在这片战场上，没有巅峰战力的沢河人根本无法与任何一位天启骑士较量。一旦遭遇，就是被屠杀的局面。
片刻之后，关灵才回过神来，看了徐慧一眼，迈步走出备战间。
不出意外的，她直接走向了食堂。
天启骑士战舰的操控会损耗大量的能量，虽然内置有营养剂充分弥补营养的不足，但绝大多数天启骑士也会选择通过真正进餐的方式来解决心理上的饥饿感。
而关灵一般只会吃一种东西。
坐在关灵的对面，看着那一份宫保鸡丁盖饭，她忍不住心想，这个东西究竟有什么好吃的呀？
这种过于常规与非正式化的食物，在帝国的战列舰级别的军舰上都是不会配备的，这里基本就只有几种不同样子的营养餐而已，而之所以关灵能够在这里吃到，据说是登舰之前，是帝国专门在这艘战列舰上为关灵录入了这一种食物，以此来保证天启骑士大人能够顺利地吃到它。
而整个吃饭的过程，关灵一如既往地一言不发，高冷的性格表现得淋漓尽致，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观感，就连徐慧都不知道该如何插嘴，只能默默地看着，但不得不说，关灵是那种就是女人看了也会心动的样子，尤其是吃饭的时候，简直像是一幅画一样，除了面无表情这一点，还是挺赏心悦目的。
但这顿饭还没等吃饭，徐慧就接到了一条来自于帝国内部的紧急指令，她在自己的个人终端上只看了一眼就变了颜色，立刻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关灵。
然而，徐慧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她选择等待。
虽然在绝大多数人眼里关灵都是个冷漠的人，甚至徐慧也有点害怕她那种生人勿进的样子，但和关灵相处时间最长的徐慧清楚，她骨子不是那样的人，就连这份帝国现在几乎人尽皆知的宫保鸡丁也是如此……
哪怕知道很多人在嘲笑她这种家族出身的人会喜欢这种平民食物，但她都不在乎，因为……
这时，关灵吃完最后一口看向她。
关灵其实早注意到徐慧的异常，但徐慧猜的没错，天塌下来她都要吃完最后一口饭。
徐慧这才向前探过身躯，压低声音道：“上面要我们立刻去一趟独立会议室，据说，我们根据暗能特定，在我们的控制区里率先定位到了‘它们’所说的从实验场逃出来的那批人中的某个暗能个体，虽然还没有找到他们的舰队，但他们在高速移动中，只要抓住他们，就能找到最后一段序列。
“找到最后的那一部分的坐标。”
关灵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然后站起身来。
独立会议室是每个帝国军舰都配备的，说是独立会议室，其实更像是私密的谈话间，一般小型的、不希望被外人所知晓的谈话大都在这里进行，而来自于帝国内部的单独视频通话也会在这里进行，每一个战舰的独立会议室都直接连接帝国的皇宫，无论任何人在这里说什么，都会被也只会被帝国的皇室所掌握。
关灵被召见于此，率先见到的就是“它们”的代表，直接传递命令，为她标注了一颗行星。
那个坦旦人用冰冷的电子音道：“尽快启程，去我们上传到你军舰的坐标，他们的移动速度很快，找到他们，别再让他们溜掉了——鹿蜀会和你一起去，带回活的实验体，找到最后一段坐标，你很清楚那对于我们、对于帝国有多么地重要。
“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帮助你们。
“你是帝国的矛与盾，而帝国是我们的矛与盾。
“没有人能阻挡计划的推进。”
“遵命。”
关灵躬身示意。
旋即，画面随之中断。
关灵深深地吸了口气，在片刻之后，狭小独立会议室里投影的灯光却又一次亮起。
另一道身影出现在关灵的面前。
他站在一片空荡的房间里，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前，背对关灵，窗外是霓虹闪烁的城市夜景，隐隐能看出来，那座城市完全符合人类的设计美学和人体构造，是一座人类的城市。
而这个人并不高大，甚至显得有些瘦弱，尤其是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对比着巨大的城市，看着就像是位苍白无力的少年。
但他的身上穿着金色的龙袍。
在看见他的一刹那，关灵便直接单膝跪地，恭敬道：“陛下。”
他缓缓转过半张脸，那是一张苍白而虚弱的面孔，他拥有一双如深潭般的黑色眸子，默默地看向关灵，缓缓开口……
……
……

第一百四十章 洛根十七
星空中，一艘蝌蚪般的飞船正在高速穿梭。
它已接近了目的地。
那是位于混乱星域边缘的一颗土黄色星球，在混乱星域的分布图中，它归属于一个名为洛根的文明，只是这个文明经历多年的战乱，早已在大战中四分五裂，曾经富饶的行星变成荒凉之地，强大的文明也随之衰弱，成为帝国的附庸国之一。
这里也是有名的混乱之地，因为管制上的失利，整个国家都处在一种空前混乱的阶段，绝大多数行星各自为政，星际间的联系都逐渐减少，却又因为地处混乱星域边缘以及资源的匮乏，让绝大多数文明都对它没有什么兴趣，就连帝国在眼下的扩张期时候，都没有向这个脆弱的附庸国张开血盆大口。
就坐在蝌蚪飞船中的苏晨对此也有些疑惑。这里毗邻坦旦人控制区，虽然距离坦旦人的实验场还有至少十几光年的距离，但也相当于是夹在了帝国和坦旦人之间，这样的情况下，这不就是一根眼中钉肉中刺吗？为什么帝国没有直接将之拔除？也许帝国或者坦旦人早已遥控了这一文明，但那没有意义，在星空里，大家种族都不一样，哪里能真正地遥控谁？少一个中间文明怎么看都是好事。
这个问题在苏晨登陆那颗土黄色行星后似乎获得了一些启发。
这是他们从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离开的第二天，他们就跨越了漫长的星空距离，抵达了这里，蝌蚪飞船是弗洛里斯人较为先进的小型载人飞船，不具备作战能力，但速度优势明显，而且可以进行跃迁，体积小又不显眼，完全符合苏晨他们的要求。而在苏晨脱离舰队后，迎回轻型攻击舰的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在大肆搜刮了一遍煭文明占据行星的物资后，便直接跃迁向了他们计划的第一级跃迁点。
他们将会在这里等待苏晨七个联邦日，如果七天之内苏晨他们没有返回，或者他们从混乱星域的其他渠道获得了不利消息，他们就将放弃苏晨，向下一级的跃迁点而去，直接离开混乱星域，逃往星空深处。
七天时间。
足够了。
这颗土黄色行星的名字是洛根十七号，距离洛根文明的主星系十分遥远，中间还隔着一个恒星系，像是孤悬于混乱星域之外的一颗土黄色珠子。
它的天空也是灰蒙蒙的，散发着如末日般的黄色光芒，穿入大气层，苏晨才看见这颗星球的样貌。
残破的城市、干涸的大地……
他们从一座废旧的城市上空掠过，这里的建筑和人类的城市看起来差不多，隐隐能看出来曾经的高楼林立，但现在已是屋倒楼倾，地面甚至都被厚厚的黄沙所掩埋，一脚踩下去足以陷到膝盖，街道与现代化城市的环境都被抹去，只剩下荒凉钢铁森林的淡淡绝望。
而令人惊讶的是，根据蝌蚪型飞行器扫描显示上来的结果，废墟中的城市里活动着如难民般的人类，他们穿行在楼宇之间。
近似人类的行星、活动的人类，如果不是偶尔夹杂着某些其他的文明生物，就是有人和苏晨说这里是毁灭后的伽勒法26他都信。
蝌蚪型飞行器中，前面的吕安邦闷声说：“这就是洛根文明现在的样子，千年前帝国中曾经爆发过一次大动乱，反抗组织在帝国疆域燃起战火，但最终在以天启骑士为主导的残酷镇压下粉碎，很多一部分反抗军以及其家属就只能跑到洛根文明来，那个时候洛根文明已经没落，伴随着帝国反抗军的抵达，往后，越来越多在帝国无法生存或者不满帝国理念的人都会想办法离开帝国，很多一部分，都来到了洛根文明的疆域，这里的环境虽然差，但只要有足够的技术，其实环境并不算什么，而千年来，人类在这里漫长的生长，几乎快要把这里变成人类的活动区了，洛根文明等其他物种的生存空间被大大挤占，不过，反抗军却杳无踪迹，似乎已经在漫长的时间中更迭消失了。
“毕竟，都离开帝国了，主要的矛盾消失了，再加上生存的要素，反抗军很难再维持存在。”
苏晨便点点头。
那头晶簇则道：“白枫，你说的地方究竟在哪？”
白枫正趴在窗边观瞧：“还没看着呢，看没看着呢！”
前面的吕安邦转过头来，看向苏晨，道：“这种地方，让我来干什么呀？”
“当然是我们需要一个导游。”苏晨道，“如果和帝国遭遇，你足够了解帝国，有点用处，而且，这是为了避免我们把你给忘了，放心，等这一次的事情结束，我们返航与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汇合，就会放你离开，你的飞船也会还给你，而我们之前答应你的报酬，我会两倍给你。”
吕安邦盯着苏晨看了一会儿，抿了抿嘴，没敢再吭声，缓缓端起了酒瓶。
和他并排而坐的林默放下手中正在把玩的神灵之面，看了他一眼：“虽然我们没有过多监管你，但少喝点，误了事情，我们不会再支付报酬。”
这艘蝌蚪飞船中，苏晨、白枫、林默、那头晶簇、吕安邦，以及后面的陆亚楠，一共六个人。
是此次行动的全部成员。
当然，还有一个在算人头的时候容易被忽略的，像是小精灵一样在飞船里飞来飞去的黯。
库卡斯导入了分时作为这艘蝌蚪状飞船的人工AI，它正应景地为这个小精灵放着童谣。
白枫收回目光，眼睛追着他乱转，笑着说：“我们要是在这里被一网打尽了，算不算是全军覆没。”
苏晨瞪了他一眼：“那你就要背大锅。”
白枫笑嘻嘻地说：“那我肯定要在你的面前使劲蹦跶。”
苏晨的嘴角抽搐。
吕安邦缩在角落里，偌大的身子活像是个矮人，目光打量飞船里的人。
只有那头晶簇冷酷地骂道：“赶紧的，白枫，你看看哪里你能记起来。”
……
……

第一百四十一章 记忆的深渊
在偌大的一颗星球上寻找一个地方并不是容易的事情。更何况寻找的人是一个间歇性失忆症患者。
疯癫与笑容背后，究竟是什么呢？
洛根十七号并无什么特殊的组织或者防空力量，对于外来飞船，这里绝大多数人的态度都是绝对的漠不关心——只要和自己不产生关系，谁会去管呢？
蝌蚪状飞船便一直在天空中穿行，白枫便一眨不眨地看着下面的情况，他表现得像是没有那么在乎的样子，一边打趣一边寻找，这把作为驾驶员的那头晶簇气坏了，每天两个人都在吵架，蝌蚪状飞船里像是两只苍蝇在乱飞。
但实际上乱飞的是黯。
不过，时间长了，也就都习惯了，这两个人吵归吵，但也就只是吵而已，事情没有耽误。白枫没有延误寻找的时间，那头晶簇也在无死角地环绕星球，要帮白枫找到他所谓记忆中的那个地方。
这颗土黄色固态行星足够庞大，但蝌蚪状飞船的性能也足够好，两天的时间，三次确认错误后，白枫终于找到了他想要找的那个地方。
那是一片城市中的废墟。
一幢高大的烂尾楼，楼前的一切早已被黄沙掩埋，楼体更是灰蒙蒙一片。
蝌蚪状飞行器从天空降落，白枫跳下飞行器，站在这幢大概有七层高的烂尾楼前面便呆住了。
这里也许是建造成商业中心之类的地方，楼层不高，但面积相当大，只是它没有建成就迎来了毁灭，只剩下干枯的骨架。
苏晨紧跟着白枫落下来，暗能力量如清风般卷动。
黄沙层层卷动，废墟被黄沙掩埋的大门缓缓露出。
白枫直接迈步，向里走去。
他像是进入了种丢了魂的状态，直愣愣地迈步走进去。
林默踏前一步，想要跟上去，但旁侧里有一只手伸过来，拉住了他。
林默扭头，那头晶簇正缓缓向他摇头，兜帽之下红宝石般的眼睛看向白枫的背影。
白枫的身影正消失在那栋建筑中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
苏晨也驻足在外。
黯从后面的蝌蚪状飞行器中飞出来，落在苏晨的肩头：“白枫他……没事吧？”
苏晨摇摇头，答道：“没事的，他只是去找他的过去了。”
后面，吕安邦坐在舱门的边儿上，眯着眼睛打量黄沙里的人们，不离手的酒瓶不见了，他点燃一根烟，扭头看见陆亚楠站在身后看着自己，便笑笑：“你怎么不过去？”
“你怎么不过去？”女军人想也不想地反问。
吕安邦砸吧了一口烟，吐出一片白色的雾霭，道：“有什么意义呢？人们忘掉事情，就是因为追逐过往没有意义，已经过去的事情，想不想起来又有什么用？”
陆亚楠本能地想要反驳，身为军人，她是有些看不惯吕安邦这种处处都显着颓废和无奈这种人。但她仔细想了想，对这句话却想不出什么反驳的道理。
白枫在里面大概呆了三个多小时，洛根17的天空都黯淡下来，他仍没有出来。
那头晶簇率先走了进去，看见白枫正坐在也许是大厅中央的地方，一根横在地上的钢筋上发呆。
苏晨等人随后也走了进来。
白枫坐的地方，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一处火堆，地面上是焦黑的痕迹，仿佛有人曾经围坐在这里，于茫茫的黑夜中点亮火光。
白枫笑着抬起头，看向苏晨和那头晶簇。
日记本跌落一侧。
“她叫叶晓晓。
“我在逃亡船上认识的她。”
白枫伸出手指向对面的另一根钢筋：“我还记得，她就坐在那里……
“我也是坦旦人培养出来的，像是猪圈里养出来的准备宰杀的动物，只不过我们是准备压上实验室。与此相比，其实你们比我们要幸运，你们活在末日实验里，哪怕那只是虚假的幻想，但那对于你们来说，也真实地活过。
“但我们不一样，我们不是末日实验的参与者，世代繁衍只是为了提供坦旦人各种生物实验的受体。
“我甚至没见过我的父母，也许他们早已死在了某个实验里。
“而我们也没有区别。
“我只有一个妹妹。”
苏晨想到他在坦旦人实验记录看见的另一种实验模式，那不是末日实验的自由开发，而是定向实验。定向实验不需要受体自我成长，只需要受体符合实验要求就可以，需要的只是实验体，就像是关在笼子里的小白鼠，其存在的价值就是拿出来进行实验。
“我还记得那颗星球，那是一片大地上覆盖‘白色沙漠’的盐碱地星球，我们被驱赶着从出生的地方抵达实验室。那是我们人生中短暂地拥抱大自然的时候，而在那之后，我们被关一个又一个的笼子里。幸运的是……
“幸运……的是，我和我妹妹进了同一个笼子。
“那意味着我们可以将面对同一类型的实验。
“植入式测试。”
“呵呵呵……”白枫脸上那种近乎于癫狂的笑容从未消失，“你知道那是什么实验吗？把活生生的怪物植入到人的血肉之中，这是为孩子准备的实验，因为坦旦人通过某个它们成功打造出来的、不人不鬼的神灵确认了一件事情。
“人体是能够接受那些东西的。
“而由此就延伸出一个课题。
“如果植入到孩子的身躯之中，让它们和人体一起生长，那么，会不会由此拥有更高的契合度。
“让生物体可以来驾驭那些生而强大的生命。
“在怪物。
“在血肉中共生。
“你每一天的生长，都能够感受到它的生长。
“我身躯中的那头怪物。
“名叫阿努鲁。”
白枫低下头，看向自己心脏的位置，缓缓伸出手敲了一下：“我的好朋友、我的坏住客。
“而我的妹妹，她身躯之中植入的是一种极强的植物生物。
“坦旦人对我是希望培养出可以控制怪物的怪物。
“而对我的妹妹，是希望把人变成有意识的植物，为它们提取某种这种植物才会分泌的关键物。
“这样的人生持续了无比漫长的人生。
“直到有一天……
“我们找到了一个逃亡的机会。”
他的话说到这里，苏晨却忽然站起身来，极为警惕的目光看向这栋建筑之外。
因为就在刚刚那一刹，周围涌动的黄沙忽然凝固了。
黑暗的世界里，废墟的城市间，一道银色装甲的身影正缓缓向此间走来。
蝌蚪状飞行器舱门口的位置，吕安邦丢掉手里的烟头，在一堆烟头中站起身来，瞳孔一寸寸收缩。
陆亚楠听见他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
“鹿蜀。”
……
……

第一百四十二章 深空（一）
叶晓晓蜷缩在角落里，不自觉地将视线移动向另一边的身影。
那是个不起眼的男人，像是虾米一样蜷缩在角落，身躯不自觉地微微抽搐，其他人都离他远远的。
这是他们逃离坦旦人实验场的第七天。
那一夜某个实验体的暴走为他们提供了前所未有的生机，不知道是谁混乱中抢下了一艘坦旦人的运输船，许许多多人由此得以登船，顺着星空飞向世界的尽头。
他们不懂得怎么驾驶飞船，只知道飞的越快越好，离那颗星球越远越好。对于一辈子生长在坦旦人阴影之下的他们来说，他们的世界就只有那一颗星球，也不明白坦旦人对这一区域究竟拥有着怎么样的掌控力。因此，最开始的几天里风平浪静，他们真的以为自己成功了，逃离了坦旦人的控制，摆脱了那如地狱般的人生，而这艘运输船恰好是食物的运输船，其中的物资似乎够他们生活一段时间的了。
对于一群没有多少知识、文化的人来说，他们所能够想象的未来也就只有那么远了。
但在第四天到来的时候就发生了意外，因为没有坦旦人的稳定剂，某些已经开始进行实验的实验体发生了不可预知的变化。
其中最严重的，是一个小姑娘。
叶晓晓对她的印象有些深，因为此前她一直和那个蜷缩的男人在一起，似乎是一对兄妹，只是妹妹要比哥哥的年龄小很多，大概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长的很可爱，怯生生的，躲在哥哥的背后小心翼翼地打量人，叶晓晓甚至想揉揉她的小脑袋瓜。
但她变成了怪物。
失控的那一天，人们才知道这对兄妹身躯中潜藏着多么令人恐惧的东西。
那个女孩的血肉之躯被肆意生长的植物扯碎，沸腾的鲜血中，无数的藤蔓从血肉中生根发芽，将一切它触碰到的东西变成养分，一个活生生的成年人，只要几秒钟就会被它抽干，其他没有稳定剂暴动的人在它的面前脆弱的就像是一个孩子。
新的地狱由此在这艘运输船中诞生了，那些植物四处蔓延，占据了运输船的整个货舱区，那些东西甚至是飞船，都变成了它的土壤，但似乎是经过了最初的爆发期，它对养分不再那样渴求，生长的速度也缓慢了下来，只盘踞着飞船一半的位置，不再侵吞其他区域，这才让剩下来的人有了可以生存的地方。
但当时船上的两百多个人，现在就只剩下了四十多个，全都缩在运输船这不到一百平的指挥室里，由于受到那个蔓延的藤蔓植物的影响，飞船里很多系统似乎都受到了损坏，灯光和种种仪器失灵，黑暗的指挥室里，只有微弱的指示灯是唯一的光源，很多人甚至都不敢走出这里，生怕在黑暗中遇到什么就那样不明不白的死掉了。
人们的吃喝拉撒都在这里，空气中弥散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好在在这里的人都是被关在笼子里的人，对活在排泄物里的生物已经完全习惯了——只要能活着，这又能算是什么呢？
这艘飞船仿佛成为了一艘鬼船，只有指挥室是安全的，没有人敢走出看一眼，而系统的失灵让驾驶系统更成问题，这些本来就没有多少知识的人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走向哪里，如何解决问题。
如果不是经常接触坦旦人，他们甚至可能连让这艘运输船升空都做不到。
这就像是一群孩子开上汽车出去流浪。
叶晓晓有时候想，他们现在的状态，好像是从一个笼子到了另一个笼子。
他们没有死在坦旦人的实验里，但这艘飞船，很快将成为他们的坟墓。
不需要等暴走的实验体杀死他们，他们就将先死于饥饿。
——他们的物资已经不多了。
很多人为此惶惶不已，甚至涌动起吃人的念头。
在道德未成的人群里，吃人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情况，只要能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那么吃谁就成为最关键的问题了。
叶晓晓不想思考这个问题，她有些在意的是角落里的那个男人。
其他人一直想要把他丢出去。他的妹妹失控，他本身的镇定剂也失效了，谁也不知道他身躯里藏着什么，会不会是下一个失控的怪物。
如果他在这里失控，他们将失去最后的净土。
叶晓晓缩了缩身子，她其实有些同情那个男人，他失去了自己的妹妹，自己也变成这个样子，被人们排挤在外，而这一切其实都不是他的错。
她对这一次逃亡已经不抱希望，死在这里的可能在她的心中无限放大，因此那一切都变得没那么重要。
而就在晚些时候，他们这些逃亡者中选出的一个领头人找到了她，低声询问她的意见。
——他们终于选出了要吃掉的人选。
是那个男人。
叶晓晓发现自己出奇的没有多少意外。
杀了那个男人，既能解决紧俏的食物问题，还能够顺道一并解决危险，这是一箭双雕的好办法，何乐而不为？
叶晓晓只是一个边缘人，她知道这些人有一个主管的小团体，所谓询问她的意见不过是把情况通知她一声而已，她并不需要表达任何意见，表达了也没有意义，甚至有可能把下一个被吃掉的人变成自己。表面上的“和谐”总归是要努力维持下去的。
果然，领头人只通知了这个消息，甚至没打算听叶晓晓说什么便扭头离去。
黑暗里，叶晓晓甚至不大能看清楚对方的面孔，只觉得阴沉而冷漠。
她本能地将视线投降角落里的那个男人。
他仍蜷缩着身躯，像是冷的一样微微发抖。
他就要被选出来吃掉，可他这个当事人还什么也不知道。
就像是被坦旦人关在笼子里的时候，谁也不知道谁是下一个被选中拿去做实验的人。
叶晓晓盯着他看了好长时间，可能有半个夜晚那么长。
然后她忽然站起身来走向他。
——那也是活生生的人，这里也不是坦旦人的实验场，他该有自己选择的权利，而不是别人来选择他的命运。
否则，这里就真的成为地狱了。
他们这些人就算活下去，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深不可测的绝望地狱。
……
……

第一百四十三章 深空（二）
黑暗中投来数道目光，大都聚焦在叶晓晓的身上。
她走向人们的食物，当然会引起注意。
而叶晓晓也引起了那个男人的注意。
他在黑暗中抬起眼睛来，眯着眼睛打量他。
那双眼睛苍白又茫然，像是位走丢了家的孩子。
只是脸色白的吓人。
叶晓晓想起来，他好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其他人忌惮他身躯之中生长的未知怪物，不搭理他也不想把食物分享给他，他也一直不主动索取食物，就缩在这里，这么多天一直如此。
也许是因为他身躯里的那个东西。
想到这一层，叶晓晓也微微有些害怕，但她看着男人那种茫然的目光，沉默片刻，还是蹲下来，看向他：“你……你叫什么名字？”
叶晓晓怕他突然跳起来咬自己，觉得应该先拉近一下距离再告诉他那件事。
男人沉默地打量她。
就在叶晓晓开始后悔过来的时候，她听见男人缓缓道：“白枫。”
“啊……”叶晓晓显得有些紧张，不看对方那茫然的目光的时候，这个人显得有些阴鸷且可怕，她本能地回了一句：“我……我叫叶晓晓。”
她注意到男人有些迷惑地看着自己——直到很久之后她才知道，白枫的大脑混乱、另一种生物在他的脑海中不间断地低语。它维持着他的生命，却也带给他无边无际的痛苦，因此他想要关注周围的事情就需要花费很大的精力集中注意力并进行思考。
但这时候的叶晓晓还不清楚这迷惑的原因，她有些害怕了，借着这个机会咬牙低声说：“小心点，他们可能想要吃掉你，你……”
后面的话她没能说下去了，因为男人转过头来，黑宝石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叶晓晓从没被人这样盯着看过，她害怕的几乎呆在原地动弹不得，只有白枫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那个时候，叶晓晓觉得他是不是想要吃了自己。
白枫放出他身躯里的怪物，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瘦小又可怜的自己吞下去。
叶晓晓又一次开始后悔自己充什么滥好人。
但结果白枫从怀里掏出一块巧克力。
叶晓晓一下子愣住了。
那种叫巧克力的食物叶晓晓只见过一次，是坦旦人分发给重要实验体的食物，外层裹着金色的外皮，看起来就是十分美味的东西，但它对于笼子里的实验体来说极为稀有，叶晓晓连见都没有见过：“这……这……这是……这……”
她看着男人的眼睛，忽然间意识到这是什么了。
白枫给她的答谢。
叶晓晓回到自己位置上的时候，仍忍不住频频回望那个男人所在的位置。
他改换了一个姿势，不再如同虾米一样蜷缩在角落里，而是坐了起来，靠着墙壁，警惕地看着周围。
叶晓晓攥着那块巧克力，她没想到一次提醒会获得这样一个东西，她有些舍不得吃。她不自觉的、频频地看向白枫。
这也不是一个坏人呀……和他的妹妹一样。
他听到提醒，似乎警惕起来了，但叶晓晓有些担心他能否逃过一劫。
因为其他人都和他不是一边的，真想要动手，一个人的警惕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但仍叶晓晓有些发抖的是——当阴影里那些难民们站起身来，如行尸般迈动脚步，目标却不是她预想之中的白枫，而是她自己。
叶晓晓这时候才明白一个道理。
向食物发出提醒的人将变成新的食物。
她代替白枫成为了这些人的目标。
寒意和悔恨刹那间从叶晓晓的心中涌起，手心里攥着的那块巧克力仿佛都不再拥有吸引力，她向后靠上冰冷的墙壁，另一只手伸进怀里，捏住她早先留下来用以防身的金属片。
但从两边靠拢过来的足足有三个人，阴影中更多人在向这里投来注视的目光。
那些眼神像是饿狼般恐怖，仿佛比真正动手的人更希望可以撕碎这个女人将之变成今夜的晚餐。
叶晓晓的身躯抖了一会儿，反而不再发抖，她咬紧牙，眼神开始一点点变得凶狠起来，她能活到今天不仅仅是运气好，在笼子里面挣扎求活，和在地狱里差不多，就算是死，她也要放手搏一搏。
但就在这时候，人群中传来惊呼声。
黑暗的指挥室里，叶晓晓只看见一道影子从黑暗里扑了过来，直接撞倒了包围向自己的三个人中最靠外侧的一个，在一连串的惨叫和惊呼声中，打倒正面的一个。
然后……
那道影子站在了她的面前。
他并不怎么魁梧，但相较于营养不良的女性叶晓晓来说，当他站在她的面前，却也足以挡住她的身躯。
“白……”叶晓晓的声音只喊出一半，因为她注意到男人的身躯在剧烈地颤抖，汗水一层层地渗出他的体表。
而他面向人们的眼睛，正散发着如同幽灵般的绿色光芒。
人们开始不由自主地后退。这样一幅野兽般的姿态足以让这些早已被怪物吓破胆的人放弃所有抗争的念头。
他们生怕白枫变成新的怪物，杀光一整个指挥室里的人。
叶晓晓却紧盯着他，几乎出了神。
直到白枫忽然扭过头来，一把抓起她的手，跌跌撞撞跑向门口的位置，拉开门。
在安全指示灯的荧光里，被白枫拽出指挥室的最后一刻，叶晓晓回头，看见白枫也同样回头，向指挥室里比了一个中指。
这样的行为让叶晓晓更有些呆滞了。但在茫然间，她已经被带出指挥室，后面指挥室里的人们这才意识到他们被唬住了，愤怒随之涌起，但愤怒无法战胜恐惧——指挥室之外是那个植物怪物的世界，追出去就是死。
短暂的愤怒后，指挥室里的人开始互相打量，似乎是猎食者在逡巡下一个猎物。
而离开指挥室的叶晓晓却没有多少恐惧的心理，她听见白枫说：“我是特殊实验体，为了保证我能够驾驭身躯之中的怪物，接受过一定的文化教育，这也包括一些无用的知识。”
叶晓晓呆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是在给自己解释，忍不住扬起头看向他。
她注意到男人的面孔正被浅绿色的盈盈闪光照亮，如梦似幻。
——在他们前方的廊道里，一片绿藻的海洋正快速蔓延而来。
……
……

第一百四十四章 深空（三）
叶晓晓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那些看似像是绿藻一样的东西，正是扩散在整个运输船之中生长的植物，它浮动像是一群物质，实则是一条条巨大的植物藤蔓，在黑暗的飞船里散发着幽冷的惨绿色光芒，沿着钢铁的高速蔓延，留下大片的黏液，在接触到人体的时候，看着柔软的物质体结构会像是刀一样贯穿进人体之中，于几秒钟内就将一个活人吸成人干，皮肉筋骨则被卷进黑暗的深处。
这种东西，几乎是触之即死。
叶晓晓的牙关不由得咬紧——那东西蔓延的速度极快，他们根本什么也做不了，见到了它就只能等死。
这也是那些人只愿意龟缩在指挥室的原因，出来死亡的概率太大了。
然而另一只手却将她拉向身后。
白枫直接越过了她，站在了她的面前。
惨绿色的光芒之中，叶晓晓瞪大了眼睛。
她看见男人抬起左手，直接抓向了那些藤蔓。
“啊！”
叶晓晓发出一声短促地惊呼。
那些藤蔓瞬间就覆盖了白枫的手臂，像是蛇一样在它的手臂之上蔓延，血肉支离破碎……然而，那只手臂却没有粉碎，当人类的血肉褪去，露出的是其下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手臂。
那不是人类的皮肤，更像是钢铁造就的东西。
足以轻易撕碎人体的藤蔓对它毫无作用，黑暗里响起战鼓般的雷动之音。
男人反手扯下了藤蔓，四面八方蔓延而来的藤蔓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在刹那间惊悸地后退，眨眼消失在黑暗中。
这是叶晓晓第一次看见有人可以击退这些藤蔓，她看着藤蔓褪去的方向，瞳孔的最深处仿佛还残留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惨绿色光芒，几乎呆在了原地。
然而紧接着，她听见一声闷响。
白枫重重跌倒在地。
叶晓晓伸手搀扶他，才意识到男人的身上全是鲜血，而那种如战鼓般的声响则正来自于这具躯壳之中，似乎是他心脏跳动的声音。
她努力拖着男人走向廊道的另一侧，她听见白枫含混地说：“我们……得……找到……逃生舱……坦旦人……会追上来……我们必须……我……”
他的状态极差。
期间，绿色的藤蔓像是不死心一样，又发起了两次攻击，从黑暗的廊道最深处席卷而来，但都被白枫挡下，他的左半边身躯几乎已经血肉模糊，虽然一片黑暗，但叶晓晓仍有些惊悚地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像是人一样的白枫，其实身躯的一半都是怪物，皮肉只是它的伪装，而那擂鼓般的心脏跳动声，就来自于那怪物般异化的半边身躯，而且，那些像是破布一样被轻易撕碎抛弃的血肉在生长，像是有蜘蛛在拉丝一样，叶晓晓带着他移动的过程中就不断地破裂。
期间白枫还昏迷了一次，时间很短，醒过来的时候，瞪大眼睛看了叶晓晓好长时间。
近距离下，哪怕黑暗，叶晓晓仍注意到了白枫眼神的变化——茫然、无措、一闪而逝的阴冷、恐惧最后归于平静。
最后他念出叶晓晓的名字。
叶晓晓几乎要哭出声来了。
迫在眉睫的死亡和血腥味儿让她有些无措，但她一直死死攥着男人的一只手。
叶晓晓没有想到的是，这种状态整整持续了三天。
白枫竟然记得运输船里的分布图，他带着叶晓晓找到了一间舱室，里面甚至还有食物，而在封闭的房间里，藤蔓似乎不会袭击而来，这是短暂的安宁，但白枫坚信坦旦人一定会出现，一直在催促叶晓晓加快脚步。
而叶晓晓也不得不加快。
藤蔓遍布在整个运输船中，白枫时而清醒时而无意识，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而想要行动，必须是白枫的状态长时间较好的情况，否则，一旦他们离开舱室，遭遇藤蔓，没有白枫，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这让他们的行动根本快不起来。
而白枫的状态正肉眼可见地变差。
叶晓晓惊讶地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有点习惯身边有这样的一个人了。他清醒时，自己就能感受到莫名的安心，而当他昏迷时，恐慌没来由地袭来。
白枫其实是一个话很多的人，尤其会说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叶晓晓意识到那些都是某种玩笑，白枫察觉到她心中的不安在试图安慰她，可惜叶晓晓听不懂其中的隐喻就无法跟得上白枫的玩笑。白枫也不气馁，她不知道就不厌其烦地给她解释。
她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呀？”
“能学点就多学点，谁知道什么能用上。万一能用上呢。”
叶晓晓觉得她说的有道理。除了白枫，没人知道这艘运输船里有逃生船可用。
哪怕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有找到逃生船，但叶晓晓坚信他们一定能找到。
她忽然有些期待活下去的样子。
和白枫一起活下去。
但白枫的状态真的越来越差，他的生命很顽强，叶晓晓并不害怕他死去，她害怕的是另一点。
——他的意识正在远离自己。
黑暗里，白枫断断续续地说：“你听说过顺行性遗忘症吗？”
“我当然没有……你……你还好吗？”
“我还好……我记得你，你是叶晓晓。我们今天刚刚认识。”
黑暗里的声音忽然停止。
男人的陷入半昏迷的状态。
不知道多久，叶晓晓感受到手里拽着的男人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悠悠转醒，偏头看拖行着自己的女人，良久说：“叶晓晓。”
然后是漫长的沉默，男人清醒着，却反常地一句话也没有再说下去。
叶晓晓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片刻后，她才听见男人玩笑地说：“哈哈，我逗你的……叶晓晓……我没忘。”
叶晓晓抿着嘴问：“什么是顺行性遗忘症？”
白枫笑了笑：“我的诊断也许有问题，这有点像是间歇性失忆症。”
白枫休息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们在运输船里徘徊了三天、四天、五天。
在白枫断断续续地描述中，叶晓晓终于意识到，这是白枫身躯中的那头怪物在侵蚀他，坦旦人的镇定剂有两个作用，压制他身躯中名为“阿努鲁”的怪物并最大可能是削弱排异反应。
百分之九十九的植入怪物实验者都死于排异反应，大脑会在交锋中死去，被寄生在他们身躯之中的怪物彻底吞噬。
没有镇定剂，白枫每借助一次“阿努鲁”的力量，他的排异反应就会加剧，而最直接的表现就是他的记忆越来越混乱。
那就是所谓的间歇性失忆症。
……
……

第一百四十五章 你的名字
叶晓晓开始恐惧。
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她第不知道多少次开始悔恨自己的无能，如果她能够再厉害一点点，如果她能够再强大一点点，也许她就能够帮到他了，也许……
她所能够做的，就是频频呼唤他的名字。
每一次白枫停止回应，叶晓晓都从心底里发出恐惧。
白枫也意识到了他开的那个玩笑有多么糟糕，再不那样做，每一次开口，都先喊一声叶晓晓的名字，像是久别重逢的呼唤。
渐渐地、白枫说的越来越少，叶晓晓说的越来越多。
叶晓晓的目光停留在白枫身上的时间越来越多。
男人仿佛一直在皱眉思考。
他同样长久地看着叶晓晓，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迟疑着一句句回答她所说的话。
白枫提前意识到了什么，他不再浪费时间休息，而是加快脚步寻找运输船，缺失的记忆让他越发混乱，叶晓晓听白枫说，阿努鲁一直在清醒状态，它一直在白枫的耳边低语，在有意地拖慢白枫他们的进度，在等什么东西到来。
叶晓晓担心不已。白枫却笑着说：“它可能在等队友，但我们没有队友，我们等不起。”
叶晓晓听不懂这句话里的梗，只能露出僵硬地微笑。
而在某一天。
叶晓晓从睡梦中惊醒，正看见白枫呆呆地看着自己。
她有些茫然地与他对视。
好久，白枫疑惑地说：“叶晓晓？”
叶晓晓点头：“白枫。”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沉默。
这一次不再是玩笑。白枫接下来一句话也没有说，坐在面前的女人仿佛是一个陌生人。
叶晓晓将白枫一个人留在了封闭的舱室里，自己跑了出去。
她不能再带着白枫前进。
她必须先找到逃生船，带着白枫离开。
但她只是个没什么能耐的女人，没有知识、没有见识、一片黑暗里、恐惧与无助足以让她迷失方向，她不知道自己跑出多远，跑了多久，最后在一个空旷的地方见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的白枫。
他丢了魂一样失魂落魄，看见叶晓晓的时候眼睛里却发出光芒。
叶晓晓以为他认出了自己，激动地跑上去攥住他的手。
但男人含混地问：“你是谁？我有个重要的人不见了……我有个重要的人不见了……我的谁不见了？你是谁？”
叶晓晓张着嘴，几乎呆愣在原地。
她用力抓住男人的手，一字一句地说：“我叫叶晓晓。”
听到这个名字，男人突然就不挣扎了，呆呆地看着她。
而就在这时候，黑暗里，传来异响。
一抹惨绿色，正浮现在叶晓晓的眼底深处。
她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看着眼前的白枫，指向她身后的漫长廊道，与惨绿色光芒完全相反的方向，一字一句道：“你要找的人在那里，去……去找她……往那里跑……别回头……”
她松开紧握白枫的手。
男人跌跌撞撞后退，看了看，又看了看背后的黑暗廊道，在片刻之后，他迈开脚步，跑进那片黑暗里。
而叶晓晓则转过身。
她的眼睛，正被那一片绿色的闪光所吞噬。
……
……
叶晓晓从黑暗中惊醒，绝望的深空记忆如潮水般褪去——她在自己的单人舱室中抬起头来，目光掠过房间里的简单的摆设投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黯淡的星空。
庞大的帝国舰队正在星际间穿行。
……
……
同一时刻。
洛根十七号行星。
北半球荒凉城市废墟。
巨大的建筑骨架之下，苏晨正一步步踏出。
洛根十七号行星的黑暗星空同样璀璨明亮，黄沙漫卷的世界在夜幕下竟也有几分难得的清冷，算得上是一份美景。
会有这种景象的原因之一，是因为疯狂卷动的黄沙在刚刚进入了某种静止般的状态。
某种令人心悸的力量在空间中涌动。
远处，吕安邦站起身来。
陆亚楠跳下蝌蚪状战机。
那头晶簇挡在白枫的面前。
而苏晨则已经来到烂尾楼之外，眼睛正死死凝望着远端——远端的那个踏着沙海而来的银色身影。
银色的等身战甲在这样黄沙的世界里纤尘不染。
那是一位帝国的天启骑士。
“鹿蜀。”林默从苏晨的身后跟上来，神情凝重。
苏晨点点头，道：“别缠斗，我来挡他一刻，想办法赶紧走。”
帝国的天启骑士出现在这里，必定意味着帝国舰队不是已经到了就是在快要到了的路上了。
这种顶尖战力，个体的能力固然强大，但越是如此，越不可能出现单兵作战的情况，像是苏晨这种的，基本是属于无奈，因为联邦舰队没法支撑，弗洛里斯人的飞船也支撑不起，弗洛里斯人的飞船来支持，打一次就全军覆没或者残废了，那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因此，现在不走，便没有机会了。
等帝国舰队来，这里又不是喀戎人战场，那么多文明交战，帝国舰队一旦锁死跃迁，凭他们的小蝌蚪飞船，将成瓮中之鳖，就算有林默……苏晨也不觉得帝国会犯同样的错误两次让他们跑掉。
苏晨踏前一步，就要出手。
当时一号轻型攻击舰遭到袭击的时候，苏晨还不是第四种姓，又事发突然没有办法，但现在不同了，他是第四种姓，配合血色战甲，只要拖上一时半刻……
而这时候，另一只手却搭在了苏晨的肩头。
林默踏前一步，和苏晨肩并肩站立。
苏晨惊讶地扭头看向他。
林默露出笑容：“我也是第四种姓了，这回用不着一个人逞英雄了。”
苏晨怔怔地看着他，片刻之后，也笑起来：“好，我们并肩作战。”
从云城卖场到东京之战再到今日。
林默的身躯紧接着开始膨胀，肉翅在身后张开，血色的线性瞳孔之下，庞大的怪物发出震天的狂嚎。
而苏晨却已血色战甲加身，身躯如利箭般飞射而出。
两道第四种姓的力量在空激荡。
战场之上，黑与红，交叉的螺旋高速冲杀。
鹿蜀扬起头，面甲之下的高大男人的瞳孔中倒映着那震动废墟之城的两道螺旋，嘴角勾起冷笑：“两个第四种姓……么……”
原初石打造的银色天启装甲，在这一刻开始运转。
……
……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双雄
洛根十七号。
凝固的黄沙世界在那一刹重新被卷动，伴随着两道交错螺旋飞升的第四种姓力量，战场上的天平正被扯碎。
那头晶簇等人正在跑向蝌蚪状飞船，天启装甲“鹿蜀”的目光缓缓从他们的身上收回，一点点拉开阵势，其一身的银色装甲在黯淡的星夜之下焕发出流动的银色光芒，而当他抬起头来。
如水银般流淌的战甲表面，则被一抹猩红所照亮。
伴随着巨大的音爆，苏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已经跨过近百米的距离，血色战甲密布全身，血色水晶剑折射着星月的冷光轰然而下！
鹿蜀仰头看着他，在剑锋抵达他面前的刹那，他轻轻拍手。
苏晨的瞳孔瞬间放大，他的剑锋裹挟着雷霆般的声势，贴着鹿蜀的机甲斩落地面，遍地的黄沙在刹那间被卷起，像是凭空而起的滔天巨浪，地面直接被砸出一道长达三十多米的恐怖创口。
黄沙被激荡的第四种姓力量瞬间扫平，视野只受阻不到半秒钟，但苏晨清楚，他这一剑根本没有偏，而鹿蜀也根本没有移动，必中的一剑以诡异的方式差之毫厘地掠过对手，而更恐怖的是这一剑在地面上造成的破坏、掀起的冲击完全避开了鹿蜀所站立的位置，就连地面的裂痕都是在顺着与鹿蜀相反的方向蔓延。
而鹿蜀正垂首看向他。
苏晨仿佛能感受到那冰冷的面甲之上、眼部的条状灯光层背后那双眼睛的蔑视。
这……也是空间方向的能力吗？
苏晨没有时间过多思考，他瞬间抽剑暴退——
因为鹿蜀的反击就在瞬间。
苏晨的腰际被一拳重重命中。
那简简单单的一拳，苏晨却感受到如同大山压顶般的巨大力量，他的身躯像是炮弹一样倒飞出去，一路撞进身后的一栋烂尾楼里。
紧接着，鹿蜀向苏晨所在的方向翻手压下手臂。
刹那间，烂尾楼轰然垮塌。
地面骤然凭空沉陷。
但鹿蜀紧接着却忽然跳开了原位。
空间闪烁冷光，一道庞大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刚刚鹿蜀的位置，血色的瞳孔在涌动的狂沙之间穿透血光，庞大的怪物掀起滔天的沙尘，振翅而来。
而在下一刻，它骤然消失了。
鹿蜀的机甲之下，魁梧的帝国驾驶员骄傲的面孔上闪过一抹惊讶的神情。
而紧接着，阴影便将他笼罩。
庞大的怪物在天启骑士的背后凭空浮现，身躯投下的阴影瞬间将这具等身机甲笼罩，而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只一击，鹿蜀便被砸进地面之中，沙尘沸腾，地面上的裂痕有如走蛇般蔓延。
但只下一刻，鹿蜀便从中飞出，携着烟尘与碎石冲天而起。
而在另一边，塌陷的地坑中传来震耳欲聋的音爆，血色的身影席卷着满天的狂沙，第四种姓的气息如狂潮般涌动，鹿蜀升空的刹那，苏晨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仍是如出一辙的一剑。
血色的水晶剑携带着苏晨最强大的战力，注入着无边的力量而下。
毫不例外的，这一剑又一次斩偏，扩散出去的力量波及废墟之城，在这座死寂的城市里掀起一片毁灭的狂潮。
而近在咫尺的鹿蜀只微微偏转身躯，他与苏晨的距离在这一刻拉近到不足十五公分，这一次细微的调整角度是为了必杀的一击。
几秒钟里分出胜负，是强大的第六种姓的绝对实力碾压。
哪怕是人造的第六种姓，区区第四种姓，也不可能有对抗之力。
鹿蜀的右手手部装甲亮起光芒，层叠的光芒居中汇聚……
这种距离下，这种角度下，他相信这一击下去，这个血色战甲的第四种姓必死无疑，哪怕鹿蜀机甲的分析装置高速分析这个血色战甲成分诡谲，有疑似暗物质结构，但也不可能抵挡他的一击。
但……
另一只手在这一刻突兀地从旁侧伸出，一把抓住鹿蜀的右手手腕，以绝伦的力量直接将他甩飞出去，重重砸进另一边的烂尾楼里。
漆黑怪物瞬间出现在那栋建筑之中，它带着神灵之面，只露出一双恐怖的鲜血瞳孔。
他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刹那，鹿蜀的驾驶员在主观意识上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身躯便在智能协同装置下做出规避的行动。
而接下来他迎接是钢铁般的一拳。
鹿蜀被恐怖绝伦的力量直接砸进脚下的烂尾楼。
破烂的建筑居中被打穿。
而在战场的近端，苏晨再一次提着血色水晶剑以一道血色的闪电于侧面撞进烂尾楼里。
伴随着刺耳的音爆，整座城市的地面都在颤抖，陈年积累的沙尘被卷起，交叉的血色闪光从那幢烂尾楼里射出，千疮百孔的烂尾楼在下一刻彻底坍塌。
而紧接着，烟尘卷起，三道交错的身影从烟尘与烂尾楼的废墟中拔地而起，乱战于云端之上！
而在肉眼能看见的战场之外，林默与苏晨的第四种姓力量不停地尝试分割战场，而鹿蜀的掌控则一次次搅乱他们的控制。
这瞬间的战斗只爆发在几秒钟的时间里，最前面的那头晶簇甚至还没能抵达蝌蚪状飞船，这边却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那头晶簇已见惯了大场面，白枫从刚刚开始状态就不对，一直失魂落魄的，这时候也像是丢了魂一样，而黯在担忧地到处乱飞，可她几乎帮不上什么忙，而在蝌蚪状飞船这边，陆亚楠和吕安邦则就是完完全全地震撼了。
女军官半张着嘴，对眼前的这一幕震撼的说不出话来，尤其她知道，苏先生和林先生皆是人类，皆是联邦人，却和帝国不可一世的天启骑士打成这个样子，更是满脸的自豪，不由看向吕安邦。
吕安邦也很惊讶或者说是复杂，他根本没有注意到陆亚楠的目光，只凝重地看着这不过几个呼吸之间爆发的乱战，瞳孔中闪烁着谁也看不清楚的光芒。
他虽然只是普通人，但见识远高过一般人，他很清晰地意识到一点。
这两个人，正在压着鹿蜀打。
帝国这么多年，这样的情况也不多见。
……
……

第一百四十七章 鹿蜀
纠缠的乱战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苏晨意识到关键的一点，天启骑士是假的第六种姓，因此，他们在暗能感知方面是最弱的一环，只是依靠着天启骑士达成的高种姓而形成对低种姓的碾压，当自己和林默的第四种姓掌控交叉，就可以割碎鹿蜀的暗能掌控，将双方从不可能一战拉到了可以打的地步。
而且，这里面林默的第四种姓绝对掌控其实很弱，更可见一斑。
但鹿蜀的那种能力极为恐怖。刚刚苏晨被砸进地坑之中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打击，但在苏晨的感知中却极为恐怖，像是真正的天压下来了一般的感觉，如果不是林默截断了鹿蜀的打击，那种状态一直持续下去，苏晨便将一击而重伤。
到现在为止，苏晨也不清楚鹿蜀的能力究竟是什么，但那不重要，苏晨和林默皆已摸清楚必胜的办法。乱战之中，苏晨与林默的目光交错，虽然没有任何语言交流，但长时间积累的经验与默契都让他们读懂了彼此眼神中的意思：欺近而战，他们甚至有把握可杀鹿蜀。
鹿蜀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与苏晨他们不同，他拥有更强大的装甲以及辅助系统，在短时间内被两个第四种姓压着打已经足够意识到问题所在，仍与苏晨与林默纠缠，是驾驶员那份骄傲使然的愚蠢，但能成为天启骑士的驾驶员，不可能被愚蠢统治太长时间，在一次瞬间的交锋中，苏晨和林默的前进方向突然如之前苏晨的攻击一样诡异地骤然“无限”拉远。
鹿蜀则借此机会向后飞升而起。原初石打造的银色天启装甲如水银般流淌光芒，而他的双手中则开始汇聚某种炽白与血红相间的光芒。
紧接着而来的是炮击。
那是某种形如电浆球一样的光团，红白两色相间，虽然鹿蜀双手发射，但射速快到恐怖。
在苏晨的瞳孔倒影的暗能视界中，可以清晰地看见，整个废墟之城乃至洛根十七天空里的暗能都在以旋涡状向鹿蜀的身边汇聚，磅礴的涡旋在暗能世界里成型，紧接着被吸收进天启装甲里，在更短的时间内变成源源不断的恐怖打击。
从外部看起来，鹿蜀的打击像是从天启装甲之中蓄力而发出的，但实际上天启骑士装甲只是媒介，它吸收暗能、为吸收的暗能定性再抛出。
苏晨和林默才摆脱那种无限拉远的奇特定向状态的刹那，密集的打击就已经穿空而来。
一瞬之间，苏晨和林默便被轰击所淹没，陷进脚下的城市之中。
这种“炮弹”很诡异，它不是单纯的爆炸，而是某种下沉并陷入的感觉，其中的暗能仿佛要渗透进人体内，在苏晨的感知中，像是他从没见过的暗能辐射一样。
而且这种打击携带着“天塌”的特性，被覆盖当中，便跟着不断地下沉再下沉。
鹿蜀在持续升空，他分两个方向开火，飞射的重炮压制苏晨与林默，第四种姓的掌控力量被一寸寸打回——他正重夺战场的掌控权。
到了这种地步，鹿蜀也不得不承认，这两个第四种姓强的离谱，怪不得是坦旦人的目标，他没有把握能无损地杀死这两个人，维持现在的状态就最好——帝国的舰队即将抵达，他只需要重创并压制住这两个人，等帝国的舰队抵达，他们便插翅难逃。
坦旦人的指令本来也并非击杀，而是活捉。
这对于那些八爪鱼一样的怪物来说，是关键的实验体。
鹿蜀的银色面甲之下，魁梧的男人露出胜利者的狞笑，他扬起目光，看向另一边的蝌蚪状飞船，目光渐渐眯起，但只在下一刻，他的视线就骤然重新转回战场。
战场被他所压制的某一端发生了突变。
那里的空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的打击在刹那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区”。
仅一瞬间，鹿蜀就察觉到了不妙，他骤然回头，庞大的怪物已然以那种不可思议的瞬移方式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作为接受坦旦人命令袭击苏晨的天启骑士，鹿蜀从坦旦人处获得的信息却极少——坦旦人没有义务也不希望将任何有关实验内容的信息透露给帝国。
这里面有一个十分简单的逻辑。
放恶狗去咬人，何必在意恶狗崩掉几颗牙？
在脑海里转过这个念头的刹那，鹿蜀已被从天空击落，犹如折翼的天使，垂直落在一片废弃的广场之上，累积在这里的黄沙因为它的落地而震荡而起，露出大面大理石打造的广场地面，不过可惜的是，这片地面也因为鹿蜀的到来而被击碎，一片瓦砾与碎石中，鹿蜀扭过头来，隔着主干道的几条街区看见那道血色的身影。
他拄着剑，似乎也受了伤，摇摇晃晃站在道路中央却不再袭杀，而是向鹿蜀遥遥举起手臂。
鹿蜀的眼睛翻出冷光，暗能正在他的身边涌动，那头怪物的能力虽然诡异，但它的杀伤力远远不足，根本无法对自己造成什么创伤，顶多是不痛不痒地影响一下自己而已，而只需要一点点时间，他就能再一次掌控战场。
但……
就在那一刻……
鹿蜀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他发现自己身边的暗能竟然开始失控。
那些旋转着涌入他的天启装甲的暗能忽然开始在半空中自旋，凝聚……紧接着……
鹿蜀看见自己的眼前出现了一把长剑。
第一把长剑诞生的刹那，鹿蜀就已经深陷在了剑的海洋之中。
那一刻，废墟广场之上处处响彻杀伐之音。
在天启装甲鹿蜀因林默的一击而短暂失去对周围暗能的操控的刹那，苏晨已经接管了战场，只要一瞬间，就足够了。
但万剑不能击穿天启装甲，无数把长剑崩裂在原初石打造的装甲之上。
然而那同样不是苏晨真正的杀招。
鹿蜀之中，魁梧的操控者忽然喷出一口鲜血，他惊悚地感受到某种尖锐而恐怖的硬物突然在他的身躯中生长，天启骑士战甲的驾驶员维生系统则告诉他。
一把剑。
正在他的身躯中成型。
天启骑士装甲内置警报刹那连成一片，鹿蜀的身躯重重跌倒，银色的装甲外部没有任何损伤，但……
里面的驾驶员却已经内脏大出血，咳出的鲜血几乎染红整个内部面甲。
他正在死亡。
他根本无法阻止那把在他的身躯中诞生。
几条街之外，血色战甲中的苏晨同样七窍流血，他仍在一点点收紧自己张开的手臂，意识前所未有的集中，沿着暗能感知流淌向鹿蜀。
此前广场上飞跃的万剑，是苏晨将他的意识完全传递了过去，而也因此，他才能全力突破天启装甲，在鹿蜀驾驶员的身躯中造剑。
鹿蜀的驾驶员只是强壮的普通人，但天启装甲对苏晨造成了前所未有的恐怖阻力，他的暗能感知渗透进天启装甲中在驾驶员身躯中造剑，每深入一寸，暗能感知便被原初石无限切割，仿佛在切割苏晨的意识态，而意识态的受损直接折射在苏晨的本体上，这就像是在踩在刀剑上推进，每在对方的身躯中加进造剑速度一步，他便要被天启装甲割裂。
但苏晨唯一能确定的一点是。
在他的意识态被天启装甲扯碎之前，他就能够杀死那套装甲之中的人类驾驶员。
苏晨向天空里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目光缓缓下移，重新聚焦在鹿蜀的身上。
他瞳孔中浮现出一抹深不见底的阴冷。

第一百四十八章 “蔷薇骑士”
鹿蜀之中，那位驾驶员缓缓扬起头，他的瞳孔无限扩张，看向街道对面的那道血色身影。意识和状态都已经开始模糊，他根本无法阻止那把剑在他的身躯之中生长。
这种战法他见过。
但他没有想到它会被应用在自己的身上。
坦旦人虽然只对帝国公布有限的数据，但苏晨在达洛隆外星空、喀戎人行星数次使用这种能力，帝国当然已有所掌握，但根据帝国的团队的分析，这种能力很难突破天启装甲，只要他保持警惕，苏晨就不可能在他的身躯中造剑。
但乱战之中，谁能保持绝对的警惕和防御？尤其是这两个第四种姓已经对自己带来了切切实实地威胁。
作为帝国的天启骑士，他也是特定的家族中培养的人，从两岁开始就被确认将成为鹿蜀的驾驶员，可以说是含着金汤勺出生，沐浴在荣耀与光辉中的。而在那之后的戎马一生，让他在金汤勺与骄傲之外多了很多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曾经听闻过真正高种姓的不可思议，它们对低层次的生命来说，使用的手段、灭杀生命的方式对于低等生物来说简直就像是诡异的诅咒一类的方法，但他从没有想到过这种诡异的状态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那个人类，确实极为强大。
从坦旦人的实验场中……逃出来的人吗？
鹿蜀心中竟涌起一点惋惜。
但他没有恐惧。
因为他很清楚。
今天他不会死在这里。
战场上，鹿蜀的目光抬起，看向天空。
就在那一刻，苏晨也仿佛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抬头看向天空。
洛根十七废弃城市死寂的夜空中突然亮起一片光雨。
那是璀璨如流星般的打击。
刹那间便笼罩了整座城市。
苏晨的瞳孔中倒映出打击的闪光的时候，它已经来到他的面前了。
下一刻，整座废弃之城都被点燃，火焰与破灭之光将整个城市吞没。
废墟中的楼宇一座跟着一座垮塌下去，地面被撕裂开几十米的巨大裂口。
蝌蚪飞船、苏晨、林默乃至鹿蜀的身影皆被打击所淹没。
这是无差别的大轰炸。战场在瞬间被搅乱。
而洛根十七的外太空中，如林的舰队跃迁而来。
帝国镇南军团第三舰队抵达战场。
七千米级旗舰“孟极”正以绝伦之姿君临大地。
洛根十七，仿佛都在帝国舰队的打击中颤抖。
仅仅一轮打击，废墟之城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沉寂许久的城市被点燃，火焰遍及全城燃烧，露出沙尘之下的破败地面，纵横的地裂吞噬废墟的残骸，滚滚的浓烟直入天空。
关灵站在备战间里，俯瞰脚下的这颗星球，正下方废墟之城的画面正被拉近在眼前。
燃烧的城市里，关灵看见一道身影冉冉升起。
根据比对，那正是坦旦人的目标、在喀戎人行星夺走那一部分坐标序列的人，据说来自于实验场中的实验体。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出现在帝国的舰队之前。
人类之躯，不是天启骑士，却波动着第四种姓的力量。
“这是真正的第四种姓。”徐慧看着反馈回来的扫描参数，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而这一刻，孟极号舰队中，几乎每一个看见这一幕的人，心中都涌动着这样不敢置信的念头。
这个人类，是真正的第四种姓。
血肉之躯，以成神灵。
徐慧忍不住看向身边的关灵。眼神中涌动着说不清楚的味道。
混乱星域里，谁都知道人类是暗能不适者，别说诞生第四种姓，就是诞生出天赋者都是万中无一的事情，而现在，真正的第四种姓出现在这里，哪怕很多人都隐隐知道坦旦人的存在以及它们究竟在做什么，但那只是知道，无论如何也没有眼下这样一个活生生的第四种姓出现在面前更让人心惊与震撼。
而就在这时候，徐慧听见关灵忽然道：“他在干什么？”
徐慧再一次看向那道身影，她刚刚只被这个人类第四种姓而震撼，直到现在，她才生出一点迷惑。
他在干什么？
帝国的镇南军团的第三舰队已经抵达战场，洛根行星的一切都将被主导，这样的情况下，这个第四种姓不赶紧跑路尝试其他的可能，反而升上天空，仿佛与镇南军团第三舰队对峙一样的姿态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
“这就像是在观摩什么节目不是吗？”
关灵冰冷的声音却一语道出徐慧最深的感想。
而同一时刻，孟极号的舰桥之中，警报声已经连成一片，镇南军团第三舰队指挥官潘永志甚至双手已经离开了操控台，在他的面前，孟极号中央大幅度投影屏上，整个屏幕都已经变成了血红之色，密密麻麻的血色光点遍布整个屏幕。
而每一个，都是一道跃迁引发的空间震荡。
在镇南军团西北方向深空，星空像是裂开了一样闪烁，密集的舰队咆哮着从中穿出战场，那些战舰的主体风格甚至各不相同，但数量庞大，规模恐怖，甚至在帝国的舰队群之上，眨眼之间，就已经闪耀于星空，密集的打击如雨点般飞向帝国的舰队。
那是莫洛蒙区反帝国同盟阵线。
双方在刹那交火于星空，阵线犬牙交错，帝国的阵线与来自于莫洛蒙区的密集舰队群全面开火。
耀眼的火焰，在苏晨的瞳孔里倒影为一条穿透洛根十七夜空的明亮光线。
其中一部分反帝国同盟的舰队则直扑洛根十七行星地表废墟之城。
赫特人的信号接入入苏晨的信道：“感谢您的配合，如果不是你们拖延时间，我们不可能在这里截住帝国舰队，今天，我们将在这里留下‘鹿蜀’。
“一位天启骑士和镇南军团的第三舰队陨落于此。
“帝国的扩张脚步也将为之停顿。
“坦旦人必将全面收缩。”
早在帝国开始行动之时，苏晨就已经收到了来自于赫特人的警告，作为扎根在帝国边境的莫洛蒙区的反帝国同盟，当然有帝国方面的眼线和确切的情报来源，由此，他们将计就计，要在这里袭击帝国舰队，重创坦旦人的爪牙。
苏晨抬头仰望闪烁的星空，心中仍有些复杂。
他从没有想过他要设计坑杀人类舰队。
但这样的人类之帝国，和此前在坦旦人飞船中全力截杀他们的那些人类傀儡又有什么区别？
心慈手软只能是自己这边付出代价。
“没有你们将帝国的动向给我。今天我们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互相帮助而已。”苏晨冉冉升空，他的目光扫下正下方，蝌蚪状飞船正向他高速飞来，“鹿蜀应已重伤，杀死他不成问题。我们不会再管，将立刻离开。”
“我们明白。苏晨，离开混乱星域，希望你和你的文明可以获得永久的和平。”
永久的和平。这是苏晨此前给赫特人的答复。
在那艘赫特人的飞船中，苏晨没有答应加入反帝国同盟，虽然他仇恨坦旦人，但那没有意义，联邦舰队活下去，他身边的这些人活下去，活在和平之中，才是重要的。
蝌蚪状飞船正向苏晨飞来。
而在太空中，孟极号里，关灵却已战甲加身，站在备战间的投放口位置：“向舰队申请，我要阻拦目标。我要即刻出战。”
徐慧大吃一惊：“这明显是陷阱……你……”
“我要即刻出战。”关灵扬起头，冰冷的眸子看着拼命向帝国发起攻击的反帝国同盟参差不齐的舰队，眼神中罕见地流露出一抹淡淡的悲哀与复杂，但极快收敛，然后她的目光重回冰冷，“这固然是陷阱，但……徐慧……这些人知道今天到这里的不止一位天启骑士吗？”
而在战场的远端，距离洛根十七恒星系极遥远的地方，一艘如棺椁般的飞船，透发着无边死亡气息，正高速穿空，剑指战场！
……
……

第一百四十九章 马奇思，你个蠢货！
短短的时间里，星空已经打成了一锅粥，反帝国同盟的舰队的质量虽然参差不齐，但胜在规模庞大，其中几个文明的舰队也拥有不下于帝国舰队的恐怖实力，庞大的舰队群在太空中交战，第一个时间里的战斗是纯粹的混战，舰队与舰队碰撞，不光是打击在星空中飞驰，就连战舰与飞船本身都彼此碰撞，极小的空间里，成千上万艘飞船拥挤交火，像是一群壮汉在狭窄的巷道之中群殴。
各式的打击纵横于狭隘的战场中，密集的火焰与爆炸吞噬一艘接一艘的飞船，大量的飞船彼此撞击。
众多被击沉的战舰从太空“跌落”，被洛根十七的引力所捕获，哀嚎着穿透大气层变成一个个巨大的火球。
从地面仰望，那一幕犹如末日之景，天降火雨，整颗行星都在颤抖，隐匿在废墟城市中的原住民早已在第一轮轰炸中死伤的差不多了，这时候只能绝望地看着这片火雨从空坠落，星空中，弱小的生命即为蝼蚁，在别人的战场中只能作为背景板一样存在。
而在更远的地方，其他城市的居民则掀起疯狂的逃亡狂潮。
第一阶段的混战还没有延伸向下一阶段，蝌蚪状飞船却就在苏晨的眼前被击碎。
熟悉的感觉涌上心间。
眼前的世界如万花筒般倒转。
弗洛里斯人打造的蝌蚪状飞船就在苏晨的眼前被扯碎。里面的“乘客”像是失去翅膀的麻雀纷纷跌落。
林默的身影在半空中频闪，将一个个人带回地面。
那头晶簇紧急联系赫特人，希望得到一艘新的飞船。
而苏晨则抬起头来。
他的位置比万花筒的位置更高，在空间层面的万花筒出现的刹那，他的个人通讯就已经全部失灵了，他抬起头，正看见孟极号的位置高速下降一道黑点，穿透大气层，在他的瞳孔之中急速放大。
第二位天启骑士。
蔷薇。
出现在战场之上。
当她的气息扫荡洛根十七号行星废墟之城上方战场的刹那，反帝国同盟阵线为之震颤了。
苏晨在半空中弓起身躯，从单手握剑，改为双手握剑。
与上一次在一号轻型攻击舰不同，这一次，他已抵达第四种姓，面对这朵怒放的蔷薇，他不再是孱弱的等死之人。
天空中，那一道黑点在苏晨的视野中急速放大，她的背景是怒燃的星空战场，而在逼近的刹那，苏晨眼前的世界开始螺旋。
空间像是万花筒一样折叠与旋转，向苏晨迎头而下。
但紧接着响起的是恐怖的撕裂音，血色的水晶剑贯穿空间的螺旋，轰然与垂天而下的蔷薇骑士碰撞在一起。
伴随着刺耳的音爆，两道身影交错而下，轰然砸进地面中，滚滚的烟尘冲天而起。
两艘赫特人的飞船高速飞掠而来。
而在另一边，一个高地位置上，吕安邦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连踏前两步，瞪大眼睛看着那边的景象，他的眼睛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而在沸腾的烟尘中央，苏晨低下头，他手中的剑正被对方死死抓住。
但在他们的周围，一把把长剑凭空浮现，烟尘之中，密密麻麻的剑阵在刹那间成型。
就在此刻，苏晨听见蔷薇骑士的机甲中传来那道冰冷的女声：“第三段坐标不在你的身上？”
苏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成千上万的剑锋在瞬间逆转，像是暴雨一般袭杀向近在咫尺的天启骑士。
蔷薇骑士的战甲被无数造剑之剑命中，水银般的流体结构激荡起无数的涟漪，但她仍没有动，一手压着苏晨，抬头看向他：“那段坐标在哪里？！”
而在烟尘之外，两艘赫特人的飞船忽然爆炸，一道高速的影子雷霆般击穿两艘赫特人的飞船，在半空中凌厉地转折，直扑在飞散的烟尘中隐隐显露出的巨坑坑底的恐怖的万剑之阵。
那正是重伤的鹿蜀。
他正全力赶来增援，只有他知道这个所谓区区第四种姓有多么的恐怖，想要活捉他绝非易事。
但鹿蜀急速下沉的身躯却在下一刻骤然一顿，因为一道更庞大的漆黑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道路之上。
那一刹，鹿蜀觉得自己像是高速撞击在了一块铁板之上，身躯直接被撞飞出去。
天启机甲之中的魁梧驾驶员喷出一口鲜血，瞳孔中倒映出漆黑怪物庞大的躯壳。
它正于天空张开身后巨大的翅膀，恐怖的咆哮响彻整片废墟之城，无数人甚至是反帝国同盟舰队中的生物都在它的面前瑟瑟发抖。
魁梧的驾驶员眼中闪过一抹戾气，他强行停止后退的身影，在半空中骤然加速，不躲不闪，天启装甲背后的推进器全开，犹如一道撕裂长空的银色之矛，瞬间击穿，以同样的姿态撞上林默。
这一次，是钢铁般的林默被撞飞出去几百米。
鹿蜀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继续冲向万剑之阵的中央。
苏晨早已察觉到了他的到来，林默被撞飞的刹那，他便直接朝飞冲而下的鹿蜀抬起右手，空间中的暗能暴风般汇聚，鹿蜀的面前骤然间凭空出现一座山峰，高速之下的鹿蜀根本无法减速一头撞在这座山峰上，但这根本就只是普通的山峰，瞬间被他携带的恐怖动能击碎，维持其造物物质态的能量失效，崩裂的山峰瞬间变成暗能瞬间消失在人类的视野中。
鹿蜀来不及惊讶，目光立刻投向坑底苏晨的位置。
但那里的苏晨早已消失不见，只有蔷薇抬起头来，银色流体的原初石战甲上倒映着一座缓缓压落的城市。
鹿蜀缓缓转过头来。
在他们的头顶，半座几乎是复刻地面废墟之城的庞大城市正轰然向他们砸落。
在被废墟淹没的刹那，鹿蜀听见讯道中关灵冰冷的声音：“马奇思，你这个蠢货。”
造物的城市轰然而下。
四道恐怖波动的高种姓力量正分割整座废墟之城。
而在洛根十七的外太空战场中，伴随着时间的推移，战场紧跟拉升扩张，正在变更向更深层次的交战状态。
……
……

第一百五十章 死亡飞船
在经历过最初阶段的拥挤大混战后，太空战场走向战争的第二阶段，进入一种混乱却稳定的状态。
战场的规模在空间范围上拉伸，而在这种状态下，拥挤与混战便不再是当前的状态，各方的战舰重新彼此汇拢，形成一个个的小分割战场，彼此交叉的同时却也在彼此努力歼灭对方，反帝国同盟短暂地占据着优势，在绝大多数的小分割战场里，反帝国同盟的飞船大都占多数且处在优势，围攻少量或受损的帝国舰队的飞船。
到了这一刻，才隐约能看出来，战场的局势变化并不是双方纷纷跃迁而来的大混战以及大混战的自然演变。反帝国同盟和帝国舰队都在按照自己的方向推演对自己有利的战场，只是局面正一点点走向对于帝国舰队不利的方向，而反帝国同盟的阵线则在一点点扩大优势。
——莫洛蒙区虽然大都是中小文明，但当它们联袂而来，在顶端开挂战力天启骑士受限的情况下，帝国镇南军团的区区一个第三舰队，仍无法与它们抗衡。
而一道来自于孟极号的信号正穿越纷乱的战场，来到洛根十七号的地表战场上。
那是帝国舰队对两位天启骑士的警示。
死亡飞船已经出现，正在急速逼近。
接受到这个信息的时候，关灵正从压落的城市中努力穿出，但她才从那无边无际的废墟与烟尘中升起，那砸落的城市就变成暗能溃散，于肉眼可见的物质世界消散一空，像是根本没有出现过的泡影。
只有地面上恐怖的痕迹显现着刚刚那一幕的恐怖。
此前的巨坑都被重新压平，原本坑底的位置，鹿蜀单膝跪地，里面的驾驶员马奇思正沉重地喘息。
他在讯道里嘶声道：“这家伙……不止能造剑……这究竟……是什么能力？”
这种打击对于天启装甲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其中的驾驶员来说，尤其是一个受伤的驾驶员来说，这极大程度地加重了他的伤势。
鹿蜀扬起头，血红的眼睛看向天空里的苏晨。
洛根十七行星的夜空早已彻底变成绯红，流火形成的气云在天空中高速地游动，像是一方垮塌的世界。
而那个血色战甲的男人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像是真正的第四种姓对他们这些天启骑士的嘲弄。
在讯道中，鹿蜀嘶声道：“关灵，我申请全面解放天启装甲，就地格杀这两个人。”
关灵却压根没有搭理他，她在半空中冉冉升起，目光看向星空的一侧。
苏晨也正看向那个方向。
一道与所有力量都不相同的死亡气息突然挤入了战场。
苏晨其实没有发现那道气息的特殊，因为它太远了，远到苏晨关注不到——他必须要将所有注意力放在眼前这两个假的第六种姓身上。
但就在刚刚，是关灵气息锁定的方向突然发生改变了，她锁定苏晨与林默的气息突然转向星空，锁定了这道死亡气息。
而惊人的是，在太空中，交火的反帝国同盟也好、帝国舰队也罢，对这道气息都没有任何阻拦，它所过之处，直接畅通无阻地放行，而它的目标也不是满星空乱战的舰队群，而是洛根十七号的战场。
它的目标很可能是天启骑士。
赫特人传来讯息：“那艘死亡飞船是你们的人吗？它极为恐怖，疑似有真正的顶级暗能生物！”
苏晨哪里知道什么死亡飞船，他在迅速拉开距离。
对面的天启骑士“蔷薇”看了他一眼，但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苏晨也不可能再选择在这里呆下去，赫特人已经为他们提供了一艘新的飞船，虽然性能不如弗洛里斯人的蝌蚪状飞船，却也足够用了。
林默从后面靠过来，闪烁到苏晨的身边，直接拉住他向后闪烁进那艘赫特人的小型飞船中。
而就在这时候，那艘死亡飞船终于来到了洛根十七号的行星之内。
苏晨从没见过那样古怪的飞船，它大概有两辆大巴那么大，却是完全长方形的形状，棱角分明，通体漆黑，从中散发出来的是令人极度不安的死亡气息，活像是一艘棺材飞船。
它才出现在洛根十七号的天空里，那头晶簇就爆出了一句粗口：“该死！”
这艘赫特人的飞船失灵了。
行星内的战场在刹那间就被它所控制了。
死亡飞船中，冉冉升起一道焦黑的身影。
乍一看，它有点像是林默在诡异世界遇到的那种矮小焦黑的怪物，身躯是明显的、类似于人体的结构，但它的体型与那些扭曲的低级怪物相比要更加完美，焦黑恐怖的躯壳透露出一种与其气质截然相反的凌厉，而它的手中提着一把几乎与它等身般巨大的血色镰刀。
“至少第七种姓。”苏晨几乎梦呓般念出句话。
在他的暗能视界中，整个废墟之城的暗能几乎凝固了，开始围绕着它而旋转，这是苏晨从没有见过的状态，那个焦黑影人仿佛不再是暗能的操控者，而是暗能雀跃于它的身边，在欢呼它的到来。
苏晨不是没有见过高种姓的个体，而是见过极高层次的存在，比如第九种姓以及更高的星空顶级，面对这两者，他什么也看不出来，更感受不到对方引动的暗能变化，但这不同，这个焦黑影人虽然极为强大，却没有到那种地步，苏晨仍能看见一些不可思议的端倪。
林默凝重地点头。
苏晨压低手臂，白色的解析力量已经开始在他的血色战甲之下流淌。
那头晶簇也放弃了对飞船的操控，它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身来，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那道焦黑的身影，喃喃道：“死神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祂真的死在了混乱星域？！”
而飞船中，白枫一直低着头，吕安邦则与其他人一样在向外观瞧，只是他看的东西与别人都不一样。
——从天启骑士“蔷薇”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目光，就再也无法从她的身上移开了。
……
……

第一百五十一章 恐怖的讯息
太空战场正在拉伸，而在洛根十七号的行星表面，气氛却陷入了某种凝滞之中。
突如其来的那个焦黑影人正以绝对的战力掌控全场。
它不是虚假的第六种姓，战力远超在场的每一个生命，而可以对它产生严重威胁的帝国舰队正深陷反帝国同盟的袭击之中，根本不可能向这里倾斜武力。
地面上，鹿蜀摇晃支撑起身躯，不住地看向天空一端的“蔷薇”。
从其他人的视角来看，他们也许爆发了某种争吵，天启装甲受到的影响相对较小，仍可以保持通讯。
苏晨他们所乘坐的、由赫特人所提供的飞船仍然在艰难地爬升，虽然那个焦黑影人已经掌控战场，但那不是完全的，洛根十七行星交织着太多的力量，只要它不是想要一口气和所有人开战，就不可能全面碾压，混乱的高种姓暗能感知胶着下，不可能出现那种不能动的状态。
只要飞离洛根十七号行星，来到外太空，苏晨他们便可以直接跃迁而走。
不过，焦黑影人出现后，一直没有出手，它立身在它乘坐的棺椁般飞船之上，手持巨大的镰刀，浑身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却一动不动，仿佛是在观察这里的人们。
而就在这时候，战场上有一道身影猛然动了起来。
那正关灵。
她无视了鹿蜀驾驶员马奇思对她所说的所有话，直接驱动天启装甲，银色的身躯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明亮的轨迹，高速扑杀那个焦黑影人。
万花筒形状的世界在关灵面前的世界显现、空间扭曲折转成无法言喻的状态。
而焦黑影人只横起面前的巨大镰刀。
“简直是蠢货！”
鹿蜀气的连连跺脚。伴随着这两个人开战，另一边苏晨他们反而因此受益，速度提升，正加速飞向洛根十七的外空间。
但他受伤严重，又笼罩在蔷薇与焦黑影人的战场正下方，根本无法出手，出手了，他也未必是那艘船里两个人类第四种姓的对手——在他身躯中不断生成的那把剑虽然最终没能成型，但那一抹恐怖的阴影，仍笼罩在他的心间。
他只能利用自己天启装甲的优势，向外空间的联邦舰队发去讯息，请求增援，他的目光则移动向天空里的关灵，她与那道焦黑影人一交手便是天翻地覆的架势，整片天空都变成了那种万花筒般的形状，而那个焦黑影人则就像是乱序世界里的拨乱反正者，它出现的位置，万花筒的景象世界就随之崩塌，看起来，关灵出手声势惊人，整个天空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个焦黑影人甚至没有展露它自身的暗能特性，就已经是在压着她打了。
关灵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这艘死亡飞船帝国早就观察到了，早在喀戎人行星之战的时候它就已经出现。
那里面的存在有多强，帝国舰队也早已给出了预估。
关灵她是白痴吗？等着“它们”来解决问题不好吗？
鹿蜀咬紧牙。
而在赫特人提供的飞船中，那头晶簇虽然在驾驶飞船，但它一直注视着战场，直到这时候才收回目光——因为它们已经临近洛根十七号的大气层。
密集的舰队如雨点般飞落。帝国舰队接收到地面鹿蜀的信号，正悍不畏死地发起冲击，但赫特人的舰队同样凶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帝国的舰队阻截在外。
洛根十七号的地表，关灵与那个焦黑影人的战斗打的天昏地暗，对于未开化的文明来说，他们这种层次的交战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真正的神战。
但苏晨他们却终于是来到了太空中，彻底离开了那个焦黑影人的力量笼罩范围，进入了可以跃迁的状态。
这也就是说，他们终于可以离开战场了。
而就在这时候，他们的飞船竟收到一道突如其来的信号，跳过赫特人飞船的防御系统，直接显示在飞船的操作界面上。
那头晶簇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直接向后面的苏晨道：“苏晨，你最好过来看一眼。”
苏晨本来在警惕战场，沉默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看到那道信息，苏晨也吃了一惊。
那道信息自称来自于那艘棺椁状的死亡飞船，内容却极为劲爆。
【帝国其实已经定位了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的位置，只是被帝国的‘重生派’暂时截下了，遮掩了你们的所在。但这只能拖延一时半刻，这里是帝国和坦旦人的疆域，联邦舰队在这里，你们不得不回来接联邦舰队，坦旦人和帝国就一定能找到你们。坦旦人早已在整片星空布控，你们越是移动就越是会被更快找到。你们原本的航线甚至是现在的第一跃迁点都在坦旦人的布控之中，你们再往混乱星域外跳一步就会被发现。而帝国的‘重生派’也不希望你们离开混乱星域，如果你们离开，我们难以保证重生派的激进分子不会主动暴露你们的坐标——我们需要你们在二十四个联邦时内前往这个坐标，否则，你们觉得你们能对抗坦旦人吗？】
其后是两段坐标，一段是未知的星空坐标，应当是信息中提到的要求它们前往的位置；而另一段，却正是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现在所停靠的第一跃迁点的位置！
苏晨看到这道消息，心中就猛然一沉。
身躯甚至都微微摇晃了一下。
这是他们预想中最糟糕的情况，就是行星要塞被发现，而且是不知不觉间就被发现了！联邦舰队留在这一区域，是不得已的必然，正是为了解决这一问题，苏晨他们这些顶尖战力才全员出发，在混乱星域中寻找可以快速带走联邦舰队的办法，但确如这道信息里所说的，坦旦人完全有能力在这一区域完全布控，联邦舰队实力弱小，一年时间也在星空里跑不了多远，也许能藏的很好，但只要坦旦人率先布控，一旦苏晨他们回来接联邦舰队，就极有可能被发现！
这一段话不长，信息量却极大，甚至指出帝国中一个疑似与坦旦人作对的“重生派”，若不是他们的存在，联邦舰队很可能已经被发现。但他们也不是为了帮助联邦舰队，似乎是希望通过联邦舰队达到他们自己的目的，因此，此刻出声要联邦舰队配合他们前往混乱星域中的某个坐标位置，否则，他们将直接抖出联邦舰队与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的位置。
苏晨深吸一口气，向那头晶簇道：“这是那艘第七种姓死亡飞船发来的？它说的都是真的吗？我们如何信它说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 看不见的“大网”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看着这道信息，苏晨的脑海中掠过了很多想法。
首先，他其实是有点相信这道信息中所说的内容的。因为他们在赶往洛根十七号行星的路上，就已经被帝国发现了，这还是赫特人通知的他们，他们对此几乎没有什么觉察；而其次，坦旦人确实有这样的能力，而苏晨他们相较于坦旦人也确实太过弱小了，这不光是技术上的弱小，却也离不开技术上的弱小，哪怕他们有十连人，这种差距也不是一个十连人生物个体能够弥补的，是硬件上的差距。
从这一点出发，其实，在这片毗邻坦旦人实验场与帝国的星空下，坦旦人发现不了他们，才是如同撞大运般不现实。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从坦旦人的实验场里跑出来，联邦舰队几乎不具备星际远航的能力，只能留在这里等着苏晨他们找到更好更先进的飞船回来接上整个舰队，但只要回来，就必定有可能要面对这样的情况。
而这样想来，恐怕他们的动向更早地就被这艘死亡飞船所洞悉了。如果苏晨他们没有来洛根十七，恐怕当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抵达第一跃迁点的时候就会收到这段信息，而现在不过是晚了一些而已。
苏晨甚至觉得有些可笑，他们自以为自己行事够缜密的了，也够隐蔽的了，但实际上，很可能一直都是在人家的注视之中行动，就连第一跃迁点都被知道了，恐怕整个逃亡计划与路线都被人家分析出来了。这就像是在一片静湖之中藏猫猫，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以及联邦舰队不动，水面就平静无波，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但只要他们动起来就会激起涟漪，而无论涟漪多小，在这样平静的湖面上，都不可能不被发现。
而基于这些元素，几乎已可以推定这道信息八成是真的了，起码有一大半是真的。
而这个要求，实际上，光是对方已经掌握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第一跃迁点坐标这一点，就足够了。无论坦旦人是否真的掌握了现在的联邦舰队与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的动向，只要死亡飞船将这一坐标发给近在咫尺的联邦舰队，坦旦人就也立马知道了，效果与结果都是一样的。
苏晨仿佛隐隐看见一张恐怖的大网，在这张网里，帝国、天启骑士、赫特人、弗洛里斯人、联邦舰队甚至坦旦人都只是组成它的一部分，它已在不知觉间成型，却只因为苏晨和联邦舰队作为这个网的一部分要发挥作用了才能看见它无比的巨大与恐怖。
然而……
这艘死亡飞船究竟是什么存在？
帝国中的“重生派”是什么力量？
而它们的目的是什么？
它们保联邦舰队是为了其他目的，但联邦舰队能有什么用处？
这张大网是为了什么？
苏晨的脑海中闪过一连串的问题。前面三个都毫无头绪，唯有最后一个它也许能猜到一点，很可能是因为联邦舰队本身以及现在苏晨所拥有的从喀戎人那里获得的那一段坐标对坦旦人的吸引力。
这样的大局，只可能是为坦旦人而设。
虽然已经想到了这一层，但苏晨仍选择向那头晶簇发问，他相信对方既然已经将计划推进到了这种程度，涉及如此多的文明与强者，这时候发来这样一道信息，不可能只是给一道信息让苏晨他们自己做决定，苏晨他们也完全可以鱼死网破——既然我的坐标已经被你掌握了，那我也可以不配合你，和坦旦人原地拼个鱼死网破。死亡飞船让联邦舰队抵达那个未知坐标的目的就不可能达成了。因此，死亡飞船发来这道信息，看似是提醒，细想是胁迫，但实际上，却反而是商量与邀请，它们要的是联邦舰队一定会前往它们给那个未知坐标位置，因为只有这样，计划才能按照它们的想法推进，而支撑这种必然，则一定要有某种依据。
苏晨没看出来，他相信那头晶簇也能看到这个依据是什么。
那头晶簇默默看了苏晨一眼，沉默片刻，输入一连串指令，那段信息便又发生了变化，字体变成了某种方方正正的文字。
那种文字像极了联邦华夏大区的语言，却又隐隐有些不同，更为古老与方正，沉淀着无尽岁月的气息。
那是一句极简短的话。
【十连人还在镇守第九域吗？】
“这是什么意思？”
赫特人的飞船已经在那头晶簇的操作下开始进入跃迁，苏晨皱起眉头看向那头晶簇。
“这是十连人消失于星空的原因。”那头晶簇似乎不想过多谈及这个话题，立刻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道信息本身，我虽然出生相对较晚，但据我所知，自那一场波及寰宇的神战之后，二十七神灵消弭，白殿与起源星消失，而我们十连人则同样消失，奉命与镇守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方……”
说到这里，它血色的目光不自然地下移了一瞬旋即恢复正常：“而这件事情，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人类神灵与祂们的使徒，而刚刚那个焦黑影人，它像极了传说中死神的使徒，死神是一位人类神灵，位列二十七神灵，据说，死神与一位极其强大的原生命‘炽’在混乱星域交战，最后炽被永世镇压，而死神陨落在这里，它是唯一一个没有魂归白殿的二十七神灵。现在看来，那真的是死神的使徒。
“如果这一点可以确认，它们的目标就是坦旦人。
“而它们坑杀人类的可能性也很小。
“顺着它们的方向走，也许好过我们鱼死网破。”
苏晨听完这头晶簇的描述，扭头顺着舷窗看向洛根十七号行星这颗庞大的土黄色星辰。
那艘死亡飞船和焦黑影人早已不见踪影，但他那艘恐怖的飞船仿佛一直烙印在他的瞳孔深处。
下一刻，他们跃入跃迁，消失在这方混乱的战场。
……
……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天启
“大人，目标已经跳入跃迁。”
“该死！”
前方的消息传入鹿蜀的耳中的时候，他重重锤了一下地面。
在他的拳下，地面裂开如蛛网般的裂痕。
鹿蜀深吸一口气，扬起头来。
天空中，战场中发生又一次不可思议的变化。
刚刚还处在碾压优势的那道焦黑影人忽然开始后退，关灵甚至短暂占据了优势。
那个焦黑影人想要走。
鹿蜀的瞳孔骤然收缩。
战场中央的关灵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骤然加紧了攻势，想要将那个焦黑影人强行留下来，空间几乎被切碎了，从万花筒的状态转变成某种类似于玻璃碎片般的结构，从地面上仰望，整片天空就像是一块碎裂到极致的玻璃，而且在不断的变化之中。
但这似乎仍留不住那个焦黑影人，在这样支离破碎的天空里，它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前进的很慢，更像是在走，在天空里，一步接着一步地向前，而每一步落下，它周围一切的破碎分割便皆重新归于正轨，那一方的天空恢复原状。
在这个空档中，关灵的每一次袭杀，都被焦黑影人以巨大的镰刀挡下，他们激烈的碰撞中，焦黑影人却一步步无可阻挡般地踏上了那艘死亡飞船。
棺椁般的飞船旋即开始拉升。
焦黑影人立身于船首，扭头冰漠地凝望这片大地。
破碎的天空在这一刻骤然收束，隐没在碎片化世界里蔷薇骑士的身影再一次显露在半空中，身躯后撤，扬起头看着这一幕。
死亡飞船正冉冉而起。
关灵很清楚，她无法阻拦对方离开。
而就在此刻，鹿蜀出手了。
他勉强在地面上支撑起身躯，向太空中抬起手臂，打了一个响指。
就在响指声起的刹那，鹿蜀骤然出现在了天空里，而那艘正在不可阻挡地升空的死亡飞船，却直接插进了地面中，出现在了鹿蜀刚刚所在的位置。
鹿蜀与那艘死亡飞船刹那间换了位置！
就连那个焦黑影人的位置也被调换了。
但位置被替换，那艘死亡飞船却甚至连一点停顿都没有，直接斜向高速冲天而起，将关灵拉起的拦截全数甩在身后。
鹿蜀咬紧牙，想要打出第二个响指，但他哇地喷出一口血来，眼前一黑，身躯甚至不受控制地急速下坠。
关灵从一侧飞掠过来，懒腰抱起他，冉冉升起。
“马奇思，还活着吗？”
关灵的声音依旧冰冷，这一句关心的话听起来像是盼着人家早早死掉一样。
鹿蜀的装甲中，名为马奇思的帝国驾驶员剧烈地咳嗽着，他觉得自己仿佛咳出了内脏的碎片，但他仍凝望着远处死亡飞船消失的方向，不甘心地道：“该死，让它跑掉了……只要能再拖一拖，只要再拖一拖，我们就能留下它……这家伙……究竟是谁的人？”
“它是很弱的第七种姓，杀死它不难，它想要跑我们却不可能拦得住。”关灵看了马奇思一眼。
在当代的天启骑士中，马奇思其实是一个“异类”。众所周知，帝国成立至今，天启骑士几乎已经成为家族世袭制，由匹配度高的人生下来的孩子往往也能够拥有较高的匹配度。而人与天启装甲的匹配度，几乎是生而定夺的，一生下来就可以知道这个人究竟可不可以成为天启骑士的驾驶员，一旦匹配度确定，一辈子都几乎不可能提升多少，但却有可能因为各种无解的原因突降。而绝大多数这样培养出来的天启骑士，大都是那些大家族中的嫡系血脉——将力量掌控在自己人手里。
哪怕是同一个家族，自己人也是分等次的。像是关灵这样的人，就是嫡系出身，在她的家中中从小的天之骄子。但马奇思不是，鹿蜀的机甲其实另有其人，那才是马奇思家族中一早选定的人，而马奇思不过是其家族中的一个边缘人物，就如同那种玄幻小说里不受人待见的次子一样，但后来，马奇思家族中的那个原定继承者突遭变故，匹配度从百分之七十一路跌到了不到二十，一辈子都不可能驾驶鹿蜀了。
在没有后续继承者的情况下，马奇思虽然是一个次子，但基因和匹配度这东西本来就不是可以用常理判断的，竟出奇了拥有超过百分之六十的匹配度。而他作为当时家族中唯一一个适龄的高匹配度者，由此破格成为了鹿蜀的驾驶员。
但他的这个驾驶员并未坐稳。据关灵所知，下一代的鹿蜀驾驶员已经十六岁了，马奇思背后的家族并不希望鹿蜀掌握在一个家族边缘血脉的手里，一旦下一代的驾驶员年满十八岁，家族将直接取缔马奇思的位置，而不是正常的“天启骑士驾驶员三十五岁退役”。
马奇思将在二十二岁就离开“鹿蜀”。
这对于马奇思来说是无法接受的，成为天启骑士，是他一生最骄傲的事情，因此，近年来，他无论做什么都极为努力，试图通过建功的方式在帝国新晋的皇帝面前表现自己，以保住自己帝国驾驶员的身份。
谁都知道，帝国的当代君王是前所未有的暴君与独裁者，二十多岁的年纪、瘦弱的身躯却以铁腕政策震慑帝国疆域，但他极为重视功勋和人才。马奇思无法和自己的家族对抗，便唯有成为皇帝认定的人才。
可惜……你的方法错了……
关灵在心中叹息一声，不再看向马奇思，而是抬头望向星空，通过冰冷的面甲，星空之上的一幕幕正印入她的眼帘。
帝国的增援舰队正呼啸而来，战场上的战争平衡在这一刻被彻底破坏，反帝国同盟再也无力与帝国舰队对抗，拉开的阵势反而成为了掣肘，仅一轮交火就损失惨重，不得已开始全面后撤，丢盔卸甲，仓皇地逃往星空深处。
洛根十七号行星的大战正迅速结束。
关灵默默收回目光，带着已经昏死过去的鹿蜀飞向孟极号。

第一百五十四章 重返赫特三号
混乱星域边缘。
第一跃迁点。
小型的赫特人飞船跳出跃迁，出现在这里，它出现之后，没有任何的停留，直接向前飞去，只移动了一小段的距离，空间里的光线仿佛扭曲了一下，这艘飞船便就消失在了原地。
周围星空一片死寂，刚刚的一幕像是根本没有发生过一般。
而苏晨他们却已经进入了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的内部。
作为一艘星空战争要塞，也许弗洛里斯人的技术与坦旦人仍有差距，但这种程度的隐匿，几乎是最基础的了。
他们乘坐赫特人的飞船进入行星要塞，在第四层的甲板通道中就被截停，赫特人的飞船被严格控制，收容起来，而苏晨他们则乘坐行星要塞的内部电梯，直通位于行星要塞第二层结构的球型舰桥之中。
拉里想要见到他们。
行星要塞也收到了同样的信息，发送的手法却与苏晨他们收到的、直接来自于死亡飞船的信息不同，是一个信标直接跃迁过来，里面装载着这一道信息。而且，这道信息中，也没有那种疑似华夏语的变式暗语，就只是一道信息本身。
但行星要塞收到信息的时间点，与死亡飞船出现在洛根十七号行星的时间几乎一致。
拉里看向苏晨，直接道：“它们的目标一定是那道坐标。”
这是一个位于球型舰桥中央的大型悬浮平台，由三个小型的平台拼接而成，肖平、贺修然以及人类的几位顶尖专家加上弗洛里斯人的专家以及拉里都在这里了。
苏晨他们来到这里，拉里便直接伸出手，拉出一片光幕，道：“那个信标的体积不大，功能不多，但制造材料很昂贵，它跃迁了至少十次才抵达我们这里，也不知道是为了防止我们追溯还是为了防止我们被帝国找到才这么做的，但起码现在，我们都没有找到它真正的来处——事实上，我们只追溯到了它的第五次跃迁，我们还在追溯，希望能够在信息约定的二十四帝国时到来之前找到它的起点。”
苏晨冲投来目光的肖平点下头，也没有犹豫，将他们得到的信息共享了出来。他和那头晶簇的分析也说了个七七八八，但后来那头晶簇破译的那条留给它这个十连人的信息他们没有说出来。
随后，便是一片的沉默。
这两道信息被投影在眼前的屏幕之上，最后还是拉里打破沉默：“它们的目标极有可能是坦旦人和帝国，想要用我们来做饵，我们手中的坐标，对坦旦人可能极为地重要。”
肖平踏前一步，道：“不知道贵方有什么意见？”
拉里道：“从目前来看，我们已经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了。发给我们信息的人不管是谁，起码不是和坦旦人一个阵营的，从这一点来看，现在我们起码是安全的，前往这个坐标，并无不可。
“而既然这股力量想要和坦旦人作对，想必也不可能是弱者。
“而最关键的一点是……”
拉里转过身，沉凝的目光从面前每一个人类的面孔上扫过，道：“我们不会舍弃这段坐标。
“在没有比我们更合适的人出现之前，我们不会拱手将它让给任何人，整个弗洛里斯人都将为守护它的安全而存在。”
拉里的这番话让众人都有些惊讶。
在此前的接触中，拉里与留在第二要塞的弗洛里斯人可以说是火种派，它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离开混乱星域，找到适合弗洛里斯人生长的真正净土，让文明得以延续与发展。而这对于一个星空文明来说也是最正常的思路，保证文明的发展，比什么都重要，星空里其他的文明、其他的生命和它们又有什么关系？都不是一个文明的，哪里会有什么事情比一个文明还重要？
弗洛里斯人分流参战喀戎人行星战场已经够令人惊讶了，但那也可以解释为弗洛里斯人已留好了后手与种子，然而现在，如果这颗行星要塞也走上这样的道路，那么……
而现在拉里的这番话，无疑就是在说，这件事情比它们整个文明的存亡更重要。
而拉里这番话出口，场中的弗洛里斯人竟出奇地无人反对。
贺修然忍不住道：“拉里，你们确定……”
贺修然的话迅速被肖平打断，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直接踏前一步，道：“我们赞同你们的决定，联邦舰队将与弗洛里斯人共存亡。”
拉里的目光从贺修然的身上扫过，落在肖平的身上，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然后它将视线投向站在更后面位置的苏晨等人。
苏晨他们在来的路上其实就已经想好了。现在的情况，只能去那个坐标了，其他的选择不是没有，但相较之下，几乎都没有太大的区别，尤其是他们联邦舰队本身就是坦旦人的首要目标，一旦被盯上了谁还能跑的了了？在这种前提下，大部分其他选择都对联邦舰队更为不利。此前苏晨比较担心的还是弗洛里斯人会表示反对，想要采取其他的办法，甚至是化整为零以求存活，但拉里的决意出人意料，苏晨更没有理由拒绝，他微微颔首，道：“我们将全力以赴。”
整艘行星要塞的走向，就在这一刻、在这小小的浮空平台上被确定，也许肖平和拉里回去还需要开会投票，但这件事情已不会再有太大的变化。而时间则更不允许过于的研讨、甚至是把每个人的意见都考虑进来。帝国的时间计算方法与联邦舰队完全相同，二十四个帝国时，就是联邦舰队的二十四个小时，区区一天的时间而已。
而在悬浮平台的中央，站在最中央位置的拉里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来，看向面前的屏幕，道：“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想办法联系到发给我们信息的人，我们可以前往坐标中的位置，但我们不能就这样过去，我们必须联系到这些人，和它们谈条件，更多地了解情况，这也是我们一直在努力追溯的目的。”
苏晨也点点头，这也是他们所想的，他们倒是知道自己的信息是从哪里来的，就是那艘死亡飞船，但是当时的情况，他们根本没有办法详谈，只能也必须高速退走，现在再想联系，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唯一的办法，就要看弗洛里斯人能否追溯到它们收到的信标的起点了。
但比这更快完成的却是对那道未知位置坐标的破译。
那个地点很快被确认。
竟是苏晨熟悉的地方。
赫特三号行星。
……
……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备战者
无垠的星空，帝国的疆域内。
孟极号正在穿行，携带着略显残破的舰队群，它现在的位置位于帝国的两个恒星系之间的空隙带。
鹿蜀已经被推进医疗仓，他的伤势说来严重，如果是地面时代的联邦世界，可能只有死路一条，但对于帝国来说并不是问题，医疗仓将对他实施一次手术，3D打印重建他被扯碎的器官，用不了几个小时，他就能够恢复过来，也许会比较虚弱，但起码可以驾驶天启装甲了。
关灵则回到自己的房间，在自己的面前一遍遍播放天启装甲记录仪记录下的战地画面。
苏晨的战斗模式与能力。
林默的战斗模式与能力。
以及那个焦黑影人。
她将数据提取出来，录入孟极号的系统中，借助帝国舰队的系统来分析，而她也没有忽略其他的细节，那些没有参战的人也被她特意放大在屏幕中。
不过，白枫也好、那头晶簇也罢，对于她来说就只是任务目标而已，在坦旦人给出的重要名单上有，却也就仅此而已了。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一个人的身上。
那是个颓废的中年男人，那种颓废感几乎要溢出屏幕之外，画面中的他正在登上赫特人提供的新飞船，扭头往战场这边深深看了一眼。
关灵默默地与画面中的他对视，片刻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神，将画面跳开。
接下来她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最后干脆站起身来，出去吃饭。
她在自己的房间里研究战术已经很长时间了，来到餐厅的时候，她听见人们议论鹿蜀的手术似乎都已经完成了，现在正在休养。
吃了一顿和之前一样的食物，她便前往训练室进行体能训练，然后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研究自己的对手们。
苏晨也好，林默也罢，都是罕有的第四种姓的顶尖存在，他们于第四种姓的境界不高，但能力却极为独特，隐隐对他们这种假第六种姓造成某种压制的局面。
找到关键，下一次就能一招致胜。
高种姓的战斗就是如此。
关灵其实也不大关心鹿蜀的情况，她同情这个人，但不代表她关注这个人，鹿蜀的死活是帝国的财富，只这一点是她关心的，别的都没有意义。
不过，关灵看了半天，分析也半天，甚至找出了苏晨和林默的战斗习惯，也没能摸清楚他们两个人诡异的能力，苏晨那种凭空造物的能力，在此前的帝国记录中，最多只限于超远距离造剑，这应当是某种看起来独特实则很简单的暗能量的显性变化。但这一次，他竟然实现了拟化半座洛根十七的废墟之城砸下来，这简直骇人听闻。而且，亲自被一座城市命中的关灵敢肯定，那些东西都不是暗能显性变化所形成的光影结构，而是切切实实的，真正的物质。
他用暗能打造出了真实的物质，虽然很快就消失了，却也简直不可思议。
然而帝国根本分析不出来他是怎么做到的，这种能力上限又在哪里，只能判断出，这个苏晨本体能量极为贴近最纯粹的暗能态，而且暗能感知的层次极高，否则，哪怕鹿蜀有破绽，他也不可能做到操控天启装甲之中的暗能，在马奇思的身躯里造剑。
与此相比，林默就更容易分析一些。它似乎是某种基因怪物的产物，基因序列在怪异化后都发生了变化，实力从介于第三与第四种姓的模糊状态骤变，达到了第四种姓的层次，但他第四种姓层次很奇怪，暗能感知和暗能量层次都很低，但却拥有诡异的空间能力，在战场上表现出来的那种空间瞬移的能力，在孟极号的分析中扶摇第六七以上种姓的层次。
“高种姓的能力应用出现在低种姓的人身上……”
关灵微微眯起眼睛。
这么长时间她都没有头绪，也感受到一点颓唐，打开帝国的讯息，她得到一则最新的通告，侵袭帝国北疆的沢河人在数个小时前停止攻击，全面后撤，目前能观察到的最后一支沢河人舰队已经远离了帝国的疆域。
而相反的，莫洛蒙区的多个文明同时向帝国宣战。当然，文明与文明的宣战没有那么“文明”，宣战就已经是开战了，这些文明集结浩荡的舰队，正在与帝国交火，而这些文明的主体正是反帝国同盟组织的成员，而一些来自于混乱星域其他地方的、同样属于反帝国同盟阵营的文明，也纷纷开始向帝国宣战，这一支力量几乎绵延帝国的东境与南境，背景的沢河人虽然撤退，但战火却在帝国的东南熊熊燃烧而起。
很多在莫洛蒙区看似打的不可开交的中小文明，现在却都将剑锋指向了帝国。
而关灵受到的各种密函中则指出，帝国的那位帝王已经遭受了弹劾，帝国的扩张虽然在早期带来了一点优势，但多线扩张加上这两次的损失，面对莫洛蒙区的攻击，帝国也只能是勉强维持罢了。这让人们不得不怀疑这位年轻帝王的统治，尤其是一些本来就反对的人更是抓住了机会，据说帝国首都星现在已经是风声鹤唳。有一道来自于关灵家族的信息甚至提议让关灵立刻返回首都星。
关灵背后的家族是这位新君的支持者，稳坐首都星的老人家们当然希望全力支持这位帝王。
但关灵只扫了一眼便不再言语。孟极号正在前往莫洛蒙区的路上，她不会离开。
她直接关掉全部的电子设备，如繁星般闪耀于房间中的电子设备纷纷关闭，屋子里黑暗下来，她则安静地躺入休眠舱中。
这一觉没能睡太长时间，也许是心中怀揣着某种不安，她匆匆醒来，坐在黑暗与阴影中，再打开个人通讯清单。
一条来自于舰队与帝国首都星的紧急通知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
【目标出现在莫洛蒙区赫特三号行星附近，请鹿蜀、蔷薇即刻出征！】
……
……

第一百五十六章 坐标的指向
莫洛蒙区。
赫特三号行星。
庞大的行星背面，一颗钢铁的“卫星”正环绕它旋转。
苏晨则已经离开行星要塞，来到了赫特三号行星的地表之上。
与苏晨上一次来到这里其实已经过了快一年的时间，但此刻他来到这颗星球，与上一次可谓是天壤之别。
赫特人的太阳飞船在天空里一字排开，赫特文明禁卫军军团一路将苏晨引入赫特女王在这颗星球上的临时行宫之中。
但赫特女王并没有亲自到来，仍是庞大的投影，苏晨站在它的面前就像是一个矮小的人。
在信息给出的最后时限到来之前，行星要塞跃迁来到了这里。
而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和赫特人取得联系，达成了初步的共识。
无论它们想要做什么，赫特人和它们背后的力量将全力保证行星要塞以及联邦舰队的安全。
它们只是诱饵。
这个诱饵有什么作用要达到什么目的，苏晨不知道。
苏晨仰头看向这位女王。
它也正默默凝视苏晨，片刻后，才道：“我很抱歉，上一次你拒绝了我们，但我们仍以这种方式将你邀请至此。不过，也请希望你能够谅解，我们的背后，也有不可抗力。”
苏晨摇摇头，道：“你们提醒我们被帝国发现的时候我就应该意识到的，你们不仅掌握着帝国的消息——同时也掌握着我们的动向。”
那位体型庞大的赫特人女王缓缓道：“混乱星域是是非之地。如果是帝国一家之为，那么就只是下层的较量，但真正行动的是坦旦人，它们依托帝国做的那些事瞒不住的。有人不希望坦旦人成功，有人想要坦旦人灭亡，于是今天我们又一次见面了。我虽然道歉了，但我觉得，这是一次极佳的机会，这是古老力量的较量。坦旦人和另一方都是古老神战中幸存的强大文明，彼此之间的对立亘古永存，这一点你不必担心。而一旦坦旦人被击溃，帝国被横扫一空，无尽的疆域将是我们的新乐土。联邦舰队，也不需要再逃亡。
“我想，如果混乱星域足够安全，对于你们这样一个新型文明来说，没有什么比这里更适合快速地成长了。”
苏晨只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赫特女王所说的这些，苏晨其实都已经想到了。
某个和坦旦人旗鼓相当的文明想要对坦旦人下手，一旦它们成功，坦旦人和帝国都将被从混乱星域抹去，而那样一来，联邦舰队就是最大的受益者，不仅最大的威胁坦旦人没了，他们今日的配合将彻底完成“站队”，自己成为背后有靠山的文明，哪怕他们仍然弱小，但有反帝国同盟以及抹去坦旦人文明的更强大文明作为靠山，就能彻底在混乱星域站住脚跟，不必逃亡，就在这里成长就好了。
这是很诱人的未来，但也只是未来。
苏晨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计划是什么，连要对坦旦人下手的文明是谁他都不知道，甚至连那艘死亡飞船都没有见到——弗洛里斯人和联邦舰队对接下来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知道，就连赫特人与反帝国同盟也知之甚少。对于高层次文明来说，他们这些人不过都只是棋子，只要配合它们的战争演化就行，根本不需要知道什么，因为没有用。
虽然战争涉及大量的文明，但真正博弈的坦旦人也好，要对坦旦人下手的未知方也罢，都没打算下自走棋，它们需要的是受到它们绝对控制的国际象棋。
覆灭坦旦人听来容易，其中的恐怖与危险，用后脑勺都能想出来，也许不需要他们做太多，但战争本身的层次太高，只要被波及就很可能付出惨重的代价。
而联邦舰队能承受什么样的代价。
苏晨忍不住向外面的天空看了一眼。
赫特人显然已经下定决心，想要获得那可见的美好未来，也愿意承担这巨大的风险。
苏晨沉默片刻，将这些纷杂的念头压下脑海，笑了笑，道：“这说的有道理，不过看起来，我们并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当能走的路只有一条，就没有什么好坏可言了，不是吗？”
那位赫特人女王默默地凝视苏晨片刻，才道：“确实如此。愿我们全力以赴，迎接我们所希望的未来。
“有一件事……
“我必须再一次重申。
“你们手中最后一段坐标极为重要，无论如何不能被坦旦人拿到。
“一旦被它们找到那段坐标。
“无论战局怎么演变，坦旦人都将获得压倒性的胜机。”
苏晨点点头，道：“我明白。”
“不。这段信息确实我们已经发给你们的行星要塞了，但有一件事，我只能当面和你说。”那位女王的投影微微压低，道，“也许你以为这段坐标指向的是人类的起源星。不，这段坐标……它指向的是一位被永世镇压的原生命，也就是最强大的星空顶级，而它是坦旦人这一边。
“一旦祂摆脱永镇，一切就完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只有最重量级的诱饵才能发挥最重要的作用。
“但无论如何，我们不能丢掉坐标。”
“我明白。联邦舰队明白，弗洛里斯人也明白。”苏晨已迈步向外走去，他在高大的门前回头，“当道路仅剩最后一道，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成就唯一的胜利。
“因为我们承受不起失败的代价。”
那位女王不再言语，它盯着苏晨的背影直到他离开。片刻之后，它的投影才微微闪烁，彻底消失在原地。
走出赫特三号行星的临时行宫，站在相较于人类而言相当巨大的露天平台之上。
苏晨扬起头来，久久凝望天空。
天空里，庞大的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正在赫特三号的同步轨道上，它投下的巨大阴影，正笼罩这片大地。
从一开始，联邦舰队就没有多少选择。
逃出实验场来到混乱星域，不过是将赢得了一线喘息之机。
而现在……
命运正找上门来。
……
……

第一百五十七章 战争的伊始
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中。
赛西&#183;铂金正走出自己的房间。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第一次走出来，但第三层的生活区没有温暖的阳光，只有钢铁的天穹和闪耀的人造光。
沐浴在这样的光芒之下，他也有一种恍若新生般感觉。
今天是他“出院”的日子，来了很多人，大都是他熟悉的救世主。
站在最前面的，是因为成为眼下联邦舰队炙手可热人物的狄克。
年轻的天赋者向赛西远远招手，露出久违的笑容，爱丽丝挽着他的手臂站在一侧，歪头微笑。
赛西在人群里逡巡，没有找到苏晨的身影，只好缓缓吐出一口气。
在这所弗洛里斯人为人类打造的医院中的另一个角落，一个光线略显昏暗的房间里，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培养舱，里面漂浮着一个闭着双眼的女人，她的大半身躯已不翼而飞，像是被扯碎的布娃娃，浸泡在营养液之中，身上插满了管子，凭借着器械维持着脆弱的生命。
而这间病房的房门缓缓被推开，乔正迈步走进来。
女人像是察觉到什么，缓缓睁开双眼，露出稍显疲惫的笑容：“乔……正……”
乔正看着她，嘴唇微微发抖，然后笑着说：“我来看你啦。”
女人缓缓挤出一个虚弱又甜美的笑容。
在门外，夏初薇靠着房门，默默凝望着窗外与人群相拥的赛西。
她偏过头，所剩寥寥的远辽天赋者们大都聚拢在门外，进去却只有乔正。
谁都知道赵苗苗不想见人，除了乔正，谁进去仿佛都是对她的伤害。
外面属于救世主，而这里……属于远辽人。
从远辽至今，现在的联邦舰队里，还剩下多少远辽人呢？
而在更远的地方，联邦军队正在集结，而耶古人也在整备。整艘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皆在备战。
而在要塞的角落，已经沉寂许久的鹦鹉螺号之中。
那头晶簇打开舱门，缓步走了进来。
鹦鹉螺号中一片沉暗，那头晶簇的目光微微移动，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团阴影。
白枫就坐在那里。
它沉默片刻，走过去，在它的身边坐下来。
这时候，它听见里面的舱室里有声音传来，吕安邦探头出来，茫然地看了他们一眼，打了一个酒嗝，就又把头缩回去了，里面传来什么东西被碰到的声音，旋即酒鬼似乎也跌倒在地。
从洛根十七号回来，这家伙仿佛更颓丧了。
除了不敢去死，别的事情在他的眼中，仿佛都已经变得无所谓了。
那头晶簇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白枫。
沉默片刻，它犹豫地道：“白……你……没事吧？”
白枫显得有些失魂落魄，他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仿佛缩在墙角无助的孩子。
在他的世界里，两段交叠的记忆在交叉、混乱着，时而，他是在那艘凄冷的逃亡船之中，他缩在角落里，他的妹妹就在他的眼前“生根发芽”变成怪物，那个女孩儿最后一刻绝望的呼喊仿佛还回荡在他的耳畔，与那头晶簇的呼唤重叠。
那种感觉……
是如此的无力与无助。
他重要的人一一离去，而他甚至记不起他们的名字，他所能做的，唯有向他躯壳之中怪物发出邀请。
让怪物赋予他力量。
而代价是更进一步的侵蚀。
那一条摇晃的长廊中，白枫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忽然跌倒，他扭过头来，正看见在自己的身后，浅绿色的藤蔓犹如海洋般蔓延而来，势不可挡，而拦在它和自己面前的，是另一道娇小的身影。
她张开怀抱，挡在它的面前。
她叫……
她的名字是……
黑暗正在记忆里蔓延。
在洛根十七那栋破烂烂尾楼里，他想起许许多多的事情，就像是有一道光照进他尘封的记忆之中，照亮那些记忆，他甚至记得他们曾经在那里点起一堆篝火，他在暖洋洋的火光中睡去，女人就坐在他的身边默默看着他，而当他从睡梦中惊醒……
当他从睡梦中惊醒……
伴随着离开那栋破烂的烂尾楼，那些被短暂照亮的记忆便开始褪色，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他扭过头来，看向身边的那头晶簇，笑道：“嘿，你是不是想要安慰我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头晶簇哑然，它只伸出手，拍了拍白枫的肩膀，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同一时刻，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的中央球型舰桥之中，拉里则正扬起头来。
在它的面前，星空的远端，光芒如星河般璀璨。
帝国的舰队，正一艘接着一艘跳出跃迁。
而在赫特三号行星的地表。
苏晨见完赫特人的女王之后，便没有选择回到行星要塞，而是来到赫特人的街道中，找到本来的那间酒吧。
他想要一个人来一杯。
但令他失望的是，赫特三号行星上、城市的街道里一片冷清，该关门的基本都关门了，那间人类的酒吧也不例外。
苏晨只好坐在酒吧外面的台阶上，眯着眼睛看天空里的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
这对于他来说，是久违的宁静时刻，只需要等待，没有什么可想的，没有什么可担心的，身边也没有那头晶簇和白枫无休无止的吵架。
这场战争里，他们不再是主角，只是一方的诱饵，来敌则战便足够了。
苏晨知道帝国应该很快就会到，星空遥远，但也兵贵神速，他们离开第一跃迁点的时候就势必被帝国与坦旦人被捉到动向了，宁静的时间不会太短。
只有黯陪着他，而黯也很安静，她趴在苏晨的肩头，像是察觉到什么，一声不吭，只默默看着他。
苏晨就凝望着那片天空，怔怔地出神。
其实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他都几乎没有想到过，从这个角度来说，现在他拥有的一切都是不可思议的，甚至是多得来的。
接下来，每多走出一步，都是一种胜利。
想到这一层，苏晨反而释然了。
便在这时候，他听见身边响起轻轻的哼歌声，黯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唱起她最喜欢的动画片的主题曲，不大好听，有些跑调，她就小心翼翼地看着苏晨。
而苏晨却站起身来。
天空正被照亮。
帝国的舰队已抵达战场。
最后的宁静只维系到这最后一刻。
……
……

第一百五十八章 乱战
熟悉的孟极号率先跳出跃迁，而紧接着跳出跃迁的是帝国镇东军团的第二、第三舰队，“嬴鱼”和“蒙山”。
三艘庞大的旗舰背后，是如林的联邦舰队群。
与此同时，在赫特三号行星上，密集的太阳型赫特人飞船正冉冉升空，在天空里密集排列开阵线，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则接到命令，在同一时刻离开赫特三号行星的同步轨道，向后方“漂移”，而在它的正前方，另一只庞大的舰队正从星空远端跃迁而来。
那是一支如冰山般外观的舰队，规模同样空前地庞大，从黑暗的星空深处缓缓而来，与帝国的舰队在星空中拉开阵势，彼此对峙。
那沢河人的舰队。
它们于帝国的北疆撤军只是迷惑，是为了此前出现在这里，和帝国的主力舰队碰撞。
——镇西、镇南军团损失惨重，莫洛蒙区一线反帝国同盟全面开战的当下，帝国能调集三支舰队群出现在这里，已称得上是调集主力了。
眼下，反帝国同盟的舰队正在帝国沿线，这时候哪里能出现在这里，唯有沢河人的舰队。
赫特三号行星的地面，苏晨正缓缓站起身来。
沢河人的到来，算是他们少数知道的事情之一，沢河人将是此间战场抵挡帝国舰队的主力。作为与帝国相近程度的文明，它们的舰队拥有这样的实力，只不过，沢河人与帝国相差的一点，只有高种姓的天启骑士。
这是沢河人解决不了的，也是战场上的大麻烦。
但那同样不必联邦舰队与弗洛里斯人操心。
死亡飞船随时都可能出现。
从这些种种来看，苏晨他们本身确实处在一个相当好的位置上，他们虽然是战场旋涡的中心，但他们却不是真正要交火的任何一方。
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正在苏晨的视野中缓缓拉起，向更靠后的战场位置而去。
而在战场的中央，沢河人的冰川舰队已经和帝国全面开火，与帝国舰队的模式不同，沢河人的舰队像是一个模子打造出来的，几乎没有太大的差异，分不出主舰与次舰，在星空中推进，便如同一片完整的冰川倾天而下。
而这并不影响它们的火力，每一艘冰川战甲的冰川式外装甲都覆盖着密集的火力系统，中央的主炮威力巨大，帝国顶配的战列舰护盾仍无法抵挡它的大功率粒子束主炮的正面一击。
战场在一刹那就陷入了大混战。这是如何演化战争模型，苏晨是看不出来的，他只从自己的位置飞掠而起，立身在赫特三号的一栋最高的建筑之上，仰望天空里的这一幕。
而立身于高处，极目远眺，苏晨也能看见密集的打击光雨从地平线的尽头升起。
——那是赫特三号行星的地面重炮群在向帝国舰队宣泄火力。
作为主场，赫特人当然不会放弃行星表面的火力系统，在这种距离下，赫特三号与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的唯一区别就是无法移动，但火力上几乎相差无几。
而它们也第一时间遭到了太空中帝国舰队的疯狂打击。
“蒙山号”在天空中缓缓倾斜，两门次级主炮轰然开火。
苏晨眯着眼睛——两道赤红的光柱从太空中贯穿而下，刺透远端的云层，将赫特三号行星的半壁天空都渲染成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打击落在球型行星的远端，苏晨的视野看不到的位置，但隔着无限的距离，他也能够感受到地面的剧烈震颤，雷鸣般滚滚的轰响从地平线的尽头传来。
然而帝国并不能猖獗多长时间。
沢河人的舰队规模庞大，是有备而来的，相较之下，帝国更像是冒冒失失闯进警察局盗窃的蠢贼。
沢河人的舰队不止从正面跃迁出现，从帝国三支舰队的背面、侧翼都出现了大量的舰群，密密麻麻，在星空中形成合围之势，以一个巨大的球型结构，从三维层次锁死帝国的三支舰队，从上而下，围剿包杀。
而就在此时此刻，帝国舰队的中央，战场中，冉冉升起一道恢弘的身影。
那是一位天启骑士。
蔷薇之骑士。
她要配合帝国舰队作战，在帝国舰队的多种作战模式中，天启骑士搭配舰队群是最常用也是最有效的一种，不但可以减少舰队的损耗，也能够将高种姓个体的战力发挥到极致，尤其是因配合舰队作战，身为个体高种姓的短板将荡然无存。
但蔷薇骑士没能顺利出手。
就在她在孟极号上空升起的刹那，死亡飞船忽然出现在战场中。
此前，根本不知道它隐匿在什么位置，但现在，天启骑士一出现，它便立刻出现了，目标明确，直奔天启骑士。
而且，这一次与在洛根十七号行星不同，死亡飞船不是孤军而来，沢河人的舰队中，一组十二艘冰川战舰齐齐挺进，不惜打破阵型，掩护那艘死亡飞船一路穿进帝国战争，而在死亡飞船之巅，焦黑影人正高速杀出！
它掠过战场纷乱的各种打击，目标直指天启骑士。
而在孟极号的顶端，蔷薇之中，关灵正默默凝望向它。
面对这样一个至少第七种姓层次的高种姓强者，她这样一个假的第六种姓，似乎根本没有解决的办法。
在她的脚下，孟极号的主炮开始蓄能，这一侧的重炮疯狂开火，但那些打击与射线根本无法命中焦黑影人，在它面前百米之外的位置便纷纷爆炸，这些打击确实足够恐怖，但无法命中它的主体就没有任何意义，多大威力都没有用。它扬起头，扫了一眼那门主炮。
帝国舰队旗舰的主炮确实能给它带来惨重的打击，但它同样命中不了，在它开火之前，焦黑影人就可以进入它的射击盲区，这一击顶多将它身后的那些冰川战舰当空融化。
而焦黑影人的面前，万花筒般的空间结构骤然笼罩而下。
这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能力，与苏晨和关灵他们都不同，焦黑影人的身份极特殊，活的时间极长，见识也广，它很清楚这些天启骑士有几斤几两，这种能力根本……
等等……
那一刹那，焦黑影人的感知中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悸。
一种死亡的警兆在它的心中乍然涌起！
……
……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一刹那的战机
警兆升起的刹那，焦黑影人的身躯骤顿，它掀起面前镰刀，只一击就将万花筒般的空间拨乱反正。
空间在那一刻有短暂的折叠与扭曲，就像是旋涡一样。
然而也就是在那一刻，一只手从那片旋涡中伸出，直接扣住了焦黑影人的手腕。
焦黑影人脸色骤变。
上一次神战之后，它就一直隐匿在混乱星域，凭它的层次，第七种姓的强大战力，以及死亡飞船的卓越性能，混乱星域里，没多少人能拦得住它，能与它对抗的高层次大都知道它的身份和漫长岁月沉淀的恐怖战力，没人愿意和它开战。它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被人触及本体了，然而此时此刻，竟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自己的身边？！
这个念头掠过的时候，焦黑影人就已经做出反应了，这两者对它来说并不冲突，庞大而恐怖的死亡气息以它为中央原点爆发，向周围扩散，但竟仍然晚了，它只觉得自己胸口像是被重拳击中，身躯刹那间像是炮弹般倒飞而回。
这力量是如此恐怖，带着它的躯壳一路回退，像是炮弹般撞穿身后一艘帝国护卫舰的护盾层，穿透护卫舰甲板深深嵌入其中。
而接下来，它面前闪烁着的是孟极号主炮的闪光。
不可能命中的一炮，在这一刻成为可能。
孟极号的主炮在星空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恐怖的射线在刹那间击穿了太空，包括那艘帝国护卫舰在内，主炮射线沿途内的一切都在辉煌的华光中融化，它贴着赫特三号行星的大气层掠过，仿佛要将焦黑影人射向星空的尽头。
而地面上的苏晨几乎是在同时收到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舰桥以及赫特人方面发来的紧急讯息。
“苏先生，疑似有未记录的更高种姓出现！”
“苏，我们接到沢河人最新的讯息，它们检测到第五等级特异化灵振，根据特异化灵振反应……对方极有可能是一个次级态原生命！！等等，还有一道未到达灵振等级的波动，是一个第七种姓……它们要牺牲帝国舰队，目标是……”
孟极号开火的瞬间，战场上，帝国的蒙山号和嬴鱼的主炮几乎同时开火，而且这两艘庞大的旗舰在这一刻主动跃出层层拱卫的帝国中小型舰队群，像是轰然而动的泰坦巨兽一样跨越战场，携带着无与伦比的恐怖火力，撞穿撞透沢河人的冰川战舰密集阵，瞬间在如铁桶般的球型三维围杀之阵中扯出一个巨大的口子来。
代价则是两艘旗舰遭到其他方位沢河人集火打击，庞大的战舰上处处燃起火光，蒙山号甚至抛飞出大量的物质，半艘战舰被扯碎，哀嚎着下沉。
蒙山号却在努力挣扎，陷入密集的炮火中，仍不顾一切地想要跳入跃迁，这艘旗舰似乎是准备撤走了。
而就在这个口子出现在刹那，星空中闪烁出两道耀眼的闪光。
一道从帝国舰队的最深处，一道从刚刚焦黑影人所在的孟极号位置，速度极快，甚至堪比高速飞船，如同战场上闪掠的流星，震荡着万端恐怖的战力，沿途漏网之鱼的沢河人战舰被轻易扯碎，蔷薇和鹿蜀两位天启骑士在两侧开道，任这两道流星瞬间杀穿战场，袭杀位于战场后方的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
一个第八种姓、一个第七种姓！
两个次级态原生命！
坦旦人的目的在这一刻暴露无遗，帝国舰队甚至天启骑士都是可以抛弃的弃子，它们的目的是将这两个次级态原生命送到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凭它们的战力，只要进入飞船中就能够在弗洛里斯人和联邦舰队组织起有效反应之前拿到坐标，到时候直接离开，坦旦人的目的就达到了。
至于今日在此的帝国人，是生是死又如何？
原生命这个名词不是苏晨第一天听到了，这是星空的宠儿，生下来就是星空顶级，而次级态原生命和次次级态原生命的概念，苏晨早在达洛隆的时候就了解过，它们诞生于次一级的原初石，一般是原生命混合、杂糅其他物质创造出来的“子嗣”，那是原生命唯一的一种无性繁殖的，“繁衍”方式。这样诞生的“子嗣”，其本体越纯粹，越接近真正的原初石，实力也就越强大，同样是天生强者。
但他们这边也并非全无准备。
坦旦人在实验场创造过那么多的怪物，赫特人和沢河人以及它们背后的文明实际上甚至已经做过第九种姓抵达战场的准备，两个次级态原生命出现虽然是意外，但这种袭击本身在预料之中。
在战场之外的某个位置，距离赫特三号行星上千万公里的星空深处，一艘静默已久的完美飞船就在这一刻抛出两道光点。
那两道光点看不清楚是什么，却以真正的光速飞行，后发而先至，计算到完美，越过整个战场，质量在高速中极具放大，将在那两个次级态原生命抵达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之前命中它们。
而就在这两颗光点即将命中的最后一刻，一艘庞大的飞船突兀地闯入战场。
那是几乎零距离跃迁的蒙山号。
它根本没有打算撤离战场，而是在为这一击而做准备。
它以牺牲自己的方式来消耗这两道光速袭杀的能量。
蒙山号在耀眼的闪光中被汽化。
最后一刻，那个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用了某种方式，和那个第七种姓次级态原生命瞬间换位。
紧接着，它们的位置就沐浴在一片耀眼的闪光之中。
太空虽然无声，但这一击太恐怖了，战场上几乎凝固了一秒钟，所有人都在看向这个位置。
完成掩护后撤的鹿蜀与蔷薇中，马奇思和关灵都油然生出无限的震怖，身躯甚至都在微微发抖。
这不是高种姓暗能生物的力量，这是科技与宏观物理的恐怖打击！
而更让人倒抽凉气的是，在那辉煌的爆炸闪光中，恐怖的气息滔天而起。
那个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如神灵般在超新星爆发的爆炸中冉冉升起，身上环绕着无限的光芒，结晶化的身躯一手持盾一手持矛，睥睨整个战场。
而在绝大多数人的关注之外，这两道打击飞出的位置，距离战场上千万公里的星空深处，完美飞船正被巨大的阴影所笼罩。
一支庞大的舰队，出现在它的背后。
……
……

第一百六十章 交错的战场
坦旦人的主力舰队出现在赫特文明恒星系外环在第一时间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或者说，注意到它们的少有位于战场之中的人，只有同层次的存在，才关注到了坦旦人主力舰队的出现。
由此可见，这个坐标对于坦旦人来说何其重要。
而坦旦人此刻还没有进入赫特三号行星的战场，几千万公里的距离在实际的星空中可不仅仅只是几个字符看起来那么短。
此时此刻，赫特三号行星的战场还震撼于刚刚的光速动能打击所形成的恐怖爆炸，大部分的电子系统正瘫痪在大量因其而产生的电磁脉冲中。
尤其是近距离里，就连鹿蜀和蔷薇之间的通讯都中断了。
不过，这个时候，实力强大、技术底蕴雄厚的文明恢复的无疑更快一些，文明之间的细微差距，就在这时候体现出来。
而和那恐怖的打击同样耀眼的，则毫无疑问是那个次级态原生命。
它手中的盾与矛隐隐闪光，那似乎是某种奇特的秘宝，而它本体恢弘的气势急速攀升，在这样的打击中存活，它足以自傲一生。
而就在这时候，在视野的极尽头，一点黑光骤然放大。
被蒙山号主炮射飞“无限远”的焦黑影人高速杀还。
它以自己为炮弹，以一道笔直的黑线掠过还没有散去的光辐射，虽然单体渺小，但因此极为地显眼，那个第八种姓反应过来的时候已被它击中，它们像是两个孩子一样在战场上扭打起来。
苏晨看到的则更多一些。
焦黑影人也好，那个第八种姓的次级态原生命也罢，它们在刚刚的袭击中都受了极严重的伤，各个方面的能力都直线下降，才会出现眼下的这种作战模式。
苏晨正立身在赫特三号行星东半球最高的一栋建筑之上，他缓缓抬起头，一把造型极为夸张的巨弓在他的手中成型，他站在这高台之上弯弓搭箭。
而那只箭矢却并非是真正的箭矢。
流光从搭在弓弦之上的手指间流淌而出，白色的解析力量，沿着弓身，汇聚成一支苍白之箭矢。
苏晨一点点扬起手中的长弓，而他的瞳孔一寸寸收缩，与此相对应的，则是他无限蔓延出去的暗能感知，他的暗能感知形成一道狭长的线，与他、与他手中的解析力量相连，无限地蔓延向星空的深处，那两道交战身影中的一方。
第八种姓的次级态原生命。
解析力量正沿着整个长弓蔓延，它被赋予的短暂物质态由此被延续更长的存在时间。
瞄准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两个高速移动的极强者，在苏晨的暗能感知蔓延进战场的刹那就已经被洞悉，那个第八种姓的次级态原生命明显地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赫特人的飞船立刻在苏晨的上空构建出一道坚不可摧的防御铁幕。
作为战场上最强大的单体战力，焦黑影人与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一切行动都在被密切的监控着，它们的任何举动，都会在第一时间得到最大的重视。
但苏晨的这一箭没能跃入战场。
因为就在赫特人的飞船挡在他面前的同时，另外的两道身影也在更遥远的距离上，挡在了苏晨的轨迹之前。
鹿蜀与蔷薇正联袂杀来。
他们通过那个次级态原生命意识到了来自于行星表面的巨大威胁，正高速逼近赫特三号行星。
而在太空中，帝国舰队其实已经开始走向颓势，刚刚全力以赴的突进被彻底拦截，蒙山号已经变成星际尘埃，嬴鱼号受损严重，而大量的辅助战舰更是损伤到无法计数，与此相对的，沢河人的冰川战舰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那些黑色的冰冷战舰的规模越来越庞大。
在它们的面前，除了已经孤悬于海外的两个天启骑士与次级态原生命个体，帝国舰队的主体已经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劣势，战阵不断地受损，每一刻都有大量的战舰被击毁，庞大的舰队群正变得越来越小。高种姓与舰队几乎已经完全脱节。
数量惊人的冰川战舰甚至分出大量的战舰，从战场上抬升而起，于三维宇宙的上下位置分别延展阵线，面朝星空的某个方向，极为严肃地全军备战，严阵以待。
而源源不断的冰川战舰还在跃迁而来，甚至给人一种感觉，沢河人仿佛正将它们整个文明的军事力量全部投入战斗。
鹿蜀和蔷薇的袭杀也并不顺利，因为与舰队脱节，在星空战场上，他们反而成为了弱势者，被沢河人的舰队袭击，左支右绌，鹿蜀直接在太空中停住脚步，主动应急沢河人的舰队，才为他们赢得了一线机会，让关灵得以从太空中高速杀下。
赫特三号行星北半球，高台之上，苏晨的瞳孔已经恢复正常，黑暗的眸子最深处，倒映的是笔直向他飞落的蔷薇骑士。他将手中的长弓与解析力量同时撤去，身躯向一侧倒飞而起，黯尖叫中被他一把抓住，也一起飞向身后。
赫特人的飞船远不如沢河人，面对这种层次的存在，只有当“盾牌飞船”的作用，但面对已经进入大气层的一位天启骑士，它们的阻拦等于无意义的牺牲，也在这一刻纷纷让开。
于是，关灵就如同彗星撞地球一样，从太空中急速而下，一头撞进苏晨刚刚站立的高塔之中。
赫特人那巨大的建筑在瞬间爆炸，就像是一个玻璃塔从内而外炸裂一样，无数细密的建筑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射，但在飞射的过程中，它们就被某种更为恐怖的统治力量拉伸而起，沿着如万花筒般旋转碎片化的空间结构向苏晨的位置蔓延，眨眼之间，便将苏晨笼罩在了当中。
苏晨将黯塞进自己的口袋，甩手而出血色水晶剑，血色战甲紧接着蔓延全身，第四种姓的力量疯狂宣泄而出！
同一时刻，位于战场最靠后位置的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中，魔改启星号高速穿出，林默驾驶着这座飞船急速赶赴赫特三号行星地表增援。
……
……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万花筒世界
马奇思的黑色眼眸中亮起无数颗极其明亮的“星辰”。
那是成千上百的导弹在他的面前闪耀，但它们才刚刚发射就突然纷纷变向，彼此撞击，轰然殉爆。
一艘沢河人的战舰被淹没在它自己掀起的怒潮之中。
马奇思的目光不自觉地望向星空的远端。
帝国的舰队正被层层围困，沢河人像是富有耐心的猎手，一点点地收紧包围圈，试图以最小的代价吞掉帝国的整整三支舰队。
如果马奇思切换到其他频道，尤其是下层军官的频道，到处都是绝望的呐喊。
马奇思出生在帝国最强盛的年代，他从没有见过也从没有想象过帝国的舰队也有一天会落到这样的境地。
他甚至不明白现在的帝国究竟在做什么。
坦旦人的命令比陛下的命令更有效，在前沿战场上，坦旦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就连他们这些本该被冠以帝国骄傲的天启骑士，也不过是坦旦人的马前卒罢了。
而如此多帝国军人的死亡，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从上一场战斗结束马奇思就已经开始思考了，他们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付出如此巨大的努力，结果，对他们的国家、对他们的军人、对他们的文明又有什么好处呢？
他们对抗的人，甚至也是人类。
马奇思想不通，他只能以一个军人的姿态，作为战场上的先锋，尽可能地发挥自己的作用。成为帝国的矛与盾。
而在赫特三号行星的地表，苏晨也在飞退。
距离他和蔷薇骑士上一次交手，其实只过了一天多的时间，但眼前这个天启骑士在苏晨的眼中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动作、战斗的风格都变得极具针对性，再加上她本身身为假第六种姓的战力优势，两个人从交手到现在，苏晨几乎是一直被压着打的那一边，周围的空间完全变成万花筒般的世界，这一方地区，方圆两千公里的区域里，城市与地面全都被切碎、撕裂，跟着万花筒旋转在这一方的空间之中。
黯缩在苏晨的战甲为她分开的空隙里，瞪大眼睛，惊悚地看着这一幕。
苏晨只能一退再退，他唯一的优势就是身上的血色战甲，有这身战甲在，他可以极大程度地隔绝自己与对方的万花筒世界的物理交互，保证自己不被对方规定的此地的物理法则所影响，固守自己独特的本体能量——如果换一个第四种姓来，恐怕早已跟着这座城市一样被对方活生生扯碎了，扭曲成万花筒世界里的一部分。
因此，一直打，苏晨便一直退，好在这种万花筒世界的模式显得格外地“柔”，杀招掩藏在变动的世界特性里，并不是突然的袭杀，而是通过改变整个空间里的一切，将不可能被扭曲的东西扭曲，从而实现彻底的毁灭，那几艘赫特人的飞船就是这样被摧毁的，它们倒霉地没有跑出天启骑士的能力掌控范围，却也没有绚烂地变成一个巨大的火团，而是在无声无息间，被万花筒的世界规则所扭曲，破碎成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它的力量更像是一种趋势。
蔷薇的力量是引导空间走向某种既定的趋势，从而搅碎无法适应这种趋势的其他一切。
苏晨主要对抗的，就是这种趋势，但他也不可能一直对抗下去，哪怕是假的第六种姓也是第六种姓，蔷薇骑士很聪明地没有选择出面与苏晨对抗，凭借这种万花筒的趋势世界对苏晨一点点地“磨杀”，在这几乎成型的万花筒世界中，就连暗能都是扭曲的，苏晨的造剑变得极为艰难，此刻周围空间里的暗能对于他来说简直就像是糊住的泥巴，他只能维持自己身边的一点点能力。
关灵虽然没有弄清楚苏晨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但找到问题所在，限制苏晨的办法却可以找到。
造物来自于暗能，那么，她便锁死苏晨可控的暗能，事实上，如果从外界观察，万花筒空间呈现出的是一种类似于漂流瓶一样的狭长收口形状，并伴随着苏晨的后撤而不断横向蔓延。
关灵创造了一个她的世界，要将苏晨活生生陷杀在这里！
然而，关灵没能成功。
因为此时此刻，战场还不再他们一方的控制之中，而在这乱战里，优势方的苏晨这边更能够得到援助之手。
战场的形势在林默到来之刻发生改变。
林默就是来支援苏晨的，没有人会低估苏晨的战力，但也不可能低估第六种姓的战力，谁都清楚，苏晨无论如何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对抗一位天启骑士，而联邦舰队不可能坐视苏晨战死在赫特三号行星，林默的出手就成为必然。
在抵达这一区域之前，林默就已经跳出魔改启星号的飞船。
魔改启星号在库卡斯的操控下直接垂直拉升，远离关灵控制的万花筒世界。
而林默的动向则与魔改启星号完全相反，一头便栽进眼前诡谲的世界之中。
就在林默进入关灵的世界中的刹那，这个世界便即刻出现一线崩裂。
这是来自于第九种姓权能的力量，哪怕林默本身和关灵在种姓层次上拥有着巨大的区别，但同属空间层次的能力，权能仍足以发挥恐怖的效能。
而这一线的崩裂，对于苏晨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在崩裂出现在刹那，万花筒世界中几乎凝固的暗能骤然发生变化，无数的暗能在瞬息间狂涌。
苏晨扬起水晶剑。
下一刻，万花筒的世界被割裂了。
无数把剑出现在这片世界里，万剑如林海，瞬息间爆发。
万花筒的曲线观世界在瞬间被扯的支离破碎，急速的破空声中，蔷薇骑士的身躯毫不犹豫地拉升而起。
但她在半空中骤然停顿，闪电般回头。
来自于太空的密集射线，已将她笼罩。
流动的银色战甲映照出毁灭的闪光。
地面上的苏晨抬起头来——那位天启骑士的身影正被一片火海所吞没。
但苏晨的目光却在看向更遥远的地方。
星空战场里，坦旦人的舰队终于姗姗来迟。

第一百六十二章 贯穿星辰的猩红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肖平站在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的舰桥之中，眯着眼睛看着投影在全景球型结构上的画面。
熟悉的椭圆形“飞碟”状舰队再一次出现在联邦人的视野之中。
出现在这里的是十二艘规模空前的“飞碟”，它们的直径均在五千公里以上，当它们浮现在战场，沢河人的舰队、挣扎求存的帝国舰队，就都淹没在它们投下的阴影之中。
它们具备着完整的一体化结构，处处展现着让战场上每一个文明都自惭形秽的强大技术优势。
当它们向前推进的那一刹，沢河人拉开的阵线全面开火，冰川战舰投射出千万道的打击，贯穿整个长空，犹如雷霆。
但它们的打击皆在这十二艘坦旦人飞船之前陨灭，恐怖的打击像是投入海洋的小石子，只在它们的护盾层上震荡起轻微的涟漪。
而在那些巨大坦旦人飞船的圆弧型盘状结构的边缘层叠地亮起光芒，紧接着，一道道猩红的射线在太空中彼此连接、架构。
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中，警报大响。
这些坦旦人的军舰根本无视了沢河人，这一击直接指向它们的庞大要塞。
恐怖的打击正在成型，庞大的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就像是星河中臃肿的巨人，正在极其艰难地缓缓转身，移动。
战场的正面，沢河人的冰川战舰一层层地堆叠，组成一面“舰队盾牌”拦在弗洛里斯人的要塞之前，它们的战舰星空群动，疯狂地向坦旦人的舰队开火，甚至抛弃本可以一口吞掉的帝国舰队、放弃已经在重围之中的天启骑士鹿蜀，不顾一切地压前，向坦旦人的舰队发起滔天的攻击。
焦黑影人与次级态原生命的战斗也被有意识地牵引向战场的正面。
而坦旦人的飞碟上彼此连接的光芒正越来越炽盛，在它们的中央汇聚成一道极其耀眼的猩红光团，不稳定地扭曲与膨胀着。
星空战场上的这一刻是极动的，却同样也是极静的。
谁都清楚，更大的毁灭即将诞生于下一刻。
而在赫特三号行星的地面战场上。
伴随着坦旦人的舰队出现，苏晨的目光被短暂地吸引过去一刹那，而当他回过神来，正看见一道恐怖的影子从刚刚淹没蔷薇骑士的火云之中穿出。
看见那道身影的刹那，苏晨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这一刻穿火而出的不再是刚刚被他们逼退的天启骑士蔷薇，而是另一个苏晨从来也没有见过的天启骑士。
它一身暗金色流动的装甲，犹如穿空的灿金之箭，苏晨看见它的刹那，它就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钢铁般的一拳，重重印在苏晨的胸膛之上。
这一击让苏晨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初中时代，那可怜的、也许都不属于他自己的记忆里却清晰地记录着和人打架的疼痛。
仿佛深入骨髓。
这一拳，就携带着这样的力量。
苏晨直接被从天空击落。
脚下这一区域的赫特人城市早已变成一片废墟，它们在关灵的空间扭转下支离破碎，伴随着万花筒世界陷阱的瓦解而彻底变成废墟。
苏晨就坠进这片废墟里。
滚滚的烟尘中，金色的身影如炮弹般下坠。
但有另一道庞大的身影却在这一刻挡在了它与苏晨的中间。
漆黑的怪物在苍凉的天地间张开双翅，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号。
金色的身影面对它，同样砸出一拳。
庞大的怪物予以回击。
当两个拳头在半空中相撞的刹那，发出的声音简直不像是血肉与装甲撞击，更像是两辆高速前进的重卡轰然相撞。
怪物倒飞出去。
金色的身影微微一顿，紧接着继续向下，像是彗星撞地球一样落进苏晨刚刚的落点位置。
在它坠地的刹那，整个地面都震颤了，方圆十几里的残骸被震上天空十几米。
但苏晨的身影却已经消失不见。
它抬起头。
如血般的男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一刻，太空中闪烁起比恒星还耀眼的光芒，那是一轮无比璀璨的、耀眼的血色太阳。
它将赫特三号的天空与地面全都映照成猩红。
而就在那些光芒的照耀之下，成千上万把由暗能打造的剑，正铺天盖地而下！
一刹那，就将地面撕裂。
将那道暗金色的身影完全笼罩。
但掌控这些造物之剑的苏晨却正不敢置信地望向更高的天空，瞳孔中，倒映着令他浑身颤抖的一幕。
远方废墟里的林默推开压住他的巨大钢板，才站起身，就被太空里的那一幕所击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血色的怪物，沐浴在血色的闪光之中，变成了一尊不会动的雕塑。
因为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就在那一刻被穿透了。
而赫特三号行星的天空中。
关灵早已停顿，她的身后传来凄厉的破空声，略显狼狈的鹿蜀没了沢河人的攻击也飞了下来，这时候停在与关灵同等的高度上，来不及看星空的巨变，便先看见地面上那万千剑光中稳如泰山般的暗金色的影子，大吃一惊：“那是天兆……这……夜庭候来了？！”
说着，他便骤然加速，想要直接杀下去助阵。
但他才动，身边便有一只手臂伸来，拉住了他。
关灵向鹿蜀缓缓摇头，道：“它既来了，战局已定，我们给他们留一点尊严吧。”
鹿蜀愣了愣，前倾的身躯开始缓缓退回，神情复杂地看向脚下的大地。
众所周知，天启骑士一共有四位。由帝国的顶层家族所继承，而在这其中，皇族也继承着一套装甲。
也是四套天启骑士装甲中最为强大的一个。
那就是所谓【天兆】。
这一代掌握天兆的皇族是当今皇上的三皇叔——夜庭候。
而在这一代，夜庭候是匹配度最高的一位天启骑士。
他与天启骑甲的匹配度超过了百分之七十五，是当之无愧的最强者，帝国里唯一的“第七种姓”。
在他的面前，这两个第四种姓，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再扑腾下去。
直到这一刻，关灵才扬起头，望向万众瞩目的星河之际。
坦旦人的攻击就在刚刚的那一刻发出，耀眼的猩红射线在一瞬间洞穿了星空，两位高种姓不得不全力规避，沿途的一切战舰在打击中被蒸发，而这道猩红的射线就像是一把横跨星空的激光剑，一路“砍”进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之中，它的护盾系统如纸糊般消弭在这道打击之中，而在无声的宇宙里，它居中击穿整个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向下割裂，耀眼的猩红光芒从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正面装甲的每一层结构中透发而出。
无数的生命在要塞中蒸发。
文明世代缔造的心血毁灭于旦夕。
只一击。
坦旦人就割裂了这颗巨大的钢铁星辰
整片星空都铺满了触目惊心的猩红。
……
……

第一百六十三章 星辰陨落
太空里，巨大的星辰被割裂，只剩下少量的金属结构藕断丝连着，像是被人刨开的心脏，焦灼的痕迹与爆炸的火光在这颗钢铁星辰的表面处处闪亮。
它正缓缓倾坠向脚下的赫特三号。
远空，坦旦人投放出大量的无人机飞碟，与沢河人交火中，高速突进向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
毁灭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的办法有很多种，但坦旦人要的不是一艘被它们毁灭的飞船，它们要的是里面的联邦人……以及那一段最为重要的坐标。
坦旦人的十二艘军舰中，章鱼般的生物正在舰桥里逐一升起，它们冰冷到极点，以绝对的武力，正在肃清整个战场。
沢河人不过胜在数量庞大，在坦旦人这里，解决掉它们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最重要的，仍是带回关键实验体，找到那些坐标。
而在陨落的要塞之中，这座曾经让无数耶古人与联邦人惊叹的宇宙奇迹，现在已经变成烈焰的地狱。
坦旦人的打击不是纯粹的破坏力，甚至与之相反，破坏力只是它高能形式的额外的展现，它是某种电磁层面的打击，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里九成的电子元件已经被烧毁，这是比行星要塞被一分为二而恐怖事实——没有人能够再挽救这艘坠落的战舰。
行星要塞里到处都是火光，火焰像是水一样在地面上流淌蔓延，爆炸声此起彼伏，大量的器械与零件抛飞在半空中，无数的弗洛里斯人和联邦平民奔走呼号，紧急的营救疏散措施只能拯救一部分人，而全局性的大毁灭是没有任何措施可以完全应对的。
中央球型舰桥也已经彻底破碎，是赛西及时出手，才救下了在这里的关键人物们。
这一刻，舰队中的平民的脸上大都写满绝望，但唯有这些指挥层各个神情冷静，拉里和肖平都在飞速地下达命令，拼劲一切力量想要尽可能地保全更多人，而拉里甚至一遍遍强调道：“我们要保住坐标，组织方向，我们绝对不能让坐标落入坦旦人的手中……”
倾斜的飞船里，狄克和大量的天赋者正在努力维持秩序，安排一批批的幸存者进入逃生装置，而他转过头，耶古人的首领也在做同样的事情，这些矮小的生物却比人类更适应环境，在眼下这种情况下，它们甚至能来帮人类一把。有的耶古人甚至不惜自己去死都要保证人类活下来。
耶古人将人类视为神灵的母族。
在进入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后，负责和耶古人接洽的夏铭一直和耶古人首领在一起，在翻译器的同步传声下，他清晰地听见那个看起来简直是矮穷矬的耶古人首领向所有耶古人如此说：“神灵有恩于我们，人类是我神的母族，我们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它们登上逃生船。我们无力为战，保护我神的母族就是我们最大的荣耀！”
这卑微中虔诚，让夏铭都有些震动。
而在更远的地方，夏初薇正带着一批人奔向最近的逃生船，他们背后的大地一寸寸崩裂，像是死神般在后追赶。
而在飞船的一隅，鹦鹉螺号正摇摇晃晃地飞行在一片狼藉的行星要塞中，躲闪着不断跌落的巨大建材。
鹦鹉螺号的驾驶员正是那头晶簇，白枫仍缩在黑暗的角落，事出突然，那头晶簇开的又疯狂，吕安邦早被颠的七荤八素，喝的酒全吐了出去，反而精神了，他隔着崩解的行星要塞望向外面坦旦人的军舰和如鹰犬般在顺着坦旦人攻势推进的帝国舰队，浑身发抖。
那头晶簇找了半天没有找到自己的水滴飞船，一扭头看见吕安邦这个样子，恨铁不成钢的大骂：“你这家伙能不能有点出息……”
它是又急又气，甚至也有片刻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吕安邦被骂了仿佛才回过神来，呆呆地看着那头晶簇，道：“你要干什么？我们要去哪？”
又一块甲板从上方轰然坠落，那头晶簇险之又险地才将将避过，它骂骂咧咧道：“码的，这样下去要死，老子的飞船不要了，我们去哪？当然是跑路，接上苏晨那王八蛋和林默那个疯子跑路……该死……该死，我的实验，我又要失败了，我又要失败了……我好不容易找到这样的机会，该死！”
吕安邦盯着那头晶簇看了一会，干脆靠着一侧的墙壁跌坐下来，笑起来。
“你笑什么呢？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坦旦人的主力都来了，今天这里全都得完蛋，除非设局的冷凝人……呸，我和你说这个干什么，别笑了，该死，你这垃圾飞船，导航系统和陀螺仪全坏了！”
吕安邦指着它：“我能看出来，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还用你看？我是外星人，外星人有是东西吗？外星人是外星人！”
“呵呵呵，是吗？那你就是个失败的外星人……这个时候了，自己的飞船不要了，之前还说什么重要的坐标也不要了，却还记得要跑去赫特行星接那些严格上来说根本与你不相干的人。”吕安邦的半个身躯都笼罩在阴影里，发出的声音似哭似笑。
但回应他的却是鹦鹉螺号的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体。
吕安邦毫无防备，整个人颠倒过来，一头撞在什么地方，当场昏死了过去。
前面的那头晶簇扭头看了他一眼，红宝石的眼睛里只有冷漠。
看了一会儿，它才重新转过目光，处理复杂的情况，只有它喃喃的自语从前面传来。
“如果我是合格的十连人，十连怎么会像是丢垃圾一样把我丢出来？”
星空中，璀璨的光芒流泻，坦旦人与帝国整线推进，沢河人的舰队虽然一次次悍不畏死的冲锋但仍无法阻止不可抵挡的大溃败。
而在沢河人的背后，已经被击穿的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犹如坍塌的巨山，缓缓向下，抛洒着大量的物质，犹如灭亡的星辰，惨烈地陨落向赫特三号行星。
……
……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天兆骑士
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正在滑落。
它抛洒出的大量物质流正穿透赫特三号行星的大气层，像是一片光雨般垂落在视野的尽头。
它将坠落在赫特三号行星的北半球的位置。
巨大的阴影之下，那一方城市里的生命早已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大逃亡。
世界在潮汐力的拉扯下扭曲变形。
哪怕相隔数万公里，此间的废墟也刮起前所未有的狂风，呼号的风声在破碎的废墟之中穿行。
苏晨黑色的眼睛里，就只倒映着那一幕，旋即他咬紧牙——联邦舰队走到今天，他苏晨走到今天，什么样的局面没有经历过？只要人活着，只要人还在，那就足够了。
这一刻的行星要塞虽然看起来凄惨无比，但苏晨也是在其中生活过的，他很清楚，这艘庞然大物内部的损失看起来并没有那么严重。
留的东山在，哪里会怕没有柴烧？
而坐在苏晨的肩膀上的黯则也呆呆地仰着头，看着那颗星辰的陨落。
然而这里是战场，没有什么敌人会留给你思索的时间，苏晨感受到什么，目光骤然下沉。
一道暗金色的身影穿透狂风中的烟尘，刹那之间，来到苏晨的面前。
苏晨立刻横起手中的血色水晶剑，毫不犹豫地斩向对方。
但苏晨仍然慢了半拍。
这是一记流畅到了极点的下勾拳。
苏晨的身躯像是被炮弹击中，高速地倒飞而出。
但那道暗金色的身影却停在了原地。名为“天兆”的天启武装在瞬间转身，钢铁般的一拳迎向自己的身后。
伴随着行星的陨落，狂风席卷大地，烟尘冲上几百米的高空，这一刻的赫特三号行星几乎和沙漠行星洛根十七号没有什么区别，飞扬的尘土甚至遮掩了空域，天兆的这一拳像是打在空处，但碰撞的巨响却告诉所有人，这一拳不是落在空处。
笼罩在天启装甲之下的拳头与另一只血肉组成的拳头轰然相撞。
两道猩红的光芒，在飞散的烟尘中渐变清晰。
林默低下头来，血色的线性瞳孔倒影之中，他与天兆对拳的那只拳头上，致密的黑色鳞甲裂开如同蜘蛛网一般的裂痕，握拳的手指维持在握拳的最后一刻，扭曲变形，几乎不成样子。
新的血肉和骨骼正在重新生长。
而对面的那只拳头仍如之前办完美，流淌着暗金色的流体。
天兆的骑士正扬起头来，面甲之下的双眼冰冷，仿佛是在嘲讽眼前的怪物。
怪物怎么能对抗科技？
就像是猛虎如何与坦克搏斗？
林默扬起另一只拳头，携带着破空的劲风而下。
远处，苏晨从废墟中冉冉升起，便看见这样的一幕。
一暗金一深黑的两道身影正在天空里交错，那上演的一幕简直不像是发生在高层次的暗能生物之间的对抗，倒像是地面时代的武术家的搏杀。
不。
那不是两个武术家的搏杀。
是武术家在搏杀怪物。
在远距离上，苏晨才意识到天兆究竟拥有何其恐怖的战斗意识和素养，仿佛只在电影里才能出现的搏斗出现在这一刻的天空里。
天兆的一招一式，行云流水，甚至给人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面对林默，简直是游刃有余，极其精妙而且具有技术性，而林默根本不懂什么战斗的技术，它的身躯就是它最大的依仗，尤其是第四种姓下，暗能可以反哺他自身身躯的创伤。
由此，林默的战法与天兆完全相反，完全是大开大合的姿态，完全不顾自己身躯的损伤，每一次碰撞，它的身躯都会强行地创伤，或是血肉被打烂，或者是骨骼被击碎，那在测试中甚至可以抵挡超过两百毫米口径的穿甲弹的黑暗鳞甲像是纸糊的一般脆弱。
它的躯壳被扯碎，又重生。
它没有天兆那恐怖的技术，但它拥有最强大的身躯和与之相匹配的霸王般的力量，竟也和天兆打了几个回合的不相上下，那是纯粹的，拳拳到肉的碰撞。
苏晨还没有重新回到战场，他们就已经拼杀了好几个来回。
然而天兆明显占据优势，林默浑身是血，节节后退，而那位天启骑士身上的暗金色战甲却越来越明亮，他甚至仰天长啸，像是在宣泄这战斗的酣畅淋漓。
这个人……
强的不可思议。
和鹿蜀与蔷薇比……简直是……真正的怪物。
到现在为止，他甚至没有展露什么特殊的暗能特性竟然就已经打到了这种地步……
而且，它的防御如同铁桶，天启装甲加成下，根本连一丝破绽都找不到，苏晨的暗能感知突破不进去，就无法如法炮制地在对方的身躯里造剑！
苏晨咬紧牙，他的余光里，远空的行星要塞已距离地面越来越近，这里不能再战下去了，必须抓紧时间走，不然都来不及了。
他在半空中加速再加速，穿空的音爆震耳欲聋，掀起的气浪在半空中一层层地扩散开来，呈锥状扩张，而苏晨就飞跃在它的尖端。
而天兆也几乎在瞬间注意到了苏晨的到来，它直接强行打断与林默的战斗节奏，抓住一个破绽踩着林默的膝盖昂扬而起，一把抓住它的肩膀，直接将它甩向苏晨。
苏晨不得已拉升高度，与林默错身而过，紧接着主动前冲，掩护林默调整姿态的同时，他直接冲向天兆骑士。而当他回过神的刹那，天兆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但苏晨对此早有准备。
苏晨虽未接受过什么正规的训练，但他是血与火中杀出来的强者，只要有所准备，同样的招式不可能两次成功。
他的面前瞬间出现无数的火焰与刀锋，瞬间充斥他与天兆骑士之间的全部空间。
那些暗能造物出来的火焰一瞬间铺满半边天空，将天兆的身躯彻底淹没。
而苏晨的身影则借机急退，在讯道中沉声道：“打不了，这个人强的不可思议，留在这里已无意义，我们必须马上走……”
苏晨的声音骤然停顿。
他不敢置信地扭过头。
本应该在他正面的天兆骑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一脚踩踏在怪物的脊背上，伸出手，活生生将怪物的翅膀当空折断。
飞散的鲜血中，苏晨的瞳孔瞬间缩至麦芒。
……
……

第一百六十五章 那一抹炽烈的鲜红
那一双血色的线性瞳孔正在变暗。
而暗金色的身影则在上升，他丢开双手中血淋淋的恶魔之翼，重重踏下一脚，将怪物的躯壳踩向大地——林默如遭重击，身躯如炮弹般下沉——而天兆的骑士则在鲜血中冉冉升起。
昏黄惨淡的世界，呼啸过耳的烈风中，暗金色的天启骑士像是主宰暴风与毁灭的神灵，正统治这一方的战场。
太空中的舰队打成一锅粥，焦黑影人与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打的不可开交，而赫特三号行星的地面小战场也快要来到最后时刻。
林默的身躯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跌向大地。
苏晨爆发出一声怒吼，他直接让黯去接林默，自己则直接扑向近在咫尺的天兆骑士。
这是最好也是最合理的分工，林默是极端变异体，这种伤势对于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黯去照顾他最好，而自己必须挡住这个人。
这个……天启骑士。
苏晨的身影化作一道血色的闪电，刹那间贯穿战场，他高高擎起水晶剑，而另一只压在背后的手心里，一点苍白的闪光，正如有生命般流淌出来。
苏晨的瞳孔里，正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冷光。
暗金色的天启骑士就如同这方战场上的艺术家，呼号的烈风是它的协奏曲，陨落的星辰是它的盛大的布展，而其他的所有人……都不过是他舞台上的配角。
它在一瞬间便在天空降下，来到苏晨的面前，从上而下的第一拳，砸在苏晨的水晶剑之上，从交击之处传来前所未有的震颤，但苏晨根本不在乎，他压在背后的左手向上扬起。
他相信，解析力量一瞬间就能瓦解这个天启骑士，哪怕这么用几乎没有什么杀伤力，但只要瘫痪掉这个“壳”一瞬间，自己就能够将水晶剑送进对方的血肉之躯里。
而一个血肉凡胎，如何能抵挡第四种姓的盛怒一剑？
而且，那样一来，甚至不需要将血色之剑送进去，没有天启武装的阻隔，苏晨就能在对方的血肉之躯里肆意造剑！
血色水晶剑被震偏，反震的力量带着苏晨的整个右臂都在发抖，但他根本不在乎，他正在全力出拳。
全力……
但……
苏晨的拳头凝固在了半空中。
苍白的解析力量失去控制，一点点浸回苏晨的血色战甲之中，再顺着血色战甲浸回血肉之中。
苏晨的身影，僵硬在了半空中，他……
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
鲜血，开始不受控制地从嘴里涌出。
他的瞳孔之中，倒映的却是这样的一幕。
一只铁拳，打穿了他的战甲，一路嵌进了他的血肉之中。
那一只铁拳，打穿了血色战甲，如同铁锤贯进了他的腹部之中。
沸腾的暗能扯碎了他的内脏，摧枯拉朽地击碎这具身躯的反抗力量，滚热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这具之中流泻而出。
血色的水晶剑，从手掌心滑落，滑过努力想要抓紧剑柄而微微颤抖的手指，颓然地跌向无边的大地。
天兆的骑士向前探过头来，击穿入苏晨身躯的拳头缓缓转动，面甲微微歪过来，像是在打量苏晨，语气则戏谑而嘲讽：“你以为你们算是什么东西？一个第四种姓，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吗？陪你玩一会儿，就真的觉得能杀我了？如果不是坦旦人要你活，你早就死了。
“呵呵……哈哈哈哈……
“看呐，连你们的飞船都陨落了，你们还剩什么？
“还挣扎呢……
“多可笑啊。
“蠕虫。”
“咳……”
鲜血，从苏晨的嘴里涌出，他的身躯发冷，双眼已被鲜血糊住，比血肉之损更严重的是暗能的毁灭，他几乎没有听清楚对方究竟在说什么，只是觉得身上越来越冷——越来越寒冷。
热量正伴随着鲜血的流逝而飞速地流失。
而在他的背后，庞大的星辰终于坠地。
暗金色的骑士冷笑着抬起头来，眯着眼睛欣赏那毁灭的状景。
那是在东半球也能够看见的恢弘景象，庞大的星辰陨落大地，像是山峦倾颓，轰然撞上赫特三号行星的北半球。
闪光“慢悠悠”地在地平线的尽头升起。
下一刻，世界都淹没在陨落的啸叫之中。
但震荡和星体的偏移还需要时间来感受。
那仿佛才是世界的焦点，在这样的破灭之下，其他的一切都像是玩笑般不值一提。
而在此间的战场上，却有一道小小的身影，根本没有去凝望那毁灭一眼。
那是小小的、小小的黯。
她站在已经落地的、血肉模糊的林默的身上，呆呆地、呆呆地看着天空里的那一幕。
看着苏晨就那样被一拳打穿。
看着那一抹炽烈的血红。
在她的双眼中，无限地、无限的放大。
渐渐地，小巧的、呆滞的面孔开始发生变化，渐渐地，开始……变得扭曲，她站在地面上发出嘶吼，那疯狂的怒号被远空行星陨落的哀鸣所吞没，她的眼睛……那一双天真、柔和的眼睛……正一寸寸地凄厉起来，仇恨与愤怒，正在一点点吞噬她的意识。
小小的身影，飞向天空的云端。
她在第一时间就被那道暗金色的身影注意到。
天启的骑士缓缓扭过头，毁灭的闪光下，暗金色的装甲显露出如旭日般璀璨的闪光。
他默默注视着那道小小的身影。
她的飞行是如此地缓慢，哪怕她拼尽全力、哪怕她满溢仇恨，但那又能怎么样呢？这个世界是绝对的，世界不会因为你的愤怒而发生改变，你也不会因为你的仇恨而变得强大。
天兆玩味地看着她升起，等着她扑到自己的面前，哪怕对于黯自己来说这一刻的她已经快到了极致，但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仍如此缓慢，足够近了，他只伸出手，就像是成年人抓住麻雀一样，一把就抓住了黯，哪怕她如何挣扎，也牢牢地将她攥在手心里。
暗金色的面甲之下，男人开始发出有趣的冷笑，他打量眼前这个小小的东西，看着她在自己发力中努力挣扎，极端疼痛与愤怒的样子，他的笑容，便越发地炽盛，然后他想到什么，将黯拿到苏晨的面前，让这一大一小的两个彼此相对，他讥诮地嘲笑道：“看哪，蠕虫和蠕虫，废物与废物，你们是多么地匹配，这份无能的愤怒……看来这一次我没有白来，谢谢你们让我看见这么有趣的东西。呵呵呵呵……”
苏晨艰难地支撑起头颅，模糊地双眼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天兆的话他根本没有听见，他的意识模糊，只缓缓地、艰难地吐出那个名字。
“黯……
“跑啊……
“……
“黯……”
……
……

第一百六十六章 黯之黯
世界正变得土黄色，狂风卷着尘浪四下席卷。
天兆犯了一个错。
他不该将黯贴近苏晨。
这对于黯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努力地前倾身躯、努力地伸出小小的手臂，探向男人的面孔。
这在天兆的眼中根本不算是什么，无非是绝望之人垂死的挣扎而已，或者说，这更像是认命的姿态。
抚摸亲人的面颊共赴绝望的地狱。
多么赋予诗意。
多么……
天兆的念头就在下一刻中断。
因为在黯触碰到苏晨的刹那，他们两个人同时消失在了原地。
以一种天兆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这两个已经在他的绝对掌握之中的人瞬间消失了，这看起来简直就像是鹿蜀的那种空间的对位瞬移，又或者是那个被自己扯断双翼、注入自己的暗能雷霆，叫林默的男人的那种空间穿梭的能力。
他瞬间警惕起来，抬升高度，看向周围，通过天启装甲扫描四面八方。
但那两个人……就仿佛是真的消失了一样，在他的感知之中消失不见。
而在更远的地方，星辰陨落的灭世之浪开始从世界的尽头向此间蔓延，滚滚的尘埃冲上几千米的高空，沿途的一切皆被淹没，远远望去，像是一座从世界尽头平推而来的巨大墙壁，嚎叫着穿透整个世界。
而就在这一刻，刚刚突兀消失的两个人，却又一次地出现在了距离刚刚不远的位置，与他们刚刚消失的位置相距只有大概七八米远的距离。
而他们的姿势却发生了变化，那个小小的生物全力拖着苏晨的身躯，鲜血不住地流淌，她才一出现，便惊慌失措地看向高空中的天兆骑士，慌慌张张向远处飞去，似乎是想要逃跑。
但……
她与天兆之间的实力差距犹如天堑，怎么可能跑得掉？
仿佛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暗金色的身影就已经再一次出现在了黯和苏晨的正前方。
天兆骑士在刚刚经过了一个极短暂的思考，他那糟糕的恶趣味已经实现，现在没有任何必要在这里和苏晨与黯拖下去了，而这两个家伙明显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底牌，既然如此，最好迅速解决掉他们，坦旦人要他们活着，但“活着”有很多种状态……
想到这一层，天启骑士在瞬间出手。
但令他惊讶的是，在他出手的一瞬间，那个小小的生物与记录中名叫苏晨的男人又一次突兀地消失了。
没有任何征兆，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天兆骑士心中的惊讶无以复加，他自觉现在的苏晨和那个弱小的小小生物根本不可能把他一个天启骑士如何，但他还是谨慎地再次拉起高度，观察周围。
——他并不算得上是什么好东西，但这并不妨碍他是一个谨慎而强大的存在。
然而事实证明，他的谨慎与担心似乎完全都是多余的。
间隔的时间大概和此前一致，黯与苏晨再一次出现在这片惨淡的世界里，只不过与上一次相比，又相距了大概十几米左右的样子，但其这一次出现的方位对比前两次基本没有任何的规律可循。
暗金色的面甲之下，流淌着帝国皇室血脉的驾驶员缓缓蹙起眉头，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却正变得危险起来。
他已经意识到了某些问题。
这应当是那个小小生物的能力。
而这种能力就仿佛和那个弱小的小矮子一样，空有仇恨与愤怒的表面，但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力量。
也许是跳入什么亚空间之类的，但她似乎无法在那个亚空间之中长时间驻留，而且出来的时候也无法跳跃很远的距离，她甚至无法控制自己出来的位置。
呵……
这简直可笑。
天兆不再犹豫，他的身影急动，瞬间就消失在原地，又一次出现在黯的正面，闪电般出手。
黯咬紧牙，立刻带着苏晨再一次消失。
紧接着，相隔一段时间后，她再一次出现。
而天兆压根不再等待，而是高速地追击，每一次黯出现，他都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附近，并闪电般出手，就像是打地鼠一样，而可悲的是……黯，就是那个地鼠。
天兆反而觉得有趣，他纵横于狂风的世界中，哪怕远空的“巨墙”越来越近他也毫不在乎，这种虐杀般的追逃对于他来说仿佛带着某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尤其是那个小小的生物看向自己的目光。
那样的仇恨与凄厉却无可奈何只能不停地、徒劳地逃下去的样子。
那所能够带来的，是他这种人很难体会到也极少体会到的……快感。
而他也相信，这种能力不可能是无限的，哪怕是第九种姓的神灵，也无法一直穿梭于亚空间之中，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弱小的生物？
他很期待——期待对方再一次跳入不到亚空间的时间，面对自己的那份仇恨会不会变成绝望与恐惧？
想到这一层，暗金色的面甲之下，夜庭候的嘴角，扬起一抹狰狞的狞笑。
而黯……确实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小小的身躯拖着苏晨，她几乎沐浴在苏晨的鲜血里，衣服、头发，全都变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就连小小的脸庞上，都满是斑斑血迹。
而她的能力其实也很简单，甚至不是穿梭亚空间，而是穿梭于阿诺瓦尔之环的世界。
这是苏晨发现黯之后，在她身上找到的第一个能力。也许是因为是她是在阿诺瓦尔之环的世界拥有的意识的缘故，她拥有可以自如穿梭于阿诺瓦尔之环世界的能力，只是，她的这种能力拥有一个弊端，穿梭中会给黯带来某种不可预知的变化，天蓝色的头发变得越来越黯淡，向纯粹的黑暗靠拢，而她的眼睛，也正由此靠向那深渊的颜色。
而也正是因为找不出问题所在，渐渐地，苏晨已经选择极大程度地减少这种能力的使用，尤其是在来到第四种姓之后，苏晨自己就已经拥有了可以“出入”阿诺瓦尔之环的能力，而且与黯的那种方式相比，苏晨的这种方式更加稳定，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在下一次“出来”的时候直接跑到其他的什么地方去。
但此时此刻，苏晨已是濒死之躯。他自己证明了血肉之躯的脆弱，哪怕第四种姓的身躯经过无数的淬炼，但真正的强大力量面前，血肉之躯仍是血肉之躯，就连糅合了权能与诅咒的暗物血色战甲都被活生生打穿。
当然，这离不开天启装甲本身的构造的原因。原初石，凌驾于暗物质与第九种姓的权能之上。
以此为前提，打穿区区血色战甲，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
高种姓与低种姓之间的差距，不是什么手段能够弥补的。
哪怕是假的第七种姓，那也是第七种姓。
苏晨的意识早已模糊，他分不清楚周围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黯要来救自己，半昏迷的状态下，他只是在一遍遍地呢喃：“走啊黯……带……带……林……走啊……
“黯……”
黯却仿佛根本听不到他的话。
也许是因为星辰陨落的巨响实在是太过巨大了，也许是那些流淌溅射在她身上的鲜血太过于滚烫，她咬紧牙，小小的面孔紧绷着，眼睛里交织着仇恨与求生的渴望，带着苏晨反反复复地冲进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里。
天兆猜的没错，黯不可能一直往返于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且不说那未知的影响究竟会带来什么变化，就说黯本身的力量，也无法支撑她维持这种状态太长时间。
但黯没有办法。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想过要这样进进出出，逃进去、逃进那个黑色的地方躲起来，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她在那里呆过很长时间，知道那里虽然孤寂，但却是绝对安全的，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和苏晨躲过去就能逃开那个暗金色的……坏人。
没错，坏人。
在她所仇视的目光里，那个天启骑士，也不过是一个坏人。
她仿佛没有什么更恶毒的词来形容自己所讨厌的存在。
坏人，仿佛就是她所厌憎的极限。
然而，黯没有想到也不知道的是，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早已不是在她熟悉的那个地方，在阿诺瓦尔之环里，解析力量正处在一种暴走的状态，外物一旦进入，解析力量就如同嗅到了食物的香味儿的饿狼一样蜂拥而上。
它们足以彻底毁掉黯。
因此，对于黯来说，阿诺瓦尔之环也根本呆不下去，她只能感受到那让她心悸的恐怖力量，在它们吞没自己、并将自己拉向无底深渊之前就逃出来。
而逃出阿诺瓦尔之环……
她要面对的是天兆骑士。
这对于黯来说……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无解的循环。
然而黯不能停下来，她不能停下来，因为无论那一边，她停下来，她就要死，而她死了……
苏晨，也就死了。
黑色的翅膀，扇动。
纯暗的眸子，倒映着血色的冷光。
最后一抹天使之蓝，正被黑暗所吞噬，变得黯淡。
黯只能在心中祈祷，下一次出来的位置能够远一点，能够远离一点那个暗金色的坏人。
一次，又一次。
面对汹涌如潮的解析力量，她仓皇地后退，逃离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
面对如影随形的天启骑士，她仓皇地逃跑，逃进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
周而复始，像是西西弗斯的古老诅咒，但她不肯放弃，也不可能放弃，无论多么徒劳，她仍在一遍遍地尝试，不曾停下来，也不敢停下来。
因为她承担不起停下来的后果。
所以，无论这个过程对于她来说究竟有多么痛苦与惨烈，她都只能撑下去。
但后来她意识到，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噗通
噗通
那是沉缓的心跳声。
黯没有心脏这种器官。这是她第一次接受扫描就已经知道的事实，为此白枫总是说她是没心没肺的人，黯对没心没肺不甚了解，一直都以为那是白枫在夸它讨喜。黯小小的虚荣心里，就希望大家都喜欢她，而讨喜的属性，是人人都喜欢的。
那为什么此刻我的心会跳呢？
黯不知道。上一个祈祷成为泡影，她便将希望寄托于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灰烬之墙。
如果它到达这里，它也许能有作用吧？那样大的风沙……如果苏晨不拉着我……都可以把我吹飞了……如果撑到它过来，也许，就能够趁乱跑掉……
就能够趁乱跑掉。
苏晨还活着。
林默也还活着。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们还活着。
跑掉不就行了吗？
我不要杀这个暗金色了，只要跑掉……只要大家都能活下来……就足够了……
黯的眼底最深处，永远跳跃着那一抹希望的光，幼稚而天真。
因此她永远不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哪怕她所面对的天兆不是一个天启骑士，只要拥有足够的技术，再大的风沙，也不可能让其丢失目标。
但黯不甚清楚，她只是一厢情愿地怀揣着希望。
天兆在打地鼠，而地鼠的心中永远装着盛放的花。
于是黯继续地努力着，她咬紧牙的牙关松开，剧烈地喘息，她觉得自己托举着的苏晨正变得越来越沉重。
她的力量，正越来越稀薄。
这具非人的躯壳正在哀鸣。
直到某一刹。
黯抬起头。
她看见她小小的手臂上裂开一道几厘米长的口子，那对于正常人来说，几乎是一条蔓延整条手臂的巨大伤口。
黏稠的黑色“鲜血”从中缓缓渗出，散发着腐烂的恶臭。
黯呆了呆。
她没有想到自己的血这样难闻，但那一幕暗金色正在她的瞳孔里再一次浮现，她只好咬紧牙，再一次跳入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
噗通噗通
心跳声，正越来越剧烈。
越来越多的裂痕开始出现，她就如同易碎的瓷器，濒临崩裂的最后一刹。
黯忽然意识到。
那也许不是真正的心跳。
那是她的这具躯壳——这具脆弱的躯壳行将崩溃的悲鸣。
粘连着黏稠鲜血的黑发在身后狂舞，在这巨变与灾难的世界里，她是那样地脆弱与渺小，但她心中的光芒从未曾黯淡。
但她那双黑暗的眼睛里的光彩，却已经开始变得黯淡，开始……涣散。
狂风过耳。
她不知道第多少次穿梭而来。地面甚至都已经肉眼可见。
而在远处，那面黯淡的巨墙正越来越近。
——庞大的尘埃云从“星辰”的坠点铺天盖地而来，世界被渲染成惨淡的昏黄之色。
而更近的位置上，却是如跗骨之蛆般不停追杀的那个坏人。
那道暗金色的身影一次次、一遍遍穿透烈风呼号的世界，出现在她的面前，永不停歇地追杀她与苏晨。
她缓缓低下头，一点点、一点点咬紧牙。
她……
还能支撑下去。

第一百六十七章 童话里做英雄
世界正被渲染成凄厉的暗红色。能见度伴随着“尘埃巨墙”的逼近而下降。
最后一次从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里出来的时候。
黯已经落在了地面上。
从近千米的高空到地面，每一次来回穿梭还都是不定方向的位移，这期间她究竟往返于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多少次，就连黯自己都数不清了。
只有更高的天空里的蔷薇装甲中，关灵默默看着眼前最后定格的数字——397——久久地沉默。
她瞳孔之中的光芒，正在微微发颤。
洛根十七号行星地表。
而双脚踩踏上地面的那一刻，黯仿佛终于崩溃了，她的身上龟裂开密密麻麻的裂痕，黏稠的黑色之血从中渗透出来，而她的身躯则跌跌撞撞地向前扑倒，背后的苏晨噗通落在地面上。
噗通
噗通
心跳声，如此清晰。
黯努力地抬起头，望向她心中的希望。
希望之墙，正越来越近，可能只有不到两百米了。
但……
但是……
黯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本应该是小巧、白皙而精致的手掌已经变成触目惊心的黑色，密集的裂痕遍布手掌，散发着腐烂的恶臭，看起来甚至有些恐怖。
但是，她自己很清楚，她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了，这具躯壳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了，也许……也许只要最后一次穿梭，她就再也没有办法进行下一次了。
前所未有的疼痛、疲惫几乎要将她吞噬，她觉得自己身躯火辣辣的，仿佛随时都可以那样燃烧起来，变成炽烈的火，疲惫地燃烧殆尽。
暗金色的坏人仿佛也意识到了黯无法再支撑下去，这一次落在较远的位置，一步步走过来，像是打地鼠的玩家终于通关，那种还带着些许依依不舍的“幸福”感与开心，并不想要那么快地结束“游戏”。
即使这对于别人来说是地狱般的经历。
黯扭头看向身后的苏晨。
余光里瞥见在废墟与狂风角落里瑟缩的另一个影子。
那是库卡斯控制的启星号飞船。这种层次的较量，库卡斯根本不敢参战，它不是恐惧死亡，这艘启星号对于它来说不过是一种载体，而是它担心它一介入战场，启星号也被摧毁，没了飞船，他们要怎么逃向星空？
启星号很弱小，很不堪一击，但也正因如此，它才能够留存到现在，因为那些强者们哪怕注意到它了，也不会在乎。但一旦它介入战场，做它不该做的事情，那么，情况就变了。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苏晨他们能够摆脱“天兆”骑士的纠缠。而在库卡斯的计算中，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它仍不愿意离去，库卡斯仍怀揣着最后的希望，如果苏晨他们能摆脱天启骑士的纠缠，那么，只要它还在，就能够利用飞船优势拉开距离，只要拉开距离，哪怕是第七种姓也不可能跑得过一艘飞船，哪怕启星号是一艘性能相对较弱的飞船也是如此。
因此库卡斯等待着、徘徊着，一直计算着最优的选择，让自己不成为“送分题”。
而它也焦急着、绝望着、与无可奈何着。
黯只看了它一眼便挪开目光。
这个小小的天使已经太过疲惫，疲惫的仿佛那烈风就可以将她撕碎。
但她的瞳孔却在落在苏晨身上的一刹那震惊地扩张。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苏晨那止不住的流血，停住了，甚至他的伤口都开始愈合，不知觉间，都已经愈合了一小部分。
仿佛一道闪电从黯的心中划过。
她到了此时此刻，才意识到一个一直被她所忽略的要点。
在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里，面对那分解一切的恐怖苍白力量，只有她是危险的那个……
只有她，才是无法留在阿诺瓦尔之环里的人。
一直以来，她都忽略了被她抗在身上的苏晨在解析力量中的状态。
因为她的身躯太过渺小，而苏晨的身躯太过庞大。
现在想来，解析力量靠近她之前，应该就早已将苏晨吞没。
解析力量……
不仅不会害苏晨……
还会治愈他的伤势……
黯那双黑暗黯淡的眸子里，那一点几乎要熄灭的光芒，重新飘摇着、炽热起来。
犹如冷夜里行将熄灭的火焰的最后挣扎。
她一点点伸出手，死死地抓住苏晨的一根手指。
这个小小的动作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量。
她将头靠在苏晨的手背上喘息片刻，扭头看了一眼那道暗金色的身影。
对方正越来越近。
而那面沙尘之墙也越来越近，但和那个暗金色的坏人相比，巨墙与自己的距离，简直鸿如天堑。
那是永远也不可能达成的距离。
这时候，黯感受到手心中的那根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半昏迷状态的苏晨仿佛正因为伤势的缓和而渐渐恢复意识。
他到底是第四种姓，只要伤势得到缓和、天兆骑士植入他身躯中的力量被镇压，那么，他就可以很快恢复过来，哪怕身躯不行，但仍可以已第四种姓战力为战。
黯看着苏晨的睫毛微微颤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她的脸也早已“龟裂”，像是恐怖片里破碎又被粘在一起的瓷娃娃，笑容显得狰狞而可怕，与之前简直是两个人。
下一刻，她抱着苏晨跳向阿诺瓦尔之环的世界。
周围的黄沙、废墟，全在一刹那消失不见。
黑暗的阿诺瓦尔之环空间，汹涌而来的解析力量倒映在黯的瞳孔之中。
她笑着，缓缓松开手，将苏晨推向那片苍白之瀑，看着他被那些解析力量拱卫着，沐浴其中，就连半昏迷状态中紧握的眉头仿佛也舒展开来了。
在最后一刻，几乎无意识的苏晨本能地伸手捞了一下，仿佛要抓住黯，但黯已经倒飞向后。
她没有办法在解析力量里生存，她也不想死在这里。
她亲手将乔安娜送入休眠，很清楚那种感觉是什么样的。
她不想死在苏晨的面前。
她想要与坏人战斗。
与坏人战斗到最后一刻。
这一次，她不会狼狈地逃亡，不会仓皇地逃窜，她要直面坏人。
只是这一次，因为解析力量包裹苏晨，她在这里呆了更长的时间，她看着苏晨沉向解析力量的深处，轻声哼唱
……
一切掌握手中
……
让世界更美好坚持就一定成功
……
哇哦积极榜
……
童话里做英雄
……
黯淡的黯轻声哼唱在这永远不可能有声音的世界里。
她小小的身躯向上升起，消失在阿诺瓦尔之环的世界里。
而在黑暗与白炽交织的海洋之中，苏晨的睫毛正微微颤抖，然后……
……
洛根十七号行星。
而这一次，黯出现在了此前进入阿诺瓦尔之环空间的原地。
尘埃汇聚的巨墙正铺天盖地涌来，整个世界都变成灰黄之色，笼罩在废墟之上呼号的烈风听起来就如同哀嚎。
大地的震颤像是无法遏制的颤抖。
是恐惧，是悲伤，是拼尽全力的垂死之躯。
黯站在地面上，沐浴在暗金色的辉煌中。
她一点点地扬起头。
暗金色的天启骑士就站在她的面前。
夜庭候的耳畔响起关灵冰冷的声音：“天兆——够了。”
流淌着皇室之血的男人的瞳孔中写满着惊讶与愤怒。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一次，苏晨不见了？
“苏晨去哪了？你把苏晨弄去哪了？！！”
夜庭候发出愤怒的咆哮。
他如果弄丢了苏晨——那可是坦旦人点名的目标，要是被坦旦人知道自己没能抓住最关键的目标，那他今天的功绩将全部变成过错！
他意识到，自己很可能被这个看起来蠢笨弱小的生物给耍了，对方看似绝望并徒劳地挣扎，但实际上，却早早地就有了打算，和自己藏猫猫那么长的时间，就是为了某种布置，将苏晨彻底送走！
但天兆的问题没有得到黯的回答。
黯的脚步虚浮，身躯摇摇晃晃，仿佛能够被那飓风所直接掀飞出去，她只是一直垂着头，嘴里反反复复哼着那几句歌词，歌词被扯碎在风里她也不在乎。
那仿佛是支撑着她的意志的全部力量。
而夜庭候则愤怒起来，这一次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之前所有苏晨消失的时间，而这很可能意味着，苏晨真的通过某种手段跑掉了！
苏晨跑掉了！
天兆骑士重重踏前一步：“蠕虫，我问你苏晨去哪了？那个该死的实验体去哪了？！！”
关灵冰冷的声音传来：“夜庭候，够了！”
“我是皇家血统，轮不到你对我指手画脚！”夜庭候在讯道中暴怒地回应，旋即低头再一次看向那个摇晃的身影。
渺小的、可悲的、愚蠢的身影。
而紧接着，夜庭候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眼前的那一幕
——黯正高高扬起她那破碎的、小小的拳头，跌跌撞撞地迈动脚步，嘴里哼唧着口号般的歌词，向自己发起可笑的冲锋。
黯没有忘记自己的始终。
她要讨伐坏人。
她要为苏晨报仇。
那一刻，天兆骑士终于听清楚了这个类人的小怪物究竟在唱什么。
那是一句在夜庭候看来无比可笑的童歌，那歌声搭配着这玩笑般的冲锋，夜庭候觉得他的脸上火辣辣的，他刚刚在苏晨和黯身上找到的那种优越感与快感都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唯有愤怒炽盛起来。
“你是在嘲讽我吗？苏晨是坦旦人的目标，但你不是！”
暗金色的天启骑士扬起拳头。
他是如此地完美，高大的身躯，鎏金的战甲，处处彰显着科技与力感，而在他的面前，黯就像是一个真正的、脆弱的玩偶。
但这一拳携带着无尽的力量与愤怒。
仅仅掀起的劲风就将黯掀翻在地，破碎的身躯四分五裂。
她睁着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固执地哼唱着那首歌，看着金色的拳头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忽然有些遗憾，有些恐惧。
她将孤独死去。
她再也没法捉弄傻傻的弄库卡斯、再也没法让林默载着自己飞翔、再也没法看着白枫和晶簇先生吵架、再也没法等到乔安娜醒过来、再也见不到离家出走的中岛由纪和沈玥、再也看不到动画片了、再也……
见不到苏晨了。
她努力睁大眼睛，仿佛这样她就能够多活一段时间，起码能够活到那只拳头落下。
而在她的眼睛，黑色的泪水静静流淌。
然而那只拳头没有落下。
他这一拳没能落下。
因为有另一只手死死地攥住了暗金色的拳头，将之挡了下来。
关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一侧，面无表情，却及时一手抓住夜庭候的手，直接一脚，将他踹进身后的飓风之中。
天兆对关灵毫无防备，直接被踹飞出去。
庞大的烟尘之墙已经铺天盖地袭来，天兆一瞬间就被吞没，但这种程度的天灾对于第七种姓来说根本不算是什么，他愤怒的咆哮在关灵的讯道中响起。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关灵！你的前程不想要了吗？！！！！”
关灵寒声道：“我告诉过你了，刘承明，住手——她已经活不了了！”
“你敢直呼我的名字？”
暗金色的光芒瞬间拉近。
但还没等接近，他面前的空间便就如同万花筒般折叠而出，瞬间将他笼罩其中，紧接着又一次将他砸向背后的无边尘浪之中！
狂风与轰响所产生的噪声正淹没这个世界的一切声音。
而关灵则缓缓低下头来。
一个凭空出现的男人，正跌跌撞撞跑向这边。
那正是刚刚消失的苏晨。
他的伤势尚未恢复，暗能与身躯都在十分脆弱的状态，大脑甚至还一片混沌，但他在第一时间就离开了阿诺瓦尔之环，因为哪怕是混沌的大脑，他也很清楚地意识到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而他还是来晚了一步。
关灵沉默向后退去。
男人却根本没有看见她一样，跌跌撞撞地扑倒在地面上，身躯的形态、面色几乎不像是人的样子，他浑身都在颤抖，一点点、一点点捧起那四分五裂的小小身躯。
黯努力地想要撑起头颅，但都失败了，她张开嘴，呢喃着谁也听不清楚的话，淹没在哀嚎的风里。
男人的手指尖萦绕着令人心悸的苍白力量，缭绕着想要拼凑起黯的躯壳，他张着嘴，哽咽着如此哼唱。
……
Oh GG Bond 童话里做英雄
……
Oh GG Bond 热血心中流动
……
Oh GG Bond 一切掌握手中
……
让世界更美好坚持就一定成功
……
童话里做英雄
……
“我……
“很幸福。
“我……
“活在童话里。
“感谢……
“能有生命。”
——再见，苏晨——
——再见……大家——
黯眼睛里的最后一道光芒，依依不舍着、无比留恋着黯淡下去。
淹没在风声里的歌声，变成真正的哀嚎。

第一百六十八章 尘埃
远空响起破空的锐啸，暗金色的光芒瞬间欺近。
暗金色的面甲之下，刘承明的双眼中满是怒火，他要这些人通通付出代价。
但在半空中他就骤然停顿，闪电般扭头看向一侧。
此时此刻，从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坠落点蔓延而来的尘埃云早已吞没了这片废墟，能见度由此直线降低。
而就在那一刹，这沸腾的尘埃云中，掠出一点寒芒。
第一眼，刘承明就确认了，那是一道第四种姓的力量，但这区区一道第四种姓的力量，却让刘承明汗毛倒竖，从心中生出一线极端危险的感觉来。
那是一道扭曲如闪电状的长矛，第四种姓的气息缭绕，却承载着一种崩塌世界的恢弘力量。
它贯穿长空，速度极快。
如果没有提防地被击中，很可能会重伤。
刘承明的脑海中闪过这样的一个判断，但那是不可能不被他所发现的。
如果是同阶的第七种姓出手，投掷出同样的长矛，他现在很可能已经死了，但这只是一个第四种姓。
这道打击再恐怖，无法命中也没有任何意义。
刘承明只微微侧过身躯，让开一段距离，那道扭曲闪电状的长矛便与他“擦肩而过”消失在身后同样的无边尘埃之中。
而当这位天兆的骑士瞬间便消失在了原地，紧接着，出现在能见度几乎为零的尘埃深处，出现在发出刚刚那一击的赛西的面前。
钢铁般的一拳从上而下砸落。
刘承明轻咦一声。
因为这一拳没能如他预期的落在预想中的血肉之躯上，而是落在了一面灰色的圆盾上。
那面盾牌十分古怪，和之前的扭曲闪电状长矛拥有极其相似的特性，但气息却要更弱，因为它中央的一颗红色的宝石上，龟裂着密密麻麻的裂痕，似乎已经损坏了。
不过，刘承明的一击虽然被挡下了，但他盛怒出手不可小觑，冲击力仍带着那个手持圆盾的人类天赋者一路下沉，坠进下方无边黑暗的世界里，眨眼被呼啸而过的劲风与尘埃所吞没。
而刘承明则高速下坠。
这是坦旦人未记录的第四种姓，也许同样是重要目标，丢了苏晨，起码能抓到林默再加上这个目标。
这时候的天兆还没有注意到苏晨已经重新出现在了废墟里。
但刘承明才开始下坠便被击中了。
呼啸的裂缝与横走的各类残骸之中，一艘抬升到宇宙航行速度极限、已接近二十分之一光速的影子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它高速飞行而发出的咆哮已被更大的震响所淹没，而哪怕是第七种姓，如此近的距离下，刘承明的速度也不可能快过它。
天兆骑士在瞬间被击中，人类的娇小身躯在瞬间消失在视野中，庞大的飞船裹挟着他一路坠向地面，眨眼消失在视野之中。
从支离破碎的残骸一角上，隐隐约约还能看出来鹦鹉螺号的边角。
而在稍远些的位置上，早有数道身影，已然是落在了苏晨的位置。
为首的一人全身裹在黑袍之中，正是那头晶簇。
魔改启星号从角落里飞来。
白枫则就站在角落里，他们乘坐的一艘圆形逃生舱就坠落在不远的位置，但也很快被铺天盖地的尘埃所掩埋。
白枫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失魂落魄，像是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浑浑噩噩，被狂风吹的里倒歪斜也不在乎。
而另一边，吕安邦也像是丢了魂的人，他的眼睛直勾勾地，一步步走向风沙中的另一端。
关灵就在那里。
尘埃之中，有恐怖的咆哮声远远传来。
天兆骑士回到战场，不过只是时间的问题。
关灵早已注意到了向自己靠近的中年废物，但她先看了一眼天空。
伴随着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的陨落，这里的战场与太空几乎完全脱节了，而就在刚刚，太空战场里的局势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可一世的坦旦人舰队已经撤走，帝国和受到重创的沢河人舰队在太空中展开拉锯战，焦黑影人和那个次级态原生命越打越远——焦黑影人的目的是要将次级态原生命尽可能地引离战场。
现在太空里，重新变成了沢河人和帝国人的交锋。
但沢河人也不再占据绝对的优势，它们在坦旦人的打击中损失惨重，而帝国方面……
太空中，孟极号的上空，出现了一座如山峦般结构的庞大战舰。
远看，它仿佛是一座层叠而起的巨大山峦，而在近处，它却是一个恐怖的太空“行宫”，从上而下，完全是宫殿般的打造模式，一层跟着一层，从宫殿中探出无数沉重的巨炮，向沢河人舰队倾斜无边的火力。
那是帝国战舰——祈灵宫。
而帝国的舰队和坦旦人遗留的那些中小型飞船便拱卫在它的周围，全线压上，逼近洛根十七号。
而背靠洛根十七号，沢河人的残余舰队与赫特人的舰队重新汇聚到了一处，组成一道新的钢铁防线，誓死拱卫背后弗洛里斯人飞船中的坐标。
洛根十七号已几乎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但此时此刻，重要的已经不再是这区区的一个行星了，甚至陨落的弗洛里斯人要塞与死去的那无数人也并不重要。
那一道坐标，才是万众争夺的东西。
九艘沢河人的飞船甚至也已经沉入洛根十七号行星之中，其中的三艘由鹿蜀挡下，而剩下的六艘则一路沉向尘埃的深处，向天兆的方向疯狂开火。
对于沢河人一方来说，此时此刻地面上的这三个天启骑士，才是最大的威胁，但因为有帝国舰队的存在，它们没有办法分出太多的精力来对抗这三个天启骑士，不过，它们也已经获悉了联邦舰队一方暗能强者的全面战败，因此不得已才强行抽出一支力量来到地面之上参战。
但在战场上，蔷薇骑士却突兀地消失在了沢河人的探测之中。
蔷薇骑士正将目光移动向近在咫尺之人。
吕安邦，正一步步向她走来，最终停在距离她七八米远的位置。
……
……

第一百六十九章 定局
远方传来隆隆的巨响，几乎已被尘埃遮蔽的废墟远端天空里频闪璀璨的射线，犹如划破黯淡夜空的雷霆，一闪而逝。
那是沢河人的飞船在阻击“天兆”。
因为没能确认蔷薇骑士的准确位置，进入赫特三号的六艘沢河人飞船只能将全部火力倾泻向天兆骑士。
六艘庞大的冰川战舰在天空中呈半弧形排列，三十度倾斜向下，雷达锁定，疯狂向地面上的天启骑士开火。
当然，哪怕它们本身已经很近了，但在这被尘埃掩埋的世界里，几乎看不见那六艘冰川战舰以及那道暗金色的身影。唯有频闪在黑暗世界里的束能武器的光芒可以窥见战场的一角形势。
但这时候，似乎也没有多少人过多地关注那一边的情况。
苏晨那一边，那头晶簇正用力撑起苏晨的身躯，它看着这时候的苏晨，心中罕见地感到不安，因为苏晨几乎换了一个样子，捧着那具几乎四分五裂的身躯，努力地向里面输出苍白色的未知力量与他的本体暗能，眼神却几乎是空洞的，被它拉起来也没有什么知觉的样子。
而在他们的后方，林默跌跌撞撞从尘埃中显露出身影，他也已经恢复到了人类之躯的状态，显得格外狼狈，在呼啸的烈风中，身躯也在摇晃，他来到这里，看见苏晨与苏晨手心里的黯，一下子就呆住了，如遭雷击。
黑暗的尘埃云里，苏晨抓住林默的裤脚，声音远远传开。
“林默……你说这是为什么啊……这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如此弱小啊……”
同样显得不太正常的还有白枫。已经失魂落魄好长时间的白枫像是忽然找回了走丢的灵魂，他盯着苏晨手心里的黯看了好一会儿，跑上来和那头晶簇一起搀扶苏晨靠向魔改启星号。
库卡斯已将魔改启星号停在就近的位置，它想要说些什么，但唯有沉默。
只在苏晨被带上来的时候，它发出一声不似电子合成音的叹息：“尊敬的启蒙者……我们能为她报仇对吗？终有一日，我们能杀了那个天启骑士。”
苏晨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也没有做任何回答。
那头晶簇将苏晨交给白枫，等着林默也跌跌撞撞来到启星号上，才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它盯着苏晨看了一会儿，骂骂咧咧了几句，才忽然想起什么：“吕安邦那家伙呢？”
吕安邦正在跑向魔改启星号。
就在刚刚那几分钟里，他一直维持着之前的状态，和关灵保持七八米的距离，怔怔地看着对方。
即使在这铺天盖地的尘埃中，他所能够看见的只有一个模糊的银色轮廓，他也那样站在那里，呆呆地看了好长时间。
关灵也在看向他，她轻声道：“我不知道。”
这句话被她用暗能送进吕安邦的耳中。
吕安邦听着这番话，露出嘲讽的冷笑，又扭头看后面跌跌撞撞被搀扶着抬进启星号的苏晨和他手心里的黯，他记得那个小丫头是联邦舰队里少数和他好好说话的人。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在各种杂乱的巨响声中，肉体凡胎的他只能用咆哮以为回应：“你们不配做天启骑士。”
声音回荡开来，眨眼被呼啸的烈风吞噬。
但这句话不是为了让对方听见而大声，颓废中年人的情绪是真的激动，他的额头青筋暴起，喊完这句话，他像是怕被报复一样，跌跌撞撞跑向启星号。
他不想死，也不敢死。
他想要一直活下去。
他杀不了天启骑士。
便只能借助岁月的助力，努力活下去，从而活活熬死他们。
那将是弱者的胜利。
关灵没有追他，也没有追赶启星号。
在吕安邦登上启星号后，启星号便直接升空，主动绕开正面的战场方向，斜向飞向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坠落的位置。
这是那头晶簇的建议：“码的，还是得回去找老子的飞船，外面有帝国舰队，搭配上这里的天启骑士，咱们这区区一艘启星号性能太差、根本跑不了多远。”
在启星号里，没有其他设备的支撑，这头晶簇也不过是睁眼瞎了，它根本不知道赫特三号外太空的坦旦人舰队早已消失，沢河人重新占据些微的优势，还想着赶紧跑路。
在活命的前提下，坐标和联邦舰队仿佛都不重要了。
这头晶簇想的透彻，活着才有未来。
坐在略显颠簸的启星号里，这头晶簇的目光环视一圈。
启星号里静悄悄的，每个人都像是被什么吸魂怪抽走的灵魂，或跌或坐，各个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那头晶簇的目光看向白枫，想要在这里找到些由头吵一架，打破这可怕的气氛。
但白枫的身边坐着的就是苏晨，苏晨手心里的就是黯。
那头晶簇从没想过黯能变成这个样子，它盯着那具小小的躯壳看了一会儿，想到某些经历，缓缓偏过头。
死一般的寂静中，魔改启星号在嘈杂的、无边无际的尘埃中穿行。
……
而在废墟之城，关灵一直没动，她眯着眼睛看向远方，虽然她的肉眼看不穿这片迷雾，但天启骑士模拟成像正将前方的精准画面呈现在她的眼中。
沢河人冰川战舰的火力压制不可能一直维持，只要有一个空档，就是毁灭性的灾难。
因为那一个空档就足够天兆杀光它们了。
暗金色的流光穿透黑暗，像是一道闪电，在黑沉沉蔓延的尘埃世界中凌厉地折转六次，六艘沢河人的冰川战舰便一艘跟着一艘被击毁，在空中绚烂地爆炸，它们短暂地照亮了尘埃覆盖的世界，热风甚至席卷到关灵的面前，但灼人的热度被天启装甲完全抵御。
但热风与冲击波就像是冲击水面的水流，短暂可以冲开一片空区，一旦水流中断尘埃就会重新蔓延而来。
而当那一刻到来，天兆骑士已经出现在了关灵的面前。
磅礴的气势压来，天兆骑士的驾驶员、夜庭候刘承明的天启装甲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七十，天启装甲在身的状态下，它在第七种姓也是绝对的强者。七种姓与六种姓，是新一轮的分水岭。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关灵，冷声道：“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我将在陛下面前弹劾你！”
关灵不为所动，面无表情说道：“我在尊从陛下的命令——坦旦人母舰遭冷凝人千里奔袭，岌岌可危，坦旦人的舰队已经回援，帝国本土也在同时遭到袭击，冷凝人的另一支附庸文明长驱直入，剑指首都星。
“陛下命我们立刻回援。
“夜庭候——
“你敢不尊？！”
……
……

第一百七十章 我配做天启骑士吗？
伴随着话音，关灵也已将刚刚来自于帝国首都星皇宫深处的命令传输给了对方。
天兆装甲之中，夜庭候的脸色数变，向魔改启星号逃亡的方向看了一眼，最后冷哼一声，直接拔地而起，冲向天空。
关灵也不再言语，紧跟其后。
这位天兆骑士是目前帝国之中年岁相对最大的天启骑士了，他的年龄已经超过三十岁，却是当今陛下手中最强大的“同盟”。当今帝国的皇帝，不过是次子出身，是得到了当时已经成为天启骑士的夜庭候的臂助，才一路扶摇直上，一夜杀光所有兄弟登基，震慑整个帝国。
而帝国现皇帝登基后，也许以了这位三皇叔无上的荣耀。他在帝国中拥有几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除了帝王与辅帝，没有几个人能被他放在眼中，而他本身的个性也是飞扬跋扈，在帝国中作威作福惯了。
但夜庭候心里也是明镜一样。他知道自己的地位来源于他一手推上皇位的帝王，他想要一直这样下去，现今的这位帝王就必须一直坐在他的王位上。而也因此，这位天兆骑士虽然对坦旦人极其忠诚，但同样的，他也不可能看着首都星有威胁。现在的皇帝如有不测，他的地位将首先受到冲击。
权力、金钱。
这是人人都想要的，皇亲国戚也不例外。
上升的过程中，他们遇见了鹿蜀。
鹿蜀的位置较高，不仅遭到了三艘沢河人冰川战舰的包夹堵截，更是遭到了外空间沢河人与赫特人舰队的对地打击，狼狈不已，在天空里被打的抱头鼠窜。
他虽然是假第六种姓的天启骑士，本身极为强大，击穿几艘冰川战舰本不在话下，奈何数量太多了，没有后续己方战舰的支持，他陷入到敌舰队的攻击阵中，唯有抱头鼠窜一条路可以走。
星空中，少有真正“无敌”的个体暗能强者。舰队与高种姓强者之间的平衡都是相对的。
但“蔷薇”与“天兆”的到来打破了这种平衡，三个天启骑士并肩杀穿，直接从赫特三号的行星中升起，在沢河人与赫特人的舰队中撕开一个口子。
而帝国的舰队同时压上，将三个天启骑士接回庞大的宫殿战舰祈灵宫之中。
这里也存在着专门为天启骑士而准备的备战间，只不过，模式也发生了变化，这艘飞船虽然是现代化的战争工艺，但内部的样子却与真正的宫殿十分相似，天启骑士的备战间在这里变成了一个独立的院落，位于宫殿战舰的内部，甚至有模拟的天气画面。
关灵来到这里的时候，徐慧早已等待在这里了，她看了徐慧一眼，却没有立刻动起来，因为她第一时间就接到了舰桥之中的讯息——那是来自于夜庭候的弹劾，声称关灵最后放走了目标苏晨等一行人。
关灵对此早有准备，她的空间能力足以捏造出“真实”的战地记录，表明她当时也在遭受沢河人的袭击，再加上连番大战，早已是有伤在身，而苏晨那边还有两个第四种姓存在，根本无力追击。
“铁证”在此，加上关灵的身份和背后的家族，夜庭候就算是有通天的本领，现在也就只能将弹劾止于这里，没法给关灵带来更实质性的麻烦。
而这时候，帝国的舰队群也开始缓缓后撤，主动与沢河人拉开距离。
这种情况下，帝国撤走对于赫特人与沢河人来说都是一个好消息，如此大战之下，沢河人和赫特人舰队也是损失惨重，它们没有把握吃下帝国的舰队，尤其是帝国舰队中还有三个无法解决的高种姓强者，他们回到帝国舰队，对沢河人舰队一方的威胁将成倍地增长，而一旦情况向坏的方向发展，它们就将失去坐标，那是最坏的结果。在这种情况下，放走帝国舰队，反而是相对优选的选择。
交战的双方彼此拉开距离，战争迅速开始，又迅速结束，沢河人、赫特人、弗洛里斯人与联邦舰队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帝国和坦旦人付出的代价同样不小。
坦旦人放弃了对原生命坐标的追逐，必定是它们的母舰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甚至是亡族灭种的巨大威胁，否则，它们怎么可能放弃即将到手的东西？
坦旦人愿意为得到这段坐标付出极大代价，但那个代价不代表是它们的辉煌文明的全部。
而伴随着坦旦人遭袭，帝国背后的靠山摇摇欲坠，帝国也被人“釜底抽薪”了。
在这一段时间的连绵大战中，帝国的舰队损失惨重，几大军团的战力均大幅度下降，现在主力又远征莫洛蒙区的赫特文明，内部空虚，只要有相等的文明入侵，便能长驱直入。
为此，帝国舰队不得不转身驰援。
祈灵宫庞大而恢弘。虽然看起来很夸张，但在这艘军舰之中，甚至感受到不到多少战斗中的颠簸。
关灵第一时间先确认的帝国内部的情况，发起攻击的其实不止是冷凝人的另一附庸文明，而是大量的其他文明组合成的讨伐军。
冷凝人很聪明，威胁到坦旦人的时候就将画面向全混乱星域散播，告诉所有人，帝国的靠山已岌岌可危，这是趁火打劫的最好时机，这样一来，不用冷凝人出手，混乱星域里其他文明就会争相出手。
没了坦旦人的顾虑，再加上现在的帝国军力严重不足，却拥有着极大的疆域和为数众多的资源星，这对于其他虎视眈眈的文明来说，就像是一块香喷喷的大蛋糕，谁都想要来分上一块，有能力的文明便全线出击，帝国的边疆处处燃起烽火，最猖狂的一支力量，甚至一路挺进帝国疆域内陆，直指帝国首都星，宣称要一夜将帝国皇帝的头颅砍下来。
现在，帝国留守的最后一位天启骑士“祖龙”正在抗敌。
在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帝国的那位皇帝已经连发三道急诏，命祈灵宫及天启骑士全部回援，支援帝国本土作战。
情报是徐慧整理过的了，不多，却简明扼要，让徐慧有些无法理解的是，清晰的内容一共没有几百个字，关灵却看了将近十五分钟才抬起头来。
徐慧有些担忧地问道：“我听说你和天兆起冲突了？”
“嗯。”关灵的回应十分冷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没有关系的小事。
徐慧却越发担忧了，在帝国里，刘承明的风评可不好，睚眦必报而且性格乖张，只是因为较高的匹配度以及皇帝的支持而呼风唤雨，使得很多人敢怒不敢言，自家的天启骑士招惹了这样一个人，她如何能不担忧？
但面对关灵，徐慧很清楚，她提醒也没有什么用，关家的大小姐也不可能去道歉，徐慧就只能在心底里默默叹口气，祈祷刘承明因为同为天启骑士的原因不对关灵出手。
片刻，徐慧才问道：“那个……要去吃饭吗？”
战争已基本结束，帝国的舰队群已经脱离战团，再拉开一定距离就可以准备跃迁了。
按照惯例，脱离战斗了，关灵基本都是要去吃一顿的。
关灵却摇摇头，这时候她已换好衣服，率先出门：“辅帝召见我们。”
徐慧吃了一惊，连忙跟了上来：“她要见你们？天启骑士吗？为什么？”
关灵没回答，只快步向前。
片刻后，徐慧却听见前面的高挑女人突然问道。
“徐慧……
“你说，我配做天启骑士吗？”
……
……

第一百七十一章 辅帝之邀
关灵的问题打了徐慧一个措手不及。
她一时怔住，压根没有回答出来。
而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从内部电梯来到了辅帝的寝宫。
祈灵宫出征，一般皆是“御驾亲征”的规格，就算皇帝不来，辅帝也会来，没有这一级别的皇亲国戚出现，天兆骑士也根本不可能出征。
皇家里，这是绑定的模式，天兆骑士和其他的天启骑士都不同，极少单独出任务，只会随同帝王出征。
今天来到这里的，就是当今辅帝。
但辅帝并没有指挥战争，帝国舰队的指挥官另有其人，祈灵宫的舰桥也不在这里，辅帝亲征的象征意义大过于实际意义。
据说当今辅帝是陛下的一位妹妹，只是早年遭遇大火，面容被烧毁，因此永远戴着一副琉璃面具。因为她是现在的皇帝早年间唯一的皇室支撑者，才获得了今天的地位。当然，深宫中的那些事儿大都只是传闻，就连关灵这种级别的人也不清楚其中的根结是什么，只知道那位皇帝对他的这位妹妹极好，虽然她几乎只是象征意义，却也因此获得了极高的地位。作为暴君少有的、对外的软肋，自然是大多数人巴结的对象。
她就在祈灵宫战舰的核心区，一座最为华丽的庭院之中。
关灵是第二个来的，第一个来的自然是天兆骑士，而辅帝召见他们，皆是单独召见的，关灵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夜庭候才从里面出来。
他走到关灵身边的时候微微停顿，寒声说道：“别说我背后阴人，我已向辅帝弹劾你了，等回到首都星，陛下也将收到我对你的弹劾。”
关灵压根没鸟他，目视前方，在盯着庭院里的樱花树观瞧。
刘承明气的微微吸了口气，扭头径直走了。
这时候，辅帝的侍从才来宣关灵进去。
这时候，徐慧却忽然踏前一步，拉住了关灵，道：“那个，刚刚的那个问题……”
这个小助理终于想出了关灵那个问题的答案。
关灵特意停住脚步，看向她。
徐慧意识到关灵虽然面上没什么，其实心里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徐慧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她有些紧张，她虽然是天启骑士的助理，在别人眼中风光无限，但其中这工作难办的很，天启骑士哪有一个省油的灯？他们背后更有着帝国的家族，更是惹不起的存在，但徐慧和关灵相处的时间也很久了，她虽然有些害怕关灵，但其实心底里也有些喜欢这个面上冰冷的人。
她心里清楚，虽然关灵面上冷漠，但心是暖的。
意识到关灵很重视这个问题的答案，徐慧悄悄把自己刚刚想好的冠冕回答吞回肚子里，她直视着关灵的眼睛，道：“天启骑士是帝国的辉光，从开国到现在，不仅是帝国权力与武力的象征，更是庇护帝国的利剑，无数百姓将天启骑士作为英雄。
“人们敬仰与爱戴天启骑士甚至胜过君王。
“因为天启骑士能够带来公正与和平。
“我觉得你当得上。
“关灵，我知道你平时虽然是这个样子，但你是个好人。”
面对这样的一个回答，关灵似乎怔住了，半晌才莞尔一笑，扭头，迈开脚步，走向庭院深处的房间。
这个莞尔一笑是如此惊艳，庭院里的那些鲜花仿佛都要黯然失色，徐慧都呆住了。
而关灵在里面呆的时间相当长，比天兆骑士还要长，马奇思来了，甚至都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徐慧悄悄计算，关灵与那位辅帝谈了至少一个半小时才被放出来。
关灵出来的时候，神情略显复杂，徐慧有些担忧的询问，但关灵只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向有些狼狈的马奇思点下头，便迈步离去了。
离开庭院的最后一刻，关灵回头看了一眼。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位辅帝和她说了什么。
那位帝王的妹妹在尝试着拉拢自己。
而她可以肯定的是，那位辅帝没有和天兆说那些话。
那么
这究竟是……
……
而另一边，最后的一位的马奇思正走进辅帝的寝宫之中。
在三个天启骑士中，他的状态其实是最遭的，早在洛根十七号的时候就差点死在苏晨的手中，仅过了一天多的时间他又再次参战，在这一战里，也几乎是被压着打的状态，关灵和刘承明起码揍过别人，唯独他自己，一直在挨揍，便是伤上加伤，精神与身体都快到极限了，来见辅帝都是极艰难的事情。
但他还是来了。
因为这是他少有的机会面见这种级别的人。
夜庭候是皇亲国戚自不必说，关灵是大家族的重点培养对象，哪怕继承天启武装的时候发生了不少罗乱却也改变不了这一点，由此也受到了皇家的重视，平时里单独见到这种级别的人的机会多了去了。
唯独他马奇思是凑数的天启骑士，在家族中，在帝国中，一直都处在一种很尴尬的状态，虽然他钦慕当今帝国的帝王，但除了授勋为天启骑士的那一天，马奇思几乎从没有私下见过那位帝王，也没有被同一层次的人单独召见过。
为此，他一直努力再努力，希望能被帝王重视、重用。
因此，他不愿意放弃任何机会，哪怕伤势还在，接到辅帝的召见，仍第一时间来了，但他到底是从手术台上下来的，还是慢了一些，是三个天启骑士里来的最晚的，还在外面等了足足一个小时，这让马奇思的心中有些失落，但进到寝宫里，他还是打起了一万分的精神。
辅帝的寝宫和马奇思想象的不太相同，里面的摆设并不富丽堂皇，相反很简约，甚至比不上马奇思家族主家的样子，哪怕这只是战舰里的寝宫，也显得寒酸了。
而那位身材纤细的辅帝就坐在房间的最里面，端坐在那里，脸上带着琉璃打造的面具，没有多少巍峨气度，反而就像是这个寝宫一样，显得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单薄。
……
……

第一百七十二章 辅帝
“马奇思。”
清冷的声音从琉璃色的面具之后传来。
那不是什么特别好听的声音，如果不是在眼下的这种环境下，甚至是和街面上路人女性没有什么区别的声音。
马奇思行礼之后，却仍深深低垂头颅：“臣在。不知陛下宣召微臣有什么吩咐？”
虽然帝国沿袭帝制，但也早已是星空时代的变革版，在对帝王的称呼上还有臣子的自称上，本没有马奇思这样繁琐，但马奇思少有这样的经历，刻意显得尊重一下，他甚至不抬头去看那位辅帝。
在帝国漫长的统治时期里，辅帝是一直存在的，而绝大多数时候，辅帝都更像是吉祥物一样的存在，只有少数时候，辅帝具有真正的权威。而当代的这位辅帝也不会例外。
不过，重要的不是辅帝有何种权力。帝国上下谁不知道当今陛下对自己妹妹关爱有加，只要他能够在这位辅帝面前博得一点好感，就相当于是在陛下面前加分了。
而琉璃面具之下正有声音幽幽传来。
“我知道你。你是家族中不受重用的次子，能够继承天启武装完全是靠运气。”
这句事实让马奇思略感不适，但他却更低地压低头颅，因为他很清楚，一位辅帝不可能把他喊来羞辱：“是。微臣这个家族次子，是因为微臣家族真正的预备天启装甲驾驶员发生意外，才让微臣上位的，不过，微臣虽非正统，但自微臣掌握‘鹿蜀’以来，攘外安内，无一不竭尽全力，以报效家族之恩、帝国培养之情以及两位陛下的厚爱。”
“这些。我是知道的。”辅帝的声音平缓，却有些奇怪的起伏，“不光是我，陛下……也是知道的。”
那语气里的起伏让马奇思微微有些在意，他虽然出身不好，但其他方面都不差，察言观色更有一手，他觉得隐隐有些不对，但辅帝后面的那句话将马奇思的全部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辅帝口中的陛下，才是当今陛下。
那是马奇思真正想要接触的人。
马奇思故意露出一点事态之色，微微前倾身躯：“两位陛下有何旨意，微臣愿鞍前马后，以死效忠。”
马奇思这番话落，便是好一阵的沉默，空气里安静的可怕，冷汗从马奇思的额头留下，他开始有些后悔，他是不是把话说的太激进了，惹怒了眼前的这一位？帝国的天启骑士，是帝国与皇家的矛与盾，生来就要为帝国与君王鞍前马后，他这样说，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就是在否定这种天命的意义。
但马奇思又紧接着咬紧牙关。
这个话他一定要说，错过了这个机会，他下一次能单独接触到这种大人物的时候不一定是什么时候了。
他只有这一次机会，不可能再等下一次，哪怕付出一点代价也没什么，因为如果现在不改变，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就将被家族里的后来者所取代，离开鹿蜀。
而就在马奇思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上面的那位辅帝如此说道：“你现在所说的，和陛下所料的几乎没有区别。”
“啊？”
马奇思呆了一下。
前面却传来声音。
辅帝正从她的位置上缓缓站起身来，迈动脚步，一步步来到马奇思的身边。
马奇思的头颅越发低沉。
女人的声音从近在咫尺的位置传来。
“陛下让我问你。
“你既如此说，你可觉得你现在在为帝国为家族为陛下而战？”
马奇思倏然抬起头来。
琉璃的面具近在眼前，女人却平视远方，像是在寻找一个找不到的人。
马奇思听见她如此说道。
“马奇思。
“我也是家族里不受待见的人。
“我也是这个国家里一时有用的傀儡。
“我的境遇和你一模一样。
“我也渴望改变。
“我也渴望获得一些我自己可以主导、真正有用的东西。”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马奇思没有再低下头，他的眼睛里开始闪烁起灼热的光芒。
他已明白了眼前这位辅帝的意思。
而对方也正适时的低下头来，看向他。
肃静的寝宫之中，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
祈灵宫战舰食堂比其他的战舰都要好，不仅仅是在食物上面的，更是在环境上面的，作为天启骑士，甚至都拥有自己的独立就餐区。
连绵大战，又刚刚被辅帝单独照见，徐慧比当事人还瞻前顾后，十分紧张，什么也吃不下，只好看着对面关灵一口口艺术画一样地吃宫保鸡丁的同时，翻看着帝国舰队中的信息。
作为天启骑士的助力，徐慧这一类工作还包含着对天启骑士的支撑，有权查阅所有舰队中九成以上的各类信息，大战刚刚结束，各种信息简直是纷纭而来，徐慧都要惊花了眼了。
而这时候，她看见一个，惊讶地说：“那个次级态原生命来到祈灵宫了！天呐，据说它身受重伤……我们应不应该去面见它？”
“那个次级态原生命……”关灵细细地咀嚼，声音却很平淡。
“啊？怎么了？”
“它是帝国的重臣吗？”
“啊？不是啊……”
“那它是皇亲国戚吗？”
“额……也不是……”
“那它干脆是陛下的身边人吗？”
“额……不是……”
“那我们为什么要去面见它？它对帝国来说毫无意义。”关灵将最后一口饭菜送入口中，缓缓道，“它重伤才是正常的，虽然它手里似乎有什么宝物，但那种打击……呵，要不是它牺牲了那个第七种姓的次级态原生命，它就是第八种姓也活不下来，在那种打击面前，没到第九种姓，大家都是一样的，当时它恐怕就已经重伤了，又和那个血魔使缠斗，就算我们去见它，它也未必有力气见我们。”
说着，关灵便已款款站起身来。
徐慧跟在她的身后：“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我要和陛下通话。”
关灵想着那位辅帝所说的那一席话……
她敢肯定，那是那位辅帝自作主张的行为。
……
……

第一百七十三章 战争的余烬
赫特三号。
帝国的舰队渐渐飞远直至消失在星空的深处，这意味着此间战争的胜利，而从坦旦人和帝国现在的反应来看，则意味着在背后更大力量的较量中，他们也获得了胜利。
但赫特三号行星却没有多少胜利的样子。
外空间里，一艘艘战舰缓缓飞行，太空中漂浮着天量的战舰残骸，看起来像是海洋一样，在其中穿行的战舰更像是游弋在海洋中的鱼儿。
而那些“鱼儿”上大多伤痕累累，甚至燃烧着明火。
一切看起来惨淡无比。
而赫特三号行星的地面，这颗赫特文明的贸易行星曾经是足以让人类惊叹的城市星球，从太空就能够感受到它所散发出来的科技感与现代建筑的交错，但现在，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坠落，这颗星球甚至都在剧烈的撞击中偏离了它的轨道，撞击掀起的尘埃与毁灭在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覆盖了全球，将近七成的城市变成废墟，尘埃飘荡上近万米的高空，从太空俯瞰，这颗星球都变成了土黄色。
但这仅仅是表面的影响，撞击对磁场和星体本身造成的影响还需要更漫长的时间来展现，而那种影响的深远程度与恐怖程度，远超现在看起来声势惊人的尘埃云。
赫特人已率先开始抢救工作，在赫特三号上，虽然有大量的其他文明生物，但主体还是赫特人自己的本族生命。不过，赫特人这时候率先抢救的却是其他文明的生命，赫特人为这些其他文明的生命主动提供飞船，让它们离开这里，前往莫洛蒙区乃至混乱星域的各个角落。
这些其他文明的生命将成为赫特人的传声筒，将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传遍混乱星域，扩散这浓重的血腥味儿，以此来吸引更多贪婪的猎食者。
而技术更先进的沢河人则负责解救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里被困的大量生物。
虽然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在坠毁前，绝大多数逃生舱都满载而出，但因为引力的影响，巨大多数逃生舱都被行星捕获并被坠毁的行星要塞牵连，一同落在了赫特三号之上。
而在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中，也有很多人没能逃亡出来。行星要塞的坠落虽然恐怖，但反而没有普通飞船坠毁的那种毁灭性，因为其结构的庞大，撞击并没有带来那么惊人的毁伤效果，瓦解的庞大行星要塞残骸里，还有大量完好的结构，幸存者完全可以在这些结构中生存下来，等待救援的到来。
但在救援开始之前，先确定的是坐标的安全。
拉里在无数弗洛里斯人的拱卫下向沢河人展示它们所保护的坐标。
——拉里亲自将那根权杖带在身边。
不过，弗洛里斯人也就仅仅是展示坐标的安全性而已，哪怕是这种情况下，以拉里为首的弗洛里斯人也不愿将坐标交给任何人保管，固执地要将坐标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行星要塞变成了这颗星球上耸立的巨大山峦，沢河人率先驱散这一区域的尘埃，一艘艘飞船起起落落于巨大的星舰残骸之中，末日的苍凉里，竟也显出一点点焕然新生般的感觉。
肖平坐在一片废墟里，戴着氧气面罩，看着远处天赋者们也前去救援，眯着看了好一会儿，听见身边的贺修然道：“拉里它们聪明啊，你看，咱们联邦舰队一点也不被沢河人重视，但它们弗洛里斯人，手里握着那根带着坐标的权杖，就跟什么一样，那么多沢河人飞船，简直绕着人家飞！保护的铁桶一样。”
肖平闻言失笑，只是摇头，看向另一边踩着单兵飞行器过来的通讯兵：“有消息了吗？找到苏先生他们了吗？”
联邦舰队的设备最差，脱离了弗洛里斯人后短板便显露出来，这时候，他们甚至很难保证自有的通讯体系，要靠他们这边派人往复于赫特人等其他文明的联络信息汇聚点位置获得第一时间的信息。
为了保证肖平这边指挥体系的顺畅，十几个通讯兵几乎是连轴转的状态。
那个通讯兵连连点头，激动道：“找到他们了！是沢河人发现的！在坠机点的另一边！”
……
魔改启星号其实早就过来了，帝国舰队刚刚撤走，沢河人和赫特人还没有开启救援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绕到了这边来。
那头晶簇还是没找到它的水滴飞船——它那艘飞船本来就有损伤，坦旦人的那一炮影响的是全船的电磁设备，幸亏弗洛里斯人的预案中有这种情况，有专门应对电磁脉冲的逃生系统与飞船，才能保证最终逃生的进行。
不过也是因为电磁脉冲的原因，那头晶簇这才和它的水滴飞船彻底失联了。
废墟太大，谁也不知道水滴状飞船在哪里，那头晶簇也干脆不找了，它站在魔改启星号里，看着这一船的人，从心底里感到颓丧。
这是它少有的升起负面情绪，这时候它才会懊恼地觉得，自己被人类影响过深了。
惨淡的情绪蔓延在飞船里，林默、白枫、苏晨都像是丢了魂的行尸走肉一样，吕安邦自不必说，没有酒就缩在角落里，七尺高的汉子，活得像是一只大虾米。
就连库卡斯都不吭声了，落地后显示器就一片黑暗。
唯一正常的是赛西，但他看着这些他敬佩与尊重的人变成这种样子心里也难受极了，早早地就出去联系其他文明求援去了。
按道理，这时候能接上话，调节气氛应该是黯。
她是个傻子，根本看不出来气氛不好，会一直没完没了地说下去。
然而黯……
那头晶簇本能看向苏晨的手掌心。
苏晨的努力似乎都是徒劳的，那具小小的躯壳被微微拼接上一点，却再也没有睁开眼睛、动一下。
那头晶簇看了一眼，觉得心口仿佛堵了一块石头，又偏开目光，但当它再转过脸回来的时候，发现苏晨竟然不见了！
苏晨就那样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
……

第一百七十四章 选择
苏晨的消失没能引起多少动荡，因为目睹到这一幕的都是失魂落魄的人们。
那头晶簇、以及林默等人都隐隐知道些什么，虽不明晰，却也大概清楚苏晨出现在了哪里，便都只是微微叹息一声。
直到联邦舰队的人赶过来，这里才热闹起来。
跟着联邦舰队到来的还有耶古人。
在之前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里，联邦舰队和耶古人之间其实还有些抵触，毕竟，联邦舰队基本就没有见到过什么其他的生命，乍一听说这个看起来不怎么友善的文明变成了自己的同盟，多少都有些难以接受和警惕，尤其是联邦舰队发现，耶古人与弱小的联邦舰队也没有强到哪里去的时候，耶古人就更显得鸡肋与无用了。
直到这一次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陨落，一切才发生变化，耶古人对联邦舰队以及对联邦人的帮助都被联邦人看在眼中记在心中，关系自然而然地就缓和了很多，甚至找到了苏晨，肖平还特意通知了耶古人方面。
耶古人它们的数量本就不多，这一役下来为掩护联邦舰队的人类撤离，更是损失惨重，此前的几万耶古人，现在就只剩下寥寥的几千个，但它们在耶古人首领的带领下，无论伤势、状况如何，都艰难地穿越废墟，来到这里，也不敢靠近，远远地匍匐向苏晨所在的魔改启星号行以古怪的朝拜之礼。
它们朝拜的动作从人类的角度来看十分滑稽，但它们郑重其事，数千人的动作虽谈不上整齐划一，却也是十分震撼，配合着废墟与荒凉的景象，倒让人有种别样的震动。
而它们甚至不在乎它们敬畏的神是不是在那艘飞船里。
肖平站在启星号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启星号里，又扭头看向外面，唯有沉默。
林默等人已被带走治疗，那头晶簇也跟着走出来，就站在肖平的背后，启星号里空空荡荡，苏晨根本不见踪影。
因为耶古人的存在，肖平没有让太多的联邦军人上来，只是让他带来的人远远地围出一圈警戒线，表示人类一方和耶古人同样尊重苏晨，而同时，这种警戒线也将避免其他人意识到苏晨根本不在这里面。
肖平的神情复杂。
“你们打算怎么办？”那头晶簇率先开口，它也是一个话痨，长时间不说话哪里就难受，尤其这时候它的心里也不好受，找个人随便说点什么总是好的，林默白枫那些人都不愿意说话，它只好和肖平搭话。
要知道，这在之前是很少发生的事情。这头晶簇虽然在苏晨他们的面前表现的像是个疯疯癫癫的家伙，但在其他人的面前，它摆出的可是了不得的强大外星文明的姿态，一直高高在上与强大着。
但肖平今天的心情也很复杂，他走进启星号里一圈，才回答道：“先封锁消息，我们的方舟全都报废了，现在我们需要定心丸，联邦舰队也需要定心丸，我会对外宣称苏先生受伤闭关休养，希望你能和我们的口径保持一致，你放心，你的飞船我们会派人去找，弗洛里斯人和沢河人与我们有约定，不会不帮我们。”
那头晶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摇头失笑，道：“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联邦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肖平这回沉默了。他站在启星号的舱门口的位置，抬头看了一眼远空。
这一区域的尘埃已经被沢河人荡尽，一艘艘冰川战舰起起伏伏，正在废墟中搜寻幸存者，与忙碌不停的赫特人、弗洛里斯人相比，联邦舰队和人类们简直就像是一群无所事事的闲人。但事实上，人类方面也有超过两百万人死在这场大坠落里。
然而他们根本跟不上现在的节奏，而沢河人它们也没有什么关照联邦与人类的意思，只是提供最简单的帮助，到现在为止，身为联邦舰队最高层的肖平也好，或者是战力顶峰的赛西等第四种姓也罢，都没有得到哪怕任何一方的说法。
肖平很清楚，联邦舰队没有被忽略，但他们是被主动忽视的存在。
因为他们没有用。
眼下这种情况还算是好的了，现在沢河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联邦舰队其实对它们来说已无任何意义，是完全可以被抛弃甚至顺手抹除的存在，肖平相信，杀光联邦人和帮助联邦人，对于沢河人来说，无疑是前者更容易做到。现在它们没有展开大屠杀，本身就已经是仁至义尽的事情了。当然，弗洛里斯人在这里面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弗洛里斯人一直坚定着与联邦舰队的交易，它们手握坐标就要同时保证联邦舰队的生存。
哪怕这种生存，并不能让人心里有多么好受。
一路走来，肖平已习惯了联邦的弱小，但看着这遍地惨烈的景象，肖平罕见地有些低落，他一点点关上启星号沉重的舱门，装作不打扰里面的苏晨的样子，抬头看那头晶簇，他盯着这头晶簇看了好一会儿，抿了抿嘴，没吭声，像是在犹豫与判断着什么，过一会儿，才道：“我有一个疯狂的想法。”
那头晶簇站在稍高些的位置，而它本身就极为高大，站在肖平面前，有种居高临下的意味：“你还有一个选择，我可以帮你去争取，沢河人会给我们一支舰队，足够强大，可以满足我们的一切要求，让我们离开混乱星域，在任何我想要的地方扎根，而且那时候，无论是坦旦人还是帝国人，都没有能力再阻挡我们离开，也不可能有办法阻拦我们离开。
“我们可以大大方方的离开。从这一点来讲，这一战对于我们来说甚至是利好的，哪怕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坠毁了，但我们不必再东躲西藏，躲避帝国与坦旦人，因为他们也已经自顾不暇。
“而我们的计划将和之前一样，抵达漫漫星空中的某一个‘无主之地’，在那里落地生根，繁衍成长，在漫长的岁月积淀下，一点点成为一个强大的文明。”
……
……

第一百七十五章 死者，能被复活吗？
那头晶簇的话，说完了。
它就站在原地，双手插兜，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肖平。
肖平也看着它。
最近的联邦战士距离这里都有十几米的距离，魔改启星号停靠的位置是废墟中少有的安静之地。
肖平吸了口气，问道：“如果联邦不选择这条道路，你还会支持我们吗？”
那头晶簇笑了笑，道：“我支持我与联邦达成的约定。”
肖平点点头：“我明白了。”
那头晶簇就不再言语。它将另一条路摆在了肖平和联邦人的面前，那是一条缓慢的、却安全与平稳的道路，但看起来，无论联邦未来是什么打算，现在的肖平心中，却更倾向于另外的一种可能。
时移世易下的新机会。
那头晶簇最后看了一眼眼前的启星号，迈开脚步，向远处走去。
肖平跟在它的身后，微微垂着头，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名为野心与贪婪的光芒。
路上，这头晶簇问道：“那个我们从伽勒法26带出来的高级俘虏怎么样了？”
这头晶簇没有指名道姓，但肖平很清楚它说的是谁，答道：“放心，我们一直在管控它，现在它也处在绝对安全的状况下。”
眼下的这种情况，沢河人掌控赫特三号行星，就算半植物化生物醒过来闹将一番也没什么，根本不可能掏出沢河人的手掌心，就算逃出去了也没什么意义，因为联邦已经不需要再躲避坦旦人了。
但肖平仍要派人控制它、确认它的稳定。
因为只要它出来，无论结果是什么，联邦人一定会蒙受巨大的损失。
接下来的一路上，两个人便都没了话，肖平从另一个方向离开。而那头晶簇则与之相反，向警戒线的边缘行去。
在那里——林默已在封锁线外等待。
他的伤势其实很严重，天兆扯断了他的双翼，却并没有那么简单，天兆那种奇异的暗能同样侵入了林默，才让他那么长时间里处在一种无作战能力的状态——以天兆那种层次的存在出手，断林默双翼就不可能只是看起来断翼那么简单。
但在这些人中，林默的恢复力却是最强的，更何况，他拥有来自于第九种姓的权能，只要时间足够，剔除天兆侵入他体内的暗能就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而体能上的消耗则完全可以通过营养剂来补充。
坦旦人极端变异创造出来的怪物，在任何情况下都极具生命力。
他并不放心这边的情况，恢复一点便立刻又过来了。
但可惜的是，他被联邦的警戒线挡在了外面。
而林默一向是个讲道理守规矩的人，甚至过于守规矩了，他在隐隐意识到肖平散布假消息的意图后，虽然焦心于苏晨的情况，却也选择老老实实地等在了警戒线之外，直到那头晶簇过来。
林默太老实。
这是那头晶簇对林默的评价，它对林默的态度虽然不至于像是对肖平他们那样，但更多的却是对老实人的无可奈何，没什么可说的，也没有什么多说的，这种时候，反而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还是林默率先开口：“他还是没有出来吗？”
那头晶簇摇摇头，与林默肩并肩站在警戒线外，眯着眼睛看远处的魔改启星号：“当然没有，白枫怎么样了？”
“稳定。没什么事儿——起码看起来没什么事。”
“看起来……”那头晶簇咀嚼了一下这个词儿，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
林默没注意到，他心中有些不安，皱着眉头问道：“他是想要复活黯吗？”
“应该是，他的那种力量很奇特——而且，据我所知，黯本身就是他从零到一创造出来的。”那头晶簇露出沉吟之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默道：“那他有可能成功吗？”
这回是漫长的沉默。
林默有些奇怪，扭头看向那头晶簇。
阴影中的魁梧晶簇那红宝石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光芒，但它这回什么也没有说，收回注视魔改启星号的目光，什么也不再说了，走向身后的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废墟。
废墟之中，飞船起起落落，不时有巨大的残骸滚落，生物在废墟中忙碌，天空里，恒星的光芒穿透淡淡的尘埃，也变得有些暗淡。
那头晶簇走在废墟间，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脑海中，却在思考林默刚刚的那个问题。
死者。
能够被复活吗？
……
同一时刻。
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里。
一如林默与那头晶簇的猜测，苏晨正在进行这样的尝试。
苏晨是一个情绪化的人，但他也是一个能够理智的人，虽然这一次他失态甚至一度失控了很长时间，但他能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更能控制得住自己的问题。哪怕在那个时候，面对天兆他都能够控制得住自己，没有将解析力量一股脑地甩向天兆，而是将这关键性的力量引导向了黯。
杀死仇敌远远没有可能救活黯更重要。
解析力量在不受控的情况下，可以扯碎黯，但受控的情况下，也许有谁也不知道的功效。
毕竟，这种力量可以说是星空顶级一个层次的。
而且一直以来，苏晨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本体能量魔改创造了黯，还是黯在阿诺瓦尔之环空间里受到了什么影响，也许解析力量是救命稻草。
而事实上，解析力量给了苏晨正向的反馈。
解析力量“缝合”起了黯的身躯，并且，透过解析力量，苏晨感受到了一道在黯的身躯中，飘摇如烛火般的光芒。
苏晨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能一厢情愿地认为这是黯的灵魂，也就是所谓的意识态还在。
但他在外部能调动的解析力量太少，只能回到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里来，借助这里相对量众多的解析力量来尝试复活这个小家伙。
在不受控的情况下，这里暴走的解析力量对于黯来说是致命与危险的，苏晨也没有办法稳定下来这些自从他进入第四种姓以来就开始暴走的解析力量，但他能做到的是，在他在这里的时候可以引导与有效地控制部分解析力量。
而这就足够了。
……
……

第一百七十六章 飘摇的帝国
毁灭总要比修复来的快与迅速。
赫特三号一战结束后十天，苏晨都没有出现，而战场的打扫及搜救却才刚刚完成，在沢河人舰队的帮助下，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上的“乘客们”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援救。
它们在距离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废墟十几公里远的位置临时搭建了一座城市，以供给无家可归的人们驻留。
联邦、弗洛里斯人的新指挥部也坐落在这里。耶古人也被迁居至此。此战之后，它们已经和苏晨、联邦以及人类这些名词不可分割。
到了这一阶段，联邦和弗洛里斯人的处境倒有些差不多，都显得有些尴尬，从合作关系来讲，他们和沢河人等人有合作的基础，但往深了说，这种基础本身很单薄，而这种单薄就直接导致了他们谁也没有办法被沢河人与赫特人一系的力量所接纳，就像是一个外人一样。
当然，对于不同的文明来说，其他文明就都是外人，只是眼下，这种体会有些明显。
肖平甚至都有些无事可做了，他每天站在自己的办公室窗前久久地凝望天空。
天空里，一艘散发着死亡气息、如同棺椁般的飞船沉浮在那里，沐浴着交织的横行辉光，有种跨越远古而来的深沉。
其他文明的人说那里面是传说中人类神灵的使徒。而从联邦舰队自己的分析结果来看，那个焦黑影人的生命结构和人类有百分之五十六的相似度，这在平时说明不了什么，但结合人类神灵使徒的传言，总会让人浮想到其他的方向去。
沢河人、赫特人都对那艘死亡飞船里的存在敬畏有佳。
肖平一直想要接触它，但没有任何办法，连途径都找不到。
肖平便只好这样一直清闲着，这时候联邦舰队里的很多人都是清闲的，只有少部分人在肖平的安排下，全力地学习着各种各样的知识，同时，肖平还有意地将军人派去给沢河人与赫特人打杂，无论多么卑微的活都干、都接，这不是巴结，而是他们必须做的事情。
给人家打杂就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这是最愚蠢的想法。对于现在的联邦舰队来说，能够参与进人家的事情里就是好事，可以学习对方先进的模式，偷学一点点技术，也能够搞好关系。
但除此之外，肖平也做不了什么了。弗洛里斯人手握坐标，它们向沢河人提出要求，想要获得一批资源与足够先进的飞船，以此离开混乱星域，前往星空的深处，过它们原本希望过的生活。
而弗洛里斯人将带走那段坐标，拉里许诺将带着那根权杖永远消失在星空的深处，永远不会被人找到。
不过，沢河人方面还没有任何的回应传来。
出于对另一种未来的向往，肖平在过去的十天里，清闲中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开会开会再开会，尽可能和联邦中每一个层次的人交流，得到他们的意见，再汇总。
一个大胆的规划正在看似平静的联邦舰队之下成型。
但到现在为止，以肖平为首的联邦人类还没有对沢河人提出他们的要求。
这是他们作为诱饵出现在这里的“报酬”，却不能随意提出。
肖平其实想要等等苏晨。
在现在联邦舰队的计划里，这些暗能强者是相当重要的一环。
然而苏晨一直没有出现，十天里魔改启星号一直空空荡荡，耶古人日复一日地朝拜，也没能迎回那位它们心目中的神灵。
而来自于深空中的消息却热闹得多。
这十天里，混乱星域几乎翻了天，处处都在飞散着消息，说是冷凝人设计找到了坦旦人的母舰队群，无尽光年奔袭，打的坦旦人落花流水。伴随着各种各样的信息涌来，联邦舰队才认知到这个冷凝人究竟是什么文明。据说，它们诞生在一颗恒星熄灭的冰冷星系，在绝境中生长，一点点成为星空霸主级的文明，也已经消失很多年了，这时候突然出手，便将坦旦人打了一个落花流水。
而冷凝人则正是沢河人与赫特人甚至是莫洛蒙区反帝国同盟背后的支持者。
据说坦旦人损失惨重，千里溃退。不过，这都只是传言，消息都没有被确认，起码身为冷凝人一方的沢河人舰队从没有确认过这一消息是真实的。
坦旦人和冷凝人的层次太高，它们的战争爆发在混乱星域之外，是谁也看不到与观察不到的地方，关于战况的消息，肖平自己都是不大相信的，但这不妨碍他以战争当事人的身份进行推理，沉默依旧的两个超级文明的对抗不可能是空穴来风，突然爆发的，这很可能与坦旦人近期的动作有关。
坦旦人的异动引动了冷凝人出手。战争的起点在这里——坦旦人想要通过坐标找到那所谓的原生命，而冷凝人不希望坦旦人找到那个原生命。
而这种层次的文明一旦开战，上来就是白热化的阶段，尽可能在对方有还手之力前歼灭对方，以此最大程度地降低自己一方的损失。
冷凝人与坦旦人的交战信息难以获得，但帝国的情况却是相当准确的。
伴随着坦旦人的自顾不暇，嚣张的帝国在连番对外战争中损失惨重的情况下，瞬间就成为了混乱星域里人人眼馋的大蛋糕，强大的文明还在坐山观虎斗，怕引火烧身，但小文明、中层次的文明却不必有这样那样的顾虑，纷纷出手，从四面八方入侵帝国，四处扫杀抢掠，其中最强悍的一股，由数个文明联合组成的联军，在事态发生变化的第一天就长驱直入。
——它们十分聪明，想要直接拿下首都星，再从首都星辐射帝国疆域，最短的时间内将帝国占为己有，以共治的方式彻底吞下这庞大的疆域。
但它们没能成功。祈灵宫战舰携三位天启骑士班师回朝，在首都星外环第三战线截住了这支舰队，惨烈的战争从那一刻爆发，一直延续到今天。
帝国和那位“暴君”即如飘摇之烛火，正在战争的巨浪中摇摆。
……
……

第一百七十七章 帝国战线
帝国首都星外环第三战线，列兵七号行星。
列兵七号与帝国首都星位于同一恒星系内，直线距离超过三亿公里，是一颗坚硬的“花岗岩”行星，但在非战争情况下的太空里观察，它仍与其他行星一样，是一颗黑暗的行星。而恒星所能够带给这颗行星的热量十分有限，但它却是帝国首都星与皇室的外环、也就是帝国首都星圈的第一道防线。
这里的大气层被帝国改造，行星的地表建满了防御工事，重炮深埋于地底深处，而它的地核被改造，用以支撑环绕整颗行星的巨大能量护盾体系。
一旦有外敌突破帝国的外部防御，撕裂镇边军团的防御，这里将是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坚硬的钢铁防线。列兵七号的身后，还站着六位列兵。驻扎在这里的分别是帝国的七个驻外军团，列兵行星上还有短距的重型攻击舰战斗群，为的就是首都星圈内的作战，必要时也可以及时支援首都星圈外四方的帝国疆域。
这种防御工事听起来十分冷硬与强大，但事实上却并非如此，这种看似铁桶般的防御模式反而是低等文明的体现。
然而今天，黑暗的列兵七号被彻底照亮，火光与爆炸如同走蛇般吞噬着每一块大地。
列兵七号行星地表。
鹿蜀正从废墟中昂扬而起，他触目所及，地面的战线与工事正沐浴在滔天的火海之中。
帝国的战争机甲燃烧着火焰奔行，战壕下深埋地底的重炮矩阵殉爆的火光一层层掀起地皮。
天空里，燃烧的帝国战列舰缓缓解体，抛飞着天量的物质，缓缓跌落。
而在更高的天空里，世界像是升起了一万轮太阳，触目所及的整片天空都是耀眼的炽白闪光。
恐怖的第三轮打击密集地覆盖向这片大地。
那是来自于敌舰队的“欧米茄”战争阵列，它是圆弧形型的对地军舰，全场达到一万公里，装载的束能重炮超过七万座，当它向地面开火，地面的一切都将沐浴在滔天的血火之中。
这是刚刚抵达战场的恐怖怪物。
“欧米茄”的第一轮打击，摧枯拉朽地击溃了已经坚守无尽炮火整整六天的列兵七号行星的环星球护盾，瞬间的超强度打击令帝国的护盾装置机械过载，护盾熄灭后的第二轮打击彻底点燃了这颗星球。
第三战线的地面工事和太空防御舰队在第二轮打击中付出了极惨重的代价，正在重启的护盾装置严重受损，护盾彻底熄灭。
而第三轮打击就在这时候铺天盖地而来。
帝国的舰队正如雨点般坠落，而“烟花”则在大地之上怒放。
祈灵宫战舰携帝国舰队返回后，甩在在外空间与这支野心勃勃想要直捣黄龙继而吞掉整个帝国的外星文明联盟舰队交火，短暂地阻截住了它们，而随后，祈灵宫号携舰队返航，天兆骑士、蔷薇骑士受诏返回首都星复命，鹿蜀成为唯一一个需要留守在外的人。
果不其然，仅仅过了半天不到，外星文明联邦舰队就再一次卷土重来，想要冲击帝国的首都星。
马奇思知道他留下来的必要性，但他心中仍有些难受。
在这种情况下，他对于帝国的价值和重要性显然远不如天兆和蔷薇——敌舰队来势汹汹，他孤身一人被留在列兵七号，这本身就是巨大的风险。
而据说，这还是他背后的家族主动向那位陛下建议的。
马奇思的家族在疯狂地向当今的陛下示好。事实上，这些天帝国的内部风雨飘摇，伴随着外敌入侵，帝国处于岌岌可危的境地，那位暴君的地位首次遭到了有效的冲击，很多人都希望看着他倒台，但也有些人认定这是机会，全力表示自己的忠诚。
而大家都清楚的一点是，帝国漫长的岁月以来，从来没有天启武装损坏的情况，原初石打造的天启武装本身就是巨大的保障，只有驾驶员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死去。而只要天启武装在，这笔买卖就不是损失。
马奇思想到这一层，心中便有些寒冷。但这些年来，他早已习惯了，这点情绪影响不到他，而马奇思也不会因为这一点而做出什么报复性的举动来，恰恰相反，他要全力守住这里，守住列兵七号。
因为他如果今天守住了，所有人都将看见他的功绩！
这一战是巨大的风险，更是巨大的机遇。
第三轮的打击铺天盖地而下，每一道闪光都如同卡车般巨大，落在地面上，整颗行星都在颤抖。
这是真正的洗地，超过七万座巨炮的轰击，足以将地面削下一片。
但鹿蜀却像是鱼儿在水中穿行一样自如，密集的打击根本无法触碰到它，无论多么精密的打击，都会“完美”地与他擦肩而过，落向身后的大地，爆炸与冲击甚至都与鹿蜀背道而驰。
他身上像是有某种“斥力”，将灾难全部拒之门外。
因此，马奇思的速度没有任何的减缓，他像是一道银色的闪电，拔地而冲天而起，逆冲密集的打击，直接穿出列兵七号稀薄的大气层，来到了太空深处。
“欧米茄”的弧形战舰，近在眼前。
马奇思的眼睛微微眯起，哪怕有天启装甲和电子系统的削弱，在这种距离下，打击的闪光仍无比耀眼。
而它正渐渐熄灭。
马奇思不是无准备而来的，出现在这里之前，帝国已经对这艘战舰进行详细了“解刨分析”，它外层有一层护盾，而且重炮密集阵间隙里有自动寻敌装置，就是为了应对天启骑士而准备的——帝国的天启骑士在混乱星域不是秘密，敌舰不可能不提防。
但马奇思有自己的准备。
他在逼近的刹那，便轻轻拍手。
一瞬间，他就出现在了欧米茄战舰的护盾之内。
天启武装瞬间响起警报提示他被超过三十门定向武器锁定。
但对此，马奇思只又一次拍手。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欧米茄”的战舰表面，他再一次扬起手臂，准备直接进去，但就在那一刻，他的视野骤然黑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未知袭击笼罩了他。
……
……

第一百七十八章 角逐
马奇思瞬间就判断出，这是一个暗能强者！至少四种姓起步。
这是马奇思多年来积累的经验。成为鹿蜀多年，与各种各样的人物交手的多了，自然也就有了经验和认知，一瞬间的判断，却往往极为精准。
这一刻，马奇思是整个视野都黑了下来了，眼前一片黑暗，就连应该闪烁与交织的天启武装之中的显示器光芒也都纷纷消失不见。
但他还能感受到自己的躯壳，以及天启武装带来的力量。
天启武装内部的辅助系统是为了帮助脆弱的人体与人脑跟上强大的天启武装，以实现凡人之躯驾驭高种姓的力量，但它并不代表力量本身。
天启骑士的力量来自于由原初石打造的天启装甲本身。
哪怕辅助系统离线，天启武装的力量仍在，最多无法像是之前那样得心应手了而已。
眼前一片黑暗，来自于人的视觉、嗅觉和听觉都在瞬间被剥夺，但身躯的触觉还在，马奇思的身躯立刻动了起来——这种能力十分诡异，但它本身并没有多么恐怖的杀伤效用，必定有后续的杀招紧跟在后面，趁着中招着失去观察能力的机会完成物理袭杀。
马奇思直接向后暴退。
而这是明智之举，就在他离开当前位置的刹那，数道射线交叉，直接贯穿了马奇思刚刚所在的位置。这种程度的打击虽然不足以杀死天启骑士，但失去感官再加上遭袭，必定是乱上加乱，一步步陷入到对方的战争节奏了，哪怕对方打不穿马奇思的天启装甲，但耗死他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从这一点来说，天启骑士的武装其实和苏晨早在远辽时期遇见的那个身穿暗物质铠甲的重甲眷者很相似，都是有坚硬的壳，壳无法被摧毁，但杀死生物的办法却有很多种。
“欧米伽”战舰在微微震颤——第四轮的打击正在酝酿。
马奇思在飞船之上跳跃，他的大部分感官被封闭，却能够通过身体来感应周围的状态，没有了智能辅助系统，他虽然跟不太上天启武装的模式，但天启武装本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这种能力配合飞船上的火力系统确实可以以弱敌强，但可惜的是，马奇思的天然优势太大了。
这就像是打游戏，两个人的操作水平极其近似，甚至其中一方还要强一些，但弱的那一边却有装备与等级的碾压，这便足以弥补这种操作上的优势。
而马奇思本身，他更是经历过严格的训练，连续数次移动位置，他便大概重新摸清楚了自己眼下的情况。
首先，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装备优势固然在，但这不是百分百绝对的，马奇思很清楚，在这样一艘战舰之上，他没头苍蝇式地躲避是终有尽头的，一旦第一次被命中接下来便不可能再规避暴风骤雨般的打击，而到了那种境地，也就离死亡……不远了。
而其次，那个对自己发动这种能力的第四种姓马奇思找不到。其实顺着暗能感知抓住对方是很容易的事情，如果是苏晨这种精修暗能感知的存在，哪怕被封闭五感，也能顺着暗能感知瞬间找到对方，但对方打的就是马奇思这种靠天启装甲成就的假第六种姓，没有辅助系统，马奇思不可能抓到这蛛丝马迹，而对方隐藏的极好，就是不想要和这个第六种姓硬碰硬，想要借助火力压制来杀死他。
清楚了这一点，马奇思的心中便有了计划。
稳扎稳打并不现实。
他又一次后退中，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灼热的射线从他的身边掠过——“欧米茄”战舰正在计算他的行动轨迹，通过物理建模的方式穷尽马奇思的所有移动可能性，一旦这种模型建立成功，那么，无论马奇思如何移动、向哪里移动，后果都是一样的，一定会被击中。
但这一次，马奇思却直接扬起手臂，轻轻拍了一次手。
这是他的能力，可以瞬间与某个物体换位，但在封闭五感的情况下，用这种能力十分冒险，因为他看不见、感受不到就判断不了，就有可能和不知道什么东西换位，陷入到更危险的境地中。
因此，马奇思本是不打算用这一招的，但他没有办法，与其等死，只能冒险。
第一次换位，马奇思判断自己仍在“欧米茄”的船体甲板上的某个位置，他没有犹豫，紧跟着再一次拍手。
这一次，他移动到了糟糕的位置，不知道和什么东西换位了，他移动到了一道打击前面，身躯巨震，被恐怖的射线掀飞出去。
距离在瞬间拉远，他那被封闭的感知微微松了一些，眼睛能感受到一点光亮——这一炮似乎把他打出了很远，那个未知第四种姓对他的影响也随之衰弱。
而这一次马奇思借助这一点微弱的光芒确认了方向。
第三次拍手。
马奇思重新脚踏实地。
他重新踩在了欧米伽的战舰舰甲之上。
然后他第四次拍手。
眼前再一次有微弱的光芒浮现。
身躯却被卡住了。
他似乎进入到了某种金属结构里，被卡在层层叠叠的管道与设备中。
而这意味着他来到了“欧米茄”战舰的内部。
且与那个第四种姓的距离又一次拉远。
然后他第五次拍手。
眼前彻底明亮起来，熟悉的辅战界面浮现在他的眼前。
他已站在这艘庞大战舰的深处，周围一群样貌丑陋的生物惊悚地看着他。
马奇思的嘴角露出冷笑。
第六次拍手。
马奇思出现在“欧米茄”战舰的动力炉位置。
他这一次没有拍手，而是将手臂搭在它的外侧。银色的天启骑士战甲开始掠过耀眼的闪光。
密集的纹路从这里蔓延开来，蔓延向这艘欧米茄战舰的四面八方。
而与此同时，这艘庞大的战舰正在准备新一轮的开火……
马奇思的眼角忽然浮现一抹黑暗。
——那个屏蔽感官的第四种姓正在飞速赶来。
但已经晚了。
马奇思的嘴角露出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
……

第一百七十九章 帝国的荣耀
当太空里的“欧米茄”战舰第六次闪耀起如群星般的光芒，列兵七号地面上、太空中残存的帝国部队几乎要崩溃了。
帝国军人们绝望地看着这一幕。
一轮轮的恐怖大轰炸之下，列兵七号的防御正在土崩瓦解。
但第六轮打击没能落地，庞大的半弧形战舰“欧米茄”在天空里解体了。
它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毁灭了，本应该咆哮着冲出炮口的、超过七万道的粒子束射线没能出现在它们应该出现的地方，而是出现在了舰体的内部，恐怖的力量与爆炸撕裂了整艘飞船，它一寸寸地在星空中解体，耀眼的火光中坠向列兵七号。
因其庞大的面积，远远地看，它就像是一片火云。
而在升腾的火云之端，天启骑士“鹿蜀”的身影正冉冉升起。
在他的背后，帝国的残余舰队重整旗鼓，抓住了这一线的战机，全线杀出。
而鹿蜀则一马当先，翱翔于战场之巅，借助帝国舰队的辅助，摧枯拉朽地击退敌舰队。
直到对方的舰群变成星空里肉眼的小光点，鹿蜀才退回一片狼藉的列兵七号行星。
马奇思喜欢脚踏实地的感觉，因此飞回列兵七号地表几乎是他本能下的行为。而最关键的是，他的状态极差，甚至止不住地在向外流淌冷汗，落地的瞬间他就跪倒在地，天启骑士装甲的辅助系统告诉他，他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已经进入红色警戒状态。
这不光是因为他早就有伤在身一直没有得到良好的休息，更是因为他刚刚那一击消耗极剧。
但银色面甲之下的男人仍露出笑容。
这么长时间来，这是他最酣畅淋漓的一战，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前途这样的战斗也让他心中高兴——他看见自己在为帝国而战，而也终于能一雪前耻，不再像是之前在洛根十七号以及赫特三号一样，被区区的第四种姓压着打。
这才是正常的，今天那个第四种姓的能力虽然诡异但也不过如此，连和自己照面都不敢，哪里像是那两个怪物……那两个……
马奇思的眼前阵阵发黑，最后噗通一声，跌倒在地。
围拢过来的帝国军人们爆发出一片的惊呼。
马奇思的人倒下了，但他在帝国却由此一战成名。
列兵七号行星外，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击毁敌舰“欧米茄”号的马奇思最先赢得的是列兵七号剩下帝国军人的敬佩，而紧接着，消息传遍帝国，更是为马奇思赢来了无上的声势。
这一阶段，帝国处处皆战火，绝大多数交战区都是一面倒地战败，小有胜利也只是小范围的局部作战的胜利。
帝国不得不全面收缩，像是被人追打的过街老鼠，不得不抛弃大量的疆域和子民，由此而产生一系列的后果，波及极广极深。
但马奇思的这一战却为帝国带来了强心针。
帝国的天启骑士，再一次成为众望所归的英雄的代表。
首都星圈外部的帝国人民一遍遍呼吁希望能够获得更多的重视，派驻天启骑士。
而帝国首都星方面，那位自战争爆发以来已经很久没有出现的“明轩”皇帝也首次发声，表达了对“鹿蜀”的赞誉。
帝国首都星。
黑夜。
这颗星球有整整三颗月亮，暗夜到来的时候，天野一片明亮，但真正照耀这一方的却是霓虹闪烁的人类城市。
城市里下着细密的小雨。
关灵撑着伞走出皇宫，在门外乘上黑色的轿车，在地面上穿行。
头顶是闪烁的高架桥和大量的悬浮车，灯光闪烁，连雨丝都透不下来多少，地面由此显得有些冷清。
坐在驾驶座的徐慧透过后视镜看着一如既往沉静的关灵，不安地问：“陛……陛下和你说了什么？我最近听说很多人想要让陛下……让陛下让贤，就连天兆骑士的立场都有些动摇了，我们还这么频繁地来见陛下是不是……”
“短时间内不会再见了。”关灵平静地答道，“我今天和陛下吵了一架，相信用不了半个小时，消息就将传遍首都星。”
“啊……你说什么？”徐慧第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片刻后才惊叫起来。
关灵道：“这是我家族的意思。关家可以支持一位暴君，但不能支持一位昏君——他们对明轩帝现在的不作为非常不满。”
“这……”
话说到这种地步，徐慧甚至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透过后视镜看着越来越远的皇宫——辉煌的现代化宫殿群笼罩在阴影之中，像是蛰伏的巨兽，不……那更像是垂暮无力的巨兽。
关灵却没有再说话，她转过头来，将目光移动向窗外。
伴随着离开皇室区，一点点进入首都星的城区，细雨垂落的街道角落里，许许多多的人影走上街头，向他们涌来。
那些皆是帝国的平民。
他们不敢接近与冒犯传说中的天启骑士，就一个个地沿街站立，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发光的字上写着类似的话。
——请天启骑士拯救帝国。
据说，网络上，让天启骑士离开首都星前去增援帝国四方星系的请愿者人数已经超过了三百亿人，那已接近战争前帝国总人口的四成。
哪怕现在也是如此，人们希望天启骑士可以拯救现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帝国，能够像是多年前开国一样平息战争，而他们对天启骑士却仍存有天然的敬畏，哪怕是请愿，也不会越界。
关灵默默看着这一幕，似感慨般地说道：“当帝国强势时，人们臣服在帝王的脚下，恨不得奉帝王为神灵；当帝王无能时，人们便将怒火宣泄向他。而天启骑士不论什么时候都是帝国的象征，你说——这帝国，是皇帝重要，还是天启骑士重要？”
关灵的这个感慨让徐慧一个哆嗦，只能干笑。
而关灵似乎也根本没有想要在徐慧这里获得什么答案，她只眯着眼睛看向窗外，她找到了些不同的言论。
有些人举着的牌子上写的东西与众不同——
【你该记得你做过什么。】
【你不配成为天启骑士。】
……

第一百八十章 联邦之下的暗流
赫特三号行星。
大战后的第二十三天。
战争所留下的阴云已基本散步，弥散在整颗星球的尘埃在赫特人的处理下已几乎被清空，露出大面积的破败的城市。
蔓延整颗行星的地震、以及偏离轨道所引发的一系列的反应对这颗星球造成了更为深层次的影响，绝大多数的城市已化为废墟，成千上万的赫特人平民无家可归，只能排队等待前往其他的赫特人星球。
这颗星球偏离了它原本的轨道，在未来的岁月里，这一点点变化将像是蝴蝶振动翅膀一样彻底摧毁这颗行星的生态系统，而在更漫长的岁月里，这一点变化则将对这个恒星系带来一系列的影响。
但赫特人似乎无意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来修正这颗星球，甚至没有多少人来营救赫特三号上的难民们，事实上，大部分的赫特人军队和飞船也已开往了帝国的疆域——赫特人不是慈善组织，它们的出手固然有站队冷凝人的意图，但星空文明没有所谓绝对的站队，文明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赫特人哪里会放弃好不容易开垦出来的蛋糕？甚至眼睁睁看着它被别人分食？自然是要早早地出兵去分蛋糕了。
而与赫特人的本族人相比，人类与弗洛里斯人的待遇就要好很多了。沢河人和赫特人遵守了约定，一直在帮助联邦与弗洛里斯人。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夏初薇咀嚼着嘴里没有味道的合成食物，这是联邦舰队绝对造不出来的东西，富含人体所需的所有营养与热量，却只不过听装可乐的容积，两瓶就可以维持一个人类一天的运作。唯一糟糕的是它味道寡淡，几乎没有什么用处。
夏初薇吃完这一瓶合成食物便拍拍手站起身来，迈步走向身后的联邦营地。
她本来的工作是保障半植物化生物的稳定性。那是个绝对的闲差，但被夏初薇自己拒绝了，她希望自己能尽可能地发挥光和热，帮助更多人，这些年她学了很多知识，各个方面的都有，却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她带着一批联邦医疗队，负责一部分联邦人的生活及医疗情况。
现在联邦里里外外拢共只剩下不到八百万人。这个数字听起来恐怖，但对于一个文明来说却太过单薄了。八百万人的联邦营地其实极为庞大，分成二十多个区管理，夏初薇则是第六区医疗部队的成员。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包括第六区这个区数——因为这里临近苏晨所在的位置。
那艘小小的启星号飞船就停在与第六区毗邻的废墟之中，联邦的战士将之围拢，一刻不曾离开。
每每路过的时候，夏初薇总要向那边看一眼。
苏晨和库卡斯一起沉默在那片废墟里。
坦旦人的袭击后，库卡斯严重受损，一直都没有再被联邦投入使用，而且它自己也像是应激进入了某种状态一样，进入了不应答的休眠般的模式。
夏初薇却觉得，那是它在陪伴黯和苏晨。
作为少数中心圈子里的人，夏初薇知道很多内情，包括面对天启骑士唯一的牺牲者。
这符合战争的模式。强者生存，而弱者死去。在那种层次的战斗力，黯……就是那个弱者。
悲哀的念头在夏初薇的心头掠过，她注意到天空里飘起细密的雨丝，她来到第六区医院。
医院里永远是满的，沢河人和赫特人的帮助不可能惠及每一个联邦人，尤其是对联邦底层平民，联邦必须通过自己的医疗系统来消化，尽可能地将有限的、沢河人等提供的医疗物资平摊到每个人的头上。
但事实，这种平摊是不可能的。
大量的伤者、重伤者填满医院，而且还有精神疾病的患者，他们的数量并不少于那些有物理创伤的人。
漫长的战争和星际旅行足以摧毁人们的意志。尤其是这种星际旅行本身和旅行这种描述根本不相关。
在联邦看不见的角落，崩溃的种子正在生根发芽。从地面时代到星际时代的转变并没有那么容易做到，越是低级的文明，就越难以适应这种变化。
夏初薇在精神疾病区看见一个出奇平静的男人，他躺在床上，目光一直跟着夏初薇移动，直到夏初薇察觉到他停下来与他对视。
男人如此问道：“医生，我们什么时候回家？我母亲等我过去过年。”
夏初薇回答不上这个问题。她知道该如何回答，但她就是没法说出口，她看着男人平静而期待的目光，就像是一位外出打工的游子到了年关回家，一切显得如此顺理成章。
但那在现实中是不可能的事情。
现在的联邦舰队，没有家。
他们连舰队都没有了。
夏初薇最后扭头走开。
这时候她会觉得自己不是合格的医生，漫长的逃亡岁月已经磨掉了她的那些医生应有的特质。
她急匆匆离开这一区域，来到那些外伤者所在的区域，相对简陋的环境下，哪怕是断胳膊断腿的人也只能在一个巨大的厂房般的地方休养，不到两千平的房间里摆满了床铺，每一张病床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五米，哀嚎着的病人、飘散的血腥味儿将夏初薇拉回现实，她开始忙碌起来。
之前也有很多人惊讶，夏初薇这样的人会在这里像是普通人一样帮忙，但渐渐的，也就习惯了，巨变的时代，没有谁的特殊能别人所留意。
而今天的忙碌被迅速打断，紧急的通知传达下来，是第六区的平民爆发了火并，现在局面已基本控制住了，急需医疗人员前往。
这在眼下的联邦中常有发生，滋生的混乱种子总需要什么来发泄，而办法就是理念不合的人之间的冲突，食物不再短缺让人们更有精力思考与发泄除了生存之外的要素，这便是其中之一。
乘坐悬浮车前往火并地点的路上，夏初薇听见对面年轻的护士低声咒骂：“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闹这种事，这种人干嘛要救，让他们死了算了！”
……
……

第一百八十一章 意外的访客
火并的发生地是一片位于第六区的居住区的位置，据说是因为物资而打起来的，两伙人为了两箱子地面时代的八宝粥而大打出手，双方甚至使用了枪械，而他们的交战所引发的混乱让更多人看到了机会，趁乱去抢别人，由此变得越来越乱。好在在事情变得不可收拾之前，情况被及时赶到的联邦军队控制住了。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人。
警戒的联邦军人的脸色都很难看，他们的想法和车上的年轻护士几乎如出一辙——因这种原因而产生的死伤就让他们死伤好了。
联邦正是危难之际，救好人都来不及，救这些垃圾有什么。
夏初薇并不这样想。
她从远辽时代一路走来，知道“垃圾”也有他们所挣扎的东西与光芒，有些时候也许能爆发出谁也想象不到的力量，而她相信联邦的上层愿意继续庇护与帮助他们，一定有更深的考虑。
她是这支医疗队的负责人，进入这里却先和驻军闹了一点不愉快。
为首的军官是星舰时代才提拔上来的年轻人，比夏初薇要小个五六岁作用，却因战功坐到了小队长的位置，他有意让里面的人多死几个，压着让医疗队晚进去拉人。看见夏初薇来了，仍无动于衷，道：“我知道你背后站着谁，但这是我们管控的区域，那些人的身份还有待查验，你们医疗队是联邦宝贵的资源，在没有确认情况之前，我不能放你们进去，哪怕是你也不例外。”
这个军官话说的不客气，但仍派出一部分人保护着医疗队，将他们与那些普通人隔绝开来
人人都知道夏初薇是什么人，但她本身却并没有什么特权，她有些不甘心，却也只能在外面等待。
街道的两侧，都攒动着人头，默默地看着这边，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孩子。孩子躲在母亲的臂弯里，睁大眼睛看着这边的方向。
大多数人都衣衫褴褛，像是逃荒的难民，除了不缺食物，联邦人其实什么都缺，而赫特三号的空气本身也不太适合人类的生存，每个人都维持在一种亚健康的状态。
联邦的社会已经产生了某种巨大的脱节，军队与平民、平民与平民……
没有人想要制造阶级的差距，但差距却就这样自然而然地产生了。而现阶段的联邦舰队，就算有人察觉到了这一点也难以做出什么改变——生存都成问题，谁能先来解决阶级地问题？
活不下来，大家一起死，哪里还有什么阶级可分？
现在的联邦舰队，甚至还不如此前在星空里流浪的时候，不像是乘坐飞船离开星球来到星空中的人，更像是被人带出来的难民。绝大多数人都接触不到什么真正星空里的东西，反而他们熟悉的东西越来越少，于是从伽勒法26带出来的、地面时代的物资变得尤为紧俏，也就会有人因此而打起来。
与这些普通人相比，就连医疗队都衣着光鲜，充满着一种人上人与人下人的对比，很多普通联邦人看着他们，眼睛里都流露着一种向往的神情。仿佛回到了中世纪，贫民窟与贵族人群的对照，平民渴望成为贵族。但夏初薇滑稽地想，这更像是某种公职人员对普通人，公职人员是为普通人而服务，但实际的情况却与眼下类似。
那个年轻的军官格外狠辣，一拦就是将近半个小时，夏初薇有心救人但也无疑招惹麻烦，她的立场相对而言要更为中立一些。
但有一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人群中，有一个小小的女孩跑了出来。
她跌跌撞撞，穿的很破烂，年纪似乎很小，连道都走不明白，差点跌倒——好在有一双手从另一侧伸过来，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夏初薇一瞬间以为那是她的家人，但她抬头看去，发现那不过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长的还挺清秀，却也因环境而显得有些狼狈，她抱着小女孩，想要来到夏初薇的身边，却被沿途的战士挡住，以为他们想要冲击医疗队。
一大一小两个女孩怎么可能突破军队的阻拦？
还是夏初薇站起身来，示意让军人将他们两个人放了进来。
那个年轻的军官往这边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
夏初薇本以为这两个女生应该是来寻求帮助的，或者是为其他的什么原因，但大抵是因为需要医生的帮助，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们两个人来到自己的面前，那个大一点的女生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救救袁竞成，我知道你是夏初薇，你是苏先生身边的人，你一定有办法，袁竞成他被困在了外星的种子里，请你让苏先生救救他……”
袁竞成对于夏初薇是个陌生的名字，但她知道那颗诡异的种子，它还吞噬着一个普通人。
那么……
这是……
还没等惊讶的夏初薇说什么，周围便响起一连串的惊呼。
轰鸣声从头顶传来。
夏初薇也跟着人群抬起头。
——在天空中，三艘沢河人的冰川战舰正呼啸掠过，穿越第六区、与第六区毗邻的第七区，向整个联邦营地的最深处行去。
沢河人的飞船经常起落于联邦人营地，但那只是边界，它们带来紧缺的资源然后离开，对于沢河人而言，在联邦舰队这里浪费任何时间仿佛都是没有意义的，但这一次，却不相同，它们直飞营地的深处，似乎是去找联邦的高层了，这足以引起震动。
平静二十三天的联邦营地，即将迎来变化。
夏初薇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紧接着低下头，发现在自己的面前，一大一小两双眼睛正满怀希望地看着自己。
夏初薇的眉头深深地皱起。
而在远处，连绵的联邦营地的最深处，肖平正带着人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眯着眼睛看着三艘沢河人飞船的逼近。
沢河人这三艘战舰的到来，实际上并没有事先打招呼。
这并不是好的信号。
……
……

第一百八十二章 沢河人的条件
三艘沢河人的飞船停在联邦大营中间段的位置，在半空中并没有降落。而是有三个沢河人下来了。
沢河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它没有人类感官概念之中的上下之分，又很难以人类所熟知的物体来形容，像是流动的液态，身躯却是稳定的固态，介于一种很模糊边界的状态之中。
肖平早已见过沢河人，没有什么好惊讶的，直接将它们引入身后的大楼之中。
不管沢河人来干什么，它们以这种实体派人过来的方式，就已经彰显出足够的重视了，否则，他们只需要通过网络就可以交谈并达成一切所需要的约定。真实生物体之间的交流，既是尊重，也是说明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肖平虽然觉得那大概率不会是什么好事情，但仍保持了足够的客气，将它们引入联邦现在的临时会议室之中。
联邦舰队的五位负责人，全部到场，专家团则通过云端的形势旁听，实时准备支撑五个负责人在交流中可能遇到的不足与困难。
五个负责人，现场实际表达与负责发言的，其实仍只有肖平与贺修然。
贺修然甚至都很少开口——经历之前的种种，贺修然对外表现的越来越随性，但他自己却反而越来越懈怠，将复杂的事情交给肖平，是他绝大多数时候的想法。
这一次也是如此，肖平看了他一眼，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贺修然是不是已经不再适合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肖平有些怀念苏文豪，他也许没有什么充足的大局观，但却是肖平相处最舒服的人之一。
但这个没用的念头只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肖平看向对面的三个沢河人。
沢河人没有人类那种客气的习惯，它们直接开门见山地表达了自己的来意。
居中的沢河人道：“我们充分评估了你们的状态，并带来了一份我们的报告与指南。”
说着，它抬起手，示意沢河人的战舰已经将数据传输向了联邦舰队方面。
数据庞大，在会议中当然不可能一点点地看，联邦舰队库卡斯离线后，现有的智能系统和库卡斯几乎有云泥之别，只能靠人类专家配合智脑来解读沢河人的报告。
沢河人很清楚现在联邦舰队的状态，也没打算就放出一份报告了事，居中的沢河人只微微停顿，便继续用它那奇怪的外置发生器振动发生道：“我们的意见很简单，我们希望你们成为我们的附属文明。
“你们的实力很弱小，虽然出现在这里，但根本称不上星空文明，这不仅仅说的是技术层次上，你们的生物模式、文明状态和现代文明个体的意识感知、社会形态都没有达到星空文明的标准，我想不用我们提醒你们也应该早已发现了，现在在你们的营地之中，巨大多数文明普通个体的情绪正在逐渐失控，心理在崩溃的边缘。这种情况下，就算你们离开了混乱星域，没有了外部的威胁，内部的这种变化也足以击垮你们的文明，在真正找到适合的行星生存之前，你们至少要损失七成以上的人口。这样的人口基数的损失会导致你们在新的行星举步维艰，文明的成长离不开个体，而个体的基数与文明成长的速度成正比，越是弱小的文明，就越是需要人口作为基石。
“而如果你们愿意成为我们的附庸文明，我们承诺可以在两百年内提供给你们栖息地和一定的技术支持，帮助你们度过最艰难的这一段适应期。”
沢河人的声音完全是联邦语，而且过于字正腔圆了，肖平甚至都怀疑这是不是电子合成音——事实上，看似血肉组成的沢河人生物本身都是有机械器官植入的，以大幅度加强它们的生命强度。
但沢河人的这个要求让肖平略感意外。
然而沢河人说的都是事实，联邦舰队正在走向崩溃，这一次不是外部的压力，而是内部的，漫长的星际长征和战争正在垮塌那些普通人，尤其是与弗洛里斯人汇合前的最后阶段，没有休眠舱下强制进行低功耗“休眠”，那一阶段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生不如死的经历。而现在，这些经历正在底层与普通人之间发酵。
现在它还没有那么严重，但正如沢河人所说，这是巨大灾难的前兆。
肖平沉默片刻，抬头问道：“尊敬的沢河人特使，这需要我们付出什么呢？”
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地收留你，甚至给你生存的空间。
他很清楚沢河人是开门见山的生物，绕弯子没有任何意义。
肖平的这个问题引起屋子里所有人的注意。
居中的那个沢河人倒是少见地使用了委婉的回答：“我们想要知道坦旦人想要在人类身上得到的是什么。我们需要你们的配合。”
负责联邦舰队的平民与生活区的沃罗德&#183;卡蒙特在这时候第一个忍不住了，出声道：“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希望让我们配合你们做实验吗？”
肖平这一次没有开口。他一如既往地平静，看着眼前的沢河人。
这个要求并不算是过分，那头晶簇在帮助联邦舰队时也提出了类似的要求。不过也有不同，那头晶簇说到底只是一个人，它再实验也实验不到哪里去，而且它提出的意见来看，它的实验是相对人性化的。无论怎么样，联邦舰队和那头晶簇的合作里，联邦舰队的独立性不会改变，因为那头晶簇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在联邦舰队里做实验也不可能绝对的主导权。而沢河人不同，一个文明的实验，必定要涉及大量的个体，一旦联邦舰队成为沢河人的附庸，就意味着联邦舰队和沢河人的依附关系达成，而最关键的是，这种依附关系并不健康，这种关系一旦形成，沢河人将获得对联邦舰队的绝对主导权。而届时，联邦对沢河人的要求很可能必须要做到有求必应才行。
那相当于是又回到了坦旦人的控制中，只是比之前略微好了一些而已。
……
……

第一百八十三章 我拒绝
沢河人的回答直来直去：“没错。我们计划第一期抽走你们一成的人口，等你们繁衍与发育起来，我们再抽走更多的人口。而为此，我们将为你们提供生存空间与技术支持。这在我们给你们的报告中写的十分清楚，你们将获得前所未有的成长空间，而且如果你们选择其他道路，要失去的人口要远远超过我们所抽走的人口。
“这是极其合理且互利的方案。”
肖平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看不出什么状态的生物。
沢河人没有人类生理意义上的面孔，自然也就观察不到什么表情。
但肖平能嗅闻到沢河人的贪婪。
它们看中的是坦旦人寻找的秘密，哪怕那是坦旦人都没有找到的，但它们也想要一试，如果失败了，它们浪费不了什么，但一旦成功，它们哪怕成为不了坦旦人那样的文明，却也能够比现在踏前一大步。
然而它们摆出来的方案又同时真的是公平的，这是对人类对联邦最为稳妥的方式。如果联邦选择前往星空的其他角落扎根生存，所要损失的人口、花费的时间要远远大于交易给沢河人实验的人口。
但那意味着要将许许多多的人类送上实验台。这和坦旦人时期还不同，那时候他们尚且不知道自己是实验者，而现在，他们要以人类文明的主体身份将其他人类送入同样的境地。
一直冷淡的沢河人突然登门拜访并不意味着好事。人和人之间的礼貌与尊重甚至都很少是空穴来风，更何况是彼此不同物种的文明之间？沢河人是有所求，才主动登门。
肖平嘴唇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应，而是向沢河人示意，表示自己一方要聆听专家团队的意见。
沢河人清楚联邦舰队的模式，也表示赞同并愿意等待。
短暂的议论由此开始，刚刚的时间里，位于这栋楼第二会议室里的专家们已几乎看过了沢河人发来的，相当冗长的“报告”，并得出了初步的结论，一部分人认为这在道义上是不可行，但更多的是却对此表示赞同。
——与其在漫无边际的星空中浪费人口与文明的时间，不如等价交易给沢河人换取文明空前发展的机会。
就连从远辽出来的陈教授都在讯道中开口道：“我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办法。跑到星空里流浪，我们的损失更大，而我想我们已经充分体会过了弱小的可怕，这些代价值得付出，如果有沢河人的指引，我们的成长将比我们自己摸索快百倍，一个文明的臂助，甚至是那头晶簇也没法给我们的。”
从某些角度来说，沢河人的方案对联邦舰队利大于弊。
其他负责人也纷纷开口，表达自己的意见。
夏铭虽然开口了，但说的大都是车轱辘话，没有什么意义，沃罗德代表平民，极其明确地表达了反对的意见。
而专家侧的马尔斯则表示赞同。
贺修然没吭声，只看向肖平。
肖平也没有说什么，他只低头听着讯道里的议论，像是置身事外的人。
但肖平正缓缓抬起头来，面向沢河人，道：“我拒绝。”
肖平的讯道里瞬间就炸了锅。赞同票的专家们对这一选择表示极端地费解与不可思议。
短暂的交流甚至还没有结束，肖平就已经给出了答案。人们都相当惊讶，沃罗德和马尔斯投来震惊与问询的目光，夏铭却扭头看向窗外。
贺修然却只默默看了肖平一眼。
一直平静的沢河人的那合成音般的语气罕见地发生了一点点变化，它问道：“为什么？”
肖平目视着他，平静地答道：“我从远辽来，我明白那种愤怒。那种愤怒支撑着我、支撑着廖承东、支撑着苏文豪、支撑着苏先生、支撑着我们每一个人，支撑着整个联邦舰队。
“它告诉我们我们为何而活。
“它告诉我们我们该为何而战。
“因此，我们逃出坦旦人的实验场，绝不是为了有一天将自己的同胞推入同样的境地。
“无论这么做能帮助我们获得多么多么美好的东西。
“它都不会是我们的选择。”
沢河人对肖平的答案无法理解。
但其他人却陷入沉默，在做
坐的舰队负责人们，以及讯道里吵嚷的专家们出奇地安静下来。
因为肖平的这番话是对他们诉说的。
肖平深吸一口气，道：“我们开始投票。支持者举手。”
这样的决定不是肖平一人能够定夺，五位负责人投票才能够决定最终的结果。
肖平看向自己的左右。
沃罗德第一个抬起手，紧接着是夏铭，马尔斯将手插进裤兜。
贺修然朝肖平笑了笑。
三票已在，他如何投票都没有意义，他干脆弃权。
肖平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但也就只是一眼，肖平的目光重新向前，落在三个沢河人的身上。
“看来这就是我们的答案了。”
沢河人静默片刻，道：“这不是好的选择，你是联邦文明的掌舵人，但你却将自己的文明推向烈焰。”
说着，沢河人已率先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身来，仍是居中的沢河人开口：“我们能提供给你们的飞船有限，但我们会遵守约定，提供给你们足够用的生存飞船，让你们离开混乱星域，但我们无法保证你们依此就能够找到新的家园，那是任何人任何文明都无法保证的情况。
“但我们对你们的未来表示担忧。
“你们很可能将无声无息地湮没在星空里。
“那意味着自我灭亡。”
这是沢河人最后的努力。
但肖平依旧平静，他也跟着站起身来，道：“我明白。但那是我们的选择，也许不是所有人的，但现在来看，起码是大部分人的选择，而且，我没打算要生存飞船，我们需要战舰，我们要足以让我们人类操控与使用的先进战舰。哪怕只是少量的战舰也行。”
沢河人这回真的吃了一惊：“你们要战舰做什么？区区几艘战舰……”
没有等它说完，肖平便答道：“我们要进军帝国。”
……
……

第一百八十四章 争执
沢河人的三艘冰川战舰走了，它们没能在联邦舰队里掀起任何波澜，但肖平一个人就掀起了轩然大波。
面对沢河人，肖平一连做出的两个决定震惊了联邦舰队上下。军方体系里的人已经和肖平开过几次会，大概清楚这位现在联邦舰队的掌舵人心中的另一重想法是什么，但其他人却大都不甚清晰，听说肖平要将宇宙飞船换成战舰，几乎炸了锅。
肖平的计划第一次浮出水面便落成事实，会议室里面对沢河人，肖平斩钉截铁地确认了他的需求，不要宇宙航行飞船，就要战舰。出奇的是，他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现场的五位负责人中，只有沃罗德表示了明确的否定，马尔斯弃权，夏铭和贺修然都表示了认同。
因此肖平的提议多数派通过。联邦人付出如此惨重代价换回的要求就是沢河人许诺的三艘战舰。
虽然宇宙飞船无论是体积还是功能都在战舰之上，但战舰所拥有的是宇宙飞船所没有的。沢河人所能够提供的，便唯有这三艘战舰而已。
消息正飞速传开，平静的联邦就像是被人投入巨石，正掀起轩然大波，但这轩然大波还没有到能够被真正看出来的地步，沢河人一离开，肖平便直接扭头返回联邦大楼，准备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而这一路上，走在联邦的办公楼廊道里，每个人看向他的目光都有些古怪。
肖平却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视线一样，面无表情地向前行走。
沃罗德紧跟在他的身后：“我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要战舰干什么？为什么要进军帝国？换成正常的飞船，沢河人可以为我们提供装下整个联邦舰队的飞船，且拥有完整的维生系统与资源……而换战舰，沢河人刚才说了，最多能给我们三艘战舰，还比它们的冰川飞船要差，是它们缴获的其他文明的飞船，三艘战舰，我们能干什么，能打帝国吗？你是不是也疯了！”
沃罗德的身份不同，别人不敢说的事情，他第一时间就能说出来，他虽然不像是肖平在军队中有无上的声望，但他在普通人中富有声望。
肖平终于顿住脚步，他扭头看向沃罗德，一字一句道：“你也知道大家都快要疯了。不在疯之前找到办法，难道等着大家一起变成疯子吗？”
沃罗德气的笑起来，他伸手抓住肖平的衣领：“你这就是所谓的办法吗？挑起一场战争，那可是帝国！哪怕现在被人打的千疮百孔，但那也是帝国，我们要怎么在这样的一个庞然大物的身上扯下一块肉来？你看看我们的周围，得到沢河人的帮助，是我们用这么多的代价换回来的，你自己就决定了？不附庸沢河人我赞同你，你无愧于伽勒法26战死的无数人，但你现在这种行为却是在坑杀整个联邦舰队！坑杀整个人类，你对得起那么多为联邦存续而死的人吗？！”
走廊里的工作人员们纷纷停顿，纷纷向这边投来注视的目光。因为两个人吵架的声音实在太大了。沃罗德的愤怒冲上头顶，他已顾不了那么多了。
肖平平静地看着他：“我们有三艘战舰，悍不畏死的联邦人，以及三个第四种姓，还有无穷无尽的愤怒。”
“愤怒有用吗？苏先生都知道愤怒没有用。”沃罗德说到苏先生声音才略微低了一点，嘶声道，“我们都知道这一战苏先生身边的人死了，苏先生用愤怒克敌了吗？”
“你错了沃罗德。”肖平答道，“这不是一人之怒。这是文明的怒焰。”
这是肖平留给沃罗德的最后一句话，他说完便迈步走向廊道的深处。
沃罗德当然不可能甘心，还想要追赶，但这时候，另一只冰冷的手从黑暗中伸来，搭在他的肩膀上，拦住了他。
一片阴影正笼罩向他。
黑袍之下是结晶化的躯壳，那头晶簇向他摇了摇头，跟着肖平走进他的办公室。
晶簇关上门，扭头，肖平已坐在简陋的办公桌之后。
它深深吸了口气，在肖平的对面坐下来，椅子在沉重的躯壳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你还是做出决定了。”那头晶簇红宝石的眼睛里倒映着眼前的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肖平推了推眼镜，看向那头晶簇：“这件事情是可行的。军事指挥部秘密地召开很多次可行性推演了，帝国现在四面受敌，攻击帝国的固然有强大的文明，但更多的是如苍蝇般弱小的文明，这就如同巨象垂死，扑倒它的群狮是主要吞噬它的人，但群狮也无法阻挡苍蝇来分一杯羹，这是我做出决定的原因之一；这一次沢河人来，虽然没有什么好心思，但它们掐灭了我心中最后的一点幻想，远渡星空是不可能的，这是原因之二；而最后一点，是那天在启星号外，你没有否定我的想法，这是我开始认真思考这一计划的开端。你没有否定，就证明这是可行的。这是原因之三。
“而这确实是可行的。坦旦人被冷凝人袭击，帝国四分五裂，国将不国，我们只要能吞掉帝国的一颗行政行星就足够了。而帝国也是人类之邦，我们不需要做太多就能够顺利地融于其中，熟悉的环境和适宜人类生存的空间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现在联邦舰队浮动的人心。而管控一颗行政行星，则能够获得残留的帝国技术，那是现成的、人类可用的技术。而帝国的一颗行政星则更意味着在混乱星域得到一席扎根之地。
“我们不用逃往星空、不用面对舰队里浮动的混乱，只需要一场战争，我们就能够得到一切。
“帝国是坦旦人培养出来的星空文明。他们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一切，吞掉帝国，我们就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也不需要逃跑。
“我承认——这很冒险，但没有比我们深入星空去寻找另一颗孤零零的类地行星更冒险。
“这对于联邦、对于联邦人类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
……

第一百八十五章 联邦动员
在此前一直相当沉默寡言的肖平这时候却说了很多话，那头晶簇则默默凝视着眼前的人类领袖——它仿佛能看见这个男人心中涌动着的巨大不安。
——他也并没有那么肯定他所做的选择是正确的。
现在这个阶段，联邦走到这个地步，谁又能保证自己做的是正确的呢？肖平以前不过是远辽师部的一个副职，级别还在廖承东之下，现在却坐到了这个位置，他的能力固然够强，但另外的原因是这一路走来太惨了。那些闪耀着的名字一个接着一个被抹去，是他们的一条条命撑起了今天的联邦舰队。
沃罗德的话声声印入肖平的心中。沃罗德说的有道理，但他看得不全面，而肖平自己却也无法确定自己就是一定正确的，就一定是全面的，因此他没法说什么。他只能和这头晶簇说一说。
那头晶簇则缓缓站起身来，它双手插兜，站在窗前，看着一片低矮的连绵的联邦营区，道：“我确实看好这一选项，冒险但成功的概率很高，前些天我找回我的飞船，黑进了赫特人的频道，它们在帝国的边疆肆意横行——帝国军已经守不住他们的边疆，在那里烧杀抢掠要面对的甚至不是帝国军队的阻截，而是其他‘劫匪’，而那些劫匪的实力大多参差不齐。”
肖平也跟着站起身，但他只站在原地，看着那头晶簇庞大的背影，道：“只有你的利益是和联邦绑在一起的，我相信你说的话。”
“呵……”那头晶簇笑了一声，道，“你都不知道我究竟想要什么，只知道我有所求就觉得我可信吗？”
“你在观察所有人，而我也在观察你。”肖平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那一定对你很重要。苏先生和我说过，你不惜离开自己的本族，就是为了某个目的，而那个目的和坦旦人的实验有关，而也因此，得知了坦旦人实验的你一头扎进了坦旦人的实验场。也许那个目的没有你的生命重要，但在你的生命没有危险之前，它一定是重要的。而它重要，与它息息相关的人类与联邦就重要，这一次，联邦舰队别无选择，这一条路一旦走不下去就再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了。
“所以，你会不遗余力地帮助我们。
“十连人。”
那头晶簇眯起眼睛看向遥远的方向，淡淡说道：“我想要找到死者苏生之法。”
肖平本只是想要把这件事情挑明，以获得这个十连人的绝对帮助——因为从苏先生消失、白枫变得越来越安静之后，这头晶簇也一直游离于联邦舰队之外，一直没有怎么出力，之前还好，如果远征帝国，这头晶簇的帮助一定是极为重要的——但肖平没有想到的是，这头晶簇直接说出了它一直不曾说出来的目的。
而且……
它不是为了成为星空顶级、不是为了暗能之法……而是……
死者苏生？
肖平愣神的功夫，那头晶簇已经转过身来，没再看肖平，径直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肖平呆愣片刻才回过神来，他站到那头晶簇刚刚站立的位置，极目远眺。
那头晶簇看的方位是第六区以南。
那是启星号所在的位置。
它在看苏先生。
然而苏先生迟迟没有出来。
苏晨没有出来，联邦的计划却在推进，在那一日后，沃罗德联合不少人准备弹劾肖平，重新与沢河人谈判，但他们直接就失败了，因为沢河人根本不愿意和他们谈判与浪费时间，约定好了是战舰就是战舰，直接言明没有任何修改的余地，如果修改，沢河人将直接反悔，不再提供任何飞船。
这其实也是沢河人的心思，它们不看好联邦舰队，想要看着联邦舰队走投无路再出来，把联邦舰队变成自己的附庸，达到最开始的目的。
沃罗德等人因此却没了任何办法，他们有逼宫肖平的本事，却没有让沢河人改变主意的方式。然而尽管如此，联邦舰队内部仍有些撕裂，专家一系、沃罗德所代表的一系、以及肖平军队一系呈现出一种割裂的状态，而夏铭一系则完全中立。
肖平的计划开始不可阻挡地推行，他得到了贺修然的大力支持，派驻赫特人与沢河人帮忙的联邦部队被全面召回，可用的、可修复的飞船与战机被专门回收，天赋者与军队重组，按照现有的人员择优选拔，预想配备到三艘还没有到来的战舰之中。
林默和赛西&#183;铂金自然而然地被编为顶级战力。
肖平希望能够模拟帝国的战争模式，即【舰队&#183;高种姓】的模式，这种模式其实十分可行，他能够极大程度的放大舰队与高种姓暗能个体的战力，形成一加一大于二的状态，直接让联邦舰队的战力上升一个档次，但联邦舰队自己的计算力不足，还是那头晶簇帮忙，才勉强开始磨合期，这还需要沢河人的战舰投入过来才能够彻底开始训练。
联邦舰队的第四种姓都很特殊，远比一般的第四种姓强大。
而林默与赛西都十分配合，他们两个人，一个想的少，一个知道这是孤注一掷之战，皆是全力配合。不管联邦的体制内是否分化，起码在军队的层面眼下是上下一心。
就在赫特三号行星大战结束的第三十天，沢河人许诺的三艘战舰被运输到了联邦舰队的营地，那是它们母星之中运输过来的，是三艘有些“脏”的战舰，都是常规的狭长盒子型的构造，一艘的体积大概比帝国的战列舰大一些，火力配置很齐全，主炮的功率略有不足，但对于联邦来说，最关键的一点是，它的操作系统简单，飞船内部的结构比较适合人类，这使得联邦舰队可以在最短时间内磨合。
帝国的战争正如火如荼的进行，联邦舰队必须抓紧时间了，晚了就什么都分不到了。
而这种形势似乎也为联邦舰队带来了一些好的变化，颓废与衰落的气息渐渐被另一种气氛所取代，整个联邦上下，很多人都在讨论即将到来的战争和战争能够给人们带来的变化——这是肖平有意引导所造成的局面，通过战争来分散人们的注意力，将希望画成大饼摆在快要崩溃的人们面前，由此来激发人们的信心与希望，让整个联邦舰队，前所未有的空前运转起来。
这一刻的联邦，简直就如同即将撤离伽勒法26的时候那样，前所未有地全速运转着。
而就在整个联邦都在空前运转的时候，夏初薇却正在犯愁。

第一百八十六章 林默与赛西
夏初薇压根也没有想到，她出勤一次任务，能带回来两个累赘。
一大一小两个女孩，皆是被困“种子”中的志愿者袁竞成的“家属”。
其实说是家属并不准确，大一点的女孩叫谢颖，她和袁竞成的关系更像是男女朋友，在方舟上认识的，也是在方舟上确立的感情，虽然时间不长，但在患难之下，却也显得格外的牢固；而那个小女孩就更神奇了，竟然是当年在伽勒法26的时候，和袁竞成一起上船的别人家小孩。
了解到这里，夏初薇几乎都要哀嚎出来了。
这个袁竞成是个什么人啊？
而后来据她了解，袁竞成会出现在那一次的志愿者名单里，也是因为这个小女孩的原因，她患上了当时严重的太空疾病，为了维持高昂的费用，袁竞成不得不参与那一次对种子的行动，而也因此，这个小女孩才得以享受联邦舰队的资源，一直活到了与弗洛里斯人汇合之后，弗洛里斯人彻底解决了困扰联邦舰队的这种不治之症。
才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他们想要救袁竞成。
这可难倒了夏初薇。
袁竞成和吞掉他的种子都在联邦那里严格管控，而且种子打不开，联邦舰队都看不到袁竞成，谢颖他们两个人怎么可能想看就看得到？
而最关键的是，袁竞成可能已经死了。
毕竟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被种子吞掉那么长时间，被吞了一个月的天赋者狄克在被吐出来的时候都已经是垂死之身，更何况是一个普通人？
夏初薇压根没法带着这两个人去见袁竞成，却也不忍心看着他们狼狈于街头，只能暂时收留下来留在身边。
毕竟，袁竞成可以说是间接地开启了种子，种子开启后才有了现今的修炼功法，那一套修炼功法虽然有弊端存在，但确实给联邦舰队的天赋者带来了较大的提升——很多天赋者本就不可能进入第四种姓，与其一直在低种姓甚至不入种姓的层次徘徊，倒不如直截了当的达到人种的最顶峰。
出于这一点，夏初薇也想尽可能的想要帮助这两个人。
尤其是这段时间，联邦舰队内部的情况又一次发生了变化，一系列的战争举措，以及肖平为所有人画出的未来大饼简单粗暴地遏制住了联邦舰队内部糟糕情况的延伸，甚至掀起了一片战争的热潮，但这只是暂时的，一切还要看真正开战之后。
夏初薇站在第六区医院的门口，又一次望向远端。
魔改启星号依旧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封锁线外联邦战士昼夜不息地轮岗，但那个……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苏晨……
你还会出现吗？
与此同时，赫特三号的太空中，赛西正迅速从太空中拉回身影，暗能掌控的第四种姓力量如同海洋般倒卷而回。
另一个位置，林默交替而出。
在他们两个人的背后，则是联邦舰队从沢河人那里获得的三艘战舰。
这三艘战舰被重新命名，分为别“沧海号”“山海号”“云海号”，其中，云海是第一旗舰，肖平亲自坐镇，他将亲自三艘战舰远征帝国，而贺修然则留守赫特三号行星。
沢河人没有达到目的，已从多个方面施压，通过赫特人向联邦舰队发出通牒，赫特三号行星只允许联邦人停留六个月，六个月之后，联邦舰队只有两个选择：主动离开赫特三号，或者被驱逐出这颗星球。
而现在联邦舰队连像样的飞船都没有，根本不可能载着这几百万人离开，由此，他们必须加紧对帝国的讨伐，一旦最终没有办法，他们就只能选择沢河人给他们的道路，成为沢河人的附庸。而这也正是沢河人所希望看到的。
因此，这段时间来，联邦舰队的训练越发地紧急起来。
眼下，便是在太空中磨合战舰，以及训练战舰与高种姓个体之间的配合。
一切还算是顺利，沢河人倒没有在飞船上下什么手脚，飞船本身没有问题，而联邦人的计算力虽然不够，但那头晶簇帮了大忙，用它的水滴飞船来协助计算，配合两个第四种姓作战。
肖平忍不住扭过头，看向自己身边的那个高大的晶簇。
那头晶簇正面色冷淡地看着太空。
林默和赛西的交叉出击训练刚刚完成，又紧接着演练了几种战法，那是根据他们两个人的暗能特性研究出来的，最适合他们两个人协同作战、且可以将之发挥到最大层次的方法，但这需要时间来训练与磨合。
而这种训练，往往是整整一天，单纯人类的血肉之躯根本做不到在太空里生存，但第四种姓却可以做到，甚至在太空中存留这么长的时间。
训练结束了，林默与赛西才双双返回居中的云海号。
落地之后，饶是林默都出了口气，有种疲惫的感觉，但他看向自己身边的赛西，这家伙却仍是精神抖擞，林默不由得有些咋舌，在他看来，赛西的变化可谓是相当大了，现在的赛西和之前在东京晴空塔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那时候他不过是强大的天赋者，而现在，却是一位真正有所追寻的战士。
“你在看我吗？”赛西注意到林默的目光，笑了笑，这段时间他和林默配合练习，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和关系都有所提升。
“我在看你的那个东西。”林默的目光下移，落在赛西的手中。
在赛西的手中，一面中央镶嵌着碎裂红宝石的灰黑色盾牌正在缓缓消失。
“那究竟是什么？还有你的那个长矛，你总是往外丢，却不见收回来，却为什么还一直在你的手里？”
赛西闻言微微一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心一眼，摇头笑道：“这是个秘密。”
“你告诉我这不就不是秘密了吗？”
“那怎么能行？”赛西率先向前走去，而林默则快走两步，和他肩并着肩向前。
林默忍不住问道：“你比我还拼命……”
“你说什么？”
“训练呀，这两天，我都觉得你才是极端变异体了。”
“哪有，我只是……”赛西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像是想到什么，才轻声道，“我只是想要当得起救世主这三个字而已。”
……
……

第一百八十七章 帝国的叛徒
黯淡的光影在流转。
白枫在云海号中有自己单独的一个房间。
这三艘战舰里装载着大量的军人和相关专家，却也有一些非战争人员，比如白枫，以及那个至今昏迷不醒的半植物化生物。
沢河人对它很有兴趣。联邦舰队找不到原因，据那头晶簇推测，大概是为了弄清楚坦旦人的实验。而这也是肖平不惜将它带上这三艘战舰的原因。
联邦舰队的筹码有限，而且是十分有限。肖平要尽可能把它们抓在手心里。
白枫这些天的状态并不好。连番的大战结束，他像是从一个极端变到了另一个极端，一直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劲，但他不知道该如何改变。
苏晨不见了、黯没了，洛根十七号一行唤醒了他尘封的记忆，但这些记忆又转瞬即逝，到了现在就只剩下支离破碎的片段。
深空的逃亡飞船中，那一天他忘记了那个人的名字，却记得自己要寻找一个人，跌跌撞撞奔跑在黑暗的廊道里，扭过头来，正看见背后的女人张开双臂拥抱死亡。
但她没有死去。
然后就是一片血与火，像是有一只大手将运输船撕裂，然后是无穷无尽的逃亡。
再然后……
再然后……
房门被敲响。
白枫腾地站起身来。
访客是老熟人乔正。
乔正脸上甚至留了些浅淡的胡子，但他的到来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只是来看看老朋友。
其实他们相处的时间也并不长，除了白枫自来熟，乔正一直对白枫有些抵触，但现在似乎发生了些许变化。
两个人聊了很长时间，很多无意义的话题，白枫最后道：“是那头晶簇让你来的吧？”
乔正看向他。
白枫笑了笑：“放心，我好着呢，让他也放心。”
乔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
白枫道：“我听说赵苗苗得到了沢河人技术的帮助，可以为她3D打印一副新身躯。”
赵苗苗算是他们之间少数共同的熟人之一，白枫那会儿还专门拿赵苗苗来捉弄乔正，乔正知道白枫是故意的，其实也没有放在心上过。
“嗯。已经初步完成了，她的身体复原度很高，就是还不太适应，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乔正点点头，“等这一次回来，就能看见站起来的她了。”
“恭喜。”
“谢谢。”乔正微微顿了顿，道，“你能找到那个人的。”
白枫怔了怔，摇头失笑。
乔正扭头走出白枫的房间，他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工作——提审吕安邦。
这同样是那头晶簇提出的，在赫特三号、洛根十七号的时候，虽然都是一片混乱，几乎没有谁顾得上谁，尤其是吕安邦这种颓废的中年人，更是如此，甚至死在哪都没有人会管，但那头晶簇是个例外，它有足够的能力与精力观察到每一个人的状态，包括发现吕安邦的不同寻常。
但它没打算自己出马，而是让吕安邦接触相对较少的乔正来。
吕安邦每天都是醉醺醺的，今天的提审亦是如此，小舱室里只有乔正和吕安邦。
乔正微微皱了皱眉，对方身上的酒气儿几乎要冲垮他的感官。
吕安邦却不大在意的样子，喝得多了，他的酒量早就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说是第四种姓也不为过，酒气冲天还能保持一定程度的清醒，屈起眼睛打量对面的乔正：“最开始你们只是雇佣我的飞船，后来连我的人都绑架了，现在还打算审问我吗？”
这个抢答让乔正有些哑口无言，在道理上他们确实什么理也不占，但这就是星空，文明和大势力不需要对个人讲理。
但乔正也不想太生硬，他今天来之前已经做出了一定程度的调研，他将手中的平板架在桌子上，调出全息投影。
吕安邦哼哼唧唧地说：“你们的技术真的太差了，我真没有想到我之前竟是被一群土匪雇佣的。”
“你想要激怒我……这说明你大概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了。”乔正也不生气，指着投影上出现的画面，道，“这应该是你吧。”
吕安邦只扫了一眼就移开目光。
全息投影里的是另一个“吕安邦”，他全副武装，精神矍铄，是一位真正的军人。
那里面的吕安邦，和现在坐在乔正面前的吕安邦简直判若两人。
吕安邦垂下眼帘，不再开口。
乔正则也熄灭投影，道：“我们没有其他的意思，也没有恶意，在之前的战斗中，你一直在帮助我们，帮助苏先生，从没有背叛过我们，而相反，我们一直给你的是不公正的待遇。
“所以，我们想要帮助你。
“根据我们从赫特人以及沢河人处获得的、关于你的资料，你在成为今天的废柴酒鬼之前，是帝国镇南军团的一位地面登陆作战黑武士机甲小队的队长，拥有十五年的戎马人生，为帝国镇守南疆立下过汗马功劳，曾经是帝国最忠诚的战士。
“在你们的部队中，你受人尊敬、是战场上的指挥家，生活中每个人口中的好队长，甚至有点老好人的意味。
“但在三年前。
“你……吕安邦，这样一个战地英雄，奇迹般地从镇南军团消失了。
“不，这样说也许并不准确，你不是从镇南军团消失了，你是从帝国消失了，而你的妻子和孩子、父母和兄弟……”
“够了。”
一声大响。
吕安邦重重拍桌。
乔正发现眼前这个中年男人的气质有一刹的变化，如剑般的气质从他的身上升起，他的眼神在那一刹那变得极端凌厉，腰杆在那一刻挺的笔直。
乔正抿了抿嘴唇：“对不起。”
他不是害怕这个男人身上的气质，他是在为自己的冒犯而道歉，因为他已经看过这个人的资料，知道他遭遇了什么，刚刚说的那些不过是循循善诱罢了。
而吕安邦则向后靠去，身躯几乎瘫软在椅子里。
他平静地说道。
“有一天在战场上，一位天启骑士被杀死在我的面前。
“而他的战甲流动我的身上。
“我因此家破人亡。
“我因此成为帝国的叛徒。”
……
……

第一百八十八章 卫国者
三年前。
帝国南疆，南方行星，B-06号。
天空里弥散着战争的火云。
帝国与入侵者“紫璇人”交战，那是一种奇特的暗能生物，它们拥有类人的上半身，下半身则由密密麻麻的触手所构成，它们的科技与帝国伯仲之间，但却拥有众多强大的暗能个体，从帝国的南疆突入，给镇南军团带来了极为惨重的损失。
时值旧帝将薨。人人都知道这个拥有相对落后统治体系的文明即将迎来一次全新的动荡。紫璇人就抓住了这个机会，它们的背后站着混乱星域的另一个霸主，可以无视帝国背后的坦旦人。
镇南军团在第一时间响应，天启骑士投入作战。
吕安邦的小队在战斗中损失惨重。
帝国平宁已久，已很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大战，而紫璇人确实极为强大，遮天蔽日的舰队在太空中与帝国舰队打的不相上下，而大量的暗能生物却汹汹而来，登陆地面，争夺这颗行政行的控制权。
城市燃烧起来，无数的帝国平民哀嚎奔逃。
吕安邦从破碎的黑武士机甲中站起身，他摸了一把脸上的血，咬紧牙。
紫璇人的第六种姓袭杀摧毁了这一方整个街区，地面都化为焦土，周围的建筑、楼宇全数垮塌，吕安邦在遭袭的最后一刻将一对母女挡在身后，但当毁灭结束，她们却已经变成焦炭。
看着那对紧紧相拥无法分割的母女，吕安邦发出痛苦的怒吼。
战士们有黑武士机甲抵挡，但平民却在遭受屠杀。
周围，吕安邦小队的成员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他们小队仅剩两台黑武士机甲能够行动，副队是个年轻人，嘶声道：“吕队，我们顶不住了，咱们撤吧……”
吕安邦面前站着的，都是他熟悉的面孔，他们这支小队的成员都在看着他。
然而城市在颤抖，滚滚的浓烟从远端升起，黑色的烟柱直插天际，而夹杂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里的，却是无数人类平民的哀嚎与惨叫。
紫璇人要的是这颗拥有完整生态环境的星球，其余人类皆可一死。
讯道里也乱成一团，太空战场，帝国舰队寸步不让，但在地面上却已经开始一面倒的溃败，紫璇人的暗能突击队从八个方向杀穿了帝国的陆军防御阵线，直逼B-06号的地面控制塔台和指挥中心。
帝国的短板展露无疑，仓促应对下，根本无力对抗这种强大暗能生物文明的入侵。其他军团的增援还遥遥无期，讯道里到处都是紧急求援的声音。
其中最大的呼声则是……
“请蔷薇骑士回援！”
“中控塔台呼叫增援，请蔷薇骑士增援。”
一旦B-06号的行星中控塔台沦陷，整个地面战场的协战设施将全部落入敌人的掌控，而用以收容大量平民的安全设施、包括逃生飞船、地下防空洞在内的隐蔽设施将完全暴露在紫璇人的掌控之中。
这样下去，B-06号将彻底沦陷，帝国将彻底失去一颗行政星，而在这颗星球上生存的十几亿帝国平民将遭遇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但在这样的大势之下，他们这些特别行动队能做什么？
连黑武士机甲都没剩下几台了……
吕安邦抬起头来，极目远眺，就在他们所立身的这片焦土的远处，一道深紫色的身影正高悬于天空之上，恐怖的气息澎湃战场，它像是悬天之剑，一次次冉冉升起，紧接着轰然垂落，砸向地面的某个位置。
它每一次落地，恐怖的冲击波横扫整片战场。大地都在颤抖、哀鸣。
那是紫璇人的第六种姓。
与它交战的是来自于关家的天启骑士，匹配度百分之六十二点一的老骑士了，他已抵达年限，据说明年就将退休，而蔷薇骑士的下一位继任者，是关家的千金。
但……
自上一次袭击后，那位天启骑士，已经很久没有响应过战地信息了。
只有那个紫璇人一次次升起，一次次冲击。
那就是高种姓暗能生物吗？
那样澎湃与恐怖的力量，哪怕是站在这么远的地方，也能够感受到它带给人们的惊颤与恐怖，就像是食物链底端的生物站在食物链的顶端一样。
地面战场真正的希望，是正在与这个食物链顶层的怪物交手的蔷薇骑士。
“吕队！”
“吕队！！”
队员们的呼喊将吕安邦拉回现实，他咬紧牙，目光却落在自己报废的黑武士机甲的背后。
那一堆焦黑的母女紧紧相拥。
他想到的是自己的家人。
他也有一个美丽的妻子、可爱的孩子，如果自己今天守不住这里，那么，下一个遇到这样情况的，会不会就变成自己的家人？
帝国军人，戍卫边疆，守卫的不止是帝国的疆土，更是生活在这里面自己的家人。
“天启骑士已经失去响应长达两分钟。”吕安邦下达命令，“老陈，你把你的机甲换给我，其他人带着伤员立刻撤退。我得去过去看一眼，确认天启骑士的情况。”
吕安邦此话一出，众人全都变了颜色。
机甲里的老陈第一个踏前一步，道：“吕队，你不走，我也不走，咱们一起去。”
“没错，吕队，你不走我们怎么能走？”
“要去确认天启骑士的情况，我们一起去！”
“咱们一起这么多年，这时候兄弟们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
谁都知道去查看天启骑士的情况这件事有多么大的风险。
那可是在一个活生生的第六种姓眼皮子底下。
吕安邦已经来到老陈的黑武士机甲之下，拍了拍那身机甲，道：“都少特么废话，老子的命令不好使了？这种事用得着这么多人？你们赶紧带着伤员撤走，大家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这是命令！”
最后一句，吕安邦已是声色俱厉。
众人的眼睛都有些发红，老陈被吕安邦直接从黑武士上扯了下来。
老陈的年纪和吕安邦相仿是这么多年跟着吕安邦一步步走过来的人，眼眶都红了，道：“老吕。”
吕安邦踹了他一脚，扭头登上黑武士。
战机稍纵即逝，从现在的情况看，天启骑士失联超过两分钟，很可能已经走向最坏的局面了。
而一旦确认最坏的局面，帝国也能够及时采取其他措施止损。
这将是吕安邦为这一方战场做出的最后贡献。
庞大的黑武士机甲启动，向战场的中心高速移动而去。
……
……

第一百八十九章 幸福的梦
吕安邦来到了战场的中央，找到了那位天启骑士。
他就跪在焦黑的大地上。
周围的建筑早已崩塌。
等身高的天启装甲和之前一模一样，流淌的银色结构，完美的状态仿佛无时无刻在向世人昭告原初石的强大。
但那位天启骑士的头颅低垂，动也不动。
紫璇人的第六种姓在战场上冉冉升起，它们做过功课，知道天启骑士对于帝国来说是何等宝贵的存在，杀死它便足够了，而这一身原初石装甲，它们也并不敢轻易拿走，因为它的背后是坦旦人和原生命，就是紫璇人背后的巨无霸在这里，杀死天启骑士，要不要带走原初石还得思考一下。
紫璇人只是想要抢掠帝国，在混乱星域的这一区间打开自己的局面，埋下自己的种子，并不想招惹那些恐怖的存在，引发更严重的战争——它们对自己背后的巨无霸来说还没有那么重要。
摧毁完全由原初石打造的天启武装对于它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杀死里面的人类驾驶员却很简单。
它从战场上笔直地升起，向更远端的B-06号的控制塔台而去。
而就在这时候，吕安邦来到了“蔷薇”骑士的身边。
他从黑武士上跳下来，皮靴踩在滚烫的焦土上甚至发出微微的青烟，他先是呼喊那位天启骑士的名字，然后伸手推了一下。
蔷薇骑士应声而倒。
但让吕安邦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附着在驾驶员身上的天启装甲——那些流动的银色装甲像是有生命一样蔓延而来。
它们从那位关姓的驾驶员身上脱离，像是寻找到了真正主人的宠物一样扑入吕安邦的怀中。
紫璇人的调查很充分，因为与原初石匹配度的原因，天启骑士的驾驶员是万中无一的存在，一直掌握在帝国的几大家族手中，依靠着延绵的家族血脉来维持天启骑士的驾驶员不会出现空缺。但它们错算了一点。这是人类文明，以最优驾驶员方案来确定天启骑士的驾驶员人选不是天启骑士的继承方法，漫长的岁月里，只有几大家族的血脉能够成为天启骑士也不是因为帝国里没有其他人拥有与天启武装的匹配度。
而这一点，其实帝国上下也没有几个人清楚。人人都真的以为，只有天赐的血脉才可以成为天启武装的驾驶员。因为这四位天启骑士在帝国的历史与文化中，实在是太过传奇与雄伟了。
然而事实却是——
无论是否合适，人类总喜欢把权柄牢牢抓在自己手心里。
天启骑士，在帝国，是仅次于皇权的权柄。
力量、名誉与荣耀。
谁驾驶天启骑士，能是帝国范围内谁的匹配度高谁就来吗？
当然不是，那当时掌握天启骑士的家族里谁的匹配度高谁才能成为它的驾驶员。
而谁也没有想到，就连吕安邦自己也没有想到，他恰恰是那个拥有匹配度的人。
那一天，帝国的南境B-06号行政星，一个不该成为天启骑士的人成为了天启骑士。
那一天，吕安邦觉得自己就是所谓的天选之人。是命运推着他走到那一步，他没有如他所猜想的最坏结果而死去，反而成为了天启武装的驾驶员，成为一个帝国万众敬仰的天启骑士。
因为接下来的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那位紫璇人的第六种姓此前在战斗中已经受伤，又没有料到“死去”的天启骑士还能够站起来，被吕安邦抢攻之下几乎死在B-06号，随后，新的蔷薇骑士与帝国舰队协战，摧枯拉朽地击溃紫璇人的舰队。
新的英雄在战场上诞生了。
那天吕安邦屹立在星舰之巅，听着讯道里的欢呼，虽然绝大多数人都认为他是那位关家的驾驶员，但他也感同身受着无上的荣耀。
在帝国里，谁不是听着天启骑士的故事长大的？能成为天启骑士，能成为天启骑士扫荡星空为帝国而战……对于一个帝国军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了。
而且吕安邦完成了他的使命。
他捍卫了帝国的疆域。
这就足够了。
那一天，他真的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光明，虽然他年纪很大了，但他也想到了很多，也许因为年龄原因他不能一直驾驶天启装甲，甚至这一战结束马上就要交出去，毕竟听说关家已经培养出了下一任蔷薇的继承人，还是个女驾驶员呢。但这一战的功勋和天启骑士的荣誉足够他吃一辈子，他将得到一大笔钱，他们可以换一个更大的房子，他可以给他的父母定制最完美的延寿服务，他可以给她的妻子买一辆新的悬浮车，而他的孩子可以昂首挺胸地走进以前自己想都不敢想的贵族学校……
那是笑都可以笑醒的未来。
吕安邦年纪大了，他只想尽职尽责到退伍，并给自己的家人带来更好的生活。然后回去陪伴自己的家人孩子。
这比天启武装更重要，也是他多年一直欠他的家人的东西，没想到今天一下子就都得到了。
吕安邦当时只觉得人生就像是买彩票，日复一日，某一天可能突然就中了，人生一下子就改变了。
但未来没有如同吕安邦那样想象的变化，他只当了一天的天选之人。
而且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晚太晚。
他虽然在帝国的部队里服役半生，但也就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的军人而已，他根本不知道这一身天启装甲意味着什么，也根本不知道他穿上这身天启装甲会触犯到多少人的利益。
在利益的世界里，吕安邦拯救B-06号行政星的功勋几乎可以等于零。
战争结束的第二天，吕安邦就被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留在了个人舱室里，天启武装被收回。那些理由看起来都很正当，上一位天启骑士死去，天启武装受损，需要维修，而也是因为上一位天启骑士的死去，为了避免还没有彻底脱离战争阴影的帝国内部动荡，必须委屈吕安邦，暂时不公开上一任蔷薇骑士的死亡。
而在这个过程中，在对紫璇人的战争中，吕安邦又驾驶天启武装出战了机会，屡战屡胜，这让他十分相信那些高层和他说的话。只是因为时机不成熟，暂时无法公开他的功勋与身份，他小队的成员甚至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但吕安邦不在乎，为了帝国，这点事情他可以忍，毕竟他自己也是帝国人，他的家也是帝国的。
他已经四十岁了，看重的其实不是天启武装的殊荣，而是它能够给他的生活、给他的家人带来的好的变化。
那才是他这个年纪男人的诉求。
他真的没有想一直做天启武装的驾驶员。
然而别人不这样想。
……
……

第一百九十章 天堂与地狱
吕安邦真的想到了很多事情。
很多很美好的未来。
他有所成就，以天启骑士的荣誉退伍。这样一来，他虽不是什么达官显贵，却也能够让自己的孩子一辈子衣食无忧，甚至还有机会恩泽后人。到自己的孙子辈重孙子辈也许都能够仰仗自己的辉光。
而有了钱，他甚至有机会能够看着自己的重孙子出生。
那是多么美好的未来。
他从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国家，也从没有怀疑过自己所服役的军队。
他的长官和他说什么他就相信什么。
帝国不对外宣布前一任关家的驾驶员的殉职，他便顶替着那个人出现在各个战场，甚至与其他的天启骑士相配合，彻底将紫璇人击退。
反正天启骑士永远戴着一副面甲，没有人知道里面的驾驶员究竟是不是帝国对外宣布的那个人。
帝国说里面的人是谁，那么天启骑士就是谁。
当然，吕安邦的长官也给他吃了很多定心丸，要等到对紫璇人的战争结束，帝国的局势稳定下来就会对外公布他的身份。
吕安邦为此兴奋不已，他想要提出交还天启骑士的装甲——他年纪大了，并不适合来做天启骑士，但他又想到自己美好的未来，觉得应该还是等帝国公开自己的身份以及自己在这一战中所获得的丰功伟绩后再提出来。
这样一来，他的那些美好未来才能够盖棺论定。
毕竟活了这么多年，吕安邦虽然恪守军人的法则、相信帝国的正义，但他多少隐隐知道一些阴影里的规矩，还是保持着一点点的警惕的。
等一等……
等一等才有好事发生。
而那一天很快就到来了。紫璇人的第六种姓被击退，在战场上，它们再没有能与帝国的天启骑士较量的战力，尤其是帝国又将祖龙调来南方战场，两个天启骑士的存在，再加上帝国舰队和紫璇人舰队本就不相上下，多出一个天启骑士协战，战争的天平终于被压倒，帝国驱逐了外敌，老皇帝在行将就木之前，又在自己的功勋薄上填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虽然这场战争和他的指挥几乎没有什么关系。
紫璇人碰了一鼻子灰铩羽而归，混乱星域中其他蠢蠢欲动的宵小也因为这一战帝国表现出的力量而重新安分下来。
吕安邦终于可以回到首都星。
帝国将为这一战的功臣进行全国性的表彰仪式，那意味着至少辅帝级别的亲自授勋以及帝国上下的全国直播。
作为帝国对紫璇人战争的最大贡献者，也是一直以来帝国的荣誉的代表，天启骑士们自然要受到最高的礼遇与嘉奖，这种仪式是必须出现的，更是无数帝国子民希望看见的。
不过，吕安邦回来的这个事情也是保密的，他的长官告诉他，老皇帝亲自下达命令，要为他举办一个华丽的仪式，这需要先吕安邦暂时的、继续的隐藏他的身份，等到仪式的当天，再对外震撼地公布，拯救帝国的新天启骑士的身份。
以此来激励与振奋帝国上下。
这很合理。
和吕安邦说这些的，是他的老长官了，七八年的老上司，他甚至和吕安邦说到了到时候的每一个细节。
吕安邦十分相信他所说的。
他做好准备，要在最光辉的时刻谢幕，当天在仪式上就宣布自己要立刻退役天启骑士的事情。
在最光辉的时候离去，他要的都得到了，没有必要霸占着这样的一个位置。
天启骑士没有像是他这种年纪的，吕安邦很清楚，因此，与其等帝国的大人物来找他约谈，他倒不如少给大家找点麻烦，也好要到自己想要的相关待遇和美好未来。
他当天就和自己的老长官这样说的。
那位老长官正在吞云吐雾，半张脸都隐没在缭绕的烟雾之中，显得有些阴晴不定，却一直在看着吕安邦，最后才说：“你真是这么想的？”
吕安邦正在兴头上，完全没意识到对方的那张面孔是真的阴晴不定，兴奋地点头。
然后他就这样上交了天启武装，跟着凯旋的舰队回到了帝国首都星。
这个过程其实也是保密的，不能告诉任何人，吕安邦甚至不能离开自己下榻的皇家宾馆。
但吕安邦实在是没有忍住。
他悄悄告诉自己的妻子他回来了，并在某一天晚上跑回了家。
那是表彰仪式的前一天。
这个足以让所有人兴奋的秘密他已经隐藏了太久，他想要在谜底揭晓的前一天先和他的家人分享喜悦。
然后大家坐在一起，谈论那份美好的未来。
但吕安邦从没有想到过，这样美好的一夜，方是地狱的开端。
那天首都星下起渺渺的细雨。
他在首都星小小的家里。
房间是黑的。
屋子是冷。
桌案上的饭菜是冷的。
人也是冷的。
就连血都冷了。
一个女人站在他的家里发呆，盯着桌子上的饭菜出神。
那一盘宫保鸡丁染了血，格外鲜艳。
但她看的是另一边。
角落里的相框。
直到吕安邦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她盯着吕安邦看了好长时间，脸上的神情似惊讶似恍然，好片刻才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回过神来，她甚至忘了自己手心里还抓着枪，面对手无寸铁的吕安邦，她像是那个弱者，做贼心虚地跳窗而跑，狼狈地跑进雨里。
但吕安邦没有追她。
他坐在自己的家里嚎啕大哭。
他的梦破裂了。
成为天启骑士的意义，没有了。
那些美好未来能够成立的必须条件……也没有了。
他跌跌撞撞跑向警察局，但在华丽城市的公屏，他看见自己的通缉令。
【B-06号对紫璇人战争通敌战犯。】
【——吕安邦。】
犹如晴天霹雳。
吕安邦彻底傻了。
但他也彻彻底底地反应过来了。
没有什么平民天启骑士、没有什么美好未来。
那全都是别人画给他的大饼。
而现在，他的用处用光了，大饼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他成了帝国的通缉犯。
他的妻子和孩子被人以战犯家属的名义拘捕，旋即因拒捕被当场射杀，这是他们的死被冠上的官方名义。
而父母的电话同样再也无法打通。
一夜之间，即是天堂与地狱。
……
……

第一百九十一章 吕安邦的请求
“其实不是天堂和地狱，那只是现实和幻梦。”吕安邦面无表情地说，“我为帝国服务了整整十五年，其实我很清楚帝国是什么样子，只是我天真地以为我是帝国的军人，我为帝国戎马一生立下无数汗马功劳，我不会也不可能得到那样的待遇。
“但是我想的太美好了。
“为帝国戎马一生的人千千万万，我不过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
“这就是答案。
“我当然还得感谢我的戎马一生，没有这十五年的经历就不会有人愿意帮我。
“我甚至都不可能逃出帝国首都星。
“其实我也是很厉害的，人脉广的……要不然的话，被弄到这种程度，我怎么可能全身而退的还活下来？甚至能跑到赫特三号苟延残喘这么多年？”
乔正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吕安邦，缓缓叹息一声。
他看过吕安邦的资料，第二天的授勋仪式是照常举行的，驾驶天启装甲的正是那一夜出现在吕安邦家中的女人——也就是当今的蔷薇骑士关灵。
帝国许诺给吕安邦的一切都成为了关灵的战功，这个压根没有出现在南方战场上的少女成为那个万众瞩目的人。
上一任蔷薇骑士死去，关家新一代天之骄子关灵第一时间赶赴帝国南境战场，为了稳定军心，她不顾个人荣辱，以长辈的身份征战紫璇人，直到大战得胜，她的功绩和为帝国所作的一切才扬名立万。
但事实上，那些事情根本不是关灵做的，她只在首都星杀了几个人，就成为了英雄。
吕安邦如此说道：“我不想说出来，不是有多愤怒，因为我已经看开了，怎么活不是活着呢，我老婆没了、孩子没了，没人再管我抽烟喝酒，这是顶好的事情。
“我只是觉得……
“我觉得恶心。”
乔正盯着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哪里会相信这个人不在乎他的经历不愤怒他的家破人亡？要知道，在他十几年的人生中，他只围着两个件事情转，其一是尽职尽责守卫帝国南境，为此他在军中有极高的声望和人脉，只可惜那些声望和人脉都是和他相似的底层，关键时刻那些人只能帮他偷渡离开帝国，却无法给出更多的帮助，因为面对帝国和关家，他们也不过是盈盈蝼蚁；其二就是他的家庭。
吕安邦仍浸泡在他冲天的酒气里，淡淡道：“我给不了你们什么帮助，我只是一个有点不同寻常经历的普通人，你们从我下手，找不到什么财富，更不可能给你们对帝国的战争起到什么作用。但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帝国人不都是坏人，大多数平民和你们舰队里的联邦普通人一样，都只是最普通活着的人类。
“你们可以带着我，让我再看看帝国覆灭的样子。
“这算是我要的报酬吧。
“这么长时间应该付给我的报酬。”
“我会为你争取的。”这是乔正的答案。
联邦舰队只有三艘战舰，战舰上的席位可以说是寸土寸金，来盘问吕安邦是觉得他可能会对战争有益，而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他身上的秘密十分有限，对联邦舰队即将展开的战争几乎难以形成任何形式上的帮助，这样一来，再带上他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但乔正仍打算一试，可肖平说绝对不行，这需要和那头晶簇说。
因为苏晨林默等人的关系，他勉强还能够和那头晶簇说上几句话。
走出舱室，乔正最后看了一眼吕安邦。
吕安邦没动，他从裤兜里掏出烟来，美美地点上一根，整个人都瘫在座椅里，抽烟时脸上露出如梦似幻的迷醉神情，像是一个沉迷在幻梦里的活神仙。
但这不是神仙。
这是一个彻底放弃挣扎的废物中年男人。
也许在巨变的那一夜他愤怒过、挣扎过，甚至想要冲进帝国的皇宫或者关家把所有人杀光，但他很清楚现实是什么样子的。
他根本做不到那些事情。
帝国将他的每一步都算好了，唯一能帮助他掀起大浪的天启武装被早早收回，他就像是一个傻子一样等待着希望与美好的未来降临，但如果不是那一夜心血来潮跑回家里，他可能都已经死了，他将在酒店里被摁住，被冠上战犯的名义直接处死，也许可能都不必宣传出去。
而事涉帝国、事涉天启武装，他和他身边的所有人都要死。
这是帝国和帝国权力世家的利益，他们不可能让任何“外人”染指天启武装。
这是帝国的荣誉，也是权力们不可触碰的禁忌。
乔正忽然意识到一点。
千年帝国，哪怕他们一直受到坦旦人的控制，但帝国也早已从骨子里腐朽了，哪怕从外面来看，帝国的舰队仍是庞大的、强大的，但那只是星空时代的辉煌文明所散发出的光辉遮蔽了内部的朽烂。
也许帝国落到今天的境地也不仅仅是因为受人算计。
那位暴君本就不适合为帝王。
帝国早就该迎来这一刻的毁灭。
乔正将从吕安邦这里得到的情况全都告知给那头晶簇，而也不出乔正所料，那头晶簇果然同意了吕安邦的要求，为他争取了一个位置，让他可以留在联邦舰队里，跟着舰队出征帝国。
肖平虽然对此表示不满，但他需要这头晶簇的帮助，也无可奈何。
而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联邦舰队的筹备越发地完善，内部的准备已经充足，随时可以出征，而肖平也在通过赫特人以及沢河人的渠道时刻关注着帝国方面的战争讯息，时刻跟进帝国的情况，关注着帝国每颗边缘行政星的战况，选择目标，等待时机。
联邦舰队在等待，肖平也在等待。
而肖平在等待的，其实还有赫特三号行星地面上的苏晨。
苏晨迟迟没有出现。
……
联邦舰队在等待，而在遥远的星空彼端，帝国首都星圈首都星。
关灵也在等待。
她也已经等待了很长很长时间。
……
……

第一百九十二章 密会（上）
关灵在皇宫深处与那位帝王大吵一架的消息不经而走。
为此，她以及他背后的关家与当今帝王的关系极具恶化，却赢得了很多的利益。
因为在眼下的帝国里，皇帝的反对派所掌握的力量已经超过了那个皇帝的权柄。
伴随着帝国陷入千年来前所未有的危机，那位皇帝的威信一落千丈，无论是普通百姓的支持还是帝国各大家族的支持都大大地流失了，关灵和那位“明轩”皇帝的事情反而为她吸引来更多的支持者。
很多人本就不喜欢这位暴君的铁腕政策，而现在，正是将他拉下水的机会。但更糟糕的其实是帝国现在所面临的局面，群狮没有放弃帝国的首都星圈，以“欧米伽”战舰为核心的舰队群被击退只是他们偶然的退却，数日的时间内，它们便重整旗鼓，再一次对帝国首都星圈防线发起冲击。而在帝国的边境，豺狼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的目标不是占据整个帝国，而是蚕食帝国的疆域。
但自那天后，关灵也已经很久没有在公众面前露面了。
而今天她的等待，是为了等一个人。
她在帝国首都星的清晨时分便来到这个隐秘的茶舍，却没想到一等就是整整一天。
直到黄昏的血色从天空散去，星辰爬上天空，包间的门才被推开。
帝国天兆骑士，夜庭候刘承明出现在门口的位置。
关灵面无表情地看向他，冰冷地开口道：“你知道现在这一天的时间对于帝国来说有多宝贵吗？紫璇人加入了战争，昨天我们失去了卫兵七号行星，而帝国的边境每一天都沐浴在战火之中。”
刘承明在关灵的面前坐下来，看了她一眼：“我的身份特殊，见你总要花费点时间。”
关灵冷嘲道：“这点时间不知道有多少帝国平民死去。”
刘承明扫了她一眼，端起茶壶：“关大小姐，你就别在这里假惺惺的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成为蔷薇的，几年前那场战争，你就呆在首都星，你是怎么做到分身二人，打退了紫璇人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就别在这里充什么帝国卫士了。”刘承明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火焰，“今天这里只有你和我，别在假惺惺了，你很清楚，你、我、你背后的家族甚至是当今的那位皇帝，我的好侄儿，都不在乎那些什么平民，帝国有这么多恒星系，这么多颗星辰，上百亿的人口，帝国的子民就像是苍蝇一样，哪怕今天死去一片，很快就可以重新繁衍出来。
“紫璇人和那些自以为能从这里分走一杯羹的什么豺狼与群狮都只不过是在做它们自己的幻梦罢了，等我们缓过一口气来，就可以驱逐它们。
“所以，那些没有什么可重要的，重要的是现在帝国内部的火焰。
“暗流正在汹涌。
“就算你不想看，但你的家族不也是让你来见我了？
“我都已经不计前嫌了，你就不要在这里耍脾气了。
“关大小姐。
“这事关你家族的存亡。
“我劝你最好冷静一点。”
关灵缓缓吸了口气：“你觉得那些外敌不足以吃掉帝国吗？”
“当然足以。但你别忘了，我们背后有坦旦人。”刘承明冷笑一声，道，“人人都以为冷凝人奇袭成功，坦旦人节节惨败，已经站不稳混乱星域的位置了，就连安置在混乱星域背后的光年实验场都要不保，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关灵挑起眉毛：“不是如此吗？”
“呵……”刘承明只轻哼一声，道，“那不重要。关大小姐，风云际会的时刻就要到了，我的侄子已无法坐稳他的位置，他在这场战争中甚至毫无作用，连指挥都没有指挥，眼睁睁地看着帝国一步步走到现在的水深火热的境地，他已经失去了民心和帝国上上下下的支持……就连你们关家都不再支持他了，没有一个稳定的统治体系，才是这个国家走向灭亡的开端。
“这一点，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明白。”
关灵默默地看着他：“我明白。但我不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你打算通过我来说服关家，帮助明轩帝重掌权柄吗？”
“你在想什么？”刘承明发出一声嗤笑，摇摇头，道：“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说实话，我和我的那位好侄儿也深聊过好几次了，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废物了，他们没有能力来应对眼下的这个局面，他只会统治一个现场的、强大的帝国，连怎么安抚民心都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让我帮他，你说，我应该怎么帮他？我怎么做才能帮这样一个废物？
“废物，怎么扶都是废物。以前我以为他也是个人物，杀光了自己的兄弟姐妹，还想要对外扩张，但现在看来，他也不过就有这一点窝里横的能耐而已，坦旦人甚至都已经要放弃他了。”
“哦？”关灵挑了挑眉，俊俏的表情显露出几分惊讶：“坦旦人都要放弃明轩帝了？”
“是啊。呵，咱们帝国，什么不是坦旦人说了算？而我作为天兆骑士，是直接负责天启武装与坦旦人沟通的，现在这个时期，我的好侄儿又表现得如此无能，坦旦人怎么可能还要他？”
“也是，坦旦人根本不在乎帝国是谁当权，反正谁当权，最终其实都是它们遥控帝国。”关灵接了一句，缓缓抬起眼眸，如深潭般的眸子凝视眼前的这位天兆骑士、夜庭候，轻启朱唇，缓缓道，“那么，我这就不明白了，既然如此，夜庭候今天找我来，想要和关家聊什么呢？”
“我想要关家的臂助，应坦旦人的要求，扶新君登基。”刘承明露出笑容，“想一想，拥新君登基，这对于你们关家来说，是何等臂助，就相当于是如今祖龙背后的陈家一样。”
关灵的眼帘又垂下去：“那么，新君是谁呢？”
刘承明笑容骤敛。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
……

第一百九十三章 密会（下）
关灵骤然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刘承明轻笑了一声：“别那么惊讶，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帝国从开国至今，不变的一条就是，天启骑士不可能成为皇权的掌控者。但……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就是皇室，而皇室要听坦旦人的，现在坦旦人觉得这一条不合理，那它就是不合理的。
“那它既然是不合理的。
“天启骑士，自然可以成为九五之尊。”
关灵缓缓地、缓缓地吸了口气，深潭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线浮动。
当年刘承明辅佐当今明轩帝登基，也是因为天启骑士不可掌皇权，因此他只能选人上位，由此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而现在……
“你好像有点惊讶。”刘承明眯着眼睛打量眼前的关灵，他很喜欢看到眼前这个冰冷冷的女人露出这种样子来——被他所说的那些所震惊而变色。
“当然惊讶。”关灵的眼睛里难掩惊色，但语气却还算平静，道，“我有点惊讶，坦旦人竟然还真的能顾得上我们。”
“它们要顾得上的我们守着的实验场。”刘承明笑道，“而且，你觉得冷凝人下如此大的一盘棋，坦旦人能没有准备吗？”
“确实如此。冷凝人的布置并非无迹可寻。”关灵的眼睛转了转，道，“那么，夜庭候的意思是……想要我关家帮你？”
“没错。”刘承明道，“其实我倒看不上你背后的家族，关家虽然厉害，但现在我那可怜的侄儿被万人背弃，想要他倒台的人能从皇宫一直排到这里来，支持我的人你就可想而知，我真正需要的是你——天启骑士。
“帝国凭天启骑士开国，虽然天启骑士来自于坦旦人是个秘密，但对于帝国的普通老百姓来说，天启骑士是皇权之外的又一象征，某些时候甚至要比皇权还更为有用。比如现在，人人唾弃皇权，但天启骑士却仍是万众之光。”
说到这一句，关灵微微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所以你想要的是天启骑士的支持？”
“没错。”刘承明道，“陈家是我那侄儿的忠实拥趸，他们的那台‘祖龙’几乎可以不用考虑，马奇思那小子很好拉拢，他在家族中不受待见，我只要许诺给他鹿蜀的驾驶权，他就是我们的人。
“而你……
“关家想不想再要一台天启武装？”
关灵的眼睛里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
“你看祖龙……怎么样？”刘承明道，“我不许给你们什么更大的权利，关家作为帝国三大天启骑士家族之一，权利已经足够大了，再大了，不说我不放心，你们自己应该也不敢拿吧？所以，‘祖龙’……够不够诚意？
“而且，我也不会再追究你放走苏晨他们的事情，我会同意你的说辞——你也被沢河人袭击了，无力出手。”
关灵这一回很长时间没有开口，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像是在急速地思考着什么，直到最后，她才有些艰难地道：“我现在就可以给您一个初步的答复，如果是这样的条件，关家有这样的意向，不过我虽是这一代的天启骑士，但这件事情太大了，我还需要回去和我家族中的长辈商议一番，很快就会给你答复。”
“好，好，好。”刘承明笑起来。
在他看来，关灵这边松口，这件事情就几乎已经是成了大半了，关家的那些老古董们最会审时度势，眼下帝国之中大势汹汹，明轩皇帝早已是时日无多，而他的亲兵又大部分在外，鹿蜀、祖龙都在抗击入侵首都星圈的外文明联合舰队，帝国中空，他们两个天启骑士甚至就完成这一次的动荡。
接下来就是更多的细节了，关灵的态度明显发生巨大的变化，似乎已经开始上心起来了。
而在最后，刘承明站起身来：“既然如此，我就等关小姐给我带来关家最后的回复了。”
关灵则没有起身，她问道：“你知道我以前和明轩帝亲近，你就不怕你和我说这些让他知道了。”
“你不是才和他大吵了一架？”
关灵没接话，只默默地看着他。
什么和皇帝翻脸吵架，这对外也许有点用，但并不足以成为影响一件事情的关键。
刘承明的这个回答只是敷衍，关灵不能满意。
刘承明就笑了笑：“现在大势如此，关家如此，最关键的是这是坦旦人的意思，帝国上下，如果说皇权是统治者，那么坦旦人就是天命。这样的前提下，就算我那侄儿知道我要做什么又能怎么样？他一个失势的皇帝，不过是自困深宫的普通人。
“这样的情况下，你说的这些……重要吗？”
关灵深吸一口气，也跟着站起身来，道：“还有一点，我不明白，如今的情况，冷凝人的袭击是真的，坦旦人的败退也是真的，也许程度没有外面流传的那么夸张，但……这种情况下，坦旦人要怎么破局？”
“这一战是怎么打起来的你忘了吗？”
关灵的瞳孔骤热收缩。
“原生命！”
刘承明冷笑一声，迈步向外走去。
而关灵却有些急躁起来，她踏前一步：“我不明白，坦旦人没能拿到最后一段坐标，它们甚至都不知道那个原生命究竟被镇压在什么地方——怎么帮那个被永世镇压的原生命破镇？！”
“这不是你我该操心的事情。”
刘承明拉开门，扭头看向关灵，目光里已有些发冷，“也不是你该问的事情。”
关灵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躬身：“对，您说的对，那我就先代表关家，提前恭喜陛下了。”
刘承明眼睛里的阴冷这才融化，他笑起来，不再说什么，摆摆手，扭头大步走出关灵的视线，他的脚步轻盈，步子迈的极大，整个人仿佛都像是要飞起来了一样。
关灵却立在原地，目光显得有些复杂。
如果是现在的情况，如果坦旦人真的有另外的方法能够找到那个原生命……一个星空顶级加入战场，至少凝实境界的原生命……
整个战争的天平都将改变。
……
……

第一百九十四章 更强大的力量
黑暗。
空洞。
失重。
苏晨不知道他已经在这里呆了多长时间了，解析力量在他的周围像是温暖的海水一样包裹着它，哪怕它们本身还处在一种暴乱与极端不稳定的状态，但在苏晨的面前，它们就像是温顺的孩子，无论多么庞大的力量都会收敛。
而它们便被苏晨引导着，进入黯的身躯。
不仅仅是解析力量，苏晨的本体力量也在跟随着解析力量涌入。
他发现一个一直被他所忽略、却很奇异的状态。
他的本体能量和解析力量有着某种空前的同一性，当它们汇聚在一起，就像是水乳交融一样自然，他的本体能量中，仿佛蕴含着某种苏晨自己都不甚清晰的力量特性，这种特性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也没有什么作用，却就像是吻合的齿轮，只和解析力量匹配。
但现在的苏晨没有时间来思考这些问题。
他的脑海里只翻涌着一个想法。
他要救活黯。
在外面的世界里，他只是一个第四种姓，顶多有几张底牌，孱弱无比，但在这里，他是阿诺瓦尔之环世界的主宰，他有解析力量，他就是半个星空顶级。
在这里，他没有那么弱小。
因此，苏晨相信着，也无比肯定着……这样强大的自己，一定能够救活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睛里开始蔓延上血丝，动作开始变得越来越粗暴，意识里沸腾着的念头像是被人浇上了油又点燃了火，无比地炽热着，燃烧着，仿佛要烧光他心中的一切顾念。
不过，唯有一点苏晨是坚持着的。
黯身躯中那一点渺小的、飘摇的火种，一直被他小心翼翼地“捧”在交融的解析力量与本体能量之间，就像是她本身那样，作为舰队的小公主，被无数人捧在掌心里。
苏晨相信那是黯未灭的灵魂。
飘摇的火种。
就是她颤动的心脏。
苏晨的手，也在跟着微微颤抖。
但那其实是恐惧。
苏晨没有什么家人。
他有很多很多的记忆，那些经历是他作为苏醒者一遍遍在坦旦人的实验场里求活而留下的。
拥有、失去，悲痛……以及不完整的苏醒最终摧毁了曾经的苏晨。
人类的自我保护机制封锁了苏晨的全部记忆，有选择性地、大量地遗忘掉那些一旦想起就足以让一个意志坚强的男人崩溃的过去。
因此，当苏晨站在东京晴空塔下，作为苏醒者找到自己的过去的时候，他才能够继续保持清醒，因为那些足以动摇他的意识的记忆早已支离破碎，像是在脑海里留存的碎片化的电影一样不甚清晰，也难以引动当事人的情绪。
虚假的过去伴随着虚假毁灭。
苏晨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早已不记得他真正的父母，那些在他一次次苏醒中陪伴在他身边的家人也不过是浮光掠影的过客。
然而……
他无法躲开的是……
那些爱是真实的。
无论他是谁，无论他曾经是谁，无论他多少次作为谁，他都有过许许多多的家人，爱他的人以及他所留恋的人。
到了星空时代，苏晨正努力变得冷血起来。
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熟悉的面孔越来越少。
但苏晨都一直在努力着、努力着适应这种变化，他已没有血缘意义上的家人，他身边的那些人，就是他活下去的目标。
林默、夏初薇、赵苗苗、白枫、那头晶簇、乔安娜……
还有黯。
几曾何时，苏晨幻想过有一天能来到一颗没有战乱的星球，在阴凉的沙滩上烧烤。
人们笑着迎接那喜乐平静的生活。
苏晨想过要成为第九种姓的强者，想过要拥有一支横跨星空的强大舰队，他也真的需要这些。
但除了那些必然的需要因素之外，苏晨的心里，其实只有一点点羸弱如烛火般的渴望。
渴望着拥有这些力量与权柄。
但他真正想要的不是这样的。
曾经面对神灵，他就给出过那样的答案。
在上一次离开赫特三号之前，面对反帝国同盟的要求，苏晨真的曾经怦然心动过，扳倒坦旦人的机会、为死在伽勒法26恒星系逃亡之路的人们雪恨的机会、将实验场里的更多人类拯救出来的机会……
但苏晨最后还是拒绝了。
因为那对于来说没有什么意义，那又能怎么样呢？更多的人死去罢了。
苏晨自己也要承认的是，他心中仍怀揣着那一点自私的想法。
他真的只想要找一个地方，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大家一起、好好地活下去。
有什么能比这样更重要呢？
苏晨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
在他手心里的黯早已不再是四分五裂的状态，小小的身躯像是重新被打造出来的一样，看不出任何的裂纹的存在，只是她身上的衣服变成了白色的连衣裙，而与白色连衣裙相对应的，却是纯黑的翅膀，幽暗的头发，以及那一双空洞、黑暗的眼睛。
黯……
就那样大大地张着眼睛，眼睛里是最为纯粹的黑暗，却没有一点曾经的神采。
还差点什么，总是还差点什么，苏晨的双眼血红一片，里面满是血丝，他意识到还差点什么。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具小小躯壳之中那如烛火般的光芒，但无论他怎么做，无论他向这具身躯之中输入多少个单位的暗能，它都无法再壮大哪怕一分。
而它壮大不起来，黯的双眼里就永远不可能恢复神采。
这个念头在已经开始僵硬、腐朽的苏晨的脑海之中掠过，如同一道闪电划过。
苏晨骤然抬起头来。
他需要其他的办法，就这像是除颤器一样，他需要注入更大的“电压”，也就是更强大的力量。
那么，解析力量之外，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是更强大的力量呢？
苏晨的目光在阿诺瓦尔之环的世界里逡巡，解析力量的狂暴早已撕裂了这里的一切，只剩下空洞与虚无，以及阿诺瓦尔之环的力量本身。
而苏晨的目光，最后落在无边黑暗的宇宙深处。
这里，是有更强大的力量的。
……
……

第一百九十五章 联邦远征军
联邦舰队起航远征的那一天，显得有些落寞。
赫特人和沢河人对联邦的这一壮举完全不在乎，太空里这两个文明的飞船完全是该干什么还是在干什么。
对此激情澎湃的联邦人呢，大多数被困地面，根本没法给什么像样的支持，贺修然只能是通过地面塔台发来祝词。
令人意外的是，弗洛里斯人也特意在这时候发来了一道信息，表示对联邦的此去征战的祝福。
地面上，贺修然站在联邦连绵的大营里最高的位置，眯着眼睛看着天空。
他想要看看联邦舰队远去的样子，但可惜，在地面上，隔着大气层和沢河人在空的飞船，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够通过讯道来跟进联邦舰队的情况。
但贺修然其实只是想要看一眼。
他看着天空里那些忙忙碌碌的沢河人与赫特人的飞船，左右无人的情况下，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一抹羡慕与向往的神情。
作为联邦的军人和高层，他如何能不希望联邦有朝一日能如同这些文明一样强大？
联邦太过弱小了，他们作为一支舰队从赫特三号出征，对于另外的两个文明来说却几乎没有任何的意义一样，甚至连看都不会多看一样，沢河人可能还在等着联邦舰队铩羽而归，好投入它们的“怀抱”，以实现沢河人利用人类实验的目的。
贺修然缓缓吸了口气，还是努力地在张望天空的方向，他也没有使用任何先进的设备，就是这样，努力踮起脚，用肉眼观察。
直到讯道里传来肖平他们确认开始进入跃迁的声音。
电流声取代了正常的声音。
贺修然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其实是支持肖平的这一仗的，因为正如现在联邦舰队的样子，不搏一搏，他们可能也就这样了。
无论是离开混乱星域找其他的类地行星扎根，还是选择投靠沢河人，其实都没有什么区别。
但如果……
如果肖平这一次能成功，借着眼下的大势……
联邦也将能够在这里拥有一席之地。
那对于联邦舰队来说，才是翻天覆地的变化的开始。
一切都将走向好的方向。
无垠的星空与无垠的未来。
贺修然在心中默默祝福。
……
帝国疆域。
东境。
C-02号行星。
这是帝国东境一颗普通的行政星，位于其所在的恒星系的第六轨道，距离恒星的位置较远，大气内的室温常年保持在十度左右。
而这颗星球正在遭受袭击。
三个中小型的文明正在分割这颗帝国的行政星，它们的文明本身并不多么强大，而且，主力也不在这里，正在争抢其他的几颗较为富饶的帝国行政星，之所以出兵在这里，属于是提前布局的战术。
——先安排自己人跑到这里占个地方，等自己文明的主力舰队腾出手来了，再过来展开正式的争夺，这样两边都不耽误。
这其实便是最简单的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的情况。放在往常，这些文明敢这么做，早就被人釜底抽薪，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然而，现在帝国内部一片大乱，帝国军都自顾不暇，连抵抗各路的外敌都成为困难，更别说使用什么战术了，而也正是因为强盗们的数量太多了，由此让整个战局都十分地混乱，互相打只是一方面了，抢资源才是关键的。
科技、矿物等等是资源，就连活生生的人类也是资源——生物当然是资源。
而肖平选择从这里下手，也是做了很长时间的准备的。
这里的三个文明都不算太强大，又都是其他文明的分支舰队，彼此征伐已久，再加上C-02号行星本身其实只是一颗普通的行政星，甚至没有什么丰富的资源，因此，那些比较有能力的文明根本看不上这颗星球，都去争夺资源丰富、人口密集的帝国行政星了，哪里会浪费兵力在这里？就连中小型文明也都只是派驻小股舰队前来便可见一斑了。
联邦舰队的三艘飞船是悄无声息地出现的。
他们出现的位置，分割C-02号行政星的三股文明中，有两股正在下方的大气层内交战。
这两方的文明的生命都很奇怪，其中的一种，是半生物半机械的生物模式，血肉像是泥浆一样生长在机械中，呈现出不可分割的状态；而另外的一种，则干脆是“一片一片”的生物，像是云团一样，也不完全依靠它们飘飘忽忽的奇异战舰，而是生物体本身像是一片雾霭一样蔓延过来，被它们吞噬的那些半生物半机械的生物便纷纷进入到一种失控的状态，在这些一片片云雾状的生物笼罩下彼此互相攻击，上演自己人杀自己的人可怕一幕。
而半生物半机械生物这边立刻反应过来，投放出某种酸雾云一样的东西。
一片片的云雾生物便发出尖锐而高亢的惨叫，成片地被“灭杀”在太空里。
它们两方为争夺下方的一座重要稀有金属资源打的不可开交，相对弱小的另一股势力倒是头脑清晰，借着这个机会去席卷其他小型的资源地。
地面上，帝国的平民则瑟瑟发抖，以他们的能力，根本跑不出这两方交战的区域，被各种诡异的攻击所波及，成片成片地死去，哀嚎与惨烈一片。
它们甚至没有对人类展开屠杀，甚至有意在避开这些宝贵的“生物”资源，却仍避免不了大量的人类生物被波及，如屠杀般成片地死去。
地面上，城市冒着滚滚浓烟，犹如一片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少数的帝国行政星的部队与执行官面色灰败，看着这一幕，虽满眼对外敌的仇恨，却什么也做不了，更已失去了战争的意思，绝望地看着这一幕幕，几乎已经失去了希望。
但谁也没有想到，在这时候，第二支舰队凭空出现。
肖平的优势在于信息，有赫特人的帮助，他在事先就已经了解了C-02号行政星几个文明的情况，一出手便是杀招。
三艘战舰在空飞掠，直接抢先扑杀半生物半机械文明一方！
……
……

第一百九十六章 可怕的陷阱
意料之外的乱入者，让正在交战的云雾般生物和半生物半机械文明立刻警惕起来，双方都开始迅速拉开彼此的距离然后后撤。
但半生物和半机械文明是联邦舰队和肖平的第一攻击目标，它们的后撤没有意义，行星范围内，星际战舰的火力足以覆盖，更何况是这里的狭小战场？联邦舰队瞬间万炮齐鸣，束能射线，实体武器咆哮着从“沧海号”“山海号”“云海号”三艘战舰之中飞出，立刻就将对方文明的舰队完全笼罩。
而半生物半机械文明方面则立刻还击，撑起护盾的同时，同样全面开火，单体生物与飞船齐齐向联邦舰队倾泻火力——虽然这一文明面对云雾般一片片的生物表现的有些吃力，但它们本身的科技水平不差，舰队强度也不差，只比联邦舰队现在的这三艘飞船差一点。
联邦舰队立刻张开能量护盾与偏导护盾，三艘战舰沿着三个方向飞转，在半空中拉开阵势，同时发射干扰弹与偏折弹，尽可能地降低敌舰打击可能对他们的损害。
双方交战的一瞬间便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而另一边，本来在后退中的、一片片的云雾般生物却在这一刻骤然转守为攻。
它们也搞不清楚乱入的联邦舰队究竟是什么人，但从飞船上难以判断，不过，这不妨碍它们分析局势，突然出现的联邦舰队和半生物半机械化文明打的不可开交，双方的差距虽然有，却称不上特别大，这种情况下，岂不正是它们渔翁得利的机会？
等看起来强一些的乱入舰队杀光了半生物半机械化文明，下一个遭殃的不就是自己了？
大家都是为了帝国的星球和资源来了，一片片的云雾般生物不抱任何侥幸，认定出现在C-02号的任何非本族文明就必然是敌对文明！
反正一片片的云雾般生物也不是所有部队都在这里，如此一石二鸟的机会当然无法放过。
当然，它们也不是没有考虑这支突然出现的舰队是别人后手的情况，但经过分析，这是不可能的。这一支舰队已和它们几个文明的实力大致相仿，如果对方真的有后手，必定超越它们的强大，哪里可能藏着掖着？不如直接碾平一切，省时省力更节省资源。
因此，在这样的一番分析与判断后，结合严密的数据，一片片云雾状生物选择了半生物半机械文明与乱入舰队战斗最胶着的一刻，骤然出手，从不断地后撤变为强硬地主动进攻。
缓缓后撤与飘散的云雾生物瞬间加速到前所未有，直接笼罩向双方的胶着战场！
一片片云雾般的生物信心满满，这一击势在必得，这两个文明虽然很厉害，但都是常规的科技文明，在这一点上，云雾般生物占据相当的优势，眼下又是这半生物半机械文明与乱入舰队战斗战斗最惨烈的一刻，现在出手，坐收渔翁！
它们的生命形势很独特，是类似于微生物组建的移动生物，想要什么器官就可以临时地组建出什么器官，由大量的微生物来模拟其器官的功能与状况，甚至，它们能够模拟一定的战争机械才能够具备的能力，而它们微小的状态又极难被杀死，面对强大的战舰，只需要无孔不入地入侵进去就好了。
一般的科技文明，是可以被它们天然克制的，因为它们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绕过对方的飞船外壳与强大的科技武器，进入对方飞船的内部就可以完成清杀，不需要硬碰硬，以迂回的方式迅速结束战斗。
半生物半机械化文明其实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它们的舰队一直很靠后，只派出类似于机甲战士一样的生物来与一片片的云雾般生物交战。
但可惜的是，现在，半生物半机械化文明与乱入的舰队互相乱战，已没有功夫来关注它们了。
乱入舰队显然不是很了解情况，把它们当场了某种孢子武器般的模式从而低估了它们，这是信息差导致的，但这对于云雾状生物来说，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星空里，文明与文明之间打的就是你不熟悉我的信息差！
谁的信息差大、谁分析出来的东西少，谁就等着吃亏吧！
一片片的云雾笼罩过来，率先便覆盖向乱入的舰队，云雾生物体结构千丝万缕地入侵对方战舰，准备先解决掉两艘乱入舰队的飞船，留下一艘吸引半生物半机械化文明的火力，它们好借机摧毁半生物半机械化文明的舰队。
一片片云雾般的生物不可谓不奸诈，算盘打的相当完美，足可以一口吞下两方，让自己的文明在C-02号上彻底占据最强大的主导地位。
然而……
情况却没有如同云雾般生物想象中那样发展，因为就在它们笼罩那支舰队的刹那，从那支舰队中，骤然升起一道恢弘的力量，令整个云雾状生物惊恐万状。
那道力量突然从乱入舰队中升起，却像是早早就准备好了来迎接它们的一样。
惊悚的警报瞬间传遍整个一片片云雾般生物体系的网络，它们惊悚无比地发现，这竟然是一道第四种姓的力量！
恐怖的暗能感知从敌舰中爆发，升腾于战场，瞬息涤荡，横扫一片片云雾般的生物，掌控暗能世界！
如果说，一片片云雾状生物对于常规的科技文明来说是耍赖的存在，可以绕开科技文明心血缔造的战舰装甲与火控系统杀死飞船里的生物，那么，第四种姓的绝对掌控对于一片片云雾状生物来说就是纯粹的大人打孩子了。
一片空域，三维空间，尽在人家第四种姓的掌控中，一片片云雾状生物的所有最小微生物单元都在人家的绝对掌控领域中，第四种姓动念，便瞬息全灭，你叫云雾状生物怎么打？
云雾般生物终于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
这不仅仅是个单纯的科技舰队，对方的舰队里藏着一个星空里不多见的第四种姓暗能生物！
它们一改刚刚的嚣张推进，惊恐与绝望，仓皇地后撤，不顾一切要逃离战场！
……
……

第一百九十七章 投降，或者死！
这正是肖平的“战术”。
他们确实没能分析出一片片云雾状生物究竟是什么东西，但他们有那头晶簇的见识，也并不需要从正常的方法来对抗它们。
主舰队对抗半生物半机械化文明，而第四种姓负责这一片片云雾状的生物。
前期则故意买一个破绽，让一片片云雾状生物自己上来“送死”，这样一来，还能解决它们本身生命形式所导致的不便于追击的状况，让赛西实现最大程度的杀伤。
而现在联邦舰队中，一共就只有两个可用的第四种姓，其一是林默，其二就是赛西了。
林默是吸纳权能而顺利达到的第四种姓，他第四种姓的状态有些独特，一般第四种姓的能力反而用不了，因此，赛西是此刻出手的唯一人员。
第四种姓的掌控力量正蔓延开来，赛西居中坐镇云海号，暗能感知却随着暗能沸腾蔓延向云雾般的生物，疯狂地追逐与袭杀。
云雾状生物像是见了鬼一样，从刚刚的由攻转守、再由守转攻，现在彻底变成疯狂地逃窜，因为面对一个活生生的第四种姓，它们的生物模式处处都是弱点，它们生物体本身可以组成的器官或者器械根本达不到真正飞船能有的地步，否则又怎么会迂回路线地进入别人的飞船中攻击？因此，它们根本没有应对第四种姓的办法，在赛西的绝对掌控中被肆意屠杀，只能逃！再逃！不顾一切的疯狂逃窜。
而同样傻眼的还有半生物半机械化文明，它们也没有想到，刚刚还和自己打的不可开交，看起来已经发挥出了舰队全部实力的乱入舰队里，竟然就冒出了一个第四种姓来，摧枯拉朽地追杀云雾状生命。
而对于半生物半机械化文明来说，这种情况下，战争的天平也彻底地倾斜了，作为同样的低端文明，它们对一个第四种姓也几乎没有任何办法，这在它们这种层次的战斗力，完全是耍赖级别的战斗力。
乱入级别的舰队实力再加上一个第四种姓就已经是绝对的碾压级别了。
于是刚刚还三方乱战、打的不可开交的战场上出现了十分滑稽的一幕。
云雾状生物疯狂后撤，半生物半机械化文明同样急匆匆地后撤，拼命地想要逃离这里，逃离这支恐怖的乱入舰队。
但肖平并不打算放走这两个文明。
赛西直接从云海号之中弹射而出，乘坐一艘小型的高速飞行器，急掠追击云雾状的生物。
而联邦的三艘战舰则平稳地向前压进，追赶半生物半机械化文明。
且就在这时，半生物半机械化文明检测到，就在它们的舰队后方，突然绕行过来了一艘来自于乱入舰队的飞行器，它体型小、速度快，突然出现，却极为恐怖，从半生物半机械化一艘血肉与钢铁结合的庞大飞船身边掠过，那艘飞船便像是被某种手术刀切割了一般，瞬间四分五裂，断面极其整齐，轰然殉爆于天空中。
第二道极其收敛与恐怖的第四种姓力量在战场上升起。
那正是林默悄悄出手，一人前去堵死半生物半机械化文明舰队的所有退路！
这一回，云雾状生物与半生物半机械化文明是彻底地傻眼了。
第二个第四种姓！
这个舰队里竟然还有第二个第四种姓！
这是一支什么舰队？
有两个第四种姓，哪怕他们的战舰不是很厉害，但也具备争夺帝国的好一些的行政星的资格了，不去那里和其他高层次的文明玩，跑到C-02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干什么？
云雾状生物继续疯狂地后撤，它们被赛西一路追赶，第四种姓的绝对掌控飞速在空间中延展与蔓延，一切被囊括进其中的一片片云雾状生物都全数被绞杀，瞬灭于空中，它们的损失远比半生物半机械化文明大的多了。
而就在这时，一直冰冷与沉默的联邦舰队终于向这两方文明广播信号。
“立刻停止行动，投降，或者死！”
收到这道信息，云雾状生物犹豫了一下，第一个停了下来。
这种东西其实是不能信的，在星空里，哪个文明会接受另一个文明的投降？接受了也不过是为了接收对方文明的生物资源和飞船资源罢了，但半云雾状生物没得选，这个第四种姓开着飞船过来，绝对掌控蔓延的速度由飞船的“加持”，快的离谱，它们根本逃不了了，不投降，还真就是死。
既然如此，不如先投降试试。
而另一边的半生物半机械化文明则当然是不信的，它们哪里敢投降，正面有第四种姓拦路，背后有乱入舰队三艘战舰整线杀来，它们虽然搞不清楚为什么袭击它们的第四种姓没有展开绝对掌控世界，却仍立刻改变方向，疯狂地逃窜。
打一支吓破胆逃跑的舰队，对于联邦舰队来说就和打活靶子没有什么区别。
而林默也乘坐飞船高速地袭杀对方的一艘艘战舰。
半生物半机械化文明却十分地果断，抛弃一艘艘的战舰，不顾一切地逃离这颗星球。
它们的主舰队也不在C-02号，而且，经过它们的分析与研判，以它们的技术，这支乱入舰队没法杀光它们，因此，在能逃出去一艘两艘战舰的情况下，它们完全不会选择如云雾状生物般的求生模式。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它们抛弃了大量的己方舰队，背负着极其惨重的损失，只剩下两艘战舰，却也是成功地逃了出来，一进入星空便立刻跃迁，也不管定位，先跑一段距离再说。
这支乱入舰队带着第四种姓，实在是太可怕了！
跃迁到了孤寂的星空深处，半生物半机械化文明的生物们才有了种松了口气的感觉，立刻就要和自家的主舰队联系、汇合。
但就在这时，它们的警报大作，检测到了深空如跗骨之蛆般出现了一艘冰冷的飞船。
那是一颗漂浮在星空中的银色完美水滴状飞船。
像是星空中漂浮的一点尘埃，正缓缓向它们飘来。
半生物半机械化文明却彻底地绝望了。
因为那竟是一艘强相互作用力飞船！
不投降，即死！
那支乱入舰队没有危言耸听。
这就事实。
不投降，即是毁灭！
……
……

第一百九十八章 帝国与联邦
那头晶簇驾驶着水滴状飞船飞回的时候，联邦舰队已经开始向C-02号行政星上的第三个文明发起攻击。
那个文明相较于云雾般生物和半生物半机械化文明要更弱小一些，但它们十分警惕，早早地就注意到了这边战场的变化，最开始似乎还抱着一点侥幸心理——现在帝国正被“群狼”分食，边境的那些星球，哪个不是好几个文明在争抢？
直到联邦舰队亮出第二个第四种姓级别的战力。
这个文明才终于不再犹豫，卷着它们收集的物资，仓皇逃窜。
但它们在这颗星球上搜刮的物资太多了，舰队又不是那么庞大，还贪心地不愿意轻易舍弃，这才被联邦舰队追上，抢杀了它们的两艘战舰，夺回了一大批的物资。
而水滴状飞船回到C-02号行星则完全是静默中的，以这颗星球上几个文明的能力，根本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那头晶簇直接回到了居中的云海号之中。
肖平正在有条不紊地指挥。
联邦舰队正将在这颗星球投降的云雾状生物集中起来。
除了在此前战场之中汇聚那些云雾状生物之外，在这颗星球其他位置的云雾状生物也全部投降，一片片地云雾被聚拢起来，在一小片区域里堆叠，一片片飘忽的云雾般生命也变得沉凝起来，仿佛变成了一团阴云的状态。
而它们所在的这一区域则完全在赛西的控制之中。
赛西直接在这一区域之中张开绝对掌控的领域，将这些生物统统笼罩在当中。
为此，他的行动也受到了限制，就停在收拢这些云雾般生物的C-02号行政星的一个巨大平台广场之上，没法移动。
不过，这也是他对这一处战争的意义了，他也很乐意为舰队服务——无论是做什么。
那头晶簇重新回到云海号的舰桥，肖平便开始准备下船。
此时此刻，云海号已经停靠在了C-07号行政星的核心控制区。
这里是帝国对整颗行星的控制枢纽，此前被几个文明轮番攻占，现在趁着大乱的机会，帝国在这颗行星的残部又一次尝试着控制这里，但他们没有想到联邦舰队能够如此迅速地彻底解决已经在这颗行星上乱战多日的三个文明，占据绝对的主导权。
一下子，这些残部刚重掌核心控制区就又变成了战俘。
这些帝国的残部是当地的驻守部队，为首的是一个舰长，名叫罗志杰，被俘虏的时候宁死不屈的样子，但看见俘虏他们的人竟然是人类，却露出了见了鬼般的神情。
但肖平早已下令，不和这些俘虏接触、交谈，等到他带人下来。
而肖平一直等待的人就是那头晶簇。
放眼联邦舰队，这种情况下，肖平最应该带的首选人物就只有这头晶簇，它才能够在现场给出肖平所需要的全方位的支撑。
帝国C-02行政星枢纽楼的中控室里，所有帝国残部都被五花大绑像是蛆虫一样丢在地上，只有他们的指挥官罗志杰还算是体面一些，被捆在一张椅子上，在之前的整个过程中，他都在尝试与身边的那些身穿银色统一制服的人对话，想要询问出这批舰队的来历和攻击他们的原因。
但可惜的是，联邦军人皆恪守命令，没有一个人接他的话。
直到肖平出现在他的面前。
罗志杰的目光缓缓从忙碌着接管枢纽楼的其他联邦战士的身上收回，落在眼前戴眼镜的男人身上，微微有些诧异。
罗志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应该是这些人类的首领或是谈判官一类的人物，他心中实在有太多的疑惑，率先开口：“我有些无法理解这些人类为什么还会用眼镜这种落后的东西来矫正近视——你们究竟是谁？混乱星域远山的人类文明？还是流亡在外的反叛军？亦或者是其他零散的人类海盗？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帝国里，不是人人都知道联邦舰队的存在的，甚至很多参与过对联邦舰队、洛根十七号以及赫特三号行星战争的帝国底层将士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和什么人作战。
星际战争里，人类的单元更像是战争体系里的元件。
而作为这种行政星的驻军，他们更无法清晰地知晓帝国外部军事行动的动向。甚至他们可能都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了解他们背后的帝国，就比如吕安邦。
肖平推了推他的眼镜。
其实以联邦的技术就可以帮助他摘掉眼镜，后来遭遇那么多，摘掉眼镜的方法甚至变化出很多种可能，但肖平自己一直坚持着戴着眼镜。
他觉得没了这东西，就仿佛少了些什么。
而这个问题不值得回答，肖平缓缓说道：“你显得有些激动——你迫切想要知道的是，我们是不是在混乱星域里听说了帝国的惨状，前来支援的人类同胞？”
罗志杰确实是这样想的。
混乱星域的人类文明中，以帝国为最强盛，其他的人类不是没有，但都很弱小，而且零散在混乱星域的角落，最近的距离帝国也有几十光年的距离，这样的距离下，相对弱小的其他人类文明跑过来蚕食帝国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因为路程太远了，其中的风险和损耗无法估计。
而眼下帝国风雨飘摇，有那样的前提在，还能够出现在这里的人类文明，罗志杰当然会顺势想到对方有可能是来千里驰援的。
但肖平的这个回答让他的心中微微一凉。
再看看这满地被捆成粽子的帝国军人……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罗志杰嘶声问道。
肖平摇了摇头，他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人：“我们是联邦人。我们从世界的边缘而来。
“我们不是帝国的援军，我们是来毁灭帝国的。”
“你们……”罗志杰张开嘴。
肖平打断他的话：“但我们和其他人不同，我们愿意接管这颗星球，善待每一个人类。
“如果你们愿意帮助我们，我们可以一起管理这颗星球。
“维持这里的和平。
“唯一的变化，只是这里不再归属帝国。”
……
……

第一百九十九章 再见裂化生命
阿诺瓦尔之环的世界。
苏晨的意识沿着深不见底的黑暗世界蔓延。
解析力量就如同他手里的船桨，摇曳着飞向世界的尽头。
裂化生命就在那一端。
它保持了警惕与谨慎，也遵守了约定，从那一天之后，再没有逾越半步，也没有再侵入阿诺瓦尔之环所连通的这片黑暗空间半步。
但它也没能离开自己所在的那个恒星系。
伴随着层次的提高，苏晨很明显地感受到了某种不同的东西。
他意识到，这个裂化生命很可能不是它自己想要留在这里的，而是受了极为严重的创伤而陷入了眼下的这种状态中，分裂体遍布恒星系，就像是没有合而为一的原初之母。
但原初之母无法重新合并是因为祂分裂出的孩子各有各的小心思。
而这里的裂化生命则是因为不能。
祂无法做到合而为一，只能维持着现在的这种状态，不死不生般的地被困在这个世界之中。
而苏晨的到来，第一时间便被祂所洞悉。
恒星系的平面上，升腾起万千的能量涌动，近处的位置，稚嫩的声音道：“是你！你违反了约定！”
另一道阴测测的声音传来：“你找我们想要做什么？”
“我有事相求。”
苏晨虽然想要带回活生生的黯，但他没有真正地失去理智，他很清楚，他要是以一种崩溃的姿态出现在这里与裂化生命交流，最终的结果只能走向最坏的情况，他根本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反而很可能被裂化生命算计。
而裂化生命在第一时间响应。
当那道恢弘的声音“响”起，那些或稚嫩或阴冷的声音便纷纷淡去，像是不曾出现过的光影。
【你又来了。】
【你想要得到什么？】
苏晨沉默片刻，解析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托举起那道小小的身影。
【生命。】
他如此简短地答道。
他相信这个要求符合所谓的顶级层次。
黯存在已久，最开始的时候，苏晨可能只是惊奇一点，再者就是有一点自家手办真的活了过来的感觉，但后来，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了解的东西越来越多，甚至是他自己的层次都变得越来越高，黯也好，库卡斯也罢，在苏晨的眼中，渐渐有了更多的东西。
当然，必须要放在最前面的一点是——在经历过种种之后，黯与库卡斯早已是苏晨的家人了。
而刨开这些情感上的因素。黯和库卡斯本身的诞生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无生命成就有生命。
无灵魂而获得灵魂。
这是坦旦人也没有攻克的课题，沈玥和中岛花音阴差阳错地创造出一具有自我意识的躯壳，但到现在，中岛花音已死，沈玥陷入永眠，中岛由纪控制身躯离开，他们三个当事人也都没人知道中岛由纪的灵魂究竟是如何产生的。
生命可以通过繁衍而诞生，高级生命可以培养低级的生命，让它们一点点生长起来，却难以做到从无到有。
而黯和库卡斯就是从无到有。
如果说，库卡斯的诞生是一个意外，那么，不可能出现两个意外。
灵魂的创造说容易也容易，说简单也简单，这就如同苏晨上学时候做的数学题，题干惜字如金、公式极为简陋的题往往才是最难以下手的。
看似简单，但其中的规则却极难摸清楚。
在自己突破第四种姓的这一阶段之中，苏晨意识到了某些东西。
就是意识态，也就是所谓的灵魂。
黯和库卡斯的产生，已经和第四种姓所涉猎的意识态息息相关。
所谓的第四种姓绝对掌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可以说它就是意识态的升华。
从这一点来看，黯和库卡斯的诞生就绝不应该是当时还不到第四种姓的苏晨能做到的。
是阿诺瓦尔之环造就了它们。
而也正因如此，库卡斯和黯都没有常规生物所拥有的那些器官和与之对应的弱点，血肉的灭亡不代表真正的死亡——
苏晨所感受到的那一点烛火，很可能就是黯残存的意识态。
而从这一个的角度出发，最有可能知道这时候应该怎么办的，应该就是裂化生命了。因为苏晨思来想去，隐隐觉得裂化生命本身是和意识态极具相关的，它们这种分裂再组合的模式就像是电脑游戏里受人控制的矿工，看似是分裂的一个个个体，但其实都在被玩家所操控，分化出去挖矿，化整为零，再一起收回来。
当然，裂化生命要先进与高级的多，而矿工分开工作和一起工作效率本质上不会有太大区别，但裂化生命却不同，从坦旦人的记录中，裂化生命每一次分裂再统一都会前所未有地增强。
但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种模式与意识态有关。
解析力量只能分析，但裂化生命却有可能能做到修复意识态。
那么，祂便是最有可能帮到自己的人。
这也是苏晨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他也没有病急乱投医。
而就在此时……
裂化生命笼罩的恒星系中，缓缓升起一道力量，是被拥簇着的一团黑暗物质，像是蠕动的蛆虫，一点点逼近过来，靠近黯的方向。
苏晨缓缓散开一点解析力量，将黯呈现给对方。
那道力量探向黯，逡巡片刻，缓缓后撤。
在这个过程中，苏晨一直非常的警惕，解析力量时刻笼罩与监控着黯与对方的力量。
他的层次虽然远远比不上裂化生命，但他的解析力量极为独特，可以剖析对方的动向，苏晨不需要看懂对方的力量在做什么，他的解析力量自然会全部都告诉他。
而裂化生命确确实实就只是在试探黯的状态。
黑暗物质翻涌的恒星系中，恢弘的声音再一次波动而来。
【你在哪里找到它的？】
微一停顿，那道声音便继续波动道。
【它很奇怪，不是第九种姓、甚至不到第八种姓，却拥有一种……很古怪的权能，它乱用这种权能，因此伤及意识态，导致死亡，但它本身……很古怪，意识态受伤却还活着……】
苏晨这时候才做出回答。
【它是我在星空里捡到的。】
裂化生命的声音微微停顿，才继续波动道。
【我从没见过你那样的能力，你又是从哪里来？】
苏晨直奔主题，解析力量波动道。
【你能帮我吗？】
这一回，黑暗物质所笼罩的恒星系中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然后那道恢弘的意识才又一次波动道。
【我在这里上千年，就是要统一我受损、分裂的意识态。这样一个小家伙，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
……

第二百章 第二轮的交易
“听”到裂化生命的这一道波动，苏晨有些微微地激动起来，差点维持不住解析力量伪装出来的稳定与强大。
从远辽一路走来，苏晨已很少这样失态，尤其是在关键时刻。
但这件事情对于苏晨来说真的太重要了，甚至比他当年突破第四种姓还让他挂怀。
第四种姓不过一个境界。
但黯……是活生生的家人。
好在苏晨本体没有真的过来，过来的仍只是解析力量裹挟着的感知，因此，在情绪波动过来之前，他便已经做好了伪装，波动向对方道。
【我怎么相信你能做到？】
裂化生命淡淡波动道。
【你不信，也不可能来找我。星空里如你我这种层次的人就只有这几类，我、原生命以及超级态生命体，我们都做不到，你就只能去找旁门左道的奇迹了。】
苏晨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但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他总要多问一句。
但苏晨才要继续波动，便心中微微一惊，忽然有些警觉。
——今天的这个裂化生命话太多了。
苏晨和这个裂化生命接触一共没有几次，时间也不长，但在苏晨一贯的印象里，这个裂化生命一向是惜字如金，而且句句切中要害。
相较之下，今天确实有些反常。
苏晨转了转念头，没吭声，而是沉默下来。
他沉默，裂化生命就也跟着沉默。
一时之间，这个恒星系之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些黑暗物质仿佛永不停歇地翻涌着，偶尔跃动起来一点，露出其他恒星被遮掩的无尽光芒。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段时间，还是裂化生命打破了沉默。
【你改主意了？】
这句话问到了苏晨的心底里。
苏晨确实有些警惕甚至是紧张，但他没有办法改主意，虽然他和裂化生命说黯是她捡来的奇怪的生命，但他自己很清楚，并非如此。
他想要救活黯。
裂化生命有办法，他就只能走这条路。
苏晨深吸一口气，冰冷地波动道。
【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恒星系里，黑暗的物质层层叠叠地涌起，翻涌向苏晨所在的位置，似乎在反映着这个裂化生命的某种思维。
随后，那恢弘意识才又一次波动道。
【我想要去你那边看看。】
我那边？
阿诺瓦尔之环的世界？
苏晨略一沉吟，先回应道。
【我那里只有一片虚无。】
他这既是回答，也是想要悄无声息地确认他的判断对不对。
也许人家想要去的是混乱星域之类的地方呢？
但苏晨没有想错，他这一声才波动出去，裂化生命便立刻波动。
【我很清楚那是什么地方。】
这句话的声音变得有些阴冷，似乎是祂认为苏晨在搪塞与欺骗祂，用这一句告诉苏晨祂很清楚那里不是一片虚无。
苏晨却由此陷入了又一次的沉默。
——在他的感知与视野里，阿诺瓦尔之环所连接的空间就是一片虚空的空洞。
苏晨在不同的阶段都有意识地探索过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在进入第四种姓后，那段漫长的累积解析力量的日子，需要苏晨不断地往返于阿诺瓦尔之环与外部世界，他对那里的上下左右都探索过了，但仍是一无所获，连一点星光都看不见，如果不是解析力量在，换做是普通人掉进来，结果就只能看见一片纯粹的黑暗。
就是说那里其实是某个星空中无人问津的巨洞苏晨也信。
但现在来看，似乎是苏晨想错了。
裂化生命不可能无的放矢，也不可能善心大发地帮助苏晨，最有可能的是祂索取的远远大于它付出的。
这证明阿诺瓦尔之环世界里有着什么。
起码裂化生命觉得那里有什么……
阿诺瓦尔之环，究竟是什么东西？
苏晨对阿诺瓦尔之环内部空间其实也不是没有猜测，但他什么也不知道，也没有什么地方能帮助他获得更多的信息，便只能是俩眼抓瞎着，但它的强悍是有目共睹的，第四种姓后，魔改的能力彻底和过载的天赋所融合，混杂着意识态的变化，彻底变成了新形态下的“化物”与“魔改”，其能力甚至超越过了更高种姓的存在。
苏晨心中有些警惕，但正如他之前所想的，事关黯，这件事情他没有拒绝的余地，而面对一个裂化生命，也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讨价还价的空间。
苏晨缓缓吸了口气，立刻波动道。
【可以。但你要远离我活动的区域，我会划定界限给你，一旦你越线，我就将中断这笔交易。】
苏晨每一次回答都要相隔一小段的时间，但裂化生命今天的回答却很迅速，苏晨的话音才落，祂便立刻波动回应道。
【我无意挑起与一位超级态生命体的争端。】
苏晨心里微微一动。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横跨恒星系的裂化生命时对方所问的问题，问苏晨是什么，而现在，祂却直截了当地将苏晨划归到了超级态生命体的一栏……
祂正在无声无息间获取信息。
虽然这个信息也是错的，却也足够苏晨打起一万分的警觉了。
和这样的存在交易，那等于是在与虎谋皮。
上一次借力后，苏晨本打算永远和这个裂化生命井水不犯河水，但黯的事情，他不得不再一次以身涉险。
【成交。】
短暂的寂静，那个裂化生命波动道。
【你的这个生命要留在我这里一段时间，意识态复原并不简单，而它又有些奇怪，我需要分几次来修复它，当然，你如果不放心，也可以带走它，在规定的时间内带来给我也可以。】
这是一道选择题。
苏晨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后者的方案，波动做出回应。
这个问题很可能是在试探黯对于苏晨的重要性，但她确实足够重要，苏晨不能把她一直放在裂化生命这里，每一次对意识态的修复，苏晨都必须保证自己的“监工”。
而在黑暗物质的托举下，裂化生命的第一次修复悄然开始。
苏晨的眼睛里的光芒，久违地燃烧起来。
她能活过来吗？
裂化生命的工期很长，需要至少五次的修复，每次间隔七个联邦日到半个月。
也许……
该离开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出去看看了……
苏晨悄悄回望自己的身后。
外面怎么样了？
自己……又在这个没有时间概念的地方度过多长时间了？
……
……

第二百零一章 皆为人类
就在苏晨还在和裂化生命对峙的时候
帝国疆域。
C-02号行政星上
帝国正迎来一场全新的收编。
面对肖平的邀请罗志杰无法拒绝
现在的帝国之中完全是一团乱麻的状态，顶层圈子在为权利斗的不可开交，天启骑士与核心军团都在为保卫首都星圈而战，他们这些几乎没有什么资源的边缘行政星，几乎就是完全被放弃的存在。
在过去的这些天里，是罗志杰人生中最为煎熬的一段时间。
他眼睁睁看着其他文明的舰队呼啸而来，蚕食他们的土地，把帝国的子民当成资源来对待而他们却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甚至将大块的土地拱手相让。
无数人死去
那些皆是和战争无关的普通人。
事实上，哪怕是到了现在的这个时候，很多人都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强大的帝国会在一夜之间陷入这样的境地。
哪怕是罗志杰这样层次的人，顶多也就只能多知道一些关于首都星圈战争的动向对坦旦人和帝国之前所做的一切一无所知
＿哪怕他在这里是一个大人物，但在帝国的权利体系里他也不过是一个可悲的小卒罢了
某个时间段里罗志杰甚至不得不绝望的相信这样的一个事实
帝国已经放弃他们了。
这对于一个成熟的星空文明来说是很正常的事情
庞大的人口往往并没有什么用处。
而现在罗志杰不得不做出选择。
这一支来历不明的舰队起码是人类。
肖平给出的条件很诱人，罗志杰可以保持原有的一定权利，而他所要做的就仅仅是帮助这支突然出现的人类舰队说服其他帝国军人，一起来保护这颗人类行星
看着肖平亲手为罗志杰松绑，将他拉起来
那头晶簇撇了撇嘴，缓缓走向一侧。
但这确实是联邦所需要的。
从迦勒法26恒星系一路至今，困扰联邦舰队的不仅仅只有技术上的落后，更有人口上的难题。
无论还是军队和普通人，联邦舰队都已经严重短缺了。
而进攻帝国，便可以直接收编帝国的这些普通人。
后面的肖平正和罗志杰交谈些什么。他也许称不上是一个合格的军事家，但却是一个成功的说客，罗志杰被他说服，很快就帮助他去说服其他人。
刚刚还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便有些缓解起来。
罗志杰去劝说控制室里被五花大绑的其他帝国战士的时候，肖平便主动后撤，示意那些全副武装的联邦战士们也让开一段距离，将时间与空间都留给这些帝国人。
联邦战士们脸上的神情都显得有些复杂。
跟在肖平身边的一位副官忍不住低声道：“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之前我们一直和帝国……苏先生和黯更是因为帝国的原因……”
肖平对此只轻轻摇摇头，道：“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人类，而他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些帝国人，说白了和我们联邦人又有什么区别呢？不过是坦旦人控制的、高级一点的实验体罢了。
“我们是联邦人，他们是帝国人。但本质上，我们皆为人类。”
而在不远处，罗志杰正在说服他们的人。
有些人对这样的决定表示默然。
现在的帝国如此，他们别无选择。
而也有一些人表现的很激进，一个魁梧的帝国战士青筋暴突，指着罗志杰骂道：“你这么做对得起帝国的授勋吗？你对得起帝国吗？”
罗志杰只摸摸看着他，淡淡道：“我对不起帝国，但我对得起C-02上无数的人类。他们没有犯任何错，这支人类舰队的实力同样有限，我们只有和他们合作，才能够保住这颗星球。
“只有人类，才真的可能不会屠杀人类。
“大家的家人都在这里，你们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在这场动荡之中死光吗？”
那个情绪激动的魁梧男人愣住了。
这种行政星的地方部队大都是从地方选取的，这也是这些帝国军人如此拼命保护这颗星球的原因，他们不光是在履职，更是在保护自己的家人。
那个魁梧的帝国军人再说不出什么，缓缓坐下去。
看着这一幕，肖平也不在留在控制室里，转身默默向外走去。
后面他的副官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他盯着肖平的背影，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肖平一路来到控制中心的外侧走道，平台之上。
那头晶簇正站在护栏的边缘凝望天空。
肖平来到他的身边，也看了一会儿，说：“这里和联邦的天空是一样的。”
那头晶簇不会照顾这种感慨，指着渐渐暗淡下来的天空里的三颗月亮，泼冷水道：“这里不是迦勒法26，三颗月亮，这颗星球的夜间光照是迦勒法26的二点五倍。
“而且，你应该很清楚，现在不是享受安宁的时刻。”
肖平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我当然清楚，真正的威胁不是这颗星球上的任何一个文明，云雾般生物也好，那个半生物半机械化文明也罢，都不过是开胃菜罢了，在来到这里之前，我们已经对它们做了充分的了解。
“而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如何守住这颗行星，让它真正成为属于我们、属于联邦的行星。”
那头晶簇扫了他一眼，短促地笑了一声，不再言语，扭头向下方行去。
而肖平则仍站在那里。
这是这颗星球最高的建筑之一，从这里看下去，能看见不远处控制中枢大楼广场上汇聚的云雾般生物，而向更远的方向眺望，则能够看见更广阔的世界。
楼宇堆叠的城市、沐浴在火焰里、升腾着滚滚浓烟的战场……以及一片片无限蔚蓝的天空。
这是一颗广袤无限的行星。
而在他的背后，帝国的枢纽中心又一次运转起来，很多人帝国平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还以为是帝国重新掌控了这颗行星，地面上便隐隐传来欢呼声。
那头晶簇说的没错，真正艰难的是随后的防守。
但肖平仍前所未有地感受到澎湃与振奋。
这是联邦的第一次胜利。
无限光明的未来，将从今天开始。

第二百零二章 这是我们的星球
C-02行政星彻底被联邦舰队所接管。
在枢纽中心恢复行星控制系统的当晚，肖平便与罗志杰发表了联合声明，向全球范围内广播这一事实。
联邦舰队的三艘战舰分别从枢纽楼的三个方位启航。它们将在未来的一天之内环游整颗星球的人类居住地，向这颗星球上的文明展示联邦的文明和同为人类的身份。
在星空时代，同为人类，相似的文明和相似的传承是超过一切的力量。
而罗志杰则负责继续收编流散在帝国各个位置的帝国残部，将他们汇聚起来。
帝国的行星防御系统主要由两部分组成，其一是帝国的行政星驻军，其二便是执行官。执行官类似于联邦的警察与武警体系。
这两者的数量庞大，此前C-02被三大文明分割的时候，那些文明根本不在乎这些流窜的帝国残部，因为流窜在地面上的这些帝国残部对它们根本造不成威胁，它们只要控制了地面枢纽控制中心一线全球九成的防御系统都将离线，只剩下一群地面部队又能够翻出什么风浪？
而现在，肖平想要重启这些地面防御设备，便需要大量受过训练的帝国军人的存在。
帝国的这些防御设备，说复杂也不复杂，但对于普遍没有什么先进知识的联邦军人来说，仍是一个难题。
而三艘联邦飞船启航，枢纽控制中心的安全仍是绝对的。
有两个第四种姓在这里坐镇。
赛西仍在镇压那些云雾般的生物。
肖平根本没有和它们交流或者劝降的欲望，直接由那头晶簇去与这些云雾般生物交流，他们的目的是要尽可能地从这些云雾状生物身上榨取信息——它们在这一带已经征战了很长时间，必定掌握着很多其他在这一区域争夺帝国资源的文明的信息。
而肖平则亲自推进了一场晚宴。
这整整一天里，联邦舰队上下的情绪都很高涨。
在离开赫特三号之前，很多联邦舰队的成员都对这一次的行动不抱着太大的希望，但谁也没有想到，争夺C-02行政星的首战可以如此顺利。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激动。
肖平看见的几个普通战士，他们看见肖平便露出亢奋的神情，激动地说：“舰长，我们有自己的星球了！”
虽然事情还没有彻底定下来，但肖平仍准备举办这晚会，将一部分的联邦军人召集起来，再由他们来传递这样的喜悦。
联邦舰队，终于有自己的星球了。
热闹的宴会现场，帝国人都没有来参加。
吕安邦拎着酒瓶站在角落。
乔正来到他的身边，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有酒喝我为什么不来？”吕安邦道，“你们……还有苏晨都是欠我的，好吃好喝的时候我还不来，那我不是越来越亏——这是地道的帝国白酒，我也已经很久没有喝到过了。”
乔正看了他一眼，摇头失笑。
他们两个人站在角落，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那些联邦的军人们激动着、兴奋着，为的只是他们重新拥有了一颗星球。
他们不用再看着沢河人的眼色受气了。
片刻，乔正听见吕安邦忽然说道：“你说，如果帝国变成这样的联邦，会是什么样子？”
乔正扭头看他。
中年男人的脸色发红，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某个瞬间，乔正以为这是对方内心的真实想法。
直到下一刻，吕安邦直挺挺向前栽倒。
他喝多了。
当宴会的灯光熄灭，参与宴会的联邦军人们将这份热度传递向整个联邦舰队的时候，肖平才缓缓回到枢纽控制中心的顶层，他站在今天和那头晶簇并肩而立的位置，眺望夜空里的三颗月亮，先向遥远的赫特三号的联邦本部发去了一条消息，然后，他才开启全舰队的频道。
作为联邦远征舰队的最高指挥官，他有权限对整个舰队喊话，而且保证舰队之中的每艘飞船、每个人都能够听到他的声音。
接通频道，肖平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嘶哑，反光的眼镜下的那双眼睛却倒影着这瑰丽的世界。
“诸位，我是肖平。
“目前，帝国C-02行政星已经完全在我们的掌控之中，这颗行星的防御系统也已经上线，但大家不要过分的乐观，现在帝国正被群狼分食，无数的文明想要瓜分这里，我们能够率先拿下这里，也不过是因为C-02资源贫瘠，那些足够强大的文明暂时没有时间来关照这种行星罢了。
“但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当那些资源丰富的好星球被瓜分干净，便会将目光投向这里。
“没有一个文明会觉得获得更多资源是坏事。
“因此，我希望大家能保持警惕，因为今天的这一场胜利是我们最轻松的一场。
“未来的每一战，对于我们来说都是巨大的考验。
“但……
“我们不会退缩，联邦人不会退缩。
“从迦勒法26到今天。
“我们经历了太多太多，无数人死去，无数场战争，我们失去了我们生长的行星、我们失去了无数与我们并肩而立的同袍与战友。
“坦旦人将我们视为蝼蚁、沢河人用星球来让我们用永世为奴。
“而今，坦旦人不能再成为我们的威胁，沢河人也无法再用星球来钳制我们。
“因为现在，我们拥有了自己的星球。
“这是我们的家园。
“从今天起，我希望我们可以留在这里，不再逃亡、不再恐惧、不再死亡……
“联邦人……永不退缩！！！”
这是肖平的最后一句话，他旋即便切断了通讯，继续感受这久违的平静。
而在联邦舰队中，一艘艘战舰之中，联邦的军人们却自发般地爆发出呼喊。
无论他们在什么位置，无论是什么岗位，这一刻，人们皆是同一的声音。
“这是我们的星球。
“联邦人永不退缩。”
压制着云雾般生物的赛西抬起头来，他仿佛在那片璀璨的星空里看见许许多多的熟悉的身影。
他们正在注视联邦舰队，祝福着这美好的未来。
……
……

第二百零三章 交锋
第一波的袭击就在联邦占据这颗行星的第三日到来。
这一波次的攻击并不是什么先进与强大的文明，仍是一个弱小的文明，盯上了这颗贫瘠的边缘行星，想要在眼下的乱战之局中能够溜边儿地找到一点机会，趁机捞上一笔。
但它们想错了。
它们的舰队才进入C-02号帝国行政星的范围便受到了行星防御系统的迎头痛击。
早先的时候这颗帝国星球遭到此前三个文明的袭击，防御系统一度被击溃，全球范围内，只有大概百分之六十的防御系统在线，而且除了枢纽控制中心的防御系统之外，其他能够顺利上线的防御系统皆处在星球的边缘地带，属于非重要战略地区，因此没有被此前的三个文明所摧毁——对于它们来说，已经攻陷枢纽楼，瘫痪了全球的防御系统，便没有任何必要多此一举地去解决遍布这颗星球的防御系统。
在很多星空种族的眼中，帝国的这种以行星为根据地，不惜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来建设星球防御体系简直是愚蠢的行为。
而也因为防御系统的受损，单凭防御体系无法彻底阻拦这一股前来“捡漏”的文明。
联邦舰队中的沧海号与山海号主动出站，才彻底将这支舰队逼退。
而在这个过程中，联邦舰队探测到，在距离战场不远的星空中蛰伏着另外的一支舰队，那似乎是半生物半机械化文明的主舰队。
它们犹疑着，似乎是想要发起攻击，但最后还是放弃了，缓缓退向星空的深处，渐渐消失不见。
——在C-02上损失的不过是它们的一股分支舰队，也许这股分支舰队对于它们来说也极为关键与重要，但它们必须做出明智的选择，不能继而丢掉整个文明。
一旦主舰队也被摧毁，它们将一落凡尘，没有足够的人口和现场的资源及设备，哪怕它们掌握着切实的技术，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恢复到现在的地步。
那样的情况，如果是在星空的其他角落还好，但在文明逐鹿的混乱星域，那样的空档期，无异于是在自己求死。
而事实上，如果是依靠联邦舰队自己的水平甚至是发现不了这支舰队的，沢河人提供的三艘战舰虽然称不上是多么好的东西，但相对于联邦舰队来说，却已经是远远的好过于从前了。
而联邦舰队也有没有发现的敌人。
云雾般生物的主力也出现了。
它们此前和半生物半机械化文明的主舰队似乎是在共同争夺一颗帝国的重要资源行星，眼下似乎定局已出，它们两个人皆不是赢家，才纷纷出现在这里。
一片片云雾般生物在技术上其实远远不如半生物半机械化文明，但它们凭借着独特的生命形式与奇怪的飞船，愣是隐匿住了，连帝国的防御系统都没有发现它们的到来，是那头晶簇找出了它们。
它们很警惕，似乎知道联邦这边有第四种姓的存在，所在的星空位置比半生物半机械化文明的位置还要远，正处在联邦舰队一旦出兵它们就可以立刻逃跑的安全距离上。
肖平也不由得生出一点感慨。
几曾何时，联邦舰队也能够做到这种地步了——占据一颗行星，便能够让其他的文明闻风丧胆，甚至不敢接近安全距离哪怕一点点。
不过，肖平虽然发现了它们，但他意识到了这一点，便也没有表态，也没有发动攻击。
只是在确认它们存在且有长期打算蛰伏在这里的规划时默默发出了一道命令。
这一道命令是给赛西的。
在帝国枢纽控制中心的大楼外广场上，如雕像般沉默压制那些云雾般生物俘虏的赛西骤然拉升高度，澎湃的暗能席卷，第四种姓的绝对掌控力量对于云雾般生物来说即如神灵，根本不是它们所能够挣扎与抵抗的，被强行拉扯着升上天空，众多的云雾般生物被挤压在不到二十个立方的狭小空间里，稀薄的一片片云雾因此成为迷雾般浓重的存在。
与此同时，肖平则通过罗志杰，借助帝国的控制中枢的行政功能，开启全球范围内的同步直播，将带着云雾般生物升空的赛西和蛰伏在星空里的云雾般生物主舰队都通通标注出来。
——这几日里，肖平已经安排三艘战舰完成了全球的联邦的“自我介绍”，配合罗志杰等帝国军人的认可，这颗帝国行政星上人们的抵触略有减退，而眼下，肖平则正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进一步地加深联邦舰队在这颗星球的影响力。
如果换一个时期，肖平都不可能如此顺利地推进这一进程，但是眼下，帝国风雨飘摇，而新帝“明轩”又是苛政的暴君，民心已失，帝国的子民中，很多人甚至已不再以自己为帝国人而骄傲。
这一点，肖平早看在眼中，更视之为机遇。
而在太空中，赛西已经带着那些云雾般生物俘虏来到了星空中，但联邦舰队却不是要还这批俘虏于敌人，而是让赛西在星空中直接展开大屠杀！
这些云雾般生物早已被赛西牢牢控制，第四种姓绝对掌控下，根本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又早已被那头晶簇榨取了有用的信息，赛西动手毫不犹豫，冷酷至极。
不到片刻，天亮微生物构建的云雾般生物集群，便被赛西瞬息即灭于星空！
第四种姓之下，无一个生命体可以生存！
而在星空中，完成这场大屠杀的赛西便如神灵般高昂地升腾而起，面向蛰伏的云雾般生物舰队主体的方向，仿佛是在挑衅：你们敢来吗？
这是联邦舰队的气魄，更是联邦舰队的震慑。
星空中蛰伏的云雾般生物剧烈地震动，但它们不敢与联邦舰队较量，只能憋屈着一点点退向星空，发来一道信息，如诅咒般传递给联邦舰队。
“你们也没有比我们强大到哪里去，很快……很快就会有更强大的文明来毁灭你们。”
肖平令赛西冷冷回应一道冰漠的信息。
“滚，或者死！”
云雾般生物主舰队不再迟疑，退入星空，跃迁惶惶逃遁。
……
……

第二百零四章 赫特三号的霞光
同一时刻。
赫特三号行星。
夜色正笼罩整颗星球，沢河人的舰队在太空中列阵，守护坐标，以免坦旦人或者帝国拼死反扑。
冰川战舰在这种时候呈现出另外的一种姿态，冰川般的结构彼此耦合，形成更为庞大的飞船，像是撑开的巨大天幕，笼罩在行星的上空。
哪怕在地面上，夜色里也偶尔能看见那些冰川战舰重叠而成的巨大剪影。
夏初薇坐在医院的楼顶天台上，有些失神地看着远端。
远端的天空正被某种如极光般的光影所照亮。
空间里传递着某种仿佛只会在神话里出现的美妙歌唱之音。
夏初薇的同事说那是天使的咏唱。
但那片极光并非神国的倒影，也更不是天使的居所。
那是崇神种在分化。
它们于赫特三号无尽的死亡中找到了新生，从迦勒法26恒星系逃亡至今，绵延了整整两年多的分化新个体终于迎来最后的阶段。
而分化的过程也如崇神种本身的生命体一样，充斥着神话般的绮丽意味。
而在夏初薇的背后，则是第六区背靠着的联邦警戒区。
启星号已安静地在那里停滞了很长时间。
在这个日子，耶古人首领带着族人跑了出来，沐浴在那片极光下向启星号祈祷，希望它们的神能伴随着这完美的景象与歌声醒来。
崇神种为准备分化而没有派驻多少个体参与联邦舰队的远征，这是无可奈何，但耶古人却派出了几乎全部的成年战士，哪怕在联邦舰队里只能作为底层而存在也不在乎。
耶古人对联邦的远征有几乎狂热的憧憬：它们称之为神战。
而有些讥讽的是，神战面前，耶古人首领反而没有身先士卒，而是留了下来。
夏初薇正在胡思乱想，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心中微微一紧，扭头看去，看清楚来人才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怎么是你？你知不知道你还在康复期，不能出来着凉。”
“着凉也没有关系。”上来的人是赵苗苗，她终于摆脱了那种罐头般的姿态，得益于弗洛里斯人以及沢河人的帮助，她重新拥有了健康的身躯，只是因为3D打印的新身躯还需要适应，这时候她是拄着拐棍上来的，姿势略有些别扭，“我看你的样子，是在担心那对小姐妹来找你吗？”
见赵苗苗行走艰难，夏初薇连忙站起身来，拉着赵苗苗站过来，闻言倒是叹了口气，道：“当然，他们想要我帮他们去见袁竞成，但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家伙被困在种子里，严格地被看守着，我自己都见不到，别说带着两个普通人去了，这不是难为我呢吗？”
赵苗苗摇头失笑，和夏初薇在医院天台的边缘坐下来，道：“这事情，拖着吧。”
“也只能如此了。你最近恢复的不错，应该很快就能够达到原来的程度了。”
赵苗苗自嘲地笑了笑，道：“达到原来的程度也没有什么用，不是吗？”
夏初薇闻言心中微微一惊，她和赵苗苗认识也很长时间了，尤其是在星汉科技公司时期，两个人一起共事，又都是舰队里重要的女性，彼此的关系很好，紧张道：“你不会也想要修炼那个修炼之法吧？我和你说，那个东西速成是速成，但苏晨都说了，弊端大的很，很可能一辈子都成就不了第四种姓了，你还记得狄克那小子不？北美大区的救世主，和赛西一样都是修炼狂人，得知这个消息，现在都一直低沉着呢！”
“你想什么呢？我说的不是这个啦。”赵苗苗失笑道，“我说的是我无法跟着联邦舰队出征——那三艘飞船全都走了，沢河人和赫特人都不帮助我们，都等着看联邦舰队的笑话，而我们这些留在赫特三号的人，甚至找不到能跃迁赶过去的飞船，要是乘坐我们自己的那些个落后飞船，可能没等我们飞到，战争早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夏初薇听到这里，才微微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不过我听说前线的情况很好……”
说到这里，夏初薇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了一样微微一顿，扭头看身边的赵苗苗，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坏笑：“我说，你不是因为担心咱们舰队的远征吧？你是担心乔正那家伙吧？啧啧，刚恢复过来身体就开始惦记男人了？”
赵苗苗被说中了心思，脸上罕见地微微一红，但她可不是好惹的角色，立刻就反怼回来道：“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倒是你，这大晚上的跑上来看崇神种的分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看崇神种为假，看苏晨为真呢——在你心里，是不是天天都盼着苏晨醒过来。”
“我是医生，我盼着所有昏迷的人醒过来。”夏初薇哼唧了一声，道，“不过，说到这个昏迷的人醒过来，也许乔安娜那些亡灵骑士们有机会了。”
赵苗苗说到苏晨，就也在眺望魔改启星号的方向，头也不回地道：“这是什么意思？”
“沢河人手中据说有技术，是冷凝人给它们的某种技术的演变，也许可以让量子幽灵们活过来。”夏初薇说到这里便陷入沉思。
沢河人是有办法，但它们根本不愿意无偿提供给联邦，除非联邦成为它们的附庸。
而这一点很难很难。
而且，在心底里，不知道为什么，夏初薇微微有些担忧乔安娜醒来。
思前想后，夏初薇看着远处的“极光”，不由得出了神。
而她身边的赵苗苗却不知道怎么有些激动起来，不住地扒拉着这边的夏初薇，激动地喊着“动了”“动了”。
夏初薇皱起眉头：“什么动了，这里这么安全，你激动个什么！”
“你快看啊！”
在赵苗苗的催促中，夏初薇扭过头来，也向启星号的位置看去。
然而，只看了一眼，夏初薇就彻底呆住了。
因为那是魔改启星号动了。
那艘沉寂已久的飞船舱门缓缓打开，一道久违的身影，正从中迈步而出。
……
……

第二百零五章 联邦形势
苏晨的突然出现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就连沢河人都对这件事情表示了关注。
但第一时间迎接苏晨的仍是联邦。
负责警戒的战士们第一时间向贺俢然传递讯息，而他们则齐齐向苏晨靠拢过来。
不远处，耶古人们则完全是群情振奋，耶古人首领跌跌撞撞跑过来，没等跑到近处便觉得自己的失礼，又紧跟着扑倒在地，在地面上不住的跪拜。
这个耶古人首领也许有自己的一点小心思，但它对苏晨的崇敬却是发自内心的，真的将苏晨当做它们耶古人的神灵来敬畏。
后面大量的普通耶古人更是又惊讶又惊喜。
在崇神种造成的瑰丽极光与神灵般的福音之下，在耶古人的眼中，这一幕犹如真正的神迹一般。
而事实上，苏晨甚至没有什么时间去看它们。
他觉得自己有些不大对劲。
这一次他在阿诺瓦尔之环世界里呆的时间格外漫长，而且一直在动用解析力量。在阿诺瓦尔之环里，根本没有什么时间的概念，苏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里面呆了多长时间，他自己可能觉得只是一时半刻的瞬间，但在外面很可能已经度过了相当长的时间了。
但这也不是问题的关键——从阿诺瓦尔之环的世界出来，苏晨便感受到，自己的境界呈现出了一种十分古怪的状态。
他时而觉得自己的实力远远超出了第四种姓的境界，像是达到了他现在都不甚清晰的第五种姓，时而又没有这种感觉，像是游离在了第四与第五种姓之间。
而很清晰的，苏晨感觉到自己的暗能感知下的本体暗能呈现出了一种之前都没有的属性——阴冷。
说是属性或许并不准确，这更像是被情绪所影响的。
黯死在他的面前，而在过去的这一段漫长的时间里，他一直在为救活黯而努力。
哪怕现在看见一点机会，那种情绪对苏晨的影响也没有完全褪去，恰恰相反，现在直接作用到了自己的本体能量的外部显现上。
苏晨自己默默感受了一会儿，对这两个问题都没有什么好的见解和解决办法。
而就在这时候，夏初薇和赵苗苗赶了过来。
警戒的军人们是认识这两个人的，主动为他们让开一条道路。
但苏晨并没有来得及与他们说些什么，贺俢然便也飞速地赶到了。
苏晨苏醒过来，对联邦来说是一件相当重大的事情。
在阿诺瓦尔之环的世界里，苏晨已经和那个横跨恒星系的裂化生命达成了最初步的协议，它分周期地来尝试修复黯严重损伤的意识态，而作为代价，苏晨让裂化生命探索非苏晨所在的阿诺瓦尔之环世界的其他区域。
而这个周期的时间间隔其实有些长，一个周期至少要一个月的时间。
苏晨到底还记得外面的乱局，不可能一直都留在阿诺瓦尔之环的世界。
黯他不会放弃，外面同样有他无法放弃的人。
而眼下，在阿诺瓦尔之环的世界里，靠近苏晨意识出口的位置，在苏晨不在的情况下，解析力量还是处在一种暴走的状态的，苏晨也不用担心那个裂化生命趁机摸过来之类的，因为没有苏晨的掌控，暴走的解析力量会立刻给那个裂化生命以痛击。
贺俢然来了，苏晨和夏初薇等人简单说了两句后，便立刻开始跟进眼下联邦的情况。
虽然没在外面，但苏晨也很清楚，联邦舰队这段时间不比他好过多少。
贺俢然对苏晨自然没有什么隐藏，两个人登上联邦的军车，穿过联邦连绵的大营的途中，便将所有情况都和苏晨简单地介绍了一遍。
肖平的这个计划让苏晨都感到吃惊。
沉默片刻，苏晨道：“战争的事情我不懂，也不好做出什么评判，老贺，你是部队里出身的，你怎么看？”
“很多人觉得肖平都疯了，但大多数底层的人都支持他，我也支持他。这是最好的机会，联邦舰队没法像是真正的星空文明一样永世地流浪下去。肖平想要抓住这个机会，我支持他。”贺俢然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道，“但我希望你能过去。虽然目前肖平他们的情况是向好的，但在舰队出征之前我们就已经做过推演了，抢下一颗星球不是问题，如何能让其他想要分一杯羹的文明望而却步才是最难的。
“帝国现在呈现出一种四分五裂的态势，帝国军只能保护首都星圈的核心区域，外部却被其他众多文明分割。
“这就像是一头搁浅在沙滩上的巨大鲸鱼。
“人人都想要分上一口。
“但分的人太多了，敌人是不可预知的、也是难以估量的。
“这种情况下，就算我们占据了一颗行星也要花费漫长的岁月来守护它，战争很可能要延绵上百年。”
苏晨听到这里，也深深皱起眉头，道：“我们能支撑上百年吗？哈，这应该不可能，就是我们这样的第四种姓，要是上百年深陷战斗中，也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对。这才是沢河人预估我们无法成功、想要看我们的笑话的根结所在。”贺俢然道，“以联邦现在的人力物力，别说上百年的隔代战争，就是打个十几年都是不可能的。我们甚至连消化帝国本土文明的时间都没有。”
“战争上的事情，我了解不多，也做不出什么准确的判断。”苏晨看向身边的贺俢然，道，“不过，你都和我说到这里了，想必你和肖平已经有一定的想法了吧？”
战争是一门学问，尤其是星际里的战争，大老粗能指挥的时间越发地远去，唯有真正具有能力和知识的指挥官才能够胜任，因此，苏晨在这方面也不过是门外汉罢了，更不敢指手画脚什么。
贺俢然点点头，却有些迟疑地说道：“没错，我们确实做了初步的推演……解决问题的可行办法有两个。
“其一，我们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成长为至少赫特人那一级别的文明；第二，我们成为覆灭并取代帝国的那一方文明的同谋。”
……
……

第二百零六章 白枫与吕安邦（上）
帝国边境。
C-02行政星。
联邦舰队占据这里已经近一个月的时间，这是短暂的和平。在地面上感受，一个月的时间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漫长了，但对于星空来说，一个月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因此，肖平与联邦舰队从来没有放松过警惕。
在C-02行政星，一个全新的船坞正在打造。
帝国的技术是要优于联邦的，联邦无法打造的东西，但在帝国可以，接管了这颗行政星，联邦舰队第一时间吸收的就是这颗行政星上能找到的一切帝国先进技术的知识。
这是人类的知识，联邦舰队甚至可以拿来直接用。
哪怕只是一颗位于帝国边境的不起眼行星，这里所拥有的也足够联邦舰队使用了——比如打造新的飞船。
联邦舰队需要新鲜的血液。
其实刚刚占据这里不到一个月便开始着手打造飞船并不有利于联邦舰队掌控这颗帝国行星，这一行为甚至得到了罗志杰的反对，以及C-02行政星不少帝国百姓的抵触。
但联邦舰队太需要新的飞船了。
联邦没有造舰的能力，现在的造舰技术也是现学现卖帝国的，三艘飞船看起来现在够用了，但经不起一点损失。
肖平每天都保持平静，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每一天只能睡一两个小时。
他无时无刻都在担心会有强敌袭来，一旦他们的战舰被击沉，他们的战斗力都将大大削弱。
——与星空文明交战，失去战舰就意味着挨打，哪怕有第四种姓也没有用。
这就像是之前近代战争里有无制空权一样。
从船坞开工至今，肖平每天都会来到这里看上一眼，随后他就会默默离去。
联邦对这颗星球的掌控已算是不入正规，三艘战舰在近空布防，而帝国在这颗星球上残余的防御系统给予了联邦舰队最强有力的支持。
而在地面上，肖平也在有意识地投放联邦人，和罗志杰等帝国军人学习知识，逐渐渗透接管中枢控制塔。
而对于民生相关，肖平目前还几乎没有什么举措，也没有办法推进什么举措。
因为联邦舰队分身乏术，他自己更分身乏术。
而在这样的C-02，有人忙成一锅粥，也有人处在无事可做的状态。
吕安邦和白枫，就是这样的两个人。
他俩是顶天的大闲人。
吕安邦的废物之名早已人尽皆知，不光在联邦舰队中出了名，在帝国那边也小有名气——不是每个人都知道当今蔷薇骑士的那段过往的，就算知道，也很少有人知道那里面的另一个当事人是谁。
因此，吕安邦虽然回到了自己的“故国”，但也没有成为什么香饽饽，更没有被接纳。
肖平确认吕安邦是个没有用的人之后甚至不再管他了——管这样的一个人，无异于是在浪费人力和物力。
早先吕安邦被苏晨扣住是担心吕安邦泄露他们与联邦的讯息，后来便没有时间把吕安邦送走，再到现在，帝国和坦旦人的威胁已几乎消失，吕安邦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但可惜的是，吕安邦无处可去，帝国的军人不要他，他从联邦那里要来的钱也无法支撑起他在C-02的生活，事实上，那些钱顶多够他喝酒的。
他每天都住在联邦舰队划定的地面驻扎区里，然后主动跑出去喝酒，等到深夜再回来。
吕安邦其实很喜欢现在的这种生活，起码他不用担心没有酒喝，也没有人再管他有没有酒喝。
联邦人不搭理他，帝国人不待见他，这反而是吕安邦喜欢的样子。
而这两天，他却“被迫”拥有了一个同伴。
那就是白枫。
那是一次偶然。
他看见白枫抓了一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狗，光是吕安邦能认出来的就疑似有三条是帝国的军用犬。
这家伙弄了十几条狗做了一个“陆地雪橇”，在枢纽中心滑来滑去，看的帝国和联邦人全傻了，帝国人认出了那些军用犬，差点撸袖子就要冲上来。
但联邦人哪里能干。
大家瞧不起吕安邦，是因为吕安邦确实从骨子颓废废物，但白枫不同，现在联邦体系里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白枫的事情，尤其是伽勒法26最后的逃亡战是谁出的手，对白枫大都敬仰有佳。
为此，双方的底层战士差点爆发一次小小的冲突，好在被及时赶来的乔正制止了。
随后，一个新的计划不得已产生了。
那就是给白枫找点事儿做。
或许是因为白枫自己想开了，也或许是因为时间过得太久又全都忘光了，白枫这段时间“恢复”的相当好，再不复之前沉闷与压抑的状态，到处“拈花惹草”，还要在联邦舰队和帝国人员中建立一个“你好我好他也好”的同好俱乐部。
这件事情直接惊动了肖平，肖平都想到了有关白枫的某些经历——比如在其曾经所在的精神病院里建立社会体系。
肖平立刻做出决定，要想个办法看住白枫。
而鉴于目前联邦舰队里忙碌的形势，唯一的办法就剩下了一个。
那就是找一个更闲的人来看住白枫。
于是吕安邦就成为了不二的人选。
肖平也很聪明，或者说，他很懂得如何对付一个什么也不在乎的废物，他没有给吕安邦下什么强硬的指标，只给出了一个许诺——看好白枫，联邦舰队将为吕安邦提供此前十倍的生活费。
为了这十倍的生活费，醉醺醺的吕安邦想也没想地就接下了这个任务。
第二天，他出门的时候就带上了白枫。
吕安邦也很聪明——一个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给自己找到酒喝的人绝对很聪明——尤其是在每天刚睡醒也是最清醒的时候。
他没有直截了当和白枫挑明自己的来意，而是如此说道：“走啊白兄弟，我在C-02发现一个老好的酒吧了，里面的女人那就一个好看，我感说，这一片最火辣的妞都在那里了，你跟我去玩儿不？”
白枫的双眼立刻焕发出光芒，像是黑珍珠般熠熠闪光。
于是，白枫就这样被骗了出来。
……
……

第二百零七章 白枫与吕安邦（中）
吕安邦最开始的想法十分美好。
而且他关于白枫知道的也很少，在他想来，白枫也就是个普通人，那普通人还不好对付？
出了联邦的大营，来到帝国的城区里，吕安邦就掏出了早早准备好的绳子，当场就把白枫给五花大绑了。
白枫的目光都变得呆滞了。
清晨时分，吕安邦想的很清楚，凭白枫在联邦那莫名其妙的好人缘，他不能在有联邦人的地方下手，但这星球这么大，只要出了联邦不就行了？
不过，也是因为前者的原因，吕安邦也不敢把白枫随便丢到什么地方去——他要是把白枫弄丢了，或者弄出什么闪失来，那他这辈子也别想在肖平那里拿到“生活费”了。
于是，吕安邦就拉着白枫到了酒吧。
星际时代，什么怪人都有，眼下帝国的法治体系又十分崩坏，肖平也没有时间与人手来管理。
因此，吕安邦这操作也算不上是什么了。
尤其是，这货已经是这里的老熟客了。
帝国军人和联邦不待见他，但这间酒吧的老板却十分喜欢这个酒鬼——送钱的人，谁不喜欢呢？
因此，对吕安邦的这个操作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吕安邦便开始喝酒。
他喝酒很有节奏，照一天的架势喝，最开始猛灌下去几瓶，然后开始一口一口地品各种各样的酒。
这样他最早也能喝到晚上十一点多，回到联邦的时候也是晚上十二点了。
这个时间点颇受肖平的喜爱，也是选择吕安邦带走白枫的原因。
这意味着白枫至少能消失十几个小时，不会给联邦舰队带来什么麻烦。
但吕安邦今天的酒，喝的很不是滋味。
因为他才开始灌瓶，便听见身边传来了一个轻佻的声音：“嘿，给我来杯莫吉托！”
吕安邦惊诧地扭过头，正看见白枫笑嘻嘻坐在自己的身边。
对面的调酒师目睹了白枫金蝉脱壳的全过程，正处在一种目瞪口呆的呆滞状态之中。
直到白枫不满地敲起桌面，他才回过神来，却被吕安邦一把拉住。
满身酒气的中年老废物惊诧地问道：“他怎么出来的？”
吕安邦虽然自己也认为自己是个废柴，但他很清楚他绑人的手法，那是帝国里最厉害的手法之一，经受过无数的计算机和事实的验证，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凭自己挣脱出来。
而吕安邦敢肯定，白枫是绝对的普通人，队伍里打酱油的存在，甚至有时候会因为间歇性失忆症和疯癫的性格而帮倒忙——否则，在吕安邦被迫跟随苏晨他们征战的过程中，白枫不可能不出手。
但……
“这……”
调酒师的神情有些呆滞。
便在这时候，另一只大手从一侧伸来，将一沓帝国百元大钞甩在了那个调酒师的面前。
白枫伸过来的手便顺势压住吕安邦的手，道：“嘿，年轻的调酒师啊，如果你不回答他的问题，并且听我的，这些钱就是你的了。”
白枫甩出去的那些钱相当于联邦的近乎三千块，抵得上调酒师半个月的工资。
他默默收起那些钱，再也不看吕安邦一眼，默默走开。
吕安邦脸上的神情，开始变得有些抽搐起来。
但很快，另一张被白枫夹在手心里的百元大钞就开始在吕安邦的面前一摆一摆地晃荡了起来。
“这……”吕安邦扭头看向身边的疯癫男人，还打了一个酒嗝。
“我是有钱人。”白枫认真地说道。
“嗝！”吕安邦开始不受控制地打嗝，他将手探向桌面上的酒杯，猛喝了一口想要压一压。
“这是真的。”白枫伸手入怀，掏出一大把钱，“你知道联邦舰队的帝国币都是从哪里来的吗？临时征收的，数量不多，但也有个几千万吧，而这几千万，联邦舰队根本用不上——你就看看那些忙的脚打后脑勺的联邦军人，他们一天天都在干什么？哪儿有功夫花钱？
“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吗？”
“你这是什么嗝意思嗝？”
周围投来注目的视线，吕安邦又灌了一口酒。
调酒师不安地问：“先生，要不我给你那杯水。”
其实他的目光正在白枫手中的一大把钱上逡巡。
“你是不是虎？”白枫哼哼唧唧，露出得意的神情，“我不告诉你。”
吕安邦的脸色开始发黑。
“嗝！”
但吕安邦很聪明，他偏过头，露出兴趣缺缺的样子，也开始向调酒师要酒。
调酒师迈动脚步。
白枫忽然道：“别给他酒。”
说着，他顺势又把一张大钞拍在了桌面上。
调酒师的脚步停顿了，远远地探出手抓走了那张钱，飞速地扫了吕安邦一眼，又扭头去干活去了。
吕安邦没有白枫那么豪横。
他掏不出那么多钱，那么多钱赶上他从联邦舰队获得的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失去了它们，就意味着吕安邦将在未来的一个月之内没有酒喝。
吕安邦打了个嗝，不善地看向身边的白枫。
相处这么长时间，他第一次觉得这家伙甚是烦人，怪不得肖平都要想办法把他撵出来。
但他又是如何在联邦人中获得尊敬的呢？
这个念头在吕安邦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停留不了太久，因为这念头实在是有点太正经了。
正经的念头总是无法在一个酒鬼的脑袋里常驻。
“你告诉告诉我吧。”
白枫露出欠揍的、洋洋得意的微笑：“我认识看守这些废纸的人，而他们很乐意为我开一下门。”
“嗝。”
吕安邦的脸开始抽搐。
“呵，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当然，我这招你八成也用不了，但道理是这样的道理，怎么样，小吕，咱们两个人要不要组成废柴联盟？我出钱你出力，是肖平让你忽悠我出来的吧，他给你多少钱？二十倍你现在的生活费？不可能，那精打细算的家伙，十倍顶天了。”
吕安邦呆呆地看着白枫——这男人比他想象中还要聪明，只这么一会儿就想清楚了根结，甚至猜出了幕后主使以及涉事金额。
这意味着飞快的头脑和对人的敏锐洞察。
而吕安邦的思路很快再一次被打断。
“看你这表情，看来我是猜对了，好，你听我的，给我当小弟，我就给你二十倍的生活费！”白枫伸出一只手比出一个二，而另一只手则开始从怀里大把大把地往外掏钱，道：“带我去妞儿多的地方，它们就是你的了。”
“嗝！”
……
……

第二百零八章 白枫与吕安邦（下）
吕安邦从没有想过事态会发生到这种地步。
他的嗝止住了，地方却换了。
现在他正坐在一间光影凌乱的地下酒吧里，舞池里到处都是扭动的人影，灯光乱晃。
白枫就是舞台中央的王者。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未知荷尔蒙的味道。
吕安邦喜欢喝酒，但他不喜欢在这种地方喝，他喜欢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喝多了，便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在这种地方，只有嘈杂与混乱。
吕安邦不喜欢这种地方。
但最关键是……
这里是一个非人地下酒吧。
未知荷尔蒙的用词便来源于此，在这里活动的大都不是人类，而是各种稀奇古怪的外星生物。
帝国的战争是突如其来，但作为曾经这一地区相当庞大的国家之一，吸引了大量其他文明的生物前来，甚至在这里居住。
混乱星域中，不同文明的生物混杂是很正常的现象，只有弱小的文明才会其他文明的来客拒之门外。
因此，此时此刻，在这里扭动的都是诸如液体生物，只有手的生物，八爪鱼般的触手怪，还有疑似人的生物。
它们甚至难以分出性别或者干脆就没有性别，在相对传统的吕安邦的眼睛里，这里的一幕幕简直如同群魔乱舞般可怕。
偏偏白枫玩的十分火热。
吕安邦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要被钱收买。
刚刚白枫还买了一坨外星大便，据说是要回去报复出此下策的肖平。
因为东家已经改换，吕安邦也没有制止。
摸着怀里沉甸甸的帝国大钞……
他没有办法，只好一口一口地喝酒。
而这种煎熬持续了将近一天，白枫像是个精力过剩的疯子，扭动了好长时间才跑下来，瘫坐在吕安邦的身边。
吕安邦满身酒气，而白枫则干脆是一身稀奇古怪的黏液，散发着令人类捂鼻的诡异混合气味。
他不是来找乐子的。
他是真的来疯的。
吕安邦从怀里摸出一盒皱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递给白枫，又摸了半天才找到打火机。
白枫笑嘻嘻地说：“这一点也不符合文明的等级，你应该掏出的自动点烟烟卷或者顶级真正不伤身电子烟。”
烟头的火星缓缓亮起。
吕安邦为自己也点起一根，短暂地放下酒杯，道：“古老的习惯，已成了约定俗成的东西，你说的那些东西都有，但许多人还是喜欢这种东西。
“不屈服于未来，就得溺死在过去。”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高深，实则是句屁话。”白枫没有把烟吸进去，而是吐了出来，吐出一个四不像的烟圈，“不愧是帝国联邦闻名的废物。”
“如果这么说的，我们全都是废物。”吕安邦扭头看向他，嘴里的烟头的火星明灭着黯淡，“你、我、那头晶簇、苏晨……都是废物。”
“那这听起来像是个褒义词了。”白枫眯着眼睛露出笑容。
“对。这又何尝不是一个褒义词？”吕安邦冷声说，“我见过像是你这样的人，只要稍稍了解情况就能够推演出事情的大概、和人接触说话不出二十句就能够摸清楚别人的性格以及他究竟在想什么……
“我认识的那个人，现在坐在帝国首都星圈防卫部副部长的位置上。
“所以我不明白，像是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变成这个样子？
“如果你想，你可以在联邦舰队里拥有一席之地，甚至成为肖平的左膀右臂，哪怕有间歇性失忆症又怎么样？你之前在联邦舰队，没人能医治你，但现在，你们有这个技术了，区区的间歇性失忆症，根本不成问题。
“你明明可以大展拳脚，就要当一个废物。
“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白枫看着他，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吕安邦的眉心，笑嘻嘻地说：“你是不是嫉妒我？”
“这你都能看出来，这说明我说的没错，我的判断也没错。我是羡慕你，你是真正厉害的人，这世界上，觉得自己天赋异禀的人有很多很多，但真正有所谓天赋的人只是极少数。我以前也觉得我有这样的能力，但后来我才发现我错了。我的那些能力只是泡影，所谓与众不同之处不光是上帝给我开错了天窗。”吕安邦掐着烟的手微微发抖，男人嘴里混合着酒味儿的烟几乎喷在白枫的脸上，“我是羡慕你……我是羡慕你……因为如果我是你这样的人……如果我是你这样的人……”
“如果你是我这样的人。你就不会现在的样子了。”白枫脸上的笑容也悄悄褪去，他看着吕安邦，“我看过你的资料。”
吕安邦探出的身子颓然失去支撑，向后跌坐在沙发上。
舞池里灯光混乱，各式各样的声音嘈杂。
但这一处的角落却仿佛安静下来，与周围都隔绝开来。
“没人能治得好我的病。我也不想每天靠我的日记本来告诉我我自己是怎么样的人，该怎么样做事，又该怎么样面对我身边的‘陌生人’们。”白枫平静地说道，“你应该大概知道一点我的事情，在洛根十七号。
“我在那里丢掉了我的过去。
“因为我的身躯之中住着一头恶鬼。
“那是一头真正的、太空生物。
“它的力量之强大，甚至超越第九种姓的神灵。
“从伽勒法26恒星系逃亡战后，它便再一次沉睡。
“而现在，我能感受到，它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呼吸’渐渐变得有力。
“它正在醒来。
“坦旦人不再，再没有人能制约它。
“当它醒来，撕裂这具身躯，占据这具躯壳，我就将死去。
“但我还没有找到我要找到的那个人。
“时至今日，我甚至要靠日记本来提醒我她究竟叫什么名字。
“这样的人生，你还羡慕吗？”
吕安邦缓缓吸了口气。
闪烁的灯光照耀着他的脸色变幻不定。
“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枫向后靠去，瘫坐陷进松软的沙发里，他眯起眼睛，面孔笼罩在自己吐出的烟云里。
“那是个深空的故事。”
……
……

第二百零九章 深空（四）
他一把拉住了叶晓晓。
两个人在飞船阴森的长廊里奔跑，周围回荡着某种犹如哀鸣的声音，飞船的墙壁微微发颤，绿色如萤火虫般的光芒在周围浮动。
叶晓晓被拉着跌跌撞撞地向前，抬起头来，看见的是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还有白枫。
男人拉着她在黑暗阴冷的世界里奔跑，仿佛要去往世界的尽头。
这一切要是能停在这一刻……
叶晓晓的脑海里掠过这个念头。
但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一声巨响从一侧传来。
突如其来的爆炸撕碎了这艘运输船的外壁，滔天的火焰先是向飞船的内层喷涌，紧接着在气压差的作用下与飞速散逸的空气一起卷向飞船之外，变成一道如有实质的火柱蔓延向飞船的外侧。
叶晓晓的身躯在一刹那便失重飞了起来，在气流的携卷之下，她马上就要和那些破碎的飞船碎片一起被带出这艘运输船。
但叶晓晓没有飞出去。
有一只稳定的手一直拉着他。
白枫一只手抓住飞船一侧的固定栏杆，一手抓着叶晓晓，一点点将她拉回来，进入最近的通道舱门之中，前往运输船下一个封闭模块。
而在舱门关门的最后一刻，叶晓晓透过飞船被撕碎的舰甲，看见外面一艘椭圆形的飞船，比他们的运输车还要巨大，正停在它们的前方，像是一个巨人，在冷漠地俯视面前的矮子。
那是坦旦人追过来了。
逃亡者们的想法过于异想天开，他们抢了一艘运输船根本毫无意义，只要还在坦旦人的实验场里，他们飞出多远都没有意义，一切都在坦旦人的掌控之中，它们想要观察这艘逃亡运输船中的实验体生存变化，便可以一直默默等待，让人们以为自己已经要逃出生天；但当它们想要终止实验，就可以立刻出现，彻底解决一切。
飞船开始剧烈震荡，坦旦人有规律地炮轰这艘可怜的运输船，它像是一艘着火的房子，每被凿出一个“窗口”，火焰便如云般喷吐而出。
运输船已经彻底停了下来，爆炸声里响起的是人类混杂着的喊叫声——躲在控制室的那些人终于无法再把头埋在沙子里，都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想要寻找出路。
叶晓晓一直被白枫拉着。
飞船内部的自我检查与封闭系统正在发挥作用，内部的多模块式结构可以尽最大可能的延长这艘飞船的寿命，当一处的飞船破碎，氧气流逝变成太空环境，周围的舱门就会随之封闭，将这一区域隔离出来。
但就在这时候，叶晓晓的身子忽然一歪。
那是拉着他的白枫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叶晓晓吃了一惊。
借着舷窗外明灭的火光，她连忙跑到白枫的身边，但才一伸手，就摸到了一手的鲜血。
火光短暂地掠过。
叶晓晓低下头，正看见白枫的腰间，插着一根足足有二十厘米长的三角形铁片，不知道是飞船哪里的结构，贯穿进他的右侧腰际，鲜血正不受控制地涌出。
叶晓晓的脸色变得惨白。
“这怎么办……怎么办……这该怎么办呀……”
她匮乏的见识里不包括医疗知识，看着那块铁片，她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把它拔出来，又如何才能够为白枫止血。
她心中无比地焦急。
她能够感受到那具身躯正在变得冰冷。
没有时间……这样下去……
运输船正在发出哀鸣。
这时候，他们前进方向的舱门忽然被打开，两个惊慌失措的逃亡者出现在叶晓晓的视线里。
叶晓晓的眼睛里立刻焕发出光芒，她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拉住那两个人，激动与紧急道：“帮帮我们……帮帮我们……求求你们帮帮我们……他就要死了……他要死了呀！”
但回应叶晓晓的只有猛力地一推。
那是两个男人，他们的力量相对于叶晓晓来说是如此的巨大，叶晓晓直接被推的跌坐在地，脑袋狠狠砸在身后的墙壁上。
剧痛伴随着意识的模糊同步袭来。
叶晓晓发出一声惨叫，却仍努力看向那两个人。
那两个逃亡者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惊慌失措地跑向叶晓晓的来处。
他们不可能也不会提供帮助。
在失去意识前的那一段时间里，叶晓晓一直在看着那两个人，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将希望寄托给对方。
但那两个人再没有回头。
直到最后一刻，叶晓晓眼睛里的希望破灭了，继而升起的是某种前所未有的恶毒——她怨毒地看着那两个人跑进他们来处的廊道……
都死吧……
这样慌不择路地往前跑，再穿过一个舱门就要到被打穿的地方……
到时候……
你们就都去死吧！
黑暗如潮水般袭来，她抱着自己的诅咒坠进黑暗的深渊。
运输船还在震荡，廊道里却安静下来。
白枫偏过头，看向另一边歪倒在地面上的叶晓晓。
鲜血正从女人的额头滑落。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抓住自己右侧腰际的那块铁片。
拔出。
鲜血狂涌而出。
白枫咬紧牙，牙齿间是吸冷气的声音。
但他没有犹豫，立刻调转那根铁片，将最尖锐的位置对准自己的心脏。
然后落下。
……
……
……
黑暗之中，响起一声悠长的吐息。
如同漫长睡眠的人悠悠转醒。
【我们出来了？】
【呵呵呵呵小家伙你想要干什么？】
【我帮不了你，抑制剂还在发挥作用。】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惊喜的消息，我可以找来一个帮手……】
【……你，想要杀光他们吗……】
【……白枫……】
燃烧的运输船中，黑暗的角落里，响起某种无声尖叫。
那是一种次声波，正在星空中高速回荡。
来自于伽勒法26恒星系的坦旦人军舰在第一时间捕获了这道人类无法用器官分辨的声音，立刻拉响最高警报。
“这头阿努鲁在呼唤其他同伴，终止极限测试实验，立刻回收阿努鲁至最近具有阻断设备的行星！”
……
……

第二百一十章 深空（五）
接下来的一切变得飞速。
像是摁下快进键的影视节目。
叶晓晓没有昏迷太长时间，她从黑暗中悠悠转醒，发现自己正被白枫拖行着向前飞船的角落。
而这艘承载着大量逃亡者希望的运输船，仍在不安地震荡。
坦旦人的攻击还在继续，它们派驻了大量的机械个体登船，想要迅速地捕捉白枫这个重要实验体。
但这些机械个体最先遇到的是霸占着这艘飞船那个幽灵般的植物。
伴随着打击与高热，它减缓的生长正重新加快速度，蔓延向整艘飞船。
坦旦人派来的武器，飞船里惊慌失措逃窜的逃亡者，都是它的目标，墨绿色的藤蔓从飞船的深处蔓延而出，如同盛放的花朵，穿透运输船一层一层的结构，飞速地生长中，将整个濒临瓦解的飞船全都囊括在它巨大的生物体结构之下。
这艘运输船因此获得了更多的时间。
但对于飞船之中的人类来说，飞船没有那么快坠毁并无意义，席卷的藤蔓比坦旦人还要恐怖，无孔不入地进入飞船的每一层结构。
不过，叶晓晓和白枫却最先被坦旦人派出的战争机械所拦住。
那是一种身高大概在两米五作用的钢铁怪物，庞大的身躯上承载着牵引装置以及一门激光炮。
看见它的时候叶晓晓的身躯都在颤抖。
因为这是他们所在的牢笼行星的标准“看守”的规格，不知道有多少试图反抗和逃跑的人被它杀死或者抓回来，而这种机器人完全不会在乎抓捕的个体的生命体状况，被抓回来的个体往往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肠穿肚烂，回到牢笼了要哀嚎几个日夜才能死去，还不如立刻就死了。
但白枫踏前一步，站在了它的面前。
接下来的一切远远超乎叶晓晓的想象。
白枫撕裂了他自己的身躯，皮肉之下蛰伏着另外一头恐怖而漆黑的怪物，那怪物赋予白枫钢铁般的身躯，在它的面前，坦旦人的机械个体像是纸糊的一样被扯碎。
钢铁的结构被撕裂，而它所倾泻而出的炮火甚至不能在白枫的身躯之上留下哪怕一点点伤痕。
坦旦人根本对它构不成威胁。
然而叶晓晓却没有感到高兴。
因为她能够感受到，更能够发现，伴随着白枫进入这种状态，或者说展现他身躯之中蛰伏的那种怪物的力量，他的状态也在变得越来越糟。
意识的不清，逻辑的混乱，记忆的衰退。
身边的这个人，正越来越不像是她所认识的那个白枫。
怪物的呢喃在白枫的耳畔回荡。
那是魔鬼的低吟。
他整个人都在发烧，这是必然而付出的代价，脆弱的血肉之躯无法承受阿努鲁的力量与躯壳，他使用这种力量，聆听它的声音，就必将受到它的影响。
使用的越多，影响就越深。
他的思维开始混乱。
他的记忆开始断层。
他将不记得自己在做什么，不记得自己身边重要的人，甚至将忘记自己是谁。
有什么比这更可怕？
然而这艘飞船里盘踞着另外的一头怪物。
当那一抹如梦幻般的莹莹浅绿从视野的尽头漫卷而来，叶晓晓和白枫的脚步为之停顿。
它早早地就已经在这艘飞船上生根发芽，成长出远比白枫身躯之中的阿努鲁更庞大与完美的姿态，就连坦旦人的军舰一时也无法突破它，撕碎它所依凭的小小运输船。
在太空中，它的姿态显得美轮美奂，如同上帝精心雕琢的宠儿。
正面，它正蔓延而来，无数飞速生长的藤蔓犹如一头头以黑暗为养分的毒蛇，在阴影中生长。
而在白枫他们的背后，整整十个机械个体正整线杀来，这一批是坦旦人的精英造物，拥有光芒护盾与更强大的作战力。
前狼后虎，最先来到面前的是那些扭曲生长的藤蔓。
但它们没有袭击白枫。
藤蔓从白枫以及叶晓晓的头顶与身边掠过，却将宽敞的飞船走道留给白枫和叶晓晓。
那些藤蔓在叶晓晓与白枫的背后收束，变成一面巨大的墙，将白枫他们与那些坦旦人的战士分割开来。
那些如萤火虫般的光芒绕着他们盘旋，黑暗的世界里有更多的光芒汇聚而来。
叶晓晓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她忽然才意识到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化身为怪物的妹妹……
在庇护她的哥哥。
黑暗的廊道里。
莹莹的光芒明亮起来。
组成少女的身影。
一道小小的、浅绿色的身影。
叶晓晓还记得他，哪怕只有上飞船时候的短短一面，但那些记忆太清楚也太沉重，让她无法忘怀。
而白枫却呆住了。
他像是石化一样站在原地，向眼前的女孩伸出手臂。
女孩儿歪头微笑，浅绿色的光芒浮动。
两只手
一大一小，一只黑暗，一只莹莹发光，在半空中轻轻触碰。
白枫的瞳孔里，只倒映着这一道身影。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远去。
他无声地喊出那个久违的名字。
女孩儿冲他微笑，也张开嘴。
她同样发不出声音，但她所发出的，是最完美的祝福。
而在他们的背后，藤蔓正被撕碎，坦旦人派来的机械个体正突破藤蔓的防御。
女孩身躯之中的怪物与阿努鲁是完全的两个方向，并没有阿努鲁那种强大的力量。
但白枫似乎已经沉进梦幻之中，踟蹰着、徘徊着不肯离去。
直到另一只手从黑暗中伸来，拉住白枫。
叶晓晓紧急道：“白枫！走！快走！它们就要来了！走啊！你要让你的妹妹白死吗？”
白枫被拉着跌跌撞撞向前，他扭过头，目光一直停驻在那道小小的身上身上。
浅绿色的女孩笑着向他挥手告别，无声地张开嘴，仿佛在脆生生地喊他哥哥。
那短暂的清醒里，他告诉自己他要永远记住这一幕，记住自己身前身后这两个人。
那也许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叶晓晓也扭头看着这一幕，看着那道温柔的、弱小的小小身影，心中无限的震撼。
那究竟是什么力量……
是什么力量……能让一个已经彻彻底底变成怪物的人，仍心怀着他的家人？
哪怕变成怪物，也不肯离去，要守护她的家人？
……
……

第二百一十一章 火红的彗星
“那是我的记忆终点，最清晰的一幕。哪怕是在前往洛根十七号行星之前。我就已经想起来了。”白枫眯起眼睛，脸上被舞池里闪烁的光芒映照的明灭不定，“再往后……
“呵……你要是再早点来问我，也许我能够给你一个清晰的答案。
“但现在，也就和我之前的描述一样。我只知道后来我一直在跑，是叶晓晓拉着我跑。
“——然后另一头阿努鲁从天而降。它击穿了坦旦人的飞船，也击穿了我们的运输船。总之，伴随着它的到来，一切就都变得混乱起来。也有可能最混乱的是我。
“不过我后来才想到，像是阿努鲁那么厉害的家伙，星空里竟然还不止一个。
“再后来，我们似乎登上了逃生船，一个小小的、球形的装置。我们很幸运，在那头阿奴鲁找到我之前，我率先带着我身躯之中的那头怪物陷入了昏迷。
“它把运输船和坦旦人的军舰搅了一个天翻地覆，我却因此逃生。
“呵……好笑的是，当时那艘袭击我们的坦旦人的军舰，其实是看守伽勒法26恒星系的坦旦人军舰，哦，那个恒星系就是现在联邦舰队的发源地，因为这一次意外，我们反而帮了苏晨他们大忙，否则，东京都之战，他们哪里能那么轻松地扭转乾坤？”
吕安邦默默地看着他，嘴里的烟早已只剩下一个烟头，被他用力掐灭在桌案上的烟灰缸里。
白枫的叙述混乱而无序，甚至有某些关键性的细节的缺失，这就像是他这个人所表现出来的那样，然而单单是凭借这只言片语，吕安邦也能够窥见到这个疯疯癫癫男人过去的那些经历的绝望与痛苦。
与之相比，自己的人生仿佛也是幸福的，起码最开始的那个阶段，他要远远比此刻坐在自己面前这个人要幸福。
“然后呢？”
吕安邦低声问。
掐灭的烟头的余烬升腾出袅袅的烟，被酒吧里光怪陆离的灯光切割成万千诡异的形态，像是蠕动上升的某种太空蠕虫。
“再往后我就什么也记不住啦！”白枫甩开臂膀，绵长地吐出最后一口烟，看着它在半空中缓缓弥散，笑嘻嘻地说，“像是坐超级过山车一样，晃来晃去，然后又是足球，被人踢来踢去，从坦旦人的实验场被踢到洛根十七号，再又莫名其妙地跑到伽勒法26——当然，也有可能是我自己跑来跑去的，只是我记不清楚了。”
“那你的那个人呢——叶晓晓呢？”吕安邦又点燃一根烟。
也许是在这嘈杂的地方一直一个人喝酒喝得太多了，他罕见的主动地放下了自己的酒杯，有开始呵烟较上劲儿了。
但他没有把烟再递给白枫。
这年头，这样的复古烟卷可是贵着呢，吕安邦看的清楚，白枫一口没抽，全玩儿了。
那岂不是浪费？
白枫自己伸手来抓：“给我一根！”
吕安邦迅速地将烟收起来，自己叼着一根，另一只手把白枫摁回原位：“叶晓晓呢？她还好吗？”
白枫被摁住，也没有抢到新的玩具，颇有些不爽，翻着死鱼眼道：“我哪里知道她好不好？到了洛根十七我就把她弄丢啦，连名字都忘了，现在记得还是因为我把她写在了日记本上，所以你看，女朋友到底还是外人，哪有妹妹重要？我妹妹我做梦就能想起来，我女朋友却压根见不着，所以小伙子啊，你也别纠结了，来，咱俩干一杯，你把你烟给我一根再。”
“好……等等不对……你别想动我的烟！”吕安邦差点被白枫三言两语带进那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状态，好在立刻就回过神来，把白枫又摁了回去。
——他略微有些难以置信：这个白枫被他一只手就能摁住，这也就只是一个比普通人强不到哪里去的体质，这里面竟藏着一个恐怖的星空生物？
白枫哼哼唧唧道：“不就是区区一根烟吗？看你金贵的样子，简直是废柴，等我明天再顺点钱回来，买上整整一车，沿街抛洒，就是不给你。”
说着，白枫自己就腾地站起身来了，拍拍衣服，拔腿就往外走。
吕安邦都吓了一跳，道：“你这是干什么去？”
“当然是回去。”白枫头也不回地说，“钱都花光了，出来混，没有钱怎么能行？我们回去弄点钱，明天再出来嗨。”
白枫眯起眼睛，里面仿佛写着如此的一番话：这花花世界可比死气沉沉的行星控制中心好玩多了。
吕安邦看着他，想到今天的经历，脸色开始发黑，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但当他伸手入怀，摸到自己口袋里的那些帝国钞票，最终也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他们离开这里，沿着帝国的街道向控制中枢前行。
这时候C-02行政星的天色也已经彻底暗淡下来了，三月高悬于天空之上，将街道盈满皎白的月华。
不过，因为战争和联邦接管的原因，帝国夜晚的街道上显得冷冷清清，离开了酒吧，就像是从一个极端坠向了另一个极端，让人怀疑刚刚的那里是不是真实的。
而一个酒鬼和一个疯子，就这样漫步在无人的街道上。
片刻，酒鬼听见疯子说：“你快看，天上有星星！”
酒鬼正在地上数星星，头也不抬地骂道：“废话，天上没星星那还是天了吗？你快来和我看地上的星星。”
疯子便也低头去找地上的星星，可是他什么也没有找到，瞪大眼睛也看不到一颗星星。
直到刺耳的防空警报传遍整个城市。
疯子才惊讶地抬起头来，重新开始在天上找星星。
然后他的面孔被橘红色的光芒所照亮，他的眼睛里倒映着无比明亮的“星光”，于是他激动地拉住身边的酒鬼：“你看！星星掉下来了！”
酒鬼抬起头，看见打击如彗星般掠空，战舰的残骸抛洒着天量的物质化为熊熊燃烧的火球从空坠落。
C-02，正遭受前所未有的袭击。
敌人，已经到来。
……
……

第二百一十二章 暗能之阵
被击沉的战舰是山海号。
那是发生于太空中的第一轮交火。
就在白枫和吕安邦还在底下喝酒说着过去的时候，战争就已经突然开始了。
这个文明与此前出现的几个文明都不相同，强度都更高，而飞船的模式也很诡异。
它们没有庞大的战舰，而是零散化的大量小型飞船，飞船浑身冒着火焰，在空间之中腾挪折转，抛射出束能射线。
这种小型飞船的瞬间打击威力其实很有限，哪怕它们有上百艘飞船，从最开始的状况来看，也不是联邦三艘战舰的对手。
那些像是火球一样的电浆球虽然速度很快，但威力不够，甚至无法突破联邦战舰的护盾系统，而飞船的数量又相对而言不足以剿杀三艘战舰，它们的一轮打击后的间隔时间里，联邦战舰的护盾系统就可以完全地卸掉力量，以全盛姿态应对下一轮的攻击。
而这也就意味着，这种攻击模式与频率下，这个文明除非打上个十几天，一点点把联邦舰队战舰的能源统统耗尽，否则，它根本不可能突破联邦战舰的防御。
而在那样的时间基数下，足够联邦舰队毁灭它们了。这些小型的火焰飞船唯一的优势就是体积小速度快，其他脆弱的简直和联邦舰队自己造的飞船没有什么区别。
星空战争，数量往往很难弥补质量所带来的巨大差距。
这就像是蚂蚁和大象，蚂蚁汹汹而来，围着大象撕咬半晌，大象只抬起脚踩一脚，群聚而来的蚂蚁便十不存一了。
肖平和联邦指挥部也是这样想的，他们对这支突如其来的舰队做了分析与判断，认为它们也许也只是一支发现了C-02行政星前来“捡漏”的舰队，并不足为惧。
因此，联邦舰队的整体攻势也是围绕着歼灭的角度出发的，三艘战舰三个方向包围，想要直接封锁这一文明的退路，紧接着全部摧毁在自己的包围圈里。
有地面防御系统的支持，联邦舰队可以完成这一操作。
不光是联邦舰队，就是现场协助指挥的罗志杰也对歼灭这支燃烧舰队信心满满。
但联邦舰队为这种判断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山海号就在被包围的当时被摧毁。
那时候一切正常，这一支燃烧的舰队一百多艘飞船像是苍蝇一样在半空中乱飞，表现的像是一群低级文明“走丢”的太空战斗机，在星空之中乱飞，随意地开火，也不管大局如何，只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飞船开火，且恨不得一口气倾泻光自己全部的火力。
这种状态看起来还是很壮阔的，众多舰身蔓延着如有实质火焰的飞船在星空中缭绕飞行，发出的电浆球像是炸散在天空中的烟花，向三维世界的各个方向飞散。
——它们的舰队能力在这种一盘散沙的战斗节奏下完全没有任何战斗力可言。
地面指挥塔台中，超级计算机已经推演出每一道打击的轨迹和所能够对联邦舰队造成的伤害，这支舰队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的女人，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联邦舰队的面前。
这是根本不可能出任何差池，也不可能输的战斗。
哪怕是绝对谨慎的肖平，也得出了如此的结论。
看着这一幕，肖平甚至生出一点自嘲的意味来。
以前的联邦何尝不是如此，刚刚进入星空甚至连怎么打仗都不知道。
但就在那一刹，那些向着完全不同方向发出的、完全被联邦舰队计算出打击轨迹的电浆球，却在一瞬间同时出现在了山海号所在的位置。
而且，战场中升起一道恢弘之力，将这些力量强行捏合。
山海号的护盾系统在第一时间就被击碎。
而第二轮攻击，直接摧毁了这艘宝贵的联邦军舰。
当山海绚烂地爆炸在星空中的时候，联邦舰队上下几乎是一片地沉默，就连肖平都呆住了。
他的脸被铺天盖地的火焰映照的明灭不定。
而山海号的残骸正顺着引力的拉扯坠向C-02号的大气层，穿越大气层变成熊熊燃烧的火球坠向地面。
C-02地面的防御系统立即启动，在高空中击碎火球为更小单元，尽可能减小残骸对地表城市的冲击。
而肖平的命令正飞速传递出去。
太空中云海号和沧海号两艘战舰直接脱离了原有的包围位置，毫不犹豫倒退回C-02号行政星的方向。
而在星空战场上，那些燃烧火焰的飞船才如同蛰伏的巨兽，露出了它们狰狞的獠牙。
混乱的战舰飞行模式不再，它们逐一从固定平面上冉冉升起，于星空中拉伸纵横成一片火焰之墙，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精美战阵姿态！
而在它们的背后，一道极其隐晦与阴冷的力量于战场上升起。
肖平无法理解眼前的这一幕。那些不同方向上的打击是怎么突然改变方向的？而这样一支舰队就算再能藏拙也不可能到这种地步，哪怕现在也是如此，它们的飞船依旧弱小，功率依旧很低，怎么可能是强大的文明？
“是高种姓！”
而就在这时候，刚刚一瞬间变化的战争分析报告终于得出。
如果是从前的联邦舰队，这可能需要十几分钟的时间，但现在，不到一分钟结论就已得出。
这支舰队中有一个至少为第四种姓的个体，它统合整个舰队，每一个燃烧飞船里都一个暗能个体，它们彼此连接，以前所未见的形势组建成一个暗能之阵，暗能之阵未成时，它们就是联邦舰队观测到的那样的状态，但一旦暗能阵成，这个由大量暗能生物与一个高种姓结合而成的暗能之阵，便在舰队的基础上跳脱出了战舰本身的层次，如同战场上的一道奔行的武器，本身就是无限威胁！
肖平迅速地听完有关这支舰队的报告，心中便是微微一沉。
这绝对是联邦舰队占据C-02以来遇到的最可怕的敌人。
但肖平反而战意滔滔，他直接沉声下令道：“它们来了就别想走了，立刻让待命的林先生与赛西出战。
“它有暗能生物不是吗？
“有第四种姓不是吗？
“我们要让它们付出代价。”
……
……

第二百一十三章 战场上的优势
C-02的行星平面上。
赛西第一时间拉升高度。
作为联邦舰队的两大第四种姓，赛西和林默的分工十分明确。在联邦舰队三艘战舰都对外防御的前提下，赛西作为真正的第四种姓、地面的“神”，是留守地面的存在；而林默则随军舰行动，负责太空布防，他虽然没有正常意义上的第四种姓绝对掌控力量，但在本来就是大尺度的星空战场上，这并没有那么明显的差距。
因此，就在赛西准备出战的时候，太空中，林默已然是从战舰之中飞杀而出，立身于云海号之前。
因为敌舰队的第二轮打击，正咆哮着穿空而来。那些燃烧火焰的飞船变阵之后，本身的打击威力和舰船模式其实仍没有变化，它们本身的科技模式注定它们远远落后于得到先进飞船的联邦舰队。
然而，这支火焰文明拥有另外的一套“算法”。
无数不具威胁的打击重现了刚刚的那一幕，在诡异暗能之阵的作用下，那些在太空中飞来的、甚至显得有些落魄的电浆球在一瞬间被统合到正面方向。
这一次中，林默在太空中，才捕捉到了这种奇异变化的一点点样子。
这些打击不是凭空消失后凭空出现的瞬移，而是在太空中留下了一难以分辨的轨迹，只是因为速度太快，出现在正面的时候，才表现出如此惊人的姿态。
而在加速中，这些被汇聚到一起的电浆球在某种奇特的力量牵引之下瓦解重构，从而进入一种伪湮灭的状态，瞬间爆发出力量，这才实现其威力倍增的恐怖打击威力。一举击垮此前的山海号战舰。
然而，打击怎么可能快到这种速度？
林默来不及细想。
这也不是他应该思考的问题，联邦正在建模之中，他现在需要做的就只是帮助联邦顺利地度过这一段的空档期！
林默直接在半空中张开空间通道，将这道打击引导向未知的星空之处。
但与打击本身相比，林默的拉开的空间通道仍相对较小，冲击波从四面八方蔓延而来，林默的身躯直接被恐怖的冲击顶着倒退。
不过，就在这时候，另一只手臂缓缓撑住了林默的后背。
赛西的身影，出现在林默的身边。
而在他们的背后，联邦的两艘军舰全面开火。
远方的火焰文明的舰队骤然分裂，从刚刚严整隐隐透露出不可思议恢弘之力的暗能之阵变化，又恢复到之前为零的状态，以此来规避密集的打击。
这时候，它们小体积，高速度的优势终于体现出来。
在一定的空间距离下，很少有打击是它们无法拦截与躲开的。
这才是它们使用这种飞船的意义所在。
站在地面的中控塔台指挥中心中，肖平意识到这个文明的狡诈。
它们很清楚自己文明的科技弱势与落后，干脆利用这种落后，结合它们奇异的暗能之阵与暗能生物，发展快速的战舰，以长补短，在太空中变幻另外的机制。
它们就如同有两个大脑，第一个是外在可见的战舰飞船与机械，而第二个却是不可见的暗能之网。
技术支撑组正飞速地分析这支舰队，伴随着它们第一击偷袭得手，暗能特性无法隐藏，联邦舰队也找到了进击的方向，揪着这条线一路分析下去。
眼下不光是星空战场危急万分，地面上的专家组也是万分紧张——他们能否迅速“吃透”这支火焰舰队，是联邦舰队何时取胜的关键。
而第一批关于这种生物的初步预测与分析这时候已经出现在了肖平的面前。
这一文明其实是一种很了不得的暗能生物，每一艘飞船中的驾驶员都是一个至少为第一种姓的暗能个体，而这些拥有种姓的暗能个体通过奇妙的联系连接起来，在无形物质的空间里，用非常规物理的手段组成了一张新的暗能之网。
那就是它们所使用的暗能之阵。
但这个暗能之阵究竟是如何形成的，又是如何实现这种功能的，却让联邦舰队的专家团队与超级计算机全都进入了算法的死循环，无法得出准确的结论。
而这些暗能生物彼此连接的那种媒介，正是苏晨曾经提到过的，暗能个体晋升所极为需要的以及必然提升的……
暗能感知。
连第一种姓都能够拥有成型的暗能感知，这意味着这是一支成熟的、拥有完整传承的暗能生物。
肖平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样的文明在星空中并不常见，暗能的修炼不是所谓故事里的那种，前人几代的摸索就能够寻找出成型的晋级之法，这也不是能够通过电子计算机推演来实现的，能自己研究出成型法门的文明，必定是在这条路上浸淫不知道多少岁月、付出多少的文明。
这或许也是它们的科技如此弱小的原因。
也许，它们只是一个暗能生物文明，只是在不断的进步中才一点点发展出了科技，继而成为今天的样子。
地面塔台的专家团队正在利用超级计算机全力对当前火焰文明的战争模式建模，试图分析与研判它们的特征及弱点，但在星空中，林默与赛西却在节节后退。
火焰文明的暗能之阵正呈现出另外的一种形态。
大量的敌方飞船为了规避联邦舰队的打击而分散在太空里，但它们的打击却没有间断，看似散乱的飞行中，总有一瞬间会以一种完全出乎意料的形势与姿态重新合成暗能之阵——暗能之阵一成，打击便瞬息即至！
这就像是两个高超的舞者，通过舞蹈传递信息一样，别人看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暗能之阵就那样一次又一次地成型了。
打击便迅速地出现在联邦舰队的正面。
而这种程度的打击，联邦舰队是吃不住的，无论是云海号还是沧海号，只要任意一艘被击中，都是要变成和山海号一样的下场！
因此，赛西和林默根本无法出战，甚至不能离开舰队太远，只能全力地防守！
……
……

第二百一十四章 战争模型
这是完全被动挨打的局面。
林默和赛西在出征之前就已经进行了无数次的联系，和联邦舰队的战舰配合，可以爆发出远超第四种姓的战力。
如果他们两个人可以跨过这数万公里的星空距离，杀入那如婚飞般缭乱于星空的燃烧舰队群中，便能打开杀戒，几分钟便将敌方上百艘飞船屠戮一空！
但……
林默和赛西偏偏动不了。
因为他们一动，就算利用林默的能力“瞬移”过去，但还没等他们发起杀伐，后面的两艘联邦战舰就要直接被当场击毁。
而联邦战舰一毁，没了战舰，林默和赛西面对火焰文明的这些高速飞船便就只能干瞪眼了，第四种姓的星空短板立现！
因此，他们俩就得留在联邦的这两艘战舰的前面，赛西张开自己的绝对掌控领域，而林默则通过自己的空间能力，阻挡一切来自于敌方舰队的暗能之阵发出的瞬息打击。
谁也不知道那些飞行几乎没有任何规律可言的飞船什么时候会以何种姿态形成新的暗能之阵，赛西和林默就必须要保持百分之一百的警惕，时时刻刻警惕即将要出现的恐怖打击，并将之拦下。
他们两个人谁也不敢放松警惕，因为一旦漏过一道打击且那道打击命中了联邦的战舰，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而联邦战舰则在全力开火，奈何远距离下，敌舰的速度又快，僵持数分钟的时间，都没能击落几艘敌舰，而面对上百艘的火焰文明的战舰，想要解决掉它们，至少要击毁它们半数的飞船才行。
林默显得有些急躁。
他的战斗一样直来直去，而且他本身极端变异体的状态就会给他的情绪带来负面的影响，在这种被压着打的状态下，更是憋屈至极，双眼越来越红：“该死，这些该死的异种生物，它们怎么像是泥鳅一样抓不住？我们背靠着一颗星球，一个联邦舰队再加上两个第四种姓，难道打不过它们这些苍蝇吗？”
赛西也见过林默怪物化的状态，知道这种状态的林默情绪糟糕，他有些担心林默直接杀出去，安抚道：“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它们的飞船太小，技术又差，能源一定不可能有多少，只要我们这样拖下去，它们以这种高速的状态乱飞且一直在开火，必定要先耗尽能源，没了能源，这些脆弱的飞船不但成不了阵，更不过是一群太空垃圾罢了！”
林默这才收敛起一点暴躁。
赛西的心中却是同样的不安，他虽然这样安抚林默，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的分析是没错，但先耗尽力量的恐怕将是他们这两个第四种姓，一旦他们这两个第四种姓无法作战，那么，沧海号和云海号便将彻底暴露在敌舰的打击之下，战斗就输定了！
赛西紧张与焦急着，等待着地面塔台的消息。
而林默则张开大翼，数次忍住自己要扑杀出去的欲望，猩红的线性瞳孔盯着远处缭乱穿空的火焰文明的舰队，其中闪烁的光芒越来越阴狠，但阴狠的背后，却是憋屈与无奈。
这要是还再第三种姓的状态，林默早就失控了，在战斗中失去意识，发疯地冲向敌舰了，但现在，他好歹还能够控制住。
他很清楚身后的这两艘战舰对联邦来说究竟有多重要。
星空漫漫，在沉甸甸的宏观距离下，没有飞船就意味着没有一切，哪怕是神灵，没有飞船也无法在星空中行走。所谓玄幻故事里什么星空大挪移，那是纯粹地面化星空了。
其实不光是林默憋屈，整个联邦舰队都十分地憋屈，这支火焰文明无论是顶级暗能个体数量还是从飞船本身上都远远不如联邦舰队，眼下，却不但摧毁了联邦舰队的山海号战舰，现在甚至还压着整个联邦舰队暴揍，一副信心满满想要就这样活活压死联邦舰队的样子！
尤其是，那些苍蝇般的飞船还极为地灵活，联邦舰队万炮齐鸣，却很少有能够顺利建功的打击。
软绵绵的，有一种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这如何能不让人愤怒与憋屈？
然而——
就在这样被压着打了将近八分钟后，场中的局势骤然发生了变化！
林默收到了一条来自于联邦舰队的讯息。
那是一个完全推演的三维模型。
林默还没有看明白说明，便注意到自己背后的两艘联邦军舰同时改变方向，两门主炮瞬间开火。
它们开火的位置很奇特，是倾斜角度的，从林默的视角看过去，这两道闪光的主炮根本不可能命中任何一艘敌舰，完全是在消耗联邦舰队宝贵的能源！
然而，下一刻发生的一切，却震撼整个战场。
这两门主炮的射线射穿了火焰文明的舰队群！
数十艘火焰文明的飞船像是主动撞上来的一样，沿途一艘接着一艘地出现在了主炮前进的路线上。
主炮是粒子束武器，飞行的速度虽然达不到光速，但仍极为迅速，远不是一般的生物体能反应过来的，前面的火焰文明的飞船撞上来的，后面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也已经移动到了主炮的路线上！
那一幕就像是飞蚊灯吸引蚊子一样，无数刚刚还眼花缭乱飞行、骄傲与压制联邦舰队的火焰文明飞船直接一头撞在了联邦的打击上，脆弱的飞船甚至无法阻拦主炮前进的脚步，一艘跟着一艘殉爆在太空中。
这一幕看起来，甚至是比此前火焰文明飞船的暗能之阵还要诡异万端！
火焰文明自信满满的暗能之阵，在瞬间被击破！
火焰文明的整个舰群都有那么一刹那的呆滞，很多飞船都停在了半空中或者减速。
地面上，塔台控制中心，肖平冷冷地看着画面中传回的这一幕，冷冷道：“看它们无知的样子，这不是暗能之阵，这是科技的力量。”
同一时刻，林默眼前的模型上升腾起红色的行进指示标，来自于舰队的通告传遍整个星空。
“敌舰队群三维运动模型已经建立完成，请全舰队出击，自由开火，歼灭敌舰队群！”
战场上，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两位第四种姓昂然于阵前，联邦舰队整线杀出！
……
……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一面倒的屠杀
战场上的局势在瞬间逆转。
被压着打的联邦舰队反扑火焰文明的舰队。
林默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在太空中两次闪烁，便出现在火焰文明的舰队群中。
联邦舰队已经通过三维模型为他规划出行动路线，他只要按照联邦舰队的数据支持移动并出手就足够了。
这是傻瓜般的战斗方式，却极为有效。
联邦对火焰文明的三维模型已经建立成功，对于此刻的联邦舰队来说，这支刚刚还诡异变化万端的舰队现在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它们的一切行为模式都已经在联邦舰队的掌握之中了，无论如何眼花缭乱的飞行，如何在太空中变化，都在联邦舰队的数学模型演算中。
它们再也无法组阵。
因为在它们向成阵的方向运动之前，联邦舰队的打击就会优先到来，封死它们任何成阵的可能，而借此机会，赛西与林默两个第四种姓得以完全解放，直接进入火焰文明的舰队群中，依靠他们强大的第四种姓能力展开屠杀。
而火焰文明的飞船如果想跑，则立刻遭到联邦舰队的无情截杀。
近处，两个第四种姓疯狂屠杀；远处，联邦舰队群虎视眈眈。
火焰文明的情况一下子进入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僵局之中，进也不能退也不能，只能眼睁睁地等着被联邦舰队一点点地蚕食掉，阵型大乱，里面的生物体似乎也出现了小小的混乱，有的试图拼杀两个人类第四种姓，驾驶着飞船向林默或赛西发起死亡冲锋但毫不例外地被当场灭杀；有的则惊恐不已，在打击之下不顾一切地疯狂逃窜，这一类的更惨，要么被林默或赛西盯上直接摧毁，要么就是被准备已久的联邦舰队远距离“狙杀”。
从压着联邦舰队袭杀到这一刻彻底被联邦舰队打的毫无反馈之力，火焰文明可谓是经历了如过山车一般的战场形势变化。
它们虽然厉害，虽然变化万端，但它们不可能击败背靠一颗星球与强大技术的联邦舰队。
只需要一点时间，联邦建立完成数学模型，哪怕仍搞不清楚它们的根源，但通过短时间内对它们反复行动轨迹及组阵的分析与判断，借助天文数字的计算与分析，便足以将它们的所有行动轨迹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中了。
可以说，联邦舰队甚至比这些火焰文明的人更清楚它们下一步想要做什么，甚至某一艘特定的飞船一次加速的完整运行轨迹与最终落点，都在联邦舰队的掌控之中。
如果说，此前火焰文明是压着联邦舰队打，那么现在，联邦舰队就像是在欺负孩子一样。
遍空都是爆炸。
一艘飞船接着一艘飞船被林默与赛西摧毁在太空中。
上百艘的敌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无论它们如何变化阵型、如何努力地想要形成对抗之力都没有任何意义，暗能之阵无法成型，它们甚至连飞都几乎不敢飞了——因为它们飞行中甚至会主动撞上联邦舰队、林默或赛西的攻击，本来那些攻击根本不可能命中它们，却因为它们自己的运动甚至是规避动作而主动撞了上去。
看起来简直像是它们自己在找死一样！
火焰文明的一艘艘飞船中，那些暗能生物露出不敢置信地绝望神情。
它们无法理解，究竟是为什么，明明前一秒钟它们还占据着绝对的优势，甚至有机会磨死敌舰队，但现在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第四种姓是正常的第四种姓、敌舰队是正常的舰队，甚至它们所使用的暗能之阵都没有，却达到诡异的效果，犹如暗能生物对于普通生物一样，绝对地碾压，连被屠杀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甚至眼睁睁看着自己明明在不断地规避却活活地撞死在人家本来射向空处的打击上！
火焰文明舰队群上下，几乎陷入一种崩溃的情绪之中。
面对一面倒的屠杀甚至是“自杀”，绝望而徒劳地为生存做着最后的努力。
赛西的绝对暗能掌控和林默的高强度灭杀频率，哪怕范围过大，仍足以在短时间内彻底完成所有敌舰的清杀。
而他们的行动同样在联邦舰队的指引之中。
肖平没有忘记火焰文明暗能之阵的根源。
一群第一种姓无论如何不可能做到那种程度的打击，就算有暗能之阵也做不到，因为层次不够，就像是同样厚度的纸板和同样厚度的钛合金铁板，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这个暗能之阵的“灵魂”是隐藏在敌舰队群的第四种姓，也是目前唯一的一个变数。
联邦舰队虽然推演出了数学模型，但并没有彻底确认那个第四种姓的位置所在，只大概划定了一个区间，这时候林默与赛西的行进路线，便是围绕着那个区域来打，从两个方向逐渐逼近。
那个位置有数艘火焰文明的飞船，一直处在很诡异的状态中，它们明明也在联邦舰队的模型演化中，却能数次诡异地避开必中的打击，暗能波动也十分地诡谲，必定有问题。
——那个第四种姓，必定在那数艘燃烧飞船之中！
而林默和赛西的动向也几乎难以掩饰，没有等他们彻底逼近，那里的敌方第四种姓似乎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再隐藏，一道磅礴的第四种姓力量，直接从其中一艘燃烧飞船之中爆发，强行挤开已经几乎快要被林默和赛西的暗能掌控的星空世界一角，扑向林默与赛西。
这道第四种姓的力量一露，赛西便分辨出来，对方并不比自己强大多少，胆敢同时袭击两个第四种姓这是取死之道！
赛西在讯道里向林默传去一道讯息，立刻全力压上自己的力量，收束星空中的绝对掌控之力，要给这个第四种姓迎头一击！
为避免夜长梦多，赛西要直接当头一棒把这个敌舰队第四种姓“敲傻”在星空里。
但让赛西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力量还没有和对方正面碰撞，只稍微接触了一下，对方的力量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骤然收回。
高速回退。
紧接着，一艘燃烧飞船骤然加速到不可思议，仓皇向远离联邦舰队的方向逃窜！
那个敌舰队第四种姓只是虚晃一枪，是想要趁机逃跑！
……
……

第二百一十六章 跑得比兔子还快
星空生物，无论是弱小还是强大，但都很有觉悟。
逃跑的觉悟。
一旦发现形势不对，立刻逃跑，能跑几个跑几个才是明智之举。
火焰文明的那个高种姓生物不光自己跑，在他自己的燃烧飞船之外，还夹带着了周围的几个燃烧飞船，一起跑路。
这就能看出来，这个文明是那个高种姓生物的本族文明，不然不可能浪费力量带着无用的飞船一起跑。
赛西虽然吃了一惊，但这也没有什么，他聚集的暗能力量穷追猛打，紧跟在它们的身后。
不过，火焰文明的这个第四种姓的能力似乎和速度息息相关，它裹挟着五艘燃烧飞船，瞬间加速到了恐怖，就连赛西的绝对掌控竟然都追不上它们。
它显然是准备已久了，虚晃一枪，立刻亡命飞遁，跑的比兔子还快。
赛西的嘴角都有些抽搐，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个第四种姓能够主导这个暗能之阵了，它第四种姓所表现出来的这种速度，正是引导暗能之阵打击飞速位移的关键。
眼看着追不上，赛西干脆不追了，重新散开自己的第四种姓暗能掌控，辐射整个战场向其他的火焰文明的飞船。
而赛西也并不担心。
因为林默早已消失在了星空中。
果不其然，那五艘被那个火焰文明高种姓裹挟如火箭般逃窜的飞船没有飞出多远便一艘接着一艘地在星空中爆炸。
——那是林默直接闪进了人家的飞船里。
林默不需要做什么，直接摧毁飞船就行。
而那个火焰文明的第四种姓也是个狠人，眼看着飞船没了，带人跑也不行了，干脆就谁也不管了，飞船被击毁后，自己干脆靠自己的力量抛弃一切，加速向星空中逃遁，没了飞船，它的速度不及刚刚，却也比一般的飞船要快。
这一幕给林默看的都有些傻眼，他猩红的线性瞳孔之中倒影着一道“窜天猴”般的火焰光线，一路飞向宇宙深空，整个逃亡过程堪称是果决至极，毫不犹豫，而林默也是第一次看见，有比飞船飞的还快的第四种姓生物。
但林默也就惊讶了一下，他很清楚放走这一个第四种姓会对联邦舰队造成的不可预知的威胁，必须要在这里将它留下！
林默的身影也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对方这么能跑，要是赛西来，还真没有办法，但林默偏偏可以压制它。
只要它飞的还不是足够远，林默都可以“瞬间”出现在它的左右。
——你飞的再快，老子直接瞬移骑脸，你能怎么样？
这一刹，林默便直接出现在了那个第四种姓的脸前。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像是一种巨大的鱼，因为速度太快，林默还没观察清楚，只一愣神的功夫，它就从林默的眼前飞过去了，以一道恐怖的火线穿空，一眨眼就飞出去几千米。
那个鱼一样生物的第四种姓被连续突然出现的林默都吓傻了，这时候飞的速度竟然比刚才还快了一点点，俨然是玩儿命飞奔的样子了。
“这特么比兔子跑的还快！”
林默倒抽一口凉气，在讯道里骂了一句，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又一次瞬移过去，这一次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观察了，直接合身而上，撞在对方的身上。
已经距离很远的赛西看向这边，发现本来沿着一条直线飞行的那道火红的高速光线在太空中急骤地发生了变化。
直线在刹那间变成折线，然后变成无规则的线条。
那个第四种姓凭借着速度的优势想要甩掉林默，一直维持着极高速的状态，但它已经被林默死死地钳住了，两道身影于半空中缠斗在一起，在太空中像是激光射线一样乱飞，俨然是打的不可开交的状态。
看了一眼，赛西也就收回了目光。
如果是拼第四种姓的掌控力量，那么林默还真不一定是一般第四种姓的对手，但要是两边近身肉搏，那可就不一样了。
极端变异赋予林默的强大躯壳再经受过第四种姓层次的洗礼后，可以说是这一层次里最强大的躯壳，一般的第四种姓根本没有和他较量的能力。
但那个第四种姓也没有办法，如果它不跑，在自己的母舰队已经被摧毁的情况下，他面对联邦舰队、林默和赛西根本不可能活，只能是一跑再跑，能跑多远跑多远，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而这一边，赛西正和联邦舰队协力清杀其他火焰文明的飞船。
肖平的指令并非是想要全灭这支火焰文明舰队。
它们虽然在技术上很垃圾，但它们表现出的暗能之阵却不知道甩联邦舰队几条街。如果联邦舰队也能够拥有如此的阵势，就算他们没有足够强度暗能感知的天赋者，但有两个第四种姓在，未必不能实现。
哪怕火焰文明是有它们的这种暗能之阵是依凭着它们自己的生物模式而打造的，但联邦舰队将之拿来，也许也能够起到启发。
不过，火焰文明的生物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当战局彻底落定，那些自觉无法逃生的飞船开始成片地自我摧毁，不想把自己文明的宝贵结晶留给毁灭它们的文明。
然而，可悲的是，它们的技术与力量实在是太差了，想要自毁飞船都不行，最后的几艘被赛西直接摁在自己的暗能绝对掌控领域之中，动弹不得，直接成为了俘虏，由后面的联邦舰队接管。
战斗到这一刻也已基本算是结束了，赛西收拢自己的力量，缓缓落在云海号的外层舰甲之上，看出星空里的众多战舰残骸，有些感慨。
便在这时候，他感知到了什么，扭过头来，发现林默就出现在自己的身后。
林默的战斗也已经结束了。
赛西奇怪地看着林默，看了看林默空空如也的身后与双手，奇怪地问道：“那个第四种姓呢？”
林默在讯道中，淡定地回道：“被我吃了。”
赛西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
“被你吃了？！！！”
……
……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不见也得见！
遥远的赫特三号行星。
苏晨正登上沢河人的飞船。
与之前不同，上一次对话，是沢河人主动来找联邦人，而这一次，却是苏晨找上了沢河人。
在了解到了联邦现在的情况之后，苏晨没有立刻采取什么行动，而是先花了一定的时间搞清楚他现在的状态。
他现在的状态极其诡异。
时而是第四种姓，时而是第五种姓。
在第四种姓的时候，苏晨还能够掌控自己，但在第五种姓的时候，苏晨就懵了，那对于他来说是未知的层次，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而除此之外，另一重的变化却是……
解析力量能出来了。
当然，这种出来，也不是指苏晨能一口气把阿诺瓦尔之环空间里的解析力量都一口气掏出来，而是他能够把解析力量给“挤”出来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抽鼻涕一样，没有作为的时候，鼻涕就缓缓地流淌下来一线，而你用力抽吸，便能又将它吸回去，让它从你的脸上消失不见。这往往是年少的熊孩子的操作，但却是恰当的比喻，只不过，现在解析力量的状态与鼻涕相反，苏晨挤了它才能出来，不挤无论此前流出来的多少，都会自己溜回去，非常地迅速。
这一情况让苏晨格外地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又让阿诺瓦尔之环和解析力量发生了这样的变化，要知道，原来积累点解析力量可是十分困难的，但现在，苏晨自己就可以把它弄出来了，虽然一次可以用的量还不是很多，但解析力量的极端强大，配合苏晨的化物之力，也能有惊人的效果。
从这一点来说，虽然不知道根源何在，但这件事情本身是一件好事。
无论是诡异切换的第四第五种姓，还是这个解析力量，对于苏晨来说都是新的提升与进步。
当然，解析力量的总量是有限的。
能这样使用之后，苏晨要考虑的，就是如何最大限度地节省解析力量，将之用到真正需要的地方上面去了。
未来漫长，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解析力量又似乎是不可再生的，现在一口气都用光了未来怎么办？
而关于自己不断切换第四第五种姓的事情，苏晨却有些思索，他隐隐意识到，这也许和个人的情绪甚至是情感变化有关。
上一次突破第四种姓也好，这一次进入这种诡异的状态也罢，苏晨反思与复盘，意识到这里面固然有他自己的累积，但最后的关键却都是他自身剧烈的情绪变化。
他心中仿佛隐隐生出某种明悟。
什么能直达意识态？
但那个念头就在他的脑海中徘徊，他却无法精确地抓住，得出最为关键的结论。
或者说，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结论，只是还缺乏依凭，没有办法把这种仅仅能够称之为猜想的结论敲定作为事实。
而在解决了自己的问题之后，苏晨第二个解决的其实是夏初薇的难题。
种子事关重大，是不可能给普通人探看的，哪怕是袁竞成的家属也不可能。
联邦舰队甚至在有意隐瞒种子的存在，刻意地避开相关的问题，让沢河人和赫特人忽略这个东西。
每个文明都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它们趋之若鹜，但对于其他文明来说那可能不过只是一堆破烂罢了。
出于这一点，沢河人和赫特人也没有多关注什么。
苏晨也不可能冒这样的风险，只能通过夏铭的渠道，给那一大一小两个人更多的、来自于联邦方面的补助。
这似乎也是有效果的，在得到高额的生活补助、甚至是生活条件的极大改善之后，一直想要见袁竞成的谢颖也老实下来，似乎甘于现状了。
夏初薇为此也是长长地松了口气。
谢颖和那个孩子的事情烦扰她已经很长时间了，苏晨的到来，才帮她彻底解决了这一问题。而从夏初薇的角度来看，谢颖他们见与不见袁竞成都没有任何意义，还是现在的安排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也是对苏晨有些感激。
苏晨是为了她才来管这件事情的。
而在那之后，苏晨才开始着手处理联邦的事情。
贺修然他们借助这段时间做出了不少可行性方案，苏晨一一看过，没有说什么，便主动要求和沢河人联系。
但可惜的是，沢河人在联邦舰队出征后，便已经切断了与联邦舰队的所有联系，只等待着六个月的期限到来。
苏晨也许在联邦舰队里是特殊人物，但在沢河人这里，也不过就只是联邦文明的一个普通的第四种姓罢了，他的求见没能得到任何的反应。
于是苏晨自己飞了上去，他的力量在半空中扩散，波动如大喇叭一样广域地发声：“让我进去！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苏晨这可不是纯粹的嚷嚷，他是在搅动整个空间里的暗能，电磁波信号都受到干扰，这将直接对沢河人的战舰通讯造成影响，但苏晨很“文明”，它们也无法对苏晨做什么。
于是，他这么嚷嚷了半天，沢河人迫于无奈，还是把他放了进去。
地面上的贺修然等人都有些傻眼。
要知道，自从交接三艘战舰之后，沢河人对他们就一直是爱搭不惜理的状态，援助完全取消了，无回应、不联系。
而沢河人摆出这幅姿态来，赫特人对联邦人的态度也变得暧昧起来，要不是弗洛里斯人还对联邦舰队提供一点帮助，联邦的日子可就真的是相当的难过了，但弗洛里斯人现在的处境也非常惨，对联邦的帮助也是有限的。
然而，贺修然等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苏晨直愣愣地飞上去，竟然会是以这种方式撬开沢河人战舰的大门，强行把它们拉回谈判桌上。
苏晨要做什么甚至没告诉贺修然。
贺修然等人也是一脸地茫然，但心中却有些畅快。
沢河人又怎么样？高冷也高冷不了多长时间！我们苏先生上去了，不见也得见！
……
……

第二百一十八章 震慑万类之神
沢河人也许有些看不上联邦舰队，但对于一个近在咫尺的、货真价实的第四种姓不敢真的不重视。
但苏晨登上沢河人的战舰，其实也没有进入内部，只是被隔离在外层的位置上。
苏晨能理解这种警惕。
第四种姓在这种距离下的杀伤力是无解的，沢河人固然强大，但也没有达到坦旦人的那种地步，第四种姓甚至能威胁到它们的舰队，更何况是这种距离之下。
沢河人派出了一个名叫“涣”的个体前来与苏晨交涉。
前期的交涉并不顺利，苏晨提出的条件都很霸道，他说要沢河人为联邦提供一艘战舰，以及借用沢河人的技术帮助乔安娜复苏。
涣哪里能干，寸步不让地摇头，声称沢河人已经尽到了他们的约定，不会再提供任何无偿的帮助，尤其是涉及沢河人本身的冰川战舰，更不可能交给任何人哪怕一艘，至于乔安娜等量子幽灵的事情，涣倒是有些松口，声称只要联邦能够支付等价的交换物，沢河人就可以提供有偿帮助。
这两句话在苏晨看来全都是屁话。
联邦舰队要是有能交换的东西那不早就交换了？
他站在沢河人略显狭小的飞船架构里，指着头顶天花板的某个方位：“你信不信我去找它？”
苏晨手指的位置，正是那艘死亡飞船所在的大概位置。
涣作为沢河人，聪明度和反应力是远在一般人类之上的，立刻就意识到苏晨指着的是谁，突然停顿了下来。
苏晨则默默看着它。
沢河人的风格是直来直去，拐弯抹角的人类谈判艺术对它们来说并不适用甚至能把自己和沢河人都绕到坑里面去。
苏晨搬出死亡飞船不是无的放矢。
这场战争打到这种地步，无论是沢河人也好，还是赫特人也罢，其实都没有履行此前约定的义务。
苏晨不相信沢河人和赫特人是为了遵守约定而遵守约定。
在地球上，人们遵守盟约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但在星空里，当不同文明处在不对等条件下，任何盟约都是无用的，文明的利益才是最关键的。如果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没有坠毁，人类也许还有提条件的可能，但这种情况下，沢河人和赫特人，其实不应该给无用的联邦舰队与人类提供任何形式上的帮助。那完全是在浪费它们宝贵的时间与精力。
拯救与帮助联邦舰队，甚至给联邦舰队三艘飞船，这对于沢河人与赫特人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沢河人或许还对联邦有所图谋，但正因如此，它们不可能也不该遵守约定，甚至给肖平三艘飞船让那位来自于远辽的副官得以去尝试他疯狂的计划。
沢河人不给联邦舰队飞船，以联邦舰队的能力，根本没有任何拒绝它们的可能。哪怕肖平有再多的野望也会被现实所打败，最终也只能屈服向沢河人为他们摆出的道路。
那将是无可奈何的文明之殇。
但事情却没有这样发展。
也许赫特人是一个守信的文明，它们在混乱星域莫洛蒙区颇具口碑，但沢河人显然是纯粹的、利己的星空文明，否则不可能向联邦舰队抛出那样的“机会”，眼下更是立下六个月的时限。
沢河人帮助联邦舰队，是因为什么东西制约着它们遵守约定。
苏晨思来想去，和贺修然也商议了很久，最终觉得，还是死亡飞船的可能性大一些。
死亡飞船里的焦黑影人不是人类，但那头晶簇说的应该不可能错，那艘死亡飞船的主人是曾经叱咤星空的人类二十七神灵之一——死神“血魔”。
它镇在这里。
哪怕只是一艘飞船，一个区区第七种姓的神使，也能让一个文明必须遵守约定，给予做出交易的人类以报偿。
但苏晨用这一招的时候，心中仍有些迟疑，他不相信有什么东西能达到这种程度。
从各种消息不难推断出，那位“血魔”早已死去。
一个死掉的神灵，如何能将威名辐射万代，震慑无数文明至今？
诡变、自私的星空环境意味着这种的事情不应该也不可能发生。
但沢河人的反应让苏晨意识到，他的这个想法竟然错了。
在罕见的、良久的沉默后，那个沢河人“涣”缓缓开口：“我们可以帮你们医治量子幽灵，但那个技术极为稀有，我们做了，也就彻底两清了，不可能给你们飞船，哪怕是闹到神使大人那里，也没有用。”
神使大人……
在联邦与沢河人的交流中，从没有听到过如此的称呼。
苏晨盯着这个沢河人看了好长时间，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只微微点头，扭头离开沢河人的飞船。
悬停在半空中，苏晨不由得回眸看向远空的那艘棺材般的死亡飞船。
据说，从赫特三号大战至今，那艘飞船就一直没有动过，而沢河人和赫特人的舰队就像是拱卫着什么一样，呈环叠状将它保卫在正中，无一舰敢悬停在它的正上方与正下方。
而它就那样静静地悬停在太空中，从大战之后，那位第七种姓的神灵使徒，也再没有出现过。
但它的存在，就是这一方的秩序。
苏晨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人类原来也曾做到那样的地步。
如果自己也生在那个年代该是什么样子？
人类二十七神灵闪耀于星空，万族震服，哪怕是星空最遥远的文明也聆听过祂们的尊名，哪怕时至今日，千万年之后，无尽光年之内，仍有人尊祂们的名、仍有人奉行神灵启明、仍有世世代代地记得人类神灵纵横星空时的恐惧与颤抖。
那得是什么样的人杰，能做到那样的地步？
那又是一个人类何其辉煌的时代？
万民敬仰、万类朝拜。
可惜，到了今天，混乱星域里甚至与他们有关的信息都很少了，二十七神灵的事情，只能从古老的文明和上古的遗迹中寻得。
苏晨收起心中的心思，扭头马不停蹄地飞向赫特人的军队。
今天他真正要谈的文明，是赫特人。
……
……

第二百一十九章 桌案上的筹码
沢河人和赫特人的舰队就分部赫特三号行星的天空中。
苏晨从沢河人的飞船出来，再去赫特人的飞船，就像是换乘一样自如。
而赫特人对苏晨的待遇与沢河人完全不同，它们的女王下令，将苏晨迎入它们的舰队之中。
赫特人对联邦舰队的态度有些冷淡，但因为之前的接触，对苏晨的态度却相当不错。
在与上次类似的庞大“会客厅”里，苏晨再一次见到那位女王的投影。
这一个恒星系都是赫特文明的疆域，但苏晨现在却越发怀疑，赫特文明的那位女王根本不在这个恒星系里，不知道藏身在何处。
苏晨来到这里，便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你们想不想成为第二个‘帝国’？”
赫特女王的庞大投影微微闪烁了一下，合成音随即响起：“我不明白，苏，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的舰队已经出征，正在瓜分帝国边境的行星，如果你是想要让我们帮助你们的舰队，这大可不必，因为没有文明能够做到扶持其他的文明，星空里，同盟是短暂的，帮助是各取所需的，这不仅仅是因为星空的残酷，也是因为文明本身需要成长，在别人的荫蔽之下，文明不可能获得成长，只会自我消亡于时间的长河。”
它显然是误会了，认为苏晨折转于沢河人与赫特人的舰队是为了给联邦舰队拉来支持与帮助。
苏晨却摇了摇头，道：“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你们舰队的动向我知道，无非是在帝国的边疆烧杀抢掠，争夺文明的资源，分一杯羹之后再退回这里来，算是你们在这场战争中付出的所得。
“但我想要说的是——你们想不想，成为第二个帝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帝国的疆域、帝国的繁荣与帝国的强盛。”
赫特女王陷入了沉默。
它的复眼倒映着苏晨的身影，似乎是在思考。
苏晨已经将话说的非常清楚了。
沉默片刻，赫特女王才缓缓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苏，但我仍不明白你想要做什么，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现在的帝国是一块巨大的肥肉，沢河人背后的冷凝人希望毕全功于一役，这边的战场已经完全顾不上了，就连沢河人都按兵不动，我们赫特人如何能吃得下帝国？
“哪怕能吃得下现在的帝国，其他的文明也会将我们撕碎。
“我们不是沢河人，它们背后站着冷凝人。我们虽然和沢河人合作，但其实根本靠不上冷凝人的边，你们也不要抱有幻想，虽然它们是旧时代神灵启明一族，但对于它们来说重要的是原始星的人类和二十七神灵，在混乱星域的这些分支，根本不可能得到它们的帮助。
“我们能搭上冷凝人的边已经是不容易的事情。
“我奉劝一句，苏先生，你们不要想得太多了。”
“我没有想得太多。”苏晨笑了笑，摊开双手，道，“我现在的计划很清楚。你们和我们合作，吃下整个帝国。
“而在那之后，我们各拥有现在帝国一半的疆域。
“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
赫特女王道：“苏，出于不理智的角度思考，我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此前的大战损伤你的思维与逻辑单元，现在你如同是在幻想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你正在改变我对你的好印象。”
“我知道你在担忧的是什么，我也没有疯。”苏晨在空旷的殿前迈动脚步，目光沉冷，道，“联邦也好，你们的赫特文明也罢，都没有能力吞掉帝国，这种能力包含几个方面，第一，军力上没有办法；第二，就算拿下了部分行星，面对现在瓜分蛋糕的乱战，也不可能守住占据的帝国行星，守住的代价甚至要比得到的要多。
“这两点是最关键的，也是将事情彻底划到不可能发生的事件里的根结。”
“看来你想的很清楚。”赫特女王看着苏晨，缓缓道，“既然你都已经想到了这一步，那么，你对此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如果你是有备而来，我相信你有说服我的道理，或者说，你已经赢得了沢河人的帮助？”
“没有。”苏晨坦然地说道，“沢河人不太愿意听我说话，我只是和它们做了一笔交易，给我们的人一点点帮助罢了。”
“那么，苏……我实在是想不到，我们有什么能力能在这样的大势之下分一杯羹。你们联邦舰队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眼下还有沢河人的退路可以走，其实从理智的角度来说，选择沢河人远比你们自己选择道路要简单与方便的多，也对你们的文明更有利。但对于我们来说，冒冒失失的加入帝国核心圈的战争意味着巨大的风险，一旦我们战败，很可能会有其他虎视眈眈的文明吞掉我们在这里的已有的疆域。我们的文明不但得不到任何好处，甚至很可能要面对和帝国同样的巨大变化。”
混乱星域文明混杂，当某个文明变得弱小，便像是跌入深海的人身上飘散出血腥味儿，将引来群鲨的分食。
苏晨摊开双手，打断对方的话：“我想要说的是，如果联邦和赫特人的联盟中出现了一个星空顶级。
“你觉得有把握吗？”
一道淡淡的白色力量从他的手心中浮现。
一道沛莫难言的力量跃动于整个空间之中。
那是解析力量。
苏晨正散开对它气息的收束，恢弘的气息扫荡这艘赫特人的整个飞船。
赫特女王的“表情”第一次发生巨大的变化，那与人类完全不同的生物体特征上几乎很难辨别表情，这一刻却变得极为清楚。
在它这边的数据显示中，这道力量的气息真的达到了星空顶级的层次，而整艘飞船甚至都在警报。
它嘶声道：“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并不重要——”苏晨仰头看着它，“不是吗？”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苏？”
苏晨平静地看着它。
“我要联邦能有一个未来。
“我要帝国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我要帝国的天启骑士天兆……死。”
……
……

第二百二十章 希望与现实
C-02号行政星。
平静没能持续太长时间，火焰文明被一扫而空，这场爆发在太空里的战争所发出的辐射所传递出的信息让某些中小文明望而却步，选择去争夺那些更适合它们争抢的混乱星球。
这让联邦舰队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损失——无论是怎么样的实力差距，舰队出征就必定有损耗与损失。
但同样的，这意味着联邦舰队的底细已经完全展露。
战舰的能力、顶峰计算力以及两个第四种姓的部分特征完全暴露。
而这也就意味着，能够在这种情况下还出现在C-02号行星外空间的舰队，必定有着绝对可以吃下这样的联邦舰队的把握。
而在这片星空里，实力较强的文明都在向首都圈进攻，据说已经出现了六路大军，各个文明和文明联盟都想要拿下首都星圈，以首都星圈作为核心辐射整个帝国，继而彻底掌控帝国全境，一口吃成一个胖子。
但尽管如此，在帝国疆域的边缘，仍活跃着不少强大的文明。联邦舰队也许还算不错，但在这些中低档次的文明中，仍不算是够看的。
混乱星域很大，但也很小，拥挤在这里的文明实在是太多了，它们像是一群苍蝇，闻到腐烂的味道便蜂拥而来，彼此争抢，甚至大打出手，最好吃的地方由最强者来瓜分，而弱小者则也要在其他地方分出个头的大小。
而在火焰文明被击退的三天之后，另一支舰队就出现在了C-02号行星的外太空之中。
那是一支一体化的巨型飞船，它整体呈现出倒三角的姿态，外壁光滑而完整，像是人类历史中所记载的金字塔倒置了过来一样，但它的体积远比坐落在沙漠之中的金字塔要庞大，根据联邦舰队的测算，这艘战舰的体积近五分之一月球的地步，也就是近四十亿立方公里。
还没有逼近C-02号行政星，在地面上甚至就已经能够看见它缓缓前行的庞大身影了。
云海号、沧海号两艘战舰正在向它逼近，在它的面前，这两艘庞大的联邦战舰简直像是两个矮子。
而在地面战舰工厂里，第一艘紧急赶工出来的战舰也终于升空，这艘战舰没有沢河人提供的飞船先进，又因为赶工和不正规的原因，也比不上帝国的舰队，而且是在地面工厂打造的，体积也并不大，却比联邦之前的攻击舰方舟什么的不知道强出多少，现在也可以凑数参加战斗。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行星防御系统正全面开火。
从太空俯瞰，地面像是像是有一片流星倒飞而起，闪耀着突入太空之中。
但这些打击都没能起到任何效果。
这艘倒金字塔飞船外层的护盾闪烁，每一道来自于地面的束能射线都被精准地消耗掉了。
而它面向地面的倒三角“金字塔顶”尖端亮起辉煌的闪光。
“检测到超高能级波动——敌方主炮正在蓄能！”
地面的塔台之中已经开始了紧急作战模式。
这时候的地面正是深夜时分，肖平第一时间就来到了总控中心。
来到这颗星球，他从没有真正地睡好觉过，一有情况，便立刻来到了这里。
但看见这艘巨大的飞船，肖平的心中就是咯噔一声。
他意识到，他们很可能守不住了。
肖平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跑。
联邦舰队仅剩两艘战舰和一艘临时造出来的比破烂好一点的飞船，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强行御敌，一旦飞船全被击毁，他们就完了。
这漫漫星空，他们就算没有全军覆没，但没有了战舰被困在地面上，和全军覆没没有区别，如果有飞船，还能有更多的机会。
他们是联邦最后的希望，如果他们失败了，联邦就只能扭头成为沢河人的附庸，也许比之前好一些，但又有什么区别，无非是同样变成人家的实验体罢了。
附庸一辈子也不可能超过被依附者。
他们这一代、下一代甚至是世世代代，都将成为沢河人的附属品与实验品。
那么，那和在坦旦人那里有什么区别？无非是知不知道自己是实验品罢了。
但肖平扭过头来，看见的却是一整个塔台忙碌的人群。
那些联邦的军人们、专家们、操作技术人员们正在飞快地忙碌着，而在前方的战线上，云海号沧海号甚至新起飞的被命名为希望号的、只比破烂飞船好一点的飞船都发来讯息，确认已经进入作战位置。
每个人都昂扬着战意，他们忙碌在自己的位置上，全力维持着整个联邦舰队的运转，支撑人员在为前方战舰引航，专家组正根据计算机的分析结果不断地演算方案，而前线的战士们已经士气昂扬。
他们想要战斗。
他们想要捍卫这个新的故土。
便在这时候，最新的结论由专家呈递到他的面前。
那是关于当前倒金字塔飞船护盾系统的测试评估——刚刚地面行星防御系统的第一轮打击既是在攻击，也是在测试敌舰的防御强度。
而结果不容乐观。
以目前联邦舰队所拥有的火力，哪怕是主炮直射，全功率命中，都不可能摧毁敌舰的护盾系统。
而连护盾都破不了，就意味着……
联邦舰队根本不可能击毁这艘倒金字塔飞船，甚至连击退它都不可能。
联邦的“底细”已经暴露，再来到这里的文明，必定有着百分百的把握——绝对可以拿下这颗星球，而且只需要付出极小的代价。
那个专家五十多岁了，头发都白了大半，他拿着那块平板，看着肖平，咬牙道：“指挥官，咱们还有机会，让林先生进去，以林先生的能力，绝对能够进入到敌舰中，继而通过引爆它们能源模组的方式摧毁它们的飞船……一定能的……”
肖平看着他，看着这个人的白发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
他心中很清楚答案。
那不可能。
且不说林默一个人能不能做到，就是引爆能源模组毁灭敌舰这就是很不现实的事情。
这种层次的飞船，能轻易让你引爆能源？引爆动力源就能摧毁一艘飞船？这如果是中小型飞船还行，但这明显是一体化飞船，次一级的行星战舰，这样的飞船究竟是怎么设计的、在可以被人引爆能源模组就全军覆没的情况下还敢放心地在星空中上路？
他们都在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里呆过，都很清楚这一点。
但这个专家仍如此提议不是因为他不清楚。
因为那是希望。
因为这颗星球是希望。
是无数联邦人对美好未来与美好家园的希望。
……
……

第二百二十一章 那是一个顶级生命！
肖平又一次抬起头。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控制塔台。
那一刻，人们就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一样，纷纷顿住脚步，也在看向他。
每一张面孔都是肖平所熟悉的面孔，每一双眼睛里都满盛着火热的光焰。
那些目光仿佛是在说：我们要留在这里。
肖平忽然意识到，眼下这个情况，人人都清楚究竟他们陷入了何等的僵局之中，但人人也都明白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
然而人们对那些选择和困局视而不见。
他们累了。
没法再走下去了。
他们以全盛之姿来到这里，三艘联邦战舰现在只剩下两艘，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联邦舰队几乎全负荷运转，为了做到全面接管整个C-02行政星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可以说人疲马乏，但人们的心是火热的。
因为正如来到这颗星球的第一天肖平所说的。
这颗星球是他们的。
再放弃这里，再走下去，又能走多远呢？又能走多久呢？
这颗星球连联邦舰队全盛之姿都无法守住，下一颗呢？
这里是混乱星域，到处都是充斥着无尽的机遇，每个投机者都拥有一夜暴富的可能，但同样的，一旦你的砝码不再足够，你甚至连赌桌都上不了，将直接被请下台。
没有什么好运能让一支没有能力的舰队恰好找到并拥有一颗完好的生态行星。
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一切挣扎就都只是徒劳罢了。
今天他们跑掉，未来也不会变的更好。
与其挣扎痛苦着在遥远的未来带着无尽的绝望死去，倒不如抓住现在的一切，全力地打好这一仗。
这将是谢幕之战。
肖平在心中默默念道。
他心中的那些“理智”的念头被他压下。
讯道中传来前线部队一道道的确认声。
“报告总指，云海号准备就绪！”
“报告总指，沧海号准备就绪！”
“我是赛西，我已经抵达指定作战位置……”
“这里是……”
看着从太空中传回的画面，庞大的倒金字塔飞船缓缓旋转，人类的舰队整线并出。
肖平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扬起他自己的手臂，全频道震声道：“联邦舰队，全舰队推进！”
那一刻，太空中，林默与赛西交错杀出，云海号和沧海号一左一右，炮台沉缓地转向，一个个弹舱咆哮着吐出怒焰。
而在被它们掩护的更后方位置上，赶制出来的新舰正咆哮出新舰之火。
但就在那一刻，更恐怖的光焰在太空中迸发。
跃迁通道一个接着一个洞开。
一艘接着一艘庞大的舰队跃迁而来。
巨大如太阳般的飞船，统治正片星空。
其舰如林，闪烁寰宇。
而在这支突如其来的庞大舰队中，一艘小小的飞船疾驰而出，高速逼近倒金字塔飞船。
高速穿行一定距离后，从飞船上弹出一道更为渺小的身影，但那道渺小的身影瞬间在太空中瞬间加速。
倒金字塔三角飞船的主炮蓄能已几乎完毕，它的这一击本来是准备轰击C-02行政星的地面，一举摧垮整个地面防御系统，但伴随着庞大的太阳般舰队出现，它也在太空中缓慢却高速地转向，主炮对准这支舰队，准备开火。
至于那道迅速飞来的飞船，一开始根本没有在倒金字塔文明生物的眼中。
在它们的探测中，那不过就是一艘小型飞船，里面有一个第四种姓的个体。
倒金字塔文明也在这片星空中闯荡很长时间了，区区的第四种姓，根本对它们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否则它们也不可能敢来对付有两个第四种姓的联邦舰队。
在那个第四种姓脱离飞船的时候，它们甚至已经计算出，那个第四种姓计算错误，在过早的位置脱离了高速飞船，根本不可能接近它们的庞大一体化战舰。
但它们很快意识到它们想错了。
在那个第四种姓脱离飞船的瞬间，他的速度就加快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
倒金三角飞船中，众多生物的信息交互几乎瞬间就炸了锅。
“这怎么可能？”
“它的速度甚至超过了它刚刚乘坐的快速飞船！”
“不，等等，这不是第四种姓！”
某个“声音”惊悚万端地“尖叫”起来。
“我们检测到超高能级跃迁……天呐，它达到了灵振级别……”
“这是一个伪超级态生命体！”
“不对，能级还在跃迁……”
“它的能级在飞升……第一等级灵振……第二等级……”
“他是一个超级态生命体！！”
“他是一个星空顶级！！！！！！”
倒金字塔飞船中的生物瞬间炸锅，恐怖的主炮射线不再瞄准向星空中的任何一方，而是直接向这道小小的影子开火。
恐怖的射线在瞬息之间洞穿星空，光速奔跑到那道小小的影子的面前。
但那就是这道打击的极限了。
这足以一击摧毁整个C-02行政星地面防御系统的打击就在那道小小的影子的身前停顿。
不可思议的恢弘一幕出现在战场上。
以几乎光速奔跑的粒子束射线凭空瓦解，变成纯粹的光芒“爆散”开来。
它所蕴含的恐怖能量以一种倒金字塔文明闻所未闻的方式急骤地被消耗掉，而且不是摧毁物体地消耗，是自己变成相对无害的光。
空间里仿佛亮起一道璀璨的极光。
整个世界在刹那间一片耀白。
而在这片耀白里，倒金字塔文明绝望地检测到那道小小的影子连一点停顿也没有便高速地接近了过来，光速袭杀，从它们的战舰中一穿而过。
像是一张纸被击穿了。
倒金字塔文明的飞船骤然黯淡，中央的位置有一个直径达到五十米的贯穿空洞。
整艘飞船在某种极端恐怖的解构力量下失控了将近十秒钟。
护盾熄灭，飞船的电子系统全部离线。
而这是毁灭的征兆。
太阳般的舰队已经顺势而来，与此同时，联邦舰队携两个第四种姓杀至。
十秒钟的时间，在星空里，已足够让这些狼群瓜分这艘庞大的一体化战舰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战局既定
太空中，苏晨正缓缓扭头，看向自己身后的庞然大物。
刚刚不可一世的倒金字塔飞船正被击穿，像是一头搁浅在沙滩上的鲸鱼正被分食。
赫特人的飞船为主力，联邦的人舰队则更像是抢劫的。
人家赫特人在摧毁一切有生力量，联邦舰队则在拼命地寻找自己用得上的东西。
地面控制塔台的肖平甚至觉得有些遗憾。
要知道情况是这样……要是能俘虏这艘飞船好了。
这倒金字塔飞船看起来其实还不错，要是能成为联邦舰队的座驾，那……
这一刻，这个念头几乎是绝大多数联邦人的想法，他们实在是弱小太久了，弱小怕了，好不容易打赢了，都要惋惜一下要是能把人家的飞船变成自己的就好了。
但那是不可能的。星空战争中，很少出现俘获飞船的状态，尤其是科技水平对等或者弱于对方的文明。因为俘虏人家的飞船看着香，但你很可能不知道那艘飞船里面究竟有多少是你所不知道的地方，甚至会为你带来灭顶之灾。
苏晨和赫特人舰队的到来，完全在联邦人的意料之外，战场上的气氛本来就因向死而生之战而激昂，这一刻更是达到了另外的一种高度。
地面的控制塔台中，甚至爆发出了一阵的欢呼，肖平扭过头来，看见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他靠在指挥台的边缘，也缓缓露出微笑。
他在心中长长地松了口气。
苏晨那家伙……怎么就来了？
而在太空中，林默第一个就飞了过来，迫不及待地接入苏晨的通讯，道：“苏晨！你终于出来了，怎么样了？你还好吗？黯她……”
苏晨看着他，笑了笑。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林默还是一如既往，这么不会说话。
苏晨摇摇头，道：“还好吧，看来我没有来晚。”
“当然没来晚！”林默上来，用力地拍了拍苏晨的肩膀。
魔改启星号正从后方飞来。
林默看见它，便微微皱起眉头：“这是启星号？”
启星号给他的感觉和之前有些不同了，之前在联邦的伽勒法26的时候，这艘启星号还能称得上是先进，但到了星空里，和其他的战舰比起来，简直就像是破铜烂铁一样。
但现在，那种先进感又回来了，整艘启星号给林默的感觉，有一种深冷而光滑的质感，放在一堆先进飞船里，不但不再像是破铜烂铁，甚至给人一种卓越于众多战舰之上的感觉。
再联想刚刚这艘启星号所爆发出的高速飞行能力……那种速度，可也是超出了林默对启星号的印象的。
“当然。”苏晨拍了拍林默的肩膀，率先进入到了飞船之中。
对于启星号，苏晨没有过多的解释，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但事实上，启星号确实发生了变化，在完成与赫特人的谈判之后，说服赫特人和联邦一同进军帝国，苏晨做的第一时间就是重新改造启星号。
时过境迁，苏晨的魔改能力也早已不同于之前，现在他是化物之下的改造，不需要再一点点地改造飞船，借助解析力量与第四种姓对本体能量的超强掌控，苏晨直接一口气完成了对启星号的改造。
改造之后，它整体往上抬了一个台阶，虽然没有什么更多的变化，也没有跃迁能力，但飞船本身的性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此刻的启星号，不再是没有飞船时的替代品了，而是相对短距离战争中绝佳的航行利器。
苏晨问道：“赛西呢？”
“还在那边抢东西呢，乔正倒是想要见你，但他在沧海里，可没有过来的速度快。”
“抢东西呢？”苏晨忍不住有些错愕地抬起头来。
这可不像是他认识的赛西。
“没错。”林默道，“赫特人不管那些在摧毁飞船，要用最短的时间彻底解决这艘敌舰，但我们想要抢点人家的东西来研究，而我们的飞船能力又十分有限，只有赛西出手，尽可能帮联邦抓回点东西……哈，赛西现在可不是之前那个赛西了，他现在是联邦舰队的榜样，处处都为舰队着想，啧啧，我是没有他这样的觉悟。”
苏晨想到什么，有些复杂地往星空里看了一眼。
倒金字塔飞船正被瓦解，赫特人与联邦人的飞船穿进穿出，苏晨虽看不到赛西在哪里，但他能够感受到那道力量。
“赛西……”
林默道：“倒是你，这是什么情况，躲了这么长时间，终于出来了，而且一上来就是大招，连人家的主炮都能挡下来——刚刚我听见总指那边说，你的能级都爆表了。”
苏晨摊摊手：“你看，我消失了，回来了就变强了，这是兵王归来你懂不懂？”
林默乜斜着看着他。
苏晨无奈，只好道：“我借了一点力量回来，但我的能力不够，一次用不了多少，但现在，也算是半个星空顶级吧。”
苏晨这里说的是事实，他虽然能够主动引导出一线的解析力量为自己所用，但解析力量又与裂化力量不同，他控制起来极为吃力，让解析力量去解析还行，但要是化这种力量为打击便是难上加难，完成刚刚一击，短时间内，苏晨就无法再使用解析力量了——他虽然还能引导解析力量出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但他却没有足够的操控力来控制它。
这种力量本身并不是主攻伐，无法控制的话，再强也没有用。
说实话，在苏晨的心里，还是觉得裂化力量好用。
解析力量虽然与苏晨“同气连枝”，但同样来历莫名，比裂化生命的裂化力量更莫名，而最关键的是，这种解析力量的“自我意识”太强，它永远在想要解析什么东西的路上，就像是一头发疯的公牛，而苏晨则需要不断地将这头公牛拉回到正道儿上，而这头公牛本身又远远比苏晨强大，将它拉回原有的轨迹便就成为了一件十分吃力的事情了。
但尽管如此，这种力量在这片战场上，仍可以说是无敌的存在。
……
……

第二百二十三章 吕安邦的交易
倒金三角一体化飞船在太空中被清理一空，来自于赫特人的太阳般舰队在C-02号的外空间一字排开，从地面上看去，甚至会觉得仿佛有无数颗太阳悬挂在天空之中，只是相对真正的恒星黯淡一些罢了。
但赫特人并未登陆C-02号，在早先的谈判中，这颗原属于帝国的星球将彻底归属为联邦，作为同盟方，赫特人谨慎地保持着界限。
苏晨却第一个来到这颗星球之上。
他先见到的却不是此刻作为联邦舰队指挥官的肖平，而是才乘坐奇怪飞艇从外面回来的吕安邦和白枫。
这两个人又一次错过了联邦舰队遭袭，当倒金字塔飞船以肉眼可见的姿态出现在天空里的时候，这俩人仍在C-02的帝国城区里厮混。肖平对白枫的小动作了然于胸，但他暂时已经放弃了这两个人，也干脆听之任之了。
而苏晨下来的时候，却正好在天空里俯瞰到了这两个家伙，他心里微微一动，魔改启星号便随之转向，直接拦在了这两个人的面前。奇怪飞艇直接被逼停，飞艇里的两个人立刻就根据启星号判断出来了这究竟是谁来了。
白枫站在半露天的飞艇上叉着腰，像是坐在先进飞船里的土匪一样，喊道：“前方是何妖怪？此山是我开，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这儿经过，拿天兆老儿的狗头来！”
魔改启星号的舱门正缓缓打开。
苏晨从中一跃而出，也落到飞艇之上，他先看了白枫一眼。
边儿上的吕安邦调侃地说：“他其实没那么多感受，只是他日记本里天天都重复着同一句话——干死天兆。”
“要你多嘴多舌！”白枫恶狠狠地瞪视吕安邦，“我每天就那么几页的日记，还能够花如此篇幅来记录这件事情，肯定极为重要，我必须得弄死它。
“不对，你这个该死的吕安邦，你偷看老子的日记——现在小学生都不这么干！”
吕安邦摊开手：“是你那天晚上和那个不是人的火辣女郎走进酒店里主动让我帮你保管你的日记的。”
“是这样的吗？”白枫露出狐疑神情，却仍像是在审视犯人一样打量吕安邦，但不片刻，他自己便心虚地扭过头来，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苏晨的身上。
他探出脑袋来，在苏晨的肩头找来找去：“咦，傻了吧唧的黯哪去了。”
苏晨略微皱起眉，将目光投向吕安邦。
吕安邦耸了耸肩，缓缓摇头。
白枫的日记本里没有记录黯的死亡，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赫特三号行星一战在这个疯子的脑海之中变得越来越不清晰，而在白枫的印象里，黯还活的好好的。
他记得要杀死天兆，但没有记录黯的死亡。
这绝不是他忘了写下来。
“在赫特三号呆着呢，这一次出来情况未定，我也不敢直接带上她。”
白枫这才点点头，抱着自己的日记本，有些老实下来。
而苏晨则看向吕安邦，道：“你的飞船我会让赫特人还给你一艘，之前许诺给你的报酬也将会以三倍支付，而且我承诺，赫特人给你的那艘飞船，绝对不是什么垃圾飞船，它的性能将和你的鹦鹉螺号相同甚至更胜一筹。”
联邦舰队无法支付给吕安邦的酬劳，现在能够做到了。
苏晨的意思很明确。
时间已经到了。
吕安邦，你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从之前在赫特三号带走吕安邦，就是一系列的意外，而现在，这些意外已经太多了，终于有能够拨乱反正的机会，苏晨不想错过，他想要将属于吕安邦的还给他。
也该是时候放这个颓废的中年人走了。
吕安邦似乎没有想到苏晨会和自己说这些，满是胡茬的面孔上闪过一抹短暂的惊愕，但他沉默片刻之后，却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不走，苏晨……我就不跟着别人喊你苏先生了——以前我确实想要走，但现在，我不想走了。
“飞船，报酬我也不要了，而作为补偿，你们带着我吧，把我带去首都星，你们不用管我，让我跟着你们就行。
“这样一笔交易，可以吗？”
苏晨有些意外地看向他：“我不明白，你这是为什么？”
来之前，苏晨也看过吕安邦的资料了，知道这个人在帝国经历了什么，而他现在的选择又是什么——为了活着而离开帝国，隐姓埋名在赫特三号当一个每日每夜的醉鬼。
但他现在却想要向帝国的首都星去。
吕安邦扬起头，看向苏晨，答道：“放心，我不会添乱的，我就是去看看，我就是想要去看看。
“看看庞大的千年帝国如何分崩离析
“看看帝国天启授命的骑士是如何一个接着一个死去
“看看这样的一个国家，如何覆灭于滔天的业火。”
苏晨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一闪即逝的光芒。
他没有再询问，而是应承下了吕安邦的这个请求。
他们将带着这个浑身酒气的废物中年人一起前往首都星战场。
那是联邦欠他的。
也是帝国欠他的。
见过了白枫和吕安邦，苏晨又见了乔正，简单了地说了一下赵苗苗的恢复情况。
赵苗苗并没有随舰队出征，事实上，这一次跟随赫特文明而来的，联邦上下，除了几个必要的技术人员之外，就只有苏晨来了，其他的所有人都被苏晨挡在了家中。
这场战斗的主力不在联邦，派来那么多人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无非是徒增伤亡罢了。
乔正显得很激动，也不知道是因为赵苗苗还是因为苏晨，他紧紧握住苏晨的手，道：“我就知道苏哥你会回来的，我就知道……”
苏晨只笑着看着他。
而苏晨是最后才来见肖平的。
那是在控制塔台外环的小会议室里。
苏晨和肖平没有多少客套，上来便直奔主题，将自己的计划以及和赫特人的协议娓娓道来。
最开始，肖平的眼睛惊讶地瞪大，随后渐渐变得正常、平静，一言不发，只默默地听着苏晨叙述，然后点头。
没有人知道两个人说了什么，但在这之后的第二天，联邦舰队便只留下刚刚建成的比破烂飞船好一点的飞船留守，剩下的战舰昂扬而入天空，跟随赫特人，开拔帝国首都星圈。
……
……

第二百二十四章 幽灵归来
遥远的星空深处，赫特三号行星。
联邦舰队中盛大的景象早已结束，从盛大的光焰中诞生的崇神种们缺乏新的宿主，形成一片片的光带在天空之中盘旋，流淌在联邦营帐区的天空之中。
它们同样是一道防线，帮助联邦警惕着外界。
崇神种虽然有所恢复，但恢复的程度仍十分有限。它们的生命在诞生后，一般包含两个阶段，其一就是目前这些光点的阶段，这个时候，它们确实是作为崇神种的生命体而存在的，但本身没有什么能力，就像是等待生长的种子，而可以孕育它们的温床，则是人类的血肉之躯。
只有真正进入活生生的人类躯壳之中，它们才能获得“新生”，真正地开始成长，而在成长到一定的阶段之后，它们才能够拥有足够的能力，实现那种一个个体被杀，可以游离出来汇聚向其他的个体，逐一交汇，成为更强大的存在，甚至跨越鸿沟般的种姓境界，制造出第四种姓的个体。
因此，此前的那种恢复，其实只是恢复了庞大的数量，但没有人类寄生，它们本身的状态几乎没有变化，仍只有现在还能动的那些已寄生在人类身躯上的崇神种是活生生的战力，这些光点就顶多能当个“萤火虫”警卫。
而根据崇神种与联邦舰队的协议，它们再诞生出来，也不得再以人类为宿主。
在联邦舰队早先物资还丰富的时候，曾实验过用无意识人造人来作为宿主，但那失败了，崇神种可以寄生那样的人造人，但根本无法在其身躯之上“生长”。
这一情况无数联邦专家费解无比，崇神种自己也不过是坦旦人用人类作为温床培育出来的不人不鬼的存在，更不了解自己的文明与状态。
那时候他们甚至还没有抵达混乱星域，还在舰队里的十连人晶簇一语道破天机。
催生崇神种的温床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人类的灵魂。
这个答案打破了崇神种与人类专家的幻想。
接下来的研究更是表明，崇神种无法寄生于其他生物，只有人类、也只能是人类。
这堵死了崇神种的恢复之路。
联邦舰队的人类数量有限，就算不是有限，也不可能放出一批人给崇神种来寄生。好在那时候崇神种个体已所剩无几，但现在，它们又一次培育出了大量的种子，这些没法找到身躯与灵魂土壤的崇神种只能这样飞翔在天空里。
但苏晨走的时候，带走了一大批的崇神种。
——它们作为武器，也许能在帝国的战场上大放异彩，同时，也能再一次为它们补充大量的“新生力量”。
尽管如此，仍有大量的崇神种种子被留在了赫特三号，漫无目的地盘旋着。
不过，单单从视觉效果上来看，这一幕还是唯美的，像是流动的银河悬挂在天野之间。
而乔安娜醒来看见的第一幕景象就是这一片的天河。
她认出了那正是崇神种，却也站在床边，有些出神地看着天空里的那一幕。
沢河人已经离去，它们带来的技术让陷入永眠的量子幽灵们摆脱了坦旦人植入他们程式里的代码，让他们可以顺利醒来，也不必再担心直接死在实验场之外。
夏初薇站在她身后的房间阴影里，笑着说：“欢迎回来。骑士。”
乔安娜也露出笑容，目光最后在天空里的沢河人飞船上扫过一眼后收回，看向自己身后的夏初薇：“好久不见，夏。”
夏初薇在一侧坐下来，开始向她简单讲述关于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乔安娜坐在床沿边上，默默地倾听着，她的表情随之变化，从联邦舰队横渡漫漫星空、再到苏晨他们孤身进入混乱星域寻找未来之路、再到联邦舰队遇险殊死一搏、再到苏晨带着弗洛里斯人的战舰归来、再到洛根十七号之战、赫特三号之战……再到最后的最后，苏晨与沢河人谈判，换来了帮助联邦唤醒这些沉睡已久的亡灵骑士的机会。
随后，乔安娜才能醒来。
听着听着，乔安娜真的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像是一场长梦，世界竟然就已经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她忍不住看向眼前的人：“黯她……”
最后一刻到来之前，她还记得黯喊她的名字。
短暂的人生里，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火热的热情。
那是黯。
夏初薇刚想要说些什么，他们的房门便被缓缓敲响了。
敲门只是礼貌的提醒，不等里面的人应声，敲门者便立刻拉开房门。
让夏初薇吃惊的是，外面的竟然是贺修然。
亡灵骑士得到沢河人的帮助醒来，这说是大事，但幽灵骑士们早已十不存一，战斗力甚至已不如联邦舰队本身，根本不应该惊动贺修然过来。
也许贺修然是想要意思一下。
但夏初薇很快意识到真正要来见乔安娜的不是贺修然。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浑身都包裹在黑袍之中的人影。
那道人影很矮，可能不到一米六的身高，全身都裹在阴影之中，却给人一种极端不舒服的感觉。
夏初薇欲言又止。
因为她注意到贺修然表情严肃地向她摇头。
夏初薇扭头冲乔安娜颔首示意，扭头也匆匆走出门去。
而矮小的身影旋即迈动脚步，与夏初薇错身而过，进入房间之中。
在错身的刹那，交错的气流微微掀起那道身影的黑袍，夏初薇看见是一个焦黑阴冷的身躯。
她震惊的刹那喊出声来。
贺修然等它进入房间，也跟着退出来，缓缓带上房门，将空间留给那其中的两个人……或者非人。
他转过头来，正看见惊讶的呆在原地的夏初薇。
贺修然摇了摇头，又缓缓点头，确认了夏初薇的猜测。
他不再说什么，迈开脚步，向远处走去。
夏初薇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嘴。
刚刚进去的那个人，是死亡飞船的主人。
是沢河人都忌惮三分的神之使徒。
第七种姓的焦黑影人。
……
……

第二百二十五章 暗夜之畔
帝国首都星圈。
首都星外环第三号，列兵三号行星。
马奇思站在地面的战壕里，抬头凝望天空。
这是帝国入侵战的第七十三天，帝国庞大的疆域和铁桶般的恒星系内防御系统最大限度地拉长了这场战争，而来自于混乱星域深处的各个文明互相的征伐更是让这场战争变得越来越长，尤其是在帝国的外部星系，边疆地区的战斗本应该最先结束，但哪怕是现在，帝国的绝大多数行星都还沉陷在战争的阴云之中。
有其他文明的、也有帝国的本土力量，虽然他们无法获得来自于帝国首都的帮助，但无一不在为自己的国家而奋战，而且不畏牺牲、不遗余力。
千年帝国，也许它已经开始从顶层开始腐朽，但庞大的“国家”意味着它并不是真的腐烂的国度，仍有无数人心中怀揣着帝国之梦，在为帝国而战。
马奇思有时候也会想，不去拯救那些帝国边境的无辜百姓，而陈重兵守这一个首都星的意义究竟在哪里。
是为了帝国的荣誉，还是仅仅是为了守护那些帝国的权贵们。
然而马奇思对战争的走向并不乐观。
现在袭击首都星圈的舰队已经变成了六股，从各个方向突入，每一股或是文明的联合军，或是几乎和帝国同样强大的文明派出的舰队，都实力雄厚，帝国的防线正岌岌可危，这样下去，根本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列兵三号行星现在的防御还算严密，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马奇思从列兵七号退到这里，哪一颗列兵行星不是防御严密，枪炮如林？而现在，皆被一一蚕食，像是洋葱，正被人一点点地撕裂全部防御。
而对于马奇思来说，他反而不再担心自己的未来了。
帝国国将不国，他背后的家族现在都指望他这个成熟的天启骑士可以在关键时刻回来帮助家族，哪里还敢拿他怎么样？
这个时候，硬气的变成了马奇思。
但马奇思却没有一种翻身了的畅快感，他只觉得茫然与惊恐。
如果帝国没了，他们这些人将何去何从，家园不再，自己哪怕是天启骑士，是否也将是无根的浮萍？
他不是真正的第六种姓，只是依靠着天启武装达到这种程度，如果失去了帝国作为依靠，他身上的天启武装反而将为他招来杀身之祸——帝国覆灭、坦旦人自顾不暇，这两大威胁不在了，哪里会有不想要得到原初石打造的装甲的人？
到时候，马奇思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交出天启骑士当回普通人，要么一路逃亡血战，在惊慌与警惕中终其一生，直到某一天他被什么人斩杀，天启武装易主。
这些都不是马奇思想要看到的，那样的未来甚至比被家族剥夺天启装甲的使用权更为糟糕。
而也因此，马奇思想要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马奇思一直和那位女辅帝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他渐渐意识到。
那一日的谈话，本质上并非明轩皇帝的招揽，而是那位辅帝在抛出橄榄枝。
辅帝拉拢天启骑士。
这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然而，马奇思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恰恰相反，他甚至想要进一步加深和那位辅帝之间的联系。
马奇思也在押注，他觉得那个戴着琉璃面具的女人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谋划，如果押对了，也许未来就不会变的那么糟糕，起码有路可以走。
眼下帝国的皇帝实在是让人失望，从战争爆发到现在，几乎没有下达过什么有效的军事命令，据说他一直躲在深宫之中，和每个人吵架，把那些追随他的人全都骂跑了，眼睁睁地看着局势一点点发展到现在这样的地步。
明轩帝无能失势已是事实。
曾经，虽然有不少人不满于他的暴政，但仍有大量的人追随他，满朝上下，有三分之二都是他那边的人，由此明轩帝才能在一片怨声载道中仍坐稳皇帝的位置，但现在，他已众叛亲离，朝野上下，哪里有再支持他的人？
马奇思的赌注自然也就从他的身上移开。
马奇思知道，眼下的帝国中暗流汹涌，也许有更多更强大的实力在筹谋着什么，但马奇思是局外人，他只能接触到辅帝，自然要牢牢抓住这根线。
而事实上现在帝国的四个天启骑士，只有马奇思的鹿蜀和祖龙在外抗敌，战场上的形势一天比一天紧张，但却不见帝国首都星圈的蔷薇和天兆出现。
说是他们驻守首都星，但傻子都能看明白，他们其实也是在谋国。
谁留在首都星圈，谁就能分一杯羹。
今天在列兵三号的马奇思有些走神，不断地看向首都星的方向。
因为就在两日前，他收到了来自于辅帝的一条消息。
【帝国首都星叛军将起，等我诏令，回朝驰援。】
那位辅帝都没有提到勤王，这里驰援的应当是那位辅帝自己。
然而在这道消息之后，马奇思便再没有受到任何的消息，他在首都星的人也没有带回什么有用的内容，只有源源不断的外文明敌人，不断地涌来。
据说，今天，又有一股舰队加入了战斗，那支舰队的本身硬实力并不强，但其中有一个疑似第八种姓以上的超强暗能生物，硬生生拉起了整个舰队的能力，异军突起，直入核心战场。
有时候，马奇思也会想，这些文明的内部会有这样的内耗吗？它们是否也会像是人类一样如此争权夺势？
马奇思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再没有什么变化产生，那么，千年帝国就要真正地付之一炬了。
没有人将是这场权利争夺的胜者——因为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外文明将如群狼般彻底分食帝国，将帝国人们争夺的这些东西统统划归到自己的名下。
但就在这样焦急的等待中，马奇思终于等到了他焦急等待的下一道信息。
【首都星明日十四时二十七分。】
这道信息来自于辅帝，极为简单，甚至只是一个时间节点，但马奇思眼睛里的光芒却一寸寸明亮起来。
因为他确定，他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第五卷 帝国与联邦

第一章 前夜
帝国首都星。
关家宅邸。
作为帝国的古老家族，在首都星这个充满现代与科技气息、寸土寸金的地方，关家拥有一座庞大的宅邸。
高屋建瓴、小桥流水。
这里的建筑仿佛是人类历史中遥远的华夏古代，绝大多数的建筑甚至是木质的。
若不是站在这里能远远地望见不远处城市的摩天大厦，骤然进入这里，甚至会让人有一种走错了房间穿越到了过去的感觉。
而在这里，关灵拥有属于自己的一间大院。
而关灵已在自己的房间里禅坐了整整一天。
滴水未进、片语未开。
而她在里面坐了一整天，徐慧便在外面等了一整天。
帝国烽火飘摇，每一天都在失去土地、每一刻都有帝国忠诚的军人死去。
关灵身为天启骑士，一直留在首都星也就罢了，如何能做到在这里打坐？
徐慧隐隐知道，关灵这些天见了很多人，尤其避开了她，她不知道关灵在做什么，她最开始乐观的以为，关灵是在以天启骑士的身份为帝国筹谋，但徐慧并不傻，尤其是她和关灵接触的时间更长也很深，她有些绝望地意识到——关灵现在所做的事情，也许和帝国的战士以及在这场战争里饱受灾难的人民没有任何关系。
为此徐慧想了很长时间，最后下定决心想要来找关灵谈一谈。
但她觉得自己和关灵是朋友，起码应该是朋友。
因此她想来问一问，甚至劝一劝。
劝一劝关灵她应该做的事情。
但关灵的房门锁死，在里面一坐就是一整天。
徐慧进不去，便只能在外等待。
而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平日里人丁兴旺的关家今天冷冷清清，除了几个扫地的，其余的关家人都像是蒸发掉了一样。
大厦将倾，也许关家也准备要逃亡了。
但关家怎么样，徐慧不在乎。
她是天启骑士的副官，是关灵的朋友，她只想要管关灵的事情。
而直到夕阳西坠，这一天的时间就这样被荒废，一直如坟墓般寂静的关灵的房间里才终于传来声音。
在偌大的院子里来回踱步的徐慧立刻打起精神，想要冲上去。
但就在这时候，她却突然收到了一条条来自于前线的紧急战报。
【赫特文明携一顶级暗能生物横扫东南方向的战场，两股袭击帝国的文明被清杀一空，帝国首都星圈外层防线几乎全部失守，目前四股大军正在攻击帝国首都星圈列兵一号。】
【鹿蜀、祖龙已携残部全部退回列兵一号防守。】
【列兵一号告急，预计将在七小时后被四股敌舰队全面突破。】
【赫特文明携带顶级暗能生物疑似为第七种姓以上顶级暗能个体。】
看着这一连串的前线急报，徐慧急的只跺脚。
她连忙抬起头，迈开脚步跑向关灵的房间。
房门仍是紧锁的。
复古的建筑却携带着现代化的设施，锁死的时候，整个屋子都笼罩在一层护盾之中，弹开一切接近者。
但这一次，房门自己打开了。
高挑的关灵走出来。
她穿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衣，勾勒出高挑完美的身材，面容却仍如冰霜般寒冷，生人勿进般的感觉扑面而来。
徐慧看见她，反而露出喜色，就想要跑上去说些什么。
但便在此刻，外面传来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
徐慧惊讶第扭过头，正看见一排黑武士进入了这间院落，向首位的关灵单膝下跪，哪怕是开启了消音模式，庞大的机甲传动仍发出金属音。
“‘蔷薇’骑士大人，‘飞蝇’已经全部准备就绪，‘狼蛇’机动部队已抵达坐标位置，标的战舰也已经就位，随时可以行动。”
关灵扫了他们一眼，缓缓抬起手来。
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在她身后的房间深处，传来锐利的破空声。
天启武装一片片地飞来，顺着女人高挑的身躯蔓延，直至全身覆甲，只露出头颅与面孔。
银色的装甲如有生命般流淌。
那几个黑武士看向她的目光里充满崇敬。
没有人不敬畏天启骑士。
关灵的目光冷沉犹如冰霜：“我知道了，下去吧。”
黑武士们便纷纷后退。
这一刻，关灵的目光才落在徐慧的身上。
那道目光里的冰冷让徐慧忍不住微微哆嗦了一下，但这位副官仍然咬紧牙，踏前一步，大声道：“那是怎么回事？你……那是飞蝇吧？那不是关家的死士吗？还有狼蛇，那是皇宫禁卫军的机动部队，飞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狼蛇就位了，就什么位？你想要做什么？！”
“这你没有必要知道。”关灵迈开脚步，身穿天启武装，她的脚步轻盈无声，她却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看徐慧，仿佛这是一个根本与什么事情都无关的人，“我也没有必要再告诉你，徐慧，大厦将倾，天启骑士已不需要副官，你的工作也该结束了，该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徐慧听着这番话，彻彻底底的呆住了。
她不敢置信第看着眼前的关灵，直到关灵从自己的面前走过，徐慧才终于回过神来，咬紧牙，直接伸出手去拉关灵的胳膊。
但眼下的关灵天启武装在身，徐慧只是血肉之躯，别说拉住关灵了，只是这一次的碰触，她的身躯就如同炮弹一般被弹飞了出去，重重跌落在后面的水潭里，衣服头发全都湿了，狼狈无比。
而关灵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仍迈步向前走去。
徐慧根本不在乎自己身上的状态，她跌跌撞撞从水池里爬出来，看着关灵的背影，嘶声道：“我知道你要干什么！关灵！我是没有你那么有本事，但我不傻。
“我想要说的是，你是天启骑士，你难道连天启骑士的荣誉都忘了吗？
“为先烈的英灵而披甲、为帝国的荣誉而战、为帝国的黎民而战。
“现在帝国国将不国、四股外文明舰队还有七个小时就将兵临首都星，而帝国的黎明而深陷于血火之中，你不救他们，难道真的要宫变吗？！！”
……
……

第二章 我不配
徐慧回想她与关灵相接触的这么长时间，她从没有这样和关灵说过话。
这个表情冷漠的高挑女人仿佛有一种天然的距离感和高高在上的感觉。
徐慧在她的面前甚至会有一种抬不起的感觉，哪怕关灵什么也没有说，就只是冰冷的坐在那里。
但徐慧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天启骑士难道不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吗？平时高高在上，实则却是捍卫帝国的英雄。
但今天，这种想法仿佛在徐慧的心中破灭了。
这位女副官站在关灵身后十几米的水池边缘，落汤鸡一般，身上的衣服全都湿透了，水从头发上哩哩啦啦的滴落下来，但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凌厉，而且毫无畏惧。
而她的这番话终于让关灵顿住脚步，扭头看向她。
那双冷漠的眼睛里终于含有了某种别样的色彩，但徐慧看不懂那是什么含义，只听见关灵冷冷地说：“我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如果我是你，这时候就会能滚多远滚多远。”
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身上的冰冷，徐慧的嘴唇发白甚至在微微颤抖，她看着那样冰冷的关灵，只觉得天启骑士的形象在她的眼前轰然崩塌。
这样的人怎么能成为天启骑士？
帝国的天启骑士，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样子。
终于，徐慧嘶声说出了今天最恶毒的话：“你根本不配做天启骑士，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成就今天的蔷薇骑士的吗？几年前紫旋人入侵，真的是你击退了他们吗？
“不。
“是一位真正的英雄站了出来击退了紫旋人，而你攫取了他的一切功勋，甚至是抹去了他的名字，就连他的老婆孩子都不放过。
“你的一切不过是拿来了别人的成就。
“而到现在，帝国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你却还在内斗，甚至要宫变……
“这样的你……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做天启骑士？！！”
这一次是漫长的沉默。
徐慧弯下腰，沉重地喘息，仿佛这一段咆哮已经用尽了所用的力量，只剩下喘息。
关灵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看着，看着眼前的徐慧。
过了很长很长时间，徐慧才听见关灵淡淡说道：“没错，我不配。”
徐慧震惊抬起头来。那是气氛所言，但她没有想到对方如此应下这句话。
但关灵早已迈步走出了门外，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之中。
而与此同时，不止是关家的宅邸之中，帝国首都星的各个角落，都有大量不明身份却携带着武装的个体在行动。
一艘艘宇内飞行器升空。
有些飞行器上甚至赫然勾勒着其家族的图文。
这些人显然已经是连隐藏一下的打算都没有了。
各路的王旗在首都星的城市之中升起。
明轩帝在登基之前，杀光了他的兄弟姐妹，但他的各个皇叔还在，他们的孩子们也在，为了控制这些人，明轩帝一直将他们留在自己的身边，削权夺势，只当做帝国养的虫子般任其生长在帝国里。
这些人虽然拥有皇室的血统，但其实已没有任何权力。而眼下，他们却被拥簇着“重见天日”，当然，那些拥簇这些皇亲国戚的家族与势力也不是为了帮助他们称帝。
这样的一群没有任何实权的人登基无非是成为一个傀儡，辅佐他们走上皇位的家族与势力才将成为未来帝国真正的掌舵人。
暗夜正在降临，帝国仿佛一夜便要变天了一般。
外面的星系里，帝国的舰队与外文明的入侵者打的不可开交，而在这里，帝国的内战却才刚刚开始。
无数帝国的飞行器与军舰在直插云霄的大厦之间穿行。
大量的普通帝国百姓纷纷躲进家中，父亲抱紧孩子，瞪大惊恐的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一艘艘枪炮如林的飞船、攻击艇从他们的窗前飞掠。
战舰引擎的轰鸣声正取代一切的声音。
而城市里的灯光也在熄灭，闪烁霓虹的城市正像是断电般黯淡下来，不夜城的灯光一个接着一个熄灭，而跳跃在城市间的巨大投影也随之被取消，一面面的投影屏黯淡下来，只有几个顽强而坚决地播放着帝国外部的战争情况以及帝国百姓被屠杀的情况，那些画面里入侵者的舰队掠过帝国的城市和眼下首都星的这一幕形成极具冲击力的对比。
但很快，在某些外力的作用下，这些屏幕也跟着熄灭，城市彻底黯淡下来，唯有一艘艘冰冷的宇内飞船与飞艇穿空而过。
而在地面上，密集的地面步兵、装甲部队也在行军，他们举着各自的旗帜，偶然遭遇在街道上，便猛烈地互相开火，一方被迅速消灭，一切声音与焰光就都寂灭下去。
这样的碰撞在各路军队抵达皇宫之前就已经发生过无数次，城市里燃起火光，一支支部队彼此相遇，闪电对抗，或者立刻分开，或者在短时间内角逐出胜负，就又整线向前推进，在黑夜里静默行军向皇宫的方向。
皇宫区是整个首都星、乃至整个帝国的核心，仅是皇宫区的占地面积就堪比曾经伽勒法26的魔都的大小，这里雕梁画栋、富丽堂皇，既有现代化的建筑，也有复古的建筑，两者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同时，也兼具着地面碉堡般的强大防御系统。
这是皇帝的居所，是首都星最安全的地方。
而此时此刻，就在帝国首都星皇宫深宫之中。
皇帝的寝宫里，那位皇帝正默默地站在自己的办公桌之前。
在他的面前，正投影着一大片的画面，分屏中，显示着皇宫区各个位置的情况，也显示着首都星城市里各路军阀的前进情况。
但在最中央也是最重要的位置，却是帝国边境和列兵一号的战况。
这里空无一人，甚至显得有些冷清。
但那位明轩帝看着那些帝国覆灭的画面，却反而笑起来。
那像是濒临崩溃前的笑声，癫狂而带着某些无比真实的喜悦，爽朗的甚至有些可怕，在这深宫之中，久久地传荡开来。
“七路军阀、四股入侵者。
“外敌当前，却内乱纷涌……
“千年帝国……
“千年帝国啊……”
……
……

第三章 前路
就在帝国首都星爆发前所未有的动乱的同时，太空中，赫特文明的舰队已经兵临列兵一号。
而且，来到这里的不仅仅是他们。
紫旋人的舰队就在相隔数万公里的位置上，而在更远的距离上，还有两支其他文明的舰队，一支是各个中等文明组建的对帝国联合军，它们的模式与赫特联邦的模式相同，一起攻下帝国然后瓜分帝国的疆域。
除此之外，还有一支平平无奇的舰队，它们来自于混乱星域的深处，联邦语翻译里它们的文明叫做西沽人，在距离更远的位置上。
四支舰队从四个方向而来，最终汇聚在列兵一号的外空间里，爆发了一场大混战。
四支舰队一边向列兵一号开火，一边彼此倾泻火力，都希望能在外空间解决掉自己的竞争对手——仿佛帝国的首都星已经唾手可得了一样。
而战争因此陷入短暂的焦灼。
如果四支舰队全力进攻列兵一号，这颗脆弱的星球根本支撑不了四个小时就将被攻破，但现在，时间拖长到至少七个小时的时间。
在这四支舰队中，赫特文明的舰队相对是最弱小的一支，无论是从飞船数量还是从舰队质量上，都比不上其他的三个舰队群，和对帝国联合军的舰队还能够勉强较量一下，但面对紫旋人和西沽人这样的舰队，便处在绝对的下峰。
但赫特人的舰队却仍能屹立不倒，因为它们这支舰队之前表现的过于惊人了。
联邦舰队与赫特人的舰队完全是异军突起，突然出现的，谁也没有想到这样一支看起来不起眼的舰队从帝国的边境杀入，能一路杀到这里。
这段时间里，不是没有其他类似于赫特人这种不上不下的小文明做白日梦也想要成为进攻首都行圈的舰队之一，但毫无例外的，在外围就被其他入侵舰队清杀了。
想要来分一杯羹也是需要实力的！
然而，赫特文明却不但没有被清理掉，反而一路清杀了好几股对他们出手的舰队，相对弱小与落后的飞船里，却藏着一个第七甚至是第八种姓的个体，直接拉升了赫特舰队的整体战力。
这让眼下的另外三支舰队都有些紧张，在它们的估计中，赫特文明的舰队群里的那个存在很可能不是第七种姓，而至少是第八甚至有可能是第九种姓的存在。
——赫特文明舰队能清杀其他文明的舰队便也能够清杀它们！
就连四支舰队中最强大的紫旋人都警惕无比，主动地拉开了距离，与赫特及联邦舰队保持着相对安全距离，只用超远距离武器互相攻击。
它们忌惮赫特及帝国舰队，却不断地在对赫特舰队开火，阻拦他们更近一步，甚至抢先抵达帝国首都星。
而事实上，赫特文明的舰队已经几乎停止了前进。
太阳般的舰队群也好，有些寒酸的两艘联邦战舰也罢，都在做假动作，向其他入侵者开火，向列兵一号开火。
而在联邦舰队、云海号的战舰之中，一支小队已经成型。
苏晨、林默、白枫、那头晶簇、乔正、赛西&#183;铂金、以及一心想要跟上来的吕安邦。
七个人的小组已然成型。
那头晶簇又开始喋喋不休：“这些愚蠢的入侵者，真以为我们要把舰队开到首都星去？错了，我们要抢滩登陆，精英小队先抵达首都星打开局面，等它们来了，我们守株待兔，配合帝国直接偷掉它们……”
白枫从它的身边路过，拍了拍它的肩膀，表情冷酷的像是硬悍电影里的超级杀手，他冷酷地说：“错了，我们的第一目标是要干死天兆。”
那头晶簇的脸色有些抽搐，他扭头看向另一边的苏晨：“我们真要先对付一个第七种姓？要我说，留着天兆也不错，让他来消耗紫旋人和西沽人的舰队，等双方打个你死我活，咱们再出手不迟……”
苏晨没吭声，他已经登上魔改启星号，手里的屏幕上显示的却是帝国首都星局部的画面：“帝国已经开始内耗了，战火已经波及了首都星全球将近百分之五十的区域，七路军阀从几个方向突入皇宫区——很不巧，其中的一股就是刘承明。”
那头晶簇瞪大红宝石的眼睛：“有趣，这就是人类吗？外敌当前，还我反我自己，还是最顶尖的一批人在闹这种事情？”
而在他们的身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登上了启星号。
人数到齐，来自于舰桥的肖平连接上飞船的通讯，他看着画面中的苏晨，道：“这里交给我们，苏先生，未来，就交给你了。”
苏晨微微点头，扭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虽然人员略有变化，但此刻在启星号上的这些人，几乎就是之前从联邦舰队出发前往混乱星域为整个舰队寻找机会与未来的那些人。
而现在，他们正走在同样的一条道路上。
苏晨缓缓转过头来，与肖平对视一眼，两个人皆露出笑容。
从远辽到联邦再到混乱星域再到今天，他们其实一直并肩作战，彼此之间的交流虽然并不多，却一直是彼此最信任与可靠的战友。
而现在，他们将又一次并肩而战。
这一次，为的是整个联邦的未来。
伴随着轰鸣声，魔改启星号直接弹射出云海号的飞船，在太空中骤然加速，飞向星空的远端，他们将绕过正面战场，直抵首都星。
而与此同时，赫特人的舰队中，也抛出五艘小型的快速飞船，几乎和魔改启星号同步而出，没有任何的犹豫，迅速便跟上了启星号。
一共六艘飞船，在庞大的星空与混乱的战场中毫不起眼，却飞速地绕过正面，向帝国的首都星而去。
而在启星号之中，飞船进入高速状态，通讯却仍维持着。
肖平道：“场面话我就不说了，苏先生、林先生、还有大家，千万活着回来。”
苏晨的目光落在画面里呈现出的首都星上，凝视良久，才道：“你们也是。
“肖平，别死了。”
……
……

第四章 宫变
当皇宫区的护盾闪烁着熄灭，坐在“疾行者”战车之中的刘承明脸上露出笑容。
首都星正来到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刻。
天空之上浓云密布，不见星月，不夜之城的霓虹灯光也已经黯淡。
唯有皇宫区依旧灯火通明。
而伴随着护盾系统的离线，进军皇宫区的七路军阀也纷纷开拔，从各个方向进入皇宫区。
这是一座庞大的“城中城”。
在七路军阀之中，刘承明是最强大的一支，这位天兆骑士依靠着他的老资历和手握的两台天启骑士武装成功夺得了首都星绝大多数顶级家族的支持。
尤其是两位天启骑士。
这在这场宫变中将成为压倒性的力量。
不过，现在关灵也站在自己这边的底牌并没有揭开，那位关家的天之骄女仍蛰伏在暗处。
刘承明虽然自觉胜算已定，但这件事情他也不敢托大，谁也不知道其他家族里会不会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后手。
而此刻，刘承明则正挺进皇宫区。
皇宫区威严的大门轰然洞开，这一入口的守城将士也早已被刘承明收买，护盾一离线，便立刻开门迎接。
刘承明却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讨厌这种没有实力的墙头草。有实力者，可以审时度势改变自己的阵营；而没有实力的人做墙头草，便是最可恶的行为。
哪怕这些人现在站在自己这一边，等事情结束，刘承明也要第一时间清算他们。
在刘承明的头车之后，大量的装甲悬浮车驶入皇宫区，而在他们的正上方，一艘艘犹如利箭般的飞艇紧跟地面部队的脚步，驶入皇宫区。
而在这个时候，皇宫区就已经开始爆发战斗了。
那位皇帝已众叛亲离，七路军阀抵达之前，皇宫区里的那些守军就是能跑则跑了，跑不了的、想要搏一把的，便等在这里，希望能够投诚一路军阀。
因此，此时此刻还能在皇宫区之内负隅顽抗的，就只有自动防御系统了。
皇宫区既是权力的象征，也是安全的象征。
作为皇家出身的人，刘承明很清楚，这里看着是富丽堂皇之所，实则是一个恐怖的自动化战争机械。
建造这里的那位皇帝同样具有极深重的疑心病，他们不信任任何人，而科技给了他们另外的可能，就是建造一座只能由自己控制的战争堡垒。
偌大的皇宫区，便是这个战争堡垒的最后成品。
皇宫区的墙壁里、地面中甚至是地下深处，都隐藏着大量的武器，用以对抗胆敢侵入皇宫的外来者，它们甚至能够向星空发起袭击，抵御太空舰队的打击。
此前，七路军阀同时开火，再加上里应外合，也花了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才让皇宫区的护盾系统彻底离线，不过这也就足够了——没有了护盾，他们从地面侵入，就算是皇宫区的防御体系再完善又能如何？
拿下那位帝王，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刘承明的部队正驶入皇宫区，沿途周围的墙壁、建筑中不断有各种各样的打击袭来。
或是导弹，或是束能射线，甚至有石狮子“掀开”它们自己的外壳，露出其下机械打造的身躯，从一个个石墩上跳下来向入侵者发起袭击。
但毫无例外，皆被刘承明带来的人一一解决。
刘承明这边虽然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到现在为止，他们推进的速度没有一丁点的减缓，稳步地向皇宫区推进。
而其他的七路军阀似乎遭遇到了严重的阻击，进展缓慢。皇宫区里的灯光正在熄灭，而远远看去，皇宫区里却处处怒燃着爆炸的焰光，黑暗的天空因此被照亮，滚滚的浓烟直插云端。
有一些军阀彼此之间甚至交火了，空军力量猛烈第碰撞，不时便有庞大的飞行器缓缓坠落，在皇宫区里点燃一片更大的焰火。
其实这场争夺战里，捉住明轩皇帝其实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要拿到整个国家的控制权。在皇帝的手中，掌握着多项权限，关于整个帝国的军队走向、资源命脉与各个帝国行政星的行星系统指令，以及无数的秘密。
那些东西或是“玉玺”、或是“虎符”……
只不过在星空时代里，这些曾经只具备着象征意义的东西具有了真实的作用，它们是秘钥也是权力，连接着整个帝国的威能。
因此，这些军阀所要做的，其实不仅仅是要推倒明轩帝的统治，更多的是要获得这些真正的实权。
而没有行进多久，刘承明也遇到了阻碍。
他们与另一股军阀狭路相逢。
双方都有进行伪装，但帝国延绵已久，都是帝国里的老人物，立刻就认出了对方。
对方的立刻发来讯息：“夜庭候，你应该不是来勤王的吧？”
刘承明冷笑一声，立刻回应道：“你们欧阳家应该也不是来勤王的吧？”
与刘承明狭路相逢的同样是帝国的古老家族，他们虽然没有天启骑士，但从帝国开创之初便是元老，而且是帝国的军队世家出身，在帝国漫长的历史之中不断演化，触手渐渐从军事领域伸向帝国的各个方向，而这个家族也随之变得越发的庞大，直到今日，他们已然是帝国之中的一个庞然大物，哪怕是面对天兆骑士，也毫不退让。
双方带来的人立刻交火，欧阳家的一种风火轮般的巨大战争机械碾过战场，刘承明带来的装甲车便像是纸糊的一样一个接着一个被碾碎。
而刘承明这边的空中飞艇也是整线开火，密集的炮火穿空而出。
双方瞬间便打的不可开交。
但在这瞬间白热化的战场上，却又同时处于另外的一种状态，即他们无论如何交火，都极为刻意的避开了刘承明和欧阳家的当家人所在的装甲车与飞行器。
欧阳家不敢动夜庭候，刘承明同样无法把这样一个在全帝国都拥有极高影响力的大家族的当家人这样杀死在这里。
这是帝国的“克制”。
……
……

第五章 神阶
欧阳家终究不是夜庭候的对手，他们分出截击刘承明的力量被击垮在皇宫区的外层。
欧阳家带来的战士一半死于乱战之中，剩下的一半连带着欧阳家的代表被刘承明活捉。
那也是个欧阳家的老不死了，凭借着帝国先进的技术活了上百年，被活捉了仍十分镇定，向刘承明道：“夜庭候，其实你是我们最看好的一个，但我们也有支持的人，大变将至，总要试一试，若你成功，我们愿意供出背后的人，效忠于你。”
他们这样的家族，便只有熏心的利益。
刘承明看不起小人物的随风倒，但对这种大家族的权谋却能够表示出格外的理解与认同。
而且他很能理解欧阳家的这种模式，不过他没有给出任何回答，只默默让人将这个欧阳家的老不死带了下去。
他的目光看向前方，未被侵入的皇宫区部分地区仍是一片灰暗。
整座皇宫已经熄灭，居住在这里的所谓天子不过是引颈待戮之人，这是皇权的没落，却将是帝国新的开始。
刘承明心中冷冷地念道：不是我若成功，是我一定能成功。
身为天兆骑士、皇帝的亲叔叔、又拉拢到了至少七个有名有姓的大家族，以及“蔷薇”骑士的帮助，刘承明没有输的道理。
而且，蔷薇骑士和关家的效忠将是他今夜最大的底牌。
——人人都知道他与关灵不合，而关家实际上却站在他这边，有什么能够比这样的牌藏的更深？
今天的这一路，对于其他人来说似乎是格外艰难，皇宫区强大的防御，以及同样来争夺深宫中的那些东西的人们让他们在抵达皇宫之前就寸步难行。
但对于刘承明来说，这却几乎是一路的坦途。
这不是刘承明有多么幸运，而是他足够强大。
从进入皇宫区到最后，其他人遇到的那些威胁与战斗，刘承明全都遇到了，甚至遇到了格外凶险的东西，但毫无例外，皆被他和他所带来的人一一突破，没有什么能够阻拦住他太长时间，哪怕是最危险的时候，也不过是他堂堂天启骑士亲自出手罢了。
而这里面的强大，不仅仅是因为刘承明自身武力的强大、带来的团队的专业与强大，更是他对皇宫区防御系统的了解。
身为皇室族人，更是皇家天启武装的使用者，他虽非帝王，但放眼整个帝国，除了已故的设计师和历代的皇帝，他是最了解皇宫区防御体系的，因此，可以提前规避、提前应对某些风险，这让他们的行进效率远远高于其他深陷于此的军阀团队。
也许，甚至都不必关家出手了。
刘承明的心中有些遗憾。
他拉拢的最终底牌甚至没有出手的机会，这难道不是最讽刺的事情吗？
而就在这种古怪的心态之下，刘承明终于来到了皇宫的最深处。
这是皇帝的寝宫。
朝天宫。
古色古香的建筑与现代化高楼相结合的建筑风格在这里达到最完美的融合美学巅峰，远远看去，雕梁画栋的古老建筑与拔地而起的摩天大厦竟然可以如此完美地结合在一起，令人生畏。
而在这偌大的朝天宫里，皇帝的住所也有两个。
其一是古代建筑，其二是一座高大千米、直插云端的现代化高塔，兼具着现代的建造风格，塔顶则是供帝皇一览众山的所用的，其水平高度高于整颗星球的任何一座建筑。
刘承明是第一个抵达这里的人，饶是他早早布置、有备而来，甚至早已预见了眼前的这一幕，这时候他的心中仍难免有些激昂澎湃。
因为他终于来到了这皇宫的最深处，距离他所筹谋与规划的那些未来越来越近。
滔天的权利，难以想象的美好未来，这样的事情，如何能不让人激动？
而在朝天宫的范围里，则是皇家的“士”驻守的地方了，这是一批绝对忠诚于皇室的战士，从小便由皇家倾斜资源、培养一点点到今天的地步，也是唯一不可能背叛皇帝的人。
在来到朝天宫之前，刘承明受到的基本都是皇宫区内部自动防御系统的袭击，直到这里才真正看见了防御的战士。
皇家的“士”还在努力守卫这最后一片土地。
但他们的数量有限，今天似乎更少，虽然忠心耿耿，但根本不是刘承明带来的人的对手，在朝天宫入口的位置抵抗一番，便被轻易攻破。
皇宫区真正有意义的防御力量其实不是这些“士”，而是受到皇帝掌控的自动化防御系统。
——皇帝怎么可能将安危完全交予护卫？
车轮碾过“士”的尸体，头车里的刘承明甚至已激动地站起身来。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远处不断变大的高塔，玻璃折射着火焰的光芒，而刘承明眼睛里那种兴奋而狂热的光芒几乎要流淌出来。
以他对自己侄子的了解，对方这时候一定在这里，甚至那些关键性的“虎符”、“玉玺”，也必定在那里。
刘承明的车队正在开向皇宫的深处。
他们是第一批到达这里的人。
刘承明相信，他们也将是第一批摘走胜利果实的人。
当他拿到了那些东西，振臂一呼，帝国上下，都将尊他为王。
而在皇宫区之外，一队极其冰冷的人马静默等待。
为首的一人全身黑袍，将其下流动的银色装甲完全笼罩。
只有乌黑的青丝缓缓飘飞出来。
黑色的兜帽之下，关灵缓缓抬起头，凝望远空的高塔。
帝国开国皇帝将那座高塔命名为“神阶”，寓意毫无深远可言，只有无边的霸气。
那是帝国皇家登神的阶梯，而在那之下，帝国首都星不可有任何一栋建筑高过它。
那是皇帝的居所，帝国的象征。
而如今，那位明轩帝，又会不会在那尖尖的塔顶呢？
关灵不知道，只是她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前所未有的冷芒，随后他才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默默低下头，将自己的面孔和那份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全部隐藏在兜帽之下。
……
……

第六章 对阵星空
就在这场前所未有的宫变正在帝国的首都星上进行的时候。
太空中，从联邦与赫特人联合舰队出发的苏晨等人正遭受一场阻击。
绕开正面战场，抢先突袭帝国。
——抱着这样的念头而来的不仅仅只有联邦舰队一方。
紫璇人也派出了它们的精英小队。
两边在距离帝国首都星地面三十五万公里的轨道高空“狭路”相逢。
两者互相发现的时候，直线距离超过一万公里，这对于地面时代的生物来说称得上是一个极为遥远的距离，但这在星空之中就是真正的“狭路”。
首都星圈外围的太空防御系统早伴随着内部宫变的爆发而离线，所有攻击卫星和轨道防御飞船全部进入休眠的待机状态，像是太空垃圾一样漂浮在帝国首都星的外太空。
而这一切，同样出自于刘承明的手笔。
作为帝国首都星最强大的防御利器，皇帝拥有直接遥控整个太空防御系统的权限，换言之，一旦皇帝启用太空防御体系，地面的逼宫者、甚至包括刘承明自己在内，都将立刻陷入到一种极为不利的局面。
因此，未雨绸缪地率先瘫痪掉整个太空的防御系统便成为了尤为关键的事情。
但这反而剥去了首都星最后一层遮羞布。
太空中这场战斗的爆发甚至都没有被多少人捕捉到，只有首都星的几个太空观测监察点注意到了绕过列兵一号而来的敌人，但这些仍坚守岗位的帝国军人的发现毫无意义。
不是因为首都星已无兵力。
而是首都星已没有兵力对外。
而在太空中，是紫璇人率先发动攻击。
紫璇人是少有的、兼具着先进科技和强大暗能的强悍文明。它们发现了苏晨这边的魔改启星号以及五艘赫特人的飞船，便立刻超远距离发出数道射线，拉开战争的帷幕。
在袭击背后，则是紫璇人飞船的迅速逼近。
双方的科技水平也许有差距，但现在派出向帝国首都星的都不过是快艇级别的飞船，这种技术上的差距由此被降低到最小，换言之，这种情况下，想要通过各自飞船的武力击毁对方是一件不大现实的事情。
那么办法就只剩下了一个：拼高层次的力量。
紫璇人派快艇前来，同样是精英小队，带着强大的暗能生物，想要逼近过来，借助暗能生物的恐怖优势获胜。
而紫璇人如此做，也是有把握的。
紫璇人在第一时间便确定了苏晨等人的身份，正是乱入而来的那个文明，以低等的科技飞船，携至少第八种姓的暗能生物横扫数个强大文明的存在派出的飞船。
而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紫璇人选择毫不犹豫地发动攻击。
因为它们确定，苏晨他们这五艘快艇，不可能有太强大的战力。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情况分析。
舰队能力弱小的赫特及联邦文明联合军为什么能够出现在首都星圈战场上，和许许多多与帝国同样强大的恐怖并肩而立，便是因为它们携带着一个高种姓的个体，与赫特及联邦舰队文明的飞船配合，可以打出惊人的效果。
而这种情况下，这个至少第八种姓的暗能个体便必须留在它们的主舰队里，否则，只要这个至少第八种姓的个体出现在其他的任何地方，其主体舰队都立刻会遭受到毁灭性的打击，而一旦舰队被摧毁，哪怕是一个至少第八种姓的存在，也只有望风而逃一个下场。
高种姓+舰队群。这是赫特及联邦文明的优势，却也是掣肘。
就算那个高种姓离开了主舰队，甚至就藏在这些快艇中，紫璇人也不怕，因为它们敢肯定，那个高种姓绝对不敢出手，因为它若在这里出手，同样的，也将暴露自己离开了其主舰队的事实。仍在列兵一号的主舰队立刻就将遭到紫璇人舰队的猛攻，猛攻之下，必定要暴露出高种姓不在的短板，大家群起而攻之，立刻就能瓜分掉相对弱小的赫特及联邦舰队。
这种情况下，无论那个高种姓个体在不在这里，都不可能出手，它必须也只能在它的主舰队里出手。
而没了那个高种姓的威胁，紫璇人自然没有什么可怕的。
它们那螺旋状的快速飞船从太空中高速飞来。
隔着很远，苏晨便感受到一道恐怖的暗能力量横跨星空万公里的距离，先于奔跑在宇宙空间中的打击与飞船，锁死了启星号及四艘赫特人的快速飞船。
紫璇人的判断和应对其实都极为精准。
苏晨只要在赫特及联邦舰队的范围外展现自己的解析力量，他们打到这里、苦心经营的战局就将瞬间崩塌。
而最关键的是，苏晨不是真正的高种姓，其他舰队无法判断他的种姓实力的原因有两个，第一，是苏晨每一次出手的时间太短、灭杀的速度太快，没有留下太多的空间痕迹和光辐射给其他文明舰队捕捉；第二，则是因为苏晨本身用的不是真正的高种姓力量，而是解析力量，这种力量的波动无法与其他文明所记录的、正常的高种姓波动相匹配在一起，便无法分析出苏晨究竟是什么境界与层次。
神秘感与沿途恐怖的袭杀，让其他文明都对他们充满畏惧。
苏晨有此遮掩下的，却是自己每一次大规模使用解析力量所带来的漫长疲软期。
紫璇人的判断没错，苏晨的解析力量确实不能轻易出手。而紫璇人也有敢来袭杀的资本——它们的快速飞船中，至少坐着一位第五种姓的暗能生物。
这样的阵容，堪称豪华，也当对得起紫璇人将它提前送过来的布置。
但这艘快速飞船里的紫璇人可能万万没有想到过的，是苏晨这边的飞船里坐着整整三个第四种姓。
苏晨自己还是个第四、第五种姓来回切换的个体，苏晨虽不懂第五种姓的境界与能力，但层次到了便是到了，起码他可以和那个第五种姓同阶出手，互相对抗于星空！
……
……

第七章 老奸巨猾
紫璇人的飞船高速逼近。
抢先抵达的对方第五种姓力量率先在苏晨他们的飞船中“肆虐”。
一艘赫特人的飞船首当其冲。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在太空中便悄然地瓦解了。
从飞船结构到内部的生物体，像是一块落地的瓷器一样破碎，却诡异地没有一点声音。
也许有声音，只是在太空里观察不到罢了。
它就这样在太空中缓缓地瓦解，碎片向四面八方飘散，其中甲壳虫般的赫特人更是四分五裂，就是它黑质的甲壳都“整齐”的分成了四块。
一切都在瞬间发生，绝大多数生物都没有感受到什么异常，他们就失去了一艘快速飞船。
苏晨的脸色微变。
这是他们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正面交锋真正的第五种姓暗能个体。
但，就算是第五种姓，暗能袭击的变化也离不开其本身特性变化能力的“始终”，这种无声无息的瓦解，必定是对方第五种姓的暗能特性在高种姓层次的强大展现。
苏晨能隐隐感受到那种有些不同寻常的特质。
对方并没有铺展第四种姓的绝对掌控，恰恰相反，对方对暗能的掌控就像是精细活儿的手工者一样。最开始是锁定，看似只是索敌，确定苏晨他们的准确物理位置，但打击就随之携带而来，无攻击性的锁定的气息没有变，但打击就实现了。
这种极其精密的暗能操控，让苏晨都叹为观止——起码他自己对暗能的掌控是很难达到这种程度的。
天启骑士也不行，就连第七种姓的天兆也不可能，因为天兆的能力不来自于他自己，便根本称不上也实现不了什么暗能的细微操控。
这恐怕是一个成就第五种姓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
赛西的第四种姓力量在瞬间扩张开来，将包括启星号在内的剩下的五艘飞船全都囊括在他的保护层之内。
林默也正从启星号中冉冉升起。
这时候没有藏拙的意义。
这个第五种姓也许在暗能的量和能力上比不过曾被苏晨与林默联手压着打的伪第六种姓鹿蜀，但它本身的纯粹暗能生物的特征以及漫长岁月下积累的对于暗能能力的掌控却极为危险。
它可以将狂暴的高种姓暗能变成无声无息杀人的利剑。
赛西率先张开自己的第四种姓绝对掌控，就是想要先挤开对方无声无息渗透而来的力量，摆脱被暗能锁定的状态，并彻底杜绝刚刚那种打击的重现可能。
但赛西的力量才张开，此前稳定如流水般的锁定气息便立刻变得狂暴起来，和赛西张开的第四种姓绝对掌控力量在太空中彼此攻伐、分秒必争地对抗与追逐，甚至碰撞，激发出显性的暗能状态。
——在双方暗能激烈交战的边缘，空间里荡起层层的涟漪，如烟花般的闪光在太空里层层叠叠的闪烁，像是一场盛大的烟花晚会在这里举行。
但两者之间的实力差距，一瞬间就展现出来。
赛西的暗能绝对掌控领域才撑开就开始被迫收缩，最开始的时候，“烟花”是在半空中随处绽放，但伴随着时间的推移，烟花绽放的范围开始收缩变得狭窄。
虽然场面很激烈，但在魔改启星号中，那头晶簇看着传递回的画面与分解的实时信息，目光却很冰冷：“对方第五种姓正在细化地渗透赛西的暗能世界，看似双方在激烈交锋，但对方已经植入了病毒，只需要等病毒蔓延到赛西所掌控的暗能世界‘全身’，便能够一夕爆发，赛西不死也要重伤！
“赛西的细微操控根本不是它的对手，它甚至没展现它刚刚曾使用过的暗能特性，就只是用暗能力量的掌控与细节，配合第五种姓的压制力，就足以彻底击败赛西。
“——对面那家伙老奸巨猾！”
刚刚的第一击，对方虽然展现了部分暗能特性，但却远远达不到让苏晨等人掌握它真正能力特性的地步，反而是一种震慑，是在告诉你我的能力是什么，你必须要警惕与小心，时时刻刻地关注着我用类似的方式突如其来的杀死你。
而紧接着，现在的交锋，对方却完全收敛了暗能特性，只是用境界和经验来一点点蚕食。以免被捕捉到它真实的暗能特性状态。
这样一来，它既时刻保持着战场上绝对的压迫，却同时也没有过多地暴露自己的信息，将战场上的主动权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不过，它的快速飞船还在路上，空间距离下，它的反应多多少少会有一点点的延迟。
而这时候，冉冉升起的林默正展现自己的力量。
如果说赛西所防御的五艘飞船是防火墙和电脑，而紫璇人的第五种姓的力量就像是无孔不入的电脑病毒，那么，林默的力量就像是杀毒软件，专门清杀紫璇人第五种姓渗透进来的力量。
而配合林默的，是那头晶簇。
那头晶簇利用启星号和赫特人快速飞船的计算力，配合它自身的超强计算力，正在演化对方的病毒入侵路径与模式——对方虽然是第五种姓，使用暗能的手法仔细而精妙，但到底没有什么特殊的特征，只需要循规蹈矩，便能够找到“病毒”，由林默的力量来“清杀”。
林默清杀“病毒”的方式也很奇特，直接张开空间门，把那一位置的暗能全都引导向其他的区域，近处的赛西立刻重新填补自己的掌控力量，从而替换更迭为没有病毒的掌控区。
不过，林默和赛西的能力相对较粗，两个人配合，也仅仅维持着病毒不会扩张，却无法根除这种病毒。
而紫璇人的快速飞船仍在高速接近之中，它们对苏晨这边的反应毫不惊讶，那个第五种姓也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意图极为明显——它们有绝对的把握，只要能逼近过来，就能杀光苏晨这边所有人。
而在魔改启星号的深处，气息与境界不稳的苏晨也在等待。
——他同样在等待紫璇人的飞船来到近处再出手！
……
……

第八章 谁要杀谁？
苏晨的气息不稳，境界更是在第四与第五种姓之间浮动。
虽然现在苏晨已基本接受了这种状态，但他停留在第四种姓的时间还是最长的，达到第五种姓更像是体验卡一样。
哪怕是到现在，苏晨都没有摸清楚第五种姓的门道，顶多在浮动到第五种姓的时候稍微地使用一下第五种姓层次的能力罢了。
苏晨的这种第五种姓，与正常的第五种姓相比，就好像是正常与傻子。
两个同样拿着枪，真正的第五种姓能够熟练地拉开保险、上膛开枪，但苏晨却只能把枪当成铁棍用，拿在手上去砸人。
两个第五种姓层次相同，但战斗力却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这是苏晨一直没有出手的重要原因。
对方的气息锁定过来的时候，他们这边的三个第四种姓的存在就已经暴露无遗了。
而两者之间的距离太远，苏晨根本没法出手，便一直压制着自己的能力，让自己的气息尽可能稳定在第四种姓的层次，等着对方那个第五种姓过来。
本来按照他们的计划，是要林默把苏晨送过去的。
但没人知道紫璇人是什么鬼，竟然主动冲了上来。
苏晨估计，这也许和紫璇人那个第五种姓的能力特性有关，对方没把握隔着万公里吃掉三个第四种姓，便只好过来，近距离下施展某种战法，直接将苏晨他们一网打尽。
紫璇人算盘打的满满，一切看起来也很成功。
它们一路穿飞过来，凭借着那个紫璇人老第五种姓强大的暗能操控，以一己之力便压制住了联邦舰队这边的两大第四种姓。
林默和赛西联手也就仅仅能维持在这种大尺度空间环境下与对方第五种姓的平局而已。
这种平局甚至还在伴随着紫璇人快速飞船的接近而渐渐被打破——那个第五种姓正一点点重夺优势。
那一点点优势虽然很微弱，但谁都清楚，伴随着它的接近，甚至是展开完全的暗能特性，现在的这一点点微弱的优势就将变成一面倒的绝对碾压。
林默和赛西经历过的战场也不少了，但很少遇到这样的局面，对方每一招都能看懂、也仿佛都能够被自己的力量所破解，但每每在交锋中，就在细节上棋差一着。
这就像是竞技游戏中的一种状态，你每一回都觉得自己能够杀死对方，实际操作中也是如此，只差一点点就能杀掉对方，但无论来多少次，仍是差那么一点点。
第四种姓与第五种姓之间其实没有绝对的差距，虽然也很大，但却远不像是第三种姓与第四种姓之间的那种天堑般的鸿沟。
然而现在，林默和赛西却仿佛看见了一道真实存在的鸿沟。
就连赛西的心中都生出一线佩服。
和这样的高种姓强者相比，哪怕两者只差一个种姓境界，都是巨大的差距。
这是真正浸淫暗能世界不知道多少年的存在。
达到这样的程度，不光需要天赋，更重要的是经历无数的生死血火、以及日常日复一日的不断钻研。
不光赛西和林默都没有气馁，他们仍保持着自己的作战位置，全力维持着战争的进程。
敌舰在逼近。
但赛西他们也在等——等苏晨出手。
而那一刻很快到来，就在紫璇人的飞船逼近到最后一千米的位置时，苏晨出手了。
那个空间节点到来的时候，紫璇人的那个第五种姓也全力出手了。
一直稳定推进的常规暗能在那一刻爆发出某种前所未有的属性状态，赛西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只觉得空间中升起一道无形的力量，仿佛要将他所掌控的暗能世界分崩离析，以一种相对完美而平衡的姿态扯碎它，继而再通过它反噬赛西。
赛西的脸色骤变，死亡的阴影几乎在一瞬间就笼罩了它！
就在这时候，林默闪现在他的背后，打开空间门，一脚把他揣了进去。
赛西的身影瞬间消失，紧接着出现在距离战场几百公里外的太空中。
但伴随着赛西的离去，保护着五艘飞船的第四种姓绝对掌控力量也随之荡然无存。
紫璇人第五种姓的暗能收束成一道平面，正从前方高速蔓延而来，要将包括启星号在内的五艘快速飞船全部囊括在内，霸气无双地横扫星空。
而一旦被收入这个紫璇人第五种姓的暗能世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而也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一道血线正从魔改启星号之中飞射而出，抢先于身后的一艘艘快速飞船，一头撞进了蔓延而来的第五种姓暗能平面之内！
没有启星号以及解析力量的加持，苏晨本体的飞行速度并不快，但紫璇人飞船的速度极快，两者相向飞行，距离急速地被拉近。
而动作异常的苏晨自然是第一时间被发现，那个紫璇人的第五种姓立刻收拢力量向苏晨压制而来，从四面八方而来，想要直接将苏晨碾碎在它汹涌的暗能里。
但苏晨就在这时候放开自身的境界状态。
同为第五种姓的气息爆发，更高一层的掌控力量直接在这个紫璇人第五种姓控制的暗能平面里凿出一道通道，直逼那艘高速而来的紫璇人飞船。
苏晨血色战甲加身，手中紧握着水晶剑，凌厉杀穿，直逼紫璇人的飞船。
两道第五种姓的力量在太空中碰撞，苏晨的本体能量环护周身，只做一道剑光，扑杀紫璇人的快速飞船。
远远看来，这一击如同舍命一扑。
苏晨所展现出的第五种姓的层次与实力也极为弱小，简直像是第五种姓的入门级，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严格地来说，苏晨可能连初入第五种姓的生物都比不上，只是有真实第五种姓能力的假第五种姓罢了。
然而让人吃惊的是，苏晨还没有逼近，在他与相向而来的紫璇人飞船相距不到两百米的时候，一直高歌猛进的紫璇人快速飞船突然急转弯，想要主动避开苏晨与苏晨背后的舰队！
那个第五种姓的力量也瞬间收束，从刚刚全面铺展、要立杀于一瞬的霸道变成全面收缩，紧急后撤！
……
……

第九章 三秒钟的绝杀
这份谨慎连苏晨都吃了一惊。
眼看着战机已至，却在临门一脚抽身后退，这一点，苏晨自问他自己都未必能做到。
刚刚那个第五种姓的阵势已经完全拉开了，一直藏匿着的暗能特性甚至也开始浮现，俨然是要横扫战场的姿态，却在此刻收缩飞遁。
而苏晨这边，其实到现在为止也没有露出什么端倪。
苏晨虽然展现出了第五种姓的境界，但他的第五种姓连入门级都算不上，按道理来说，完全不至于吓退这样一个强大的第五种姓。
就算苏晨这样直飞对方有些诡异甚至超乎一般星空中高种姓个体战斗的方式，这有可能被误会成苏晨准备雷霆一击。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讲，这也有可能是苏晨这边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准备鱼死网破一下。
这个第五种姓能活这么久，把暗能的操控钻研到这种地步，不是没有道理的。
然而，它要走，苏晨却不能让它走。
两百米不到的距离，对于一般人来说都不算是特别远，更何况是这种层次的战场上？
那艘紫璇人快速战舰正在大幅度地转弯中，苏晨就已经闪电般追赶了上来。
它们想要跑，苏晨就没有再藏拙的必要了。
伴随着那个紫璇人第五种姓撤走力量，苏晨的力量立刻升腾在战场上，他身边空间的暗能如潮水般汹涌，一把把由暗能缔造的化物之剑凭空浮现。
见此一幕，那艘紫璇人的快速飞船更玩命地跑了。
而那道第五种姓的力量却细化出来，强行地推了苏晨一把。
这不能真的把苏晨推飞，却在一瞬间减缓了苏晨的速度。
——双方的速度都极快，苏晨这边的速度慢下来一点，便不可能追上了，与紫璇人快速飞船之间的距离，瞬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开。
一把把凌厉的化物之剑在半空中飞掠，却根本追赶不上，一把接着一把消弭于星空之中。
但就在这时候，一道庞大的身影在苏晨的背后展现。
林默一把抓住苏晨的衣服，身后空间门骤然洞开。
他直接带着苏晨向后一仰，两个人直接栽进身后的空间门之中。
而紧接着，那艘高速离去的紫璇人快速飞船的正面，又有一道新的空间门洞开，苏晨与林默同时跌出来，直接出现在了这艘紫璇人飞船的正面。
苏晨只来得及推了林默一把，他就被这艘高速行驶的飞船迎面撞上。
强大的作用力让苏晨瞬间生出一种几乎要散架了的感觉，他被硬生生带出去几百米远。
然而也就仅此而已了。
苏晨手中的血色水晶剑从上而下，直接洞穿它脆弱的护盾与舰甲，一路穿进这艘紫璇人的快速飞船之中。
在这艘飞船里，那个紫璇人的第五种姓力量瞬间升起。
但它仍然晚了。
苏晨的力量已全面爆发。
以他切入这艘快速飞船中的水晶剑的落点为基准，一朵朵“鲜花”开始绽放。
那不是伽勒法26上所拥有的任何一种花卉，那是苏晨依靠着他自己的想象编撰出来的死亡之花，无孔不入的暗能所在，便是这些鲜花怒放之地。
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在强大的第五种姓层次暗能的加持之下，这艘紫璇人的先进的快速战舰就活生生被逼停，整艘飞船里蔓延起无边的血红之花。
不仅仅是飞船的舰甲上、甚至是飞船的内部、细微的结构、芯片、电路等等，全都被这些或大或小的化物之花所吞没。
飞船里瞬间爆出火光。
“花船”只存在了一瞬间就轰然爆炸。
满天的火光之中，花雨飞散的了一刹那，紧接着便伴随着化物力量的退却而消散于星空。
苏晨却已一剑而来。
这一剑，贯穿了整艘飞船，将爆炸的火光与飞船的残骸彻底一分为二。
这一剑，直抵飞船中的那个紫璇人第五种姓面前，一剑贯穿！
没有鲜血，没有什么过多华丽的姿态，苏晨瞬间与那个第五种姓交错而过。
但他很清楚，对方没死。
苏晨毫不犹豫，立刻拉升起身躯。
周围的游离暗能在刚刚一瞬间已经被他清空——那片“鲜红花海”不仅仅是想要摧毁紫璇人的快速飞船，以苏晨第五种姓的能力，想要击毁一艘只有速度的飞船有无数种办法，就算用化物也不用营造出那么夸张的场面。
那么做只是为了消耗暗能，一瞬间抽空整个区域的暗能。
这样的话，在暗能平衡流动将其他暗能源源不断地输送过来之前，苏晨和这个紫璇人第五种姓便都能够处在一个暗能真空的环境里，这是对苏晨最有利的环境——双方虽然都是第五种姓，但第五种姓的层次却不可同日而语。
苏晨逐空周围的暗能，对于他自己来说，反而是十分有利的。
因为从之前的表现来看，这个紫璇人的第五种姓对暗能的掌控细致入微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与其在暗能世界里与他硬碰硬地拼杀，倒不如抢先打出一个“暗能真空环境”来。
这个暗能真空环境可能只能持续不到三秒钟，但也足够了。
顶端杀伐，只需要几秒钟便可奠定胜负。
第一瞬间没能斩杀那个紫璇人第五种姓，苏晨虽然意外，但也基本在预料之中，他毫不犹豫地拉升身躯，血色的水晶剑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高速的轨迹，本体能量层层激发与体外，直扑那个紫璇人的第五种姓。
这呼吸之间，苏晨没有浪费半点时间。
三秒钟的时间，也只够他来回冲杀两次了。
三秒钟里，他必定要完成击杀！
紫璇人的那个第五种姓在苏晨一击之下已身受重伤，它在这片暗能真空区里就如同搁浅在沙滩上的巨鲸，但正如苏晨所料的，它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在战场上的经验比任何人都丰富，面对苏晨这毫不犹豫杀还的第二轮袭杀，它不躲不闪，而是主动迎了上来，自己选择要被袭杀的身躯位置，主动放弃一部分的身躯！
……
……

第十章 刘承明的依仗
两道身影，再一次于太空中交错。
短暂的暗能真空区中，来自于其他位置的暗能正汹汹而来，填补此间的空缺。
苏晨没有来得及观察自己的战果——交错后的瞬间，暗能归位，他便立刻感受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斥力，将他的身躯像是炮弹一样推出去。
这种斥力的原型似乎便是那个紫璇人第五种姓的瓦解般力量，只是因为其重伤，使用效果大大降低。
苏晨直接被掀飞出去，而他也立刻在半空中调整身形，冷冽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正下方。
那个第五种姓竟已不见了踪影。
两次绝杀的袭击都没能杀死它。
它的战斗经验、对暗能甚至本体暗能的掌控都远超常人。
最后一击，它强行舍弃了自己的大部分身躯，换掉了苏晨这一击的全部冲势，随后，它便毫不犹豫地逃亡。
除了它之外，快速飞船上的其他紫璇人全都死在了苏晨第一轮的袭杀之下。
第五种姓灭船，它们根本不可能有人能生还下来。
而来自于那头晶簇的战场分析报告也正传递到苏晨这里。
刚刚的斥力不是为了拉开距离，那个紫璇人的第五种姓似乎展开了某种奇异的术法，从而实现了某种肉体打开跃迁通道的不可思议状态，消失在了星空之中。
底牌多、经验足，这样的高种姓个体，苏晨也是第一次遇到。
那头晶簇道：“没有关系，它跑了就跑了，它区区第五种姓，被你两杀两式，就算没死也是重伤中的重伤，现在又强行拉开跃迁通道，它没有林默的权能，这么做的损耗极大，必定不可能跃迁出多远，而现在周边的区域里，根本没有它的踪影，最大的可能——是它直接去了那里。”
苏晨在太空中拉起身躯，目光缓缓移动，看向另一边庞大的星球弧线。
那是帝国首都星。
……
帝国首都星。
皇宫区。
神阶之上。
刘承明进驻这栋大楼没有遭遇什么阻击，也没有遇到任何的麻烦，那些皇家守卫仿佛也早已失去了对皇室的期待，大敌来临，他们便惊慌失措地逃跑。
刘承明甚至摁住了一个逃跑的守卫，用脚踩在对方的脑袋上，旋转、碾压，在压抑着的痛苦哀嚎声里发问：“我的侄子呢？你们为什么不守卫在你们应有的岗位之上？”
那个守卫被踩的七窍都在流血，声音都变了腔调，颤声回答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反正……反正都是帝国人，您想要当皇帝我支持……对……对！对！我支持你！我支……”
他的话最终没能说完。
伴随着西瓜爆裂的清脆声响和浆液飞溅的声音，刘承明直接踩爆了这颗脑袋。
这位夜庭候对此感到怒不可遏。
虽然这样的一路坦途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好事，但这是帝国，是他的国家，帝国之中，就连皇帝身边的人都如此废物，那这个国家该是什么样子？自己统治帝国后，又该是什么样子？
不。
刘承明想到此前他随军出征时看见的帝国边军的姿态，四大镇守军团的军人几乎个个都是好汉，而他们在帝国享受的待遇远不如皇宫区的这些近卫。
也许帝国只是核烂了。然而，果子的核烂了无可救药，但帝国还可以，作为一个庞大的星际文明，支撑起帝国不是这区区首都星里的皇家禁卫军，而是帝国四大镇守军团的无数将士。
而核之所以会烂掉，想必也和那位无能的帝王拖不了干系。
刘承明在愤怒之外，也生出一点点的悔意。
他开始后悔将那位明轩帝推上王座了。
也许帝国现在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刘承明迈步向前。
在他身后，他带来的战士们如潮水般涌入神阶大厦之中，填充与掌控每一个角落。
从最下面的一层，一层层地向上推进，谨慎而警惕地侵吞着这座帝国的顶峰所在。
而刘承明没有时间等待一点点收拢整座神阶大楼，他率先乘上电梯，直达云端——神阶之顶。
尤其是在亲眼见识到皇家的无能之后，刘承明再无法遏制自己的愤怒与冲动。
他要尽快拿到“虎符”与“玉玺”，从而掌控全球。
电梯一路上升。
在这飞升的电梯里，刘承明想到了很多，都关乎于自己和帝国的未来。
走到这一步，这场宫变就几乎可以说是走到尾声了，刘承明上电梯之前，就连那位被他俘虏的欧阳家的老不死都向他表示了祝贺。
因此，刘承明不得不开始考虑一切除了争夺权力之外的事情了。
坦旦人将会派人来到这里，它们说明轩帝那里有什么东西是它们想要的，因此要等刘承明夺回皇位之后来寻找，而它们虽然派驻不了太多的兵力，但也会借此机会，帮助帝国肃清那些已经攻到列兵一号的入侵者们。
对于那些入侵者而言，哪怕坦旦人只分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力量，也能像是捏死蚂蚁一样捏死它们的舰队。
而那时候，这些入侵者不管有多少股，都无非是死路一条罢了。
再那之后，也许就要开始全面收复失地——而且如果坦旦人找到了它们想要的东西，似乎就能定位到那个所谓原生命的位置了，战场上的局势就将瞬间发生变化……
冷凝人将再也无法对坦旦人造成威胁，而伴随着坦旦人重掌大局，作为坦旦人实验场的守门人，忠心耿耿的走狗，帝国也必定会得到坦旦人的臂助，彻底摆脱现在的局面，不仅能收复全部的失地，更能直接迎来和平。
这是刘承明手中最大的一张牌。
那就是坦旦人。
只要有坦旦人，他就没有任何好恐惧的。
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在坦旦人到来之前夺下帝国的控制权，将之作为礼物送给坦旦人的特使。
而那，将是他刘承明敲门砖。
以此作为功绩，坦旦人将扶持他登顶皇位。
便在此时此刻，飞升的电梯来到顶端，缓缓停了下来。
刘承明的思绪重新回到现实。
……
……

第十一章 巅峰
刘承明带来的人不是吃素的，短短的时间里就已经完全解除了神阶大楼之中的防御系统和门禁。
内部的护盾与武器就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
而在平时，想要乘坐电梯直达顶层皇帝的“办公室”可不是容易的事情，但现在，刘承明轻轻松松地直达云霄，就连电梯门都在刘承明的手下的远程操控之下自动打开。
刘承明看着精致的黑瓷电梯门无声息地打开，脸上的笑容越发炽盛。
——这仿佛像是不设防的女人正主动撞入自己的怀抱，而他可以为所欲为。
这里是神阶的第九十七层，两百平的面积，地面是光滑精美的黑色瓷砖，不清晰的、走蛇的图案在其上飞舞，它并没有多么显眼，却在隐晦中彰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
而玻璃的穹顶倒映着地面的一切。
而这一整层都是黑暗的。
灯光没有恢复，刘承明开灯也没能点亮这里的光芒。
好在全落地玻璃窗外汇聚来的光芒将这里照耀的如星河般明亮。
走在这里，就像是漫步在星河的云端。
这是星空皇帝俯瞰芸芸众生的神巅。
他不是第九种姓的神灵，却是凡间之王。
每每站在这里，刘承明都会生出一种慑服的感觉，仿佛他立身在这里，就天然要对这个房间的主人矮上一头，哪怕他是天兆骑士，是不可一世的第七种姓，甚至是当今皇帝的叔叔。
而九十七层并非此间的终点，再往上就是纯粹的高点了，不具备任何实质性的功能，是给皇帝来享受最高点的待遇的。
而这里也静悄悄一片。
刘承明扫了一圈，没有找到自己那位好侄儿的所在，但天兆装甲的反馈清晰地告诉他——明轩帝就在九十九层的顶峰。
刘承明虽然已经有大势在我的感觉了，也十分地兴奋与骄傲，但他并没有丢失谨慎。
刘承明也许不是什么好人，甚至有些扭曲疯狂，但能走到今天、成就今天的夜庭候，便证明他不是傻子，他很清楚关键时刻大意很可能满盘皆输。
明轩帝虽然大势已去，但在这小小的环境里，谁也不知道皇家是否有什么了不得的后手，那位皇帝也许不能改变他自己被拉下马的事实，但他却有可能能在这里换掉一位逼宫者。
刘承明迈步向前走去。
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他的脚步声，有种格外清冷的感觉。
他的暗能顺着天兆武装飞散出去，在整个九十七层里搜索，他找到了不少有用的公文和秘钥，但掌控军权的“虎符”以及掌控着整个帝国自动化机械设施的“玉玺”皆不在这里。
站在黑玉铸就的长案之后，刘承明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投影。
光洁的玻璃倒映着天兆骑士的身躯，但刘承明的目光仿佛能透过它看见站在顶层的那位帝王。
“虎符”与“玉玺”必定在那位皇帝的身上。
他想要见自己。
深吸一口气，刘承明迈步向更高层走去。
从九十七层到九十九层，不再有电梯通达，只能从九十七层的旋转楼梯上去，而据刘承明所知，在九十八层似乎还停放着一艘共皇帝紧急撤退的逃亡飞船。
那艘飞船没有什么攻击武器，但速度极快，防御力也很惊人，能实现在建筑内跃迁。
也就是说，如果那位皇帝想要逃走，只需要坐上那艘飞船就可以跑掉。
当然，眼下帝国这样的情况，他跑得了一时也跑不了一世。
刘承明并不担心自己的侄儿会逃跑，但那样会很麻烦，因此他故意放慢脚步，一点点地逼近顶层。
这样，不会破坏帝国首都星标志性的建筑“神阶”，也不会冒冒失失地惊动自己那个倒霉的侄儿。
九十八层。
那艘小小的椭圆形的飞船就停靠在那里，不过一辆跑车的大小，处处体现着精致与完美——那甚至是在联邦舰队里都找不到的，因为这艘飞船来自于坦旦人的馈赠。
坦旦人的技术令人惊叹，但刘承明没有顿住脚步，伴随着前进向真正的目标，他的心脏跟着怦怦跳动起来，速度越来越快。
他忽然想起类似的声音。
擂鼓般的心跳声似乎也在近期被他听到过。
为此他甚至停住脚步思考，片刻才恍然——那是在赫特三号时，被他虐杀的那个垃圾小生命发出的心跳声。
这让刘承明越发有些亢奋，天兆装甲之下的身躯变得火热，而他眼睛里的光芒也随之变成越来越炽盛。
最终，他来到了九十九层。
九十九层的面积很狭小，一共不过三十多片的面积，再往上就是神阶的塔尖了。
而在这里，有一道延伸向外的缓台，那是神阶的瞭望台，平时收拢在顶层，使用时才会延伸出去，全玻璃打造，走在上面，便有一种漫步于云端的感觉。
这是血肉之躯的帝王最接近于神的位置，是在任何一艘飞船上飞行都感受不到的感觉，也是皇权对真正神一般存在的无限向往与渴望。
而平日里，当这一条狭长的缓台延伸出去的时候，会一道护盾缭绕在周，而它本身具有吸附特性，以避免凡人的帝王从云端跌落，造成戏剧般的死亡。
但今天，全楼的防御系统都已经离线，这里不再有任何防御措施。
刘承明抬起头来，便看见那条缓台的尽头，站着那位年轻而瘦弱的帝王。
他身上宽大的龙袍、满头黑发，正在劲风中烈烈狂舞。
他并不强壮，但在这一刻，这样的一道背影，竟也有一种威严与巍峨感。
刘承明盯着他看了片刻。
如果这是在下面的第九十七层，他也许会心中有些触动，但在这样的顶层，他反而很淡然。
因为凡人所触摸不到的天空，对于他这个天启骑士来说，完全是戳手可得之物。
看着那道背影，刘承明只觉得可悲。
他迈动脚步，迎着风走向对方。
“我的好侄儿。把那些不该属于你的东西交给我吧。
“我将拯救帝国。
“而至于你，我也会给你留一条生路。”
……
……

第十二章 帝王的悲悯
“神阶”的尽头，帝国首都星圈的最高点。
站在烈风里的皇帝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身上穿着黑底金边的龙袍，只是身躯瘦弱像是女人，黑金相间的衣服映衬着那张面孔显得越发苍白。
只有他的眼睛透露着与众不同的深邃，像是一汪黑色的深潭，让人永远也看不清楚潭底究竟有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天兆骑士的身上，沉默片刻，道：“你真的想好了？”
他的声音几乎被烈风切碎在半空中，但天启骑士装甲仍捕捉到了那一抹音频震动信号，转化呈现给刘承明。
刘承明脸上的笑容越发炽盛。
当然，这张笑脸是隐藏在天兆骑士冰冷的面甲之下的——他不想也不会摘下自己的面甲，因为那对于他来说反而徒增风险。
现在他只需要走过去，拿走皇帝怀里的“玉玺”和“虎符”就足够了。
当他掌控了那两样东西，他就将掌控帝国的一切，当然，那是在坦旦人的帮助之下。
“想好什么？你是说让更适合的人登上皇位？”
刘承明开始迈动脚步，他身边千丝万缕的暗能在他的操控之下像是无形的触手一样向前蔓延，在肉体凡胎根本看不见的暗能世界里探向对面的那道声音。
如果是苏晨在这里，通过他的暗能视界便能够清晰地看见，从刘承明的位置蔓延出万千的能量丝线，像是张牙舞爪的巨大怪物，正扑向那位皇帝。
然而皇帝似乎毫无察觉，只微微仰着头，努力在烈风里站稳身躯，看向对方。
这种姿态甚至显得有些滑稽。
像是一个孱弱的孩子努力想要维持自己的尊严。
而他自己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这份滑稽。
无论身躯如何摇晃，无论身边的九十九层巅峰的烈风如何冷冽，这位明轩帝的眼睛里都如镜湖般平静，他默默地看着一步步走来的刘承明，仿佛站在自己面前这个谋国将成的胜利者才是真正的迷途羔羊、走错了路的孩子。
他那被风所切碎的声音仍在烈风里回荡：“朕是说，皇叔，你真的想好了吗？想要将帝国交给坦旦人？看着这个国家、这个文明继续走那条为人刍狗的老路？！！”
刘承明骤然顿住脚步，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皇帝。
孱弱而年轻的帝王正缓缓伸出手臂，张开五指，仿佛想要抓住刘承明的手。
那双手白皙而纤长，一如他的主人般脆弱，而那双镜湖般的眼睛也终于泛起丝丝涟漪，露出某种悲悯的意味。
那只手的手指尖距离刘承明发出的暗能已不到二十厘米。
刘承明却一时怔住。
他看着那只手，仿佛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眼前的少年皇帝还是孩子的时候，向自己伸手，自己继而将他抱起来的样子。
很多人都奇怪刘承明为什么要扶持这样一位暴君登基，这里面当然有很多利益层面的原因，但其中最关键的一条……
是他真的挺喜欢这个孩子的。
无论刘承明是什么样的人，好与坏，但他同样是一个长辈，哪怕如何自私，也有自己看好的孩子。
正因如此，哪怕刘承明已经把事情做到这种地步，他仍不准备杀死自己的这位侄子——只要他配合，刘承明也希望留他一条命。
这一瞬间的回忆让刘承明顿住，扩张的暗能停在原地，那一道本应该最先接近刘承明的暗能丝线也漂浮在了刘承明的手指尖前，像是浮动的草絮一般翩翩飞舞。
而紧接着刘承明抬起头，看见了那位明轩皇帝眼睛里的神情。
那一份悲悯。
这不是孩子在向长辈绝望地伸出手臂。
那是强者对弱者走上歧途的悲悯。
这样一个血肉凡胎、这样一个暴君昏君、这样一个靠着自己才能够坐上今天位置的人，何敢用这样的目光看自己？
刘承明心中最后的一抹犹豫在瞬间褪去，但他的暗能却在下一刻急速折转向天空。
因为就在他要出手的那一瞬间，战场上异变突起。
一道身影闪电般切入战场，直扑手无寸铁的皇帝！
那道身影快绝，但身为第七种姓的刘承明立刻就判断出了那是什么东西。
那竟然是一个紫璇人！
它虽然波动着第五种姓的力量，但状态极差、身负重伤，似乎刚来到附近，隐匿中，就发现了这边的情况，立刻来扑杀帝国的皇帝，夺取“虎符”与“玉玺”。
而这是万万不能的。
皇帝怀里的虎符和玉玺可以落进今天任何一路帝国军阀的手里，但绝不能落入其他文明的手里，因为一旦这两者被掌控，再获得了皇帝的秘钥，它们就可以瞬间解除列兵一号和首都星圈的所有防御系统、停止首都星圈战场上的帝国一切机械化战争设备，包裹战舰。
也就是说，一旦这两样东西被紫璇人拿到，除了天启武装，帝国首都星圈战线就将瞬间崩溃，哪怕有手动重启的后备措施也毫无意义，因为帝国早已岌岌可危。
刘承明的计划也将被全部打乱——坦旦人过来是需要时间的，如果在坦旦人过来之前，帝国首都星圈就已经被付之一炬了，那还有什么意义？
起码对于刘承明来说，首都星圈都没了，那是帝国巨大的损失，是绝对不能发生的情况。
因此，这位天兆骑士甚至在一瞬间都放弃了对皇帝的出手，全力要逼退那个紫璇人的第五种姓。
这一击刘承明势在必得，他是第七种姓的天启骑士，区区一个重伤的第五种姓算是什么？
但刘承明的这一击竟然失败了。
对方的力量极为古怪，接触的感觉软绵绵的，根本没有预想之中的碰撞，反而反过来渗透进自己的力量，制造出一种瓦解般的斥力，直接将刘承明的袭击挡了回来！
刘承明出手狂暴，却被对方四两拨千斤直接打了回来！
眼看着那个紫璇人的第五种姓就要来到明轩皇帝的身边，刘承明的脸色急变。
而那位皇帝却完全没有身为当事人的样子，他甚至偏过头，面无表情地扫了那个紫璇人的第五种姓一眼！
……
……

第十三章 凡人之威，可比神灵
这个紫璇人的第五种姓，用联邦语言来翻译，其名为煜，不是紫璇人最强大的暗能生物，却一如苏晨等人判断，它是紫璇人中活得最久的高种姓个体。
虽然它资质有限，花了无尽岁月也没能突破第六种姓，但它的经验、见识以及漫长岁月累积下的对暗能的理解却远超寻常的第五种姓甚至第六种姓。
不过，它没有想到的是，它今天会在三个第四种姓的袭击下吃瘪。
当然，这三个第四种姓中，有一个隐藏的第五种姓，但煜很清楚，那个第五种姓的层次很低，甚至还处在“游离”状态，但它的战法令人毛骨悚然，手段也极恐怖，无论是耗空一个空域里的暗能、还是瞬间的折转两连杀，不仅是果断至极，更非一般生命能做到的，皆让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的威胁。
而且更何况，剩下的两个第四种姓中，有一个还拥有极为诡异的能力，到现在煜都无法理解，那种短距离的随意空间跳跃，甚至是带人跳跃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样的情况下，煜只能跑，而且是跑的越快越好。
为此它不惜使用禁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强行跃迁横渡一段距离，从这里其实也能看出来，对于煜来说，林默那种随便跳是多么夸张与不可思议的能力——就如同科学世界里那些无数生命都难以企及的终点，对于暗能生物来说，空间、时间以及灵魂这三大要素，是最难以实现的暗能领域。
不过，煜的经验在那里，虽然瞬间被打成重伤，但它压根没有跳向自己舰队的方向，而是直接来到了近处的帝国首都星。
这是理论上，最安全的位置——它已重伤，没有飞船，又用了禁术，一旦被那两个第四与一个第五种姓咬住，它肯定是死了。
而来帝国首都星，它起码能为自己的舰队搏一下，也是为自己搏一下。
这其实赌命的选择，因为帝国首都星同样防卫森严。
但煜万万没想到的是，它以为的森严防御根本不存在，太空中看似离线的防御系统真的是离线的，首都星里内更是没有任何有组织的防御，煜甚至怀疑，根本没有什么有用的、重量级的人物发现它的到来。
为此，煜变得更大胆起来。
它直接扑入了帝国的皇宫区。
来到帝国之前，它当然也是做了功课的，与其他高种姓个体不同，煜虽然有较高的种姓境界，但它也从没有放弃过获取知识。
活得越久，就越是知道知识的重要性，不管是什么知识，学了总是好的，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用上了，用上了就有可能救命。
而对帝国战争，煜更是不敢大意，早早地摸清楚了大概的情况。
当然，绝大多数都没用上。
进了皇宫区，煜才大概弄清楚问题所在。
似乎是帝国首都星发生了内乱。
这让煜大吃一惊——都这种时候了，帝国竟然还能在内部打起来？
这是个先进文明该有的样子？这帝国真的就是坦旦人喂出来的假先进文明？
不过，煜没时间也不想去思考帝国为什么会这样，只要知道这对于它来说是好事就足够了，借着这个机会，它迅速地摸入帝国皇宫区的核心。
因为皇宫区防御系统全面离线，没有系统发现一个第五种姓的到来，而它全面收敛气息，就如同真正的幽灵一样，在各方的探测中直接消失掉了，更不会被发现。
就这样，煜一路来到了帝国的核心。
神阶之上。
但煜还是来晚了一步。
帝国的天兆骑士已经来了，正在和帝国的皇帝对视。
虽然它从未亲眼见过帝国的天兆骑士与明轩皇帝，但早早做了功课，它仍是在第一时间就把这两个人给认了出来。
如果是全盛状态，煜可能当时就出手了，虽然它自问也不是第七种姓“天兆”的对手，但天兆是伪第七种姓，它凭自己的手段，是有把握直接当着夜庭候的面把明轩皇帝抢走的。
但现在，它身受重伤，就连紫璇人螺旋状的生命形态都不稳了，也不敢贸然出手，一直躲在相对很远的地方，等待出手的时机。
它愿意等，也是有原因的。
帝国、人类一向感情用事而且话多，天兆明显是来宫变的，却没第一时间出手就可以说明问题了。煜又清楚天兆与皇帝之间的亲戚关系，自然而然地就推导出一个结论：这俩人肯定得说一阵子，搞不好就有机会。
煜很瞧不起这种落后的行为方式，与帝国人相比，之前把他杀成重伤的那几个赫特文明的人简直强不知道多少了。
——苏晨等人出手时，都有隐匿自己的生命形态，煜没发现他们是什么生物，便都归结到赫特舰队一边去。
而此时此刻，在煜的心中，帝国人与苏晨等人简直是高下立判，如同弱小与强大文明的天然鸿沟。
不过，鄙夷归鄙夷，这对煜来说是好事。
而它还真的就等到了机会。
天兆骑士愣神的一瞬间，它就出手了。
它虽然重伤，但为这一刻的出手已不知道等待了多长时间，此刻出手，便是雷霆姿态。
一切就如它所料，仓促发动攻击的天兆骑士的打击虽然极为狠辣，但空有蛮力，直接被它四两拨千斤地荡开了，根本阻挡自己！
煜的心中甚至都有些激动。
如果自己能在这里拿下帝国的控制中枢，停掉帝国列兵一号的所有抵御力量，它们的舰队就能迅速抵达这里，不光占尽了先机，自己也能最快速度与自己的舰队汇合。
紫璇人将彻底奠定它们在帝国争夺战中的胜者地位，哪怕是疑似有高种姓的赫特人舰队也将束手无策！
然而，伴随着逼近，那位帝国皇帝扫来的一眼，却让煜遍体生寒。
那种平静与淡漠。
仿佛霸主掌控一切的姿态与表情。
煜只在第九种姓神灵的身上感受到过。
然而这只是一个人类，这个人类用落后的观察器官却表现出了这样的感觉！
而这个人类，甚至都不是一个暗能生物！
煜的心中闪过一抹极具的震撼与不安。
震撼是因为它真的在这位帝国的皇帝身上感受到了那位霸主的力量。
凡人之威，可比神灵。
如果帝国是被这样的人掌控，煜似乎能隐隐明白为什么如此不堪、甚至不配成为星空种族的人类可以屹立于混乱星域，那不仅仅只是因为坦旦人的帮助。
而不安就在下一刻成为现实。
煜眼前的世界骤然分裂，空间碎裂成不可思议的万花筒形状，犹如盛放的蔷薇之花。
……
……

第十四章 倒戈
“蔷薇”骑士出现的刹那，刘承明先是微微一惊，随后才是大喜。
按道理来说，这时候的蔷薇骑士应该是在皇宫区之外待命，无论如何不该出现在这里，尤其是如此及时的出现在这里。
但这时候的夜庭候来不及多想，因为眼下是高种姓的交手，短距离里的碰撞只发生在瞬息之间，走神就意味着错失战机甚至是大失败。
而现在的这种情况，失败就意味着失去明轩皇帝，失去了皇帝就意味着虎符和玉玺全都流入其他文明的手中，刘承明当然大意不得。
而在场中，银色的天启骑士从横向杀来，交错的万花筒在瞬间笼罩那个第五种姓，将它与近在咫尺的帝国皇帝咫尺分割开来。但从视觉效果上来看，这一击简直像是那个第五种姓自己撞上去的一样。
不过，那个紫璇人的第五种姓也不是吃素的，它极为果断，强行切割抛弃自己螺旋状的部分身躯，强行拉升而起，要规避开天启骑士的袭杀。
但蔷薇骑士已来到它的面前，像是炮弹般用身躯撞上它破败不堪的身躯，斜斜穿过天空，两者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在半空中剧烈碰撞三次，战斗的方向从向上变成斜斜向下，直接撞向神阶延伸出来的缓台的中段。
这也是刘承明焦急起来的原因。
他和那位明轩皇帝隔缓台而望，中段的这一段距离，是他们之间最后的缓冲，也是那个只有血肉凡胎的皇帝能凭借脆弱的躯壳站在这高处的唯一原因。
一旦缓台出了任何状况，那位皇帝从九十九层跌落……
虎符、玉玺不会损毁。
但只有皇帝才知道的启动密码将跟着他永世长眠。
哪怕明轩帝最终要死，也不能是现在。
然而刘承明出手终究是晚了，他的力量没能阻住如彗星般坠落的那两道身影。
伴随着巨响，整个缓台被居中状态，坚硬的结构在顶级暗能生物的面前却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崩裂的碎片中，刘承明眼睁睁看着那位皇帝从空跌落。
这位帝国皇叔的脸色急变，他的身影在刹那间就飞射而出，天兆装甲所赋予他的、第七种姓的力量如洪水般宣泄而出，他的声音回荡在九十九重的神阶之巅：“关灵，你杀了这个紫璇人，我去找皇帝！”
刘承明的力量如狂蛇般在半空中涌动，要直接强行分开挡在他正面的紫璇人第五种姓与关灵。
那个紫璇人的第五种姓立刻变色，它敢吃关灵的攻击，但不敢硬吃身为第七种姓的天兆骑士的一击。
关灵袭杀它它未必死之后也未必会死，刘承明这一击下来，它不死也将再无再战之力，今天必死无疑！
因此那个紫璇人第五种姓毫不犹豫地折转自己全部的力量，以攻对攻，强行与刘承明的力量对碰。
刘承明看都没它看一眼，只冷哼一声：“找死！”
在他看来，这个紫璇人确实是在找死，帝国一个第七种姓、一个第六种姓在这里，它再怎么权衡出手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最后都是横死一条路！
刘承明懒得杀它，只扫出力量，想要甩飞它，因为他已经注意到了，关灵的力量正横扫而来。
此时此刻，紫璇人第五种姓、关灵、刘承明在半空中呈现出一个立体的三角状的位置状态。
刘承明位于最高的顶点位置，紫璇人第五种姓和关灵分别在他左侧下方与右侧下方。
而此时此刻，关灵的力量就从刘承明的面前扫过，从右侧袭杀向左侧的那个紫璇人第五种姓。
见此一幕，刘承明心中大定，目光急急逡巡随着缓台碎片不断跌落的、那位帝国皇帝的身影。
有关灵在，对付这一个重伤的紫璇人第五种姓还不是绰绰……
然而……
就在这一刹，刘承明脸色骤变。
因为关灵的力量没有袭向那个紫璇人第五种姓，而在从他面前掠过的最后一刻骤然转向，全力袭杀他！
这一方狭小战场上的局势在瞬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帝国两个天启骑士联杀紫璇人第五种姓，瞬间变成紫璇人第五种姓与关灵联手袭杀刘承明。
就连紫璇人第五种姓都大吃一惊。
然而巨变已生，无论这是什么情况，对紫璇人第五种姓来说都是好事，它毫不犹豫加大暗能输出，全力跟注，与关灵一并强袭刘承明！
半空中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刘承明就算反应再快，也不可能吃下这一击，被两道强悍的力量正面命中。
关灵与紫璇人同时撞中刘承明，庞大的暗能世界交汇碰撞，激烈震荡中在半空掀起成片的显性态光雨爆炸，他们两道身影带着刘承明一路向后，撞上身后高耸的帝国神阶。
屹立千年的帝国象征于顶层被轰然撞穿。
直插云端的高耸塔尖哀嚎着跌落，无数的碎片与残骸在飞散的火焰中飞射。
神阶之巅，被活生生削下十一层。
地面上，跟着刘承明来到这里的那些追随者们都惊呆了。
一个个抬头看着天空，哪怕是再有经验与老成的人，都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那既是因为帝国象征的毁灭，更是因为在这节骨眼上不可思议的巨变。
半空中传来疯狂的嘶吼，刘承明一拳掀飞紫璇人的第五种姓，身躯高高跃起，紧接着如暗金色的闪电般从半空中流火下坠，势如破竹地穿透关灵构造的数十面万花筒割裂空间——那由第六种姓特性缔造的万花筒空间碎片层就像是脆弱的玻璃一样被硬生生踩碎，数十道防御甚至没能阻挡住第七种姓的天启骑士哪怕一秒钟。
然后天兆骑士的双脚重重践踏在关灵的身躯之上。
那是天启武装与天启武装的碰撞，但来自于第七种姓的力量取得了绝对性的碾压。
空间中传来音爆声，关灵的身躯受力，以超音速被从半空击落，轰然砸落在地面之中，无数倒霉鬼被波及，被无与伦比的冲击当场震碎、碾成齑粉！
地面上，巨坑中，关灵在面甲里吐出一口血，纯黑色的眸子倒映着那样一幕——暗金色的天兆骑士如流星般横向掠过，居中撞穿神阶中段，穿透而出，发疯一样寻找那位帝王的身影。
但皇帝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那位天兆骑士状若疯狂，怒吼震天。
她露出带血的狞笑，在仍连通的讯道里，一字一句，戏谑而讥诮，道：“刘承明，陛下让我告诉你——
“如若你现在投降，朕也能给你留一条生路。”
那正是刘承明登上神阶与那位明轩帝说的话。
眼下被如数奉还。

第十五章 帝国之变
天空中传来震天的怒吼。
那位从千米高空坠落的皇帝没有跟随破碎的缓台碎片落地，而是彻底蒸发了，刘承明没有找到任何端倪，他无法接受那位刚刚还近在眼前的皇帝就如此轻轻松松地在他的面前脱身。
天空里，他状若疯狂，第七种姓的力量当空横扫。
然而，神阶的大楼却一寸寸明亮起来。
不止是它，整座皇宫区都像是才从沉睡中惊醒一样，开始明亮起来。
与此同时，远空中，一批批黑武士机甲、飞艇与战船掠空而来。
那是关家的筹备。
而且不仅如此，整个死寂的皇宫区都在这一刻“活”了过来，大地裂开，从地底的深处，形如异形般的战争机械咆哮而出，宫墙之中探出无数黑洞洞的炮口，向每一个入侵者发起攻击。
而在天空之上，无数道的闪光正在亮起。
那是帝国首都星环行星防御系统重新登录。
密集的太空攻击站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来到了皇宫区的正上方，交错的打击构成如天幕般的火云。
此时此刻，出现在皇宫区战场上的飞船、战争机械的数量与形态远超关家死士的数量，似乎有其他的力量也在等待着这一刻的出手。少数能认出来的，甚至就有帝国首都星城区的驻军！
无数的打击、飞船、战争机械、黑武士如潮水般扑向天空中的第七种姓——那身为帝国骄傲的天兆骑士。
他们目标决绝，不计代价、不顾生死，要将这本应该是同一战线的帝国天启骑士留在当下！
然而在行星级别的域内战场里，缺乏宏观的物理限制条件武器，他们根本不是第七种姓对手。
以刘承明为中心，暗能波动如涟漪般在天空中横扫，所过之处，那些帝国的战士便如同扑火的飞蛾，成片地被击杀，从天空里如雨点般坠落。
而在神阶塔底，另一道银色的疾影如闪电般冲天而起。
震怒的咆哮响彻整个帝国燃烧的夜空。
“夜庭候弑君谋反，今授命诛其于神阶塔顶，警慑天下！！！”
伴随着蔷薇骑士加入战场，天空里被第七种姓力量掌控的暗能洪流瞬间像是旋涡一般旋转起来。
天空里的火焰甚至开始有序转动，空间一寸寸崩裂。
被第七种姓统治的战场开始失衡。
刘承明再不能绝对掌控战场。
但他仍昂扬骄傲于天空，声音同样响彻帝都的天空：“我看谁能杀我？！！”
然而他再也无法去寻找明轩皇帝的踪影，密集的战斗群与关灵相互配合，在旋涡般扭曲的天空里交相发起攻击，连绵不断地袭杀他。
而刘承明也确实足够强大，甚至连太空里针对高种姓与顶级战舰的攻击武器都在向他开火，他仍如战神般昂扬于天空，多少人上来向他发起攻击便有多少人死去，就连关灵都不敢强接他一击，只能躲在暗处影响他全面展开战力。
身为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七十，唯一一个天启武装装备后种姓层次达到七的存在，他即是此方战场上的神。
想要杀他，没那么容易。
而与此相比，地面上、低空中更是乱战一团，刘承明一方的人虽然也在支撑，却是有备而来的勤王军压着打，短短时间内，已经开始显露出颓势，只是因为刘承明依旧骁勇才奋力而战。
其实，刘承明带来的武装也不少，与勤王派交火，各方打成一团，整个皇宫区变成滔天的血火战场。
混战的战场中，欧阳家的那个老不死也被解绑，他跌跌撞撞地奔跑在地面上，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幕，终于恍然大悟般的明白了什么，指天怒骂：“皇帝，是你吗？这些人都是帝国的少壮派，杀我们的人，都是各个家族的年轻人……是你吗？是你早就料到的吗？是你将帝国推到今天的血火之中的吗？你究竟是了为什么？千年帝国，你就为什么要亲手毁掉它？！！！！”
他悲愤的声音淹没在密集的战火中，一道射线飞来，甚至当场从他的胸膛之中穿过。
他的身躯被带飞出去好几米远，重重栽倒。
最后一眼，他看见的是帝国熊熊燃烧的夜空。
而在战场的角落，有一个只剩下一小截的螺旋状生命正仓皇逃窜，这个紫璇人的第五种姓已经彻底傻眼了。
这帝国究竟是怎么回事？究竟谁和谁是一伙的，究竟谁在打谁……这个紫璇人第五种姓大概知道人类是何其复杂，却没想到竟然如此复杂，它其实也想要找那个帝国皇帝的身影，但奈何天兆骑士第七种姓都找不到，更何况是它？
它倒是有心趁乱偷死帝国的那两个天启骑士，却奈何它自己身受重伤，现在跑上去，只要被那两个杀红了眼的强者碰到，肯定是立死。
它只好趁乱仓皇逃窜，好在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它。
当然，这时候，人人都杀红了眼，也没有人会注意它。
而与此同时，在神阶高塔荫蔽之下的一方幽冷的庭院之中。
这里是皇宫区里少数没有被战火洗礼之地，一墙之隔外的皇宫区与这里仿佛是两个世界。
而这里也冷冷清清，几乎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良久，才有一个人缓缓推开内侧的房门走了出来。
那个人穿着素淡的衣裙，脸上戴着琉璃的面具，一步步来到庭院之中，怔怔地看着天空里的火光出神。
“那一刻……终于要来了吗？”
片刻之后，她才缓缓探出手，手臂微微颤抖，衣袖之下露出的手臂虽然纤细，但却不像是深宫里大家闺秀的白皙手臂，反而有些粗糙黑质。
而她探出手，却是缓缓摘下自己的琉璃面具。
远远近近的火光掩映之下，女人的面色也显得摇曳不定。
然而，那张琉璃面具之下，却不是如外界所谣传的毁容的面孔，而是一张普普通通的脸。
这样的一个人，就算是丢到大街上甚至可能也不会被人认出来。
唯有她的眼睛里，倒映着那天空里的火云……仿佛也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那份颤抖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激动与期待。
长夜将尽，而黎明似铁。
……
……

第十六章 姗姗来迟
就在帝国的防御系统全面上线的时候，苏晨他们的五艘飞船才来到首都星的外围。
谁也没有想到，一直离线的帝国首都星的外空间防御系统就在这时候上线了，那头晶簇都忍不住大骂一声：“这特么什么运气？”
不过因为距离的拉近，地面上的情况也被他们虽捕捉到，那乱战的局面，几乎让苏晨等人都大吃一惊。
赛西的脸色沉沉，他的暗能感知已率先探出，清晰地感知到了从首都星上澎湃而传递出来的高种姓力量。
那才是真正第七种姓与第六种姓全力出手的姿态。
在赫特三号、洛根十七号，鹿蜀与蔷薇为了抓人，都没有真正全力出手，而后来的天兆则根本没有全力出手的必要。在赫特三号上的时候，那样的局面，是否全力出手根本没有区别。
不过，更让人惊讶的是帝国在这时候这不可思议的内乱。
林默道：“这都打成这样了吗？外敌当前，帝国……”
白枫则眯着眼睛看着那在太空中都能够观察到的旋涡般急速流动的火云：“我赌五个触手妞，这地方肯定被尤里占有了，这一关肯定叫‘尤里复仇之登上月球’。”
苏晨则来到启星号的最前方。
五台帝国首都星的攻击卫星已经移动到了他们的正面，部分打击甚至已经奔跑在了路上。
帝国的环行星防御系统是对外的，虽然有一部分正在对皇宫区开火，但那也仅仅是一小部分而已——这倒不是那位皇帝对灭杀天兆骑士有所保留，而是因为皇宫区的外空间最多只能停靠那么多。因此剩下的绝大部分仍在外空间，聚集在皇宫区及周围一带的轨道上空。
这些攻击卫星、太空空间站与各式防御飞船十分强大，是帝国首都星防御的最后一道防线，极为惊人，此刻正面的这五个攻击卫星还只是第一时间靠拢过来的，事实上，此时此刻，在探测器显示中，于启星号的整个正面，所有的帝国外空间防御武器都在自动地向这边靠拢，呈现出一种阶梯型的次序，高速逼近过来。
而这意味着延绵无尽的袭击。
那头晶簇扭头看苏晨：“你有什么办法？”
苏晨扫了他一眼：“凭空造剑，一口气清光它们！”
那头晶簇的眼睛亮起来。
苏晨却大喘气道：“那是不可能的，除非用我的底牌，但这里用掉……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解析力量当然不可能一口气用光在这里。
那头晶簇只得是咬紧牙：“看来我们不能空降在主战场了，我们必须要饶一段路。”
说话功夫，它已经开始手动接管魔改启星号的控制权，率先在半空中转向，加速。
而还剩下的四艘赫特人的飞船也是毫不犹豫，紧跟在他们的身后。
那头晶簇的思路很清晰，正面硬碰硬肯定不行，现在几乎整个首都星的外空间防御力量都集中在了皇宫区的上空，那些飞船像是如云层般厚重，而且这些攻击卫星等本身就是为抵御高种姓与成型的舰队而准备的，苏晨他们这边几艘只有速度的快速飞船，哪怕再加上三个第四种姓也不够看，就算能从正面突破，要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根本没有那个必要。
而这些太空防御武器都聚拢在这里，显然是为了发生在帝国皇宫区的乱战，它们不可能移动太远，这种密集姿态下，也很难分散追的上苏晨他们这边的快速飞船。
这种情况下，那头晶簇只需要换一个位置、侧向飞出去的一段距离再进入首都星，就可以绕开绝大多数的首都星太空防御武器了。
但这也是一场生死时速。
那些部署在太空中的武器系统也许没有快速飞船那样能够那么快的重新调整位置，但它们的打击却拥有足够的速度。
苏晨他们还没有飞出去多远，密集的射线便已经从他们的身后追赶上来，如流光般撕裂太空，穷追猛打，不仅非常密集，而威力极为惊人。
有两艘赫特人的快速飞船直接躲闪不开，被接连命中，殉爆在太空中。
那头晶簇的驾驶技术惊人，而且它有一个阴招——实在躲不过的飞船，它就开着魔改启星号主动躲到赫特人的飞船后面去，让本应该命中启星号的打击命中赫特人的飞船。
赫特人发来连番警告，也没能改变那头晶簇的战术。
二次魔改后的启星号比赫特人的快速飞船还要小巧快速、赫特人对这一行为可谓是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变成靶子。
面对赫特人的警告，那头晶簇冷哼一声，也不怂，直接回应道：“我们这艘飞船上承载着主要战力，是这一次行动的核心力量，要是我们的飞船被击毁，任务就毁了一半了，你们看着办！”
这一招还真有用了，赫特人忍气吞声地奉献自己。
那些赫特人也都看见了帝国现在的样子，以及天启骑士的存在，不得不承认，那头晶簇说的是对的，它们活着、没有启星号上的众人活着重要。
从这一点上来，赫特人还是比人类有文明集体意识的，认了这一情况，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等进入首都星行星大气层的时候，赫特人的快速飞船就只剩下孤零零的一艘了。
而联邦舰队这边的魔改启星号却仍是完好无损的状态，一路平滑地进入了帝国首都星的城市之中。
他们的切入点距离主战场的皇宫区十分遥远，直线距离超过一千两百公里，却彻底摆脱了来自于太空中的防御武器的打击，只剩下零星的袭击，还能够超远距离的斜线攻击他们。
皇宫区之外的首都星城区大都是一片黑暗，天空里飘落着细密的雨丝。
令人惊讶的是，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有帝国的地方防御部队在，十几个骑着空中快艇的帝国人提前就接到了讯息，苏晨他们才进入大气层，便悍不畏死的冲向了启星号与赫特人的飞船，发起以卵击石的冲锋。
……
……

第十七章 温暖的家
黑暗的城市、大厦的森林里。
魔改启星号正在穿梭。
吕安邦来到靠墙的位置，目光顺着舷窗看向外面。
那十几个乘坐着陆内快艇的、愤怒的帝国战士被一瞬清扫而空，带着飞艇盘旋着从天空中坠落。
那是赛西出手，第四种姓的力量轻轻扫过，他们便像是风中飞舞的树叶，里倒歪斜的溃不成军。
但赛西没有下杀手，出于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心理。
也许是因为他见多了第四种姓对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的屠杀。
这是他们进入堂堂帝国首都星行星内后所面对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再往下前进，帝国之内，启星号之前，再无任何有效的反抗力量。
周围的城市一片黯淡，启星号掠过时，能隐隐看见灯光熄灭的楼宇之中，一张张惊恐又不安的面孔。
首都星行星内有超过五十亿的人口，密集的高楼大厦遍布整个星球，而那里面的绝大多数人，都与这场战争无关，是被波及来的真正平民百姓。
就像是东京都之战死去的无数普通人。
然而首都星的这些人是幸运的，战争目前仅聚集在皇室区爆发，各方军阀虽然气势汹汹，但战火也没有蔓延到太远的地方。
在首都星的其他位置，甚至是如坟墓般死寂而黑暗的。
启星号在城市中穿行，虽不及太空航行速度，但也极快。
他们虽然绕了一个圈子，但也没有浪费太长时间。
不过，在远远地能够望见皇室的滔天火光时，那头晶簇率先停下脚步，将启星号停靠在一个角落的阴影之中。
那头晶簇扭过头来：“再往前我们将重新成为那些行星武器系统的目标，战局再混乱也躲不开它们的自动追索，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你们恐怕得步行前进了。”
白枫夸张地张大嘴：“噢！你们！你是杰奎尔吗？不打算跟我们一起参加冒险吗？”
众人对这个梗都有些茫然，唯有那头晶簇听懂了，它瞪视白枫：“我不是游戏向导，我要留下来居中坐镇，没有后方支持，前面怎么打架？”
“你说的有道理。”白枫摊开手，“我也应该留下来，但我不介意以NPC的身份……”
说着他扭头看向苏晨等人，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苏晨点头。
在他想来，白枫和那头晶簇留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毕竟这两个人在正面战场上都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真正的战力，其实就是他自己、赛西&#183;铂金与林默而已。
苏晨的目光看向站在一侧的吕安邦。
吕安邦今天罕见的没有醉醺醺，他甚至出奇地收拾了一下自己，满脸的络腮胡消失不见，抛开略有些发福的身躯不看，他那张刀削斧凿般的面孔甚至有种成熟中年男人的别样魅力。
用白枫的话来说——这家伙活像是变了个人，从下水道的臭虫变成了地上的百足虫。
总之从白枫嘴里很少跑出好话来。
吕安邦扭头看了一眼远方燃烧的皇宫区，神情显得有些复杂，他道：“那里我就不去了，我想要……我想要……回家看看。”
最后几个字他说的有些艰难。
他特意没有喝酒、甚至打扮一番，如此正式，是为了回家来见他的妻子和孩子的。
眼见帝国的覆灭的畅快，也许对他来说并不如能回家看一眼。
苏晨默默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缓缓点头，第一个走出启星号的舱门。
赛西紧跟其后，林默走的时候在吕安邦的身边微微顿住，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才跳下车去。
吕安邦最后一个离开，看了一眼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向皇宫区而去的苏晨等人，他戴上兜帽，向相反的方向而去。
他虽然将自己的家人安排在了首都星，但也不是什么最好的地段。
这是这些年来他第一次重返帝国首都星的故土，这里的街道、一切仿佛都没有变化，与吕安邦记忆中的世界清晰地重叠在了一起。
他的家在一座悬浮高架桥的一侧，位于高层。
如果是在平时，他出现在这里，第一时间就会被街道上随处可见的摄像头捕捉，立刻就会暴露身份，继而陷入四面围追的抓捕之中。
但今天，街道上甚至都没有人。
吕安邦先回到的是自己的家。
他对这里其实不抱太大希望，因为这么多年过去了，首都星寸土寸金的地方，也许早就换了模样甚至换了人家。
但房间里并没有进来新的主人。
家门的指纹锁甚至还是他吕安邦的。
而之前一片混乱的、不到一百米的小两室一厅里的一切又都恢复原状，整洁的像是女主人在家时候的样子。
一切都物归原位、房间里纤尘不染。
饭桌上的全家福也被摆回了原位，换上了新的玻璃相框。
照片里的男主人抱着孩子，搂着妻子，朝相机露出无限幸福的笑容。
在这样一个先进的时代，这种纸质的相片其实很少，电子照片甚至都不再是主流，人们甚至可以通过虚拟实景与过去的影响互动，而先进的通讯技术则可以完全实现无尽光年的互动与对话。
看着这样完好如初的家，吕安邦拿起全家福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他生出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跌跌撞撞跑出自己的家，冲上街道，跑向环城公墓。
那是他的父母、妻子和孩子下葬之地。
通过自己在帝国残留的关系，吕安邦很多年前就知道了这里的位置，但今天才到这里，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一排墓碑。
上面皆是他熟悉的名字。
男人再无声音，他跌坐在地，抱住狭长的石碑，仿佛能感受到多年之前的温度，记忆却飘飞很远很远之前。
他的妻子将纸质的全家福，揉着孩子的头，笑着向自己说：“你看，这样哪怕你在光年之外，我们也是一家人在一起吃饭了。”
天空里飘落细密的雨丝，惊雷在云层中穿行，又于纷飞战火的皇室区天空被狂乱的切碎。
千年帝国，正迎来最后一夜。
……
……

第十八章 无敌于帝国
与此同时。
苏晨等人已逼近皇宫区。
虽然是“步行”的，但三个第四种姓的速度仍极为惊人。
值得一提的是，赫特人那边也派出了一个人跟了上来，乘坐着一种奇怪的地面飞艇，速度也很快，但也被三个怪物级的暗能生物远远甩在身后。
来到皇宫区，才像是来到了真正的帝国首都星。
与整个首都星城市的“冷清”不同，皇宫区格外的热闹，伴随着皇帝的出手，各方军阀的乱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不仅仅是皇宫区内部进击的各方军阀在乱战，他们留在外部的接应部队也遭到了少壮派勤王军的袭击，在皇宫区外几公里内，到处开战。
很多人甚至已经打的不分敌我了，因为有些家族和势力中，老派的人想要推翻明轩帝，扶持傀儡登基，而他们家族之中的年轻少壮派却早已坚定地站在了帝国当今皇帝这边。
你打我，我打你，一片的混乱。
到处都是火光，周围的高楼甚至居中被激光切断，哀嚎着缓缓倾倒，砸在街道之上，溅射成无数的碎片。
苏晨他们这几个人，只要不张开自己第四种姓的力量，在这里甚至并不显眼，与那些乱战的普通帝国人没有任何区别。
飞行器燃烧着从苏晨的头顶飞过，轰然撞进身后的大厦之中，殉爆声中，滚滚的浓烟伴随着火光冲天而起。
苏晨站在地面上抬头看向天空。
抛开混乱的地面战场不谈，此时此刻，在整个皇宫区战场之中，最核心也最令人瞩目的战场，却只有一个。
那就是天空之中的战场。
恐怖的涡旋在天空之中流动，关灵的能力与天兆骑士的能力交织与天空中，她打造的万花筒世界每一秒钟都会浮现一次，紧接着被刘承明毫不犹豫地击碎，两种力量在半空中剧烈交互，形成了缭绕整片天空的巨大旋涡般的形态。
而这种形态本来是不会如此轻易地被肉眼观察到的，但伴随着一艘艘向刘承明发起死亡冲锋的勤王军被击毁，爆炸的火焰与纷飞的碎片没能自然地消弭在空间中，而是被这种旋涡状的空间姿态所捕获，跟着旋涡流淌与盘旋，而且，伴随着战斗的持续而越来越扩张，直到笼罩整个皇宫区的上空，形成眼下的这辉煌一幕。
而在那一方战场中，源源不断的勤王军仍在向刘承明发起攻击，他们顺着关灵开辟出的旋涡世界里的通道，一批批地接近那位天兆骑士，投放武器。
真正有威胁的攻击其实来自于穹顶之巅，太空防御武器组成的密集阵在大气层里几乎只能瞥见隐隐的端倪，但恐怖的打击却从未间断，密集地咆哮着从天空中垂落，轰击天空旋涡中央的天兆骑士。
整片天空战场的核心，便是那位帝国的夜庭候。
第七种姓的天启骑士“天兆”。
他在帝国首都星的天空之上，犹如真正的战神一般，无论多少帝国军对他发起攻击，都只有一个下场。
那就是死。
就连同为天启骑士的关灵，甚至都不敢露面与他硬碰硬对抗。
帝国想要换掉他，用人海战术慢慢磨死这个天启骑士。
他不是真正的第七种姓，只是使用原初石打造的天启装甲而成为高种姓的普通人，战甲之下，亦是血肉之躯，只要花费时间，他的精力和体力将率先支撑不住，而一旦失去足够的精力与体力，就算拥有再强大的力量，他也没有办法能够抵御下频繁的打击，而当密集的打击命中他。
哪怕无法撕碎原初石打造的天启武装，恐怖的冲击力也足以撕碎其中脆弱的血肉之躯。
然而，他太强大了。
或者说，第七种姓太强大了。
他纵横于天际之间，无人能是他一合之敌，无论多少勤王军发起冲锋，都看不出他呈现出任何的颓势，甚至越战越勇，越战越凶狠，他甚至开始主动向外发起冲击，似乎要扯碎这方定型的战争涡旋，撕裂勤王军的战阵。
刘承明的双眼血红，怒吼声响彻整片天际：“关灵你在哪？给我滚出来，就这你也想杀我？你和那个侄儿，未免想的也太好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敢用你吗？因为我杀你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密集的光雨从太空中垂落。
刘承明却不退反进，迎着那片来自于太空的打击冲天而起，沐浴在打击中，一寸寸瓦解每一道束能射线，周围呼啸而来的勤王军战舰在他目光所及之处一一被点爆，盛大的火云如烟花般在他的身边怒放，无数的生命瞬灭于他的身边，无数的打击消弭于他的眼前。
天启骑士的装甲暗金色流动，他的身躯冉冉于天野之间浮动，睥睨整个战场。
一直源源不断发起决死冲锋的帝国勤王军战士们也出现了一点动摇，人们惊恐地看着这位存在，摇晃震颤，一时之间甚至不敢再踏前一步。
隐匿在战场边缘的关灵嘴唇发白。
第七种姓的天兆骑士未免太过难杀，夜庭候的强大远超他们最开始的预估。
这还是她先手袭击创伤了他的情况下……竟然都打到了这种地步。
他很可能是第七种姓的巅峰。
刘承明隐瞒了其天启武装真正的匹配度，就连明轩帝都不知道。
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的布置也许真的杀不死他。
而在皇宫区的上空，也不可能投放大灭绝武器……
解决不了他，今天之战，明轩帝必输无疑。
关灵咬紧牙，已准备出手搏命。
而与此同时，地面之上，却有一道目光已经久久地凝视那位天兆骑士很久很久了。
站在纷乱的战场的边缘，混乱的街头战场上，苏晨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刘承明。
他看着那位不可一世的天启骑士纵横天野，咆哮震彻，目光正变得越来越寒冷。
苏晨在地面上缓缓扬起手臂，解析力量如流水般从他的手心之中扩张，在化物之力的影响之下获得形态，变成一把苍白之弓。
由纯粹的解析力量汇聚的箭矢在其上成型。
顺着苏晨的视线。
那道箭锋正对天宇之上。
那道如战神般的身影。
苏晨的目光，已如来自于九幽之下般阴冷。
……
……

第十九章 天兆，我来杀你！
帝国首都星。
天空中，天兆骑士正如神灵般沉浮，恢弘的力量扫荡整片天空，天上地下，无人是他一合之敌，无人能阻他一瞬之息。
就连帝国的军人都开始颤抖。
关灵已准备出手搏杀。
她没有任何把握杀死眼前的刘承明，恰恰相反，她很清楚，她此刻出手搏杀，她自己必死无疑，但她所能做到的，也唯有这样了，看看能不能在自己死前，重创刘承明，为其他人争取机会，彻底将天兆留在这里。
最后一眼，她看向城市中的某个角落。
那是关家的宅邸。
也不知道徐慧有没有离开。
自己那一下子，也许有些过重了。
但就是在这失神的一瞬间，场中响起连片的惊呼。
因为就在那一刹那，一道闪电般的苍白流光忽然从大地上升起，起时无声无息，就连天兆骑士都没有察觉到，而且它来自于最不可能到来打击的位置，从皇宫区外的地标而来，但它却已光速奔袭，只一瞬间，便刺穿了整个战场。
沿途的一切都被它洞穿。
它在空间中撕裂出一道真空的空洞，穿透满天的火云，在两个高种姓强者力量之下盘旋的涡旋状火云都在那一刻骤然停顿。
火云被击穿。
刘承明只来得及看上它一眼，就被当场击穿。
关灵看着那一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那道打击打穿了原初石打造的天启装甲。
就像是穿透一张纸一样。
那道苍白的闪电余势不减地飞掠向太空，击穿太空中的帝国防御系统密集阵，硬生生在天地之间打穿出一条通途！
天启骑士从帝国诞生之初便存在了，那是坦旦人用原生命的尸骸打造的奇迹战甲，帝国千年之间，放眼整个混乱星域，天启骑士经历过无数战斗，天启装甲换过无数的主人，很多天启骑士也曾死在战场之上，然而……死的从来都是驾驶天启武装的血肉之躯，从没有什么人……能一击洞穿天启武装！
纷乱而嘈杂的战场仿佛都在那一刻停顿与安静下来。
刘承明缓缓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腹部、顺着天启装甲破洞汩汩流淌而出的鲜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甚至连那份随之而来的剧痛都不再清晰。
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惧袭上他的心间。
他的骄傲来自于他的身份与天启武装。
但天启武装成为纸糊般脆弱的东西，那他还有什么可以依凭？
而且他很清楚，凭这一击之力，对方想要杀他，刚刚他就已经死了。
也许真正的第七种姓能够反应过来，但他这样一个区区的伪第七种姓，面对这种袭杀，根本没有反应的空间，顶多是在它杀死自己之前能看上一眼，知道自己是被什么所杀。
但他没有死。
这一箭，故意打在了他的肚腹之间，没有夺走他的性命。
是谁……
是谁能做到这种地步……
是谁要做到这种地步？
勤王军不再发动攻击，就连关灵都呆在原地，神情震撼。
天空战场几乎凝固，但答案很快出现。
两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天兆骑士的背后。
如同从地狱而来的声音，在天兆骑士的正面响起。
一字一句，凄厉而疯狂。
“天兆——
“我来杀你！！！”
刘承明扭过头，看见的是两个他绝对不敢置信的人。
他记得那两个人。
在赫特三号行星，被他玩弄于掌骨之间的苏晨与林默。
从坦旦人实验场里逃出来的那些所谓的联邦人。
这一刹那，刘承明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一箭落在他的肚腹之间了。
因为在赫特三号，他曾做到同样的事情。
连位置都一模一样。
雷霆一击从正面而来。
血色战甲加身的苏晨如炮弹般砸中刘承明的身躯，在满战场震撼的目光中，他踩着这位天兆骑士在半空中突破音障，滑落纷乱的天空战场，一路坠出火云的旋涡，轰然砸进脚下的神阶。
已经失去顶层的神阶被从上而下轰然击穿。
苏晨带着他坠向神阶之底。
沿途之间，千米高的神阶大厦一层层崩塌，在万众惊骇的目光中，这座帝国的标志，就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爆裂在万众的眼前！
“嚎——”
而在天空里，漆黑的怪物张开遮天蔽日的羽翼，恐怖的咆哮响彻整片天空。
在它的背后，另一个第四种姓冉冉升起，第四种姓的绝对掌控横扫天际，他一手持盾、一手持矛，毫不犹豫地向天空中投掷出蓄势已久的扭曲闪电状长矛。
它如电光穿空，虽不如此前的苍白闪电雷霆，却极为恐怖，没入太空中的刹那，仿佛整片天空都崩塌了。
一枚枚帝国的太空武器不是爆炸，而是扭曲崩溃。
密集聚拢在天空里的众多太空武器，瞬间被摧毁过半！
天上地下，这一刻几乎死一般寂静，无论是勤王军还是苦战之中的各路军阀，皆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哪怕是再有经验的人，都在这一刻震惊无措。
没有人能想到，战场上的形势会以这样的方式发生巨变，不可一世的第七种姓天兆骑士、堂堂的夜庭候刘承明被人一击从天空击落，满空为他而设的战阵如同笑话，而勤王军与太空防御系统更是瞬间被破！
帝国千年屹立不倒的标志，神阶在瞬间崩塌于无数人的瞩目之中。
数道恐怖的暗能力量，交错于天际之间。
在怪物撕裂夜空的厉啸声中——
此时此刻，整个首都星，都战栗于联邦的怒焰之下。
皇宫区角落里，在悄悄逃跑的那个紫璇人第五种姓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吓的几乎魂飞魄散。
那一道力量虽然一闪即逝，但它在近距离下确感受的清楚，那哪里是至少第八种姓，很可能是半步凝虚的超级态生命体！
赫特人带来的那个未知的超级强者，真的先来帝国的首都星了！
这个紫璇人仓皇逃窜，同时疯狂向自己家的舰队发去讯息，让坐镇主舰队的第七种姓做好准备。
然而它却紧接着得到主舰队一道惊人的反馈……
前线战场上——
帝国首都星圈列兵一号帝国驻军就在前一刻完全放弃了防线，全面回防帝国首都星。
而在首都星圈星空深处，疑似出现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引领的未知舰队群！
……
……

第二十章 你能奈我何？
太空中。
列兵一号外空间，庞大的行星要塞“御林宫”战舰中。
鹿蜀正站在舷窗之畔，看着身后的庞大行星。
列兵一号正在燃烧。
无数的战舰跨越那一道帝国首都星圈最后的方向而来。
其舰队如林，侵入帝国。
而除了“御林宫”之外，他们的身后还有大量的残余战舰与飞船，成百上千的帝国战列舰、驱逐舰以及行星母舰，包括大量的首都星圈内炮舰，正像是慌不择路的败军一样从列兵一号撤离。
如此庞大的舰队群是一路打一路退下来的各个位置的防御部队，在列兵一号汇聚成最后一道防线，也是到目前为止首都星圈最庞大的防御舰队。
但它们其实也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目前袭击帝国的四股舰队的总和甚至在帝国的这些防御部队的两倍以上，其中，也就只有赫特人的舰队弱一些，其他三个文明的舰队的质量，都和帝国不相上下。
而此时此刻因为仓促的后撤，帝国的舰队几乎是一路被追杀，后面一艘艘帝国的军舰直接爆裂在星空里，丢盔卸甲，几乎溃不成军。
而事实上，这比马奇思预想的返回帝国的时间还要早，他虽然身处列兵一号，但也大概清楚帝国乱成了什么样子，早就想回去了，生怕自己回去晚了，错过大势与大局，但现在看着这样的局面……千年帝国，像是丧家之犬一样被打成这个样子，丢盔卸甲地逃回首都星圈最后一颗星球，他无论如何也兴奋与高兴不起来。
祖龙站在他的身边，也凝视着那一幕，沉沉道：“帝国已病入膏肓，这将是新生，而不是死亡。”
马奇思扭头看向他。
祖龙是一个极其高大的黑人男性，是帝国里少数的有肤色的大家族，他的名字叫罗文&#183;德莱塞，一向是沉默寡言的人。
谁都知道，德莱塞家族是最忠诚于帝国之人，也是帝国里最奇怪的大家族之一，他们不在乎谁当权，谁是皇帝他们就效忠谁，他们只在乎帝国和皇权本事。
这些天与罗文并肩作战，马奇思才越发觉得这种传闻是真的。
这段时间帝国权力的征伐与内耗几乎已经快要来到顶峰，哪怕是马奇思这种边缘角色、又在首都星之外的人都听到了风声，心中生出很多想法，但罗文与德莱塞家族的人根本像是没有听见任何风声一样。
他们效忠皇权，只为帝国而战。
这仿佛才应该是帝国大家族应该有的样子。
因此站在他的面前，马奇思时常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自惭形秽的感觉。
他这时候面对罗文的这一席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唯有沉默。
帝国的舰队群正在归巢。
在他们的身后，四股其他文明的军阀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它们甚至不再互相攻击，而是全面推进，向帝国的首都星进发。
剩下的这些文明，除了赫特人这样的，别的都是极为强大的文明，哪怕真的对上了高种姓的存在，有它们自己的主舰队群在，也有一战之力，皆对帝国势在必得。
拿下首都星，拿下帝国的那些控制中枢，整个帝国就将成为它们的囊中之物，那是无尽的资源。
为此，值得覆水一战！
它们要抢在身后的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到来之前拿下帝国。
如果是在往日，它们是不敢与坦旦人争锋的，但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父”早已不知所踪，坦旦人也在和冷凝人死战，这种情况下，它就只是个特殊的第八种姓罢了，何惧之有？
……
而在首都星圈的最外环。
星空仿佛裂开了一道口子，三艘上万米庞大的战舰从中缓缓驶出。
这三艘庞大战舰的技术水平不算太高，但……
在这三艘庞大的战舰深处，有某种极其阴冷的阴冷的气息在流淌，层层舰甲覆盖的阴影极限，“铁索”与封印覆盖的阴影之中，捆缚着极为恐怖的存在。
它们的气息被深深束缚在狭小的空间里，犹如隐藏极深的武器，没有任何一方探知到它们的存在，只待在最需要它们的关键时刻展现雷霆之姿。
而在舰群的最前沿，一道澎湃着无与伦比恐怖气息的身影正领航于整个三艘庞大战舰之前。
那是曾在赫特三号战场上睥睨一方的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
它正引领它的附庸种族抵达战场。
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整片星空，抵达遥远星河之畔的首都星。
那道目光里写满某种激动的渴望。
那里有某个它势在必得之物。
坦旦人和冷凝人的战争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无法分神，便将消息抛给它，而那也正是它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坦旦人许给刘承明的援军。
正是它们。
这将是高层次生命对低层次生命的绝对碾压。
……
……
就在太空中局势瞬息万变、无数舰队向首都星汇聚之时。
帝国首都星。
皇宫区。
千米高的神阶塔已经崩塌。
残骸到处都是，神阶塔下的战斗也趋近于停止，除了地面上哀嚎着的伤员们，剩下的刘承明带来的人以及勤王军也都纷纷停火。
因为此时此刻发生在他们眼前的这一幕幕，已经远远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遍地的残骸与火焰中，灼热扭曲的空气中，血色的身影正渐渐清晰起来。
苏晨从滚滚的烟尘中一步步走出来。
天兆骑士就跌倒在距离他十几米远的地面上。
刘承明一点点撑起自己的身躯，血色的目光看向苏晨，咬紧牙。
音爆凭空炸起，地面上气流翻涌，他的身躯在一瞬间就出现在了苏晨的面前，钢铁般的拳头携带着无尽的力量落下！
然后……
停顿在半空中。
这一拳被苏晨握在半空之中。
重伤之下的天兆骑士，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大大降低。
刘承明仿佛听见对面那副冰冷的血色面甲之下传来的嗤笑。
然后是钢铁般的头槌。
刘承明的身躯重新被砸飞出去。
天兆骑士的怒吼从滚滚的烟尘中咆哮而出：“你偷袭我……算什么厉害？！！你这个懦夫！你敢和我公平一战吗？！”
苏晨缓缓向前迈动脚步，对这份激将不为所动，他甚至冷笑道：“我就是偷袭你，我就是要倚强凌弱，你能拿我如何？！”

第二十一章 行刑人
天空里，帝国战舰的爆炸像是一朵朵烟花般盛放。
地面之上，苏晨一步步迈开脚步。
在他的正面，天兆骑士、夜庭候刘承明正努力支撑起他的身躯。
暗金色的战甲之中，鲜血正在流淌。
他感到愤怒与无法理解。
他愤怒于自己被这样的一个弱者踩在脚下。
这些所谓的联邦人不过是坦旦人指缝里漏出来的实验体，是如奴隶般天生贱种，现在却要踩在他的头上。
而他无法理解的是……这个家伙，究竟是怎么样才做到能够击穿原初石打造的天启装甲的？！
脚步声，正在缓缓逼近。
刘承明一点点扬起头，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道血色的身影。
在更远的地方，无数帝国的战士、权贵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几乎忘记了呼吸。
苏晨不再隐藏自己的生命形态，人类的形态正清晰地展露在这帝国最核心的中枢之中。
那正是人类。
“那是联邦吗？”
“是坦旦人所说的从实验场里跑出来的联邦人吗？”
“那真的可能吗？传说中的、依靠生物体本身拥有暗能之力的人类？”
“与我们一样的人类？”
“就连夜庭候——天兆骑士都不是他的对手？”
那些惊讶的言论皆落入苏晨的耳中，但他的眼睛里只有近在咫尺的那个人。
那位不可一世的、暗金色的天兆骑士。
刘承明不是会轻易认输的人，面对逼近的苏晨，他正又一次支撑起身躯，骤然加速，从视觉上来看，他仿佛凭空消失在了原地，闪电般出现在苏晨的面前，高高扬起拳头。
然后……
一道沉重的剑柄，抢先于他这一拳之前，落在他的肚腹之间。
一声巨响，刘承明被掀飞出去。
“该死！你这是找死！你这个杂种……”
怒吼声，从废墟之中传来，那个于天启武装之下早已伤痕累累的身躯再一次高速杀出，毫不犹豫地挥动拳头。
刘承明有足够的骄傲。
他是当今皇帝的叔叔，是帝国四大天启骑士之首，是一个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七十的第七种姓天启骑士。
而在此之外，他更是一位精湛的武术家。
从出生的那一天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与众不同，他没有和其他历代沉溺在纸醉金迷的天启骑士一样，成为了天启骑士就稳坐高堂，他一直在努力，一直在前进。
他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他扶持当今的帝王登基，看着他杀光他的兄弟姐妹，而帝国的家族，无一不对他尊敬有佳。
在那些帝国的贵胄里，他刘承明甚至比当今皇帝还要有威望！
他甚至就差一点点就要成为帝国历史上第一个成为皇帝的天启骑士。
坦旦人都看好他，愿意给他提供援助之手，扶持他成为帝国的君王。
人人都以为他联合坦旦人和各大家族宫变只是想要登上皇位，从此享受帝国的无尽荣华。
但只有刘承明自己清楚，他想要带着帝国走向更大的辉煌，一如他自己一样，他作为天兆骑士，便要做最强大的天兆骑士。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在不遥远的未来，他要如何如何的布局与谋划，在坦旦人的帮助之下，让帝国走向更为强盛的未来。
然而……
这一切，怎么能被这样一个杂种毁掉？
刘承明抬起头来，满布血丝的瞳孔里倒映着令他越发愤怒的一幕。
他的铁拳，再一次被抵挡住了。
无论他如何发力，也无法再前进半寸。
那个身穿血色战甲的人就站在的面前，隔着那冰冷的面甲，刘承明仿佛也能感受到面甲背后那双眼睛的戏谑与嘲弄。
“你……这个……杂种……”
在这场角力中，刘承明完全落入了下风，对方的力量一点点地增强，压制过来……
刘承明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个杂种在发力……发力要将他彻彻底底压垮在地面之上。
那个从坦旦人实验场里跑出来的杂种想要自己跪在他的面前。
这是真正的、奇耻大辱。
不远处，有刘承明的亲信想要前来支援，但伴随着呼啸的烈风——庞大的怪物裹挟着风浪从天而降，轰然砸落在这些人的面前，将所有人，阻挡在苏晨与刘承明之外。
而在近处。
苏晨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刘承明，他的目光里充斥着阴冷，与刘承明所想的那些什么戏谑与嘲弄完全不同。
他的眼睛里，只有也唯有那一抹最为深沉的暗色。
刘承明猜的不错。
他就是要压垮眼前的这个人。
看着这个曾经在赫特三号行星上不可一世的人，一寸寸跪倒在自己的面前。
浑身颤抖。
他嘶声问道：“天兆……有意思吗？虐杀一个远远不是你的对手的人，看着她挣扎绝望到死亡……这真的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刘承明已彻底被压垮在地面之上，他根本无法与苏晨的力量相抗衡，被硬生生压的跪在苏晨的面前，就连头颅都被摁下去，但他仍然愤怒，咆哮着说道：“杂种……你这是在找死！！”
回应他的是沉重的一脚。
这一脚落在刘承明被洞穿的腹部位置，裹挟了极恐怖的力量，将他像是炮弹一样掀飞出去，轰然砸穿身后的宫墙，跌倒在一片烟尘与瓦砾之间。
刘承明身躯之中将近一半的脏器都已经稀巴烂，他在天启装甲之中剧烈的咳血。
哪怕是这副来自于原生命的骸骨打造的装甲也无法弥补这样的伤势所带给他的死亡预兆。
他躺在一片废墟里，终于感受到了那种令人浑身颤抖的恐惧。
那是死亡的恐怖。
当墙倾的烟尘散尽，在苏晨的视野之中，刘承明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不见。
苏晨没有停顿，继续向前迈动脚步。
他也没有如何的紧张与焦急，像是极有耐心的猎人，正在狩猎自己势在必得的猎物。
便在这时候，天空的尽头开始有纷繁的光点出现。
天空里的赛西传来讯息：“苏先生，帝国的舰队就要来了，我们恐怕得速战速决，必须尽快找到那个皇帝，拿到赫特人说的什么虎符与玉玺……”
地面上血色战甲的男人仿佛对此置若罔闻，只迈步向前，不疾不徐。
他要带给那个所谓的“天兆”，最漫长与痛苦的死亡。
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拦这一场“处决”。
……
……

第二十二章 朕，想要一个真正属于人类的帝国
苏晨的最后一击带给刘承明的伤势极重。
如果是普通人，当场可能就死了。
但在天启武装之中，这一身不可思议的原初石为刘承明续上了性命，而且让他能够在这样恐怖的伤势之下，仍然可以相对自由的移动。
神阶大厦的院落隔壁，也是皇帝的寝宫，是偏向于古代建筑的宫殿。
占地千米，富丽堂皇，就只住一个人。
这是“醒明宫”。
往日这里面到处都是侍者与侍卫，但今天却冷冷清清。
帝国首都星的天空尽头分明正露出一线鱼肚白，却无法照亮此间的哪怕一个角落，到处都是阴影与黑暗。
刘承明的心中其实在剧烈挣扎。
他的骄傲告诉他自己不应该为了活命而像是丧家之犬一样逃跑。
而另一道声音则在狂喜地尖叫——这么长时间那个杂种都没有追上来，他很可能放弃了！自己能活命了！
没错，这样的伤势，他一样能活。
有天启武装帮他续住这一刻的性命，就算内脏烂光了，也能换回来，也能活下去。
帝国各方面的技术也许称不上是星空顶尖，但那些技术用来修复一具残破的人类身躯却是足够的。
只要人没有死或者快要死了，就总能救回来。
尤其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获得那些资源十分简单，只要他能够活着离开这里……能够活过今天……
刘承明穿过黑暗的醒明宫外花园，脚步蹒跚、一路向宫殿的最深处行去。
凭借着他在这皇宫里生活多年所积累的情报，他清楚这醒明宫里就有一个密道，是专门供皇帝在必要的时候撤离的，现在正好给他来用那条密道逃生……
醒明宫内同样黑暗，像是九幽的深渊之地。
但刘承明在进来的瞬间，身躯就骤然僵硬住了。
因为他在这片黑暗里看见了一个人。
凭借着天启装甲，哪怕周围如此黑暗，刘承明仍能够做到清晰地分辨周围的情况。
在醒明宫正殿的高台之上，站着一道瘦削的人影。
而这道瘦削的人影，却穿着宽大的龙袍。
拖曳行走在地面之上，气势巍峨。
那正是消失在神阶之巅的皇帝。
刘承明以为他早有准备，消失在神阶之顶便立刻在层层保护下移动到了安全的地方，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位明轩皇帝一个人孤零零留在这里醒明宫里。
先是惊讶，随后就是狂喜。
眼下时局纷乱，这位皇帝在这里，便证明玉玺和虎符也都在他的身上，不可能移交旁人。
虽然刘承明已做不到用暗能确认这一点，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刘承明迈开脚步，跌跌撞撞地冲向宫殿深处的那位皇帝。
他虽然意识都有些模糊不清了，但他到底是天启骑士，这一身装甲还在他的身上，他就要比普通人强大。
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难道还杀不了这区区一个孱弱的皇帝？
“你真是百密一疏……百密一疏！”
刘承明咆哮着、跌跌撞撞跑过来，一拳直接砸向眼前瘦弱的皇帝。
这一拳用尽了刘承明全部的力量——他要把皇帝打晕直接带走，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在从他的身上找出皇家启动虎符与玉玺的密码，然后再杀了他。
刘承明的计划很美好，这一拳也真正的蓄满了力量。
这一拳足以将一头大象打晕在地。
他甚至已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量，其实这一拳，都可以直接打死一个瘦弱的普通人。
但这一拳却未能建功。
暗金色的天启骑士面甲之下，刘承明震惊地瞪大眼睛，看见自己这一拳被对方像是拨动什么轻飘飘的东西一样，被轻松地挡开。
而刘承明却已收不住自己的冲势，整个人向前扑倒，狼狈地跌倒在那位皇帝的面前。
“咳……咳……咳……”
剧烈的咳血声，从天启装甲之中传来。
这一摔，仿佛将刘承明最后一口气摔散了。
刘承明感受到一团阴影笼罩了自己，他艰难偏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身边的那个人。
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皇帝。
“咳……这……怎么可能……你……”
“皇叔。”明轩帝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平静，他蹲下来，静静凝视着眼前的这位狼狈的天启骑士，醒明宫之外的毁灭与战争仿佛都与他无关，他也毫不在乎，他只缓缓道，“你可以不用死的。”
“我……是为了帝国……你……”
“帝国？”明轩帝缓缓摇头，“你看看外面、看看皇宫区那些被利欲蒙蔽双眼的人，他们都是帝国人，就连你也一样。你与朕都出身皇族，你应该和朕同样清楚，所谓千年帝国，不过是一场梦幻泡影，是坦旦人让帝国存在，帝国才能够存在。
“那么，这样的帝国是什么东西呢？
“坦旦人的傀儡政权？
“不，现在它甚至连傀儡政权都算不上了。
“因为活在这样一个泡影里的人们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是他人手中鱼肉。
“这份沉甸甸的皇权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刘承明的眼睛瞪大，因为他看见那位皇帝从怀里掏出玉玺。
下一刻刘承明的眼睛里的神情变成费解与震惊。
因为那位皇帝将玉玺像是丢破布一样丢了出去，任其跌跌撞撞滚落台阶，落在宫殿下的地面之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那不是皇权，那不是一个文明的权利，那只是泡沫里的一点点浮光掠影。”
醒明宫里空空荡荡，皇帝的声音却振聋发聩。
“朕本以为你能明白，但你不明白。
“你甚至想要帮坦旦人找到那个原生命……
“没错，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那块从世界树流淌出来的原初石被朕拿走了，那一船的伊桑人被朕全数灭口，做成海盗争杀的假象。
“坦旦人想要靠那块原初石溯源找到那个被永镇的原生命，那是痴心妄想！
“它们的强大对帝国来说毫无好处，只有坏处。
“只要有朕在，没人能带走那块石头。
“我们当了一千年的傀儡，把心性、气概统统磨光了。
“一千年过去了，帝国都腐烂成了这个样子，你甚至还想要去当坦旦人的傀儡。
“你们想当……
“朕不想当。
“朕一直在和帝国作对。
“坦旦人不是想找那块原初石吗？没错，你猜的没错，朕早就找到了！
“坦旦人不是想要拿回那些实验体吗？是朕下的令，让这件事情一直进展缓慢，甚至从洛根十七号打到赫特三号……甚至是朕，联合沢河人，亲手把坦旦人送进了冷凝人的圈套之中！
“朕，想要一个真正属于人类的帝国。”
……
……

第二十三章 我做错了吗
年轻皇帝的声音回荡在冷清的醒明宫大殿之中。
这些话，他只能在这里说，放眼整个帝国，也只有眼前的刘承明能够作为他的听众。
刘承明的眼睛则早已睁到最大，他的视线早已模糊，却也想要努力看清楚自己眼前的这个人。
他本以为今天的这个皇帝不过是垂死挣扎，想要借机反将一军罢了，因此哪怕是在神阶之巅被围攻的时候，刘承明也没有半点的惊慌，他很清楚就算那位皇帝取得了首都星局部战场上的胜利，但他也没有办法更没有能力逆转整个帝国的大势。
坦旦人不可能和帝国玩什么多方下注的把戏，因为对于坦旦人来说，根本没有那个必要。
坦旦人选中了他刘承明，就不可能选中已经失势的皇帝。
没有坦旦人的支持，无论自己的这位好侄儿如何折腾，也不过是溺水者徒劳的挣扎罢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帝国一步步走到今天。
正是这位皇帝的筹谋。
他不是那些人口中所谩骂的无能君王，对外敌入侵和帝国的大乱束手无策，因为这就是他自己策划的，他又有什么理由去干涉他事态向他所希望的方向前进？
因此他不作为，眼睁睁看着帝国走到今天的这一步。
——帝国首都星军阀混战，太空里，多路异族入侵者的大军剑指首都星，更远的深空中，帝国构建的千年体系正在辉煌地崩塌。
帝国的败亡是无数人对这位皇帝失望的原因，然而帝国的今日，则正是这位明轩皇帝所希望看见的画面。
刘承明仿佛看见了一张无形中的恐怖大网，将整个帝国全部笼罩在当中，而抓着这张网的人，正是那位皇帝。
他放弃了腐朽的千年帝国，在老一派都向他宣战的时候，他拉拢了少壮派，那些不想要再做坦旦人傀儡、不想再看着帝国一天天在权贵的利欲中腐烂的年轻人，在波涛汹涌的深潭之下，埋下了一枚几乎没有人能察觉到的、最深的定时炸弹。
那么，得到了一些人的支持，怎么做才能够拯救帝国呢？
这样一个延绵千年的帝国，坦旦人的触角、帝国那些腐烂权贵家族的触角都已经蔓延到了帝国的骨髓深处，从骨髓里源源不断地“泵”出的每一个红细胞都带着他们腐烂的阴影。
这就如同一个病魔缠身的老人，要怎么样才能够根除他身上所有的疾病？将那些恶患完全灭杀？
只有一场彻底毁灭而来的变革。
帝国在燃烧的火云中土崩瓦解，新的帝国才能沐浴重生。
“坦旦人为冷凝人所扰，你知道冷凝人这一次占了多大的先机吗？只要坦旦人和那些杂种次级态原生命找不到那个被永镇混乱星域的真正原生命，坦旦人将一直被冷凝人追杀，直到亡族灭种。
“而帝国那些腐烂入骨的王公贵族基本都聚集在首都星，而这些人将在今天全数死去。朕，承认，那些联邦人的到来超出了朕的预料，但这在我的计划之中反而是好事。”
那位皇帝的声音在醒明宫之中回荡，瘦削的身躯传出的震撼之声，“皇叔，你看看吧，这片火焰的世界。
“新的帝国，将从这里诞生。
“没有坦旦人的遥控。
“没有内部愚蠢的腐朽。
“那才是真正的文明。
“那才是朕想要的帝国。”
“你……”
刘承明无法认同这位皇帝的新帝国，在他的眼中，没有了坦旦人，帝国就相当于在混乱星域失去了依凭，所谓新帝国不过是这些人浮梦般所想象的泡影罢了。
这样的泡影，如何能长久？
帝国将要毁在这个人的手里。
刘承明第一次真正开始后悔扶持这位皇帝登基。
也许刘承明不是什么好人，也许他的心中同样利欲滔天，但他是一个帝国，是帝国的皇族，他为此而骄傲，他比任何人都不希望看见帝国本身的毁灭。
——这一刻，他想要杀了这个皇帝。
只要这个皇帝死了，那些所谓的少壮派便将群龙无首，这种幻梦就算再有也终归要回到现实之中来。
唯有那样……
唯有那样帝国才能活。
千丝万缕的力量从刘承明的手指尖翻涌而出。
那是他所能够运用的最后力量，这将燃尽他的生命，而这一击，他要杀死眼前的这位皇帝。
为了帝国的未来。
那一道如麦芒般的暗能从刘承明的指尖飞逝，扑向近在咫尺的皇帝，犹如一把最细却最为狠毒的利剑。
但这一击没能命中。
高速的打击在半空中就停顿了。
因为它遇到了另一根手指。
那位皇帝伸出手来，与那一抹光芒触碰。
从天兆武装上飞逝而出的狂暴力量在一刹那变得顺服，绕着对方的指尖盘旋。
而紧接着，刘承明感受到了自己身躯之上装甲的颤抖。
那些天启武装兴奋着、雀跃着，像是一条狗见到了它真正的主人，想要扑进主人的怀抱。
而那个“真正的主人”……就站在刘承明的面前。
这最后一击，刘承明已油尽灯枯，他缓缓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帝王：“你……”
刘承明早已解除了天启武装的面甲，满脸是血地趴在地面上，这一个动作几乎用光他最后的力气，却仍难掩他心中的震撼与惊讶。
因为此时此刻天启武装的异动只意味着一件事情。
站在他眼前的这个肉体凡胎的皇帝，拥有极高的匹配度。
只有这样，当他牵引天启武装的时候，天启武装才会呈现出这样的雀跃姿态。
因为只有一种情况，天启武装才会主动从一个使用者的身上流向另一个使用者。
那就是两者的匹配度差值超过十。
然而……
这怎么可能？
有这么高的匹配度怎么可能没有人知道……怎么可能……成为皇帝？
谁能隐藏一个匹配度高达八十的人？
这个局，究竟是从多远开始布下的……
谁才是这个局的启动者？
他回想起很久很久之前与这位侄儿的相遇，那样巧合……那样偶然……
刘承明越是想，心中震怖与绝望反而开始褪去，甚至升起一抹释然。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
他嘶声问道：“是我做错了吗？”
“是。”
这是皇帝的回答。
帝国垂眸看了刘承明一眼，语气中没有任何怜悯和安慰的意思，然后紧接着他便抬起头来，看向醒明宫正门的位置，本来开始向他靠拢那些天启装甲突然停顿，重新远离他，回到了刘承明的身上。
因为在醒明宫的门口。
火光映照之下，一道人影，正一步步走进大殿。
……
……

第二十四章 坦旦人的“权杖”
苏晨他们的目标当然也是那万众争夺之物。
整个帝国体系的控制枢纽——虎符与玉玺。
与其他入侵文明不同，这两者对于联邦来说更有意义，因为前提便有所不同，联邦人和帝国人都是人类。
如果这两样东西落入联邦人的手中，收复帝国将变得极为轻松与容易，而帝国现在人类的文明程度和现有的大量人口基础也将为联邦带来前所未有的臂助，与他们合作的赫特人将因此受益。
当然，到了那种情况，收纳了帝国残部和大量的人口，联邦舰队将一跃成为和赫特人相同层次的文明，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平起平坐，再加上苏晨所掌握的战力，甚至能一改现在的半依附关系，在与赫特人的合作中，占据主导地位。
这也是赛西一直在催促寻找正经东西的原因。
赛西现在一心为联邦。
但苏晨不一样。
他是有私心的人。
来到这里，固然是为了实现联邦未来的大计，但苏晨最想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个，那就是先虐杀刘承明。
他不是为活着而活着的人，他有所依托才能有所渴望。
赫特三号行星一战，帝国天兆骑士给他带来的一切，他要加倍返还。
那是他的愤怒。
也是黯的愤怒。
这也许会显得有些不理智，但这才是他，这才是苏晨。
他不是救世主，也不是想要成为联邦之主的野心家，他甚至不想成为什么星空顶级，从此前面对神灵时，他便给出了答案，他只想要找个地方，亲友在侧，平静地生活，他是感性的人，谁毁掉这一切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而为了实现这种代价，苏晨同样可以不顾一切。
大局小局皆不会被他挂怀在心中。
因此他特意缓步前进，留了一段时间，给那个天兆骑士逃亡、挣扎、垂死的机会。
为了营造出这种状态，他用掉了短时能使用的解析力量的三分之一，精确一箭，将这个不可一世的伪第七种姓拉回地面。
此时此刻，他来到醒明宫前。
这黑暗的宫阙对于苏晨来说仍没有任何阴暗可言，他能够清晰地看见这里面的一切，包括那位站在殿台之上的皇帝。
苏晨有些意外。
按理说虎符和玉玺应当就在皇帝的手中，没想到会在这里被自己找到。
奇怪的是，他刚刚在外面、暗能感知蔓延过来，竟然没有找到这个人。
这位皇帝身上也许有什么隐匿气息的秘宝。
但苏晨也就只扫了一眼，目光重新落在狼狈在殿前的刘承明身上。
那位堂堂的天兆骑士，曾经在赫特三号行星战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现在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满脸是血，狼狈地倒在自己的血泊中，眼神迷离，嘴唇开开合合，似乎在艰难地呼吸。
他看着从大殿口走进来的苏晨，面部的表情僵硬地抽动，终于露出绝望的神情。
他想要自己的侄儿杀了自己。
但那位皇帝动也没动，只默默地看着苏晨从殿口走上来。
除了第一眼，那个联邦人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刘承明的身上。
这位皇帝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缓缓道：“你是苏晨。”
苏晨这时候才第二次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皇帝。
“朕知道你，但朕没有想到你是一个如此奇怪的人。”
“我哪里奇怪。”苏晨缓缓抓住剑柄。
血色的水晶剑在他的手心里稳定异常。
“那些文明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为的是朕手中执掌帝国的秘钥，甚至那些逼宫的帝国权贵也是为了它们而来，他们想要找到朕，要是在这里看见朕，恐怕第一时间就不顾一切地扑上来，但你……你的目标却是朕的皇叔。”
苏晨顿住脚步，没有回应，只默默地看着他。
这位皇帝比苏晨想象中的要年轻，却比此前的影响中看起来要更加的瘦削，脸色苍白，显得病恹恹的，但他的眼睛里却跃动着令人心悸的光芒，仿佛吞吐山河、执掌乾坤。
面对一个把帝国最强天启骑士打的满地找牙的人仍能云淡风轻。
这不是一个昏君该有的眼神和气魄。
而苏晨的目光下移，在台阶的最下面看见了玉玺。
那万众争夺的、掌控帝国文明的秘钥就像是一块垫脚石或者什么垃圾一样落在不起眼的角落，看着甚至像是被人丢下来的。
外面战火纷纭，怒吼与爆炸几乎连成一片，但醒明宫里却格外安静，甚至像是另一方世界，与外界完全隔开了一般。
那位皇帝似乎也没打算得到苏晨的回答，他注意到苏晨的目光，道：“你以为这玉玺和虎符是谁制造的？是朕的先辈吗？帝王们更好的掌控帝国、集权于自己一人之手，打造出了可以开关整个帝国防御系统及一切电子设备的虎符与玉玺，还为它们加上了一层密码，只在皇帝们的基因中传递……这听起来多么像是真实的现实，也是帝国该做的事情。
“但朕可以告诉你。
“这两样东西和那个基因密码，是坦旦人给朕留下的。”
苏晨的眼睛中终于浮现出一抹惊讶。
但也就只是惊讶而已。
他一瞬间就想到了这里面的原因。
坦旦人确实应该也有必要如此做。
那位皇帝却又一次垂下眼帘，看向地面之上的刘承明，缓缓道：“你知道坦旦人为什么选择了你吗？因为它们已经发现了，它们在朕的虎符与玉玺上设置的更高级的权限已经失效。
“早在朕上一代的皇帝，就已经秘密地遍访星空，找人修改了这里面最核心的代码。
“只是巨变之刻一直没有到来，坦旦人也不知道，它们用以牵制朕和朕的帝国的东西早已失效。
“朕的皇叔啊……
“若不是如此，你难道还真的以为，坦旦人要拿下它们养出来的狗，还需要你来代劳吗？
“如果它们的控制仍然有效，无论它们被冷凝人打的如何狼狈，皆能在一瞬间翻手覆灭你我的帝国。”
刘承明看着他，嘶声道：“……杀……了……我……”
……
……

第二十五章 帝国的邀请
明轩帝默默看着眼前的刘承明，看着对方眼睛里的那些复杂又简单的情绪。
然后他缓缓道：“今天负责处决你的人不是朕。朕无权决定你的生死。”
随后，这位皇帝重新看向苏晨。
苏晨有些意外，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位皇帝会把他的皇叔、帝国堂堂的天兆骑士送给敌对方的自己来杀。
这已是赤裸裸的示好了。
但苏晨没有道理拒绝。
他就是为此而来。
刘承明已是强弩之末，苏晨所能够做的，唯有一杀。
他迈动脚步向前，血色的水晶剑微微颤鸣，像是感受到苏晨心中的情绪，也跟着震动与激昂起来。
那位皇帝则默默后退，让开一段距离。
能看出来他虽然向苏晨示好，但仍然保持着绝对的谨慎。
苏晨上前，他便后退。
苏晨也没有天真到觉得这个皇帝被自己“王霸之气”吓得主动交出了刘承明。
对方这样做，必有所求。
就像是刚刚关于虎符与玉玺的那一番话一样，他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和自己说。
说了，就一定有深层次的目的。
但此时此刻的苏晨不在乎。
一切，都要等他杀了那位所谓的天兆骑士再说。
苏晨来到刘承明的面前。
在光线昏暗的醒明宫里投下更大片的阴影，将那位濒死的天启骑士完完全全笼罩当中。
刘承明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惊恐，在经历过一系列的变故到现在，他的骄傲和愤怒早已被恐惧和惊慌所吞没，那里面还蕴含着将要被苏晨这个联邦人所杀死的巨大羞辱。
苏晨只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血色的水晶剑扬起又落下。
鲜血在黑暗的醒明宫台阶之上飞溅。
苏晨的眼睛里的那一抹冷光仿佛终于褪去了些许。
他缓缓扬起头来，看向对面。
黑暗深处，那位皇帝正在凝视着他，那双同样黑暗的眸子却如同星辰般明亮，其中蕴含着无限的光彩。
皇叔死在他的面前，仿佛无法在他的心中惊起任何波澜。
还是他先开口：“朕调查过联邦的背景体系，你们从坦旦人的实验场而来，是一个典型性的‘末世实验’文明模式，哪怕到了星空到了现在也是如此，联邦的文明仍然存在。
“但在这个文明之中，有一个人却超然于了这种体制之外。
“这本来应该是不可能的。‘成熟’的人类文明体系不会允许这样一个特例的存在，因为那是对体系的最大破坏。
“但这个人却就这样真实存在着。
“那就是你。
“苏晨。
“这个最为特殊的个体。”
苏晨看向他：“你怎么能了解的这么清楚？”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可以是皇帝依靠他的权柄与威势调查资料，一点点得到的讯息。
但这却并不容易，哪怕是权势滔天的帝国皇帝，也只能在他权势所及之处才能够调查到他想要的东西。
而联邦舰队从坦旦人的光年实验场出来，就一直游离于混乱星域之外，内部结构也完全是自成体系，哪怕是现在也没有改变多少，他们没有信息和混乱星域交互，就算这个混乱星域之中的人类帝国如何强大，也不可能找到根本不存在的联邦舰队的信息。
而坦旦人更不会将这种层次的讯息交给自己的傀儡。
原因也很简单，无论帝国在坦旦人那里算是什么，但帝国人和联邦人，都是人类。
“这是唐浩波亲口跟朕说的。”那位皇帝的眼睛一直落在苏晨的身上，没有半分的移动，“他告诉朕了许许多多有关联邦、有关实验场的事情。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你。苏晨。”
苏晨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抹惊讶。
唐浩波这个名字虽然已经很久没有在苏晨的耳畔出现过，但他仍记得那个人，在刚刚来到混乱星域的时候，唐浩波是被推举为整个联邦舰队掌舵人的存在，可以说是临危受命，而他本身确实也拥有这样的能力。
而在苏晨他们截击伊桑人所携带的原初石的时候，正是唐浩波带着联邦当时仅有的两艘轻型攻击舰之一前来接应。
但随后，他们才拿到原初石就遭到了帝国的袭击，整艘轻型攻击舰都被帝国摧毁，苏晨他们仓皇逃亡。
等等……
摧毁……
那个时候，自己真的有亲眼看见那艘轻型攻击舰被摧毁吗？
苏晨震惊地抬起头来，看向对面的阴影之中。
阴影里响起轻笑声：“没错。那一艘船的联邦人，都没有死，唐浩波也被朕安顿下来，与漂泊无依的联邦舰队不同，他们早已在朕的安排下、于帝国有了一处栖息之地。
“联邦人也罢，帝国人也好。
“皆为人类。
“你真的以为朕会杀人夺宝？杀尽一船的人类？”
“你究竟是要做什么？”苏晨深吸一口气，鲜血正顺着水晶剑滑落，滴滴答答的跌落地面尘埃之中，发出轻响。
“朕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那位皇帝开始向前迈步，他的声音变得高亢而洪亮。
“朕要这千年帝国，再不为人家犬。
“朕要这片星空无尽文明，再不能辱朕的种族。
“朕要这满星空的人类，为自己的文明而战。
“朕要坦旦人的光年实验场化为废墟。
“朕要千千万万的人得享太平——
“朕要朕的国家里的每个人都能笑着来到这个世界，也能安详地离去。”
他一步步迈动脚步向前，从阴影处向苏晨靠近，黑色的眸子璀璨如星辰。
“其实朕没有想到会先在这里见到你，也没有想到联邦会有如此的勇气有如此的实力走到首都星的皇宫中来。
“甚至没有想到，你们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甚至将第七种姓的‘天兆’骑士斩杀于殿前。
“但这都不重要……
“朕想要说的是，朕所期望的未来难以实现，朕很清楚那些慷慨之言背后蕴含着那些危险与不可能。
“更何况帝国今日遭此重创。
“因此……
“朕想要问……
“也是一直想要问的……
“联邦，可愿意与帝国结盟？”
大殿之上，龙袍的帝王向苏晨伸出手臂，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睛里蕴含着无限的期望与期待，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这个人。
……
……

第二十六章 苏晨，你待如何？
醒明宫之外，巨大的轰响正传遍整片大地，太空中回援的帝国舰队已经快要抵达首都星。
这一夜还没有迎来黎明拂晓之刻，但天空率先被这些军舰的星光所点亮。
庞大的御林宫军舰像是缀在天空里的一点明星。
整片皇宫区由此变得越发明亮。
而皇宫区里几乎都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伴随着苏晨、刘承明的碾压战场再到双双离去，战场上的天平重新发生变化，林默一直在阻挡其他人进入醒明宫范围，为苏晨创造足以用来杀死刘承明的时间和空间。
而赛西则对那些帝国的军阀和勤王军都没有任何兴趣，他也无心在同样是人类的帝国人间掀起屠杀，无论曾经他为什么而战，现在他的心中就只有联邦与人类。
那仿佛是从乔纳森手中接过的接力棒。
他掘地三尺，恨不得把崩塌的神阶废墟翻个遍，也没有找到他想要的虎符与玉玺。
而关灵则一直在追着他。
关灵有意避开了醒明宫，将赛西引导向更偏的位置。
而伴随着这些主宰战场的顶层战力全都“离线”，下面也各自再一次打成一锅粥，一团乱麻的状态，整个皇宫区像是完全失控的战场，已不再任何人的控制之中。来自于列兵一号的舰队越是逼近首都星，这些人便越是疯狂，仿佛只要能够在那些军舰抵达首都星参战之前找到虎符与玉玺，就能够彻底奠定这场战斗的胜利一样。
人人都激动而亢奋。
紫璇人的第五种姓也是如此。
它已经躲在了一个清净的地方，“看”着天空被帝国的舰队点亮，它就清楚，它们紫璇人的舰队也快来了，就缀在帝国舰队的身后。
到时候，它也能暂时离开这鬼地方了。
它们强大的舰队加上坐镇舰队的一个第七种姓，今天鹿死谁手那还不一定呢！
这个紫璇人第五种姓仍保持着乐观的“心态”。
当然，心态归心态，它现在是打死不可能离开它躲藏的地方了。
而在深宫之中，醒明宫深处。
帝王的邀请仍回荡在清冷的宫殿之中。
苏晨却深深地吸了口气。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帝王究竟在谋划什么。
从一开始，他可能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亲手覆灭帝国，在灰烬中得见重生。
这是唯一能真正拯救帝国的变革。
堪称疯狂，但足够有效。
到目前为止，一切仿佛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帝国走向真正的覆灭，那些让帝国满布疮痍的权贵蛀虫们甚至不需要主动去寻找，就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了，而那些蛀虫所散发、无孔不入地渗透进帝国流淌的鲜血中的病毒，也将在这一次大洗牌般的变革中彻底被剔除。
而最关键的是，坦旦人再无法控制帝国。
它们本身就已经遭受到了冷凝人的袭击，自顾不暇，而借着这个机会，帝国才能够真正的实现“金蝉脱壳”，脱胎换骨地重生过来。
看苏晨久久不语，那位皇帝只是微微一笑，道：“没错，这个同盟是朕临时起意的，在此之前，朕只想过收编联邦人，你们也不过是一群可怜人而已，来到混乱星域，同为人类，朕早就应该伸出援助之手，但碍于坦旦人的原因，朕只能带着帝国一直与你们作对，甚至追杀你们。
“而在今天之前，在朕看来，你们也许还算强大，但与帝国相比也不过只是沧海一粟罢了。
“但今天……
“朕看见这一幕幕。
“朕改变了主意。
“朕的帝国不可能以收编的形势得到你们的认可。
“那么，便唯有同盟。
“帝国与联邦。
“人类与人类。
“这将比你们联邦与任何人、任何文明的联盟都要牢固与可靠。
“原因仍只有那一个。
“因为我等皆为人类。
“如果今天站在朕面前的是其他什么人，甚至是肖平或者贺修然，朕都不会轻易说出这个邀请，因为就算他们当着朕的面接受朕的邀请，他们也未必能代表整个联邦。
“但只有你。
“只要你点头应允朕，这个同盟，就可以成了一半。
“今天你与朕就可以守望相助，让坦旦人铩羽而归。
“还帝国于帝国。
“当然，作为报偿，朕将会把今日帝国的一把疆域都分给联邦，从此以首都星为界限，东南为帝国、西北为联邦。
“苏晨——
“你待如何？”
帝王的慷慨有其原因。一方面，固然是他自己所说的，联邦与帝国皆为人类，共治一方并无什么区别；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经此一役，帝国哪怕浴火重生，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可以掌控现在帝国的全部疆域了，管不了那么多，不如就分给联邦。
虽然苏晨对这方面向来不是很敏感，但这一层苏晨也还是能够想得到的。
但苏晨无法拒绝这样的邀请。
满空的异族、遍野的敌舰队。
这种情况下，如果能和同为人类联盟，那是何乐而不为？
尤其是……与这样的一个人结盟。
这是苏晨第一次和这位帝国的明轩皇帝见面，三言两语之间，他几乎就已感受到对方所散发出来的那种的气魄与魅力。
这个皇帝的一字一句，皆是肺腑之言。
今日燃烧的帝国，就是他这番言论的明证。
这样的一个同盟者，如何不能相信？
这方是帝王。
苏晨缓缓抬起头来，向前迈动脚步。
他的脚迈过地面上刘承明的尸体，缓缓握住了那位皇帝的手掌。
新的同盟，将在废墟上诞生。
那位皇帝缓缓露出笑容。
他伸手指向天空。
“现在我们有一个大麻烦。
“一年多前伊桑人的原初石你知道吗？
“那是被永镇的那个原生命强行发出来的一道‘信号’，那是一块活体原初石，谁找到了它，就能溯源找到那个原生命被永镇之星。
“朕先找到了它。
“那一役里，朕其实想要藏起来的是那块活体原初石，你们联邦人，其实只是意外中的意外。”
……
……

第二十七章 千年的谋算
帝国皇帝的筹谋不知道从多少代以前就已经开始。
虽然帝国作为先进文明已可以让人类的寿命突破百岁的极限，达到最高三百岁的高度，但这种技术在帝王间并不施行，每一任帝国的帝王都是以普通人类的方式走完短暂的一生。
这是坦旦人的要求，亦是帝国皇家自己的规矩。
唯有不断的、良性的更新迭代，才能够一脉相承下去。
而这里的一脉相承，不是继承帝国，而是继承那份人类文明与种族的意志。
虽然帝国完全是坦旦人掌控的傀儡，甚至是另一种开放性实验的代表，但这种开放性给帝国带来了机会，漫长的岁月里，帝国的历代皇帝都在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悄悄培养力量，一点点摸索并努力获得一切与坦旦人有关的信息。
帝国由此了解到了很多很多。
有关坦旦人的过去，以及坦旦人所谋划的未来。
在曾经的历史中，无尽岁月的星空尽头，坦旦人是一个伟大存在的麾下文明。
“那是一个辉煌而壮阔的时代，原生命称霸半片星空，而坦旦人所效忠的那位存在则统治着另一半的星空。当然，星空广袤，这只是抽象的概念，然而在后来，人类的起源星出现了二十七位神灵，祂们的出现，彻底瓦解了这一段辉煌的历史。
“坦旦人，就站在二十七位神灵的对面。
“而冷凝人则是二十七位神灵的人，所谓启明之族，它们即是其中之一。
“这也是它们爆发战争的原因。”
醒明宫外轰鸣与巨响几乎连成一片。
皇帝的声音却仍平缓，仿佛外面无论发生什么都无法干扰他说话的节奏一般。
但苏晨能注意到，这位帝王已经是避轻就重了，光是这一段关于坦旦人的过去其实就可以说很多，但对方已然是避轻就重了。
明轩帝道：“但冷凝人的出手不是为了效忠那一声神灵启明，这也是在帮它们自己。坦旦人将实验场设在混乱星域，有两方面的原因，第一，是借助混乱星域独特的存在来作为它们实验的催化剂；而第二，就是因为有一个真正经历过上古时代战争的原生命被永镇于此。
“而这个原生命，正是此前坦旦人一方的同盟之一。
“如果坦旦人能放出这个原生命，祂的战力足以横扫星空，冷凝人只能望风而逃。
“坦旦人与那个原生命相辅相成，混乱星域将再没有力量可以阻挡它们。
“而据说，那个原生命的手中掌握着通向隐没入星空深处的人类起源星的坐标，一旦祂被释放出来，坦旦人就能够顺藤摸瓜找到人类的起源星。
“而据说，那颗起源星里拥有人类二十七神灵诞生的终极密码。
“作为暗能不适者的人类，却能达到原生命这样星空宠儿才能够达到的高度。
“那是所有文明都希望获得的终极密码。
“坦旦人设置混乱星域实验场的时间比帝国存在的时间还要久远，但它们到现在也没有真正地破译那份密码。
“而在这无尽岁月里，直接实验的方式没能取得真正的突破，但它们却找到了混乱星域原生命的蛛丝马迹。
“——岁月太过漫长，永镇祂的力量已经开始衰退，那个被镇压在混乱星域某处的原生命率先向星空辐射出了信号。
“第一波的信号来自于二十几年前，那个原生命的永镇才刚刚松动，祂的能力有限，只能发出片段式的信息，陆陆续续十七年，标定了三个文明，那些文明手中掌握着片段式的星空坐标，只要汇聚在一起，就可以找到它的位置。
“第二波的信号来自于三年前，永镇越发松动，那个原生命向星空中投放出了一块取自于祂自身的活体原初石，只要有人找到这块原初石，具备相应的技术，就能够追本溯源，找到这个原生命的位置。”
苏晨听到这里，才有一种恍然大悟般的感觉。
坦旦人在星空中的布局皆由此而生。
那些坐标为什么对坦旦人来说如此重要的答案也由此而出。
找到那个原生命，就相当于是找到了超级大腿。而找到这条超级大腿就能够找到人类的起源星，而如果能找到人类的起源星，就会机会可以弄清楚人类二十七神灵诞生的秘密，而找到了这个秘密，坦旦人就有机会复制这样的成功。
而到了那一刻，坦旦人不用再仰仗原生命，自己就能够成为主宰星空的无敌存在。
“坦旦人为此准备了很多年。因为这件事情本身很冒险，端倪一旦揭露，像是冷凝人这样的文明绝不会看着它们推进进度，必定要全力阻挠。”那位帝王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想要得到那三个坐标，必须要闹出很大的动静，因为那些文明皆曾是人类神灵的眷族，一出手必定被察觉，因此坦旦人一直等待。
“十几年的时间对于人类来说或许已足够漫长，但对于坦旦人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
“它们真的等到了其他的可能。
“第二波信号就在这时候到来。
“但被永镇的原生命不知道外面是谁，那个活体原初石也不是定向投放，而是碰运气似地甩进星空里。
“因此，那块原初石，被一群自以为幸运的伊桑人找到了。”
那位帝王的眼帘缓缓下垂，缓缓道：“那些可怜的伊桑人只以为自己得到了一块不可思议的原初石宝物，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毁灭的根源。
“而真正幸运的……
“是朕和朕的帝国。
“从前代皇帝察觉到坦旦人的筹谋之后，就一直在同步布展局面，想要毁掉坦旦人的计划。
“而凭借着在朕之前历代皇帝的暗中布局以及在整个星系铺开的情报网，朕比坦旦人更早找到了这群拿到这块原初石的伊桑人。
“没错。
“那个达洛隆的买主。
“正是朕。”
苏晨这回真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伊桑人原初石争夺战到现在，那些看起来很随机发生的事件，正被一条看不见的线所牵起。
……
……

第二十八章 前因后果
将近两年前。
苏晨他们从坦旦人的实验场中逃出，来到混乱星域，因为联邦舰队的庞大与破烂，苏晨他们必须集成小队孤身进入混乱星域，找到能用的星际飞船装载联邦的幸存者们后才能够离开混乱星域。
而苏晨他们的第一个重大目标，就是伊桑人。
当时也是，苏晨他们几经周折，才拿到原初石，立刻就被帝国和蔷薇骑士袭击了。
当时苏晨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什么袭击他们的会是帝国。在此前争夺原初石的整个过程中，帝国根本就没有出现过，却在最后精准地袭击了他们，甚至对他们是联邦人类这一点都没有多少惊讶。
直接带走了原初石。
从这里其实能看出来，看似什么都知道的那头晶簇其实也有知识盲区。它完全没意识到当时大家争夺的原初石的特殊，也像是伊桑人一样，觉得原初石是可以被找到的、散落在星空中的宝贝一样。
而帝国带走原初石、联邦舰队被瓦解后，这件事情却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苏晨甚至一度认为，帝国拿走那块原初石也许是为了打造新的天启骑士装甲之类的。但当时最让苏晨无法理解的是，他们明明已经暴露，但之后却没有遭到哪怕帝国与坦旦人任何一方的袭击，就仿佛那天在轻型攻击舰上的战斗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随后，坦旦人便直接紧锣密鼓地开始了对坐标的收集。
准备了十几年的坦旦人终于得到了三段坐标的所有位置，短暂的准备之后，全面出手。坦旦人也很清楚，它们一旦出手，必定被关注，因此一次必须迅速拿到三段坐标，在其他敌对文明反应过来之前释放那个被永镇的原生命！
在这个阶段里，坦旦人其实都没有如何关注苏晨他们。
对于坦旦人来说，苏晨他们也就不过只是一群弱小的实验体、侥幸地从实验场里跑了出来而已，也许是罕见的实验素材，但也不过如此，就算混进了混乱星域甚至逃离了这片星空，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
能追回来就追回来，追不回来也没有特别大的影响。
这是弱者的悲哀，也是弱者的幸运。
但实际上，他们是不可能跑掉的，因为技术差太多了，一旦从躲着的状态探出头来，就立刻会被发现。这其实也是坦旦人没有如何主动寻找联邦舰队的最主要原因。
而在那之后才是接下来的一切。
苏晨他们乱入坐标争夺战，借助弗洛里斯人的乱入，强行带走了一段坐标，紧接着借助赫特人的帮助金蝉脱壳。
坦旦人的计划由此陷入短暂的僵局。
想到这一层，苏晨抬起头来，看向对面的那位皇帝。
“没错。赫特人那里，是朕放你们走的，赫特人根本不知道，它们所合作的帝国眼线，就是朕。而在伊桑人争夺战中，你还记得和你们交易与纠缠的信息攻击的文明吗？那也是朕的附庸。”
那位帝王像是看穿了苏晨的想法，第一时间给出回答：“帝国皇帝们千百年的布局早已埋下了错综复杂的网络，尤其是在帝国与帝国边境一带，拥有连坦旦人都无法企及的隐性力量——这种暗渡陈仓，不正是人类的手段？”
“所以，也是你把信息给的沢河人，让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作为诱饵的最关键一环出现在赫特三号的行星之外？”
“是，也不是。这是星空朕就算有通天的手段也有所限制，朕只是看见了冷凝人即将出手的大势，顺势推了一把，将那些至关重要的信息，一一送抵冷凝人的面前。
“这也许对你们联邦有些不公平，但这是最好的结果。
“朕说过，无论如何不能让坦旦人解镇那个原生命。
“否则，你我皆为他人鱼肉。”
说到这里，这位皇帝微微顿了顿，他看向苏晨，道：“但关于黯的事情，这在朕的计划之外，坦旦人操盘了赫特三号的战场。
“朕不知道天兆会出现在那里。”
苏晨看着他。
心中更多的倒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眼下，坦旦人落到这样的境地、以及帝国走到今天的状态仿佛是眼前的这个皇帝一手促成的，但事实上，他也不过是顺着大势推了一把，达成自己的目的罢了，而之所以他能够有能力可以推上这一把，也是帝国历代皇帝上千年的不懈努力。
如果说，坦旦人光年实验场里的人们是永世为奴，世世代代在为自由而战，那么这些帝国人同样如此，他们只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奴隶，世世代代，也在为摆脱坦旦人而战。
世世代代的努力，才能争得今天这样的机会——坦旦人无暇他顾、帝国重新洗牌。
苏晨甚至觉得有些恐怖。
是什么样的力量能支撑着这样一个家族，世世代代为这样的目标而努力？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帝王世家。
千秋万代，只为一个大业。
苏晨想到自己。
伴随着来到高种姓，那些混乱记忆更像是书架上的书一样，不再尘封，像是别人的记忆。但苏晨也很清楚，他也经历过类似的局面，一次又一次“轮回”只为了成为够格的苏醒者，最后连自己的人格都崩溃了，激发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
这是他都做不到的事情。
而苏晨也明白皇帝最后那番话的解释是为了什么。
苏晨的愤怒已伴随着刘承明的头颅滚落而渐渐消弭。
这位皇帝只是想要拯救帝国，这些事情甚至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而这位帝国明轩皇帝的诚意，已然是再大不过了。
苏晨深深吸了口气，道：“我明白。那么现在的情况是……”
“弗洛里斯人所掌握的第三段坐标在死亡飞船以及沢河人的层层保护之下，坦旦人分身乏术，没法从它们哪里获得坐标，但它们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得知了那块活体原初石在朕手中的消息。因此，它们收买刘承明宫变，就是想要配合它们找到朕手中的那块原初石。
“——现在横跨星空而来的那个次级态原生命，也是为此而来。”
苏晨皱起眉头。
次级态原生命带着舰队到来的消息他在来到醒明宫之前也已经获悉了，那支舰队并非坦旦人的舰队，而似乎是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附庸种族。由此可见，坦旦人确实已经深陷与冷凝人的战争之中。
“那块活体原初石就在首都星之上？”
“没错。你应该清楚，这种活体原初石无法跃迁，一旦跃迁，立刻就会暴露。”那位皇帝缓缓道，“虽然现在刘承明已死，但与赫特三号相比，帝国首都星现在简直不堪一击，那个次级态原生命与它的附庸种族，恐怕将会直接选择武力争夺这块原初石。”
……
……

第二十九章 我们摸鱼！
那枚活体原初石，就藏在醒明宫的殿下。
“在这座宫殿之下，有一条逃生通道，是用以在必要的情况下，让皇帝得以逃离的通道。而那其中的保险措施，可以近乎于完美地隐藏活体原初石的气息。”那位帝王缓缓道，“而现在朕要做的，就是藏住这块活体原初石。
“朕的人将与你们联手，外面那些权贵不足为惧。从列兵一号返回的帝国舰队群中，有一半都是朕的人，再加上你们的人，必须守住首都星，必须守住这颗活体原初石。”
苏晨扭头看向醒明宫外。
黎明的朝阳还没有真正升起，但帝国皇宫区的大地却已亮如白昼。
从列兵一号返回的帝国舰队在太空中就已经开始互相开火，密集的射线与打击奔行于外空间。
那正是皇帝一派与军阀们的舰队势力彼此开火。
但那些军阀的舰队很快发现，他们的舰队一艘接着一艘熄灭于太空中，无法再行动与攻击。
醒明宫里，皇帝手中紧握的虎符正发出微微的光芒。
苏晨最后看了他一眼，走向大殿之外。
那位皇帝向苏晨颔首示意。
这场于暴风般的战场中央的同盟，就此达成。
苏晨正迅速编辑消息将这里发生的一切简明扼要地传递给太空中的联邦舰队。
伴随着帝国从列兵一号撤回的舰队抵达首都星，赫特人与联邦的联合舰队已经随后来到，四股入侵文明在这个过程中爆发了数场小摩擦，紫璇人隐藏的第七种姓暗能生物终于霸气无双的出手。
但，这些文明都没有真正地开战，只是彼此下绊子，原因很简单——从帝国首都星圈外而来的次级态原生命舰队正高速驶向首都星，以它们现在的速度，大概只需要不到两个小时就能够兵临帝国首都星。
而那支舰队的技术水平尚未可知，但领队的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已足够恐怖。
而最关键的是，它们背后站着的很可能是坦旦人，这便足以让这些警惕谨慎的文明一个个都打起一万分的精神来，要抢在那个次级态原生命到来之前拿下帝国，再背靠帝国的防御体系来打这个次级态原生命。
在场的、入侵帝国的文明虽然和坦旦人与冷凝人那种层次的文明不可同日而语，但它们到底也是混乱星域中称霸一方的存在，都具备着强大的技术与底气，只要不是坦旦人的主力舰队来了，或者多个高种姓出场，它们都愿意一搏——次级态原生命也不算什么，混乱星域都多久没有原生命出现了，一个第八种姓固然厉害，但在一个强大的文明面前，也没有那么巨大的威胁。
毕竟，它们从帝国的外环一路杀到首都星圈的最核心，付出了这么多，眼前就要成功了，谁也不可能在这时候后退。
因此，此时此刻的这些舰队都很“焦急”，想要率先登陆帝国首都星，争夺帝国的皇帝和他手中的控制系统。
而因为距离的拉近，苏晨与肖平之间的通讯也变得几乎没有阻碍。
看过苏晨简单编辑的消息后，肖平立刻就连接上了苏晨的讯道：“这个皇帝，可信吗？”
苏晨正眯着眼睛看着天空。
刚刚笼罩帝国皇宫区的火云涡旋早已崩溃消失，遍空盛放的太空武器的烟火也早已泯灭，此时此刻的天空里，到处是战舰的轨迹。
御林宫号战舰像是一座悬浮于天际的浮空山，倒挂于天空之上，倾斜俯瞰着脚下的大地。
它其实还在太空里，因为太过庞大，因此在视野里变得清晰。
而许许多多的战舰正从太空中击毁，变成熊熊燃烧的火团从天空里坠落下来。
巨大的战舰穿越大气层，一节节在天空中爆炸，四散的火团点燃整片天空，犹如末日流星般坠向大地。
皇宫正在颤抖。
巨大的燃烧战舰残骸落地掀起惊天动地的爆炸。
不止是帝国内乱交战，伴随着其他四股入侵文明的到来，更多的帝国军舰被击毁。
因为舰队的数量太过密集、距离也太近，从地面上仰望这样的天空，如同人在观察水面浅层游鱼的浮动。
苏晨这时候才道：“可以相信。这既是同盟，也是交易。”
首都星外太空中，赫特和联邦的联合舰队一直游离在战争的边缘，不敢深入太多。
云海号中的肖平这时候已是怦然心动。
正如那位皇帝所说的，在这种局面下，没有什么比同族的邀请更为诱人与安全了。
苏晨的这句话让肖平彻底下定决心。
那位皇帝的判断没有错，联邦舰队和苏晨的关系极为微妙，而苏晨在联邦舰队里也处在一种极为特殊的位置上。
只有他，能在地面上的一句话，隔空促成这场同盟。
肖平深吸一口气，道：“好。但苏先生，我们不能现在出手，我们的武力不再舰队，能投入这一战的资源也十分有限，我们仍将跟着赫特人移动，苏先生你和赛西它们也不要贸然出手——我们需要等待时机。”
苏晨当然清楚这一点。
而肖平俨然是立刻就放弃了现在的同盟——赫特人。
星空中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同盟关系，尤其是彼此不同的文明，联邦舰队现在有更好的机会，自然要选择这条更好的路。
星空中的利益更为绝对化，非本族的文明之间可以为利益与种族而不顾一切地投入合作，但一旦产生利益冲突，对方文明又是可以被迅速抛弃的一方。
当然，肖平也不打算放弃赫特人这一臂助，毕竟他们之前的合作还算愉快，而赫特人则可以弥补此方战场上联邦舰队与苏晨所极为欠缺的舰队能力。
但那要在这场同盟的真相彻底揭开之前。
恐怖的嘶吼声从头顶传来，伴随着平地卷起的狂风，庞大的漆黑怪物携着烈风轰然落地，猩红的线性瞳孔向苏晨投来探寻的目光。
而赛西也正从远端飞来。
他比林默更早接到消息，也更早从关灵的停手中意识到状态的异常，落地之后默默看了苏晨一眼，然后才道：“我们该怎么做？”
林默的眼睛里也正闪烁着同样的问题。
苏晨笑了笑，扭头看了一眼背后的醒明宫，吐出两个字。
“摸鱼。”
……
……

第三十章 纷乱战场
赛西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他没有想到，苏晨说的摸鱼是真的摸鱼。
还是在这种天上地下已经完全打乱套的时候。
此时此刻的帝国皇宫区甚至比东京之战还要混乱，地面上军阀还在混战，而太空中的战斗更是一团乱麻，好几个文明与帝国打在一起，这些文明又互相彼此攻击，而抵抗它们的帝国人又内乱迭起。
虽然最开始的反叛军的飞船被那位皇帝迅速“停止”在太空中，但还有一些飞船里，既有反叛军也有皇帝的人，有的甚至隐藏极深，在这时候同时出手，造成越发混乱的局面。
而苏晨他们，则正迅速离开皇宫区，准备回到启星号上面去。
沿途中，帝国的任何一股力量都不是他们的对手，全数被轻松斩杀，开辟出一条笔直通往皇宫区之外的坦途。
“我们这就先撤回启星号了？”林默率先开口。
而赛西则看着天空里的乱局，眉头紧皱：“这帮子皇帝派的勤王军简直都是疯子，都打成这个样子了，皇宫区付之一炬只是时间问题，还在和那些帝国军阀拼命。”
那些勤王军确实是疯子。
他们已不计生死，唯一的目的就是彻底为帝国洗牌。
而那位皇帝，不也同样留在了醒明宫的最深处。
其实苏晨当时是有把天兆骑士的装甲抱走的冲动的——也不知道那东西魔改一些能变成什么样子。
但可惜，帝国与联邦的同盟刚刚达成，苏晨不能带走天兆装甲，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就只能一直藏在心底了。
他们这一路表现几乎没有停顿，顺利地就回到了启星号之中。
舱门打开，那头晶簇皱着眉头发问：“那个帝国的天启骑士被干掉了？”
它也已第一时间接到了帝国与联邦达成暂时性同盟的消息，但它问出的第一个问题仍是关于刘承明的——哪怕在苏晨他们回来之前已经确定了这个消息。
苏晨向它缓缓点头。
那头晶簇的面色微微抽动一下：“好，干得好，干死他个狗娘养的。”
苏晨微微笑了一下。
迈步走进启星号之中。
白枫躺在一边竟睡着了，睡的里倒歪斜，活像是个孩子。
而吕安邦还没有回来。
首都星其实是下雨的，但在皇宫区这一边的地带，雨云早已溃灭在战火之中，空气中只剩下燃烧的灼热。
苏晨心想，也许吕安邦不会再回来了。
多年之后的重回故土，吕安邦没有踏上皇宫区的土地去为他自己讨一个说法，而是选择回到自己的家，这已说明了问题。
他只是想要回家。
眼下，他终于回来了，想必也没有什么所求了，远远地离开帝国、离开纷争或许才是他最想要的了。
而接下来，就是真正的摸鱼了。
启星号停靠的位置其实不算隐蔽，但距离主战场皇宫区的位置相对较远，又不是很起眼，看起来和民用飞船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便不可能陷入战争之中。
于是他们就真的成为了摸鱼的旁观者。
看着天空里的火雨纷落，高楼大厦的城市一幢接着一幢坍塌。就连皇宫区之外也被波及。
好在宫变发生时，周围的居民就已经震怖地开始了逃亡与撤离了。这一带现在几乎没有什么平民。
但战争仍然在扩大，皇宫区燃烧在业火之中。
天空里被火焰点燃的范围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广，像是一圈晕开的火云。
无数的战舰在火云的上下升腾、翻涌，时而有巨舰从空坠落。
那一幕充斥着末世般的唯美。
而这对于苏晨他们来说，还不是出手的机会。
而在太空中，赫特人和联邦舰队也在摸鱼。
他们的战力本来就不是绝对的，舰队实力和场中的任何一方都不是一个量级的，根本没有办法实现正面的较量，只能溜边。
而这也是赫特与联邦联合军派出苏晨等小队“抢滩登陆”帝国首都星的关键原因。
因为它们根本无力参加最后的角逐。
苏晨的解析力量有限，最多能摧毁一个文明的舰队，在这种乱战中毫无优势可言。
曲线救国，便成为终极计划。
而苏晨等人返回启星号，这在赫特人看来是铩羽而归的信号，它们甚至已开始萌生退意，只是不甘心放弃，还在挣扎罢了，跟着联邦舰队在边缘游荡。
而这也正是肖平所想要看见的局面。
而苏晨和联邦在摸鱼，战场上的其他各方却已经是玩命的姿态了。
另外的三股入侵文明疯狂地发起攻击，但被帝国的混乱拖入更大的混乱之中，哪怕其中综合战力最强大的紫璇人也不例外，深陷乱局之中，除了自己，到处都是敌人，谁都要提防。
而这样一来，谁也突破不了最后的防线，进入首都星去寻找帝国皇帝的“秘宝”。
近在咫尺的帝国首都星大气层就像是咫尺天涯般遥不可及。
而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舰队正缓缓逼近。
越来越近。
时间拖得越久，对战场之中的任何一方都显得不利——大家都是来抢东西的，谁先动手，谁就先损耗，自然而然的就处在了劣势。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几个文明都意识到突破这种乱局几乎不可能，甚至开始主动互相发送消息，要暂时联手，先撕裂帝国防御。
帝国虽然也在乱战，但帝国的核心舰队群仍足够庞大，配合强悍的首都星外空间防御系统组成一道铁幕，是坚不可摧的防线。
御林宫号中。
马奇思站在高处，正看着太空里的乱战的战局开始收缩，几个文明纷纷向后退却，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站在他身边的“祖龙”罗文&#183;德莱塞深深吸了口气，道：“要来了。”
乱局是他们想要的，但一旦这些入侵者联合突破，帝国现在的防御力量根本无法抵挡，会被迅速击穿。
马奇思也咬紧牙。
但其实，他的心思有一部分正飘向背后的首都星。
那位作为他同盟的辅帝。
还在那里等着他。
帝国首都星眼下纷乱，也不知道她如何了。
……
……

第三十一章 马奇思的小心思
黎明拂晓时分。
帝国外太空的阵线被击穿。
三股入侵文明组成的攻势势如破竹，帝国的舰队再无阻挡之力，御林宫号军舰似乎接到来自于地面之上的讯息，带着主舰队群向一侧让开。
将群狼彻底放入首都星之中。
黎明与否对于首都星已经不再重要，辅帝与鹿蜀约定的时间还没有到来，情况就已经来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马奇思在这时候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他要下去。
他不知道那位帝国的皇帝是怎么想的，他们舰队在外，虽然也在接收来自于首都星的消息，但就连身在局中的很多人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属于局外人的马奇思就更不清楚了。
他只知道天兆夜庭候刘承明宫变失败，被联邦人怒杀于皇宫区。
而神阶崩塌，关灵反戈，勤王军和宫变派军阀乱战成一团。
皇帝则不知所踪，似乎是躲起来了。
而皇帝还活着是显而易见的事情——现在半壁天空里的舰队不都在听从那位皇帝的命令？
但马奇思有自己的思考。
通过有限的信息，他得出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结论。
皇帝恐怕要完蛋了。
马奇思虽然此前也想过要成为皇帝的心腹，但一直无门而入，眼下连上了辅帝的这根线，自然有他自己的思考。
皇帝死了，帝国之内谁能当权？
当然是辅帝。
只有辅帝也死了，才能有其他的皇亲国戚来当皇帝。
眼看着三股入侵舰队呼啸进入大气层，争先恐后地去争夺帝国皇帝的秘宝——虎符与玉玺是坦旦人留下的“秘钥”，是真正可以一力号令帝国的东西——马奇思反而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主动向御林宫号的指挥官请命，要带人下去勤王。
祖龙没吭声。
继续留在太空尽可能保存帝国舰队是皇帝的命令。
而这既然是皇帝的命令，罗文自己又觉得这本身是具有一定道理的，便不会拒绝，要一直留在太空里。
御林宫号的指挥官默默看了马奇思一会儿，同意了他的决定。
于是，马奇思顺利地带着一批穿梭机与黑武士，紧跟在咆哮着杀入帝国首都星大气层的入侵文明舰队之后，奔向混乱的皇宫区。
飞船里，马奇思的面孔被火光映照的明灭不定，但他露出前所未有的笑容。
他自己很清楚。
他不会去帮那个皇帝，恰恰相反，他要带走辅帝、以及虎符与玉玺。
他要眼睁睁看着那个无识人之能的昏君死去！
到时候，他是辅帝的人，而辅帝称帝，他也将从最不受重视的天启骑士，成为新帝身边最大的依仗。
而那位辅帝不过是个羸弱的女人，也许，自己都能够从旁摄政。
哪怕帝国不复昔日的光辉，自己却也能够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到时候，看看自己家族的那些人会说什么！
还有那些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人。
帝国如此大的动荡，甚至没有人向自己发出邀请，这是赤裸裸的无视。
一雪前耻的机会即将到来。
马奇思的穿梭机群在庞大的星空战场中犹如一群大海里不起眼的小蝌蚪，速度却极快，扑入大气层，穿过几乎铺满天空的一艘艘战舰残骸与火云，高速向地面而去。
伴随着统一的目标达成，三股入侵者文明又一次开始了大混战，在帝国首都星的平流层和中间层的位置打的不可开交，但占据上峰的是紫璇人，它们巨大的主舰横亘在皇宫区正上方的位置，比整个皇宫区还要庞大的战舰所投下的阴影正笼罩整片燃烧的世界。
紫璇人主舰万炮齐发，在众多紫璇人军舰的拱卫下向周围的敌舰全力开火，大股的紫璇人登陆部队乘坐中小型高速陆内飞船向地面前进。
而在紫璇人飞船之巅。
隐匿已久的紫璇人第七种姓昂扬于战场巅峰，配合身后的舰队群，一己之力，阻挡满天的“竞争对手”，将另外两方入侵者文明前进的脚步死死地拖延在半空中。
作为单凭自己就曾经向帝国主动发起攻击的紫璇人，它们的军力确实足够强大，吞并帝国，更是它们一直以来的梦想。
众多星球和无数的人类，是它们梦寐以求的无尽资源。
地面上，皇宫区。
紫璇人重伤的第五种姓激动地看着这一幕，就等着它们的人下来，它将配合那些紫璇人的部队，横扫帝国皇宫区。
但它心中还是有些紧张与警惕，那三个强的离谱的“第四种姓”已经消失很长时间了，它相信那将是它们紫璇人在皇宫区行动会遇到的最大阻碍。
战场上纷乱一片，此时此刻的鹿蜀还在下坠的半空中。
马奇思从自己的春秋大梦中醒过神来，他的穿梭机此时此刻已移动到最靠前的位置，准备出手，依靠自己第六种姓的战力强行突破紫璇人的阵线，也借此机会牺牲掉一批并非忠心于自己的黑武士。
但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一声凄厉的破空锐啸。
那像是某种奇异生物的嘶鸣，最开始像是把什么东西撞漏了，紧接着声音骤然扩大，变成响彻皇宫区天上地下的啸鸣。
一道火雨流星穿透了大气层。
声音从它突破散逸层开始爆鸣。
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那恐怖的厉啸就来到了中间层，高悬于紫璇人主战舰之上的第七种姓犹如被炮弹击中，被这道火雨流星带着高速下坠。
在它们的剩下，那艘庞大的紫璇人主战舰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两道交错不分彼此的身影化作最为凄厉的流星贯穿天空，从紫璇人的主战舰上轰开一个巨大的缺口，一路下坠，在绝大多数人都反应不及中，轰然坠落于脚下的皇宫区之中。
烟尘冲天而起。
燃烧的半壁皇宫区瞬间被冲击波撕碎，烟尘像是浪潮一样狂涌。
地面上混战的无数帝国人瞬间被淹没，半空中紧赶慢赶着想要登陆的众文明快速飞船被吹的里倒歪斜。
而一道第八种姓的气息，正在战场上恢弘升起。
第八种姓的次级态原生命，先于它携带的舰队群抵达帝国首都星战场。
……
……

第三十二章 三大文明围剿！
当那道炽烈的流星划过天际，坠于帝国皇宫区的大地。
那一道火线就倒映在辅帝琉璃色的面具之上。
那张面具被她横过来，只遮住半张面孔。
皇宫区的建筑群能量防御系统早已离线，冲击波掀起十几米的高度，化成滚滚的烟墙席卷整个皇宫区。
坠点的位置是醒明宫一线的反方向，这边的建筑几乎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在辅帝的视线之中，唯有宫墙崩裂开一道道的裂痕。
而面对席卷而来的冲击，她不躲不闪，只怔怔地看着那一幕。
便在这时候，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轰然砸落在他的面前。
在这道身影的面前，冲击与烟尘自动分开，向两翼溃散。
而这个人，正是马奇思。
天空里，紫璇人的主战舰正微微倾斜。
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雷霆一击为所有人创造了机会，紫璇人坚不可摧的防线不再存在。
马奇思也由此能够率先来到地面之上，就看见刚刚的那一幕。
“陛下……你没事吧？”
辅帝缓缓摇头。
马奇思点下头，咬牙看向天空。
他是先下来的，他带来的黑武士和穿梭机都被他甩在了身后。
而在皇宫区的正上方。
那个第八种姓正昂扬而起。
它的身上闪烁着灼眼的光芒，犹如一颗在大地上新生的新星，冉冉升起。
而在地面上，紫璇人第七种姓落点的皇宫区北端，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响彻大地。
烟尘之中，恐怖的阴影正在升腾，一道道巨大的触手从尘浪之中翻滚而出。
那个紫璇人第七种姓正解放某种形态，身躯从几米高膨胀成近百米巨大。
首都星皇宫区的战地面积与伽勒法26华夏大区的魔都几无区别，马奇思他们所在的皇宫区中心区距离北端至少有五千米以上的距离，在这里仍能看到那烟尘中翻涌的庞然巨物，可见那东西的体积之庞大。
那是属于紫璇人第七种姓的奇异能力。
然而天空里，恐怖的厉啸正又一次雷霆震彻战场。
那个次级态原生命咆哮着从天空中杀下。
大地都在震颤。
剧烈的闪光穿透整座皇宫区。
哀嚎声惊天动地。
那个紫璇人第七种姓翻涌的触手被一根根斩断。
庞大的肢节轰然砸落在地面之中。
那个第七种姓被完完全全碾压了。
不光是生物形态，就连暗能世界也是如此，马奇思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个紫璇人第七种姓的暗能力量无数次膨胀扩张，想要张开某种秘法或者它自己独特的暗能生物模式，但都被毫无例外地在膨胀阶段就被那个次级态原生命霸气无双地打回。
强大的第七种姓在它面前就像是一个孩子，甚至根本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那就是第八种姓。
那就是次级态原生命。
这是活了无尽岁月的老怪物。
马奇思的嘴唇有些微微发抖。
从第六种姓往上，每一个层次都是巨大的战力鸿沟。
在赫特三号战场上的时候，他与这个第八种姓虽同处一个战场，但距离极远，当时它先遭受到冷凝人光速袭击，又被死亡飞船的焦黑影人死死缠住，根本没有感受到过这种绝对碾压的震撼。
这个次级态原生命已经走到了第八种姓的终点，距离公认的第九种姓，神灵位阶只差一步之遥。
寻常的第八种姓甚至都不可能是它的对手。
在赫特三号战场，若不是冷凝人一击得手，凭第七种姓的焦黑影人，就算它作为“死神”血魔的神使，同样活了无数岁月，也不可能缠住它。
一种恐惧，正在马奇思的心中升起。
皇宫区里，那个紫璇人的第五种姓正在疯狂逃窜。
它没想到这个次级态原生命如此不讲道理，抛弃舰队就杀过来了。
但它心中冷笑。
没错，它们这些紫璇人活的年头加一起也许才能和这个次级态原生命较量，但就算它再厉害，也不过是区区的第八种姓，不入神灵，不掌权能，它抛弃自己的舰队群先杀过来，就是自寻死路！
它现在有多嚣张，一会死的就有多惨！
这个紫璇人重伤的第五种姓虽然在逃窜，但在它眼中，这个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已是一个死人！
——天空里，紫璇人的舰队群正重整旗鼓。
三支入侵者舰队文明在短暂的时间内重新达成同盟。
它们要先杀这个次级态原生命！
这是绝佳的机会，这个次级态原生命与它的舰队脱节了，相当于是一个人跑到了多方文明战场的核心，这不是找死是干什么？
一个第七种姓打不过它，但在这里的可不是纯粹暗能生物的战场。
横亘天空的三大文明舰队齐出，同时开始准备顶级武器！
混乱星域已上千年没有原生命出没，这个次级态原生命也躲了不知道多少年，现在跑出来还如此嚣张，真以为还是原生命叱咤星空的时代？没人敢杀原生命？
皇宫区的苍穹之上，无数的舰队群如云汇聚，乱战的三大文明瞬间再一次达成短暂同盟，要立杀这个第八种姓次级态！
……
……
皇宫区外。
启明星号所在位置。
苏晨站在启明星外，眯着眼睛看向远空。
无数的战舰正在集结。
那头晶簇站在他背后的位置，也凝视着这辉煌的一幕：“那个皇帝很聪明，他让帝国的舰队群放弃守卫把三大文明放进来，就是算准了那个次级态原生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三大文明分割帝国。
“无论那块活体原初石落入哪个文明的手中，对于它来说都是巨大的麻烦。
“因此它一定不惜代价，全力过来阻拦三大文明入侵的脚步。”
“帝国的损失拉到最小，而本来想要坐山观虎斗的这个次级态原生命，却不得不率先下场，承担巨大的风险。这是借刀杀人，他想要借次级态原生命杀三大文明，再借三大文明杀次级态原生命。”苏晨的目光投向醒明宫的方向，“但这个诱饵，是他自己。
“那位皇帝，是个狠人，但也是个疯子。”
……
……

第三十三章 联合打击
启星号之前，苏晨眯着眼睛看着远方。
皇宫区已被冲天的烟尘所吞没，庞大的紫璇人第七种姓的多节触手被一根接着一根斩断，耀眼如激光般的打击闪烁在尘浪之中，撕碎眼前的这一切。
刚刚还配合紫璇人主舰队群抵挡两大文明的那个不可一世的紫璇人第七种姓，这时候面对的完完全全的压倒性的碾压。
那个次级态原生命似乎就沉浸在这场虐杀之中，根本没有注意到来自于天野之中的袭杀即将到来。
最先发动袭击的是紫璇人的攻击。
它们的主舰被次级态原生命砸穿，但两个小小的生命击穿的孔洞对于这样的庞大战舰来说产生的影响微乎其微。
它也并没有被碰巧地击中某些关键组件。
而它也早已在星空中稳定住身影，最先投放出针对性武器。
那是一枚形如深水炸弹的鱼雷。
从苏晨这样远的位置观察，它看起来都有一个煤气罐般大小，可见在现场中它的体积是何其巨大。
而它的目标却不是那个次级态原生命，它离开紫璇人的战舰，在一众紫璇人暗能生物与飞船的保护下来到战场中央、距离皇宫区地面战场不到一千米的位置，便轰然爆炸。
它的目标是空间之中的暗能。
苏晨明显感受到，从皇宫区的那个鱼雷的爆炸位置，传来了一种对暗能的虹吸般的作用，强行抽离整个空间的暗能汇聚一点。
而在爆炸点位置，周围的暗能几乎是在瞬间便被抽空，迅速地汇聚到那个位置上，隐性的暗能状态以苏晨无法理解的方式，在这种看似简单的物理虹吸变化中转变成爆裂的激发状态。
皇宫区北侧的空间里的暗能几乎在瞬间就被抽空，形成了一个比苏晨此前造剑还绝对的暗能真空区。
那头晶簇探出头来，红宝石的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道：“那应该是暗能临界炸弹，但这些紫璇人的层次太低，只能用这种方式实现。它这东西就相当于是创造一个暗能变化的临界条件，暗能从隐性状态强行转变为显性状态，它本身就相当于是一颗超级炸弹，炸弹里的炸药就是空间里的暗能，暗能越多越密集它的威力就越大，对高种姓的暗能生物还算有用，因为它相当于削弱了高种姓生物的可用力量。
“不过这东西不是这么用的，要达到暗能超临界，才真正具备绝伦的杀伤力。
“而且它这个暗能临界炸弹的积蓄转化时间太长了，必定要有什么东西配合。”
从普通的视觉效果上来看，它汇聚暗能的速度已经是堪称恐怖了，但对于战场上的各方来说，这仍然太慢了。
就在它在高空中爆炸的瞬间，地面上的那个次级态原生命骤然抬起身躯，向天空里扑来。
而与此同时，另外两大入侵文明悬而未发的打击咆哮着击发。
其中的一道，是某种类似于光雨一样的打击。
从苏晨的视角来看，那打击和普通束能武器的密集阵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但在命中的瞬间的效果却截然不同。
光雨落处，空间像是被腐蚀了一样穿出黑色的裂隙，恐怖的压差将一切拉向狭小的缝隙。
它能在任何物体上直接打出一个空间裂缝。
在无物体的位置上可以实现，在生物体甚至是钢铁造物之上更能够瞬间造成空间裂缝，物体本身出现空间裂缝，整个武器将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被扯碎，吸进其中，消失在场中。
然而面对这样的打击，那个次级态原生命不躲不闪，在高空中迎头而上，一瞬间便被淹没其中。
而此时此刻，第三个入侵文明的打击正咆哮着杀进战场。
那是一种看不见的打击，只能从视野的远端观察到剧烈的空气震荡，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轰然打出。
而它命中的效果也十分“无形”。
沐浴在空间裂缝与光雨中的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一片光影瞬间呈现出一种扭曲不稳定的状态，像是进入了某种不可控的量子状态。
而这两道打击成功地阻挡了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脚步——脚下就是帝国皇宫区，三大文明也不敢使用过于大范围的杀伤性武器，而对付高种姓，它们都拥有一定的经验，范围性的灭杀毫无意义，定点灭杀才能确保高种姓个体的死亡。
而这两道打击所拖延的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半空中暗能临界武器所汇聚的激发态的暗能光球已经缩小至足够大小，却波动着极端恐怖的气息，闪电般从天空中垂落。
半空中的那个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正深陷两重打击之中，周围的暗能又被抽空，这一击将结结实实命中它的生命体本身，激发态的暗能定向摧毁，它不死也得重伤。
这三重打击的整体威力虽不如冷凝人轻轻巧巧抛出的光束打击恐怖与简单，但组合的针对性同样极强。
到时候，再配合紫璇人的第七种姓，这个第八种姓的次级态原生命，必定要将性命交代在这里！
然而，这一道聚集态的暗能打击却没能命中——或者说，它直接从那个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的身上穿了过去，像是穿过一团泡影一样，瞬间穿透了本应该打击的位置，直接落向脚下的大地，命中下方烟尘中的紫璇人第七种姓。
巨响声惊天动地而已。
大地震颤，恐怖的焰光照亮了整个皇宫区，撕裂般的爆炸推平皇宫区北端的一切建筑。
那个紫璇人第七种姓的身影与身躯，完全淹没在爆炸之中。
而在高空中，那个深陷两重打击中的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却真的如同泡沫一样扭曲着消失了。
而一个完好无损、甚至连气息波动都没有衰弱与变化多少的它出现在此前那枚暗能临界武器爆炸的位置。
它正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头顶的三大文明舰队。
三大文明舰队正如死一般的寂静。
因为这不是肉眼的锁定，是各种参数计算的锁定，它们无比确认，那个自大的次级态原生命将在这一击之下无所遁形。
但……
眼前的这一幕，仿佛扇了所有人一巴掌。
……
……

第三十四章 消失的皇帝
启星号之前，苏晨已经开始迈动脚步。
他们所藏身的这条街道也早已被纷乱的闪光所照亮。
苏晨向背离皇宫区的街道尽头看了一眼——街道上空无一人。
吕安邦没有回来。
那头晶簇伸出手来，按住苏晨的肩膀，道：“我送你们过去。”
苏晨看了它一眼，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这头晶簇的选择是正确的，启星号的机动性可以在某些时候发挥重要作用，现在的情况不是刚刚，三大文明联袂一击铩羽而归。
虽然不知道那个第八种姓的次级态原生命是怎么做到的，但局面已经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从联邦舰队那里获得的最新消息，那个次级态原生命所带来的舰队已经出现在视野之中，距离帝国首都星的直线距离已经不足十万公里。
三大文明舰队仍有灭杀这个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的可能，但那并不保险，这个原生命手段诡谲，刚刚的移形换位甚至骗过了三大文明，就连那头晶簇都没有察觉到。
在这种层次的战场上做到这一点，需要的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幻影，而是要骗过在场所有文明与所有观测设备的“窥探”。
而一旦它和自己的舰队汇合，情况恐怕就将又一次发生变化。
这个次级态原生命势在必得的是那块原初石。
苏晨很清楚，如果被对方拿到那块原初石意味着什么，一旦坦旦人从现在的僵局之中缓过神来，无论是帝国还是联邦，都将面对毁灭性的后果。
这一点也是苏晨应下同盟的基础。
那位皇帝所说的应该是真的。
作为伊桑人原初石争夺战的亲历者，当时轻型攻击舰被击毁到原初石被蔷薇骑士带走，这中间有很多古怪的地方。那位皇帝的说法照应着此刻这个次级态原生命的癫狂、可见这件事情是真的。
坦旦人对帝国、对联邦来说都是不可战胜的敌人，现在它好不容易被打的抬不起头来，一旦它们有了喘息之机，联邦目前打开的新局势都将荡然无存。
天空中的三大文明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庞大的舰队群分割开来，向空中升起，同时它们甚至开始主动联系赫特与联邦联合军，希望他们也参战攻击次级态原生命的舰队群，让它们无法合二为一。
苏晨却已扭头登上启星号。
黑色的流线型飞船仍从地面上冉冉升起。
隔着舷窗，苏晨的目光穿透战场。
皇宫区北端，烟尘之下的紫璇人第七种姓的庞大形态已经解除，来自于它本族的打击给它造成的伤害甚至远超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伤害，只此一击，它已进入濒死状态。
一支特战小队第一时间便被皇帝派出，接近了这一区域，想要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头顶的第八种姓吸引的时候干掉它——哪怕局势纷乱至此，甚至皇帝自己也在这乱局之中岌岌可危，他却仍能有条不紊地处理情况、发布命令，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不放过任何拔掉任何一个敌人的机会。
那位皇帝仍保持绝对的清醒。
千军万马进攻首都星，他要一个个将之铲除。
但这支特战小队失败了。
他们遭到了意料之外的恐怖袭击。
紫璇人重伤的第五种姓早已在那个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的鬼神手段吓的魂不附体，但对于它来说，比生命更重要的是种族的利益。这个第七种姓紫璇人是它们种族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暗能个体，为其投入了不知道多少资源，绝不能让它死在这里。
这里它的逻辑是，自己可以死，这个年轻的第七种姓不能死。
于是它强行出手。
它的状态比濒死的第七种姓紫璇人还要好一点，强行击退了帝国的特战小队，迅速地后撤。
而它所不知道的是，在废墟的角落，一道银色战甲的身影，已默默将视线投在它们的身上。
而这只是战场的角落，战场的主体仍是那个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与三大文明的较量，它的底牌秘术极多，面对三大文明的联合绞杀，它只规避，三大文明反而无法把它怎么样。
因为它背靠皇宫区，三大文明也不敢投放太厉害的武器，把皇宫区炸个底朝天有可能把它们想要也都炸光了。
这个次级态原生命，看起来嚣张，实则也很聪明与谨慎，特意背靠皇宫区，凭借着它手中的宝物和第八种姓的个体生物优势，只拖延时间，三大舰队的主力必须先杀它才能全面下降搜索皇宫区，否则，有它在，下来一个便能够杀一个。
尽管如此，仍有大量三大文明的人登陆地面，化整为零以小队的形势进入皇宫区，但它们的数量少，携带的武器也少，都来不及展开搜索，便被卷入帝国皇宫区仍在延绵的内战之中。
无论是勤王军还是军阀们，都还在作战。
勤王军一心歼灭这些人，而军阀们早已被打的四分五裂，却也必须应战，否则就是死。
这时候的战场上呈现出一种奇怪的状态。
太空里打太空中的战斗，三大文明以及赫特人的舰队已经和次级态原生命带来的舰队开始接触交火。
行星高空中，次级原生命与三大文明乱战，三大文明又彼此警惕，同时背面还在和帝国摩擦交火。
而在地面皇宫区里，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三大文明的人、皇帝的人、好几股叛军彼此交火，各自为自己的目的行动而混战，一塌糊涂。
而在帝国皇宫区的角落。
马奇思正脸色阴沉的重新回到辅帝的宅邸。
他带来的黑武士很多也陷进战斗中，剩下带来的消息也都不好——没人找到皇帝。
那位皇帝还和御林宫号有联系，但一直不向任何人透露他自己的位置，哪怕马奇思打出了来自于御林宫号的暗号，那位帝王也像是没有看见一样。
这样一来，马奇思的计划也相当于陷入了僵局。
他在心中咒骂。
该死，这皇帝是不是疯了，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跟我们走，要呆在地面上吗？
……
……

第三十五章 是为神灵
马奇思气火攻心，一脚就把那个汇报的黑武士踹翻在地。
他前所未有的焦躁。
改变命运的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但他却不得其门而入。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
辅帝已重新戴上琉璃面具，正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幕。
马奇思深吸一口气：“陛下，臣失态了。”
那位辅帝只缓缓摇头。
她的话很少。
马奇思深深看了她一眼，才扭头将目光投向远端。
他想要离开这里了。
首都星眼看着就要完蛋了。
这么多文明征伐，那位皇帝还留在这颗行星表面，简直是取死之道。但他不出来，马奇思也没有办法，他确实也动了其他的念头——如果真的找到了那位皇帝，也许他能够顺手就把对方给宰了。
这是相对而言稳妥的办法。
既能确定皇帝的死，还能够顺利地将虎符与玉玺全都揽入自己怀中，这样回去，号令首都星外的帝国舰队撤离，拥辅帝为王，他马奇思就可以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而这个辅帝不过是个一直呆在深宫里的女人，到时候还是要靠自己……
马奇思的想法足够美好。
但皇帝根本没有出现。
他只好先带着辅帝走。
这下面的战局太乱了，而且各方都极为强大，马奇思没有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底气，一己之力斗不过三大文明舰队，也担心被那个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抓住开刀——反正辅帝已经接到了。
马奇思乐观的想。
那位皇帝也许最后会带着虎符与玉玺殉国，到时候，手握辅帝的自己仍能实现自己的愿景，而且还少了弑君的危险。
马奇思深吸一口气，向周围的黑武士道：“你们继续搜索皇帝，如果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向我汇报即可，外空间舰队指挥官和祖龙都在抗敌，不必打扰他们，你们直接向我汇报。这里局势太乱，我先带着辅帝陛下回到御林宫战舰。”
那些黑武士纷纷点头，马奇思的这番说辞没有任何问题。
但马奇思其实这是要抛下这些累赘，和这些黑武士们一起升空，目标大，风险也大，更容易被其他文明截杀。
而留着他们在地面，万一真的能找到那个皇帝呢？
当下，马奇思便带着辅帝升空，他为辅帝找来一套个人的太空穿戴式设备，也不乘坐飞船，直接拔地而起，斜斜绕过战场，飞向天空。
期间他确实遭到了三大文明的袭击，但那都是边边角角的零星飞船与战舰，根本不是马奇思的对手，被他一力便清杀干净了，卷者辅帝，高速升空。
……
就在马奇思升空的同时，太空中的战斗也已经进展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六大舰队的混战如火如荼。
入侵者三大文明舰队是主力，赫特及联邦舰队以及帝国舰队一直在边缘打冷枪，看似参战，实则游离在战场之外，而遭到猛击的却是那个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带来的三艘庞大战舰。
这些战舰看着雄霸威武，但来到战场上，便立刻显示出它的短板来。
庞大的体积、技术的落后，这个文明的强度顶多和赫特文明差不多，和三大文明乃至帝国舰队都有十分巨大的区别，仓促而来，几乎完全是挨打的状态，而帝国舰队这时候反而成为了搅屎棍一样的存在，一会打打次级态原生命带来的舰队，一会又去打三大文明的舰队。
肖平他们所处在的位置其实更加边缘，他站在联邦云海号战舰的舰桥之中看着远处，无数的战舰犬牙交错，纵横的打击如璀璨的星光般流淌在星河之中，以庞大的帝国首都星行星弧面为背景，这场壮丽的星空之战被他尽收眼底。
“帝国是想要搅乱战局，维持这种消耗状态，尽可能地损耗三大文明与次级态原生命三艘战舰的力量。”
肖平的目光微眯。
他身边的副官低声道：“刚刚赫特人那边又发来信息了，想要撤离这一战场了。”
赫特人确实有些怂了。
首都星打成这个样子，已经是有点超乎赫特人的预料以及承受能力了，苏晨那边还迟迟没有得手，它们自然已是开始萌生退意。
肖平沉默片刻，道：“告诉赫特人，苏晨他们已经确定了帝国皇帝的位置，现在正重新前往皇室区，釜底抽薪，直捣黄龙。”
赫特人也有一艘快速飞船抵达了首都星，一直和苏晨他们的启星号在一起，苏晨他们的动向赫特人不可能不清楚。
但肖平这句话的重点却是确认了帝国皇帝的所在，以此来安抚赫特人。
联邦需要赫特人的舰队。
如果赫特人离开，以联邦舰队现在的舰船数量与舰船能力，根本不可能在留在这里，也必须抛弃地面上的苏晨等人迅速离开。
但那绝对不行。
各方的舰队纷纭，苏晨他们还在地面上搏命，他们现在撤走了，苏晨他们怎么办？
现在联邦舰队的战争重心就在苏晨他们那支地面部队之上。
而就在这时候，前方太空战场上，发生了新的变化。
那个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所带来的三艘庞大战舰中的其中一艘，在战斗中被击毁了。
庞大战舰一节节爆裂，火光炽盛，战舰的碎片沿着星空飞散，击穿它的三大文明战舰于火焰中交错翻飞而过，凌厉扑向后方的另外两艘战舰。
然而，从那片爆炸的废墟与火光中却升腾出一道难以言喻的嗡鸣。
那是切切实实的声音。
那一刹那，肖平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
因为那是不可能在宇宙的真空无介质的状态下传播的声音。
但他紧接着意识到，那声音不是响彻在物理世界，而是在他的心中响起。
同一时刻，马奇思刚刚登上御林宫号，站在御林宫的外沿平台上，他听见同样的嗡鸣，令人心悸而震颤，他震惊地转过头来。
正看见太空中，从密集爆炸飞船中穿飞而过的三大文明舰队的飞船一艘接着一艘殉爆在太空中……
一道辉煌的神灵气息，正在整个首都星恒星系中升起。
那是第九种姓。
……
……

第三十六章 恐怖的“老熟人”
当第九种姓的气息在星空中升起的刹那。
首都星中。
一直在规避的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再不躲闪，它如同神话里向阳飞升者一样从地面上冉冉升起。
沐浴在三大舰队的炮火之中，发出高亢的嘶鸣，仿佛在与高天之上的神灵辉映。
当第九种姓出现的刹那，未知的权能横扫星空，距离最近的三大文明的战舰一艘接着一艘凭空殉爆在星空中。
帝国舰队、三大文明、赫特及联邦联合舰队仓皇后撤。
地面上的三大文明舰队同样惊骇莫名，其中的一股甚至立刻就要跃迁逃跑。
地面上，一直紧跟着紫璇人两个高种姓的关灵咬紧牙，看向天空。
醒明宫深处，一片现代化操作个人控制中心里，隐蔽的空间里，那位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在星空中、爆炸飞船中蔓延而出的庞大阴影。而在皇帝的身后，那一身天兆的骑士的战甲，就像是破烂一样被丢在地上。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是带着一个第九种姓来的。
而这个第九种姓竟然藏到了这种时候，甚至是飞船被击毁才出手了。
震惊之余，很多生命心中更多的是费解。
既然有第九种姓，为什么不先出手？
醒明宫里的帝王若有所思，而三大文明舰队与赫特人则是越想越是心惊肉跳——在它们看来，这很有可能是一个陷阱，那个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故意来陷阵吸引注意力，让几个文明深陷战火之中脱离不得，这时候再让神灵登场，横扫全场，谁也别想跑。
三大文明与赫特人不清楚次级态原生命的真正来意，还以为它是坦旦人派来帮助帝国对抗外敌的，自然而然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但有些人却并不这样想。
在战场的边缘，才要进入皇宫区的苏晨等人脸色骤变。
从气息中，苏晨就已经“认”出了这个神灵是谁。
那是从远辽一路打到伽勒法26恒星系逃亡之路的“老朋友”了。
正是坦旦人创造出的神。
澳洲邪神“莫络鲁”。
祂的气息正在空间之中膨胀。
苏晨看见祂才反应过来，这也许才是那个次级态原生命来到这里的最大依仗——带着一个神灵。
这也是坦旦人现在所能够给出的有限帮助。
坦旦人的舰队和冷凝人交战，深陷战火之中，但实验场却几乎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那对于冷凝人来说只是次要的，摧毁坦旦人的舰队与文明才是优先序列。
而在实验场里，坦旦人却仍有拿得出手的顶端战力。
那就是神灵。
坦旦人创造的神，祂们的命脉都在坦旦人的掌控之中，只要坦旦人想，可以随时终结这些顶级存在的生命，就像是伽勒法26的逃亡之战时，永恒之王就荒唐地死在坦旦人的反制措施之中。
而那个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放出这个高种姓，苏晨似乎也能猜到一点。
他与澳洲邪神打交道的次数最多，碰撞也相对而言最多，对祂的力量相对较为敏感，他能清楚地感受到，今天澳洲邪神的气息中明显带着某种亢奋与激动。
作为被坦旦人制造、圈养的神灵，对于祂来说，今天也是第一次踏出坦旦人的实验场，见到了真正的世界，无论坦旦人对祂有什么控制，但坦旦人现在正处在焦头烂额的战争之中，就算坦旦人可能已经把那种反制手段交给了那个次级态原生命，在眼下这种大乱战里，祂一个第九种姓的神灵，找到机会，也可以把今天变成祂的脱身之机。
因此，那个次级态原生命不敢轻易用祂，直到这时候祂被自己炸出来，被动地成为多方的敌人。
但这个澳洲邪神高兴不了太长时间。
高速穿行的启星号正迅速减速，直扑皇宫区的前进路线也在这一刻改变，变成在皇宫区战场的边缘绕飞。
启星号的舱门打开，烈风扑面而来，苏晨直接半个身躯悬空在外。
苍白的流光开始在他的手臂之上蔓延。
他的目光看向天空。
神灵的投影已经在首都星的上空浮现。
那蔓延如城市般巨大的扭曲之神，垂下的无数触手和巨大的躯壳，真的就如同俯瞰芸芸众生的神祇一般。
三大文明已经如惊弓之鸟一般了。
第九种姓，神灵位阶，执掌权能，那是完全不一样的层次。
第八种姓它们可以一战，甚至可以一杀，但面对第九种姓，无论是什么样的权能，它们对上了，都只有死路一条。
三大文明舰队彻底放弃了对帝国的追逐，仓皇逃窜。
而在星空中，肖平也劝说不住赫特人的舰队了。
赫特人的舰队开始急速后撤。
各方都想要拉开距离，强行跃迁离开这里，但它们惊悚地发现，空间被锁死了，未知的力量在空间之中汹涌，它们竟无法跳入跃迁，只能跑……再跑！
开着飞船向四面八方逃窜！
澳洲邪神是个睚眦必报的胆小鬼。
祂被从飞船里面打出来，自然而然地就将这些人归类为敌人，再加上那个次级态原生命对祂发出的命令，祂对这些文明，不杀也要杀。
而从澳洲邪神这时候的“老实”出手来看，坦旦人确实将掌控生死的命门交给了那个次级态原生命。
若非生死在控，一个神灵怎么可能如此？
这其实是讽刺的一幕。
一个第八种姓的次级态原生命，现在却在操控一个第九种姓的神灵为它效力。
不过，澳洲邪神本身也很享受这样的过程，祂的见识其实不多，但看着这些祂见都没见过的生命与文明在祂的力量下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祂同样兴奋而激动，甚至乐在其中，只是在力量扫过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时候，有些阴鸷。
但紧接着，澳洲邪神的亢奋、阴鸷统统变成了难以置信与震惊。
因为祂的气息横扫，竟发现了一个令祂毛骨悚然的老熟人，正用一支散发着令祂都心惊肉跳的恐怖气息的苍白能量箭瞄准祂！
……
……

第三十七章 进退两难之神
发现苏晨的刹那，澳洲邪神人都傻了。
祂可没有接到半点消息，会在这个地方还遇到这个冤家。
对苏晨，澳洲邪神有一种奇异的恐怖感，连着与苏晨的三次碰撞。
一轮在远辽被炸了一个狗啃泥，那时候祂还没觉得怎么样，在伽勒法26第二阶段开启的时候，还疯狂地想要报复回来，直到后来，那一共也没有过多长时间，澳洲邪神便听说这个苏晨在东京都把地狱之主给宰了。
再往后，就是伽勒法26逃亡之战。
连坦旦人都没关住这个家伙。
这尼玛不是怪物是什么？
澳洲邪神是真的有些怂了，看见苏晨的刹那，祂甚至都有些萌生退意了——尤其是那个家伙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散发着令祂都毛骨悚然的气息瞄准着自己！
祂立刻就联想到此前苏晨东京弑神的恐怖手段。
祂的力量都在瞬间收缩，表现出一种几乎昭然若揭的跑路的想法。
地狱之主比自己强多了，都让人家给秒了，自己这时候算个屁啊，而且又过了这么多年了，这家伙指不定又能秒“神”了！
这是很可能发生的事情，毕竟人家之前在坦旦人的实验场里就已经夸张的不得了了，现在比自己都先来到外面两年多，那现在的手段得有多狠？
澳洲邪神越是想，便越是觉得恐怖万端，恨不得立刻向苏晨打出白旗，仓皇逃窜，祂紧急收缩力量也是在向苏晨表示自己没有恶意，这就要离开。
三大文明和帝国舰队见此都有些傻眼。
这刚刚叱咤星空的第九种姓之神灵怎么就突然见了鬼一样要跑路的架势？
刚刚被吓坏的是三大文明，而现在它们还没怎么样，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次级态原生命带来的第九种姓反而吓傻了，这是什么状况？
有的文明毛骨悚然的猜到：难道战场上还有一个比这个第九种姓更厉害的存在？以至于让祂都萌生退意？
意识到这一点，三大文明舰队就越发的震怖了，继续向空飞遁的同时，也在努力搜索，那个让第九种姓都恐惧的存在究竟藏在哪里。
这帝国争夺战简直太可怕了！
小小的一颗星球，竟藏着如此众多的星空大佬！
而这一幕，便是苏晨都是始料未及的。
没想到自己给“老朋友”澳洲邪神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对方见到自己竟然就想要跑。
苏晨便有片刻的犹豫。
他将解析力量分成了三股，其中一道射杀了刘承明，现在还有两道，如果向这个澳洲邪神开弓，他短时间内能用的解析力量就只剩下一道了。
如果澳洲邪神自己离开，那再好不过，自己还能够节省一道解析力量。
但苏晨很快意识到，情况也许不会那么乐观。
澳洲邪神的惊悚让战场的局势发生了新的变化，却也给本来处在战场边缘的苏晨引来了大麻烦。
苏晨的力量暗蕴于解析力量之中，而因为解析力量的特殊性，三大文明舰队通过它们的常规手段根本找不到苏晨他们，但高种姓的暗能个体能。
高悬于战场天空里的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的目光正一寸寸横扫大地。
最后，它的目光锁死在位于皇宫区外环边缘低空飞行的启星号之上。
它立刻向高空中的澳洲邪神发去讯息，那是命令也是威胁，让祂立刻继续掌控战场，前压战力，否则，它马上就启动坦旦人给它的装置，立杀祂于星空！
澳洲邪神这回真的有些进退两难了。
但祂到底是顶级存在，片刻便做出了选择，重新向前，收缩的第九种姓气息以几乎光速扩张，锁死空间，掌控战场。
不过这一次，祂的气息不再嚣张与霸气，还故意避开了首都星皇宫区地面的位置，以苏晨他们飞船所在的位置为分界线，祂的力量就停在苏晨他们头顶的位置。
而祂所找到的、位于星空中的联邦舰队，祂也没有下手攻击，保持着一种谨慎的、相敬如宾的状态。
赫特人对此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它们看着其他文明的飞船被一一击毁于星空，像是烟花一样一朵朵绽放，众多文明与无数的生命惊恐万状、仓皇逃窜却无法逃出神灵之掌控，而它们在原地几乎没怎么动，却像是在那个不可思议的神灵面前隐身了一般，没有遭到任何攻击，半天下来，甚至没有损失一艘飞船，平稳地驶向第九种姓掌控区之外。
肖平隐隐猜到什么，但也没有给赫特人明确的答案，只回复一定要迅速脱离第九种姓的掌控区。
肖平想的很清楚——
那个澳洲邪神现在可能在忌惮苏晨，不敢对联邦舰队下手，但等全面开战，一旦苏晨那边呈现出一点颓势，局势很可能就会发生变化，为了避免联邦舰队成为苏晨的掣肘，最好的办法就是趁着现在的机会先脱离澳洲邪神的掌控区域。
不过，眼下几乎整个恒星系都在澳洲邪神的力量与气息覆盖之中，跃迁又被封锁，短时间内想要跑出去，也并不容易。
而澳洲邪神这一招还是很聪明的，它既没有违反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命令，也没有冒犯苏晨。
而与此同时，祂的本体则在星空中无限拉远。
这种距离下，祂有充分的规避时间，就算苏晨一箭极为凶狠，祂也未必会死，但那个次级态原生命手握坦旦人植入祂意识态深处的反制措施，祂要是不听话，却一定会死，不过，祂也十分清楚，那个第八种姓的坦旦人同盟还需要自己的力量，只要祂在这里就足够了，哪怕表现的差一点，因为需要，它也不可能做什么。
而最关键的是，祂到底是坦旦人堆积无数资源培养出额、少有的第九种姓，只要自己没有直接跑路，那个第八种姓就不敢弄死自己。
这种情况下，祂完全可以磨洋工，打打擦边球，谁也不得罪，保持着自己的小命的绝对安全。
这才是王道。
……
……

第三十八章 紫璇人的希望
澳洲邪神的小心思，次级态原生命和苏晨都看在眼中。
次级态原生命心中暴怒却又无可奈何，因为澳洲邪神的思路完全正确，除非祂跑路或者反噬，它是不可能启用坦旦人给它的反制设施的。
但同样的，次级态原生命也并不担心这个第九种姓反噬自己，除非祂不想活了。
坦旦人的反制措施极为缜密，而且十分地阴狠与毒辣，哪怕是它死了，澳洲邪神也不可能脱离控制，因此，祂只能听话。
而苏晨见此一幕，也暂时消去了自己手中的解析力量之弓。
澳洲邪神表现出这种态度，苏晨也没有出手的必要了，他的打击悬而未出，要比直接袭杀有效。
他只剩下两道解析力量，要谨慎使用。
而此时此刻，他正在皇宫区的战场上抬起头来。
在他的视野倒影之中，一道明亮的火线正如同闪电般逼近。
那正是那个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
空间里的暗能在暴动，它则穿透暗能世界，身影在半空中拉出震耳欲聋的音爆，空气如涟漪般以肉眼可见的状态向两侧扩张。
而紧接着，它轰然撞上一座埃菲尔铁塔。
暗能化物而出的铁塔在瞬间崩解，但这一刹那的瞬间，当那个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再一次扬起头来的时候，那艘启星号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它的目光迅速升起。
启星号正高速下沉到更下方的位置，似乎是准备遁入皇宫区的废墟深处。
它发出冷笑。
这种捉迷藏似的躲避，怎么可能在这种层次的战场上起效？
但它的声音还没有动起来，脸色便微微一凝，骤然回头，伸出手臂，一手便捏住了一把从空而降的血色水晶剑的剑尖。
苏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它的身后。
而这偷袭的一剑理所当然地没有成功。
次级态原生命直接掀起一脚，重重踩踏在苏晨的胸膛之上，将它如同炮弹被踹上天空上百米。
澳洲邪神的力量瞬间识趣地后撤，让开一大段的距离，将空间都留给苏晨和那个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
……
与此同时。
地面上，皇宫区。
一个第五、一个第七，两个紫璇人高种姓生物的前路正被一道银色流光的身影所阻拦。
那正是帝国天启骑士“蔷薇”。
关灵已经盯上它们很长时间了。
只是碍于第八种姓和三大文明的目光而迟迟没有出手，但现在，三大文明舰队正如丧家犬一样逃亡，而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则被苏晨他们所吸引。
这是最佳的出手时机。
紫璇人一直以来即是帝国的宿敌，现在当然不可能错过留下它们两个高种姓的机会。
而这两个紫璇人的高种姓状态都很差，尤其是那个紫璇人第七种姓，被次级态原生命差点打死，又被自家的打击轰杀，现在连普通的人类都不如，全靠那个紫璇人第五种姓带着才能够移动。
而那个紫璇人第五种姓同样是重伤的状态，这半天虽然努力恢复了一些，但也十分有限，距离巅峰状态差的是不止一点半点。
这种情况下，它们两个面对上关灵，哪怕是伪第六种姓的天启骑士，也只有跑路一个选择。
那个第五种姓很聪明，看见关灵的一瞬间，立刻就跑路了。
它的目的性很明确，带着自家的第七种姓，跑向自己的舰队。
目前，三大入侵文明舰队中，主战舰还没有离开帝国首都星大气层的也就只有紫璇人的舰队了，它们冒着巨大的风险和曾经抵抗过神灵的技术努力支撑着，想要接走这两个本族高种姓个体。
这是紫璇人最强大的暗能个体之二，为之投入了不知道多少资源，也是紫璇人文明顶级战力的象征，绝不能损失在这里。
而因为次级态原生命与苏晨的存在，澳洲邪神目前其实没有投入多少力量，生怕哪里做的不对给自己找来麻烦。
而紫璇人跑，关灵便追赶。
一个精通暗能的第五种姓想要跑路，也不是那么好追杀的。
尤其是在地面上，双方全靠自己的暗能层次与能力特质。
关灵每一次逼近，便被一股强大的斥力立刻推开，周围的建筑与废墟都被震动，烟尘滚滚而起。
但如此两次，关灵也找到了其中的诀窍，她不再主动靠近，而是锁定位置，远距离袭杀，而她所袭杀的目标，也不是逃亡的主体那个紫璇人第五种姓，而是被它携带的、人不人鬼不鬼的紫璇人第七种姓。
紫璇人第五种姓便因此不得不回首强行抵挡。
它抵挡的瞬间，那诡异的斥力便再不能发挥作用，关灵瞬间逼近，雷霆一杀。
紫璇人第五种姓带着它们的第七种姓个体立刻飞遁，这一杀之下，它又损失了大量的身体物质，伤上加伤，狼狈至极。
但它并不气馁。
这个紫璇人第五种姓活的时间极长，它成为第五种姓的年代，整个紫璇人只有它一个第五种姓，见识、经历都远超常人，比这还惨的局面它都经历过。
虽然被背后的天启骑士一路追杀，伤势惨重，还带着自家的一个第七种姓，但它没有任何的慌乱——它正快要来到紫璇人主战舰的脚下。
那艘庞大的飞船这时候甚至已经开始倾泻火力攻击那个帝国的天启骑士。
只要回到飞船，它们就能安全。
紫璇人甚至已经开始派出穿梭机飞向他们了。
而这个紫璇人第五种姓层使用的那种生物体跃迁的能力还能再用一次，只不过，这一次能跳跃的距离很短很短，已称不上是跃迁了。
但这也足够了。
它必须要再被背后的天启骑士杀死之前来到足够近的距离，跳上来接应它们的紫璇人穿梭机，由此回到主舰之中。
只要它们能回去，今天紫璇人的损失就还可以接受。
而在它们的背后，关灵正遭到紫璇人的连番袭击。
她咬紧牙，眼前的空间层叠变化割裂旋转。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两个紫璇人高种姓身上。
她绝不能让这两个家伙回到它们的舰队中——必杀这两个紫璇人高种姓！
……
……

第三十九章 魔改舰成！
帝国首都星。
苍穹战场。
苏晨的身影正又一次拉起，犹如一道血色的火线纵空。
在他的视线所及的下方，林默的身影被如同炮弹般砸落地面。
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身影在太空里一次闪烁，刹那间出现在苏晨的身边。
周围的空间在瞬间犹如实质般呈现出凝固之姿，暗能如剑般呈现出激发的凌厉状态，于狭小空间里绞杀而出。
苏晨再一次后撤。
第八种姓的战力对于他来说是绝对的，无法抵抗的恐怖超能。
事实上，对于他来说，第七和第八种姓没有区别，他所能够从天兆骑士与眼前的次级态原生命身上感受到的，就只有山呼海啸般的压力。
当它们汹汹而来，明明是一己之躯，但在感官上，却仿佛是整个世界都碾压而来。
整个空间里的暗能都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暗能完全流向对方，自己的造物之力毫无意义。
而这个次级态原生命要比天兆骑士要狠辣的多，它的目标就是苏晨，而且每次出手，招招必杀，苏晨只能凭借着血色战甲与波动的第五种姓层次一退再退。
它不在乎苏晨是谁，也不在乎苏晨掌握着怎么样的底牌与能力，它只知道头顶上的第九种姓畏惧苏晨，它就要抢先将苏晨杀死。
而且没有喘息之机。
它在全力抢攻。
每一轮袭杀中，苏晨只要慢上一步，就是一死。
终于，某一刻，它命中了苏晨。
看不见的暗能以粒子态轰击在苏晨的身躯之上，血色战甲传来不堪重负的哀嚎，战甲之中的苏晨猛吐出一大口鲜血。
如果是寻常的第五种姓血肉之躯，一击之下就已经被击穿而死。
强大的高种姓在更强大的高种姓面前，也就如同普通生命的血肉之躯般脆弱。
而苏晨的身躯又一次被轰飞出去。
这一次距离更远，他直接向后被掀飞出去了上千米的距离，轰然砸在身后的紫璇人战舰之上。
他穿透偏导护盾，身躯直接落在紫璇人战舰的舰甲上，于紫璇人这艘主战舰庞大的主体相比，他就如同沧海一粟，但身后的战舰仿佛都被震动了。
倒挂于紫璇人战舰之底，苏晨扬起头下来，倒置的视野之中，一道火线正穿透战场。
那个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正高速向他袭杀而来。
所谓的次级态原生命，和苏晨预想中的大不相同，它的生命形态像极了人类，头颅、双手和双腿，只是身躯通体犹如上天刻画的工艺品，刀削斧凿而出。
而最关键的是，从外观来看，根本看不出它的身躯并非血肉，而是“次级态原初石”。
但这并不重要。
连杀之下，苏晨终于换来了他想要的机会。
看着那道高速穿空的火线和被它甩在身后的一层层云爆。
苏晨的眼神正一寸寸凄厉起来。
他的双手向后，贴紧身后庞大战舰的舰甲一隅。
那一刹那，解析力量开始流动。
苏晨只剩下两道纯粹的解析力量，一道力量相当于是一箭之杀。
苏晨相信，单凭解析力量，一箭即刻射杀这个区区的第八种姓，但他不能那样用。
这不是游戏，底牌一旦用掉，他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再启用更多的解析力量，如果再有任何变故，他将束手无策。
但……这两道解析力量还可以拆分，拆分到更小的单元，以其他的形势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而一直被压着打的过程中，苏晨一直在调整位置，其目的便只有一个——那就是接近背后的庞大紫璇人主战舰。
这艘迟迟没有离开帝国首都星平流层的战舰，就是苏晨的反击之法。
解析力量裹挟着暗能，正以光速渗透整个战舰。
其中的紫璇人惊悚地发现，它们的电子仪器一个跟着一个失灵爆出火星，而整个庞大的战舰则在那一刹开始发出哀鸣。
舰甲向内塌陷，内部的结构一层接着一层扭曲，变形。
整艘紫璇人的战舰，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扭曲转化。
苏晨的瞳孔在这一刻已经失去聚焦。
一场由解析力量主导的魔改，正扭曲整艘规模恐怖的紫璇人军舰！
统治战场的次级态原生命的暗能力量在这一刻完全失控。
紫璇人的战舰正肆意变化于一刹。
在解析力量气息隽永之中，一艘极端恐怖的暗能战舰即将成型于天空！
而在更高的天空维度，澳洲邪神惊悚地连连后撤力量。
高速穿空的次级态原生命感受到包裹那艘紫璇人战舰升起的恢弘力量，扭曲变革，露出惊骇欲绝的神情。
但它不是澳洲邪神。
它是活了无数岁月的次级态原生命，曾参与过神战的存在，面对这未知的恐怖变化，它毫不犹豫地加速再加速，眼神之中冷光凝成一线——它要瞬杀苏晨于功成前一刻！
醒明宫中，稳坐于深处的那位皇帝看着天空里高速成型的战舰，瞳孔剧烈收缩。
低空中，启星号高速冲向战场。启星号的雷达系统全部失灵，那头晶簇努力仰着头看向天空，红宝石的眼睛中倒影着一道穿入战场的黑线——
而在天空里，战场旋涡的核心——
“嚎——”
怪物的怒吼，震撼整片天空。
漆黑的怪物如雷霆般出现在战场之中。
它前行的方向上，整片天空的空间都在那一刹扭曲。
它的身躯在过度迸发的权能之中崩解，整个空间呈现出螺旋状的姿态，侧面那个高速袭杀的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带着它的身躯撞向一侧的大地。
烟尘滚滚，纵横上千米的沟壑出现在地面之上，高速袭杀的次级态原生命，竟被一击击落。
整个北城区都在哀嚎。
整个战场上的暗能分割势态被完全洗牌。
漆黑的怪物震动着残破的羽翼，拖着血淋淋的身躯怒号于天野，在它的面前，空间一层层地坍塌。
此即权能。
地面上，关灵的空间力量在瞬间失控，她蓄势已久的袭击彻底被掐灭于开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紫璇人扑向穿梭机。
但她却毫不犹豫地折转而起，顺势杀向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落点。
——这是杀死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最佳战机！
那两个紫璇人第五、第七种姓眼看着要逼近穿梭机了，此刻心中却只有绝望。
这一刻，那个紫璇人第五种姓终于可以确认，它遇到的那个疑似第五种姓正是在赫特人舰队帮助下横扫其他文明的高种姓个体。
然而，那竟然是一个人类！
而此时此刻，它们也没有舰队可去。
天空中，由第四种姓强行催发的权能一杀正恢弘地瓦解，怪物的身躯向下跌落——启星号正来到它的正下方。
而在它的背后天空里，一艘冰冷漆黑的战舰，澎湃着令人心惊肉跳的恐怖气息，正从无数残骸中霸气无双地凌厉而出。
……
……

第四十章 漆黑之舰
整个战场在那一瞬间便几乎凝固。
紫璇人第五种姓刚刚带着濒死的第七种姓登上前来接应它们的战舰，呆呆地看着天野里的那一幕。
庞大的紫璇人主战舰在天空里辉煌地瓦解。
无数的残骸与碎片满天抛飞，爆炸的焰光冲天而起，冲击波沿着天际线横扫。
而在那样天际沸腾的画面之中，一艘冰冷漆黑的战舰缓缓从中驶出。
像是整个巨舰被浓缩了一样，这艘战舰全长不过五十米，黑暗冰冷，中央的装甲层叠而起，露出其下的黑洞洞炮口。
而那门炮口之中，恐怖的力量正在汇聚。
那令人心惊肉跳的气息在空间之中沸腾，瞄准大地之上的烟尘最深处。
苏晨此时此刻就位于这艘战舰之中。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用解析力量配合本体能量魔改如此庞大的东西，以前他倒是动过魔改联邦战舰的念头，但联邦战舰的数量太少太金贵，他魔改不起，联邦也损失不起。
去魔改赫特人或者沢河人的飞船更不现实。
而在此时此刻，紫璇人的飞船，成为苏晨最好的选择。
什么办法能将解析力量发挥到极致？
将它应用在魔改之中。
然而，这艘漆黑战舰的内部却与外部大家看起来的强悍有些不同，它的内部有些杂乱，各式的线条乱飞，无数的设备像是废墟里的残骸一样堆积却以诡异的姿态、奇特的模式互相连接，拥簇着中央唯一的一个座位。
那上面端坐的是苏晨。
他的身躯正与周围的线路相互连接，一根根流光的管道接入他的血色战甲之中。
——苏晨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在这艘战舰之中流淌着的、如有实质与生命般的暗能与解析力量。
飞船内部的混乱是苏晨的计算有限导致的，解析力量的魔改犹如脱缰野马，一开始便走向无法控制的扭曲万状，苏晨只能强行扭曲它的“自我生长”，但苏晨本身的计算力不够，只能约束出他理想战舰的模子，其余的地方仍只能任由解析力量自我发展，演变成眼下的战舰的样子。
但它确实足够夸张与恐怖。
身处其中，苏晨甚至觉得自己仿佛拥有了一身别样的战甲，这艘飞船便是它触觉的蔓延与扩张，而它带给苏晨的是无与伦比的提升。
身处在这艘战舰之中，他就是活体战舰锻造的高种姓。
他的形态与高种姓完全不同，甚至无法判断这个种姓的层次在哪里，但苏晨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艘飞船之中所蕴含的力量。
——它的躯壳是由紫璇人的主战舰锻造而来，而它的灵魂则由解析力量编织而成。
天空中，漆黑的战舰甫一出现，便首次开火，黑色的周围条状灯带一条接着一条明亮起来，整艘战舰上的光芒就像是螺旋状的灯条一样，越发耀眼与明亮。
紧接着，打击才贯穿而出。
那是一道深紫色的射线，像是粒子束，又像是暗能汇聚的射线，却散发着惊人的死亡气息，从飞船居中的炮口中咆哮而出，直扑地面那个次级态原生命被击落的位置。
沿途的生物纷纷退避。
这一道射线与所有人见到过的打击都不相同，看似暗能不是暗能，看似常规粒子束却又不是粒子束。
距离最近的赛西正跟着林默落在启星号的顶端，目光跟着那道射线奔袭，眼中露出既惊讶又震撼的神情。
这一道打击本身自带某种奇异的气息，扭曲而混乱，癫狂而无序，仿佛携带着一种扭曲与改变物理世界规则的能力。
高空中，澳洲邪神的力量边界一退再退，几乎都快要退出帝国首都星的大气层了。
祂感受着那道力量，从隐隐感受到了某种与自己当年被苏晨核弹炸家的同样的恐怖气息。
而在地面上——
那个次级态原生命才刚刚扬起头来。
它是第八种姓，理论上来说，区区第四种姓的打击甚至不能撼动它，但林默使用的是权能，来自于一位真正神灵的权能，为展开权能一杀，林默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直接被启星号抢了回去，而这一击同样给予了这个次级态原生命以重击。
它甚至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这一刻抬起头来。
耀眼的打击贯穿了它的视线。
这一击没有预想之中的恐怖爆炸或者引动什么辉煌的破灭景象，巨大的深紫色射线甚至在它的面前收束成一线，瞬间洞穿它的额头。
从它的头颅正中贯穿而过。
坚不可摧的次级态原初石被活生生打穿，这个次级态原生命的额头正中浮现出一道弹孔大的空洞，穿透整个脑颅。
它的身躯在那一瞬间几乎凝固。
但它是次级态原生命，哪怕看起来它的生命构造与人类十分相似，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比如，被打穿脑袋，并不能杀死它。
这一幕让很多人都有些瞠目结舌，没有想到凌厉杀穿而出的漆黑战舰竟只有这样的威力——起码从视觉效果上来看，这一击的威力并不怎么样。
但高天之中，澳洲邪神的力量一撤再撤，真的退出了大气层的范围，像是惊弓之鸟般收缩再收缩自己的影响范围。
而那个紫璇人第五种姓则也十分的果断，它看的门道没有那个神灵看的多，但从神灵的反应以及显而易见的状态——那一击轻轻松松打穿了那个次级态原生命。
次级态原生命的身躯是由次级态原初石缔造，虽然不如真正的原生命与原初石，却也极为特殊，不是能轻易击穿的，这也是这种次级态原生命能活很长时间的原因，因为它们本身的生命体就可以称之为是宇宙中最坚硬与难以摧毁的物体之一，别人想要杀它，没那么容易，但那次级态原初石却被轻松地打穿了。
哪怕看起来它的威力并没有那么惊人，但这个紫璇人第五种姓也看出了极端地危险，下达命令，要乘坐穿梭机逃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但它们注定无法顺利离开。
在它们穿梭机正面，空间层叠地螺旋。
一位天启骑士，拦在了它们的正面。
关灵一直没有放弃自己的目标。
……
……

第四十一章 这究竟是什么力量？
帝国首都星。
皇宫区天空中，苏晨的魔改战舰正高速穿空而下。
因为地面上的那个次级态原生命在呆滞了大概三秒钟之后，开始亡命奔逃。
很多人这时候才意识到刚刚一击给这个第八种姓带来了何其恐怖的创伤。
那一道打击贯穿了它的躯壳，它在短暂的呆滞后立刻就似乎想要飞上来，但它失败了，像是才开始学习飞行的麻雀，从地面上腾空不到两秒钟，高度堪堪达到十米，便被地心引力强行拉回地面之上，沉重的身躯跌落在废墟之中。
那一刻，连它自己仿佛都有些惊讶。
它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和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的身躯。
终于意识到，那一击其中所蕴含的某种极为隐晦的力量，正在它的身躯之中发挥作用。
饶是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见多识广的次级态原生命，这一刻，也有些惊悚。
它忽然间意识到，这个以诡异姿态被凭空造出来的“战舰”，真的有可能杀死自己。
它无法理解那是怎么做到的。
这样一艘只能算得上是中等的文明的主战舰，怎么可能演变成这样的一种姿态？
甚至能够对它产生如此直观的威胁，而且是这种软绵绵的、几乎正面不可见的威胁。
这就是那个坦旦人制造的神灵所恐惧的、这个低种姓所拥有的底牌吗？
该死，还是让它用出来了。
还有刚刚那个家伙……
也是低种姓，竟然能用权能？
这个次级态原生命的心中也闪过一抹震惊，但震惊归震惊，它很清楚这艘黑暗战舰所能够带给它的威胁。
哪怕它如何嚣张与骄傲，在死亡面前也不会有任何的大意。
它在从半空中跌落的瞬间，身躯便立刻从横向平移而出。
就在它移动的瞬间，来自于苏晨的第二道打击正中它刚刚的位置。
这一击的效果与刚刚完全不同，在命中地面的瞬间，整个空间仿佛都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地面轰然下沉，而周围的废墟却被震上半空中，扭曲着汇聚成一种古怪的新形态。
那是黑暗战舰的第二种攻击模式。
这艘魔改黑暗战舰只拥有中央的一门主炮，但与它相连接的苏晨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多种攻击模式。
中央的一门主炮能发射大概五种炮弹。
第一种便是刚刚的第一击，那一道不知道是什么物质构成的能量光束，它看似如同爆裂的能量打击，却像是某种精细作业的袭杀武器，进入敌方的身躯或者是舰体，实现内部的摧毁与破坏。
但也许是因为受到这一击的是一个第八种姓的次级态原生命，它并没有展现出苏晨理解与认知中的攻杀强度，但也确确实实产生了影响。
而关于这一道打击的影响，其实苏晨的想法和那个第八种姓的次级态原生命一样，都有些茫然与摸不清楚头脑。
他不是很清楚这种干扰是如何实现的。
因为那确实形似暗能而不是暗能，形似束能武器而不是束能武器，它甚至与此前天兆的力量入侵自己的身躯时都不相同。
它给苏晨的感觉，更像是与解析力量同源，只不过像是解析力量的某种适应性变种。
想到这一层，苏晨便立刻觉得，这种推断是靠谱的。
用一种不恰当的方式来比喻，解析力量就像是某种原始毒株，它通过入侵到不同的生物里，继而发生变异，从而适合任何一种生物体，呈现出一种似是而非的新形态，却同样致密地恐怖。
但这艘飞船的武器系统的力量仍然来自于苏晨。
它开火的时候，如同一个巨大的发生器，苏晨的本体能量就像是火箭的点火装置，必不可少，绝大多数支撑打击的力量虽然都来自于这艘黑暗战舰对外部的急速抽取，但因为打击本身的高能与强悍，哪怕只是点火，从苏晨这里抽取的本体能量也极为夸张。
如果他还是第三种姓的状态，可能最多两炮，他就将“弹尽粮绝”，再开不出一炮。
刚刚的第二击苏晨尝试的是第二种打击方式，它承载着真正攻击的重威力，同时也没有脱离解析力量本身的状态，轻质的位置被它的力量所拉扯，在半空中扭曲被改造成全新的形态。
那些废墟与残骸没有在打击中“毁灭”，却糅合成了各种诡谲万端的新造物。
如果笼罩在打击中的是生物体，也许也会在这道打击下扭曲成肉泥或者其他的合成怪。
这艘黑暗战舰的袭杀模式乍看起来有些软绵绵，却都诡异至极，用匪夷所思的方式扭曲常规。
地面上，那个次级态原生命正在飞遁，这一击没能命中它，它的速度极快，一个纵跃就闪出去将近两百米的距离，但它紧接着又在半空中仿佛体力不支了一般，瞬间跌倒在地面上——
而就在此时此刻，苏晨携战舰从半空中扑杀而下。
第三种打击，在瞬间席卷而出。
这一次是无形的轰击，只有苏晨感受到了身下这艘黑暗战舰开火时抽取的大量力量，仿佛要抽空他身躯中全部的本体能量，而炮口的位置却没有喷吐出任何肉眼可见的打击。
但在地面上，那个次级态原生命却惊悚地注意到自己周围的地面都在那一刻震颤起来。
地面上的石头如同触手般从地面之上抽出，废墟残骸的瓦砾忽然发出高亢的尖叫——就在那一刹，它身边的一切都“活”了过来。
包括它自己。
那一刻，它仿佛听见它的身躯中忽然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作为第八种姓的存在，它很清楚自己的生命状态，这一声绝对不可能听错，但它根本找不到自己的身躯里哪里活了过来。
如果前两轮的攻击它还只是惊讶与警惕，那么这一刻，这个次级态原生命心中的想法就变成了真正的惊悚了。
它一边高速飞掠，一边惊怒交加地向天空中波动与怒吼道：“你究竟是什么东西？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这究竟是什么力量？！！”
……
……

第四十二章 腐朽之息
席卷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恐怖，苏晨其实感受到不到。
他只能感受到自己身躯之下的这艘黑暗战舰在兴奋地震颤，第四道打击正穿空而出。
这是这艘黑暗战舰第一次发射出真正意义上的、具有常规武器的存在意义的打击，高速穿空，犹如手术刀般在地面之上留下一道深达十几米的巨大沟壑。
而苏晨的目光却紧接着扬起。
爆炸与烟尘之中，那个次级态原生命正腾起在半空之中。
战场上的局势仿佛在这一刻都倒转过来了，刚刚是这个第八种姓的次级态原生命压着苏晨袭杀，拖苏晨进入它自己的节奏里，几乎喘不过气来，而现在，是苏晨的连番攻击压的这个次级态原生命喘不过气来。
在第一击被命中之后，这个次级态原生命便只剩下了招架之力，只能仓皇地躲避来自于苏晨魔改黑暗战舰的攻击。
不过，这第四道的打击与苏晨想象中的不同，虽然看起来声光效果十足，却也没有前面的三道打击有效果。
苏晨毫不犹豫立刻切换回自己刚刚的第三道打击的攻击模式——轰然激发。
这一炮开火的时候，苏晨能感受到整个战舰的震颤。
仿佛这是一个庞大的活物，正在吐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晨仿佛真的从这艘战舰之中感受到了某种澎湃的“热意”，在为吞吐暗能，发出“咆哮”而兴奋与振动。
因此每一击皆是澎湃而出。
但这一次的吐息同样是“了无痕迹”的，它的攻击速度、范围甚至是作用模式，那个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都一无所知，在这样的一击面前，它没法躲避，也没有办法躲避成功。
它的身躯在半空中骤然僵硬。
那一刹那，它听见自己的身躯中响起了一道稚嫩的声音，也是一闪而逝，但它仿佛动了一下。
它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躯之中，有什么器官不受控地动了一下。
仿佛第二个生命在它的身躯之中被孕育而出。
它心中的愤怒终于开始向恐惧转化，它的身躯炮弹般向下坠去，伸手入虚空之中，凭空拉出一道类似于长矛一样的金属装置，站在地面上，毫不犹豫地向高速向它压近的黑暗战舰投掷而出。
那枚长矛状的装置通体金属打造，被投掷出的瞬间便从中段打开，二次程度地拉伸开来，中央一点猩红的光芒开始剧烈闪烁。
苏晨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这枚长矛给他一种极为不安的感觉，而且速度极快，从对方的手中投掷而出，变形的过程中便在半空中两次加速，几乎已经快若闪电，瞬间将两者之间上百米的距离拉近为零，直抵苏晨的战舰面前。
它的速度之快，简直超乎想象。
在这一刻，苏晨也感受到了这根长矛之上所孕育着的恐怖力量。
启星号上的那头晶簇紧急道：“苏晨，那东西的核心是中央一团超大质量的金属粒子团，它正在进行一种超高速的聚合反应，类似于微型人造黑洞，通过它的外部装置定向激发，瞬间爆发的引力畸变可以直接击穿你的整个战舰！！！！”
天空里，大量的飞船纷纷规避，三大文明甚至是帝国人也就只能隐隐看出这一个装置的门道，以为它是黑洞武器要吞噬一切，仓皇地逃窜。
但苏晨逃不了。
那头晶簇的这道信息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这跟金属长矛带着某种索敌功能，千里追杀，不死不休。
苏晨身下的黑暗战舰就在此刻开火。
这一次，苏晨切换的是第二种重炮形态。
黑暗战舰从苏晨的身躯之中强行抽离一大口的本体能量，于战舰的炮口汇聚成恐怖的打击。
那道射线瞬间就笼罩了那根长矛。
那根高速穿空的金属长矛在半空中骤然凝固了一秒钟，然后中央的猩红忽然开始不正常的扩散，迅速蔓延到整根长矛，而紧接着，从上面开始生根发芽，一根根金属的“触须”与“藤蔓”从中抽枝而出。
短短两个呼吸之间，这跟刚刚还携带着万钧之势而来的金属长矛，甚至还没能发挥出它想要应有的效果，便在苏晨的面前，从一个长矛“生长”成一座不分上下左右的扭曲巨大的金属植物，像是某个荒诞艺术家捏造出来的艺术品，在天空中掠一停顿，轰然向地面上砸落。
这一次，整个空间里都几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刚刚逃跑的文明与生物全都僵硬在了半空中，像是小丑一样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而启星号中，那头晶簇也张大了嘴，罕有地惊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大家也许对那根长矛的估计有所不同，但谁也没有想到的是，这道武器甚至没有发挥出作用便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被消灭于无形了。
就像是一个泡泡，被人家一口就吹破了。
刚刚那些人有多惊慌，现在就显得有多荒诞。
地面上的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它很清楚自己面前这艘飞船有多诡异，虽然它对自己一直留存的那件秘宝有一定的信心，但也做好了完全失败的打算。
而它所要的，其实也不过是这一瞬间的喘息之机。
当足足有五层楼般巨大的金属“盆栽”砸向地面，苏晨与这个次级态原生命之间再无阻碍的那一刻。
那个次级态原生命已停止逃亡，它站在地面上，抬起头来，凝视着这艘黑暗战舰，手心里捏着一个像是遥控器一样的东西，缓缓按下上面的按钮。
在那一刹，加密的电磁波信号以光速奔跑，穿透整个战场，抵达外空间的某一艘巨大战舰的深处。
而在那艘巨大战舰的深处，黑暗与层层的封锁的阴影最深处传来镣铐被打开的巨响。
自动化的钳制设备与特质镇定剂全部离线。
黑暗与阴影的最深处。
祂正缓缓醒来。
加载着坦旦人指令密码的、来自于次级态原生命的命令疯狂而急促地穿入祂的“耳畔”。
“给我摧毁这艘飞船！！！”
……
……

第四十三章 我需要帮助
第二个第九种姓正从战场中央缓缓醒来。
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一道穿梭在纷乱战场中的电磁波信号，也不会有人在第一时间察觉到第二个神灵正在复苏。
伴随着来自于坦旦人的枷锁与封印被手动解除，祂将以正常的程序清醒过来，而不是澳洲邪神般的被仓促唤醒——这意味着次级态原生命下达给祂的命令，将通过正确的方式、如潜意识般深深刻进祂的意识之中。
当祂彻底清醒，那一道命令将成为祂贯彻至死的目标。
囚禁祂的庞大战舰里的生命在第一时间便启动了逃亡序列，无数的生命离开自己的岗位前往逃生舱。
但那仍然太晚了。
黑暗与阴影里传来一道腐败的吐息。
吐息掠过的地方，飞船里的一切都像是经历过上千万年的岁月洗礼一般，钢铁朽坏、生命衰老……
大量的生命还在奔跑中便经历了自己的一生。
一秒钟的时间里，青年个体便完成了中年到老年最后化成一怀尘土。
而那些中年与垂暮的个体更是风中的柳絮一样被轻飘飘地吹散。
整艘庞大战舰，就这样从内而外地被瓦解掉，而最能够支撑岁月的飞船本身，也在那沉重腐败的吐息中一点点溃灭，像是一怀沉积的黄土，被轻轻巧巧地吹散在星空之中。
直到此时此刻，第二道神灵的力量才终于辉煌地从战场上苏醒。
祂正全面苏醒而来。
澳洲邪神的力量识趣地让开，避免和这个刚刚苏醒的神灵爆发什么不必要的冲突。
但这个刚刚苏醒的神灵却根本看都没有看祂一眼，那道吐息之“风”吹散了祂自己所在的战舰却变得更加强大——伴随着神灵的苏醒，更恐怖的力量被灌注其中，穿透战场，锁死首都星皇宫区半空中的苏晨。
祂的出现，震撼了战场。
一个神灵出现在此间战场上，已经是够不可思议的事情了，如果不是一个次级态原生命，其他文明甚至都不敢相信这种层次的战斗中会出现第九种姓的神灵。
然而眼下，不仅出现了一个，更是出现了第二个。
那么，那个次级态原生命所带来的第三艘飞船里，会不会还藏着第三个神灵？
苏晨不知道，这也不是他现在应该思考的问题。
就是神也未必能够捕捉到一瞬间从混战战场上发出的电信号，但苏晨也没有想到，战场上会出现第二个第九种姓。
但这个第九种姓出现，苏晨就几乎敢肯定了，第三艘庞大战舰里，必定存在着第三个神灵！
这三个神灵，想必都是自己的老朋友。
这道腐朽气息的主人，苏晨在第一时间就将祂认了出来。
那是植物世界的神灵。
坦旦人打造的神灵，崇神种的神早已死去，地狱之主被苏晨斩杀于东京都之巅，永恒之王死在坦旦人自己手中，眼下剩下的三个神灵，想必都借给了这个次级态原生命。
正因如此，那个次级态原生命才只带了三艘飞船过来。
试问此方战场，多少战舰，能比得上三个神灵？
三个第九种姓，那将是压倒性的战力。
这一击苏晨不可能抵挡。
魔改的黑暗战舰也没有可能，苏晨在第一时间选择弃舰，他的身躯直接从密集的管线之中拔出。
仿佛是错觉，他感受到那些连接整个黑暗战舰的装置在抽离他的血色战舰的时候，如有生命般努力挣扎、不肯离去，甚至还在向苏晨的身躯索取暗能，仿佛想要抵挡这一击。
但那是不可能的。
苏晨从黑暗战舰上一跃而下。
身躯自由落体下坠，他的目光看向身后。
那艘由紫璇人主战舰脱胎而来，由解析力量扭曲改造的战舰正被那道腐朽之风命中。
它扭曲挣扎了更长时间。
黑暗战舰本身仿佛拉伸变成，其中的力量似乎是在寻找某种可以与那种权能所对抗的力量。
但它终究失败，屈服于更高层次的绝对霸权。
那是权能。
但苏晨没有看见它在半空中化为灰飞的样子。
因为刺耳的破空声就在旁侧传来。
那个次级态原生命在苏晨连击之下，状态虽然很差，但仍不可能放过眼前的机会，它直接从原地暴起，身躯如闪电般袭杀坠落的苏晨。
它的手中不知道何时已经出现了全新的武器，那是一种类似于方天画戟的长条状武器，似乎兼具着近战与束能武器的功能。
但它没能击中苏晨。
因为就在那一刹那，即将来到苏晨面前的这个次级态原生命的身边的空间突然裂开万花筒般的裂缝，一道银色的身影像是从空间门里跳出来一样出现在战场之中，卷着它跌落地面。
苏晨在另一侧轰然落地，抬起头来，正看见关灵的身躯如炮弹般被打飞出去。
那是真正的被打飞。
可能只是一击，银色战甲的关灵就被轰飞出去十几米，落在另一边的残垣断壁之中，掀起滚滚的烟尘。
而那个次级态原生命正从废墟里一跃而起。
它似乎想要直接扑向苏晨，但才跳到二十几米的高度它就像是瞬间抽筋了一样，身躯直愣愣地从原地栽了下去。
苏晨却没有看它，而是向帝国发去一道讯息。
“我需要帮助。”
仅仅这一句话之后，他便站在原地，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头顶的天空。
从这个位置，他根本看不见那个植物世界神灵的位置，但那道如太阳般庞大的神灵气息，是如此的清晰和明显。
祂与澳洲邪神不同，祂对坦旦人不敢有任何二心，是坦旦人养的、忠心耿耿的鹰犬。
第一击摧毁苏晨的魔改黑暗战舰，祂的力量正交替蔓延而来，要充斥这一方澳洲邪神主动避开的世界。
一个神灵全力出手，可能不需要十几秒，现在在帝国首都星上的所有生命就都要死。
苍白色的光芒开始在苏晨的手心中缭绕。
他的目光开始变得虚无。
因为他的暗能感知已飞向高天之上，锁死那个神灵。
而怒吼声从一侧传来，那个次级态原生命咆哮着从废墟中杀出，它换了一种方式，贴地急掠，冲向苏晨。
苏晨所使用的那种力量让它联想到了某种极端恐怖的东西，它要在事态产生更大变化之前，先抢杀这个人类！
这一点，在这一刻甚至已优先于找到那块活体原初石。
这一点就像是苏晨要立刻解决掉头顶的那个植物世界邪神一样。不杀，就很可能是极大的麻烦！
但它再一次被拦住。
关灵从斜侧杀出，银色的战舰穿掠战场，她毫不犹豫地对上了这个状态堪忧的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撞的它偏离轨道，再一次栽进另一边的废墟里！
……
……

第四十四章 千钧一瞬
苍白之弓正在苏晨的手指尖流动。
黯淡的光芒顺着手臂涌动，汇聚在弓弦之上，渐趋成型。
而另一边，关灵的身躯再一次被像是破布一样被甩飞出去。
那个第八种姓的次级态原生命于地面上暴起，凭空拉起的音爆声中，银甲的天启骑士还没有落地，它便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
它是堂堂的第八种姓。
原生命的“后裔”。
如何能被这些低等生物打到这种程度？
它虽然在苏晨的黑暗战舰的打击之下陷入到了一种连它自己也搞不清楚的诡异状态，但它的身躯仍然是宇宙中最为强大的物质之一，而它的种姓位阶仍然可以冠绝整个帝国首都星战场。
关灵还在半空中，在前一击的剧烈震荡之中没有回过神来，就觉得眼前微微一黯。
那个次级态原生命重重踩踏在她的身躯之上。
“你们不过是坦旦人用我们的躯壳造出来的狗，现在也敢犬吠？”
它手中的长戟状武器直接高高扬起，从上而下斩落，轰然砸在关灵头部的面甲之上。
次级态原生命能否击穿原生命的躯壳打造的战甲？
答案似乎是否定。
这一击让银色骑士的头颅都剧烈地向后弯折，但银色流动战甲本身却没有出现任何的缺口。
伴随着两个人轰然落地。
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直接把她当空挑起，重重一脚，将这个藏在重重的壳里的女人踹飞出去上百米，沿途撞穿无数残垣断壁，最终落在战场的边缘。
烟尘滚滚。
关灵跌落在一片废墟里，身躯跌到残垣断壁的最深处。
刚刚那一击几乎打折了她的脑袋，内置在天启武装内部的系统几乎都被打坏了，灯光乱闪，仅有的有效屏幕上给出她目前的状态信息——她的脊椎被打坏了，现在是半瘫痪的状态。
那是真正的碾压，隔着战甲，一击便废掉了其中的骑士。
她努力想要支撑起身躯，但根本动弹不得，嘴里汩汩地往外冒着血沫。
但她仍没有放弃，还在一点点地努力。
然而战场上，击飞了关灵，那个第八种姓向这边看了一眼，似乎有些犹豫，眼神中闪过一抹狠辣，似乎想要直接过来彻底了断了这个胆敢“噬主”的天启骑士。
但它最终还是重新扭过头来。
一个区区第六种姓的天启骑士，什么时候杀都可以，现在要最先的解决的不是她……
这个次级态原生命的眼睛里，重新倒映出苏晨的身影。
苏晨手心中，苍白之箭已经快要成型。
操控解析力量为固定的打击形态并不容易，上一次袭杀刘承明，是苏晨隐匿在角落里做到的，而现在，他在万众瞩目之下开弓。
音爆声旁侧传来，那个次级态原生命如同出膛的子弹一样从原地高速冲起，贴地急掠，几乎是瞬间便跨越了它与苏晨之间上百米的距离，手中的长戟状武器高高扬起，紧接着雷霆而落。
苏晨没有躲闪，甚至没有看它一眼。
巨响声轰鸣而来。
这一击没能杀死这个次级态原生命的目标。
一道金色的闪电在那一刻于天空中垂落。
一位高大的天启骑士，出现在苏晨的身侧，他双手结印，一面闪烁如金钟般的巨大能量光盾出现在他的面前，硬生生吃下了那个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的这一击。
恐怖的冲击向四方涤荡。
金色的光盾与光盾背后的天启骑士却纹丝不动。
那是帝国四大天启骑士之一。
祖龙。
罗文&#183;德莱塞。
在苏晨提出他的要求之时，位于醒明宫深处的那位皇帝同样向高空中发出了一道命令，令祖龙迅速驰援。
蔷薇拖延了足够的时间，得以让这位帝国还没有下场过的天启骑士顺利来到苏晨的面前。
这一代的祖龙是帝国之盾，罗文的暗能特性与防御有关，得益于古老的文化传承，虽同样为第六种姓，却拥有超乎层次的防御力。
当然，如果他面对的是一个全盛姿态的第八种姓，他的护盾就不过是触之即碎的瓷器，但现在的这个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大不如前，这一击被他稳稳挡下。
在稍远的位置上，本打算出手抵挡的赛西长长吐出一口气，被白枫从启星号的边缘拉了回来。
伴随着祖龙的离开，御林宫战舰中坐镇的天启骑士便只剩下【鹿蜀】马奇思，他早已归来，安顿好了辅帝，他虽没带回皇帝，但安置辅帝让大家都没有发现他的二心。
祖龙脱离御林宫号，高速穿入帝国首都星大气层的一幕也被马奇思看在眼中。
他就站在观测台上看着这一幕，神情复杂，但片刻这时候，他的神情忽地微微一动，看向那两个神灵所在的星空深处，眼神惊讶。
而在地面上，苍白之箭正在成型，天空里，来自于植物世界霸主的神灵的第二道吐息正席卷而来。
祂的层次甚至要比同为第九种姓的澳洲邪神高，祂当然能意识到苏晨这一击对祂的恐怖威胁，因此，祂扩张的气息全面收缩，凝成一道如有实质的攻击，从深空中定向袭击苏晨。
但尽管如此，整个星空都受到了那份权能的影响，人人心中皆升起寒意，衰老、颓丧、无奈……
唯有澳洲邪神在悄悄后退——祂担心苏晨怀恨在心声东击西先给自己一箭。
而与祂不同，植物世界邪神同样感受到了威胁，但祂毫无畏惧，唯有倾天一杀，要直接碾死威胁神灵之凡人。
而在地面上，短短的时间里，那个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变换了十六个位置，连出三十七杀，却全数被祖龙的防御拦下。
金色的能量光盾之上龟裂开如蛛网般的裂痕，但却仍不见溃灭的极限，而支撑这层防御的天启骑士，仍然昂扬于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的面前。
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终于放弃了，它高速向后退去，扬起手臂，解放最后一个神灵。
而在它的面前，来自于深空中的腐朽气息已携带着山呼海啸的威势而来。
而苏晨手中的苍白之箭终于成型。
仿佛响彻在灵魂的弓弦颤鸣声中，解析力量化作的箭矢穿空而出。
……
……

第四十五章 一箭指神！
那一刻，次级态原生命飞撤出植物世界神灵权能笼罩的范围，解锁最后一艘庞大战舰里潜藏的神灵。
那一刻，来自于深空之中、植物世界神灵的打击终于“姗姗来迟”，呈一道线状从空而落，但它是不可见的，无形的，将苏晨以及其周围百米的范围全都笼罩在当中。
那一刻，苏晨手中苍白之弓上的箭矢成型，苍白色的箭光掠空而出。
这一箭是有形的。
它从苏晨的手中飞射而出，出手的瞬间即为光速。
就和刘承明被从天空里打下来时一样，生物看见它它就已经出现在了被看见的位置，没有什么能跟得上光速一杀，空间仿佛都扭曲了。
三大文明也好、联邦与帝国人也罢、甚至是赫特人也好，皆看着这一道流光从战场上升起，瞬间掠出大气层，划破星空，直抵黑暗的深处。
这是能看见的世界，而在看不见的暗能世界，澳洲邪神惊悚万状地一退再退——祂眼睁睁“看见”，植物世界邪神凝聚力量的定向全力一杀在苍白之箭发出的瞬间被瓦解，倒卷回天空，像是破布般在空间里被扯的支离破碎，蕴含其中的强大权能被归零于一瞬——因为那道光芒穿透那些权能只用了一瞬。
紧接着，这一箭命中了植物世界的邪神。
只有澳洲邪神这种层次的存在能意识到这一箭的恐怖，普通生命看不出什么，只以为它达到了光速，但澳洲邪神敢肯定，这一箭“穿透”了光速，从权能逆向锁死了神灵——那个植物世界邪神作为第九种姓，是战场上绝无仅有能力对这一击做出反应的人，尤其是，祂可能也已经推演过必须要面对苏晨的这一箭，在苍白之箭离弦而出的刹那，祂就开始规避，但仍然失败了，被那一箭活生生洞穿。
满星空扩张的腐朽权能在瞬间倒卷而回，那个神灵被这一箭打向无限深空。
澳洲邪神“看”着祂瞬间重伤，全速推向星空深处。
那道苍白之箭命中神灵就像是饿狼找到了香喷喷的食物一样，似乎想要解构祂的神灵之躯乃至权能。
祂瞬间重伤，仓皇退往星空深处。
而就在这个植物世界邪神倒退的同时，在战场上，那个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所带来的最后一艘庞大战舰中，第三道神灵气息正辉煌地升起。
庞大的投影显现于帝国首都星圈黄道平面之上，列兵七颗行星与首都星，皆被那巨大的投影所俯瞰。
在祂的面前，巨舰都显得渺小，无数的生命仿佛真的是神灵之下的、如蝼蚁般渺小的芸芸众生。
但唯独祂身下的庞大战舰没有被摧毁。
祂同样是苏晨的老熟人。
坦旦人最后一个活着的“人造神”——诡异世界邪神“乌托”。
祂浮现在恒星系黄道平面的刹那，整个星空都有些呆滞了。
第一个神灵出现是震撼，第二个神灵出现是绝望，但第三个神灵出现，众人更多的却几乎是一种疲劳与呆滞了。
因为神灵太多了，出现三个，仿佛就没有什么可惊讶的了。
但这并不代表神灵的压迫力就不再了，只是神灵带来的心理压力不再如同前两个神灵登场时般巨大。
祖龙罗文&#183;德莱塞咬牙看了一眼天空，缓缓摆正身躯，准备迎击。
而在醒明宫的深处，那位皇帝从眼前的无数屏幕上缓缓挪开目光，手臂开始主动伸向自己身后的“天兆”装甲。
那一套原初石打造的暗金色装甲，像是响应着冥冥中的呼唤，开始微微地、颤动起来。
帝王的目光看向天空，眼神中已带上了决绝的冷冽。
然而那个诡异世界邪神却只是散开气息，投影于帝国首都星圈的黄道平面，但再没有动过一下，也没有袭杀。
因为在地面上，首都星的地表，渺小的蝼蚁之间，苏晨又一次架起手中的苍白之弓。
流光在他的手心中跳动，新的箭矢仿佛就要成型。
苏晨扬起手中的苍白长弓，对向星空深处。
而与此对应着的是星空里，仅剩的两个神灵的力量在一刻全面后撤，祂们也在恐惧这种力量。
苏晨的苍白之弓指向澳洲邪神笼罩的区域，祂便惶恐地后撤，用祂自己的方式向苏晨表达善意，无论祂心中把苏晨恨的如何牙痒痒，但现在祂一点也不敢表现出来。
那个植物世界邪神的下场就是写照。
苏晨手中的苍白之弓指向哪里，那个位置的神灵便开始后撤。
仿佛他才是此方的神灵，第九种姓皆要在他的面前退让。
一箭指神！
苏晨手中苍白之弓悬而不发，太空里的两个神灵，便无人敢出手。
没人知道苏晨能开弓多少次，两个神灵不敢出手，祂们搞不清楚这种诡异的力量究竟是什么，但祂们同样敬畏于这种力量。
没有人敢尝试去迎接苏晨一箭。
苏晨这一箭箭在弦上却比雷霆一击更具威慑。
他的目光扫过天空，暗能感知在太空里肆无忌惮地蔓延，向两个神灵扩张。
而他区区第五种姓的暗能感知所到之处，却是神灵避让的一幕！
两个神灵一退再退。
植物世界邪神已经退往星空深处，黑暗的星空深处，传来祂无声的哀嚎。
那道力量对祂的生命形态产生了难以想象的影响，一击之下便被从神灵的神坛之上打落，跌落凡尘，瞬间重伤濒死！
解析力量对越高种姓的生物反而越有效，因为那会激发它本身的状态，真正地去疯狂地解构分析对方的状态。
战场上，此刻重新迎来死一般的寂静，无数文明看着这一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前。
两个神灵，竟被一个站在行星里的生物惊的连连后退。
罗文反应稍慢，片刻才意识到两个神灵的退却是因为自己身后之人，他震惊地扭过头，看向这个其实他才是第一次见的人——怪不得陛下让自己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这个人。
醒明宫里的皇帝也重新坐回他的位置上，有些呆呆地看着场中的苏晨。
其实刚刚的最后一刻，他也打算拼命了，但这位皇帝也没有想到，这个从实验场里逃出来的联邦人，能做到这一步。
一箭指神，而神灵退避。
……
……

第四十六章 僵局与破局
苏晨的目光微垂。
这一刻，他俨然已成为了整个战场的中心。
三大文明的残余舰队动都不敢动，屏息凝神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一个区区第五种姓让两个神灵畏手畏脚不敢出手，这样的局面，放眼星空也是极为罕见的，甚至是在理论上根本不可能出现的。
赫特人更是复杂至极，它们和苏晨合作，也没有想到过苏晨能够做到这种地步，而且它们不明白的是，联邦人现在的行为分明是在帮助帝国，而帝国的两个天启骑士甚至不顾一切地出手为苏晨争取了时间——他们不是要来覆灭帝国的吗？怎么就演变成现在的样子了？
虽然疑惑不解，但在这种情况下，赫特人必须维持着与联邦舰队的同盟关系，否则，以它们在这种层次战场上的弱势状态，没有了苏晨的“庇护”，立刻就将成为众矢之的，神灵扫它们一眼，它们就将全军覆没、死绝于此方星空。
而在地面的远处，紫璇人的那些穿梭机早已被击毁，残骸砸落在一片狼藉的皇宫区北侧废墟远端，一群幸存者的紫璇人看着自家两个高种姓个体被杀死的尸骸，绝望地看着那边人类一箭指神，心中甚至已没有多少愤怒——这是绝对的力量、优胜劣汰、生存法则。
它们在这里的战场是弱者，那么，作为弱者就必须要没有认清楚自己而付出代价。
地面上的帝国军远远拉开阵势，混战的几方这时候其实早已彻底乱套了，却不约而同的同时停止相互攻击，呆呆地看着这边。
苏晨所带来的冲击是巨大的。
这样一个人类，不依靠天启装甲就能够达到第五种姓的层次，现在更是能够一己之力震慑两大第九种姓于太空动也不敢动，这对于同为人类的帝国人的震撼是难以言喻的。
但在战场的中央，苏晨的双眼仍然空洞，手握苍白之弓的手臂没有半分的颤抖。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根本没有能力射出第三箭。
他的解析力量只够完整三箭。
两箭已发，第三箭的解析力量有一部分被苏晨用来打造黑暗战舰，剩下的那些只是徒有其表，根本没有那样的足量的威力。
因此苏晨这一箭，发，要比不发更强。
而最关键的是，他发不发这一箭，有没有能力发出下一箭并无意义。
因为在场的存在都比他强太多了，第一箭第二箭能打一个猝不及防，但第三箭便不再可能。下一次开弓的间隙，足够神灵碾死他好机回。
远处，伴随着苏晨一箭指神震撼战场，神灵退让，动起来的却是那个第八种姓的次级态原生命。
它到底是第八种姓，黑暗战舰带给它的影响正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步被它自己所压制，它的力量正重新澎湃于战场之上。
它愤怒地向两个神灵发号施令，想要祂们出手斩杀苏晨，但诡异世界邪神“乌托”与澳洲邪神都纹丝不动，祂们没有响应，也没有逃跑，就只维持着僵持的状态。
这个次级态原生命手中掌握着祂们的生死，祂们不能一走了之，而袭击苏晨同样有死亡的危险，祂们不进不退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这种情况下，那个次级态原生命不可能也不敢杀祂们。
如果那个次级态原生命杀了祂们，哪怕只是其中之一，此刻拉弓的苏晨就完全可以将手心中的一箭射向这个次级态原生命。
神灵都受不起的一箭，这区区第八种姓的次级态原生命凭什么敢接？
而反过来，同样的道理，苏晨手中只有一箭，他开弓最多能杀一个，而这种攻击虽然恐怖，但攻击模式已经被所有人看在眼中，无论是哪个邪神被苏晨这一箭命中，另一个都不可能再给苏晨酝酿下一箭的机会，间隙的瞬间，苏晨必死。
但苏晨不开弓，便没“神”敢来吃这一箭。
那个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这时候也就只能威胁威胁而已，它还需要这两个神灵。
而两个神灵也不是省油的灯，祂们不动，却将办法摆在了那个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的面前。
两个神灵在，苏晨的这一箭不可能指向那个次级态原生命。
如果在两个神灵的面前苏晨将这一箭射线那个次级态原生命，那对于帝国与联邦来说，今天的战斗将彻底崩溃。
只要天空里还有两个神灵，苏晨就算最后要开弓也只能射杀神灵。
因为那是最优的选择。
当然，没人知道苏晨根本不可能发出这一箭。
但局面却因此“明朗”起来。
苏晨不能动，两个神灵不能动，为了维持这种局面，第八种姓也不能真的现场杀一个神灵在恐吓众人。
因此，这个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不光号令不动太空里两个生死都被它捏在手心里的神灵，它甚至要为这两个神灵服务，作为战场上唯一能出手的高种姓，前来袭杀苏晨。
两个神灵的算盘其实也打的很响。祂们不想被苏晨射杀，也不想死在坦旦人的反制手段之中，就维持着这个僵局，做的不对也不错，祂们是第九种姓，今天来到这里也是受到坦旦人驱使，没有自己必须焦急要达成的目的，甚至可以维持这种僵局长达几年。
但有人受不了。
那个次级态原生命受不了，它为原初石而来，为找到无敌于星空的原生命而来，怎么可能眼看着局面僵持下来？
自己有三个神灵而未见其功，这个次级态原生命此刻心中的憋屈与愤怒可想而知。
尤其是这几个阴奉阳违的神灵，不过是坦旦人造出来的狗，没有坦旦人的技术，这些东西一辈子也达不到这种地步。现在却反过来利用局势来胁迫自己……
它心中甚至已经想好，等过了今日，也不管坦旦人如何，它都要先杀了这几个所谓神灵，让祂们知道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此时此刻，它必须屈服于局势。
想要打破这个僵局，必须由它出手干掉开弓的苏晨。
它已然开始缓缓迈动脚步，目光落在苏晨的身上，犹如狩猎的猛虎，目光变得越来越危险。
……
……

第四十七章 骑士与骑士
战场上陷入短暂的凝滞状态。
万众瞩目的战场中央，苏晨箭锋所指，神灵退避。
他隐而不发，神灵便是动也不敢动一下。
神灵都不敢动，在战场四方显眼位置的一艘艘飞船与个体便谁也不敢动。
但在战场的各个角落，却仍在发生着变化。
帝国首都星外空间。
御林宫号。
马奇思正从一间完全封闭的舱室之中走出来，他的目光下垂，眼神里似乎有某种锋芒在剧烈地交织，他一直低着头，从战舰的中央的功能区回到舰桥，沿途不少舰队的成员都向他毕恭毕敬的行礼。
人们大都在忙碌的同时讨论着战场上这不可思议的变化——那个人类一箭指神几乎让他们不敢相信那也是他们自己的同类——但这些联邦战舰的工作人员仍没有忘记对天启骑士的尊崇。
尤其是这位天启骑士刚刚带回了帝国的辅帝陛下。
这支帝国军是从列兵七号一路撤下来的，其中有大量马奇思的亲信，还有很多人跟马奇思并肩作战多年，对这位天启骑士皆尊敬有佳。
马奇思最终还是在战场上为他赢得了尊重。
但他并不多么看重这份尊重。
起码现在看起来是这样的，他垂着头匆匆走过，忽略了沿途每一个向他打招呼的人。
他一路回到了舰桥。
祖龙已经受到召唤。
作为整个御林宫号最后一个坐镇的天启骑士，马奇思必须出现在舰桥之中。
马奇思这回站在了角落的角落，他的目光缓缓移动，看向立身于舰桥中心的那位帝国舰队指挥官。
那是一个谢顶的中年男人，名叫赵德元，是一位政治嗅觉与军事嗅觉都极其敏锐的人，最关键的是，他在今天才完全展露身份——他是帝国那位明轩皇帝的绝对死忠派。
当然，与这些元素相匹配的、必不可少的是这样卓越非凡的能力。
整个舰队在他的指挥下井然有序，哪怕是面对两个神灵以及这一变再变的局势，都没有出现任何的慌乱，祖龙在他的安排下，更是能够在第一时间抵达首都星行星内战场，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而此时此刻，马奇思的目光，就落在他的后背之上。
就那样，久久地凝视着。
没有人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就在刚刚，他一个人独自离开舰桥，进入了中央功能区的一间全封闭舱室长达一分钟，直到此刻才重新出现在这里。
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去干了什么，在这样紧张的情况下，需要他这个天启骑士自己单独独处整整一分钟。
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赵德元缓缓扭头，看了后面的马奇思一眼。
这位帝国舰队指挥官的眼睛里同样蕴含着某种审视的意味。
哪个天启骑士被投放战场，是皇帝的选择。
祖龙被投放战场有他的道理。
鹿蜀没有被投放也有他的道理。
赵德元没有问什么，他只是默默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像是什么也没有察觉到。
……
与此同时，地面的角落。
关灵正瘫倒在一片废墟里，天启武装的辅助功能其实能够让她在脊椎被打断的瘫痪状态下仍行动起来，但生物体安全防御措施终止了关灵想要强行动起来的愿望——蔷薇装甲的系统认定，如果这时候关灵借助天启装甲活动起来，那么她的伤势将再无法复原，天启武装将榨干她的最后生机。
但关灵并不在乎。
战场上需要一位天启骑士。
因为那个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已经准备出手。
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等待了很长时间在恢复，而在战场上，此刻能阻挡在它面前的力量微乎其微。
林默权能一击而重伤，赛西不过第四种姓。
天兆已死。
区区一个祖龙，如何能抵挡一个第八种姓？
任由那个第八种姓破局，今天的努力就将荡然无存。
关灵咬紧牙，强行支撑自己渐渐模糊的意识，准备输入语音的管理员指令强行让自己的身躯活动起来。
那是天启武装赋予生命体的可怕超能。
哪怕是这样的伤势能够像是正常人一样行动。
当然，那只是一时的行动能力。
但便在这时。
关灵听见了缓慢的脚步声。
脚步声沉重，从她的前方传来。
那许是个魁梧的男人，迈动沉重的脚步，在这样混乱的战场上罕见地不疾不徐，来到她的面前，最终站定。
大片的阴影从关灵的头顶蔓延而下。
周围那过于炽盛的光影皆在这一刻被阻挡。
但关灵却微微眯起眼睛来，瞳孔收缩。
因为站在她面前的人，是一个她绝对没有想到的人。
吕安邦。
就站在她的前方，低头看着她。
他脸上不再有乱糟糟的胡子，身上也不见了那挥之不去的酒精味道。
他的衣服被雨打湿，脸上的褶皱仿佛也被雨水冲开了，那张上了岁数的面孔竟显得格外俊朗。
但他脸上的神情格外冷肃，眼睛里的光芒内敛，仿佛不含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从战场外而来。
他看见关灵被击飞到这里，深受重伤，动弹不得。
而战场中，哪里有人有时间来关注这个天启骑士？
哪怕她是天启骑士，现在也不过是战场的一隅罢了。
——他是来杀自己的。
关灵仿佛在这个男人的身上看见了那一夜的倒影。
怀揣着无限喜悦的中年男人在踏上人生巅峰前的一夜安奈不住自己的兴奋，悄悄跑了出来，回到家中，却看见遍地的尸骸。
那一刻关灵与他的目光对视。
那双眼睛里却并无多少愤怒与仇恨，只有一种被抽空般的绝望与茫然。
他的支柱已经崩塌，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挽回。
那么，愤怒与仇恨本身对他来说就都不是有意义的了。
只有纯粹的绝望与空虚。
也许是那份现实，也许是那份令人心悸的空虚，令关灵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仓皇而逃，满桌的佳肴被打翻在地。
“……我……不……能……死……”
关灵努力是张开嘴，满嘴的鲜血，她努力睁大眼睛，与那双空洞而阴暗的目光对视，努力说出自己想要说出的话。
“……我必须……帮……”
关灵的声音忽然停顿。
因为吕安邦站在她的面前，终于开口，他双手插兜，声音平淡不见任何波澜。
“我不会杀你，因为对于你来说，活着才是最大的惩罚。
“其实我知道，在你翻开饭桌上翻倒的照片之前——
“你根本不知道，你杀的是我全家。
“但你知道吗？
“我根本不想跟你抢这一身破铜烂铁。
“可是……没有人听我说的，也没有人信我说的。”
……
……

第四十八章 破局者
首都星外空间，澳洲邪神与诡异世界邪神的力量分化半壁“天空”。
恒星系被祂们的力量所“分割”。
而在恒星系的边缘，植物世界邪神的气息与生命体形态已经缩至一点，仍然在被动地、如同流浪的陨石一般向恒星系外高速“漂流”，如果有人能够贴近观察这个神灵便能发现祂的生命体极端不稳定，每一秒钟上千次变化，就连祂的暗能特性都在发生改变，每一次改变，祂便必须强行拨乱反正，否则，绝大多数改变的最终导向都是要将祂的生物体引向完全崩溃的死局。
祂必须拨乱反正。
而在恒星系的边缘，最早开始撤出的一批舰队已经快要来到这个方向，尤其是被澳洲邪神连开“绿灯”的人类与赫特人舰队。
——肖平与赫特人留了一小部分的飞船于首都星外空间，其他的飞船早早开始向恒星系外移动。
这时候，肖平隔着无尽星空，正观测到这个濒死的神灵。
视线重新转回首都星战场。
皇宫区中升腾着滚滚浓烟，但大混战已经结束，三大文明的舰队早已被神灵杀的溃不成军，最有力量的紫璇人中，它们的第五种姓与第七种姓个体皆被关灵所斩杀，支撑到最后的主战舰更是被苏晨所毁，眼下三大入侵者文明的舰队甚至不如帝国军，全是残兵败将。
帝国舰队虽也损失惨重，但主战舰御林宫号仍在，倒悬于天空之上。
两个邪神不动他们，他们也不敢乱动甚至参与进行星内的战斗中去。邪神怕杀他们分神让苏晨有出手的机会，但同样的，如果邪神对这些帝国舰队下手，没有恰当的时机，苏晨也很可能根本不会开弓。这样的风险谁也冒不起。
没人知道苏晨根本不可能发出第三箭。但仅仅是这样的威胁状态，便奇异地维持着这种星空里的平衡。
所有人都按兵不动。
御林宫号倒影的皇宫区，从中央位置，神阶的废墟一路蔓延到皇宫区北端，皇宫区的北端几乎已经完全化为废墟，地面上满是断壁残垣，火焰在角落里燃烧。
而烟尘就在此刻腾起。
僵持整整十五分钟的时间之后——
那个次级态原生命抢先出手了。
它等待了短暂的时间以恢复自己的状态。
它仍没有找到自己身躯中那两道声音的来源，但它们在那一声之后也没有什么动作，而之前两炮所带来的影响也快要消退。
它却无法再等待下去。
星空里的舰队与神灵都动不了，作用战局的变化，便都将在帝国首都星地面皇宫区战场上解决。
现在打到这种程度，它连那块活体原初石在哪里都不知道，再拖延下去，它们的意图又将暴露，一旦引来其他的对立派甚至是冷凝人的关注那就麻烦了。
在这方战场上，谁都可以等，但它等不下去。
它必须出手。
它唯一不必担心的是，那块活体原初石不会趁乱离开。
两个神灵都在这里，每一艘战舰都在祂们的力量控制之中，而原初石的跃迁会引起很大的反应，也一定会被捕捉到。
只要解决掉眼前这个掌握着诡异力量的人类，帝国首都星圈恒星系，就将完全落在它们的掌控之中，拿到那块原初石，易如反掌。
它带来的是三个神灵，是好处，但也有掣肘，它可用的其他力量远远不足，这时候只能以自己的战力破局。
但同样的，它也是高种姓，就算其他力量不足，它一人便可如一支舰队。
次级态原生命雷霆出手，它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流光，空间里的暗能如山河般跟着它涌动，在暗能世界扭曲拼接形成一片真正的“山河”。
而这片“山河”则在来到祖龙的面前崩塌，以倾天之姿倒卷而下。
从这一击里就能够看出这个次级态原生命的战力恢复，刚刚它的三十七连斩，都比不上这一击的威势。
苏晨感受来自于侧向卷起的狂风，甚至余光里也通过暗能视界观察到了空间里的变化，但他没有任何动作，他仍维持着弯弓搭箭的状态，目光空洞，暗能感知在太空里横扫，那仿佛才是他的箭锋。
虽然他根本射不出同样威力的第三箭，但他的气势十足，仿佛睥睨于神灵之战，主动挑衅于神灵之前，和那两道瓜分恒星系战场的神灵力量一道分割整个恒星系，像是另一位地面之神。
而阻挡那片倾倒的山河的，则正是拦在苏晨面前的祖龙。
十五分钟的僵持，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状态有一定的恢复，【祖龙】罗文&#183;德莱塞铁山般的身躯正拦在苏晨与打击之前，龟裂的金色护盾再一次从他的手心之中流淌而出，在他的面前成型，以螺旋状的姿态向上升起，轰然与那片山河碰撞。
完整护盾剧烈震荡，密集的裂痕瞬间遍布，摇摇欲坠。
而罗文的目光却在移动。
因为那个次级态原生命已经出现在了他们背后的位置，手中如长戟般的武器直接扫向苏晨。
这种近距离短兵相接对于高种姓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种姓之间的差距将被放大到极限，任何的需要长时间准备的手段都被压低，瞬间的碰撞与接触将是这种模式下战斗的主流。
而第八种姓与伪第六种姓之间的差距，也将在这种状态下被拉伸到极致。
强大的打击、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量。
虽然罗文与这个次级态原生命同样在恢复，但两个人的上限不同，恢复的能力自然不同。
前一轮袭杀时，次级态原生命深陷苏晨打击的影响之中，三十七击从十几个方向而来，全数被罗文拦下。
但此时此刻，面对强大的“倾倒山河”，罗文只能仓促在次级态原生命出现的位置凝聚起一面闪烁符文的圆盾，但那面圆盾只支撑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便被瞬间击溃。
那道长戟，正势如破竹地袭向苏晨。
罗文的脸色骤变。
……
……

第四十九章 星河画卷！
长戟呼啸而来。
苏晨却纹丝未动，仍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死亡的威胁。
他不能动，也没有动的必要。
因为他很清楚，这一击不可能命中他。
他的暗能感知早已全面铺开。
而作为纯粹的自己修炼的暗能生命，苏晨与天启骑士最大的差距就在于暗能感知。
他的暗能感知已经告诉他，这一击，这个次级态原生命不可能命中。
因为有一个人，已经出现在了苏晨的这一侧，伸手去挡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这一击。
那个次级态原生命也意识到了一点，长戟在最后一刻挑回，它反手砸向身边突然出现的第二道身影。
它的拳头上缭绕着深红的光芒，携带着无与伦比的恐怖力量，周围的空间甚至都在扭曲。
但这一击，被阻挡于它的面前。
另一只拳头，挡在了它的面前。
银色的战甲流动。
天启骑士——蔷薇。
出现在苏晨的侧面。
“关灵？！”本来都已经有些绝望的罗文惊喜地喊了一声，但他紧接着就变了颜色，“等等，不对，你是谁？！！”
罗文的惊讶不是空穴来风，虽然这身天启武装是蔷薇不假，但这身天启武装其上所波动的暗能特性却与关灵使用时完全不同。
天启武装所能够呈现出来的暗能特性，与使用者息息相关，不同的使用者使用同样的天启武装，所能够爆发出的特性也可能完全不同甚至是截然相反。
而最关键的是，站在这里的“蔷薇”，波动与澎湃着的、是令人心惊肉跳的第七种姓巅峰战力。
哪怕蔷薇武装的半数内置辅助系统已经失灵，但这套装备与其中驾驶员的高契合度、和多年岁月前积累的无数经验，仍让他足以维持超强的使用状态！
苏晨低声念出那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名字：“吕安邦。”
没错。
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正是吕安邦。
关家的天之骄子已经被他安置在废墟的角落，而现在使用着这套装甲的，正是吕安邦。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吕安邦缓缓扬起头来，他的声音浑厚沙哑，没有看背后的苏晨，眼神死死锁定着眼前的次级态原生命，语气却显得有些轻佻，“我说过，我们都是废物。
“怀揣着绝望的人走到一起，对过去充满悔恨，但对明天还有一点点自私的奢望。
“我们是废物的联盟。
“我怎么能看着这样难得凑在一起的联盟土崩瓦解？！”
苏晨的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
但他没有再说什么，目光与箭锋仍指向天空，只是他的身影越发稳定。
因为他将无后顾之忧。
而就中年男人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光线从吕安邦的身后开始向两侧拉伸，辉煌的闪光如星辰般在空间里浮现。
仿佛一副星空画卷在吕安邦的身后展开，长达数十米，但这幅星空花卷之中，唯有耀眼的恒星。
画卷里的恒星酝酿着恐怖的气息，在成型的瞬间化成光雨脱出画卷。
密集的打击在旦夕之间成型，轰然命中近在咫尺的次级态原生命。
将它的身躯如同炮弹般击飞，伴随着滚滚的烟尘与爆炸，炸进地面之下！
吕安邦的身影正从地面上冉冉升起，目光冷冽，更庞大的画卷在他的背后展开。
整个首都星的天空都在那一刻被笼罩进他的世界之中。
星辰倒卷，橘红色的天空变成灿烂的星河，而这片星河之中，只有无数沉浮的恒星。
那是一片未知的超星团，此刻被以如此的方式延展在整个首都星天空中。
他从这些星辰中抽取力量，化成源源不断的打击，从空射杀。
这是星河的愤怒。
整个首都星地面战场，都将颤抖于这份力量。
这是来自于战阵之上的能力。
是戍卫帝国边疆十几年军人所拥有的暗能特质，如今借助天启武装的权能呈现于战场之上。
那是天兆也无法匹敌的力量。
第七种姓巅峰。
皇宫区战场上，启星号中，白枫最显激动，他拉着那头晶簇：“快看，超级赛亚人登场了！小丑在演戏、大师在流浪，我就说，看着废柴的人才最厉害。”
那头晶簇本来正在分析吕安邦的暗能特性模式是如何连接上超星团的、以及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当前状态，闻言直接被这个打岔打断了思路与算法，无语道：“你什么时候说过类似的话？”
而在醒明宫。
那位皇帝本已离开他藏身的地下，来到醒明宫的边缘，但站在宫殿的殿前，看着这片横跨天野的星河，他的脚步缓缓后撤，退进醒明宫殿前的阴影之中，黯淡的光芒中，似乎能隐隐看见，在他的身上有一抹暗金色正如同流水般褪去。
宫殿的深处，传来一声悠远的叹息。
仿佛就连那位帝王，也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刻，会是那个人出手了。
躺在战场角落的关灵正被紧急赶来的救援人员抬上军车，摇晃的担架上，她眯着眼睛看着这片星河，瞳孔里倒映着那片闪光，她的眼神也跟着迷离、如梦似幻，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而在帝国首都星的各个角落，星舰与飞船、皇宫区的战场、皇宫区外的平民，都看见了这纵横于天空的星河，人们激动不已。
因为那是天启骑士的辉光。
那是帝国的荣耀。
而今，帝国的旗帜正闪耀于天野之上。
所有文明、所有强敌，都将在这份帝国的荣耀面前震颤。
吕安邦仿佛也感受到那种来自于帝国的狂热与振奋，他莫名地向城市的角落里看了一眼。
——我的父母、妻子、我的孩子啊……你们看见了吗？我是天启骑士，我是天启骑士，万众为我而欢呼——
——你们的儿子、丈夫、父亲不是一个废物——
——我也能有我做到的事情——
——但我……只为拥有你们而骄傲——
——希望你们……不会怪我——
天空里，来自于群星的力量正逐一响应天启骑士的召唤。
星空画卷里的每一颗星辰都在那一刻变得异常明亮。
一道道光芒，从画卷之中流淌而出，仿佛是一片星河从天空中垂落，无尽的光雨，垂向地面。
吕安邦目光所指，便是星辰所至。
而那一刻，那个次级态原生命才刚刚从地面上升起，发疯般地逆冲而起。
迎接它的，便是一片坠落的璀璨之星辰。
……
……

第五十章 迫近的死亡！
那是真正的天塌地陷。
皇宫区的北端被完全打沉。
启星号急速拉起，远处刚刚装上关灵的飞船同样高速升起。
整个皇宫区北端都沐浴在了滔天的炮火之下。
那是战阵的万炮齐鸣。
升空的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被夹杂在毁灭的烟火里坠地。
大地颤抖，地面向下坍塌，地下水翻涌而出，高速蒸发在空气之中，紧接着更下层被接连不断地打穿。
整个皇宫区开始向这个方向倾斜。
苏晨所在的位置，祖龙罗文&#183;德莱塞重新结印，一道半弧形的光圈包裹住了他们两个人，让他们悬浮在半空之中。
而吕安邦的打击其实都是定向的。
来自于高空之上的万炮齐鸣只锁定了一方的区间，在一个方格范围内，但引发的连锁反应正如同黑洞吞噬半座皇宫区大地。
要知道，这个皇宫区的占地面积近六千万平方千米，将近伽勒法26魔都的面积。
一个北端区域，就是将近一千五百万平方千米。
而在这整个过程中，苏晨都一动不动，甚至闭上了眼睛。
吕安邦继承天启武装是在战阵之上，他的暗能特性与他戎马一生的军旅生涯有关，与此相对的便是所谓的火力不足恐惧症。
满星空的炮火，不是天启武装赋予他的暗能特性，暗能特性只来自于灵魂的写照。
那是他一生戎马的映照。
但他的这种攻击模式给苏晨带来了一点麻烦。
来自于星河彼端的引力对暗能世界存在着较大的影响——当然，这个较大的影响其实并不明显，只是对苏晨的精确掌控产生了一定影响。
那个次级态原生命虽然恢复了不少，但到底也没有重回全盛姿态，这一击几乎被完全吃下。
但这仍不足以杀死它。
在开战之前，那头晶簇就和苏晨说过，作为原生命生物，哪怕是次级态原生命，它们也是极难杀死的，因为它们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物质组成的躯壳。
来自于星河彼端的打击几乎刚刚落幕。
烟尘沸腾的地面深坑中便传来一声凄厉的锐啸。
一道长戟如闪电般被投掷出来，苏晨所在的位置。
那个次级态原生命仍没有放弃苏晨，哪怕吕安邦高悬于穹顶，它仍想要先拿下苏晨。
但高空中的吕安邦看见这一幕，却是反而在心中松了口气。
因为这意味着这个次级态原生命没有把握先杀光其他阻拦它的人再杀苏晨了。
作为帝国戎马一生的军人，吕安邦虽然荒唐了好些年，但他很清楚第八种姓以及次级态原生命意味着什么，从赫特三号到现在，他也观察过这个次级态原生命的手段与行为模式。
他很清楚，这是一个活了漫长岁月，骄傲而强大的存在。
而它也确实有那样的本钱，换言之，只要它觉得它能做到，就会以最短的时间最高效的方式斩杀所有胆敢拦在它面前的自不量力者，然后直取目标。
这与刘承明是完全不同的。
刘承明彰显骄傲与强大的过程是暴虐的，那是人类一贯的模式，靠碾压弱小来展现自己的强大。
但它的模式是通过展现精密的战斗与高效的行为模式来体现巨大差距。
换言之，它现在不对自己出手，而是继续猛攻苏晨，就意味着它处理不了自己和祖龙。
这让吕安邦心中大定。
那道长戟被罗文全力拦下。
但紧跟在长戟之后的是一道钢铁般的身躯。
那个次级态原生命身上的衣服和战甲已经彻底碎尽，露出其下高大的类人身躯，从外观来看，它没有任何性征，通体的人类拟化质地似乎也在打击中彻底损耗，露出其下浑然天成般的完美流线型结构，像是一块完美无瑕的美玉，如果从它所拥有的类人外观形态来描述，它的身躯简直如同是最完美的人类身躯的样子。只在额头正中的位置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贯穿孔洞。
而在此之外，刚刚铺满星空的星辰打击没有在它的身上留下哪怕一丁点的痕迹。
如果不是能够感受到它外散的气息的明显衰弱，吕安邦甚至都要怀疑自己的攻击是不是完全打偏了。
它出现的刹那，吕安邦也动了。
他的身影从半空中垂直砸落，直接正面拦在了这个次级态原生命的面前。
高速冲来的次级态原生命没有任何减速，它伸手向侧。
空间里凭空浮现出一点光芒。
就像是它刚刚拽出长矛与长戟一样，它这一次直接从未知的虚无中拉出了一枚足有两人大小的巨大炸弹，高速冲击中，迎头直接砸在吕安邦的脸上。
“轰！！！！！”
恐怖的爆炸响彻大地。
这一击看似凶猛，但威力并不大，天启武装足以抵挡下全部冲击与热量。
滚滚的烟尘与火云之中，吕安邦高速冲出火云，第一时间看向下方苏晨所在的位置，寻找高速逼近向苏晨的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身影。
但……
没有。
吕安邦的心中骤然一惊。
他身后骤然出现了一抹阴影。
没有看清楚打击是什么，吕安邦便被命中。
那是一种穿透战甲的攻击，【蔷薇】装甲没有任何损伤，内部的吕安邦却觉得自己五脏俱焚，身躯从天空中垂直下落。
他抬起头。
那个次级态原生命正携雷霆之势从空而下。
天启骑士很强大，因为他们可以借助原初石武装达到高种姓的境界，而原初石装甲本身就是最强的防御，一般的武器与攻击根本突破不了；天启骑士同时也很弱小，因为天启武装里承载的，只是脆弱的凡人之躯，只要方法得当，就可以轻轻松松杀死一个天启骑士。
在曾经的战场上，吕安邦亲眼目睹过天启骑士的死亡。紫璇人一个第六种姓，靠着连续强绝的打击，就直接活活震死了【蔷薇】装甲前一代的驾驶员。
而今天的战场上，两个回合，关灵就几乎被这个次级态原生命打折了脑袋，眼下彻底瘫痪在战场上。
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很清楚怎么绕开天启武装本身来杀死其中的人类驾驶员。
而现在，这是它自己创造出的最好机会。
它将如法炮制，摧毁这个第七种姓巅峰的“蔷薇”骑士。
犹如砍瓜切菜。
低种姓尚无法在高种姓面前放肆，更何况是一群依靠天启武装成就非凡的伪暗能生物？！
吕安邦重创下跌，它居高林下，只要出手得当，就能直接废了天启武装里的驾驶员。
第七种姓巅峰也要横死当场。
吕安邦的瞳孔一寸寸收缩。
他黑色的眸子最深处，倒映着那一道坠落的强敌。
死亡，已迫在眉睫。

第五十一章 撤退与暴乱
死亡，并没有到来。
一点光芒，从跌落的吕安邦的背后迸发。
在他背后，是支离破碎的地面与深不见底的巨坑。
——地面已被打穿，大地破碎，甚至已看不出曾经作为皇宫区堂皇的样子。
但就在这一刻，在这一片狼藉的战场之上，一幅全新的星空画卷正轰然展开，与天空里的无尽星辰遥遥相对，那一刹，仿佛此方的空间已经坠入了星河。
而就在这一幅星空画卷张开的刹那，无数的光芒从中迸发而出，汇聚于一点，并力攻杀那个次级态原生命。
将高速下落的那个次级态原生命一路“射”入天空！
而在天空里的星河画卷则在这一刻全面开火，交错的打击在半空中编织成攻杀之网，纵横的射线与毁灭交织整片天空，整个皇宫区都沐浴在耀眼的打击闪光之中。
这一路打击整整持续了十五秒，天上与地下的星河画卷缓缓收敛，吕安邦的身影高速冲天而起。
在未熄灭的闪光中央，那个次级态原生命同样在扑向他。
两个生物在半空中剧烈地碰撞十三次然后骤然分开。
吕安邦的身影一路后撤，悬停在罗文与苏晨的前方。
而那个次级态原生命同样一路后撤，飞出去上千米远，撞进皇宫区中央区的一幢高塔里，直接将之撞塌。
紧接着，烟尘中，它才破空而出，落在另一层未垮塌的建筑上，身躯略一摇晃，才稳住脚步。
它周围原本的大量帝国人纷纷退避。
在它背后一千米外就是醒明宫。
已从地下来到醒明宫殿前的那位皇帝本在阴影中窥视外部的战场，这时候再一次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但那个次级态原生命没有再发动攻击，它深吸一口气，冷冷地扫了吕安邦与苏晨等人一眼，嘴角忽地浮现出一抹冷笑，紧接着，它身躯直接垂直拉升而起，向星空中而去。
远处，苏晨手中的苍白之弓仍纹丝不动。
吕安邦的视线一直跟着这个次级态原生命，直到对方穿出大气层，讯道中传来御林宫号的确认信号，他也是才在心中呼出一口气。
启星号则在迅速靠拢过来。
启星号中，赛西&#183;铂金凝望着那个强势而来、狼狈而去的次级态原生命升入天空，忍不住道：“结束了吗？它放弃了？”
看起来是这样的，战场上的情况似乎一下子就变得明朗起来。
次级态原生命铩羽而归，三个神灵一个重伤两个动都不敢动一下。
而遍空的入侵者文明也被神灵刚刚的袭杀几乎清理了一个干净，现在到处都是废墟与破碎的战舰，只有主场的帝国以及没有怎么下场的联邦占据优势。
当硝烟散尽，一切都在那位皇帝的计划之中。
强敌灰飞烟灭，而新的帝国将在烈焰中重生。
那位皇帝一步步走出醒明宫的宫殿，站在外面的台阶之上，沐浴从天空洒落的金色阳光，同样看着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身躯没入大气层，消失在地面的视野之中，来自于战场各个方向的讯息正如雨点般汇聚而来。
星空中，次级态原生命方确实已经开始了撤退。
承载诡异世界邪神的第三艘、也是最后一艘庞大战舰没有被摧毁，此刻正缓缓向后移动。
两个神灵的气息开始如潮水般褪去。
此时此刻，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心情可能是肉眼可见的糟糕的，但它没法做什么，它倒是有心杀一个邪神泄愤，但这边杀了一个，那边苏晨恐怕立刻就要开弓射杀另一个，到时候，没了两个第九种姓的存在，它一个有伤在身的第八种姓的次级态原生命，面对帝国的舰队和那些天启骑士，恐怕连走都走不了了。
当然，这是来自于地面之上众人的判断。
而事实上，它来到深空之中，进入最后一艘庞大飞船，脸上是裹挟着笑意的。
庞大的战舰缓缓转向，两个神灵的气息同时收束，这个次级态原生命直接抛弃了那个半死不活的植物世界邪神，扭头跃迁向深空远端。
而直到这时候，这个次级态原生命才向那个诡异世界邪神道：“干得好，你是怎么找到那块被帝国人藏起来的原初石的？又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
“将它带出来的？”
……
……
次级态原生命与神灵跃迁而走的消息第一时间传遍战场。
苏晨手中的解析力量之弓立刻消散，他扩散至星河的暗能立刻倒卷而回，身躯立刻下坠。
这时候启星号从旁侧飞来，直接接住了他。
罗文散开自己的力量，向启星号与苏晨微微点头，目光移动向另一边的吕安邦。
这时候，伴随着战斗的结束，吕安邦的位置就显得尴尬起来。
刚刚，他是扭转战局、击退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的帝国之星，但现在，他却是历史遗留问题，并非正牌的天启骑士。
而在启星号中，苏晨才一进来，便几乎跌倒在地面上。
在这场战斗的后期，他虽然一动不动，但却同样损耗巨大，尤其是大范围地扩张暗能感知。
他不是神灵，就算他在暗能感知方面比其他人要强，但那也是有限的，在这种行星范围内维持与神灵的对峙，对他的损耗大的不可思议。
他眼前甚至已开始阵阵发黑，但他仍先查看了林默的状态。
林默以第四种姓之身，强行使用权能，损耗极大，从被接回来一直处在昏迷状态。
那头晶簇道：“他的极端变异体身躯恢复很快，但权能涉及意识本源，真正受到影响的是他的意识——他想要醒过来，恐怕还需要时间。”
苏晨略有些担忧地点头。
这一次，就是进入无意识状态，林默也仍是极端变异体的形态，庞大的身躯缩在狭小启星号的角落。
这怪物之躯，甚至显得有些无助与可怜。
苏晨刚想要说什么，便听见另一边的赛西忽然道：“快来看！”
苏晨的目光移动向舷窗之外。
在天空的尽头，悬停在大气层外隐隐可见的御林宫顶，正爆发出巨大的爆炸火光，哪怕在地面也清晰可见。
……
……

第五十二章 消失的原初石
御林宫号之中，一场动荡正从上而下爆发。
次级态原生命进入它们的飞船，带着两个神灵离开，这一幕幕皆被马奇思看在眼中。
直到它们跃迁的通道消失在太空中，马奇思就骤然暴起了。
他抢先拿下的就是整个舰桥。
而在行动之前，他已经悄悄联系了绝对忠心于自己的那些人，处处发难，强占整个御林宫号战舰。
他打的名头也还算是师出有名——现今的明轩皇帝祸乱帝国，不当为帝。
而马奇思手中更是有筹码——辅帝可以作为新帝。
马奇思的权限足够，他凭借着自己的力量，一瞬间就制服了整个舰桥里的所有人。
舰队指挥官赵德元也被压服在地面之上。
他没有进行什么反抗，只扬起头，默默地看着马奇思，道：“你对得起帝国对你的信任吗？”
马奇思其实没有杀人，整个舰桥里的人要么被打晕，要么被镇压在他的力量之下，没有一个人死去，他也没有想过要杀人，御林宫下方爆发的争夺战的死伤却是难以避免的。
他深吸一口气，扭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帝国首都星，回应道：“这句话对任何一个天启骑士都有效，但对我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我不是受帝国信任而成为天启骑士的，我是因为幸运，幸运于我的家族所培养的真正天启骑士接班人中道夭折，我才能暂时顶替——但那也是暂时的，只要有更合适的人选，我的家族随时都可以换掉我，而帝国……呵，帝国会为我说一句话吗？”
赵德元深深看着他，道：“但现在，你仍是天启骑士，没有人夺走你的荣耀。”
“那是因为帝国完了。”马奇思的情绪有些激动。
走出这一步对于他来说也是有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在今天之前，他虽然想过掌握权力，但也没有想过要走到现在的这种地步。
然而就在刚刚，因为某些原因，他的想法发生了变化。
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心中动乱的想法其实早已埋下了种子，现在不过是生根发芽出他也没有预想到的状态罢了。
只是一个契机，让他彻底走上了这条道路。
御林宫号的内部已经开始爆发各种各样的战斗，能看见从下端传来的隐隐爆炸，但御林宫号的体积庞大，模块独立，技术先进，这点内耗根本无法对这艘庞大的战舰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倒是从其他方面而来的帝国战舰是巨大的威胁。
在舰桥的显示中，周围的帝国舰队已经开始全面向他们汇聚而来。
马奇思快步来到控制台前。
让这样庞大的飞船运作起来并不难，马奇思直接启动跃迁引擎。
他并不想和帝国正面开战。
神灵离去，对空间的封锁已经不再，跃迁可以进行了。
赵德元仍被无形的力量“镇压”在地面之上，动弹不得，但他却显得格外平静，看着马奇思的背影，道：“你有什么计划？带走御林宫号，你想过下一步要怎么办吗？”
“我要成立自己的国度。”马奇思头也不回地说，“也许不如帝国般庞大，但这一船的人，足够了，我们将拥有一个神灵作为荫蔽，在混乱星域里有一个完美的扎根之地，而在那里，再没有人可以踩在我的头上，我也再不用担惊受怕我所拥有的一切会被人一夕之间夺走，那将是一个绝对公平的新帝国，当然，你放心，我会善待你们的每一个人……
“我也不会占据统治者的位置，我会让辅帝登基，而我将迎娶她……
“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我只想成就一个属于我、也属于大家的，安全的、公平的国家……”
其实马奇思没有什么计划，在半个小时之前，他思考还是怎么从辅帝这条线上为自己攫取最大的利益，还在一厢情愿地希望那位皇帝死在乱战之中，这样方能让拥有辅帝的自己一举成为最大的功臣。
但局势却发生了变化。
那位皇帝下了一盘大棋，将整个帝国乃至坦旦人与次级态原生命都囊括其中。他没有死去，而辅帝也不可能登基。马奇思所幻想的一切都没能实现。
但现在，却有另外一条路可以选，带着御林宫号，独立出帝国……
马奇思恍然发现，这条反而更能达到他想要的一切。
而且现在十分简单。
他越说越是激动，仿佛他所说的那些东西是他早早便已经计划好的了，现在脱口而出。
但赵德元从中听到的更多是混乱与毫无计划，他沉默片刻，道：“你说你们将拥有神灵的荫蔽，这是什么意思？”
马奇思的行动微微顿住，扭头看了赵德元一眼，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什么，紧紧闭上了嘴。
而御林宫号的跃迁已经完成。
跃迁通道闪烁开启。
周围的帝国其他战舰虽然汇聚而来，但都没有怎么开火，毕竟这是他们自己的战舰，之前还并肩作战过，皇帝也迟迟没有下达命令，谁也不知道敢怎么办，谁也不想对自己的同袍轻易开火。
而就这样，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这艘庞大的御林宫战舰跳入跃迁，消失在首都星外的星空之中。
而地面上，皇帝的命令迟迟没有传来。
事实上，御林宫号爆发宫变的时候，皇帝根本没有时间来处理马奇思的问题。
次级态原生命被吕安邦击退，携神灵离去。
那位皇帝站在醒明宫前许久，脸上的神情从最开始的稍稍放松最后一点点变成绝对的思考与严肃。
然后他快步来到醒明宫的深处，乘坐极其隐蔽的电梯来到深不见底的地底深处。
这里与外界完全隔绝，采用的是最先进的封闭材料，哪怕是原初石放在这里，也不会被外界所察觉。
而除了历代皇帝，没有人知道醒明宫底下还有这样的地方。
而那枚原初石，就在这醒明宫的底下深处，层层隐蔽的最深处。
这里的防御等级极高，可以抵御歼星炮的轰击以及至少第八种姓的防御，谁想要突破这里，都不可能做到无声无息。
而且在设计之初，这里也为神灵做过的打算，就算是神灵动手，也不可能不惊动什么。
那位皇帝一步步来到此间，沿途的安保设施完全安好，没有突破的极限。
但……
在这防御的最深处的那块活体原初石，却就是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不见了。
……
……

第五十三章 祂们爆发了内斗！
首都星皇宫区的硝烟正在平复。
伴随着战斗的结束——起码看起来是结束了，皇宫区内的各路军阀基本已被全面镇压，还残存的三大入侵者文明舰队也在被清扫，大量的地面勤王军向醒明宫汇聚。
都想要见明轩帝，无论是论功行赏，还是皇帝发表一下大胜的感言，大家都不想错过。
虽然很多人是为了解放帝国的梦想而与明轩帝并肩作战，但到了这个时候，谁不想在皇帝面前露露脸呢？
而太空舰队方面想要见皇帝的人更多是焦急——因为马奇思带着御林宫号与辅帝跑了，这在眼下看起来是天大的事儿。
起码对于那些不知道活体原初石存在的人来说，这是天大的事儿。
但可惜的是，这些人都碰了一鼻子的灰。
对于今日的帝国来说，有什么能比那块活体原初石重要？
虽然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那块原初石的存在与意义，甚至还以为次级态原生命是帮助坦旦人来镇压帝国的，但皇帝很清楚，一旦那块活体原初石落入那个次级态原生命手中意味着什么。
一位无敌于星空的原生命，是足以让整个混乱星域颤抖的力量。
因此，那位皇帝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处理来自于御林宫的哗变，前方的消息传来，说马奇思已经携御林宫号与辅帝跃迁逃跑，他也是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脸色可怖到了极点。
众人面面相觑，只能纷纷退去。
但离开醒明宫的时候，他们却惊讶的发现，联邦人的那艘叫启星号的小飞船降落了下来。
他们正惊讶于自家的皇帝不见自己人却要见联邦人的时候，便看见那位刚刚一箭指神的联邦人匆匆跑了下来，一路进了醒明宫的深处。
帝国的众人便纷纷为苏晨让开一条道路。
如果是别的联邦人，这些帝国人也许会新生不满，但苏晨一箭指神、神灵退避的一幕实在是过于震撼了。
皇帝不见帝国人先见这个了不得的联邦人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但苏晨可不是来和明轩帝共同分享胜利的果实的。
在确认原初石被带走之后，明轩帝立刻和苏晨取得了联系。
看见苏晨，这位皇帝立刻道：“苏晨，情况紧急，朕也不和你客套了，长话短说，那块原初石不见了，应该是在朕来到醒明宫外的那段时间被盗走的，祂手段极其高明，没有触动任何警报，是朕大意了。
“但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唯有神灵。那个次级态原生命是重伤而退，但也不是重伤而退，肯定是它带来的邪神之一暗渡陈仓，无声无息带走了那块原初石，那个次级态原生命才顺势而退。
“朕思前想后，唯有你有可能在神灵手中把它追回来，朕将现在帝国首都星的所有舰队都给你。
“朕放置在外的祈灵宫号已经被朕调回，你带着它们去。”
他的目光越过苏晨，穿透燃烧的帝国皇宫区：“朕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朕将帝国的一切压给你。”
苏晨没有推辞。
那枚活体原初石确实极为关键，苏晨亲眼见过超越神灵的力量意味着什么，一个真正活着的原生命出现在混乱星域，对于他们这些站在坦旦人对立面的人来说绝对称不上是什么好事。
而他其实心中已有答案。
澳洲邪神没有那个思维去做这种事儿。
植物世界邪神已被抛弃，现在卡在帝国首都星圈恒星系外环不生不死。
只有诡异世界邪神。
苏晨离开醒明宫，正看见吕安邦和罗文并肩走过来。
苏晨与吕安邦对视一眼。
吕安邦耸了耸肩，他身上的天启武装早已褪下，重新变成类似于手提箱一样的状态，这与他身边银色流动战甲的祖龙罗文&#183;德莱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察觉到苏晨探寻的目光。
吕安邦只笑了笑。
笑容里有放松也有无奈。
那就是他的答案。
他想要告诉帝国。
他根本不在乎天启骑士的称谓，更不在乎这样一个能够让凡人登上神座上的天启武装。
与他相比，那些挣扎与天启武装与天启骑士身份的人们简直就如同跳梁小丑一样。
但……
这种东西，谁能不争呢？
不争还想要告诉天下人他真的不想。
废柴还真是废柴。
苏晨心中五味陈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默默拍了拍吕安邦的肩膀。
明轩帝办事的速度很快，苏晨才离开醒明宫，新的命令就已经下达。
任命苏晨为现在帝国全部舰队的临时指挥官，追击次级态原生命，而且不惜一切代价。
帝国的各级军官听到这道任命人都有些傻了。
虽然他们也敬佩一箭指神的这个联邦人，但这与让他来领导帝国舰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而且，次级态原生命和那两个神灵好不容易被打跑了，还要追上去杀，这是在干什么？
好在现在还在这里的人，已基本都是皇帝的死忠派了，他们虽然对这道命令有些不可思议，但眼看着这就是皇帝的决议了，众人也没有什么意义。
而就在这时候，阴影从空垂下。
曾经出现在赫特三号行星战场上的、庞大的祈灵宫出现在帝国首都星的上空。
苏晨却没有急着立刻出发。
这个空档期很重要，他可以恢复一定的状态，那块原初石被带走了固然危机，但没有解析力量，苏晨去了，就是带着多少帝国战舰都没有用。
那是两个神灵。
而且，他们可以跃迁去任何地方，追踪也需要时间。
但苏晨没有想到的是，帝国竟然一下子就找到了遁走的次级态原生命的那艘战舰的位置。
那个前来汇报的、由皇帝指派给苏晨的副官脸色凝重，又带着一点紧张，道：“根据我们最新的巡天探测，那个袭击我们的次级态原生命的飞船似乎在跃迁中爆发了内斗，在我们帝国境内从跃迁里‘掉’了出来，其中一个神灵摧毁飞船遁走了！”
苏晨闻言脸色骤变。
他忽然意识到，也许不是诡异世界邪神听命于那个第八种姓次级态盗走的原初石，而祂是自己，悄悄带走了原初石！
祂也许把这件事情当成了祂摆脱坦旦人控制的关键契机！
……
……

第五十四章 真正的可能性
那位副官名叫伊格纳兹，是个白种人，他体态魁梧，皮肤黝黑，在此之前，他是帝国一个战列舰方队的指挥官，以铁血与刚硬著名于帝国舰队。
他今年不过三十出头，是帝国边陲的小家族出身，却一直默默支持当今皇帝，眼下，他和他背后的家族，俨然将成为新生的帝国中的新权贵。
因此，当三大入侵者文明的舰队离去，甚至次级态原生命与两个神灵都被打跑了，帝国的这些皇帝派这时候的激动与兴奋是难以言喻的，因为这意味着将摘取胜利的果实。
虽然现在的帝国满目疮痍，但伊格纳兹相信，在他们和现在这位皇帝一起的努力之下，一定能够顺利开辟全新的、甚至是更美好的国家。
按照道理，接下来就应该是一场废墟之上的庆功宴，随后是收复、重建帝国。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会在这种时候被调过来给这个联邦人当副官。
而最关键的是，他们竟然还要跑去追好不容易被打跑的神灵！
和绝大多数站在这里的人一样，伊格纳兹相信那位皇帝的判断，无论现在的这一计划听起来有多么疯狂，他都愿意遵从，但他有些受不了的是被一个联邦人领导。
虽然他服气苏晨的力量，却很难对一个联邦人低头。
尤其是在对方才听说了次级态原生命方内战，便立刻改变了原来先等待的计划要立刻出发。
伊格纳兹有些忍不住了，道：“那可是两个神灵和次级态原生命，我无意冒犯你，苏先生，但我们现在冒冒失失地追上去，就算你能解决掉一个神灵……”
“现在就走。”苏晨的语气斩钉截铁。
他知道伊格纳兹的顾虑是什么，这有可能是一个陷阱，但苏晨很清楚，次级态原生命的目标是原初石，而它如果已经拿到了原初石，则根本没有必要演这一幕，而如果它没有拿到，自己炸掉自己的飞船对它有什么好处？诱杀苏晨，苏晨还没那么容易死。
而对于苏晨来说，现在是去找到那块活体原初石最好的机会。
短短的时间里，伊格纳兹在思考，苏晨也在思考。
他在刚刚的短时间内将之前战场最后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
他仿佛隐隐抓到了脉络。
几个神灵中，诡异世界邪神登场的姿态最霸气却是最不霸气的“神”，因为唯独祂没有炸掉自己的飞船，祂仿佛早就已经知道其他的飞船已经被摧毁，它们想要离开帝国首都星范围就必须要保证祂乘坐的飞船没有损坏。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最终那个次级态原生命与两个神灵确实都是坐着祂的飞船走的。
那么，还没有分出胜负，祂怎么就知道要用到那一艘飞船，而不是胜利后使用俘虏的帝国或其他文明的飞船？
当然，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真正能说明问题的还是发生在离开首都星圈范围后次级态原生命与神灵爆发的战斗，直接摧毁了它们的飞船。
澳洲邪神与诡异世界邪神是由坦旦人造出来的人造神灵，反制措施深埋在祂们的意识态深处，而使用这一反制措施的钥匙就握在次级态原生命的手中，坦旦人有它们的办法，能够让一个第八种姓掌握这种钥匙，并能够达到“在神灵杀死它之前开启这种反制措施”。
这保证了那个次级态原生命对两个神灵的绝对掌控，而反过来，这也保证了那两个神灵有限的“忠诚”，祂们不敢过于违背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命令，却也不必每一件事情都做到尽善尽美，只是出力就足够了。
但这种反制措施的存在，却意味着祂们根本不可能和那个次级态原生命开战，一旦开战，有坦旦人的技术保证，就算是这两个神灵作为第九种姓如何强大，都会在杀死那个次级态原生命之前被反制措施所杀。
就算是找到了机会侥幸杀了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等消息传回坦旦人哪里，坦旦人启动相关设施，祂们一样难逃一死。
这一条路，无论怎么走都是死，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要是想死，这些第九种姓也不可能屈服到现在。
那么，祂们便不可能是发疯想要干掉那个第八种姓，就算是想要拼命，祂们拼命的对象也唯有坦旦人罢了。
而那个次级态原生命虽然很愤怒，对这两个神灵极其不满，但刚被苏晨苍白之箭威胁了一遭，它只要还想要那块活体原初石，就不能也不敢自折羽翼地再干掉一个神灵泄愤。
而它是不可能不想拿到那块活体原初石的。
而它不主动去杀那两个神灵，理论上，两边就不可能达到不可调和的争端地步。
但争端仍然产生了，而且不仅次级态原生命带来的庞大飞船被摧毁，它们更是分道扬镳，一个神灵携几艘小型飞船遁入星空，那个次级态原生命与另一个神灵变成了呆在原地的“傻子”。
那么，在这种种可能性与前提条件之下，事态走到这一步便只剩下了一个可能。
那个盗走原初石的诡异世界邪神以原初石为要挟，获得了短暂的自由之身。
这是唯一的答案，祂盗走了原初石，却把它藏在了什么地方，而祂当时是不敢发难的，因为在首都星的时候发难，祂将立刻成为苏晨与次级态原生命双方的众矢之的，因此，祂用原初石将次级态原生命骗上来，让它以为它们得手了，好脱离当时的战场，远离苏晨与帝国。
然后……等离开了首都星，只剩下它们的时候祂再发难，仗着那个次级态原生命对原初石的渴望，根本不敢启动反制措施杀死唯一知道原初石下落的祂，才在一场乱战后，扬长而去。
由此，暂时摆脱了坦旦人的控制。
那个次级态原生命想要原初石。
而祂想要自由。
这是唯一的答案。
谁都低估了这些被坦旦人造出来的神，也许祂们一生都活在实验场里、活在坦旦人的阴影之下，没有那么多的星空见识、没有那么多自我自主自行的能力。但祂们也在悄悄积蓄力量，只要有机会可以摆脱为人刍狗的人生，祂们绝不会放弃。
看似局外人。
但这个局外人所掌握的力量太过强大，这种力量的支持之下，祂能做到的事情，远超一个局外人本身。
此时此刻……
庞大的帝国战列舰正在苏晨的面前降落。
他已准备登上祈灵宫号。
登舰的最后，他向那位皇帝发去了自己的猜测，并道：“那块原初石很可能被盗走原初石的邪神带走了，但祂没带在身上，以当时的情况，那块原初石很可能还在帝国首都星范围内，你想想看，有没有什么思路。
“我先去追它。”
……
……

第五十五章 垂死之神
收到这条消息，那位皇帝立刻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之中。
但他的命令立刻发出，向未要参战的所有帝国战士与百姓发出搜寻令，但他没有标明原初石，只是简单描述了一定的特征，号召全球寻找与思考。
而苏晨则登舰去现场看一看。
诡异世界邪神“乌托”想要自由，但这个自由没那么简单，现在脱离了次级态原生命的控制不是关键，关键是坦旦人的枷锁，无论祂逃到星空的何地，深埋意识态中的定时炸弹的遥控器都握在坦旦人的手中。
只要一下，就能在无尽光年外杀死祂。
关于坦旦人植入神灵的反制措施，苏晨和那头晶簇探讨过，那个十连人声称，能够控制第九种姓的，必定是直入意识态也就是灵魂的东西，否则，达到第九种姓，其实就连肉体也已不再重要，常规的手段根本不可能做到对祂们的钳制。
而一旦涉及意识态，那种反制措施就是相对而言的、无视距离、环境与空间状态的东西。
这也就是说，乌托想要彻底获得自由，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原初石来交易。
脱离次级态原生命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祂应该会主动冒头，以活体原初石作为筹码，交换坦旦人打开祂枷锁的钥匙。
神灵，果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苏晨心中虽然有些焦急，但他也很清楚，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当时的战斗到那种地步，谁也没有想到、也提防不到一个神灵的小手段。
巨大的境界差距，权能所带来的扭曲物理法则的超能……
祂们是当时战场上唯一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带走原初石的人，而祂们也确实做到了。
植物世界邪神是坦旦人的忠犬、澳洲邪神难成大器，这个诡异世界邪神是唯一深藏不露者。
从东京都到伽勒法26，死了三个神灵，厉害的几乎都死的差不多了，活下来的当然就只有胆小的与谋算的了。
苏晨登舰的时候，注意到吕安邦和罗文也正登上一艘帝国的战列舰。
他们要去解决被卡在帝国首都星圈恒星系外环的那个植物世界邪神。
祂现在状态诡异，反而是最有机会解决祂的时候。
对于皇帝的这个请求，吕安邦没有拒绝。
虽然皇帝没有说什么，但看着现在这个样子，明明战胜了全员皆动，吕安邦也是军队出身，明白必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分不出人手与力量了。
他对帝国的感情很复杂。这时候选择出手，也有很多重复杂与别扭的心理因素，但他终究还是出手了。
太空中，庞大的祈灵宫号战舰率先转向，带着如星河般璀璨的上百艘帝国战舰跳入跃迁，而在这支耀眼的舰队群的一侧，吕安邦他们由七艘战舰组成的小队也进入高速模式，迅速地冲向恒星系的边缘。
在那里，植物世界邪神已经收缩成一团。
它的大小可能只有一辆自行车般大小，而且整体呈现出一种蜷缩的状态。
吕安邦最先确认的是祂的生命形态的全面收缩。
一个第九种姓竟然已能够被生物体直接观测，而观测的过程中其他的生物体没有发生任何异变。
但他们仍然足够谨慎。
七艘战舰停靠在稍远的位置，吕安邦和罗文率先弹射出战舰，高速飞向这个收缩的神灵。
而在他们的身后，三艘小型飞船紧跟其后，那里面装载着的是帝国的科研人员，他们将对这个神灵进行最全面的分析——没人知道该怎么杀死一个神灵，混乱星域是信息最丰富与繁杂的地方，但杀死神灵在这里仍是秘密，就算有人知道，也只会死死地把它攥在手心里。
但唯一可以确认的是，这种层次的生物应该不是砍下脑袋或者刺中要害就能够杀死的。
因为生物体本身对于祂们来说就已经是载体了。
当然，这种载体对于一般的生命来说，也是可望不可即的恐怖存在。
接近中，罗文便忍不住道：“那个苏先生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一箭之威，竟至于斯！”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足可以叱咤星空的神灵，被苏晨一箭之下，眼下竟被打到了这种地步，狼狈至今地龟缩在星空里，哪里还有半点第九种姓神灵的样子？
这时候，罗文才更为直观地感受到了当时被自己保护在背后的那个苏先生的厉害。
而吕安邦则一声不吭，他极谨慎地向前，暗能全面收束，托苏晨的福，他在被迫跟随联邦的期间听过苏晨和那头晶簇多次探讨暗能生物与高种姓，乃至于对灵魂也就是意识态的讨论。
现在他作为天启骑士，要比之前更深入很多。
垂死之神。
也是神灵。
想要杀死祂，没那么容易。
吕安邦不应声，罗文也就是沉下心来，屏气凝神地向前靠拢。
而就在这时候，吕安邦忽然道：“小心——祂动了！”
黑暗的星空背景里，诡异褪色至苍白如肉球般的植物世界邪神生物体，骤然颤动了一下！
瞬间，满场惊悚！
……
与此同时，联邦舰队正携赫特人来到首都星附近。
情况发展到眼下的这一步，赫特人也已无什么办法，只能是接受现实了。
不过这对于它们来说其实也是好事，这一路上来，它们都没有损失什么，却莫名其妙地成为了战争的胜利者，虽然不像是之前那样能瓜分半个帝国，但也不至于是空手而归。
而这时候，肖平其实正在尝试和帝国皇帝联系，商讨下一步情况，彻底完善苏晨与对方达成的暂时同盟，但那头晶簇的讯息率先接了进来：“给我换一艘飞船，我要去找那个神灵。”
肖平闻言就吃了一惊，道：“你疯了？现在苏晨不在，林默昏迷不醒，我们战力不足，你这样跑过去……”
那头晶簇斩钉截铁道：“你不要管了，给我一艘高速飞船——那个神灵的权能与生命有关，虽然是腐朽，但腐朽的背后，就是无限的生机！”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的，云海号的最深处，无数管子连接的“罐头”处置舱中。
静静漂浮在淡黄色液体中的、沉睡不知道多少时间的半植物化生物的身躯，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
……

第五十六章 现场的踪迹
帝国南方边境。
一片死寂的星空中，漂浮着大量的战舰残骸，黑暗而冰冷，像是巨大的石块，在星空中翻飞沉浮，在空间中细微引力的拉扯下飘向更深的深空深处。
而其中还夹杂着大量未知生物的尸骸，在星空中冷冻如冰块，惊悚的神情僵硬地凝固在面孔上。
而就在这时，跃迁通道洞开，一艘艘战舰从中跳出。
庞大的祈灵宫号压阵于最后，出现在这方帝国的星空之中。
帝国舰队出现在这里的信号将以光速奔跑向周围的行星。
那些活跃在帝国边境的中小入侵者，以及奋战于一线的帝国战士将很快得知他们到来的消息。
但那也需要很漫长的时间。
帝国舰队的到来，在一开始并没有告知任何人，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那位皇帝所说的祈灵宫号并不仅仅只是一艘庞大战舰，而是一个战争集群，是隐藏在水面之下、到最后一刻也没有投入使用的帝国隐藏力量。
那位皇帝还是留了后手的。
这支隐匿的舰队就是他的后手。
现在，这支舰队与戍卫首都星圈的大量残存舰队汇合，形成了一股规模空前的庞大舰队群，单论此刻这支舰队的强度与规模，三大文明入侵者舰队中的任何一个都无法与他们正面抗衡。
这将是足以横扫星辰之间的力量。
是那位皇帝留在最后的帝国火种。
现在同样被不管不顾地丢到这里来寻找那块丢失的活体原初石了。
但苏晨他们仍然来晚了一步。
各方都已经退场，神灵与次级态原生命都迅速离开了这里——它们显然也都不想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帝国舰队全面散开，寻找战舰的黑匣子，以及幸存者。
次级态原生命带来舰队的附庸文明几乎死伤一空，它们虽然忠心耿耿于次级态原生命，但对于那个存在来说，它们不过是炮灰中的炮灰罢了。
不过，也正因如此，在这片星际废墟中也有不少的活口，它们躲在狭小的封闭舱室里躲过一劫，但在无动力、无资源的情况下，等待这些生命的其实也不过是漫长时间折磨后必将到来的死亡。
但被帝国舰队带走也不是什么好运。
让苏晨有些震怖的是，这些生命哪怕已经知道它们被其所追随的次级态原生命无情地抛弃了，却仍“忠心耿耿”，无论什么信息都不愿意吐露出来。
最后帝国采用了最新的大脑读取设备，读取它们的脑内信息，才得到了苏晨想要的信息。
这也是唯一的信息，这艘外星战舰似乎没有黑匣子这种概念与东西，只有一些简单的影像记录设备，大都损坏严重，只有零星不完整的视频与图片资料，破译后，与帝国从那些生物体大脑里找到的信息相结合，渐渐拼出当时的情况。
它们本来正在跃迁，要通过跃迁前往它们位于深空中的某个“安全屋”——那是次级态原生命寻找的隐匿之所。
漫长的岁月以来，它都很老实，就是躲在一个接着一个的安全屋里平静度日。
因为原生命这一类生物，虽然有不少狂热的支持者与愚忠的附庸种族，但因为历史原因，它们本身在星空中便如同过街老鼠，不说人人喊打，却也差不多了，在没有星空顶级的真正原生命的情况下，哪怕是一个第八种姓的次级态原生命，也最好躲起来，以免被什么文明寻仇或者当做潜在威胁直接给宰了。
而在跃迁的过程中，战斗就突然爆发了。
一个神灵发难，是任何人在瞬间都无法抵挡的。
从这些信息所描述的当时的状态来看，当时发难的神灵和苏晨判断的没有区别，正是诡异世界邪神“乌托”雷霆出手了。
而随后，两个神灵交战，跃迁再也无法持续，直接被打出了通道，“掉”在了帝国境内的空间里，而它们的飞船也由此彻底四分五裂。
在这里，关键性的细节严重缺失。
因为这些信息的来源都是从底层的生物处得来的，它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观察不到发生了什么，它们所能够提供的信息，更偏向于结果性。
比如，神灵之战事态发展的最终结果就是，其中一个神灵卷着一艘先进飞船跃迁跑了。
它们的“主”——也就是次级态原生命没有追赶，与另一个神灵在这里气急败坏了一段时间，也七拼八凑出一艘飞船，靠着另一个神灵的力量让它好用起来，也迅速地向反方向离开了。
而它们这些生物，则被抛弃在了原地。
苏晨听到这里，几乎可以断定，情况和他自己推测的差不多。
那个诡异世界邪神“乌托”在首都星战场上告知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祂已经拿到了原初石，那个次级态原生命才立刻脱离战场，装作败退放弃的样子，头也不回地跳入跃迁，但当它兴冲冲的找到乌托想要拿到那块原初石的时候，面对的却是一个在和它讲条件的神灵。
以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性格，两方的冲突必定爆发，乌托不敢真的杀了那个次级态原生命，而以澳洲邪神的性格也不可能全力帮助那个次级态原生命，最终的结果当然就是乌托打爆了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座驾，光速逃跑，而那个次级态原生命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唯恐生变的它也只能逃跑。
苏晨的脑海中已经拼凑出一幅完整的拼图。
伊格纳兹等人却几乎是面面相觑。
他们不甚清楚原初石的存在以及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目的，当然也不可能想到这么多。
思考了半天，伊格纳兹道：“那个次级态原生命和它的两个神灵分道扬镳了，这是好事啊，苏先生，我们要逐个击破吗？”
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仿佛终于明白了自家皇帝的意思，怪不得要苏先生来引领他们——想要将这两个神灵永绝后患，那不得要这个联邦人的能力吗？而怎么能让这个联邦人心甘情愿地为帝国出手灭杀神灵呢？当然要给点甜头，当个舰队指挥官不就完了？反正等战斗结束，这个指挥官就收回来了，毕竟都是帝国的舰队和帝国人，没有皇帝的命令，一个联邦人能做到什么？
看似是让权给这个联邦人，实则是让这个联邦人给帝国卖命啊！
……
……

第五十七章 危险的念头
在白人中，伊格纳兹的面色也算是较黑的了，这时候神情激动，脸色也没有显露出太大的变化，只是在心中对自家皇帝惊叹不已。
他要是知道为了促成这场合作，皇帝已经把半个帝国许给了联邦，估计现在会立马吐血。
但苏晨只扫了一眼，当即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各派两支小舰队吧——沿着记录中那个次级态原生命与乌托分别离开的方向搜索。”
苏晨话里话外可没有任何想要上去追杀那两个神灵与次级态原生命的意思。
乌托不好找，祂带走了一艘完整的先进飞船，直接跃迁走了，需要漫长的演算来推演祂的最终跃迁方向，但战斗已经过去很久，辐射混乱，能定位到最终跃迁目的地的可能性极低。
而与此相反的，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相对好找一些。它虽然借助澳洲邪神的力量隐匿自己，但它的那艘飞船早已是破烂，跃迁不能，全靠简陋的设备与神灵的权能维持着功能，向深空中一路飞奔。
只要顺藤摸瓜，就能找到它们的航行路线。
而找到了它，也就找到了“乌托”。
因为乌托只能从次级态原生命这条线反找坦旦人，靠次级态原生命施压，这对祂来说，不光是最安全的路径，也是最能够实现祂目的的路径。
至于冲上去把澳洲邪神与次级态原生命给宰了。
苏晨也想过，但还是没有这么做，重要是那块原初石，而不是逞一时之快。
最关键的是，此时此刻的苏晨尚未恢复过来，也没有那样的战力可以歼灭一个第八种姓与一个神灵。
事实上，苏晨对自己的解析力量之箭能否灭杀神灵有着充分的怀疑。
植物邪神虽被重创，但到现在，苏晨也只知道祂是被自己重创了，但究竟是什么情况还未可知。
而且，如果能定位到次级态原生命的位置，他什么时候出手便没有区别了，相反，找到乌托与祂手中所掌握的原初石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这样的结果是伊格纳兹没有想到的，但苏晨不动，给伊格纳兹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找神灵，只能是按照苏晨的办法去做了，派出两支小型高速探测飞船小队，沿着记录中两边离开的方向巡天追踪而去。
而与此同时，苏晨则与远在首都星的皇帝取得了联系。
明轩帝的投影出现在密闭的舱室之中，他率先向苏晨摇头。
苏晨便明白了，他那边也没有任何收获，首都星内外根本不见那块原初石的踪影。
想来也是，盗走原初石的不是什么江洋大盗，而是一个拥有足以扭曲现实的权能的神灵。
沉默片刻，那位皇帝道：“吕安邦他们去猎杀那个被你重创的神灵，似乎……发生了一点状况……”
……
……
帝国。
首都星圈恒星系边缘。
植物邪神的身躯早已龟缩成一团，通体苍白，像是一团被搅和在一起，洗的发白的鸡肉，又在星空中冷冻，缩成一个不知所谓的圆团。
而就在此时此刻，吕安邦与罗文接近的过程中，祂骤然动了，像是一个气球被吹起来了一样，整个发白的圆团开始鼓胀，然后从中抽出一根根血肉的触须来，同样是煞白而扭曲的，肉质的结构，在半空中扭动。
吕安邦立刻就出手了。
在他看来，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不对劲就不能接着发呆观察，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给它一炮。
炸碎了，管它要演变成什么东西都没用了。
边境战争需要做的只是保存自己的性命并捍卫帝国的边疆。
观察一个诡异物品如何发展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在罗文吃惊的目光中，身边的吕安邦面对一个神灵，一言不合就出手了。
恐怖的画卷在星空中展开。
但与行星内不同，背靠星空，画卷的边缘模糊不清，里面的世界与星辰仿佛是微缩于这片恒星系一角，恒星的光芒闪烁，穿透整片星河的打击纵空而来。
吕安邦发射而出的不是一炮，而是无数炮。
恐怖的打击瞬间就淹没了那个植物世界邪神，那一方位的空间立刻沐浴在一片血雨腥风之中。
边儿上的罗文一退再退，都有些看傻了，向吕安邦本人以及帝国各级指挥层发去一连好几道问询：“神灵是这么杀的吗？”
而在他们的后方，一艘联邦战舰正高速而来。
赫特人拒绝提供飞船，联邦战舰只好自己满足那头晶簇的需求。
肖平曾说让那头晶簇开着启星号过去，但那头晶簇的回答让他哑口无言：“我要活捉那个植物世界邪神，你说一艘启星号能装下祂吗？”
关于这头晶簇的这种疯狂计划，肖平最开始是有些拒绝的，但他只思考了不到两分钟，就选择亲自带着云海号来活捉神灵。
肖平甚至都没问那头晶簇想要干什么，因为没有必要，那头晶簇无论做什么，以它现在与联邦舰队的捆绑姿态都是有意义的。
而以此为前提，活捉一个神灵，对于他们、对于联邦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那份好处甚至是无限的。
当然，这里面的风险同样巨大。
但没有风险，哪里有收益？
肖平决定冒险一试。
活捉一个神灵，那对于联邦舰队来说，好处不用言说。
就算联邦舰队和帝国平分了现在的帝国之疆域，但联邦自己如果不能迅速强大起来，这所谓的平分也只能持续一小段时间而已，在漫长的未来，帝国终将会重新席卷而来，一点点蚕食掉被平分出去的疆域。
那位皇帝之所以平分疆域给联邦，就是因为现在的帝国处理不了、掌控不了也保护不了那么大的国土。
但那只是现在。
如果说那位皇帝要思考的是未来如何一步步重建帝国之辉煌，那么肖平必须思考的就是从现在开始，如何能做到让联邦始终与帝国保持同步的强度。
那头晶簇仿佛也明白了肖平的意思，对云海号亲自来送它，它也没有说什么，反而被启明星号留在了帝国之中。
但云海号还没有接近，吕安邦就开火了。
而在万炮之中，所有人都“听”见从中传来一道绵长而癫狂的嘶鸣。
——那声音响彻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
……
……

第五十八章 疯子联邦人
万炮之下，能量激荡的中央，却突兀地抽伸出一片盈盈的浅绿色光海，穿透吕安邦的每一重打击，在空间中漫飞。
吕安邦的力量几乎在瞬间就停止了下来，这是他主动停止了开火，因为他忽然察觉到——从打击的原点、那个神灵所在的位置，伴随着这道力量的爆发，某种“东西”开始疯狂地吸取他自己的力量，以此作为养分而生长。
那是那个神灵在攫取力量。
祂还活着。
甚至还有应对之力。
这到底是第九种姓。
也不知道澳洲邪神看见遭此苏晨一击后还能活下来的植物世界邪神之后，能否有更多的勇气去和苏晨正面相抗。
吕安邦的身影立刻后退，而祖龙罗文&#183;德莱塞则移动到了吕安邦的面前，抬起头来，金色的光芒开始在他的双眼之中浮现。
而在他们的正面，刚刚还缩成一团的神灵就像是一颗被加入了过量催化剂的化学药剂一样开始疯狂膨胀起来，起初，是吕安邦的“打击”定格在了太空中。
但事实上，那根本不是打击定格了，吕安邦的打击完全是能量特性，不可能以这种形势而存在，是某种东西沿着他的打击而蔓延，吸收能量进而疯狂地繁衍，从而成就了类似的形态，而这种生物结构是半透明的结晶体般状态，从外部来看，就和吕安邦的打击凝固在空间中没有任何区别。
浅绿色的光芒在太空中飘荡，它们本身如梦似幻，但实际上其连接的主体却已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水晶刺猬般的未知太空植物体，无数道打击被“凝固”在半空中，皆是那个植物世界邪神的生命体延伸，短短的时间内，祂的体积就又重新扩大了几十倍。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这个巨大的“刺猬”邪神凝固在半空中，伴随着吕安邦力量的中段，祂的力量也不再扩张与蔓延，仿佛继续维持在这种状态中。
但一个神灵如此变化，着实是把众人都吓坏了。
就连吕安邦的神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唯有一艘飞船在前进。
那就是联邦的云海号。
前进是那头晶簇的建议，它看见这个神灵的这幅样子，完全没有其他生命的那种呼之欲出的惊恐，反而道：“就是祂，简直是天赐我也，祂的权能是新生与腐朽，那个傻叉次级态原生命，把坦旦人造出来的真正宝贝丢在了这里，快，我们过去，把祂拿下！”
肖平有片刻的犹豫。
这简直太疯狂了。
如果是刚刚，肖平还站在这头晶簇这头，毕竟那个神灵看起来确实已经是到了强弩之末，被联邦舰队收容应该是可以办到的事情，但现在却不相同，这个神灵表现出了明显的对抗，这就是危险的信号。
但那头晶簇太过激动了。
它站在肖平的面前，用飞快的语速和肖平说了一大堆，那些都是一些极其专业的术语，有些名词甚至从没在联邦的历史上出现过。那头晶簇激动处，甚至说出好几种语言穿插。
说实话，它说的那些东西肖平根本听不懂。
但他看着眼前的这头晶簇——这个十连人，他眼睛里的光芒却越来越明亮。
因为他听不懂那些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能够从这番话里听出什么。
那是切切实实的、无限光辉的未来。
联邦人的未来。
而最关键的是，这里不仅仅有联邦的未来。
更沉淀着联邦的过去。
曾经有多少人死在这个神灵的权能之下，那么现在，祂也将为此付出代价。
于是肖平下达命令。
于是，就当其他的帝国战舰、乃至于两个天启骑士都踟蹰不前、惊悸莫名的时候，只有这艘孤零零的联邦战舰“越众而出”，靠向那个僵化的神灵。
他们前进的速度很慢，但坚定不移。
帝国的战列舰发来询问，问联邦人要干什么。
肖平想也没有想地回应道：“我们要活捉那个神灵。”
帝国人又吃惊又觉得好笑。
但他们没有做出任何阻拦，只是默默地后退。他们担心联邦人的冒险之举引出更大的危险情况，提前退让开足够的距离，虽然帝国与联邦现在是合作关系，但就目前为止，这对于绝大多数帝国人来说，就只是一个通知事实而已，他们对这种合作没有实感，也没有确实的认可。
哪怕苏晨在帝国首都星战场之上表现非凡，但那也不过仅此而已了。
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有很多，但也很有事情是一个人做不到的事情。
在绝大多数帝国人眼里，这所谓联邦就是应该被帝国侵吞的一个不入流的人类文明罢了——毕竟，其实有很多人都不清楚联邦究竟从何而来，又意味着什么。
就连罗文都开始后退。
与多次正面过神灵的联邦人不同，作为在混乱星域之中长大的帝国人，可能没有几个人见过所谓的第九种姓，但大多数人都是听着第九种姓的威名长大的，在很多帝国的影视与文学幻想作品之中，这同样是如山峦般触不可及的存在。
那是天启骑士都不敢直面其锋芒的存在。
唯有吕安邦在向前。
他的身影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联邦战舰的顶端，在他的身后，庞大的星河画卷缓缓沉浮，其中的无数颗星辰依旧明亮。
但那头晶簇不是无准备而来。
云海号在接近到一定范围之后便彻底停顿下来，那头晶簇乘坐一艘小型飞船，从云海号之中飞掠而出。
后面的帝国人与罗文看着这一幕，都并不看好联邦人。甚至有些人已经言之凿凿地道：“这些联邦人一定会惹出大麻烦来，搞不好要让这个神灵跑掉。”
罗文的目光却更多地锁定在前面的吕安邦的身上，他不太明白，这个帝国人为什么要站在联邦那边。
当然，他更无法理解的是，这个人究竟是如何成为天启骑士的？
吕安邦站在云海号之上，微微压低身躯，他的力量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包裹住整个云海号，保护着其中的人，目光却一眨不眨，看着那头晶簇接近那个神灵。
……
……

第五十九章 活捉神灵！
活捉神灵，那头晶簇似乎是有自己的办法。
它乘坐联邦破破烂烂的飞船离开云海号，缓速接近那一团巨大的膨胀“刺猬”神灵。
那艘飞船并不怎么样，但好在距离足够近，一点点飞，片刻也就飞到了。
对于小小的飞船来说，这一刻这膨胀的神灵所形成的刺猬般躯壳，对于它来说就像是一片扭曲的丛林，那头晶簇一点点逼近过来，穿越那些横生的“光柱”，直抵最深处的位置。
云海号中，肖平微微有些紧张。
但他很快发现，紧张的不仅仅只有他，在这里的每个联邦人都格外紧张。
就连白枫都不再出声。但他固执地没去看放大在中央的屏幕上的画面，而是瞪大眼睛、整个人贴在舷窗的边儿上，极目远眺着那头晶簇的前行。
那头晶簇没有携带任何工具。
飞船在抵达爆炸“刺猬”的中心位置处停顿，那头晶簇打开飞船的舱门，直接从中一跃而出。
它什么也没带，只是它自己一个生命体，跳到了神灵的“身上”。
这一幕惊呆了所有人。
联邦舰队中几乎一片死寂，联邦上下，没人不知道这头晶簇是什么人。哪怕它双手空空跳到神灵的身上，也没有人觉得它这是在做什么无意义之举，都屏息凝神，准备看它怎么做。
肖平扪心自问，就算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神灵摆在联邦舰队面前，单单凭联邦人自己，都不可能知道该怎么活捉一个神灵。
联邦之中，知道该怎么做，又有可能做到的，唯有这一个十连人。
人们期待着，却又紧张着，生怕那头晶簇铩羽而归，或者也被那个神灵一口“吞下”。
而与死寂的联邦舰队相比，帝国舰队中的反应却很激烈。
——帝国的一艘艘战舰中响起连片的惊呼。
“那是人类吗？”
“那不是人类！是其他文明的异族生物！他想要干什么？他们不是要活捉神灵吗？派一个比那个神灵体积还小的外星生物？”
对于那头晶簇的初步分析在最短的时间内便回传到了帝国的战舰之中，在帝国的分析中，那不过是普通的外星生物，没有波动着任何暗能。
“这……”
“这样一个普通生命，它不是疯了？”
“我看这些联邦人应该才是疯了，咱们的陛下为什么要和这样的弱智文明结盟？”
“我觉得，陛下也许是看上了他们那个极强的个体？我觉得这反而是好事，如果弱智的文明，正好可以迅速毁约，同盟就可以……”
人们的议论就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下一刻，那个膨胀的“刺猬”神灵的躯壳触电般收缩了。
祂扩张在外的一根根巨大的“刺”在太空中一根接着一根剧烈地收缩，向内坍塌，像是一棵巨树腐朽一样，只是这个过程被缩短了不知道多少，一瞬间就完成了，最后一个开口讥讽的帝国人连话都没有说完，眼睛中与面孔上便只剩下绝对的震惊。
那个被他们瞧不起的弱小“普通”异族生物只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就做到了眼前的这一幕。
它站到了那个神灵身躯最中心球体结构的位置上，伸出手臂，将手臂插进了对方的身躯之中。
紧接着，刚刚还在膨胀自保、甚至吸收吕安邦打击力量的那个植物世界邪神扩张的身躯就开始了崩解。
如果说，祂刚刚是在吸收吕安邦的力量反哺自身，那么这一刻，仿佛是那个晶体生命在反过来吸收祂的力量。
一个普通人，眨眼之间就把一个神灵吸干了！
这简直打破了这些帝国人的认知。
悬立在帝国战舰群之外的罗文&#183;德莱塞见此一幕，也露出极端震惊的神情。
他对联邦人虽然不是一无所知，却也是知之甚少，但在他想来，联邦人是那样的出身，又一直在混乱星域中逃亡，也不过是一群丧家之犬罢了，但现在看来，却远非如此，苏晨也罢，眼下的这头晶簇也好，他们都拥有着极为诡异与令人震撼的力量。
也许联邦人的整体能力与技术远远比不上今日的帝国，但其实他们要比帝国更强大。因为与在坦旦人帮助下一点点成长起来的帝国不同，这些联邦是真正从无到有，靠自己走到今天的人。
活捉一个神灵。
他们真的做到了！
庞大的刺猬般神灵之躯彻底瘪下来。
而那头晶簇正站在腐朽的躯壳之上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
刚刚正是这只手臂贯穿入植物世界邪神膨胀的躯壳之中。
祂确实还活着，只是似乎已经处在某种无意识状态，类似于人类的昏迷，但通过祂自己无形中仍在起作用的权能，以及生物体本身求生的渴望，维持在了一种奇特的、生机勃勃的状态，因此，在“生”的权能下，祂哪怕本身的意识几乎休眠，但仍会吸收与转化一切力量，自发地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修复与恢复自身，类似于一种强大的自我保护机制。
不过，在宇宙的真空中，祂的权能范围在收缩的情况下，接触不到物质，祂的权能再厉害，求生的潜意识再强烈也没有意义，只能如吕安邦他们之前见到的那样，呈现出一种缩小与几乎死亡的状态，而祂的权能全面收缩，只流动在祂的生物体内部与表面。
正因如此，吕安邦的力量轰击而来，反而为其所用，让祂从龟缩的状态全面扩张出来。
而那头晶簇则重置了这种反应。
它将祂吸进了自己的身躯之中。
此时此刻，在这头晶簇红宝石般的眼睛的注视之下，他的整个右臂都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姿态，其中有某种如流光般的物质在缓缓流动，如有生命一般，却并不能流出它的这支右臂。
这头晶簇的目光里，罕见地流露出一抹狂热的神情。
但它没有凝视祂太长时间，便转过身来，一步登上了身后的飞船，在无数帝国人复杂、与无数联邦人激动的目光飞向联邦云海号战舰。
……
……

第六十章 它是怎么做到的？
遥远的帝国首都星地面之上。
那位皇帝本来正在追索原初石可能的下落，只是对这边保持着关注的状态，但这一刻也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画面中传回的那一幕。
近处。
帝国的战舰之中死一般寂静。
刚刚讥笑嘲讽的人一一闭上了嘴，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悬立于帝国战舰一侧的【祖龙】罗文却将目光移动向另一边的吕安邦——这个人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发生眼前的这一幕？
对于吕安邦，罗文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是帝国的前军人，但他为什么是天启骑士，又为什么会和联邦人站在一起，他并不清楚。
但这一幕对于帝国人的冲击是不言而喻的。
他们看不起的联邦人，今天正一而再的冲击神灵的尊位。
绝大多数帝国军人眼中触不可及、也不可战胜的神灵，仿佛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被联邦人踩在了脚下。
前有苏晨一箭逼退两个神灵，后有这头晶簇活捉植物世界邪神，这种冲击，几乎要颠覆他们的世界观。
人们的脑海中只回荡着这样的一个问题：它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做到能够活捉一个神灵的？
而绝大多数的帝国军人，是并不清楚坦旦人的存在的，对于他们来说，今天到来的次级态原生命，也不过是另外的一股入侵文明罢了。
那头晶簇乘坐飞船回到云海号。
联邦舰队内几乎是清一色的激动与振奋。
肖平都从舰桥里跑了出来，想要来看一眼。
但那头晶簇的消息立刻传来：“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我，这是神灵，无论祂处在什么状态，普通人在近距离下就一定会被影响，靠近我，即死！给我设定一条路线，到云海号末端的封闭舱，清空这条路线的所有人——让赛西护送我，其他人都离开。”
于是肖平只好止步，只能通过监控里观察。
而这也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了，要知道，在此之前，观察一个神灵，就是通过监控都是做不到的。
而赛西也是在第一时间来到了指定位置，迎接那头晶簇。
那头晶簇从飞船上缓步走下，它的脚步前所未有的缓慢，目光几乎一刻不离开自己的右臂。
赛西都罕见地从这头晶簇的身上感受到了某种紧张的情绪。
但赛西在看见这头晶簇的时候仍难掩吃惊。
其实就连他也没有想到，这头晶簇的终极办法，竟然是用自己的身躯作为容器，将那个植物世界邪神带回来。
那头晶簇扫了赛西一眼，虽然紧张，但还有心情还玩笑，道：“看见了吗？我这招就像是你们的西游记里的羊脂玉净瓶一样，我喊一声，祂就进来了。”
赛西一点也不觉得幽默，他来到这头晶簇这边，紧张地看着对方已经彻底半透明的手臂中，流淌着的那道浅绿色如梦幻般的幽影，道：“这究竟是什么？”
“这是祂的意识态，第九种姓流动意识态，‘活’着的灵魂。”那头晶簇迈步向前，“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呵呵呵……没事，不用那么紧张，苏晨的那一箭对祂其实不是打击，而是把它打进了一种自我演化的极端过程，那不是一般的过程，涉及的演化直达星空顶级，但祂根本达不到星空顶级。祂为了抵抗这个过程稳定自己原有的物质态而受了重伤，伤及本源，理论上，没有个几年都不可能苏醒。
“所以，我们不用担心祂突然跑出来杀光咱们一船的人。吕安邦那废柴只是方法不对。”
“那我看你好像并不是不紧张的样子。”赛西忍不住吐了个槽。
“那是当然。”这头晶簇道，“祂还有自我防护机制，我自己到底也不是神灵，用身体收容，出了茬子，万一把祂掉出来，落到飞船里，就算祂不醒，咱们也就都完了。”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赛西深吸一口气，上上下下地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的这头晶簇。
结晶化的身躯，看起来也不过是个异种的生物而已，而且它的身上没有任何暗能，但现在，它正用自己的身躯承载一个神灵。
赛西忍不住想到之前，在一号轻型攻击舰遭到【蔷薇】骑士关灵袭击的时候，这头晶簇也是以不可思议的方式给了关灵一击，那一击里，它几乎打碎了自己的一只手，却让一个天启武装几乎陷入瘫痪宕机的状态——那是与其他生物及文明对抗天启骑士完全不同的方法，别人都是想方设法绕过原初石打造的天启武装本身，想办法打击其中脆弱的驾驶员，唯有它，一击对原初石的武装起效了。
那头晶簇笑了笑，道：“我应该和你们说过，十连人不长我这个样子。”
它忽然站住脚步。
赛西也停顿，看向它。
那头晶簇缓缓道：“我一直在研究如何能让死去的人重新活过来，让崩溃消散的意识态重新闭合，但是我的实验失败了……所以现在的我是这个样子。”
这句话并没有说到点子上，即它这具身躯究竟特殊在哪里，为什么能够让它一个连暗能生物都不是的普通生物体可以做到眼下的这种地步。
但那头晶簇言尽于此。
说完这一句，它便住了口，目光看向身后。
白枫就在幽冷的廊道尽头，默默地看着它和它手臂里散发着梦幻般浅绿色光芒的神灵。
那头晶簇停住脚步，是察觉到了白枫的到来。
在那艘搁浅在深空的运输船里，白枫的妹妹，是同样的怪物。
她在坦旦人的实验场中出生。
在逃亡之夜被带上那艘运输船。
然后她脆弱的血肉之躯在那艘运输船上崩溃了。
她是这个神灵多项目实验的分支受体。
那一抹浅浅的淡绿色，永远刻印在这个疯子的心底。
不带她上那艘船，不迫切地想要逃离坦旦人……
也许……
她就不会死。
他的目光穿透长廊，久久地凝视着那一抹淡淡的生命之光。
但他没有再往前迈动脚步。
那头晶簇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过身，重新迈步，走向云海号的深处。
直至消失不见。

第六十一章 战争的余烬
云海号正在深空中转向。
装载了一个神灵，周围的帝国舰队自发地呈现出护航的趋势，对联邦舰队的态度，也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罗文则回到了帝国的战舰之中，他想要和吕安邦取得联系，但通讯被吕安邦单方面拒绝了。
吕安邦回到了联邦的云海号之中。
而也因为收容了一个敌方神灵，帝国首都星不再允许云海号停靠，哪怕两边是结盟关系，一个神灵的危险也是极为巨大的，肖平对此也能理解。
云海号向前往已经被废弃的列兵一号行星停靠，而肖平则将乘坐帝国的战舰返回，其余的，沧海号、希望号以及赫特人的舰队皆被允许停靠在帝国首都星一侧。
首都星圈列兵一号行星几乎已变成一片赤地，云海号直接停靠在行星表面，一个不知道被什么武器炸出的深坑之中。
这时，那头晶簇已经抵达了战舰末端的封闭舱室，开始准备对这个神灵下手。
它要打造一个临时的实验室，先降低植物世界邪神对周围环境的影响和祂可能苏醒的威胁。
它的技术太高，联邦舰队帮不上它也帮不了它，只能让它自己来处理，搭建临时的实验室与环境。
而事实上，把植物世界邪神带回来，它自己也已经有些安耐不住了。
肖平了解了一下这边的情况，便微微放下心，他要求整个云海号都要向这个十连人倾斜资源，尽可能满足它的所有要求，然后，他才从云海号之上出发，前往帝国的战舰，准备重返首都星。
他前往首都星，是要代表联邦与那位皇帝谈判的。
虽然苏晨与那位帝国的明轩皇帝达成了初步的口头约定，但更多的细节还需要商定，而这件事对于联邦来说关系重大，而且，虽然这里面有帝国那位皇帝的小心思，但对于联邦来说却是绝对受益的，他当然要积极。
赛西与白枫等人全被留在这里，既是防守云海号，也是为了提防植物世界邪神可能的苏醒，他们是绝对的自己人，肖平十分放心。
而他带走的则是吕安邦和几个联邦的随行技术顾问而已。
登上帝国战舰的时候。
肖平能明显感受到，帝国人对自己的关注度并不高，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吕安邦的身上。
从之前切入战场到现在，吕安邦就没有卸下过身上的战甲，现在也是如此，流动的银色战甲覆盖他的全身，就连面甲都严丝合缝。
人们看着他走过廊道，纷纷让开前路。
帝国人的眼中带着敬畏、好奇与复杂。
也有些人眼睛里写着不忿的神情，他们不知道这其中的细节，也不知道吕安邦是谁，只知道有人横刀杀出来夺走了原本受人尊敬的蔷薇骑士的装甲。
帝国千年历史，从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天启骑士装甲的使用权只在两种情况下会发生变更，一是原驾驶员死去；二是按照正常流程“退休”。
但吕安邦对此处之泰然，只在罗文的面前微微停顿，他向罗文颔首示意，旋即继续迈步，走进帝国给他们提供的休息室。
而在肖平返回首都星之前，苏晨已经率先回到了首都星。
祈灵宫号跳出跃迁通道。
但与之前不同，这一次祈灵宫号是自己回来的，其他的战舰全被留在了帝国南境——根据皇帝下达的最新诏令，那些军队将从南境开始扫荡入侵帝国边境的众多文明。
收复失地，重掌帝国。
这将是一个艰难的过程。
因为在这一战中，帝国确实损失惨重，四大镇守军团及帝国境内驻军损失惨重。
变革的代价，帝国要靠漫长的岁月来缓和。
当然，哪怕是经历了如此动荡，作为一个靠人口与战舰密度占据这一方星空的文明，帝国仍然有十分强大的军事力量，起码远在联邦和一般的文明之上。
而三大入侵者文明的舰队也正在被清扫。
神灵之怒和苏晨的出手，间接地摧毁了不可一世的三大入侵者文明舰队，它们的主力舰队几乎被清扫殆尽，对现在的帝国再构不成任何威胁，零星的逃亡船当时也笼罩在神灵的气息之下，在僵持阶段处在最尴尬的位置，逃也不能逃，战也不能战，而当神灵退走，它们第一时间面对的就是帝国对它们的清剿。
虽也有不少成功跃迁跑掉了，但大多数都被留在首都星。
这也算是一种讽刺了，它们势如破竹，从帝国首都星圈外一路打进来，摧毁了不知道多少帝国战舰、杀死了不知道多少帝国人，前面的铺垫最后全都变成徒劳，几乎全都栽在了帝国首都星里。
它们损失惨重，甚至无再战之力。
尤其是紫璇人，它们派出了强大的舰队群，以及一个第五种姓和第七种姓，却全都留在了帝国首都星。
两个高种姓，一个被苏晨打残在星空遭遇战，一个被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直接打废了。两个高种姓眼看着才要逃上飞船，飞船又被苏晨霍霍没了，俩人直接被关灵宰杀在了地面之上，不可谓是不凄惨。
大战过后，紫璇人的顶层力量几乎全灭，就剩下一些地面部队和穿梭机还有些紫璇人幸存者，全被帝国抓了起来。
苏晨重新回到首都星大气层的时候，正看见皇宫区里，大片的帝国军人在扫荡。
帝国的城市正重新明亮起来，城市中大量的穿梭机与飞艇来回，但那些都不是平民，禁足令全面下达，所有帝国人都被勒令留在家中，皇帝派出所有地方部队与公职人员全行星搜索，明是在搜索可能逃入首都星的其他文明的残部，暗则是在寻找那块活体原初石的踪迹。
那位皇帝与苏晨其实都已放弃了那块原初石可能在首都星的可能，但保险起见，那位皇帝仍准备将整个首都星翻一个底朝天。
权能诡谲，谁也不知道那个诡异世界邪神是如何带走那块原初石的，便也无法顺藤摸瓜地寻找。
此刻，肖平还在路上。
苏晨却已经重新站在了醒明宫之前。
……
……

第六十二章 朕要问你一个问题
苏晨来的时候，皇帝就坐在醒明宫的正中。
刘承明的尸体早已被拖走，就连地面都擦的干干净净了，灯光全数被点亮，整个大殿金碧辉煌，气派十足。
但其他的，与苏晨上一次来别无区别。
偌大的醒明宫里空无一人。
皇帝坐在正中的位置，默默打量从正殿进来的人。
在他的投影，有某种设备投影下一面面屏幕将他围拢。
伴随着苏晨到来，他伸手一推，就将那些全部推开。
紧接着，这位皇帝长身而起。
直到苏晨来到他的面前，他才缓缓开口：“朕没想到你还留着那样的后手。”
他说的当然是苏晨一箭指神的惊人之举，次级态原生命带来三个第九种姓是他也没有预料到的，他的布置虽然也远超一个第八种姓本身，但也没有达到面对三个神灵的地步。
苏晨摇摇头：“但原初石还是被带走了。”
明轩皇帝沉默片刻，道：“是朕疏忽了。朕以为朕的布置万无一失，哪怕是神灵也不可能无声无息的带走它，但还是失算了，朕和历代皇帝都没有见过真正的神灵，这并不算什么。”
第九种姓的权能鬼神莫测。
而且每个神灵所拥有的权能很可能都不相同，哪怕是有多年的布置，在真正面对神灵的时候，也未必好用。
这位皇帝显然没有过多纠结于自己的失手，从他的神情上来看，甚至都看不出丢了极重要东西的样子。
苏晨道：“‘乌托’没有找到，但我们追溯到了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位置。”
那位皇帝缓缓点头，来自于前线的消息早已第一时间回传到了他这里。
说话的功夫，他已经伸出手来，在半空中微微滑动。
紧接着，在醒明宫的穹顶，电子设备感应到他的手势动作，光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浮现在两个人的面前。
那正是混乱星域的半边星图。
上面标注出一条横跨半个混乱星域的线条，线条上分布着不少的光点，微微闪动。
“那个次级态原生命带着飞船跑到了最近的D-07号行政星，在那里打劫了‘诺鲁人’的一艘飞船，第一次跳入跃迁，它们进行了三次伪装，三次跳出跃迁通道，那个次级态原生命比我们想象中的要谨慎。”
能活上千年的生命，无论看起来有多么嚣张与狂妄，实际上它都是谨慎的。
苏晨微微点头，他的目光也落在那张星图上：“但诺鲁人的技术实在是太差了，它们的伪装没能起到应有的效果，而神灵留下来的宏观‘信息’太过庞大，追溯它们就变得极为容易。”
“没错，它们的终点横跨了半个混乱星域。”那位皇帝的手指划过那幅投影的星图，沿着那道被标注而出的轨道，最终落在与帝国疆域相隔半个混乱星域的一点，“巴萨洛姆。”
苏晨压根没有听过这个地方。
但他对帝国所展现出的技术感到羡慕。
如果是联邦，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定位到次级态原生命。
诺鲁人的技术太差是相较于帝国而言的，但对于联邦来说，两者之间其实没有太大的差距。
他又一次感受到技术上的鸿沟。如果那头晶簇不插手，联邦想要做到同样的事情，横跨半个混乱星域追溯成功，至少需要十二个小时的时间。
“这是‘神弃之地’。混乱星域中心的边疆，就像是帝国疆域里的贫瘠沙漠星球，据说在无尽岁月之前，在这里爆发过一场惊人的神战，无数如坦旦人与冷凝人般强大的文明参战，星空顶级也在其中，那一战天昏地暗，这一片地带的暗能彻底扭曲，形成一片暴乱带，而最关键的是，这一带的星球几乎全被被摧毁，残骸形成足有两个首都星圈大小的庞大星际陨石带，它们被暴乱的暗能所形成的独特引力场所束缚，由此形成一片陨石与废墟的海洋。
“也就是巴萨洛姆。
“这里没有资源，只有少数野蛮而愚蠢的生物，又因为暴乱的暗能环境，一直是星空里的无人之地。”
那位皇帝看着星图里的这个位置，背负双手，眼睛微微眯起，里面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一边向苏晨简单介绍，一边道：“这应该是它的藏身之地之一。
“这个次级态原生命也是够能忍，能够在这种地方一直呆着，也没有离开混乱星域。
“在混乱星域，原生命并不受欢迎，在过去的时代，混乱星域一直被原生命所镇压，直到原生命的统治结束，只有少数文明愚忠于原生命——所以，作为原生命的次生代，它根本不敢也不能在混乱星域如何活动。
“只能找这种地方躲起来。
“呵……
“一个第八种姓，活的如同缩头乌龟。”
皇帝嗤笑一声。
苏晨也看着那个位置，从星图中他看不到那里的样子，但他却皱起眉头：“它是在等那个不知道被镇压在混乱星域什么地方的原生命吗？”
明轩皇帝看了苏晨一眼，无声地点了点头，负手走向醒明宫的深处。
他虽然嗤笑那个第八种姓的次级态原生命。
但他与苏晨心中都清楚，这个次级态原生命对这块原初石有多么势在必得。
一个足以叱咤一方的第八种姓，在混乱星域鬼祟了无尽岁月，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要找到它被永镇的上一代、真正的原生命？
如果它能够找回星空顶级，那么它的处境就将一夜逆转。
皇帝的脚步停顿在自己的王座之前，他缓缓道：“朕会派人盯住祂，一旦有任何动向，都要出手，到时候，苏先生，朕和帝国，恐怕还需要你们的力量。”
苏晨微微颔首：“我们同样需要帝国的力量。”
那位皇帝扭过头来，隔着半个空旷的大殿，目光炯炯，落在苏晨的身上：“苏先生。
“朕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苏晨看着他，隐隐有所觉：“什么？”
“你想收复坦旦人的无尽光年实验场吗？”

第六十三章 觐见者
苏晨在醒明宫外的废墟里见到肖平。
从苏晨等人乘坐启星号离开云海号前往首都星再到现在，不过是帝国的一个长夜，肖平却觉得过了有半个世纪那样漫长。
出于某种原因，这一路上肖平都得到了款待。
而在登陆首都星后，在皇帝的邀请下，更是有专人把他送到这里。
富丽堂皇的帝国首都星皇宫区早已是一片狼藉，皇宫区北部出现了一个恐怖的巨坑，周围的建筑几乎已经变成粉末。
而再往里来，便是同样一片狼藉的中央区。
神阶崩塌。
这里一度是多方战争的核心，大多数的建筑与宫宇都在战斗中垮塌，但被北部要好一些，这里大都是残砖碎瓦的，隐隐还能看出旧时的模样，但因为帝国人手有限，暂时还无人来清理此间成片堆积的废墟。
肖平就是从这片废墟里穿过来的，神情显得有些复杂。
他身边跟着联邦的技术顾问团队。
这是进入星空时代养成的好习惯，无论是多大级别的角色，都很少自己一个人决断，不管做什么，都要询问专家团队的意见和想法。
技术等于实力对于谈判桌上的前提条件，这不光是其他人评判你的条件，也是你能否和其他文明顺利谈判的资本。
这是肖平与联邦这段时间摸索出来的。
苏晨和肖平短暂碰面，将之前的情况都大概说了说。
苏晨的暗能收束成一线，所说的内容不会被其他任何人听去，他说了很多，他认为肖平应该知道的都说了，尤其是他与那位皇帝之间对话的细节以及他对那位皇帝的判断，以及……那块原初石。
这是肖平一定要知道的事情。
因为这与联邦的命运息息相关。
肖平听罢，看了苏晨一眼，忽然道：“苏晨，你说，如果那个原生命‘醒来’。我们立刻向祂示好，甚至投靠向祂，会怎么样？”
肖平的这句话让苏晨心中有片刻的触动，他仿佛想到自己与联邦抱上一个无敌大腿的美好未来。
但这种念头只一闪而过，现实告诉他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因为这件事的前提就不存在，他们对原生命示好没有意义，原生命也不需要他们示好。因为实力差距太大了。除非那是一个人类，否则联邦永远不可能抱上祂的所谓大腿。
肖平仿佛也只是罕见了“傻”了一下，他很快就自嘲地笑着摇摇头：“我的，我想多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梦幻了，我都有点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了。”
苏晨抬起头，看向跟在肖平后面的那些人。
短短的时间里，专家们仿佛又换了一批，越发的年轻化——老一辈的专家们在此前漫长的星际旅行中谢幕了不知道多少，很多曾经的助理、学徒在飞速的成长，他们更年轻，更富有精力与学习能力，在更宽阔的环境下能够获得更好的成长。
当然，所谓的年轻化也是相对的，苏晨现在看见的这些“年轻”的专家，平均年龄也都在三十五岁以上。
而眼下，这些人俨然是联邦新技术迭代更新的主力军。
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有些激动的神情。
在战争之中苏晨与帝国皇帝所达成的协定被肖平公之于众，这短短一夜之间，如果说对于帝国是毁灭与新诞，那么，对整个联邦来说就是无限的机会与可能。
半个帝国。
活捉神灵。
人人都看见了联邦的希望，从伽勒法26到现在，联邦一直在逃跑，一直在挨打，直到今天，他们是进攻者了，他们千里迢迢从赫特三号来到这里，打退了无数敌人，终于得到了未来的希望。
那种激动与振奋，是掩藏不住的。
从肖平到苏晨见到的每个联邦人，都带着那种压抑着的亢奋的样子。
这也难怪肖平也有些失态。
按平时，刚刚那种不过脑子的话他是不会说的。
但在苏晨看来，这是好事，联邦人正重新变得自信起来。
苏晨冲肖平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迈步向后走去。
他要前往帝国的临时搭建的战地指挥中心，留意两条追踪线路的动向——虽然哪怕到现在邪神乌拉仍毫无踪迹，但帝国并没有放弃对祂的追溯。而且，在确定了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位置之后，帝国又派出了好几股监察力量，前去监视位于巴萨洛姆的次级态原生命。
按照最可能的情况，诡异世界邪神“乌拉”一定会主动接触次级态原生命。
只要它们有接触，就是苏晨与帝国出手的时机。
而苏晨也在思考，以当时的情况，那个邪神没有把原初石放在身上有可能把它放在什么地方？或者，可以用什么能力运输到什么地方去？
这里面的可能性太多了，尤其是对方是一个第九种姓，苏晨连门槛都摸不到的位阶，根本无从考虑与思索。
这个时候，苏晨倒是想起了那头晶簇，以那家伙的见识与思维，也许能想到些什么高深的东西。
但它现在根本不在首都星，而是在热火朝天的研究那个植物世界邪神。
苏晨隐隐知道它想要做什么——它想要从植物邪神身上找到生命的密码，从而实现它那梦寐以求的死者苏生的梦想。
而苏晨注意到，在神阶废墟的角落还站着一个人。
银色流动的战甲。
那是吕安邦。
他远远向苏晨摆了摆手。
说实话，这个酒鬼现在这样一幅厉害的样子，苏晨简直有些认不出，但他也没有说什么，只笑了笑，便走向另一边。
走在这片废墟里，闻着空气里未散尽的硝烟味儿，苏晨反而觉得有些微的安心，而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忽然反应过来，这里坍塌的帝国神阶塔，不正是他的杰作吗？
他忍不住又扭头看身后的废墟，却又与吕安邦的视线碰撞，两个人再一次互相摆手。
苏晨没来由的略感尴尬，但他的思绪却偏转开——
废柴的背面，也许是英雄。
不。
用英雄来形容也并不恰当。
那是历尽坎坷者才有的气魄。
它也许不能助人登上如成功者般的巅峰，却能让这些“废物们”在披甲之时，仍不输旁人。
……
……

第六十四章 联邦与帝国的交易
肖平和那位皇帝之间的交谈比预想之中还要长。
肖平进入醒明宫之前其实遇到一点小麻烦——他带来的那些专家与技术顾问，统统被拦了下来。
明轩皇帝只见他一个人。
这是高层与高层之间的对话。
肖平当时甚至有些恍惚，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曾经在伽勒法26的时候，他心中像是掀翻了五味瓶，格外复杂。
但这让很多帝国人嗅到了某种错误的信号，因为自家的皇帝对联邦并没有那么重视，两者不过是战时的合作关系罢了。
虽然帝国与联邦的合作是在战斗中仓促达成的，又是在战斗的最关键的时间节点由皇帝亲自下令传遍整个帝国舰队的，但很多人已经对此生出了无数思考，尤其是在战争短暂结束之后，帝国人们从没有停止对皇帝选择与联邦合作的思考与试探。
因此，哪怕这时候留在醒明宫外的帝国人并不多，但消息也正飞速地传递到每个帝国高层的耳中。
他们都很希望帝国与联邦的合作只是帝国的一时之需。
因为在很多帝国人眼中，联邦不过是曾经被帝国踩在脚下的蝼蚁之一，就算同为人族，也应该成为附庸而不是合作的关系，最关键的是，联邦同样也曾攻打帝国，而联邦这一文明的弱小众人都有目共睹——他们甚至要依靠其他文明的舰队来进入帝国首都星圈战场。
即使联邦中有如苏晨以及那个晶簇那样不可思议的个体，但那到底是个体，文明的进步与发展、乃至未来的强盛与走向，终究还是要靠文明的庞大集体来实现的。
这一想法直到肖平在醒明宫里呆到第七个小时才渐渐消退。
人们意识到，那位皇帝是真的想要和这些联邦人同盟。
而在这场谈话里，这两个人究竟说了些什么，又达成了什么样的约定，除了两个当事人，没有人清楚，而他们谈话所达成的约定，也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公之于众。
但肖平从醒明宫里走出来的时候，一向平静的他站在废墟般的皇宫区里，推了推眼镜，每个等候在外的联邦人都从他的脸上看见了压抑不住的激动。
也许帝国人还很茫然与紧张，但看着肖平脸上的神情，联邦人却都已明白。
从伽勒法26磕磕绊绊逃亡至今，联邦终于将要迎来巨大的转机了。
肖平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主动联系上这时候正处在帝国临时指挥中心的苏晨，第一时间将消息分享给苏晨：“苏先生，我已经与帝国谈拢，那位皇帝遵守了你与他的口头约定，帝国愿意将现在的帝国南境、东境全部割让给联邦管辖！”
接通肖平的通讯的时候，苏晨正在持续观察巴萨洛姆的情况。这里却如那位皇帝所说，是一片庞大的陨石带，情况十分复杂，但未能身处其中，苏晨也无法切身地去感受那里所谓暴乱的暗能环境。
但听到肖平的这番话，苏晨便立刻收回视线，迈开脚步，匆匆来到了外面无人处，深吸一口气，玩笑般说道：“不对，那个皇帝说好的可是分给我一半，帝国一共五个区，现在只给咱们两个。”
那位皇帝总不能将首都星圈分给联邦一半，两个大区已经是绝对守信了。
肖平也露出笑容，道：“那就得有朝一日，变帝国为联邦了，哈……苏晨，我现在都不知道该和谁说，沢河人给我们划下的期限已无意义，它们说我们做不到的事情，现在我们做到了，帝国的东境和南境拥有四个恒星系，坐拥这四个恒星系，我们——联邦将再也不必寄人篱下！”
苏晨嘴角也带着笑容。
认识肖平这么长时间，在苏晨的记忆中，肖平永远是面色冰冰，脸上的肌肉仿佛都是僵硬的，语气也永远平和宁静，仿佛一切都了然于胸，平静与镇定。
但今天，却是苏晨第一次看到他这样激动。
肖平在那些专家顾问团队面前也许还在努力收敛，但在苏晨面前，他也已是隐藏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他们是一起从伽勒法26出来的人。
对于肖平来说，苏晨是联邦舰队的依仗、是战友、也早已是一路走来的好友了。
苏晨当然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多少人死去，肖平不是自己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的，是被推上来的、从一个师部的副职到现在的位置，曾经站在他前面的人都已一一死去，那些人以生命为联邦开路，让联邦得以一路从伽勒法26走到今天。
而也因此，站在引领者的位置上，虽然肖平一直没有表现什么，但他其实一直都是如履薄冰，生怕自己一步走错，愧对那些无比信重他的老领导们。尤其是这一次冒险，他更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在C-02的时候，面对绝境之刻，其他人都放弃了，他却还想着逃跑，哪怕没有机会，哪怕只有绝对，他也想要拼命地挣扎一下。
因为他不仅仅是在对自己负责、或者是对他的身份负责，而是在对整个联邦负责，更是在对这么多年来无数为联邦能够延续而付出生命与希望而死去的人们所负责。
而现在，虽然长路还没有走到终点，虽然还有那块活体原初石的巨大隐患，但起码在这一个瞬间，他可以小小的放松片刻了。
结束与苏晨的通话，肖平长长呼出一口气，抬起头来——帝国首都星的天空正被夕阳的血光所铺满。
战后的第一个白昼即将逝去。
而就在这时候，肖平听见脚步声，他扭过头来，正看见吕安邦走了过来。
不知何时，他已经卸下了身上的天启武装，没了银色流动的战甲加身，他的身躯又有些显得佝偻，笑着拍了拍肖平的肩膀——他仿佛也看出了这个男人的激动与振奋。
肖平反而有些莫名其妙——他和吕安邦并不熟，关系甚至都不算好。
吕安邦似乎就只是犯呆，拍了拍肖平的肩膀，便拎着手中化作手提箱形态的天启武装，走向宫殿的深处。
看方向，他正往醒明宫去。
……
……

第六十五章 我是胸无大志之人
吕安邦这一路并不好走。
沿途的每个帝国人都在默默观察他。
或直接、或间接，有的目光充满探寻与疑问、有的目光却是警惕与敌视。
因为他手里拎着的那个银色的箱子，是帝国的象征。
天启武装。
没有几个人认识吕安邦这样一个流落赫特三号多年的中年废物，哪怕他曾经在对紫旋人战场上大放异彩，但因为这身装甲的存在，在人们的心中，当年击退紫旋人的，也是另一个名字。
当吕安邦【蔷薇】装甲加身的时候，他是不可直视的第七种姓，战力甚至与这一代号称最强天启骑士的【天兆】不相伯仲。
而一旦他把战甲卸下，那层光环便已消失，人们对他更多的是抵触与审视。
但这中间发生了一个意外。
人群中有个战士跌跌撞撞跑出来，来到吕安邦的面前，神情激动：“吕队——吕队，是你吗？是你吗？”
吕安邦抬起头来，看见的正是一张他熟悉的面孔。
那是曾经他手底下的兵。
这是吕安邦意料之外的重逢。
那个战士激动万分，手足都有些无措了。
吕安邦眼睛里的光芒也有些微微发抖，但他没有说一句话，因为他已注意到对方的这一系列的动作吸引来周围无数人的目光注视。
吕安邦的目光便沉冷下来，他伸出手，推开他，面无表情地向前走去。
他的力量用的极大，那个战士似乎参与了皇宫区大战，伤痕累累，被吕安邦直接推的跌到在地，坐在地上的水泊里看着吕安邦的背影越走越远。
他的神情有些茫然，只定定地看着吕安邦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快要消失不见，他才仿佛恍然地回过神来，嘶声喊道：“吕队，这些年你都去哪了啊……兄弟们都等着你啊……”
吕安邦没有回头。
他就这样穿过废墟，来到屹立不倒的醒明宫前。
侍卫没有阻拦他。
吕安邦就这样一路来到殿前。
首都星的夕阳正盛。
醒明宫里依旧灯火辉煌。
明轩皇帝坐在上方的主位上，正在忙碌什么，但吕安邦进来，他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身来，主动迎接出来：“吕队，你来了。”
这位皇帝用的同样是吕队的这个称呼，它回响在吕安邦的耳畔，仿佛要与刚刚那个跌倒在水泊里的小战士的呼喊声重叠在一起。
吕安邦的脸色却完全趋于严肃，他努力直起腰杆，宽松的衣服遮掩住他走形的身材，竟也有几分魁伟与高大。
“陛下。”
他没有行礼，只以此一句。
吕安邦也没有向前行走，他只站在醒明宫的边缘，将手中的手提箱放在了自己面前的地面之上。
而那个所谓的手提箱，正是帝国的四大天启武装之一——蔷薇。
万人敬畏与尊崇的东西，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金属箱一样，被吕安邦放在面前。
然后他重新站直身躯，整理衣服，看向面前的皇帝。
明轩帝的脚步已开始放缓。
他是聪明的人，从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里，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但他仍问道：“吕队，你这是……”
“亲手归还蔷薇装甲。”吕安邦神情不动地答道。
那位皇帝的脚步这一次彻底顿住了，他看着眼前的吕安邦：“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三年之前，我就想要归还它，但没能实现。”吕安邦缓缓道，“现在，我做到了，我来到这里，亲手将它交还给陛下了。
“交还给帝国了。”
明轩皇帝站定在吕安邦的面前，他看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哪怕他已经努力想要表现的挺拔刚硬，但他身上、脸上那颓唐多年的样子仍挥之不去，他一字一句，震声说道：“吕安邦，你想要交还给帝国的，不止于这一身装甲吧？”
吕安邦缓缓点头：“臣，想要脱离帝国。臣是帝国戴罪之身，但臣希望，陛下可以念在臣两次出手、十年戍边的微薄功劳上、宽恕臣之罪孽，还臣一个自由之身。”
这是吕安邦第一次用臣自居。
那位皇帝道：“在帝国里，你一样可以是自由之身。朕知道你身上所发生的一切，朕知道你心中有怨，但朕当年尚未登基，根本没有办法帮助你，但现在，谁也无法再影响帝国、谁也无法再影响朕，未来的帝国，再不会重现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
“新的帝国，需要你这样的人。
“朕需要你——帝国需要你——来帮这个国家重登辉煌。”
这位皇帝说的很有诚意。
但吕安邦只是缓缓摇头。
来到醒明宫，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但那是一种苦笑：“陛下，您是进取之人，与臣不同，帝国在臣心中万分之重，但那也已是过往云烟，因为让帝国于臣心中重要的关键，已不复存在。
“臣——
“从来胸无大志，不过废物而已。”
吕安邦和皇帝是不一样的人。
明轩皇帝也许想到了很多吕安邦的可能，但他并不真正了解这个人。
最开始，他以为吕安邦亲自跑来交还天启武装是负气之举。
但他忽然意识到，那根本不是。
他想要告诉他这个皇帝、告诉整个帝国，他真的不想要天启武装。
这个东西，没有那么重要。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哪怕是皇帝也无法再说些什么，他看着吕安邦，沉默许久，才道：“朕明白了。
“吕队，朕在今日取消所有对你的罪名，那本不是你的罪责。你对帝国有恩，朕记得，帝国也将记得。你想要走，朕不留你，但帝国永远有你一席之地。”
吕安邦笑了笑，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他扭过头来，望向洒满醒明宫前的辉煌夕阳的光芒，道：“谢谢您，陛下，我其实都没有想过，您敢独自见我这个对帝国有怨恨的人，我相信帝国在您的带领下，一定能重现辉煌。那我……走啦……”
他迈步走向那边夕阳。
在背后，皇帝迟疑片刻，问道：“那你要往何处去？去联邦吗？”
“不——”吕安邦没有回头，只摆摆手，“我要回到废柴中间。”
……
……

第六十六章 你好好干
吕安邦一步步行出醒明宫之外。
醒明宫外的夕阳落在他的身上，在大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那位皇帝立身在醒明宫殿上，默默凝视着他走远，缓缓吐出一口气。
离开了醒明宫，吕安邦的脚步变得格外轻盈。
两侧帝国军人仍然军容整肃，围绕在醒明宫外驻防，身穿帝国军服，手持制式武器，面色一动不动，只在吕安邦过来的时候，微微移动目光看向他。
而在来的时候，便是如此，夹道之人，皆是如此审视他。
现在也同样如此。
但这一次，吕安邦不再面无表情的低头前行，仅仅放下了那个金属提箱，对于他来说，仿佛像是放下了整个世界的重量一般，他的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仿佛想要飞起来一样。
他走向最近的一个帝国战士，伸出手来扶了扶他头顶的帽子，在对方错愕的神情之中对对方爽朗一笑。
但在那个战士的眼睛里便只有惊悚，他瞪大眼睛，眼看着这个古怪的人向自己嫣然一笑，简直不要太可怕。
好在吕安邦很快迈动着脚步跑向了远方。
四十大几的人，这时候欢脱的像是一个孩子，他会主动地跑上去拍一拍沿途战士的肩膀，会向每一个看向他的人露出笑容。
人们审视的目光渐渐发生变化，变得古怪而充满距离感。
这仿佛是一个不受人欢迎的家伙。
但他就这样一路离开了醒明宫的范围。
离开了这里，帝国军人们不再那样站岗般的整肃，大量的战士正在清扫皇宫区的战场，尤其是靠近醒明宫的那些战士们，很多人都在刚刚亲眼看见了这个人带着天启武装进了醒明宫，消息不知觉间传开，这短短的时间里，便早已有各种各样的人以及各方势力的探子摸了过来，装作在这边工作的样子，实则是想要在这里获得第一手的消息。
如果吕安邦在这一役之后，直接取代关家的关灵成为新的天启骑士，那么，帝国的格局都将发生变化——这一次洗牌虽然还不完全，但绝对是彻底的，帝国腐烂的根将彻底被拔除，尤其是那些千年家族，大都参与了前一夜的宫变，虽然那些大家族中的很多年轻人也参与其中，但变革已经产生，老一辈和盘根错节的关系体系将彻底被抹去。
而在这种情况下，唯一拥有“特权”的只有两类存在，其一是皇帝，其二就是对于帝国来说具有特殊意义的天启骑士。
如果皇帝指定吕安邦成为新的“蔷薇”骑士，那么他就将毫无疑问成为变革帝国体系之中的新权贵。
他不需要有多少军中威望、也不需要有什么特别的履历、甚至不需要有多少人支持他，他就可以成为帝国的一颗新星，甚至在未来打造新的庞大家族。
很多人都并不希望看见吕安邦走到那样的位置上，因为对于新帝国来说，吕安邦也是一个局外人，他甚至都不应该出现在今天的战场上。
但让人们松了口气的是，走出来的吕安邦手中不再有那个银色的金属箱。
这便是一种信号——他将【蔷薇】装甲，交还给了明轩皇帝。
无论是吕安邦主动的，还是那位皇帝要求的，吕安邦，都不会是新的蔷薇骑士。
很多人的担心由此荡然无存。
而吕安邦似乎也根本没有想过那么多，离开了气氛严肃的醒明宫范围，他和沿途的每个人搭话，虽然绝大多数都警惕地远离他，但他的热情却没有半分消退，直到与联邦人汇合。
肖平这时候已匆匆离去，留下两个人在这里等吕安邦。
——当时虽然肖平也情绪激动，但他仍看出了吕安邦的想法，因此留下了两个人专门在这里等待他。
吕安邦看见这两个在等自己的联邦人的时候其实微微愣了愣，然后才笑着摇摇头。
那两个联邦人也向吕安邦露出笑容。
吕安邦虽然是帝国人，但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联邦舰队之中，尤其是今天，他帮助了苏先生，现在更是将天启武装交还于帝国，更是赢得了联邦人的尊敬。
他们不仅仅是因为肖平在这里而留在这里等待吕安邦，而是他们认可这个人。
吕安邦能感受到那其中的差别。
其中一个联邦人笑道：“老酒鬼，走啊，回去？”
“回去。”吕安邦笑着作为回应。
就在这时候，有喊声从吕安邦的身后传来。
“吕队！”
“吕队！！”
那是吕安邦曾经的熟人，正闻讯而来，远远地喊着他过去的称呼。
但吕安邦没有回头，只远远地摆手：“这儿没有吕队，只有废物吕安邦，你们回吧。”
那些纷纷而来的人们便由此顿住脚步，呆呆地看着吕安邦的背影远去。
想要留住他的人不止一个，此时此刻，正位于帝国首都星另一半边的关灵也得知了发生在这里的事情。
事实上，是那位皇帝告诉她，等她好了，去醒明宫拿走那身天启武装。
关灵便明白了——吕安邦已完璧归赵。
她的伤势严重，如果放在联邦，那就是一辈子瘫痪的下场，但现在，她在首都星的帝国医院中，已经完全恢复了意识，部分手指甚至都可以活动了，她派人千里传去一道消息，传递给吕安邦。
她想要见吕安邦一面。
传递这道消息的人是亲自去的。
徐慧亲自将这个消息带到了吕安邦的面前。
但这份诚意没能请来吕安邦。
关灵躺在床上等待了足足两个小时，当她的房门被人推开，她的视线便立刻移动向门口的位置。
但进来的只有徐慧。
徐慧的神情有些复杂，她看见了关灵所做的一切，因此选择在此刻重新站在她的身边。
但她不能给关灵带来她想要的讯息。
关灵的眼神中浮现出一抹失望，她缓缓道：“他说什么了吗？”
徐慧的神情便越发复杂，沉默片刻，她才缓缓道：“吕安邦——他说——
“小丫头，好好干。”
关灵愣住了。
她沉默良久，眼底最深处渐渐浮现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神情。
……

第六十七章 叛军
深空。
御林宫号。
马奇思坐在舰长席的首位，眯着眼睛看向前方。
拟态化的外部星空屏幕上，是一望无际的无垠星空，最近的恒星在他的眼睛里也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小光点。
他们正闪烁在混乱星域的边缘，此处是笛音四区，帝国划出的星际边界，距离帝国首都星的直线距离达到七点六光年。
马奇思来过这里。
在数年之前，为追逐一个帝国的政治犯，他一路跟到了这里，这被称为星河之低谷的地方。
这是很少有人会想到的地方，因为这里没有物质，无限临近宇宙巨洞，一旦迷失航线，将永远也无法归来。
而眼下，整个御林宫号已经完全被马奇思所掌控。
他的人遍布全船，有些墙头草在这样的大势之下也纷纷倒戈，而赵德元一派则被完全控制起来。
这时，有马奇思的心腹蹬蹬蹬跑上前来，低声道：“赵德元他们似乎想要有动作，大人，我们要不要……”
说着，这个心腹挥下一个割喉的动作。
马奇思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心腹，直到对方被他的视线盯的有些头皮发麻、本能地缩脖后才缓缓摇了摇头：“看住他们，我们留着他们还有用。”
马奇思其实没有什么心腹，在帝国爆发如此战乱之前，人们都知道他马奇思不过是马家抛出来临时充数的，怎么可能有人依附于他？马奇思身边的几个朋友也许称得上是可信的人，但在多年的天启骑士生涯中，也早已是死的死，退役的退役了。
而现在他的这些“心腹”大都是在帝国首都星圈防御战里认识的。
从列兵七号到列兵一号，马奇思一直在坚守，却也因此在军中获得了不少威望。
时逢帝国风雨飘摇之际。马奇思是马家顶包的这一点已不再重要，他是天启骑士，实力即是象征。
但这样归拢来的“心腹”，往往与真正的心腹仍不相同。
每个人都在用审视与警惕的目光凝视他人，这样一艘通过暴乱与强权得来的战舰，必将酝酿着无边无际的警惕与胁迫。
这些人围拢在马奇思的身边，构成一个短暂存在于这艘御林宫号飞船之中不成型的社会体系。
这其实并非马奇思想要的。
没能一语害死赵德元等人，那个“心腹”的脸色有些僵硬与不愉，但他不敢在马奇思的面前表现出来，只好缓缓后撤。
马奇思则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身来，收回目光，扫过御林宫号的舰桥之内。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身上掠过。
大多数人都畏惧地偏开目光。
舰桥之中的人几乎没有改变。
御林宫号里多的是从前方战线上撤下来的帝国战士，个个凶狠，但在技术上却存在着诸多短板，他们也缺乏权限，唯有继续使用这些原来的操作员，才能够维持这艘庞然大物的运转。
很多人都觉得这些人并不可靠，甚至建议杀光他们。
但这种极端的想法同样被马奇思拒绝了。
真正的危险不是这些舰桥里手无缚鸡之力的操作员，而是七点六光年外、帝国首都星皇帝手中紧握的王权。
“虎符”与“玉玺”可以让他们这艘飞船直接陷入沉默，一切功能在几秒钟之内便全部离线。
马奇思唯一希望的是，他们已经达到了那些“权杖”可以指点与遥控的尽头。
哪怕是坦旦人的设备，也不可能遥控整个星空，定点的神灵也许能够做到相对条件下的无尽光年内灭杀，但作为一艘由帝国二次制造出来的飞船，控制终端的末梢，只要超出一定距离，皇帝便不能使用那些权柄来停止他们的飞船的一切机能。
就算能，来自于帝国首都星的指令信号也需要在星空中奔跑，漫长的光年意味着漫长的时间，而最关键的是，无论是什么信号，都会在这种奔跑下衰弱，只要他们足够谨慎，就可以提前发现，将指令拦截下来。
马奇思的心中转动着这些念头，收回目光，走出舰桥，来到错综复杂的御林宫号内部。
御林宫号与祈灵宫号不同，这是一艘更偏向于战争行宫定义的战舰，内部少了祈灵宫号的雕梁画栋，更多的是具有现实意义的结构与战争设施。
从这一点其实也能看出来，赫特三号星之战，那位皇帝已经从各种角度抽减并削弱了帝国出现在现场的战力。
但足以与坦旦人的匹敌的冷凝人并没有倾斜太多力量于赫特三号，因此当时实力的差距仍然过于悬殊了。
才导致了最终那样的结果。
御林宫号内的情况也没有马奇思想象中的那样美好。
独立而小型的新帝国没有产生，飞船之内充满着暴虐与金属的气息，战士们斗殴、赌博、酗酒，还有一些人合起伙来欺负其他人。
马奇思甚至能想象到某些女性被拖进黑暗角落里的画面。
混乱、不堪。
充斥在马奇思的视线所及的每个角落。
那些只在他路过的时候表示尊敬。
而另一些不愿意这样做的人则把自己缩在舱室之内，充耳不闻。
马奇思将这一幕幕皆看在眼里，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也没有做什么，因为他并不清楚这个时候他究竟应该做什么。
在战场上，他也许是一个优秀的战士，在小范围的圈子里，也许他也可以是一个引导者。
但面对这样一艘庞大的飞船，面对这样一艘飞船里十几万的人，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转了一大圈，他最终停在辅帝的宫殿门前。
哪怕御林宫号里早已混乱不堪，但这里仍没有什么变化，安静异常。
对皇权的敬畏以及马奇思对那位辅帝的重视，没有人会来这里叨扰。
门口的战士皆为精锐，一动不动地驻守门前。
他们忠于帝国，就连马奇思走进辅帝的院落都要盯着马奇思看很长时间。
这让马奇思有些不舒服。
仿佛他是叛乱者。
但只有这些人能保证辅帝的绝对安全，他无法换掉他们，便只低下头，走进辅帝的宫殿之中。
……
……

第六十八章 生于暴权，何奢太平
作为战争设施，御林宫号整体的风格较为冷硬，哪怕是设立在这里的帝王寝宫也透露出一种钢铁般的坚硬与冷冽之感。
穿过“花园”，马奇思的目光在花园里的铁树上微微停留，看着上面闪烁着的红外线激光灯，默默走进寝宫的深处。
那位辅帝殿下仍坐在宫殿的最深处。
马奇思想起第一次在祈灵宫号的见面。
这一次与之前不尽相同。
辅帝很少穿裙子，长筒裤和简单的上衣，看起来不像是一位皇家出身的位高权重者，更像是一个街边普通的路人。
但她仍带着那张琉璃面具。
“你来了。”她缓缓开口。
马奇思虽然现在是整个御林宫号上的无冕之王，但他对辅帝仍保持最起码的尊重，来之前早早打了招呼，这不仅仅因为对方皇家的身份，更是是因为眼前的这个看起来没有什么超常之处的辅帝是唯一一个曾向他抛出橄榄枝的强权。
马奇思微微点头。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又究竟是想要做什么，沉默片刻，道：“陛下住的还算习惯吗？”
“还好吧。”辅帝戴着琉璃色的面具，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如何，只是看起来，她显得略略有些拘谨，“马奇思，你真的要离开帝国吗？”
“嗯……没有……我只是……”马奇思深吸一口气，道，“我只是希望大家能更好。”
沉默片刻。
那位辅帝道：“我想回去。你能送我回去吗？”
马奇思略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那个女人。
女人的身躯微微前倾，似乎格外期待这个问题的答案。
而这时，马奇思却忽然意识到。
这位辅帝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如皇帝般的人。
她身上流动的那种不安，连他都几乎已可以察觉的到。
马奇思忽然间意识到，他也许来错了地方。
他抿了抿嘴，道：“不行。”
女人前倾的身躯缓缓恢复原状。
马奇思的心中越发失望。
在不同的位置看不同的人，有时会有截然不同的观感。
在祈灵宫号上时，他是天下脚下瑟瑟发抖的臣子，而现在，他是叛军的领导者，对辅帝的态度仅仅是他个人出于尊重，所看所思，自然有所不同。
马奇思觉得自己看见了皇权之下隐藏的怯懦。
他忽然不再纠结自己的这个决定。
御林宫号必将成为下一个帝国，更加美满、幸福与公平的帝国。
马奇思微微欠身，道：“我没有什么事情了，陛下，我先离开了。”
说着，他也不等对方回答，便转过身来，迈开脚步，准备离开。
辅帝对他已无任何实际性的意义，他只准备将她供在这里，相当于软禁。
而他，不会再来这里。
但就在马奇思即将走出这间光线阴暗的寝宫的时候，他却听见后面传来清冷的声音。
“暴权所诞生统治，也必将淹没在不可避免的暴力之中。
“既生于暴权，何奢太平？”
这句话让马奇思的心中一震。
他的脚步微微停顿。
但他没有回头。
如此大概数秒钟，他才重新迈开脚步，离开了这里，穿过红色射线的铁树的大院，离开了这里。
只是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像是从战场上逃跑的逃兵。
……
与此同时。
帝国。
首都星。
苏晨正与肖平等人一并离开首都星。
赫特人飞船与联邦飞船同时返航。
伴随着肖平与帝国的谈判结束，联邦舰队与赫特人联合舰队将全面退往列兵一号——按照联邦与帝国达成的盟约，他们将先退往列兵一号整顿，然后开始收拢帝国许诺给联邦的东境和南境。
这对于联邦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联邦舰队的战舰数量有限，能力更是十分有限，就算那位皇帝已经许诺将帝国的半壁江山划给联邦，但目前摆在联邦面前的最大问题就是：帝国的四方边境都被大量的文明所入侵，受攻击面极广，想要顺利接收这两个边境，联邦就必须要将这些遍布在帝国东境与南境的入侵文明一一清理干净。
而帝国不会伸出任何援助之手。
事实上，帝国也兵力不足，在摊子过大的情况下，帝国所能够保证的，只是首都星圈以及西境与北境的安全。
伴随着这一战，帝国浴火重生，但同样损失惨重，对整个疆域的控制力大大下降。那位皇帝想要整顿朝局，以最快速的速度平定帝国的战乱，眼下已将大部分的兵力投放出去。
而联邦想要平定东境与南境的战乱，凭自己是很难做到的。
肖平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舰桥了，他从回到沧海号便开始了与赫特人激烈的谈判。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是联邦单方面撕毁了与赫特人之间的约定，联邦与赫特人平分帝国的计划变成了联邦与帝国平分原帝国疆域，赫特人对此极为不满，但也没有翻脸，因为翻脸没有任何意义。
赫特人也很清楚，联邦没有足够的能力来收复整个帝国东境与南境整整四个恒星系，而帝国不会伸出援助之手，联邦只有选择与它们合作，才能够真正把帝国的东境与南境化为己有。
而为此，赫特人提出，要直接拿走一个恒星系作为报酬。
肖平当然不可能同意。
一共只有四个恒星系，能直接让人拿走一个吗？
肖平连星球球长都没有当过，四个恒星系、上百颗行星的统治权，他其实都没有什么概念，因为它们甚至现在也没有到自己的手中，光在帝国提供的资料上看也很难产生直观的感受。
但肖平绝不会因为不理解就抛弃一个恒星系，他坚持只给两颗星球，为此和赫特人谈判了极长的时间，从帝国首都星来到列兵一号了都没有什么结果。
双方都坚持己见。
赫特人威胁要抽身后退什么也不要了，肖平也不挽留，声称你们要走就走，联邦也可以选择其他文明来合作，反正现在入侵帝国东境与南境的文明不少。它们之中，绝对有愿意名正言顺的拥有几颗行星的文明。
在星空中即是如此，哪怕前一刻彼此还杀红了眼，但为了利益就可以在下一刻成为同盟。文明的生存与成长，个体固然关乎重要，但整体的大利益方向才是重要的，文明与文明之间征伐，也是为了文明前进的资源与利益，为了这种利益，什么仇恨都可以让路，除非是亡族灭种之杀。
赫特人便怂了，继续谈判，绝口不提刚刚要抽身撤走舰队的事情。
而肖平则立刻反咬一口，借题发挥。赫特人便立刻摆出联邦毁约的事情，以及现在还在赫特三号上停留的大量联邦人。
这一招对肖平也很管用，他便也立刻收口。
谈判你来我往，艰难地推进。
……
……

第六十九章 话痨裂化生命
肖平在谈判，苏晨却已经是重新进入了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
这几日连番大战，苏晨都有用到解析力量，它的总量正在减少。
苏晨略微扫了一眼，感觉中，解析力量的总量与他刚刚获得解析力量时相比，已经减少了大概三分之一左右。
而且它没有自然生长，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可以获得新解析力量的路径。
苏晨只简单观察了一下，便将身躯留在解析力量的包裹中，意识通过解析力量蔓延向阿诺瓦尔之环的无尽黑暗深处。
下方之裂缝。
其实阿诺瓦尔之环所连通的这片黑暗空间并没有上下左右的分别，苏晨自己以自己进来的入口为参照系，通往裂化生命的另一个裂缝就是正下方的位置。
其他的方向苏晨不是没有探索过，大都是一片的黑暗与虚无。
不过现在，在下方裂缝发生了一点变化。
因为与裂化生命的约定，苏晨把裂化生命放了进来。
不过按照约定，裂化生命不能向苏晨所在的裂缝上方蔓延力量，但祂可以向下方扩张与探索力量。
祂似乎想要在这片虚无与黑暗中寻找些什么。
苏晨不知道，对方也不可能告诉他。
接近下方的那道裂缝，苏晨便明显地感受到了那股澎湃的力量，分裂与死亡，在这片黑暗里蔓延，那种力量之恐怖，是苏晨前所未见的，哪怕是所谓神灵的第九种姓，在这样的力量面前，也虚幻如泡影般弱小。
在这样的力量面前，如果是苏晨的本体在这里，凭他弱小的境界，感受这种气息，就意味着死亡了。
而这股倾泻如洪流般的力量则正源源不断地向这片黑暗的下方汹涌而去，蔓延向苏晨从没有抵达过的黑暗深处。
苏晨在这时候来到这里是有原因的。
按照他与裂化生命的约定，这是裂化生命协助复活黯的又一个时间节点。
因此他在此刻来到此间。
裂化生命也如约而来。
一道力量从裂缝之中升起。
那同样是一团扭曲的黑暗物质。
似乎是裂化生命的一个分裂体，尖叫着声音靠近过来，波动道：“你来了你来了！还有两次，你的小可爱就可以重生了！”
这个分裂体的声音尖锐无比，像是个太监一样，黑暗的物资缭绕着在苏晨探过来的解析力量周围，似乎是在打量观察，但当苏晨分出解析力量探向它，它就又立刻尖叫着躲开。
只有黯缓缓飞来。
它才开始探出力量，包裹黯。
苏晨只默默看着这一幕。
裂化生命本身十分奇特，它可以是一个意识，也可以是无数个意识，当它们分开的时候，单独意识就是单独意识，除了第一回苏晨身处裂缝对面的恒星系里，是那个恢弘的意识亲自出手，剩下的几次都是在苏晨的阿诺瓦尔之环的黑暗空间之中的了，来的独立意识个不相同，它们彼此的力量强度、性格、说话方式也都不同。
这一次的似乎就比较能说，一边用力量包裹黯，一边喋喋不休：“嘿，你别看它现在还是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但其实她的意识态已经开始恢复了，眼睛还没有睁开是真的，但她已经不是之前死翘翘的状态啦，现在属于是无意识的昏迷状态，昏迷状态你知道吧？有很多生命体都有这种落后的状态，肉体与意识态过于紧密的连接，肉体哪怕轻微受创都可以触及意识态……呵呵……意识态可是个好东西，这东西高深的很，就是你的那种力量也束手无策，以我的观察，你的力量只能分解意识态吧？呵呵，我估计你也没有想到，我们裂化生命反而能够聚合意识态——
“因为这对于我们来说，可是一个必经的步骤，类似于人类所说的那种什么五元归一——嘿，你应该知道人类吧？毕竟你养的这个小可爱都是人类的样子……”
苏晨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波动任何回应，只默默地“看”着它操作。
这个话痨裂化生命虽然话很多，但动作没有停顿。
苏晨虽然不明白裂化生命是怎么做到“复活”一个死去的灵魂的，但他通过解析力量，能够隐隐关注到对方在做什么，以此来提防对方有没有使诈。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无论是哪个裂化力量的个体，都在往黯的身躯中注入一部分“纯粹的力量”。
苏晨不知道那种力量该如何形容，只是在感觉上，那种力量极为地纯粹，不蕴含任何属性，比他自己的本体力量还要精纯，甚至不像是暗能，而是另外的一种苏晨从未接触过的力量。
苏晨分析不出这种力量是不是真的能复活黯，但他能够确定的是，这是利好的、无害的力量。
而对于这个话痨个体，苏晨也没有回答的意思，它愿意说便说，自己多说多错，对方说却意味着源源不断的信息。
这个话痨也不在乎苏晨不和它搭话，见苏晨沉默，它便按照自己的判断与思路继续说下去，道：“这就类似于五元归一，我们分开又合到一起，分开又合到一起，我们可比原生命高级多了，那些原生命不过是宇宙的宠儿，就像是有些人类能长个大高个，有些却是不到一米五一样，它们没什么好自豪的，但我们才是强者中的强者，而且是可以越来越强的存在，滚雪球这种说法你听过吗？
“我们越是强大，分裂后收集的东西就可以越多，收集的越多就越强，然后能够收集吞噬更多，然后就更强，然后……”
这个话痨仿佛陷入了某种死循环语句中，波动高亢地重复这一连串的言论，兴奋与激动，沉浸在它自己对自己生命体本身的强大的无边崇拜之中。
但这时候，久不开口的苏晨忽然想到什么，问道：“那你们现在为什么不再聚合了？那座恒星系除了那颗恒星，基本都被你们吞的差不多了，你们为什么还要维持这种四分五裂的状态？”
……
……

第七十章 警钟长鸣
苏晨的这个问题不是空穴来风。
他想到了伽勒法26上的原生之母，那是坦旦人对第九种姓进行的惨无人道的生物实验，为的正是打造一个如同裂化生命一样的存在。
这个实验的初期，坦旦人几乎成功了，它们成功地将一个神灵四分五裂，一分为七，但最终的结果却并不如人意。一分为七后，这七个个体成为了完全的自我个体，它们只能互相吞噬来增长自己的力量，而无法吞噬其他生物或物质来壮大自己，而最为关键的是，它们没有重新合一的念头，每个个体都觉得自己应该重新成为原生之母甚至是新生。
这个实验虽然到最后也还是在坦旦人的观察阶段，但失败几乎是肯定的了。
真正难的是这里面量变引发质变的过程，那也是坦旦人压根没有找到的答案。
而裂化生命却能够完美地做到这些。但现在呈现在苏晨面前的这个裂化生命，几乎分裂铺满整个恒星系，却不见重新合一的征兆，也没有要持续扩张的样子，这有点不符合苏晨的理解。
也不符合眼前这个话痨和苏晨所说的那些有关裂化生命的内容。
苏晨心中生出某种猜测——
因此他突然发问，打算在对方没休止的话痨自言自语中找到一丝破绽，问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可惜的是，那个话痨个体虽然十分能说，也十分能吹嘘，却格外的谨慎，听到苏晨这个问题，它喋喋不休的发言几乎立刻便停顿了，它“看”了苏晨一眼，道：“什么时候分裂、什么时候合一，那不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吗？不想合一就不合一呗，反正是分分钟的事情。”
这个反应也算是够快了。但到底还是没有接受过人类社会的毒打，苏晨立刻就判断出，也许他猜测的是对的。
从这个裂化生命的种种表现来看，苏晨觉得，祂很有可能不是不想合一，而是没有办法合一。
祂出现了某种问题！
那个话痨个体不愿意说了，苏晨便也没有再问，只是心中暗暗警惕。
一个星空顶级，本身做什么都是有目的的。而一个自身出了这样状况的星空顶级，在这种时候做的事情，祂现在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与祂的状态有关。
而想要探索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是不是也是出于这样的目的？
苏晨心中警钟长鸣。
他其实一直极为警惕这个裂化生命，因为两边的层次相差太大了，哪怕对方把自己当成大佬，但接触中，渐渐都会浮现出问题，以自己的层次，看不出对方的意图，别人以为你是什么都没有用。
但黯必须要救。
苏晨没有办法，裂化生命是他唯一的出路。
不过，苏晨的心中也已然是下定了决心，只要等黯活过来，自己用完了这个裂化生命就立刻撕毁之前的约定，把对方伸入阿诺瓦尔之环空间的触角全都赶回去！
在这里，苏晨掌握解析力量，也许量上与裂化生命无法比拟，但苏晨却不怕与对方爆发冲突。
这样一个自身出了状况的裂化生命，也不可能会想要与另一个星空顶级爆发冲突！
就算苏晨动手，也到不了拼光解析力量的地步。
当然，出手永远是下下策，就算是等用完了裂化生命想要把祂赶回去的时候，苏晨也是准备先礼后兵的。
大家都没有什么好心思，那就谁也别管谁了。
空间里一时间就沉默来。那个话痨黑暗物质也不说话了，只默默地完成常规性的操作，将黯包裹在一团力量中递还回来。
裂化生命的每个个体都很谨慎，它们绝不触碰苏晨裹挟的解析力量，包裹黯的力量靠近苏晨便松开，轻轻推了一把，让黯在惯性的作用下缓慢地漂浮向苏晨的力量，紧接着，黯被苏晨的解析力量卷住，直接带了回去。
接触到黯，苏晨的心中便微微一动。
他透过解析力量，能够感受到，此前他所关注到的、黯身躯之中蕴含着的那种微弱的光芒正变得炽盛起来。
来自于裂化生命的那种“精纯的力量”确实有用。
苏晨其实不大担心裂化力量在黯的身上下手脚，或者干脆是骗他。因为没有那个必要，这里面有几个原因，其一，是苏晨自己的解析力量十分独特，黯只要在苏晨这边，他的解析力量就可以完全分析黯的生命体状态；其二，则是没有那个必要。那个裂化生命想要探索苏晨阿诺瓦尔之环空间的黑暗不可能是无的放矢，尤其是祂自身的状态有问题，这时候还想要交换条件探索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必定是觉得这里有什么东西也许能帮到他，苏晨虽然不知道，也找不到那样的东西，但光是这一点，祂暂时就不敢与苏晨翻脸，也不可能诓骗苏晨。
但他还是例行用解析力量扫了一遍黯，确认无误。
苏晨也没有说什么，只淡淡波动道：“还有两次，如果她不能正常醒来，我们将中断之前达成的协议。将你们驱赶出这里。”
虽然醒不醒来苏晨都已准备这样做了，但他仍安抚了一句。
那个话痨的话一下子就变少了很多，闻言也只简单地波动过来一道尖锐的声音道：“放心。”
随后它那团黑暗物质便向后涌动，消弭在黑暗的深处，重归于裂缝之中。
苏晨又向下方“看”了一眼，大量的裂化生命分裂的黑暗物质正如同潮水一样倾泻向黑暗的阿诺瓦尔之环空间深处，已不知道向着无垠黑暗蔓延出了多长时间。
苏晨其实很想知道那个裂化生命究竟想要找什么，但对方不说，他也不能问，也不可能知道。
他倒是有个念头，想要顺一道解析力量下去，追上裂化生命，看看祂究竟在找什么，这片死寂与空洞的阿诺瓦尔之环世界，又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东西。
但现在，苏晨没有那个时间，外面的事情太多，都要等着他去处理。
当下，他深深看了一眼那边的黑暗，便带着黯倒卷而回，意识与身体重新出现在联邦飞船沧海号中。
这时候，他们已经停靠在列兵一号行星上了。
……
……

第七十一章 你不想回到伽勒法26吗？
苏晨才从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里出来，便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经过漫长的谈判，肖平和赫特人终于再次达成一致，那位赫特女王同意了帮助联邦收复失地的请求，而作为交换，联邦将会把位于帝国东境边缘的三颗生态行星交给赫特人管理与开采。
而关于这三颗行星，肖平他们还制定了针对保护当地行星上人类生命及财产安全的条款。
几经波折，联邦终于留下了赫特人这股援军，有赫特人帮助，加上联邦舰队高种姓乃至苏晨的存在，联邦终于拥有了可以回收帝国东境及南境的基础实力。
苏晨才出来，肖平便来到了他这里。
时隔两日，肖平明显已没有当时刚刚和帝国谈话结束时喜形于色的激动与澎湃，眼镜下那双黑色的眸子重新被镇定所占据，只是连日的谈判，让他显得有些格外疲惫：“苏先生，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我知道你和大家都很辛苦，但我们恐怕必须尽快返航，先回到C-02号行星，随后先接回位于赫特三号的所有联邦人，紧接着，便要立刻开始对东境及南境的清剿与收复，迟恐生变。”
肖平的想法苏晨能理解，他点点头，道：“我没有意见，但你知道，帝国和我都在监控位于巴萨洛姆的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动向，那块原初石关系甚大，如果落入次级态原生命与坦旦人手中，你我也好，帝国也罢，都要放弃这里，再一次逃亡入星空。所以，我只能有限程度地出手，如果那边有任何情况，我必须第一时间抵达。”
帝国还没有锁定诡异世界邪神乌拉的位置，但却已彻底锁定了巴萨洛姆区的次级态原生命的动向，分二十七组人员，无时无刻地紧盯动态。
肖平当然清楚这件事情的重要，闻言点头道：“我明白，苏先生，如果有需要，你随时可以离开，说实话，回到赫特三号，我还想要争取一下弗洛里斯人的支持，它们同样无家可归，却没有赫特人那样贪婪，我们只需要划给它们一片行政区，就有可能争取到它们的帮助。它们虽然也损失惨重，但技术很厉害，人也少，我们和它们合作，不用付出太多代价，对我们百利而无一害。”
苏晨听到这里有些意外，说实话，弗洛里斯人他几乎没有想到，闻言也觉得可行。弗洛里斯人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野心与争夺观念，安静地发展文明，甚至与其他文明共存也是可以接受的。
“按照此先我们与弗洛里斯人的约定，争取到它们帮助的可能性很大。更何况如果我们能够提供给它们一块驻地，眼下坦旦人也是自顾不暇，那么，弗洛里斯人就不必移动向星空了，它们会心动的。”苏晨搓着下巴分析道，“这也算是天道有轮回了，之前我们要借住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让它们给我们划生活区，现在倒是反过来了，我们要拿生活区作为条件给它们了。”
肖平也是点头。
两个人又简单说了一些，关于未来联邦的走向、与赫特人的谈判、早先与帝国谈判的细节等等。
最后，肖平才道：“我见到那位帝国的皇帝，他向我做出过一个提议，不知道有没有和你说过。”
苏晨心中微微一动，有所猜测：“是什么？”
“收复光年实验场。”
这与苏晨心中的答案不谋而合。
他扭过头来，看向身边的肖平，点了点头：“老肖，你是怎么想的？”
肖平抿了抿嘴，罕见地露出些许迟疑的神情，像是不知道怎么说，片刻后，才道：“从理智来说，现在的联邦没有那个能力，可能几百年都没有那个能力，哪怕是坦旦人被冷凝人覆灭，那些实验场无人驻守，也很难实现，但……
“从人类的情感上来讲。”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抬起头来，看着苏晨的眸子，缓缓道：“你不想回到伽勒法26吗？”
这句话说的苏晨心中微微一颤。
他默默看了肖平一眼，挤出一点笑容，走向前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肖平看着苏晨的背影走远，只默默叹息一声。
苏晨离开沧海号，直接来了云海号。
他先来看的是林默的状态。
距离大战爆发已经过了三天，林默还没有醒过来。
他躺在医疗仓里，紧闭双眼，面色红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
联邦的主治医生说：“林先生的身体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极端变异的细胞活跃度很高，是他的正常状态，按道理说，他早就应该醒过来，但……这也许与林先生当时使用权能有关。”
联邦舰队已向林默倾斜了所有可用的医疗资源，但仍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这就是与权能有关。
林默的本体境界只有第四种姓，而他身躯之中蕴含着的权能却来自于第九种姓“原生之母”，因为原生之母的分裂，祂的权能分化到“孩子们”的身上，使得低种姓也可以应用权能，造成了一种悖论般的现象，但那并不代表低种姓所使用的权能就是真正的权能。
第四种姓只能发挥出权能一部分的力量。
一旦超过某个阈值，使用的权能超乎了其所能够承受的极限，就会反噬。
战场上的那一击，林默直接击落了第八种姓的次级态原生命，权能展开过半，远远超过第四种姓的层次极限，眼下这种状态，苏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用本体能量、暗能感知都探索了一遍，林默的意识在剧烈活动，但就是没有办法醒过来。
而用解析力量竟然也没有用。
苏晨完全放开了对解析力量的约束，想要炮制之前帮助赛西那样看看能不能触碰到林默的意识，也许他也陷在某种自我意识世界里。然而却失败了。
苏晨对解析力量的应用其实很浅薄，想要高级应用它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它自我发挥。
这意味着他的状态很常规，解析力量对此“不感兴趣”。
……
……

第七十二章 无中生有
苏晨的心情有些沉重。
林默的状态比他预想之中的还要糟糕。
他走出林默所在的医疗部舱室，直接去找了那头晶簇。
短短的几天时间里，那头晶簇已经打造出了一个小型的实验室，令人惊讶的是，它把自己的整个右臂都给卸了下来，换上一副与它晶簇化身躯格格不入的机械手臂。
而那只右臂，就摆在那头晶簇的实验台上，封存一个密闭的玻璃箱之中，一些奇奇怪怪的设备探入其中，尖端发光，似在与其碰触。
而那只右臂整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里面散发着某种令人不舒服的气息。
那就是植物世界邪神。
苏晨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怎么样了？”
“还没开始，何来怎么样。”那头晶簇扭过头来，摘下脸上的奇特防护面具，看向苏晨，道，“你来了，想用你的那个力量试一下祂么？”
苏晨摇摇头，他迈步走进实验室，目光一直紧盯在那只右臂之上：“我是来问林默的事情，你有什么办法吗？”
“事涉权能，那是我们十连人也不是很清楚的领域。但我相信，他会自己醒来的——那份权能已经被他所消化，反噬再大，也不可能杀死他，苏醒只是时间问题罢了。”那头晶簇道，“你真的不打算试试？”
苏晨定住脚步，扭头看向它：“我的那个力量，我也未必能控制得好，万一在这里出了情况，后果我们承受不起。”
那头晶簇点点头，目光却在下沉，渐渐落到苏晨的手腕之上，仿佛在隔着袖口打量隐藏在衣服之下的那块手环：“苏晨——有些东西我也许不该问，但，你手里的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东西？”
苏晨低下头，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那头晶簇直指阿诺瓦尔之环，苏晨并不惊讶。相处这么长时间，看不出来才有问题，尤其是这头晶簇这样的人。
没有什么秘密是能够永远藏住，除非你身边没有其他人，或者你身边的人都是傻子。
苏晨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也许在我丢掉的那些记忆里有关于它的来历的信息，但现在，它也已模糊不清了。你知道它吗？”
那头晶簇点点头、又摇摇头。
苏晨皱起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也许，它来自于第九域。
“但我不知道，也没法给出准确的判断，除非把它带去十连，但如果它是第九域的东西，你拿着它去了十连，你就永远也回不来了。
“哪怕是原生命，也不敢在我们十连人的主舰队面前放肆。”
那头晶簇缓缓开口，他默默看着苏晨，“无论是什么东西，都有风险，但只要使用者还能够控制它，它的风险就可以忽略不计，我不想弄清楚它是什么，也不会想让有可能知道它是什么东西的人知道它，但苏晨，你需要小心。无论它是不是来自第九域，我都看见了巨大的、潜在的风险。
“小心。
“苏晨。”
这头晶簇不是希望苏晨用解析力量来分解那个植物世界邪神，只是借着这个由头，想要提醒一下苏晨。
苏晨微微点头。
其实阿诺瓦尔之环的力量，苏晨应用的已渐渐变少，与在远辽时期相比，依赖性大大降低，但现在他的使用却远比当时深入，无论是来历莫名的解析力量、还是阿诺瓦尔之环自身的魔改力量，都要比之前在远辽时期更加强大与深入。
那艘从紫璇人的主战舰中脱胎而出的魔改飞船，让苏晨自己都吃了一惊。
区区一艘飞船，战力已在第八种姓上下，这种魔改堪称恐怖。
尤其是那艘魔改而出的黑暗战舰的打击模式，也完全在苏晨的意料之外，诡谲无比。
而这种诡异的状态，也让苏晨暗自警惕。
不过，从目前来看，阿诺瓦尔之环也好，解析力量也罢，一切都还在苏晨的控制之中，也并没有形成严重的威胁。
但警惕还是存在的。
隔了两天，苏晨可用的解析力量也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了，但他却没有立刻再尝试用解析力量魔改，其中的原因之一，便是出自于这方面的警惕。
那头晶簇看着苏晨凝重的神情，也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相信我的话，风险并不可怕，只要风险还在控制之中，那风险便不是风险。”
那头晶簇和苏晨的对话到此为止，它将视线重新转回实验台，对苏晨露出一副我已经说完了你赶紧滚蛋的表情。
它的大部分心思其实都在那个植物世界邪神的身上。
它想要通过祂找到死者苏生之法。
苏晨盯着它：“能做到吗？”
苏晨很少过问这头晶簇的事情，因为它确实不怎么需要自己的帮助，而且，一个发疯的想要弄清楚死者苏生之术的人的过去，不过问，也许就是最大的尊重。
“我也不知道。”那头晶簇头也不回地回答，它想要和苏晨说的都说完了，短短的时间里，它的态度就重新变成不耐烦，语气中满满的都是：你赶紧出去吧别打扰我。
苏晨想了想，没动，而是继续问道：“你要复活的那个人——不，生物，它的生命体还在吗？还有意识态的残留吗？”
那头晶簇抬起头来，狐疑地看了苏晨一眼。
苏晨点头，摊开手：“如果这些还有，也许我能有点办法。”
那头晶簇用红宝石般的眼睛盯着苏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笑起来，笑着摇头：“没有了，都成灰灰了，我现在研究的这招，叫无中生有。”
苏晨张了张嘴。
无中生有。
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没有媒介、没有灵魂、没有生命体特征，它要凭借自己的记忆来复活一个人吗？
那恐怕是连权能都做不到的事情。
那是不可能实现的妄想。
苏晨沉默片刻，看着那头晶簇热火朝天的忙碌，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有些事情，这头晶簇比他更清楚，它还在努力，就是不想放弃。
苏晨默默退出这间实验室。
在他关门离去的最后一刻，他听见那头晶簇淡淡说道。
“谢了。”
苏晨微微怔了怔，旋即摇头，关上了实验室的门。
……
……

第七十三章 白枫与吕安邦
距离首都星之战结束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五天，巴萨洛姆的次级态原生命仍毫无动静。而帝国与联邦的每个人却都非常忙碌，帝国与联邦都筹备着新的战争，而林默昏迷不醒、那头晶簇没日没夜地窝在它的实验室里进行它的生物实验。
肖平向它许诺，在回到C-02后，会为它建造一个巨大的实验室。
除此之外，整个联邦舰队里最潇洒的两个人就是吕安邦与白枫了。
大战结束，吕安邦和肖平来到列兵一号后，重新与白枫汇合了。
这俩人在云海号上混了两天，发现这里实在是没什么意思——列兵一号早已化作一片焦土，战舰上也没有什么娱乐设施或食物，面对这样的情况，两个人一商议，一拍即合，找一艘小飞船就又跑回帝国去了。
跑回帝国，是回去潇洒去了。
有上一次在C-02的前车之鉴，吕安邦这一回十分聪明，他趁着帝国首都星皇宫区大战的时候，卷出了不少金银珠宝。
那可都是皇家收藏，没有一个是凡品，都相当值钱。
而反过来，手里只有点从C-02卷来的帝国钞票的白枫顿时傻眼了。他和吕安邦的身份登时互换，吕安邦成了大老板，他成了穷光蛋。
但白枫不是吕安邦，他可没有屈服心。
你的钱又怎么样，变成我的钱不就得了？
一场斗智斗勇由此拉开帷幕，他俩人愣是从云海号“打”到了帝国上。
这对于吕安邦来说，绝对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而且极为消耗精力。白枫的头脑、思维要比吕安邦活泛多了，各种出招简直是防不胜防。前一秒来阴的，后一秒可能就开始套近乎了。
吕安邦是个实在人，或许有些小聪明的狡猾，但和白枫简直不是一个层次上的人，对白枫出招防不胜防，完全不是对手。还没到帝国的首都星，他身上的东西就被人家忽悠走一半了。而最关键的是，吕安邦自己还乐呵呵的，觉得没有吃亏一样。
好在，吕安邦很快反应过来，自己上套了！
吕安邦的心中即刻警钟长鸣。
这样下去可不行，钱把在自己手里，等到帝国潇洒的时候，他还掌握主动权，这要是东西都被白枫忽悠走了……他立刻想起此前在C-02的经历，连打了好几个冷战。
他意识到，这绝对不行。
而很快，吕安邦就想到了白枫这个人身上唯一的“弱点”。
就是记性不好。
只要不让他记日记，等第二天来了，白枫自己就把昨天的事情全忘了，用的招数和前一天相同的概率就会变得极高。
于是，在白枫开启忽悠钱大作战的同时，吕安邦也展开了一场绝地反击战。
这俩人的状态就变得十分诡异，无时无刻地在拌嘴，到了帝国首都星，也是首都星最显眼的人。
在一片惨淡与恢复中的首都星，这俩无休无止在掐架的人，还一边掐架一边四处消费的人，如何能不显眼？
白枫总是想要往女人堆儿里跑，而吕安邦则总是想要往酒吧跑。
最终这俩人勉强达成约定，跑到酒吧里泡妞。
这时，尴尬的一面又出现了。
吕安邦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白枫则干脆坐在女人海里。
吕安邦拎着酒瓶，嘲讽地说：“你看你这个饥渴的样子，实际上就只是摸摸，谁也不上垒，我怀疑你有问题。”
白枫也不生气，冷笑一声：“总比你天天晚上捅啤酒瓶儿要好。”
他说这话的煞有其事，像是真事儿一样，把周围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尤其是围绕在白枫身边的那些妹子，纷纷往吕安邦的下半身观瞧打量，那目光仿佛要看穿他的牛仔裤一样，且议论纷纷。
“哇……那得多硬啊……”
“不对，你得这么想，那酒瓶子口才多大……”
“……这简直是怪癖……”
吕安邦的脸色开始发青了。
他并不是白枫的对手。
而这俩家伙的到来，自然不可能瞒过那位皇帝，尤其是吕安邦，经过那一战与醒明宫外的露脸，很多人都已经认识了他，尤其是再经过这段时间的发酵，他的老底都几乎快要让人扒出来了。
而这样一个人，可以操控天启武装的编外人员来到这里，当然是在第一时间便引起了无数帝国人的关注，消息在第一时间就传递给了那位皇帝。
但那位皇帝只下达了一个命令。
保证他们的安全，剩下的，随他们去吧。
因此，就在吕安邦和白枫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们得到了皇帝的通行证，在帝国之内放肆行事都几乎得不到任何阻拦。
但这种生活没能持续太长时间。
帝国首都星大战结束后的第二十三天，联邦舰队正式从列兵一号起航。
吕安邦也不能再在帝国纸醉金迷，必须返回联邦舰队之中一同返航了。
联邦舰队分兵两路。
云海号和赫特人的舰队直接开拔C-02号行政星，肖平也在其中，他们将会把那头晶簇和它的实验室安置在C-02号，随后，在进行最后的整顿之后，他们将与赫特人正式开启对整个帝国东境与南境的收复。
而沧海号上的大部分工作人员都登上云海号。
苏晨将亲自带着这艘飞船返航莫洛蒙区，前往赫特三号行星，配合当地的赫特人运输船，将联邦人全都接过来，同样，暂时的安置地也是帝国的C-02号行政星。
而也因为这样的布置，为了可以尽最大程度的搭载联邦人，沧海号上的人员才大部分清空，只留下舰桥的部分人员，而为保安全以及提防赫特三号的沢河人使用其他手段，才又派出苏晨坐镇。
现在苏晨在有解析力量的情况下，一人可抵一支舰队，是绝对强大的战力，完全可以保障接回这批联邦人的事情顺利进展。
联邦舰队便在此刻分成两股，苏晨所乘坐的沧海号率先跳入跃迁，他最后一道讯息是发给那位皇帝的，作为提醒——一旦巴萨洛姆的次级态原生命有任何动静，需第一时间通知自己。
……
……

第七十四章 我要见死亡飞船的主人！
穿梭于光影的尽头。
沧海号重新来到赫特三号行星。
在这里，沢河人的舰队仍然遮天蔽日，赫特三号的大气层外几乎全都是它们的舰队，而那艘死亡飞船仍停靠在赫特三号的天空中，散发着冰冷的死亡气息，无论是赫特人的飞船还是沢河人的舰队，无一敢冒犯它。
赫特人其实已经和沢河人打好了招呼，联邦的这艘飞船到来之前，赫特人的运输船就已经率先降落在赫特三号的行星表面了。
联邦大营里的人们正按次序登上赫特人的运输船。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对未知的忐忑。
虽然消息是从联邦舰队传来的，但登上别人的运输船去往星空的深处，谁能不在心里惶恐一下？联邦已经逃亡太久了，当了太久的丧家之犬，当有新家园的消息传来，激动之余，更多的反而是惶惶不安，生怕这一次的消息又是错的，或者中间又发生什么波折。
直到苏晨的沧海号落在联邦大营的中心。
贺修然带着联邦最重要的财富，各领域的专家以及从伽勒法26带过来的众多动植物登上沧海号。
登船的路上，夏初薇忍不住抬起头，看向沧海号之顶——
苏晨立身在高耸的沧海号战舰之顶，眯着眼睛看向天空。
沢河人的舰队也正移动过来。
它们似乎并不打算放弃这批人类，主动发来通讯的请求。
这道通讯请求直达苏晨脚下的沧海号，由贺修然做主，将之接到苏晨的讯道之中来。
苏晨没有拒绝，他正有同样的事情想要和沢河人说。
沢河人的代表率先开口：“我们听到了帝国的消息，我们不知道帝国许诺给了你们什么，但我们仍保持我们的见解，帝国只是在利用你们，以帝国的能力，他们很快就能恢复起来，可能都不需要一百个帝国年，但这区区一百年，你觉得联邦能够成长到与帝国抗衡的程度吗？到时候，你们一定会被帝国吞并。”
沢河人一如既往地一针见血。
这个问题也是苏晨和肖平无数次激烈探讨过的。那位皇帝要将半壁江山分给联邦，一方面是现在的帝国确实没有能力来管辖如此庞大的疆域了，也没有办法完全收复帝国之失地、更难以驻守；另一方面，那位帝国的明轩皇帝却是想要培养一个“人类敌人”，与帝国分庭抗礼，永远让帝国与联邦都保持在绝对的警惕之中。而又因为两者都是人类文明，一旦外敌入侵，联合对抗是很容易实现的事情。
然而这里面同样也有问题。帝国和联邦虽然都是人类，但两者之间的文明差异悬殊。眼下帝国的政治体系和文明体系也许还称不上是一个合格的星空文明，但在坦旦人的拔苗助长之下，帝国的技术已经成熟。
正如沢河人所说的，只要方法得当，帝国想要恢复全盛的状态，可能就在两百年之内。但对于联邦来说，哪怕联邦掌握了帝国的东境与南境，也可以就地学习帝国的技术，但这里面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可能远远超过两百年。
而当那一日到来，帝国是有可能直接吞掉联邦的。
苏晨不开口。
沢河人便继续道：“我们仍愿意给你们提供庇护，甚至是技术上的支持，我们的条件不变，但可以给你们的可以比之前更多，我们不是坦旦人那样强大的文明，但坦旦人已不再支持帝国，有我们支持你们，无论你们在帝国占据了几颗行政星，帝国都不敢动你们分毫。”
沉默片刻，苏晨仍是缓缓摇头，道：“贵方的心意，我代表联邦领了，但完全不必如此，这是人类与人类的事情，哪怕百年之后，帝国与联邦爆发战斗，互相吞并，那同样是人类与人类之间的事情。
“内战亦是成长，弱小才能进步。
“没有人能在他人的荫蔽之下走完一生。
“文明亦是如此。”
这是苏晨与肖平得出的答案。而这个答案的来源，其实正是那位明轩皇帝的所作所为。
帝国正是如此抛弃了坦旦人的支撑，要走出一条道路来。就算几百年后，帝国与联邦大战又能如何？联邦最终落败又能如何？
皆为人类。
皆是成长罢了。
这一次，不该有其他文明的触角伸入。
沢河人便不再劝说。
这也是它们的优点，一旦得到了确定的答案，便不会再进行无谓的努力。
但通讯还没有中断，苏晨却抢先开口道：“我想见那艘死亡飞船上的神使！”
沢河人这回应答的速度极快，第一时间便拒绝道：“不行，神使不可见。”
苏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又跟着马上道：“我有极重要的事情想要和它说。”
“你可以先告诉我们，由我们来判断你的这件事情是否有知会神使的需求。”沢河人代表的声音变得冷肃与机械化，“神使尊贵无比，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苏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低头思考片刻，然后才道：“这件事情，和被永世镇压在混乱星域的原生命破镇有关。”
沢河人的代表：“我这就帮你联系神使。”
联系神使的过程比苏晨想象中的要长的多，沢河人似乎是在通过自己的渠道与方式来验证苏晨这个所谓原生命破镇的消息的真假与准确性。
苏晨也不着急，只默默等待。
这也是他和那位皇帝研究后决定的。
这件事情是大事，之前那位皇帝自以为把原初石藏的天衣无缝因此从不宣扬，但坦旦人仍不知道用方式知道了那块活体原初石就在他的手上，而现在，原初石已经被带走，那么，他们就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了，不如把这件事情告诉该知道的人，由此来争取更多的臂助，夺回那块活体原初石。
当然，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惊动在巴萨洛姆躲藏的次级态原生命，也不能把这个消息满混乱星域抛洒，最多告诉一些特定的人，比如站在原生命绝对对立面的死亡飞船的主人。

第七十五章 一个第五种姓，如何拥有那种力量？
早在久远的神战时代，死亡飞船的主人死神“血魔”与原生命在混乱星域发生过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最终“血魔”战死，却将那个原生命永世镇压在混乱星域的角落。
混乱星域中，便只剩下祂的使徒游荡，掐断一切可能让这个原生命破镇的可能。
而作为旧日之神的使徒，这个血魔使徒焦黑影人哪怕只是一个第七种姓，但它背后却联系着众多强大的文明。这些文明都是站在原生命对立面的存在，没有一个想要看着原生命破镇而出。因为原生命一旦破镇，人类二十七神灵已死，顶级文明神隐于星空，混乱星域无人可以与祂抗衡，所有文明皆将被祂踩在脚下，昔日祂的敌人，必将被祂亡族灭种。
因此这道消息立刻就引起了那位神使的关注。
沢河人不知道从什么渠道，隐隐印证了确实有相关的可能，便通告了死亡飞船里的那位神使，而这位苏晨还素未谋面的神使，立刻便传来讯息，要苏晨去它的飞船。
苏晨也没有犹豫。
他相信那头晶簇说的好，二十七神灵皆为人类、血魔亦是二十七神灵之一，神使哪怕不是人类，但它敬仰追随人类之神，哪怕现在不会主动帮助人类，也不可能坑杀站在它这一边的人类，更几乎不可能做出什么对人类不利的事情。
而且，有解析力量在手，苏晨还真未必怕这区区一个第七种姓。
神灵皆可一击打残，更何况是一个第七种姓？
苏晨和贺修然打了一个招呼，便从沧海号的顶端垂直升起，直接飞向了那艘死亡飞船。
苏晨这边才一靠近，那艘死亡飞船后侧的舱门便缓缓向上升起，将苏晨放了进去。
这艘死亡飞船的内部，同样是狭长的。
但让苏晨吃了一惊的是，他才上来，便看见两个焦黑影人，正手持巨大的镰刀，一左一右地在舱门里侧的位置，冰冷地看着他。
一惊之后，苏晨才反应过来，这两个人都只是普通的暗能生物，暗能位阶大概在第二第三种姓之间，远远不是那个神使的第七种姓。
这艘飞船里，并不只有那一个焦黑影人。
苏晨进来。
那些焦黑影人也正默默打量着它。
它们的视线隐晦，透露着某种冷沉的气息，仿佛是天然的杀手生物。
整个飞船的内部都是黑暗的，当苏晨进来的舱门在身后关闭，这里便彻底黑暗下来，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在这时候，灯光才微微亮起。
在苏晨的头顶正上方，一点红色的光芒明亮起来。
苏晨顺着那道光芒的指引向前。
更多的指引灯在前方亮起。
黑暗的阴影里似乎还有更多的焦黑影人存在，它们是这艘飞船的基石，维持着它的运转，同时也是战士。
它们的视线皆很隐晦，但苏晨是介于第四与第五种姓之间的存在，暗能感知极为强大，它们隐藏在黑暗中的一点目光，根本逃不出苏晨的观察。
而这艘飞船本身也很奇怪，它没有苏晨所登上过的其他战舰那样复杂的结构，从飞船的末端便可以一路走到飞船的前端。
苏晨就是这样走着走着贯通了整个飞船。
在死亡飞船的头部，站着一个焦黑影人。
它的镰刀放在一侧的武器架之上，身上披着暗红色的披风，透过舷窗正在观察脚下的赫特三号，察觉到苏晨的到来，它才缓缓直起身躯，扭过头来，看向背后的苏晨。
它没有开口。
苏晨本来的想法是，他来到这里，对方发问，自己回答，但他没有想到对方上来就是什么也不说。
事实上，这整个飞船里都安静的可怕，除了能听见飞船内部器械隐隐的轰鸣，别的几乎什么声音都没有，那些焦黑影人仿佛个个都是身手敏捷的忍者，行走移动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如果不是苏晨的位阶够高，已经可以实现不用器官和肉眼来观察周围，甚至都难以发现那些存在于角落的焦黑影人们。
但这毕竟是神使，还是星空顶级的神使，不说话就不说吧。
你不说，我说。
苏晨是怀着目的来的，是希望借助这艘死亡飞船与神使背后可能的力量去对付次级态原生命与神灵的，所谓人多力量大，也许连乌托都能找到——如果他们能够先找到乌托，那就可以完全避免与次级态原生命不必要的冲突了。
那块活体原初石不落入他苏晨的手中也行，甚至在苏晨看来，那块活体原初石被沢河人或死亡飞船一派的人拿走也许是更安全的选择。
联邦或者帝国，都不是坦旦人的对手，他们掌握这种关键性的东西的消息没有被坦旦人等知道还好，眼下已经公之于众，便甚至不是引火烧身的事情了，而是真正的烫手山芋。
苏晨便直接开口，说了一大堆，大概说的就是那块活体原初石的事情，以及那块原初石最后的去处。
在这个过程中，他前方的那个神使影人也一直没有开口，一句话不说的听着苏晨唠叨完全部的内容，才缓缓抬起头来，看向苏晨。
说实话，焦黑影人从远处看，可谓是短小精悍、实力强大，但在近处，这种生物的外貌完全可以用恐怖来形容，它们的外观与形体与人类极为相似，只是仿佛是一个被烧焦了的人，整个人都缩水了，变成眼下的这种状态，而皮肤、面容尽皆面目全非，跑到那些恐怖片里，甚至可以作为恐怖片的主角而存在。
它凝视着苏晨。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终于第一次开口询问，但询问的内容却与苏晨所说的那些关键都无关系。
它所发出的语言与联邦语和帝国语都很相似，却又与两者都微微有些不同，但本质上却殊途同归，是苏晨能听得懂的语言，而且最关键的是，对方没有用任何设备，这就是它自己在说话。
“我看过帝国那颗行星发生的一切。我想要知道的是，你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第五种姓，如何拥有那种力量？”
它的第一个问题，问的就是苏晨阿诺瓦尔之环中的力量。
……
……

第七十六章 对话焦黑影人
苏晨缓缓吸了口气。
他最先意识到的是另一个问题的答案。
这个焦黑影人所说的这种语言，拥有着一种包容性，它与极其相似的帝国语与联邦语都不相同，它包含着这两种语言的全部内容。
它所说的才是人类文明的语言根源。
然后苏晨的思绪才回到这个问题本身。
帝国首都星一战，苏晨直接射残了一个神灵，一人一弓，震撼整个战场，而他自己其实才是第五种姓，有时候甚至还波动回第四种姓去，但战后，却很少有人询问这件事情，只有那头晶簇问了问。这不是大家并不好奇，也不是人们觉得他拥有这种力量很正常。
而是绝大多数人没有问的资格与勇气。那显而易见是别人的秘密与底牌，你问与不问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可能会因此而得罪苏晨，引起苏晨的警惕。
唯一问过的，便只有那头晶簇。它也只是提醒，出于和苏晨之间的关系。
但它确实给苏晨提了一个醒。
他手里的阿诺瓦尔之环并不简单，按照那头晶簇的说法，这块手环也许可能来自于第九域。它诡异的能力、奇异的解析力量便也可能同样来自于第九域。
这不是苏晨第一次听到第九域这个称呼，在此前，他便获得过这样的信息：十连人再不出现于星空，便是为了镇压第九域。
而那道信息，其实就来自于眼前的焦黑影人，也许不是焦黑影人留下的，但也是它们背后的力量留下的。
苏晨事后也通过各种渠道调查了相关的内容。但在他在联邦、帝国乃至赫特人的资料中，都找不到任何和第九域相关的东西。
为什么找不到，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因为层次不够。
第九域是什么，为什么要镇压它，苏晨不知道，也没有任何头绪。但他相信那头晶簇对自己的提醒——如果让十连人确认阿诺瓦尔之环是来自于第九域的东西，那他就将被十连人所解决掉。
十连人和曾经的二十七神灵是同一方的存在。
而死亡飞船是二十七神灵之中某一位神灵的使徒。
两者之间的关系不言而喻。
苏晨不知道焦黑影人到底知不知道所谓的第九域，但这个问题却让他立刻变得谨慎与警惕起来。
因为这里面的关系。
对方既然问了，他就不得不小心，而且这个焦黑影人到底是神使，它本身也许并不可怕，只是一个第七种姓，但它背后可能站着的支持者文明才十分可怕，而也正是因此，它能够从它自己的角度向苏晨发问，直接询问如此核心与关键的问题。
苏晨虽然并不畏惧它，但这个问题他也是谨慎回答。
在沉默片刻之后，苏晨才缓缓道：“这是我从坦旦人那里得来的力量，是我的底牌与能力。”
这个回答没有什么问题，既回答了问题，也绕开了问题。苏晨也不相信眼前的焦黑影人已经定位到了阿诺瓦尔之环，就算定位到了，坦旦人都研究不明白的东西，它又能看出什么来？
就算它不满意于自己的回答，也只能言尽于此，它依仗着自己的身份与背后的武力开口，但也必须要懂得分寸。
但苏晨的回答也不能太过敷衍，因为他还需要和眼前这个神使谈下去，解决那块原初石的问题，才是他的目的。他不能翻脸。
果然，正如苏晨所料，在这种回答之后，那个焦黑影人只默默看了苏晨片刻，便不再说这个话题，仿佛这个引起苏晨万分警惕的话题只是它随口一问，接下来，它便开始询问一些关于那块原初石以及乌托等坦旦人的人造神的细节上的问题，以及当前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位置。
这让苏晨微微松了口气。
这最好是随口一问。
那头晶簇的提醒不是空穴来风，苏晨自己也清楚，他现在已经不是之前在伽勒法26或者混乱星域角落摸爬滚打的不起眼角色了，尤其是在他开始应用解析力量之后，他虽然自身的种姓位阶不高，但解析力量与阿诺瓦尔之环的魔改之力的结合，却远远超过了他自己的层次与境界，达到了一种极其危险、而且引人瞩目的地步。
否则，那头晶簇不可能特意来提醒他。
尤其是现在，他接触的这些高层次的存在与文明太多了，一个不小心，很可能就会把自己与联邦重新推入深渊。
苏晨也不是第一天来到混乱星域了，他很清楚这里的生存法则——一旦你的某些东西让别人感到威胁、或者被别人看中，而你与对方又存在着巨大的实力差距，那么后果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迅速被消灭掉。
但苏晨不可能在现在抽身而出。
他需要这些强大者的力量。
联邦也需要。
神使对原初石明显更感兴趣，先问点别的再谈正式，也许是它的性格和习惯，后面它再没有提及苏晨的事情，一直在询问神灵的细节以及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细节。
最后，它才道：“我需要帝国将实时信息共享给我，如果你所说的那个邪神真的出现在巴萨洛姆，我会带着沢河人的舰队前往。”
苏晨闻言却有些失望：“冷凝人不会出手吗？”
“战争已经开始。”那位神使缓缓道，“就如同坦旦人无法出现在混乱星域的战场上一样，冷凝人同样深陷在战争之中。但我会散播出消息给一些其他有能力的文明，让它们来寻找那个卷走原初石的邪神的位置。
“相信我，坦旦人和那个次级态原生命也一定在寻找祂。
“在祂找上门来之前，谁先找到祂谁就能够占尽先机。”
苏晨却有些迟疑。
巴萨洛姆也好，逃走的邪神乌托也罢，那可都是神灵级别的存在。如果乌托出现在巴萨洛姆就意味着至少有两个神灵。区区一个第七种姓的神使加上沢河人的舰队，苏晨还真不觉得这是什么有用的力量，但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点头。
毕竟，这种情况下，能拉来一点力量终归是好的。万一这个神使拥有足够的能力，可以在乌托自己出现之前就找到祂呢？
……
……

第七十七章 突破第五种姓！
苏晨的目的达到了，便准备离去。
他和这位神使也没有什么可交流的，这艘死亡飞船无论是内在还是外在给他的感觉和那些所谓神灵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阴冷、幽暗仿佛才是这里的主色调。
但苏晨还没有提出告辞。
那位神使便忽然道：“你觉得这一艘飞船里的生物，都是些什么？”
苏晨不知道这个问题从何而来，一时怔住，只茫然地看向它。
焦黑影人站在上峰，缓缓答道：“我们皆为人类。”
苏晨这回才真正地吃了一惊，他的目光向两侧移动，看向周围隐匿在黑暗中的那些身影，最后不敢置信地转回目光。
“神造就了我们。
“也摧毁了我们。
“人类二十七神灵，不是皆为圣主。”
这是这位神使送给苏晨的最后一句话。
有侍卫从后方走来，引领着苏晨走向死亡飞船之外。
在他身后，身穿暗红色披风的神使的身影，渐渐被黑暗与阴影所吞没。
一如这艘飞船里的阴冷。
那位引路人一路沉默不语。
没有任何灯光，它仍将苏晨带回舱门之前，将苏晨送出了死亡飞船。
跃出死亡飞船，苏晨仍不住地回望身后那艘如棺材般的庞大飞船。
那个神使没有骗他的必要。
那些焦黑影人，真的是人类。
回到地面之上。
沢河人发来讯息，在试探苏晨与神使究竟说了些什么，但说实话，沢河人并不适合这种试探，苏晨一眼就看破了它们的目的，再没有回应过它们的一句信息。
沢河人和联邦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眼下，短暂的利用关系已经结束了，苏晨和联邦都有足够的理由无视沢河人。
而在地面上，联邦舰队的登舰已经快要接近尾声，在赫特三号居住了几个月的联邦百万人在今天又一次搬迁，那仿佛是最盛大的生物迁徙，百万人登上如山峦般巨大的运输船，既将从这颗星球移动向另外的一颗星球。
苏晨站在赫特人巨大的飞船之顶默默看着这一幕，忽然若有所思。
他忽然察觉到自己的暗能感知异动，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那些仿佛是他灵魂触角与延伸的暗能感知，正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样失控。
苏晨立刻跳下飞船，回到沧海之中，简单地和贺修然交代了一句，便进入了自己的舱室，闭上双眼。
他的心思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是他也没想到的顺理成章的突破。
他的意识仿佛与周围完全隔绝，当他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是在帝国的C-02号行星之上了。
而当他醒来，他自身的境界也已经彻底稳定在了第五种姓。
此前介于第四与第五种姓之间的状态不复存在。
达到这一境界，苏晨有些许的茫然，他坐在自己的舱室之中，缓缓展开自己的五指。
与突破第四种姓不同，进入第五种姓，他几乎没有任何感觉，只是在此前觉得暗能感知异动，却没有想到这是彻底稳定第五种姓境界的预兆。
而来到第五种姓，苏晨的感觉其实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他能够感受到自己身躯之中涌动的力量、顺着思绪飘飞而出的暗能，一切都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却又仿佛哪里出现了区别。
——他对这个世界以及暗能世界的观察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苏晨垂下眼帘。
他忽然明白那个紫璇人的第五种姓的种种不可思议与神奇的暗能应用是如何做到的了。
这才是第五种姓的意义。
精密。
第四种姓是生物体的脱胎换骨，就像是能够在大海里畅游的游泳健将，在达到第四种姓时，他成为了人一般的鱼，可以真正的在海洋里生活，波动海洋里的那些水流，感应并理解它的变化与温度。
而第五种姓，则是将这种状态再抬上一个台阶。
这条鱼可以拥有更多技巧。因为它正越发的理解海洋。
换一个比方，这就像是你用拳头粗放地去打人，和你会什么拳法去打人一样。
同为人类，同为武术家，那么入门与精通，便有着天壤之别。
这或许也是苏晨会出现卡在第五与第四种姓之间的关系。
但现在的苏晨，仍无法与那个紫璇人的第五种姓相提并论，对方浸淫这一领域不知道多少岁月，第五种姓提供的“精密”仅仅是生物体本身对周围暗能世界的契合度和感知程度，想要真正地再进一步，甚至是达到那个紫璇人第五种姓的程度，还需要的是自身的磨练。
而且那也不是关键。
苏晨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他固然惊讶与羡慕于那个紫璇人第五种姓对暗能掌控的精妙绝伦，但他却意识到，正是那种精妙卡住了那个紫璇人第五种姓，让它一辈子都无法再往前前进一步。
它“专精”于第五种姓，便永远也达不到第六种姓。
这里面有一个尺度，需要自己来把控。
苏晨缓缓睁开双眼，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身来。
第五种姓的突破顺水推舟，那么第六种姓呢？
不过，此时此刻，苏晨俨然已是整个联邦舰队中最强大的存在了。
他是唯一的一个第五种姓。
推开舱门，苏晨才发现，从自己的舱门到外面，整个飞船内外早已是被严格地防卫起来。
无数的战士与飞船内外严防死守，只为保护突破中的苏晨。
看见苏晨出来，守在苏晨门口的两个小战士比苏晨还激动。
其中一个年轻人甚至把帽子都摘了下来，神情激动地问：“苏先生，您您您……”
他话都有些说不明白了。
苏晨却知道他要问什么。
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他突破的事情八成是人尽皆知了——一般人也许看不出来他的状态是在突破，但既然回到了C-02号行政星，有那头晶簇在，知晓这一点便并不难。
苏晨只笑着点点头。
那个小战士激动的几乎要跳起来，但他很快意识到，苏晨还在这里，他不想在苏晨的面前表现出不称职的样子，立马站正军姿，向苏晨行礼，大声道：“恭喜苏先生突破第五种姓！”
苏晨笑着摇摇头，向前走去，他听见身后那两个小战士激动地、悄声地在他们的讯道里向外传递这个消息。激动与振奋无比。
“苏先生出关了！咱们也有自己的第五种姓了！！”

第七十八章 折翼者
消息正飞速传开，苏晨一路走出沧海号，沿途的每个战士看见他都行以联邦军礼，停直腰杆，目光却又偷偷地打量苏晨。
在第五种姓的状态下，苏晨如果将暗能感知扩张开来，周围最细微的变化也能够在他的掌控之中，这些战士们的动作皆逃不出他的观察，但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向沿途的每一个战士微笑点头。
而才下飞船，他便见到了肖平。
肖平还打趣道：“请，联邦现在最强大的男人，要不要去我的办公室喝一杯大红袍？”
肖平心中自然也是激动的，苏晨成为真正的第五种姓，对联邦舰队来说无疑是再上一个台阶。
但苏晨没有时间去肖平的办公室喝茶，肖平这个邀请也仅仅是打趣罢了。
通过交流，苏晨才知道，他这一次“自动闭关”竟然足足闭关了十五天。沧海号回到C-02号行政星都已经有十四天了。
那头晶簇立刻就判断出了苏晨正陷入到突破的关键阶段，于是在这十四天里，肖平调来了一个万人部队，地面、空军双重保护，将沧海号变成巨大的堡垒，上万人只为了保护苏晨一个人。
这样待遇与阵仗，恐怕便是联邦还有总统的时候，总统也没有享受过的。
现在的肖平自己也都没有这个待遇。
而这一次，那头晶簇倒是没有跑过来观察第四种姓向第五种姓晋升位阶的过程，这不是它对此不感兴趣，而是它的注意力全在那个植物世界邪神之上。
那头晶簇的实验室已经在C-02号行政星上拔地而起，它位于这颗行政星最偏僻的角落，一片荒野的瀑布深处，联邦为这个实验室的落成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现在虽然还有众多功能区没能彻底建造完成，但从云海号上搬过去的实验室部分已经可以运作，据说那头晶簇正准备将植物世界邪神切片研究。
而为了寻找两者之间的同源性，并进行对比，那头晶簇把半植物化生物也给要去了。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已经沉睡不知道多久了，现在干脆又变成了实验体，和它的神一起接受十连人的疯狂研究。
那头晶簇对此表现出极端的狂热——哪怕是一个十连人，研究神灵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尤其是一个敌对的、几乎失去自主意识与反抗能力的神灵可以随意研究，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最关键的是，那头晶簇带回那个植物世界邪神，也并不仅仅是出于科学家对于未知事物的研究，更多的原因，是它自己的目的。
从其权能，寻找死者苏生之法。
苏晨得知自己闭关了整整十五天，立刻便先调取了自己与那位皇帝的通讯，发现没有任何紧急消息才微微松了口气。
而值得一提的是，在这十四天里，林默醒来了。
苏晨没有时间和肖平喝茶，但却是去看了林默一眼。
林默是在大概七天前醒来的，他的精神状态没有任何问题，唯一的问题是身体有些不大协调。
这些天他一直都呆在C-02号帝国医院中。
苏晨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医院的花园里和白茉瞳玩耍。
隔着很远苏晨就注意到了林默状态的异常。
他的身体确实不协调，动作的幅度要么是过大、要么是过小，比如他想要向前迈步，可能力量用小了，只慢吞吞地往前蹭了半步，而也有可能下一刻他调整力量，增大自己的用力，他的动作一下子就变大了，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差点跌倒，幸亏手中的手杖驻地。
肖平停在林默看不见他们的位置，道：“苏先生，我就不过去了，林先生的脾气……现在有点暴躁，也不怎么愿意见人——他见到你也许会很高兴，但见到我便未必如此了。”
苏晨点点头。
他直接走上前去，来到林默的身边。
林默正和白茉瞳在林荫小道上颇有些跌跌撞撞的前进，直到这时才茫然地抬起头来，和苏晨的目光交汇，他便微微笑了笑。
白茉瞳脆生生地声音：“苏叔叔，你好呀。”
苏晨：“……”
林默哈哈大笑。
随后，两个人才是在另一边找了一个长椅坐下来。
白茉瞳跑到一边去玩，将说话的空间留给林默和苏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晨率先开口，直奔正题。
作为一个第四种姓，出现这种身体的不协调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甚至应该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尤其是林默本身就是一个极端变异体，他的身躯都破烂与再生不知道多少回了，都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
林默摇了摇头，道：“我也不大清楚，我就是觉得，我仿佛和我的身体脱节了，或者说，这具身体不像是我的身体了，我在操作一个有延时的机器人一样，我难以做到恰当好处，所以……你看，赛西都跑去参加收复战争了，而我还只能呆在这里。”
苏晨皱起眉头。
这种情况他也是闻所未闻。
“你问那头晶簇了吗？它怎么说？”苏晨心中略微有些猜测。
林默点点头，道：“我问了，那头晶簇判断我有可能是什么意识态和连接生命体产生了脱节，就是所谓的灵魂出窍后归位不正，但它对此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让我通过这种正常的复健运动来重新熟悉我的身体。”
苏晨看了他一眼，那头晶簇的回答与他心中的猜测不谋而合，他沉默片刻，道：“那它有什么办法吗？”
林默摇头。
意识态是所有人都茫然的领域，一旦涉及这里，没有人有什么办法，哪怕是那个十连人也不例外。
苏晨的神情便也显得有些暗淡。
倒是林默显得很看开，他也没有肖平所说的那种暴躁情绪，伸出手来，笑着拍了拍苏晨的肩膀，目光则在移动，眯着眼睛寻找白茉瞳的身影：“放心吧，我不觉得这有什么，这反而是好事，我不喜欢打打杀杀，要是能提前退休，这才是我所希望的。你看现在多好，前两天夏初薇还来看我呢。”
苏晨扭头看向他。
他身边的男人正露出阳光般的笑容。
……
……

第七十九章 极龙渊
苏晨和林默的叙旧匆匆结束。
联邦的战事正吃紧。
与帝国有条不紊地收复西境及北境失地不同，联邦舰队的实力有限，想要收复从帝国处拿来的两块“土地”并不容易。
赛西率领的联邦舰队联合赫特人的舰队已经全面出击，但沿途遭遇了不少阻力。
那些中小文明能力各异。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联邦和赫特文明也不过只是中小文明罢了，两者相互协作才能够勉强压这些文明一头。
而也因此，收复显得极为困难。
帝国南境“极龙渊”号行星。这是一颗有自己名字的星辰，据说早年间帝国的皇帝亲征，对抗外敌，便曾经来到过这里，并在这里取得大胜，由此给这颗帝国的边境行星带来一个编号之外的名字。
而这颗星球，是一个冰冻星球，它常年气温在零下二十度左右，很多地方的温度更低，行星的表面表面遍布巨大的裂谷，像是有古老的神灵在这颗星球上爆发战斗，纵横的剑气在这颗星球上流下刀削斧凿的痕迹，每一道都长达千米，最深的沟壑深度同样可以达到千米。
而这颗星球上的帝国城市是最特殊的，城市与地面防御工事都建立在这些深渊之下。
在深渊下，温度要比地表高一些，好的地方甚至可以达到零下三四度。配合现代化设施完善的城市，完全可以支撑人类的生存。
这颗星球是少有的、难以进行行星改造的苦寒之地。但这里却同样是宝藏孕育之地。这里孕育着一种神奇的物质，名叫“冰钢”，它的化学元素是苏晨在伽勒法26上从没有见过的东西，但这种冰钢在这颗星球上拥有完整、丰富的资源矿脉。
冰钢是一种稀缺资源，同样是优秀的轻质、高强度的战舰外层装甲材料。除非层次太低，否则，这种东西对绝大多数文明都有用，而且不仅如此，就算是出售，这种材料在混乱星域内都十分值钱。
无数的人类聚集在此、虽在边境但帝国仍从未放弃这颗星球。就连皇帝此前亲征，必争之地都是这里。
这是帝国的资源，也是帝国的财富。
直到这一次帝国巨变。
这里被一支强大的文明所占据。
根据极龙渊传来的资料，攻击这颗星球的文明叫“白种”，是一个科技文明的舰队。
早在帝国首都星圈大战结束前一个月，这个白种文明的舰队就已经占据了这颗星球，它们摧枯拉朽地击溃了这颗星球的帝国防御力量，将深埋于一道道大裂谷之下的帝国地面防御设施连根拔起，无视地面上众多普通的人类生命体，开始大规模开采冰钢。
它们似乎很清楚它们不可能久占这里，进行的是毁灭式的开采，不求全部带走，只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带走最多的资源。
极龙渊行星的冰层一阶借着一阶垮塌，地面崩塌，裂谷被倒灌填平。
白种文明的六艘庞大工厂飞船横亘在六个主矿脉的上方，一刻不停地暴力开采。
这颗星球上游荡的帝国残部根本无法阻拦他们。
那些帝国部队只剩下残兵败将，连一艘像样的行星内飞行器都没有。直到帝国皇帝的诏令传遍帝国东境和南境。
帝国将一分为二，将东境和南境分割给同为人类的联邦文明。
而且，从近日开始，帝国和联邦将全面清剿原帝国境内的所有入侵者，保证人类文明的疆土的安全。
在帝国皇帝的声明发出后，联邦舰队以肖平为首，也立刻向全区域广播类似的信息，告知帝国的百姓和仍在活动的抵抗军，联邦将解放整个东境与南境。
这不仅仅是给所有帝国境内还在遭受攻击的人们一个定心丸，更是在警告那些入侵者文明，它们该是时候撤退了。
不过，这种声明的效果微乎其微，除了那种本身极为弱小、跑来捡漏的文明会识趣的离开之外，大多数文明都没有放弃到手的肥肉的想法。
因为帝国风雨飘摇，又经历连番大战，就连天启骑士都死了一个，军力早已不如从前，凭什么收复失地？那个联邦更是听都没有听过。不知道是什么弱小的人类文明跑来滥竽充数。
弱者没有资格震慑别人。
弱者的疆域与资源，不过是是强盗的银行罢了。
而事实上，就连很多帝国人都不清楚联邦是什么，包括极龙渊在内，但他们已没有办法，按照皇帝的诏令，帝国已经一分为二，他们所在的帝国南境现在归联邦统辖，而联邦也是人类文明，他们只能一遍遍向联邦舰队发出求援。
而联邦舰队，也是确实来了。
按照指定好的战略路线，极龙渊是联邦与赫特人联合舰队收复的第三颗帝国行政星。
在来到这里之前，按照惯例，赛西已经向白种文明发出了一连串的警告。
但都被无视了。
联邦文明如何，有什么样的实力，其他文明也在观察，尤其是这些天来，联邦舰队已经出手，重新收回了两颗星球，也因此，联邦舰队的大致舰队实力，几乎已经被摸的差不多了。
白种文明，并不将这种实力的联邦舰队放在眼中。
云海号战舰舰桥中。
唐浩波眯着眼睛看着在沙盘中被标注出的、已探测到的极龙渊白种文明舰队战舰的分布图，面色冰冷：“这个白种文明，其实并不比我们的联合军强大多少，甚至要更弱一些，但这种差距不是太大，它们根本不怕我们，因为如果我们和它们正面抗衡，就算击溃了它们，我们也将损失惨重，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收复一颗星球，甚至现在已有的星球也将重新变得岌岌可危。”
此刻，肖平还留在C-02号行政星，领导联合舰队的，正是被那位皇帝放回来的唐浩波。
帝国对他们的软禁是开放式的，甚至提供知识给他们学习，唐浩波并没有脱节，甚至比很多联邦人更懂的与熟悉星空战争了。光是从这一点来看，其实那位皇帝就没有说谎，他的眼中更多的是人类本身，而非国家。
因此，肖平直接任命他为这一次的主导舰队指挥官，引领整个舰队收复联邦的疆域。
……
……

第八十章 蛰伏的阴影
唐浩波知道白种文明打的什么算盘。
这对于联邦舰队来说是一场不讨好的战斗，无论战胜或战败，都称不上是真正的胜利。
但他仍然带着庞大的联邦舰队来了。
因为联邦舰队不能退却。
皇帝的一纸诏令不能说明与改变什么，真正想要拿下帝国的这四个恒星系，需要的是联邦自己的力量。
而有什么能比救人于水火更有意义？
这一战，不光是白种文明与联邦舰队之战，整个东境与南境的众多文明以及在入侵者的枪炮之下的帝国人都在看着这一战。
联邦怎么做，又能够做到什么样的地步，将是这些评判联邦、甚至是选择日后如何与联邦相处的关键。
星空中，极龙渊行星已经出现在唐浩波的视野之中。
那是一个苍白的星球。体积大概是伽勒法26的一点五倍，在星空中旋转时，沉静无比。
而白种文明的舰队群，就停靠在极龙渊行星的外空间。
那是一支如箭般的舰队，它们的飞船模式通体狭长，像是一根巨大的钢钉。
而一艘艘类似的战舰拼接成一起，构成一个庞大的一体化飞船。
它们可以拆分开来，也可以组合成为一艘飞船。
伴随着联邦舰队的到来，它们也正从极龙渊行星中缓缓探出，像是野兽探出獠牙。
但这个时候，双方的舰队在太空中的距离其实还有十几万公里。
第一波攻击，也并不来自于极龙渊上空的这艘庞大一体化战舰。
而是来自于星河中的埋伏。
黑暗中闪烁起光芒。
云海号舰桥中。
“指挥官，在我们标定的位置上出现大量敌舰，检测到大规模能量反应——它们正在开火！”
唐浩波冷冷下达开火的命令。
这些隐匿在联邦舰队航线之上的白种文明的飞船其实早已被联邦捕获到蛛丝马迹，它们浮现的刹那，联邦舰队就已经开火。
那些狭长的飞船通体闪烁冷光，尖端的暗色光芒吞吐着死亡的射线。
但绝大多数的射线都没能成功被喷吐而出，因为联邦舰队与赫特人舰队的打击率先命中了它们，一艘艘白种人的战舰在黑暗的星空中爆炸，变成绚烂的烟火。
隐藏在联邦与赫特人舰队两侧的白种文明飞船一艘跟着一艘爆炸，场面绚丽至极。看起来，这一幕简直像是在夹道欢迎联合舰队的到来。
这些埋伏的白种文明飞船数量还不少，一艘跟着一艘，被联邦舰队识破后，才开始逃窜，但已经来不及了，上百艘白种文明的钉状飞船在联邦舰队与赫特文明舰队下，全灭于近在咫尺之星空。
赛西探出半个身子，看着画面之中的这一幕，啧啧道：“你以为你像是烟花一样灿烂，其实你是爆炸了。”
唐浩波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他的注意力很快拉回战场，赫特人的舰队已经开始推进，但他的心中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这一批白种人的钉状飞船足有上百艘，这样埋伏被一举歼灭，难道是送死的吗？
但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它们真的像是埋伏失败了一样，那种仓皇逃窜的感觉并非作假。
是它们低估了联合舰队的实力？
联邦与赫特人的舰队分布中，赫特人的太阳般飞船是顶在最前面的。为了配合联邦，赫特人派出了一个庞大的舰队群，无数的中小型战舰拱卫着中央的一艘庞大主舰，在倾泻火力扫荡周围埋伏的白种文明飞船的时候，赫特人的主舰也酝酿了一次攻击，主炮在瞬息之间开火，耀眼的射线击穿星空。
赫特文明并不算多么强大的文明，它的主舰队主武器也仅仅是一门束能主炮，贯穿星空的主炮射线没能命中目标，看似一体化的狭长白种文明战舰骤然爆散开来，在被赫特人主炮命中的千钧一发的最后一刹化整为零，强行让开了这一击。
而赫特人的主炮正跃出舰队群，其上多达千门的激光炮和鱼雷发射器同时转向，锁定星空中散开的上百艘中小型敌舰，密集的打击……
没能发射而出。
警报在这一刻响起。
真正的打击来自于周围爆炸的那些白种文明的飞船。
那些埋伏在黑暗的星空中的狭长飞船已被一一击碎，殉爆成星空中的大火球，但在那其中，纷飞的残骸中，却有一种极为坚硬的金属装置缓缓亮起光芒，这种装置狭长如长矛，全长十七米，通体黑色，像是巨人才能够握持的武器，但它的材质冷硬，散发着未知的冷光，在爆炸中完好无损，一节节亮起光芒，像是在此刻才彻底启动。
在爆炸的辐射和大量的残骸中，这样一根金属长矛就和残骸没有任何区别，直到它启动到一定程度，末端的推进器开始发挥作用，联邦舰队才第一次发现它们的存在。
但那仍然太晚了。
在发现它们之前，这些东西已经通过微调数次改变方向、尽可能的拉近距离，找到了最近的距离与最佳的角度。
每一艘被击毁的白种文明钉状战舰中都藏着三到五个这种武器，它们同时静默、却同时发起袭击。
位于遥远星空的白种文明舰队操控着这超过五百枚金属长矛装置完成了这一轮的真正打击。
它们隐藏的极好，除非赫特人与联邦舰队跑过去清扫战场，否则根本不可能发现它们的存在。
从赫特人的战舰和云海号发射出的拦截武器只挡住了一部分，剩下的势如破竹，贯穿进赫特人的舰队群之中。
这种金属长矛的质地似乎极为古怪，赫特人撑起的能量护盾竟无法阻挡它们，它们命中赫特人的战舰护盾，没有爆发什么激烈的碰撞，反而一点点地、在护盾中挤出了一个缺口，挤了进去！
它们挤进了护盾之中，护盾仍然完好，但这些金属长矛装置却再没有任何阻拦，顺利地贯穿进入到了赫特人的战舰之中。
因为数量密集，联合舰队的大部分战舰几乎都被命中！
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最前方的赫特人的主战舰，被数十根金属装置贯穿。
这些金属装置材质特殊，携带着恐怖的动能，哪怕在“挤”过护盾的过程中受到了一定的阻挠，但仍具备着超强的动能和穿透力，直接洞穿了这艘赫特人主舰的舰甲，一路穿进其飞船的内部。
更有一些被命中的中小型赫特人飞船，几乎被当场打穿了！
就连云海号都被一根金属装置命中，从外层甲板一路击穿到中央主通道。
没用唐浩波下令。赛西第一时间撤出舰桥，通道封闭，大量人员撤出中央主通道的同时，唯有他带着专家组一路赶往飞船被命中的位置！
……
……

第八十一章 出大事了！
战场上，一个第四种姓能够做到很多事情。
尤其是一个以文明和舰队为重的第四种姓。
这是联邦才有的救世主。
唐浩波看着画面中的赛西直奔被命中的位置，心中升起一种难言的骄傲与安心。
在星空中，高种姓是实力和地位的象征，像是这种能够仍全力为自己本族文明服务，几乎不要求什么待遇的，也十分少见。
但唐浩波很快收回注意力，他的目光继续投向星空。
星空的远端，一体化的白种文明飞船分散成近五百艘小型长钉状飞船，在星空中炸散开来，像是海洋里游动的鱼群遇到袭击而骤然分开。
但这不仅仅是为了逃跑。
如果想要逃跑，白种文明完全没有必要在这里迎战联邦与赫特人联合舰队。
它们那长钉状的飞船，正一艘跟着一艘亮起光芒。
它们在星空中散开，背靠庞大的极龙渊行星，在半空中拉成一张巨大的星空点阵之网。
然而，这不是攻击之阵。它们形成这个巨大的“网”，却没有扑向联邦舰队，而是更大范围地拉伸，这个点阵上的每一个点对应的白种文明的飞船都在亮起璀璨的光芒，它们同频闪烁，犹如跃动在苍白星球之前的星河极光，绚烂……而且危险。
唐浩波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忽然意识到这些东西要做什么了。
在云海号的前方，赫特文明的舰队正疯狂向前推进。
而与此同时。
云海号中央主通道。
被贯穿的周围模块已经完全封闭，将这里隔绝了出来。
那根金属长矛贯穿了云海号的七层外部结构，最终嵌在云海号中央主通道的圆形通道上方。
狭长的尖端贯穿而出，停在距离主通道地面不到十厘米的位置上。
它仍然锋锐。
离得近了，赛西才观察到，这东西看似是一体化的，但也是环节般的装置，一节节闪烁着光芒，像是呼吸一样，还拥有一定的频率，并且伴随着一定的颤鸣。
专家组立刻向前。赛西的力量也顺着通道涌现它，要先用绝对掌控力量控制住它。
但就在这时候，赛西的力量还在空间中高速蔓延，这道长矛般的装置却率先发出一道令人心惊肉跳的颤鸣。
就在那一刻，空间仿佛都为之倒转了。
赛西眼睁睁看见自己身边的专家们直接飞了起来，身躯不受控制般贴在了中央通道的通道壁之上，不光是他们的身躯，空间里的残骸和他们带过来的工具箱也以同样的姿态一瞬间飞起。就像是那个方向上有一块巨大的磁石一样。
但那里没有磁石。磁石也没有办法吸附人类的血肉之躯。
事实上，就连赛西都感受到了那种力量。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拉扯力，就连他的身躯都在那一刻被撼动，暗能的感知仿佛都因此被拉扯成细碎。
而那道长矛状的金属装置所闪烁的光芒却越来越剧烈，其震动的频率也越来越快，而且它似乎正在寻找某种与云海号或者是人类共振的频率，就连赛西都从这种不间断的震颤和颤鸣中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恶心与难受的感觉。
而最关键的是，那种吸附力与拉扯力正变得越来越强——就连他这个第四种姓的身躯都在不受控向一侧的墙壁靠拢。
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手在推着他靠向一侧。
赛西觉得他的大脑都受到了严重的影响，他余光所见，那些他带来的专家组成员的状态更糟，轻一点双眼翻白，空吐白沫，重一点的甚至已经是七窍流血，昏死过去了，但哪怕昏死过去了，他们的身体仍然在跟着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身躯叠罗汉般离地贴在墙壁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赛西觉得就连云海号都在运动。他们这一个角落的这种被吸附只是一个缩影，而整个云海号都在某种巨力牵引，完全偏离了自己的轨道！
在飞船内，通讯都变得断续。
舰桥一片沉默。
赛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清楚这是出大事了。
而问题的根源就摆在他的面前。
那根长矛状的金属装置。
赛西的第四种姓掌控力量在半空中并拢成一线，直接飞射而出。
受影响的是物质和大脑，但暗能世界没有。
无论这是什么打击，白种文明并不精通于暗能领域。
作为一个货真价实的第四种姓，赛西在偏门上远不如苏晨与林默，但他的能力是全面的，在这种情况下，他的绝对掌控反而更具优势。
在自己的大脑被诡异共振振成浆糊之前，赛西率先摧毁了那道金属装置，在这过程他还遭受到了一点点阻力——那道白种文明的金属长矛装置的质地和精密程度远超赛西的想象，他的第一道攻击没能摧毁它，加大力度，才将之摧毁。
赛西的绝对掌控力量将那整个金属长矛装置都包裹了起来，暗能在其中往复巡杀，最终将之彻底碾碎在他暗能包裹操控的世界中。
他们飞船中的这个装置被摧毁，诡异的状态立刻消失了。
那些贴在墙上的专家们和众多东西纷纷落地，不受控移动的云海号本身也骤然停止了非自然移动。
这些专家都是宝贝，赛西用自己的力量将他们全部接住，安置在地面之上，立刻向医疗部发去讯息要求人立刻来营救。
但刚刚还一片死寂的云海号的联邦舰队讯道中，这时候却突然嘈杂起来。
到处都是求救的信息，呼叫医护人员的消息铺天盖地。
赛西的心中一沉。
影响果然是全舰的。
白种文明的打击不是真刀真枪，而是更柔的星空物理式打击。
那不是刀光剑影、射线与导弹，却更恐怖与防不胜防！
赛西不知道这是什么打击，但来自于舰桥的消息已传递向他。
唐浩波虚弱的声音响起：“赛西，别管你那边的情况了，速来舰桥！”
舰桥中，唐浩波抹去自己鼻子里不受控流淌的鼻血，抬起头来。
他的瞳孔之中，正倒映着犹如太空漂浮般的惊悚一幕。
联合舰队的众多飞船，正在星空中犹如破布般被甩来甩去！
……
……

第八十二章 飞舞的战舰
赛西&#183;铂金来到舰桥的时候，几乎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
战争正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展开。
白种文明的飞船在半空中拉成一张巨大的点阵之后，它们的飞船与投射入联合舰队的那些金属装置构建出了一个庞大的超强磁场，正在牵引整个星空中的联合舰队。
因为此前的打击密集，几乎绝大多数的联合舰队飞船都被此前的金属装置命中，此刻，便都将受到影响。
巨大的点阵正在向前蔓延，呈现出一种弧形包抄过来，显然，它们是想要围成一个相对封闭的球体，构筑出一个完整的相对封闭磁场环境，彻底把联邦与赫特人的联合舰队变成瓮中之鳖。
但现在这个球体还没有形成，场中的情况就堪称匪夷所思了。
一艘艘飞船像是悠悠球一样被甩来甩去，在敌舰的牵引下，时而向左横飞出去几百米，时而又骤然被扯向另外的方向，而这种磁场内的金属长矛状装置引发的适应性共振正在根据每一艘飞船内的情况和内部生物体的模式进行每秒上千次的调整，以试图通过同频共振的方式彻底瘫痪飞船与其中的操控者。
就连赫特人庞大的主舰都不例外，被拉升向正上方的位置。
大量位于点阵的点上的白种文明的飞船便纷纷开火，一艘艘联合舰队的飞船，在这时候几乎都成为了他人手中的提线木偶，荡来荡去，在打击中，甚至像是自己撞上了人家的打击一样！
当然，在这其中，也有一小部分的飞船没有被金属长矛装置命中，但在此刻的大混乱中，反而成为了众矢之的，遭到了白种文明长钉状飞船的密集打击，而当那些不受控的飞船想要猛烈反击的时候，白种文明便立刻通过磁场将一艘赫特人的飞船拉过来，挡在其打击的路线上，让赫特人的战舰畏手畏脚，根本不能做到全面开火。
白种文明的巨大磁场球正在星空中恢弘地成型。
这不是打击，却比打击还致命。白种文明不需要对那些已经被它们嵌入装置的战舰发起攻击，只需要干扰其他没有被影响太多的正常飞船即可。
这种状态下，真正的威胁其实不是这个巨大的内外磁场，而是金属长矛状装置所进行的共振调频，这才是能够摧毁整个舰队的利器。
这样下去，共振将杀光一艘接着一艘飞船中的生物，使其变成幽灵船。而一些脆弱的飞船甚至也将在共振中支离破碎。
云海号中，舰桥已经开了锅，人类的身体比赫特人要脆弱的多，不是天赋者的人类个体，其实都称不上具有合格的星际文明生物体水平。
因此，云海号被影响的时间虽短，但影响的程度却同样巨大，舰桥里的人几乎瘫痪了一半，剩下的正努力调整角度——因为他们也正成为白种文明攻击的目标。
唐浩波则在紧急地商量对策。
解决问题的方法有两个，第一，摧毁白种文明的长钉状飞船；第二，摧毁嵌入飞船内部的金属长矛状装置。
这两者其实本质上都是一样的，白种文明的密集长钉状飞船和金属长矛状装置联合，才完成了眼下的攻击模式，摧毁其中之一，便能够彻底谈换掉这种诡异的打击状态。
但这里面有一个关键性的问题，白种文明的长钉状飞船形成的球状点阵虽然还没有完成，但它们铺开的面积已经足够大，逐一歼灭需要大量的时间，而且联合舰队现在能够进行自主行动的飞船并不多，而它们还在不断地干扰着这些少数能够自主行动的飞船的攻击，想要短时间内清杀它们，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短时间内清杀不掉，它们就很可能会清空一艘接着一艘的飞船，联合舰队将付出极为惨重的损失。
而摧毁嵌入飞船内的金属长矛状装置成为目前可选的首选解决方案之一。
就在唐浩波还在选择与应对的当下，赛西已经出手了。
第四种姓在这里空间场中拥有相当的优势，他直接跳出了飞船，站在云海号舰甲的上方，蔓延开自己的第四种姓绝对掌控。
白种文明很清楚这支联邦与赫特人舰队中拥有一个第四种姓，因此，它们的点阵结构拉到了很远的距离上，但它们没有有效的办法来针对一个第四种姓破坏那些嵌入赫特人飞船中的金属长矛状装置，只能在赛西现身的同时，疯狂向云海号以及赛西所在的位置倾泻火力，想要干扰与阻挠它。
白种文明与联合舰队的舰队水平其实差不多，只是战斗的方式、长处不尽相同罢了。联邦舰队对白种文明这种作战与打击模式有些猝不及防，但同样的，就算白种文明知道联合舰队之中拥有一个第四种姓，但当这个第四种姓站出来的时候，它们仍没有办法拿出什么有效的应对方针，只能改换用原始的方式进行打击，或直接射杀这个第四种姓或摧毁他座驾的飞船，除此之外，白种文明也就只能继续拉远它们长钉状飞船与赛西的空间距离，以免自己的点阵进入对方的绝对掌控空间中被一力清杀。
白种文明的打击与干扰造成了不少麻烦，它们甚至将一艘庞大的赫特人飞船砸向云海号。
云海号为此不得不紧急规避，与那艘赫特人飞船最近的时候，甚至能够透过云海号的舷窗看见对面战舰里横七竖八倒地抽搐的虫子般赫特人。
赛西站在云海号上，来自于白种文明的花式袭击给他带来不少干扰。
但也就不过如此了。
从外观来看，赛西仍然是人类的血肉之躯，但第四种姓的生物体形势早已发生改变。
他立身于此，便是掌控暗能世界的神。
他抬起头来。
空间里的一幕幕皆倒映在他的瞳孔之中，那一艘艘如同失重般在太空中撞击、漂浮甚至是裂解与爆炸的飞船皆被他看在眼中。
下一个刹那，他周围的暗能世界，开始汹汹而动。
……
……

第八十三章 重构战场
在行星内时代，没有更高种姓的情况下，第四种姓已与神灵无异，他们的力量并不仅仅来自于自身，他们可以调动空间之中的暗能，暗能所覆盖之处，便是第四种姓战力之所达。
而在星空中，第四种姓的能力被放弱了。但这并不是因为它们本身的能力在星空中变弱了，而是在星空环境下，作为单一生物个体，它们的能力无法像是在地面上那样发挥出来。
因为星空太大了，再强大的暗能生物，也不可能靠自己在星空中为所欲为。
然而，这并不代表强大的暗能生物并不强大。
站在云海号之巅，赛西缓缓闭上双眼。
他脚下的云海号正在高速移动，剧烈地翻滚，被命中、或雷霆开火，轻微的震荡对于站在外层战甲上的人来说都十分剧烈。
但星空本身是无声的，当赛西闭上双眼，周围的一切仿佛便都随之远去了。
他仿佛扎根在云海号的顶端，无论身下的飞船如何移动甚至是转体，他都稳稳地保持着那一个状态，纹丝不动。
云海号的护盾还在运行，长钉状飞船本身的火力其实并不足够，它们飞船的体量小，又不是以点对点的打击为主，就算调集大量的火力想要攻击赛西，但以它们的火力，短时间内仍难以突破云海号飞船的护盾。
赛西可以不必担心。
眼前陷入黑暗，但他的暗能感知正飘向星空。
他是舰队里最不偏科的第四种姓，在第四种姓的各个方面都不突出，但却都很达标。无论是暗能掌控、暗能感知还是暗能的多形式应用，都很平均，这是第四种姓真正应该有的样子，也是能够最大限度和战舰配合的第四种姓的良好状态。
不过，赛西的暗能感知没有苏晨那么夸张，在他的暗能视界里，看不清楚真实物质世界的物体样子，只能够通过暗能与暗物质流穿过物体发生的轻微畸变做出的反馈，构建出周围世界的样子。
这种远离其实和声呐没有什么区别，但赛西不是电子仪器，他需要依靠自己通过这些暗能感知的反馈构建出一个真实世界，并随之进行判断。
这对赛西是一种挑战。
他只能紧闭双眼，一点点构建整个战场。
他的暗能感知因此不能扩散出太远的距离，否则信息量太大太多，赛西凭自己根本处理不了那样庞杂的信息。
但赛西也很聪明，他先铺开自己的暗能掌控，全方位铺开暗能，然后再将他自身的暗能感知收束成一条线，像是雷达一样扫过自己暗能掌控所蔓延的星空。
赛西很有方法，做的速度也很快，但仍需要时间。
在这个过程中，唐浩波也在努力，他向战场上联合舰队的其他飞船发去信息，让它们将它们的飞船结构全都上传到云海号来，最好能够确认到其飞船被白种文明金属长矛状装置命中的位置，然后，他再将信息统一传递给赛西。
赫特人的生物体强度要比人类要强得多，这种情况下，仍有不少相对先进飞船中的赫特人仍然能够有一定的行动力。
因此，唐浩波还真的收集到了不少的信息，他命令己方舰桥的个体对这些信息进行在分类并立刻同步传给赛西。
而与此同时，白种文明发起了新一轮的袭击。
它们派出了数十艘长钉状飞船，在星空中骤然加速，向云海号与赛西发起了死亡冲锋。
白种文明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它们正尝试向云海号投放新一轮的装置，摧毁云海号，继而杀死赛西。
赛西的暗能绝对掌控虽然已经铺开，但他正努力尝试在自己的大脑中进行时“人工建模”，并“导入”唐浩波给他的数据，进一步完善他自己大脑中的战争图景，因此，对这些飞入他暗能掌控世界的白种文明长钉状飞船，赛西感受到了，但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他不能在这些敌舰身上浪费时间。因为就这么片刻，已经有好几艘赫特人的飞船找到了同频共振的频率，全船的赫特人在几秒钟之内就死光了！
还有几艘赫特人的小型战舰，飞船的结构直接在共振中瓦解，舰甲像是波浪一般涌动，动力炉与武器库一个接着一个殉爆，全都绚烂地爆炸于星空之中。
时间拖得越长，对联邦与赫特人联合舰队来说便越为不利，等大家全都死光了，赛西建模成功也没有意义了。
因此，他选择相信自己脚下的云海号，相信联邦的战友们，他什么也不做，只做自己的事情，将那几艘白种文明飞船交给联邦舰队来处理。
云海号舰桥当然在第一时间发现了这巨大的威胁。
云海号正在缓缓转向，重炮全面抬升而起，密集的打击贯穿星河。
那些白种文明的飞船高速而来，却脆弱无比，根本无法在云海号的打击之下支撑，护盾瞬间被打穿，战舰紧接着变成星空中一团绚烂的烟花。
一艘接着一艘，全被击毁在星空中。
但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威胁不是这几艘白种文明长钉状飞船本身，而是这些飞船之中携带的“货物”。
这十几艘长钉状飞船，至少将携带五十根金属长矛装置，它们穿透战场，足以把云海号扎成一个刺猬。
唐浩波站在舰桥与屏幕的正前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面。
黯淡的星空中，四十六根金属长矛正被标注在画面中，紧接着拉大，它们环节状的结构逐一亮起光芒，紧接着在星空中加速再加速，犹如一道道闪电，正扑向联邦云海号。
刚刚一轮强力的打击，根本没有对这些“货物”造成任何损伤。
这些“货物”本身的强度，甚至比白种文明的飞船本身还要高。
联邦舰队的常规武器根本无法摧毁他们。
在唐浩波的命令下，云海号正重新填装弹药，第二轮的打击将以化学武器为主，而与此同时，云海号则在高速转向，准备让开这些金属装置的打击正面。
……
……

第八十四章 生死时速
从云海号之中投放出的第二批打击同样效果甚微，只有一颗特种强酸弹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被那枚强酸鱼雷命中的一根金属长矛状装置在几秒钟之内便开始了腐蚀，虽然它仍不能彻底腐蚀掉那一整个装置，但这足够了，它失去动能、内外部结构均遭到无法挽回的损坏，已经和废铁没有任何区别。
眼看着这种强酸单有效，唐浩波的命令直抵全舰：“这是α-B073号特种强酸，全部实弹炮位更换该序列弹药——快！！！全都给我瞄准那些该死的装置！”
但剩下的大量金属长矛状装置仍在高速袭杀而来。
云海号一边迅速后撤，推进器反向喷吐拉开距离，唐浩波抬起头来，瞳孔之中倒映着的是那些装置在半空中绕出一个弧线，依旧高速穿空。
这不是束能射线，让开轨道就等于让开了攻击正面。
它是机械装置，唐浩波相信，长矛状结构的内部嵌入着整个白种文明的智慧结晶。它复杂而强大，是支撑白种文明与人类不断较量的根源力量。
云海号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向后撤，拉开距离的同时，中央的主炮发出轰鸣，一道耀眼的束能射线正贯穿星空。
相对距离下拉开的距离其实是为了争取时间，只有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才能够规避掉这些打击所带来的威胁。
云海号的主炮在旦夕之间开火，在其射击路线上的金属长矛状装置直接蒸发在耀眼的打击之中。
它们的质地奇特，一般的打击固然摧毁不了它们，但这不代表大功率的主炮仍不足以融化这些金属长矛状装置。
白种文明的科技水平并不比云海号的技术水平强大多少。这种科技水平决定着技术上限，它们能够造出来的最坚硬与难以摧毁的东西，都在云海号的摧毁上限之内，只是有些特殊物品没有那么容易用常规武器消灭掉罢了。
当然，在星空里，重要的不仅仅是文明之间的科技水平是否相同，弱小的文明凭借着精妙的专精技术和应用，也可以摧枯拉朽地击垮比它们强大很多的文明。
这一击主炮并不能全数歼敌。
这些金属长矛状装置的飞行速度比其本文明的长钉状飞船还要快，而且似乎受到白种文明的遥控、或者干脆是它们内部内嵌有极为先进的智能AI，在那些东西的操控之下，它们将小体积、高速度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主炮并未建多少功，只击落了五道金属长矛状装置，剩下便像是被惊起的林中鸟一样炸散在半空中，这一次更加的分散，穿行在混乱的战场中，不断逼近云海号。
而在更广阔的战场位置上，众多长钉状飞船组成的点阵也正在剧烈的变化，一艘艘赫特人的飞船像是孩童手中的积木一样，被胡乱地甩过来的，一边干扰联邦云海号的路线，一边为高速穿行的那些金属装置作为掩护。
云海号上，第三轮的打击已经就绪，这一次，束能武器全部离线，取而代之的是各个位置的火药武器炮台纷纷调转炮口，锁定正面呼啸而来的众多金属长矛状装置。
那些炮台之中所填装的，全都是装载有α-B073号特种强酸的弹药。
鱼雷、导弹、近程机炮……纷纷就绪准备开火。
唐浩波的目光紧盯着战场。
在他们的前方，一艘巨大的赫特人战舰正被白种文明“甩”过来，像是一颗从天而降的巨大陨石，从高速倒退的云海号的前方沉落，正面目标的金属长矛状装置因此丢失，但那只是视野上的丢失，云海号已经彻底锁定了剩下的全部装置，无论是有相对掩体的，还是没有相对掩体的，皆在唐浩波面前的屏幕之上标注出来。
高速纷飞的众多金属长矛状装置穿透星河战场，上下翻飞，像是灵动雀跃的精灵，在战场上拉出一道道明亮的轨迹。
但这是死亡的威胁。
唐浩波的眼睛里只有绝对的凝重——
两者之间的距离正在高速拉近。
云海号急速的后撤，这艘庞大的星空战舰从为联邦服务到现在都没有如初急速地后退过，强大的作用力仿佛要将飞船里的每个人都带倒在地面之上，狼狈于颠簸的飞船之中。但没有人跌倒。就连位于云海号之顶的赛西都依旧稳如泰山，像是一枚钉子一样镶嵌在飞船之顶，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像是一尊人形的雕像。于战舰与星空而言何其渺小，却不可撼动，无论飞船如何颠簸、做出怎样大幅度与惊险的动作，他皆屹立在那里。
唐浩波也没有跌倒。
他们的速度其实可以维持到与那些金属装置一致，保持相对速度下，以云海号的储能，完全可以靠主炮歼灭它们，毕竟，云海号的体量大，论追逐与消耗，体积小的金属长矛状装置绝对不可能拼得过云海号。
但双方的距离还在不断拉近，那是因为白种文明通过赫特人的飞船设置了大量的路障，云海号必须不断地规避，不但速度无法一直保持，就连有效路径的稳定航行都难以实现。
然而，他们仍不能轻易开火。
一艘星际战舰，无论多么庞大，其运载力都是有限的。α-B073号特种强酸不是联邦舰队所使用的常规武器，它们本就是为了特殊情况而准备的，再加上联邦本身的制造能力，云海号上根本不可能有多少这种弹药，现在他们筹备的这一批，就是整个云海号上所有α-B073号特种强酸武器，如果这一批没能建功，他们将彻底失去可以有效阻挡这些金属长矛状装置的武器，很可能将被命中。
一旦被命中，一船的联邦战士是生是死倒是次要的，赛西却将因此失去座驾，变成一个星空里的瘸子。
赛西是破局的关键。
他成了瘸子，这一战必败！
而联邦舰队就这么点战力，栽在这里，短时间内再也别想翻身，也将失去还没有建立起来的、在帝国的威信。
这一战他们不能败。
唐浩波咬紧牙。
……
……

第八十五章 开火！
唐浩波还在等待。
白种文明的金属长矛状装置早已锁定了云海号，正发起不死不休的追逐，但同样的，云海号也在进行验算，试图锁定还剩下的三十多道金属长矛状装置。
只有完成锁定，才能够确保全歼这批金属长矛状装置。
实体弹的优势，白种文明在用，联邦舰队也有，束能武器未必能实现的精准灭杀，实弹武器就可以。
然而，白种文明的算法很惊人，它们的金属长矛状装置像是有生命与自我思考能力一样，在星空中高速穿行，不断地改变轨迹、移动，想要锁定它们并不容易。
云海号的每一个炮台，真有针对性地追逐验算那些金属长矛状装置的移动轨迹，准备一一将之歼灭。
两者之间的距离正越来越近，云海号正在急速后撤，在雷达显示中，在云海号的正面、左右侧翼、正下方与正上方都有金属长矛状装置在高速穿行，其中最近的，甚至已经与云海号平行，太空中斜向折转，笔直地杀来！
“锁定已完成百分之九十，最近的一个白种文明特种装置距离我们已经不到一千米，指挥官阁下，请下令开火！”
已经有人开始催促唐浩波。
但唐浩波仍然一言不发。
他紧抿嘴唇，目光在眼前的主屏幕和副屏幕之前来回移动。
主屏幕上投影的已经不再是实景画面，而是虚拟出来的战场模拟图，上面标注着云海号主战舰的位置，以及围绕着云海号而来的大量金属长矛状装置的位置。
百分之九十其实已可以开火，这意味着他们百分百地歼灭掉现在已经被锁定的这部分，剩下百分之十没有被锁定的，也将遭受到其他炮位的猛烈打击，未必是摧毁不掉的。
但唐浩波不想那么做。
也许在别人看来，他们现在是在冒险，一千米的距离，在两边的相对速度下，不到半分钟就可以缩减为零。
但在唐浩波看来，开火了才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距离已经缩短到这种地步，主炮的作用几乎为0，如果这一轮的打击失败，他们将失去任何还手之力，没有任何机会。冒冒失失地开火，才是冒险。
趁着现在还有机会，把握住最大的可能性再开火，才最为关键。
十秒钟。
“锁定已经完成百分之九十五，指挥官阁下，我们必须开火了！”
“距离我们最近的十三号敌方装置，与我舰的距离已经缩短至五百米了，最多还有十五秒，就将发生碰撞！”
“未进入攻击序列的炮台先开火，阻挠它的前进时间！”唐浩波终于开口，声音冷沉，眼睛仍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屏幕。压在控制台上的五指缓缓收拢，攥成拳头。
倒计时进入十秒钟。
云海号战舰的束能武器并不能为这艘飞船争取太多时间，在高速运动下，纵空的射线对于那个金属长矛状装置本身就不具备太大的杀伤力，它一次剧烈的折转，就可以将之甩在身后。
倒计时来到八秒钟。
锁定终于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
百分之九十八。
这证明截止到这一刻，战场上最多只有一个金属长矛状装置没有被锁死攻击轨道。
即使没有锁死，仍会有装载α-B073号特种强酸的武器向它开火，只是无法保证百分百命中。
这需要赌一把运气。
但这是开火的极限时间了。
舰桥里，很多人都纷纷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身来。
“指挥官阁下！”
“指挥官阁下！请下达攻击命令！”
“请指挥官阁下下达攻击命令！”
唐浩波是一个沉得住气的人，但现在，已经过了沉住气的时候了。
“开火！”
他的咆哮着伴随着指令传递向全舰，云海号中央舰桥下达的指令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就传递整个战舰四十二座实弹武器位炮台，在过去的这段追逐时间里，这些炮台无一例外地在跟随移动，时刻保持着锁定状态，直到此刻，在接受命令后的一秒钟里——
云海号上的众多炮台，同时开火。
舰桥中。
唐浩波下达完开火命令便跳下了自己所在的控制台，来到舰桥的一侧，伴随着他的挥手动作，这一侧的舰甲完全“透明化”，露出云海号侧面的景象。
那一道编号为十三号的金属长矛状装置正一马当先而来。
在云海号炮台开火的刹那，它已只剩六秒钟就要命中云海号，它与云海号之间的直线距离仅为三百七十二米。
在飞船里，眯着眼睛甚至都能看见它推进器所发出的光焰。
那是死亡的赤焰。
它的距离最近、对云海号的威胁最大，却也是第一个被击毁的。
一枚鱼雷锁死了它的运行轨迹，在它与云海号距离拉近到一百五十一时命中了它。
从视觉效果上来看，这一击是本该偏离轨道，但在两者交错而过的最后一瞬间，那道来自于白种文明的金属长矛状装置主动撞上了云海号发射的鱼雷。
紧接着，它被摧毁在云海号一百五十米外的太空中，残骸依靠着惯性向前，被“补刀”的束能武器彻底撕碎在星空中。
看着这一幕，唐浩波终于在心中长长松了口气。
舰桥里有人激动的拍案而起。
“码的！运动的再牛叉，不也是算法！”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三十多道金属装置一一被击碎在半空中，像是烟花缭绕着云海号绽放，携带着死亡威胁而来的白种文明的金属长矛状装置，此刻仿佛成为了云海号的点缀。
但警报没有解除。
一道惊悚的喊叫声从人群中响起。
“指挥官阁下，你必须来看看！”
唐浩波心中一沉，连忙跑了过去。
那是一个控制台。
那个操作员调出了一个正面画面。
在画面中，无数的残骸里，一点推进器的光芒明亮。
最后一道金属长矛状装置呼啸而来，云海号最后的打击皆被它规避开来。
那个操作员面色惨白：“α-B073号特种强酸已经耗尽，这是没有被我们锁定的唯一一个敌方武器装置——它将百分百命中我们。”
……
……

第八十六章 拂过战场的“清风”
星空中，白种文明庞大的星空点阵已经成型，像是一个鼓胀的气球，在星空中被吹的老大，而在这个气球的内部，大量的赫特人战舰被抛的飞来飞去。
在星空点阵的边缘，又有十二艘白种文明的长钉状飞船离开渐渐成型的点阵球体结构，高速穿过战场，逼近云海号所在的位置——它们很清楚赛西可能为它们带来的威胁，因此不惜一切代价要终止云海号和赛西。
而在云海号的正面，最后一道金属长矛状装置正雷霆袭杀而来。
云海号抛射出的大量鱼雷、射线皆被它灵活的规避开来。
云海号舰桥之中已经炸锅，人们忙碌喊叫着，一边强行扭转战舰的方向，一边全力发射武器。
唐浩波则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云海号的主炮之上——他想要通过一次太空漂移，强行扭转云海号飞船的位置，换位的同时用主炮直接融化掉这最后一道金属长矛状装置。
但对方就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一般，高速穿行的金属长矛状装置在半空中凌厉的攀升而起，与此同时，一艘倒霉的赫特人飞船被白种文明移动砸了过来。
这艘并不能命中云海号，但它飞船内部嵌入的金属长矛状装置已经实现了全船的同频共振，整艘飞船里的赫特人早已死光，而在坠落的过程中，它的飞船体结构也终于瓦解。
只见它的飞船的结构像是海面一样泛起“波浪”，一层一层地扩张，金属的结构在短时间内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形，只在最后的某一个刹那骤然崩解，像是一个四分五裂的瓷器，整个飞船开始在星空中瓦解，而紧接着，动力炉与武器室殉爆，整艘赫特人的飞船在云海号的面前四分五裂，彻底殉爆在半空中，在冲击力的推动下，大量的残骸像是巨大的火球，燃烧着熊熊的烈焰划过半空。
云海号正紧急后撤。
那道金属长矛状装置隐匿在大量的辐射之中，正从上方袭来。
唐浩波的脸色骤变。
因为就在他们后撤的同时，另一艘巨大的战舰被抛了下来。
赫特人的战舰在白种文明的手中，仿佛成为了原始人的投掷武器。
这一艘赫特人飞船没有瓦解，它是一艘中型战舰，要比刚刚殉爆的那艘小型舰船先进与强大的多。
但它借助了云海号的后路。
“给我撞开它！！”
唐浩波几乎毫不犹豫的下令。
哪怕这是友军的飞船，现在却也不是顾及这个的时候了。
但，没等他们撞过去，那艘飞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被强行地挪开了。
而紧接着，那艘赫特人中型战舰上明灭不定的光芒一一亮起，推进器重新喷吐出烈焰。
唐浩波的眼睛瞪大了。
不止是他，一片忙碌的舰桥中，众人看着这一幕，无不是纷纷睁大了眼睛。
因为就在他们的面前，这数秒钟的时间里，这艘赫特人的飞船就摆脱了白种文明的控制，不但离开了阻拦云海号的航道，更是恢复了自主的控制与操作力！
唐浩波立刻就反应过来这究竟是因为什么，他在心中长长呼出一口气，不再忙碌，也不再紧张地盯着画面中显示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的那道白种文明的金属长矛状装置。
因为他清楚，战局已经逆转。
赛西正掌控星空。
人类的第四种姓，正在此刻迸发前所未有的战场统治力。
那道金属长矛状装置在距离云海号不到两百米的位置被截停，它的外部没有任何损坏，内部却直接被赛西用暗能搅了一个稀巴烂。它的推进器直接熄火，变成一块彻底的太空垃圾，漂浮在星空中。
而云海号则完全悬停下来，不再移动。
距离云海号最近的那艘赫特人的中型飞船其实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其中的赫特人却很有素质，在第一时间便重新掌控飞船，直到这时候才向最近处的云海号人类盟友发来灵魂三问。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为什么摆脱了敌舰的干扰？这是怎么做到的？
唐浩波不必做出回答。
因为答案即将浮现在这方星空战场之上。
赛西正从悬停深空中的云海号上方冉冉升起。
他紧闭双眼，暗能在星空中无限扩张。
那十二艘白种文明派来的飞船才进入赛西的绝对掌控范围便被他“捏”爆在星空中，无物不渗的暗能与暗物质流现在就掌握在他的手中，星空之中，皆在他的咫尺之间。
花了相当长的时间，赛西扫描完成了半个战场的区域。
在他的暗能所及，一艘艘混乱的赫特人军舰中，一枚枚金属长矛状装置在其强大的暗能作用下完全停止运作甚至是凭空消失于战场，彻底摆脱白种文明的影响。
一艘接着一艘赫特人的军舰重新摆正位置，逐渐恢复控制。
赛西的暗能正掠过战场中的每一个生物。他的暗能特性是湮灭与吞噬，并不具备治疗他人的功效，但他可以通过暗能来安抚战场上人们的情绪，无论是赫特人还是人类，都十分有效。
这能更快的帮助他们重新投入战场之中。
像是一道清风掠过。
白种文明对战场的影响，正在被飞速抹去。
战场正在逆转。
暗能世界的模型已经在赛西的脑海中成型，再辅以各个飞船上传上来的内部结构，他拔出那些金属长矛状装置的速度相当快。
而云海号也在前进。
赛西的力量无法真正囊括整个星空，他的力量是有极限影响范围的，需要通过战舰的配合，才能够实现全方位的掌控，帮助每一艘受到白种文明影响的战舰摆脱影响。
云海号之中，舰桥里一片都是激动的叫好声，这一刻的反制，绝望的将是白种文明。在第四种姓的力量之下，它们的布置彻底土崩瓦解，只能等死！
而唐浩波则正在与赛西通话。
赛西的声音传来：“我刚刚击毁了白种文明进入我暗能掌控区域的一些飞船，我发现，它们这些飞船全是无人机，它们的生命体，并不在这些长钉状飞船之中！”
……
……

第八十七章 它们战败了！
极龙渊行星地表。
六个冰钢矿脉的上空，都悬浮着巨大的六角状飞船，它们每一艘都有半座城市般巨大，如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地面之上。
而此时此刻，在其中一艘最为庞大的六角状飞船中，一种古怪的生物将拔出连接在机械之中的生物结构。
它们的生命形式类似于触手，多足结构连接着柱状的生物主体。
这正是白种文明的生物。
这是它们的主飞船。
来自于战场前沿的消息正飞速地传递回来。
白种文明的生物之间几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在最新的前方战况中，赫特人与联邦舰队已经完全突破了白种文明的布置，而紧接着，众多的舰队以那个第四种姓为首，正摧枯拉朽地清空星空中所有的白种文明无人机。
哪怕它们已经下达指令，试图通过那些无人机争取更多时间，但这个“更多的时间”，也就只是相对的罢了。
它们战败了。
它们必须放弃这颗星球，它们没能如自己所愿的给联邦舰队带来惨重代价，恰恰相反，联邦与赫特人舰队只损失了七八艘战舰，便已经击败了它们。
它们只能撤退、只能逃亡。
白种文明有些不甘心，它们从没有想到过，它们此前还在嘲讽与威胁的对象，现在竟成为了它们必须望风而逃的对象。这简直是一种莫大的羞辱。
但这份羞辱，它们必须承受。
因为不逃亡，它们将付出更大的代价，蒙受更大的损失。
在沉默的最终，这些白种文明舰队的指挥者达成了最终的决定。
立刻逃亡，远离帝国的行星，逃回它们的来处去。
于是，一座座矿脉之上，一艘艘庞大的六角状飞船开始拔地而起，贯穿地层的幽蓝射线缓缓收束，最终消失，飞船轰鸣着拉升高度，整个天空里的云层都受到这些庞然大物的影响，漫卷起来。
而在地面上，白种文明为数不多的登陆生物也在这一刻纷纷停止自己手头的一切工作，丢下所有的设备，不顾一切地往舰队撤回。
联邦与赫特人联合舰队随时都可能突破而来，它们没有时间从容的撤退了。
当然，它们并不算太亏，这几个月以来，它们在这颗星球上拿走了大量的冰钢，那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虽然这种不计后果的开采将给这颗星球的生态环境带来巨大的影响，但那又与它们有什么关系？
那些冰钢要比它们丢弃的那些地面设备值钱多了。
甚至比那些它们损失在星空中的长钉状飞船还要值钱。
只要利用得当，它们的文明将因此再往前迈进一大步。
哪怕现在耻辱地战败给了这什么联邦联合舰队，但也不算是太亏了。
白种文明正在它们的六角状飞船的舰桥中调出战场上的画面。
星空战场中，它们的长钉状飞船所组建的星空点阵已经支离破碎，第四种姓的力量横扫，赫特人的战舰四面出击，数量庞大的长钉状飞船在它们的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被摧枯拉朽的灭杀。
而智能系统也无法做出更好的应对方案了，拖延时间的唯一办法就是不断地规避、像是老鼠一样逃窜打击。
但这也没有意义，伴随着携带着第四种姓的云海号向前挺进，暗能掌控蔓延之处，只要在这个星空范围内，无论你如何腾挪折转，甚至都玩出花来，也没有意义，都被轻轻松松捏死在星空中！
那就是第四种姓。
那就是屠杀。
而在极龙渊行星的地面上，伴随着六艘六角状飞船的升空。
无数的帝国百姓热泪盈眶。
这些入侵者，终于被打跑了！
极龙渊的信号此前一直在被白种文明屏幕，只有少数的军用频道才能够接收到来自于外部的信息，但反抗军们也早已将战争的消息传遍极龙渊的角落。
人们都很清楚，是联邦舰队来了。
而同样作为人类文明出身的唐浩波，在检测到极龙渊的白种文明撤去地面信息屏蔽后，立刻开始向极龙渊行星投放“信息炸弹”。
这个信息炸弹有两个投放渠道，其一，是投放给逃跑的白种文明的，内容很简单：请你们立刻投降，否则，我们将直接击毁你们的六艘军舰；其二，则是给整个极龙渊的帝国人的。
通过联邦的技术直接刷屏所有帝国人的民用设备，同步播放此刻星空中联合舰队大胜的局面！
民心之重，唐浩波可不敢忘。
而这种做法也是他们一贯的套路，解放一颗星球，便要把联邦舰队宣传到天上去。
而效果也是显著的。这颗星球被入侵已久，这里的帝国人们的家园与矿脉全数被占据，自己的军队与人民被屠杀，本地的帝国人对白种文明早已是积恨已久，这时候眼看着白种文明被驱逐清杀一空，人们都激动到了极点。
在家躲藏的人纷纷涌上街道，指着逃亡的白种文明飞船谩骂，而在家中的人兴奋地看着联邦舰队一点点绞杀白种文明的飞船，振奋的如同自己正在驱赶这些入侵者一般。
联邦舰队在这颗星球上的影响力，正通过这场战场而飞速地建立起来。
而反抗军们也振奋不已。
联邦有一个最大的优势，因为联邦人也是人类，无论是帝国地方的军队还是地方的百姓，认同度都会相对高一点，也可以更容易的产生认同感。
但这时候地面上有正事儿的还是帝国的那些反抗军们，他们和白种文明相持已久，白种文明一撤，他们便立刻前往各个矿脉，勘探行星被破坏的情况。
而白种文明收到联合舰队的威胁，其实还是吓了一跳的，虽然它们心中很骄傲，但这时候打不过联邦舰队是真的，它们这六艘飞船功能性大于战略性，压根不是联合舰队的对手，生怕联邦舰队真的加快脚步打过来全歼了它们，它们越发加速升空，脱离大气层，离开这颗星球，紧接着，趁着联合舰队还没有彻底肃清长钉状飞船，抓紧一切时间，如同丧家之犬般遁入了星空，跃迁逃亡。
……
……

第八十八章 滑稽的威胁？
白种文明正隐入星河之畔，跃迁逃亡。
联合舰队的清杀速度虽然快，但白种文明留下的长钉状无人机的数量仍然不少，极大的拖延了他们前进的脚步，无法对其进行阻截。
而最关键的是，云海号之中的唐浩波似乎对于白种文明的逃亡不疾不徐，他只是下令按部就班地清杀太空中的白种文明无人机残部，对于白种文明的离去，不追赶，也没有任何紧张。
赫特人倒是提出了要阻击这一文明逃跑的建议。在赫特人看来，这种战斗是有必要赶尽杀绝的，在这里留下白种文明的全部舰队飞船，对于他们自己来说无疑是一种保障——因为无论白种文明还想不想对他们发起攻击，都将没有那样的实力。
再往前进一步，甚至可以借此为契机，反攻到白种文明的行星去反咬一口，把白种文明直接吞掉。
当然，现在的联邦舰队也好，赫特人舰队也罢，都没有那个能力，尤其对于联邦人来说，帝国的东境和南境加在一起已经足够庞大了，整整四个恒星系，已可以让联邦一口吃成一个胖子，再往外扩张，什么也不可能吃得下了。现在是有心而无力的状态。
不过，赫特人虽然提出了建议，但作为舰队指挥官的唐浩波也没有前去追击的意思，赫特人便也不会再提醒什么了。
唐浩波只是向星空里默默看了一眼，嘴角浮现出一抹胜利者般的微笑。
赫特人的提议他不是没有放在眼里，白种文明的逃亡他也不是不在乎。
而是因为——那些逃亡的白种文明飞船，已经用不着他来操心了。
……
……
星空的某处。
距离帝国极龙渊一光年外。
空间跃迁的通道开启，六艘六角形的圆盘飞船从中跃迁而出。
白种文明这一次甚至可以说是“全身而退”，除了无人攻击机大量损失，它们这六艘主要功能飞船没有遭受任何损失。
而等跃迁到这个位置上，这些飞船之中的白种文明的生物才在心中长长地松了口气。
因为它们终于安全了。
事实证明，那些联合舰队的人放出的豪言壮语不过是愚蠢人类的又一类陋习——说大话。
没有实际效果的狠话毫无意义。
白种文明的生物彼此迅速交换信息，在交流之中，它们又将联邦与人类好好的鄙夷了一番，并真正开始制定重返帝国的计划。
在它们看来，这种程度的文明是难以对它们产生什么危险的。
这也是绝大多数文明对人类文明的看法。在混乱星域里，哪怕是只有帝国独大的时代，人类都称不上是一个合格的星空文明，他们的文明体系、个体的行为模式、生物体模式和思考模式，都与真正的星空相差甚远，那种状态如果放在个人身上，来当个混乱星域的星际雇佣兵也许是一件好事，但对于文明来说，这种其中个体过于自我的文明其实并不成熟。
哪怕是到现在为止，帝国的人类文明还是以行星为主要文明载体的文明。
从这种种——单从文明的形势上，就很难让其他文明生出尊重。甚至很多比联邦都要弱小的文明都自觉自己的文明要比帝国先进，帝国根本不配拥有这么多的恒星系资源。
这其实在帝国巨变后遭到了许许多多文明的同时攻击的原因。在很多文明的眼中，帝国只是一个虚有其表的文明，不知道凭借着谁的支持或者什么机遇才拥有了这样的军力，但本质上，仍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欺负的软柿子。
正是怀揣着这种想法，才让弱小的文明也觉得可以趁机在这个软柿子上咬下一块肉来。
哪怕到了现在的这种程度，白种文明也没有承认帝国或者联邦的想法，在它们的个体看来，这个文明仍然从骨子里孱弱，只要有机会，它们仍可以在这个文明的身上获得利益。
白种文明的舰队进入平稳的航行阶段。
它们需要进行一次调整，随后再进行两次跃迁，返回它们自己的星空主舰队。
而在这个过程中，白种文明的生物一直在不断地商讨下一步针对帝国与联邦的计划。
这一次它们虽然损失了不少飞船，但与收获相比，这仍十分值得。
——它们尝到了甜头，又觉得帝国和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联邦远远没有那么强大与可怕，便很难不继续动心思。
文明是谨慎的，但同时又是贪婪的。
这两者并不冲突。
不谨慎，就会灭亡。
不贪婪，就不可能进步。
就在那些白种文明生物激烈的讨论的某一刻，它们却忽然同时不约而同的停止了交流，惊讶地“看”向外面。
因为有一艘水滴般的银色小小飞船，拦在了它们这六艘庞然大物的正面。
而紧接着，它们收到了对方发来的消息。
“我是联邦苏晨，给你们十秒钟的时间投降，交出你们的飞船，否则，死。”
收到这道消息，白种文明的生物们先是错愕，然后才是哄堂大笑。
它们在第一时间就扫描了这艘飞船，它用了某种屏蔽手段，扫描不到它的内侧，材料也判断不出是什么，但……联邦舰队的水平它们见过，这样一艘飞船再厉害能厉害到什么地步去？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艘小银色飞船压根连武器也没有。
白种文明的六角状飞船虽然不是军舰，但火力也还是有的，更有防暗能的设施。
就算这里面装着一个高种姓也没有什么，大不了跑呗，六艘船分开跑，这个家伙就一个小小飞船，能追的上谁？
这样来威胁它们，那不是搞笑呢吗？
白种文明觉得十分可笑，因此，它们压根没有做任何回复，十秒钟还没有到，它们就先开火了，准备先试探一下。
它们认为，这艘小小飞船敢拦上来，应该还是里面坐着一个高种姓的可能性比较高。因此，在试探性攻击的同时，它们的六艘飞船也在悄悄后退，随时准备跃迁而走。
……
……

第八十九章 我们有一个苏先生
遥远的星空中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
但赫特人没有想到的是，仅仅过了半个小时不到，“逃跑”的白种文明的飞船又回来了。
它们逃亡时的六艘飞船，这时候却只剩下了两艘，狼狈地跳出跃迁，还没等赫特人与联邦联合舰队做些什么，白种文明就主动发来一连串的讯息，恨不得全星空广播般的惊恐喊道：“别开火！别开火！！我们投降了！我们投降了！！”
白种文明确实投降了。
一个人类俘虏了两艘庞大的战舰，而剩下的四艘，全都被击毁在星空之中。
白种文明身为星空种族的骄傲在那艘银色飞船和那一道凌厉至极的身影面前彻底崩溃了。
它们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了代价。
但同样的，它们也从未见过那样恐怖的存在，一人一船——没错，那艘银色飞船里就只有一个生物——碾碎了它们六艘庞大战舰。
没有谁能跃迁而走，分头逃跑的计划胎死腹中，恐怖的力量震撼星空。
白种文明的物理阵线和心理防线同时崩溃了。
在赛西带人去接收这些白种文明的战俘的时候，他听见白种文明生物绝望地向他们发问：“你们拥有一个神灵吗？”
赛西听到这句话都一时怔住了，他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
从这个角度，他已看不见外面的状况，但他清楚，苏晨正乘坐着银色飞船前往极龙渊。
片刻的失神，他才回过神来，他看着这些生物观察器官深处遏制不住的无限敬畏——那是此前赛西在任何种族的眼睛都没有见到过的。
但凡是关乎于人类的问题，大多数的文明要么是鄙夷，最多也就是平视。
赛西在心中缓缓吐出一口气，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但他仍平静地答道：“我们没有神灵，我们有一个苏先生。”
……
与此同时。
银色水滴状飞船正落向地面。
苏晨几乎是与赛西他们擦肩而过的。
赫特人还在担心白种文明残部归去可能带来的麻烦的时候，早已知道苏晨前去堵截的唐浩波则已经将云海号停靠在了极龙渊的星球之上。
作为一艘规模不算那么庞大的飞船，云海号的优势之一就是：停靠在地表不会那样复杂。
苏晨的水滴状飞船，便直接进入了云海号的内部。
这艘飞船虽然不是一般人能偷的走的，但却也是联邦舰队最大的财富之一——说实话，就是联邦现在所有战舰加一起，再翻上了两三倍，都没有这一艘飞船值钱。
虽然在弗洛里斯人行星要塞被坦旦人击落的时候，它也受到了严重的波及影响，但仍不妨碍它出现在这种低层次的战场上并展现出惊人的能力。
当然，苏晨还没有强大到一个人一艘船单挑一艘舰队的程度，那是神灵能做的事情，不是他能做的。
他能够顺利借助白种文明，其中最关键的原因还是，白种文明的这六艘飞船在战斗力上要远远弱于同等的飞船。再加上苏晨的解析力量与水滴状飞船，拿下它们就变得十分简单，而借助水滴飞船的技术，它们也根本不可能分头跑路，谁还没等跑呢，苏晨就已经知道它们的动向了，它们怎么跑？
不过，苏晨还是尽可能的俘虏这些飞船——对于联邦来说，这些飞船可都是资源。
联邦现在没有能力、也缺乏技术来制造大量的战舰，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扫荡中壮大自己，无论这些白种文明的飞船怎么样，有总比没有强。
唐浩波看见苏晨，指着天空里隐隐可见的那两艘庞大的六角飞船，道：“这要是肖平看见了，估计口水都要流下来。俘虏飞船太难了。”
苏晨也点点头：“我这回也是运气好。”
“这不是运气，这是实力。”唐浩波和苏晨握了握手，道，“我马上要前往这颗星球的首府，你跟着一起来吧。”
苏晨的目光却看向一侧。
极龙渊行星的城市都建立在大裂谷之下，而此时此刻，云海号就停靠在一片冰川峡谷的外侧，飞船的“脚边”，便是深不见底的大裂谷。
“没错。”唐浩波露出笑容，“这就是我说的那座首府城市——欢迎来到极龙渊的枢纽、这颗行星的世界中心——西尼尔。”
大量的联邦军人和专项人员已经就绪等待，准备乘坐穿梭机下去。
苏晨左顾右盼了一下，然后突然伸出手，抓住了唐浩波的衣领，带着他直接从峡谷的边缘一跃而下。
这个裂谷深达千米，从边缘跳下去，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峡谷底端盛放在劣地的人类城市，而是一汪不见底的深渊。
饶是唐浩波都被苏晨这一招吓了一跳，忍不住道：“苏先生，你这……其实我们还在等之前去勘测就近的四号冰钢矿的原帝国部队来着……”
“我们这样……快一点。先接洽，早点打下一个星球。”
苏晨正笔直地从天空中坠落而下，他的速度极快，比自由落体还要快，但他却也分出了一股力量包裹住被自己拎着的唐浩波，以免他受伤。
“好吧，这是这里地方政府的坐标，我们最好飞到这里去。”这一幕虽然看起来惊险，但唐浩波甚至连一点风都感受不到，他无奈地看了看苏晨，想了想，问道：“你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
“用了赫特人的运输船，已经把咱们在赫特三号的所有还剩下的人都接到了C-02了。”苏晨回答。
唐浩波并不清楚原初石的事情。
唐浩波闻言也微微松了口气，道：“从伽勒法26到现在，我们也终于有一个新家了，这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很难想象，这是我们用双手打拼出来的天地。”
苏晨笑着摇摇头。
这几句话的功夫，他们已然是直接落地了。
按照唐浩波的指引，苏晨直接落在了极龙渊的最高行政中心的门口。
要是在平时，这是不可能的，下坠的过程苏晨就要被自动防御系统袭击，但地方的防御体系早已被瓦解的七七八八了，就连人都死的差不多了。
苏晨下来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惊动多少人。
直到他彻底落地。
……
……

第九十章 帝国人
作为显著的地方人类行政办公场所，西尼尔的行政大楼是最早被打击的终点目标之一。
这一片政府区大楼都是破败的状态，大半的建筑已经在不熄的火焰中被烧了一个干净，只留下焦黑的骨架。
这里已经废弃。
驻守这里的帝国军人和要员在巨变来临的时候死的死，逃的逃，他们别无选择，只能躲藏在阴影之中，怀揣着仇恨的目光，凝视着白种文明在他们的土地上肆虐。
但现在，白种文明已被驱逐殆尽。
这颗星球的主人们将重新掌控这里。
这也是地方的帝国军邀约唐浩波在这里见面的原因。
苏晨他们从空落下来，抬起头来，便看见周围的街巷之中，许许多多的人正从其中走出，当先的，是身穿帝国军装的战士们以及地方的官员，他们的数量很少——在帝国巨变开始之后，面对突如其来的入侵，几乎每一颗如同极龙渊这样的边境星球上的帝国军人都是以命相抗，不论实力如何悬殊，他们都在全力和入侵者对抗，也为此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苏晨想起皇帝曾和自己说过的话：帝国的首都星圈已腐烂入骨，但的在帝国的边境，仍有大量心怀血性的帝国军人，那才是帝国的脊梁。
而在这些少量的军人和官员的身后，则是大量的平民。
他们什么阶层都有。
有衣着光鲜的上流人士，也有衣着普通的社会中低层，但这一刻，他们无一例外，拥簇着军人与官员们从城市中涌出，填满街巷与道路，来到废墟般的政府大厦之前，来到苏晨与唐浩波的面前。
然后又敬畏地停住脚步。
官员中有一个级别最高的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微微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看身材像是脑满肥肠、尸位素餐的地方官员，但从其他人尊敬的目光和推举他的行为中，苏晨意识到，这是个备受尊敬的地方官员。
他来到苏晨和唐浩波的面前，行以帝国的军礼，然后才道：“两位应该就是苏先生和唐舰长了吧？我是帝国极龙渊的行政副指挥官沈晟，我代表极龙渊全体帝国将士以及这颗星球上无数的帝国百姓，感谢你们的到来。”
唐浩波听到这里，心中却反而微微一沉。
他从这番话里，有些担心这个沈晟是仍坚守帝国派。
不过唐浩波还没有说什么，苏晨却率先开口了。
“我们皆为人类。因此不必感谢——”苏晨缓缓踏前一步，“也不需要感谢，因为我们在保卫我们的疆土、以及我们的子民。”
唐浩波张了张嘴，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默默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他与很多联邦人都不同，因为此前的遭遇，他曾经在帝国的境内生活过一段时间，很清楚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哪怕很多地方都存在着令人瞠目的腐烂与朽坏，但很多帝国、尤其是帝国的军人和官员，大都对帝国抱有一种令人吃惊的骄傲感与归属感。而这种骄傲感与归属感，在面对外敌的时候，是一股强大的力量，但对于联邦收复帝国的疆域却并不是一个好的条件。
因此唐浩波有些担心，苏晨这样说话搞不好会激发起这些帝国人心中的那些胜负心，更不配合他们了。
苏晨这番话出口，沈晟就沉默下来。
这个有些发福的中年人拥有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
他的目光从苏晨和唐浩波的身上一一扫过。
一个血肉之躯，体态甚至都有些发福，却比苏晨见过的很多强大的暗能生物更有气魄。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没错，这是联邦的疆域，我们今天到来，也是为了迎接新的统治者，如果联邦需要，我和我的部下愿意加入联邦，为解放联邦的更多星球而效力。”
沈晟的突然松口，让唐浩波都吃了一惊。不过，唐浩波也没有表现出来，只默默看着这一幕。
伴随着沈晟的表态，他身后的其他军人与官员们也纷纷站了出来，纷纷摘下他们身上的帝国标识，向苏晨与唐浩波行以联邦军礼。
虽不标准，但却还算整齐。
这时候，上面从云海号下来的人才快要接近地面，看见的便是那样的一幕。
人群围拢在苏晨与唐浩波的身边，帝国的军人与官员们俯首称臣，而在他们的背后，纷涌而来的帝国百姓们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
那是迎接联邦到来的欢呼。
飞船中，地面上，包括苏晨在内，每个联邦人都在为这样的气氛而心潮澎湃。
唐浩波扬起头来，在人群中央的地面上，他看不见万众的样子，但他能听见那些声音。
他忽然意识到，沈晟的模棱两可只是一种试探，他将根据联邦的反应来决定他应该表现出的态度，但无论最终如何，他们的决定从一开始其实就已经确定。
他们将归属于联邦。
因为这颗星球上的百姓，早已给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帝国的戍边将士是为边境的普通百姓而服务的，当他们做出选择，就意味着戍边的军人同样做出了选择。
苏晨缓缓后撤一步，向唐浩波颔首示意。
唐浩波略微呆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他冲苏晨露出一个笑容，踏前一步，拍了拍沈晟的肩膀，道：“联邦，欢迎极龙渊行星的所有人加入。”
沈晟也露出笑容，两个人在欢呼声的中央彼此握手，皆十分用力。
联邦的飞船缓缓落地。
而当唐浩波扭过头来的时候，发现苏晨早已消失不见。
他的心中微微有些触动。
他明白，苏先生跟着他下来，只是来保驾护航的，苏先生根本不想抛头露面、或者趁机显示什么地位，相反，他把那些机会与可能都留给了其他人。
这样的苏先生，也许才是无数联邦舰队的指挥官无比放心的原因所在。
他维持好了自己与联邦舰队、与联邦统治层微妙又不可分割的关系。
刚刚沈晟的想法，也许苏先生早就看出来了。
这样的一个人，才是一个可怕却又智慧的人。
……
……

第九十一章 他们都在拼命的修炼
极龙渊三号脉一侧的冰川山峰之上。
消失在西尼尔的苏晨正坐在这里的角落，渺小的影子隐没在白皑皑的冰雪山峦之中，极不起眼。
他向下眺望，能看见裸露在外的冰钢。
那些未加工的冰钢原矿同样显得梦幻无比，在黯淡的天光下熠熠发光，坐在山巅都能够看个清楚。
白种文明的开采极为暴力，对这颗星球的开采环境造成了难以估量的巨大影响。
帝国的人手有限，原有的开矿人员也因为白种文明的到来而离开了这里，现在大都分散在各个城市之中，这座大矿目前就进入了半荒废的状态。
远远望去，整个矿场都是空旷无比，只偶尔有几个人影在下面走动。
那是赶过来观察情况的原帝国军人，他们看着这里的惨状，几乎是欲哭无泪。
“这将是联邦的巨大财富。”
这时候，声音从苏晨的背后响起。
赛西一步步走上来，在苏晨的身边坐下来，才坐在冰雪里，他便发出一声倒吸凉气声：“啧——真是冻屁股啊！”
苏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上面的情况解决了？”
“当然，要不然我能下来偷懒吗？”赛西哈哈一笑，道，“那些白皮怪物的飞船可真大，虽然不是什么厉害的战舰，但对咱们来说绝对好用，最关键的是，白种文明的技术也没有比我们厉害多少，等回头把飞船交给晶簇那家伙，它帮咱们‘洗’一下，咱们就能用了！”
苏晨笑着摇摇头：“我其实很怀疑那头晶簇现在有没有时间、愿不愿意搭理我们。不过，这样的飞船接下来会继续有的。”
“嗯嗯。”赛西也点头，道，“最近的文件我看到了——鉴于联邦舰队现在缺乏战舰与飞船，又不具备迅速量产战舰与飞船的能力，建议前方部队在接下来的争夺战中，尽可能俘虏敌舰，化敌舰为己舰，以增加联邦舰队之战力——这种话我猜肯定是贺修然那家伙写的。”
苏晨扶额道：“你怎么猜出来的？”
“平时说话五大三粗，官方文件又像是拍脑门写的，这不是贺修然是谁？”
苏晨张了张嘴，收回了自己本来想说的话——这其实是他看着贺修然写的。
但贺修然写的是真实的决定。虽然争夺人家的战舰很难，但联邦舰队短时间内想要壮大，这是唯一的办法与道路。
没有飞船怎么办？把别人的飞船拿来就是了。
两个人坐在冰山的顶端，很难得的闲扯了几句，说的大都是些漫无边际的事情，比如舰队里的谁谁比较讨厌，又一起嘲笑林默现在最不好用的就是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强大躯壳。
苏晨还想要给林默打去一个电话。
但距离实在是太过遥远，这份善意的嘲讽就只能停留在他和赛西之间。
苏晨问道：“我最近可是听说了，这几场战斗，你可都是相当拼命——今天这一战我也看见了，你现在可以说，是绝对合格的第四种姓了。”
“托联邦舰队的福。”赛西缩脖露出猥琐的笑容。
苏晨给了他后脑勺一下：“说人话。”
“这不是要当好救世主？”赛西道，“现在这个样子，救世主里的老大就是我了，乔正、狄克他们都没有办法突破第四种姓，我最厉害，就得承担一点——说到这里，苏先生，我还是想要帮狄克问问，他们这些拔苗助长上到第三种姓巅峰的人，真的没有办法进入第四种姓了吗？”
在连年的大战与逃亡中，联邦的人越来越少，作为联邦的中坚力量，狄克与乔正自然要跟随云海号出征。之前收编白种文明的两艘八角状飞船的时候，苏晨都远远地看见他们了。
作为人类中少数的天赋者，个体强大的暗能生物，这种危险的地方，就是他们出现的地方。
当然，苏晨也没有时间和他们说上话。
听到赛西的这个问题，苏晨微微怔了怔，看向身边的赛西。
赛西感叹道：“你不知道，狄克那个家伙，他做梦都想要成为像是你一样的人，成为一个强者，他和我又不同，之前我想要成为强者，只是觉得成为强者能够变得更有地位之类的，看重的是强者这个身份能够给我带来的东西，但狄克想要的是强者本身——然而那道修炼之法让他看到了希望，却也掐死了他的前路。这段时间以来，除了作战的时候，狄克几乎每一天都在疯狂的修炼，但……
“我也是第四种姓，我清楚他究竟差在哪里，他根本无法突破到第四种姓。
“无论他付出多少努力，如何拼命地、每日每夜的修炼。
“结果都是一样的。
“如果说他之前还有那么一点机会，那么现在，从那个来历未知的种子中得到的修炼之法便彻底堵住了他的路。
“所以我就想……”
那枚来历诡谲的种子给联邦舰队带来了前所未见的人类修炼之法，但那道修炼之法本身有其缺陷，只能达到第三种姓的巅峰，再往前的路，便会被彻底堵死。
对于狄克，苏晨其实也有所了解，这时候听到这里，不由得有些沉默下来。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给不了。
赛西是心疼狄克徒劳的挣扎与努力，想要看看有没有其他的机会与办法，可以让狄克有那么一点点机会。
苏晨道：“我只能说我也不知道，从目前来看，那道修炼之法过于拔苗助长，没有过程就达到第三种姓巅峰，堵死了暗能感知成长的可能，但这也不是绝对的，宇宙广袤，有无数的可能与办法，最近的——也许那头晶簇就能够从植物世界邪神那里找到办法呢？”
赛西笑着摇摇头。
苏晨也有些忧心忡忡，不止是担心那些被困第三种姓巅峰而永世无法前进的天赋者们，更是重新开始思考那个种子的问题。
那个种子的存在感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
但哪怕到了现在，也没人知道它从何而来。
更没人清楚，它为什么蕴藏着一套人类的修炼之法？
……
……

第九十二章 晶簇的抢劫
极龙渊行星的收编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云海号的运载能力有限，武器弹药及作战人员已经是其收容的上限，真正的收编人员需要由位于C-02行政星的肖平派出。
那是联邦培养的专职的管理人员，暂时负责各个星球的收编。
这对于联邦来说也是一场巨大的考验。
到赫特三号行星时代，联邦已经就剩下两百多万人了。绝大多数都面黄肌瘦的普通幸存者，想要拿出掌控四个恒星系的飞船，联邦不够，想要拿出掌控四个恒星系的人手，联邦也显得捉襟见肘。
帝国的单一行政星的人口密度没有伽勒法26那么夸张，但哪怕像是极龙渊这种环境差、人口少的星球，也拥有将近六亿的人口。
四个恒星系，其中三十三颗行政星，帝国的总人口数超过三百亿。
这还是战争前的不完全统计，当然，战争中，必定有大量的平民死去就是了。
此时此刻——C-02行政星。
联邦中央办公总大楼。
肖平正快步从自己的办公室中行出，一边走，他还在一边聆听身边秘书的汇报。
“前往接收极龙渊行星的责任小队已经出发，一共五十六个成员，包括技术人员、管理人员以及三位达到第三种姓巅峰的‘救世主’，他们预计将在两个小时候抵达极龙渊。
“目前，极龙渊帝国残部已经正式向我军表示归属，唐浩波与苏先生正在进一步加深合作事项的谈判，以确认我们的责任小队抵达后能够顺利上岗。”
肖平正穿过狭长的廊道，他没有走向电梯，而是直接顺着廊道走出了建筑——在这栋大楼的外面，一架悬浮车正在等待着他。
听到这里，肖平才打断道：“极龙渊的民心情况怎么样？帝国人认同我们的进驻吗？”
“从目前的效果来看，很好。”
肖平这才点点头：“好。”
这时，他已与那位秘书一前一后地登上了悬浮车。
悬浮车的驾驶员也是一个联邦军人，他似乎早已接到了命令，肖平上车后，他什么也没有问，便直接启动悬浮车前往目的地。
而秘书则继续语速飞快地介绍目前前沿的战况：“极龙渊一切顺利，我舰队将按照原定的攻击计划前进，下一步准备向局里极龙渊最近的‘D-13号’帝国行政星出发，那是毗邻极龙渊的贸易港，人口密集，但占据那里的文明很弱小，因为那里缺乏资源，战争爆发，那颗星球除了过剩的人口便什么也没有了。
“目前，我舰队将于十二个小时候出征极龙渊。
“另外，极龙渊方面传来了部分投诉——是白先生和吕先生，他们跑去抢劫银行了！”
肖平本来正在喝水，闻言一口差点喷出来，眼睛都瞪大了：“什么？！快快快……让苏晨摁住这两个家伙，我们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不能让他们搅坏我们的好名声！”
“据说，苏先生亲自出手，把这俩人给抓了回来。”
肖平的面皮有些抽搐，他本来还算平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但一听到这件事儿，差点又一次七窍生烟。
虽然伴随着战争，像是极龙渊这种行星的地方银行和货币都已严重贬值，但这件事不在于抢了多少钱，而是联邦舰队带去的人所造成的坏影响。
肖平开始有些后悔让白枫和吕安邦随舰队出征了。
这俩人完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角色。
但就在这时候，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电话的另一边，正是贺修然：“老肖，我听说你要去拦那头晶簇？”
“当然。”肖平虽然有些无名火，但这种事情还影响不到他的心态，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平淡地说道，“那个种子来历不明，又和那套修炼功法有关，现在里面甚至还吞着一个人。我不能把它交给那头晶簇。”
悬浮车已经快要逼近目的地了。
那是联邦在C-02设置的秘密基地，其中储存着联邦为数不多的危险物品。
那个半植物化生物、以及来自于深空中的那枚种子，便都存放在这里。
而现在，沉重的黑袍正烈烈飘动在这个秘密基地的门前，那头晶簇端着一门手持水晶大炮，正朝着守卫喊话：“我给你们三秒钟的时间，立刻开门，交出我要的种子，否则，我将立刻开火，相信我，我手里的这个东西，是比舰载涡轮激光炮还要恐怖的大威力武器，一击下去，我都怕的要死，更不知道它究竟能够做到什么地步，打穿了基地还是小事，把那个半植物化第四种姓放出来都有可能！”
守卫的战士们面面相觑。
驻地的军官都已经带人亲自跑出来了。
虽然那头晶簇疑似是在对他们进行军事威胁，但现在的联邦舰队的部队层面里，有几个不认识这头晶簇的？
因此，他们也不可能真把这头晶簇当场什么入侵者。
肖平下来的时候，正看见地方驻地的军官在努力地劝说那头晶簇。
肖平隔着老远先听见一句。
“我们这儿好吃的多得是，要不我给你拿出来你先坐会儿吃点？”
肖平的脸皮抽搐的就更严重了。
这头晶簇也好，白枫吕安邦也罢，都是那种没有什么追求和野心的人，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处在于他们与世无争，不必提防他们，但坏事却是，这样的同样没有什么纪律性可言，他们有自己的一套行事法则，而且极为执拗，想要做什么，就一定要做。不想要做什么，八头牛都拉不走。
这头晶簇眼下也是如此，据肖平来之前获得消息，好像是这头晶簇在研究神灵的时候，发现那个植物世界邪神和这个种子有点共通之处，便打算把这个种子搬到它的实验室去。
这头晶簇也很聪明。它知道它做的这事儿大概率不会得到苏晨的同意，因此屁颠颠把它自己的水滴飞船借给了苏晨。
这不，苏晨才一赶赴极龙渊战场，这头晶簇立刻就发难了。
肖平只觉得自己眼下是一个头、两个大。
……
……

第九十三章 抢劫小队
遥远的极龙渊行星上。
苏晨还不知道，刚刚才让他陷入沉思的种子，现在正成为肖平心中的大麻烦。
而这时候的苏晨其实也有个大麻烦。
那就是白枫和吕安邦。
是他亲手把白枫和吕安邦抓回来的。
而且，苏晨不光抓回了白枫和吕安邦，还抓回来了一个他意料之外的人。
许久不见的唐纳德。
自东京都大战后期，苏晨就很少见到这个很会投机的家伙了，还以为他死了，但他竟然没有，反而是当时和他们在一起的，倒霉的隐匿者死了。
唐纳德说到这里，叹息道：“隐匿者是为了救我才死的，当时……唉……”
苏晨听了也很感慨。
他还记得当时那个贪生怕死的隐匿者，但其实，他也有点勇气。
哪个人能不怕死呢？
但人们也不是永远畏惧死亡。
恐惧者亦有无畏之心。
但苏晨的这一点点感慨很快就被打断。
因为另一边的白枫和吕安邦又一次吵起来了。
苏晨的注意力也重新从感慨中的状态回到现实，他的目光开始变得阴冷，浑身所散发出的气息也在这一刻变得冰冷。
赛西默默坐的远了一点。
白枫和吕安邦毫无察觉，他们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的气压正在迅速变低，还沉浸在他们的世界之中。
事情的起因已经无迹可寻。
苏晨听到的最近最清晰的一句话是白枫说的。
“如果不是你拖了我的后退，我怎么能被抓住，这是一次完美的犯罪，虽然隐匿者不在了，但加上你这个倒霉蛋，我们也成功的凑出了三人组！三个老乡！三个老铁！黄金搭档！
“但可惜，我们的团队里有一个叛徒。”
吕安邦立刻呛声道：“团队个屁，老子什么时候说老子要加入你们的团队了！”
“呵，我们之中出了一个奸细，浓眉大眼的人，也能当奸细，他可能。”
“就是我打电话通知苏晨的，你能拿我怎么样？什么黄金搭档，抢地方银行这种事儿我可干不出来。”吕安邦抱着肩膀，“要不是你抢了我那一盒子金银珠宝，你以为我会跟你来？”
“这是抢银行吗？这能叫抢吗？”白枫哼哼道，“这是你这种废柴根本无法理解的人生追求，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一盒子金银珠宝也是从帝国皇帝那里顺来的，你这比抢还恶劣，你这是偷，偷还不好意思承认，我真的为我们的吕队感到羞耻。
“今天既当了奸细，小偷还不敢承认？”
吕安邦倒抽一口凉气：“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东西了？还有没有究竟是什么鬼？！你这个连昨天自己干了什么都记不住的废柴有什么资格说老子是废柴？”
“你们两个都给我打住。”
“苏晨你先闭嘴。”白枫向苏晨打出停止动作，顺势从腰后掏出日记本，翻开某一页，“不好意思吕队长，我的日记本上记得清清楚楚。”
赛西探头过来，但见，日记本上大字写着：年月日，吕安邦从帝国首都星皇宫废墟偷走金银珠宝明细如下。
后面是一长串的清单。
看见这一幕，苏晨、赛西、吕安邦同时都惊了。
吕安邦拍案喊道：“你究竟是怎么做到可以记得这么详细的啊！”
赛西：“老吕，你青筋都爆出来了。”
“你滚开。”吕安邦嚷嚷道，“你是不是跟踪我？”
白枫得意一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帝国皇宫区干了什么，我不了解皇宫的构造，总得跟着一个门清儿的人，只可惜，我下手没有你快。”
白枫说到这里，连连摇头，十分遗憾。
吕安邦的青筋开始跳动。
赛西小声嘟囔道：“要不你们打一架吧。”
唐纳德摇头道：“他们是不可能打起来的。”
苏晨满脸黑线：“为什么不能打起来？”
“这里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谁先动手谁就输了。”唐纳德搓着下巴，一脸见怪不怪的口吻道。
苏晨：“……”
赛西：“……”
果不其然，在酝酿了一会儿之后，吕安邦额头的青筋渐渐褪去，他反而莞尔一笑，画面十分惊悚，道：“也是，没有日记本，你哪儿能过日子，记得这么仔细也很正常。”
他这边话音方落，白枫立刻便出手还击。
两个人之间的争吵迅速由就事论事变成人身攻击。
苏晨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渐渐放弃了纠缠这件事情的念头。
他也能隐隐察觉到，这俩货是怕自己说他俩，因此他俩干脆先吵为敬，让苏晨无话可说。
苏晨还真无话可说了。
主要是，这俩人吵架，他压根插不进话来。
他只得看向自己身边的唐纳德，道：“所以，他们究竟是为什么要打劫帝国的银行。”
“完成东京未完成之事。”唐纳德伸出手来，指了指那边的白枫，耸了耸肩，“顺便弄点钱。”
苏晨：“……”
赛西：“……”
唐纳德倒是很淡定，他缓缓向后，靠在悬浮车的沙发里，掏出烟盒，自己默默点上一根，又递给苏晨与赛西分别各一根。
三人坐在一排吞云吐雾，看着对面一排上的白枫和吕安邦吵架。
两边座位，像是两个世界。
渐渐的，苏晨三人的面孔都隐没在了烟雾之中，越发的高深莫测——或者说面无表情起来。
气氛说不出的……和谐。
唯有前面的驾驶员，一边缩着脖子，一边悄悄打量后面，一边加速向前。
与肖平的气恼不同，苏晨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什么联邦的公信力和形象倒是次要的。
他的朋友们是大于联邦的。
赛西道：“你说，吕队是不是比之前有精神点了。”
苏晨点头。
从帝国一战之后，重新回到他的家、亲手送还蔷薇装甲于皇帝，吕安邦仿佛活过来了一点。
唐纳德则感慨道：“也不知道晶簇先生现在怎么样了，要是这三个人现在凑在一起，绝对是一副世界名画。”
苏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艰难地摇头：“还是别了。”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那头晶簇正给肖平带来大麻烦。
……
……

第九十四章 交易
肖平来的时候，正看见这样的一幕。
那头晶簇拎着一门足有它半个人大小的水晶炮，正神情狰狞地恐吓眼前的联邦战士。
从人类的角度来看，这头晶簇的外貌着实是有些骇人，尤其是现在露出这样的一种姿态，便更有一种外星人入侵地球般的感觉。
周围的联邦军人却并没有多少恐惧，更多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都认识这头晶簇，知道这是自己人，便谈不上恐惧，但反而是因为是自己人、且还是联邦十分需要的十连人，这样一个人在这里撒泼，他们也有些手足无措。
其实以这头晶簇的能力，它有很多种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那枚种子，联邦根本防不胜防，甚至连种子丢了都不可能知道是谁做的。但这头晶簇仍选择这种费力的方法，其实也是对联邦的一种尊重。
这一点，肖平其实是看在眼里的。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才见到这头晶簇，对方便拿这件事情开始说事儿。
“嘿，老肖，我可是够客气了，不然我早就绕过你们的防御系统把东西偷走了。你快让你的人都散开，我拿那个种子有大用！”那头晶簇扭过头才看见肖平，便立刻用高八度的音调嚷嚷起来，“不然我就要采取非常手段了，先把你们的大门轰个对穿，然后我亲自进去抗走那枚种子！”
肖平的嘴角又一次开始抽搐起来。
有些东西，大家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儿，说出来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但……
肖平虽然是气鼓鼓来的，但不得不说，他看见这头晶簇，也有些无可奈何。
首先，这头晶簇是苏先生的人；其次，这头晶簇在这几年之中，为联邦立下了汗马功劳，可以说，联邦能够走到今天，这个十连人所提供的技术支持和经验支持是功不可没的；再次，现在这头晶簇仍是联邦的重要财富，不说研究神灵这件事，光是它肚子里面的大量技术就是对联邦极为重要的——别的文明不可能向联邦敞开胸怀，但这头晶簇孤家寡人一个又是与联邦密切合作的关系，它的帮助也许也不是尽其所能的，却也是最可靠的“自己人”。
这种情况下，肖平怎么能来硬的？
于是，这位目前联邦最高指挥者的男人，在这头晶簇的面前站立片刻，酝酿了片刻之后，反而消气儿了，他摆摆手，示意周围的军官和战士们都后退，自己则踏前一步，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这头晶簇：“我给你打过报告了，我需要提取这枚种子配合我的实验。”
“你的报告我看过了，但是我没批准。”肖平顿了顿，道，“你知道是为什么吗？这个种子关系甚大，从它这里获得的修炼之法让我们的很多天赋者都拔苗助长式地达到了第三种姓巅峰，但，这个第三种姓巅峰的境界背后是有代价的，我想你也应该清楚，这个种子是目前唯一有可能帮我们找到解决这个问题办法的东西，更何况，我们现在还有一个平民被吞在这个种子之中！”
那头晶簇道：“你说的这些，我当然清楚。但我有了全新的发现，这枚种子和那个植物世界邪神在生命体结构上有着微妙的联系与相似，那个该死的操蛋神灵的基因密码我无法破译，但如果通过这枚种子，我就有可能实现通过另一种途径来破译祂！”
肖平看着它，缓缓吸了口气。
他的身躯微微向后仰了仰：“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那头晶簇红宝石般的眼睛正一寸寸的明亮起来，“只要我们能够分析这个神灵，我们可以从祂的身上得到很多问题的答案，从第一种姓到第九种姓的秘密、生命体衰老与再生的能力、强化基因战士、无法想象的长生之术……甚至是死者苏生之法！”
仿佛被这头晶簇眼睛里的光芒所点亮。
肖平的眼睛里也亮起光芒。
每当这头晶簇向他说起俘虏神灵、解构神灵所能够通向的无限光辉的未来，哪怕是肖平也会心驰神摇，生出贪婪与向往。
谁不向往那样的技术？
但肖平很快深吸一口气，道：“我再问一遍，你确定？我不是苏晨，苏先生相信你，而且你也不敢骗他，但……”
“我向你发出同样的保证。”那头晶簇压下手中的水晶大炮，伸出手来，握住肖平的手，用慷慨激昂的语气道，“相信我，除了第一条和最后一条我不敢保证，别的东西实现，只是时间的问题。”
肖平：“……”
那头晶簇：“你不信我？”
肖平：“我信你，嗯……如果你刚才还拍着胸脯说都能实现，我也许还会有点疑虑，但现在，我愿意相信你——但我还有一个要求，这个种子不能损坏，你也别怪我说话不好听，一旦你的实验出了问题，我们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因此，我可以同意你带走这枚种子，但……
“你必须想要保证，你的关联实验不会对这枚种子带来毁灭性的影响。”
那头晶簇默默凝视着肖平。
沉默片刻，它答道：“好。我向你保证。”
肖平抬起头来：“我相信你的保证。”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办法互相约束什么，这种口头的保证与信任，便是唯一的办法。
于是，接下来，刚刚还在阻拦这头晶簇的联邦将士们纷纷让开，目光复杂的看着那头晶簇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基地之中。
不片刻，那头晶簇就把那枚种子扛了出来。
它的飞船交给苏晨了。
苏晨却把魔改启星号给它留了下来。
伴随着远程遥控，魔改启星号很快来到这里。
登上飞船，那头晶簇还朝肖平等人摆了摆手，才冉冉升空。
肖平一直默默看着它。
而坐在启星号之中，那头晶簇则扭过头来，如痴如醉地看着身边的那枚种子，喃喃道：“羽……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就是世界之树的种子……那个邪神根源于世界之树……
“我一定能成功。
“我一定……
“能把你从地狱之下带回来。”
……
……

第九十五章 黑暗的阴影
伴随着带回那枚种子，那头晶簇的实验正式开启，它在C-02号行政星无人的荒野深处建造起庞大的实验室，这里只有它一个工作人员。
而它将“解刨”一个神灵。
狭小的空间里，透明的水晶手臂之中，无数触手般的光芒开始向外蔓延，它们是某种奇异的植物形态，对外散发着幽冷的光芒，将整个实验室映照的梦幻而绮丽。
也将那头晶簇的面孔，映照的明灭不定。
它那双红宝石的眼睛倒映着那一点光芒，眼底的色彩狂热而疯狂。
与此同时。
遥远的星河彼端。
巴萨洛姆的深处。
次级态原生命正在它巨大飞船的单人舱室中来回踱步，它的目光冷沉。
一批批形状各异的附属文明生物来到它的面前，敬畏与臣服着下跪，带来的消息却都不是它想要听到的。
它散开了自己所能够调集的全部力量，在混乱星域里撒网搜寻那个名叫“乌托”的邪神的去向。
但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附庸文明给它带来好消息。
那个第九种姓就像是失踪了一样，彻底消失了——祂为这一次的机会等了成千上百年，一旦发难，即为雷霆，又怎么可能被轻易找到？
次级态原生命并不傻，它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那块原初石对于它来说实在是太过重要了，无论合理的情况是怎么样的，它都无法停止搜寻。
而且，在这一次之后，它开始觉得那个澳洲邪神也十分危险，回到巴萨洛姆，第一时间就重新让那个澳洲邪神进入了强制休眠，重新锁死在层层的战舰的最深处。
其实，次级态原生命甚至想要直接杀死祂。
在它看来，这些坦旦人养出来的狗各怀心思，那第九种姓的力量固然好用，但提防要更难。
但它还需要用到这个神灵，只能先封存祂。
“该死！一群废物，都给我滚！”
次级态原生命的力量沸腾波动在空间里，那些附庸它的人惊惧万端，连滚带爬的仓皇离去。
次级态原生命的休息室面积超过一千平，这些附庸种族的人离去后，这里便立刻空旷起来。
而就在这时候，一道通讯请求发来。
那是来自于坦旦人的通讯。
一个八爪鱼般的圆盘状坦旦人投影于次级态原生命的面前。
次级态原生命的身姿挺拔而完美，坦旦人在它的面前，也仿佛像是可悲的劣等生物。
它们皆以信号的形式交流，如果在人类在这里，甚至会以为自己正在观摩一场眼神交谈的无声对话。
坦旦人的代表罕见的有些焦急：“你找到那块原初石了吗？冷凝人占尽先机，它们的绝对零度寂灭武器几乎已经成型，几乎可以从电子层面扼停粒子运动，我们已后撤两千光年，你找不到那块原初石、找不到永镇原生命‘焰’的世界之树，冷凝人就将先杀光我们，再杀你！”
次级态原生命冷冷道：“我为什么找不到那块原初石？还不是你们养出来的狗一个个全都反咬一口。”
坦旦人的代表冰漠道：“乌托你不用担心，祂以为能威胁我们，但祂根本不可能，只要祂出现，我们就只能遥控祂，第九种姓也将变成真正的傀儡，到时候，祂有什么秘密都会告诉你。
“你真正要小心的是沢河人和那艘死亡飞船。”
次级态原生命道：“我当然清楚。我刚刚得到了消息，死亡飞船里的那个走狗似乎得到了什么风声，正在聚集起来。但它们不会是麻烦，我将解决它们。
“等我们找到世界树，一个凝实境界的无敌原生命重现星空。
“今天我们所有的敌人，都唯有望风而逃。
“而你们，也能够重返始源星地球，找到你们想要的人类密码。”
坦旦人的代表道：“我们会全力拖住冷凝人，不会让它们出现在混乱星域。但我必须要提醒你，‘死神’已死，但旧日之神的威慑仍在，千万年间，唯有二十七神灵的威望可以延绵千万代，死亡飞船里的那个存在能召集起来的力量超乎你的想象，而且，混乱星域里不会有多少文明希望‘焰’重现世间……”
次级态原生命冷冷道：“你们可以放心。我向‘守望者舰队’发去了一道消息。”
坦旦人的代表惊讶道：“你找了守望者舰队？！不，它们怎么可能对这件事情感兴趣？”
次级态原生命冷笑道：“它们对第九域感兴趣。帝国首都星一战，我在那个叫苏晨的人身上隐隐感受到了某种来自于域外的力量，我虽然不敢肯定那是第九域的力量，但哪怕是一点可能，也足够了。
“帝国派出那些杂鱼监视着我，他们还以为我毫无察觉。
“呵……
“让他们来，人类也罢、死亡飞船也好。
“没有人能阻拦我们的脚步。”
坦旦人的代表沉默片刻，才缓缓道：“……第九域……苏晨……这么说……神战时第九域的渗透真的已经开始了？”
次级态原生命道：“我不在乎，也不关心。第九域和我有什么关系？呵呵呵……”
坦旦人的代表道：“好。这对我们来说本就是一件无所谓的事情，但你仍要小心，如果让十连人察觉到什么，惊动了它们，哪怕‘焰’脱镇而出，我们一样必败无疑。”
次级态原生命道：“没有确定的可能，十连人敢离开幻界一步？放心，我不会弄巧成拙的，那个跟在苏晨身边的十连人，下一次见到，我也会立杀它。你们拖住冷凝人就够了。等待我拿到原初石的好消息吧。”
坦旦人的代表也露出一线罕有的激动，道：“好。我们等待你的好消息。”
通讯中断。
投影消失，这空旷的房间里重新恢复黑暗。
站在这一片黑暗里，那个次级态原生命凝望着舷窗之外的无尽陨石带，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它的眼睛里，闪烁着无尽的冷光。
在它的面前，巴萨洛姆的无尽陨石正缓缓浮沉。
……
……

第九十六章 冲突
星空的深处，混乱星域的尽头，巨洞的边缘。
御林宫号正静默于星空。
但在这艘帝国的庞然大物的内部，正爆发一场动乱。
两股帝国军人为了一批物资爆发了冲突。在御林宫号哗变之前，这两股帝国军人便隶属于两支部队，分别是列兵一号驻地军和列兵五号驻地军，背后支持的家族也各不相同，早有理念的冲突，但在帝国的规则下一直十分克制，在这里，却渐渐升温发酵。
从帝国首都星到这里，御林宫号已经陷入半无政府的状态很长时间了。
缔造暴权的军人们的耐性正渐渐被消磨殆尽。而这一次，是御林宫号目前为止爆发的最大的一场冲突。
它爆发在御林宫号下十三层甲板的九号仓库位置，至少有六百人参与进冲突之中，在上下的七层甲板范围之内，都能够听见枪炮的怒吼声。
冲突爆发的时候【鹿蜀】马奇思正在自己的舱室之中休息。
这段时间他同样漫无目的。生活两点一线地往返于舰桥和自己的舱室之间。
御林宫号一直静默，马奇思的计划并不详尽，最关键的是他对这艘飞船上的人们缺乏绝对的统治力。很多人不是追随着他、相信他能缔造一个美好的未来而来的，而单纯是想要跑出来自立为王。
尤其是此前辅帝最后留给他的那句话。
这种种，让马奇思的心情异常沉重，他仿佛变成了一个鸵鸟，把头埋在沙子里，就看不见这艘飞船之中酝酿着的雷霆与风暴。
但这一次，马奇思躲不开了。
下十三层九号仓库爆发的冲突所闹出的动静太大，波及的人员也太多，马奇思必须出手制止。
他离开自己的舱室，乘坐直降电梯飞速前往十三层。
在电梯里，马奇思反而生出更多思考。
也许这是一次契机，他可以通过解决这一次的争端来赢得自己在这一飞船的暴徒心中的地位。
但马奇思很快意识到他想错了。
当电梯门缓缓打开，迎接马奇思的就是一枚火箭弹。
有人早早地蹲守在了这个位置，不管谁下来都先赏他一枚火箭弹。
这一部分人已经趋于扭曲与癫狂，狞笑着要杀光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
他们特意没有摧毁电梯，就是想要把更多的人拖入战局、然后弄死。
不过，这时候下来的是马奇思。
这枚常规火箭弹足以杀死人类的血肉之躯，但却不足以对原初石打造的天启武装造成哪怕一丁点的损伤。
当硝烟散尽，那些暴徒狞笑着走上前来，想要看看破碎的电梯与其中理应炸碎的尸块的时候，看见的却是一道挺拔的身影以及他身上流动着的、银色装甲。
马奇思的心彻底变得冰冷。
刚刚在电梯间里的思考在这一枚火箭弹之下彻底灰飞烟灭，他直接出手，镇压这场暴动。
在飞船之内，第六种姓的力量是绝对的，天启骑士在这种小范围战场中拥有压倒性的战力，更何况，绝大多数人其实对马奇思这个天启骑士还是存有一定的敬畏的。
因此，镇压暴乱对于马奇思来说并没有花费多少功夫。
但他杀了不少人。
但凡是沾染鲜血、或者带着那种扭曲癫狂的狞笑的，全数被他毫不犹豫的斩杀，他从一号电梯口一路杀到了九号仓库，杀到火并的两边都停止开火。
列兵五号驻军的带头人惊恐地看着浑身是血的马奇思逼近自己：“鹿蜀大人，不是我们先挑起争端的，是他们，是列兵一号上的那些贱种，是他们找我们的麻烦！”
一边说，他一边后退。
而那些跟着他好勇斗狠的手下们，则纷纷远离他，刚刚的并肩作战与忠心耿耿这时候仿佛从没有存在过一般。
因为站在他们面前的天启骑士是这艘飞船上最大、也是最不可抗拒的暴力。
马奇思没有信他的鬼话。
他有自己的判断。
列兵一号驻军是驻守九号仓库的人，他们凭什么要和上一层的列兵五号驻地的人爆发冲突？
而最为关键的一点是，那些心态扭曲的人，大都是列兵五号驻军。
这些因素夹杂在一起，已足够马奇思做出判断。
似乎是看出了马奇思眼睛里的杀意，那个列兵五号驻军的带头人的惊恐与求饶渐渐变成扭曲与憎恨，他指着马奇思：“你算是什么东西？不过是有一身装甲罢了，那还不是你的，别以为我们不知道，马家根本没打算让你当天启骑士，你就是个替代品！
“你说是带着大家伙出来拥抱更好的生活，但你呢，就带着我们在这巨洞的边缘躲着吗？
“别以为我们看不出你想要做什么！
“你这个自私自利的败类——帝国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天启……”
他的话戛然而止。
马奇思终结了他的生命。
周围的人惊悚的退避，便在这时候，舰队的其他部队终于“姗姗来迟”，控制局面和剩下的那些暴乱者们。
马奇思默默看着这一幕，无论别人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但只有马奇思清楚，那个人临死前说的那些话，犹如重锤一般，句句锤在他的心间。让他的身影都有些微微地摇晃起来。
但马奇思没有再说什么，他就像是一个冷酷的统治者，镇压完这一切便转过身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在床上躺了一划，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片刻之后，他才像是不放心什么一样从床上坐了起来，轻轻敲击自己舱室的墙壁。
不片刻，弹出一个活体基因探测器，采样后，一个完美隐匿于墙壁之中保险箱才缓缓打开。
马奇思的呼吸就在这一刻变得急促了。
直到他确认那里面的东西依旧存在。
——那在那个保险箱之中，静静地摆放着一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头。
那是来自于帝国首都星皇宫深处的原初石。
那是马奇思的依仗。
星空之中，庞大的御林宫号依旧静默，内部的动荡，仿佛无法对这艘冰冷的庞然大物造成任何形式上的影响。
……
……

第九十七章 威胁
D-13号行政星。
外空间。
联邦与赫特文明舰队正呼啸而来。
云海号一马当先，庞大的赫特人主战舰像是山峦般沉浮在云海号的背后。
D-13是毗邻极龙渊行星的一颗贸易星球，这里拥有相当的人口，却缺乏资源——除了人类生物体本身的、各种意义上的资源。
而也因此，这颗星球对于各个入侵者来说，并不是什么优先的选择。
苏晨他们才来到这颗星球，便得知了最新的消息。
霸占这颗星球的文明得知了联合舰队即将到来，飞也似的跑了。
苏晨和唐浩波见此一幕，皆有些哭笑不得。
但D-013号行政星上的帝国人们却无比的激动与振奋。
对于苏晨等人来说，是没有打就胜利的一战，但对于这颗星球上的帝国人与官员来说，这就是大解放。无论侵占这颗星球的那个文明是怎么跑的，自己跑的还是被打跑的，都不是关键，关键是他们终于解放了。
人类统治人类，无论是在心理上还是生理上都更能够让人接受与安心。
当然，这也少不了唐浩波和肖平在宣传上做出的努力。
同为人类，肖平他们很清楚如何才能够迅速帮助联邦建立起美誉度和影响力。
而联邦迄今为止所解放的每一颗星球，都是最好的广告。
而到了现在，虽然联邦所收复的星球还没有星球总数的三成，但名声已经彻底打出去了。
而对于那些入侵者文明而言，联合舰队的名声打出去的真正一战却是在极龙渊的一战。
白种文明的舰队全灭，无一逃亡而出，这不得不让众多的入侵者文明重新评估这支联邦舰队的实力与能力。
在D-13号行政星短暂停留一段时间之后，苏晨他们再一次出发，前往D-12号行政星。
这颗行政星的位置与D-13号行政星以及极龙渊都要远一些，占据这里的文明是一群硅基生命，看见它们，苏晨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曾经影视片里的变形金刚。
这些硅基生命像是庞大的机械巨人，每一个都至少有三层楼那样庞大，彼此之间可以组合形成各种各样的新模式，只是它们的生命体结构更实用一些，远不是汽车人那种人形的结构。
它们对自己的战力十分有信息，没有提前逃走，但联合舰队还没有逼近，它们就率先发来了信息，想要和联邦谈判。
唐浩波皱起眉头：“它们想要和我们划地共治，保持和平共处的状态，承诺不对D-012号行政星的人类造成伤害并保证他们的生活质量……”
苏晨立刻道：“我们凭什么和它们划地共治？”
“它们声称，这是在帮助我们。”唐浩波放大技术部门提供的数据，上面显示的是目前估测到的这个硅基生命文明的舰队规模，“它们的军力十分强大，它们自己承认，它们打不过我们，但它们认为，一旦开战，联邦舰队的损失也会极为巨大，无法再顺利地攻克其他的星球，击退其他的入侵者，因此，它们才提出了这个建议，想要与我们双赢。”
苏晨也在看相关的资料。
那是对这个硅基生命文明初步调查得出的信息，对方的舰队群数量与联合舰队完全相当，而且这还没有算隐没不露的舰队，这个硅基生命文明的舰队群至少是联邦与赫特人舰队的一点五倍以上，而双方之间的基础差距并不大。
正如对方所说的，联邦舰队与之开战，两边谁也得不着好。
唐浩波看向苏晨：“苏先生，你的意思是……”
苏晨沉默片刻，冷笑一声，道：“我们损失了，它们难道就不损失吗？它们自己也清楚打不过我们，真跟我们拼起来，我们顶多损失惨重，它们却要全军覆没，还是它们最亏。”
唐浩波摇摇头，道：“这里面还有赫特人的问题，上一次极龙渊一战，赫特人方面就已经向我们提出了，不会再在这种有可能付出极大代价的战斗中全力以赴，如果真的开战，赫特人很可能也不会给我们提供太大的帮助。”
苏晨道：“我们不敢，它们也不敢，告诉它们，我们只接受它们投降，如果它们整个文明投降联邦，成为联邦的附庸，那么，我们就考虑在C-12号行政星上给它们划分出一片自治区，归联邦管辖、人类统治。”
唐浩波听到苏晨的这番话，都有些吃惊——苏先生不愧是苏先生，这嗑唠的太硬了！
苏晨看了唐浩波一眼，道：“我知道你的顾虑，但不用担心，那头晶簇的飞船借给我了，配合我的力量，就算赫特人退了，这个硅基生命文明也不可能真的对我们造成什么威胁。”
这句话成为了唐浩波的定心丸。
其实唐浩波的想法和苏晨一样，这种事情绝不能开先河，一旦在这个硅基生命文明这里开了先河，那后面很可能会接着出现类似的情况。
但联邦舰队的实力确实不济，拉来的帮手赫特人也不会为联邦效死力。这种情况下，唐浩波不得不瞻前顾后。
但苏晨这样说了，唐浩波就放下心来了，立刻下令将苏晨刚刚的那番话原封不动的传递给对方硅基生命文明。
苏晨在舰桥之中，唐浩波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底气。这是之前都没有的，与赫特人协同作战，唐浩波都是小心翼翼，因为联邦还是太弱小了，体量不够、技术不够。
然而，现在苏晨在这里，唐浩波却立刻就觉得不一样了。
之前的路上，唐浩波还没有找到哪里不一样，直到这一刻，他才找到了不一样的根源。
——因为强大。
苏先生单体生物的强大，已经超过了联邦。
苏先生配上一艘先进的飞船，不是第九种姓，却同样可以是第九种姓以下横扫星河的无敌存在。
而现在，那头晶簇的飞船交给苏晨，苏晨就是星空之战的巅峰。
而联邦的这道消息传递过去，硅基生命文明却是十分的不解，没有人捕捉到苏晨解决白种文明六艘六角形飞船的一幕，也没人知道这份战力的存在，在硅基生命文明看来，联邦的这种挑衅行为，简直就是不智之举。
……
……

第九十八章 应战！
硅基生物文明也不是被吓大的。
联邦舰队这边的消息才发过来，它们的舰队便纷纷从D-12号行星上飞升而起，在太空中组成庞大的攻击舰队阵列，咆哮着向联邦舰队发起攻击。
它们很有信心。它们相信，只要稍加交战，联邦舰队就将清楚，冒冒失失与它们开战是何其不明智的选择。
它们不是白种文明那样的文明，舰队的攻击方式多变化，白种文明的那种模式有它的好处，但也有它的坏处——它对一个敌方舰队的直接威胁并没有那么大。
但硅基生物文明却并非如此，它们的舰队群就是战争机器，一艘艘方盒般的战舰上林立着沉重的炮台，联邦舰队与赫特人的舰队群还没有接近，超远程的动能武器与束能武器就已经全面开火。
束能武器尚要受到距离的限制，但动能武器却可以横跨星空。
它们的舰队火力是切切实实的，完全的火力即正义，不打光最后一艘战舰，它们的舰队就能持续地对你产生巨大威胁。
这是它们信心的根源。
在这样的舰队力量面前。联邦舰队绝对承受不起与它们全面开战的代价。
然而，它们这边开火了，与联邦舰队超远距离的交锋，联邦舰队却仍发来消息，依旧嚣张与狂妄无比。
“我们是联邦舰队云海号，我们建议你们立即停火，现在你们还在安全距离内，逃亡还有机会，等我们逼近，你们就只有死或者投降两条路可以选择了！”
硅基生命文明看到这道来自于云海号的通告，简直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样一个没有根基的舰队、实力又不是很强，凭什么和他们说这种话？
这是收复了几个星球、解决掉几个不上不下的入侵者文明之后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吗？
硅基生命文明觉得自己受到了嘲讽，它们的舰队全线向前推进，双方还间隔几十万公里的距离的时候，它们就已经开始抛出太空无人机战斗群。
它们的无人机战斗群也很有意思，没有人类概念里的驾驶员与战斗机的区别，战斗机即是驾驶员，驾驶员即是战斗机。一个椭圆形、满是炮口的战斗机，便是一个活生生的硅基生命个体。这样的战斗机，远比其他文明的战斗机要来的强大与灵敏。
这也是硅基生命文明仍在使用这种原始的太空战斗机群的原因所在。因为它们能够将这种短程作战兵种的能力发挥到最大的极限。
而紧接着，相隔几十万公里的交火就在如火如荼的展开了。
这种距离下，双方的技术又都不太高，完全就和闭着眼睛打仗没有什么区别，命中的可能性极低。尤其是联邦与赫特人舰队这边，压根就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动能武器，云海号除了主炮，没有什么束能武器能够跨越这么长的距离，倒是赫特人有一些，但也不多。远没有硅基生命文明向联邦舰队发起的攻击凶狠。
当然，凶狠也没有意义。联邦舰队还手有些困难，便努力进行规避。漫长的星空战争距离下，两边甚至都无法通过肉眼观察对方的舰队，打击的规避却因此变得十分容易，哪怕是束能武器，也能够提早的发现。
就算是光，这么长的距离也需要好好的奔跑一段时间，更何况束能武器本质上根本达不到光速袭击。
从这一点其实能看出来，硅基生命文明的“自信”并非空穴来风，它们确实有着火力上的自信与把握，就是联邦舰队那个众所周知的第四种姓，它们也有解决办法。
它们也曾在星空中遇到过强大的第四种姓。当时虽然战败了，但随后它们便痛定思痛，研究出很多战争方法与武器模式，专门来应对敌方存在第四种姓的情况。
如果说，白种文明的文明主题是：技术与资源。那么，这个硅基生命文明就是——火力！火力！火力！！
不过，硅基生命文明的战斗机群给联邦舰队带来了一点麻烦。
它们的数量庞大，足有上万个。
“这可以说是无成本的太空机群，只要正常繁衍个体，就能够源源不断的量产这种‘太空战机’，制造现成的兵力！”唐浩波站在舰桥之中，冰冷的做出分析。
舰桥里的苏晨早已消失不见。
而赛西则仍在云海号待命。
在舰桥的画面中，这个硅基生命文明的太空战舰正在画面之中被拉大。
它们是一种球体结构，一个太空战机的直径大概在三十六米左右，球体结构上密密麻麻着各种各样的炮口，有些是探出球体结构本身的，有些则是内嵌在结构之中的，冰冷幽暗，从外部观察，几乎很难辨别出这个战机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生命。
不过，赛西更好奇的是，硅基生命的是如何“繁衍”的？它们的灵魂从何而来？
这个问题并非无的放矢。灵魂的来由是连坦旦人都困扰与无法解答的难题，坦旦人也无法创造灵魂，因此，它们没有办法批量地生产实验体，批量克隆出来的人类亦无灵魂。
而想要进行暗能不适者向暗能生物的实验，灵魂却是重中之重。因此，哪怕是最后，坦旦人仍只能通过人类正常的繁衍方式来源源不断的生产人类，虽然那也形成了一种量产的工业化的模式，但与直接批量的克隆造人，还是有着本质上的不同的。
那么，硅基生命文明是靠什么繁衍出有灵魂的生物个体的呢？
赛西的这个问题恐怕难以得到回答，因为这时候，敌方的战斗机群已经来了。
唐浩波的目光从一侧投来。
赛西笑了笑。
该是他出手的时候了。
硅基生命文明的战斗机群数量庞大，行动灵活，火力却同样十分密集，这种小型的灵活飞船将对庞大的战舰造成不小的威胁，却也不会造成绝对的舰队灭亡。
然而，必定要浪费舰队大量的精力。
这种情况下，赛西便成为解决这些“小跳蚤”最好的办法。
……
……

第九十九章 无可阻挡之舰！
“赛西出手了！我能感受到空间之中的原力——它们正受到感召，涌动向那个方向！”
黑暗的星空战场边缘，一艘渺小的水滴状飞船，正绕开整个正面战场，高速地穿行在战场的边缘，迂回逼近硅基生命文明的舰队群。
吕安邦无语地看着眼前的白枫。
这家伙正摆出一副扎马步的姿势，双眼微闭、右手向前平推张开，仿佛真的是在空间中感受着那冥冥之中的力量。
片刻，吕安邦忍不住了：“你能感受到个鬼啊，你明明是看见那边的爆炸了！”
苏晨：“……”
距离太远，在没有刻意放开暗能感知的情况下，他都不能感受到赛西那边的情况。
但从云海号唐浩波及时传递共享给自己的消息来看，赛西确实出手了。
第四种姓的绝对掌控对这种小体积、大范围的密集敌人十分有针对性，无论那些来自于硅基生命文明的飞船多么的敏捷与高速，但在第四种姓的绝对掌控面前，整个暗能空间皆被锁死，你只要在这个空间里，无论你速度多快，多么灵活，都不可能逃过一死！
那边的战况还算稳定，双方的舰队还没有进入最佳的交火距离，便也谈不上什么凶险可言，现在更像是消耗战。
硅基生命文明在尽可能的消耗联合舰队的各项资源。
但它们不知道的是，联合舰队真正的杀招，已经悄悄迂回战场了。
水滴状飞船早在伽勒法26的时候就是受损的状态，在赫特三号一战受到坦旦人打击的影响，加重了受损的程度，很多功能都失灵了，但它对于此方战场上的所有文明来说，仍是极端先进的，硅基生命文明甚至都发现不了苏晨的逼近。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唯一在计划之外的是……
“我说，你俩跟上来是干什么？”苏晨扭头，看向蹲在这艘水滴状飞船里的白枫和吕安邦。
白枫一直在盯着云海号的情况，而吕安邦则在水滴状飞船里摸摸看看，他从没坐过这么先进的飞船，十分的好奇，这也是他上来的最主要原因。
白枫闻言头也不回地说道：“我们是一个团队，得有团队出击的精神，万一人家有什么后手，我们也能出手帮帮你你说是不是？”
苏晨：“……”
但苏晨已没有时间关注这他们两个人的情况，因为这个时候，他已经是先于整个联邦与赫特人舰队，逼近了硅基生物文明的舰队群！
硅基生物文明的舰队群已经开始向星空挺进，它们摆出的阵势是一个最常规的星空三维方阵。
这种阵型既能保持正面的火力与防御，同时也能够检测来自于其他方位的敌人，并迅速调整阵型，抵御来自于任何方向的袭击。
然而，它们没能发现苏晨的到来。
在它们的雷达与探测系统中，高速逼近的这艘水滴状飞船，是一艘根本不存在的飞船。
直到苏晨出现在它们的视野之中，这些硅基生物文明的存在才惊悚万状的发现，这一艘飞船已经来了！
与苏晨对位的、硅基生物文明的左侧舰队立刻开火，然而，它们的打击对苏晨的这艘水滴状飞船毫无作用，它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艘飞船霸气地穿透战场，击穿它们一艘又一艘的战舰。
第五种姓的强大力量正在战场上冉冉升起。
硅基生物文明没有想到，本来是它们派出一堆小型高速飞船去袭扰联邦与赫特人舰队，结果却变成了它们被联邦与赫特人舰队来了一个釜底抽薪！
而最关键的，苏晨与水滴状飞船联合在一起的强度，远超整个硅基生物文明的舰队上限。联邦方面，一个赛西就可以阻挡硅基生物文明派出的飞船，而硅基生物文明却根本阻挡不了苏晨的突进。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有数艘飞船被苏晨直接击毁。
长千米的庞大钢铁战舰居中断裂、爆炸，火光与碎片满星空蔓延，而苏晨则正在穿透整个硅基生物文明的舰队群，寻找对方舰群之中的旗舰。
水滴状飞船与苏晨单体力量强大，可以在整个硅基生物文明的舰队中穿行如无物，但却也有局限性，苏晨不可能一艘接着一艘飞船的摧毁，一个接着一个的杀死，水滴状飞船也许能支撑这些常规火力不间断的打击，但苏晨也做不到。
如此庞大的舰队群，无数的个体在星空中铺开，奔逃，根本不是他能够一己之力歼灭的。
个体终有极限，在没有达到神灵境界之前，哪怕是高种姓，在星空战场上，一己之力能够做到的事情很多，但也很少。
比如现在，有些战舰苏晨穿透便能直接顺势击毁，有些自我系统较为强悍的，硬生生抗住了苏晨瞬间穿透造成的杀伤，战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巨洞却没有像是其他飞船一样被摧毁爆炸，反而坚挺与顽强的继续向前。
而苏晨却已没有时间扭过头来再补一刀。
因此，苏晨真正的目标是对方的旗舰。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整个硅基生物文明的阵型就被苏晨完全搅乱了，它们开始全面收缩后退，但紧接着，它们便发现，收缩后退反而更有利于这艘水滴状飞船霸道地穿杀，便又不得不立刻散开。
不过，苏晨杀了一个来回，也没有找到敌方旗舰的位置。
硅基生物文明的舰队群庞大，同型号的飞船众多，也没有明显的旗舰的特殊飞船在，哪一艘都有可能，苏晨也判断不出来，只能先从大型的飞船下手，只要是达到一定规模的战舰与飞船，便是他袭杀的目标！
而苏晨这边一出手，一直在稳步推进的联邦与赫特人舰队也彻底卸下了“伪装”，咆哮着开始加速，准备迅速切入战场，配合苏晨歼灭这支硅基生物文明舰队！
硅基生物文明这回是彻底被打傻了，它们万万没有想到，联邦舰队中竟然有这样一艘夸张的先进飞船，以及一个疯子般的第五种姓！
……
……

第一百章 意外的会面
苏晨没能找到敌方旗舰的位置，他用常规的办法判断似乎并不准确——巨大、先进的飞船里一定有某个是旗舰。
直到联邦与赫特人的联合舰队呼啸而来，苏晨也没能完成歼灭敌方旗舰的战略目标。
而联邦与赫特人联合舰队进入战场，苏晨就可以后撤了。
他虽然没能摧毁对方的旗舰，但他的战略意义已经达到了。
这一支硅基生物文明的舰队阵列已经完全被他打散。
一己之力摧毁一支舰队群，这对于苏晨来说，也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他的意义就是瓦解硅基生命文明成体系的战争模式和关键模块，他的任务达成了，他便立刻抽身后退。
云海号正从苏晨的后方缓缓驶来，舱门打开，水滴状飞船犹如浮光掠影，直接进入战舰内部停靠。
硅基生命文明已经开始全面后撤，联邦舰队与赫特人的攻击正摧枯拉朽地击毁它们的战舰，而它们现在却只能阻止起零零散散的反击。
唐浩波的意图是尽可能地全歼这批硅基生命文明的舰队。
硅基生命文明的战舰是少数联邦俘获回来也没有太大意义的文明舰队，不如树一个典型，尽可能地歼灭与屠杀硅基生命文明，以儆效尤。
硅基生物文明的舰队其实还有大量的战舰，但它们已然是军心涣散、阵型大乱，这种情况下，哪里再能与有备而来的联邦与赫特人对抗？
战场中呈现出一面倒的姿态。
苏晨则已经回到了云海号的舰桥之中，从这里向外望去——D-12号行政星外的星河一片灿烂，无数的战舰毁灭于星空之中。
硅基生物文明越退越败，越败越退，剩下的舰队仓皇逃窜，再不复刚刚的自信与骄傲。
“它们是想要给我们一个苦头尝尝，再让我们知难而退。但可惜……它们高估了自己的战力。”唐浩波的眼睛里也倒映着那片毁灭的闪光。
而D-12号行政星只是一个开始，联邦与赫特人联合舰队以此为跳板，开始向周边继续推进。
每攻克下一颗星球，肖平都会派出来自于联邦的专属接收小队来接收该帝国行政星。
联合舰队从C-02号行政星出发，一路攻无不克，连下两个恒星系，一些中小型的文明甚至望风而逃，在联邦舰队没有到来之前，便主动放弃了已经占据多时的帝国行政星，逃向星空中自己的来处。
——它们不过是来自分蛋糕的，绝不想把自己家的舰队也全都废在这里。
而伴随着联邦舰队的推进，一颗颗星球正归复于联邦的手中。
来自于人类的“解放”似乎十分有效，帝国行政星上的帝国军人、百姓，也纷纷对联邦表示了忠诚。
当然，这里面仍存在着不少的帝国顽固派，他们不承认联邦对前帝国南境及东境的统治，仍认为帝国应当是统一的大整体。
对于这一类人，有一些在明面儿上表示对联邦统治反对的，肖平都会选择将他们直接遣返现帝国疆土。
而除此之外，其实还存在着大量的激进派，他们不公开表示自己的反对意见，也不承认帝国疆土的割裂，而是准备留下来，按照自己的方式来对抗这种帝国的割裂。
这有可能是间谍活动与恐怖袭击。
这一类激进派，就不是能够立刻解决的了。
联邦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拔除他们。
而想要真正的化帝国的疆域为联邦，联邦还需要漫长的时间来前进。
当然，肖平对这些激进派也不是那么紧张，原因很简单。
这已不是伽勒法26的地面时代了，一个国家的面积再大，也就只能是那么大。现在是星空时代，从帝国的东境至帝国的南境，联邦将拥有四个恒星系、三十三个可居住行政星的庞大疆域，那些间谍可能一辈子也没有办法接触到什么重要的情况，引发的暴力与恐怖袭击也只会如同在大江大河之中丢下一枚石子。
大势所趋，巨大的变革初期，一部分的人愤怒将难以撼动大树。
而苏晨也一直在跟随赫特人与联邦舰队，征伐一颗接着一颗的行星。
他们的速度其实很快。这对于绝大多数入侵者文明来说都不是生死之战，在联邦与赫特人联合舰队表现出惊人的实力之后，大量的文明几乎都开始采取迂回政策，没有实力的自己迅速退场，有一定的实力的，则寄希望于与联合舰队谈判，或者试探性地与联合舰队交火一次，确认了实际情况再撤退。
还是那个道理。不是生死之战，哪个文明都不想真的拼命，甚至拼掉整个舰队，那对于任何一方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谁也不想把自家的舰队交代在这种不是极重要的资源争夺中。
因此，伴随着推进，除了在最开始遭受到了一定的阻力之外，联合舰队越来越顺利，一路推进。
S-05号，前帝国行政星。
这是一颗山川行星。
它的地标遍布山川，最高的山峰达到两万米。
苏晨此刻就站在这样的高峰之上，抬头仰望头顶的天空。
庞大的战舰正沉浮于大气层之间。
那是赫特人的巨舰，他们正在监督此前占领这颗行政星的文明离开联邦的疆域。
这里的文明没有和联邦与赫特人联合舰队爆发战斗，然而贪得无厌的它们也没有来得及撤离，很大一批舰队都被联合舰队截住在了这颗星球之外。
而为了赎回这一部分被截住的舰队，这一文明不得不把他们从这颗人类星球上卷走的物资全额归还，并支付一定的“赔偿款”，才能将这一批被截住的己方战舰顺利带走。
苏晨站在山巅之顶，默默的凝实着眼前的这一幕。
而就在某一刻，他忽然回过头来，看向自己身后的位置。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身后忽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发光的生命体，从轮廓看，像是人类，但它通体都沐浴在淡淡的金色光芒中，有触角般的光弧从它的身躯之上蔓延而出，于半空中微微摆荡。
……
……

第一百零一章 洛奇亚文明的邀请
苏晨的暗能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它。
但这并非是一个实体，正如苏晨肉眼所观察到的那样，它是一团明灭不定的光影，由一些散落在地面上的奇异装置所组成。
苏晨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些东西是什么时间布置上的。
这可能是在他来到这座山峰之前就存在的东西。
它在苏晨开口之前，率先“发声”，它通过自己奇特的光影状态，以变幻的光线模拟出波动与语言。
如果苏晨不是高层次的暗能生物，他其实都根本看不懂这种“交流”方式。因为他身为人类的观察器官太差，在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之前，他无法通过任何方式来分辨这种信息。
苏晨这时候才意识到，从这团类人的模糊光影轮廓之中蔓延出来的那些触角般的东西，是为了辅助“波动”传声的。
这团光芒缓缓开口。
“联邦人，你好。”
苏晨默默凝视。
这团光影对他不具备任何威胁，它应该就只是一个信息的传播器。
“你是谁？是什么人？”
“我们是混乱星域&#183;洛奇亚文明，很唐突，我们通过这种方式和你们取得联系。”
苏晨道：“你们是找我的吗？还是要找整个联邦？”
这是一个苏晨听都没有听过的文明。混乱星域说大不大，但说绝对不小，纵横在这混乱星域之中的文明多不胜数，苏晨就算一直都在努力学习有关混乱星域的知识，也远远没有达到可以随便什么文明冒出来就知道它们是谁的地步。
“我们聆听、感知、搜寻，了解到了很多关于你、关于联邦、关于坦旦人的实验场的事情。”
苏晨皱起眉头：“然后呢？”
这也许是个罕见的、喜欢和人类一样绕弯子的外星生物。
“我们对此感到惊叹。”
苏晨道：“你们的来意是什么？很抱歉，我没有听过你们的文明，如果你们不尽快表明你们的来意，我恐怕没有时间再浪费在这里。我很忙。”
那团光影微微停顿片刻，然后才又一次波动道：“我们明白。我们的意图很简单。我们想要了解、想要询问、想要聆听，联邦是否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的文明虽无法与坦旦人匹敌，但我们同样强大，在混乱之中，我们拥有属于自己的一方势力。
“我们想要弄清楚坦旦人的实验。”
原来这才是它们的真正意图。
苏晨在心中缓缓呼出一口气，面上却仍不动声色：“你们想要弄清楚坦旦人的实验，这应该去找坦旦人……而且，你们自己也说了，你们的文明无法与坦旦人匹敌，找我们，我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用。”
洛奇亚文明的那团光影闻言，立刻道：“我们很清楚，坦旦人正在和来自于星空深处的某个超级文明交战，而且正处在下风，它们已无法顾及它们的实验、更无法顾及它们的文明。”
坦旦人和冷凝人的主战场不在混乱星域，但动静不小，低端的文明什么也不知道，但强大一些的文明，却都已经听到了风声。
苏晨意识到，这个什么洛奇亚文明，显然也是听到风声而来的。它们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坦旦人的实验的事情，又了解到现在坦旦人自顾不暇，因此，也对坦旦人的实验产生了巨大的兴趣。
而现在它们出现在这里，想必也是对苏晨与联邦文明观察了很长时间。
这是不可避免的。星空是开放的，尤其是在混乱星域这种地方，文明十分密集，联邦舰队收复帝国的南境和北境，必定会被其他文明观测到。
苏晨沉默片刻，道：“你们想要从坦旦人的实验场里获得什么？”
洛奇亚文明的光影平静的波动道：“我们想要得到它们可以将暗能不适者转化为暗能生物的密码。”
天赋因子。
苏晨的心中立刻浮现出这个答案。
不过，天赋因子只对人类有效，其他生物想要通过天赋因子把本族生命打造成暗能生物，仍需要进行更进一步的实验。而就算是有了天赋因子，那也只是开启了可以成为暗能生物的可能罢了。
苏晨答道：“那你们去就可以了，找我们干什么？你们也是想要人类配合你们继续实验吗？”
洛奇亚文明的光影波动道：“不。我们并无此等冒犯之意。人类是值得尊重的文明，我们不会拿你们来进行实验。我们所需要的，仅仅是坦旦人的实验资料。我们的科学家们通过对联邦的观察判断，坦旦人现有的实验进程，就已经够我们受用无穷了。”
看来，洛奇亚文明真的观察联邦很长时间了。
苏晨有些无法理解了：“那你们是想……”
“坦旦人的无尽光年实验场，是一个秘密。”洛奇亚的光影波动道，“我们能够得知，也是几千年前的一个偶然，我们并不想让其他文明知道这个实验场的存在，而我们的舰队距离你们太远了。我们一旦直接过去，立刻就会惊动我们的敌对文明，它们将洞悉我们的意图。一旦我们的敌对文明洞悉了我们的意图，它们将会立刻采取行动，一场大战，将不可避免。”
“所以……”苏晨听到这里，心中才终于升起一线明悟，“你们是想要以我们作为跳板？”
洛奇亚文明的光影继续波动道：“没错。我们希望和你们达成一场交易，我们以合作的方式进行推进，我们帮助你们击退其他文明，而你们给我们一颗星球，不需要是多么宜居的行星，只要一颗星球即可，让我们作为跳板，前往坦旦人的无尽光年实验场，寻找我们想要资料与答案。
“你们需要舰队的支持，我们可以提供给你们。
“而在明面上，你们给我们一颗星球作为补偿；而实际上，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名正言顺的中转站。”
苏晨听到这里，却有些心动起来。
因为洛奇亚文明所提供的这种方案，虽然是为它们自己，但对现在的联邦来说，却也是帮助极大！
……
……

第一百零二章 联邦的反应
洛奇亚文明的光影在半空中微微闪烁，很快消散一空。
地面上那些不知道何时布置、散落一地的金属装置也爆出一连串的电火花，纷纷自毁。
而对方却给苏晨留下了一个准确的联系方式。
洛奇亚文明的主舰队虽然远在遥远的星空彼端，但它们同样有不少族人分布在混乱星域的角落。而其中的某一些，时时刻刻与其文明主体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毗邻帝国疆域的莫洛蒙区，便有这样的一个洛奇亚人。
如果联邦决定与它们合作，只需要找到它，它会将消息传递给遥远星河彼端的洛奇亚文明主体，召唤它们到来。
苏晨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定位到自己的，但他拿到这则消息，沉思片刻，才是从地面上缓缓升起，立刻前往云海号与其他人商谈下一步的行动。
这件事情关乎整个联邦，他并不能做主，洛奇亚文明跑来联系他而不是唐浩波，恐怕也是渗透不进云海号的飞船。
就算能，它们也不会那么做，那只会降低它们与联邦实现合作的可能性，提升它们在联邦眼中的威胁性。
但从之前的交流之中，苏晨觉得洛奇亚文明和他见过的众多文明都有些不同。
这个文明似乎有些……有礼貌。
当然，这只是感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一点苏晨还是明白的。
云海号就停靠在这颗星球的太空轨道上。这段时间的征战，联邦舰队也终于壮大了，云海号的周围还有不少形状、风格都十分迥异的飞船，皆是联邦人的战舰，那都是联邦此前作战中俘虏的“别人家”的飞船，在经过重新配置与安全检查后终于能够被联邦所使用，投入到了战场之中来。
虽然联邦舰队的飞船没个整体的一个文明的舰队的样子，甚至没有一艘飞船是联邦自己制造的，但眼下这种样子，也总好过之前云海号孤零零的一艘飞船要好。
那时候完全仰仗赫特人的力量，不少人都在说，这是赫特人在收复失地，而不是联邦与人类。现在，虽然这种说法仍然很多，但终归可以平息下去一些了。
苏晨才来到云海号上，便发现，唐浩波也正在找他。
唐浩波看见苏晨，便露出喜色：“苏先生，我还正要找你呢！你自己先上来了！”
苏晨道：“怎么了？是出什么情况了？”
苏晨有些紧张，还以为是出了什么状况。
唐浩波则摇摇头：“不是。我接到了一条来自于肖平的信息，肖平在C-02号行政星，接受到了一个来自于自称叫洛奇亚文明的信息，想要和我们合作。”
苏晨闻言有些意外。
不过，他本来到嘴边要说的话倒是在这时候收了回去，而是转而像是不知道什么一样，道：“洛奇亚文明……它们是什么人？联系我们要怎么合作？”
唐浩波递给苏晨一块资料版，道：“这是肖平目前传给我们的资料，他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回去一起商量这件事情。舰队的推进，暂时交给罗副指挥官来处理。”
苏晨：“我们全都回去？”
肖平对这件事情的重视，甚至超过了苏晨。
“嗯嗯。”唐浩波道，“肖平是这个意思，时间紧迫，咱们快去快回，苏先生你先看一下这个资料，我现在去找罗副指挥官，安排一下！”
苏晨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看着唐浩波离去，他的目光才缓缓下移，看起自己手中的资料来。
资料里的大部分内容都是洛奇亚文明的那团光影和苏晨说过的，只不过，这里以一种更详细的方式呈现出来。想来，洛奇亚文明交流的主体仍是肖平，苏晨这边它们只是通知到一声罢了。
想到这一层，苏晨反而有些警惕异常。
这意味着洛奇亚文明对联邦、对联邦人类的观察并不仅仅是舰队实力与组成，连内部的组织架构与上下级关系都弄得清楚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观察”。
在资料的最后，是肖平个人的一点初步的分析与见解。
他想到了与苏晨一样的地方。洛奇亚文明的实力远超联邦舰队，而且都已经观察到这种地步了，它们对联邦的了解极深，而联邦对它们几乎一无所知，这种情况下，双方的合作一旦达成，联邦方面会处在一种十分不利的状态。
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讲，肖平还是希望可以促成这一次合作的。
他认为，这也许是收复坦旦人光年实验场的机会。
而这，也是他如此着急想要把苏晨他们都找回来的原因所在。
苏晨沉默片刻，决定听从肖平的召唤，跟随唐浩波立刻返程。
返程的人不止苏晨和唐浩波，还有一些被肖平点名的舰队随行技术人员——肖平需要大量的技术人员和专家的支持。
那头晶簇的水滴状飞船坐的满满当当。
苏晨甚至想，要是那头晶簇在这里，绝对不会同意它的飞船变成了运输船。
苏晨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就回到了C-02行政星。
肖平的意思是要开一场民主的大会，听取各方的意见，最后落成决定。
当然，这个决定很可能是在民主大会之前就敲定好的。
苏晨他们才一来到C-02号行政星，立刻就被召集开了一个小会。
肖平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眼睛里闪烁着迫人的光芒，会议才一开始，他便道：“这是一次机会，洛奇亚文明想要从坦旦人的光年实验场中拿走资料，就必定会爆发冲突。我们可以借机将坦旦人的光年实验场化为己有。”
一个军方的代表闻言连连摇头，道：“老肖，你这回想的有些天真了，咱们连帝国这两个疆域都控制不了，还控制坦旦人的实验场……咱们有那个技术和能力吗？”
肖平笑了笑，道：“呵……我说的可能有些问题，不是把坦旦人的实验场化为己有，你说的没错，那么庞大的星空与无数星球，不是我们能控制得了的。我想要的是实验场之中的人类。
“我们真正的……同胞。”
……
……

第一百零三章 帝国的讯息
肖平的意图十分清晰。
他看中的是光年实验场中大量的人类资源。那些人类生命对于坦旦人来说也许只是被圈养的实验体，但对于联邦来说却是巨大的财富。
末世实验中有成体系的军队和学者，而在其他实验场，还有大量的暗能个体、具有特殊能力的人才。他们也许无法和星空时代接轨，但只需要稍加培养，便能够成为现成的人才。联邦也是这样走过来的。
而最关键的是，他们可以和联邦十分亲近。
这是肖平如此想要进军坦旦人光年实验场的最关键的原因。
联邦现在最缺的就是人。就算他们现在在收复帝国疆域，而且是和平收编，但这仍不能改变这片土地上的大多数人仍是帝国人的事实，一旦发生变化，帝国人仍是帝国人，变成联邦人的可能性很小。
帝国人的骄傲是根深蒂固的。无论现在的收复情况看起来是否顺利，但联邦想要彻底掌控帝国的这两片疆域，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够彻底将帝国的南境与东境变成真正的“联邦”。而人数较少的联邦还有着被帝国文化同化的风险，也许几年、十几年之后，帝国就可以兵不血刃的收回这片土地，因为联邦人早已变成了帝国的一部分。
而联邦作为从实验场中逃亡出来的人，完全可以同样使用实验场之中的那些实验体们。用一句较为通俗的话来说，联邦和实验场里的人类才是一边的人。
因此，肖平想要直接换一批血液，彻底冲刷掉帝国千年建立起来的、盘根错节的根系。
当肖平说到这一层，小会议室便彻底陷入安静。
联邦全面收复帝国的南境和东境，到现在为止都十分顺利，但每个人的心中其实都涌动着不安。
原因很简单，帝国太庞大，而联邦的体量太过于渺小了。
现在不过收复了两个恒星系，联邦这几百万人几乎就要被打散了，分散到帝国的各个星球之中。而联邦分散到那些星球上的人，对于那些星球上的帝国人口来说，不是十几分之一甚至是几百分之一。
这样下去，联邦的高层们不得不担心，最终联邦将被帝国彻底同化。
伴随着这一代人老去，下一代人、再下一代，将彻底“帝国化”，而到了那个时候，帝国便可以用兵不血刃的手段接收这些曾经划分给联邦的疆域。而这百年的时间，也足够帝国重新恢复实力了。
很多人甚至觉得，这正是帝国那位明轩皇帝的阴谋。他看见了人口的贫瘠，也预见了这种可能的未来，所以才特意把帝国的疆土分出一半给联邦，为的就是让这一代的联邦人给帝国无偿打工，帮帝国解决问题，帝国则趁机休养生息，然后等时机成熟了，帝国再一口气把这些疆土收回来。
肖平的这个建议得到了大家一致的认同。苏晨也不好说出什么来。
这确是是一个机会，凭联邦人自己、甚至是加上帝国，进军坦旦人的光年实验场都不容易，就算坦旦人现在对实验场几乎是半抛弃的、管不过来的状态了，但这种体量，也是联邦吃不下的。
打一个比方，这就像是一块废弃的鸡腿骨，人类随手丢在地上，一只野狗也许张嘴就能把它叼走，但一只虫子，哪怕是最强壮的虫子，想要把这块骨头拖进自己的巢穴都需要花费巨大的力气。
肖平在与洛奇亚文明的合作中加上这一条，以借助洛奇亚文明的力量，帮助联邦收拢大量的实验体返回。
苏晨也没有表态。
这件事情事涉整个联邦，他没有经验，也没有系统的学习过什么，这方面的事情，他只能从自己的常识来进行判断，而那是不负责任的，因此他干脆沉默，不指手画脚。
他清楚肖平不是来让他苏晨提出意见的。
苏晨只需要坐在这里，什么也不说，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定心丸。
苏晨也是来到会议中才意识到这一点的。
这个小会议中的每个人都是目前联邦中手眼通天的人物，绝对的高层，但他们每个人都会不自觉的向苏晨看上一眼，或扫上一眼。
或是在他们发言说话的时候，或干脆是在思考的时候。
苏晨能够从这些目光中、清晰地感受到那种被需要的感觉。
只有他在这里，会议才有意义。达成的结论才能最终成为现实。
哪怕他苏晨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不说不做，本身也是一种表态。
然而，他苏晨不是联邦的指挥官、也不是统治者，他只是一个符号。
联邦的符号。
苏晨觉得自己应该是最后才意识到这一点的人。不知不觉间，他已成为了一个象征。
他有些无奈，也有些无语，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默默等待会议的结束。
每天大会议仍需要他出面。
会议结束，苏晨便走出了会议室。
他站在C-02号有些刺眼的阳光下，想起之前听说的消息。
据说那头晶簇闯进联邦基地，抢走了那枚来自于星空中的种子。
他便有些好奇那头晶簇的实验怎么样了。
其实苏晨对那头晶簇的实验也是抱有期待的，如果它能够成功，也许黯便不再需要裂化生命，自己就可以提前终止这有着肉眼可见的巨大风险的交易。
不过，以那头晶簇的性格，要是真有突破性的进展了，应该早就和自己说了。
苏晨迈开脚步，准备去看看。
但就在这时候，他的个人终端忽然收到了一条紧急信息，让他立刻顿住脚步，紧张起来。
因为那个个人终端不是联邦终端，而是另一个他很久没有使用的东西。
那是帝国皇帝给他的单独终端。
这个终端是为了紧急联络使用的，一旦原初石有任何消息，那位皇帝将会在第一时间联系他。
而现在，信息来了。
【苏。朕找到了一点端倪。那块原初石，很可能是被马奇思带走了，现在就在御林宫号之中！】
……
……

第一百零四章 皇帝亲征
联邦如火如荼的开展战争的同时，帝国却在双线推进。
一方面，帝国的舰队全面撒开，由天启骑士祖龙、蔷薇风两条路线出击，收复帝国失地，帝国的推进远比联邦顺利，帝国的铁蹄与舰队闻名半壁混乱星域，舰队所至，众多来瓜分蛋糕的文明逃的逃，投降的投降，一路推进，便是一路的大胜。
天启骑士与帝国的威名又一次响彻帝国疆域与众多入侵者文明之间。
联邦才吃下两个恒星系，帝国已经快要收复完毕了。
另一方面，帝国首都星，皇帝以自己为核心主导，成立了专项小组，专门寻找那块消失在醒明宫地底深处的活体原初石的位置。
经过长达两个月的寻找与复盘，他们排除了无数种可能性，最终在一个月前确认，最大的可能性，是御林宫号带走了那块活体原初石。让那位皇帝断定的这一点的，是帝国科研部门经过一个多月的分析后，终于在当时混乱的辐射中，找到了一点活体原初石跃迁的异常反应能量波动。其波动的辐射时间与位置，均和御林宫号跃迁时间和位置相同。
正常来说，活体原初石跃迁的波动应该很明显，但当时神灵耀空，大量战舰爆炸，又有苏晨的魔改飞船与解析力量横扫，辐射太多、能量变化太恐怖，才让它的波动变得极为不起眼。
而在确定了这一可能性之后，帝国就一直在追溯御林宫号的位置，花了漫长的时间，终于确认，这艘帝国的战舰，此刻就停靠在混乱星域巨洞的边缘。
到了这一刻，那位帝国的明轩皇帝才向苏晨发来信息。
苏晨的计划由此也被打乱，他没法再去那头晶簇那里，也不可能再参与明天的大会议，以及后续和洛奇亚文明的谈判，他即刻启航，前往帝国。
与那些事情相比，活体原初石才是重中之重。
那是绝对不能被坦旦人或次级态原生命找到的东西，他们必须找到它，把它掌握在自己的手心之中。
不过，因为无法肯定那块活体原初石就在御林宫号之中，他们也没有通知死亡飞船的主人。
在那位皇帝最糟糕的设想之中，就算那块原初石真的在御林宫号之中，他们顶多也只会面对一个神灵加上一支帝国叛军罢了。这样的情况下，有帝国的舰队和足以威胁神灵的苏晨就足够了——这也是那位皇帝邀请苏晨参战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而死亡飞船则不必出战。它们一动，很可能会惊动那个次级态原生命。而且万一自己这边的情报错了，恐怕还会有麻烦。
死亡飞船背后站着的是沢河人等，而帝国毕竟此前是和沢河人正面交战过的。
苏晨立刻从C-02号行政星出发，乘坐飞船前往帝国首都星。
重新回到帝国，苏晨发现，皇宫区的中央位置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不说焕然一新，但也看不出战争的模样了。
新的宫殿拔地而起，此前的残砖碎瓦全数被清理干净，巡逻舰二十四小时守卫在天空。
苏晨是乘坐他自己的魔改启星号来的。
联邦只来了他一个人，而来他一个人也就足够了。
不过，却也因为没有自己的战舰，金贵的水滴状飞船不好停靠在帝国的战舰里，苏晨再三思量，还是把自己的飞船给拉来了。
而最关键的，仍是苏晨可用的那些解析力量。
这段时间以来，联邦收复帝国的东境和南境，苏晨都没有使用这种大杀器般的最终手段，一方面，是因为苏晨已经发现了，解析力量的量是有限的，就算现在看起来还有很多，但量其实就只有那些，用光就没有了。而另一方面，联邦此战横跨四个星系，战争的时间太漫长、跨度也太大，无论他们采取什么手段，都会被有心的文明捕捉到。
有上一次那头晶簇的提醒，苏晨也越发小心起来，更进一步的隐藏自己的解析力量的能力。
因此，如果必要，苏晨便不再使用解析力量。
这段时间，他便几乎没有用过，自身短时可用的三道解析力量，仍处于充盈的状态。
苏晨倒是也想过是否可以用什么办法，让自己的解析力量可以随取随用，以免再发生首都星之战时不够对付三个神灵的局面。但这与那道裂缝的大小有关，苏晨也不知道阿诺瓦尔之环出现的裂缝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在这个未知的前提之下，苏晨也不敢冒冒失失的做什么。
更何况，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进一步撕开阿诺瓦尔之环的裂缝。以及，现在，在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里，还有另一个他不得不警惕的存在。
事实上，每隔一段时间，苏晨都会进入到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里，悄悄地观察那个裂化生命的动向。
裂化生命似乎一直在找什么东西，但祂还算遵守约定，祂的力量一直在向与苏晨相反的方向蔓延，向无边无际的黑暗深处，没有侵犯苏晨活动区域与“领土”的意思，而且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危险的信号。
但苏晨仍保持着绝对的警惕。
复活黯还有两个进程，倒数第二次就在这两天了。苏晨不想在最后阶段出现问题。
就算与裂化生命合作是与虎谋皮，苏晨也必须要维持这种合作。
他想要黯活过来。
无论以什么形势，付出何种代价。
想着这些，苏晨登上了帝国的战舰。
明轩皇帝亲自来到登陆舱迎接苏晨。
苏晨注意到，帝国仅剩其二的天启骑士蔷薇也出现在了这里，就站在帝国皇帝的背后。
这是帝国对苏晨必要的警惕。
那位皇帝邀请苏晨来到舰桥，道：“这是帝国征服者六号战舰，也将是我们此次作战的旗舰。”
苏晨皱起眉头：“我看你准备的战舰并不多。”
他瞥了一眼那位蔷薇骑士。
对方的身躯笼罩在流动的银色天启武装之下，但苏晨仍能够注意到，她的注意力一直在自己的身上。
明轩皇帝答道：“没错，一艘征服者级战舰，五艘战列舰，这是本次全部的战争序列，除此之外，还有一艘专项的维修医疗船，以及两艘运输船，是为了迎接投降而准备的。
“权柄掌握在朕的手中，只要朕去了，御林宫就是一座星空监狱。”
这……
苏晨觉得这位皇帝话说的有些过于霸气了。但这也是事实，这位明轩皇帝手握虎符，找到御林宫号，无论它有多少战力，在虎符面前，都只能老老实实的“熄火”！
苏晨是最后一个到来的人，伴随着他的到来，整个舰队就此启航，前往寻找位于巨洞边缘的御林宫号。
以及其中的叛军。

第一百零五章 种子与根茎
与此同时。
C-02号行政星。
位于荒野之中的实验室。
这里现在用实验室来形容已经不再准确，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在联邦的资源倾斜之下，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庞大的实验基地，战地超过两千平米，外层全是封闭的装甲结构，居中甚至安置了一套可以笼罩整个基地的护盾系统。
而在内部，各个功能区早已建设完毕，投入使用了。
而这庞大的实验基地的内部，只有一个生命。
就是那头晶簇。
它的助手都是各种机器人与智能AI，配合它来完成某些必要的协同操作。
它早已将这里完全封闭。就算是肖平和苏晨想要进来，采取非暴力的手段的话，也必须要先征得这头晶簇的许可，才能够通过大门，进入实验基地的内部。
而就在这里，这头晶簇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实验。
庞大的实验基地的中央，那只结晶化的右臂正被架在高处，众多机械臂围绕在它的两侧，半透明的结构之中，那团明灭不定的光芒中心正闪烁出众多的“触角”。那些触角像是活物一样在半空中抽伸，延展向实验基地的角落。
它像是一种没有实体的物质，从各种各样的器皿、设备之中穿过，平滑地渗透进整个实验室的每个角落。
那头晶簇就站在它的面前，看着这个神灵“生根发芽”，在它自己的实验室之中“茁壮成长”。
第一阶段的实验内容很简单，就是将这个东西从未激活的状态变成激活的状态。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祂是一个神灵，这头晶簇需要保证的是祂不会在这里过程之中醒来，而祂本身又能够处在一种活跃的状态。
就像是一个人“醒着”却没有“意识”的状态。
这是一个开始。
一道触角甚至向这头晶簇的位置蔓延而来。
那头晶簇缓缓伸出手臂，红宝石般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那一点触角从自己的手心之中穿过，蔓延向更远的实验基地的深处。
而伴随着那头晶簇拉回手臂，这没有重量，看起来几乎是透明的触角却像是被拉扯了一下一样，从与那头晶簇手掌交互的位置，一并滑向那头晶簇拉扯的方向。
它们是有实体的。
这头晶簇默默凝视着这一幕片刻，伸出左手，拿出的一侧的激光刀，直接手起刀落，将自己与那些触角相互连接的手掌斩落。
那是那头晶簇替换上来的、机械化的右臂手掌。
那只手掌被斩落下去，骤然下沉，似乎是要在地心引力的拉扯之下坠向地面，但却没能成功，它只向下坠落了大概十几厘米，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住了一样，悬停在了半空之中。
——拉住它的，正是穿过它的那根半透明的触角。
它从实验室中央结晶化手臂之中蔓延而出，又蔓延向实验基地的深处，飘飘忽忽，像是一团在微风中摇摆的云彩。
那头晶簇看了这一幕一眼，默不作声的给自己替换了一根新的机械手掌。
它的结晶化身躯难以重构，但像是这种机械手臂，却是想要多少就可以换上多少。
而随后，它伸手按下一个按钮。
不片刻，一个运输机器人带着“货物”来到了这里。
那正是这头晶簇从联邦的秘密基地深处拿来的“种子”。
种子的体积庞大，在这种实验室里样子尤显得夸张。尤其是在近处观瞧的时候，你能够发现，它其实只是看起来像是一个种子，实则是无数巨大、粗壮的藤蔓相互盘根错节扭曲成种子的形状罢了。
那头晶簇看向它。
运输机器人将这枚种子摆放在了实验室的中央，被高高架起的那截半透明的手臂之下——那个神灵之下。
然后这头晶簇才微微眯起眼睛来。
它伸出手，抓住那被触角穿过的机械手掌，拽住，扯向那枚种子。
机械手掌被从手腕的位置斩断，激光刀之下，断口整齐平滑，眼下，被那头晶簇扯动，便连带着它所连接的那些触角，一并被拉扯着向那枚种子。
那头晶簇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把那根触角与这枚种子连接起来。
以那支手掌作为媒介，桥梁在这一刻打通。
这就像是开启了某个开关，一直无意识扭动蔓延的触角开始动了起来。
但也仅仅只是那一根——被那头晶簇“手动”连接而成功的拿一根。
那根触角在接触到种子的刹那，便像是突然活过来了一样，从植物变成了活着的动物，它从其穿透的那截机械手掌中升腾而起，紧接着穿透向种子的深处。
那些缠绕着的种子越发缩进，仿佛是在对抗它。
但那根触角本身似乎是介于一种物质与非物质形态之间的东西，完全是物质体的藤蔓根本无法阻挡的。
伴随着那根触角没入这颗种子之中。
那根触角开始变色，从那种幽灵般的半透明状态，渐渐转变向某种墨绿色。
而在这个过程中，那头晶簇则在利用周围大量的仪器，检测这一过程，详细的记录数据，并进行推演。
而种子仿佛也在这一刻活了过来，其上那些扭曲的藤蔓又一次开始蠕动、扭曲，颜色也在开始发生变化。
触角上的那一抹墨绿也在蔓延，沿着触角本身，探向实验室高处结晶化手臂中那一抹半透明的灵魂。
神灵的灵魂。
那头晶簇屏住了呼吸。
然而……
在那个种子的内部，就连那头晶簇也无法窥见的、层层藤蔓包裹与覆盖的黑暗深处，却有一具人类的身体。
他的身躯枯槁、干枯，仿佛已经死去多年，只是因为特殊的环境而没有腐烂变成骸骨。
他一动不动，被那些藤蔓覆盖着、纠缠着，凝固在种子的无边黑暗之中，只偶尔有淡淡的、绿色的荧光从藤蔓中飞出，飘落在他的身上，紧接着又迅速暗灭下来。
但此时此刻，那根触角却蔓延进了他的身躯。
片刻之后……
在这片黑暗里，他的身躯，那枯槁如死亡般的躯壳，骤然抽搐了一下！
……
……

第一百零六章 权柄
混乱星域，巨洞的边缘。
御林宫号之中。
前所未有的警报正在拉响。
马奇思从睡梦中被惊醒，他翻开身上的被子，跑到舰桥之中，正看见来自于帝国的通告正闪烁在他们的主屏幕上。
【陛下将在五分钟后驾临御林宫号，现在授首，为时不晚。】
马奇思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扭过头来。
这时候的舰桥里几乎都快要停止运转了，大量的舰桥工作人员纷纷站起身来，或惊讶或激动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幕。
就连那些“叛军”都变颜变色，露出诚惶诚恐的神情。
舰桥尚且如此，御林宫号的其他角落是什么情况可想而知。
马奇思打开自己的通讯频道，才发现各式的信号正如雨点般飞来。
一盘散沙，为所欲为的御林宫号叛军们仿佛这一刻才想起来究竟是谁带着他们叛逃帝国、又究竟是谁才是这艘飞船的主心骨与掌控者，每个位置都在向他发出同样的问题。
“我们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同样萦绕在马奇思的心头。
他想到过皇帝可能会找到他们，但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在此前的帝国首都星战场之上，在战场的情况最为焦灼的时候，马奇思聆听到了来自于深空中的呼唤——那个次级态原生命带来的三大伟大存在之一悄悄与他取得联系。
那时候，马奇思才知道战场发展到这种程度的真正原因究竟是什么。
那位存在用不可思议的方式将原初石交到他的手里，并许诺给他一个时机，当那个时机到来，他们将完全独立与帝国之外，新的国度将由此诞生，而他马奇思，将是神灵之下、万人之上的统治者与征服者。
虽然马奇思只有一个御林宫号，但这又算是什么？他们有一个神灵，未来什么都可以有！
然而……
那位伟大存在许诺他的时机甚至还没有到来，皇帝就先一步追了上来。
帝国舰队所说的五分钟即将过去，马奇思向全舰队下达命令：“全体做好作战准备，那些想要投降的，我劝你们想清楚，咱们的陛下是什么样的人，大家应该都清楚，现在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现在投降，回到帝国就唯有一死，搏一搏还有机会，我有办法，想要活命的，听我的，坚守你们的位置，随时准备开火或者跃迁逃离！”
马奇思的这番话是一剂强心针，让不少惶惶不已的叛军都冷静下来。
帝国当今帝国以手段狠辣出名，他登基时就杀光了他的兄弟，首都星一战，他坑杀了帝国整整一代的权贵，就连他的亲叔叔刘承明都死在醒明宫里，这样的铁血之人，会对他们这些叛军怎么样，那是不言而喻的。
投降是死，不投降还有可能能活，这时候怎么选，也成为了一件不用思考的事情。
这时候，大家又一次将希望放到了马奇思的身上。
马奇思也很紧张，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他收拢整个御林宫号上下人心的最好时机。
他急匆匆离开舰桥时，只感觉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如此受欢迎、受重视过。
沿途他遇见的每个叛军都主动和他开口，或是毕恭毕敬的喊一声阁下，或是干脆直奔主题的让马奇思拯救大家。
马奇思甩开这些人，一路来到隐蔽的角落，缓缓拿出一个显得老旧与落后的通讯装置。
那是那个伟大存在给他的东西。
据说，是祂在实验场里，让祂自己的眷族瞒着坦旦人偷偷制作的。
那位伟大存在。
才是马奇思的真正希望。
活体原初石还在自己的手上，马奇思不相信那位伟大存在不会坐视不管。
而与此同时。
帝国的舰队终于浮现在这一方深空之中。
在庞大的御林宫号面前，皇帝亲征的舰队也都显得有些寒酸，以帝国征服者级战舰为首的舰队群加在一起没有御林宫号的一半体积庞大。
但看见他们出现，御林宫号内部就又掀起一片新的惶恐。
“真的是帝王旗！”
“是陛下！是陛下御驾亲征了！”
“陛下御驾亲征！我们还有希望吗？”
“别怂了！快特么开火！”
“快特么开火！！！”
御林宫号上的炮台一门接着一门转向，面向帝国皇帝的舰队群。
征服者级战舰中，苏晨正踏前一步，眯着眼睛看向前方的战舰。
那位皇帝就立身在他的一侧。
在整个征服者级战舰中，苏晨是唯一一个可以与这位皇帝并肩而立的人。虽然有很多帝国人对此表示严重的不满，但这是皇帝的意思，又没有人敢说些什么。
苏晨看着这一幕，看着前方的御林宫号，其实更多的是穷孩子与富孩子的羡慕和向往。
到目前为止，联邦才刚刚有自己的战舰群，那还不是像样的战舰群，都是从别人家俘虏来七拼八凑的。像是御林宫号这种级别的战舰，联邦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拥有一艘，而人家不但有，甚至都叛逃一艘了。
征服者级战舰中，有军官汇报道：“陛下，我舰正被超过一千门武器锁定，请问是否需要升起护盾？”
“不用。让他们锁定我们。”那位皇帝的回答霸气惊人。
苏晨道：“这么淡定的吗？”
“呵……苏先生，你想见识见识虎符吗？”面对如林的重炮和苏晨的询问，那位皇帝只笑着摇了摇头，他缓缓抬起手来，虎符就捏在他的手心之中，“想要看看，这坦旦人打造，用来钳制整个帝国的秘钥吗？
“不论多少战舰、多少武器，只要一道信息，他们都将变成废铁。”
没见到这位明轩皇帝如何动作，只伴随着他这句话的语音落地，在他们的面前，那艘重炮林立、闪烁如群星般辉煌光芒的御林宫号就像是居民楼停电了一样，骤然熄灭。
整艘飞船，就连动力炉都熄灭了。
飞船的一切功能，皆在瞬间被这位皇帝一键暂停。
庞大的先进战舰，瞬间就变成了一块毫无作用的太空巨型废铁！
……
……

第一百零七章 马奇思的演讲
马奇思是摸黑回到舰桥的。
就连直达舰桥的电梯都停转了。
他的脸色阴沉。来到舰桥，便发现舰桥里同样一片愁云惨淡。
他安排在舰桥里的负责人脸色发苦，道：“陛下……陛下他发来最后通牒了，要我们立刻投降，先投降的一千人可赦免死刑……现在……下面几层都炸锅了……很多人，已经开始要投降了……而且陛下还说，能够夺下舰桥投降的，不但可以赦免死刑，甚至还可以算立功。刚刚，咱们舰桥里都有想要反水，但被我击毙了，大人，咱们怎么办啊！”
这个负责人说的是实话，那位皇帝的消息才一传来，立刻就有人反水了，杀死自己周围的同伴，甚至向上层甲板发起攻击，想要夺船投降。
马奇思扫了一眼角落里那几具尸体，冷冷道：“那些要投降的人，给他们作，现在全船变成废铁，没有几个功能能用，他们想要杀上来也没有那么容易，这段时间足够了。”
那个负责人神情发苦，道：“大人，那咱们……飞船都动不了啊……”
马奇思看向他，道：“怎么，你也想要投降？”
那个负责人立刻变色，摆手道：“大人，我没有这个意思，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你有这个意思，你也不敢说，因为你比他们聪明，你很清楚，就算这一船的人全上来，只要我这个天启骑士不同意，凭一群被困战舰的普通帝国战士，谁也不可能投降成功。”马奇思的目光扫视整个舰桥，大量聚集在这里的叛军都显得人心惶惶，他故意拔高声音，向所有人道，“但你有没有想过，只要我们迈出去一步，我们就能拥有自己的国家，我们都将是新帝国的开国元勋！
“想象你们自己，你们大多数人都只是普通的帝国军人，出身于普通的帝国家庭，少数人就算有家族，那也是小家族，不然也不可能跟我走到这一步。
“你们就算夺下飞船投降回到帝国又能怎么样？不过仍是碌碌一生罢了。就算帝国那个皇帝许诺不杀你们，甚至还给你们自由，但你们觉得——帝国会重用一群曾经叛变的人吗？
“但跟着我就不一样了，只要我们迈出今天这一步，你们就都将是新帝国里的开国元勋，荣华富贵，尽在你们手中。”
马奇思的这番话落，场中一片沉默。
片刻，才有人躲在黑暗里，鼓起勇气大声问道：“可是大人，我们今天都过不去了啊，哪里有什么未来的新帝国？什么开国元勋？荣华富贵？”
“我只能告诉各位，我有办法，只要大家听我的，今天我们一定能走。”马奇思扬声道，“帝国现在资源匮乏，你们想想，那位陛下为什么要让你们投降？甚至夺舰投降？因为他想要这艘御林宫号完好无损，失去御林宫号，会让现在的帝国雪上加霜，因此，就算咱们不投降，帝国的那个皇帝也不可能直接摧毁咱们的战舰，顶多派人强行登舰，那我们又有什么好怕的？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只要大家为我争取时间，我就能还大家一个美好的未来！”
这一类的话，马奇思其实一向不怎么会说。他在家族里出身不好，从小就是作为普通军官培养的，按照家族的规划，他顶多是家族丢进军队里的一枚钉子罢了，也没有接受过什么类似的训练或定向培养，今天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就连马奇思自己都吃了一惊。
这也许就是危急关头的灵光乍现吧。
马奇思环顾全场，从每个人的脸上的表情看出他的演讲是有意义的。
他的判断也没有任何问题。
那位皇帝确实不想毁掉御林宫号，其中一部分的原因正如马奇思所猜测，炸掉这艘飞船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帝国需要这一艘御林宫号完好无损。而另一方面，炸掉这艘飞船，很可能导致寻找活体原初石成为麻烦。
帝国舰队中。征服者级战舰内。
“他们爆发战斗了。”苏晨看见御林宫号的下层爆发出焰光，应该是那位皇帝的劝降通告发挥了作用。
苏晨又一次见识到帝国的皇权对这个国家里的人威慑。
皇帝御驾亲征，仿佛比什么炸弹还要有效，就足以让那些人慌神。
这反而让苏晨越发认可肖平的那个计划。也许和洛奇亚文明共同进军坦旦人实验场是与虎谋皮，但联邦不走这一步也是不行的。这种隐患更为恐怖，必须要在彻底爆发之前将之掐断。
联邦的实力弱小，只能走钢丝。哪怕再危险，也得走。
这一点，其实肖平比谁想的都清楚，想清楚的也比谁都早。
也许早在赫特三号行星上，被沢河人“威胁”的时候，他就已经彻底明白了这一点。
明轩皇帝给出的最后时限很快结束，那艘御林宫号内部的动乱却似乎很快结束，最终的结果不言而喻，是叛军们取得了胜利，部分被激发起投降火苗的叛军被迅速掐灭。
在苏晨的视野之中，那艘御林宫号彻底陷入黑暗与寂静，仿佛一艘死亡飞船。
“冥顽不灵。”明轩皇帝缓缓吐出一口气，道：“准备登陆作战，记住，清杀叛军皆是小事，我们只有两个目标，其一，带回被马奇思掳走的辅帝；其二，上传朕给你的资料，找到资料里的那块石头。将朕的命令传递到每一个登陆战士的个人终端之中，谁完成这两个任务，朕将大大有赏！”
很快，三艘帝国战列舰、两艘运输船纷纷向前。
苏晨这时候才意识到，这所谓接收叛军的运输车，其实里面早已装载着大量的帝国陆战队的战士了。
他忽然意识到，这位皇帝应该早料到了这一幕，可以带回帝国的俘虏或者投降者将寥寥无几。而登陆作战将是必行之事。
明轩皇帝向所有登舰帝国军人发出最后的提醒：“叛军不选择投降，也许还有后手，请所有将士们务必小心，凯旋而归！”
……
……

第一百零八章 诡异之力
空荡的星空中，两艘庞大的运输船率先靠近熄灭的御林宫号。
那艘庞大的星空战争“宫殿”这时候已灯火尽灭，像是一座巨大的星空坟墓或者是废墟。
而帝国的舰队像是不断靠近的探索者飞船。
来自于坦旦人的秘钥所延伸出的“触角”深入帝国的所有角落，没有什么能够躲过这种秘钥的控制。而经过帝国皇帝千百年的努力，他们终于剔除了坦旦人对秘钥本身的控制，将这份坦旦人的技术成果变成真正的“皇权”。
而在这份无形的力量面前，御林宫号无论有多少炮台和先进的设备，都只能被动熄火。
“那么，现在是谁出手？”
征服者级战舰中，苏晨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那位皇帝，目光却扫向站在舰桥角落里的蔷薇骑士。
关灵正扬起头来。
帝国没有暗能个体，天启骑士是其在暗能领域的巅峰战力，而在首都星一战，“天兆”骑士刘承明死去，现在也没有人接过他的天启装甲，而马奇思叛变后，帝国就只剩下两位天启骑士。
眼下，马奇思就在御林宫里，而现在乘坐运输船登陆的帝国陆战队成员虽然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但同样也是非暗能生物。
帝国的技术还没有强大到可以支撑单兵与高种姓作战的程度，更何况那位皇帝明显不希望对御林宫号战舰主体造成损坏，就更不可能携带什么大威力的武器。
这样的情况下，马奇思一个人就能够杀光所有的帝国登舰部队。
那么，就需要一个与马奇思战力相匹的人前去阻拦他，甚至是俘虏他，把他带回来。
而目前，帝国舰队中，唯二的人选就只有苏晨和关灵了。
那位明轩皇帝及时开口，道：“关灵，你去吧，苏先生，你需要留在这里，如果有神灵出手，你不能提前暴露在神灵的权能之下。”
蔷薇骑士领命出战。
她迅速离开舰桥。
但这位蔷薇骑士没能顺利出战。
因为他们率先遭到了神灵的袭击。
苏晨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察觉到这份打击的到来的。
关灵才从征服者级战舰的弹射舱之中传来准备出战的消息，苏晨便扬起头来。
他感受到一道恢弘的力量正在扫过战场。
那道力量是如此恐怖，恢弘掌控，却独立于暗能世界之外，光速穿掠，包括那位皇帝在内的众多非暗能生物连感受都感受不到。
苏晨的解析力量第一时间涌现出体表，他必须迅速与这份权能对抗，不然，整个帝国舰队将在一瞬间毁灭于光速的袭杀之中。而被杀死的当事人，非暗能生物们，将连死亡是何时到来的都不会清楚。
这也许也是某种程度上的安乐死。
苏晨在瞬间便做好规划。
一道解析力量拼掉这第一道权能的袭杀，第二道解析力量全星空横扫锁定那个神灵的位置，第三道解析力量直接射残祂！
上一次帝国首都星一战，苏晨一箭之威已然是被确定下来威力，他的一箭或许杀不死一个神灵，但确实可以射残一个神灵！
这里面的原理出奇的简单，苏晨只是弯弓射箭的人，真正发挥力量的还是解析力量本身，它对第九种姓近乎于无穷尽的解析与重构可以几乎毁掉一个神灵。
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的神灵只可能是诡异世界邪神“乌托”。
如果能在这里把祂也留下，便能够毕全功于一役！
权能迅速袭杀，而苏晨的解析力量也已经在身躯之中“排兵布阵”完成，三道解析力量先后准备，第一道迅速离体杀伐！
然而，让苏晨意外的是，他的这道解析力量，却没有迎接预想之中的碰撞。
光速袭杀的未知权能并没有带来摧枯拉朽的毁灭，恰恰相反，它甚至都没有接近帝国的一艘艘战舰，而是停在了距离战舰相对较远的空间区域上，骤然发挥作用。
苏晨茫然的一瞬间，周围的景象就发生了变化。
近在咫尺的御林宫号战舰瞬间消失，奔向御林宫号的两艘飞船也消失了。
不止是那两艘运输船，除了征服者级战舰本身，帝国舰队的其他飞船全都消失了。
周围的参照物，一切都不见了。
他们像是被蒸发，或者被打进了什么异度空间一样，瞬间消失在了原有的星空位置上！
舰队群，就只剩下他们一艘战舰了！
其他的飞船，周围的星空，全都消失了！
诡异万端。
苏晨骤然从地面之上升起，他向帝国舰队发出需求，直接来到了征服者级战舰的外面。
征服者级战舰中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响起连片的警报声。
那位皇帝立刻道：“给我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其他的战舰呢？”
苏晨则正来到征服者级战舰之外。
周围一片纯粹的黑暗，只在视野的极尽头，仿佛才有一点点淡缈的光芒。
关灵也飞了出来。
她没有再乘坐飞船，而是以天启骑士的姿态来到星空中，但她也没有和苏晨交流，远远地看了苏晨一眼，便抬起手臂，平推向黑暗，在她的双手之间，空间像是镜子一样不断碎裂再重组，再碎裂再重组。
片刻之后，她才停止，缓缓飞到了苏晨这边，在讯道中向苏晨道：“应该不是他们消失了，是我们消失了。
“我们正在巨洞之中。”
与此同时，征服者级战舰中的帝国舰桥成员也终于弄清楚这里的情况。
“苏先生，请你立刻返回战舰，我们已经确定，我们现在位于混乱星域外围的巨洞中，偏离我们原有航线零点九三光年。”
听到这个答案，苏晨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他这时候才意识到那道“软绵绵”权能的真实作用。
诡异世界邪神根本不想和他苏晨开战，那一击也不是袭杀，因此根本没有作用于战舰本身，而是在战舰外发挥作用，把那一整个区域的空间和征服者级战舰全都抛到了近一光年之外的深空巨洞之中。
……
……

第一百零九章 巨洞深处
巨洞，是一种类似空区的星空环境。上千甚至上亿光年范围内一片黑暗，没有可观测到的亮星系，物质极为稀薄。它们奇异的存在于星空中，有人认为，巨洞里深藏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它牵引着、将巨洞范围内的一切物质与星体全部吞噬，才形成了巨大的空区。
当然，巨洞也不是空无一物的。巨洞中也存在着某些异常天体。
但对于一般的文明来说，闯入这种地方很可能是死亡的开始，一旦迷失，它们将在巨洞中耗尽所有燃料与资源直到死亡也无法绕出这虚无的迷宫。
但对于帝国来说，这并不算是问题。
首先，征服者级战舰被抛出的位置距离混乱星域并不远甚至还在可观测的范围内；其次，帝国舰队并不是低端的文明。
重新定位到了方向，征服者级战舰立刻开始准备跃迁，要返回原来的位置。
苏晨和关灵则重新回到征服者级战舰的舰桥之中。
明轩皇帝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们这艘飞船被甩到这里来，是因为那个神灵不敢和苏晨起正面冲突，但他们被甩到这里了，剩下的帝国战列舰与运输船是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苏晨道：“祂的袭击太突然了，第一道袭击我只能抵挡，连祂的位置还没有找到。”
皇帝摇头道：“朕清楚，那毕竟是神灵，苏先生你未入神灵，神灵蛰伏出手第一击，你不可能完全提防得住，这很正常。”
皇帝也很清楚，如果他没有选择带上苏晨，可能刚刚他们就全都死光了。
神灵面前，哪怕是关灵也不够看的。
权能之下，万类皆亡。
也许神灵不是星空中最强大的存在，但祂与寻常生物之间的鸿沟却大到难以想象。
“不过，这也是好事。朕知道祂是怎么拿走那块原初石的了。”
苏晨也点头道：“祂一直在提防我，出手都没有直接对这艘征服者级战舰出手，而是在外环把整个空间物质一并转移了，这是很恐怖的权能，那么大的空间范围，这么多、这么大质量的物体抛出近一光年的距离……”
那位皇帝背负双手，看着一片黑暗的巨洞景象，叹息般说道：“光年之内，权能所至。这就是第九种姓吧。”
苏晨这时第一次在这位皇帝的身上看见对某种东西的敬畏。
那是对神灵，对宇宙中最强大的力量的敬畏。
这很无奈，战争甚至还没有开始，他们甚至就已经被请出战场了。偏离战场中心近一光年的距离。这令人无奈。
这时，他们脚下的征服者级战舰正发出轰鸣。
他们即将跃迁重回战场。
苏晨也在第一时间警惕起来。
那个诡异世界邪神很可能仍在那个位置，如果祂还在，苏晨要第一时间出手，防止祂的打击，再防止祂把他们又一次“抛”向星空。
然而，这一次跃迁，他们却失败了。
他们没能按照原定的计划重新跳回原来的混乱星域的边缘，当跃迁结束，苏晨抬起头来，发现周围的景象仍然是一片黑暗。
星河彼端的星系群在视野中只是几乎看不清楚的光点。
“这是怎么回事？”舰桥的负责人立刻发声，他的冷汗都下来了。
眼下这种情况只意味着一件事情，他们这一次跃迁没有跳出巨洞，恰恰相反，他们甚至没能跳出太远的距离——这一点用肉眼就能确认，如果他们这一次跳出了一定的距离，星体密集的混乱星域不该如此“失色”。
而这种失误在平时还好，眼下可是陛下御驾亲征的时候，且不说失误本身的影响，万一皇帝出了什么事情，不光是他一艘船的人要完蛋，他们远在帝国的家人也别想好过。
他能不紧张吗？
眼看着跃迁出现失误，舰桥里本就紧张的气氛甚至趋于凝固。
那位皇帝缓缓迈动脚步，来到屏幕的正前方，背负双手，沉默不语。
而结论很快得出，他们确实跃迁失败了，不但没有跃迁向混乱星域的方向，反而向巨洞深处跃进了将近一光年的距离。
“我们……现在距离混乱星域……相距一点八七光年……”
征服者级战舰负责人艰难地吐出这句话，他的脸色变得苍白，紧张地看着负手而立的皇帝。
然而那位皇帝只淡淡道：“没有关系，我们再来一次。”
这句平淡而不含责怪的话让那个负责人的脸色终于变得好看了一些。
他立刻下达命令，让战舰再一次跃迁。
那位皇帝则扭头看向苏晨：“苏先生，你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吗？”
苏晨摇摇头。
说实话，他什么也没有察觉到，但他也感觉到一丝诡异。
帝国的技术虽然算不上是顶尖文明，但其实也不算太差，按道理说，这种基础错误不可能发生，跃迁还跃迁错了。但它就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苏晨明白皇帝此问的意思，那位皇帝也认为这一次跃迁失误很可能不是他们本身的操作问题、或者是飞船的问题，而是受到了某种其他的影响。
征服者级帝国战舰正准备第二次跃迁，这一次跃迁幅度被降低在一亿公里之内。
苏晨却在舰桥中冉冉升起，他的本体能量与暗能感知如瀑布般流泻而出，覆盖整个战舰。以保证他能够准确的观察到战舰在跃迁之中的剧烈变化。
在这艘帝国战舰中，只有苏晨是真正的暗能生物，也只有他能做到这一点。
但苏晨能观察的，也唯有暗能世界的变化，如果影响并非来自于暗能世界，那么，他也观察不到。
但这时候，苏晨却忽然意识到一种可能。
那个诡异世界邪神将它们抛向巨洞深处，也许不仅仅是为了暂时把他们、把苏晨请出战场……
也许，祂知道这里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人有来无回。
关灵则默默踏前一步，站在了皇帝的身边。
跃迁迅速开始，迅速结束。
黑暗绝望的巨洞深处，帝国的战舰，孤零零的悬浮在黑暗之中。
他们被困在了这片深空之中。
……

第一百一十章 逃不出的黑暗
黑暗的深空之中。
帝国征服者级战舰纹丝不动，只是空间位置又一次向后横移出了很大的一段距离，向深空巨洞的更深处越发的深入了。
舰桥之中几乎是一片的沉默。
那位皇帝背负双手，扭过头来，看向苏晨。
而舰桥的负责人也察觉到了异常，正在吩咐下属检查战舰的情况。
而苏晨则抬起头来。
他刚刚察觉到了一点异常。
那种异常十分微弱，但他感受到了一种“引力”，是它提供了某种“坐标”，将这艘征服者级战舰的最终跃迁位置变更为了巨洞的深处。
苏晨将自己的结论说了出来，征服者级战舰的自查也立刻有了方向，他们又做了一次短距离一万公里级的跃迁。
这一次不出例外，仍是折转向深空巨洞的深处跃迁了一万公里。
问题是怎么发生的，他们仍没有发现，但这一次却找到了问题的变化。
那位负责人汇报道：“陛下，我们刚刚确认了，情况是这样的，在跃迁的最后一刻，我们飞船已设定好的跃迁参数发生了突变，本来，按照我们所设定好的参数，应该是跃迁向混乱星域方向的，但参数不可控的变化，却让我们反而跃迁到了巨洞的更深处。”
那位明轩皇帝缓缓点头：“找到问题，解决问题。我要看到一个解决方案。”
这种状况本身极为诡异。征服者级战舰虽然比不上御林宫号或者祈灵宫号这种级别的战舰，但性能仍然不差，内部的系统更是十分完善，尤其是跃迁系统，更不可能存在什么Bug，在跃迁的最后一刻，系统的参数自动变化，这是谁都没有遇到过的情况。
尤其是，这种变化还是定性的。
征服者级战舰接下来又立刻做了好几次的跃迁，分别尝试了向巨洞深处跃迁，向左侧、右侧跃迁三种跃迁方法。
战舰中有相关技术人员认为，很可能在巨洞里，坐标就是反的，比如，他们向巨洞之外跃迁，实际就是跃迁向巨洞的深处，而如果是这样，那么，只要他们向巨洞内跃迁，便有可能是向巨洞外跃迁了。
然而……
这三次测试彻底推翻了这种推论。
事实证明，无论他们向哪个方向跃迁，最终的结果都是向巨洞继续深入，自动变化的坐标参数只指向一个方向，那就是巨洞的深处。
在最后一次跃迁的时候，就连跃迁的距离都发生了变化。
他们测试设置的距离不过是五千公里，但实际跃迁后却发现，他们又向巨洞中深入了一万公里，跃迁过程中，距离参数都变化了。
这种情况让飞船中的众人不寒而栗。
谁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飞船本身没有任何故障，而参数就是在变化，每一次跃迁，它便变化一次，而且，无论如何自查系统都没有任何问题。就像是有一个幽灵，在他们跃迁的刹那，强行进入他们的系统，修改了参数一样。
黑暗的巨洞深处，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要将这艘孤零零的飞船拉向它。
舰桥中，甚至有人低声道：“有人说，巨洞的深处蛰伏着无比恐怖的生物，任何进入巨洞中的生物，都无法逃离这里……”
他的这句话说的众人是毛骨悚然，却也被那位皇帝听在耳中。
那位皇帝头也不回地道：“拖下去，动摇军心，直接斩了。”
舰桥中的帝国军人立刻大踏步向前，将那个说话的人强行拖了下去。
伴随着求饶声，他直接被带出了舰桥。
这位皇帝此举，反而让舰桥里的紧张气氛减小了不少。或者说，是紧张的源头改变了。
无论蛰伏在巨洞深处的恐怖生物是否真实存在，但在这里，真正需要恐惧的是皇帝。
而眼下这种局面，并非没有解决办法。
那就是飞出去。
经过尝试，舰桥中的众人发现，只要不跃迁，就可以飞出去。但接近两光年的星空距离，就算征服者级战舰最高可以达到十分之一光速，想要飞出这里，也需要漫长的时间。而且不仅仅是时间，征服者级战舰的燃料也不够飞那么远距离的。
这只是一艘帝国战舰，不是大型的宇宙探索飞船，它的意义凝聚于中短途的战争。
听到要飞出去，那位皇帝和苏晨的脸色都肉眼可见的变得难看起来。
苏晨道：“这样吧，我再尝试一次，用我的力量包裹飞船，能否阻止参数的自然变化。”
苏晨打算用解析力量一试。
其实，苏晨并不知道解析力量是否能用，又是否好使，但他没有办法了，这样直飞根本飞不出去，浪费的时间太多了，而现在帝国需要时间、联邦需要时间，苏晨也需要时间。
而通过刚刚几次跃迁的暗能观察，苏晨其实也没有什么方向，他也判断不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一种暗能的变化十分微弱，又仿佛只是跃迁引发空间变化而激荡起的暗能。
而在这种感觉之外，苏晨又有着另外的一种感觉，仿佛那种微弱的暗能波动又不是空间变化而连带引起的，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巨洞的深处注视着他们，想要将他们拉向巨洞的无底黑暗之中。只是因为两者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过遥远，才显得如此微弱。
然而，这些感觉都太过模糊，苏晨判断不出来，更没有什么办法。说白了，他也十分弱小。一个第五种姓，在生物与生物的战场也许是顶尖批次的存在，但在面对宏观的星空的时候，第五种姓……哪怕是神灵，也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因此，对解析力量有没有用，能不能用，苏晨也没有把握。只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了，他才准备拿解析力量一试。
因此，苏晨第一次使用解析，也是进行了一次实验。
为了避免解析力量也失效，盲目跃迁而继续深入巨洞太远，这一次实验，设定的跃迁距离仍是五千公里，那是征服者级战舰能够实现的最短距离跃迁，是联邦舰队没有一艘飞船能达到的最低跃迁距离。
……
……

第一百一十一章 时间的裂隙
跃迁引擎开始轰鸣。
苏晨的解析力量则宣泄而出。
他很谨慎，只发出了一道解析力量，缭绕着飞船的跃迁引擎及重要结构——苏晨的解析力量有限，想要包裹整艘飞船，就要直接花光他仅能够使用的三道解析力量全部。
而三道解析力量全用了，再等就要等很长时间才能够再使用解析力量。那样的话，就算实验成功了，也要耽误不少时间，因此苏晨谨慎且节省的只使用了一道解析力量。
他缓缓闭上双眼，暗能感知与解析力量相互缭绕纠缠，覆盖在重要的位置上。
那位皇帝则用眼神示意关灵和舰桥技术部门在跟进跃迁情况的同时，记录苏晨的这种能量变化。
——这位帝王也想要搞清楚苏晨的大杀器究竟是从何而来，又究竟是什么东西。
未来如果有一天，帝国和联邦全面开战，这种力量无疑将成为帝国的巨大麻烦。
越早的了解，对帝国无疑是更有利的。
苏晨虽然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解析力量上，但帝国的这些小动作他当然也是能够观察到的，不过他并不在乎，因为他很清楚，这种观察与记录没有任何用，坦旦人都记录与分析不了，更何况是一个帝国。
他只提醒了一句：“最好别深层次分析我的力量，不然，跃迁失不失败我不知道，这艘飞船的系统肯定要完蛋。”
舰桥里的众人面面相觑，最后都将探寻的目光投向那位皇帝。
明轩皇帝面无表情说道：“只记录。”
而这时候，跃迁终于开始了。
苏晨的意识完全从舰桥之中抽离而出，那种状态很奇特，苏晨却很熟悉，就和他在阿诺瓦尔之环空间里的状态一样，他的“本体生物体”本身不再具备意义，而是成为了解析力量的本身。
这种状态下，他就是解析力量、解析力量就是他。这种状态下来使用解析力量，解析力量甚至比他自己的手臂还要得心应手。
这是苏晨对解析力量控制最全面的状态。但他只在阿诺瓦尔之环里进入过这种状态，因为一旦进入这种状态，虽然他对解析力量的控制达到了巅峰，却对自己本体的操控降低到了最低，甚至是无感的状态。
这种情况下，苏晨的本体其实是十分危险的。
因此，苏晨留下的另外两道解析力量，皆缭绕在了苏晨的周围，形成一种呼应的保护状态。
说白了，苏晨对帝国人也不是那么放心。
他和帝国没有任何交情可言，双方就只是合作关系，顶多占一个大家都是人类这一点罢了。
而很快，苏晨就没有时间来思考这些问题了。
他感受到了那道无形物质的“力量”。
说是力量并不贴切，苏晨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东西，它更像是一种物质，或者说是幽灵，也像是一种既定的没有实体和代码的程序。
在任何仪器与力量的观测下，它似乎都是不可见也不可被观察到的状态，直到这时候，苏晨祭出解析力量，才终于窥见了它的端倪。
它夹杂在时间的裂隙里，在跃迁的刹那出现，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是在帝国征服者级战舰的跃迁引擎中开始发挥作用了。
苏晨发现它，感受到的更多的是未知与恐怖。
因为这是真正的、不可见之幽灵，穿行在时间的裂隙中。如果不是解析力量，征服者级战舰也好，苏晨本人也罢，永远不可能发现它。
只是因为解析力量的独特，在进入跃迁的刹那，苏晨便感受到解析力量剥开了层层的空间，直入不可侵入的时间状态中，这才让它呈现在苏晨的面前。
在三维宇宙中，时间是最不可侵犯的东西。哪怕是星空顶级，只要祂仍定义在当前维度里，时间对祂就也是绝对的。像是中岛花音的权能，那看似是时间，实则根本不是，那只是一种诅咒，仍作用于空间本身。
而这一刻，苏晨深入的是剥开的时间层。
在那一个刹那，极短暂的时间里，或者说，未定义的不流逝时间里，苏晨仿佛看见了过去未来无数掠过这个空间层的东西。
有他完全没见过也不认识的飞船，完全没有见过的生命，甚至他们自己的飞船，以及未来经过这里，一遍遍反复尝试却绝望地被拉向巨洞深处的其他倒霉蛋飞船。
这一切如同走马观花，苏晨完全看不清楚，只能感受到解析力量的疯狂消耗。
他甚至还没有阻拦那个夹杂在时间裂隙中的“幽灵”篡改征服者级战舰的跃迁参数，他的第一道解析力量就已经消耗殆尽了！
苏晨没有办法，只能强行再注入第二道解析力量，维持他的状态。
那个幽灵是这道时间的裂隙里的常客，而他苏晨只是一个过客，必须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够留在这里，想要阻拦它则需要付出更大代价。
这个代价是第三道解析力量。
跃迁可能只是一瞬间的时间，但在时间的裂隙里，这个过程对于苏晨来说却极为漫长。他花了整整三道解析力量才“触碰”到那个藏在时间裂隙里修改跃迁参数的幽灵的影子。
但在触碰的一刹那，苏晨明显感受到，他的解析力量就像是遇到了什么极为感兴趣的东西一样，又一次疯狂地活跃起来，激动与兴奋。而那个夹在时间裂隙里的幽灵却如同见鬼一样，被触碰的刹那，立刻停止对征服者级战舰的跃迁参数修改，头也不回地逃向时间的更深处。
解析力量则失控了，犹如脱缰的野马，疯狂地向前追赶，想要抓住那个时间裂隙里的幽灵，想要解构与分析它！
苏晨立刻变了颜色，他想要拉回解析力量，但失败了，这里的层次太高，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解析力量已经追到了同一空间位置下的时间极深处。
这时，解析力量几乎快要消耗殆尽，幽灵却消失不见了，如浮光掠影般闪烁的时间景象却突然停顿，像是回到了正确且正常的时间流动一样。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是这个时间节点上，某种无比恐怖的力量凝固了这里的时间——
时间的裂隙中……苏晨看见一道前所未有的强大、无敌般恢弘的影子，屹立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战场中央！
……
……

第一百一十二章 星空战场
苏晨敢确定，他这辈子也没有见到过如此强大的存在。
仅仅一眼，他觉得自己的意识态都凝固了。不光是他，刚刚还激动狂热的解析力量，都在这一刻颤抖不已，凝固在时间的空档中。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战场，大到不可想象，本该空无一物的巨洞被无数生物与舰队填满，战争的核心似乎是混乱星域，那道恢弘的影子就从混乱星域的中央冉冉升起，祂并不庞大，但身影却投射在每个生物体的心中与眼底，只要有生物抬头，就能看见他浮现于战场上的恢弘身影。
而在他的背后，一座同样投影于无数生命体心中的金色山峰呈螺旋状冉冉拔地而起，从星空的无底处升起，蔓延向星空的无限高远处。
填满星空的无数生物便在这时候发出惊天动地的战吼，整齐划一，响彻不可能、也不应该被响彻的星空。
“神灵启明！！”
“神灵启明！！！”
“神灵启明！！！！！！”
无数的战舰穿行向前，无数的生物怒吼着随舰队冲锋。
在这片战场上，第四种姓多如牛毛，就连神灵都随处可见，它们整齐划一，舰队如林，跟随着那道恢弘升起的无敌般身影征伐向天空中不可见的未知存在。
就在那一刻，苏晨心中也生出同样的澎湃与激动。
——那道力量跨越不可能的无尽时空，影响着他，仿佛要将他留下来，留在这片战场上，共赴那一场未知的战争。
但就在这时候，解析力量终于耗尽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解析力量耗尽的刹那，苏晨觉得，恢弘在战场之巅，无数人心中的那道影子忽然扫了自己一眼。
那一眼让苏晨澎湃与激动的心瞬间归复于平静，他的意识倒卷而过，他周围的时间瞬间开始流动，但流动的时间节点里，不再有其他任何的画面闪烁，只有那一幅战场的画面，直到苏晨重新回到他应在的时间位置，那令人心惊肉跳的战争图景才骤然消弭一空。
苏晨回过神来，他已重新坐在了征服者级战舰的舰桥之中。
刚刚的一切已在这一刻消散在苏晨的视野之中，但那一声声“神灵启明”的呐喊，却仿佛仍回荡在他的耳畔与心间。
那一幅画面、那一幅战争图景，也许是无尽岁月之前，留在这片星空中的。解析力量追进了时空缝隙里，过去、未来、现在便在自己的面前以线性展开，才能够看见那样的一幕幕。不过那道在混乱星域战场上飞升的影子实在太过强大了。
那是苏晨这辈子见过最强大的生命。哪怕是裂化生命在祂的面前仿佛也要黯然失色，整片星空都臣服与颤抖在祂的恢弘力量之下。
而那一声声神灵启明……
那个生命，是曾经的人类二十七神灵吗？
苏晨想到他曾经听说过的、爆发在混乱星域的神战，二十七神灵的“死神”与原生命爆发大战，那一幅刻印在时空中的图景，就是那一战吗？
神灵所指、铺满星空的舰队与文明的对手，就是原生命吗？
苏晨想到这一层，不由得有些不寒而栗。
如果当真如此，那个传说中的原生命该有多么强大？
面对那样的一位神灵、无尽的文明的讨伐，才只是被镇压而已。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祂活着现世。
那个原生命既被镇压，那么最好就一直被永世镇压着吧。
苏晨片刻才回过神来，却发现帝国征服者级战舰的舰桥之中一片欢腾的气氛。
他有些意外：“这是怎么了？”
那位皇帝道：“我们成功了，这一次跃迁，没有向巨洞中更深入，我们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苏晨听到这里，也长松了一口气。
是他亲手驱逐掉那个篡改参数的影子的，按道理说，跃迁的方向和坐标不会再发生变化。
不过，这时候，苏晨确认了这一点，无疑还是很高兴的。
“苏先生。”明轩皇帝道，“朕和朕的战舰恐怕还需要你的力量，这一次，我们直接跃迁出去！”
闻言，苏晨却露出尴尬的神情，开始摇头了。
因为他做不到了。
刚刚的一次跃迁，他的三道解析力量全都用光了。按照当时的情况来看，想要完成一次跃迁，两道多一点的解析力量是最低限度的需要，现在苏晨可用的解析力量都用光了，便需要时间来等待了，等到他的可用解析力量恢复个七七八八，再进行下一次的跃迁。
不过，苏晨虽然在那片时间的裂隙中看见了那一抹令他心惊肉跳的战争之影，但其实他仍没有找到那个篡改飞船跃迁参数的“幽灵”的真相，他仍不清楚那个幽灵是什么东西。
它究竟是活物，还是就只是一道作用于时空中的程序？
苏晨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可能也无法知道，三道解析力量用光，他也追不到那个东西的来处，他猜测，除非他阿诺瓦尔之环空间里的所有解析力量能够一次性的全都拿出来，追逐那道幽灵，或许才能够真正地找到它的根源，弄清楚它是什么东西。
在那片时间的裂隙里，苏晨明显感受到了极为强大的阻力，哪怕是解析力量，都急剧地被消耗着，迅速地就用光了。
但那道幽灵却能穿梭其中。
事实上，如果没有那道幽灵穿入时间的裂隙，苏晨就是想要进去，都不得其门而入。
这本身其实是一件极为可怕与恐怖的事情，物质稀薄的巨洞之中，隐藏着这样的东西。但苏晨没打算向任何人分享自己刚刚短暂的经历，那没有意义，他反而担心会引发其他不好的状况。
如果那真是生物，强大到那种程度，被讨论很可能就会惊动祂。
现在只是一道篡改参数的幽灵，如果真的惊动了呢？那就未必是什么东西了。
苏晨摇摇头，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身来，向舰桥之中目光火热的帝国人摊开双手，开始解释自己短时间内并不能再使用那种力量了。
……
……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与虎谋皮
关于解析力量，苏晨当然不可能说太多，他只隐晦地表达了一下自己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够继续使用这种力量而已。
这虽是个秘密，但却是藏不住的秘密。
因为他现在用不出来是真的，再结合帝国首都星一战的情况，帝国人也不是傻子，皇帝更不是傻子，很容易就能够猜到这里面的关节。而且，这也是有必要共享的信息，如果有朝一日苏晨与帝国联手与次级态原生命对抗，帝国以为苏晨的力量无穷无尽可以随便使用，但实际不能。帝国按照苏晨可以无限使用来布置战场，而苏晨却不能，这样的话，在瞬息万变的星空战场上就很可能出大的问题。
苏晨模糊地解释了一下，帝国人便都明白过来，那位明轩皇帝却没有露出多么惊讶的神情，反而只是点点头，表示他已经清楚了。
苏晨这边的解析力量用光了，这艘帝国战舰便动不了，他们便只能继续停靠在这黑暗的深空巨洞之中，漂浮着，默默地等待。
众人其实都是有些焦急的，这片巨洞诡异莫名，谁也不知道呆下去会不会发生什么其他的状态，但眼下的情况如此，谁也没有办法，不想等也只能等着。而且这一等，至少要七到十二天。
苏晨解析力量的空档期，或者说“冷却时间”，主要是有两方面的原因：其中之一，是解析力量本身，想要抽离出三道解析力量的量来，需要一定的时间；其中之二，就是苏晨自己的问题了，在外界不比在阿诺瓦尔之环空间里，苏晨潜入解析力量之中操控它如臂使指，而且神奇的几乎没有任何损耗，但离开了阿诺瓦尔之环就不一样了，使用解析力量，是极大的损耗，三道解析力量是苏晨的操控极限，他需要时间来缓和这种损耗。事实上，三道解析力量用光，他本身对暗能感知和本体能量的操控也将低至低谷。
本身精力的恢复，需要更漫长的时间。
而苏晨认为，他之所以能够在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里如臂使指地使用这种力量，也许还是和阿诺瓦尔之环本身有关。
它是某种媒介，给苏晨提供了那种可用的状态。
但在外界，阿诺瓦尔之环便没有那么好使了。
或者说，在外界的时候，苏晨使用解析力量，并没有通过阿诺瓦尔之环，便实现不了阿诺瓦尔之环强大的功能。
战舰里陷入等待，苏晨也回到了帝国给他安排的单人休息舱室之中了。
这种情况下，他这个非帝国人的舰队成员，是最清闲的人，没有什么事情可做。
事实上，除了少部分人，大多数人都是很闲的。
因为在这里，等待就是真的等待，就算是发射信号，和帝国本土远程取得联系——两光年的距离，电磁波也要奔跑漫长的时间，而这艘飞船上显然没有装载量子通讯设备，因此这种交流也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但别人在干什么，苏晨并不关心，他唯一有些急迫的是诡异世界邪神和祂手里的原初石。
他们被卡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他们肯定是跑了，原初石又将不见踪影，这一次能如此轻松的找到他们，下一次就难了。
而这件事情的时间拖的越久，对苏晨、对帝国、对联邦便都是越发的不利。
那个原生命一旦真的被解放出来，那就是出大事了。
当然，这一次的接触也不是全无收获，他们起码对诡异世界邪神的权能有了初步的了解，否则，万一是在和次级态原生命等多方争夺原初石的时候，他们被直接抛出来，那才是麻烦大了。
苏晨对此倒也不是过于担心。毕竟死亡飞船和帝国还一直在跟进巴萨洛姆区域的动向，一旦那个诡异世界邪神在这个时间段上和那个次级态原生命接触，帝国和死亡飞船也不会坐视不管。
而接下来，苏晨便专心做两件事情。
第一，自然是恢复自身的状态，争取可以早日用解析力量来进行下一次的跃迁。
第二，便是重入阿诺瓦尔之环的时间——与裂化生命约定的时间节点到了。
苏晨的意识缓缓下沉。本体消失在征服者级战舰的飞船中，来到了阿诺瓦尔之环的世界里。
同样是一片黑暗的世界，苏晨操控着解析力量“出发”，来到“下方”的裂化生命的位置。
祂的身体似乎已经拉伸的很长很长了、末端蔓延向深不见底的黑暗世界深处，黑暗的物质是活的东西，在黑暗的世界里蠕动着，看着甚至有些恶心。
当然，苏晨也不是真的“看”的，他是用解析力量扫过去的。
而苏晨来的似乎有些晚了，裂化生命的“代表”早已在通往被裂化生命覆盖的恒星系的裂缝口等待了。
这一回是一个沉默的裂化生命分裂体，惜字如金，见到苏晨过来了，它甚至不波动一句话，只延伸过来力量，表示让苏晨把黯给它。
苏晨与裂化生命的约定已经快要来到最后阶段了。
这是复活进程的倒数第二次。
这一次结束，按道理来说，下一次，黯就能够活过来。
苏晨能感受到那具小小躯壳之中火焰的壮大。
那是他与虎谋皮的唯一原因。
这个分裂体不说话，苏晨便也什么也不说，默默将黯包裹在解析力量之中，“递给”对方。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沉默，那个裂化生命的分裂体重复了之前苏晨看过很多次的步骤，那似乎是在激活与重构黯的意识态，只是其中涉及的层次太高，苏晨看不出门道，也许解析力量能，但苏晨不能自己用解析力量去干扰黯的复活。
解析力量确实无物不析，最多是苏晨理解不了、或者“看不懂”它的分析罢了，但解析力量的分析从来都是暴力的，它不摧毁物体，但分析本身却足以瓦解整个物体。
因此，苏晨虽然好奇，也不能用解析力量去探知这种“复活”的过程。
……
……

第一百一十四章 时间里的“幽灵”
这整个过程中，苏晨需要做的、能做的便只有默默等待。
等那个裂化生命的分裂体完成一系列的操作，他再收回黯，带着自己的力量回到自己的位置去。
而一如既往的，这个过程中，苏晨也一直在观察黑暗物质的情况，试图从其变化和深入阿诺瓦尔之环空间的状态中窥见一丝端倪。
但苏晨却忽然想到。
裂化生命有没有可能被困在类似巨洞的地方了？
这种想法并非是空穴来风。裂化生命横亘的那个恒星系苏晨见过不止一次，那同样是一颗熄灭的星系，从本星系向外观测，几乎观察不到其他的星体，哪怕是超远距离的，都没有。
自己是一座熄灭的星系，又观察不到其他的星体，这不是很符合巨洞之中的状态吗？甚至有可能是巨洞的极深处。
祂不光是自己出了大问题，而且……
祂是被困住了？
苏晨升起这个念头，心中便难以遏制的有些惊悚起来。
如果这个裂化生命真的是一个被困住的生命，那对于祂来说，祂深入另一片空间还能寻找什么？当然是出去的办法。
而在阿诺瓦尔之环所连通的空间里，出去的办法是什么？苏晨没见到过其他的裂缝，唯一的通向外界自然星系的，就只有他自己的那个裂缝。
苏晨无法判断自己的猜测是真是假，但这种可能确实存在，一旦这种可能是真的，那么，这个裂化生命很可能是在暗渡陈仓，转而想要从自己的裂缝跑出去，彻底脱困！
这一道，也不得不防。
与虎谋皮，就是需要提防的地方太多了。这个裂化生命的层次太高，祂的状态如何、目的是什么，苏晨完全没法进行有理有据的推断，只能靠自己来猜，猜出种种可能，再尽可能的全面地进行提防。
最关键的是，复活黯，需要祂。无论这里面有多大的风险，苏晨都只有一试，也只能一试。
就在这时，那个沉默寡言的分裂个体终于完成了这一次的作业，将黯包裹在力量中缓缓推给苏晨。
和之前一样，它极力地避免与苏晨的解析力量相接触，微微靠近便散开了，苏晨的力量便立刻涌上，卷住黯小小的身体，带着她迅速回退。
那道裂化生命的分裂体也向后退去，只在这时候，才波动一道信息道：“还有最后一次，我们的约定就将达成。”
苏晨没有回应，只是飞速后撤的解析力量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退向星空的深处。
到了这一次，黯的变化几乎已经可以感受得到了。她身躯之中的那道火苗正摇曳着、变得炽盛起来，仿佛不需要裂化生命的力量，她的意识态也在自己不断的壮大。
四分五裂的身躯重新收拢成完整的身体，看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裂痕，和之前她正常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她的眼睛微微闭着，仿佛随时都能醒过来，让人头晕地绕着你的脑袋乱转。
苏晨看着她，在心中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份风险冒的是值得的。
裂化生命真的做到了。
苏晨安置好黯，则也是在这一刻回过头来，开始在阿诺瓦尔之环入口裂缝的位置布置起来了。
裂化生命是一个星空顶级，哪怕祂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好，但星空顶级就是星空顶级，那是超级大佬，无论是经验还是层次，都是苏晨无法比拟的，是他这个假超级大佬真正缺失的地方。
因此，苏晨只能千防万防。
他将解析力量拉成一张巨大的网，以自己出入的阿诺瓦尔之环空间裂缝为中心，向外迅速地延展与扩张开来，形成一个直径达到三公里的、庞大的网状球体防御结构，一旦有任何东西接近这个结构，都将在第一时间遭到解析力量的迎头一击。
而这种结构，苏晨也就只能在阿诺瓦尔之环内实现，在外界，没有了阿诺瓦尔之环的加持，他对解析力量的操控远远达不到这种层次，更谈不上用解析力量编制成一团大网了。
而解析力量好在，形成这种球体网状防御结构对解析力量的量没有任何消耗，它的消耗只发生在解析或者碰撞中，除此之外，你无论对它做什么，它的量都没有变化，更不可能消耗。
做完这一切，苏晨才扭过头来，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黯，才是直接离开了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
他有些遗憾的是，那头晶簇没有取得最终的进展，如果它成功了，也许……
其实，哪怕那头晶簇做的事情堪称匪夷所思，但苏晨在心底里，也是觉得它能够成功，更是希望它可以成功的。
也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了。
苏晨重新回到了帝国的征服者级战舰之中。
狭小的舱室一片安静，透过舷窗，只能看见外面一片的黑暗。
这或许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伸手不见五指之地。
苏晨回过神来，开始修炼。
时间紧迫，他不能把有限的时间浪费在这些无意义的情绪之中。
而苏晨花了八天的时间，重新回到了巅峰的状态。
他的身躯之中，三道解析力量可用，可以再一次跃迁了。
战舰中的帝国上下为此已经等待多时了，苏晨这边一就绪，跃迁便紧接着再一次开始了。
因为苏晨的解析力量十分宝贵有限，这一次不再进行测试，而是直接进行跃迁。
将近两光年的跃迁距离，每个人都很紧张，生怕再出什么岔子，又跃迁到巨洞更深的地方去了。
跃迁开始，苏晨的解析力量一道道从他的身躯之中抽离而出，灌注进战舰之中，而他的意识则跟随解析力量，去寻找那个修改参数的“幽灵”。
修改参数的幽灵又一次出现了！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手法，同样见到苏晨的解析力量便立刻毫不犹豫的逃向时间的裂隙之中。
这一次对比上一次，苏晨明显感受到了它的某种“僵硬”。
这不是活着的“幽灵”，而是某种“程序”。
……
……

第一百一十五章 穿越无尽时空的目光
上一次跃迁时，苏晨还没有这样强烈的感觉，但这一次却越发地觉得，这个藏在时间的缝隙里，将飞船引向巨洞深处的“幽灵”，本质上是某种程序，它在巨洞范围内生效，一旦有飞船开始跃迁，它就将从时间的裂隙里悄悄探出头来，修改飞船的跃迁参数，将飞船引向无尽的巨洞黑暗之底。
而它本身没有思考。
当然，也有另外的一种可能，它本身是有思考的，只是在这样的时间平面里显得呆滞。
但……
起码现在它就很“呆滞”，整个过程和苏晨上一次遇见它几乎没有任何区别，解析力量接触到它的瞬间，它立刻就动了起来，毫不犹豫的放弃了对跃迁参数的修改，扭头“跑向”时间裂隙的深处。
而苏晨的解析力量则又一次“激动”起来，犹如脱缰的野马，穷追不舍而去。
苏晨都有些无语了。
这么看来，解析力量似乎也很“呆”。但解析力量的呆又和那个幽灵的呆不同，那个篡改参数的幽灵这一次给苏晨的感觉是，它呆板的程序，按照次序和指令办事，而解析力量虽然也很呆，也在重复之前发生过的事情，但它表现得很“激动”，穷追猛打的势头，让它又显得没有那么呆。
但可惜的是，解析力量是抓不到那个“幽灵”的。
哪怕解析力量能够跟着追进时间的裂隙中，但那种阻力是空前庞大与恐怖的，经历第二次，这种感觉尤为明显，仿佛整个时空都在与你作对，如果不是有解析力量在，苏晨进来的一刹那，可能就已经死在时空里了。
而且他是意识态进来的，换言之，他的本体没有死，但意识却会被直接碾碎在这里。
然而，这一次的追踪也不顺利，步骤之前大不相同。
之前追赶那道篡改参数的幽灵，苏晨是经历过走马观花的时间线平铺的，短时间内看到了大量的过去、曾经与未来，最后解析力量几乎要用光的时候，他才看见了那道恢弘的影子，闪烁于星河之巅。
然而这一次，他才进来，浮光掠影地看了一遍此前他们这艘征服者级战舰的光影流动，那个恢弘的影子便出现了。
中间的一切步骤仿佛都省略了，或者说，是苏晨这一次直接跳到了这里来，直接来见这道影子了。
无边无际的星河之中，那道影子恢弘地升腾在星空中，祂的本体似乎是在极遥远的位置，但因为太过强大，当祂的力量囊括整个星河的时候，在这片星空里出现的每个生命的心中都将浮现祂本体的身影、聆听到祂的任何声音。
哪怕祂本身没有刻意这样做，但祂实在是太过强大了，这份强大让祂什么也没有做，便能够让无数的文明与各种各样的生命被动地看到祂、聆听祂。
如果这是祂刻意做到的，当祂的投影与声音浮现在那些生命的心中的时候，战争就已经结束了，因为看见祂的生物、听见祂的生物，都将死去。
那是无敌存在对弱者的影响。
信息的轰炸、基因的扭曲皆将在一瞬间完成，低弱的生物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影响。
但祂收束了这种力量。
因为这片战场上，仿佛皆是祂的追随者。
祂昂扬于星河之巅，整个星河里，无数的文明追随着祂出征，摇旗呐喊，万众沸腾。
那是怎样一幅令人激动澎湃的图卷？
那是人类之神。
那就是二十七神灵。
苏晨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会自动直接跳到这里来，但解析力量的消耗严重，到了这里，那个篡改参数的幽灵就消失不见了，也没有追寻的必要了，但苏晨却没有放弃这个机会，他全力地“睁大眼睛”，尽可能的记录与观察周围的战争图景。
那些战舰与飞船。
呐喊着神灵启明的生物。
他惊讶的发现，就连第九种姓都臣服于这投影于星空的无敌存在，波动的声音直达九天之上。
那些生物，无论是什么文明，无论是什么种族，皆激动澎湃，战意滔天。
然而它们的对手仍不可见。
那道恢弘的影子昂然于战场的巅峰，金色的山峰拔地而起，它没有依凭，却仿佛从宇宙的无尽深处而来，蔓延向无尽高远处，它的山峰所指，仿佛正是敌人所在。
苏晨顺着这道山峰望去。
金色的山峰的巅峰处……
他想要找到这些生物、那个神灵的敌人。
但苏晨只看见一团团扭曲不定的影子。
然而……
就在这时候，苏晨忽然察觉到，那个恢弘的人类又一次闪电般扭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像是一记重锤，雷霆般砸在苏晨的心间。
解析力量在瞬间清空。
苏晨的意识立刻开始跌落。
几乎只是一瞬间，他就被打出了时间的裂隙中，回到了真实的时间裂隙中，帝国征服者级战舰之中。
哇地一声，苏晨当场喷出一口鲜血来。
他的意识到受到冲击！
那一眼贯穿无尽岁月，将他直接打了回来！
那究竟得是多么强大与无敌的存在。
苏晨重重吐出一口气。
抬起头来，发现舰桥里的人们都惊讶地看着他。
“苏先生，你没事吧？要不要朕叫人给你看看？”那位皇帝第一时间发声。
也许他恨不得苏晨这个联邦之盾就此死去，但活体原初石没有找回，神灵和次级态原生命还需要苏晨来对抗，因此，他不能对苏晨做什么。
苏晨摇摇头，意识态受创只能靠时间一点点温养，没有任何办法，他只缓缓站起身来：“我们成功了？”
舰桥的负责人道：“没错，苏先生，我们成功了，跃迁回到了我们被抛飞的地方，也就是此前叛军御林宫号所停靠的位置，不过……”
苏晨迈步向前，不用那个负责人说下去，他就已经知道这里面的不过是什么意思了。
这里早已是人去楼空。
星空里空荡荡一片，哪里还有叛军的影子？就连他们带来的那些帝国战列舰、运输船也都早已消失不见了。
……
……

第一百一十六章 苏晨的躺平计划
混乱星域的边缘。
帝国征服者级战舰正游荡在这里。
然而，此前帝国带来的战列舰、运输船全都不见了，包括他们的目标御林宫号，也全数消失不见。
现场没有任何战斗的痕迹，这也正常，一个有那种权能的神灵在这里，没有了苏晨这唯一一个可以与之抗衡的存在，其他的帝国战舰在祂的面前不过是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罢了。
这艘征服者级战舰的负责人已第一时间与帝国总部取得了联系，道：“陛下，我们刚刚和首都星观测点取得了联系，没人知道它们去哪了，您看，这是当时的画面……”
说着，这位负责人已让操作员将画面调控到了中央的主屏幕上。
画面的显示有些模糊，帝国首都星虽然特意布置了对这边的监控，但跨越漫长距离捕捉到的画面还是严重丢失，只能通过一侧的当时模拟环境来看。
当时，最先消失的无疑是帝国的征服者级战舰。它的消失毫无征兆，不是跃迁，也没有爆炸，就是凭空消失在了原地。而紧接着，在征服者级战舰消失后不久，帝国的那些战列舰，也一艘跟着一艘消失。
然后是运输船。
最后是御林宫号。
御林宫号的“消失”似乎遇到了一些波折，它闪烁了一下，第一次似乎是失败了，紧接着第二次，它才突兀地又一次消失在了星空中。
看着那幅画面，苏晨低声道：“看来这种权能也有其能力的上限。”
大部分的飞船都是直接“消失”的，唯有御林宫号遇到了一点波折，而御林宫号当时甚至是熄灭的状态，唯一与帝国战列舰等飞船的区别就是——御林宫号极为庞大。
它的体量远远超过帝国的常规战列舰，甚至在征服者级战舰之上。
它的这种体积也许超出了那个诡异世界邪神权能所能够瞬间移动的上限。
越是扭曲现实、颠覆物理规则的权能，其能力就一定有边界。
起码第九种姓的权能必有边界。
但知道祂权能的边界没有太大意义，帝国和联邦都少有御林宫号这种级别的飞船，更何况这只是边界而不是超出祂能力极限的参考数值，意义便不能算是太大。要是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还在，或许可以彻底超出那个诡异世界邪神的能力范围，但现在……显然还差点儿。
而最关键的是，他们又一次失去了目标。
这种“消失”有别于任何一种常规的宇宙航行模式，根本无迹可寻。
谁也不知道它们去了哪里。
而那些被带走的帝国飞船，也没有任何消息能够传递回来。
这其实也正常，在神灵面前，区区几艘帝国的战列舰，能发出消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哪怕不用权能，一个第九种姓也足以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倒是帝国方面，伴随着明轩皇帝重新回到他们的通讯系统之中，各级的人员如雨点般发来密集的通讯请求，都是要表示对自家陛下的安全情况的忧虑的。
经过上一次帝国首都星一战的洗礼，这时候来问询的，大都是出自真心的了。少部分有异心的人同样存在，他们急冲冲想要确认皇帝的情况不仅仅是关心，更想要看看皇帝现在的情况如何，他们是否有机会趁机做点什么。人类如此，无论是什么情况下，权力的体系中，一定有这一类人的存在。不过，这种人，也不都是坏心就是了。有些野心对于皇帝来说，甚至还是好事。
而因为苏晨使用的也是联邦的频道，联邦的问询来的相对要晚一些，但与帝国的情况就不同了。
联邦对苏晨的问询，那是绝对的紧张，各级的负责人恨不得都来一遍通讯过来。别的不说，苏晨是目前联邦的重要战力，更是关键标志性人物，谁都能出事，苏晨不能出事。这种状态和心理，其实也与体制有关。帝国的制度和联邦的制度不同，很多情况下双方高层的反应、想法便都会有所不同。
而除了联邦各级高层的“关怀”之外，就是苏晨的朋友们的紧张了。
说是去对付神灵，却一下子消失将近十天，大家都紧张坏了。
还没能顺利出院的林默甚至都嚷嚷着要开飞船过来了，他也不顾自己现在身体和灵魂半分家的状态。而最关键的是，还有个白枫在边儿上起哄，也要过来，好在是乔安娜和夏初薇两个人拦住了这两个家伙，不然他们真有可能直接跑到首都星来接苏晨。
苏晨对此是无奈又好笑。
但他确实要休息一段时间了。
来自于时间空隙里的那一眼直接震荡了苏晨的意识态，平时也许察觉不出什么，但一旦苏晨开始使用暗能以及暗能感知，他就能够明显感受到力不从心。
暗能感知与意识态的反应直接相关，而暗能的使用又与暗能感知相关，越是高层次，对暗能感知和意识态的要求就越高，意识态一旦受损，苏晨在底层战力上尚且看不出什么变化，但一旦涉及高种姓领域，立马就表现出颓势来。
苏晨没有什么好办法，他给那头晶簇发去通讯请求，也没有受到什么回复——那头晶簇似乎切断了所有与外界的联系。
苏晨便只能够通过他这段时间以来，自己琢磨的、以及和那头晶簇交流的、甚至是和裂化生命接触感受到的关于意识态的理解做判断，来决定应该怎么做。
因此，在经过一番分析与判断之后，苏晨所得出的结论是——
意识态受损，轻微受损，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也不做。
躺平就完事了。
意识态有一种自我保护的机制，类似于人体，没有遭受毁灭性的打击的时候，它轻微受创是可以自我恢复的，前提的这段时间不要继续使用它。
苏晨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个结论对不对，但抱着反正没有什么好招的念头，他就贯彻了自己的这个结论，开始休息。
从混乱星域边缘到帝国首都星，再从帝国首都星换飞船回到联邦疆域，这一整个过程中，苏晨什么也不干了，就是躺着。
当然，躺着也不是一般人想躺就能躺的。是这个时候，苏晨没有什么事情了，正可以躺着。
一来，联邦收复战的威慑已经有了，收复变得顺利，对苏晨的需求没有那么大了；二来，活体原初石目标又一次丢失了，定位不到它，谁也没有办法，更用不着苏晨的战力，苏晨自然也不必出手了。
因此，苏晨反而没有什么任务与工作了，正适合躺着。

第一百一十七章 乔安娜·凯恩斯
苏晨就真的躺回了C-02号行政星。
躺在魔改启星号里，全程自动驾驶，他就这样“回家”了。
等落地了，苏晨才听说，这颗行政星已经不叫C-02了，现在更名为了伽勒法一号行星了。
这是为了纪念伽勒法26，但为了彰显这将是未来的联邦枢纽行政星，才在伽勒法之后取名为一号。
下飞船的时候，阵仗还是颇大的。
因为迎接他的人太多了。
肖平、贺修然、夏铭、林默、白枫……除了这些苏晨能叫出名字的，还有一群他叫不出名字的联邦高官，以及医护人员。
苏晨看向肖平：“我不是说我没什么事儿吗？”
肖平耸了耸肩：“大部分人都不是我喊来的，可能大家觉得你有事儿吧？”
苏晨有些哭笑不得。
也许是在心中定下了躺平休养意识态的基调，苏晨觉得他自己的状态也不大一样了，不再那样紧张与急迫，甚至有些格外的平静与从容，仿佛有很多时间。
他确实有很多时间。
他是第五种姓，生命体从根本上已经发生了质变，就算他身为人类的生物层次不是很高，但仍能活十分漫长的岁月，起码是正常人类的两到三倍，也就是两百岁到三百岁，如果再辅以基因技术，这个时间很可能可以拉长到五百岁。
如果没有战争、没有可操心的事情，他其实可以非常潇洒的过很长一段时间，如果他能突破到第六种姓，第七种姓甚至是第九种姓，他可以活的时间会更加漫长。
众人很快尴尬的意识到，苏晨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也没有受伤，起码看起来看不出任何伤势，从帝国传回来的苏晨受伤的消息像是假的一样。
而也因为苏晨“过于”健康和闲适。迎接彻底变成了欢迎会，而欢迎会很快被肖平遣散。
不是每个人都和苏晨一样进入半躺的阶段了，大家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忙。
肖平和苏晨来到一侧，他递给苏晨一根烟，道：“这几天，我们已经开始和洛奇亚文明初步的接洽与谈判了。进军坦旦人实验场，势在必行。”
苏晨点点头：“好，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可以随时来找我。”
如果说之前苏晨对这个决定还有些犹豫不决，那么现在，经过这一次针对御林宫号的行动，他反而觉得肖平的想法才是正确的。联邦即将收复帝国的四个恒星系，这个时间节点上，如果能有一大批人类出现，无疑可以洗牌帝国根深蒂固的文化体系和国家系统，彻底变帝国为联邦。
哪怕这需要冒一定的风险，但这是值得而且恰当的。
肖平道：“前期的准备已经开始了。我们也没有忘掉帝国——我们向帝国发去了我们行动的部分信息，但没有提及要引入洛奇亚文明的事情，帝国对这件事表现出了一定的兴趣，但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帝国正在筹备大战……”
“他们在找那块活体原初石。”苏晨微微点点头，他吞云吐雾了一下，扭头看向自己身边的肖平，淡淡问道，“老肖，这也是你已经想好的了吧？”
帝国现在只有两个重心，第一是收复疆域，第二就是那块活体原初石。
这两件事，都极为重要，联邦参与不进来，是因为实力不够。联邦的舰队都是七拼八凑的，在舰队军力和技术方面，根本在这件事情上帮不到任何忙，因此这件事情联邦几乎没有参与。只有苏晨一个人参与。
当然，苏晨一个人便可抵千军。
帝国上下，也找不出一个可以匹敌神灵的存在，而帝国的技术和舰队水平显然也没有达到可以与神灵对抗的程度，苏晨的重要性便可想而知。
而也因此，那位明轩皇帝虽然在之前就表示了对坦旦人无尽光年实验场的想法，但联邦选择在现在采取行动，帝国却几乎难以参与。
他们已抽调不出额外的兵力了。
肖平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开启对坦旦人光年实验场的行动，很可能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肖平笑了笑，道：“没有办法，苏先生，我们联邦想要扎根，想要活下来，就得用这种办法，我们自己先下手，绕开帝国，我们才能够拿到最好的东西，得到最多的人口。我们联邦才能够在这片星空中站得住脚。”
“站得住脚。”苏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道，“我明白，老肖，放手去做吧，但你要小心洛奇亚文明，毕竟非我族类，那块活体原初石很重要，我必须要跟进这件事情，而光年实验场太远了，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我很可能无法第一时间到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肖平道：“我当然明白。苏晨，你还是以拿到原初石为重，我是有为咱们联邦的小心思，但那块原初石不到手，什么布置都没有意义，我们联邦帮不上忙，就得想想自己，但那块原初石不落入坦旦人的手中，才是一切布置生效的前提。”
苏晨扭头，和肖平对视，缓缓笑了笑。
“对了，苏晨，你到底怎么了？没事吧，我拿到的之前帝国传来的消息，说你吐血了，一直在休息，还以为是很严重的事情。”
“还行吧，我的意识态可能出了问题，我先躺两天看看。”
肖平担心的看了苏晨一眼，但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朝另一边需要人搀扶着走路的林默努努嘴：“好。那苏先生，我这个联邦现任负责人现在就交给你个任务，把林先生带回医院吧。”
苏晨笑了笑，掐灭手中的烟头，走向林默，远远地向肖平挥了挥手。
苏晨将林默一路送回医院，沿途两个人说了不少话，但大都是胡侃，苏晨也没有提及自己意识态的事情。
但苏晨没有想到的是，在医院里，他却见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意外之人。
乔安娜&#183;凯恩斯。
金发的女骑士站在医院的门口，歪头看着苏晨走进来，露出如阳光般明媚而温暖的笑容。
那是久别重逢的微笑。
……
……

第一百一十八章 珍惜人种保护法案
“啪！”
“林默你怎么给我一巴掌？”医院门口，苏晨不解看向身边的林默。
林默嘴角抽搐：“我没想打你，看见这一幕，我想要挠头来着。”
苏晨：“……”
乔安娜则缓缓踏前一步，她向苏晨微微欠身：“苏先生，好久不见。”
苏晨便也扭过头来，正色答道：“好久不见。乔安娜。”
乔安娜身后的白茉瞳跑出来，拉住林默，扭头喊苏晨：“苏叔叔好。苏叔叔好久不见，苏叔叔更年轻了呢！”
苏晨：“……”
林默只笑了笑——他似乎是想要摇头笑笑，但摇头好像失败了，面部肌肉依然在抽搐。
他在白茉瞳的搀扶下，拄着拐杖，向医院的深处走去。
这座医院里大都是联邦人，没有几个人不认识林默与苏晨，这时候大都毕恭毕敬地让开道路。
乔安娜看着林默的走向医院里面，叹口气，道：“他还是老样子，意识态和身体匹配不上，就像是别人的躯壳一样，有时候可能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但有时候……就像是打游戏就延迟一样。”
“也许那不是匹配不上而是真的信号不稳呢？”苏晨笑了笑，“或许他是高纬度生命，现在信号不太稳定了。”
苏晨这时候想到的是他穿入时间裂隙里的经历。
如果有四维生物、五维生物……
乔安娜则没有想那么多，她失笑道：“那我可得好好和林先生说说，让他给我修改一下我的基础数据，最好上来就是星空顶级，坐拥无数星球与文明的那种，好让我不必奋斗，一生下来就可以躺着。”
“这……那你可以和林默说试试。要是你成功了，我也去找他。”
苏晨扭过头来，与乔安娜相视一笑。
玩笑话便就此打住，苏晨和她肩并肩向医院里走去：“你还在这儿？量子骑士也需要就医吗？”
“当然不。”乔安娜道，“我是来帮忙的，反正目前我也没有什么事情做。”
苏晨看向她：“堂堂第三种姓，竟然会没有事情做？”
乔安娜笑了笑，道：“肖平弄出了一个珍惜人种保护法案，很不幸，我就是这个法案的受益人之一，我被拒绝进行任何有危险性的工作，战场上不了了，正好夏初薇向我发出邀请，我就来这里了。”
“珍惜人种保护法案？”苏晨皱起眉头。
这可是他之前听都没有听过的东西。不过这也正常，现在联邦开始全面在帝国铺开局面，各种新的管理法案纷纷出台，帝国联邦化，也是肖平在努力的方向之一。
占据一片土地很容易，如何把它变成自己的才是最困难的。而肖平之所以没有亲自率领舰队出征，很关键的一个原因，便是他一直在细化新联邦的各项管理规则与制度，虽然有伽勒法26的老体系可以搬过来，但在星空时代的时代背景下，很多东西都已经发生了变化，需要做出新的调整。
而这些东西太过庞杂，苏晨不感兴趣，也没有想法要去了解，当然是什么也不知道。
乔安娜笑道：“苏晨，你还真是和之前一模一样呢。这个珍惜人种保护法案，就是为了保护曾为联邦做出特殊贡献的生物群体而出台的，比如亡灵之国的我们、比如崇神种……我们虽然是人类，但其实已经和人类产生了巨大的差别，崇神种还好，但像是我们……我们已难以再增加‘量子幽灵’们的数量了，这既是因为没有了坦旦人的技术，也是因为这已经没有必要了。
“因此，像是我们这些亡灵之国的人，现在就是纯粹的联邦珍惜人种了，放眼整个联邦，也没有几个，就要被划归到保护法案里，享受联邦的各项特殊补贴的同时，还不被允许登上战场，甚至参与具有危险性的任务都不行。”
苏晨听到这儿，忍不住惊讶的张大了嘴，片刻之后，他才是认同的点头：“老肖还惦记着你们呢。
“联邦没有忘记你们为联邦付出的一切。”
看着乔安娜，苏晨仿佛还能回想起伽勒法26逃亡一战的最后一幕。
永恒之王架起沟通世界的桥梁，万众甲胄鲜明的骑士跨越山海而来。
那是何等恢弘而绚丽的一幕？
那是亡灵之国献上一切对人类未来的付出。
眼下该是亡灵之国的人休息的时候了。
乔安娜摇摇头：“说实话，我还是习惯战场上的生活呢。不过，我也要感谢你，苏晨，我知道，是你和沢河人谈判，拿到了它们的帮助，我们才能够从永世的长眠之中苏醒过来。”
苏晨停顿脚步，正色答道：“那是我应当做的事情。”
“哈……干嘛弄的这么严肃。”乔安娜道，“你最近打算干什么，接着参加前线战斗吗？”
苏晨摇摇头：“我打算休息一下。”
他也没有和乔安娜提及自己意识态受损的事情，因为没有那个必要，说出来，他们帮不上忙，反而要跟着着急。
苏晨虽然自己琢磨出一套休息恢复受损意识态的结论来，但他现在回到了伽勒法一号行星，他其实还是想要去找那头晶簇问问的。
有可能对此有所了解、而且询问没有任何风险的，在苏晨认识的生物中，也就只有它了。
之前在帝国，他是联系不上，现在回来了，他就可以直接去找人了。
“度个假？这也不错。”乔安娜道，“现在联邦一切都步入正轨了，应该是我们的苏大忙人休假的时候了。”
乔安娜显然也并不清楚活体原初石的威胁，事实上，在联邦，那也只是少数人中的少数人才知道的事情。在绝大多数人的眼中，现在坦旦人已经被冷凝人逼到了绝路，帝国一分为二，联邦有了家园也有了资源，已经彻底稳定下来，只需要励精图治好好发展就可以了。
真正的逃亡时代仿佛已经过去了。
苏晨缓缓摇头，和乔安娜走向前方的医院大楼：“话说，夏初薇现在在哪儿？我好像也很久没有看见她了。”
……
……

第一百一十九章 千万富翁乔安娜
见到夏初薇，苏晨反而有些局促，过了这么长时间，他们两个人仿佛反而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尴尬了一小会儿，还是夏初薇率先开口，她说的是有关种子里的袁竞成的两个不是家属的家属的事情，现在种子被那头晶簇带走，种子里面被吞掉的袁竞成几乎已没有什么希望了。那两个袁竞成的、不是家属的家属也几乎都放弃了。
夏初薇叹息道：“从伽勒法26到这里，这样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少，只可惜……唉……”
苏晨也有些感慨。
便在这时候，白茉瞳拉着林默跑了进来。
林默在外面听见了夏初薇的叹息，有些僵硬的笑着说：“这可比以前好，起码比咱三躲在超市里面那时候要好多了。”
夏初薇被他的这句话一下子勾起了回忆，忍俊不禁，道：“哈……那时候，好吧，我当时其实觉得你和苏晨都是怪人中的怪人。”
“我是怪人？”苏晨指着自己，一脸的纳闷，“我哪里怪了？”
夏初薇道：“天天摆弄那点破铜烂铁，明明身边有个超市，还每天乐此不疲的跑出去猎杀怪物，这不是怪人是什么？还有小林默，猫在超市里面不出来，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我想跟你说话都不敢。”
林默板起脸：“我现在也是生人勿近。”
白茉瞳挑了挑眉毛：“这倒是真的，现在你走道都费劲，确实是生人勿近……你近不了人……”
林默：“你个小丫头！”
苏晨笑着看着这一幕，他的思绪仿佛也回到了那座混乱的远辽城。
那时候的生生死死，现在想来，当真有一种恍如隔世般的感觉。
如果当时自己就是第五种姓，也许很多死亡都可以避免……
如果当时的那些人还活着，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
王黎还会觉得自己是捡破烂的吗？
肖平会不会爬到廖师长的上面？
穆文山能不能跟得上这先进的星空时代？
如果刘晨烨还活着，苏文豪也许就不用愁眉苦脸的带队伍了……
如果他们都活着……
也许就没有自己这么多的事儿了吧……
苏晨要承认的是，他们之中的很多人其实远比他要优秀与强大，只是造化弄人。
如果他们能活下来，也许今天的联邦将更为璀璨。
但如果没有他们的牺牲，联邦也不可能走到今天的这种地步。
今日之路，前人铺就。
这或许就是现实的写照。
苏晨忽然低下头来，探出手按住自己的胸膛。
他觉得自己的胸口在刚刚仿佛微微一热。
像是有一团火焰瞬闪而灭。
苏晨心中微微一动，探出自己的暗能感知，想要抓住那一点光芒，但它转瞬即逝，像是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如果是在低层次的时候，苏晨甚至感受不到，但现在不一样，他敢肯定，那一点光芒确实出现了，却又实实在在的消失了。
他无论如何追溯，也找不到了。
苏晨有些不明所以。
这时候，林默他们不知道说到什么地方，几个人都笑起来，苏晨就也收了声，加入到了对话之中。
这几个人中，夏初薇是最忙的了，她目前是这座医院的院长，是第一负责人，按照她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末日混了好几年、星空混了好几年，最后还是干回了老本行，她还自嘲说这要是放在之前，她绝对是他们医院里最年轻的一把手。
但也因为夏初薇的忙碌，苏晨也没法叨扰太长时间，很快便起身离开。
林默冲苏晨摆摆手，被白茉瞳搀扶着走向他的休息室。
苏晨看着他有些无奈：“要不咱们去找沈玥吧，也许她有办法呢？”
林默便顿住脚步，没有回头：“那不是沈玥，是中岛由纪。”
苏晨怔住。
林默仍没有回头，只远远地摆摆手，在白茉瞳的搀扶下，一边拄着手中的拐杖，走进医院里的廊道深处。
苏晨却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他身边的乔安娜低声说：“他在怪中岛由纪走了。”
苏晨扭头看向乔安娜，有些惊讶。
乔安娜歪头，微笑：“我也醒过来很长时间啦。林默他呀，是个感性的人，很多事情他不愿意多想，但其实活的很通透。因为他活的是人。”
苏晨呼出一口气，看向林默的方向，道：“是呀。有时候我也不知道他这个样子是好事还是坏事，明明都已经走到这种程度了，却还是个平头老百姓。”
“这有什么不好的吗？”乔安娜反问。
苏晨又转回头来，看着乔安娜，道：“没有什么不好的。这是我羡慕的人生。”
“我又何尝不是呢？”
苏晨默默凝视她片刻，轻声道：“那……那件事你也都知道了？”
乔安娜微微点头：“如果她在，早就该来见我了不是吗？”
苏晨抿着嘴，不吭声了。
乔安娜笑着拍了拍苏晨的肩膀。
她比苏晨略矮，要微微踮起脚才能够拍到苏晨的肩膀：“我也听说了你的努力。有可能吗？”
“也许吧。”
乔安娜便露出笑容：“好。我期待着再一次见到她的那一天。”
苏晨轻声道：“会的。一定。”
乔安娜道：“那么苏先生，休假的下一步想要干什么？你需不需要一个……嗯……旅游向导？”
“哪来的向导？我找个向导陪我度假，好像有点不妥吧……”苏晨露出迟疑之色。
“这有什么不妥的？一个人度假岂不是很无聊？”乔安娜垫着脚凑近苏晨，少女金色的发丝在半空中飞舞，“而且，我说的这个向导也不是别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说的这个向导就是你？”苏晨瞪大眼睛看向她：“你不是在这个医院里工作吗？还能给我当向导？”
“我没那么忙啦。而且院长可是夏女士——我也能翘班出去散散心不是？”
“这……”苏晨想了想，道，“我打算去那头晶簇那里看看，那是个实验室，应该算不上是什么散心的去处……”
乔安娜闻言绽放笑容，已经迈步走向前方了：“好呀，那就一起去找十连人先生，我这个向导还有免费驾驶员的服务呢，走，我的车停在医院停车场了。”
“你还有车？！”苏晨当场就惊了。
“当然。你以为？珍惜人种保护法直接给我打了一千万呢。我当天就提了一辆悬浮车，啧啧，我之前都没坐过呢。来吧，苏先生，停车场往这边走。”
“合着你是千万富翁？！”
“那当然。”
苏晨突然皱起眉头：“等等，那我有多少钱？”
“嗯……这我哪里知道，你的个人账户是多少？找人给你查查？”
“好……不对……等等……个人账户是个什么东西？”
……

第一百二十章 一贫如洗苏先生
“你连个人账户都没有，哪儿来的什么钱？”
乔安娜看着苏晨，有些好笑。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已经来到了医院的停车场了，乔安娜的悬浮车是一辆银色的流线型悬浮车，苏晨对这东西没有什么了解，也看不出它到底值多少钱。
而这会儿，苏晨其实正陷入一个“可怕”的思考之中。
就是……
他没有钱。
那是一点钱也没有。
联邦接管帝国后，现在暂时仍在使用帝国原有的钱币，而按照肖平他们的计划，是准备在接下来的阶段，将帝国的钱币全都转化成信用点，紧接着再重新做调整。
当然，这些事情和苏晨都几乎没有什么关系。
因为他连账户都没有用。
他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是联邦直接为他提供的。
在战舰里吃战舰里的餐食，在行星上吃行星上的餐食，身上的衣服则是好几套的联邦工作服，还有此前从阿诺瓦尔之环里解析力量暴动前抢出来的几件皮夹克和大衣。
他尤其喜欢的一件皮夹克还在赫特三号一战的时候被刘承明打穿了。
剩下作战的时候，基本就是血色战甲加身了，对衣服的磨损也有，却也不是那么夸张就是了。
而在此之外，他的个人财产少的可怜，那什么个人账户更是有都没有过，更别说什么联邦往里打钱了。
苏晨坐上乔安娜舒适的悬浮车，越想越是觉得不对劲。
他这日子过的好像有点太清贫了！
这是联邦之星苏先生该有的样子吗？
苏晨思考到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之前他是一直参与联邦的军事行动，没有钱其实也用不到什么地方需要花钱，但现在却不一样了，他准备度个小假，度假度假，哪里不需要花钱？要是在联邦内部，他是可以不要面子的去刷脸，但现在联邦人大部分被打散，他想要度假，接触到的绝大多数人其实都是前帝国人。
这些前帝国人有几个认识他苏晨？能听说过就不错了。
口袋里一分钱没有度什么假？
乔安娜正操控着悬浮车升起，扭头看了苏晨一眼，笑道：“哈，苏晨，你不会是还在想你没有个人账户也没有钱这件事情吧？”
苏晨僵硬地扭头看向她。
乔安娜投来探寻的目光：“哈哈哈，你真的在想这件事？”
“我……”苏晨张开口，“我觉得我应该给肖平打个电话。”
苏晨默默打开个人通讯中断。
而另一边，幽灵少女已经是笑出声来了。
悬浮车正穿过伽勒法一号的城市，这座旧日的帝国行政星现在已经开始全面联邦化，帝国的旗帜一面接着一面被联邦旗帜所取代，随处可见的大屏幕与三维投影上，也都是立体的联邦宣传画面。
肖平甚至还找到了当地的一些名人来做宣传。
而苏晨则是在这时候波通了肖平的电话。
肖平对苏晨的这个电话十分意外，听明白了苏晨恨不得绕了十八个弯才说清楚的内容后，更是十分意外。
肖平沉思片刻：“这样吧，苏先生，有一套《关于天赋者安置及福利待遇法案》，也许你可以适用。”
“哦？”苏晨立刻睁大眼睛，“我能拿到多少钱？”
“我想想啊！苏先生你现在是第五种姓吧？按照法案的规定，不入种姓的天赋者每月可以领取的津贴是一千元，第一种姓的津贴是两千元，以此向上递增，到了第四种姓跳一下，变成八千元，第五种姓就是一万三千元，按照法案执行当月开始给你补发津贴，两个月，也就是两万六千块，再扣个税，大概能有两万四吧。”
苏晨：“……乔安娜都拿到了一千万，我就两万四？！”
“乔安娜还有种族安抚费……”肖平的声音很中正，听起来非常的公平并且合法，“你没有。你知道的，津贴一般给的都不能太多。”
苏晨：“……”
苏晨不死心地问道：“那这是津贴，我的工作呢？我的工作总得有工资吧？”
肖平道：“事实上。苏先生，您是闲散人员，没有实际的工作岗位。换言之，您不在编。”
苏晨：“……”
他扭过头，看向自己身边已经快要笑的不行的乔安娜：“乔安娜，你慢点开，这出车祸了撞不死量子幽灵，但我是没有工作的灵活就业人员，出车祸我是会撞死的。”
肖平：“哦我忘了，苏先生你是准备休假是不是？这是需要钱的。”
苏晨叹息般说道：“你竟然还能想到这一点啊……”
肖平：“好。那么苏先生，我现在就安排人给你建个个人账户，钱随后就会给你打进去，我会先把你的个人账户和初始密码给你，你注意查收一下哈，假期愉快。”
“好。”苏晨翻了个白眼，“希望我在假期结束之后能够找到一个有编制的稳定工作。”
肖平沉默片刻，用一种十分公式化的口吻念道：“苏先生，祝您假期愉快。”
电话被挂断了。
乔安娜笑着说：“他肯定是在戏弄你……哈哈……”
苏晨的脸色变得阴沉。
片刻之后，他的个人终端上，肖平把他的私人账户的密码和账户名都发了过来。
紧接着是一百万的转账。
后面还有肖平的一句留言。
【老苏，期待你休养好归来哟（笑脸）】
苏晨：“……”
“怎么了？怎么了？”乔安娜探头过来瞄了一眼，看清楚了肖平的那一句话，才是笑起来，“我看他这也是良苦用心啊……”
“这……”苏晨，“我觉得他可能是在调戏我，但我没有证据。”
说话的功夫，乔安娜已经是驾驶着这艘银色的悬浮车飞出了伽勒法一号的主要城区，进入了荒野之中。
而伴随着前行，高山之巅的庞大实验室，也渐渐浮现在了苏晨的视野之中。
但他们没等接近，便在半空中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无形“薄膜”。
那是实验室外的防御措施，将一切未经授权的外来人员及飞行器格挡在外。
……
……

第一百二十一章 山巅的实验室
脚下即是崇山与断崖，瀑布从山顶一泻千里，而整座山峰呈现出一种灰绿色——那是岩石和墨绿色的植被交互，在空中俯瞰投射在视野中形成的色块。
乍一看起来，这里简直像是一幅出自于华夏名家的山水画。
而风格冷硬的次时代实验室就坐落在这幅山水画的顶端。
充斥未来感的黑色实验室与这幅自然风景奇异地结合在了一起。
无形的护盾防御系统以实验室为中心，囊括半径两公里范围内的所有空域与地面，外部人员想要突破，只能以钻地的方式进入。
当然，这种护盾系统的功率并不大，正面突破也不难，甚至苏晨就能够做到。
但他们没有选择这种方式。
银色的悬浮车停靠在护盾的边界，乔安娜发出信息，向那头晶簇提出进入实验室范围的请求。
苏晨则有些好奇地看着这里。
在他上一次来的时候，这里的规模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防御系统也远远没有现在这么完善。
等待的时间有些略长，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他们眼前的护盾才显现出来一角，薄膜般的半透明显现护盾向两侧波动涟漪退开，为苏晨和乔安娜让出一条道路。
银色的悬浮车缓缓驶入这幅山水画之中。
那头晶簇站在实验室外的停机坪上向他们招手。
结晶化的手臂在黯淡的天光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等到苏晨落地，它才迈步走上前来。
山顶的风声有些大，过耳呼啸。
那头晶簇披着厚重的黑色斗篷，整张面孔都隐没其中。
它显得有些阴沉。
苏晨率先下来，和它拥抱了一下，道：“怎么样了？实验还顺利吗？”
乔安娜在苏晨的后面下了悬浮车，头发被烈风卷动，但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她的头发骤然半透明了一下，最后纹丝不动了。
但她只冲那头晶簇微微点头，没有说什么。
她和这头晶簇最不熟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那头晶簇点点头：“还算顺利，你要不要进来看看？”
苏晨跟着它迈步向前，乔安娜亦步亦趋跟在靠后的位置。
才进入这个实验基地，苏晨就微微变了颜色。
因为空间中涌动着隐晦的、令人不安与不适的力量。
那是蛰伏扭曲的权能。
而半透明的触手在空间四处蔓延，它们像是一根根的管道，将整个实验基地囊括其中，无物般地贯穿一个又一个的结构，从这一间实验室穿入另一间实验室，在这个过程分支，穿透更多的东西。它像是一颗生根发芽的巨树，却奇异地没有生长出哪怕一片树叶，又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恐怖怪物的扭曲巢穴。
苏晨一个第五种姓，在这种环境下都感到了明显的不适，暗能不自然的流动。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在这里，恐怕都要变异了。
苏晨不由得扭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乔安娜。
乔安娜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她的层次虽然不高，但量子幽灵的状态比较特殊，算不上是常规的生物，受到的影响要小一些。
“别害怕。这没关系。祂仍在休眠之中。”那头晶簇扭头道，“这只是无意识状态下的权能延伸，这种腐烂的气息……呵……我也没有办法，这些神灵皆诞生于坦旦人惨无人道的生物实验，由此诞生的神灵，权能大都不怎么‘阳光’。”
苏晨皱起眉头，这是他很少听说的理论：“神灵还有阳光的？”
“当然有。”那头晶簇一边在前引路，一边道，“有的神灵散发出的气息就可以让将死之人重获新生，大病痊愈、重伤消弭于无形，当然，也可以把人变成一棵植物之类的……”
乔安娜忍不住了：“这算是阳光？”
“当然。只是那些变成树的人承受不了罢了，如果他们承受得了，这种影响对他们就可以是好的。”那头晶簇说到这里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顿住脚步，扭头看向乔安娜：“我倒是有些好奇，你们永恒之王的权能到底是什么？伽勒法26最后一战的显现，真的是‘王权’吗？”
这个问题把乔安娜问的呆住了。
她显然不知道自家陛下的权能究竟是什么，哪怕她是亡灵帝国的骑士，这种级别的秘密也不是她能知道的。
那头晶簇也只好失望地转过头来。
它只是好奇，实际上并不怎么在乎永恒之王的权能是什么。因为那位神灵已经死去了，再有什么权能，也无意义。
这头晶簇道：“每个神灵的权能皆与祂们的经历有关，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这就像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够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什么样的人才能够拥有什么样的权能。
“苏晨，如果你能达到第九种姓，我很期待看到你的权能是什么。”
苏晨干笑一声：“我连第六种姓的门槛都没有摸到呢。”
“未必。”那头晶簇道，“高种姓的突破，是经年累月的积累，但也不是。”
“这是什么意思？”苏晨皱起眉头来，“你最近有什么新发现了？”
这头晶簇来自于十连文明，那是一个强盛的科技文明，但它们在暗能生物方面的累积却很薄弱，比如这头晶簇，它就并不了解暗能生物要如何一步步从无种姓达到第九种姓。
这是在伽勒法26苏晨就知道的事情，这家伙虽然吹得厉害，但它对苏晨他们这些天赋者一点忙也帮不上。
但现在……
听它的这个意思，似乎它有了一点其他的想法与概念了。
那头晶簇笑了笑，道：“我确实有了一点新的发现，越是高种姓，层次的提升就越是与意识态息息相关……可以说，意识态决定了一个暗能生物的最终境界，甚至是他的境界形态，就像是我刚刚打的那个比方，什么样的人才能够拥有什么样的权能，而定义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的关键，难道不就是他的意识态吗？
“好。我们到了。
“苏晨，你来的正是时候，让我和你介绍一些我第一阶段的实验成果吧……
“哈哈哈，你一定……会大吃一惊！”
那头晶簇顿住脚步。
苏晨抬起头来，他们正停在核心实验室紧闭的门前。
……
……

第一百二十二章 种子的来历
伴随着那头晶簇拉开实验室的大门，看清楚里面的状态，苏晨的瞳孔便一阵的收缩。
在这个实验室的中央，那一截结晶化的右臂被拉升而起，从这半截手臂之中，抽伸出密密麻麻的无数半透明状的触手，它们延伸向整个实验基地的各个角落。
而其中极大的一部分像是瀑布一样从半空中垂落而下，密密麻麻，像是一根根管子或者某种生物的口器一样贯穿入正下方的……种子之中。
那颗种子正是此前联邦在星空之中在找到的那一颗。
只是现在，它的样子仿佛也发生了变化，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浓重的深绿色，其上盘根错节的那些藤蔓在不住的蠕动，而在它的下方，许许多多的藤蔓甚至从种子之中延伸而出，贯穿进地面之中，仿佛是在生长。
它的蠕动仿佛是有节奏的，如同呼吸，舒张舒驰。
而在种子之中，有某种隐隐的、压抑的哀嚎声传来。
苏晨忍不住扭头看向身边的那头晶簇。
“我说对了，它和这个坦旦人的实验品有本质上的相似——坦旦人想要模仿它们，模仿世界之树。”那头晶簇正迈步走进实验室。
实验室里面相当杂乱，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到处都是，从没见过的仪器上跳动着各种各样的参数。
走近了苏晨才注意到，这些仪器也是与那些“东西”相连接的。
有的连接在呼吸般蠕动的种子之上，有的则直接向上连接在那个被困在结晶化手臂的神灵之上。
而这时候苏晨才注意到，那一截结晶化的手臂仿佛也生长了，从原来类似于人类手臂的形态，眼下却仿佛肿大了整整一圈，结晶生长，形成更大的体积。
但苏晨的目光很快重新落回到种子的位置：“你刚刚说这个邪神是为了模仿‘世界之树’？”
走的越近，种子里的哀嚎便越显清晰。
乔安娜忍不住道：“那里面是有一个人吗？”
那头晶簇答道：“正是世界之树。”
苏晨缓缓吸了口气。
世界之树这个名词不是他第一次听到了。
这个东西，和目前对他们造成极大困扰的原生命息息相关。
在苏晨听到的几个版本的信息中，都无一例外的有这样的内容：死神与原生命在混乱星域展开死斗，最终，死神陨落，而原生命则被永镇在世界树之下。
而世界树，在一颗“消失”的行星之上。
找到那颗行星就能够找到世界树，就能够找到那个原生命，找到原生命……祂的力量足以让整个混乱星域瑟瑟发抖，俯首称臣。
这也是坦旦人和那个次级态原生命为之付出无限努力的根本原因。
它们想要找到那三段坐标，想要找到那块活体原初石，目的就是为了找到祂。
一个星空顶级。
在经过时间的裂隙中的那一段经历之后，苏晨真切的意识到了那份力量的恐怖。
时间裂隙里的那段时间不知道发生在什么时间，但它确确实实爆发在混乱星域，很有可能就是当年死神和原生命的战争，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那个人类二十七神灵之一的死神都已经强大到这种地步了，那让祂战死才能永镇的原生命该有多么强大。
想到这一点，苏晨便不寒而栗——绝不能让那个原生命被放出来。
苏晨不是没见过星空顶级，阿诺瓦尔之环空间尽头的裂化生命便是一个星空顶级，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苏晨认为那就是星空顶级的层次了，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也许并非如此。
裂化生命是星空顶级不假，但祂绝对不是全盛时期的星空顶级，现在甚至是重伤阶段，连力量都汇聚不齐，实力都根本无法作为准确的参考。
苏晨顿住脚步，看向这头晶簇：“这枚种子，也来自于世界之树？！”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这枚种子来自于世界之树，那么这枚种子的行为逻辑就很清楚了。
为什么它会有人类的修炼之法？
为什么人类中的天赋者和普通人联合才能开启它？
为什么它和人类如此“息息相关”？
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联邦逃亡舰队的航道上？
这些都不是偶然。
因为世界之树下永镇着原生命，而世界之树和人类的二十七神灵又息息相关，这种种之下，如果这是世界之树中投放出来的求救信息，那它当然和人类也息息相关。
它找不到人类神灵、也找不到人类神灵的部署，只能出现在同为人类的联邦人面前，再发出求救。
然而……
无论是坦旦人还是次级态原生命，谁都没有真正地找到世界之树的位置，它为什么要求救？
它为什么而求救？！
那头晶簇也顿住脚步，看向苏晨：“当然，它也来自于世界之树，它就来自于原生命被永镇之地。
“生命的密码、人类天赋者修炼的密码，皆在它这里。
“你看见了吗？它现在这种呼吸般的蠕动，实则是某种交流的模式，它正在传递信息。”
“你是怎么做到的？它有连通向世界之树的坐标吗？”苏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枚种子，目光凝重，里面那似有似无的哀嚎这一刻对他来说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枚种子本身的意义，它很可能关系到整个联邦人类的生死存亡，与这相比，什么都没有那么重要了，“你将那个坦旦人的邪神连接到它这里，会不会有什么隐患？如果它含有坐标，会不会……”
“它当然有坐标。”那头晶簇答道，“它来自于世界之树所在之地，当然是有坐标的，但我还没有找到，至于那个坦旦人的实验品能不能知道——祂当然不可能。但祂是一把钥匙，可以帮我们打开这枚来自于世界之树种子的密码。
“那个坦旦人实验品的权能、世界之树的秘密……
“我们也许就能够窥见死者苏生之术的密码了！”
说到后半段的时候，那头晶簇的神情与语气，都显露出一份狂热与激动。
……
……

第一百二十三章 种子与世界之树
苏晨默默地凝视着那头晶簇：“我想要知道祂怎么不会得到那段坐标？”
那头晶簇扭头看向苏晨：“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苏晨看着它眼睛里的那份灼热。
他看见了这头晶簇可能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疯狂与渴望，那种渴望像是决堤的洪水，将要冲垮这个先进生命的精神与理智。
死者苏生之术。
苏晨没见过其他的十连人，但他一直都清楚，自己面前的这个十连人应当与他们都有所区别，它的性格更情绪化，思维也很偏激，就像是一个人类的疯狂实验家。
苏晨虽然从没提过这些，但他隐隐意识到，这或许就是这头晶簇人不人鬼不鬼地被十连人驱赶出来的原因。
一如坦旦人所说的，它是被十连人驱逐出来的。
苏晨沉默片刻，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件事情事关重要。这个实验体和坦旦人息息相关，如果祂能得到那段坐标，坦旦人很可能都用不着找什么原初石了，它们直接就能够定位到原生命的所在……而祂一旦摆脱永镇……
“你又能复活多少个人？”
苏晨与那头晶簇站在混乱的实验室中间廊道里，呈现斜角站立，气氛却一下子陷入了僵持与对峙。
乔安娜察觉到空间中紧张的气氛，看了一眼种子，目光从种子上收回，有些担忧地看着眼前的这两个人。
她并不了解情况，理智地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片刻之后，那头晶簇缓缓道：“有三点原因，第一，祂现在在休眠之中，根本没有自我意识；第二，这整个实验室都被我切断了，坦旦人的技术也许别人处理不了，但我还是能做到一些事情的，它们根本找不到这个杂种实验体在哪里，更谈不上遥控了；第三，种子的防御机制很强，它只对有特定序列的人类开放全部资料，连我都不能确认坐标是什么，这一个第九种姓更做不到，因为这不是单凭力量可以解决的问题。”
苏晨凝视它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笑了笑，看向那边的种子：“好——那么，现在是什么情况了？你说的第一阶段的成果是什么？”
那头晶簇看了苏晨一会儿才转开视线，也露出有些狰狞的微笑，迈步向前，道：“这就是第一阶段的成果——答案是相同的，这个神灵是坦旦人关于世界之树的实验，它们没能打造出一颗新的‘灵魂之根’，却打造出了一个类似的神灵，它们两者之间有似是而非的本源。
“哦对，灵魂之根是世界之树的另一种称谓，在某些古老的记录中，相传它曾经是一颗死亡之树，它捕获每一个接近它的生物，将它们的灵魂从躯壳之中挑出，挂在它的树根上，那便是它的土壤与养分，我猜那时候它根本不是扎根在行星上的，而是悬浮在星空中的。你想啊，那么一颗大树，熠熠发光，什么文明见到了都会以为它是宇宙里宝贵的珍宝或资源，谁又能想到它是毁灭的根源呢？
“嗯……我们言归正传。
“如你所见，这枚种子来自于世界之树，它承载着许多信息，信息的内容无从得知，但可以知道的是，它在向外界求援，向已经不存于星空的人类二十七神灵求援，然而，它内部的信息是完全加密的，想要看到真正的、完整的信息内容，就必须要拥有相应的‘秘钥’，我不知道这个秘钥是什么，但它应该和人类的意识态息息相关，只可惜，联邦人不太符合这个规定，而目前这片星空里，几乎找不到可以符合完全开启它的人类秘钥的标准。
“理论上，这种情况下，是不可能获得它里面所承载的信息的，但有了这个坦旦人的‘植物’杂种实验体，就可以从某种程度上实现了。
“因为它们出自于本源。
“我只要通过这个植物杂种实验体模拟共振，就能够让这枚种子误以为是世界之树在呼唤它，它就可以向我们吐露信息，你看，它的这种一呼一吸的状态，其实就是信息的传递，它有很多信息，它加密的模式很奇怪，是用其他信息做保护，而这些信息，又不是无用信息，比如你们之前通过狄克获得的修炼之法，那其实就是它众多加密信息中的一部分。
“它是判定失败的一部分。种子把狄克‘吸’进去，判定失败了，认定狄克不是它们要找的人，但狄克却是人类，修炼之路又走错了，便送给他一堆对人类有用的、无用的加密信息给他，就把他吐了出来。
“我觉得，这些信息本身，很可能也是和它的辨别与认证有关的。只是那个植物杂种实验体的渣滓太多了，和真正的世界之树构不成完整的同源，我只能一段段、一部分一部分的获取信息，想要完全破解这枚种子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不过，种子其实不是关键。世界之树的独特之处在于它沟通灵魂的强大力量，但它本身与我的实验关系不大，死者苏生之术的密码仍在那个坦旦人的植物杂种实验体的身上。我倒是通过种子找到了进一步反制祂与推进实验的办法，我加深了祂的休眠状态，下一阶段就准备尝试祂的复活与腐朽，也就是实验的第二阶段，那才是开启整个实验的关键第一步。”
苏晨皱起眉头，指向那个内部不断发出声音的种子：“那这又是怎么回事？那个被种子吞掉的人，是他在发出声音吗？他还活着吗？”
“不能用活着来形容了。我调查那个人的资料，他应该是叫袁竞成，是个普通人。”那头晶簇来到一侧，调出一个画面，“我没办法把他弄出来，但这是模拟里面的画面，他的生物特征几乎已经完全变化了。”
苏晨看过去，画面里呈现出的只是一个大概的轮廓，似乎是对种子扫描得出的内部情况。
而画面里显示的、种子里的那个人，几乎已经不成人形了。
……
……

第一百二十四章 种子里的囚徒
从画面来看，那个轮廓佝偻着身躯，手臂的关节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着，而他的身躯之上更是生长着某种如同倒刺般的突出，他似乎在不断地敲击种子的壁，发出沉闷的声音。
而那些似哀嚎似嚎叫的声音，便是从他这里发出的，那声音想必相当大，否则不可能穿透种子，在外面也能够听得见。
“种子里被困的那个人，如果我没有记错，是叫袁竞成吧？”苏晨皱起眉头，看向那头晶簇，“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有办法把他弄出来吗？”
那头晶簇摇摇头：“这已经是一个怪物了。他是叫袁竞成，我看了他的资料，他感染了种子的病毒，后来为了得到生存额度，才冒险参加了那次行动，然后就被吸了进来，他是普通人，却一直没有被种子吐出来，其实早就死在里面了。”
“他早就死了？”
苏晨看向那幅画面，那扭曲挣扎的人影可没有一点像是早就死了的样子。
那头晶簇道：“那是当然。种子不是维生舱或者休眠舱，这就只是一个求援装置，一个普通人被吸进去这么长时间，哪怕是一直被迫处于低能耗的半休眠状态，也早就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此刻发声的已经沉默好长时间的乔安娜，女骑士对种子里不间断的嚎叫感到不适。
“他又‘活’了过来。这是我也没有想到的，种子的力量让他重新活了过来，不过是以另外的一种形势——扭曲的怪物。”那头晶簇伸出手来，指向那个种子，“如你们所见，就是现在的这个样子。曾经在帝国首都星战场上，祂曾展现过腐朽侧的权能，而现在，这就是重生。”
“这可不能算是重生。”苏晨缓缓道，“他已经和袁竞成这个联邦个体没有任何关系了吧？”
“嗯……”那头晶簇道，“袁竞成已经死了，这是在他躯壳之上新诞生出来的怪物，它没有灵魂，只有本能。”
“如果它跑出来，你要小心。”苏晨看向那头晶簇。
这头晶簇本身没有什么太大的作战能力，一个神灵权能孕育出来的怪物，可能很危险。
那头晶簇闻言倒是怔了一下，看了苏晨一眼，才笑着点点头：“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苏晨沉默片刻，不想再在这个话题深入道：“你刚刚说的，越是高种姓，层次的提升就越是与意识态息息相关，这是什么意思？这也是你从这里找到的吗？”
对这头晶簇的实验，苏晨关心的点便只有两个方面，第一，当然是真正的死者苏生之术；第二，就是对灵魂也就是意识态的研究。
而刚刚在进入实验室之前，这头晶簇就卖了一个关子，之前苏晨一直在问其他的问题，这时候才绕了回来。
那头晶簇道：“没错，我从这枚种子上得到了不少的信息，其中的一部分，便与灵魂以及意识态有关。
“越是高种姓，越应该在乎意识态的提升，因为意识态是大部分生物体沟通暗能世界的桥梁，桥梁稳固、不可思议的强大，才能够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种姓位阶的提升。”
苏晨默默听着。
这番话倒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低种姓的时候他懵懵懂懂，但现在他也隐隐有些概念了。
种姓越往上，便意味着与暗能沟通越紧密与强硬，也就是暗能层次的越强大。当然，从现在看是这样的，第九种姓是如何产生权能的，苏晨仍没有任何有头绪的猜测，也许等肖平他们进军坦旦人实验场，找到与神灵相关的实验数据，或许才能够得到一定的答案。
苏晨问道：“那这个桥梁，应该如何稳固？或者说……我应该怎么修建我的桥梁？说实话，我现在入了第五种姓，却也卡在了第五种姓，第六种姓我现在一点门路也没有。”
那头晶簇道：“哈，这你可就难倒我了。我从这枚种子之中获得的信息，只有这样一番内容，建造一座桥梁，要遵从内心的声音。”
苏晨微微怔了怔。他忽然想到此前那位永恒之王曾给他的赠言。
【灵魂的生长，也许能打开通往第四种姓的大门。】
这仿佛是类似的话。
那头晶簇则误解了苏晨的愣怔，它罕见了挠了挠自己的头，有些困惑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有点太鸡汤了？说实话，这玩意儿太神奇了，我也不是暗能生物，但我觉得，它的意思大概上，保持平静？或者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也许是顺应心中的想法。”乔安娜忽然出声，吸引来两个人的目光，“我听梅林大人说过，想要成就第四种姓，就要怀有一颗积极向上、乐于助人的心。那是骑士之心。
“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这就是答案，因为不是每个第四种姓都是骑士，有的人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能够成就第四种姓，所以我想，这也许就是遵循内心的想法。”
苏晨听的有些发懵，他皱起眉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说实话，我还是不太明白。”
乔安娜摊手苦笑。她也不明白，说这么多只是她想起了别人和她说过的，似乎能够对应上苏晨和那头晶簇的讨论，这她才说了出来，至于内容的详细之处，她却也是无法给苏晨以解答的。
倒是那头晶簇闻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片刻之后才道：“原来如此……我似乎明白你的意思了，所谓的种姓位阶，也许是一种‘唯心主义’。层次与境界，与所思所想所感息息相关。”
这头晶簇的这番回答，却让苏晨若有所思。
他觉得自己仿佛隐隐抓到了什么，却仍不见最终的头绪。
那头晶簇则继续道：“而且我觉得，狄克之前在这里找到的修炼之法未必是死路，这个种子与二十七神灵息息相关，这一条线上传下来的修炼之法，怎么可能是一条谁走谁卡死的思路？”
……
……

第一百二十五章 晶簇的邀请
从那头晶簇的实验基地离开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黯淡下来了。
整个伽勒法一号都笼罩在一片沉暗的夜色之中，远方连绵的城市群则灯火辉煌，伴随着收复的进行，帝国的各个行政星也在迅速重归正轨，目前肖平采取的政策是尽可能不一次大规模的改变帝国人所适应的模式，而是要采取潜移默化的形势进行渗透。
苏晨心中却还在思考着之前与那头晶簇说的那些话。
关于高种姓的层次，关于那套修炼之法。
高种姓的层次，他若有所思，但修炼之法，他却没有任何办法，狄克他们的事情，苏晨知道，他们一直在努力的修炼，想要创造奇迹，达到不可思议的第四种姓，但现在的情况是，他们的暗能感知层次上不去，意识态到不了第四种姓的层次，便永远不可能突破到第四种姓。
上一次赛西甚至还主动和苏晨说过这件事情，希望苏晨可以帮忙，但苏晨也没有办法，这超出他能力的极限。
早些天的时候，苏晨甚至都尝试过用解析力量来分析那套修炼之法，但毫无意义，解析力量对它不感兴趣，便不可能分析，也更不可能得出什么有效的新结论来。事实上，就算解析力量分析了，也未必能够得出什么好的结果来。
倒是今天，在这头晶簇这里，苏晨仿佛终于看见了一点希望。
这枚种子来自于世界之树，而世界之树和二十七神灵息息相关，两者是站在一边的，那么，其种子所携带的修炼之法，就不可能是害人的，是为了拔苗助长把天赋者卡在第三种姓巅峰的，现在出现这种情况，很可能就只是他们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或者是因为没有进入下一个阶段的修炼之法，只是因为用他们自己摸索的道路才卡住了。
如果那头晶簇能够从那枚种子上找到更多的信息，甚至直接找到后半段的修炼之法，那也许便能够直接解决眼下的问题。
而从那头晶簇现在的实验进度来看，想要从那个植物世界邪神身上找到意识态以及死者苏生之术的秘密有些困难，但通过那个植物世界邪神解码种子里的信息，却似乎就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换言之，只要那枚种子里有他们需要的那些东西，找到就只是时间问题。
而在第二阶段，解码种子与破解死者苏生之术，那头晶簇将同步进行。
而且，一旦有任何新的突破性进展，它也会立刻将之告知苏晨。
而苏晨也在最后询问了那头晶簇有关自己意识态受损的事情。他把当时的情况，受损后自己的分析，以及得出的结论都说了。
那头晶簇沉思片刻，回答的内容却很简单：“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建议你按照你现在的结论来，这个方法应该是对的。根据我对人类的研究，意识态受损其实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
苏晨有些困惑：“很常见的事情？”
那头晶簇答道：“没错。非暗能生物的意识态和身体的界限其实很模糊，因为他们自己感受不到意识态的存在，意识态却在影响身体，尤其是人类，普通人的意识态和身体几乎是不分彼此的，这就像是一颗饱满的葡萄，外面的皮和里面的肉其实是分开的，但它们却又那种样子紧密相连，一旦皮受损，里面的肉必定要受损。
“而人也是这个道理，脑震荡、昏迷其实都是通过大脑影响到了意识态，大脑是不可分割的人类灵魂的一部分。其实从这个角落来讲，也许能在人脑里找到意识态，但可惜，意识态不是物质，它和大脑的相连是以另外一种我也不清楚的方式。但话说回归，人类的脑震荡、昏迷很多都能恢复，那便是长时间的休养，意识态的自我修复。
“所以说，你想出的这个结论是有道理的。你可以试一试，先休息一段时间看看。”
这是那头晶簇最后的结论，它甚至发出邀请，问苏晨休息的时间里要不要来它的实验室里打下手。
对此，苏晨很干净利索的拒绝了，并迅速和乔安娜离开了它的实验室。
重新回到银色的悬浮车之上，乔安娜扭头看向副驾驶位置正在系安全带的苏晨，打趣道：“呼，你怎么还拒绝它了？据我所知，好像之前肖平给他派多少研究员甚至天赋者助手它都不同意呢，这种主动邀请别人进驻实验室的事情可不多见。”
“很遗憾，我没有什么兴趣。”苏晨耸了耸肩，“要休假，当然得好好休个假。”
“当然。”乔安娜露出笑容，道，“现在前方应该也没有你什么事情了，对帝国疆域的收复已步入正轨，无论是军事层面还是政治层面……”
“是呀。”苏晨系好了安全带，以瘫坐般的姿势坐在副驾驶舒适的座椅里，道，“现在打也不用我打了，休假正是个好时候，我不得不说，这个悬浮车还真的挺舒服的。”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关于休假？”乔安娜已经开始转向了，她的目光最后扫向那座实验基地。
实验基地在夜色中更显幽冷。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感觉有问题，或者是她接触那头晶簇的时间不长，她总觉得那头晶簇的状态有些不对——它似乎有些异常的亢奋与激动，在与苏晨说话的时候还好，但只要不与苏晨说话，那种感觉便会出现。
但苏晨似乎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乔安娜就也没有多说，她是个知道分寸的人，这时候说这种话，会有一种仿佛她在挑拨苏晨与那头晶簇的感觉。
她不想那样做，起码不想让苏晨那样以为。
而且，那头晶簇和苏晨的对话又如此正常，看着着实不像是有什么问题的样子。
在这一眼之后，乔安娜也是收回了目光，重新控制着自己的飞行器，向前驶去。
苏晨却被她的问题问住了，沉默片刻，他才打了一个响指，笑道：“咱们去喝一杯怎么样？乔安娜？”
……
……

第一百二十六章 最大的关系户
联邦的阵线正在有条不紊的推进。
帝国南境和东境四个恒星系，已经有三个插上了联邦的旗帜。肖平出台的联邦新法案正越发完善，这是他与其团队每日每夜努力的成果。
联邦正在努力接受这来之不易的土地。
他们没有帝国的底蕴，也没有足够的技术，甚至缺乏足够的人手，但以肖平为首的联邦人愿意付出多于他人的时间与经历，全力各种意义上对帝国疆域的收复。
苏晨暂时离开了联邦高层，也离开了联邦前线战场，却也能够感受到这份欣欣向荣。
联邦的气氛正在影响帝国，很多原来的帝国人对联邦的统治也开始涌起希望。新的体制、新的环境，也许会比原来要好一些。
但最关键的一点，还是因为统治帝国的仍为人类。
战争的阴影正在褪去，但想要真正消化这场战争带来的负面影响，恐怕还需要漫长的时间。
当然，那并不是苏晨需要操心的点了。
肖平虽然嘴上说着苏晨哪里有什么津贴，但还是打来了一百万。
这一百万其实已足够度假了。
苏晨也没有什么消费的地方。
大战之后，帝国疆域本体的外文明生物基本都已经被驱逐一空或者自己离开了，到处都是人类。
人类没有什么稀奇的，而那些人类的娱乐设施，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稀奇的。
苏晨觉得自己仿佛也有点过劲儿了。
躺在海边吹吹风、酒吧里喝一杯，仿佛都好过去哪里转悠转悠或者玩一玩。
就连酒吧里扭动、火辣的女人们都没法让苏晨有太大兴趣。
乔安娜对此表示：“你是去的地方太多了，见的漂亮妹子也太多了。”
苏晨对此颇为无奈。
但他倒是过上了自己喜欢的生活。
海景别墅，地面三层，悬空还有两层，最高可以升到五千米的高空。
而这样大的一个地方，也足够吕安邦、白枫甚至是医院里的林默住进来。
林默的状态还是没有什么好转，苏晨倒是能够感受到自己意识态正在恢复，时间短还不好看出什么，但十几天过去了，他还是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变化的。
只是林默的状态让人有些担心。
但林默自己却不当一回事儿。
他仿佛也已经放弃了通过锻炼以帮助自己恢复对身体的掌控，在医院的时候还锻炼一下，来到了苏晨的海景别墅之后，压根就不再锻炼了，天天在躺椅上一瘫，不是玩游戏，就是看电影看动漫。
他这个爱好颇受白茉瞳喜爱。
俩人便一起看。
不过白茉瞳这回可没有那么清闲了。
在苏晨的眼前晃荡两天之后，苏晨骤然想起来——这孩子还没怎么上过学呢！
然后……
白茉瞳就被送去了学校。
对此，白茉瞳倒是没有什么抗拒的心理，作为从远辽走来的人，经历过那么多，她的心智早已比正常的同龄人要成熟太多了，她很清楚知识与学习的重要性，虽然她也不怎么喜欢上学，但苏晨让她去她就好好去了。
而且林默也觉得苏晨这件事做的十分有道理。
但林默的想法总有些发傻，白茉瞳最开始上学的时候，林默还早上接晚上送的。
他的身体状态本来就不好，只能乘坐自动悬浮车接送。
而苏晨给白茉瞳找的学校，是联邦新建立的，专门培养联邦新一代人才的专业学校，找来的都是帝国的各个领域的专业人士，可以说是整个伽勒法一号行星上师资力量最强的学校了，管理人员和资方都是西荒集团，夏铭亲任荣誉院长，全联邦不知道多少人打破头想要在这里谋得一个学习的地方。
但这个学校关系重大，不是靠关系或者金钱就能够进去的。肖平设立这个学校，为的是联邦的未来，绝容不得沙子。
不过，这事情在苏晨和林默这里产生了例外。
苏晨打了一个电话就把白茉瞳安排进去了。
白茉瞳的天资不算太好，按道理是进不去的。但苏晨和林默，这两层的关系着实是太硬了，苏晨直接给夏铭打电话，夏铭如何能向苏晨说出一个不字来？
而最关键的是，苏晨可不管那个，哪怕他是人人敬仰的苏先生，他用关系办事儿也是得心应手。
不过也是因为白茉瞳是“关系户”。林默才对白茉瞳的“上学”情况担心不已。
但事实上，这也是不存在的事情。
学校里除了老师，从管理层到学员层，哪个不知道白茉瞳是苏先生与林先生的人？
白茉瞳来了，谁敢怠慢？
夏铭更是和学校的各级高层都通了一遍气儿了：“这个白茉瞳是林先生和苏先生的心头肉，不是自家闺女，神似自家闺女，之前在伽勒法26的时候，林先生为了救白茉瞳，一起跑了诡异世界邪神的世界去，你们知道这事情的重要性了吧？”
当时其实不是林默为了救白茉瞳而去的诡异世界，是阴差阳错，不过夏铭不是特别了解就是了。
当然，这也不是重要的地方。
其实不用夏铭如此交代，光是林默天天来，就足够这一学校的人心惊肉跳的了。
后来还是白茉瞳自己说太尴尬，林默才老老实实蹲在家里的。
其实林默也尴尬，他现在意识态和身体产生严重偏差，身体不协调，出去总是哪哪不对的样子，他其实也并不愿意出门。
苏晨将这一幕幕看在眼里，却有些担心。
这不是什么“疾病”，这是华夏所谓的“灵魂出窍”。
林默的意识态和他的身体匹配不上，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不是靠休养就能够解决的问题。
按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林默可能一辈子都要保持这样的一种状态。
说话、动作都像是有延迟一样慢半拍。
而如果情况会恶化，这事情恐怕还会变的更加严重。
苏晨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一直在担心，也托了肖平寻找中岛由纪。
他还记得那头晶簇说的。
如果谁有办法解决林默的问题，那一定是“沈玥”。
解铃还须系铃人。
苏晨要找到她。

第一百二十七章 解决方案
这一日。
伽勒法一号行星的夜色明朗，海风吹进别墅，清爽无比。
苏晨等人围坐在餐厅的长桌之前，乔安娜正将最后一道菜搬上来。
夏初薇在她的身后，正解开围裙要坐下来。
一张桌子，半壁西餐，半壁中餐。
西餐来自于乔安娜，中餐则出自于夏初薇之手。
一桌子相当丰盛。
桌边的白茉瞳早已是双眼放光。
白枫和吕安邦的目光则同时落在锅包肉上，却同时察觉到对方的目光，纷纷抬起头，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仿佛有电光出现。
林默正努力抓住筷子。
这不过是这些天寻常聚餐的重现罢了。
林默玩笑道：“这简直像是我之前在远辽上班的时候做梦的日子，不用工作还能住大别墅，好吃好喝，吃完了睡，睡完了玩，玩完了吃，吃完了接着睡……”
夏初薇道：“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吧，不过，现在好像也不能算是完全悠闲的时候……”
苏晨点点头。
眼下确实不能是彻底放松下来的时候，次级态原生命和那块活体原初石仍如鲠在喉，而在联邦方面，帝国划分给联邦的四个恒星系甚至都没有收复完毕，与洛奇亚文明的合作也才刚刚起步。
这种轻松与悠闲，只是对于苏晨他们来说而已。
但这一幕，也正是苏晨想要的。
众人纷纷举杯。
等酒足饭饱，苏晨才看向林默，道：“我托老肖，帮咱们找到了中岛由纪的位置。
“她还在混乱星域之中，在一颗叫‘托德’的行星上。
“也许，她能解决你的问题。”
林默的权能来自于沈玥。
在诡异世界地下的巨大空洞之中，旧日的宫殿残骸之上，沈玥更换了躯壳，而林默吃下了沈玥之前的身躯，由此拥有了她的那份权能——空间。
苏晨将话题转到这里，刚刚还热闹的餐桌上一下就安静下来，都看向这边。
这段时间，林默的这种状况，众人都看在眼里，也都很清楚苏晨这番话的意思。
林默的脸色却一下子变得有些严肃了。
他没有喝多，极端变异体的身躯虽然现在不那么听他的使唤，但这具躯壳本身就具有着强大的能力，酒精的消化十分容易。
“我不想去。”他摇摇头，捡起筷子去夹东西。
“你得去见她。”苏晨伸出手来，抓住林默的手，他认真说道，“你想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林默对中岛由纪是有情绪的。
在场的所有人中，除了苏晨，他与沈玥的关系最好，这是因为诡异世界共同遭遇和那份权能建立起来的友谊。
后来中岛由纪出现，林默也一直在尝试帮助她，希望带着她融入大家，但再后来，中岛由纪选择离开，这对于林默来说，是一种打击，更难以接受。
林默笑了笑：“我这样下去有什么不好？她自己走了，不想跟我们大家玩儿了，我们再去找她干什么？而且我觉得我自己都好多了，根本用不着她，再过一段时间——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能彻底好了。”
说着，林默便站起身来，道：“那个……我吃完了，我有点困了，我先上去休息了。”
他拿起一侧的拐杖，拄着它，亦步亦趋地向楼上去。
苏晨有些着急，皱眉道：“林……”
但苏晨的话还没能说完就被夏初薇拉住了。
苏晨转过头来，不解地看向夏初薇。
夏初薇冲苏晨摇了摇头：“算了，苏晨，先别说了。”
苏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选择了沉默。
而很快，林默迈着沉重的步伐，消失在了二楼的拐角处。
白茉瞳想了想，也不吃了，蹬蹬蹬地跑上去找林默了。
这时候，夏初薇才缓缓道：“苏晨，林默那家伙，你还不了解吗？你这么说，他能答应吗？”
苏晨有些郁闷。
林默他当然了解。他和林默不光是最早认识的，而是一路血与火杀出来的。
一战又一战，谁能比他俩更互相了解。
正是因为了解，苏晨很清楚，林默现在很难受。这种身体不受控制的状态让他极为别扭，但同样的，他又别扭着不想去见中岛由纪，苏晨便打算替他把这件事情做了。
苏晨沉默了一会儿，闷声说：“我当然了解。”
“是。你是了解，但是你太了解了，你想要帮他做决定，帮他铺路。”夏初薇叹口气，道，“但你觉得你铺明白了，也确实铺到人家心坎里了，但实际上呢……”
“那我上去再说说？”苏晨皱起眉头。
林默确实是个别扭的家伙。或者说，他就只是一根筋的普通人，哪怕过了这么久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他何尝不想去找中岛由纪，不想解决自己现在这种糟糕的状态，但他别不过来那个劲儿，便不可能主动出击。
夏初薇叹口气，道：“你们俩呀……得了，你别操心了，回头我去和林默说。”
苏晨的眼中顿时焕发出光芒：“好。我就等着你这句呢！”
晚餐结束，夏初薇便上楼去找林默了。
乔安娜看着她走上楼去，忍不住道：“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你们的。”
“什么？”苏晨还在思考刚刚的事情，微微有些走神。
“这种关系啊。”乔安娜道，“这是弥足珍贵的友情。”
苏晨回过神来，他想到乔安娜身边的人几乎都死的差不多了，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乔安娜的肩膀，道：“我们也是朋友。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
乔安娜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芒微微闪动，摇头失笑。
事实证明，夏初薇要比苏晨细腻得多，她和林默说完，林默就点头答应了，至于她和林默怎么说的、说了什么，却是谁也不知道，就连白茉瞳都被赶了出来，没有听到两个人的交谈。
不过，结果是好的。
苏晨的度假迎来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事情。
他们将出发前往混乱星域的行星“托德”，寻找“离家出走”的中岛由纪。
第三天，他们便从伽勒法一号出发了。
……
……

第一百二十八章 行星托德
苏晨乘坐的飞行器是联邦缴获的一艘小型飞船，它来自于一个“矮巨人”生物的文明，飞船并不大，只能容纳三个矮巨人生物，对于人类的体型来说却足够了。
苏晨、林默、乔安娜、白枫以及吕安邦，都能够容纳得下。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打杂的唐纳德。
这艘飞船的性能都很实用，才作为了所使用的飞船，他们直接从伽勒法一号行星出发，前往混乱星域的深处。
除了肖平等少数几个人之外，没有人知道苏晨他们的离去。
这也是一件好事，人们都只知道苏晨休假去了，而也反而因为休假，人们无从得知苏晨究竟在哪里，又究竟是不是还在联邦的管辖范围之内。
托德位于混乱星域的中部，和帝国疆域的直线距离足有一光年的距离，一艘拼命奔跑要漫长的时间才能抵达，跃迁是唯一迅速抵达这里的办法。
这是混乱星域的核心区域，却同样是无主之地。
这种无主之地与苏晨等人曾经去过的“达洛隆”不同，那里说是三不管地带，但实则整颗星球是在某些势力的共同掌控之下的，而这里不同，像是托德这样的星球，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绝对统治者，也没有达洛隆那样的行星级别的黑市交易体系，这里充斥着大量的文明。
各种文明在这里划分地界、又彼此相容。
这就像是联邦历史上的过去，伽勒法26上拥有众多国家的时代，无数的国家和平相处的时期一样，大家都在一颗星球上，你有你的地盘、我有我的地盘，你我的人可以通过旅游等等方式来往，甚至也可以进行互相的文化输出与交流。
只不过，在这里，每一个国家很可能都是一个文明。
它们彼此之间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和平状态，共同在这一颗星球之上生长。
这样的星球在混乱星域有很多，不过，它们大都集中在混乱星域的中部地区，这些行星大都缺乏必要资源而文明众多。
稍微强一点的，对这种地方都不感兴趣，而弱一点的，却可以在这种地方扎根谋生，找到一条前进之路。
长久的岁月下来，类似于托德这样的星球，发展的也不错。
起码看起来还不错。
从外空间俯瞰，整颗星球都给人一种科技与立体的感觉，还不乏自然的野性。
行星外有大量的太空空港，而行星上有着能够在太空中便可以俯瞰到的庞大城市群，行星的另一面，却也有不见现代化科技的巨大沙漠带。
苏晨他们这一路走来无惊无险，顺利地驶入空港，交费停靠。
“鹦鹉螺二号，已停靠登记完毕。请确认交易物资形式。”负责管理这一区域空港的文明正发来讯息。这并非人类的语言，需要经过二次破译才能够知道它的意思。
至于鹦鹉螺二号……
吕安邦将这艘从矮巨人处俘获而来的飞船称为鹦鹉螺二号。
这是他对自己过去飞船的纪念。
据说那艘鹦鹉螺号是他从帝国带出来的东西，感情颇深。
苏晨念及这一点，也就听之任之了。
停靠别人家的空港自然是要收费的。当然，这不是停车费那么绝对，如果你有绝对强大的武力，完全可以不交钱，没有哪个空港管理者会为了一点停靠费而引发一场战争。
尤其像是托德这类星球，地方文明大都不那么强大，顶多比联邦好一点，很多文明也许还不如现在的联邦。看似百花齐放的众多文明，其实，大家挤在一颗星球亦是无奈之举。
苏晨这艘船上，一个第五种姓，一个第四种姓，甚至都有席卷脚下这颗星球的能力。他们要是展现实力，谁敢收他们的费用？
但苏晨没打算这么干。
冒冒失失地暴露实力对谁都是不利的，好在空港的停靠费并不贵，苏晨对此早有准备，以极龙渊出产的冰钢作为交易费用。
星空没有纸币、信用点这种形式上的通用货币。唯一通用的，就只有资源，也唯有资源。
苏晨他们从空港一路下降，来到了托德的内部。
这颗星球其实距离恒星较远，自转的速度也比伽勒法26缓慢，这里的一天相当于联邦的五十多个消失，白昼里的天空仿佛永远都是血色的夕阳般的景象。
苏晨他们在黑天的城市中落地。
落地的文明是一群多足的虫豸般生物，虽然它们建造的建筑有些别具一致，但这种生物本身着实是不大符合人类的审美。
好在苏晨他们的目的地并不在这里。
肖平得到的信息十分细致，已经精确到了中岛由纪在这颗星球上的确切位置。
他们租来当地的一种长条状的、形似方舟般的载具，直接出发了。
这东西速度极快，类似于行星内飞行器，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他们从夜间开到了白昼的那半边星球，来到了一望无际的沙漠之中。
天空中飞行着奇异的生物，像是翼龙，却有好几对翅膀，发出高亢的鸣叫。
但它们竟然是被猎食的生物，一种长虫般的怪物飞舞在天空中，对它们穷追猛打，发现苏晨等人之后，却抛弃了不好追赶的目标，直接扑了下来。
但可惜的是，它眼中好下手的目标压根不是它能够惹得起的存在，它还在半空中扭动，身躯就忽然炸开了，身体内的器官和血浆遍空飘洒。
它连死，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那些被它追赶的翼龙般生物，见此一幕，更是惊慌逃窜，再不见踪影。
“啧啧。”白枫道，“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吃起来是什么味道，嘿，要不要来点星空野味儿？”
苏晨则缓缓收回目光，对比着自己手中此前肖平给他的资料，看向渐渐在视野中浮现的一片沙漠建筑。
那是一群半淹没在沙漠里的土丘般的包状建筑，像是蒙古包的魔改版。
不过，按照肖平给出的信息，中岛由纪，应该就在这一区域活动才是。
……
……

第一百二十九章 蜥蜴人
苏晨眯着眼睛看向远方。
长条状的陆地穿梭机停靠在这一片建筑的外围，而一群蜥蜴人正从中走出。
它们手持各式的金属长矛，警惕地看着入侵者。
这些蜥蜴人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显然与苏晨他们之前见到那些“本地人”不同，有些排外。
“那是某种枪械武器。”唐纳德在这时候罕见地彰显出一点存在感。
林默和苏晨立刻进入战备状态。
哪怕手持拐杖，身体不协调，极端变异体仍不畏惧战斗。
那是他能力所至。
吕安邦摸向腰间的束能枪。
白枫一点也不紧张：“我们应该问问他们这里提供旅游烧烤服务，那种翼龙究竟能不能吃？”
白枫确实不紧张，也没什么可紧张的。在这里有一个第五种姓、第一个第四种姓还有一个第三种姓，要是他们全打不过这些蜥蜴人，那他干什么都没用，反之也是一样的。
所以这家伙一点紧张的样子也没有。
而这时候，乔安娜踏前一步，她用眼神示意了苏晨和林默一下，主动靠近了那些蜥蜴人。
她摊开双手，收束暗能、同步语音及手势道：“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是来找人的，我们不想侵犯你们的土地，更不想伤害你们。请你们放下武器！”
为了表示诚意，她从腰间拔出长剑，放在了地面之上。
那其实也是她的一部分，一旦她进入量子幽灵的状态，那把剑可以直接回到她的手中。
当然，那些蜥蜴人并不清楚这一点，在它们看来，这个人正表现出诚意。
蜥蜴人之间交流了片刻，一个最魁梧的蜥蜴人从人群中迈步走出，用蹩脚的人类语言说道：“你们是人类？”
这是个没什么脑子的问题。
乔安娜还是想了一下，才缓缓点头。
那个蜥蜴人上上下下看了他们半天，也缓缓举起手中的武器，放在了地面之上。
伴随着这一幕，它身后的其他蜥蜴人也纷纷效仿，不再表现出攻击性。
苏晨与林默对视一眼，也都放松下来。
他们其实倒不是恐惧这些蜥蜴人，以他们的境界，其实能看出来，这些蜥蜴人似乎都是暗能个体，只不过层次很低，没有一个达到第一种姓的，哪怕是最前面的那个看起来是领头的、最强壮的蜥蜴人，也不过是第一种姓的边缘徘徊。
但它们刚刚的阵势很诡异，而且，此时此刻，他们离得近了，苏晨才能够感受到，在这些蜥蜴人背后的那些建筑之中，有某种令人心悸的暗能力量在涌动。
那种力量让苏晨这个第五种姓都有些心惊肉跳。
但那种力量仿佛又是与其他环境隔绝的，除了苏晨与林默这两个高种姓，别人仿佛都毫无察觉，像是唐纳德、吕安邦和白枫这样的普通人，压根什么都没有感觉到，而乔安娜也没有感觉到什么。
如果他们察觉到了，早就说了。
而苏晨环视一圈，只在林默的眼睛看见了和自己同样的警惕与思索。
那种气息让人感到不适。这才是苏晨和林默如临大敌的关键原因。
无论那些沙漠建筑里是什么东西在散发那样的气息，但都让苏晨等人感到不舒服。
而且，这些蜥蜴人知道人类，甚至会说一点人类的语言。只不过，它说的语言又有些奇怪，和帝国语、联邦语都有区别，也不是苏晨曾听死亡飞船中焦黑影人所说的那一种，像是另外的变种。
中岛由纪出现在这里也许并非是偶然。
那个魁梧的蜥蜴人正上前交涉，乔安娜正在和他们交流。
苏晨却收束暗能向乔安娜一人传声道：“我们不进去，你就问它们是否见过沈玥即可。”
苏晨没打算进入这些蜥蜴人的建筑群。
无论里面是什么、有什么，苏晨相信一个道理，令人不舒服，便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是来找到沈玥帮林默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找麻烦的，便没有必要进去，找这些人问问清楚即可。
乔安娜扭头看了苏晨一眼，简单交流了一番，便直奔主题，询问中岛由纪的事情。
蜥蜴人知道人类，只要它们见过中岛由纪，也许就能给出消息。
两边交谈一番，最终，蜥蜴人指向了沙漠远方的一片戈壁山脉群。
苏晨他们便不再犹豫，立刻登上长条状的飞艇，绕开这一方建筑群，出发向那片戈壁。
绕行一圈，苏晨才注意到，这一片蜥蜴人居住的地方被他想象中还要巨大，连绵近万平方米。
苏晨他们离去，蜥蜴人则站在那里，远远地眺望着他们消失在黄沙的尽头。
乔安娜道：“它们说它们曾经是人类神灵的追随者，所以对人类的观感格外好，虽然年代很久远了，但也会说一些人类的语言。它们见过中岛由纪，说她就隐居在前面的戈壁山脉之中。”
苏晨点点头。
现在大多数人类使用的语言都是旧时代人类巅峰时期语言的变种，既有当时延续传承下来的，也有像是坦旦人实验场这种直接拿来给实验体用的。
连语言都能如此深远的传播开来，旧时代的人类该是何其强大？
“它们说，这一片土地都在它们的守护之中，它们的种族遍布沙海，如果我们需要，可以随时找它们帮忙。”乔安娜道，“看起来，它们好像还不错。”
“它们看着并不强大，占据着偏僻无资源的荒漠也并不无道理。”苏晨皱起眉头，“不过，它们说了些其他的吗？比如这里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乔安娜摇了摇头，道：“那没有说，它们只说，这里是古老时代的战场，它们留在这里，是为了守护它们种族先烈的遗体，别的，便什么也没有说了。”
苏晨扭头看了一眼。
蜥蜴人的沙漠之城正在视野里变得越来越小，直至看不清楚。
超出两公里，那种令人不舒服的气息就像是不存在一样彻底消失感受不到了。
苏晨缓缓吐出一口气，收回目光，也收起了思绪。
无论那里有什么，都和他们无关。
……
……

第一百三十章 袭击
驶入连绵的戈壁滩，天色已经开始黯淡下来。
苏晨站在方舟上向前远眺。
荒凉的山脉犹如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仿佛要将人吞噬其中。
他们正驶入一片山谷。
中岛由纪的气息难以捕捉，第四种姓对暗能的掌控已经十分精妙，而中岛由纪显然也不再是当时“初出茅庐”，刚刚占据身躯的初学者了，只要她想，她的气息可以膨胀如山河般恢弘，也可以像是普通人般了无踪迹。
找到她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方舟是有简易的防风盾的，高速行驶之中，也不会感受到狂风过耳的“撕脸”的感觉。
这颗星球比伽勒法26、比现在的伽勒法一号都要庞大，这片戈壁山脉无边无际。
夕阳仅剩最后一道夕阳的时候，苏晨他们来到了这处峡谷之中。
进入峡谷，夕阳的最后一点辉光，也被嶙峋的干枯山峰一角所遮挡。
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温度有所降低。
周围却都是一面的土黄的世界，角落里偶尔生长着一些怪异的植物。
有种植物甚至能像是虫子一样攀爬，只不过它爬出一段距离，就会被它自己的根须扯回来，摆荡不已。
诡异而荒诞，不知道这种生物机制是为了什么。
山谷里空空荡荡，苏晨在这种地方便不再收敛自己的气息，他从缓缓减速的方舟上冉冉升起，第五种姓的暗能掌控像是瀑布一样宣泄而出，向四面八方扩张，将山谷的每个角落都笼罩在他的感知之下。
这是最简单与高效的搜寻方式。
当然，在这一路搜索隔壁的过程中，他们也遇到了不少蜥蜴放牧人，一直在询问有没有见过中岛由纪，不过得到的大多数回答都是否定的。
这也正常，一个第四种姓想要在一群不入种姓的普通生物之间隐藏起来，并不困难，更何况，蜥蜴人并没有寻找与留意过中岛由纪。
因此，苏晨只能通过自己的方式来寻找。
这山谷看起来空空荡荡，其实有不少生物。
岩壁的两侧都有四通八达的洞穴，它们遍布山体，甚至蔓延到地下的位置，一种如地形龙般的爬行生物在其中蛰伏，它们每一头都身材狭长，最长的甚至能有一辆卡车那么长。
这是蜥蜴人口中的戈壁“死神”。
在来的路上，很多人蜥蜴放牧人给出善意的提醒。
当黑夜来临，这些巨大的爬虫将是戈壁滩上的统治者，任何旅人都将会被它们扯碎。
而在白天，戈壁才是安全的。
苏晨他们不是一般的旅人。
这种地方野兽，根本不成威胁。
苏晨甚至主动“安抚”它们。
这些暴躁的怪物其实早已探出头来，它们嗅闻到空气中“食物”的气味以及即将到来的暗夜，本来正在自己的洞穴之中骚动不安，想要扑出来大快朵颐一番，但苏晨的力量就在这时候横扫而过。
苏晨的目的是安抚，但动作是暴躁的，他在自己的暗能掌控之中添加了震慑的情绪与气息，这些野兽般纷纷颤抖，连头都不敢冒了。
然而，苏晨还真的有所收获。
他在一个山洞之中，终于找到了他们的目标。
苏晨的目光顿时是微微一凝，他的身影直接向前飞去，落在了那个山洞口的位置。
这里似乎也是那种地形龙的洞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闻的味道，一路蔓延向深处。
中岛由纪，就在山洞的深处。
苏晨抬起手臂。
空间中的暗能被他激发，光芒在空间中像是海洋一样弥散开来。
黑暗的山洞被照亮。
她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苏晨微微吃了一惊。
他没有想到会见到这样的一个中岛由纪。
他还记得少女离开弗洛里斯行星要塞的时候说了什么，她想要来看看混乱星域的广阔与美貌。
然而此时此刻，她却在倒在自己的血泊之中。
她看着吓人，伤势却并不严重，出血的伤势应该在后背，不过伤口都自愈的差不多了。
眼下中岛由纪正处在一种半昏迷的状态，苏晨接近过来，她甚至还睁开眼睛看了看苏晨。
重瞳的眸子里闪烁着些许的迷惑。
像是没有认出苏晨是谁。
而这时候，林默等人也来到了此间，看见这一幕，皆有些吃惊。
吕安邦踏前一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是第四种姓吧？这颗星球上有谁能创伤她？”
苏晨摇摇头。
中岛由纪伤势并不严重，他将衣服盖在女人暴露在外的白皙后背上，将她抱了起来：“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直接返航。至于她是怎么回事，怎么变成这样的，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
吕安邦也是点头，立刻准备向外行去。
便在这时，一声破空的凄厉锐啸从半空中传来。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轰鸣。
十几枚抛洒着焰光的导弹命中了这一处山体，庞大的隔壁山脉哀嚎着崩塌。
袭击突如其来。
但它并没有给苏晨等人带来任何形式上的困扰，爆炸的火光像是被人用狂风吹灭了一样，一枚枚巨石冉冉升起。
苏晨正张开自己的暗能掌控。
这区区的打击只在片刻之间，便被他掐灭在战场之中。
地面上，一头头爬行怪物老巢被炸，惊恐不已，嚎叫着奔行在凝固悬浮的一块块巨石之间的地面上，争相夺命奔逃。
山谷的半边正在垮塌。
方舟也已被巨石淹没。
不过，他们已经不需要方舟了。
苏晨的目光移动，他没有立刻发现导弹从何而来，但在近处——对面的山峰顶端，看见了一道钢铁的身影。
山峦爆炸的冲击与烟尘正在黯淡。
在苏晨的视野的尽头，山峰的顶端。
一道钢铁造物，正默默地凝视着他。
那是一个冰冷的机械生命，它全身覆盖在钢铁打造的战甲之下，一手扬起，光芒成线性于它的手中流淌而出，那是一把高周波震荡粒子刀，它扬起另外一只手臂，一面漆黑的圆盾向苏晨高高扬起。
那个圆盾的正面，正亮起光芒，形成一个更大的能量盾牌，将它的身影遮蔽其中。
而在它的肩头位置，一枚三角锥般的肩炮，正稳稳锁定战场中央的苏晨。
它没有气息，不是暗能生物，却让苏晨感受到了一种极为不舒服的、危险的感觉。
……
……

第一百三十一章 无种姓
林默踩在一块崩裂的巨石之上，目光下沉，死死锁定那道声音：“苏晨——我感觉，它不对劲——”
就在林默话音落地的刹那，那个钢铁身影的舰炮骤然开火。
三枚雪茄大小的导弹贯穿长空。
苏晨的暗能感知如同有生命般在半空中扩张开来，直接笼罩向那三枚导弹。
而在他的身边，那些被他所掌控的崩裂山石缓缓旋转，紧接着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如同炮弹一般被苏晨从半空中投射而出。
与此同时，对面山峰之上，那个钢铁身躯的脚下，山峦崩裂，一根根不存在的尖锐钢锥拔地而起，与飞砸而来的巨石交相辉映，交织成一片天地杀局。
而隐藏在这破灭景象中的是如毒蛇般穿行的暗能，直扑那道钢铁身影本体。
然而……
三枚雪茄大小的导弹没能被苏晨“掐灭”在半空中。
在呈现出显性激发态的暗能接触到它们的一瞬间，这些微型导弹就像是某种应急机制被触发了一样，在半空中骤然炸开。
在那一刹，苏晨感受到的是他所掌控的暗能世界骤然一滞。
那种感觉就像是游戏进行中骤然卡顿了一样。
警兆在心中骤然升起。
一片阴影笼罩而来。
苏晨缓缓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本应该深陷在天下杀伐之下的那道钢铁身影，此时此刻，出现在了他的正上方。
三枚微型导弹在他的身边爆裂，伴随着音爆与巨响，那道沉重的钢铁之躯破空而下。
苏晨甩手而出，血色的水晶剑在他的手心之中瞬间成型。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颤的哀鸣，高频振荡粒子武器势如雷霆，重重斩在苏晨的血色水晶剑之上，强大的冲击力带着他一路下沉，穿透沸腾的悬浮碎石战场，轰然砸进脚下的地面之中。
无数地形龙般的爬行怪物惊慌逃窜，密布地底的通道结构在一击之下崩塌，地面大范围地塌陷。
而紧接着，遍空悬浮的巨石失去控制，如雨点般落地。
但它们还没有彻底落地，地面之下便传来如同地震般的震动，一座座山峰从地下拔地而起！
那是不存在的山峰。
在化物的力量之下，它们像是被打了催化剂的植物，从地底生长而出，拖着他与那道钢铁之躯拔地而起，直入云端！
紧接着崩塌。
天空中，开始蔓延剑的豪雨。
苏然滑行在天空中，目光下移，他看见一片爆散的金属之武。
沸腾的烟尘中，它们在月光下折射着冰冷的寒光。
紧接着被闪烁的粒子刀锋斩开。
高周波震荡刀，再一次来到苏晨的面前。
暗能如入泥沼般不受控制，苏晨的身影向后拉伸，他抬起结晶战甲的左臂，硬生生抗下这一击。
结晶战甲发出哀嚎，而苏晨的血色水晶剑则在半空中毫不犹豫地调转剑锋。
无穷无尽的本体能量狂涌而入。
“咚！！！”
一声巨响，冲击波在半空中炸散。
这一剑斩在那面护盾之上。
钢铁身躯像是炮弹一般被甩飞出去，砸进遥远的沙海之中，掀起满天的尘浪。
而苏晨的身躯则迅速下坠。
还没有落地，那些纷飞在天空中、崩塌的化物之山就纷纷如同不存在一样消弭。
苏晨落在林默等人的前方。
刚刚苏晨与那道钢铁之躯交手的时候，他们也已经迅速落地了。
林默的状态不好，但还有一定的能力，而且他们也不是真的观光团，人人身上都带着装备，就算没有林默，他们也能够用滑翔靴平稳落地。
苏晨才一落地，林默便咬牙问道：“苏晨，那是第几种姓？我为什么感受不到？”
“那东西，没有种姓。”苏晨缓缓抬起头来，他看向此前那道钢铁身影落地的位置。
那个位置的烟尘还没有散尽，但他很清楚，那家伙已经不在哪里了。
它已经重新隐没进黑暗之中。
“没有种姓？！”乔安娜吃惊道，“这怎么可能？如果是单一生物体，哪怕是硅基生命，刚刚接你一剑，它也要必死无疑，它是什么材质打造的？”
峡谷的两座山峰已几乎全部崩塌，烟尘和沙尘漱漱而落，苏晨却抬起手臂，张开手掌去接那些东西。
他的目光变得异常寒冷。
夹杂在这烟尘与沙尘之中的，是纳米机械。
苏晨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纳米机械。
它们在分解暗能，在空间中引发连锁反应，将所有激发状态的暗能重新逼回稳定状态。
而那数枚“雪茄”微型导弹，携带的就是天量的纳米机械。
刚刚从半空到地底、再从地底打到天空，苏晨击退了那个东西，但同样的，它也完成了控场。
纳米机械，已遍布这方战场。
还有那面盾牌。
自己全力一击，竟都没有击穿它的防御。
那是什么怪物？
一个没有种姓的机械造物，可以与一个第五种姓匹敌？
从中岛由纪伤口的残余痕迹来看，她很可能也遭遇了这个东西。
吕安邦这时候指着一个方向，沉声道：“你们看，是那些狗娘养的蜥蜴人卖了我们！”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在遥远的土丘上，一群蜥蜴人探头探脑。
苏晨则缓缓捏紧手中的水晶剑。
那不算是出卖，就算他们不和蜥蜴人产生交集，对方统治着这片沙漠，想要定位他们也很容易。
“手动遥控鹦鹉螺号，我们需要它进来接我们。”
空间里的暗能正在凝滞，苏晨干脆收拢自己的战力，将所有可用的暗能转换成更强硬、更稳定的本体能量，填鸭式地收归自己的本体战躯，准备迎接下一轮的对抗。
苏晨想到他曾在蜥蜴人居住区感受到的那种令人不舒服的感觉。也许……就和这个钢铁怪物有关。
对方在这时候出现在这里，绝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以何种方式……
苏晨的瞳孔忽然收缩。
因为在他的正前方。
那道钢铁的身影，正从沙海之中浮现。
它没有借着尘浪转移位置伺机而动，而是一步步，从沸腾的烟尘中走来。
苏晨压下剑锋，水晶剑透发血光：“五分钟，我干掉它——然后我们坐鹦鹉螺号走。”
……
……

第一百三十二章 杀死对手的经验
太空的深处，停靠在空港之中的鹦鹉螺号飞船忽然自动启动，不顾一众阻拦设备的阻挡，撞出空港，直扑脚下的星球。
而在托德行星之上。
被黑夜笼罩的沙漠半球之上，苏晨则一寸寸捏紧手中的剑锋。
钢铁的机械造物折射着冰冷的反光，它跨越战场，向苏晨发起攻击。
而与此同时，在这片沙丘所在的外围，开始有一些轰鸣声传来，大量的蜥蜴人驾驶着它们的飞行器出现在视野之中，从几个方向对苏晨等人进行包围。
吕安邦已经开始掏枪射击。
双方交火，蜥蜴人的人数优势明显，火力也要强于吕安邦这边。
吕安邦等人不得不后撤。
好在，他们身后就是峡谷崩裂形成的废墟和巨大的地坑，这是天然的防御攻势，完全可以躲进这里面来。
唐纳德骂骂咧咧，fuck不已，道：“这帮子蜥蜴人不是说是咱们一边的吗？也太能装了！”
乔安娜闻言有些羞愧。
是她与这些蜥蜴人交流的，却没能识破对方的谎言。
吕安邦倒是拍了拍乔安娜的肩膀，一边还击，一边道：“这不怪你，我们本身就没有和它们有太多的接触，那些全是它们的一面之词，而且，咱们也没有相信或者求助它们，不算是被骗，也没有上当。”
说是这样说，但蜥蜴人的火力惊人。
它们乘坐着一种类似于沙漠飞艇般的穿梭机，在沙丘之上高速地来回巡弋，不断地向这边的吕安邦等人开火，而吕安邦他们所使用的束能手枪、束能步枪火力有限，甚至都难以打穿它们的这些沙漠穿梭机的外层护盾，迅速地被消耗掉，却看不到什么建功的可能。
林默沉声道：“等他们过来，我和乔安娜动手。”
林默的状态虽然比较差，但他仍是第四种姓的生物，而乔安娜则也是一个第三种姓巅峰的存在，如果拉近距离，这些蜥蜴人也别想在他们这里讨到任何好处。
乔安娜扬起头来，看着外面夜色之下飞扬的沙尘，心中忍不住有些疑惑。
她不明白，这些蜥蜴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算它们和人类不对付，却也没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才对，它们这样做，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而就在乔安娜等人被压制的同时，苏晨则正与那道机械生命瞬间拉近距离。
蜥蜴人很聪明的避开了苏晨与它交手的位置。
这种层次的战斗超出了它们的能力解决范围，避开、不引起他们的注意无疑才是明智之举。
但在纳米机械的影响之下，苏晨第五种姓对游离暗能的掌控直线下降。
对方是有备而来，知道这里有高种姓的个体，刚刚的战斗只是热身，主要目的是通过纳米机械控场，将苏晨高种姓的外在优势拉降下来。
而紧接着，才是真正的搏杀。
苏晨的身影正穿空而来，地面之上的沙土被他卷起，在背后形成一道漫卷的沙浪。
他当然注意到了身后乔安娜等人陷入的窘境，但这个时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他要做的就是解决眼前这个家伙！
在他的正面，沙海之中的钢铁造物缓缓抬起头来，沉重的一体式面甲之下，无数的动态捕捉分析系统正将苏晨的全部行动轨迹记录，在数秒钟的时间内，便推演出超过二十种苏晨的可能行动轨迹，而在密集的行动线条之外，更有大量的线条。
那些线条指出的是苏晨身躯之中和体表外层暗能流动的状态及汇聚方向。
众多的线条正汇聚向苏晨手中的血色水晶剑，而伴随着逼近，系统分析中的众多可能攻击路线逐一减少，一部分排到前列，最终，一个可能性达到百分之八十的攻击路线被重点标注出来。
那一刻，这道钢铁造物骤然踏前一步，朝着一个方位抬起手中的盾牌。
苏晨的这一剑重重砍在能量光盾之上，暗能的爆发激荡起层层的涟漪。
苏晨的身影倒飞而起，而那道钢铁身影却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紧接着，它出现在苏晨的背后，三枚装载着纳米机械的微型导弹在他的身边爆炸，穿透“铁雾”纳米之云而来的，是明亮的粒子震荡刀。
一声巨响。
苏晨闪电般扭身，血色的水晶剑与那把高周波震荡武器在半空中交集。
苏晨的本体能量像是毒蛇一样从血色水晶剑之中流淌而出，顺着对方的剑锋蔓延，直达穿透入对方的武器之中，一道道未知的物体迅速在对方的武器中被打造出来，化物的力量顺着武器蔓延，想要穿透进对方的躯壳之中。
钢铁身影瞬间警觉，它骤然向后拉开距离。
而这一次，它面对的将是苏晨穷追猛打的攻击。
它后退，苏晨便前进，血色的水晶剑横扫而来。
但毫无例外，再一次被挡住。
那面盾牌的能量盾是苏晨从未见过的、超高强度的单兵盾牌，他的水晶剑砸在上面，他甚至能够感受到粒子层面的震动，但他却无法突破这面盾牌的能量光盾。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苏晨不知道。
也许那头晶簇在这里，能看出个所以然来，但苏晨不能，他虽然一直也在努力学习与跟进先进的知识，但那些东西对于他来说浩如烟海，尤其是其他文明的先进物品，想要一眼就看出来人家是什么，那就连联邦的专家都是做不到的。
不过，这并不重要。
苏晨重重砸下第三剑。
钢铁身影被苏晨砸落苍穹，如彗星般砸进脚下的沙海之中。
那个方向的蜥蜴人沙漠穿梭机纷纷避让。
苏晨则在升空。
他并不需要清除这东西来自于哪里，又是什么东西，他只需要杀死它就足够了。
此刻短暂的交手，亦是苏晨第二轮的试探。
弄清楚它的能力极限、手里的武器、装甲强度以及它的战斗模式。
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才能够知道杀死它的方法。
苏晨没有那么多先进的知识，但他有着绝对的战斗经验。
如何杀死对手的经验。
……
……

第一百三十三章 野蛮生长
嗡鸣声从脚下的大地传来。
沸腾的沙海中飞射出一道道猩红的射线打击，飞向天空的苏晨。
苏晨向后微微让开一段距离，便将这些攻击一一闪过，他甚至有时间扫一眼吕安邦那边的情况——蜥蜴人的沙漠穿梭机正在逐步缩小包围圈，但崩裂的山谷巨石为吕安邦等人提供了极佳的规避环境。
他们支撑五分钟应该不成问题。
鹦鹉螺号正在路上。
天空的尽头已浮现出一点辉光。
视线重新回到近处——那道钢铁的身影正借助着刚刚射线的掩护重新来到苏晨的身边。
苏晨看着它，仍感到疑惑。
在今天之前，他从未见过类似的东西，这意味着它不来自于坦旦人，也不来自于次级态原生命。
那么，它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对他们发起袭击？
也许，它针对的仅仅只是人类？
而最关键的是，这个家伙是类人的构造，它的身体结构和人类极为相似，除了身高将近两米五之外，它拥有头颅、双手、双脚……从外观来看，这甚至像是人类打造出来的东西。
这在星空里，并不常见。人类不是宇宙的中心，强大的种族比比皆是，因此在星空里，尤其是在非本族本文明活动区域，见到自己同类生物或同类生物类似生物的概率是很低的。
它和人类应该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然而，这些问题的苏晨无从知晓，对方似乎也没有什么交流的欲望。
但被它拉近距离，是苏晨故意的。
与对方相同，苏晨的很多手段，也只在近距离的情况下才能够发挥作用。
苏晨的目光从它的粒子刀之上掠过。
对方想要重新掌握战斗的节奏，从逼近苏晨的第一瞬间开始，便毫不犹豫地展开抢攻。
沉重的粒子刀在夜空之下拉出一道耀眼的轨迹，一遍遍重重砸向苏晨的所在。
苏晨则在节节后退。
血色水晶剑与对方的粒子刀每一次交锋，都发出巨大的轰响，两个人交手所发出的声音，简直如同滚雷在天际线的尽头沸腾，轰鸣声震天动地。
而这个钢铁造物显然正在分析苏晨的作战模式与攻击路线，苏晨的每一轮攻击，血色水晶剑所划出的每一道死亡的轨迹，皆能够轻轻松松地格挡下来！
它手中的能量盾牌不知道是以何种能量驾驭，遭受第五种姓连番打击之下，仍能够维持形态的稳定，全功率输出，继续抵挡苏晨下一轮，乃至更下一轮的攻击。
而与此相对的，苏晨反而开始展现出颓势。
他的行动模式、进击路线习惯，伴随着战斗时间的拉长，全部被对方存入分析数据库，而由此，对方解析苏晨行为习惯变得越来越迅速，苏晨的每一个动作，它都能够更快的找到破绽，然后进行抵挡，随之立刻进行策略性反击。
它不是种姓，却比种姓更强大。
它的机械强度，武装强度，都远超苏晨所见过的任何类似的单体机械生命。
如果是一般的机械生命，就算它有类似的盾牌和武器，其身躯也早就被第五种姓暗能生物打击所携带的恐怖力量所活生生地震死了！
而它的钢铁之躯依旧完整完美，光滑冰冷，强大而恐怖，与此相对的，是它全功率运转的作战强度与高种姓同样不分上下。
苏晨携带大量本体能量的一剑携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而它单凭机械体所能够达到的强度，也可以做到这种程度，与此匹配的，还有精密的算法，对战场上强敌的分析甚至是暗能流动的捕捉都极为精准。
精密而强大。
它仿佛是天生为对抗高种姓而生的。
那是巅峰科技的结晶。
终于，它找到了一个机会，在它的粒子刀被苏晨的血色水晶剑架住的刹那，它扬起盾牌，抓住苏晨一个回避不及的空档期，沉重的光盾迎头而下。
轰然砸在苏晨的身躯之上。
结晶化的血色战甲微微震颤，苏晨觉得自己仿佛真的被一面粒子之墙砸重了，而这一击的力量是如此沉重，苏晨被从天空里击落，落进沙海的深处。
沙海被苏晨击穿，他像是陷入一片流沙的棉花之中，在强大的动能下一路下沉，被深深掩埋在狂沙之下。
周围的蜥蜴人见此一幕，发出连片的欢呼声，甚至有一些不怕死的蜥蜴人，驾驶着它们的沙漠穿梭机，绕着苏晨的落点转圈，发出怪叫声。
那似乎是它们对被自己击败的人发出的嘲讽声音，是它们种族的独特习惯。
而紧接着，伴随着破空的音爆，钢铁之躯又一次从天而降。
它直接砸进沙海，将苏晨从地底掀了出来。
从这一刻开始，苏晨似乎就已经进入了节节败退的状态，在这片沙漠地上被那道钢铁身影死死咬住不说，还逼的连连后撤。
机械生命的背后甚至抽出两根折叠的刀足，将它的身躯从地面之上架起，抬升高度，以便对苏晨进行绝对的武力压制。
而最终的死亡之刻似乎终于到来——伴随着一声巨响，最后一次碰撞，苏晨手中的血色水晶剑骤然被打飞出去，远远地插在沙漠之中，开始下陷。
而这一刻，苏晨彻底变成了手无寸铁的状态。
他跌坐在地，抬起头来，对方高大的阴影正笼罩着他。
而就在这时候，苏晨却做出了一个让机械生命完全困惑的举动。
他不攻击、不逃跑，反而向前一扑，抱住了自己的大腿。
机械生命的反应极快，它立刻判断出一个绝对准确的结论。
这个人刚刚很可能是故意放水被打飞血色水晶剑，为的是现在以某种方式发起袭击……
它在这一刻，甚至已经从刚刚与苏晨的战斗中，分析出了苏晨准备使用什么样的攻击之法。
但它的应对仍晚了。
本体能量顺着苏晨的手臂，如毒蛇般蔓延进它的躯壳之中。
暗能在一瞬间爆发。
电路上、机械结构之内，一根根长剑，开始“野蛮生长”。
……
……

第一百三十四章 溃军
无数根匕首、短剑在钢铁之躯之中迸发。
它们像是从虚空中出现，出现之刻，便凝固在它的躯壳之中。
那是造物的力量。
暗能充斥在空间之中，它可以穿透一切物体，而现在，苏晨将穿透物体的它们变成实质性的“武器”。
第一把短剑从苏晨抱住的它的大腿位置生长而出，紧接着，在短短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伴随着苏晨的力量沸腾蔓延，它的身躯便被完全充斥，内部元件、机械结构被一一洞穿。
万箭穿心。
它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刺猬。
因为剑锋与匕首皆从它的身躯内部生长而出。
来自于化物的力量，苏晨高种姓的能力，一瞬间就瓦解了它。
越过了它强大的粒子刀、越过了它沉重的盾牌，越过了它令人心惊肉跳的外层装甲，直接从内部摧毁它。
它高大的类人形态结构扭曲，垮塌，向后轰然栽倒。
变成一堆废铁。
它的身躯还在“抽搐”。
但那并非人类濒死之刻的反射性抽搐。
它还维持着一定的运作。
苏晨缓缓站起身，他向远处招手，血色的水晶剑犹如有生命一般听到他的召唤，倒飞而回，伴随着苏晨捏紧手掌，重新将它握在手中。
周围刚刚还发出胜利过怪叫的蜥蜴人般全都傻眼了。
它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战斗的局势可以在一瞬间被彻底扭转。看着将要胜利的一方，一瞬间便直接陷入了不可扭转的大败之中。
苏晨正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具钢铁之躯：“你能听得懂我说什么吗？你是谁？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为了尽可能让它听懂自己所说的，苏晨特意用嘴说的同时，也用暗能波动向它。
如果它听不懂自己用联邦语说出来的东西，却一定能够“听”懂他的暗能波动。
当然，前提是它的损坏还没有那么严重。
然而，迎接苏晨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片刻之后，它的身躯连“抽搐”都没有了，整个机械彻底瘫软下去，一点声音也不再发出，仿佛变成了一团真正的破铜烂铁。
粒子刀和能量盾牌跌落在地，全都收束成原始状态，能量盾收束回最开始的小小金属圆盾，粒子刀则变成一根短棍。
紧接着，它们内部发出隐隐的电磁声和轻微的爆炸声。随后，它们的表面炸开，一团团的黑烟冒出，顺着看进去，能够看见，里面焦黑一片。
这些东西已经彻底自毁了。
它们似乎也是和那个机械生命绑定的，当它死去，这些东西检测到死亡，便会立刻开启自毁程度。
苏晨扫了一眼，有些感到可惜。这两样东西就算他用不到，还能给赛西或者林默用。
刚刚苏晨亲自与之碰撞过，很确认这是好东西。
不过苏晨很快收回了注意力，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却移动向周围的蜥蜴人。
这时候，天空的尽头浮现出一点光亮——鹦鹉螺二号正迅速穿空而来。
五分钟还没有到，苏晨已经完成了诛杀。
鹦鹉螺二号才刚刚抵达这边。
而苏晨注意到，在鹦鹉螺二号的身后，还跟着几艘长条状的飞船，那正是鹦鹉螺二号此前停靠的空港所属文明的飞船。
鹦鹉螺二号跑到行星里面来，这属于是违反了规定，他们想要以此追责。
当然，这所谓的追责，无非是暴力索取一点“资源”罢了。
但那些追责的飞船才看见这片沙海上的景象便是“倒抽一口凉气”，毫不犹豫地驾驶飞船走了。
追责只对弱小的生物有效，对稍微强一点的家伙，这些生物都不会为了一点物资而冒险。
鹦鹉螺二号正穿空而来。
苏晨则提剑而起。
或者说，是他的血色水晶剑自己飞了起来。
纳米机械还在空间中生效，这些渺小的东西按照程序运作在战场的角落，虽然它们的主人已经停止运作，但它们仍然还在坚守自己的岗位，苏晨的暗能掌控受到影响，但他的本体能量没有受到影响。
第五种姓的苏晨身体之中的本体能量的量早已不是远辽时期可以比拟的了，也早不是可以用数字来计算的了。
他的血色水晶剑在他的操控之下直接飞出，沿圈斩杀，以苏晨为中心，周围蜥蜴人的沙漠穿梭机一艘艘被他打爆，熊熊燃烧地坠地，那些蜥蜴人不过是普通生物，它们的文明似乎也并不足够强大，压制一下火力不足、人手不足的吕安邦等人还行，这时候苏晨出手，它们面对的几乎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蜥蜴人的阵线在几秒钟之内就从推进变成了全线崩溃。
外圈的、距离较远的蜥蜴人像是丧家之犬一样疯狂逃窜，内圈的也想要跑，但它们哪里跑得过苏晨的水晶剑？
哪怕苏晨的绝对掌控受限，血色水晶剑的斩杀速度也是极快的，如同割麦子一样扫过战场，内圈试图逃跑的那些蜥蜴人，一片片地倒下来。
它们的沙漠穿梭机更是纸糊的一样被击穿击碎，爆炸在夜色下的沙海之上。
苏晨则迈步向前，血色水晶剑正在飞回。
追杀中，他找到了一个被很多蜥蜴人拥簇着逃跑的老蜥蜴人，似乎是这些蜥蜴人中的领袖或者指挥官什么的。
当然，苏晨估计它的官儿也不能太大，否则也不可能冒险出现在内圈前线。
苏晨抓住了它，血色水晶剑直接把它挑起在了剑尖之上，直接就给带了回来，带到了苏晨的面前。
那个蜥蜴人吓坏了，浑身发抖，连挣扎都忘了，看见苏晨，颤抖着用它们那种蹩脚的人类语言道：“大人，我们不是有意冒犯，我……我们曾经追随过人类神明，我们不知大人乃是神使，不知道大人乃是神使才……才有所冒犯……求大……大……大人饶命……”
苏晨冰冷地看着它。
但他听着这老蜥蜴人的这番话，心中却反而微微一动，道：“你怎么知道我是神使？还有，你说你们曾经追随过人类神明，现在为什么要对我们下手？！”

第一百三十五章 它们是神灵的敌人
苏晨的这番话可谓是声色俱厉。
那被挑在血色水晶剑上的老蜥蜴人都有些吓傻了，两股之间流淌出一些不知名的液体，支支吾吾，竟说不出正常的话来了。
苏晨顿时有些皱眉。
自己逼得太狠了？
但苏晨没有任何收敛的意思，他继续冷声道：“我在问你话呢！”
那个老蜥蜴人登时又是一阵的哆嗦，不过，也许是吓过劲儿了，这时候反而有些好起来了，它咬着牙道：“神使大人我……我们如何能辨别不出……若非神灵本族人类……哪里……哪里能用暗能？能为高种姓？”
苏晨闻言倒是陷入片刻的沉默。
对此他听说过一些，二十七神灵的时代，作为暗能不适者的人类是可以修炼成为暗能生物的，甚至可以修炼到星空顶级。这是怎么做到的，伴随着人类二十七神灵陨灭，人类起源星隐没入星空而彻底消失，哪怕是混乱星域的人类，也都是暗能不适者。
这些蜥蜴人看他们是人类却也是暗能生物，才将他们划归到了所谓神使的那一边去了。
这说明一点，这些蜥蜴人和坦旦人没有关系。
如果和坦旦人有关系，便不可能惊讶于这一点。因为坦旦人一直致力于找到人类修炼之法的密码，虽然现在还没有真的成功，却也成功地创造出了可以修炼暗能的人类。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这些蜥蜴人本身的层次太低，接触不到那些信息而已。
苏晨在这里思考，那边的老蜥蜴人却在哆哆嗦嗦的回答苏晨的问题。
它只是害怕，却不是没有听到苏晨的问题，这时候不敢有任何的耽误，自然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回答：“大大大人，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啊，我们真的追随过神灵，神灵启明，我们的种族为神灵打到舰队灭亡……求求你放过我……
“我们只是受人蛊惑……受人蛊惑……”
“谁蛊惑你们？那个东西吗？”苏晨心中一动，指向那个已经被他废掉的钢铁生命的尸体，“它是什么东西？来自于哪里，什么文明，为什么要对我们下手，你知道吗？”
那个老蜥蜴人被连珠炮式的问题问的有些发懵，一边摇头，一边点头，道：“它……它很久很久之前就在了……它帮助我们……保护我们……让我们在托德足以生存，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来，有人说，它是我们从地底挖出来的，也有人说，它是从天外来的……
“但它是人类神灵的敌人……
“我们也没有办法……
“我们追随神灵，为神灵而战、为神灵而死……
“可是二十七神灵销声匿迹，曾经浩荡星空的人类各个军团也再无踪影……
“我们无法生存下去了……
“我们只能……
“但……
“大人，如果您与神灵过来，我们的心仍在神灵之下，我们仍愿意追随你们，血战至死，无怨无悔！”
它是人类神灵的敌人……
苏晨重新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堆废铁。
这是答案，也不是答案。
苏晨道：“今天白天的时候，它就已经盯上我们了？”
“这……”
苏晨重新将阴冷的目光投向那个老蜥蜴人：“我要听真实情况。”
“是……是的。”那个老蜥蜴人颤抖道，“它发现了你们的到来，让我们盯着你，在现在出手……”
“时间节点是怎么选的？”苏晨道，“为什么是现在？”
老蜥蜴人茫然地摇头，它生怕苏晨觉得它说谎了一般，连声道：“我真的不知道，大人，我真的不知道！！”
苏晨相信它不知道。
但他从这些之中感受到了某种不安。
这个蜥蜴人说的，应该大部分都是真的，只不过有些东西不能信罢了。
什么仍愿意追随人类神灵，苏晨从自己所见来看，根本并非如此。
无论这些蜥蜴人从前是什么样子，是否真的曾经为人类神灵血战过，现在显然都与之前不一样了。
而在星空中，关于忠诚与合作，本来就没有可信的。
从这个老蜥蜴人这里获得的那些问题的答案，也能从某种程度上解答苏晨的疑惑。
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不远处，鹦鹉螺二号已经来到了低空位置。
战场上的蜥蜴人早已是逃亡一空，苏晨无心去蜥蜴人的老巢寻找些什么，这些蜥蜴人其实本身的文明程度并不强，就算它们的高层与那个钢铁生命还密切的联系，以那个钢铁机械生命的层次，它们不告诉蜥蜴人什么，蜥蜴人根本什么也不可能知道。
去了也没有意义。
无非是浪费时间罢了。
而最关键的是，苏晨他们已经找到了他们今天想要找到的目标——中岛由纪已经到手，他们没有任何需要驻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苏晨将老蜥蜴人丢在地上，扭头走向掀起狂风的鹦鹉螺二号。
那个老蜥蜴人被丢在地上，却露出如蒙大赦的狂喜，也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跌跌撞撞地就向后面爬去。
但它还没有爬出多远，也还没有来得及喜悦多长时间，一道血光就从它的面前掠过。
血色的水晶剑从老蜥蜴人的位置倒飞而回，苏晨身上的战甲和水晶剑跟着消弭在身侧，他与乔安娜吕安邦等人纷纷登上鹦鹉螺二号。
然后，他们便不再停留，乘坐这艘飞船，迅速地穿出了托德的大气层，前进一段距离之后，跳入跃迁，消失在这方混乱星域的中部地带。
而就在苏晨他们离开数个小时，一艘庞大的、犹如刀锋般的飞船缓缓浮现在这片沙海之中。
它如此静默，它的到来没有惊动这颗星球上的任何一个生命。
它低空飞掠，缓缓靠近死亡沙漠战场的中央，来到那个报废的钢铁之躯的顶端。
伴随着自毁程序，它已经彻底变成废铁，这时，却仍被一道牵引光线收回。
紧接着，这艘刀锋般的飞船微微停顿，缓缓升空，在升空的过程中它重新进入隐形状态，消失不见。
像是从没有出现过一样。
……
……

第一百三十六章 沈玥的办法
鹦鹉螺二号之中。
中岛由纪正缓缓睁开双眼。
在她看清楚周围的那些人的时候，她微微愣怔了一下，有些意外。
白枫向她伸手手掌：“你醒了？新人，你是这一批里素质最好的。”
在另一个位置上的苏晨则也正投来探寻的目光。
这是他们离开行星“托德”的第三天，他们没有立刻返回联邦，而是在混乱星域里稍微地绕了一个小圈子。
苏然还是很谨慎的，哪怕是那头晶簇不在，他也会用所有可用的办法来尝试着隐匿自己的行踪。
无论敌人是否真的存在，但小心驶得万年船，这句话永远不会错。
中岛由纪缓缓坐起身来。
飞船行驶平稳，她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苏晨的身上：“苏晨……你……”
苏晨看着她，隐隐觉察到了什么，道：“沈玥？”
众人听见苏晨的这个称呼，都微微吃了一惊，将目光投向眼前的重瞳少女。
“是我……她……她吓坏了，现在是我……”沈玥微微低下头，像是被众人的目光盯的有些羞赧。
但那实际上应该不是羞赧的情绪。
她是第四种姓、原生之母的七个孩子之一，这种少女般的情绪不可能出现在她的身上。
苏晨了然。
这没有让他生出多少惊讶。
此前沈玥的伤势并不严重，但却昏迷了这么长的时间，这是不正常的情况，但如果是沈玥与中岛由纪的意识交互身体控制权，也许就可以解释如此漫长的昏迷时间了。
苏晨站起身来，也来到沈玥的面前，围在沈玥周围的众人纷纷侧身，为苏晨让出一条道路来。
苏然看着她，道：“我想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你有中岛由纪的记忆吗？你还记得在托德上，你是怎么遭到袭击的吗？”
沈玥也看着苏晨，闻言却露出茫然的神情。
她什么也不知道。
苏晨盯着她：“这件事情很重要。”
沈玥抿了抿嘴，道：“我……我知道，但我真的不记得了，我一直……好像……都在睡觉，直到最近，这两天……我知道她和什么人在对抗，她在逃跑，在逃跑，她很恐惧，这种恐惧让我从本该没有尽头的长眠之中清醒过来。
“但是更多的细节，我并不清楚。
“她……并没有向我共享这具躯壳的感官，我只能够顺着她的情绪，猜测外面发生了什么。”
苏晨叹口气，摇了摇头：“原来是这样，那好，没事了。”
沈玥忍不住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晨略微犹豫了一下，将当时发生的情况说了出来，简单介绍了一下，苏晨才是继续道：“我觉得，那个存在的第一目标应该是你，我以为，也许你——也就是中岛由纪能够知道它的来历、为什么会在这里。”
沈玥闻言也微微点头：“但是……现在她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出来了……”
苏晨笑了笑：“没有关系，宇宙这么大，也许那家伙就单纯是一个人类杀手呢？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回来了。
“当然，我们也希望中岛由纪也能够归来。但前提是你们两个人可以共同存在。
“欢迎你回来，沈玥。”
众人纷纷出声附和。
角落里的林默也缓缓站起身来，他拄着拐杖来到沈玥的面前，看着有些茫然失措的少女，叹息一声，伸出手来：“欢迎你回来，沈玥。”
沈玥的笑容显得有些许的僵硬。
也许是沉睡太长时间了，这让她有种难以融入的感觉。
白枫则坐下来，开始向沈玥“讲故事”。
他大概说了一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白枫其实记得也不清楚，但他有日记本，这时候是最好的帮手——他可以照着日记本胡编。
苏晨在边儿上听了一会儿，也忍不住心道：怎么有这么多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白枫胡编乱造自圆其说的能力还是相当强的，这要是放在伽勒法26的年代，他绝对能够成为一个出色的网文写手，不过好在，他胡编的部分大都是小细节，对整体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而沈玥也还算了解白枫，对白枫说的那些话，大都只是听一听，主要还是在一页页地翻开白枫的日记本，从日记本中获取信息。
最后，白枫眼睛微微一转，将手指指向林默，道：“最后嘛，就是这家伙一场大战，腿瘸了，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沈玥吃了一惊，不由得将目光看向林默，其实她早已注意到了状态异常的林默，这时候才出声问道：“你究竟怎么了？”
林默呼出一口气，在沈玥的一侧坐下来，将他个人的情况也说了说。
沈玥闻言便陷入了沉思。
她显然是在思考着什么。
直到片刻之后，她才道：“权能对于低种姓来说，是财宝，却也可以是致命的毒药。
“这就是超境界使用权能的后果。不过——
“我知道该怎么办。”
苏晨听着沈玥这颇有些大喘气的回答，忍不住道：“你果然有办法？”
“当然。”沈玥笑了笑，道，“林默，你需要一次归元。”
林默皱起眉头：“归元？”
“没错。”沈玥道，“我和我姐姐之前经常进行归元，因为我们穿梭于生命与生命之间，经常会发生像是你这样的情况，尤其是在我们觉醒自我的意识之后，寻常的凡人之躯根本无法承载第四种姓的力量以及承载在第四种姓力量之上的权能。
“在这种时候，我和我姐姐也会发生类似于你现在的状态。
“意识态和生命体的不匹配。
“这是很可怕的事情，但并没有那么难以解决。
“我们可以通过归元的方式，重调意识态和身体的匹配契合度。”
吕安邦沉吟道：“这听起来简直像是驾驶员和天启武装。”
沈玥对此没有什么概念，只好奇地看了吕安邦一眼，等听了解释，她才点头；“确实很相似。”
而苏晨则道：“那么，这个归元该怎么实现？”
“归元，需要一个仪式。”沈玥这时候却露出犹豫之色，“还有我母亲的祭坛。”
……
……

第一百三十七章 星图
沈玥有很多个母亲，但真正的“母亲”只有一个。
那就是原初之母。
苏晨听到这里，已变了颜色：“你的意思是……”
“我们恐怕得回到坦旦人的实验场。”沈玥的目光环视一圈，最后落在林默的身上，“回到那座深埋地底的废墟城堡。”
在场的人中，只有她和林默在那里呆过。
那是诡异世界之中，隐藏在干枯树林地底、被深埋在山体之中的旧日城堡。
那是原初之母的城堡。
祂在这里接受了惨无人道的实验，由此被一分为七，诞生出了七个孩子。
而在那之后，祂的世界被诡异世界邪神“乌托”吞并，祂旧日的宫殿彻底荒废，永世沉眠在了荒诞世界的地底。
“那里的部分设施还可以使用，祭坛就是其中之一。”沈玥道，“那是我们的母亲留给我们最后的财富。”
说到这里，沈玥微微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嘲讽：“当然，那其实是为了有朝一日祂分裂成的七个孩子可以合而为一，重新让祂复活而准备的。但现在，那永远不可能了。”
沈玥对原生之母的感情很奇怪。
一方面，她已承认祂是她的母亲，心中怀揣着一定的感激；但另一方面，她对原生之母却充斥着嘲弄与说不清楚的愤恨。
好在她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状态，重新抬起头来，将目光投向苏晨和林默。
她能给出的信息已经给出了，剩下的就不是她能够决定的了。
苏晨看向林默。
林默则在缓缓摇头。
白枫拍了一下手掌，道：“这是可行的——现在坦旦人被冷凝人打的屁滚尿流，光年实验场根本没有人把守，顶多是一些自动机器人与飞船，这要是在以前对咱们或许还有威胁，但现在，根本造不成什么威胁，我们可以去找一找那个祭坛和城堡。”
吕安邦保持沉默。
这不是他该发言的时候。
至于唐纳德，他的神情显得有些惊恐，眼睛里的神情仿佛是在说：我不去，千万别带着我。
作为从坦旦人的实验场里逃出来的人类，唐纳德对那里有一种恐惧心理，来到未知的星空深处，他都觉得没有什么，但一听说要回到那片土地，他的心脏都开始不安的颤抖了。
林默出声道：“我、我不建议这么做，坦旦人的光年实验场太庞大了，就算它们现在被冷凝人打的节节败退，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来管理与守卫光年实验场，但以它们的技术和对这场实验的重视，不可能什么也不留，留下的那些防御设施……我们真的能对抗的了吗？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坦旦人与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而且，那里还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怪物，虽然它们曾经都是人类，但很多已经被改造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了，这又是一重威胁。
“而最关键的是，坦旦人的实验场如此庞大，我们怎么可能轻松找到诡异世界统治的星球？”
苏晨的目光看向沈玥。
沈玥无奈摇头：“坐标牢记在我姐姐的心中，她为我引导，我来开辟空间之门，只要换一个坐标位置，我就不可能找到直达的道路。”
苏晨闻言便也皱起眉头来了。
林默说的那些，大都是借口，他是担心苏晨等人为了他而跟着冒险。苏晨也没在意，但唯独一点是真实的——他们找不到诡异世界那颗星球。
坦旦人的实验场十分庞大，星球的数量不可计数，他们就算能跃迁，一个一个地寻找过去，也就是碰运气而已。
更何况，那片实验场里，也一定会有坦旦人留下的后手，单一星球里的那些后手对苏晨他们产生不了什么太大的影响，但他们总不可能一颗星球一颗星球的打过去。
一边寻找一边打。
那是不可能实现的。
如果不能直接定位到诡异世界所在的星球，那么，他们就根本不可能现在去找原初之母的祭坛。
就只能等联邦开始对光年实验场进行收复。
但那也有可能定位不到诡异世界所在的星球，原因也很简单，肖平他们的计划苏晨看过，第一批百年之内，只收复一部分的星球。因为坦旦人的实验场还是太大了，联邦没有那么实力能一口把它吞掉，哪怕是洛奇亚文明也不可能。
那种规模的星空实验基地，放眼整个混乱星域，能一口气把它吃掉的文明都不多。
而如果在百年收复计划里也没有那颗诡异世界星球呢？
事情到了这一步，仿佛变成了一个概率与运气的问题。
而便在这时候，角落里有个人却忽然举手道：“也许，我有办法。”
众人纷纷转过头来。
举手的人是乔安娜。
幽灵骑士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我们的王国里有一张星图，它标注着神灵们的居所，因为之前坦旦人鼓励爆发神战，想要以此助力神灵更进一步，所以，很多神灵和神国都有类似的东西，不是实验场的全图，却能大概标注出了其他神灵的位置。
“如果我没记错，那张图……应该在伽勒法26。”
此言一出，苏晨的眼睛就是微微一亮。
诡异世界，真是邪神“乌托”的居所。
找到了那张星图，无疑就能直接定位到那颗星球。
而伽勒法26他们是能找到的，从逃亡到现在，联邦走过的星图都早已被作为宝贵的资源储存在了联邦的资料库里。
其中，便有从伽勒法26一路逃出实验场的路线，现在只需要追溯回去，便能够找到伽勒法26。
苏晨的目光从众人的身上扫过。
白枫也好、吕安邦也罢，都在点头。
他们都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直到林默。
林默自己摇头道：“我拒绝，我不同意。”
“你的拒绝被驳回了，我们再做两个小时的伪装航行，就先回到伽勒法一号，准备一番，直接去坦旦人的实验场！”苏晨站起身来。
众人便都忙碌起来。
林默看着这样的一幕，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他的眼睛里，有某种光芒在闪动。
……
……

第一百三十八章 起航舰队
伽勒法一号。
联邦大楼。
肖平听到眼前苏晨和他所说的那些计划，大为惊讶，旋即是惊喜：“你们想要回到光年实验场之中？”
苏晨看着他：“老肖，你好像有点开心过头了啊！”
肖平摇头道：“哪里有？不对，我确实是开心，你们这一次去我同意了，不光同意了，我还派给你们飞船与部队！”
苏晨看着肖平兴奋激动的神情，听着他的这番话，终于意识到什么了：“你不会是有什么任务想要交给我们吧？”
肖平顿时露出奸诈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当然没有。”
苏晨：“我不信。”
“我就只是派一批人跟着你过去而已。这是我们的前进部队，要在伽勒法26建立一个前进基地，并按照洛奇亚文明的要求，架设一道传送门，这些工作你完全不用担心，都由我派过去的联邦战士和专家组成员来完成，所以呀，根本没有交给你们的任务。”肖平摊开手，十分真诚地说道。
苏晨：“这是什么话，那我们不是保驾护航的？”
肖平搓着下巴陷入沉思：“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呢。”
苏晨：“……”
肖平：“苏先生一百万够花了吗？要不要再给你打一千万，这些钱都是夏老板出的，不要客气、不要客气……”
苏晨：“……”
苏晨瞪了肖平一眼：“我走了。尽快准备飞船和人手，你知道的，一旦帝国那边有动静，无论咱们这边进行到那一步，走到何种程度，我都必须要去帝国那边参战，到时候，万一耽误了咱们的情况，就不好了。”
肖平闻言也正了神色，道：“你放心，今天你们就可以出发！”
苏晨摆摆手，走出了肖平的办公室。
肖平的办事效率还是极高的。
目前，帝国东境和南境的四个恒星系，联邦已经收复的七七八八了，而接下来，便是布局坦旦人的光年实验场了，苏晨准备前往光年实验场，肖平自然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
而且，苏晨虽然说他们是保驾护航的，但有这样的一支舰队相随，苏晨他们也将会减少不少的麻烦。
算是相辅相成了。
当日，伽勒法一号行星才黄昏时分，肖平便为苏晨准备好了一支“舰队”。
这支舰队一共只有三艘战舰。
一艘是白种文明的六角形庞大飞船，众多的材料和各级技术人员都乘坐在这艘飞船之中。
白种文明的六角形飞船虽然没有什么作战能力与武器装备，但胜在体积庞大，设施完善，作为一艘宇宙远航的工程船却是十分合格的。
而除此之外，另外的两艘也是俘虏来的战舰，它们的体积比白种文明的六角飞船小的多，却是火力齐全，如同刺猬一般，是作为护卫舰而存在的。
这样的一支联邦舰队，却没有一艘飞船是联邦自己制造的，其实也是某种讽刺了。
很多联邦人都将此视为耻辱，尤其是在早期就成立了联邦舰船制造联合工程部，更是每日每夜地在吸取知识，都是在努力着，想要尽快制造出属于联邦的飞船、属于联邦的战舰。
不是破烂战舰，而是先进的、真正的战舰。
苏晨他们登上了白种文明的六角状飞船，这艘飞船确实足够庞大，容纳下几千人毫不拥挤。
这支舰队就此启航，重走曾经的道路，向坦旦人的光年实验场进发。
飞船里全都是联邦人，没有谁不是从这条路上走过来的，重走当年路，都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支联邦舰队的指挥官名叫吴文胜，他站在六角形飞船的舰桥之中，看着跃迁通道的大门洞开，向苏晨道：“苏先生，我其实从没有想到过，有一天我们可以回归故土，我希望我们可以是解放者、可以给我们的后代——也许那是我们的后代——带去光辉与未来，让他们可以不必向我们一样如此惶惶终日。”
舰桥里的每个人的脸上几乎都涌动着相同的情绪。
据说早些时候，肖平在召集返回光年实验场的人员的时候，联邦的各级人员几乎疯狂，很多人都争相报名想要回到这片“故土”。
苏晨在心中微微叹息一声。
其实不止联邦来了很多人，亡灵之国剩余的骑士们全都登上了飞船，崇神种也在这艘飞船上获得了一席之地。
那里对于它们来说，才是真正的家乡。
无论是亡灵之国也罢，还是崇神种也好，都有很多本族的个体留在了这片实验场之中。
崇神种其实还好，它们的种族意识高于个体意识，而且它们的种群主体存活了下来。但亡灵之国不同，作为古代国度的现实“投影”，骑士们的心中怀揣着国家、人民与正义。
骑士团血战而死，但它们还有不少“平民”留在了这片星空中。
乔安娜所说的星图，不光可以通往诡异世界，还能够通往亡灵之国所在的地狱世界。
因此，一听说可以回来了，亡灵之国的骑士们纷纷心动了，主动请缨，要参与进这一次的行动之中。
登舰的时候，乔安娜便已经是与她的骑士伙伴们并肩而立了。
林默登舰便开始了休息，他的状态不好，身体使用时间过长就得休息一段时间。
吕安邦找地方喝酒去了。
白枫则在记日记。
苏晨在飞船的角落里，发现了沈玥。
女人坐在六角形飞船长条状的窗沿边儿上，看着窗外黑暗的星空世界。
她的身材娇小，抱着腿坐在哪里，仿佛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苏晨想了想，走近了过去。
她若有所觉得回过头来，目光在苏晨的身上流动一下，紧接着又投向无垠的星空。
黑暗的星空里，连最近的恒星都只是视野里遥不可及的一个小小的光点，每每让人生出到光芒的那一端去看一看的冲动，令人向往，却又遥不可及。
苏晨看着她出神，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片刻后，有些僵硬地道：“你还好吗？感觉怎么样？”
……
……

第一百三十九章 深埋的诅咒
苏晨的这句话倒是让沈玥收回目光。
她有些呆呆地看了苏晨一会儿，然后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她的笑声如银铃般悦耳。
苏晨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沈玥笑的是什么，但他挠了挠头，看着这一幕，却意识到，她好像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情绪低落。
沈玥很快止住笑声，她看向苏晨：“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苏晨，放心吧，我好多了。”
苏晨继续挠头：“那好，那就好，那我……”
说着，他就准备想要站起身来。
但他还没有真正起身就被沈玥拉住了手。
沈玥突然伸出手，拽住苏晨。
按道理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但苏晨没有躲避，也更没有多么提防沈玥，轻轻松松就被她抓住了。
沈玥露出撒娇般的笑容：“陪我坐一会儿。”
她将苏晨重新拉了下来。
白种文明的飞船很快，这个飞船内窗户狭长的像是观景窗，窗沿却很大，足够人坐。
而沈玥这回，直接把苏晨的手拽到了她的怀里。
片刻后，她好像也意识到这样好像不太对，带着苏晨的手臂下移，压在了腿上，隔着黑丝，苏晨仿佛也能够感受到那富有弹性和力量的手感。
苏晨忽然惊醒。
他的想法有些跑偏了。
他连忙抽回手，道：“好。”
这是回应沈玥前面的那句话。
沈玥倒似乎对苏晨的这一做法有些不满，白皙的面孔转向苏晨，像是嗔怒似地瞪了苏晨一眼。
苏晨则转过头来，看着凝望遥远的星空。
凝望星空让人沉迷。
苏晨却有些走神。
他忍不住又一次转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女人。
他却发现沈玥正歪着头看着他，嘴角带着迷人的浅笑，目光却像是在凝视着属于自己的猎物。
片刻之后，沈玥缓缓道：“你感觉怎么样？”
“啊？”苏晨有些呆愣，“什么感觉？”
沈玥想了想，缓缓伸出手来，娇小柔软的手掌贴在苏晨的胸膛之上，慢慢摸索，像是在感受什么：“感受它……那份诅咒。”
苏晨这回真的有些呆愣了。
他可没想到这位沈小姐峰回路转，一口气说到了严肃的话题之上。
苏晨身上承载着的诅咒只有一个。
那是在东京晴空塔顶，中岛花音对他下达的诅咒。
那是权能作用于现世的力量。
后来苏晨才明白，猎幕者与光影者，所谓空间与时间的权能是根本不可能的。
空间的权能可以存在，但时间的权能不可能。在经历过巨洞中时间的裂隙中的游荡，苏晨越发清楚，时间的恐怖，这不是不可掌握的权能，但哪怕是第九种姓在这种力量面前也只如沧海一粟，也许只有真正的星空顶级才能够做到，因此，中岛花音的权能不是时间，而是诅咒。
那是扭曲现实的力量。
却并非扭曲时间的力量。
而时间，是相对而言绝对的。
苏晨沉思片刻，抬起手来，伴随着一点猩红的光芒，水晶剑在他的手心之中缓缓成型。
它的结构晶莹剔透，瑰丽而完美，像是这世界上最精妙的艺术品。
“你说的是它吗？”
这是承载着黎明之火，无尽诅咒而来的剑锋与装甲，从东京都一战一路跟随苏晨，走到今天。
沈玥盯着那道剑锋，眼神里露出追思的神情。
她似乎想到了她的姐姐。
“是……也不是……”沈玥很快重新挪开视线，不再盯着苏晨手心里的血色水晶剑，将目光重新投向黑暗的星空深处，幽幽道，“其实，苏晨，看见你，我就感觉看到了我的姐姐。”
苏晨这回倒是沉默了。
这是一句他无法回应的话。
他只能如此说道：“你说是也不是，那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在无的放矢。苏晨，我能感受到，她仍然在，也许是她的力量，也许是她的权能。但那份诅咒，燃尽了她的灵魂与生命、权能与未来——你知道吗？我们是特殊的，作为原生之母的孩子，我们是无尽轮回的个体，这是糟糕的精力，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付出是没有回报的，无尽的轮回，我们的力量没有获得任何增长，但我们实则是在吞噬灵魂。”沈玥轻声道，“我们顶替着别人的人生而诞生，以别人的身份而生活，那么原本应该出生的人呢？正常人类夫妻结合生出孩子从诞生之刻就拥有灵魂，是我们取而代之，吃掉了那份灵魂。
“你有没有想过，这是比权能、比高种姓更强大的力量。
“但我们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就连坦旦人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因为哪怕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吞噬灵魂的。
“我也是在漫长的经历之后想通的。
“为什么我和姐姐联手创造出来的‘躯壳’会拥有生命？
“难道我们比坦旦人更强大？
“比坦旦人更先进？
“不。那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答案就是——
“我们吞噬了太多灵魂，从我们的灵魂上飘落的碎屑，才缔造出了另外的一个灵魂。”
苏晨听到这里，也由生出震撼。
这是他听到的、关于中岛由纪诞生的最可能的回答。
而最关键的是，这个回答来自于沈玥本人。
“坦旦人的实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成功了一部分。”沈玥的声音则还在继续，“但它们也不知道它们哪里成功了，成功在了哪里，因此，我和姐姐，一直是它们所忽略的一个点。
“哪怕是坦旦人，也有它们看不见的地方，也有它们控制不了的领域。
“但这份力量是真实的。
“我能感受到那份灵魂的强盛。
“而我想，我的姐姐——中岛花音——她应该比我更早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份灵魂的‘权能’。
“在我们所创造的那具躯壳诞生灵魂的那一刻，她应该就意识到了。
“她比我聪明，比我强大，也比我更适合在这个世界之中生存。
“而也因此……
“我觉得——也许……那份诅咒，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
……

第一百四十章 重返实验场
沈玥的这番话，苏晨听进去了。
他想起的是自己在突破第四种姓的时候看见的那一幕幕，他在“晴空塔”上甚至又一次看见了中岛花音。
少女站在破碎的晴空塔顶向他露出祝福的微笑，将他引入第四种姓的大门。
那不是偶然。
她的出现，也许是必然。
正如沈玥所说的，这份诅咒，或许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血色水晶剑和血色战甲，只是这份诅咒外在具现化的表现，还有什么——深层的东西是苏晨还没有来得及发现的。
但沈玥也仅仅是想到了这里，她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同样没有任何头绪。
她笑着说：“我姐姐的权能给了你，而我的权能给了林默，现在，我们虽然还都是原生之母的孩子，但却已经不具备祂最强大也是最为主要的特质了。”
苏晨忍不住看向她：“你后悔吗？”
沈玥摇摇头：“中岛由纪不会真的帮你，但林默会，这证明我的选择没有做错，哪怕是我躲了起来，我曾经的力量也在帮助你，这让我很开心，怎么可能后悔呢？”
沈玥露出笑容，精致面孔上的微笑明媚的连遥远的星辰都黯然失色。
她道：“放心吧苏晨，我很好，不是很好，是非常好，这一段时间的长眠对于我来说不是坏事，我想清楚了很多事情，曾经我恐惧的，现在我将不再恐惧，你不必担心我。”
苏晨看着她的神色，心里总觉得她可不像是不需要担心的样子。
但沈玥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苏晨也没有办法再说些什么下去，他也只是笑了笑，站起身来，道：“那好。希望咱们这一次行动顺利。”
沈玥也是点头。
苏晨的这句话，是整个联邦舰队之中每个人的想法与向往。
回归故土，谁不希望可以顺利一点呢？
在这支由三艘飞船组成的联邦舰队的航行初期，还是非常顺利的，坦旦人的无尽光年实验场距离混乱星域中间间隔着一段庞大的空域，这是帝国与实验场的夹层空间，但它的规模很庞大，内部的星体与物质很少，仿佛一个深埋在星系群中的微型巨洞。
那头晶簇曾说，这片星空里有好几个黑洞，因此他们的航行也十分小心，严格按照之前他们来时的路线前进。
不过，虽然走的是和当时一模一样的道路，但这一次的速度却与上一次不可同日而语。
上一次联邦舰队逃亡的时候，整个舰队连跃迁都做不到，只能一点点飞出这片黑暗的星空，耗尽资源与人力。而这一次，这三艘飞船虽然同样没有一艘属于联邦，但每一艘飞船都拥有成型的跃迁技术，跳跃过曾经花费了漫长时间才走过的星空距离，可能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
在初步的跃迁之后，苏晨他们这支联邦舰队最先来到的便是曾经他们逃离实验场的最后节点。
坦旦人实验场边缘垃圾星。
刚一进入垃圾星，他们便遭到了攻击。
那似乎是随后坦旦人部署在这里的防御力量，为了提防同样的情况再一次发生，那是环绕着垃圾星太空轨道飞行的自动化攻击平台，苏晨他们才离开跃迁，便立刻开始发动攻击。
坦旦人部署的无人自动化武器的火力仍然十分恐怖，束能射线贯穿星空，最前面的一艘在一炮之下就被打爆了护盾了系统，第二炮眼看着就要洞穿战舰。
就在此时，苏晨从战舰中杀出。
第二道射线被他的暗能掌控所偏折，贴着那艘即将被击沉的战舰滑向深不见底的星空黑暗深处。
这是不讲道理的暗能掌控。
那艘联邦战舰名为护卫者一号战舰，战舰中紧张的战士们眼看着这一击落到了空处，无不是露出了松了口气的神情来。
要是刚跃迁下来就被干掉一艘飞船，那可就麻烦了！
而联邦舰队也不是吃素的，这么长时间的星空生存以及训练，早已经让这些联邦军人形成了真正的太空作战意识。
哪怕是刚刚还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护卫者一号战舰，也是立刻行动了起来，开炮还击。
众人在这个时候还是很谨慎的。
这里毕竟是星空，还是坦旦人的地盘，虽然说坦旦人现在全面收缩，被冷凝人打的节节败退，但保不齐它们还留了什么本族舰队在实验场里面——这是很可能发生的情况，坦旦人对人类实验的重视几乎是不言而喻的，从这个角度来推及，光年实验场对它们来说应该十分重要，为了抵御冷凝人而放弃是无可奈何，但留一两艘战舰也许也有可能。
不过，苏晨他们的警惕似乎暂时是多虑的。
起码在这颗垃圾星的位置，是没有坦旦人的布置着，垃圾星上的自动武器攻击平台就是一个自动化的防御系统，而且其功能并不强大。
坦旦人的技术虽强，但这个实验场的面积极其之庞大，想要到处都用到它们的技术，布防整个实验场，那几乎是不可能的，无论是从资源方面还是从精力方面，都不可能现实。面对如此广袤的实验场，坦旦人只能选择更次一等的技术来完成对实验场的布局，只有这样才能实现全面掌控。
如果实验场真的做到那种完全是坦旦人的技术规格的防御体系了，那么，坦旦人就不用逃入星空了，直接在这里和冷凝人交战就可以了。
它们的舰队应用的是它们自己的顶尖技术，但在实验场里，这种顶尖却并不是随处可见的了。
这也是早些年苏晨他们遭遇的一些坦旦人的东西并不见得那么厉害的原因。
这一座自动防御系统也很快被击沉，庞大的空中堡垒在垃圾星的同步轨道之上轰然殉爆，耀眼的闪光中，它的残骸化成巨大的、熊熊燃烧的火球坠向大地。
而苏晨他们却准备登陆看一看。
大家都看见过人类在这颗垃圾星之上的样子，都曾经想过想要解放这颗星球。
联邦计划中第一颗要解放的星球，也正是这里。
……
……

第一百四十一章 垃圾行星
垃圾星位于坦旦人光年实验场的边缘，距离混乱星域、帝国最近，按照联邦的战略规划，这里是理当拿下的第一个重要据点，拿下这里，才能够打通一条从联邦深入坦旦人光年实验场的路线，从而源源不断地输送人员进入实验场，或者是从实验场里把人员输出出来。
这颗垃圾星的重要程度，可想而知。
当然，在这里面，还有当年的原因，从坦旦人那里逃亡出来的时候，都看见了这颗星球的荒凉与绝望，这上面的人类甚至比伽勒法26的联邦还要悲惨，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只能够永世为奴地劳作着。
只是当时联邦也是丧家之犬，没有办法带走这颗星球上的哪怕一个人。
但现在，他们有这个机会也有这个能力了。
联邦舰队正在缓缓下沉，在这个过程中，逐一清扫掉了在这颗垃圾星同步轨道上的其他轨道卫星，将那些坦旦人爪牙一一拔出。
而这颗垃圾星，是一颗铅灰色的行星，它没有海洋，从星空中俯瞰，能看见一座座不知道多么高耸的、散发着金属光泽的巨山耸立在行星表面，而一些在行星中也能够观察到的像是蛇一样的巨型物体就在那些山峰之中穿行。
这一回，离得近了，才观察到，那些山峰根本不是真的山峰，堆叠成的山谷也不是山谷，而是一座座庞大的垃圾山，耸立在这片土地之上，堆满整个行星。
一整个行星的垃圾。
垃圾星的名字，实至名归。
而在这些山峰和巨大机械的阴影之下，崎岖的“山谷”之中，巨大的自动化工程机械在作业，而在这些最少也有三层楼那么高的自动化工程机械的一侧，大量的人类穿行其中，他们带着锁链与镣铐，麻木地从事着一些边缘化的工作。
无论老少，皆是如此的奴隶。他们似乎已经没有了自我意识，忘记了反抗、忘记了挣扎，他们比周围的那些机械更机械，像是行尸走肉一样劳作着，偶尔有一些年迈的、体弱的达到极限跌倒在地，便有无人机从一侧飞来，铲起他们已死去的尸体，或还没有彻底死去的身躯，将他们丢到另外的位置。
那是一座尸山。
专门用来堆砌这样的死人。没死透的，也要丢在这里等死。
整个星球，到处都是这样的场景。
舰桥之中，联邦看着这一幕，几乎是一片的沉默。
那是愤怒的沉默。
吴文胜道：“这些该死的坦旦人，真希望我们也能够参加到那场战斗中去，跟冷凝人一起把它们亡族灭种！”
吴文胜是一个话多而且容易激动的指挥官。
但看着这一幕，谁能不激动？谁能不愤怒？
苏晨看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尸山，却想起他曾经在澳洲邪神那里看见的——他曾见过同样的东西。
看见这样的“山峰”，不光是愤怒，更有感同身受的无限悲凉。
太空中爆裂的空中平台燃烧着从天空里坠落，撞塌一座又一座的山峰。
而紧接着，三艘联邦战舰从半空中缓缓降落，地面上的那些戴着镣铐的人们注意到这一点，惊悚地在地面上汇聚起来，纷纷跪倒，向着天空参拜，发出胡乱的喊叫声。
仿佛是在跪拜神灵。
“他们也是这样跪拜坦旦人的吗？”林默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扭头向苏晨。
苏晨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答案已很清楚。
如此的娴熟与惊恐，这显然是根植进他们骨子里的恐惧了。
苏晨他们只是在这颗星球的一个角落，但从联邦的战舰上向下俯瞰，这些垃圾星上的人类却几乎疯狂，在有限的范围内，但凡是能够看见他们的飞船的那些衣衫褴褛的人类，无不是惊慌失措地跑向这边，远远地奔走相告，仿佛生怕错过了这一幕一样。
刚刚死气沉沉的垃圾星里，罕见地爆发出一种“活力”。
然而，联邦舰队里，没有一个人希望看见这种活力。
这是臣服的“活力”。
但可惜，今天来到这颗星球之上的，却不是坦旦人。
这些垃圾星上的奴隶的跪拜并不“合法”，反而对于这颗星球的体系来说，他们是在擅离职守，一艘艘地面飞行器从远处飞来。
它们也是完全自动化的设备，但似乎只对监管这些人类奴隶有用，穿空而来，向那些地面上跪拜的无数人类发出袭击，却对天空里更庞大、且具备着真正威胁的联邦的三艘战舰毫无反应。
而它们对那些人类奴隶的“鞭打”令人发寒。
一道道闪电直接从那些飞行器之中飞射而出，雷霆般击中一个倒霉的奴隶，那个奴隶便直接被碳化在了当场。
活生生被打死了！
那闪电的威力极大。
然而面对这种鞭打，那些人类奴隶根本连动都不敢动一下，仍保持着那样的姿势匍匐在地，颤抖不已，仿佛那是他们应该的——他们就是该死。
他们甚至连躲都不敢躲，逃都不敢逃。
看着这一幕，白种文明六角状飞船舰桥中的人们不光有惊怒，更有深深的悲哀。
就在这时，联邦的战舰开火了，这些地面无人机的强度并不高，甚至都不比太上联邦逃离光年实验场时候的战舰强度，对付这些蒙昧的人类奴隶绰绰有余，但对于稍微强一点的文明来说，便没有任何意义。
它们迅速被全灭在天空之中。
但这却不是结束，或者说，负责监管这些奴隶的东西不光只有飞行器，还有一些地面的机械狗。
那些机械狗的设计也是以血腥残忍而出发，它本身不携带任何武器，只是有一张尖锐恐怖的大嘴，血肉之躯可以轻易被它扯碎——有什么能比把人活生生扯碎更能震慑其他奴隶们呢？
而更让人惊讶的是，除了这些自动化的设备之外，竟然还有一些人类，迈着整齐划一的脚步，也跑出来来对付这些擅离职守的奴隶。
那些人类行动呆滞，似乎也是某种傀儡。
……
……

第一百四十二章 荒诞的理想
湛很惊慌，甚至是惶恐。
他不知道上神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这是他这辈子从出生到现在二十一岁，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上神。
上神端坐在漆黑的钢铁宫殿之中不露真容，而神仆代替神灵统治大地。
这是湛从小便听说与了解到的故事。他出生在这片土地，在钢铁的山峰之间降生，从小便习惯了这里的生存规则。
他们一出生就被打上了标签与序号，他们有一个统一的称呼，就是“工人”。
他们的意义与价值就是干活与劳动，不能有一点点的违背与懈怠，否则就是渎神之举，而一旦被判定成为渎神者，那么，无论你之前干了多少活，做了多少事情，都只有死路一条。
湛不想死。因此他一直在拼命与努力地工作，他听说，有人讨好神，就能够有机会成为神的神仆。那是无数像是他这样的人向往的人生巅峰。
而“工人”变成“神仆”不是空穴来风的说法，因为除了那些钢铁的神仆之外，人人都见过那些人类神仆。
他们穿着干净的衣服，平时不需要辛苦地劳动，只需要在房间里呆着就可以了，他们的工作就是管教与惩戒那些不听话的“工人”，就连打死也没有关系。而最关键的是，他们不用参加劳动，也不会担心因为犯错而接受神罚。
神灵对“工人”是严苛的，而对“神仆”却是大度的。
从小到大，湛只听说过工人因为犯错而被惩罚至死，却没有听说过神仆需要接受什么惩罚——有些工人总是觉得神灵不是神灵、神仆全是傀儡，想要逃离这里，逃到其他的地方，但没有一个成功的，全都被神灵找到并杀死了。
据说，在一座座钢铁山峰的背后，还是一座座的钢铁山峰，神灵不所不知，掌控着整个世界，没有人能够逃出祂的手掌心。
然而，有时候，湛也会冒出些许令他自己都惊悚不安的渎神的念头来。
他有时会心存疑虑。
那些神灵真的是上神吗？那些神仆真的是神仆吗？成为神仆真的是好事吗？
有几次机会，湛近距离观察到了人类神仆，他们确实衣着光鲜，体型强壮，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给湛一种呆滞的感觉，像是丢了灵魂……
虽然工人里也有一些人像是这个样子，但那是在漫长一生的劳苦工作后生出的最深的绝望，而神仆的生活那么好，怎么会丢了魂一样呢？
湛没有知识，没有接受过除了工作之外的任何教育，他理所应当的产生出某种令他自己恐惧的思考。
也许，成为神仆，灵魂将被神灵抽走……
也许……神灵根本不是好人。
这个念头让湛自己都吃惊不已，他不敢和任何人说这些想法，生怕被神仆得知招来杀身之祸。
人类是一种强大的生物，甚至比小强更富有生命力，无论在何种环境之下，无论面对怎么样艰苦没有希望的人生，他们都能说服自己坚持下去，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努力活着才是正确的选择。
而最关键的是，作为从小就出生在垃圾星的人，像是湛这样的人，他们根本不知道真正的生活应该是什么样的。他们的祖祖辈辈都是“工人”，自己也是“工人”，垃圾星的环境也是如此，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人生就应该是这样的，世界就应该是这样的。这种情况下，他们不可能会尝试做出太多改变，因为他们连为什么改变的理由都不知道。
这就像是被困在瓶子里的跳蚤，它本来能够跳的很高，但它以为世界只有瓶底到瓶盖的距离那么高，便将永远局限在这样的认知之中，就算有一天有人把它从瓶子里面带出来了，它也就只能跳那么高了。
出于这种心理，湛从此不敢再多想下去，只战战兢兢地维持着自己的工作，做好自己工人的角色，但他却不那么想要成为神仆了。
但念头这种东西，就像是病毒，一旦埋下种子便很难不正根发芽，哪怕你不去想不去主动思考给它养分，它也会在你不经意之间悄悄生长。尤其是对于“工人”来说，除了工作，他们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懂，这种生长便变得更为迅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湛想要看看真正的神灵，他开始思考他们每天进行的这些工作的意义。
但他什么也思考不出来，只是被巨大的恐惧攫住心脏，终日惶惶不安。
直到这一日，他没有想到，上神真的来了。
祂们和“工人”们口口相传中的几乎没有区别，乘坐着巨大的黑色宫殿，悬浮在天空之下。
人们争相前进，匍匐颤抖着跪拜祂们、向祂们表示臣服与最大的尊敬。
在很多人老人眼中，一生都得见一次神灵，那也是不枉此生了。
湛甚至注意到，很多平时丢了魂一样的老人这时候却爆发出格外激动的神情，热泪盈眶，磕头磕到鲜血直流，那只是因为见到神灵的激动。
湛本来也很激动，但他的激动很快因为现场爆发的死亡而变成寒冷。
他们匍匐在地，而那些神仆们则开始屠杀他们。
但紧接着发生的一幕却让湛更为惊讶。
神仆没杀人反而被神灵杀死了！
那些无坚不摧的神仆在上神的面前脆弱无比，湛痴迷地看着那一幕——上神从宫殿里射下耀眼的光芒神罚，一个个神仆便全部毁灭在天空里。
他不知道上神为什么要杀死神仆，但他忽然间觉得，神灵也许真的是好的，是这些神仆扭曲了神灵的意思，现在，神灵来惩罚他们了！
湛的心中，重新燃起对神灵的希望，重新升起想要成为神仆的渴望。
地面上，抱着同样想法的人不少，那些工人们越发地激动，越发地憧憬神灵。
而就在这时候，那些人类的神仆也整齐划一地走了出来，像是来迎接神灵的真正仪仗队一样。
这一幕，让湛的心中火热。
他一定要成为新的神仆！
……
……

第一百四十三章 神迹的梦幻
“这些人太激动了。”吴文胜扭头道：“他们在喊什么？”
“坦旦人……那是坦旦人它们自己本族的发音。”舰桥之中的技术人员立刻给出回答。
吴文胜的眉头紧皱，他看向脚下的大地。
漫山遍野的“奴隶”们群情激动，匍匐叩首，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不光把联邦舰队当成了坦旦人，更是把坦旦人当成了他们无比尊崇的人间之上神。
这让吴文胜既愤怒又无奈，只能下令，阻拦那些傀儡士兵接近这些愚昧的垃圾星原始人。
而看见那些傀儡，苏晨立刻就联想到了曾在坦旦人飞船中见到过的、甚至是交手过的那些人类傀儡。
这都是同样的一批人。
这种傀儡从精神层面完全受到坦旦人的控制，其自主意识几乎完全丧失，尤其是普通人，被控制后，就和行走的人肉机器人没有任何区别。高种姓的个体才有可能减轻这种控制的影响。
在逃亡成功后，联邦也试图对坦旦人的这种精神控制进行分析，以避免下一次会出现人类自相残杀的局面。
然而……结果并不乐观。
联邦没有能力判断与分析出坦旦人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便很难采取针对性的措施。
坦旦人的技术太过于先进，而它们对人类的研究漫长且细致，甚至可以这样说，它们比联邦和帝国更了解人类本身。这种前提之下，它们研发出的这种精神控制，对于联邦来说是难以逾越的障碍。
而这一次，苏晨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他们会如此迅速地就遇上这样的人类。
对于那些机械狗，吴文胜和苏晨直接予以了歼灭，而对于这些被控制的人类，他们则做了最后的一番努力，想要看看能否唤醒他们身为人类的自我意识，然而仍然失败了。
这些人其实也只是普通人，连一个有种姓的都没有，意志薄弱，被控制的程度却极深，仿佛是活着的机器人，严格地执行坦旦人通过诡异方式植入他们大脑之中的命令，按部就班地按照“程序”来办事。
有人误工便出手教训、有入侵者便向入侵者开火，有损失到工程机械的威胁便主动上前有血肉之躯抵挡。
这一幕看的联邦舰队之中一片沉寂。
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并不如何好看。
吴文胜将探寻的目光投向苏晨。
苏晨则呼出一口气：“让崇神种去吧。”
这些人已经“没救”了。
虽然心中沉痛，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些傀儡将对地面上那些垃圾星的“奴隶”发起攻击，必须要在惨剧发生之前阻拦它们。
地面上的人奴隶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沉浸在他们自以为的激动与兴奋中，他们根本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自己跑出来参拜上神，那些上神的神仆们会如此想要杀死他们，而神仆们却又被上神杀死了。
这时候看见人类傀儡成群结队走来，他们甚至以为是好事，甚至有些人要冲向那些人类傀儡，以为“工人”和“神仆”的界限将被打破。
而就在这时候，崇神种被从联邦战舰中投放了出来。
苏晨他们此次携带的大量崇神种，都是没有实体的崇神种新生个体。
这是为了应对今天的情况而做的准备。这些受到坦旦人精神控制的傀儡联邦解决不了，与其大面积地屠杀掉，倒不如交给崇神种。
崇神种的人口收缩严重，上一次帝国之战，本打算借机扩张人口规模的，但后来因为情况的变化，帝国与联邦临时达成同盟，联邦也好，苏晨也罢，就都不能为所欲为了。
现在却是一个好机会。
屠杀这些可怜人，不如把他们交给崇神种来附身。这虽然也很残忍，但终归是没有选择下的选择。而这，也是联邦给崇神种如此长时间互相帮助的报答。
宇宙是残酷而冰冷的，舍弃是必要的。
更何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崇神种，本质上也是人类。
苏晨则收回目光。
崇神种是众多邪神与怪异中，最有神性特质的存在，这时候从联邦舰队的飞船里抛洒而出，便是一道划过天际的光雨，金色的光芒洋洋洒洒铺满半边天空，整个黯淡的灰色星球的这一角，仿佛都沐浴在了圣光的普照之下。
那一幕绮丽而梦幻，地面上的那些奴隶纷纷抬起头，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旋即，爆发出更大的山呼声。
他们将此视为神迹。
很多人此生都没有见过如此瑰丽的一幕，而他们理所当然地将此视为是神灵降下的福祉。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接受光雨可以成为神仆，奴隶们便汹涌起来，拼命地涌向那些光雨，想要让它们落在自己的身上。
而哪怕是争抢，这些匍匐跪倒的人也不敢轻易站起身来，生怕这样便失去了对神灵的尊重。
而崇神种则遵守约定，只渗透进入那些被标注出来的傀儡，主动避开这些汹涌而来的普通人。
场面有些滑稽荒诞。
而这滑稽荒诞的一幕背后，却是文明的巨大悲哀。
吴文胜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道：“这些该死的坦旦人……准备广播，我们必须告诉这些人真相。”
苏晨则对此生出深深的忧虑。
这样的人类大批量收编进入联邦，对于联邦来说真的是好事吗？
而在地面上，大量的崇神种终于找到了“宿主”，纷纷进入了那些行尸走肉般的人类身躯之中。
它们同样恪守了约定，没有进入哪怕一个普通人的身体里——坦旦人的光年实验场之中，类似的傀儡数量绝对会极为庞大，崇神种的宿主可以预见的众多，因此，它们也不必急于这一时。
而它们入侵成功后，也证明了，这种方式下，精神控制也可以被取缔。
旧的意识被抹去、吞噬，崇神种成为新躯壳的主人。
在那些垃圾星奴隶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他们口中的“神仆”已经是换了一批人了。
……
……

第一百四十四章 联邦管辖
崇神种正从大地上依次升起。
部分契合度较高的崇神种，在寄生完成之刻便拥有了一定的力量，背后一对光芒编制成的羽翼舒展，托举着它的身躯升起，地面上一片的呆滞。
刚刚还因为争抢那些光点和没有抢到光点而遗憾的人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闪光的天使从地面上升腾而起，那一幕对他们这种半开化的人的震撼是不言而喻的。
真正的神灵，仿佛已降落世间。
林默都忍不住道：“崇神种装神棍还是有一套的。”
暗能生物想要装，其实都可以装一下神棍。
苏晨看了他一眼，吐槽道：“你是觉得你要是下去估计要被当成恶魔吧？”
林默：“……”
而就在这时候，联邦舰队正向地面广播。
在之前的这段时间里，舰队已经编撰了一稿通俗易懂的内容，以便于现在向地面上的这些人传递。
这份广播的内容，主要是解释这些奴隶们它们的真实处境、坦旦人的存在、以及联邦的救援。
还有那些所谓神仆和神灵的真正概念。
广播传递下去，很多人都呆若木鸡，但绝大多数人却不是不信，直到联邦派出代表，在这颗星球上展示同样人类的样貌，才让很多人真的开始相信起来。
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这一次来到这里的联邦舰队人手有限，资源更是有限，只能布局，并不能实现全面的掌控。
而联邦的专家团也早已预见了这里的可能，他们制定了一套针对垃圾星的收复及人员重新收编计划。
联邦舰队将留下一支一百人规模的专家小组，其中七十人将是作战人员，包括联邦的普通士兵以及天赋者战士，以及一批先进的武器装备，以这支部队的火力程度，这颗垃圾星上的人类奴隶几乎没有可以正面与之抗衡的能力。
伴随着联邦公布事实，地面上先是呆滞与茫然，旋即才是混乱，紧接着，在联邦的镇压之下，才重新归复于秩序。
旧社会形态的突然崩塌、世界观的崩塌对于这些人来说是巨大的打击，却也不是，因为他们本身的见识太少，世界观太浅薄，这样反而利于重塑。
但同样的，见识少、世界观简单带来的却同样是认知的混乱，一旦意识到神灵不再存在，他们不过是别人的奴隶，暴力与混乱的种子就将扎根。
哪怕坦旦人千百年的压迫锻炼出的奴性，也无法掩盖人类本质里的那种混乱与无序。
按照正常的程序进行，这时候应该是真正要迈入奴隶社会了，少部分人崛起，剩下的人依旧难以摆脱自己生而为奴的身份。
不过，联邦将强行介入。
哪怕确认了庞大的飞船里居住的不是真正的神灵，但观念和意识不是一时半刻能够改变过来的。
联邦的镇压一开始，混乱就停止了。
百人团队乘坐着飞行器与装甲设备落地。
无数的垃圾星上的、衣衫褴褛的奴隶们缓缓拥簇过来，人们的脸上写着惊恐不安，很多人甚至还没有转变过来想法，仍匍匐在地，一步一叩首地接近那些联邦的“神圣飞船”。
吴文胜看着脚下的这一幕，道：“接下来，他们将以这里作为据点，将整个星球辐射扩张，以一种以点到面的方式，在这颗星球上先建立一个以联邦为核心的简易统治体系，将所有人集中在一起管理。”
这是这批联邦百人团队的作用。
而他们最大的臂助，将是崇神种。
一大批崇神种将借助这颗星球上已有的人类傀儡“生根发芽”，而崇神种是强大且优秀的暗能个体，以目前的情况估计，这颗星球上的人类傀儡数量超过三万人，能诞生出的崇神种也将超过这个数目，而加上这些崇神种，联邦落地的就不是百人团队，而是万人团队了。
最关键的是，这个万人团队，还是由暗能生物组成的。
联邦舰队刚刚已经扫描过，这颗星球上的生物并无天赋因子的存在，换言之，他们只是最为普通的人类，根本没有觉醒暗能的希望。
这样一来，崇神种加联邦的组合，在这颗星球上，就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他们唯一需要花费的，就是吞并这颗星球所必须要使用的时间。
其实作为一个星空文明，想要征服这样一个几乎是未开化的星球和其上的生物，这些生物还是本族生物，根本不需要花费太长时间，但可惜的是，联邦也是一个半吊子的文明，实力不强，连人手也不多，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在这颗星球上用垃圾星上的人们来帮助联邦征服更多人。
而现在聚集在这里的这些奴隶们，就将是联邦在这颗垃圾星的第一股力量。
而联邦舰队只需要在离开前，清扫一遍这颗星球上较为强大且具有威胁的坦旦人设备残留即可。
剩下，就可以交给他们了。
当苏晨他们的三艘战舰完成清扫，升空准备离去的时候，在他们早先的落点位置，联邦的百人团队已经是在崇神种的帮助之下完成了对那些奴隶“工人”的初步收拢。
联邦团队正在招兵。
他们要从数十万人中选拔出可用的战士，分兵向其他的区域扩张，清扫那些所谓的“神仆”，并将更多的垃圾星上深受苦难的奴隶带回联邦的怀抱之中。
联邦的团队用合成食物来作为收买。
在联邦舰队里被评价为最难吃的合成食物，在这里都被奉为美味，那些联邦的奴隶们为了这些美味而愿意遵循联邦的指引，当然，更多人仍固执地认为，联邦人即是神民。
现在，神民来解救大家了。
当然，在这些人之中，也有些人是怀揣着梦想的。
湛看着那些自称“联邦人”的神民，他们比神仆更光鲜、更温和、更伟大，这成为了他新向往的目标。
他想要成为那些联邦神民口中招募的战士，希望有朝一日，也能成为那样的神民。
他怀揣着野心的雏形，加入了军队。
……
……

第一百四十五章 重返故土
铅灰色的垃圾星正在视野之中变小。
苏晨则久久地凝视着它。
他很清楚，这颗星球上将掀起一场变革的狂澜，联邦的星星之火，将点燃整颗星球。
奴隶们将被唤醒，迎接新的未来。
联邦的未来。
现在还没有人选择将触手伸进这片土地，联邦有充足的时间来布局，通过时间来弥补联邦在各个方面的不足。
没有文明是可以一夕之间就变得强大的。
唯有时间，能给文明以生机。
而苏晨他们将率先离去。
坦旦人的实验场广袤无边，类似于垃圾星的星球不知凡几，但他们没有办法一颗星球一颗星球的收拢，只能选择其中的部分来解放。
而他们的下一个目的地，则就是联邦的家乡——伽勒法26。
脱离垃圾星的引力范围，联邦舰队的三艘战舰便纷纷跳入跃迁，庞大的战舰在星空中一次闪烁便消失不见。
再浮现在星空中的时候，一颗蔚蓝的星球，已经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苏晨他们没有立刻遭到袭击，而是先受到了一道来自于隐秘角落的警告信息。
警告他们远离这里，否则将对他们发起毁灭性的袭击。
伽勒法26号行星的末日灾难实验似乎重启了，苏晨他们之前离开的时候，这颗星球大半已是焦土，从星空俯瞰，行星都是赤红之色，战争与毁灭的烈焰烧遍星球的每个角落。
但现在，这颗星球却和苏晨他们记忆中过去的行星没有什么区别。
绿色大陆、蓝色的海洋。
文明活动的痕迹很明显，却没有战争的痕迹。
答案就很清晰了。
苏晨他们离开后，坦旦人重置了这里的实验。当然，那应该也是在坦旦人与冷凝人开战之前了。
“没有找到敌舰位置。”
“正在进行第二次巡天！”
受到警告的瞬间，联邦舰队的舰桥中立刻开始了应对反应，然而，却没有发现警告的来源。
众人都极为警惕。
吴文胜道：“先发警告，很可能是因为坦旦人的机制不想中断末日实验。因为一旦在外空间开火，谁都隐藏不住自己了，必定要被下面正在实验中的实验场里的人类发现！”
苏晨对这个结论表示赞同，但他也没有太紧张，而是道：“继续寻找敌舰位置，实验场一般都有监控飞船，但我猜这里应该没有坦旦人，不然我们早就被认出来了，很可能也是某种自主的防御系统，只是这个实验场的重要程度远非之前的垃圾星可比，坦旦人在这里投入飞船的先进程度也非垃圾星的防御体系可比。”
吴文胜点头；“没错。坦旦人布置在这里的飞船的水平，很可能和我们的舰队不相上下，甚至要更强。”
他下令道：“主舰和护卫一号舰立刻进入静默状态，二号舰继续寻找敌舰位置。”
这种情况下，吴文胜决定放出一艘联邦战舰作为诱饵，看看能不能把警告的飞船骗出来。
而这整个过程中，脚下伽勒法26上，没有任何人能够发现星空中的异动。
技术的差距，让地面文明连头顶的星空飞船都发现不了。
但与垃圾星相比，他们已经强很多了。
两艘联邦战舰缓缓后移，进入静默状态，同时变化着位置，而另一边，护卫二号舰正在星空中穿梭，一边“放肆”地寻找那艘警告他们的飞船的所在，一边则在扫描脚下的星球。
联邦舰队当然没有能力迅速完成对一颗星球的扫描，只能通过扫描初步地了解当前星球的状态。
伽勒法26号行星上，确实重启了末日灾难实验。短短几年的时间内，坦旦人就重新在这颗星球上“培育”了一个人类文明。
他们拥有“完整”的历史，每个人都坚信自己是正常出生的个体，对外太空充满好奇，怀疑着星空里是否有其他的生命存在。
曾经，联邦也是这样的，而现在，苏晨换了一个角度，只觉得这样的状态简直如同无害的仓鼠。
而这个新的人类文明的科技水平却和联邦差不多，但社会体系却有所不同，这一次实验中，他们没有形成统一的国家，整个星球处在一种四分五裂的状态，拥有五十多个不同的国家，彼此对立、角逐，现在正处在一个全球暂时和平的状态，进行经济与军备层面的较量。
他们对于联邦舰队、对于坦旦人来说，是完全不设防的存在。
但……
联邦放出去的诱饵——二号护卫舰，却没能找到藏在星空中的敌人。
联邦舰队进行了数次推演。
判断对方可能不是战舰的情况，扫描脚下行星也没有任何收获。
吴文胜皱起分析道：“有没有可能，警告的主体根本不存在？不是飞船，也不是什么地面控制台，而就是坦旦人留在这里的一个掩耳盗铃的手段？试图警告并吓退出现在这里的其他文明？”
苏晨摇摇头，又点点头：“这不好判断。按照理论上来说，坦旦人的末日实验是需要记录密集数据的，必定要有飞船一直观测与记录……但……这一轮的实验开启应该不久，坦旦人又随之遭遇大战，也有你说的那种可能，坦旦人没有时间做什么布置了，又担心其他文明借机跑到它们的实验场里来，便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吓唬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入侵者！”
“这是很有可能的。”吴文胜认同道，“以这个实验场的恐怖，但凡是弱一点的文明，都不敢在这里久留，被警告一下，肯定就要跑了，而强一点的，警告也没有意义，就算留下什么布置，也没有什么意义。”
“吴舰长的意思是……”苏晨看向他。
吴文胜沉吟片刻，道：“苏先生，我还是建议不要暴露，毕竟我们实力不强，您可以先下去寻找亡灵之国与诡异世界的坐标，我们在太空中继续寻找，准备接应。”
这是最稳妥的方案，苏晨没有拒绝的道理，闻言便是点头：“好。那我们立刻出发！”
……
……

第一百四十六章 新不列颠
太空中，联邦舰队的三艘战舰还处在静默状态，苏晨等人却已率先出发。
联邦舰队要在这颗星球建立前进基地，来自于星空中可能的威胁就必须提早发现和铲除，在警告的来源没有被找到之前，他们仍需要保持谨慎与沉默，以免遭遇突如其来的打击，摧毁整个舰队。
而对于苏晨等人来说，一旦这三艘联邦飞船被摧毁。深入坦旦人光年实验场内部的他们就相当于是没有了退路，哪怕苏晨等人是第五种姓，也无法从这里顺利离开。
苏晨等人乘坐穿梭机，率先来到地面之上。
这艘穿梭机其实也并非是联邦的造物，同样是从其他文明那里俘获来的飞船。
不过，肖平对这一次在坦旦人实验场内部建立前进基地的事情十分重视，派来的飞船虽然不多，但可谓是面面俱到，什么东西都有，这艘短距离穿梭机也是如此，是目前联邦缴获的众多飞船中性能最好的，也是完全剥离了原文明控制的一艘。
他们落地的时候，没有引起伽勒法26上目前的任何一个国家或势力的注意。
他们依旧停靠在不列颠半岛之上。
这一次的实验中，这座半岛上也被一个国家所占据着，这个国家叫做日不落王国，是一个面积不大，但经济很发达的国家。
末日实验还没有开始，这颗星球上的人们仍然沉浸在短暂的和平之中。
这时候正是日不落王国的清晨，伦敦城之中弥散着淡淡的薄雾，人流车流熙攘，街道上走着衣着光鲜的上班族，还有那些上了岁数的人正在享受清晨的美好时光，公园里，晨鸟在鸣叫。
众人的穿梭机停靠在一个偏僻无人的小巷上空，他们直接从这里下了穿梭机，离开小巷，便看见这样的一幕。
林默这时候忽然道：“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世界里也还有一个你和我……还有我们所熟悉的那么多人……”
苏晨知道他在想什么，沉默地摇了摇头：“实验场的个体都是一个个实验里的幸存者，或者是新培育出来的人。死去的人，就已经死了。克隆人，没有灵魂，也不可能被投放进这个实验之中。”
林默也明白这个道理，闻言叹息一声，不再说什么了。
到了这里，就是乔安娜的主场了。
她才是寻找旧日亡灵之国踪迹的主力。
苏晨他们没打算惊动这座城市里的什么人，那样只能是徒增麻烦，未来收编这颗星球，有联邦在就够了。
他们不必多次一举。
乔安娜和剩余的亡灵之国骑士们分散开来，沿着城市之中寻找，他们早已更换了现代的服装，为了不引起额外的注意。
它们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苏晨他们反倒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
苏晨回到自己曾经的星汉科技公司看了一眼，那里却早已不是苏晨熟悉的样子。
一座三十多层的高楼拔地而起，取代了原本星汉科技公司的位置，而曾经星汉科技公司外围的那些废墟也被其他的楼宇所取代。
苏晨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般的感觉来。
这才过了几年的时间，哪怕算上高速航行所发生的时间膨胀，现在距离他们逃离坦旦人的光年实验场、逃离伽勒法26应该一共也就过了不到十五年的时间，这短暂的时间里，伽勒法26竟然已经重新换了一副样子。
这是真正的重新洗牌。
光是这种能力，就可以窥见坦旦人的实力之强大、底蕴之深厚，几乎是深不可测。
它们就算把实验场丢在这里，无人看管，别人看见这一幕，意识到这些，很可能也不敢做什么，只能是夹起尾巴悄悄逃走。
而这样的文明，现在也正深陷苦战之中。
冷凝人的袭杀，几乎摧垮坦旦人。
而冷凝人……
苏晨现在甚至也没有见过冷凝人长什么样子，只在一次次与坦旦人有关的信息中，从不缺席般地听到它们的名字。从坦旦人的败退中，意识到它们的强大。
什么时候，人类也能如此强大？
然而星空文明的脚步是没有尽头的，这不像是一场考试，顶峰就是一百分，人生不是考试，文明也没有考试。
在等待的过程中，苏晨他们也只能暂时找一个咖啡厅落脚。
那是伦敦城繁华区的一处街角咖啡厅，哪怕是清晨时分，这里也有不少人。
这里不光提供饮品，还有餐点。
有的是像是苏晨他们一样看起来就很闲的人，早早地来到这里喝喝东西，看看报纸，也有一些上班族或学生来购买早餐。
电视里播放着早间新闻。
从早间新闻之中，苏晨简单获悉了有关这个世界国家分部的部分信息，其实，这颗星球除了不再是联邦化之外，其他的和之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苏晨甚至在一晃而过的镜头之中，看见了东京与东京的晴空塔。
一切都似曾相识，却又似是而非。
苏晨缓缓叹息一声——生活在这个世界之中的人，谁又知道自己其实是别人的棋子呢？
白枫则掏出个人终端，尝试攻陷这颗星球的网络系统，给自己刷一个无限流量什么的。
吕安邦则对着咖啡皱眉。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对着咖啡皱眉。
唐纳德则在左顾右盼——自从来到这里，他就一直显得很亢奋，这也许是因为，回到伦敦城对于他来说也仿佛是像是回家了一样。
他有些异常的兴奋与激动，之前被迫跟着回到坦旦人实验场不安与紧张像是压根没有出现过一样了。
沈玥是唯一一个在品味咖啡的人，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手端着咖啡，一边扭头看着外面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人群，显得高贵又优雅。
而坐在她身边的苏晨和林默则看电视。
他俩都对现在的伽勒法26比较感兴趣，或者说怀旧的心思比较重。
……
苏晨有点想笑。
但他注意到另外一件事情。
虽然末日实验还没有正式开始，但似乎已经开始有天赋者出现了。
……
……

第一百四十七章 钢骨侠
在新闻报道中，昨日，在美洲大区，一个叫做北欧队长的存在击败了一头从地底深渊冒出来的怪物。
那头怪物还给了一个特写，遍体黑鳞，像是巨型爬行生物。
苏晨却一眼认出来，那不正是澳洲邪神的黑鳞怪物吗？
搞不好是上一个时代的残留。
末日实验现在基本不可能开启了，现在伽勒法26上的人们遇到的那些生物，顶多是上时代的漏网之鱼，因为它们上面的邪神都死的死走的走了，主导实验的坦旦人更是不见了，哪儿来的末日实验？
别的不说，光是黑鳞怪物头顶的老大，现在就压根不在这片实验场里。
祂在混乱星域的巴萨洛姆陨石带里，正和那个次级态原生命呆在这一起，给人家当打手呢！
林默倒是皱眉道：“这些天赋者，在这个世界好像被叫做什么……超级英雄？”
“好像是……”
苏晨也面露沉吟之色。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天赋因子倒似乎是投放了，天赋者开始出现了。不过，天赋者的数量似乎不多，应该是坦旦人只投放了极少量的天赋因子作为预热——就像是上一世，在灾难没有爆发之前，像是穆文山那样的人，就已经早于绝大多数天赋者觉醒能力了。而绝大多数人，却是在灾难爆发之后，甚至是很长时间之后才觉醒天赋的。
物以稀为贵。这便是这个道理。
在苏晨那个时代作为“救世主们”而存在的天赋者群体，到这个时代就变成了单打独斗的超级英雄。
而就在这时候，电视中正紧急插播一道本地新闻。
话外音显得格外激动与紧张：“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在伦敦城开普勒大街十字路口位置，出现了一头地狱兽，疑似是近日开凿的地铁项目惊动的……目前，野蜘蛛已经出现，正在与之激斗，请市民注意避让……”
电视的画面切换到战场之上。
画面中，是苏晨熟悉的生物，一头长着尖角的地狱生物，亡灵之国曾经的死敌，在伦敦城这片大地上，和亡灵之国的骑士们不知道爆发了多少次的战斗。
而现在，它又一次肆虐在了城市的街头。
苏晨看见它便微微眯起眼睛来。
这是一个有种姓的“恶魔”，第一种姓的层次，它似乎也很惊慌，仿佛刚刚从长眠之中惊醒，凿穿地面来到街道上，依靠着本能对周围的人类发起血腥屠杀。
十字路口已经彻底瘫痪，众多车辆报废，很多倒霉蛋被扯成血肉碎块，抛洒在地面与街道上。
有一小部分警力已经抵挡，用车辆作为阵线向它开火。
但这批警力的火力有限，作为主力的，是一个“超级英雄”。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男人，似乎拥有一定的悬浮和攀爬能力，可是在街道与楼宇之间跳跃移动，而且力量也很大——苏晨便看见他高高举起一辆轿车丢向那头恶魔，十分轻松。
这想必就是新闻中提到的“野蜘蛛”了。
只是，苏晨并不看好这场战斗，这个野蜘蛛顶多是刚刚摸到种姓的边缘，距离第一种姓还差着不少。
虽说能够第一批觉醒的天赋者都是资质极好的人中龙凤，但想要突破种姓也没有那么容易。
而最关键的是，这个野蜘蛛的能力其实也不那么具备攻击性，他的攻击几乎无法对那头庞大的地狱“恶魔”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那头恶魔的身边甚至燃烧起熊熊的火焰，那辆被投掷向它的轿车直接被它一脚踹开，砸中另一侧的警车，把一堆警员砸的是人仰马翻。
而咖啡厅里已经开始爆发出尖叫了。
苏晨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们与开普勒大街相当近。
沿着他们这个街角往前走，就是事发的十字路口。
而在电视的转播中，那个地狱恶魔已经占据了战斗中的主导权，压着那个天赋者打，而那个天赋者毫无还手之力，他被对方身上燃烧的高温火焰所克制，一路后退……
伴随着一声来自于电视机之外的巨响。
苏晨扭过头来，目光顺着窗户移动向外面的街道上。
伦敦城的超级英雄“野蜘蛛”狼狈地被砸在咖啡厅外的地面上，这一击对他来说已是重创，站都站不起来了。
而那头庞大的燃烧恶魔正在一步步接近他，高达五米的它随手拎起地面上的一辆轿车，那辆轿车便瞬间蔓延攀爬上了火焰，它的目光闪烁着凶残，像是戏耍一样移动着脚步，逼近那个人类天赋者。
那个黑色紧身衣的“野蜘蛛”受伤严重，只能向后爬着逃跑，在巨大的求生欲的支撑下，努力地想要活下去。
现实是残酷的，影视作品里无往不利的超级英雄，在现实里可能不堪一击。他们会在一些战斗中取得胜利，但更多的是失败，甚至是死亡。
但他爬的速度太慢了。
雷霆一击，正从他的头顶而下。
周围的人们发出尖叫。
当的一声巨响。
这一击被挡住了。
另一道魁梧的身影在这一刻出现。
那似乎是另一个超级英雄，他出现的时候，周围惊恐的尖叫变成了喜悦的喊叫。
“是钢骨侠！是钢骨侠！！”
“钢骨侠”同样是一位天赋者，他的能力似乎是钢化身躯，由此接下了这一击。
但他仍然不入种姓，这一击像是砸钉子一样把他砸进马路中央，地面裂开如同蛛网般的裂痕，而他钢铁化的手臂甚至浮现出焦痕。
恶魔发出狞笑。
它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它很确定的是……
这两个人无一是它的对手。
种姓境界的差距下，无论他们有什么手段都唯有一死。
而杀了这两个人类天赋者，拿走他们的天赋因子，自己又能够在上头那里得到奖赏，甚至有机会拜见一下神灵……
想到这一层，它兴奋起来，它手中的轿车已经燃烧变形，熔化的铁水浇在地面之上，而它紧接着甩动起来，咆哮着发出最后一击！
……
……

第一百四十八章 秒杀
那头来自于地狱世界的“恶魔”并不知道，它的神灵早已死在了东京都，它也并不知道，它所横行的时代也已经过去，这是一个新的“纪元”。
而它更想不到的是，这一击它没能命中。
熔化的轿车被居中斩断。
钢铁迸裂，铁水飞溅。
一道犹如山峰般的身影挡在了它和那两个天赋者的中央。
而它手中的武器砸在了对方的剑锋之上，那一道剑锋是如此凌厉与强大，竟无声无息地便将那辆燃烧的轿车居中切断。
苏晨已来到了场中。
他的速度极快，快到场中的这两个天赋者加一个怪异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他便已经来到了现在的位置上，挡下了这一击。
近在咫尺、高达五米的“恶魔”般怪异嚎叫着倒退，它的目光里闪烁着惊恐的光芒。
而在苏晨的背后，那两个“超级英雄”天赋者同样满脸写满震惊。
他们和那个怪异亲自交过手，十分清楚对方有多么强大，然而眼前这个人……
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让他们更为惊讶的事情，还在后面。
苏晨缓缓踏前一步，剑锋在半空之中一个折转。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一道一闪而逝的剑光，那头怪异的头颅便与身体分家，惊恐的神情仍然还凝固在它的脸上，但它的头颅与身躯已经坠地。
伴随着巨响——它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垮塌下来，身上燃烧的火焰就此熄灭，死的不能再死了。
看着这一幕，那两个天赋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样一个强悍的怪异，竟然就这样被轻轻松松的秒杀了？甚至，连看都看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那个可以钢铁化身躯的天赋者甚至都顾不上自己焦黑的手臂，看着眼前的苏晨，露出震撼的神情，他认出苏晨东方人的面孔，在这一刻难以遏制地发散思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神秘的东方剑客？刚刚那难道就是传说中高超的无敌剑术？！
苏晨的剑术并不无敌。
他虽然也主动寻找并学习了很多联邦内流传各种剑术，但真正实现眼前这一点的，还是巨大的境界差距，对于第一种姓来说，他的速度可以快若闪电，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不是秒杀？
一个第五种姓杀第一种姓还不是秒杀，那苏晨也可以洗洗睡了，不用再在外面混了。
而且，他也没有浪费什么时间的打算。
杀死了这头怪异，苏晨甩了一下手中的血色水晶剑，水晶剑紧接着便在他的手心之中消失，他看了一眼周围，这时候才注意到周围惊讶的目光。
不光是两个“超级英雄”天赋者对苏晨的惊人战力呆若木鸡，就连周围那些报道的记者、还有来不及逃远的普通人，这时候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预想之中的恶战变成闪电战，人们的心中自然写满惊讶。
而最关键的是，没有人认识苏晨。
全球范围内，很多国家，很多地区都涌现出了超级英雄，他们的名字大都如雷贯耳，有些人是真的维护其他人的安全，有些人却是想要出名获利，但无论初衷是什么，他们都很有名气，起码有些特征是广为流传的。
但苏晨却是例外，没有人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东方剑客是什么人。
然而，就是这个谁也不认识、谁也认不出来的东方剑客，却一击秒杀了那个恐怖的怪物。
路人也不是傻子，谁都能看出来，之前野蜘蛛他们两个“超级英雄”加一起好像都不是那个怪物的对手。
而这个人……这个东方剑客，却以碾压般的姿态解决了那个怪物。
那么，这个东方剑客，得有多么强大？
俗话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在苏晨出现之前，那两个“超级英雄”天赋者是人们心中的顶尖强者，面对强敌苦战也是因为敌人太强大了，而现在……
片刻之后，还是记者率先反应过来，蹬蹬蹬跑上前来，想要采访这个从没有在公众视野里露过面的“超级的超级英雄”。
记者一动，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了，发出激动的欢呼声，就连那两个“超级英雄”天赋者都主动靠拢了过来，似乎是想要感谢苏晨，或者是说些什么其他的东西。
但就在这时候，让众人意外的一幕发现了，刚刚还站在大家面前的那个东方剑客，却突兀地消失了。
这个过程就像是他出现时候一样，没有人知道他从何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消失的。
仿佛大家一起眨了一下眼睛，这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众人越发惊讶，每个人都在左顾右盼，但都找不到刚刚那个神秘而强大的东方剑客了。
苏晨可没有上电视的想法，他也没有那个闲心接受什么采访，他出手只是不想看着那两个天赋者平白死去。
既然联邦要接手这里，这些天赋者都是联邦的资源。
眼下，联邦的人口大量减少，天赋者的数量也寥寥无几，正需要新鲜的血液，而在这种末日灾难实验早期就能够觉醒天赋的人类，无一不是资质尚可的人才，苏晨既然有能力，便不想看着他们白白死去，那对于联邦也是损失。
举手之劳罢了。也许这些人未来能够给联邦带来不小的帮助。
苏晨的思路十分清晰。
只有联邦强大了，未来他“退休”了，才能有一个好地方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个人英雄主义，个人的强大很重要，但你不能一辈子都仰仗着自己的力量活着，靠自己的力量和别人征伐，那样的话，你也许永远会赢，但你永远没有宁日。集体的强大由此显得同样重要。
因此，哪怕现在联邦已经站住脚了，苏晨对联邦的种种合理需求几乎也没有拒绝，这固然有和肖平等人的交情，也有大局观意识的存在，但也有这样的一份想法。
而且，苏晨本轮出手，也是在试探坦旦人的布置，有帮太空中的联邦舰队踩雷的意思。如果坦旦人真有什么强力布置在，他这边一出手，坦旦人就应该有反应了！
就在街道上的人们还在寻找刚刚的神秘东方剑客的时候，苏晨已经重新在小巷中和其他人汇合了。
吕安邦正色道：“乔安娜传来消息了！”
……
……

第一百四十九章 旧日之国
乔安娜找到了亡灵之国的人。
在联邦时代，亡灵之国并没有在伦敦城建造什么建筑，自然也没有什么跨时代的残留，但有些亡灵之国的人留存了下来。
它们躲避着坦旦人、躲避着大清洗、躲避着新时代的人类。
它们恐惧着被发现，一直深藏着阴影之中。
直到今天，乔安娜按照亡灵之国自己的暗号和密码找到了这些人。
苏晨等人根据乔安娜的信息，来到了一处位于伦敦郊外的私人宅邸，见到了那些残存的“幽灵”们。
这些幽灵不是战士，他们只是亡灵之国的一份子，大都是旧日亡灵之国里的文职人员，此前没有参加星空之战，也没能跟上最后一批撤离，而被留在了这里。
看见乔安娜等人出现，他们都激动无比。
苏晨抵达这栋宅邸的时候，便正看见他们在叙旧的一幕。
亡灵之国人的身份很好辨别，量子幽灵的状态绝无仅有。
但乔安娜等人仍很警惕，自己没有说太多，而是一直在听着对方诉说——其实乔安娜已经找到这些残留的亡灵之国人员很长时间了，只是一直在确定身份，才没有立刻通知苏晨。
毕竟，这里是坦旦人的地盘。亡灵之国虽然是永恒之王的麾下，但说到底，其实仍在坦旦人的掌控之中，逃亡之战后，永恒之王陨落，亡灵之国骑士团近乎覆灭，这些残留下来的人外无援助、内无战力，很有可能彻底倒戈向坦旦人。
不过，根据乔安娜这一段时间的接触下来判断，这些人并没有叛变。它们努力躲藏，成为了坦旦人没有发现的、隐藏在角落里的蚂蚁。
这漫长的岁月里，它们并不好过。
坦旦人对全球的监控是可怕的，任何异常情况发生都可能为它们招来杀身之祸，它们不光不敢暴露自己的能力，甚至不敢拥有财富和社会地位。乔安娜说到坦旦人可能已经暂时无法监控实验场了，它们都表现的很震惊，同样也有难以置信。
苏晨他们来的时候，这间私人宅邸的电视机中正播放刚刚发生的那件事。
神秘东方剑客出手解决怪物的信息正在飞速散播。
神秘而强大的东方剑客，简直有一种说不出的迷人吸引力，想要让人探寻他的真实身份。而这种状态，也很具有新闻价值，自然被各种媒体主动传播。
这批被留在伽勒法26的幽灵中，是以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高大男人为首的。
这个高大的络腮胡男人名叫约克特，他看着电视画面里播放的内容，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苏晨：“坦旦人竟然没有清除你们！”
乔安娜也站起身来，道：“所以说，约克特，坦旦人真的遇到了麻烦，否则，我们甚至不可能有能力出现在这里。”
其他跟着乔安娜回来的亡灵骑士们也纷纷出声。
约克特等人彼此对视，脸上终于露出某种如释重负的神情。
“天呐……坦旦人真的已经走了吗？”
“太好了，我们当了这么多年的缩头乌龟，终于不用再躲着了……”
“坦旦人究竟怎么了？它们是灭亡了吗？这些该死的杂种为什么不干脆死绝？”
苏晨没有打扰这些亡灵之国人们的交谈。这无论是对于乔安娜等人来说，还是对于约克特等人来说，都是一次难得的久别重逢，不应该被打扰。
苏晨也在看着电视机之中的画面。
他的出现除了引起伽勒法26上人类本身的反应，似乎没有引起其他任何的变化。
苏晨可以确定的是，他一定是坦旦人榜上留名的人物，坦旦人不应该对他没有反应才是。
然而现实的情况确实如此。
苏晨不由得升起揣测——也许，那道警告真的就只是虚张声势，坦旦人确实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力量了。
吕安邦似乎看出苏晨的想法，他沉吟道：“也许有，只是它们不敢出手。”
苏晨看了他一眼，认同地点头。
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坦旦人也许留了人在这里，但它们不够强大，没有把握可以留下联邦舰队和苏晨，因此就算发现了苏晨，它们也不敢轻易出手，一出手，如果它们解决不了苏晨，那么它们自己就危险了。
就算它们能解决这里的联邦舰队，但只要有一点消息传回联邦，接下来，肖平无疑会派大军前来，甚至借助洛奇亚文明的帮助。
可惜的是，坦旦人想要躲起来，苏晨他们也找不到。
确定不了真实情况，虽然可以放松一点，但放松也是有限的，必须仍保持警惕。
而在这时候，约克特则是问道：“你们回来，是要接我们离开的吗？如果坦旦人离开了，我们……是不是也能够离开了？”
乔安娜点点头，又摇摇头，道：“约克特，现在你们可以有两个选择，现阶段，联邦准备在这颗星球建立前进基地，如果你们想留下来，也可以留在这里，而如果你们想要走，也可以选择跟我们离开。
“不过，我们这一次来，不光是为了接你们，还有另外的一件事情。”
约克特露出沉吟之色，道：“这个事情我决定不了，我们还有一些人没有回来，我们可以投票做决定，决定是留下还是离开——你说的另外一件事情是什么？需要我们的帮助吗？”
“需要。”乔安娜道，“我们需要一幅地图——曾经神灵居所的地图。”
约克特露出惊讶的神情，但他没有多问什么，而是道：“那张地图很珍贵，在大撤退的时候已经被带走了，如果当时撤离的人也都还活着，那么，那张地图应该就在‘地狱’世界之中。”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有些振奋。
乔安娜深吸一口气：“那你们现在还有办法连通地狱吗？”
约克特笑了笑，摊了摊手，道：“当然有，为了回到家乡、回到大家的中间，我们已经准备了十几年，只是一直不敢行动而已。现在……你们来的正是时候。”
……
……

第一百五十章 传送门
被困在伽勒法26的每一天，约克特等人都在努力想要返回它们曾经的“家乡”。
当然，那也许不是它们真正意义上的故土，但起码它们文明的主体在那里，它们想要和幽灵们生活在一起。
于是，在这十几年的漫长躲藏岁月里，它们悄悄将一切能收集的东西收集起来，早已积累好了建造传送门的材料，随时可以完工，打通从这里到地狱的大门。
说话的功夫，约克特已经是引领着苏晨等人离开了这间私人宅邸的正厅，顺着楼梯向下走去，来到深不见底的黑暗地下室之中。
地下室的面积，比上面的这栋建筑本身还要庞大，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地面上散落着材料，一个身穿上世纪巫师袍的男人在微弱的灯光下忙碌着，直到听到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它才抬起头来，看向这边的约克特等人。
苏晨的暗能微微一扫，就判断出了，这是一个第一种姓。
不过，在亡灵之国，第一种姓根据其能力的不同，也是有区分的，比如骑士与法师。
梅林与高文，其实就是这两者的典型代表。
眼下这里竟还有一位。
约克特介绍道：“这位是百斯特，我们之中最后的一位巫师，也是他全权负责传送门的建立。”
亡灵之国的人们掌握着从伽勒法26到“地狱世界”的坐标。
曾经，坦旦人故意将地狱之主与永恒之王两方都放在同一颗星球上，让这所谓的“正”与“恶”彼此对抗，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好结果。
这种对抗使得亡灵之国与地狱世界的入种姓者数量庞大。
而在后来，地狱之主于东京都被苏晨斩杀，地狱世界属于地狱之主的一方势力彻底分崩离析，这也是永恒之王准备回去的原因之一。
没有了神灵，亡灵之国凭借着永恒之王这个第九种姓的力量，想要迅速将那颗星球彻底变成它们的所有物将变得十分容易。那也是永恒之王的夙愿——祂希望给自己的国家、骑士、人们创造一个和平的环境，而这其中的前提就是它们也能够拥有一颗完整归属于它们自己的行星。
地狱之主死去，正是亡灵之国和永恒之王的机会。
只可惜，永恒之王的计划最终仍然没能实现。
祂同样死在了伽勒法26恒星系之中。
百斯特为传送门已忙碌数年的时间，传送门其实早已搭建成型，没有完工，只是因为担心完工后引发的暗能波动引起坦旦人的注意。
约克特和百斯特说了很多，有关现在的情况的事情。
这位巫师的脸上终于露出激动的神情：“真的吗？坦旦人走了？它们也被打跑了？我们可以启动它了？我们可以启动它了！”
乔安娜踏前一步：“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不必再躲躲藏藏了。”
百斯特不再言语，他飞快地转过身来，动作麻利地开始完成传送门最后的组装。
苏晨则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这个传送门不是什么玄幻的东西，他虽然不知道它究竟是怎么实现的，但他能够看出来的是，这传送门的构造极为复杂，应该同样出自坦旦人之手，为了方便这些实验体参与末世灾难实验、以及和其他神灵的征伐而准备的。
它的技术门槛很高，但实现的方式却很简单，只要找到材料，按照设计图来搭建，就能够成型，但制造者却根本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可以进行空间位置的传送的。
约克特叫来其他的幽灵们，开始协助百斯特来进行搭建。
苏晨他们也上前帮忙。
这个过程花了不少时间，十几个人，足足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将这个传送门彻底完善完成。
而在这个过程中，苏晨也在持续和天空中的联邦舰队三艘飞船保持联系，以免出现任何意料之外的状况。
不过情况很顺利，联邦舰队没有遭到任何攻击、苏晨的露脸也没有引来任何麻烦。这颗星球仿佛真的已经不再坦旦人的视野之中了，就连基础的自动化应对措施都没有了。
这是好事。
苏晨微微后退半步。
黑暗而庞大的地下空间正被照亮。
一点光芒从黑暗与阴影升起，旋即向两侧扩散。
传送门的规模其实很大，中央是一个三米多高的半弧形的门扉，门扉的边缘扭曲复杂，而它其上错综复杂的结构顺着门框向下，一直蔓延向前后左右两侧，在地面上铺展成如同苔藓般的东西，但那样东西同样都是金属结构，伴随着门扉开始亮起光芒，这些结构也逐一亮起。
苏晨眯起眼睛来。
传送门正发出隐隐的嗡鸣，周围的暗能正汇聚而来。
而与此同时，它似乎通过某种方式，开始攫取伦敦城之中的电力。
这时候已经是不列颠半岛的黑夜时分了，城市里灯火通明，但就在这时候，城区里的灯光却一片接着一片的熄灭。
最后，整个伦敦城，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黑暗。
整个城市的电力系统瘫痪了。
伦敦上下，电力供应系统几乎疯狂，他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国家首相一连发出好几道命令，他们判定这很有可能是遭到了怪异的袭击，一边追溯源头，一边开始调集军队。而“超级英雄”们则穿上紧身衣走上街头，开始寻找黑暗中可能存在的威胁。
而在大地之下……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们正凝视着眼前的门扉。
三米多高的半弧形门扉中央亮起光芒，一层水波般的光芒萦绕在门扉的表面。
百斯特激动道：“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约克特踏前一步，看向众人：“那这样，我先去试一试！”
苏晨点头，对此没有异议。
虽然乔安娜很信任这些人，但苏晨不了解他们，仍保持着一定的警惕，毕竟它们是被困在这里和坦旦人较量了这么长时间的，发生什么样的变化都是有可能的。
这传送门刚刚开启，还不知道是否真的通向地狱世界，让约克特来第一个尝试，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约克特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自告奋勇，要来第一个做尝试。
……
……

第一百五十一章 地狱世界
约克特第一个迈步走向传送门。
苏晨还提议了一下要不要栓一根绳子，但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传送门是单向的，从这边过去，便不可能从那边回来，就算栓了绳子，在穿过传送门的一刹那，绳子也会被空间的开合的力量所切断，根本起不到应有的作用。
想要从那边折返回来，就必须要再那边重新建立一个传送门，并输入伽勒法26的坐标。
约克特很快消失在门扉的一侧。
很快是另外的几个亡灵之国的人。
随后，骑士们之间，乔安娜第一个站了出来：“我去试试！”
苏晨却伸手拉住了她：“我们过去，你最后再过来。”
苏晨、林默与沈玥是必定要过去的，他们要以地狱世界为跳板、通过亡灵之国的星图找到诡异世界的所在。因此，他们先行一步，让乔安娜压阵比较好。
乔安娜略一犹豫，没有说什么，默默退了回去。
苏晨则迈步向前，率先走入了眼前的传送门。
光芒微微一闪。熟悉的感觉出现了。
他观察到自己在一条长长的彩虹通道之中飞逝。
这一幕和之前他通过澳洲邪神的门前往祂的世界的时候惊人的相似。
不过这一次的彩虹通道虽然同样充斥着流动的暗能，但它本身却比苏晨上一次穿过的那个不知道温和多少倍，是可以让生物体穿过的程度，不过通道的规模也很小，顶多一个人穿越罢了，若是有大体积的东西进来，恐怕就要漏到通道之外了。
不知道漏到外面会发生什么。
苏晨才升起这个念头，这一次的传送就结束了。
传送才一结束，他的眼前就是骤然一暗。
光芒闪烁的世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红色的天空。
凄厉而扭曲的闪电在天空中蛇形。
光芒惊鸿一现中，照耀出在天空中盘旋的、不详的巨大影子。
那是某种恐怖的怪物。
远处的山峦耸立、投下巨大的阴影，岩浆在山川与大地上流淌。
地面是焦黑的，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
这里确实是“地狱世界”。
苏晨曾短暂窥见过这个世界的峥嵘容貌，而乔安娜也向他描述过这里的灾难图景，正与浮现在苏晨眼前的这一幕重合在了一处。
苏晨脚踏实地的一瞬间，没有看见约科克特等人的踪影，却遭到了一群小恶魔般生物的袭击！
那种东西与苏晨记忆中、历史记载中的小恶魔十分相似，它们的身躯不过一米出头，身后生长着一对小小的蝠翼，头顶上则有一对尖角，手中拿着扭曲如长矛状的武器，成群结队的出现，并对目标发起攻击。
但它们今天找错了对手。
苏晨的暗能席卷而过。
这些小恶魔便如同气球般一个接着一个地在天空中炸裂，变成触目惊心的一团团血浆，轰然砸在地面上，变成一大滩血肉模糊的血泥。
这些小恶魔想要逃跑都已经来不及了，第五种姓的绝对掌控之下，它们连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捏死。
直到它们被消灭，约克特等人才跑了出来。
原来，它们来到这里就遭到了这批小恶魔的袭击，没有办法，它们只能暂时隐藏起来。
约克特心有余悸道：“还好您过来了，苏先生……”
苏晨环顾一圈，道：“我们成功了？”
“是的。”约克特的神情显得有些沉重，刚刚传送门完成时候的喜悦与激动伴随着他来到这里而有所消退：“但是这里……”
不用它说下去，苏晨就已知道约克特的意思了。
那也正是苏晨所想到的。
从眼前的这一幕来看，这个地狱世界，恐怕仍然在恶魔们的掌控之中，而这样一来，早先来到这里的亡灵之国的人们……
苏晨呼出一口气：“没事，也许你们的族人只是找一个地方躲起来了。”
发生这样的情况倒并不让苏晨意外。在伽勒法26恒星系逃亡之战的时候，永恒之王带着亡灵之国的几乎全部骑士参战，只剩下一批平民携带着伦敦城的普通人类回到这边。这种情况下，亡灵之国的力量显然远远弱于地狱中恶魔的本土战力。
但这不代表它们会灭亡。
苏晨的这句话也给了约克特信心，他咬紧牙道：“没错！当时陛下也给大家留了一批骑士保护大家，我们绝对不可能覆灭在这里的……”
而就在这时候，林默和沈玥等人的身影也纷纷浮现。
没多久，亡灵之国的其他人也过来了。
伽勒法26那边，便只剩下白枫、吕安邦和唐纳德等人。
他们没有过来，需要留守在门的对侧，以免出现什么问题。
亡灵之国的人已有所准备，为在场的每个人分发黑袍，以遮掩样貌。
毕竟，他们大都是人类的样子，在这个世界是和“当地人”格格不入的。
而与此同时，苏晨也向深空中发去了一道信息，帮助联邦舰队定位自己的位置。
——来到这颗星球，他们就不必再依靠传送门和亡灵之国的人来定位地狱世界的位置，通过坐标和定位，联邦舰队便可以直接标注出这颗星球在星空中的位置，彻底掌握并记录它的方位。
当然，这也需要一定时间。
苏晨迈步向前。
这个世界显得诡异而恐怖。
焦土之上行走着不少恐怖的生物。
有的如同山峦般庞大，有的则是形貌各异的地狱怪物。
但无一例外的，没有一个拥有智慧，除了会咆哮着发起攻击，连交流都成困难，自然是什么也问不出来。
直到他们遇到了一只骑着地狱野猪的魅魔。
那是个身材火辣的女人，皮肤呈现出暗褐色，头顶长着小巧的犄角。
但最关键的是，她没有穿衣服。
完美的身材暴露在外，她对此似乎十分习惯，夸张的身材暴露在外对她没有任何影响，只是骑着野猪在焦土上游荡，似乎在目的明确地向某个方向前进。
但毫无疑问的，这显然是个智慧生物，而不是愚蠢而癫狂的怪异。
苏晨看见她的那一刻，就毫不犹豫地对她出手了。
……
……

第一百五十二章 锒铛入狱
一段时间之后。
魅魔坐在地上，鼻青脸肿地看着这群人类暴徒扬长而去，气的挠头尖叫，浑身的重要部位都激动的乱颤。
而她的坐骑早已是七窍流血，被干掉在了地面上。
她第一次遇到，真的对她进行正常意义上严刑拷打获得所需信息的人。
而与此同时，苏晨他们则在前进，并将魅魔甩在身后。
只是人群中，不少人都对走在最前面的苏晨和林默侧目。
原因无他，因为刚才就是这两个把那个魅魔一顿胖揍……
苏晨对这些异样的目光倒是毫无察觉。
苏晨他们从这个魅魔这里收获的信息不少，在这颗“地狱”星球之上，也不全是他们看见的这种荒凉景象，也有城市和居住点，从哪里也许可以获得亡灵之国的人的信息。
传送门的开启位置是随机的，他们距离那个魅魔口中的聚集点还要几公里的距离。
苏晨他们快马加鞭赶过去，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就在苏晨他们赶路的同时，白枫和吕安邦却也遇到了一点麻烦。
伽勒法26。
伦敦城的电力中断了大概十分钟左右，随后，伴随着传送门的稳定，电力才重新恢复，而地方部队却也已经是摸查到了源头位置，正在这一片住宅区挨家挨户的搜寻证件。
这其实也没有什么，正常开门，正常应对就行了。
但问题就是，白枫和吕安邦没法正常开门正常应对。
他们根本没有伦敦和日不落帝国的合法证件，再加上一张典型的华夏人面孔，这简直就是没有问题也要搞出问题来。
因此，面对搜查部队第一轮的搜查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做出了一个沉默应对方案，就是什么也不干，把屋子里面的灯全光了，能拉上的窗帘也都拉上，对敲门不予回应。
反正传送门在地下，在无法确定的情况下，搜查部队也不可能直接闯进“无人”的居民家中。
这一次很成功。搜查部队敲了大概三分钟的门，见无人应答，房间里又一片黑暗，便自行离去了。
但……
伦敦城对这一次大规模的停电相当重视，认为这很可能是某种怪异与灾难引起的。
因此，搜查仍在继续。
他们出动了大量的人手，地毯式的搜查，缩小可能的范围，最终……
搜查部队，又一次敲响了白枫他们所在的宅邸房门。
坐在客厅沙发里拿手机看海绵宝宝的白枫和坐在沙发另一侧喝红酒的吕安邦同时抬起头来。
白枫摘下蓝牙耳机，熄灭手机屏幕：“有人在敲门吗？”
吕安邦皱眉看着他手里的手机：“我突然想到，你是从哪儿弄到这个手机的？”
吕安邦的话音刚落，门就被轰然踹开了，一队的日不落帝国军人从门口破门而入。
根据上峰的命令，他们必须严格搜查这一区域的所有房屋，包括看起来没人的房间。
白枫第一个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他站在沙发之上，举起双手，认真说道：“我投降，传送门就在下面，楼下还有一个我的同伙，你们最好快一点拿枪指着他，不然他有可能想不开向你们开火。”
日不落帝国的军人们将他和吕安邦团团围住，却没有想到这个人招的如此之快，这批军人的负责人都十分惊讶。
片刻之后，伴随着去地下室探查的小队回来，带回了准确的消息，还把唐纳德给抓了上来，他就更为惊讶了。
他从没有见过如此痛快地说出自家秘密的人。
而更让他意外的是，这里没有怪异，没有恐怖生物，也没有扭曲异常的现象……
这个负责人踏前一步：“这一切是你们搞的鬼？”
“这不是搞的鬼。”白枫手里还抓着手机，他本能地看了一眼，“这是命运之门的开启。
“你见过黎明拂晓的光芒吗？那必定是从大黑暗开始的。”
负责人：“……”
众人日不落帝国军人：“……”
唐纳德向白枫投去探寻的目光：老大，咱们咋办啊！
白枫朝他微微挑眉：咱们一起进监狱，再从长计议。
负责人冷冷道：“把手机放下来，你是在和什么人联络吗？”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只是有些惦记我没有看完的影视巨作——海绵宝宝被蟹老板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开除了，不知道他的人生会不会就此陷入灰暗，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噢，天呐，这一幕简直和现在我的处境如出一辙。”
负责人被成功吸引了注意力，他皱起眉头问道：“那是什么影视巨作？”
众多军人面面相觑。
吕安邦沉默片刻，善意地提醒道：“是海绵宝宝。”
白枫露出惊讶的神情：“你们竟然没有听说过海绵宝宝？哇哦，是谁住在深海的大宫殿里？”
一片沉默。
白枫的脸色变得难看了：“我会找最好的律师告你们，你们这些没有文化的人不配抓我。”
负责人的脸色阵青阵白，挥手让他的手下上前，将这三个人纷纷压走。
地下的传送门非同寻常，他们需要从这三个人的口中获取信息。
而在送走了叫叫嚷嚷的白枫之后，这名负责人和他的上级汇报的同时，悄悄开了一个小差，查询了一下白枫所说的那个“影视巨作”，当他意识到那是个动画片的时候，脸色就变得更加阴沉了。
虽然他成功完成了任务，并不费吹灰之力的发现一个诡异设施以及三个相关人士，但他没有一丁点喜悦和成功的感觉。
如果非点用什么来形容一下他的感受。
那大概就是……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里一团浆糊。
就在白枫锒铛入狱的同时，苏晨他们也终于找到了那个魅魔口中的聚集点。
这里虽然同样大都是地狱生物，但基本都是有一定智慧的，甚至有建筑，但也建造在焦土之上，充斥着与这世界相同的风格，面积也不小，大概有伽勒法26的华夏大区一个村镇的面积，科技水平却不高，只相当于中世纪的样子。
而来到这里，苏然却没打算进去打听什么，他直接冉冉升起，第五种姓的力量澎湃开来。
……
……

第一百五十三章 苟延残喘
赶路的过程中，苏晨并没有展现自己的第五种姓力量。
这是担心把这边的人全吓跑了。
高种姓不是神灵，暗能掌控的蔓延再快也需要时间，也不可能实现对一颗庞大行星的覆盖。
为了避免惊跑这些人，苏晨才选择来到这里才展开自己的暗能世界。
在这颗星球上，神灵已死的当下。第五种姓的力量，绝对称得上是碾压级别的暴力了。
苏晨霸道地扫过整个聚集点，无数的生物都战栗不已，连动都不敢动一下了。
他直接用暗能扩散声音，滚滚如雷霆，响彻整个聚集点：“我想要知道亡灵之国的人在哪里，给你们五秒钟的时间，否则，全都要死！”
乔安娜等亡灵之国的骑士们骑着战马盘旋在苏晨的身侧，它们皆进入了幽灵状态，呈现出幽灵般淡绿色的色泽，缭绕着苏晨。
乔安娜朗声道：“下面有同胞吗？我是乔安娜！我来接你们了！”
没有什么比亡灵之国的骑士与那独特的特征更可以证明什么，苏晨和乔安娜的话音才落，下面的人群中表缓缓走出好几个身披斗篷的人影，他们掀开自己的斗篷，皆是亡灵之国的人。
那些恶魔生物们根本没有提供消息的机会。
苏晨有些意外。
这里竟然就有亡灵之国的人，看来亡灵之国在这个世界的处境也许没有看起来那么糟糕。
虽然他转着这样的念头，但他的力量却在空间中沸腾起来。
那些亡灵之国之外的所有怪异，全数被他在几个呼吸之内斩杀。
没有逃亡、没有哀嚎，因为所有生物，都在苏晨的暗能绝对掌控世界之中。
没有同层次的存在，没有第四种姓，这些地狱生物根本不可能与苏晨对抗，连声音都别想发出哪怕一声来，便唯有一死！
对这些怪异，苏晨没有任何留手。
地狱里的生物大都是怪物与疯子，和澳洲邪神麾下的那些东西差不多，早已是实验中彻底扭曲了，是无可救药的东西，就算有几个好的，也寥寥无几。
而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乔安娜主动上前，和那些亡灵之国的人交涉，双方互换了信息和这些年的情况。
当年，永恒之王带着骑士团冲向星河，只剩下一支百人骑士队带着上万的亡灵之国的普通人和当时不列颠半岛的普通幸存者进入了传送门。
那是无奈之举。
那一次末日灾难实验因为逃亡的原因提前进入最终阶段，如果它们不离开当时的伽勒法26，所有人都将洗牌中被抹除。尤其是当时，它们的神灵永恒之王已经逝去，没有了神灵，它们的存在对于坦旦人来说就无意义，必须要在坦旦人腾出手来洗牌伽勒法26之前离开。
而回到地狱世界，亡灵之国的人们的处境确实很糟糕，大量的非作战人员、稀少到可怜的骑士们，让它们在这个处处都是敌人的世界举步维艰。
不过，地狱世界的那些怪异们，同样失去了它们的神灵。
在亡灵之国的人们来到这里之前，那位地狱之主也已被苏晨斩杀在东京都的天野之中，祂的国度由此四分五裂，几个眷者在这颗星球上掀起无边的战火，都想要成为下一个神灵。
因为当时不知道谁传出的一个消息——只要谁能成为新的地狱万类的主宰者，就可以被坦旦人选中，成为下一个神。
然而坦旦人没有出现，几个眷者却打的昏天暗地，内耗极为惨重。哪怕是今天，很多地方仍然在爆发冲突，怪异们互相厮杀，直至死绝。
这给了亡灵之国一定的机会，百人骑士团冒了一次巨大的风险，成功地解决掉了其中的一个眷者，并收拢了一批有智慧的低阶地狱种族，与亡灵之国现有人员合并，终于才算是站住了脚。
但亡灵之国到底是曾经地狱共同的敌人，多年来，仍不断有人向它们发起攻击。亡灵之国就只能一退再退，眼下已经退到了穷乡僻壤之所。
不过，国家仍在。
那些亡灵之国的人们看着乔安娜等骑士们，几乎痛哭流涕。
它们都在等亡灵之国的骑士团们归来。
它们早早离开了伽勒法26，只知道永恒之王带着骑士团奔赴星空之战场，连永恒之王死去都是后来听说的，但它们仍心中怀揣着希望，也许有些骑士能活下来，能够重新回到大家庭之中。
乔安娜等人也能听出来这些年亡灵之国的惨淡，灭国之灾难几乎随时可以爆发，很多平民被迫成为了新的骑士，勉强维持着生存，绝大多数每一天都要活在毁灭与死亡的阴影之下。
气氛变得有些悲凉。
苏晨和林默等人都礼貌地站在一侧，没有打扰亡灵之国人们的叙旧。
好在乔安娜并没有忘记正事。
伽勒法26那边，白枫等人、联邦三艘飞船都还在那里，很可能处在危险之中，他们不能平白浪费时间。
简单叙旧之后，乔安娜才是直奔主题，说出了他们的来意。
当然，乔安娜也表示，问亡灵之国的人们愿意不愿意前往联邦的新家园。
现在的联邦已经成熟，也许……接受现在伽勒法26的几十个亿的人并不容易，但接收这些亡灵之国的人却很容易。
这也是肖平之前交代过的。
肖平对现在的这种情况有所预料，因此早早的便和乔安娜交代了。
这些人或是帮助联邦的朋友、或干脆就是曾经的联邦公民，现在，只要他们愿意回来，联邦将为他们提供一切所需。
亡灵之国的人听说了联邦和星空的一切，都很激动，表示非常愿意回到联邦的大家庭之中，不过，这件事情它们这里的这几个的意见可做不了主，必须要听取很多的意见才能够做出最终的决定。
不过，苏晨他们所需要的那张星图的下落却是被确定了。
它确实就在现在的亡灵之国的人们手中。
保存的十分完好。
而在那张星图之上，确有通往诡异世界的坐标。
……
……

第一百五十四章 重回地底
亡灵之国确实已经被逼到了穷乡僻壤之所在。
在一片焦黑的山间谷底之中，山外则是连片的黑暗沼泽，这种地方，苏晨看了一眼便生出这样的一种感觉来。
——这是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不过，也因为退居这里，亡灵之国获得了短暂的安宁，近几个月之内，都没有再遭到什么攻击。
而亡灵之国也借此机会向外派出了不少的探子。
苏晨他们在上一个聚集点所遇到的那些亡灵之国的人便是这一类的存在，他们的出身不尽相同，但大多数都曾经的平民，因为人手的短缺，骑士们必须要留守这里，只能让其他人来承担这些责任和工作，而这些探子存在的意义，便是一道警戒线，为了提防可能到来的袭击，好提前做出准备与应对。
而苏晨他们来到亡灵之国，也是受到了这里的人们的热情接待。
无论是亡灵之国的人、还是曾经不列颠半岛的普通人，看见乔安娜与苏晨等人，都露出兴奋而又激动的神情，尤其是让他们意识到，坦旦人已经被打的抱头鼠窜，联邦正如明日之星般冉冉崛起了，他们更是激动的难以自已。
新的未来，正伴随着苏晨他们的出现而到来。
乔安娜等人负责安顿和协调未来重新收容亡灵之国这批人的准备，负责和现亡灵之国的负责人对接，而苏晨他们则直奔自己的主题。
找到星图，前往诡异世界。
这个过程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苏晨他们得到了亡灵之国的全力帮助。
而就在亡灵之国的内部就有一座现成的穿梭门，亡灵之国的人帮助用独特的方式“输入”诡异世界的坐标，传送门上便紧跟着亮起光芒，可以进行跳跃与传送了。
苏晨扭过头来。
他身后站着林默与沈玥。
两个人察觉到他的目光，正向他颔首示意。
苏晨便不再犹豫，迈步向前，率先踏入了传送门之中。
此前的彩虹通道世界再一次出现在苏晨的眼前。
这一次他努力回头，想要看看应该紧跟在自己身后而来的沈玥和林默是否能被自己观察到。
但答案似乎是否定的，苏晨向后方张望，什么也没有看见。
他倒是注意到此前没有注意到的一点。
他在这条彩虹色的通道之中穿梭的时候，身后的彩虹通道便像是收束一样收缩，伴随着苏晨“走”过的地方，它们便急骤地坍缩下去。
仿佛当苏晨离开彩虹通道的那一刻，这条彩虹通道就将消失一般。
而这一次的过程有些漫长，大概是从伽勒法26到地狱世界这颗行星的一倍多，当然，那也只是相对的时间漫长，实际上花费的时间仍很短暂。
彩虹色的光芒不知道在何时突然消失，苏晨眼前的世界又一次变得黯淡。
嶙峋的怪木出现在眼前，天空是黯淡而深重的灰色。
沉重的铅云在天空的尽头蔓延，遮蔽与笼罩着整个世界。
这似乎是一座低矮的山丘。
山丘上遍布着树木，这些树木像是某种定格干枯的人体，扭曲成诡异的姿态，其上没有哪怕一点绿意，一眼望不到尽头，而这片干枯的树林中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声音，仿佛没有任何活物一般。
亡灵之国的传送门是单向的，但每一次传送的基础落点却是相同的。
只要大家在同一个时间节点内通过传送门，就会落到相同的地方，彼此之间的误差不会超过二十米。
而很快，沈玥和林默也都出现了。
苏晨这一次仔细观察了他们出现的方式。
苏晨自己是观察不了自己是怎么离开传送状态的，在他的感知而言，他就仿佛只是偶然间眨了一下眼睛就出来了，很平滑与顺畅，却又没有什么实际性的感觉，甚至给人一种——如果我不眨眼，就很可能会一直在穿梭的状态。
但那其实不是和眨眼有关。
第五种姓的苏晨，就算是眨眼也保持着对周围的绝对观察——换言之，那意味着他真的就是一闪就离开传送了。
而这一次，他从沈玥和林默的状态上观察到一点不知道能否称为端倪的端倪。
他们似乎是以某种粒子形态重组而浮现的。
一片光芒流动，他们的身影闪烁与扭曲了一下，便浮现在了场中。
苏晨若有所思。
但这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沈玥和林默到来，他们便开始寻找属于原生之母的旧日宫殿。
诡异世界的邪神也已离去，但这里的情况与地狱又不相同，诡异世界邪神“乌托”理论上是被坦旦人征召而出发的，并没有死去，这颗星球上的怪异们仍保持着绝对的敬畏，不敢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林默重新站在这片土地之上，倒是生出很多感慨来。
密林之中，偶尔有焦黑的矮小影子出现，但它们面对的是一个超强的组合。
一个第五种姓，两个第四种姓。
像是之前林默遇到的那种受到围攻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出现，任何怪异接近他们，都将无声无息地被杀死，像是一滴露珠凭空蒸发。它们没有机会发起攻击，更没有可能呼唤更多的同伴。
而在诡异世界，非聚居区散落的矮小怪物比较零散，在没有办法互相通知的情况下，很难形成规模，也就根本不可能阻挡苏晨他们的脚步。
上一次，林默是没头苍蝇般乱撞，才闯入了原生之母的旧日宫殿，而这一次，他们有了一个真正的引路人。
那座宫殿的位置，就在沈玥的记忆之中。
哪怕它如何变化、下沉都不会改变。
就这样，他们前进了很长的一段距离，甚至低空飞行了一段时间，沈玥才忽然顿住脚步。
几个人从一处隐蔽的洞穴，进入了一条冗长的通道。
这是通往那座宫殿的通道。
而在通道的深处，还躺着一具早已腐朽化为枯骨的尸体。
林默在看见他的时候忽然站住脚步。
苏晨扭头：“怎么了？”
林默凝视着那具枯骨，想起了很多，轻声道：“他是王东。”
……
……

第一百五十五章 阴冷的呼唤
林默想起王东最后的那些话，越发沉默。
苏晨则也凝视着那具骸骨。
在这里，他腐朽的速度更快，早已变成认不出模样的骸骨，倒是身上还穿着联邦的军服，其上暗红色的血液已经凝固。
苏晨久久凝视一眼，收回目光，迈步向前走去。
沈玥不知道王东是谁，也没有多问，紧跟在苏晨的背后。
林默最后一个迈动脚步，当他的身影即将被冗长的通道的黑暗所吞没的时候，他仍扭头看了一眼。
那仿佛是道别。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军人，但他不是一个坏人。
人总是如此矛盾的。
非黑即白的世界并不存在。
但他在远辽的战场上铸成大错。
那恐怕，是苏晨、廖承东……哪怕是王东自己也无法原谅的过错。
冗长通道的最深处，是庞大的古老宫殿。
之前的大战中，宫殿上方的出口被豁开一个更大的口子，黯淡的天光收束成宽松的一线洒落在这片空间里，为庞大山洞的废墟笼罩上一层朦胧又梦幻的色彩。
宫殿的垮塌程度比林默记忆中还要严重。
但诡异世界的邪神并没有彻底摧毁这里，也许不是祂不想这么做，而是坦旦人并不允许。
“坦旦人不会让别人彻底摧毁这里的。”沈玥解释道，“这里是原生之母的‘分娩之地’，七个孩子在这里诞生，祂自此消失，但那并不是真正的消失，祂旧日的力量仍徘徊不去，像是阴影般永恒地笼罩在这里，坦旦人总觉得这份隐晦的力量可以做到些什么，为它们的实验带来帮助，因此，不可能允许其他人摧毁这里。
“就是另一个邪神也不行。”
“所以说，无论‘乌托’对这里多难受，他也不可能毁掉这里？”苏晨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不过，原生之母已经死了，祂的残留，坦旦人也会感兴趣吗？”
“我不知道。”沈玥摇头。
她对这方面的了解其实不多：“也许我姐姐能知道吧，但论种姓、论暗能、论权能，我现在了解的，可能还没有你多，这些原因，也是过去我的姐姐告诉我的。”
原生之母的宫殿巍峨而森严，哪怕垮塌半边，仍显得庞大而恢弘。
沈玥所说的祭坛没有被废墟掩埋，就在宫殿二楼一隅的角落里。
这个祭坛的规模比苏晨想象的要小的多，它在一个狭小的密室里，看着简直就像是空间不足而制造出来的，祭坛占据了绝大多数的空间，人进入这个房间甚至需要靠着墙壁行走。
沈玥看向苏晨：“你们好像有些意外。”
苏晨皱起眉头：“我还以为你说的祭坛会是外面的那个。”
在宫殿的外面，台阶之下有一个巨大的祭坛，那个圆形祭坛的直径达到一百五十米，其上遍布着暗红色的铭文，涂满整个祭坛，角落里还散落着一些不知名的先进设备。
“那个祭坛是我母亲分娩时候用的。它的主干已经被废墟压塌了——也许还能用，你也想要一分为七试试吗？”沈玥开了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玩笑。
林默闻言倒是想起他曾经在壁画上看见的过去。
“女神”在她王宫殿前的祭坛上分娩，万众目睹仰望着这一幕，天空的云层里隐现着巨大的阴影。
那是坦旦人的凝视。
沈玥则将目光移动向林默：“我们现在开始吗？”
林默有些茫然：“可以，不过……我该怎么做？”
这个狭小空间里的祭坛完全封闭，看着也正常很多，没有多少乱七八糟的铭文，显得有些冷肃。
沈玥道：“我会告诉你，不过，苏晨，你得先出去，除非你也想要灵魂正位一下。”
苏晨的意识态受创需要修复，但不是正位，他闻言主动向后跨出一步，退了出去。
沈玥笑了笑：“我也正需要做同样的事情。你可以随便逛逛——我们估计需要花费很长时间。”
苏晨皱起眉头：“很长时间是多久？”
“至少一个联邦日，事实上，可能需要三到七天。”
这个时间可是相当长了。
他们从垃圾星一路找到这里来，也没有花费一个联邦日的时间，更别说三到七天。
但这件事情涉及意识态，这么长时间也正常。
苏晨点点头，道：“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沈玥抿嘴轻笑，然后才转过头来，向林默示意。
两个人踏上祭坛，相对而坐，看起来简直像是祭坛上的祭品。
沈玥和林默交代了些什么，两个的暗能发散而出，开始和祭坛上缭绕着的某些东西相交融，紧接着……
祭坛的表面开始浮现出某种令人不安的血色光芒。
苏晨意识到，开始了。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
这两个人对他来说都很重要，是重要的伙伴与朋友，他当然不可能放心的去逛一逛原生之母的寝宫。
但他倒是注意到，伴随着他们两个人进入那种诡异的状态，一层薄膜出现了，保护着他们两个人所在的整个房间，血色的雾气凭空浮现，将他们两个人的身影都笼罩在当中，呈现出一种朦胧而恐怖的姿态。
血色的房间之外，苏晨立身之处倒是一片黑暗，光线黯淡，阴影如同活物般在空间里蔓延。
这回，苏晨意识到，这是彻底没有自己什么事情了。
他仍有些不放心，扩张开自己第五种姓的暗能掌控，想要扫描一下这座宫殿，看看有没有什么潜在的风险。
但令苏晨意外的是，他的暗能绝对掌控竟然被挡住了。
这里的墙壁不知道是何种特殊的材质打造，他堂堂第五种姓的暗能竟然连穿墙都穿不过去。
无物不穿的暗能竟然被挡住了！
苏晨的暗能只能在这个空间里蔓延，一道遇到墙壁都会遇到阻隔，勉强能穿过去，也几乎探知不到墙对面有什么了。
这样一来，就跟别说扫描整个建筑了。
苏晨皱起眉头来。
这座宫殿，确实有些不同，不愧是神灵的寝宫。
然而……
就在这时候，苏晨却隐隐听见，在宫殿的深处，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仿佛传来一声久远的、宛如哀嚎般的呼唤。
它在呼喊来访者的名字。
“苏晨……”
……
……

第一百五十六章 蠕动的阴影
苏晨骤然回过头来。
他是第五种姓，对于他来说，不可能存在什么幻听之类的情况，他听见有人呼唤自己，就是真的有人在呼喊。
这意味着刚刚那道声音是真实存在的。
有人在宫殿的深处呼喊自己的名字。
当然，那也有可能不是人。
迈入星空时代，人已经是广义上的概念了。
这里也许有什么东西在躲藏。
苏晨扭头看了一眼。
祭坛之中，林默和沈玥纹丝不动，血色的光芒几乎已经快要将他们笼罩。
他们正处在某种苏晨也无法理解，更无法探知的状态之中。
就连苏晨探向他们的暗能和感知都会被一股无形物质的力量拒之门外。
这种红色的朦胧雾气本身似乎便具有某种防御能力，可以抵御来自于外界的袭扰。
但苏晨深深看了他一眼，仍没有动。
无论宫殿里有什么，都与他无关，他要尽可能守在这里。
苏晨沉默不语。
他的暗能感知扩散不出去，干脆就不扩散了，收束自己的一人位置，纹丝不动。
空间便陷入了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片刻之后，黑暗的宫殿深处，传来某种窸窸窣窣的声音。
宛如哀嚎般的呼唤从黑暗深处涌动而来。
“苏……”
苏晨面无表情，纹丝不动，甚至想要掏出手机看个电影什么的。
但他摸索一番，却发现今天在伽勒法26刚弄到的手机不知道为什么不翼而飞了。
于是，苏晨看个电影的计划只得暂时作罢。
当这种呼唤第三次响起的时候，苏晨终于坐不住了。
他要去看看是什么东西在捣鬼。
苏晨将自己的力量形成一道屏障保护在那个祭坛的外围，而他则迈开脚步，走进黑暗之中。
宫殿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破碎的建筑碎片，黑暗在阴影里蔓延，但这里没有任何活物。
苏晨的力量虽然无法穿透墙壁，但他在哪个房间里，便可以搜索整个房间。
没有蛇虫鼠蚁之类的小东西，这仿佛是这个诡异世界的特征，除了怪异之外的其他生物，在这里都难以生存。
空间里弥漫着腐朽的味道，从一些垮塌的建筑和蒙着灰尘的墙壁之上，还能看见似乎是曾经雕刻的浮雕。
神灵的宫殿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稀奇之处。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些神灵本质上是人类，因此其审美与之也并无太大的差异。
只是这座宫殿要比正常人类所需要的居住的庞大与恢弘的多了。
苏晨抬起手来，手心中飘散起一点微弱的光芒，那是他收束暗能将之激活进入激发态所闪现出的光芒，在黑暗里微微闪烁飘动，作为照明。
伴随着他走向那道声音的来处，带有意义的呼唤变成不明所以的哀嚎，像是被剪碎在风中一样，从四通八达的宫殿的每个方向传来。
这听起来有些渗人。
但苏晨不是普通人。
第五种姓的力量虽然无法扩张，但可以清晰地判断出，这道声音的主体在什么方向。
苏晨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穿过了好几个不明所以的房间。
其中有一个似乎是某种审判室，穹顶极高，苏晨站在穹顶之下抬起头来，看见头顶飘荡着无数白骨，他们被绞死在这里，挂了不知道多少年。
墙壁上斑驳的痕迹，正诉说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原生之母亦是怪异。
祂的手段同样残忍而疯狂。
中岛花音和沈玥的人性，并不来自于他们的母亲。
而是无数次在人类的身份中转换与重生。
苏晨默默凝视片刻，继续向前。
而很快，他的脚步又一次顿住了。
他遇到了一个死胡同。
那里原本应该也是一扇门的位置，但这一处的宫殿坍塌严重，上面的结构都已经垮塌了，轰然落下来，封死了整个通道。
这些石头同样是那种奇异的材质，苏晨的力量根本无法穿透它。
其实这些材料只是材质独特，并没有什么力量蕴藏其中，苏晨从一开始就完全可以摧毁它们，但他没有这么做。
因为这是旧神的宫殿，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沈玥和中岛花音曾经的家。
现在亦是如此，苏晨迈动脚步，选择绕路前行。
宫殿之中道路四通八达，哪里都可以抵达目的地。
而那种哀嚎声，正变得越来越清晰。
它将苏晨引向宫殿的深处。
黑暗在周围蔓延，影影绰绰像是有某种生物在黑暗与阴影之中蛰伏耸动。
而苏晨真的感受到了什么。
空无一活物的宫殿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周围萦绕。
苏晨手中的光芒在这一刻骤然开始明亮，它像是一团盛大的火焰一样炽盛起来，瞬间——周围的一切阴影都被照亮。
苏晨偏过头来。
在他的视线之中，模糊的阴影被光芒驱赶着顺着墙壁“攀爬”，消失在门口的位置。
有一些逃向苏晨的来处，有一些逃向了苏晨想要前往的去处。
它们当真是活物。
但它们畏光、当然也有可能是在畏惧苏晨这个第五种姓，当他到来，点亮光芒，蛰伏在黑暗中的它们便纷纷离去。
苏晨沉默片刻，继续向前走去。
穿过长廊。
沿途上的每一道阴影都在“尖叫”着逃跑，退向更深的宫殿深处。
仿佛在那里，有什么东西在保护着它们一样。
苏晨的脚步却一直稳定，不疾不徐，一步步，走进黑暗的深处。
也许这就是坦旦人留下这里的原因。
他想起沈玥和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他有些怀疑这些阴影是不是就是哀嚎的主体。
它们发出的“尖叫”窸窸窣窣，在宫殿里回荡，也许就会变成那种听起来的声音。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苏晨自己掐灭。
这些阴影的智慧不高，更像是某种奇异的野兽——当然，用怪异来形容无疑更为贴切。
而这种情况下，它们不可能喊出自己的名字。
苏晨迈动脚步，穿透廊道的最后一层，来到了宫殿的最深处。
高高的穹顶之下，是神灵的位置。
这是最深处的正殿。
原生之母俯瞰众生之所。
……
……

第一百五十七章 门
这座正殿的位置很奇怪。
它在层层叠叠的宫殿的深处，如果有人想要来到这里，就几乎要穿过整个宫殿，才能够来到正殿。
而这座正殿极为庞大，拱形穹顶上雕刻着神战的图景，过了无数岁月却仍鲜艳如同刚刚的做好的一样。
这个穹顶到地面的高度超过一百五十米。
而宫殿里除此之外空空荡荡，除了承重柱之外，就只在最前方，幕帘的背后，若隐若现着巨大的座椅。
也许曾经的原生之母就坐在那里。
苏晨从没有见过原生之母长什么样子，但他这时候却觉得，也许那个原生之母，也是一个生命形态和普通人类极为类似的个体。
苏晨转着念头，迈步向前走去。
到了这里，他手中的那团光芒便无法在照亮所有角落了。
苏晨的目光向左右移动，阴影中，到处都是游动的那种怪异。
它们就是阴影。
而且在这正殿中，它们达到了炽盛的巅峰，只要是苏晨脚步踏不到的地方、光芒照不到的地方，就全是那种东西。
但它们仿佛才是受惊的“人”，惊慌失措地退让着，远离苏晨。
这或许也是某种讽刺，曾经神灵居住的地方，现在被这种低端的东西所占据。
苏晨一步步向前。
哀嚎声在这一刻彻底变得清晰起来。
在这种距离下，那声音听起来已经不像是哀嚎了，而就是某种纯粹的嚎叫，其中夹杂着某种具有真实意义的字符。
那是在呼喊苏晨的名字。
“……苏……”
它就在这面幕帘的背后。
苏晨缓缓吸了口气，他绕过正面如同瀑布般的幕帘，来到了后方。
神灵的座椅，是由枯骨打造的。
但声音的主人却不在这里。
苏晨的目光向下。
声音来自于更下方的位置。
正殿正下方。
苏晨再一次向前迈步，略微前进两步，他便看见了位于正殿下方的一条黑黝黝的通道，直接通向深不见底的地底深处。
这里还有地下。
声音正变得越来越清晰。
“苏晨……苏……晨……”
苏晨吐出一口气，朝着黑暗里喊了一声：“总喊我的名字，你烦不烦？有事儿说事儿啊？”
宫殿外有阴冷的风呼啸而来，阴影们群聚着后退，在遍布阴影的正殿之中，这个位置是它们不敢接近的地方，即使苏晨没有来到这里，它们也一直在有意地退避开来。
苏晨的这声喊在空间里回荡开来。
那些哀嚎和呼唤也仿佛被惊扰了一样骤然中断，不再出现。
但也没有其他的回应。
苏晨站在黑黝黝的通道口沉默片刻，还是迈开脚步，向下走去。
这条通道看起来甚至与正殿有些各个不入，狭小逼仄，像是后来才开辟出来的，空间里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但伴随着那细碎的哀嚎声消失不见，周围的世界清静下来。
苏晨手中的光芒却依旧明亮。
他注意到两侧的墙壁上混着暗红色的血迹和抓挠的痕迹，但看起来，也都是很漫长的岁月之前的东西了。
而这条通道本身相当长，苏晨没有动用任何超能，就一步步地走下来，就走了将近十五分钟左右。
这意味着它连通的地下空间已经深入到了这座山峰的地底。
更深处的所在。
但十五分钟仍不是尽头。
他只是走到了一个缓台的位置。
这里有一扇门。
这扇门令苏晨有些意外。因为它看起来和伽勒法26上的人类防盗门没有任何区别，斑驳的痕迹甚至显得有些熟悉。
苏晨站在这扇门前沉思许久，也没有在自己的记忆中找到觉得它熟悉的答案。
于是他伸出手来，推开门走了进去。
苏晨不是冒冒失失前行的。
他有第五种姓的战力，再加上解析力量，也许这里残留着神灵的力量，而这种神灵之力或许可以压过苏晨的第五种姓，但在解析力量面前，第九种姓也不过是白给罢了。
因此苏晨一路都很镇定，而且没有什么顾虑。
这里面的另外一重原因是，他十分信任沈玥。
沈玥不可能坑杀他。
而沈玥在这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如果这里真的有什么问题与麻烦，就算她发现不了，也必定早早地有所察觉，也就早就会给苏晨一点提醒了。
没有提醒，就是没有大问题。
苏晨走进这扇门。
静谧而黑暗的空间里忽然亮起光芒。
天空、远处是浩荡的海滩。
苏晨忽然发现自己改变了姿势，跌坐在沙滩上，把一边不知道哪个孩子搭建的城堡压塌了半边。
而地面正在震颤，沙滩上无数人惊恐尖叫着逃跑。
周围的沙粒像是反重力一样从地面上跳跃而起，但它们终究无法挣脱重力的影响很快重新坠地。
而阴影从头顶坠落。
苏晨抬起头来。
他看见如山峦般高大的海巨人抬起巨大的脚掌轰然而下。
他没有感受到死亡。
于是苏晨只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最后一刻，他若有所觉得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孩童的手。
沙堡是“他”搭建的。
眼前的世界骤然消失。
孩子被碾死在巨怪的脚下。
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苏晨又一次出现在缓台上，背后那扇门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门扉状的空洞。
而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两扇门。
其中的一扇，仍是那有些熟悉的防盗门，另外一扇，则是一扇中世纪欧洲风格的门扉。
苏晨这回沉默的时间有些长。
他的目光在这两扇门之间来回逡巡，最后伸出手来，打开了那扇欧洲风格的门扉。
木质的门扉被轻轻推开，苏晨迈步走了进去。
他听见一声婴儿的啼哭。
他扭过头来，看见一个穿着佣人装扮的女人抱着孩子匆匆跑过。
另一边，好几个孩子追逐着从他的身边跑过，脚步踩踏在老旧的木质地板上发出吱吱呀呀的怪响。
这是一件上世纪孤儿院。
而苏晨低下头来。
他的手白皙而纤细。
胸前有一点点凸起。
苏晨缓缓吐出一口气：“好呀，我是个中世纪孤儿院大妹子。”
……
……

第一百五十八章 死亡实验
混乱星域。
前帝国C-02号行政星、当前联邦首府伽勒法一号。
山巅实验室。
那头晶簇的实验正迎来第二个全新的阶段。
实验室里的哀嚎已经止歇，仿佛是种子里的那个生物终于疲惫了，而在扫描成像呈现出的画面中来看，种子里的那个“人”的形态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它不再是扭曲怪异般的姿态，而是某种奇异的、诡异的肉瘤般的姿态，瘫倒在种子一侧的内壁上，一呼一吸地舒张与收缩。
那头晶簇只默默地扫了一眼，便很快收回目光。
它并不在乎里面那个东西的状态。
种子就是天然的囚笼。
困在里面的生物只是变异，它根本不入种姓，如同它跑出来，这头晶簇有的是办法解决掉它。
不过种子这段时间有些不大配合。
它似乎发现了某种异常，开始排斥那头晶簇对它的信息获取。
用植物世界邪神再难以实现与它的同频来获取信息。
只能得到只言片语的内容，但都是同样的东西了。
都是求救。
种子似乎在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判断与它接触的“东西”是否是它真正要找的存在。
如果是它真正想要找的存在，那对方一定会给它积极的回应。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枚种子本身就是某种活物，甚至有一定的意识。不过，它更像是一种植物电脑，自我的思维能力几乎为零，只是严格地按照某种设定来进行，根据逻辑来判断、做出针对性的方案。
但它设定中需要的回复，那头晶簇给不了。
这枚种子的匹配信息与世界之树和上古之神息息相关，那是这头晶簇也无法破译的密码，一旦植物世界邪神的“一家人”战术不能起效，那么它也就没有了办法。
但这头晶簇所注意的重点不在于这枚种子。
它的希望在植物世界邪神的权能之上。
“第二阶段一期。”
那头晶簇进行语音记录的同时，将目光投向实验室的中央。
在实验室的中央，它摆放了十个本地植物。
那是一种类似于君子兰的本土观赏花卉，名字叫乌兰，它的体积比伽勒法26上的君子兰要大多了，虽然是观赏花卉，但它们的生命力同样顽强，在沙漠中亦可以茁壮生长。
它们的基因序列相对复杂。根据不同的环境，它们的生长模式、甚至是样子都会有所不同。
这也是这头晶簇选择它们的原因。
它们来自于肖平对这头晶簇的实验的支持。
“植物体实验第一批次，A组十盆长势良好的乌兰。”
伴随着那头晶簇的操作，操作中的机械臂开始移动，将那些从架在半空中的神灵中的半透明触角牵引着，连接向地面上的那些东西花卉。
从那半截手臂中蔓延出来的触角的特性一直没有改变。它们轻若无物，却无物不穿，对非生物的物体，几乎不会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影响，但它们会主动地依附、靠拢一切物体。
这时候，这头晶簇分别向那十盆乌兰牵引了一根触角。
那些触角很快蔓延攀附上乌兰，像是蛇爬上了人类的身躯，一环又一环，很多部分则没入乌兰花卉的内部，像是与它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共生状态，又像是被水母抓住的倒霉蛋。
但因为那些触角半透明的特性，哪怕是这种纠缠状态，仍不耽误对实验乌兰进行观察。
实验室里的设备都在运转，其中有数台都是在监测这些实验体的。
对它们的生物体形态、基因序列、细胞状态、土壤状况……等等全方位的观测。
任何一盆乌兰发生任何变化，都将在第一时间被捕捉并反馈到这头晶簇这里。
在这个过程中，这头晶簇也在全程凝视。
这个实验室的设备仍然有限，这头晶簇同样不想放过肉眼的观测。
对于人类来说，这时候的看就真的只是肉眼观测，但这头晶簇却并非如此，它的结晶化身躯虽然和正常的人类外貌很相似，但它身体之中的每一层结构、每一个器官都可以用先进而缜密的机器来形容。
它的生物体性能，甚至优于联邦的超级计算机。
而变化在第一个小时后产生了。
“触角和那些乌兰接触的一小时零十三分十七秒六三，来自于一号实验体邪神的触角率先变化，这是目前记录到的、触角的第一次形态变化，这种变化……”
那头晶簇正在默默记录。
而它的红宝石般的眸子之中正倒映着那样的一幕。
与乌兰不分彼此的触角之上，半透明的结构开始优雅而缓慢的分裂，就像是显微镜下“可爱”的水熊伸出它的脚掌。
但触角伸出的是一股“花苞”。
花苞在这头晶簇的面前缓缓绽放，变成一朵“真正”的花。
那不是常规意义上的花，它的形态和触角一模一样，花整体都是半透明的结构，像是一朵玻璃花。
而这朵花的姿态，却和兰花十分相似，只是略小一些。
它微微摇摆。
而这头晶簇可以确定的是，实验室里没有风。
这是自发性的运动。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这一组实验体之中，每一盆乌兰之上的触角都开始开花，都是这种半透明的触角之花，有的开一朵两朵，有的却能生长出四朵五朵。
它们开花的过程优雅而诡异，全部开花结束，便像是活物一般微微摇摆，在无风的环境下，呈现出凌乱的美感。
怪诞的美感。
这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变化。
而乌兰毫无变化。
那头晶簇重新检测了一遍参数。
十盆乌兰，无论从任何角度观察监测，都没有发生任何形式的变化。
这是否说明，触角的生长与乌兰关系不大？
那头晶簇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头顶那个被囚禁在它的右臂之中的神灵，陷入片刻的沉默。
然后它开始进行下一轮的操作。
“开始进行死亡实验，接下来，我将对A组实验体的一至九号个体进行生物体毁灭，毁灭的方式、程度都将不同，由此来进行对比测试……”
……
……

第一百五十九章 第九种姓
苏晨觉得自己也许陷入了某种幻境。
穿过那扇门，他来到了中世纪的孤儿院里，自己变成了一个大概十五六岁的少女，体格纤细，皮肤白皙到了苍白的地步。
他知道离开的办法。
自杀。
完成自杀，他将迅速脱离这一幻境。
然而苏晨沉思片刻，没有这么做。
他开始尝试着融入周围的环境，他发现他是能够和周围的人互动的。
然而可互动的内容少的可怜，少女也是孤儿院之中的一员，但年纪很小就已经变成了孤儿院人们的帮手，周围的一切像是被摁了快进键，大家说着必须要说的话。
苏晨忽然意识到，这也许是记忆的片段与残留。
这一段人生毫无意义。
在一个雾蒙蒙的清晨，苏晨拿起了尖刀，扎向了自己的“喉咙”。
他的眼前重新变成那道缓台，缓台的正面是另一扇门扉。
那是一扇古色古香的华夏宅邸的门扉。
同样的一段人生。
同样的以自杀为结局。
苏晨隐隐觉察到什么、心中生出很多想法与念头，但最终又像是流沙一样，全部从他的手掌间流走了，没有成为成型的概念。
然后又是一扇门。
这一次又所不同，那似乎是近代战争时期。
他变成了一个战场上的女医疗官。
然而战争的形势并不顺利，战地医院被攻占，炮火移平了整整半座山头。
穿着黄色衣服、高举着膏药旗的敌军像是污浊的黄色海浪一样从山坡下面涌上来。
苏晨被埋在废墟里什么也不做，只默默地等待着事态的变化。
枪炮声渐渐变成尖叫。
山峦顶峰发生了一次谁也想不到的、小范围的地震，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伴随着令人牙颤的声响，无数的黑鳞怪物从地理而来，撕裂了整个世界。
也包括这个女医生。
苏晨开始生出揣测。
也许这个女人是中岛花音或者是沈玥。
他们曾经经历过这种轮回，而现在，也许自己步入了某种幻境，在观看他们曾经的一部分人生。
但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个？
答案似乎很快就将揭晓。
这些人生经历仿佛被人排序了，每一次人生的时间所经历的时代都要比前一次靠前。
如此在第六次的时候，苏晨所附身的那个幻境里的女人已经到了互联网时代的前期了。
同样的，怪异出现了。
只不过，这一次，那个女人似乎觉醒了，拥有了暗能能力，但很弱小……
这一次不是以死亡为告终的。
在幻境中，苏晨缓缓抬起手来，他的手心中开始浮现出超自然的光芒。
在那一刻，他眼前的一切便倏然间全都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他又回到了那个地下的缓台之中。
眼前的门，重新变成了苏晨最开始见到的那一扇。
略显熟悉的防盗门。
这一次，苏晨没有犹豫，推开门走了进去。
才一走进来，苏晨的身躯便骤然往下一沉，他意识到自己正漂浮在天空里，好在他及时稳住了。
而紧接着，他察觉到一些异常。
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那种力量不是肌肉，而是对暗能的掌控、对世界的感知。
他漂浮在天空里，却有一种整片天空都在他的掌握之中的感觉。
血色的天空，脚下破败的城市、城市间无数瑟瑟发抖的怪物，都在他的感知之内。
而且不仅仅是这一片的天空和这一方的城市，整个行星，仿佛都在纤毫毕现于他的感知之内。
空间里的那些暗能，不再需要暗能感知来调度，它们就像是汇聚的鱼群，主动游向自己。
这些暗能争先恐后地进入苏晨的身躯，然后又流淌出来，就在这一进一出之间，它们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
暗能还是暗能，暗能又不是暗能了。
这种变化苏晨理解不了，也领悟不了，仿佛中间隔着一层大山，他知道它变化了，但不知道它变化成什么样子。
他低下头。
这一次的身躯还是女性。
只是，这一次，他的身体丰满而完美，这一具身躯仿佛是上天打造的完美之物。
他现在是一个神灵。
那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和掌控行星的感知，皆来自于第九种姓的力量。
而且，苏晨这是在以“我”的姿态来感受这种力量。
第九种姓的层次。
他终于生出明悟。
这七扇门背后的幻境，不是沈玥、不是中岛花音，而是原生之母。
现在的自己，正是某一个时期的原生之母。
屹立在毁灭的世界之巅，无数的生物在祂的面前，唯有颤抖与臣服。
那么……
那道呼唤，也来自于祂吗？
苏晨不知道。
他也没有时间来思考。
因为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真正地感受第九种姓的力量与变化！
苏晨不是没有对抗过高种姓，他甚至亲手斩杀过第九种姓，但那种情况与现在是不同，现在他就是原生之母，原生之母就是他，哪怕这是幻境，甚至是原生之母记忆的残留，但这份感觉是真实的。
以第九种姓自身的姿态来感受第九种姓的境界与层次，对苏晨来说，是极大的帮助。
他立刻沉下心神，全身心地感受这种状态的一切。
那种环星球弥散的感知与掌控……
神奇汇聚入自己身躯又离去又神奇发生奇异变化的暗能……
这些仿佛都是第九种姓的密码，但它们对于第五种姓的苏晨来说又太过高深，每一种都似曾相识，但他却偏偏无法深入了解其根本。
他倒是注意到。
那种暗能穿过第九种姓后变化的状态，似乎和阿诺瓦尔之环的功能很相似——和苏晨往阿诺瓦尔之环里投入暗能再由阿诺瓦尔之环转化成新的魔改力量很相似。
苏晨想到用解析力量来分析，但他思虑再三，没有这么做。解析力量的解析方向不可控，这种地方放出来，解析力量很可能是跑去解析幻境本身了，不但帮不上忙，甚至可能打破现在的这种局面，连最后感受的机会也没有了。
苏晨没有什么办法，便只能努力全身心地感受这种境界，并拼命地记录。
这一次的机会，很可能是他突破第六种姓乃至是未来达到第九种姓的契机！
……
……

第一百六十章 幽暗的地底
这一记录的过程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苏晨周围的景象便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他缓缓扬起头，黑暗正从正面八方涌来。
转过身的时候，他已然是从站姿变成了躺着的姿态。
有巨大的锁链从四方延伸而来，将他呈大字型锁死在一个巨大的祭坛之上。
天空的云层漫卷而阴暗。
苏晨眯着眼睛眺望，仿佛能看见在云层中隐现的巨大阴影。
而在不远处传来某种咒语般的声音，无数人正在齐声念出某种咒语，而在更远的位置上，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正盈入耳中。
苏晨偏过头。
他似乎仍是刚刚俯瞰众生的那具完美的女性身体，而此时此刻，他正处在一座巨大宫殿的阴影笼罩的祭坛之中。
祭坛的周围满是穿着怪诞神袍的祭司，暗红色的衣袍之下，有些人甚至拥有的都并非人类的面孔。
而在更远的位置上，从山顶蔓延到山脚下，则是如浪潮般黑压压的人群，他们被军队格挡在外，脸上却涌动着兴奋与狂热的神情，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边的方向，嚎叫期待着仪式的开始。
原生之母。
在这里一分为七。
答案就在这一刻浮现在苏晨的心中。
那座巍峨的宫殿，正是自己现在实际所在的位置。
而自己身下的这座祭坛，就是自己进入宫殿之前，在外面见到的那一座。
苏晨感知不知道第九种姓的力量了，他被禁锢在这方祭坛之上，眯着眼睛看向天空。
深重的云层背后浮动着巨大的阴影。
那是坦旦人的观测船。
实验是怎么开始的、如何开始的，苏晨并不清楚，那一部分仿佛是他无法感知到的。
事实上，在这一个幻境中，他对这具身躯的掌控降低到了最低，甚至就是一个旁观者的姿态。
他感受到这具身躯在剧烈的痛苦之中挣扎蠕动，完美的身躯像是蛇一样扭动，但那没有任何诱惑，只有深重的痛苦。
然而周围人们的咒语声则变得越来越盛大。
来自于更外围那些人们的山呼越发地炽盛。
这些映衬着那份痛苦，变成某种最深的阴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具身躯的扭动挣扎结束了。
祂仿佛已经承认了这份命运，祂的眼睛瞪大，鲜血从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流淌而出，祂向着天野里发出最毒的诅咒。
诅咒的声音飘散在烈风之中，苏晨想要听清楚，但最终什么也没有听见。
他只注意到，云层中的那个庞大阴影持续向上升起，阴影正在变小，实验即将结束。
天空里开始有闪电咆哮。
深紫色的电蛇将黯淡的天空一分为二。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从天空中垂落。
仪式结束了。
万众开始推攘着离去。
高大的山峰变得冷清。
两侧的祭司们纷纷走上前来，拖着祂走向深不见底的阴冷宫殿。
祂扭过头来，目光在天空中逡巡。
坦旦人并未离去。
实验的第一步刚刚完成，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坦旦人不再需要这样愚昧的舞台，将在黑暗中完成最终的实验。
一分为七的实验。
不知道为什么，苏晨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中岛花音和他说的。
【我们皆是拙劣的模仿者。】
那里面有自嘲，也有悲痛。
谁想要拥有这样的人生呢？
哪怕是第九种姓、第四种姓……哪怕拥有权能，又算是什么？
苏晨略微有些走神，而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的一切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宫殿和落雨的祭坛都再一次消失不见，出现在面前的重新变成那一方的地下缓台。
身后是另外的门洞，上面的门消失不见，像是根本没有存在过一般。
苏晨茫然看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他面前的最后一扇门扉之上。
这是一面斜向下的门扉。
苏晨沉默片刻，伸出手，将之拉开。
露出来的同样也是一条倾斜的、向黑暗深处蔓延的通道。
它显得有些狭窄，也没有台阶，似乎根本不是给人类行走设计的。
它想要让人滑下去。
通道壁有明显的抓痕。
似乎早先就有什么人来过，然后失足跌落，拼命挣扎，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抓痕。
只是他们的血液已经渗进土壤，并不清晰了。
而通道的深处漆黑无比，看不清楚里面的状况，也无法分辨它通向何地。
看起来，这简直有点像是通往地狱的道路。
苏晨扭头看了一眼。
他的来处也早已被黑暗所吞没，此间唯一的光源，就是他手中暗能激发发散出的光芒，在空间中微微闪烁着，照亮一小片的区域。
这样观察了一会儿，苏晨决定下去。
如果是普通人在这里，这条通道的危险可笑而知，但它对于苏晨来说本身没有什么危险。
而从刚刚的那些幻境来看，这个地下更像是原生之母的回忆大厅，也并没有什么危险。
原生之母在这里遗留的力量并不清晰地强大。这便意味着没有威胁。
如果有，坦旦人也早就针对性的开始采取措施了。
也许正是因为没有威胁，反而让坦旦人对此感兴趣。
而且，理论上，在刚刚的那一幕之后，原生之母的人生理当走到尽头。
接下来的事情苏晨甚至都已知晓。
祂在宫殿的深处被迫地完成了裂化生命模仿实验。
祂从生命体到意识态再到力量被一分为七，由此诞生出了七个孩子。
而祂则就此死去。
后来，这颗星球变成了另一个邪神的掌控之地，而坦旦人则封存了这座宫殿。
那么……
既然是这样，这条通道的深处，还能有什么呢？
在这里，暗能感知仍然无法蔓延，更探知不到下面的情况。
苏晨生出些许的疑惑。
而且，刚刚的那些呼唤，在他来到这里之后便彻底不见了，再没有出现过，但苏晨有一种感觉。
呼唤他的声音的源头，就在这条深不见底的通道的最深处。
地底之底。
苏晨缓缓地、缓缓地吸了口气，迈步，踏入这条通道之中，他用暗能包裹住自己的身躯，沿着通道向地底的深处而去。
他正坠向深渊。
……
……

第一百六十一章 跳动的心脏
混乱星域。
前帝国C-02号行政星、当前联邦首府伽勒法一号。
山巅实验室。
在长达五个小时的观察期之后，死亡实验的结果终于呈现在了那头晶簇的面前。
在刚刚的那段时间里，它跑去做了些其他的事情，比如为下一轮的实验做准备，将肖平新提供给他的实验品封存入库。
——那些实验品是一批的尸体。
有人类的，也有外星生物的。
人类的尸体大都签署了捐献协议，死者在生前即表示愿意将身体贡献出来。
而在那头晶簇的要求之下，肖平为它找来了这样的一批死者，交给了它。
这让这头晶簇感到十分满意。
然而……
它更希望能够拥有一批活人实验体。
活着的生物体实验，无疑是更好的一件事情。
但在人类的国度里，这种事情几乎不可能实现。
不过……
针对这种情况，这头晶簇也有自己的对策。
在这庞大的山巅实验室的某个特殊培养房间里，一批克隆人，正在营养液里茁壮地成长。
而根据这头晶簇的需要，肖平也在为她秘密地寻找外星生物实验体。
经过这一番之后，这头晶簇才重新回到中央实验室之中。
死亡实验的过程略显漫长，不光需要经历死亡过程，还需要等待来自于植物世界邪神的力量作用发生于死亡的植物体本身。
而这头晶簇设定的第一个观察节点是五个小时之后。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虽然它没有一直等待与在现场观察，但实验室之中的众多设备，将一刻不停歇地观察并记录着一切变化。
而当此时此刻，这头晶簇回来的时候，第一阶段的实验已经结束，并且展现出了一定的结果。
在本次死亡实验中，一共有九个实验体进行了死亡测试，而其所死亡的方式各有不同，有直接火焰烧杀的、也有加速老化、也有使用病毒毁杀的、也有直接掐断根茎的……
这些不同的死亡方式，是那头晶簇想要观察植物邪神力量对其的反应。
有一部分没有任何变化，其中的植物体已经死亡、甚至变成灰烬不复存在，但那些触角只是微微地发生了变化，从缭绕着植物变成深入土壤与花盆之中，那些摇摆的透明百合像是代替着原来的乌兰继续生长一般。
那一幕诡异到了极点。
但有一些，却发生了一系列的变化。
比如……
那头晶簇的目光移动。
被掐断根茎的那盆乌兰上，长出了一颗搏动的心脏。
那是荒诞而诡谲的一幕。
掐断根茎的乌兰倒在宽大的花盆中，它的生命将在一段时间之后逝去，然而，那些从植物世界邪神之中延伸出来的，半透明的触角就像是察觉到了它的死亡一样，延伸出来的东西不住蔓延，将断裂的根茎与“栽倒”的乌兰全部连接起来。
然后它们开始在半空中编制，编制出一个半透明的网兜一样的解构。
在这个解构中，乌兰的根茎和花卉开始开始再生，那些植物的藤蔓在这里重新交汇，被连接起来，然后……
开花。
开出的花朵之上，生长着一颗比人类心脏要小一圈的、鲜红的心脏。
那就是其上生长出的花朵。
那头晶簇调取了数据。
根据记录，这一过程持续了整整三点五个小时，在一个半小时之前，这颗心脏才生长完毕。
而这颗心脏拥有瓣膜、心房、心室等等完整的结构，根据分析显示，根茎和乌兰正在远远不断地向它输送营养，支撑着它的存活。
这一刻，它仿佛成为了这朵乌兰的主体。
噗通噗通……
伴随着跳动，发出轻盈的声响。
那头晶簇缓缓吸了口气。
而另一边，被病毒所杀死的乌兰的变化同样奇异。
它被那头晶簇准备的强效病毒所杀死，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整个植株便枯败死亡，最终变成一堆软烂的死亡植物。
但在这五个小时里，它同样被植物世界邪神的力量拯救了。
它重新生长而出。
不过这一次，生长起来的不是乌兰，而是在乌兰上生长出了大量的蘑菇。
这种蘑菇类似于正常的香菇，但它具有更大、更厚实的伞状结构，其上黑白相间布满了大量的斑点，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便铺满了整个花盆，甚至有一种隐隐要鼓胀出来的感觉，仿佛连花盘都限制不住它们了。
而根据记录的数据显示，这些蘑菇是从病毒变异、结合乌兰的基因生长出来的新物种。
它们是一种超级细菌和病毒的混合体，一旦被生物体接触，甚至是吃掉它的话，它其中的病毒将迅速在人体内生长繁殖，并最终将人体变成温床。
人类的胃酸和烹饪的高温皆无法杀死它们。
吃西瓜肚子里长西瓜，在这里将成为现实。
那头晶簇一一观察过来，不但没有为这诡异的一幕而惊悚与恐惧，反而越来越兴奋。
因为它在这里看见了希望。
生物体死亡与再生的希望。
植物世界邪神确有这样的能力。
这九盆死亡的植株与植物世界邪神的力量交织，呈现出了两种“再生”的方向。
其一，就是心脏的那种，在植物世界邪神的力量影响之下，强行为死亡的植株续命，只不过，续命的方式有些“奇特”，并不是原有的生物植株所适行的那种续命方式。比如，植物并不需要心脏，但它不但为它进行了重新桥接，更给了它一颗心脏，按照实验推算，那颗心脏将在七个小时候死去，因为乌兰根本支撑不了它的生存。
而其二，就是变异再生，这是很常见的怪异的生物形态。复活的同时，却已经扭曲成了另外的东西。
然而这些在这头晶簇看来，却正是死者苏生的密码。
植物世界邪神，拥有这样的能力，化死亡为新生、化腐朽为神奇。
只要能够找对方向、定向编译，那么，死者苏生就将成为活生生的现实。
这头晶簇红宝石的眸子里开始流淌出兴奋的光芒。
它又如痴如醉的观察了片刻，然后，开始准备进入下一轮的实验。
投入人类的尸体进行测试。
它的实验，才刚刚开始。
……
……

第一百六十二章 狄克的任务
狄克执行了一项秘密任务。
他从联邦舰队出发，前往联邦战线的最前沿，在战斗中俘虏了一批地外生物。
那是霸占着一颗联邦行星的一种形似巨型蚂蚁的生物，它们并不强大，更像是以前在伽勒法26狄克曾经玩过的虫群游戏之中的怪物，在别人的行星中筑巢，用虫群淹没大地，等实现完全的侵占之后，再把这里变成新的巢穴，紧接着以此为跳板向下一个星球进发。
在小时候刚玩到这个游戏的时候，狄克惊叹不已，对这种可怖的文明模式寒毛直竖。
但真正来到星空中，他却发现，这种文明真的存在，但它们并不是什么强大的东西，这不过是比底层文明强一点的种族罢了。
这也就是在混乱星域，如果是在其他地方，它们被发现，就将被歼灭。
所有的虫群生物都将成为人家的生物资源。
因为它们的这种低端生物体超量繁殖、数量取胜、挖空一颗星球核心目标是筑巢的模式，实在是太落后与弱小了。
它们的方向错了。
在这一点上，甚至不如联邦，它们当然难成大器，对付未走出星球的原始文明还行，和真正的星空文明相比，就捉襟见肘了。
这里面有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在人类的历史中，人海战术、百万陈兵等等，基本都是在古代或者是近代拥有一定的压迫力，而且频繁出现，但在现代战争中，人海战术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人员所配备的现代化战争武器是否先进、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是否强大，这才是重要与关键的。一支十几个人负责的空中编队可以直接摧毁一支人员庞大的陆军部队。
人海战术，往往意味着人员与战力的严重不足。
伽勒法26逃亡之战中，苏晨他们向坦旦人的舰队发起冲锋，就是人海战术的悲哀。
空有人并无意义。
狄克发现自己最近的思维有些发散，总是想到这种不该是他来思考的问题，他觉得这也许是因为他卡在瓶颈太长时间了。
突破变得遥遥无期，努力也毫无意义，这是一件十分打击人的事情。
不过这并不影响狄克完成任务，在七天前狄克接到命令出发，整个过程，他都进行的非常完美，任务被完美地解决了。
而他与爱丽丝也是从前线又一次返航，将“货物”运回伽勒法一号行星。
现在的联邦首府。
他们开始一艘庞大的运输船，长度将近七十米，其中装载着十头虫族生物。
在掠过大气层的时候，狄克看见了洛奇亚文明的飞船。
洛奇亚文明的飞船很奇怪，是一种螺旋状的结构体，看起来像是DNA的放大钢铁版，而且它一直在旋转，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科技之美。
狄克早听说了它们的到来。
洛奇亚文明的第一艘代表船将在这几天内跃迁抵达前帝国疆域也就是现在的联邦疆域。
而在初步的接洽与确认之后，在洛奇亚文明的技术支持下，联邦将在光年实验场的边缘为它们开辟一个固定的长距离空间通道，以供洛奇亚的探索舰队抵达。
虽然在此前的接触过程中，洛奇亚文明一直表现的“彬彬有礼”，礼貌的程度简直犹如星空中的骑士，但对于人类来说，它们仍是异族，必须保有最大的警惕。
肖平等人虽然积极接洽，但一直也没有放松警惕，尤其对即将到来的洛奇亚文明舰队，制定了无数的应急针对方案，以应对突发情况。
其实最安全的方法就是不与异族合作。
星空中的异族才是纯粹的异族，都不是一个文明、不是物种，彼此之间的合作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正如苏晨必须选择裂化生命的帮助一样。联邦也必须借助外力。
因为太过弱小，所以，如果不想灭亡，就只能在刀尖上行走。
而这一次的运输任务，狄克也早在肖平那里听到了一点风声。
这一批东西是要送去给那个十连人做实验的。
但这件事情对外绝对保密，一系列的进程都只有狄克等几个固定的人参与，现在也是如此，回到伽勒法一号，肖平直接给他们开了绿灯，运输船不需要进行任何登记，直接进入了行星内，由狄克控制着，停靠在了山巅实验室的位置。
十头虫子都被困死在了完全封闭的巨大合金箱体之中，整齐排列，从外面甚至听不到箱体里面的哪怕一丁点的声音。
狄克将这些东西卸在仓库门的位置处。
期间他和那个十连人联系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无奈，他只好摁响仓库的门铃。
这一次终于有了反应。
开门的竟然是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个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的人了。
他是一个成年男人，只是身上没有穿任何衣服，而在他的背后，像是管道一般连接着七八根半透明的管状触角，蔓延向实验室的深处，而这个男人本身，他的身躯与正常人明显的不同。
——他的器官全长在外面了。
血肉翻卷，脏器、肠道等等纷纷向外蔓延出来，在他的体外生长、心脏则位于众多器官的上方，砰砰砰地跳动着。
而他的眼神略显空洞，却能够开口说话：“货物抵达，请帮助我入库。”
狄克却没有动。
在他看来，这分明就是一个怪物，而且还是一个由人类诞生出来的怪物。
正常人这样早就该死了，然而这个人却还活着，像是机器人一样交流。
那个十连人，在进行人体实验？！
爱丽丝发出惊呼声。
狄克立刻从腰间拔出束能武器来，并按下通讯键——因为这一次任务的特殊性，他在通讯上拥有较高的权限，可以直接联系到肖平。
但狄克很快发现，他的通讯请求失败了。
这里的信号被严重干扰了。
而伴随着脚步声，披着沉重黑袍的十连人晶簇正从黑暗的实验室深处走来，一步步，带着某种诡异的压迫。
狄克压着爱丽丝后撤，大声道：“你在进行人体实验？”
……
……

第一百六十三章 活体实验
隔着老远，那个十连人率先举起了双手，像是在示意自己无害。
然后它在距离狄克与爱丽丝大概有十几米的位置站定，用略显沙哑的声音道：“这不是人体实验，如你们所见，这是一批死人。上一次，肖平交给了我一批尸体，这些尸体皆是联邦范围内自愿捐献遗骸的死者，这件事情，你可以与肖平确认。
“不过，我的实验室范围内，有我设置的屏蔽装置，在这里，联邦最先进的设备应该也无法维持正常通讯，你们可以等离开之后再进行联系。
“我就在这里，如果我真的在进行人体实验，那么，肖平早就来找我了。”
这个十连人的这番话让紧张的狄克略微放松下来。
因为对方说的很有道理。
无论它在做什么，这都是在联邦境内。
目前，联邦对帝国东境和南境的收复已经快要趋近于尾声，眼下只剩下几个零散的星球和一切四处活动的外文明海盗没有解决，其他的地方，基本都已经挂上了联邦的旗帜。
联邦这个称谓，现在已不是曾经的两百多万人的可怜舰队了，而是坐拥四个恒星系的文明的代称。
狄克压下枪口，示意爱丽丝和其他人协助将货物入库，他的目光则一直在那个诡异的人类的身躯之上移动，他忍不住道：“这真的是死尸？”
那个“人类”行动自如，除了诡异的身体情况和空洞的目光之外，几乎看不出和正常人有任何区别。
那头晶簇如此答道：“当然。我为什么要骗你？”
狄克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由得有些好奇，这里进行的实验究竟是什么？
但他没有多问，他将带来的货物入库之后，便选择迅速离开。
狄克觉得这个十连人有些不大对劲。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十连人，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十连人阴沉且有目的性，它缺乏人类的五官特征，便很难看出它的精神状态与表情，但它的眼睛里的神采永远是有目的性的，仿佛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一次这个十连人眼睛里的光芒，混乱又癫狂。
回到运输船，舱门关闭的最后一刻，狄克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爱丽丝察觉到什么，低声问道：“狄克，怎么了？”
“没什么。”
狄克缓缓摇头。
实验室的仓库门也正在关闭，那头晶簇的身影被完全隐没。
阴影与黑暗，正将它吞噬。
……
……
十个活着的实验体的到来让那头晶簇心中泛起激动的火花。
虽然这比人类活体实验要差一点，但终归是活着的东西。
而且，对于人类的实验，这头晶簇已经进行了很多了。
它骗了狄克。
那个诡异的库管员不是死尸实验的成果，而是克隆人实验的成果。
死尸实验的效果很不乐观。
根据这头晶簇提出的要求，肖平找来的那些人类的死亡方式各异，但它们与植物世界邪神交织所发生的变化却仍是不可控的。
这头晶簇尝试了好几种方式，最好的情况无非就是死人跳起来变成怪异。
而差一些的，则变成一地的浓水，或者是大面积的菌群。
当死亡成为决定性结果，复活似乎就只能把生物体变成另外的东西使之活过来。
这头晶簇对此进行长时间的细致研究，这种结论其实也并不准确。
无意识状态下的植物世界邪神的权能感知到死亡，主动赋予其生命，却不是复活生物体本身——在绝大多数实验中，被“复活”都是生物体身上本来活着的东西。
比如细菌、比如病毒、比如沾染着其他什么东西……
植物世界邪神的权能在这些东西上发挥作用，使之变异，并赋予它们成千上万倍的生长速度，从而让死者活过来。
这不是这头晶簇想要的结果。
因此它立刻尝试了用活物实验。
最开始是小白鼠，然后是克隆人。
克隆人虽然没有灵魂，但它们是活物。
这头晶簇想要赋予给这场实验的变量是活物，它希望植物世界邪神的权能可以影响它想要让其影响的物体本身。
它用残忍的方式杀死或重创这些活物，将它们一一投入实验。
在小白鼠实验中，这头晶簇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它找到了某种编译方式，可以通过种子来反向影响植物世界邪神的权能，进而达到它所想要的实验目的。
这让这头晶簇欣喜若狂，它觉得自己找到了用权能编译灵魂的密码。
但这仍不是成功。
权能仍有极限，它所要做的是确认权能死者复生的能力，再从权能中剥离出这份能力，进而进行更进一步的实验——超越神灵的实验。
随后，克隆人被投入了实验。
看起来，实验已经走向了成功。
仓库的库管员就是成功的克隆人。
这个库管员在实验中服用了某种剧毒药物，在实验中陷入严重的器官衰竭，而来自于神灵的权能赋予他一套完整的、新的器官。
当然，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一套器官生长在了它的体外。
这是亟待解决的问题。
然而，这个实验体却由此重获新生，虽然他仍没有灵魂，像是一个机器人一样活着、接受命令，但它已能够正常行动了。
这是某种利好的信号。
仍有一批克隆人在实验之中，而现在，活体生物也终于抵达，这头晶簇站在仓库里面来回走了两趟，激动的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它将进行下一轮的实验。
宝贵的活体生物十分珍惜，它舍不得一口气用掉整整十个，而是只调取出一个，移动到中央实验室之中。
中央实验室依旧干净与整洁，只是要忽略那些扭曲的植株、怪诞的白老鼠和克隆人，还有成批的死尸。
以及越来越多的、从植物世界邪神之中探出的那些半透明的触角。
巨大的种子屹立在中央，它已被那些半透明的触角所包围。
而这头晶簇，则正又一次将触角牵引向封闭箱之中的虫族。
活体实验，即将开始。
……
……

第一百六十四章 死亡与新生
实验室的最深处。
第一头虫族被架上了实验台。
那头晶簇不需要打开封存它的密闭箱，通过特殊的设备，它能够观测到内部的一切变化。
它在封闭箱上钻开两个口子，通过这两个口子，将十二个探测器打到那个虫族的身躯之中，并为它注射了一剂镇定剂，让它昏昏欲睡，逐渐丧失攻击性。
恐怖的虫族在它的手中仿佛像是一个玩具。
然后才是正常的实验流程。
这一次，那头晶簇不再从半空中封存植物世界邪神的半截手臂之中拉扯延伸触角，而是从那些优雅摇摆的花朵中将那些花瓣、花蕊拉扯出来。
那些摇摆的、成型的花瓣花蕊像是橡皮泥揉搓而成的形状，稳定的时候是那种摇摆的花，但它们本质上的特性仍然和那些触角异曲同工，有物体牵引，便能够跟随移动，而且一步步地拉成，仿佛可以延伸到世界的尽头。
它们仍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只是要从半截手臂中垂下的如管道般的触角更为细致与紧密。
那头晶簇将它们连接向那头虫族，根据扫描的这个虫族的生命体结构，将一根根管道贯穿进入它的身躯的对应器官之中。
这是在早先实验中这头晶簇得出的结果。
直连重要器官，更有利于“再生”的进行。
用种子来进行编译，也会变得更加轻松。
这头晶簇没打算杀死它，这一次的实验建立在对纯粹活物的改造之上。
可惜，那头虫族对此茫然无知，它深陷在镇定剂的效果之中，摇头晃脑，像是喝高了的人。但与人类不同，它较低的智慧无法让它辨明情况，只能更大程度地沉陷镇定剂的效果中。
实验紧接着开始。
这头晶簇的活体实验分为数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自适应性检测，要观察与植物世界邪神的触角连接后，无外部变量的干扰的情况下，两者之间的联系。
这一过程枯燥而漫长，而这个虫族格外暴躁，隔一段时间就需要给它注册一次镇定剂，让它重新归于安稳。
但这一阶段，在经历了长达三个小时的观察之后，这头晶簇没有得到任何结论。
仿佛和乌兰一样，仅仅是触角与生物体的接触，并不能给生物体带来任何变化。
其实在这个过程中，应该设立其他的几个样本同时实验。
然而，活体实验体是宝贵而稀少的，下一批由联邦“供货”的实验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到来。
这头晶簇必须谨慎使用。
第一个阶段的观察结束，就是第二个阶段的实验，在这里，这头晶簇开始增加“变量”。
对这一轮实验，这头晶簇使用的变量十分简单——部分器官再生实验。
虫族与人类相比，有一个在实验台上的优势。
那就是它的生命强度远超人类，而且身躯之中的器官数量也远在人类之上。
换言之，它没那么容易被玩死。
这头晶簇露出笑容。
这一轮的实验与上一轮的安静截然不同，空间里充斥着那头虫族近乎于疯狂的尖锐嚎叫，仿佛要穿透整个实验室。
这种来自于星空的虫族生物似乎有一种生物体的应急机制，专门为了应对受到镇定药物影响时的情况——受伤所带来的剧烈疼痛的刺激会促使它们分泌一种物质，中和镇定剂所能够带来的效果。
这样会让“温和”的实验体重新变得不那么温和。
这是虫族所拥有的机制，也是它们少数能引以为豪的东西了。
但可惜的是，能否缓和镇定剂的效果对这头虫族来说毫无意义。
它今天就只是砧板上的鱼肉罢了。
镇定剂失效了，无非再打一管罢了。
伴随着这头晶簇找到了分泌那种中和物质的腺体器官，并在内部将它像是水气球一样引爆，这头虫族彻底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投入实验。
第二阶段的实验结束，最终是第三阶段的实验——缓步死亡。
实验体有限，那头晶簇只好尽可能珍惜地使用实验体，尽可能地在一个活体实验体的身上进行更多的实验。
缓步死亡就可以验证死亡实验和渐变死亡的两种死亡状态的反应。
然而效果并不尽如人意。
实验体最终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肉瘤。
囊状结构充斥这个虫族的内部与外部，看起来恶心至极。
那头晶簇的目光微微眯起，眼睛里开始闪烁起幽冷的光芒。
它十分清楚，如果再进行下去，下一步应该就是这头虫族变成肉瘤怪物从地面上站起身来。
新的怪异从旧的躯壳之上脱胎而出。
这其实如同某种新旧更迭。或者是加快了无数倍的循环——有机生命死亡归入尘土，腐烂成为养分，而在养分在滋养上，可以生长出微生物、植物等等。
眼前的这一幕和这种自然规律极为相似，只是更狰狞与怪诞。
然而这不是这头晶簇想要的结果。
死亡。
新生。
它们看似密不可分，但本质上并无关系。
因为从死亡里爬出来的新生，根本不是原来的生物。
这头晶簇的目光开始移动向角落里的那枚种子。
种子早已变成墨绿色，它与大量的触角相连，被半透明的结构密密麻麻的包裹在当中，看起来恶心至极。
但它是这头晶簇的秘钥。
在上一期的实验中，这头晶簇已经证实，它可以从某种程度上影响植物世界邪神的力量。
编译它的力量去做什么。
这头晶簇来到实验台之前，加大对种子的能量输出。
它要用那枚种子，来对植物世界邪神的力量进行控制与编译，达到它想要达到的效果。
定向改造，死者苏生。
伴随着编译的开始，种子的内部。
阴影充斥着整个空间，此前缭绕在这里的淡淡的、如萤火虫般浅绿色的荧光不知何时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而在这片阴影中，有一个瘫倒的人影，它几乎已经称不上是人类这种生物，臃肿而鼓胀。
它本一动不动，却在这一刻，微微颤动了一下。
与它连接的十几根触角的末端，散发出某种摇曳的暗紫色冷光，一闪即逝。

第一百六十五章 联邦之梦
伽勒法一号。
肖平正在迎接洛奇亚文明的代表到来。
它们是一种很修长与神圣的生物，仿佛是在人类古代神话故事中出现的那种播种火种的外星文明。
但肖平与它们的交流并不多。
联邦与洛奇亚文明的合作仅仅是各取所需，除此之外的任何交流其实都没有意义。
肖平亲自出面，也是出于多年来没有改变的人类思维——他想要看看洛奇亚文明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再试试能否以此做出有用的判断。
但肖平毫无疑问的失败了。
洛奇亚文明无懈可击，表现的优雅、和平、文明又大方。
看人下菜碟这一招对星空文明毫不实用。
肖平铩羽而归，便将接洽的任务交给了其他人。
近日来，联邦正逐步步入正轨。
帝国交付过来的四个恒星系，现阶段几乎已经是收复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两颗顽固的行星仍在负隅顽抗。
而最重要的文化与观念收编方面，肖平也取得了不小的成果。
与偏向于封建制度的帝国制度不同，联邦的制度其实更适合于自由的星空时代，在铺天盖地的宣传和自我吹嘘之下，联邦正在迅速赢取前帝国军民们的心，正在一点点站稳脚跟。
新的法案和管理制度在出台。
在伽勒法一号的政务大楼之中，来自于联邦的专家们每天只睡三到五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每日每夜地研究制度问题。
肖平等管理团队也时常出现在各种政策与新法案的制定现场中。
星空时代与地面世界很相似，却完全不同，相似之处在于人类本身几乎没有太大变化，人类还是人类，从思维模式到生命形式上仍很局限；而不同之处在于星空的每一点其实都和地面时代似是而非，而且，还必须引入很多在封闭地面上根本不可能也不需要考虑的因素。比如，外星文明。
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新制度与法案需要漫长的时间来逐步完善并落实。
而新的管理体系落实也需要时间，原联邦的人口有限，两百万的人口对于收编的帝国四个恒星系的人口来说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想要用两百万人铺满四个恒星系是不可能的。
最关键的是，两百万人口，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都有能力进入联邦的公务体系之中的。
这样一来，现阶段的联邦，对于每一颗下辖的行政星其实都只有一种模式。
就是派驻核心管理人员，其他的仍启用原有星球的管理人员和部队来进行行星内的管理，再者就是就地选拔招聘人员。
通过这种方式，联邦才实现了目前对整个疆域三十多颗有生命居住行政星的管理。
看似开枝散叶，但肖平心里很清楚，这种模式下隐患极多。
绝大多数的星球中，行政星军政的原帝国人员甚至可以达到联邦人员的十倍以上。
他暂时没有办法、联邦也没有办法，他只能采取曲线救国的方式来尽可能地弥补可能存在的巨大隐患。
把控经济。
他给了夏铭一个任务，他要全面向西荒集团开放政策，让夏铭把西荒集团的经济触角蔓延到现在联邦疆域的四个恒星系的每个角落，用利益与经济捆绑，来辅助联邦对每一颗行政星的管理，继而加大联邦人员在其行星的话语权。
但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
哪怕是联邦制度，在星空范围里，面对横跨四个恒星系的疆域，资本的渗透仍无法实现绝对的管理。
肖平在摸索着前进，每一天都在研究与思考新的办法，甚至想要借鉴帝国的铁腕政策，但后来又被他自己否定。
有时候肖平也会生出那样的思考——会产生这样的问题，其实也是因为人类根本不是合格的星空种族，否则，这种种文明其实都不应该出现。
管理四个恒星系并非易事。
肖平现在是整个联邦里最有权力的人，他却只感觉得焦头烂额，尤其是苏晨去了光年实验场之后，他觉得自己连调侃闲扯的人都不多了。
然而，这种焦虑之下，却是联邦的欣欣向荣。
根据前线战报，最后两颗星球上的外文明的抵抗已经开始摇摇欲坠，突破只是时间问题了。这意味着联邦即将彻底完成所有疆域的闭环收复。
而实验场的探索还算顺利，一旦前进基地建造完成，与洛奇亚文明的合作便将正式开始，对坦旦人实验场的探索，带回的实验场中大量人类，也许能够给现在联邦的窘境带来巨大的缓解。
而联邦的“俘虏”舰队正越来越庞大，现在联邦内可用的战舰数已经超过了五十艘，其中不乏强悍的高等战舰。这些战舰中，没有一艘是联邦自己打造的。
不过，联邦起码有一支成型的舰队了。
一支拥有自主作战能力、完全归属于联邦的舰队。
而与此同时，一座座新的工厂正在拔地而起，旧工厂重新启用，第一批的联邦舰队工程师已经成功达到了学术标准，这意味着，真正联邦制造的联邦战舰即将开始投入制造。
这一次，联邦制造出来的战舰，不再是星空里能飞的破铜烂铁。
焦头烂额的肖平每一次想到这件事情便难掩心中的激动与澎湃。
而无数的年轻人、军官正在接受一轮又一轮的培训，接受着新的知识和星空观念。
经过漫长的逃亡时代，每个联邦人都渴望着成长，拼命地学习与进步，不想再做那星空里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
占据帝国疆域，帝国的技术正在被联邦人迅速消化，孵化出属于联邦的东西来。
联邦虽然也没有剩下多少人，但每个人都在拼劲全力地前进。
而每个个体前进，就意味着联邦在前进。
联邦正如明日之新星，一步一个脚印地飞速地成长着。
虽然现在的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但肖平愿意相信，只要这样走下去，联邦一定能够在混乱星域拥有一席之地，联邦的人民将获得真正的和平。
那是肖平做梦都能够笑醒的未来。
也是他，给无数为联邦与人类奉献出生命的牺牲者们的答卷。
……
……

第一百六十六章 登陆战
与此同时。
联邦前线。
前帝国边境线，D-08号行政星。
这里是目前仍没有被成功收复的行星之一，占据这颗星球的异种文明顽强抵抗。
它们不是特别先进的种族，但它们的模式却给联邦舰队带来了大麻烦。
这是一批虫族。
狄克所捕获的实验体，正在来自于这里。
它们并不如何强大，但对于联邦来说，却足够麻烦。
在过去的几个月时间内，它们悄悄在这颗联邦星球登陆，一座座母巢轰然坠落在帝国行政星的城市之中，城市化为基床、而人类则是养分，大量的虫族被生产而出。
它们就地取材，打造天量的战虫与飞船，在太空中用数量堆砌起一道钢铁防线。
而在地面上，它们的母巢一座接着一座耸立而起，一边制造上天的陨石状飞船的同时，一边制造大量的挖地虫，一路下陷，仿佛要掏空整个D-08号行政星的地下，形成四通八达的洞穴结构。
与此相对应的，是在地面上活动的，犹如海洋般庞大的虫群。
当然，它们占据这颗星球的时间还不足够长，这颗星球上，仍有大量的人类生存。
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帝国军民被迫一个接一个的拿起武器，成为战士，与虫群对抗。
这对于他们来说，同样是世界末日般的灾难。
就算这颗行政星上有各种飞行器与逃生船，但在虫群于星空中密集布控的情况下，他们根本无力从这里挣扎脱出，只能被困死在地面之上，等到虫群的到来。
虫群本身其实并不强大，它们的飞船甚至都很垃圾，但它们对于联邦来说，却可以给联邦舰队带来不小的麻烦。
密集的数量本身就是巨大的麻烦。
联邦舰队的战舰七拼八凑，数量虽然远远不如这一支虫群，但在战斗力上，却远远强过占据这颗星球的虫族文明，但想要歼灭它们不是容易的事情。
唐浩波率领舰队，花费了漫长的时间，才终于攻克并基本拔除了虫群布置在外空间的密集战斗机群。
那些虫群的飞船脆弱无比，但数量庞大，形成的集群式攻击同样能够为舰队带来巨大的麻烦，必须要最大程度地瓦解这些虫群的星空力量，才能够毫无阻滞地完成这一次对这颗星球的收复，也能由此断绝虫群的后撤之路。
事实证明，在星空中，没有相对质量的前提下，数量优势其实不具备什么意义。虫群的舰群数量达到联邦舰队的上百倍还多，但从战争的一开始，它们就注定不可能击败联邦舰队，上百倍的数量优势只是浪费了联邦舰队大量的时间与战争资源罢了，并不能给结局带来任何结果上的变化，更别说取得战争上的胜利了。
虫群陨石状的飞船一艘艘爆炸在星空中，密集成群的舰队像是被点燃的蝗虫群一样在星空中成片地爆燃，那一幕壮烈而绮丽，相信D-08号行政星的天空都将因此被映照成炽烈的火红。
联邦舰队犹如利箭般在星空中昂扬挺进。
仿佛燃烧的前帝国行政星画面，出现在联邦舰队的视野之中。
从太空俯瞰，这颗星球仿佛都变成了赤色，与此前联邦所获得的钢铁丛林行星判若两星。
虫群还在负隅顽抗。
它们仿佛没有退却的观念，这里已经是它们的巢穴，它们认定了这一点，便将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守护这里，直到它们与它们守护的母巢一同覆灭在爆炸的烈焰之中。
虫族是少数与人类地面时代普遍想象重合的文明，它们的这种瘟疫般的形态与生存模式有成长为星空文明的潜力、也有在星空文明中生存的能力，但在现在的唐浩波看来，这种瘟疫般的形态成就了它们成为星空文明的同时，也将它们彻底局限。
这种模式具有极其严重的问题。
这时，唐浩波已经开始下令整个联邦舰队扫描全球，并在一些彻底沦陷区域投放大规模毁灭性武器。
联邦舰队在外空间分散，绕行星飞行，一边歼灭太空轨道中残余的虫群战舰，一边环行星投放大规模毁灭性武器。
部分地区已经彻底被虫群所占据，它们的母巢密集地拔地而起，上万公里范围内没有一个活着的人类，只有虫子们进进出出。
这个虫族没有所谓的核心母巢统治整个虫群的概念，它们采取的是点阵的管理模式，每一个母巢都有能力成为核心母巢，众多母巢在地面上形成集群，以一种局域网般的状态控制整个虫群。
换言之，想要瘫痪掉整个虫群，就必须要摧毁每一座母巢。
联邦必须先进行一次轰炸，才能实现地面登陆营救。
其实从这一点也能看出来联邦舰队的技术并不成熟。
如果是一个合格的文明，面对这种连星空舰队都已经被拔除的、蝗虫般的陆地文明，用大轰炸无疑是最愚蠢且低效的方式，消灭蝗虫的办法有很多种，比如基因定向炸弹等等……
但联邦没有那样的技术实力，也研究不出类似的东西来，只能采取这种方式，天地大轰炸。
不过，进程是相对顺利的。
联邦舰队旗舰云海号舰桥之中。
唐浩波正紧盯着眼前的画面。
D-08号行政星的球型投影画面上，正有大片的红色被标注出来，每一个扩散的红色光斑，都意味着大爆炸的进行。
一座座散发着恐怖热量的虫群母巢被从地面上拔除。
在大轰炸中，无数的虫群死去，它们在地底挖出的数层地下通道被击穿、垮塌。
这是灭顶之灾，但它们仍然在负隅顽抗，地面甚至在太空抛射电浆球，但这根本威胁不到联邦舰队。
第一轮的大轰炸即将结束，数艘联邦战舰已经开始向D-08靠拢。
他们即将登陆当前行星，对一些被困的人类实施救援。
收复这颗星球、营救其上的人类的战略意义和政治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而在其中的一艘飞船中，赛西正站在登陆部队的最前沿，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赤红行星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
……

第一百六十七章 朕要亲征！
赛西的行动目标是营救一批被困在一座山顶的幸存者们。
那里曾经是D-08号行政星的环行星防御系统地面部分的一座炮台位置，也是因为据守炮台，这批幸存者才得以支撑到现在。
但他们也已岌岌可危。
这批幸存者所在的位置被虫族的母巢包围了，密集的虫群每日不停歇地向他们发起攻击，幸存者们的防线早已摇摇欲坠。
这是整颗星球最危险也最亟待救援的一批幸存者，因此赛西亲自出马，率人前往这里救援。
才进入行星大气层，赛西他们乘坐的飞行器便迅速向这个方向前进。
在行星内战场，第四种姓的战力是绝对的，沿途的空中虫群但凡有胆敢接近赛西的，几乎都是连他们飞行器的护盾都摸不到，就直接被斩杀了。
大量的飞行虫群犹如下饺子一样成片成片地从天空中跌落，他们的飞行器畅通无阻，掠过一座座巨大的、如烟筒般耸立的母巢，目的地出现在赛西的视野之中。
那座山顶炮台正在疯狂工作，密集的火力疯狂宣泄，而大量的虫群则沿着山路冲锋，密密麻麻铺满山上山下，这样惊悚的一幕，足以吓死密集恐惧着患者。
而值得注意的是，这里的旗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由帝国国旗换成了联邦国旗，迎风飘摇。
而在提防频道中，求援也基本都是向联邦的。
拯救这颗星球是有意义的。
一方面，彻底拔除外星文明对联邦疆域的侵蚀；另一方面，要告诉现联邦疆域里的所有前帝国人，联邦善待每一个人，不会放弃任何一颗星球和任何一个人。
现阶段，联邦在造势方面已经做的相当不错，短短时间内便在四个恒星系，三十多颗行政星中取得了大量的支持，而现在只需要再辅以实际行动，就能够为联邦带来更大的稳定。
这才是这一次作战的真正意义。
当然，赛西对此大概了解，但在战场上，他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想着救人。
完成任务，拯救平民，是他的责任与义务，也是能让倍感喜悦的事情。
飞行器还没有抵达山顶，赛西就率先从飞行器之中飞掠而出。
飞行器要去迎接安抚幸存者，而他的作用是解决虫群。
因此，赛西如同坠落的流星，轰然落在冲击山巅的密集如海的虫群之中。
巨响声惊天动地。
犹如一颗彗星命中大地，伴随着如同雷鸣般的轰响，以赛西为中心，周围形态各异的虫族像是割麦子一样倒下去。
他触目所及，遍地皆是死亡。
这些虫族在第四种姓的面前，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虫子罢了。
赛西犹如星辰般冉冉升起。
后方的山顶上，那些幸存者看见这一幕，激动地爆发出犹如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他们终于得救了！
而赛西没有看他们，他在凝视虫群。
那仿佛是真正的死亡凝视，他的暗能感知所笼罩之处，暗能绝对掌控所覆盖之处，万类皆死。
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的，虫群密集死去。
然而虫群与赛西见到的任何一种生物都不同，面对这样的局面，它们却仍然前仆后继，甚至主动冲击他的第四种姓绝对掌控区域之中，不知畏惧，也不畏死亡。
仿佛它们能够用人海战术淹死第四种姓一样。
但那是不可能的。
对于第四种姓来说，在绝对掌控世界里屠杀普通生物，简直不费任何力气，来多少虫群，就是十万、百万，赛西也能够照杀不误。
看着这一幕，赛西甚至生出某种悲哀。
在逃亡之战的时候，他们那些救世主们，甚至一度采取了和这些虫群一样战法，成群的救世主不管不顾地往第四种姓的绝对掌控区域里面冲，想要用填命的方式冲过去，但迎接他们的是成片死亡。
然而当时的赛西他们是幸运的。
救世主们全是天赋者，而且赛西手握秘宝，可以一搏，最后甚至成功搏杀掉了那个第四种姓，但这些虫群，根本就……
赛西的思绪忽然终止。
他的目光骤凝，暗能感知收束成一线，目光向下，看向战场上某处。
尸山血海般的虫群尸体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具钢铁之躯。
它的通体覆盖着漆黑装甲，整体给人一种极端沉重与压抑的感觉，而它双手持握一把高周波，肩头的肩炮的激光准直射线正落在赛西的身上，而它正弓起身躯，微微抬头，冰冷的面甲，面向赛西。
而在它钢铁的身躯的右侧肩膀上，则用黄色的涂漆喷涂着一个标号。
H-06。
它站在赛西的绝对掌控之中，却不受任何影响，犹如一座铁山，在暗能的烈风中屹立不倒。
而它却像是突然出现的一样，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在那里了。
也许，它一直都在那里，只是此时此刻才被自己发现罢了。
赛西的表情变得极端严肃起来。
他从这东西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令他极不舒服的、极为危险的气息。
它绝不是虫族的一份子。
它从何而来？
它是谁？
赛西在天空，而那道钢铁之躯屹立在尸山血海的地面。
鲜血与死亡的中央。
生物与钢铁的对峙。
……
……
与此同时。
帝国，首都星。
醒明宫内，皇帝正被一道来自于前方的最新消息所惊动。
这时候正是首都星的黑夜，皇帝连衣服都没有穿好就跑了出来，拿到来自于巴萨洛姆区域的最新情况，眼睛里闪烁着幽冷的寒光。
那条信息极为简单，只有一句话。
【乌托已向巴萨洛姆隐藏原生命发起联络。】
这位皇帝久久地凝视着这样简单的一句话，然后才抬起头来，开始下达一连串的命令。
“现在下令，召集蔷薇、祖龙两位天启骑士……
“命祈灵宫号返回首都星……
“帝国新编第一、第三集团军整备准备作战……
“给苏晨、联邦发紧急消息……
“给死亡飞船发紧急消息……
“给朕准备，朕要御驾亲征！”
……
……
第六卷 诅咒之血

第一章 大撤离
“叮铃铃……叮铃铃！”
苏晨缓缓睁开双眼，伸手在床头一阵摸索，最终关闭了闹钟。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捂住脑袋，一动不动。
清晨的微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投射进来，形成一道狭长的光束，落在被褥的一角，提醒着现在的时间。
然后……
大概过了几秒钟，苏晨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迈步下床，急匆匆地准备出门上班。
然而他仍迟到了。
远辽不算是太大的城市，但早上也十分拥堵，孩子、上班族拥挤着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有时候苏晨会生出这样的思考。
这么做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人上下来就是为了上班工作的吗？
现代钢筋混凝土的社会仿佛正在封杀一个人的可能性。
然后苏晨意识到，这也许只是他想要逃避现实不想上班才冒出来的念头。
苏晨被大腹便便的老板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但苏晨看着他，却生出很多幻觉。
老板满脸是血倒在血泊之中，而远处的高楼一节节崩塌，满建筑的玻璃像是破碎的瓷器一样坠落，紧接着被崩塌的沉重建筑彻底碾压与覆盖。
这种幻觉持续了整整一天。
直到夜晚降临。
苏晨辗转难眠，好长时间才沉沉入睡。
他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那个梦里面他梦见远辽降临了一场无比恐怖的灾难，诡异的生物在街头徘徊，而邪神投下觊觎的目光……
万类皆亡。
这个梦境如此清晰，就如同是烙印在记忆中的一样。
就连细节都历历在目。
苏晨早上啃面包的时候看见了一则新闻。
有位年过七旬的老人徒手挡下了一辆汽车。
苏晨几乎脱口而出：“穆文山！”
他记得那个人、记得这则新闻。
苏晨忽然意识到，那个梦也许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梦境，而是他重生了。
那是他前一世的记忆。
只是他记不清楚前一世的记忆的终点是在哪里了。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是一件格外痛苦的事情。
但苏晨记得，自己似乎后来成为了如穆文山一样的超人能力者，好像是被叫做天赋者，这样的话……也许不必过于担心……
思虑再三，苏晨报警了。
不出五分钟，警察出现在了苏晨家的门口，把他带走了。
坐在警察局等待到第二个小时的时候，苏晨开始怀疑报警是不是明智之举。
万一自己会被切片呢？
直到在第三个小时到来的时候，一伙穿着黑西装、自称是联邦保卫局的人出现，极为重视地将自己带走了，苏晨才觉得，自己报警好像没有错。
但带走只是从一个小屋子到另一个小屋子，整个全城苏晨都被戴着黑黝黝的头套，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够感受到身下汽车的微微摇晃。
他尝试着和周围的几个黑西装人搭话，但没有一个人和他说话。
苏晨只能扯了几个没头尾的梗，让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他却皱起眉头。
这些梗仿佛是谁用过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想不起用出这个梗的人是谁了。
明明感觉只要稍加思考就能想起，但偏偏无法做到。
这种感觉就像是打喷嚏被憋了回去一样难受。
于是苏晨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直到他被关进小黑屋，一个腿长一米八的高个黑丝美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苏晨立刻定了定心神，开始认真诉说自己梦境里发生的故事。
或者说，是他重生之前的上一世所发生过的一切。
远辽被封锁、前所未有的战争开启、旧日之邪神投下巨大的阴影……
说到后面，苏晨都有些羞愧。
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他说的这些玩意儿不像是真的。
直到那个黑丝漂亮女人露出沉吟之色，如此说道：“你说的很多情况，现在已经可以窥见端倪了，事态很可能会向你所说的方向发展，我必须汇报上级。”
于是，汇报上级苏晨又等了五个小时。
但这五个小时并不枯燥。
他吃了一顿特殊部门的午饭。
三菜一汤还有饮料。
以及黑丝高个漂亮女人的陪同唠嗑。
苏晨得出一个结论——
你觉得离谱的事儿，在别人看来也许很正常。
比如往人体里塞黄鳝这种事儿，在很多年前只能是在人体实验里被想到，现在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这个思路，却偏偏有人能够想到，还极具执行力的做到了。
苏晨开始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也变得离谱了。
不知道为什么，前路未定，苏晨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就像是有什么重担被卸下了一下，走路都轻盈的仿佛要从地面之上飞起来。
五个小时之后，军方、政府高层传来了消息。
他们极为重视苏晨所说的一切，并愿意相信这里的可能性。
苏晨一下子变成了重要人物。
他从小黑屋住进了单人大套房，黑丝妹子和一众厉害的保安局的人时刻保护。
而紧接着，远辽开始采取一系列的紧急政策。
一方面，从远辽外向远辽派驻军队。
远辽的地方驻军并不多，只有一个师加一些零散兵力。这种兵力的匮乏，也是在苏晨记忆中，远辽大败的原因之所在。
——邪神举行星之力来战，你就一个师，这仗怎么打？
就是放在神剧里，也未必能编的出来怎么打。
华夏大区两天之内，就将远辽的驻军扩张到了五个师的兵力，还部署了大量的空军。
而紧接着第三天，远辽平民大撤离开始了。
然而……
不撤离还好，一撤离，反而似乎是惊动了邪神。
隐匿在暗处觊觎的邪神仿佛意识到了这些人类已开始准备，提前开始了祂恐怖的灾厄。
一切都如同苏晨的预料之中。
远辽被锁死在空间之中、无数的怪物涌上街头。
而苏晨也觉醒了超能，成为了天赋者。
那是在灾难爆发第一天的黯淡黑夜里。
他的能力是过载。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镜子里仿佛是另一个人。
他浑身是血，站在一片肆虐的尘暴里，血色的战甲被人打穿，像是不倒翁一样摇晃着不肯倒下。
他豁然扭头，看向镜子外的苏晨，嘴唇嚅动，仿佛是在说。
你为什么不醒过来？
……
……

第二章 战斗结束了！
苏晨发现，觉醒成为了天赋者，他也没有成为自己想象中的超级英雄。
因为他压根没有这个空间。
联邦方面对苏晨的重生者身份坚信不疑，像是宝贝一样将他藏在黑河县的深处，层层的保护之中，好吃好喝地供应着。
别说出去当超级英雄了，想要出门都十分困难。
这和苏晨预想中的有些不同。
我说我是重生者，联邦咋就信了呢？还信的这么快？
但前线的消息正如雨点般飞来。
第一波的入侵没有达到预想之中的效果，五个师的兵力在初期是压倒性的力量。
瘦长鬼影、黑鳞怪物在初期没法大规模的过来，在这种力量的面前，就算它们再诡异，也不是军队的对手，实在解决不了的，便来一个天地轰炸，统统炸个稀巴烂。
它们的祭坛也被成功破坏了。
那是苏晨提供的情报，朽木穆文山带队去实施的行动。
怪异的计划从一开始就被熄灭，但让苏晨意外的是，穆文山他们在那座卖场的下面超市里还救出了一个怪物般的天赋者，据说已经是被严格地控制起来了。
苏晨不记得卖场下面还有个什么怪物。
但这一次的行动，他的“预言”再一次成为现实。
军方已经开始在全城和整个远辽地区搜寻门的存在了，以及可能打造门的地点。
最前期的门都是在边缘成型的，后来门的数量增加之后，远辽城区近乎沦陷，怪异们才在城市的中央汇聚起来，构建了一座新的门，用以迎接它们的神降临世间。
记忆在苏晨的眼前闪现。
但他的面前，这时候坐着的却是穆文山。
这个老迈的前军人天赋者，从外表来看，除了脸上那些纵横的沟壑，几乎没有什么年过七旬的样子，他的眼睛炯炯有神，坐姿一丝不苟，像是一座山峦坐在面前，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他久久地凝视着苏晨。
几次张开嘴都欲言又止，仿佛有什么东西是说不出来的。
苏晨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另外的些什么东西。
他仿佛是认识自己的。
他们不是第一天见面。
苏晨想要说些什么，但就在这时候，爆炸的巨响从外传来，轰鸣声惊天动地，穆文山匆匆跑了出来。
不片刻，之前那个黑丝漂亮妹子跑了进来，告知了苏晨现在的情况。
是他们遭到了袭击。
邪神的两个眷者袭击了黑河县指挥中心，带着大量的怪物。
它们势如破竹，目前，甚至已经突破了前面的两道防线。
苏晨被迫转移。
暂时推向更靠后的后方安全区域。
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第一次登上战场。
或者说，旁观战场。
鲜血、断肢、咆哮着震耳欲聋的枪声让苏晨既感到熟悉又感到恐惧。
但他没有跑出去安全屋多远就被打了回来。
眷者们极为强大。
其中的一个身穿重甲的眷者短短时间里，甚至都已经打到了近处了。
一枚榴弹甚至被它抓在手心里。
榴弹在它的手心里爆炸，但爆炸之后，它丝毫未损。
这是个真正的怪物。
爆炸、毁灭……
苏晨开始质疑自己想要靠着天赋成为超级英雄的愚蠢想法了。
当个先知先觉的重生者指点江山不好吗？
不会死还安全。
战斗进一步升级，苏晨抱着头躲进卫生间里。
这时候他才知道，原来长腿黑丝美少女特攻也是一个天赋者，她的双腿能发光，可以踢出一种类似于斗气一样的斩击，这种天赋让苏晨惊叹不已。
观赏价值极高，而且还极具杀伤力。
但就在这时候，胡思乱想的苏晨没有注意到，卫生间的玻璃在震动中松动，砸了下来，正砸在蹲在地上的他的身上。
伴随着哗啦啦的声响和天旋地转的感觉。
噗通一声。
苏晨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都向前，扑倒了下去。
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黯淡。
玻璃的碎片铺满一地。
苏晨觉得自己的脸一定被划破了。
但他没有感觉到疼痛。
这也许是因为大脑受到撞击的原因吧……
他眯着眼睛看着那些碎片。
卫生间都塌了半边，远处的火光经过玻璃的碎片折射成光怪陆离的颜色。
倒映出一幅如火的画面。
那是一个金属的、白色的巨大空间，火焰在天上与地上燃烧。
他站在这一方空间里。
那是另一个他。
血色的甲、血色的剑，血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如此凌厉，里面有太多的愤怒与绝望。
苏晨露出朦胧又模糊的笑容。
这大抵是幻觉。
这些画面是作为重生者的他从没有见过的画面，而记忆里也找不到类似的东西。
而且，他现在都怕的要死，怎么可能变成那样的人。
屹立于战场。
那是超级英雄的样子吗？
苏晨在心中悄悄摇头。
他没看出那镜子里的自己有什么超级英雄的样子，更像是一个狼狈的战士，面对无法扭转的局面而绝望地咆哮。
狼狈至极。
和打了架发型还可以一丝不苟的超级英雄没有一点关系。
他忽然想到——
也许战争里，本就是没有超级英雄了。
这是他的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然后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吞噬着他。
苏晨有一种像是沉入大海般的感觉，最开始，是光照层，光照层残留着温度，有些别样的温暖感，仿佛浸泡在温泉之中，但伴随着下沉，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着他的身躯，重力拖曳着他下沉，阴冷与黑暗渐渐要将人吞噬。
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
另一个他在默默地凝视着自己。
他身披甲胄、满脸是血，如此说道：“你知道你在什么地方。
“是你不愿醒来。”
苏晨怔怔地看着他。
他明白这个人在说什么。
然后他从昏迷中醒来。
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黑丝长腿小美女。
她见到苏晨醒来，满脸喜色。
这真是极好的。
她可能爱上自己了！
然后他听见对方如此说道：“你终于醒了！你昏迷了整整一个月，远辽之战都已经结束了！”
苏晨猥琐的笑容骤然消失，他腾地从床上坐起身来。
“什么？！！！”
……
……

第三章 危险的怪物
联邦前线。
前帝国边境线，D-08号行政星。
赛西尝试用暗能解构眼前这个东西的状态。
然而，对方明明立身在他的暗能掌控之中，但他那些被他所掌控的暗能与暗能感知，竟然无法穿透对方的身躯，“看”见它内部的构造。
这是一个AI兵器，还是一个硅基生命？
这个一个无从得知的答案。
但赛西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东西不是暗能生物，它没有种姓，却可以旁若无人地行走在第四种姓的绝对掌控世界之中。
这意味着第四种姓的暗能绝对掌控所能够爆发出的力量，低于它的机能。
而在短暂的对峙之后，地面之上的那道钢铁之躯，率先动了。
它重重踏地，在双脚两侧的微型推进器阵列迸发出短暂而明亮的光芒，拖着它的身躯如离弦之箭般高速冲天而起，轰然撞向高空中的赛西。
音爆声在刹那之间撕裂整个战场。
它刚刚站立位置的尸骸皆被震飞，掀开。
而在它雷霆而动的过程中，它的肩炮率先开火。
三枚如雪茄般大小的导弹的冲出炮口。
赛西的暗能掌控无法捏碎它的身躯，但这三枚导弹几乎是在冲膛而出的一瞬间，就被他碾碎捏爆在了半空中。
但预想之中的爆炸没有产生，那三枚导弹中承载的是某种极为细小的纳米机械……
这一结果通过暗能感知逆向传导并在赛西的大脑中形成合理信息的刹那，他惊讶的发现，他在这一刻失去了对那一片机械所存在的空间的掌控权。
但赛西来不及思考。
那具喷涂着H-06的钢铁造物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并不遥远，从低空到地面，只有十几米的距离，H-06瞬间突破音障，意味着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它就可以携带着无匹的冲击力来到你的面前。
如果赛西不是第四种姓，他根本不可能躲开这一击，也根本不可能在刚刚的一瞬间有机会有那么多思考甚至是引爆那三枚纳米导弹。
但赛西意识到。
他在战场上犯了一个大错。
联邦星空战斗条例中的有一条警示提示。
作战中，可以规避的攻击，尽量不要引爆或主动接触。
他不该引爆那三枚雪茄。
那明显不是打击，而是某种具有其他功能的东西。
这是迎接打击之前赛西转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紧接着，他的身躯骤然暴退。
音爆声在半空中如雷鸣般炸响。
他退，H-06便如闪现般出现在他的面前。
它双手持握狭长的高周波粒子刀，凌厉而下。
远处的山巅防线位置，登陆的联邦人和此地的帝国人皆循声抬起头来，震撼地看着那一幕。
血色的天空中，空气呈现出环状扩散。
那是突破音障掀起的冲击波挤压空气所形成的奇特云状结构。
而在环状结构的中央，两道身影如同闪电掠过战场，从高空斜斜坠地。
如同彗星坠地，两个人的坠点位置，地面上的虫群像是真正的小虫子一样被爆炸所掀开，有的甚至飞起十几米的高度。
与此同时。
太空中，联邦舰队旗舰，云海号舰桥。
赛西处所发生的情况第一时间被联邦舰队所捕获，唐浩波在中央屏幕上迅速拉大战争画面。
赛西的随行记录仪和战地上其他的联邦战士的设备共同记录了刚刚发生的一切，而伴随着联邦舰队将视线投向这里，画面变得稳定而清晰。
作为第四种姓，赛西&#183;铂金是联邦舰队对外作战最强大的武器，同样，也是最重要的保护对象。
在记录的画面中，两个生命体从接触到交战只有不到十秒钟的时间。
综合来看，是那个来历未知的钢铁造物一路压着赛西，将他打进了地面中。
而这是不是也就意味着……
赛西&#183;铂金，已被斩于那把高周波武器之下？
不……
当滚滚而起的烟尘飘散，因坠落而被砸出的巨坑之下，一面盾牌，正死死顶住那把高周波武器。
赛西的身影出现在坑底，正咬紧牙看向对面的高大的钢铁造物。
那个……类人机器造物。
刨除完全机械化的构造，它和正常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双手、双脚、头颅。
舰桥中，唐浩波深深地看了那个东西一眼，也同时为赛西的安全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旋即才立刻道：“给我分析它的生命体模式，追溯它的来源，它不可能凭空出现，然后给我立刻连线赛西！”
战场上。
赛西正迅速与H-06拉开距离。
他掀开盾牌，强行挡了第二刀，身影后撤，稳稳落在距离对方十几米的位置上。
而在这个过程中，H-06又一次发射了三枚雪茄导弹，纳米机械正像是一片机械云雾一般在巨坑中弥散开来。
在它们所弥漫的位置，赛西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暗能感知蔓延所形成的空间绝对掌控区域正像是受到干扰的监控设备一样纷纷变得失控。
周围的虫群仍然在汹涌而来。
虫群。
H-06。
赛西。
构成一幅三方作战的画面。
最近的战虫还没有加入战团，赛西弓起身躯，像是少年时代和人斗殴打架一样露出那种狞笑：“你能听得懂我说什么吗？嘿——你是什么东西？你和这些虫子是一边的？”
H-06没有任何回应，它只是同样弓起身躯，它内置的计算机正在飞速地运转，模拟眼前的这个第四种姓的可能的运动轨迹。
而它还需要大量的采样，才能够彻底完成对赛西的建模。
赛西一点点捏紧手中的圆盾：“那好，那我就先废了你，再上你的数据库找找你是谁……”
话虽凶狠，但赛西没有任何大意。
而同样的，在谨慎之外，他还有些隐隐的兴奋。
第四种姓的绝对掌控是给弱于自己的生物用的，现在用不了也就用不了了……
一路杀过来，赛西的战斗一直是僵硬的。
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危险……
血腥味儿。
赛西眯起眼睛。
作为第四种姓，绝对暗能掌控只是最基础的能力。
他还有来自于天赋所演化的真正超能。
无论这台机器是什么。
他皆要将它留在这里。
……
……

第四章 击毁
第二次冲击爆发在对峙的十五秒钟之后。
此前被掀开的那些虫群正像是下饺子一样从巨坑的边缘滚下来。
第一头拥有厚重甲壳的虫子向那个H-06发起攻击的瞬间，赛西率先动了。
这时候，来自于太空中联邦舰队唐浩波的声音才在赛西的耳畔响起，他却已经来到了对方的面前。
赛西作为第四种姓，血肉之躯是可以突破音速的，但他没有那么快的加速度，没办法在这短时间短距离的情况下达到那样的恐怖速度。
但他的速度仍然够快，就在H-06一刀将那头倒霉的虫子切成两半的刹那，它抬起头来，钢铁之躯上正倒映出手持圆盾的身影。
赛西以圆盾作为武器，从空而下，直接盾击它！
然而H-06只抬起手臂，用手肘与赛西的盾牌相互撞击，高周波震荡刀从双手持握变成单手持握，反手向上撩起，直接砍向赛西的腰侧。
而赛西则干脆借势在半空中旋转了三百六十度，让过H-06这一击的同时，直接稳稳落在它的后方位置上。
一头张牙舞爪的虫子从赛西的一侧杀来，赛西直接扬起盾牌，在它逼近的刹那压下盾牌，一声巨响，一击之下，直接把它的头颅砸成了稀巴烂。
它的身躯扑倒在地，微微抽搐了一下，彻底不动了。
赛西正抬起头来。
又有三枚雪茄般大小的导弹向他高速飞来。
那是从H-06之中发射而来的武器。
赛西立起圆盾。
他手中的盾牌早已是裂开了如同蛛网般的裂痕，但在这种程度的战场上，仍十分够用。
这一次，这三枚雪茄般大小的导弹不再是影响环境与暗能的纳米器械，而是真正的大威力武器。
站在远处的山巅上都能够看见这一处的巨坑中腾起冲天的火光，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巨坑发生二次地陷。
在彻底垮塌之前，两道身影分别从中冲天而起，落在巨坑的两侧。
H-06缓缓抬起头来，它的探测器透过沸腾的烟尘，正捕捉到赛西的声音，而在它的电子计算机之中，这个人类的行为模式和行为习惯正在迅速被记录。
与此同时，赛西也正稳稳落地。
唐浩波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赛西，别和它硬碰硬，你把它向西引一公里，我们的舰队已经开始筹备武器，我们直接从太空中轰杀它！”
赛西抬头向天空里看了一眼。
其实他没打算这么干，他想要真刀真枪地干掉这家伙。
这个无种姓的钢铁造物给他带来一种久违的挑战感。
它虽然没有种姓，但并不弱于有种姓的强者。
这个东西甚至给赛西一种感觉，它就是天生为了对抗高种姓而生的无种姓。
它也许不是活着的、有意识态的东西，而是纯粹的人造兵器。
但在短暂的犹豫之后，赛西还是压下了自己的小心思，选择遵从舰队的指引。
赛西已不是当年混迹在南非的小混混了，他很清楚，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这个无种姓来历莫名，显然不是虫群的造物，出现在这里怕有问题，尽快解决掉它才是当务之急，否则，耽误了联邦的进程，也是他不想看到的事情。
与满足个人的战争愿望相比，赛西更希望能够看到联邦尽快统一，人人都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
这听起来有些天真，但赛西并不天真，他是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什么样的人生阶段都已经经历过了，这时候有这样的想法，更类似于返璞归真。
赛西最后扫了一眼对面的H-06，紧接着，身影骤然从地面上倒飞而出，向身后退去。
周围的虫群有冲上来的，全数被他纵横于体外的暗能所绞杀。
H-06像是没有察觉到问题的所在，它似乎判定赛西的这一举动是想要逃走，因此它在第一时间便跟了上来。
它的双脚装有密集的推进器矩阵，可以为它实现瞬间加速。
一公里的并不遥远，尤其是在两个速度都很恐怖的怪物面前。
在这个过程中，赛西一直和上峰的唐浩波保持着密切的通讯联络，直到进入攻击范围，一直直线倒飞的赛西忽然斜斜坠向大地，绕了一个弧形。
H-06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幕意味着什么，它手持着高周波震荡刀，还准备追击，但就在这时候，天空被洞穿了。
来自于太空的联邦舰队主炮开火了。
那也是联邦舰队俘虏的一艘战舰，拥有全联邦舰队威力最大的主炮，可以一击洞穿一些中小型飞船的护盾系统与它们的飞船本身，攻击地表，都能够在行星地面凿出一个深达千米的空洞出来。
此时此刻，用它来攻击H-06，完全可以说是大炮打苍蝇，也可见了联邦舰队对它的重视程度。
光柱撕裂了阴沉的云层，通天彻地的照耀下来，一瞬间便命中了H-06，它的身影一瞬间就被淹没在那无边无际的豪光之中，紧接着，束能射线落地，地面在剧烈震颤，在那个位置上的地面虫族成片地“蒸发”与“汽化”。
死的不能再死。
而赛西则在飞速后退。
这一道打击什么时候开火、杀伤半径是多少、开火的具体位置、抵达的时间，都早就由云海号告知给了赛西，他只需要按照舰队规划出来的轨迹运动，就可以避开这道打击，而H-06将无法躲避。
来自于超远距离的攻击是最容易规避的，也是最难以规避的。
从行星地表到行星外空间轨道，这种距离并不算是超远距离的打击，但那是对于舰队单位来说的，对于赛西与H-06这种个体生物来说，这种距离已足够恐怖与遥远。
赛西在一侧的土丘之上落地，他微微扬起盾牌，他的身躯和盾牌都被照亮。
光柱将持续七秒钟。
信号有些失真。
他道：“这东西是从哪来的，找到了吗？”
这正是唐浩波之前想要追溯的问题。
唐浩波叹了口气：“目前还没有追溯到，它就像是突然出现在那里的一样，因为之前没有刻意记录……”
赛西呼出一口气，不远处的光芒正在逐渐消弭，他的目光微凝：“它死了吗？”
……
……

第五章 迅速镇压
阳光、和煦的风，还有空气中弥散的消毒水的味道。
苏晨在联邦华夏大区京都府总医院醒来。
他受到了最高规格的待遇。
大区区长级别的单人病房，最好的食物和最贴心与专业的专家团队的照料。
而最让苏晨震惊的是，他竟然已经从远辽出来了，远辽的大战竟然就那么结束了。
两个眷者对黑河总指发起的袭击没有起到效果，反而成为了鼎定战局的关键。
朽木穆文山带队，配合军方直接击溃了那两个眷者，并将它们全都斩杀在了黑河县城之中。
两个眷者的死亡，不但让众多怪异群龙无首，更是让活跃在远辽地区的怪异们失去了最为强大的战力。
人类的五个师与穆文山所带来的天赋者团队相配合，展现出了人类现代化武装的强大力量。
短短一个礼拜之内，联邦军队就彻底清扫掉了远辽之中的怪异，一扇又一扇的门被关闭，怪异们成片地被杀死，献祭无法更进一步的进行，更强大、数量更多的怪异根本没有相对应的通道来到这个世界，便只能眼睁睁看着远辽彻底转危为安。
虽然联邦的常规武器对身为暗能生物的黑鳞怪物等不是那么特别有效，但五个师的兵力加上强大的空军力量，火力强而多，这些怪异集群，根本难成气候。
最后，在张教授带领的专家团队的研究下，他们成功的开辟了通道，从华夏的伊犁一带重新出现，在第一时间便得到了华夏大区的全方位营救以及全联邦的关注。
苏晨看到这个报告的时候，心中有些感慨。
这仿佛是在看一个“现代科技碾压怪异”的现实版。
作为怪异，黑鳞怪物和瘦长鬼影很厉害，但在大炮与飞机面前，好像也没有什么，只在大炮与飞机不足的情况下，才会给人类带来巨大的麻烦。
而苏晨，莫名其妙的成为了英雄。
因为他的事先提醒，很多人都免于死亡。
住院的这些天，苏晨见到了很多人。
原远辽部队的方师长带人来送花慰问。
七十多岁的穆文山带着远辽全体天赋者小队前来慰问。
甚至是联邦主体的高层纷纷出现，他们知道的更多一些，尤其对苏晨重生者的身份和经历格外感兴趣。
不过他们都很礼貌，没有什么把苏晨丢到实验台上研究重生原因，或者电椅上逼问未来的那些事情发生。
苏晨也对自己所知道的一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然而他只知道那些东西。
关于远辽的那些。
在上一世的时候，他好像死在远辽了，在无边无际的混乱与血战中，被一个眷者打穿了肚腹而死。
因此他的记忆只到远辽。
那些高层们弄清楚这一点之后略略有些失望。
在最近，还有一些怪异出现在全球各地，虽然消失的城市只有远辽一座，但有人担心，远辽的情况会出现在其他城市。
没有提前准备并布置兵力，如果远辽的情况再出现，很能会造成惨痛的伤亡。
苏晨听到这里，却忽然脱口而出了一个问题：“伦敦呢？伦敦怎么样？”
对方面立刻露出那种紧张又警惕的神情，连着追问：“伦敦？伦敦现在没有任何状况啊，怎么了？你是想起什么了吗？伦敦会是下一个遭到袭击的城市吗？”
苏晨闻言却陷入沉默，直到来探看他的大人物第二次追问，他才是缓缓摇头，表示没有什么。
他抬起头来，看向病房中的液晶电视。
电视中正在播放东瀛大区东京都喜迎某个大型的夏日祭祀节。
他越发沉默。
受到的重视往往只是暂时的，很快，苏晨的病房就变得门可罗雀了。
他重生的记忆只到远辽，到了现在，他的记忆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不过联邦没有忘记苏晨做出的贡献，给了他英雄般的优待。
为他安排了华夏京都里部队里文职工作，给了他一座住房以及一大笔的钱。
这笔钱达到了六百万。
而且他还享有可以电话直通高层的特权，这是对他的表彰，也是联邦希望苏晨再想起什么的话，可以尽快通知他们。
苏晨有些茫然。
重生真是个好事情，不用工作，不用努力，随便怎么样动一动，就可以达到重生前努力也达不到的人生境况。
这似乎才是重生最应该有的样子。
在出院的前夕，苏晨的一些以前的老同学、老朋友出现了，来看看他。
然后，苏晨就这样出院了。
站在医院门口的阳光下，苏晨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重获新生般的感觉。
街道上车水马龙，沿途他看见的每个人都在向他露出笑容。
医院的院长对苏晨的事迹并不了解，但他从来来往往出入苏晨病房的那些人中看出了这个年轻人的非同寻常。
苏晨出院之日，他不但亲自把苏晨送出了病房，还把他送到了新家，亲手交给他了一大箱的各种药品，声称以后有什么事儿可以随时找他。
苏晨看着院长脸上讨好与巴结的笑容，也笑起来。
远辽之战，苏晨居功至伟，但联邦给他安排的住房却也不是什么大别墅什么的，而是京都府三环位置的一处平层。
站在平层里，苏晨的目光从门口一路看到落地玻璃，又透过落地玻璃看见外面芸芸众生与城市，心中生出无限感慨。
这房子比六百万现金还要值钱。
我也许可以不必工作，天天躺着好像也不错。
苏晨虽然这样想，但他第二天仍是老老实实地上班了。
联邦体制的工作似乎也很不错，每个人都对苏晨露出笑容，似乎也有人早早地给苏晨的现任上司打过招呼了，他对苏晨极为的客气，仿佛苏晨才是他的上司一样。
安排给苏晨的工作就和没有活没有什么区别。
坐一天，喝个下午茶，电脑上玩玩消消乐，一天便过去了。
眯着眼睛享受人生，偶尔电视里会报道怪异出现的情况，但也被迅速镇压，像是远辽那样的情况……
再也没有出现过。
……
……

第六章 你有女朋友吗？
刀。
那是一把干净的刀，在苏晨的手指之间转动，灵活地飞跃。
上面倒映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如此转动了好几个周期之后，刀尖向下，开始熟练的削起苹果来。
片刻，苹果送进了嘴里。
苏晨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抬起头来，咬了一口，目光却移动向窗外的世界。
他的办公桌临近窗户，窗外是一颗巨大的树木，树木开枝散叶，阳光就从它的间隙里散落进来，落在略显老旧的实木桌子上，变成有些零碎的摇晃剪影。
给人的感觉，闲适极了。
对面新来的小女生在悄悄看着自己。
苏晨注意到她的目光，冲她露出一个自以为完美的微笑，拿出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才颇有些尴尬的发现他的牙缝里有苹果。
他抿住嘴，用舌头悄悄舔了一圈，然后才抬起头来，发现对面的小姑娘一直盯着他。
该死……
苏晨有些尴尬。
小姑娘是新来的大学生，据说是走联邦考试的程序进来的，长的很清纯可爱，与这公司里的环境是截然相反的，透露着一种干净和朝气。
但苏晨觉得，最多一两年的时间，这孩子也会变成摸鱼大师。
那才是在这种地方生存的最高境界。
来活我不会，褥公司羊毛第一名。
苏晨有些尴尬，于是抬起头与小姑娘的目光对视，他心想他的脸皮厚如城墙，这么看一会儿小姑娘八成就自己挪开目光了。
但令他意外的是，他的战术完全失效了。
小姑娘不但没有挪开目光，反而还开口和苏然搭话了。
“你有女朋友吗？苏哥。”
苏晨瞪大了眼睛，露出茫然的神情。
心说这还有倒追的？
工作恋爱？
新员工美少女看上颓废工作人大叔？
但苏晨想错了，小姑娘是想要把她的姐姐介绍给苏晨。
她觉得两个人的气质十分合适。
苏晨思虑再三，十分高兴地答应了这个请求。
他觉得自己现在仿佛什么也不缺了，只缺一个人长得好看，身材也好的漂亮老婆了。
小姑娘长得不错，她姐姐应该也不错。
事实也确实如此。
小姑娘的姐姐名叫林钰，是个安静的过头的女人。
两个人确实很合拍，可以说是迅速就确认了关系。
但苏晨发现了林钰有些……
最开始的时候还好，她们一起逛街、看电影甚至是去小宾馆。
但后来，越来越熟悉，活动开始局限于家中。
每天晚上、周末的每一天，她基本都是跑来苏晨的家中，在沙发上或者在床上一躺，就是整整一天。
她也不怎么看手机，就像是玩偶一样摊在柔软的沙发或者床上，歪着头看苏晨。
苏晨绕一圈，她的头也跟着改变位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晨。
苏晨对此颇感无奈。
但他和她也并没有什么发生什么居家运动这种操作。
她躺在床上像是可爱的虫子一样动来动去的时候，苏晨大部分时间也都在发呆。
他坐在窗前，凝视着城市的远端。
看着一次次的日升与日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某一天，当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辉在苏晨视野的尽头溃散，黑暗无边无际地蔓延上来，仿佛要将整颗星球吞噬，苏晨才忽然站起身来。
林钰今天没有看苏晨，她躺在沙发里，小小的身子仿佛要陷入沙发的内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电视。
电视上正报道着一则新闻，是某地又出现了怪异，紧接着，被地方的超级英雄所制服。
——这段时间以来，怪异的存在正在成为常态化。
人们已经渐渐接受它们零星地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而与此相对应的，联邦已经有成型的应对机制来对付这些怪异，而一些天赋者所自发形成的对抗怪异的行为也纷纷出现。
那些对怪异主动发起攻击并将之歼灭的天赋者，渐渐成为了一种符号与标志，被人称为超级英雄。
但每一次提及这些所谓的超级英雄的时候，苏晨总觉得哪里有些怪异，像是在看一个个人英雄主义的爆米花电影，而他这个观众却莫名其妙地成为了这个爆米花电影中的一员。
但苏晨很快收回自己发散的思维。
他来到林钰的身边，在沙发的边缘上坐下来，伸手揉了揉林钰顺滑的头发。
女人像是对主人毫无防备的宠物猫，露出有些舒服的神情。
林钰看向他。
苏晨看向她，认真说道：“这里的意义何在？”
林钰露出茫然的神情。
苏晨缓缓吸了口气，重复说道：“我说，这里的意义何在？”
林钰蹙起好看的眉毛：“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苏晨，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苏晨紧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缓缓地摇头：“没什么。”
林钰有些迷惑地看着他。
直到苏晨第二次摇头，林钰才似乎放弃了对苏晨言语的追索，她重新扭过头，认真地看着电视，还向苏晨介绍那一位说今天解决怪异的那个超级英雄是她喜欢的一个很厉害的不列颠大区的女英雄。
她的名字叫凯瑟琳。
苏晨因为这个名字多看了电视一眼。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水果刀上。
他拿起水果刀，目光从锋利的刀刃移动向躺在自己身旁毫无防备的少女的白皙脖颈。
林钰察觉到什么，笑着扭过头：“怎么呀？苏，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苏晨凝视她片刻，笑着摇摇头：“没有啊，你才是怪怪的。你想要吃苹果吗？”
“想。”
苏晨拿起水果篮里的苹果，一点点削皮，然后把它切成一块又一块。
但在这个过程中……
苏晨忽然顿住了动作。
林钰注意到这一点，探头过来看了一眼，皱起眉头：“哎呀，坏了呀……换一个吧……”
那个苹果从外观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削皮之后的外层甚至看着也很好，但内部却早已经开始腐烂，只有将它彻底削开，才能够窥见其中腐烂的一角。
苏晨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伸出手缓缓将苹果扫进垃圾桶。
……
……

第七章 死，生
它听见了神灵的哀嚎。
那头晶簇抬起头来，红宝石的眼睛之中倒映着这样的一幕。
实验室里早已被映照成暗紫色，被架起来的那半截手臂之中，半透明手臂内部被囚禁的那团光影正呈现出另外的一种姿态。
它从半透明的样子扩张，如星云般旋转，一颗颗光点如星辰一样点缀在其中。
而它的颜色开始发生变化，变成深紫色，于是从它所延伸出来的那些管道般的触角，也像是被染色了一样，纷纷变成了同样的暗紫色。
它们以同样的频率在空间中微微摇摆。
它们并没有影响物质世界，但诡异的是，实验室仿佛在它们的影响之下剧烈摇晃。
一侧的探测器上，这个实验室内部的暗能量的异常涌动值已经突破了阈值，检测到的灵振层次已经达到第零能级……
这些数据足以让任何一个人惊慌失措，甚至终止实验仓皇逃窜。
但这头晶簇脸上的神情却趋于狂热。
它似乎对此并不担心。
它也不担心联邦发现什么端倪，它对这座实验室进行了双重封闭，一方面，是山巅实验室建筑本身；另一方面，则是它亲手建设的能量防御系统。这些体系不光能够抵御来自于外界的任何干扰，还能够阻断实验室内发生的情况被外界探知。
以联邦的技术，就算现在的异常有所扩散，他们也不可能发现什么。
而且，这头晶簇非常有信心——这里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绝对。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来自于种子的逆向编译取得了突破性的成功，这头晶簇正通过种子来完成对植物世界邪神的操控与解码。
它终于找到解密植物世界邪神超能的钥匙。
祂是脱胎于世界之树而诞生出来的怪物，虽为第九种姓，但与世界之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通过祂可以迷惑种子获得种子其中的信息，反过来，也就可以通过种子来释放出一种信号，让沉眠的植物世界邪神的第九种姓的权能为这头晶簇所用。
没错。
这一刻，这头晶簇正在全面激活这个第九种姓的权能。
腐朽与新生。
整个实验的前期，都是在祂沉睡的情况下，用祂无意识散发出的权能来进行的实验与操作。
在前期，这头晶簇寄希望于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完成对死者苏生实验的研究，再从成功案例中进行剖析，剥离出真正可用的技术来。
然后，再彻底解刨这个植物世界邪神，把祂从活生生的生命改造成一种器械，类似于医疗仓一类的东西，用以作为死者苏生中的关键实验步骤。
然而，前期实验的种种证明，这头晶簇的这一思路并不有效。
植物世界邪神潜意识影响外界的权能不但不够强大，而且完全是失控的力量，这不是那头晶簇所需要的东西。
因此，它需要全面激活祂——激活祂的力量。
而种子为这一进程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巨大帮助。
通过种子，这头晶簇可以在维持植物世界邪神休眠的状态下全面激活祂的权能，这样一来，既能够实现这头晶簇所需的要求，又可以持续地保持植物世界邪神的稳定状态，是理论上，最好的、也最可行的办法。
眼下的这种异常，不过只是正常的罢了。
这头晶簇的眼睛之中闪烁着火热的光芒。
能够做到这种程度，是它无数岁月的知识累积的结果，凭联邦和帝国的技术根本做不到，但十连人可以，在十连人面前，第九种姓也不过是生物罢了，只要能够捉住，就可以摆在实验台上。
这是十连人的强大与骄傲。
也是这头晶簇的骄傲。
它是被十连人驱逐与抛弃的个体，但在离开十连之前，它已经在这个项目上花费了不知道多少时间与岁月，十连文明体系中所有相关的技术都已被它牢记于心，而在后来，它更得到了坦旦人关于人类实验的大量宝贵资料。
坦旦人没有找到解密意识态的密码，它们对灵魂与意识态茫然无知，但谁也不知道的是，那些资料给了这头晶簇无限的启迪。
它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也许意识态是可以编织的。
只要找对了针和线，就可以编织出一个意识态来，再给它一具合理的身躯，就可以捏造出一个活生生的生命。
这就像是女娲造人。
一旦能够实现女娲造人，那么，定向的编织出一个有特殊图案、捏出一个和之前破碎的泥人一模一样的人，也就能够成为可以实现的事情。
也就是所谓的死者苏生。
而现在，它要在植物世界邪神身上找到的，就是针和线。
这是这头晶簇的实验进行到这一步，所追溯的唯一目的，也是整个前期实现要找到的结果。
它抬起头来。
那半截手臂之中所蕴含着的植物世界邪神的灵魂正在震颤。
整个实验室都在震颤。
它结晶化的身躯都被映照出暗紫色。
而它仍站在实验台的最前方，进行着最后的操作。
而那些密集连接的管道般半透明触角所连接着的那个虫族的生物的身躯早已死去。
然而现在，那具死亡的躯壳正在震颤。
在这头晶簇的定向编译之下，它死亡身躯之中的那些器官正在被重构，像是神笔马良的画笔在勾勒，它的器官正重新生长，恢复如初，就连血管都开始修复。
这一次，没有肿瘤与异变，该是什么样子，它就是什么样子。
因为植物世界邪神的权能不再随机发挥作用，而是在那头晶簇的掌控之下，一点点的展现祂的能力。
从这一步骤，仿佛就已经窥见了实验成功的可能。
而最重要的一步，却是它意识态的重构。
复生的它的意识是它原来的意识，才是真正的成功。
这头晶簇狂热着，但它的操作的每一步都极为精密，不敢出现任何的马虎与差池。
直到实验结束，那个死去的虫群生物又一次活了过来。
摇摇晃晃地从实验室的中央实验台上站起身躯。
……
……

第八章 量产型？
D-08号行政星。
赤色的烈风正在大地上席卷。
通天彻地的光柱在维持了五点六三秒之后消弭于无形。
站在高点的赛西&#183;铂金眯着眼睛看向前方。
那台机器所布置的纳米网络全数在高温中蒸发不复存在，他的暗能掌控比视线更快地覆盖前方战场。
来自于太空的打击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而在孔洞的边缘，一具钢铁的骨架正缓缓站起身躯。
那正是H-06。
但它早已在打击中损毁过半，坚硬的外层装甲支离破碎，战甲的结构破碎，一条腿甚至都断了，强壮的钢铁之躯暴露出脆弱的骨架，大量的连接线暴露在外，还有一些功能未知的内嵌式设备同样损毁，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不断地电火花从它的身躯中爆出。
高周波震荡刀不知所踪，它迈着脚步向前前进了一段距离，脚步沉重，给人一种它还能打下去一整天的感觉。
但在走出十米之后，一头如同瓢虫般的巨型虫族从一侧飞来，一巴掌便掀飞了它的脑袋。
它的身躯重重栽倒。
紧接着发生了一次不大不小的殉爆。
赛西想起他曾经在联邦的星空战争指引中看到过的一句话。
没有充足的准备，强大的生物亦能轻易死于星际战舰的主炮。
如果是一个第四种姓，没有张开暗能绝对掌控来抵消，面对这样一击，下场也不会很好。
口径即正义，正在战场上彰显出它经久不衰的威慑力。
你整个人加一起没有我的炮口大，你凭什么和我斗？我为什么歼灭不了你？
这有些滑稽，但很现实。
然而就在这时候，唐浩波的急促的声音又一次在赛西&#183;铂金的耳畔响起。
通过电磁波通讯，位于太空轨道的唐浩波可以几乎实时地与赛西取得联系：“赛西——注意你的八点钟方向！我们已经在你的个人终端上标注了出来！”
赛西第一时间扭过头。
八点钟方向，是他的背后斜后方的位置。
周围的虫群仍然像是愚蠢的蚂蚁一样向赛西发起冲锋，但它们根本无法接触到自己的目标，甚至分散不了赛西多少的注意力，还没有接近，便被缭绕在赛西周围的暗能绝对掌控力量所杀死。
成片的屠杀，虫群一批接着一批地倒下去。
赛西的瞳孔却在收缩。
因为他发现了唐浩波所说的那个目标。
同样的钢铁之躯，黑金般的身躯正在虫群中穿行，它一手执巨盾，一手执几乎是同样的高频振荡刀。
虫群在它的身边潮涌而过，却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它一样。
而它就这样穿越虫群，向赛西的位置逼近。
在它右侧肩膀同样的位置上，用黄色的涂漆写着不同的符号。
H-05。
联邦战舰已经迅速得出了它没有受到虫群攻击的原因，并将之共享给前方展现的赛西。
它向外发射了某种信息素，这种信息素干扰了虫群，让虫群把它当成了自己的同类中的上位个体，因此不但不会对它发动攻击，甚至会主动为它让路。
赛西这时候想到的却是一件事。
H-06。
H-05。
这个东西，是量产型。
量产型的，可以对抗高种姓的……怪物。
赛西抿了抿嘴，刚刚从他手心里消弭的圆盾又一次出现在他的手中，他弓起身躯，眼神变得凝重，同时，他向唐浩波道：“这回能追溯到它的来源吗？”
“追溯到了，但没有意义。”唐浩波的声音透露出无奈与凝重，“它是从一座虫群的巢穴里走出来的，我们刚刚对那座巢穴的结构进行了分析，它连通向地下不知道多深的位置。这个东西，它有可能是从地底其他地方移动来的，也有可能是早就隐藏在这里的。”
“它们的身体结构和人类很相似，是这颗星球原来就有的东西吗？”赛西提出自己的疑问，“这难道是终结者吗？”
然而这个问题，唐浩波仍然回答不了：“我已经向联邦总部发去了确信信息，他们将搜寻资料库，最长五分钟之内，就能有结果。但如果联邦资料库也确认不了，我们也不可能知道它是什么东西。”
赛西却缓缓道：“人形，也许未必是人类打造，也有可能是打造出来，为了对抗人类。”
这句话他说的声音很低，更像是喃喃自语的思考，唐浩波没有听见，他正将话题转向另一个方向：“赛西，你先不要动，我们的主炮正在准备第二轮的射击，这个东西无论是什么，都很危险，你没有必要和它们硬碰硬，我们如法炮制将之歼灭。”
赛西没有违抗命令的意思。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台H-05一步步逼近，等待着来自于己方舰队的太空轰炸。
天空里的云层又一次开始卷动，黯淡赤红色的云层被微微照亮，像是有人在云后打开了手电筒。
这一击理应摧毁这具钢铁之躯。
无论它来自于何方，为什么对自己发起攻击，又有什么目的，都将在星际战舰的大功率主炮面前灰飞烟灭。
在这种距离下，联邦战舰的主炮射击虽然达不到光速，但也可以实现在一秒钟能完成空到地的打击。
然而……
赛西注意到，当天空尽头的云层开始旋转，打击咆哮着酝酿的那一刻。
地面上，虫群中不疾不徐的那台机器抬头看了一眼。
赛西的心中骤然一沉。
而紧接着，豪光从天空之上飞落。
地面又一次震颤，那道光芒将这一方赤红的世界都照亮了。
周围的虫群像是蚂蚁一样被吹飞。
然而这一击，没能命中目标。
一道钢铁之躯，正在赛西的瞳孔视野中极具放大。
而它的背后是通天彻地的光柱打击。
而它已率先从原来的位置高高跃起，直接让开了打击的正面，借助着冲击波二次加速，急速杀至赛西的面前。
它手中的盾牌扩张成为一面能量盾，它向前顶出这面盾牌，高周波震荡刀则由上而下，凌厉斩杀！
而赛西……同样有所准备。
他早已遇见了这一幕。
……
……

第九章 车轮战
从那一眼之中，赛西就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同样的打击，很可能不会第二次生效。
事实也确实如此。
而也因此，赛西早有准备。
也许曾经，在东京晴空塔上，他还是一个怂人，缺乏战场上的经验，尤其是以命相搏的经验，但现在，今天的赛西早已不是当年的赛西了。
当H-05沐浴着光芒出现在赛西的眼前的时候，他同样扬起手中的盾牌，而在他另一只压在腰后的手的手心之中。
扭曲的闪电状长矛已经成型。
这一根长矛与之前凝聚的都要小，比之前小了整整一倍，却因此可以被赛西的身躯遮挡。
而这一刻，伴随着两个道身躯的盾牌率先碰撞，赛西直接反手甩出那根扭曲的闪电状长矛。
H-05的刀锋还在向他砍来，但赛西的扭曲闪电状长矛，已经瞬间命中了它。
只一刹那。
它就被洞穿了！
钢铁之躯直接被扭曲闪电状的长矛洞穿，它的半壁身躯在瞬息间开始崩塌，而它的整个身躯则如同炮弹般被扭曲闪电状长矛所携带着的强大作用带飞出去，坠向赛西所在的高点的下方土坡的位置。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它的身躯就已经扭曲崩塌，最终在半空中变成一大团绚烂的烟花……
赛西踏前一步，想要确认战果。
然而就在那一刻，前所未有的死亡预兆在赛西的心中升起。
伴随着而来的是刺耳的嗡鸣。
一把高频震荡刀正消无声息地从他的身后掠来，直接斩向他的腰际。
赛西来不及转身，千钧一发的瞬间，他只来得及将手中的圆盾向下，在对方的刀锋与自己的血肉相接触的最后一瞬间，强行架住刀锋。
然而仍然有些晚了。
高频振荡武器的刀锋有一部分落在赛西的腰间。
仅仅是一个接触，赛西的腰侧便被豁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血肉呈现出碎块状飞射，高温中，血液高速蒸发，那些肉块与伤口全都灼烧甚至发出一种如同烤焦了的烤肉的味道。
剧痛冲上心头。
赛西发出凄厉的哀嚎。
但战地的经验让他强行压下剧痛所带来的各种反应，稳定状态闪电般转身。
在他的身后，是第三台钢铁之躯。
它右侧肩膀上的涂漆是——
F-01。
紧接着迎来的是沉重的一脚。
像是被纯铁灌注的重锤命中，赛西被一脚踹飞出去七米远，重重落在土丘的一侧，后腰砸在一块巨石之上。
他喷出一口血来。
而当他抬起头来——
阴影正笼罩他。
高周波震荡刀嗡鸣着斩下！
这仿佛是必杀的一击。
如果被命中，这把高周波震荡武器将毫无阻碍地撕裂他的身躯，在高温中将他的身躯切割、烧焦，犹如烤肉。
然而赛西没有躲避，他一手顶起圆盾，另一只手则去用手去抓那把刀。
预想之中绞肉机般搅碎手掌的画面没有出现。
崩溃的是那把武器。
那把武器的形态开始瓦解，像是被一阵狂风席卷的一地碎纸，开始逆向倒飞。
那是赛西的天赋。
寂灭。
正在这一刻，于战场上发挥作用。
这把高周波震荡武器，就在赛西的眼前被瓦解。
同一时间，赛西全力压缩他与对方身躯之间的暗能，想要制造一个巨大的暗能弹簧将对方打出去，用以来拉开两者之间的距离。
极具压缩的力量竟如同空气炮一样爆发。
赛西需要一点空间和时间来缓和伤势并进行思考。
有鲜血从额头流淌而下，模糊了半边的视野。
刚刚似乎还撞到了脑袋。
他刚刚没有成功的用暗能保护身躯。
高频、高速的战斗对人类是最大的考验，第四种姓的能力是绝对的，但人类的反应与身体是发挥出第四种姓能力的又一大限制。
腰际的剧痛在刺激大脑。
唐浩波正在赛西的频道里急促地说着什么，什么苏晨、托德行星、同类遭遇……
但赛西没有时间听这些，他正扬起头来。
比他完成暗能压缩更快的，是眼前这具钢铁怪物的反击。
F-01对此的应对极快，它肩头的舰炮抛射出三枚导弹。
赛西的压缩的力量不得不选择在这一刻全面爆发，直接引爆了那三枚雪茄般大小的导弹。
那是纳米机械。
它们爆发的瞬间，便迅速瓦解第四种姓对空间里游离暗能的掌控。
那种感觉就像是刚刚你还手握铁锤，握感十分强烈用力，而下一刻，你却感觉手臂骤然失去力量，铁锤应声而落。
但这是赛西见过的模式。
在引爆这三枚雪茄般大小的导弹之前，赛西的心中就已经想到过无数的可能。
其中就包裹眼前的这一种。
在对空间中游离暗能失去控制的一瞬间，几乎是半瘫在身后巨大岩石上的赛西腾地拔起身躯，直接抓住了近在咫尺的对方的右臂。
F-01的右臂中还握着崩溃的高周波震荡刀的刀柄，赛西突如其来的一抓同样超乎了它的预料。
在它的计算机分析中，仍在解构与记录赛西之前寂灭天赋的余波，眼下更是完全找不到这简简单单的一抓有什么战术意义。
但意义就在下一刻爆发。
在赛西与F-01手臂与手臂接触的位置上，无数如有生命般的黑丝从他的手心中爆发而出，高速在它的手臂之上蔓延，贯穿其中。
在这一过程中，F-01直接自主断臂，它的右臂从肩膀的位置整齐断裂，完全送给了赛西。
而变化就在下一刻产生，那只钢铁手臂在那些黑丝的包裹下扭曲坍塌，一些物质被包裹着拉伸吸收进赛西的身躯之中。
而赛西则在同时踏地而起，另一只手捏成拳头，拳锋之上泛起一抹金属的光泽，轰然落下！
这一拳。
砸在能量盾牌之上。
F-01挡下赛西这一击，主动后撤了两步。
拉开距离。
噗通一声。
赛西重重跪倒在地。
他抬起头来，半边脸上都是鲜血，他死死地看着对面的那个断臂的钢铁怪物，嘶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刚刚发挥作用的，是赛西另一半的天赋。
吞噬。
他的天赋，才是他作为第四种姓，最强大的战力。
赛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腰，腰侧血肉模糊，有一截白森森露出来了，不知道是不是肋骨，伤势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而这时候他终于听清楚唐浩波在说什么。
“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我们的支援马上就到，你现在面对的这个东西，在联邦的记录找到了，是十几天前，苏晨在混乱星域中部、行星托德遇到过类似的东西、无种姓、无视暗能掌控、能量盾牌、高周波震荡刀，完全符合，只是苏先生遇到的那个没有编号……”
……
……

第十章 搏杀
赛西&#183;铂金正抬起头来。
赤红色的天空的笼罩之下，F-01距离他的位置不到两米。
唐浩波该换了战术，来自于太空中的激光武器无效，他便正在调用登陆作战的飞船，前来给予赛西最大的战场支持。
但……
那需要时间。
唐浩波说了很多，但在赛西看来，这些之中的绝大部分，在现在的情况下都是没有用的。
因为距离的搏杀，就是生与死的对抗。
在苏晨曾经与类似东西的较量中的击杀方法，对于赛西来说是不可复制的。
这个念头在赛西的脑海中划过的瞬间，对方动了。
F-01的速度同样极快，仿佛起步就是最高速度。
赛西几乎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它就已经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F-01的刀已经被赛西的天赋所搅碎，它的武器是那面盾牌。
它的盾牌的主体并不大，在扩张成能量盾牌之后，才变得有半人般大小，而它的盾牌表面的温度也是相当高的。
不过，它有盾牌，赛西也有。
他顶起自己的圆盾。
两面盾牌在半空中轰然交织，赛西的身影向后跌跌撞撞地推出去一米多。
腰际的伤口剧痛，他几乎要哀嚎出声。
伤势比他想象的严重，他每一次动作都将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
而又有三枚雪茄导弹在两个人中间爆炸。
赛西抬起头来。
他看见一片“云雾”在他的面前扩散开来，微微的光芒之中，他仿佛能看见组成那些云雾的渺小纳米机械精密的身体结构。
但那是不可能的。
这使得他对周围暗能的掌控在进一步下降。
而紧接着，穿透铁雾而来的，是一面沉重的光盾。
赛西扬起手中的圆盾。
早已布满龟裂痕迹的圆盾仍然足够坚挺。
它是在赛西在南非大地发现的远古秘宝，这面圆盾伴随着那种扭曲闪电长矛的激发与使用方式，没有它，赛西就走不到今天。
赛西一度以为这东西是上古时代斯巴达勇士们的遗留，但伴随着坦旦人的真相被他所知晓，这种荒诞的想法也就渐渐淡去。
但今天这东西似乎帮不了它。
战斗的节奏正向让赛西极为难受的方向前进。
F-01已经抓住了赛西战斗的软肋，或者是突破口。
从刚刚的第一次碰撞开始，它的出手再没有任何的停顿。
它的速度又极快。
借助着这种速度之下，它向赛西发起一轮又一轮的袭杀。
一秒钟之内，发起至少五轮攻击。
赛西一退、再退。
伤势严重影响了他的反应速度，让他面对如此高频的袭杀要拼尽全力，而这样的代价是他没有时间来准备他的天赋进行还击。
而他对空间中游离的暗能的掌控正在纳米机械的控场之下而迅速衰弱，几乎快要到了零，而这样一来，他就无法利用暗能来做出更多事情。
他只能一味地后退。
被完完全全的……压着打。
对于F-01来说，断臂对它毫无影响，一只手，一面沉重的盾牌和肩炮，正确的方式就可以压制一个第四种姓。
这让赛西想起很久之前听过的故事。
一个年幼的孩子可以杀死一个可以徒手杀死十几个人的黑帮老大，只因为这个年幼的孩子可以找到正确的方法。
赛西发出怒吼声。
但那是无力与无奈的咆哮，他十分清楚，如果是在之前，与H-06交手的阶段，他有把握击杀F-01，然而打到现在这种程度，他已经不是这头钢铁怪物的对手了。
三台钢铁造物轮番出手，测试出了赛西的战力极限、以及他的全部底牌。
而此时此刻，F-01的脑内计算机正在逐步完善对赛西的建模，将完成对它的动作的全部研判与分析。
赛西在它的面前，将完完全全地被剖析开来，没有任何秘密与隐藏。
终于，战斗迎来了最后的节点。
F-01的一击从侧面命中了赛西。
赛西的防御明明是向左，然而对方的攻击却在最后一刻改变方向，仿佛早已料到了赛西的出手方向一样。
盾牌盾击中赛西，他的身躯直接飞了起来，在半空中甚至微微转体了一下，然后轰然落地。
落在沙土与尘埃中。
“咳咳……咳……”
赛西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他的鼻翼萦绕着某种烧焦般的味道，他被盾牌命中的位置出现大片的焦痕。
然而幸运的是，联邦的特种作战服帮他卸掉了绝大多数温度，然而仍然有一部分皮肤被烧伤，和衣服粘连在一起。
赛西则咬紧牙。
他的眼前早已被鲜血糊住了。
但他不会因此战败，他故意装出动也不动的糟糕状态，实则是在悄悄凝视前面。
等待对方的接近。
然后他骤然伸出手，黑色的丝状能量在他的手掌之间蔓延，直接迅速抓向对方的脚踝！
装死，再出手！
然而……
迎接赛西这个手掌的是沉重的一脚。
另一只钢铁的脚掌直接踩在了赛西的手腕之上，重达数吨的钢铁怪物倾斜身躯，将重量全部压将这只手臂。
赛西仿佛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黑色的丝状能量由此崩散。
但他没有哀嚎。
因为他早料到了这一幕。
赛西不是当年初出茅庐的小子了，他跟随联邦舰队作战，甚至也见识过联邦舰队的战争模型，他很清楚，刚刚F-01的最后一击之所以能够命中自己，不是因为他受伤了、反应跟不上了，而是自己的所有反应已经被对方完美预判了。
这种情况下……
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反击？
那就是做出超出对方预判的行为。
比如……
“呃啊啊啊！！！！”
怒吼声，从赛西的口中爆发而出，在他伸出的右手被踩住的刹那，他的身躯从原地暴起，被踩住的手臂因此扭曲，白森森的骨茬甚至从血肉之中扎了出来，然而他根本不在乎，鲜血糊住的视线之中，他扬起手中的圆盾，直接铲在对方的大腿上。
圆盾的边缘锋利如刀，而且材质惊人，一击之下，那台钢铁造物的整个左腿，被赛西齐根斩断！
赛西的这一击，F-01的系统没能预判到。
……
……

第十一章 你不属于任何一个军团！
战斗在最后一刻逆转。
F-01的钢铁之躯轰然栽倒，赛西没有给它任何机会，他爬上它的身躯，在它做出任何其他动作之前扬起手臂中的圆盾，砍在它的胸膛中央的位置。
圆盾深深嵌入其中。
在赛西在联邦知识课中学到的众多知识中，一半硅基生命、机械造物的核心都会在体积较大的主体内部。
这有很多好处，比如作为中枢更好与其他部位连接，比如可以拥有更好的防御，甚至可以进行移动等等……
一般来说，只有人类打造机器人，才会喜欢把所有重要的东西一股脑地塞进一个小东西里面，还把这个小东西和主体分离的挂在外面。比如脑袋。
因此，赛西的圆盾砍进了这头钢铁怪物的胸膛。
虽然它的外观和人类无异，但赛西觉得，它也许不是人类制造的。
最关键的是，他没有办法进行两次尝试。
因为就在他的盾牌砍进F-01的胸膛的时候，它仅剩的那只钢铁手掌也已经是逼近了赛西的喉咙。
赛西毫不怀疑，如果他慢一些，或者选错了，对方的这只手，可以轻轻松松的两秒钟之内捏碎自己的喉咙。
第四种姓的身躯得到过极大程度的强化，但那并不意味着是无敌的。
这些钢铁怪物的材质惊人、力量惊人，它们仿佛打造出来就是为了屠杀高种姓而生的，它们的每一项能力都与高种姓相对应。
不过，赛西赌对了。
盾牌砍下去，它扬起的手臂在即将接触到赛西脖颈的最后一瞬间无力地倾颓下去。
重重砸在地面之上。
赛西踩在它的身躯上一点点站起身来，一只手用力拔出盾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然后是冷笑。
他又踩了一脚。
“你以为……我就那么好杀？”
赛西的半边身躯都被鲜血染红，右手的手腕几乎九十度弯折，白森森的骨茬从血肉里出来，这番话说的有些霸气，但他的这番形象其实有些狼狈。
可能F-01也无法料想到，战斗会在它决胜的最后一刻逆转成它的完败。
赛西一路溃退。
等的就是那一刻。
赛西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着远空。
联邦战舰派来的陆内战机才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赛西笑了笑，心说，他们来参战应该是变成来接我的了。
远在云海号的舰桥中，唐浩波等人眼看着赛西的绝地反杀，也都是发出了振奋的欢呼声。
唐浩波在讯道中赛西道：“好小子！不愧是救世主，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在曾经的伽勒法26时期，大多数的救世主都是青涩的，甚至没有怎么上过战场，更没有参与过什么严酷的战斗，但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血与火之中，救世主们正一点点成为联邦的中坚力量。
他们身经百战、悍不畏死，而且极具经验。
不光是赛西，现在联邦里还剩下的每一个救世主，都是联邦强大的战士、宝贵的财富。
曾经的救世主计划的制定者甚至都已死去，但他们所制定的计划、遴选出的英雄，却仍在联邦中闪闪发光。
赛西则发出无奈的苦笑：“下回增援部队能不能来的再快点，不然我就不用拼命了。”
他正从F-01的身边远离。
他记得前面的那个后来自爆了。
周围的纳米机械还在发挥一定的作用，要是这么近被炸一下，以自己现在这个狼狈的样子和伤势，赛西自忖自己也不能有什么好日子过，不是要躺进ICU就是要ICU，没有别的下场可言。
因此，赶紧离开才是明智之举。
他干掉了三个类似的东西，它们不入种姓，但却比同样的三个第四种姓还难对付，赛西早已是精疲力竭。
但赛西拖着沉重的步伐才挪开三米多的距离，他就听见后面的F-01的身躯传来隐隐的声音。
那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重启的声音。
赛西的脚步骤然停顿，重新转身，凝重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对手。
他在那一刻想到了最糟的情况。
也许这种钢铁怪物可以在身躯里的中枢总控核心的被毁的情况下，合成另外的新核心，或者干脆它就有不止一个核心。
那意味着它能够重获新生。
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从它同样近乎报废的身躯中，有声音传来。
声音伴随着大量的电子杂音与噪声。
“你……你不是神灵的麾下……你……你不属于任何一个人类军团……你……”
赛西站定脚步：“你能说话？你是什么东西？你们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袭击我？袭击我们？”
声音仍然在继续，那仿佛不是F-01在说话，而是某些东西通过它在开口，但是F-01受损严重，声音模糊而失真。
“信标……不在你的手中……
“在哪……信标……在哪？”
“什么信标，你在说什么？”赛西眉头紧皱。
他和对方没有在对话，他的问题对方直接无视，而对方所说的东西，他没有一句听得懂。
然而那是对方所说的最后一句话，伴随着一直刺耳的电磁声，赛西顿觉大事不妙，连退出七八米远，便听见一声巨响。
F-01的钢铁之躯自爆了。
火光在山丘上升腾。
赛西凝视着那片火光，沉默不语。
它们是为信标而来的？
信标是什么？
天空中，联邦的陆内战机已经抵达，他们在扫射周围的虫群。
接下来，赛西将跟随他们回到太空中的联邦舰队，接受治疗，他的伤势很严重，但在成熟的细胞再生技术下，恢复就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然而，这些突然出现的钢铁怪物，无疑将在所有联邦的心中留下一个巨大的问号。
而在D-08号行政星外的深空中，距离联邦舰队直线距离超过一千万公里的位置。
一艘庞大的黑暗飞船隐现了一瞬，没有被联邦的任何探测设备与飞船所发觉。
紧接着，它们便向联邦掌控区的更深处飞去。
其中，有无种姓的生命波动道。
“我们已经确认了信标的位置。”
另一个疑似极强大的生命紧接着冰冷道。
“找到信标，杀光所有与二十七神灵有关的人类。”
……
……

第十二章 自杀
窗外的夕阳的余晖正在一点点退出房间。
顺着地面爬行，一点点来到落地窗的边缘，像是踩在悬崖边上的胆小者，它舞蹈着、尖叫着，最终不甘心地被从玻璃上剥离，彻底离开这间为它所侵入的房间。
苏晨观看着这一过程，直到它挣扎着消弭、再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客厅里房门的位置转来钥匙钻进锁孔里的声音。
随后是开门声，关门声。
林钰的声音在那边响起：“我做饭啦，你没吃吧？”
她下班的时间比苏晨晚一些。
苏晨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她听见没有。
紧接着，厨房里便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
再没有过多长时间，有饭菜的香味儿从厨房里飘过来。
苏晨站起身来。
在离开卧室前的最后一刻，他在房间里的落地镜子面前顿住。
他眯起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沉默良久，他来到厨房。
林钰早已准备好了一切，做的饭菜很简单，炒鸡蛋和土豆丝之类的，但她脸上洋溢着笑容，伸手有些吃力地拎出一桶二点五升装的可乐，往苏晨的杯里倾倒：“不要喝酒之类的啦，喝点可乐吧，肥宅快乐水。”
苏晨看着她：“你距离肥宅至少还差两个你的距离。”
林钰的身材纤细，和胖没有任何关联。
林钰微微怔了一下，然后才继续笑道：“这和胖不胖有什么关系，这是梗呀……”
苏晨闭上了嘴，拿起筷子。
这是一顿苏晨略显沉默的晚餐。
林钰说着有的没有，苏晨偶尔才接上一两句话。
而等一顿饭结束，林钰便抱着她的二点五升装可乐跌进沙发里，打开电视，看着晚间新闻。
她什么东西都看。
新闻、动漫、电影、综艺节目、纪录片等等等等……
仿佛她根本不是想要看点什么，而就只是想要躺在那里看电视。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这也是很多当代有为青年的追求。
那就是躺平。
苏晨则默默站起身来，收拾碗筷、刷碗。
最后坐到少女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时而看看电视、时而看看近在咫尺的少女。
他不在乎看什么节目。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坐在这里。
时间静静流逝。
转眼来到了晚上十点钟。
林钰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哈欠，一扭头，却看见苏晨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那种表情与状态，就像是野兽盯上了自己的猎物。
林钰吓了一跳：“怎么了？苏晨，你……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呀？”
苏晨抿了抿嘴，又抿了抿嘴，这样欲言又止了大概一分钟，他才忽然说：“你不觉得，这太流水账了吗？”
“啊？”林钰皱起眉头，她的睡意仿佛正在消退，眼睛里流露出对苏晨的担忧，“什么流水账，你是说生活吗？生活不就是这样的吗？还是说，你想要结婚了？要不，咱们结婚呀？”
苏晨低下头。
光滑的地面上在灯光的照耀下，映照出苏晨模糊的面孔轮廓一角。
扭曲仿佛变了形状。
然后他说：“够了。中岛花音。同样的把戏，我们已经玩过一次了，在东京。
“我已经给出了答案，现在也不会有任何区别，我不知道你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重复的人生。
“你觉得这是我想要的吗？平静的生活、美丽的女友、全公司都在摸鱼的工作……
“这是我想要的。
“但它必须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它理当是真实的。”
苏晨抬起头来，与对面的女人目光相对。
林钰茫然地看着她。
像是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
“够了。你的妹妹就在外面。”苏晨道，“我不知道你想要和我说什么，但你可以换一种方式，直截了当地告诉我。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我们……是朋友？”
林钰脸上的茫然神情终于开始发生变化。
虚构的人格仿佛正在淡去，她腾地站起身来。
苏晨坐在原位仰头看向她。
林钰则低头看着他，这是某种俯瞰的视角：“她也有朋友了吗？”
这句反问让苏晨皱起眉头。
但他还来不及思考，林钰就已经迈开脚步，像是轻盈的兔子，掠过苏晨，离开沙发，冲进没开灯的房间黑暗处。
苏晨以为她是要继续来维系这糟糕的过家家幻境，因此也跟着站起身来，想要追赶上去。
但他注意到，林钰冲进的是厨房。
这个幻境比苏晨之前遇到的几个加在一起还要强，但这里仍不能给苏晨带来太多干扰。
在京都的时候，他连第四种姓都不是，而现在，他早已是第五种姓。
种姓的攀升本质上是意识态的变化与自我增强，这种情况下，对于高种姓来说，第一个具备的能力就是分辨真实与虚幻。
但他没有对这里的一切做出任何干扰，一直在默默跟随着进程前进。
像是舞台剧上的木偶，服从幻境创造者的想法前进。
他觉得这应该是中岛花音的诅咒的残留。
因为他想到了在来的路上，沈玥和他说的那些话，中岛花音的诅咒可能并未结束，真正的作用仍在等待发挥。
但他等不下去了。
哪怕到现在这种地步，他仍没有看见这种虚幻的意义。
而苏晨没有那么多时间。
他不知道真正的时间过了多久，但外面有太多事情在等着他，原初石的争夺、林默与沈玥还有就剩一次就要复活的黯。
这些的这些，都让苏晨没有再等待下去，因此他觉得在今天摊牌，开诚布公。
苏晨不能放走林钰。
她没有直接跑出房间是最好的选择。
苏晨心想，实在不行，他可以效仿之前的那几种方式，用自杀的形势来强行退出。
苏晨对此的理解就像是游戏卡Bug，死了也能成功从Bug里出来。
他跟着跑进厨房，想要从“中岛花音”那里得到更确切的回答。
然而……
才冲进厨房，苏然就骤然顿住了脚步。
地面上，林钰已经倒下，大片的鲜血在她的身下殷开。
她手里握着一把刀，刀的那端插进了她的喉咙之中。
她死了。
……
……

第十三章 小心阿诺瓦尔之环！
苏晨有些惊住了。
但紧接着，他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在这一刻开始变得黯淡。
不真实的世界正在消散。
这是一个渐变的过程，就像是画面掉色一样，周围的一切一点点的黯淡下去，这与苏晨之前经历过的几次都有细微的不同。
周围重归死寂，客厅里的电视声、楼外街道隐隐的声音都消失不见。
一切噪声先于消散的世界褪去。
死寂才应该是地下洞穴本来的声音背景。
伴随着林钰的死亡，这个幻境似乎也终结了。
这似乎是另一种从Bug里出来的办法。
这个念头在苏晨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站在原地，等待一切归位。
而就在周围的世界黯淡即将消失的最后一刻，苏晨却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电话的铃声。
震动、响铃。
它在渐渐消散、死寂的幻境里格外刺耳。
不知道为什么，苏晨的心中微微一颤，他忽地想起了之前在东京都的幻境中，他曾“回忆”到的曾经的死亡。
在公路上行驶出了车祸，当时也是因为一个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电话的震感、铃声，给苏晨的感觉，仿佛让他回到了那一刻。
而且这个电话来的也极为诡异。
幻境世界的声音已经提前消失，怎么可能还有声音从幻境中来？
苏晨不知道，但他没有时间思考太多。
周围的世界正在消散，一旦幻境彻底消失，幻境里的电话也将不复存在。
他不再等待，冲出了厨房，脚底甚至还沾染着林钰的血，在干净的客厅实木地板上前行，留下一个个凄厉的血红脚印。
客厅已经全部黯淡，角落甚至能看见真实世界岩壁嶙峋的边角。
但在客厅的茶几上，电话却是清晰的。
苏晨一把将它拿了起来。
来电号码是苏晨熟悉的号码。
是曾经他自己的电话。
这个电话仿佛与过去他在公路上接到的那个来电不谋而合。
电话接通。
里面是他自己的声音。
尖叫着惊恐、夹杂着无边的悔恨与绝望。
“小心阿诺瓦尔之环！！！！”
这一声犹如针扎，苏晨吓的直接将手机丢了出去，砰地落在地面上。
他吃了一惊，立刻弯下腰想要去捡，但才拿起来，抬起头的时候，他却看见自己正对着的客厅落地玻璃上，浮现出一面诡异的画面。
一片黑暗里，站着另一个他。
那个苏晨的身上穿着黑色的甲胄，脸上的血管呈现出青紫色暴突出来。
他立身在玻璃里，向苏晨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
然后……
仿佛只是一个眨眼，一切就又都消失不见了。
苏晨低下头，刚刚还仿佛真实在握的手机也像是根本没有出现过一般了。
周围的一切变回地下空洞的状态，嶙峋怪诞的岩壁，以及脚下干涸凝固的黑红色血浆。
倾斜向下的通道仍在眼前。
刚刚苏晨用暗能包裹着自己下坠的事实仿佛从没有出现过——他仍留在倾斜的通道的外面。
苏晨甚至连站立的位置都没有发生过变化。
他擎在手心里的光团也没有熄灭，跃动着。
但他却本能地伸出手来，摸了一下手腕上的阿诺瓦尔之环。
阿诺瓦尔之环触感冰冷。
却一如既往。
苏晨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后，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周围的世界正伴随着苏晨的前进而亮起——苏晨手中的光芒并不炽烈，却足以照亮周围。
他没有犹豫，又一次来到倾斜洞道的边缘，用暗能裹住身躯，纵身一跃。
这一次，没有扑面而来的感觉世界，只有真实的岩壁触感和无边无际的下坠。
这个过程中对于普通人来说会很简单，但对于苏晨来说就和平地行走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越向下，洞穴便越发狭窄，有些难受。
他借着下坠的机会看了一眼时间。
大概过了八十多个小时。
这已足够漫长。
这意味着沈玥所说的三到七天里的最小时间节点已经悄悄流逝。
不知道沈玥和林默怎么样了，是否顺利？
不过，这里的材质确实有些古怪，不光是暗能感知无法扩张，就连通讯都被阻断了。
在这长达八十多个小时的时间里，他的个人终端及其他设备没有收到任何来自于外界的信息，包括最近的联邦舰队。
而这是不可能的。
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是信号在这里也被干扰了。
就在这个念头掠过脑海的时候，苏晨的身下骤然一空。
——他来到了倾斜洞道的尽头。
下方是黑暗的世界，地面还是凹凸不平的粗粝状态。
但周围的空间似乎空旷了起来。
苏晨大概估计了一下，从上面到这里，至少有七百多米的距离。
这也就意味着，这里至少是地下七百米。
沈玥可没有说过这里还有这么个地方。
苏晨点亮手中的光芒，迈步向前。
伴随着前进，他意识到，这里也许还真是沈玥不知道的地方。
这里似乎是某个巨大的地下祭坛。
不过这里也很粗糙，地面上空无一物，但黑暗的穹顶上，吊满了尸体。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但绝大多数都已经变成了枯骨，衣服都快要腐烂干净了。
这一幕足以吓傻普通人，但在苏晨看来却很正常。
作为神灵之所，没有这点阵仗仿佛不正常了。
苏晨擎着光芒，向前行去。
他的脑海中其实转着其他的思考。
那个电话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心阿诺瓦尔之环？
最后的那一幕是装神弄鬼的幻境一部分，还是……
还有中岛花音……
林钰真的是中岛花音吗？
那些幻境真的来自于中岛花音吗？
看起来似乎如此，但细节上又仿佛并不准确。
苏晨注意到，林钰说中岛花音的时候用的是“她”。
一个人用“她”来形容自己吗？
而且最关键的是，苏晨觉得，如果中岛花音真的还活着，或者能够以某种形式来和自己面对面，那么，绝不应该使用刚刚那种方式，而应该是如苏晨自己所说的——面对面的交流。
但除了中岛花音……
谁会做这种事情？
……
……

第十四章 久远的诅咒
这个地下空洞的规模比苏晨想象之中的还要庞大。
仿佛整个地底世界都已经被掏空了一般，在山峰与破碎的古老神祇宫殿之下，隐藏着另一方的巨大空间。
但在这里，巨大的空间穹顶一直都是同样的画面——皆是被吊死在穹顶上的人类骸骨。
从来的位置到整个空间的每个角落，他们密密麻麻，数量庞大，至少有上万人被吊死在这里。
这个地方称为一个尸坑其实也不为过。
他们是被原生之母吊死在这里的吗？
而在这一方空间的尽头，空旷的地下空洞居中凹陷进去一个空穴，里面是一个狭小的暗室，没有门扉。
苏晨站在这里点亮手中的光芒。
暗能在他的手心中交织，爆发出更为炽烈的光芒。
照亮眼前的一切。
狭小的凹室里供奉着一尊少女的神像。
它存在已久，但却是光辉依旧，纤尘不染，质地一如既往的光滑整洁，哪怕没有着色，也能够看出来它曾经完美的容颜与身形。
苏晨见过她。
在幻境里展现的图景中，她就是那个神灵。
她就是祂。
原生之母。
而这一刻，祂站在空穴最深处的高台之上，纤尘不染的石雕像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祂面前这片阴暗而充斥着死亡的世界。
然而祂的目光是向上的，嘴角勾着笑容。
祂在凝视那些吊死在这里的人类。
苏晨又确认了一遍，这种判断并没有错，祂就是在凝视这仿佛要填满整个地下空间的吊死鬼们。
面带笑容，像是在喜悦死亡的到来。
在普通人的世界里都尚且没有善恶、正邪的区分，神灵也是如此，行善时即是善神，作恶时即是恶神。
坦旦人创造出来的这些第九种姓，也没有任何区别。
因为本质上，祂们仍只是生物，强大的生物，有自己的目的、利益点等等，出于自己的角度出发，祂们做出的事情，在别人看来，当然就是有善有恶，而别人看来的这种有善有恶，其实也是片面的，因为所谓的别人，也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出发的。
在祂的身边，凹室之中勾勒着奇异的符文与图景，像是与每个诡异之地都相匹配的胡乱涂鸦。
但苏晨今天看懂了这些涂鸦的内容。
它们同样是在描述一个发生在久远过去的故事，只不过比苏晨之前经历的那些都要近一些。
这个故事发生在祭祀结束之后。
在空冷的宫殿中，原生之母迎来了真正的死亡。
在坦旦人惨无人道的实验之下，祂的身躯一分为七、灵魂被切割重新生长直至诞出新的个体、而权能与力量也被瓜分……
力量可以分给“孩子们”，但原生之母只有两个权能。
最受重视的长子获得了一份权能。
最被关照的幼子获得了祂的另一份权能。
而祂就此死去。
原生之母的力量归于尘土，祂的宫殿向大地沉陷，王国被瓜分。
然而，原生之母没有真的败亡。
祂留下的诅咒在悄悄发挥作用。
那是一份最恶毒的诅咒。
曾经眼睁睁观看过祂的死亡与祭祀仪式的人民们会在冥冥之中聆听到召唤，他们将在午夜时分于睡梦中惊醒，走出自己的家。
然而那不是真正的清醒。
他们受到诡异之力的感召，迈着沉重的脚步，穿透凌晨午夜的微光，徒步离开家园，来到旧日的宫殿之中。
然后来到地底的深处，他们用双手挖开地穴，在原生之母的注视下忏悔、挖出自己的双眼，并吊死在这方地下空洞之中。
那是扭曲现实的力量。
权能“诅咒”的真正威力。
早在东京都之战的时候，苏晨就已经知道了，沈玥和中岛花音的权能是空间与诅咒，并非是空间与时间，操控时间，对于第九种姓来说仍然是天方夜谭，但作为这个诅咒里扭曲现实的一部分，更贴近于唯心主义的诅咒，苏晨一直不甚清晰。
然而今天他仿佛才意识到这份诅咒的力量。
他站在石雕像的面前，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背后的世界。
光芒照耀的近处，穹顶上的尸骸们拥挤着彼此碰撞，吊死在天空里。
原本在山脚下的王国就此灭亡。
那个国家里的人目睹了原生之母的分裂与死亡，不但对此无动于衷，甚至还激动兴奋，原生之母在痛苦中生出的却是无边无际的怨恨，因此祂在死亡到来之前立下诅咒，要祂曾经庇护的国家为她陪葬。
于是，那个国家真的来陪葬了。
他们就在这座洞穴之中。
所有人。
都成了此间的吊死鬼。
这就是扭曲现实的力量……
这就是权能。
第九种姓的质变。
而刚刚那道呼唤……
是否也是来自于这里？
苏晨扭过头来，继续观察石雕像和两侧岩壁之上的东西，想要看看是否有遗漏之处。
而他还真的有所发现。
这番壁画的最后，是石雕像下方高台上记录的一句话。
【无数有罪之人灵魂的浇灌，将让原生之母越发强大。】
苏晨扫了一眼便挪开目光。
但很快，他的目光就又挪了回来。
他久久地凝视着那句话，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最后，他直接扭过头来，手中擎着光芒，身躯像是闪电一般掠动，直接向来处而出。
穿过巨大的地下空间、来到倾斜的漫长通道、穿过通道、来到上方的地面缓台、然后穿过缓台、来到……
苏晨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而他的目光却越来越凝重。
如果这一句的内容是真的。
如果无数有罪之人指的是那些旧日王国的“罪人”，那么，现在他们都已经死去，按照那句话的道理，灵魂已经完成了浇灌。
那么，按照这番话所说的……
原生之母将会越发强大。
为什么会越发强大？
一个已经四分五裂，成为死人的神灵，怎么可能会越发强大？
而如果要解释这番话。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原生之母并没有死去。
古老的神，仍在黑暗里吐息、冰冷地凝视着这个世界。
……
……

第十五章 复生之神
如果原生之母没有死去……
呼唤的根源就有据可依了。
而刚刚的那些毫无意义的幻境，也就有了意义。
苏晨的脑海中回放着刚刚发生的一幕幕。
祂在向自己诉说祂的过去，并拖延他的时间。
以及在最后的那团幻境里，林钰所说的那些话。
林钰称中岛花音为“她”。
那么，她不是中岛花音……是谁？！
拖住自己的目的，又在哪里？
苏晨思来想去，只能是林默与沈玥。
如果原生之母还活着，那么祂一定想要取回自己的权能。
沈玥和林默手中是祂的空间权能，很有可能，祂已经下手了！
动念的功夫，苏晨都已经冲出了地底世界，沿着陡峭的楼梯重新回到了富丽堂皇的巨大宫殿之中。
而他的身影也是没有一秒钟的停顿，犹如闪电般前掠，周围那些蠕动着的犹如活物般的阴影惊恐尖叫着向两侧退避，在第五种姓的力量之下瑟瑟发抖。
就这样，苏晨只花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走完了之前的全部道路，重新来到了之前他们所在的那个宫殿内部的小祭坛的位置。
在这里——
林默与沈玥的仪式已经结束了。
缭绕着的血色雾气也已经淡去，露出其中两个人的身影。
林默眉头紧皱，显得有些困惑。
但他仍坐在原地。
他们似乎也是在刚刚的前一秒钟才结束的。
而沈玥则从她的位置上款款站起身来，祭坛本来就比较高，这种状态下，她站起身来，足以将苏晨和林默都纳入到她俯视的视野。
她看向苏晨，嘴边勾勒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那种天生高位者的气质，绝不是沈玥。
苏晨骤然变得警惕，铿锵声中，血色的水晶剑瞬间出现在他的手心之中，血色的结晶化战甲开始在他的身躯之上蔓延。
林默虽然不大清楚情况，但他对沈玥也还算熟悉与了解，第一时间便也发现了她的异常，再加上这一刻苏晨的动作，林默也有些察觉到了什么，立刻站起身来，展现出攻击的姿态。
伴随着微光照射，他投射在身后墙壁之上的阴影正在变得巨大。
他正进入半极端变异化的状态。
双手变成利爪、一只眼睛开始向猩红转变。
而这时候，林默注意到，他之前那种身体不协调的状态已经完全好了。
他的灵魂重新归位了，老老实实地呆在了他的躯壳之中。
只是曾经来自于沈玥的那份权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模糊了。
他道：“这是什么情况苏晨？沈玥，你显得有些不大对……”
林默的话还没有说完，便有狂风平地乍起，林默的身躯像是被炮弹击中，轰然砸上身后的墙壁，硬生生将之撞穿，跌落在身后的地面之上，一地的碎石翻滚，但他没有受什么伤。
苏晨则是在瞬间出手了。
这个“沈玥”虽然没有开口说什么，但眼下她的状态和对林默出手的这一幕，已经是证明了什么了。
然而，迎接苏晨是另一道狂风。
他的身躯被吹飞出去，同样跌落。
第五种姓在这个“沈玥”卷起的狂风面前，也如同纸糊的一般。
“沈玥”的目光缓缓从苏晨和林默的身上掠过，道：“放心，我不会对你们做什么，你们是沈玥和中岛花音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
苏晨抬起头来。
这个“沈玥”的种姓气息在膨胀，但没有达到第九种姓，苏晨粗略估计，大概是在第七种姓和第八种姓的中间层浮动，只是，她已经表现出了神灵的某些特征。
刚刚的那一击，就是有第九种姓能力的。
否则，就算是第七种姓或者第八种姓，苏晨也不可能如此没有反抗之力。
但祂还没有完全恢复。
“这是什么情况？”林默完全是懵的状态。
刚刚一切正常，这怎么就变成了现在的这幅样子？
他将探寻的目光投向苏晨，可开口的却是场中的“沈玥”。
不。
用沈玥来形容已不恰当。
原生之母在小祭坛上缓缓挪步，优雅的像是一位上世纪的高贵公主：“情况很简单，在过去坦旦人的实验中我留下了一点手段，现在，我重生了，作为原生之母——这就是所谓的情况。”
一条线正在苏晨的脑海之中串联起来。
苏晨正站起身来，他也不再发起攻击。
现在的原生之母只能称得上是半个神灵，半个第九种姓，而对于这样的一个存在，苏晨其实是不虚的，他的解析力量就可以解决眼下的局面。
但苏晨并不准备这么做。
这是沈玥。
是他的朋友，也许沈玥的灵魂仍在那具躯壳之中，贸然出手，有可能都杀了。
那不是苏晨想要看到的画面。
苏晨沉默片刻，道：“所以，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沈玥……”
“呵呵，苏晨，你还是有那么多不明白吗？”原生之母道，“我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
“我是坦旦人创造出来的第九种姓，但它们本质上对权能、对第九种姓并不了解。
“也许它们能够轻松杀死一个第九种姓，但它们无法真正地完成对一个第九种姓的监控。
“早在实验没有开始之前，我就做了准备。
“按道理来说，我分裂不该只是一群第三第四种姓的个体，是因为我为我的重生做了准备，除了我的这七个可怜的孩子。
“还有一部分力量，留给了偷偷藏起来的我自己。
“呵呵呵……
“第九种姓的力量已无法量化，坦旦人并不清楚一个第九种姓分裂出来究竟应该是什么样。
“它们也就无法发现我的布置。
“而我所分裂出的孩子们，就更不可能发现什么了。
“哪怕是一直在这里行动的、我的长子与幼子，都不清楚这里还有些什么，甚至是你去过的那个地下洞穴，哪怕他们看见了，对于他们来说，那也是仿佛不存在的地方一样的。
“不过，他们还帮了我另一个忙……
“他们创造了一幅躯壳。
“正好可以供我使用。”
……
……

第十六章 他们身为怪异，却比任何人都热爱生命
苏晨的脑海中犹如惊雷掠过。
他脱口道：“中岛由纪？！”
“没错。”原生之母微微闭上双眼，深深吸气，仿佛在感受生命的温度，“你以为，两个第四种姓随便捏造一个泥人就可以让它拥有灵魂吗？那是连坦旦人都做不到的事情，是只有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于人类历史中的女娲才能够实现的奇迹啊！”
另一边的林默听到这里，终于隐隐明白了什么：“所以你早就……”
“不。中岛由纪只是隐隐有所觉察，因此她想要离开你们，永远。”原生之母道，“她更像是我分裂出的第二个人格，或者说——第八个孩子，只是现在，我重生了，她的灵魂是滋养我的土壤，正因为她的状态和真正的活着，我才能在她的基础上完成这场不可能的复生。
“当然，我也要感谢我的另外两个孩子。
“他们自以为自己创造出了一个富有灵魂的鲜活生命，出于钻研的心理将她藏了起来。
“否则，坦旦人就会发现我的存在，继而识破我的计划。
“坦旦人没有洞悉我的计划只是因为它们对暗能和高种姓掌握的信息不足，就像是人类只能以自己见过的东西来想象没见过的东西，无论如何想象都会留存有人类本身的认知的影子。
“但坦旦人只要发现一点端倪，我的计划在它们的面前根本不是秘密。
“只要它们没有发现我露出的马脚，就不会知道我在干什么。
“哪怕发生了很多诡异的情况，它们也不会出手干涉，只会观察、观察，以便于得出它们所期待的那些实验结果……
“裂化生命……”
祂念出最后那四个字的时候，已有一种咬牙切齿般的狠毒意味了，但下一刻祂的声音却又转成半癫狂般得意的笑声：“但我是胜利者……呵呵呵呵……”
这个女人看起来有些疯癫。
苏然听到这里，却忽然想到了那头晶簇。
从某种角度来说，原生之母实现了相对意义上的“死者苏生”，她的身躯早已死去，靠着诅咒自己曾经的附庸人民从他们的灵魂中汲取力量，一点点完成了新的重生。
而且，从这个角度来说，坦旦人的实验其实也不是全无道理，这里面固然有原生之母诅咒权能的作用，但她的分裂、以及吞噬分裂体重新变成自己，岂不正是裂化生命的部分特征？
如果是没有见过真正裂化生命的人在这里，很可能都觉得坦旦人的实验都已经成功了。
只是坦旦人不知道罢了。
然而，这些信息之中所涉及的一切，都与那个十连人晶簇所追求的息息相关。
而就在另一边，林默却嘶声道：“中岛花音和沈玥，不是想要研究中岛由纪，他们是想要保护她。”
林默的眼睛猩红一片，里面闪烁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他到这一刻才明白，中岛由纪的离去并非偶然，而是她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想要主动将危险带离苏晨等人。
他一寸寸站起身来，而他脚下的阴影正在扩大。
黑色的鳞甲在他的躯壳之上蔓延，而一双大翅，则在他的身后缓缓张开。
阴冷的空间里，鼓荡起咆哮的烈风。
如果不是自己要来这里恢复意识态和身躯的匹配状态。
原生之母就不会……
悔恨在心中流淌……
“是我害了他们。”
怪物的声音，如同从地狱而来。
苏晨倒抽一口凉气，喊道：“林默……冷静！”
林默看向苏晨，他的双眼早已变成赤红之色，其中的瞳孔，更是早已变成了那一双凄厉的线性瞳孔。
“别冲动。”苏晨第一时间抬起手来，他的暗能感知犹如丝线般飞出，探向林默，直接安抚他的状态，然后他道，“中岛由纪已经死了？沈玥她呢？”
“我的第七个孩子，是我最疼爱的孩子，她还活着。她的意识就在我的脑袋里。”原生之母歪着头，伸出青葱般的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甚至显得有些可爱，但她的脸上却正洋溢着有些可怖的微笑，“我活着，她就会活着，但我不能让她使用这具身躯，因为我还有很多事情想要做。
“不过，林默。
“你根本不了解我的这些孩子，他们沐浴着神血出身，暗能深处的疯狂早已影响了他们每一个人。
“你觉得沈玥是好人？
“你知道它一次次转生让多少人连出生都成为了不可能吗？
“至于我的第一个孩子……
“死在她的‘善良’之下的人，比你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在崇神种强盛的年代，她为了阻拦崇神种的脚步，屠杀了整整一座城市的人类。
“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你知道那意味着多少条生命吗？
“呵呵呵……
“我很欣赏你，林默，但你太迂腐，像是一条躺在干捞河底的垂死之鱼，明明有机会离开干涸的池塘，却固执地要在这里，最终寸步难行。
“你会把你自己害死。”
原生之母对苏晨和林默似乎真的没有敌意，这也许是因为沈玥和中岛由纪的影响，或者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然而就在这时候，苏晨却是开口了：“你说的那些事情，也许曾经发生过，也许他们真的杀了很多很多人，但……
“那是他们的曾经。
“我认识的中岛花音和沈玥——他们身为怪异，却比任何人都热爱生命。
“东京都之战。
“在中岛花音死去前的最后一秒钟。
“东瀛大区东京都两千平方千米的土地上、一千三百五十万的人口。
“都没有哪怕一个人死去。
“没有哪怕一个生命流逝。
“他们保护住了所有人。
“他们热爱着这个世界。
“热爱着人类。
“热爱着自己和所有人的生命。
“他们同样热爱着你。
“无论你是什么样的怪物，无论是什么样的存在，他们敬奉你为母亲。
“他们曾经如何，我不在乎。
“我只在乎、我只知道。
“我认识的中岛花音和沈玥，是这样的人。”
苏晨一字一句说出这番话，他觉得曾经在心中一闪即逝的那点温度忽然飘摇着清晰起来，仿佛一团火焰，在他的心中炽燃。
……
……

第十七章 我在帮你！
伴随着苏晨的这番话。
原生之母脸上的笑容不见了，祂堪称完美的面孔上的表情倏然变得严肃起来，久久凝视着苏晨，片刻之后，祂才叹息般说道：“那孩子把赌注压在你身上，看来是对的。”
祂从祭坛上一步步走下来。
祂的衣裙飘飞，祂的脚并没有落在地面上，却就只是这样一步步悬空而下，来到苏晨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珍珠般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神情。
林默有些紧张：“你想要干什么？！”
他的大翼在身后张开。
但原生之母看向他：“放心，我没有恶意。”
“你连自己的孩子都能够杀死，我凭什么……”
林默的话没能说完。
原生之母向他虚空抬起手臂，一道传送门骤然出现在林默所在的位置。
这是第九种姓的权能，由原生之母亲自发出，根本不是林默能够反应与对抗的，只一瞬间，他就消失在了原地，不知道被传送去了什么地方。
原生之母转过头来，看见苏晨有些紧张的神情，才道：“放心，我只是把他丢到了最近的怪异群聚的城市，让他去杀点那些只会尖叫的小怪物也许能让他冷静点儿。”
苏晨需要仰着头才能看着祂：“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说了我没有恶意。”原生之母道，“起码我对你们没有恶意。你说中岛花音爱着我，但她背叛了我，她将我的权能送给了你，而且这份权能，现在连我都没有办法拿回来。”
苏晨听到这里却忽然意识到什么，震惊道：“她早就知道了你的存在？！”
原生之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祂的声音渐趋癫狂，语气中透露出疯狂的怨毒：“我的目的很简单，苏晨，我为复仇而来。
“我曾经被像是看台上的猴子一样禁锢在祭坛上，被万众参观、被人当成实验体进行惨无人道的实验，直至死亡。
“这是滔天之恨。
“在最后的实验台上，我向星空发下诅咒。
“我要曾经每一个兴奋地观看我的实验的人类忏悔吊死在我的面前；我要坦旦人灰飞烟灭我要它们为它们对我所做出的一切付出最为惨重的代价。
“我为此等待了无尽岁月。
“现在，机会来了。
“我要让坦旦人、那些高高在上的坦旦人好好看看，是它们造的孽，反过头来掐断了它们的脖子！！！！！”
女人的声音在空荡的宫殿中回荡，空冷疯狂，角落里的阴影疯狂后退。
争先恐后的远离这个怪物。
然后祂低下头来，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苏晨：“因此，我不会对你和林默动手，我也不会对联邦动手，你们都是我的帮手，那块原初石在巴萨洛姆露面之时，我也将出现。
“我要亲手掐断坦旦人最后的希望。
“它们永远也别想找到那个原生命！”
原生之母有沈玥和中岛由纪的全部记忆，苏晨有些怀疑，也许在刚刚的幻境里，祂也拿走了自己的部分记忆。
但苏晨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原生之母这时候所说的这一切并非是在糊弄他。
那是祂真正的想法。
祂的复生不是为了活着。
而是为了复仇。
祂向苏晨伸出手来。
在苏晨反应过来之前，原生之母白皙的手指已经点在了苏晨的心口的位置。
苏晨觉得一股凉意从他的胸膛一路浸润而来，与他胸膛中沸腾的那股热意对撞，形成了某种奇妙的感觉，旋即向身躯的四肢百骸扩散。
紧接着升腾而起的却是某种久违的困顿感。
那就像是沉沉入睡之前仅剩一点清醒的时候，觉得睡意汹汹，如此睡去或是不错的选择。
但苏晨却努力睁大眼睛，不想如此屈服给突如其来的睡意：“你在做什么？”
“我在帮你。”
这是苏晨听到的、原生之母最后的一句话。
旋即，他的眼前彻底黑了一下，睡意犹如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全部的意识。
这对于第五种姓来说是理论上不可能的事情，而现在，它却真实的发生了。
苏晨向后重重跌倒在地面上，陷入了深度的睡眠。
而他没有听到的是原生之母下面的第二句话。
“也是在帮我的孩子。”
旋即，祂的身躯从宫殿中升起，伴随着祂在宫殿中升起，祂的目光所及之处，一切都开始了崩塌。
古老宫殿在这一刻迎来了彻底的灭亡。
残破的高墙彻底坍塌，繁复诡谲的壁画一寸寸瓦解。
紧接着，是山体垮塌。
地下的空穴坍塌，然而在更深处的土壤却拔地而起。
一根巨大的石柱穿出地面，托举着苏晨所在的那一方地面，让他免于被周围的毁灭与坍塌所伤害。
原生之母却在一路飞升。
祂的目光一直看着脚下的大地，凝视着祂一手建造的宫殿在祂的力量下土崩瓦解，彻底变成真正的废墟。
直到宫殿外那早已坍塌半边的巨大祭坛也在祂的视线中崩溃，滚滚的烟尘淹没周围的一切，祂才收回目光，抬起头来，身影如电，下一刻，便已出现在了太空中。
太空中，一艘联邦的战舰正根据苏晨提供的坐标移动到这里，但他们联系不上苏晨，定位不到准确位置，也确认不了情况，刚刚便一直在太空中停靠，没有贸然行动。
而这一刻，原生之母的身影，却就凭空出现在这艘战舰的舰桥之中。
祂的力量在一秒钟的时间横扫整艘飞船。
战舰里的众多联邦人的目光在下一刻变得空洞起来，犹如提现木偶。
他们对原生之母的出现视若无睹，甚至战舰的指挥官都从自己的位置上下来了，恭恭敬敬地搀扶着原生之母坐了上去。
紧接着，这艘本来是为了前来接应苏晨和林默的联邦战舰缓缓转向，于下一个瞬间跳入跃迁，消失不见。
而在脚下的诡异世界里，距离原生之母宫殿直线距离有五百多公里的一座城市中。
林默踩在遍地的矮小焦黑怪物的尸体组成的尸山上，发出愤怒的、震天的咆哮。
……
……

第十八章 阴影
联邦。
帝国前D-08号行政星，外空间，云海号之中。
赛西&#183;铂金正缓缓睁开双眼。
他面前的医疗仓的玻璃舱门缓缓开启，他身边的营养液正迅速褪去。
在刚刚的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他完成了紧急手术以及修复。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
断裂的手臂已经完好如初，就连皮肤上都看不出旧伤的痕迹。
这是先进的生物再生技术，完全摒弃了原本伽勒法26地面时代的原始方法，可以实现对伤情的百分百治愈与恢复。
而且因为全程使用的是电脑及超级计算机的控制，汇入医疗程序，整个过程花费的时间极短。
仅仅一个小时的时间，刚刚还惨不忍睹的赛西就完全恢复了正常，除了脸色仍有些发白之外，几乎看不出任何异常来。
而在医疗仓的周围聚集着不少医务人员。
赛西是联邦少有的第四种姓，他不光为联邦立下过汗马功劳，也是联邦的重要财富，他受伤后受到的重视自然是极大的。
而这时候，他才缓缓站起身来，重新换上联邦的作战服，前往舰桥。
赛西心里还在想着之前大战的事情。
那些带着黄色涂漆编号的钢铁怪物，现在都令他有些心惊肉跳。
那是专门针对高种姓的无种姓兵器，如果今天站在那里是一个没有太空舰队支持的普通第四种姓，很可能早就已经死了。
它们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
云海号舰桥中，中央主屏幕投射的画面仍然是脚下行政星的画面，赤红色的行政星上的战斗仍然在继续，这颗星球上原有的帝国人已经被汇聚到了统一地点接受保护，而联邦接下来将要对整颗星球的虫群进行清理。
这颗星球的虫群已经失去了太空力量，地面的虫巢、陆地战虫虽然同样规模庞大，但它们根本不可能是一支太空舰队的对手。
因此，对于联邦舰队来说，歼灭它们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不过，这还需要花费一点时间。
唐浩波看见赛西来了，并不吃惊，因为赛西伤势痊愈，他第一时间便收到了医疗部传来的相关信息，他便直奔主题道：“我们尝试追溯了那三个东西的来源，但是失败了，它们都是从这颗星球的地底出现的，无迹可寻，很可能之前就在这里了，在等着我们出现后，它们再出手，为的就是切断我们寻找到它们的来源的可能。
“但我们现在可以确认的是，这些东西和苏先生在托德行星遇到的那个记录在资料库的无种姓几乎是同种‘造物’，只是它们有细微的不同。”
“什么细微的不同？”赛西已经来到了舰桥。
唐浩波弹出一片投影屏幕，其中播放着两个钢铁造物的对比图：“这里面，左边那个是你之前对抗的H-06，右边这个是苏先生当时的鹦鹉螺二号记录下的战地画面，他遭遇到的那个无种姓，你看看……”
赛西皱起眉头来，仔细观察，很快疑惑道：“苏先生他遇到的，似乎要老旧一些？”
“没错。”唐浩波道，“我们对比了这两者，发现你今天遇到的，要比苏先生在托德遇到的新一些，不止是看起来新，在D-08出现的这东西，应该是苏先生遇到的升级版，高周波震荡武器的频率与强度都有些差别，今天的这几个的武器性能明显优于苏先生遇到的那个。”
赛西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唐浩波正色道：“它们可能是在找什么东西，现在，找上门来了。”
赛西听到这里，却是微微一怔，道：“等等，它们似乎确实是在找什么东西，是最后，那个F-01最后自爆之前和我说的，只是我当时的伤势严重，没有听的特别清楚，也没有记得很清楚，但你这样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它们说，它们在找什么信标？”
“什么信标？”
“我不知道。”赛西摇头，他的目光看向画面中呈现出的那具钢铁之躯，“它们还把我当做了二十七神灵的手下、还提到了什么军团……”
唐浩波闻言也吃了一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你的意思是……”
“它们很可能，是遥远时代二十七神灵的敌人之一。”赛西道，“就如同坦旦人。”
唐浩波缓缓地抽了一口冷气。
伴随着混乱星域的动静闹的越来越大，很多久远的文明正重新浮出水面。
曾经的神使焦黑影人出现了，那是站在曾经的人类神灵一方的存在，而现在，出现更多另一边的存在，这……
唐浩波深吸一口气，道：“不管了，在你苏醒之前，我就已经联系了联邦，现在全区域警戒，这些钢铁怪物无论是什么东西，它们的技术明显要优于我们，无论它们要找的信标是什么，都不能让它们得手。我现在再和肖平联系一下，共享信标的信息。”
说着，唐浩波便是又一次投入了忙碌之中。
赛西则抬起头来，目光仍然停顿在那两个钢铁造物的画面之上，眉头紧锁。
信标……是什么？
……
……
联邦，伽勒法一号。
山巅实验室，中央区。
种子正在散发出妖异的暗紫色光芒。
整个实验室之中已经完全被这种诡谲的光芒所笼罩，空气之中震荡着某种如同心脏搏动般的声音，那是游离在空间中的暗能以诡异的姿态进行运转显化发出的声音。
而在实验室的中央，那个虫族已经被数跟锁链捆缚而起，挂在穹顶的位置之上，它在拼命挣扎，发出高亢的嚎叫。
但它的种种行为证明着，那头晶簇的第一轮实验成功了。
这个虫族是它完成“死而复生”的第三头。
这一次，它终于确认了，它是真的成功了。
在种子和植物世界邪神的双重力量作用下“复活”过来的虫族不光是在生命形式上的活了过来，它本该与死亡共同消失的意识态也重新回来了。
它是真正意义上的——灵魂与血肉的双重复生。
这是前所未有的突破性进展，也是可以开启下一阶段时间的信号。
虽然可能还有仓促，但它已经迫不及待了。
这头晶簇的红宝石眼睛之中倒映着那一抹妖冶的紫色，里面的神情，越发地狂热。
……
……

第十九章 第六种姓！
坦旦人实验场。
诡异世界。
苏晨正从高台上悠悠转醒。
他的目光掠过周围，便微微吃了一惊。
宫殿与山峦已经是全部坍塌了，变成了一大片的废墟，而他所在的位置，则是这片废墟中唯一完好无损的地方。
然而更让他吃惊的在后面。
他站在唯一完整的地面上缓缓闭上双眼，捏紧拳头。
他感受到风从世界的尽头轻轻徐来。
紧接着，他的身躯缓缓从地面上飘飞而起。
周围大地上的碎石与瓦砾开始震颤。
空间里的暗能如同潮汐般汇聚。
苏晨的身躯越升越高，越升越高。
空间开始发生变化。
一座座山峰于地面上拔地而起，而与此同时，天空中同样有一座座倒悬的山峰开始浮现，它们彼此对立，仿佛两个倒悬的世界。
而这倒悬的世界是以苏晨的头顶为起点的，旋即迅速向外围无边无际的蔓延开来。
仿佛一个真实的世界，将要覆盖这颗星球。
那些山峦和真的没有任何区别，如果你伸手去触摸它们，那些触感也将告诉你，这就是真实的山峰与岩石。
而它们就这样凭空出现。
仿佛可以蔓延到整个世界的尽头。
而就在这时候，这方世界里闯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肋生双翼的巨大怪物，惊讶地飞了进来，左冲右突，仿佛要把这个世界搅一个稀巴烂。
那是林默！
苏晨倒抽一口凉气，立刻就睁开了眼睛。
伴随着他睁开双眼，他自然高悬于天空的身影骤然下坠，好在他及时反应了过来，在半空中稳住了身形。
而失去了他的控制，那片对立、倒悬的山峰世界也在数秒钟之内消失不见，消失的速度比它们出现的速度要快的多。
而林默的身影很快出现在苏晨的视野之中。
那些本地的矮小怪物拦不住林默，他虽然暂时失去了空间权能，但他仍然是第四种姓，在现在神灵不存的诡异世界，完全是横着走的状态，因此辨明方向后，他就找了回来。
苏晨看了一眼时间，他昏迷的时间应该不长。
当然，从严格的意义上来讲，这应该也不算是昏迷，他是睡了一会儿。
苏晨还觉得自己在这短暂的睡眠中做了一个什么梦，当时还挺清晰的，但伴随着他醒过来，眨眼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他握紧拳头，全所未有的力量感正萦绕在他的身躯之侧。
林默来到他的面前，察觉到了什么：“苏晨你这是……”
“第六种姓。”苏晨点头，肯定了林默的疑问。
林默倒抽了一口凉气，先是惊喜，然后才是惊讶：“你怎么做到的？就在刚刚？你和那个邪神打起来了？”
苏晨摇摇头，神情也有些古怪：“似乎是祂帮我达到第六种姓的，但……按道理来说，这是不可能的，种姓位阶的层次，尤其是低种姓向高种姓，怎么可能通过别人来突破？这又不是坦旦人的实验？”
虽然疑惑，甚至突破的都有些稀里糊涂，但苏晨很清楚，他现在的第六种姓的境界是真实的。
他在这种万万没有想到的情况下迈出了那临门一脚，成为了联邦历史上第一个第六种姓，也是唯一一个第六种姓。
到了第六种姓，才能真正跻身高种姓之列。
而刚刚苏晨展现的那份力量，正是第六种姓的权能。
他这时候才明白蔷薇骑士关灵和吕安邦所展现出的万花筒世界和星河画卷是什么状况了。
他们不是真正的第六、第七种姓，解释不清楚那种能力，但那事实上，正是达到第六种姓后能力的具现化。
即天赋与暗能掌控的融合。
在第四种姓、第五种姓的阶段，暗能掌控更像是一种给高种姓的辅助性能力，暗能掌控对低种姓、无种姓具有压倒性的力量，但对同种姓及以上，便毫无意义了。
但本质上，暗能掌控的杀伤意义其实不是最重要的，只是因为经常用到它来屠杀，才凸显出这份作用来。
暗能掌控本质上是第四种姓与暗能世界全面交融的展现。
因为达到了这种暗能的掌控层次，暗能感知相对应的提升上来了，第四种姓才能具有这样的能力。
因此，它的不突出似乎才是正常的，因为第四、第五种姓阶段，对它的掌控仍不完全。
第四种姓、第五种姓于暗能世界只能说是如鱼得水，但使用的暗能，仍在向空间里借暗能。
而到了第六种姓，却发生了变化。
第六种姓，可以改变水世界了。
第六种姓可以把自己的天赋融于自己的暗能掌控，把受其控制的周围暗能世界真正变成他自己的力量。
这是把原本借来的暗能，霸道的变成了自己的暗能。
但这种变成，只能通过已有的天赋来“感染”。
就如同刚刚苏晨的展现一样。
刚刚，苏晨蔓延开来的是暗能感知和绝对掌控领域，但同时，他的化物能力正在覆盖他所蔓延出去的暗能感知与暗能掌控所笼罩范围。
因此，两个世界由此诞生。
化物的力量正在空间中逐一绽放。
这一次不再是某一个点的化物，而是完完全全的，绝对掌控之中，皆是化物之世界。
而化物的持续时间也得到了极大程度的延续。
但苏晨并不熟练，他刚刚展开第六种姓化物世界，因为林默进来，他一个走神就维持不住了。
第六种姓的力量，还需要时间来熟悉并掌握。
更强大的层次、更强大的力量，需要更强大的心力、脑力与计算力。
念及这一层，苏晨便有些头疼。
他甚至开始怀念自己以前上班生涯了——当一个第六种姓作战一次，比他上班零零七一个月还要费力。
虽然苏晨已经渐渐有些习惯了，但这种感觉并不好。
人类的生命体、意识态难以适应这种高强度的状态。
不是拥有强大的力量与境界就能称为是强者的，你没有与之匹配的心力、脑力等等，你凭什么来运用你的力量？如何能发挥出你的力量来？
……
……

第二十章 开端
苏晨在疑惑。
林默倒是长松一口气，道：“不管怎么说，你能突破，也是今天众多烂事中唯一的好事了，不过，那家伙——原生之母呢？祂跑到哪里去了？”
苏晨这回又只能是茫然的摇头了。
原生之母已无踪迹可寻，他们联系了一下联邦舰队，却发现本该接应出现在诡异世界行星上方的联邦战舰也“人间蒸发”了。
那艘联邦战舰没有任何记录，突兀而诡异的消失了。
苏晨猜测，估计是原生之母带走了他们。
联邦现在的技术水平虽然仍然和真正的强大文明有巨大差距，却也不再是之前刚刚逃往混乱星域时的样子了，舰队也不是破烂舰队了，不至于被一般的存在袭击还发不出任何消息与提示。
能做到这种程度，也就是原生之母了。
吴文胜表示要再派一艘战舰过来，但被苏晨拒绝了，他们联系了乔安娜等亡灵之国的人，重新为自己开辟了一道传送门，先回到了地狱世界。
而随后，他们开始在地狱世界搭建传送门。
苏晨准备先将这些亡灵之国的人们接到伽勒法26去。
地狱世界的环境对于亡灵之国的人来说太糟糕了，它们已无法再在这里等待下去。
反正自己和林默闹出的动静也已经是足够大了，也不在乎再弄出什么动静来了。
亡灵之国对联邦有恩，苏晨不能看着它们在地狱世界里饱受威胁。
它们花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在它们的城市里建造起了一座庞大的传送门。
那些人类、幽灵举起它们的旗帜，一个接着一个迈入传送门中。
看着飞扬的王旗，苏晨陷入沉默。
在他身边的乔安娜却似乎并不在乎的样子，她轻轻笑了笑，道：“那天也是这样的样子，王站在远山的高处，看着王旗一面接着一面地进入传送门——那是大撤退的前夕，可是，可能连王自己没有想到吧，祂最后改变了主意，我们的旗帜，插满了星空。”
苏晨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亡灵之国的传送门通往的是伽勒法26的不列颠。
它们仿佛就认准了这个坐标，无论什么时代、哪一次的重启实验，它们登陆过去，都要在不列颠的大地上着陆。
而伽勒法26那边重启后的国家也不是毫无准备，停靠在伽勒法26上空的联邦舰队主动与当地的国家取得了联系，在展示技术与武力、并晓之以理之后，当地国家不光释放了白枫，白枫更是顺利成为了两者之间的桥梁，为不便出面的联邦舰队联络当地政府，牵线搭桥，为迎接亡灵之国而做准备。
因此，亡灵之国的人员数量虽然庞大，却并没有在重启后的伽勒法26引发什么恐慌，他们在不列颠半岛的一片无人的荒野中到来。
出现在荒野附近的，只有不列颠的军队与首相。
那位上了年纪的首相看着天空裂开一道缝隙，光门中走出无数擎着古老传说时代的王旗的骑士，震惊地合不拢嘴了。
他觉得自己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他真正看见的时候，仍满是惊讶。
不过好在，在这个时代，早已有天赋者和怪异出现，现在的这种情况出现，也不能说是太过于让人惊讶。
这位首相只是缓缓摘下了眼镜，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自己身边的那个叫白枫的华夏人。
白枫只对他耸了耸肩。
不列颠为亡灵之国开辟了一小块居住地，而它们的存在暂时保密，联邦舰队暂时不打算全面干涉这颗星球的情况，伽勒法26行星上的形势要比之前预想中的要复杂一些，联邦舰队准备采取更温和与委婉的方式来处理问题。
苏晨重新站在伽勒法26的天空之下，正准备和地方的首相交谈一番。
而其实，他还没有站到人家首相的面前，对方却就已经认出了苏晨来。
这个人不就是前几天的东方剑客吗？
首相吃惊不已。
今天让他吃惊的事情太多了，从星空而来的同为人类的舰队、还有古老的骑士……
不过，苏晨没能成功和这位首相先生交流上。
因为就在这时候，他的个人终端微微震动。
一道消息出现在了他的个人终端之上。
那个终端比较特殊，它只接收一个人的消息——
那是帝国皇帝发出的信息，终于姗姗来迟。
苏晨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乌托已向巴萨洛姆隐藏原生命发起联络。】
苏晨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林默。
林默察觉到什么，神色一正，道：“我去找其他人。”
亡灵之国接下来的安顿不再由苏晨来负责，完全交给了联邦舰队，而苏晨等人则直接坐上了魔改启星号，从联邦舰队出发，直接跃迁跳入星空。
白枫和吕安邦也没有留在伽勒法26，纷纷与苏晨等人通行。
倒是唐纳德留了下来，他觉得自己更适合这里的工作。
以一个先进的星空联邦人的身份来接洽负责伽勒法26上的事情，这既让他有切实的优越感，又能让他拥有一定的成就感。
这才是他想要的人生。
白枫对此有些不满，仿佛他的小弟跑了一样，但他并没有阻拦唐纳德，而是同意让他留了下来。
于是，在这一趟返航的路上，回的人，比来的时候整整少了两个人。
苏晨临行之前，则又一次嘱咐了吴文胜，有关实验场里的情况，一切行动必须慎之又慎，小心再小心，这毕竟是坦旦人经营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地方，哪怕现在坦旦人不再了，也说不定哪里会有什么危险，原生之母和祂留下的布置就是一个最好的危险案例，类似的情况很可能仍然存在，他和林默一走，相当于这一支联邦舰队的最大战力都走了，自然要小心。
而苏晨等人离开了光年实验场，回到混乱星域，苏晨便立刻与帝国取得了联系。
这几天的时间里，帝国的舰队已经在首都星圈集结，那位皇帝更是早已移驾祈灵宫，就在等苏晨的到来了。
……
……

第二十一章 它在向我们宣战！
时间紧迫，苏晨没有回到伽勒法一号，直接开着魔改启星号来到了帝国。
这一路上，帝国的关卡对他大开绿灯，他畅通无阻直达帝国首都星圈祈灵宫号之前。
苏晨的飞船中只剩下五个人，苏晨自己、林默、白枫、吕安邦和乔安娜，显得有些寒酸。
苏晨进入祈灵宫号，第一时间便在顶层寝宫中见到了那位皇帝。
苏晨有些意外。
皇帝的住所竟然位于这艘庞大战舰的顶端，这是最危险的地方。
那位皇帝正背负双手站在巨大的舷窗前，他背负双手，没有看见苏晨的表情，却仿佛已经猜出了苏晨的想法：“你是不是在想，朕的住所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战舰的危险地带？答案很简单，因为朕是皇帝，朕御驾亲征，朕要在所有人都能看见朕的地方。
“当朕需要的时候，这个房间里的设备可以将朕投影在星空中，俯瞰整个战场。
“听说那是高种姓才能够实现的能力，而如同朕这样的凡人帝王，只能用这种方式实现。”
他缓缓转过身来，向苏晨张开怀抱，两个人简单拥抱了一下，这位皇帝才道：“朕的已经等你很久了，欢迎你的到来，苏先生。”
苏晨对此微微一笑。
在他眼中，这位皇帝倒是一如既往。
脸色苍白、身子孱弱，但他的气势却仿佛连很多高种姓都无法比拟。
他也许是这艘庞大宫殿战舰上身体最虚弱的几个人之一，但他却是帝国最疯狂与霸道的明轩皇帝。
他亲手毁灭了帝国，又在帝国旧日的废墟上重建了它。
而在经历过这一切，他仍是新帝国的掌舵人，无数人尊崇他的地位，对他的统治既惊恐又臣服。
苏晨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应该还没有正式开始接触。”那位帝王道，“朕得到的前期消息是，两边最开始是信息接触上的，然而他们信息的内容朕并不清楚，但在这几天里，巴萨洛姆的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行为明显的开始有些异常了——它正在筹备进行某些动作。”
“交易的内容不用想也大概能猜到。”苏晨道，“现在的情况是，他们的交易地点可以确定吗？那个邪神乌托不一定敢露面，很可能是派人来对接。”
明轩皇帝道：“目前来看，应该是巴萨洛姆，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布置没有规避任何人的意思，它就想要在那里等待那块原初石被送上门来。
“那个邪神出现与否不重要，祂不出现也没有关系，重点是那块原初石一定会出现，我们拿到那块原初石就足够了。”
苏晨闻言却是挑了挑眉，道：“它在明面儿上布局？”
那位皇帝寒声道：“它是在向我们宣战。”
苏晨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它在等我们去？”
“没错，这是一个陷阱。”那位皇帝道，“它知道我们不可能放弃原初石，因此它将信息都摆给我们，也没有遮掩它为我们设下了一个陷阱，就是让我们自己撞上门去。
“这是一个阳谋。”
苏晨缓缓吸了口气，他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能判断出它陷阱是什么吗？”
明轩皇帝缓缓摇头。
苏晨这一次陷入了沉默。
正如明轩皇帝所说，这是一个阳谋，他们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一头扎进去。
因为他们不能让原初石落入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手中。
它拿走了原初石就意味着坦旦人拿走了原初石。
一个星空顶级，将被释放出来。
那样的后果，是谁也不想看到的。
那个次级态原生命想要借此机会一雪前耻，将曾经战败在帝国的丢掉的颜面全都拿回来。
当然，它的想法可能不会像是人类这样，这种一雪前耻的想法很可能只占它极小一部分的思考因素，最重要的一点应该是——它想要借此机会，把苏晨、联邦、帝国这些它的对手一网打尽。
有什么能比对手自己送上门来更好的解决方法呢？
明知道这是在等他们送上门去，苏晨和帝国，也必须上去。
而这一次，苏晨敢肯定，那个次级态原生命恐怕有万全的准备……
苏晨看向对面的那位皇帝，只见对方同样眉头紧锁，显然，这些事情，他也早就想到了。
这种情况下，次级态原生命对他们已有了布置，他们能够成功夺下那块原初石的机会将大大降低。
次级态原生命不是傻子，在上一次交战中，它已经见识到了帝国与联邦的力量，这一次有所布置，肯定是有把握的，有把握以苏晨和帝国的能力根本不可能从它手中夺走原初石，而且，它还能将苏晨与帝国统统留下来。
这种情况下，就算苏晨他们能够拿下那块原初石，付出的代价也将是极为惨重的。
一时之间，苏晨与皇帝皆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还是苏晨道：“我觉得，这倒不失为一件坏事，这样一来，起码我们不用担心错过原初石的出现了，如果那个次级态原生命和乌托在其他地方交易，我们很可能会错过，而且，我们也不是全无准备，虽然上一次我们这边几乎已经是底牌尽出了，但这一次还有神使那边的力量，未必没有机会。”
那位皇帝也是缓缓点头，道：“朕也是同样的意思。而且，无论形势怎么样，我们都只能前进了，不是吗？朕只是想问，苏先生，你准备好了吗？”
苏晨道：“几个月前我就已经准备好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皆笑起来。
而就在这时候，房门却被敲响。
那是帝国的官员求见，前来汇报巴萨洛姆区域的最新情况。
苏晨没有离开，与皇帝一起聆听汇报。
那位帝国官员诚惶诚恐地跪倒在皇帝的面前，急促道：“陛下，我们刚刚确认到的最新情报表明——一艘帝国战列舰正出现在巴萨洛姆区域的边缘，是陛下您之前御驾亲征被邪神卷走的战列舰之一。
“邪神‘乌托’——很可能将要与那个次级态原生命开始交易了！”
……
……

第二十二章 “交易”
巴萨洛姆。
这里有一颗黯淡的星球。
它的体积大概只有伽勒法26的卫星大小，是一颗直径在三千五百千米、表面凹凸不平的岩石星球。
这颗岩石行星的名字是巴萨洛姆之眼。
它没有大气层，磁场的强度于星空尺度下几乎可以微弱到忽略不计。
而在它一座座巨大的陨石坑形成的环形山内外，隐隐可见巨大的工程器械，似乎是在这颗星球上开采某种矿石。
而在这颗星球的正上方，一艘如翼龙形态的、全舰长度在三千米上下的黑暗固态飞船正静静沉浮。
围绕着这艘飞船两侧的，是一片的舰群以及一个立体的空间站。
这个空间站像是从脚下星球生长出来的巨大枝丫，从那颗星球的表面向外空间的位置开枝散叶，最终停在高高在上的翼龙状的漆黑飞船之下，但事实上，它是由大量的单元模块拼接建造而成的，错综复杂的结构由多种功能相同或不同的模组拼凑而成，形成了大规模的太空空间站，“生长”在行星之上。
而它是次级态原生命的附庸种族的活动区域，内部有各种成体系的功能区，以及配套的完全防御火力系统和大量的战舰停靠泊位。
这里，即是次级态原生命经营多年的隐匿之地。
其实，曾经，是两个次级态原生命统治着这里，但在赫特三号行星之战，其中一个已经死在了冷凝人的光速武器下，现在，这里只剩下了一个主人。
而此时此刻，在巨大的翼龙形态漆黑飞船之中，次级态原生命正身披暗金色的长袍，立身在战舰的前方，它的目光下移。
在它视线的尽头，一艘帝国的战列舰，正缓缓向他驶来。
那艘帝国战列舰的前方，两艘隶属于次级态原生命的附庸种族的飞船缓缓驶出空间站，从两侧向它靠拢。
而紧接着，一艘小型的穿梭机从次级态原生命的座驾翼龙状飞船中飞出，速度极快，后出发的，却比那两艘包抄的飞船更快的抵达了那艘帝国的战列舰之前。
在距离巴萨洛姆之眼百公里外的星空位置上，那艘帝国的战列舰被顺利逼停。
它虽然是帝国的飞船，现在却在邪神的掌控之下，前来与次级态原生命完成交易。
次级态原生命站在飞船的阴影之中，仿佛要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它的目光向前，默默地凝视着眼前的这一幕。
而在那艘高速飞船中，则正飞出一个第五种姓的暗能生物。
那是来自于次级态原生命附庸种族的暗能强者，它的生命体有些古怪，是一种看起来如同等分三角形的生物，疑似头颅的类鱼的器官分别在三个角的位置，而在它们的身躯上覆盖着坚硬的鳞甲层，在身躯的一侧则是密集的、粉红色的短触手。
但它是一个活生生的第五种姓。
不过它十分收敛，澎湃的力量点到即止。
它悬立在太空中，只是在等待交易的接洽。
而很快，从战列舰中也飞出一群人类来。
那似乎是邪神方的代表。
与这个第五种姓相比，他们就只是一群普通人，甚至需要穿戴着相应的装备才能够保证在太空里的正常活动。
而前方的信息，正迅速传回。
这些帝国人带着一个沉重的金属箱，代表是一个完全丧失自主意识的人类。
他在太空头库下的目光呆滞而空洞，眼睛的最深处闪烁着令人不安的黑灰色的光芒，那是某种诡异的力量正在跨越星空地遥控他。
“我带来了原初石，你承诺给我的东西呢？”
他举起手中的金属箱。
等分三角形般的第五种姓立刻波动道：“我们也带来了你要的东西，这是坦旦人提供的，你把原初石交给我，我将资料上传给你。”
在后方，那个次级态原生命只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像是一位旁观的局外人。
“我要验货。”那个被控制的代表冷冷道。
“可以，我们可以先上传一部分的内容给你，但同样的，我们也要先看见原初石。”第五种姓立刻做出回应。
那个被控制的人类代表却很迅速地打开了保险箱，保险箱的内部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他冰冷道：“我没有把原初石带来，你们先把我要的东西全部给我，我就会把原初石交给你们。
“你们的背后是坦旦人，我无法信任你们。”
翼龙状飞船中，阴冷的黑暗里，默默凝视这一幕的次级态原生命，听着从前面传来的实时情况汇报，尤其是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的、嘲讽的嗤笑。
而在前方，那个第五种姓道：“你不相信我们？我们同样不相信你，如果我们把东西给你了，你转头把原初石交给别人，我们该怎么办？”
那个被控制的人类代表很硬气道：“那我没有办法了，我可以不进行交易，这块原初石，就留在我那里吧。”
等边三角形般的第五种姓闻言脸色微变，道：“等等。我需要和我的统治者汇报一下。”
被控制的人类代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乌托似乎已经拿到了确切的情报，十分肯定这块原初石对坦旦人、对次级态原生命的重要性，因此祂敢肯定，只要原初石还在自己手里。无论祂做出什么要求，对方都不会拒绝。
而对于祂来说，最稳妥的方式，无疑就是先拿到祂想要的，彻底解除坦旦人对祂的控制和在祂的身躯中埋下的遥控炸弹，祂才能彻底安全下来。
第五种姓的身躯旋即向后退出了一段距离，道：“大人，你看……”
它并不需要回报什么，次级态原生命一直注视这边的情况。
次级态原生命的回应很简单：“等。”
于是，这一次回报持续了将近五分钟。
乌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道：“还没有消息吗？”
而就在同一刻，次级态原生命得到了来自于它本舰舰桥的一道讯息：“大人，我们已经追溯到乌托的位置了！祂对我们的追溯毫无察觉，甚至可能没有会被我们逆向追溯的概念。”
那一刻，次级态原生命的冷笑，终于炽盛起来。
这个神灵很谨慎，但祂仍就只是坦旦人养的狗罢了，祂根本不了解真正的星空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谨慎到什么地步才是正确的。
“蠢货。”
它阴冷的冷笑，正回荡在空荡荡的黑暗世界之中。
……
……

第二十三章 失败者飞船
翼龙状飞船的末端，一艘小小的飞船正被抛出战舰，在星空中，这一幕极不起眼。
而那艘飞船才被抛出来，便立刻跳入跃迁，消失不见。
那艘小型飞船之中，只有一个乘客。
那就是次级态原生命。
而在巴萨洛姆之眼的前方的，“交易”与“谈判”都在持续。
那个等边三角形般的第五种姓佯装和次级态原生命商议许久，才缓缓掠动上来，道：“我们大人说，你的条件我们可以接受，但我们必须要确认原初石就在你那里。”
“你想要怎么确认？”乌托似乎对自己的位置已经暴露毫无知觉，祂并不清楚，但这艘战列舰出现在这里的时候，祂的位置就已经成为有迹可循的了，“我可以给你看实时的传输画面。”
“不是我要看，是我的大人想要看。”那个第五种姓展现出某种阴冷的笑容，它抬起头来，侧耳聆听着己方讯道中的某些信息，然后，露出狞笑，“不过，我们的大人的意思，是想要亲自去看看。”
就在它说完这番话的同时，它的力量骤然爆发了，狂暴的暗能掌控力量在太空中激发暗能，交织出一片恐怖的暗能风暴，沿着空间席卷，瞬间就撕碎了正面的这群人类代表，紧接着扯碎了他们背后的帝国战列舰。
庞大的帝国战列舰在瞬间变成一大团在星空中怒放的橘红色烟花。
而这个第五种姓正于战场上冉冉升起。
在它的背后，一艘艘来自于次级态原生命附庸种族的战舰从空间站之中呼啸而出，越过这艘爆炸的帝国战列舰的残骸跳入跃迁，直扑战场的最前沿。
而就在这个第五种姓出手的刹那，次级态原生命已经来到了位于巴萨洛姆陨石带边缘的一颗巨大的陨石的阴影之下。
那里，裹挟着众多帝国战列舰的帝国“行宫”御林宫号，正悬浮在这片星空之中。
御林宫号的内部一片混乱。
这不是因为位置被发现的混乱，而是一直以来就很混乱。
在之前的巨洞边缘，马奇思才刚刚逆转了一点的局面，没有因为神灵的到来而好转，恰恰相反，邪神乌托入主御林宫号，反而带来了更大的混乱。
马奇思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拥有一个神灵不等于拥有一座靠山，尤其是这个神灵根本对星空一无所知的时候。
邪神乌托有些聪明，祂也很狡诈，对谁也不会真正的信任，没有这样的特质，祂也不可能在坦旦人的实验场中脱颖而出，走到今天的这种地步，甚至在帝国首都星狠狠地算计了一把次级态原生命与坦旦人。
但祂不是合格的星空生命，祂暴虐而专治，不听祂命令的人要么被祂转化成怪异，要么被杀死。
一群本来就很混乱的叛军这回更混乱了。
御林宫里真正的乌烟瘴气。
马奇思第一次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
他想要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帝国，但他选错了开国的参与者。
马奇思的想法其实从一开始就很简单，建立一个自己的国家，从此他就是王，他再也不用看谁的眼色行事，再也不用巴结谁，再也不用惶惶不安地等待别人来决定自己的命运。
而就算建立一个国家，他也想要建立一个好的国家，而不是这样一个乌烟瘴气、如同噩梦的世界。他想要获得人们的尊重，想要自己得到公正，也让人人得到公正与和平。
然而这是不现实的。或者说，现实正给马奇思了一记棒槌。
如果说御林宫号是一个小社会或国家的缩影，那么现在这里的情况简直就是一个行将就木的国家。
人人都在酗酒斗殴赌博、下几层的居住区缭绕着终日不散的烟雾。
人们随意地杀死与自己不对付的人，或者处死那些想要做些什么正经事儿的人，谁的拳头更大，仿佛就能够主导一切，享受短暂的欢乐人生。
这些人的眼睛里根本没有未来，邪神的到来反而让他们兴奋与狂热起来，认为有神灵庇护，他们就可以更为所欲为了。
发出理智声音的人皆被处死，这艘飞船里就只剩下了混乱的暴徒。
而最关键的是，那个邪神并不觉得这一切有问题。祂在纵容“病毒”的滋生。
马奇思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保全俘虏们和辅帝的安全，好在，在那些邪神的眼中，整艘飞船除了他马奇思这个伪第六种姓其他人都是蝼蚁与奴隶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情况，也没有对俘虏和辅帝做什么。
而当次级态原生命的小型飞船跃迁出现在御林宫号的藏身之所的时候，马奇思反而露出冷笑。
这一幕他早就料到了。
没有人提醒那个邪神祂这么冒冒失失地来和别人交易有多危险，马奇思也没有那么做。
他觉得身处混乱的旋涡之中，他自己仿佛也要疯狂了。
他想要毁掉这一切。
毁掉御林宫号、杀死那些每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人渣、把那些自以为是的邪神推进地狱……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够让他的羞愧好一些。
或者，那根本就是为了遮掩他自己无能的疯狂。
他真正无法接受的，是自己的失败与无能和他所酿成的这些后果。
有些时候，他甚至想要冲进辅帝的住所，做一些令人发指的事情。
但马奇思没有真的疯，起码现在还没有。
因此那些事情他没有做。
他还记得自己是谁。
天启骑士。
那是他与生俱来的荣耀。
也是他最后的尊严。
他不会让疯狂夺走理智，让疯狂夺走他仅剩的尊严。
当次级态原生命如刀锋般的小型战舰出现在御林宫号之外的时候，马奇思的目光里燃烧起灼热的光芒。
他知道，审判就要来临了。
一个不懂星空的邪神只配欺压弱者，面对稍有能力的敌人就唯有败亡。
马奇思知道，那个邪神乌托这段时间一直在如狼似虎地学习星空知识，但那点星空知识根本毫无用处。
学生唯有真正走入社会才能社会本来的面貌。
因为真正的丛林法则，永远不是书本能够告诉你的。
哪怕是第九种姓。
也要为自己的天真付出代价。
……
……

第二十四章 屈服
次级态原生命乘坐的高速飞船出现在御林宫号之外的星空中。
它突兀出现，出现的第一时间，几乎没有有效的防御力量来对抗它。
只有神灵的第九种姓气息，在星空中辉煌地展开。
诡异世界邪神乌托虽然并不清楚自己明明都已经藏起来了是怎么还能被如此轻易的找到的，但同时，祂显然也已经意识到自己棋差一步，在第一时间准备迎击这个次级态原生命。
而面对一个第九种姓，次级态原生命的表现堪称悍勇。
它直接从自己的高速飞船中跳了出来，像是扑火的飞蛾，在星空中纵身一跃，跃入交织的第九种姓张开的力量世界之中。
那是很抽象的一幕。
第九种姓的力量在星空中铺展，普通人是看不到的，他们只能够感受到一种隐晦的力量在星空中延展开来。
马奇思也看不见，他在这时候抬起手臂。
在他舱室一侧的天启骑士装甲像是受到召唤一样涌了过来，如蛇般攀附上他的躯壳，为他完成上甲的整个过程。
邪神乌托的呢喃正在他的耳畔响起。
祂希望马奇思在此刻出手。
马奇思却没有第一时间行动起来。
与之前首都星叛逃的时候相比，现在的马奇思认清了更多事实，也少了很多愚蠢的想法。
一个第九种姓不是臂助，祂甚至不如一个暴躁的统治者，统治者尚且知道统治，而邪神的力量使得祂们永远以镇压和奴役为主导。
——他早已开始后悔与第九种姓的合作。曾经兴奋于自己也赢得了一个第九种姓支持的马奇思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因此，这一刻的马奇思并没有立刻行动起来，恰恰相反，哪怕是战甲加身，进入伪第六种姓的作战状态，马奇思仍然还是只站在自己的舱室的舷窗之前，默默地凝视星空之中画面的变化。
第九种姓的力量在星空中延展开来，那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弧形平面，张开并笼罩向次级态原生命。
恢弘而壮阔，整个世界里的暗能都在第九种姓的召唤之下而沸腾，呈现出一种匪夷所思的新形态。
仿佛暗能不再是暗能。
它们正被扭曲转化成另外的一种新能量物质。
从这个角度来看，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简直犹如自己撞上来的蠢货一般。
马奇思想到一个古老的成语。
守株待兔。
但次级态原生命不是那个愚蠢的兔子。
它一头撞进第九种姓的力量构成的星空平面之中，紧接着，将那层光怪陆离的平面结构硬生生撞成了一个漏斗。
紧接着，第九种姓的力量在星空中开始扭曲，收缩，刚刚膨胀的神灵气息在短短的几秒钟的时间里被打回原形，像是一个拿到了不属于自己的武器的孩子，被人一巴掌打翻在地，而手里的武器也跟着掉落。
次级态原生命携带着来自于坦旦人的反制措施。
坦旦人的反制措施根植于第九种姓的意识态深处，在几个恒星系范围之内都可以生效，这是坦旦人在杀死第九种姓实验体之外最强大的制约手段也是最后的制约手段，可以将第九种姓变成言听计从的真正傀儡，但坦旦人从未使用过，也未在第九种姓的面前展示过这种反制手段，因为使用过，这种手段便不具有“最后”手段的意义了。
而次级态原生命没有提前使用、或者是在更遥远的位置上使用，是因为它的启动同样涉及信号的传输，传输的距离决定了信号抵达的时间和生效时间。
在星空尺度下，哪怕是光速的电磁波信号，也将因为空间距离的拉大而无法实现所谓的实时传播。真正意义上的实时通讯只能够通过量子通讯技术和意识态交互来实现，任何通过物理环境介质来传输的通讯都需要时间。
这种情况下，可能产生变故。
原初石是重中之重，次级态原生命不容许任何差池。
因此，它才在足够近的距离下，才启用了坦旦人的装置。
不过，坦旦人的装置似乎也并没有它们所说的那么好用。
次级态原生命仍感受到了一些反抗，但最终被压制下来，它的身躯像是炮弹一样贯穿进入御林宫号的顶端，落在巨大的观景平台上。
邪神乌托就在那里。
祂是人类改造而成的的邪神，但它的生命形态和人类仿佛已经完全搭不上边了。
祂像是一团扭曲的阴影，如烟似雾地漂浮在观景平台的中央，那些阴影流淌，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形轮廓，祂没有五官没有清晰的器官，就连立体感都有些欠缺，但祂站在次级态原生命的面前，已没有任何敌意和抵触感的存在了。
祂甚至向次级态原生命匍匐在下身躯，如同朝拜。
这种感觉让次级态原生命的虚荣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它没有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它手中紧握着坦旦人给它的装置。
掌控邪神的装置很小，像是电视机的遥控器，次级态原生命握在手中，仿佛它都有可能掉下去，它将之收在自己的腰间，而目光则在下移，波动出信息向眼前的诡异世界邪神道：“给我原初石。”
那团人形的阴影便蠕动着抬起“手臂”来，组成祂身躯的阴影与黑暗不断地蠕动，最终，一点光芒在它摊开的手心之中浮现。
一颗晶莹剔透的原初石，浮现在次级态原生命的面前。
次级态原生命嘴角的笑容，在这一刻炽盛起来。
而同一时刻，御林宫号的内部却已经陷入混乱。
神灵被击溃的一幕没人看见，但这并不妨碍人们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神灵已经被击败了。
末日前的狂欢正在来临。
马奇思正在奔赴俘虏与辅帝的寝宫，他想要最后保护住这些人，那也算是他没有枉顾自己天启骑士的名号。
这是某种寻找自我心里安慰的行为。
而他注意到，御林宫号似乎在缓缓加速——可能是有人想要借助这艘飞船逃掉。
也许那能成功。
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目的不在于他们这艘飞船里的人类，仅仅是邪神和邪神手里的东西罢了。
……
……

第二十五章 一箭！
御林宫号的推进器正在喷吐烈焰，早早输入进控制系统的指令正在发挥作用，控制御林宫号的超级AI在一丝不苟地向航线前进。
而现在，只是启动阶段。
同一时刻。
御林宫号的顶端观景层。
这里本是皇帝亲征时俯瞰自己舰队的地位，全景特种材料，大量的绿植和帝国元素，将这里打造的富丽堂皇，又不失军舰与战争的威严。
在进入星空的时候，这里的光线没有那么明亮，反而能彰显出帝王的威严与沉冷。
只不过，伴随着诡异世界邪神的到来，这里不再是皇帝享用的地方，而是神灵之所。
或许，这里对于神灵来说才更为适合，因为这一层观景层的防御力并不强，它就只是一个独立于军舰体系之外，功能性大于实际意义的地方，一旦真的开战，皇帝便不能呆在这里。
血肉之躯的帝国皇帝必须前往舰桥那种安全的地方来纵观全局，继续留在观景台上，是有横死的风险的。而第九种姓的神灵就不必有如此的顾虑，它可以一直享受这上面的风光。
但现在，类似玻璃的特种材料已经被正面击穿，占据这个观景台的神灵也如同脆弱的普通人一样不堪一击，匍匐跪地，主动地献上了自己的宝贝——无论是不是自愿的。
那枚原初石就安静地躺在次级态原生命的面前。
这是属于它们种群的东西，却一直掌握在其他生物与文明的手中。
这一刻，才是真正的物归原主。
次级态原生命唯恐生变，它在第一时间便伸出手来，想要取走这枚原初石，但就在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死亡征兆在它的心中骤然升起。
这个次级态原生命活了无尽岁月，它只在面对星空顶级的时候生出过的类似的感觉。
不躲，一定会死。
而生存如此漫长岁月的经验让它不用思考就可以做出判断——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也就什么事情都没有意义了。
因此，那一刻，神情狂热的次级态原生命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近在咫尺的那块原初石，身躯骤然后撤。
然而它的速度仍然慢了半刻。
或者说，是那道打击来的太快太迅速了。
那是真正的光束袭杀，一道苍白之箭矢，一瞬间便击穿了无尽距离、击穿了御林宫号的护盾及观景台，命中了它。
次级态原生命的躲避让开了要害，但这一箭仍从它的身躯一侧贯穿而过——从它类人身体结构左侧腋下进入，从它的右侧腰际贯穿而出，一路余势不减地洞穿它脚下的地面，进入御林宫号的深处，消失在可见的视野之中。
在被它洞穿的刹那，犹如病毒蔓延，一道无形的力量瞬间在次级态原生命身躯之中扩张开来。
它闷哼一声，伴随着沉重的巨响，这个第八种姓轰然跪倒在地，甚至需要用手臂来支撑自己的身躯。
但它仍在第一时间向远处的神灵下达命令……
等等……
那个该死的坦旦人第九种姓实验体……
次级态原生命抬起头来。
诡异世界邪神的阴影呈现出两种姿态。
祂的一半部分按照次级态原生命的命令张开庞大的阴影，将整个御林宫号的顶端观景台笼罩其中，而另一部分却完全违背了它的命令。
这一点在祂分化出的人形阴影团之上表现的尤为明显。
那一团阴影分裂成两部分，一部分和周围的阴影合二为一，扭曲笼罩整个空间，而另一部分却仍维持着人形的姿态，身躯的阴影结构像是被下了特效催化剂的藤蔓一样开始沿着地面与空间向次级态原生命的方向蔓延，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接探向次级态原生命腰后的那个控制器。
而刚刚被祂呈现出来的那块原初石，则更是重新隐没进了祂身躯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该死！
解析力量的“病毒”正在它的身躯之中扩张。
它一瞬间就知道了那是谁的打击，帝国与苏晨的反应比它想象中的要快，但也在它的预料之中。
而面对诡异世界邪神探来的阴影，次级态原生命急速后退。
第九种姓究竟是第九种姓，坦旦人未经严苛测试的控制装置并不能完全把一个第九种姓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傀儡。
但控制仍在影响第九种姓，使得祂的所有手段的力量极具下跌，无论是祂张开的隐隐防御还是对次级态原生命发起的打击，其力量水平都远远弱于第九种姓的真正力量。
次级态原生命的身躯一退再退，迅速拉开距离。
而就在这时候，另一声厉啸从一侧传来。
笼罩观景平台的阴影被撕裂开一道口子，空间里的阴影在那一切像是被随意剪切的画面一样被切碎、断裂、扭曲。
一道血红的影子，就从这片空间碎片之中杀来，直扑次级态原生命。
血色的水晶剑在半空中拉出一道耀眼的轨迹，与次级态原生命的身躯骤然相撞，空间中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响，次级态原生命的身躯第二次被逼退，它不得已后撤出更远的距离，而血色的身影则同样暴退，而他后退的方向却是邪神乌托拟化的人形阴影。
苏晨的目光从次级态原生命的身上短暂掠过。
他的眼睛里也闪过一抹一闪而逝的震惊——刚刚那一箭用去了他整整一道的解析力量，植物世界邪神甚至在这一箭之下陷入半死的局面，但对这个次级态原生命却似乎并没有那么有效。
苏晨却没有太多时间来思考这其中的原因，他的身躯正闪电般倒掠而回。
能一箭杀死次级态原生命最好，一劳永逸，但做不到也没有办法，而苏晨他们的目标也不是弄死次级态原生命，而是那块原初石。
拿走原初石，谁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因此，苏晨的一剑震退次级态原生命，自己便顺势飞掠，直扑严重受限的诡异世界邪神乌托的阴影，血色的水晶剑在半空中拉出一道触目惊心的闪光，直接斩下！
……
……

第二十六章 全面开战！
在次级态原生命控制器的影响下，身为第九种姓的诡异世界邪神乌托的战力急剧下降，面对苏晨这雷霆一击，那人形的阴影上只有如薄膜般的东西一层层地向苏晨漫卷出来，但它们却根本无法对苏晨造成任何形势与意义上的伤害。
伴随着血色之剑于半空滑落。
轰然落地。
那些阴影被一力斩断，周围空间里弥散的阴影像是被狂风卷过一样爆散开来，而在苏晨最前方的阴影则是彻底失去了所谓的人类形态，彻底溃散成扭曲未定型的阴影，向后疯狂席卷倒退。
而在那团阴影之中，那一点原初石的光芒，就变得格外的耀眼起来——那团阴影正裹挟着那块原初石退向御林宫号顶层观景台的最深处。
那正是苏晨的目标。
亦是今天出现在这里的所有人的目标。
一声巨响。
苏晨的脚步骤然停顿。
一把精铁打造的钢铁装饰剑正落在他的面前，它本身很普通，但威力却堪称恐怖，它落地之处，整个地面甲板层开始崩裂开密密麻麻的裂痕，向整个观景台层蔓延而去。
就是这耽搁的一秒钟，那团阴影已经成功消失在了周围的黑暗与阴影之中。
苏晨扭过头来。
在他的身后，一道完美的身躯，正缓缓站直身躯。
那是次级态原生命。
它掀开了身上的大氅，露出其下类人的完美结构，而在这种一览无遗的状态下，苏晨也能够清晰地看见，在它的身上，那道本来击穿它的、解析力量之箭所造成的伤势，其如病毒般蔓延开来的那些丝状结构正在褪去。
次级态原初石上贯穿出来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足以给神灵带来毁灭性灾难的苍白之箭，对它的影响没能超过一分钟。
苏晨看着这一幕，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怎么可能？！
而它正凝视着苏晨，缓缓发出狞笑。
与此同时，在此方星空外，巨大的陨石的阴影之下，在苏晨到来的同时，一艘艘帝国战舰也是同时出现在了这方星空之中。
那是一支庞大的帝国军团，数艘庞大的主战舰携带着战列舰、攻击舰群出现这方星空中，它们出现时频繁的跃迁，犹如点亮星河，一道道光芒中，一艘艘阴冷而庞大的漆黑战舰跃然于星空，浮现在巴萨洛姆的战场之上。
但皇帝的座驾、祈灵宫号并没有出现。
而伴随着帝国舰队的到来，在帝国舰队的对位方向上，来自于的次级态原生命附庸种族的舰队也正纷纷跃迁出现在战场上，收回快速战舰，它们的规模同样庞大，密集于星空。
两方的舰队对峙了不到五秒钟便轰然开火。
交织的射线纵穿星空。
而在战场的边缘，巨大的御林宫号半数熄灭，但引擎却在怒吼、推进器喷射着烈光，带着这艘根本无人操纵的飞船加速，眼看着，就要撞向一侧的巨大陨石。
很多人都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没人能横加干涉，星空中，帝国与次级态原生命一方的交战在一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双方的舰队群发疯了一般彼此疯狂开火，束能射线、太空鱼雷、常规势能武器、重力武器、脉冲炸弹等等在星空中交错。
爆炸的焰光充斥整片星空，一艘接着一艘的飞船绚烂地殉爆在战场之中。
而在这过程中，交战最激烈的无疑是在靠近御林宫号的位置，双方的舰队群都在争夺靠近御林宫号的位置，因为一旦谁掌控了御林宫号附近的区域，就意味着能够从太空舰队层面对其中的战局产生一定的干扰甚至是支援。
因此，双方在这里的争夺战是最为凶残了。
帝国的舰队攻破了次级态原生命附庸种族的防御，战列舰整线推进逼近御林宫号，下一刻，却就更猛烈的火力袭来，战线前方的帝国战列舰瞬间被全数摧毁，怒燃的火焰之中，来自于次级态原生命的附庸种族舰队又一次顶替了帝国舰队所占据的位置。
而紧接着，帝国的攻击又一次袭来。
次级态原生命的附庸种族并不是什么特别强大的文明，如果是，它也就不需要和坦旦人合作、更不需要提防帝国和死亡飞船了。
这与次级态原生命自身实力和原生命在混乱星域的历史情况息息相关，它一个第八种姓、还是战败的原生命一系的，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太厉害的种族到了这种时候还誓死效忠它，有那种实力的文明，离开它能活的更好，为什么要跟着一个次级态原生命躲起来？
次级态原生命的这些附庸种族，在无数岁月前甚至就是极为弱小的文明，经过无数岁月的成长，才达到了今天的这种地步，起码能和帝国的舰队分庭抗礼。
而这里是它们的主场，从巴萨洛姆之眼上方的空间站里，仍有源源不断的战舰驶出它们的空港，跃迁投入战场。
而与此同时，帝国的舰队也在不断投入兵力。
那位皇帝带来了大量的部队，他自己更是御驾亲征，但他没有在第一时间砸进来全部的战力，他自己所乘坐的祈灵宫号也是在遥远的星空彼端掠阵，处在一种随时能参战，也随时能够撤出战斗的位置上。
因为他们皆十分清楚，次级态原生命准备了这么长时间，最后光明正大地在这里交易原初石，肯定有万全之准备，绝不可能只是这明面上的这点舰队群。
帝国必须提防更多的可能。
而帝国也不需要自己现在就倾尽全力。
因为他们同样有盟军。
战场上，次级态原生命的附庸种族越打越多，帝国舰队开始呈现出颓势之时，星空中，又有一批舰队跃迁而来。
星河洞开，一艘艘犹如冰川般阴冷的黑暗战舰出现在了战场之上。
那是沢河人的舰队加入了战场。
它们一出现，次级态原生命附庸种族刚刚拿回的一点优势瞬间逆转，帝国舰队和沢河人舰队立刻重掌战场的优势！
不过，死亡飞船并没有出现。
……
……

第二十七章 三对一
“真是了不起的东西，一箭竟能够洞穿我，这种威力，恐怕就是一个原生命在这里，都能被你在身上打出一个窟窿来吧？”
御林宫号顶层。
观景台的地面龟裂开蜘蛛网般的裂痕，阴影在四下蔓延，头顶胶着战场上爆发的光芒如惊雷般短促地照亮空间里的一角。
而那头次级态原生命就背靠着那些阴影，在黑暗与光影交错的边界中缓缓迈动脚步。
它被苍白之箭洞穿的伤口正在缓缓愈合，原初石打造的身躯并非真正的“石头”，它并不僵硬，甚至很有活力。
它向虚空中抬起手臂，空间裂开一道光芒，一根同样晶莹剔透的长枪从虚空中浮现出来，伴随着它的抓握——一根长达两米的沉重长枪被它从虚空中扯了出来。
这不是苏晨第一次看见这种手段，这个次级态原生命似乎也有某种类似于储物空间的东西，只是不知道运作原理是什么。
因此，这时候虚空拔枪并不能让苏晨有多惊讶。
与此相比的，苏晨更为惊讶的是自己的苍白之箭没有建功。
按照最理想化的状态，苍白之箭就算无法射杀那个次级态原生命，也应该重创它，此前那个植物世界邪神就是最真实的案例与写照。
然而真实发生的情况却并非如此。
消耗了苏晨整整一道解析力量的苍白之箭，只影响了这头次级态原生命不到半分钟的时间。
是因为次级原初石的特质、还是因为这个次级态原生命层次太弱根本无法让解析力量发挥作用？
苏晨觉得答案大概率是这两个，甚至可能是这两个原因共同导致的——解析力量的恐怖已在各个战场上得到了证实，这个次级态原生命纵是有通天之能，也不可能强过一个第九种姓的植物邪神，唯二的可能，就是它的生命体远超邪神，可以抵御甚至是消化解析力量，以及，它第八种姓的层次和神灵相去甚远，根本无法引起解析力量的兴趣，这样一来，它能够发挥的作用本身就已经变小了，再加上次级态原初石的影响……
在这双重因素之下，解析力量的苍白之箭的威力被压低到了最低，对它的影响也因此达到了最小。
该死……
苏晨咬紧牙，他的目光紧盯着那个次级态原生命，他自己考虑到了第二个因素，但他根本不了解原初石和原生命，在他可以找到的任何资料中、哪怕是那头晶簇手中，也没有太多关于原生命与原初石特性的介绍，因此才白白浪费了一道解析力量。
“这是我用我兄弟的骸骨打造的武器，很遗憾，上一次在帝国首都星的时候，它还没有完成，直到现在才能够被我所拿出来。”大战已经爆发，但那个次级态原生命却显得比任何人都冷静，或者说，那是胜券在握的感觉，它迈动脚步，沿着光影交错的边缘绕行，手中用次级态原初石打造的长矛冷冷折光，“不过这也不算是特别遗憾，因为这一次，我可以用它亲手杀死你，并将你们这些低劣的种族、在我的主场彻彻底底的、绞杀殆尽。”
殆尽这一部分信息波动“出口”的刹那，次级态原生命的身躯骤然动了，它直接向一个空无一人的方向抛出了那根长达两米的沉重次级态原初石长矛。
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的长矛却重达数十吨，被脱手甩出的瞬间却如同导弹般高速。
而它动的瞬间，苏晨也动了。
短暂的对峙在刹那之间崩盘，血色的闪电从原地暴起，一刹那便掠过整个御林宫号顶端观景台，血色的水晶剑，轰然斩在次级态原生命的面前。
但这一击，毫无例外的又一次被躲开了。
次级态原生命的身影向后暴退——苏晨的这一击完全在它的预料之中，在苏晨动的刹那它就动了，因此这一击，不可能命中。
而它甩出向无人处的长枪却活生生砸出了一个人。
天启骑士的身影，在虚空中显现。
蔷薇骑士。
关灵，出现在场中。
她身后的空间如万花筒般交叠。
次级态原生命的冷笑声，回荡在整个空间里，它抬起手来，伴随着巨响，深深扎入地面之中的长矛倒卷而来，稳稳地、回到了它的手心之中。
它扫了关灵一眼，冷笑道：“怎么是你？我还期待着能和那天那个伪第七种姓交手——好将他那天带给我的羞辱全数奉还——你们人类真是愚蠢，最强大的武器不给最厉害的人使用，你们以为高种姓的对抗，真的就是蚂蚁咬死大象吗？一群第六种姓，就能够杀死一个全盛之姿的第八种姓？！！”
紧接着，它的目光向上扬起，落在破碎半边的御林宫号观景台的穹顶上，怒吼声震彻战场。
“你也给我滚下来吧！”
伴随着它的怒吼，整个御林宫号的穹顶轰然崩塌，震动天地的轰鸣声中，一道金色的光芒掠动。
帝国天启骑士，祖龙罗文&#183;德莱塞。
三个第六种姓，正呈掎角之势，将次级态原生命围拢当中。
外面的战场如火如荼，一艘艘战舰交织开火，飞船爆炸的焰光像是烟花一样闪烁在星河之中。
御林宫号则在倾斜，它在加速，内外的混乱让这艘严整的帝国战舰渐渐倾倒、仿佛即将毁灭。
它正在高速冲向最近的那一方陨石，即将发生碰撞，但没有人能够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而在飞船的顶端，空间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没有人出手。
死寂与危险的气息，正缭绕在空间之中。
不起眼的角落里，阴影在流淌，祂顺着崩裂的地面，像是倒灌进飞船的洪水一样下落。
而在遥远的星空中，祈灵宫号之中。
皇帝的宫殿独立于舰桥之外，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来自于舰桥和战场的信息纷至汇总在他的面前。
他不指挥，只默默地凝视着战场的变化。
而在他背后寝宫的阴影之中，一套完整的天启骑士盔甲，正封存在玻璃橱窗之中。
凝视着这位皇帝。
……
……

第二十八章 车轮战
御林宫号先撞上了巨大的星空陨石碎片。
那块陨石碎片此前正是御林宫号隐藏的所在，它的体积是御林宫号的三倍左右，漂浮在星空中，在来自于其他方向的未知引力拉扯之下飘荡悬浮。
而这一刻，加速的御林宫号不辨方向，一头便撞在了它的身上，两者顷刻间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护盾发挥了作用，撞击给御林宫号的内部带来剧烈震荡，但护盾根据智能防御系统的控制，在撞击到来之前，护盾已转向抵御实体碰撞的功能，能量护盾在撞击侧形成一片金色的光弧。
撞击在下一刻发生，光弧与巨型陨石的表面发生剧烈撞击——
御林宫号因此陷入剧烈的震荡。
顶层观景台感受的震动尤为剧烈，这一次碰撞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龟裂的地面彻底崩塌。
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一击击穿了这一层的地面以及下方的甲板，巨大的建材块扑簌簌向下坠落，地面像是地震崩塌一样裂开无数的裂痕，分裂成密密麻麻的碎块，紧接着碎落的是那些碎块。
而在崩裂的地面之上，短暂的僵持被震动所打破，战斗在瞬间爆发。
第一个动手的是看起来被围困在中央的次级态原生命。
犹如水晶般的长枪被它如同火箭般投掷而出。
那是用死在赫特三号行星大战中的次级态原生命的身躯残骸打造的武器，在光速武器袭击下仍没有彻底被泯灭的强大次级态原初石碎片在战后被收集起来，组成这把坚不可摧的武器。
它的目标是苏晨。
这一枪的威力与之前袭杀关灵不可同日而语，它在半空中二次加速，水晶般的结构上开始燃烧出火光，如同一道流星，一个眨眼之间，就已经来到了苏晨的面前。
轰地一声。
与苏晨扬起的水晶剑轰然相撞，苏晨的身躯旋即被惯性带着向后倒飞。
而另一边，那个次级态原生命已经来到了关灵的面前。
它的思路很清晰。
在场中，苏晨底牌很多，它都不知道苏晨还有没有其他底牌，因此，苏晨是最难杀的，投掷而出的长枪，就是逼退苏晨，给它自己创造时间和空间来击杀另外两个帝国的天启骑士。
与苏晨相比，帝国的天启骑士由此成为了它首要目标。
这两个帝国的天启骑士身上虽然都带着乌龟壳，但想要杀死他们却很容易——因为龟壳之下所存在的，是比正常第六种姓要脆弱无数倍的孱弱身躯。
在关灵与罗文之间，无疑是关灵最好杀。
而罗文的能力偏向于防御，关灵的能力却相对而言的更灵活与多变，处理起来也更麻烦。
因此，这个次级态原生命出手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关灵。
它并没有杀到关灵的面前出手，它来到关灵的面前五米左右的位置，直接凭空伸出双手，在虚空中向两侧一拉。
关灵则在暴退。
她很清楚一点，一个全盛之姿的第八种姓，是他们这种伪第六种姓无论如何无法抗衡的。
高种姓意味着无与伦比的战争经验，它们很清楚如何绕开原初石打造的天启武装杀死其中的生物。
正面相抗，意味着死亡。
关灵不知道这个次级态原生命的这一击将以何种形势展现，但她在察觉到对方战略目的的第一时间便迅速后撤，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拉开距离。
而在对方出手的刹那，她感受到的是周围空间里暗能的沸腾。
某种力量正要穿透她周围的空间与天启武装，无孔不入地渗透进她的身躯之中……
而这样所能够导致的后果，是不言而喻的。
死。
关灵的力量在一刻狂涌而出，周围的世界碎裂成玻璃般的碎片，紧接着，它们二次碎裂，变成更为细碎的单元，然后再碎裂——关灵正在细化与碎裂周围的空间，想要通过这种把正在次级态原生命力量作用下沸腾的暗能分割到最小的空间单元，再将这些空间单元和周围正常的空间单元替换位移，进而实现自己的位置没变，对方的力量作用空间也没有变，但打击就消弭了的状态。
然而关灵惊悚的发现，她的动作和对方相比太慢了。
她在拼命地切碎空间，位移空间，而对方却在疯狂地入侵她好不容易位移过来的正常空间单元，那恐怖的力量无孔不入、而且恐怖与惊人到了极点。
关灵换出去一部分空间，刚将自己身边的空间最小单元置换成安全的，那些安全的空间单元就被对方的力量强硬地入侵了，她必须又立刻置换更多的空间单元……
关灵一路退，一路在与第八种姓生死较量。
她周围的空间像是魔方一样，一瞬间撕裂成细化的无数单元，这些单元又不断地腾挪变化。
然而，她的力量终究不可能与第八种姓抗衡。
天启骑士在面对比自己强大的高种姓面前不具备任何优势，正如同次级态原生命选择两个天启骑士作为下手目标的原因，你几乎不用担心天启骑士有什么特殊手段与能力，因为操控它们的就只是一群普通的人类。
而普通的人类，是不会也无法使用高精尖的底牌的。
次级态原生命发出狞笑。
它的力量正如暴风般渗透下去，这个天启骑士的挣扎毫无意……
不……等等……
它抬起头来。
一艘山峰正迎头砸下。
正面向关灵发起袭击的次级态原生命的身躯轰然下坠，砸在脚下的地面上，崩溃的观景台地面在这一刻彻底破碎，轰然垮塌向更下层。
苏晨则踩在山峰上压下。
然而下一刻，水晶般的长枪从一侧飞来。
在苏晨造物形成的山峰自然消失之前，这座山峰便由下而上的击穿了。
一道光芒如同激光般掠过整座山峰，紧接着，黑色岩石拼凑的巨大山峰轰然崩解。
伴随着咆哮声，次级态原生命在崩散的暗能中杀出。
而等待着它的是一面金色的“洪钟大吕”。
天启骑士祖龙正在这里等着它。
……
……

第二十九章 为了帝国的荣耀！
御林宫号正穿出战场。
它冒着滚滚浓烟，爆裂的火光从它的最顶端一路向下蔓延。
那是高种姓交锋撕裂出的火光，沿着御林宫号的主体结构下落，爆炸的焰光从它的每一层结构中喷吐而出。
无数的战舰在它的身边如同蜂群般飞舞，疯狂开火。
这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臃肿的世界之船，燃烧着冲向巴萨洛姆的深处，伴随着速度越来越快，战争的节奏也在被迅速加快。
沢河人的舰队的到来成为压倒战场上的决定性力量，次级态原生命的附庸种族实力有限，虽然在巴萨洛姆盘踞多年，但星空战争里主场优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绝对的优势之下，属于次级态原生命的舰队正在节节败退。
帝国明轩皇帝带来的帝国舰队群只派出了一半，太空战局仿佛就已经将要定鼎了。
但在这种形势下，战争的胜负仍难以定夺，虽然次级态原生命一系的附庸种族已经呈现出战争中的颓势，但它们的数量仍足够庞大，与帝国与沢河人舰队争夺御林宫号附近的区域，也是打的不可开交，短时间内，看不到结束战斗的任何可能。
而在帝国隐藏在暗处的祈灵宫号之中，一份报告正来到帝国皇帝的面前。
根据对御林宫号当前路线的测算，它加速的最终目的地将是巴萨洛姆之眼上的次级态原生命附庸种族所建立的空间站，沿途御林宫号将撞击至少三颗庞大的巴萨洛姆区域，但建造御林宫号强大的工业水平将帮助它完成这一趟贯穿战场的旅程。
而且不仅如此，从当前的情况来看，几个高种姓的战斗也没能伤及御林宫号的根本——目前高种姓的交战都在御林宫号的顶端层，虽然对御林宫号的相对应位置船体损害严重，却也不过就是仅此而已了，这并不能对御林宫号抵达最终目的地造成什么困难。
“根据当前情况和御林宫号加速轨迹来看，应该是次级态原生命掌握了御林宫号的控制权，想要回到它的老巢去。”
来自于祈灵宫号指挥中心的判断让明轩皇帝面沉如水，这和他自己的判断差不多，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御林宫号的行进路线只对次级态原生命有利——如果它有什么布置，那肯定就是在它的老巢。
时隔近一个月的时间，重新面对这艘御林宫号，这位帝国皇帝发现，他的“虎符”对这艘理应在帝国体系掌控之中的御林宫号没有了任何作用，本可以熄灭整个飞船的装置不再起到作用。
他猜测这要么是因为神灵的干扰、要么是那个次级态原生命从坦旦人那里得到了什么把御林宫号从虎符的控制体系里分割了出去。
但这已不重要。
战争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在得知受乌托控制的帝国战列舰出现在巴萨洛姆之眼附近之时，帝国舰队就从帝国首都星圈整军出发了，并向仍停靠在赫特三号的死亡飞船发去了信息。
而在次级态原生命定位到御林宫号准确位置的同时，他们也找到了这艘本隶属于帝国的飞船。
苏晨与天启骑士率先投入战场，紧接着才是庞大的帝国舰队。
帝国对那块原初石同样势在必得。
这位皇帝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哪怕是他自己的生命。
阴冷的宫殿之中，面色如铁的冷冷下达命令：“第二批舰队投入作战，次级态原生命想要回到它的老巢去，那里必然有陷阱，我们决不能上当，我们必须在御林宫号进入巴萨洛姆之眼可视范围之前截住，命令所有帝国部队，不惜一切代价摧毁御林宫号，消息同步传抵给包括苏晨在内的所有联邦人以及天启骑士。
“为了帝国的未来。
“为了帝国的荣耀！！”
皇帝的命令正迅速传递到战场的每个角落，甚至是苏晨与战场中天启骑士的耳边。
帝国的舰队群，在刹那之间发起了更猛烈的攻势，而规模更庞大的第二支帝国舰队群正呼啸跃迁投入战场。
帝国人的战吼声响彻每一艘帝国战舰。
皇帝亲征、皇帝之命，光是这两个因素，就足以让每个帝国人鲜血沸腾。
但如果马奇思能听到这个命令，他一定会告诉这位皇帝，也许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真的在巴萨洛姆之眼有布置，但御林宫号的最终航线是诡异世界邪神乌托的杰作。
那是祂在受到次级态原生命干扰之前做出的最后努力。
祂坚信次级态原生命已经拿到了可以助祂彻底摆脱坦旦人桎梏的东西，而那个东西就在巴萨洛姆之眼上方的空间站或者飞船中。
祂想要找到它。
但可惜，现在战场上几乎已经感受不到神灵的气息了，马奇思用后脑勺想也能够猜出原因——乌托很可能已经是受制于人了。
乌托是个狡诈的邪神，但可惜的是，祂被坦旦人圈养了一辈子，根本不懂星空，祂把那套生活在坦旦人控制下的东西拿到星空来，就是在自寻死路。
御林宫号正在剧烈震荡，马奇思从上层甲板一路向下。
很多人都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伴随着战斗的爆发，有些早已被邪神的力量影响的人彻底崩溃了，更多的帝国人则是自我走向了深重的绝望。
人人都将为自己错误的选择付出代价，而眼看着代价到来，人们的疯狂也是可以理解的。
尤其是在此之前，他们就已经够疯狂了。
甚至有人开始冲击辅帝的宅邸，好在马奇思及时赶到，第六种姓的力量在这里仍有压倒性的力量，那些化身为暴徒的前帝国军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冲击辅帝宅邸的暴徒在马奇思的力量面前如割麦子般一片片地死去。
剩下的暴徒面色狰狞，似乎连马奇思都不怕了。
——大家全都要死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不过剩下的那些暴徒最终呼啸离去，与其现在就死在天启骑士的手中，不如在死前再好好作乐一番。
……
……

第三十章 逐杀
驱赶走了暴徒，马奇思跌跌撞撞闯入辅帝的宫殿之中。
辅帝的宫殿清冷异常，虽然御林宫号的“天花板”都被掀开了，但它作为帝国最强大也最精尖的战舰之一，在主体没有损坏之前，位于中下层的区域几乎没有什么损坏，辅帝的宫殿便是典型，和之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如果不是从头顶漱漱而落的灰尘和震感，甚至很难让人相信外面正在爆发大战。
但马奇思才一进来，脚步就顿住了。
因为辅帝就站在殿前。
清冷的宫殿里，花草凋谢，唯有假山和小水潭一如既往，殿门虚开半扇。
而辅帝就站在那张开的半扇门前，身上穿着水墨般黑白相间的裙摆，脸上戴着琉璃的面具，像是一幅冷清的水墨画，和周围的宫殿融为一体，在混乱中，透露出一种遗世独立的清冷。
马奇思急匆匆的脚步甚至在这一刻顿住，他站在辅帝宫殿的正门口的位置，看着那张琉璃色的面具和那面具背后的冷意，一时间竟然怔住了。
辅帝的声音从琉璃面具之下传来：“马奇思，也许可以是我死的时候了。”
……
御林宫号正在加速，在预计轨道中，第二颗将与御林宫号现撞的巨大陨石已经出现在远端。
而在御林宫号的上空。
次级态原生命的身躯正冉冉于飞船中升起，在它的身边，有无数把长剑在半空中凭空浮现、凝聚，像是追赶它的鱼群，向它发起疯狂的打击。
但那些化物而形成的剑锋几乎无法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它没有穿戴任何防御装甲设备，但它本身就是金刚不坏之躯。
次级态原初石是这片星空中最强大与坚硬的材料之一，而它就是由此而诞生出的生命，身为第八种姓，也具备着远比其他第八种姓生命要强大的身躯优势。
而在交手中，苏晨明显感受到，这个次级态原生命的作战方式与他见过的众多“当代”高种姓都不相同。
它的攻击模式不偏向于暗能境界与控制的展开，而是更偏向于单体的绞杀，它的攻击往往让人防不胜防，但都是点对点的，它在苏晨、关灵、罗文的暗能世界之中纵横来回，对于普通生命来说如同神灵般的暗能掌控区对于它来说是不存在的，而它甚至可以随便将苏晨等人的暗能掌控下的暗能变成受到它所控制的一部分，转而实现它的战争模式。
紧跟在化物之剑后面的是苏晨。
血色的水晶剑在半空中拉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轨迹，逼杀向那个不断拉升高度的次级态原生命。
隔着百米左右的距离，苏晨的剑锋之上就已经甩出一道匹练般的血色光芒，犹如一道血红的惊雷，穿透战场，袭杀次级态原生命。
那是他凝聚本体能量发出的纯粹意义上的暗能一杀。
一追一赶，他们在瞬间就已经脱离了脚下的御林宫号，拉升出来上百米的高度。
面对苏晨的袭杀，那个次级态原生命不躲不闪，它在半空中直接抬起手臂，依旧像是之前一样，凭空合拢手臂，然后骤然向外一拉。
苏晨甩出的第一道匹练般的血色光芒率先被扯碎，纯能量的结构却像是一块布匹一样被从中间撕裂了，紧接着引起连锁反应的是空间，次级态原生命的这一击将它面前直线位置上的空间、暗能与一切物体居中撕裂！
苏晨的反应速度极快，他在看见自己劈出的血色光芒被扯碎的瞬间，他的身影就骤然向一侧位移。
但等待他的是一把呼啸而至的水晶长枪。
血色的水晶剑在瞬间调转。
血色的水晶剑和白的剔透的长枪看起来似乎有着某种异曲同工之妙，但两者的质地却截然不同。
太空没有声音，两者交击以绝对的作用力的方式展现的，苏晨和次级态原生命的身影同时暴退。
而就在暴退的同时，次级态原生命的身后骤然浮现出两道身影。
那是关灵与罗文。
就在两位天启骑士出现的同一瞬间，次级态原生命骤然转身，它抬起手臂，虚空一握。
在它面前的暗能世界骤然扭曲，但紧接着，那一方的空间却突然碎裂，在下一刻位移到了次级态原生命正下方的位置，并没有对位于次级态原生命正面的两个天启骑士造成任何的影响。
而重新位移顶替过来的却是罗文。
罗文的手中高高扬起一面金色的盾牌，其上飞扬着繁复的花纹，像是某种巨大的结印，比他的整个身躯都要庞大。
从远处看来，擎着这道金色结印的罗文就如同是某种古老的罗汉战神。
这一击正落在次级态原生命的头顶。
金色的光芒携带着实质性的力量，而且真的如同某种结印一样，顺着次级态原生命的身躯蔓延覆盖，直接将它于半空中砸落下去。
而罗文的身躯迅速拉起。
关灵则又一次出现在它的面前，重重一脚，彻底将它轰向御林宫号，从御林宫号的上层甲板一路砸了进去，掀起一片的爆炸焰光，在太空中也可窥见。
苏晨的身影也在第一时间准备动了起来，但他若有所觉，一扭头，正看见一排来自于次级态原生命附庸种族的打击扑面而来。
导弹、鱼雷、束能射线铺满苏晨的视野，他的身躯在一瞬间便被这铺天盖地的爆炸所笼罩，连身影都看不清楚了。
而在御林宫号，第六层甲板，伴随着次级态原生命落进来，这一层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火海，到处都是火焰，地面被犁出一道巨大的沟壑，而众多设备正在高温中一个接着一个的爆炸，头顶五层甲板的穹顶不时砸落下来，发出巨响声。
次级态原生命就落在这里，它缓缓支撑起身躯，罗文的打击真的携带着某种如同封印般的力量，它觉得自己的思维突然混乱、暗能流转不畅，一时间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只能支撑着半坐在火海里。
而在它的身后，一团阴影正在悄悄向它靠近。
……
……

第三十一章 压制
御林宫号正与第二颗陨石轰然相撞。
从出发地到巴萨洛姆之眼，御林宫号已经走完了四分之一的路程，它期初的速度缓慢，但伴随着加速，达到最大速度后，穿越这段距离，并不需要它花费太长时间。
而战争的节奏也因为它的加速而被迫变快，双方交织的越来越惨烈。
帝国方面准备在第二陨石位置设置一道防线，密集的舰队汇聚于此，疯狂地发起攻击，甚至是向御林宫号发起攻击。
但帝国又一次失败了。
他们疯狂，比他们还疯狂的是次级态原生命的附庸种族。
帝国今天战败了，尚且还有缓冲的时间，但对于这些附庸种族来说，如果今天次级态原生命战败了，等待它们的就将是亡族灭种的结果。
在种族与文明完全差异化的情况下，星空里少有什么俘虏的情况，就算俘虏也是要将俘虏种族去文明化变成野兽般的奴隶来驱使，或者干脆是作为生物体资源等待使用在各个位置上。
因此，这些附庸种族的疯狂同样是不可小觑的，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它们甚至比帝国舰队还要疯狂。
帝国仓促建立的防线崩溃了，御林宫号与第二块体积足够大的陨石轰然相撞。
护盾系统仍然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块陨石没有上一块巨大，在撞中分解出众多的碎块抛飞，而御林宫号则第二次在力的作用下微微转向，继续高速前冲，大量的飞船便如同螺旋般缭绕在它的身边，沢河人、帝国与附庸种族舰队三方开火，围绕着这艘帝国宫殿级战舰疯狂交火。
而在撞击发生的同时，位于御林宫号第六层甲板的次级态原生命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它茫然地抬起头来，伴随着巨响与轰鸣，它头顶的第五层甲板彻底崩塌。
银色流动的天启骑士携带着金色的闪光与众多崩解的甲板碎片轰然落地。
第六层的甲板剧烈震荡，飞船向一侧小幅度的倾斜。
而罗文向次级态原生命迎面砸下第二道金色的光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位天启骑士的身躯之上仿佛生长出了六条手臂，三颗头颅，这种偏近于华夏古代传说中神通的变化在一个拥有典型西方黑人人种的面孔上呈现出来让人有些别扭，但这仿佛正印证着星空时代下文化、民族的大融合与更新迭代。
罗文的每一只手臂之上都飞舞着金色的“光盘”，那是某种如同封印般繁复的金色光芒，其上的花纹之复杂考究令人叹为观止。
而此时此刻，他便直接向前，将这些众多的光芒全数打在次级态原生命的身上。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六层甲板，就连火光在这散发着金色与神圣气息的力量面前仿佛都黯然失色，摇曳着仓皇后退。
悄悄靠近向次级态原生命腰后的那团阴影像是遇到了某种天敌，在这种光芒下悄然融化，沮丧又气愤地后退。
而次级态原生命却在此番打击之下如遭重击，那些结印不是实质性的打击，却在对它的整个生命体形态和能量控制形态造成严重影响。
它极端凝聚与扩散的力量开始变得无害。
它的眼神甚至也开始变得无害，露出茫然地神情，紧握的拳头松开。
伴随着巨响声，连它手中的次级态原初石打造的长枪都松手脱落，落在甲板地面之上。
它的身躯开始迸发出金色的光芒，如同华夏古老神话中立地成佛的画面要在这里真实的上演。
它的思维被彻底打乱、对暗能的控制陷入有序归无的混乱，而这种变化又在向彻底卸甲与失去战斗意识的方向转变。
但在它的正面的天启骑士装甲中，罗文却早已是满脸地冷汗，疯狂向次级态原生命灌输金色结印的手臂都开始颤抖。
从外部看来，他的力量正以前所未有的不可思议方式影响这个次级态原生命，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对方的抵抗力大的惊人。
两者之间的境界实力差距太大了。
他的压制极为吃力。
而他甚至注意到，这个次级态原生命正在他施加的影响下，坚定地抬起右手来。
无论罗文如何加大自己的力量，试图瓦解这个次级态原生命心中的所有攻击性似乎都无法阻止对方抬起那只手。
闪烁的金色光芒之中，次级态原生命的身躯甚至都重重跪倒在了罗文的面前，头颅低垂，它身上来自于强大高种姓暗能生物的杀伐之意仿佛正在消弭，然而它的手臂仍在坚定不移地抬起。
在它的周围，空间骤然龟裂，碎裂的空间要扯碎它的身躯，但空间的撕裂似乎并不能对它造成任何的影响，甚至无法动摇它的身躯，于空间环境里，这具次级态原初石铸就的躯壳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山峰一样，岿然不动。
虽然缓慢，但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它，一点点地，探向近在咫尺的、罗文的脖颈。
最后，掐住。
“呃！！！”
它……正在一点点发力。
这个看起来被完全压制的次级态原生命，仍在这种绝对的影响之下抬起了手臂，死死地、卡住了罗文的喉咙。
看着这一幕，关灵的脸色惨变，在讯道里厉声道：“苏晨！！！！！”
御林宫号之外。
苏晨正在一堆来自于次级态原生命的附庸种族的舰队群中冉冉升起。
在他的身边，那些附庸种族的飞船一个接着一个殉爆，它们无一例外，全数被万剑击穿，每一艘飞船从内到外都插满了剑锋。
暗能量粒子无物不穿，在没有外部严重干扰的情况下，它们存在于空间里的每个角落，穿透每一个物质，包括飞船，因此，苏晨可以用最简单的方式击毁这些向他发起攻击的飞船。
但这仍耽误了苏晨的一点时间。
听见关灵在讯道中怒吼的刹那，苏晨才是缓缓扭过了头。
紧接着下一刻，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在了原地，重新出现在了御林宫号之中，六层甲板位置。
……
……

第三十二章 突破
金色的光芒正在消散。
次级态原生命的手臂犹如铁钳般卡住罗文的喉咙。
天启武装在与它的身躯接触的刹那发生了完全意想不到的变化。
坚不可摧的天启武装与次级态原生命的手臂犹如水乳交融。
它的手掌下沉半嵌入天启武装之中，虽然只有一部分进入了天启武装的内部，但也足够它死死地、卡住其中人类驾驶员的喉咙了。
对于一个脆弱的人类而言，第八种姓的一点力量，也足以掐死他。
罗文的身躯被从地面上抬起。
他施加于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的力量正在迅速退却，缭绕在完美身躯上的金色光芒如同潮水褪去一般开始后退，而紧接着，次级态原生命则正从地面上一点点重新站起身躯，它眼睛中暴虐与杀戮的气息正重新变得炽盛起来。
犹如一团火焰，要将近在咫尺的人类吞噬殆尽。
而那份杀戮每炽盛一分，它卡住天启骑手喉咙的手臂便越用力一分。
当罗文施加在它的身上的影响全部褪去，它就将活生生将他掐死。
怒吼的咆哮从远处传来，瞬息间由远及近。
那是另一位天启骑士。
关灵在狭小的空间环境里进行了一次空间拉伸的助跑，她在不到十米的距离里加速突破到二十七倍音速。
她的身躯化成一道银色的闪电，像是炮弹般砸了上来。
她的空间力量无法瓦解次级态原生命的力量与生命形态，她只能如此出手，想要强行分开次级态原生命与罗文。
这是战场上最悲哀的一种局面。
敌人站在那里让你打，但你没有能够杀死它的手段。
关灵必须要承认，她也好、罗文也好，根本没有杀死这个次级态原生命的能力，就算它站在那里让他们杀，他们都未必能杀得了，就是摧毁组成它的次级态原初石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关灵这时候在明白记录中冷凝人为什么用光速武器打击。
只有那种打击，才能摧毁这种……怪物。
不，说是怪物并不恰当。
它们是宇宙的宠儿，天生的强者。
而哪怕是冷凝人投放的光速武器，也没能让此前那个第七种姓的次级态原生命彻底毁灭——它仍留下了残躯，被第八种姓次级态原生命收集铸造成了那把长枪。
这让人十分绝望，但关灵没有办法，她必须出手。
尤其是现在，她不能看着罗文被活生生掐死在这里。
因此，她想到的办法就是以自身为炮弹，用物理特性来强行分开那个次级态原生命与罗文&#183;德莱塞。
然而，关灵没有命中目标。
在她逼近的最后一刻，地面上的水晶般的长枪倒转而起，直接命中它的身躯。
次级态原初石打造的长枪不可能贯穿原初石构造的完美天启武装，因此它只是将关灵打的横飞而出，强大的惯性之下，错位的关灵从另一侧直接撞出了御林宫号。
在错位的那一刹，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关灵看见那个次级态原生命扭头看向她，类人的面孔上勾勒出一道最为阴冷的冷笑，一道令她遍体生寒的讥诮，波动直达她的心底。
“你能擦伤我吗？”
但在与关灵相反的方向，另一道身影正出现在次级态原生命的身边。
血色的水晶剑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猩红的血光，然后斩下！
一声巨响。
次级态原生命骤然松手，它的身躯向后跌跌撞撞暴退，而罗文也是轰然跌倒在地。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人类的脆弱之躯面对第八种姓，如果不是苏晨及时杀到，他刚刚就真的要死了。
苏晨，则稳稳地落在他的身前，挡住这位天启骑士的身躯。
另一边，次级态原生命也缓缓稳住身躯，它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而它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臂，目光里闪过一抹震惊。
被苏晨血色水晶剑命中的那个位置，它的手臂上，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
它抬起头来，目光锁定向苏晨手中的武器。
那些血色的水晶剑斜斜指向地面，持握它的苏晨半弓身躯，保持着一种极端的作战状态。
就是那把水晶剑——就是那把水晶剑！
那仿佛是对它的嘲讽。
它刚刚讥诮了那个人类天启骑士，戏问她能不能擦伤自己。
但下一刻，另一个人类就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了创口，虽然微不足道，但这意味着它能够杀伤自己。
现在只是一道小创口，下一次攻击，也许就是致命的。
“那是什么东西？！”次级态原生命的厉啸回荡在战场之上。
但苏晨没有回答它的问题。
他抢先发起了攻击。
这一次，他直接动用了解析力量。
“三英战吕布”在这一战场上是没有意义的，三个第六种姓不等于一个第八种姓，苏晨十分确信，这个次级态原生命甚至没有展现出它百分之百的战力。
它的战斗与攻击模式与苏晨见过的众多高种姓都不相同，但苏晨反而从这里面看见了某种恐怖的东西。
——这个从古老时代生存至今的次级态原生命更懂的怎么高效的利用暗能，它将它所有强大的暗能收拢于身躯，精确到单元级别地使用它们，投入战斗。
它不张开暗能领域、也不抛洒本体能量，就是那样看起来很原始的战斗方式，却保证了绝对精确的、真正意义上的暗能掌控。
苏晨在不入种姓和第一种姓的时候也曾经细化到单元级别来使用暗能，但那与高种姓的精细化使用完全是两个概念。
再这样下去，再这样和它打下去，可能毫无结果。
因此，苏晨必须采用更强大的力量。
迅速地、不可阻挡地斩杀它。
或者不用斩杀它，只要打残它也能够实现目的。
苏晨的身躯纵掠而出，他不再后撤，直接开始了抢攻，而他周围的暗能也极具收缩，暗能掌控与气息完全归于本体，而本体能量充斥全身与血色水晶剑。
用本体能量与血色的水晶剑来带动解析力量。
然后发起攻击。
……
……

第三十三章 朕，要亲临战场
御林宫号与第二颗陨石擦肩而过。
这艘前帝国战舰已经加速到了危险范围，在星空中拖曳着尾焰向前方发起冲锋。
缭绕在两侧的帝国舰队与沢河人舰队正渐渐占据优势，不停地向这艘飞船抛射火力，试图在它抵达巴萨洛姆之眼前截停甚至是摧毁它。
次级态原生命的附庸种族正展现出颓势。
而就在这时，第二支强有力的增援部队到来了。
巴萨洛姆之眼上方的空间站中，又有一大批的飞船呼啸而出，投入此方战场。
数量同样庞大。
这一批是次级态原生命手中最后的舰队群，它的座驾、翼龙般的飞船就压阵在整个舰队群的身后，密集的炮火犹如一片瀑布一般倾泻进入战场，刚刚才压上来的帝国舰队又一次被沉重地打回。
而以这艘漆黑主舰为核心，附庸种族从四面八方汇聚，重新构成一个成建制、成规模的庞大舰群，平推战场。
沢河人的舰队、帝国舰队纷纷被击毁。
次级态原生命的座驾并未携带什么超常规的武器，但它的炮台数量众多、束能武器功率极大，从装甲及一体化防御远超战场上任何一方的战舰，仿佛是一艘水桶战舰，天然的常规战场火力王者与防御王者。
它横扫战场，帝国舰队与沢河人舰队的常规武器甚至不能撕裂它的护盾系统。
“这是定制型飞船。”
前方的战报在第一时间呈现在帝国皇帝的面前，他看着对那艘翼龙般漆黑战舰的初步分析，目光冷若冰霜，第一时间便下定了结论。
这艘飞船的各项技术都很前沿，甚至在帝国与沢河人之上，从各个角度来看都没有什么明显的短板，但同样的却也没有什么长处，这如果是本族飞船打造的战舰，不可能只打造出这样一份水桶来，常规材料与武器技术都已经达到这种地步，不可能不装载更高精尖的非常规武器，因此，这更像是在从强大文明处“花钱”定制来的飞船。
这种定制飞船一般对高种姓极为适应，因为它们足够强大，而自己却往往没有建造飞船的能力，搭配一艘基础性能足够强大的飞船，便足以满足它们几乎所有的征战要求。
这一艘显然也是如此。
不过定制型飞船基本只可能出现在混乱星域，在混乱星域之外的星空里，这种定制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哪怕是定制型飞船，它本身仍很棘手。
现在帝国与沢河舰队方面主要围绕着截停御林宫号展开战斗，而与此相对的，次级态原生命一方则以放行御林宫号为主，两方打的不可开交。
而伴随着那艘定制型飞船的出现，在飞船中骤然升起一道第五种姓的力量。
一个等边三角形般的生物从中冉冉升起，恐怖的暗能掌控席卷战场，配合它麾下的舰队群，将帝国舰队与沢河人舰队发起疯狂的打击。
帝国舰队一方的攻守之势瞬间逆转，大批顶在前面的战舰被摧枯拉朽地击毁，舰队群一退再退。
前方战报迅速地来到这位皇帝的面前。
那艘翼龙般的漆黑定制型战舰与那个敌方第五种姓配合，辅之以战场上大量的附庸种族飞船，已形成一片势不可挡的巨浪，正试图横扫战场，彻底驱逐杀尽帝国与沢河人舰队。
帝国与沢河人一方的阵线，立刻就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战报如雨点般飞来，从刚刚的利好消息到这一刻全面的坏消息，那位皇帝的面色自始至终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他坐在自己独立的黑暗宫殿中沉默了大概十秒钟，先问道：“苏先生那边怎么样了？”
苏晨与帝国舰队的通讯一直处在严重的干扰之中，时而连接时而中断，但在紧张的战斗中，也几乎与帝国舰队没有任何交流，不过，仍能够从御林宫号里的能量反应来定位苏晨等人的位置和交战的情况。
暗能——尤其是高种姓的战场，引发的能量反应完全由暗能组成，这与舰队群的作战时发出的辐射有一定程度上的不同。
那边仍没有分出胜负。
这让明轩皇帝打消了最后的一线幻想。
他在自己的王座在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却落在自己面前的实时画面之上。
画面中，次级态原生命的舰队正风卷残云地横扫战场，帝国与沢河人联合舰队加一起都没能阻挡它们的脚步。
祈灵宫号舰桥中，无数的帝国军官正在等待这位皇帝的命令。
而就在此刻，他的命令传递向整个帝国舰队。
“朕，要亲临战场。”
祈灵宫号的舰桥中瞬间炸锅了，舰队总指挥官、帝国军部总统领谢远征立刻道：“陛下，您亲赴战场实为不妥，前方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战场之变化莫测、次级态原生命或有更强大的底牌，祈灵宫出征势在必行，但您可以移动向二级旗舰，留在相对安全的这里……”
他的话没有说完便被打断。
那位皇帝站直身躯，道：“这将是决定帝国命运的一战，是继续雄霸混乱星域一方，千秋万代；还是亡族灭种，惶惶如丧家之犬般逃往星空，只此一战，此战若败，尔等与朕，皆不必返回帝国了。
“朕。
“要亲临战场。”
这番话说的祈灵宫舰桥中一片死寂。
谢远征身躯微震，他最后沉默地传达命令：“帝国舰队，以祈灵宫号为舰队之首，全员跃迁，不惜一切代价，击溃敌舰队群！”
巴萨洛姆陨石带区域外，相距上亿公里的黑暗星空中，庞大的祈灵宫号和它背后规模庞大的帝国最后舰队群也正缓缓驶出。
一艘接着一艘的战舰在此间跳入跃迁，出现在彼方的星空战场上。
但出现的位置却发生了变化，众多帝国舰队战舰出现在了战线的前沿，而御林宫号则在后方压阵，与敌方翼龙般漆黑战舰遥遥相望。
伴随着帝国将所有兵力投入战斗，战斗的局势再一次扳回一城。
……
……

第三十四章 势不可挡
祈灵宫号内层停机坪。
林默已经在启星号的边儿上转了好几圈了。
白枫和吕安邦则坐在启星号的舱门口的位置上看着他转圈、来回踱步。
还是吕安邦忍不住：“林默，别转了，我人都要晕了。你这转了得有二十来圈了，你不累我都累了，你歇歇吧。”
“不对，准确地来说是十七圈，小吕，不谨慎了啊！”白枫顺势就接过了话头。
吕安邦：“……”
他点燃一根烟，道：“看见林默，我知道这是超级大战，好几方在星空中乱战，看见你白枫，我又觉得自己像是刚下班要出去喝酒去。”
白枫立刻露出警惕神情，道：“这可是战时，你要是敢喝酒我就举报你！”
便在这时，林默迈开脚步，蹬蹬蹬走进魔改启星号之中。
吕安邦有些意外，一路追着林默的目光来到通讯设备的面前，便已明白了林默想要干什么。
林默来到通讯设备处，向祈灵宫号内的皇帝、远在战场上的苏晨发去了两道消息，是请战的消息，他头也不回地说：“敌方出现了一个横扫战场的第五种姓，我应该出去与他对抗，以减小战场上我方的压力。”
吕安邦皱起眉头：“能行吗？帝国和沢河人可不是弱鸡舰队，就是第五种姓也有办法解决，真正麻烦的还是敌方舰队群——你这个理由也不能成为必须出战的理由啊！”
这已不是林默第一次主动请缨出战，但一直被驳回了。
苏晨一直联系不上，那位皇帝则不让他出战。
林默上不了战场，便如同百爪挠心，十分难受，眼看着外面打的越来越激烈，就连祈灵宫号都亲临战场了，他便更是坐不住了，恨不得现在就从这里飞出去，参加战斗。
但这一次，毫不例外的，林默的请求再一次被驳回了。
那位皇帝对他们这些联邦人还算客气，回复的内容是不是时候，仍然让林默等待时机再出手。
林默这回也不走了，他有些颓然地坐下来，坐在吕安邦和白枫的身边，道：“我也知道我们是要等时机，但什么是时机？时机什么时候会到？”
吕安邦想了想，这个问题他竟也有些无从回答。
倒是白枫说道：“时机来了就是时机，时机可能永远不来，但你等时机来了再出手，一定能够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吕安邦吃惊地看向白枫。
白枫察觉到他的目光，一声冷哼：“你以为这话不像是我说出来的？”
林默则是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他知道白枫虽然癫狂不羁，但他其实很聪明，看东西也比较透彻，相信他说的应该没有错。
但林默的心中仍有些担忧，他的目光投向舰船之外，低声道：“这么长时间了，苏晨没有任何消息，也没有任何回应——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
……
……
御林宫号中。
苏晨正击穿第九层的甲板。
血色水晶剑加本体能量加解析力量构成的杀招让他终于在战斗中取得了优势。
关灵和罗文早已被他抛在身后，精纯的本体能量、来自于第九种姓权能的血色水晶剑和堪比星空顶级层次的解析力量，三种力量的加持之下，直接拉平了他与次级态原生命第八种姓之间的巨大差距。
经过刚刚御林宫号顶层爆发的那一段的战斗，苏晨已经大概摸清楚了次级态原生命作战的节奏和模式，而现在，他更是找到了能够制敌的办法。
两者之间正无限贴近的进行近身战斗。
次级态原生命长于近身搏杀，而苏晨早年也是从近身搏杀中一步步走出来的，两个人对此都具有一定的经验，在实力层次被拉近的情况下来这样下去，可以说是完全的不分伯仲——
这是真正的搏杀，苏晨手中的血色水晶剑在半空中与次级态原生命的水晶般长枪一次次地交击，发出轰响，解析力量之恐怖，每每能在它用次级态原初石打造的长枪之上留下一道深刻的裂痕。
次级态原生命一直在退。
苏晨则一直在穷追猛打，他们从第六层甲板一路杀到第七层、第八层甲板。
直到这一刻，第九层甲板也被击穿，伴随着巨大板块跌落，他们两道身影砸落在第九层的地面上。
这一层似乎是御林宫号的医疗仓的位置，那些医疗仓和设备一个接着一个爆炸，还有一些流窜在这一层的帝国叛军惊慌失措的逃亡。
坠落下来的那一刻，苏晨与次级态原生命之间的距离短暂地拉开，但紧接着，苏晨便再一次从原地暴起，闪电般袭杀到了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面前，暗能狂涌而出，解析力量的苍白光芒与本体能量相互纠缠，缭绕在血色的水晶剑剑锋之上。
次级态原生命则扬起手中的长枪，另一只手在半空中骤然一拉。
虚空在那一刻碎裂。
但这份碎裂只存在了一瞬间，伴随着血色水晶剑的斩下，碎裂的空间即刻被更强大的力量强行拨乱反正，这一剑直接砸在的次级态原生命抵挡的长枪之上。
一剑失手，苏晨毫不犹豫地旋身踏前，血色水晶剑在半空中利落地完成一次折转，然后从腰侧斩向次级态原生命。
次级态原生命强行收枪，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
两个人在第九层的空间中高速交手，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交锋超过两百次，血色水晶剑与次级态原初石长枪的碰撞超过五百次。
地面上，墙壁上，到处都是纵横痕迹，地面被又一次击穿。
次级态原生命感受到了明显的吃力甚至是惊恐。
眼前的这个人类第六种姓，简直是一个活生生的怪物。
他的那些特殊的手段，让他爆发出了堪比第八种姓的恐怖战力。
这样下去，可能会死。
那种苍白力量太可怕了……
次级态原生命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苏晨使用的那种苍白力量根本没有多少，却能够轻松地撕开自己的身躯。
自己可是次级态原初石，宇宙中最富有能量也是最强大与坚硬的物质之一。
那绝对是第九域的力量。
……
……

第三十五章 战机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
御林宫号第九层甲板在战斗中崩溃了。
火光与爆炸冲天而下，在高种姓的超高强度的搏杀面前，战舰的结构脆弱的如同纸糊。
而这正是次级态原生命想要的。
它故意率先摧毁了第九层甲板，希望借机拉开距离。
它对苏晨的血色水晶剑和解析力量毫无办法。
这个人类生物虽然是第六种姓，但他的战力已不弱于第八种姓，甚至战力远超一般的第八种姓。
而在这种情况下，再这样搏杀下去，对它十分不利，结果甚至可能是它的败亡。
次级态原生命必须寻找其他的办法。
战场的第一次，它开始试图拉开距离。
从第九层甲板坠向更下层，这是它的目标。
距离在崩塌的瞬间拉开，它的身影急速，周围的一些纷纷崩塌，它周围的暗能却在这一刻开始倒置，像是挣脱地心引力的水珠，逆它们原本的“航线”而起。
以它为中央节点，在它所在与下坠将抵达的平面上，无数的暗能开始在暗能的世界中沸腾，犹如一群尖叫着战士，亢奋着被召唤而起，爆发出极为强大的效率与作战力，剥离空间里除了它们之外的所有微观粒子。
一道沛莫难名的力量在战场中央展现峥嵘一角。
它要展开一道禁术。
那是这些野生甚至是实验体的高种姓永远不可能知道的东西，也是被这个时代所遗忘的恐怖力量。
但……
就在那一刹那，它若有所觉，骤然回过头来。
这时候，它的下坠即将结束，背后就是第十层甲板的地面。
第十层是一个中间层，它和众多功能性结构相叠加，严格的意义上来讲，这一层已经不再是上面九层那种平整的“层”的概念，更像是一个立体化的空间，更贴合于宇宙战舰结构学的模式。
换言之，来到这一层，才是真正开始进入庞大御林宫号的主体结构了。
而伴随着第九层的崩塌，前面九层的残骸都像是雨点般坠落下来，第十层甲板也早已是一片狼藉，灰尘滚滚，不乏燃烧的火焰与撞击爆炸。
而就在这些纷繁的图景之中，纷乱的最中央，却有一个位置，那些火焰、残骸与阴影就像是畏惧着什么一样在这里主动分开，为其中的人让开道路，恐惧着、尖叫着躲开他。
那里站着一道矮小的身影。
它全身覆盖着沉重的血色长袍之下，只露出一只焦黑枯槁的手臂，紧握着一把几乎是它身躯两倍大小的恐怖巨镰。
它正抬起头来，冰冷的目光，落在坠落的次级态原生命的身上。
仿佛早已等待多时。
等它入瓮。
它微微弓起身躯，紧接着在下一刻，拔地而起。
禁术没能成型。
次级态原生命被焦黑影人命中，像是一块被甩飞出去的破布，砸进另一边的某个内嵌在御林宫号内部、位于第十层甲板边缘的炮台中，引发了一系列的殉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那一处的结构整个儿从飞船主体上抛飞出去，断层的金属界面犬牙齿互。
而次级态原生命就站在边缘，缓缓站直身躯。
刚刚尚未成型的禁术。
它抬起头来。
焦黑影人落在它的右侧，巨大的镰刀横前。
而伴随着另一声轰响，苏晨紧随而至，落在它的左侧，血色的水晶剑上缭绕着苍白的光芒，缓缓却坚定不移地、朝它踏出一步。
次级态原生命正攥紧手中的水晶般长枪。
它扬起头来，完美的身躯立身在破碎战舰的边缘，正被远方的光芒一寸寸照亮。
它再一次转过头，视野里被射线所充满。
祈灵宫号的阴影正笼罩御林宫号，密集的涡轮激光炮同时开火，成百上千的耀眼射线在计算机的精确计算下几乎汇成唯一的一道闪光，瞬间发出、穿透战场，瞬息之间就将次级态原生命的身躯和它的立身之地完全淹没。
御林宫号侧面的护盾被击穿、第十层甲板位置被撕裂、渐变成火焰的海洋。
祈灵宫号中。
那位皇帝就站在全息投影之前，看着打击的射线纵穿那个点。
而在御林宫号的两侧，密集的帝国战舰犹如鸟群般升起，缭绕着整个御林宫号形成一张巨大的舰群之网，铺天盖地地笼罩向御林宫号，而次级态原生命的舰队则被完全阻挡在外，他们拼尽全力，也无法撕裂帝国舰队构建的这张大网。
哪怕是第五种姓的强者，在拥有绝对力量与技术的星空舰队面前，也不过是一个强一点的战场单元罢了，一己之力扭转战场局势并不存在，对于第五种姓来说，也过于天真了。
在他们完成这张大网之前，各式的武器正被从一艘艘帝国军舰之中抛射而出，在星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的耀眼轨迹，一枚接着一枚的命中御林宫号，激荡起它外层的护盾系统的频闪，迅速地消耗着它的能量。
足以三百六十度范围无死角笼罩御林宫号的护盾已经出现多组缺口，遍布全舰共同引导的矩阵护盾系统有数个位置已经失效——御林宫号的护盾已如破屋子的房顶一般千疮百孔。
一部分的打击被拦截而下，爆炸的焰光在弧形的护盾表面蔓延，犹如铺开的烟花，而仍有一些贯穿向御林宫号的战舰主体。
当然，最盛大的火力，皆袭向了那个次级态原生命。
那位皇帝的身躯与瞳孔皆被橘黄色的光芒照亮。
他眼帘低垂。
立身在黑暗的舰内宫殿之中，静默不语。
他是执掌凡间的神。
而在战场上，苏晨正撞进帝国舰队打击的怒焰之中。
帝国舰队的打击撕裂了御林宫号的战舰主体，击碎了第十层的边缘地带，这种程度的大功率密集束能射线打击足以杀死一个第四种姓甚至第五种姓，但它们不能摧毁一个第八种姓的次级态原生命。
这份打击只能给它带来巨大的干扰。
而真正的杀招，仍需要苏晨来完成。
血色的水晶剑上缭绕着苍白的光芒，顷刻间穿透无数的爆炸，指向火焰深处的那道影子。
……
……

第三十六章 守望者，你们还不出手？
在御林宫号航线上，第三块巨大的陨石出现在视野之中，两者之间即将发生碰撞。
而与此同时。
御林宫号中。
次级态原生命的行动被打击严重干扰。
苏晨的到来它知道，隔着这片爆炸与冲击波，它都能够感受到那个出生于坦旦人实验场的人类那一剑所蕴含着的决绝杀意与必杀之心。
它敢肯定，那个人类的那些苍白力量，来自于传说中的第九域。
但这个时候，它来不及想太多，它唯有格挡。
苏晨的这一剑来到它的面前的那一刹，它才回枪防御。
这是仓促一挡。
苏晨雷霆万钧的力量斩在长枪之上，两道身影沿着被轰炸炸出来的缺口一路下沉，撞进更下方的护盾发生器的模块位置里。
巨响声中，次级态原生命重重落地，它脚下的金属甲板层一寸寸炸裂，密集的裂痕如同蜘蛛网般蔓延，远处与御林宫号主核心护盾系统正闪烁着猩红的临界光芒。
而苏晨的第二剑，正穿透穹顶扑簌簌坠落的烟尘而下。
在苏晨的战斗经历与积累的经验中，苏晨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办法可以帮助他在战斗中致胜，什么奇招之类的，他只积累到唯一一个有用的经验。
那就是要打，就一口气把人家打死。
抓住机会，绝不松口。
无论对方还有什么手段，都别给对方用出来的机会。
苏晨正在使用这种方法。
“神使”焦黑影人与帝国的那位皇帝联手为苏晨创造了这一次的机会，这个次级态原生命在两重打击之下处在应对的最低谷，这时候出手，它的应对最仓促，也是最可能杀死它的瞬间！
事实也确实如此。
苏晨的第二剑，正携雷霆之势而下。
轰鸣声中，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身影开始向后暴退，它向上横起自己手中的长枪。
水晶般的长枪横在面前。
苏晨的这一剑重重斩在仓促横起的枪杆之上。
次级态原生命的身影向后暴退。
苏晨没有任何犹豫，紧接着踏前，斩出第三剑。
次级态原生命再退。
苏晨再斩！
次级态原生命再退。
苏晨再斩！！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苏晨连斩三十三剑。
次级态原生命倒退出去一百七十米。
它没有采取其他任何行动的机会与空间，苏晨的一剑又一剑便如同催命一般，死死地压着着它。
而在第三十四剑轰然落下的那一刻。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大响，次级态原生命中用次级态原初石打造的水晶般长枪在那一刻被居中斩断了。
那一刻，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极端的震惊。
碎片崩裂，苏晨的这一剑划过断裂的长枪，在次级态原生命的身躯之上留下一道可怖的创口。
完美的次级态原初石打造的身躯上正崩裂出一道触目惊心的丑陋裂痕，它的身躯向后倒飞而出，砸进后方的巨大护盾系统发生装置之中，肉眼可见的电蛇从中疯狂地蔓延出来，紧接着是连成一片的爆炸。
中央主护盾系统的离线，将导致整艘御林宫号的单元护盾系统全部失去功效——早已千疮百孔的护盾系统迎来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御林宫号外部的护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废墟与爆炸中，穿空而来的是一把冰冷的镰刀。
次级态原生命就地一个翻滚，让开这一道来自于焦黑影人的镰刀，但当它抬起头来。
苏晨又一次出现在它的面前。
缭绕着苍白光芒的血色水晶剑，散发着幽冷的血光，凌厉袭杀而来！
次级态原生命的脸色骤变。
那把长枪已经在它的手中崩断，一半在刚刚的撞击中脱手飞出，只剩下另一半抓在手中，它仓促地抬起来，想要抵挡。
但预想之中的打击没能到来。
——御林宫号与第三颗陨石发生了碰撞。
失去护盾系统的庞大飞船这一次再没有任何防御，舰船主体直接撞上了那块体积足有御林宫号二点七倍大小的巨大陨石，高速行驶下的御林宫号本身就仿佛是一枚炮弹，因此撞击带来的影响极为剧烈。
陨石在星空中缓慢地崩裂，而御林宫号撞击层的装甲崩裂出大面积的火光，庞大的战舰在震动中严重偏离一级航线，飞船主体甚至发生了超过三十度的倾斜。
于无数纷飞于星空的碎片与残骸中，伤痕累累、冒着火光的御林宫号前倾身躯，继续向前高速前进。
而苏晨正是受到这一次的撞击的影响，也被掀飞出去。
另一边的焦黑影人要更倒霉一些，它本来从原地起跳，准备跃起继续向次级态原生命发起攻击，但伴随着撞击突然到来，它的身躯直接被甩了出去，从御林宫号这一层的缺口位置掉到了御林宫号外面。
这一刻，连它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这给了次级态原生命短暂的喘息之机。
它低下头。
手中仅剩的半截长枪断面光滑无比，而在它的胸口正中，则出现了一道纵横长达三十多厘米的巨大伤口。
没有鲜血，只是如同石头被切开了一般，完美的次级态原初石身躯之上出现了一道不该存在的裂痕。
饶是次级态原生命，在这一刻也不由得生出一种发自内心的胆寒。
那个人……
那个人类……
那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身后御林宫号的护盾系统正在绚烂而惨烈的爆炸，它摇摇晃晃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身来，火光映照在它的身躯之上，将它的身躯映照出一片凄厉的橘红。
它咬紧牙，抬起手臂，断裂的次级态原初石长枪消失在虚空中，旋即出现的是一个形如大哥大般的通讯装置。
它直接按下上面唯一的一个红色按钮，暗能收束震动，波动为一道未知的语言，用联邦语来翻译，那是一道愤怒的责问与咆哮。
“守望者，你们还不出手？！！”
而在这个次级态原生命的背后，那团阴影正卷起，悄悄地靠近了它腰后的控制装置，然后……悄无声息地包裹它，卷走了它。
紧接着，那团阴影消失于黑暗中，彻底不见。
……
……

第三十七章 坍缩
阴影正退向黑暗的最深处。
次级态原生命没能察觉到神灵的“触角”早已探向自己，它说完那番话，便抬起头来，目光穿透因为灼热而扭曲的空气，看向飞船甲板的另一端。
持剑的人类正重新稳住身躯，苍白与血红相间的水晶剑斜斜指向地面，坚定不移的向它迈出脚步。
便在这时，次级态原生命中的大哥大般形状的奇形通讯器中却是传来了回应。
那不是任何话语，而是一阵猖狂的冷笑。
“混蛋。”
次级态原生命手中用力，通讯器就在它的手中四分五裂，紧接着它抬起头来，看着苏晨，冷冷道：“呵呵呵，你叫苏晨，是吧？还真是一模一样，和上一个时代，神战的那些人类简直是一模一样。明明进化的那么差，还非要这么拼命……我从一开始就和坦旦人说过，别拿人类做实验。
“别对你们人类所谓的暗能秘密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们人类，就应该被直接杀光！！！”
怒吼声中，次级态原生命的身躯再一次拔地而起，扑杀向近在咫尺的苏晨。
两道身影，再一次与燃烧的战场上交错。
而空间里的空气正顺着战舰的缺口流向外面空冷的宇宙。
宇宙中，在第三次撞击中，御林宫号的加速已经放缓。
内部的大战、接二连三的撞击，已经给这艘庞然大物带来了无法估量的损伤与影响。
尤其是它护盾系统的离线，给帝国舰队创造了巨大的机会，节省了大量的时间。
祈灵宫号已经调转炮火，开始向御林宫号的推进器位置开火，准备先摧毁它的推进器，让它在半空中直接停下来。
直接逼停御林宫号是最好的选择。
那位皇帝并不准备直接炸毁它，不光是因为苏晨和帝国的两个天启骑士都在里面，更是因为原初石与那个诡异世界邪神“乌托”也在其中，眼下的情况，帝国舰队已经暂时地掌握了战场上的主动权，甚至对御林宫号形成了合围，将次级态原生命的附庸种族舰队完全阻挡在御林宫号之外了。
这种情况下，最好的执行方案就是保持现在，一步步蚕食御林宫号，包括那个次级态原生命与乌托，步步为营地拿到那块原初石。
直接击毁，意味着稳定的局面将被搅乱。
那是明轩皇帝不希望看见的画面。
帝国舰队正如同包裹风潮的蜂群一样将御林宫号笼罩当中，在祈灵宫号强大的火力之下，御林宫号的推进器一座接着一座被摧毁。
阴影中皇帝的面孔在那些爆炸的光芒照耀之下闪烁着、阴晴不定，但御林宫号的前进速度，正在飞速下降。
沢河人的第二批舰队也正在投入战斗。
次级态原生命的附庸种族已经走到绝境，就连那个第五种姓也只能被众多舰队群困在战场上中央，于帝国战舰与沢河战舰重重包围之下左冲右突而无可奈何。
然而……
就在这一刻。
战场的角落，忽然出现了一道微渺的光点，它像是一颗不起眼的极微小粒子，在混乱的战场上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却势如破竹，一路穿破宇宙，没入了祈灵宫号之中。
它轻松地在祈灵宫号的能量护盾、战甲多层舰甲上凿出了一个口子，一路打进了祈灵宫号中央舰桥之中。
舰桥里，帝国舰队指挥官、军部总统领谢远征若有所觉的转过头来。
紧接着，他看见一道黑光。
那是一枚坍缩武器。
那一刻，在祈灵宫号中央舰桥上方的皇帝独立宫殿中。
站在阴影中的皇帝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动。
震动从舰桥中爆发，迅速席卷整个祈灵宫号。
他低下头，眼睛里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紧接着，他脚下的地面轰然崩塌。
祈灵宫号于这一刻、在星空战场上开始了恢弘的“崩塌”。
庞大的战舰，从整体向中央的一点坍缩。
祈灵宫号更下层的甲板中，魔改启星号正一路冲出战舰。
庞大的吸引拉扯着启星号，仿佛要将它硬生生扯进去。
整个魔改启星号都在哀嚎。
吕安邦咬紧牙，而林默正全力张开自己的暗能与那道恐怖的力量对抗。
仿佛在他们的身后出现了一颗白矮星。
白枫趴在舷窗的边缘，看见了祈灵宫号毁灭的全过程。
庞大帝国战舰向中央急速坍塌，整个的结构在半分钟的时间彻底外界，像是被人在手心里捏扁甚至捏碎的易拉罐一样，然而现在毁灭祈灵宫号的力不是从外部而来的挤压力，而是从它的内部爆发的恐怖引力。
在这个过程中，它逐节殉爆，但就连那些在殉爆中飞出去的残片、蔓延的火光都被那种引力拉扯，归于一点。
不光是它，靠近祈灵宫号的护卫舰、后勤舰也全都被拉扯，吸引坠入引力的旋涡之中。
从肉眼来看，整个祈灵宫号在半秒钟的时间恢弘地崩塌与爆炸了，所有的物质坍缩成一块体积不过小轿车大小的物质团。
而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组成祈灵宫号的物质的原子结构被破坏了，在引力的拉扯下，坍缩成一块大密度、小体积的由电子、中子、质子“核”。
而在整个过程中，庞大的引力都在撕扯魔改启星号，也要将它卷入这团恐怖的坍缩旋涡之中。
他们全力维持，也只能保持不进一步、不退一步，直到武器的作用结束、恐怖的引力消失、祈灵宫号彻底毁灭，他们才算是彻底逃过一劫，没有被毁灭。
而其他祈灵宫号周围两公里以内的中小型飞船、从中拼命逃出来的战舰，都纷纷消弭，变成了那个“核”中的一部分。
如果不是林默他们跑得快，魔改启星号的惊人性能以及林默的第四种姓力量的拉伸，也将是一样的下场。
林默筋疲力尽地倒在魔改启星号中，目光穿透舷窗看着外面“消失”的祈灵宫号，眼底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后怕与惊悚。
……
……

第三十八章 守望者舰队
御林宫号的外侧，战场上陷入短暂的“安静”。
祈灵宫号就那样被“抹杀”了。
围绕着御林宫号的大网直接被凿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缺口。
帝国的舰队群七零八落。
指挥频道中陷入永远的死寂。
指挥系统进入短暂的瘫痪状态，帝国舰队群的一级、二级、三级指挥层全部伴随着祈灵宫号的毁灭而毁灭，启动四级与五级舰队指挥体系还需要时间，而在遥远的星空距离下，帝国本土对前方舰队群的指挥是不可能的。
而且这不光是指挥的问题，缺少了祈灵宫号，整个帝国舰队在战场上的运算力将下降不知道多少倍，那是启动什么指挥预案都无法弥补的，将直接导致帝国舰队战力的大幅度下降。
魔改启星号中，驾驶座上的吕安邦也扭过头来，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祈灵宫号原本的位置，他的眼睛里，除了那一抹同样的惊讶，还有一份深重的担忧。
帝国指挥体系崩溃不算什么。
这一战可是皇帝亲征，祈灵宫号毁于一旦，意味着那位皇帝也……
在一个帝国制度的社会体系里，在一个刚刚经历大变革与大清洗的国家里，集权统治者的死亡所带来的影响，将是无法估量的。
他虽然已放弃了帝国，但这毕竟是生养他的地方，更是他曾经为之付出一生的所在。
次级态原生命的附庸种族抓住了这个机会，强行冲出帝国舰队群的包围，彻底撕碎了帝国舰队群造成的合围之势，但现场还有沢河人舰队，它们在努力稳住战局，并试图接管帝国舰队群的临时控制权。
但这对于它们来说是一个艰难的过程。
而在战场的中央，一艘银色飞船正缓缓穿入战场。
那艘飞船不是帝国战舰，也不是沢河人战舰，更不是次级态原生命附庸种族的战舰。
它的形状像是鱼一样，狭长而扁平，通体银色，给人的感觉是一种低存在感的感觉，如果不是战场电子雷达系统发现了它，甚至看见它也会忽略它。
它像是凭空出现的，之前仿佛根本不存在于这方星空之中，但当它出现的时候，它就已经是在战场的中央，无限靠近御林宫号的位置了。
而在它的周围，次级态原生命的舰队犹如畏惧一般让开它的航线。
“那是……什么？”启星号的吕安邦的目光紧跟着那艘突然切入战场的银色飞船，他所发出的这个问题，几乎是在场每个人的疑问。
帝国舰队中，伴随着混乱而带来的巨大的愤怒与悲伤。
帝王崩于眼前。
帝国人如此能心平气和地看着这一幕？
很多帝国军舰中都开始响起这样的声音。
“那艘银色飞船应该就是摧毁祈灵宫号的罪魁祸首，是杀死我们皇帝的人！”
“摧毁它！摧毁它！！！”
“转向！转向！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击毁它！”
“为陛下报仇！为帝国雪耻！”
帝国的舰队群正一艘接着一艘的调转航向，向那艘银色飞船发起铺天盖地的攻击。
这是自发式的疯狂攻击，帝国的舰群拉成一线，向银色飞船发起冲锋。
银色飞船周围次级态原生命的附庸种族的飞船却在这时候表现的很“果断”，眼看着帝国舰队都疯了，它们却也不环护那艘银色飞船，面对帝国的打击，反而一个接着一个的拉升起高度，向四面八方飞散，全都跑了，只把那艘银色飞船留下来，面对帝国舰队的打击。
然而，帝国舰队群的打击没能建功，银色飞船的外层闪烁着护盾的光芒，来自于帝国舰队群的打击，全数被阻挡在护盾之外。
下一刻，那艘银色飞船却骤然消失了。
它从距离御林宫号十几公里的星空位置，在无数发疯般帝国舰队的打击与锁定中突兀地消失了。
就连吕安邦都吃了一惊，他虽然没有跟着帝国舰队群发起失去理智的冲锋，但他也锁定着那艘飞船，那艘银色飞船虽然存在感很低，极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它很弱小不必在乎的感觉，但它却同样给吕安邦一种极为阴冷与不舒服的感觉。
因此，他也用魔改启星号锁定着对方。
但此时此刻，它却真的消失了，像是根本没有出现过一样，直接从锁定中不见了，物理层面、电子层面。
而紧接着。
那艘银色飞船又出现在了距离御林宫号不到一公里的位置。
这种距离，在星空中几乎可以说它与御林宫号的距离已经缩短为零了。
然而……
它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跃迁、什么也没有，它就那样消失了，又出现在下一个位置？！
而与此同时，在战场上无数人的目光中，在那艘诡异出现战场的低存在感银色飞船中，抛射出两个椭圆形的弹射仓，犹如炮弹一般，高速撞进残破的御林宫号之中。
同一时刻。
御林宫号第十层甲板。
火焰遍地燃烧。
苏晨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来自于御林宫号之外的不速之客。
那两枚弹射仓落在距离他不远处的废墟里，其中最大的一个弹射仓率先炸开。
烟尘中，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正缓缓走出。
它身高七米、生有四足六臂，像是爬行动物与人类生物体的结合，全身覆盖着冰冷的太空盔甲之下，完美覆盖它身躯的每一个结构，它手中擎着长达十米、如同骑枪的金属武器，金属武器的前端甚至在微微地变化着结构。
而在它的背后，另一个小弹射仓也是缓缓打开，一道纤细而扭动的身影，在前一个半人爬虫般高大生物的身后缓缓游弋而出。
那是一个半人的蛇女般的怪物。
它的体长也在三米以上，但超过三分之二的身躯都是蛇躯，在地面上滑行，而它的上半身则是覆盖着惨绿色鳞甲的类人身躯，它拥有一双尖锐的四指的双臂，头发全都是飞舞游动的蛇头。
它的全身大多数位置也覆盖着金属的铠甲，眼睛的位置更是被一条金属眼带所完全遮挡。
那些蛇头代替着它的眼睛，帮助它观察与感知周围的环境。
两道第七种姓的气息，正从它们的身躯之上，迸发而出。
……
……

第三十九章 两个第七种姓
御林宫号的十八组推进器被祈灵宫号炸毁了十一组，还剩下七组在勉强发挥作用，速度大大减慢。
但它已经走过了很长的距离了，而最关键的是，阻挡它的帝国与沢河人舰队也失去了刚刚获得的短暂优势。
没有人能够阻挡它的前进。
而在御林宫号的外围，那艘银色飞船只是短暂停留，下一刻便又消失在了原本的位置，出现在了星空的另一方角落。
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跃迁的痕迹、也没有暗能的涌动、甚至也不是权能的作用，它就像是原本就应该在那里一样，一瞬间就变幻了位置。
毫无征兆、毫无踪迹可寻。
仿佛是一个真正的战地幽灵。
从祈灵宫号被击毁到现在，甚至没有两分钟的时间，战场上的局势就已经发生了大变。
部分帝国舰队见到这诡异的场景，已经停止了追击，而还有一些，还是发疯地追赶与攻击它，想要为帝国雪耻为陛下复仇，而还有一些，则已经开始恐惧与惶惶了。
战场上的劣势因为帝国舰队群的混乱而变得越来越大。
沢河人甚至已经放弃了对帝国舰队的指引与控制，因为它们意识到那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御林宫号的深处。
马奇思站在辅帝外长廊里，目光透过舷窗，从祈灵宫号原本的位置缓缓收回，转向更遥远的巴萨洛姆的深处。
此刻站在御林宫号之内眺望，巴萨洛姆之眼的轮廓，已经能够在视野之中看见了。
马奇思没能带出那位辅帝。
她不愿意离开这里，坐在宫殿深处，静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马奇思有些茫然了。
他没能劝动那位辅帝，本想要再去做点别的什么，但他才一出来，就看见庞大的祈灵宫号在远空中坍缩成一个巨大的物质团，他在那一刻彻底呆住了。
站在辅帝宫殿外的长廊里很长时间，失魂落魄，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又应该干些什么。
他恍惚中忽然觉得，他这段时间里所作的一切仿佛都是笑话。
而他马奇思做出的这些笑话，正要将所有人都统统害死。
祈灵宫号的毁灭对帝国人带来的冲击是无与伦比的，这时候，就连原本“至死不渝”守卫在辅帝宫殿前的那些守卫都跑了。
他们都听说了在他们的头顶有好几个高种姓大战，御林宫号八成是要完了，陛下也死了，帝国也要完了，这时候再留在这里坚守岗位，那不是傻子吗？
廊道的尽头，有暴徒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他手里拎着酒瓶，脸上带着血迹，帝国的军装早已是凌乱无比，而他的嘴角带着邪笑，不管不顾地就要往辅帝的宫殿里面冲。
辅帝仿佛成为了许多暴徒心目中最后的目标——在死之前尝一尝皇家的滋味。
但他不可能成功。
那个暴徒平地跌倒，摔的极为惨烈，满脸是血。
他这时候才回过神来，扭头看向站在舷窗前的马奇思。
他呆呆地看了一会儿，仿佛才明白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个暴徒发出一阵狞笑，他把摔掉的牙吐出来，坐在地上，指着马奇思道：“哈哈哈……马奇思……你把所有人都害死了……你把所有人都害死了……你把所有……”
“噗”。
这个暴徒的脑袋炸开了，鲜血向后呈扇形飞洒，他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一下，向后跌倒。
马奇思呆呆地看着他。
缓缓地、坐倒在地面之上。
而与此同时，御林宫号的顶层。
苏晨正攥紧手中的血色水晶剑，他看向另一边的焦黑影人，收束波动向焦黑影人一人道：“这是你的人？”
“不。这是守望者舰队——”焦黑影人的回应凝重无比，“它们应当是那个次级态请来的援兵。”
两个怪物正从中央分开，沿着战场的边缘绕行。
蛇女向右，它扭动着身躯在地面上蛇形，虽然类人，却没有一点人类蛇女的勾人感觉，它给人的只有强大与邪恶。
而那头七米高的半爬行生物则同样绕行战场，它的目光落在苏晨的身上片刻，旋即落向他们身后的次级态原生命，它波动的信息扩散全场，嘲讽道：“次级态，看来你也不是那么厉害啊。”
次级态原生命正在火焰的尽头站起身来，它嘶声波动道：“滚——要是你们早点出手，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蛇女阴冷的声音在另一端响起，回应着它：“这是你的战争，我们为什么要那么早出手呢？”
它裂开嘴，蛇信吞吐。
苏晨的目光从这两个人的身上掠过。
这是两个第七种姓……这……就是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底牌吗？
它找来的……救兵？
苏晨的声音收束一线，向焦黑影人问道：“守望者舰队——是什么人？”
“古老的组织、神灵的敌人。”焦黑影人也极为警惕，“守望者舰队是一群自发性的组织，它们自称自己是为世界的守护者，要铲除与对抗一切威胁世界的敌人与力量，实则，却是暴乱与毁灭的根源。
“它们的人数不多，来自于各个种族，有时候甚至会吸收志同道合的人类成为它们的一员。
“但它们的共同特征是——守望者通常极为强大。
“每一代守望者成员，平均都有五种姓以上的战力。
“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哪怕它们人数不多，成员稀少，也是极为可怕的力量。
“这是它们无种族的前提下叱咤星空的根源。
“今天守望者舰队出现在这里，来的就绝不可能仅仅就是这两个第七种姓。”
焦黑影人波动的声音在这里微微停顿，然后语气中也带上了戏谑：“苏晨，你能杀几个高种姓？”
苏晨听出了焦黑影人这番语气中的战意，它反而兴奋起来，但苏晨兴奋不起来，他的心一路下沉。
这两个第七种姓的突然出现已是让他倍感压力。
如果再来一群第七种姓甚至更高的第八种姓……
今天这一战，该怎么打？
而就在这时，另外的音爆声响起，伴随着巨响，关灵与罗文姗姗来迟，切入战场之中。
……
……

第四十章 帝王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启武装？坦旦人用原初石打造的奢侈品？”
蛇女的头颅探向天启骑士落地的位置，它的眼睛被遮住，但它满头的蛇发却个个向前探出，在仔细观察银色装甲流动的天启骑士。
另一边，高大的半人爬行第七种姓厉声道：“摄，少废话了，人类有个神使在这里，但凡和二十七神灵扯上关系都是麻烦事，尽快解决。
“次级态，你对付这些杂鱼，那个人类交给我们。”
说着，它的目光移动，狠辣的目光直接落在苏晨的身上。
苏晨也是第一时间做出迎战姿态。
他们这边四个人，次级态原生命那边一共三个，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不考虑种姓境界的差距优势，他们在人手上还是有优势的。
不过，前提是这些守望者舰队的不会再“加注”。
但……
那个叫“摄”的蛇女和那个高大的半人爬行怪物的目标……是我？
苏晨皱起眉头。
同一时刻，焦黑影人也古怪地看了苏晨一眼，波动询问了一句：“它们的目标是你？”
苏晨对此没法给出答案，因为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但现在的局势并不好，外面的祈灵宫号被击毁，帝国舰队一盘散沙，银色飞船无人可挡，御林宫号顶尖战场刚刚建立起来的优势又伴随着这两个守望者舰队的人的到来而被打破。
太空战场已经是指望不上了，想要借助舰队的力几乎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机会，就在这里分出胜负。
苏晨的念头飞转。
先杀次级态原生命然后再顺利拿走原初石的计划不可能再进行，为今之计，不如先打一场，然后下到飞船里面去找原初石。
只要找到原初石，他们甚至都不必再留在这里了，返回帝国即可，那里是他们的主场。
诡异世界邪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祂被次级态原生命用什么装置压制的情况，早在战斗开始之前就已经被帝国舰队与苏晨所洞悉。
这种情况下，找到一个半废的神灵并从祂手里拿走原初石远比在这里杀死次级态原生命再干掉两个第七种姓要简单与容易的多。
次级态原生命的第一重底牌已经掀开，后面还没有苏晨不知道，守望者舰队又是否还有更强大的力量没有投放，他也不知道。
而与他们相比，帝国舰队却已显颓势……
战争的天平已经开始向次级态原生命倾斜，自己一方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他们四个人都在御林宫号上，而那块原初石，也在这艘飞船之上。
必须尽快得手然后离开。
苏晨缓缓握紧手中的血色水晶剑。
苏晨余光里瞥见次级态原生命，它从刚刚开始就不再开口，反而仿佛是一直在找什么东西的样子。
而在御林宫号的深处，无边无际的阴影，正如同潮汐般涌动，却悄无声息，未曾惊动任何人。
然而就在这时候，苏晨在物理通讯中听见了罗文的惊呼。
这在高种姓的战场上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因此苏晨也吃了一惊，立刻看了过去。
但他注意到，“蔷薇”与“祖龙”几乎是同一时刻抬起头来，看向星空的某处。
打到这种地步，御林宫号十层往上几乎都已经彻底崩塌，十层掀开半边，站在十层甲板的护盾系统的废墟上，就能够看见外面星空里的图景。
关灵和罗文虽非真正的高种姓，但他们都是合格的战士，在这种关键时刻，不是发生了特殊的情况，绝不会做出如此冒失和愚蠢的分神行为。
苏晨也顺势看了过去。
然后，他便呆住了。
不光是他，整个御林宫号的平台上，数量足以活活吓死低端文明的高种姓纷纷抬起头来，看向星空的角落。
很快，那种巨变，就是他们不用看也能够感受到的了——通过暗能世界。
太空中亮起一道金色的光芒。
星空的中央，速度严重降低的御林宫号此前所在的那个位置战场上，祈灵宫号毁灭的位置正上方。
一道暗金色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里，安静到了极点，气息内敛，在混乱的战场中，几乎没有可能发现他。
直到一道不可能出现的辉煌光芒从星河中凭空浮现，照耀在他的身躯之上。
“天兆？”看见那道暗金色流动的天启武装的刹那，苏晨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疯狂帝国天兆骑士的身影，但刘承明早已死去，“不……那是……”
第一道金光从星空中浮现、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一片金色的海洋从星河中倒卷而下。
暗金色流动的天启骑士沐浴崇光升起，恢弘的力量从祂的身躯中迸发，光速席卷战场。
次级态原生命的翼龙战舰中、银色飞船中，响起疯狂的警报。
“检测到第一层级灵振……”
“警告！检测到第一层级灵振……”
“是神灵！”
“是神灵！！！！！”
战场之巅，感受到那道席卷天下的力量，那个第五种姓的等边三角形生物站在战舰之前丢掉武器，浑身都在发抖。
沢河人舰队中，无数冷静到极点的沢河人生命激动万状。
一位年迈的沢河人沐浴在那片金色的辉光之下，颤抖着伸出感受器官与迎接那道辉煌的金色光芒，几乎梦呓般地呼喊道：“是你们回来了吗？”
舰群之畔，此起彼伏。
“神灵启明。”
御林宫号中，次级态原生命、守望者舰队的两个第七种姓脸色狂变。
而焦黑影人则同样激动与疯狂，却又很快确认道：“不那不是……那不是……那是……”
御林宫号的深处，刚刚还狂涌的那些阴影骤然停顿，动都不再动一下，仿佛生怕被那道力量关注一样。
马奇思的面孔都贴在舷窗之上，如梦似幻地看着那道身影升起，光芒从他的肩头飞掠，一路指向辅帝宫殿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照亮辅帝冰冷的琉璃面具。
她抬起头来。
战场中，迎着那道辉煌身影无限飞升的是帝国舰队群。
帝国的万众，高呼着同一的声音。
“天佑帝国！！！！”
崇光之畔，并非纵横星空的久远人类之神。
而是帝国当代帝王。
……
……

第四十一章 因果
“这怎么可能？”次级态原生命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是这个，它跌跌撞撞向前行走，死死地看着星空中崇光里的那道影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启武装的材料来自于原初石，这种宇宙中最强大与神秘的东西在经过坦旦人的改造之后，可以让凡人拥有高种姓的战力。
但在坦旦人的实验与测试数据中，神灵层次的天启骑士都是只存在于理论概念之中，而在现实世界中不可能存在的。
它能促成第八种姓的存在，但几乎不可能创造出第九种姓。
因为那其中有一道天堑鸿沟。
那是第八种姓与第九种姓区区一个数字称呼所无法直观体现的真正鸿沟。
那是连天启武装都不该也不可能跨越的生物极限。
然而现在。
一个天启武装成就的神灵就出现在了这方战场之中。
沐浴崇光，照耀人类。
所有直面祂的人类都如同重获新生，沐浴在祂光芒里的沢河人与人类皆一扫疲惫与伤势，而那些次级态原生命的附庸种族却个个异变。
与任何神灵都不相同，这位帝国君王的光芒照耀之下，那些附庸种族的身躯的异变是定向的，它们无一例外地是骨骼突然开始生长，甚至暴突出自己的身躯，血淋淋地贯穿它们自己的血肉之躯，形成骨质的枷锁，然后重重跪倒。
仿佛正应了那句古语。
天子在前，万民臣服。
祂垂眸，缓缓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张开，然后缓缓地、逆时针转了半圈。
就是这半圈，星空中仿佛响起琴瑟和鸣之声，一道纵横十几公里的极光浮现在星空中。
在激光笼罩之下，星星点点的光芒汇聚而来。
星空中坍缩成一个“核”的祈灵宫号的残骸开始膨胀，扩张，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已经彻底毁灭的祈灵宫号在一分钟的时间内从完全崩塌的那一个“核”的状态重新恢复、坍缩的结构拉伸、微观粒子重组……
它以一种绝对不可能的方式，复原了。
当完整的祈灵宫号重新出现在帝王身后的时候，星空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艘飞船里，很多帝国在死亡之前都没有意识到死亡的到来，这时候“活”过来也茫然无措。
祈灵宫号舰桥中，谢远征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他抬起头来，看见在悬停在祈灵宫号前方的帝王的背影。
他若有所悟，明白了什么，几乎是浑身发抖地跪下来，激动到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向前叩首。
远远近近，帝国舰队、帝国上下，几乎皆是如此。
虽然在帝国的制度里，皇帝不可执掌天启武装，但那早已是坦旦人留下的旧时的规矩了，而且，面对神灵层次的皇帝，帝国上下，除了诚惶诚恐的激动与澎湃，还能剩下什么？
谁敢质疑？
谁能质疑？
帝国拥有一个第九种姓，哪怕是依托天启武装而存在的第九种姓，那帝国也将在整个混乱星域里再上一个档次！
无数帝国人凝望着那道背影，甚至都已经想到帝国在混乱星域开疆扩土，建立无上帝国的光辉未来了。
而与此相对的，沢河人的激动却反而减少了。
因为它们已经意识到了，眼前的这个人类神灵，并非是它们记忆中的人类神灵，甚至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九种姓，而是天启骑士成就的第九种姓。
那不是人类的神灵归来了。
魔改启星号中，林默兴奋地挥拳，像是个沉不住气的年轻人：“太好了！码的，皇帝竟然是第九种姓！这回战场上的局势彻底逆转了，那艘银色飞船再厉害，能有一个第九种姓牛叉？这种层次的战场，第九种姓就是神！”
第九种姓不是星空顶级，但在星空里绝大多数生物的心中与眼中，第九种姓就等于神灵，因为星空顶级在星空中真正的凤毛麟角，哪怕是如坦旦人和冷凝人那样层次的文明，也有可能文明从发源到死亡都遇不到一个星空顶级。
与星空顶级相比，第九种姓虽然同样稀少，但数量却没有那么少，祂们往往是统治星空一方展现不可思议力量的主体，而祂们的层次也足以应对绝大多数的文明，故而这一层次就已为神灵。
吕安邦则默默地看着远空的那道身影，他感叹道：“帝国里，有人说他是疯子，也有人说他是帝国千年间最厉害的皇帝。
“他……”
而在御林宫号中，那两个守望者舰队的第七种姓身躯都僵硬了，如果它们有汗腺，那么这一刻，早已是冷汗直流。
因为它们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位人类神灵的气息已经锁死了它们。
它们都是高种姓，都很清楚，被神灵的气息锁死意味着什么。
哪怕是第七种姓，也将被瞬杀于神灵一念之间！
第九种姓之下，第一到第八种姓，皆为蝼蚁！
只有次级态原生命跌跌撞撞地后退，它死死地凝视着那个神灵，已准备放出澳洲邪神。
人类有第九种姓，它也有！
这可不是一般的战场，它是次级态原生命，原生命一系生命体系里的，若是真正的二十七神灵在此，它或许还能怕一怕，但区区一个靠天启武装成就的神灵——算是什么东西？！
它震惊于帝国皇帝可以靠天启武装成就第九种姓，但那并不代表它恐惧于这份力量，它是次级态原生命，对抗神灵的底牌它还有几张，这神灵就算出手，它也不可能立死，它便没有什么可怕的。
然而，更让它疑惑的是，那个神灵明明已经扩展力量于战场，为什么不杀？
只要祂出手一杀，除了它这个次级态原生命与银色飞船和银色飞船里的生命，战场上它们这一方的生命全都要死！
祂为什么不杀？
帝国没有出手，苏晨却在这一刻暴起了。
因为就在刚刚那一刹，苏晨“听”到了明轩皇帝收束到极限传递给他的一道信息。
“第九种姓要求的意识态层次太强，而朕只是血肉之躯、凡人之魂，最多只能用五次力量，超过五次，朕将荡尽三魂七魄而死。
“苏晨——
“杀！！！”
……
……

第四十二章 急杀！
明轩皇帝的杀字还在苏晨的耳畔回荡，他就已经出手了。
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尤其是高种姓，它们也许没有多少科技与科学的知识，甚至对自己的暗能本质都不了解，但能够活着走到今天的高种姓，绝对有一颗警惕的心和一个聪明的脑子。
那位帝国皇帝的声音在自己的脑海响起之前，苏晨都开始有些疑虑了，即祂已展现权能，为什么不立杀那些敌人？天启武装成就的第九种姓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个问题只要细想下去就能得出答案，尤其作为高种姓，很清楚意识态、物质身体、暗能、能力与种姓五个维度之间密不可分的关系，第九种姓对这几个维度的要求必定极高，天启武装成就的第九种姓的驾驶员仅为凡人之躯，就算再厉害、与天启武装的匹配度达到了百分之一百，也跨不过这几个维度的界限。
在这种前提下，哪怕是第九种姓，发挥不出太大战力也是极有可能的！
他能想到的，别人也能想得到。
因此，苏晨抢的就是一个时间差。
帝国的那位皇帝的提醒刚到，苏晨就出手了。
他的第一个目标不是次级态原生命。
次级态原生命像是一个顶着个大乌龟壳、自己还超强的大乌龟，急杀未必能一击得手，如果不能得手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因此，苏晨的目标是那两个从那什么守望者舰队上来的两个第七种姓。
它们是明显的常规生命体，种姓境界又只是第七，哪怕不熟悉，也绝对比次级态原生命好杀！
苏晨的第一个目标是高达七米的半人爬行第七种姓，血色的水晶剑在空间中拉出一道璀璨的血色闪光，他已高速来到对方的面前，毫不犹豫瞬杀而出！
在场全是高种姓，没一个吃素的。
苏晨一动，大家全都明白了。
蛇女“摄”第一时间出手想要驰援自己的同伴，关灵拉开双手，无限切割替换拉长“摄”与半人爬虫第七种姓的实际空间距离，罗文则同时扑向高大半人爬虫第七种姓，要与苏晨联合一杀，而高大半人爬虫生物完全没有意识到苏晨会突然出手，它强行扭转身躯，向上抬起手中的超巨型骑枪格挡。
但这四个“人”的反应，其实都是最慢的。
最快的仍是苏晨、次级态原生命与焦黑影人三个人。
确认了苏晨袭杀向那个半人爬虫第七种姓，次级态原生命毫不犹豫地扑向蛇女——它亲手与苏晨交手过，知道那个高大半人爬虫第七种姓必死无疑，与其去保它，不如保蛇女。
但它的身影紧接着被焦黑影人拼死拦住。
几个高种姓中，只有苏晨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明轩皇帝的提醒，但他袭杀的行动，却同样给了所有人问题的答案。
不过，苏晨必须出手一杀！
等它们全都反应过来，也是一样的结果。
思考到出手，晚半秒钟的差距都是巨大的。
这一切的反应都爆发在几秒钟的时间里，普通人可能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几个人的位置就都发生了变化。
次级态原生命被焦黑影人拼死拦下，两人在两秒钟的时间内交手十七次。
而蛇女还陷在关灵拉伸的错位空间里，罗文还没有摸到半人爬虫第七种姓。
而苏晨已经完成了斩杀。
次级态原生命的判断没有任何偏差。
携带着解析力量的一击冠绝战场，区区第七种姓仓促格挡就如同螳臂当车，它手中同样质地非凡的的钢铁骑枪只阻挡了苏晨不到零点二秒的时间就被斩断，而血色的水晶剑余势未衰，一路向下，直接活生生一剑两段！
七米高的庞大生物被活生生居中斩开，苏晨的本体能量与解析力量在空间中沸腾绞杀，连着意识态到它分裂的生物体一口气全部杀了个干净。
秒杀！
而当它的残骸在交织沸腾的暗能中化为废墟的时候，苏晨已经高速调转方向，毫不犹豫地杀向那个第七种姓蛇女“摄”。
摄惊骇欲绝，从疯狂前冲变成疯狂后退——它要不顾一切代价与苏晨拉开距离。
罗文被迫停顿脚步，他的奔袭与配合已没有任何意义，他没有次级态原生命那样的层次见识与经验，估错了苏晨的战力与杀死那个半人爬虫第七种姓所需要的时间，此刻更不可能再参与进苏晨高速袭杀蛇女摄的战斗。
他本就是以厚重的防御见长、一次跟不上，便不可能再跟上。
关灵则第一时间倒转错位，直接将苏然的身躯位移到了摄的面前。
血色的水晶剑划过一道触目惊心的轨迹。
然而就在那一刹，摄倏然抬起头，它头发上的那些蛇发狂舞，每一毒蛇都张开大口，蛇信吞吐，它们的瞳孔在那一刹全都泛起妖异的深紫色闪光。
而也是那一刻，它脸上那涌来遮盖眼睛的金属装置寸寸崩裂，一双充斥着美艳与诱惑的线性的蛇瞳浮现在苏晨的眼前。
它的身上爆裂开一道道的血光，线性的瞳孔之中透发出一道最为深重的惨烈紫色光芒。
于是在那一刻……
苏晨的身影骤然僵硬了。
在那些“目光”的注视之下，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肌肉变得僵硬、奔腾不已的细胞归于沉寂。
就连身躯中流淌的暗能与血色水晶剑都在那一刻停顿，唯有解析力量澎湃着想要杀出，但碍于苏晨身躯的失控而无法“得偿所愿”。
石……化？！！
这种影响只持续了半秒钟，甚至不用苏晨自己来化解，暴走的解析力量直接席卷了下来，石化的影响荡然无存，代价是苏晨又付出并消耗了一定量的解析力量。
而苏晨的这一剑也顺势斩下。
落在地面之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第七种姓的摄已然是借助这半秒钟的时间拉开了距离，后撤到了安全的距离之上。
它死死的盯着苏晨。
那一双线性的蛇瞳完美至极，与它的外貌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它嘶声道：“第九域的力量……你果然与之有关！”
……
……

第四十三章 你再挺五个小时！
摄是近乎于颤抖着说出这番话的，它极端惊骇的目光从自己同伴的死亡位置掠过，心惊肉跳，甚至生出前所未有的恐惧。
它的同伴、那个高大的第七种姓爬虫生物，是一个极为强大的存在，它的战法与它手中的骑枪息息相关，全面展开的状态可以与第八种姓匹敌，然而，却就那样荒唐地死了。
被瞬杀于一秒之间，灰飞烟灭，从生物体形势到意识态尽灭！
哪怕是有第九域的力量……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蛇躯正在后退，它美艳的眸子惊骇地看着苏晨，同时，它却是在向自己的本舰求援。
对——
向银色飞船求援，我们的飞船里有三个第八种姓，还有一个半位神灵，只要它们下场、只要它们下场……
然而，面对它的求援，银色飞船中的存在只一声声冰冷道。
“那个伪第九种姓锁死了我们。”
“我知道‘褚’死了，你和那个原生杂种配合。”
“等我们找到办法解决这个伪第九种姓。”
那一道道声音，冰冷而强大，骄傲而自信，但摄却几乎快要疯了，它用暗能波动咆哮道：“那个人类……那个第六种姓的人类就是怪物！而且他还掌握着第九域的力量——你们不来，我会死的！我一定会死，区区一个伪神，杀了祂不就好了！你们在怕什么？！”
银色飞船的声音冷酷的回应道。
“这个伪第九种姓的能力很麻烦，涉及因果，我们相位云位移技术被完全克制了，我们的对神武器上一次又在费罗坦消耗掉了，拼着换掉祂，我们也将付出惨重的代价，只能退场。”
“祂只有一个权能，祂的意识态和生命体强度根本支撑不了祂完全展现第九种姓的境界实力，但祂很聪明，祂只咬住我们，仅能动用的力量全留着杀我们。”
“但祂维持不了多长时间，最多五个小时，超过五个小时，祂脆弱的意识态和人类身躯将直接崩溃掉。”
“你再支撑一段时间。摄，第九域的秘密就在眼前，十连人和人类古神的登天密码就近在咫尺，我们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银色飞船方面，直接掐断了通讯。
摄的身躯都在颤抖。
五个小时……开什么玩笑？这种级别的战场上，五个小时……那和没有时间限制有什么区别？！！
它抬起头来，完美的深紫色线性瞳孔之中倒映着苏晨的身影。
那个人类正缓步向它走来，倒提着血色的水晶剑，犹如死神般强大而冰冷。
而另一边，焦黑影人正与次级态原生命交手，罗文与关灵全部奔赴了那边的战场，全力协助它对抗次级态原生命。
这两个天启骑士也已经看出来了，现在的战斗，苏晨这边完全可以解决那个蛇女，他们只需要帮助焦黑影人阻挡次级态原生命，阻挡这两个人汇合互成掎角之势便是对苏晨的最大帮助。
焦黑影人一个人与次级态原生命交手几乎是被压着打，苏晨那边出手完成，它这边几乎也快被逼到死角了，两个天启骑士的加入，才让它所处的状况好了一些，但三个人打一个受伤的次级态原生命，仍是处在下风。
与此同时。
星空中，银色飞船也在飞遁。
这艘飞船极为先进，技术碾压战场上的任何一方，一出场就摧毁了帝国的祈灵宫号飞船，而在这艘银色飞船里，也不是普通的生物驾驶员，而是一群“怪物”，个个都是强大的高种姓。
放在混乱星域的任何地方，这艘飞船都有“一船屠国”的战力，但现在，它却也是在亡命的飞逃之中。
它们的技术再强，也没有超越第九种姓的战力，它们其中个体高种姓生物再强，也没有达到第九种姓的存在。
它们想要换掉那位皇帝需要付出极惨重的代价。
而代价平摊下来意味着人人都要付出些什么，尤其是银色飞船中的那些强者，必定要死掉几个。
它们并没有那么恐惧死亡，焦黑影人所说的、守望者的理念贯穿了无数代，并非是拿出来骗人的幌子，但它们不想和一个伪第九种姓换掉。
——那只是一个普通人类，他的战力全都来自于天启武装与原初石的加成，一旦失去了它们，那就只是一个普通到连暗能都感受不到的寻常人类。
与这样的一个普通生物交换生命，那是谁也不希望的事情。
因此，面对帝国皇帝的追踪，它们没有反抗，没有攻击，反而一直在仓皇逃窜，但它们却也不走远，时而飞向星空的远端，很快却又飞回来——它们并不想抛弃这一方的战场，尤其是那个疑似掌握第九域力量的坦旦人实验体。
而那位皇帝对这艘银色飞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祂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艘飞船的强大，战场上，除了祂没有人能压制这艘飞船，而祂的力量又十分有限，祂必须保证自己的力量要用到每一个真正需要的地方。
盯住这艘银色飞船就是祂现在所做的事情。
祂甚至有种感觉，这艘银色飞船中澎湃着的强大力量，甚至拥有反杀祂这个伪神的能力。
这是次级态原生命压下的最大底牌，它们虽然并非和次级态原生命是同一阵营，但显然与次级态原生命达成了协议，帮它出手作战，这种模式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比次级态原生命手里剩下的那个澳洲邪神还要靠谱一些。
而这份权能，也是那位皇帝手中最大的底牌。
这一张牌，本来是要用在帝国首都星之战的，他杀死天兆，踩着自己叔父的尸骸夺走天启武装，然后登临绝顶，一扫天下。
无论是当时的入侵者舰队还是帝国叛军，在第九种姓面前都不过是土鸡瓦狗，唯有一死。
只要坦旦人不出现，就算次级态原生命带着坦旦人的邪神实验体出现，祂通过那些实验体邪神的小心思从中斡旋，亦能一战。
他已算到万无一失。
但后来，苏晨出现了，他的这道底牌便隐而未发，一直到了今天，在这一方战场上，发挥了扭转乾坤的作用。
……
……

第四十四章 皇室的暗剑
在帝国的“规则”之中，天启骑士必有一人是皇家出身，而历代皇帝不可能成为天启骑士。
这是一条限制皇室的规则，不是由皇室制定，而是坦旦人立下的“规矩”。
世世代代，帝国都在遵守这个规矩。
千百年间，伴随着特定大家族对天启武装的垄断，天启骑士与天启武装的匹配度的概念被渐渐模糊，帝国的百姓们渐渐地“知道”了一个道理，只有那几大家族的血脉传承者，才能够继承天启武装、使用天启武装，成为天启骑士。
皇室刘家，大家族关家、马家还有德莱塞家族。
而除此之外的其他人，帝国疆域内的亿万兆普通人或者其他家族，都不可能成为天启武装的继承者。
甚至连很多拥有天启武装的大家族，诸如关家、马家、德莱塞家族中，都没有几个人知道这其中的根结，人人都以为，天启武装的传承依靠血脉的延续，除了血脉合格者，谁也无法成为下一代的天启骑士。
换言之，除了掌握天启骑士的那个几个家族里的关键和历代天启骑士本人，没有人清楚天启武装驾驶员的真正选拔标准。
这也是约定的一部分。
——从坦旦人的规矩中延伸出来的一部分，最早由掌握天启武装的几个家族共同决定，他们的初衷很简单，就是如此强大的力量必须要把握在自己的手中，不能外泄，甚至不能让外界的人生出想法。
不让人生出想法的办法有很多种，除了杀光所有人，最好用的办法，无疑就是宣布错误的概念。
反正天启武装一共只有四套，完完全全掌握在少数派的手中，这种情况之下，只需要经过舆论的引导、文献与资料的修改和时间的沉淀，就能够让大家相信——只有那几个大家族的天选之子，才能够成为天启骑士。
由此，天启武装正式成为了少数人手中的利器。
正因如此，在多年之前，吕安邦偶然间拿走了【蔷薇】的天启武装才引发了一系列的事情，他的家破人亡，不光是因为大家族不希望天启武装流入外人之手，更是因为这个秘密不能揭开。
一旦吕安邦的事情公之于众，四大天启骑士家族共同经营漫长岁月的谎言就将土崩瓦解。
而皇室刘家则坐视着这一切的发生。哪怕这种谎言的存在是让拥有天启武装的家族超然于凡尘，甚至凌驾于所有家族之上，大家族的权利犹如毒瘤般在帝国中肆意生长。
因为皇室在密谋与坦旦人的对抗。
他们需要这个秘密的存续。
因此来遮掩一个事实。
历代的皇帝都拥有极高的天启武装匹配度。
皇帝的遴选，这是一项最隐蔽的规定。
就连历代皇家的天兆骑士都不清楚。
因为一旦与坦旦人开战，这将是皇室最大的底牌。
明轩皇帝三岁的时候就被确认拥有极高的匹配度，是从帝国诞生之初到现在都仅见的超高匹配度。
众所周知，匹配度的高低，直接与天启骑士使用天启武装后发挥出的种姓战力息息相关，极高的匹配度，意味着极高的种姓位阶。
【天兆】将在他的手中发挥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刘承明自以为是他一手将明轩皇帝送上了帝位，甚至站在局外的坦旦人也是如此看见的。
但只有明轩皇帝和上一代老皇帝知道，在三岁的时候，他就已经注定成为皇帝。
而直至今日，这面深埋于皇家的秘密在今天终于掀开一角。
那位明轩皇帝正以神灵之姿掌控战场。
但祂的第九种姓同样受限于“伪神”。
天启武装成就的第九种姓只有一个权能，这并不是最严重的问题，最严重的问题仍是这位皇帝本身只是一个普通人。
虽然明轩皇帝一直在锻炼，但暗能生物对祂来说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巨大鸿沟与门槛，无论祂如何锻炼，都摸不到正常发挥第九种姓力量的门槛。
空有力量，但祂发挥不出来。
这一点这位皇帝早就清楚，祂并不恐惧，在出手的那一刻祂就已经算好了战场上的形势。
祂一共只能出手五次，第一次出手，是因果逆转，逆转了祈灵宫号的生与死、毁与存，而第二次出手则是泛泛的概念了，从一开始到现在追逐强大的银色飞船，都是在消耗祂的力量，虽不是一次性的，没有此前的因果逆转那么剧烈，但积累下来同样是巨大的消耗。
第九种姓力量的任何展现，对于明轩皇帝来说都是巨大的消耗。
祂孱弱的血肉之躯、脆弱的意识态，每时每刻都在经受巨大的考验甚至是折磨。
银色飞船的五个小时计算是极限估算，如果祂过分地使用自己的力量，那么时间将大大提前。
那位皇帝也很清楚这一点，最开始全面张开自己的力量，是为了给苏晨出手一杀的机会，现在一杀已经完成，该反应过来的人都反应过来了，祂也没有必要装大象了，神灵的力量全部收缩，节省无比，省下来的力量什么也不干，只追着银色飞船。
祂也不把对方逼到极限，只维持一种平衡的状态。
因为这位皇帝没有把握拼命可以拼死银色飞船与银色飞船里的众多强大生物。
银色飞船里的生命们不想以命换一个伪神，帝国的皇帝也没想死在这里，帝国现在还没有从之前的变革恢复过来，处处都需要祂这个皇帝，而且未来还有千秋万代需要现在来打基础，祂要是今天死在这里，帝国就完了。
抱着这样的念头，皇帝与银色飞船的较量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双方的战力都极强，但在对抵之下，却都可以暂时从战场上剔除了，因为它们已无法对战场产生什么有效的干涉。
然而，这亦在皇帝的计算之中。
维持这种局势，对帝国舰队、对沢河舰队、对苏晨，对他们这一边争夺原初石的局势都是极为有利的！
正因如此，祂才能放心地和银色飞船“抵消”战力。
……
……

第四十五章 奇怪的人类
御林宫号正冒着滚滚浓烟前进，舰身上到处都是肉眼可见的起火点，可见内部的情况也已经是糟糕到了极点。
多组推进器损坏，战舰护盾系统失灵，主体结构遭到严重破坏，这艘庞大的帝国宫殿级战舰仿佛如行至暮年的巨鲸，即将沉眠在星空这片大海之中。
而在它的身后，那位皇帝仍停滞刚刚的星空战场上位置上，与祂一并留下的还有刚刚那艘霸气登场的银色飞船。
它们之间就像是在捉迷藏，一个在捉，一个在躲，大家用的速度和力度都差不多，空耗时间。
但帝国舰队耗得起时间。
伴随着皇帝与祈灵宫号的重新归来，帝国舰队一改刚刚的颓势，混乱的舰群重新整顿，密集的舰队整线杀出。
一侧一直在努力作战的沢河人舰队都惊呆了。
这群人类舰队与刚刚相比简直是判若两“舰队”，刚刚皇帝和祈灵宫号被击溃的时候，帝国舰队一盘散沙，扶都扶不起来的样子沢河人还记忆犹新，但这才过了多一会儿，只是帝国皇帝和祈灵宫号又都回来了，刚刚还散的仿佛要完蛋的帝国舰队竟然又回到了最开始严整肃杀的样子，和沢河人的舰队不分上下。
这也太离谱了？
而沢河人不知道的是，这不光是祈灵宫号归来带来的帝国舰队的指挥层面的恢复，更是人心的大稳定。
甚至于，刚刚崩溃的关键其实都不完全在于祈灵宫号这个指挥层旗舰的毁灭，而是因为皇帝可能死了。
皇帝都没了，帝国上下谁还能打下去？
现在局面一转，帝国上下军心大定，甚至被自家皇帝是神灵的事实振奋的不要不要的，再加上指挥系统的回归，自然是立刻就又“厉害”起来了。
当然，人类这不知道应该称为是复杂还是愚蠢的行为模式，沢河人几乎是理解不了的。
而在战场上，沢河人也没打算了解，它们只是诧异了一下，便又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战斗之中。
人类是怎么整顿的，跟它们没有关系，它们只在乎这一刻战场上的胜利，原初石被次级态原生命带走、甚至进入坦旦人的手中，原生命一破镇而出，它们面对的局面和人类是一样的，同样是亡族灭种。
因此，沢河人今天也是拼了命的。
帝国舰队的恢复对于沢河人来说是一个好消息，“正常”状态下的帝国舰队还是十分可靠的，其战力和沢河人舰队不相上下，在战场上能发挥出巨大作用。
哪怕刚刚帝国舰队在一盘散沙的时候损失了不少战舰，但帝国战舰集群这一次倾巢而出，规模庞大，哪怕损失惨重，仍有大量的战舰组成集群，是战场上不容小觑的强大战力。
而反观次级态原生命附庸种族这边，却就是十分地凄惨了。
它们本来就不是沢河与帝国联合舰队的对手，刚刚好不容易建立起优势，帝国的那位神灵一出，其诡异的力量横扫战场，附庸种族这边的飞船与战舰倒是都没有受到什么损失，但大量的生物受到影响，变异，哪怕没有死，但也几乎是大片的残疾与昏迷。
失去战斗力的附庸种族生物数量已经超过了半数以上。
而这失去战斗力的半数不是半数飞船，而是生物，这些生物随机在各个飞船之中，这意味着，将近八成的次级态原生命附庸种族的战舰都受到了严重的影响。
这种情况下，面对沢河人舰队与帝国舰队的推进，它们彻底地一面倒的开始了战败，疯狂的后撤，死亡与毁灭，充斥了整个战场，次级态原生命附庸种族，一面倒的败退，再无与帝国舰队争夺御林宫号附近区域的能力。
帝国舰队的舰队群，正第二次包围御林宫号、填满其附近空域，紧接着，开始向御林宫号密集开火。
早已千疮百孔的御林宫号再遭重击，没有了护盾的保护，主体结构更是早已受损严重，伴随着重炮，它身上的装甲被层层剥离，哀嚎着肢解。
它已不可能抵达巴萨洛姆之眼。
帝国舰队即将完成对它的摧毁。
魔改启星号也夹杂在密集的帝国舰群之中，遥遥地看着这一幕，众人都有些感慨，大家都经历过帝国首都星之战，眼下看着这艘曾经横跨战场的巨大帝国军舰崩溃，心情总归是复杂的。
虽然祈灵宫号已经回来了，但他们没有返回祈灵宫号中再次进入待命状态，这既是他们自己的想法，也是祈灵宫号方面的意思，战场上的局势已经发生了变化，祈灵宫号要将魔改启星号放置在战场上更靠前的位置，以便接应御林宫号里的苏晨与焦黑影人等人。
这也是正是一直摩拳擦掌的林默所希望的。
虽然他恨不得直接下去到御林宫号里面参战，但他清楚祈灵宫号有全局的作战指挥，他还是忍住了，留在魔改启星号之中，等待下一步的战略指示。
在这种全局化的战场上，除非达到第九种姓的层次，任何人都不过是其中的一个作战单元，需要协同全局作战才能够发挥出自己最大的作用。
御林宫号内部，众多暴徒们正迎来最后的狂欢，而马奇思凝视着那一幕，转身又一次冲进辅帝的宫殿之中。
这艘船上的所有人他都可以不管，但他想要带走辅帝。
那也许是他对自己这场恶孽的最后救赎。
因为很久之前，是这位女辅帝第一个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因为在首都星大战的战场之上，她没有任何犹豫地相信了自己的话，让自己带着她来到了这方囚笼之中。
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是他一手促成的，而现在，他也几乎就只能做这些了。
而与此同时，御林宫号的顶端正在震颤。
帝国舰队对御林宫号的轰炸也正在影响着这艘庞大战舰。
在短暂的停滞之后，苏晨再一次出手，向惊恐万端的蛇女“摄”发起攻击。
这一方的战场的战斗，也正又一次拉开帷幕。
……
……

第四十六章 僵持
深紫色的光芒在御林宫号之中闪烁。
蛇女“摄”脑后的那些蛇发狂舞而起，犹如一条条毒蛇昂扬，它那双性感而完美的紫色线性瞳孔之中，更是迸发出无限的光芒，仿佛要将整个御林宫号的这一层全都囊括其中。
而紧接着，它脚下的地面开始蔓延出一片复杂而可怖的花纹。
它从摄的脚下发出，瞬间扩张。
苏晨看了第一眼，就觉得这东西像极了以前玩的游戏或者看的动漫之中法阵之类的东西，光芒在地面上蔓延，其本身是一个巨大的图形结构，光芒流转，其上的每一个部分又自成体系，自我运转，在它所笼罩与覆盖的范围，钢铁的御林宫号十层甲板开始腐朽，一些像是杂草一样的紫色植物从地面之上生长而出。
就连那些火焰与残骸都变成了温床。
但令苏晨有些迷惑的是，这种力量并没有直接影响到他这个摄的直接对手。
苏晨知道这是什么，他达到了第六种姓，也摸到了类似能力的门槛，这是第六种姓掌握的特质与力量——自己的世界。
是高种姓生物体力量的无限延展。
是高种姓将空间与暗能世界化为自己的主战场的一种能力。
巨大的符文结界，正在苏晨与摄的脚下展开。
苏晨也可以实现类似的能力，但他一直没有铺开，一方面是因为和次级态原生命交手，真正的角逐不在这种层面上，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苏晨和次级态原生命的战斗一直是以小搏大，他展开自己的化物世界根本没有什么用。
而现在苏晨也没有选择展开自己的战争世界，他仍高速前杀，血色的水晶剑上缭绕着的苍白力量却有所减少。
苏晨一段时间之内就只能用三道解析力量，刚刚第一道作为苍白之箭射向了次级态原生命，但那一箭失手了，而这一路打下来，苏晨虽然再没有凝聚与使用过那样规模庞大的解析力量，但他却一直在使用解析力量，虽然每一次使用都很少，却架不住频繁与密集的使用，这样一层层地下来，苏晨的第二道解析力量也已经消耗的七七八八了。
解析力量用光，他的战力也将大打折扣。
因此，这一刻苏晨出手所使用的解析力量变得更加的“节省”。
他准备用第二道可用解析力量的剩下那一部分来斩杀这个第七种姓。
摄的速度也很快，苏晨袭杀它，它便在亡命飞遁，但渐渐地，仍被苏晨一点点地追上。
见此，摄也是大惊失色，扭头再一次使用那种石化的能力，试图定格苏晨的移动，以此来拖延与苏晨交手的时间。
伴随着同伴的死亡，摄似乎已经吓破了胆，并不准备与苏晨正面交手，只是在不停的拖延时间了。
但它的石化能力确实让苏晨感到有些棘手。
这是第七种姓的超能，和人类天赋者的天赋成长到第七种姓差不多，它本身的力量其实是十分可怕的，之前苏晨之所以能够几乎秒解、瞬间祛除它给自己带来的影响，那是因为有解析力量在，解析力量在身躯中横扫一遍，那诡异渗透进来的石化之力就直接被洗掉了。
然而对方的石化能力可以频发，但苏晨的解析力量却不能频繁地消耗在与对方的石化力量的对抗上。
两次解决石化之后，苏晨就已经准备改变战术了。
他站在巨大的符文腐烂结界的上方，第一次主动停了下来。
伴随着他停下，不远处的蛇女“摄”也停下了游动，隔着一定的距离，它那双线性瞳孔冰冷而警惕地凝视着这边的苏晨，仿佛只要苏晨再一动，它也立刻会跟着动起来。
御林宫号正在剧烈震荡，那种震荡哪怕是在剧烈的战斗中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感受到这艘飞船正连遭重击，行走在毁灭的边缘。
不过帝国舰队不会摧毁它，最多是让它停下来。
苏晨扬起手中的水晶剑，砸向脚下的地面。
一声巨响。
水晶剑像是砸在了一块极其坚硬的东西之上。
脚下的符文腐烂结界没有任何动摇，其上那些苏晨看不懂也没有见过的符文与符号仍然在以它们独特的规律来运转。
苏晨的目光扫向战场的另一端。
焦黑影人、两位天启骑士，正和那位次级态原生命交手。
次级态原生命以一敌三，并不落下风。
那把次级态原初石打造的水晶长枪被苏晨斩断后，剩下的那一部分已经被它重新收了起来，现在它又拿出了之前的长戟状的武器，左右开合，战力惊人。
它确实极强，先被苏晨所伤，现在也没有见任何的颓势，除了焦黑影人能和它搏杀两招，像是罗文与关灵，顶多一招就要被它打飞，要不是有天启武装，这两个天启骑士可能已经不知道被它杀死多少回了。
而且，也是因为有焦黑影人在，牵扯了它绝大部分的战力与注意力，才让它在击退关灵与罗文之后，没有充足的时间“掐死”这两个人类爬虫。
这就和苏晨斩杀那个高大的半人爬虫第七种姓一样，只要有一个机会、配合足够的时间，就能直接让一个高种姓退场。
苏晨缓缓吸了口气，他的目光移动，重新落在蛇女摄的身躯之上。
这一刻，萦绕在血色水晶剑之上的苍白光芒缓缓褪去，隐入水晶剑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苏晨彻底撤去了解析力量，将解析力量全部收回。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不能在一个第七种姓的身上耗尽所有解析力量，必须要使用其他的办法，解析力量可以留在最后一杀的时候再出。
苏晨的目光紧紧落在摄的身上。
他的心中正在悄悄盘算。
战斗的方式方法也必须改变，再像是刚刚的一路追袭并不现实，这个第七种姓也许并不是特别强大的第七种姓，但它的手段多偏向于阻扰与保命，这种情况下……
最好的办法，不是自己冲上去杀死它。
而是要让它来杀自己。
……
……

第四十七章 这个对手谨慎过头了！
苏晨决定卖一个破绽。
只有让那个摄抓住机会觉得有能力来反杀他，苏晨才有机会杀它。
但苏晨没有第一时间表现出来这种计划，在短暂的停顿之后，他又一次如之前一般暴起，身躯在半空中化作一道血色的电光，伴随着怒吼声，血色的水晶剑直接斩在对方刚刚立身的位置。
不过，摄已经在这个机会与空档中，迅速地移动向了下一个位置。
苏晨扭过头来，正与它的目光碰撞于半空中。
紫色的线性瞳孔，在空间中盛放出无限妖异的光芒！
石化！
苏晨的身躯骤然停顿，没有了解析力量的帮助，他真清晰地感受到这种力量的可怕之处，石化的力量仿佛影响与深入到了他身躯中的每一个细胞，从细胞器中开始发挥作用，然后从细胞影响到每一个器官、血管、然后是连锁化的整个身躯都受到影响。
苏晨僵硬地低下头。
他看见自己紧握血色水晶剑的手臂上，甚至开始浮现出犹如石头般的纹理。
但这种状态也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在那种恐怖的石化之力的影响彻底将苏晨变成石头之前，苏晨的本体能量就已经开始了新的一轮清扫与爆发，同样深入每一个细胞与细胞器，在最深层次的层面，与石化之力角逐与较量。
那些微观的细胞与细胞器，仿佛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战场，苏晨的力量与摄的力量急速交锋，却又瞬间分出胜负。
毕竟，这是苏晨的身躯，可以说是他的主战场，摄的力量是无根之木，如果是实力层次相差太大，可能会直接把生物体变成凝固的石头，但它与苏晨的境界差距并没有那么大，苏晨的本体能量足以横扫摄深入他身躯之中的力量。
只不过，同样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这一次，苏晨摆脱石化力量影响所花费的时间，远远超过之前。
解析力量横扫，不到一秒钟石化的力量就将荡然无存，但用本体能量就不一样了。
另一边的摄本来还在准备苏晨下一个瞬间的袭杀，但它紧接着却意识到，那个疯子与怪物般的人类第六种姓，居然停住了脚步，在观察中，它诧异地发现，那个人类竟然似乎是被自己的石化力量所影响，整个人都停顿在了那里，哪里还有什么下一个瞬间的袭杀？
刚刚还能几乎秒解，现在却深受影响？
摄的心中涌起万分的疑虑。
但它也注意到，之前在那个人类的血色长剑上缭绕的那种苍白力量在这时候消失不见了，此前它推断，也许那苍白的力量正是它们守望者舰队所寻找的第九域的力量。
也许，是那个人类的第九域力量消耗光了？
所以现在没有办法迅速处理自己的石化之力了？
疑问在摄的心中浮现，但它什么也没有做，哪怕看起来这时候的苏晨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凝固在刚刚的位置上，它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也跟着停了下来，保持着足够安全的距离，默默地凝视着苏晨。
说实话，最开始听到银色飞船让它做好拖五个小时的准备，摄是崩溃的，当时苏晨刚秒杀了它的同伴，声势无二，它哪里有那种把握？
但它到底是第七种姓，能活到今天，也是血路中走过来的，它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并意识到一点。
其实根本不用五个小时，也许它不是苏晨的对手，但次级态原生命是，次级态原生命加上自己，就更能够对抗这个区区第六种姓的人类了。
尤其是，这个人类本身只有第六种姓的战力，就算他有再多底牌再能杀，又能如何？
摄也注意到了，另一边次级态原生命的战斗，虽然是三打一，但次级态原生命却占着上风，只需要一点时间，那个次级态原生命毫无疑问地可以从那三个高种姓的包围中杀出来，那是一定的。
只要自己能拖到它杀出来，就根本不用五个小时的时间。
因此，眼看着苏晨似乎受到了自己的石化之力的严重影响，但它仍一动不动，保持着警惕。
直到苏晨彻底摆脱石化之力，第二次杀来。
摄才是再一次动了起来，迅速地拉开了距离，又一次石化，又一次凝固了苏晨的身躯与动作。
而这一次，摄倒是做出了一次攻击的尝试，它的双眼中射出两道耀眼的死亡射线，直接轰击在苏晨的结晶战甲之上。
苏晨陷入石化，仿佛根本没有能力应对，直接被命中了，身躯像是炮弹般被轰飞出去，落在另一侧的地面上。
那一刻，苏晨还以为摄要杀上来了。
这一刻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苏晨甚至都规划好了一套速杀的方案，摄冲上来，再一次石化，然后杀自己。
因此苏晨甚至故意停顿，像是被重伤且仍没有从石化中摆脱一样。
然而……
预想之中的袭击根本没有到来。
摄一动不动，保持在安全距离外，冷冷地看着这边。
苏晨的心中都要哀嚎了，他有些上火——
这个第七种姓也太苟了吧？
而与此同时，御林宫号的深处。
庞大的飞船的前进速度正在逐渐下降，推进器被一个接着一个的摧毁，伴随着只剩下最后一个推进器，御林宫号的速度几乎已经就快要到零了。
而巴萨洛姆之眼和依托在其上方的空间站，仍还有一定的距离，从此刻的御林宫号看过去，也只能看见它们的半边轮廓。
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依靠这艘飞船自己，是不可能抵达那个位置的了。
这是帝国想要的结果，将御林宫号逼停在次级态原生命的老巢之外，彻底形成封锁与合围，好便于夺走那块原初石。
但……
这却是某些存在所不希望看见的局面。
在御林宫号的深处，无尽的阴影翻涌而出，它们贴近靠向巴萨洛姆之眼的舷窗，无数的黑暗与阴影悄无声息地吞噬那些舷窗，仿佛在凝视着那可望不可即的所在。
紧接着，阴影中爆发出愤怒与不甘的咆哮，回荡在御林宫号的每个角落。
阴冷而疯狂。
……
……

第四十八章 诡异世界邪神的挣扎
苏晨在御林宫号的顶层缓缓站起身。
他正对那个第七种姓的蛇女的过分谨慎而感到头疼。
那家伙的谨慎与小心的程度超乎了他的想象，也许他该采取些更激进的方法，卖一个更大的破绽而对方。
但就在苏晨的脑海中生出这个念头的时候，他突然感受到，自己脚下的大地骤然一震——那一刻，整个御林宫号都动摇了。
像是有某种恐怖的力量从飞船的深处爆发，以一种风卷残云般的姿态席卷整个战舰。
从星空中的角度来看，这一刻的御林宫号像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爆发的烟尘所吞没了，灰黑色的烟雾从庞大飞船的每一层之中爆发而出，穿透那些特质的舷窗、从那些被轰炸出的战舰缺口，它们逐级向上蔓延，要将整个御林宫号吞没其中。
而肉眼可见的，那些灰黑色的烟雾沿着飞船的内外蔓延，如同海洋一样吞噬一层又一层的装甲结构，在底层发疯享受人生最后一刻的众多叛军暴徒纷纷在这些灰黑色光芒的笼罩之下死去或者扭曲变成怪异。
而它们甚至沿着飞船的外壁“爬行”，如同活物一样高速地辉映，那些仍然射向这艘御林宫号的导弹与打击，全都没入到了这些灰黑色的烟雾之中，顿时如同泥牛入海，不再有任何的声息，也没能再给这艘飞船造成任何的伤害。
它正被阴影所吞没。
大量距离较近的帝国舰船纷纷避让，不得不拉开距离。
与阴影一同拔地而起的，是一道隐晦而强大的权能，顺着那些灰黑色的雾气，迅速地扩张，蔓延与充斥整个御林宫号。
诡异世界邪神的力量，正又一次爆发。
第二道权能正升腾在战场之中，但这一次的乌托的第九种姓力量全面收缩，没有于星空中铺展开来，更没有对周围的生物发动袭杀，甚至就连那些事在御林宫号里的暴徒，也不是祂想要杀死的，只是因为那些血肉之躯过于脆弱，在简简单单的影响之下就已经死的死，变异的变异了。
祂的力量而是只缭绕着那艘御林宫号，阻挡周围的攻击的同时，带着御林宫号开始加速。
在刚刚的御林宫号顶端大战中，借助苏晨等人与次级态原生命的乱战，趁乱之下，诡异世界邪神已经悄悄从次级态原生命手中拿走了坦旦人的控制装置，暂时性地重新恢复了自己的战力。
这一次的失败，让诡异世界邪神变得越发谨慎了起来，以前，祂的胆子还是挺大的，尤其是在坦旦人实验场里的经历，祂虽然需要在坦旦人面前俯首称臣，遵守坦旦人制定的规则，但别的几乎没有什么，只要听坦旦人的，祂就不会吃亏，在自己所掌控的诡异世界里，更是如此。
然而在星空中，屡屡受挫，祂的意识、观念、见识都跟不上宇宙里的节奏，祂也在努力地改变，越发地收敛与谨慎。
尤其是今天，次级态原生命虽然是第八种姓，与坦旦人息息相关，虽然刚刚它的“遥控器”现在已经落到了自己的手里，但未必还有什么其他的手段，因此，祂虽然暂时摆脱了控制，但也没有立刻轻举妄动，而是一直在等待，等待着更合适的时机再出手。
但到了这一刻，祂却已经是等不了了。
诡异世界邪神的目标是可能存在于巴萨洛姆之眼上方次级态原生命所拥有的空间站。
那是祂最后的希望。
如果次级态原生命真的从坦旦人那里要来了可以彻底卸去根植于祂们这些神灵生命中的“定时炸弹”的办法，那么一定就在那个空间站之中。
那是诡异世界邪神乌托折腾如此长的时间的唯一目的。
祂要摆脱坦旦人的控制。
而祂也相信，那个可以帮助祂彻底摆脱坦旦人控制的办法一定存在，经过反思与复盘，祂意识到，祂们被找到，是祂自己这边犯了错误，如果祂没有犯错，次级态原生命想要原初石，就必须用祂所要的那个办法来与交换，而鉴于原初石对次级态原生命与坦旦人的重要性，它们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冒险，因此，必定会拿真正的办法来与自己交易，因此，那个次级态原生命手中，一定有那个办法。
次级态原生命不给祂，祂便自己去找。
只剩下一个推进器，本来已经将要熄灭在太空中的御林宫号，在这一刻却像是被人推动了一般，在无边无际的阴影笼罩之中，庞大的飞船骤然加速，速度甚至比之前还快。
它最后一个推进器都在诡异世界邪神的力量影响之下彻底熄灭，但在神灵的力量之下，它像是炮弹一样于战场上穿出，沿途的帝国战舰、沢河人战舰，哪怕是次级态原生命附庸种族的战舰，皆被它强硬地撞开。
御林宫号在太空中抛洒着物种，化作一艘灰黑色的阴影之舰，穿出战场，直扑巴萨洛姆之眼。
那是神灵之力。
在场的舰队中，没有一支Hi拥有可以与神灵匹敌的战力的舰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诡异世界邪神带着这艘御林宫号穿出战场，撞向巴萨洛姆之眼与巴萨洛姆之眼上方的空间站。
帝国的拦截彻底功亏一篑。
但这对于次级态原生命的附庸种族来说也并非是什么利好信号。
而在星河的远端，那位皇帝也正默默地向这边看了一眼。
祂其实可以强行逆转这个过程，将御林宫号拉回来。
但那没有意义，祂不是真正的神灵，与诡异世界邪神正面交锋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只有坏处。
而且，诡异世界邪神和场中的任何一方都不是同一战线，祂有自己的目的，这时候的出手，是好事还是坏事，尚无法确定。
不过，祂的出现，确实是让局势变得复杂起来了。
而御林宫号，终究是逼近了巴萨洛姆之眼。
那位皇帝不知道次级态原生命在那里究竟是否还有什么底牌与布置。
但……
可以确认的是，次级态原生命所控制的、来自于坦旦人实验场创造的最后一个受控邪神，就在那里。
……
……

第四十九章 不死之躯
御林宫号的震荡，在十层甲板，这里的大部分穹顶已经被掀飞，半边都能看见黯淡的巴萨洛姆陨石带的星空景象。
而诡异世界邪神的力量就像是滚沸的岩浆在地底沸腾，继而崩裂炸出地面的气柱一般，从早已龟裂的十层甲板的地面中一道道地蔓延而出，一些顺着墙壁，一些则顺着地面。
不过诡异世界邪神很小心，祂特异避开了顶端战场的每一个人，顶多是在扩张的阶段中与大家有短暂的力量交互，从绝对力量的角度来说，祂的战力碾压御林宫号第十层甲板战场上的所有人，但这时候，祂却像是那个弱小的人一样，警惕而谨慎地绕开所有人。
祂只想达到自己的目的。
抵达巴萨洛姆之眼。
而且，搅乱第十层甲板的战斗对于祂来说没有任何好处——焦黑影人等人缠住次级态原生命对祂来说是一件好事，祂并不想要和次级态原生命正面交锋。
但祂仍给第十层甲板上的战斗带来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因为祂的力量与蛇女“摄”展开的结界发生了短暂的碰触。
摄的符文结界诡异而庞大，几乎笼罩了第十层甲板上方四分之一的地面区域，诡异世界邪神的力量全面爆发，不与其发生碰撞与接触是不可能的。
虽然诡异世界邪神的力量一触即退，但蛇女“摄”并不清楚那个神灵的真实想法。
由于和次级态原生命共享过情报，关于这个诡异世界邪神，摄是大概了解一些的，因此，祂的力量突然爆发，摄很理所当然就生出这样的判断来——次级态原生命已经失去了对这个神灵的控制，祂要杀死所有人！
虽然知道“乌托”是坦旦人一手创造出来的实验体，但知道和真正了解是两个概念，摄作为守望者舰队的新生代成员，它没有见过叱咤星空的星空顶级，但它见过真正的第九种姓、普遍意义上的所谓神灵。
神灵，都是极强大与骄傲的。
祂若是摆脱了次级态原生命的控制，全面爆发，不得把所有人都弄死？
伴随着这样的推论，诡异世界邪神的力量探来的瞬间，摄便是大惊失色，恨不得仓皇逃窜。
它的那点力量，在第九种姓面前根本没有腾挪的余地，无论有多少变化与底牌，都只有一死。
但它的反应，哪里有一个第九种姓反应的快？
它才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已经和神灵之力接触了，诡异世界邪神的力量就已经开始后撤了，主动地绕开它了。
摄片刻后才回过神来，一阵地错愕。
这是什么情况？
那个神灵的力量绕开了自己？
自己没有死？
摄还没有跑，甚至连自己张开的符文结界都没有收起来，邪神的力量就不再触碰它、甚至主动绕开了它。
摄的错愕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因为邪神无意破坏第十层甲板上的战争局势，但苏晨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这个第七种姓的短暂惊慌与失神，让苏晨终于抓住了他一直等待的机会。
摄抬起头的刹那。
血色的水晶剑已经来到了它的面前了。
在一个第九种姓的力量影响之下，顾此失彼是很正常的。
摄也是变了颜色，它在第一时间扬起头来，无数蛇发扬起，无数双线性的蛇瞳在一瞬间爆发出妖异的紫色光芒！
石化！
然而，这一次，摄的石化被苏然瞬间秒解。
解析力量在一刹那横扫过自己的身躯，苏晨的一剑，毫不犹豫地斩杀而下！
黏稠的惨绿色鲜血飞溅开来。
一根根蛇发如切豆腐一般被血色水晶剑斩断，那些蛇发发出凄厉的惨叫跌落。
而下一刻，斩下的却是蛇女的头颅。
苏晨的本体能量与解析力量连成一线，紧跟着绞杀而出，将它的身躯和被斩落的头颅，全数在一瞬间绞杀殆尽！
刚刚瞬杀高大半人爬虫第七种姓的一幕再现于场中。
它的身躯在一秒钟不到的时间内被交错斩死斩碎，变成飞散的烟雾弥散。
而苏晨的身躯则重重落地。
但他低下头。
脚下深重的符文结界仍然存在。
而刚刚的绞杀，“手感”也有些古怪。
交错的本体能量和解析力量成功地扯碎了那具身躯，实际的感觉却与之前绞杀那个高大半人爬虫第七种姓不同，没有一种实际的感觉。
就像是一刀斩在了空处，或者是泡影之上。
就在这时，苏晨若有所觉地扭过头来，看向自己的身后，瞳孔一阵地收缩。
在他的目光所及之处。
距离他二十多米远的位置上，符文结界的光影与线条从地面上一根根拔地而起，在半空中扭曲编织出了一个蛇形的轮廓，而在接下来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那具蛇形的轮廓迅速变得清晰起来，细节而变得完善。
摄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苏晨的面前。
完美无瑕。
头颅完好地摆在那纤长的脖颈之上。
那一双线性瞳孔，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它，没有被杀死。
不死之躯？
苏晨的脑海中第一时间闪过这个念头，但他没有任何犹豫与停顿，身躯在瞬间再一次拔地而起，于高速移动并震颤的飞船中扑杀至摄的面前。
伴随着厉啸，第二剑正呼啸而出。
第十层甲板的战场另一端。
次级态原生命正又一次在碰撞与交锋中后退，它站在角落之中，背后是燃烧着的飞船护盾发生器主控装置，那些刚刚还炽盛的火焰却在渐渐黯淡，直至熄灭，因为有大量的阴影正顺着那些结构悄悄蔓延，阴影所到之处，火焰像是畏惧着什么一样悄然后退，最终熄灭。
那个次级态原生命咬紧牙抬起头。
它的头顶、背后、周围，早已是一道又一道的灰黑色的烟雾。
它们早已吞噬了整个战场。
邪神“乌托”避开了所有人，但祂的力量早已无孔不入。
而在外空间，庞大的御林宫号已经逼近了巴萨洛姆之眼的上方空间站区域，这艘帝国军舰被无边无际的灰黑色雾霭所笼罩，即将发生撞击。
……
……

第五十章 田忌赛马
御林宫号与巴萨洛姆之眼上空的空间站轰然相撞。
延绵上千公里、与下方巨大陨石行星相连的太空之城在那一刻震颤了。
撞击位置升起的护盾在神灵的力量作用之下消融，而紧接着撞击直接撞毁了这艘城市空间站外层的“高强盾牌”，围绕着整个城市空间站、厚度达到十五米的沉重金属防御装置向内凹陷坍塌，里层和其上的束能炮与防御装置在太空中无声而绚烂的殉爆。
携带着绝伦惯性而来的御林宫号则仍向前冲出了一段距离，最终深深卡在一片连绵的箱体状空间站结构之中，抛洒着大量的物质，飞射着电火花，停住了它历经艰辛的旅程，最后一个推进器还有半边仍在运转，执行着来自于中控电脑最后的指令，不甘心地喷吐着火焰，想要凭一己之力推动庞然大物继续向前。
而缭绕在御林宫号之上的无数的灰黑色的阴影却在这一刻像是被人提起一样如丝线一般千丝万缕地从其原本所覆盖的御林宫号上升起，在半空中分流，变成一道道游走的狂蛇，沿着城市空间站的结构向其中渗透。
诡异世界邪神终于来到了祂梦寐以求之所在，祂的力量正无孔不入地渗透进入这个次级态原生命的老巢之中，像是倾天的巨浪，穿透那些电子设备，而对生活在这里的众多次级态原生命附庸种族的“老弱妇孺”，祂则完全是一掠而过。
这位神灵已没有兴趣在弱者之间展现自己的权能，甚至没有时间来随手屠杀这些人。
祂只想要找到坦旦人用以控制祂们这些神灵的密码。
只要找到那东西，就能够让祂彻底摆脱之永世为奴之身，可以真正地活着，到时候，祂无论想要做什么，都有的是机会。
诡异世界邪神的力量正席卷城市空间站，而在御林宫号之中，御林宫号在这一次的撞击中也受损严重，几乎到了快要解体的地步，在顶端的第十层甲板，伴随着上面几层全部被摧毁，这一层就是露天的最上层结构了。
而就在刚刚，在撞击中，这一层的结构也彻底崩塌了，支离破碎的金属甲板彻底崩溃，一体化工业打造出来的完整甲板居中断裂，向两侧顶起。
位于第十层甲板两方的战场都因此受到了严重干扰。
次级态原生命找到了一个机会，终于杀穿了由天启骑士与焦黑影人共同组成的阻击线，直扑苏晨与蛇女摄的战场。
苏晨大惊，立刻折剑杀向它。
但次级态原生命似乎是为了抢下蛇女摄。
它想要保住那个守望者舰队的第七种姓？
这个念头不止在苏晨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就是摄也几乎在同时惊喜地冒出这个想法来。
虽然从严格意义来讲，它们守望者舰队和永远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原生命也不是一系的，但起码在现在的这个战场上它们是暂时的盟友关系，如果它能够和次级态原生命共同对敌，哪怕是二对五，也可以反败为胜！
这就像是田忌赛马。
刚刚的失利，是因为对位的问题，苏晨有能力杀摄，但焦黑影人与两个天启骑士联手对次级态原生命来说却很麻烦，它短时间杀不死任何一个人，焦黑影人等人也杀不死次级态原生命，却能够维持一种短暂的平衡，给苏晨争取时间。
但只要位置调换一下……
由摄来对付天启骑士甚至是焦黑影人，次级态原生命来对付苏晨再加上一个谁，局面就将彻底发生变化，别看摄在苏晨这里吃瘪只能跑路，那是因为苏晨有解析力量和来自于阿诺瓦尔之环淬炼的本体能量，以摄的战力，一个人压制两个天启骑士都是可以实现的，就算与焦黑影人动手，焦黑影人的战力也顶多比它高一点，想要杀它也是要拼掉半条命的。
而次级态原生命解放出来，却至少可以一个人顶住苏晨加上另外一个焦黑影人或者两个天启骑士。
如果局面变成那种状况，刚刚的那种战局将直接逆转。
就在摄重新升起信心的时候，它却惊悚地发现，次级态原生命竟不是来帮自己的，它冲了过来，反而“踹”了自己一脚，暗能狂涌，直接将猝不及防的它推向了苏晨！
苏晨见状都大吃一惊。
而次级态原生命则以此为跳板，迅速冲出了御林宫号，如闪电般扑向脚下正被诡异世界邪神疯狂席卷的城市空间站。
摄惊骇欲绝，它和那个人类交过手，知道对方虽是人类高种姓，但战力与手段一点都不会差，必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袭杀自己的机会，而摄相信，那个叫苏晨的人类借着这个机会，就算自己有结界支撑，也要丢掉半条命，直接重伤！
苏晨确实在第一时间出手了。
这几乎是本能，他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战机，一举重创这个守望者舰队的第七种姓。
但他却注意到了次级态原生命的走向。
苏晨心中闪过短暂的犹豫，这一次袭杀，他终究是没有全力出手，只以血色水晶剑又一次凌厉斩碎它的不死之躯，便没有再追加任何力量，身影也是如同闪电，紧跟着从御林宫号之中追了出去。
次级态原生命很可能是要解放澳洲邪神！
上一次帝国首都星一战，次级态原生命这边还剩下一个神灵，就是最怕死的澳洲邪神，现在它手中能拿来对抗诡异世界邪神的力量，唯有澳洲邪神，它这么着急忙慌地脱离战场，甚至果断卖队友，必是要释放澳洲邪神！
与重创一个第七种姓相比，澳洲邪神被放出来，局势又将产生不可知的变化。
苏晨不能坐看这样的局面发生，因此第一时间便追了出来。
然而……
飞临在几乎快要灰黑色烟雾浪潮吞没的城市空间站上方，哪里能看见次级态原生命的影子？
它全面收敛气息下沉，苏晨都找不到它。
人都找不到，谈何阻止？
“该死！”苏晨在讯道中向祈灵宫号谢远征道，“能物理定位到次级态原生命的位置吗？它完全收敛了自己的气息，我在暗能世界里‘看’不到它。”
……
……

第五十一章 他们是为你而来！
巴萨洛姆之眼上方的这片“太空城市”，规模庞大，延绵上千公里，光是平面的规模就比伽勒法26的魔都还要庞大，更何况，它是一个立体的三维结构，最上层结构的位置距离巴萨洛姆之眼的地面有上千公里，而最末端也可以直接连接到巴萨洛姆之眼的行星地面。
而在这中间，全都是错综复杂的太空建筑，有些建筑甚至能看出明显的时代断层——次级态原生命在巴萨洛姆里躲了不知道多少年，它的附庸种族也跟着在这里繁衍生息，才一层层地堆叠起这规模庞大的太空城市。
就连诡异世界邪神现在都没有席卷整个太空建筑群，虽然这里面有祂有意仔细寻找的原因，但也可见这里的规模之庞大。
而在诡异世界邪神的权能影响之下，祈灵宫号的探测设备在这里受到严重干扰，就更不可能帮助苏晨找到消失的次级态原生命的位置。
“该死！”
苏晨立身在一片灰黑色笼罩的太空奇观之上，却无暇欣赏，而是眉头紧皱。
焦黑影人从身后飞来，它也扫了一眼下面，也没有任何头绪，却冰冷向苏晨波动道：“他们是为你而来。”
苏晨没有想到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下焦黑影人还有心思说别的，他错愕道：“谁？我们干脆别去找那个次级态原生命了，我的苍白之箭还能用一道，我来射这个邪神‘乌托’，直接干废祂——这个‘乌托’敢这么嚣张，次级态原生命却没直接弄死祂，原初石必定还在祂身上！我们可以接着现在这个机会先杀祂夺走原初石，然后立刻撤走！”
苏晨这是想要抢一个时间差，在次级态原生命去激活澳洲邪神的这个时间里，他们如果能够直接从诡异世界邪神“乌托”手中带走原初石，顺利撤走，这里的战斗就结束了。
就算次级态原生命让澳洲邪神与银色飞船一起追杀上来，他们也不怕。
一来，原初石在他们手上，他们有恃无恐；二来，皇帝可以阻挡银色飞船，而以澳洲邪神贪生怕死的性格，祂不知道苏晨还没有苍白之箭就不敢追上来，再加一个第九种姓的皇帝，就算皇帝受银色飞船所困，祂也只能是怕上又怕，不可能敢打，祂不敢打就不好好处理，次级态原生命也没有办法只能干瞪眼。
苏晨说完这番话，都要动起来了。
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尤其是高端战场，一秒钟的时间都可以生出万端变化，既然要抢时间差，那就必须分秒必争。
然而，苏晨才要动，却就被焦黑影人拉住了。
“守望者舰队——他们是为你而来的。”焦黑影人抬起头来，深埋在兜帽之下的血红双眼死死地凝视着苏晨，“他们为你身上第九域的力量而来，所以，现在你的处境很危险。”
苏晨微微吃了一惊，就算焦黑影人是他的盟友，他的提防心不大，按道理对方也不可能如此随便地就想拉住自己的本体就拉住自己的本体。
但对方就真的就这么做到了，苏晨几乎没有感到，直到自己被拉住了才反应过来。
而听着这番话，苏晨的脸色便是骤然一沉，他直接横起血色水晶剑，道：“你也想要杀我？！”
苏晨心中升起一万分的警惕。
他虽然到现在也不知道第九域是什么东西，但他听那头晶簇说过，如果十连人知道他与第九域有关，很可能会立杀他，而十连人是人类二十七神灵战线的，与焦黑影人及沢河人是同一战线，换言之，十连人的态度很可能就等于焦黑影人的态度。
因此得出焦黑影人可能想要杀自己这个结论并非是苏晨胡思乱想，而在第七种姓的层次，这种距离下，苏晨必须先防一手，否则，要是焦黑影人突下杀手，他不死也要重伤！
眼看着苏晨向焦黑影人横剑，关灵和罗文都变了颜色。
远处的帝国祈灵宫号更是一道道紧急通讯飞来，询问是什么情况。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苏晨与焦黑影人的“交谈”都是暗能收束波动了，除了他们自己，谁也不知道他们交谈的内容。
关灵第一时间波动向苏晨道：“出什么事情了？我刚刚得到陛下的命令，如果焦黑影人想要对你出手，我和祖龙将全力配合你杀它！”
帝国的效率真快，这边战场的一个变化，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就已经传递到了更远空间位置上皇帝的位置。
当然，理论上皇帝不可能如此快的做出回应给关灵下达命令与指示，能够做到这种程度，想必也是祂现在的神灵状态的原因。
面对瞬间紧张的气氛，焦黑影人却显得很镇定，它那双血红的眼睛看着苏晨，不为这紧张的气氛所动，继续冰冷波动向苏晨道：“我要杀你，刚刚你已经只剩下半条命了。”
它虽然第一时间否定了，但苏晨仍保持绝对的警惕，这不是他贪生怕死，这是必要的警惕。
苏晨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要你走，现在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战场，找个地方躲起来，在没有进入第九种姓之前，永远不要露头。”焦黑影人看了一眼脚下的星空城市，它抬起头来，看着苏晨，语气之中也罕见地带上了一抹急促，“守望者舰队为你而来，那个帝国的神灵能顶银色飞船多久？那个蛇女不足为惧，但银色飞船里的人完全可以杀死你。
“你留在这里，唯有一死。
“银色飞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就算打赢了，你也死定了。现在那个帝国的神灵咬住银色飞船，这是你唯一逃跑的机会，等银色飞船解放出来，就算你要跑也没有机会了，它们将天涯海角地追杀你至死。”
苏晨这回才是真正地吃了一惊。
他万万没有想到，焦黑影人在这种关键时刻拉住自己，甚至连争夺原初石的重要事情都不顾了，竟然是要劝他逃离战场。
……
……

第五十二章 我不走
苏晨皱起眉头来，他看了一眼脚下灰黑色烟雾沸腾的世界，看向焦黑影人，不解问道：“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让我走？”
焦黑影人看着他：“我说的难道还不清楚吗？”
苏晨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让我走。”
焦黑影人沉默片刻，道：“我在你身上看见了成就第九种姓的希望，我知道你是坦旦人创造出来的实验体，联邦、帝国皆是如此，你们走的路与旧日时代的人类完全不同，但最终却可能达到同样的高度。
“这将是希望。”
焦黑影人波动而来的声音仍然冰冷，像是不夹杂任何感情的冰冷机器，但它说的这番话却让苏晨大为震动。
苏晨道：“哪怕我身上带着第九域的力量？”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苏晨目光灼灼，观察着焦黑影人的任何细节变化与反应。
那头晶簇不会骗他，十连人对所谓第九域的态度，理应了人类神灵对第九域的态度，反过来便应该是神使焦黑影人的态度。
这也是苏晨最开始认为焦黑影人或要杀他的最关键的原因。
苏晨不知道第九域是什么，甚至不知道这与阿诺瓦尔之环究竟有什么联系，但他起码知道很多人都不希望第九域的力量出现。
因此此刻焦黑影人所表现出来的态度让苏晨十分地困惑甚至是费解。
焦黑影人看着他，波动重复道：“哪怕你身上有第九域的力量。”
这是一个算不上是回答的回答，但苏晨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似乎明白了它这句回答里的样子。
苏晨道：“我走了，这里的战场相当于放弃了。”
苏晨说的是现实情况，他现在撤走，或许能够连带着吸引走银色飞船，但那也是后话了，最现实的情况是，他现在抽身而退，他们这边的战力将在瞬间大幅度减弱，次级态原生命一方的战力将取得一面倒的优势。
焦黑影人却默默低下头，缓缓道：“你可以放心——
“我亦是有备而来。”
苏晨从它的这番话里听到了某种决绝的狠辣意味。
这位神使手中似乎还拥有某种手段，足以对战局产生影响。
苏晨没有再开口，他的目光也向下，望向脚下的那片世界。
灰黑色的烟雾正犹如一根根粗重的黑色丝线，顺着那些结构蔓延。
而在邪神力量影响的阴影之下，复杂的太空城市的深处。
次级态原生命正立身在一个巨大建筑的核心区域，一个密闭的金属球体之前。
那里面封存的，正是澳洲邪神。
上一次在帝国首都星的战斗让次级态原生命生出了很多思考。
诡异世界邪神是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又是怎么得手的？
最终它得出的结论是，在它还没有释放祂之前，那个第九种姓就已经从休眠中醒来，开始观察外界并开始对外界产生影响。
虽然封存与休眠这些神灵的技术来自于坦旦人，但坦旦人也不是万能的，尤其是对高种姓，很可能在某些地方出现偏差，或者因为高种姓自身独特的能力而让坦旦人对祂们所施加的影响失去效果。
因此，诡异世界邪神很可能就是在被释放之前就已经和帝国的御林宫号中的什么人取得了联系，才能够在后来里应外合、步步为营地实现祂的目的，悄无声息地盗走原初石，成为帝国首都星一战中最大的赢家。
而也因此，在那之后，次级态原生命对它手中仅剩的澳洲邪神进行了更严格的看管，启用了更严格的休眠模式以及更安全的封存方式，连气息与生命体特征都完全被隔绝，彻底将这个神灵锁死在它脚下的太空城市的深处，开启封存祂的设施、唤醒祂的指令为最高级别，只有次级态原生命本人到场才能够实现。
以此，来避免类似于诡异世界邪神的情况再一次发生。
当然，这种形势保证了安全的同时，却也是不太方便，比如此刻，在纷杂的战场中，次级态原生命必须要亲自来到这里，才能够唤醒这个神灵。
但唤醒的过程并不复杂。
这短短的时间内，巨大的球型金属装置已经开始解放，它居中裂开，在压强的作用下，内层浑浊的气体被排出，而一道久远的呼吸，正从其中磅礴而出。
澳洲邪神，正于长眠中苏醒。
次级态原生命露出狞笑，向祂张开怀抱，仿佛是在拥抱自己的孩子亦或者是心爱的武器：“杀了外面那个肆虐的神灵，从祂手中把原初石给我带回来。”
截止到目前为止，它对这个邪神的掌控还是绝对的。
但伴随着这道命令的下达，却没有什么大动静浮现。
紧接着——
一道道似有实质、似无实质的触手从中缓缓探出。
在周围摸索、试探，恢弘的力量之下，这一幕的行为其实暗藏着极端的谨慎。
次级态原生命的狞笑变成了某种抽搐的神情，它咆哮道：“给我出手啊！你要是再偷奸耍滑，我直接让你死！”
终于，恐怖的力量，开始从中升腾而出。
战场上，第三个神灵的气息，从太空城市的最深处呼啸蔓延而起。
在那一刻，人人皆感受到了那令人战栗的、第九种姓的气息。
它在升起的一刹那，便与诡异世界邪神的力量交织在了一起，两种力量像是装在一个杯子里的水与油，形成了明显的对立与分层。
澳洲邪神在次级态原生命的威胁之下全力出手，祂的力量几乎是瞬间就与诡异世界邪神的力量碰撞在了一起。
双神的第一次交锋已经开始。
而在太空城市的最上方，苏晨仍然在凝视着脚下的世界，沉默不语，仿佛是在思考。
关灵和罗文等人就更有些懵圈了，他们甚至都不大清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
焦黑影人等待了片刻，才又一次波动道：“走吧，来不及了。”
然而……
苏晨却缓缓抬起头来，他看向焦黑影人，坚定地波动道：“不。
“我不走。”
焦黑影人变色道：“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我说的话？我不是为你，是为了人类而劝你。”
“很抱歉，我是为了我自己而做出的决定。”苏晨笑了笑。
“我为了自己而要留在这里。
“我跑能跑到哪里去呢？联邦我不要了吗？我的朋友们我不要了吗？
“我刚在伽勒法一号有的家不要了吗？
“银色飞船要来杀我，就来好了，它们如果找不到我，很可能……不几乎是一定的，会把矛头指向联邦、指向帝国，指向那些我在乎的人。
“所以……
“要么今天它们杀死我……
“要么，是我今天顺利拿走原初石，然后杀光它们，今后的人生，就可以一直不必担惊受怕、可以一直挺胸抬头地活在阳光之下。”
……
……

第五十三章 殃及池鱼
苏晨的这番话说完，焦黑影人都有些怔住了。
它看着苏晨，血红的眼睛里光芒闪烁，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但最终，它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再阻拦，而是继续扭过头，默默地看着脚下的战场。
苏晨则向远处的关灵和罗文微微摇头，示意他和焦黑影人之间已经没有问题了。
关灵眉头紧皱，她对此表示出了一定的疑惑，但她第一时间将这边的消息传递给了祈灵宫号与帝国的皇帝——从战场局势的角度来看，苏晨没有和焦黑影人之间爆发战斗对于他们来说是有利的。
一旦焦黑影人和苏晨开战，无论是因为何种理由，都是在衰弱现在抢夺原初石的重要战力。
而在现在，其实苏晨和焦黑影人都有些插不上手了。
因为，澳洲邪神与诡异世界邪神正在大战。
神战在极为仓促的情况下迅速爆发了。
两个神灵将彼此的力量局限在这一方太空城市之中，第一轮的碰撞交织在两个神灵力量相接触的平面上，像是一次世界与世界的对撞，但结果更像是摩擦，双方的力量一触即退。
诡异世界邪神的心思根本不再战斗上，祂和澳洲邪神是老相识老对手了，祂很了解澳洲邪神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只要祂给出一点压力，也许澳洲邪神就会后撤。
祂则完全可以借着这其中的机会继续寻找祂想要的东西。
这也是祂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大规模地破坏这座太空城市的原因。
但这一次，诡异世界邪神算错了。
在第一次接触与力量碰撞之后，澳洲邪神没有主动后撤，反而发起了猛攻。
祂的本体深藏在太空城市的下方，但力量却汹汹而出，万千的杀伐之音在战场上响起，暗能在那一刻转化向一种未知的力量形势，被澳洲邪神控制的那一方星空都在那一刻变成了触目惊心的血色，崛起侵入诡异世界邪神的力量层，与它蔓延开来的灰黑色力量猛烈交锋。
澳洲邪神是不想和诡异世界邪神血战，但祂背后还有次级态原生命的威胁。
和诡异世界邪神死磕不一定会死，但要是不听身后那个第八种姓的，它一旦启用坦旦人的装置来对付祂，那祂可就死定了！
诡异世界邪神手中虽然掌握着从次级态原生命手中偷来的“遥控器”，但祂没有相对应的秘钥，那东西在祂手里祂几乎用不了，只能撤回原本的命令，而不能使用它下达下达新的指令来影响澳洲邪神。
因此，诡异世界邪神也不得不卷起自己的战力，与澳洲邪神交锋。
两道第九种姓的力量在战场上急速纠缠在了一起，血色与灰黑色的世界交锋，千丝万缕的光芒像是旋转的DNA一样彼此纠缠在一起，几乎充斥了整个太空城市的空间，却诡异地没有波及与损伤周围的任一结构与太空建筑。
神灵的力量几乎以光速蔓延，祂们的交锋也凶险无比，但今天这一方的战场，祂们都很收敛，只将战场局限在太空城市的范围之中，诡异世界邪神不想和澳洲邪神拼命，只是全力阻挡祂，另一方面仍试图寻找祂想要的东西，而澳洲邪神看似拼命，却也保留着一点点的分寸。
而这两个神灵也都十分克制地没有将力量蔓延向天空里的苏晨等人。
因为在两道神灵力量出现之时，苏晨就已经架起了苍白之箭，遥遥指向脚下的太空城市。
两位神灵，本体都在这里，都在苏晨的射程之中，苏晨不用找到祂们本体的位置，苍白之箭就可以找到。
苏晨的一箭之威，早在帝国首都星战场上就已经被这两个神灵尽收眼底了。
谁中了苏晨一箭，那都是受不了的。
因此，祂们也没有人向苏晨出手。
但光是扩散出来的那种神灵气息，就已经足够恐怖了。
两个神灵在此交手，哪怕是十分克制，散逸出来的力量也足以令人变色。
而在这一方战场中，真正倒霉的是次级态原生命的附庸种族生活在这座太空城市的居民们。
那些人大都是次级态原生命附庸种族中的老弱妇孺，或者是行政人员，九成的连暗能生物都不是，只是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常规生物体，它们身处在交锋的神灵战场中，惊悚万状，无一不是匍匐跪拜求饶，希望神灵可以饶命。
然而，这根本毫无意义，两个神灵有各自的心思与目的，甚至连看都不会看这些生物一眼，更不会为它们的生命而收敛自己的力量。
因此，在祂们的力量的影响与波及之下，那些生活在这座太空城市之中的生命甚至没有受到实质性的打击，就已经成片的死去。
直接死掉的还是好的，有一些干脆扭曲变异，变成了全新的怪物。
伴随着神战的爆发，两个神灵的“辐射”全面张开，每秒钟都有成千上万的无辜生命死去。
然而，谁也不可能帮得了它们，谁也不会去想要帮它们。
对于苏晨他们来说，哪怕明知道这是无辜的生命，但一来，它们是非我族类，二来，它们的本族皆是次级态原生命的手下，凭什么又为什么帮它们？
遥远的星空战场上，众多附庸种族舰队里的生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人、文明消弭在神战之中，一片地惨烈与绝望，甚至没有了战意。
不少人联名向次级态原生命发出请求，恳请它们誓死追随的次级态原生命大人可以帮一帮它们，救下它们本族的生物。
然而，次级态原生命更没有出手的意思，神战之下，除非是一个神灵，否则谁有能力能救一群普通生命？
最关键的是，次级态原生命根本不在乎那些附庸种族生物的死活——死光了又能怎么样？到时候再找就可以了。
这就是残忍的星空，弱小即是原罪，追随别人，永远不如自己的强大重要。
关键时刻，谁会救你？
次级态原生命正借着这个神战隔绝战场的机会，在准备一道恐怖的禁术！
而在战场太空城市的上方，让苏晨吃惊的是，诡异世界邪神竟主动波动一道声音向他发起了联络！
……
……

第五十四章 诡异世界邪神的交易
诡异世界邪神的“声音”直接在苏晨的心底升起，携带着某种恢弘的力量。
【帮我射杀“淳恶”，我将原初石给你。】
这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话，但在这句话本身之外，却蕴含着同样庞大的信息。
这似乎是第九种姓的癖好，在说话的时候总是将信息填鸭式地塞进一句话里面，全部砸给你。
之前在远辽的时候，连第三种姓都不是的苏晨第一次直面神灵之音，其中所蕴含着的恐怖力量和庞大信息便几乎要压碎他，但现在早已是时过境迁，苏晨早已成为第六种姓，神灵之音对于他来说不再具有真正意义上的任何威胁——它便只是一种信息的传递方式罢了。
不过，苏晨记得清楚——之前见过的原生之母就没有类似的行为。
亚瑟也是如此，绝大多数情况下，祂都不曾使用类似的说话方式，最多是有些讳莫如深，但那是因为当时在坦旦人的监控之下，祂没法说也根本不能说罢了。
原生之母和亚瑟王更像是人，或者说是统治者，祂们更喜欢以人能够接受与理解的方式来与人对话，无论是对普通人与天赋者，皆是如此。而像是乌托则是与之不同。
淳恶说的是澳洲邪神，那似乎是祂的名字，而诡异世界邪神“乌托”填鸭进这句话里的大量信息还包括更详细的内容。
祂甚至愿意暂时加入联邦或者帝国，成为帝国与联邦的战力。
祂声称在太空城市的深处，那个次级态原生命正在积聚一道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甚至将对祂产生威胁，而祂一旦重伤甚至死去，不但原初石将落入次级态原生命与坦旦人的手中，无人阻挡的淳恶也将席卷战场，杀死所有人。
而且，原初石对于祂来说毫无意义与价值，如果祂今天能够在这里找到坦旦人用以控制祂们这些实验体神灵的秘钥破解方法，那原初石对于祂就更没有意义了，原初石又是人类神灵与坦旦人必争之物，等同于一块烫手山芋，祂没有必要留着它。
祂建议苏晨直接用苍白之箭射杀邪神淳恶，而祂接下来则将配合苏晨联手杀死次级态原生命，随后他们各取所需，井水不犯河水，就没有任何冲突的必要了。
信息量很大，苏晨飞速地消化也花了十几秒的时间，这个乌托说的都很有道理，但苏晨知道祂的狡猾，到现在为止，虽然祂与澳洲邪神已经交上手了，但祂们两个神灵连权能都没有展现，看似打的激烈，其实都有所克制，光是乌托之前在混乱星域边缘展现的那种无迹可寻的位移之术都没有展现出来。
祂现在的寻求合作，很难说不是有拖苏晨等人下水帮祂做挡箭牌与打手的目的。
就算原初石对祂没有用，但这东西对很多人都有用，祂也可以不交出，转身卖给谁就能卖个大价钱。
与神灵合谋，就是与虎谋皮，尤其是诡异世界邪神这种存在。
苏晨看向焦黑影人，语速飞快道：“刚刚乌托给我了一道消息，它说祂愿意交出原初石，条件是我们帮祂解决另一个邪神——祂说那个次级态原生命正在积聚一道恐怖的力量，甚至可以对祂造成威胁，这可能吗？第八种姓威胁神灵？”
焦黑影人之前劝说失败后，便再没有纠结于让苏晨撤离的事情，闻言它只道：“你都能弑神，那是一个活了无尽岁月的次级态原生命，怎么可能没有手段？”
苏晨有些瞠目。
焦黑影人虽然不再坚持，但苏晨注意到，它和自己的话明显多了起来：“那很可能是一道禁术。”
“禁术？什么是禁术？”
“禁术就是禁术。”焦黑影人紧握镰刀，目光逡巡脚下的世界，仿佛是在寻找次级态原生命的位置。
对这个回答，苏晨无语，但现在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也飞速道：“我不建议现在杀澳洲邪神，我们可以直接去对付次级态原生命。”
苏晨的话才说完，焦黑影人已然是冰冷道：“我刚刚已经和那个乌托取得了联系，得到了次级态原生命的位置。跟我来。”
说完这番话，焦黑影人的身影率先动了起来。
它紧握着手中的巨大镰刀，身躯直接从半空中轰然下沉，直接坠进了下方神战的太空城市之中。
苏晨没有犹豫，紧跟其后。
两位天启骑士对视一眼，也纷纷下沉，坠向脚下的世界。
乌托为他们开辟了一道道路，在与澳洲邪神淳恶交战的战场上，创造出了一道贯穿的通道，直抵次级态原生命所在的位置。
而在这个过程中，淳恶明显地放水了，容苏晨等人下坠——祂没有不防水的道理，苏晨他们去对付次级态原生命，对于祂来说没有任何坏处。
在战场的边缘，蛇女“摄”则在悄悄地移动，从刚刚开始，已经没人搭理它了，因为它暂时没有什么存在价值，它自己也没有冒出来参战，便更没有人有时间来管它。
它胆战心惊地看着远方的神战，频频回望它本战舰飞船的位置，显得有些焦急，但现在这一方的战场已经超乎了它的能力范围，刚刚次级态原生命又要害死它，它更不想出手了。
而在太空城市的下方，释放邪神淳恶的巨大金属平台之上。
次级态原生命正缓缓抬起头来。
在它的身边，磅礴的暗能正在汇聚，但它们在暗能世界里看起来却和正常的暗能没有区别，仿佛只是受到大引力拉扯而倾斜向其方向流动而已。
但它周围的暗能水平已经达到了夸张的地步。
它站在巨大的金属平台上，看着从空迅速杀来的四道神灵，目光冰冷，却向遥远的银色飞船传讯道：“守望者，我将释放禁术，你们再不来，这里就没有你们的事情了。”
它身后汇聚的庞大暗能正凝聚成团状，在暗能的世界里看起来，仿佛一颗庞大的星辰在高速地汇聚、旋转成型。
次级态原生命的禁术将成。
……
……

第五十五章 新星
遥远的星空战场上，银色飞船仍在与那位皇帝追逐。
银色飞船没有回应次级态原生命的通讯，但其中，两道最强大的声音却发生了短暂的争执。
其中一道冷酷声音道：“那个次级态就要顶不住了，我们必须脱身去帮祂。”
另一道阴鸷声音冰冷道：“让它去死好了，它死了对我们没有任何损失。”
冷酷声音道：“它死了，这里的战场将全面崩盘，两个坦旦人的邪神失控，我们难道要从三个神灵和那个神使的眼皮子底下带走那个人类？”
阴鸷声音冷笑道：“怎么可能？它是焰的直系，禁术的水平可直抵星空顶级，能有几个人活下来？”
冷酷声音沉默片刻，道：“这里面的变数太大，如果出了状况，你能负责吗？”
阴鸷声音沉默。
冷酷声音道：“这个伪神也嚣张很长时间了，也够了。”
……
与此同时。
黑暗的战场远端，双神交战的正下方。
这是一片空区。
诡异世界邪神乌托的力量绕开了这里，澳洲邪神淳恶更对这里避之唯恐不及。
而滑稽的是，这一处空区之中，甚至没有一个神灵存在，只是一群高种姓罢了。
苏晨看见次级态原生命的时候，次级态原生命也在凝望着他。
刚刚苏晨在它身上留下的可怖痕迹正在缓慢地复原，而次级态原生命完美与剔透的身躯正一寸寸明亮起来。
因为在它背后，正有一轮新星在黑暗的星空中诞生。
如星体成型般汇聚而来的暗能从汇聚的最中心位置亮起一道绯光，如同率先成型的星核，最先焕发出迷人的光芒。
“星核”的体积很小，大概只有一个人类成年男性的拳头大小，却散发着如梦似幻的光芒。
在“星核”亮起的刹那，次级态原生命身后汇聚的那些常规暗能也开始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从“星核”中与周围相连接的汇聚暗能中，一道道的线路被点亮。
仿佛星尘汇聚。
美轮美奂。
苏晨看到的却是恐怖的暗能积聚，这幅美轮美奂的景象之下，是天量的暗能。
“这就是禁术？！”
焦黑影人道：“不能让它的禁术成型——杀它！”
次级态原生命的身躯正被它身后的“星核”所散发着的梦幻般迷蒙的光芒所照亮，沐浴在那些光芒之中，它那剔透的身躯也被渲染成黄昏的橘红色，而它抬起手臂来。
一道道的光芒从“星核”之中蔓延而出，连接向它的身躯——恐怖的力量，正灌输入那具躯壳之中。
太空里的温度在这里急骤地身高，“星核”和次级态原生命像是两个巨大的星恒热源，他们脚下的金属平台开始熔化，坚硬的金属变成赤红、紧接着呈现出液态、流动着缓缓垮塌……
伴随着温度升高，它们周围的一切皆开始燃烧、溶解。
焦黑影人第一个来到它的面前。
但迎接它的是钢铁般的一拳。
只一个回合，焦黑影人的身躯如同炮弹一般倒飞而回，身上凭空燃烧起熊熊大火，撞进身后的一片太空建筑群之中，引发连片的爆炸。
火焰与废墟中，焦黑影人的身上的火焰迅速熄灭，它的身上没有什么伤势，但它的斗篷却是彻底被烧了一个干净。
而第二个出手的是苏晨。
面对这种姿态的次级态原生命，苏晨不敢托大，解析力量缭绕着整个血色水晶剑，轰然斩下！
然而……
苏晨缓缓扭过头。
他的水晶剑，被挡住了。
承载着强大本体能量与解析力量的水晶剑，被次级态原生命单手死死地握在手心之中。
“这是……”
怒吼声在通讯频道里响起，罗文金色的身影从另一侧袭来。
但次级态原生命只是抬起手，帝国天启骑士祖龙的身影便停顿在了半空中，伴随着次级态原生命随手一甩，直接将他丢出几百米开外，而紧接着它收回手臂，又一拳，重重砸在苏晨的肚腹之间。
这一次横飞出去的是苏晨。
次级态原生命刚刚所立身的平台已经彻底熔化、崩塌，它于星空中冉冉升起，星核在它的身后磅礴震荡。
这还是第八种姓吗？
这个疑问在苏晨的脑海之中回旋。
苏晨毫不犹豫，直接向诡异世界邪神波动道：“上回你转移我和祈灵宫号的办法呢？把它直接转走啊！”
乌托一直在关注着次级态原生命的动向，第一时间回应道。
【不可能。它的力量锁死了自己的空间属性，我动不了它。而且我不可能出手，淳恶和我都不搏命，前提是我不对次级态原生命出手，我一旦对次级态原生命出手，次级态原生命就会对淳恶出手，因此，祂不可能让我针对次级态原生命出手。】
“这是什么意思？”苏晨完全没有听懂，“这句话怎么没有夹杂信息量了？”
“意思是它与世界合为一体。”回答苏晨的是焦黑影人，他们的交流多方共享，邪神乌托的回答它也听在耳中，“那是禁术。”
“该死，这是什么回答？究竟什么是禁术？”
“禁术，就是禁术。”焦黑影人的回答持续让苏晨崩溃。
苏晨：“这和没回答有什么区别啊？！”
但焦黑影人没再开口——它正向虚空抬起手中的巨大镰刀，镰刀顶端正一寸寸亮起光晕。
而紧接着，他们背后的空间裂开。
一直没有出现在战场上的死亡飞船，正缓缓驶出。
焦黑影人道：“苏晨，帮我争取时间，我要启用禁术。”
另一边，次级态原生命正掠空而来。
“星核”与正在成型的“星辰”就在它的身后，一并飞来。
庞大的暗能汇聚甚至已经开始形成了可以感受到的引力，对周围的环境产生了影响。
苏晨抓紧手中的水晶剑，道：“你也有禁术，好呀，你方唱罢我登场，只有我不知道禁术是什么鬼，我先问一下，禁术有没有等级？你的禁术要是拼不过它，咱们岂不是要傻眼了？”
焦黑影人像是根本没有听见苏晨的话，它微微扬起头来，目光仿佛穿透无尽岁月，语气也如同从亘古而来：“我的禁术，并不是真正的禁术。
“这是神降。”
……
……

第五十六章 星辰之力
焦黑影人的话还在苏晨的耳畔回荡，苏晨就已经被迫抬起了手中的血色水晶剑。
次级态原生命的战力在短短的时间内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这不是它的境界提高了，而是它的力量程度提高了。
它仿佛与身后的那片凝聚的星辰汇聚的力量连接在了一起，磅礴的暗能加诸于他的身躯之上，让它可以为所欲为，拥有传说中踏碎星辰般的力量。
它的境界本就比苏晨高，而在绝对力量彻底碾压之后，它与苏晨之间的差距也彻底的拉大了。
苏晨直接被这一击从原本的位置上被砸了下去。
那恐怖的高温连他都感觉到了灼热。
而更恐怖的是那一击。
许久没有的感觉涌上心头，苏晨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普通人的状态下被轰然落下的公园里的大摆锤命中了，五脏俱震，身躯仿佛都要碎裂了。
如果非要形容那是什么力量——
那是星辰之力。
一颗暗能之星，正在次级态原生命的身后形成，而它的力量，则在次级态原生命的举手投足之间展现于现世。
汇聚庞大的暗能所发出的引力已经是可以感知到的了，周围一些零碎东西主动地飘飞向战场中央的次级态原生命，又在接近它的过程中被高温熔化，伴随着它的前进，那些钢铁结构、有机结构、塑料，全部在高温中熔化或者燃烧殆尽。
它的目光锁定向焦黑影人。
如同棺椁般的死亡飞船正呈现出另外的一种姿态，长方形的飞船结构发生了一定的变化，它像是一个魔方一样转动，反分层的结构中射出一道道的光芒，进入焦黑影人的身躯之中。
焦黑影人的身躯漂浮在半空中，它高举着手中的镰刀，双眼微闭，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那也许是施展禁术的过程，比如施法动作什么的，但苏晨还记得刚刚焦黑影人说的那番话。
那是神降。
神降、禁术，这些东西苏晨都能听懂，但却又都无法真正理解其意义。
但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仪式的过程。
对于高种姓来说，所谓的仪式是不存在的，但凡是需要花费时间和特殊流程来进行的打击或者其他什么，或许看起来那像是某种仪式，但其实那都是实现那种打击或者其他某种功能的必须步骤。
或者是积聚力量。
或者是进行某些必要材料的准备，只是因为你无法理解，所以觉得它们诡异的像是某种仪式。
在科学宇宙里，越是强大的暗能生物所掌握的力量就越与科学产生偏差，高种姓仿佛有自己的一套、独立于正常物理法则的运行模式，但它同样遵循着某种规律。
在苏晨看来，所谓禁术和神降，理应也是其中之一。
苏晨的目光迅速收回。
无论那是什么，这个秘密显然焦黑影人并不打算分享给自己。
他现在的作用是在焦黑影人完成神降之前阻挡住次级态原生命。
次级态原生命正拖曳着暗能的星辰前进，这极大程度地影响到了它的速度。
苏晨都能够感受到，次级态原生命的速度明显下降，它虽然也在移动，在太空中飞行，但与一个第八种姓来说，它现在的速度几乎可以是用爬的。
它想要阻拦焦黑影人，而它与焦黑影人的直线距离不到两百米，但它前进一米就需要花费几乎一秒钟的时间。
这给苏晨和焦黑影人创造了机会。
伴随着无声的怒吼，苏晨的身影从下方再次杀穿上来。
血色的水晶剑掠过战场。
迎接苏晨的是沉重的一拳。
有前两次的碰撞，苏晨做足了准备，他准备绕开正面的攻击，从侧面直捣黄龙。
但他又一次失败了。
这一次苏晨有足够的时间体会次级态原生命的这一击。
他终于意识到。
次级态原生命向他砸落的不是拳头，而是一片暗能的蒙压。
在视觉角度上看见的是次级态原生命缓缓出拳。
但在真实的作用里，它的拳头带动的是一整个面的攻击，向苏晨轰然压下，它锁死了苏晨在瞬间可以移动的所有方向——换言之，无论苏晨向哪个位置移动，都将被命中。
苏晨的身躯再一次被砸落战场，一连下坠三百多米，沿途的一栋栋太空城市里的建筑全数被击穿。
苏晨还看见了其中众多扭曲变异的附庸种族生物。
它们早已失去理智，对闯入者发起攻击。
但它们变异前甚至不是暗能生物，变异后也不过是一群太空怪物罢了，苏晨只扫了一眼，那些扭曲变异的怪物就全数横死，连对苏晨产生哪怕一秒钟的影响都做不到。
而紧接着，苏晨的身影又一次于战场上迅速拉起。
这一次不是他自己飞上去，而是关灵的臂助。
此刻的次级态原生命，已经是两位伪第六种姓的天启骑士无法对抗的存在了，他们的血肉之躯如果被次级态原生命击中哪怕一拳，哪怕有天启武装的保护，也是非死即残，立刻就要被迫退场。
而他们虽然不能再在正面角杀中发挥作用，但他们仍能够对苏晨起到辅助性的作用。
比如这一刻。
关灵就直接将苏晨的位置与次级态原生命的身边位置转换了。
这是苏晨罕有的直接体验关灵的空间移动。
虽然同属空间方向上的能力，但她的这种移动与苏晨体会过的林默所使用的低档次的权能完全不同。
林默的权能更直接，空间拿来就用，就像是自己家的东西，而关灵对空间的影响是绝对强制性的、而且生硬扭曲。
本质上的区别虽然明显，但在使用中却没有那么明显。
苏晨周围空间以一个空间方块被关灵挖出，紧接着与次级态原生命身边位置的同样的空间方块对调。
只一个眨眼的瞬间，苏晨和他所跌落的那一个位置的建筑就全部出现在了次级态原生命的面前。
苏晨早等着这一刻，解析力量从他的身躯之中爆发，在他周围的建筑解构被高温烧尽之前，那栋建筑已经自己炸裂，变成无数根苍白的钢铁电子毒蛇，咆哮着杀向次级态原生命！
……
……

第五十七章 直抵星核
次级态原生命的整个生命体仿佛都要燃烧起来。
身躯变成可怖的橘红色，万千的魔改钢铁电子毒蛇还没有接近它就开始了熔化，它向前平推出手臂。
在它的身后，汇聚的“星辰”便急骤地扩散出一道恢弘的冲击波。
这道冲击波从密集的暗能“星核”中爆发，实体是一片致密的暗能粒子风暴，规模庞大，横扫整个平面，魔改钢铁电子毒蛇就像是尘暴下脆弱的草叶般被掀飞，解析力量甚至也被碾碎在致密横扫的暗能粒子风暴中。
此刻的次级态原生命背靠“星辰”，就仿佛是一个通天彻地的巨人，而苏晨在它的面前就只是一个凡人，它的随便的一个吐息就可以形成风暴，在暗能世界里掀起滔天的狂澜，吹飞诸如苏晨这样的“凡人蚂蚁”。
但这一次苏晨没有被吹飞。
他的周围浮现出一面面金色的光盾，在与这道暗能粒子风暴疯狂对撞与抵消——那是罗文为苏晨施加的护盾。
而苏晨也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他终于逼杀到次级态原生命的身边，直接高高扬起，一剑斩向次级态原生命背后汇聚着越来越清晰的“星辰”中央的“星核”！
苏晨不知道什么是禁术，但这个暗能“星辰”确实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
它空前地汇聚了超级恐怖的规模的暗能，并将那些暗能定序排列，逐一激活为显性状态的暗能，最终要汇聚成一颗明亮的、具有大质量和大引力的显性状态暗粒子实体行星。
这是到目前为止，苏晨能看出来的变化，但成就“实体”之后要干什么，他不知道也看不出来，但用后脑勺想都知道，那绝对不是好事。
而这颗“星辰”最诡异的是，它在极其短暂的时间里，汇聚到了空间单位上它不可能汇聚到的暗能规模。
在非特定环境下，空间里的暗能是固定、流动的，在正常的战斗中，哪怕是高种姓的作战，其在单位时间内使用的暗能也可以与流动的暗能达到平衡，其流动性是决定着暗能生物、尤其是高种姓在暗能空间环境下作战可以源源不断地从周围空间里搬运使用暗能的根本原因。
但，如果你瞬间抽空了一个范围里的暗能，远远超过了其流动性所能够填补的量，那么，这个位置就会陷入短暂的暗能真空，高种姓对暗能的掌控也无法实现，只能用本体里蕴含的暗能作战，因为没有给它用，它也用不了。
当然，对于高种姓来说，真正强大的，其实主要还是它们本体里经过千锤百炼的自有能量，从空间中抽取，不过是公共资源打架罢了，除了源源不绝外，其实并没有本体里的暗能好用。
而在巴萨洛姆之眼附近，暗能的流动是正常的，暗能的量与正常空间环境也没有什么区别。
最关键的是，这里有两个神灵在交战，还有众多高种姓出手，所有人都在抽取空间里的暗能，而这颗“星辰”现在所汇聚到的暗能甚至比这一方区域里空间里的暗能总量还要多，甚至是好几倍的规模，而根据苏晨的暗能感知，他们周围空间里的暗能却也没有急剧减少……
次级态原生命控制形成的这颗“星辰”所蕴含的暗能几乎和整个巴萨洛姆区域的暗能总量加起来一样多。
这样庞大的暗能，是从哪里弄来的？
苏晨不是很清楚，他觉得这也许才是禁术的奥秘，但了解这一点，对他此刻出手攻击“星核”很重要。
显性的暗能具有另一个特质。
那就是不稳定。
攻击它，就能引爆它。
苏晨的一剑未必能杀死次级态原生命，杀不死次级态原生命就谈不上阻止它，与其如此，这一剑不如直接斩向庞大的暗能集团，看看能不能直接把它“点”爆！
从根本上把这个什么禁术毁灭！
这也是苏晨这一剑斩向“星核”的根本原因。
虽然焦黑影人俨然是放大招的样子，但苏晨可没打算等它把大招放出来和次级态原生命禁术对拼。
这不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戏台，只要有机会，自己能解决次级态原生命，那就要尽可能解决！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远超出了苏晨的想象。
次级态原生命伸出手来，伸手将那块“星核”从千丝万缕汇聚的“星辰”中央摘了下来！
那枚“星核”蕴含着磅礴的力量，无比恐怖，被次级态原生命握在手中，它的身躯与手臂都呈现出琉璃色的光芒，但它下一刻直接扬起手，抓着那颗“星核”，直接砸在了苏晨的身躯之上。
被击中的刹那，苏晨还想要折剑斩向“星核”，但他紧接着就意识到——那根本没有意义。
这“星核”都能被摘下来打自己，根本不是极端不稳定的显性暗能粒子团，他就算斩上去也没有用。
然后就是雷霆般的重击。
在被命中的刹那，苏晨觉得自己真的被一颗星球撞上了，整个人仿佛都在那一刻被打穿了，身躯失去知觉，却高速地下坠、下坠……再下坠！
不远处，关灵和罗文都惊呆了。
罗文连出三道金色护盾想要给苏晨缓冲，但都被他撞穿了。
就在众人的目光中，苏晨被一击击落，穿透了整个太空城市，直接砸进了下面的巴萨洛姆之眼陨石体中，一路下沉上千米的距离。
次级态原生命只扫了他一眼，继而将“星核”归位，然后，向着焦黑影人的方向重重迈出一步……又一步。
两者之间的距离，正在迅速拉近。
而它背后的“星辰”也正越来越明亮，光芒流转，“星核”甚至已被渐渐成型的“过渡层”所遮盖。
而紧接着，苏晨的身影便从巨洞中冲天而起，他身上战甲的正面碎了一个窟窿，正面胸甲的位置一片蜘蛛网般的龟裂，战甲之下，苏晨浑身是血，几乎成了一个血葫芦。
然而他却仿佛对自己的伤势浑然不觉。
他直接向天空中抬起手臂，苍白的解析力量从他的身躯中滔天涌出！
……
……

第五十八章 权能交锋
那是一道解析力量的量。
这一刻，被苏晨全部抛出，从他的身躯中犹如一片苍白之瀑一样升起。
而紧接着升起的是苏晨的身躯。
他从地面上冲天而起，直接踩在一栋太空建筑的屋顶，像是喷吐蛛网的蜘蛛一样，仅仅一道力量在他的手心中细化成成千上万的丝线，又如同沿着导体急速传导的电流一样飞逝，以几乎光速蔓延与覆盖它所能够接触到的所有角落。
他们所立身的、没有受到双神神战影响的太空城市建筑群迅速被解析力量所覆盖。
这是下层建筑区，没有太多的重点设备与建筑，但胜在建筑密集、规模庞大。
在解析力量覆盖完成的那一刹那，整个下层太空建筑群颤动了。
而苏晨也是有所收敛的，没有将解析力量覆盖向神战的区域，他无意打破那里的战争平衡，尤其是把上面的建筑也摧毁了，诡异世界邪神要找的东西无论在不在都将不在了，那他们和诡异世界邪神的利益平衡也将彻底被打破。
苏晨虽然被打的头破血流，但没有失去理智。
而就在解析力量迸发的瞬间，位于这一区域上方的神战却也同步发生了变化。
诡异世界邪神乌托与澳洲邪神淳恶皆在瞬间本能地收缩了一下自己的力量，提前做出了规避与抵御的姿态。
而祂们所提防的目标，正是苏晨的解析力量。
帝国首都星一战，苏晨的解析力量震惊天下，但最震撼的，却是这几个神灵——眼睁睁看着同为第九种姓的植物世界邪神被轻轻松松一箭就射成了残废，那样的威力祂们闻所未闻，因此眼看着苏晨的解析力量爆发，这两个邪神全担心是苏晨要对祂们出手。
而苏晨有对祂们之中任何一位出手的理由。
因此在那一刻，这两个神灵的交锋区域都停顿了片刻，直到在下一刻意识到苏晨的目标并不是祂们之后，再才一次出手。
而乌托抓住了这个机会。
它的权能第一次在战场上展现。
但那并非曾经用在混乱星域边缘的权能。
一道腐朽的气息从灰黑色的烟雾的中心爆发，像是一片波浪一样穿透战场，直接没入澳洲邪神的力量控制区之中。
然而，虽然在感觉上有些相似，但那却并非是类似于植物世界邪神权能之一的“腐朽”，诡异世界邪神的权能是另外的一种力量。
被那片腐朽的气息所淹没，澳洲邪神所控制的世界与空间，连通着祂自己都开始“褪色”，仿佛即将消失在战场之中。
乌托不是澳洲邪神，祂没有什么顾虑，只想要从这里找到可以让自己摆脱坦旦人控制的办法，为此，祂当然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死澳洲邪神——前提是有合适的机会。
祂很清楚淳恶是什么人，虽然极端强大，但贪生怕死是祂根深蒂固的东西，祂要是上来就和淳恶拼命，淳恶也会拼命，祂不拼命，淳恶也不会拼命，而要是两边全面张开权能对撞，乌托没有任何把握，祂寻找摆脱控制的办法的事情将直接被拖死。
因此，祂才一直在和淳恶打太极，直到这一刻，淳恶的力量全面收缩，警惕苏晨，才让乌托抓住了机会，权能在一瞬间爆发，席卷与屠杀向祂！
而澳洲邪神淳恶在第一时间就受到了无法挽回的巨大影响，祂的力量在空间中一寸寸被抹除，而在战场上，庞大的扭曲阴影开始浮现。
祂正显露本体对抗这份力量。
而祂的权能也像是被蒙了一层半透明的纱布，在抹除中变得不甚清晰。
而乌托的权能还在沸腾。
战场上，祂的权能正全面展现，横扫与碾压向澳洲邪神。
祂要一口气将淳恶打死或者打残在这里。
祂的权能正在战场上发挥效力。
澳洲邪神则在拼死挣扎，祂谨慎了一辈子，也要为自己的谨慎而付出代价。
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哪怕是谨慎也是如此。
祂的本体已经在巴萨洛姆之眼的附庸种族空间上方展现，庞大的诡异扭曲之神笼罩着半边太空城市，祂的身躯上跃动着成千上万的电弧与光芒，但这些电弧与光芒甚至是祂庞大而恐怖的本体都并不是那么清晰，就像是频闪的画面或者糟糕的信号，一会儿，祂与祂周围的一切都模糊的像是一段即将被删除的数据，一会儿又骤然清晰起来。
模糊与清晰，是祂与乌托交锋中谁占据上峰的直接体现。
恢弘的权能之力，在战场上急骤地交锋，空间中的暗能犹如一汪被煮沸的湖水，沸腾着倒飞天穹，整个上层的太空建筑群在哀嚎。
而最倒霉的仍然是在这片空间中的附庸种族生物，在刚刚的神战它们已经死的七七八八了，没有死的也早早地就变成了怪物，但现在，就连那些怪物也不可能活下去了，它们正在神战中“蒸发”，死于权能交锋散逸出的恐怖力量。
交织升腾的神灵气息，像是潮汐一样向外扩散，一遍遍地横扫战场与星空，让无数人战栗与颤抖。
遥远战场中，那位皇帝向这边看了一眼。
祂以前一直以为诡异世界邪神的权能也与空间有关，但现在祂感受着从远方传来的力量……
乌托的两种权能全都已经使用了。
其中一种似乎是“抹除”，这种权能正在发挥主要作用，要将澳洲邪神从生物体到权能再到意识态完全从这个世界中抹除掉，就像是祂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从根本里杀死祂。
而另一道权能也在发挥作用，但似乎是辅助作用，并不那么清晰，却倍增权能的影响，如果是抹除的权能是一个笼子，将澳洲邪神淳恶锁死其中，那么另一道权能就是在笼子外面的无数大锁，正一层层覆盖并试图压制锁死澳洲邪神拼命想要挣脱出来的可能。
但无论那是什么，那道权能也与空间无关。
怪不得之前在混乱星域边缘，他们被乌托强制位移的过程无迹可寻，哪怕从权能侧去寻找也是如此……
那是因为他们从根本上猜错了。
澳洲邪神乌托的权能，根本与空间无关。
……
……

第五十九章 疯狂魔改！
那位皇帝的思绪飞转。
“成为”第九种姓，他觉得自己的头脑仿佛也被加强了，实现某种意义上的、真正的“明察秋毫”，一瞬间可以生出无数思考，分析与思考乌托的权能只花费了祂零点一秒不到的时间，而在这个过程中祂甚至还在对银色飞船施加影响。
而这强大的计算力，同样意味着的强大的脑负担，而这种负担将直接折射在意识态的损伤上。
但这时候的明轩皇帝没有时间思考那些以后可能会到来的副作用。
银色飞船极难对付，它们的飞船也极为古怪，在神灵的力量下也能够来去自如，逃遁飞船，而就在刚刚，似乎是有一道信号进入了那艘银色飞船中，它们的战术紧接着就发生了变化，不再于皇帝的力量外圈躲避，而是主动向里，银色飞船高速切入到了明轩皇帝所掌控的空间世界里，沿着暗能的力量极差一圈圈地向内层移动。
它们的目标是朕。
这个判断在几分钟之前就已经被祂得出。
这是一个令人震惊的结论。
一艘飞船、一群高种姓，竟胆敢以神灵的第九种姓作为目标。
但它们确实足够强大，有如此的本钱。
皇帝意识到，祂这一方的决战时刻，也即将来临。
祂必须投入更大的精力来应对这艘银色飞船和里面的“守望者们”。
而在战场的中央，帝国舰队与沢河人舰队已经将附庸种族团团包围。
那个附庸种族中等边三角形般的生物正在绝望地左冲右突，率领着它的文明进行着最后的抵抗。
它们要面临的局面极端惨烈。
巴萨洛姆之眼上方太空城市里它们的种族已经死光了，它们要是再死光，那就几乎是亡族灭种了。
而帝国舰队与沢河人舰队这时候已经无法参与两边的战场，只能一边全面封锁巴萨洛姆区域的同时，一边全力围剿这些次级态原生命的附庸种族舰队。
虽然现在附庸种族舰队的战舰已经寥寥无几，但杀光它们，也等同于是彻底斩断了次级态原生命的一条手臂。
而在星空中，对于其他种族与文明的屠杀，谁是不会手软了。
——帝国舰队与沢河人舰队正步步猛攻，以将之彻底亡族灭种为目标全力出手。
巴萨洛姆之眼的上方，次级态原生命已经根本顾不上它的那些附庸种族了。
当然，它本身也没有顾及的想法——只要今天它能够拿到原初石，帮助本族的原生命“焰”破镇，混乱星域里所有生命都将成为它们的奴隶与附庸，今天损失这些算什么？至于曾经跟随自己的，死了便死了，反正都死了，就更没有意义了。
这时候，它正在惊悚地观察周围的情况。
苏晨的解析力量全面爆发，在几秒钟的时间内就覆盖了太空城市的整个下城区，而紧接着的是全是恐怖的魔改。
那是以本体能量为辅，解析力量为主的全面魔改，哪怕只是下层区域，都是非军事与工业的居住区，规模也是极为恐怖与庞大的，足有上千公里，建筑与面积更是难以计数。
而这一刻，那些建筑与其中各种各样的东西都在飞快地发生变化。
苏晨的双眼甚至紧紧闭上，暗能沿着解析力量与本体能量的触角蔓延到每一个角落。
每一个金属墙壁、每一个细小的东西……都囊括在他的感知之中。
而它们，正在那些力量的作用之下一一发生变化。
这是迄今为止，苏晨魔改过的最大规模的东西，这些东西甚至不是一体的，而是由成千上万的碎片化的东西所组成，这意味着，成千上万次的魔改在同一时间开始、同一时间发生、同一时间进行。
整个太空城市的下层世界都在那一刻震颤起来。
次级态原生命甚至停住了脚步，它的脸上浮现出万端的惊悚。
哪怕它与仍沉浸在神降仪式中的焦黑影人之间的直线距离已经缩短到三十米，它也不再前进，而是将目光投向苏晨。
它还记得曾经在帝国首都星战场上的情况。
同样的力量使用方式，几乎真正地杀死它。
这时候，它背后的“星辰”已经成型过半，“星核”彻底被掩盖，一层层的“地层”逐一形成，覆盖其上，宛如星辰般浩瀚的力量正从散发而出。
而次级态原生命就抬起手来。
它指向更下层的苏晨的位置。
于是“星辰”磅礴地自旋起来，周围仍在凝聚向它的、发光的暗能跟着盘旋，而它的中央位置却飞射出一道恐怖的光柱。
这道光柱并不粗大，甚至比不上舰载涡轮激光炮发射出的束能射线，但它携带的威力却可以击穿星球。
但它没能杀死苏晨。
在它命中的道路上，附庸种族建造的、风格诡异的太空建筑一座接着一座崩塌，那些崩塌的结构在它的道路上重组，仿佛隐隐要形成一面巨大的盾牌，但盾牌没有形成之前，就与那道光柱碰撞，消弭，剧烈地爆炸。
而那却只是一个开始。
整个空间里的所有建筑都在崩塌，所有物体都在扭曲变形。
苏晨对整个魔改的进程正在失控。
苏晨无法付出足够规模的计算力。
他紧闭着双眼，他的暗能感知或者说他的意识态无法操控如此大规模大数量的魔改，在最开始他主导了几秒钟的时间，但紧接着，魔改就像是脱缰的野马走向失控。
不……
缰绳还抓在自己的手中，只是马彻底失控了，而它自我发生的力量远远超出苏晨所能够发挥出来的，对它的掌控力。
因此整个魔改都走向崩塌的边缘。
本体能量和解析力量相结合，已经能够完成这一次磅礴的魔改，但……苏晨支撑不了。
苏晨的大脑撕裂般的剧痛，因为他跟不上计算力，魔改进程又强行向他索取计算力，如此往复，对苏晨的暗能感知与意识态造成了极为严重的损失。
这样下去——
魔改完成之前，苏晨很可能就要死于意识态崩溃！
……
……

第六十章 银色之箭
大脑撕裂的感觉像是有一万根针全部贯穿进入大脑之中，每一刻都在寸寸深入。
但苏晨不会坐以待毙。
解析力量有自我升华魔改的能力，苏晨意识到自己无法全局掌控整个魔改的进程后，他立刻就改变了模式，立刻衰减自己对整个魔改进程的控制，从最开始的全局魔改，直接转为方向上的引导。
换言之，他只做整个魔改进程的大方向的把控，而细节上的万千魔改，则完全由阿诺瓦尔之环与解析力量来主导。
由此，苏晨需要付出的计算量在短短的时间内大幅度减小。
而伴随着苏晨交出计算力，解析力量在本体能量的交织中彻底占据上风，阿诺瓦尔之环的魔改力量，正横扫整个战场。
细节上的变化由它们来完成，苏晨只输入一个“模糊的轮廓”，细节则完全由它们来丰富。
这就像是用电脑搜索，苏晨输入了一个关键词，搜索引擎便会找出万千丰富与完善的内容来，而苏晨输入的关键词或句越丰富找出来的东西也会越发地与他想要找的相接近。
但这并非是简单的输入，苏晨输入的轮廓与他的意识态同样息息相关，他要一个简单却强大的概念，来魔改完成。
太空城市下方的密集建筑群都在发生变化，那些结构逐一升起。
它们在太空中密集地解体与瓦解。
而高空中，次级态原生命的目光已经彻底投向了苏晨，它抬起手臂，身后已经几乎半成品的“星辰”在它的背后冉冉升起，恐怖的力量在其中汇聚，一道道来自于星辰之中的打击洞穿星空，杀穿那些空间结构，直指其中的苏晨。
但没有一击能够命中。
层叠的魔改结构在他的面前汇聚，来自于“星辰”的打击全数被阻挡在外。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焦黑影人的身躯正变得黯淡，它身后如同魔方般旋转的死亡飞船的变化开始减慢。
这意味着它的神降即将结束。
关于焦黑影人所使用的神降，苏晨的猜测没有错，那是引神入体。
它正沟通曾经为之躬身效命无数岁月的神灵。
向那位古老的神借来一道力量。
历史长河尽头的死亡之神，正向它投来一道目光。
祂看不清楚历史的迷雾与层层叠嶂，但通过死亡飞船和神使的媒介，得以将久远的目光留存于此，来实现在祂更古老岁月之前给予它的力量。
一份神灵之力。
此时此刻，那道目光已经投在了焦黑影人的身躯之上。
但那份力量的传承仍需时间。
但在战场上，焦黑影人似乎已经彻底地成为了一个不那么受关注的“局外人”。
次级态原生命仍记得苏晨在首都星战场改造出的东西所带来的恐怖，因此这一刻，它在全力阻拦同样东西的诞生——它从那蔓延向整个下层太空城市中的力量之中感受到了同种的威胁。
超乎于当前世界的规则正在重塑这里的所有秩序。
那是颠倒物理法则的力量，却又超脱于暗能的规则之外。
次级态原生命从未见识过这样的力量——那是第九域的力量。
然而，次级态原生命很快意识到，它的挣扎是徒劳的。
“星辰”之中的打击甚至不能穿透那些自发式的防御。
那不是因为那些结构本身有多么强大，而是那种“改造”将“星辰”中投射出的力量完全吸收，变成它启动其疯狂魔改的源动力之一。
而伴随着苏晨放开限制，没有他低速低效的意识态与计算力干扰与限制，魔改的速度成千成百倍地递增，苏晨甚至都跟不上它们的速度，只能死守自己最开始的“设定”的概念，作为整个魔改的框架，让整个魔改的进程按照他所希望的方向前进。
就在几秒钟之内，魔改就已经趋近于完成。
太空城市的下城区化为飞灰，而一个庞大的“钢铁巨人”，正在太空中浮现！
战场之外，蛇女“摄”如梦似幻地感受到那种变幻，看在在变换中冉冉升起的巨大身影，向身后的银色飞船一遍遍地通讯道：“是第九域的力量！这绝对是第九域的力量……天呐，这是将有序世界彻底向无序世界的转变……”
银色飞船没有回应蛇女“摄”，因为它们正同样感受到战场另一端升腾而起的可怕力量。
事实上，银色飞船中其实一直都在争执。
直到这一刻，冷酷声音道：“你看见了？感受到了吗？那种力量……有序与无序间的变化……那就是第九种姓。”
阴鸷声音道：“今天绝不能让那个人类离开，先杀这个伪神！”
一圈圈向明轩皇帝掌控世界内层切入的飞船在这一刻骤然加速，像是蛰伏的猛兽找准了时机，终于决定雷霆出手。
银色飞船中，一道半神第八种姓于飞船中冉冉升起，配合银色飞船急杀帝国的第九种姓皇帝。
而银色飞船则在单位时间与空间内急速地拉伸，在无限的时间和空间最小单元里浮现，在常规生物的视野里，原本位置的银色飞船消失了，变成了一道银色的光线，拉伸变长，甚至看不出任何原本的痕迹，在外部生物的观察中，整个银色飞船变成变成了一条银色的光线或者狭长的长矛，穿透无垠的太空距离，犹如一把星空之箭，指向空旷星空战场中央的“神灵”。
这艘银色飞船技术之强大，碾压整个战场上的所有文明。
事实上，它是在单位时间内出现在了同一变化直线空间上的所有位置上，跳出了暗能物质世界，越过了神灵掌控的世界，从科学的物理层面直达神灵面前！
而与此升起的是，是那个半神第八种姓的惊天一杀！
它的身躯是一团扭曲不定的流体，和银色飞船同步移动，它从银色飞船中升起的时候，银色飞船始动，它彻底杀出的刹那，已经是来到了明轩皇帝的面前，恐怖的打击，正在星空战场中展现峥嵘一角！
……
……

第六十一章 三号机！
阴影正蔓延而来。
次级态原生命僵硬地抬起头。
它看见了一个巨大的……机器人。
一个高达千米的庞大人形机器人，正在战场上缓缓站起身躯，它密集的推进器矩阵让它维持着太空中的飞行状态，通体漆黑的涂层下，是一个精致而完美的太空怪物。
伴随着它的出现，远远近近的战场上，一片地惊骇。
帝国舰队也好、附庸种族也罢，甚至是沢河人，都震撼于这个急速被打造出来的钢铁怪物，而蛇女“摄”则完全是颤抖了，它看见的不是这个东西本身，而是其后的第九域的战力。
魔改启星号中，林默等人也是目瞪口呆。
白枫道：“卧槽？这不是三号机？！”
如果有伽勒法26的骨灰级EVA爱好者，这时候就能够认出，苏晨魔改而成的这个庞然大物，正是EVA之中的三号机，只是它的涂装完全变成了漆黑之色，体型也随之放大了几十倍，在细节上更是存在着大量的变化。
每一种变化，都在让它变得更强大。
而战场中，庞大的魔改三号机正缓缓低下头。
俯瞰脚下的星辰与其中的次级态原生命。
在这艘庞大机器人的头部，苏晨正位于其中。
与上一次在帝国首都星用紫璇人的战舰改造出来的飞船一样，在这个巨大钢铁机械的头部之中，无数根管道与苏晨相连接，作为他操控整个庞大魔改三号机的桥梁，可以如臂使指地操控这个庞然大物。
这就是他魔改出来的东西。
与其说是魔改，这几乎是创造了。
从周围汲取的能量与物质的原本形态几乎完全被打破，才成就了此时此刻立身于此的庞然大物。
仓促之下，苏晨其实想不到更多更好的魔改方向了，而且，他作为“框架”的提供者，越精密、越细小的东西就越可能走形，而这样的一个魔改三号机，则是苏晨当时能想到的、最强大也最合适的选择。
当然，说白了，苏晨引导魔改的框架，魔改的最终成品注定要受到他作为人类认知的限制，眼下的成品魔改三号机，其实就是这种限制的另一种体现。
但这仍然足够了。
不需要操作与熟悉，通过那种奇妙的联系方式，这台庞大的魔改三号机的一切都尽在苏晨的掌握之中，它的每一个细节，每一种能力……
战场上，巨大三号机的手臂正缓缓抬起，向两侧张开手臂，像是在拥抱天地。
但紧接着，它的身躯上，密集而完美的结构上泛起如同水面般的“涟漪”，而从涟漪之中，一门门口径惊人的炮台，正缓缓探出，成千上万，遍布整个魔改三号机的身躯，这一刻，全数朝向次级态原生命开火。
在魔改三号机的中央位置，甚至缓缓向内层踏前，弹出一个直径达到百米的炮口，持续地发射出一道更为恐怖的射线，汇聚在打击集群中，扑向魔改三号机。
仅仅一个瞬间，次级态原生命就被淹没了。
恐怖的密集打击阵列在太空中形成一片可怖的洪流，将次级态原生命与它身后的“星核”彻底淹没，甚至掠过它，飞向它身后的无垠的空旷星空。
一时之间，甚至连他们的身影都看不见了。
关灵与罗文不得不拉升身躯，移动到更远的位置上，心惊肉跳的看着战场中央打击洪流的宣泄。
“这根本不是武器。”关灵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在天启武装呈现给她的、对眼前战场的分析结果来判断，苏晨诡异弄出来的巨大钢铁机器人一共有三千八百九十二个火力点，但那些火力点无论功率大小，发射的武器却都与常规意义上的武器大相径庭。
那不是束能射线、实弹武器，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
而是一群未知的粒子洪流。
是一种在帝国资料信息库中从未记录过的微观粒子组成的射线洪流，因此它们才能够交融汇成一道庞大的洪流。
虽然关灵看不见其与次级态原生命碰撞的情况，但根据天启武装的模拟出来的对抗形势。
这种粒子洪流引发的不是毁灭性的爆炸，而类似于一种冲刷的模式。
它正在冲刷并试图带走与瓦解次级态原生命和它所凝聚的“星辰”。
它从微观层面穿透一切物质，并拉开原子与原子之间的距离，而这个过程却是缓和的，就像是清水在冲刷污垢，一遍一遍，这个过程没有任何爆炸与能量畸变的环节，可能需要花费一点时间，但污垢终将被洗涤殆尽，然后混杂在水流里被冲走。
这将在次级态原生命的身上直接体现。
它次级态原初石打造的身躯将被冲刷“殆尽”，身躯变成一群零散的物质，意识态也将荡然无存。
而它所汇聚的暗能“星辰”将如同被风蚀一般重新瓦解，刚刚形成的“地层”将被一层层地冲刷下去，汇聚的暗能团重新变成飞洒的最小暗物质粒子单元，伴随着一层层“地层”被剥离，最后，庞大的“星核”将被吹散。
没有任何毁灭性的波动与爆炸，次级态原生命与它的禁术，将在苏晨掀起的粒子风暴中无声无息地消散。
没能被“斩”爆的“星核”，将以一种截然相反的方式在战场上消失。
就在那团粒子风暴中，次级态原生命缓缓抬起手臂，它正感受到那种力量的渗透，那种粒子连它也没有见过。
而它用暗能构筑的护盾早已在其侵蚀之下千疮百孔，无数的粒子正穿透它的身躯和它身后的“星辰”，像是温水煮青蛙一样，一点点地蚕食它们。
这又与之前它在帝国首都星上感受到的那种力量不同。
这究竟是……什么力量？
次级态原生命第一次生出恐惧，它抬起头来，仿佛可以穿透那片粒子风暴看见那之后的苏晨。
那是死亡的恐惧。
不必等到焦黑影人神降结束，苏晨就将完成对次级态原生命的击杀。
但次级态原生命不会坐以待毙。
……
……

第六十二章 暗能超新星
在巴萨洛姆之眼上方的太空城市上层，诡异的局面正在发生变化。
神战的双方忽然减弱了彼此之间的对杀。
诡异世界邪神虽然抓住了一个好时机，将淳恶逼到了死角上，祂庞大的身躯一直处在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状态之下，但乌托想要真正杀死祂，并不容易，因此在这段时间的交锋之中，乌托只占据了一个上风的位置，却没能彻底杀死祂。
淳恶被逼到了死胡同，也终于没有办法再龟缩与谨慎了，祂的权能似乎全都是大开大合的攻击性权能，强行抵抗之下，也给乌托带去了不少的麻烦。
祂只是贪生怕死，那并不代表祂不是一个合格的第九种姓。
恰恰相反，祂在自己的权能上浸淫了很多年，虽然很少正面与其他神灵对抗，但祂的实力绝对是强大的，反扑之下，乌托也不是好受的。
但就在这时候，两个神灵之间交织的激烈交锋却突然缓和了下来。
乌托向淳恶波动道：“我们没有必要再打下去了，我找到了它了——我们都将得到释放，淳恶，我们本应该是盟友，现在是我们反咬一口，彻底摆脱这些杂种坦旦人的时候了……”
淳恶没有回答祂的波动。
伴随着乌托对祂展开的权能力量减弱，祂的身躯与力量重新完全显现于太空之中，变得清晰了起来。
但祂则在“看”向下方的世界。
太空城市的下方，正有一颗璀璨的“超新星”爆发了。
就在粒子的洪流冲刷之中，“星核”爆发了。
次级态原生命提前引爆了它的禁术。
即使它背后的“星辰”已经完成超过百分之七十，来自于未知之地的暗能汇聚的规模达到空前的程度，但它仍无法再等待下去。
因为再等下去，它将死去，它的禁术也将被掐灭在恐怖的粒子流冲刷之中。
于是它提前引爆了自己的禁术。
而也就在它引爆禁术的前一刻，站在战场边缘的焦黑影人忽然睁开了双眼。
来自于远古的力量正来到它的身躯之上。
那是久远时代之前神灵许诺给它的荫蔽，可以在它需要的时候，借给它一道力量，是为神降。
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它从未启用过这道古老的力量，因为对于它而言，那仿佛是它与它所效忠的神灵之间最后的联系，一旦连这一道联系都被它所使用，那么，它与它所侍奉的神，便再无任何纠葛。
它将永远的、真正失去祂。
但在这一刻，焦黑影人已经借来了这道力量。
它背后的死亡飞船像是能源枯竭了一样缓缓下坠，依靠着惯性滑向脚下的巴萨洛姆之眼。
而它则在持续身高，在它的身上，一道道恐怖的血色光芒迸发而出，缭绕着的战力仿佛要横扫整片星空。
帝国与沢河人舰队中，一片疯狂的警报，检测到那个生物的力量从第七种姓的层次直线飞升。
第八种姓……
阈值突破，达到第九种姓……
第一能级灵振……
阈值第二次飞跃……
第二能级灵振……
而在它的面前，次级态原生命的禁术正在星空中绚烂地绽放。
在它怒放的瞬间，苏晨的庞大魔改三号机直接扑向了它。
那样一枚东西爆炸，它的威力将扫荡半壁战场。
苏晨要用自己的魔改之躯挡住它。
然而那是暗能的超新星爆发
那一刻，在巴萨洛姆之眼之眼的战场中央仿佛有一颗比正常恒星亮度超过百倍的恒星出现了，耀眼的光芒撕裂了星空。
光辐射是最快出现了，它迅速掠过这一方小小的战场，飞向更遥远的位置。
它将照亮整个巴萨洛姆陨石区。
而紧接着到来的是恐怖的暗粒子喷发，那是真正的毁灭之云。
次级态原生命禁术形成的暗能超新星没有如同真正的超新星那样，从“星辰”的两端开始喷发，而是整个儿地爆开了，它整体仿佛是一枚破片手雷，在爆炸的瞬间，组成它的暗能粒子成为它抛射而出的碎片，速度达到二十分之一光速，以它为核心，向三维世界里的所有方向井喷式的爆发。
在暗能的洪流下，苏晨的魔改三号机首当其冲灰飞烟灭，魔改三号机所发射的不存在的粒子束洪流与它的规模相比仍然显得渺小，魔改三号机全面收缩，物质向上层移动，组建成层层的防御网，将苏晨一层层地保护在其中。
次级态原生命所使用的所谓禁术能够爆发出的力量，已经超过了九种姓的天堑，是凌驾在第九种姓与星空顶级之间的恐怖力量。
而那些暗能超新星爆发的洪流正同样摧枯拉朽地“吹散”巴萨洛姆之眼上方的太空城市，澳洲邪神和诡异世界邪神的力量在抵御中的一瞬间达到顶峰值，紧接着急速衰落。
唯有焦黑影人的力量仍在战场上升腾。
古老时代神灵的力量来到了它的身躯之上，以它为中心，一道道纯暗的血色折光从它的身躯之中出现，沿着太空急速拉升，在太空中又九十度弯折，紧接着，形成一个将整个巴萨洛姆之眼上方太空城市都包裹其中的巨大血色立方体。
这个立方体阻挡了暗能超新星爆发的洪流继续向外扩散。
一切物质流、伽马射线，全数被这枚血色立方阻挡住了。
在外空间的帝国舰队与沢河人舰队中的众多生命对此最直观的感受是——无比刺眼与灼热的感觉不见了，暗能超新星变得可以观察，也可以忍受。
而那些粒子洪流与天量辐射则在血色立方中交织碰撞，不断地被吸收。
焦黑影人的身躯则越升越高，它的脸色扭曲而痛苦，在太空中发出无声的哀嚎，身躯则变成暗红色，从中渗出无数的鲜血来，犹如井喷。
而血色立方体正在向内层收缩，它无视了存在于空间里的大物质结构，似乎只对能量有作用，空间里沸腾的暗能、辐射甚至是神战交织残留的权能，全部被它所压缩，伴随着血色立方逐渐减小——
整个空间里的能量正重新被缩减回更小的单元。
……
……

第六十三章 去找辅帝！
暗能超新星爆发的同时。
巴萨洛姆之眼外的星空战场中。
银色飞船与半神第八种姓联合发起的惊天一杀也停顿在半空中。
那位皇帝遥遥向它们抬起了手臂，手掌张开，朝向银色飞船与那个第八种姓，然后开始缓缓逆时针转动手掌。
以奇异空间相位技术瞬间逼近过来的银色飞船与雷霆出手胆敢战神的第八种姓便全部停顿在了半空中，紧接着开始向后倒退。
它们发起这一击的果将直接被判定为无。
其实它们的攻击究竟是什么，有何种威力，甚至都还未见端倪，但那位皇帝愿意相信，这一击哪怕不会给祂带来重创，也必定会帮助银色飞船实现某种目的，因此，祂不会让这一击成功，直接在祂未成功之前，便倒置它们的因果，将银色飞船已经达成的果变成未发生的事情。
但这种因果的倒置，只是发生与未发生之间发生了变化，银色飞船为这一击而做出的巨大损耗仍然损耗了，半神第八种姓即将出手的袭杀出了一半强行被中断——它的袭杀还没有出手就发现自己回到了银色飞船的内部，这一击眼看着要杀向它的同伴们。
不得已之下，那个半神第八种姓立刻收手，强行反震，瞬间受到了轻伤。
明轩皇帝却不再留手。
祂要全力出手对付银色飞船。
明轩皇帝对此没有多少把握，祂是凡人之躯成就的伪神，极限状态下祂只能出手五次，祂现在还有两次半的能力，这种情况，祂对杀死银色飞船这么一艘强大飞船和其中众多高种姓没有什么信心，哪怕是祂还能出手五次的时候，祂也没有把握。
如果有把握，祂早就下杀手了。
正是因为没有把握，祂才很愿意维持之前与银色飞船的僵持状态，因为那种情况下，祂能够拖住银色飞船和其中的众多强大生物更长的时间。
如果祂出手，未能彻底解决银色飞船，它们就能够更早地进入战场。
以守望者舰队的实力，没有祂看着它们，一旦它们切入主战场，帝国舰队与苏晨他们，很难抵挡它们。
明轩皇帝的目光正变得阴冷。
银色飞船一击失手，也同样损失不小，没有再发起第二轮的攻击，而是迅速拉开距离，绕着明轩皇帝急速飞行。
它们虽然受创，但它们可以尝试的机会仍然很多，容错率仍然很高，它们还可以尝试，而且也有时间来尝试。
银色飞船中。
冷酷声音道：“祂还能支撑多久？”
阴鸷声音与之前相比略有些虚弱，但仍霸气道：“祂的权能最多再用两次！祂支撑不了多久了，准备第二次袭杀，我要逼出祂最后的力量。”
冷酷声音担忧道：“祂不是傻子，肯定不会再维持之前的状态，可能要对我们下杀手，你还能出手吗？我可以顶替你完成这一轮的攻击。”
阴鸷声音道：“区区一个伪神罢了，你不必出手，你要留着对付那个拥有第九域力量的人类，他虽然是第六种姓，但第九域的力量不可小觑，能逼得次级态释放禁术，绝不简单，甚至比这个伪神危险。”
冷酷声音道：“我们要加快脚步了。那个次级态原生命应该快挺不住了。”
阴鸷声音冷笑道：“它挺不住最好，它们的禁术，我也垂涎已久了！”
明轩皇帝也在准备出手，而与此同时，祂却收束暗能，波动向祈灵宫号谢远征一道声音道：“找到御林宫号，把辅帝带出来。”
这时暗能超新星的爆发才刚刚被焦黑影人控制住，谢远征才从目眩中回过神来，就听见了皇帝的这道命令，他恍惚了片刻才回过神来。
暗能超新星爆发虽然被阻拦，但谢远征仍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的身躯之中，很痒，而且身上的皮肤大片发红，有一种仿佛要燃烧起来的灼热感。
这几乎是绝大多数人类的感觉。
虽然战舰有抵挡绝大多数辐射的能力，但这种超强的辐射仍能够穿透帝国战舰的护盾与舰体防御层，对人类的脆弱身躯产生影响，这与人类弱小的生命体结构息息相关，人类作为科技高速发展、生物进化停滞不前的主要代表，其生命体特征并不适应太空中的种种环境。
相比之下，沢河人甚至是次级态原生命的附庸种族所受到的影响都要比人类要小得多，而且，沢河人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经过其战舰本身对辐射的消化与吸收，再加上焦黑影人的及时阻断，沢河人所受到的辐射量已经在它们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了。
不过人类的忍耐力是惊人的。
虽然大多数人类个体都遭受到了或轻或重的影响，但这却并没有对整个帝国舰队的运转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谢远征其实有些无法理解陛下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关注辅帝，辅帝虽然在帝国拥有一定的意义，但那不过也就只是一个普通人，尤其是在皇帝还活着的情况下，现在的辅帝就算是死了，皇帝也可以迅速从皇室血脉中再找一个出来。
因此，往往只有皇帝死了，或者快死而新帝一时无法确认的时候，辅帝才具有其重要的意义。
忽然，谢远征有些惊悚。
陛下急急忙忙寻找辅帝，难道是陛下他……
想到这里，谢远征不敢再思考下去，连忙派出一批敢死队，离开祈灵宫号，向战场的中央移动。
而在战场的中央，巴萨洛姆之眼的上方。
次级态原生命禁术掀起的暗能超新星爆发已经被焦黑影人消弭的差不多了，空间里的正常暗能、爆发的辐射粒子流与暗能粒子流全部被收缩，重新压缩成另外一种奇妙的状态，从庞大的空间环境里，变成一颗变长十五厘米的血色水晶魔方，缓缓浮现在焦黑影人的面前。
而次级态原生命附庸种族千百年所建造的太空城市已彻底灰飞烟灭，御林宫号却顽强地生存了下来，缓缓坠向被冲刷削去一半的巴萨洛姆之眼。
而它能“活”下来，是有原因的。
……
……

第六十四章 战场上的胜者？
御林宫号已经完全失去了动力，庞大的帝国战舰千疮百孔。
而此刻，灰黑色的烟雾缭绕着整艘飞船，携带着它坠向下方的巴萨洛姆之眼。
这颗位于巴萨洛姆区域的庞大中央巨型陨石也被削去了五分之一左右的体积，正面平面上的大量设施与地面一同“蒸发”，消失不见。
同样消失的还有横亘于整个太空中的庞大太空城市，那些错综复杂、花费千年时间才渐渐成型呈现出规模的太空城市在旦夕之间消失不见，像是从没有在这片星空中出现过一样。
这一方的空域，像是被净空了。
刚刚还交锋着各种力量、混乱并充斥着大量光污染的“嘈杂”战场，这一刻却宛如坟墓般死寂，这仿佛才是星空的底色，无论混乱要持续多久，星空最终都将归复于死寂的“绝对秩序”。
就连暗能世界都变成了真空区，无所不在的暗能粒子在这里区域的出现了短时的真空，单位空间里的暗能粒子数量只有可怜的零到一，但伴随着暗能平衡与流动，伴随着爆发与收束的结束，周围空间的暗能正“汹涌”而来，迅速填补这里的真空地带。
焦黑影人与死亡飞船漂浮在战场的一侧，它正在全力地收束与稳定那块血色魔方。
关灵和罗文在它的保护之下逃过一劫——否则，暗能超新星的爆发会直接越过他们的天启武装杀死其中脆弱的人类身躯。
而在另一边，魔改三号机八成的身躯已经灰飞烟灭，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破损头颅，透过那破损的魔改三号机头颅缺口，能看见被深埋在层层叠叠的管道深处的苏晨的身影。
苏晨的眼睛紧闭，似乎陷入了昏迷。
而苍白的解析力量则顺着那颗破损的头颅不断地蔓延，像是一条条游走的毒蛇，它们裹挟扭曲着物质，正在尝试填补与重新改造这颗仅剩的头颅。
这是一种自发式行为。
澳洲邪神的身影消失不见，就连气息都不见了，仿佛已经在刚刚恐怖的力量交锋中被彻底绞杀了。
唯有诡异世界邪神的力量还在星空中“闪烁”，祂的气息衰弱到了前所未有的低点——在暗能超新星爆发的最后，它用全部力量逃入了御林宫号之中，裹挟着御林宫号勉强活了下来，这也是御林宫号得以存活的原因。
此刻，御林宫号已经落在了巴萨洛姆之眼之上，它像是一根钉子一样扎进巴萨洛姆之眼的表面，又向前滑行一段距离，才彻底停了下来。
御林宫号虽然早已是千疮百孔、狼狈不堪，但它本身的体积足够庞大，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它微微倾斜，仍十分高大，有近千米的高度，像是耸立在巴萨洛姆之眼上的古代建筑。
诡异世界邪神的气息衰败，仿佛风中的烛火，但祂的力量却还在御林宫号中翻涌，寻找着飞船。
这是祂保住御林宫号的重要原因。
祂想要在这里翻出一艘飞船来，然后逃跑。
祂进入星空的时间短暂，看似什么都懂，实则是几乎什么都不懂，但好在，祂知道在星空环境下，没有飞船，哪怕是第九种姓，也不可能凭借自己的本体走出太远。
诡异世界邪神已经找到了祂想要找的东西，坦旦人用以控制祂们这些神灵的密码。
祂的判断是正确，坦旦人和次级态原生命皆不敢用原初石开玩笑，它们准备了直接制裁乌托的方案，但也有失败后的真正交易方案，因此交易所需要的关于神灵的种种东西，早已被坦旦人交给了次级态原生命。
不过这个坦旦人控制神灵的密码经过了层层的加密，它们的手段很厉害，哪怕是第九种姓也无法突破，乌托只能看见浅层的东西，即这东西与祂们这些人造神的控制装置有关，但更深层次的解决办法，祂现在还看不到。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一点的时候，乌托想要撤走，祂之前和澳洲邪神说的话是有一定诚意的，祂们与这里的战场无关，得到了祂们想要的东西，祂们甚至可以结盟，更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因此，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乌托的第一个反应与行动就是要离开这里。
御林宫号里的飞船成为了祂的救命稻草。
作为曾经盘踞在这里的存在，祂虽然不大了解御林宫号的种种功能与技术，但对御林宫号内部的基础设施情况还算了解。
御林宫号的飞船主体虽然千疮百孔，但内部停靠着不少小型飞船，其中有些是专门用于少数人进行太空穿梭的高速飞船。
在开战之前，乌托就留了一个小心机，祂用自己的神灵之力锁死了那些飞船，任何人接近都只有疯狂一个下场。
这样一来，那些飞船就是祂的了，谁也不可能带走。
这也是这么长时间内，御林宫号内没有一艘逃亡船飞出来的原因，虽然御林宫号中一片混乱，绝大多数人都在享受死亡的狂欢，但总有人不想死去，这些人想要使用这些逃生船，然而很遗憾的是，他们皆死在了诡异世界邪神留下的布置。
而眼下，乌托将按照自己的计划撤退。
当御林宫号坠落在巴萨洛姆之眼的表面的时候，缭绕在这艘庞大帝国战舰上的灰黑色雾气骤然收敛，一艘逃生船紧接着撞穿破破烂烂的御林宫号飞船外壳，斜斜地冲上天空。
那正是诡异世界邪神乌托的逃生船。
然而，这艘飞船还没有摆脱巴萨洛姆之眼的微弱引力，它就在巴萨洛姆之眼的天空中轰然爆炸了。
一团急速升起的“能量飞弹”以恐怖的速度命中了，重伤、奄奄一息的诡异世界邪神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祂逃的很快，灰黑色的雾气缩成一团，飞速地重新落向御林宫号。
而在被削去五分之一，变得平整光滑的巴萨洛姆之眼地表远处，一道火红的身影正一步步逼近御林宫号。
那是次级态原生命。
……
……

第六十五章 宇宙的宠儿！
暗能超新星的爆发结束了。
但它的一部分力量却仍留在次级态原生命的身躯之中。
使用禁术需要付出相当的代价——使用远超自己极限的力量，那必定要为此承担后果。
然而，原生命特殊的生命形式，能够将禁术的代价降低到最小，而将禁术所带来的增幅提升到最大。
次级态原生命的身上仍沸腾着恐怖的力量，它的身躯像是火焰一样燃烧，水晶般的次级态原初石结构像是烈火一样，它的脚步落地，连地面都在震颤。
虽然“星辰”已经熄灭，但残余的无比恐怖的力量仍留存在它的身躯之上，被它的身躯所拘役，成为它手中强大的超能，为它征伐战场而出力。
它是此刻这方战场上最强大的力量。
它正迈步走向御林宫号。
这时，又一艘逃生船从御林宫号之中飞船，像是一道闪电，于战场上高速升起。
这是乌托的挣扎与尝试。
御林宫号里还有不少完好的高速飞船可以供它使用。
但紧接着，它又一次失败了。
伴随着次级态原生命向它抬起手臂，缓缓捏紧张开的手掌，这艘高速的逃生船在半空中直接爆炸了。
盛大的烟花在半空中绽放，那团灰黑色的烟雾高速地又一次逃回御林宫号中。
这时候，有打击从次级态原生命的身后袭来。
密集的核弹、束能射线被投放下来，直接命中了次级态原生命所站立的位置。
地面被炸出一个巨坑，烟尘滚滚而起。
三艘帝国战舰出现在视野之中。
而紧接着，从烟尘中飞出一道又一道橘红色的闪电，迅速贯穿了那三艘帝国战列舰，连着护盾一同击穿，它们便在天空中接二连三的爆炸了。
次级态原生命的身躯，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深坑之下。
这三艘帝国战舰并非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那是谢远征派过来接辅帝的。
它们被次级态原生命击毁，换回的是一支地面小队进入了御林宫号。
那支小队的成员来自于在巴萨洛姆之眼地表另一端降落的帝国飞船。
他们的出现其实并不能逃过次级态原生命的感知，但它对那些人类的小动作毫不关心。
因为它正无限接近自己的目标。
这方战场上，它是现在的最强者。
它终于将拿到自己梦寐以求的那块原初石。
次级态原生命在向前迈步，它暗能波动的“声音”却响彻整个空间：“乌托，给我原初石，我放你一条生路！！”
同一时刻，太空中，关灵与罗文一直在关注着地面上的情况，但他们却无法上前。
他们根本不是次级态原生命的对手，现在杀上去，就是送死。
他们两个人，最多能拖延对方五秒钟的时间。
五秒钟的时间在高端战场上很重要，但现在，他们跑下去拖延五秒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拖延五秒钟，战场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焦黑影人收束那颗血色立方之后，便被死亡飞船投下的光芒笼罩，直接收入了飞船之中。
它只是第七种姓，正常的第七种姓的境界、普通的第七种姓血躯，这种情况，它承接了来自于不属于它的无敌力量，而它将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它已无法参战。
死亡飞船接走了它。
而苏晨的声音已经在讯道中彻底沉默，像是消失了一样，关灵不断地波动过去声音，想要与苏晨取得联系，但都是石沉大海。
魔改三号机仅剩的头颅在自发式涌动的苍白力量帮助之下，重新进行一次自发式的魔改，它从原本比较明显的三号机机甲头颅的样子，变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巨大金属球，几乎看不出本来的模样，也不知道它有什么作用，倒像是一个封闭仓一样，将苏晨彻底封死在其中了。
金属球隔绝了一切内外信息，通过扫描也无法获悉其中的情况。
苏晨是否还活着？
如果活着，状态又是怎么样？
这些答案，皆无从得知。
澳洲邪神也同样消失无踪，祂可能是死了，也可能是借机跑了，但这是一件好事，祂受控于次级态原生命，如果还活着，很可能对战场产生不利的影响，当然，就算祂还活着，其实也必然是重伤之躯了，不可能比乌托好多少，就算祂能够被乌托策反，也没有什么意义。
至于原本在战场边缘的守望者舰队的蛇女“摄”，它也已经死了。
在暗能超新星爆发的时候，它本想要加速逃离，但它被神降完成的焦黑影人直接拉了回来，强行拽入了暗能超新星的爆发风暴中，直接死在次级态原生命的禁术之下，可谓是憋屈至极。
次级态原生命的判断没有错，它已经是这方战场上最强大的存在。
早在关灵与罗文一遍遍尝试之前，它就已经得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它仍是这方战场上最强大的存在，苏晨和焦黑影人，不过是两个低种姓，哪怕手段尽出，也要败在它的手段之下。
因为它是原生命一系。
宇宙的宠儿。
这片星空里最强大的生命体种群之一。
眼看着次级态原生命逼近御林宫号，罗文与关灵便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越来越焦急。
乌托似乎并不想要将原初石交给它，现在还在挣扎，似乎也在等待变化。
从祂的立场上来看，祂也不希望原初石交到次级态原生命手中，交到次级态原生命手中，就相当于是交到了坦旦人手中，而坦旦人，是祂怨恨与仇视的文明，而且，如果它们重新强大起来，自己就算得到了解决控制的密码，也很有可能被再次找到，再一次受控。
在星空中，罗文与关灵已经将办法想到了自家皇帝的身上，向那位明轩皇帝与祈灵宫号发去求援信息。
但得到的结果仍让他们失望。
帝国的皇帝正推演星空，在帝国舰队群的协助之下，出手与银色飞船的守望者舰队激烈交锋！
他们的战况同样紧张，甚至岌岌可危。
守望者舰队的强大，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
……

第六十六章 无边的坠落
暗能超新星爆发的时候。
当暗能的粒子迎面而来，苏晨最先看见的是一片璀璨的光明，他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上绝没有比那更明亮与耀眼的光辉，哪怕是最明亮的恒星所发出的光芒也无法与之比拟，而其中所蕴含着的暗能的变化，更是如梦似幻，让人迷醉。
然而无限光明的尽头是无边的黑暗，后面发生了什么，苏晨都不大清楚了，他只记得自己在用魔改三号机全力抵御暗能超新星爆发对自己所造成的冲击，但那其中过了多长，最终的结果是什么，他仿佛一眨眼就都不记得了。
仿佛只是一个走神的功夫，他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苏晨觉得自己在下坠。
他像是跌落深渊，从无限的高处坠向了无限的地处，这个过程显得有些漫长。
苏晨生出很多思考。
他清楚地意识到他自己的意识本身是清晰而且清楚的，但他第六种姓的层次在这里像是没有一样，暗能感知也不再发挥作用，他像是一个被封闭了五感的普通人，正在体会从悬崖跌落的过程。
苏晨伸手在周围挥舞，想要在下落中抓住什么。
但苏晨什么也没有抓到，周围的世界是空的。
于是苏晨生出一个合理推测来：他觉得自己很可能还在太空中，只是在冲击中受了很严重的伤，才变成了现在的这种状态，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然而他很快意识到，这同样不正确。
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他可能就已经死了。
那么，是他自己死了吗？
这不是梦境、看起来也不像是自己曾经堕入的幻境，而自己的意识是清晰的，那么，这是死了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死后的世界？
而下坠，是在下地狱？
这仿佛能够解释现在自己所遇见的所有困惑和不解之事。
苏晨顿时有些惊慌起来。
没有人面对死亡能够不恐惧，起码苏晨做不到，他不是伟人，他只想要好好活着，多年来的努力与挣扎皆是为此，眼看着这场战斗打赢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却在现在死去，那他之前的努力，岂不是全都成为了梦幻泡影？
苏然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由此越发的恐惧与惊慌，这是许久没有出现在他身上的情绪，但在死亡、黑暗与无边无际的下坠之中，这种情绪被成百上千倍地放大了。
他拼命地挣扎，尝试着能否摆脱眼下的这种状态，或者逆下坠飞上天去。
苏晨想要求助于解析力量，在他所拥有的众多手段之中，解析力量是他现在所能够想到的，唯一一种有可能帮助他的——或者说，是唯一一个有可能跟着他进入死后世界的。
他在身上到处寻找，想要找到解析力量的影子。
而且……
他还真的找到了。
解析力量在这里本身仿佛就是自发的光源，它的发散性能源流泻让它可以在黑暗的世界中微微发光。
解析力量的光芒在黑暗中一闪即逝，它从下坠的苏晨的身上跳动着跑出来，却并不受控，在黑暗中转了一圈，便又迅速地躲回了苏晨的身躯里，带着光芒一同消失。
就像是一团台风中的烛火，拼命点亮的下一刻，就被呼啸的烈风轻松熄灭。
在那一闪而逝的明亮之中，苏晨瞪大眼睛，努力地想要观察周围。
但只有黑暗，也唯有黑暗。
什么也没有。
空空荡荡。
是光线不够亮吗？
还是周围本就是黑暗？
抓住了解析力量，就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死亡的恐惧伴随着镇定而渐渐褪去。
苏晨想要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的意识还在，他的身躯还在，那么他就还有机会。
无论现在是什么情况，也许他可以想办法离开，或者找到其他的方式到其他的地方去——哪怕是死后世界的什么地方。
不放弃努力就还有机会。
放弃努力就将一无所有。
这是很多年前苏晨就明白的道理，人们常说条条大路通罗马，但前提是你得先在罗马城里出生。有的人生而强大，有的人努力一生都比不上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这就好比是普通的打工人永远打不过富二代，但如果打工人不打工，连自己的日子都过不了。
有些东西是生来就注定的。
而在后来，末日爆发，这个道理以更直观与现实甚至是血腥的方式呈现在了苏晨的面前，人与人之间的高低贵贱不再是出生是否含着金汤匙，末世前勤于锻炼的人、拥有强大体魄的人总是比孱弱的人更有生存优势，而天赋者更是如此。
再往后就是进入星空了，进入星空后，生存成为每个人的头等大事，伽勒法26的所有阶层在星空与坦旦人面前不过是蝼蚁罢了，在残酷的星空中，人人都是一样的，一次打击下来，管你一艘飞船里的人是高低贵贱，全都要死，变成星空中飘荡的物质垃圾。
无论在什么时期，只要你不是命运的宠儿，就必须努力才能生存。
或者说，只有努力才能够活出一个最起码的样子来。
现在亦是如此。
而且不仅如此，现在想来，星空种族仿佛也是这样的，有些人生来就在强大的文明中，有些生物个体生下来就极为强大，比如次级态原生……
苏晨骤然惊醒。
他竟然走神了！
他的思维像是树枝一样分叉，走的越来越远，思考的越来越深入与漫长，但那些与他现在要面对的情况几乎没有关系！
而且他自己毫无察觉。
苏晨立刻重新在自己的身躯中寻找解析力量，又一次把藏起来的解析力量“揪”了出来，把它抛出去，短暂地照亮周围的环境。
解析力量的光芒又一次一闪即逝，它仿佛受着自己身躯的牵引，一旦离开就迅速收回。
而这一次，苏晨在这黑暗的世界看见了东西。
刚刚还没有，现在却出现了。
一大团黑暗的、蠕动的阴影出现在距离他不远的黑暗中，犹如幽灵与蛰伏的怪物，在悄悄地向他靠近！
……
……

第六十七章 “落地”
苏晨悚然一惊。
他一直在下坠，如果那个东西他遇到的，那么，他早就该遇到了，而它却在自己的正上方，从位置上来看，两者之间的相对位置不但没有伴随着自己的不断下坠而拉开，反而在不断地缩减！
这说明，那团东西在追赶自己。
解析力量像是一个赖床的孩子，苏晨必须不断地从自己的身躯里将它找出来，借助它的光芒来短暂地照亮周围一隅的空间，以帮助自己来观察情况。
——尤其是观察那团扭曲的阴影。
那像是一个巨大的软组织，可能有一艘帝国战列舰那么大，整个身躯都在蠕动，没有明显的分支结构，但能够看出来的是，它的内部似乎在分裂、像是一个巨大的胚胎，里面孕育着某种生物，而那种生物在其中分裂，仿佛要分化出好几个东西来。
它们一同蠕动，向下坠的苏晨的位置靠近。
近到苏晨甚至能够在解析力量短暂照亮周围的瞬间里看清楚它那脓黄色外表层上类似血管一样的东西。
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黑暗的空间里没有声音，它就悄无声息地逼近过来，虽然巨大，却如同幽灵。
苏晨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东西，但毫无疑问，要是被它触碰到，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
苏晨尝试着用解析力量推着自己上升，想要从另一个方向绕开。
但它失败了。
解析力量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孩子，完全不听话，才一带出体外就又自己逃了回去，在苏晨的身体里藏起来，像是躲在被窝不肯出来。
连出来都不肯出来，就更别说用它做些什么了。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仿佛也离自己而去。
苏晨没有办法，只要拼命地向下。
上不去，只好继续向下。
哪怕往下飞更是未知的，也总好过被后面的那团东西吞掉。
无论如何，那东西看起来都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但苏晨又一次失败了。
他下降的速度也是恒定，下坠仿佛是由某种引力造成的，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总之，在没有其他作用力的情况下，无论苏晨如何手舞足蹈想要让自己下坠的速度快一点，都是于事无补，根本不可能让自己下落的速度加快哪怕一点点。
苏晨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那是普通人的感觉。面对极端情况，自己甚至缺乏解救自己的力量，哪怕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被动地臣服在环境的胁迫之下，面对威胁……
苏晨骤然一惊。
他又一次进入到了刚刚的那种状态，思绪像是跌落在毛线团，线头直接飞了出去，而且他对此几乎毫无知觉，仿佛是顺理成章思绪就偏离了正轨，而当他再一次叫出解析力量不情不愿地帮自己照明，他却注意到，那团扭动的阴影，已经与自己无限近了！
该死！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从巴萨洛姆到这里来？！
疑惑与无能狂怒在下一刻被苏晨统统压下，他的思绪重新回到如何自救上。
他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个电影。
那是一个宇航员，在太空中脱离了自己的飞船，氧气面罩也受损了，眼看着距离自己的飞船越来越远、氧气也将在救援到来之前消耗殆尽，种种情况都说明，他将死在太空里。
但当时他用了一种自救的方法，就是牛顿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
他脱去了一只手臂的太空服，借助太空中的低温强行急冻，然后把自己的手扯了下来，紧接着，他用那只扯下来手，应用了牛顿第三定律，抛出那只手臂的同时，给自己了一个反作用力，而他则借助着反作用力与惯性，得以回到了自己的飞船中，完成了一次残酷的太空自救。
而现在，这个方法也许也可以用。
那起码可以迅速拉开一定距离。
但问题是，自己的身躯没有被冻僵，在这种情况下扯下自己的手臂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也许可以用我的剑……
苏晨这时候才忽然低下头来，黑暗里他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的两手空空。
血色水晶剑在哪里？
战甲在哪里？
它们都不见了。
这里是死后的世界，仿佛可以解释这一切，在物质世界里的东西，不可能被自己带进来。
这仿佛是一个解释，苏晨伸出手来，开始想要践行自己的操作。
他准备从左手下手。
与生存相比，失去手臂是可以接受的。
他准备从手肘的部分下手，先卸下来的半条手臂，万一不够，也可以把剩下的手肘到肩膀的部分卸下来，再让自己加一次速。
但这个过程并不容易，解析力量不肯做工，苏晨就只能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而他现在的力量只和普通人差不多，而普通人如何能轻松地把自己的手臂连着骨头给扯下来？
无论是从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不容易。
然而身后夺命的东西越来越近，死亡迫在眉睫，苏晨的冷汗已经是岑岑而下，但他还在努力。
他还在努力。
然而……
忽然某一刻。
下坠忽然停止了。
久违的脚踏实地的感觉突然出来。
他落地了。
这种落地感非常奇怪，他一直在下坠，以他的速度和下坠距离来看，就算他诡异的没有摔成肉泥，最起码也应该摔一个扑地才对，但事实却是——他双脚稳稳落地，像是从一级小台阶上落下来，在自己的控制留心下，稳稳地落在地面之上。
双脚着陆。
周围还是一片黑暗。
但这时候的苏晨没有时间考虑这个问题——他看不清楚情况，但那团扭曲的东西很可能还如跗骨之蛆般跟在自己的身后。
因此他才一落地，便跌跌撞撞向前跑去。
周围的地面上似乎生长着某种植物，如同杂草一般，却有半人高，苏晨拨开那些东西向前拼命奔跑，一边奔跑，一边又把懒惰的解析力量叫了出来，帮自己照亮头顶的天空。
解析力量照亮了一方小小的天空角落。
可是什么都没有。
那团扭动的怪影消失了。
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
……

第六十八章 黑暗里的怪物
扭曲蠕动的怪影消失了，就像是它出现时候一样，无声无息地浮现，眼下又无声无息的消失。
也有可能是解析力量辐射的光芒太弱，照不到更远与更高的地方。
比如这时候的苏晨就看不见理应是他来处的空洞。
那空洞应该是在天上。
但抬头看去，什么也没有，一片黑暗与黑暗。
解析力量又悄悄躲回身体。
苏晨伸出手来，在两侧摸索。
周围是一片半人高的“杂草丛”。
刚刚解析力量短暂地照亮周围，苏晨也看见了周围的情况。
他似乎正立身在一片漫无边际的荒原之中。
那些杂草和伽勒法26上苏晨熟悉的杂草没有什么区别，狭长的草叶，粗放地随处生长，只是它们要比苏晨所熟悉的杂草要高更多，普遍都在苏晨的腰际的高度，有一些夸张的，甚至都已经长到了苏晨的胸口位置了。
那些杂草长势好的惊人，草叶呈现出浓重的深绿色。
苏晨往前行走。
期间他又把不听话的解析力量从身体里拽出来了几次，用以照亮周围的空间。
——他想要弄清楚，那怪物有没有跟下来。
如果自己落地了，而那东西和自己处在同一个空间上，很有可能跟下来，而以那个东西悄无声息的活动方式，如果不提前观察，很可能到自己面前了自己都未必能够及时发现。
但事实证明，苏晨的怀疑似乎是多余的，扭曲蠕动的怪影没有出现在周围。
苏晨略微安心，往前行走。
他想要离开这里，回到巴萨洛姆的战场上去，哪怕不能回去，起码找到一个看起来正常的地方也行。
但这仿佛也是一个奢望。
虽然下坠停止了，但这里也是一片黑暗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解析力量不能一直照明，苏晨只好摸索着前进。
他有些疑惑。
这里绝对的黑暗，为什么这些植物可以生长？
也许它们不是靠光合作用生长。
苏晨迈步向前。
他注意到这方世界里没有什么声音，没有活物，杂草深深扎根地面，从地面上生长出来，但草丛之间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而地面凹凸不平，如果不是有那些杂草可以抓握，苏晨可能早已不知道摔倒多少次了。
唯二的活物是遍地的杂草和苏晨。
期间苏晨多次请出懒惰的解析力量，观察周围，看看自己是否移动到了一些有意义的位置上。
但答案是否定的。
他觉得自己已经走出了几百米，但周围的环境却没有任何变化，仍是那些杂草，一望无际的平原。
没有任何其他参照物出现。
仿佛这么长时间里，他其实都只是在原地踏步。
在这个过程中，苏晨甚至掰断了一根杂草拿过来看看，和正常的植物没有任何区别。
苏晨想到变大的太空植物。
而就这样，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距离后，苏晨终于停住了脚步。
饶是他，这时候也有些颓丧与绝望，不知道这样下去究竟应该怎么办。
往哪里走都是一样的，努力也看不见方向在哪里。
以及黑暗与死寂，这足以在短时间内摧毁一个人。
苏晨不知道这里已经过了多长时间，他的退场必定将为巴萨洛姆的整个战场带来难以想象的糟糕变化。
焦黑影人神降后的战力苏晨在大乱中惊鸿一瞥地见到了，他敢肯定，那种力量不可能持续。
焦黑影人只是第七种姓，又没有次级态原生命的“钢铁之躯”，使用超出自己使用能力的力量，最终必将付出远超它承受能力的代价。
而它一旦落败，战场中还有谁可以一战？
苏晨想到这里，忽然自嘲地苦笑起来。
他自己可能都已经死了，甚至现在就在死后的世界里，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去管那些事情？
然而，便在这时候，苏晨忽然听见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他的正前方传来。
杂草在晃动。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另一个除他与杂草之外的活物！
那东西的体型似乎远在人类之上，半人高的杂草晃动剧烈，死寂的空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哗啦啦的在黑暗的世界中传递。
伴随着一阵呼啸而来的腥风，迅速逼近。
而最关键的是，那阵腥风在向自己笔直地逼近过来。
它是冲着自己来的。
它很可能是在很远的地方感受到了震动，因此找了过来。
苏晨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准备悄悄观察一下这个大家伙究竟是什么东西。
如果这是死后的世界，如果对方也是个死掉的倒霉蛋还恰好是智慧生物的话，他们也许还能够搭伴，如果对方来到这里的时间更早，苏晨也许还能够从对方的身上获取一些自己现在急需的信息。
也许还可以借力对方。
人类的生命形式和器官不适于这种黑暗环境，但其他生物未必如此。
毕竟，少有比人类还不合格的星空生物。
但在确定那之前，最好不要贸然出头。
同样因为人类身躯的孱弱与落后，如果对方不是什么好角色，那么也有可能为自己带来毁灭性的后果。
苏晨缓缓屏住呼吸，瞪大眼睛朝前看去。
当然，他什么也看不见，没有光，通过反射光成像的人类的眼睛就算瞪的再大也不可能看见任何东西。
但扑面而来的腥风减弱了，周围那些半人高的杂草的晃动也减弱了。
这意味着那东西已经来到了近处。
苏晨听见某种犹如闪电般的噼啪声——那东西正在杂草中穿行，仿佛也在寻找着自己。
它果然是奔着自己来的。
苏晨虽然看不清楚，但他大概判断了一下，对方与自己的距离应该已经不足十米，正在继续缩小范围锁定自己的位置。
而那东西……
那东西大概有一辆小卡车那么大，降低速度后，行动仍能带动周围大片的杂草丛的变化。
而就在这时候，黑暗的天空里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像是一道穿透黑暗的闪电，裂缝抛洒着光芒，短促地照亮了这个黑暗的世界，也照亮了苏晨眼前的那个东西。
……
……

第六十九章 诡异的世界
那个东西本身如同一团巨大的闪电状阴影，它似乎并没有正常意义上的实体，一道道电弧般的灰黑色扭曲闪电交错在一起，构成了它的身躯。
但它与闪电完全不同，最起码的区别就是，它并不发光。
而它的身躯却扭曲不定，像是一团光影编织成的怪形，延伸出来的闪电状的东西，就是它的触手与感知器。
苏晨的判断也没有错，它的体积和一辆小型卡车差不多，扭曲不定的一大团身躯在半人高的杂草中前行，那些闪电的光芒噼啪打在杂草之上，杂草便纷纷分开，为它让开道路。
这是一种从人类的角度难以理解的、完全无序的生物。
没有头、没有尾，没有正常的生物结构，又与苏晨见过的能量生物或者气态液态生命完全不同。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生物。
或许它根本不是生物。
它扭曲不定的身躯在杂草之中穿行，延伸出来的触角向四面八方蔓延，像是探出的鼻子，在嗅闻目标的所在。
而天空里那道裂缝一闪即逝。
它是突然出现的，空间裂开，在这里，空间裂缝不是黑暗，而是一道闪电般的光，在半空中扭动蔓延，从裂隙里穿透下来犹如极光般绮丽而梦幻的光芒，在那个短暂的瞬间里，它从不知道何处爆发的起点爆发，一路蔓延向无边的黑暗世界深处，仿佛一瞬间就可以将这个不知道有多么庞大的世界撕裂。
而这仿佛可以撕裂世界的闪电就在下一刻突兀地消失了。
像是从没有出现过，又或者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地将之抹平了。
苏晨没有感受到任何力量的波动。
他忽然间意识到——也许不是他的第六种姓的能力与暗能感知不见了，而是因为这个空间根本没有暗能。
从刚刚的无限坠落、到现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世界，都没有任何暗能。
没有水，鱼怎么能游动？
不过紧接着，苏晨就开始质疑自己瞬间得出的这个结论的真实性。
因为达成这一结论的前提是苏晨还拥有暗能视界，可能观察到暗能。
但这是一个无法证实的情况。
没有暗能视界，断绝暗能感知，也没有探测仪器，就无法确定周围是否存在暗能，因为他根本没有观察的手段，那么这样推论下来，他的前一个结论就被推翻了。
他既可能是因为周围是暗能真空而无法发挥第六种姓的力量，也有可能是自身的暗能与暗能感知都剥离了根本观察不到暗能世界。
脑海中的念头飞转，苏晨也没有错过那一闪即逝的闪电般空间裂隙照亮世界的机会。
他不光观察了对面的生物，更观察了天空和这片原野的远方。
首先，天空是混沌般的状态，苏晨来的、理应存在的无限下坠的巨洞出口没有看见。
其次，是远方。
托那道裂隙闪电的福，苏晨看见了世界的远端，这片草原的无限遥远处，有一座矮山。
因为草原太过广袤与平整，因此那座矮山哪怕极为遥远，苏晨仍然一眼就发现了它。
它耸立在地面上，高处平整的地平线一点的高度，模糊的一片，绝对是一座山峰！
草原不是这个世界的全部。
但这样的观察机会稍纵即逝，伴随着闪电的消失，黑暗的世界重新降临，苏晨的眼前重归一片黑暗，而在他的视网膜，甚至还残留着刚刚绚烂“极光”的“余韵”，黑的发白发亮。
那头闪电般的生物还在逡巡。
从刚刚目测的距离来看，山峰与自己的直线距离至少是在一百公里以上。
这是一个可怕的数字。
尤其对一个身上没有携带食物、饮水，也没有任何交通工具的人来说，走一百公里和找死没有什么区别。
近处，噼啪声仍然没有停止。
通过刚刚的观察，苏晨已经知道了，那个扭曲与极端无序的生物或非生物本身是没有声音的，噼啪声是它身上的那种奇特的扭曲不定的能量状态与周围杂草碰撞而发出的声音。
它还在近处。
而且，它观察世界的方式似乎与苏晨不同。
苏晨借着刚刚的闪光看见了它，但它却似乎没有借此看见苏晨，还在按照原来的方式摸索寻找，也在一点点地靠近苏晨所在的真正位置。
这意味着它没有正常的器官来感受光的世界。
它“看见”的是真正的世界。
人类看见的是，是物体反射特定波长的光，而最终人类在大脑里呈现出来的物体与世界，则是通过收集光信息、经过大脑处理过最终形成的世界。
而这就引申出一个半科学半哲学的问题：人类所看见的世界真的就是真正的世界吗？
这就像是一台机器，你编译它认为正方体是八面体，那么，它看见正方体就会直接把它识别为八面体。
那么在机器所“看见”的世界里，正方体就是八面体。
人类也是这样的，一个正方形，人类经过自己的眼睛和大脑信息处理之后，判定它为正方体，那么，在真正的世界里，完全客观的角度里，它是什么？
这仍然是一个参照系的问题。以人类的角度出发，这个东西可能是这个样子的，而以其他生物自己的参照系出发，同样的东西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由此延伸出来的，还涉及到星空中为什么文明无法兼容的问题，为什么伽勒法26上各类商业大片里的宇宙文明大和谐难以出现，从这一角度上来说，大家连观察的世界都不一样，对信息与物质世界的观察都不同，出发点、思维方式与行为模式上的差异，决定了宇宙大同的难以实现。
商业大片里的外星生物大和谐特色是：所有生物都长的和人类差不多，全宇宙都是人类和人类的变种，不同文明之间的区别只是体型更大或更小、调控肤色的基因更加绚丽奔放。
而言归正传，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苏晨仍无法得出有利判断，唯一的有效判断就是，这个扭曲生物在生命体形式上，比他这个悲催的人类要厉害无数倍。
……
……

第七十章 扑杀
苏晨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要向眼前这头扭曲生物寻求帮助。
虽然到现在为止，苏晨不知道这头生物是好是坏，是温和还是具有攻击性，但他没有办法。
在这片一望无际的平原上，最近的山峰距离自己还有一百公里的距离，凭借人类的孱弱之躯，他什么也做不到，如果自己行动必死无疑。
当然，如果他现在已经死了，那是另当别论。
而最关键的是，就算是苏晨不主动出击，用不了多长时间，对方也能够找到自己的位置。
而在如此密集的杂草丛中，苏晨只要是移动就会引起周围杂草群的震动，那也能够帮助对方更快的锁定自己的位置。
在这种种情况下，反正怎么都是要和这头扭曲的未知生物接触，苏晨便决定化主动为被动。
他微微后退了半步，然后道：“嘿！”
在苏晨的嘿出声的刹那，那种一直存在的、噼啪的声音骤然停止了。
苏晨缓缓举起双手：“你能听懂我的话吗？这是什么地方？我们也许可以合作，一起活下……”
苏晨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就在他的“去”字还没有出口的时候，他眼前的杂草又一次疯狂地涌动了起来。
那头怪物猛地向他扑来。
傻子也能看出来，这是攻击性行为。
苏晨登时有一种头皮炸裂的感觉。
这生物到底不是友好的。
苏晨立刻转身扭头就跑。
后面的噼啪声瞬间变大，那是它在奔跑中，无数的身体结构与周围杂草交织发出的声响，而这种声音的密集，意味着它在高速地向自己逼近。
地面在微微震荡，这生物本身却并不发出声音，只一味在他的身后疯狂地追杀它。
黑暗里，苏晨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他逃跑的方向，还是之前看见的矮山的方向。
虽然矮山很远很远，但只要移动，还是最好尽可能向那个方向移动，由此才能够最大限度的利用自己的体力。
苏晨的速度是远远不及后面追杀他的生物的，但苏晨在这时候还抱有一点点的希望，一边跑一边大叫，用自己所有会的语言和对方交流。
联邦语、华夏语、帝国语、美洲语甚至是弗洛里斯语，但都无济于事，后面的生物似乎完全听不懂，或者它根本没有那么高的智慧，只是一个猎食者，而它与苏晨之间的距离，也在不断的拉近。
苏晨生出一种荒诞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仿佛正置身某种恐怖逃生游戏，他不过发出一点声音便吸引来了可怕的怪物对他发起亡命的追杀。
而这个怪物无法交流。
当然，那生物也许拥有智慧，只是无法、或者不想搭理自己。
严格上来讲，那也并非是不想搭理自己，而是想要吃掉自己。
苏晨没有办法，眼看着两者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他只好开始蛇形走位，绕着大弧线前进。
那种生物对环境的判断与观察似乎是通过空间中的声音与振动来断定的，一旦苏晨的震动突然停止，它也会在瞬间失去目标。
苏晨便靠着蛇形走位的方法，稍微绕开正面便立刻停止一切动作，在杂草丛中悄悄移动向下一个位置。
然而，在这种密集的杂草丛里，哪怕苏晨的动作在微小，也会引起周围环境的变化，而那个生物的感知器官显然远远比人类灵敏与复杂，能够清晰地判断出周围环境的变化，因此，只要苏晨从一开始动起来，就几乎再难以摆脱那个生物的追杀，他的这种蛇形走位再加上动静结合的方式也就只能暂时地迷惑对方一小会儿，为苏晨自己创造更多的生存时间而已。
苏晨毫不怀疑自己被那头生物找上的后果。
以他的脆弱之躯，对比对方那看起来比人类先进与优势不知道多少倍的生物体形势，只要被它扑中，怎么都是死。
情况越来越糟糕，苏晨甚至都已经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了。
在黑暗的世界里，他沉重地喘息着，最终，他在又一次静下来的时候，于缓缓后退中，没有察觉，一脚踩在了某个小坑里，整个人直接向后跌倒在地。
如果体力还好，苏晨甚至可以在倒下之前借助周围的杂草丛拉住自己。
那些杂草看起来和伽勒法26的草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放大的，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苏晨有留意到，它们其实都坚韧无比。
而苏晨常年来的战斗经验，是可以支撑他完成这个动作的。
但他奔逃的时间太长了，体力不支造成的是反应力、思维能力的全面下降，因此，面对突如其来的情况，他完全反应不及，直接向后跌倒，栽倒在地面上。
奇怪的是，这片草原上的杂草丛生，地面凹凸不平，却十分干爽，没有泥泞和湿漉，就像是人类家中的地板一样。
但这一次的摔倒是毁灭性的结果，那头生物本已被苏晨引向了其他的方向，与他的距离又一次被拉远，但伴随着苏晨跌倒发出明显而清晰的声音，它似乎也又一次准确地定位到了苏晨的真正位置。
便在这时候，这方黑暗世界里的天空又一次出现了一道纵横的空间裂隙，仍与上一次一样，横跨整个天空，但这一次不是完整的一道，从裂隙中蔓延出无数细密的裂缝想，像是树木分支的枝丫，在半空中蔓延开来，裂缝中同样挥洒着无限的光芒，短促而惊颤地照亮这个世界。
它宛如一颗闪电之树。
而在这盛大的光芒中，苏晨抬起头来，看向噼啪声传来的方向。
那头生物可怕的身躯又一次出现在苏晨的视野之中，它果然重新完成了对苏晨的定位，在一闪即逝的闪光世界里，腾跃于密集的杂草之下，飞速地逼近过来。
苏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逃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对方的速度太快了。
苏晨才爬起来身来，那个生物已经跃向了他。
最后一眼，苏晨看见，天空里的空间裂隙里真的落下了一道闪电。
落在草原之间。
……
……

第七十一章 苏晨上线了！
黑暗无边无际涌来，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然后褪去。
苏晨缓缓睁开双眼。
空洞而黑暗的环境，束缚的感觉。
他正在一个巨大的金属球里，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各种线路与管道，有一些甚至还连通在他的身上，与他的身躯、大脑相连。
“呼……呼……”
伴随着呼吸，封闭空间里稀薄的空气进入肺脏，久违的力量于身躯的四肢百骸之中传来回应。
周围的暗能稀薄到了最低点，但本体能量仍在，它们在给予苏晨积极的回应。
刚刚的疲惫感仿佛仍留存在身躯之上，苏晨感受到很久没有感受过的、血肉之躯的疲乏与倦怠。
那种感觉让他恨不得睡上一觉。
但周围的事实情况告诉他，他没有死去，刚刚那里似乎也不是死后的世界。
他被空间裂隙里垂落的“闪电”击中，他回到了他理应在的地方。
但苏晨没有时间思考这些，他回到了巴萨洛姆战场上，这里的形势十分危急，他的存在至关重要。
而紧接着恢复的各种智能设备，不知道为什么，苏晨所携带的多种个人智能终端在刚刚全部离线了，现在伴随着苏晨的“醒来”，它们接收到脑电波信号，便一一按照程序自行启动。
如雨点般的信息纷杂而来。
有祈灵宫号发来的、有两位天启骑士发来的、也有林默发来的、还有一道未知的消息、一条死亡飞船发来的信息、甚至还有一条皇帝的消息。
祈灵宫号的消息分为两部分，是战场上的新局势信息汇总，这些信息与两位天启骑士大量重合，更新到最新的消息中，都是说次级态原生命取得了战场上压倒性的力量，正在逼近御林宫号，要从诡异世界邪神乌托处抢夺原初石，即将成功。
这个消息让还略有些恍惚的苏晨彻底精神起来。
他直接跳过了林默、死亡飞船和未知来源的消息，看了一眼皇帝的消息。
皇帝的消息很简单：守望者舰队祂不能完全挡住了，很快将有守望者舰队的强者出现在巴萨洛姆之眼上方的战场上，要苏晨小心。
这个消息也被苏晨一掠而过。
这是很重要的信息，但没有现在巴萨洛姆之眼上的局势重要。
次级态原生命如果能够成功拿走原初石，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都完了。
苏晨开始撕扯身上的那些管道，试图从这个巨大的金属球之中出去。
但苏晨很快意识到，他完全不必如此做。
这颗巨大的金属球是魔改造物，在冲击的最后，苏晨在暗能超新星爆发中失去意识后，它贯彻执行了苏晨最后的自我保护命令，用最后的物质自我构建了这个东西，将苏晨保护在当中。
它是一个绝对的铁盒子，没有什么攻击力，但仍处在苏晨的掌控之中。
他没有必要出去。
这就将是他的武器。
同一时刻。
巴萨洛姆之眼的地面上。
诡异世界邪神已经全面龟缩，祂还在做最后的努力，不想将原初石交给次级态原生命，但祂也已经是奄奄一息，完全无法展现自己的权能，只是躲着，等待着战场上可能出现的、有利于祂的变化。
因为乌托很清楚，在这方战场上，仍有不希望次级态原生命拿到原初石的存在。
也许他们还能够有一战之力。
罗文与关灵这时候已经准备要出手了，虽然他们很可能将付出死亡的代价，但他们已经踟蹰太长时间了。
次级态原生命的脚步很缓慢，但也已经来到了御林宫号之前不到百米的位置，最多半分钟，它就将进入御林宫号。
而让人吃惊的是，在这段时间之中，次级态原生命身上所蕴含着的那种恐怖力量，不但没有分毫的减退，反而有一种越来越强大的感觉。
它的身躯如同燃烧一般赤红，身边缭绕着如同火焰般跃动的光芒——那是在强凝聚状态下自发式转变为显性暗能并不断爆发而形成的效果。
而此刻的它，就像是一颗巨大的暗能引力体，伴随着宇宙向暗能有序化平衡移动，大量的暗能重新填补真空区，那些暗能纷纷被吸入它的身躯之中，让它本应该逐渐消耗到零的外来力量拥有了源源不断的新活力。
它仿佛成为了一颗新的暗能“星辰”，如滚雪球般强大起来，恐怖万端。
而就在关灵与罗文准备出手之时，他们却是接到了来自于苏晨的消息。
失联已久的苏晨终于“再次上线”。
罗文抬起头来，看见了一颗划过天空的流星。
苏晨将自己变成了一颗巨大的炮弹。
他不用从中爬出去，他用暗能给巨大的魔改金属球加速，以一道流星从半空中坠落，砸向次级态原生命的所在。
苏晨的位置本来就在巴萨洛姆之眼上方的近空太空环境里，距离巴萨洛姆之眼很近很近，加速之下，便真的如同一道流星，穿透空间。
次级态原生命抬起头来，它看见那颗流星的时候，就已经被命中了。
巨响在巴萨洛姆之眼微薄的空气介质之中传播，烟尘滚滚而起，紧接着是连锁的爆炸。
苏晨用自己打造的动能武器没能起到预想之中的效果。
次级态原生命的身躯完好无损，赤红燃烧的身躯坚定不移的迈动脚步向前，逼近御林宫号。
而怒吼声从它的身后传来。
从那个诡异的世界出来之后，苏晨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第六种姓的战力与血色水晶剑套装。
虽然刚刚的那些事情极为古怪，但现在的形式紧迫，苏晨没有时间去思考与探寻什么，只要自己没有真的掉入死后世界死去就足够了。
他必须阻拦次级态原生命。
血色的水晶剑在半空中掠过到一道闪光，解析力量缭绕其上。
然而……
这一剑，却被次级态原生命徒手抓住了。
它身躯之上澎湃的暗能强盛到匪夷所思的地步，是正常第八种姓的几百倍，是第九种姓的十倍以上。
它正以纯粹的、暗能的蛮力碾压战场。
……
……

第七十二章 暗能宏观状态
重重一脚，踏在苏晨的胸膛之上。
那恐怖的力量穿透血色结晶战甲冲进苏晨的身躯之中，脆弱的人类之躯直接被踩进地面之上。
次级态原生命甩开血色水晶剑。
血色的结晶长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斜插在不远处的地面之上。
赤红的次级态原生命的身躯外缭绕着恐怖的光弧层，整个人都沐浴在沸腾的暗能之中，而它本身，此刻就是一个暗能的汇聚体，而它一只脚踩在苏晨的胸膛之上，缓缓下压。
地面向下垮塌，密集的裂痕顺着被刚刚的魔改金属体炸出的、凹凸不平的弧形巨坑向四面八方蔓延。
“这回，是你找死。”次级态原生命缓缓抬起手臂，在半空中虚握，空间闪烁了一下，那根被苏晨斩断的、用次级态原初石打造的长枪尖端出现在它的手心之中，而当它握紧那根武器，那如同燃烧般的光芒继续向上蔓延，延伸并覆盖整个长枪，它的目光下移，“守望者舰队没能力带走你，那我就在这里杀死你。”
它虽然在说话，但动手却一点也没有含糊。
在场的高能生物都露出震惊之色。
恐怖的力量开始向那根断裂的长枪汇聚，它像是百川合流的源头，恐怖的暗能逐一变成显性激发态，排着队强行填压进那根长枪之中。
而地面在沉陷。
次级态原生命的质量在急速攀升，它像是一块巨大的沉重石头，带着苏晨的身躯向下沉陷。
坚硬的地面在这一刻如同泥沙，向下垮塌。
苏晨正在挣扎。
但绝对的力量正在碾压它。
这一次的交手，苏晨终于弄清楚了这个次级态原生命开挂般的状态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次级态原生命还是第八种姓，但它所拥有的暗能强度达到了空前的规模，它身上所携带的暗能规模达到了常规恒星系所拥有的暗能的量二分之一，而这种天文数字级的暗能在它的身上极具的压缩，激烈的碰撞与压缩中，它们不断从稳定态变成显性态，再经过次级态原生命的身躯转化，变成更恐怖的力量——变成完全受它控制的本体能量。
那是天文数字的本体能量，而本体能量在达到极限阈值之后，又发生了第三次的变化，呈现出一种绝对的、纯粹能量状态。
正常暗能生物所使用的暗能，正在它的操作下变成宏观状态，暗能不再以粒子的形式而存在。
“星辰”毁灭，而此刻的次级态原生命，就是第二个“星辰”，但它不会如同刚刚那样进行一次暗能超新星爆发，而是将带着这份沉重的宏观力量发起攻击。
换言之。
这一刻站在苏晨面前的，不是一个生命，不是次级态原生命，而是一个活着的、以暗能形式实现的、宏观生物，沸腾的暗能就是驱动它的能量。
与它对抗，等于与一个暗能世界的“星辰”抗衡。
除非达到九种姓，掌握超乎于暗能之外的权能，否则，任何低种姓在它面前都没有区别，因为所有低种姓暗能生物在它面前都是微观生物，而微观生物怎么能与一个宏观物体抗衡？
用正常物理世界的角度来比喻，这就像是一个普通人在和一颗星球打架。
在它耗尽自己的宏观力量之前，这方战场上，没有人可以战胜它。
那根长枪正变得越来越明亮，甚至比次级态原生命本人还要明亮，那上面蕴含着毁灭星辰的力量。
连这种状态下的次级态原生命都要准备与蓄力的攻击。
这一击将是必杀的一击。
它很清楚苏晨的解析力量、血色战甲是什么强度，对抗游戏已经结束了，它要彻底带走这个该死的人类的生命。
而在这个过程中，诡异世界邪神乌托又一次尝试了趁机逃跑，但祂又一次失败了，次级态原生命对这一刻的战场掌控是绝对的，诡异世界邪神的飞行器才升空便又一次爆炸，强大的力量追着祂一路逃回御林宫号之中。
强大的第九种姓此刻便如同丧家之犬，只能够在人类打造的飞船之中躲藏，就连祂身上的灰黑色的雾气都已经缩成一团，躲在角落之中，等待着可能也不可能到来的机会。
次级态原生命表现的越是强大，祂就越不想要让原初石落入它的手中，因此祂还在等待机会。
而苏晨，正在直面死亡。
苏晨不想死。
没有人想死。
他在那根汇聚了无边力量的长矛落下之前想到了无数的办法。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向诡异世界邪神求援——这些邪神都老奸巨猾，乌托还敢留在战场中死守原初石等待变化，证明祂虽然重伤，但应该还有一定的力量，否则祂不敢静观其变——要是真要死了，谁还敢隔岸观火？如果祂能帮自己……
但可惜的是，苏晨周围的一切都被锁死了，他的暗能波动根本发不出去。
向皇帝求援也宣告失败。
以关灵的层次，更不可能在这一刻用她的空间能力抢下自己。
解析力量只剩下很少的一点点，连一道苍白之箭都凝聚不出，甚至不能帮自己掀开次级态原生命暗能宏观状态下的一条腿，更不可能帮自己抵挡必杀的一击。
那么……
还有什么办法？！
逃进阿诺瓦尔之环？
不行，那也不行，苏晨已经被锁死了，这个简单的动作他也操作不了。
向裂化生命求助？
那是引火烧身……明知道祂处在诡异的状态下，如果把祂引到这里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甚至可能和原生命破镇差不多……
那么……该怎么办？！
怎么办？！
在那片无垠的草原里，苏晨差点死了。
过了不到三分钟，他又一次面临绝对的死局。
那根次级态原初石打造的长枪上的能量已经汇聚完毕，次级态原生命正一寸寸将它压下。
它蕴含的力量是如此恐怖，哪怕是次级态原生命，也需要一点点压下它的尖端，让它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直至贯穿苏晨的战甲。
贯穿苏晨的身躯。
将这脆弱的人类之躯和意识态，绞杀成渣！
……
……

第七十三章 仇恨之血
苏晨即将死去，这一点不光苏晨自己能看出来，这一方小小战场上的人都能看出来。
远处的魔改启星号第一时间加速，疯狂向这边赶过来。
林默甚至率先从启星号中飞出，在数秒钟之内就完成极端变异，庞大的怪物没有任何犹豫，不顾一切地想要救苏晨，他身为第四种姓，极限加速下速度比魔改启星号还快。
但它距离巴萨洛姆之眼太远了，它来不及了。
巴萨洛姆之眼平面上的帝国舰队以祈灵宫号为首的主舰队已经是全力回援他们的皇帝，只留下一群常规舰队封锁这一区域。
而在帝国舰队封锁战场的飞船中，却有一个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情况——一艘隶属于人类联邦的战舰，正试图跃迁进入战场。
而沢河人舰队也已判断出次级态原生命宏领域生物的现状，急速向后拉开距离。
然而，哪怕他们全来助力，也没有意义，他们甚至不可能在次级态原生命完成这一杀之前赶到战场上。
苏晨虽然经过了很多思考甚至是努力，但那其实真正也就过了几秒钟的时间。
战场中，能做出反应的只有四个人。
其中三个，是三位天启骑士，祖龙、蔷薇和鹿蜀。
鹿蜀不可能出手，蔷薇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关灵尝试过自己的空间力量，但苏晨连阿诺瓦尔之环都进不了，更何况是她区区伪第六种姓的战力。
在这个过程中，祖龙罗文尝试了一次救援，但他还没有逼近，就被次级态原生命掀起的暗能风暴吹飞了。
罗文&#183;德莱塞被活生生吹飞出去上千米远，重重跌在巴萨洛姆之眼的废墟地面之上，瞬间重伤，狂喷鲜血。
第四个人是诡异世界邪神乌托，祂是战场上唯一能出手而且出手能够有效的人，苏晨猜的不错，祂还有一道权能，那是祂敢留在这里固守原初石等待机会的底气与原因，有这道权能在，就算次级态原生命最终进来抢夺原初石，祂把原初石一丢，自己也能跑。
因此，祂不可能把保命的手段拿出来帮苏晨。
虽然都是不希望让坦旦人与次级态原生命拿到原初石，但这件事情对他们各方的重要程度以及失败所需要面对的后果都不同，苏晨和帝国必须以命相搏，不惜一切代价，而乌托则远远没有那个地步。
当林默才冲进巴萨洛姆之眼几乎流逝殆尽的、微薄的大气环境里的时候，那一击已经落下。
无可阻挡。
那一刻，战场上的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嚎。
那头怪物的双眼被血红所填满。
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失去了太多。
黯死在赫特三号之战，诡异世界行星沈玥死在它的面前，而今天，如果苏晨也死了……
那是它不敢想象的崩塌与毁灭。
林默重重跌倒在巴萨洛姆之眼的地表上，绝望地看着那边的景象。
然而……
空间中传来一声大响。
次级态原生命必杀的一击，没能完成必杀。
一道小小的手环，挡在了它的次级态原生命长枪之前。
恐怖的力量于一点井喷式地爆发，地面被击穿了，苏晨的身躯像是炮弹被打进地面无限深处，却没有一丝烟尘与泥土因此飞溅出来，苏晨被打穿所形成的通道光滑而平整，像是最先进的盾构机凿出的洞穴。
巴萨洛姆之眼整体下沉近五厘米。
次级态原生命的脸上闪过一抹震惊。
它有些无法接受，它这一击竟然被挡住了。
以它现在的战力，第九种姓以下，谁来都是一死，刚刚那一击，它更是没有任何托大，抱着必杀的姿态出手。
然而……
震惊只持续了很短暂的一瞬间，次级态原生命没有追苏晨，它直接扭过头来，身躯下坠，伴随着连番的爆炸，它直接砸进了御林宫号之中。
它的怒吼震彻战场：“杂种，把我的原初石交出来！！！！”
——它去找乌托和原初石了。
能杀苏晨则杀，现在苏晨被它打下去上千米的距离，它不想浪费时间下去补刀，找到原初石才是正事。
战场上两个邪神全废了。
帝国的皇帝和守望者舰队打的难舍难分。
焦黑影人神降结束不死也是半残。
人类能打的牌都打光了。
现在，自己就是这里最强大的存在，早杀晚杀有什么区别？
拿到原初石才是关键。
神战之后，整个星空还有几个凝虚凝实？
只要本族的原生命“焰”能够破镇，它不光将无敌于今天的这一方巴萨洛姆战场，它与坦旦人，将真正的无敌于混乱星域！
伴随着次级态原生命进入御林宫号，千疮百孔的御林宫号又一次燃烧起来，金属在溶解，而诡异世界邪神灰黑色的力量又一次开始了急骤的膨胀，短暂地充斥了整个御林宫号。
祂似乎与次级态原生命发生了交锋。
而在御林宫号之外，苏晨正被关灵转移出来。
苏晨没有死。
阿诺瓦尔之环这一挡，是苏晨最后的希望。
如果他身上有什么可能能挡住这一击，那就只有阿诺瓦尔之环了。
阿诺瓦尔之环上出现了一道极为清晰的裂痕，那道裂痕的惨烈程度，仿佛只要再深入一点，它就要断裂了一般。
而苏晨整个左手的血色战甲全废了，他的左手血肉模糊一片，连带着整个身躯，都已经如同血葫芦一般。
那一击几乎将他活活震死。
如果他不是第六种姓，意识态和生命体的分离程度已经较高，他身上的伤势，已足够让他重伤而死了。
林默在第一时间飞了过来，要拖走苏晨。
而就在这时候，另一边的御林宫号中传来巨响。
灰黑色的烟雾溃散一空。
赤红的次级态原生命一步步走出，站在御林宫号外的土丘上，高高举起手中的原初石。
它的脸上洋溢着狂喜到近乎于疯狂的神情。
它立刻向坦旦人发去一道消息，声称自己已经拿到了原初石，然后目光扫过战场，疯狂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巴萨洛姆之眼的上空：“哈哈哈哈，等着吧，人类，你们今天将全部死在这里，而你们不必担心，因为这只是一个开始，我会亲自登上你们的星球，然后把你们的星球一个个踏碎，所有向人类臣服、所有附庸人类之神的种族，我都不会放过。
“你们亡族灭种的开端，就将从混乱星域起始！！！！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它的狂笑声中，一滴猩红的鲜血落在它的身上。
它起初没有在意，片刻之后却有些错愕地低下头。
以它现在的这种状态，怎么可能会有液体能够落在它的身上？
应该还没有接近自己就直接蒸发掉才对……
等等……
它震惊地抬起头来——
一片滔天血雨组成的血色之河，正从它的头顶凭空出现，狂涌着倒灌而下！
一声怨毒的厉啸，盖过它所有的狂喜。
“吾将浇灌以仇恨之血——
“以此诞出罪孽之花。
“以此为诅咒的根源。”
……
……

第七十四章 完美的身影
一艘人类联邦的战舰，正跃迁出现在巴萨洛姆之眼的上方。
血河瀑布就是从中飞泻而下。
第一滴猩红之血后，是真正的打击。
隐藏在血河瀑布之下的身影冲垮了次级态原生命所站立的小小土丘，地面崩裂，血河冲刷出细碎的河道，仿佛要将整个地面都染成触目惊心的鲜红。
而次级态原生命癫狂的笑声彻底被打断，它仓促遭袭，对方一艘飞船出现在它的头顶，却用诡异的手段隐藏住了自己，等出手的时候，次级态原生命才发现了它的存在。
而那也已经晚了。
倾泻的血河瀑布轰然落地，血雨飞溅，在那个过程中，次级态原生命与对方交手了十次，但这个进入宏状态的生物被硬生生打了下来，跌入到血河之中。
另一道婀娜的身影，站在了血河的中央。
站在了世界与所有人的目光中央。
她拥有完美的身材、完美的面孔、完美的气质。
她顾盼生姿，眼眸流转，仿佛只是扫上你一眼，就能够将你的灵魂完全勾走。
她像是初登舞台的舞者一样在战场的中央缓缓舒展身躯，完美的身形在这个动作之下展露无疑。
血色的海洋里，一系高贵的黑色蕾丝连衣裙的她如同翩翩起舞的天鹅，呈现出一幅诡谲也美绝的画面。
而祂……是原生之母。
血河的尽头，甚至蔓延到了苏晨的脚边。
苏晨正在林默的搀扶之下向后方靠拢，他的伤势严重，哪怕第一时间在用本体能量修复自己的身躯，但战斗力仍已经是损失大半。
这时候，苏晨也正抬起头来，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那边的原生之母。
他想到此前在诡异世界，原生之母离去之前所说的那番话。
祂真的来了。
林默则是神情复杂，他其实有些怨恨原生之母，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玥就是因祂而死，但现在，祂的出现，却扭转了战局，否则，以刚刚的情况，他们今天已经是注定大败，若无原生之母，现在次级态原生命应该就已经开始对他们展开屠杀了。
他的目光时而停留在原生之母的身上，时而扭头看向自己的身后，巴萨洛姆之眼的远方。
魔改启星号正向他们飞来。
林默道：“我们先撤走。”
“祂还没有恢复完全。”苏晨的目光紧盯着原生之母，祂此刻的状态不是不可视的状态，这一点和永恒之王很类似，祂们一般都不选择像是其他第九种姓一样完全展开自己的状态，而是用更能够为人类所接受与承受的方式出现在世人的面前。
苏晨想到这一层，忽然间想到——哪怕是在原生之母当时的裂化生命实验的献祭仪式上，祂似乎也没有用自己的力量影响那些“观众”。
而在此刻战场的中心。
介于第八与第九种姓之间的力量在祂的身上缓缓升腾，于祂的正面，空间像是积木一样变幻。
祂清脆的笑声在战场上回荡，道出的内容却恶毒而疯狂：“哈哈哈哈……你再笑啊？你再笑啊？你的星空顶级在哪里？杂种，呵呵呵呵，什么原生命？充其量，你也不过是靠着别人活着的狗而已。”
次级态原生命这时候已跌倒在血河之中，它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直接落在原生之母的身上，脸色开始变得越发阴沉：“你是谁？人类之中怎么可能……你是坦旦人造出来的神？！”
“当然，看来你还有那么一点点脑子。”原生之母缓缓抬起手臂，在祂的面前，空间在碎裂，而地面上，流淌的血河在震颤，每一滴鲜血都在颤抖、都在发出凄厉的尖叫，“多么讽刺，今天站在这里，阻拦你们拿到那枚石头的，全都是坦旦人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
原生之母向前摊开手掌。
原初石，已经出现在了祂的手中。
祂低下头，凝视着手心中那块晶莹剔透的原初石，冷笑着：“千年的诅咒、无数世代的奴役，今天，就将是你们报偿之时。”
在刚刚的瞬间交锋之中，祂凭借着偷袭，直接抢走了次级态原生命刚刚得手的原初石。
次级态原生命的脸色数变，它从地面上肆意流淌的血河之中站起身来。
它虽然不知道原生之母究竟是什么存在，但它知道了眼前这个家伙也是坦旦人造出来的神灵后，便准备第一时间启用坦旦人留给它的反制措施——它虽然已经丢失了压制这些坦旦人造出的神灵的手段，但祂还拥有中断手段，就是直接引爆坦旦人植入这些神灵意识态深处的终极炸弹，直接把祂杀死当场！
它也在冷笑。
这个神灵的战力似乎受损了，祂现在的战力顶多是有第九种姓权能的第八种姓，比半神更高一点的伪神，还不如那个人类皇帝，祂根本阻止不了自己。
次级态原生命抬起手来，另一个圆球状的装置出现在它的手心之中。
那正是坦旦人给它的，可以用以抹杀坦旦人创造的神灵的装置。
次级态原生命道：“在我看来，你是一点脑子都没有，坦旦人的舰队不在这里，但我和坦旦人是结盟关系，它们能直接杀死你，我也能直接杀死你。
“第九种姓又怎么样？
“你要是不告诉我你是坦旦人造出来的还行，你既然自己愚蠢和我说了。
“当你就准备好死吧，哈哈哈哈……”
说话的功夫，次级态原生命已经是抬起了手中的装置，直接朝向原生之母，将之启动了。
原生之母没有动，祂也来不及动，就只默默地看着那一幕。
而其他人却都紧张到了极点。
林默道：“我们要不要再过去？”
苏晨摇头，目光紧盯着战场，现在的情况，次级态原生命仍保持暗能宏生物的状态，除了原生之母，谁也不是它的对手，过去也没用。
而关灵则是瞬间移动到了靠近次级态原生命与原生之母的位置——一旦原生之母被杀，她就要打一个空间差和时间差，在次级态原生命得手之前抢走无主的原初石！
……
……

第七十五章 它们来了！
巴萨洛姆之眼地表。
空气凝固了那么几秒钟。
次级态原生命高举着那个来自于坦旦人的先进装置，脸上的笑容还没有褪去。
但原生之母一动未动。
祂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次级态原生命所说的，它能够直接抹杀祂，仿佛只是一个笑话。
一秒钟过去了、五秒钟过去了……十秒钟过去了。
次级态原生命低下头，看着查看自己手中的坦旦人装置。
直到原生之母发出讥笑：“怎么？不好用了？是不是坦旦人的东西出了问题，或者说，它们其实根本没有给你能够让你杀死它们实验体的东西？其实，它们是想要连你一起弄死？！”
这番话让次级态原生命停住了动作，它在那个坦旦人的装置上找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看着这边的原生之母：“在这上面，你的数据已经死了，坦旦人给你埋下的遥控炸弹已经没有了……这怎么可能？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可能因为，我比较厉害？”原生之母的冷笑声在战场上沸腾，祂向半空中扬起手臂。
地面上，刚刚还在冲刷地面流淌的血河忽然停止了流动，那些组成血河的鲜血一滴接着一滴地从地面之上升起，它们分的十分清楚，一滴一滴，悬挂在半空之中，将祂与次级态原生命完全囊括当中，仿佛直接开辟出了另一方的新战场出来。
距离较近的关灵又迅速后退。
正如苏晨所判断的，这种级别的战斗已经超过了她的处理范围，投机取巧可以，但正面战斗一旦爆发，她离得越远越好。
而那些猩红的血滴个个晶莹剔透，像是一面面猩红的镜子，它们倒映着周围的空间，组成另一方的新世界。
原生之母就在这一刻向前平推出自己的手臂。
祂周围那些破碎的空间碎块在这一刻骤然向外扩散。
那一刻，让人几乎分不清楚，是那些空间碎块囊括了那些颗颗倒飞的血滴，还是那些鲜血囊括了那些空间，从人类的视觉效果上，那一刻，鲜血与空间交织在了一起，切碎的空间全数变成了血红之色，而那一方的世界，则完全被断裂的空间所覆盖与遮掩。
而原本站立在那两个位置上的原生之母和次级态原生命，则统统消失不见。
它们仿佛已经投身到了另一个世界之中交手。
原生之母的两道权能，其中一部分在苏晨的身上，祂所能够使用的，即为空间。
不远处传来巨响，御林宫号又倾斜了半分，庞大的飞船结构插在巴萨洛姆之眼的地面上，像是一座比萨斜塔，而巨大的金属甲板正从它的身上颓然跌落，砸在地面之上，发出巨响声。
战场的另一端。
吕安邦的声音在苏晨的讯道之中响起：“苏晨，有什么东西从我们身边飞过去了，比我们的速度还快！应该奔着你们那边去的！”
魔改启星号这时候已经快要接近巴萨洛姆之眼的边缘了，但这时候，却有一道银色的闪电，从更远的地方出发，却比它还要快，追上启星号的瞬间便飞跃了它，直扑巴萨洛姆之眼的战场。
苏晨和林默同时接收到了吕安邦的提示，他们在同一时间转过头来，看向那个方向。
那是一艘银色单人高速飞行舱。
苏晨看见它的第一眼就明白它是哪里来的了。
——它来自于银色飞船。
在之前，苏晨刚刚从魔改的金属球体中苏醒的时候，那位皇帝就已经向他发出过提醒，祂已经无法全面阻拦守望者舰队，他们的人马上就要到巴萨洛姆之眼的战场上了。
而现在，它们终于来了。
其实这期间并没有过多长时间，从苏晨用金属球撞击次级态原生命，再到次级态原生命进入御林宫号拿走原初石，再到原生之母出现与它开战，这期间的时间可能也就在七八分钟左右。
苏晨推开搀扶自己的林默，一点点在巴萨洛姆之眼的地面上站直身躯，他向战场的某个方向抬起手臂。
跌落插在那边地面上的血色水晶剑立刻聆听到这份召唤，直接从地面上升起，倒着飞入苏晨的右手手中。
在苏晨的视野之中，那个来自于银色飞船的飞行舱已经落地。
苏晨的身躯有些微微的摇晃，左臂上的战甲已经破损到了无法自我修复的地步，左手无力地耷拉在一侧，鲜血顺着他的手臂向下止不住的流淌。
苏晨沉声道：“林默，你先走，上启星号。”
“不行，我们可以一起作战！”林默咬紧牙，他也在看向那艘银色飞船的单人飞行舱的位置。
那艘银色飞行舱里的“乘客”也很小心谨慎，它的落点距离苏晨他们有百米之远，显然是担心苏晨他们趁着它落地或者出舱的时候对它出手。
苏晨摇摇头。
守望者舰队上的存在，第七种姓起步，而且，之前派两个第七种姓下来，那是试探，这一次，对方顶着和明轩皇帝这个伪第九种姓的压力派下来一个生物，绝对不可能再是试探，理应是绝对的强者。
至少是一个第八种姓，甚至可能是一个半神第八种姓。
这种级别的存在，林默的第四种姓根本不可能对抗。
苏晨微微吸了口气，他的状态很糟糕，没有人搀扶，他连站着都有些困难，需要不断依靠暗能来调整自己的状态，他道：“听我的，林默，先上启星号，放心，我死不了，也没想要和那家伙死磕，次级态原生命应该不是原生之母的对手，我先顶一小会儿，然后你和启星号来接我，我们带着那个守望者舰队的人绕圈，它的单人舱只能来不能回，没有飞船，它不可能快过咱们的启星号。
“届时，咱们带着它绕圈就行。
“再等原生之母出来，借助原生之母的力量，那家伙就算是个半神八种姓，还能是一个原生之母的对手？”
在苏晨的目光中，远处的银色飞船单人舱的舱门已经高高弹射而出。
这意味着，那里面的存在，已经彻底着陆了。
……
……

第七十六章 “棋盘”世界
魔改启星号正在远端与林默汇合。
蔷薇与祖龙站在距离苏晨稍微靠后的位置上，他们的目光时而看向已经看不见的次级态原生命与原生之母战场，时而看向苏晨这边，在犹豫或与苏晨联手抗敌，或干脆等待原生之母那边的局势。
而苏晨则是严阵以待。
他浑身是血，狼狈不堪，仿佛一阵狂风就能够将他掀翻。
但他仍紧握血色水晶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守望者飞船着陆舱落地的位置。
苏晨的暗能感知正顺着空间蔓延过去，想要率先找到对方的位置。
他的解析力量还剩下一点，配合血色水晶剑，也许可以一战。
苏晨虽然受伤，但他的算盘打的还是很响的，先和对方拼一手，做出搏命的姿态，然后再等机会，自己也逃到魔改启星号上面去，然后坐着魔改启星号绕圈。
原生之母会不会帮自己，其实苏晨也没有把握，但飞船的优势是现实的，只要利用好，就算对方是个第八种姓，除非特长就是飞行，否则也很难在这方星空中追上飞船。
然而……
苏晨迟迟没有找到对方的身影，但打击却率先出现了。
苏晨甚至没有察觉到打击是怎么来的，就已经开始了。
最先变化的是脚下的地面。
刚刚被暗能超新星爆发削平的地面在刚刚的战斗之中又一次是凹凸不平起来，然而，在这时候，这些不平整的地面却是拔地而起，一根根巨大的石柱从地面上穿出，在苏晨的脚下便升起了一个巨大的石柱，顶着苏晨的身躯向上。
当苏晨尝试跳下来的时候，在他落点位置的地面又紧跟着升起一根石柱。
整个空间仿佛都变成了石柱的空间，七八公里的范围内，一根根石柱拔地而起，而且不仅如此，从四面八方，也有同样的石柱出现，它们在苏晨的上下、左右与前后形成一面面石柱的墙壁，石柱的长度参差不齐，最长的石柱能够达到近百米，而最短的石柱也有十几米的高度。
它们从四面八方骤然升起，似乎要合并成一个密闭的立方体空间，将苏晨锁死在其中。
苏晨的脸色骤变。
从脚下的地面离开不再现实，他便在一根根石柱之上跳跃，从下方的石柱跳到右侧的石柱上，紧接着想要从合拢的石柱立方体的上方直接跳出去。
然而，他失败了。
在他即将跳出去的最后一刻。
在那个位置上，一根本已经“生长”完成的侧面石柱的尖端却再一次泥土翻涌，形成了一个犹如国际象棋中的巨大石头人形，那东西不知道是以什么生物为模板打造的，它的轮廓方正，棱角分明，像是用一块块的积木搭建而成的，它拥有三足六臂，每一只手臂之中都抓握着一把恐怖的方形石头板斧。
在苏晨即将跳出立方体的刹那，它便高高从侧面石柱之顶一跃而起，六道板斧，直接从六个方向，同时斩向苏晨！
苏晨直接将暗能感知扫向它。
在那一刻，这个石头造物的身躯之中生出无数把长剑，它们从内而外地贯穿它的身躯，截断它的手臂，腿足，让这个棱角分明的石头“生物”，立刻变成了一个恐怖的刺猬。
半边身躯，直接被苏晨削掉。
然而这却仍不能阻断它的脚步，它仍在第一时间来到了苏晨的面前，仅剩的两个板斧疯狂压下。
这是……
第六种姓？！
这个石头生物，拥有第六种姓级别的战力。
它在成型和出手的过程中，都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种姓位阶的战力来，直到即将完成攻击的最后一刻，才有那种力量一闪即逝。
苏晨深受重伤，战甲受损，这种情况下，这两斧头下来，他要是不挡，必死无疑。
苏晨只能在半空中停顿旋身，单手持剑，一剑荡开对方的两斧头，然后横刀向下，直接把这个石头“生物”在半空中一分为二。
石块从半空中坠落。
而在苏晨的头顶，立方体空间轰然合拢。
周围瞬间一片黑暗。
紧接着，苏晨先感受到的是一道气旋般的空间力量——那是关灵在寻找他、想要将他直接从这个立方体空间中拉出去，拉到外面去。
但关灵失败了。
她的气旋还没有成型，便被另外的力量所切断，无法发挥作用。
她的层次与制造这里的存在相比还是太过于弱小了。
苏晨则直接向一侧，落在一根拔地而起的石柱之上。
刚刚的剧烈动作与交手让他气喘连连，沉重的伤势不光对他对暗能的掌控与把握造成了影响，更是让他这具脆弱的人类之躯越发地不堪重负。
他抬起水晶剑，血水的光芒在水晶剑上迸发，急促地将一片黑暗的石柱世界映照成一片凄厉的血红之色。
在外部，这个立方体就是一个立方体，四面平整，但在内部，立方体的内部上延伸出来的石柱彼此相邻，拼接成一幅彼此密接的封闭石柱世界。
而乍看起来，这甚至有些像一种棋盘。
某种三维棋盘。
而在这个立方体空间中，惨烈的血色光芒映照之中，在苏晨的视野里，以他现在的位置为参照系，在他前方正面、右侧、左侧石柱之上，都开始升起泥土如石块，在旋转中形成一个又一个形状各异的、同样棱角分明如同积木拼接而成的“石人生物”。
它们形态各异，面色凝固，在种族与生物体形式上千差万别，纷纷成型，紧接着，在其所立身的石柱之上缓缓旋转，全部将正面朝向了苏晨。
它们仿佛是棋盘上的棋子，而且隶属于同一阵营。
但在苏晨这里。
他的阵营只有他一个人。
苏晨毫不怀疑，这里的每一个石头“生物”，都拥有其种姓。
这就是那个来自于守望者舰队的第八种姓的出手方式。
这是它的构造“世界”。
棋盘世界。
苏晨缓缓地吸气、吐气，然后，抬起发光的血色水晶剑，在下一刻，万道剑光在场中迸发！
……
……

第七十七章 最终设施
与此同时。
联邦，伽勒法一号。
悬崖实验室。
这不是一个好天气，阴云笼罩了这一方的天空，大如黄豆的雨滴从半空中落下，落在山石与植物之间，发出噼啪的声音。
沉重如山的积雨云说明这场豪雨还将持续很长时间。
而在封闭的实验基地内部，几乎感受不到外界的自然变化。
完全封闭的实验基地保持着恒温状态，而在实验基地的最核心实验室。
实验室的顶端，装载着神灵的半截结晶化手臂仍挂在上方，它延伸出的大量触角在中央区的穹顶构建出一套让人头皮发麻的网络，错综复杂地蔓延出去，而其中的一部分则从中心位置留下，密集地连接在一些实验仪器上，以及种子上。
种子的颜色已经变成了墨绿色，看起来妖艳而可怕，它的主体藤蔓像是在呼吸一样伸缩、扩张、伸缩、扩张……
而让那头晶簇如痴如醉的最终实验即将开始。
在过去几天的准备之中，它又进行了几次尝试性实验，并通过计算机对可能的情况进行了模拟与推演。
而同时，让这头晶簇越发坚定信心的是来自于苏晨的信息。
在诡异世界行星上，弄清楚了原生之母的“复活”过程之后，苏晨想到了这头晶簇的实验，便将当时苏晨所见到的原生之母的“复活”过程以及自己的思考判断全都发给了这头晶簇。
这让这晶簇看见了更多的可能。
非直接与死亡、生长有关的权能，同样可以实现扭曲现实、让死者苏生的目的。
而那份将原生之母“复活”的关键——诅咒——则仍在苏晨的身上。
不过这头晶簇仅剩的理智还在提醒着它。
苏晨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
因此它不能对苏晨下手，尽管如此，它也得到了很多新的想法与契机。
一直以来，这头晶簇都对一件事情一筹莫展。
就是它想要复活的人已经灰飞烟灭，哪怕连基础的生物体身躯都不存在了，但通过这一次，它忽然间意识到，那也许并不重要。
原生之母尚且可以从四分五裂的死亡中重获新生。
它也可以做到——前提是找对方法。
利用植物世界邪神的权能，它可以从概念上输入自己要复活的人，从而让它直接活过来。
因为植物世界邪神的权能本来就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一枚种子，可以在祂的权能之下迅速生根发芽，成长成参天大树，而现在这个复活的道理也是一样的，输入的概念就是“种子”，只要找对方法，让植物世界的权能也可以为这种“种子”而浇灌，这头晶簇想要复活的人也就可以重新“长”出来，以这种方式达到复活。
而且，这头晶簇觉得，这方式甚至可以帮它避开忒休斯之船的悖论。
但这个思路产生很容易，实现并不容易，让权能在实体物质上发挥作用很容易，在概念上却并不容易。
这头晶簇要将植物世界邪神与种子结合，再与先进的技术相融合，直接把它们变成一个专门用以复活的机器，不但彻底受控，而且还可以自己编程。
把第九种姓改造成机器，这是一个疯狂的想法，如果有其他科学家在这里，光是听见这种思考，应该就会觉得快要疯了。
但这头晶簇确实在如此努力。
它管那台还没有造成的神灵仪器叫做“苏生者”，寓意着它所希望的好结果。
而在过去几天的努力之中，它一直在尝试着完善这一最后的进程，用计算机进行模拟推演，它需要把自己想要实现的功能全部加载到“苏生者”之中，一步也不能出现偏差，出现偏差，很难从头再来。
这不是量产什么设备，而是以神灵为基础做的东西。
容不得半点马虎。
但在这里，这头晶簇所拥有的计算机的计算力明显不足，它必须要将自己以及水滴飞船全部与实验室的超级计算机桥接，利用自己和水滴状飞船的计算力来参与其中，以保证准确无误。
不过，仍有一些细节难以完善。
为了将根据苏晨的想法而诞生的新可能加进去，这头晶簇又花费了不少时间。
而到今天，这一刻，它终于达到了可以实操的时刻了。
虽然还有部分细节在建模中没有完善，但这已经是极限了，这头晶簇和实验室超级计算机的计算力极限，无论再花多长时间，它都不可能再演算下去，除非它回到自己的本族文明，十连文明之中，否则，它在混乱星域，也找不到可以继续推演下去的东西了。
而它不可能回到本族十连文明。
因此，就在遥远的星河尽头，帝国与次级态原生命全面开战的时候，苏晨被锁死在第八种姓的立方体世界的时候，在星河的另一端，这头晶簇开始了终极实验。
实验室中央，被挂在高处的、携带着神灵手臂的玻璃箱体缓缓向下移动，逐渐靠近种子。
伴随着两者之间接近，越来越多的触角从中垂下，与那枚种子紧密相连，而大量的电子设备则在机器人、机械手臂的操作之下被移动过来。
多台飞米级3D打印机顺着穹顶的轨道切入中央区，它们将完成部分精细模块的现场打印，打印出来的模块将直接出现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上，由此可以保证绝对的精密性。
这是一场精妙的科学手术，而作为手术的操作者，这头晶簇并不需要自己上手，绝大多数的进程都已经被它编程好了，各种设施将按照它们路径与编程来执行指令，只有少部分的操作需要这头晶簇手动操作机械完成。
这座实验室所拥有的设备和所进行的实验，是整个联邦都无法企及的。
而这场已经可以称为是操作的实验，已然是缓缓开始了。
而在联邦的疆域中，距离伽勒法一号相隔一个恒星系的另一个恒星系中。
一艘庞大的黑暗飞船，正在星际中穿行，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
……

第七十八章 苏生
一切仿佛都在计划之中。
经过计算机和自身的成千上万次的推演，这一次的实际操作最开始完全在那头晶簇的预估之中。
作为苏生者设备的核心，承载着植物世界邪神的手臂率先被放入中央位置，而以这个“核心装置”为中心，大量的机械臂与操作机器人，将各种仪器与细小零件或组装、或打印在它的主体上。
一根根管道从中连接而出。
而这支手臂蔓延在外的大量触角则被一把精密度极高的暗物质切割刀所斩断——这是这段时间来那头晶簇的研究成果。
看似无物不穿甚至仿佛不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中的触角们，是可以被斩断和撕裂的。
只要与其他物质可以有交互，那它哪怕真的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它也在这个世界有真实的物质状态，因此是可以被斩断的。
只是大多数的物质与手段没有办法切断它们。
而暗物质刀就是有效的手段。
这个过程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那些密密麻麻从那半截晶簇手臂中延伸出来的半透明触角一一被切断，它们在被切断后，迅速地在半空中淡化，那个过程类似于正常植物的腐烂，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那头晶簇相信，那是某种奇异的暗能植物，但它们并不成熟，对它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死了便死了。
而大量外部触角被切断，只有植物世界邪神与种子之间的密集触角仍然维持着最开始的连接状态。
而这时候，种子也开始向前移动，向植物世界邪神所在的晶簇手臂靠拢。
这个时候，那晶簇手臂和里面梦幻般的第九种姓意识态都已经被细密的设施所包裹了起来，完全观察不到里面的状态了。
它被密封，连接上无数的仪器与精密设备，紧接着，则是与种子进行耦合。
一切都在计算机的控制之下，这个过程耗费了一定的时间。
直到这个设备彻底完成，椭圆形的银色球体外壳被覆盖上去，一个个足足有一辆越野车那么大的装置——苏生者就此完成了初步的组装与接合。
下来，将是最重要的一步。
那就是调试。
这头晶簇红宝石的眼睛里闪烁着迫人的光芒。
那是最关键的一步，它要将植物世界邪神与种子与电子设备完全桥接起来，然后，将植物世界邪神的暗能与意识态在设备里进行分离，这样一来，祂的暗能就能够被这头晶簇最大限度地使用而不用担心祂从漫长的睡眠中被惊醒。
因为那种状态下，哪怕这头晶簇将祂的权能抽取与使用到极限，祂甚至根本不知道。
祂的权能还是祂的，但已经完全和分割开了。
这就像是一场神经手术，将人大脑里与其手臂甚至是隔壁手指的神经完全切断，再把神经连接到电脑上。这样一来，手臂和手指明明还在那个人类的身上，但真正控制手臂与手指的却是计算机，人类主体的大脑将完全丧失对自己手臂的控制，如果他自己不盯着看，计算机操作与使用他的手段他都发现不了。
因为没有感觉。
这是关键的第一步，只要实现了这一步，才能够将整个苏生者使用的危险系数降低到最低。
而第二步，则是通过电子设备连接种子，完全破译种子的“世界之树”代码，用种子作为转换器，将电子设备所传输的使用者的意图经过种子的转化，输入给被分离后的植物世界邪神，用这种“代码”来控制被分离出来的植物世界邪神权能，继而用这份权能来实现苏生者的真正能力。
而在这里面，还有不少的增幅与微调装置，是在未来的使用中，对植物世界邪神的权能的使用方向进行控制与调整所使用的，而苏生者还可以外延加入更多的功能模块以实现各种各样的其他功能——就连植物世界邪神自己用权能都达不到的能力。
而那头晶簇所想到的，让灵魂的种子生根发芽而“复活”，便是要通过这些延伸设备来进行控制与实现。
但那都是后话了。
现在最关键的是完成这种桥接，彻底启动“苏生者”。
山顶悬崖实验基地的中央实验室里，那头晶簇正缓缓最后的桥接。
而在实验基地之外，豪雨倾盆而下，阴沉的积雨云越来越来厚重，像是压在天空里的巨舰，缓缓压下。
……
与此同时。
巴萨洛姆陨石区战场。
“棋盘”立方体中央，一根百米高的石柱之上。
苏晨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他手中的血色水晶剑剑锋已经调转，倒插进入脚下的石柱之中，作为支撑他不倒下的支点。
苏晨的眉头紧锁，双眼紧闭，他的暗能感知却替代着他的“眼睛”的功能在这个封闭的立方体之中观察。
立方体中一片黑暗，血色水晶剑上的血光也已经是在刚刚的消失了。
但暗能感知却可以在黑暗中为苏晨绝对的视野。
让他以一种真正的“棋手”般的上帝视角来观察战场。
仿佛连人带棋一起身处场中，仿佛哈利波特的巨大棋盘。
但……
和他对弈的棋手到现在也不见踪影，很可能它本人根本不在棋盘中，从这个角度来说，对方先立于了不败之地。
而在这个棋盘中的棋子，全是高种姓。
在一个个巨大的石柱之顶，站立着无数形态各异、棱角分明的石头“生物”，它们没有特别的暗能感知，但它们的身躯中却蕴含着强大的暗能，最弱的都是第三种姓的个体，强的甚至能够第七种姓，源源不断地从棋盘中如同捏泥人一样被创造出来，高速地借助有利地形移动，向苏晨发起一轮又一轮的攻击。
在苏晨的身边，众多的暗能化物制造的长剑成批地被打造出来，然后高速飞出，像是剑阵一样穿入黑暗的立方体空间深处。
有的切割向那些石头“生物”，有些则尝试着破坏立方体空间。
苏晨正在寻找破局之法。
……
……

第七十九章 棋盘绞杀
这是一个一对多的绞杀局面。
立方体中的“棋子”不断移动，以变化多端的战术，从四面八方发起攻击。
组成它们的“石头”比钢铁还要坚硬，除了出手的时候略显迟钝，也没有全面展开的暗能掌控之外，它们就和普通的高种姓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第六种姓，在这种多维高种姓的夹击与围杀之下，早就已经死了。
但苏晨不是普通的第六种姓。
他的化物之力配合解析力量，哪怕只要一点点的解析力量，也能够瞬杀一个第六甚至是第七种姓的“棋子”。
它们接近苏晨，便一个个的从身躯之中爆出无数把长剑，由内而外地一一将它们击穿、撕碎，然后崩裂。
苏晨最开始认为，他能够就这样一直杀下去。
这种高种姓的“棋子”不可能凭空创造，应该是有数量和制造的极限的，因此，他只需要一个个地将它们杀光，这个立方体就算存在也没有意义了。
当然，那时候开创这个立方体空间的第八种姓有可能会出手做下一轮的攻击，但那也是后话了。
现在的苏晨伤势严重，根本考虑不了那么多。
事实上，如果这个第八种姓像是次级态原生命那样发起攻击，直来直去的对付与袭杀他，苏晨都未必能顶得住，他的本体状态已经差到了极限，反而现在的这种暗能领域的交锋，对苏晨还算有利。
不过，这才是正常的高种姓的交战模式，本体不显，暗能与天赋交锋。
像是次级态原生命那种方式，已经完全与当前时代下的高种姓的作战方式脱轨了。
化物之剑在苏晨的身边一排排地被拟化出来，成片地飞杀出去，逼退“棋子”们的袭击，靠近的，则是直接从其身躯中生长出化物之剑。
苏晨的暗能感知正沿着他的身躯向外悄悄蔓延，解析力量只剩下很少很少，但解析力量没有量上的绝对概念，只要有效，他可以将之分化成细小的无数个部分。
而此刻就是如此，他的一部分暗能感知在自己的周围构建出化物世界，将解析力量蕴藏其中，让化物之剑前去绞杀那些棋子，而另一部分的暗能感知，则顺着空间悄悄蔓延，一部分延伸进脚下的密集石柱缝隙之中，一部分向两侧的空间扩散。
便在这时，一个第七种姓的石头“生物”突然在他的身边被“捏”了出来。
这是之前没有的情况，如果说一个个高低不平的石柱意味着棋盘上的一个个方格，那么石头“棋子”一般出现至少是距离五个方格之外。
之前的交手中，几乎都是如此。
但这一个，却突然出现。
不过，这并不能给苏晨带来什么影响，这种“棋子”在被“捏”出来的时候，会有片刻的僵硬，就如同是指令一般，刚刚捏出来，它要接受“棋手”的命令才能够移动。
这种僵硬大概会持续零点五秒的时间，在远距离下，几乎可以相当于没有，但在这种距离下，已足够苏晨反应过来了。
这可是高种姓的战斗，哪怕苏晨是人类，他的反应速度、计算力也已经是人类的超人级别的了。
这个第七种姓的石头“生物”刚刚出现，便又一次被万剑穿心，一把把化物之剑从它的身躯之中诞生，当场将它扎成了一个刺猬。
伴随着化物之剑的消失而四分五裂。
然而……
就在苏晨微微松了口气的刹那，在这个四分五裂的第七种姓的石头“生物”的身后，竟然又昂扬飞起了一个第六种姓的石头“生物”。
而那个石头“生物”，却是苏晨的一个“老熟人”。
那个石头“生物”没有脑袋，却拥有六臂三足，每一只手臂之中都紧握着一方短斧，它似乎是和刚刚那个第七种姓棋子同时出现的，而且出现在它的背后，借助棋盘本身给它的帮助，短暂地“隐身”了，并在苏晨出手瞬杀那个第七种姓棋子的刹那，它高高跃起，趁机出手。
化物来不及了。
第一把长剑从这个石头“生物”的胸膛之中刚刚穿出，它的六把短斧已经杀到了苏晨的面前。
苏晨抽出血色水晶剑，剑锋与对方的板斧轰然碰撞，巨响声中，石头“生物”落位在苏晨刚刚站立的位置，它毫不犹豫，继续杀来。
而苏晨的身影则踉踉跄跄后退。
他的本体重伤，意识态震荡，刚刚那种据守一点用化物防御是他最好的维持状态——他已经难以维持像是之前与次级态原生命交手的那种战法了。
苏晨的目光却看向正面的那个六臂三足的石头“生物”——那是第一个被他化物所斩灭的棋子，在解析力量绞杀之下，理应灰飞烟灭，但又被“捏”了出来……
苏晨的心中一沉：该死！这些棋子，在这个立方体空间中，是无法被消灭的？！
然而立方体的主人显然也看出了苏晨的弱点。
苏晨现在最弱的是他的本体，撼动苏晨的本体，打破他苦心维持的僵持据守局面，他就将左支右绌、难以为继。
而且，这一刻的立方体再一次变化起来，正一步步展现出它真正的杀机！
刚刚可以让棋子在暗能世界短暂“隐形”的能力只是一个开始，立方体空间中大量的石柱开始移动，它们密集簇拥在一起，这时候却开始了无规则的位置变幻与移动。
大量的棋子乘坐着移动的石柱、或者是通过“隐形”的方式向苏晨的本体靠拢。
苏晨刚刚蔓延开来的暗能感知被石柱的移动分割拉伸，苏晨干脆改变方式，尝试将暗能感知探向整个立方体的所有区域。
但在完成这一重的布置之前，六柄板斧又一次来到了苏晨的面前。
苏晨再一次抗剑交击，碰撞的巨力之下，苏晨再一次跌跌撞撞后退。
而在斜地里，又有一个石头“生物”“隐形”而来，它像是一块石头胶皮糖，直接套上了苏晨的身躯！
……
……

第八十章 化物之城
那是一个第四种姓的棋子。
它本身并不强大，但却十分恶心。
它扑上了苏晨的身躯，不是打击，而是吸附，像是一块胶皮糖，最关键的是，组成它的是一堆石头。
石头变成细碎的石块，覆盖在苏晨的半边身躯之上，像是穿上了一幅石头铠甲。
而这些石头可不是立方体主人要送给苏晨的铠甲，而是威胁与死亡的杀手锏。
它们吸附在苏晨身上的同时，每一块石头都像是有生命一样，不断地向下层挤压，想要钻入苏晨的肌肤与血肉之中。
可以想象，这种被石块覆盖半身的情况下，再被这些石头钻进身躯与血肉之中，将是什么样的后果。
苏晨的脸色骤变，他又与逼杀上来的六臂三足的怪物拼了一记，然后直接用解析力量横扫自己的身躯。
苏晨所剩不多的解析力量再一次减半，而换取的战果是这个胶皮糖一样的棋子被全部震成齑粉。
苏晨第四次与六臂三足的怪物交手。
它步步紧逼，虽然是僵硬的石头身躯，但六把短柄斧在它的手中活灵活现，充满威胁力。
苏晨通过这一轮的交手与它又一次迅速拉开距离，然后抬起手来。
化物之力在半空中爆发。
穷追不舍的板斧怪再一次被万箭穿心，四分五裂。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立方体的主人已经找到了迅速解决苏晨的办法，它正利用立方体空间自有的优势，将众多石头棋子一一送到苏晨的面前。
近身搏杀。
当六臂三足的板斧怪被苏晨斩杀，第二头像是巨大蘑菇状的棋子已经移动到了苏晨的右侧，直接袭来！
苏晨只能再退。
他的暗能感知在空间中悄悄弥散，但他的本体却节节败退。
而且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个立方体的石头棋子确实是杀不死的，只不过，被摧毁之后，它们似乎有一段时间需要用来恢复，因此，短斧怪才隔了那么长时间才重新和苏晨见面。
这时候其实就有一种破局之法。
那就是在它们恢复过来之前，一口气杀光所有石头棋子。
既然立方体的操纵者需要通过时间来修复已经被苏晨杀死的石头棋子再来派上战场，那么，看似杀之不绝的石头棋子必定是有限的，可以在下一波修复重新出现之前，杀空它们！
但现在的苏晨，做不到。
如果是在之前还好，凭他的战力，也许能杀光这些最高不过第七种姓的石头棋子，但现在却是步履维艰。
化物之剑在他的身边层层爆发。
但大量的“石头”生物已经来到了它的面前，从四面八方向他出手。
苏晨用化物之剑绞杀一个，便立刻有另外一个跟上脚步，苏晨只能一退再退，从立方体的一个面、退向另外的一个面，第二轮的石头“生物”被苏晨杀光了，第三轮的石头“生物”又开始重生。
苏晨这一次计算出了大概的时间间隔。
一个石头“生物”在被苏晨杀死之后，大概需要一分半的时间来恢复，才能够重新在立方体空间中被“捏”出来。
而在六臂三足的生物第三次出现的时候。
六个板斧重重砍在苏晨的血色水晶剑之上。
苏晨似乎终于支撑不住了，连踉踉跄跄的状态都无法维持，身躯直接向后，跌倒在地面之上，鲜血横流。
他抬起头来。
无数高大的石头“生物”从地面八方而来，阴影已将他笼罩。
而六臂三足的石头怪物则踩踏在一座不断升高的石柱之上，高高跃起，板斧轰然而下。
立方体的操纵者并不想要杀死苏晨。
这六把短柄斧没有一个是奔着苏晨的要害去的，它要斩断苏晨的四肢，要将苏晨活捉起来。
这几乎是绝境了。
但苏晨却没有多少恐惧，他仰头看着这一幕，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冷笑。
因为就在那一刻，他的暗能感知终于无孔不入地铺满了这个立方体空间。
他蔓延的暗能感知瞒不过立方体空间的主人，两者的暗能也在隐秘处发生过无数次的碰撞，但苏晨的暗能感知不具备攻击性，看起来就像是正常的、高种姓的控场，因此立方体空间的操控者的主要精力都在对苏晨本体的绞杀上。
这是最正常的思路。
这立方体的空间操纵者是第八种姓，它已用自己的小世界将苏晨锁死在了这里，他的暗能感知能做到什么？难道还能够在它的立方体里展开自己的小世界？种姓的差距之下，这是不可能的。
因此，在这种种之下，对于那个来自于守望者舰队的第八种姓来说，在这时候去处理苏晨的暗能感知，不如来切断苏晨的本体。
而且，在未入第九种姓之前，没有哪个高种姓有什么有效手段可以对付暗能感知的。
第八种姓就算要阻挡与绞杀苏晨扩张的暗能感知，而也将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费力过程，还会浪费它的时间与精力，延缓拿下苏晨的时间。
但……
它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苏晨真的在它的立方体里展开了自己的小世界。
而且，苏晨以低种姓的小世界，撕裂了它的小世界。
几乎要被截断的阿诺瓦尔之环上亮起一闪即逝的光芒。
黑暗的立方体空间响起雷鸣般的轰响。
苏晨的暗能感知所到之处，万物开始生长。
山河湖海、城市江川。
它们从立方体空间的中央空区之中生长、从石柱与石柱之间狭小的缝隙之中诞生。
那些围绕在苏晨身边的怪物被无限蔓延的化物世界所分开，高高跃起要向苏晨发起最后一击的六臂三足怪物的身躯被一座平地而起的高楼顶起。
而苏晨则半倒在地上，手里勉强握着血色水晶剑，看着立方体空间在他的面前四分五裂，天光重新投射进来。
巴萨洛姆之眼的星空重新浮现在苏晨的眼前。
而一座城市就在此刻于立方体中拔地而起。
远处，魔改启星号中的林默倏然回望，目光震动。
因为那座拔地而起的化物之城。
是远辽。
……
……

第八十一章 改变的世界
立方体世界正在旋转崩塌，犹如古老建筑的坍塌，恢弘而壮丽。
而从石柱世界中拔地而起的是庞大的旧日之城——远辽正浮现在这一方世界之上。
旧日的城市沿着大地蔓延，一座座熟悉的高楼大厦拔地而起。
巴萨洛姆之眼的行星地表，顷刻间变成一座人类城市，而次级态原生命与原生之母交战区域、以及御林宫号所在的区域则被苏晨的化物之城剔除在外。
这是根据苏晨记忆中实现的城市。
他其实可以制造更精细与强大的东西，甚至化物重塑出他刚刚魔改成型的巨大魔改三号机，但他的个人计算力达不到那种程度，想要化物出魔改三号机那种级别的东西，他不光自己需要处在一个绝对全盛的状态，更需要大量的外部计算机的辅助才有可能实现。
因此他的化物仍相对简单，却仍比原来复杂了不知道多少倍。
在苏晨的身躯下方，一座高楼冲天而起。
那是文景大酒店的大厦，带着苏晨不断跌落的身躯向上飞升，再一次将他带到高处。
苏晨从没有来过文景大酒店的大厦顶层，他只好根据他见过的天台想象这里的情况，计算创造出同样的天台。
周围的暗能几乎在一瞬间被苏晨抽走——那与抽空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因为那些暗能仍存在于空间之中，蔓延在整个环境里，只是它们不再以原本的稳定姿态而出现，而是以另外的一种状态——具体而存在的化物之形。
庞大的远辽城，彻底成为苏晨的主场。
那是他怀念的旧日记忆，脑海中记忆最清晰的往日之景。
而今，它们皆将成为苏晨的臂助。
战场上的一切都在变化。
立方体的毁灭，带来的是其中大量石头“生物”棋子的毁灭。
在那个第八种姓构建的立方体世界里，那些棋子与世界相互依存，当世界崩塌，那些棋子也自然毁灭。
那个来自于守望者舰队的第八种姓可能做梦也没有想到，它展开与控制的暗能世界真的被一个第六种姓强行突破了。
而这个第六种姓所展现的化物之城恐怖到了连它都惊颤不已的地步。
然而第八种姓不会给苏晨喘息的时间，苏晨表现的越是强大与惊人，它便越是要加强自己出手的强度。
它不想杀死苏晨，它想要带走他，在苏晨的身上研究第九域的秘密。
苏晨的远辽城还没有成型，一片放射的射线光芒便在城市的天空里迸发。
像是远辽城的头顶升起了一轮灼灼的烈日。
但那是千万道的射线，从天空中爆发，急速地向下发起袭杀，穿透城市，击穿高楼。
城市中瞬间燃起熊熊火焰与烟尘，一幢幢拔地而起的大厦被击穿、垮塌，坠地之际，掀起大片的尘浪与爆炸。
苏晨一手拄剑，支撑着自己的身躯半跪在文景大酒店的天台之顶，仿佛是操控世界的棋手，他抬起手臂，在半空中拨动。
这一刻，周围的空间完全被他掌控，他身处在自己勾勒搭建的暗能世界之中，在这个世界里，任何变化都在他的观察里。
因此，苏晨在第一时间便注意到，那些飞射杀穿他的远辽城市的无数射线，根本不是什么攻击，它们甚至不是类似于暗能光束或者粒子束一样的东西，那是实体“射线”。
那些攻击，就是那个守望者舰队的第八种姓。
它的生命形式极为奇特，是一种射线般的生物，它可以将自己截断成无数根，每一根都拥有第八种姓的力量，向外抛洒，便是无数的第八种姓在发起地毯式的轰炸！
还在无边无际蔓延的远辽城在一瞬间就变得千疮百孔，很多地方甚至直接被打穿了。
大量的射线在击穿城市之中便迅速拉升而起，像是游走在城市里的毒蛇，那些一座座化物建筑在它们的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被它们逐一击穿，高速杀向位于城市中央的苏晨。
而苏晨一动不动，他现在也动不了，伤势严重，他本体根本不堪一击，他的武器是他的暗能感知、是他的化物之城——他的暗能感知还在蔓延，他世界还在延展。
这是他最大的魔改。
魔改暗能。
魔改世界。
于是世界便发生变化。
天空里，出现了第二座远辽城。
那是倒置的第二座远辽城，同样庞大，同样无边无际的蔓延，从上而下，缓缓下沉，压下天空里疯狂发射射线的第八种姓本体“太阳”。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城市开始重新“生长”。
文景大酒店突破了远辽城实际的极限，像着天空中生长，而地面上，被击穿的城市同样在生长，那些被毁灭，分散在天空里的碎片在这一刻变化出万端的姿态，一个碎片延展成一座大楼、一座加油场。
那些穿透苏晨化物之城而来的线在阻拦中开始减速，变得缓慢，而且不仅如此……
那些线所蕴含的暗能，也开始被周围的世界所抽离——
不，那不是抽离，而是直接的变化。
第一条线开始变化。
它其中所蕴含的暗能不受它的主人守望者舰队第八种姓的控制，迅速地发生变化，那不过一厘米长的线体骤然膨胀，在半空中直接变成了一个三星手机，直接下坠，下坠的过程中，线体里没有用尽的暗能的控制权又被线体第八种姓强行夺回，手机当空爆炸，线体小了一大截，变成一毫米，仍在飞射，但没有飞出多远它便又变化了，居中变成一个洋娃娃，这一回，线体第八种姓再抢不回它的控制权。
战场中，线体第八种姓惊骇欲绝。
这种战法它闻所未闻，区区第六种姓甚至能够逆转它。
而同样的变化出现在战场的各个角落，在苏晨创造的世界中，所有不符合“远辽”城市定义应该存在的人类与人类造物，皆要按照远辽与人类世界的规则，被魔改成符合人类与人类世界定义的一部分。
哪怕是第八种姓，也不会有任何的例外！
……
……

第八十二章 攻守逆转
战场上的守望者舰队第八种姓惊骇欲绝，它本想要用自己独特的实体生命形式直接毁灭这个人类泡沫般的幻想之城，但却没有想到，连它的实体在这里也会被影响、它实体的本体能量竟然也会受到操控！
虽然，它把自己分割成千万道发射出去，每一道都是第八种姓的身躯与强度，但它所拥有的本体暗能总量没有变化的，如此分割，它对暗能的整体控制便自然而然的将减弱。
而在苏晨的化物世界之中。
所有暗能都在进行变化，线体第八种姓分割出来的微小线体，也在苏晨的环境之中，便处在变与不变的过程之间。
外部苏晨的力量，要让它变，要直接魔改它。
而线体力量本身则是不变。
两者激烈地交锋，但线体本身第八种姓的力量打散下来，每一个小线体上所拥有的力量便不足以与苏晨的化物之力相抗衡。
由此，苏晨的化物之力，正在战场上一点点扳回战局。
无数飞射的线体却是在这一刻向上拉升。
那个线体第八种姓已经意识到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在苏晨的化物世界影响之下，它分散出自己的力量与本体，不光力量将被诡异的化物之力同化、就连它的本体也将被扫荡一空！
这是取死之道！
那些线体犹如一道道强射线，闪光中，汇聚向天空里的守望者舰队第八种姓本体，重新变成一团巨大的线体“太阳”。
这个第八种姓惊悚万端——那个第六种姓重伤之躯，何以能够达到这种地步？！
而苏晨的化物之城仍然在演化。
两座城市彼此靠拢，仿佛是可以彼此完美拼接的俄罗斯方块，在天空中缓缓汇合，将要变成一个巨大的魔方。
但在这其中沸腾的是魔改与化物的力量。
化物世界的状态下，暗能化物创造出来的一切所持续的时间都可以更久。
在这一刻苏晨的这个世界里，这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炼化炉，要将那个第八种姓活生生魔改而死！
化物的力量正从四面八方卷向它。
原本处在进攻姿态的守望者舰队第八种姓全面收缩。
那个第八种姓活的时间也许没有次级态原生命久，但见识与经验仍极为丰富，从刚刚的交锋与吃亏中，它已经意识到了，在这一刻于那个人类所建造的恐怖世界中，它出手就是找死，分散出暗能去打他，就等于是把自己的暗能送给对方，因为它分散出去的暗能单位越小，就越可能被直接转化成这个可怕世界的一部分，越是打，越是被转化，越是被消化。
最后，当它自己本体的暗能也低于某个临界值的时候，它连自己都守不住了，它都要直接被这个世界活生生同化！
因此，不能打。
这个第八种姓思路清晰，它全面收缩自己的力量，固守本源与暗能。
而周围的化物世界，则正在与它激烈交锋，要将它的暗能抽离出来，注入到化物世界中，成为化物世界的一部分养分，变成远辽城的一部分！
如果说，前一个阶段苏晨在别人的身躯之中造剑，那是通过暗能在对方的身躯之中造物，那么现在，化物之城，就是要把苏晨暗能感知所及之处的所有东西，全都变成他魔改与化物世界里的一部分！
第八种姓寸“暗能”必争，与苏晨的化物世界疯狂对抗。
这是令它蒙羞的一战。
堂堂一个强大到极点的第八种姓巅峰，被一个第六种姓打的只能防守，固守本源都显得艰难。
但这也是极为艰难的一战，这个第八种姓不知道暗能低到什么地步就会被周围的恐怖化物世界直接同化，等到了那个点，它就完了，因此它必须与苏晨争夺每一点暗能，保证自己的本体暗能的绝对值尽可能少的减少。
远处，魔改启星号已经飞出了远辽市的范围。
这里的战斗，他们已经参与不进去了。
看着苏晨重新占据上峰，那个嚣张的守望者舰队第八种姓被打的龟缩一团，白枫都感慨道：“老苏这可以啊，嘴上说的跑，下手可是狠，把那第八种姓小赤佬打成了深海里的大乌龟——它会是章鱼哥的新邻居吗？”
这份不着调的解说让一旁的林默与吕安邦脸色发青。
而这时候，他们也都将注意力投到了那边。
关灵与罗文，也是早早地飞出了化物之城远辽的范围，不过，他们不是自己飞出来的，是被苏晨用暗能掀起一口“狂风”而吹出来的。
罗文看着那边的战况，深深地向往道：“如果我们也是真正的高种姓生物就好了。”
关灵则冷酷道：“形势未明，苏晨的伤势太严重了，祖龙，我们要做好准备，一旦那个第八种姓反扑，我们必须根据情况出手，或救苏晨，或抢杀那个第八种姓！”
战场中央，做出同样判断的还有那个守望者舰队下来的线体第八种姓。
它虽然在固守，但它认为，那个人类恐怖的化物之城不可能存在太长时间。
而一开始一言不发直接出手的它，这时候主动向苏晨波动道：“你还能支撑多长时间？正常的第六种姓绝对达不到这种强度，第九域的力量已经和你的暗能、意识态、身躯深入交融，但你还只是第六种姓，种姓的差距在这里，你根本支撑不了多久，而在这仅剩的时间里，你杀不死我，你知道后果的。
“一旦连暗能的交锋都战败了，以你本体被次级态打出的伤势，你拿什么对抗我？
“放弃吧，现在还有机会，只要你放弃，我可以体面地带走你。被第九域的力量渗透到这种程度，你也活不了多久了，跟我们走，是你最好的选择。”
那个线体第八种姓秒变话痨，喋喋不休地向苏晨发来一道又一道的波动，很多暗能波动在过程中变成了手机、纸片，它却仍孜孜不倦，劝降苏晨。
刚刚它绝对优势，它当然没必要和苏晨交流，现在局势有变，它立刻就非常现实地化身劝说大师，开始劝降苏晨。
……
……

第八十三章 “话痨”的第八种姓
苏晨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他正在全力出手。
暗能感知向四面八方扩散，他的意识像是乘着巨浪向外扩张。
正如那个来自于守望者舰队的线体第八种姓的判断，苏晨的化物之城无法存在太长时间，他是第六种姓，自己的本体又身受重伤，虽然化物之城的绝大多数暗能都是从周围空间里抽来的，但其中起到主导作用的，仍是苏晨的本体能量与他的暗能感知。
而苏晨本体重伤，本体能量损失严重，而他的意识态震荡，暗能感知也如同一根紧绷的弦，随时都可能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崩断。
这种种情况之下，苏晨哪里有闲心和那个第八种姓交流？只能是继续加大自己的力量输入，要将那个线团第八种姓的暗能与本体身躯完全分解，把它魔改成远辽城中的一部分。
这一刻，那个第八种姓线体纠缠、线团一样的生物体就是两者交锋的尖端战场，苏晨的化物之力在他的化物世界中达到顶峰，与对方一寸寸地争夺着对方的本体与暗能，那个第八种姓虽然严防死守，寸土必争，但仍不断地有大量的暗能和自己的身躯被魔改变化，比如某一段的线体骤然变成汽车、手机等等，每有一段本体与暗能发生变化，那个第八种姓便毫不犹豫地果断斩断自己与那一部分的联系，对自己也是极为狠辣，避免苏晨的力量借机蔓延，对它造成更严重的影响。
而与此同时，它则在双线操作，还在喋喋不休地向苏晨发来一道道的波动。
高种姓的波动也是由暗能组成的，大部分的波动在接近苏晨的过程中就变成了城市里的一部分，而它便将同一段信息发送几十遍，反正波动使用的暗能很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一点暗能它是用得起的，以此来保证它的“劝降”能够进入苏晨的耳畔。
苏晨不搭理它，它便一直孜孜不倦地进行着信息轰炸。
“我们并不是为了杀死你而来的，人类，你现在选择跟我们走还有机会，否则，等你们的那个伪神彻底战败，我们的舰队完全解放出来，你以为你们在这个战场上还有优势？所有人都要死，哪怕你现在战胜了我也没有意义，因为你们不可能击败我们守望者，你们的那些舰队、人海战术，只在文明层次相差不大的战场上能够具有优势，在我们守望者面前，你们就算有一万艘星际战舰，也不过是一群破铜烂铁。
“挣扎下去，结局不会改变，不光是你仍将被我们带走，就连那些今天和你并肩作战的人类舰队都要被你牵连。
“那些飞船、那些人类，都会死去。
“我们了解你们，你想要看见那一幕吗？今天的战斗功亏一篑，不光是你要完蛋，战场上的所有人都被你牵连而死。”
第八种姓似乎很了解人类，它的劝降从人类的角度出发，从个人到团体，却巧妙地避开了真正星空种族文明比较重视的种族与文明主体本身。
可惜的是，苏晨仍不为所动，像是一个冷冰冰没有反馈的机器人。
苏晨相信银色飞船与守望者舰队有杀光这片战场上所有帝国舰队与人类的能力，但有能力不代表能实现，庞大的帝国舰队四散而逃，它们怎么杀？而且，苏晨也没有那种牺牲精神，他和帝国是为了同样的目标而战，但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些帝国人也不是苏晨关心与重视的人，只要不会因他苏晨而全灭，那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不过，苏晨其实已经开始悄悄向魔改启星号发去信息——虽然他的对手是强大的第八种姓，但现在他是这一方战场上的主导者，那个守望者舰队来的第八种姓被全面压制，只能够龟缩在一个角落里，根本察觉不到苏晨向启星号发出的信息。
而苏晨向魔改启星号发去信息，其实是在为自己寻找后路。
他要顶不住了。
第八种姓到底是第八种姓，它的实力强度、暗能层次均在苏晨的力量之上，苏晨的化物世界固然可怕，如果是一个第六种姓甚至第七种姓，早就死在苏晨的化物世界里，变成一栋楼或者卡车了，但这个守望者舰队的第八种姓堪称应对得当，它的力量全部收束，防守的固若金汤，苏晨只能一点点蚕食它的力量，想要真正吞掉它，需要漫长的时间，而那是苏晨做不到的。
哪怕是全盛时期，他也做不到。
否则，他一早不就展开化物世界了吗？
当然，对次级态原生命化物世界是几乎没有用的，次级态原初石的形态极为稳定，哪怕是苏晨也无法对其进行改造，更无法在次级态原生命的身躯之中造剑。
宇宙的宠儿、堪称完美的自然高等生命，原生命一系的生物不是浪得虚名。
因此，苏晨自然是未雨绸缪，提前和吕安邦等人联系，为自己跑路做准备。
而那个守望者舰队的线体第八种姓仍然是苦口婆心：“而且，看现在的战况，你们那个第八种姓应该已经压制了次级态，你们的目标已经达到了，你再这样下去，你们被我们杀的片甲不留，原初石不是还要落进坦旦人与次级态的手中。
“我可以给你一个保证，你跟我们走，我们不会动你们的舰队一分一毫，而且还会帮助你，帮助你们拿到原初石。
“我们和次级态不是一边的，只是为了你的第九域力量而来，你可以信任我们。
“不要挣扎了，人类，你的结局已经注定，不如趁着还有点筹码，尽量换取对你、对你们一方有利的结果。”
它说的十分地有诚意，但苏晨才不相信它的鬼话。
现在守望者舰队处处碰壁，它也被困在自己的化物世界之中，这些话才说了出来，等它们一占据优势，谁还能认刚刚说的话？
它说的再诚恳，也没有意义。
苏晨全当没听见——谁信谁才是大傻子。
……
……

第八十四章 大厦倾颓
魔改启星号中的吕安邦第一时间得到了苏晨的消息，他立刻调转启星号，正半空中拉出一道黯淡的轨迹，从侧面绕着苏晨的化物之城飞行。
苏晨正与他频繁沟通，确定位置。
苏晨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他虽然在那个守望者舰队第八种姓面前表现的十分强大，甚至有杀它的能力，但事实上，那只是外强中干，苏晨意识态都受损了，哪里还有一战之力？
那个守望者舰队第八种姓所警惕的化物世界“斩杀阈值”，以苏晨现在的能力，根本达不到那种程度。
但苏晨仍然表现的极为强大，将那个第八种姓完全打成一团，连外面都感知不到，让它变成瞎子与聋子，才能为自己争取时间。
而次级态原生命与原生之母的战斗还在继续。
原生之母没有完全恢复，而那个次级态原生命则是正处在可怕的暗能宏观状态，两者之间的战斗似乎也已经陷入了胶着状态。
不过原生之母显然很聪明，祂直接把自己与次级态原生命从现有的战场上切割了出去，在另一方空间里作战，真正的一对一，以此避免任何其他可能影响元素的出现。
借着当下守望者舰队第八种姓又聋又瞎的状态，苏晨与吕安邦迅速敲定了撤退计划。
苏晨的化物世界最多还能够支撑一分钟左右的时间。
因此，现在苏晨就已经开始为撤退而做准备了。
原本苏晨和文景大酒店的大厦位置是位于整个远辽化物之城的正中央的，现在，他脚下的城市像是魔方一样变化，他与文景大酒店，已经开始移动向了远辽城市的边缘。
而苏晨自己则仍保持着那样的状态，双眼紧闭，以剑拄地，一动不动。
那个守望者舰队第八种姓还在“喋喋不休”，它说了很多，刚刚两种劝降没能得到苏晨的回应之后，它又说回第九域与苏晨。
关于第九域它说的很少，只是言之凿凿地说，苏晨和第九域的力量已经交融在了一起，不可分割，这样下去，必死无疑，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劝他不要再挣扎，为人类种族利益而着想。
苏晨对此有些疑虑。
他相信第九域的威胁应该是真实存在的，因为这种情况下，这个守望者舰队第八种姓所说的话虽然大部分是骗人的，但其中有必定有真实的部分，否则，全都是假话，它拿什么来说服苏晨？
但苏晨没打算问它什么，因为问了也没用，它不可能说。
而那个守望者舰队第八种姓也压根不隐藏自己对苏晨的想法，几乎是明着说了，它们带走苏晨后，苏晨的下场就是必死无疑，言语之间，都是在劝说苏晨要为人类大局着想，为今天在这里参战的人类舰队着想。
必死无疑……必死无疑……必死无疑……
这家伙一口一个必死无疑，听的苏晨都是头皮发麻。
他哪里有什么伟大的牺牲精神？
能跑则跑，跑不了才说什么牺牲精神。
这第八种姓的劝降方向完全就错了，自然就不可能成功。
苏晨正在悄悄移动，一分钟的时间，对于普通人来说几乎做不了什么事情，过的相当快，但对于这种瞬息万变的高种姓战场上来说，一分钟的时间意味着可以做无数事情。
苏晨从自己的化物世界中心移动到边缘位置上来，一共只花费了不到十秒钟的时间。
那个倒霉的线体第八种姓还被苏晨困在化物世界之中，憋屈地缩成一团挨打，苏晨就已经是来到了化物世界的边缘。
文景大酒店的顶端，一动不动的苏晨终于睁开了双眼，他抬起头来，看向不远处。
魔改启星号正在向他飞来。
苏晨看见魔改启星号的同时，魔改启星号也看见了苏晨。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魔改启星号正在迅速靠近，吕安邦化身为飞船驾驶员，正在拉近距离，但他也不敢将飞船开进化物之城，只能尽可能地拉近距离，好让苏晨自己飞上来。
然而就在这时候，吕安邦的眼角却是闪过了一抹猩红。
他第一时间转头看去，便看见一道来自于祈灵宫号的紧急消息，直抵他的面前。
【守望者舰队已突破……】
吕安邦还没有看完，便感受到了剧烈的震荡。
文景大酒店上的苏晨亲眼看见的那一幕。
一道闪光从后面光速袭来，刹那间就击中了魔改启星号的末端，伴随着爆炸，火光升腾，碎片纷飞，魔改启星号的尾端直接被炸碎了，那艘飞船在逼近苏晨的最后位置颓然下坠，落向脚下巴萨洛姆之眼的冰冷地表。
而苏晨紧接着抬起头来，看向打击的来处。
一艘银色飞船，正停靠在巴萨洛姆之眼的行星上方，冰冷地俯瞰着脚下的战场。
而银色飞船的末端缓缓打开，一个高大的生物缓缓踏出。
它是类人形的生物，像是人类神话传说中的独眼巨人，身高超过六米，硕大的头颅中央只有一颗独眼，没有耳鼻，眼睛下方，便是一个遍布利齿的血盆巨口，它手持着一种单面全刀刃的巨大武器，身穿着破碎的铠甲，裸露在外的身躯之上伤痕累累，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而来。
它从舱门处出现，独眼便立刻锁定了地面上的苏晨，与苏晨的目光对视片刻，便直接从银色飞船中一跃而下。
它的速度在半空中逐级加快、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彻底变成一道可怖的闪电，直接落在了苏晨的面前。
文景大酒店的天台之上。
在它落地于天台的刹那，像是一枚动能武器落地了，整个文景大酒店发出哀鸣，紧接着轰塌崩塌。
大厦倾颓。
苏晨的身躯紧接着下坠，而在空间中，一个飞行平台在他的身躯下方成型，瞬间接住了他，带着他的身躯拉升而起，来到了不断下坠了倒悬远辽城之中，将他的身躯放在了对面的倒置远辽城的另一座文景大酒店的天台之上。
……
……

第八十五章 毁灭者
对于两个一模一样、彼此倒置的城市来说，再去除巴萨洛姆之眼微弱的引力作用与影响，其实并无什么明确的上下之分。
苏晨立身在倒置的远辽城文景大酒店天台之上，目光向下，看向脚下的远辽城。
他脚下的那座远辽城的文景大酒店已经彻底坍塌，烟尘吞噬了半条街道。
那个从银色飞船上下来的生物的身影消失不见。
那个生物十分的诡异，苏晨没在它的身上感受到多少暗能波动，它仿佛精通于收束自己的本体状态，现在淹没在烟尘之中，更是消失不见，苏晨的目光移动，再加上暗能感知，都几乎捕捉不到它的身影。
苏晨的心在一路下沉。
帝国舰队的消息要晚一步传递到苏晨这里来。
消息的内容很简单，帝国舰队已经无力阻拦银色飞船的突进。
银色飞船掌握着先进的相对空间技术，帝国舰队的舰队群根本无法留住它们，它们前一刻还在距离巴萨洛姆之眼上百公里的星空战场之外，下一刻的瞬间，它们就直接跳出了帝国的包围圈，直接出现在了巴萨洛姆之眼的核心战场区域。
甚至于，比帝国传递给魔改启星号与苏晨的信息还要快。
而在远方的帝国战场上，明轩皇帝已经后撤，退回到了祈灵宫号之中。
祂仅剩下最后一点力量，必须后退保住帝国舰队，因此，在神灵之力退避之后，再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守望者舰队的前进，它们便在第一时间出现在战场之中。
给与此同时，帝国传输给苏晨大量的作战参数，都是关于刚刚那个高大的巨人般生物的。
那银色飞船中最强大的高种姓生物，一个半神层次的第八种姓，它还没有获得真正的权能，但它的战力已经超越了第八种姓，意识态的强度飞升，达到了第九种姓的层次。
刚刚正是它配合银色飞船，耗尽了明轩皇帝的战力。
当然，它受到了重伤，刚刚苏晨所看见的伤痕累累的身躯和残破的战甲，就是它和明轩皇帝以及帝国舰队交锋的伤痕，而它内在的伤势应该更为严重。
哪怕是一个第八种姓的半神，面对一个第九种姓、哪怕是天启武装创造出来的伪神，都是无法匹敌的，没有先进的银色飞船的帮助，它不可能是明轩皇帝的对手。
但现在，那一方战场的战斗已经分出，银色飞船与守望者舰队的压力完全来到了巴萨洛姆之眼的战场之上。
银色飞船不再派出第六第七种姓的生物，上来就是绝对的强者，要直接收尾整个战场。
帝国舰队正在向这边移动，在他们来到这里之前，意味着苏晨等人将直面整个守望者舰队的压力。
帝国传输的资料很庞大，苏晨只大概扫了一眼，确认到的是这个独眼巨人第八种姓的战斗方式与次级态原生命很相似，似乎都是古老时代的高种姓，它们不以展开的暗能世界和暗能感知为主战场与作战方式，而是以血肉之躯、纯粹的本体暗能和意识态投影的暗能小范围极限暗能掌控为基础。
苏晨没时间看的太详细，他便又开始迅速寻找那个半神第八种姓的位置。
它在苏晨的化物世界里都仿佛是不存在的一样。
化物世界，是苏晨暗能掌控的感知与蔓延，按道理说，当他掌控这一区域，无论是什么东西，只要在他的化物世界里，动向都不可能逃出他的掌控。
只要它与苏晨的化物世界有交互，也应该能够被苏晨感知到。
但那个第八种姓，就是消失了。
烟尘可以遮蔽视野，但不可能遮蔽苏晨的暗能感知。
而在这样一座庞大的远辽城之中，它也不可能没有交互。
那么……
苏晨立身在文景大酒店的天台之上，手中紧握着血色水晶剑，鲜血仍在顺着他的身躯流淌，他的目光却在四处逡巡，他正在以最原始的方式来寻找自己的对手。
然而……
苏晨忽然察觉到什么，骤然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他脚下的这座文景大酒店，就在这一刻，又一次崩塌了。
但它不是上一次的从上而下被人所轰塌，而是在巨响声中，从下而上的被人击穿了。
没有交互。
没有暗能反馈。
那个半神第八种姓仿佛是苏晨化物世界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向苏晨发起袭杀。
而这一次，它来的速度比上一次更快，角度却更刁钻，苏晨看见它的刹那，它已经杀到自己的面前了。
苏晨咬紧牙，身躯骤然向上拉升，血色的水晶剑向下，与对方横上来的那古怪的巨大利刃相撞击。
恐怖的冲击力之下，苏晨的身躯又一次从这一边的倒置远辽城跌倒了另一半边正向的远辽城之中。
城市轰然崩塌，苏晨的身躯重重砸进地面。
他对周围暗能世界的控制下降，化物之远辽的城市边缘地带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要直接消失重新变回正常的暗能状态。
而当苏晨在自己所在的巨坑中抬起头，看见的却是一片耀眼的闪光。
无数的暗能飞弹被从天空里丢了下来，向苏晨所在的位置发起攻击。
而苏晨则咬紧牙，直接抬起手臂来，遥遥地朝向天空之所在，紧接着，一捏。
那一刻，化物之城再一次开始发生变化，平整铺展的城市开始扭曲。
苏晨所在的正面化物之城像是卷起的卷饼一样开始向中间靠拢，卷向那些呼啸而来的暗能飞弹，于爆炸中支离破碎。
而在天空上，倒置的暗能世界则开始飞坠。
一栋栋高大的建筑彼此堆叠，“拔地而起”，直接砸向位于天空中的那个半神第八种姓。
在飞向它的过程中，那些建筑就发生了二次的改变，变成无数尖锐的巨大楼梯钢锥，轰然而下！
这一刻，整个城市都开始了哀嚎。
天崩地陷，整个化物世界、两座远辽城，都扑向了那个半神第八种姓。
苏晨的目光血红一片，死死地看着这一幕。
……
……

第八十六章 白枫的目光
苏晨的化物之城早已是强弩之末，就算是勉强维持，也控制不住那个线体第八种姓太长时间了。
而伴随着守望者舰队那个半神第八种姓的到来，苏晨可能连原本的一分钟的时间都支撑不了了。
因此，苏晨极为果断，他用壮士断腕的方式，直接把自己的化物世界碾成一团砸了出去。
那个独眼巨人半神发出的暗能飞弹全数在半空中就被拦截下来，它们逐一在战场上爆炸，而庞大的两座城市的残骸与废墟在半空中汇成钢铁洪流，直接撞向它，在一瞬间就将它的身影完全淹没。
化物之力在那一个空间之中交错沸腾，崩塌的城市逐一爆炸，火光中却诞出新的东西。
它们爆炸、毁灭，从城市的形态化为废墟，漫天的火焰中，废墟却又紧接着变成一片疯狂生长的钢铁之花，那些钢铁之花从化物世界堆叠的中央爆发而出，从那个独眼巨人所在的位置爆发而出，多到无法计数，一瞬间填满整个天空，紧接着那些钢铁之花又炸裂，变成无数枚微型炸弹，在天际线的位置上成片的爆炸。
整个天空的一条线上，顷刻间便铺满了爆炸的焰光。
那一幕瑰丽中遍布死亡的可怖，空间、暗能在那一个区域里疯狂地演变，演变成各种各样极端与致命的形态，要将所有人在那个位置上的生物统统杀死，或者，也同化成如那样扭曲不断变化的姿态。
苏晨的目光血红一片。
从远辽城他第一次开始使用魔改之力，到今天，他的这份魔改的力量已经从最开始的那种所谓的魔改黑科技真正地发生了变化，他的化物与魔改，可以扭曲现实与空间，用暗能和他的暗能感知来改写他目光所及的整个世界。
此时此刻，便是如此。
两座崩塌的远辽城扭曲到一起也不可能砸死一个第八种姓，这其中真正发挥作用的是苏晨源源不断的魔改与化物两种力量。
他在暗能凭空拟化物质，将有序世界里的东西向无序转化，将完全不应该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凭空地创造出来。
这是熵增。
而同样的，他想要将那个独眼巨人变成这份魔改里的一部分。
他想要从它的身躯中创造出剑、导弹甚至是其他更可怕的东西，像是他之前杀死无数敌人那样，活生生将那个第八种姓也瓦解与毁灭。
然而那似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苏晨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个独眼巨人的第八种姓，没有被他杀死。
无数把剑从它的身躯之侧生出、无数枚导弹在它的身边凭空爆炸。
但没有一把剑可以在它的身躯里生长出来。
没有一枚导弹可以炸碎它的身躯。
它仿佛是独立于苏晨的暗能化物世界之外的一块铁板，无论苏晨拼尽全力，也无法撼动它哪怕一丝一毫。
那是绝对的境界差距。
更远的位置上，线体第八种姓已经从化物世界之中挣脱了出来，它的本体扭曲发光，像是一团明亮的小太阳，但它没有再向苏晨发起攻击，而是停在很远的地方，在默默地注视着这边的战斗。
而银色飞船也没有动，仍停靠在天空里。
从这一幕看来，它们似乎对正在被苏晨以夸张手段猛攻的那个半神第八种姓毫不关心。
但事实上，这种行为只说明了一种可能。
它们十分笃定。
苏晨根本不可能杀死那个第八种姓。
战场的边缘，林默爬出坠毁的魔改启星号，挣扎着想要跑过来，但苏晨遥遥向他抬起手臂，狂风卷过战场，直接将林默吹飞了出去。
一片嘈杂混乱的世界与爆炸中，林默在讯道里怒吼着什么，他想要冲过来带走苏晨。
但苏晨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也不跟他说话，直接向关灵道：“能帮我带走林默与白枫他们吗？我和明轩皇帝有约定，我全力而为，你们也会帮助我们。”
战场边缘的关灵默默地看着这一幕，艰难道：“你没有希望了吗？”
苏晨摇了摇头：“如果刚刚只有那个线体第八种姓，我也许还能逃跑，但银色飞船与这个半神第八种姓在这里——它们连你们的皇帝都挡不住。”
苏晨的话就只说到这里。
他是想要活命的。
刚刚和线体生命搏命，他还想要通过魔改启星号暗渡陈仓，但现在，他已经意识到了，他没有机会了。
苏晨相信，原生之母绝不会将原初石交给守望者，祂一个第九种姓，哪怕现在实力不济，想走守望者舰队也拦不住祂，而除此之外，帝国那边，其实也不用苏晨担心，那位皇帝必定还有手段。
这样一来，他只要保证林默他们能活下去，就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而且说实话，帝国那些人是死是活，苏晨没有那么在乎。
他只在乎那么几个人。
也许很小家子气，甚至有些自私，但从伽勒法26的远辽到今天，他一直如此。
“我知道了。”这是关灵最后的回答，她的声音出奇的平淡。
随后，她向祖龙发去信息，两个人开始向林默等人的方向靠拢。
苏晨还在全力出手，他知道守望者舰队觉得他输定了，但他还有一搏之力，他手中还有一道解析力量，也许可以起到一点作用……
然而战场上，苏晨的最后一眼却是看向的白枫。
在魔改启星号的残骸边缘，白枫站在废墟间，定定地看着这边。
他没有林默那么激动、更不会冲动，他只是默默看着，仿佛知道苏晨也会看向他。
白枫还有办法。
他自己，就是最后的办法。
只要他的身躯之中的那个东西放出来，这里就没有人能够与他对抗。
然而到现在为止，谁也不知道白枫体内的那个东西要怎么唤醒，之前逃亡之战，它就是自己醒的、后来它陷入漫长的沉睡，再没有出现过。
而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把那头名为阿努鲁的恐怖生物唤醒的办法，似乎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杀死白枫。
……
……

第八十七章 辅帝
数分钟前。
残破的御林宫号中。
诡异世界邪神的力量早已消失不见，没有人知道祂是死了还是跑掉了，一个重伤的神灵，交出了原初石，祂在这方战场上已经没有任何作用。
而御林宫号里也早已是一片狼藉，这座曾经支撑着帝国称霸星空的庞大战舰从内到外，全都是千疮百孔，到处都是死状恐怖的尸体。
在高种姓的战场中，普通生物甚至连战死都难以实现，他们将在激烈交锋的暗能中被影响、扭曲变异而死。
就连那些被马奇思特意好好安顿的战俘们，也荒唐地死在了他们的牢房之中。
但在这里，也有活人。
帝国的小队早已来到了这里，他们全副武装，从御林宫号的下层一路向上，最终在辅帝寝宫之外停住了脚步。
整个御林宫号中，只有这里才是还算完整的地方。
这不是因为幸运，而是因为天启骑士【鹿蜀】就在这里。
今天混战之中，他一个天启骑士绝对称不上有多强，但也不弱，而马奇思不参战、也不搅和，对战场中的任何一方都是没有什么威胁与影响的，因此，谁也没有浪费精力与宝贵的时间来杀他，他反而活到了现在，而他所在的地方，也被各种强者与可怕的力量避开，没有被摧毁。
马奇思坐在门都半塌了半边的辅帝寝宫的门口位置，他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直到帝国的小队接近，他才像是被激活的机器人一样腾地一下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身来了。
他一度以为那是暴徒又杀上来了。
但当他看见那些帝国军人鲜亮的甲胄，马奇思便反应过来了。
这艘船上的人，除了他和辅帝，能死的都死光了。
这些人来自于帝国。
马奇思的状态看着不大好，显得有些狼狈，身躯佝偻着，像是直不起腰杆，他声音沙哑地问道：“你们是来杀我的吗？”
那一刻，马奇思甚至如此想到——要是能在这里被帝国人裁决也许也是不错的了结。
他不想被俘虏。
也许是因为他的行为更帝国带来了巨大的损失，也许是因为他不想承认自己做的这么多事情就只是一堆笑话。
也许是因为他不想被帝国人谩骂。
马奇思本来想要带走辅帝，但辅帝不肯走，他也就被困在了这里。
保护辅帝仿佛成为了他最后有意义的事情，仿佛只要辅帝还活着，他就还不算那么失败。
而现在，这些帝国人来接走辅帝、杀死自己，这听起来简直是最好的归宿。
自己死在战场之上，而自己所保护的辅帝活到了最后。
他保住了帝国的辅帝。
也保住了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看好他这个家族次子的人。
对帝国，他有一个交代，对自己，仿佛也能够有一个交代了。
人总是这样的，伴随着情况越来越偏离自己的预期与掌控，又无力改变的时候，便只好一次又一次降低自己的要求，让自己来满足现实情况的需求。
马奇思咽了口吐沫，甚至有些紧张地激动。
如果这些帝国人是来杀他的，他甚至都不会反抗。
但那些帝国人虽然向他抬起了枪口，却没有开枪。
为首的帝国战士冷声道：“鹿蜀，让开，陛下让我们给辅帝陛下带一句话。”
“什么？”
听到这些人的目的竟不是来铲除自己这个叛国之人的，马奇思有些茫然，有些失落，甚至有些愤怒。
他可是堂堂的天启骑士。
天启骑士叛国，那位明轩皇帝、这些人却根本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吗？
他马奇思生来就该是一个笑话吗？
马奇思面甲之下的面孔有些发红，他的青筋暴起，嘶声道：“我不明白，我不明白，陛下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你们不是来杀我的吗？你们为什么不是来处决我的？你们……”
他的话没有说完便被打断。
那个为首的帝国战士冰冷道：“马奇思，让开，今天这一战关乎帝国存亡、关乎整个混乱星域的人类存亡，你知道有多重要吗？”
“我不在乎！！”马奇思怒吼起来，他瞬间挺起胸膛，佝偻的身躯变得笔直，紧接着他向那些帝国战士们抬起手臂，于是狂风平地乍起。
那些帝国军人或许从心底里漠视马奇思，但他们不是马奇思的对手，一瞬间就被他掀翻在地。
但出于某种心理，马奇思没有杀死他们。
这位马家的次子、靠着幸运成为“临时”天启骑士的马奇思心里还带着那点希望——他想要在这里被处决。
然后就在这时候，在他的身后，宫殿的深处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声音。
那是那位辅帝的声音：“让他们进来吧，马奇思。”
马奇思的身躯一颤，身躯重新佝偻下来，缓缓挪开脚步。
他看着那个帝国战士爬起来，看都没有看他马奇思一眼便跑了进去。
辅帝站在庭院里。
那个战士和她说的话，马奇思一字不差的听在耳中。
“辅帝陛下，陛下让我转告你：你发挥作用的时候到了。”
“这是什么意思？就这一句话？”马奇思费解不已，像是个旁观的老头儿般发问。
但那位战士显然不知道更多。
反而辅帝像是怔住了。
然而琉璃色的面具覆盖在她的脸上，看不出她的表情。
只能看出来，她的身躯微微颤抖，喃喃道：“终于来了吗？”
马奇思有些茫然，但他在辅帝面前仿佛总温顺的像是最忠诚的臣子，辅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那些战士明显不知道那句话意味着什么，马奇思不会也不敢逼问辅帝。
哪怕那只是一个孱弱的女人，他也不敢冒犯半分。
马奇思也不知道那是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已没有什么可坚持的了，只好坚持对辅帝的忠诚。
也许是因为，曾经只有那辅帝把他当成真正的天启骑士。
在之前的那些岁月里，谁都知道他马奇思是临时的天启骑士，就连送礼都很少有人送给他，更别说帝王的拉拢。
也许马奇思的心中，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感激。
而这时候，那些帝国战士们道：“辅帝陛下，陛下命我们听您的指挥，您有什么吩咐吗？”
马奇思一个激灵，生怕自己最后的这点意义都没有了一样，同样颤声问向辅帝道：“陛下，有我能帮到你的吗？”
那位辅帝没有看那些战士，只看扭头看向马奇思，脸上微微动了一下，仿佛是朝他轻轻一笑，然后才是道：“马奇思，我需要请你带我站到高处。”
马奇思浑身一颤：“不敢当陛下的请，请陛下移步，我……容臣——护陛下去高处。”
……
……

第八十八章 阿诺瓦尔之环坏了！
巴萨洛姆之眼地表战场。
视野的远端，帝国的舰队已经浮现在这颗陨石星球的地平线尽头，庞大的祈灵宫号于舰队群中若隐若现。
祈灵宫号的舰桥之中，脸色惨白的明轩皇帝在谢远征的搀扶之下站在舰桥的中央控制屏之前，默默地凝视着远方的巴萨洛姆之眼地表战场，沉默不语。
而在战场上。
苏晨缓缓地、缓缓地向白枫摇了摇头。
阿努鲁出现的风险同样巨大，而且，他们并不清楚要怎么才能够唤醒那头怪物。
杀死白枫，如果白枫真的死了呢？
那是苏晨无法承受的后果。
那是他的朋友。
正如在逃亡之路上，苏晨和那头晶簇说的那些话一样。
有些事情，哪怕是到了最后之刻，也不能够去做。
苏晨没有办法做，不想做，也更做不出来。
白枫似乎明白了苏晨的意思，他缓缓向后退去。
更远的地方，林默已经被控制住了。
吕安邦只是普通人，被祖龙带着飞起。
罗文一只手带着吕安邦，一只手抓着林默，向远处的帝国舰队群迎去。
他的能力是最好的、可以用来压制林默的手段——他用光芒护盾编织出了一个金色的牢笼，将不断挣扎的林默控制在其中。
退到帝国舰队群中，他们就安全了。
那位皇帝没有死去，因此他仍然是一个强大的定时炸弹。
而且帝国的舰队仍然庞大，他们在战场上是不容忽视的力量，只要他们不出手争夺苏晨，守望者舰队就没有和他们冲突的道理，更不可能爆发冲突。
从这一点上其实就可以看出来，线体第八种姓之前和苏晨说的那些，基本都是骗人的。
而关灵则站在白枫的身后，在等待他的后退。
白枫后退的很缓慢，他久久地凝视着这个方向。
而苏晨则收回目光。
他的最后一搏，已经开始。
化物世界正在经历最后的崩塌。
两座远辽城已经彻底扭曲变成了其他的样子，在之前的半分钟时间里，它们变化成万端的形态，最后变成一大团模糊不定的光影。
而在光影之中，最后盛放的是鲜花。
那是苏晨投注入最后一点解析力量催生出来的变化。
他要将那个独眼巨人第八种姓变成一簇鲜艳的花朵。
那是苏晨的最终化物。
将物质与暗能，变成“活物”，那是只有在解析力量的帮助之下，才能够实现的魔改与化物的巅峰与奇迹。
毁灭与爆炸不再充斥于战场，大捧的鲜花在天空里盛放。
足足有一座山般庞大的花海出现在天空里，它们彼此堆叠，团簇着，争相盛放着，美丽而梦幻，散发着令人迷醉的芳香。
苏晨跌倒在地，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天空里的那一幕。
仿佛也沉醉在那片迷人的梦幻之中。
而紧接着，花海的中央裂开一道缝隙。
沉重庞大的身影从中飞落，落在与苏晨不到五十米远的地面之上。
正是那个来自于守望者舰队的独眼巨人第八种姓。
它缓缓低下头。
在它的身躯之上，胸口的位置，生长出一朵美丽的昙花。
它的脚步微微停顿，伸出手臂，将那株昙花从它自己身上连根拔起，这扯下它大片的血肉，但它早已伤痕累累，这不过是在它残破的身躯之上再添加一道痕迹罢了。
而紧接着，它才抬起头来，看向苏晨。
苏晨遥遥向它抬起左手。
他的左手血肉模糊，连抬起这个动作都显得困难，但苏晨向它展示的是阿诺瓦尔之环。
阿诺瓦尔之环被次级态原生命那一击砍出了一道明显的裂痕，那是真正的裂痕，物理层面的崩坏。
曾经第九种姓邪神都无法影响的阿诺瓦尔之环，被暗能宏观状态下的次级态原生命用次级态原初石打造的长枪斩开了一个口子。
苏晨凝视着那边的独眼巨人，嘴角勾起冷笑。
没有人能够抓走他。
他要逃进阿诺瓦尔之环的世界。
那才是他的最终手段。
然而，苏晨的冷笑很快凝固在他的脸上。
因为……
阿诺瓦尔之环不再响应他了。
苏晨低下头，脸上的神情迅速垮掉。
阿诺瓦尔之环坏了吗？
他分出暗能感知探入阿诺瓦尔之环中，却发现这似乎也难以做到了——他无法清晰地感知到阿诺瓦尔之环里面的状态，就像是被一扇门给挡在了门外。
而苏晨唯一能够感受得到的是，在阿诺瓦尔之环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冲出来。
是解析力量暴走了吗？
还是阿诺瓦尔之环真的被打坏了？
阿诺瓦尔之环坏了？！！
刚刚苏晨一直处在血战之中，他只知道阿诺瓦尔之环被打出了一个裂口来，却一直没有去观察与研究它的功能是否受到了影响，而在苏晨想来，他的魔改都是正常的，阿诺瓦尔之环应该也没有事情才对。
直到现在……
苏晨的心这回是真的沉了下去。
一直以来，阿诺瓦尔之环都是他最大的底牌与退路，虽然没有真的用过，但如果实在打不过，他是可以用阿诺瓦尔之环跑路的，就算他进了阿诺瓦尔之环也是暂时躲起来，出来的时候还会出现在原本的空间位置附近，可能会面对对手守尸的风险，但他同样可以在阿诺瓦尔之环中累积，一点点积累解析力量，等下一次出来的时候，直接带出解析力量，有大量解析力量的帮助，他跑路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然而现在，阿诺瓦尔之环不再响应自己，苏晨不光人进不去了，暗能感知也不挡在门外，连解析力量都沟通不到了。
看起来，它似乎真的被次级态原生命打坏了。
但苏晨还抱着一点点希望——因为他感知到，阿诺瓦尔之环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冲出来。
苏晨推测，那很有可能是解析力量又暴走了，想要冲出来。
一旦解析力量成功冲出来，那意味着苏晨一瞬间就可以回到巅峰。
阿诺瓦尔之环里的解析力量所剩不多，但那是相对条件下的不多，总量远远超过苏晨今天用掉的三道，如果那些解析力量全部突破阿诺瓦尔之环的封锁，苏晨甚至能够借此屠杀整个战场！
……
……

第八十九章 崩断
屠杀战场的念头在苏晨的脑海中微微转了一下，便被现实所打破。
位于他正面的独眼巨人第八种姓在默默地观察了苏晨片刻之后，直接向他杀了过来。
在恐怖的音爆声中，地面上烟尘被直接冲开，而对于苏晨来说，仿佛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对方就已经来到了它的面前。
巨大的利刃直接斩下。
苏晨扬起血色的水晶剑。
金铁交击之声在战场上响彻。
苏晨的身躯跌跌撞撞后退。
他早已不是站立的姿态，能保持不倒在地上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的状态差到极点，化物世界的毁灭意味着他的暗能感知与意识态也几乎快要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而他不断发散的思维，更彰显着这一点。
仅仅一次碰撞的这一击，苏晨都是勉强对抗，身躯向后一路后退，几乎要跌倒在地面上，握着血色水晶剑的右手被震得发麻。
而当他抬起头来。
——第二击已经迎面而来。
这一剑苏晨仍然挡住了。
他的身躯向后跌倒，跌入身后一个巨大的地陷坑中，身躯一路下滑，落在坑底的位置。
他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苏晨抬起头。
独眼的巨人站在高处的坑边，像是执掌生杀予夺的神灵，正默默地看着他。
苏晨一点点握紧手里的血色水晶剑，仿佛这样就能够让他发抖的手停顿下来，能够迎接住下一轮的攻击。
但率先被袭击的是那个独眼巨人第八种姓。
帝国舰队群发起了攻击。
密集而强大束能射线贯穿长空，一瞬间就覆盖了那个独眼巨人第八种姓所站立的位置。
烟尘滚滚而起，爆炸的焰光冲上几十米高。
那个第八种姓的身影直接被吞没了。
祈灵宫号之中，那位皇帝正远眺着这一幕，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升腾的火焰。
谢远征低声道：“我们向它们开火，守望者舰队会不会再将矛头指向我们？”
现在的战局几乎已经明朗，次级态原生命即将战败，原初石将重归人类这一边的手中，而守望者舰队压根不是次级态原生命一方的，它们是为苏晨而来，这种情况下，帝国再参与进守望者舰队与苏晨的战斗，更容易引火烧身，引来大麻烦。
那位明轩皇帝面无表情道：“那是我们人类的强者。”
这句话平平无奇，却让谢远征身躯巨震，他低下头来，道：“陛下，我……我明白了。”
那位皇帝依旧神情冰冷地注视着战场，他的目光看着守望者的银色飞船，那股寒意，几乎不加任何掩饰。
而在战场的巨坑中央。
苏晨同样远远地看了那艘祈灵宫号一眼，他的神情同样有些复杂。
他已明白了哪位皇帝出手的意思。
帝国此前历代皇帝是什么样的人，苏晨不知道，但他只知道，这一代的皇帝着实是一个人物。
苏晨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跌跌撞撞爬起身来，向巨坑的边缘而去。
虽然关于阿诺瓦尔之环的遐想是他发散思维的联想，但那是真实的，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那也是苏晨最后的机会。
因此，苏晨将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如果阿诺瓦尔之环里想要出来的东西是解析力量，而它又真的可以冲出来，在那个时候，苏晨得保证自己还能够有一战之力。
但帝国的阻截并不能够给那个独眼巨人第八种姓带去太大的影响。
苏晨才爬出巨坑，便听见身后的音爆。
在冲击波中，那些焰光与烟尘都被震荡而来。
那个独眼巨人又一次出现在苏晨的面前，手中的利刃再一次斩下。
才在巨坑边缘站直身躯的苏晨仓促抵挡，紧接着悬念地在又一次的对抗中落败，跌落到巨坑的坑底。
远处的祈灵宫号还在开火。
但银色飞船已经横在了半空中，一个第七种姓从中升起，在上方天空里展开一道恢弘的护盾，将那些来自于帝国舰队的打击全数拦截下来。
帝国舰队的火力强大，一个第七种姓想要阻拦其全面打击是痴人说梦，根本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但它们也不必支撑多长时间。
守望者舰队只需要一点时间就足够了。
线体第八种姓也来到了巨坑的边缘，它身上的线体扭曲纠缠，散发的光芒却从炽烈重新变为温和，但它没有下来，也是停在那里，默默地观察着战场的边缘。
他们的目的不是杀死苏晨，他们要带走苏晨。
因此，不需要全力一杀，它就没有出手的必要，只需要在一侧掠阵，以免这个拥有第九域力量、手段诡谲的人类还有什么后手逃跑。
而近处的独眼巨人第八种姓已经来到了苏晨的面前。
苏晨躺在坑底，阴影笼罩了他。
巨大的独眼，默默地凝视着苏晨。
苏晨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独眼巨人的身上，露出染血的笑容，然后遥遥地举起手中的血色水晶剑。
这意味着，他没有放弃，他还在努力。
独眼巨人没有表情，它直接扬起手中的武器，斩下！
血色水晶剑，又一次挡在这一击的面前。
然后是第二击。
激波面在坑底激荡开来，烟尘滚滚震荡。
音爆云紧接着被甩在身后——独眼巨人站在了苏晨的面前，一次又一次地扬起武器，一次又一次地斩下。
它的那把利刃之上缭绕着可怕的力量，每一次斩落，都像是一座山峰轰然压下。
而苏晨的伤势极为严重，每一次仿佛都已经是极限了，但下一次面对攻击，他却仍能够再一次地举起手中的血色水晶剑，挡下独眼巨人的一剑。
一剑、又一剑。
这仿佛变成了一场耐力的比拼。
独眼巨人已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类不可能自己放弃，因此它不再抱有迅速解决的想法，而是想要耗尽苏晨的最后一点力量乃至于心力，然后再带走苏晨。
而苏晨还在等待着解析力量的可能。
直到……
空间中传来一声巨响。
苏晨的瞳孔微微放大。
在他的面前。
血色的水晶剑的剑身上，离开了一道裂痕，紧接着裂痕迅速扩大。
然后……
血色水晶剑，就那样……居中——
崩断。
……
……

第九十章 她就在这里！
血色的水晶剑在苏晨的眼前居中断裂成两段，崩断的那一部分，旋转着崩飞出去，落在另一边的地面之上，尖锐的剑锋插进地面之中。
而苏晨正抬起头来。
崩裂的裂口处、血色水晶剑的碎片落在他的身上。
而他手中还紧握着血色水晶剑的剑柄，而那把剑已经崩断，只剩下一半还握在苏晨的手中。
血色水晶剑的光芒黯淡下去。
这把从东京之战一路跟着苏晨走到今天的诅咒之剑，仿佛也已经走到了它寿命的尽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隐隐约约之间，苏晨仿佛听见了一声幽幽的叹息，在他的心间响起。
而在近处，高大的独眼巨人正默默地注视着他。
然后缓缓地抬起手中的巨大利刃。
然后……
“哇啊啊啊啊啊……”
一道久违的、没有什么中气的声音在苏晨的耳边突然响起。
在那一刻，不断挣扎想要从阿诺瓦尔之环里冲出来的那个“东西”，终于冲出来了。
那不是苏晨以为的解析力量，而是一个在他的预料中，完全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是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影子，她可能只比巴掌大那么一点点，身上穿着黑色的校服般的衣服，她的背后生长着漆黑的羽翼、黑色的长发在半空中飞舞。
她拼尽了力气从阿诺瓦尔之环里挤出来，似乎想要鼓足气势来发起攻击，但她的声音太过稚嫩，身躯太过娇小，她的冲锋与呐喊看起来都和气势没有任何关系，只有可爱。
她高举着黑色的“长枪”——那把长枪比她的身躯还要高一些，和一根华夏大区使用的筷子差不多大小。
但她却像是一枚炮弹，突然出现，一头便扎进了那个独眼巨人的怀里。
娇小的身躯，撼动了庞大的躯壳。
独眼巨人竟被她撞的身躯摇晃，跌跌撞撞向后，差点就要跌倒在地。
它一边稳住身影，一边伸出手想要抓住这个烦人的小苍蝇。
但她却已经尖叫着升起，凭借着灵魂的身躯飞行，而且，她似乎也不怎么懂得乘胜追击的道理，撞开了独眼巨人第八种姓，她便尖叫着飞了回来，拽着苏晨的衣角摇摇晃晃地往前飞，要带着苏晨逃跑。
这千钧一发的瞬间里，苏晨却走神了，他呆呆地扭过头来，看着那个吃力地拖着自己飞行，表情因为过于用力而扭曲的小小影子。
看着……
就那样看着……
看着她。
看着黯。
从阿诺瓦尔之环里出来的不是苏晨心心念念的解析力量，但眼前的这个小小的身影，对于苏晨来说，却比解析力量更有用，也更为重要。
他不明白，不明白明明还需要裂化生命最后一次帮助才能够复活的黯为什么现在能够“活”过来，不明白黯为什么能够从阿诺瓦尔之环里闯出来……
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黯“死去”的这段时间里她有感觉吗？
这个小小的家伙，真的是自己的那个黯吗？
黯和之前相比似乎发生了一点变化，首先是外观上的变化，她的翅膀、眼睛、头发已经彻底变成了纯暗的黑色。
而同时，她身上的力量似乎也比之前强了不少，但很古怪的是，她的力量虽然强了不少，却难以区分出境界与层次的概念。
这一点苏晨之前就发现了，黯是有力量的，也可以使用暗能，甚至不弱于一般的种姓生物，但在她的身上，却几乎找不到属于种姓生物的特性，便分辨不出她的力量究竟达到了什么层次，因此，黯的实力强度，一直就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不过，在之前这也并不重要，几乎用不到什么需要黯来作战的地方。
而现在也是如此，黯的力量比苏晨记忆强多了，之前的黯连伪第七种姓的天兆都无法撼动，刚刚那一下子，却打的那个独眼巨人第八种姓身躯摇晃。
那可不是偶然，第一个第八种姓不可能被什么弱者偷袭一下就站立不稳。
然而，能够做到这种程度，黯的身上仍没有什么明显的种姓的特征。但总的来说，黯变得比之前厉害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黯为什么会变得比原来厉害了？
是因为裂化生命吗？
他有太多太多的疑问，有太多太多想要说的，但那些话到了嘴边，便只剩下一声嘶哑的呼唤道：“黯……”
阴影正笼罩而来，独眼巨人第八种姓正又一次杀来。
黯仓促中扭头看了一眼，发出惊恐的尖叫：“哇！大怪物杀过来了！苏晨你快想想办法呀！！！上回那个金闪闪的怪物不见了，怎么又出现一个长得更凶狠的，快跑呀快跑呀！为什么哪里都在打架啊！”
而在战场的远端。
白枫隐隐听到了什么，他扭过头来，听着那些声音从风里呼啸而来，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那是……谁？”
关灵正拉着他超低空飞行，蔷薇骑士对苏晨还抱着一点幻想，并未迅速离开战场，而是缓慢离开，想着如果战场上还有新变化，她也好立刻去帮助苏晨，这时候便问向白凤道：“你要干什么？怎么停下来了？”
“等等……那是谁？那是谁？！”白枫挣脱关灵的拉扯，从七八米的高处跌落下来，重重跌在下面上。
他摔得满脸是尘土，却从怀里翻出他的日记本，在地面上翻动。
听着远处的尖叫，他不断地翻动着手中的日记。
“那是谁？那是谁的声音？那是谁的声音？我记得那个声音……我记得那个声音……”
“你在干什么？”关灵也跟着落了下来，拉住白枫。
白枫却反手抓住她，极为用力，他的目光变得迷离，眼前的世界仿佛化作了一片苍白的原野：“我记得她！我记得她！我有个重要的人不见了！我听见她的声音了！我听见她的声音了！
“她就在这里！她就在这里！”
白枫没有将黯的死记录在他的日记之中，这一刻，他听见黯的声音，恍惚中觉得他仿佛听到了他一直要找到的那个人的声音。
在这片荒凉的大地上，白枫陷入了某种久违的疯狂。
……
……

第九十一章 人的“价值”
千疮百孔的御林宫号中。
马奇思正搀扶着那位辅帝一级级向上。
那些被皇帝派来的帝国的战士被辅帝屏退，于是便只有他和辅帝两个人一级级向上。
御林宫号的内部残破不已，已没有真正向上的道路了，马奇思便为她开辟出一条道路。
马奇思问道：“陛下，臣可以带您飞上高处。”
辅帝缓缓摇头，琉璃的面甲覆盖之下，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似乎已经从刚刚的激动重新归复了平静：“我要脚踏实地地站在高处、站在这艘飞船的高处。”
马奇思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他隐隐觉得，这也许是他人生中做的最后一件有意义的事情了。
他便低垂着头颅、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辅帝，向高处而去。
便在这时候，马奇思听见辅帝说道：“你为什么要保我呢？”
马奇思微微怔住，然后他才是笑了笑，一字一句，震声道：“因为当时在祈灵宫号上，陛下您问臣，要不要效忠于您，臣当时没有真正应您，但……臣，心里其实已经应了的。
“而且，刚刚您不让那些帝国军人护送您来，而是让臣来。
“臣，倍感荣幸、感激涕零。”
辅帝嗯了一声，不再开口。
她仰头看着高处，目光显得有些悠远而梦幻，像是思考着什么必要的问题，又像是思绪早已飘荡到了遥远的世界之外。
马奇思却仿佛是被这一句话打开了话匣子。
从今天这一战开始，他就狼狈仓皇的像是丧家之犬，他的幻梦被现实撕扯的支离破碎，而他的所有梦想都在今天破灭，他立而为人的一切仿佛都崩塌了。
他为自己找到的意义，就是保护辅帝。
而在当时，辅帝不愿意跟他走的时候，马奇思感觉自己仿佛一度连这个目标都要失去了，因此他跌坐在辅帝宫殿的门前，看见帝国的军人到来也是只求一死。
直到刚刚，辅帝钦点他陪同登高，他的心中，才又一次焕发出光芒。
那也许是马奇思心中最后的光芒。
马奇思低声道：“陛下，臣的出身，您是知道的，臣生在帝国最大的家族之一，马家之中，却是家族里的次子，我的母亲是酒吧里销售，我的父亲是家族里不争气的偏房、战死在外甚至没有一个体面的葬礼，一出生，我就注定是马家庞大齿轮里面充当一个不起眼的马前卒，就像是那些电影里随处可见的杂牌军。
“然后我得到了一个机会。
“我们马家这一代的天启骑士候选人夭折了，下一代的候补又太过年轻，马家需要在家族之中紧急遴选出一个新的天启骑士的驾驶员来。
“而幸运的是，我成为了那唯一的幸运儿。”
不知不觉间，马奇思对自己的称呼，从“臣”变成了“我”。
“我以为那是一切的转折，成为天启骑士，我将是马家的希望、帝国的天之骄子。
“然而我错了。
“我只是一个替补而已。
“当我成为天启骑士的第二个月，马家就告诉我，我只是暂时填补空缺的存在，一旦等下一届的天启骑士成年，就将立刻从我手中接过【鹿蜀】，而我，将直接退役，可笑的是，我的家族、我的家人在通知我之前，就已经向全帝国公布了这一个消息。
“我马奇思，只是一个替补的消息，就这样被帝国的所有人所知晓。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一个只当几年天启骑士的替补。
“于是，我就从天之骄子变成了一个笑话。
“所有人都瞧不起我，所有势力都懒得接触我。
“那些真正天启骑士应该用的资源，一个也没有，本来在我成为天启骑士第一个月里，想要结交我的那些人统统都仿佛忘了那一切，都对我敬而远之。
“甚至皇帝陛下，都不肯见我一面。
“就连帝国的市井之间，都开始流传我的传闻。
“他们说我是给马家上一代夭折的天启骑士擦屁股的人，是假的天启骑士、是帝国历代天启骑士之中的耻辱。
“我的母亲终日忧虑、我原本那些朋友甚至都离我而起。
“我为马家当牛做马，撑起天启骑士应该撑起的所有脸面。
“但我没有得到哪怕一点我应该得到的东西。
“我做错了什么吗？
“陛下，我……臣心中不甘啊……
“我比所有人都努力、我比所有人都用心……
“每一次战斗我都冲在最前面。
“每一次调试我都全力配合。
“我没有天启骑士的架子。
“我也从不欺压别人耀武扬威。
“我竭尽全力去营救每一个帝国的人民……
“但我明白，帝国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我的家族，为什么要弃我如敝履？
“我也不想走到今天这一步啊！
“我不想叛出帝国。
“我不想让千夫所指说我是叛徒说我毁掉了这一切。
“我其实也根本不想要什么大家族的拉拢、不想要让家族或者陛下重视我……
“我只是……
“我只是想要别人能够认可我。
“我只是想要别人能够认可我啊……认可我的努力、认可我是一个合格的天启骑士、认可我是帝国的骄傲。
“为什么，我想要得到的、这简简单单的东西，就如此艰难？
“只要有人认可我。
“我愿意为他肝脑涂地、万死不辞啊！”
年轻骑士的呐喊在空荡而残破的御林宫号之中久久回荡。
那是一声“肝脑涂地万死不辞”在层层叠叠的回荡之中，仿佛是对他的无情嘲笑。
于是骑士的身躯越发佝偻，曾经的意气风发、野心勃勃，都已成为梦幻泡影。
琉璃的面甲转动，辅帝看向身边的骑士。
马奇思早已涕泪横流。
但他仍在带着这位辅帝一步步向上、向上。
片刻之后，他才低声道：“陛下，臣……臣失态了，还请陛下不要见怪……”
“我不会怪你。
“马奇思。
“你，并没有错。
“大家都只是想要好好活着、想要活出一个人样罢了。
“想要活出人样来，又有什么错呢？
“人活着，只有找到自己的‘价值’，才能好好的活下去不是吗？”
辅帝抬起头来，他们已经快要来到残破的御林宫号的高处，顺着远处残破的结构向外看去，甚至能看见巴萨洛姆之眼黯淡的天空，她叹息着说道：
“马奇思，我也有一个秘密。
“其实，我根本不是帝国人。
“我也不是皇室血脉。
“在辅帝、刘静荣这两个被你们所熟知的人生定义和名字之外。
“我还拥有一个属于我自己的真正的人生和名字。
“那才是真正的我。
“那才是真的、属于我的名字——
“叶晓晓。”
……
……

第九十二章 跑！
当女人在鹿蜀的搀扶下，拾级而上，距离头顶的天光和她所希望的最高处越来越近的时候，苏晨和黯却在逃跑。
黯确实比原来强了不少。
起码现在跑的飞快。
刚刚拖着苏晨跑有些吃力，但她很快换了另外的一种方式，就是直接飞到了苏晨的下方，双手向上，直接把苏晨给举了起来。
像是举起一头野牛一样，她拖着苏晨就跑。
黑色的小翅膀闪的像是暴风一样，竟然带着苏晨突破了音速。
后面的独眼巨人追了一下，发现它竟然追不上。
苏晨也立刻发现了这个情况，他心中登时就是又泛起一点希望来。
虽然出来的是黯不是解析力量，但黯似乎现在也很厉害了。
有解析力量，自己也许可以横扫全场，但有黯，自己似乎也可以跑路。
而就在这时候，一点寒芒在苏晨的瞳孔之中急骤地放大。
苏晨变了颜色，道：“快躲！”
黯尖叫一声，急急忙忙的转向。
独眼巨人投掷出的利刃直接划过长空，从苏晨与黯的头顶掠过，砸在不远处的地面之上，将地面都轰出一个巨坑来。
如果不是他们规避的及时，这一下子下来，苏晨就要被直接打个对穿，钉死在地面之上——黯体积小，那东西能穿透苏晨，却未必能打中她几乎被苏晨盖住的小小身躯。
但苏晨出了状况，和黯被打倒也没有什么区别。
黯却吓坏了，没头苍蝇越跑越快。
这个小精灵仿佛没有死而复生的那种抽离感，她就和之前一模一样。
而且，也不是她没头苍蝇，是他们确实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跑了。
苏晨正在和帝国舰队联系，希望帝国舰队方面可以支援给自己一艘快速飞船以供自己跑路。
当然，现在银色飞船也已经来了，一艘快速飞船也是不够的，这还需要那位皇帝和帝国舰队帮他拖延银色飞船一点时间。
宇宙这么大，只要苏晨跑的够快，对方只要耽搁一小会儿，可不一定能追上来了。
而也因为苏晨正在和帝国舰队交涉，所以他和黯没有什么明确的方向可以跑，才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因为他们确实没有“头”——总不能现在就跑向帝国舰队。
把守望者舰队引向帝国舰队，万一帝国生气了不帮自己了那就是因小失大了。
苏晨这时候有些后悔的其实是没有把那头晶簇的水滴状飞船给借过来。
银色飞船是厉害，能厉害的过十连人的飞船？
如果有十连人的飞船在这里，苏晨都不用这么麻烦了，坐上水滴直接跑，你能找到我算我输。
但可惜的是，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苏晨只能做好眼前的事情。
不过眼前的事情苏晨也几乎做不了什么了，他是强弩之末，各项机能都已经达到他的极限，这种情况下，他还能活着喘气、说话甚至和帝国沟通，全要仰仗他这些年不断魔改强化的本体和自己第六种姓的暗能境界加持。
唯一能做好眼前事情的就只有黯。
黯一边尖叫着一边绕圈飞。
苏晨甚至看见了白枫，他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知道是出了什么状况。
苏晨又紧急给关灵发去一道消息，让她赶紧把白枫带去安全的地方。
白枫身躯里的怪物厉害是厉害，但它要是不出来，白枫就是普通人，顶多比普通人难杀一点，但在场哪个不是顶级强者？难杀一点也不过是顺手就捏死了。
因此苏晨才是如此焦急。
而便在这时候，黯却率先撑不住了。
帝国舰队开火阻挡住了本准备包抄过来的线体生命，银色飞船仍然不动，帝国的那位明轩皇帝也十分靠谱的答应了苏晨的要求，决定派来一艘帝国现在最先进的快速飞船给苏晨使用。
然而，黯先顶不住了。
苏晨只觉得速度骤降，然后身子骤然一矮。
然后……
他和黯双双栽倒在了地面之上。
以超音速摔在地上，那可不是好受的。
黯七荤八素，天旋地转，苏晨倒是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捞在了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身躯承受住了这一次的重摔。
这一回，苏晨是真的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他觉得自己的脊椎都摔断了，大半部分的身躯都没有知觉了。
虽然冲击全都被苏晨承担了下来，但黯也是七荤八素，哭丧着脸，眼睛里仿佛还在转圈圈，她坐在背苏晨的手上，却分不清楚苏晨到底在哪里，背对着苏晨的脸哭丧道：“老板我飞不动了呀！大坏蛋就要来了！怎么办啊！”
“跑。”
苏晨斩钉截铁地说出这番话。
坠地的一瞬间他就已经做出了正确判断。
黯的力量很诡异，她不是种姓，力量也不可以种姓计，而这就意味着，她不可能是第八种姓的对手。
这种情况，当然要让黯跑。
有机会大家一起活命，没有机会，苏晨怎么可能带着黯陪葬。
“什么？”黯似乎没有听清楚。
苏晨却反应过来，自己不能让傻瓜黯直接跑，他扭头一眼，看见仍然遥远处的白枫，心中微微一动，便立刻托起黯，揉了揉她的脑袋，用急促的声音道：“黯你清醒了没？我是说，咱们不行啦，你快去那边找白枫来帮忙啊！快去，要不然我们顶不住了呀，要死啦！”
听到苏晨夸张地喊出要死了这句话来，黯一下子清醒了，眼里不断旋转的圈儿也不见了，她扑闪着小翅膀从苏晨的掌心之中飞起来，慌慌张张看了一圈找到白枫的位置：“咱们一起去呀！你快起来呀！”
苏晨摇摇头，夸张地嚷嚷道：“我脊椎摔断啦，力量用光啦，一秒两秒修不好，所以动不了啦，你快去喊白枫来救我。”
黯紧张的耳朵都立了起来，毫不犹豫，立刻向白枫那边飞了过去，尖叫道：“小枫枫救命呀！”
而苏晨则将关灵波动去最后一句话：把她和白枫都带去帝国的舰队。
最后一眼，苏晨看着黯的背影，露出淡淡的笑容。
而随后，苏晨脸上为了忽悠黯而露出的那些夸张的表情迅速褪去——他的缓缓转过头，躺在地上看向自己的另一边。
高大的独眼巨人正一步步向自己的位置逼近过来。
……
……

第九十三章 记忆的毒牙
苏晨倒在地面之上，他看见地面上的石子微微颤动，仿佛要直接飞起来。
在微弱的引力下，独眼巨人的沉重脚步即可以震动那些细小的碎屑。
而它正抬起手臂，向虚空中遥遥一招。
刚刚被它投射出去、深深插入地面之中的利刃便拔地而起，直接落入了它的手心之中，而它巨大头颅当中的独眼，也是死死地锁定了这边的苏晨，脸上却露出些许失望的神情。
因为看起来，苏晨已经彻底失去战斗力了。
独眼巨人不再有出手的空间了。
天空中，银色飞船开始向苏晨的方向靠拢，它们想要直接带走失去反抗能力的苏晨。
而帝国皇帝许诺给苏晨的快速战舰才要从祈灵宫号之中出发，而线体第八种姓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从炮火的轰击中升起，全面张开自己的战力，阻挡从帝国舰队正面而来的、包括打击在内的任何东西。
而刚刚被守望者舰队派出来的那个防御力量惊人的第七种姓，则是退了回去，在帝国庞大舰队群的轰炸之下，它也是勉力维持，只是这么片刻，它便已受了重伤。
次级态原生命与原生之母的战斗还没有结束，被锁死的那一个空间错乱无比，像是战斗更深入与剧烈了一般。
不过看起来，在那锁死空间之外的、这一方的战斗似乎就快要结束了。
战场的另一端。
与苏晨的波动同时来到关灵的耳中的还有来自于明轩皇帝的提醒。
那位帝国的最高领导者只说了一句话：“让白枫看御林宫号的顶端。”
关灵有片刻的诧异，这个白枫只是苏晨带来的一个普通人罢了，在这种关键的时候，皇帝怎么会想到让这个白枫做些什么。
但关灵对那位皇帝极为敬重，很清楚对方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行无用之举。
刚刚帝国舰队群炮轰独眼巨人，就已经说明了帝国的意图。
那位明轩皇帝不想要让守望者舰队带走苏晨。
关灵不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但这个想法和她的想法一致。
多次的作战与敌对，她对那个成长飞速的人类有一定的好感，她并不希望对方死在这种地方。
不远处，那个小精灵一样的小小生命正在向这边飞过来，关灵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她踏前一步，拉起地面上的白枫，不顾对方的挣扎，指向远处的残破御林宫号舰船之巅，道：“白枫，往那边看……”
说着，关灵自己的声音先微微有些失真了。
因为她看见了两个人。
御林宫号的顶端。
两道身影矗立在废墟之舰的高点。
最前面的人，面带琉璃面具，正是帝国被掳走的辅帝陛下。
而另一位，则是身穿银色的流动战甲，乃是帝国叛国的天启骑士“鹿蜀”。
而这时候，鹿蜀正恭恭敬敬站在那位辅帝的侧后方，身躯佝偻、头颅低垂，仿佛这世界上最恭顺的臣子。
这是……
关灵脸上露出惊诧的神情。
而那位辅帝，似乎也正在看向这边，探手向自己的脸，缓缓摘下自己脸上的琉璃面具。
露出她真正的面容。
然而，在那张面具之下面孔，却与传说中辅帝的面孔不同。
据说，那位辅帝陛下是当今皇帝陛下的妹妹刘静荣，在此前的乱战之中被大火烧伤了面孔，而她坚持不进行皮肤优化与修复，因此才戴上了琉璃面具，自此以冰冷的“面孔”示人。
但今天，在那张面具之下的面孔，却根本不是那一张烧伤的脸，也不是此前流传在外的、皇家之女的面孔。
那张脸出现在战场上的刹那，看见那张脸的帝国人，都露出惊骇的神色。
因为那个顶着辅帝身份的女人，根本不是辅帝刘静荣。
祈灵宫号中，谢远征震惊地看向身边的帝王：“这……”
他的话才到嘴边就顿住了。
因为明轩皇帝神色平静，像是早知道这一幕。
而谢远征想到之前种种，他忽然意识到——这一切，就是这位皇帝谋划的。
战场中，唯有站在辅帝背后的谢远征面色不动，他只是更低地垂下头颅。
当然，战场上的绝大多数人，并不关心这个叛国的鹿蜀的行为。
而便在这时，关灵忽然听见自己的身边传来一声轻响。
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扭过头来，便看见白枫呆呆地站在原地，连刚刚一直紧紧抓着的日记本都不要了。
刚刚的那声轻响，正是日记本跌落在地的声音。
白枫的嘴唇嚅动，似乎在说着什么，却又什么也听不清楚。
他挣开了关灵的手臂，开始向御林宫号的方向奔跑。
他的力量突然间大到恐怖，竟然直接挣脱了关灵。
但白枫似乎已经没有了太多的清醒意识，他只是跌跌撞撞地向前奔跑、向着远处御林宫号的顶端奔跑，却在路上被碎石绊倒，跌倒在地，鲜血横流，然后发出嚎叫声。
不远处的御林宫号顶端的女人看见这一幕，本能地往前迈动了一步。
但马奇思忽然上前，一把拉住了她，女人不解看向他。
而马奇思的目光，变得无比凝重。
白枫所发出的嚎叫，不是疼痛的惨叫，而是某种疯狂的癫狂怒吼。
“呃啊啊啊啊啊……”
战场上，一道恐怖的气息，突兀地升起，瞬间横扫战场。
银色飞船中，警报声瞬间响起。
“警告！检测到极限能级突破……”
“警告！能级水平已突破阈值……”
“警告！能级水平已达到第一层级灵振……”
“警告！能级持续攀升中……”
“警告！当前能级突破速度已超出记录极限，即将达到第二层级灵振……”
“警告……”
前方阻挡帝国舰队的线体第八种姓震惊回头：“他们还有一个隐藏的神灵！”
“不对……不对……这个气息是、这个气息是……”独眼巨人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无比剧烈的变化，惊恐与不敢置信交加，最后它疯狂地怒吼起来：“那是阿努鲁！那是复苏的阿努鲁！！！！杀了他！快杀了他！！！！”
它的身躯在第一时间拔地而起，手中的利刃如一道闪电般穿空而去！
遥远的帝国祈灵宫号之中。
那位皇帝半张面孔隐在阴影之中，露出深重的冷笑。
……
……

第九十四章 深空（六）
这是属于叶晓晓的回忆。
她同样是那颗拥有美丽的苍白色原野的星球之上的实验体。
但她参与的实验与白枫兄妹的完全不同，她被送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成年了，他们要参与的似乎是一种直接性的实验。
好吧，其实叶晓晓并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她和一群人被关在肮脏而简陋的巨大笼子里，像是一个巨大的鸡笼，每天坦旦人都会从这里带走几个人去进行它们可怕的实验，而那些人从没有人回来过。
也许他们直接死在了坦旦人的实验里，也有可能是被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但无论是怎么样，最终实验体的结果都是死罢了。
如果用鸡笼来比喻，像是白枫兄妹那样的实验体像是能下笨鸡蛋的高等级，而叶晓晓这样的人只是一群要做成鸡肉的肉鸡。这看似一者比另一者高贵，但本质上并无区别，只是承受的痛苦和绝望不同罢了，唯一的区别，可能是活着的时候待遇上可能要高一些而已。
不过也因为没有人回来，叶晓晓他们这个笼子里的人，从不知道他们所被分配到的实验是什么，只能每天祈祷着自己不要成为下一个被带走去实验的人。
当然，哪怕一直幸运，成为笼子里最后剩下的那个人，最终也是不可能逃离被送上坦旦人实验台的命运的。
叶晓晓很清楚这一点，但人类总是如此，在绝境的时候也会抱有一丝丝的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自己可能是故事里的主人公，别人不可能遇到的好事儿和转机，总会在自己的身上出现。
叶晓晓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她真的迎来了机会。
某一天的深夜之中，暴乱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趁着混乱，叶晓晓侥幸蹭上了那艘逃亡船。
可惜，白枫的妹妹变成了怪物。
所谓承载希望的逃亡船变成了另一个地狱。
那时候叶晓晓就在思考。
为什么人非得要吃饭才能生存呢？而且又那么能吃，如果人类不是那么能吃，是不是他们就可以一直猫在控制室里，身为实验体，叶晓晓并没有多少知识，只大概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人类要通过进食来维持“活着”，直到后来，她才知道，人类那么吃是因为落后。
可悲的落后。
再后来，她遇到了白枫。
她最开始只是觉得白枫可怜，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她打心底里觉得，是不对的。
而那个白枫失魂落魄，像是丢了魂的人。
叶晓晓听和自己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年长笼友这样说过。
丢了魂的人，你再杀了他，你的魂也会变成他的魂，去追逐然他丢了魂的原因。
这是一个绕口令般的说法，叶晓晓却听懂，而是毛骨悚然。
但那时候的叶晓晓从没有想过，她会因为白枫而活下来，甚至……当时逃亡船上的那些人都死了，而她却还能活着。
最开始，是她救了白枫。
后来是白枫救了她。
叶晓晓惊讶的发现，自己搭救的这个男人被自己要懂的多多了，他甚至知道该怎么跑、怎么活下去，虽然叶晓晓几乎听不懂，但她觉得对方说的是对的。
然后她知道了白枫兄妹的实验。
然后，在那个黑暗的廊道之中，她看见了那个女孩。
女孩的身躯被植入了名为“世界之树”的部分，而且进行了重新的变化，这让它能够在活体中承载，并且赋予宿主强大的力量，但就和坦旦人众多疯狂的尝试一样，这个实验并不成功，女孩需要大量的抑制剂才能够避免那份力量在她脆弱的身躯中过度成长。
但进入逃亡船，却断绝了抑制剂的来源。
可悲的是，看起来很懂的白枫也不明白。
直到他的妹妹在他的面前生根发芽，生长成一头半能量半实体的怪物，以整个飞船与血肉为食，他才幡然大悟。
但那已经来不及了。
然而变成怪物的妹妹却仍然残留着最后的一丝意识。
在那条绝望的廊道里，她在自己的哥哥面前停了下来，然后退去。
那是落后人类所拥有最强大的力量。
丰富的感情。
复杂的灵魂。
随后，他们就遭到了坦旦人的打击。
一艘坦旦人的军舰出现在他们的航道上，对他们的飞船实施了攻击。
逃亡船确实在最开始在坦旦人的“视野”里丢失了，因为那颗实验星球的大混乱，这艘逃亡船一度被坦旦人认为是执行运输任务的飞船。
但这里是坦旦人的实验场，而那些可悲的实验体甚至连飞船和宇宙的意义都不甚了解，也根本没有明确的逃亡路线，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而坦旦人其实并没有立刻向逃亡船发起攻击，它们在意识到两个关键实验体都在这艘飞船中，而且有一个已经失控、另一个处在失控边缘之后，它们特意地等待了一段时间，想要观察这一自然进程。
因为在坦旦人的实验思想中，有一部分对人类实验的态度更偏向于“自然生长”的开放性实验，即让人类自己发挥也许能够得到它们更希望看见的结果。
末日实验实验场就是这其中的代表。
这一观察在白枫身躯之中的阿努鲁开始苏醒时结束。
因为它开始呼唤同伴。
那头阿努鲁是一头即将成年的个体，它与那些只比原始人强一点点的人类完全不同，它很清楚自己遭遇了什么、在什么地方、面对的是何种可怕的文明，因此，它才刚刚在白枫的身躯之中苏醒，便开始求救。
伴随着白枫身躯中阿努鲁苏醒的越来越彻底，它的危险也就越来越大。
坦旦人不能坐视这一幕的发生，所以在那一刻，出手袭击了那艘飞船，准备结束这场观察，回收这一切。
于是，逃亡飞船中，最疯狂的一段时光到来了。
……
……

第九十五章 深空（七）
直到后来很久，叶晓晓才意识到，阿努鲁的“食量”，应当是人类的疯狂。
它将人引向癫狂，摧毁人的意志，从而从中汲取养分，重获新生。
而疯狂的类型有很多种，当时在那艘运输船中，白枫的疯狂是亲人之死、还有阿努鲁施加给他的、记忆的混乱。
白枫的记忆开始颠倒混乱，那是比间歇性失忆症还可怕的一种状态。
他时而把叶晓晓当成他的家人、时而把叶晓晓当成坦旦人、时而又把叶晓晓理解成她不知道也不认识的人。
但绝大多数时候，他都将叶晓晓当成他身边的、熟悉的、友善的人。
白枫是个很聪明的人。
他失魂落魄只是因为那时候他不想活了，但事实上，他比所有人都清楚自己的处境。
他知道自己的身躯之中有一个怪物，也知道他自己处在何种的状态之中。
因此他反过来利用这种状态和那个名为阿努鲁的怪物为他们开路。
那是连坦旦人都畏惧的生物，抓它过来，就是为了研究它、复制它、创造它。
阿努鲁的强大使得白枫和叶晓晓面对着坦旦人的紧逼也能够步步前进，接近他们准备逃生的、位于整个运输船中后部位的逃生舱的位置。
白枫的计划是乘坐小型的逃生舱离开这里，并借助阿努鲁引发的混乱，彻底离开坦旦人的控制——原来，白枫悄悄地看过运输船里的路线图，他找到了一条跃迁通道，前进一段距离，在一个空间薄弱点的位置，他们可以从坦旦人的实验场封锁区直接跳出去，顺着宇宙中自然存在的虫洞跳到混乱星域去。
然而白枫的情况不容乐观。
他的意志力虽然极为强大，但他面对的是远超人类想象的可怕生物，它无时无刻地在对白枫造成影响。
如果不是坦旦人为它与白枫构建了生物体的一体共生模式，两者的生命密不可分，也许这头怪物早已撕碎了这具孱弱的血肉之躯杀出来了。
白枫与他妹妹的实验十分类似，都是用人类的身躯来承载高能生物，但两者之间所承载的生物不同，导致了结果的不同。
白枫想要去逃生船所在的位置，而阿努鲁想要留在这里和它的同伴汇合。
而白枫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就必须使用阿努鲁的力量，白枫并不知道什么能够唤醒阿努鲁，他就用了最简单粗暴的方法——他用尖锐的飞船破片撕裂自己的身躯，想要用伤害的方式来让阿努鲁发挥作用。
剧痛让他的疯狂加剧。
白枫以为自己的办法成功了，但实际上，他的自残并没有给他身躯之中的阿努鲁带去刺激性伤害，反而是对他自己的伤害起到了作用。
然而，他使用阿努鲁的力量，阿努鲁反过来也在影响他。
这就像是饮鸩止渴。阿努鲁的干扰渐渐取得了上峰。
它迫使白枫与叶晓晓前进的脚步停顿，被迫留在了飞船之中。
而坦旦人却借此抓住了机会，派驻大股的部队登船——实验体宝贵，坦旦人并不想要杀死他们，而是要重新带回，不光要带回白枫，就连已经彻底失控的、白枫的妹妹对于坦旦人来说也是拥有继续的再研究价值的。
不过坦旦人仍然晚了一步，白枫身躯之中的阿努鲁用一种叶晓晓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的方法呼唤来了一头它的成年同类。
那是真正的阿努鲁，不是被“捏碎”了装进人类身躯的扭曲怪物。
坦旦人不可一世的军舰破碎了。
那时候，叶晓晓还不清楚宇宙、飞船、文明、坦旦人之类的概念，对于那个时候的叶晓晓来说，什么宇宙什么大地其实都是一个世界，而坦旦人与坦旦人的飞船是恶魔与恶魔高高在上的铁甲船。
而铁甲船不可战胜。
但就在那一刻。
站在破碎运输船的叶晓晓透过舷窗的边缘看见了令她终身难忘的那一幕。
空间里亮起一层又一层的光弧，一道闪光从视野的极尽头急速拉近。
那头阿努鲁像是凭空出现的，从远处看就像是一个球体，但它在一瞬间便把那头恶魔不可战胜的铁甲船撞穿了。
庞大的坦旦人战舰在顷刻之间被摧毁过半，大量的小型飞船被抛射而出来，而那头可怖的怪物就在星空中纵横往来，一一绞杀那些恶魔们。
坦旦人投放在运输船里的电子机械部队因此过半当场失控，剩下的则被遍布在飞船里的植物疯狂攻击。
而火光将叶晓晓的整张面孔都照亮了。
她的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
原来恶魔也可以被击败。
但紧接着她就被身后的声响所打断了。
她扭过头来，却惊悚地发现，白枫尝试了一次自杀，他从一侧破碎的舰体中抽出一根长长的金属，直接插进自己人类那半边的身躯之中，划开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井喷出来，达到夸张的地步。
白枫的思路很简单，他和阿努鲁一体共生，阿努鲁远比他强大，他能够感受到它正在一点点蚕食、想要掌控自己的身躯，一旦让它成功，后果可想而知。
于是他选择自杀。
这样不能杀死阿努鲁，但能够最大限度的影响它。
因为一体共生之下，阿努鲁将“分享”白枫的伤势。
也许这更有助于它占据自己的身体，因为这将极大程度地削弱白枫的意志，但起码在这一刻，白枫身躯之中阿努鲁因此被迫重伤，无法再干扰白枫和叶晓晓的脚步。
在火焰照亮的漆黑廊道里，白枫浑身是血地跌倒在地，他把逃生的方法、找到逃生船之后该怎么做、如果借着混乱通过那条路线跃迁出去，通通告诉了叶晓晓。
白枫没有说那些事情的原理，他知道说了也听不懂，便只让叶晓晓记住一步一步该怎么操作。
叶晓晓记住了。
白枫也彻底陷入了昏迷——他要拖着阿努鲁一同坠向深渊，这是人类以小搏大的胜利。
他昏迷中嘴角甚至勾起冷笑。
叶晓晓甚至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白枫一定是在梦里嚣张地说：你牛叉怎么样，嚣张又能怎么样？恶魔都打不过你们的种族，但我还不是压你一头？
……
……

第九十六章 深空（八）
位于深空中的运输船早已千疮百孔。
四处冒着浓烟，火焰在蔓延，而一些巨大的绿色藤蔓从中蔓延而出，像是一条条毒蛇，在内部侵吞一切。
而在这样毁灭的景象之下，运输船的角落里，叶晓晓却一时顿住了脚步。
在她的面前，名为白枫的男人早已跌坐在地。
他浑身是血，脸都被血糊住了大半，头颅歪在一边，仿佛这时候就已经死了。
但叶晓晓知道他没有死。
只有他身躯之中的那头与他伴生的怪物死去，他才会真正死去。
或者那头怪物在与他争夺身躯的过程中取得最终的胜利。
因此，现在不是。
白枫没有死，他只是带着那头可怕的生物“昏”了过去。
——他拥抱着怪物陷入长眠。
嘴角的那一抹自大的冷笑也渐渐淡去。
他是想要死了的。
叶晓晓记住了白枫和他说的那些关于逃生船操作和逃离的所有流程，她不懂原理，白枫也没有和她说原理，只是一遍遍地和她重复到哪里该怎么行动。
白枫说了三遍。
叶晓晓记住并重复了一遍。
然后白枫看着叶晓晓的眼睛对叶晓晓说：“我后悔登上这艘船，但我庆幸我能够在这里帮到你。”
那是在刚刚的最后，叶晓晓和白枫最后的对话。
没有其他任何内容。
就是如此。
就只是如此。
然后男人向后跌倒，歪着头沉沉睡去，既像是陷入永世的长眠，又仿佛只是想要小憩一会，似乎下一刻，他就会笑着睁开双眼。
叶晓晓明白他的意思。
他想要死在这里。
白枫知道的东西比他们这些实验体都要多，他甚至在这种情况下都能够找到逃生的可能，如果他想要活着走下去，他可能早就走了。
不必于留在那个控制室里，被人盯上成为下一个口粮的目标。
那只是因为他想要一死。
也许逃上来的时候他满怀希望。
但在这艘船上，他的那个并无血缘关系的妹妹“崩溃”了，当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生根发芽”，变成一头吞噬一切的怪物的时候。
他就已经快要疯了。
他就已经不想要活下去了。
最后那句话，就是他的答案。
他宁可留在坦旦人的实验场里，起码他的妹妹可以活下去。
还有那一句……
但我庆幸我能够在这里帮到你。
在坦旦人的实验场里，每个人都挣扎着为活着而活着。
这个人也在努力活着，但在他自己的那份生命之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是在他的认为中，比他的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那是什么呢？
那种东西应该是什么呢？
女人忽然想到之前，在那个运输船的路口里，她直面那些绿色的藤蔓，白枫都已经跑掉了，却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
那么……
那是他的答案吗？
叶晓晓的嘴唇在微微发抖，她盯着白枫看了大概半分钟，直到这艘运输船的船身又一次发生剧烈爆炸引起震动，她才回过神来。
那种东西是什么不重要不是吗？
有什么……能比自己活着更重要呢？
有什么，能够比生命更重要？
女人勉强稳住自己的身躯，然后头也不回地跌跌撞撞冲向另一边。
冲出这条廊道、打开一扇扇通道门，前往那幽深的黑暗深处……白枫所说的、逃生船的所在。
在这条破裂的廊道里，远处燃烧毁灭的坦旦人飞船缓缓“蠕动”的火焰仍透过圆圆的、小小的舷窗投射进来，照耀在白枫的身躯之上，在他被鲜血染红的身躯上披上一抹神圣般的光彩。
仿佛是圣战里谢幕的战士。
他一动不动。
似乎再不会醒来。
深空仿佛一个巨大的无底洞，无数的生命将被它所吞噬。
今天，本应该不会例外。
直到某一刻，笼罩他的光芒突然消失了。
那不是毁灭的坦旦人余烬不见了，而是因为有一个人，挡在了透光的舷窗和白枫之间。
叶晓晓是狂奔着跑回来的。
她因为剧烈奔跑而大口的喘息，然而她却不敢休息太长时间，她用力拖起白枫的身躯。
他身材瘦削、看起来没有多少重量，实际却很沉重，这不光是与他陷入无意识状态有关，更与他身躯之中的那头怪物有关。
但再沉重，也还没有超出叶晓晓的承受极限。
她搀扶起了白枫，半拖半搀着他，跌跌撞撞地向前奔跑。
她没有立刻去逃生船所在的位置，而是跑到了医务室，在这里胡乱拿了一堆药物。
在这个过程中，外面的世界像是上演了一场烟花秀，坦旦人军舰中抛洒出来的大量攻击舰遭到了一面倒的屠杀，但坦旦人的意志远比人类坚定，那些攻击机本身就不是要在这里杀死这头阿努鲁，而是在拖延时间，等待援军到来，并阻挡外面那头阿努鲁进入运输船。
而伴随着白枫的“自杀”，他身躯之中阿努鲁向外发散的信号中断了，外面那头被它所喊来的同类一时间也定位不到他们的位置。
但运输船本身就要爆炸了。
它已千疮百孔，不光是因为坦旦人的打击，更因为盘踞这其中的植物怪物也在膨胀，仿佛要将整艘飞船扯碎。
但叶晓晓仍然来到了医疗室，带走了大批她看都看不懂的药物，才来到了逃生船的位置。
这里也被摧毁了大半，三艘停靠在这里的、大概有一辆轿车大小的球型独立逃生船，就放在这里。
叶晓晓将白枫拖了进去，放在逃生船后侧类似一个床榻的地方。
其实那是坦旦人“章鱼”们用来停靠它们的飞盘的区域，但正好够白枫蜷缩着躺进去。
而随后，叶晓晓才是按照从白枫那里得知的那些步骤，启动逃生船，从运输船中弹射而出。
光线交织的变化之中，叶晓晓紧张到了极点，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成功。
但她觉得自己一定能够成功。
她扭头看着身后蜷缩成一团的白枫。
她必须成功。
因为她找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那是人活着的意义。
别人赋予你价值，而你赋予别人价值。
这份价值变成一条纽带，让价值彼此的双边都成为彼此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那一部分。
如果说努力是为了活着，那么这，就是活着的目的。
而说一千道一万。
叶晓晓只是想让他活着。
仅此而已。
……
……

第九十七章 深空（九）
叶晓晓成功了。
无论是坦旦人、还是外面的那头阿努鲁，都没有想到，在这种层次与级别的战场上，可以有普普通通的人类在这时候跑掉。
她按照白枫所说的，从运输船里一出来，就俯冲向下，操控着那艘球体逃生船迅速向下方一直飞。
这使得她避开了阿努鲁与坦旦人交锋的正面。
坦旦人的军舰已毁，没有注意到这小小的细节，而阿努鲁更不可能注意到。
直到叶晓晓在下方宇宙深处进入跃迁，坦旦人才终于抓到一点端倪，但当时的坦旦人只剩下的那些飞船还在和阿努鲁缠斗，根本顾不上了。
而且，坦旦人当时还动了其他的念头——既然这头成年阿努鲁跑到了它们的实验场里面来，为什么不干脆让它有来无回？
而这时候，白枫也好、叶晓晓也好，甚至是坦旦人都不知道的是，这一次小小的意外以及坦旦人后续对白枫对那头跑到实验场里的成年阿努鲁的追踪，给了伽勒法26上的人类逃生创造了最关键的契机和空窗期，使得联邦得以平稳度过逃亡前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准备期。
当然。
叶晓晓不关心实验场，也不关心坦旦人，更不关心她都不知道的伽勒法26上的人类。
当时的叶晓晓，只是按照白枫一步又一步的指示前行，手忙脚乱的给白枫使用那些她根本看不懂的药物。
期待着他能够醒来。
但她的用药毫无作用。
真正在修复这具躯壳的是白枫身躯之中的那头怪物。
叶晓晓不懂，也没有办法，她只能在白枫的身边，一遍遍地和他说话。
而白枫的计划也不是完全周密的，他所设想的，那条通往混乱星域的道路确实存在，但它并不能够直达混乱星域。
叶晓晓他们的逃生船出现在一片荒芜的星空之中。
对于一个没有任何星空知识，甚至连星空观念都没有的人来说，这种环境对于她来说和深处所谓的地狱世界几乎没有区别。
不。
那是有区别的。
起码叶晓晓可以掌控飞行的方向，她可以在飞船里守着白枫等死。
那成为她最后的目标。
在那片无边无际、上下左右都没有任何区别的宇宙里的时候，叶晓晓真的差点绝望了，她根本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但她却又必须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她必须带着白枫活下去。
她在那些药物中找到了一种似乎可以用来饱腹的白色药片，靠着它的支撑，她开始了漫无尽头的深空之旅。
这期间，过了多长时间，叶晓晓也不知道。
她每天只做两件事。
操控着逃生船飞行。
和白枫说话。
飞行，叶晓晓其实不知道该去哪个方向，她也不知道该在这一片虚无般的世界里寻找些什么，只是朝着一个方向飞，她期盼着也许能够遇到些什么。
而和白枫说话，她觉得也许……白枫就能醒过来了呢？
那种白色药片，她也给白枫吃。
每天都是如此。
她仅有的知识告诉她，不吃饭，是会死的。
因此，哪怕白枫在昏迷，她也不会忘记分给他吃的。
但叶晓晓找到的白色药片并不多，那其实是坦旦人特制的某种营养素，在运输船中只少量储备。
因此……
没有过多长时间。
白色药片吃光了。
叶晓晓把最后一枚药片塞进了白枫的嘴里。
然后是没有食物的漫长一天半。
然后，叶晓晓终于看见了希望。
她在视野的极尽头看见了一颗星辰。
当然，那时候的叶晓晓并不清楚那是所谓的行星。
她只是记得自己乘坐运输船离开苍白色的世界的时候，苍白色的世界仿佛也是那样的一个球体。
于是，那成为叶晓晓的希望。
她开着逃生船向那个方向飞去。
然而，宇宙是望山跑死马这句话的实现地。
那颗星球距离叶晓晓是如此遥远，她不会使用跃迁，就只能一点点地飞呀飞呀飞，而这样需要漫长的过程。
而在这个漫长的过程里，她和白枫没有食物。
在断粮的第三天。
这么长时间里，白枫第一次睁开了双眼。
但他的双眼没有聚焦，仿佛变成了一个植物人。
然而白枫醒过来，就意味着希望。
叶晓晓饿的几乎要昏迷，她坐在白枫的面前，沉默了好久好久，然后拿起了刀。
叶晓晓是实验体，身上没有多少肉，就大腿上有些肉。
一天两条肉，一人一条。
幸运的是，坦旦人设计逃生船的时候没有设计腿的作用，哪怕是这样，叶晓晓仍能够控制着飞船前行。
她越来越虚弱，仍每天在和白枫说话。
因为她觉得，白枫正在一点点恢复意识。
从最开始睁着眼睛，渐渐变成了会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
某一回，白枫甚至回应了她的喋喋不休。
他茫然地看着叶晓晓：“你是谁？我在哪？我是谁？我有点……冷……”
这让叶晓晓狂喜不已，哪怕她越来越虚弱，但和白枫说话的时候，却永远地振奋与精神，她将所有能找到的东西盖在白枫的身上，自己则一遍遍地重复着同样的话：“我是叶晓晓啊，你是白枫！我们在……啊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你得记住呀，我是叶晓晓，你是白……”
哪怕从那之后，白枫再没有回应与说话一句话，叶晓晓还是喋喋不休，不知疲倦地自顾自说着。
仿佛这样，白枫就能够记住她和他自己的名字。
而最让叶晓晓振奋的是，白枫身上的伤口，就在这漫长的飞行旅途中，奇迹般的愈合了。
而这样大概两天多，远在天边的那颗行星，终于出现在了叶晓晓的面前。
叶晓晓和白枫很幸运，这艘逃生船的燃料在接近这颗星球的时候才彻底耗尽，而他们的娇小逃生船被行星引力所捕获，顺势坠向这颗星球。
叶晓晓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飞船没有燃料而是引力在帮他们前进，她兴奋地还在操纵着飞船，不断地说着什么。
“我是叶晓晓，你是白枫……”
“一定有救的、一定有救的，白枫，我一定能救活你，我一定能救活你，再等一等，再等一等……我们会成功的，我们一定能逃出来的，我们……”
“你感觉怎么样？你还冷吗？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你别死啊白枫，你……”
逃生船坠落大地的最后一刻。
叶晓晓听见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晓……晓……”
他念出了她的名字。
他记得她的名字。
……
……

第九十八章 深空（十）
那是间歇性失忆症。
白枫又一次战胜了它身躯之内的那头怪物。
他们之间的战争不发生在真实的物理层面，而是意识态之间的角逐。
而阿努鲁为了修复这具残破的身躯消耗了太多的精力，然而，哪怕白枫取胜了，他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他的记忆变得混乱。
这将是一个渐变的过程，像是疾病，最初只能看见一点端倪，最终才能彻底吞噬一个人。
但那时候叶晓晓还并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他们坠落在那颗星球之上。
那是洛根十七号行星。
位于混乱星域的边缘，在深空与帝国的夹缝中存在的一颗宜居行星，而这里也是一颗混乱的星球，在旧政府崩塌的统治下，这颗星球几乎是一颗开放行星，每天都有各式的生命与飞船出于各种目的与原因离开或来到这颗星球。
而也因此，他们的到来几乎没有引起任何其他人的注意。
他们坠落在一座破败的城市之中，在一栋残破的烂尾楼之前。
白枫的醒来带来了好处。
阿努鲁的修复让他的身躯恢复到了全盛状态，他可以外出狩猎，抓来那些生活在这个半座城市都被黄沙掩埋的、大概有两个老鼠那么大的蜥蜴生物。
那是食物。
在落地的那时候，叶晓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她发了高烧，一条腿已经废了，虚弱无比，动弹不得，只能缩在残破的烂尾楼深处。
而换成白枫来照顾她。
这仿佛是一种轮回，当前一个人倒下，后面的人站起来帮扶着前面的人行走，重新变成前面的人。
叶晓晓从坦旦人的运输船里找到的药物没有帮到白枫，但帮到了她自己。
白枫比她更了解那些东西是什么。
在药物和食物的帮助下，叶晓晓一直在鬼门关的边缘徘徊。
那些东西没有办法拯救她，她用来割肉的左腿已经废了，如果没有基因再生技术的支持，她必须要节肢才能够真正活下来。
但他们没有那样的手段，短时间内，他们似乎也找不到帮助，只能用那样的方法吊着叶晓晓的命。
然而白枫很清楚，这样下去，只是延缓叶晓晓的死亡罢了。
叶晓晓自己却不明白，她的心思似乎完全不再自己的伤势上。
她更欢喜于白枫醒了过来。
白枫好了。
她那时候才恍惚里觉得，她似乎明白了自己在运输船里最后领悟的那个道理。
人活着是为了“价值”。
有些人活着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社会价值、拥有财富、地位或者其他的什么，好让自己取得心理与生理上的多重满足。
也有些人活着是为了和其他人建立联系，那是另外的一种价值，却拥有更深的纽带。
她每天都在白枫说话。
无论她有多么虚弱，感到多么不舒服。
因为伴随着白枫的苏醒，另一种不安在她的心中滋生。
最开始的时候，白枫像是恢复了正常，他记得自己是谁、记得叶晓晓是谁、记得之前发生过的一切。
之前在运输船里，他所表现出的那种神志不清、记忆混乱的样子仿佛伴随着他身躯中阿努鲁的被压制而彻底不见了。
白枫开着不着调的、叶晓晓听不懂的玩笑，没完没了地说话，会把自己和小蜥蜴搏斗的每一个过程都事无巨细地说一遍，而且相当风趣。
每天夜色降临，白枫都要在烂尾楼里点燃一堆篝火，篝火上靠着小蜥蜴，伴着诱人的肉香，她可以听着白枫喋喋不休地说上一整夜的话。
然后当白昼降临，她将沉沉睡去，而白枫则外出狩猎。
因为伤势与血肉，她一睡就会睡上一整天。
白枫说他会在每天的上午狩猎，下午回来睡觉，晚上和叶晓晓共进晚餐一整夜。
叶晓晓虽然无法行走，只能感受痛苦、被困在几乎要被黄沙淹没的世界里，她也觉得也很幸福。
她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坦旦人抓走杀死，也不用担心自己喜欢的人的状况。
她很喜欢每天晚上和白枫说话。
不是因为白枫的风趣幽默、或者是与她相比多么地有见识，只是因为他们能一起说说话。
小蜥蜴也很好吃。
虽然白枫最开始烤的不怎么样，但后来白枫的技艺渐渐成熟，便越来越好了。
但后来……
有时候白枫会渐渐地忘记某些事情。
比如，说话的时候他忽然停顿。
或者今天说的东西其实是昨天说过的，但他自己却不记得了。
叶晓晓指出了一次。
白枫却怔住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再也没有说过重复的内容。
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问题。
那只是偶然的记性不好了。
叶晓晓却觉得不对劲。
再后来，白枫会在某些时刻变得格外沉默，坐在角落里皱着眉头发呆，像是在努力思考着什么。
而他却显得越来越疲惫。
叶晓晓的心中开始涌起巨大的不安。
她更加细致地观察着白枫。
甚至连白昼，她都难以入睡。
而她终于发现了某种异常。
白枫每天确实是中午回来的，他带回来他所猎杀的小蜥蜴。
但……
白枫的下午却没有睡觉。
他跑到的沙堆里不知道干着什么，时而忙碌，时而停顿，一停顿，往往就是几个小时。
直到夜色将至，他才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一如既往地来到叶晓晓的身边，开始今夜的长篇大论。
而当第二天，当白枫外出狩猎，叶晓晓再无法等待，她用曾经贯穿白枫身躯的那根钢筋支撑着自己的身躯，半走半爬地来到了那个白枫在下午会停留、不知道干什么的角落。
那里堆积着成片的沙子。
而在沙子上面，记录着大量的文字。
近段时间，白枫在教叶晓晓文字，她虽然看不懂其中的大部分，但她却仍能够从只言片语中意识到那些被白枫写在避风角落沙子上的文字是什么。
他在记下他的一切。
他们没有纸张，便只能用这样的方式。
他正在丢失自己的记忆。
他不敢睡觉，因此每一次闭眼再睁眼，他过去的记忆就会模糊一分、流逝一分。
因此，他和叶晓晓说他每天下午会睡觉休息，那是根本没有的事情。
……
……

第九十九章 深空（十一）
在叶晓晓发现之后，白枫不再隐藏。
他的状况每况愈下。
记忆像是被抓在手心里的沙子，正不受控制地从他的手心之间流走。
而每一日入睡，他都将流失大量的记忆。
间歇性失忆症，正逐渐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那一夜在叶晓晓的记忆里格外黑暗深重，烂尾楼里的火堆和火堆上炙烤的蜥蜴都像是不曾存在一样。
叶晓晓颤声问道：“你已经有多久没有睡觉了？”
“不是很久，三天？四天？中间我似乎睡了一小会——我还有记忆可以‘消耗’，每一次丢失，都是较早的记忆作为主体流失，近期的记忆只会流失一小部分。”白枫的回答显得有些轻松。
“那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白枫想也不想地就做出回答。
“可是我在你在那片沙子里找到了我的名字，叶晓晓——我的名字——那是你最开始教会我写的字，你还说我的名字看似有三个字，实际只是两个字，很好学。”
“我当然记得，那是为了加深记忆。”白枫平静地回答，“这样我就不会忘记轻易你的名字了。”
叶晓晓看着他：“你要记住我……白枫……我是你的重要的人……我……我……是叶晓晓……你要记住我……”
白枫笑着说：“你得知道，要是我真的严重起来，可能什么都没有用，故事里那种、什么凭借着强大情感和意志力而留存的记忆是不存在的，现实就是现实，我的脑袋出了问题，我只能记得住我脑袋允许我记住的东西。而只有有效的诱因才能够帮助记录记忆、甚至是唤醒记忆，比如日记，可惜我没有一个日记本，沙子难以长久——最近我打算往更远的地方走一走，也许能够遇到什么人，可以给我一本日记，并帮你进行一次手术。
“我必须在我的状况更糟糕之前解决你的问题。
“这样你就可以反过来带着没有脑子的我行走了。”
白枫的思考完全从最坏情况、现实的角度出发。
叶晓晓的眼睛都红了，她道：“什么叫没有脑子的你，你明明那么聪明，那些药……我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你不是说我之前还给你喂过有毒的药吗？要不是……要不是你……比较厉害……可能我都把你毒死了……”
“人的认知由记忆组成，我现在还无法判断我的常识记忆会不会丢失，一旦连常识记忆都丢失，我的认知都将降低为零，我将是活着的孩子、行走的植物人，那和没有脑子没有什么区别，我和丧尸唯一的区别将是我不会咬人。”
叶晓晓的泪珠在通红的眼睛里面打转，哽咽道：“不管你，我是你重要的人，我是叶晓晓，你要记住我，你得记住我，别的你都可以……但是我你得记住……还有你的妹妹……我……”
白枫看着她，平静地应道：“好。我不能保证，但我会努力。
“我有一个重要的人。
“我要记住她的名字。
“她叫叶晓晓。
“放心，情况也许不会那么糟糕。我的这种变化也许和我身体的那头怪物有关，它想要摧毁我，让我疯狂，我不会发疯，也不会再使用它的力量。
“那么，我的状态就可以维持在一个比较好的状态。
“这样，就算我会丢掉大部分记忆。
“应该也不会达到最坏的程度。”
叶晓晓问：“真的吗？”
白枫说：“真的。”
叶晓晓就又笑起来。
白枫无奈地摊开手：“你为什么刚刚还在哭现在却还能笑？”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我就是……我也不知道……”
“来吧，吃东西吧，上回我和说你说的故事是什么来着？哈哈，看你那紧张的样子，我记得，我记得，我们说到住在深海里的黄衣之王‘海绵宝宝’、沉睡之神‘章鱼哥’在‘带头大哥’潘大星的带领之下向‘地主老财’蟹老板发起攻击，这时，‘观察者’大牙潜水松鼠出现了……”
……
长夜终有尽头。
白枫在第二天出发，他留下一部分蜥蜴肉干，并再一次交代了药物的使用，然后出门去找人。
能帮到他们的人。
叶晓晓这一等。
就是整整两天。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叶晓晓不知道，但白枫带来了好消息。
他在破败城市的尽头找到了一处聚集点。
他说这颗星球似乎有外星人，但它们似乎能给他们帮助，可以拆了坦旦人的逃生船卖给它们以换取帮助。
当时已是黑夜，沙暴吞噬了整座城市，这一夜于是格外黑暗。
白枫说了很多，他立刻就要忙碌起来，甚至要顶着沙暴出去拆解坦旦人的逃生船。
他希望明天一早就出发。
白枫似乎在烂尾楼里寻找什么，但没有找到，他放弃了，准备出去拆飞船。
但叶晓晓喊住了他。
她把白枫喊到自己的面前，问出她最关心的问题：“那些外星人，它们……是好人吗——它们有办法治你的病吗？”
白枫的目光有些呆滞，他似乎片刻才回过神来，笑着说：“没有办法。我这似乎不光是病，它和我身躯里的怪物有关。那些外星人是好人，不过它们那里有纸张，只要我们拆了飞船卖给它们，它们就愿意给我纸甚至是电子设备，到时候我就可以有日记了。”
叶晓晓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我是谁？”
白枫答道：“对我很重要的人。”
“那我的名字是什么？”
白枫重复答道：“你是对我很重要的人。”
叶晓晓的嘴唇开始发抖，她的脸色早已在多日的病痛折磨之下惨白一片，现在更是如同一张白纸，她颤抖着手臂指着黑暗的角落：“你刚刚是在找你记东西的地方吗？在那里啊……在那里啊……在那里啊……”
白枫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原来那是那边啊……”
他迈步走向那片黑暗。
叶晓晓在他身后轻声道：“我不相信电子设备，咱们……到时候……买个日记吧，纸的、可以写的。”
“好。”白枫站在他曾经在沙子上记录的那些记忆之前，看了片刻，然后才缓缓道，“叶晓晓，在这两天里，我可能睡了一小会儿。”
“累了就得睡一会呀。没关系的、白枫……没关系的……”叶晓晓在他背后笑着说，“我也是你的日记。
“我可以告诉你你记不起来的一切。”
……
……

第一百章 深空（十二）
白枫的计划没有那么顺利。
他虽然掌握着绝大多数实验体都没有的“知识”，但那些知识并不包括拆解坦旦人的飞船。
尤其是这艘飞船远比白枫想象中的要先进。
哪怕它已经几乎坠毁、燃料耗尽，正面的未知材料的玻璃碎了一地，但它仍难以拆解。
白枫没有找到什么关键的类似于螺丝之类的东西，也没有暴力拆解的能力，他尝试了整整两天，都没有从这东西上弄下来哪怕一点东西。
这是一个坏消息，本来计划第二天就可以出发，却整整拖到了第三天。
而在这三天里，却也有一个好消息。
白枫的状况似乎控制住了。
他已经太长时间没有睡觉了，在过去的三天里，有一天夜里，他在和叶晓晓说话的时候，终于挺不住了，沉沉睡去。
叶晓晓没有打扰他。
在燃烧的、明灭的火光里，女人只默默地凝视着自己对面的男人，沉默、沉默。
直到第二天来临，男人从睡梦中醒来。
他的记忆没有减少。
这意味着，间歇性失忆症停止恶化了。
这仿佛印证了白枫自己的推测，他的失忆症不是病，那是他与自己身躯之中怪物交战的影响。
那头怪物很强大，它在这具身躯中和白枫战斗，再怎么样也不会怎么样，但白枫只是人类，他使用它的力量、他与它交战于自己的身躯之中，都将给他这具脆弱的人类之躯与孱弱的人类灵魂带来不可估量的影响。
他的大脑无法支撑那样的力量。
因此它损坏了。
不过损坏的似乎并不严重，失忆症也只丢掉了一部分，就像是飞船与飞船的一次撞击，小部分的东西因为撞击而损坏，继而被抛洒在无垠的星空之中，但大部分的东西仍然是完好的。
只要不再发生撞击，飞船就可以一直平稳地行驶下去。
只要不再使用它的力量、不让它再醒来，这种情况，就不会恶化下去。
这是一个好消息。
白枫和叶晓晓都为此而感到高兴。
对于白枫来说，记忆也很重要。
因为那是他唯一的财富。
这并不漫长的人生里，他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都在他的记忆里。
他付出的爱。
以及别人给予他的爱。
都承载在那份虚无缥缈的记忆之中。
那是他的价值。
当然，除了那份记忆之外，他还有一份价值。
此刻就在他的面前。
他必须拯救叶晓晓。
叶晓晓的每一天都在变得更虚弱。
女人正挣扎在死亡的边缘。
白枫不想要她死。
在运输船上，他曾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死去，那其实不是他生理学意义上的妹妹，但她和白枫的妹妹没有关系。
人们常说只有血缘才能建立关系。
但血缘关系也往往并非牢不可破。
那么，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究竟是靠什么建立的呢？
白枫没有什么时间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第四天的清晨降临，他又一次出门了。
今天，他没有在那艘坦旦人的逃生船上努力，经过过去的两个白昼的努力，白枫已经意识到了，凭他的能力，根本无法对这艘坦旦人的飞船进行拆解，他只能使用另外的办法。
——把这艘逃生船整个儿带走。
白枫要找一辆交通工具。
可以用来载货，并且载人的。
这座城市虽然现在早已破败不堪，是一座毁灭与黄沙之城，但这座城市曾经仍也很先进，城市的角落里有不少能用的东西，这些天里白枫沿途看见了很多像是车一样的载具，其中有不少体积庞大，可以带走相对体积小一些的坦旦人的逃生船。
但……
道路两侧报废的车辆很多，想要找一辆适合的、可能自己来用的却很艰难。
白枫晃荡了整整一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他甚至没有找到一辆可以用的车。
深夜，他回到那栋烂尾楼，将今天的行程全部告诉叶晓晓。
叶晓晓却满不在意的样子，她笑着说：“我倒是觉得挺好的，我没事的，而且，我觉得这里也挺好的，我们在这里生活了好长时间了，这里像是家一样，如果真的离开了，我还有点舍不得呢。”
叶晓晓其实没有家的概念。
那是一次偶然间，白枫说到家这个词，叶晓晓一下子就来了兴趣，在经过白枫的解释之后，更是对这个所谓的家充满了浓厚的向往。
她觉得家应该是人类生活最温馨的地方。
那是最后的避风港与心灵的归属。
白枫闻言却是嘴角抽搐，他看了看四面漏风的烂尾楼，道：“家不是这个样子的，这里大抵是流浪汉住的随机落脚点。”
“是吗？”叶晓晓皱起眉头，也打量着周围，她看着烂尾楼的目光和白枫的嫌弃截然不同，她的眼睛里闪着光。
她不太理解家的概念。
白枫只好又解释了一下，并描述了一下正常的人类的家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起码是一个密闭的空间，有上回我和你说过的家具，然后这个空间呢，可以做饭、休息，而且不会受冻、受热，还有窗户——窗户可以保证沙子不会随随便便地飞进来。”
叶晓晓迷惑地眨了眨眼睛：“没有沙子，你在哪里记日记啊？”
白枫为这个问题瞠目结舌，然后大笑起来。
叶晓晓就也跟着笑，然后说：“你在笑什么呀，我觉得这挺好的呀，哪里说的不对吗？”
片刻之后，白枫才道：“对对对，哪里不对？你说的都对，叶晓晓，你等着呀，等我明天找到一辆能用的车，咱们把那艘坦旦人的飞船拖到外星人那边去卖掉，我们不但能治好你的腿，还能够买一个真正的房子，到时候你就能够知道真正的家长什么样子、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了。”
叶晓晓还是很困惑，有些舍不得这栋烂尾楼，但她向往着白枫规划的未来，她向往着白枫为她规划的一切，于是笑着点头，说：“好呀，那太好了，我觉得，咱们能一直这样，就挺好的。
“只要咱们在一起，这个样子，家长什么样我都能接受。”
白枫听了，却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叶晓晓不明白白枫在笑什么，但白枫笑的开心，她也开心，于是也跟着笑，心里格外安宁。
但当时的叶晓晓不知道，这样的安宁的夜晚，将是她在洛根十七号的最后一夜。
……
……

第一百零一章 深空（十三）
第二天，白枫仍然在外面游荡了一整天。
他今天终于成功了。
他找到了一辆破烂的悬浮车，这辆悬浮车停在一栋楼的仓库里，虽然同样蒙上了厚厚的沙子，却仍可以用。
虽然它开起来的时候到处漏沙，嗡嗡作响，内置的智能电子设备完全失效，只能手动驾驶。
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这东西都已经行将就木，但这让仍让白枫兴奋不已。
因为他们可以拖动那台坦旦人的逃生船了。
只要卖掉它，一切就都可以步入正轨，向好的方向发展。
从运输船上，自己的妹妹死去之后，白枫第一次对生活开始期待起来。
他和叶晓晓可以在这里卖一栋房子，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未来如果能够再好一些，他们也许可以搬到其他的星球去。
白枫听说，附近有一个人类帝国，人类帝国里的随便一颗行星的环境都比这里要好。
如果能到那里去生活，他们就可以彻底安定下来。
再远的事情，大概就是平稳地生活到老。
白枫很兴奋。
但他没有驾照，不大会开车，尤其是悬浮车，他生怕把这个破破烂烂的悬浮车撞坏了，花了好长时间来适应驾驶它。
幸运的是，这座城市已经化为废墟，不再有复杂的交通环境，这给白枫带来很大帮助。
尽管如此，当他回到烂尾楼的时候，天色也已经彻底黯淡下来了，夕阳的余晖在天空的尽头挣扎着不肯离去。
这颗星球的地表温度正在迅速下降。
赶在天黑之前，白枫回到了烂尾楼里。
然而让白枫想不到的是，叶晓晓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她的伤势是那样严重，几乎是爬出来的，天知道她从烂尾楼深处来到外面花了多长时间。
她远远地看见白枫，便尖叫道：“快走！快走！快走啊！！”
在今天下午，她躺在烂尾楼的深处，透过烂尾楼残破的结构，看见一艘熟悉的小飞船从天空里划过。
在拥有苍白原野的星球上，她曾经无数次见过类似的飞船，椭圆形、像是一个没有煎好的荷包蛋。
那是坦旦人的飞船。
它们找过来了。
叶晓晓缺乏很多必要的知识，但这种程度的判断，她很容易弄清楚。
因此她要跑出来，她必须要跑出去找到白枫，告诉他坦旦人来了，他们才可以一起逃跑。
然而她的身躯太过于脆弱了，从烂尾楼的深处移动到外面，就花去了她全部的时间。
白枫把她搀扶起来，安置在了悬浮车里，才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女人的伤势因为动作而加重了。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只抓着白枫的手，一遍遍地说着同样的话：“我们快走……白枫……我们快走……白枫……”
但白枫走不了了。
一道光芒从半空中落下。
坦旦人的小型飞船停在了这栋烂尾楼之前。
光芒照亮了因夕阳褪去而变得黑暗的世界。
也照亮了白枫的身影。
白枫将叶晓晓的一只手放在方向盘上，将自己这些天狩猎小蜥蜴所使用的、同样在废墟里找到的一把铁斧塞进叶晓晓的另一只手里，他说：“你的右脚踩着油门，一直朝西北方向开，你就能够抵达我所说的外星人的营地。你先走，我随后会去找你的。但，如果明天天亮之前我还没有找到你。你就直接进营地里面去，把这辆悬浮车卖给它们，让它们帮你，但记住，别相信它们，抱歉我骗了你，那些外星人不是什么好人，你需要让你自己一直保持清醒，你要时时刻刻抓住这把武器，趁它们不注意劫持它们之中的一个人，再进行这场交易。你听明白了吗？”
叶晓晓脸色苍白，冷汗直流，她摇头、又点头：“我们一起走……”
她松开方向盘，伸手要来抓白枫的手。
“坦旦人是冲我来的，它们要的是我身躯里的那头怪物，而你对它们没有价值，你现在走了，它们不会追你，我和你走，我们谁也走不了。”白枫将女人的手重新摁回方向盘上，帮她启动了这辆悬浮车，“它们只有一艘飞船，我解决它们，就会去找你。
“记住，天亮之前。
“如果我没有找到你……”
悬浮车缓缓动了起来，女人的右脚也被白枫放在了油门之上，悬浮车缓缓向前。
叶晓晓却扭头看着他，嘴唇嚅动，但她却连说出一句话的完整力气都没有了。
白枫最后说道：“我会去找你的。”
然后他关上了车门。
悬浮车向前驶去。
叶晓晓拼尽所有的力量支撑起身躯，扭头看向车后的方向。
坦旦人的小型椭圆形飞船果然没有来追叶晓晓，它们的目标是白枫和他身躯之中的阿努鲁。
一部分的回收机器人被投放下来，想要带走白枫。
但白枫……
他没有食言的打算。
他是一个行动派。
他想要实现他找到那辆悬浮车后所幻想过的生活，他想要实现他刚刚给叶晓晓的承诺。
他会去找她。
他会找到她。
白枫捡起了叶晓晓作为拐棍的那根尖锐金属。
在曾经的运输船上，白枫曾经用它扎进自己的身躯，以同归于尽的方式换取阿努鲁的沉睡。
而现在、今天，他要唤醒自己身躯之中的那头怪物。
他要用那头怪物战胜坦旦人。
活着走到天亮，然后去城市的尽头，找到叶晓晓。
鲜血在光影中飞溅。
伴随着人类的疯狂嚎叫。
沉眠的怪物缓缓苏醒。
黑暗里，怪物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那是连坦旦人也会颤抖的力量。
而白枫没有注意到的是，那辆破烂的悬浮车没有开出去多远。
女人的手松开了方向盘，她的脚也从油门上滑落，她只拼命地撑起身躯，努力瞪大眼睛，绝望地看着那一幕。
黑暗之中，怪物从人类的躯壳中被唤醒，脱生而出。
它将吞噬坦旦人。
而那……
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它也将彻彻底底地吞噬那个人类的意识？
黑暗里，有泪水从叶晓晓的眼角滑落，顺着她苍白的面孔流淌。
……
……

第一百零二章 我的谁不见了？
洛根十七号。
黑暗的烂尾楼在那一刻辉煌无比。
恐怖的怪物于长眠中苏醒。
而坦旦人的飞船于空坠落。
坦旦人战败在阿努鲁的面前，这样一艘小小的抓捕飞船，仍然是不够看的，阿努鲁的成长进程超过了坦旦人的预期——脱离了坦旦人的实验协调控制后，这些实验生物的成长速度飞快。
但成长速度飞快的代价是它们的人类身躯无法跟得上。
阿努鲁仅仅存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重新隐匿，它没有办法再使用这具身躯，因为再用下去，这具脆弱的人类身躯将直接死去，而和白枫作为共同体而存在的阿努鲁自己也将跟着暴毙——它还没有成长到可以彻底摆脱坦旦人搭建的共生体系的地步，从这一点来看，它并没有世界之树的实验那样更具独立性与生命性。
然而这一次阿努鲁的出现，给白枫带来了不可逆的影响。
阿努鲁离去。
坦旦人的飞船坠落，白枫没有时间出去寻找叶晓晓，便跌倒在地，在烂尾楼的深处陷入昏迷。
这一次昏迷的时间远远没有上一次漫长，当夜色褪去，洛根十七号的大地又一次披上恒星洒落的晨光，白枫也在烂尾楼深处醒来。
他茫然地在烂尾楼里坐了好长时间，本能地走向角落，那是曾经他记日记的沙子，但那一片区域已在战斗中被破坏，遍地的沙子和上面的文字早已灰飞，他在这里什么也没有找到。
这一夜逝去，他的间歇性失忆症彻底走向了最糟糕的情况，他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想起来的，而其他的记忆，几乎跟着夜色一并消失了，只剩下常识性的记忆。
他走出烂尾楼，看见了坦旦人的飞船、看见了此前他与叶晓晓来到这里的逃生舱。
然后在很远的地方找到了一辆破烂的悬浮车。
悬浮车里空无一人。
只有干涸的血迹。
他站在悬浮车的门前沉默了好长时间。
他的心中忽然升起无限的惶恐。
他觉得自己丢了什么东西。
于是他拼命思考，他越发确定，他的丢了什么东西，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但他却偏偏就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把什么东西弄丢了。
那件东西比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比他自己是谁、比他经历过什么还要重要。
但他无论如何，就是想不起来。
人总有那种时候，觉得哪里丢了什么，但偏偏当时想不起来，因此抓耳挠腮、急的满地乱转，但越是急，越是找不到。
而白枫却很惶恐。
他心中有个声音在和他说，如果现在他找不到，那他很可能就永远也找不到、想不起来了。
悬浮车里没有记录，它的车载记录仪早已损坏，于是白枫将目光投降坠毁的飞船和那个逃生舱。
逃生舱有很多血迹，但它甚至没有开启记录仪，只记录着航行路线，那是一条横穿宇宙的航道。
白枫在坦旦人的飞船里找到了类似的航行路线，而且得知了它们来到这里，似乎是来抓自己的。
白枫不是很明白，这些叫坦旦人的生物为什么要抓自己？
他仅剩的常识性的记忆无法带给他准确的答案。
但他知道自己可能是什么东西丢了。
那不是东西。
他有一个重要的人不见了。
从烂尾楼、飞船和悬浮车的种种痕迹来看，这里除了他之前，应该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
那么……
那个人是谁？
我的谁不见了呢？
白枫站在塌了半边的烂尾楼前，陷入漫长的沉默。
他的表情越来越呆滞，目光越来越茫然，像是丢了魂的人。
而就在这时候，远处有地面飞行器飞了过来。
那是本地的拾荒者，他们观察到了昨夜在这里爆发的战斗，等了一夜，感觉战斗结束了，才要赶过来捡漏。
这群人里有人类、也有长相奇特的外星人。
白枫将它们当场了最后的希望。
他冲到拾荒者的面前，抓住人就问：“你认识我吗？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有个人不见了！我有个重要的人不见了！我有个人重要的人不见了！”
拾荒者将他当成笑话，一个人一巴掌就把他打翻在地，大笑道：“这是哪来的傻子？什么不见了，你的谁不见了？哈哈哈，码的话都说不明白，老子管你！”
拾荒者说的不是白枫能听懂的语言，他茫然地看着这些人，知道他们是在嘲笑自己，但他不在乎，他只低下头，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呆呆地喃喃道：“我的谁不见了？我的谁不见了？我……”
他有个重要的人不见了。
他不知道那是谁。
他连对方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但白枫不在乎，他爬向那些拾荒者，哀求他们可以帮助自己，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一遍遍地重复，仿佛这样就能够减轻他的惶恐，他的五官拧在一起，像是个可悲的走投无路者：“我有个重要的人不见了……我有一个重要的人不见了……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了……求求你们帮帮我……帮帮我……”
宇宙里生存的人哪里会关心别人的死活，他们踹开这个傻子，一边嘲笑着这个人，一边走向坦旦人的飞船。
坦旦人的飞船之精密令拾荒者们叹为观止，它们兴奋不已——这些飞船残骸是绝对的宝贝，这意味着它们可以卖一个大价钱！
这时候，有一个拾荒者忧心忡忡地问：“这么先进的飞船都坠毁了，是谁干的呢？”
而就在这时候，枪声响起了。
笑的最畅快的拾荒者跌倒在地。
人们惊讶地回过头，看见的是一张冷酷而疯狂的面孔。
那个没人在意的疯子暴起了，他从一个人类拾荒者的腰间摸走了一把爆能枪，只花了两秒钟便将在场五个拾荒者全部射杀。
没有任何犹豫。
反应最快的拾荒者是那个发出疑问的忧虑者，但他也只来得及从腰间拔出枪来，便轰然倒地。
白枫踩着遍地的鲜血走向飞船，嘴里仍然在喃喃着同样的问题。
“我有个重要的人不见了……那是谁不见了呢？他是谁呢？我的谁不见了？
“我的谁……”
……
……

第一百零三章 叶晓晓
白枫在坠毁的坦旦人飞船中找到了另一艘可用的逃生船，他不知道自己那个重要的人在哪里，他甚至记不起来那个人是谁。
他觉得那个自己想不起来的、重要的人可能被坦旦人带走了。
也许坦旦人的实验场里能够找到那份记录。
于是他乘坐着坦旦人的逃生船，从洛根十七号出发，沿着原本的路线，飞蛾扑火般地回到了坦旦人的实验场。
这也许是唯一一个逃出实验场却自己回去的人。
他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那个对他重要的人。
他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那个名字。
那是他的“价值”。
但白枫忘了自己的间歇性失忆症，很快，在航行之中，他就忘了自己的目的，当他意识到他需要一本日记本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跌入到了伽勒法26号。
然而，在洛根十七号的最后一夜，叶晓晓并没有被坦旦人带走。带走她的是帝国人。
当烂尾楼被爆炸的焰光所照亮，坦旦人的攻击炸塌了那栋四面楼房、到处黄沙却在叶晓晓心中是完美的那个“家”。
她终于精疲力竭，在悬浮车里沉沉睡去。
一道光芒却是在这时候笼罩了这辆悬浮车。
一艘银色的信息飞船出现在战场的边缘。
那是帝国的飞船。
白枫和叶晓晓不可能逃出坦旦人的掌控，坦旦人一直在混乱星域的边缘地带寻找他们的踪迹，而帝国的当代皇帝早已注意到了坦旦人在这一区域的行动，一直在追踪坦旦人，直到今天，帝国也才弄清楚坦旦人究竟在做什么，于是他们在战场的边缘，悄悄带走了关键人物叶晓晓。
叶晓晓在昏迷中被帝国带走了。
而当她醒来的时候，她身上的伤势已经被治愈了，在帝国的基因再生技术之下，她甚至不需要截肢，完全恢复如初。
而叶晓晓随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帝国当今皇帝。
那位明轩帝。
他向叶晓晓交代了她的情况和帝国的部分情况，他说：“你和我的已故的妹妹在基因层面的匹配度达到百分之七十，我需要你戴上面具、成为帝国皇室的辅帝，而作为交换，我许诺在未来，我将帮你找到白枫，让你再一次见到他，在你见到他之前，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在辅帝这个位置上坐着，当一个标志就可以了。我会给你你之前都想象不到的人生，这是一笔交易，拒绝我，你只有一死，答应我，你能活下来，活下来，就有无限可能。”
面对这份交易，叶晓晓别无选择，她只提出了一个要求，她想要学习知识。
在逃亡的路上、洛根十七号的无数个长夜里，她所经历的一切、甚至是通过白枫亲口，都在告诉她，知识的重要性。
没有知识，在绝境之下，你连自救都做不了。
叶晓晓不光想要自救，她还想要帮助白枫。
于是，她戴上了琉璃面具，成为帝国中的辅帝。
但渐渐地、她也隐隐察觉到，那位明轩皇帝留着她、似乎还有什么其他的、格外的目的。
因此她暗中谋划，想要拉拢天启骑士，但她人微言轻、势单力薄，根本拉拢不到任何人，唯一一个算是向她效忠的人，也便只有马奇思。
当然。
这一刻，这些东西对于她来说都不重要了。
对于她叶晓晓来说都不重要了。
因为她站在御林宫号的顶端，终于找到了那个她想要找到的人。
她的价值。
她的白枫。
然而她也终于明白了那位帝国皇帝留下她的真正目的。
在洛根十七号上，帝国看见了坦旦人可怕的实验，他们更想要带走的其实是白枫，他身躯中恐怖的怪物也许可以在未来帮助帝国对抗坦旦人，但白枫是坦旦人的目标、而当时白枫身躯中的阿努鲁也失控了，帝国没有办法带走他，只好带走叶晓晓，以便在未来，用叶晓晓来控制白枫。
而当时的那个“未来”，就是今日。
帝国奉养她数年，将她奉为辅帝，为的就是今日。
那位明轩皇帝在首都星大战时就就见过白枫，他早就知道白枫和叶晓晓之间的关系，但他也意识到，白枫身躯里的东西是不可控的，那个东西只能用一次、也只可以用一次，因此他没有和苏晨、和白枫说过这件事情，辅帝就是叶晓晓，这个秘密，整个帝国之中，除了叶晓晓自己和明轩皇帝，没有人知道。
而当时，叶晓晓又被马奇思带走了，那位皇帝便更没有说出这个事情的愿望了。
这是一张牌，他要让它在关键的时刻发挥作用。
直到今天，时机终于来了，那位帝王选择在这时候、这一刻，揭开这张牌。
那位皇帝，算到了每一步。
沉积多年的执念与朝思暮想，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掀开。
旧日的记忆涌上心头，执念的深处滋生的疯狂却是供给恶魔的养分。
那份记忆不曾消失，它跟着那头恶魔沉入深海，像是一道道深埋于意识中的枷锁，捆缚着那头怪物，制约着它的意识与力量，而当这份记忆被从黑暗中被唤醒，同样醒来的，当然还有那头怪物。
阿努鲁。
时隔数年。
它又一次于混乱星域中苏醒。
狞笑着俯瞰着这个世界。
恐怖的气息，正在战场上沸腾、能级在飞跃、在攀升。
战场中，几乎是在发出怒吼的瞬间，那个独眼巨人第八种姓就已经抛出了手中的利刃。
那把利刃携带着绝伦的力量，瞬间冲破音障，在身后的锥形激荡云雾。
但它的目标不是白枫，而是叶晓晓。
那个独眼巨人第八种姓极有经验，它在一瞬间就判断出了让那个“普通人类”陷入这份“疯狂”姿态的“诱因”的所在，因此它要杀了叶晓晓。
但这一击没能命中。
因为这一击被挡住了。
白枫出现在了利刃的前进的路线上，仅仅伸出手一只手，就稳稳地抓住了它。
鲜血割裂手掌，那个男人浑身是血，漂浮在半空中，可以看见，他半边身躯的皮肤一寸寸炸裂，鲜血、肌肉、骨骼之下露出另一种黑色的质地——怪物正在他的躯壳之中发出高亢而癫狂的嚎叫。
阿努鲁，正在他的身躯之中醒来。
但他却一点点歪过头，看着远处御林宫号顶端的女人，眼睛里蕴含着一如既往的、玩笑般的神情，脸上则露出带着血的温和微笑。
那是一声穿越久远岁月的回答。
那是久别重逢的答案。
“我找到你了。
“我记起你的名字了。
“叶晓晓。”
辗转无尽光年、数年的时间，当年在洛根十七号被人踩进泥沙里的问题，今天，白枫终于自己找到了那个答案。
御林宫号顶端，女人跌倒在破碎的平台之上，泣不成声。
战场上死一般寂静。
唯有角落里，苏晨摇摇晃晃站直身躯，他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已明白发生了什么，向遥远祈灵宫号中那位皇帝，神情扭曲地怒吼道：“明轩皇帝！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你为什么现在才让她出来！！！”
银色飞船中，警告凄厉地尖叫。
“警告！当前能级已突破极限阈值，目标达到第二层级灵振层次……”
……
……

第一百零四章 成功品
祈灵宫号。
舰桥里一片沉默，死一般的寂静。
那位皇帝没有佩戴个人终端设备，来自战场上苏晨的怒吼回荡在整个舰桥之中。
在这里的帝国人已经震惊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辅帝不是皇室之人。
那位联邦的苏先生痛骂了皇帝一顿。
帝国上下，谁敢指着皇帝陛下的鼻子谩骂？
帝王若怒，岂不是浮尸千里？
站在皇帝半身位置后的谢远征甚至跪倒在地。
而那位皇帝只默默站在那里，看着中央全息投影中巴萨洛姆之眼的战场，就那样看着……看着……
久久地凝视。
而在巴萨洛姆之眼的战场中央，无匹的气势正于战场上爆发。
如果坦旦人站在这里，无疑将兴奋不已，因为它们的实验成功了，哪怕是在阿努鲁的种群历史上，也从没有出现过达到第二阶段灵振的生物。
人类与怪物的组合，拼凑出了一个更强大的怪物。
那是奇迹，亦不是奇迹。
那是深埋于黑暗中意识态纠缠诞生出来的怪物。
那把来自于独眼巨人第八种姓的利刃在当空被“白枫”掐断。
他的半边身躯正在破碎，人类的皮肤像是灰烬一样飞去，而流淌出来的鲜血虽然也遍及全身，却远远小于正常人类的出血量。
而在那破碎的半边身躯之下，呈现出来的却不是人类的骨骼与器官，而是一片黑色的甲壳层，那是组成他身躯的另一部分。
那些甲壳层上还有大量的、长达十几公分的触手状绒毛，像是感受器一样在半空中飘舞。
而这就是它的完整形态。
阿努鲁的躯壳早已和这具身躯融为一体。
这个人类，他的身躯一半展现着人类的特征，另一边，则是捏碎了重新生长的阿努鲁，它被迫重新变成人形。
而这同样是坦旦人实验的一大步，在它们的历次的类似实验中，最终的结果其实都和白枫的妹妹差不多，它们培育出来的怪物无法与人类相融合，最终将撕裂承载着它们的人类的身躯，仍以它们原本的身躯重现出来。
那是实验的失败。人类还是人类、怪物还是怪物，人类的身躯只是成为了那些怪物生长的温床与养分罢了，就像是培养基和细菌的区别，距离坦旦人所希望的，融怪物于人类，以人类掌控怪物从没有真正实现过。
但现在……
白枫实现了。
他的一只眼睛还是黑白分明的人类眼睛，而另一只，黑色的瞳孔扩张，填满了整个眼睛的位置，纯黑幽暗，可怕至极。
它在半空中捏碎了那个独眼巨人投掷过来的武器，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它的身躯之中发出“咔咔咔”的声音，半人半怪物的躯壳极其剧烈地颤抖，像是两种意识正在它的大脑里飞速地纠缠与战斗。
半空中，独眼巨人继续扑向身后的苏晨。
而另一边，银色飞船则向白枫开火了。
它们对坦旦人的实验几乎毫无了解，更不知道白枫是什么东西，但在守望者所了解的人类中，确实拥有着无数的强者，而眼前的这个人类已经突破了第二灵振阈值，显然是人类掏出来的杀手锏，这种情况下，它们哪里能够等待，必须先出手一杀！
趁着这个人类似乎还没有真正发难之前，直接干掉它！
银色飞船也是两边出手的。
它们只想要带走苏晨，没准备和一个突破第二灵振阈值的生命在这里死磕，因此，银色飞船开火，独眼巨人则是冲向了苏晨。
但它失败了。
苏晨的身影在下一刻消失在了原地。
那是关灵运用自己的能力，瞬间将苏晨移动到了自己的身边。
白枫身上所冲发出的气息，正摧枯拉朽地击垮战场上原有的一切暗能与战争秩序，独眼巨人、线体第八种姓对战场的暗能控制早已土崩瓦解，唯有原生之母和次级态原生命的隔绝战场不受影响，因此，关灵才能够在独眼巨人第八种姓的身边“夺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关灵的目光看向苏晨，她身处战场上，却几乎是最茫然的。
苏晨缓缓摇头。
他的情绪在短暂的失控后也平静下来，他明白那位皇帝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让白枫进入这种状态，那位皇帝不光是不想让守望者舰队带走苏晨，更是想要借白枫与他身躯之中怪物的力量，将守望者舰队一网打尽，如果往深了想，那位帝王也许还想要借此扫空苏晨等联邦的顶尖战力。
而如果这一切能够实现，自今天之后，成功回收回鹿蜀的帝国将拥有三位至少是六种姓的天启骑士，以及一位伪神，而人类在混乱星域的敌人将一扫而空，人类将真正地迎来和平。
那是大局之下的完美选择。
对帝国、对人类有利，对其他的任何一方都没有好处。
但这份选择摆在苏晨的面前，却是他根本无法接受的。
他和那头晶簇讨论过白枫的问题，他的状态很古怪，他的间歇性失忆症不是大脑的损伤，这证明问题出在意识态，而他之所以能够活着、而阿努鲁的意识与力量被压制，也很有可能是在白枫的意识态和阿努鲁的意识态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这种平衡的实现就连那头晶簇都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最初坦旦人将阿努鲁装载进入白枫的身躯，只是进行了初期的压制，后面的路、最后的平衡，是无数因素共同达成的。
而这种平衡一旦被破坏，除非找到达成平衡的真正原因，否则，再想要恢复的可能性将很低很低。
上一次逃亡之战，已经是那头晶簇试探到的极限了。
而现在……
这时，黯从另一边飞过来，她落在苏晨的肩膀上，有些茫然：“我还没和白枫说小枫枫就来帮忙了，可是……可是……他的状态看起来好糟糕，这样对吗？”
苏晨缓缓摇头。
他也不知道了。
他扭过头，另一边，林默带着吕安邦飞了过来。
他们也担忧地看着白枫的方向。
看着他们的同伴……
与家人。
……
……

第一百零五章 这是我欠你的
巴萨洛姆之眼战场上，银色飞船开火了。
银色飞船在瞬间射出一道银色的闪电，顷刻间击穿战场，将白枫所在的位置笼罩。
这一击恐怖到了极点，从爆点的位置，整个巴萨洛姆之眼的陨石行星开始崩溃。
一道蓝色的光弧从那道攻击的落点位置炸开，紧接着，仿佛是伴随着可怕的冲击波，整个行星被切碎了。
这颗陨石星球的地面一寸寸崩裂，光芒从每一个位置透发而出，耀眼的闪光扯碎天与地，巴萨洛姆之眼直接被肢解成无数的陨石碎块，在星空中飘飞。
巴萨洛姆之眼稀薄的大气层彻底崩溃。
御林宫号也被切割的支离破碎，马奇思带着叶晓晓来到一块较大的陨石上，用暗能掌控撑开一方世界，留住了飞散的空气。
而叶晓晓只凝视着爆炸的中央。
爆炸的中央，光芒消散一空。
那道身影，仍然站在原地。
白枫浑身是血，人类的身躯和阿努鲁变化的半边身躯都受到了严重的打击，但他仍然活着，银色飞船的一击没能杀死他。
哪怕他站着挨打，都没有杀死他。
而他身上的咔哒声却在这一刻消失了。
也许是因为来到了真空环境，但给人的感觉却是，那声音是真的消失了，而不是因为来到了真空环境里没有了介质听不见了，因为刚刚一直在全身剧烈颤抖的白枫，在这一刻，身躯也不抖了，像是恢复了正常。
但这时候，白枫却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看向了仍处在高处的银色飞船。
那半怪物半人类的脸上，露出某种疯狂的狞笑。
然后白枫动了。
他的身躯骤然消失在原地，紧接着出现在了银色飞船所在的位置。
他似乎是想要直接突破进去，或者直接以诡异的方式进入银色飞船中，然而他竟然失败了，他出现在原本银色飞船的位置，银色飞船竟然在刚刚的位置消失了！
继而，银色飞船出现在空间中的另外的一个位置上。
那是它们的空间相位移动技术。
白枫的脸上似乎也露出了些许困惑的神情，他似乎不太明白这是因为什么。
但这对于他来说似乎也已经并不重要了。
白枫不再自己移动，他直接遥遥朝着银色飞船所在的位置抬起手臂来，然后在半空中虚空一握，紧接着，那艘睥睨战场、甚至能在第九种姓力量控场下还能够自由移动的银色飞船，就像是于星空中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抓住了一样，直接被白枫虚空抓住在了太空中！
而伴随着白枫伸出手的那只手向自己的方向一拉，银色飞船便整个向白枫的位置开始了强制位移！
能看出来，那艘银色飞船在拼命挣扎，想要摆脱，但都没有用，它就像是上钩的鱼一样，无法摆脱，眼睁睁地被强行拉过来。
看着这一幕，场中之人，无不是变色。
“那究竟是什么强度？”林默都震惊出声。
苏晨闻言也是摇头。
这时候，苏晨等人也已经是又一次移动了位置——巴萨洛姆之眼彻底被摧毁，他们也只好落在一颗巨大的陨石之上。
现在在场的皆是强者，这样的太空环境对他们来说和在行星地表几乎没有什么区别，而吕安邦也早已穿戴好了太空生存设备。
银色飞船姑且能够探测出灵振等级来，但对于苏晨等人、以及帝国来说，就是完全的茫然了。
苏晨只能判断，白枫现在很可能已经达到了第九种姓之上的层次，而在第九种姓之上的层次，苏晨也是一片茫然，他只知道第九种姓上面有一个星空顶级，那是无敌的存在，但在第九种姓与星空顶级之间是什么，是否有东西，他也不重要。
宇宙中，信息是宝贵的，越高种姓的信息就越少。这就像是越先进的知识就越隐秘一样。
暗能生物的世界与规则也是如此。
“他的状态还好吗？我给他的通信，他都没有回答我。”吕安邦盯着太空中的“白枫”，咬着牙，“是炸坏了吗？”
“我不知道，但我感觉，他的状态应该不太好。”苏晨这时候想到的是在伽勒法26逃亡之战中，他在那时候见到的“白枫”，那根本不是白枫，是怪物操控了他的身躯。
白枫只是人类，哪怕他已经彻底与那头阿努鲁建立了一体共生的关系，但在这个关系中，人类的意识却未必能够占据主导。
苏晨的目光移动，看向另一边在鹿蜀马奇思保护之下的叶晓晓，沉声道：“那个人是关键，我们得去找到她。”
“我可以帮助你们。”关灵在这时候出声道。
苏晨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谢谢。”
这个时候，帝国与联邦的关系其实已经不再走向此前的合作与共同目的了，关灵愿意帮他们，亦是仁至义尽。
关灵摇了摇头，目光却看向吕安邦。
吕安邦一直在盯着白枫，他平时和白枫终日斗嘴，恨不得把对方的嘴撕烂了，但他和白枫的关系最好，现在看着白枫这个样子，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心：“你们去找那个人，那个女人应该就是白枫一直说的，他要找的那个重要的人，我去找白枫，我必须要亲眼确认他的状态。”
说着，吕安邦就迈动脚步，准备直接用自己的太空衣的飞行装备飞上去。
但就在这时候，一道银色的身影却是挡在了他的面前。
关灵道：“你就想要这么上去吗？”
吕安邦看向她，有些意外，但他已经猜到了关灵想要做什么：“你最好别那么做。”
关灵摇摇头，道：“这是我欠你的……吕队。”
说着，银色流动的天启武装在她的身上如潮水般褪去，关灵的身躯向后，直接脱离了天启武装，双脚落地。
她身穿着太空服，不会因为暴露在太空环境里而死去。
吕安邦深深看着她：“你不欠我什么。我知道，我当年能活着离开帝国、甚至在赫特三号不让人找到，都有你的功劳，你现在把天启武装给我，你在回去怎么见陛下？”
关灵没有说话，她只是笑了笑，启动了太空服的推进器，飞向帝国的舰队。
……
……

第一百零六章 你就是叶晓晓？
关灵飞走了。
帝国那边派出罗文来接她，似乎并没有对她将天启武装交给吕安邦表态。
当然，关灵已经把天启武装留在了那里，帝国想要表态也没有意义了。
而吕安邦的神情则有些复杂。
他的目光最后才落在了地面上收束后方盒状的天启武装之上。
吕安邦没有坚持，现在白枫的状态明显不对，按照他对于白枫的了解，白枫要是真的找到了他的那个人、而且精神状态正常，这时候应该把那个女人一卷，回来和他吹牛。
而他想要接近一个不太正常的白枫，他就需要这套天启武装。
吕安邦抬起头来——远处，银色飞船与白枫之间的战场上似乎又发生了新变化。
独眼巨人第八种姓、线体第八种姓两个人同时从白枫的后方杀到，合力一击，终于让它们的银色飞船摆脱了白枫的那种诡异的掌控。
而在脱离掌控的瞬间，银色飞船便连变了好几个位置，时而拉远，时而拉近，最终却是在试图拉近的。
银色飞船想要接上线体第八种姓与独眼巨人第八种姓，但它们两个人帮了自己的飞船，自己却陷入到了大麻烦之中。
一个第八种姓巅峰、一个已经半只脚踏入第九种姓的第八种姓，被白枫吊起来打。
白枫那边松开了银色飞船，这边双手齐出，便将这两个第八种姓统统都抓在了自己的手掌心之中了。
那两个守望者舰队的第八种姓，本来想要逃跑，和自己的银色飞船汇合，但它们还没有跑出多远，就被抓住了。
白枫的那种能力，影响的空间范围似乎极大。
两个第八种姓，就这样像是拎小鸡一样被白枫抓在了太空中。
它们的力量与气势一个接着一个地攀升，疯狂地挣扎，但这只能是拖延白枫手掌用力与扯回的速度罢了。
不过，在这整个过程中，白枫的动作都显得很迟缓，像是被放慢到了零点五倍速一样，显得格外迟钝。
他的生命体现在已经远超人类，这份迟钝更像是来自于其他方面的影响，让他动作不一，难以做出高效而准确的动作。
从这个角度来说，白枫现在看似是在打银色飞船，实际上，却又和真正地打人家又很大的差别。
这一边的陨石上，吕安邦已经伸出手来，收纳成方盒状的银色天启武装便又一次流动起来，它们一点点覆盖上吕安邦的身躯。
而吕安邦则偏过头来——
另一边，苏晨等人已经从这里的位置离开了，正往马奇思和那个女人所在的巨大行星碎块上而去。
巴萨洛姆之眼虽然被炸碎了，但它到底是一个庞大的类行星，崩裂出来的碎块于星空角度不值一提，却仍然具有着巨大的体积，比如苏晨他们刚刚落点的那个，就有将近两万多平方公里，规模十分夸张。
马奇思与叶晓晓所在的那个稍小一些，却也有上千平方公里的面积。
苏晨的状态很差，其实不适合再进行移动，但他又是银色飞船的目标，在这一方战场上，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现在被白枫“打”的抬不起头的银色飞船会不会回首掏一下，把苏晨直接卷走。
因此，林默与黯带着苏晨直飞远处的马奇思。
他们两个人在现阶段的作战能力都不是很强，但起码不至于让苏晨直接被带走。
苏晨在飞往那边的巨大破碎星体的路上，由林默和黯带着飞行，他便腾出手，在努力恢复自身。
他的负面情绪已被他自己暂时清理，而且正在全力调转暗能与暗能感知修复身躯，恢复战力——想要活下去，想要改变情况，就要保证自己的战力。
让苏晨有些意外的是，伴随着黯从阿诺瓦尔之环里出来，阿诺瓦尔之环给苏晨的那种“仿佛有什么想要跑出来”的感觉虽然减少了，却没有消失，只是没有之前那样强烈了。
苏晨短暂地问过黯，是不是解析力量要出来。
但黯什么也不知道，这个小迷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她只道：“我感觉我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出来的，就和上回白枫带我去玩高压水枪上天天差不多，但是一片漆黑，我什么也看不见，中央好挤好挤了一下，我就出来了。”
苏晨大吃一惊：“你什么时候和白枫去玩高压水枪了？还上天天，那东西很危险你知道吗？！”
黯吐了吐舌头。
黯的回答让人越发地摸不清楚头脑，但它说明一件事情，不是黯要出来才成功出来的，有什么其他的东西想要从阿诺瓦尔之环的世界里“挤”出来才顺势把在里面的黯给挤出来了。
这也符合道理。
黯虽然很聪明，但这种时候一般不太机智的样子，她复活之后，最大的可能性是都意识到不到自己是在苏晨的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里，更别说有自我意识地从里面跑出来，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何谈从这里到那里？黯是被“挤”出来的，从这一点来看更正常。
苏晨也问过黯，她之前那种进出阿诺瓦尔之环的能力还有没有了，答案也是否定的。
阿诺瓦尔之环可能真的摔坏了，原有的机制都用不了了。
自己的方法不行了、黯的方法也走不通了。
但里面却还有什么东西想要跑出来。
是解析力量吗？
还是……
苏然不敢再思考下去，而这时候，他似乎也没有时间再思考下去了。
因为伴随着双脚落地——他们已经是落在了马奇思与那位“辅帝”所在的巨大行星碎块之上了。
马奇思警惕的目光，第一时间便移动了过来。
苏晨就落在他与“辅帝”不到二十米远的位置上，后来帝国发生了很多事情，马奇思其实都不是很清楚，今天他虽然看出了联邦与帝国的共进退，但对苏晨和林默这两个老对手还是充满警惕与敌意。
苏晨却压根没有看他，他无视了马奇思，直接看向他身边那个女人，第一时间脱口道：“你就是叶晓晓？！”
……
……

第一百零七章 骂我！
战场的中央。
银色飞船正迅速杀回。
守望者舰队不可能放弃在这里的两个第八种姓。
它在太空中急速地发射了什么，似乎成功地切断了白枫对两个守望者舰队第八种姓的抓握，让它们彻底摆脱了白枫的控制。
独眼巨人与线体第八种姓纷纷向上拉升而起，移动到银色飞船移动的轨道上，直接被吸纳进入银色飞船之中。
而白枫的目光却彻底投向银色飞船，不断地在半空中伸手，像是孩子想要抓住玩具一样，不断地挥动手臂。
银色飞船这一次却似乎是学聪明了。
它们在这时候，不再使用之前的空间相位移动，而是像是正常的飞船一样在半空中急飞。
这样，白枫反而抓不到他。
这就像是打地鼠和抓飞跑的老鼠一样，银色飞船相位移动，对于白枫来说就像是打地鼠，银色飞船出现在哪里，他就可以抓向哪里，而银色飞船在半空中乱飞，他的手臂也就需要跟着走，只要银色飞船飞的够快，白枫就很难抓到它。
守望者舰队显然是根据白枫的状态，迅速地建立起了一套反应机制，它们想要迅速脱离白枫所在的位置，虽然这时候看起来是被白枫追赶着绕圈，但它们在绕圈的同时，却是在不断地拉远与白枫的距离，每一圈的结束，两者之间的距离都比之前扩大一圈。
而与此同时，吕安邦也正在接近白枫。
在这个过程，白枫看了他一眼，那纯黑的眼睛和正常的眼睛一起看向他，着实有些骇人，但白枫没有对吕安邦的接近做什么，而是将吕安邦放了进来。
吕安邦依靠着天启武装，一路飞到了白枫的身边位置。
这时候吕安邦才注意到，在白枫的身边，大概半径为十五米的范围，似乎存在着某种力场，完全将外部的一切物质隔绝于白枫的身躯之外。
吕安邦也只能停在这里。
在来到这里之前，吕安邦想要过来看一看白枫的情况，甚至想要将白枫带回去，但当吕安邦真的到了近处的位置上，他反而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开始。
因为白枫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这里，完全集中在银色飞船之上。
银色飞船不肯放弃苏晨，它们虽然在绕圈远离白枫不想与白枫爆发冲突，但在这个过程中，它们其实是在同步向苏晨的位置靠近的。
显然，它们想要撤走，但在撤走之前，却想要顺势将苏晨也直接带走。
但那是白枫不可能允许的。
不光是因为苏晨，更是因为这时候的苏晨与叶晓晓在一起，那个方位，是白枫的绝对禁地。
眼看着银色飞船要逼近苏晨与叶晓晓所在的那块巨大碎片了，白枫忽然不抓了，反而像是拍苍蝇一样，突然出手，遥遥冲着银色飞船的位置一拍。
这突然的一下子，银色飞船是没有想到的，但它们的先进设备一直在跟踪与捕捉白枫的全部动作，在白枫伸手拍“苍蝇”的刹那，银色飞船也捕捉到了这一点，它们直接垂直向下，才勉强躲过了这一击。
而银色飞船花费大力气才拉近的与苏晨的距离，也是在这一刻功败垂成，它们移动到了下方的大量陨石碎片中，借助它们的掩护，想要再一次逼近苏然。
但它们躲到哪块陨石的位置，白枫的目光就跟到哪里。
他的目光到哪里，哪里的陨石便直接崩解，炸成碎块，银色飞船的踪迹便暴露无遗。
它们正被白枫死死咬住，苏晨就在那里，但它们无论如何也接近不了，更别说带走他。
银色飞船里，线体第八种姓与独眼巨人第八种姓正爆发激烈地争吵。
“那个人类的状态有问题，我们再尝试一次，带走那个拥有第九域力量的人类。”
“我们不能再尝试了，那是一个突破第二层级灵振的个体，已经达到超级态生命体的层次、凝虚境界的边缘，再在这里呆下去，我们可能什么也得不到，反而要被那个人类杀死！”
“我坚持我的想法，那个人类的状态有问题，他不但根本不知道怎么用自己的力量，甚至，他可能意识态都不受控制……我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他可能根本不是凭借自己力量达到的那个层次，而是有某种东西在他的体内。”
“那有什么区别？我们刚刚对他出手了！我知道你已经卡在这个位置很长时间了，但你别忘了我们的初衷，我们要弄清楚第九域的秘密，搞清楚那些人类神灵和被永镇无底洞的那位存在究竟要隐藏什么，而不是借助第九域的力量帮你突破第九种姓。”
“你觉得我是为了自己吗？”
“难道不是吗？我们已经知道了他是谁，今天失败，还有下一次的机会，人类你还不了解吗？他们愚蠢至极，那个人类不可能逃走，他一定会回到那什么联邦或者帝国去，到时候，我们有的是机会去找他，抓住他，何必急于这一时！”
“错过今天，还有这么好的机会吗？他的暗能与第九域力量创造的无序畸变世界与力量，你不是没有亲身感受过，强度再高一点，连你都要死，下一次，我们还有这样的机会吗？”
银色飞船在太空中急速地盘旋，躲避着白枫的袭杀的同时，内部激烈地争吵，守望者舰队中，其他的高种姓生物甚至不敢开口。
而在它们的上方，吕安邦酝酿良久，终于在这时候开口道：“白枫，你看我一眼，码的，上回你在赌场骗来的那一百万，确实是让我拿走了！我在伽勒法一号花钱买一个酒窖！”
吕安邦以此作为开场，却出奇地有效果。
紧盯着银色飞船的白枫忽地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转头也极为诡异，没有人类的样子，直愣愣地扭过头来，纯黑的眼睛冰冷可怕、人类的眼睛格外严肃。
那是这么多年里，吕安邦都很少在白枫眼睛里看见的严肃。
白枫嘶声道：“我要失控了！
“骂我！”
在这种紧张时刻，吕安邦万万没想到白枫如此严肃和自己说的话竟然是这个，登时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离谱的要求？！
……
……

第一百零八章 揍它！
白枫的状态很糟糕。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状态，如果非要让他形容的话，他这时候也许是在玩爬井游戏。
——他和阿努鲁一起被困在一个井底。
这个井没有那么深，只要一个人踩着另一个人就能爬出去，但谁要是踩着另一个人爬出去了，那么，被踩的那个人就将永远留在井底。
因为这口井虽然没有那么深，但只有一个人的情况下，凭他自己的力量是没有办法出去的。
而现在，他和阿努鲁就正在这里面“打架”。
阿努鲁想要踩着白枫出去，才露一点头，就被白枫扯了下来。
而白枫把阿努鲁扯下来，又踩着阿努鲁的“身躯”要出去，但又是一样的，他的头才探出井口，便又被回过味儿来的阿努鲁给拽了回来。
而在这个过程中，谁能“探头”到井外面去，便能够短时间内掌握这具身躯与那庞大力量的控制权。
情况由此就变得清晰了。
谁最终能够爬出井外，谁就能够成为那具身躯最终的掌控者。
谁被留在井底，谁的意识态就将被永远镇压。
当然，这只是白枫对自己的状态做出的比喻，真实的情况远比这要复杂，在他与阿努鲁意识的战场中，没有具现化的身躯、也没有那一口井，它们在以一种白枫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对抗，由此才更难以描述。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白枫甚至有些亢奋——他要是能把阿努鲁踩下去，自己岂不是就变成超人了？不光记忆统统能够找回来，还能够拥有稳定的强大力量，再也不用担心阿努鲁反咬自己一口了！
但现实似乎并非如此，白枫很快发现，阿努鲁好像比自己“厉害”！
不过，在意识的世界里，阿努鲁虽然比白枫厉害，却并没有那么强大，两者之间的差距也没有那么大，否则，以白枫的小小人类，可能连和它对抗一下的能力都没有。
他与阿努鲁之间的差距，就像是一个壮汉和还算精壮的普通人。
普通人不是壮汉的对手，但发了狠，也还是能够对抗一下的。
因此，白枫和阿努鲁之间的状态，其实就是这样的。
这片刻，可能是白枫探头到井外了，便是他控制着身躯与力量，猛锤银色飞船。
因为银色飞船要动苏晨和叶晓晓，这白枫哪里能够忍？
刚刚银色飞船和银色飞船上下来的两个高种姓暴揍苏晨，白枫就已经是很不爽了，这时候好不容易能胖揍一顿，当然要出手。
而当阿努鲁探头到井外的时候，也是暴揍银色飞船。
阿努鲁不认识守望者舰队与银色飞船，但银色飞船打过它，又是这里最厉害的一批人，它当然要铲除威胁，把可能对自己产生威胁和曾经对自己出手的人都打死，那是星空生物生存的准则。
当周围存在着的东西和自己连一个种族都不是的时候，而自己的处境又不是很安静，不如遵循这样的星空准则：大家一起活着，不如把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他生命全打死自己一个人活着。
阿努鲁信奉着这样的准则，也暴揍银色飞船。
但它们两个在意识态的层面上打的很费劲。
白枫不懂什么是意识态，阿努鲁其实也不明白，虽然它们是强大的星空生物，天生的暗能生物，但其实它们对暗能的应用和暗能层次都一知半解，在暗能世界里，就和白枫差不多，只能依靠着本身物种的优势和白枫掐架，和街头打架没有什么区别。
坦旦人一体共生的实验成功了，这其实是帮了白枫，原来他根本没有和阿努鲁掐架的平台与能力，但现在，他和阿努鲁就相当于是一个生物，只是这一个生物有两个意识，而意识态因此平等了，所以，他们才可以在这里滑稽地掐架。
只要有正确的方法，其实白枫也好、阿努鲁也好，都可以在瞬间杀灭对方，取得胜利。
银色飞船里其实有相关的先进技术，是能够帮到阿努鲁消灭白枫的。而它们如果能成功帮到阿努鲁，阿努鲁自然也会帮助它们，这一战苏晨这边就彻底完了。但银色飞船里的守望者们那里知道白枫是什么情况，还以为他是寻常人类暗能生物借到了或继承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才表现出这种僵硬的状态，而且最关键的是，无论是阿努鲁还是白枫，谁探出头来，都在揍它们银色飞船，在行动上空前统一，银色飞船纵使是有天大的本事与经验，也判断不出这是个什么情况，便根本不可能对症下药拉拢阿努鲁。
而白枫和阿努鲁在意识态层面的战斗越发地紧张与焦灼，他本来就弱势，越打其实白枫便越是吃亏与失败，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白枫是很现实的人。
从深空中逃亡里的种种就能看出来，眼看着自己最终还是不可能打得过阿努鲁，他便不再做生存的挣扎，而越发卖力争夺一次次探头到井口外的宝贵机会，趁着自己还有“力量”，每一次得到探头的机会，他发狠地暴揍银色飞船，不说打死它，也要打跑它，用自己的最后时间给苏晨和叶晓晓铺路。
但就在这时候，吕安邦的话却刺激到了白枫。
虽然白枫和阿努鲁在争夺，但他们却都能观察到外面的情况，吕安邦波动过来的这番话，白枫能“听”见、阿努鲁也能够“听”见。
但这对于两个人的效果却是不同的。
阿努鲁听见了完全无视。
白枫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那一回他跑去伽勒法一号的赌场骗钱，还让人抓着了，后来是他摆出自己的“身份”来，吓的赌场的人亡魂皆冒才弄到的钱，虽然钱到手了，但白枫却觉得十分丢脸，本想要好好挥霍一番，但只过了一天，钱就被黑客从他的网上账户偷走了！他一直不知道是谁，气的七窍生烟，他以为是吕安邦，但从吕安邦上的账上又查不出什么来，这种事情他又不好意思找苏晨肖平，因为太过丢人，后来只能是不了了之，只在他的日记本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今天，白枫的记忆本就回归了，吕安邦这一承认，饶是在和阿努鲁争夺身躯控制权，他也是气的七窍生烟！
然而，白枫却发现，他情绪一激动，本来已经被压制的自己的意识却像是注入了一管强心剂，一下子就厉害起来，竟然把踩在自己头上的阿努鲁拉了下去，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白枫立刻反应过来，“情绪”似乎可以影响他在这个意识战场上的战斗力！
因此，借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白枫直接向吕安邦说出了刚刚的那番话。
……
……

第一百零九章 “深井”
同一时刻，战场的另一侧，巨大的碎片陨石块之上。
苏晨已站到了叶晓晓的面前。
马奇思虽然对他极为警惕，却也是在这时候退到一侧。
对于叶晓晓，苏晨不是一无所知的。
和白枫相处这么长时间，苏晨或多或少都听过叶晓晓的名字，但因为这件事情和白枫的过去息息相关，而白枫本身又处在间歇性失忆症的状态，苏晨很少提及。
却没有想到，今天在这里见到了这个人。
苏晨看着叶晓晓，道：“对于白枫现在的状况，你有什么头绪和办法吗？”
其实苏晨对白枫和他身躯里的怪物一直都不算太清楚。
这同样和白枫本身的状态有关。
提及这件事情会对白枫不利，苏晨便不会去说这件事。
但这并不是苏晨对白枫不关心，而是苏晨得到过那头晶簇的保证和解答。
只要白枫不想起来什么，或者他身躯里的怪物不再苏醒过来，那么他就不会有问题，他将一直保持着正常的状态活下去，而且凭借着他身躯里沉睡的那头怪物，白枫能够活的自然寿命，甚至要比苏晨林默还要长。
能活着，就是好事。
而且白枫不是普通人，他有一个聪明的脑袋瓜，凭借这一点和他的那一本日记，他也能够活的和正常人一样，甚至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很开心。
当然，这个“开心”的前提是不揭开有关于他在坦旦人实验场里的那些事情。
叶晓晓缓缓摇头。
她的目光移动，看向远方的白枫，目光显得有些迷离与梦幻。
她见过无数次与白枫的重逢，但她其实没有想到自己已经成为白枫的“鸩毒”。
白枫的状态似乎比上一次他们分开的时候还要糟糕，一点刺激便直接失控了。
看着吕安邦、苏晨、林默等人……
这些人，叶晓晓其实都不认识，但她又如何能不清楚，这些人都是白枫的朋友。
叶晓晓的心中已经开始后悔了。
她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白枫，也许……其实已经不再需要她了。
她的到来，仿佛只是再给白枫带来麻烦。
叶晓晓眺望着远处的白枫，低声道：“带我去见他吧。”
现在白枫的这个状态，其实叶晓晓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到他，但总要去试试……
苏晨点了点头，但便在这时候，他却是忽然皱起眉头：“等等……”
“怎么了？”林默扭头看向他。
苏晨却是诧异地转过头来，看向遥远的星空位置，白枫与吕安邦的所在。
因为就在刚刚，吕安邦紧急发来了一道通讯，道：“都别过来，我和白枫也许研究出解决问题的办法了！”
局面显然已经失控，白枫是坦旦人的实验体，他的状态苏晨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那边吕安邦却说找到办法了？
而苏晨扭过头看过来，确实发现，情况似乎有所转变了。
那就是白枫的动作开始变得流畅了。
这个变化虽然很细微，但在场的都是高种姓，这种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白枫显然还不怎么会用自己的力量，但伴随着他身躯的流畅，他对银色飞船的攻击立刻就上了一个档次。
银色飞船刚刚还能够维持，现在，却几乎是巴萨洛姆之眼的碎片陨石之中仓皇地逃窜，几次想要逼近苏晨他们这边，都被白枫及时发现，给打了回去。
银色飞船里的争执在这时候接近了尾声。
“那个人类正在一点点熟悉他的力量，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处境会越来越危险，到时候，就不是我们能否带走那个第九域个体的事情了，我们很有可能会被那个突破第二灵振极限的人类生命杀死在这里！
“如果不是那个人类根本不会用他的力量，我们可能现在已经完蛋了。”
这番话之后，是一片的沉默。
最后，另一道一直坚持的声音才道：“我们后撤。”
银色飞船里的存在并不清楚的是，白枫压根不是一点点熟悉他的力量了，而是在阿努鲁的争斗之中处在上峰了。
白枫此前连正常意义上的暗能生物都不是，对暗能领域虽然有一定的基础知识，但对于普通人来说，暗能的基础知识与应用暗能完全是两个概念。
因此，白枫对现在他的力量完全不是不熟悉，那是压根就用不明白，什么高端的手段他都不会用，只能是用自己的手在半空中乱抓，用打架般的方式撵着银色飞船揍。
但白枫的力量对于银色飞船来说却是压倒性的。
哪怕是这种乱出招，银色飞船也没有办法，它们想要走，也不可能立刻就走，因为它们已经深陷在白枫的力量控制范围之中了，这时候仍需要一圈圈地绕圈，一点点逐步拉开与白枫之间的距离，直到彻底脱离白枫的力量控制范围，它们才能够真正地撤走。
当然，这一点白枫却是看不出来的。
这一刻的白枫，其实是在和吕安邦吵架。
吕安邦虽然不明白白枫最开始的那番是什么意思，但他选择在关键时刻相信自己的同伴，因此就真的开骂了。
而渐渐，吕安邦也意识到了——他开骂似乎是对白枫很有帮助。
吕安邦也总结出一个规律来——他越是刺激白枫，似乎白枫的状态就能越好。
其实吕安邦也不知道白枫究竟是一个什么状态，但这个方法既然有效，他就愿意继续贯彻下去，就像是平时和白枫斗嘴一样，两个人站在星空里开始掐架。
而这种状态带来了白枫情绪上的直接变化。
而白枫发现，情绪上的变化，似乎同时能够转化为他和阿努鲁战斗中的“力量”。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一直有东西吃，可以得到补充，但阿努鲁没有补充一样。
这样一来，虽然阿努鲁的力量比自己强，但白枫却能够一直保持在几乎全盛的状态。
渐渐地、阿努鲁被白枫从井边扯了下来，甚至……这时候的白枫，已经不光是踩在阿努鲁的头上探头向外了，他甚至正在努力爬出来，成为爬出这口深井的那个人，将阿努鲁永远留在下面！
……
……

第一百一十章 你别打我啊！
这是一场谁也“看不见”的战斗。
那是白枫与阿努鲁之间的较量。
他并不明白“情绪”为什么会成为力量，但这一发现，将为他定鼎战果。
吕安邦的帮助在最开始起到了很大的用处，但后来的效果却就不那么明显了。
因为当吕安邦是有目的性地和白枫斗嘴这一点在双方心中都心知肚明的情况下，便很难起到效果。
不过，那并不重要。
因为白枫自己就能够做到调动自己的情绪。
通过那些刚刚才回到他脑海中的记忆，也通过他自己的调节。
作为一个间歇性失忆症的患者，能够做到像是他这样“正常”并不简单，他很清楚如何才能够让自己平白生出喜怒哀乐的种种情绪。
因为白枫想要活下去，他想要找到自己丢掉的那个人以及那些记忆。
他就需要战胜这一切困难，正常地生存。
那是坦旦人的实验与阿努鲁带给他的、被迫而形成的能力，现在，却成为了白枫手中的利器，用以来对付阿努鲁。
而也借助着这种能力，白枫正渐渐在这场角逐中取得胜利。
在那口意识战场的深井之中，白枫正一点点将阿努鲁压制，将它踩在自己的脚下，作为自己的踏脚石，而自己，则将踩着它一点点爬出这口深井。
他看不见阿努鲁的表情，但他仿佛能听见阿努鲁在自己身躯之中的尖叫。
这头怪物无法相信这样的事实。
在过去的无数次与白枫的“战斗”之中，它几乎都处在上峰，虽然最终的结果大都是它沉睡而白枫获得身躯的控制权，但那是因为它与白枫一体共生的成长状态还没有达到巅峰值，就算它掌握这具身躯也不可能长久，相反，它反而会因此而死。
而现在，时机终于成熟了，它冲出来，却发现自己已不再是白枫的对手。
它只能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尖叫，拼命地在意识的世界里挣扎，想要突破出来，将白枫扯回井底。
但那已不再现实。
除了它的“尖叫”越发地凄厉与高亢，他的其他所有努力，都是徒劳的。
白枫就这样踩着它的“身躯”，一点点地、爬出了那口意识之中的深井。
就在他爬出去的刹那，阿努鲁对这具身躯的影响彻底消失，两个意识对这具躯壳的争夺彻底结束。
白枫的身躯微微一抖，与此相对的，他扩散在外的掌控力量在这一刻骤然收回，像是一个重启的过程，然后又迅速地在白枫的无意识状况下飞速地蔓延开来。
但这一次的收束，给了银色飞船，它们本来还挣扎于被白枫所掌控的世界，这时候却直接借机顺势飞出，一个眨眼，就已经出现在几百公里之外，再一个眨眼，便彻底消失在了这方星空之中。
白枫则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双手，陷入沉默。
到了这一刻，他的身躯不再颤抖、动作也不再存在僵硬与延迟了，相反，他的行动皆恢复如初了。
就连那只变成纯黑色的眼睛，都在这一刻重新变得黑白分明起来。
只是他的身躯，仍是那种诡异的状态，一半是人类的血肉之躯，另一半是扭曲成人形的黑色阿努鲁身躯，看起来像是合成人一样可怕至极。
但他身上的力量没有衰退。
与帝国的那位皇帝不同，白枫拥有的这份力量，不是他“借”来的，而是切切实实，就属于他自己的力量。
但白枫却并不清楚这该怎么用。
他抬起手臂，想要和吕安邦打个招呼，但一股恐怖的力量在太空中爆发。
倒霉的吕安邦毫无防备，甚至还在惊喜地看着他，便直接被这力量“吹”飞出去了，他像是炮弹一样倒飞出去，飞出去几十公里远。
白枫自己都吓坏了，吃惊不已，立刻动念要将吕安邦带回来。
他这个念头才出。
刚刚发出几十公里远的吕安邦，又刷地一下出现在了白枫的面前了。
饶是在天启武装之中，吕安邦也是七窍流血，眼前阵阵发黑，他在讯道中：“该死！白枫失控了！”
吕安邦在这一来一回之下，还以为是白枫失控了，立刻就要展开星河画卷。
庞大的星河画卷在他的背后铺展开来，在星空中，这一幕更是不可思议，两片星空重叠在一起，几乎不分彼此。
但他的星河画卷才展开没有一半，就骤然被掐灭了。
那当然也是白枫做的。
白枫连忙向吕安邦发出信息，道：“我没有……我控制不好我自己的力量……你别打我啊！”
吕安邦将信将疑：“真的？你怎么证明你是白枫？”
“我要是不是白枫，不早就掐死你了？”白枫有些焦头烂额，他从来没有作为暗能生物而存在过，现在更是不知所措，一方面，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延展，另一方面，他觉得自己身体里的力量多的快要爆炸，却又宣泄不出去，一瞬间他仿佛接收到了无数的信息，一瞬间他自己又仿佛变成了无数个自己生出无数的思考，脑袋与意识像是要被人撕裂了一样。
但他的这句话出口却又引发了白枫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反应。
说掐死吕安邦，白枫只是本能地反唇相讥，却没有想到，吕安邦真的仿佛被人掐住了，银色的天启武装咯咯作响。
白枫连忙又改变念头，将吕安邦甩了出去。
吕安邦这回似乎信了，他这回被甩出，头也不回地飞向苏晨那边，在他们的讯道里嚷嚷道：“白枫失控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了！都离他远一点，谁有什么办法？”
白枫这时候却没功夫与吕安邦斗嘴了。
经过这两下子，白枫意识到一个事实，现在，他就是“言出法随”，随便说点什么，甚至转个念头，很可能都会引发周围的变化，甚至是伤害到别人。
而现在，在这个区域里的人，都是对白枫来说很重要的人，他不得不全面收束自己的思维，想要把自己变成一个不思考的傻子。
白枫很郁闷
他现在很牛13，但他却本人却牛13不起来。
……
……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望风而逃
巴萨洛姆战场之上，作为战场旋涡中心区的巴萨洛姆之眼核心区。
白枫短暂地封锁了自己的思维活动，变成了一个木头人。
这件事情对于白枫来说应当是一件很难以做到的事情，他的记性不好，脑子一向活跃个没完，谁也不知道这个有些神经质的家伙脑袋里在想什么，而现在能够“静止”，则也是得益于他凭空得来的强大力量的帮助。
白枫现在很厉害，厉害到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厉害的地步。
而这不知道哪里厉害之中就包括一项，当他想要停止自己的头脑风暴的时候，他的思维就能够真的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停止下来。
连带着他扩散到整个这一区域星空的力量与掌控都停顿了，不再具备攻击性，但在这一区域笼罩下，哪怕是白枫的主观攻击与敌对序列之外的所谓“友军”，包括电子计算机在内的所有“思维”全都像是被调慢了一样微微放缓。
当然，这一点，白枫并不清楚。
他的思维静止了，却又没有完全静止。
他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和阿努鲁争夺身躯控制权所在的那一口井的位置所在。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是在井底的人，他站在井口，俯瞰着脚下的深井。
井底，阿努鲁正同样凝视着他。
阿努鲁被留在了井底，但它没有死去，也不会死去，它与白枫一体共生，只有一种情况可以杀死它，那就是白枫死了。
同样的，当阿努鲁死去，白枫也将死去。
但白枫没有思考，他站在“井外”，只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放弃思考，是他要将思考交给苏晨等人。
因为他相信，哪怕他宕机了，也会有人不遗余力地来帮他、来救他。
那是他的朋友……
与家人。
而在外部环境中，伴随着白枫这个场中最强者的“宕机”，巴萨洛姆战场上的形势彻底倒向了人类一方。
伴随着银色飞船望风而逃，这意味着，这一场战斗几乎是彻底结束了。
诡异世界邪神和澳洲邪神两个神灵不知道是死是活，但那也不重要了，淳恶与乌托固然是强大的第九种姓，但祂们本身与这场战斗其实已经没有关系了。祂们避之唯恐不及，更不可能在这时候跳出来帮次级态原生命与坦旦人。
次级态原生命似乎还在和原生之母交手，那一方被隔绝的空间仍然稳定，这意味着，原生之母仍然在那一方战场中占据着绝对的上风。
这种情况下，就算次级态原生命绝地翻盘战胜了原生之母，它也注定将失败了。
因为这一方的战场上，属于它一系的力量已经溃败如山倒。
而巴萨洛姆之眼区域外的战场上，也几乎已没有次级态原生命这边的人了，那些次级态原生命的附庸种族倒了大霉，它们没能等到跟着自己的主人君临星空的时代，反而在这一方战场上就遭到了抛弃，几乎亡族灭种，少量的幸存者也被帝国完全俘虏，那位皇帝想要从这些次级态原生命附庸种子的身上获取一些信息——无论是什么信息，只要是自己没有的，在星空里就是有用信息，那些都可以存入帝国的资源库之中，而如果能够榨取到一些有关次级态原生命与坦旦人秘密的事情，那就更好了。
那位等边三角形般的第五种姓也被击败了。
帝国用舰队群捕捉了它。
七艘帝国战列舰抛出七根巨大的铁索长矛，将它的身躯贯穿，定格在星空之中。
饶是强大的第五种姓，在星空舰队的面前，也不过是强大一些的爬虫罢了。
但帝国没有杀死它，而是想要将它带回，从它的身上获取信息。
而这位曾经向次级态原生命效忠的第五种姓这时候也彻底萎靡了，任凭帝国一点点地拉回锁链，将它带入帝国的战列舰之中。
伴随着天启骑士罗文的归来，它再不可能于帝国舰队中掀起什么风浪。
事实上，谢远征更愿意相信，这个第五种姓现在已准备向帝国投诚了。
那会是明智之举。
星空里没有绝对的忠诚，这个文明虽然跟随了那个次级态原生命无尽岁月，但追随次级态原生命的根本目的是为了种族与文明的生存，次级态原生命刚刚才毫不留情地抛弃了它们，现在又即将失败，忠诚对它们的种族与文明来说没有任何好处的情况下，它们便不会再选择所谓的忠诚。
祈灵宫号之中。
谢远征的心中有些振奋，这一次巴萨洛姆之战打的他都是惊心动魄，几次都眼看着要战败了，他们却奇迹般地反败为胜，最终鼎定战局，什么次级态原生命、什么守望者舰队，不都是要在帝国的铁蹄之下闻风丧胆、望风而逃？
想到这一层，谢远征忍不住看了前面的那位皇帝一眼。
战局已定，但明轩皇帝纹丝未动，他仍站在那里，默默地凝视着远方。
像是在看白枫，又像是在看原生之母与次级态原生命交战的位置，又仿佛只是在凝视那片战场。
皇帝静默不语，虽然帝国舰队上下振奋激动，却也没有人敢太过于表现出来。
而经过这一战，谢远征对自己的这位陛下的敬畏更进一层。
但他也没有说什么，而是飞快地发布命令，打扫战场，并分出一股帝国舰队，以祈灵宫号为首，继续向巴萨洛姆之眼的位置推进，拉开阵线，与沢河人配合，构成一个封锁三维太空的巨大阵型，并投放跃迁限制器，从多个角落来避免次级态原生命逃遁的任何可能。
那枚原初石，才是今日之重。
只有拿到那块原初石，才能够彻底算得上是为这一战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话。
这一路血战下来，已经是大胜，绝不能在最后这件事情上出问题。
谢远征不敢大意，今天这一战胜利，他做得好了，未来在陛下统治的帝国之中，他必将是冉冉升起的将星。
战场上的帝国人纷纷涌动，而联邦人们却同样在做着“计划”。
……
……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们变慢了
整个战场上的联邦人，这时候都聚集到了巨大的巴萨洛姆之眼星体碎片之上。
他们在研究的事情也很简单，就是讨论如何帮助白枫。
但这个过程却十分缓慢。
吕安邦发来的那道信息，是最后一道在这一方空间与区域中高速、高效的信息，随后，吕安邦的速度变成蜗牛，说话的语速急骤变慢，就连电磁波在空间中奔跑的速度仿佛都变慢了。
而在这相对缓慢的世界中，众人是感受不到的，直到度过了好几个的瞬间，通过外部帝国舰队的相对“高速”运动变化。
众人才骤然警觉。
“我们的速度变慢了。”苏晨缓慢地吐出这句话，扭头看了一圈，然后又是慢吞吞地道，“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这应该和白枫有关。
“我们得出去。”
黯不明所以，困惑地挠头道：“啊，我变慢了吗？可是我感觉我没有呀。”
“你看外面的飞船。”
“外面的飞船怎么了？”黯歪着脑袋继续挠头。
苏晨放弃了。
现在的情况显然还没有好到可以在这种时候黯去解释这些事情。
苏晨第一个率先飞起。
虽然他们这里的一切都变慢了，但在这一方的世界里，他们彼此对彼此来说却是没有变慢的。
经过刚刚这段时间的修整与调理，苏晨的状态大概恢复了一些，虽然远远没有达到可以继续作战的地步，但起码不用林默或者黯带着自己飞了。
叶晓晓这时候正在和吕安邦说话。
吕安邦来到了这里，第一时间找上他询问的不是苏晨或者林默等人，反而是叶晓晓，这个不过是普通人的女人急急忙忙地跑向吕安邦，为的就是询问白枫的状态。
叶晓晓对苏晨等人几乎没有什么警惕之心。
她相信白枫，同理便相信白枫的朋友。
而这既然是叶晓晓自己的行动，马奇思也就没有阻拦。
吕安邦今天终于得见白枫一直寻找的那个人，他反而没有多少惊讶，他看着叶晓晓，只是有些觉得，这个让白枫寻找这么长时间的人或许显得有些普通。
但这……也许才是正常的。
他们每个人都向往着普通的生活，身边陪伴的珍重之人，便不大可能是多么光彩夺目的人。
面对叶晓晓的询问，吕安邦一一回答，他罕见的不再嘲讽自己的那位朋友，而是说着白枫的好话，安抚着眼前的叶晓晓。
马奇思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他仿佛又成为了被人忽视的角落。
直到苏晨的目光投向他。
苏晨看向马奇思，道：“你最好把叶晓晓交给我们。她对帝国已经失去了意义，和我们一起是最好的选择，而且……我想那也会是她的选择。”
叶晓晓不会选择马奇思、不会选择苏晨，但她会选择白枫。
马奇思笑了笑，他这时候的笑容反而有些洒脱、有些释然，道：“好。那就这样吧，你说的没错，她也会想要跟你们走的，而且，我也不可能带她去什么地方了，当初带她登上御林宫号……现在想来，不过是一时冲动罢了，我成就不了什么事业、没有办法让别人正眼看我一眼，归根结底，还是我没有那样的能力。”
苏晨对他的人生经历不大感兴趣，但他看了一眼远处缓缓逼近的帝国祈灵宫号，忽然冒出一个想法，道：“你有兴趣为联邦服务吗？”
这个建议是苏晨突然想到的，却也经过了他的思考。
马奇思这个人虽然不靠谱，但他身上的天启武装却是靠谱的，他如果能够加入联邦，就将为联邦带来一套天启武装。
而这一战，帝国那位皇帝用白枫出了一张牌，而苏晨代表联邦拿走一套天启武装，似乎也不算什么。
其实最好的选择是吕安邦。
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下来，苏晨自问对吕安邦也算得上是了解，他很清楚，虽然现在吕安邦身上穿着天启武装，但他终究是要把那东西还给帝国的，吕安邦和帝国两不相欠，因此，他不想要欠帝国什么。
所以，苏晨的注意力便来到了马奇思的身上。
在他想来，马奇思兵变失败，现在孤家寡人一个，回到帝国八成是要被处死的，这时候抛出橄榄枝，他加入自己这边的可能性会变得很大。
但马奇思却没有答应苏晨的要求，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道：“不了，谢谢你的好意，联邦苏晨，我接下来要回到帝国去，接受我应该接受的审判、御林宫号上那么多人的死，我都要为之负责，我不能逃避，但在那之前，我还会在这里呆一会儿，我保证辅帝陛下的安全。”
这位鹿蜀已经心灰意冷。
苏晨便不再坚持，带着叶晓晓从这里起飞，往这一“缓慢”地带的边缘移动而去。
而在这个过程中，苏晨也根据吕安邦带来的情况，大概推测出了白枫现在的状态。
对此，苏晨倒是想出了一个办法来，就是做一个“压缩包”。
这个压缩包就是常规意义上的压缩包，电子的，里面的内容则是苏晨关于自己所了解的暗能与暗能生物的种种理解与实际上的使用方法。
苏晨推断，白枫现在的层次应该相当高，以他现在的层次，把这个压缩包给他，他只需要微微一扫，就能够“读取”到里面全部的内容，很快就能够应用上。
当然，前提是苏晨他们这种层次的见解与领域能够对白枫起到作用。
吕安邦、林默等人听完这个计划倒是觉得非常可行。
不会用力量、控制不明白没有关系，我们打一个压缩包给你，你加载一下就能够用了！
吕安邦搓着手：“白枫这家伙得赶紧醒过来啊……他现在这么牛叉，以后我岂不是大佬撑腰了？喝酒再也不用花……”
说到这里，吕安邦微微停顿，干咳一声，看了一眼叶晓晓，讪笑道：“哈哈哈，我是好人哈，喝酒是花钱的，我还总请白枫呢！”
叶晓晓露出有些尴尬的笑容。
而这时候，帝国也派来了一艘飞船，来迎接苏晨等人。
……
……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我的“价值”
那是那位明轩皇帝之前就许诺给苏晨的快速飞船，几经波折，现在也算是来到了苏晨的手中。
那艘快速飞船是一艘空船，就是提供给苏晨等人的。
而苏晨没有再提白枫和叶晓晓的事情，总的来说，现在的情况是好的，白枫的情况虽然一度恶化，但最终却还是他压制了阿努鲁，坦旦人在他身上进行的实验，以一种对他们这边比较好的方式而收尾，这件事情就反而变成了一件对白枫好的好事。
不光找到了叶晓晓与记忆，更是获得了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力量。
林默都感慨：“这回白枫是真的起飞了。”
而那位帝国的皇帝也没有再提及这件事情，双方仿佛都遗忘了这件事。
帝国的舰队群已经在巴萨洛姆之眼的外围形成了一圈包围圈，并锁死了这一方的星空战场，那个次级态原生命，插翅难飞。
不过，帝国方面似乎也探测出了这一区域的异常，中央的白枫所影响的半径达到上万公里，帝国舰队群便也没有侵入这一区域之中，而是停靠在外围。
其实这对于人类一方来说是有利的情况。
因为次级态原生命的位置就处在白枫的力量范围里，如果它和原生之母的战斗中侥幸胜出、甚至是不分胜负，它出来都将被迫进入迟缓状态，它迟缓，位于白枫影响范围之外的人类可不迟缓，相较之下，人类这边更具优势。
而位于中央位置的白枫，帝国舰队则采取完全无视的态度。
在快速飞船中，苏晨他们先开始了对白枫的“营救”计划。
即，打造出一个“暗能生物知识压缩包”。
林默等人先往这个压缩包里录入信息。
苏晨则仍在疗伤。
他在这里的实力境界最高，他最后录入信息，作为补充、修正与添加，以保证这个压缩包内容的全面与准确。
吕安邦虽然是第七种姓，但他是天启武装催生出来的伪第七种姓，不是真正的暗能生物，对暗能的了解与认知自然也是无法与苏晨所比你的。
而角落里，则是叶晓晓和马奇思。
马奇思确实是在践行他的承诺，寸步不离地跟在叶晓晓的身后，而且没有任何恶意。
叶晓晓坐在那里，他就站在她的身后，一言不发，连战甲都不曾卸下。
那是马奇思给他自己定下的最后使命，一旦白枫醒来，他确认了叶晓晓和白枫之间的关系，那么，他就将选择离开这里，回到帝国，为他所作的一切付出代价。
叶晓晓坐在黯淡的帝国快速飞船里，却扭头看着遥远的星空。
在这个位置，以她普通人的视力，根本看不到白枫，连所谓的一个遥远的黑点都不可能，但她仍那样看着。
她在帝国生活了数年的时间，在几年里，她享受到了曾经她想都不敢想的一切，而最关键的是，她学到了许许多多的知识——那位皇帝答应了她的要求——很多从前她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的道理，便迎刃而解。
她才越发明白白枫一直念叨的知识能帮人活命的道理。
与此相比，所谓的好的生活，叶晓晓其实并不在意。
她更在意的是她的那份意义与“价值”。
而现在，那份价值就在她的面前。
就在遥远的星河深处。
可是他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呢？
在最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出现可能害了白枫的时候，叶晓晓的心中是很难受的，如果真的是这样，她宁可不见白枫。
但事情正在向好的方向变化，明知道现在的白枫的情况已经控制住了，接下来只需要等待白枫的那些朋友们用那个办法去帮他就可以了，叶晓晓还是忍不住担心。
她甚至没和白枫好好地、正常地说上哪怕一句话。
叶晓晓抿着嘴，扭头看着另一边。
吕安邦和林默正在向系统中录入信息，那是他们所了解到的，有关暗能生物的知识。
他们小心翼翼，不敢有半点遗落。
他们也不知道那些知识能对现在的白枫有用，便尽可能地事无巨细。
“他……真的是遇到了一群好的人啊……”叶晓晓轻声发出感慨。
她身后的马奇思微微怔住，想要回应些什么，但他根本不了解苏晨等人、也不认识白枫，沉默片刻，只能说出一句：“是啊……”
叶晓晓并不在意马奇思的回答，她只是感慨一句，她缓缓扭过头，看向马奇思，道：“你真的想好了，你要回到帝国里去？回到帝国，你的结果很可能是死亡，而刚刚我听苏晨说，你如果愿意和他走，你可以活下来。”
马奇思笑了笑，道：“陛下，我已经决定了。我将完成我最后的使命，然后回到帝国。您还记得在登上御林宫号之前您和我说的吗？人活着，需要找到那份支撑他在这个世界努力生存下去的‘价值’。
“我生在帝国。
“长在马家。
“我是天启骑士，那是我和我的家人此生最倍感荣耀的事情，但我违背了这份荣耀。
“天启骑士，理应守卫帝国。
“而我，却为帝国带来了毁灭与灾难。
“那却只是因为我一个人的不满。
“所以，我得回去。
“我得回去为我所做的这一切付出代价。
“作为天启骑士。
“那是我为之活下去的‘价值’。
“我想，我也当为此而死。”
叶晓晓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然后微微一笑，道：“我明白了，马奇思，那你去吧，我不会再阻拦你。”
马奇思微微躬身，道：“谢陛下。”
叶晓晓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不再言语。
而在另一边，苏晨却正在疗伤。
这一战下来，苏晨也几乎打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断裂的血色水晶剑被他横在膝前，这把诞生于黎明拂晓的诅咒之剑，难以修复，却同样被苏晨找了回来，放在这里。
苏晨的战甲损坏、血色水晶剑崩断、阿诺瓦尔之环损坏，他自己的本体更是如同一个被摔坏的洋娃娃。
想要修复，必须先从本体开始，外面的东西，苏晨都暂时顾不上了。
而黯则蹲在那里，默默地看着他。
……
……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战胜者！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这句话对苏晨来说也有意义。
他的身躯千疮百孔，而他的意识态也没有强大到可以脱离生物体而存活的地步，因此，他第一个“修复”的，是自己的身躯。
好在，到了他的这种境界，已经是真正的暗能生物了，暗能就可以做到很多事情了，所谓医疗对他来说并无意义。
苏晨先恢复了一定量的暗能。
这一方战场的暗能虽然消耗很大，但根据暗能的平衡流动性，剩下的暗能仍源源不断地填补进来，使得空间里的暗能不会因为使用而进入“暗能真空”。
恢复了一定量的本体能量之后，苏晨才开始对自己的身躯进行修复。
他先用暗能杀灭自己身躯、伤口中滋生的病毒。
巴萨洛姆之眼的大气环境下，是有微生物与细菌存在的。
而随后，苏晨则通过暗能开始加快自己身躯的再生速度，并用暗能协助完成受损脏器的重新搭建。
这也需要一个过程，当然，更多的是对于生物学和细胞再生学的知识。
而这些，苏晨也是早早掌握了的。
作为高种姓暗能生物，了解自己，才能够充分地在战场上完成对自己身躯的紧急救治。
在暗能的帮助下，苏晨的身躯正飞快地进行血肉再生。
不过，这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苏晨的伤势严重，他短时间内恢复的本体能量有限，要留下一部分备战之用，剩下用来修复身躯，也只能修复部分的主要身体部分，想要完全恢复整体，还远远不够。
但只要修复主干部分及脏器就足够了。
第六种姓的强大生命体，已让苏晨与正常人类的脆弱之躯有了天壤之别，恢复一般，起码就够用了。
而当他再一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已经是十分钟之后了。
林默和吕安邦还在制作那个“压缩包”，想要事无巨细地将有关暗能的知识填鸭式地讲出来，并没有那么容易。
他们没有完成，也就没有到苏晨出马的时候。
苏晨来到快速飞船的边缘，发现他们受到了一条来自于祈灵宫号的消息。
那条消息来自于三分钟之前，内容则很简单——空间封闭场出现波动，请注意。
苏晨身上的通讯设备都坏的七七八八了，帝国想要联系上他们，就只能通过快速飞船了。
这消息之中的空间封闭场，自然就是次级态原生命与原生之母交战的所在。
苏晨立刻抬头看去，发现一处的空间封锁战场甚至已经不再是简单波动那么简单了。
在这三分钟里，变化显然是更剧烈了。
封闭的扭曲空间像是水波一样晃动起来，仿佛随时都可能破裂。
帝国的舰队群已经开始前压，无数的太空重炮缓缓调整角度，对准那处空间位置。
从记录的波动情况来看，那一处由原生之母创造的封闭空间，从三分钟前开始第一次波动，到现在为止，每隔十秒钟，它的参数波动都会向上达到一个峰值，由此波动的越来越剧烈与明显，从最开始的肉眼根本观察不出，到现在，已经是可以清晰观察的地步了。
帝国同样在持续传来数据，计算空间波动的极值。
根据计算，那个封闭空间将在一分钟之后达到极值，一旦突破极值，就意味着封闭空间将直接消失。
而到时候，封闭空间之中，也应该是能够分出结果了。
苏晨的目光微微一凝。
因为就在这时候，那团扭曲不定的光影骤然变幻了。
帝国所极限的极值到来之前，那个被原生之母的力量所锁死的空间位置就率先消失了。
就像是它出现的时候一样，它消失的速度同样迅速，仿佛只是一个眨眼，便荡然无存了。
在那一刻，帝国舰队所有人、苏晨同时紧张起来。
如果出来的是次级态原生命，意味着这方战场之上，将再起战端。
万众开火，齐杀次级态原生命！
苏晨战力未复，却仍是在第一时间昂扬而起，随时准备出手。
今日血战至今，就是为了争夺那块原初石。
因此，那块原初石绝不能够在最后时刻落入次级态原生命一方的手中！
然而……
在战场中，却是一道纤细的影子于万众瞩目的目光中冉冉升起，祂一手提着一具死亡的身躯，一手高举着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正是原初石。
战胜者。
是原生之母。
看清楚这一幕的刹那，战场上，无数人皆同时松了口气。
祈灵宫号之中，谢远征甚至注意到，就连站在自己身边的、那位帝国的皇帝都长长松了口气。
直到这一刻，战争才是终于结束了。
帝国的快速飞船之中，苏晨也是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中一块大石落定。
而在所有人视线的中央，原生之母同样伤痕累累，显然是经过了一场大战。
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禁术惊人，而且它凭借着自己的强大生命体优势，使用禁术之后，还能够放大禁术的残余力量、而将禁术的副作用压降到最小，这不可谓不惊人，绝对是一个强悍的对手，原生之母未恢复完全，强行与它交手，显然也是吃了不少亏。
但最终死去的仍是那个第八种姓。
次级态原生命终究不可能战胜一个神灵。
而帝国方面，紧急向原生之母发去了一道讯息，那位皇帝想要招揽这个强大的存在。
那位皇帝并不清楚原生之母和联邦之间的关系，而从之前的情况来看，两者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同盟。
当原初石的威胁解除，那位皇帝就必须要重新考虑帝国与联邦之间的平衡了。
不过，原生之母似乎没有回应帝国，祂从封锁空间出来之后，在星空扫了一圈，目光先是落在远处的白枫的身上，似乎有些好奇，这引得苏晨等人一阵紧张，但祂没有做什么，而是持续升起，飞向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地方。
祂飞向了那艘停靠在战场边缘的死亡飞船。
苏晨皱起眉头。
祂去死亡飞船干什么？祂和死亡飞船有什么关系吗？
……
……

第一百一十五章 袭击！
原生之母带着次级态原生命的尸骸与原初石进入死亡飞船，大出所有人的预料。
在那位神使结束神降重伤退回死亡飞船后，死亡飞船便从战场的中央撤出，处于了一个存在感十分薄弱的位置上，却没有想到，现在，它们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变成了此间的焦点。
原生之母为什么要去死亡飞船？
而伴随着原生之母进入死亡飞船，沢河人的舰队从后方涌来，拥簇着死亡飞船，形成围绕之势，似乎，连带着警惕帝国与联邦了。
当它们共同的敌人被击败、原初石落定，战场上，短暂的同盟关系也开始了迅速的瓦解。
帝国祈灵宫中，谢远征道：“陛下，我们刚刚分析了太空的电磁波频谱，应该是死亡飞船向那个被联邦成为原生之母的高种姓发去了一道隐蔽的加密信息，在得到那道信息之后，原生之母才做出的决定，进入了死亡飞船。”
听到这样的消息，那位皇帝似乎也有些意外，深深地看了那艘死亡飞船一眼，却没有再说什么。
而且，这位明轩皇帝终于动了起来，他不再站在那里，而是扭过头来，回到了身后舰桥的主位之上，在指挥官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那里理应是谢远征的位置，皇帝在这艘飞船里拥有他自己的位置，但现在，那位陛下坐上来，谢远征也当然只能老老实实地站在一侧。
那位皇帝道：“紧盯死亡飞船和沢河人的动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然后帮朕问苏晨，大战已定，朕的天启骑士是否可以回来了？”
现在的局势有变，这位皇帝也没有想到，当年不可控的那个坦旦人创造的实验体白枫在多年之后竟然变得可控了，而这无疑将意味着，联邦将拥有一个极其可怕的力量。
白枫现在的暗能境界水平，甚至在第九种姓之上，达到了一个联邦和帝国都没有记录过的层次。
而通过刚刚白枫与守望者的银色飞船的交战就可以看出来，白枫现在的战力之强，匪夷所思，在完全不怎么会使用自己的力量的情况下，都把强大不可一世的银色飞船打跑了，等他熟悉了自己的力量，那还了得？
那种强度，已经不是帝国的技术优势能够抵消掉的暗能生物优势了。
这种层次的强者出现在联邦，意味着现在帝国与联邦的微妙平衡将被打破。
较有优势的帝国反了过来，将处在弱势。
这种情况下，明轩皇帝必须要保证天启骑士仍完全掌握在帝国手中。
蔷薇装甲他倒不担心，上一次帝国首都星帝都里，这位皇帝已经看出来了，吕安邦无心争夺天启武装，这位皇帝相信哪怕是这一回，吕安邦也必定会交换蔷薇装甲。
但马奇思就不一定了。
明轩皇帝对马奇思大概了解一些，但并不多，在这位皇帝的了解中，马奇思能力不强、却有一颗自我且不甘平凡的心，这一次叛变帝国就可见一斑。
这样的人，是危险与不确定的定时炸弹，如果联邦向他抛出橄榄枝，他很可能投诚联邦。
因此，这位皇帝想要趁着苏晨受伤，可能还没有向马奇思抛出橄榄枝之前提出要求，要苏晨交出蔷薇与鹿蜀两个天启武装。
这位皇帝也并非料事如神，步步为先。
他没有料到苏晨其实早就替联邦向马奇思抛出了橄榄枝，他更没有料到的是马奇思根本没有接受苏晨的邀请而是想要回到帝国领死。
那位皇帝，终究也是没有看懂这位叛臣。
这世界上，神灵尚不能为所欲为、事事了然，更何况是一位血肉之躯的人类皇帝？
不过，皇帝的这道信息，苏晨却也是没有第一时间看见。
苏晨对原生之母去往死亡飞船也很惊讶，但他做不了什么，他甚至联系不上死亡飞船。
这一战下，苏晨对死亡飞船和那位神使的好感增加了不少，他觉得，就算原生之母去死亡飞船了，估计是有什么事情与变化，却也大概不会因此而生出什么对人类不利的变化来。
因此，他便更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而这时候，林默与吕安邦也完成了对“压缩包”的前期“录入”，该是苏晨来了。
白枫停在那里不是办法，苏晨身上虽然也还有许多麻烦，但他却想要将白枫先抢回来。
剩下的事情，都可以等到回到联邦伽勒法一号再一一处理。
因此，苏晨前去录入信息，帝国皇帝通过快速飞船向苏晨所传递而来的消息，自然而然的便是被苏晨错过了。
巴萨洛姆区的这一片星空中，这时候终于短暂地“安静”下来。
而苏晨所不知道的是，在伽勒法一号，却没有他想象之中的那么“宁静”。
……
伽勒法一号。
联邦中央指挥中心。
肖平正在三线跟进巴萨洛姆战事、联邦于原帝国边境区域的收复以及坦旦人实验场现有星球的收拢与治理。
而就在这时，前所未有的紧急警报却是在这一刻响彻了联邦中央指挥中心大厦。
一艘未经登记的先进飞船，出现在了伽勒法一号的外空间之中。
在肖平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它已经突破了位于伽勒法一号星球一百万公里之外的第一道预设拦截线。
等肖平出现在大厦指挥室的时候，它与伽勒法一号的地表直线距离已经不到十万公里。
指挥室中一片混乱。
这艘飞船出现的太突然了。它仿佛是一个幽灵，绕开了现联邦的所有外部星域，直接就出现在了联邦的领土当中，直抵现联邦首府伽勒法一号的面前，而最可怕的是，它极为地先进与快速，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它已连破好几道防线，眼看着就要杀进伽勒法一号的行星内了。
“指挥官阁下，智能拦截系统已经被破解，我们仅剩伽勒法地表和同步轨道的防御系统还能发挥作用，我们正在手动重启控制系统……”
肖平变颜变色，道：“和它们沟通，追溯它们的来处，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知道这艘飞船是从哪里来的，来到这里有什么目的。”
……
……

第一百一十六章 那头晶簇在做什么？
在从办公室到指挥中心这不到一分钟里，肖平已经看过了那艘入侵飞船的模糊图像。
他从没见过那样的飞船——
它的体积庞大、通体幽暗，是一艘状如刀锋的黑暗飞船，幽冷中，透发着令人心惊肉跳的科技感与凌厉感。
而这很可能意味着它不是曾经出现在人类面前的任何一个文明。
肖平相信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没有道理的袭击。
一艘陌生的飞船意味着一个陌生的文明，而它们出现在这里必有原因。
而找到原因的速度远比肖平想象的还要快。
“指挥官阁下，我们已经确认了刀锋飞船的目的地——它们没有掩饰自己的航线，目的地已经确认……”
“是哪里？”肖平将第一时间将计算出的刀锋目的地结果画面的调到了中央。
在看见其中所呈现出来的地点的刹那，肖平本就不太好的脸色，就在那一刻变得越发地难看了。
因为那艘刀锋般的飞船的目标。
正是那头晶簇所在的伽勒法一号山巅实验室！
是那头晶簇吗？
还是……
在那一刻，肖平的心中想到无数可能，但最后只变成一道命令：“立刻派出部队，去山巅实验室，把那头晶簇和它的实验成果保住！”
而在太空中，那艘刀锋般的冰冷飞船正势如破竹而来，已经开始进入伽勒法一号的行星大气层。
与此同时，位于伽勒法一号的地面防御系统，无数门太空重炮或缓缓调整角度，或缓缓从地下升起，纷纷开火，伴随着防空警报和震耳欲聋的轰鸣，无数的射线像是从地面上飞起的彩虹，于行星半弧面冲天而起，轰向天空中的刀锋飞船。
然而，那些打击并不能够给刀锋飞船带来什么损伤，射线打击全部被护盾拦截，而它则仍缓缓下降。
它似乎还没有真正确定目标，目标摆动向山巅实验室附近的位置，像是在确认与寻找着什么。
而山巅实验室。
最近的第一批防卫部队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山巅实验室附近，这一批部队是肖平派驻的、就驻扎在距离那头晶簇实验室不到三公里的山下位置，他们的主要职责是保护实验区的安全、并尽可能满足那头晶簇的合理需求，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隐性的工作，就是盯着那头晶簇。
那头晶簇毕竟是十连人。
肖平再放心，也是有限度的。
而这支部队的负责人则是远辽时代的老人，戚理群。
他率队还没有逼近山巅实验室，就看见实验室的中央位置发生了爆炸，腾起巨大的火光。
戚理群当时就变了颜色，还以为是那艘入侵飞船已经向这里发起了攻击，但紧接着他才意识到真实情况并非如此，那是实验室的内部发生了爆炸。
而这一幕几乎同时映入肖平的眼帘。
从卫星云图来看，是实验室的中央自己发生了一次爆炸，肉眼可见的爆炸之外，还有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庞大的山巅实验室的内部好几个部分都发生了爆炸，大部分都在内部，只有中央爆炸极为严重，直接炸穿了实验室的核心区，连带着那头晶簇布置的护盾系统与自动防御体系全数下线。
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肖平直接接通戚理群，道：“立刻进去，找到那头晶簇，尽可能抢下数据资料带离山巅实验室。”
而同时做出动作的还有刀锋般飞船。
在这一次山巅实验室的爆炸之后，它们似乎终于确定了明确方向，不再于天空中摇摆不定，而是精准地开始向伽勒法一号山巅实验室的方向下沉。
大量的宇内攻击机和防御重炮疯狂地向它宣泄火力。
而它则一路向下。
伴随着它的下沉，很多角度上的地面炮台都无法命中它。
肖平的目光冷沉——它们果然是冲着山巅实验室来的。
是那头晶簇做了什么吸引了它们吗？
一个答案几乎已经在肖平的心中成型。
肯定是那头晶簇做了什么，吸引来了这艘刀锋飞船。
而且，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也许还是因为那头晶簇的实验出了问题，否则——那头晶簇的实验早就开始了，这艘刀锋为什么之前不来，偏偏是现在才来？应该就是那头晶簇的实验出了问题，它用以封闭自己实验的“隐身”系统坏了，因此，才让刀锋飞船发现了它，找了过来！
肖平深深皱起眉头。
那艘刀锋飞船不是无敌的，伴随着连番的打击，根据反馈的情况来看，刀锋飞船的护盾指数也已经快要到了临界值了，但它们却已经顺利突破了外围的重炮防线，现在，太空防御系统还在重启、那艘飞船又下降到了一定低空、地表重炮系统难以发挥作用，只剩下宇内防御攻击机可以发挥作用了。
而那些宇内攻击机的打击，对这艘刀锋般飞船来说，就和挠痒痒差不多。
在伽勒法一号正面阻止它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因此，肖平便希望能够带走实验资料。
刀锋飞船应该是为了那头晶簇和它的实验来的，肖平就要先拿走它。
这个刀锋飞船显然远超联邦的先进，它们都想要的东西，当然是好东西，肖平不可能交出去。
刀锋飞船对肖平与联邦方面发出的通讯请求毫无反应，山巅实验室的那头晶簇也失联了，肖平也不再寄希望于沟通，而是连发好几道指令，不光是向现场的戚理群所部和伽勒法一号内部队，而是向他们的盟友洛奇亚文明以及在联邦疆域边缘的联邦舰队发去消息，让他们火速来援！
做完这一切，肖平才缓缓呼出一口气，这时候，他也已做不了别的了，只能静看局势的变化了。
然而，肖平还是忍不住深深地皱起眉头。
那头晶簇究竟在做什么？
同样的问题，也一样萦绕在戚理群的心中。
山巅实验室的护盾系统与自动防御系统下线，戚理群所部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迅速地便进入了实验室之中。
而这座实验室内部的情况，却让戚理群大吃一惊。
……
……

第一百一十七章 诡异的实验室
踏进山巅实验室的刹那，戚理群感觉军靴下传来的感觉有些松软。
而紧接着，他看见了一片绿色的世界。
实验室的内部满地长满了植物，那是在伽勒法26上才能够看见的低矮青草，它们脆弱而渺小，却成片地覆盖在整个实验室之中。
地面、设备……
绿草之间甚至生长着一些蒲公英和牵牛花。
山巅实验室爆炸的余烬还没有散去，浓烟在天空里升腾，远处甚至还有噼里啪啦的电火花的声音。
这两者出现在这里，给人一种极为严重的反差感。
紧接着，戚理群的心中就是猛地一沉。
对于那个十连人晶簇在这里进行的实验，戚理群知道一些，那是作为此地的直接负责人必须掌握的必要信息。
而此刻，植物都长到了这里来，那是不是就意味着……
戚理群紧抿着嘴，收回自己的思绪。
因为一团阴影正在地面上渐渐扩大。
——那是入侵而来的刀锋般飞船正逐渐逼近地面。
它们遇到了一点麻烦。
密集的联邦宇内攻击机集群向它发起了死亡冲锋，大量的无人机在它的正面构成一面战斗机的“墙壁”，绕飞中，疯狂开火，它们的阻挡于整个战局而言几乎是于事无补，但多少能够稍微减缓一点刀锋般飞船的下降速度。
无人机爆炸的光芒，形成在天空中盛放的一朵朵绚烂之花。
戚理群则正迅速进入实验室内部。
越往里走，情况便越是一片狼藉，实验室中央发生的爆炸对周围都产生了影响，很多外部设施也爆炸了，戚理群他们甚至遭遇了一个“奇诡”的怪异。
那东西像是一个虫族变异的，像是一个放大了几百倍的甲壳虫，但它的身上却长满了五颜六色的斑点，而在斑点之外，它的甲壳、关节、还有等等众多位置上，则到处盛放着五颜六色的花朵。
尤其是眼睛的位置，虫族的密集复眼仿佛变成了一个个花盆，从里面生长出某种像是触手或者珊瑚一样的植物来。
经过联邦中央指挥中心的比对，可以确认这是上一批输送给这头晶簇的虫族活体实验体。
一个活生生的、丑陋的外星虫族，在这里变成了一头行走的盆栽怪异。
但这头怪异似乎并无攻击性，它只“看”了戚理群一眼便跑开了。
戚理群的目光追着它刨开，心中泛起疑问——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空间中的暗能指数在上升。
戚理群持枪前进。
他和他的小队已经装配上了全套防护，可以抵挡高种姓暗能对脆弱人体的影响——这项技术来自于帝国。
刀锋般飞船距离地面与山巅实验室越来越近，在高空中，便率先投放出十二枚“炸弹”。
那些炸弹并非炸弹，而是一个个钢铁造物，它们像是炮弹一样被从刀锋般飞船之中弹射出来，在高空中迅速下坠，穿透无人机攻击群，直接落在山巅实验室方向的众多山体之上，留下一个个幽深的巨坑。
而这十二个从刀锋飞船中被投放下来的东西的画面，也是迅速出现在联邦的中央指挥中心之中。
而看见那个东西的刹那，刀锋般飞船的身份，终于被确认。
那十二个个体，与此前出现在联邦边缘与赛西交手的钢铁造物完全吻合。
类人的身躯，幽暗的钢铁结构，还有同样位置的冰冷涂漆。
十二个个体，序列从A-019到J-01，整整十二台。
它们分别坠落在山巅实验室的周边区域，最远的距离山巅实验室有近五百米的距离，最近的甚至直接砸落在山巅实验室之中。
那头晶簇布置的实验室防御系统离线，不光对戚理群等人再无法形成阻碍，也没有办法阻挡这些钢铁怪物。
肖平看着十二个钢铁怪物同时行动、运作起来，脸色都变了。
在此前苏晨、赛西与这种东西交手的记录中，它们是陆地上的杀手，无种姓却可以匹敌种姓的存在，戚理群等人的小队，根本不是它们的对手。
肖平直接切入戚理群的讯道之中，道：“老戚，快，找到那头晶簇，能带走什么就带走什么，我限你五分钟内完成撤离，五分钟后，我要对你区域进行无差别轰炸！”
肖平咬着牙，拳头死死地攥紧。
刀锋般飞船今天的入侵，对于联邦来说，是巨大的羞辱。
没有任何交涉、也拒绝任何交涉，直接入侵、直接抢夺……
从割据帝国一半的领土到现在，这是联邦所面对的第一次入侵，但也是根本无法抵抗的入侵。
肖平其实有心想要将这艘飞船留下来，但他很清楚，除非唐浩波率领联邦舰队迅速回来、甚至连苏先生也回来，否则，他们很难阻拦这艘飞船。
联邦有能力摧毁它，但却没有能力阻挡它的来去。
与此同时，十二头钢铁怪物的画面与相关数据，全都同步到了戚理群小队之中。
戚理群也听见了远处连成片的巨响。
而此时此刻，他正迈步进入山巅实验室的中央。
这里一片混乱。
那些在外面的生长的植物在这里消失了，中央实验室的穹顶被炸开一角，实验室的中央似乎原来挂着什么东西，但这时候也不见了，只剩下断裂的机械臂闪烁着火星。
角落数台设备燃烧起火光，材料在高温下膨胀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声音。
而实验室的中央一片狼藉，爆炸摧毁了这里大多数的东西，几乎已看不出来原来这里在干什么了。
那头晶簇倒在实验室的中央，昏迷不醒。
这对于晶簇来说也是极罕见的事情，它不是人类，身躯虽然人类，但远比人类先进与强大，它很难从身体层面被动地陷入昏迷，如果失去意识，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意识态震荡。
但戚理群对此并不了解，他迅速靠近那头晶簇，试图将它唤醒，弄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
而戚理群的小队成员则分散开来，寻找可能的数据残留。
而便在这时候，巨响声从一侧传来。
一侧的墙壁被轰开。
编号为J-01的钢铁怪物，出现在升腾的浓烟之中。
……
……

第一百一十八章 犯联邦者死！
“开火！开火！”
在看见那头钢铁造物的一瞬间，戚理群便怒吼着下达了开火命令。
位于侧翼的小队成员瞬间抬起枪口，密集的束能射线在半空中飞射。
而重炮在同时被架起，一道涡轮激光炮瞬间贯穿而出。
但J-01架起了它的能量护盾，除了陆军便携式激光炮让它的身躯微微停顿，其它的打击都没能阻拦它的脚步。
它肩头的肩炮缓缓移动，似乎是想要开火。
但在瞄准片刻之后，它却没有开火，升起的肩炮反而被它收了起来。
旋即，从腰间抽出一根长条状的金属短棍，伴随着巨大的嗡鸣声——在联邦对于此类作战单元记录的标配武器，高周波震荡刀的闪光，出现在烟尘滚滚的山巅实验室的场中。
“它担心炸毁这里的东西！”
戚理群在讯道中发出提醒：“一组二组带着晶簇撤离实验室，三组四组继续搜寻，寻找一切残留的数据资源，五组六组跟我阻击这头钢铁怪物。”
讯道中，传来各级战士们的轰然应命声。
戚理群将手中的束能武器切换成最大输出功率，率先在硝烟弥漫、满地狼藉的中央实验室的内部行动起来。
他带来的六个作战小组纷纷散开，其中跟随戚理群作战的五组与六组分散开来。
这种钢铁造物的能量盾牌极为先进，单元很小却拥有极高的输出功率与稳定性。
以戚理群小队所携带的火力，想要正面击溃这样的一面能量护盾有极大的难度，因此戚理群准备分散小队，从几个方向出手，攻击这头钢铁造物的躯干主体，避开它的能量盾牌正面。
戚理群小队没有高种姓，是由普通人与天赋者组成的，同样，是目前已经很少见的全“联邦人”编制，不过，他们虽然没有高种姓，但却配备着目前最先进的作战辅助装甲，极大程度地提高人类作战单元的力量、运动能力以及防御力。
但这场战斗并不顺利。
J-01的作战能力远超戚理群的想象。
在联邦记录的数据及推算中，这种钢铁造物的编号拥有一定的逻辑。
字母越大，数字越大，则意味着它在序列中越靠后，按照正常科研与制造顺序，理应是越靠后的制造体越先进，越强大，但在它们的体系之中，越靠后的个体反而是越弱小的存在。
J-01是目前理论上最弱小的钢铁造物。
但它在此方战场上，却同样拥有着压倒性的绝对优势。
当它动起来的时候，戚理群小队面对的就是一场屠杀。
戚理群小队携带的武器无法穿透它的外部装甲，先进的材料赋予它绝对的防御力，人类的常规武器难以对它造成创伤，而它的速度却飞快。
那是能够跟得上高种姓的速度与力量。
讯道中传来凄厉的惨叫。
高周波震荡刀每一次闪烁，都有一个人类战士被“一分为二”，鲜血狂涌之中，整个人体连带着其所穿戴的设备一同被斩断、切碎。
戚理群小队中的成员，正在迅速消失。
【目标捕捉失败。】
【无法捕捉目标。】
戚理群的电子辅助系统给出了让戚理群绝望的答案，而根据联邦中央指挥中心所传递来的战场画面，另外的十一头钢铁怪物也正在逼近山巅实验室。
其中的两台甚至已经进入实验室外围。
这是一个可怕的讯号。
它们不疾不徐，像是进入猎场的游客，但戚理群很清楚，他们的小队无力对抗他们。
另外的四个小组都没有任何收获。
晶簇还没有被完全带离，而在一片狼藉的中央实验室里，人们什么也没有找到。
这里似乎遭到的是毁灭性的打击，之前的一切痕迹，都已经被抹去。
包括那头晶簇这么长时间以来所进行的实验的所有实验数据。
当然……
也许那些数据在那头晶簇的脑子里。
那个十连人是移动的超级计算机。
这一点，戚理群也是清楚的。
但这时候，他正在中央实验室的角落站直身躯。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率领的五组、六组两个作战小组已经被歼灭过半。
正面相抗并不现实，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戚理群想到一个解决眼前问题的办法。
那就是引爆整个山巅实验室。
他的身上携带着一枚超级炸弹，威力足以撕碎整个山巅实验室。
但戚理群没有信心可以凭此炸死它。
仅仅依靠波及并不够，戚理群要在那个钢铁怪物接近自己的最后一刻引爆炸弹，近距离下，也许可以炸死它。
但戚理群没有办法跟上那头钢铁造物，他便伫立在原地，背后一台巨大的未知立方体设备，等待着那头钢铁怪物杀过来。
戚理群将那枚超级炸弹与自己的脉搏连在一起，一旦他被对方所杀，炸弹就将同步引爆，紧接着移平这里的一切。
这时，一组二组已经带着那头晶簇撤到了实验室的边缘，那已经是足够的安全距离了。
战场上，从不会有什么真正的安全，只有相对的安全。
戚理群抬起头来。
这一方山巅正被阴影所笼罩——在他的头顶，那艘庞大的刀锋般飞船已经下降到了足够的位置，庞大战舰投下的阴影，将整个世界笼罩。
整个世界因此变得黑暗下来。
而就在这时候，戚理群听见了那可怕的嗡鸣声。
那是高周波震荡武器高频振动发出的声响。
那种声音，是此方战场上的“死神”。
戚理群做出伪装的开火动作，疯狂地向声音的来处扫射，以免被对方发现自己的战略意图。
引爆这枚超级炸弹，他甚至没有通知自己的小队成员，这是为避免自己的信号被截获，从而让对方发现自己的战略目的。
这样宝贵的经验，是此前从伽勒法26到这里，一路上无数联邦人在先进的技术面前总结的血的经验。
他要炸死这头钢铁造物，炸塌整个山巅实验室，将其他的钢铁造物个体也都埋进来，延误它们的速度，为一组二组带着那头晶簇撤离做准备。
这位联邦军人因恐惧而闭上双眼。
这世界没有人能面对死亡而不恐惧，只是有些人可以克服这些恐惧、所追逐的东西比恐惧与死亡更值得他们前往。
高周波震荡刀的闪光照亮戚理群的面孔的刹那。
这位联邦人发出颤抖着的震天战吼。
“犯联邦者死！！！”
……
……

第一百一十九章 蛰伏的怪物
没有疼痛。
没有鲜血。
没有……死亡。
高周波震荡刀在最后一刻停在了戚理群的面前。
不是他面前的钢铁怪物被吓死了。
而是它被扭掉了头颅。
戚理群不是唯一的猎手。
在他背后的巨大立方体实验设施之中，还藏着另外的一个杀手。
它像是某种巨大的蜥蜴人，身高超过两米，拥有可以高速爬行的利爪和一根狭长而尖锐的刀足，而它的皮肤却拥有着某种堪称完美的变色能力，每一个皮肤细胞都可以根据周围的环境而发生变化，使得它可以融于任何环境之中，哪怕是在这种多变的现代化战场之中，也没有人发觉它的存在与隐藏。
戚理群设下陷阱的时候，它就在戚理群身后的未知实验设施之上，静静等待机会。
直到这一刻，当J-01来到这里，它便闪电般扑出，直接一巴掌拍断了它的钢铁头颅，刀足顺着它脑袋的断口直接探进它的身躯之中，将里面复杂的电子线路与精密设备全都搅了一个稀巴烂。
不可一世的钢铁怪物，就这样熄灭，它手中的高频振荡刀因为其主控制单元的损毁而直接失效，重新变成了那种金属棍悄然落地。
“嚎……”
那头怪物就踩着它的身躯落地，然后猛地转过头，黑色的眼睛死死地看向这边的戚理群。
戚理群的脸色骤变。
在那一刻他想到了很多东西。
比如这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个东西？这个生物又是怎么做到一巴掌就把束能武器都打不穿的J-01的脑袋拍下来的？又是怎么瞒过双方的探测设备而出现在这里的？
不。
它应该一早就在这里，它一直藏在这里。
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死。
这头怪物的偷袭连J-01都反应不过来，更何况是自己？
但那个“蜥蜴人”没有对戚理群下手，它只是默默看了戚理群一眼，便直接扭头，一个纵跃，身影便融于环境，完全消失在戚理群的视线之中了。
同时丢失它的视野的，还有通过戚理群的个人终端设备观察着战场的联邦中央指挥中心。
联邦没有发现它的存在。
现在它又消失在了联邦的观察中。
只有刚刚戚理群肉眼看见了它的那段时间，是联邦方面唯一捕捉到它的时候。
而且看起来，刀锋般飞船也没有意识到它的存在，否则，J-01就不可能死去。
肖平深深皱起眉头：“那是什么东西？一个生物，能够躲开我们的电子探测与搜寻？”
但现在显然不是思考这件事情的时候，起码在现场的戚理群没有时间思考这些。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蜥蜴怪物没有杀自己，但他知道另外十一台钢铁怪物正迅速向这里逼近。
在J-01被杀后，它们全都迅速提速，高速切入战场。
戚理群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戚理群扭头奔跑，然而跑了两步，在这混乱的中央实验室中，却差点被脚下的什么东西绊倒。
他低头一看，却悚然一惊。
那是一堆腐烂、死亡的藤蔓。
它们散发着恶臭、躯干枯黄腐败，纠缠在一起，如果仔细观察，能够看见它们原来似乎隐隐构成了一个种子的形状。
然而，形式急迫，剩下的钢铁造物正步步紧逼，戚理群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在讯道中怒吼道：“全体都有，一组二组已经将那头晶簇带出山巅实验室区域，还留在这里的，还能喘气的，三组四组五组六组，无论有没有找到有用的东西，都马上跟我从同一方向撤退，我将引爆山巅实验室，快！”
他将超级炸弹留在实验室之中，率领自己部队残存的人员撤退。
这里也许还有什么东西是他们没有找到的，有关那个十连人实验的重要数据，戚理群也要将它炸毁，因为那些东西注定不可能回到联邦的手中，与其留给非我族类的入侵者刀锋般飞船，不如将之付之一炬。
他们无法抵挡入侵，但也不能让入侵者得到什么。
刀锋般飞船不可能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它们是很厉害与先进，可以在伽勒法一号横着走，但当联邦舰队回援、洛奇亚文明的增援抵达，它们也将有去无回。
这里，其实是星空中空间距离与时间差的问题。
而在离开山巅实验室的刹那，超级炸弹被戚理群引爆。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地面都被炸裂开一道道可怕的裂痕，整个山巅实验室轰然崩塌，火焰冲天而起，烟尘与冲击波滚滚四散。
十一个钢铁造物，全是被掩埋进入了山巅实验室的废墟之中。
而刚刚出现的那个蜥蜴怪物却像是消失了一样，再没有出现在过联邦的观察中，更不知道它是否被爆炸波及了。
而戚理群则迅速向前行去，与前面的一组二组汇合。
一艘联邦的宇内飞行器正高速穿空而来。
而它身边还伴飞着两艘攻击机。
那是肖平派来接应戚理群与那头晶簇的。
无论刀锋般飞船想要得到什么，联邦都不希望它们能够得手。
而现在，山巅实验室被炸毁，这头晶簇很可能将成为下一个目标，肖平希望将它直接送上高速飞船，在行星内移动飞行，这样一来，刀锋般飞船想要带走那头晶簇，就算能够成功，也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到时候，联邦舰队都会回来了，洛奇亚文明的增援也到了，鹿死谁手就不一定了。
但这个计划并没有成为现实。
肖平派来的三艘飞行器还没有与戚理群等人汇合，才降低到低空位置，便被直接打爆了！
打击并非来自于刀锋般飞船。
肖平做好了完全准备，在那一刻让无人机攻击群全数挡在了刀锋般飞船的下侧，以免这艘庞大战舰开火击毁本就很脆弱的宇内飞船。
打击来自于山巅实验室的废墟深处。
废墟炸开。
一道钢铁之躯，正迈动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废墟，它的肩炮闪烁着微微的光芒，而它的涂装编号是A-019。
与此同时，伽勒法一号的太空尽头，第一批联邦舰队，已跃迁而回。
一个弹射仓高速脱离联邦舰队群，飞速穿透大气层，落向伽勒法一号的山巅战场。
……
……

第一百二十章 我投降
那台弹射仓里装载的是联邦本土仅剩的高种姓。
第四种姓赛西&#183;铂金。
他与联邦舰队的主舰队已急速回援，但他已经来不及了。
刀锋般飞船持续下压，联邦庞大的无人机攻击群像是麻雀一样一片片地被击落，从半空中坠落下来，轰然砸落在地面之上，山巅实验室的周围，像是下起了一片钢铁的豪雨。
而原本的山巅实验室早已化为废墟，半山腰的位置，戚理群正一点点捏紧自己手中的武器。
伴随着A-019的出现，更多的钢铁造物出现在了，它们纷纷从废墟之中跃出，分别落在戚理群和他小队周围，呈一个包围圈将他们团团围住，肩炮纷纷对准它们，缓缓向前压来。
戚理群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他正在和肖平迅速沟通，他向肖平提议，直接轰炸他们的当前区域，将这座山直接移平。
但这个建议被肖平拒绝了。
联邦确实有火力可以炸平整个山峰，并将这上面还存在着的十一个钢铁造物统统炸死，但那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那头晶簇和戚理群所部都将被炸死。
戚理群可以牺牲，但那头晶簇不能。
肖平虽然对那个十连人一直有所提防，但在他的心中，那头晶簇是联邦未来的希望。
联邦的技术想要迅速地提升上来，甚至超越帝国更进一步，方方面面都需要那头晶簇的帮助。
他们需要那头晶簇所拥有的先进技术与知识，百废待兴的联邦才能够有走出一片天地的机会。
而且对于肖平来说，这时候还没有到最后时刻。
而这时候，战场上，那头晶簇却是悠悠转醒。
“昏迷”的它终于睁开了双眼，它茫然地看了一圈周围，在那艘刀锋般飞船停驻良久，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才缓缓恢复神采。
它苏醒的消息第一时间震动了所有人，在联邦军人组成的人肉盾牌防线的外围，戚理群迅速回来了。
那些钢铁造物虽然已经形成合围之势，但它们没有开火，恰恰相反，它们似乎有所顾忌，只是在步步紧逼，肩炮也仅仅是调整角度，冲向这边而已。
这让戚理群还有时间来查看这头晶簇的情况。
看见这头晶簇，戚理群也来不及说些别的，直奔主题道：“晶簇先生，你的实验进展到什么地步了？这些东西是被你吸引来的吗？它们想要什么？你的实验数据吗？你实验数据的资料在哪里？”
伴随着那头晶簇的苏醒，同样“激动”起来的还有那些钢铁造物。
十一台类人机器人同时加快脚步，它们没有开火，却势如破竹地冲了过来，将胆敢拦在它们面前的那些联邦战士纷纷击溃。
它们这时候的出手目的甚至不在于杀伤，它们只是前进、前进，将阻挡在面前的联邦人完全掀开，逼近向中央的那头晶簇。
那头晶簇看了戚理群一眼，它认识戚理群，但不知道为什么，它这时候的反应格外迟钝。
那是它的意识态在战斗中受损了，哪怕有强大的身体计算机作为辅助，它也显得有些“反应不过来”，它看了戚理群好几眼，直到那些钢铁造物逼近到近前，它似乎才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它直接推开了身边的联邦战士与戚理群，然后自己站起身来。
它的力量大的惊人，戚理群等人对它毫无防备，直接被它推开了。
而紧接着，戚理群等人面对的就是那些钢铁造物了。
戚理群一扭头，正面冲向他的是便是一台C序列的钢铁造物，近距离之下，他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没有看清楚，便只觉得一阵的天旋地转，整个人都被对方掀了过来，重重倒地，后脑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如果不是装甲头盔，戚理群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死了。
但那头袭击他的钢铁造物没有对他下杀手，只是他挡住了对方的路，因此被清理开了而已。
这是完全不对等的战斗。
戚理群咬紧牙，躺在地上扭过头来。
那头晶簇在钢铁造物之间缓缓举起双手：“我……投降。”
这时候，与它身边那些钢铁造物相比，它仿佛才是一个迟钝的机器人，连说话都结结巴巴，断断续续。
不过，它没有表示出攻击的欲望来，那些钢铁造物也就没有对他发起攻击，只是A-019伸手扣住了它的肩膀。
紧接着，天空中，已经压到极低空的刀锋般飞船投射下牵引光束，直接笼罩了那头晶簇与众多钢铁造物。
最后一眼，那头晶簇扭过头来，看向戚理群，艰难而缓缓道：“祂……正在……复苏……告诉苏晨……必须……必须……要找到祂……这……是……世……”
那头晶簇的话没能说完，在牵引光束的笼罩之下，它与那些钢铁怪物，纷纷被带回刀锋般飞船之中。
而紧接着，刀锋般飞船开始缓缓向上拉升高度。
它对地面上的那些人类毫无兴趣，也没有攻击与入侵的情况发生，它来到这里的目的，仿佛就只是要带走那头晶簇，抓到了它，就要离开。
而它也真的离开了。
联邦舰队刚刚跃迁而来，洛奇亚舰队虽然答应帮助联邦，但它们的舰队群现在还没有出现，联邦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艘刀锋般的入侵者飞船这样升起，进入太空，然后跃迁消失。
而这时候，装载着赛西的弹射仓才是刚刚落地。
赛西眼睁睁看着那艘刀锋般飞船消失在视野之中，重重锤击身边的大树，三人合抱的参天大树轰然垮塌。
伽勒法一号联邦中央指挥中心，同样一片沉默。
肖平缓缓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身来，转身离去。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就像是有一个强盗闯进你家，把你打了一顿拿走你家里的东西，而你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
每个人的心中都燃烧着火焰。
当快要离开指挥中心的时候，肖平才顿住脚步，缓缓道：“追踪它们的跃迁痕迹，通知苏先生。
“我们要记住它们、跟着它们。
“有一天。
“我们要击败它们。
“救回那个十连人。
“也让它们为今天的所为的悔恨并付出代价。”
……
……

第一百二十一章 谢谢
混乱星域，遥远的星空远端。
巴萨洛姆区域。
帝国皇帝的要求和来自于联邦的情况汇报，苏晨是一起看见的。
那时候他刚刚完成自己那部分压缩包的“录入”。
他花费的时间要短很多，因为他对暗能感知的运用更娴熟、境界也更高。
看见那位皇帝的消息，苏晨倒是不为所动，他能猜出那位皇帝的想法，但对方显然是多虑了。
不过，这时候有这种顾虑倒也正常，那位皇帝再厉害，也毕竟是人类，他的生物体，限制着他的最高上限。
因此，苏晨只回复说：“必定完璧归赵。”
倒是那头晶簇的情况让苏晨的心中微微一沉。
那些钢铁造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联邦？
他们为什么要带走那头晶簇？
它们要把那头晶簇带去什么地方，要做什么？
苏晨甚至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之前的那一次行动，才将那艘刀锋般飞船与那些钢铁造物引过来的？
“怎么了？”见苏然看消息看了好长时间，林默忍不住出声发问。
苏晨微微让开身躯，让林默也来看。
他们的个人终端都坏的差不多了，联邦的消息也是通过帝国的渠道过来的，呈现在这艘快速飞船的主系统与电脑之中。
而也因此，联邦方面对这一次的实践描述的不是很多，具体的细节，恐怕还要等到苏晨等人返航之后回到伽勒法一号之后才能知道。
但光是从这信息的字里行间，苏晨就能够感受到那份联邦隐忍的沉重与愤怒了。
林默看了也是大吃一惊：“这……那被我们俘虏的植物世界邪神呢？我怎么没有在报告里看见祂？”
苏晨摇了摇头：“回去再说吧，我们也有机会迅速追回那头晶簇，到时候我们就什么都知道了。”
林默闻言微微一怔，旋即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紧接着，两个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星空之中，看向了白枫的所在。
白枫现在的战力虽然超出了苏晨的“知识范围”，但一对比就可以可见一斑，连守望者舰队都要望风而逃，那艘刀锋般飞船的能力显然不可能比守望者舰队更强大，有白枫在，只要能够找到它们，找回那头晶簇就只是时间问题。
苏晨对肖平的回复也很简单，道：“追踪它们，等我们回去，可大胜。”
苏晨也没说太多，但却说了大胜，给的是肖平等人的定心丸。
他也比较担心联邦那边的情况。
联邦与帝国不同，帝国是整体强大，而联邦是整体落后，全靠着苏晨等部分强大的暗能生物来撑场面。
因此这时候的联邦是虚弱的，一点打击都可能摧毁联邦刚刚建立起来的自信心，当然，这都是次要的，苏晨真正担心的，是自信心崩塌之后的联邦新体系雏形的崩塌，那样，刚稳定的联邦将又一次陷入大乱，而且那种形式的动乱，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够恢复。
而随后，苏晨才是带着刚刚制作好的“压缩包”离开了这艘快速飞船，飞向白枫所在的位置。
巴萨罗区域的战斗已经彻底结束，只剩下帝国和沢河人的舰队在这一区域的太空空域之中遥遥相对，彼此警惕，但沢河人是比较收敛的一方，它们的舰队群全面收束，拱卫着中央的死亡飞船，不寸进半步，而帝国这边倒是一直在活动，打扫与清理战场，收集战争数据。
结束的战场上，也有大量的资源与信息，那些东西是很有用的。
苏晨只是没有能力，要是有足够的能力与飞船，也要收集，但他现在连飞船都用的是帝国的，也只能是暂时作罢。
苏晨缓缓飞入，来到了白枫的身边，将那个装载着“压缩包”的硬盘拿了出来。
但白枫处在自我的信息封闭之中，他甚至不知道苏晨接近自己，这种状态，就和睡着了差不多，却不会做梦，因为唯有这样，他才能够控制得住自己发散的意识，不会随便做出什么糟糕的行为来。
苏晨便只有采取极端办法，才能够唤醒白枫。
他收好那块硬盘，缓缓飞到白枫的面前，抬起脚，运足了暗能，重重地踹了一脚他的屁股。
白枫骤然惊醒。
然后苏晨就飞了出去。
一道恐怖的力量击中了他。
那是白枫的本能应激反应，谁打他，反手就打了回去，当他睁开双眼，清醒过来，才意识到那是苏晨，连忙又把苏晨给拉了回来。
这一回，苏晨也体验了一把和吕安邦一样的经历，被打飞出去又光速拉回，那感觉像是过山车坏掉之后反复横跳一样，本就受伤的苏晨再次吐血。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苏晨清楚白枫也控制不住，当然也不会在意。
而且这样的状况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苏晨不用慢吞吞的自己飞回来了，直接就能回来。
而这时候，苏晨才是将压缩包交给了白枫，并将他们的计划也给说了，最后道：“把握好你的力量，是读取它，不是摧毁它，虽然我们备份了几份，但最好不要捏爆这个。”
白枫照做，小心翼翼地接触过来，开始“读取”硬盘之中的信息。
而这个方法似乎真的发挥作用了，虽然很艰难、像是牙牙学语一样，但白枫扩散在周围的可怕力量控制区终于开始收束，那些属于他的力量与掌控开始倒卷而回，重新回到他的身躯之中。
这回，白枫终于是暂时恢复了“正常”，只不过，他还是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量，连走路都不会，还在学习，收了自己的力量，便什么都不会用了，是被苏晨搀扶着一路回到的快速飞船。
白枫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瞪着眼睛向苏晨表示他还在学习。
但看见白枫的这个样子，众人终于是微微松了口气。
快速飞船中，吕安邦走上前，拍了拍白枫的肩膀：“好你个白枫，今天揍我好几下，以后得补偿我。”
而就在这时候，叶晓晓缓缓踏前了一步，她的目光扫过众人，然后，冲着苏晨、林默、吕安邦缓缓鞠躬，道：“谢谢——
“谢谢你们。”
……
……

第一百二十二章 神使想要见你！
白枫与叶晓晓的重逢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动与令人感慨。
白枫坐在角落，四肢不协调，话都说不明白，而叶晓晓坐在他的身边，满肚子的话，一时间却竟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两个人相对无言，画面有些美好，但也有些尴尬。
与上一次见面相隔的时间太长太久，他们每个人中间经历的事情又太多了，这时候总有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再加上白枫现在这不争气的状态，便更难说有进展。
倒是马奇思短暂打破了沉默。
白枫回来了，马奇思的使命也终于结束了，他来到叶晓晓的身边告别。
叶晓晓站起身来，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马奇思只微微一笑：“陛下，未来的路还很长，希望您能安康。”
叶晓晓看着他，沉默片刻，才道：“马奇思，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马奇思笑着点头，向叶晓晓做了一个帝国的军礼，然后扭头离去。
他离开的同时，还带走了蔷薇装甲。
吕安邦已经用不上它了。
马奇思带着【鹿蜀】与【蔷薇】，飞向远端帝国的战舰。
他的背影一如既往，回归帝国的舰队群，仿佛就像是每一次出征归来、回到本舰队一样。
但可能，已没有人关心他的未来。
快速飞船里，吕安邦坐在操作台的边缘，眯着眼睛看着那一幕，感慨般说道：“你们觉得这有道理吗？毁了他的不是他的野心，而是他的出身。”
可惜，吕安邦的感慨无人回应。
苏晨与林默这两个联邦人对此显得都很漠然。
他们都不了解帝国的体系，更无法体会到天启武装与天启骑士在帝国的那种特殊意义，而且，这时候苏晨的心里想着其他的事情，林默压根不在乎，吕安邦的感慨注定只能是对牛弹琴。
吕安邦很快就尴尬地收回目光：“这真是对阿尔泰谈皇帝。”
“什么是阿尔泰？”林默发问。
“那是混乱星域里最小的文明，它们被称为‘草履虫’文明，是类似的东西组建的文明，它们整体形成一个大脑，行动力差、科技水平差，之前帝国有一个学者想要研究从其他角度来看帝国的体制与帝国皇帝的必要意义，便向阿尔泰文明发问，结果什么也没有问出来，因为它们连人类的这种生物都不太能理解，更别说对帝国体制与皇帝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义来了，所以，这个事情就变成了一个俚语——就是我刚刚说的那句。”吕安邦开始滔滔不绝，由此来看，他刚刚说一句俚语显然是故意的，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骗别人和自己说话。
林默皱起眉头：“那么那个学者最后研究出什么了吗？”
“没有。”吕安邦笑道，“他因为这个研究课题而被皇帝处死了。”
“哦，是这样啊。”
吕安邦的嘴角开始抽搐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另一边的白枫，有点怀念和白枫吵架的日子了。
其实吕安邦他们三个人想要给白枫和叶晓晓腾出一点私人空间来的，因此都跑到了快速飞船的前面来，但奈何这艘快速飞船太小了，哪怕他们都跑到前面来，也能够一眼望尽快速飞船，彼此都能把彼此看个清楚，说话都能听个清楚，这样的气氛便难以缓解。
唯有黯不觉得尴尬，在大家都避开的时候，她主动飞了上去，绕着白枫的身边乱飞，在他的脸上戳来戳去，好奇地问：“小枫枫你怎么了？是中风了吗？”
白枫：“……”
叶晓晓盯着她：“你好可爱呀。”
黯被夸的兴奋不已，站在白枫乱糟糟的蓬松脑袋盯上叉腰哈哈大笑：“是吗？哈哈哈哈！”
白枫：“别……站在我的……脑袋……上……我是……超级强者……”
叶晓晓伸出手手指头戳了戳黯的肚子。
黯毫无防备，被戳的痒痒起来，得意的笑声变成另一种怪笑，在白枫的头发里打滚。
叶晓晓来了兴趣，开始给她挠痒痒。
白枫的脑袋于是就更乱了。
白枫的脸色越发难看：“她……黯……是……个小……傻子……你别和她玩……你……和她玩……你也会变傻的……”
吕安邦看着这一幕，没忍住，又问道：“咱们的‘知识压缩包’计划不是成功了吗？为什么白枫现在还是这个状态？”
苏晨这时候回过神来，解释道：“因为他不熟悉，他和我们都不一样，我和林默是一步步走上来的，每一个位阶的种姓都是水到渠成，因此，我们的适应期没有那么复杂，时间也很短，而像是你们帝国的天启武装，那是为人类设计的，虽然是帮助人类达到高种姓的战力，但其实更像是战争装甲，在电子系统的辅助之下，几乎穿戴上就可以上手。
“但白枫不同。他原来只是普通人，这辈子也没有掌握过这样的力量，而那份力量又完全是他自己的，不是外部设备，因此，这相当于一口吃成一个胖子，虽然幸运的没有撑死自己，但他想要消化掉这些，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哪怕给了他‘压缩包’来帮他消化，消化的过程本身也是需要时间的，而现在这就是……”
苏晨的声音在这里忽然中断，他突然转过头来，看向空间里的角落。
林默几乎同时站起身，警惕地看向那个方向。
在那个位置，空间裂开了。
一道纤细的人影走了出来。
正是刚刚进入死亡飞船的原生之母。
祂依旧是那样的光彩夺目，精致与完美的不像是真正的人类，祂似乎是从死亡飞船直接撕裂空间过来的，因此直接出现在了苏晨等人的快速飞船之中。
从这一点来讲，祂的这个权能简直是方便的不得了。
不过，原生之母手中的原初石不见了，倒是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尸体依旧被祂提在手中，祂很收敛自己的力量与气息，没有对任何人产生影响，目光扫了一圈，先看了一眼林默，笑道：“别紧张，我不是来打架的，打起来的话，小林默，你也不是我的对手——而且我只是来带一句话的。”
最后，祂的目光才是落在了苏晨的身上，道：“死亡飞船里的神使想要见你。”
……

第一百二十三章 垂死之人
苏晨没有拒绝这份邀约。
这一战他对那位神使的警惕大大降低，在刚刚的战场上，那位神使让苏晨后撤这件事情让苏晨对它的态度大大改观。
那时候，苏晨要是撤了，后面的情况就不一定是什么样子了。
但在那种情况之下，那位神使仍让他走了。
去死亡飞船的过程很快也很迅速，原生之母拉住苏晨的手，直接带着他进行了一次“空间跳跃”。
直接从快速飞船，又到了死亡飞船之上。
原生之母的手掌软嫩、柔若无骨，捏在手里的手感出奇的不错。
苏晨扭头看了一眼祂，却发现祂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苏晨就立刻偏开了目光，顺势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们的落点并不在死亡飞船的中央，而是苏晨相对熟悉的舱门入口的位置。
焦黑影人在两侧夹道，其中一个在前，为苏晨与原生之母引路。
带他们去见焦黑影人。
苏晨忽然意识到，原生之母带他跳到这里、而不是直接到死亡飞船的核心区，是祂对那位只有第七种姓的神使的尊重。
这还真是罕见的事情。
一路沉默。
苏晨想了想，打破沉默道：“它刚刚和你说了什么？”
“它要我杀了你。”原生之母想也不想地回答。
苏晨变了脸色。
原生之母这才笑起来，说：“它要我杀了你，那你不早就死了，哼哼，小家伙，我和它说了什么，那是秘密，是你问我就能告诉你的？”
从外貌来看，原生之母年轻俏丽，甚至比苏晨年纪还要小，虽然她的实际年龄远远超过苏晨，但她这样喊着苏晨小家伙，也总哪里有些不对。
苏晨哑然，他想了想，道：“那你和次级态原生命的战斗怎么样？有没有很凶险？”
其实苏晨理应对原生之母感到警惕，但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听着那熟悉的音色，苏晨却就是难以警惕起来，仿佛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还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个沈玥，只是性格比之前要更……奇怪一些。
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老怪物，当然要奇怪一些。
苏晨以此来解释并安慰自己。
当然，他也许并不需要什么解释，这时候他甚至还在考虑着联邦那边的情况，他其实迫切地想要回到联邦去，如果不是死亡飞船里的神使想要见自己，他可能都已经开着帝国的快速飞船走了。
因为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他所必要做的事情都完成了。
“凶险是凶险，但那个老男人不是我的对手。”原生之母语气先是跳脱，后面变成冷沉，“只是没有亲手制裁坦旦人，只弄死了它们的一条狗，这并不能让我解恨。”
苏晨尴尬地笑了笑。
其实从严格的意义上来说，次级态原生命并不为坦旦人卖命，原生之母杀死的甚至不是坦旦人的麾下。
但苏晨还是很会说话的，他想了想，道：“但你摧毁了坦旦人的希望。它们正被冷凝人进攻，岌岌可危，几乎亡族灭种，全指望着借助那块原初石找到被镇压在混乱星域的原生命，借助那个原生命的力量反败为胜，无敌于星空，你现在干掉了那个次级态原生命，夺走了原初石，就等于毁灭它们了。”
原生之母看了苏晨一眼，道：“你倒是会说话。”
苏晨道：“不是我会说话，事实如此。”
便在这时候，前面引路的焦黑影人在一扇沉重的门扉前停了下来，它横过手中的同款镰刀，示意原生之母后退——神使只想要见苏晨。
苏晨上一次来过这里，沉重的门扉背后就是这艘飞船的核心区，位于飞船的最前端，死亡飞船中央的一条通道，可以让人从飞船末端一路走到这里。
苏晨一直不知道这艘长方形飞船的舰桥在那里，但那个核心区是神使的驻地。
原生之母像是看出苏晨的疑惑，道：“这里不像是飞船，更像是一座移动在太空中的神庙。”
说着这番话，但祂却顺从地后退了。
祂对神使怀有同样的敬畏。
当然，也许是祂对这艘飞船与飞船背后已故的存在怀有敬畏。
总之，哪怕让祂后退的焦黑影人只是一个第一种姓的弱小蝼蚁，祂仍选择遵从。
而那位引路的焦黑影人毫无表情，它仿佛也不在乎自己刚刚是让一个第九种姓退后。
也许在曾经侍奉神的岁月里，第九种姓在它的眼里也不过是多如牛毛的普通人罢了。
侍者为苏晨打开大门。
死亡飞船里的光线昏暗，到处都是看不懂的奇怪浮雕。
进去的时候，苏晨看了那个领路的焦黑影人一眼。
这些焦黑影人几乎一模一样，外面的这个从外观上甚至看不出和里面的神使有什么区别。
短暂的凝视之后，苏晨向它微微颔首示意，迈步走了进去。
沉重的门扉在身后关闭。
神使就躺在“神庙”的中央。
那里升起了一个巨大的石台，旧日之神的使徒就躺在上面。
但它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它的身躯大面积地焦化，黑红色的血液遍布石台，焦黑影人仿佛真的被烧焦了，奄奄一息地停在那里。
但烧焦它的是它的神灵的力量。
那是神降所付出的代价。
焦黑影人不是次级态原生命，它没有那样了不起的躯壳、使用禁术之后不但没有遭到反噬甚至还能够反过来借助参与力量提升战力，对于焦黑影人来说，一道神降，足以摧毁它的身躯与意识态。
它已是垂死之人。
在这里，唯有那把镰刀依旧摆在另一侧的武器架上，和之前被它握在手里时没有任何区别。
它仿佛感受到主人的将死，其上闪烁着微渺的光芒，黯淡的血色光芒呼吸般的明灭，一如旧日之神使徒的生命。
苏晨没有想到它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忍不住道：“有什么办法能救你吗？”
焦黑影人偏过头看着苏晨，像是罕见地笑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就连时间也想杀死我，除非你能拿出对抗这个宇宙的力量，否则，没有谁能救活我了。”
……
……

第一百二十四章 神使与囚徒
焦黑影人的这番话让苏晨陷入沉默。
要杀死它的力量太过宏观，苏晨无法理解，也没有办法帮些什么。
苏晨的情绪罕见的有些低沉，这也许是因为他终于对这个焦黑影人也产生了认可，并肩作战的经历和对方的提醒让苏晨对它好感大增，暗能超新星爆发的时候，如果不是它挡住了那份恐怖的力量，战场上不仅帝国人要死光了、林默白枫吕安邦等人也都要死了。
然而现在，拯救了所有人的人却将死去。
苏晨的心中难免涌起些悲伤的情绪，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还是焦黑影人打破沉默，道：“不必挂怀，也不必为我悲伤，苏晨，我将带着原初石而死去——我身上的这份寂灭的力量不光将带走我的生命，也可以毁掉原初石，我们都没有能力毁掉它，能以这种方式让这块原初石消失，无疑是一件好事，无论把它藏在什么地方，没有直接毁掉它来的好不是吗？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也不失为是一件好事。”
苏晨忍不住道：“那究竟是什么力量？”
“时间的力量。”焦黑影人道，“等你有一天也可以走到比第九种姓更强大的层次，你将会看见它的浩瀚与伟大，那是三维生物永世无法突破的悖论与壁垒。
“科技想要找到四维的大门、暗能也想要找到突破它的可能，但对于三维世界来说，站的角度不同，便不可能企及。
“你能想象到的是你能触摸到的。
“可你都想象不到它，你便永远不可能掌握它。
“我们看见的时间只是三维世界里的时间，真正的四维的时间是什么样的，没有人知道。”
苏晨不太明白，在伽勒法26曾经的众多科幻小说与科学幻想之中，高维不是不可及的存在，甚至广泛地出现在想象中的四维、五维乃至更高维度的现象与技术成果。
焦黑影人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道：“你不明白？这很正常，我也不明白，刚刚的那番话甚至不是我说的，那是有一次，我跟着我家的大人去见那位最伟大的存在，我聆听到祂的声音，所说的这番话，到现在我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我想，也许现在我能理解一点它的不可战胜与不可企及——因为它正在杀死我，它杀死我的速度，比神降本身带给我的副作用还要严重、还要迅速。”
说这番话的时候，前半部分，焦黑影人的语气中充斥着向往与回忆，以及无边无际的尊重，而到了后半句，说到自己的死亡，就带上了些许的嘲讽意味。
苏晨听着，反倒越发沉默。
他意识到，这不光是焦黑影人与自己的对话，它在追忆过去的人生。
它就将死去。
事实似乎也正是如此，焦黑影人并不在意苏晨是否回答了它的言语，它在看着苏晨，却像是沉浸在久远的过去：“你知道我家的大人吗？
“人们称它为血魔。
“那是久远愚昧时代的称呼，因为祂不是什么好人，祂将活人炼成祂的傀儡，供其驱使，人们将祂视为魔鬼，才有了这样的一个称呼。”
苏晨听到这里，却有些惊讶。
这个焦黑影人竟然如此称呼它旧日的神。
而接下来焦黑影人所说的话，更是让苏晨惊讶不已。
“而我们，就是祂创造出来的那些‘傀儡’。”焦黑影人说到这里竟有几分笑意，“我们本来啊……也是人类，只是因为祂，我们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
“所谓的……神的使徒。
“最开始的‘使徒’是没有自我意识的，那只是被祂创造出来的炮灰，也就是‘傀儡’，直到后来，伴随着我家大人的力量渐渐强大。
“第一个‘傀儡’拥有了它的意识。
“傀儡从此变成了使徒。
“直至今日。
“祂已经死去，我们还在用同样的方法来创造‘使徒’，我们游走在人类的战场边缘，在濒死者中寻觅未来，并让它们加入我们、成为我们。
“而使徒的记忆可以一脉相承，因此，无论过去多少代，我都享有着这份记忆。
“我的生命其实根本追溯不到那么久远的过去了。
“我只有六百多岁的。
“是旧日的记忆塑造了今天的我。
“你不要误会，这不是永生，意识态没有传承下来，而是人类的记忆传承了下来，用忒休斯之船的悖论来解答。
“这是一艘不断翻新的船。
“新的躯壳、旧的记忆。
“千万年里，早已没有区分。
“我们活成了新的种族、新的文明、新的怪物。
“每一代的更迭，我们都是新的生命，但同样的，也是旧日的重生。
“这里面没有任何暗能与力量的更迭。
“只有记忆与生命的轮回。
“弱小的使徒的轮回。”
苏晨听到这里，已是震惊不已。
焦黑影人这番话说传递出来的信息太让人吃惊了，它们以另一种方式延续着，没有无匹先进的技术、没有无敌于星空的可怕力量、也没有深入到不可知的暗能与意识态领域的领悟，它们只是在传承记忆，像是计算机一样，用生命来延续那些旧日的记忆。
千万年、无数的岁月，焦黑影人一代一代的更迭，老的焦黑影人不断死去，新的焦黑影人不断被吸纳、加入进来，然后承载上上一代的记忆，于是新的“使徒”出现了，而这样无尽岁月积淀的记忆，足以冲垮所有新的焦黑影人的原有人生与记忆。而这也正是记忆传承的目的，当漫长岁月的记忆冲垮新焦黑影人的薄弱人生，虽然没有意识态的延续与重生，新的焦黑影人也将变成旧日的使徒们。
它们以另一种方式，延续着不可思议的生命与永生传奇。
这是“神使”永生的秘密。
这是“神使”智慧的根源。
苏晨震惊的无法言喻，更震撼的浑身发抖，他不解问道：“我不明白，这是为了什么？旧日的神已经逝去，你们囿于这样的自困轮回之中，究竟有什么意义？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
……

第一百二十五章 如果……
“为了……”
焦黑影人躺在石台之上，扭头看着苏晨，话语却微微停顿，仿佛苏晨的这个问题要引起它很长时间的思考才能够得出答案。
但更可能的情况是，它正沉陷于自己所梦幻的旧日世界之中难以自拔，便难以对周围人的所言所语做出回答。
直到片刻的片刻之后，它才轻声说道：“这是为了未来。
“这是为了人类。”
苏晨皱起眉头：“我不明白。”
焦黑影人看着他，飘忽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像是回到了正常的状态，但结合它身躯严重的濒死状况，这更像是回光返照：“你不需要明白，苏晨，就像曾经的我也不明白。
“在这个世界上，人人都有立场，在人类的社会里，立场还能够简单的通过法律、社会道德、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等等来衡量所谓的谁是谁非，但在星空里，这个概念就没有意义了，人们从自己的立场出发，对得起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事情，那就是正确的立场。
“这里没有法律、道德等等的约束，但它更真实，能走到这个世界之中来的，一定是已经建立了完备的、优秀的自我认知的人。
“星空，是成功者的战场，只有成功者才能够荟萃于此。
“因此，基于这一点，每个人所延伸出来的目的。
“都是不同的，却又是同样重要的。
“而这片星空下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基于这些同样重要的目的而出发的。
“你是如此。
“我是如此。
“神灵如此。
“人人如此。”
焦黑影人没有规避这个问题，它给苏晨做出了回答，但苏晨却仍有些皱眉，他隐隐从中明悟了什么，却又仿佛什么也没有感受到。
于是这个答案对于苏晨来说便称不上是什么答案。
它“活”了太长时间，而与此相比，苏晨的生命又显得如此单薄，有些东西，注定是他现在无法弄清楚的。
那就像是苏晨在暗能种姓位阶的晋升之路上领悟的简单而令人好笑的道理——学习不好、没有知识、脑袋不灵光，就算升级了，成为强者你也发挥不出强者的能力。
而焦黑影人所说的这些，涉及的位置更高也更广。
“但和你说这些，不是我想要见你的真正目的。”焦黑影人道，“说实话，苏晨，你身上带着第九域的力量，如果我是全盛时期，如果我有能力，如果我的背后还站着浩瀚的舰队与二十七神灵，我会想要杀死你。”
这句话让苏晨收回刚刚飞散的哲学思考，目光重新定格在焦黑影人的身上，他的情绪却没有太大的变化，虽然焦黑影人这样说，但它实际的做法已经证明了一切。
苏晨道：“为什么？你应该知道，我来自于坦旦人的实验场，我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还有第九域的力量，我甚至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被区分出来，又和正常的力量有什么区别。”
说着，他举起自己的左手，将已经被砍出断口的阿诺瓦尔之环呈现在焦黑影人的面前。
到了这一刻，在这一方小小的死亡飞船之中，这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了，苏晨也就没有什么遮掩的必要了。
焦黑影人复杂地看着那枚手环，然后道：“我也不知道第九域是什么，星空中真正明白第九域这个称谓代表什么的可能只有寥寥几个人，这几个人中，又有好几个已经死了，或者快要死了，所以，我也没有办法给你明确的答案。我只能将我在漫长岁月里了解到的、关于它的信息告诉你。
“关于第九域——虽然很多人都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但没有人真正知道什么是第九域，哪怕我家大人，也只有模糊的概念，据说那是一个意象的世界，我们所在的三维弦宇宙空间最接近第四维度的地方、那是世界的桥梁，科技与暗能的尽头，因此，就诞生出很多说法，第九域里有着无上的力量与科技密码，谁掌握第九域的力量，就可以轻轻松松成就星空顶级。
“你应该知道星空顶级是什么概念。
“旧日的人类二十七神灵，尚无几人达到星空顶级。”
焦黑影人知道的很多，但了解的却很少，因为在曾经的时代里，它绝对不是足够重要的人物，因此很多事情它只是知道，却不甚清晰与了解。
比如第九域，它同样也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当然，光是这一点，它就比很多人强多了。
联邦、帝国加一起都没有一个人听过第九域这个名词，来自于十连文明的那头晶簇知道一些，但也仅仅就是知道而已，要是真正要来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大概像是伽勒法26虚假历史上第一枚核弹小男孩投放之前绝大多数人对其的认知——“听说过，很厉害，大家都怕它，又都想要它，但怕它和想要它的人都不知道它是什么、也不知道它到底有没有用，有什么用”。
因此，焦黑影人能给出的这些信息，已经是很不可思议了。
苏晨更惊讶的是另一点。
旧日的人类二十七神灵，尚无几人达到星空顶级。
在苏晨的印象里，那二十七个人类神灵几乎已经被神话，祂们叱咤星空，万类臣服，没有个星空顶级怎么可能？
然而，现在焦黑影人却说，那二十七神灵，并不是人人都是星空顶级，甚至真实情况恰恰相反，只有几个才是星空顶级，二十七神灵中的大多数都不是。
这对苏晨的冲击，可想而知。
焦黑影人仿佛看出了苏晨的惊讶，它轻轻笑了笑，道：“宇宙是进步的，人人皆是如此，人人都不会例外，哪怕星空顶级到现在也还是宇宙的金字塔，但如你所见，哪怕是今天，星空顶级在宇宙中也是凤毛麟角，就算在旧日的时代多如繁星，也不可能到那种地步，就连原生命，也不全都是星空顶级。如果我家大人是一个星空顶级，祂就不必死去了，也不必镇压原生命了。
“祂将杀死原生命。”
焦黑影人的话说到这里，有些怅然。
如果“死神”血魔是星空顶级。
也许……
也许……
……
……

第一百二十六章 它很危险
有风从不可知的暗处拂来，吹动灵魂的烛火，愈发黯淡。
焦黑影人聆听到了自己身躯之中细胞垂死的哀鸣。
它的思绪拉回现实，它期盼着的、梦幻般的遐想归于沉寂。
在黯淡而沉重的死亡飞船中，它默默地凝视着眼前的人类。
它的同类。
它轻声道：“苏晨。那些都不重要了，旧日的神已沉眠在古老的白殿了，也许祂们将会醒来，也许祂们永远不会再复苏，但人类需要前进下去。
“第九域力量很危险，虽然鲜有人知道第九域究竟是什么，但从各种同样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消息里。
“人们出于自己的祈盼与目的，对第九域的态度截然不同。
“我是人类阵营一方的。
“我们对第九域的态度很明确。
“阻止、歼灭、摧毁、除痕。
“我知道你身边有一个十连人，对这个态度，你应该也不会陌生。”
“是的。我听它提起过。”苏晨看着眼前的焦黑影人，隐隐有所察觉。
对方的呼吸变得越发暗弱，眼睛却越发明亮、语速越来越快。
——它即将死去。
焦黑影人看着苏晨，缓缓道：“现在的情况与之前不同了，宇宙中的人类越来越少，人类的处境也越来越糟糕，你虽然掌握着第九域的力量。
“但我在你的身上看见了希望。
“也许借助第九域的力量，你可以成为人类的第二十八位神灵。
“叱咤星空，让人类重归旧日的辉煌。
“不，哪怕不是辉煌，也起码要可以好好地生存下去，而不是任人鱼肉。
“所以，我愿意相信第九域的另一种可能，也就是守望者舰队上的那些人所希望看见的那种可能。
“第九域，帮助人们成就星空顶级的可能。”
听着这一席话，苏晨缓缓地、缓缓地吸了口气。
守望者舰队要抓走自己，就是为了这个吗？
苏晨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唐僧那样的香饽饽。
那么，这个焦黑影人这样说，是证明它有什么办法能教会自己使用第九域的力量成为星空顶级？
其实苏晨都不是很明晰究竟什么才是第九域的力量。
他通过阿诺瓦尔之环淬炼的本体能量？还是解析力量？还是他最后成型的化物之力？
在这么长的时间里，阿诺瓦尔之环和它的一切，早已与苏晨完全紧密相连，难以做出明确的区分。
焦黑影人却不给他说什么的机会，继续道：“你不要抱有什么幻想，我并不清楚如何用第九域的力量成就星空顶级。
“第九域的力量可以帮助暗能生物达到无上的高度，那只是星空中的一种说法，还有人说，第九域的力量还可以帮助科技文明找到永世无法突破的第四维度的密码呢。
“因为据我所知，第九域的力量是一种很奇怪的概念，用你能理解的说法——它是无序的熵增，这种无序意味着很多可能，我想你应该已经很清楚这个很多可能意味着的是什么了。”
“无序的？很多可能……”苏晨陷入沉思。
他确实生出了很多联想，比如他曾经的魔改之力与现在的化物之力，仿佛就是这所谓的无限可能的延伸，尤其是现在，苏晨都拥有了可以凭空造物的能力了，约束苏晨能够创造什么的只在于他自己的见识与能力，而这……不是无限可能是什么？
焦黑影人并不在意苏晨的思考与疑虑，它的时间不多了，必须要加快语速地说下去，它道：“所以，基于这一点，我只能猜测，想要靠着第九域的力量变强，只能是通过这种无限可能的力量为你创造可能，创造成就星空顶级的可能。
“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我并未达到过那样的高度，甚至在我的记忆中，历代的‘神使’都没能够达到过第九种姓的层次，因此，这只是我基于我所拥有的、千万年间的记忆而给出的一点微薄的建议，我希望可以帮到你。
“因为我希望你可以成为人类的又一个神灵。
“只要当你足够强大，哪怕你掌握着第九域的力量，星空里也没有谁敢说什么，更没有人敢把你怎么样。
“这一点，和人类的社会是一样的。
“但我也必须要提醒你。
“据我所知，第九域的力量拥有着两面性，无限可能的背面是无限的不可能。
“力量可以成就一个人。
“也可以毁灭一个人。
“它很危险。”
苏晨的目光缓缓下移，看着自己左手手腕上的阿诺瓦尔之环，忍不住道：“我不明白——它的危险究竟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也不明白，如果我能够明白，可能我早已是第九种姓，也不必死去了。”焦黑影人道，“我只能推测，那份危险，也许就是那份力量本身……也许，在你的心里。”
苏晨陷入沉默。
焦黑影人不再开口，它想要和苏晨说的话，到了这时候，都已经说完了。
苏晨却默默地看着它，片刻之后，道：“你的记忆会传递给下一个人吗？”
“当然。下一个人会接过我的镰刀、我的记忆，并成为下一个我。”焦黑影人道，“这是传承。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不曾死去。但接受记忆需要一个过程，变成另一个我的过程。
“在那个过程里，我的传承者会生出很多想法。
“不利于你、不利于我，甚至是不利于整个人类。
“因此，我们将远航，去往谁也找不到的神寂之地。
“等待我的传承者成为新的神使。”
苏晨有些震动，这样的一份传承如何能不让人心中震撼？
焦黑影人却不再说下去，它重新转过头，不再看着苏晨，而是面朝着头顶的穹顶，目光渐渐变得涣散。
它正在等待死亡的降临。
而便在这时候，苏晨身后紧闭的大门又一次打开，众多的焦黑影人手持镰刀，来到了此间，沿着环形的房间站好，拥簇着中央石台之上的那个焦黑影人。
仿佛一场送别的仪式即将开始。
之前引路的那个焦黑影人站到了苏晨的面前，伸手示意，要请苏晨出去。
……
……

第一百二十七章 去留
石台上燃起熊熊大火。
几乎半艘飞船上的焦黑影人都过来了，它们围成一圈，拥簇着中央石台，高声诵读着某种古老的歌谣，看着它化为灰烬。
这一幕乍看起来有些阴森可怖，但其实满是庄严。
“神使”将带着那块原初石一同“死去”。
而这一幕伴随着大门在苏晨的眼前关闭而彻底被阻断。
苏晨扭过头来，正看见原生之母向其中遥遥致意。
随后，两人才是向外走去。
这一次，没有人引路，之前的引路人这时候也在为那个焦黑影人送别，原生之母也没有使用自己的力量，祂和来的时候一样，一步步走完了整条长廊，在入口的位置才站定脚步。
祂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目光仿佛能穿透这条廊道与廊道尽头的大门，看见那个神使化为灰烬的样子，祂说：“它值得敬佩。”
苏晨看着祂：“你是不是早就来了？”
“当然。”原生之母严肃的表情在转向苏晨的时候变得轻松而跳脱，像是一个刚下课的欢脱高中生，“我早就来了呢，我得等到你们底牌出尽，谁也没有本事留住我的时候我再出手，你说对不对？这样，我才能打完一战还能从容离去。”
这个回答让苏晨有些皱眉，但正如原生之母所说的，这是对于祂来说，最好的出手选择。
严格地来讲，原生之母和谁都不是一边的，这样做无可厚非，祂能出手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于是苏晨也就不再说什么，而是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也许是因为原生之母顶着一张让苏晨感到熟悉的面孔、也许是因为原生之母的性格比较不像是第九种姓，也许是因为祂的实力没有恢复完全……
总之，苏晨在祂的身上感受不到什么压力，甚至还有些同款的随意。
“你不会是想要留下我吧？”原生之母笑着看向苏晨。
这个反问让苏晨有些哑然。
他还真是这么想的。
苏晨道：“我觉得，你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留在联邦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我们可以给你很好的环境……还有待遇。”
原生之母紧盯着苏晨看了半晌，然后缓缓露出笑容，那张精致的面孔上，这份笑容堪称完美无缺，动人心魄：“我觉得这不是你的真实想法。”
苏晨不吭声了。
原生之母说：“你要是和我说说你真正是怎么想的，也许我会留下来呢？”
苏晨看了她一眼。
——他的想法很简单，因为原生之母的身躯也是沈玥的。
那是他的朋友与伙伴。
苏晨的心中还有那么一点期望，希望如果有一点，原生之母死掉了，沈玥能够重新从这具躯壳中苏醒过来。
因此，苏晨想要将原生之母留在身边。
但苏晨没有将这个想法说出口。
苏晨道：“你已经知道我的真实想法了，不是吗？何必再用我说出口呢？而且，就算我说出口了，你也不会跟我去联邦的，不是吗？”
“聪明的小家伙。”原生之母咯咯咯地笑起来，站在死亡飞船里，这笑声显得有些不大严肃，祂对这艘飞船与那位神使的尊重仿佛也就仅仅限于那一扇大门之外了，“以后也许会去联邦，但现在我不会，我还要去看看这片星空呢。
“呵，你是不是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对呀，中岛由纪，我就和你说了嘛，她是我的一部分。
“是我想要看看呢。
“被坦旦人圈了一辈子，好不容易到了这么好玩的世界里来，我当然要去看看了。”原生之母道，“但要是有什么时候我玩腻了，有可能去联邦找你呀，给你当打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可没有乌托和淳恶那种神灵的架子，也不是食古不化的老阿瑟，我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苏晨也不再挽留与阻拦，只是道：“好。我得提醒你，虽然混乱星域看起来像是一个文明大染缸，大家和睦的、奇迹般的生活在一片星空里，但混乱星域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不同的生物与生物之间也没有什么友谊和和平，你可要小心。”
原生之母闻言有些呆住了，呆呆地看着苏晨，似乎有些感动。
这弄得苏晨有些尴尬，道：“乌托就是例子，祂本来是占据着主动权的，结果弄的那么狼狈，现在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喂，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
不过，就在下一刻，看着苏晨尴尬的神情，原生之母哈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苏晨，你是不是觉得我刚刚有点感动了？哈哈哈，我骗你的，你简直像是一个婆婆妈妈的老鸭子，哈哈哈，你是不是想要打我？打我让我好把沈玥还给你？但是你打不过我，那个小白枫现在又用不明白自己的力量，哈哈哈，气不气，不行，我得赶紧跑了。”
原生之母说着，真就一溜烟的跑了。
空间裂开一条缝隙，祂的身影瞬间就消失了，只留下苏晨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那是真的目瞪口呆，原生之母这个神灵的这些言语和行为让他瞠目结舌，最关键的是，他还真的上当了。
然而苏晨还没有收回自己的下巴，空间便又是一阵的闪烁，刚刚消失的原生之母去而复返，祂认真地看了苏晨一眼，道：“虎毒不食子，我真的不吃我的孩子，还有，你把我们家大的给你的剑弄坏了，你得负责呀。”
然后，仍然不给苏晨说话的机会，原生之母便又一次消失了。
这一次，苏晨收敛了神情，站在原地等了两分钟，原生之母都再没有回来。
显然，这回祂是真的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苏晨还有失望，大抵是因为他没有人把他送回帝国的快速飞船了。
死亡飞船上，苏晨站了片刻，却有一个站在另一侧通道里，木桩子一般的焦黑影人突然动了，直接走到了苏晨的面前，用和神使一样的、那种具有包容感的人类语言和口音道：“我们的飞船即将跃迁，请你下船。”
……
……

第一百二十八章 尘埃落定
与上船时候的待遇相比，苏晨的下船简直是灰溜溜的。
舱门打开，他自己飞了出来。
随后，死亡飞船便在他的身后跳入跃迁，消失不见，引动的引力畸变差点把伤势未愈的苏晨吹飞。
苏晨倒是可以理解，因为那位神使和他解释过，现在，估计它们是要去什么星空冷僻的角落去准备新的神使了。
而伴随着死亡飞船的离开，围绕着死亡飞船的沢河人舰队也纷纷跳入跃迁，它们对帝国和联邦不感兴趣，死亡飞船走了，自然也没有留在这里的意思。
如果说焦黑影人对人类还有同理心与挂念的话，那么沢河人就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和思路了，它们只是在效忠于旧日的神灵、听从于旧神的神使罢了，混乱星域里的人类生死、好坏，和它们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关系。
当它们全都跃迁离去，苏晨就成为了这一小片星空范围里的孤家寡人了，他在星空里呆了片刻，才有些郁闷地自己飞向快速飞船。
好在林默注意到了这边苏晨的情况，他主动操作着快速飞船飞了过来，把苏晨给带上了，苏晨这才不至于自己飞过半个战场回去，避免了尴尬。
于是，这一区域便彻底成为了帝国人的天下。
帝国的舰队还在打扫战场。
马奇思回到帝国舰队之中，那位皇帝倒是很礼貌地发来了一道消息，声称他们已经收到了天启武装，接下来就是一堆客套话了，内容大抵就是对这一战的简单总结以及对帝国联邦以及人类合盟之战的认可，还有对苏晨等人对这一战做出贡献的感谢。
吕安邦看了，道：“这肯定是文书写的，皇帝说话不是这样的，这文绉绉的样子，就是那帮子人。”
苏晨闻言，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你给帝国回一个。”
吕安邦吃了一惊：“为什么是我回？”
“因为看起来你比较了解的样子。而且我和林默要疗伤，白枫要研究他的力量，叶晓晓得陪着他，你也不好意思让叶晓晓来干这种事情吧？所以，现在只有你比较清闲了。”苏晨认真地做出分析，扭头看见趴在自己肩膀上的黯，“啊对，还有黯，可是黯不会写啊。”
“什么？咋了？”黯有点困了，趴在苏晨的肩膀上昏昏欲睡，这时候听到近在咫尺的苏晨说到她的名字才强打精神，茫然问了一圈。
苏晨朝吕安邦无奈摊手：“你看黯是会写的样子吗？”
吕安邦眨着眼睛看着她，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了，但最后，这位大叔还是叹口气，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没事，你接着睡觉吧……”
“哦。”黯于是又趴了下去。
苏晨想了想，又道：“而且，我还得麻烦你，给帝国回复完成之后，跟他们说一声，这艘快速飞船能不能借咱们一段时间？借到之后，还得劳烦你开着它带我们会联邦。”
巴萨洛姆区域的战事已定，他们已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战果，各方也都已经退场，苏晨自然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更何况，联邦那边也出了状况，那头晶簇都被人抓走了，苏晨当然是想要尽快回去的。
而正好，吕安邦开飞船，他们在这个空档时间里恢复，可以最大程度的节省时间。
吕安邦的神情变得格外复杂，他抿了抿嘴，片刻后才是道：“可是我也受伤了。”
“你……是……外伤……而且……不严重……我看见你……喷药了……”
这时候接话的是白枫，他坐在快速飞船的最深处，话都说不清楚，却仍不忘给吕安邦落井下石。
没有天启武装的情况下，吕安邦确实只是普通人，他的伤势都是外伤，需要的是身躯和外科医疗，而不是苏晨他们的那种恢复，因此，他是这时候唯一适合干杂活的人。
吕安邦闻言大怒，和白枫理论起来。
苏晨和林默倒是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分别在自己的位置上做了下来，进入暗能内窥，恢复自己的伤势。
白枫话都说不清楚，哪里是吕安邦的对手，但白枫寸步不让，最后还是叶晓晓打圆场，吕安邦才是“息事宁人”，然后他扭头一看，却是傻眼了。
苏晨和林默已经进入了“入定”状态，吕安邦说什么，这俩人都是充耳不闻的状态了。
这一回，吕安邦是彻底没有办法了，只能是自己“担起重任”了。
吕安邦先是给帝国皇帝回信，内容却十分简单，和帝国发来的消息的含金量相去甚远：“我是吕安邦，我们这边没人能做出文绉绉的回复了，我就代表苏晨和联邦表示一下对帝国在这一战里付出的牺牲与努力的感谢与重视，希望以后联邦和帝国能够越来越好，以上这些发言不代表我的个人想法。然后，我想要借走这艘帝国快速飞船返航联邦，回到联邦本土再还给你们，还给你们是苏晨的意思，不过我觉得陛下圣明、帝国强盛，应该不能缺这一艘飞船，我想要询问一下，陛下可否能够把这艘帝国快速飞船直接赠予我呢？”
吕安邦的这个信息呈现在明轩皇帝面前的时候。
那位神情严肃的皇帝都是露出了哭笑不得之色，他把内容给身边的谢远征看，谢远征都是有些哑然：“这个吕安邦，他说话也太随意了吧？”
“这样也好，虽然随意，但都是实在话。”那位皇帝道。
谢远征道：“而且，这吕安邦还帮联邦要咱们的飞船？这话唠的，我看感谢咱们帝国为这一战做出的努力都没有他要飞船说的诚恳。”
“这哪里是给联邦要飞船，你看他最后说的，是他自己想要这艘飞船。”明轩皇帝指着最后一行，笑道，“这家伙，真的是，联邦不是没有亏待他吗？罢了罢了，给他吧，我们帝国欠他的。”
谢远征见此，也不能再说什么。
而在得到满意的答复之后，吕安邦也是开始帝国的快速飞船跳入跃迁，消失在了巴萨洛姆的战场之上。
……
……

第一百二十九章 战场的角落
从巴萨洛姆区回到联邦疆域，需要一定的时间，帝国给他们的快速飞船性能卓越，但难以实现超长途的瞬间跃迁。
而借着这个时间上的空档，苏晨正在全力恢复自己的状态。
不光是对身躯的修复，也是对暗能的恢复，而且，这一次，他终于有时间与机会来观察一下阿诺瓦尔之环的状态了。
等身躯与暗能恢复的七七八八了，苏晨的注意力便从自己的身上转向阿诺瓦尔之环，探出一点点的本体能量与暗能感知，尝试着进入其中，但他都失败了。
而这样一来，解析力量似乎也无法带出来了。
苏晨还没有用过多少次的强大的解析力量之路，就这样被断绝了。
但阿诺瓦尔之环的主要功能似乎没有受到影响，苏晨的化物之力与魔改力量都能够正常使用。
当然，这也许是因为这两种力量早已与阿诺瓦尔之环有了显著的区分。
而那种感觉仍隐隐存在着——
仿佛在阿诺瓦尔之环里面，有什么东西想要从那个裂口里冲出来。
但那个要冲出来的东西，被死死地限制住了。
在快速飞船中，苏晨缓缓睁开双眼，看着阿诺瓦尔之环上那道清晰的裂痕，他知道，这个东西真的损坏了。
而紧接着，他才是抬起头来。
快速飞船里，吕安邦设定好了航行程序，正在驾驶座上打盹，林默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醒”了过来，坐在角落里大快朵颐着这艘帝国飞船上的餐食，这种进食的补充对于他来说同样是一种恢复。
叶晓晓和黯也睡着了，这一战大家都很疲惫。
白枫是另一个清醒的人，他还在研究自己的能力，三个纸团在他面前飞舞，而他正努力想要控制好这些小东西，像是注意到苏晨的目光，他还往这边看了一眼，努力地向苏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但能看出来的是，他的情绪与状态都比之前好了很多。
现在他担心的，也许便也只是那头晶簇了。
不过苏晨愿意相信，找回那头晶簇就只是时间问题罢了，现在他们手握白枫这个大杀器，无论入侵者是什么，除非是十连人过来把它抓走了，他们都有把握带回那头晶簇，而从现在的已知情况来看，那显然不是十连人的所为，而由此，就更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只要迎回那头晶簇，一切仿佛就可以尘埃落定了。
次级态原生命已死，原初石被焦黑影人销毁，而坦旦人被冷凝人打的屁滚尿流，现在联邦又拥有如此众多的顶尖战力，有白枫在，苏晨甚至都不必担心守望者舰队了，这样看来，还真的是一切都结束了。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动乱与战斗，联邦也将正式步入正轨。
也许现在的联邦还不算那么强大，但有这么多强者的支撑，联邦无疑也能够在混乱星域站住脚跟了，接下来，就是人类文明蓬勃发展的时期了。
而苏晨也将步入正轨。
也许……
用不了多长时间，自己就能够过上自己所期待与向往着的人生了。
面对白枫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苏晨笑着摇了摇头，扭头将目光投向快速飞船的窗外。
舷窗之外，是无垠的星空。
他们的快速飞船，正于太空中高速地跳跃。
……
与此同时，巴萨洛姆区域。
帝国对这一战场区域的打扫也快要接近尾声了，战场的信息收集、残余次级态原生命附庸种族的追逐、以及其他的战后工作都已结束。
帝国在这一战中付出了不少代价，损失了大量的飞船，而且被马奇思掳走的重要帝国战舰御林宫号也彻底变成了一堆废铁，但帝国的收获同样巨大，他们在战场上获得了大量的战争数据，这些信息将在未来给帝国提供明确的方向上的指引。
“陛下，我们的舰队群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次对巴萨洛姆区域的逡巡，未发现异常，确定已经完成战场的清扫。”谢远征亲自向那位明轩皇帝汇报最新的情况。
那位皇帝却仿佛有些走神，坐在祈灵宫号的舰桥之上，凝视着星空的远端出神，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道：“那两个神灵的踪迹呢？”
“没有找到。”谢远征摇头道，“陛下，从目前的种种情况来看，那两个坦旦人制造出来的第九种姓，很可能已经死了，但我们无法确认。”
明轩皇帝陷入片刻的沉默，最后才是缓缓道：“算了，走吧，我们返程。”
伴随着皇帝的命令，横扫巴萨洛姆的帝国舰队群逐一升起。
先头部队率先跃迁，向帝国疆域返回，而紧接着，祈灵宫号跃迁，最后，帝国那如繁星般的舰队群便纷纷消失于这片星空之中了。
班师回朝。
巴萨洛姆区域，在这一刻，众人陷入了平静。
而在帝国的舰队群消失不久后，一艘椭圆形的飞船在太空中缓缓浮现，它是一艘观测船，体积很小，没有携带什么武器，只是隐藏在角落不知道观察多长时间，它在这片星空中徘徊良久，最终，才是失望般地颓然离去，消失在星空的尽头。
而在它消失之后，巴萨洛姆区域的角落，才响起两道虚弱、鬼祟的声音，波动中，高速地交流着。
“我就说它们得派人来吧？你还要出去，你要是刚才出去了，被它们发现了，那岂不是找死？”
“对对对，还是你说的对啊，还是你聪明——真是吓死我了，不是说它们已经被那个什么冷凝人打的不行了吗？怎么还能有飞船在这里？”
“它们就指着这一战呢，呵呵，光是胆小怕事有什么用，还得动脑子。”
“呵呵，你的能力诡谲，偷鸡摸狗、装死充楞也比谁都厉害，而且，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已经彻底摆脱它们了，星空之大，以你我的能力，哪里不可以去？”
“哪里都可以去，但哪里也都不可以去，这一次我吃了一个大亏，本来大局在我这边，我却差点成为最亏的人，星空太危险了，我们得小心行事。”
“论起小心行事，这我比你清楚，乌托。”
两道声音交流着，渐渐也远离了巴萨洛姆区域，消失在星空的尽头。
……
……

第一百三十章 苏先生回来了
联邦，伽勒法一号。
苏晨的返航消息传来的同时，肖平得到了另一个糟糕的消息。
同样位于伽勒法一号某秘密收容设施之中的半植物化第四种姓突然醒来，它打穿了整个地下防御设施，从中跑了出来。
但它只是一个第四种姓，与刀锋飞船不可同日而语。
收容设施的附属防御部门立刻向它开火，但那个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却仿佛极为地“聪明”，它刚刚醒来却似乎就知道自己无法与现在的人类与联邦相抗衡，没有尝试任何的对抗行为，只是借助自己强大的力量一路飞逃，最终撞进一片密林之中，“人间蒸发”了。
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肖平的脸色变得越发阴沉。
一日之内，作为现联邦首府行星的伽勒法一号连遭打击，这不光是在打联邦的脸，更是在打肖平的脸，刚刚稳定下来的局势必将产生动乱。
事情发生不到一个小时，苏晨都还没有回来，联邦的网络上就已经开始出现了各种流言蜚语，大都是什么联邦无能论、居住在联邦不安全等等。
这种事情的发生在肖平的预料之中，却很难阻止。
因为现在的联邦的人口主体还是前帝国人，而这些现在的联邦居民中，不乏有帝国的支持者，他们希望帝国可以吞并联邦，煽风点火，也是正常的事情。
这类人哪怕只占有现联邦人口的千分之一，但在庞大的人口基数之下，却也是一个相当可怕的数字，他们哪怕都只是平民，一人一句，也可以掀起一阵风暴。
肖平甚至没有时间亲临山巅实验室与半植物化第四种姓收容措施所在，他仍留在中央指挥中心里，处理着由这两件事情生发出来的、一系列的后续事件。
巴萨洛姆区域的战胜让他长松一口气，但现在他却放松不下来，各种情况像是并发症一样跟随着这两件事件的出现而出现，并且逐渐扩散，如果不及时控制，它们的影响将迅速扩大。
而洛奇亚文明的舰队也是在这时候“姗姗来迟”。
肖平也不得不去接待这个“盟友”。
洛奇亚文明是盟友，也是敌人，肖平不能让对方看出百废待兴联邦的这一刻的不安与空虚，否则，那很可能会化友为敌。
因此，面对洛奇亚文明肖平也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让贺修然来处理那些舆论和相关并发事件，自己去直面洛奇亚文明。
至于山巅实验室和刀锋飞船的事情，肖平只能期盼苏晨回来帮他解决压力。
现在的联邦已经不再是当时的逃亡的联邦了，区区几艘飞船，加在一起的人口也不过千万人，而且经过逃亡之战，联邦上下几乎是一条心的，现在联邦的疆域扩大了、声音也变得多了，但大家的技术水平与认知水平却几乎没有什么提升，军队出身的肖平想要作为这样一个庞大联邦的管理者将之管理起来，自然而然就会显得很吃力。
……
夜色正笼罩山巅实验室。
这里已经变成一片废墟，袅袅烟柱从瓦砾与废墟间升起，在黑夜里形成一道白柱。
戚理群正在打扫战场。
现在，这里不光只有他和他的小队了，专业的科研清扫部门已经抵达，一边清理战场的同时，一边搜寻可能遗留的重要信息。
有他们在，戚理群他们的作用便没有那么大了，他们只是作为最后进入山巅实验室的人员作出简单的指引，大部分的工作都不需要他们来进行。
但整整半天过去了，他们在这里什么有用的东西也没有发现，只找到一些残留的、扭曲变形的实验体样本，已经一些简单的实验日志。
负责这里的清扫科研小队的队长名叫贺博，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相关领域的教授，他判断说：“重要的核心数据应该都在那个十连人的脑袋里面，就算这里没有被炸毁，我们也只能找到它实验里的边边角角罢了，重要数据根本不在这里。”
不过，他们找到了那头晶簇之前搬移到这里的种子。
种子现在看起来已经不成种子了，像是植物腐烂后瓦解的样子，又被大爆炸炸飞了半边，只剩下一些焦黑的藤蔓，里面的内容都被蒸发了。
进展到这一地步，戚理群他们的小队就更没有什么事情了，他们队伍里的伤员已被送走，没有受伤的才继续驻守这里。
戚理群眯着眼睛看着天空。
伽勒法一号这一夜的黑夜并不黑暗，甚至有些过分明亮。
因为洛奇亚文明的飞船正停靠在这颗星球的外空间位置。
洛奇亚文明的飞船显得有些怪诞，从人类的审美与理解来看，它们的飞船像是一朵花瓣短粗的花朵，只是要比正常的花朵庞大成千上万倍罢了，当它闪烁着光芒出现在天空里，就真的如同一朵花盛放在了夜空之中。
帝国人也许对此早已司空见惯，但对于联邦人来说，每每坐在地面上仰望这样的景象，都能够让人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梦幻般的感觉。
戚理群也是如此。
这几年的时间，他感觉自己像是穿越了好几个世纪与时代，如梦似幻。
而就在这时候，他身边的一个战士站起身来，指着天空某处，道：“你们看！”
戚理群顺着那个战士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看见一艘飞船缓缓从天空里沉降下来。
那艘飞船是帝国的型号，却被准入了联邦，直达山巅实验室。
那是苏先生他们回来了。
戚理群有些激动，站起身来。
而在这山巅实验室忙碌的上百个联邦与十几台大型探照灯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一团与黑夜与森林融为一体的影子微微动了一下。
那似乎是有什么东西一直悄悄躲在暗处，直到这一刻才行动起来，它不再留在原地，而是看向身后远处的庞大的、灯火通明的人类城市……
伴随着沿途树影的摇晃，那团看不见的影子，向人类的城市而去。
……
……

第一百三十一章 先不管祂！
帝国的快速飞船是顺着洛奇亚文明的边缘滑落行星的。
联邦的舰队群也在伽勒法一号的外空间轨道上，甚至可以与那艘洛奇亚文明的飞船遥遥相望。
洛奇亚文明的飞船完美而先进，虽然从人类的角度不大能看懂它们飞船外观的原理与含义，但谁都能够从洛奇亚文明的飞船看出来其文明的内涵与悠久，仿佛是一个高雅而源远流长的星空贵族——它们是一个在混乱星域存在时间更长，文明强度甚至在沢河人与帝国之上的强大文明。
而联邦的舰队群则像是一群乌合之众，乍看起来简直像是一支很厉害的星空海盗舰队，其内部的飞船型号五花八门，质量更是良莠不齐，有些飞船似乎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甚至还有“伤痕”没有修补完善。要是真的星空海盗，这就已经很不错了，但作为一支文明的舰队，却还是显得有些寒酸。
两者对比之下，却显露出联邦土包子般的落后来。
这也是苏晨的感受。
作为联邦人，看着这一幕，他其实心里也是不大好受的。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联邦需要时间。
时间是文明成长的土壤。
没有什么文明能一夕之间就成长为参天大树。
进入伽勒法一号行星，苏晨从帝国的快速飞船中脱离，飞向山巅实验室的方向，而快速飞船则带着林默、白枫等人返回联邦的办公区，肖平已经安排好了人手来安顿他们。
他们暂时休息，这边的情况，苏晨一个人来处理。
而来到山巅实验室，这里的情况却也是比苏晨预料的还要糟糕。
这里已经变成一片废墟，戚理群向苏晨简单介绍了情况。
在这时候，赛西也赶了过来——之前他前往了半植物化第四种姓逃跑的地方，调查它之所以会从沉眠中苏醒、摆脱收容措施的原因，以及试图找到它。
大家见面之后，简单说了两句，便都是直入正题。
联邦正遭遇大麻烦，现在也不是客套与叙旧的时候。
赛西道：“那个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它可能早就醒了——它表现出来的特征，对我们联邦的情况似乎十分了解，按道理说，它被我们暗算镇压的时候，我们甚至没有第四种姓，更没有可以对抗第四种姓的技术与力量，它醒来应该不可能这么谨慎，唯一的解释就是，休眠装置里的那些镇定剂早已对它失去了作用，它早已醒来，只是因为忌惮现在的联邦，不敢轻易跑出来而已。”
而另一边，戚理群也是将他们之前的情况也都说了，包括其中的所有细节，之前苏晨是在帝国的快速飞船之中，联邦方面有所顾忌，没有详细的汇报，现在则由戚理群来细致地汇报情况。而这其中，也包括那头晶簇最后给戚理群的那番话。
苏晨一边看着两个人呈递上来的详细资料报告，一边听着赛西与戚理群说话的内容。
末了，苏晨才抬起头来，问道：“山巅实验室里的那个植物世界邪神不见了？”
“没错。”戚理群道，“祂连带着之前晶簇先生用以镇压祂的那半截手臂都不见了，我们已经找了一宿，都没有找到，而且可以确定的是，那半截手臂也没有被刀锋般飞船带走。”
苏晨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了。
赛西替他说出他的想法：“苏先生，有没有可能……是那头晶簇的实验出了问题，那个植物世界邪神跑了出来？随后，祂和早已苏醒却一直不敢表现出来的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取得了联系，这才让那个半植物化第四种姓跑了出来？”
赛西所说的，正是苏晨的想法。
再结合上那头晶簇最后说的那番话，似乎更可以确定了，那个被他们控制的植物世界邪神应该是复苏跑出来了！
也许，祂的复苏，是那头晶簇实验失败的导火索。
这样一来，都可以解释了。
眼看着自家的神灵来了，一直躲着不敢动弹的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就也跑了出来——它害怕现在的苏晨与联邦，但如果它的神灵来到了这里，那这就是它摆脱苏晨与联邦的最好机会，当然要不惜一切代价跑出来，去找它的神灵，和植物世界邪神汇合。
而从这个结果来反推，当时戚理群他们在战斗中遇到的，那个瞬间把J-01的脖子扭下来，并且无法追踪的大蜥蜴，很可能就是那个植物世界邪神。
这个结论就算与事实还有一点偏差，但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差距。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种子已经瓦解了，那么，之前被困在里面的那个叫袁竞成的普通人呢？
被融化掉了吗？还是……
苏晨缓缓吐出一口气，与赛西对视一眼，道：“应该是这样了，这简直是雪上加霜。”
赛西&#183;铂金也是凝重的点头。
如果是这样，那就意味着，现在的伽勒法一号上，不光有一个从收容设施之中跑出来的第四种姓，更有一个不受控的神灵。
而这个神灵，他苏晨之前还一箭把祂射废了，如果祂恢复过来，很难说不会有什么报复之心。
有点麻烦了。
戚理群亦是眉头紧皱，道：“苏先生，怎么办？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苏晨沉默片刻，道：“事情需要一件件解决，就算植物世界邪神现在就在伽勒法一号上，但祂没有立刻做什么，八成是状态不好，祂虽然是神灵，但力量没有铺展开，和普通生物没有什么区别，祂不知道我在哪里，而且还在忌惮我，短时间内，没有恢复起来，祂应该只会躲起来，而不敢兴风作浪。
“所以……
“我们先不管祂与那个半植物化第四种姓。”
赛西吃了一惊：“先不管祂？”
苏晨点了点头，道：“我们先去追刀锋般飞船，把那头晶簇弄回来，宇宙太大，这件事情刻不容缓，耽误了，很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了，而且，把它弄回来，也能够提前弄清楚山巅实验室的真正情况，对症下药，把植物邪神再抓回来就是了！”
……
……

第一百三十二章 我在研究怎么打它们！
苏晨的计划，得到了极迅速的执行。
他们在山巅实验室的废墟之中确定，便立刻折返伽勒法一号的中央大厦，找到了还在玩球的白枫。
叶晓晓担忧地看着他。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白枫对他的力量的掌握只有微小的进步。
他还是话都说不出太明白，对暗能与力量的微操也极弱，现在就是说他是一个掌握强大力量的婴儿也没有什么区别。
但这在苏晨看来已经很快了。
这是从零到一的变化，第一步是最难迈出的，没人能一口吃成一个胖子，白枫现在的情况其实更夸张与复杂，他的力量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如果能够如此轻易地驱动那份力量，反而是不现实的事情。
种姓与暗能的复杂使得除非是生而强大的暗能生物，没有谁能天然就知道该怎么运用这份自然的伟力。
肖平甚至为白枫找来了一些专家，既是帮助他，也是研究他。
白枫的变化让肖平振奋无比，更是看到了希望。
如果白枫可以从一个普通人摇身一变成为盖世强者，那么其他人是不是也能？
肖平希望可以复制白枫身上的情况。
但苏晨却对此并不抱有乐观的想法。
这种情况很难实现。
白枫的状况是难以复制的，而且是极为复杂的，就算有谁有能力复制，也只会是坦旦人或者比坦旦人更强大的文明，绝不是现在的联邦。
白枫还没有休息好，便紧急出战。
苏晨找到他，只问道：“我要去找那头晶簇，需要你的力量，你可以吗？”
白枫想也不想地答道：“当然。”
于是他们就出发了。
与上一次的阵容不同，这一次只有苏晨和白枫，外带着一个乔安娜。
林默和吕安邦都需要休养，苏晨不想让他们连番作战，而乔安娜则是自告奋勇来的，她在正面战场上也没有什么作用，却能够做一些边缘上的辅助性的工作。
苏晨要的也就只是辅助性的工作，他和白枫出战，如果白枫打不过，那谁也打不过对面了，那就只有跑了，去多少有战力的人都没有用。
出于同样的原因，赛西也被苏晨留了下来。
洛奇亚文明的飞船还在伽勒法一号的轨道高空之中，虽然双方是同盟关系，但对于非我族类的文明，仍是不得不防的，留林默与赛西两个第四种姓，加上联邦跃迁回来的半个联邦舰队，也足够了。
而刀锋般飞船的踪迹，一直在联邦的掌控之中。
从入侵到离开，联邦一直在追踪刀锋般飞船的路线，它们没有选择再次隐藏，反而大大方方地飞走了，而且，它们甚至没有进行跃迁，现在还在联邦的疆域之内，只是到了联邦的边境地带，在一颗非宜居的无人气态行星的一颗冰卫星之上停靠了下来。
联邦的团队分析，刀锋般飞船似乎并无意带走那个十连人，它们很可能是想要从那头晶簇那里获得些什么。
但联邦自忖自己的武力，哪怕明知道它们在哪里，也没有敢追上去，而是在等着苏晨回来，或者与洛奇亚文明交涉中，可以获得洛奇亚文明的帮助。
不过，现在，有白枫的存在，联邦舰队不需要移动，也不需要去低头寻求洛奇亚文明的帮助了。
苏晨和白枫就够了。
刀锋般飞船的“大胆”，是基于联邦的孱弱之上的，但它们可能做梦也想不到，联邦会在一瞬间变出一个白枫这种级别的怪物来。
苏晨他们直接乘坐着那头晶簇的水滴状飞船出发，一瞬间便出现在了联邦疆域的边缘，来到了那颗冰冷的冰块行星的上方。
刀锋般飞船就停靠在这里的太空轨道上，在星空里观察，它甚至只是一个只有贴近了才能够看得到的渺小光点。
苏晨他们驾驶着水滴状飞船逼近过来，白枫立刻张开自己可怕的力量。
白枫虽然在微操上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量，但扩张开来却是可以轻松做到的，他的力量几乎以光速蔓延，可能只是几秒钟的时间，这一方的星空就已经被他的力量所铺满，澎湃而可怕地充斥在这颗气态行星与其所有卫星所在的区域。
他的战力虽与星空顶级有很大的差距，但他的战力却俨然是远超第九种姓，这在星空中同样是足以叱咤的可怕战力，突然爆发、横扫之下，本来静静停靠的刀锋般飞船似乎都大吃了一惊，它们的飞船立刻开始加速，准备跃迁。
它们显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眼看着一艘极为先进的强相互作用飞船高速杀来，飞船中更波动中一个无与伦比的可怕力量，吓的是魂飞天外，就要仓皇逃窜。
它们其实都没有想到是刚刚被它们打的人类杀过来了，还以为是它们的行踪被某些它们的敌人发现了，或者被其他的什么未知的可怕存在盯上了，因此惊慌不已，毫不犹豫地就要逃跑！
星空就是如此，它们在联邦的面前可以耀武扬威，但当一个眼看着科技技术与暗能战力都远超它们的存在出现，只能是望风而逃，生怕跑慢了一刻，就直接被杀了！
面对打击，反应慢了，就是一死。
苏晨倒是若有所思。
这个刀锋般飞船确实有可以对抗高种姓的无种姓钢铁造物，但它们的巅峰应该不到神灵，也许它们创造出来的无种姓都达不到第七、第八种姓，因此，面对比第九种姓更厉害的白枫的气息，便毫不犹豫地选择逃跑。
而眼看着它们要跃迁逃跑，苏晨见此，直接焦急催促道：“快出手打它们啊！”
眼看着周围被白枫掌控的空间没有任何变化，苏晨便是越发地焦急了，连声道：“白枫你出手啊！你怎么不出手！你已经掌控了战场，先逼停它们的跃迁！”
然而，还是没有动作，相反，白枫却是露出了吃屎般的吃力表情，眼看着苏晨一催再催，他终于忍不住了：“我……我这不是……在研究怎么打它们呢吗？！”
……
……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你究竟是谁？
白枫的这一席话，彻底给苏晨说哑然了。
苏晨和乔安娜对视一眼，挠了挠头，也不吱声了。
而白枫的研究确实出了成果。
在那艘刀锋般飞船即将跳入跃迁的最后一刻，白枫打了它一巴掌。
没错，就是打了它一巴掌。
在视觉效果上，那一幕甚至显得有些滑稽，那艘刀锋般飞船直接被白枫打的、在半空中转了一个圈，翻了一个“跟头”，外部强悍的护盾系统都激发并整体显现了出来。
要知道，之前联邦可都是无法撼动这艘飞船的。
白枫的力量之强悍，可见一斑，对这艘刀锋般飞船，也是拥有着压倒性的绝对战力的。
但可惜的是，白枫不太能够用的明白，而在星空中，把人家打一个“跟头”没有什么有，对越是先进的文明，其本身的飞船、生命体在太空中就越是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像是人类在飞船里制造重力场更是一种极大的资源浪费与落后的表现。
因此，白枫虽然把它打了一个“跟头”，但压根没有阻断刀锋般飞船的跃迁，它的飞船整个翻了过来，仍然如同泥鳅一样，蹿入跃迁通道中，不见了。
见此一幕，苏晨的嘴角都有些抽搐了。
白枫则是越发恼火：“我……想要直接……打爆它的引擎……但我……不……知道……怎么……做……来不及了……只好打它一拳。”
刚刚白枫对力量的运用手法，其实和之前在巴萨洛姆区域之中他展现出来的力量差不多。
一个动念把吕安邦、苏晨打飞了的。
苏晨闻言倒是明白过来，白枫也是想要一口气解决掉刀锋般飞船的，但他对力量控制不到那种地步，最后没有办法，眼看着来不及了，便只好仍像是他之前会的那种办法，动一下念头，打人家一拳。
但这一招对飞船却并没有那么有用。
刀锋般飞船虽然不是白枫的对手，但它们显然也是拥有对抗高种姓掌控的技术，在白枫的掌控世界之中，仍然能够正常的移动与飞行，而不是“凝固”。
好在，苏晨他们还有机会。
他们今天带来的不是联邦的战舰，而是那头晶簇的先进水滴状飞船，这艘飞船的技术甚至在刀锋般飞船之上，哪怕它们瞬间进行超远距离跃迁，它也能够追索到并同样通过一次跃迁就追上去。
这样既节省时间，更能够保证死死咬住对方，不让对方甩掉自己。
乔安娜操作追踪，水滴状飞船瞬间跳入跃迁。
苏晨则叹口气，道：“好吧，白枫你先别着急，你能怎么打，就怎么打，反正咱们也能追的上它们，一方面，这一次也是给你当做练手，另一方面，你万一没个轻重，把它们的飞船给毁了，把那头晶簇也给弄死了，那咱们可就都傻眼了。”
白枫闻言看了苏晨一眼，点了点头：“好……正好……我练……手……拍死……它们……”
哪怕现在说话都变得费劲了，但白枫还是那个白枫，什么时候都想要话痨上两句。
而就在这时候，距离联邦疆域进上亿公里外的星空中，刀锋般飞船跳出跃迁出现在了这里，它们不敢停留，紧张地立刻开始下一轮的跃迁，并同时抛出一些中小型飞船在此处同步跃迁向其他方向，以做出干扰的作用。
它们显然极有经验。
它们虽然不知道刚刚那个可怕的存在为什么没有直接像是捏蚂蚁一样捏死它们，但它们很确定，对方不过是极为强大的暗能生物，其所乘坐的飞船，更是先进与可怕，对方很可能是一个极为先进与强大的文明。
而这样的存在，追上它们的可能性是百分之百的，一次跃迁就成功摆脱对方根本不现实，因此，它们完成这一次跃迁，便立刻为下一轮的逃亡做准备。
但可惜的是，它们还没有进入第二轮的跃迁，银色的水滴状飞船又一次出现在了它们的身后。
恐怖的力量瞬间蔓延开来。
刀锋般飞船拼命加快跃迁引擎，它们惊悚地探知到，对方很可能已经突破了第二灵振，可怕至极！
然后，那个可怕至极的存在又拍了它们好几巴掌。
刀锋般飞船像是被苍蝇拍追赶拍打的蚊子在星空中被打来打去了好几下，然后又一次成功地进入了跃迁。
苏晨默默地看着这一幕，这会儿他已经无心发言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战斗了。
这和闹着玩儿一样啊！
不过，苏晨能够明显看出白枫的进步，比如，这一次，就比上一次多打了好几下，打出的距离更远，力量更大！
这样下去，就算这么拍，多拍几次，这刀锋般飞船也被拍碎了。
苏晨想到这里，也有些哭笑不得。
这还真就是绝对的实力碾压，要不是双方差距很大，现在的局面就根本不可能出现。
想到这里，苏晨的心中不由得也是有些酸。
这白枫怎么就一下子这么厉害了呢？
苏晨扭头看了一眼白枫。
——白枫的五官都扭曲在一起了，还在全力施为，一副努力到吃奶的劲儿都用出来的样子。
刀锋般飞船又一次跃迁出去，苏晨他们又一次追赶上来，凭借着水滴状飞船的先进优势，死死地咬住它们。
然后，白枫的力量冲上去，又拍了几巴掌。
这一回，刀锋般飞船的护盾系统都开始频闪了，显然是随时都可能离线的状态了。
刀锋般飞船被追的是心惊肉跳，同时却也是费解不已，连着跃迁好几次，对方都有机会对它们下杀手，它们虽然也有底牌，可以保证那个强大的暗能生物无法歼灭它们，但……
偏偏现在是这个样子。
对方不下杀手，还追得非常紧。
这是为什么？
终于。
第五次跃迁的时候，苏晨他们的水滴状飞船上，收到了来自于刀锋般飞船的信息，经过水滴状飞船翻译过来是——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你为什么要追我们？我们可以谈一谈！”
……
……

第一百三十四章 秒怂
“这可真是，我比你强的时候，我是你面前冷酷的魔鬼；你比我强的时候，我就成了迫切想要搭话求饶的弱鸡。”
看着刀锋般飞船发来的讯息，乔安娜都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她的感慨很形象，也正是刀锋般飞船的现状。
它们发送过来的这道信息里，字里行间都充斥着惊恐。
苏晨道：“它们被吓坏了。”
此前，刀锋般飞船进入联邦伽勒法一号的时候，面对联邦的通讯，它们充耳不闻，甚至连回应一句都懒得回应，因为没有必要，我大大方方上你家里抢东西，哪里需要和你说什么？而现在，它们却正陷入到同样的处境之中，主动向苏晨与水滴状飞船发来消息，希望可以沟通。
它们真的吓坏了。
这样一艘先进的飞船、搭配一个可能已经突破第二灵振的星空伟大存在，在它们的身后穷追不舍，却不一口气打死它们，反而像是打苍蝇一样追在它们的身后，一次次的跃迁，不紧不慢地追赶，每一次追上来，却就只是把它们的飞船打的满星空的乱晃，并不阻止它们继续跃迁，却也不对它们下杀手。
这让它们生出一个可怕的推论来。
那艘飞船与飞船的存在，可能不是有目的地来袭击它们的，很可能就只是想要玩一玩而已。
这是最可怕的情况，星空里的生命五花八门、想法思维也不尽相同，其中便有一类，自己成为强者后，没有什么目的，就只是想要耍弄别人。而这就像是人类孩子抓住一只蚂蚁想要玩一玩蚂蚁一样，蚂蚁的下场往往都会极为凄惨，刀锋般飞船虽然和白枫与水滴状飞船的差距不是蚂蚁与人类孩童，但这个比喻还是很恰当的。
而如果真是这样，那它们就麻烦了。
因为那种抱着玩耍心态而来的强者一般都富余精力与时间，有充分的可能将它们一一找到，然后纷纷掐死。
这样一来，它们就完了，别说跑路了，只有死路一条。
因此，它们才忙不迭地发来消息，惊恐地想要确认这一点。
但苏晨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它们。
反而继续在后面追，其一，是苏晨要给白枫时间与机会锻炼一下他自己的那点能力，而其二，则是苏晨要让刀锋般飞船也付出一点代价——跑到联邦里抢东西在走，那是要付出代价的！
于是，他们继续一言不发地追赶着刀锋般飞船。
刀锋般飞船越发地惊恐，它们甚至已经不再尝试向无人深空处逃亡了，而是选择向文明密集的混乱星域的深处逃亡。
混乱星域的深处与内部，充斥着大大小小的文明，像是一个庞大的太空文明集市一样，越是中心地带，越是热闹。
而就在这种情况之下，一艘刀锋般飞船、一艘先进的强相互作用力飞船，一追一逃，直接冲进了混乱星域的集市之中，可以说差点把这里都给撞炸窝了。
刀锋般飞船还好，看着先进，但不显山不露水，单从飞船上来看，也看不出来什么，更不可能看出来其强悍的无种姓作战单位的技术，但追赶它的苏晨等人，在混乱星域内部众多文明与生物眼中，却是无比恐怖的存在。
强相互作用力飞船纵横。
白枫又不会控制自己的力量，到哪里都是全面铺展力量。
超越神灵的可怕力量横扫战场，沿途路过的行星与文明，感受着这道气息、探测到这艘飞船，无不是惊悚万状、战栗不已，生怕这艘水滴飞船与飞船中的恐怖存在扭头多看它们一眼，便直接将它们全杀了！
其中，更有一个盘踞在混乱星域中心地带的强大文明，这一文明名为“炜”，在这里盘根错节存在了无尽岁月，其势力庞大，其文明强度甚至比沢河人与帝国加起来还要强大，刀锋般飞船一声不响地突然跃迁进入它们的星空领空，便立刻引起了它们十二万分的警觉，庞大的舰群瞬间浩浩荡荡地从它们的作战行星出发，在星空中汇成一道钢铁洪流，冲向刀锋般飞船的跃迁所在位置。
刀锋般飞船仿佛是故意的，跃迁的落点位置就在这个文明的行星军事要塞的一侧，它们的飞船起飞，几乎就能够看见刀锋般飞船了。
但它们才接近战场，便又检测到了另一道跃迁的到来。
一艘小小的飞船跃迁抵达。
而还没有等这个炜文明反应出这是什么，一道无匹恐怖的力量瞬间从那艘小小飞船之中横扫而出，瞬间笼罩星空，将这个文明的庞大舰队群与它们背后的行星军事要塞完全笼罩。
那是超越神灵的可怕力量！
这个文明的舰队群当时就傻眼了。
白枫也吓了一跳。
他们的水滴状飞船才跃迁出来，便差点撞上这个文明浩浩荡荡杀出来的飞船，他还以为这是这个文明是刀锋般飞船一伙的，想要上来帮忙，当下，他一个念头飞转，整整齐齐排列在星空中的、炜文明的舰队群就像是在星空中遭遇了一场可怕的风暴，前面的大量飞船，整整齐齐地被吹飞了出去，在星空中倒卷，彼此碰撞。
看着这一幕，检测到那份不可思议的力量，炜文明当时都吓傻了，紧急发来上百道信息，内容都是一样。
“神灵饶命！我们不知道哪里得罪了神灵！请神灵饶命！我们愿意奉上行星与资源！请神灵饶命！”
这个信息一来，白枫也知道自己打错了，他无辜地朝苏晨眨了眨眼睛。
苏晨则是一声不吭。
乔安娜道：“我们要回复它们吗？要接收它们的行星与资源吗？”
苏晨摇头：“别，这不是给联邦树敌呢吗？别让它们知道我们是谁，不搭理它们，别打它们了白枫，继续追刀锋飞船，然后，乔安娜，你给刀锋飞船发去一道信息，让它们往无人之处跃迁，否则，现在我们就直接杀死它们！”
乔安娜与白枫同时点头。
白枫出手，而乔安娜则终于向刀锋般飞船发去了信息！
……
……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失控
水滴状飞船与刀锋般飞船在炜文明的疆域里一闪即逝，把它们吓的魂飞天外，一眨眼，却又都不见了。
而在混乱星域的某个角落，刀锋般飞船正又一次探出跃迁通道。
在它的身后，是与它相比渺小无比的水滴状飞船。
两者仍然保持着互相追赶的状态，在飞行中，刀锋般飞船抛出另一艘快速飞船，高速地射向星空的远端。
而刀锋般飞船则在太空中转向，直接跳入跃迁，消失在了星空之中。
而这一次，水滴状飞船没有跟着进入跃迁，而是空间中酝酿与澎湃着的力量一阵收缩，像是活物般蠕动，把将刚刚刀锋般飞船抛出的那艘快速飞船给拉了回来，迅速地拉到近前。
这是苏晨他们与刀锋般飞船交涉的结果。
它们完全没有想到，现在追着它们暴揍的强大存在，竟然来自于刚刚被它们所袭击的人类文明。
但令苏晨有些诧异的是，在交涉中，本来还表现出惶恐的刀锋般飞船，在意识到袭击它们的是人类与人类的强者之后，在双方实力对比没有发生变化的情况之下，它们的态度却发生了变化，不再像是之前那样惊慌失措，甚至不再称呼神灵，反而重新用起了人类的称呼。
刀锋般飞船甚至道：“原来是你们，也只有你们不会立杀我们。”
苏晨隐隐意识到，这艘刀锋般飞船，与人类应该也有着极深的渊源，但那是过去的事情了。
虽然它们的态度发生了变化，但它们的求生意志还是没有变化的，它们自认不是苏晨的对手，跑不过也打不过，便同意交出那头晶簇。
于是，才有了刚刚的那一幕，刀锋般飞船抛出装载着那头晶簇的快速飞船，而它们则借助着水滴状飞船与白枫带回那头晶簇的机会离开。
其实这时候，苏晨他们还是可以追赶的。
苏晨想要找到它们，让它们为对联邦的侵入而跪地求饶，问清楚它们和人类有什么关系，再想办法得到它们可以批量生产无种姓钢铁造物的技术，然后再杀绝它们。
但这是不成熟的想法。
白枫的战力不够，拖的时间长了，等刀锋般飞船发现了，以它们的能力，也许就有办法跑了，或者甚至有可能，它们都有办法反身过来对付白枫。
而如果它们的飞船中装着一飞船上百个无种姓，苏晨也是要发憷的。
因此，他们还是放走了刀锋般飞船。
那艘快速飞船的体积略大，同样是小型飞船的水滴状飞船没有办法将它直接包容进来，只能在外部开启，将里面的那头晶簇给迎进来。
苏晨亲自出船，打开了那艘快速飞船的舱门。
那头晶簇就被固定在里面，双眼紧闭，似乎正处在深层次的昏迷之中。
这是他们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的。
在与刀锋般飞船的快速交涉之中，他们得知，这头晶簇开启了一种自我的封闭式休眠模式，封锁了自己，也封锁了外部获取它信息的可能，并持续向外扩散信号，向外扩散的信号是什么、在向谁发信号，刀锋般飞船里的存在声称它们也不知道。
苏晨其实不相信它们不知道，通过这一信息，他敢肯定，刀锋般飞船得手后，仍选择继续留在联邦的疆域里，不光是因为看不起人类，也是因为这头晶簇一系列的措施，它们不想带着一个在不断发射信号的生物离开。
于是，它们就准备在联邦就地解决，在这头晶簇的脑袋里找到它们想要的东西，然后将它杀死再离开。
但可惜的是，十连人的技术强大，这头晶簇完成自我封闭后，它们一时难以攻破，还没有找到攻破的办法，苏晨和白枫就杀过来了，只能用隔绝装置将它封闭起来，以免它向外发射向星空未知处的信号。
苏晨也尝试唤醒它，但失败了。
从暗能感知的角度第一次尝试，便失败了，苏晨感觉像是在此前原生之母的宫殿里一样，他的暗能感知被实实在在的东西挡住了，被挡在了这头晶簇的脑袋外面，无法寸进。
而这头晶簇的这具晶簇之躯虽然和人类于本质上大相径庭，但结构上却很相似，它的意识态藏在大脑核心计算机的深处，一旦封闭，意识态和核心计算机将全部封闭，所有数据与意识活动全部被封锁。
于是，通过暗能感知桥接唤醒它这个计划就失败了。
苏晨的第二次简单尝试，是之前他在白枫的身上用过的——就是暴力唤醒。
但对这头晶簇，苏晨不敢太过分，打了几下也没有反应，这个方法也只能说是失败了。
苏晨没了办法，只能扛着他回到了水滴状飞船之中。
回到水滴状飞船里，倒是立刻起了反应，刚刚还好好的水滴状飞船，突然间就熄火了，内部的灯光逐一熄灭，在一瞬间就进入到了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然后，中央控制台上，十连文明的图标缓缓升起，明亮起来，紧接着飞船边缘条状灯则亮起蓝色的光芒，紧接着，墙壁的一侧凹陷处一个人形的陷坑，似乎是要将这头晶簇放进去。
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提示音。
这回众人是彻底有些茫然了。
乔安娜道：“飞船已经失去控制了，我的权限不管用了。”
白枫摊手：“我……什么也没干……”
苏晨倒是皱起眉头来。
他沉思片刻，还是走向那个人形的凹陷处，将这头放进了那个凹槽之中。
这是那头晶簇的飞船，应该不会害它。
现在的这种状况，更像是检测到了这头晶簇的情况，要相对应地做出什么辅助性的行为来。
严丝合缝，仿佛是为这头晶簇量身打造的。
随后，这头晶簇的身躯缓缓下沉，那个凹槽包裹着晶簇的身躯沉入飞船的墙壁之中，伴随着墙壁液体般的流动，便都一并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升起的十连文明投影标识缓缓消失，飞船的动力、灯光以及操作权限也迅速恢复了。
一切，都在几秒钟之内恢复如常。
飞船里，苏晨等人面面相觑。
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
……

第一百三十六章 千万不要打人！
与刀锋般飞船的这场追逐战。
看起来，似乎是在混乱星域短暂地搅动了一场腥风血雨，但实际上，它的影响并不大。
像是现在的白枫这种级别的存在在混乱星域中确实极少出现，但不是没有出现过，星空广袤，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尤其是在混乱星域这种文明混杂之地，类似的混乱状况，发生的频率也还是很高。
往往只有真正受到波及的文明会心惊胆战地惊慌一阵。
但一阵之后，便也就好了，对方没有再出现，就意味着对方的目标不是自己，而只要对方的目标自己，那就没有事情。
混乱星域的庞大体系之中，拥有着一种独特的自我的恢复能力。
比如这一次，被“路过”并波及的炜文明也就只是惊慌了一下，待到那两艘飞船与强大存在都离去，它们也就平静下来了，开始默默打扫被一巴掌拍飞撞毁与损坏的飞船残骸，它们不会也不敢去追寻那两方的来处，付出几艘飞船的代价，总比整个文明卷入一场战场要好得多。
忍耐，也是星空文明必须学会的一点。
而此时此刻，就在倒霉的炜文明选择默默忍耐的同时，苏晨他们的水滴状飞船，却已经是回到了联邦的疆域之中，伽勒法一号行星的外空间之上了。
洛奇亚文明的飞船仍在太空中。
苏晨还没有进入伽勒法一号的准备入空空港，便接到了来自于联邦方面的一连串的消息。
肖平和洛奇亚文明的谈判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但仍没有结束。
洛奇亚文明仿佛看出了联邦的孱弱，它们想要从这里联邦这里获取更大的利益。
这并算不上是得寸进尺，但确实有几分趁火打劫的意思。
这段时间里，苏晨在忙活各种各样的事情的同时，联邦与洛奇亚文明的合作也在稳步推进，按照此前的约定，联邦为洛奇亚文明在坦旦人的光年实验场之中建立了一个对向空间门，用以支撑位于混乱星域另一侧、与联邦拥有几十光年星空距离的洛奇亚文明的舰队群可以无声无息地跃迁到这边来。
洛奇亚文明将这个对向空间门称为“宇宙之桥”。
“宇宙之桥”是它们与联邦此前就商定好的一部分，在正式落定之前，建造的选址又根据实际情况几次变更，最终，这个宇宙之桥的落点位置建造在了垃圾星附近的星空中。
洛奇亚文明也很谨慎，它们不敢直接在坦旦人的实验场内部开门。
于是，作为联邦进入坦旦人光年实验场跳板的垃圾星，现在也成为了洛奇亚文明的跳板，这里是双方的通道，双方都可以互相制约。
而在近日，这个通道已渐渐成型，洛奇亚文明的先头舰队已经抵达，现在停靠在伽勒法一号行星之上的如花般绽放的这艘洛奇亚文明飞船，便是它们跃迁来的主飞船。
洛奇亚文明并不崇尚联邦与人类式的分散式舰队群，它们是偏爱一体化战舰的文明，一舰即舰群，一体化的战舰实现多种舰船的功能融合，并结合其所有的先进技术，优势明显，弊端也十分明显。
而现在，眼看着联邦被人趁虚而入，洛奇亚文明显然也从中看出了什么，想要在与联邦的合作中攫取对它们更多的有利因素。
但谈判的具体内容，联邦地面也并不清楚，只是大概知道，现在比较僵持。
苏晨了解到这里，也几乎明白了情况，忍不住感叹一句：“弱国无外交。”
乔安娜看了他一眼，凝视远处洛奇亚文明的漂亮飞船，道：“其实洛奇亚文明已经足够‘绅士’了，它们很强大，远比我们的联邦要强大，它们没有攻击我们，反而还在谈判，现在看见我们的弱势，也仅仅是想要获取更多的利益，这就已经不错了。”
苏晨忍不住诧异地看了乔安娜一眼。
“干什么？”乔安娜道，“怎么？这不像是我能说出来的话？”
“嗯……我可没怎么说。”苏晨笑着回应。
乔安娜瞪了他一眼，道：“我已经不是你记忆里那个看见电视都要新奇兴奋好一阵子的乔安娜了，在你满宇宙乱跑打仗的时候，我可是一直在学习，在联邦学院里，我的成绩可是一直名列前茅的。”
苏晨笑道：“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低估你了。”
乔安娜哼哼两声：“现在怎么办？”
乔安娜将话题重新拉回正题。
苏晨则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乔安娜说的对，其实洛奇亚文明确实已经够好了，作为一个同盟者来说，是很不错的，正常情况下，它们理应向联邦开战才对。
如果是换做苏晨是洛奇亚文明，他可能也会选择直接开战，反正空间门都搭建的差不多了，联邦又显得这样弱小，与合作相比，一口吃掉联邦，把这里变成它们洛奇亚文明的殖民地，那难道不是最安全与稳妥的办法吗？
但它们没有选择这么做。
它们虽然也贪婪，但显然是少见的重视契约精神与盟约的文明。
而联邦是需要洛奇亚文明的，联邦一己之力根本无力开发坦旦人实验场，必须要洛奇亚文明的帮助，联邦才能够在短时间内、于坦旦人的实验场中获得最大的资源，继而用这些资源反哺现在的联邦，让现在孱弱的联邦迅速地强大起来，成为一个综合国力强大的国家。
这样的话就……
不能撕破脸，也不能让洛奇亚文明趁火打劫……
苏晨扭过头来，看向坐在那边的白枫。
白枫正坐在角落里，收束自己的力量控制着小乒乓球在半空中乱飞。
他现在能控制的数量已经达到了七个。
这意味着，他的操控力正在缓步上升。
当然，这七个被他控制的也是里倒歪斜就是了。
这时，苏晨走了过来，拍了拍白枫的肩膀，道：“再来一次，扩张你的力量，填满整个恒星系，吓唬对面的洛奇亚文明，对了，千万不要打人，就只吓唬！千万不要打人！”
……
……

第一百三十七章 人类的强者
肖平与洛奇亚文明的谈判确实陷入了僵局。
在洛奇亚文明的飞船犹如森林般的会议室内，肖平正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
当时要洛奇亚文明来帮忙是无奈之举。
苏晨等联邦高种姓远在天边，赛西等联邦舰队就算回来，也未必能阻挡得住那艘刀锋般飞船，唯有洛奇亚文明可以直接地帮助联邦解决问题。
但现在，他们就要接受这带来的麻烦。
当然，这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联邦的伽勒法一号遭袭，瞒不住洛奇亚文明，它们迟早会知道，也就迟早要发难。
它们提出的要求肖平难以接受——洛奇亚文明希望联邦可以将垃圾星和距离垃圾星最近的联邦星球交给它们来管理。
这是肖平无法接受的。
交出两颗联邦重要星空节点上的飞船给洛奇亚文明，对联邦的星空版图布局来说极为不利。
好在，洛奇亚文明并不强迫，也没有此前沢河人的咄咄逼人，它们显得“彬彬有礼”，将所有想要交涉的内容、利弊和它们的需求都摆在联邦人的面前，以供联邦人选择。
让肖平为难的、偏偏是他什么也选不出来。
但这种僵持很快就被打破了。
一道令人心悸的力量在这片星空中恢弘地升起，它以光速蔓延，迅速扩张到整个恒星系。
肖平只是普通人，那道力量并不冲他而来，但他仍感受到了一种不安的感觉，直接的反应是心跳加速、皮肤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而洛奇亚文明的生物与技术远比人类要“敏感”，坐在肖平对面的洛奇亚文明代表当即就变了颜色，得到什么消息后，更是变成惊骇欲绝。
肖平便知道，是苏晨和白枫回来了。
白枫的大概情况，肖平也了解了一点，对于这时候他的出手，肖平并不惊讶。
他一直没有急着做出选择、给出答复，便是等待着苏晨与白枫的归来。
联邦的综合国力是弱小，但联邦刚刚得到了一个“超级武器”，极具威慑性。
白枫不需要出手，只需要张开力量让洛奇亚文明自己体会，它们就可以被吓的魂飞魄散。
不过，这时候肖平最担心的，其实还是白枫自己对其能力的掌控力。
在肖平简单了解并看过的数据中，白枫对其能力的应用可和靠谱这两个字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他生怕白枫一个不小心把洛奇亚文明的飞船直接给砸了，那就不是战略威慑了，而是战争的信号了，那样的后果，是肖平和联邦都接受不了的。
幸运的是，白枫的控制力似乎上升了。
可怕的力量充斥着整个恒星系，但没有任何出格的行为。
洛奇亚文明的活动也没有受到限制。
坐在肖平对面的洛奇亚文明代表一动不动了一段时间，似乎是在与本族群高速地交流与商议着什么。
随后，它才是向肖平道：“这是你们人类的强者？”
肖平平静地笑了笑，说出他在等待中早已准备好的回答：“是的。今天他本在另一方战场参战，现在那边的战斗结束了，他回来了。
“而关于贵方提出的新要求，我们联邦讨论了一下，恐怕我们不能答应，我们希望可以维持我们原本的协议，我们有足够的能力保证混乱星域到坦旦人实验场这条航道的安全——如你们所见。”
不光是肖平，跟随肖平来到这里的专家们同时露出平静而自信的微笑。
虽然很多人其实都不知道白枫的事情，但他们知道这时候该做什么。
如此强大的战力横扫当前恒星系，他们需要配合肖平拿出联邦人的自信，让洛奇亚文明对他们心生忌惮与尊重。
这是合作的前提。
哪怕合作中的一方再重视契约精神，如果双方之间的差距过大，那么这也是没有意义的。
洛奇亚文明的代表回答道：“我们尊重联邦的选择，我们希望我们之间的合作可以平等、顺利的进行。”
与洛奇亚文明的谈判在僵持了这么长时间之后，就这样迅速地中断了，肖平等人离开这艘飞船，洛奇亚文明的飞船则开始返航，它们在白枫力量的笼罩之下，小心翼翼地驶出这一区域。
乘坐飞行器回到伽勒法一号的途中，肖平远眺着视野尽头的洛奇亚文明的飞船，感叹不已：“这就是强与弱的区别。当我们强大时，别人是一个样子，当我们弱小时，则是另外的一个样子。
“今天憋屈了一整天，我们终于扬眉吐气一回。”
他周围的专家们与随行人员也几乎都是同样的感慨。
肖平在心中默默道。
“联邦一定要强大起来，不光是有强者的强大，而是文明与种群的强大。”
而在伽勒法一号的行星轨道另一端，眼看着洛奇亚文明的飞船缓缓退去，白枫的力量也终于是收回了，随后，白枫却是双眼泛白，直愣愣地昏迷了过去。
——他今天已经过度使用这份突如其来的力量了。
虽然这是他的力量，但他还没有适应，过分的使用，正超出他大脑的极限承受能力。
水滴状飞船在太空中缓缓转向，由乔安娜驾驶着同样飞向伽勒法一号的行星表面。
苏晨则扶正白枫的身躯，对白枫，他现在没什么可担心的了，现在白枫就是个怪物，不好死，主要是他别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去祸害别人就好了。
“漫长的一天就要结束了，苏晨。”驾驶着飞船的乔安娜忽然开口。
苏晨笑了笑：“是啊，这回应该是真的没事了，我们安全了，联邦的末日结束了。”
“是啊，真像是做梦一样。”乔安娜也跟着感慨了一句，片刻之后，她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问道，“我听说，死亡飞船里的那个神使，它死了是吗？”
苏晨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才道：“是呀，它死了，怎么突然说起它了？我听说你之间见过它，它和你说什么了吗？”
乔安娜看了他一眼，表情凝固了片刻，然后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有些想不到，神使也会死。”
……
……

第一百三十八章 流浪者
在混乱过后，伽勒法一号这颗行星正迎来黑夜。
刀锋般飞船的到来闹出了很大的动静，但它所产生的影响却并没有那么大，山巅实验室远离城区，对伽勒法一号上的联邦居民几乎没有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而无论是前帝国人，还是从始至终的联邦人，在过去的那段时间里，他们都已经经历了太多星空的残酷，这样的场面根本也不算是什么了，伴随着笼罩天空的刀锋般飞船与洛奇亚文明的飞船纷纷离去，伽勒法一号的夜空重新变得“干净”起来，以及肖平对舆论的有效引导，这件事情也是变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将在时间的打磨下渐渐消失，只有一些角落，还酝酿着不安的因子。
网络上，还有部分帝国派在煽风点火，他们似乎已经是这场动荡最后的余波了，难以被短时间内清除。
而在伽勒法一号本土的角落里，却还有阴影在蔓延。
伽勒法一号城区。
一栋直插云霄，高达五百米的人类住宅楼灯火通明，在近处，甚至有与它等高的投影广告在播放。
巨大的投影人形在城市的楼宇与高架桥之间存在，推销着某种长寿药品的广告。
它的光芒照亮了近处的住宅楼。
而在住宅楼的楼顶，却有一团半透明般的东西，伴随着那些落在楼顶的光芒的变幻而不断变幻。
但因为广告的转景太快，光线的变化也太快太复杂，那个半透明的东西偶尔会跟不上它的变化，没法与周围的光线与环境融为一体，便露出一个模糊的、像是蜥蜴人一样的轮廓来。
它趴在这栋楼的楼顶，茫然地看着近处广告，像是无法理解眼前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
在庞大的城市与人类世界面前，它显得格外渺小，甚至有些无助，像是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它在思考。
它在回忆。
直到片刻之后，它才抬起头来，看向星河烂漫的星河。
星河的远端，一点光芒在天空里浮现，紧接着划过星空，飞向位于伽勒法一号中央的联邦中央指挥大厦。
那是水滴状飞船。
苏晨他们穿过大气层，逐级减速，停靠在伽勒法一号联邦中央指挥大厦的停机坪上。
联邦中央指挥大厦，其实是以原来这颗星球上的帝国行星防御系统的中枢指挥大楼扩建而形成的，位于整个伽勒法一号北半球的中心区域，高达上千米，终日运作、灯火辉煌，远远眺望，它便如同一根光柱，屹立在夜色笼罩的行星北半球之中。
而它现在，不光是整个伽勒法一号防御系统的控制中枢，更是联邦的整个指挥与行政中枢。
水滴状飞船稳稳落地，比苏然更早回到这里的肖平率众前来迎接苏晨等人。
肖平和苏晨直接来了一个拥抱，这位目前联邦的最高指挥官遗憾地道：“抱歉，苏晨，我们没能给你们准备一场庆功宴，但我保证，之后一定补上，这一战，你们都辛苦了。”
从坦旦人光年实验场到巴萨洛姆战场再千里追逐刀锋般飞船，回来还要吓退洛奇亚文明，苏晨他们确实是“辛苦了”，在场的众人都很清楚，联邦这一段时间的安宁、以及未来的安宁，都将得益于苏晨这段时间转战无数光年的战功。
因此，那些跟着肖平一起来迎接的人无不是纷纷出声，各自表态。
当然，这些表态里面，大家的态度又不是不同的，有的人是真的心存感激，有的则完全是单纯地表示一下，也有些人……
苏晨对此只是笑了笑，道：“庆功宴不至于，你知道我不喜欢那些，老肖你实在一点，多往我的卡里打一点津贴。”
众人闻言，都是哈哈大笑。
“那是当然，不过，据我所知，苏先生你可是没有什么消费能力的，你不是就喜欢在家里宅着？”肖平伸出手，道，“走，咱们先进大楼，边走边说。”
“这你都知道？”苏晨吃惊道。
“当然，大数据时代，在伽勒法26的时代咱们不就已经实现了”肖平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苏晨哼哼道：“我就是喜欢有钱的状态，不行吗？”
“行行行，当然行，这样，我从国库调一个亿给你，你看怎么样？”说着，肖平一拍脑门，道：“不行，这好像不是我一个人能够拍板的事情，我得问一下我们的财务部部长。”
财务部长也是一个老联邦人了，之前也是政府里相关领域的官员，这时候当然不可能说出一个不字，连连答应。
众人说着话，一路走向中央大厦。
能看出来，刀锋般飞船被打跑、那头晶簇被追回，洛奇亚文明的人没有占到好处，这一系列的事情结束之后，肖平也轻松了不少，仿佛松了口气的样子。
肖平一向平静、喜怒不形于色，现在能有这样的状态变化，只是因为他承受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而现在松了口气，或许也有苏晨等人终于回来了的原因。
但事情并没有彻底结束，简单的闲聊之后，来迎接的众多官员纷纷离去，只剩下部分相关人员，肖平才将话题重新拉回正题，开始询问那头晶簇的情况。
苏晨一五一十将大致的情况都说了出来，然后才是道：“我目前推出那艘水滴状飞船应该是在帮它，但这需要多长时间，它能不能醒过来，我也不知道，现在，对于那头晶簇，我们所能够做的，就只有等待了。”
肖平闻言有些沉默。
那头晶簇没有醒来，他们就没有办法知道山巅实验室里出了什么状况，这个事情恐怕短时间内就是难以解决的。
苏晨问道：“那个在山巅实验室惊鸿一瞥的疑似邪神的‘大蜥蜴’找到了吗？还有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崇神种有没有带来好消息。”
“毫无收获。”肖平缓缓摇头，“崇神种已经出动，它们正在到处寻找，但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任何的收获。
“那两个家伙——人间蒸发了。”
……
……

第一百三十九章 新的时代
站在联邦中央指挥大厦的落地窗前，苏晨看着脚下，不远处的停机坪位置，那艘水滴状飞船正被牵引收容。
因为那头晶簇还在其中，它对联邦具有极高的价值与重要意义，联邦要将它与飞船放置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苏晨则和肖平讨论了半天的对策，最终的结果就是没有对策。
崇神种和联邦地面部队的搜索都没有任何进展，他们没能找到任何有关那两个存在的任何线索。
它们就像是两个幽灵，惊鸿一瞥后，彻底消失了。
一个神灵。
一个第四种姓。
它们想要藏起来，并不困难。
肖平道：“接下来，我们的重心不能放在它们的身上了，坦旦人光年实验场的探索即将开始，我们希望通过这一次，从那里获得源源不断的人口补充以及先进技术，因此，我希望白先生可以留在这里。”
说着，他的目光移动，看向白枫。
白枫坐在轮椅上，他的位置靠后，在苏晨与肖平的背后，这时候他正在努力尝试着怎么才能够精准地让自己的轮椅转一百八十二度，却没有想到肖平突然向他发问，他一个“趔趄”，差点连人带轮椅摔倒在地。
他抬起头来，茫然地看了肖平一眼，然后才回过神来，道：“嘎嘎嘎……好……我……好像……也去不了哪里……”
白枫现在是联邦的“战略威慑性”武器，他虽然用不好自己的力量，但在刚刚与苏晨的交流之中，肖平也是弄清楚了，白枫现在的实力之强，甚至在第九种姓之上，有他在伽勒法一号，哪怕那个神灵和第九种姓想要做什么，也不可能掀起什么风浪。
虽然白枫现在用不明白自己的力量，但他仍然要比第九种姓要厉害，他留在这里一直坐镇伽勒法一号，就算那个植物世界邪神与半植物化第四种姓想要做些什么，也是不可能做到的，在白枫的面前，也根本掀不起风浪。
肖平道：“那这样再好不过了，正好，白先生你也可以在这里安心地熟悉自己的力量。”
白枫点了点头：“我现在……就想……躺着……”
苏晨玩笑道：“白枫，你好像变成了定海神针。”
肖平伸出手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道：“也有可能是因为白先生刚刚展现了自己的力量，所以导致植物世界邪神不敢冒出来了。不过，总得来说是好的，有白先生在，植物世界邪神就一直动不了，接下来，我将展开伽勒法一号的全面大搜查，并严格进行对进出飞船的筛查，在科技的‘天眼’之下，它们可以隐藏与消失一段时间，但不可能一直消失。
“我们迟早会找到它们。”
苏晨注意到，肖平的眼睛里闪烁着微微的冷光。
他似乎还没有放弃要将一个神灵作为实验体来进行实验的可能。
而研究第九种姓，是很危险的事情，那头晶簇甚至都出了状况，这里面的危险系数可想而知。
肖平将思考放在这上面，未必是一件好事。
意识到这一点，苏晨欲言又止：“老肖……”
肖平闻言回过头来，看着苏晨脸上的神情，他便猜出了苏晨的想法，对此，他只是笑了笑，道：“放心，苏先生，我没有疯狂，我只是想要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联邦需要的未来，必须由我们这一代人来搭建。
“因此，冒一些风险、必要的激进，是必须的。
“我再也不想别人欺凌。
“我知道星空里没有绝对的强大。
“但我希望……
“我们可以比现在更强。”
肖平的目光缓缓移动，远眺着灯火辉煌的联邦世界，眼睛里倒映着的光芒渐渐化为火焰，熊熊燃烧。
那是他眼中的文明之火。
联邦之火。
苏晨收回了自己到嘴边的劝说的话，最终只是一声叹息：“希望如此。”
肖平笑了笑，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苏晨看向他：“我用先问一下你有什么打算吗？”
肖平道：“放心，短时间内，我不会找你了，这一次巴萨洛姆之战，九死一生，我是知道的，我也不希望总是你们冲在前面，以命死搏。”
“放心，你想多了。”苏晨伸出手来，拍了拍肖平的肩膀，笑道，“我是为了联邦能好好的，但到底还是我自己，今天在巴萨洛姆，打不过的时候，我还想跑来着呢。”
肖平笑了笑，道：“跑，当然要跑，为什么不跑？你们要是战败了，一定要跑，不要死，联邦人人皆可死，只有你们不能死，因为你们是联邦未来的希望，你们活着，联邦才能又一息尚存。
“文明才能得以延续。”
苏晨本来只是开一个玩笑，却没有想到肖平的回答如此正式，他默默看了肖平一眼，知道他是认真的。
这段时间来，肖平和联邦都改变了很多，他们正一点点、努力着向更像是星空文明的方向发展。
应该也只有这样的人与这样的思维，才能够让现在的联邦蓬勃发展，大步向前。
苏晨道：“那我接下来准备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你不是说我比较宅吗？那我就真的准备宅一下，可能打的仗多了，星空在眼前我也不想去看看，我就想要找个地方窝着，吃点好吃的，享受享受平静的生活——当然，前提是你许诺给我的那一个亿能够顺利到账。”
“那是自然的。”肖平笑了笑，他将双手插进裤兜，略显瘦削的身子微微紧了紧，戴着眼镜的他便像是个大学生走错了行业的肉摊小贩，他眯着眼睛看着遥远的世界，缓缓道，“你们现在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苏晨，你看见了吗？
“联邦的未来会是一片坦途。
“我们背靠着坦旦人实验场的无尽资源、拥有白枫和你们的存在。
“空前发展的时代已经到来。
“战争将离我们远去。
“无数人用生命堆砌的道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而尽头不是终点，那将是遍地鲜花盛放的未来。
“新的文明。
“新的联邦。
“将于此诞生。
“而你我，都是新时代的见证者。
“也将是开辟者。”
……
……

第一百四十章 新联邦
“今天是新联邦历元年二日，昨日的联邦开国大典中，联邦现任元首肖平、荣誉最高指挥官苏晨、军部部长贺修然等联邦在任高层及高种姓全部到场出席，本场直播在全联邦境内共吸引了全联邦境内超过一百亿人观看，收到混乱星域友好文明祝福六十三条，强大的新联邦帝国，已经于混乱星域中诞生来！而且，我们的舰队群在伽勒法一号的低空轨道进行了一次震撼的阅兵，其中，还包括三艘联邦最新制造的、使用了联邦最新技术的新式战舰——‘白银级’战列舰，下面，我就带领大家来探秘这三艘我们联邦的白银级战列舰的技术秘密。
“——即这些‘白银级’战列舰究竟使用什么样的新技术？与之前联邦曾打造的战舰相比，又拥有怎么样的飞跃？又是什么原因，使得它是‘白银级’战列舰，黄金级、钻石级又身在何方？何时才能够与大众见面？
“这里是新联邦，请大家关注……”
联邦，伽勒法一号，苏晨的海滨别墅。
有钱之后，苏晨已经从租改买，将这里给买了下来，这不光是因为苏晨的身份特殊，也是因为他一掷千金的豪横。
肖平说的对，苏晨是有点宅的人，而且他虽然在实验场里活了那么多“辈子”，却几乎就没有什么大手大脚过的“好投胎”，所以便也没有什么费钱的爱好，一个亿的资金，对于苏晨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他不知道怎么花，便将其中的一大笔，先都浪费在了以前华夏人最讲究的购房之上。
买下这栋别墅，苏晨也是有一种别样的快感的。
从前他总是买不起房子，现在总算是能够得偿所愿了，而且，买的还是别墅。
而现在，苏晨就瘫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的液晶电视机。
这也是苏晨的习惯，联邦现在有很多相关的技术，远比液晶电视要先进，但苏晨还是喜欢这种坐在一个实在的电视对面看东西的感觉。
当然，一般苏晨看一会儿基本就坐不下去了。
因为白枫坐在他的身边。
每天早上，根据起床时间的不同，苏晨、白枫、吕安邦都会在电视机前面坐一会儿，但最后，一般都是吕安邦先离去，然后是苏晨匆匆走掉。
因为白枫不是一个人坐在这里的。
他和叶晓晓两个人坐在这里，看电视也不老实，一会儿让叶晓晓喂他个葡萄、一会儿又要剥一个橘子，看的人实在是浑身起鸡皮疙瘩。
因此，吕安邦往往最先受不了，骂骂咧咧的迅速退场，他虽然和白枫斗嘴，但也不好意思在人家叶晓晓的面前和白枫吵的不可开交，只好灰溜溜地跑掉。
苏晨更是如此。
在这里忍受这个，不如去干点别的去。
这时候，苏晨便会和吕安邦来到独立厨房，早上就喝上一杯。
起的晚的林默要是赶上了，则也要来喝上一杯。
酒精对林默与苏晨几乎没有作用，但却仍有独到的刺激与感觉，只有吕安邦是真的海量，这渐渐几乎要成为一个新习惯了。
要是赶在休息日，夏初薇在这里，那总是要数落他们一番的：“天天早上来一杯，就是高种姓，也得小心你们的啤酒肚——看看老吕吧。”
这时候，苏晨和林默都会惊醒一下，只有吕安邦既气愤又尴尬。
但好在夏初薇是要上班的，她平日里起得早，也就管不上苏晨等人了。
而白茉瞳仍然在上学，黯也被苏晨塞进了学校里面，她的身份与生命形式都很特殊，苏晨便找专人给这小家伙做一对一的教学，旨在让黯变得聪明一点。
——省的别人用棒棒糖骗走。
苏晨倒是想要要让一对一老师来家里，但奈何他的这个别墅虽大，在这里的人却都是能让联邦抖三抖的人，换了几个老师，没一个不是战战兢兢的，苏晨只好把学习的地方换到了学校去。
好在，乔安娜也在联邦的学校里，也可以借此来顺便管一下黯和白茉瞳这两个丫头。
这位幽灵骑士摇身一变，就又变成了孩子王，而她那漂亮的脸蛋加上阳光般的英气，黯和白茉瞳都很喜欢她，她管也并不吃力就是了。
而现在，距离巴萨洛姆之战结束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月了，一切仿佛都已经步入正轨。
在苏晨等高种姓的臂助之下，联邦终于顺利地清扫掉了自己疆域内所有的敌对文明，彻底地实现了与帝国划分而治的情况，在这庞大的星空中，两个人类文明——联邦与帝国，彼此相望于星空之中。
而伴随着坦旦人与冷凝人开战、次级态原生命被杀、原初石被摧毁，联邦的外部威胁也几乎消失了，当然，星空是广袤的、危险的，这只是从短时间来看，联邦暂时没有了外部威胁。
而也因此，空前发展的时代终于到来。
在昨天，联邦的开国盛典在伽勒法一号开启了。
新联邦于新的星球上诞生。
那仿佛是文明的脱胎换骨，他们不再是伽勒法26号上苦苦挣扎的虫子，现在，他们也有了自己的文明和星空疆域，舰队与高种姓的强者。
在昨天的开国大典上，不知道多少老联邦人泣不成声。
就连赛西都是又哭又笑，像是疯癫了一样。
就连崇神种、亡灵之国的人们，都是激动与震撼不已。
联邦能够走到今天，是无数前人鲜血铺路铸就的。
回望过去，那是几十亿人用鲜血铺就的道路。
从伽勒法26号的七十亿人口，到最后的联邦舰队的两百万联邦人，再到今天拥有四个恒星系版图、三十三颗宜居行星的新联邦，那份苦楚与悲恸中所诞生的喜悦，只有那活下来的两百万联邦人才能知道。
由此，旧的联邦历也改为新联邦历，寓意着文明的新生，以及对新未来的向往。
而眼下，正是新联邦历元年的第二天。
不过，联邦的未来固然已经开启，但对于苏晨来说，他的眼前，却还有几个麻烦没有解决。
……
……

第一百四十一章 猜测
在酒吧式的厨房吧台前喝完一杯，苏晨和吕安邦打了一声招呼，便回到了楼上自己的房间。
这时候已经是早上快十点了，林默的房门紧闭，估计还在睡觉。
生活一安定下来，林默就暴露“本性”了，他天天半夜窝着打游戏，消耗着大把的时间都义无反顾。
而且因此，这家伙每天起的都很晚。
其实第四种姓已经不需要特别长时间的睡眠，在生物形式都发生变化之后，第四种姓对休息的定义也与人类不同了，但林默很好的保持着人类的生物习惯，并宣称他要自我放纵一个月再好好干正事儿——比如继续修炼。
虽然没有明确的数据和研究可以说明高种姓的生命可以达到什么地步，但目前的研究结果表示，高种姓的寿命要远远超过普通人，那是基因技术也无法弥补的巨大寿命差，而种姓的位阶越高，往往能活的时间也就越长。
林默想要活的久一点，更想要强大一点。
但起码到目前为止，这家伙其实还是沉浸在放假之中。
苏晨没有叫醒他的意思，难得清闲，便不如让林默好好地歇一歇。
而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却开始了对阿诺瓦尔之环的探索。
角落里，断裂的水晶剑摆在一侧。
它的残骸丢了几块，剩下的已经无法再拼成一把完整了长剑，而且，它也无法再像是之前那样融于苏晨的身躯，连带着血色战甲也难以修复了——血色战甲还可以融入苏晨的身躯，但无论苏晨怎么用本体能量滋养，想要恢复它原本的样子，都似乎成为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战甲仍然破损。
而血色之剑同样如此。
它们本与苏晨融为一体，现在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苏晨一直不知道血色水晶剑和血色战甲是从他的身体里哪里冒出来的，平时又在哪里，他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却在身体里找不到它们，呼唤它们的时候它们却能够出来。
它们与苏晨的种姓暗能体系、阿诺瓦尔之环体系仿佛都是隔绝开来的。
而也因此，现在它们都坏掉了，苏晨也不知道该怎么来修复它们，甚至无法再把血色水晶剑收回去。
这是苏晨眼下的麻烦之一，但这个麻烦其实是最不麻烦的，这毕竟是武器与装甲，损坏了惋惜一下，也没有什么，苏晨想要修好它，也不光是因为好用并跟随自己征战已久，最关键的是，那是中岛花音留下来的最后东西。
那虽是一份诅咒，但更像是一份祝福。
而除此之外，消失的植物世界邪神和逃走的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其实也算是麻烦，但它们已经如同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现在也没有任何踪迹，肖平虽然开启了全球的搜查，但细致的搜查意味着时间缓慢，十几天过去了，也没有搜索多大区域。
当然，这个麻烦其实更多的是联邦的麻烦，苏晨现在不用太过操心，而且，就算植物世界邪神有一天冒出来了，现在白枫对自己的力量掌控越来越利索了，到时候也能够像是打地鼠一样直接给祂打回去！
然后，苏晨自己的麻烦，其实就是守望者舰队了。
苏晨相信，那艘银色飞船虽然在巴萨洛姆战场上仓皇离去，但它们不会善罢甘休。
同为暗能生物，苏晨无比清楚无上力量对它们的诱惑，成为星空顶级的可能，是任何一个暗能生物都无法抵挡的巨大诱惑。
只是，它们现在没有办法对付白枫，只能忍耐与蛰伏。
每每想到这里，苏晨都觉得有些好笑，从这一战开始，他与白枫之间的位置仿佛就调转过来了，白枫不再需要他的保护，相反，他现在是需要白枫的保护了。
不过，关于银色飞船的事情，苏晨也和肖平说过了，联邦的边境及领土各个区域将无比警惕，根据在巴萨洛姆区域记录的有关银色飞船的数据与辐射信息，定时巡天联邦内的疆域，一旦发现任何相关端倪，都将立刻拉响红色警报。
而这一举措意味着，银色飞船甚至连进入联邦的疆域深处、在伽勒法一号外蛰伏都显得困难了。
就算它们来了，在联邦疆域的外围被发现了，位于伽勒法一号的苏晨也可以迅速脱身，借助联邦的掩护，迅速跃迁到银色飞船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换言之，银色飞船虽然知道苏晨就在联邦的疆域之内，但上一次失去目标之后，短时间内，它们甚至难以定位与追索苏晨的准确位置。
因此，守望者舰队的麻烦虽然大，却也不算是什么，从眼下的种种情况来看，它们想要抓走苏晨，几乎是痴心妄想。
银色飞船估计都已经憋屈到了极点，在巴萨洛姆战场上的时候，它们几乎就要成功了，但直接被白枫的出现给搅局搅了个彻底。
苏晨有时候甚至有生出这样的想法。
也许，银色飞船这时候便正蹲守在联邦疆域外的某个不起眼的星空角落，正冷冷地看着联邦的方向，磨牙允血，伺机而动，却又无可奈何。
而在这些外部的问题之外，真正的问题出现在苏晨自己的身上。
他的伤势恢复的很快，高种姓强大的恢复能力与暗能的支撑之下，几天的休养，苏晨的本体能量与生命体，便都恢复到了巅峰的状态。
但苏晨的阿诺瓦尔之环并不好。
阿诺瓦尔之环被打出了一个口子。
这个实际存在的口子反而让阿诺瓦尔之环完全封闭了，苏晨也好，黯也好，他们都没有办法进入其中，里面一直想要跑出来的解析力量也出不来了。
解析力量，苏晨暂时是用不了了，但苏晨和阿诺瓦尔之环微妙的联系还在，他能够隐隐地感受到阿诺瓦尔之环的信息反馈。
——在阿诺瓦尔之环反馈给苏晨的信息中，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想要冲出来的感觉。
之前冲出来的是黯，黯出来之后，这种感觉减少了一些，却仍然存在。
期初，苏晨认为那也许是暴走的解析力量，但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与一点点的感受，他渐渐意识到。
要冲出来的，也许不是解析力量。
而是裂化生命。
……
……

第一百四十二章 隐患
伽勒法一号，滨海别墅的房间里，黑暗的深处。
苏晨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左手手腕之上的阿诺瓦尔之环之上，眼帘微垂，目光沉凝。
仿佛在和阿诺瓦尔之环里的裂化生命默默对视。
这么长时间的共存与共生关系之下，哪怕是阿诺瓦尔之环已经严重损坏，但两者之间仍有着微妙的联系。
这份联系很模糊，但苏晨可以肯定。
是裂化生命想要从中冲出来。
祂在冲击阿诺瓦尔之环。
在巴萨洛姆战场之上，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那一击太过惊人了，一个接触就把苏晨的阿诺瓦尔之环打坏了，而当时苏晨根本没有时间去观察与留心阿诺瓦尔之环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现在他慢慢摸索，却隐隐意识到，当时的阿诺瓦尔之环里，应该发生了极剧烈的变化，甚至在极短的时间内，爆发了一场可怕的战争。
参与进这场战争的、有裂化生命、也有解析力量，也有苏晨完全不清楚，也没有感受到过存在于阿诺瓦尔之环世界却真实存在着的力量。
苏晨判断，这场“战争”，很可能都不是他理解的那种战斗，而是另一种更奇特与诡异的、不像是战斗的战斗，像是某种高级力量层面的角逐与交锋。
而这一场“战争”的爆发，和阿诺瓦尔之环本身受损直接相关。
阿诺瓦尔之环的损坏，导致了内部的大混乱，而内部的大混乱，则加剧了阿诺瓦尔之环的损坏。
虽然那场“战争”可能只打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就结束了，但影响与变化也都已经是不可逆的发生了。
黯提前复活，就是这场诡谲的战争的结果之一。
本应该在下一次与裂化生命交易之后活过来的黯，提前活了过来，而裂化生命抓住了机会，倾巢而出，想要从苏晨原本使用的那个阿诺瓦尔之环世界的口子里出来。
这迎合了苏晨的判断。
那个盘踞在裂缝另一边的裂化生命固然无匹强大，是不可战胜的星空顶级，但祂出了大问题，甚至很可能是被镇压着的状态。
之前苏晨的控制在、阿诺瓦尔之环完好、解析力量可控，祂不敢从苏晨这里想办法，但现在，机会来了，祂当然要抓住。
然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虽然裂化生命抓住了机会，想要从苏晨用的那个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口子出来，但祂到现在却也没有成功。
阿诺瓦尔之环损坏就进入了自我封闭，苏晨也进不去，祂也出不来。
黯能出来，也许也是因为她自身的特性——她的存在与阿诺瓦尔之环的力量息息相关，甚至，就是说她是阿诺瓦尔之环力量延伸的一部分都不过为，所以她能挤出来，这很正常。
也许祂永远也出不来。
但……
也许祂下一刻就能出来。
到现在为止，苏晨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阿诺瓦尔之环的状况，他无从下手，就也无法判断它能否困住那个裂化生命。
那可是一个星空顶级。
苏晨想到这里，甚至有些寒冷。
阿诺瓦尔之环的力量可能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大。
它坏了，通道塌了，都能把一个星空顶级堵死在里面。
那它没坏的时候呢？
也许，自己根本没有发挥出它真正的力量。
然而，黯都能挤出来，哪怕是因为她拥有着与阿诺瓦尔之环相同的本源特性，但她这么大的一个物质体可以挤出来，不光需要相适性，更需要一个真正的缝隙。
换言之，虽然阿诺瓦尔之环进出的通道都被堵死了，但应该也还有口子，就像是高山崩塌，岩石将人掩埋，不见天光，但也总有缝隙，可以让风从外面吹拂进来，带来新鲜的氧气。
“裂化……生命……”
苏晨缓缓吐出一口气。
每每想到这件事情，他的思维就忍不住地发散开来。
因为这也许是他相对了解最多的星空顶级，甚至超过他纠缠血战很久的次级态原生命背后的原生命，那是因为原生之母的关系。
因此他相信自己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祂的可怕。
苏晨只能希望，祂永远不要出来。
希望那个裂化生命与阿诺瓦尔之环一起损坏。
它们可以说是帮助苏晨走到今天的重要因素，但它们却也是苏晨身边最大的定时炸弹。
裂化生命如此。
阿诺瓦尔之环……更是如此。
苏晨缓缓站起身来。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的修炼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楼上，林默的房间里传来响动，他似乎是醒了，也不知道吃没有吃东西，但听声音，八成是在打游戏。
星际时代的人类世界，有太多新奇的游戏可以让林默选择了。虽然新成立的联邦还缺乏此类的东西，但旧日的帝国却有大量的优秀作品。
苏晨在他的房门前站了一会儿，还是无意打扰，扭头下楼去了。
楼下，早上还腻腻歪歪的白枫和叶晓晓也都不见了，算算时间，这时候应该是白枫练习与熟悉他的力量的时间了。
吕安邦更不见踪影。
按照他的习惯，这个点应该已经出去喝酒去了。
吕安邦的性格其实在哪里都吃得开，这一系列的事情下来，他的观念与想法似乎也改变了不少，之前的颓丧气少了不少，现在倒是涌现出几分对生活的热情了——当然，那所谓的热情，也不过是花天酒地、吃喝玩乐。
每每苏晨和他说到要不要再成个家的时候，吕安邦都是满口胡诌。
吕安邦四十出头了，这在伽勒法26号上来说已是步入中年，但在星空时代，基因技术的成熟，人类的平均寿命可以达到一百五十岁左右，吕安邦哪怕只是一个普通人，这个年纪也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但吕安邦显然不想那么做，他新涌起的生活热情，仅仅止步于“吃喝玩乐享受人生”。
哪怕战争结束、联邦向好，这个废柴中年人仿佛也已经没有勇气再去接受另一个全新的、正常的人生了。
因为他再接受不了失去。
偌大的别墅里空荡荡的，苏晨转了一圈，无聊的和智能家政机器人说了会儿话，苏晨才是走了出去，坐在沙滩外的躺椅上盯着伽勒法一号的大海发呆。
……
……

第一百四十三章 乔安娜的邀请
伽勒法一号的海面清澈见底，伴随着日头西落，站在岸边远眺，甚至能够在天空里清晰看见庞大卫星下沉的一角，像是一张圆弧形的巨大面孔，默默地凝视着这片世界。
而在这片世界里，苏晨就躺在沙滩躺椅上与它对视。
这一眼就是几个小时。
颇有一种相看两不厌的感觉。
但苏晨在对视里表现的有些心不在焉，他时而看看远空，时而看看海水，又时而看看身后的庞大建筑。
最后他又躺在那里，身上披着一件毛毯，眯着眼睛看着那颗卫星伴随着夜色的降临而变得越来越清晰。
什么也不想，只感受那份平静与安宁。
这是从作为苏晨、于远辽的文景大酒店里醒来到现在，苏晨一直所希望的人生。
平静安宁的人生。
而且似乎比他原来想象的还要好。
住在海滨大house里，不愁吃不愁穿，可以在沙滩上躺一整天，而最棒的还是——这还是在宇宙里。
苏晨的背后更有一个联邦政府作为支撑，虽然肖平嘴上总是说联邦不会随便给人拨款，但他给苏晨等人拨款的时候从不真正含糊。
肖平自己从来不说，殊不知别人早给他卖了。
联邦的现任财政部长说：“老肖他就是这个样子，你们别在意哈，他私下里都和我说过，苏先生你们为联邦拼死拼活，哪怕你们总是说你们不是为联邦，但联邦确实是被动的受益者，你们有资格在联邦享受任何一种特权，尤其不必再为所谓的生计而奔波。”
苏晨当然明白肖平的想法是什么。
他怕嘴上什么都答应，会养成不好的习惯，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肖平永远还是想的那么多。
黄昏将至，夕阳的血色光芒将天空与海洋都浸染成同样的颜色，看过去，真正的海天一色，世界像是不分彼此的镜面。
苏晨却掰着手指头细数自己的计划。
天天闲着也没有什么意思。
要不要学点什么？琴棋书画还是宇宙知识？或者学一下前沿科技？从战士变成科学家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苏晨一向觉得科学家很了不起，强大的人用自己的力量撼动世界，但学者们是用杠杆来撬动世界，拥有力量的人值得尊重，但能用小而动大的人更令人敬畏。
但一想到成为科学家要进行的前期学习，苏晨心中又有些打起退堂鼓来。
要不还是修炼一下，看看能不能突破第七种姓？
第七种姓对于苏晨来说也是一个远在天边的东西。
第六种姓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突破的，说要向着第七种姓进发，苏晨却毫无头绪，他便有些后悔，当时在死亡飞船里的时候，干嘛不问问焦黑影人怎么突破第七种姓？
只可惜，当时焦黑影人说的那些东西都太惊人了，苏晨的注意力完全被牵引，压根都忘了自己还要突破第七种姓的事情了，现在倒是悔不当初。
苏晨思来想去，发现自己有些“麻爪”了。
——他好像是样样事情都想做，却是样样事情都无从下手。
苏晨不由得皱起眉头：“原来我这么失败吗？”
便在这时候，一声兴奋的喊叫声从一侧传来。
“哇咔咔咔！”
苏晨扭过头，便看见一道黑色的小闪电迅速飞了过来。
正是黯。
黯没有种姓，也难以用境界来区分，但她这一次复活，实力明显比之前强多了，战力或许看不出来什么，但她飞的超快，苏晨才察觉到她，这家伙已经像是一道黑色的小闪电一样扑到他的面前了，怀里还抱着一袋吃的，兴奋地说：“苏晨苏晨！好吃的好吃的！”
苏晨定睛一看，下巴差点没惊掉下来。
黯怀里的那袋吃的上面，赫然写着“无骨鸡柳”这让苏晨无比熟悉的字样，就连包装袋都和苏晨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这是哪来的？”苏晨惊讶地接过来。
“校门口卖的呀。小白丫头和我说，这是以前学校门口必备的，现在在联邦学院门口也有啦，乔安娜说你一定知道这个东西，一定喜欢，我就买了一包给你尝尝，你喜不喜欢呀？”黯探着小脑袋过来在观察苏晨的表情，已经迫不及待等苏晨自己说出喜欢了而是要在苏晨的脸上率先找到答案。
苏晨听着，倒是明白过来。
——这也算是联邦旧产业的复苏了。
但接过这包东西，苏晨看了一眼，便皱起眉头来。
黯叫嚷起来：“你怎么皱眉啦！你不爱吃吗？”
“爱吃倒是爱吃，但是……这怎么就剩下几根了？”苏晨好笑地看着她，“嗯？是不是都被你吃光了，就给我留了两根？”
“没有啊！”黯闻言露出一脸震惊的表情，也探过头来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表情就从一脸震惊变成了极端震惊，足以成为表情包级别的颜艺。
随后，这家伙搓着下巴，也不知道是学谁，开始了迅速的思考，一边思考，还一边自己闷声叨咕：“这不对啊，不是呀，不可能的，东西呢，难道是让乔安娜吃了？”
黯是藏不住事情的，看她这个样子，苏晨就知道这家伙真没吃。
乔安娜显然也不会无聊到和小黯抢东西。
那么……
苏晨显然比黯更早破案。
他扭过头来，看向了黯飞来的路线。
黯……飞的实在是……实在是太快了。
恰在此刻，黯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和苏晨看向同样的方向，尤其是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找到一条鸡柳之后。
一大一小，两个人四目相对，彻底陷入了沉默。
直到乔安娜开着悬浮车停靠在别墅里，带着白茉瞳回来，这诡异的气氛才被打破。
乔安娜笑着问道：“你们俩——这是在玩大眼瞪小眼吗？”
“没有呀！”黯顺势飞起来，扑进乔安娜的怀里，在她的胸前猛蹭。
而乔安娜则是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看了一眼抓着空荡荡鸡柳袋宛如石化的苏晨，道：“怎么样？是不是闲着也挺无聊的？”
苏晨瞥了她一眼，学着白枫的口气道：“只有无知的蠢货才会觉得平静的人生是无聊的，当灾难降临、黄昏之龙喷吐着死亡的烈焰而来，你就该知道平静与平凡是多么宝贵与难得了。”
“哈哈哈。”乔安娜笑道，“那家伙现在可清闲不下来，他现在还没有把他自己的力量搞明白呢吧？”
苏晨点了点头：“风水轮流转，这家伙也该忙活忙活了。”
“是呀。”乔安娜笑道，“话说，苏晨——我明天要出一个任务，你要是闲得慌——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散散心？”
……
……

第一百四十四章 联邦任务
联邦，B-02号行星。
这是一颗近日轨道行星。
这颗行星位于其所在恒星系的第二行星轨道，如果用伽勒法26号的气候来对比，这颗行星可以说是终年都处在酷夏之中，曾经，它白昼时间内的地表温度可以达到惊人的五十度，最高温度甚至可以达到七十度以上，但早年的帝国在这颗行星的外空间建造了一个巨大的“恒温罩”，那是一层用以吸收、转化太阳辐射的环行星透明太阳能罩。
它的存在，让这颗星球从沙漠行星变成了一颗宜居行星。
地表的高温因此下降，稳定在了三十二度到三十八度之间。
于是，这颗星球变成了一颗帝国的行政星之一。
当然，现在它也已经归属了联邦，成为了联邦下辖管理的星球之一。
乔安娜的任务目标，就在这颗星球之上。
虽然根据联邦最新出台的战争英雄相关法案，作为幽灵骑士、又是在过去战争里做出过巨大贡献的“老战士”，她可以不必进行任何工作，联邦将义务地供养她，并满足她的一切合理需求。
但乔安娜显然并不希望如此，她主动向联邦神情，要参与到各种各样的任务之中来。
这一次，便是如此，是她亲自承接下来的任务。
这里存在着一个自发式的唯帝国论组织。
所谓的自发式的唯帝国论组织，就是在当前联邦境内的前帝国军人或居民，不认同新联邦的治理，且偏执地认为联邦应该成为帝国的一部分，他们虽然是帝国的拥簇者，却并不回到帝国，而是抱着唯帝国论的想法，在联邦的境内从事一些极端主义活动，试图影响并将联邦变成帝国的一类组织。
从联邦与帝国约定分化前帝国疆域、联邦开始对现有帝国疆域开始收复之后，这一类人群和组织便开始在现在的联邦疆域内出现，并造成一定的麻烦。
在星空尺度下，现阶段这类组织能够制造的麻烦十分有限，顶多是在地方行星范围内制造出一些麻烦来，并不能上升到多个行星层面，因此，这一类的事情，苏晨之前并不了解，基本都是由特定部门的特殊人员来处理的，或者，就是乔安娜这样的，在联邦内没有特定的职务的联邦要员来处理。
而乔安娜选的这个，还是有些挑战的。
B-02的这一组织规模不小，组织成员有上千人，涉及的人员达到几万人，从事着毒品贩卖、舆论散播等等不利于联邦安定的活动。
乔安娜的任务是配合地方的联邦警备力量剿灭他们。
远远地看见这颗星球，苏晨看完大概的资料，就是道：“这还用动用地方兵力？我都来了，统治地方的警备部队一声，咱俩下去不就能解决了？”
乔安娜白了他一眼：“你不是来散心的吗？打算打完就回去？”
苏晨挠了挠头：“散心谈不上，我只是闲的陪你转转联邦的大好河山。”
这确是是苏晨跟着乔安娜来到这里的目的，因为星际航行技术的成熟，哪怕是从伽勒法一号跑到这里来执行任务，一来一回，最多也只需要两天的时间罢了，这样的高效之下，苏晨也很乐意出来跑一趟。
虽然在家窝着也不错，但也不能一直做家里蹲。
而且，苏晨也想要看看，自己从伽勒法一号动一动，会不会牵扯出守望者舰队之类的出现。
守望者舰队不会善罢甘休，苏晨也没想一直躲着他们，他更想要将守望者舰队骗出来，借助白枫与联邦的力量将它们一网打尽，也能够一劳永逸。
不过，也许，只能蹲守在联邦疆域外的守望者舰队根本没有察觉到苏晨离开了伽勒法一号，也许它们也并没有被贪婪冲昏头脑，它们并未出现。
苏晨这一路无惊无险。
虽然苏晨话上是那样说的，但他终究还是没有一个人跑下去大杀特杀，他摇身一变，变成了跟随乔安娜参加行动的工作人员，一同参与到了这一次的行动之中来。
联邦的人手不足，地方行星的警备力量仍是以少量联邦人加大量帝国人组成的，因此，苏晨不用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也没有几个人能够认出他就是联邦数一数二的人物。
这一次行动的负责人也是一个联邦人，他对乔安娜的到来十分高兴。
一个亡灵之国的第三种姓暗能生物的加入，将是一个极大的臂助。
那群唯帝国论组织的人手中也有不少火力，普通战士难以突破的地方，一个第三种姓暗能生物的加入，却可以顺利攻破。
行动很快开始。
乔安娜作为独立的强悍暗能生物作战力量，被安排重点突破，苏晨作为他助手，则成为了打杂的。
这是苏晨第一次观摩地方行星的治理行动，发现整个行动被他想象的还要精密与准确，联邦行动部队在事先就已经确定了所有组织成员的身份，在先进的技术加持之下，那些组织成员几乎无所遁形。
他们先从这一组织在外活动的人员下手，拔出了它外部的所有据点之后，再对其位于B-02的组织核心据点进行突破。
最终突破遇到了一点麻烦。
这一唯帝国论极端组织成员终于发现了异常，他们组织了强大的火力对抗联邦的行动部队，为了避免损失，联邦方面攻了两次都没有攻下。
最后是乔安娜带着一面能量盾牌冲破了对方的外围防线，联邦的行动部队也才是跟着冲了进去。
这个极端组织的火力也还是很强的，但在第三种姓的暗能生物的面前，仍被轻易突破了——他们的火力虽强，但仍没有达到足够的水平。
这种程度的战斗，与乔安娜和苏晨之前经历的，简直像是过家家一样。
进入了极端组织位于山体之中的老巢，乔安娜与苏晨就不用再做什么了，联邦的行动队四处扫荡。
到处都是枪声、惨叫与怒吼。
苏晨倒是看了乔安娜一眼，道：“你是不是快要突破了？”
……
……

第一百四十五章 蛰伏期
这个位于B-02的唯帝国论组织已经濒临崩溃。
伴随着其位于山体内的组织基地正面被突破，大量的联邦行动部队潮涌而入，他们开始了一面倒的溃败，试图借助着山体基地内错综复杂的有利地形打游击甚至是借此逃跑。
这里的战局已定。
苏晨和乔安娜不再需要发挥什么大作用，只需要随便找一个方向追下去，贡献一点力量就足够了。
当然，他们两个人其实在这时候所贡献的力量，不过是他们自己真正力量的九牛一毛罢了。
两个人更像是在漫步。
苏晨甚至觉得。
乔安娜所说的散心，真的实现了。
乔安娜道：“你倒是感知敏锐，我好像——确实要突破了。”
“联邦的第五个高种姓要出现了。”苏晨道，“恭喜。”
沿途有极端组织的暴徒从边辟的角落里突然冒出来，端着束能枪向苏晨等人疯狂开火。
但那些束能射线还没有接近苏晨就归于虚无，紧接着那个暴徒的脑袋自己一扭，横死在了场中。
如果说他们是暴徒，那么苏晨就是这里最大的暴徒，他杀人甚至连看都不会看对方一眼。
苏晨想起很久之前看过的一番话。
人类在学会生存、猎杀动物之前，最先学会的是杀死其他人类。
这种行为贯穿着人类的整个发展史。
可以说，人类的自相残杀从未中断过，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人类是总是在互相杀戮。
苏晨都习惯了。
乔安娜皱起眉头：“第五个高种姓……啊……我把白枫忘了。”
“他突然强的离谱，确实容易让人忽略。”
说话的功夫，两个人已经追到了他们所在的这条通道的最深处，最后一个暴徒倒在通道尽头的一扇封闭的铁门之前。
从外表来看，他没有任何伤痕——他的心脏直接被苏晨用暗能敲碎了。
破裂的碎片在他的身躯内部流淌，而从外部看他毫发无损，若不是双眼都没有闭上，这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通道尽头铁门的背后是一个密闭的巨大空间。
这里的空间里有着大量的妇女与孩童。
这个房间的位置微微靠下，打开铁门，需要向下走几个台阶才能够到房间的地面，因此，苏晨他们站在门口，需要低头才能看着那些妇女和孩子。
像是站在坑边观察着坑底一样。
那些人似乎是这些唯帝国论组织的家属，妇女和孩子加在一起大概有上百人，他们全都神情惊恐地躲在这下面，看着和普通家庭里的孩子和女人没有任何区别。
这里面没有光源，可以想象，在苏晨打开门之前，这些人是完全躲藏在一片黑暗的环境之中的。
乔安娜忍不住道：“这些人的家庭全毁了。”
苏晨点了点头，很多时候，人会生出无谓的执念与幻想，它们不一定能帮你改变世界，却可以轻轻松松毁掉你本应该很幸福的家庭与人生。
所谓一念之差，便来源于此。
而就在这时候，有个孩子跌跌撞撞地爬了上来，惊恐地尖叫：“有炸弹！”
这句话让乔安娜与苏晨悚然一惊。
但两个人的做法完全不同。
乔安娜伸手要抱住孩子，但苏晨是在拉着乔安娜后撤。
在那一刻，苏晨看着挤满前面黑暗深坑里的那些面孔，仿佛每一张刚刚还惊恐的面孔都在这一刻变得狰狞而疯狂起来。
这里是埋人的坑。
苏晨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在他有限的、关于类似组织的记忆中的人体炸弹、孩童炸弹、妇女炸弹的相关报道，于是他选择拉着乔安娜后撤。
但乔安娜并不清楚，作为亡灵之国的骑士，她本就对这一些了解有限，哪里能知道这些极端组织的可怕手段？她甚至天真地想要去抱起那个孩子。
而那个孩子的衣服之下，其实全是高能炸弹。
他在接近苏晨俩人之后，脸上的神情就从惊恐变成愤怒，他拉开自己的衣服，露出小小身躯上捆满的炸弹。
只不过，这时候乔安娜已经被苏晨拉了回来。
然后……
恐怖的爆炸爆发了。
这个地坑里面堆积的炸药有多少，苏晨不知道，但它们的威力大的惊人，足以将这座山整个炸垮。
所有的联邦行动队成员，都将被掩埋在这场爆炸之中。
这才是他们的计划。
那些极端组织的成员没想逃亡，他们只是做出逃亡的样子，将那些联邦行动队的成员引的深入一些，再引爆炸弹。
然后，砰地一声，大家通通玩完。
但今天苏晨在这里。
这一场可怕的爆炸没能扩张开来，在第六种姓的面前，这种程度的爆炸像是一个玩笑，爆炸的火焰甚至没能扩张出那个房间，就被苏晨在半空中掐灭。
在其他地方的联邦行动队员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这里有一个巨大的危险存在，危险就已经消失了。
乔安娜也吓坏了，这一场爆炸炸不死她，却会造成大量的伤亡，那是她不希望看见的。
然而，她惊魂未定的转过头来，将目光投向自己身边的苏晨的那一刻，却发现苏晨消失了。
好端端站在她面前的苏晨消失不见了。
乔安娜第一时间以为自己看错了，她眨了眨眼睛，苏晨就又出现在了那里，仿佛真的是看错了。
苏晨扭头看向她，同样眨了眨眼，似乎有片刻的茫然，然后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恢复正常：“你没事吧？乔安娜？”
乔安娜却仍呆呆地看着他，直到苏晨第二遍问出同样的话，乔安娜才一下子回过神来，茫然地摇了摇头，又问道：“你没事吧苏晨？”
“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儿？你见过第六种姓被这种炸弹炸死的吗？”苏晨笑着摇了摇头。
乔安娜紧盯着他：“真的没事吗？刚刚也没事？”
“没有啊。”苏晨皱起眉头，“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还是哪里出了问题我不知道？”
乔安娜摇了摇头：“没有哈，我可能看错了。”
也许是真的看错了。
苏晨一切如常。
一个第六种姓，怎么被炸一下子就出问题？
只是，第三种姓真的会看错吗？
……
……

第一百四十六章 沉眠者
伽勒法一号。
白枫成为了整个联邦最强大的人，但到目前为止，他都没有怎么享受到这份强大力量所带来的红利。
相反，他现在出门，还得坐着轮椅，让叶晓晓推着行走。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是能力越大，麻烦越大。
用不明白，也是麻烦之一。
苏晨等人所编写的“压缩包”已经被他深深地刻印在了脑海之中，但想要把它变得可用，那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而最关键的是，苏晨等人拿出来的办法，并不是完全适用于白枫。
而今天，苏晨和乔安娜都出门了。
白枫和叶晓晓也出门了。
叶晓晓推着他，来到了联邦的中央大楼。
但白枫去的不是这栋高耸入云的建筑的上层，而是它深不见底的下层。
这栋大楼的下层是挖空，拥有各种功能性的结构，其中一个模块，存放的就是那艘被收容的联邦水滴状飞船。
这是联邦所拥有最先进的飞船，而现在，联邦最“聪明”的人也沉睡在其中。
那头晶簇已经沉眠了整整十七天。
在来到最下层的时候，白枫也遇到了不少人。
得益于现在联邦最强的身份，不少人都认识白枫。
白枫虽然一直没有自己来过这里，但时常和叶晓晓吹嘘：“我现在的身份、地位，那是比苏晨还高的，虽然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不是联邦出身的、根正苗红的联邦人，但我厉害啊！我厉害联邦就得重视我，星空里，谁最厉害？那当然是厉害的人最厉害，你看着，等咱们到了，所有人见到我都得要来巴结我，这是人类的本性。”
但到了这里，白枫就被打了脸。
虽然不少人和他毕恭毕敬地打招呼，但却没有什么人来巴结他，那些有身份有地位、身居要职的联邦官员大都行色匆匆。
肖平甚至也只派了一个安全责任员来带着白枫去水滴状飞船。
叶晓晓忍着笑。
白枫脸上的神情便有些挂不住。
好在安全责任员很清楚白枫是什么人，主动攀谈起来。
白枫忍不住道：“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我看大家都很忙的样子。”
他这显然是想要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来。
“没有吧？好像一直都这么忙。”安全责任员挠了挠，道，“联邦现在的事情，那可杂着，天天、到处都是事情，那些关键部门的人，就没有一个能正点下班的，这楼里的大人物们，就没有休息的时候。”
“这……”白枫闻言越发尴尬，只得顺着对方说道，“那是自然，这又不是伽勒法26时期的和平时代，公职人员可以混吃混喝，现在的公职人员，那可都是真正要拼了命的。”
“那倒是，以前在伽勒法26，那公职人员也不是混吃混喝的，我以前就是社区哈哈哈。”安全责任员说着，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道，“对了，今天倒是似乎还真有一点情况——我听说，好像是和洛奇亚文明的项目出了什么问题，正调集人手处理呢，好像驻扎在咱们头顶上的舰队都调走了一批。”
对坦旦人实验场的开发是联邦的绝密项目，只有项目的参与者和联邦的相关高层清楚这件事情，但洛奇亚文明的存在是瞒不住的，因此，联邦对外宣称的，都是联邦得到了洛奇亚文明的帮助，双方在共同推进什么项目。
而洛奇亚文明的项目出了问题，就意味着是坦旦人实验场的开发出了问题。
不过白枫对此不大关心，他更关心自己吹出去的大话能不能顺利地圆回来。
因此，白枫闻言这便立刻道：“原来如此，你看，我就说吧，他们是有事情。”
最后一句，就是叶晓晓说的了。
叶晓晓只是掩嘴轻笑。
和之前比，她最近整个人的状态都好多了。
在联邦，她可以无拘无束的生活，尤其以白枫和苏晨的身份，她在这里的待遇虽然不如当辅帝的时候，但自由程度和幸福指数都要高的多。
而最关键的是，她和白枫在一起了。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在最初的短暂僵硬与尴尬之后很快恢复如初，没有更进一步，却维持在原来那种微妙的状态里，倒也是相当不错。
只是有些时候，叶晓晓会想一下马奇思的事情。
那是一个可怜人。
叶晓晓希望他能够在帝国也活下去。
但可惜的是，马奇思回到帝国之后便杳无音信，连新闻上都没有他的消息，他和他的鹿蜀仿佛消失了一样，从大众的视野中退场了。
而就在这时候，他们终于来到了水滴状飞船存放的地下模块之中。
这是一个正好可以容纳水滴状飞船的立方体空间，伴随着白枫等人的到来而亮起光芒。
而白枫接近，伸出手轻靠舱门之后，水滴状飞船与其飞船壁严丝合缝的舱门也是缓缓打开。
那位安全负责人露出惊叹的神情。
联邦只有两个人拥有打开这艘水滴状飞船的权限。
那就是白枫和苏晨。
水滴状飞船里逐一亮起光芒，叶晓晓推着白枫进入其中。
那头晶簇已经融于飞船之中，不见踪影，在飞船里，也见不到它，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找到它。
它已经沉睡了很长时间，而且现在也没有要醒来的趋势。
白枫便来看看它。
这段时间，白枫虽然还没有彻底掌握自己的力量，但他也对自己的力量、尤其是暗能感知的部分有了一定的操控力，并且熟悉起来。
因为暗能感知是他掌控这份力量的源泉，想要完全掌控这份力量，他必须率先掌握暗能感知的使用。
而眼下，这份暗能感知便正从他的身躯之中缓缓流淌而出，笼罩着这艘飞船。
这是白枫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苏晨和他说过，暗能感知是意识态沟通世界的桥梁。
苏晨尝试过用意识态沟通那头晶簇，但他失败了。
白枫想要试试，能不能用自己的暗能感知与意识态沟通那头晶簇，甚至将它唤醒。
他现在要比苏晨更强大，也许可以成功。
……
……

第一百四十七章 指向深空的信号
上一次来到水滴状飞船，已是十七天之前，联邦安定下来之前的最后一战。
而现在，坐在水滴状飞船里，白枫的暗能感知正像是涟漪般荡漾开来。
水滴状飞船的舱门已经关闭，那位安全责任人没有跟进来，他很清楚分寸，他只是负责看管这艘飞船，这艘飞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白枫的暗能感知与苏晨等人其实都不太相同。
在苏晨等人的“压缩包”中所呈现的信息里，苏晨也好、吕安邦也好，他们对暗能感知的描述，都是意识与生命的延展，但白枫的感觉不是这样的，当他散开自己的暗能感知，他觉得自己变成了微观世界的一部分。
空间中流动的粒子，都是他的所在。
最开始，白枫觉得这是他不会用、因此感受不明白的，但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后期他与苏晨又进行了多次的交流，他们渐渐意识到，这不是白枫不会用或者用不明白，而是他的暗能就是这样的。
苏晨他们的暗能感知是流动的，像是从意识态里流淌出来的水，需要蔓延开来。
但白枫的意识态是散的，没有蔓延的过程，但他散发出自己的暗能感知，他的暗能感知就同时出现在了他想要蔓延的星空位置上。
这也许是因为他的境界现在已经远高于苏晨等人了，因此暗能感知呈现出了另外的一种表现状态，但这反而成为了白枫无法很快掌握这种力量的拦路石。
因为这种不同，苏晨等人给他的知识与经验就只能成为参考了，真正的使用，仍需要他自己来摸索。
而现在，他的力量正在水滴状飞船之中蔓延开来。
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学会用自己的力量只覆盖这艘飞船。
这一次，白枫的感觉与之前明显不同了。
他仿佛能够感受到这艘水滴状飞船的细节。
强相互作用力之下的粒子完美结合的状态。
白枫甚至觉得，如果他发力，甚至可以把这艘飞船扯碎，从粒子层面打破它的强相互作用状态。
但紧接着白枫便意识到这是可以做到现在做不到的。
因为他的暗能感知虽然可以达到那种精细的程度，但扯开这艘强相互作用力飞船需要更大却更精密的力量，而现在，他对暗能的操控，还达不到那么精密的程度。
当然，白枫不是来搞破坏的。
他想要看看那头晶簇，或者把它叫醒。
联邦已经步入正轨，灾难与危机都几乎已经解除，这头晶簇理应和大家一起享受这份喜乐与安宁，哪怕它心中还有什么执念，还想要复活什么人，他们也可以一起帮助它。
白枫希望他醒来。
白枫的记忆不再丢失，曾经的那些记忆也都已经回来了，他很珍重自己和这头晶簇之间的关系。
废柴的联盟仍在。
他们仍可以互相帮扶，让彼此走得更远也更好。
这一次，白枫感受到了什么。
他在这艘飞船里找到了那头晶簇。
这种找到，不能成为严格意义上的找到，因为在白枫的感知里，那头晶簇不在这艘水滴状飞船的某个特定的位置，而是存在于这艘飞船的任何位置。
它无处不在。
这艘水滴状飞船就是它。
它也是这艘飞船。
白枫抿了抿嘴。
这让他有些束手无策。
他不敢做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触碰与唤醒它，只能默默地观察。
但他几乎没有观察到什么可以供他入手的办法。
不过，白枫也有所发现。
这艘飞船、和仿佛无处不在融于这艘飞船的那头晶簇，仿佛共同形成了一个发射机，正在向外发射着某种信号。
白枫有些难以确定，只要继续观察。
但结果却是，他最初的判断并未出错，这艘飞船哪怕是在休眠状态，也在不断地向外发送着某种信号。
这种信号他之前没有发现、联邦也没有发现。
白枫立刻就想到了之前接它回来的时候，刀锋般飞船曾提到的信息，说这头晶簇在向外发送着某种信号，为此，它们才没有直接带走它研究，而是留在了联邦的疆域里，想要从它的身上取走所需之后就直接抛弃它。
这一信息，苏晨不是没有重视，当时在飞船上，他们就用自己的暗能感知与水滴状飞船本身的系统进行了一次自查，回来之后，又用联邦最先进的手段查了几遍，都什么也没有找到。
当时只能做出如此判断——应该是那头晶簇在发出什么危险的求助信号，回到水滴状飞船，它的某种自我保护机制判定它安全了，便不再发射信号了。
然而……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当时的判断显然是错的。
这头晶簇仍然在向外发射着某种信号，而且不光是它，这艘水滴状飞船和它结合，成为了发射机的一部分。
或许也正因如此，这样发射的信号更为隐蔽，才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直到现在，白枫进一步掌握了自己的力量，重新来到这里，借助着他极高的层次下的暗能感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这道信号。
白枫心里微微一动，想要追逐出去，但这道信号深入无尽的星空深处，不知道多么遥远的距离，遥远到连白枫的力量都无法追索，白枫也只能作罢。
白枫只能用自己的暗能感知复制下一段其发射的信号完整频率，准备回头交由联邦，看看能否破译它发出信号的信息内容。
离开水滴状飞船的时候，白枫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水滴状飞船的舱门紧闭，那头晶簇像是消失了一样。
再想到自己所感知到的，那头晶簇的诡异状态、以及那道不知向何处发给谁的不间断信号……
白枫的心中便有些不安。
他有一种感觉，这头晶簇的状态没有伴随着被水滴状飞船吸入、时间的推移而变好。
他想着如果能够找到逃跑的植物世界邪神，能否得到问题的答案？
也许当他更进一步熟悉自己的力量之后，他就能够环行星扫描，直接揪出那个躲起来的植物世界邪神了。
但……
那头晶簇还能等那么长时间吗？
……
……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交涉
新联邦历元年二月十六日。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
苏晨已经休假了将近三个月。
这是一段苏晨“重生”以来，从没有有过的清闲时光。
这一段时间，苏晨的身边几乎可以用“无事”两个字来形容，和乔安娜出了一次任务之后，苏晨也是兴趣缺缺，没有再跑出去散步的想法，反而是过起了每天找找美食，修炼一下暗能境界的人生，或者和黯玩一玩，和林默一起打打游戏之类的。
而在这个过程中，苏晨当然也没有停止对阿诺瓦尔之环以及守望者舰队的警惕。
前者所蕴含的威胁似乎在逐步降低——苏晨虽然还是进入不了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但他能够感受到，那股想要从阿诺瓦尔之环里突破出来的力量正在减退，这也许意味着裂化生命在“久攻不破”之后也渐渐选择了放弃。
阿诺瓦尔之环似乎比苏晨想象之中的还要牢靠，哪怕是星空顶级，也不是能够找到一个裂口就可以钻出来的。
这让苏晨长松一口气。
裂化生命之强大，是苏晨目前接触到过的所有生命中的第一名，就连现在的白枫都不是对手，祂要是真的出来，那就麻烦了。
而守望者舰队的存在感更低，它们似乎也放弃了，巴萨洛姆一战后便彻底消失，再没有出现过。
由此，苏晨的压力便更小了。
因此，苏晨的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完全停滞的状态，虽然是在修炼，但也没有修炼出什么东西来的。
种姓位阶的突破，越是高种姓，就越是与单纯的努力无关。
努力是必要的，但却不是绝对有用的。
与苏晨的清闲相比，忙碌的倒是白枫了。
他一直在努力熟悉与适应自己的力量，每一次有所进展，都跑去水滴状飞船里试一下，想要看看能不能唤醒一直沉睡的那头晶簇，但三个月过去了，仍没有成功。
白枫对其力量的掌握正渐渐变好，却仍无法如愿地帮助那头晶簇醒来。
而因此，与那头晶簇相关的数个问题，也至今都没有得到解决。
半植物化生物与植物世界邪神，仍然是消失的状态，不过找到它们只是时间问题罢了，联邦对整个伽勒法一号的搜索仍然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预计在一年之间就将完成对整颗星球所有生物与非生物的排查，到时候，就算它们两个境界再高，再会躲藏，也终将在科技的面前无所遁形。
但那头晶簇与水滴状飞船发射的信号究竟通向何处，却是一个至今也没有解决的问题。
那段被白枫截取下来的信息送抵了联邦，但以联邦的现有技术，根本无法破解，哪怕连大意都不清楚，而追踪信号的根源——那道不间断发送的信号飞向星空的无尽深处，在宏观大尺度距离下，想要定位它的终点位置，几乎是痴人说梦。
而与这两项的僵局所对应的，则是联邦的空前发展。
首先，是联邦舰队的扩张。
结合弗洛里斯人、帝国以及那头晶簇提供的技术，联邦所制造的战舰终于算得上真正的战舰了，哪怕和帝国的战舰仍有一定的差距，但这份差距在战斗中也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了。
因此，在新联邦成立后，联邦便开始大批量打造战舰。
目前，联邦的战舰已经达到了七艘，更大规模的战略旗舰也在设计之中，当前的设计思路是要结合弗洛里斯人的行星要塞模式，打造一艘功能强大的联邦旗舰级的主战舰，预计将在明年开始建造。
联邦拥有自己的庞大舰队，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而据苏晨的了解，联邦在坦旦人光年实验场里的行动也还算顺利，他们与洛奇亚文明的合作各取所需，以垃圾星以及伽勒法26号行星、伽勒法7号行星为跳板，向外扩张，在坦旦人实验场范围内收拢人类、技术与资源。
据苏晨了解，目前，联邦已经掌握了四颗位于坦旦人实验场里的星球，并成功地解救了超过一百亿的人类，并根据那些被拯救的人类的不同情况而进行改造、培养。
因为坦旦人实验场里各星球的人类文明水平，都是在星空文明之前的，想要让他们成为联邦的一部分，就必须要先拉他们一把，将他们带到足够的水平上来，否则，就是一群强一点的原始人而已。
而且人类本身的劣根性仍然存在，在坦旦人的实验场里，被收复的四颗星球中的百亿人类，也有不少野心家，那些活在地表时代的人类将联邦视为入侵者，不愿意接受联邦对他们的统治，由此闹出了不少事端。
不过，地表文明对星空文明的反抗无疑都是徒劳的。
哪怕联邦现在还只能算得上是起步的星空文明，并无多少强大的舰队与技术支持，但对于地表文明的人类来说，仍然具有绝对的压制力。
地表文明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但按照联邦现在的计划，暂时似乎并没有将这些从坦旦人实验场里获得的资源与人口转化为现联邦资源与人口的想法，那些资源与人口，都没有向现在的联邦疆域输送，反而仍然封闭消息，继续隐蔽地开拓坦旦人的实验场，与洛奇亚文明各取所需。
而坦旦人实验场似乎真的没有威胁了，坦旦人的控制几乎为零，这几个月的开拓，都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的情况，这也让联邦更加放心了。
然而，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不透风墙。
2月27日。
联邦收到了来自于帝国的通知，帝国方面声称，他们已经得知了联邦开发坦旦人光年实验场的事情，他们要求联邦分享目前的成果、并要求进行联合发开。
坦旦人的光年实验场很庞大，现在的联邦靠一己之力，哪怕是和洛奇亚文明，是完全吃不下的，但尽管如此，联邦也不希望再多一个分享者。
因此，以肖平为首的联邦顶层，第一时间否认了帝国的消息，并拒绝了帝国的要求。
而也因为这件事情，帝国与联邦之间的气氛，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
……

第一百四十九章 吉祥物苏晨
在巴萨洛姆区域战后，联邦与帝国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
从小的方向上看，联邦的疆域内涌现出不少支持帝国的声音，而在帝国的星空领土之内，也有不少人认为联邦的体制要强于帝国，这里面也许有联邦与帝国互相攻击的因素，但更多的是不同意识形态的碰撞。
而在大的层面上看，联邦和帝国都在每日每夜地整备兵力，彼此在边境线拉起境界，而且对自己的顶端信息都是严防死守。
而也由此，双方沉寂了很长时间。
联邦无疑是想要吞并帝国的，而帝国也无疑是想要吞并联邦的，双方都是人类文明，这种吞并对任何一方来说都是切实可行的。
而哪怕是到目前为止，帝国与联邦，显然都没有恢复到可以一战的帝国。
联邦舰队至今未成规模，空有高种姓——但在对帝国的战斗中，高种姓的全盘灭杀只会适得其反。
而帝国方面，人口锐减、连番大战损失惨重，他们同样无力开战，甚至无力治理庞大的帝国——新帝国虽然已经从旧帝国之中重生，但前行千年的帝国之内，仍然存在着大量的毒瘤，需要时间来铲除，或者让它们暂时隐藏下去。
开战的后果可能会有一方取得胜利，但无论谁是胜者，都没有能力来享受胜利之后的战果。
联邦与帝国，都没有能力捍卫与管理合并后的帝国。
这也正是当时那位皇帝断腕将帝国一分为二的原因。
这对人类最好。
从某种意义来说，对帝国、对联邦也更好。
帝国不能坐看联邦超越自己，联邦也不希望帝国的国力远超自己，只有双方同步进步，都维持在相差不多的水平上，双方才能够避免被对方吞并的可能，继续发展，越来越强大。
这种状态能够让双方都保持警醒。
因此，现在，双方就开发坦旦人实验场的问题爆发了冲突。
2月21日。
在收到联邦回信的两日之后，帝国方面便重启舰队，那位皇帝直接从帝国首都星出发，乘坐祈灵宫号直抵联邦与帝国的边境。
而联邦方面，也是立刻调集舰队群，前往边境。
白枫因为要坐镇伽勒法一号，看着不知道在哪里的植物世界邪神二人组，无法出发，只能是苏晨随同前往边境。
于是，21号这一天，苏晨还在享受自己的人生，想着今天应该带着黯上哪里搓一顿好吃的去的时候，就收到肖平的召集令，希望他能够跟随前往边境。
双方都很清楚，帝国和联邦打是打不起来的，但态度与声势都必须要拿出来的，这里面不光关系到双方在边境线上的谈判与交锋，更关乎着边境线之后的国境之内的民心稳定。
哪怕绝大多数联邦与帝国的人民并不清楚双方是缘何爆发了冲突，但他们能够清楚、重点关心的无疑是自己的国家能否在这场冲突之中占据优势。
而民众所能够看到的优势与利好，只能通过最简单的表面现象来展现。
苏晨被很遗憾的通知，他就是这表面现象的一部分。
于是苏晨只好出发，前往帝国与联邦的边境线。
苏晨其实不想接触帝国，尤其是那位皇帝，他虽然打心底里承认，那位皇帝是一位人物，万事料先，但苏晨一向立场明确，巴萨洛姆区域之战后，虽然白枫的情况向好，但他并不认可那位皇帝的行为与谋算。
虽然苏晨很清楚，那是最明智的选择，但他仍偏执地不想要和他再多接触。
这就是苏晨，有些东西是他不会改变了，改变了，他就不是自己了。
当然，肖平对苏晨的这种想法嗤之以鼻，甚至明着说过，但苏晨还是没有改变的意思，肖平拿他没有办法，也只得是将他安排在不露脸，避免与帝国交涉。
双方把大军开到边境线，不是来作战的，而是来谈判的。
帝国的诉求很简单，就是要联合开发坦旦人实验场，并共享双方的开发结果。
而联邦方面的诉求更简单，你们开发可以，但不能比我们联邦拿的多。
就此，双方展开了一场拉锯战。
这是苏晨第一次参与到这种国家级的谈判中，还是两个星空国家级的谈判，最开始，他以为自己来当吉祥物，顶多呆个几天，谈判就完事了，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一谈判，就是整整一个月。
双方的大军在帝国与联邦的边境线上僵持，每天都在谈判，整整谈了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里，苏晨的作用就是隔三岔五亮相一下，让记者报道一下，随便发几句联邦新闻发言部给他的稿件内容，然后就没有事情了。
联邦新闻发言部给他的稿件大都和谈判内容无关，有关的内容也是极为边角的边角余料，却被记者趋之若鹜，发出去之后立刻掀起渲染大波，最离谱的是，这些和主线无关的新闻内容，联邦和帝国发布出去的东西，竟然还能够完美的对应上，仿佛真的情况就是如此，报道的内容已经无限接近真实情况了一样。
这样下来，每每看着记者们兴奋的神情和网络上大量的相关讨论，苏晨便觉得好笑，但笑着笑着，他就想起了在伽勒法26号行星上，作为同样的普通人生活过的自己，顿时便笑不出来了。
而真正笑不出来的，无疑还是这谈判的漫无边际。
一个月了，还没见尽头，苏晨也就没法回去，只能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鸟不拉屎的边境线的位置上，干呆着。
天天在一艘飞船里带着，哪怕是能够上网，也十分难受，苏晨只好努力修炼，但修炼不得法门，第七种姓遥遥无期，便也没有什么用。
而苏晨很快意识到，从严格的意义上来说，这里连鸟都没有。
因此，苏晨很郁闷，十分的郁闷，甚至有点后悔。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伽勒法一号上，层叠的城市森林的深处，还有一个人十分郁闷。
那就是半植物化第四种姓。
……
……

第一百五十章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很郁闷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很郁闷。
从联邦的控制之中跑出来，已经好几个月了，但它还没有找到自己的神灵。
其实，半植物化第四种姓早就醒了。
此前联邦逃亡之路上，它其实就已经从沉睡中复苏了。
它也是活了很长时间的第四种姓，这种情况下，哪里还能不明白自己是被那个人类给坑了？
那个人类哪里是什么扮猪吃虎的神灵，分明是扮猪吃它的伪神。
但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半植物化第四种姓也是很小心谨慎的人，它虽然苏醒过来，却没有立刻出去，而是花了不少时间，悄悄地弄清楚了一点事情。
而旋即，它便意识到了一个令它极端震惊的事实。
那个可恶的伪神和那些生活在末日实验里的人类，竟然从坦旦人的控制跑出来了！
自己就在他们的飞船上。
而且，最夸张的是，本来一个第四种姓都没有的他们，竟然变成了三个。
在这种种因素之下，半植物化第四种姓思索再三，选择装死。
这是它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
一来，现在这些人类有三个第四种姓，它就算跑出去了，也打不过必须要跑；二来，现在它脱离了坦旦人的实验场范围，却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要是自己跑了，很可能又撞回坦旦人那边去了。
于是，结合这种种，它非常现实地选择了装死，反正它已经醒了过来，就算联邦的那些人再给它输入那些催眠的药物，它可以自主地抵挡，将它们拒于自己的生物体之外，以保证清醒，伺机而动。
而很快，这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就意识到，自己的这个选择堪称明智。
那个骗自己的人类伪神的战力简直像是坐火箭一样，没多长时间就从第四种姓突破到了第五种姓，而且，这个逃亡联邦一直在打仗，打的仗越来越大，敌人越来越厉害。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光是感受着那些波动，就毛骨悚然，心惊肉跳。
要是出去，绝对会死！
因此，最开始的时候，它还觉得这样缩头乌龟一样躲着有失身份，而且非常无趣。
但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就不这样想了。
外面简直太危险了！
躲在联邦的飞船里好安全！
不但不用打仗，而且还能够跟着跑！
在某一段时间里，让半植物化第四种姓觉得最庆幸的是，无论面对怎么样的惨状，联邦都没有放弃它这个装在罐头的第四种姓。
尤其是最艰难的时候，赫特三号大战。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一度认为，联邦对自己如此锲而不舍，是想要拉拢自己。
毕竟，自己也是堂堂的第四种姓，联邦舰队明显战力不足，显然需要自己这样一个强大的臂助。
于是，半植物化第四种姓一直等待着、也期待着联邦主动“唤醒”自己，向自己发出邀请的那一天。
其实，过了这么长时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主要是旁观联邦苦苦挣扎），半植物化第四种姓都想明白了。
虽然它是被那个伪神忽悠了，但结果其实还是好的，它脱离了坦旦人的控制，真正的自由了，这难道不是最好的事情吗？
大家都是从一个地方出来的，只要这些联邦人态度诚恳，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很愿意与他们联手自由地生存下去。
当然，哪怕联邦不诚恳，半植物化第四种姓也没有什么办法，它好像只能跟着联邦一起生存。
这种幻想第四种姓想了好一段时间，也等了好一段时间，直到赫特三号大战之后，一次偶然间，它“听”到那个叫肖平的联邦总指挥官和别人研究说：“联邦处处受制、技术落后、战力落后，我们得自己想想办法，等安顿下来，或许可以解刨那个半植物化第四种姓，看看能不能在它的身上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听到这里，吓的是魂飞天外，差点当时就要跑出来了。
它终于明白了联邦哪怕是走到绝境也要带着它的真正理由——一个第四种姓的实验体宝贵而且难得。
好在，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忍住了自己冲出去的冲动。
一来，它不知道外面究竟是什么情况；二来，这时候的联邦虽然也还很弱小，却也已经进步了很多，现在的它，已经不是联邦的对手了，第四种姓所能够给联邦带来的威胁，正渐渐表小。
冲出去，可能死的更快。
相反，虽然联邦想要把自己摆上实验台，但他们显然并没有那样的机会与时间，自己还是安全的。
于是，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冷静”下来，继续蛰伏在联邦舰队之中，默默等待。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无法全面地探知自己周围和外部的情况，只能偶尔悄悄探出暗能感知，还像是做贼一样迅速就要收回，因此，对外面的情况它其实不大了解，很多次，联邦舰队主体都处在很薄弱的状态，它都有机会跑掉，但它没有发现，便也没有办法抓住那样的机会。
直到联邦稳定下来，联邦主体在伽勒法一号扎根之后。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从飞船被移动到了秘密的收容基地之中，它这一次充分地了解到了，联邦似乎终于在一场场战斗中站稳了脚跟。
而意识到这一点，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就不由得紧张起来。
因为联邦站稳了脚跟，就意味着，联邦有充足的时间和精力对自己进行活体实验了。
而现在的自己，是绝对反抗不过联邦的。
这样的情况下，半植物化第四种姓焦急起来，它开始不断地寻找可以逃跑的机会。
直到这一天。
它在这颗星球上，感受到了自己神灵的力量。
植物世界邪神的权能。
感受到那份熟悉的力量的时候，半植物化第四种姓激动的几乎要哭出来了。
它心想，联邦再厉害，也不可能有自家神灵厉害吧？就算那个伪神有杀神之力，只要自己提醒得当，让自家神灵带着自己快跑，总是可以的。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不想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终于露出獠牙，从联邦的秘密基地之中跑了出来。
……
……

第一百五十一章 联邦太危险了！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从联邦的秘密基地跑出来花了不少功夫。
现在的联邦虽仍算不上多么先进的星空文明，但他们现有的技术对付一个和时代脱轨的第四种姓并不成问题。
因此，半植物化第四种姓跑的时候很谨慎，大家都看见它膨胀与庞大的身躯撕裂基地跑了出来，但它没有跑出多远，就自己分解了自己的身躯，变成一堆虫子，大部分的虫子身躯又被它抛弃，只剩下一部分飞向伽勒法一号的城市深处。
这让它损失了不少力量，但效果斐然——那些联邦人没有发现它，更没有找到它。
但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很快傻眼了。
因为它发现，刚刚它所感知到的、自家神灵的气息消失了！
刚刚，植物世界邪神的气息出现，一闪即逝，被半植物化第四种姓捕捉到了，便被它视为逃脱联邦的重要契机，想要找出来与自家神灵汇合。
但它跑出来，却发现自家神灵的气息不见了。
这种状况令人崩溃的程度，可想而知。
但现在已经是这样了，半植物化第四种姓没有办法，它已经暴露了自己恢复意识了的事实，就准备干脆从联邦这里夺走一艘飞船跑路，孤注一掷、放手一搏。
而随后，一道无匹恐怖的力量横扫了整个星空。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从未感知到过那样令人颤抖的力量。
而这股力量，似乎还是联邦这一边的，且绝非是半植物化第四种姓熟悉的、自家神灵的伟力——
联邦似乎真的有自己的神灵了！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登时是亡魂皆冒，刚冒出来抢一艘飞船就跑的想法瞬间被它掐灭。
不行！
联邦现在太强大了！太危险了！太可怕了！
必须得躲起来！
躲起来！
于是，它就躲起来了。
伽勒法一号的整个星球几乎都是城市覆盖，与曾经的伽勒法26相比，自然环境如高山、湖泊、森林等等才是星球上的一座座城市般的孤岛。
伽勒法一号上的现代化城市彼此相连，全球的城市共成一个体系，只是以大区的形势来划分管理区域。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就躲进了这样的城市大区之中，它的能力独特，凭借着植物化分解与再生的能力，它可以“润物细无声”般地融入任何一个地方，让联邦对它找无可找。
它的能力，终究帮了它一把。
在最开始的一个月里，它吓坏了，东躲西藏，各种新奇与古怪的先进东西它都觉得那是十分危险的东西，每一个会发光的物体，仿佛都是联邦窥探与统治这个世界的眼睛一样，仿佛联邦随时都可以借助这些东西的帮助找到它。
在这种自己吓自己式的躲藏中，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像是没头苍蝇一样猥琐了整整一个月，而它的这种“万事小心”也是有作用的，它成功地让联邦初期展开的搜查彻底失败，转而使用需要更长时间的全球地毯式搜索。
直到一个月之后，它才渐渐开始接触与学习这个它完全不认识的星空时代的人类世界。
这一学，不但没有让它安下心来，反而更害怕了。
知识能大大减少人们对未知的恐惧，但同样的，知识能够让人们意识到更多原来意识不到的未知，由此生出更大的恐惧。
这一理论，直接应验在了半植物化第四种姓的身上。
通过汲取知识，它意识到，现在的联邦并无那种可以处处监控的能力，可以做到哪怕它化成一个虫子都能发现它，但现在的联邦，也确实可以完成对整颗星球、哪怕虫子和石头都不放过的搜索，只不过，那需要时间罢了。
换言之，只要联邦想，揪出它只是时间问题。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很快意识到，联邦也许真的在找它，因为它曾尝试过登上某些运输船逃离这颗星球，却失败了，伽勒法一号的飞船进出都要接受严格的审查与全船扫描，哪怕一粒石子都不可能躲得过那种程度的扫描。
而且不仅如此，联邦的舰队正在日益壮大，战力越来越强，而联邦更是拥有了一个无敌的存在，据说，那个无敌的存在比神灵还强大，就坐镇伽勒法一号行星。
这回，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彻底呆滞了。
乘坐飞船逃跑做不到。
强行跑出去……泥煤这颗星球上有比神灵还厉害的存在，暴力出逃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在某一段时间里，它彻底绝望了，甚至想要直接“自首”，看看能不能和联邦商量一下，不解刨与杀死它，让它也成为联邦的一份子，为联邦做牛做马都行。
人的想法总是如此，伴随着外部局势的变化，他们的希望与要求也会逐步下降。
不过，就在这时候，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又看见了一道曙光。
——一次偶然，它又感受到了自家植物世界邪神的气息！
那道气息很微弱、很缥缈，一闪即逝，甚至联邦都没有任何察觉，但半植物化第四种姓感受到了，因为它与自家神灵相伴不知道多少岁月了，它十分清楚自家神灵的气息，哪怕是化成灰它都能认出来。
这让它重新燃起希望，并生出一个“合理”猜测——有没有可能，自家的神灵也是忌惮那个坐镇伽勒法一号的无敌存在而躲起来了？
越是想，它便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便从绝望中重振旗鼓，顺着这道缥缈的气息而去，想要找到自家的植物世界邪神老大。
找到之后怎么办，半植物化第四种姓悄悄规划了两个方案。
第一个方案，第九种姓一般都有不少手段，也许自家老大正在筹谋着逃跑呢？自己过去了，和祂配合，从联邦手底下跑了，那自然是最好的，自己还是自家神灵的忠犬。
而如果第一个方案失败，自家神灵也没招了，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就准备启动第二个方向，带着自家邪神去自首！
它把一个神灵卖给联邦，总能为自己争取一点利益吧？
抱着这样现实的念头，倒霉的半植物化第四种姓踏上了寻找自家邪神之路。
……
……

第一百五十二章 平平无奇的一天
植物世界邪神的气息只出现了一刹那就消失了。
联邦甚至没能发觉，唯有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发现了。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条“狗”，顺着这一点点的气息，疯狂地寻找，找了好长时间，范围不断缩小，也没有找到自家邪神的位置，而它却移动了将近半个伽勒法一号，来到了一个叫“江湾区”的大区之中。
这里亦是伽勒法一号偌大城区的一部分，是一个中端的生活区，而联邦的不少居民，就被安置在这里，位于山巅实验室、联邦中央指挥大厦都不近，处在这两者的中间地带。
江湾区的战地面积达到两百万多万平方公里，这是一个夸张的数字，对于想要在这里找“神”的半植物化第四种姓来说，这就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在半个月之前就来到了这里，四处逡巡，却一直没有找到自家的邪神老大。
它的算盘打的是十分响，奈何毫无进展，仍只能是原地打转。
没有进展，规划的再好也没有意义。
但它相信自己的判断，根据它的追踪，自家的神灵的气息最后消失的地方就是这里，它应该还在这里。
这是半植物化第四种姓的希望，因此，哪怕找了很久都是一无所获，它也并不在乎，仍是在努力地寻找之中，紧紧地抓着这根救命稻草不肯放手。
而在大湾区的角落，联邦十二号住宅区的小路上，谢颖正快步走在上班的路上。
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
联邦结束逃亡、彻底稳定下来之后，因为新联邦的岗位缺口庞大，对仅剩的几百万联邦军民使用的是自主选择的就业的模式。
也就是说，你想要干什么工作，哪个类型的、哪个方面的，你可以自己提出要求，条件甚至可以细化到在什么地方、每天的工作内容是什么，不论学历、资历，只要是旧联邦时代的人、遵纪守法，就可以享受这一福利。
有战争功勋的人甚至可以不用参加工作，直接向联邦申请豁免权即可享受联邦的终身赡养待遇。
肖平等人的思路很简单，就是优待、重用旧联邦时代的人，这种偏心来自于各个方面的导向，也无可厚非。
谢颖没有战争功勋，但因为袁竞成的关系，她不用工作，也有一份来自于当前联邦政府的补助。
这份补助将持续整整二十年。
那是袁竞成留给谢颖他们的最后馈赠。
哪怕只有二十年，这份补助其实也足够谢颖和那个孩子生活了，但她仍选择了一份收入较低、但比较清闲、也并不危险的工作。
经过评估之后，联邦便将这份工作交给了她。
于是，谢颖便成为了庞大新联邦之下的一个小蚂蚁，住在联邦免费提供的房子里，每天准点上班、准点下班，那个孩子被她改名为袁玉，一直带在身边，现在也已经是上了幼儿园的年纪了。
这样的生活平淡，但作为经历过苦难的逃亡时代的人，谢颖过的却还算是自得。
她很清楚这份安宁的来之不易，因此格外珍惜，也很庆幸，自己能成为那个活下来的人。
而袁竞成在她的记忆里也渐渐地开始变得模糊，只在看着袁玉的时候，仿佛偶尔能够想起来。
人总是要往前走的。
记忆却是在衰退的，哪怕曾经印象深刻的人，在岁月与时间的冲刷下，也最终将变得模糊，成为记忆里斑驳落尘的角落。
在赫特三号上带着袁玉发疯般地到处找救袁竞成的办法的那段日子，已经在谢颖的记忆中渐渐淡去。
因为她很清楚，那个有些小偏执的年轻人，他永远也回不来了。
现在还活着的联邦人大都经历过失去，这便也不算是什么了。
这一天也是平平无奇地一天。
中午的时候，谢颖甚至在午休期间参加了一次相亲。
那是联邦下辖的、旧联邦生活辅助委员会给她介绍的。
对方三十出头，以前是个工程师，有父母、妻子和孩子，但在大灾难里全死了，便又成了刚出生般的老哥一个。
经历过这些活下来的人都不容易，也更懂得自我调解，这个人便是如此。
中午短短两个小时不到，谢颖和他相谈甚欢，没在对方的脸上看见家破人亡的那种悲戚与绝望，相反，对方很乐观，保持着一种向前看的样子。
成熟、有能力，性格还很温和风趣。
这是理想的伴侣。
比袁竞成看起来要靠谱很多。
在当时联邦逃亡的时候，年纪还小的谢颖可能比较喜欢袁竞成那样的人，但现在，经历了这么多，她觉得像是这个工程师这样的人才更让人感到安心。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法像是当时对袁竞成一样对这个人升起喜欢。
她觉得对方好与合适，仿佛就只是好与合适。
对方很好，条件很合适。
就像是工业化生产出来的同一批的齿轮，它们可以很合适地组合在设备之中，不用多少磨合与修缮，就可以让它们彼此都发挥作用，让彼此都能够在系统里稳定地转动起来，直到在岁月的侵蚀下磨损“退休”。
仅此而已。
于是谢颖生出些有的没的的思考，然后在某一刻忽然意识到。
这就是现实。
对的人不一定是心中的感觉，而是现实环境下的合适与否，那能决定你未来的人生过的是否顺意。
午饭到最后，那位工程师希望留一下彼此的联系方式，对方大概觉得谢颖也是那个适合的齿轮。
谢颖没有拒绝。
走出餐厅，沐浴在伽勒法一号温和的阳光之下，谢颖却生出某种错觉。
似乎有一双眼睛在她的背后盯着她。
她倏然回头，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已经走远的工程师像是察觉到什么，扭头看了她一眼，还以为谢颖在悄悄看他，便露出憨厚的笑容，远远地打着招呼。
谢颖有些尴尬，只能同样挥手。
但谢颖没有找到目光的主人。
那是错觉吗？
谢颖不知道。
……
……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叛逆黯
苏晨从帝国与联邦的边境返航，已经是两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双脚重新站在伽勒法一号的地面上，黯吱哇乱叫地扑上来，回想这两个月的太空生涯，他生出一种深深的操蛋感，扭头向肖平道：“下回有这种事情，不要喊我了。”
周围的联邦官员闻言哈哈大笑，前帝国人转变过来的联邦官员则是赔笑不已，眼睛在苏晨和肖平之间乱转。
肖平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晨，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苏晨道：“这比打仗还难受。”
“好。下回打仗再喊你。”肖平做出回答。
苏晨想了想：“那还是谈判吧。”
这一次与帝国的谈判很顺利，起码，联邦与帝国都很满意。
帝国将有限度地介入到联邦、洛奇亚文明对坦旦人实验场的开发项目之中来。
而这个限度，大概是联邦四、帝国三、洛奇亚文明三。
当然，这只是一个粗分，坦旦人实验场的资源的种类不同，其真正的价值也不尽相同，对各方的价值也完全不同，比如，洛奇亚文明并不需要坦旦人实验场里大型的星球资源与人类资源，它们想要的就只是坦旦人实验场里的数据等等，而这种数据并不具备唯一性，它们可以拿到，联邦和帝国也都可以拿到，因此，限度的划分还需要更进一步的区分。
不过，那就是后话了。
谈判的目的，是确认区分的前提，如何区分，就需要各国的相关部门来慢慢商讨了。
而在谈判结束之后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帝国舰队就同样开进了坦旦人的实验场，三方共同介入，联合开发坦旦人的实验场。
坦旦人实验场仿佛变成了一座金矿。
但坦旦人的实验场足够庞大，对于联邦、帝国哪怕是洛奇亚文明来说皆是如此，也许三方最终会因为资源的分配而产生分歧，但那绝对不是现在，甚至在百年之内，都难以因此爆发真正的冲突。
比如，现在的帝国虽然介入了坦旦人实验场，但他们的介入位置与联邦及洛奇亚文明的介入位置相隔将近一个光年，这样的距离之下，双方同时开发，开发的舰队甚至几十年都彼此见不到，更无冲突可言。
苏晨则重新回过到原本的生活之中。
生活总是琐碎的，各种各样的小事填补着他对于联邦、帝国乃至混乱星域形势的关注。
他的注意力更多在身边人的身上。
比如黯逃学跑出去染发，一头黑发要是染成原来的浅蓝色也就罢了，她非要弄成爆炸头的黄色，顶着蓬松的黄脑袋瓜飞来飞去，活像是一个灰飞的大橘子。
苏晨当然忍不了，连夜就出手了，在别墅里抓黯。
黯现在别的本事不行，飞的那叫一个快，半宿的鸡飞狗跳，苏晨才将她抓住，送去重新把头发染成了黑色。
黯向乔安娜求助。
乔安娜只笑着敲了敲她的脑袋：“这件事情我支持苏晨，他做的没有毛病。”
黯继而转向夏初薇。
但夏初薇只有更严厉。
于是，黯彻底战败了。
生活里的风波大多来自于黯，她在联邦学院里上学，终于汲取了些她以前完全不懂也不知道的知识，并且总是用在一些稀奇古怪的地方，为苏晨带来不少麻烦。
而连带着的，她开始重新思考自己对苏晨之间的关系，于是，就此衍生出无数的思考与稀奇古怪的对话。
“你创造了我？你赋予了我的生命？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是怎么活过来的？我原来是谁？”
“你怎么问这么多问题？我还以为你要叫我爸爸。”
……
“我该叫你什么？苏先生？苏叔叔？苏哥哥？苏大哥？苏大粪？苏？苏Boss？苏老板？苏东坡？”
“苏大粪是谁教你的？！！”
“梅莉莎。”
“梅莉莎是谁？”
“我的同班同学呀，我的朋友。”
“好。以后她不是你的朋友了，你不要和她玩。”
……
“我好像死过，人说人死不能复生，我又是怎么活过来的呢？还有我以后要是想要结婚怎么办？梅莉莎最近在谈恋爱，我问她什么是谈恋爱？她说谈恋爱就是处对象，那什么是处对象啊！”
“……”
“苏老板，你怎么不说话？”
“梅莉莎多大了？”
“十……三四五六七吧……”
“这个梅莉莎是不是有个东北朋友？”
“啊？”
“来，我给联邦学校的校长打个电话。”
“为什么要打电话？他会告诉我们什么是处对象吗？苏老板你也不知道什么叫处对象？”
“校长也不知道。”
“那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
“我告诉他一下梅莉莎早恋的事儿，很好，这回你彻底不用跟她玩了。”
……
而在帝国舰队进入坦旦人实验场不久。
乔安娜开始了对第四种姓的冲击。
这是联邦有记录以来，第二次真正意义上的、第三种姓对第四种姓的冲击，因此对此格外重视，乔安娜直接被邀请到联邦国家实验室里进行这一层次的冲击，联邦希望可以借此记录她的晋升过程，作为重要的数据留存并研究。
因为现在，大批的联邦人因为此前修炼之法的副作用被卡在第三种姓巅峰，冲击第四种姓无望，联邦的专家团队也希望可以通过观察第四种姓的突破而得到启发，可以帮助那些被卡的第三种姓巅峰联邦人再上一层楼。
狄克等老牌救世主自然到场，他们也抱着同样的想法，希望在同时突破。
而苏晨、白枫等人自也不会例外，为乔安娜保驾护航。
不知道的人，看见苏晨等人出现，都是吃惊不已。
“那是苏先生和白先生吧？还有林先生！天呐，这可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奇人物，他们也这么重视……”
“我觉得是今天突破的这个人特殊吧，我听说，她是亡灵之国的旧骑士，和苏先生他们是老相识。”
“怪不得如此大的阵仗……”
苏晨身为第六种姓，旁人的议论自然是能够听见的，闻言倒是摸了摸鼻子。
其实他们住的地方与生活方式都算不上是有意隐藏的神龙见首不见尾，只能说是联邦为他们做的“隐身”太到位了，才让他们可以消失于公众的视野。
先进的信息技术下，联邦能让一个人无所遁形，自然也能让一个人凭空消失。
……
……

第一百五十四章 新的第四种姓
乔安娜的突破无惊无险，水到渠成。
而且她的突破美轮美奂。
在联邦的核心实验室里，她在突破的过程中，身躯于人类的状态变回幽灵般的姿态，于实验室的中央冉冉升起，像是飞升的仙灵，半透明的身躯上飘逸着明亮的光芒，星星点点，将整个实验室映照的如同星河。
赛西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道：“乔安娜的能力，应该是我们之中最温和的了。”
第四种姓突破的过程，是生物体形势、意识态延展的升华，这个过程仿佛是对一个人的剖析，突破第四种姓的存在会不自觉地把真实地自己呈现在这个世界面前，当然，那不是以记忆走马灯之类的形势，而是如现在这样的，朦朦胧胧的感知。
像是赛西突破的时候，周围的人都能够清楚地感受到他作为人的底色，以及内心的情绪。
那是对其人性格与当下心理状况最真实的反应。
而这一刻，乔安娜展现出来的，就是温和的善意。
她的心中并无执念，也无左右她的欲望。
因此格外顺利，在经历过这一次过程之后，她扩散出来的暗能感知便迅速收回。
而伴随着她自身意识的恢复，她也是迅速从幽灵的状态变回了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外观区别的状态，脸上却有些绯红——她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有些不大好意思。
把自己展示给大家，总是有些不好意思。
等她走出来，众人才是纷纷上前，恭喜或者笑着调侃。
赛西甚至有些酸酸地说：“乔安娜，你这待遇简直是太好了，这么多专家高手保驾护航，当年我突破的时候，可是差点死了，苏先生当时可是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一侧的苏晨哈哈一笑：“那时候联邦可是最危险的时候，我当时好像还在外面打仗呢。”
乔安娜笑道：“只能说我运气太好。”
等恭喜和调侃的人都纷纷离去，就连专家也都在问完了想要的内容之后心满意足的离开。
苏晨才站在她的面前，缓缓道：“怎么样？要不要我带你去感受一下高种姓的境界？”
乔安娜有些意外，歪头看着苏晨。
边儿上的夏初薇笑着调侃道：“还不快去，这可是全联邦最能打的高种姓，快和他学学去。”
现在因为白枫的存在，苏晨就不是联邦最厉害的人了，转而变成最能打的了。
乔安娜和夏初薇认识的比较晚，但两个人的关系却很好，是一见如故的闺蜜。这大抵与两个人有些相似的、自强自立的性格有关。
而且，在乔安娜苏醒之后，接触最多的人，几乎就是夏初薇了。
在联邦进入稳定状态之前，她就一直和夏初薇呆在一起，某一段时间，甚至和夏初薇住在同一个联邦宿舍里。
而有夏初薇推的这一把，面对苏晨的邀请，乔安娜便也不再拒绝，也笑着伸出手来，与苏晨的手掌相握，让苏晨带着她去熟悉能力去了。
与第三种姓相比，第四种姓是方方面面的飞跃与提升。
作为过来人，苏晨很清楚引路人对一个新晋第四种姓的重要。
一个优秀的引路人，可以让一个新晋第四种姓少走很多弯路，迅速成为一个合格的高种姓。
而苏晨也许称不上是优秀的引路人，但他对自己朋友绝对是知无不言，他知道的、能想到的，全都教给了乔安娜。
与白枫不同，第四种姓是苏晨亲历过的境界，他很清楚，乔安娜在这里需要掌握什么，有可能会遇到什么样的问题。
和肖平打好了招呼之后，苏晨一会儿带着乔安娜在天空里飞行，感受延展暗能感知、无边无际地扩展自己的意识感知的妙处，也来到公开的场地，让她熟悉与控制自己第四种姓惊人的力量。
以及跑到角落，悄悄地捉弄黯，以此来锻炼她对第四种姓暗能的精确控制力。
比如，轻轻敲黯的脑袋一下，把她从自己的小座位上给拎起来之类的。
这搞的还在学校里黯大呼小叫，她又找不到是什么原因，只好一路跑到老师的面前，神情严肃地说自己可能被什么超自然生物盯上了。
老师细问之下，黯又十分严肃地推测：“很可能是幽灵、小丑或者是什么其他猛鬼。”
角落里悄悄旁观的苏晨看着这一幕又皱起眉头：“白枫是不是又带着黯看老恐怖片了？”
乔安娜微微一笑，摊了摊手：“显然如此。”
苏晨的脸色开始发黑。
在苏晨的滨海别墅里，和白枫看恐怖片只有两个人，叶晓晓和黯，俩人都是又怂又爱看的那种，因此白枫一张罗，他俩必定会跟着看。
而黯和叶晓晓又不同。
傻瓜黯现在还没有系统地学明白许多常识，她有时候会对恐怖片里的东西信以为真，因为在她看来，很多曾经遭遇过的可怕生物、高种姓强者，都是类似的玩意儿。
这便容易给黯建立一种认知上的错误。
这可不是好事。
看见苏晨的脸色变得阴沉，乔安娜倒是掩嘴轻笑起来：“别上火啦，白枫你是治不住的，黯和白枫好着呢，你能管得了？”
“你这是想要劝我还是希望我更上火一点？”苏晨乜斜着她。
乔安娜耸了耸肩，拉着苏晨飞出联邦学校，一边在天空中，一边发散自己的暗能感知，她语气轻快地笑着说：“这种感觉真不错，能飞的时候，我觉得我像是鸟一样自由自在，但现在，我感觉第四种姓才是真正的自由自在，我可以什么也不想，让我的暗能感知飞出去，仿佛能看见所有东西，却又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够被我所洞悉。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自由自在。”
苏晨听着有些意外。
他扭头看着身边的女骑士——
绝大多数人成为第四种姓，想的都是自己的力量如何如何强大了，这份力量可以帮自己获得什么、在战斗中该如何使用，乔安娜这样的思路，倒是苏晨没有见过的。
而就在这时候，乔安娜像是发现了什么，忽然道：“咦，那不是谢颖吗？”
……
……

第一百五十五章 度假时光
乔安娜像是发现了身躯，在半空中的身躯骤然下沉，向脚下伽勒法一号的城市某处飞去。
苏晨有些意外，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但又一时想不起来，转念的时候，乔安娜已经没影了，苏晨也只好跟着飞了下去。
按照伽勒法一号的日期来算，今天应该是休息日。
谢颖正带着一个看起来大概只有四岁左右的小女孩在江湾区的游乐场之中游玩，而跟他们一起的，还有那位谢颖的“相亲对象”，三十多岁的工程师。
虽然两个人的年龄相差几乎十岁，但这是一个可靠的“齿轮”。
双方都彼此认为，于是，在第一次的见面之后，就有了第二次的见面，第三次见面的时候，就是在这里了。
听说谢颖带着一个孩子，他也很高兴。
这位工程系姓徐，叫徐厚春，他以前的孩子也是个姑娘，和袁玉差不多的年纪，因此，听到谢颖还带着一个孩子，没有觉得不好，反而觉得是一件好事。
谢颖没说孩子是别人家里的，她只和徐厚春说，这是她的孩子。
徐厚春有些惊讶，却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多问什么。
他是个温和的人，方方面面都很不错，今天也很顺利，谢颖带着袁玉，三个人像是真正一口子，在周末出来游玩。
袁玉很开心，于是谢颖也很开心。
袁玉还小，她真正的母亲的样子她都几乎记不清楚了，袁竞成更是她人生中的一个过客，对这两个人，她只有隐隐的印象，反而和谢颖的关系更好，对徐厚春也没有太大的抵触。
乔安娜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坐摩天轮。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乔安娜没有直接飞进去，而是悄悄落在角落，仰头看着摩天轮缓缓转动。
苏晨这时候才有机会问出自己的问题：“谢颖是谁？你认识？”
乔安娜和苏晨的朋友圈几乎是一样的，仅限于联邦的上层、联邦学院以及海岸别墅附近的一些邻居，哪里会认识位于伽勒法一号城市森林深处的一个普通人？
但乔安娜真的认识。
她笑了笑，道：“见过一面，是通过夏初薇认识的呢，也是在医院里，她似乎是夏初薇的朋友，所以我们也就成为了朋友了，她是联邦人，性格很好，但是个单亲妈妈，我们之前相处很愉快，不过后来我出院了，就一直没有见到她了就是。”
苏晨这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经乔安娜这么一说，苏晨的记忆深处仿佛也浮起一点。
夏初薇似乎和他说过这么个人，但具体细节他记不清楚了，事情太多，苏晨也不可能记住每一件事和每一个人，高种姓会提升一个人的方方面面，但并不意味着记忆会变得那么好。
苏晨便和乔安娜站在摩天轮下等待。
现在苏晨有的是时间，再加上漫长的寿命，等待并不算什么，而且看起来，乔安娜似乎很想要和这位姐妹见一面，聊一聊，苏晨当然不会扫她的兴。
但意外却在这时候发生了。
苏晨去买两份冰淇淋的功夫，就听见后面的摩天轮一侧发出尖叫声。
摩天轮毫无征兆地倾斜了一下，庞大的摩天轮立刻就呈现出垮塌的趋势。
似乎是摩天轮的设备出了问题，无法维持平衡了，即将垮塌！
而这样的一个摩天轮垮塌，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摩天轮上的人尖叫不已，而地面上的幸存者更是惊慌失散。
但摩天轮没有真正倒下来，苏晨和乔安娜也没有出手，而是游乐园园区的安保力量到了。
两艘低空牵引飞行器直接将摩天轮给拉了起来，完全扶正，避免其垮塌的可能，而众多无人机则同时飞出，绕着摩天轮飞行，一边进行简单的抢修，一边摧毁因为结构扭曲而飞落的、可能砸伤游人的摩天轮碎片。
摩天轮之上的众多游客，也纷纷被安全地接了下来。
反应速度相当快，应对措施也极为得当。
除了摩天轮本身损坏，部分游客受到惊吓之外，没有人真正因此受伤。
苏晨和乔安娜两个高种姓，甚至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危险便被解决了。
“估计是下面的支架年久失修了，我听说这个游乐园从帝国时代到现在开了快一百多年了。”乔安娜道：“不过，我怎么感觉我这个高种姓好像没有什么用的样子。”
“当然。”苏晨笑了笑，道，“越是先进的社会，在非战争时期，武力所能够发挥的作用也就越小。”
“看着很懂的样子呢。”乔安娜看了苏晨一眼，很快就发现了她今天目标，蹬蹬蹬地跑了上去，和谢颖拥抱。
谢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乔安娜，大吃一惊，她本来还沉浸在刚刚摩天轮事故的惊吓之中，看见乔安娜，便转为惊喜。
徐厚春似乎认识乔安娜，十分吃惊，没想到谢颖竟然认识一位幽灵骑士。
苏晨这时候也走了过来。
江湾区的联邦人较多，苏晨来的时候略微地模糊了一下周边人对他样貌的感知，因此，就算认识他、见过他的联邦人，看见他也不会认出他是谁。
摩天轮的事故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接下来一切如常。
女人之间仿佛总是又说不完的话，乔安娜和谢颖好久不见，说起话来就没完。
乔安娜孩子王的属性自不必提，三言两语，便让袁玉也对她好感大增。
徐厚春倒是个不怎么会会聊的人，好在苏晨见多识广，两个人说说话，也并不尴尬，天色渐暗，他们甚至在园区的角落吃了顿饭。
在饭桌上，谢颖仿佛才从见到乔安娜的兴奋中回过来，探寻的目光在苏晨和乔安娜的身上乱转：“这位是你的男朋友吧？叫什么呀，在哪里工作呀？乔安娜，你也不介绍一下？”
乔安娜闻言有些愣住，呆呆地看着苏晨，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苏晨笑了笑：“我叫王黎，在联邦大楼警卫处工作，是她的……嗯……朋友。”
谢颖拖长了一个哦：“工作不错呀，应该也很能打吧？是不是天赋者？还是说，你是救世主的一员，我们家乔安娜可是很厉害的人。
“不过，最关键的是，你说你们是朋友，那这个朋友……是哪种朋友呀？”
乔安娜锤了锤她：“别问了呀，倒是你，你说说你呀！你和这位徐工程师到哪一步了呀？”
而在热闹的饭店之外，游乐园园区的林木阴影之中，树叶却微微晃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蛰伏在阴影之中，默默看着光明中的欢声笑语。
……
……

第一百五十六章 曾无限畅想的未来
夜幕降临。
站在江湾区的中央湖旁侧的“京山”上，就能够看见躲在霓虹灯照耀不到的天空里的满天繁星。
那是某个深藏于银河深处的星团，只是距离这颗星球相对较近，因此可以在夜晚里看见这繁星点缀般的梦幻景象。
苏晨和乔安娜没有去打扰谢颖和徐厚春，他们躺在另一侧的草坪上，默默地凝望着天空。
这里是江湾区的居民们常来的地方之一，无论是白昼还是夜晚，这里都很适合游玩与闲逛，呼吸自然的空气，细数天空里浩瀚的繁星，仿佛能让人从一切烦恼之中摆脱，只沉浸在这大自然勾勒的梦幻世界之中。
乔安娜说：“你说谢颖和徐厚春能成吗？”
苏晨八卦地分析：“我觉得啊，五五开吧，我感觉他俩倒是挺合适的，但是又太合适了，你不觉得他俩在一起还总是有一点拘谨吗？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我感觉……”
听着苏晨头头是道地分析了半晌，乔安娜便咯咯咯地笑起来。
苏晨便住了口，有些纳闷地看向她：“你笑什么？聊八卦的时候边儿上的人这样笑是很不礼貌的行为知不知道？”
“好好好，我知道，我只是觉得，你这个样子有点好笑。”
苏晨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哪里好笑了？我怎么不觉得？”
乔安娜歪过头看着她，精致的面孔在星辉的照耀之下白皙透明，她的眼睛却比天空中灿烂的繁星更耀眼，而在她的瞳孔里，那个在战场上孤绝于天下的男人，正和眼前这个带着些略显猥琐的笑容、头头是道地歪理分析人家的苏晨缓缓重合，变成一个真实的人。
但她没有回答苏晨郁闷的反问，她只笑着扭头，眯着眼睛打量天空里的星辰。
苏晨挠了挠头，又扭头看了一眼距离他们大概有十几米远的徐厚春谢颖他们三个人。
他们也正在说说笑笑。
徐厚春和袁玉玩耍，逗的小女孩咯咯直笑，谢颖便在一侧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
像极了温暖的家庭。
仿佛是有所察觉，谢颖扭头看过来，和苏晨四目对视，笑着向他点点头。
这让本想要找找自己哪里说错了的苏晨讪讪收回目光。
便在这时候，凝望星辰的乔安娜忽然道：“苏，这是你想要的未来吗？”
苏晨又一次挠头：“怎么说到这儿了？”
“我只是有些好奇。”女人又歪过头来，脸上带着笑意，眼睛里依旧闪着光芒，光芒的中央倒映着的是苏晨的面孔，仿佛印刻在她的眼睛里一样，“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你是一个大英雄，但后来发现好像不是那样的。”
“哟呵。”苏晨哼哼唧唧道，“我不是大英雄吗？我可是拯救了世界，没有我哪里有联邦，啊，哈哈哈，你现在看我的表情，好像一个表情包，我得给你拍下来。”
乔安娜闻言立刻修正自己的颜艺、趁着苏晨抢拍下自己的丑态的前一秒恢复完美的笑容，星空之下，美艳不可方物，但苏晨还是朝着她一顿乱拍。
乔安娜忍不住了：“喂，你在拍什么？”
“当然是拍美女，剪辑发到网上，搞不好我还能成为一个粉丝百万的up主。”
“喂！苏晨，你够了啊！”
苏晨这才是笑着收起自己的手机。
乔安娜道：“你这绝对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报复我嘲笑你。”
苏晨嘿嘿一笑，道：“是呀，我不是大英雄，比不上乔纳森、赛西他们那些救世主，他们愿意为联邦和人类的未来付出一切，但我不愿意，我只想要和我身边的人好好活下去，虽然看起来我像是大英雄的样子，但那是没有办法，大多数皆是如此，上一次巴萨洛姆之战，你要是在场，应该就知道了，我差点就要跑路了。”
乔安娜道：“承认自己可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苏晨笑道：“这有什么不容易的？生死里来过了，不过我还是想知道，我刚才分析的哪里有问题吗？你觉得谢颖和徐厚春能成不？我觉得可以回头让夏初薇也来探讨一下。”
“你想让夏初薇喷你个狗血淋头吗？”
“啊这……”苏晨道，“夏初薇好像不是那样的人。”
乔安娜搓着下巴，眼睛灵动地转动，道：“是啊，夏初薇似乎很少凶你，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呀？”
“这……”苏晨沉思片刻，道，“这一刻，我不是你的男伴吗？”
乔安娜呆了一下，然后看着苏晨玩笑般的神情，又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她的笑声清脆、人也太过美丽。
苏晨玩笑道：“你可别笑了，太引人瞩目了。那些人怎么有帐篷？咱们也有帐篷就好了。”
“好什么？孤男寡女，我才不会和你钻进一个帐篷里。”乔安娜笑着说，“而且，那就看不了星星了。”
于是苏晨也将目光投向宁静的星空与满天的星辰。
久久凝视，乔安娜道：“谁能想到的，这些在这里看起来美轮美奂的星星，实际却是无匹庞大而且危险的各种恒星呢？”
苏晨没有回应他。
他凝望着这片星空出身，片刻之后，才长长呼出一口气，道：“那不重要，不是吗？无论它们有多么庞大、多么危险，都与我们太过遥远，只要我们不接近，它便几乎永远都无法成为我们的威胁。”
乔安娜扭头看向他。
苏晨的目光却久久停驻在那片星河之上，露出罕见的放松的神情：“乔安娜，你对未来是怎么想的呢？”
乔安娜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男人的侧脸，她朦胧般地回答：“我曾经觉得，我所希望的未来应该是安居乐业，天下太平，但现在……这一点好像实现了，我也不知道了，也许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我喜欢的。
“那么你呢，苏。”
“和你一样。”苏晨的声音显得有些悠远，像是从虚无缥缈之地而来，“我曾无限畅想的未来所应有的景象。
“现在应有尽有。
“那便是现在。”
……
……

第一百五十七章 我所满足的今夕
宁夜的山头上，微风轻轻拂过。
苏晨缓缓道：“我是一个平凡而幸运的人。
“曾经的我和现在的我大抵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我不曾想过什么轰轰烈烈的人生，因为我知道，社会是现实的，轰轰烈烈会让人得到些东西的同时，也会失去一些东西，经历一些东西。
“我一向不喜欢失去，所以不大喜欢那样的人生。
“我只想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地活着，与家人朋友相伴，那是我们华夏人的中庸之道，你也许不会理解。
“我们华夏人，少有什么西方的那种英雄。
“我们的世界里，讲究的是责任与道德。”
乔安娜歪着头看着苏晨，有些疑惑地问道：“责任与道德，那是法律吗？我好像在上课的时候听到过，或者我可以这样理解吗？那是你们所说的义务吗？”
“不。”苏晨道，“那不是法律，也不是义务，任何别人写就、用以约束别人行为的规则，都只能是成为维护体系运转的规则，那才是法律和义务的定义，而责任与道德，是人给自己划定的一条线。
“所谓穷凶极恶者，也有不为之事。
“所谓正义使徒，也有越界之时。
“那是坏人亦有良知？好人也会有变成恶人吗？
“是他们自己认为，他们该那样做。”
乔安娜若有所思：“我似乎明白你的意思了。”
苏然笑了笑：“但中庸是可怕的平凡，所以，哪怕我不想死，当灾难来临，在坦旦人的实验场里，我理应是第一批死去的人。
“好在我还算幸运，而且有那么一点头脑，为我找到了更大的幸运。”
苏晨说到这里微微停顿。
他想到了自己的阿诺瓦尔之环。
然后他才笑道：“然后我才有了今天，也许换一个人来，或者乔纳森，或者赛西，他们都会比我做的更好，如果是他们的话，也许现在他们还会立身在联邦的重要岗位上，为联邦鞠躬尽瘁，而不是向我一样选择这种退休般的生活，变成隐隐于市的吉祥物，享受联邦的社会福利而停止为联邦做出贡献。”
乔安娜看着他，她知道苏晨说的东西都是对的。
因此她并不反驳苏晨的这些想法，她只是笑着说：“可是你就是你。”
“对呀。”苏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女人一直在默默的看着他，他只眯着眼睛打量着遥远的星空，思绪仿佛坠向无垠的深空，“我就是我，我是很懒惰的人。
“我只想着安于现状。
“你看，我发现我找不到突破第七种姓的门路，我是不是最近连修炼都少了？
“本来想着在大战之后锻炼自己的能力，再努力学习一点先进的科学知识，但到了现在，我要来那么多书，都堆满了我的书架，我也没有怎么看过，甚至没有真正地看完过一本，更别说我自己报名的网上课堂了。
“还有中岛花音给我的剑。
“我甚至都没有怎么用心地去修复它，如果她还活着，不知道会不会气的把剑都要回去？
“她的妹妹我也没有照顾好。”
乔安娜道：“中岛花音……我没有见过她，但我从人们的口中无数次听说过她，我觉得我应该能够想到她的想法。
“她不会责怪你的，相反，她会祝福你，会为你现在过上自己想要的人生而高兴。”
苏晨发出笑声，道：“哈哈，我也是这么想的。”
刚刚还颇有些严肃的气氛在这一刻被打破，乔安娜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道：“我是不是没有劝你的必要？”
“当然。”苏晨笑着说：“就像是我知道我不是大英雄一样，像是我这种有自知之明的人，哪里需要别人来劝我？
“我就是我，我就要活出不一样的精彩！”
乔安娜奇怪地看着苏晨，对这句话里所蕴含的老梗一无所知。
苏晨也不在意，他道：“不过，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中岛花音好像没有死去，她仿佛仍活在我的身躯里，跟着她的那份诅咒一起，默默地看着我，默默地……祝福着我。”
乔安娜笑着说：“那这回可以确认了，她没有怪你，不然早就跳出来用诅咒把你掐死了。”
苏晨：“……”
乔安娜大笑。
苏晨有些郁闷，他想了想，道：“总之，我的意思是啥呢，就是我安于现状不做人啦哈哈哈，反正现在白枫也厉害得紧，我不修炼也一样，哈哈哈。”
乔安娜道：“你怎么突然就疯了？形象败坏，破罐子破摔了？”
“才没有呢！”
苏晨率先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
因为他注意到，另一边的谢颖他们起来了。
刚刚还很活跃的袁玉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睡去，正被徐厚春抱起来。
他们要回去了。
苏晨站起身来和他们打着招呼：“你们先走，我们马上也回去了。”
苏晨和乔安娜没有交通工具，想要回去只能找个无人之处飞走，因此便不能和谢颖等人一起走了。
乔安娜慵懒地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和自己的闺蜜笑着挥手告别，两个人似乎在之前就已经约下了下一次见面的时间，谢颖走的时候还在说：“下回见啊！”
等徐厚春谢颖他们消失在苏晨两个人的视野里，苏晨才吐出一口气，转过头来，看着乔安娜，道：“我怎么觉得你和她之间的关系更像是男女朋友？”
乔安娜呆了一下，笑着一搓鼻子，哼了一声，道：“哼，男人。”
下一刻她就花容失色：“喂，你怎么又掏出手机了？别拍我！别拍我！”
苏晨这才又收了起来，道：“乔安娜骑士，您除了美貌如花之外的表情，堪称真人表情包界的颜艺大咖啊！”
乔安娜的脸色发黑，有些羞恼的低下了头。
便在这时候，一只手递到了她的面前。
那是苏晨向她伸出手来，男人笑着说：“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乔安娜缓缓抬起头，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男人含笑的面孔，于是她也微微一笑，将手搭了上去，让苏晨拉着自己缓缓起身。
她的目光久久停驻在身边人的身上，在心中轻声说。
这亦是我所满足的今夕。
……
……

第一百五十八章 我们的舰队
新联邦历1年2月13日。
从山巅实验室与联邦收容设施里逃走的植物世界邪神、半植物化第四种姓仍然没有找到、沉睡在水滴状飞船里的那头晶簇依旧像是睡公主一样沉眠，而它与水滴状飞船结合并向深空中不间断发射的信号至今也没有被破译。
但对于苏晨来说，他的生活却就这样平平静静地向前缓慢地行走着。
这样平静的人生，是他一直所希望的，而现在能够拥有，苏晨自然十分珍惜，每每遗憾的，就只有那头晶簇仍在沉眠，无法醒来，没有办法一起享受这份难得的安宁。
白枫虽然一直在努力，但也未见任何成效。这段时间来，他对自己的能力已经是初步地掌握了，能够自己走路了，说话也利索了，这些最直观的外部影响消失的同时，则是他对自己力量与感知的熟稔掌握。
也许他还没有成为一个与力量匹配的合格强者，起码他能够控制得了自己的力量。
然而，在尝试之后的事实证明，这种程度仍然不够，他无法对那头晶簇产生帮助。当然，这有可能是白枫的强大力量根本无法帮助那头晶簇，或者是那头晶簇的十连技术是白枫现在的境界与实力都无法突破的。
联邦则在这段时间里一直蜕变，联邦的第一支舰队终于建造完毕。
它拥有一艘直径在上千公里规模、技术卓越的、球型旗舰，以及大量的战列舰、护卫舰，舰队一共由十三艘军舰组成，其舰队的综合作战水平，已经可以与帝国的普通舰队相提并论，其虽与帝国舰队仍然有差距，但这对于联邦自己来说，仍是联邦的一大步，当这支舰队冉冉升空，很多联邦的老人都泣不成声。
一位被邀请参观舰队升空巡航的联邦退伍老兵指着联邦的舰队群颤声道：“我们的飞船也有护盾，也能够跃迁了！”
这一幕让无数人心中震动，甚至潸然泪下。
早年间，联邦被困于一地之间，甚至就是因为联邦舰队连跃迁引擎都没有，当年就那么几个的跃迁引擎，还都是从坦旦人的实验船上拆下来的战利品，如果不是有那头晶簇，他们就算拆下来了，甚至都不会使用。
而现在，他们也有自己的飞船，自己的跃迁引擎了。
而联邦舰队亦是多文化多技术融合的成果，比如那艘卫星般的球体旗舰，就是结合了弗洛里斯人的技术的成果，目前，弗洛里斯人已经正式成为联邦中的一份子。
联邦与弗洛里斯人之间的关系，和帝国与莫洛蒙区的大量附庸种族并不相同，联邦更重于共生关系，帝国则重于依存关系。
不过，这些都是苏晨听乔安娜和自己说的。
哪怕是联邦舰队启航，苏晨都懒惰的没有亲临现场，是让乔安娜去的，这些细节，也都是乔安娜回来之后告诉苏晨的。
苏晨倒不完全是偷懒，他甚至提前就接到了肖平的邀请，邀请他出席联邦舰队群的首次巡航仪式。
苏晨想到上一次与帝国的谈判，顿时回想起了一些不好的经历，于是便拒绝了。
而事实也证明了苏晨这一选择的明智，苏晨不参加之后，他原本的位置便由赛西和乔安娜顶替，这两个人用十几天的时间，充分地诠释了联邦吉祥物和公众代言人的含义。
当然，肖平对苏晨是没有办法，对赛西和乔安娜，可就不会有什么无奈了。
就这样，苏晨的这一段的生活，是在平静中度过的。
这样的时间过的飞快，苏晨自己都觉得，一年多的时间仿佛一眨眼就度过了，这仿佛是对他之前那么长时间的生死一线、挣扎求活的补长，而最令人高兴的，无疑是身为高种姓所拥有的漫长寿命所可以带给他的时间成本。
过了一年，他还可以再消耗很多年。
然而，就在新联邦历1年2月13日的这一天，肖平的突然到访，意味着苏晨长达一年零两个月的平静被打破了。
那是晚上十一点多钟，滨海别墅的灯光都已熄灭，乔安娜接到了来自于谢颖的电话。
电话里的谢颖说是好久没见了，邀请乔安娜和她出去游玩。
乔安娜和她聊了一会儿，得知谢颖和徐厚春发展的不错，可能今年年底就要考虑结婚的事情了。
这对于谢颖来说，是人生中的第一次。
乔安娜敏锐地听出自己的好朋友的语气中潜藏的不安与紧张，笑着答应了对方的邀请。
电话挂断，她坐在自己素色的床上想了想，决定把苏晨也叫上。
谢颖也打算带着徐厚春，自己也应该带一个男伴。
苏晨立刻就成为乔安娜心中的不二选择。
做好了打算，乔安娜本来打算明天再和苏晨说，但一想要要和苏晨出去玩儿，乔安娜却罕见地有种小女生般的激动，她在床上辗转了一会儿也没有睡着，便准备去看看苏晨睡没睡。
身为高种姓，大家都睡眠的要求都很低，据乔安娜所知，苏晨每天的睡眠只有大概一到两个小时左右，那还是因为他身为人类的习惯，夜间绝大多数的时间，苏晨都在修炼。
虽然突破第七种姓遥遥无期，但苏晨还在徒劳地挣扎着。
由此推断，苏晨现在还没睡的可能性相当高。
乔安娜便犹豫再三，才蹬蹬蹬地从自己的房间里跑了出来，来到了苏晨的房间，敲开房门走了进去。
但令她意外的是，房间里不光是苏晨一个人。
肖平，正以立体动态全息投影的方式，做客苏晨的房间。
肖平甚至在苏晨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全息投影真实无比，像是本人就在这里一样。
伴随着乔安娜的进来，两个人纷纷看向探头进来的乔安娜。
肖平与苏晨的脸色都很凝重。
乔安娜已经很久没有在苏晨的脸上看见过类似的神情了，看着这一幕，她意识到什么，便将原本准备说出口的邀请都吞回腹中，转而问道：“出什么事了吗？需要我的帮助吗？”
……
……

第一百五十九章 困境
伽勒法一号的夜空明亮，海滩别墅里，乔安娜的问询得到的是苏晨的缓缓摇头。
在房间里踱步的肖平重新坐回椅子上，那张椅子并不存在于苏晨的房间，而是远在联邦中央指挥大厦里肖平办公室里的房间，技术的成熟，让肖平的全息投影和其周围的空间环境如同真实的一般出现在这栋别墅的房间之中，几乎与这里融为一体，若不是偶然间光线的变化，甚至会让人觉得他真人就在这里。
苏晨缓缓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身来，他走到门口，冲乔安娜摇了摇头，道：“我可能得去一趟坦旦人的实验场，没事，应该几天之内，我就能回来。你有什么事儿吗？”
乔安娜看着他，凝视片刻，默默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笑容，道：“好呀，我没什么事儿，就是听到声音了，还以为有什么状况呢，没什么事儿我就回屋啦，你们聊。”
她清楚，要是无关紧要的事情，现在的苏晨绝对会拒绝肖平，但如果苏晨答应，那么那件事情必定是需要苏晨出手的事情。
乔安娜主动合上房门，匆匆离去。
等她离开，苏晨才是呼出一口气，重新在肖平的对面坐了下来，道：“老肖，说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天赋因子。”肖平的面色、声音仍然平静，从表情上，完全看不出事情的严重性，“你知道的，我们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已经掌控了包括垃圾星、伽勒法26号在内的一共七颗位于坦旦人实验场里的行星，目前，我们获得了大量的资源和人力补充。
“但这些行星，人口、资源，都是位于坦旦人庞大的实验场的外部区域的，因此，除了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之外，我们的人也一直在配合洛奇亚文明深入坦旦人实验场的深处，想要获得更多的技术和信息资源。”
“我知道。”
虽然现在苏晨对联邦各方面的进展不甚关心，但这些事情大概的进展他是有所了解的，毕竟苏晨很闲，肖平也安排了专人为苏晨准备每一阶段的情况汇总，以供苏晨迅速了解情况。
联邦在坦旦人实验场内部推进开拓情况，就是其中之一。
而伽勒法26号等行星，确实是在坦旦人实验场的边缘地带。
诸如此类的实验区，基本都是在实验场外部的，实验内容的开放性越高，距离实验场中央区的距离也就越远，而坦旦人实验场的中央区，则是外层实验区信息汇总与再实验所在，相当于技术核心区。
而也得益于实验区外围的位置，联邦早年间才可以顺利脱逃，可以说，联邦的逃亡，和这种种因素都息息相关，任何一个条件的失利，都将直接导致联邦逃亡的失败。
肖平点了点头，道：“根据我们与洛奇亚文明的初步探索，坦旦人的光年实验场，应该是一种网格汇聚的模式，一颗颗星球是最小的单元，它们向上汇聚成一个个的网格区域，而网格区域的实验信息与成品则汇聚到更上级的网格中，这种架构不光体现在功能上，更体直接体现在物理的环境上，从外到内蔓延。
“我们现阶段的探索，就是从最外围的网格向它们的汇聚点探索。
“大概半年前，我们找到了位于我们当前所探索的、伽勒法26号所在网格区间的上级汇聚点，很遗憾，那里已经被摧毁了，坦旦人的撤离很仓促，却也没有那么仓促，它们销毁了那个汇聚点的几乎全部的信息，我们几乎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几乎？”苏晨敏锐地注意到了肖平这番话里的关键。
肖平道：“没错。几乎，那个汇聚点的毁灭情况，对于我们联邦来说已经是完全没有价值了，但洛奇亚文明找到了一些痕迹，它指向了位于那个汇聚点子上的、更高级的汇聚点。
“它位于一颗恒星表面，我们在两个月前就开始了初期的探测。
“那是一个上级汇聚的信息与资源仓库，是位于坦旦人实验场外部网格的一个极关键的信息与资源汇聚中心。
“最关键的是，那个汇聚点没有被摧毁，它完好地运转在一颗恒星表面。
“我们初步探测反馈的结果就显示——那里有天量的天赋因子。”
“天量的天赋因子？”苏晨听到这里也是吃了一惊。
作为从地面时代一路过来的人，苏晨当然清楚天赋因子是什么。
那是人类从暗能不适者成为暗能生物的关键，正因为被播种了天赋因子，人类之中才能够广泛地出现天赋者。
“不光是天赋因子，那个位置，很可能还有坦旦人关于天赋因子的全部研究。”肖平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语气变得有些粗重，“苏晨，你应该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当然。”苏晨道，“从坦旦人实验场里逃出来之后，我们的天赋者数量就不再增加了，一直在消耗与减少，占据帝国的这四个恒星系之后也是如此，因为我们没有天赋因子，没有办法把身为暗能不适者的人变成天赋者，这意味着，从普通人中筛选天赋者这起步的一点我们就做不到。
“而且，从现阶段的研究中，也没有可靠的数据可以显示，接受过天赋因子的旧联邦人结合所诞下的新生儿会携带天赋因子。
“而且，目前，联邦现有的、不断减少的天赋者中，绝大多数的天赋者都因为修炼之法被卡在了第三种姓巅峰无法寸进，虽然现在联邦的天赋者资源看起来还不错，却面临着后继无人的局面，因为基数的减少，新的高种姓诞生天赋者的可能性越来越少、就算现在有坦旦人实验场里的那些人补充，虽然现在这一问题还不算严重，但可以预见的是，在未来，我们联邦现有的天赋者优势将逐渐减弱，甚至消失。
“而那将意味着我们联邦将失去一股最为重要的力量。
“老肖，关于天赋者的问题，我也一直盯着呢。
“我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
……

第一百六十章 坦旦人的“宝藏”
听着苏晨的这番话，坐在对面的肖平亦是缓缓点头。
“没错。”肖平道，“如果我们能够得到这一批天赋因子，就意味着我们可以大批量地给现在的普通人‘接种’，让我们所拥有的天赋者数量几何倍数地增长——要知道，现在我们所拥有的人口基数远超从前的伽勒法26号的区区七十亿人口。
“而最关键的，还不是这一批现成的天赋因子，而是那个汇聚点可能拥有的、关于天赋因子的研究资源与技术。
“如果能够拿到它，也许，我们就可以自己制造天赋因子了。
“那将是可以为我们联邦源源不断提供天赋者的可能。”
苏晨微微呼出一口气。
正如肖平所说，那个位于恒星附近的汇聚点的东西对于现在甚至未来的联邦来说都实在是太过重要了。
苏晨道：“我明白——那么，你来找我，是这里有什么问题吗？你来找我，八成是出了问题——需要我介入吗？”
苏晨很清楚，肖平对他的原则也基本是没有必要不来打扰的准则。
也许在其他人眼中，苏晨是一心为联邦的英雄与战士，但肖平很清楚，苏晨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对联邦做出的贡献已经足够多了，而最重要的是，苏晨不是为联邦而活的那一类人，因此，在现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肖平并不打算过多地麻烦苏晨。
所以，苏晨才有此一问。
肖平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点了点头。
“说说吧，什么情况。”
肖平道：“洛奇亚文明对这些天赋因子也很感兴趣，两个月之前，我们发现这个汇聚点之后，便与洛奇亚文明组织了几次探索，想要深入那个汇聚点，拿走那些天赋因子和相关的研究资料。
“但是，我们失败了。”
苏晨皱起眉头：“什么情况？就算那个坦旦人的信息资源汇聚点建立在恒星表面，以现在联邦的技术，再搭配洛奇亚文明，应该也不是没有办法拿到的吧？”
“恒星表面不是阻力。”肖平道，“我们遇到了另外的情况。
“我们派出的所有载人或无人飞行器、探索设备，都在接近它的一定范围之后失效，最近的一个都没能进入汇聚点的内部，在距离那个坦旦人汇聚一百公里的位置便与我们失去联系，随后失去动能，被恒星引力拉扯着坠毁，变成恒星里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而根据我们初步的探测，我们派出的设备的失联乃至失效，与恒星磁场并无关系。
“我们联邦的设备可能会受到恒星磁场的严重干扰，但洛奇亚文明的不会，它们的技术方向更侧重于探索与了解宇宙，拥有专门的探测器，恒星引力乃至于恒星本身的高温都无法对它们的探测器产生影响。
“因此，虽然我们在两个月之前就已经发现这个坦旦人的信息资源汇聚点了，但哪怕是到了两个月之后的今天，我们也是一筹莫展，没有任何进展。
“整整两个月，都白费了。”
苏晨听到这里，哪里不明白肖平的意思，他也是立刻皱起眉头，道：“那老肖你是说……”
肖平点了点头，道：“目前，我们推测，有两种可能——第一，是洛奇亚文明搞的鬼，它们不想跟我们分享信息资源汇聚点里的成果，这是很有可能的，无论我们在谈判桌上聊的多么开诚布公双方多么有诚意，在星空中，都不可能有哪个文明希望别人成长起来，它们可能是在悄悄对我们下手，只是我们发现不了而已。
“第二，就是那里有坦旦人留下的某种应对措施，让我们的探测器与飞船一接近便全部失效坠毁。关于这一点，我们想到了，洛奇亚文明那边也提出了，但我们谁也找不出来坦旦人是怎么做到的，用什么技术实现的、如何实现的。”
苏晨看了肖平一眼，道：“你希望我去看一下？”
肖平点了点头，道：“这一批天赋因子其实都不算什么，重要的是里面可能拥有的技术，如果我们拥有可以量产天赋因子的手段——苏晨，你应该知道这对于我们联邦来说意味着什么。”
苏晨当然清楚。
肖平虽然没有明说，但他也已经明白肖平要自己去干什么了。
联邦的推进器没法接近那个汇聚点，便带不回来信息，整整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仍没有进展，他才想到来找苏晨，也是无奈之举。
联邦的技术不够，肖平所推测的两种可能，哪一种其实对现在的联邦来说都是一样的，他们根本不知道出了状况，技术手段不够，便只能找人来看看。
而放眼整个联邦，有能力来看看的也有那么几个人。
派赛西&#183;铂金、乔安娜这样的第四种姓去并不稳妥，而让白枫去又有其他的风险，如果植物世界邪神在白枫离开的时候出现，那就麻烦了。
因此，综合下来，苏晨是最好的选择。
他留在联邦本土的意义没有那么大，而他本身的战力却足够。
那一处坦旦人信息资源汇聚点的危险，应该不会大于一个第六种姓。
眼看着苏晨陷入沉默，肖平便继续道：“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我们会悄悄将你运往坦旦人的实验场，就算守望者舰队还没有放弃你，我们也不会让它们发现你离开了这里。
“而且，我以我的人格担保，守望者舰队是你的敌人，亦将是整个联邦的敌人。”
苏晨摇了摇头，道：“这一点我也并不担心，我也相信你的话，老肖，咱们从远辽到现在，认识多久了？从这里到坦旦人实验场，就算它们敢出现，白枫过去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而且，现在也不是巴萨洛姆之战了，我虽然还是第六种姓，但却是全盛之姿，它们奈何不了我的，我只要拖一会儿白枫来了，死的就是它们。”
肖平看着苏晨，眼镜下面的眼睛露出诚恳的神色，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苏晨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我知道了。我去。”
……
……

第一百六十一章 启程
这是一次隐秘的行动，对于苏晨“小团伙”来说并不算得上是隐秘。
第二天一大早，苏晨下楼吃早餐，便看见客厅里坐满了人。
所有人都早早地跑了下来，坐在客厅里，这个休息日，就连小黯都早早醒来，趴在夏初薇的脑袋上。
伴随着苏晨走下来，所有人的目光移动，都落在了苏晨的身上。
林默率先开口：“所以，老肖让你去干什么？”
看着这样的阵仗，苏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目光移动，落在了站在角落里向他吐舌头的乔安娜的身上，他吐槽道：“要不是我还记得昨天晚上乔安娜来我房间里找我，我还以为你们在我的屋子里面装窃听器了呢。”
乔安娜被苏晨吐槽，反而不羞愧了，而是扬起头来，一脸就是我告诉大家的样子。
苏晨这才坐下来，将肖平给自己的任务大概说了一下。
苏晨说完，林默和黯便几乎不分先后地道：“我和你一起去！”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为这份同步有些茫然。
苏晨倒是摇了摇头，先捧起黯，严肃地盯着她，道：“不行，你得上学。”
黯的脸色迅速垮了下来。
然后苏晨才是转向林默，道：“我和老肖说好了，就我一个人过去就行，没有多大事情，如果是洛奇亚文明搞鬼，它们不是我的对手，我分分钟能把它们的飞船变成铺满一座城市的冰淇淋，而如果是坦旦人，就更没什么了，坦旦人遗留的设施可能会对电子设备、探测器与飞行器产生影响，但不会对我产生影响，我去看一眼，解决问题，就能回来。
“而且现在从联邦到坦旦人实验场的高速跃迁通道已经打通，借助洛奇亚文明的‘跃迁门’，不到半个小时，你们就可以从这里抵达坦旦人实验场，最多一个小时，你们就能够找到我，完全没有和我一起去的必要。”
苏晨的这番话，已是十分清晰了。
黯与林默便也不再坚持。
苏晨的目光则看向白枫。
白枫拍着胸脯说：“大后方交给我了。”
一场“晨会”就此在苏晨的三言两语之间结束了。
众人纷纷站起身来，各忙各的去了。
吕安邦站起身，拍了拍苏晨的肩膀：“万事小心。”
夏初薇则是道：“什么时候走？”
“一会，早上九点出发，我争取两天之内就回来。”苏晨笑了笑。
夏初薇笑着点点头：“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苏晨想了想：“炸个薯饼吧。”
“好，你等着。”
说着，夏初薇把乔安娜也给拉走了，似乎是怕苏晨对乔安娜“兴师问罪”。
苏晨却一路追进厨房，也来帮忙，笑道：“这好像是头一回，我出去还有这样的待遇。”
夏初薇笑道：“这不是以前没条件，也没机会。”
她抬起头来，看着苏晨，道：“这一次，你是从家里出发、出战。”
苏晨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缓缓地呼出一口气，道：“是呀，以前连这样的机会也没有。”
在过去，他哪里从家里出发过？
都是从一艘艘战舰，好的时候也不过是从他居住的单人舱出战罢了。
而现在，他是从家里出战。
这句话里蕴含着沉甸甸的重量，却让苏晨心中舒缓。
他笑了笑，重复道：“我一会九点出发，争取两天之内就回来。”
“等你回来我们去吃烤肉吧！”
趴在夏初薇脑袋上的黯忽然叫起来，她挥舞着手里的筷子，眼睛里浮现出小星星。
“好呀。”夏初薇替苏晨做出回答，女人敲了敲黯的脑袋瓜子。
苏晨这时候则转向乔安娜，道：“对了，你昨天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儿？”
按道理，乔安娜一般不会那么晚来找自己，哪怕大家住在一起，身为骑士，乔安娜一向循规蹈矩，十一点钟敲开自己的房门，八成是有事情的，当时乔安娜没有说，苏晨以为是碍于肖平在场，便现在发问。
乔安娜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才摇摇头，道：“没什么，是谢颖，想要喊我们出去玩，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我已经约到夏初薇了。”
夏初薇笑了笑：“没错，我和乔安娜去，正好看看徐厚春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晨便露出遗憾之色：“今天吗？那太遗憾了，你们好好玩儿哈，开销记在联邦账上。”
黯闻言跳起来：“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我的账可不可以也记在联邦账上？”
夏初薇干咳一声，瞪了苏晨一眼：“能不能有点正经样子，黯天天和你和白枫混在一起，都学坏了。”
乔安娜帮腔道：“那是，他还一天天不让黯和白枫在一起，分明是他自己做了一个坏榜样，还望人家白枫身上赖。”
苏晨挠了挠头。
便在这时，外面传来白枫的声音：“我听见有人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厨房里的几个人对视一眼，便都笑起来。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
九点整。
一艘穿梭机准时出现在苏晨的面前。
苏晨的魔改启星号在巴萨洛姆一战中报废，因为休假与懒惰，苏晨也没有再去魔改一艘飞船出来。
当然，最关键的原因还是，伴随着联邦技术的成熟，他对飞船的基本需求，联邦所打造的飞船都可以帮苏晨满足了，这种情况下，苏晨想要用飞船，直接从联邦这里调取即可，也不再需要自己耗时耗力地来魔改飞船了。
苏晨是今天第一个离开的，他在九点整登上飞船，便直接升空，就地进入太空，跃迁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了。
而吃过早餐之后，吕安邦和白枫相约出去浪了。
林默也是带着白茉瞳出去玩了。
剩下的夏初薇、乔安娜、黯以及叶晓晓，便一起去赴谢颖的约。
叶晓晓有些不好意思：“这，我和谢颖也不熟，这样去好吗？”
黯绕着她飞行：“好呀，怎么不好，叶姐姐和我玩！”
乔安娜把叶晓晓拽上自己的悬浮车，道：“这怎么不好了？咱们正好一起帮谢颖审审，看看她家老徐到底行不行，而且，我们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
伴随着悬浮车也飞走。
海滩别墅彻底陷入安静。
这个“家”，默默地伫立于此，守望着、等待着居住在这里的、家人们的归来。
……
……

第一百六十二章 变化
微光在视野里出现，紧接着急速拉成一条光线，紧接着，犹如置身于一条光的通道里。
紧接着，一切消失，恢复正常，周围的星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近处，坦旦人实验场边缘的垃圾星清楚可见。
苏晨所乘坐的飞船，已经出现在了坦旦人实验场的边缘。
洛奇亚文明的门造型夸张，功能却并无什么新奇之处，它只是能够稳定维持一段超远距离的跃迁而已。
像是将宇宙连接起来的网状空间通道。
当然，这一技术对于见惯了各种战场上先进无比的敌人的科技的苏晨来说有些不过如此的感觉，但它们本身其实已足够先进，联邦甚至并没有办法制造类似的东西。
一年多的时间，垃圾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联邦将这里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星际间中转空间站，一个颇具人类建造风格的、拥有圆形螺旋结构的空间站就停泊在这一星球的轨道高空位置。
洛奇亚文明和联邦的飞船在这里进进出出。
而这颗本身的归属权是属于联邦的。
洛奇亚文明无意于坦旦人实验场里的任何物资，它们只关心坦旦人的相关技术与研究内容，而也因此，一年多来，联邦也持续地对这颗垃圾星进行了开发。
此前在这颗星球上辛勤劳作的奴隶们得到了真正的教育，在联邦的帮助下，他们得以正确地定义自己、定义星空、定义人类、定义坦旦人。
当然，文化的渗透、教育活动的推进同样需要漫长的时间，尤其是对一群已产生根深蒂固观念的人来说，哪怕经过一年多的教育活动，垃圾星上的大部分的“原住民”都仍是懵懵懂懂的状态，甚至可以这样形容：他们是会操作先进设备的原始人。
因此，目前这颗星球的管理，仍然是以小部分联邦人、搭配少部分先知先觉的垃圾星当地人，全面开展对垃圾星的管理与改造工作。
这里堆积着的大量“垃圾”，对于坦旦人来说，也是可回收资源，对于人类来说就更是如此，在联邦的助力之下，他们在提升当地人类的知识和生活条件的同时，对这里进行了二次改造，将这里变成了一个联邦所拥有的大型资源工厂，为联邦源源不断地输送各种资源。
苏晨却并未登上这颗星球，他在垃圾星上方的空间站里短暂停留。
联邦对于坦旦人实验场开发的整个流程已经趋于正规化，苏晨是带着任务而来，肖平却并没有打算让他立刻出现在实验场深处的指定位置。
联邦还需要事先和洛奇亚文明进行交涉。
无论如何，苏晨的出现，是瞒不过洛奇亚文明的，为了保证双方的合作顺利进行，肖平准备启用苏晨这一方案，也必须先和洛奇亚文明打好招呼，一切按照双方合作的流程来进行。
虽然肖平对洛奇亚文明充满警惕，但联邦对坦旦人实验场的开发需要洛奇亚文明。
在过去的一年里，洛奇亚文明给了联邦不少帮助，现在联邦更不能失去这份帮助。
当然，肖平并未来到这里，联邦每天各种事情多如牛毛，肖平是现在全联邦最忙的人，用伽勒法26号地面时代的网络术语来形容，他现在的工作用007开形容也不过，自不可能抽的开身跟苏晨一起过来。
苏晨在空间里得到最高的待遇，等待也不显得无聊。
凝望着星空，苏晨也难免有些怀想，想起之前逃亡时的样子，从垃圾星边一掠而过，当时很多人都看见了垃圾星的样子和其上人类的惨状，但他们没有办法做些什么，而现在，他们回来了，垃圾星也被解放了，虽然垃圾星上的人们仍然做着与原来差不多的工作，但他们的工作模式变得人性化，休息的时间被拉长、有病可以得到医治，食物的营养水平、多样性都得到了提升，居住环境也发生了变化。
联邦甚至为他们发放了工资，并准备促进他们自发地形成买卖环境，以在垃圾星建立一个相对完备的社会体系。
看着这里，苏晨忽然生出一个荒诞不经的念头来。
要是坦旦人某一天忽然扭转战局，打败了冷凝人，重新回来之后，这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现在的联邦与帝国的一切，都是基于坦旦人消失而建立起来的，一旦坦旦人归来，联邦也好，帝国也罢，作为坦旦人的头号叛变者，现在的繁荣恐怕都将付之一炬。
但他们不能因为恐惧危险而停滞不前。
恰恰相反，他们要趁着现在不惜一切代价的拼命发展。
星空里的任何文明与地点都不是安全的，只有文明本身的发展，才能够保证自己的安全，才能够拥有可以面对推倒重来的风险的能力。
苏晨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看着无垠的星空，在这等待中渐渐意识到，他想要快点回去似乎并不现实。
昨天肖平来的时候，和他说过，这一次来这里，至少要两三天的时间，现在看来，那应该不是随便说的。
想到这里，苏晨则又是无奈地叹口气。
刚出门不到两个小时，他就又开始想念自己的海滨别墅和别墅里的沙发、大床与各种游戏了。
而在星空的另一端，伽勒法一号，大海的深处。
这是一座位于伽勒法一号海面上的海上孤岛，面积很大，海岛面积有将近一万平方公里，而在这里坐落着整个伽勒法一号最大的海上度假园区——深海时代主题公园。
曾经，伽勒法一号是一颗完全的海洋行星，海洋的覆盖面积达到百分之九十，其大气环境也不适合人类生存，这颗星球上的随便一个海浪甚至可以达到上千米的高度与规模。而在当时，在这颗星球的可怕环境下，海洋系统里却生活着无数“巨大”生物。
而这座公园，就是以那个时代为主题建造的，甚至用基因技术还原再现了部门古老海洋时代的巨型生物。
乔安娜的悬浮车正缓缓停靠在公园外高空停车场。
他们今天的目的地，就是这里。
……
……

第一百六十三章 心思
一年来，联邦的经济平稳恢复，尤其是作为首都星的伽勒法一号，方方面面几乎都已经恢复到了战前水准。
因此，赶在这样的周末，这公园里的人还是相当多的。
乔安娜和谢颖约在正面，他们来的稍早一些，谢颖和徐厚春还没有到。
不过，乔安娜他们也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叶晓晓和夏初薇并不是知名人物，乔安娜在联邦顶层的圈子里是人尽皆知的，大家都认识，但在普通人的范围里，她又只是个非公众人物罢了，因此，他们不必遮掩自己的样貌，也不会引起什么注意。
黯也不成问题。
这里可是宇宙，什么神奇的生物没有？小小一个小飞丫头也并不算什么，尤其是当乔安娜给她买了不少东西戴在身上之后，古灵精怪的黯就更像是一个小外星人了。
黯拿着一个小叉子在绕着乔安娜乱飞：“嘿！我就是吃头发大王，乔安娜，把你的头发交出来，我要把你的头发煮成泡面！”
乔安娜的头发登时无风自动，跟着黯的腔调念道：“想要把我的头发变成泡面，那你得凭本事来拿！”
两个人闹成一团。
而另一边，夏初薇则在和叶晓晓说着话，也是其乐融融。
众人在门口等待说笑，便在这时候，谢颖和徐厚春也是来了，谢颖拉着袁玉走下来，徐厚春则站在他们的身后，这样一个完全重组的小家庭，倒还真有一种三口之家的感觉了。
乔安娜带来好些个人早已是和谢颖打过招呼了，谢颖等人也没有多少意外，叶晓晓的身份也由夏初薇现场郑重地介绍了一下。
夏初薇玩笑般地说：“这位叶小姐，可是白先生的妻子，性格温和，你们可不要欺负她呀——小白的性格你们可是知道的。”
乔安娜也起哄道：“来晓晓，说点什么。”
谢颖笑道：“那怎么会？哈哈哈，你们才是欺负她，看她都不好意思了，来，晓晓，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家丫头，袁玉，这位是……我男朋友徐厚春。”
叶晓晓确实有些不好意思，但倒不是怕生，而是因为夏初薇说她是白枫的妻子。
那可还是没有正式落定的事情。
而且她和白枫之间最后一层窗户纸也是迟迟没有捅破，这时候被夏初薇这样介绍出来，叶晓晓哪里能好意思，忍不住瞪了夏初薇一眼。
而徐厚春则是露出吃惊的神情。
谢颖身边的朋友都是非常人物。
作为老联邦人，那位白先生是谁，他可是清楚的。
不过，徐厚春本也不是图这个的，他惊讶一下，也没有过多地表现出什么来，只是暗自下定决心：谢颖的条件这么好，朋友都是这么厉害的人物，自己可得好好表现，不能给她丢脸。
一边说说笑笑，众人一边走进了这个主题公园之中。
夏初薇则是笑着挽住叶晓晓的手，目光微微一动，便看见另一边的一个东西，笑道：“那边有冰淇淋，晓晓你要不要吃？”
叶晓晓当然也不是真的因为夏初薇的玩笑而不满，她转过头来，也看见了那边，笑道：“好呀，不过好多人啊……我去买吧。”
“等等。”夏初薇将非常实在地迈步的叶晓晓给拉了回来，道，“我有一个办法，不用我们去排队。”
“什……什么？”
夏初薇的目光微微转动，很快落到了徐厚春的身上。
乔安娜拉着黯和袁玉走在前面，徐厚春和谢颖便说笑着走在后面。
这时候，夏初薇却是拉着叶晓晓凑了过来，道：“小颖，那边的冰淇淋看着不错啊，熔岩火山冰淇淋，我们觉得应该能挺好吃，你想要吃吗？就是人有点多诶……”
夏初薇这番话说话，谢颖还没有反应过来，徐厚春却是充分地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笑着说，道：“你们排什么队，等着，我去给你们……”
徐厚春的最后一个买字还没有说出口，前面的黯却是尖叫起来：“哇！熔岩火山冰淇淋，还有爆炸辣口味！我们快去排队乔安娜！”
虽然夏初薇和叶晓晓是普通人，但黯可不是，这丫头的耳朵像是雷达一样，夏初薇在后面说什么，她都听的清楚，听到夏初薇说什么熔岩火山雷达的时候，她的脑袋就是转动起来，锁定目标之后，立刻就兴奋起来，拽着乔安娜就往那边走，排队去了。
见此一幕，夏初薇也是目瞪口呆。
而乔安娜与夏初薇四目相对，倒是明白了什么，想了想，眼睛微微一转，便是喊道：“要买这么多份冰淇淋，我拿不过来呀，徐厚春，你能来帮忙吗？”
徐厚春闻言便是应了一声，直接跑了过去。
夏初薇则悄悄向乔安娜竖起一个大拇指，乔安娜会心一笑。
叶晓晓这时候才有些后知后觉，道：“啊，你是故意支开……”
“当然。”夏初薇微微一笑，扭头看向谢颖，“这大好周末，小颖你喊我们来给你当电灯泡，应该不是为了大家一起玩玩吧？”
谢颖笑了笑，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确实，我有事情想要向姐妹们求助。”
夏初薇笑了笑，和叶晓晓对视一眼，然后笑道：“说吧，小颖，我们肯定帮忙。”
谢颖缓缓吸了口气，看着夏初薇，又瞄了一眼另一边的徐厚春，然后道：“我觉得，老徐他可能……想要和我求婚了。”
听着这一句话，夏初薇和叶晓晓，不约而同地吸了口气。
而在另一边，冰淇淋摊位的漫长的排队中，袁玉正和黯玩耍，而乔安娜则和徐厚春简单地聊着天。
两个人其实并不熟，硬聊也没有什么可聊的，徐厚春的情商不算太高，基本是乔安娜维持着这场聊天，以免气氛陷入尴尬与僵硬的死寂。
但聊着聊着，徐厚春却是语出惊人，他先是看了一眼那边玩耍的袁玉，像是下了决心一般，向乔安娜道：“乔安娜，我……其实……我今天是想要和谢颖求婚的。把你们喊过来，是想要向你们求助！”
乔安娜脸上的笑容，僵硬住了。
……
……

第一百六十四章 阴影
乔安娜万万没有想到，会在徐厚春的嘴里听到这样的一番话。
她本能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不远处。
那边，夏初薇叶晓晓他们三个人也正在说着什么，不时还望这边看一眼。
而在近处，徐厚春正满怀希望地看着她，解释道：“那个……我没有多大把握，又怕小颖她因为不好意思再拒绝我，所以，我就想着，也许可以寻求你的帮助，我知道，你们的关系很好，有你的臂助，我一定能事半功倍。”
乔安娜看着徐厚春，看着这个老实的男人所写着的那种真诚与希冀，在沉默了好长时间之后，她才是缓缓地点了点头：“好。那我就看看帮帮你，这不是因为你求我帮忙，而是因为我觉得，你和小颖很合适，你也能够带给她幸福，但你要知道，这种事情，无论是谁帮你，都只能是辅助性的作用，最后要靠的，还是你自己，以及当事人本人的意愿。”
“这个我自然明白。”徐厚春闻言大喜，道，“能拉到你的帮助，我的胜算就更大了，至于我自己，那我肯定努力呀。”
乔安娜笑着点了点头，便在这时候，他们终于排到了队伍的前面，可以购买冰淇淋了。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熔岩火山冰淇淋摊位的另一边，夏初薇却正严肃地看着谢颖，道：“既然你知道徐厚春想要做什么，那么，你自己怎么想的呢？我们可以给你建议，但我和晓晓也是第一次见徐厚春，之前乔安娜是说过他的不少好话，但毕竟我们接触不多，可以给出的建议也是很片面的。
“因此，我们很难在这件事情上给你指导性的意见，我们只能够在行动上帮助你。
“而用什么行动、怎么帮助你，则就需要你先告诉我们答案。
“——对于徐厚春，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夏初薇的这番话可谓是相当有指导意义，谢颖一时间都有些愣住了。
她张着嘴，有些茫然。
作为当事人，一个普通的女生，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她的心中甚至有些矛盾，一方面，她想要接受徐厚春，因为从现在的种种来看，他们真的很合适，哪怕徐厚春带给她的不是什么恋人般的感觉，但就如同她最开始的感受一样，两个匹配的齿轮，可能并不彼此心连着心，却可以尽职尽责地过好人生。
而另一方面，她有不想接受徐厚春，原因也正是因为这种齿轮的感觉，而且，在谢颖的心中，她一直抱着那一点点的、不切实际的希望，她总是觉得，袁竞成可能哪一天就回来了。
而且，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跟徐厚春在一起，谢颖的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有些时候，她甚至觉得袁竞成真的回来了，就在角落里默默看着她。
谢颖很清楚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
虽然在她的记忆里，袁竞成的面容都模糊了，但她的心里还一直对那个年轻人念念不忘。
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不是要进行所谓的向前看，可能，谢颖根本不会选择和徐厚春见面。
夏初薇默默看着沉默的谢颖，虽然谢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她却已经看出了谢颖的想法，夏初薇道：“我明白你的答案了，你还没有准备好，我建议，你可以直接和徐厚春说一下，你还没有准备好，你们还需要时间，这样对他比较尊重，而且，如果他真的向你求婚了你再拒绝他，会让大家都很难看的。
“我虽然才认识徐厚春没有多长时间，但我觉得乔安娜对他的评价还是很中肯的，他是一个好人，很适合你，你现在可以犹豫，但不要推开他。
“虽然本人开口是最好的，但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或者不好意思，我们也可以帮你开口。”
夏初薇帮谢颖做出了决定。
谢颖抬起头来，有些怔怔看了夏初薇片刻，却是忽然一笑。
因为她意识到，夏初薇的这个决定，正是她自己的想法，只是她自己当局者迷，理不清楚罢了。
她还需要时间来思考自己与徐厚春之间的关系，并做出决定。
因此，谢颖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夏初薇则是笑了笑，她抬起头来，看向另一边。
伴随着叽叽喳喳的黯的声音，乔安娜他们已经回来了。
徐厚春显得很高兴，他拉到了乔安娜的帮助，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利好消息。
乔安娜的神情则有些复杂，尤其是在和夏初薇的目光交汇之后，她便是从夏初薇的眼神中意识到了什么。
她帮助徐厚春的决定，似乎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因为徐厚春今天不可能成功。
看着兴奋不已的徐厚春，乔安娜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但乔安娜的精神很快为之一振，因为黯已经是拉着她，跌跌撞撞跑向另一边的一个展区了。
“快看快看！大恐龙展区！”
乔安娜定睛一看，那哪里是什么大恐龙展区，分明是一种伽勒法一号的史前生物，虽然长得很像是恐龙，但基因组和恐龙几乎没有任何关系。
叶晓晓看了看夏初薇有些沉思的神情，她想了想，戳了戳夏初薇柔软的腰肢，笑着道：“黯和乔安娜的关系真是好呢。”
夏初薇回过神来，她当然注意到了叶晓晓的想法，也是笑了笑，道：“可能是乔安娜的胸怀比较大。躺着比较舒服，所以黯比较喜欢她。”
叶晓晓闻言呆住，旋即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哈哈哈，是这样吗？”
而在这时候，黯则是爬上了乔安娜的脑袋，朝后面摆手来：“快过来啊！”
众人这才是加快脚步，走了上去。
今天对于谢颖与徐厚春来说有着别样的意义，但对于乔安娜等人来说，到底还是度假的想法多一些，在黯的带领之下，他们才是开始了今天真正的游玩。
而在这阳光明媚、人声鼎沸的主题公园的角落，却有一团半透明的阴影在墙壁与建筑之间蠕动，像是一个隐形的东西，正悄悄跟在他们的身后。
……
……

第一百六十五章 驼峰六号
伽勒法一号的另一端。
林默坐在红色的沙发椅上皱起眉头，看着坐在自己的桌对面的两个人：“我究竟为怎么答应和你们两个白天也醉醺醺的家伙一起吃午饭的？”
在林默的对面，正坐着白枫和吕安邦。
白枫和吕安邦身上确实带着一点酒味，但其实俩人并没有醉醺醺的。
吕安邦无辜摊手。
白枫道：“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们哪里有醉醺醺的，我们这不是好好的？而且你不觉得今天女人们都出去玩了，我们真男人就应该也在一起玩吗？”
林默：“我不觉得，而且你把白茉瞳当成空气吗？”
而白茉瞳则坐在林默的身边，正闷头吃饭，时不时抬起头来，瞄一眼苦大仇深的林默，便露出一脸好笑的神情，她插嘴道：“是我答应要和白叔和吕叔吃饭的。而且咱们一会还要一起看电影去呢——大闹外星疯人院。”
林默的神情越发阴沉。
“乖啊孩子，多吃点。”白枫伸手揉了揉白茉瞳的脑袋，将她梳好的头发弄的一团糟，引得白茉瞳一阵瞪视，“还想来点啥，白叔给你点，我很欣慰，我好歹和苏晨也是一辈儿的了。”
吕安邦道：“好吧，其实是我和白枫今天出师未捷，白枫没带钱去赌场想要空手套白狼被发现了，连酒钱都付不起，便被打了出来，我们无事可做，只好来找你们。”
白茉瞳抬起头：“白叔，你不是很厉害很厉害的高手吗？赌博怎么还能让人打出来？”
白枫哼哼道：“这你就不懂了，做人得讲德行知道不？不带钱去耍钱就已经很不道德了，我们再出手把人家的地方砸了，那岂不是不讲武德？而且你别听你吕叔胡说八道，我们那哪里是去赌博？你知道赌博是什么吗？那是极其恶劣的行为，我们是去砸场子的，我们的终极目的，是用合理合规的手段让他没法运营下去，你明白吗？”
“你所谓的合理合法的手段是把赌场的钱都骗光好让他们开不下去吗？”林默冷冷一笑。
白枫干咳一声，道：“关于今天的行程，我已经规划好了，都不用你们操心，咱们在这家庭快餐店吃完午餐，看完电影，我们就去疯人院实际看一下怎么样？请诸位放心把今天交给我，我一定会让诸位满意、放心。”
林默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他听着白枫的这些计划，道：“我已经开始闹心了。”
伽勒法一号的这一天一如既往的平静，人们做着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消磨着周末的时光。
而在星空的远端，在等待了将近五个小时之后，苏晨才又一次从垃圾星动身。
那是一艘联邦的星际穿梭运输船，同样是在后逃亡时代建造的飞船，其型号却不曾在现在的联邦疆域之中出现过，显然是秘密打造的、用于在坦旦人实验场里使用的飞船“驼峰6号”。
这艘运输船的全长超过一点三公里，货舱体积占据全船的百分之七十，其拥有简单的防撞击护盾，火力系统方面，只配备着用以肃清宇宙障碍的低功率机炮两门，以及同样功能的鱼雷发射器。
这不是战争所使用的飞船，在设计时显然也没有将它投入战场的想法。
驼峰6号的任务是将位于坦旦人实验场内的物资装载运输到垃圾星再加工。像是这样的驼峰有很多，在此前的等待中，苏晨已经看到好几艘类似的运输船进行卸货了。
而现在，驼峰6号也刚刚完成一次卸货，将空载出发，前往坦旦人实验场的深处。
苏晨成为这艘运输船里的唯一的“货物”。
这样一艘运输船，一共有五个机组成员，运输船的舰长宋玉是一个高挑的女人，根正苗红的联邦人，她早早便接到了肖平的指令，更清楚今天她这艘货船将搭载的是谁。
因此，苏晨的登船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高规格待遇。
宋玉带着驼峰6号的全体船员迎接苏晨的登船，虽然略显寒酸，却也有种欢迎大人物的既视感。
现在在坦旦人实验场里工作的，除了坦旦人实验场里的“本地人”，便都是“根正苗红”的联邦人了。
五个船员有一个机器人船员，四个人类，其中有两个女人，身为船长宋玉和另外一个叫谢国安的男人是唯二的华夏人，还有一个叫朴智秀是高丽大区的女人，二十三岁，充满着年轻的活力，看见苏晨激动不已，嚷嚷着要来合照，但她却被同伴推开。
白人船员克里斯踏前一步，与苏晨紧紧握手，脸上的激动难以言表：“这太荣幸了，你知道吗？我的女儿很喜欢你！我的妻子也很喜欢你！天呐，我也喜欢你！能见到真人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苏先生，我的天呐，我能和你合个影吗？”
激动的克里斯很快被朴智秀用力撞开，女人脸上写满不满的神情：“让开呀，合影也要一个先来后到好不好！而且人家苏先生不一定想要和你合影呢！苏先生，我可是你的头号粉丝，你可以要给我这个合影的机会呀。”
驼峰6号的五个船员非常热情，而且能看出来，他们的关系相当融洽。
眼看着自己的船员这么丢脸，宋玉本来想要出声阻止，但在注意到苏晨并没有不满之后，她却也是收起了自己的念头，放任船员们开心了，等了片刻，这位舰长才是站了出来，像是驱赶苍蝇一样赶走了自己的船员们，笑道：“苏先生，驼峰6号，欢迎你的到来。
“我向你转达一下上面的意思。
“肖平已经和洛奇亚文明谈妥，洛奇亚文明同意借助您的力量对八号区域进行探索——嗯，八号区域就是肖平和你说过的汇聚点所在位置，那是我们当前所在的扇形网格的几乎顶点区域。
“我们将进行一次跃迁，再加上一段时间的航行，我们大概需要四十五分钟就能够抵达八号区域。
“我们将全程跟随。
“驼峰6号需要在八号区域完成一次货物运输。
“而作为您的座驾，也是我们的任务之一。
“我相信，这将是我们的荣幸。”
……
……

第一百六十六章 人们的期望
飞行的路程是枯燥的。
但苏晨却一点也闲不下来。
因为他太受欢迎了，尤其是船员们发现传说中的苏先生并不是一个生人勿进，而且恰恰相反的是一个十分平易近人的人之后，众人就变得更加的热情了。
朴智秀给苏晨泡了咖啡、茶、奶茶等等饮品，让苏晨自己挑选，而克里斯则喋喋不休地和苏晨分享者他的家人与孩子。
每每说起他的妻子与女儿，他便兴奋不已，滔滔不绝。
苏晨能看出来，他对自己家庭的热爱与喜爱。
哪怕相隔无尽遥远的星空距离，他们甚至连打个视频电话都难以实现，但这份感情也将他与他的家人们联系起来。
说到为什么要跑到这么远来参与坦旦人实验场开发项目，克里斯也非常实在：“联邦开出了我无法拒绝的价钱。哈哈哈，开玩笑，确实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我毕竟也是联邦人，我希望联邦强大啊，联邦强大，我和家人才能够好好活下去。我们都是联邦的老人。只要联邦好，我们肯定好，苏先生，你说是不是？”
白人父亲的脸上带着笑容，眼睛里全都是对未来的憧憬，熠熠闪光。
角落里，憨厚的谢国安笑道：“克里斯就是这个样子，话痨，你不要搭理他。”
苏晨笑着点点头，他注意到在自己选好一杯茶之后，朴智秀便把其他的东西分发给其他船员，她似乎是注意到苏晨的目光，笑着甩了甩头：“我以前是奶茶店店员呢。”
这个以前应该可以追溯到伽勒法26号的地面时代。
舰长宋玉扭头笑道：“苏先生，你其实应该尝一下智秀的奶茶，她调的奶茶可是我们飞船的明星饮品。”
“哪有啦。”朴智秀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偷瞄着这边的苏晨。
“哈哈哈。”克里斯笑道，“你怎么不好意思了？不是很奔放的吗？”
“克里斯你找死！”
苏晨坐在角落，笑着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投向窗外的星空。
他其实不能算得上是平易近人，但是和宋玉等人倒还算是相处得来。
舰长宋玉是曾经华夏大区航空航天研究所的科员，她所在的研究所里的人都已经死了，老所长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希望自己可以继承他们的遗志，为联邦的蓬勃发展贡献一份力量。
克里斯自不必说，老谢谢国安有一个女儿，他的岁数大了，便只想要为女儿挣更多的钱，留更多的钱。
而朴智秀是一个“探险家”，她的亲人朋友都在逃亡中死光了，她是主动申请到项目中来，这个看似奔放的女孩实际很脆弱，她想要将生活寄托在冒险中让自己从孤独一人的状态中解放出来，但她在驼峰6号上遇到了更多新的家人，她的愿望于是就更简单起来，她只想要和大家在一起。
看着这一船的人，苏晨便想到他和他的朋友们。
那种亲密如家人般的关系，令他也甘之如饴。
苏晨在他们的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他们想必也在苏晨的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所以他们才能够在这认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相处的不错。
这正是生活的底色。
而他们其实也不过是庞大的联邦国家机器运转之中的一个个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齿轮罢了。
庞大的联邦就由千千万万个这样的人构建而成，他们紧密的关系共同形成了庞大的联邦。
每个人的愿望都很小，但当他们汇聚在一起，就可以推动整个联邦。
苏晨忽然明白了肖平身上的那种深重的压力。
因为他需要让这些对联邦充满热情的人所殷切期待的希望成为现实。
想到这一层，苏晨缓缓出乎一口气。
而就在这时候，他眼前的星空正变得明亮起来。
一颗庞大的、处于壮年期的恒星，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经过长达四十五分钟的航行，目的地终于出现在了苏晨的面前。
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这颗庞大的恒星，从这个位置看过去，在强光背景下，甚至找不到肖平所说的那个坦旦人汇聚点在什么位置。
在恒星表面建造空间站，这是人类技术无法实现的，而且，也是目前阶段强行实现了也没有意义的，但坦旦人已经充分地利用了恒星资源与优势。
根据联邦对位于此处的坦旦人汇聚点的初步判断，它最基础的功能之一就是高效转化恒星资源，并可以实现汇聚点设备的自动修缮与更新，它不但可以从恒星中获得热量进行转化，更可以实现从恒星中捕获物质来替换它的老旧设备，换言之，借助恒星的力量，坦旦人的汇聚点可以真正地实现与恒星同寿，而且整个工作期间都可以保持着绝对完美的工作状态。哪怕恒星死亡，只要它实现提前脱离，甚至还可以借助储存的能量存在很长时间。
而就目前来看，这也许只是它的众多功能之一。有一些功能甚至是现阶段的联邦无法发现、发现也不知道其功效的功能。
在更先进的文明面前，哪怕是步入星空时代的联邦，有时候也会有一种如同原始人般的渺小感觉。
而这种模式据说令洛奇亚文明也向往不已。
苏晨看这些资料的时候，倒是没有什么原始人的感慨，他不是学者、也不怎么文艺，生出的更多想法是：这么厉害的坦旦人被冷凝人打的屁滚尿流，那冷凝人得有多厉害？十连人又得有多厉害？坦旦人千万别反败为胜，或者别再有什么了不得的文明发现这里。
宇宙广袤无垠，有时候可能你几百年几千年都什么也遇不到，但有时候，却可能很容易地就被高级文明发现，一旦它们觉得你有威胁或者对它们有用，那你就麻烦了。
这个概率可能很小，但也可能很大。
苏晨脑袋海里转着不安的念头，驼峰6号飞船却一直在移动，苏晨的视野也因此而相对变化。
于是紧接着映入眼帘的，便就是洛奇亚文明的舰队了。
……
……

第一百六十七章 八号区域
从人类的角度来看，洛奇亚文明的舰队像是一朵盛开的巨大菊花。
它的“舰队”看起来只有一艘，庞大的菊花飞船直径达到上万公里，绵延在星空中，钢铁的结构让它少了不少菊花的唯美，倒是冷硬无比，给人以一种凝视巨大沉默物品的压抑感。
——它正处在封闭状态。
而在洛奇亚文明边儿上靠后位置，则是联邦拼凑的前沿技术科研站。
那是以两艘联邦科学研究船为主体进行扩张搭建的，规模其实也不小，纵横两公里的星空尺度，但在洛奇亚文明的飞船面前，便显得有些寒酸，像是棚户区的建筑一般。
恒星边儿上可没有星球可供人类落脚，而联邦现阶段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多功能的大型飞船，便只能如此。
而且，联邦的飞船本身距离恒星的位置也比洛奇亚文明要远的多，虽然从远处观察，联邦飞船和洛奇亚文明相距只是一个身位，但实际距离足有上千万公里，这也是因为受限于联邦的技术，没有办法太过于接近恒星。
看着这一幕，苏晨倒是越发理解肖平来找自己的原因。
这种情况下，联邦太无奈了。
他们连接近研究都费劲，何谈更进一步的探索？
联邦百废待兴，虽然在努力发展，但文明的发展不是一蹴而就，就连高种姓的修炼都不可能一蹴而就，更何况是起步的联邦，他们只能用落后的方式拼命地前进与追赶。
洛奇亚文明可以占据主导，但这一次，大家都一筹莫展，而天赋因子对联邦来说至关重要，联邦便必须打破这样的局面。
所以，肖平才找到了自己。
也许在来之前，苏晨的心里还有些不情愿的想法，但到了这一刻，他亲眼看见这一幕，心中的那种情绪也是荡然无存了。
肖平是没有办法才来找的自己。
这里确实该是他苏晨出手的地方。
对于该是自己出手、必须自己出面的事情，苏晨不会拒绝的，正如驼峰6号上的船员们所说的，联邦好，他们才能好，所以他们努力要让联邦好。
这一点对于苏晨来说也是同样的，他也不是什么了不得人物，脱离了人类社会，他很难受，而且这一年多来，他就已经深刻体会到了背靠一个文明的好处，尤其是他还是这个文明的国宝级人物的情况下。
如果用苏晨漫长的寿命来计算，他未来可以在联邦享受的红利，将远远超过他为联邦的贡献。
而最关键的是，联邦也需要他，肖平不会卸磨杀驴，也没有那个必要，这种情况下，苏晨就是绝对安全的，由此来说，联邦好，对于苏晨来说自然很好。
苏晨很快从驼峰6号运输船移动到了这一处名为联邦八号区域前进科研所的四不像科考站里。
而驼峰6号则暂时离开，他们虽然是来这一区域装货的，也担负着带着苏晨返回垃圾星的职责，但他们装货地点却不再行星附近。
八号区域相当巨大，他们要在另一颗气态行星中完成“装货”，然后再回来等待苏晨，接到苏晨之后，他们才会一同出发，返回垃圾星。
据苏晨从宋玉处了解到的信息，驼峰6号一次装货需要大概一天的时间。
换言之，如果顺利的话，两天内返回联邦伽勒法一号还是有可能实现的。
前进科研所的负责人同样是一位联邦高级军官，是一个前俄联大区的军人，名叫涅卢诺夫，他和苏晨简单寒暄，便带着苏晨见到了前进科研所的项目负责人：“这位是川岛樱子，她负责对整个汇聚点的探索项目，我只是保证安全的，苏先生，您具体要做什么、工作是什么，还得需要您和川岛小姐商议。”
川岛樱子仅仅三十二岁，却已经是项目负责人了，她很年轻，也漂亮，更重要的是非常专业，而起，她本身更是一个罕见的天赋者学者，虽然不入种姓，但也很厉害了。
她一边带着苏晨先参观了实验室，一边说道：“苏先生，您对我的年龄似乎很惊讶。”
苏晨道：“确实如此，我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这么重要的项目是这么年轻的人来作为总负责？”川岛樱子笑了笑，道，“人的潜力都是无限的。在逃亡的那几年里，您在为联邦和大家的生存拼命，我们留在联邦飞船里的人也在拼命，我们拼命学习、拼命进步，为的就是今天，当您拼命为我们争得了存活的机会的时候，我们可以有能力把握住这个机会。
“老一辈的学者的身体已无法面对错综复杂星空研究环境，我们年轻人必须得上呀，您说是不是，苏先生？”
苏晨闻言默默点头，那时候，他确实很少关注联邦内部的情况，但联邦内部并不是在等死，人们都在努力。
而苏晨能够看出来的是，这里的人都对他极为尊重。
科学家和负责安保的战士每每见到他，都要起立，战士们向他行以军礼，而科学家们则向他颔首示意，激动地喊一声苏先生。
有些人的年纪甚至要比苏晨大个二十几岁，亦是如此，每一个军礼，每一声呼喊，都发自肺腑。
他们这些人比普通人更清楚苏晨为联邦、为他们带来了什么。
因此，他们的尊重是真正由心而发的，没有半分虚假。
他们非常感恩苏晨，感恩苏晨一次次血战为联邦搏回今天，感恩他们有机会可以学有所用。
没有苏晨，他们做多少事情、学会多少东西，都是徒劳白费，毫无意义。
苏晨从这些人间走过，心中都有些触动。
简单参观了一下这里，介绍了一下，川岛樱子才是停住脚步，呼出一口气，道：“好了，咱们步入正题，苏先生，我要交给你的任务不需要多少技术含量，您也不需要提前学习什么，这个任务很简单，却也很危险——我们需要你进入坦旦人的汇聚点内部，为我们观察里面的情况。”
……
……

第一百六十八章 请求
“我们现在还不知道里面的情况是什么。”
在川岛樱子的办公室里，女人打开全息设备，将眼前恒星三维全息投影呈现在苏晨的面前。
这颗庞大的年轻恒星散发着灼热的光芒，缩小在投影里来看，它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球。
联邦人将它命名为T8-9。
这是八号区域联邦发现的第九颗恒星。
川岛樱子调转这颗恒星，用画笔在恒星表面画出一个圈来：“事实上，我们根本‘看’不到它，如果不是我们在坦旦人的上一级汇聚点发现了它们的信息输出，确认到了这里是另一个汇聚点，我们甚至不可能找到它，在我们——包括洛奇亚文明的探测里，这颗恒星什么也没有，空空如也。”
苏晨也看向那个方向。
这个全息投影出来的T8-19不是根据此前记录的数据资料生成的，而是实时数据汇总的画面。
在这颗恒星外围，洛奇亚文明与联邦布置了大量的探测器，实时监控着这颗恒星的一切变化，回馈回来的数据以多种模式呈现出来，这种数字模拟的全息投影便是其中之一，苏晨来到川岛樱子的办公室之前，就在实验室的中央看见一个大号的全息投影了。
当然，除非这颗恒星发生巨大变化，否则，这样看起来直观的全息画面对专家来说是没有什么用的，那些用以生成这个动态模型的大量数据才是专家们紧盯着的东西。
听着川岛樱子的介绍，苏晨的目光微凝，道：“也许它真的就什么也没有呢？”
“最开始我们也提出过这样的设想，比如，坦旦人只是把这颗恒星作为一个信号的增幅、中转站，或者它们干脆只是用这颗恒星来存储信息——不必惊讶，我们做不到的事情，但它们可以做到，洛奇亚文明证实了这些猜测都是高等文明可以实现的，恒星对于地表时代的我们来说是危险与生命之源，对于星空时代的我们来说是天然资源的宝库，但对于高等文明来说，恒星于它们而言，就相当于一块太阳能板或者一块电池对于我们的意义。”
川岛樱子拉近画面，把她标注出的那个圈在众人的面前拉大：“但坦旦人确实在这里建造了一个东西。也就是汇聚点。因为我们在探测中，在这里找到了异常，这里存在着一个巨大的氦气空泡，它隐藏在这颗恒星的天量辐射与核反应中，极难被发现，得益于洛奇亚文明的先进技术，我们才找到了它，而可以确定的是，这个氦气空泡绝非是天然形成的。”
苏晨皱起眉头：“可是我什么也没有看见——坦旦人的设施就在里面？”
“没错。”川岛樱子道，“坦旦人把这个汇聚点藏起来了，就在这个空泡之中，但它们的手段太高明，我们的飞行器、飞船根本没法接近，进入空泡就会失联，我们也不敢对这里进行攻击，首先，我们不知道能否实现突破，其次，我们不知道这个大型空泡里面的坦旦人汇聚点究竟是什么样的，它可能是一个巨大的恒星外空间站也有可能只是一个冰箱大小的小东西，我们攻击很可能破坏它，那样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且，我们也担心坦旦人存在应对机制，遭到攻击会启动自毁程序之类的。
“同样的，我们也怀疑洛奇亚文明没有按照约定向我们共享信息。
“所以，我们需要更温和，也更稳定可靠的、自己的办法。
“也就是你，苏先生。”
说着，川岛樱子抬起头来，目光看向苏晨。
苏晨则仍盯着那颗恒星，他不是专家，给他数据他根本看不懂，只能看这个能看得见的东西。
当然，专家们都什么也看不出来，苏晨当然也不可能得出什么喜人的结果。
他道：“洛奇亚文明没有拒绝我来探索它——这是不是证明，它们是真的也没能进入到这个汇聚点里面去？”
“现在来看，应该是如此。洛奇亚文明虽然比我们厉害，但它们与坦旦人差距还是太大了。”川岛樱子闻言点头，她扭头看着那颗恒星，有些担忧道，“我们现在对坦旦人实验场的开发还不到百分之一，深入实验场的距离更是十分有限，就已经遇到了不可解决的麻烦……
“我们根本没有能力探索到深处。”
听出川岛樱子的无奈，苏晨倒是笑了笑，道：“我觉得这也没什么，坦旦人这么厉害，我们想要和它们学习，总不能一口吃成一个胖子，重要的是我们能够消化多少不是吗？大逃亡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有了可以和平发展的机会，就不必那么焦急了。”
科技的发展当然是急迫的，但有些时候，是急也急也不起来的，更是不能急的。
川岛樱子默默叹息一声，苏晨说的到底她何尝不明白，只是他们作为老一代的联邦人，早就怕了，恨不得联邦能够一下子变成坦旦人那么厉害的文明。他们这一代人能做到的事情，就不要留给下一代，而哪怕是星际时代，联邦人的寿命可以在技术的帮助下达到近两百岁，但看着这无尽星空和坦旦人这庞大的实验场，川岛樱子很清楚，区区两百年，根本不够他们做些什么。
如此一来，她如何能不焦急？
苏晨道：“说说吧，我具体应该做些什么，我直接飞进去就行吗？”
“没错，我说了，这对你来说会很简单。”川岛樱子道，“这个巨大的氦气空泡并没有杀伤性，它也不会阻挡外界的物体，更像是一个透明的薄膜，苏先生你只需要按照正常的方式飞进去就行了，然后，关键的一点是，我们希望您可以使用您第六种姓的强大暗能感知能力，将内部的情况实时传输给我们。
“我们现有技术下的设备进去了，都会失效，因此，您不需要携带什么设备，您的暗能感知，就是与我们联系的桥梁。
“这也是我们想要找您帮助的原因，我们手中拥有的低种姓的暗能感知扩散不了这么远，也无法像是高种姓的暗能感知那样呈现里面的细节，但您可以做到。”
……
……

第一百六十九章 苏先生综合征
联邦与洛奇亚文明的探测设备，一旦接近这个氦气空泡，就会开始出现故障，少数成功进入的，也会直接失去联系，根本无法传出任何的有效信息。
这意味着，现有技术，根本无法对其进行探测。
因此，川岛樱子等专家就想到了苏晨与苏晨所拥有的高种姓的独特力量。
苏晨的暗能感知可以作为另一种信号，与联邦舰队联系，将苏晨眼前所看见的、所感知到的一切事无巨细地呈现在众人的面前。
而苏晨的强大力量，也使得苏晨可以作为一个“工程设备”而存在，联邦方面可以根据苏晨反馈回来的信息，通过暗能感知的桥梁来指引苏晨进行操作，带回其中有用的部分，甚至把坦旦人的整个信息点给弄出来。
苏晨道：“我大概明白了，我的作用就是一个人形探测机器人，我只需要进去，用暗能感知搭建信息桥梁，然后将我感知到的一切传输给你们，按照你们的指示工作就可以了对吗？”
“没错。这要麻烦您了。”川岛樱子点头。
苏晨道：“很好，我就喜欢这种不需要我动脑子的工作。”
川岛樱子笑了笑，道：“没错，苏先生您只需要按照我们的指示行动就可以了。”
苏晨道：“不过，你们得做好准备，我的暗能感知不是完美的，有时候也会不好使，如果不好用，那我也就没有办法了。”
川岛樱子道：“这一点正是我想要说的，如果苏先生您发现您在里面的时候暗能感知也受阻了，无法按照计划与我们取得联系，您就可以看一看里面是什么样子，记下来，然后再出来，把信息给我们就行。”
说到这里，川岛樱子却是微微一顿，严肃道：“而且，苏先生，这里面，很有可能有未知的风险，在您到来之前，我们就已经和洛奇亚文明组织了一次载人探索，希望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把人派进去得到里面的情况。
“当时使用的是洛奇亚文明的飞船，我们这边派出了两个三级天赋者，两位专家，洛奇亚文明方面派出的人手和我们差不多。
“但结果却是……
“这些人和那艘船，都没能回来。
“我们不知道他们是困在里面出不来了还是怎么样，但我必须要提醒您，这里面可能有未知的风险，如果可以，您要是能够遇到上一批的人，他们还活着话，希望您能把他们带回来。
“而一旦发生其他情况，尤其是预料之外的，您无法理解的情况，我们都希望您可以迅速撤出。我知道您是第六种姓天赋者，是极厉害的人，但对于我们来说，您的重要性大于当前汇聚点，大于当前实验，我们是抱着一举两得的想法让您来的，绝不希望您在这里出任何事情，那样的话，哪怕得到了这个汇聚点里面的东西，对于我们来说，也是巨大的失败。
“这是肖平的意思。
“更是我们在场的所有科研人员的意思。
“请苏先生务必重视。”
苏晨看着川岛樱子的眼睛，片刻之后，才是笑了笑，道：“我知道了，放心，我比你们想的要怕死——那我什么时候出发？”
“还需要等待。”川岛樱子道，“洛奇亚文明希望您能帮它们带进去一个设备。和我们一样，我们觉得它们在背地里搞小动作，它们也担心我们不给它们共享信息，那个设备我了解了一下，是它们根据当前情况研究出来的、有可能不受坦旦人汇聚点影响的一个新东西，未必好事，但它们希望我们能帮着带进去，我们不好拒绝，但您放心，在那东西到您手上之前，我们会层层的检查，确认它的安全之后，再把它交给您。”
洛奇亚文明的顾虑，联邦方面的配合，苏晨自然是明白的。
不过一听说还要等，苏晨的脸色就有些不大好了。
他深深地皱起眉头，道：“那我要等多长时间？”
“最少一天，最多两天。不会太久，这是我们对它们的要求。”川岛樱子疑惑道，“苏先生还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吗？”
“这……”苏晨挠了挠头，他总不能说自己赶着回去玩儿，便只好笑着道：“没有，我只是问一问。”
“好。”川岛樱子道，“我们给您腾出来了一个单间，你可以在里面先休息，说实话，苏先生您能过来，对我们整个团队来说都是定心丸一样啊，虽然之前也没有什么不安的地方，但您在这里，我就觉得格外踏实了。而且，虽然咱们的技术不如洛奇亚文明，但高种姓方面，它们还是要依靠我们的，苏先生您一过来，我们的态度也就可以强硬一点了。洛奇亚文明在这里的优势已经被我们拉齐。我们都希望您能多呆几天呢。”
拳头是外交与合作的一部分。苏晨在这里与不在这里，自然是有区别的。
苏晨笑了笑：“你可别说你们也有什么苏先生综合征。”
川岛樱子微微一怔，旋即笑道：“哈哈，您本人也听过这个说法吗？”
“当然。”苏晨扶额。
这个苏先生综合征，是联邦内部广为流传的一种说法，是谁最早提出的，无人知晓，但却得到了广泛的认可与大面积的传播。
所谓的苏先生综合征，就是无论干什么、无论在哪里，提到苏先生就会感到安心，有苏先生在身边就会觉得底气十足觉得非常安全。
老联邦人对这种说法无不是非常认可，于是，这个苏先生综合征便就此应运而生了，而这，还是白枫告诉苏晨的。
而究其原因，其实还是老联邦人对苏晨的无限尊重与认可。
川岛樱子笑道：“我还以为您不会知道呢，哈哈哈，确实，我们也有一点，我想，这苏先生综合征不是坏事，您的到来，确实提振了我们这边的信心呢。”
苏晨：“打住打住，咱们能不能好好说话？”
川岛樱子噗嗤一笑，在严肃与专业之外，倒多了几分俏皮与可爱。
……
……

第一百七十章 爆炸
伽勒法一号，远古海洋主题公园。
夜色正笼罩这座位于伽勒法一号，星空尽头，两颗庞大的星辰若隐若现。
而这座远古海洋主题公园，则正迎来它一天之中最热烈的时刻。
各式的展车在街道之上穿行，烟花四面升起，每一个主题展区都亮起灯光，构建出一幅光彩炫目的图景，巨大全息投影画面如同星河一般在天空之中铺展开来。
大量的游客汇聚而来。
人声鼎沸，到处都是火热的气氛。
穿行在这样的人潮中，乔安娜等人艰难地挤进了一家餐厅。
乔安娜显得有些郁闷与纠结。事实上，在从夏初薇哪里得知了有关于当事人谢颖的真正想法之后，乔安娜就已经开始纠结了，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和徐厚春说这件事情。
在人群中，乔安娜的目光频频看向另一边的徐厚春，与那位工程师四目相对，对方都会向她露出一个热情而充满希望的微笑。
他正等待着自己给他提供帮助。
但这个男人所不知道的是，乔安娜这时候心里想的却显然是要怎么告诉徐厚春今天不要这样做。
然而，男人的那种热情和热切的希望，实在是让乔安娜没有办法将说出口。
他是真的很希望今天可以成功。
当然，从购买冰淇淋之后，大家都一直在一起行动了，乔安娜没有找到可以单独告诉徐厚春的机会也是她到现在也没有告诉徐厚春的原因之一。
而在这种，最关键的原因其实还是，乔安娜也不明白她应该怎么做才能把这件事情变得更好。
我们的幽灵骑士小姐虽然活了很多年，但在与这类相关的事情上，却显然是毫无经验。
徐厚春找她帮忙，其实是一个极其错误的选择，找她都不如直接找夏初薇。
但哪怕是乔安娜，到了这一刻，也是清楚的，无论自己是多么的不知所措，现在显然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
根据徐厚春之前所说的，乔安娜清楚，这家餐厅，就是徐厚春准备表白的地方了。
这是一家颇有联邦旧时代风格的西餐厅，在这主体公园里，虽然进来就餐的客人络绎不绝，但这里的整体气氛也没有改变，保持着一种优雅与安静的感觉，这种上档次的气氛搭配着外面公园晚间活动的热烈气氛，无疑是相当适合求婚的。
如果徐厚春在这里求婚，再被谢颖当场拒绝，那这两个人的关系不就一下子就变得尴尬了起来了吗？
换言之，现在不赶紧阻止徐厚春，那就来不及了。
必须做点什么！
乔安娜犹豫再三，终于下定决心，于是，在进入这间餐厅之前，她直接伸出手来，拉住了夏初薇和叶晓晓。
乔安娜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于是，她准备和夏初薇与叶晓晓商量一下，最好是取得这两个人的帮助，把谢颖和徐厚春短暂分开，自己好阻止徐厚春今天终将失败的行为。
夏初薇有些茫然：“怎么了？”
而前面的谢颖茫然地扭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道：“怎么了？乔安娜？”
乔安娜有些紧张，她是想要单独和夏初薇与叶晓晓说说的，但她总不能实话实说，必须找一个恰当的理由，她眼睛微微一转，便道：“是黯！黯说她想要去看那边的飞天恐龙！我们带她去看看！”
黯露出茫然的神情：“飞天……恐龙？”
乔安娜连忙道：“飞天的恐龙啊，长的和地面恐龙差不多，却拥有两队翅膀，是恐龙界的天马！”
听到乔安娜的这句话，黯刚刚还有些茫然的眼睛在这一刻却是刷地一下子就亮了起来，道：“是吗？真的吗？在哪？在哪？在哪！”
她扑闪着自己的小翅膀便飞了起来。
而袁玉听见了，也十分兴奋地举手：“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谢颖见此，也是点了点头，道：“好呀，那你们去看，我和老徐先进去点餐，你们可要快点回来，不然到时候该凉了呀！”
“好！你们放心。”乔安娜连连点头。
说着，就像是证明他们就是为了要去看飞天恐龙一样，乔安娜一手拉着黯，一手拉着袁玉，便扭头往另一边走去了。
夏初薇和袁玉满脑子想的都是飞天恐龙，自然是被乔安娜拉着亦步亦趋，但夏初薇和叶晓晓听到这里，却已然都是明白过来了，乔安娜显然是有意如此，这俩人对视一眼，都是一言不发。
徐厚春和谢颖率先进入了餐厅之中。
而徐厚春在进门之前，却是回头，感激地看了乔安娜一眼。
当然，慌慌张张的乔安娜压根不可能注意到这一点就是了。
她将众人带到一侧，安抚住叫嚷着要看飞天恐龙的袁玉，便深深吸了口气。
夏初薇道：“说吧，乔安娜，怎么回事？”
黯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她虽然有些笨，但到底不是真正的孩子，这时候趴在乔安娜的脑袋上，兴奋地说：“我们是不是要执行什么特殊计划？”
“没有特殊计划，是我惹麻烦啦。”乔安娜敲了敲黯的脑袋，然后向夏初薇和叶晓晓等人说出了自己答应帮助徐厚春，以及到现在为止，都没能及时通知徐厚春取消求婚计划的事实。
听乔安娜说完，夏初薇和叶晓晓的神情都变得严肃了。
黯的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看着乔安娜。
片刻之后，还是夏初薇打破沉默，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之前咱们眼神交汇的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事情是这样的，我还只是以为……”
“先打住。”叶晓晓在这时开口，打断了夏初薇的话，她看着餐厅的方向，道，“我们现在好像不是应该复盘的时候，乔安娜，我知道你拉我们过来是想要寻求我们的帮助，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来，反而让我们这些‘电灯泡’和他们分开了，徐厚春……有没有可能误会了你的意思？”
叶晓晓此话一出，众人全都变了颜色。
然而，便在这时候，在那个餐厅的位置却是忽然传出一声巨响。
那里，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
……
……

第一百七十一章 齐出
海洋公园西餐厅爆炸发生两分钟前。
伽勒法一号。
江湾区，某垃圾站深处。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正躲在这里找东西“吃”，哪怕是第四种姓，也需要补充物质，尤其是被困了很久的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它的力量一直在消耗，又因为不敢暴露自己已经苏醒的状态，无法直接从空间中抽取，虽然逃了出来，但也一直都处在力量的低谷。
这一段时间更是如此，联邦展开地毯式的搜查，已经学到了不少知识的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十分清楚联邦现在的技术有多么的可怕，它只要表现出鲸吞的方式来恢复自己的本体能量，就一定会被发现，因此，它只能躲在谁也找不到的角落，一边悄悄吸收空间里的游离能量，一边通过补充有机物来恢复自身的状态。
谁也不会想到，曾经叱咤东京战场，差点把苏晨杀死的强大半植物化第四种姓，会躲在垃圾站里面讨生活，连遇到个普通的垃圾处理工都要惊慌逃窜，生怕被对方看见自己。
事实上，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却不觉得自己凄惨，当年它还不是第四种姓的时候，活的比现在还惨过？这算是什么！
只有强者才知道躲在这种地方的完美之处！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一直等待着、一直蛰伏着，已经很长时间了，它相信自家的邪神老大，一定就在这个江湾区里，因为它总是能够隐隐约约地感受到自家老大的力量，虽然模糊到根本无法定位，但却可以确定，自家老大没有离开。
然而，皇天不负有心人。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终于等到了。
正在垃圾场里鬼祟地偷吃垃圾的半植物化第四种姓突然感受到了一道熟悉的力量。
那是自家邪神的力量，正在世界的远端从微不可察的程序迅速膨胀，虽然仍没有达到神灵的层次，却也已经是如同巨型灯塔般明显了。
但那道力量出现的具体位置，却已经是出了江湾区了，而是在伽勒法一号的大海深处了。
这让第四种姓有些目瞪口呆，难以想信自己的判断错了。
但身为一个老牌第四种姓，半植物化生物的行动力是很强的，它很清楚现在不是反思的时候，它迅速从自己藏身之处飞起、于无数垃圾处理人员瞠目结舌中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可怕的血色闪光，直冲大海深处。
那里距离江湾区太远了，半植物化第四种姓没有选择，它想要迅速过去，就必须要全力飞行，暴露自己在所难免。
而在半植物化第四种姓看来，这是值得的，这很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
自家邪神力量这回爆发的有些明显，自己能感受得到，联邦肯定也能感受到。
而联邦必定采取行动，这意味着，今天只有两种可能，自家邪神成功逃出这颗星球，或者，自家邪神被重新抓回去。
而对于半植物化第四种姓来说，如果错过了今天，凭它区区一个第四种姓，根本不可能在现在的联邦手底下有什么折腾的能力，再藏着被找到也只是迟早的问题罢了，因此，对于它来说，今天无论如何，它必须要参与进这件事情之中来，否则，它就没有机会了。
情况也确如半植物化第四种姓所料。
它才行动起来，另一边，联邦中央指挥大楼里，肖平便得到了一手消息。
“我们检测到了未登记的异常高能波动，经过初步排查确认，与一年前出现在十连人山巅实验室的蜥蜴人生物波动完全一致，强度正呈几何倍数递增！”
肖平立刻站起身来，道：“白枫在哪里？”
而在情况爆发的现场。
海洋公园的深处，西餐厅的爆炸引起了大面积的混乱，热闹的气氛瞬间被无数惊恐的尖叫所取代，人们尖叫着奔逃，但这场爆炸本身并不剧烈，西餐厅甚至没有垮掉，只是一侧的墙壁被炸开了，乔安娜等人冲过来的时候，正看见徐厚春倒在一边，谢颖抱着袁玉，浑身颤抖的与一头怪物对峙。
那是一头形如蜥蜴的怪物，它的皮肤似乎是一种隐形器官，正在不断地调整着光线。
但它的出现已经被整个园区关注到了，应急措施几乎是与乔安娜等人同时到来的，无数灯光打在它的身上，而海洋公园的中央安保计算机第一时间便识别出了它的隐形功能，采用高频率地变光模式，让这头蜥蜴人完全呈现在众人的面前，再无法遁入隐形。
那头蜥蜴人的样子有些丑陋，它的身长超过两米，皮肤因为剧烈的变化而呈现出怪诞的色泽，身后一根刀足不安地甩动，它时而看向天空，时而看向谢颖和袁玉，嘴里发出低沉的嚎叫。
“这是什么情况？是参展生物跑出来了吗？”
乔安娜拉住一个工作人员想要询问情况，但就在这时候，场中的惊呼声又骤然爆发起来。
因为就在众人的目光之中，那头在灯光下变色不已的蜥蜴怪物猛地超前一步，向谢颖跃进了一段距离。
谢颖吓的跌坐在地。
她只是普通人，这时候惊慌无比，但腿却麻了，连动都动不了一下。
而奇怪的是，她怀里的袁玉却似乎并不惊慌，小女孩甚至向那头蜥蜴人伸出有些胖乎乎的手臂，仿佛想要触摸它。
这时候，另一边传来喊叫声。
徐厚春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他想要保护这对母女。
而同时冲上来的还有乔安娜。
乔安娜虽然想要等着园区来处理，但现在的情况显然已经失控，她第四种姓的暗能感知告诉她，这个蜥蜴人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必须保护自己的朋友！
然而，乔安娜出手的瞬间，蜥蜴人的目光也投向了她。
一声恐怖的嚎叫瞬间喷发而出。
一道绝伦的冲击波，以这头蜥蜴人为原点爆发，周围的一切都像是遭遇了一场十级狂风一样被横扫出去。
身为第四种姓的乔安娜也不例外，身躯倒飞而出，力量被扫的七零八落！
……
……

第一百七十二章 出事了！
乔安娜的身躯像是炮弹一样被掀飞出去。
不光是她被吹飞了，她扩张开来的暗能感知也在那一刹被对方可怕的力量所切割、支离破碎，倒卷而回。
再站起身来的时候，乔安娜眼中的世界早已是一片狼藉。
刚刚那一击匪夷所思，却并没有带来多少伤亡，只是周围的人大面积地被掀翻，一些摊位被吹飞，但建筑却几乎没有受损。
乔安娜有些茫然，她扶起身边的夏初薇。
夏初薇也仅仅是被吹倒。
她几乎没有受什么伤。
这时候乔安娜才意识到，她自己才是首当其冲，受到最严重攻击的人。
没有表现出威胁力，也没有什么力量的人，大都只是被击倒了而已。
除了他之外，被击中的就是那些刚刚照亮那个蜥蜴人的灯光。
那些灯光被完全打碎了。
而原本应该位于灯光中央的那个蜥蜴人，以及谢颖和袁玉，却是在这一刻，统统消失不见了。
“该死！”
乔安娜重重顿足。
眼前的情况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刚刚那个来历未知的蜥蜴人所爆发出的力量足以瞬间撕碎她的暗能感知和暗能掌控，这意味着，对方也是一个高种姓，而且种姓位阶绝对在自己之上。
那家伙是谁？
是它带走了谢颖和袁玉吗？
这两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成为这样一个高种姓的目标？
乔安娜并不很了解有关山巅实验室事故的详细内容，因此，她也就很难立刻将这两者之间联系起来，甚至更进一步的确认这个蜥蜴人究竟是什么东西。
乔安娜立刻联系园区官方，希望得到官方的答案与解释，这时候，她也不再隐藏自己的身份，直接向园区方面公开了自己的身份。
倒是这时候，夏初薇从刚刚的跌倒中回过神来了，道：“我看见了，那家伙带走了袁玉和谢颖！”
而与此同时，园区方面的负责人也是十分紧张地说道：“我们刚刚确认了，目标带着两个游客到山上去了，现在正在山顶观光区的位置……”
园区方面听说有高种姓出现，也是吓坏了，常规的问题，他们园区内部都可以自如的处理，但一旦涉及高种姓，那可就是大事情了。
乔安娜的脸色微变，立刻抬头。
山顶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有好几公里。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带着两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这得是什么强度的怪物？
自己很可能对付不了。
而就在这时候，另一道第四种姓的气息澎湃而来。
乔安娜震惊地扭过头，便看一道光芒撕裂黯淡的夜空，犹如一道电光穿透整个园区上方，犹如炮弹一般，直接轰中了山顶的位置，掀起巨大的烟尘。
“那是……”
这一道气息，乔安娜是能够认出来的，那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老对手、老“朋友”——半植物化第四种姓。
它出现在这里，乔安娜才终于是反应过来了。
刚刚那个蜥蜴人难道就是……
这时候，夏初薇则是拉住乔安娜，她的目光看出远处被炸开的山头，道：“这是什么情况？乔安娜，那个怪物带走了谢颖，我们得把他们救回来，他们的人生已经够糟糕的了，我们不能看着他们变得更糟。”
夏初薇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认识谢颖的。
当时还在赫特三号，谢颖带着那个小女孩来向她求助。
他们的男人为了救他们而被那枚种子所吞噬。
而联邦没有能力把那个叫袁竞成的人还给他们，他们也只能忍耐与承受。
那是何等的无奈。
那个叫袁竞成的人为了让他们能够好好活下去成为了种子的实验者，而谢颖和袁玉好好活下去了，袁竞成却再也回不来了。
夏初薇永远无法忘记在赫特三号上，谢颖曾经崩溃的样子。
因此，夏初薇才一直在生活中帮助他们。
而现在，如果这两个人再这样死去，夏初薇的心中将升起巨大的负罪感。
然而，乔安娜却是咬紧牙。
如果上面光是半植物化第四种姓还好，但如果还有一个植物世界邪神，那她就算上去了，也根本没有用。
一个第九种姓，想要杀死她这个第四种姓，比捏死一个蚂蚁还容易。
乔安娜扭过头，看着园区中央山巅升腾的烟尘——
白枫那家伙，跑到哪里去了？
但紧接着，乔安娜却忽然皱起眉头来。
等等……
植物世界邪神在这里现身，不逃跑、不怎么样，为什么要偏偏要带走谢颖和袁玉？
乔安娜骤然回头，她看着夏初薇，道：“谢颖——她和植物世界邪神、和种子有什么关系？！”
……
对于海洋深处的主题公园园区爆发的混乱，白枫绝对是反应最慢的一个。
虽然他是现在这颗星球上、乃至整个联邦最强大的存在，但这也不耽误他的反应迟钝。
他不是真正的战斗者，甚至没怎么参加过战斗，对伽勒法一号各种气息与暗能的变化也并不敏感。
事实上，当时白枫等人在养老院里和老陈头聊天。
林默也没有想到，白枫所说的到疯人院来，其实是来看他的老朋友老陈头。
林默的不满变成了感慨，于是他也选择了沉默，四个人罕见地没有斗嘴。
老陈头还是原来的样子，觉得自己是了不起的大人物，见到白枫便是一阵数落，觉得自己的小弟跑出去单干了，非常地不忠诚。
白枫倒是很自如地与他对话，两个人仿佛置身于另外的一个世界之中，这场面却也是格外的和睦与融洽。
直到肖平向白枫发来紧急召集令：“白先生，出事情了，植物世界邪神与半植物化第四种姓都已经出现，定位我已经发给你了，你能立刻出手吗？”
白枫闻言微微有些惊讶，低头看了一眼定位，饶是白枫，也不淡定了，他指着那地方，扭头问吕安邦：“这不是乔安娜他们今天去的那个海上公园吗？”
吕安邦仔细辨认，片刻之后，僵硬地点了点头。
白枫脸色登时大变，腾地一下子从自己的位置站起身来。
……
……

第一百七十三章 墙头草
主题公园园区深处，山巅的尽头。
谢颖正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
她只是普通人，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她就已经出现在了山顶的位置。
那头蜥蜴人般的怪物将她们两个人在无人的山顶放下，便跌跌撞撞地后退，像是怕吓到他们一样小心翼翼，惊慌失措。
仿佛它自己也在后悔自己的现身。
但这时候，谢颖心中的惊慌却正在褪去。
因为她注意到了怀里袁玉对那头怪物的亲近。
以及……
哪怕是到现在为止，她都是安全的这一点。
谢颖忽然之间意识到了什么，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来，将目光投向对面的那头怪物，想要在对方的身上，找到自己所熟悉的那个人的依稀轮廓。
但她什么也找不到，眼前的这头怪物丑陋而狰狞，没有半点曾经那个阳光大男孩的影子。
袁玉向它探出手臂，咿咿呀呀地喊着含糊的音节。
她在呼喊他的名字。
谢颖的声音有些发颤：“是你吗？是你吗？你……”
蜥蜴般的怪物缓缓向前迈动脚步，仿佛是要试探性地接触他们，那双眼睛里，是完全人性化的色彩。
而且那双眼睛，也是人类的眼睛，黑白分明。
但就在这时候，另一道声音从一侧响起。
“吾神！”
那是半植物化第四种姓赶到了。
别管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心里是如何如何的盘算，但目前，它看见自家邪神，还是表现的诚惶诚恐的，它爬到山顶上来，看见蜥蜴人般的生物，从对方的身上感知到属于自家神灵的力量，便瞬间意识到这就是自家神灵，它便立刻上来倒头就拜。
于是蜥蜴人的目光立刻就被吸引了过来。
在看见半植物化第四种姓，感受到它的力量的刹那，这个蜥蜴生物眼睛里的人性光芒瞬间消失，人类的眼睛立刻变成一双可怖的线性瞳孔，而线性瞳孔紧接着分裂，像是万花筒一样变化，一道冷酷绝伦的第九种姓气息从它的身躯之中升腾而起。
而伴随着这样的变化，谢颖也变了颜色，袁玉则吓坏了，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迅速变化，然后哇地一声，哭了。
这道哭声重新将那头蜥蜴人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
它凶狠的目光凝视袁玉片刻，变化万花筒般的眼睛渐渐恢复正常，重新变成黑白分明的眼睛，然后，它甚至迈动脚步，继续试探性地向袁玉迈动了一步。
而事实上，这个蜥蜴人身上最显著的变化不是它的眼睛与表情，而是它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暗能气息，在刚刚的几个瞬间里，它从温和与善意变成狂暴地强盛，现在又变成了温和，犹如过山车一般。
而看着这一幕，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却有些呆住了。
就在这时候，另一道气息在场中浮现。
乔安娜带着夏初薇率先来到了山顶。
园区方面的安保力量已经被乔安娜所屏退，他们在这种层次的较量上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黯和叶晓晓也被留在了山下，他们没有什么用，不如让黯留在那里，保护叶晓晓。
黯战斗力不足，跑的却是飞快，一旦情况失控，她可以带着叶晓晓光速跑路，可以保证绝对的安全。
乔安娜来到这顶上，看见谢颖与蜥蜴人的互动，立刻就明白了场中的情况。
就在刚刚，夏初薇已经简单地和乔安娜介绍了一下谢颖和袁竞成之间的事情，两个人由此生出了无数推测。
但这与那头晶簇早先给出的答案不同。
在那头晶簇的此前的叙述报告里，甚至是给苏晨的说法中，被困在种子之中的袁竞成都已经死了。
然而现在，他却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了这里。
夏初薇看着这一幕，都有些震惊：“他是和植物世界邪神融合了吗？现在怎么是这个样子？他为什么不是植物？”
乔安娜摇了摇头，她的心中也有万千疑惑，她确认了谢颖的情况之后，便立刻将目光投向一侧的半植物化第四种姓。
如果现在的这个蜥蜴人真的是袁竞成，他应该不会对谢颖和袁玉下手，短时间内看是安全的，而这样一来，场中的威胁，便就只剩下了这个半植物化第四种姓了。
乔安娜自然是要警惕它的。
而半植物化第四种姓这时候的反应却也是很快，眼看着乔安娜这个第四种姓出现在这里，它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向乔安娜波动来了一道消息，道：“我愿意配合你们抓捕祂！”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的本意，自然是来投奔自家神灵老大哥一起逃跑的，但半植物化第四种姓也不是傻子，它虽然不太了解这个中的情况，但光是看眼前的局面，就不难看出来，自家神灵老大怕不是出了大问题。
要是战力出问题，其实也没什么，常言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神灵毕竟是神灵，但，现在这情况，自家神灵老大分明是脑袋出问题了，这就麻烦了。
因此，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当机立断，准备采取B计划，出卖自家老大，投诚联邦人类！
听到半植物化第四种姓这个说话，乔安娜都是大吃一惊。
她惊诧地看了半植物化第四种姓一眼，第一个反应是觉得对方是耍诈！
然而，半植物化第四种姓紧接着又立刻道：“我是有诚意，你可以相信我，一会我可以率先出手！”
乔安娜顿时惊疑不定起来。
这可是一个神灵，半植物化第四种姓要是真敢率先出手，那便足以说明它的诚意。
不过，乔安娜紧接着考虑到植物世界邪神与半植物化第四种姓之间曾经的从属关系，半植物化第四种姓现在的行为，又很有可能是两者商量好的，乔安娜将信将疑，顿时有些僵住在了原地。
到底她也不过是第四种姓，这样的局面，已经超过了她的战力可处理的范围。
而就在这时候，一道恢弘的力量从世界的远端骤然升起，瞬间蔓延整个星球，掌控世界！
那是白枫出手了！
……
……

第一百七十四章 实验品
感受到那道笼罩行星，甚至超越神灵的恢弘力量的刹那，半植物化第四种姓便是心中一阵庆幸。
亏得自己反应的快，提前说出要配合联邦的想法，不然再晚一刻，那就变成了马后炮，效果远远不如之前。
而尽管如此，白枫也并不清楚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和乔安娜的对话，他的力量一瞬间便控制住了半植物化第四种姓，乔安娜开口，波动出一道暗能桥接上白枫扩散的力量，才没有让白枫立刻先击晕这个半植物化第四种姓。
虽然不知道这个半植物化第四种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毕竟刚刚的投诚显得很有诚意，乔安娜也不打算做的太过火。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在伽勒法26号上，他们确实是水火不容的两方，但时移世易，现在局面早已发生变化，从严格的意义上来讲，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和他们联邦身出同源，甚至比帝国人要可靠一些，半植物化第四种姓真的想通了也不无可能，而且，如果它愿意加入联邦，这样一个第四种姓，对于联邦来说也是财富。
其实从这一点来看，半植物化第四种姓之前的种种担心与想法，都是相对片面的。不过这也没有办法，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受限于它自己的认知与见识，很多可能是它考虑不到的。
眼看着那道恢弘力量没有对自己下杀手，只是将自己控制起来了，半植物化第四种姓登时就是心中大定，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起码成功了一个小小的开头，接下来，应该也不用它出手了，它只需要在这里等待就可以了。
有那个比神灵还强大的气息存在，植物世界邪神再厉害，也蹦跶不起来！
但白枫对付那个蜥蜴人的时候却遇到了一点困难，也许是因为白枫的距离还是太远，也许是因为那个蜥蜴人到底掌握着神灵之力，白枫的力量第一轮地笼罩下来，竟然一瞬间就被那个蜥蜴人所冲破了！
恐怖的力量全面爆发开来。
那个蜥蜴人身上第一次扩张出恢弘无匹的力量。
那是第九种姓与权能。
乔安娜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这时候便可以确认了，植物世界邪神，确实因为某种未知的情况，和种子里的袁竞成合二为一了。
那个蜥蜴人现在既是普通人类袁竞成，又是那个植物世界邪神，只是这两者是如何实现共存的，恐怕就只有那个仍然在昏迷中的十连人晶簇可以来解答了。
而白枫的这一次出手，却刺激到了这个蜥蜴人。
它的力量像是潮水一样涌出，却仍然无法与白枫的力量对抗，甚至无法影响到距离它不到七十米的乔安娜和夏初薇，它的力量只能保证着它自己的行动能力。
它发出惊慌失措的尖叫，扭头就想要跑，但它才冲出两步，却仿佛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转头，地面上，骤然抽出十几根藤蔓，卷着谢颖和袁玉，惊慌失措地跑向这座海岛山峰的最高也是最深处。
看见这一幕，乔安娜和夏初薇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底的惊讶。
乔安娜道：“看起来，袁竞成的意识——或者说本能占据着主导。”
夏初薇艰难地点了点头。
乔安娜倒是陷入沉默。
她觉得这是不可思议的。
植物世界邪神就算被苏晨一箭重创，却也不可能让一个普通人主导祂，而且，袁竞成的状态看起来也很糟糕，他仿佛只剩下本能和某些潜意识，驱使着他的行动。
因此，他没有和别人交流，也没有向任何人求助，他只是在找他在乎的人，想要接触和他在乎的人而已。
那头晶簇的实验究竟做了什么？！
便在这时候，白枫波动道：“这家伙有点古怪。”
乔安娜从自己的位置冉冉升起。
白枫的力量虽然掌控全场，但现在白枫对自己的力量操控的精细程度早已是大大提升了，他的力量只对特定的人产生作用与影响，乔安娜在这里不但不会受到负面影响，反而会受到正向增幅。
她在高空中投下目光，看向通往山巅的方向。
“袁竞成”像是受惊的兔子，奔跑的慌不择路。
它的力量极其不稳定的波动，权能扩张，但种姓境界时而直冲第八第九种姓，有时候却又倏地掉下来，变成第五、第四甚至更低的种姓位阶，因此，它虽然看起来极为强大，但奔跑的仓皇而“缓慢”，像是普通的怪物一样卷着那两个人冲上山顶，沿途的路上，地面翻卷，周围的树木扭曲成怪诞的样子，路过的地面上一边生长出娇艳欲滴的鲜艳花朵、一边生长出散发着恶臭的猛毒毒株。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乔安娜看着这一幕，面露惊悚之色，“他要死了吗？”
她曾经听骑士们说过。
正常的神灵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只会出现在两种情况下，第一，是刚刚成为神灵的时候；第二，就是快死的时候。就如同年幼与年迈者都无法正常掌控自己的身躯一样，神灵亦符合这个规律。
而据说，神灵之死，将引发恐怖的大毁灭，引发未知而可怖的现象。
如果“袁竞成”真的以神灵之姿死在这里……
伽勒法一号，恐怕都要完了。
而就在这时候，一道声音在乔安娜的身后响起。
乔安娜惊讶回头，发现白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场中，正同样皱眉看着下面。
白枫有些困惑道：“不对，他不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是他的力量在变化，我从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情况——虽然我一共也没有见过什么情况，但这家伙的情况绝对不正常。
“他的整个生物体和他的力量、权能都在飞速的变化。
“他无时无刻都想要变成另外一种形态，却又因为想要变成的形态变化太快太多，他又要维持现在的行动，才保持着现在的这种状态。
“他就像是一团变化不定的代码。
“随时可能崩溃，但也有可能变成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
……

第一百七十五章 白枫的决意
白枫的这番解释，乔安娜最初不能理解。
但渐渐的，她通过自己的观察，也意识到了什么。
那不是死亡。
却是比神灵之死更可怕的临界状态，白枫的形容其实非常贴切，这一刻的“袁竞成”就像是一团混乱的代码，它们是某个程序崩溃后的结果，但它们却又能够奇异地拼凑成任何东西。比如一款大型游戏、一个人工智能程序、一段工程演化数据等等等等……
它被奇异地赋予了无限可能，但它偏偏又无法具体落到那些可能里，于是便呈现出一种崩溃的趋势。
而如果真的只是一团代码崩溃，它并不能造成什么毁灭性的后果，但如果是“袁竞成”崩溃，组成他的“代码”是植物世界的权能，祂的权能将像是瘟疫一样扩散，将这种变化的趋势扩散到整颗星球，带来无法挽回的毁灭。
这时候，袁竞成已经跑到了山顶上，它的状态变得非常糟糕，跌倒在地，被它裹挟着的谢颖和袁玉也翻滚出去。
这一系列的变化让谢颖惊慌失措，她抱紧自己怀里的孩子，面对袁竞成探过来的手臂跌跌撞撞地后退躲避，直到袁竞成的手臂僵硬在半空中，她才意识到自己本能的行为对眼前这个人所做出的伤害。
她颤声问道：“是你吗？袁竞成？是你吗？他们和我说你死了，可是……可是……你究竟怎么了？”
袁竞成仰着头看着她，眼睛里带着几分茫然、又带着几分期许与向往。
天空里，白枫道：“我得掐灭它的这种趋势，这种趋势如同暗能世界里的病毒。”
乔安娜道：“我从没听说过，也没有见过类似的模式，这已经超出了神灵与权能的变化范围，权能只是成就这种趋势的因素——这是那头晶簇的杰作吗？怪不得刀锋般飞船都对它的实验感兴趣，那头晶簇，它到底做了什么。”
白枫虽然很强大，但对他对暗能世界的了解与认知却是最差的，他听着乔安娜的这番话，却想起了那头晶簇一直执着的事情。
——它想要复活什么人。
现在的袁竞成所呈现出来的这种姿态，仿佛正与那头晶簇所希望的死者苏生暗合，为现在的袁竞成加上一个“阀门”，控制它现在的变化，是否就能够通过它实现某种“复生”？
这个念头在白枫的脑海中一掠而过，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摇了摇头：“这你就得去问它本人了，你帮我联系园区的人，立刻撤离这个岛上的所有人，我没法直接掐灭它，恐怕得连着这座岛一起毁掉。”
乔安娜凝视着下方的山巅，沉默片刻，扭头看向白枫，道：“我们真的要毁掉它吗？”
白枫没有说话。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无论那头晶簇隐瞒了什么、又在做什么，它都几乎成功了，植物世界邪神已经被完成压制，祂的权能与力量在实验中得到了新的变化。
如果它还醒着，也许就能够控制局面，继续实验，甚至成功。
白枫很清楚，那头晶簇对它的实验的执着。
毁掉这一切，那头晶簇的希望也就没了。
全岛疏散立刻开始，在白枫与乔安娜的力量帮助之下，转移整座岛上的上万人并不成问题。
而就在这时候，夏初薇却主动道：“我能和他们谈一谈吗？如果那真的是袁竞成，我们也许可以有和平解决问题的办法，他是我们这一边的人，他是联邦人。”
夏初薇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还以为是袁竞成失控了，即将爆发大战，因此才要疏散全岛。
乔安娜闻言便是摇头：“这里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夏初薇，你也赶紧……”
“等等。”
乔安娜的话被白枫所打断，他凝视着远处的山巅。
在这座海岛山峰的顶端，那个蜥蜴人已经趋近于崩溃的边缘，他正张开怀抱，想要拥抱谢颖与袁玉。
那是相隔数年时间的重逢。
面对着眼前这头“怪物”，谢颖却已经是热泪盈眶，久远的记忆浮上心头。
面对他，那是与面对徐厚春完全不同的感觉。
而那头蜥蜴人也正低下头，凝视着他们。
凝视着，这他为之所付出一切的人。
久久地看着这一幕，白枫道：“也许可以让夏初薇去试试。”
乔安娜震惊地看向他：“白枫，你疯了？！”
白枫摇了摇头，他今天罕见地严肃，道：“你注意到了吗？这个人早就应该崩溃了，但他却没有，他的主观意识维持着他现在的稳定状态，这样四不像的蜥蜴人的外貌，不是植物世界邪神该有的样子，也不是崩溃的样子，它更贴近于人类的外观，你想一想，为什么会这样？”
听着白枫的这番话，乔安娜却如同被闪电击中，她道：“你的意思是……”
“我了解那头晶簇，那头晶簇是一个疯子没错，但它很聪明，就算它的实验失败了，它的初衷也一定是希望能制造出来一个可控的东西，而不是毁灭世界的东西。”白枫道，“在我们眼前的这个‘袁竞成’，它应该根本不是我们所理解的植物世界邪神，它是一个崩溃失败的研究产物，而它就算崩溃，也一定有一个反制措施、或者可以操控它的东西，可以和平地关闭它。
“而这个反制措施，一定就是袁竞成。”
“一定？”乔安娜注意到白枫的肯定用词，她惊讶道：“你敢这么肯定？按照现在的状态，它的崩溃趋势一旦扩散，扩散出这个岛，扩散到哪里，你就要毁灭哪里，那后果不堪设想，那头晶簇可是一个外星十连人，它能发疯地制造出这样一个无限变化的失控东西来，反制措施真的存在吗？现在袁竞成这个样子，不能证明任何事情。”
白枫仍看着山巅上相拥的三个人，在良久的沉默之后，道：“我相信我的判断，让夏初薇去试一下。”
乔安娜道：“我想知道为什么？”
这回白枫沉默了更长时间。
然后，他轻声答道。
“因为我们也在这颗星球上。
“乔安娜，我相信，那头晶簇在做这个东西的时候，它也许已经近乎疯狂，它也许只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但我相信，它一定会考虑这一点，我们也在这颗星球上。
“而我们，是它的朋友。
“无论它想要复活谁。
“我想我们和它想要复活的那个人同样重要。
“而那个时候，它甚至不知道我会变得这样强大。
“如果我不是这样强大，现在这种失控局面，便足以杀死我们所有人。
“因此……
“无论它做什么、无论它多么疯狂，都不可能做出一个会失控到害死我们的东西。
“因为……
“我们是朋友。
“我，相信它。”
……
……

第一百七十六章 解决问题的办法
伽勒法一号的天空正被黑暗所笼罩。
乔安娜久久凝视着身边的白枫。
她意识到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并没有开玩笑。
而她想到的更是另外一点——白枫这么做、这么说，亦是想要帮那头晶簇保住这个实验成果。
从这一点来看，白枫与那头晶簇几乎是一样的。
他们其实根本不在乎袁竞成和谢颖那些人的生死，他们只在乎自己身边人的想法和努力。
这让乔安娜的心中有些寒冷，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讲，她同样是白枫身边的朋友。
白枫也正转回目光过来，看着乔安娜，似乎是在等待乔安娜的决定。
片刻之后，乔安娜缓缓点头，她同意让夏初薇去试一试。
同样的，谢颖也是她的朋友，夏初薇更是。
如果这件事情能够更好的解决，乔安娜当然希望可以那样做，反正白枫在这里，他对于这里有绝对的掌控力，让夏初薇一试，哪怕是失败，风险他们也承受得起，而如果能成功，那结果可能会更好。
得到乔安娜的赞同，白枫便立刻动了起来，空间中几乎凝固的强大力量在这一刻犹如浪潮一样翻涌起来，它们卷动着，裹挟着夏初薇的身躯从地面上升起，将她送到山巅的尽头。
在这座主题公园的山顶，袁竞成的状态已经十分不好了。
他蜥蜴人般的身躯，一部分与谢颖与袁玉相拥，另一部分却像是植物一样生长开来，在地面之上扎根蔓延，蔓延开的面积甚至都已经超过了袁竞成的生物体本身，在那些蔓延的根茎之上，甚至生长出一些摇曳的花草。
他的形态正在崩溃。
但他本身却是温和的，无论是权能还是他急骤变化的力量，都处在一种温和的状态，周围的草木、哪怕是近在咫尺的谢颖和袁玉两个普通人，也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因此，夏初薇也没有受到影响。
不过，白枫的力量仍然萦绕在她的周围，夏初薇能够感受到那份厚重与强大的保护。
夏初薇扭头看了一眼白枫。
白枫向她眨了眨眼睛，波动道：“放心，只要你不靠近他一米范围之内，我都能罩着你。”
在飞上来的时候，夏初薇已经从白枫处了解到了全部的情况，这时候笑了笑，算是对白枫的回应，转而向前踏出一步。
袁竞成察觉到什么，扭头看向他。
谢颖也抬起头来，看向夏初薇，她有些茫然、有些惊喜、也有些惶恐，道：“初薇，你看啊，袁竞成他还活着，可是……他这是怎么了？你有办法吗？你有办法帮帮我们……帮帮他吗？”
袁竞成张开嘴，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他也为自己的状态感到惶恐与不安，但近在咫尺的谢颖却又带给他安宁，因此他的力量虽然在扩张，但到现在为止，表现出来的都是温和与良好的状态。
他没有毁灭周围的世界。
袁竞成的资料夏初薇看过，他与谢颖之间的事情夏初薇也听说过，因此，如果说在这里，有谁是最了解他们之间的情况的，那必定就是夏初薇了。
她站在这里，光是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便几乎已经明白了这一切。
那头晶簇骗了所有人，种子里的袁竞成没有真正死去、也没有变成怪物，虽然他作为一个普通人已经被困了那么长时间，但也许因为种子，也许是因为些其他的原因，袁竞成还活着。
但那头晶簇隐瞒了这一点。
随后，那头晶簇的实验出了问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本应该在种子里的袁竞成跑了出来，他和植物世界邪神合二为一，变成了另外的东西。
就是现在的这种样子。
基于现在的这些情况，白枫的判断很可能是正确的，现在的袁竞成不是袁竞成，就如跑出来的植物世界邪神根本不是植物世界邪神一样，这是一个扭曲体，那头晶簇要用它们造出什么东西，但那个东西失败了，于是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袁竞成现在表现出来的，非人、非神灵的变化特征，可能就是那个实验成功后应该有的样子，而他所具备的似人似神灵的特征，则是失败一侧的表现。
但正是这种失败所衍生出来的、似人的特征，约束了非人的实验目的崩溃后的毁灭性后果。袁竞成给了即将崩溃的代码一个确切的定义，让它们确定为稳定的状态而不至于崩溃毁灭。
这得以让袁竞成以他所可以理解的、类似于蜥蜴人一样的方式出现在这里，让他还像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
一如白枫所说。
袁竞成就是那头晶簇实验失控后的反制措施，是最后一道安全阀。
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就连夏初薇用肉眼也能看出来，袁竞成要失控了。
如果还有谁可以扭转局面，停止这种失控的状态，除了白枫的外力，那就只有袁竞成自己。
解铃还须系铃人。
如果他是安全阀，也就只有他自己能够关停这个“设备”。
而解决问题的办法，似乎就摆在自己的眼前了。
山顶的风都凝固了，夏初薇的身躯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摇晃，仿佛在因为寒冷而发抖。
因为她结合自己所掌握的全部信息，得出了一个也许可行的、可以解决问题的方案。
她面对着袁竞成和谢颖两个人的目光，面对谢颖的求助与问题，她久久没有开口。
因为她清楚，她想到的办法，并不能称之为办法，更不能让一切走向大团圆的结局。
在她面前的这三个人，都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袁竞成、谢颖、袁玉，都只是想要好好活着罢了。
这时，谢颖看着夏初薇半晌没有开口，有些惶惶地问道：“初薇，你说说呀，你上来了，是不是有办法呀？袁竞成他回来了呀！联邦现在这么厉害，技术这么先进，我们一定有办法可以帮到他的对不对？”
夏初薇看着她，挤出一个艰难的微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小颖，你这回，知道你想要选择谁了吧？”
……
……

第一百七十七章 请你去死
听着夏初薇这番话，谢颖有些茫然，片刻后，她仿佛意识到什么，默默地看着夏初薇，陷入漫无边际的沉默。
夏初薇看向袁竞成，说：“袁竞成，你还是袁竞成吗？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袁竞成盯着夏初薇，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发不出声音，不能正常的交流，但他能够听得懂别人在说什么。
夏初薇道：“好，那接下来的话，我是对你说的——
“袁竞成。
“我大概看过你的简历，也知道你和谢颖之间的事情，我甚至知道，你的那个孩子，是你在登机之前别人托付给你的。
“但在你进入种子之后，你经历了什么，我不得而知。
“但我想，那一定不是什么好的经历。
“也许我不是最了解你的人，但现在，我一定在你们之外，最了解你们的情况的人。
“我必须要提前和你说的是，你的状态很糟糕，根据我从联邦、从我们这边的强者所得出的结论来看，你的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你的身躯之中所蕴含的力量看似是神灵的权能，实则却是一种在无限变化生长的力量。
“它可以把你变成任何东西，也可以将你身边的一切变成任何东西。
“我的描述也不够清晰，但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身躯之中的那些力量有多么危险。”
听着这番话，谢颖缓缓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袁竞成。
而袁竞成则低下头，它看了看自己，在漫长的沉默之后，他才又一次抬起头来，朝着夏初薇，缓缓点头，仿佛是在认可她所说的话。
他没有看谢颖。
在得到袁竞成本人的回复之后，夏初薇缓缓地、缓缓地吸了口气，然后她将白枫的判断说了一遍，然后道：
“所以，这就是现在的情况。
“我说到这里，也许你也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
“但我必须——
“我必须要用最直白也最简单的话来说出我的意思。
“现在的你，也许还保持着袁竞成的意识、想法与思维。
“但你已经不能被称之为是一个单纯的生命了。
“你是一个设施。
“是一团失控的‘代码’。
“如果有什么办法可以最安全、最稳妥的解决问题，那么就只是你自己关停你自己。
“你自己让你自己停下来，停止你的全部意识活动、行为活动，来阻止你这个设备的崩溃。
“如果是好的情况，你现在停下来，你不会死去，你的意识也仅仅是会进入休眠，直到我们找到办法，可以真正救活你，再将你唤醒，把你和现在与你合为一体的设备分离开来，帮助你作为袁竞成继续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但如果是坏的情况……你停止一切活动的那一刻，早就应该死去的你，也将跟着真正死去。
“究竟情况会怎么演变，谁也不知道，我不能用好的情况来诱导你。
“而从最坏的角度来说，现在我给你提出的解决办法。
“就是请你去死。”
在夏初薇说出最后这句话的瞬间，满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袁竞成的身躯缓缓扬起，他蜥蜴人般的身躯开始膨胀，一些危险的、武器化的结构开始从他的身躯之中生长出来，而它的暗能层次更是于波动中变化，稳定向第九种姓的层次。
天空里的白枫和乔安娜瞬间紧张起来。
而联邦方面对此刻袁竞成的分析更是令人吃惊无比。
袁竞成正在飞速变化，他的身躯正在按照他的想法发生扭曲变异，而且变异的结果令人匪夷所思，那些变异强行提升袁竞成的境界与实力，让普通人在短短的时间内完全掌握并达到更高的种姓。
从这一点来看，袁竞成的变异和林默的极端变异有异曲同工之处，但却更先进与强大，因为林默的极端变异，只是生物体基于本身的变化，变异难以帮助林默提升种姓位阶，变异的极限也受限于生物体形式本身，但现在，袁竞成的变化却能够突破这一界限，血肉之躯里生长出钢铁、低种姓飞跃向高种姓。
仿佛在随意捏造强者。
乔安娜忍不住波动低声道：“初薇，他不想死，你要小心！”
夏初薇缓缓地、缓缓地吸了口气，这一刻，她不退反进，缓缓地向前踏出一步，道：“袁竞成，我知道你不想死。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想要死。
“但你想要怎么样活着呢？
“我说过，我看过你的资料。
“你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心底里有些自私、有些凶狠，为了登上当年的逃亡飞船，你做出了很多努力，有些努力甚至是不被所谓的道德所认可的。
“但在上飞船之前。
“你从一个走投无路的女人手中接过了一个孩子。
“哪怕登上飞船，你也没有抛弃她。
“相反，你带着她，养着她，甚至为了她，你才去参加的种子实验，变成了今天的这个样子。
“那是为什么呢？
“你们非亲非故、甚至逃亡的那一天你们才刚刚认识。
“而那个时候，你所接过的那个孩子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
“她没法哀求你留下她。
“她也没有办法向你许诺什么好处让你留下她。
“那你……究竟是为什么选择保护她呢？
“这个问题恐怕是谁也无法回答的、更回答不出的。
“但我想……
“她一定是对你很重要的。
“因为你是为了她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你是为了给她治病，为了让她和谢颖能活下去，你才成为了今天的你。
“那么……
“袁竞成，我想要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你不想停下这一切，而是想要拼尽全力尝试着生存，哪怕最后也是不理想的结果也无所谓的话——
“为了这一切而走到今天的你，现在究竟又是为了什么而希望努力活下去呢？
“对你来说，自己活着，与你挣扎不惜犯险所求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更重要呢？”
最后几句，夏初薇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但她的这些话，却字字轰如雷霆，震彻在袁竞成的心间，让他的身躯巨震，膨胀的力量与躯壳同时僵硬住了。
然后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怀中。
在他的怀里。
谢颖仰头看着他，早已泪流满面。
而袁玉在谢颖的怀里，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袁竞成回来了，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要触碰自己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想要以此来表示亲近与喜爱，与谢颖截然相反的是袁玉的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很开心。
在他们的眼睛里，袁竞成看见了另一个让他自己都有些陌生的自己。
那个自己，阳光、帅气、勇敢、无畏，是一个大英雄。
……
……

第一百七十八章 袁竞成的选择
夏初薇正于地面之上缓缓升起。
牵引着她升高的是白枫的力量。
白枫正帮助夏初薇、谢颖与袁玉离开山顶。
因为在山顶之上，袁竞成正在做出最后的努力。
一如白枫的判断，袁竞成是控制这个由那头晶簇创造的失控设施的最后阀门，正如同他可以将自己的形态稳定为“蜥蜴人”一样，他正主动“关闭”他自己。
扭曲的权能开始稳定，他的身躯像是一棵树木一样生长，向上于天空中蔓延，向下于土壤之中根植。
一颗参天大树，就此缓缓扎根成型。
当夏初薇升到高空的时候，袁竞成已经完成了这一切，他变成了一颗伫立在这个伽勒法一号海洋主题公园山顶的参天大树，他身上所散发着的、澎湃着的气息彻底黯淡，归于平静。
没有一个人因他而死去。
这座海岛亦没有因他而毁灭。
谢颖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神情僵硬，几乎说不出话来。
袁玉则依旧向那座海岛、向那颗大树伸着手臂，有些胖乎乎的小手在半空中抓来抓去，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但最终，她也得不到任何回应，只能在谢颖的怀里哇地一声哭出声来。
夏初薇与乔安娜对视一眼，彼此沉默。
乔安娜拍了拍夏初薇的肩膀，用眼神告诉她，她做了最正确的选择。
没有人能够留住袁竞成，结局注定不可能走向团圆，那么，现在的情况，就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白枫很淡定，他看了一眼那颗参天巨树，在他的感知之中，这团可以变成任何东西的“代码”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像是陷入了休眠。
只不过，经此一遭，这个海洋公园是要彻底关门了。
因为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次醒来。
也许，只有那头晶簇苏醒，才能够给出这一切的答案。
而在海岛的地面上，徐厚春正挣扎着从废墟里面爬出来，他仰头望着天空，看着乔安娜、谢颖等人缓缓从天空里降落下来，有些茫然。
乔安娜拍了拍谢颖的肩膀，想要说些什么，但让她意外的是，谢颖先开口了。
年轻的女人扭过头来，脸上那种呆滞的神情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只剩下阳光般明媚的笑容，她看着乔安娜，笑着说：“我赞同他的选择，这对所有人都好。
“虽然，他其实不必向我们证明什么。”
乔安娜看着她，怔住了。
这一次事故的余波渐渐平息，联邦的专项人员很快抵达，他们将接管这里的情况，安抚并疏散群众的同时，还要和这个园区的经营者商量一下接下来的情况。
而摆在乔安娜和白枫面前的，还有另外的一个问题。
那就是“投诚”的半植物化第四种姓。
白枫的力量没有撤去，半植物化第四种姓仍然像是雕塑一样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但它能够看见也能听见周围的情况。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有些不安。
因为这时候，白枫和乔安娜就站在它的面前，讨论着令它不安的内容。
“这家伙怎么办？”乔安娜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白枫抱着肩膀，道：“它的投诚可信吗？我可是很少收小弟的。”
乔安娜瞪了白枫一眼：“我也不敢确定，但它其实也没有做什么，不过它之前对联邦造成的损失却是真的。”
“这个我自然知道。东京之战，老苏可是差点死在这家伙的手中。”
“对。当时我不在场，但我也听说了一点，不过现在，之前它从收容它的军事基地跑出来，还损坏了不少设施，还几个联邦战士因为它而受伤。”乔安娜跟着回应。
“这……”白枫露出沉吟之色，“这家伙听起来、看起来有点像是定时炸弹啊，谁知道它现在是做什么打算？搞不好是假意投诚我们，实则是要暗渡陈仓，搞什么大麻烦出来。小九九一多，麻烦就多了，我讨厌麻烦。”
乔安娜闻言皱起眉头：“那你的意思是……”
“我说了我讨厌麻烦。”白枫脸上的皱眉之色变成凶狠，“要不咱们直接把它做掉吧？一劳永逸！”
乔安娜道：“可是……”
白枫摆摆手：“什么可是，我知道，你是担心老苏不是这么想的，但这半植物化第四种姓是定时炸弹啊，而且它和咱们都没有什么过节，老苏要留着它，也不过是觉得可以用它研究做实验而已，我先弄死它，也就弄死了。”
听到这里，半植物化第四种姓都快要崩溃了。
没错，白枫他们的推测有道理，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心里确实是藏着小九九，但投诚这件事情可是没有小九九的。
这段时间下来，半植物化第四种姓虽然是在东躲西藏，但却也是在一直学习与吸取着知识，它很清楚，它之前那种时代已经不可能再来了，要是它能继续跟着自家邪神老大还行，没了邪神老大，它一个第四种姓，在这宇宙里，说厉害也厉害，说不厉害它也就不厉害，几乎是算的上是靠天吃饭的那类人，再加上星空里种族的文明，与自己跑出去混相比，跟着现在的联邦混，那才是正道啊！
现在的联邦可不同往日，不光是国力与日俱增，更有众多强者，第六种姓的苏晨就不说了，白枫这样连神灵都能随便压制的，那不是大腿中的大腿吗？
而现在，乔安娜和白枫的这一番言论，几乎是把它的命运盖棺论定了。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心里这叫一个毛骨悚然，可是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个人绝断自己的命运，心里焦急不已，偏偏无可奈何。
而就在这时候，乔安娜又开口了，迟疑着说道：“但是这……不好吧……咱们是不是也得听听这家伙自己怎么说？而且就算苏晨觉得无所谓，那不还有肖平呢？这家伙可是联邦的财产，我们这样随意处理，还是不太妥当。”
乔安娜的这番话，倒似乎是说动了本来杀意已决的白枫。
白枫沉吟一下，道：“那好吧，那就听你的，咱们请示一下肖平，再看看半植物化第四种姓怎么说。”
……
……

第一百七十九章 萝卜加大棒
白枫的松口，让半植物化第四种姓终于是长长地松了口气。
能说话，就有希望！
紧接着，白枫便是解除了对半植物化第四种姓的控制。
它的身躯便直接跌落在了地面之上。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诚惶诚恐地磕头、波动道：“神灵饶命！神灵饶命！我是真心想要加入联邦！加入神灵麾下的！！”
而半植物化第四种姓惊恐中没有注意到的是，乔安娜和白枫正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而半植物化第四种姓这也是老套路了，面对自家神灵、面对苏晨说的都是同样的话。
白枫厉色道：“少跟我在这里来虚的，你以为你之前怎么巴结苏晨的我不知道？你那一套我都清楚的很，这些废话再好听，反咬一口的时候你也不会含糊，苏晨就是前车之鉴！”
听着白枫的这番话，半植物化第四种姓是又惊又惧，还有点茫然委屈。
当时它投诚苏晨，可是没有叛变的啊，虽然当时也是因为它没有找到叛变的机会，但它确确实实是没有叛变的，后来还是被苏晨与联邦算计了，直接给敲晕装走了呢。
但势比人强，半植物化第四种姓摸爬滚打一辈子，很清楚的是：这世界上哪里有什么黑白，谁的拳头大，谁说的便自然是对的，别管事实是怎么样的，听着就完事了。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连连点头：“我不敢了，我不敢了，这回我是真的诚心实意的，神灵大人，不瞒您说，这段时间我跑出来了，我也是到处看了看，了解了现在这世界是个什么样子了，没有联邦，我区区一个第四种姓，哪儿能好好活着啊！背靠联邦才是我的生路啊，我们家神灵大人都不是联邦的对手，我当然愿意为联邦效力了，而且，我本质上仍是人类，投诚别的文明，也没有机会啊！我要是全心全意为联邦效力犬马，联邦也不可能亏待我，您说是不是？
“就有一点，我只希望别把我摆上实验台，别的让我干什么都行！”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这回是把心声全说了，废话少了不少，惶恐与真诚倒是多了不少。
而这一次，迎接它的却是漫长的沉默。
白枫与乔安娜都很长时间没有开口。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有些惊慌，生怕眼前这个神灵一下子决定弄死自己就把自己秒杀了，便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想要观察白枫的神情变化——出于畏惧与尊敬，半植物化第四种姓没敢散开自己的哪怕一点点的力量与暗能感知，因此只能用常规的生物器官来观察。
而就在它抬头的当口儿，白枫终于开口了，道：“这样吧，那我就信你一回，反正联邦多你一个第四种姓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有你一个，还能够分担一点苦活累活，不过，具体的，还是得看你的表现，至于你之后怎么安排，我就懒得管了，你自己去和肖平说吧，你知道肖平是谁吧？现在的联邦一把手、顶头老大哥，虽然只是血肉之躯的普通人，但人家比你牛着呢，你见了他，自己看着办吧。”
白枫这不着四六的回答登时引来乔安娜又一轮的瞪视，不过碍于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在这里，乔安娜也说不了什么，也就只能是瞪白枫一眼而已了。
而听到这里，半植物化第四种姓才是大喜，甚至是狂喜的，起码它先捡回了一条命。
而很快，联邦派来的飞行器也是迅速抵达了，准备接上半植物化第四种姓，把它送去联邦中央大厦。
在这个等待的过程中，白枫和这个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又是进行了一番“深入”的“交流”，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经过这一番交流亦是火速“升温”。
只是边儿上的乔安娜看的是眉头大皱，听着听着最后干脆是听不下去了，自己挪动脚步，走到一边儿去了。
直到飞船抵达，半植物化第四种姓登上飞船，它还有些茫然：“神灵大人您不跟我去吗？”
白枫闻言直接斥道：“我一天天这么忙，这种事情还需要我和你去？我告诉你啊，老老实实的，不然不管在什么地方，以我的能力，我都能够像是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把你捏死。”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闻言登时一个激灵，惶然道：“这个自然，我是真心的加入联邦，真心的……”
直到半植物化第四种姓被飞行器带走，消失在了视野的尽头，乔安娜才是重新挪步走了回来，眯着眼睛道：“你说它看出来咱们是设计给它下马威了吗？”
要收编这个半植物化第四种姓，是之前他们早就商量好的了，只不过，乔安娜和白枫是特意吓唬它一下的，才有眼下这么一出。
“当然，起码看出来了八成。”白枫搓着下巴，回答的有些慢，“你别看这家伙一脸搞笑来的样子，但它比谁都狡诈，你在它面前，让它卖了估计你还乐呵呵地给它数钱呢，我对付它，也得谨慎小心着呢。”
乔安娜闻言倒是有些意外，她本以为白枫会插着腰洋洋自得地说他多么多么成功地把那个半植物化第四种姓耍的团团转，却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像是反思般的言论。
这位幽灵女骑士忍不住偏过头来，多看了自己身边这个“疯子”一眼，她这时候想起的是她之前在很多人那里听过的、有关白枫的评价。
白枫看着疯疯癫癫、说话没个正形，但其实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又想要什么。
从处理袁竞成到现在，皆是如此。
每一件事情背后，都有白枫自己的目的。
比如袁竞成那件事情，白枫根本不在乎袁竞成他们那三个人，他的根本目的，就只是想要帮那头晶簇留下这个失败的实验品而已。
而现在……
乔安娜缓缓摇了摇头。
值得庆幸的是，这样的一个人，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人。
便在这时候，白枫似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了，他扭头看了一眼天际线，道：“哎呀，天都要亮了呀，苏晨啥时候回来啊，老陈头还说想他了呢。”
……
……

第一百八十章 强硬一点！
被白枫惦记着的苏晨这时候仍在星空的远端百无聊赖。
他已经等待了整整一天，苏晨还不知道伽勒法一号上发生了那样的情况甚至都已经被解决了，这时候，他正坐在自己的单人舱室里，以一种葛优瘫的姿态眯着眼睛盯着远空的恒星发呆。
庞大的恒星在近处观察是一个巨大的火球，在这个距离位置上，苏晨甚至看不到这个火球的全貌，但光是局部范围上的、这颗恒星表面的剧烈反应引起的变化就足够引人瞩目了。
那一幕美轮美奂。
星空无限危险，却也无限美丽。
当然，要是正常人类在这里，敢这样看一颗恒星，早就瞎了，但苏晨毕竟是第六种姓，有自得的资本。
尽管如此，苏晨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在抵达这里二十四小时之后，苏晨忍不住了，他站起身来，走出自己的单人舱室，找到了川岛樱子，询问洛奇亚文明那边的情况。
川岛樱子道：“它们还没有准备好，不过快了，据说还在进行最后的调试。”
苏晨皱起眉头，道：“强硬一点，告诉它们，不调试了，我们现在就进去，既然设备好了，我们还要等它们调试吗？”
“这……”川岛樱子有些吃惊，但她沉思片刻，反而赞同了苏晨的想法，“苏先生，你说的有道理，我们应该强硬一点，之前我们弱势是要依仗洛奇亚文明的探索资源，而现在……”
苏晨倒是想的没有川岛樱子这么多，他只是想，反正他们人类和洛奇亚文明都是两个文明，哪怕是合作关系，没有必要做的这么体贴。
这是苏晨一贯养成的战争观念，战场上，除了他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人是可以绝对信任的，他可以短暂和对方结盟，但绝不会为对方而损失自己的利益，而现在，在苏晨看来，洛奇亚文明与人类的关系也当是如此。
不过，文明与文明之间的关系十分奇妙，亦难以说谁的想法就是正确的。
苏晨在这里等待，川岛樱子便立刻联系了洛奇亚文明方面。
让苏晨有些吃惊的是，川岛樱子似乎学会了一点洛奇亚文明的语言，竟然可以和对方用对方的语言交流。
苏晨有些惊讶，更有些感慨。
这些联邦的专家真的是一群狂人了，为了与洛奇亚文明可以有效沟通，连人家的语言都不惜一学。
正是有这样的人存在，现在的联邦才能够以谁也想不到的可怕速度迅速成长。
而很快，川岛樱子那边就有了结果，道：“苏先生，我和洛奇亚文明交涉了，它们答应了我们现在出发的请求，不再进行调试了。”
苏晨有思考，其实川岛樱子也有，事实上，刚刚她和洛奇亚文明的交涉出奇的顺利，她这边刚把苏晨的要求说出来，洛奇亚文明那边犹豫一会就同意了，这在之前可是很少发生的事情。这让川岛樱子生出很多思考，因为技术与文明的差距，他们和洛奇亚文明的合作总是处在弱势的一方，仿佛天然就矮它们一头一样，主要的科研推进，也是洛奇亚文明在主导。
但现在看来，也许他们也应该积极表态。
虽然从文明的角度来看，也许洛奇亚文明要更强大与厉害一些，但联邦也并不弱小，因为联邦有顶级的暗能生物。
听到这个消息，苏晨也是呼出一口气。
他不是等不起了，而是他不想干等洛奇亚文明。
这要是川岛樱子等联邦科学家说有什么事情需要他等一等，那苏晨等半个月也是愿意的。科学研究，苏晨虽然不懂，但他明白这个东西很重要，因此愿意给予最大的重视，但洛奇亚文明要他等，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当然，正式出发之前，还是要准备一番的。
苏晨此行，仍将使用洛奇亚文明的飞船。
联邦不是没有飞船，但使用洛奇亚文明的飞船过去，却是川岛樱子等联邦专家们共同要求的。
川岛樱子如此解答：“我们这里只有科考船，性能只能说是一般般，但洛奇亚文明的飞船比我们先进，也要更安全一些，苏先生您坐它们的飞船去是最好的，而且，您是第六种姓，就算洛奇亚文明在飞船里做什么手脚，您也能够利用自己的力量强行抹除，直接接管飞船，这样比较稳妥。”
苏晨闻言倒是觉得川岛樱子等人多虑了。
他一个第六种姓，要是真遇到什么麻烦，岂是一个飞船能保障他的安全的？
但苏晨明白，这是川岛樱子等人对自己安全的重视，因此，他也就没有说什么，选择了接受，等待洛奇亚文明把一艘小型快速飞船派过来，苏晨便是从联邦这边飞了出去，直接登上了那艘洛奇亚文明的飞船，在洛奇亚文明与联邦的共同航线引导之下，飞向远处那颗庞大、燃烧着的恒星。
在真空环境里，哪怕这颗恒星看起来爆裂无比，它也显得格外安静。
虽然苏晨已经在星空中奔波了很长时间，但他却也很少有像是这样接触“太阳”的经历，有些新奇，也有些期待，但更多的却是警惕。
因为无论如何，这里是坦旦人的汇聚点，而坦旦人这样的高级文明种族……本身就是危险的代名词。
哪怕是一个理论上空无一人的自主平台，也必须要小心以对。
而在联邦的科研中心平台中，以川岛樱子为首的众多科学家也都已是汇聚而来了，他们看着画面中的小小飞船沿着航线飞向那颗恒星，都有些激动。
与苏晨的通讯还在建立中，川岛樱子的副手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道：“这回洛奇亚文明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川岛樱子笑着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因为这回，我们有实力。”
那位副手有些愣怔，似乎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意思，倒是其他专家们会意笑起来，笑容里都有些久违地畅快意味。
而就在这时候，通讯建立完成，苏晨的声音在此间响起。
“嘿！我需要一点空间。”
……
……

第一百八十一章 “玻璃城堡”
苏晨的暗能感知会将他所观察到与感受到的周边世界与情况输出为信息画面，呈现在联邦的实验室平台之中。
而这部分内容，则再由联邦选择是否共享给洛奇亚文明。
苏晨需要的空间，便是他用暗能感知来成像的空间。
这一刻的苏晨不再是第六种姓，而是变成了一个移动的探测器，为联邦传输画面。
不过，在进入那个记录中奇异存在的巨大空泡之前，电子设备都是有效的。
洛奇亚文明的飞船显得有些狭小，它们研究的装置也被放在这里面，那是一个有两个人类脑袋大小的圆形金属球，半封闭的结构，中央用有一个类似摄像头的东西，乍看起来，和人类打造的探测器也没有什么区别。
与联邦将探索希望寄托在苏晨身上相比，洛奇亚文明则将希望寄托在了这个金属球上面，它们希望这一次改进的探测设备可以为它们带回坦旦人汇聚点内部的有效信息。
但洛奇亚文明显然要失望了。
伴随着距离拉近，苏晨的暗能感知最先感受到那个巨大的氦气空泡，它像是一个巨大的碗形，倒扣在恒星的表面，但事实上，它与恒星并无连接，在其表面形成某种弧形的力场结构，维持着一个巨大的空间“气泡”悬停在恒星表面。
而开始接近之后，苏晨便注意到，飞船的各种仪器确实开始出现问题，而且，他与后方联邦的电子通讯频道也受到了干扰，且伴随着他越来越接近眼前的巨大空泡，通信所受到的干扰也越来越严重，直到彻底断连。
不过，联邦这一次似乎是成功的，因为虽然电子信号断连了，但苏晨的暗能感知仍然保持着绝对的通畅，将苏晨眼前所看见的一切，都如实地呈现出去，被联邦实验室所记录。
洛奇亚文明的那个新型球体探测器似乎也还是能用的状态，不过它似乎也开始出现问题，不再能够维持此前的悬浮状态，反而是在上下漂浮着、像是没头苍蝇一样。
而紧接着，苏晨切换操作模式为手动，开始驶向眼前看不见的巨大空泡。
穿越的过程没有任何感觉，只是空间里的温度在持续上升，这是因为接近了恒星表面，只有苏晨的暗能感知清晰地告诉他，他刚刚穿过了什么东西。
这个“空泡”似乎不仅仅有氦气那么简单，苏晨暗能感知反馈过来的感觉，与穿过水幕或者气墙都不相同，他进入的过程里，不止是分开了周围的“墙”，而是整个穿了进去，或者说，是那一层东西从他的身体中扫过了。
对这一次的横扫，虽然苏晨极为警惕，但却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但他手中的洛奇亚文明的飞船却彻底熄灭了，身后更是传来“咚”地一声大响——那是洛奇亚文明的那个球体装置彻底停转，砰地一声落在地面上了。
这一刻，这艘先进的洛奇亚文明飞船便成为了一团没用的太空漂浮物。
而苏晨紧接着注意到，在穿越这层膜之后，他的暗能感知也被掐断了——他与身后的联邦实验室失去了联系。
不过苏晨本身却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他依旧是他，强盛的第六种姓。
他甚至可以脱离飞船扭头飞出这个空泡。
但苏晨显然还记得自己的来意。
进入空泡内部，空间里的温度竟然也降低下来，苏晨还没有离开洛奇亚文明的飞船，便先在飞船内部观察前方。
在视野的尽头，有什么恢弘之物反射着明亮的辉光。
一如联邦专家们所料，汇聚点就在这里。
那是一座奇异的玻璃建筑，像是由无数巨大的长方形平面搭建的，在恒星的背景照耀之下，折射着美丽的光彩，显得瑰丽与完美，如同通话故事里的水晶城堡。
但那显然绝不是玻璃。
苏晨从洛奇亚文明的飞船中挣脱了出来，他注意到，这个空泡的内部也是透明的，他从这里向外看，能看见如常的星空，还有远端的洛奇亚文明与联邦的飞船。
不过，他们显然看不见自己。
在苏晨进入位置的周围，还有不少散落的飞行器，外观大都完好，都是进入这里之后便失效了。
苏晨沉默片刻，又尝试了一下——他的暗能感知向外蔓延，无法冲出眼看那一层看不到的薄膜，因此，他便也无法与联邦取得实时联系。
暗能感知在这里面不会受到影响，但这个薄膜本身无法让暗能感知穿透。
看来得使用B计划了。
这并没有给苏晨带来太多困扰，因为在进来之前，苏晨就尝试了，他的暗能感知无法从外部穿透这层薄膜探知内部的情况，现在从里面无法穿透也是意料之中的。
苏晨扭过头来，向身后的玻璃建筑而去。
那正是坦旦人的汇聚点。
这地方的面积比联邦估计中的要大一些，真的如同一个城堡，一片片长方形的玻璃般的结构在空间里延展。
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一座玻璃城堡。
苏晨观察了半天，才骤然意识到，所谓汇聚点的信息库，就是这些“玻璃板”，这是某种特殊材料，坐落在恒星上方的整座“城堡”，就是联邦与洛奇亚文明想要找的全部信息。
苏晨尝试着先用自己的暗能感知记录一部分信息，但这里所存储的信息太过庞大，而且需要解码，苏晨也不知道自己存储的是什么，也存储不了太多，想要研究它，恐怕需要把这整个玻璃城堡都弄出去，而那恐怕就需要从长计议了。
紧接着，苏晨开始寻找上一批进入这里的科研人员。
苏晨以自己的情况为基准进行判断，受影响的应该只是电子设备，进来的人应该没有遇到麻烦才对。
但苏晨举目四望，却找不到任何联邦人的踪迹。
不过，苏晨却发现了些另外的东西。
在这座晶莹剔透的玻璃城堡的最深处，有一部分不是“透明”，那是一个封闭的椭圆形结构，在城堡的最深处，无数折光中，肉眼几乎难以发现，苏晨也是通过暗能感知发现的。
……
……

第一百八十二章 邀请
那更像是一艘坦旦人的飞船，只不过，它位于信息汇聚点的最深处，与“玻璃城堡”的结构相连接，像是一座城市的核心。
它很奇特，苏晨的暗能感知无法从外部穿透它，从而“看”见它里面的情况。
这意味着，想要弄清楚这个椭圆形结构是干什么的、里面有什么，就只能进去看看。
苏晨略一犹豫，飞向了那个方向。
在这个过程中，苏晨的暗能感知也没有闲着，他不断地扩张自己的暗能感知，探索着这个“空泡”内部的世界，一边寻找川岛樱子所说的上一批进入这里的人，一边则是按照计划尽可能地记录下这里的情况，不错过细节，好让联邦根据自己带回去的信息作出准确判断。
可惜的是，苏晨最终也没有找到川岛樱子所说的上一批人。
玻璃城堡“圣洁”而“纯净”，这里空无一物，就连那些联邦与洛奇亚人投放进来的设备，也都漂浮在距离玻璃城堡较远的空泡边缘的位置上，并不对这里产生什么影响。
苏晨来到了中央封闭的椭圆形结构之前。
这似乎确实是坦旦人的一艘飞船，停靠在这里，作为整个玻璃城堡的核心而存在，无数的长方体信息“玻璃”面便都是以此为原点延伸出去的，苏晨踩在一个个透明的类玻璃结构上，跳跃着前进，绕了一圈，找到了它的入口。
入口也是椭圆形的，是一个封闭的结构。
坦旦人显然十分偏爱这种椭圆形的结构，不过，据很久之前，苏晨从那头晶簇处听到的消息，坦旦人设计这样的飞船也不仅仅是它们的文化所致，更多的是一些不为人知的实际原因。
苏晨先尝试了一下能否用常规手段进入这个椭圆形结构，但他失败了，坦旦人显然没有故意留下什么手段让非本族许可的人员得以随便进入探索。
哪怕过了千百年，它就是没电了，不是坦旦人，也别想进去。
苏晨只好考虑暴力手段。
但他有些犹豫。
坦旦人的东西都先进的很，比如这座玻璃城堡，他几乎看都看不懂，万一破门而入触发什么警报直接摧毁了这里，那自己岂不是傻眼了？
要不，先退回去？
作为第六种姓，苏晨有着随意来去的能力，他可以选择留在这里继续探索，也可以带着现在所得到的信息返回。
如果联邦和洛奇亚文明科研团队认为自己可以把这座玻璃城堡从这个空泡拉出来给它们研究，那也许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但就在苏晨准备离去的当口，他眼前这扇紧闭的椭圆形金属门忽然动了起来，悄无声息地滑动，开启了，露出了一条通向飞船深处的、黑黢黢的通道。
苏晨有些惊讶，更是有些警惕。
这一刻，这扇舱门自己打开，更有几分邀请的意思。
而且，这意味着很可能这里面有活着的坦旦人，或者正处在遥远战场上的坦旦人正通过量子通讯或者其他什么实时通讯技术盯着自己。
苏晨不是没有想到所谓的人工智能，他也相信坦旦人的人工智能一定远远超过人类，但人工智能不可能特意为自己开门，因为它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谁，自己对于人工智能来说，只应该是未登记的非法登陆人员。
不认识自己的人工智能，怎么可能开门邀请自己？
只有真正的坦旦人可能向自己发出邀请。
作为另外一个人工智能、库卡斯的创造者，苏晨很清楚这一点，这与智能无关，只与信息差有关。
虽然库卡斯现在几乎已经脱离了苏晨，变成了联邦的中央智脑，但作为魔改出来的另一个“生命”，苏晨相信，它的计算力也许不如坦旦人，但它的智慧程度和人格的完善度绝对足以与坦旦人的技术比肩。
而面对这份邀请，苏晨沉默了更长时间。
玩笑般的探险心理和对未知的好奇心纷纷退去，警惕正涌上心头。
虽然已经将近一年半没有正式参加过什么战斗，但从远辽一路走来的无数血战的经验所锻炼出来的心性与本能仍未褪去。
他察觉到了某处风险。
如果这里真的停驻着坦旦人的“目光”，那么，川岛樱子他们之前派进来的那些人“人间蒸发”也就得到了解释。
而在短暂的思考之后，苏晨迈开脚步，决定赴邀。
刚刚他已经探索了这座玻璃城堡的外围，这里并无可以杀死他的威胁，无论坦旦人的邀请有何目的，在没有死亡威胁的前提之下，还是应该去看看的。
因为坦旦人不可能无故“邀请”自己。
迈动脚步前进，穿过长长的廊道，苏晨找到了上一批被派进来的科考成员，他们被封存在两侧的墙壁中，浸泡在培养液一样的东西里，早已死了。
在来之前，苏晨就在川岛樱子那里看过这些人的照片和资料里，因此能认出来，上一批的那些人，全都在这里了。
这里对苏晨没有威胁，因为苏晨是第六种姓，但对于这些最高不过第三种姓的人来说，这里仍然具备着夺走他们生命的绝对力量。
他们为联邦献出了生命，而从神情来看，他们的死亡并无多少痛苦，似乎是突然遭到袭击，一瞬间被死掉了。
而进入到这里，苏晨的暗能感知也被阻挡了，层层叠叠的结构似乎是某种特殊的物质，可以阻挡苏晨的穿透，就像苏晨在
苏晨略微停顿片刻，才继续迈步向前，直到来到整个椭圆形结构的最深处。
这似乎确实是一艘坦旦人的飞船改造的，错综复杂的结构，虽然有大量苏晨认不出的东西，但部分区域与设备，分明就是飞船必须的。
沿途之上，苏晨遇到的舱门一个接着一个的大开，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飞船上，飞船的智能系统欢呼着为他开路。
但这是邀请。
苏晨是此间的客人。
伴随着最后一扇大门打开，一个拥有拱形穹顶的、蛋状空间出现在苏晨的面前。
而在这里，此间的主人，一位垂死的坦旦人早已等待多时。
……
……

第一百八十三章 戏谑的诅咒
这是一个风格精简的拱形空间，对于人类来说，它的空间给人一种紧凑的感觉。
但对于坦旦人来说，这是一个大小正好的地方。
在中央的一个飞盘之上，章鱼般的坦旦人正凝视着它的“访客”。
苏晨从腰间缓缓拔出长剑。
血色的水晶剑损毁，苏晨便只好重新魔改了一把长剑出来，虽然它的质地与战力同样惊人，但到底不如之前的水晶剑。
苏晨虽然有过这里面可能会有一个坦旦人等着自己的猜想，但其实他的心里猜测更偏向于坦旦人通过某种实时设备远程地凝视着他。
直到这一刻，看见这个从人类的角度来看完全可以说是有些扭曲丑陋的坦旦人。
苏晨心中便有些微微的惊讶。
这个坦旦人似乎已经到了垂暮之时，它在苏晨的暗能感知之中，生命与意识态之火羸弱飘摇，仿佛随时要熄灭一般。
但这并不妨碍苏晨对它升起万端的警惕。
任何一个坦旦人，都足以当得起苏晨的绝对警惕。
“苏晨。”
空间中央的坦旦人率先开口，它打量着苏晨，像是一位慈祥的老者在打量看好的后辈。
但苏晨的语气不善：“你在等我？”
“是呀。”坦旦人笑了笑，道，“人类的智慧并不高，行为却很复杂，想要弄清楚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有时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哪怕是再先进的计算机，都无法推演出人类的行为，这一点，在高种姓的人类上也同样适用。”
坦旦人的声音通过飞盘的转译器发出，说的字正腔圆的伽勒法26号联邦语，而且语气就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苏晨正绕着这个中央舱室的边缘行走，他的目光在周围的环境与眼前的坦旦人身上来回游弋，暗能感知正在空间里飞动，确认这里是否有什么可以威胁到自己的陷阱。
然后他才回应道：“你是在说阿瑟吗——那你怎么知道我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你为什么要等我？”
这三个问题里，最后一个问题才是苏晨最奇怪的，即坦旦人为什么要在这里等他？
眼前这个坦旦人一副算好了的样子，觉得苏晨一定会出现在这里。
而一个坦旦人，为什么要等自己？
苏晨知道，他是给坦旦人带来了不少麻烦，甚至是坦旦人实验场成立以来最大的逃亡事故，但严格地来说，这其实也并不算什么，从一个合格与先进的文明角度，它们针对一个个人而做出行动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这个人拥有足以毁灭坦旦人的力量。
苏晨虽然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很牛13，联邦也认为他是重要人物，但在坦旦人这里，苏晨很清楚，他只应该是坦旦人眼中的跳梁小丑罢了。
坦旦人不会冲动。
不会贸然行动，更不会有什么恩怨之举。
它们只会从大局考虑，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因为它们是这片星空中最成功的一群“成功人士”之一。
“当然。”年迈的坦旦人的目光没有跟随苏晨，它似乎对这个拥有第六种姓强大的生物毫无畏惧，平静地像是在面对自己的同伴，“阿瑟，祂在伽勒法26号上创造了奇迹。
“我们所有的预测设备都没有预料祂和祂的国家的行为，但祂就那样做了，最开始，我们认为，第九种姓仍然是神秘的领域，哪怕我们有能力创造祂们、轻易杀死它们，但祂们仍有秘密，比如那枚圣杯，宏愿的力量，那是在我们的科学实验中的完美意识态结合体的构想，我们没能实现，阿瑟和祂的王国却悄悄实现了，甚至隐藏到最后一刻，如果我们能够得到那枚圣杯，也许，我们的实验将取得突破性的进展，甚至弄清楚什么是灵魂，为什么不属于科学的宏愿能够在这个世界上发挥令人吃惊的作用。
“但可惜，阿瑟死了，那枚圣杯也随风消散。
“直到后来，我们又在帝国的那位皇帝身上吃了大亏，我们几乎无法想象，在我们控制之中的人类帝王，他们竟不满足以我们给他们的世代的地位与荣华，反而世世代代都在研究怎么对抗我们。
“解释阿瑟反常行为的理论，在这些人类的历代皇帝身上并不适用。
“于是，我们才终于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驱使你们人类做出反常行动的，是你们过于丰富与复杂的情感。
“掌握你们的情绪变化，就能够预测你们的全部行为。
“我们早该得出这个结论。
“不过现在也为时不晚。
“——因为你确确实实出现在这里了。
“我们的理论正确了。
“只要有足够的数据反馈，我们就可以判断一个人类的所有行为。
“如果数据足够庞大，形成无数人类的数据库，我们甚至可以推断出一个人类一生走向。
“这听起来像不像是上帝？”
苏晨握剑的手缓缓攥紧，他这时候已经走过整个空间，确认这里并无可以对他产生威胁的力量，在这里，就只有这样的一个坦旦人，在等着他而已。
绕过一圈之后，苏晨站在了这个坦旦人的正面，他的目光有些寒冷，也许对于坦旦人来说，它的解释已足够清晰，但对于苏晨来说，他仍不是很明白这其中的原理。
但他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些坦旦人，只要有足够的数据，已经可以完全预测人类的行为。
苏晨答道：“但你们又走进了另一个误区，如果你们要做上帝，开放实验的意义又有何在？”
“所以，这种技术用在某些特定的人身上刚刚好。”坦旦人的语气中透露出几分淡淡的、迟缓的笑意，它轻声道，“我们需要开放性实验室帮我们找到通向星空顶级的道路，而预测技术，则可以帮我们弄清楚某些特定人类的选择、命运和走向。
“比如你。
“苏晨。
“我没有跟着其他坦旦人撤走，而留在这里等待你，不光是因为我要死了，更是因为我要亲口告诉你。
“作为伽勒法26号实验场最伟大的设计师，游戏规则制定的参与者之一。
“我要亲口告诉我最令人不可思议的实验品，他未来的人生与命运。”
苏晨盯着它：“作为上帝？”
坦旦人平静答道：“作为上帝。”
苏晨缓缓地、缓缓地吸了口气，带着几分嘲讽问道：“那么，我的命运又是什么呢？”
坦旦人缓缓在飞盘上支撑起自己的身躯，它凝视着苏晨，用一种玩味的语气、戏谑而技巧道——
“苏晨，当你在长夜的尽头复苏、接过鲜血灌溉的圆环，命运就将在那一刻定论。
“拂晓之光将熄灭在破晓之刻。
“万众都将背你而去。
“而你，将被鲜血浇灌。
“沐浴而成神灵畏惧的怪诞。”
……
……

第一百八十四章 猎人与猎手
坦旦人的声音经过转译器，语气分明，显得格外阴冷，在这小小的舱室之中回荡，就如同诅咒。
苏晨却想起另一份诅咒。
那份诅咒，是在东京之巅，中岛花音赐给他的“祝福”。
但在这时候，苏晨却反而冷笑起来，有些讥讽地说：“你们坦旦人用这种口吻语气说话，简直像是窜戏的跳梁小丑，科技种族就别在我这里装什么神棍了，你们连暗能生物都不是，难道也要学着别人用玄之又玄的权能讲话吗？”
苏晨的这番话戳到了坦旦人的痛点。
它们进行如此大规模实验的原因，便是想要从人类的身上找到暗能的密码，让它们成为暗能生物甚至更进一步成为星空顶级。
但哪怕是到现在，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实验、实验场的规模都已经扩大到恐怖的程度，但它们仍然没有成功，连把自己改造成暗能生物都显得困难。
坦旦人因此沉默片刻，然后才道：“我是要死的坦旦人，你是要死的人，你的嘲笑，又有什么意义呢？”
苏晨冷笑着看着它：“我劝你不要尝试和人类打嘴仗，人类在这方面的力量不是你们可以匹敌的。”
这句话似乎起到了效果，坦旦人不再争夺言语上的分寸胜负，它的语气重归最开始的平淡：“就算你觉得我是在故意装作神棍，但你应该明白，我说的东西并非是胡言乱语。
“我已经预测到了你的一切。
“我是伽勒法26号的设计师，从我的角度来看，你是我的设计里最成功也是最伟大的一个，因此我才留下来，把你的命运告诉你，我想，这是我对我的造物的责任。
“我必须对你的命运负责。”
苏晨笑了笑：“这听起来我好像像是你的补丁，而你想要不断地更新我——所以我为什么要死了？”
坦旦人闻言，伸出一根小小的触手，指向苏晨的左手手腕。
那是崩裂的阿诺瓦尔之环。
苏晨不用看也知道它在说什么，他笑了笑：“这东西好得很。”
坦旦人闻言却笑了，它道：“你怎么知道它好的很？巴萨洛姆之战，它就出了问题不是吗？”
苏晨的身躯微微停顿：“巴萨洛姆之战？”
坦旦人淡淡道：“我们虽然大败，但不代表我们不会凝视着你们，那一战里，你出了大问题，那枚第九域的手环，就连我们也没有追溯到它是怎么出现在伽勒法26号的，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它、又是怎么得到它的。
“你可以觉得我的诅咒是无聊而无趣的模仿。
“但你必须承认，你拥有一份真正的诅咒。
“而那个诅咒，多年以来都一直被你奉若珍宝，戴在手上。”
坦旦人的这番话让苏晨的心中微微震动。
坦旦人不知道苏晨是怎么知道并找到阿诺瓦尔之环的，其实苏晨也不知道，虽然他早早地就意识到了——自己一个活了很多年的苏醒者，甚至经历过至少五次以上的苏醒，记忆在这些年来也恢复了不少，但那些恢复过来的记忆也大都与家人与生活有关，是多次苏醒中较为稳定的生活里的碎片化的记忆与信息，而那些真正与苏晨本身挣扎求存、甚至得到阿诺瓦尔之环的记忆却至今没能被找到。
在之前，苏晨没有想过太多，毕竟阿诺瓦尔之环是苏晨手中的王牌，但现在，伴随着时间的推移，种种异常的出现，让苏晨对阿诺瓦尔之环也生出很多疑惑，甚至是惊惧的猜测。
也许……不是他自己发现并找到的阿诺瓦尔之环呢？
虽然心中波澜起伏，但苏晨的面上仍然是不动声色，他道：“哪怕这是一份诅咒，但没有它，我就不可能走到今天。”
“当然，那是当然。它给了你很多可能，但你同样是它窥探这个世界的桥梁。”坦旦人缓缓道，“现在的你，应该清楚地知道那是什么了。
“那是第九域的力量。
“宇宙里的人们对它有很多称呼。
“不过较为通用的一种，是熵增。
“你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
“用最简单的话来形容，就是有序与无序的转变，你们人类对此也有认知。
“人类的熵增意味着人类的衰老与死亡。
“宇宙的熵增同样如此。”
苏晨缓缓道：“你的意思是，我要被第九域的力量引向死亡？”
“不。你不会死亡，你会被它吞噬。”坦旦人向前移动，它身下依凭的飞盘无声无息地向前滑动，拉近与苏晨之间的距离，然后它缓缓抬起头来，有些丑陋恶心的身躯贴近过来，语气却渐渐趋于平静，平静中蕴含着某种只属于坦旦人的、上帝般的诉说与掌控意味，娓娓道来某个仿佛由它主笔、写定的命运，“我不知道你是否感受到过那种力量。
“孤寂与死亡。
“它是一头可怕的怪物，亦是最有耐心的猎手。
“它已经等待了无数岁月，有足够的耐心与时间等待它所期盼的成功。
“你觉得它是什么样子，它在你眼中就是什么样子。
“它一直在寻找你。
“伴随着你越来越强大、频繁地使用它的力量。
“它就将嗅闻到你的气息。
“直到某一刻，你将在它的世界里看到它。
“于是它将向你扑来。
“将你吞噬。
“这个过程将很缓慢。
“因为它抓不到你的影子与存在。
“在它的世界里，你是不存在的东西，是连通的桥梁，但当你与它的力量融合愈深，你的力量就将与它的力量完全交融。
“你每一次动用你的力量——
“就等于是为它在寻找你的黑夜里点燃一盏明灯。
“它将循着这份光芒找到你，伴随着你继续使用你的力量，一点点发现你、抓住你的尾巴，乃至你的整个生命与意识。
“最终，你将被它拖进黑暗。
“在黑暗的荒原里。
“它将彻底找到你、扑向你。
“然后吞噬你。
“这个过程应该也会持续一段时间，你将拼命挣扎，那是人类求存的本能。
“直到你成为它的一部分。
“而它便可以在这个世界里睁开双眼。
“桥梁则将轰然崩塌。
“因为它不再需要桥梁。”
……
……

第一百八十五章 应答
坦旦人的这番话，字字轰如雷霆，敲在苏晨的心间。
因为它的这番话，真正说到了实处，这看似混乱无法理解的内容，却正与苏晨自己的经历无限贴合。
在巴萨洛姆之眼上空，苏晨曾经短暂坠落、跌入一片黑暗的荒原。
而那片荒原之上，正有一头怪物在寻找自己。
这一刹那，苏晨遍体生寒，身躯几乎僵住了，动弹不得。
当时乃至后来的一段时间，苏晨都对那段经历百思不得其解，他是怎么掉到那里去的，又是怎么突然出来的，是他的意识态产生了幻觉，还是他的人整个就真的掉到了异次元的空间里，什么奇怪的地方去？
但现在，这个坦旦人的这番话，却几乎能够解答苏晨此前关于这件事情的所有疑惑。
因为他超量使用了阿诺瓦尔之环的力量。
因为他的力量在那一天急骤地膨胀。
他不再是以弱小之躯与孱弱的力量来驱动阿诺瓦尔之环的力量，而是在用第六种姓甚至是解析力量才催动它。
于是，猎手发现了自己。
而这样的话……
按照坦旦人的说法……
坦旦人只默默看着他，仿佛希望可以通过人类的方式、从人类的脸上找到人类的内心变化的痕迹。
但它失败了。
苏晨虽然心中巨震，但脸上仍未变色。
这是他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此前在上班中都没有真正掌握的能力，在生存面前，苏晨被迫掌握了。
心中虽然掀起惊涛骇浪，但苏晨的脸上仍然是面色不动，缓缓道：“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如果真是你说的，我应该怎么办？你在这里等我，难道就是告诉我我要死了吗？我只要使用我的力量我就会死吗？”
坦旦人微微探出的身躯缓缓收回，它默默地凝视苏晨片刻，道：“你现在不明白什么意思，但你很快就要知道了。我在这里等你，当然就是想要告诉你这样的命运，这是设计师必须要做的事情不是吗？”
苏晨看着它：“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设计师坐在这里，要看着它设计出来的东西死去吗？你和我此前见过的坦旦人有些不同。”
这是苏晨的真实感受。
这个坦旦人不但话多，而且呈现出了些微癫狂的情绪化，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甚至和那头晶簇有些相似。
坦旦人所说的内容让苏晨心中不安，但他并不能表现出来，只能依旧保持原来不温不火的说话节奏，与对方交流，否则，一旦让对方掌握了自己的心虚与恐惧，那就麻烦了。
苏晨现在并不清楚这个坦旦人的目的是什么。
他不相信一个坦旦人会特意留在这里，只为了以一个设计师的身份向自己耀武扬威，宣称它和他都要死了。
哪怕是再癫狂的坦旦人，也不会如此。
这一点从晶簇的身上就可以看出来。
那头晶簇虽然疯癫，但它行事又总有目的。
空荡荡的坦旦人的飞船之中，苏晨就立身在这个坦旦人的面前，默默与之对视。
气氛一时间，几乎凝固。
……
与此同时，混乱星域，伽勒法一号。
这已经是海洋公园袁竞成事件结束后的第二天的下午了。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自己早就想清楚了，再加上乔安娜与白枫一唱一和式的恐吓，它是彻底怂了，和肖平之间的交谈只能说是“非常愉快”。
肖平很慷慨地表示，联邦不会把一个联邦所拥有的第四种姓摆上实验台，并为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安排了一份简单的工作让它先试试。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则表现的诚惶诚恐，曾经它也是人类，也在人类的社会之中生存过，虽然也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但半植物化第四种姓显然仍然记得与清楚人类社会中权力与地位的力量，尤其是在现在的联邦，肖平是真正的大人物，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得罪不起，亦是老老实实的，答应了肖平的全部要求。
那份简单工作，其实也是留在伽勒法一号中的。
虽然肖平判断，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应该是带着彻底归顺的心思来的，但这家伙到底是曾经的邪神走狗，狡猾奸诈，肖平还想要把它留在这里观察一段时间，毕竟，白枫、赛西、乔安娜都在这里，有他们在，只要这个半植物化第四种姓敢做任何出格的事情，都可以瞬间制服它。
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是一个第四种姓。
虽然现在联邦自己的舰队也拥有可以对抗第四种姓的能力了，但要是真跑走了一个对联邦有威胁的第四种姓，也是一个麻烦事儿。
当然，这些事情，便是肖平所需要操心的了。
昨日的事情结束，白枫等人便是重新回到了滨海别墅。
乔安娜等人也没有想到事情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倒是谢颖本人出奇的镇定，这一次“见到”袁竞成，仿佛反而是解开了她心中的疙瘩，她带着袁玉直接回家了。
至于徐厚春。
倒霉的徐厚春在袁竞成第二次冲击中撞到了脑袋，整个人当场便昏迷了过去，直接被送去了医院。
据说现在还在医院里，没有醒来。
大家回到别墅，都坐在房间里，一片沉默。
片刻，还是吕安邦率先打破沉默，道：“嘿，我去看看通讯器，这不都快两天了吗？苏晨有没有什么消息，也该回来了。”
白枫瞪了他一眼：“苏晨要是真的回来，跃迁人回来的速度都比他发信息信息跑回来的速度要快，他给咱们发什么信息？”
吕安邦的脚步登时顿住，脸上也露出略显尴尬的神情，他忍不住道：“你这家伙，我这不是想要缓解一下气氛吗？”
白枫摇了摇头，刚想要说什么，他的个人通讯器却是响了起来。
这立刻便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而令人吃惊的是，这竟然是肖平亲自打来的。
白枫皱起眉头：“这不会是半植物化第四种姓那家伙出什么问题了吧？”
然而，当他接起电话，肖平所说的东西，却让白枫勃然变色：“白枫，那个十连人向深空发出的信息，似乎有回应了！”
……
……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不速之客
肖平的语气凝重，白枫听了，却是霍然起身。
根据肖平所说，他们检测到了一道回应信号，直抵位于伽勒法一号的水滴状飞船与那头晶簇，而这道信号的编码方式与那头晶簇与水滴状飞船发出的信息完全吻合，几乎可以确定为是同一种信息交互模式，这是对那头晶簇与水滴状飞船的回应！
肖平道：“我们怀疑，回应它的，可能也是十连人！信号的位置距离我们很近，而且极隐蔽，它们很可能已经来了，只是还没有到伽勒法一号，因为水滴状飞船在我们这里，被严格监控，水滴状飞船本身又对我们不怎么设防，和我们处在半信息共享的状态，我们才抓到了这道信息的端倪。”
肖平推测水滴状飞船发出的信号吸引来了十连人，因为从反馈信号的内容来看，对方极为地先进，如果不是联邦和水滴状飞船本身有联系，甚至不知这道信号的存在。这让肖平都有一种回到从前伽勒法26号时代的感觉，看似他们掌握着星球上的一切，是当之无愧的行星统治者，但事实上，他们根本不了解自己的星球，甚至别人就藏在他们身边观察他们都不知道。
听到这里，白枫已经是往外走了，他保持着与肖平之间的联系，向夏初薇等人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便准备出发。
叶晓晓看着他一路急匆匆向外走去，忍不住站起身来。
白枫注意到，略微停住脚步，扭头看向她，露出一个微笑。
叶晓晓将原本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道：“小心点。”
白枫便立刻离开了滨海别墅。
他不需要任何飞行器，他现在战力惊人，在行星内的飞行速度，远超绝大多数的飞行器，他便立刻出发，而他几乎才出发，便听见肖平的声音突然模糊起来。
肖平的声音同时开始变得急促：“我们受到了干扰……等等……那是……”
通讯就在这时中断。
白枫微微变色。
他的力量瞬间扩张开来，立刻便笼罩了整颗星球，包括肖平所在的联邦中央大厦。
他一瞬间便掌控了整个伽勒法一号。
肖平没有出问题，联邦中央大厦的主体大楼并无问题，只是通讯中断，整个大楼的电力也中断了。
而在大厦外的广场上，地面被击穿出一个直径在三十米左右的圆形深坑，直通位于联邦中央大厦下层的仓库和地内停机坪。
而水滴状飞船和那头晶簇，可都被封存在那下面。
而令白枫吃惊的是，他的暗能感知在进入下去之后竟然被截断了！
白枫立刻转而与上方的肖平取得联系，用暗能感知构建起新的联系方式。
而这短短的时间里，白枫已经快要飞到了，耸入云端的联邦中央大厦已经浮现在了白枫的眼前。
通过暗能感知构建的桥梁，肖平道：“应该是它们意识到我们发现它们的存在，所以直接从明面儿上突破进去了！”
“我下去看看。”说这句话的时候，白枫已经来到了那个深坑之上了。
深坑的边缘整齐，虽然暗能感知无法探入进去，但肉眼可以看见，这下方仓库的好几层都被瞬间击穿了，圆形孔洞一路延伸向存放水滴状飞船的最下层——因为那头晶簇久久未能醒来，安全起见，所以联邦方面早已将水滴状飞船移动到了最下面的几层。
伴随着电力的中断，整个联邦中央大厦地下也变得一片黑暗。
而很多不明所以的联邦工作人员正茫然地站在下面几层被击穿的孔洞位置，时而往下看，时而向上张望。
不少天赋者甚至都飞了起来，想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直到看见白枫。
而白枫在高空中略一犹豫，便迅速地下坠了。
他的身躯犹如一枚石头，直接落向了最深处。
他用暗能振动空气，发出响彻整个地下空间的震吼。
“我是白枫，代为传达肖平的指示——一级警报！所有立刻从安全通道撤离！！”
白枫可以控制暗能，但他的暗能感知在这下面竟仍是受限的，本来可以无限扩张到整颗星球乃至整个恒星系的暗能感知，在这里竟只被局限到身边一米左右的范围，再向外，便也像是受到干扰的电子信号一样，无法发生作用了。
不过，白枫用暗能振动空气发出的这一声喊让不明所以的联邦人立刻行动起来，出现这样的情况，他们不是没有意识到可能有危险存在，只是因为这地下存储着很多重要的东西，没有命令，他们不能擅离岗位，否则，一旦出现问题，那就是联邦的损失。
白枫则一路下坠，直接来到了水滴状飞船所在的位置。
这道贯穿地面的深坑，果然是以这里为终点的。
上一次白枫来到这里见到的那个安全责任员仍然负责水滴状飞船，他早早地就跑了过来，非常是尽职尽责，但他似乎被什么东西袭击了，白枫下来的时候，他就倒在一侧的地面上，处在昏迷状态。
他没有死，只是昏迷了。
白枫扫了它一眼，目光便立刻投向眼前的水滴状飞船。
时隔一年多的时间，水滴状飞船第一次发生变化。
银色的水滴状飞船从表面开始变化，它光滑平整的表面像是荧幕一样亮了起来，银色的表面上泛起“粼粼波光”，一片片犹如水痕般的蔚蓝光芒。
整个空间都因为它的光芒变化而变成蔚蓝的颜色，像是一片海洋于深海处折光，美轮美奂。
这是白枫从没见过的情况。
他甚至不知道这水滴状飞船还能变色，他一直以为它的银色是强相互作用力的材料颜色。
但变化显然产生了。
白枫没找到是击穿整个地下结构的东西，他的暗能感知也无法穿透水滴状飞船的外层，想要弄清楚，便只有走进去。
幸而白枫是整个联邦少数拥有进入这艘飞船权限的人。
水滴状飞船这样变化，一定是里面出了问题。
白枫犹豫了大概一秒钟，选择打开飞船，进入其中。
……
……

第一百八十七章 对话十连人？
水滴状飞船的内部和外部发生了同样的变化。
蓝色的水纹充斥视野，白枫几乎要忽略了位于飞船中央的一个小小东西。
那是一个大概只有巴掌大的金属圆球，材质和水滴状飞船相似，白枫发现它的时候，它正位于整个水滴状飞船的前端，十连全息标志的正上方，它的末端发出光芒，与整个水滴状飞船相连。
白枫敢肯定，这头晶簇以前从没有这种宝贝。
要是有，就算它平时不会主动说，他俩吵架的时候肯定也早忍不住说出来了。
这是“入侵者”。
但白枫用眼睛也能看出来，这东西和这艘水滴状飞船的工艺是相同的，最关键的是，它们给人的那种文明感是相同的，极简极完美极先进。
哪怕是在人类角度看起来已经很完美与优秀的坦旦人的技术，在它们的面前也要黯然失色。
——入侵者同样是十连人。
白枫的身躯几乎在一瞬间顿住，紧接着涌起巨大的不安。
这对于白枫来说是罕见的情绪。
虽然那头晶簇自己没有说过，但白枫和苏晨私下里却也共享过部分信息，那头晶簇可不是跑出来宇宙探险、或者做什么实验的正常十连人，它是被驱逐出来的。
水滴状飞船和金属球像是没有发现他的存在，白枫因此沉默了片刻。
思考的同时，他也在检查自己的状态。
进入水滴状飞船后，他的力量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极大压制。
暗能感知虽然可以覆盖全船，但令他吃惊的是，飞船里的暗能竟然被“排”光了，他身体里的暗能也奇异地被压制到了一种极其稳定的状态，这意味着，他想要使用自己身体里的暗能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来激活它。
这像是那种精神层面的攻击，比如，让一个高种姓于思维上不想要动手，这个高种姓再厉害，它自己不想出手，甚至觉得别人杀自己也无所谓，它再高种姓也没有用。但这种压制运作模式相似，却有本质上区别，因为它没有对白枫的思维造成任何影响，它影响的只是白枫的暗能，它让白枫的暗能不想动、而且极难动，于是，白枫的力量就因此无限地被削弱。
这是极难做到甚至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一般人，或者老练点的高种姓，意识到这一点，可能这时候已经要吓尿了。
但白枫沉默片刻之后，反而镇定了下来。
因为白枫从来不是强者。
变成强者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且他还没有遇到过什么强者级别的战斗，而在此前，绝大多数情况下，他取胜与生存，都与他的实力无关。
在沉默片刻后，白枫笑了笑，他迈开脚步，搓着手往前走了两步，眼睛转了一圈落到中央那个金属球之上，像是没话找话一样先感慨了一句：“啧啧，我怎么不知道这飞船还有这么厉害的功能呢？那家伙可真是不省心啊，对我都藏着掖着的，这大杀器之前不用也不说，肯定是怕苏晨打不过别人把别人引进来，真是小气！”
一片死寂。
那个金属球保持悬浮，它似乎是在与水滴状飞船交互信息，或者在做些其他的什么事情。
但白枫敢肯定，它知道自己来了。
他有水滴状飞船的权限，水滴状飞船不可能对他不利，也不可能没事儿显得从暗能层面下手，会有现在的情况，肯定是眼前这个金属球捣的鬼。
眼看着金属球不说话，白枫便直接踏前两步，干脆紧盯着那个金属球，道：“嘿，你是十连人吗？或者是十连人的设备？没关系，我是人类，我们得谈一谈。
“这理应是一场文明与文明之间的谈判，但可惜的是，比较专业的人下不来，下来了估计也没有权限进来。
“所以，得我跟你谈谈。
“如你所见，我是目前这颗星球上最厉害的人。
“而现在你和我所站立的这个地方、这艘飞船，是我们人类的东西。
“我大概听说过你们，十连人，是人类的朋友，哪怕是我们有一段时间都忘记我们和你们是朋友了，但我们的文化中、尤其是游戏里，还大量充斥着十连这种元素，在我们的文化中，十连总是与奇迹相关。
“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谈一谈，先说说现在的情况，你看怎么样？”
白枫站在金属球的面前，说了一大堆，然后与金属球相顾无言。
周围蓝色的光芒跃动，宁静了片刻之后，还是白枫继续忍不住了，道：“兄弟，你得说句话啊，要不然我可要出手了，我可是很厉害的，你既然知道压制我，就应该清楚，我的力量有多强，现在不出手，不代表你压制住我了，虽然我身体里的暗能现在有点懒惰，但也没到用不了的地方，我要是发起疯来，你、这艘飞船都要完蛋。
“所以，你最好和我交流一下。”
白枫虽然说话不着调，但他的思路很清晰，第一段的对话是想要走和平解决的渠道，第二段对话是眼看着对方对自己没有任何回应，便转而开始尝试用威胁的手段。
然而最尴尬的是，这里仍然是一片沉默。
堪称完美的金属球维持悬浮状态，安静地漂浮飞船前端的位置上，而水滴状飞船内部，仍然是“波光粼粼”的蔚蓝状态。
又沉默了大概两分钟，白枫开始怀疑，是不是对方听不懂自己说什么？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于是又过了两分钟，白枫不再说什么大段的言语，转而开始发出短句。
“嘿！你能听见吗？”
“再有三秒钟不回答我，我就要出手把你和这艘飞船全炸掉了啊！”
“我出手了啊！”
“三……”
“嗨！谈判有一方不吱声，就是另一方在能说也没有用啊！”
白枫虽然嘴上说着出手，但那是他的最后手段。
毕竟，这艘飞船是那头晶簇的，那头晶簇的身躯甚至就融于这艘飞船里，破坏飞船，不知道会给它带来什么影响，因此，白枫虽然嘴上说的凶，但未必真的会出手。
……
……

第一百八十八章 人类，你是否需要帮助？
白枫显得极有耐心。
他在水滴状飞船里坐了下来，和眼前这个金属球大眼瞪小眼。
他也不再说话，金属球或者说十连人不愿意与他对话，他怎么说都没有用。
和那头晶簇相处这么长时间，白枫很明白这个道理，和非我族类的文明交流甚至谈判，对方不开口是没法谈的，这和人类与人类的交流完全不同，因为站在人类的角度，难以明白外星人在想什么，反之亦然。
所以，金属球不说话，白枫就是谈判神仙也没有用。
与其自己继续滔滔不绝，倒不如省一省口舌，如果接下来能够交流了，自己也能保持精神饱满。
当然，白枫是绝对不会说是自己懒得说了才不再说话了的。
于是，他开始一点点激活自己的身躯里的暗能。
水滴状飞船里现在的情况很奇怪，游离的暗能被排空了，而生物体的暗能也处在一种几乎被压制的状态，如果是一个低种姓在这里，可能已经是普通人了。
但可惜的是，现在的白枫很厉害，离谱的那种厉害。
哪怕是十连人，也没法彻底让白枫的力量偃旗息鼓。
虽然调动自己身躯里的暗能比原来麻烦了不少，但那不代表做不到。
花一点时间，白枫便将自己身体里格外安静的暗能全数唤醒，虽然没有了外部的暗能随取随用，但他的本体能量仍然庞大，足够用了。
力量重归身躯，白枫也没声张，而是继续保持沉默，安静地等待着下一轮的变化。
肖平大概清楚这下面发生了什么，也没有派人来打扰，按照白枫的推断，肖平这时候应该已经撤走了这个地下空间的全部人手。
宇宙时代初期的联邦，更缺人而不是资源。
四个恒星系的资源对于一个文明来说仍然是有限的，但对于现在的联邦来说，却几乎是无限的，再加上坦旦人实验场里的那么多个星球，肖平显然会觉得人是更重要的。
除了思考联邦，白枫还在思考眼前这个金属球。
他比较好奇，到底这个金属球就是十连人，还是十连人远程控制着这个金属球。
无论这个金属球是十连人还是被十连人控制，那么现在它究竟在干什么？
每每想到这里，白枫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应该把吕安邦给带来，两个人在这里也可以一起商量一番。
有时候商量是很重要的。
虽然白枫一个人就可以得出所有思考、并推理出多种结论，吕安邦来也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开阔思维的帮助，但与人商量与不商量，那便是两种感觉。
也许俩人还能在这里杀一盘象棋之类的。
实在不行跳跳棋其实也是可以的。
而便在白枫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先飞出去把吕安邦给喊过来的时候，一直不动的金属球，终于动了！
那个位于控制台上方的金属球缓缓悬浮了起来，它与下方控制台所连接的蓝色光线渐渐消失，飞船内外的那种波光粼粼的蔚蓝状态也随之消退。
而金属球只向上上升了一小段距离，保持悬浮，便安静下来，又不动了。
白枫却激动起来，他一下子站起身，靠向金属球，刚刚激活的力量像是泄洪一样汹汹而出，厉声道：“嘿，十连人！你忙完了吧？我们是不是可以谈一谈了？等等，你要干什么……”
白枫紧接着注意到，他脚下的这艘飞船竟然在这一刻动了起来。
水滴状飞船先进而平稳，如果不是白枫过于强大，在这种水滴状飞船的密闭状态下，他甚至都感受不到这艘飞船的起飞。
饶是白枫，这时候都有些傻眼。
这金属球完全无视自己，在那里发光半天不知道干了什么，现在就要直接飞走了。
这是什么操作？
这一次，白枫没法再保持和平了。
原因很简单，水滴状飞船还在伽勒法一号上、那头晶簇也在，便什么都好说，白枫也放心，但现在，这金属球要带走水滴状飞船，那就不是一般的问题了。
金属球仍不开口，白枫终于出手了。
刚刚那么长的时间，足够白枫激活自己的力量了，他光依靠本体能量，便足以逼停这艘飞船！
庞大的暗能瞬间于白枫的身躯中汹汹而出，他的力量第一个便冲向那枚金属球，而白枫也是迈开脚步，来到操作台前面，准备利用自己的权限控制飞船飞回去。
但还没等白枫做什么，原本存在的操作台便自己降了下去，和飞船融为一体，只剩下那颗金属球孤零零地悬浮在那里。
而事实上，水滴状飞船本身也是没有操作台的，那头晶簇可以与这艘飞船直接连接，根本不需要什么操作台来进行控制，操作台原来的位置，其实便只有一个小小的十连人标志的全息影像罢了，而操作台之所以出现，是后来那头晶簇为了让苏晨、白枫等人可以使用这艘飞船而准备的。
操作台不见了，白枫登时有些傻眼，但让他更有些傻眼的是，他汹汹而出的强大力量，压根没有发挥他预想之中的作用——他涌向那个金属球的力量像是泥牛入海，金属球纹丝未动，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白枫脸色数变。
这十连人的东西，太邪门了。
但他立刻准备采取下一个办法。
金属球解决不了，飞船我操作不了，但他可以直接转而对水滴状飞船出手，拿下整个飞船，把它逼停在天空里。
十连人的技术厉害，但白枫的战力同样强大，他的层次不到星空顶级，却也超过了神灵，可不是一般的角色。
然而，就在白枫准备出手的时候，一直沉默的金属球终于开口了，不光是正常的震动空气发声，用的还是有些奇怪的人类发音——如果苏晨在这里，八成可以立刻判断出来，金属球用的人类语言与那个焦黑影人神使如出一辙！
金属球道：“人类，你是否需要帮助？”
白枫千等万等，严阵以待，万万没想到听见金属球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
……

第一百八十九章 威胁？
水滴状飞船还在飞升。
金属球终于开口，这对于白枫来说可谓是历史性的突破。
因此，白枫无视了它的前一句话：“你能听懂我在说什么？你是十连人吗？你不能带走这艘飞船！必须停下来，马上，否则我将立刻采取强制手段，你应该知道我有多厉害。”
金属球依旧光滑完美，它没有所谓前后左右的概念，声音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发出的：“人类，你是否需要帮助？”
白枫没吭声了。
因为这一刻，他的力量汹汹而出。
这一次，他不再有所保留。
和无法交流的人最好的交流办法就是强迫对方和自己交流，而现在白枫的好办法就是用自己的力量。
白枫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出，一瞬间便包裹住了整艘飞船。
先进的水滴状飞船在半空中就此被硬生生刹停。
这时候，水滴状飞船其实都已经飞出了地下，位于地面上方十几米的位置。
它本来在一路高飞，这时候有突然停住，吸引了不少联邦人的注视，高楼之顶，肖平也在看着这一幕。
电力和通讯都没有恢复，这一刻的联邦中央仿佛成了原始时代，通讯基本靠喊。
而且，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恢复的可能。
但能看出来，无论袭击者是谁，都对人类与联邦没有过多的恶意，否则以对方的技术，现在都可以直接端掉整个联邦，而对方没有这么做。
依此，肖平几乎可以判断，来的应该就是十连人，因为他听那头晶簇和苏晨都不止一次说过，十连人曾经是人类的盟友，而基于这一点，它们对人类的友好也是有道理可循的。
它们此行，应该为了那头晶簇和水滴状飞船而来的。
也不知道白枫现在怎么样了，这件事情会以什么样的形势最终解决。
不过，令肖平没有想到的是，半植物化第四种姓竟然也跑来了，它显然是来“表现”的。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刚刚加入联邦，正急需一个机会来表现自己的忠诚与能力，在它想来，天塌了有白枫顶着，它来到这里就是一种表现，而且还没有什么风险，那当然要来，而且要来的比别人都要快。
这让肖平大吃一惊。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压根不了解情况，如果真的是十连人，白枫现在都没有传回消息来，便可见他在十连人的面前也不是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的，这种情况下，这半植物化第四种姓没头没脑地上去，万一再闹出什么问题，那岂不是真正地麻烦了？
现在通讯失效，没有办法利用终端设备直接阻止半植物化第四种姓。
肖平便立刻准备派一个第三种姓巅峰的天赋者去通知它。
不过，很快肖平便意识到他不用这么做了，因为半植物化第四种姓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兴高采烈屁颠颠来的，结果没两分钟就灰溜溜地走了。
半植物化第四种姓被白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那时候，正是水滴状飞船悬浮在半空中位置的当口，白枫的力量从水滴状飞船中蔓延而出，刹停了它的同时，也摆脱了飞船内部对他的钳制状态，从而恢复了一定程度的、对周围的暗能感知，因此，白枫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兴高采烈”过来的半植物化第四种姓。
白枫登时就把它骂了回去。
他也担心半植物化第四种姓不明就里，冒冒失失上来反而弄巧成拙。
没有别的办法，情况紧急，白枫也懒得和它解释，别管用什么办法，先让它别上来捣乱就行。
而伴随着白枫开始用力量刹停飞船，采取了实质性的动作，金属球也终于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它在水滴状飞船内部的高度持续升高，仍然发音道：“人类，你越界了，你正在干预十连内部事务。如果你需要帮助，十连愿意为你提供帮助，但请你不要干扰十连内部事务。这是第一次警告。”
白枫道：“你要带走它吗？这艘飞船和它的主人，它不是被你们逐出十连了吗？”
金属球却似乎没有听懂白枫的话，仍在重复前面一句，只是最后一句话的警告从第一次变成了第二次警告。
十连人的先进有目共睹，白枫可不相信对方听不懂自己的话，那不就相当于是可以宇宙航行的人非得要肉搏打架吗？
因此，白枫也不撤回自己的力量，仍然维持眼下的状态，但他也做出了让步，毕竟，十连人从现在所展现出来的力量与水平，让白枫也有些犯嘀咕，而且那头晶簇毕竟也是十连人，撕破脸显然对任何人都没有任何好处，因此，白枫道：“我可以收手，但我得知的你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带走它？你们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金属球这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回应道：“根据第1976538法案，若非人类主动要求，十连不会主动过问及干预人类文明进程及内部事务；若非十连主动要求，人类也不会主动过问及干预十连文明进程及内部事务。我无权回答你的问题，这是第三次警告，请你立刻停止你干预十连内部事务的行为，并在倒计时三秒内离开本穿梭船，否则，我们将主动将你驱逐。
“三……”
听着这番话，白枫都有些呆滞了，但他对自己的力量还有一点自信，十连人虽然厉害，但谁也没有见过，而白枫自忖自己现在比神灵都厉害、守望者舰队都对他望风而逃，十连人的技术刚刚虽然对他有压制，但也难以限制他。
这种情况下，他也许可以继续保持强硬。
金属球这时已经喊话喊到“二”了。
白枫便道：“你们的那个法案不是联邦和你们确定的，对我们来说并不生效，你们手中的这个十连人是被你们驱逐的，现在被我们联邦收容，你们想要带走它，理应告知我们是为什么，如果你们的原因合理，我可以不阻拦你们。”
而这时，金属球的倒数已经是到了最后一个数字了。
伴随那个“一”出口，令白枫意想不到的状况就此发生了。
……
……

第一百九十章 最成功者
一道蓝色的弧光从水滴状飞船中央的金属球上迸发而出，瞬间便从白枫的身躯之上扫过。
白枫第一时间聚集起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力量，试图将这道光线直接拦截在外，但他失败了，这道弧光无物地穿透了他聚集的暗能，而它的高速使得白枫没有更多的时间来做其他的准备，直接眼睁睁地看着这道光芒穿透自己的身躯，紧接着，他的意识便恍惚了一瞬间。
这对于白枫这种强大来说，是很罕见的事情。
这个恍惚可能只有三秒钟，甚至一秒钟，但当白枫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竟然已经不再水滴状飞船里了，而是停在了高空中，水滴状飞船则不见了！
天上地下，甚至一侧的联邦中央大厦里，联邦人都茫然地看着他。
那个金属球采取的强制措施，就是把他“请”出水滴状飞船，而它们便可以直接启航，甩开难缠的白枫。
白枫回过神来，便是勃然变色。
他的暗能在一瞬间汹汹而出，从伽勒法一号内部升起，光速蔓延、光速扩张——伴随着他被“请”出水滴状飞船，他的暗能感知与暗能掌控全数恢复。
白枫眼下的战力极为强大，他的暗能在瞬间席卷半个恒星系，第一时间就找到了联邦根本没有发现出现在本星系中的十连人飞船。
那是一艘三角形的飞船，其体积大概只比水滴状飞船大一点点，此前就停靠在联邦伽勒法一号的上空，早已无声无息地穿透了联邦的层层布防与警戒，但可惜的是，联邦压根没有发现它的存在，但它在白枫的感知之下同样无所遁形。
白枫的战力水平已经远远超过了联邦的技术水平，他是当前恒星系内，唯一能够找到十连人的人。
水滴状飞船正贴靠在这艘三角形飞船的下方，两者的风格十分相近，完美而精密，皆是十连人的杰作。
而在白枫发现它的时候，它便已经开始准备跃迁了。
跃迁通道在太空中短暂打开，它带着被它吸附住的水滴状飞船，瞬间跳入跃迁，消失在联邦疆域之中。
但……
就在它跳入跃迁之前，却有另一道影子，紧紧地跟了进去。
那正是白枫。
而伴随着这艘十连人飞船的消失，伽勒法一号地面的电力、通讯才是完全恢复，各级都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但经历过种种的联邦人们显然都很会处理现在的这种情况，他们迅速地恢复着。
而在联邦中央大厦的肖平则凝视着天空，下达一连串的命令：“追踪白先生的去向，最好能够找到那艘十连人飞船，然后让赛西盯紧半植物化第四种姓，白先生离开，不要让它起什么乱子，还有——苏先生现在在哪？”
……
……
坦旦人光年实验场的深处。
苏晨正与“年迈”的坦旦人对峙。
这其实称不上是对峙，两个“人”只是在聊天罢了，只是聊天的内容并不让人感到愉快。
坦旦人也许也并无年老的概念，只是它确实行将就木，它给苏晨的感觉，就是意识态之火飘摇不已，仿佛随时都可能熄灭，这便是将陨的前兆。
苏晨很少在什么生物的身上清晰地感受到这种感觉，这是第一次。
这“设计师”坦旦人在沉默良久之后，才缓缓回答苏晨刚刚的问题：“你错了，我没准备看着你死去，我只是想要看着你会走到什么样的地步，没有什么比看着自己创造的东西一点点向前更好了不是吗？而且我们希望在你的身上找到更多答案、关于人类、关于星空顶级……甚至关于第九域。
“我们的委员会认为，你是最有价值的实验品，也是开放式实验最成功的个体。”
苏晨有些无法理解坦旦人的这种思维：“但我脱离了你们的掌控，所谓最成功的的实验体，仍不属于你们。”
“现在又回来了不是吗？”坦旦人的声音和正常人类别无二致，它发出鼻音般的微微笑声，“我的技术帮我们重新掌控了你，预测你的行为，推算你的行动，但我们没有办法推算第九域的力量可以带给你什么样的变化。
“只要你活着，就是属于我们的。”
这番话让苏晨的脸色微变，他缓缓捏紧手中的长剑。
他的情绪有些微微地起伏，比以往都要剧烈一些，这么多年的磨练与血战，这对于苏晨来说已经是很少发生的事情了。
或许是因为眼前这个坦旦人总让苏晨回忆起久远而惨烈的记忆，或许是因为它现在执掌一切，口口声声说着他苏晨要出事情的语气，让苏晨的心中怒不可遏，甚至想要抬剑杀了眼前这个坦旦人。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一点不无不可为之处。
这个坦旦人满嘴都是它和它种族的思想，那对于自己来说毫无意义，也许真的可以就这样杀了它！
苏晨便缓缓踏前一步。
但紧接着，冲动褪去，苏晨冷静下来。
他不能真的下手。
他需要一些信息。
这个坦旦人所说的东西，几乎是中了的，那种影响真实存在，那片无边黑暗的荒原、荒原里的怪物，都历历在目。
虽然苏晨只沉入其中片刻，但那时候的一切都被他深深印在脑海之中。
他不知道也不明白那是什么。
直到坦旦人今天解答。
他相信这个坦旦人留在这里一直等着自己，绝不是为了吓唬自己——它说的都是真的。
坦旦人注意到了苏晨的小小动作，它道：“你可以杀死我，我在这里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而且，你也许觉得我说话并不那么好听，但我仍然算是给了你提醒。
“苏晨，如果我不提醒你，你可能连你身上要发生什么都不知道。”
苏晨缓缓吸了口气：“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你说的这些，我可以信也可以不信，但你说的是真的，我该怎么解决问题？如果如你所说，我被第九域吞噬了，我就变成了第九域的载体，那我和第九域有什么区别？你们的实验一样失败了！”
……
……

第一百九十一章 “灯塔”
苏晨想要套出更多信息。
他很清楚坦旦人所说的句句都切中肯綮。
而且，坦旦人说的很抽象，显然，它也不是很清楚那种变化是什么样子的，它所说的那些关于第九域、寻找与狩猎的过程，应该是漫长岁月里，坦旦人一点点累积获得、拼凑出来的信息，但苏晨却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与坦旦人所说的内容一一对应上。
借助坦旦人的叙述，他得到了更多信息。
他终于弄清楚了那一次在巴萨洛姆之眼上方无限坠落与黑暗荒原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头黑暗扭曲的怪物不是同样被困的“友人”，而是猎手。
荒原可能并不存在，扭曲的怪物可能也只是自己的主观想法，它们可能是另外的一种东西，只是因为自己作为人类角度去观察，它们便在自己的眼中呈现出那样的一种姿态。
但苏晨非常疑惑。
那黑暗扭曲的怪物真正又是什么？
它在哪里狩猎？
从坦旦人的回答中似乎可以窥见一些答案。
它与这个世界、这个宇宙似乎不处在同一个维度或者空间，它通过第九域的力量与这个世界桥接，这就好比是一个在茫茫大海上失去航向的一叶孤舟，大海的世界将孤舟困住、大陆于孤舟而言便是另一个世界，而灯塔是唯一可以帮助孤舟离开大海世界回到大陆世界的东西。
现在，存在于这个世界这个宇宙中的第九域的力量就好比是这个灯塔。
苏晨的阿诺瓦尔之环，就是第九域力量的载体，他使用的越多、使用的层次越高，他的这座“灯塔”便在黑暗里越发显眼与明亮，那头黑暗扭曲的怪物就可以循着光芒而来。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亦像是曾经在伽勒法26号地面时代，人们经常玩笑着说的“我捋着电话线来找你”。
第九域力量，就是连接彼此的线。
苏晨此前一直认为，他那一次的问题可能是与阿诺瓦尔之环的损坏有关，但这个推论有些自欺欺人的意味，因为苏晨都很清楚，坠入那片无尽黑暗的荒原，是阿诺瓦尔之环被次级态原生命打坏之前。
唯一的答案在今天被坦旦人确认地说了出来。
是他使用了第九域的力量所导致的结果。
扭曲现实、魔改科技的力量，匪夷所思，哪怕是走到星空里，苏晨都没有听说过哪个文明可以轻轻松松做到这种地步，它违背了这个世界的基本原则。
在过去，地面时代甚至是远辽时代的时候，苏晨不那么了解，对魔改力量用的很多，但那时候，他的力量也没有那么强大，虽然用的很多，但其实用的范围很小，他与阿诺瓦尔之环的联系也没有那么深切。
而到了星空中，其实苏晨已经意识到了一点点异常，他无限强大的魔改力量有很多深层次的问题，那些问题不光是他难以解释，别人也无法解释，苏晨一度将之归结为是权能乃至权能之上级别的、突破物理规则扭曲现实力量的结果。
但那也并不准确。
于是苏晨开始有意识地减少魔改以及对阿诺瓦尔之环力量的使用。
不过，这并无什么太大的用处，多年以来，苏晨的力量、生命早已与阿诺瓦尔之环融为一体，他精纯的本体能量与阿诺瓦尔之环的淬炼脱不了干系、而后来他天赋的成长更是与阿诺瓦尔之环的力量合二为一，变成所谓的“化物”。
这意味着，他使用自己的力量，就是在运用阿诺瓦尔之环的力量。
就是在点亮灯塔。
他一直在闪烁着、给黑暗荒原里那头扭曲的怪物引路。
而在巴萨洛姆之战，苏晨对阿诺瓦尔之环力量的应用达到顶峰。
它发现了自己。
使用力量，就是毁灭的前兆。
苏晨的心中其实已有答案。
他回想这段时间以来，他再没有感受到过任何异常，究其原因，并非是异常不存在了，而是他没有使用力量。
在伽勒法一号的这将近一年半的时间里，他一直处在一种“躺尸”的状态，休息和度假，享受难得的清闲时光，而需要他动用武力、乃至化物与魔改的时候，几乎为零。
而也正是因此，刚刚找到自己的那头扭曲的怪物似乎也陷入了茫然。
它不再出现，而巴萨洛姆之战中出现的那种情况，也再未出现。
但这并不能解决问题。
他就像是一个生病的人，休息一下就能够维持状态，而一旦他停止休息，疾病就将开始继续蔓延，直到将他吞没。
而这个“休息”的含义，就是不再使用自己的力量，像是普通人一样活着。
然而那可能吗？
宇宙星空，无限地风险，他有几百年上千年的寿命，他怎么可能不用自己的力量？
这不是小概率事件。
想要解决问题，便只有想办法根除这种“疾病”。
而唯一的希望，是眼前这个坦旦人。
苏晨很清楚，以他的见识与能力，哪怕加上联邦，都不可能弄清楚第九域，如果有谁能帮自己，也只有坦旦人了。
但他不能直说，更无法直接地求助，因为作为人类，他与坦旦人不共戴天，坦旦人也不可能帮他，因此他只能采取曲线救国的方针，用激将法的方式来让坦旦人说出有利于自己的更多信息。
不过，苏晨失望了。
面对苏晨这番颇具目的性的言论，坦旦人没有上当，或者说，它根本不在乎苏晨说的那些，它只缓缓答道：“那又有什么不可呢？我们只需要记录你的过程就够了，我们并不需要实验体活着。”
这句话让苏晨的脸色越发难看。
它用章鱼般的触手微微支撑起自己的身躯，眼睛盯着苏晨，它已察觉到苏晨的目的，缓缓道：“人类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等我们找到你们的始源星，人类神灵亦将彻底成为泡影。
“而没有力量的文明在星空中只能苟延残喘，更何况是文明中的个体？
“看来你应该已经遇到了一些麻烦了。
“呵呵呵……
“你想要知道解决问题办法。
“其实你直接问我就可以告诉你。
“只要你达到星空顶级，你身上的问题便迎刃而解。”
……
……

第一百九十二章 坦旦人的“礼物”
苏晨的耐心正被迅速消耗。
这个坦旦人说了这么多，除了最开始让苏晨心神震动之外，剩下的便几乎都是废话。
当然，对于这个坦旦人来说也许不是，或许这场对话也在它的预设之中，是它进行某种测试与实验的一部分，但对于苏晨来说，这些就是显而易见的废话了。
苏晨的目光又一次开始在空间里移动，他已经开始准备瞬杀这个坦旦人了。
但他要抢先控制这个坦旦人的椭圆形封闭结构，这里很可能是坦旦人的控制仓，杀坦旦人之前，得避免这里有什么自毁程序启动才行。
不过，坦旦人也给苏晨上了一课，他准备将自己的力量压缩到最低，以此来保证自己不会被“发现”。
剩下的事情可以慢慢想办法。
坦旦人不告诉他办法，不代表没有办法，不论第九域是什么，那黑暗扭曲的怪物又是什么，苏晨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无法解决的问题，只有没有能力与正确方法无法解决的问题。
坦旦人不说，那他也不问了。
像是看出了苏晨的想法。
坦旦人率先开口道：“放心，我的生命并未与这个汇聚点相连，你杀死我，汇聚点并不会自毁，也没有什么自毁程序，整个汇聚点的安全程序几乎已经被我关闭，只有一个还在运行，那是轨道定位装置，一旦这个汇聚点偏离既定轨道，自毁程序才会摧毁，它不会摧毁整个汇聚点，而是将汇聚点中的信息归零。”
坦旦人的这番话切中苏晨的所有想法，甚至他与川岛樱子之前合计的想要把这个汇聚点“搬走”的想法。
苏晨皱起眉头：“你要把它留给我们？”
坦旦人道：“确切地说，是留给我们的实验体，让你们发展发展并无坏处，但不劳而获是不可以的，你们需要用自己的技术走进来，带走这个汇聚点属于你们的财宝，呵，这个汇聚点记录的天量信息，都是与你们人类有关的，是对你们的实验所积累的重要数据，从这一点来说，我们选择将它留给你们，也是很正常的，只是把从你们身上得到的东西还给你们了而已。
“而且，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开放性实验吗？”
苏晨的脸色微变。
坦旦人不摧毁汇聚点，也不允许移动汇聚点，目的就是为了让联邦依靠自己的科技与文明的力量来研究与探索这里，那虽然需要一定的时间，但却是联邦一定能够实现的，因为苏晨一路走来，也看见了，这个汇聚点的情况虽然诡异封闭，但本身并没有什么风险，只要联邦的技术成熟，完全可以顺利地进来进行探索、收集信息。
坦旦人留下这个汇聚点，这是要让联邦成长，把这个汇聚点里的东西也同样交给联邦，一如他们在伽勒法26号进行的末日实验，不过，现在这个开放性实验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现在是联邦层面的实验。
“你好像对坦旦人的未来并不担心。”苏晨缓缓开口。
在这件事情上，苏晨相信坦旦人不会骗自己，更没有胡说八道事实上，坦旦人很少撒谎，它们强大、狡诈，却矛盾地很少使用谎言与欺骗，这与它们的强大分不开关系，当然，也有可能，它们骗不骗人类都没有意义。
对人类来说没有区别。
而这番话里，更显露出坦旦人对战局的自信。
要知道，坦旦人的主体现在可是被冷凝人追着打，处在亡族灭种的边缘，这种情况下，它们还想着自己的实验，甚至要帮助现在的联邦成长，作为所谓的开放性实验体而存在，这也太疯狂了。
坦旦人只淡淡地答道：“星空里的变局，谁知道呢？我只负责我的事情，其他坦旦人负责它们负责的事情，无论别的坦旦人负责的事情出什么问题了，只要我的工作没变更，我也只需要把我负责的事情做好就可以了。我要做好的，就是为我们的种族找到人类暗能秘密的根源。”
这番话让苏晨的心中有些触动。
但他知道，这场对话已没有意义再进行下去了，苏晨缓缓踏前，剑锋前递，他要解决掉这个坦旦人。
坦旦人是联邦人最大的敌人，但人类真正直面坦旦人的机会却并不多，东京之战、逃亡之战乃至今天。
在东京都的上空，苏晨杀死过坦旦人，那种感觉和屠杀普通生物几无区别，归根结底，无论它们是多么强大的生物，其生物体本身仍然弱小。
它们不是暗能生物，但它们所铸就的强大科技文明不能保护它们、知识也无法发挥作用的时候，它们和人类并无太大区别。
苏晨又有些感慨。
人不光得有知识，也得有力，从古至今，健壮的身躯与渊博的知识理应是不可分割的，但越是现代，两者分割的便越是清晰。
两个人的对话并未持续太长时间，大概只有二十分钟不到，拉的如此长也因为苏晨面对坦旦人十分小心，每次开口都要沉默一阵，思考半天，而现在，这场对话也该结束了。
坦旦人注意到苏晨的动作，便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它平静地看着苏晨向自己走来，道：“苏晨，我说的话不是危言耸听，也许你已经感受到过那种吞没你的力量了。
“第九域在寻找你，也许你可以用永远也不使用暗能与力量的方式来躲避，但在星空中生存，没有谁能一直活着而保证不使用自己的力量。
“尤其是暗能生物。
“越是强大的暗能生物，越是如此。
“但我等不了那么长时间，我们的实验已经进行了太长时间，现阶段我们更缺少时间与耐心，所以——
“苏晨。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苏晨的脚步微微停顿，听到这里，心中升起一种不安的感觉，他皱起眉头，冷冷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坦旦人平静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人类，它缓缓答道：“在你进入我们实验场的那一刻。
“我便给守望者舰队发去了一道信息，告诉了它们你在哪里。
“我想，它们会很感激我。”
……
……

第一百九十三章 无敌舰队！
星空未知处。
白枫骤然从跃迁通道之中穿出，他有片刻的茫然，紧接着一眼便锁定了前方的水滴状飞船。
裹挟着水滴状飞船的三角形飞船正飞向领一个更庞大的球体飞船。
这一幕看着有些奇异，水滴状飞船被三角形飞船吸附，而三角飞船则缓缓进入一艘球体飞船之内，仿佛套娃一样。
但这三艘飞船都先进与完美至极，凝立在广袤的星空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科技感与厚重的文明威严。
而那艘球体飞船也并不庞大，大概只有两个三角形飞船那样巨大，中央位置的结构像是波纹涟漪一样缓缓散开一个口子，容三角形飞船进入。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白枫自然也是不忍了，更不再留手，他的力量第一时间磅礴而出，掌控星空，无所不在的暗能感知冲向对方的飞船。
但他的暗能感知与暗能竟然“碰壁”了，他的袭杀没能冲破这艘圆形飞船的装甲，被强硬地抵挡了下来！
白枫出来的时候稍微晚了半步，三角飞船已经是正在融入球体飞船中的时候了，他便没来得及跟进去，只能在外面对这艘球体飞船狂轰滥炸。
暗能在白枫的掌控下，像是浪潮一样席卷轰杀，十连的球体飞船便如同在汹涌暗能世界里摇摆的一叶孤舟，在白枫强大的暗能作用之下也显得脆弱无力。
有之前在伽勒法一号的前车之鉴，白枫这一次很聪明，没能跟着三角飞船进入球体飞船内部，他便干脆拉开距离，在上万公里外的位置铺天盖地的蔓延开暗能，笼罩这一方死寂的星空，宏观汇聚暗能、于宏观层面恢弘打击。
这种情况下，这样一艘小小的十连人飞船，根本没有办法再像是之前那样局部地限制白枫的力量、甚至攻击与改变白枫的状态。
白枫虽然到现在也不是很熟悉暗能的战斗之法，但他很聪明，举一反三下，便明白了——明明他现在比神灵还厉害、唯一与神灵与无敌存在的区别只是没有权能，十连人还能连续对他产生有效影响的原因。
距离。
空间。
十连人显然拥有对于他这种级别存在的经验，但它们的技术到底只是技术，而这区区的几艘小小飞船，不可能有太强大的东西，顶多能够在小范围内定向发挥作用，只要拉开距离，在宏观层面上运用力量，它们便对自己束手无策。
事实证明了白枫的判断非常正确。
十连人的球体飞船在白枫惊涛骇浪般的袭杀之中便如同一叶孤舟，却再无之前的种种反制措施用出，像是被动挨打。
但它们的技术也极为先进，白枫的狂轰滥炸，凶狠无比，八九种姓都要望风而逃，但这艘十连人的飞船竟然撑住了。
几秒钟后，甚至发来一条信息。
“人类强者，请停止你的攻击行为，你正在破坏第11162935号法案。你可以说出你的诉求。”
白枫仍维持着狂轰滥炸，道：“我的诉求很简单，把我的水滴状飞船和里面的那个被你们驱逐的十连人还给我！”
白枫迎来了片刻的沉默，然后他便看见，那艘球体飞船中发射出了什么东西，紧接着轰然炸开，令白枫吃惊的一幕出现了，伴随着那个东西的爆炸，他笼罩在对方球体飞船附近的暗能之力竟如潮水般溃散了，无数的暗能被打回原形，他对那一区域的暗能掌控瞬间归零。
这种感觉很奇特与诡异，就仿佛有人在他的暗能控制区域里凿出了一个空洞来，而紧接着，十连人的球体状飞船便于那个空洞中冉冉升起，犹如一艘熠熠发光的光球，骤然跳入跃迁。
飞快地遁逃。
白枫脸色巨变，第一时间跟进其中。
他的暗能虽然被挖去一块，但别的地方还能作用，他强行吸附跟进了对方的跃迁通道里。
而这一次，跟着球体飞船跳出跃迁通道，白枫便发现，他已来到了一片浩瀚的星河之下！
抬起头来，在白枫的正上方是一片巨大的“星河”，天量的陨石碎片在无垠的星空中构成一道横跨星际的陨石河，在星空引力的作用下形成匪夷所思的奇妙奇观，它从视野看不到的银河尽头蔓延而来，又无边无际地延伸向银河的更远端。
白枫对混乱星域及周边地区的星空有简略的研究，而这一处的星空位置已经超出了白枫的认知。
这里已经远离了混乱星域，远离了他所熟悉的星域，是一片完全陌生、不知道多少光年外的地方。
跟着十连人跃迁，而十连人正将他带出他所熟悉的星空环境，渐渐深入星空的不可知之地。
白枫的心中有些有些不安。
广袤的星空美轮美奂，但同样死寂空旷，哪怕是无敌存在，在星空中也有可能迷失。
他追出来的速度太快，要靠着强大境界支撑下的肉体跟着十连人的飞船反复跃迁，但这样一来，麻烦也随之而生——他没有飞船，在这里就是危险的，一旦他失去十连人的目标，又到了一处完全没见过的星系，他定位不到联邦的位置，没有飞船，回不去，也联系不上，庞大的星空尺度下，距离就意味着危险，哪怕他知道联邦在哪里，他发出电子信号最终也将淹没在充斥着各种辐射的星空里，根本抵达不了。
但已经走到这里，白枫便心中一横，无论如何，找回那头晶簇和水滴状飞船，他就能回去了，这一次势在必行！
白枫的暗能感知又一次铺天盖地的蔓延开来，在这片令人痴迷的、梦幻般浩瀚的星河陨石带之中寻找十连人那艘球体飞船的位置。
白枫的力量强大，暗能感知覆盖穷尽空间，很快便找到了那艘飞船。
球体飞船正飞入陨石带之中，似乎是想要寻找可以依凭之地。
白枫的力量立刻跟了上去，准备继续击杀，逼对方交出那头晶簇。
但紧接着，白枫脸色却是骤变。
因为在那艘球体飞船航线的前方，陨石带的深处，竟浩浩荡荡驶出一支庞大的完美舰队，睥睨星空、无敌寰宇！
那是十连人的无敌舰队！
……
……

第一百九十四章 再见晶簇
黑暗的星空深处，流动的陨石带“星河”之畔，层层叠叠的陨石中，一支隐藏已久的、完美而强大的无敌舰队缓缓驶出，铺满星空，其舰如林，冰冷俯瞰着渺小的人类强者。
白枫的暗能感知被瞬间打回，他成功“战胜”阿努鲁，作为实验成功体而活下来到现在这将近一年半的时间里，他的力量从没有被什么东西压制过，因为他太过强大，在混乱星域里都是数一数二的角色，但今天却被连番打回两次！
而这一次，看见无敌舰队的刹那，白枫汗毛乍起，扭头就要跑。
——开什么玩笑，一个金属球他都整不过，更何况直接来了一支航母舰队？
势头不对，风紧扯呼！
但就在白枫扭头准备跑的时候，他眼前刚刚还睥睨天下般存在的无敌舰队，竟然突兀地消失了！
白枫立刻就有些茫然。
而更诡异的是，他惊讶的发现，他刚刚明明被对方打回的、无边扩张的暗能感知竟然似乎没有被打回，仍然覆盖着原来的星空位置，且还在按照他刚刚的指令向星空中蔓延，掌控万物，他仍是此间星河的主宰。
这什么情况？错觉吗？
白枫的暗能感知很快在陨石带中找到了那个球体飞船。
它像是熄灭一样安静，就隐藏在一颗足足有一块亚洲大陆那么大的陨石后面，处在绝对静默的状态，如果是一艘其他文明的飞船在这里，甚至都不可能发现它的存在，只是白枫的暗能感知无孔不入，可以如同眼睛一般观察，才能够一下子找到它。
白枫虽然不知道原理，但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刚刚是诈！
根本没有什么十连人的无敌舰队，是那艘十连的金属球体飞船用了什么手段，让自己产生了错觉。
这里面的技术令人叹为观止，想要用技术欺骗一个普通人很简单，但想要欺骗过现在白枫这种境界的存在，哪怕白枫只是一个半吊子，那都是极难的事情，光从外表是诈不到白枫的，在白枫刚刚的感觉中，那一支舰队，真的就是一支实实在在的强大舰队，就连他的暗能反馈的信息都是真实的，甚至，他的暗能都被打回了。
然而，那竟然是假的。
这不是直来直去的袭杀，但却比直来直去的袭杀更可怕。
连超越神灵层次的强者都会瞬间上当！
白枫很快定下来神来，他虽是强者，却没有什么大佬层次存在的自觉，十连人厉害很正常，坦旦人都怕它们，更何况是自己？
值得庆幸的是十连人的无敌舰队没有过来。
只是，这栩栩如生的十连人无敌舰队怎么一下子就消失了？
要是再持续个几秒钟，白枫可能真的就要被吓跑了。
他从苏晨那里学到的关于高种姓的作战中的第一条就是，越强大的存在或文明之间交手，往往是分秒必争，战争一开始，几秒钟之内可以就能将你拿下，第一个回合拿不下来，才有可能进入拉锯战。
十连人舰队牛x上天，白枫可不相信自己能撑过一回合。
不过，现在既然发现十连人舰队是假的，白枫便直接出手，暗能之力包裹住整个球体飞船，这回，他连先礼后兵都不准备了，准备直接下手，抢夺这艘飞船——十连人花样太多、技术太高，别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拿下再说！
然而，白枫才要出手，便就收到了一道熟悉的信号，却是那头晶簇发出的，惊讶道：“白枫，你怎么这么厉害了？！”
关键时刻说对现场局势没用的话，这很符合那头晶簇的性格，不需要其他证明，白枫便意识到是它，立刻同样惊讶波动道：“你‘活’了？！”
“放屁，我什么时候死过？”从信号中判断不出那头晶簇的状态究竟如何，但从内容上来看，是它本人没错了，“你先进来，别在你不熟悉的宇宙区域里发威——你就算现在变厉害，你也不是星空顶级，在你不熟悉的宇宙环境下随意扩张力量，要是这里正巧有什么顶级存在，认为你要袭杀祂，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白枫道：“要不是为了帮你，我能跑到这里来？”
这一声后，球体飞船却是又沉默了。
就像那头晶簇突然“上线”一样，似乎又一下子离线了，说要给白枫开门让他进来，也不见那个门在哪里打开。
白枫立刻变了颜色，以为又出了什么状况，就要立刻再出手。
在他想来，八成是那头晶簇醒了，和这球体飞船里的其他十连人对抗，暂时取得了上风才和自己通上话的，刚刚栩栩如生的无敌舰队突然消失，恐怕也是那头晶簇的帮助，现在它没声了，也有可能是因为它在与其他十连人的对抗中又落了下风！
想到这一层，白枫立刻出手，准备雷霆一杀。
但……
又是白枫刚要出手，球体飞船的表面便水纹掠动，出现了一个人类体型大小的门来。
那头晶簇的信号再次发出。
“进来。”
白枫裹挟着强大的力量，直接进入了球体飞船。
——有此前在水滴状飞船里被压制的前车之鉴，这一次白枫进入十连飞船，却是提前布置了一万分的力量，才直接进去的，这样一来，一旦发现里面情况不对，被压制之前，他也可以提前用自己准备好的力量雷霆出手，炸开整个球体飞船。
十连人的飞船虽强，但白枫同样强大。
不过，事实证明，白枫显然是多虑了。
球体飞船里空空荡荡。
白枫进来的位置，是在球体飞船的上半部分打开的门，进来后，便落在一个平面上，眼前是一个空荡白色的半球形空间，其风格与水滴状飞船内部风格简直如出一辙，却和白枫见过的其他任何飞船都不尽相同。
十连人的飞船内部没有什么其他的设备和错综复杂的解构，只是一个空荡荡的白色房间。
而在这个白色空间里的角落，久违的那头晶簇正坐在角落，显得有些虚弱，默默地看着白枫。
……
……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两件事
白枫有些惊讶。
球体飞船里的样子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白枫连珠炮式地发问道：“这是什么情况？其他十连人呢？你怎么样了？那三角形飞船和你的水滴状飞船呢？我明明看见它们也进来了，怎么都不见了？难道这是传说中的空间存储技术？你看着不太好啊！”
那头晶簇的状态确实看着不大好，它坐在白色房间的角落，身上此前一直披着的沉重灰黑色长袍早已不知所踪，露出其下苍白的晶簇化身躯，它的右手早已不翼而飞，剩下部分的晶簇也显得黯淡无光，像是即将没电的发光设备。
而最关键的是气息的衰弱。
就如同苏晨可以在那个坦旦人身上感受到它的衰老一样，白枫也能够从这头晶簇的身上感知到那种衰败。
虽非死亡，但它的状态也相当不好。
而这头晶簇正默默地凝视着白枫，它的眼睛里写着不耐烦，显然是觉得白枫连珠炮式的问题烦透了，但它的却出奇地给予了正面的回应：“我醒来了，掌握了飞船控制权，就这么简单，那两艘飞船在下层甲板，你在这里当然看不见，还有空间存储技术，开放的宇宙空间定向存储很容易，但如果是封闭、独立、随身的那种储存空间，那东西可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实现，用在一艘功能飞船上，对于我们十连人来说，也是很奢侈的行为，至于我……
“我的状态很不好。
“我的实验失败了，为了抹除植物世界邪神苏醒的残存意识，我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我的身躯开始衰亡，在权能的影响下，我的意识态也出了问题——很可笑是不是？我一个晶簇，竟然也会衰亡。”
白枫道：“所以，是你压制了本应该复苏的植物世界邪神？”
那头晶簇冷笑着点点头，道：“当然，我还是很厉害的，那家伙要是直来直去，我打不过祂，但这么长时间下来，我已经把祂研究明白了——算了，白枫，我要和你说两件事情，都很重要，你听好了。”
白枫皱起眉头：“我不太明白，你不准备和我回联邦了？”
“当然，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第一件事情。”那头晶簇道，“十连人是来找我的，也是我向十连人发出的信息。
“我出了大问题，我的实验也出了大问题，而且，出于某个目的，我必须要回去一趟。
“而且，就算我不回去，十连人也会来找我了。
“原因是什么，你不用知道，我也不会说。
“但这件事情更改不了，我必须跟着十连人走，十连人不是联邦能对抗的，也不是你与苏晨能较量的，而如果十连人发现苏晨身上的问题，那就麻烦了。
“你不用说什么，白枫，我虽然惊讶你现在的战力，但我大概能猜到你是怎么回事，那也不可以，你刚刚也见到了，我们十连人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
“这艘飞船不过是十连人投放在混乱星域的一个信标罢了，它发现了我，也响应了我的信号，所以才来找我，如果它不能带回我，十连人就会派出真正的飞船来，那就麻烦了。
“所以，我不会回去了，我将跟着这艘飞船走，回到十连去。
“我必须回去，否则将带来更大的麻烦。”
白枫惊讶道：“这艘飞船里其实根本没有十连人？”
“当然。”那头晶簇道，“我们的生物体怎么可能遍布星空？就连蝗虫般繁衍的人类都做不到，我们更不可能，也没有那样的精力，十连在对付更重要的东西。
“要不是这里没有十连人，你也不可能追上来，我也不可能一苏醒就拿到它一部分的控制权，也就不可能和你顺利说上话了。”
说到这里，这头晶簇便微微地停顿了，它有些疲惫与喘息，似乎它现在的状态，说这么长时间的话对于它来说就也是一种消耗，说完之后，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行。
白枫倒是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因为他意识到，他刚刚是在和无人机斗智斗勇还差点没斗过。
他所以为的金属球与球体飞船，都和活生生的十连人没有什么关系，它们只是十连人制造出来的东西，在现在这艘飞船里，唯一是十连人的还就只有这头晶簇而已。
这让白枫肯定了这头晶簇的说法，不准备阻拦它的选择了。
这要是真正的十连人杀过来了，他们联邦还真顶不住。
而且，如果是这头晶簇被强行带走的，白枫自然会出面阻拦，但现在，是它自己想要离开，白枫便不会再说什么了，更不会阻拦了。
虽然他觉得那未必是一个好选择，但这是这头晶簇自己的选择，他不会横加干预。
白枫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头晶簇抬起头，略显黯淡的、红宝石般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白枫，片刻之后，才是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
白枫这回沉默了，他道：“那我们能去找到你吗？”
那头晶簇继续摇头。
白枫这回彻底不吭声了，像是在思考，又像是陷入到了其他的思绪里。
最后还是那头晶簇打破沉默：“白，我为你的状态感到高兴，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这头晶簇其实比任何人都了解白枫的情况，它看着现在白枫的状态，便明白了一切。
闻言，白枫却是笑了笑，道：“我也希望你能得偿所愿，你造出来的那个实验体，我帮你控制住了，就在伽勒法一号上。还准备等着你去继续呢。”
那头晶簇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却没有说出来，而是道：“谢谢你白枫，但那个东西已经不重要了，或者说，暂时不重要了，一会我会把水滴状飞船给你，你可以开着它回去。
“然后，你听我说，现在我要说第二件事情。
“这件事情与我无关，却关系到你与苏晨乃至整个联邦的生死，非常重要，你一定要记清楚，听好了——”
听到这里，白枫也是微微一凛，严肃起来。
而在这飞船之中，那头晶簇才是缓缓地，说出第二件事。
……
……

第一百九十六章 紧急求援！
坦旦人光年实验场深处。
苏晨的剑锋停在那个坦旦人的面前。
在对方的那个消息面前，忍耐已久的苏晨终于忍不住了，悍然出手，盛怒之下，要将这个坦旦人直接撕裂。
但最终苏晨还是忍住了。
他意识到，这个坦旦人就是要自己杀它。
这个汇聚点没有任何坦旦人的武器，只有自毁程序，而如它所说，这里是留给联邦人的，它也不会主动摧毁这里，那么，它便其实是没有任何作战能力的，杀了它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不如让它活着，交给联邦，让联邦人从它身上榨取更多信息。
活着的坦旦人俘虏拥有更大的意义。
因此，它想要苏晨杀了它。
它想要说的东西都已经说出来了，所想要进行的布局也都完成了，它活着便不再有任何意义，也不想成为人类的战俘，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苏晨亲手杀了它。
但苏晨忍住了。
他的暗能感知层层叠叠地翻涌出来，将这个坦旦人包裹住，一瞬间肃清它身上所有的中小型反制与自杀设备。
这样一个“年迈”的坦旦人，没有足够的设备支持，面对第六种姓同样是手无缚鸡之力，它想要死都没有那个机会，苏晨的暗能感知侵入与破解不了坦旦人先进的核心系统，但阻止这个坦旦人启用自杀设备与程序却是可以的。
坦旦人有些意外：“你竟然没有杀我。”
苏晨面无表情看着它：“你失算了，看来你们的分析模型也不是那么的有效。”
坦旦人却不惊慌，它淡淡道：“人类行为的末端细节是谁也预测不了了，除非你是机器人，我们只能预测你的大行为，比如你一定会出现在这里遇到我。”
“如果联邦不探索这里呢？”
坦旦人道：“那你也一定会回来。”
苏晨冷冷扫了它一眼，却不再与它废话。
这个坦旦人骨子里的自信与骄傲令苏晨难以遏制自己的愤怒，但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这个坦旦人给守望者舰队发去了信息，看样子应该早就发了，这意味着，守望者舰队这时候很可能已经在路上，甚至已经到了。
那是真正的大麻烦。
现在他位于坦旦人光年实验场的深处，孤身一人，白枫不在身边，就算收到紧急消息过来，也需要时间。
因此，苏晨现在所需要抢的，就是这样的一个时间差，给白枫一个过来的机会与时间。
当下，他直接卷着这个坦旦人向外高速飞去。
这个椭圆形的核心结构舱门大开，苏晨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坦旦人被完全封闭在苏晨的力量中，动弹不得。
脱离了先进的技术，在蛮力面前，坦旦人也不过是普通的生物罢了。
苏晨则借着这个空档与坦旦人迅速交流：“你就不怕那些守望者弄死我？”
坦旦人成为俘虏，仍很平静，它似乎对自己的处境漠不关心，只对苏晨对联邦这些它的“杰作”非常感兴趣，它淡淡道：“有第九域的力量在，只要你不想死，就没有人能够让你去死。
“苏晨，你想死吗？”
苏晨的身躯微微停顿，他没有回答坦旦人的这个问题，而是继续向前，眨眼的功夫，他已经将整个玻璃城堡甩在了身后。
苏晨的飞行速度虽然快，但也是比不上真正的飞船的，从这个空泡到联邦与洛奇亚文明所在位置需要一定的时间，因此，苏晨直接卷上自己来的时候所使用的那艘洛奇亚文明的飞船，带着它与坦旦人，一起从内部冲出了这个巨大的空泡。
这个过程也没有受到任何阻拦，苏晨便直接又出现在了外太空。
高温瞬间袭来。
恒星表面的温度是极夸张的，哪怕还相隔着很遥远的距离，也足以将人活活烧死。
苏晨早有准备，用暗能保护好自己与坦旦人，然后登上飞船，但操蛋的是，坦旦人的防御设施与电子设备的影响似乎是永久性不可逆的，这艘洛奇亚文明的飞船彻底不能用了。
“该死！”
苏晨直接从内部撕开了这艘飞船，用暗能感知向洛奇亚文明与联邦方向同时用暗能发去两道信息，自己则卷着坦旦人，迅速向那边飞过去。
苏晨的信息内容很简单，主要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紧急求援，要联邦立刻喊白枫来帮自己，越快越好，然后立刻给自己一艘能跃迁的飞船；第二部分，就是他与坦旦人的对话以及他在玻璃城堡中用暗能感知记录下的一切，统统被打包发给了联邦人。
守望者舰队的目标是自己，在这里的洛奇亚文明与联邦人没有必要走，只要自己跑了，他们就是安全的，可以根据自己给出的信息，继续研究这个坦旦人的信息汇聚点，这里既是坦旦人留给联邦的，他们就一定能够突破，只是时间问题而已，现在有了苏晨给出的内部的情况资料，便将更容易一些。
至于求援。
坦旦人实验场与混乱星域的伽勒法一号的距离在十几光年以上，这是宏观尺度上的可怕空间距离，更别说，光是这个汇聚点位置与垃圾星空间门的位置就有将近一光年的星空尺度，要是靠信号奔跑，伽勒法一号要好几年才能够收到，苏晨自己发射信号没有意义，必须要联邦代为发送“跃迁信使”，直接先跳跃到空间门位置，再跳跃到伽勒法一号，才能够实现高速地传递信息，但那大概也需要十几分钟的时间。
离开空泡的一瞬间，苏晨便结合肉眼观察与暗能感知的方式横扫清空，先确定了守望者舰队的标志性银色飞船没有出现，他才是在心中长长松了口气。
这意味着他还有机会与时间。
这就是一个好消息。
坦旦人想要用守望者舰队逼自己使用力量让第九域的“猎手”找到自己，而自己只需要一直跑，或直接回到伽勒法一号，或者等白枫过来，那就完事了，坦旦人的谋划不攻自破——这个坦旦人可能不知道白枫已经作为实验体成功达到了匪夷所思的高境界！
还有机会！
还有时间！
……
……

第一百九十七章 争分夺秒！
联邦方面反应还是很快的，他们立刻派出一艘穿梭机高速飞来，迎接苏晨，不到半分钟，川岛樱子便立刻发来通讯：“苏先生，我们的快速飞船已经向您飞去了，与您相向而行，那是我们唯一一艘具有跃迁能力的小型飞船，预计将在三分钟后与您相遇。原计划载您返航的驼峰6号飞船也已经于三分钟前到位。
“我们也已经将联邦中央发去了紧急求援信息，按照您的指示寻求增援。”
川岛樱子其实不太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虽然苏晨让他们传递的信息中，包含着守望者舰队来袭、需要增援等等要素信息，但他们并不清楚守望者舰队意味着什么，只能从中感受到万端的紧急。
而作为从逃亡时代走来的人，川岛樱子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没有任何多问，立刻启动最高紧急情况，他们甚至来不及去查看苏晨给他们带来的、有关坦旦人汇聚点的宝贵信息，整个实验中心一切便都为满足苏先生要求而运作起来。
在吸收了帝国现成技术后，联邦的技术虽然正在飞速成长，各级战舰与飞船也在紧锣密鼓的建造之中，但越是在前沿地区，联邦可用的先进飞船就很少，尤其是现阶段，联邦的造舰工厂有限，仍以扩张增强联邦舰队群战力为主，建造的大多是具有多功能作战能力的大型或中型战舰，像是小型的快速飞船就很少。
就是这个实验中心里，也不过只有一艘罢了。
苏晨立刻回应道：“好，告诉宋玉，我不坐她的船了，但一会我要靠近她，把我俘虏的一个坦旦人留给你们！你们也要准备好接收。”
守望者舰队要来，他不能带着坦旦人跑，跑是能跑，对他也没什么影响，但坦旦人跟着他跑，在守望者舰队的袭杀下，必死无疑。
那苏晨俘虏它的意义就没有了。
活着的坦旦人，对他对联邦都有用。
专业如川岛樱子，闻言都大吃一惊：“什么？！这个汇聚点里有活着的坦旦人？！而且您把它俘虏了？！抓了一个活的坦旦人回来？”
远处联邦的飞船拼凑的前沿实验室舰桥内，川岛樱子和大量工作人员面面相觑，都看见彼此眼中的吃惊与不可思议。
有一个专家甚至喃喃道：“不愧是苏先生，也只有苏先生才能这么夸张了吧？”
直到苏晨紧接着而来的第二道声音，才将众人拉回现实：“我已经登船了！我将准备跃迁——”
苏晨的声音戛然而止。
刚刚，他已经与联邦给他的快速飞船成功相遇，这时候，他已经远离了身后的庞大恒星，当然，就星空尺度来说，恒星与他的距离仍远远称不上是遥远，他站在现在的位置，仍窥不见恒星的全貌，但周围的温度明显比之前减弱了不少。
而联邦与洛奇亚文明的飞船也已经彻底出现在了视野之中，显得有些庞大。
他与联邦飞船的距离已经远远小于他与背后恒星的距离了。
苏晨登上飞船。
联邦飞船的好处在于如臂使指，虽然不知道肖平是怎么搞的，但苏晨在联邦内的权限一直极高，少有他去不了的地方、用不了的东西。
肖平很清楚苏晨是什么样的人，苏晨不需要权力，也不向往权力，而且苏晨就如同一面镜子，只有你向他敞开心扉与一切，他才能给你同样的回馈，因此，苏晨在联邦拥有独一无二的权限，有些甚至是肖平都没有的——在新联邦体系下，作为当前负责人的肖平也需要接受监管，责任分工下，同样有他无权干涉的东西，和平下来，其他人也不会希望肖平一大独大独揽大权，当然肖平也不想那么做就是了。
但苏晨却哪里都去的，也没有谁会对苏晨的权限说一个不字。
苏晨在联邦体系里的奇特地位，便就这样神奇地存在着。
苏晨登陆飞船，本来一边与川岛樱子对话，一边手动操作对接位于坦旦人光年实验场边缘的星门，直接把自己送走，但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了一道银色的闪电。
那不是他肉眼看见的。
肉眼看见就晚了，那是他的暗能感知看见的。
从恒星汇聚点隔绝空泡里出来，苏晨便立刻散开了自己的暗能感知，高种姓暗能感知的“奔跑”速度远远超过生物体本身，在大尺度星空中奔跑虽仍显缓慢，却也远远比苏晨要快，这么片刻的功夫，苏晨才登上飞船，他的暗能感知几乎已经走出了相当于他七八倍的距离，早已超过了联邦与洛奇亚文明飞船的位置，作为超级雷达为苏晨探索周围。
而就在刚刚，他的暗能感知在恒心另一侧发现了那道银色的闪电。
那是守望者舰队的银色飞船。
它静默而来，似乎是想要给苏晨一个“惊喜”，一直悄悄逼近。
不光飞船处在静默状态，悄悄航行，就连其中无数强大的存在也格外“安静”，气息不显，战力不出，像是幽灵一般悄悄靠近。
它们在此之前显然并不清楚坦旦人已经把它们的到来告知了苏晨，还在隐藏——或许，它们连信息是坦旦人给它们的它们都不知道。
直到这一刻，它们与苏晨的暗能感知骤然相遇。
双方都呆滞了半秒钟，然后，银色飞船不再隐藏，不再躲避，开始疯狂加速，无数道极为强大的高种姓力量，波动震撼整个恒星范围星空。
苏晨也是立刻加速，准备手动跃迁，他把坦旦人抛出飞船，紧急下沉。
不明所以的川岛樱子在两秒钟后才意识到银色飞船的强大存在，惊悚道：“那是什么？”
洛奇亚文明惊悚地发来一连串询问，质问突然出现的先进飞船与数量多到令人发指的高种姓是什么人！
而远端的驼峰六号甚至已经按照指令开始向这边前进来，他们缺乏探测器，也没有共享洛奇亚文明与联邦中央实验飞船的设备，甚至不知道银色飞船与众多高种姓的突然出现，还傻傻地往这边飞，要来迎接苏先生捕获的坦旦人俘虏！
……
……

第一百九十八章 以卵击石
洛奇亚文明还在惊悚地追问为什么突然出现这么多第六第七第八种姓种姓气息情况的时候，场中却已经是进入到了极为关键的阶段。
银色飞船甫一出现，形势便变成千钧一发了。
而银色飞船率先便干扰了苏晨的通讯系统，苏晨与联邦实验室飞船的通话便因此戛然而止。
它们的飞船远比联邦飞船要先进，想要截断通讯非常简单，但它们入侵不了苏晨的飞船，在发现它们的瞬间，苏晨已经是用暗能将自己的快速飞船如同铁桶一般包裹了起来。
有上一次的前车之鉴，守望者舰队第八种姓都差点栽在苏晨的手里，这时候面对全盛之姿的苏晨，守望者舰队里虽然升起无数道强大气息，但没一个敢真的冲上和苏晨的力量短兵相接。
这一幕看的洛奇亚文明舰队是惊悚万端。
它们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来，这艘先进的银色飞船与极其豪华的一船高种姓就是冲着那个人类第六种姓来的，因此它们才迅速逼问联邦情况，甚至已做好了后撤准备，但这时候的这一幕却让它们几乎惊掉下巴。
因为这银色飞船一船的人，光是第八种姓就有两个，竟没一个敢和那艘破烂联邦快速飞船中的区区人类第六种姓正面交锋！
那是第六种姓？
那个人类第六种姓该有多么地强大！
联邦能在混乱星域中站住一脚的原因，由此可见一斑！
洛奇亚文明惊讶，苏晨却正忙着跑路。
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跑路对于苏晨来说并不丢人，更何况，有坦旦人的“提醒”，他更不能上了坦旦人的圈套，使用自己的力量，就是取死之道，因此，不能打，只能吓唬。
好在上一次巴萨洛姆之战，苏晨给银色飞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他的力量隐而不发，银色飞船里的众多存在便也不敢轻举妄动，但它们显然是准备快来快战的，战略意图极为明显，在被苏晨发现后，便立刻全速飞来，多重先进设备与武器齐发，想要拦截住苏晨，将他先从飞船里打出来，再群起而攻之，用最稳妥的方式快速拿下他。
洛奇亚文明的判断其实还是有点过分的，银色飞船里的存在忌惮苏晨强大的战力与化物力量，但它们真正恐惧的其实不是苏晨，而是白枫，它们显然很清楚，那个强大的离谱的人类很快就会抵达，因此它们要速战速决，迅速解决这一战。
否则，它们不但会铩羽而归，甚至在白枫的袭杀下付出惨重代价。
这是时间与生命的赛跑，对守望者舰队来说如此，对苏晨来说更是如此。
通讯被截断，苏晨的暗能感知也迅速收回——这倒不是他想要收回暗能感知，而是对方的力量太多了，苏晨没法一瞬间与多个对手交织争夺暗能世界的控制权，更何况，他根本不敢过多地运用自己的力量，他现在就如同一个生病的人，只要用力量，他的病情就会加重，因此，他便只能收束自己的力量，保护快速飞船，手动开启跃迁。
苏晨根本不想出手对抗它们甚至与它们打架。
只要保证他能一瞬间跳走，就能争取更多时间。因为银色飞船跃迁追踪过来还需要时间，那时候苏晨都可以跳到下一个地方去了，甚至回到伽勒法一号！
到时候，银色飞船只能望风而逃！
因此，银色飞船出手的瞬间，苏晨便成为了“瞎子”与“哑巴”，和联邦实验室飞船也联系不上了，外面的情况他也不清楚了，只把被他控制起来的坦旦人丢了出去，心想等自己和银色飞船跃迁跳走，联邦可以直接接管它。
银色飞船的目标在自己，又很紧迫，不可能去管联邦与被自己丢出的坦旦人。
但苏晨很快遇到了大麻烦，他的跃迁受到了严重干扰，短促的空间通道拉升又关闭——那是银色飞船对他产生了严重影响。
而当苏晨终于打开跃迁通道的时候，银色飞船已汹汹杀来，两者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一千公里，这在太空中，便是一眨眼的距离，这意味着，苏晨跳入跃迁的刹那，银色飞船将瞬间跟进来，苏晨所希望争取的空间与时间差，都将荡然无存！
无数道强大的气息锁定而来，跃迁完成的一刹那，他们出现在其他星空里的瞬间，银色飞船众高种姓便将联合袭杀，将苏晨的快速飞船直接摧毁！
苏晨脸色狂变，跃迁已经不可逆转，他的飞船正跃入虫洞，但他绝不能让银色飞船跟进来，他必须雷霆出手，只需要阻挡它们半秒钟的时间，就可以打出他所需要的时间差！
然而，就在苏晨准备出手的一刹那，银色飞船无尽欺近的一瞬间，一艘苏晨完全没有预料到的飞船出现在了这里。
那是驼峰六号。
那艘联邦巨大的联邦运输船像是一枚炮弹一样切进战场，它的结构在多个高种姓与苏晨暗能交织争夺的战场上被撕扯的支离破碎，无数巨大的结构于星空中飞射，像是一根被不断削减的巨大木材，进入战场的刹那便被肢解的惨不忍睹，但它仍一往无前。
它的动力系统其实已经损坏，但在刚刚，它急速加速到了时间膨胀下的十分之三光速，那是联邦飞船可以实现的宇宙航行速度的极限——它借助着惯性冲进了战场，身躯抛洒着天量的物质，它的动力、设备早已熄灭，但却仍嚎叫着发起死亡冲锋。
那一刻，它的飞船主体、装载着的全部货物甚至它所携带的五名机组成员。
它抛洒着它的质量，而那些质量将是它完成冲锋的最后动力。
然后它一头撞上了守望者的银色飞船。
哪怕它已经损失了大量的物质，但在它的面前，守望者舰队的银色飞船仍渺小的像是一根银色的针，但结果却是以卵击石。
庞大的驼峰六号于星空中支离破碎，而银色飞船依旧完美而强大，于残骸中飞掠而出。
但他们为苏晨争取了苏晨所需要的那半秒钟。
苏晨消失在了星空中，而银色飞船则被留在了这里。
……
……

第一百九十九章 苏先生不见了！
星空中，恒星之前，强大先进的银色飞船正从驼峰六号的残骸之中穿出。
它如银色的闪电，完美而强大。
而在它的面前，联邦的残破运输船早已支离破碎，变成铺满星空的残骸。
大量的物资变成废墟、克里斯的相片、朴智秀的咖啡杯，飘散在星空里。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决定的。
人们只看见他们于星空中疯狂加速、加速再加速，就连洛奇亚文明都惊呼说那些联邦人是疯了吗，直到他们加速到失控，到冲进银色飞船与苏晨的交织的战场中。
联邦实验室飞船里，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涅卢诺夫缓缓脱下军帽，向星空尽头行以标准的联邦军礼，舰桥里一片肃穆之声。
只有他们明白宋玉他们为什么那样做。
放弃自己的未来与希望。
只为去换苏先生的半秒钟。
而星空里，银色飞船冰冷地向前，正如苏晨所料，苏晨跃迁跑走，它们连看都不会看周围的联邦与洛奇亚文明一样，甚至连苏晨抛飞在星空中的坦旦人都不在乎。
它们的眼中只有第九域的力量，因为第九域的力量可以帮助这些高种姓再进一步，而且这一步步不仅仅意味着神灵，更可能是比神灵更为高远的存在，是无数星空文明与生命面对而只能颤抖的无敌存在。
因此，苏晨消失后不到半秒钟，它们就也消失了，甚至联邦实验飞船里涅卢诺夫还没有摘下帽子，它们便同步跳入跃迁，消失这一方星空之中。
而苏晨则正穿越空间通道。
太过于靠近恒星，巨大的星体引力对苏晨造成了一定的影响，这拖慢了他跃迁的时间与节奏。
但这时候苏晨却没有将更多的注意力停驻在这一点上。
他的眼前仍缭绕着刚刚的那一幕，几乎无法言喻。
在与银色飞船的角逐中，他是聋子、是瞎子，他只能“看”得到不断与自己交锋的银色飞船，根本不知道驼峰六号发起了死亡冲锋。
直至最后一刻，脆弱的人类之躯带着脆弱的人类飞船切入战场，他才惊讶地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银色飞船根本没有把他们当一回事，却又一次为他们自己的傲慢而付出代价，晚了半秒钟对于它们来说毁灭性的后果，苏晨将从它们的手心里溜走。
在一个单位的时间差下，足够苏晨从这里跳到垃圾星，再从垃圾星空间门跳到混乱星域伽勒法一号。
空间门的体积虽然更大，但它的启动效率与跃迁距离要远远快于联邦的快速飞船。
而离开那一方星空、进入跃迁通道的最后一秒钟，苏晨收到了来自于驼峰六号运输船的最后的留言。
那是舰长宋玉发给他的，是他们决定撞击银色飞船前的最后一道信息，包含两部分内容。
其中一部分，是一张苏晨与他们全体船员的合照。
苏晨，宋玉、朴智秀、谢国安、克里斯，还有被他们称为傻瓜的机器人驼峰小六号。
那是他们将苏晨送到目的地后，与苏晨留下的合影。
而第二部分内容，则是宋玉的一段文字信息。
【苏先生请注意，我舰即将向你方向全速航行发起撞击。我们不知道撞击是否能成功、是否有效，但我们将竭尽全力保证您返航。】
驼峰六号。
保证苏先生返航。
那是他们最初的任务，也是最终的任务。
他们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他们也有孩子、也有家人、也有自己追逐的希望与无限期盼的未来，除了宋玉，其他人甚至不能算得上是军人，可他们赴死之刻，仍毫无犹豫。
一声大响。
苏晨的拳头砸在操作台上。
他心中涌起疯狂而不理智的念头，他想要转过身去，将那些银色飞船里的那些高种姓统统杀光。
让它们全都去死。
跃迁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当苏晨抬起头来，他恍惚中仿佛看见了像是错觉又像是真实的一幕，在飞船的外面，本应该是光怪陆离的跃迁世界，在这一刻变成一片一望无际的荒原。
黑暗的荒原被飞行器舱室里的光芒所照亮，黑暗的尽头，一头扭曲的影子正缓缓面向苏晨。
苏晨凝视着它，它仿佛也正凝视着苏晨。
直到微光散尽。
苏晨从跃迁通道里跳出。
……
而在两分钟前。
混乱星域，联邦，伽勒法一号。
肖平第一时间接到了来自于坦旦人实验场深处的紧急讯息。
这道加紧信息得到了最迅速的处理，没有经过十分钟便抵达了肖平的手中。
那时候伽勒法一号联邦中央控制大厦的电力刚刚恢复，肖平正在组织人手满星空巡天，想要找到跟着十连人飞船不知道跃迁到哪里去的白枫，直到这时候来自于坦旦人光年实验场的消息来到了他的手中。
看到“守望者舰队袭杀”“紧急求援”“苏先生”“紧急求援”这等等之后，肖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噗通一声跌坐在了地面上，手里的设备跌落在地，发出令人心颤的巨响。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一片大乱，谁也没有见到过一直稳如泰山的肖平这般失态。
有警卫员试图搀扶起他，却被肖平一把推开。
肖平茫然四顾，看着一堆惊慌失措地人，嘶声道：“白枫在哪里？找到白枫了吗？找到白枫了吗？”
赛西来到肖平的身边，将他拉起来：“我们刚刚找到了白先生的信号，他已经找到了十连人，正在返航——正在返航！怎么了，肖平，怎么了肖平？”
肖平却摇了摇头，推开赛西，来到控制台前，紧急道：“快，立刻和垃圾星太空门确认，苏先生到没有到那里，快！直接把白先生的位置给他，让他跳去白先生的位置！”
然而，技术员们一片沉默。
片刻后，才有一个人茫然道：“我们得到前方太空门的信息，他们说……他们说……苏先生根本没有跳到他们那里，苏先生的信号也消失了……苏先生……苏先生不见了。”
听到这最后一句，肖平脸上的神情，彻彻底底的凝固了。
……
……

第二百章 未知之处
苏晨跳出跃迁，眼前的光线变暗，世界则骤然变得宽阔起来。
一望无际的黑暗荒原与荒原尽头的那头扭曲怪物，全都消失不见，星空重新出现在苏晨的眼前，他像是如梦方醒一样猛地回过神来，一边操作手中的联邦快速飞船，一边抬头四顾，准备立刻跳入跃迁。
但……这里却不是他想要抵达的地方。
没有星门。
没有熟悉的垃圾星。
没有穿梭星河的联邦飞船。
只有空寂。
近处是一颗土黄色的陌生星球。
那是一片荒漠世界，笼罩在黯淡的星光里。
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双星系统。
联邦快速飞船里的星图没能查询到自己的位置，星空里并无GPS定位，当你来到一个未知之地，那么这里就是未知之地。
苏晨有片刻的呆滞。
他脑海里闪过很多念头。
也许是因为守望者舰队银色飞船的技术影响、也许是因为他自己的飞船出了故障，也许是因为……那片黑暗荒原里的怪物在狩猎他。
苏晨想到刚刚看见的那片黑暗世界。
但很快这些念头全都被他甩在脑后。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银色飞船却同样可以找到他，只要定位在他身上同步跃迁，那些守望者就是唯一能够找到他的存在。
因此他必须尽快离开。
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但这并不耽误苏晨进行手动跃迁，他只需要按照程序输入联邦垃圾星和星门所在的空间位置坐标，这艘飞船就将带他前往哪里——无论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然而……
快速飞船才刚刚启动，就发生了剧烈的震荡。
跃迁引擎升腾起滚滚浓烟。
它坏掉了。
它是“平白无故”坏掉的，在苏晨的暗能包裹之下，这一重要的飞船模块是他保护的重中之重，按道理说，它根本不可能损坏。
那么，它又是怎么坏掉的？
苏晨仿佛看见一片无边无际地阴影正向自己笼罩而来。
那就像是他站在远辽的文景大酒店的顶层，第一次面对瘦长鬼影一样，它在黑暗里挪动脚步，带着晦暗难明的气息步步逼近，带来的阴影仿佛要将苏晨的整个世界吞噬。
那是未知与恐怖的力量。
它于苏晨所无法理解的角度与层面发挥它的作用，然后达到不可思议的效果。
而那种所谓不可思议的效果，往往对当事人都并不怎么友好。
而现在，另一种“瘦长鬼影”出现了，它躲在阴影里，寻找自己的气息，追赶自己的脚步。
苏晨缓缓地、缓缓地吸了口气。
他的快速飞船，变成了一艘空壳。
而在雷达上，于快速飞船的后方，星空正裂开一道口子，如利箭般的银色飞船跃迁而出。
在这一方死寂、未知的星空里，这两艘飞船，成为了此间的全部。
以联邦的技术，定位不了银色飞船的跃迁，便也不可能找到这里，而他们更无法找到“自己走丢”的快速飞船。
这意味着，援军根本不可能到来。
黑暗里，苏晨察觉到，自己的心脏仿佛突然地跳快了半拍，像是战鼓在胸膛里擂动，轰隆隆作响。
然后紧接着，苏晨操作联邦快速飞船，迅速下沉，高速俯冲向脚下灰暗的土黄色星球。
在远处看，它是土黄色的，但伴随着距离的拉近，便会注意的，它其实是赤红色的，大地赤红一片，地面上并无沙子，大量干涸崩裂的地面，没有水源、没有生命、没有任何文明的活动迹象，而它表面的温度却不高，甚至是在零下。
而它的外层有一层稀薄的大气层，也是一种混合气体，但根据快速飞船的反馈，它的主要气体成分同样是氦气，氧气含量只占不到百分之三，除此之外，还有一定成分的氢气。
苏晨的飞船没能顺利坠地。
银色飞船在后方发射来一道打击，一道璀璨的光线从后追赶而来，苏晨的飞船便在半空中被摧毁，脆弱的联邦快速飞船在这颗赤红色星球高空两万米的位置爆炸，连锁引燃大量空间里的氢气燃烧，爆炸的规模显得空前庞大，一片天空都被点亮，火光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天际线里呈环形蔓延。
而苏晨是故意让银色飞船打爆自己的飞船的。
没有了跃迁引擎，脆弱的联邦快速飞船对于他来说便没有了任何意义，这种情况下，他只能抛弃它，借助它的爆炸，为自己争取一点移动的时间。
而进入飞船也是必须的，没有飞船，在星空里和银色飞船交手，苏晨将吃大亏——他不是白枫那种层次的存在，没法一瞬间战力横扫星空，锁死银色飞船，便要反过来因自己没有飞船而受制于银色飞船。
生态系统都是趋于稳定的，飞船爆炸引爆了半片天空的氢气，当一定区域里的氧气被烧光，火焰自然也就熄灭了，绯红的火圈消失在天空里，苏晨却已经消失了，他收敛自己的气息，躲进了一片黑暗的山峰之中，默默抬起头来。
天空里，银色飞船正傲然而立，它们似乎是在寻找苏晨的身影，不过，难以获得结果。
苏晨的境界不低，又有精纯的无属性暗能傍身，他可以几乎完美地将自己融于周围的暗能世界里，纹丝不动，像是大范围的扫描，根本无法找到他。
苏晨想要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而银色飞船的想法则与苏晨正相反，在几秒钟便完成的、对行星全球的大范围扫描失败后，它们立刻就改变了方法，数道波动着强大气息的身影从银色飞船中飞出，向着几个方向飞掠，暗能感知横扫大地。
这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是多个高种姓可以实现的“无死角”的全球扫描。
它们用暗能感知无缝扩张全球，操控空间里的暗能，哪里暗能不能为它们所动，便可以由此找到藏身的苏晨。
苏晨的力量也不是不能随它们而动，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就靠这种完全不设防的方式躲过了白枫的搜寻，但苏晨不能这么做也不敢这么做，因为那意味着彻底放弃防御，这是一颗空旷的星球，守望者也不是联邦——一旦对方发现自己，苏晨将一开战就处在被动状态。
……
……

第二百零一章 别管我
一共五道身影从银色飞船中飞出，其中，三个第七种姓，两个第六种姓，分别沿着星球横扫扩散暗能感知，冰冷的暗能力量掠过干涸的赤色星球。
苏晨的目光紧盯着前方。
在他的正面，一个第七种姓正在迅速向他藏身的山脉群阴影靠近，那是一个水纹般的生物，气息强盛，应该是成就多年的第七种姓。
苏晨缓缓咬紧牙。
他已经准备出手了。
苏晨不是喜欢躲避的人，当没有其他好选择的时候，哪怕出手将付出更大代价，他也必须要出手。
这是他的麻烦。
他总要解决。
白枫不可能一直在。
既然如此……
但……
守望者舰队，至少有两个第八种姓，此前那个巨人更是半步第九种姓，再加上大量的其他高种姓辅助，自己区区一个第六种姓，怎么能杀？
那头晶簇说，只要自己不想死，就不会死……又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候，苏晨的目光忽然一动，察觉到了什么，看向高天里的另一端。
在那方高天之上。
一道高大的身影浮现。
那是一个魁梧高大的巨人，它身上澎湃着强大的第八种姓巅峰战力，目光横扫脚下的星球，而它的手中，则像是捏小鸡一样捏着一个人类女人。
她浑身是血，穿着联邦后勤部队的军装，没有穿戴任何防护装备、也不是暗能生物，直接暴露在这种完全不适合人类生存的异星环境下，她的身躯在它的手中无法遏制地抖动、抽搐。
那是宋玉。
驼峰六号的舰长。
而她就要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仿佛是错觉，苏晨隔着上千公里的距离，仍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生命之火，那像是萤火般弱小的光芒，正在陌生的环境里飘摇，即将死去。
苏晨感受到自己胸膛中的心脏骤然又跳快了半拍，鲜血由此更有力的流淌向身躯的每个角落。
这是很奇怪的现象。
在达到高种姓之后，身躯虽然对于苏晨来说同样重要，但属于人类的种种生物模式却已经不再那么关键了，被洞穿心脏、流干鲜血，苏晨仍然可以活着，而同样的，它们也难以给苏晨和他的身躯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力量的增幅。
那么现在这究竟是……
苏晨不知道，他也没有时间要去思考那些了。
高天之上，那个独眼巨人的波动正传遍整颗炽色星球。
“苏晨，她就要死了，看看你们脆弱的人类，哪怕我不杀死她，光是让她暴露在这样的环境里，她就快要死了。
“她和她的飞船为了你而撞击我们，而现在，你要看着她去死吗？
“呵呵呵，激将法应该对你无效，但这很讽刺不是吗？他们救了你，但你却没能跑掉，而是跑到了这种鬼地方来等死，你救不救她，其实没有区别，因为她一定会死，而你也一定躲不过今天。
“我可以向你保证，你自己出来，向我们授首，我可以把她交给你，有你的帮助，她起码可以不这么痛苦地走完人生的最后这一阶段。
“结局已经注定。苏晨，你也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怎么选才对大家都好。
“作为高种姓，我可以承诺给你一个体面的结局。”
暗能波动回荡在天空里。
阴暗的山脉之中，苏晨正缓缓抬起头来，默默地远眺着崇高天宇的尽头。
那个向这个方向扫荡的水纹般的第七种姓正越来越近。
苏晨一寸寸握紧手中的长剑。
他的解析力量被损坏的阿诺瓦尔之环锁死。
他的血色战甲与血色水晶剑早已在巴萨洛姆之战损坏。
他只有自己的本体力量、第六种姓的境界与化物之力。
而这些力量，皆是定时炸弹，每一次使用，都像是在黑暗的荒原里点亮灯光，让蛰伏在黑暗里的怪物找到自己的位置，咆哮着冲来。
但他别无选择。
苏晨还有机会。
任何事物的变化都有过程，哪怕是吞噬，也应当有过程，只要他把握好这个过程，就算黑暗里的怪物找到自己有能怎么样？
吃掉一条腿一只手。
那便让它吃。
苏晨的目光缓缓移动，在宋玉与近处的第七种姓之间移动，他的眼睛血红一片，正一寸寸凄厉地起来。
那个水纹般的第七种姓，正距离他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一百公里……
五十公里……
二十公里……
高天上，高大的独眼巨人仍在做着劝说：“出来吧，苏晨，别浪费所有人的时间，我们知道你在等什么，你在等那个人类强者来找你，其实你差点就成功了，你之前是想要跃迁回去对不对？
“如果你真的跃迁回去，我们确实不敢拿你怎么样，但，呵呵，你失败了，苏晨，你自己的飞船出了问题，跑到了这种地方了。
“你觉得除了紧跟着你的我们，谁能找得到你？
“我们已经抹去了全部的痕迹，就算你们那边有十连人相助，想要在这浩瀚的星海中找到你，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事情。
“苏晨，出来吧，别挣扎了，你们没有任何希望了。
“起码让你这些愿意为你而死的联邦人体面地、好好地去死对吗？你们人类不是总是说，死要死的安宁吗？你看她的这个样子，你徒劳挣扎着，看着她就这样痛苦地死去吗？”
宋玉的状态差到了极点，她被独眼巨人单人抓着脑袋拎在天空里，身躯下坠，又不适应这里的环境，在加上原来的伤势，双眼泛白，身躯抽搐，七窍都在淌血，但她竟出奇地还有意识，她像是挣扎一样，抽动着身躯，在独眼巨人震撼世界的冷哂中，嘶声喊道：“苏……先……别……别管我！！！”
她拼尽全力，为了说这含混的话，血沫和脏器碎片全从嘴里喷了出来，呐喊仍不过是渺小而微弱，但在这颗星球上的，全是高种姓，谁都能听得见。
苏晨当然也能。
他的双眼一片疯狂地赤红，就在那一刹，他出手了。
那个水纹般第七种姓已经来到他藏身的山脉上空一公里处。
苏晨拔剑，凌厉的冷光于黑暗中爆发，刹那间击穿天野！！
……
……

第二百零二章 扩散期
凌厉的剑光从赤色世界的中央爆发。
一道黑暗的身影瞬间冲天而起，强大的本体能量犹如一道利箭，顷刻间扯碎水纹般第七种姓的全部暗能，纵横之剑，化物之力犹如泄洪般迸发，空间里的暗能逐级迭生，无数把长剑瞬间从那个水纹般第七种姓身躯与周围爆发而出。
既然已经决定出手，苏晨毫无保留，上来就是化物之力强杀。
——用不用都是要被追猎，干脆就尽情地用化物之力。
你们不是要第九域的力量吗？
我就用它来杀你们！
那个水纹般第七种姓连反应都没有反应过来，苏晨已杀到了它的面前。
出手的一刹，那个水纹般第七种姓便被苏晨无数把化物之剑洞穿，强盛的第七种姓气息犹如被狂风吹散的火苗一样骤然黯淡下去，伴随着苏晨携剑从它身边强横的一掠而过，它的本体被彻底击碎斩断，残破的躯壳被汹汹而来的化物之力分割，变成无数根长剑倒悬而起，紧跟在苏晨的背后，形成一道倒卷入空的剑雨洪流，袭杀天野！
剑啸响彻整颗赤色行星。
那个第七种姓，被苏晨瞬杀于一刹之间！
连其本体与暗能，都全部被苏晨化物力量所转化，完全瓦解成他构建的化物之剑里的一部分！
行星远端，另外两个第七与第六种姓感知到这一幕，毛骨悚然！
低种姓杀高种姓，哪怕是偷袭，谁也没见过杀的这么快的！
堂堂一个第七种姓，竟然直接被那个人类秒杀了！
整个赤色行星的暗能世界都被搅动，苏晨瞬杀那个水纹第七种姓，身影没有任何停顿，仿佛堂堂一个第七种姓不过是他冲杀路上，随便踩死的一只蚂蚁罢了，他真正的目标是天野里的半神第八种姓。
那个独眼巨人！
而在冲天而起的、完成瞬杀的那一刻，苏晨的眼前骤然黑暗，无边无际的黑色荒原再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荒原尽头扭曲的怪物咆哮着向他冲来。
但他毫不在乎、毫不关心，无数把化物之剑倒飞而出，成千上万，铺满天空与大地，而他的身影则一往无前，冲杀于天空之上，犹如一道漆黑的闪电，飙飞天穹，直扑那个独眼巨人第八种姓！
赤色行星表面，升起了无数把倒飞的长剑，万剑如林，一把把长剑在半空中急骤成型，化物之力震荡暗能世界，横扫与支配这颗行星表面暗能世界的多个高种姓暗能感知竟在瞬间打回，那一幕，便如同万剑归宗般的宏伟场面。
银色飞船在高空中拉升高度，已处在行星边缘，银色飞船内的线体般第八种姓冰冷凝望这一幕，感受着那熟悉的化物之力，亦难掩情绪上微微地惊骇。
在巴萨洛姆之战，它是唯一一个亲身感受过这种力量的存在，它又是高种姓，与别人不明就里不同，它很清楚，这种化物之力强大的离谱，几乎无种姓的区别与界限，只要运用得当，下可屠杀低种姓，上可直斩第八种姓。
而于高天上的独眼巨人第八种姓似乎也没有硬撼的准备，它直接将手中的宋玉甩向苏晨，自己的身躯则同样向高位移动，退到和银色飞船同样的高度位置。
苏晨的化物之剑飞不到那么远的距离。
他的化物能力所创造出来的长剑是有极限存在时间的，超过这个时间，便会消失，只会在苏晨全面展开自己的暗能感知与化物世界的情况下长时间稳定存在。
而对于苏晨的化物之力所创造的东西的存在时间，在上一战后，银色飞船显然做过系统的分析。
因此，银色飞船也好、独眼巨人第八种姓也罢，都选择在第一时间拉升高度，直接移动到计算下的最安全位置。
苏晨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强杀之势凶猛，但却也是在这一刻立刻停止。
因为银色飞船他们算的正好，化物之力强杀最多能杀到高空两万米，再往上，到行星边缘现在银色飞船与独眼巨人第八种姓的位置便将纷纷消散，不可能攻击的到，因此，苏晨干脆不攻击了。
黑暗的荒原在他面前消失，连同着那头扑向他的、黑暗世界扭曲不定的怪物。
他飙飞天穹的身影骤然停顿，伸手接过飘落的宋玉，身躯紧接着转向下坠，落在地面之上。
伴随着苏晨的现身，守望者舰队成员再不需要满行星地寻找他的位置了，另外两个第七与两个第六种姓也都回来了，分立在苏晨所在位置的天空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波动的暗能掌控一方，将下方的苏晨包围。
这两个第七与两个第六种姓，看似冰冷而强大，但实则都是心惊肉跳，力量波动在一侧，却谁也不敢主动探向苏晨。
刚刚那个被瞬杀的水纹般第七种姓同样是一个相当强大的第七种姓，那样级别的强者，在混乱星域里，只要不触犯到大势力与大文明的利益，几乎是可以横着走的存在，但就这样被这个人类一击秒杀了，即便是偷袭，也足以令人惊悚。
除了第八种姓，谁面对它，都有被一息秒杀的可能。
如此情况下，它们当然不敢轻举妄动，都在等第八种姓主攻出手，它们再配合。
而化物之剑剑阵消失，银色飞船与高达独眼巨人再一次下压高度。
苏晨看了天空一眼。
有银色飞船在，它们便可退可进。
不敢，苏晨倒注意到另一点，这个守望者舰队的名字气的霸气，但其实也不是铁板一块的。
这些高种姓来自不用文明、生物与种族都不相同，说是一个群体，但其实也各怀心思，稳妥情况下，谁都敢出手，但一旦有危险，又谁都不敢拼死命了，自己死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心不和，自己就有机会。
所谓的守望者，也不过如此。
也许它们曾经真的是一个强大的组织，非同族却同盟，为共同的目的而努力，但现在，它们不过是一群为自己谋利的强者联盟罢了。
苏晨的目光下移，看向宋玉。
……
……

第二百零三章 “财宝”
独眼巨人确实没有拿宋玉来威胁苏晨的意思，因为对于它们这种层次的强者，用人来威胁对手，除了特殊的情况，绝大多数时候都没有意义。
它只是把宋玉带来，告诉苏晨事实而已，想要打人类的感情牌，说服苏晨不要做徒劳的挣扎。
在守望者舰队的众人眼中，今天苏晨无论做什么、怎么做都是垂死挣扎，便没有威胁的必要。
但苏晨要是真的想拼命，它们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因此，才想要说服苏晨。
这种想法和劝说，其实已足见守望者舰队对苏晨的重视与认可。
它们一船的高种姓，认为苏晨要是决死反扑，必定要让它们付出代价。
巴萨洛姆之战前，它们也许还不这样想的，觉得这不过是一个人类的区区第六种姓而已，但巴萨洛姆一战之后，这种观念就发生了变化。
这个人类，足够危险。
高天里的第八种姓不动，在场中的四个第六第七种姓便也不动。
正如它们所说的，短时间内，不可能有人找到这里来，它们有足够的时间。
而这一刻的苏晨也获得了一点时间。
黑暗荒原世界的剪影仿佛在赤色的世界重叠。
苏晨眨眼的时候，它们交叠出现，再眨眼，便又都消失了，只剩下被黯淡恒星光芒笼罩的赤色星球一角。
而近处，是宋玉。
这位驼峰六号的指挥官就要死了。
她的器官衰竭、生命之火已经走到了尽头。
很奇怪的感觉是，苏晨觉得自己仿佛能够感受到那飘摇的意识态在黑暗里摇曳将熄。
离她越是近，那种感觉便越清晰。
这是苏晨少有的，可以感知到别人意识态的感觉。
要知道，意识态一向是玄之又玄的东西，就像是人类所谓的第六感和暗能不适者眼中的暗能一样，你知道它是存在的，但它存在在哪里，如何存在的，都是感受不到的。
这是因为第九域的力量吗？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意义了。
因为苏晨没有办法做到什么。
哪怕他能够感知到那份力量，也难以阻挡女人生命的流逝。
宋玉张大眼睛，像是在努力地看着苏晨，嘴唇嚅动，想要说些什么，但刚刚在天空里的呐喊，已是她燃尽生命之火说出的最后一句话，此刻，她的嘴里只有血沫翻涌，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眼睛大睁着，看着苏晨。
苏晨抿了抿嘴，他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女人似乎也意识到她就要死了，连一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便就缓缓地闭上了嘴，默默地看着苏晨。
苏晨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说道：“放心，我没事，我不会死，我会杀光它们，你们帮到了我。
“谢谢你，谢谢你们，谢谢驼峰六号的所有人。
“克里斯的家人我会去看的。”
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一样，最后又重复道：“我会杀光它们。”
那也许不是苏晨想要向宋玉证明什么，因为他语气凝重，眼睛血红一片。
那是他的想法。
宋玉抬起手，像是要触碰近在咫尺的苏先生，嘴唇嚅动：“不……活……活……”
那是驼峰六号的舰长人生中说出的最后三个字。
她的手臂抬到一半便跌落进尘埃里，她努力睁大的眼睛缓缓闭合，里面的光彩在几秒钟里消失殆尽，只剩下那三个含混的发音在苏晨的耳边回荡。
又一位老联邦死去了。
在一颗无名的荒凉星球上。
她想要说什么？
苏晨不知道，似乎也难以仅仅凭借三个字就猜到。
与其说那是三个字，不如说是两个字。
苏晨坐在上，抱着女人的尸体，缓缓闭上了她的眼睛，垂首良久，才将她的尸体放在地上，长身而起。
荒凉的星球上漫洒着黯淡的辉光，伴随着他的起身，天空四个方向的第六、第七种姓纷纷后撤，唯有高空里的第八种姓缓缓下压高度。
它道：“她想让你活下去。苏晨，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不是没有共存的可能的，我们想要的，只是第九域的密码，那是你的东西，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我们完全可以用另外的一种方式解决问题，你好，我好，我们全都好。”
苏晨抬起头看着它，道：“你怎么知道她想要说什么呢？”
独眼巨人看着苏晨，道：“这不是重点。”
苏晨于是吸了口气，道：“你想要我的第九域的力量，可是我怎么给你呢？说实话，这东西是烫手山芋，你们应该知道吧？我的位置是坦旦人发给你们的，你知道它们为什么这么好心吗？它们就是想要逼出第九域的力量，因为这不是什么好东西，谁拥有它，谁就相当于被绑上了一颗定时炸弹，你们想要，我可以给你们，只要你们有办法能拿得走，可是你们要怎么拿走呢？”
听着苏晨的这番话，独眼巨人第八种姓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才道：“我们可以想办法。”
而两侧第七、第六种姓听着苏晨说着有关第九域力量，都露出跃跃欲试的兴奋激动的情绪来，那种情绪是如此明显，透过它们蔓延覆盖的暗能感知，苏晨都能够清晰地感受到。
苏晨看了一眼地面上的尸体，然后看向天空，摊开手，露出讥嘲的笑容：“你看，你说可以和平解决，但我说的，你们信吗？”
拥有财宝的人告诉强盗，财宝上都被淬满了毒药，谁拿到财宝谁就会中毒。
可是这谁会信呢？
强盗们只会认为，那只是坐拥财宝的人不想被夺走财宝罢了。
人与人之间尚且不能互信。
更何况是苏晨与一船的高种姓。
就如同苏晨不会相信独眼巨人说的共赢一样，银色飞船与守望者舰队也不会相信第九域的力量是鸩毒。
苏晨相信独眼巨人所说的有些许的诚意，但那有什么意义呢？第九域的力量他苏晨都研究不明白，它们只能杀死他，变成荒原里的新灯塔，然后才能开始研究，然后意识到这东西是毒药。
而反过来，从守望者舰队的角度亦是如此。
因此，这件事情根本谈无可谈。
……
……

第二百零四章 围杀
伴随着这番对话，独眼巨人也放弃了，它于高空中缓缓下降身躯，如同一位神明君临大地，它抬起手来，此前曾在巴萨洛姆之战出现的那把狭长的利刃武器又一次浮现在它的手中。
天空里，另外的两个第七与第六种姓却仍然是纹丝不动。
它们在等独眼巨人出手。
苏晨也正从地面上一跃而起。
这一战不可避免。
他手中紧握着长剑，那是他在血色水晶剑被摧毁后，魔改而来的新剑，它平平无奇，只是一个魔改造物。
使用力量，就会点亮自己的灯塔。
但不使用力量，就会死。
这时候该怎么做，似乎就很清楚了。
苏晨不想死，无论第九域最终将带给他什么，他都不想死，那是他活到今天最初也是最根本的目的。
从一开始，他就只是想要活着而已。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不需要付出代价就可以得到，阿诺瓦尔之环亦是如此，现在，也许只是快要到了支付代价的时候了。
当苏晨将女人的尸骸放在地上，站起身躯，天空里的独眼巨人第一个动了，伴随着恐怖的音爆声，它于高天之上轰然下坠。
空气摩擦点亮了赤色行星的整片天空，它仿佛是主宰万类的神。
而地面上，凡人之躯同样冲天而起。
苏晨紧握着手中的剑。
而无数把不存在于他手中的剑则浮现于独眼巨人的身边。
在那一刻，天空里的两个第六与第七种姓同时后退，这种战斗不是它们所能够接近的，而且这个人类出手狠辣，虽为人类，却不差于任何的其他种族高种姓，出手即雷霆必杀，万一他与第八种姓交手反手一击杀向它们，它们自问没有谁能挡得住这个人类的夺命一杀。
苏晨的化物之力在半空中沸腾，但却没能像是刚刚一击那样建功。
第八种姓的暗能如同铁桶一块，无孔不入的化物之力在这里找寻不到缝隙，苏晨汹汹漫卷而起的化物之力在半空中便被打回，两道身影在高空中轰然相撞。
层层的冲击波在半空中炸开，空气中的易燃气息的平衡在瞬息间被打破，火环耀眼于高空中扩散开来，这一次的碰撞的结果是苏晨的身躯像是炮弹一样坠回，落进另一边层叠的地标山脉群中，伴随着烟尘震荡，巨山轰然崩塌，苏晨的身影被淹没其中。
两侧的两个第七第六种姓再度分散开来，它们用暗能锁死空间，仿佛于半空中架构了一个无形的“擂台”，而打擂者便是中央的苏晨与独眼巨人第八种姓。
不过，战场上，另一位第八种姓也动了。
除非同文明高种姓切磋，高种姓的战场没有公平可言，那四个第七第六种姓不动是它们不敢参战，怕被波及而死，但战场上的另一个第八种姓却无这样的顾虑。
线体第八种姓已从银色飞船中抽出，横跨战场，从后侧方向直扑位于崩塌山脉中央的苏晨——它的这种绕行并非没有意义，在多个高种姓交锋的战场上，苏晨虽然凶猛，但他到底只是第六种姓，在暗能感知与掌控暗能世界的战斗从一开始就输了。
苏晨想要打，只能把所有暗能感知与力量收回，只控制自己周围一定区域的暗能世界，扩张开，他就要和好几个高种姓同时对抗暗能感知，那谁来也打不过，因此，早在坦旦人汇聚点恒星位置的时候，苏晨就已经是主动放弃了暗能感知的控场，因此，这时候，除了战场中央区域，对于其他位置，苏晨的感知几乎为零，甚至要用原始的肉眼查看。
所以，线体第八种姓的绕行是存在意义的，它将绕一个巨大的弧形，并在苏晨的背后完成偷袭。
这是不可能被提前发现的偷袭。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苏晨的正面是独眼巨人第八种姓。
伴随着山峰崩塌，独眼巨人没有任何停顿，也没有给苏晨任何喘息之机，第一时间便追赶了上来。
而它才一落地，一座山峰般于它的头顶成型，崩溃着砸下。
独眼巨人只抬起一只手臂，不断崩塌砸下的巨大山峰便凝固在半空中，而紧接着，它抬起手中的利刃——在它正面山脉崩塌的烟尘中，一道疾影瞬间杀出，冰冷的剑光几乎是在一刹那就指到了它的面前。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苏晨的身躯倒退而回。
巨大的化物之山伴随着时间的结束而缓缓飞散在天空里，而就在那一刹，苏晨察觉到什么，骤然警觉回头。
一个岩石打造的六臂怪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的身侧，正挥舞挥舞着手中巨大的石斧，向自己迎头砸下。
仓促之下，苏晨直接掀起手中的剑锋抵挡，本体能量灌注之下，他手中的长剑透发出明亮的光芒，一剑之下，便将那个石头怪物的斧头与整个身躯砍成两半。
但这不是关键。
在这个石头怪物的背后，成千上万道“线段”穿空而来！
一瞬间便在苏晨的眼前无限扩大。
苏晨咬紧牙，调转剑锋向下，紧接着抬起手臂。
空间里的暗能在这一刻如同漩涡般汇聚而来，一面面沉重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暗能之盾在苏晨的面前拔地而起。
千万道线段轰然撞击在这一面面暗能之盾之上。
一面面暗能之盾迅速崩溃，又紧接着高速成型，然后崩溃，再成型，再崩溃，苏晨的身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硬生生从高空中击落，再一次坠进地面之上。
曾经的山脉已经粉碎，地面上形成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坑。
而无数条线段这时候才抽生而起，重新在天空里汇聚，散发着夺目的光芒，变成一轮闪耀于天空里的“新日”。
一左一右，两个第八种姓，昂扬于天空之中。
犹如两尊睥睨世界的神灵。
而地面上，烟浪席卷，几乎看不见那个人类的身影。
更远的距离上，掠阵的第六第七种姓彼此对视，皆感受到了对方情绪波动里的惊骇。
区区第六种姓，能硬抗两个八种姓。
他还没有死吗？
……
……

第二百零五章 你在顾虑什么？
苏晨当然没有死。
一方面，是因为独眼巨人也好，线体第八种姓也罢，它们的真实目的都不是杀死自己，杀死苏晨对它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因此它们从一开始下的就不是杀手。
而另一方面，则是苏晨没有那么容易死。
烟尘中，苏晨拄着剑站直身躯。
刚刚线体生命偷袭一击打烂了他的身躯，他的身躯瞬间千疮百孔，像是筛子一样，这时候，他正用暗能与化物之力迅速地修补自己的身躯。
苏晨休假休了整整一年半，因为境界的门卡，他一直没能突破第七种姓的关隘，但他却也没有真的一直游手好闲，在过去的一年半里，他充分地学习了人体知识，有了“学问”的支持，在加上足够的暗能支撑，这使得他可以在战场上迅速地修补地自己的身躯，甚至边打边补，这样一来，他就不必过多地在战场上受到血肉之躯所带来的影响。
这亦是上一次巴萨洛姆之战上苏晨总结的经验。
没有力量有知识也没有用，没有知识有力量也不能变的很强。
线体生命的一击仍给苏晨带来了大麻烦，它的偷袭苏晨根本防不住，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到了。
第一个第八种姓的倾力一击，哪怕没有下杀手，也足够苏晨喝一壶的。
鲜血正寸寸滴落。
那一抹血红，在这烟尘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抬起头来。
烟尘遮蔽了视线，巨响声从远处传来。
那是独眼巨人落地了。
苏晨察觉到空间里的暗能开始呈现出一点点的异常，他意识到，那也许是独眼巨人第八种姓开始使用它的力量了。
在巴萨洛姆战场上，苏晨已经见识过了线体第八种姓的魔方世界，那么……
这个号称半神的第八种姓又有什么样的手段？
但就在这时候，苏晨眼前正常的世界骤然模糊。
赤色的大地、滚滚的烟尘瞬息间溃散褪去。
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荒原，浮现在苏晨的视野中。
齐身高的草地。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咳……咳……”
苏晨重重咳血。
他的姿势、动作，没有变化，只是眼前的世界在顷刻间被这一幕所取代。
这里还是一片黑暗，黑暗的伸手不见五指，苏晨的暗能与暗能感知在这里毫无价值，也发挥不出任何作用，在这个世界里，他仿佛就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光源便真的什么都看不见。
在刚刚跃迁和战斗中苏晨曾两次“惊鸿一瞥”地窥见这片黑暗世界，那时候，这片荒原仿佛与苏晨眼前的世界交织了，除了苏晨，他身边的东西似乎也置身于此，因此光芒能够照亮世界的一角，甚至可以看见那个在寻找自己的黑暗扭曲的怪物。
但这一次，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在巴萨洛姆三号机里的那种状态，只是苏晨来到了这里。
没有光源，就意味着苏晨用肉眼根本看不到那个黑暗扭曲的怪物。
但这一次，也有不同的地方——
苏晨突然发现，他这一次来到这片黑暗荒原，仿佛能够感知到那头怪物了。
虽然眼前还是一片黑暗，虽然暗能还是不能用……但他与那头怪物之间，仿佛产生了某种联系。
苏晨向某个方向偏过头——那种联系告诉他，那头怪物就在那个方向。
只是距离不清晰。
它可能距离自己有一公里那么远，也可能有一百米。
草木被触碰摇动的声音哗哗作响。
它正在向自己冲来。
上一次自己看见这片黑暗的荒原的时候，它已经在向自己冲来的，而现在，它又要重新辨明方向……
是它移动了……还是我移动了？
黑暗里，只有他心脏搏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他胸膛里心脏正跳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在外面的战场上并不明显，但在这黑暗的世界里，却如同战鼓一样。
鲜血流淌的也更快了。
这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苏晨不知道，就在他的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他眼前又一次变得明亮起来。
暗能与暗能感知的掌控重新回到他的掌控，残破的身躯也又一次开始了修复。
独眼巨人还在步步紧逼。
它似乎没有注意到刚刚的异常，苏晨用暗能包裹住自己，在独眼巨人的暗能世界里，他本来就是消失的，再加上烟尘的阻挡，它没有注意到苏晨的变化也是很正常的。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
它根本无法注意到。
它的声音穿透烟尘：“苏晨——
“是我变得强大了。
“还是这一年半龟缩在联邦里，你变得弱小了？
“一年半，对于人类来说，确实是一个漫长的时间。
“但我想，你应该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你为什么不敢全力出手？
“你在顾虑什么？”
烟尘渐渐弥散，而独眼巨人高大的身躯，正在苏晨的眼前变得清晰起来。
它手持巨大的利刃，在在十几米外的一块岩石上，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苏晨，目光里缺少敌对的意味，而像是遗憾与审视。
这个人类是它见过最强大的低种姓，他的存在验证了第九域力量的强大，所谓种姓的界限在这个人类这里仿佛只是一个门槛，只要他跨过那些门槛，自然而然就能够拥有顶级的力量，比如以第六种姓之躯对抗第八种姓，甚至是两个第八种姓。
苏晨也在看着它，他不大能理解独眼巨人在想什么，但拖延一点时间对他有利——他能够更进一步地修复自己的身躯，以保证自己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屹立不倒。
于是苏晨答道：“我和你说了，你不信，第九域的力量我不敢用。”
苏晨说的很实在，独眼巨人则紧盯着他：“我们并非不相信你的话，但如果你也走到我的这个地步，在我的位置上卡上几百上千年，被无敌的强者与文明像是驱赶虫子一样追杀过，你应该也能够明白我们对强大的渴望。
“没错，我们虽然顶着守望者舰队的名字，但我们早已失去了初衷。
“什么守望者，我们根本不在乎。
“我们只想要获得力量，成为最强大的一群人与一艘船。
“所以，你口中所谓的危险，我们根本不在乎。”
……
……

第二百零六章 黑暗里的猎手
对独眼巨人这番话，苏晨有些嗤之以鼻，他现在的状态不大好，但仍不影响他做出回应：“你的这种想法，用我们人类的话来形容，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自己没有吃亏，便觉得亏没有什么。”
苏晨的嘲讽，独眼巨人也不在乎，它迈动着沉重的脚步，正一步步向苏晨逼近，天空里的线体第八种姓的身躯微微下沉，恒星的光芒急骤而短暂地明亮起来，但独眼巨人向它遥遥抬起手臂，线体第八种姓便顿住了。
它们似乎急骤地交流了什么，线体第八种姓急于出手，而独眼巨人则阻止了它。
然后，独眼巨人才缓缓举起手中的利刃：“来吧，我已经很久没有在星空中见到过人类的强者了，能够在你我都是全盛状态下正面击溃你，对于我们来说，将是足以称道的殊荣。”
苏晨也缓缓攥紧了手中的长剑：“哪怕是第八种姓干掉第六种姓？”
“即便是如此。”独眼巨人于大地上发起冲锋，崩裂松软的地面在它的脚下裂开，它的身躯像是炮弹一样冲撞而来，音爆平地炸响，一圈火团从它所在的位置扩散开来，但那不是它使用了某种力量，只是这颗星球正常的物理反应。
而真正的、第八种姓的战力在这一刻才堪堪发挥作用。
周围的暗能世界凝固了。
苏晨有些说不出那种感觉是什么，在独眼巨人力量的影响之下，周围空间里的暗能纷纷停止了运动，不再受到自己的控制，苏晨的暗能感知无法调度它们，只剩下本体能量可以使用，而一旦本体能量跃出体外，甚至仅仅是从自己的剑锋之中透出，只要接触空间，就同样会被“冻结”。
而更让人吃惊的是，在这个独眼巨人创造的世界里，它连它自己的力量都冻结了。
这是什么能力？
苏晨来不及细想，因为旦夕之间，对方的利刃已经是轰然而下了。
独眼巨人来的速度极快，声势也极为夸张，像是一座巍峨的铁山隆隆而至，狭长的利刃比三个苏晨加在一起还要巨大，从空斩下，半空中的易燃气体汹汹燃烧，为它的利刃都镀上了一层火焰锋芒，紧接着垂落——
“当！”
一声沉重的巨响。
苏晨的身躯骤退：“这究竟是……”
“这就是我的力量。”独眼巨人发出宏大的声音，在这个巨坑之中滚滚回荡，“我称之为‘决斗世界’，这是蕴含着部分权能的力量，哪怕是你拥有第九域的力量，也无法轻易突破，在这里，周围空间里的暗能将完全失去作用，在这里活动的生物将完全只依靠自己的暗能基础量和战斗能力来对抗。
“当然，在这里，我是可以使用暗能的。
“但苏晨，出于对于你、也是对于决斗者的尊重。
“我将同样封锁我的力量，与你血肉搏杀，真正地对抗。”
在最后一句话话音落下的瞬间，独眼巨人的身躯便是又一次暴起了，它虽然体型庞大，但移动速度快的惊人，仅仅是一个眨眼之间，就已经再一次出现在了苏晨的身边，高扬着手中的利刃，再一次砸下。
这一次，却不再是如同刚刚的直来直去，在苏晨抬剑格挡的瞬间，独眼巨人却直接变招了——刚刚的一击，原来只是虚晃一枪，伴随着折转，迅速地横过利刃，直接斩向苏晨的腰际。
庞大的身躯，表现出灵活的作战力与手段。
好在苏晨也是有战斗经验的。
他从未学习过什么系统的搏杀技巧，但他却经历过无数场的战斗，他的长剑回防不及，便干脆下压剑柄，自己手握剑刃，用剑柄抗住这一击，而对方的力量极大，这一击虽然被挡了下来，但苏晨也有一种被一辆卡车从侧面撞中的感觉，身躯向一侧直接横飞出去二十多米，砸在地面之上。
——该死，这独眼巨人的脑袋有问题，公平决斗，就算你同样限制你自己的能力，但生物体的优势和境界的暗能基础量的差距不是还在吗？
虽然苏晨在自己的心中大骂，但他是清楚的，独眼巨人选择这样作战，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斗士”的行为了。
不绝对压制、而是公平作战。
那是它身为一个强者与战士对自己的尊重。
作为高种姓，它与苏晨见过的很多存在都有不同。
甚至可以说，这家伙的决斗精神极高。
而正如它现在所展现的这个决斗世界一样，多次直接接触过权能的苏晨确实能够在这周围的变化中感受到那种权能的存在，而据苏晨所知，第九种姓的权能是什么，往往与它们的经历、天赋乃至于性格思维有关。
若无这样的精神，这个独眼巨人，可能也达不到今天的半步第九种姓。
从这个角度来说，有可能它根本本身是没有这种决斗精神的，是因为它为了向第九种姓而前进才达到的。
这些思考很快消失——因为独眼巨人的身影再一次携带着呼啸的狂风出现在了苏晨的面前，利刃高速而下，摩擦空气引发一连串的火焰。
苏晨的身影还在上一轮打击中于斜侧横飞，受此一击，他虽然挡住了，但被打的方向又一次改变，这一次，直接下坠，又一次地、砸进了他脚下的地面之中。
烟尘沸腾。
苏晨所想到的，境界和生物体的基础优势是真实存在的，这短短几秒钟的碰撞里，苏晨刚刚修复的身躯又是多处炸裂，血肉模糊、骨头更是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器官更不必说。
他一边紧急地修复自己的身躯，一边抬起头来。
烟尘未散便被狂风吹开。
阴影从空笼罩下来——高大的独眼巨人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力而下。
苏晨咬紧牙，这一击他挡不住了，必须躲闪。
但他还没有做出什么动作，他眼前的世界就再一次被那片无边黑暗的原野所取代。
而令他毛骨悚然的是，这一次，他清晰感知到，那头在黑暗中寻找他的扭曲怪物，就在他的面前。
近在咫尺之处！
……
……

第二百零七章 扭曲的影子
“轰！！！”
独眼巨人的利刃落在地面之上，烟尘四起，地面上直接崩裂开一道长达十几米的裂痕，一路蔓延开去。
而它则抬起头来，眼睛里闪过了些许的茫然。
因为就在刚刚，苏晨突然在它面前消失了。
这一击它本应该直接命中，最不济也要换掉苏晨的一条胳膊，但……
那个人类，就以这种消失的方式，硬生生地让开了这一击。
他……
去哪了？
虽然现在在这里生效的是所谓的“决斗世界”，但本质上，这仍不过是独眼巨人力量与感知的延展，它的力量操控着这里的一切，也控制着一切，理论上，苏晨就算躲避，也应该仍在它的感知之中。
但令它惊讶的是，这一刻的苏晨仿佛真的消失了。
而且，不光在眼前不见了，在它的暗能世界里……也消失了。
独眼巨人的动作一下子完全停顿了，它高举着自己手中的利刃，站在未熄灭的火焰与未散尽的烟尘中茫然四顾，心中生出万分地错愕。
这是……
疑惑的念头几乎才刚刚升起，独眼巨人便惊讶的看见，刚刚消失在那里的苏晨，又一次出现在原地，仍然是单膝跪地，就在刚刚它利刃落地之处。
鲜血流淌。
而这一刻，那个人类男人正抬起头看着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一刻，独眼巨人在苏然的眼睛里看见了一抹令人触目惊心的、流动的黑暗。
而在微微的黯淡的天光之下，这个人类男人背后的纯暗而阴冷，扭曲着仿佛要从地面中挣扎流淌出来。
然后苏晨出手了。
他手中的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冷光，暗能无法透体透剑而出，但暗能仍可酝于身躯与剑锋之上，钢铁之剑，仍有崩山裂石的威力。
与苏晨不敢硬接独眼巨人的一剑相同，独眼巨人同样不敢硬吃苏晨的一剑。
疑惑瞬间褪去，独眼巨人扬起利刃，与苏晨的剑锋轰然相撞。
巨力之下，哪怕是苏晨主动发起的进攻，他自己仍是那个后退者，在反作用力之下向后连退七步。
而独眼巨人则又一次咆哮着发起了进攻：“了不起，那是什么力量？竟然可以让你瞬间消失，在我的决斗世界里竟然也可以发挥作用——那也是第九域的力量吗？”
苏晨却不再回答它的问题，两个人在巨大的坑底世界碰撞，苏晨的剑锋与独眼巨人的狭长利刃疯狂地交击，但在这场对抗中，苏晨依旧处在绝对的下风。
正如苏晨最开始所判断的，所谓的公平并不存在。独眼巨人的先天生物优势、再加上两者之间注定存在的境界差距，注定苏晨不可能战胜。
因此，每一次对撞，后退的都是苏晨。
他身躯里的血越流越多，没有外部暗能可以调度拿来补充，他只能用自己的本体能量来修复身躯、造血，让这具渐渐如破布的身躯持续地保持着作战能力。
但独眼巨人的攻势永不停歇，巨坑之下，它掌握着整个战争的节奏。
苏晨的骨头崩断，骨茬甚至从血肉之中翻出，他也只是踉跄着后退，强行掰正，紧接着暗能翻涌而出，包裹着骨骼飞快接续上，暗能编织血肉飞快再生、融合，他身躯里的鲜血甚至都几乎被换了一遍，骨骼与器官一次次破碎，再一次次被他修补。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一个普通的第六种姓，早已经被活活打死了不知道多少次。
这个决斗空间里，独眼巨人就是绝对的神。
这是一个完全利己的世界。
只要境界低于它，就一定会战败，而境界高于它的，那就是第九种姓了，第九种姓拥有完整的权能，根本也不可能被它压制在它那半步权能之下。
这是绝对的，不可能输的战斗。
轰地一声。
苏晨又一次被压落，身躯甚至一半都被砸进脚下的地面里，深坑大面积地下陷，二次崩塌，烟尘几乎冲天而起，地底深处的地下水被打出来，在高压下像是井喷一样冲上天空。
这颗星球原来也是有水的。
宇宙中荒芜之地很多，但有水的地提防也很多。
而独眼巨人的利刃正轰然而下。
这一次，又一次落空了。
苏晨在下一秒钟重新出现，而独眼巨人已经做好了准备，早早地横起利刃，在他出现的一刹那，直接砍杀过来。
苏晨的反应极快，再一次格挡，而身躯则被砸飞，跌在一片水泊里。
独眼巨人紧跟而上，又一次袭杀而来。
利刃落地。
水花四溅。
苏晨又一次消失了。
独眼巨人再一次反手准备，等苏晨又一次出现的刹那，雷霆一击。
苏晨被击飞出去。
然后是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第五次，苏晨又一次出现的时候，仍然用手中的剑锋格挡。
只是这一次，伴随着咔嚓一声清脆的炸响。
苏晨手中的魔改长剑崩断了。
在强大的力量与连番的碰撞之下，苏晨的长剑又一次被独眼巨人击碎，这一次的崩断更为不堪——在此前的连番对抗中，这把长剑的内部结构早已支离破碎，全靠着苏晨的本体暗能强行支撑维持着结构，而这一刻崩溃，便彻底支离破碎，被打成了齑粉，漫空炸散。
苏晨向后仰倒在地面之上，浑身是血，惨烈无比。
而在他的瞳孔里，独眼巨人的利刃正又一次迎面而下。
独眼巨人很清楚，这把长剑的崩溃，已经意味着它的胜利了，因为那不仅仅是剑的崩溃，更是意味着苏晨的本体能量耗光了，他无法再维持身躯的修复、也无法再战斗下去了。
这个人类，这个连它都觉得顽强、值得敬佩的人类，终将战败。
当然，它会给予他足够的尊重。
现在它的这一击，就将结束战斗。
然而……
势如破竹的一击，骤然停顿在了半空中，独眼巨人吃惊地瞪大眼睛。
因为就在那一刻，地面上应该已经丧失作战能力的苏晨抬起手来，一只手，人类的血肉之躯，便硬生生挡住了它的那一击。
利刃的刀锋，停在这个人类的掌心之中。
“你……”
独眼巨人的神情转向惊骇，在它的估计中，面对这一击，这个人类最多也就是像是之前消失一下躲一下罢了，但那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根本不可能改变局面。
然而……
现在这是……
什么情况？
在独眼巨人的瞳孔倒影之中。
那个人类的身上，残破的身躯之上，仿佛另有一团可怕的黑暗影子，正与他彼此疯狂厮杀、吞噬与互相主宰。
一种从所未见的阴暗与死亡气息，正从这个人类的身上流淌出来。
那是……
什么东西？
……
……

第二百零八章 什么情况？
“嘀嗒……嘀嗒……”
那是人类鲜血跌落尘土的声音。
荒凉的赤色星球上，这一刻安静的像是坟墓。
独眼巨人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那个理应耗尽暗能，垂死之躯的人徒手就接住了自己携带着强大暗能的武器，而以自己刚刚那一击的强度，足以将这个人类的那一整只手臂都硬生生切断，就像是切开一张纸那样轻松。
但现在，那把它使用多年、攻无不克的利刃，直接砍进了对方手心不到半寸。
而且……
那种令人心悸的、隐晦的力量又是什么？
这个人类，还有什么后招没有用吗？
苏晨不光接住了独眼巨人的这一击，他甚至从地面上站起身来，顶着对方的巨力与利刃，于独眼巨人的面前，站直身躯。
人类抬起头来，纯黑色的眼睛与眼前这个强壮魁梧的太空生物对视，然后抬起脚。
仅仅一脚。
雷鸣般的巨响声中，独眼巨人的身躯倒飞而出，直接贴着地面被踹飞出上百米的距离，撞进后面一座垮塌了半边的山峰中，于是巨山更进一步的崩塌了——那座山峰像是裂开一道道的裂痕，像是地震最开始龟裂的大地，紧接着，它再无法维持它原本的结构，而后轰然崩塌。
不过只是下一秒，独眼巨人就再一次冲天而起，带着烟尘凌立于高天上，它在第一时间做好了防御准备。
虽然它不知道那个人类是出了什么问题，但那显然更像是某种后手，也许是那个人类的某种底牌。
而既然掀开了底牌，那就意味着对方要开始反击了。
作为在这片星空中活了无数岁月、经历过无数战斗的第八种姓半神，它有理由相信，那个同样具有很强大战斗经验的人类一定会借刚刚一击的声势乘胜追击，很有可能是打着迅速干掉自己，然后想办法争夺银色飞船逃跑的计划！
如果苏晨能够维持刚刚的那种强度与状态，他是有能力杀死自己的！
独眼巨人在一瞬间想到了无数种可能。
基于苏晨求活与求存的目的，这些可能都指向了苏然必定会采取行动，甚至是抢夺飞船。
但独眼巨人所思考的任何一种可能都没有发生。
当它冲出烟尘，摆好防御姿势，却惊讶的发现，它预想之中毫不留情的袭杀并未到来，它还以为苏晨杀向了其他突破点，但它茫然四顾，它们这边，没有任何人遭到袭杀。
而苏晨……
他根本没有移动。
苏晨还站在原本的位置，在接住独眼巨人的攻击，一脚踹飞他之后，他便双腿并拢，以一种很标准的、标准到没有多少普通人会真的在生活中用的站姿站定在原地。
他皱起眉头，表现的似乎有些困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右手手心中，有一道一寸深的伤口，正在汩汩地向外流淌着鲜血。
那正是刚刚苏晨空手接白刃的那只手。
这一刻的苏晨表现的非常疑惑，他紧盯着自己受伤的手臂，右手的手掌开开合合，没有主动修复伤势、也没有追击袭杀独眼巨人，更像是机器人陷入了某种巨大的逻辑悖论中，因此宕机在原地，没有解决自己的疑惑，他便不会移动。
这一幕下，天空里的众多高种姓都有些茫然。
独眼巨人立刻收到了来自于线体第八种姓的问询：“这是什么情况？”
独眼巨人也观察了几秒钟，然后冷冷道：“不管了，我打一下就知道了！”
它也觉得眼下苏晨的情况显得有些诡异，但正如它所说的，别管怎么回事，出手一试便知。
线体第八种姓嗯了一声，同样冰冷道：“注意别把他弄死了。”
旋即，化为恒星般光团的它再一次向上拉升高度。
它同样心怀忌惮。
如果苏晨是一个要击杀的目标，它可能早就不放任独眼巨人这样操作了，但它们想要的都是一个活的苏晨，最好能把他打垮打服，让他可以为它们所随意支配，因此，它才同意独眼巨人的手段。
否则，眼下这种一对一，在它看来，简直有些愚蠢。
虽然独眼巨人在银色飞船中是强大的存在，半神第八种姓，但同为第八种姓的线体生命同样强大，与它拥有相等的话语权。
独眼巨人第八种姓说动便动，它攥紧自己手中的利刃，在它自己的决斗世界中再一次杀下，这一次，它却也不再维持此前所谓的公平状态了，它完全恢复了自己在决斗世界里对暗能的掌控。
这很正常，也没有什么，这世界上绝对的公平本就是不存在的，一切公平都是建立在不威胁自己的情况下的，更何况是在宇宙中？文明与物种都不相同，追寻所谓的公平，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与托大。
而刚刚，苏晨那空手接白刃的一下子，已经让独眼巨人心中警惕，它便不可能托大，这一击直接携带着雷霆之势而下，遍空的暗能于肉眼可不见的暗能世界里汹汹而动，它们以螺旋状的姿态汇聚，缭绕在独眼巨人的身躯与利刃之上，成千上万倍地增幅它这一击的威力。
在决斗世界里，它仍遵循着自己权能的霸道法则，此刻发起的攻击，仍是单向的袭杀，但这一次，它汇聚了权能与空间里的暗能，威力不知道增强多少倍，而且集中于一点，无匹地强大！
线体生命见此一幕，冰冷提醒道：“别把他弄死了！”
苏晨死了，对它们来说，就是失败，它们之前付出的所有努力，全将付诸东流。
在线体生命第八种姓看来，独眼巨人在自己权能世界下灌注的这一击，已足以有将这个人类打的灰飞烟灭的能力，因此才出声提醒，以免出现大家都不愿意见到的情况。
但独眼巨人第八种姓没有回应，它有一种感觉，这一击，不会杀死这个人类。
而在它的面前，地面上，处在“恍神”状态的苏晨这一刻才似乎是终于察觉到了什么，茫然地抬起头来，看向携带着这一击而来的独眼巨人。
这一刻，他做任何反应似乎都来不及了！
……
……

第二百零九章 他突破了！
一团盛大的光芒于赤色行星巨坑底端迸发了。
周围的地面上，一道道宽度达到几十米的巨大裂痕顺着地面蔓延开去，大地像是一块龟裂的瓷碗，裂开密密麻麻的裂痕，而因为其庞大的规模与体积，这些裂痕无比巨大。
而在光芒爆发的中央，大地更进一步的沉陷，无数的残土崩落，到处都是碎片与残骸。
天空里，线体第八种姓纹丝不动，其他四个第七第六种姓缓缓后撤。
而很快，光芒就消失了，独眼巨人站在了坑底，它茫然地抬起头来，看见成千上万的、扇动着翅膀的蝴蝶扑面而来，撞在它高大魁梧的身躯上。
那些翩翩而动、绮丽完美的蝴蝶便又惊慌失措的四散分开，飞向赤色大地的各个角落。
独眼巨人茫然地低下头，它手中的利刃不知道什么消失不见了，这一刻的它两手空空，像是一个游客，一瞬间仿佛忘了自己游玩的目的，仍感觉自己还在工作岗位上劳作。
但这里就是它的“岗位”。
它的利刃与打击变成了铺天盖地的蝴蝶。
它们扑扇着翅膀远飞，又在世界的尽头化于无形——因为它们归于正常的暗能了。
近处，苏晨仍站在原地，他身上缭绕着的那些黑暗的气息不见了，眼睛也恢复了正常，身上的伤势也恢复了，但那双眼睛里却同样闪烁着茫然，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和独眼巨人相顾呆滞。
独眼巨人喃喃问道：“那些东西……是人类世界的蝴蝶吗？它们……是活的吗？”
这是它本能地发问。
也许普通人觉得捏造活物、一个人用非正常的繁育手段创造出另一个活物是很简单的东西，但在独眼巨人这样的高种姓这里，它们很清楚那有多难，或者，往更深层次地说，它们很清楚创造出有意识态的东西有多难。
有些看起来有智慧的人工智能，它们和常人无异，却也是没有意识态的。
而暗能生物的基础、暗能生物世界所认知的活物的前提，就是有意识态。
从这个角度来说，拥有高级智慧的人工智能，甚至都不如一只虫子，因为虫子是有意识态的。
而刚刚，这个人类，将自己袭杀向他的暗能甚至是武器，全都变成了那些活物。
于是它几乎本能般地生出反应，想要知道，那些蝴蝶——那些东西是不是真正的活物，是不是有意识态的生命。
能够凭空造剑，甚至拟化城市是一个概念。
而创造有意识态的生命，那就是另外的概念了。
不过，独眼巨人的这个问题却是将苏晨从茫然中拉回了现实，他的双眼同样茫然，刚刚几个瞬间里，他处在一种极为奇怪的状态，他觉得自己时而处在那片黑暗的荒原里，时而又处在这颗赤色星球上，时而是自己一个人在荒原里奔跑，时而是在与那头扭曲黑暗的怪物纠缠战斗……
他像是分裂成了两个人。
但现在，一切仿佛又正常了。
苏晨感受到了源源不断的力量从未知之处涌来。
他花了好一阵子才弄清楚那种力量是从何而来。
它来自于阿诺瓦尔之环。
损坏被封闭多时的阿诺瓦尔之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好”了，丝丝缕缕的解析力量从中蔓延出来，浸透苏晨的整个身躯，为他带来源源不断的力量，而阿诺瓦尔之环“好”了，原本堵在阿诺瓦尔之环门口，想要出来的裂化生命却不见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刚刚混乱的意识纠缠中，苏晨仿佛隐隐地看见了祂。
本来堵在门口位置，想要借助阿诺瓦尔之环重见天日的裂化生命就像是想要躲避什么一样，自己悄悄后退，组成祂的生命的无数个体与黑暗物质尖叫着逃跑，退向无边的黑暗深处。
当然，祂似乎也出不来。
阿诺瓦尔之环的“好”不是完全好了，如果说原来的损坏，像是巨石崩塌，堵住了阿诺瓦尔之环进出的山洞口的话，那么这一刻，只是堵住山洞口的一块巨大的岩石忽然裂开了，一点光芒洒进了山洞里面，山洞里面的气流也可以流出来了。
因此，解析力量可以流动出来，就算裂化生命想要出来，以祂那样的体量也根本不可能从那个裂缝里出来。
因为这种种诡异而荒诞的情况，苏晨有片刻的茫然，直到独眼巨人同样茫然地发问。
这种情况在高种姓之间的战斗中极为罕见，双方都有片刻的失神，但在独眼巨人的提醒下，苏晨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手里已没有武器，便直接凝聚出刚刚才涌现出来的，一点点的解析力量，直接沉重出拳，击打在独眼巨人的胸膛之上。
这一拳看似打在了独眼巨人的身躯上，实则却打在了它建立的决斗世界上。
这种状态很奇怪，苏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明明打的是独眼巨人，受到影响的却是它用权能所建立的这个决斗世界。
空间里传来像是玻璃崩裂的声音，周围的空间上浮现出巨大的裂痕。
独眼巨人也在这一刻回过神来，它看着周围的那一幕，看着自己用半步神灵权能勾勒出来的世界突兀地崩塌，露出极端惊骇的神情：“这怎么可能？你……”
便在这时候，线体第八种姓骤然下降，直接来到了独眼巨人的身后，分出一道线体，强行将状态明显不对的独眼巨人拉回，紧接着，恒星般闪耀的汇聚团体中，再一次飞射出万道射线，袭杀苏晨，将苏晨的身躯直接击飞！
苏晨没有反应到，他觉得自己的反应像是慢了半拍，线体第八种姓的打击出手了，他才意识到那是攻击，快要命中自己了，他才开始防御，因此，他直接被轰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巨坑边缘。
此刻，这个巨坑已经深达数百米，断层的巨坑边缘如同悬崖一般。
独眼巨人仍很茫然：“这究竟是什么情况？那是什么力量？”
线体生命的语气冰冷凝重：“我不知道，你感受到了吗？那个人类——他突破到第七种姓了！他是在隐藏实力，还是刚刚就突然突破了？！”
……
……

第二百一十章 新世界
独眼巨人第八种姓正陷在巨大的震惊里。
它的权能世界理论上不可能被低于神灵层次的存在所撕裂，哪怕是这个苏晨拥有第九域的力量，但以他之前表现出来的战力来看，就算使用第九域的力量，也不应该如此轻松地一拳击碎自己的世界。
而且，正如线体第八种姓所说的，就在刚刚，那个人类一步跨越了第七种姓的门槛，从第六种姓达到了第七种姓的层次。
然而……
这开什么玩笑？
独眼巨人记得清清楚楚，上一次巴萨洛姆之战的时候，对方就是第六种姓，一年半的时间，仍是第六种姓，而且刚刚交手，它也没有在那个人类的身上找到任何可能要突破的痕迹。
但这一个转眼之间——他就成为了第七种姓？
纵横宇宙多年，独眼巨人自问它对暗能生物的了解也是很多的，尤其是作为一个半神的第八种姓，它对于自己境界之下的暗能生物进阶之路的森严十分清楚，这种晋升方式，简直匪夷所思。
独眼巨人与线体第八种姓在巨大的震惊后，皆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某种可能——那是第九域的力量。
没有什么能够解释这种情况，那么，就只有传说中的第九域的力量了。
而且，第九域的力量流传在外的传说不就是这样吗？它能够帮暗能生物成就星空顶级，既然连星空顶级都能够成就，那么突破一个第七种姓，又算得上是什么呢？
想到这一层，独眼巨人与线体第八种姓的情绪都罕见地发生了剧烈波动，流露出激动与亢奋来。
对于它们这种老怪物来说，能够牵动它们的情绪的，无非就是更进一步，成为第九种姓甚至是星空顶级了。
而为此，它们更是挣扎寻找了很多年，现在机会就在它们的眼前，它们如何能不兴奋？不激动？
那几乎是压抑不住的情绪。
但激动不代表着失控。
它们仍很冷静。
线体第八种姓冰冷波动道：“我们一起上，如果他能瞬间突破第七种姓，就很有可能突破第八甚至第九种姓，那不是我们能够承受的后果，我们必须立刻制住他！”
独眼巨人缓缓攥紧拳头，它的利刃已经变成满天蝴蝶飞散，但它的拳头却同样刚硬，它道：“我明白，我知道，我们直接抓住他！”
它们的波动交流仅仅在彼此之间，不远处的苏晨根本没有“听”到。
事实上，这时候的苏晨正从自己撞出的岩壁巨坑里爬出来。
这一刻，如果从这颗行星之外俯瞰，甚至都能够看见这个位于行星表面的巨大坑洞了，像是被一块巨型陨石撞击过一样触目惊心。
苏晨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虽然他是场中最后一个意识到的，但他也仍然发现了。
自己竟然稀里糊涂地突破第七种姓了。
陌生的力量与感觉在自己的身躯之中涌动。
与独眼巨人等守望者舰队高种姓的兴奋不同，苏晨这时候心中却升起无边的惊悸甚至是惊悚。
他比所有人都了解自己的状况。
前前后后的时间加在一起，他已经卡在第六种姓将近两年了，一直不得其门而入。
不，是他苏晨根本不知道门开在什么地方，他又怎么能进得去呢？
因此，他怎么可能一下子就突破第七种姓？
而且苏晨惊悚地发现，他根本想不起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突破的，仿佛连过程都没有，他是第七种姓这件事情就成为“既定事实”了！
他苏晨，就是第七种姓了！
第七种姓的力量与第六种姓又有变化，种姓之间的每一个层次的变化，都会带来暗能感知和暗能力量的巨大变化，显然亦是如此。
这种变化清晰地告诉苏晨，他真的突破了。
黑暗的剪影在眼前闪过，苏晨觉得自己仿佛产生了幻觉，现实时而模糊不清，时而又与黑暗的荒原交织，那种感觉，就像是精神病患者的大脑失控一样。
而在这种感觉之下，唯有跳动的心脏仍然稳定地博动，透发着巨大的力量，像是一个在他身躯之中不断敲响的洪钟，将他于幻觉中一点点拉回现实。
而基于这一点出发，解析力量突然能用了似乎也很诡异。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晨抬起头来。
两道可怕的气息，正从两个方向迅速逼近。
那是独眼巨人第八种姓与线体第八种姓。
它们一左一右，向自己包夹过来。
天空里的两个第六与第七种姓也在这一刻动了起来，它们重新贴近过来，彼此的暗能于空间中升腾，以一种苏晨前所未见的方式，不同高种姓之间的暗能与暗能感知相互交融，共同引动暗能，彼此耦合，于天空中形成一张巨大的封锁网，形成一张巨蛋般的无形暗能限制层，倒扣下来，将巨坑战场完全囊括与控制其中。
它们要彻底拿下自己了。
惊悚的念头被苏晨强行压下，无端端的猜测与恐慌并不能给这一刻的苏晨带来任何帮助。
无论如何，成就第七种姓将给苏晨带来巨大的帮助。
解析力量亦是如此。
线体第八种姓抢先出手，它似乎还是老套路，将自己的身躯于半空中截断成千万道，密集地飞射而出，像是一片闪光的豪雨，直接袭杀向苏晨，其中所蕴含的暗能强度，远超此前它对苏晨发起的两次袭击，达到了恐怖的规模，空间都在剧烈显化激发的暗能状态下开始扭曲、崩塌。
而独眼巨人第八种姓则收拾自己的决斗世界，汇聚暗能于一点，凝聚在它的拳头上，迅速向苏晨这边逼近。
苏晨一瞬间就看出它们两个人的战斗意图。
线体第八种姓要一口气打残自己，然后让独眼巨人第八种姓杀上，强行控制住自己。
它们显得激动而亢奋，而在那些激动与亢奋之间，更有一点点微不可察的忌惮与恐惧。
两个第八种姓忌惮与恐惧自己，苏晨在心中自嘲地想——这简直是莫大的殊荣。
但他的思考到此为止。
因为接下来，他便扬起手来。
化物的世界，恢弘而起。
……
……

第二百一十一章 苏晨的目标
独眼巨人问过苏晨，他是不是变弱了。
其实没有，一年多的休息，可能让苏晨变得懒惰了，但他的战斗意识从未褪去。
他只是一直没有全面展开自己的化物之力。
其一，是现在他没有解析力量支撑了，全靠第六种姓的本体能量支持，化物之力展开了，意义也不大，因为他没有能力维系他太长时间；其二，是苏晨心中忌惮，化物与魔改一脉相承，是与阿诺瓦尔之环以及第九域联系最深的力量展现形式，在明知道有问题的情况下，苏晨本能地想要规避这种风险。
而现在，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不需要规避这些所谓的风险了。
崇山在坑底拔地而起，一座座尖锐的石质山峰。
恐怖的化物之力在解析力量的催化之下，疯狂地蔓延开来。
线体第八种姓狂涌的暗能在瞬间被冲破，独眼巨人第八种姓的权能汇聚之力刹那间被打回原形。
这两个人脸色皆是巨变。
线体第八种姓亲身见识过苏晨的化物之力的力量，它在一瞬间改变自己的攻击模式，奔行在空间里的千万道线体在一瞬间拉伸融合、彼此重新连接，分散的暗能重新汇聚，而它的本体则同样汇成完整的一条仿佛可以无限拉伸延长的线，却仍攻势不减，射向苏晨！
那条线笔直地穿透无数拔地而起的尖锐崇山，笔直地扑向崇山之后的苏晨！
一座座化物之山轰然崩塌。
岩石滚落，激荡起冲天的烟尘，但线体第八种姓却惊讶的发现，本应该在刚刚那个位置苏晨竟然不见了！
在化物世界里，苏晨正一步步重夺对周围暗能世界的掌控权。
有解析力量的存在——哪怕只是一点点的解析力量，他的化物世界的强度都可以提升高几个层次，第八种姓的暗能感知，都在他的化物世界之下冰雪消融，离散出来的暗能同样变成巨大的岩石山川，拔地而起。
独眼巨人与线体生命，因此才必须收束自己的力量。
尤其是线体第八种姓，上一次巴萨洛姆之战，它可是亲眼见识过这化物世界的厉害的，它的分散的身躯差点就全都变成那座可怕人类城市的一部分了，那一次，它甚至无限地接近死亡！
但它们都没有找到苏晨。
因为苏晨的化物世界，其实只是一个障眼法。
苏晨仍不打算和这两个人死磕。
解析力量回来了，可以用了，虽然很微弱，但也为苏晨带来了更多的可能——有解析力量在，哪怕那艘银色飞船可能十分先进，但他也有抢夺的可能了。
现在两个第八种姓都在这里，就算那艘银色飞船里还有几个第五第六甚至第七种姓的守望者舰队成员坐镇，但那也无济于事，自己强杀进去，直接抢走了飞船，跑就是了。
他的联邦飞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跟踪跃迁找过来的银色飞船里，必定有这颗赤色行星的坐标，只要确定了自己的位置，再跃迁回伽勒法一号，就不成问题了！
因此，苏晨直接在化物世界里强行伪装了自己的一道气息在原地，让线体第八种姓与独眼巨人以为他展开化物世界是要拼命了，然而，他自己的本体却在第一时间升空了，直接扑向天空里巨大的封锁网，准备杀向银色飞船。
然而……
苏晨却失败了。
他携带着雷霆之力，想要一口气击穿整个封锁网，却惊讶的发现，他失败了。
他第七种姓的暗能轰杀而来，直接砸在那张巨大而无形的暗能封锁网上，却没有撼动其分毫，而令人吃惊的是，他本应该疯狂延展的化物世界，也在这面暗能封锁网的边缘停了下来，就像是一股洪流被堤坝拦住了一样。
苏晨的脸色微变。
他本没有将这两个第六与第七种姓放在眼里，但现在看来，这种封锁网有大古怪。
苏晨立刻就想到了用解析力量破局。
他的解析力量不多，但解析力量足够强大，分毫之间，也许就能够突破这张巨大的封锁网。
但战场上，没有谁是傻子，独眼巨人和线体第八种姓也已经是反应了过来，意识到了苏晨的意图，它们同时于大地上升起，一左一右，同时袭杀向苏晨。
线体第八种姓改换了攻击方式，它不再发射自己，而是整个儿变成宛如毒蛇般的东西，奇迹般地消失在了暗能世界里，不光肉眼看不到，暗能感知也感受到不到。
苏晨在一瞬间，便失去了它的视野，只看见独眼巨人的铁拳轰然而至。
苏晨直接被从天空里打了下来，下坠之中，毒蛇般的线体第八种姓骤然现身，这一刻，它已经逼近了苏晨的本体，整个线体化的身躯一圈圈地缠绕上来，像是绳子一样一圈圈地将苏晨捆缚其中，一点点缩进，而在这种状态下，苏晨清晰地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犹如毒药般的暗能之力，瞬间便开始了对苏晨身躯的渗透。
那种感觉很奇怪，仿佛要将苏晨变成它的一部分一样。
在被这种力量侵入的瞬间，苏晨就感受到自己的身躯、暗能都呈现出一种僵化的状态，仿佛是要被石化一样，而且他的脑海里，更是响起了一连串的诡异之音，犹如魔音灌脑般在苏晨的脑海中回荡。
苏晨有一瞬间的恍惚，他身躯里那从开战一开始就汩汩流淌的血液在这时候突然减缓，但他的心脏却反而跳动的更快更有力了，这将苏晨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这是线体第八种姓与独眼巨人的战术，经过巴萨洛姆之战，它们对苏晨的化物之力已经是有了清晰的认知，在苏晨的化物世界里，与他的力量相抗并非明智之举，真正好的对抗方法，是贴近他、直接对这个人类下手。
但线体生命仍然失败了。
擂动的心脏让苏晨于恍惚中骤然惊醒，他咬紧牙，本准备用来突破封锁网的解析力量杀出，一瞬间就将缠绕自己身躯的线体第八种姓身躯斩成好几节，他自己则冲天而起，瞬间突破桎梏！
……
……

第二百一十二章 血之剑
苏晨在天空中遭遇到了独眼巨人的截杀。
强大的半神于天空中等待着他的到来，雷霆一击，将苏晨的身躯又一次砸进脚下的巨坑深处。
烟尘滚滚。
无数拔地而起的巨大山石纷纷垮塌崩溃、化物世界仿佛也因为解析力量的耗尽而消失。
从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隙里流淌出来的解析力量实在是太过稀少，数量少到苏晨仅仅是一次使用，便将它们消耗殆尽。
这颗赤色行星即将完成一次自转，恒星笼罩这半边的光芒正在褪去，黑暗与阴影开始一寸寸吞并这曾经沐浴在光辉下的半边星球。
苏晨在黑暗的坑底抬起头来。
黑暗的荒原在他眼前蔓延，犹如错觉般一闪即逝，又像是根本也没有出现过。
黑暗开始在苏晨的瞳孔之中扩张，紧接着，在下一刻便又恢复正常。
线体第八种姓立身于天空一端，解析力量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苏晨一瞬间将它的身躯斩成好几节，解析力量便震荡往来于它的身躯之间，让它想要重新恢复自己的身躯都显得困难。
而独眼巨人正携带着雷霆之势而下。
它要直接拿下苏晨。
苏晨的眼睛却微微眯起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的头脑显得有些空洞，像是置身于荒原之中一样，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在想、又像是什么东西都在想了。
因此，苏晨的脑海中升起一连串简单的思考。
他觉得自己需要一把武器。
没有武器，他该怎么杀死这满空的敌人呢？
从小苏晨所学习的知识就告诉他，人类身为智慧生命，与其他生物的最大区别就是——人类知道使用工具、更知道如何使用工具。
于是他抬起手臂，向天空中虚握。
那一个刹那，空间里响起一声无比凄厉的厉啸。
那像是无数人哀嚎、无数人战吼、无数人癫狂的声音。
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聆听到了那份呼唤。
人类胸膛里的心脏跳动的越发剧烈。
鲜血在身躯之中流淌，在血管与器官之中穿行，给这具身躯带来前所未有的、强大的力量。
那是血的力量。
那是血的诅咒。
那是不可思议的……
权能之力。
遥远的星空彼端。
伽勒法一号，沙滩别墅，在联邦大乱、到处寻找苏先生的时候，在苏晨的房间角落。
这个无人问津的角落，挂着一把断裂的血色长剑。
它于巴萨洛姆之战被居中砍断。
碎片崩裂，很多甚至都找不回来了，仅剩的部分甚至不能够拼凑成一把剑的形状。
它在这里挂了整整一年半。
哪怕是现在，危急时刻，也没有谁想到这把剑。
它与缔造它的故事仿佛早已被人所遗忘。
因此也没有人发现。
在这一刻，它于阴影中缓缓黯淡，变成一抹血渍，消失在这里。
而在星空的另一端。
未知的星空某处，将被黑暗吞噬的深空星球之上，鲜血无端端地于此汇聚。
一把血色的长剑，于苏晨的手心中，汇聚成型。
血色的水晶剑。
完美无缺地出现在它的主人手中。
它响应它的呼唤，在此时此刻此地、再一次凝聚成型。
旧物湮灭，而新的长剑，于鲜血中诞生。
仿佛印证了久远时间前，于东京塔顶，那承载着祝福的诅咒。
哪怕时至今日，它仍在响应着他的呼唤。
苏晨握紧这把长剑，于被黑暗笼罩的深坑之底抬起头来。
在他的眼前，天空与世界是交织而变幻的。
那是令人觉得荒诞与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的眼前时而是那片黑暗的荒原，时而是这赤色行星的真正天空，时而又是两者之间彼此交织不分你我的梦幻姿态。
它们以一种奇妙的状态，像是坏掉的电视机的画面一样，交错出现在苏晨的面前。
让苏晨有一种虚幻与不真切的感觉。
但唯有两样东西是真实的。
紧握在手中的剑。
胸膛里跳动的心脏。
于是他抬起头来。
黑暗的瞳孔凝视着穿空而下的独眼巨人。
那个第八种姓半神。
在这交织梦幻的、仿佛坏掉的世界里，理应无比强大、无比迅速的它，仿佛也开始变得缓慢，在这个世界里，像是一张翩翩飞落的纸片，从高空中悠悠扬扬地飞落下来，向自己伸出拳头。
然后苏晨扬起手中的剑锋，向这张纸片划了一剑。
鲜血飞溅。
独眼巨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这一刻，飞溅的不是人类之血，而是它的鲜血。
它砸向苏晨的拳头被斩断了。
不，不只是拳头。
仅此一剑。
它的整个右臂齐肩而断！
将近有一个人类那么长的手臂无声无息地跌落地面，井喷的紫色鲜血飞射一瞬间就被止住，独眼巨人的这一击却彻底落空，他的身后向后跌落出去，狼狈的跌倒在地面上。
像是一头死狗。
这是独眼巨人在这一刻生出的、对自己的评价，它已经不知道自己有多少个世纪没有这样狼狈了，但现在，它就是如此，狼狈地像是一头死狗一样落在地上，满脸惊悚地惶然，看着远处的那个人类。
那个人类。
和他手中的那把剑。
它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把血色的水晶剑早在巴萨洛姆之战里，便被它毫不留情地击碎了。
然而……
然而……
高空中，线体第八种姓感受着这一刻从那个人类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更是惊骇欲绝：“他达到第八种姓了——他达到第八种姓了？！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有人越打越强？怎么可能打着打着就连破两个境界？！！”
这一刻，在这些高种姓的眼中，握着剑站在原地的苏晨，仿佛像是一个怪物。
而紧接着，以他为中心。
一座城市拔地而起。
高楼参天、街巷林立。
那是旧日的远辽。
如果有真正的远辽人在这里，或许还能够看出来，这个远辽与真正的远辽有一定的区别，这一刻浮现的这座远辽城里有很多远辽没有的建筑。
那些皆是苏晨旧日记忆的投影。
他作为苏醒者一次次人生所生活过的城市。
他行走在黑暗的荒原里。
行走在这片记忆的城市里。
他行走在自己的人生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一方战场上，人们听见一声女人的悠远的叹息，如同哀悼。
……
……

第二百一十三章 我的荒原
赤色星球。
这座城市正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
这仅是一座远辽城，却又不是一座远辽城。
因为它太庞大了。
以苏晨为中心，一座座高楼与城市浮现，天空里，刚刚苏晨还无法突破的封锁之网于天空中随意地便被肢解，那些组成这张巨网的力量与暗能感知，于半空中化成一朵朵形态各异的流云，变得无害而安全。
那两个第六种姓、两个第七种姓连撤回自己的暗能感知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种变化出现，如同病毒般侵蚀它们。
它们在瞬间便是重伤。
线体第八种姓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杀了它！！！”
独眼巨人脸色巨变：“可是——”
银色飞船里的高种姓做出的判断与线体第八种姓做出的判断相同，银色飞船瞬间调转方向，曾经在巴萨洛姆战场上乍现的银色闪电再一次飞射而出——原来它们早已准备好了攻击，一旦情况有变，便立刻出手。
守望者舰队的高种姓们很贪婪，但它们并不傻，而且和星空里众多的高种姓一样，它们都很怕死。
但这仍然晚了。
袭杀苏晨的线体第八种姓定格在高天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它惊讶地发现自己不能动了，就像是天空里一块背景板，身躯凝固，它试图发出超远距离的暗能袭杀，但那似乎也并无意义，因为当它离开身躯，便会变成无害的东西。
或是天空里的孔明灯、气球、云彩甚至是朔料袋。
为了阻止自己的暗能流逝，使得自己也变成这些东西，线体第八种姓只能放弃袭杀，缩紧自己的身躯。
而便在这时候，那道来自于银色飞船的打击也落下去了。
那不是暗能打击，但它没能命中苏晨。
它打中了一栋突然间拔地而起的冲天高楼。
高楼在旦夕之间土崩瓦解，但那道本应该造成更大威力的打击也消失了，它与那栋大楼一起，扭曲着消失在了。
而紧接着，新的大楼拔地而起，填补了刚刚的位置。
这座城市重新变得“完美无缺”。
于太空里的线体第八种姓向四方望去，短短的时间里，这座化物之城已经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不仅填满了这个在星空中都清晰可见的巨坑，甚至蔓延出了巨坑，向这座赤色星球的各个方向蔓延开来。
一座座城市彼此堆叠，有些地方的城市甚至呈现出迥异的风格。
然而……
越是看，越是感受着那种力量，线体第八种姓便越是惊悚。
因为它在这种力量与变化中，感受不到哪怕一丁点它所熟悉的东西。
是暗能，却又不是因为暗能。
是暗能感知，却又不是因为暗能感知。
也不是权能，或者更高层次的力量。
这座城市的出现蕴含着它所理解的力量，但缔造它的能力却与它所理解的力量与事物都没有关系。
也许正因如此，它才能够作用在一切暗能与暗能感知之上，无论是谁，在这里，它的力量都无法发挥作用。
因为它们的规则不一样。
未知让人恐惧。
这一点对于第八种姓来说亦是如此。
线体第八种姓心中升起无限的恐惧。
而在它的注视之下，独眼巨人还在移动。
地面上，被斩断手臂的独眼巨人正又一次站起身来。
身为第八种姓，血肉之躯的依存对于它来说同样不那么重要，断臂的伤势并算不上是严重。
而这一刻的它，当然也察觉到了这空间里的变化，它的惊讶并不比线体第八种姓要少，但它的情绪却不是惊悚——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欣喜若狂。
因为只有一个答案可以解释现在的这种情况。
可以解释为什么区区一个人类第六种姓，可以在几分钟不到的战斗力连续突破甚至达到第八种姓的境界，甚至在这一刻使用这令人心惊的力量。
——那是因为他所拥有的是第九域的力量。
那是第九域的力量。
传说是对的。
第九域的力量可以缔造奇迹。
可以让人突破境界，甚至成就星空顶级。
这对于独眼巨人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
这意味着它终于可以成为神灵了。
不光是成为神灵，它甚至可以更进一步，成为星空顶级。
只要它能够获得这种力量。
获得这份力量。
它们终于找到了。
现在，它终于与这份力量近在咫尺了，仿佛只要它伸出手，便可以将它攥在手心里。
那是多么难得的可能。
那是它在人生的后半段，所追逐的梦想与一切。
也是它作为第八种姓，如此强大的存在，却仍不懈努力、拼命挣扎的根源。
那是它的贪婪与向往。
对那份力量与那份力量所带来的一切的贪欲。
为此，它才走到了今天的这一步。
它从地面上挣扎着爬起来，它也发现了自己的力量在这里已经失去了作用，但那份疯狂驱使着它的前进，它在城市的街道上奔跑，令它惊讶的是，每当它沉重的脚步踏碎地面，那些碎裂的地面都会迅速愈合。
这座城市仿佛有着某种强大的“自我愈合”能力，任何来自于外部的变化与威胁，它都会主动吸收，并将之转化为城市的一部分，继而保证城市的安宁与稳定存在。
独眼巨人不知道第九域的力量为什么会以这样的形式而表现出来，但它的双眼几乎已经快要被贪婪所填满，它只看见了这其中所蕴含着的不可思议。
这片星空中，没有任何一种力量、也没有任何一种宝物，可以做到这样的事情。
唯有第九域的力量可以做到。
而现在，它已经与这份力量无限接近了。
在天空里的线体第八种姓眼中，这一刻的独眼巨人像是一个追逐蝴蝶的孩子，它庞大的身躯在城市里奔跑，不让它用暗能，它便不用暗能，就以血肉之躯到处行走，寻找着它想要寻找的目标。
它心中的贪婪仿佛被放大了，继而被某种力量主导了。
那么苏晨在干什么呢？
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是这个样子呢？
苏晨也在城市里。
他也在城市里行走。
……
……

第二百一十四章 苏醒者（一）
血色的水晶剑紧握在手心里。
苏晨行走在荒凉的城市中。
这里的街景、处处都是他熟悉之地。
旧日的记忆涌上心头，重重叠叠，像是坏掉的画面，叠加在一起。
他抬起头来，看见街角的咖啡店。
那并不属于远辽，想了好长时间，他才想起来，那是他在后来重返伽勒法26号的时候，曾经在新世界里坐过一段时间的咖啡店。
那时候他们要去寻找原生之母的宫殿，于是在那里等待了一会儿。
也许是错觉。
在某一次眨眼之间，苏晨看见了咖啡店里面的情况。
他们坐在咖啡店的角落。
唐纳德显得紧张又激动，仿佛也同时期待着什么，吕安邦眉头紧锁地看着电视机，而白枫则低头鼓捣着手中的手机。
对面的沈玥捧着咖啡，悄悄地看着自己。
那一幕真实的如同错觉。
当苏晨第二次眨眼，一切便都消失了。
因为那确实就只是错觉。
苏晨站在十字路口沉默片刻，扭头向前走去。
这时候的他仿佛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也忘记了刚刚还在和他战斗的守望者舰队的成员，他像是一个跑进了一个封闭的、独立的空间里，这里只有他自己与他的城市。
天空里凝固的线体第八种姓、城市里因贪婪而乱撞的独眼巨人，仿佛都已经从苏晨的世界里消失了。
苏晨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浑噩，同时而生出的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浑噩之处在于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身在何地、又在做什么。
清醒之处在于他脑海中沉眠的记忆正沉渣泛起，像是一幅拼图，正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这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苏晨是一个坦旦人实验场里概念上的“苏醒者”，也就是在反复实验中保留原我意识、并可以在实验中苏醒原我意识的人。
因为这份特殊，他总能够发现自己的问题，在一次次轮回般的实验中努力挣扎，想要活下去，因此，他能够比别人做的更好、活的更久，甚至撑过一次次的实验，一次次又一次以苏醒者的身份苏醒。
但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尤其是人的大脑、意识与精神。
在坦旦人实验场里的苏醒，可不是重生者或穿越者的一次次有惊无险、平惊喜乐的“再来一次”，每一次的苏醒，都是绝望与生死的挣扎。
因此，苏醒这件事本身，就是对人类精神最大的考验。
终于在某一次，苏晨自己支撑不住了，他的大脑与精神无法承担苏醒所带来的无数残酷人生的重担。
在又一次的轮回里，在那座名为远辽的城市里，他成功地“崩溃”了。
那是人类的自我保护机制。
那是人类生物的自救。
作为苏醒者的记忆全都土崩瓦解，被彻底遗忘，尤其是曾经的那些令人“记忆深刻”的残酷记忆，全都支离破碎地消亡了，那时候的苏晨还不是什么强者，他只能依靠人类自身的力量来自救，没法选择性地封存什么记忆，因此，那些记忆大都彻底被人脑“删除”了，只留下一些浅层的、美好的记忆封存在大脑的深处。
然后，苏晨才作为“苏晨”重生了。
而现在，那些本应该彻底消失的记忆，仿佛正在泛起。
苏晨紧握手中的剑。
血色的长剑在微微散发着冷冽的血光，胸膛里的心脏怦怦跳动，他能够感受到滚热的鲜血在四肢百骸之中流淌，仿佛在为他注入力量。
于是苏晨又一次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穿过这个十字路口，将咖啡厅甩在身后，苏晨在一条小巷的尽头看见了自己。
“苏晨”倒在一颗巨大的柳树下面，沉重呼吸，他的胸口的位置破开了一个碗大的缺口，鲜血止不住地汩汩流淌出来。
周围的街道变得荒凉而黯淡，迎合着末日的背景。
这时候，有一个人跌跌撞撞跑过来。
那是一个女人，似乎是“苏晨”的女朋友，或者妻子，她脸上带着慌张的神情，因为紧张与焦急，脚步显得格外凌乱，在杂乱的地面上奔跑，仿佛随时都可能摔倒，但她的手里拎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翻来的医疗箱，一路冲过来，最后扑倒在“苏晨”的面前。
苏晨在街对面站住脚步，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他此前所不曾回忆起来的记忆。
他困惑地看着这一幕。
那个女人跌倒在“苏晨”的面前，反而笑起赖，她捧起手中的医疗箱：“有救了！有救了！我看了，这里有止血钳、酒精、还有抗生素……什么都有……你有救了！”
躺在柳树下的“苏晨”的目光却在移动。
苏晨注意到，那个奄奄一息的自己显得有些不同，他哪怕身受重伤，目光与眼神也显得格外冷静，像是一位多年徘徊于战场上的老战士，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局面都能够保持住自我的镇定。
而这时候，那个“苏晨”的目光正移动向街道的角落。
苏晨有些好奇，便也抬头看过去。
在街道的尽头，有一头黑鳞怪物正舔食着它的利爪，迈动着脚步向这边行来。
久违的黑鳞怪物，看见它，苏晨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自己的老朋友。
——不知道澳洲邪神是不是还活着。
然而这头黑鳞怪物的出现，无疑给“苏晨”和女人带来了巨大的威胁。
女人也很快扭过头来，看见黑鳞怪物的一瞬间，她的整个人都是激灵灵地颤抖了一下，眼睛里流露出巨大的恐惧来，身躯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就像是遇见猎食者的弱小兔子。
但柳树下失血的“苏晨”仍然冷静。
他的目光穿透街道，看着街道尽头的那头磨牙允血的黑鳞怪物，默默地看着，那头黑鳞怪物也发现了这边的目标，它似乎带着某种戏弄的心理，脚步缓慢，一点点地逼近过来。
灰暗的气息在街道上涌起，那是隐晦的暗能在不可见的地方涌动。
在凝视了大概几秒钟之后，“苏晨”的目光移动，落在自己面前的女人身上。
恰巧，女人也正扭头看向“苏晨”。
他重伤。
而这个女人四肢健全。
“砰”地一声。
医疗箱摔在了地上。
……
……

第二百一十五章 苏醒者（二）
城市在行星上蔓延，如果这时候有一个人类恰巧在星空中俯瞰脚下的这一幕，想必会无比惊讶——这荒凉的宇宙深处，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完整的人类城市。
解析力量正从阿诺瓦尔之环里流淌而出，经过苏晨的身躯，作为延展这庞大世界的无穷力量。
千丝万缕，编织着梦中的城市。
苏晨仍在坑底。
他所走过的距离与这座城市的面积相比，甚至不到千分之一，而现在他正驻足看着眼前的那一幕。
那是人性的考量。
重伤的男人和健全的女人，以及一头缓缓逼近的怪物。
柳树下的“苏晨”似乎没什么可选的，他的伤势严重，看起来也更被动。
选择的权力在那个女人的手上……
然而真的是如此吗？
女人在短暂的惊讶与惶恐后便很快地做出了选择，她披头散发，伸出双手，努力拽着“苏晨”躲进角落里的小巷。
远处的黑鳞怪物微微加快了步伐，它在戏弄自己的猎物，但也并不希望自己的猎物会就此跑掉。
但它仍维持着一定的距离，给这两个人类充分的空间与时间为自己的生存而挣扎，哪怕那是徒劳的。
女人不想放弃“苏晨”，她的力气很小，用力拖拽，两个人移动的速度也很缓慢。
但“苏晨”似乎放弃了对生的渴望，任凭女人拖拽，他却像是一个死人一样不动弹，只抱着医疗箱，双眼空洞，只盯着远处逐渐逼近的黑鳞怪物。
这让女人的拖拽变得越发的困难，但她仍然吃力地努力着。
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哪怕一起死，也要带着“苏晨”跑。
可是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苏晨在自己的脑海中努力思考回忆，也在自己的脑海里找不到关于这个女人的记忆。
她的面孔、她的声音、她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苏晨的记忆仿佛已经将她彻底删除。
可是她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苏晨不知道。
而在场中，“苏晨”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那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一幕。
苏晨掀起手中的医疗箱，沉重的医疗箱，直接砸在了那个女人的脑袋上。
这一击用力是如此之狠，血在一瞬间迸溅出来，女人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但她没有失去意识，发出惨叫声，但比剧痛更可怕的是眼前这个人的行为。
那个似乎已经伤势严重到不行的男人，竟然从地上爬了起来，虽然虚弱与踉跄，但仍然是爬了起来，他扬起手中的医疗箱，重重砸下。
他是一个暗能生物。
也许没到第一种姓，但绝对没有看起来那么脆弱。
那样的伤势并不足以杀死他，只能影响他的部分行动，让他像是普通人一样不堪一击。
当然，流血也确确实实可以杀死他。
作为从无种姓一点点走上来的苏晨本人，他很清楚低种姓的概念是什么——强大又脆弱的凡人。
他现在将耗尽他的力量。
而“苏晨”耗尽最后他仅有的行动力所作的事情，是打倒那个女人，打倒想要救他的同伴。
医疗箱的一击让女人站立不起，“苏晨”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再砸下的医疗箱的目标，却不再是女人的脑袋，而是她的右腿。
可能只砸了三下，沉重的医疗箱配合着“苏晨”的蛮力，女人的一条腿就被砸断了，血肉模糊，骨头都穿出了血肉，她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那也许不仅仅是因为断腿。
而“苏晨”只看了她一眼，跌跌撞撞地跑向远方。
黑鳞怪物似乎这时候才终于反应过来，它的戏弄很可能导致自己丢掉一个目标。
它于地面上狂嚎起来，向前追赶，它也算是聪明，没有将注意力过多地放在地上那个断腿的女人身上，而是想要追赶“苏晨”。
但它才跑到一半，女人却从地面上扑了出来，用自己挡住了那头怪物。
她似乎已经明白了“苏晨”的意思。
在被黑鳞怪物扯碎的最后一刻，她扭头看向街道的尽头。
“苏晨”跌跌撞撞的身影，已几乎消失。
他……跑掉了。
站在街对面的苏晨却呆若木鸡，他有些茫然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是……他做的事情吗？
他……
做过那样的事情吗？
那仿佛是另一个他。
记忆中找不到任何与之相关的记忆，而眼前的一切又在下一次眨眼的时候消失，苏晨抬起头来，看见的是一个沉重的铁拳。
独眼巨人终于找到了苏晨。
它的右臂已经被齐根斩断，但它似乎并不在乎，找到了苏晨，便直接冲上，左手捏成拳头，直接雷霆而下！
苏晨没有躲开，被这一拳直接砸中了，脸都被打的变形，向后跌坐在地面上，呆呆地看着独眼巨人。
天空，被控制住动弹不得的线体第八种姓看见这一幕都惊呆了，它无法相信，自己加上银色飞船的双重出击都没能成功，结果，独眼巨人用一拳头就把那个人类放倒了？
但事实证明，线体第八种姓是高兴的有点早了。
独眼巨人一击得手，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它就“被”消失了。
独眼巨人脚下所站立的城市街道像是履带一样运动起来，而且速度极快，独眼巨人还没有做什么，便轰隆隆地被运走了，而当它立刻反应，准备做出一些应对的时候，更令人吃惊的一幕就此发生了。
它周围的那些世界犹如魔方一般变化起来，城市周边，它的整个人直接被移动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位于高处的线体第八种姓却是看的清楚，那个独眼巨人，在这城市自己的变化中，直接被移动到了十几公里之外！
独眼巨人呆住了。
线体第八种姓也傻眼了，但紧接着，却是万端的警惕，它已经意识到，它们今天可能要翻车了！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它们要如何破局？如何杀死那个人类？
而在原地，苏晨像是才回过神来，茫然地抬起头来，独眼巨人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呆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揉着自己的脸，慢慢向前走去。
……
……

第二百一十六章 苏醒者（三）
苏晨的意识是清醒的。
他知道是独眼巨人打了他一拳，而且独眼巨人在这时候的出现，也帮助苏晨想起了很多事情。
或者说，是把苏晨从刚刚的状态中成功地拉回了现实——
比如他现在正在什么地方，在刚刚又在干什么，甚至……现在他在干什么？
化物世界正前所未有的蔓延开去，一丝一缕地从阿诺瓦尔之环中流淌出的解析力量成为支撑这个化物世界无限扩张与长久存在的根源之力。
而在解析力量所缔造的化物世界面前，线体第八种姓、独眼巨人、银色飞船也都要“臣服”。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解析力量与化物世界共同影响，形成了某种类似于权能的能力，影响着这颗赤色星球的一切，甚至改写一切法则。
天空里，银色飞船和凝固了众多高种姓也在苏晨的感知之中。
也许刚刚苏晨对它们有那么片刻地忽略，以至于他快要忘掉这些守望者舰队的人，但现在在独眼巨人的“帮助”下，他成功地发现了它们。
地面上，伴随着刚刚的那幅景象消失。
破败的街道、鲜血、女人、黑鳞怪物和逃走的男人全都消失不见，又一次变成了平静街巷原来应该有的样子。
站在空旷的街道中央，苏晨抬起头来，看向天空里的线体第八种姓和那些倒霉的第六第七种姓。
当苏晨的目光移动过来，它们就都变得紧张起来。
线体第八种姓甚至已经在心中骂开了。
要不是独眼巨人打了那个人类一拳，他应该也注意不到自己。
不过骂归骂，线体第八种姓也有充足的自信——哪怕现在情况诡异，这个人类的力量令人惊讶，但那也不可能杀死它。
它是堂堂第八种姓。
在宇宙中，像是它这种境界层次的，几乎是亿万人都不一定能出来一个，而且它在第八种姓浸淫多年，战力强大、底牌也是有的，就算现在这情况再诡异，这个人类也没有强到离谱的地步，想要杀死它，并没有那么容易，要是真的出手，甚至可能反给它逃跑的机会。
甚至是拿下这个人类。
独眼巨人心动，线体第八种姓如何能不心动？
眼看着独眼巨人要迈出一步，向第九种姓昂扬着进发了，线体第八种姓也很焦急，如果独眼巨人真的成为第九种姓，银色飞船中现在的双雄局面就将被打破，它也将臣服在独眼巨人的麾下。
大家一起这么长时间，线体第八种姓如何能够甘心？
它也想要第九域的力量，如果有机会，它一定不会放弃。只不过，它距离神灵位阶还有差距，并没有独眼巨人那么疯狂罢了。
而且，在它的背后高天上，银色飞船虽然也受到了影响，但其实也在一直缓慢而悄悄地移动。
作为纵横星空的守望者舰队，最强大的一股星际“暴徒”，它们能走到今天，可不是凭借着运气的。
但可惜的是，苏晨只看了它们一眼，并没有对它们出手，旋即便扭过头来，看向城市的远端。
解析力量正在空间里升腾，伴随着化物世界的展开，解析力量的回归，他眼中那片黑暗的荒原便也再没有出现过，而是另外的一些，也许是他的记忆的东西渐渐浮现。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他对这一幕充满了探究欲。
尤其是刚刚。
末日街角的那一幅画面，几乎颠覆了苏晨对自己的认知。
如果那是真的……
他忽然间意识到，也许自己并没有他所认为的那么了解自己。
这一次，解析力量所制造出的化物世界，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
而且，线体第八种姓在想什么他大概也能够猜到，一旦他出手袭杀，就将拉开另一场大战，无论结果是什么，他的化物世界都将又一次分崩离析。
但他也想看一看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心脏在跳动。
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苏晨的耳畔低吟。
告诉他，这条路的尽头，有他所想要的“解药”。
第九域力量的答案。
与第九域力量的解药。
对于这一刻的苏晨来说，有什么比那更重要呢？
而且，苏晨也没有那么大的把握可以击败银色飞船与守望者舰队，如果他要失败，最后，他想要看一看，自己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连独眼巨人和线体第八种姓都发现了他身上的问题，苏晨当然也发现了。
他现在的力量堪比第八种姓，但苏晨清楚，他不是真正的第八种姓，他就像是一个被吹起来的气球，膨胀的气球里面填满了高种姓的暗能，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但他只是一个气球，也许当战斗结束，他就会瞬间瘪下去。
而这还不是上限。
如果更进一步……他似乎也可以做到。
那无非是把自己的“气球”吹的更大一点而已。
到了这时候，他才仿佛隐隐明白了坦旦人所说的——你不想死，便没有人可以杀死你。
那个坐在玻璃城堡里的坦旦人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而且它所说的那些东西，仿佛都将一一应验。
它们没有权能，也不掌握超自然的力量。
那是它们科学的演算。
而刚刚在街角末世里的那一幕，仿佛也印证了它对苏晨行为的猜测。
苏晨收回目光，向前走去。
化物世界仿佛也濒临于失控的边缘，但苏晨不在乎，他只想要看更多。
街道在眼前蔓延，他所在的、坑底世界的化物城市是最早成型的。
它以苏晨记忆中最清晰的远辽城为蓝本，却扭曲着浮现了很多其他城市的街景与轮廓。
苏晨所生活过的城市，在这里一一浮现。
天空里的线体第八种姓有些无法理解这个人类的行为——他竟然不上来打自己？
这种僵持状态反而让线体第八种姓感到不安，因为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变化，它已经开始在心中悄悄盘算，自己准备出手了。
它的目光时而看向在城市乱转的独眼巨人第八种姓，时而又看向另外几个倒霉的第六第七种姓，身上的气息，开始不安地涌动起来。
而在城市之中，苏晨正走进另一片街区。
……
……

第二百一十七章 苏醒者（四）
这一片街区似乎是一座县城。
周围的楼宇不高，街头巷尾林立着各种小商小贩的店铺，第一道声音在苏晨的背后响起。
“炸果子咧！”
苏晨的目光移动，看向自己的身后。
清晨街边的小贩正守在自己的摊位边儿上，双手裹在厚大衣的袖子里、交叠着，呼着哈气叫卖。
周围零零星星的有人聚拢过来。
清晨的北方县城的景象由此展开。
再扭过头来的时候，街道上已经是满是来来往往的行人，有孩子奔行，有早早出来吃喝为一天卖大力做准备的工人，有赶集的乡镇的人，也有些住在县城里的人。
苏晨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
这里他是一个“父亲”。
年轻的面容却拉着一个半大的孩子，看着像是早年间不老实的结果。
苏晨更愿意相信这是坦旦人编排的人生。
看似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可能只是上一次实验里侥幸存活下来的孤儿。
这一幕看起来简单无比，“苏晨”拉着孩子坐在街边吃一顿早饭，孩子吃了好几根油条，连带着两根油炸糕，“苏晨”却只喝了一碗稀粥。
然后他拉着孩子走向学校，画面由此中断。
叫卖声，小贩小摊全都消失不见。
原来不知不觉间，苏晨已经走到了下一个街区。
这时候苏晨才想起与之相关的回忆，这是他记得片段的人生，孩子的母亲十八岁生了孩子就跑了。他不得已和孩子一起生活，那是早年间——最开始几次苏醒的时候的记忆。
这个街区又回到现代大城市的街景，时间仿佛变得更靠前了。
苏晨站在街对面，看见了一个更年轻的“自己”。
他正坐在饭店的门口发呆，手里掐着一根烟，脸上的神情、眼睛里的光芒都凝重的像是个上年纪的人，配上那张过于青雉的面孔，看起来有种故作深沉的意味。
直到后面的KTV里跑出一个黄头发的小丫头，穿着少的可怜的衣服，笑着将“苏晨”拉回去。
苏晨这时候才注意到，这个年轻的“自己”从头到脚都是名牌，想来竟是走运的成为了一个富二代。
这些记忆他都有。
都是些没有什么影响的、无关痛痒的东西，因此被大脑选择性地保留下来，早早地就被苏晨回忆起来。
可苏晨想看的不是这些。
他隐隐感觉有些不安。
他在街道的中央站住脚步，又向天空里看了一眼。
线体第八种姓似乎动了一下，但它却好像看不到苏晨看到的一切，仍挂在天空中，为自己而挣扎。
任何生物皆是如此，活着无非是为自己挣扎。
苏晨的想法开始发生变化。
也许自己该想办法解决问题了。
杀死守望者舰队的所有人，夺走它们的飞船，然后回到联邦去，回家。
“回家。”
一道声音在这时候说出苏晨的想法，清脆而肯定。
苏晨几乎本能般地回道：“对——回家。”
但紧接着，他才察觉到什么，惊讶地扭过头来。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栋熟悉的沙滩别墅的门口。
夏初薇和乔安娜正在向自己摆手，而黯则趴在乔安娜的脑袋上、头发里，脆生生地说：“早点回来哟，苏大爷。”
看着这一幕。
苏晨骤然握紧了自己手中的血色水晶剑，冰冷的触感将他拉回现实。
然而下一刻，眼前的画面就发生了变化。
熟悉的别墅和景象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又是燃烧的末日之城。
他站在一片人类骸骨堆积成的尸山血海上，茫然四顾。
这时候，角落里，他看见有一个只剩下半截身躯的男人，努力地爬出来，从尸山血海里跌落下去，器官与内脏洒了一地，却仍顽强地活着，努力地想要爬出去，逃离这里。
那是人类的求生意志。
人类总有种奇迹般的能力，当意愿过于强大，哪怕是死亡的局面，也能够延续那么一点点的生命。
苏晨有些惊讶，这一幕太过于真实，真实到他迈步脚步，想要采取行动。
但另一个他就在这时候出现。
那个“苏晨”浑身是血，手里拎着一把带血的苗刀，他一把踩住男人爬动的手臂，站在尸山血海的面前，扬起手中的苗刀。
男人哀嚎着说：“别杀我，我的孩子还在等我回去……”
浑身是血的“苏晨”微微一怔，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你怎么不说你家里上有八十岁老母，下面有半个月大的孩子呢？傻子，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特么是世界末日了，杀人就能变强！杀人就能变强啊！哈哈哈哈……”
苗刀轰然而落。
苏晨忽然间意识到。
这片尸山血海，不是怪物创造的，而是他自己创造的。
苏晨继续向前走去，尸山血海被抛在脑后。
他看见KTV里，被喊回去的“苏晨”拎起桌案上的酒瓶，砸晕了爱慕他的女人，用玻璃片划开一个又一个同伴的喉咙，在鲜血与惨叫声里，他坐在女人的尸体上，又缓缓点燃一根烟，骂道：“叫什么叫？末日就要来了，老子在帮你们减少痛苦，死了，就不用再痛苦了。”
模糊的幻境里，他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那是苏醒者苏晨。
他是一个好人，也是一个魔鬼。
每一次，没有苏醒之前，他是一个好丈夫、好儿子、好父亲、甚至是一个滥好人。苏晨现在记忆里的每一份美好的内容，都是这些，在那些记忆里，他享受人生，喜欢与家人相伴，在甜美的人生中度过每一天，问心无愧。
每一次，当他苏醒过来，旧日的记忆于灵魂的深处复苏，他就会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变成磨牙允血的怪物，往往从自己的身边人开始杀起，保护别人，也是为了关键时刻能够把别人推出去做挡箭牌。
在力量不够强大的时候，没有什么比让怪物扑向别人更能够吸引怪物的注意力与拯救自己了。
冷血、残忍、疯狂，极端地自私。
苏晨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苏醒者苏晨。
没有阿诺瓦尔之环，没有所谓的金手指与好运。
那是一个真正的末日生存者，靠着残暴与冷血活下来的……
怪物。
……
……

第二百一十八章 苏醒者（五）
这一幕反而让苏晨生出某种明悟。
他忽然间意识到，他是怎么活到今天的，又是因为什么而崩溃的了。
如果他就如同每个故事里的主角一样，靠着满腔的正义与公理，那他理应不会崩溃。
那么，得是什么样复杂的经历呢？
眼下，这仿佛就是答案。
而这个答案，又引出了另外的一个问题的答案。
什么样的人能够作为苏醒者，在一次次坦旦人的实验中活下来呢？
这一点一直让苏晨有所疑虑。
在他仅剩的那些关于自己之前多次苏醒的记忆中，大都是美丽而幸福的。
他活在自己的家庭里，或是与父母相伴、或是与妻子与孩子相伴，无论怎么样，他都是幸福的，直到末日到来，毁灭一切，那一幕幕指向的答案本来是：因为对生的渴望与对美好生活的想法，他才努力挣扎着活了下来，成为苏醒者生存到今天。
再加上一点点了不起的牛13天赋。
人人都说末日到来，旧世界的体系崩塌，新世界里人人都有机会，但只有亲历者才知道，哪怕是在末日里，也还是有能力的人更容易获得机会。因此，末日前厉害的人，末日后才能厉害。
哪怕是在坦旦人的实验场里，这一点也是使用的。
但关于这一点，苏晨心中偶尔也会生出些许疑虑。
这真的是依靠爱与正义就可以活下来的世界吗？
而现在，这仿佛印证了苏晨的这份疑虑。
他的疑惑是正确的。
他只是想起了他想要想起的记忆，而真正关于他如何作为苏醒者而活下来的记忆，在此刻才徐徐揭开。
为什么是现在？苏晨不知道。
但他已意识到，这不是幻觉，也不是什么编织出来的假象。
这就是他。
这就是他苏晨活到今天的原因。
只有踩着别人的尸骨、为了自己活着而活着，才能够活到今天。
人的生存从不容易，更何况是在坦旦人的实验场里。
没有阿诺瓦尔之环、没有什么人的帮助，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作为苏醒者活下去，那仿佛就是他能够活到今天的唯一办法。
苏晨有片刻的失神，也许是因为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他自己想象的那么“好”，但他很快就释然了。
作为从末日里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人，苏然很清楚活着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如果换过来，他还处在原来的那种处境，也许他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而且，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那些自己做出种种可怕的行为，亦有一种旁观者的感觉。
那是他，却又仿佛不是他。
苏晨低下头，本能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同样也沾满鲜血。
这一次为什么发生了变化了呢？
苏晨觉得，那也许并不是因为他作为苏醒者的精神与记忆终于崩溃了，新的“自我”诞生了，而是因为他在这一次轮回中，得到了阿诺瓦尔之环。
他从一个普通的苏醒者，变成了一个拥有所谓“金手指”的苏醒者。
因为他变得强大了，所以他才变得与之前不一样。
人先能管好自己，才能够管得了别人。
基于这一点出发，仿佛又印证着坦旦人对苏晨的判断。
它们计算着苏晨的每一个行动。
那么……
这一刻，也在被计算的过程之中吗？
苏晨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线体第八种姓正在做着某种努力与尝试。
它想要做出改变。
它要做什么？
这一刻的这一幕，也在坦旦人的计算之中吗？
苏晨不知道。
处处被人计算在内的感觉本应该很糟糕，但这一刻的苏晨却没有多少如芒在背的感觉，可能他在伽勒法26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因此这时候也并无多少不适。
而且，他并不想过多地关注它们。
苏晨有一种感觉，他想要答案就在前面。
这座由他的想法所构建出来的化物之城，完整地反映着苏晨的一生，甚至包括着很多苏晨自己都几乎忘却的记忆。
其实苏晨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答案是什么，但他总是有那样的感觉，心中也仿佛一直有一道声音，催促着他迈开脚步，继续向前。
而与此相比，仿佛迫在眉睫的危险都不重要了。
苏晨不知道的是，在他看向线体第八种姓的时候，线体第八种姓又一次地紧张了起来，直到苏晨移开目光，又一次迈动脚步向前，它才是重新平静下来。
这对于线体第八种姓、乃至于整个守望者舰队来说，都是一件很匪夷所思的事情。
它们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岁月，在一个非神灵的生物面前如此紧张……如此的如临大敌了。
但线体第八种姓相信，很快这就要结束了。
那个人类对自己行动的不关注，必将为他带来灭顶之灾。
线体第八种姓在心中冷笑，它瞥了一眼远处仍然在乱撞的独眼巨人，它的活动正好——正好可以为自己吸引那个人类的注意力。
而此时此刻，线体第八种姓的身躯越发地收紧，无数线团般的线体缓缓收缩，看似是在抗拒着周围沸腾的化物世界的力量，而在内在，它却仿佛自成了某种反应炉般的结构，缓缓闪烁着光芒，如同一个核心，将它自己的线体本体缓缓“溶解”，化成更为磅礴的、如有生命般脉动的力量。
而且不仅如此，在它的后方，同样受到严重影响的银色飞船也在缓缓移动，似乎也在做着某些准备。
独眼巨人半疯癫的状态正好，这样一来，自己拿下那个人类，他身躯中第九域的力量与秘密，就都可以被自己据为己有了。
线体第八种姓在心中冰冷道：“第九域的力量，必将属于我……”
而在地面上，苏晨仿佛对这一幕毫无所觉，他只是看了一眼，便迈动脚步，继续向前走去。
周围死亡与末日的画面渐渐消失，连那一个个堪称丧心病狂的“苏晨”都不见了，世界重归平静，而苏晨惊讶的发现，他竟然已经是走到了这个因战斗而形成的地下巨坑的边缘了。
……
……

第二百一十九章 阿诺瓦尔之环
在这里，化物之城也按照着地形而发生了变化。
在此前的战斗中，这一区域被炸出了深深的巨坑，地面塌陷，周围的断面深达百米，几乎已经是悬崖般的状态了。
因此，化物之城蔓延到这里，也无法再以平面继续蔓延，而是沿着这“悬崖”倒升而起，一路向上，延伸向更高的区域与位置。
这一幕，就像是进入了多维空间一样，城市倒转，却没有因为引力的拉扯而崩塌毁灭，甚至一路蔓延出这个地下巨坑，向赤色行星的更远处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
而到了这里，苏晨却又一次站定脚步。
本应该被化物之城填满的岩壁中央，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一处空白。
那里仍是岩壁的模样，中央一个黑黝黝的洞穴，是一个山洞。
苏晨很快看见另一个自己出现了。
那个“苏晨”一身黑衣，狼狈至极，身上不住地在向外滴落着鲜血，看着甚至就快要死了。
也许他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苏晨”躲进了那个洞穴里。
这时候，有微微的凉意传来。
站在外面城市里的苏晨抬起手，注意到有雨丝滴落。
那不是幻觉里的雨，而是这颗行星真正的雨。
苏晨不知道那是什么成分的雨，也无暇去关心这一点，他站在洞穴之外沉默片刻，选择跟了进去。
伴随着他的前进，无光的洞穴里凭空亮起光芒，为苏晨照亮这里的一切、纤毫毕现。
但对于躲进这里、伤势严重的“苏晨”来说，这里似乎仍然是黑暗的，他几乎是跌倒在阴冷潮湿的山洞里的，不住地向外咳血，颤抖着手打开手电筒，摸索着向前，一点点、一点点……
直到……
“苏晨”带血的手触碰到了某样东西。
那是一个半埋在潮湿地面里的金属物品。
黑暗里，“苏晨”一时间没弄清楚那是什么，只以为自己碰到了什么垃圾，转动手掌，继续爬行着，要将自己的身躯带向洞穴的身躯。
他的伤势虽然很严重，但重点其实就只是失血，外伤并没有伤及器官，而这时候的他似乎已经是一个不弱的天赋者了，有暗能的加持，他只需要躲起来，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休养，很快就能够恢复自己的战力。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然而……
绕开那个“垃圾”，这个“苏晨”往前爬了一小段，手心里却又传来那种金属的触感。
他又摸到了一个和刚刚的东西触感一样的东西，半埋在地面之下，触手光滑而冰冷，仿佛是同一个东西。
“苏晨”皱起眉头，他仍然没有管，继续摸索着前进，带着自己的身躯。
直到他的手心里第三次感受到同样的触感。
他的动作终于僵硬住了。
那是什么？
这个问题，也许是这一刻他在思考的。
但站在他身后的旁观者苏晨，却早已经将答案看了一个清楚。
在这个梦境般的现实之外，苏晨轻声答道：“那是阿诺瓦尔之环。”
没错，此时此刻，在那个“苏晨”艰难摸爬中，三次都触碰到的东西，都是同样的东西，阿诺瓦尔之环。
青铜色的手环，就静静地埋在地面里。
“苏晨”移动，它也跟着“移动”，总是以一种匪夷所思却又注定的方式，出现在“苏晨”的前方，手掌所落之处。
这一幕梦境般的记忆，诉说的是苏晨与阿诺瓦尔之环的起源。
他是怎么得到的“金手指”。
也是他的人生开始发生变化的起源。
如果说，成为苏醒者，是苏晨人生中的第一次巨变，为他的人生带来了巨大的转折，那么，第二阿诺瓦尔之环就是第二次，而且两次都极为重要，缺一不可。
现在，正是第二次转折的到来。
而看着这一幕，苏晨真正地开始毛骨悚然起来。
究竟，是他自己发现的阿诺瓦尔之环这个“宝物”？
还是阿诺瓦尔之环找到了他苏晨？！
这两种可能之间，有着本质性的区别。
现在的苏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傻啦吧唧以为阿诺瓦尔之环是天降之宝的东西了。
知道的越多、了解的越多、自己变得越强大，就越是能够知道，这个世界有多么凶险，理想化的东西是多么不可实现的遥远。
自己找到的，和别人找到自己的，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苏晨的瞳孔寸寸收缩。
而在山洞里，那个“苏晨”却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他调转手电筒，看向自己面前的地面，只看了一眼，他就再也挪不开目光了。
因为那明显的、是某种“宝物”。
重伤的“苏晨”欣喜若狂地将阿诺瓦尔之环挖出来，它已经吸收了“苏晨”的鲜血，黯淡的表面呈现出某种怪诞的光泽。
画面在这里中断，眼前的苏晨，手握着阿诺瓦尔之环的“苏晨”，全都消失不见。
苏晨发现自己并没有真的走进山洞里，那一处山洞并不真实存在，他只是如同之前一样、向前迈步，便走进了记忆之中。
——他仍站在那被城市所覆盖的高耸岩壁之下。
抬头仰望，倾斜的城市近在咫尺。
苏晨却感觉自己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到脚地浇了下来，浑身冰冷，站立都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忽然间意识到，这就是他想要找的答案。
这就是他所构建的这座化物之城里所蕴含着的答案。
是他找到了阿诺瓦尔之环。
也是阿诺瓦尔之环，找到了他。
苏晨缓缓低下头，在他的手腕上，阿诺瓦尔之环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上面掉下来的漆、和崩裂的痕迹，清晰可见。
而就在那一刻，苏晨眼前的世界再一次开始发生变化，黑暗从视野的尽头涌来，杂草与荒原又一次出现，伴随着黑暗的吞没，视野里的一切全都消失不见。
他又一次出现在了那片黑暗的荒原之中。
而近在咫尺之处，黑暗扭曲的怪物正张牙舞爪地扑来。
与此同时，赤色行星中，线体第八种姓与银色飞船，也终于完成了自己酝酿已久的攻击，即将出手！
……
……

第二百二十章 纠缠
黑暗的荒原。
没有光芒，暗能也失去了作用，站在这里，苏晨什么也看不见，像是一个真正的瞎子。
但他能够感受到。
近在咫尺的怪物向自己扑来。
它扭曲不定的生物体结构化成尖锐的利爪，撕裂自己的肌肤，某种隐晦的物质与他的鲜血交融，探入他的身躯之中，流淌向他的四肢百骸。
鼓动的心脏跳动的越发剧烈，浑身的鲜血仿佛是在抗拒这种入侵。
苏晨感受到了迎面扑来的狂风。
他没有思考、没有犹豫，扭头就跑，跌跌撞撞地向身后奔逃。
被撕开的血肉飞散出满天的鲜血，但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谁都知道，被这头黑暗扭曲的怪物“吃掉”意味着什么。
但那也许不会是苏晨所理解的“吃掉”。
因为他没有感受到的啃噬，恰恰相反，他感受到的是某种……
交融。
就像是一捧盐被洒进了水里。
它想要融入自己的身躯之中。
苏晨跌跌撞撞地奔跑，那头怪物就在他的身后跟随。
苏晨清晰地听见半人高的巨大草叶晃动的声音，它们尖叫与哀嚎着发出声响，又像是为这一幕在伴奏。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并不能跑过那头黑暗扭曲的怪物。
一旦被锁定，离得如此之近，拉开距离就成为一件困难的事情，苏晨扭头跑出去了多远？他不知道，大概有十几米，那头怪物就追赶了上来，利爪或者它身上那种扭曲改变的黑暗物质便横扫过来，像是刀锋一样，周围的草木无声无息之间，便纷纷被切断切倒，紧接着从苏晨的脚踝位置一掠而过。
苏晨只感觉左脚微微一凉，再往前奔跑的时候，一脚踩下去，便落在了空处。
在这片世界里，他脆弱的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在这本就坑洼的荒原地面上一脚踩空，苏晨的身躯便再也稳定不住，直接向前扑倒。
然后剧痛的感觉才姗姗来迟。
他的整个左脚被从脚踝的位置硬生生砍断了。
就像是切豆腐一样。
无声无息，血肉、骨骼全数被切开，鲜血飞溅。
黑暗里，如烟似雾的扭曲怪物，正蔓延过来，草木纷纷压折。
苏晨咬紧牙，他想要站起身来再一次奔跑，他虽然看不见，但他能够感受到那份阴冷的蔓延。
而便在这时候，周围的世界忽然亮了起来。
一道耀眼的血色闪电突兀地乍现在这片黑暗的荒原里，它于视野的尽头突然出现，一瞬间便割裂了整个黑暗世界的天空，将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草原映照成一片凄厉的血色。
苏晨仰面朝天跌倒。
这一道血色的光芒正倒影在他的瞳孔之中，仿佛将他的眼睛也由此一分为二了。
而在更高的高天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晨看见一只浅黄色的鸟儿，在黑暗的天空与血色的裂缝之下振翅翱翔。
视野拉近。
近处，那头扭曲不定的东西似乎彻底定型成为了一头怪物，它浑身黑雾缭绕，拥有利爪、四足还有三根抽动的刀足，它便犹如这片黑暗世界里的幽灵，迈动着脚步，步步逼近过来，其身上所蔓延出来的千丝万缕的黑色烟雾，已经触碰到苏晨的身躯，与他断裂的左脚相接触。
那些狂涌的鲜血就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应与召唤，不再井喷出去，而是以某种奇异的姿态，像是受到牵引一样缭绕着、盘旋着飞起来，与那些同样千丝万缕蔓延过来的黑色烟雾所轻轻触碰、汇聚，渐要融为一体。
那是苏晨在这片黑暗荒原里看见的最后一幕。
因为下一刻，可能只是眨了一次眼睛，苏晨的眼前就又一次变成了赤色星球的画面。
他维持着刚刚跌倒的状态，仰面躺在巨坑边缘的“悬崖”下的地面上，疼痛感是真实的。
他的左脚确实被切断了，手臂上的伤痕同样存在。
鲜血正不受控制地涌出。
但苏晨察觉到另一点——从他的阿诺瓦尔之环里流淌出的解析力量的“涓涓细流”在这一刻也变大了。
更多的解析力量正从流淌出来，源源不断地汇入苏晨的身躯，供他所用。
离开那片黑暗的荒原，一切力量便都回到了本体之中。
苏晨抓紧时间修复自己的身躯。
伤口愈合，短脚再生，而巨大的危险感觉，正从头顶传来。
苏晨抬起头来。
在他的正上方。
银色飞船与线体第八种姓，都在刚刚完成了最后的移动。
最直观的，就是位置的变化。
银色飞船移动到了线体第八种姓的正后方，而线体第八种姓则移动到了苏晨所在位置的正上方，三点一线。
线体第八种姓的身躯正像是八爪鱼一样张开。
组成它身躯的线状结构不断地汇聚，以中央的盘状结构为中心，分成八股，缓缓张开，而在其中央位置，一团像是水墨画一样呈现出奇异色泽的能量光团缓缓浮现。
那道光团正是苏晨所感受到的危险的来源。
那个光团很奇怪，存在于三维世界里，但看起来却有一种二维画面的感觉。
另外的威胁则来自于银色飞船。
它们似乎正在联合完成某种袭击。
苏晨一直没有时间也没有功夫搭理它们，直到这一刻，苏晨才真正地重视起来。
虽然在巴萨洛姆之战前，苏晨都没有听说过所谓的守望者舰队，但从苏晨于别人处听来的只言片语来看，这所谓的守望者舰队，确确实实是有威名的，它们的一击，不可小觑。
这时候，苏晨才堪堪修复好自己被切断的左脚——他优先处理了这件事情，以避免他随时再跌入那片黑暗的荒原，面对追杀跑都跑不了。
线体第八种姓与银色飞船的威胁迫在眉睫、真实存在，但黑暗荒原里的危险苏晨也不可能置于不顾。
如果真的要确认一下谁可以更彻底地杀死他，苏晨更偏向于黑暗荒原。
当然，这时候，线体第八种姓暗渡陈仓、悄悄酝酿的雷霆一击，亦是拥有着巨大的威胁。
苏晨缓缓站起身来。
他必须正面面对这一击。
……
……

第二百二十一章 二维定向
阿诺瓦尔之环中，解析力量正如涓涓流水，流淌而出。
苍白色的力量沿着苏晨的手臂蔓延，在他的手心中一点点汇聚，而他周围城市则开始拔升，空间里的暗能像是受到了某种影响，皆于此刻飞升，变成真实的物质。
苏晨的一只手向下，解析力量正在他的手中渐渐汇聚，要形成一把全新的苍白之弓，而他的另一只手则向上抬升。
化物世界笼罩下的暗能聆听召唤，纷纷尖叫着变成一批批各式的、真实存在的东西，而苏晨所想要真正影响的，其实是位于高天之上的线体第八种姓，苏晨试图使用化物世界，将此刻线体第八种姓所酝酿的那团力量瓦解成基础单元的暗能、再将暗能全部变成他城市里无害的建筑。
化物的力量最先发挥作用。
有上一次巴萨洛姆之战的经验，线体第八种姓很清楚也很忌惮苏晨的化物之力，却也更清楚化物之力究竟是如何运作的了，它将自己的力量抱成一团，像是锁扣一样一环扣一环，形成如同铁桶般的防御阵势，苏晨的化物力量虽然强大，但面对一个第八种姓如此严防死守，仍然无法从它的本体暗能层面进行任何形势上的突破。
但苏晨的目标也不在于这个线体第八种姓。
他早料到了对方有所准备。
就算是傻子，吃亏了下一次也知道提防，更何况是一个第八种姓？
苏晨这时声东击西，看似是在对线体第八种姓的本体下手，实则稍一接触，引起线体第八种姓的万端警觉与全力防御之后，便立刻一转自己的攻势，化物之力陡转，一分为二，一道直接袭杀向位于线体第八种姓如八爪鱼般张开身躯中央的那团光球，而另一道则迅速拉升而起，瞬间掠过线体第八种姓的身躯，直扑它背后的银色飞船。
银色飞船的距离较远，苏晨的化物之力率先与线体第八种姓所酝酿的光团所接触。
触碰的一瞬间，就发生了苏晨预料之外的变化。
他的化物之力竟然消失了。
线体第八种姓对苏晨忌惮到了极点，这一次声东击西确实起了效果，它的注意力全在防御本体上，没想到苏晨是声东击西，苏晨的化物之力直接就是毫无阻滞地来到了它所酝酿的能量光团之前，力量横扫，要直接吞掉整个能量光团。
化物之力足够霸道，再加上更野蛮与不讲道理的解析力量的“帮助”，苏晨一力贯穿下来，有把握直接把线体第八种姓辛辛苦苦准备的雷霆一击于正式出手之前就化为乌有，变成一大蓬的手捧花。
但结果却超乎了苏晨的想象，如臂使指的化物之力全数进入那团光芒中，却全数消失了。
就像是被切断的手臂一样，触碰的一瞬间，苏晨便失去了对自己的化物之力的全部掌控，投射出去的化物之力，像是根本不曾存在过一样，不但没有将线体第八种姓凝聚的力量与打击变成所谓的“捧花”，更是将自己也给陷了进去！
甚至，从中反拉扯出一股力量，要吸扯苏晨的化物之力更多地填补进去，这种力量的奇特，甚至引起了解析力量的“兴奋”，解析力量于化物力量中活跃起来，想要激烈地与之交锋，解析这种奇异的力量！
有问题！
苏晨在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异常，强行截断收回了自己分出的这道化物之力——虽然解析力量“兴奋”无比，想要与之碰撞，但苏晨那道力量中携带的解析力量太少了，明显便拼不过，强行拼，反而要付出大代价。
苏晨的心中惊讶，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见过什么力量可以无声无息地吞噬自己的化物之力，甚至连解析力量都“难逃一死”。
线体第八种姓与银色飞船酝酿的这一击，非同小可！
而苏晨所分出的另一道力量，则正高速拉升而起，于高天上穿行，逼近天空里的银色飞船。
但……
银色飞船就在那一刹开火了。
它率先完成了自己的“准备”，或者说，它是与线体第八种姓联合一击的开端，这一道打击，是整个袭杀的第一个步骤！
银色飞船的尖端，掠出了一道光芒。
苏晨的化物之力最先“看”到它。
从观察的角度来看，那道光芒本身并不像是什么能量武器，更像是一面多面的晶体，完美无瑕，从每一个角度看，它都是一模一样的，整体观察，它却是奇异的三维立体，像是一模一样的二维画面以三维形势展现了出来。
而且，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一击的目标不是苏晨，而是线体第八种姓。
它直接洞穿了线体第八种姓的线体结构，一路击穿，命中了位于它张开的身躯前方的那团光芒。
于是，水墨画般的那团光芒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力量，它一下子爆发出来。
苏晨还没有察觉到什么，他就已经被那团光芒所投射出的一道射线所笼罩了。
那不是打击，更像是某种“灯光”。
打击所带来的效果，就在这种“灯光”的笼罩之中渐渐起效。
苏晨抬起自己的手臂，他发现自己的右手开始发生变化。
三维的结构竟然开始跌落，他的手臂呈现出一种画一样的状态，给人的感觉，就和刚刚他观察水晶体与线体第八种姓汇聚的水墨画一样的感觉。
他正要变成同样的东西。
从三维跌落二维。
这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苏晨的脸色狂变，而在他的左手手中，解析力量正缓慢地汇聚、将要形成一把苍白之弓！
解析力量的涌出虽然又一次增加了，但仍然缓慢，想要汇聚成一弓一箭，还需要一点时间。
而在高天之上，线体第八种姓已经锁死了脚下的苏晨。
它正持续输出自己的力量。
正如苏晨的判断，这是一种降维打击，是它借助一个早先获得的宝物，在银色飞船的强大计算力帮助下，所能够在定向区域内实现的一种二维定向的降维打击！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不可逆转的趋势
那是很奇妙的状态。
苏晨觉得自己正要变成二次元的“纸片人”，二维跌落瞬间开始，从他的身躯边缘轮廓开始，先是手掌的尖端指尖缓缓变化，呈现出与苏晨之前所观察的那种水墨画般的样子相似的二维状态来。
这与苏晨之前所了解过的二维打击又有不同，它不是将人打落二维，湮灭中撕裂一切，而是真的可以把人变成“纸片人”，变成纸片人之后会怎么样？苏晨也不知道，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隐隐意识到对方攻击的方式是一种定向的。
线体第八种姓与银色飞船漫长的准备就是为了制造一个二维定向，可以将被击中的目标，打成它们所设定中的二维存在，从形成局部的降维打击，正因如此，苏晨的解析力量与化物之力都没能发挥作用。
因为它们的打击有暗能却不是暗能，暗能在其中发挥的作用很小，只是银色飞船支撑不了如此大规模的能量输出，维持二维定向打击的进行，才需要线体第八种姓提供源源不断的暗能作为这一次攻击的能源输出，而银色飞船则提供的是计算力。
但核心，正是物理法则。
因此，苏晨的两种力量都没能发挥作用，反而被吞噬了，也许是解析力量与化物之力也被二维化消失了，也有可能，二维的世界里，根本不存在可以让这两种力量发挥作用的东西。
这种状况很奇妙，却也很危险。
在被二维定向的光芒笼罩的刹那，苏晨就知道，他要死了。
好在银色飞船与线体第八种姓的水平不是那么够，技术显然也不是那么强，这种袭杀对于他们来说也过于顶级，想要一瞬间就发挥作用，把苏晨打死，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它们也需要一定的时间与过程，把苏晨从三维世界打向二维世界。
因此，他持续加大对解析力量的抽取，千丝万缕的解析力量从阿诺瓦尔之环之中涌出，缭绕着苏晨渐渐二维化转变的手臂，苍白色的长弓渐渐在他的手心中浮现出来。
而紧接着，苏晨开始吃力地抬弓。
他的手臂不听使唤、力量并不那么受控，他的手指几乎已经快要跌落到二维状态，与三维世界里的苍白之弓难以产生握持的关系。
苏晨还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手，但偏偏他在现实世界里用不了自己的手，包括暗能。
他可以用跌落二维的手指抓住同样跌落二维世界的手指，但抓住苍白之弓不行，因为这一刻，它们已经不在一个维度上了，便更谈不上发生交互关系。
苏晨只好运用自己的暗能来帮自己架起苍白之弓，但在跌落中，他身边与身躯内的暗能都在不断地消融与被吞噬，这一点也极难做到。
苍白之弓已经成型，就连苍白之箭都开始汇聚，但苏晨偏偏用不出来，甚至连架起这张大弓这么简单的事情，现在对于他来说都变得很困难。
苏晨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他甚至生出些无端端的荒诞念头来——这时候那片黑暗的荒原去哪里了？怎么不拉自己进去躲一躲？
苏晨已聆听到死神的喘息。
无论怎么样，被从三维打成二维，后果都不会比在黑暗的荒原里被那头怪物追杀要来的好。
虽然两边的情况都很糟糕，但两害取其轻，这时候苏晨当然就想到了黑暗的荒原。
经过刚刚的连番作战，苏晨也已经意识到了，进入那片诡异的、未知的黑暗荒原，是他整个人都会进去的，那意味着他将消失在战场上，自然而然地就可以躲开线体第八种姓与银色飞船共同酝酿的这一击！
然而……
苏晨所期待的黑暗荒原并未出现，只是守望者舰队的袭杀，在此间发挥着作用，正将苏晨一步步拖向死亡的深渊。
守望者舰队，也不是可以小觑的。
天空中，线体第八种姓甚至已经开始狞笑，它也注意到了苏晨手中缓缓成型的苍白之弓，作为有备而来、针对性出手的它们，它们早早便从坦旦人与次级态原生命的手中拿到了大量有关这个苏晨的资料，当然清楚那把苍白之弓意味着什么。
从计算的数据来看，那把苍白之弓所发出的苍白之箭，却有击穿它们的可能。
不过，苏晨根本不可能射出那一箭。
但那又有什么意义？
在它们的联袂袭杀之下，这个苏晨的任何挣扎，都将是徒劳无用的。
而在光芒笼罩的中央，苏晨还在想办法，他相信人总是有的选，办法也总是会有的，黑暗的荒原指望不上，他努力的方向就紧接着变成外部的化物世界，虽然他受到了严重影响，但化物世界仍在，虽然伴随着苏晨受到严重影响，笼罩赤色行星全球的化物世界也开始一点点崩塌，地面龟裂，一栋栋冲天的大厦轰然垮塌，但化物世界的残余仍在，仍可以为苏晨所用。
想要中断银色飞船与线体第八种姓的打击，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只要把线体第八种姓或银色飞船谁打下来，这个打击自然无法维持，自然而然就破解了！
因此，苏晨便准备通过化物世界，从外部向它们发起袭杀。
但他很快发现，这么做也失败了，他那被不断蚕食的力量突破光芒笼罩区，才向外探出，就被另一道霸道的力量给打了回来。
苏晨艰难地转过头，便看见在另一边的街角，一栋崩塌的大楼废墟上，断臂的独眼巨人正站在高高的废墟上，俯瞰着自己，它刚刚被苏晨撕扯的支离破碎的权能世界又一次张开。
在上一次被苏晨打碎之后，独眼巨人也受到重创，这时候展开的权能并不稳定，但却层层叠叠，封锁四方，将苏晨艰难挤出来想要操控化物世界的暗能感知与暗能，无情地全数打回。
独眼巨人似乎也半疯了，站在废墟垒砌的高山上，双眼之中写满贪婪与癫狂，发疯般地嚎叫道：“你是我们的！人类，第九域的力量，是我们的！”
……
……

第二百二十三章 血之诅咒
苏晨表现的越强大，独眼巨人就越兴奋。
因为它很清楚，苏晨现在的强大力量，并不来自于他自己，而是第九域的力量。
这证明它们的努力没有错。
第九域的力量，是它们通向未来与无敌的大门。
独眼巨人也正撕破它脸上的面具，拿出那份令人胆寒的疯狂与丑恶。
伴随着苏晨对化物世界掌控的减弱，眼下的情况不仅仅是化物世界里的高楼大厦的崩塌，更是化物力量的衰弱，这让场中的暗能生物们不再受到严格的限制，可以自如地使用自己的能力与暗能了。
但苏晨这时候没功夫关注独眼巨人。
他知道自己的又一次尝试失败了，便紧接着开始下一轮的尝试。
苏晨不是服输的人，不服输的根源不是他不想输，而是他不想死。
作为一个成年人，他很清楚认输与低头的必要性，但同样的，在生死面前，绝对不能放弃。
就像是曾经作为苏醒者的他一样，同样可以杀人如麻、冷酷自私。
归根结底，无非是想要活着罢了。
苏晨不是恶人，但也不是纯粹的滥好人，达的时候他也想过兼济天下，穷的时候他也曾罔顾一切。
现在他想要活着。
无论情况有多么糟糕，皆是如此，苏晨开始断手。
这时候，他双手的五根手指，双脚的半个脚面，身躯的边缘轮廓都已经二维化了，呈现出一种扭曲怪诞的、水墨画般的姿态，身躯与双脚现在还不算什么，苏晨要的是自己的手，他要用手抓住苍白之弓，注入暗能，引爆苍白之箭。
他不必完全地抓握，只需要用自己的手、连接本体能量，给这把苍白之弓一个支点就可以了。
只要一个支点。
他就能开弓。
在这个二维定向武器下，就连苍白之弓的轮廓都有些模糊，但解析力量的级别仍然极高，作为可以比拟星空顶级的力量，它是目前在二维定向打击下，最稳定的一道力量。
只要能射出这一箭，必能破局！
而既然外部的方法都行不通，那苏晨只好从自己下手。
他强行震断了自己的左手的五根手指，在二维世界里，血浆像是一大滩飞溅的番茄酱。
手指抛断出去，还是在一个平面上，但因为线体第八种姓与银色飞船构建的二维定向的不稳定性，越是脱离身躯，番茄酱与断指的色泽便越发的荒诞，其轮廓也变得扭曲起来，渐渐看不出本来的模样，更像是一大团的墨汁混合在一起的样子。
事实证明，穿越成纸片人，可没有想象中那么更容易令人兴奋。
鲜血涌出。
心脏似乎跳动的更快了。
但苏晨没功夫思考这些或者观察自己的二维断肢，他在切断自己的手指的刹那，便立刻运用暗能，编织重建自己的血肉。
这就是苏晨的想法。
既然自己的一部分身躯被二维化了，那我干脆就不要了，再用本体能量与解析力量编织出新的三维躯体不就行了？
但苏晨仍然失算了。
他的本体能量在二维定向下极具地消耗，重新编织三维躯体的速度甚至没有二维化的速度要快——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苏晨亦正走向强弩之末。
他的身躯大面积地跌落二维，本体能量高速地消耗。
忽然，苏晨的身躯向前扑倒。
那是他的双脚也二维化了，脚踝因为他的动作而扭断，苏晨直接向前，重重跪倒在了地面上，紧接着模糊的是右眼的视线，他的眼睛承受不住，炸开了，血浆在半空中飞溅，又奇异地凝固在打击笼罩下来的光芒之中。
线体第八种姓与银色飞船没想杀死苏晨，但这种打击对于它们来说也不能算得上是完全掌握，而且，它们只要保证苏晨不死、可以拿来研究第九域的力量就足够了，至于苏晨变成什么样子，谁在乎呢？
地面上，苏晨已经跪倒在了地面上，他的修复速度跟不上他的二维化的速度，便干脆不再尝试编织自己的新身躯，而是抽离出自己的本体能量，在它们于二维化影响中即将消失弥散之前，强行灌注自己的手臂，连接苍白之弓，要将它直接抬起来！
然而，此刻，仅仅是一个抬手，仿佛都是如此艰难。
这具人类的血肉之躯正在崩溃、二维化，苏晨觉得自己的一切仿佛都在失控。
唯有胸膛里的心脏，仍然如战鼓般擂动。
直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晨看见眼前飘散着的、那些代表着鲜血的怪诞红色线条缓缓地移动起来，它们汇成一条线，落在苏晨的左手手掌间。
那一刹那，某种真切的触感传来。
仿佛有一只稳定而柔软的手臂，抓住了苏晨的手，然后……将之抬起。
天空中的线体第八种姓、近处的独眼巨人，露出惊骇之色。
因为它们看见，那个已经在等死的人类，在这时候，却竟然奇迹般地扬起了他努力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做到的苍白之弓。
伴随着苏晨的手臂抬起，千丝万缕的暗能连接着苍白之弓，它漂浮在苏晨的面前，而紧接着耀眼的白色光箭于他的面前悍然成型！
紧接着，伴随着苏晨的松开，这一箭，瞬间击穿。
这不再是刚刚一缕缕一道道的微弱的、简单的暗能，而是真正的、蕴含着足够庞大的解析力量的恢弘之箭！
它离弦而出的瞬间，空间里响起巨大的轰鸣。
二维世界瞬间被击穿，紧接着，它一路“高歌”，光速冲杀，直接冲上天穹，时空在它身后恢弘地崩塌，而在近处，则是线体第八种姓惊悚规避的身影。
但苏晨的目光没有追逐它。
当苍白之弓被抬起，耀白的解析力量之箭离弦而出，苏晨的目光却是缓缓移动，向自己的身边看去。
朦胧中，他仿佛看见了一个模糊的影子，鲜血编织，却并不恐怖，因为那个影子拥有着苏晨的熟悉的面孔。
是宋玉、是克里斯、是沈玥、是苏文豪、是王黎……
是中岛花音。
正是这些影子交织在一起，托举着苏晨完成了这一击。
那是来自于古老世界的祝福。
血之诅咒。
……
……

第二百二十四章 愤怒的人群
苍白之箭在瞬间离弦而出。
它在一刹那突破了二维世界、冲出了战场，击穿了独眼巨人漫卷的权能掌控世界、一路飞升，命中了线体第八种姓，将闪烁的二维体和线体第八种姓全数洞穿，一路向后，直至打穿银色飞船，消失在世界的尽头。
笼罩苏晨的打击顷刻间土崩瓦解，不复存在。
伴随着二维编织的定向转变趋势崩溃结束，苏晨已经二维化的身躯全数崩解炸裂、他的身躯边缘、手掌与身躯，全都变成了血肉模糊的血浆，断面却极为整齐，苏晨彻底跌倒在地面之上。
血色水晶剑却不知所踪。
这一场的较量，几乎杀掉苏晨的本体，更几乎耗尽他身躯中的本体能量，但解析力量仍然在源源不断地涌出，强行转化暗能，修补着他的身躯，但苏晨的意识更受到重创，他无力再维持庞大的化物世界，远远近近，笼罩赤色行星的城市开始崩塌。
耸入天际的高楼节节炸裂，像是擎天之柱一样倾斜，砸进脚下连片的棚户区之中。
那一幕如同世界末日。
苏晨跌倒在地面上，他的身躯在迅速恢复，断裂的十指正重新修复。
他扬起头来，血红的眼睛里倒映着天空里的画面。
银色飞船冒着滚滚的浓烟坠向视野的尽头，线体第八种姓收缩成一团，颓然于天际线坠落。
苍白之箭，是可以瞬杀神灵的一箭，但对低于神灵的存在并没有那么强大的作用，然而线体第八种姓当时正在使用二维体进行降维打击，对于解析力量来说，它也是一个值得“解析”的目标，因此在一瞬间便重伤濒死，于大胜前的最后一刻功败垂成，直接变成大败，哪怕苏晨的化物之力也伴随着他自己的重伤而开始瓦解，线体第八种姓却也无力再战了，它甚至控制不住自己本体与暗能的丢失，像是天边折翼的鲲鹏，缓缓坠落。
而在近处，独眼巨人还没有放弃，它于崩塌的化物世界里拎起一根长达七米的巨大钢筋，高高跃起，从上而下，杀向苏晨，直接命中。
钢筋从苏晨的身躯贯穿，几乎将他钉进身后的地面之中。
苏晨伤势严重，没有躲避也没法躲避，他对化物世界的掌控也伴随着暗能感知的衰弱而降低，也没有办法在打击到来前的一刻将这根钢筋化为无形。
但这并不重要。
被钉在地面之上，苏晨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独眼巨人。
身高超过五米的独眼巨人就站在他的面前，像是一团巨大的阴影，它那双巨大的眼睛里有很多情绪。
比如对苏晨突破了二维定向打击的不解与震惊、对第九域力量的深重的贪婪、对即将得手的狂喜与激动……等等等等。
这一刻，它有太多太多的情绪，甚至不像是堂堂一个第八种姓应该拥有的。
那是因为它太过渴望了。
苏晨浑身是血，身躯的边缘还在修复，双手手脚甚至都没有恢复完毕，他嘴里甚至还在喷着血沫，但他的目光与独眼巨人相比，却格外地平静，他甚至能笑着开口：“你觉得我是怎么突破你们降维打击的？”
“别在挣扎了，人类。”独眼巨人的语气仍然带着那种高高在上的、仿佛统治者与一切尽在掌握般的平静感与掌控感，但它不知道的是，它的眼睛里的兴奋与狂喜早已经是出卖了它，这种语气反而让它显得格外好笑，此前强大的姿态所带来的压迫感像是泡沫一样在苏晨的眼中飞散，它道，“那当然是第九域的力量，当然是第九域的力量！
“只有第九域的力量，才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交出来，把你的第九域的力量交出来！！！”
苏晨看着它，看着它的语气在故作平静与歇斯底里之间变化，看着它齐肩而断的右臂，笑起来，先是那种无声的笑，然后变成哈哈哈的大笑，笑声在崩塌的化物世界里回荡，有些嘲讽、更多的却是一种渗人与可怕的意味。
独眼巨人从这里感受到了某种羞辱与嘲讽，它怒吼着道：“你在笑什么？人类，你在笑什么？！你已经要完蛋了！你能够走到今天，不过是因为第九域的力量而已，现在，把它们给我，那是我的，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够拥有这份力量！！”
苏晨止住了笑声，他看着它，眼神中带着几分怜悯，道：“我在笑你根本分不清楚。
“那头怪物想要吃了我、变成我，怎么会帮我呢？
“那不是第九域的力量。
“那是一道权能。
“那是万众许给我的祝福。”
“你这是……什么意思？”独眼巨人有些茫然。
苏晨笑起来，他的笑声欢快，回荡在这片苍凉的世界里，却没有多少让人共情的欢乐，他抬起刚刚恢复的右手，指着独眼巨人的身后，道：“看看啊，看看吧……看看你的身后。
“看看……什么是万众的祝福。
“什么……
“是血之诅咒。”
独眼巨人意识到什么，或者说，这个强大的第八种姓、半神察觉到了什么，它松开了紧握在手心里的钢筋，跌跌撞撞地后退两步，扭过头来。
在它的身后，是龟裂的城市街道。
这是一条宽阔的马路，本来空空荡荡，但在这里，让独眼巨人无法相信的一幕出现了。
在这条街道上，在这一刻……竟然站满了人。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际。
全都是人类。
他们面孔各异、神情各异，却无法计数，铺满街道，甚至在这里看不见的其他街道，也全都是这些人类。
“这是……”
独眼巨人呆住了。
而在近处，站着一位老人。
他面容枯槁，身躯却极为笔挺，像是一颗苍松，他只是区区一个第三种姓，但他在这一刻，却是毫不犹豫地抬起自己的拳头，向眼前的第八种姓挥拳。
而伴随着他的这个动作，在他的身后，那无数人平静的表情在这一刻纷纷转为愤怒。
他们纷纷咆哮起来、怒吼起来、奔跑起来，冲向独眼巨人。
尤如一片浪潮，将它吞没。
……
……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万众、万人、万念
化物世界在崩塌。
但原本空无一人的城市在这一刻却“人声鼎沸”起来。
街头巷尾，千千万万人浮现出来。
无数张面孔，无数声怒吼。
他们将破败空旷的城市变得热闹，然后冲向位于城市中的敌人。
他们少数人是强者，是有种姓的存在，但最高也超不过第四种姓，而且，大多数人，都只是普通人。
在独眼巨人的面前，他们本应该残弱的像是一群蝼蚁，只要独眼巨人轻轻吹上一口气，不论多少普通人、低种姓，都会像是沙子一样随风飘散，根本也不可能对它产生任何威胁。
然而这一切，威胁就这样切切实实地出现了，并且存在了。
无论独眼巨人如何发挥自己的暗能、扩散自己的暗能感知，想要将这些人统统杀光，都没有意义，它引以为傲的战力与暗能在这些“人”面前根本不会发挥作用，像是空气一样从他们的身躯之中穿过。
仿佛只有它的血肉之躯才是有效的，只有它的拳头与身躯才能够与这些填满城市的人所对抗。
而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蚂蚁般的人一片片地涌上来。
它很强大。
哪怕只有身躯，它也很强大，远远比人类强大，抬起一脚，就能将两三个人硬生生踹飞，一拳下去，甚至可以将一个人打成肉泥，无论他是第一第二还是第三种姓，都无例外。
光靠徒手，哪怕断了一条右臂。
它也能杀死一万个人。
那是先天的生物优势，高种姓所孕育的强大的意识态。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因为这里有十万人、百万人、千万人。
上亿人。
这是一片海洋。
渐渐地，它被人群所吞没了。
普通人不懂战斗不会战斗，就爬上它的身躯，淹没它，用双手乱扯、用牙来啃、用指甲来划。
这些人的脸上、眼睛里，都写满疯狂。
他们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杀死它。
因为他们本就已经死去了。
也有人缭绕在苏晨的身边。
他们有苏晨认识的、见过的人，也有苏晨从不熟悉的人。
他们向苏晨点头，或是露出笑容，或是作揖，或是点头，或是张开嘴，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苏晨看着他们，被人群拥簇着、环绕着，从地面上一点点站起来。
他扬起头，看着朴智秀拉着有些畏缩的谢国安冲向独眼巨人。
她还是那么青春而富有活力，穿着便装，一蹦一跳的前进，似乎是察觉到了苏晨的目光，跟着老远向苏晨用力摆手。
宋玉苦笑着跟在他们的身后，也回过头来，向苏晨露出平静的笑容。
站在她身边的克里斯大声喊着什么。
苏晨读出他的唇语。
那大抵是……
帮我看看我的家人。
苏晨觉得好像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他便扭过头来，正看见王黎的面孔凑近过来。
年轻的小战士同样无声地笑着说：“苏先生，你可真了不起。”
后面伸来一只大手，用力地揉了揉王黎的脑袋，是苏文豪走了过来，他指着远处高大的独眼巨人，笑着说：“走啊，冲啊，弄死那家伙，可别让它把咱们苏先生害死了。走，跟着我营长，他在那儿呢！他在那儿呢啊！”
他拽着依依不舍的王黎走了。
角落里，王东畏缩地往这边看了一眼，羡慕着向往着却不敢靠近过来，只能远远地看着那些人，最后也淹没在人群里。
在他们的背后，苏晨看见了自己的妹妹，她怀里还捧着自己给她买的糖，眼睛恶毒地看着独眼巨人，嘴里喃喃着奇怪的话：“我帮你打它，哥，没人能欺负你的，哥……”
苏晨的父亲和母亲追在她的身后。
“你慢点啊……”
“这孩子……”
一扭过头，苏晨看见一个满脸胡茬的老男人蹲在自己的面前，长点有些猥琐、看着就不是很勇敢的样子。
他蹲在苏晨的面前，歪着头看着他：“你就是苏晨？你怎么不站起来呢？你得好好活下去啊！你是不是不认识我？”
说着，他遗憾地摇着头，站起身来，扭头也冲向那边的独眼巨人。
苏晨呆愣好长时间，才回想起来。
原来那个人是方正庭。
苏晨想起了他的名字，跌跌撞撞地向前，追着前面那道声音，嘶声喊道：“我记得你呀，我记得你啊——方师长，方师长……你等等我、你们等等我啊……”
然而一眨眼间，方师长也淹没在人潮里。
苏晨又跌倒在地上，他举目四顾。
脸上对独眼巨人的那笑容不见了。
不知什么时候，他早已泪流满脸。
胸膛里的心脏在跳动，苏晨跌坐在地面上，满脸的血泪，看着周围的人。
在他的周围，万众纷纭而过，他们嚎叫着冲向前方，冲向独眼巨人，守护着他、守护着他们的……苏先生。
无数张面孔。
无数个人。
无数道无声的声音。
他们都是过去已经死去的人。
他们都是本该弥散在遥远世界里的意识态。
是那一道来自于古老而久远的世界的诅咒，是那份权能，将他们串联起来。
而同时，是他们感念着苏晨、是他们弥散的意识态祝福着他，才能被那份权能所串联起来。
其人虽死，但其念犹存。
他们祝福着人类、祝福着苏晨。
与苏晨为敌者，他们慨然愤恨；与苏晨对抗者，他们恨不得将之抽筋拔骨！
因为在他们的心中，苏晨带着人类前行、是他们心中所祝福的人类之未来，是他们唯一所可以依托与依存的现世之锚。
以此，是他们生而为人的最后力量。
那就是所谓的意识态。
那才是所谓的意识态。
这才是所谓的万众纷纭。
那是苏晨的“圣杯”。
这就是苏晨的圣杯。
在意识态的世界里，独眼巨人纵使是神，哪怕它的灵魂如参天大树般巨大，又如能与千千万万的灵魂所对抗呢？
蚍蜉尚能撼树。
更何况是万众的宏愿。
这颗不知道在哪里的未知、陌生星球里。
谁说只有苏晨一个人类？
谁说他没有战友？
谁说他是一个人在作战？
谁说是他一个人是在面对那无尽的荒原与这可怕的守望者舰队？
这是无数人的战场。
无数人，在与苏晨并肩作战。
那不是阿诺瓦尔之环的诅咒。
那是源自于人类根源与血脉的诅咒。
是人类之血的诅咒。
是所谓的血之诅咒。
地面上，苏晨终于站稳身躯，他跌跌撞撞向前奔跑，他的胸膛里，心脏如战鼓般擂动，滚热的鲜血流淌向四肢百骸，他高高举起手，血色的水晶剑在他的手中流淌、缓缓汇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地上，赤色的陌生行星上，人类的怒吼响彻大地。
万众的怒吼无声，苏晨的声音却是有声的。
他的战吼撕裂大地。
无数人在他的眼前消失，而血色的水晶剑于他的手心中一寸寸成型。
万众、万人、万念，汇于一剑之间。
他带着剑前行，向前，向前，向前！
直到他来到独眼巨人的面前，一剑洞穿它的胸膛。
……
……

第二百二十六章 交融
赤色行星战场上。
笼罩全球的、化物之高楼与城市正在恢宏地崩塌，但它们只是崩塌，却没有消失重新归为暗能，哪怕是高楼倾颓，也仅仅是变成废墟，扬散出漫天的烟尘。
而在太空可见的行星巨坑位置，巨坑的边缘。
巨坑里影影绰绰的上万道身影全都消失了，像是从没有出现过一样，如果刚刚有第三人在场，其实就能够发现，那所谓的千万人的场面，根本不存在于真实的物质世界之中，而是倒映在苏晨与独眼巨人的意识态世界里。
独眼巨人，战败在了意识态的世界里。
而在真实的物质世界里。
苏晨手中的血色水晶剑成功地洞穿了它的身躯。
鲜血飞溅。
独眼巨人不敢置信地低下头，前一刻它还在和那些人类的意识态残余纠缠，眼睁睁地看着苏晨握紧血色水晶剑冲向自己、洞穿自己。
苏晨的解析力量与本体能量共同杀出，在独眼巨人的身躯之中纵横绞杀，彻底摧毁它的生命与意识态。
而这具庞大的身躯，也是缓缓向后栽倒，伴随着巨响声，轰然落在地面之上。
鲜血流淌。
它断了一臂、胸口也只有一道剑伤，但在它那巨大的独眼之中，生命的光芒却缓缓收束，最后变成一点，然后消失一空。
这片战场上，再感受不到它的气息。
苏晨微微后退了半步，他拄着剑半跪在地面上。
那片黑暗的荒原又一次在他的面前铺开。
血色水晶剑被他带进那片黑暗的荒原里，冰冷的血色光芒微微照亮眼前的画面。
黑暗扭曲的怪物像是已经等待多时，当苏晨出现在这里的刹那，它便骤然扭过头，迎面扑来，这一次，苏晨与它之间的距离更近，反应的机会更少，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它扑面而来，像是一团阴影融于自己的身躯。
扭曲的怪物在这一刻似乎成为了一块可以融于人体的胶皮糖，整个儿地攀附上来，想要进入苏晨的身躯。
苏晨手中的剑像是锚钉入地面，支撑着自己的身躯，而他则伸出自己的另一只手，用力地试图将那头怪物扯下来，两者在黑暗的世界里彼此纠缠。
怪物在黑暗里无声地嚎叫，千丝万缕的黑色光芒从它的身躯里蔓延出来，其中的大部分像是烟雾与液体，从苏晨的眼耳口鼻之中、身躯的毛孔之中无孔不入的钻进去，而另一些则仍然尖锐而可怕，轻轻松松便能够在苏晨的身躯上撕扯出无数道血淋淋的口子，使得其他的烟雾与液体般的黑色光芒可以有更好更大的通道钻进苏晨的身躯。
而苏晨则正抵抗着这一过程，他用一只手，抓住这扭曲不定的东西的一部分，以强大的力量，将它一寸寸从自己的身躯里拉出来。
他撕扯出来一部分，它便深入一部分。
两者深陷在这可怕的纠缠之中。
它想要与自己合二为一，由此，它就能够借助自己，从这片黑暗的荒原里，抵达苏晨所在的世界。
它为什么要去那个世界？
它为什么没有其他办法可以去？
苏晨不知道，似乎也没有几个人知道。
苏晨感受到未知的东西在自己的身躯之中流淌，鲜血之中，有某种不属于他的声音在嚎叫，那不是活着的生物，而是某种意识、某种惯性、某种趋势、某种演化的状态。
他猜想这也许就是所谓的第九域的力量，他作为灯塔所吸引来的怪物所真正的形态。
它不是生物。
却比生物更危险，更可怕。
这是无声的战斗与较量，第九域的“怪物”想要渗透进苏晨的身躯之中，而苏晨则在全力阻止这个过程的完成，无声无息，却是惊险万分。
只是苏晨同样显得格外平静。
哪怕这是另一种层面上的生死之战。
也许是因为刚刚的那一剑，万众相随，苏晨不再恐惧、不再惊慌，他只是无声而沉默的抵抗。
直到这片黑暗的世界又一次消失于自己的面前，赤色星球的惨淡地面再一次浮现在苏晨的眼前。
黑暗的荒凉荒原像是从未出现过，但苏晨清楚——它已经开始了渗透。
“病毒”，正在扩散。
苏晨抬起头来，一个第七种姓站在他的面前。
那是此前在天空里为线体第八种姓与独眼巨人掠阵的两个第七种姓之一，这时候他来到场中，以奇怪的生物体姿态，手持奇怪的武器，想要来杀苏晨。
在它想来，在经历过这种程度的较量之后，哪怕是最强大的第八种姓，也不可能有再战之力，这是它们的最后机会，也是它的机会。
独眼巨人的死亡让这个第七种姓格外震惊，却也于同时生出了无限的遐想。
归根结底，它们皆为自己的贪婪所驱使。
然而，星空中，哪个强者、高种姓不希望自己能跟进一步呢？
越是卡了多年的高种姓越是如此。
它们足够强大、活的时间也足够漫长，见识过宇宙里的无数强大存在与无数的危险，才更深切地意识到变得更强大的重要性，而且，高种姓的生命也不是无限的，哪怕是第八种姓，它寿命也有尽头，守望者舰队里，有很多高种姓，都已经快要走到自己寿命的终点了。
它们看见了自己的极限，这辈子再无向前迈进一步的可能，漫长的寿命，无敌于星空的强大，都是梦幻泡影。
在这种情况之下，所谓第九域的力量，便成为所谓的救命稻草。
这个第七种姓是勇敢的。
天空里，另外的两个第六种姓与一个第七种姓没敢过来，仍只是在天空里观察。
更远的地方，银色飞船被苍白之箭击中，坠于视野的尽头，里面还剩下的几个守望者舰队的成员、高种姓纷纷冲天而起，或远或近地看着这边。
在它们想来，这一战已经结束了。
它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却也获得了巨大的收获。
这个人类不可能再战斗下去。
因此它们远远近近地悬飞、等待着、观察着。
但事实上……
它们不知道的是，它们为此失去了可以逃跑的最后机会。
……
……

第二百二十七章 秒杀
第一个第七种姓并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
它信心满满而来，看见的却是一把朝向自己的剑。
那把剑透发着血光，犹如一道猩红的闪电，撕开了它手中的武器，也切碎了它的身躯。
那时候它感受到空间里的温度灼热地上升，它的灵魂尖叫着想要冲出自己的躯壳，但它失败了，它的意识态被解析力量绞杀一空。
苏晨则穿过它的身躯。
那个第七种姓，被他瞬杀于一剑之间。
这一幕惊呆了天地上众多“围观”的高种姓，它们所以为的这个人类的强弩之末的可能在这一剑面前被彻底宣告为错误判定。
苏晨的本体能量用光了，暗能所搭建的化物世界在崩塌。
但他还有解析力量。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或者是某种错觉，苏晨第一次觉得，解析力量在他的手中是如此的如臂使指，解析力量比他的暗能感知与本体能量更好用，汇聚于一剑之间，他便能够瞬间斩杀一个第七种姓。
区区的第七种姓，如何能与他的解析力量相抗衡？
当然不可能。
天空里，守望者舰队的高种姓们开始惊慌失措地奔逃。
穷寇莫追的念头在苏晨的脑海中一闪即逝，但下一刻他就改变了想法，他血红的眼睛里的光芒变得凶狠，他一点点握紧手中的血色水晶剑。
紧接着，他从地面上高速冲天而起。
在某一个瞬间里，他觉得自己仿佛是无所不能的星空顶级。
解析力量从阿诺瓦尔之环之中流淌而出，像是缭绕在鱼身边的水流一样自在而随意。
同时，又可以为苏晨随意使用，简单的如同呼吸。
苏晨的气息正像是吹气球一样膨胀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隐隐仿佛看见了所谓神灵的权能之门。
那不可思议、无数生物所毕生追逐的大门，正在他的面前缓缓浮现，然后一点点洞开，其中无限的辉煌与光彩，都照耀在苏晨的身上，似乎里面有一个格外热情的老板娘，正期待着苏晨的光顾。
只要他向前迈步，就可以一步走进去。
苏晨握紧了手中的剑。
血色的剑锋微微颤抖，一如他身躯之中跳动的心脏。
刚刚在黑暗荒原里被切割出的伤口在高速地愈合，苏晨为数不多的本体能量全部被他调用来修复自己残破的身躯了，而他手中的武器，就只剩下解析力量。
而解析力量，也足够了——
苏晨的第二个目标是位于他右上方两千米高空中的一个第六种姓。
它的生命形式很奇怪，像是一个巨大的圆盘，从远处看，如同一个环状的金属手环，到近处了，才看见它其实不是中空的金属环，中央是如同玻璃般的东西，它有一种独特的攻击方式，从中央的玻璃般透明的结构中扫出一道光芒，便要将苏晨整个人抽离进入它的身躯里面去。
它差点就成功了。
没有本体能量、未扩张暗能感知的苏晨既没有发现它的攻击，理论上也抵挡不了它的攻击。
在它的攻击来到苏晨面前的时候，这个第六种姓惊讶的发现，这个刚刚才瞬杀了一个第七种姓的可怕人类的身躯之中其实空空荡荡，只剩下少到可怜的暗能用来修复他脆弱的人类之躯，其他的方面，说是毫不设防也不为过。
那一刻，这个第六种姓心中升起狂喜的情绪。
因为它瞬间便通过自己所感知到的这个事实生出了一连串的合理猜想——比如，这个人类确确实实已经外强中干了，刚刚瞬杀那个第七种姓的一击是他强弩之末的最后一击。
而这也就是意味着，它将彻底击败这个不可思议的强大人类。
它惊喜的向外扩张自己的信息，并更大程度地输出自己的暗能，想要毕全功于一役。
但它的惊喜很快就变成了惊恐。
苏晨的身躯没有设防，他抵挡不了这个第六种姓的特殊手段，但他也没有抵挡的必要。
解析力量的强大，是可比星空顶级的层次的，这样一个区区的第六种姓，哪里看得见，意识的到？
苏晨血色的水晶剑向前。
这个圆环状的奇特第六种姓袭来的打击便被他一剑分开，犹如劈山断海，而苏晨的身躯却没有任何的阻滞，依旧高速向前，来到那个第六种姓的面前。
这并没有花费苏晨多少时间。
那个第六种姓的情绪这时候才刚刚转向惊悚，苏晨已经带着他的剑出现在它的本体正面不到一米的位置。
这时候，这个第六种姓心中仍然涌动着巨大的惊悚。
它无法想象，也无法理解，这样一个“什么都没有”了的强弩之末的人类，凭什么能够如此轻松地杀到自己的身边……还有刚刚那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的力量会直接分开，那是怎么做到的？
无数惊悚的疑问在它的心中升起。
而那也将是这个第六种姓漫长人生中最后的思考。
这些念头还在它的心中徘徊，苏晨却已经是带着剑从它的身躯之中杀出了。
在他的背后，圆环般的生命崩塌湮灭，意识态早在解析力量之下被绞杀一空。
解析力量仿佛在欢呼雀跃，尖叫着、催促着苏晨加快脚步冲向下一个目标。
苏晨忽然意识到，解析力量也是“喜欢”意识态的，它不光是自己用以瞬间杀死高种姓、摧毁其意识态的利器，那更是它自己的需求。
其实苏晨并不清楚什么是意识态，他凭自己的力量也找不到意识态，只能是通过解析力量，他才能够隐隐约约地抓到那所谓的意识态，并给解析力量一道指令，让它来完成绞杀的全过程，因此，苏晨才能够实现秒杀，在这个过程中，他就像是一个坐在电脑前面的程序员，发出一道指令，剩下的全都由“解析力量”这台电脑来完成。
而也只有“解析力量”这种“电脑”才能够实现如此高速一杀。
苏晨自己是做不到的。
但这时候，他已不再去思考这么多了，也没有什么后果好顾忌。
杀死了这个第六种姓，苏晨便于半空中凌厉折转，扑向下一个目标。
……
……

第二百二十八章 屠杀
这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如果有任何一个混乱星域的星空种族在这里，亲眼目睹这一幕，恐怕都会被吓的亡魂皆冒。
因为这不是一般的屠杀，而是对高种姓的屠杀。
守望者舰队是所谓的“强者”舰队，宇宙中的所谓优胜劣汰、强者联盟的代名词，可以被吸纳成为其中的成员的，最低也要达到第五种姓的标准，叱咤一方，拥有自己独特的手段。
在这些强者过去的人生里，它们都曾经是自己种族的骄傲，是所谓带着主角模板于万千同族中脱颖而出的天之骄子，虽然它们都选择了抛弃自己的原生种族，加入到了守望者舰队中以追寻更美好的未来，但它们的种族历史教科书里，却一定还留有着它们的名字。
然而……
宇宙是“天之骄子”的汇聚之处、成为高种姓的基础更是要是万众之中的“天之骄子”。
无论它们在自己的文明里如何成为主角，但在这里，在星空里，都有更多的“主角”。当然，身为高种姓，它们比谁都清楚这一点，这也是它们加入守望者舰队的原因，大量的高种姓抱团，共同进步、共同征伐，它们的人数不多，但凭借着可怕的平均战斗力，却是星际中人见人怕的强大“暴徒”，哪怕是一个拥有亿万万人口与无数先进飞船与技术的文明，在它们这区区十几个高种姓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用这种方式，它们保证了自己可以是宇宙中的“主角”。
直到今天，对于它们来说，它们不再是那舞台上金光闪闪的“主角”了。
它们成为了被屠杀的一方。
那个人类就如同夺命的死神，十几分钟前，它们如何将这个人类像是丧家之犬一样追打，现在这个人类便是如何追打它们的。
这个人类像是小强一样打不死，但在座的守望者舰队的成员，没有一个是小强，真的会死。
苏晨亦没有任何犹豫，从天空的左边杀到右边。
众多守望者舰队的高种姓望风而逃，四散奔逃，他便一个个追上去，一个个杀掉。
苏晨在杀戮中、追赶中，时不时地就会再一次陷入那片黑暗的荒原，在那里，再和那团黑暗扭曲的怪物厮打一番，然后再于某一刻瞬间脱离，回到赤色星球中，苏晨渐渐地，仿佛也熟悉了这样的状态。
进入黑暗的荒原，他便立刻与那头黑暗扭曲的怪物厮打，哪怕对方正不可阻挡地一点点侵入自己的身躯，他仍没有放弃，寸土必争着自己的身躯。
而回到赤色的星球，他便立刻重整旗鼓，调集暗能，继续追杀。
守望者舰队的高种姓们不知道那个人类为什么会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又突然出现，但它们意识到那空档期的存在是它们逃跑的好机会，于是它们拼命逃跑，给苏晨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最快的一个，是一个一团光一样的生命，像是诞生在恒星里的生命，苏晨杀了一圈回来，发现它已经逃到星空里、甚至距离赤色行星已经有上万公里远了，一万头兔子也跑不过它。
它一度以为自己就要成功了。
因为那个人类没有追上来，当然，它也相信那个人类追不上自己，它的种族以速度卓绝，它的“天赋”更是与速度有关，跑的最快的时候，它甚至能够追的上光速。
但它显然是想多了。
苏晨没有追赶它，不代表要放过它。
站在赤色星球高天里，苏晨脚下的化物之城早已彻底变成废墟，于天空中俯瞰，脚下的行星就如同一座毁灭的人类世界，到处都是街道与楼宇的废墟，不过，伴随着苏晨力量的消退，这些废墟也正于赤色星球的表面一点点地消弭，像是并不真实存在于世界之上的幻境一样，渐渐瓦解。
但苏晨没有看这方脚下的世界，他只是向天空里看了一眼，苍白色的弓箭便在他的手心中缓缓成型。
每进入那片黑暗的荒原一次，阿诺瓦尔之环的“口子”仿佛都会变得越来越大，解析力量可以更大规模地“流淌”出来，让苏晨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当然，解析力量似乎是有限的。
苏晨的记忆告诉他。
不过，有限的解析力量，杀光这些高种姓也足够了。
他于赤色行星的大气层内部向星空中射了一箭，苍白之箭离弦而出，光速奔跑，苏晨闭上眼睛，暗能感知与苍白之箭一同奔驰。
他能够感受到那个奔逃的高种姓骤然加速，惊悚万状地逃亡，它的气息在一瞬间膨胀到了极点，速度甚至都逼近了光速，不顾一切地疯狂向深空中逃跑。
但它到底快不够快速。
苍白之箭的射杀速度是真正的光速，哪怕是神灵，也未必能跑得过它。
于是，那个跑得飞快的高种姓于赤色行星外十五万公里的位置被命中了，那时候，它的气息已经膨胀到了极点，像是一颗巨大的气球，直到被解析力量命中，这颗气球砰地一声被戳爆了，它的气息于星空总急速地黯灭下来，知道彻底消弭一空。
苏晨缓缓收回目光，他看向下面上地面上奔跑的另一个高种姓。
那是一个第五种姓，它很聪明，没有张开自己的气息、甚至没敢用种姓力量跑，而是完全用自己的生物体来奔跑，希望能够通过这种方式把自己藏起来，希望正忙于追赶其他人的那个人类可以因此忽略掉它。
但可惜的是，苏晨现在不用暗能寻找他们。
他用解析力量寻找它们。
苏晨第一次在外部世界如此与解析力量心意相通，此前只在阿诺瓦尔之环内部使用解析力量才有的感觉，现在他站在这里，在阿诺瓦尔之环之外，也可以做到这一点了。
因此，他不用暗能感知，用解析力量，便早已掌握整个战场。
他的目光移动，气息瞬间就锁定了那个第五种姓。
那个第五种姓正跑向银色飞船，那是它最后的救命稻草，因此拼尽了力量奔跑，它一度以为自己成功地骗过了苏晨，直到这一刻被苏晨锁定。
它不知道的是，其实它没有躲开苏晨的感知，只是因为它用生命体本身跑跑的太慢，苏晨不必先来杀它罢了。
……
……

第二百二十九章 希望
那个第五种姓绝望地跌倒了。
它不是被苏晨袭击而倒下的，是自己因为恐惧而跌倒的。
在守望者舰队里，它绝对算不上是什么强大的存在，虽然它曾经在自己的种族与文明中，也是天之骄子般的人物，但在来到星空之中后，它才深深意识到自己的无力与弱小，再加入守望者舰队之后，它一度以为自己将摆脱自己那弱小的局面了，然而直到这一刻，它感受到了万分的恐惧。
连守望者舰队，那么多强大的存在都死了。
那个人类……
简直是一个怪物。
这个第五种姓跟着守望者舰队也叱咤星空很长时间了，守望者舰队不是没有吃过败仗，星空里没有谁能够一直无敌，更何况，它们也没有神灵坐镇，但这一路走来，守望者舰队一直很坚挺，让这个第五种姓一度以为自己找到了真正的组织，它们之中，独眼巨人甚至将要成为一位神灵。
第五种姓从不后悔自己抛弃了自己的种族与文明，加入到守望者舰队之中来，直到现在。
它做梦也没有想到，它们整个舰队，竟然败给了一个人类。
而且还是一个区区第六种姓的人类，击败了它们整个舰队，要知道，在它们守望者舰队之中，哪怕是第六种姓，也不过是弱鸡罢了。
而现在，这个人类第六种姓，不光在战场上连破两个种姓，达到了第八种姓，甚至反过来，把它们这边的高种姓，甚至把身为第八种姓半神的独眼巨人都给杀了。
说实话，眼看着这个人类从第六种姓连破两种姓的时候，这个第五种姓也像是其他的守望者舰队成员一样激动与渴望，它同样看见了第九域力量的无限可能，这个人类能够瞬间连破两个种姓，那它也能。
一度它也想要争夺对方身上第九域的力量。
直到这个人类摧枯拉朽地击溃它们。
这个第五种姓还在挣扎，虽然跌到了，但它仍努力地想要爬起来，用自己身躯脆弱的器官与突触，支撑着自己，要抵挡银色飞船。
在它的视野里，不远处的银色飞船正在重新启动。
刚刚，那个可怕人类的贯空一箭，把它们无敌的飞船于半空中活生生给打了下来，那一箭之威，让众多高种姓是毛骨悚然，但也是那一箭之后，大家才一致认为，这个人类应该是快要没有力量了，谁知道，那是它们做出的最为错误的判断。
而在银色飞船中，虽然它们这些高种姓倾巢而出，但银色飞船的智脑以及附庸种族仍在。
那一艘船上，可不是就真的只有高种姓而已，银色飞船里的体质，就像是人类旧社会的奴隶制度，强大的高种姓高高在上，而在它们的下面，则是为它们服务而活着的飞船智能系统以及一些毫无战力的附庸种族。
那些附庸种族完全与银色飞船融为一体，它们终身无法离开银色飞船，世世代代的繁衍，只是为了给这些高种姓们做奴隶，为了服务高种姓的生存而存在的。
而现在，对于这些被压迫的附庸种族来说，它们的机会终于来了。
这些高高在上的高种姓老爷们终于快要死光了，在那个可怕的人类的面前，世世代代压迫它们的高种姓们也不堪一击，而因此，它们终于有了机会，可以启动银色飞船最终预案，以保存银色飞船为核心，自己跑掉。
明知道那个第五种姓还在挣扎，但银色飞船却没有等待它的意思了。
开什么玩笑——好不容易要摆脱这些高种姓的压迫了，难道现在还要自己接一个高种姓老爷回来吗？更何况，那个杀光高种姓老爷们的生物是如此的强大与可怕，它们晚走个一分半刻的，怕就是死亡的代价。
眼看着银色飞船起飞，第五种姓几乎要绝望了，但就在这时候，它惊讶的发现，一直追杀它们的那个人类的气息，在刚刚的这一刻，竟然忽然消失了。
这个第五种姓不敢置信地扭头张望，发现那个人类竟然真的消失了。
它显然是惊讶，然后就是狂喜。
它们这些低端一点的高种姓，刚刚虽然没有参战，却也一直在观察战场上的情况，因此，也是多次观察到那个人类会突兀地消失这一点了。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情况，但这种状况的出现，显然不是诈，那个人类消失了，就是真的消失了！
显然，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
这个第五种姓的心中瞬间就涌起了无限的生的渴望，因为之前持续地观察过，它也十分清楚，这个人类消失的时间几乎都很短暂，最短可能也就几秒钟，最长也不过了三十多秒罢了。
这样的情况下，时间便越发紧迫，分秒必争！
这个第五种姓不再在地上奔跑，而是全面地张开自己的力量，飞一样的逃向那艘银色飞船，并用暗能感知振动，怒吼着向飞船里的众多试图逃跑的附庸种族生物咆哮道：“谁敢走？让我上去！”
银色飞船差点就要跑了。
但可惜的是，飞船里的附庸种族属于被压迫的奴隶阶级，它们对宇宙、对世界、对暗能生物的了解都太少了，它们并不能够准确地判断眼下的状况，相反，因为长时间的压迫，它们对守望者舰队的高种姓几乎有一种本能般的恐惧，那个第五种姓还隔着很远，一声怒吼，便让这些附庸种族吓坏了吓呆了，纷纷停下手中的逃亡动作，想要遵循那个高种姓的要求，停下来接它。
见此一幕，这个第五种姓心中大喜，不顾一切地向前飞奔，眼看着银色飞船的舱门打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它的心中越来越激动与兴奋，甚至是狂喜。
这宇宙里，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呢？
想要变强，也不过是为了更好的活着罢了。
但有些时候，人们总是意识不到这一点，当人们好好活着的时候，总想要争取更多，直到发现自己争取不到甚至要为此付出更大代价的时候，才会意识到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第五种姓，就要成功逃掉了。
这时候，它生出这样的明悟，多少有些劫后余生的意味。
……
……

第二百三十章 永绝后患
银色飞船的边缘。
那个第五种姓终于登上了银色飞船一侧为他打开的舱门，两者之间几百米的距离，对于它一个第五种姓来说，全力飞行，也不过是两个呼吸之间的事情罢了。
站在舱门的边缘，那个第五种姓紧张地回头，生怕那个人类的怪物消失后又出现追杀上来了。
好在，让它长松一口气的是，它的身后空空荡荡，那个人类消失了。
入眼的是破败的赤色行星。
这颗荒凉死寂的赤色星球，现在简直是满目疮痍，远处的地面上，战斗而形成巨坑直径达到上千公里，在星空中甚至都能够俯瞰一个清楚，而周围的大地上，更是沟壑纵横，那些皆是战争的余烬。
而它们堂堂守望者舰队，更是几乎全军覆没，那么多的强者，一夕覆灭。
想到这一层，这个第五种姓心中就是惊悚万端，然后就是庆幸，甚至是一点点的窃喜与向往。
在曾经的守望者舰队里，它身为第五种姓，虽然是属于上层角色，但在高种姓之间，却也是底层，几乎没有话语权般的存在，好在，线体第八种姓与独眼巨人一直致力于打造顶级高种姓团体，遇到什么大战，也不会派它去当炮灰，但时间长了，被人压制总是感觉不好的。
而现在，它是这艘飞船的主人。
它是守望者舰队的领袖了。
想到这一层，这个第五种姓扭过头来，便准备向应该是瑟瑟发抖于它面前的众多附庸种族下达命令，催促赶紧跃迁了。
然而，刚一扭头，这个第五种姓就是脸色巨变，遍体生寒，如果它是一个人类，这时候可能都要尿裤子了。
它身后的景象和它想的差不多，银色飞船上的附庸种族瑟瑟发抖，恐惧地匍匐在地，只有一点与它想象中的不同。
那些附庸种族瑟瑟发抖与匍匐跪拜的目标，不是它，而是一个浑身是血，如同一个恶魔杀神般的人类。
那个消失的人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银色飞船里。
第五种姓的暗能感知一直扩张在赤色行星表面，没有在银色飞船里，因此，它甚至都不知道那个人类是什么时候来的。
苏晨其实早就来了。
这个第五种姓运用暗能亡命飞逃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从黑暗的荒原里出来了，但他没有急着追杀这个第五种姓，而是来到了银色飞船之上。
那个第五种姓跑不了，但银色飞船跃迁走了，就麻烦了。
苏晨不知道银色飞船内部是什么人员结构，但他担心这里面还有些坐镇的高种姓，让它们跑了，那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斩草要除根，守望者舰队要杀自己，今天自己找到了机会，就要把它们反过来一口气杀一个干净！
永绝后患。
第五种姓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它想要求饶与投降。
但可惜的是，它这个种族“不善言辞”，连投降与求饶的语言都还没有组织好用暗能波动出来，苏晨的解析力量就已经杀到了它的面前了。
第七种姓尚且不是现在的苏晨的一合之敌，更何况是这区区一个第五种姓？
只一瞬间，它便被苏晨秒杀，虫子般的身躯都化为飞灰，顺着银色飞船的舱门飘散开来。
苏晨看出了它要投降，但他不会给它这个机会。
紧接着，苏晨才是转过头来，迈步向银色飞船内部走去。
他的本体能量已几乎消耗一空，但解析力量就是他手中最强大的武器。
而苏晨很快发现，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银色飞船里已没有任何高种姓，只剩下一群愚昧的附庸种族生物，瑟瑟发抖，哀求活命。
苏晨没有给它们机会。
如果这是一群人类，苏晨或许还会思考一下，但它们不是人类，哪怕它们的命运悲惨、与人类一样曾经为人奴役，但那又怎么样？同样是非我族类罢了。
今天它们弱小而在你的面前摇尾乞怜，未来，它们会像是刚刚试图抛弃守望者舰队成员一样抛弃你。
苏晨所过之处，附庸种族便成片地倒下去，它们太过于弱小，意识态甚至都独立不出来，血肉之躯死去，意识态就崩溃了，有的甚至血肉之躯还没有死，意识态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灭亡了。
与屠杀高种姓相比，这一刻才是真正的割麦子。
但这不会给苏晨带来什么快感。
他一路直奔银色飞船的舰桥而去。
这艘飞船确实极为先进，先进到了超出独眼巨人与线体第八种姓掌控的水平，也不知道它们是从哪里得到的，哪怕是苏晨进来，也一路受到飞船的阻拦，其中几种措施，甚至真的对苏晨起到了阻挡作用，花了他不少时间，而他的暗能感知扩张，竟然无法控制与迅速抹杀这艘飞船里的系统与智脑。
甚至，银色飞船被苍白之箭命中，贯穿出一个窟窿来，它也几乎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被自动简单修复后，甚至还能起飞，苏晨虽非科学家，却也能看出来，这艘飞船的价值之高，甚至还在那个所谓的半神第八种姓独眼巨人之上。
苏晨当然心动，想要带走这艘飞船。
没有飞船，他怎么回联邦？
而且，这艘银色飞船的先进，也被他看中了，如果能为联邦所用，那也不失为是一件好事，虽然它的智能系统有些高级，但回头看看那头晶簇醒过来，也许也能突破。
除此之外，苏晨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做，他要找那个线体生命。
线体第八种姓绝对还活着。
苏晨很清楚，那一箭他重伤了它，但没有杀死它，但苏晨刚刚在外面屠杀守望者舰队的时候，却没有找到线体第八种姓，它一定是用某种特殊手段躲起来了。
因此，苏晨必须要找到它，杀死它。
否则，一个与自己为敌的第八种姓活着，那是一个大麻烦。
苏晨一路势如破竹，来到舰桥，期间他又进入那片黑暗的荒原两次，才真正地站在了银色飞船的舰桥之中，准备争夺这艘飞船的控制权。
……
……

第二百三十一章 失控
银色飞船的智脑检测到了非法入侵，飞船自我防御失守，在苏晨来到舰桥的时候，它已经全面开启了自毁系统。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全船。
而这时候，这艘银色飞船几乎也已经变成一座死船，满船的附庸种族被苏晨全数杀了一个干净。
而苏晨则正着手处理银色飞船的自毁情况。
解析力量对钢铁飞船不感兴趣，苏晨只能强行调集自己的本体能量，借助解析力量，现场高速转化，再由暗能感知调度，向整艘飞船渗透，切断银色飞船的一个又一个的链路。
这艘银色飞船的技术极为先进，不是苏晨能够弄得清楚的，他便直接采取原始粗暴的方法，直接“熄灭”这艘飞船，用暗能感知本体暗能，强行关闭它的系统，继而整体地停止自毁系统。
在这个过程中，银色飞船的智脑仍然在挣扎，苏晨关闭它一个模块，转向下一个模块，它便又转回来，悄悄地把苏晨刚刚关掉的那个模块又启动了，周而复始，而苏晨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好在在这艘飞船里，苏晨仍然拥有着霸道的武力，这艘飞船的智能系统的智慧程度很高、应急能力也很强，但它的权限不高，这也许也是和银色飞船的实际掌控者的身份有关。高种姓和普通生命对飞船的使用方式都不相同。
因此，它再怎么挣扎，也是在条条框框的限制之中的，没法跳出它自己所天然拥有的限制，便没法与完全在限制之外、“蛮不讲理”的苏晨真正地对抗，只能给苏晨制造一点麻烦，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苏晨彻底熄灭包括它在内的银色飞船的所有系统。
银色飞船此前在其中附庸种族的操纵下，摇摇晃晃地升空了，这时候正悬停在距离赤色行星地面不足两百米的高空中，伴随着苏晨的侵入，这艘银色飞船表面亮起的光芒又一次逐一熄灭，然后大头朝下，又一头栽在了赤色星球的地面上。
而这种撞击，并不能给银色飞船带来什么损伤。
随后，苏晨又尝试了一次避开银色飞船智脑的重启，试图启动银色飞船为自己所用。
苏晨完全看不懂银色飞船的操作与系统，但凭借着暗能感知与暗能的暴力，他可以绕开整个飞船的物理交互与操作模块，用之前熄灭它的方式，从一个又一个独立的单元模块下手，强行与直接地启动它。
然而，霸道的方式杀敌可以很顺利，但对电子器械却没有什么顺利，银色飞船具有独立完整的系统与运行模式，苏晨用自己的方式将飞船的每一个模块都唤醒了，银色飞船却没有因此而可以发挥作用，相反，启动后，它自己就又熄灭了。
苏晨研究了大概几分钟都没有研究明白，只得是放弃了。
银色飞船的启动似乎绕不开智脑。
智脑对银色飞船的操控权限有很大的限制，但它又是飞船里必要的一环，跳开它启动是不现实、也是不可能做到的。
苏晨无奈，只能是从飞船里飞了出来。
他拿下了银色飞船，但结果却也不是那么尽如人意。
原本，苏晨是想要拿下银色飞船，现场就可以使用它的，这样一来，他不但能够借助银色飞船回到联邦，还能够借助银色飞船的力量寻找线体第八种姓。
但银色飞船与智脑的不配合，只能让苏然的这些计划泡汤了。
当然，从好的方面来讲，苏晨也算是拿到了银色飞船，回头只要想办法把它带回联邦，借助联邦科学家与那头晶簇之力，总有拿下这艘银色飞船的一天。
而只要最终能够让这艘银色飞船为联邦所用，那就是不亏的。
而在此之前，苏晨还要找到“消失的线体第八种姓”。
苏晨才从银色飞船里飞出来，便又是消失在了赤色星球上，仿佛只是一个眨眼之间，毫无挣扎，黑暗的荒原就又一次于眼前张开。
而对此，苏晨早已习惯，或者说是麻木了。
多次地“进出”这片黑暗的世界，苏晨已经习惯了，就像是一个被病痛折磨的人，渐渐低头，习惯了自己的状态。
但苏晨没有放弃挣扎，他进入这里，便第一时间与纠缠在自己身躯上的那头黑暗扭曲的怪物撕扯起来。
那头怪物找到了他、冲向了他、与他不分彼此，想要融于他的躯壳之中，而苏晨所要做的，就是要将自己与它分离开来。
每一次进入这片黑暗的荒原，便是他与黑暗怪物的对抗。
在这里，没有暗能、没有解析力量，超自然的世界里，却没有超自然的对抗，有的仿佛只是物理上的搏杀，那头黑暗扭曲的怪物像是胶皮糖，想要侵入苏晨的身躯，而苏晨则双手齐出，全力想要将它从自己的身躯之中拉出来。
就像是具体化的，人类与疾病的抗争。
疾病想要在人类的身躯之中扎根、生长、繁衍，直到将之吞噬。
而人类则无时无刻地想要将之排除、灭杀与驱赶出自己的身躯，竭尽一切所能。
而仿佛是伴随着战斗的短暂平息，这种对抗也在这时候达到顶峰，苏晨与黑暗扭曲的怪物纠缠厮打，在这片黑暗的荒原里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几次，苏晨都几乎快要将它从自己的身躯之中剥离出去了，也同样有好几次，它都几乎要成功地完全侵入苏晨的身躯之中了。
黑暗扭曲的怪物纷飞的身躯结构在苏晨的身上撕扯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苏晨几乎能嗅闻到那种腐蚀与浸透的力量。
以及那种渴望。
它想要到苏晨那边去。
到苏晨的世界去。
它似乎没有生命，不是活物，但这种“思维”与“想法”却清晰无比，伴随着那令人战栗的晦暗气息，在厮打中，传递与回荡在苏晨的脑袋之中。
直到某一刻，这一切都消失了。
黑暗的世界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苏晨浑身是血，出现在赤色星球的天空中，颓然向下，跌倒在地面上。
……
……

第二百三十二章 掘地三尺
“呼……呼……呼……”
苏晨握紧手中的血色之剑，支撑着自己的身躯，一点点站起身来。
他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口，鲜血流淌，滴滴答答的滴落，唯有胸膛之中的心脏，仍然在怦怦跳动，手中所持握的血色水晶剑，仿佛也在与他呼应。
这颗星球上，此刻，除了他之外，已没有一个站立、活动的生物了。
线体第八种姓也许还活着，但它大概也意识到了局势的变化，用什么手段躲起来了。
荒凉而破败的星球上，静悄悄一片。
苏晨的眼前几乎被鲜血糊住，模糊中，他仿佛看见一个穿着淡黄色连衣裙的女人正低头看向他，伸出手，仿佛要将他搀扶起来。
——苏晨坐在了地上。
他的伤势严重、暗能枯竭，必须花费一点时间来恢复自己的力量，否则他连修复自己身躯这一点都做不到了。
空间里已无敌人，线体第八种姓龟缩不出，这里已经彻底安静与安全下来了，没有人能够再对苏晨的恢复产生干扰。
苏晨大概坐了十分钟，才又一次站起身来。
而这时候，他的本体暗能大概恢复了一成左右，身上的伤势也被修复的七七八八了，这一战下来，苏晨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块是他原来的身躯。
但他才一起身，无边无际的黑暗便又一次扑面而来，将他吞噬。
苏晨早已做好了准备。
也许是因为这一次苏晨经过了休息，也许是因为外敌的困扰终于被解决，在黑暗荒原里的纠缠中，苏晨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他硬生生将与自己纠缠不休的那个黑暗扭曲的怪物从自己的身躯之中给扯了出来。
鲜血飞溅，那头黑暗扭曲的怪物的身躯也在拉扯中断裂，如同黑色泥浆般恶心而丑陋的身躯结构四散飞溅，重重跌倒在等身高的杂草里。
苏晨却没有时间观察它的模样，黑暗的世界里，他也观察不了什么，只是在确认将对方拉扯出自己身躯的瞬间，他便转过头来，跌跌撞撞向后奔跑。
这是一次机会。
可以拉开距离的机会。
然而，没有跑出两步，黑暗的世界就再一次消失了。
苏晨站在赤色星球的地面上，茫然了片刻才回过神来。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血色水晶剑不知道什么时候跌落，插进了地面的岩石之中。
好像开始与那头黑暗扭曲的怪物纠缠起来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拿着这把剑出现在那片黑暗世界里的时候了。
这是为什么呢？
苏晨不知道，他伸出手，重新握住剑柄，在那一刻，他仿佛听见了这把剑里面所透传出来的，无数人的呼喊声。
这是一把诅咒之剑、希望之剑。
苏晨将它从地面上拔出。
站在赤色星球的轻抚的风中，苏晨呆了大概一分钟左右。
没有暗能、没有战斗，黑暗的世界就不会浮现，这仿佛在印证那个坦旦人的所言。
苏晨觉得有什么人在看着自己，他骤然回头，结果他的身后也没有，只有空荡荡的行星表面。
一颗星球，一个人。
孤独而死寂。
苏晨感受到，他身上沸腾的力量与气息都在褪去，刚刚拔苗助长般成就的“第八种姓”是虚假的泡影，他只是暗能强度与气息达到了第八种姓，但他的境界根本不是第八种姓。
苏晨有些疑惑。
自己又是为什么一下子从第六种姓变成第八种姓了呢？
答案仿佛就在面前。
有个声音在告诉苏晨。
那是第九域的力量。
可是，第九域的力量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没人能够告诉苏晨了，别人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这或许就是饮鸩止渴。
但你都要渴死了，也就只能饮鸩，喝下毒药你起码不会立刻渴死，至于毒死，那也比现在死了要好不是吗？
人总是有的选。
选着选着，有可能要选进死胡同里，但你也要选。
这是借来别人的力量、使用所谓“金手指”的代价。
于是，苏晨干脆不想了，他向高天中举起自己手中的剑锋。
赤色的星球上，光芒汇聚而来。
苍白色的解析力量，顺着苏晨的身躯蔓延，渐渐汇聚到他手中的血色水晶剑之上。
血色的剑锋渐渐被苍白色所取代，苍白色的光芒叠加，变成白炽之色，开始耀眼起来，但它的气息却不宏大——解析力量与暗能不同，它是收敛的、隐秘的，哪怕大规模的汇聚，在被激发出来之前，你也感受不到它所携带着的、毁灭性的力量。
直到解析力量的汇聚达到峰值，血色水晶剑再看不见模样，直到苏晨调转剑锋，轰然向下——
光芒陡转。
血色水晶剑，被苏晨一剑倒插进地面之中。
那一刹，光芒迸发了。
以血色水晶剑为中心，一道道犹如匹链般的光芒瞬间从中迸发而出，它们在这颗行星的地面上光速穿行、纵横于天地之间，像是符文般蔓延，几乎是一瞬间，这苍白的解析之力便激发扩散到了这颗赤色行星的每个角落！
地面震颤起来，光芒遍布大地，上及天穹。
那一刹那，整颗星球，都在苏晨的掌控之中。
因此，他也找到了躲起来的线体第八种姓。
它很聪明，也很有手段，在苏晨一箭击垮它与银色飞船联合出手的二维定向打击之后，它就意识到了情况不对，早早地便躲了起来，它将自己的身躯彻底地化整为零，打碎到整颗星球的各个角落，这才做到了悄无声息地隐藏起来。
如果苏晨要找，可能也就只能找到它的一部分的身躯，想要真正杀死它，除非把这颗星球翻过来。
就算把这颗星球翻过来，线体第八种姓也有隐藏的手段，它有把握，纵是神灵，也找不到它！
因此，线体第八种姓才一直躲着，它相信这个人类找不到自己、杀不死自己，最后只能离去。
就算它们今天战败了，但只要能活下来，那也就不算是彻底的失败。
直到这一刻，线体第八种姓惊悚地发现，这个苏晨真的把这颗星球给翻过来了。
……
……

第二百三十三章 镜中人
线体第八种姓，被苏晨活生生逼了出来。
解析力量在瞬息之间遍布整颗星球，无数苍白的闪电纵横交织与这颗星球的每一个角落，下达九幽、上及苍穹。
每一道解析力量，都是苏晨本体与感知的延伸，都是他力量的延伸。
这不是暗能，这不是权能，这不是第九种姓的力量，这是堪比星空顶级的力量。
线体第八种姓自此无所遁形。
在这个过程中，它分散隐藏在这颗星球角落里的众多分散线体就已经是快速地“蒸发”了，这样下去，它不出来，便要在苏晨所构建的这片地狱里被活生生“烧死”。
千丝万缕的光芒在被苍白所照亮的行星表面升起，它们于半空中汇聚，重新凝聚成一个光团，出现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上的苏晨。
伴随着线体第八种姓被逼出来，苏晨也是骤然从地面之中拔出自己手中的血色水晶剑，扩张的解析力量瞬间收回，纵横于整颗星球的苍白之闪电纷纷消弭于无形，重新汇聚在苏晨高举着的血色的剑锋之上。
苏晨抬起头来，看向天空里的线体第八种姓，却注意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后。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苏晨缓缓扭头，向自己的背后看了一眼。
被光芒照耀，他的身躯在背后投射下一道影子。
而现在，这道影子却不是苏晨这个人类的模样，它像是一株抽枝发芽的怪诞巨木，无数的扭曲的枝丫从影子的主体中生长出来，疯狂地扩张，扩张到苏晨这个人类的十几倍的大小，铺满苏晨背后的地面，扭曲着变动——它不是一棵树，它是一头怪物，是黑暗世界于现世的倒影，透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晦暗气息。
它的气息与存在已经如此清晰，清晰到就连在天空里已经重伤濒死的线体第八种姓都能第一时间发现它。
“那是什么……”
线体第八种姓嘶声波动道。
今天，这个人类已经让它震惊过太多次了，它在出手之前，就没有想过独眼巨人会死、更没有想过它们整个守望者舰队会全灭在这区区一个第六种姓的人类手中，更没有想到过就连它的二维定向都被击败了。
哪怕有第九域的力量，那也太夸张了。
尤其是刚刚……
这个人类持剑洞穿独眼巨人的胸膛。
线体第八种姓在这个人类身上看见了它只在传说中才听说过的力量。
那是灵魂层面的角逐。
这个人类在意识态里击垮了独眼巨人。
无论它有多么强大，是第八种姓亦或是半步第九种姓，在意识态的战场上，都没有意义。
在那一刻，它就明白了，今天它们注定了失败。
而现在，它被逼了出来，眼看着苏晨背后膨胀的那团阴影，更令它毛骨悚然，从灵魂里感到震颤。
它从没有感受到过那样的气息、那样的力量。
可是苏晨没有回答它的问题。
只是一眼，苏晨的目光仿佛便定格在了那团阴影之上。
那本来应该只是他的一团影子的阴影在他的脚下扩张、蔓延，形成铺天盖地的姿态，然后缓缓张开双臂，仿佛要环抱近在咫尺的人类。
苏晨的瞳孔变得茫然，黑色的眼仁开始收缩到不可能的真正的、麦芒般的姿态。
这里不是那片黑暗的荒原，但它却在向他张开怀抱，像是热情的主人伸手双臂环抱自己的客人，将之拥入怀中，然后有些过火，仿佛希望不分彼此。
于是阴影不再仅仅出现于苏晨的背后，而是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线体第八种姓几乎吓傻了，但它到底在宇宙里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在第一时间便拉升而起，高速冲向天空之中，想要直接逃跑。
这个人类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但他显然是“魔怔”了，或者陷入了某种奇诡的状态之中，这样一来，他就对自己下不了手了，自己就可以跑了！
线体第八种姓抓住了这个机会，它毫不犹豫、运用自己仅剩的全部力量来加速，甚至燃烧自己的本体与躯壳。
一瞬间便“射”出了赤色行星，高速地冲向宇宙深处，甚至比之前那个跑的飞快的特殊生命还要快。
到了现在，它已不再奢望能得到第九域的力量，打到这种地步，它只想活着。
而它的判断似乎是正确的，因为哪怕它已经仓皇而逃，苏晨也根本没有管它，仍然是站在原地。
赤色星球的这半边世界已经彻底转到了背向太阳的一面，阴影与黑暗在这里蔓延，连散发光芒的线体第八种姓都走了，这一面的星球表面便只剩下了微弱的光亮，但苏晨脚下的阴影并没有消失。
空荡荡死寂的世界里，苏晨站在这颗星球的中央，默默地注视着脚下。
黑暗在他的脚下无边无际的扩散，而在他的眼睛里，当他的瞳孔收缩至麦芒，一抹黑暗，则是悄悄从他的白色眼仁的边缘爬出，像是泼进水里的墨汁，悄悄蔓延，要弥漫填满他的整双眼睛。
而在他的脚下——黑暗的边缘从地面上卷起，像是触手一样触碰着苏晨的脚踝、裤脚，与身躯。
苏晨却觉得自己仿佛自己已经置身到了另外的一个世界里。
那是一个黑暗与空旷的空间。
在他面前有一面镜子。
镜子里面，倒映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他，嘴角带着阴冷的浅笑，正玩味地看着他。
苏晨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才骤然醒悟，他有些惊恐地转过头来，却发现，他的背后也有一面镜子，那面镜子里也有一个他，同样浑身是血，身上却缭绕着苍白的解析力量。
镜子里的他看着镜子外的他，缓缓举起左手。
在那只左手的手腕上，完好无损的、青铜色的阿诺瓦尔之环微微发光。
于是苏晨再一次转向另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里也有一面镜子，镜子里他满身生疮，脸上带着癫狂般的笑容，仔细观察，那些疮根本不是疮，更是无数黑暗的斑点，遍布在他的身上。
宛如诅咒。
……
……

第二百三十四章 我的世界
“呃啊啊啊啊啊——”
怒吼声，在空无一人的星球上回荡。
这颗死寂的星球、孤独唯一的人骤然跌倒，他发出凄厉的嚎叫，黑暗在那一刻如潮水般褪去，但当他睁开双眼，便看见他所跌倒的赤色行星表面，正有一面镜子。
镜子里他一身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正默默地看着他。
而他正跌倒在这面镜子之上。
解析力量正如同失控般地倾泻出去。
苏晨抬起头来。
他触目所及，整颗星球、整片世界的地面上，全都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同样的等身镜面，它们在解析力量与化物之力下恢宏地形成，铺满了整颗赤色行星的表面，完整地拼合成一个巨大的整体。
而一面等身镜面之中，都倒映着一个苏晨。
他们身穿黑色西装，西装笔挺哪怕连一丝丝的褶皱都不存在，而他们的面容也一并地冷漠，隔着镜面，看着苏晨，像是在凝视一个不该存在的陌生人。
然后苏晨抬起拳头，重重一拳，砸在自己面前的镜子上。
于是镜子破碎了。
就像是多米诺骨牌，第一面镜子破碎，整颗星球的所有镜子也都在同样的位置出现同样的裂痕，紧接着崩裂蔓延到整个镜面。
然后……
碎裂的裂痕之中，开始有杂草生长出来。
黑暗的倒影，开始在影子之中浮现。
苏晨意识到了什么，他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向后奔跑。
杂草在他的身前身边身后疯狂地生长，那种拨动杂草、噼里啪啦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穷追不舍。
周围的世界黑暗下来，赤色行星暗夜里最后的一点微光都消失于天野。
不知道跑了多长时间，苏晨忽然脚下一错，重重跌倒。
跌倒的那一瞬间，苏晨的心几乎一路跌倒冰点。
那头怪物……
它就要追上来了。
但怪物没有出现。
突然间，周围的世界忽然就亮起来了，一只白皙的手递到苏晨的面前。
身下的触感，从干硬的地面变成了光滑而平整。
这不是黑暗的荒原，也不是赤色的星球。
这是哪里？
在生出这个问题的刹那，苏晨的心中仿佛已有答案。
他艰难地、缓缓地抬起头来。
近在咫尺，浅黄色连衣裙的少女正弯下腰，向他递出手掌，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轻声道：“苏先生，你还好吗？”
“中岛……花音？”
站在苏晨面前的少女，正是那份诅咒的根源。
东京塔上的光影者。
这里是东京塔上的大理石地面，一侧的窗户破碎，窗外是满天的星光。
那一刹那，苏晨几乎呆住了。
他本能地伸出手来，在中岛花音的拉扯之下，从地面上站起身来。
苏晨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己。
他的血色水晶剑不知道去哪了，血色战甲也早已支离破碎。
苏晨于是有些羞愧，他想要说一下自己没有用好、保管好她给自己的东西，但一开口，他就哽住了：“我……”
只有一个我字，便什么也说不出来。
中岛花音却只微微一笑，她仿佛知道所有事情，她仿佛明白所有事情，她仿佛也不需要苏晨和她说任何事情，她只是缓缓用力、攥紧苏晨的手，拉着他走向晴空塔的边缘。
这里是少女坠天而亡的地方，也是她灵魂的最后驻留之地。
黑暗的荒原、扭曲的怪影、崩溃的挣扎、死亡的倒影、逃走的线体第八种姓、面目可憎的坦旦人、几乎死绝的守望者舰队，在这一刻，在这里，仿佛都被苏晨抛在脑后了，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像是大杂烩一样一锅粥在苏晨的脑海里翻涌的很多事情，在这一刻，几乎荡然无存了。
他任由中岛花音拉着，来到晴空塔顶破碎的玻璃边缘。
中岛花音率先坐下来，白生生的腿在半空中微微摆荡，指着天空。
苏晨也跟着坐下来。
这不是战争中的晴空塔，而是安静的晴空塔。
从晴空塔的高处俯瞰，脚下的东京都夜景灯火辉煌，充满着现代化城市的繁华与烟火气，而向天空中远眺，远远近近的，便是挂满星空的银月与星辰。
天上的星星与地上的星星交相辉映，而坐在晴空塔上的他们便像是立身在这天与地之中的精灵，那一幕美轮美奂，吹着拂来的清风，令人从骨子里感到放松。
中岛花音笑着指着天空，说：“美不美，苏晨——你看啊，这是我的世界。”
苏晨看向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女人修长的脖颈和白皙的侧脸，在这淡雅的星光之下，女人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这一幕真实到了极点，苏晨几乎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他还在东京困境之中，还在那里，还囿于那片无休无止的轮回之中，与所谓的命运纠缠。
伴随着他走的越来越远，他发现也许当时永久地被困在东京都，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起码，能有那么几天，可以拥抱这实实在在的宁静。
苏晨几乎不忍打破这样的画面，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甚至不知道这个中岛花音是不是真实的，伴随着他于赤色行星、黑色荒原之中的往复跌落，苏晨有时候几乎都快要分辨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哪里、今天发生的一切是真实存在还是只是一个荒诞不经的梦境，如果不是两个世界在视觉上便存在着巨大的差异，苏晨甚至可能每一次转换都要茫然一阵。
因此同样的，他也无法分辨，眼前的这一幕是不是某种陷阱。
因为血色水晶剑没在他的手中。
那把剑不见了。
这也许就是危险的信号。
然而尽管如此，苏晨仍不愿开口，不愿打破这样的景象。
他沉默着闭上了张开一半的嘴，扭过头来，也凝望着那片星空，轻声道：“是啊，这里……多美啊……”
……
赤色行星，十几万公里之外，线体第八种姓正在飞逃，而就在这时候，它忽然间感受到了一股力量，它的身躯不受控制的凝固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一道婀娜的身影从星空的黑暗里浮现，有些俏皮地波动道：“嘿，我捉住你了！”
……
……

第二百三十五章 繁星
清风从世界的远端吹拂而来。
灯火辉煌的城市上空，星空竟也如此璀璨与绮丽，无数的繁星点缀、就连皎月仿佛也只是这片星空里一颗比较大与特殊的星星罢了。
这繁盛的星空并不真实。
真正的现代化城市的天空里，哪里有如此多的繁星？
苏晨盯着这片天空许久，才扭过头来，问坐在身边的少女：“这里是真实的吗？”
女人摇摇头，语调轻快地说：“当然不是啦。你在真实的东京都里见过这么漂亮的天空吗？东京都不是都没有啦。”
她两条纤细修长的白生生小腿伸在外面，不住地晃动，显得有些活泼，却也让人有些眼晕，但更多却是担心她会不会一下子从这几百米的高空里掉下去。
苏晨抿了抿嘴，像是对这个答案有些不满，虽然他自己心中也早已给出了同样的答案，但他似乎还希望着别人来否定他自己所判定的事实，于是他说：“没有，新的伽勒法26号上，还有一座没有被摧毁的新的城市。”
“咦？”女人惊讶地回过头来，两条白生生的大长腿的摇晃动作不由得停止下来，明亮闪光的眼睛有些吃惊地看着苏晨，道，“是吗？”
不等苏晨回答，中岛花音便自言自语式地兴奋道：“对哦，新的‘实验’开始了，不过两次竟然用的都是同一个模板，坦旦人是不是也是没有什么模板可以用了呀？嘿，那你去过那个新东京都了吗？那里那里！你看，在那里的池田家拉面店新东京还有没有啦！”
说着，女人伸出青葱般的手指，指着脚下城市的某个街角，脸上带着兴奋而激动的神情，像是个普通的邻家少女。
苏晨有些尴尬：“新东京我没去过。”
“哦——”
中岛花音有些遗憾地收回手指，发出拖长音节的哦声，然后说：“那家拉面真的很好吃，每个东方的城市都有自己的特色，不过那家拉面是我活了这么长时间去了那么多地方、感觉最好吃的一家，能与之匹敌的，应该也就只有华夏大区的兰州拉面了。”
苏晨听到这里，有些皱眉，道：“那个……我是不是有必要提醒一下，虽然他俩都叫拉面，可是其实并不那么一样……”
中岛花音是在东瀛大区里出生、长大的人，现在也不过是二十多岁的年纪，但作为光影者，它没有大区之别、没有人种之分，甚至她的实际年龄都要超过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
因此，中岛花音似乎也不在乎苏晨的纠正，她闻言只是笑着挠挠头，轻飘飘的黑色长发随风微微摆荡，女人白皙的皮肤透明而精致，发出憨憨的笑声：“是吗？哈哈，我一直分不太清楚的，我只会分辨什么东西好吃、什么东西不好吃，嘿嘿……”
苏晨扭头看着她。
女人凝望着远空，眼睛里倒映着漫天的星光，也像是一颗星辰一样熠熠闪光，脸上的笑容纯净无暇，像是个未经世事的少女。
苏晨忍不住问道：“那你是真实的吗？”
中岛花音的憨笑声顿住了，她扭头看向苏晨，眼睛里倒映的星光变成近在咫尺的男人面孔。
凝视片刻，她就又轻轻笑起来，这时候的笑容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怅然，她说：“我是活着的，但我不真实的，当然，也可以这样说，我是真实的，但我不是活着的。
“我的生命在东京的那一天就已经结束了。
“苏晨。你还记得吗？”
“我……”苏晨张开嘴，他想要很坦然地说“我当然记得”，但话到了嘴边，他却什么也说不出口了，只能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他怎么能不记得呢？
那一天，那个人。
甚至是他亲手终结了她。
“但我还存在着哟。”中岛花音像是察觉到苏晨情绪的变化，她轻轻伸出自己的手臂，触碰苏晨的面颊，她手指的触感一如既往的温暖，仿佛能够带给人安定的力量，“这也是我的小小私心吧，我给你的诅咒里夹杂了私货哦，嗯……也不能说是私货啦，诅咒里我都跟你说清楚了，那是我的权能生效的必要条件，我必须要把我的诅咒完完全全地讲清楚，它才能够起到不可思议的神情效果。
“当然，人类的语言是一种艺术，对于我和权能来说，可能已经说清楚的事情，但对于旁人来说，可能就只是让人难以理解的只言片语。
“嘿嘿，这就是诅咒的神奇之处不是吗？就像是一堆专业术语，普通人怎么看也看不懂，专业却能够一眼就明辨一个清楚，你说是不是？”
苏晨看着她，道：“那是什么？是血色之剑？还是战甲，还是那些……意识态？抱歉，我把血色之剑弄丢了。之前，我还把它弄坏了。”
这里真实的像是梦幻，苏晨信任中岛花音，但他的心中仍有戒心。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连二维定向打击他都见到了，黑暗的荒原和里面的那头怪物更不知道有什么他不知道更闻所未闻的手段，因此，苏晨的这番话里仍然带着几分试探性的味道。
中岛花音像是看出来，也像是没有察觉，她只是笑着说：“你没有把它弄丢呢，你在这里、在我的世界里，在意识态的世界里，你怎么能够把真实世界里的东西带进来呢？
“你也没有把它弄坏。
“只要你需要它，它就会出现，你应该已经大概了解了吧？
“那不是剑。
“那是意识态。
“那是万众对你的祝福，是人们的意识态汇聚成的剑。
“它怎么会被你弄坏呢？
“只要是你——是你苏晨的呼唤，它就一定会响应。
“无论你在哪里、无论它在哪里。
“它都将来到你的手中，成为你力量的一部分。
“当然，嘻嘻，我也是那其中的一部分，这就是我所说的私货了，我给你的诅咒里，也帮我苟活了下来呢，作为权能的拥有者，我可以悄悄藏在我的诅咒里，哪怕只有一点不成型的意识态，像是残魂一样游荡，但我也还是存在着的呢。”
……
……

第二百三十六章 交换与平衡
中岛花音伸出一根手指，在夜空下微微摇晃，歪头看着苏晨，笑着说：“我的权能，可是很厉害很厉害的那种呢。”
而苏晨却只看着她。
中岛花音的回答正与苏晨的状况相吻合，关于那一切的解释，似乎也只有她能够做出。
这仿佛印证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笑颜如花的漂亮女人，就正是那个中岛花音。
这宛如错觉般的一幕，是真正于眼前的。
“那我……”苏晨忍不住道，“现在在哪里？意识态的世界里吗？”
他有注意到中岛花音刚刚的用词。
中岛花音就笑着点点头：“你的身体还在外面，只是你的意识丢失了，不过你可以放心，外面的你也不会有事情的，因为她来了——”
说着，她扬起头，看着繁星点点的天空，向着天野之中微微摆手，仿佛在和看不见的朋友打招呼。
“她……是谁？”苏晨有些茫然。
中岛花音答道：“说出来吓死你哟。”
苏晨的神情有些发垮。
眼看着苏晨的表情如此，中岛花音掩嘴轻笑，轻声道：“是我们的母亲。”
光影者的母亲只有一个。
那就是原生之母。
“祂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是苏晨心中所想，也是脱口而出的。
但女人只轻轻摇头：“这我也不知道呢，虽然我存在着，保持着一种几乎与你共生的状态，但我所依凭的仅仅是作用于这个世界之上的权能，我所能够窥见的外部世界，就只是你生命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反馈。
“你需要帮助。
“你的状态变得糟糕。
“我所根植于你身上的权能就将发挥作用，无数的意识态将共同响应，因为你需要帮助，所以我们伸出援助之手。
“所以，关于外面的情况，我的母亲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也不是很清楚呢。”
苏晨茫然地张了张嘴，虽然中岛花音说的时候语调轻柔，但这番话的信息量有些太大了，他想了想，才是问道：“那你好像也并不惊讶你的母亲出现在这里——你知道原生之母已经复活了？”
“当然。”中岛花音道，“我更知道祂其实没有死——而且，你以为你是怎么突破的第六种姓？那时候我就知道啦，祂帮了你一把，我也帮了你一把。”
苏晨听到这里，却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他从第五种姓到第六种姓的过程也很奇怪，但又与第九域刚刚的突破不同，第九域的力量刚刚虽然以一种连苏晨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方式将他的战力水平强行拉升到了第八种姓，但苏晨自己清楚，那不是真正的第八种姓，只是让他的强度达到了第八种姓而已，只是量变的层次达到了，质变的都没有达到，而伴随着战斗的结束，对强大战力需求的降低，苏晨所谓的第八种姓的战力就会像是空中楼阁一样垮塌掉，慢慢地重新退回到第六种姓的境界。
而此前，苏晨可是真正地突破了，达到了第六种姓。
现在答案终于揭晓，这原来是中岛花音和原生之母的帮助。
苏晨忽然间意识到，或许也只有他们的帮助，才是没有危险的、没有所求的真正帮助。
想到这里，苏晨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中岛花音似乎也没有打算让苏晨说些什么。
女人歪着头看着苏晨，有些飘忽的眼神渐渐聚焦。
今天她其实是很高兴的，也许是因为在这里看见了苏晨，也许是他们可以一起坐在这片美丽的星空之下交谈。
但这一刻，中岛花音眼睛里的光芒却渐渐转为严肃。
她看着苏晨，轻声道：“到那时候为止，我都知道、都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可是……苏晨，你现在，出了什么问题？”
中岛花音的这句话将苏晨拉回现实，他扭过头，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中岛花音，有那么片刻里，他几乎没有意识到中岛花音想要问的究竟是什么，直到与那双严肃的目光所对视。
两双眼睛默默地对视片刻之后，苏晨缓缓低下了头，他已经明白中岛花音在问的是什么了，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它们——那群守望者舰队的人说，这是第九域的力量。”
“第九域的力量……”
这对于中岛花音来说似乎也是一个陌生的名词，她默念了一遍，也没能在自己的漫长的人生所积累的知识里找到任何可以与之匹配的信息，她抬起头来，说道：“我没有听过这个东西，但……我能感受到你的状态不太对劲。
“我感受到另外的一股力量。
“那种力量不属于你、不属于我，不属于我所知道的、见过的这个世界的任何的一种力量。
“它甚至强行拉升了你的境界，如果你没有达到第八种姓的强度，你甚至不可能在这里见到我，我也不可能见到你，而且，这不是一般的第八种姓，这是接近神灵的第八种姓，只有你接近神灵，你才能够触及意识态的世界，你才能够在这里见到我，而我也才能够在这里看见你。
“而且，你知道吗？在东京都上的时候，我就感受到过你的那种力量。
“我从没见过那种力量。
“那是……
“你从别人那里借来的吗？”
中岛花音的眼睛里带着关切和紧张，她的身躯微微贴近过来，恍如真实的吐息和身上淡淡的清香飘散在苏晨的鼻端。
苏晨却意识到什么，他抬起头来，与那双几乎近在咫尺的明亮眼睛对视，他说：“所以，那份诅咒是为了今天？”
“对。”中岛花音的眼睛转动，里面倒映着的是苏晨的眼睛，她道：“为的就是今天。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也从未见过你身上的那种力量，但我拥有权能，我很清楚，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获得它而不需要付出代价的。
“如果那是你借来的力量，它给你带来多大的好处，就一定会在最后要你为它付出多么大的代价。
“交换与平衡，这是这个世界运行最根本的法则。”
……
……

第二百三十七章 心中的恐惧
中岛花音静静地看着苏晨，她的眼睛里有些担忧的神情，但与此相对的，苏晨反而表现的很平静。
或者说，在刚刚的战斗中，他已经经过了那一段不平静的阶段。
苏晨想了想，在这满天的星光之下，他开始缓缓讲述一个漫长的故事。
那是他的故事。
前面的大都被他所省略，一切从他在那个山洞里找到阿诺瓦尔之环开始——当然，那也许其实是阿诺瓦尔之环找到了他。
但这已并不那么重要了。
苏晨从未和谁如此详细地诉说过自己的人生经历，尤其是包括阿诺瓦尔之环在内的事情，在获得阿诺瓦尔之环的初期，苏晨还不知道自己是谁，只以为自己是一个顶死重生者的、同样倒霉的穿越者，出于这样的心理，他本能地认为阿诺瓦尔之环就是所谓上天赠予他的金手指，也本能地学着上一世看过的其他类似故事的模板，将自己的金手指藏起来。
末日里，让别人知道你有“金手指”，总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尤其那个时候，他还不是无敌于天下的苏先生与高种姓，他要提防的人太多太多了，甚至说的不好听一点，联邦他也要提防。
说到这里的时候，苏晨又忽然想到了作为重生者的自己的冷血与自私——原来骨子里他就是有这样的观念的，连联邦都要提防着。
然后就是接下来的一切。
苏晨不是合格的故事的讲述者，他的故事有些漫长，自己诉说，有的地方说的多、有的地方说的少。
但中岛花音却是一个好的聆听者，她与苏晨肩并肩坐在高高的晴空塔的边缘，歪着头，注视着苏晨，聆听着他娓娓道来自己的故事。
那个故事里有欢笑，也有血泪，更多的，只是一个人求生与求存的挣扎。
苏晨不是一个普通人，他很优秀，因此能在末日里活下来，甚至成为一个了不得的苏醒者，进而获得阿诺瓦尔之环。
但可惜的是，他也不是那么的优秀，也不是那么的聪明，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真的以为，这个世界上有所谓的天命与金手指，他的阿诺瓦尔之环是如同所谓的“系统”一般上天赐予他的穿越礼物。
直到时间推移，苏晨变得越来越强大，了解的世界越来越多，他才渐渐意识到，“金手指”本身并不存在，只是弱小的生命获得了超乎自己能力的力量或东西，这种力量或东西也许来自于某个强大的文明、也许来自于某个未知的存在，因为弱小者无法理解，所以只好将之归结为是所谓的“金手指”。
不过，正如中岛花音所说的。
这个世界是交换与平衡的。
得到什么、拥有什么，就要付出相对应的代价。
现在，苏晨所要付出的，就是他得到“金手指”走到今天的代价。
苏晨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多长时间，但他觉得自己说的不大好，或许中岛花音都没有听懂，但这样一番说下来，苏晨自己却感到了畅快。
虽然问题没有解决，但苏晨莫名地感觉好了一些，他笑着说：“这好像是个大麻烦，但这个世界上，谁还能没有几个麻烦的？人的关系是麻烦、人自己也会产生麻烦，麻烦与麻烦，就是人的一生，没有阿诺瓦尔之环，我可能都走不到今天，在远辽的时候就死了——纵观我身为苏醒者的记忆，我还是很幸运的，能活这么长时间，都是没有遇到那些特别厉害的灾难，都避开了末日爆发的重灾区。
“这样说起来，我还得感谢阿诺瓦尔之环。”
中岛花音轻声问道：“那现在有什么办法呢？阿诺瓦尔之环的副作用，这第九域的力量，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呢？我们能够搞清楚它究竟是什么吗？也许，只要我们弄清楚它是什么，就可以彻底解决它，还有你说的那团黑暗的影子，我们能毁灭它或者杀死它吗？”
“也许，我可以试试。”苏晨也在沉吟，他说，“但它也许真的很厉害，本来裂化生命是想要跑出来的，我后来想到，那也许就是祂的计划——帮我复活黯，实则是以我为跳板，想要从阿诺瓦尔之环里跑出来，可能，它早就应该看出我是个外强中干的假大佬了，只是现在，因为第九域的力量，祂本来能出来，现在也不敢出来了。”
中岛花音道：“你的意思是……”
苏晨坦言道：“我怕我去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反而让我的情况变得更糟糕。”
这是苏晨的真实想法。
解决问题，就意味着他需要寻找，而寻找就意味着他要走出去，到星空里，而能够知道与第九域相关力量的人与存在，都不可能是弱者与善类，而那也就意味着，他必将会进一步地使用力量，而现在的事实已经证明，他使用第九域的力量，就相当于是在黑暗无边的海岸中的灯塔，将吸引那团黑暗的影子靠近过来。
他将更频繁地进入那片黑暗的荒原，被那头黑暗扭曲的怪物所追逐。
他的“感染”将进一步地加剧。
换言之，他可能在他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之前就被吞噬。
最关键的就是，苏晨不知道从那里可以获得答案。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十连人，但那头晶簇和他说的那些话，绝不是危言耸听，他寻求十连人的帮助，最大的可能是被十连人反杀，而不是获得十连人的帮助。
苏晨亲身体会过这种力量的危险，还有那片黑暗的荒原，躁动不安的黑暗扭曲的影子……
如果他是十连人，也会杀死自己。
那么，还有哪里有办法呢？
想到这里，苏晨甚至有片刻的茫然，凝望着脚下的大地，他说：“所以，我想，要不然我就躲起来，不用力量，也许就没有事情了。”
黑暗的大海一望无际，只要没有光芒，想要找到他也只等同于大海捞针。
中岛花音看着苏晨，仿佛把苏晨没说出口的那些想法全都看了一个清楚，她轻声道：“苏——我看见了你的心中恐惧。”
……
……

第二百三十八章 星空下的祝福
中岛花音的这句话，直敲进了苏晨的心中。
因为她说的是对的，而且一针见血。
苏晨的心中确实怀有着恐惧。
从远辽到今天，他第一次如此恐惧。
而他表现的却又如此不恐惧。
谁能不害怕呢？
解决不了的麻烦、无从对抗的敌人。
对抗它，甚至只能让它更快的找到自己，去找解决它的办法，最终的结果也可能是越来越糟。
跗骨之蛆。
这是苏晨这一刻想到的、关于第九域力量的描述。
第九域的力量，仿佛就是真正的跗骨之蛆。
苏晨没有回答，中岛花音便也不再就这个话题问下去，她想了想，只是伸出手来，轻轻抓住了苏晨的手掌。
中岛花音的手掌柔软，却有些冰冷，不像是活着的人，她只是轻声说：“我们都在这里，恐惧是人人都无法避免的，人们在孩提时代恐惧烟花、恐惧成年人，而到长成为大人，那些小时候的东西都不再成为需要恐惧的了，但又有新的、需要恐惧的东西出现。
“人的生存不能一帆风顺，也难以不恐惧，不是吗，苏晨？”
她轻轻笑起来，晴空塔顶层的风迎面而来，吹动中岛花音的长发，她的声音温柔和轻缓：“也许这些都不必我向你说清楚，因为你这一路走来，见过太多恐惧、死亡与绝望，你比我更清楚这些。
“但我想要说的是，无论你在什么地方，你都不是一个人。
“这不是无端端的安慰，而是事实，你应该也看见了。
“——那份万众的祝福。
“哪怕是诅咒的权能，也不能行走这么远的距离、存在这么长的时间，之所以我在晴空塔顶对你立下的诅咒至今仍能发挥作用、甚至我至今也仍能存在。
“那就是万众的力量。
“我只是用权能制作了一个容器。
“容器本身也没有主动吸纳任何人。
“是人们响应了容器的呼唤。
“他们响应了你的呼唤。
“苏晨，无论你是怎么想、无论你自己觉得你是怎么做的。
“这也不是灵魂的囚禁之地，这份权能，凝聚的是万众对你的向往与期待。
“但他们认可你、认可你的所作所为，他们认为你在做的事情，继承着他们的愿望与想法，因此，他们哪怕在死后，仍希望可以庇佑你，于是他们响应我的呼唤。
“于是万众方能纷纭而来。
“凡人的意识态，亦可以凝聚恢宏之力。
“所以，苏晨，我希望你能够明白。
“无论你置身何地，你身处在什么样的处境之中，都有无数的人在祝福你，期待着你能够变得更好，也希望着你能够活下去，做更多的事情。
“这是诅咒。
“我希望它能够给予你力量，而你所要付出的，只是你已经在做、与一直在做的事情。”
也许之前，苏晨还未必能够听得懂中岛花音这略有些模棱两可的话语，但现在，他已经很清楚她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此前，在崩溃的化物世界的街道上，万众拥簇、击杀独眼巨人第八种姓的那一刻，就是这一切的答案。
那才是中岛花音的“诅咒”。
在那一天的东京都晴空塔顶，中岛花音用权能编织了一个“容器”，这个容器是一种愿望与祝福的集合体。
而一直以来，苏晨都在战斗，也许在他看来，他是为了自己而战，为了自己能够好好地、长久地于这个世界活下去而战，但在这个过程中，他同样不知不觉地帮助了很多人，与很多人的念头合二为一。
帮助了联邦、帮助了万万众。
于是那些死去的人们，他们的意识态本该消散，因为他们平凡而普通有些人甚至连超能者都不是，但中岛花音的诅咒让这成为可能，她缔造的容器，让那些飞散的意识态有了栖息之所。
甚至让一些久远之前就已经死去的人的意识态同样可以汇聚而来。
他们并不强大，意识态也没有那样完整，真正融于这个容器之中的，可能只是他们的一道念想，他们的意识更是早已灰飞烟灭，但正是这些念想，才是那所谓的“万众纷纭”的真相。
他们已经死去，他们无法再为自己的希望与追求而奋战，于是他们便用另一种方式来战斗，用他们仅剩的力量来祝福与推动别人的前进，祝福他们所认可的、所赞同的人。
而很幸运的是，那个人就是苏晨。
他们的意识态汇聚一处，成为了苏晨的血色战甲、血色之剑。
亦是在今天，在二维定向的世界里，他们托举起了苏晨本不可能抬起来的那只手臂，帮助苏晨射出了那本不可能射出的一箭。
哪一种三维世界的力量可以在二维的世界里发挥作用？
唯有引力。
和意识。
再到后来……
在伽勒法26号恒星系逃亡之战里，让那头晶簇觊觎不已的永恒之国的圣杯，其实还有一个，就在苏晨的身上，只是它不以圣杯的形式而展现罢了。
这时候，苏晨的心中却忽然不安地生出一个疑问，他真的对得起“万众”的祝福吗？他真正做到了万众所希望的事情吗？
一直以来，苏晨看似是在帮联邦、帮人类，但实际上，他更多的是从自己出发、甚至是从自己的小团体出发。
而这一刻，当苏晨意识到那份沉甸甸的祝福，刚刚心中徘徊的恐惧开始后退，继而升起的却是一种不安。
这份不安苏晨没有说出口，但中岛花音却仿佛自己看出了苏晨的想法，她抓住苏晨的手缓缓用力，道：“你不必不安、不必惶恐，你之前怎么做的、接下来继续那样做就可以了。因为人们从未背弃你，不是吗？
“一如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也没有绝对为公的人。
“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
“你只需要活下去。
“那亦是我所希望。”
苏晨惊讶地转过头来，看向近在咫尺的女人。
中岛花音坐在晴空塔的边缘，默默地看着他，在东京都夜空璀璨的星光之下，女人双眼里的光芒灿若星辰：“苏晨。
“这是我们的诅咒。
“这是我的诅咒。
“——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
……
……

第二百三十九章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晴空塔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眼前的中岛花音变得失真，双手相握的触感也变得模糊。
女人的前一句话还在高空的风中回荡，但后面这个世界便开始了崩塌。
这让苏晨有些惊慌，他以为出了什么状况、或者是那份诅咒消失了。
但他紧接着意识到，并非如此，这个“不真实的”、“意识态里的”世界之所以会消失，是因为苏晨的力量开始衰退了。
正如此前中岛花音所说，苏晨能出现在这里、能在意识态的世界里见到她，是因为苏晨在第九域的力量的帮助下，短暂地达到了第八种姓的强度，苏晨才能够出现在这里，与中岛花音对话。
然而，苏晨的“第八种姓”却只是空中楼阁，根本不是真的，就连苏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达到第八种姓的，而现在，伴随着战斗的结束，空中楼阁便也缓缓崩塌、分裂，苏晨的第八种姓便无法维持下去。
而伴随着苏晨跌落第八种姓，他也就无法再维持这种与中岛花音沟通的姿态了。
因此，这一刻，周围的世界才开始模糊失真。
伴随着苏晨一点点跌落境界，这如梦幻般的东京都的景象和近处温柔的女人全都消失不见。
同样褪去的还有苏晨心中的恐惧。
他明白中岛花音和自己说这么多究竟是为了什么。
女人很敏锐地察觉到了苏晨状态的异常，因此，她才用这么宝贵的时间来开导与解释。
她想要将苏晨引导出困境与恐惧。
一如她自己所说的，她与“万众”都期待着、希望着苏晨可以好好走下去。
哪怕现在的联邦已步入正轨、走上正途，不怎么需要苏晨这份战力了，但他们也希望苏晨可以好好地活下去，享受未来的人生。
他们不仅仅是希望苏晨可以帮助联邦、帮助人类，继而来完成他们的愿望，同样的，还有着他们对苏晨本人的祝福。
这个世界的一切东西的获得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这就是这份诅咒的代价。
苏晨要承受着这些祝福，好好地活下去。
哪怕是代价，也有好的代价和坏的代价。
中岛花音帮到了苏晨，他心中的恐惧正在衰退，黑暗的荒原与未知的怪物所带给的那种绝境般的感觉甚至是疯狂，都在渐渐溃散。
事已至此，唯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也许以后情况会变得很糟糕，但这个世界上，谁会不遇到麻烦呢？
现在好好活着，为了生存而努力，便足够了。
足够了。
苏晨缓缓露出笑容。
他的心平静下来。
坦旦人不会想到，苏晨不是一个人站在这里。
他不是一个人面对守望者舰队、也不是一个人面对第九域力量的吞噬。
在崩溃之前，便有无数人伸出无数双手，将他一点点拉回了现实，摆正了心态。
坦旦人所预想的画面，并未出现。
而就在这时候，苏晨的境界彻底跌落，回到了他原本属于的第六种姓，眼前模糊的世界便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在他的眼前无边无际延展的黑暗荒原。
他才一睁开眼，便置身于此。
黑暗的世界里，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迅速地由远及近。
伴随着杂草被拨动的声音——那是黑暗扭曲的怪物正在迅速向自己靠近过来。
苏晨甚至还维持着半倒地的状态，但他只向声音的来处看了一眼，就再一次站起身来，开始逃跑，他开始注意自己的逃跑路线，并尽可能地不发出声音、不被坑洼不平的坚硬地面绊倒、不过多的让草叶摇晃。
这是他最早的、第一次来到这片黑暗的荒原里的状态。
带着一点点疑惑与好奇。
有一点点的恐惧和面对未知的茫然，但更多的是警惕的探索，试图了解更多、知道更多、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现在，苏晨也已经对这里有了最基本的认知，于是他可以更好地隐藏起自己。
那头黑暗扭曲的怪物在这里要比他厉害、比他跑的更快，直线的逃跑没有什么意义，他就需要利用自己的人体优势，悄悄地移动，躲起来。
因为在这里，那头黑暗扭曲的怪物也不是全能的，它也需要依靠物质化的身躯来寻找、发现与攻击。
所以，躲猫猫并无不可。
苏晨的行动起到了效果，那头黑暗扭曲的怪物知道它就在这个区域之中，但苏晨一直在移动、一直在躲藏与规避，并尽可能地抹掉自己的痕迹，它便一直没有办法找到自己，只能狂乱地在这个区域之中移动、寻找。
但它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找到苏晨。
不知道躲藏、移动了多长时间，黑暗的荒原再一次如潮水般褪去，这个过程就像是不合格影视作品里的突兀转景，非常的简单粗暴。
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苏晨就又一次回到了那颗赤色的行星之上。
赤色行星满目疮痍，苏晨却还维持着刚刚在黑暗荒原里的姿势，像是一个躲猫猫的孩子一样蹲在地上。
苏晨茫然四顾，想起还有线体第八种姓没杀。
便在这时候，一侧响起一道银铃般悦耳的笑声：“咯咯咯……苏晨，你这是在干什么？过家家跪搓衣板吗？”
苏晨扭过头，正看见一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少女站在自己的身后，身上澎湃着可怕的神灵气息，却没有一点神灵的样子，掩嘴笑的花枝乱颤，少了神灵的威仪与气派，反而美艳不可方物。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占据了自家闺女身躯的神灵——原生之母。
看见祂，苏晨却并不惊讶，因为在晴空塔的繁星之下，中岛花音就和他说了，原生之母来了。
但苏晨却怀有和中岛花音同样的意外：“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我不能出现在这里吗？”原生之母的性格还是一如既往，看着甚至比之前更开朗了一点，也更加蛮横了一下，叉着腰说，“坦旦人实验场是你们联邦开的吗？我还有几个孩子在坦旦人的实验场里，我来找找也不行？”
……
……

第二百四十章 那是我的孩子
原生之母是来找祂的“孩子们”的。
听到这个回答，苏晨倒是恍然了。
原生之母一共有七个“孩子”——光影者、猎幕者、猩红者、深蓝者、哀嚎者、糜黄者以及寻觅者。
在这个七个“孩子”里面，五位都或多或少和苏晨打过交道，有的甚至间接或直接地死在苏晨的手中，当然，也有像是光影者猎幕者这样和苏晨建立了良好关系的。
而在这其中，糜黄者与寻觅者，却是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的，原生之母来坦旦人的实验场里找它们，确实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只不过，这原生之母是想要找孩子，还是想要吃孩子，那可能就只有祂自己才知道了。
不过，出于某种原因，苏晨闻言，显得有些心虚，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啊哈哈，原来如此啊，你是来找它们的啊，真是太巧了，那你是怎么发现我的？你找到它们两个了吗？”
“你朝星空里射了一箭，差点射到我，我当然就发现你了。”原生之母眯着眼睛，道，“我当然没找到我的孩子，小苏晨你心虚什么呢？”
“没有，哪里有？”
苏晨转念一想，他当时杀那几个原生之母的孩子，也是无奈之举、或者是事出有因师出有名的，这样看来，也不算是他理亏，但毕竟当着人家“妈”的面儿，苏晨道：“那个，刚刚我有个敌人，似乎是跑掉了，我得去追杀它，那啥，你慢慢找哈，希望你能找到你的孩子。”
说着，苏晨就准备跑路，跑路他还没有忘记自己的战利品——那艘银色飞船。
虽然那艘银色飞船苏晨自己暂时用不了，但那不妨碍他直接抗走。
身为第六种姓，苏晨不需要真的自己来抗着它跑，只需要用暗能控制住它，就能直接带走这个庞然大物。
那可是自己的战利品，好不容易弄到手的，未来搞不好能给联邦带来大帮助，当然要带走。
说话的功夫，苏晨就已经是转过身来，吭哧吭哧地往银色飞船走去了。
因为黑暗荒原的原因，苏晨还是有些顾虑的，非必要的情况下，能不用暗能就不用暗能。
不过，苏晨才走了两步，就发现自己的眼前微微一花，只见青丝在眼前飘荡，俏丽的人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原生之母直接“闪电”到了苏晨的面前来，一瞬间便又拦在了苏晨的去路上，祂歪着头打量着苏晨：“小家伙，我千里迢迢来看你，结果你和我说两句话就想要跑路？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的好几个孩子都是被你或间接或直接地害死的？”
“这……”苏晨摸了摸鼻子，大言不惭地道：“有间接的吗？”
原生之母的眉头听到这里都是竖了起来：“好家伙，你是不是想要到巨洞里面游个几千年？”
原生之母这句话可不是危言耸听，祂掌握着空间系的权能，是真的可以做到祂所说的的，只要把苏晨丢到巨洞里，苏晨一千年都未必能跑的出来。
但苏晨哪里能听不出原生之母玩笑的意味。
不过原生之母的这个提议倒是真的让苏晨陷入了片刻的思考。
要是真的到巨洞里，也许就更用不到什么暗能了，他就可以……
好在，这个念头很快被苏晨自己掐断。
就算是那样可以暂停“第九域力量扩散”的风险，那他在巨洞里呆那么长时间，自己也疯了。
人类是情感复杂、意识活动丰富的生物，这有好处，也有坏处，那就是人类的意识也太容易失控与崩溃了。
原生之母看着苏晨面色不动、也不说话，忍不住道：“喂，小家伙，你不会以为我要来真的吧？吓傻了？我可没有那么无聊，还有你说的那个敌人，是不是个毛线团儿？放心吧，不用你去了，它已经被我干掉了，真是愚蠢，它还想要和我斗一斗，呵呵，一个半残的第八种姓……”
这番话前面的语气还算正常，说到后面，原生之母跳脱的口吻里，也多了几分凶狠与残忍。
说到底，祂是手段狠辣的第九种姓，在苏晨这里表现的像是个无厘头的少女，那是因为种种原因，祂和苏晨勉强算是相识，当然，究其细节，苏晨也不清楚原生之母为什么对自己“区别对待”。而本质上，这原生之母可也不是什么善茬，是从坦旦人实验场里、于尸山血海之中走出来的顶尖狠角色，真在大场面里，手段亦是狠绝的、更不会手软。
苏晨也是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没有，我当然知道，在那颗星球上，你帮我突破第六种姓，我就知道你没有恶意。”
原生之母闻言微微一怔，笑道：“哈哈哈，这么多年，敢这么觉得的人可不多，你就不怕我吃了你？”
“我怕你吃了沈玥。”苏晨认真地回答。
原生之母笑着摇摇头：“那是我的孩子，我为什么要吃她呢？”
苏晨不吭声了，因为之前原生之母对他的帮助，他是有那么一点点相信原生之母的“人品”的，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讲、从原生之母的神灵和给人的感觉来看，原生之母的“人品”似乎又不是那么可信。
从坦旦人实验场里活下来的神灵，真的有什么孩子和家人的观念吗？
自己好好活着，或许才是重要的。
而且无论原生之母怎么说，现在祂使用的都是沈玥此前的身体，而沈玥不见了。
原生之母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反问并无什么意义，祂便垂眸笑了笑，像是在自嘲，又像是真的觉得好笑。
但祂这幅皮囊实在是生的太过好看，在加上原生之母本身的阅历与经历所带来的气质加持，她一颦一笑，哪怕一个表情，都相当有魅力。
同样是一幅身躯，原生之母拿来用，就比中岛由纪和沈玥要有气质得多了。前者那是尽显女人的魅力，而后两者，顶多就是说有很多少女感罢了。
气氛有些尴尬，还是苏晨打破沉默，道：“谢谢你，要是让那个第八种姓跑了，会很麻烦。”
……
……

第二百四十一章 都等着我呢
听到苏晨的感谢，原生之母有些意外：“哈……这么正式的感谢吗？也没有什么啦，我只是举手之劳啦！”
苏晨点了点头：“确实帮了大忙，无论怎么样，我都要谢谢你的帮助。”
“嘿嘿。”原生之母挠了挠头，莫名地笑了两声，但祂才一转眼，便发现苏晨已经迈步、又一次走向那边的银色飞船了。
苏晨正朝原生之母摆手：“嘿，那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啊！”
守望者舰队已经死光了，银色飞船也是无主之物，这仿佛正印证了坦旦人所谓礼物的那番言论。
原生之母却有些茫然，祂仿佛呆愣片刻才意识到这个人类又要跑路，祂忍不住叹口气，眼看着苏晨已经走出去十几米远了，祂才出声道：“苏晨——你等一等。”
“怎么了？”苏晨顿住脚步，扭头看向祂。
原生之母的神情有些复杂，祂道：“你身上出了大问题。”
“啊这……”苏晨怔了一下，然后笑道，“你也看出来了吗？”
原生之母抿嘴，不吭声了，只默默地看着苏晨。
“没事。我应该、暂时死不了，谢谢啦。”
苏晨这一句谢谢同样发自真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苏晨曾经和原生之母的部分孩子爆发过冲突、虽然苏晨现在也无法确定沈玥是否还活着、原生之母又是否会让沈玥活着，但苏晨能够看出来，这个原生之母确实是在关心自己。
在这个世界上，发自真心的关心是最容易获得、也是最难获得的。
因此，苏晨的感谢也是发自真心的。
但苏晨没有说更多的话，他还是不准备和原生之母过多地交流什么，而且，在苏晨想来，从他遭遇银色飞船守望者舰队到现在，也过去很长时间了，他失踪这么久，想必联邦那边都快要疯了，因此，他也该抓紧时间回去了。
“可是……”原生之母踏前一步，祂似乎也有些犹豫，有些话祂该说，有些话似乎又不该说，祂只是道：“它会吞掉你。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能感受到你的气息的变化，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你的身躯之中生长，只要你使用力量，就会给予它养分。
“而当它长成——”
“我知道。”苏晨这回真的顿住了脚步，他扭头，打断祂，笑着说，“我知道，没事，我不用力量它就没有养分，所以我还得谢谢你，帮我解决掉了那个守望者舰队的大麻烦，不然追到星空里去杀它，对我来说也还是很困扰的事情。”
原生之母看着苏晨，停顿了好长时间，才忽然：“苏晨，你跟我走吧。”
“什么？”
苏晨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原生之母重复道：“你跟我走吧，你回到联邦又能怎么样呢？回到联邦，保证不了你不用再使用力量了，白枫现在是变得比原来强大了，但你明白吗？联邦和人类本身就是巨大的麻烦，你留在联邦里，就相当于是雷雨天躲在一颗伫立在荒原上的巨树之下，它可以隐蔽你不被大雨浇成落汤鸡，但没法阻止闪电击中你们。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苏晨怔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我明白，我怎么不明白，联邦树大招风，又是人类的国度，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我跟着你又有什么区别呢？”
原生之母道：“我是第九种姓，我可以带着你找一颗星球躲起来，我的力量虽然不及白枫，但我也足以保证你与我的生存，在一个无人的角落，你不必使用自己的力量，你不使用你的力量，就可以一直维持着现在的这种状况。
“你就可以活下去。你身体里生长的那个东西无论是什么，不汲取养分，便都不可能会有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苏晨沉默片刻，道：“你能一直和我呆在一起吗？”
这句话问住了原生之母。
作为高种姓，他们的寿命都极为漫长，哪怕苏晨在第六种姓的境界不突破，至少也能活上千年的时间，这样的情况下，谁能上千年和他一起躲在一个地方？
原生之母因此陷入了犹豫，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片刻之后，才说：“我可以。”
苏晨却摇了摇头，笑道：“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帮我吗？在诡异世界的那颗星球上，我与你应该才是第一次见面吧？”
这个问题又让原生之母沉默良久。
苏晨的这两个问题对于原生之母来说，似乎都是艰难的问题，祂想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我在他们的记忆里看见了你。
“我说，我是为了我的孩子。
“你相信吗？”
如果是在之前，原生之母说出这个回答，苏晨可能仍是将信将疑，但现在，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苏晨看着祂，点了点头。
苏晨甚至笑了笑，说：“看来我能等到沈玥回来的那一天了。”
原生之母第三次重复道：“你可以跟我走的。”
苏晨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银色飞船，紧接着目光移动，看向赤色星球的天空与那天空里的无尽黑暗的宇宙深空，他说道：“不了，谢谢你，真的，在这种地方，能有人想要拉我一把，告诉我哪怕在这种鸟不拉屎，被人围杀的地方我也不是一个人，真的很好。
“谢谢你。”
原生之母深吸一口气，祂没有对苏晨的这番感谢做出任何回应，祂只是第四遍、坚持地重复道：“苏晨，你有的选，哪怕宇宙里满是不确定性，但你跟我走，也是出意外的概率最低的一种可能，你回到联邦，会很危险。”
“我知道，我明白。”苏晨呼出一口气，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天空里、像是凝视着什么东西出神。
但他看的方向实际上只有一片空洞。
原生之母不解地看着苏晨：“你明白还要这样选？你在看什么？”
对这个问题，苏晨沉默了好长时间，才轻轻笑着说道：“为什么呢？哈哈……因为我想回家啊。
“我该回家了。
“你看看，我说两天就回去，这都多长时间了。
“都等着我呢。”
这个回答让原生之母的身躯微微一震，祂终于明白苏晨在看什么。
他在看那个他都不知道具体在什么方向的联邦。
他在找他的家在什么方向。
……
……

第二百四十二章 邀请
苏晨的这个回答让原生之母陷入沉默。
这是一个祂无法劝阻的回答。
于是祂选择尊重。
原生之母问道：“可是你要怎么回去？”
这个问题问住了苏晨。
他站在原地呆了片刻，然后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又转过脸来，露出略带着谄媚的笑容：“嘿嘿，你能帮个忙吗？”
苏晨确实没有回去的办法，银色飞船不能用，他自己又没有跃迁的能力，要么在这里等联邦人或者白枫找到自己，要么自己带着跑出去乱飞，而这两种办法，显然都不是那么可行。
不过，好在苏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一个另外的办法。
那就是站在自己身边的原生之母。
这可是一个拥有空间权能的神灵。
看现在这个原生之母的样子与气息，祂应该也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了，虽然还有一半的权能在自己的身上，但这并不影响祂回到第九种姓并完全掌握祂所拥有的空间权能。
虽说在宇宙中，没有飞船神灵也枉然，但这可不包括一个有空间系权能的神灵。
原生之母歪头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道：“好，你要回到联邦去吗？”
苏晨道：“你果然有联邦的坐标？”
“当然，我还去你们的那颗首都星喝过酒呢。”原生之母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祂伸出青葱般的手指，指着不远处的银色飞船，“你要把这个东西也带回去吗？”
苏晨意识到了什么，诚恳地说道：“这个东西先进得很，你把它带走也没有什么用，我拿回去让联邦和那头十连人晶簇研究一下，也许还能用。没骗你，真的，你看，它要是能用，我就用不着你帮忙了。”
原生之母嘴角抽搐了一下。
祂的想法被苏晨看穿了。
祂确实看上了这艘银色飞船——早在巴萨洛姆之战的时候，祂就有关注到这艘银色飞船。
小巧（相对而言）、精致却又先进与强大，这难道不是给祂这种级别的第九种姓所配备的吗？
作为神灵，哪里不想要有一个霸气又漂亮的宇宙座驾？
因此，这时候眼前守望者舰队被杀光了，银色飞船变成无主之物，原生之母便生出了雁过拔毛的念头来，直到苏晨说完这些，祂才叹口气：“真是的……好吧，我送你和这艘飞船回去。这样也省得你用自己的力量了，再出什么问题，我可没法和我的两个乖女儿交代。”
苏晨说的没有毛病，祂也相信苏晨说的，便也就打消了对银色飞船的想法。
虽然原生之母看起来女性魅力十足，但不可否认的，祂已经是一个活了无数岁月的老人了。
苏晨却注意到什么，道：“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当然不。”原生之母摇摇头，“我还得去找我的两个孩子，我就剩这么几个孩子了，我得找到它们。”
在接受坦旦人的实验之前，原生之母可对分裂相当抗拒的，甚至现在重生复活，苏晨也能看出来，祂极为地仇恨对祂进行实验的坦旦人甚至是当时围观那场实验的普通人们，然而，奇怪的是，祂却并不厌憎从自己身躯上分裂出来、啃噬祂的生命而诞生的孩子们。
要知道，那些所谓的“孩子们”不是正常产出的，而同样是坦旦人惨无人道的实验的结果。
虽然想到了这里，但这一点苏晨并无点破，他只是想了想，道：“那你之后会来吗？来联邦，你可以找我。”
“找你干什么？给我买单吗？”原生之母乜斜着苏晨，显然是对苏晨的邀请不怎么感冒，甚至有点警惕，祂摆着手，道，“好了，你准备好了吗？坐标我已经确定了，随时可以把你送走，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这……”苏晨道，“我是说，你要是觉得这艘银色飞船不错，等你加入联邦，它就可以成为你的专属座驾，联邦还会安排很多技术人员来操作这艘飞船，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情，只要享受神灵般的待遇就可以了。
“而且，你可以试想一下，这种待遇可不仅仅是在银色飞船上的，在整个联邦，你都将享受优厚的待遇。”
苏晨没忍住，又一次抛出了橄榄枝。
但这一次与上一次不同，苏晨这回可是有直接物质作为诱惑的。
而这一次，原生之母的反应也不同，听到苏晨的这番话，祂便是微微一怔，本能地扫了一眼那边的银色飞船，眼睛里露出那种小女孩看见心爱的洋娃娃般的向往的感觉。
看起来，祂似乎是真的很喜欢这艘银色飞船，而且，对苏晨开出的条件有那么一点点的动心了。
但原生之母很快克制住了这种状态，她收回目光，扫了苏晨一眼，哼了一声：“呵，又要忽悠我去给你们联邦卖命？联邦哪里有什么神灵？和我说什么神灵待遇，而且，我早就不信什么附庸者了，我可不想给那么多人当保姆，到时候把我卖了我都没有机会哭去——我一个人快活快活也很好！”
听到原生之母这样说，苏晨倒是想到了原生之母的经历。
曾经，原生之母也是凌驾于万众之上的神灵，祂在坦旦人许可之下，掌握着一颗星球，统御着万民，但后来……
苏晨呼出一口气，道：“我可没有忽悠你，联邦没有神灵也不信仰神灵，但神灵是第九种姓，可以作为一个特殊的职位和象征而存在，享受优待，你看看我，我现在的待遇就很高，你要是去了，只要你的要求合理，不杀人不害人，基本都能够满足你，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原生之母看了苏晨一眼，叉着腰颐指气使地说道：“好，我要是玩累了，就去你们联邦呆几天，但你得好好给我活着，否则，我才懒得去呢。”
苏晨看着她，只感觉有些好笑。
因为原生之母此前说的话就已经是暴露了祂的行为——祂自己都偷偷去联邦喝过酒，哪里找过自己？
原生之母哼哼唧唧。
苏晨也是后退一步，来到了银色飞船的边缘，摊开手，道：“好，送我回去吧。”
……
……

第二百四十三章 苏先生在哪里？
苏晨消失了，联邦炸锅了。
这是此刻联邦的真实写照。
原本在垃圾星位置、洛奇亚文明星空门区域，这里的联邦官员已经用最短的时间、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与洛奇亚文明方面的交涉，启动了传送门并提前输入了预定坐标，只要苏晨能够抵达，这扇传送门就能够在第一时间将苏晨送抵联邦伽勒法一号。
而在那里，白枫也早已从深空的追赶中归来，就等待着苏晨到来。
然而，就在这个过程中，苏晨从八号汇聚点区域跳向这边的途中却就消失了。
联邦丢失了苏晨的踪迹。
在从八号区域向垃圾星跃迁的过程中，苏先生消失了。
这让整个联邦都几乎沸腾。
八号区域，川岛樱子和此间的研究船无视了洛奇亚文明一连发来的无数问询，对苏先生的消失紧张到了极点。
他们收回了“俘虏”坦旦人，便立刻根据后方传来的消息，逆向追溯，但苏先生却仿佛消失了一样，彻底不见了。
而这一不见，就是将近两个小时。
伽勒法一号上，已经是开锅了。
联邦精锐尽出，位于联邦本土四个恒星系内驻扎的所有在役战舰几乎是同时接到了命令，立刻从其驻守位置出发，前往坦旦人实验场寻找苏先生。
那些联邦人本不明所以，甚至觉得这个命令匪夷所思，直到他们意识到这是要来寻找苏晨苏先生，于是，整个联邦区域内，无数位置与关键节点上，旧的战舰也好，新建造出来的飞船也罢，纷纷在此刻跃迁，按照联邦中央指挥的命令，直抵前方。
苏晨在整个联邦的影响力与号召力，仅此一回，便可见一斑。
现在在联邦的战舰上服役的、且担任管理职务的，大都是老联邦人，是从伽勒法26号逃亡时代一路走到今天的，苏先生这个名字，对于他们来说，有着难以想象的重要意义与巨大影响，因此，他们的响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也不可能存在犹豫，第一时间启航。
庞大的舰队群直接从联邦本土星系跃迁，直抵星河彼端，出现在垃圾星所在的星门位置。
这把洛奇亚文明都吓坏了，一开始开以为是联邦要对它们出手了，在洛奇亚文明看来，那个人类的高种姓固然强大，有着很高的战略价值，但应该也没有到这种程度，因此，它们理所当然地将联邦这种行为当成撕毁盟约的开战信号，尤其是，在之前的十几分钟里，联邦一直都无视了它们的通讯请求与问题，这在洛奇亚文明看来，更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信号。
在这种种原因之下，洛奇亚文明差点就要动手了。
让它们没能动手的原因是白枫。
在庞大的联邦舰队群跃迁而来之后，抵达垃圾星星门位置的就是白枫。
那时候他刚从星空的远端返回，眼睁睁看着那头晶簇带着那艘十连人的飞船消失在星河的尽头，心中还揣着那头晶簇带来的两个消息震惊不已，一扭头，刚回联邦，就得到了苏晨的紧急求援信号，而紧接着，苏晨干脆就消失了。
这白枫哪里还坐得住？
他在第一时间也跟着舰队群出发，直接来到了坦旦人的实验场的边缘。
联邦的舰队，洛奇亚文明不是很在意，虽然联邦也在飞速地发展之中，但其舰队的水平，与洛奇亚文明的舰队水平，仍然是有着不小的差距的，因此，就算联邦舰队要与它们开战，洛奇亚文明虽然憋屈与不解，却没有多少恐惧。
但白枫来了就不一样了。
恐怖的力量横扫星空，洛奇亚文明的战争念头刚一升起便直接被白枫给掐灭了，又回到了原点，继续开始一遍遍向联邦发来交涉的请求，终于，这时候联邦的某个似乎终于想起快要被遗忘的它们了，通知它们，联邦是来找联邦丢失的高种姓的，洛奇亚文明不必惊慌也不要乱动。
洛奇亚文明这才是放下心来，也是心惊肉跳，同时也有些许的不理解——它们无法想象，区区一个高种姓“走丢”了，竟然要让联邦紧张到这种程度，甚至本土的战场都不要了，全军出击，跑到坦旦人的实验场来找人。
而紧接着，联邦的舰队便是四面分开，到处跃迁，在坦旦人的实验场里拉网式地搜索。
而这个时候，白枫便不能动了，他跟着任何一艘飞船进入实验场都没有意义，宏观上的空间距离会大大降低他的反应速度与应急能力，如果苏晨在这时候出现且跟着银色飞船，他都难以在第一时间做出相应。
因此，白枫便坐镇在星门之前，这个信息与跃迁的交汇点上，无论哪里有任何情况，白枫都可以在第一时间得知并做出最迅速的应对。
这也是联邦方面综合得出的最佳方案。
联邦舰队直接分散开来，四处寻觅苏晨的踪影，而白枫则坐镇居中，他的感知恢弘地扩张开来，无边无际的蔓延，用自己的方式寻找苏晨的身影。
而情况，就此从最开始的紧急，变成了现在的僵持。
因为他们几乎没有什么方向，只能漫无目的地搜寻，虽然看起来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甚至整个联邦都为之惊动，投入到了这场搜索之中，但事实上，坦旦人的实验场太大了，苏晨如果是从跃迁里跌落的，那么他便可能在这个实验场的任何地方，联邦的这看似庞大的舰队这样洒出去，想要找到不知道掉到哪里的苏晨，几乎是大海捞针，哪怕是通过高能波动来搜索，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够找到的。
尽管如此，联邦方面仍然是竭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
位于伽勒法一号上的肖平都直言道：“不惜一切代价，动员联邦全部力量，找到苏先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而且要快！”
然而，就在这时候，伽勒法一号的警报却是忽然拉响。
紧急的情况直抵联邦中央指挥大厦。
“警告，银色飞船出现在我行星上空！”
……
……

第二百四十四章 他的影响力太大了
银色飞船出现，让联邦上下全都大吃一惊。
联邦虽然没有与银色飞船与守望者舰队正面交手过，但巴萨洛姆之战的种种细节与情况，在战斗结束后，都被苏晨汇总上报给了联邦，作为信息库的资源数据保存，而对于这个苏先生的敌人，肖平也是做了一定的功课与深入的了解的，他十分清楚，这个银色飞船和其中的守望者舰队有多么的强大，简直是一群最可怕的太空强盗。
因此，眼看着它们出现，肖平便是脸色巨变。
现在联邦的顶级战力可都不在这里，从舰队到白枫，甚至是乔安娜、林默等人，都被肖平散了出去，现在的伽勒法一号，可以说是防御力最为空虚的时候，除了地面防御系统，暗能强者便只有半植物化第四种姓与赛西，真要对上银色飞船与守望者舰队，他们伽勒法一号，根本无一战之力！
但肖平还算镇定，立刻下令道：“立刻通知坦旦人光年实验场前线，让白先生回来——马上启动环行星防御系统，通知赛西与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参战，让赛西不要冒进，背靠我们的环行星防御系统，尽可能拖延时间！
“还有，银色飞船在这里，那苏晨在哪里？”
指挥中心的下属轰然应诺，而就在这时候，另一边的信息员却是惊讶道：“阁下，我们收到了来自于苏先生的通讯！”
肖平才问苏晨，苏晨就出现了。
银色飞船在这里，苏先生很可能也在。
想到苏晨可能也回来了，肖平心中也是微微一定，苏晨也许不是银色飞船的对手，但战力卓绝，与环行星系统以及两个第四种姓配合、支撑一段时间应该不成问题，只要等到白枫回来，什么守望者舰队，都不是要望风而逃？
肖平立刻道：“苏先生怎么说？”
“苏先生说……”那个信息员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不专业，连忙正色道，“苏先生说，他已经解决了守望者舰队、俘虏了银色飞船，现在就在银色飞船里，要我们立刻派飞船去接他。”
此话一出，联邦中央指挥大厦中都陷入了片刻的寂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里既有不敢置信的茫然，也有一点点相信的极端震惊。
还是肖平道：“确认密语，是苏先生吗？”
那个信息员立刻确认，然后缓缓点头：“已经确认，是苏先生无误。”
肖平沉默了。
一屋子的人都沉默了。
至此，这个信息几乎可以确认是真的了，因为如果真是守望者舰队，没有用这种手段骗他们的必要，一来，守望者舰队的目的是苏晨，根本对联邦与联邦人不感兴趣，如果它们真的抓到了苏晨甚至到了可以用苏晨来诓骗联邦的地步，那对于它们来说，并没有任何的意义；二来，以守望者舰队的战力，现在白枫显然不在联邦，它们真想要出手，也不必用这种方式，理应抓紧时间、抓住这个空档期才是。
宇宙中，非我族类的其他文明的思维是很难猜到的，但如果是从其目的与利益点出发，却又相对地很容易能够猜得到。
而这种种原因之下，发来消息的，就是苏晨本人，似乎也是真的了。
指挥中心里雅雀无声。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也太震撼了，苏先生没有依靠任何人的帮助，在消失的这几个小时里，自己解决了战力惊人的守望者舰队，还俘虏了它们的先进飞船。
这简直就是离谱！
而且，要知道，苏晨在“消失”之前，还明显是不可能打得过守望者舰队的样子，甚至在紧急求援、试图快速逃回联邦境内，然而这一眨眼的功夫，苏晨就自己把它们全打败了，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逆转？
这个问题几乎在每个人的脑中升起，但现在，显然不是询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接回苏先生要紧。
当下，肖平直接派赛西驾驶飞船去接苏晨与银色飞船。
赛西全程保持着与联邦指挥中心的联系，接近银色飞船，便发现银色飞船确实处在熄灭的状态，伴随着他的接近，舱门被人从里面用手拽开了，略显狼狈的苏晨的身影就站在舱门口的位置，朝着赛西摇摇摆手。
眼看着苏先生出现，赛西都在心中松了口气，忍不住玩笑道：“这么先进的飞船，门是这样开的吗？”
苏晨没有戴面罩、银色飞船里也没有可以给人类用的面罩，真空里他说不了话，也不想用暗能波动，只能是摊摊手，以示自己的无奈。
而伴随着苏晨的出现，整个联邦方面，终于是全都长长地松了口气。
肖平也是向后坐进了椅子之中，有种如释重负的状态，他摆了摆手，说道：“解除紧急状态，把大家都喊回来吧，今天大家辛苦了。”
他的目光移动，看着赛西在画面中与苏晨汇合，也忍不住喃喃道：“这家伙……那守望者舰队不是一群第八第七种姓吗？他怎么做到的？”
而便在这时候，站在他身边的另一位新晋官员也看着画面中的那一幕——迎回苏晨，赛西也很激动，见面便先送给了苏晨一个熊抱。
赛西和苏晨的接触不多，但苏晨同样是赛西敬佩的人，甚至可以说，正是东京都之战帮赛西摆明了人生的方向与道路，而突破第四种姓的危机，更是借助苏晨之手，他才得以活下来，这份感情，同样真挚。
那位新晋军官见此，忍不住低声道：“阁下，苏先生，他在联邦的影响力，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这句话让半瘫坐在椅子里的肖平重新支起身躯，他扭过头看了这位新晋军官一眼，长久地没有说话。
那个军官被肖平看的都有些发毛了，才忍不住道：“阁下，我只是依我的职责发言，如有冒犯，您不要在意。”
“你没有冒犯。”肖平摇了摇头，终于开口，道，“如果是别人，他的影响力确实太大了。
“但苏晨。
“没有关系。”
新晋军官想要问什么苏晨就没有关系，但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他觉得，自己刚刚的那番话，似乎也引起了肖平的不满，他也不敢再说与再问下去，只是默默后退，站到了一侧。
……
……

第二百四十五章 归来
银色飞船被搁置在了太空里，静静漂浮。
联邦的多艘工程船缓缓逼近，暂时监管着它。
这艘飞船太先进，联邦也不敢轻易下手。
而另一边，苏晨则也已经是重新站在了伽勒法一号的地面上。
全程他都没有再使用暗能。
回来的时候，借的是原生之母的力，苏晨又一次感慨空间系的权能如此好用，原生之母就像是一个“人形跃迁引擎”，不但具有跃迁能力，还能够记住很地方的动态空间坐标，简直非人。
但让苏晨有些遗憾的是，原生之母到底没有跟着他回来，苏晨的劝说失败了，祂仍将在坦旦人的光年实验场里游荡，继续寻找祂丢失的两个孩子。
登陆地面的路上，苏晨也是“两袖清风”，一点暗能也没有用，坐上赛西的飞船，一路落地。
路上，赛西也没少追问这一战的情况，他也很惊讶，不知道苏晨是怎么做到“反杀”整个守望者舰队甚至连人家的飞船都俘虏回来了的。
苏晨对此只是一笑，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话却是模棱两可，深谙华夏大区语言与职场艺术的苏晨直接摆出自己“看似说了一堆实则屁都没有说”的技巧，来自于非洲大地、“实在”的赛西听的是恍然大悟，看似是听明白了，实则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赛西也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
苏晨倒不是不想说，只是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说这件事情，他还准备和林默、那头晶簇等人商量一番，再做计划不迟。
赛西的小型陆空穿梭机直接停靠在了联邦中央大厦的脚下，在半空中，苏晨就看见了位于联邦中央大厦耸入天际的高楼下面的那个大坑，忍不住皱起眉头来，道：“这是……”
赛西见此，便向苏晨简单说了一下水滴状飞船与那头晶簇的事情，他知道的也不算多，但大概的情况、结果却也是了解的，能够给苏晨解释清楚。
苏晨听了也是吃惊道：“这么说，那头晶簇被十连人带走了？”
“是的。”赛西道，“目前看应该是这样，但具体的，还得问白枫，他才一回来，苏先生你这边就出了状况，他立刻就去驰援你了，因此我们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晨点点头。
心中微沉，没想到他走这么一会儿，那头晶簇竟然也出事情了，它一走，很多事情就麻烦了，自己第九域的事情少了参考、俘获回来的银色飞船光靠联邦现有的技术也不怎么好处理。
而且，苏晨还是有些担心的，那头晶簇据说可是被十连人驱逐出来的，虽然它自己一直没说当时是为什么，但想来也不可能是什么好事情，现在十连人又把它找回去，会不会有什么麻烦？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想着想着，苏晨甚至都想到了他与那头晶簇的最后一次见面。
那头晶簇兴奋又激动，将它实验室里的一切呈现在自己的面前，虽然后来事实证明，那头晶簇终究还是进行了严重的违规实验，但那时候的那份真切是真的。
苏晨能够感受到，它把自己当成朋友、伙伴甚至是家人，它想要将它的成就展现给自己、哪怕是一点点的突破。
无论它曾经是什么样的人，它也在改变。
苏晨自己都动了念头。
或许，他应该找上去，找到十连人，把它抢回来。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十连人的到来，也有可能是那头晶簇和水滴状飞船自己要求的，现在想来，水滴状飞船与那头晶簇这一年多来一直向深空中发射的信号，很可能就是指向十连人的，现在，十连人响应了、来到这里接走了它。
如果是这样，那头晶簇可能就没有危险。
陆空穿梭机缓缓停靠在地面上，苏晨也是停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他在心中做出了好几个预设，准备回头听一听白枫的说法，再做出最后的判断与行动。
如果那头晶簇真的出了状况，自己必须要去找它。
苏晨在心中下定决心。
而这一路上，苏晨不使用暗能，果然就好了很多，那片黑暗死寂的荒原再没有出现过。
这意味着它还可以扼制得住。
相对而言，这是一个好的信号，苏晨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扼制住第九域力量对自己的侵蚀，当然，前提是他一直不使用自己的力量。
跟着赛西离开陆空穿梭机，肖平已经带着大量的联邦官员等待在这里了。
他们同样是为苏晨捏了一把汗。
肖平上前，与苏晨直接抱了一下，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苏先生，你要是再出什么状况，我没法向任何人交代。”
肖平的这番话，像是在对他这一次派苏晨前往八号区域而自责，但其实还有更深的感情与含义。
他平静的面容之下，其实同样心潮起伏。
苏晨只笑了笑，道：“没有关系，有些事情，总得面对。”
麻烦一直存在，现在解决，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而且，苏晨从那个坦旦人那里得到了更多有用的信息，他真正地了解了自己的状况，也好根据自己的状况作出相对应的应对来。
问题总要解决，只是怎么解决、用什么方式解决，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解决罢了。
肖平点了点头，他带来的联邦官员们，也都是纷纷表态。
而让苏晨意外的是，他在人群中，竟然看见了半植物化第四种姓，它见到苏晨，也十分地激动，直接扑了上来，一把鼻涕一把泪。
苏晨有些惊讶：“这是……”
站在苏晨身边的赛西悄悄说：“它改邪归正了。”
现在这个状况，没人能和苏晨解释具体经过，只能这样简单地说一下了。
但尽管如此，苏晨也是听明白了，有些僵硬地点头。
这个半植物化第四种姓不愧为墙头草界的大拿，只字不提此前被苏晨忽悠打闷棍的事情，反而情真意切地表达对于苏晨归来的激动与热切，看着比肖平等人都激动。
众人也都习惯了，连苏晨都不觉得意外，唯有苦笑。
……
……

第二百四十六章 团聚
伽勒法一号的星空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伴随着苏晨重新出现，原本在坦旦人光年实验场里寻找他的众多联邦战舰也都是纷纷返航。
白枫率先归来，他驾驶着来自于那头晶簇的水滴状飞船，直接从星空远端跃迁了回来，随后才是众多的联邦战舰，纷纷从坦旦人实验场的各处跃迁回到星门，再借由星门返回伽勒法一号。
一时间，一艘艘巨大的飞船停靠在伽勒法一号的外空间里，仿佛要将伽勒法一号包围起来。
庞大的联邦舰队群，从规模上来看，也不逊色于一般的文明了。
——这段时间以来，联邦也是在如火如荼的发展，尤其是舰队建设方面，更是不敢又半点马虎。
出现在苏晨视野中的联邦战舰的数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苏晨也有些意外，更有些感动，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一个危机失踪，就会引起联邦上上下下，这么大的反应。
不，也许他早该想到的。
从驼峰六号撞向银色飞船的那一刻，他就应该想到的。
那种感觉有些难以说清楚，苏晨知道自己在联邦的影响力卓绝，但哪怕是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会到这种程度，一如他手中的那把血色水晶剑与中岛花音的诅咒。
不知不觉之间，原来他已经做了很多，甚至攒下很多人品。
但细细想来，苏晨心中或多或少，还有几分羞愧，因为他一直以来，都是以自己生存为第一目的的，与联邦共进退，更多的时候，其实还是他出于自己对联邦大环境的需要，尤其是后来的宇宙时代，背后没有文明那是不行的，除非他成为星空顶级，越发了解到文明的重要性，苏晨便才是越发地与联邦紧密地联系起来，而尽管如此，在几次大战的危机中，他甚至还都动过逃跑的念头。
站在伽勒法一号中央指挥大厦外的广场上，苏晨凝望着夜空，正看见天空里一道道飞逝的流星——
那是一艘艘联邦军舰跃迁离去的景象。
他们正逐一返回他们本来驻扎与守卫的区域。
他们来到这里、参与这一次的搜寻行动，就是离开了他们的岗位，冒着让全联邦都陷入无守军的巨大的风险而行动的，现在，危机解除了，苏先生回来了，他们便也纷纷离去了，而事实上，他们很多人，甚至都没有时间下来看苏先生一眼。
所谓苏先生综合征，不光是一种依赖的心理，更是长时间建立起来的共存关系。
苏晨的心中生出些许的明悟。
而在太空中，联邦也开始着手接收与初步地处理那艘银色飞船了。
宋玉的尸体也在里面，被苏晨安置在了太空休眠舱里。
战斗中，她的尸体还完好着，因此也被苏晨带了回来。
而水滴状飞船此刻也从天空中落了下来，飞船的舱门打开，苏晨还没有看清楚什么情况，便听见一声怪叫，一个小小的影子飞了过来，一个头槌直接撞进了苏晨的怀里，差点没有把已经放弃使用暗能的苏晨撞一个人仰马翻。
那正是黯。
她飞起来，扑扇着黑色的小翅膀，绕着苏晨飞行，清脆的声音略带紧张，像是复读机一样念念叨叨：“没事吧？没事吧？没事吧？有没有缺胳膊少腿，有没有缺胳膊……”
不到十几秒钟绕了十几圈，念叨了十几遍，苏晨都忍不住了，伸出手来，一把摁住黯，道：“没事，别晃了，我快要晕了。”
黯被苏晨按住，哼哼唧唧。
苏晨却想到什么，盯着黯猛看，道：“你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对？”
黯的生命都是来自于阿诺瓦尔之环也就是第九域的力量。
如果自己要为借来的力量付出代价。
那么黯呢？
如果同样从这一角度上来出发，黯从阿诺瓦尔之环这里得到的更多，她甚至是从阿诺瓦尔之环这里得到了生命，那她要付出什么代价？
可是从表面上来，黯没有什么问题，从她头发、眼睛等等的颜色发生了变化，其他的都没有任何异常。
是没有问题，还是没有到问题显露出来的时候？
“什么？”黯有些茫然，“你怎么倒问起我来了？坏人都被你干掉了吗？”
苏晨盯着她，凝视片刻，摇了摇头，松开摁住她的手，换了语气与神情，玩笑般地说道：“没事——放心吧，都被我干掉了，还想要来追杀我，也不看看我是谁？”
黯这才是点点头，飞起来，站在了苏晨的头顶上，叉着腰：“下回我不出去玩了哟，你出门，我和你一起出门。”
苏晨怔了一下，笑着说：“我希望我们都不要出门了，就在伽勒法一号养老，好不好？”
黯歪着头想了想，然后问道：“那我们是不是偶尔得出去旅游一下？我听说有的星球可好玩了。”
苏晨无奈地苦笑：“好的，我的意思不是不能旅游，而是……”
想了想，苏晨意识到，他好像和黯解释那么多也没有意义，干脆不吭声了。
因为这时候，水滴状飞船中，白枫等人也已经走了下来。
参与寻找的是苏晨这边的几个有战力的成员。
白枫、林默以及乔安娜。
吕安邦都没有跟来，据说是被白枫摁住了。
真要和守望者舰队开战，吕安邦一个普通人，没有天启武装，还是不要去比较好。
乔安娜看见苏晨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也是缓缓吐出一口气，有一种松了口气的如释重负的样子。
和林默则是走上前来，直接给了苏晨一个熊抱，重重地拍了拍苏晨的后背，道：“怎么做到的？”
他们已经知道了结果——苏晨解决了整个守望者舰队，甚至俘虏了守望者们的先进飞船。
他们虽然更多的是为苏晨松了口气，但却也是有几分惊讶的。
毕竟，那么大一个守望者舰队，苏晨的战力甚至在其平静水平之下，这种情况下，他仍不依靠任何人的力量就将之“团灭”了，这如何能不让人吃惊？
苏晨吐出一口气，道：“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
……

第二百四十七章 白枫的异常
短暂的惊乱之后，联邦正迅速地恢复正常。
来自于各地的舰队重新回归防区，而将寻找苏先生变为第一要务的联邦中央大厦也恢复了正常运作，开始处理一系列的后续情况，肖平等一众的联邦高层也很快返回。
肖平其实有很多话与问题想要问苏晨，但现在，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苏先生既然回来了，守望者舰队也别歼灭了，这些问题便不再那么要紧，可以等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再与苏晨对话。
而洛奇亚文明方面，则是惊讶地围观了“寻找苏先生”的整个过程，联邦与人类在这个过程中的表现令它十分不解与惊讶，但更让它们惊讶的是从联邦方面传回来的解释消息。
据说，联邦要找的那个隶属于联邦的第六种姓自己出现了，而且，击败了追杀他的敌人。
洛奇亚文明通过在八号区域的科研船得知，追杀那个人类的飞船极为先进、其中更是有包括两个第八种姓在内的众多高种姓，这样的情况下，那个人类不过是区区第六种姓，在没有得到联邦本土战力的帮助下，竟然完成了反杀。
这是什么怪物？
这是第六种姓？
洛奇亚文明这时候，仿佛才隐隐明白了联邦如此重视这个高种姓的原因，当然，它们所理解的，其实仍不是联邦举全国之力寻找苏先生的真正原因，但那也不是洛奇亚文明能够理解得了的了。
文明与文化的不同，导致了思维与行为的不同，想要互相理解，很难很难。
不过，经此一役，洛奇亚文明对联邦的态度却是更为地小心与谨慎起来。
联邦文明的技术虽然不如它们，但高种姓的战力着实令人惊悚，还有联邦的行为模式更是让人摸不清楚，这种种之下，使得洛奇亚文明对联邦也是越发地警惕与重视起来，对此感受最直观的就是一直与洛奇亚文明接触的联邦相关官员与共同开发坦旦人实验场的工作人员，他们明显地感受到，经过这一次的事件，洛奇亚文明整体对他们都客气与尊重了很多。
仿佛已将联邦当成了与洛奇亚文明同样的层次的文明来对待，再无半点的怠慢与轻视。
而与此同时，位于八号区域的联邦科研船，也是着手将那个俘虏的坦旦人运回。
银色飞船对坦旦人不感兴趣，一掠而过，却根本没有浪费时间多看它一眼，因此，这个坦旦人也是成功落在了联邦的手中，由联邦派专门地飞船去将之接回，回到联邦关押。
联邦希望从它的身上榨取信息，而苏晨也是同样的。
也许这个坦旦人知道更多有关于第九域力量与反噬的细节，苏晨准备从它身上尽可能地获取更多有关的信息。
当然，现在，对于苏晨来说，已暂时是尘埃落定了。
虽然肖平等人已经离去，但在联邦的中央大厦前广场上，苏晨等人还是相当扎眼的存在，远远近近，不少联邦人都驻足看着这边，指指点点，苏晨要是将目光移动过去，那些联邦人就是向他满脸堆笑的点头。
站了一会儿，苏晨都有些尴尬了，与林默乔安娜简单说了两句，便登上水滴状飞船，准备先返回他们的海边沙滩别墅。
乔安娜看着苏晨，也显得有些心情激动，但她没有像是林默那样给苏晨一个熊抱，她犹豫了一下，只是上来，拍了拍苏晨的肩膀，笑了笑，道：“欢迎你回来，苏晨，这几天里，发生了很多事情，你那边是，我们这边也是。
“能回来，就最好了。”
林默倒是笑着打趣道：“你别看现在的乔安娜这么平静，你可不知道，刚才咱们的幽灵女骑士可是要一副快要急疯了的样子，找不着人，那可就要抓狂了。”
苏晨扭头，看向乔安娜。
乔安娜的脸色莫名有些发红，但她没有解释什么，反而有些傲娇地哼了一声，道：“切，你还说我，你刚刚不也是吗？差点都要自己飞出去乱找人了。我看你俩是不是有基情？”
林默慨然笑道：“那你还用说，我和苏晨，那可是从远辽大卖场里杀出来的交情，吃过一块三明治……”
苏晨：“这都哪儿跟哪啊！”
话题成功被乔安娜带偏，乔安娜洋洋得意，乘胜追击：“今天晚上要不要搂着苏晨睡？”
林默故作沉吟道：“这也不是不可以……”
苏晨：“这……既然如此，那林默，我也就勉为其难……”
前面的白枫却一直没有吭声，在这样的热闹的气氛里，他罕见地格外平静，一路进入了水滴状飞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启动了飞船，准备先带着众人返回沙滩别墅的区域。
而苏晨这时候才是在水滴状飞船的一侧站好，问道：“你好像有点不太对劲，那头晶簇——究竟出了什么状况？这艘飞船还在这里，是它自己要跟十连人走的吗？”
白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算是吧，它自己出了问题，找来的十连人带走它，这艘飞船，它留给了我们。”
苏晨沉默片刻，道：“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我们能找到它吗？也许，我们应该去看看。”
白枫摇头道：“十连人在哪里，我们根本找不到，但应该没事，只是……”
苏晨道：“只是什么，你好像有什么话想要说。”
白枫吸了口气，他确实有些话想要说，在遥远的星空彼端，那头晶簇在飞船里最后和他说的第二件事情，现在还萦绕在他的心头，成为一块大石，刚刚为了营救苏晨，那件事情暂时被他放下，但现在，苏晨的危机解除，那件事便又一次涌了上来，让白枫也是心中不安。
但白枫扭头看了一眼乔安娜和林默以及黯，想了想，才道：“等一会吧，回头我和你说这件事情。”
苏晨有些疑惑，但既然白枫这样说了，苏晨也不再坚持，点了点头。
水滴状飞船的速度极快，很快，他们便抵达了海滨别墅的位置。
……
……

第二百四十八章 晚餐
水滴状飞船缓缓降落。
海滨别墅，一如既往地平静。
夏初薇等人也早早地站在了这里等待，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着水滴状飞船落在不远处的位置，苏晨等人一起从上面走下来，她只是笑着走上前，抱了抱苏然，道：“欢迎回来，苏晨。”
白茉瞳也似模似样地伸出手，和苏晨握了握，小大人般地说道：“苏叔叔，回来真好。”
苏晨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吕安邦戴着围裙，搓着手站在后面：“我弄来了几瓶好酒，要不要喝几瓶？”
黯则从苏晨的脑袋上飞起来，爬到了乔安娜的头发里，这大抵是因为苏晨的头发有些少，而乔安娜茂密的头发正适合她趴窝。
苏晨的目光移动。
林默、白枫、叶晓晓、黯、夏初薇、白茉瞳、吕安邦，皆在于此。
众人皆在他的身边。
他的朋友们。
他的家人们。
这一幕就和苏晨离开的那一天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当时，人人都有人人的事情，而现在，他们又重新聚在了一起。
无论在这中间发生过任何事情，但最终，似乎只要结果是大家仍都能够在这里聚集起来，那就是没有变化的。
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苏晨缓缓吐出一口气，道：“嘿，我回来了，只是比我原本说的稍微晚一点儿。”
夏初薇笑了笑，这些年在医院里做领导，她的气质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曾经干练的少女风少了不少，多出一种沉稳的领导范儿，她笑道：“没关系，一会跟我们说说这段旅程怎么样？我们应该也有不少想要和你说——因为这几天里，我们这里也发生了不少事情呢。”
吕安邦道：“然后再来上几杯小酒。”
叶晓晓笑着拍了拍他，说道：“你的红烧肉做好了吗？”
吕安邦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哎呀一声，蹬蹬蹬地跑了回去，夏初薇笑着跟在他的身后。
吕安邦和夏初薇是这个小家里的主厨，叶晓晓和乔安娜只能算得上是帮工，其他人除了白枫对做饭简直是七窍通了六窍，完全搭不上手。
而吕安邦与夏初薇的手艺其实也算不上太好，只是家常菜的水平而已，不过这样便也足够了。
足够了。
人们说说笑笑，走进海滨别墅。
于是这栋别墅里的灯光渐渐亮起。
每一个房间的光芒都亮了起来。
那意味着这里的每一个主人，都还生活在这里。
苏晨走在最后面，看着那些背影，笑着摇摇头。
他没有跟着原生之母离开，不是他不相信原生之母的好意，也不是他不认可原生之母所说的方案，事实上，正如原生之母所说的，跟着原生之母躲起来，是苏晨看起来最好的选择。
但现在在这里，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他回家了。
这是他的家。
除此之外，他还能去哪里呢？
更何况，在这联邦之中，关心他的人，也不仅仅只有他的这些“家人”们。
白枫扭头看向他，欲言又止，他似乎有什么想说的。
苏晨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但白枫最后还是没有说，他也没有单独想要和苏晨说什么的意思，他仿佛又改了主意，准备等晚饭结束之后才说，于是便由吕安邦拉着，走进了厨房里。
吕安邦有些奇怪地看了白枫一眼，又扭头看了苏晨一眼。
苏晨笑着摇摇头。
这一顿晚餐相当丰盛。
联邦现在的技术水平还不算太高，但食物的供给等等却已经不再成为显著问题，想要在桌子上吃到什么东西基本最终都可以实现，尤其是苏晨他们本就是特殊人物，想要什么，有什么要求，联邦都保持着尽量保证满足，更何况是一些食物。
餐桌上格外融洽。
黯兴奋地跳上来，挥舞着手中的小号筷子，没头没尾地诉说着他们这些天的经历。
对于黯来说，这些天她经历的最大的事情无非就是海洋公园里的那件事情。
可惜，黯不是一个合格的讲述者，就和一个讲笑话自己却笑个不停的家伙一样，她讲故事也是如此，自己激动不已，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说的东西其实主次不分，没有个前因后果，连时间的发生顺序都出现了偏差与问题。
好在，在其他人的补充之下，也算是让苏晨全面地了解到了整个事情的过程。
苏晨听黯复述情况也就是图一乐，真正地了解，还得是从其他人哪里。
苏晨听着谢颖和袁竞成的事情，也有些惋惜，而关于那头晶簇的实验，他的想法倒是和白枫差不多，但对于夏初薇和白枫最后的决定，苏晨倒是显得有些沉默。
乔安娜夸张地打趣道：“苏晨，你可不知道，那会儿夏初薇老霸气了，我都不知道初薇还有这么厉害的一面，直接到山顶上，指着袁竞成就是一通劝说啊，那时候袁竞成身上可是第九种姓的境界，我看见都发憷，初薇她跟没事儿人一样，面无惧色，侃侃而谈……”
夏初薇连连摆手，瞪了乔安娜一眼：“你把我说的跟什么洪荒猛兽一样，我只是觉得，袁竞成当时走到那一步，不也是为了谢颖他们吗？那时候他可能会做出的同样的选择……”
乔安娜贴过来，抱着夏初薇的手臂，像是小猫一样一顿蹭：“嘻嘻，我不管，你就是女强人，你罩着我，以后我就靠你了。”
黯跳起来：“罩着我！罩着我！”
夏初薇无语，拿起小勺子分别敲了乔安娜和黯的脑袋一下，道：“好呀，你们一个个都那么厉害，还要我这个连超能者都不是的普通人罩着你们！你们也太偷懒啦！”
苏晨听着夏初薇刚刚说的有关袁竞成的那番话，倒是愣了一下，默默地看了夏初薇一眼，没有说什么。
而能看出来，大家都很高兴，既是为了这份团圆，也是为了这份平安喜乐。
而很快，众人便将注意力转到了苏晨的身上，乔安娜率先开口，道：“话说，苏晨，你究竟怎么做到的啊？团灭了守望者舰队不说，还拿下了它们的飞船？”
“是啊是啊，简直了。”林默也是开口惊叹道，“杀人爆装备啊这是！”
……
……

第二百四十九章 重磅炸弹
苏晨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摇头。
他想了好一会儿了，该怎么解释自己所做的这一切。
前一秒还在向联邦求助。
随后，却就是他杀光了整个守望者舰队重新归来的场面。
这该怎么说？
苏晨本打算实话实说，把自己的状态说清楚，但……
他坐在这里，目光缓缓掠动，从眼前的每个人的面前掠过，那些他本来准备好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哪怕那些言语都已经在此前的路上准备好了，苏晨要告诉所有人他真实的状况。
但此时此刻，坐在这里，看着这一张张的笑脸，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那些话再说出口了。
那些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苏晨想了想，然后笑道：“当然是我比较厉害，什么越级杀敌、什么什么的……不是我经常做的事情吗？”
苏晨此话一出，众人便是一片鄙夷之色。
苏晨也知道自己的这番话不能作为解释，他只是缓缓抬起自己的一只手来，在半空中捏紧。
炽白的光芒亮起。
解析力量像是一团微渺的烛火一样，闪烁在了苏晨的指尖之上。
乔安娜惊讶地看着这一幕，道：“苏晨，你的那种力量，回来了？”
苏晨点了点头。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苏晨身上的很多秘密，其实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了，而且有些东西，甚至是苏晨自己主动说出来的事情，便更没有什么了。
解析力量这东西，苏晨之前就说过，他似乎是用不了了，而现在，他又突然拿出来可以用了，自然让人有些惊讶。
而解析力量的出现，却也是可以解释苏晨为什么可以解决整个守望者舰队了。
大家知道苏晨有着这种奇异力量的存在，甚至用它一箭射废了植物世界邪神，但并没有那么了解，只是知道它足够强大，也拥有可以帮助苏晨团灭整个守望者舰队的能力。
于是，这便成为了答案。
对于众人的问题，苏晨也是一一解答。
乔安娜都忍不住道：“这简直就是传奇经历，一个人干掉了数倍于自己的对手，而且实力还比你强大，这要是在我们的时代，你都有可能位列圆桌！”
“哈哈哈。”苏晨笑了笑，指着餐桌道，“位列咱们现在这张桌子好不好？”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
在欢声笑语之中，这顿饭吃到了晚上十点多种，黯都从最开始的兴奋不已，变成趴在乔安娜的脑袋上打瞌睡了。
叶晓晓不胜酒力，也早早地下桌了，白茉瞳被林默送回房间睡觉，吕安邦也喝到了桌子下面，在座的，能够保持清醒的也就只有这几个有种姓的暗能生物了。
除此之外，也是同样脸色发红的夏初薇。
她不显山不露水，却是酒量惊人，虽然喝酒不如像是喝水一样的吕安邦那样凶猛，但也没有少喝，现在能够好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也算是了不起的事情了。
只是她也有些微醺，看着苏晨，说道：“苏晨，这才几天的时间，我怎么感觉像是过了好久那样漫长，下次，别出去了吧，现在联邦都步入正轨了，联邦不需要咱们了，咱们别出去了，好不好？”
苏晨看着她，点了点头：“好呀。”
夏初薇又甩甩自己的脑袋，她可能也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发沉了，道：“苏晨，其实，那天在海洋公园里的事情，我一直觉得我做的不对，虽然说，我是帮助联邦解决了问题，没有让袁竞成的事情恶化，但是……但是……
“我那么做真的对吗？
“你知道我和袁竞成说了什么吗？啊……我……我呀……我让他去死啊……
“我……我……
“他也只是想要活着呀……
“可是我……
“我……
“我做的真的对吗？”
说到后面，夏初薇语无伦次起来，像是不知道该怎样说下去了。
乔安娜伸出手来，拉着夏初薇，将她的头埋进自己的怀里。
夏初薇的声音渐渐也小下去，呼吸变得平稳，似乎也睡着了。
乔安娜抬起头来，向苏晨发出无奈的苦笑。
一时之间，在这里清清醒醒地坐着的，就只剩下苏晨、乔安娜、林默还有白枫了。
苏晨的目光转向白枫。他还记得白枫想要和他说些什么，现在似乎正是个机会。
白枫还是摇头。
他连乔安娜和林默都想要避开。
白枫究竟想要说什么？
苏晨便没有出口询问，而是拍了拍手，站起身来，道：“好啦，都趴下啦，该是咱们收拾的时候了。”
林默也是很勤快地站起身来。
这么多人吃了这么长时间，场中可谓是一片狼藉，好在，苏晨他们四个人收拾起来速度也还是很快的，有时候，还可以用暗能作弊一下，加快速度。
当然，苏晨从始至终都是没有使用暗能，从那颗赤色行星回来，苏晨表现的就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无论他坐什么，都会或有意或无意地避开对暗能的使用，不再使用暗能。
从这一天起，他都必须要注意了。
而且，一旦使用暗能与解析力量，他就有可能瞬间消失，跌入那片黑暗的荒原之中，为此，他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用。
而苏晨也在思考，他要怎么跟大家说这件事情。
某一刻，他忽然想到，他也许和之前的袁竞成没有任何区别，现在的他，也是一颗定时炸弹。
将餐厅收拾干净，把所有人都送回自己的房间，看着林默与乔安娜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苏晨才是敲了敲白枫的房间，走了进去。
白枫就在里面等他。
窗户开了半扇，夜里微凉的海风吹拂进来。
白枫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苏晨拉过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道：“怎么了？我可没见过你露出过这样的样子。”
“你还记得坦旦人和那个次级态原生命的目标吗？”
“啊？”苏晨道，“当然记得，它们不是想要帮一个星空顶级的原生命破镇吗？怎么了？”
白枫看着苏晨，一字一句道：“那个原生命——焰——就要破镇了！”
……
……

第二百五十章 种子的秘密
听到白枫的这一番话，苏晨的表情、动作全都僵硬住了：“我……我没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那个原生命。
“那个坦旦人在混乱星域搅风搅雨想要找到的那个星空顶级，祂……祂就要破镇了？”
苏晨当然还记得那个原生命。
混乱星域大战的开端，便是从这个原生命开始的。
坦旦人并没有那么重视联邦，它们在混乱星域的布局，只是试图找到那个曾经被死神血魔永镇混乱星域的原生命而已，它们与那两个次级态原生命联手，一路征伐，中间这么多事情，甚至引来了冷凝人的出手，让一向肆无忌惮的坦旦人都铩羽而归、几乎都被打到了亡族灭种的阶段了。
但最终，它们仍然失败了。
坐标它们没能拿到，就连那块原初石，都伴随着次级态原生命的阵亡而彻底离开了它们。
而现在……
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等白枫开口对前一个问题作出回答，苏晨就连连摇头，他僵硬了那么一小会儿便像是又复活了一样，摇着头说道：“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你从哪里得知的消息，这是开玩笑吧，咱们把坦旦人可以找到那个原生命的一切渠道与方法都掐灭了，而且，坦旦人被冷凝人打的屁滚尿流，连我们这些人类都顾不上了，哪里还能去帮什么原生命破镇？它们留在混乱星域的次级态原生命都完蛋了，这怎么可能？”
白枫只默默地看着苏晨，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冷峻与凝重，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本来他是望向窗外的，这时候才彻底扭过来坐姿，正对着苏晨。
等苏晨说完了，又看向他，白枫才道：“这应该是确切的消息，我早就想要和你说了，但今天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因为这件事情，太严重了。”
能让白枫今天一整天的状态都不怎么对，甚至现在也如此冷静与严肃，这几乎就是答案与证明了。
苏晨也想不到，白枫会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到这样的程度。
苏晨吸了口气，他的情绪也在渐渐发生变化，不敢置信与否认没有意义，苏晨也明白，那只是他不想要接受现实而做出的本能否认罢了。
但现实就是现实。
一味的摇头否认与拒绝，并不能解决问题，只能够让问题渐渐发酵，甚至变得越来越麻烦。
苏晨低声道：“和我说说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晨正迅速冷静下来，作为多年来腥风血雨里走过来的，苏晨拥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和接受力——他正迅速地恢复镇定，并重新恢复良好的状态。
尽管他的心中仍然涌动着不安的情绪。
但他起码已经可以平静地应对了。
白枫点了点头，对苏晨的反应他也看在眼里，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了解苏晨，因此也觉得这件事情也应该先和苏晨单独说清楚。
他道：“这是那头晶簇给我的消息，你知道吧，它不光在研究那个植物世界邪神，也一直在研究那个我们的舰队曾经得到的那枚种子。”
苏晨点头，这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袁竞成就是被困在那颗种子里的，他皱起眉头来：“那这原生命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白枫道，“那颗种子，来自于世界之树，你还记得早先的推测吗？
“在得到那颗种子的中后期，联邦的一部分科研人员认为，那颗种子并非是什么存在用来散播人类拔苗助长的暗能修炼之法的东西，而是某个求救信号。
“这个定向信号与众不同，但它作为信号，却也是要发给固定的、特定的人选的。
“因此它拥有自己的一套独立而特殊的识别方式，用以确定它可以送到它希望送到的人手中。”
“这个假说我也听过。”苏晨意识到什么，道，“当时，专家们分析，它可能也是要给某一批的人类的，只是它找不到它要找的目标，又因为当时我们可能距离它比较近，又和它要找的人类有着某种相似的状态，它才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否则，以当时联邦舰队的技术，如果不是它想要被我们发现，我们根本不可能发现它。
“——所以，这个推测是真的吗？”
白枫点了点头，道：“那头晶簇在实验的过程中，不光实现了很多技术性的突破，也实现对这枚种子的破译，据它所说，植物世界邪神的本质，就是对一种叫世界之树的特殊生命进行模拟与再仿制，但坦旦人没有仿制出来成品，反而弄出了一个奇怪的第九种姓——其实，我的那个妹妹，她也是这个实验的牺牲品，哪怕坦旦人已经制造出了植物世界邪神，但因为它们仍没有达到它们最初的目的，所以，还在实验。
“而那枚种子，就来自于世界之树。
“那头晶簇和我说，它本来是要借助着世界之树的种子与植物世界邪神之间的关系，来研究与分解植物世界邪神的力量，但它反过来却发现，因为植物世界邪神和世界之树的微妙联系，它可以借助植物世界邪神作为钥匙，打开种子，解放里面的信息。
“那头晶簇做到了。
“它用植物世界邪神的权能作为‘钥匙’，逆向操作，伪装了世界之树的本源力量，破译了种子的全部信息内容。
“终于知道了它从何而来，又究竟想要发给谁，又是有着什么样的目的。
“那枚种子——
“它所蕴含着的那些信息，散播的对人类的太空病毒，甚至是我们从中破译获得的暗能修炼之法，其实都是它识别其传递信息目标的手段与密码，只有与这些密码完全对应上，才能够得到它的真正信息内容。
“这也是联邦一直以来，都没能找到完全破解它方法的原因，因为我们根本不是它所携带着信息要找到的那个目标。
“那头晶簇推测，这或许也是联邦人使用暗能修炼之法便卡在第三种姓巅峰的原因。
“因为那份所谓的修炼之法，本身只是其密码的一部分，并不完整，修炼起来出问题再正常不过了。”
……
……

第二百五十一章 坦旦人的深意
白枫的这些“答案”，来自于那头晶簇。
它在对植物世界邪神的实验之中，不光在研发与创造它想要的东西，更是反过来探究出了那颗让联邦困惑已久的种子的密码。
白枫的话音还在继续：“当然，这些都是前因了。
“从那枚种子里，晶簇那家伙找到了种子求助的真正目标——它在向‘人类联盟’求助，它猜测，这所谓的人类联盟，应该就是所谓的二十七神灵，因为世界之树的信息中还使用了很多功能相同的别称，应该是不同文明对他们的称呼。
“而求助的内容。就是寻求帮助。
“——其所镇压的原生命即将破镇，需要真正的神灵来镇压与封禁。”
苏晨听到这里，缓缓吸了口气，低声道：“没有坦旦人？”
“对。”白枫道，“坦旦人没有找到祂，我们成功了，但也没有成功——因为祂自己就快要出来了，祂正在破镇。”
苏晨不吭声了。
他向后坐进椅子之中，身躯几乎都埋进座位里，他的目光缓缓下移，开始思考。
那头晶簇的消息或许会有偏差，但应该不会错。
那是从种子里得到的信息。
而且，从苏晨的角度来看，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很可能发生的事情。
此前，他们与坦旦人的对抗，主要便是围绕着两个东西而展开的，其一，就是这个原生命自己放出来的三段坐标；其二，就是那块流落出来的原初石。
这两样东西，是可以找到与定位那个被镇压的原生命的重要手段，拿到它们，坦旦人就可以找到祂，帮助祂破镇。
而自巴萨洛姆之战为终点，这一切也已经是结束了，坦旦人“复活”星空顶级为它们而战、帮它们找到人类原始星、破解人类修炼密码的谋划灰飞烟灭。
这是苏晨和很多人在巴萨洛姆之战后认为的。
但事实上，真的如此吗？
现在苏晨从头开始思考，便意识到，情况可能未必当真如此。
坦旦人寻找被镇压原生命的开端，不是它们知道原生命被镇压了，事实上，这一点它们早就知道，甚至，一直躲在混乱星域巴萨洛姆区域的次级态原生命比谁都清楚，那它们为什么之前没有找，没有想着去帮那个原生命破镇？
这个问题最容易被忽略，但答案看起来也最简单。
因为它们没有那个能力帮其破镇。
为什么没有能力？
因为那是镇压星空顶级的力量，无论曾经的死神血魔是不是星空顶级，但祂真正实现了对一个星空顶级的镇压，那样的手段，哪怕死神不是星空顶级，也到了星空顶级的层次。
坦旦人虽然厉害，但还没有到有真正“通天之能”的地步，它们不是星空顶级的对手、空有自己与高种姓战力的次级态原生命更不是，因此，它们对原生命的镇压没有办法。
当然，这里面可能也有坦旦人与次级态原生命无法找到原生命被镇压位置的原因。
但综合起来看，必定是因为这两点加在一起，才导致的它们此前一直没有尝试。
找不到、尝试不了、找到了尝试也几乎不可能成功。
否则，且不说次级态原生命，就以坦旦人对人类秘密的追求与渴望，它们也应该早就下手了，不可能等到现在来给别人破坏它们的计划。
而是什么让它们觉得有办法了呢？
是那个原生命自己撬动了镇压。
那是被镇压的无尽岁月之后，距离现在的不知道多少年之前，被永镇的、几乎消失的原生命发出了一段信息。
那是指向祂被镇压之地的一部分的坐标，不光意味着那些想要让祂重见天日的可能，更是破镇的可能。
星空顶级，才能撕裂镇压祂的力量。
而随后，第二段、乃至第三段坐标的释出，更是让坦旦人和次级态原生命疯狂了，开始全力寻找祂，往深层次地思考，更意味着另外的一点——
镇压这个原生命的力量，正变得越来越衰弱，让祂有更多腾挪的余地与空间。
而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祂在挣扎。
无论祂放出信息是不是希望谁来帮祂，这件事情本身都已经意味着，祂自己就要破镇了！
而在近期，祂更是直接向外丢出了一块原初石。
甚至不用三段坐标拼图，光靠这一块原初石，人们就可以定位到祂的位置。
而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想到这里，苏晨几乎不敢再想下去，他抬起头来，与白枫四目相对，在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同样的东西。
他们都忽略了这些关键点。
因为这些东西的时间跨度太长了，从第一段坐标出现在混乱星域到第一块原初石出现，这之间度过的时间太漫长了，漫长到让人忽略这件事情背后所意味着的关键，甚至是忽略原生命已经处在破镇边缘的事实。
让人总是以为，原生命是在主动寻求帮助，希望得到臂助破镇。
但事实上，真的如此吗？
白枫呼出一口气，道：“我们的关注点，都在坦旦人和次级态原生命的身上了，忽略了这个真正的大佬。”
苏晨的心中也是相当沉重，他语气凝重，道：“这一步，会不会也已经是被坦旦人算在它们通盘的计划之中了？”
白枫看了苏晨一眼，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缓缓摇头。
显然，他和苏晨的想法是一样的。
从现在的这个角度看过去，这一切，很可能从一开始就在坦旦人的计划之中。
苏晨呼出一口气，道：“这些都不重要了，无论怎样，现在这个原生命还没有破镇，我们就还有机会，找不到人类神灵，我们也可以自己想办法，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原生命到底被镇压在哪里，那头晶簇找到了吗？”
白枫点了点头，道：“它输出了一段坐标，就在水滴状飞船里，只有你与我两个人的权限在一起才能够打开看见。
“那是被放出来的求援的种子里携带的加密坐标，跟着那段坐标，我们就能找到那个原生命。”
……
……

第二百五十二章 选择
在山巅实验室实验失败之后，那头晶簇将当时绝大多数的信息都记录在了它自己的脑袋里。
这是它的生物体优势，作为“行走的超级计算机与存储器”，它可以将大量的实验数据与重要信息记录，并像是真正的电脑那样层层加密，甚至在自己的脑袋里设置安全保障，在其自主意识的情况下，仍可以按照一定的机制运作。正因如此，刀锋般飞船虽然意识到了它们想要的东西就在这头晶簇的脑袋里，却一直没有办法拿到手，最终铩羽而归。
直到那头晶簇醒来，它便将那份坐标输入水滴状飞船中，借助水滴状飞船拥有的十连技术进行加密。
这不是它不告诉白枫或者不信任白枫，而是因为，一段动态的星际坐标，它告诉白枫没有任何意义，那是一个演算模型，白枫虽然已经是相当高层次的存在了，但他无论是在什么境界，其实仍只算得上是半吊子，计算力不够，也没有与之匹配的权能，就像是一个有成年人力量的孩子，力量堪比成人甚至超过成人，但其他方面却远远不如。
这种情况下，只能输入水滴状飞船，并用水滴状飞船加密，设定密码为苏晨与白枫两个人才可以开启。
听到这里，苏晨也是陷入良久的沉默。
这个消息对于他来说，也无异于是一枚深水炸弹，在他的心中掀起轩然大波。
一个原生命即将破镇，意味着什么？
这对于已经死去的次级态原生命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但对于坦旦人来说，却是截然不同的。
坦旦人将借此扭转战局，甚至反过来把那什么冷凝人打到绝处。
这仿佛正是宇宙中的常态，前一秒我可能已经把你逼到绝路，就快要打死了，但下一秒，可能局势就一下子翻转了，这也是很多生物与文明，在宇宙中的作战与对抗里永远力争除恶除敌务尽的根本原因。
对非我族类的仁慈与宽容，就是对本族的最大的残忍。
而坦旦人一旦重新夺回战场的主动权，缓过这一口气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会对人类联邦乃至于帝国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便是可想而知的事情。
苏晨道：“这件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晶簇那家伙建议是，我们可以去看看。”白枫道，“也许我们能够帮上一些忙，甚至稳定封印。”
苏晨为这句话沉默片刻。
如果是在之前，对于白枫的提议，他一定是第一时间就会响应，因为苏晨也一向是行动派，无论如何，现在坦旦人没有找麻烦上来、也没有冷凝人战败的消息传来，就意味着那个原生命还没有真的破镇，仍是在不断破镇的路上，这种情况下，他们还有机会的，虽然他们不是那世界之树想要找的人类二十七神灵，但现在，他们的战力也不差，也是人类，或许也能够帮上一些忙呢？
甚至，他们都可以去找冷凝人，看看它们有没有办法可以镇压坦旦人。
虽然联邦连联系冷凝人的手段都没有，但他们可以以沢河人为跳板。
但现在……
苏晨的状态也不好。
这件事情，无论最终的结果是怎么样的，他苏晨作为联邦这边的高级战力，不出力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事态好一些，也许他不用如何出手，事态一旦向坏的方向前进，那么……
而苏晨现在出手，就等于是某种程度的慢性自杀。
眼看着苏晨忽然沉默，白枫有些皱眉，他问道：“苏晨，是有什么事情吗？我感觉你今天也不太对劲。”
苏晨抬起头来，看了白枫一眼，欲言又止。
他本来是想要说的。
他想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大家，自己出了问题，以后没法再像是之前那样参加各种各样的战斗了，甚至最好连生活中也不要使用暗能。
这没什么，反正有白枫在这里，联邦现在进入稳定期，也并不需要苏晨来做什么。
在苏晨想来，在概率学之下，联邦不可能一直处在平稳阶段，未来出事情需要自己出手的可能性一定有，只要时间拉的足够长，这一定是必然事件，但在苏晨早先的预想中，那最少也应该是四五十年之后了。
四五十年的时间，其实苏晨觉得也很长了，就算他选择跟着原生之母走，在漫长的时间里，也一定会发生意料之外的状况，只不过，跟着原生之母相较于跟着联邦，四五十年的时间可能会变成五六十年六七十年而已。
那并无太大的区别，这也是苏晨最终选择回家的另一个没有说出口的原因。
然而苏晨却没有想到，事情发展的这样快。
他才从坦旦人的实验场里回来，摆在他面前的，就是必须出手的又一个情况。
看着白枫有些探寻的目光，苏晨反而说不出口了。
他没法说自己管不了这件事情，也没有办法去管。
原生命跑出来，他自己都要死。
苏晨很清楚，坦旦人盯上了自己，不可能放自己离开。
就算他苏晨能够借助第九域的力量跑掉，那不还是一样的吗？还是要出手。
这是避不开的事情。
而且，他就算跑了，消失了，那么，其他人怎么办？
夏初薇、乔安娜、黯等等他们都怎么办？
就算他们可以跟自己一起跑了，一起消失，那联邦怎么办？
如果是之前，联邦怎么办这个问题可能未必在苏晨的心中有那么重要，但现在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也许是因为中岛花音的那番话，也许是因为在赤色星球上万众的那一剑，也许是因为二维打击下借助那些灵魂的力量九死一生的反杀……
苏晨的心中沉甸甸，再无法忽视联邦这两个字。
没有那万众，在赤色星球上，他早就死了。
他如何能不回应呢？
那是诅咒之血的祝福，也是拥有它所必须支付的代价。
他不能说出自己的糟糕情况。
说出来，徒增别人的担心与不安罢了。
苏晨看着白枫，沉默良久，却只是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我能有什么事情？没有事情，我只是有点不适应——好像清闲的生活节奏一下子又没有了。”
……
……

第二百五十三章 趴墙角的吕安邦
窗外朗月星稀，静静洒在屋子里，哪怕没有开灯，房间里因此有些明亮。
听着苏晨的这番感慨，白枫也叹息一声，道：“人生啊，总是在没完没了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苏然：“……”
“没完没了……”
“没完没了的什么啊！”
“没完没了的麻烦之中度过的。”白枫笑了笑，道，“你知道有一种说法吗？当一个人有压力的时候，他把这件事情告诉另外的一个有效人，那么，他的压力就会减半，那个有效人就会从无压力的状态变成有压力的状态，而如果这个时候，他们继续向别人传递压力，那么，他们的压力就将再次分担开来，最终，每个人都是几乎无压力的状态。”
“这……虽然我不太明白你说的有效人是什么意思，但我大概听懂了。”苏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道：“而且果然，你把这事情跟我说了，你明显看起来就比刚刚轻松多了啊。”
白枫呼出一口气，感慨地点了点头。
苏晨：“……”
片刻之后，苏晨才是道：“那这件事情，你是怎么想的？你只和我说了这件事情，应该就是暂时没打算把这件事的压力分担给更多的所谓‘有效人’吧？”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眼下的问题，就是要如何解决这件事情了。
如果能继续加强那个原生命的永镇最好，如果不能……
白枫闻言，也正了神色，道：“我确实是这样想的，这个原生命厉害的不得了，既然这么厉害，告诉别人也没用，我现在和你说了，确实没打算和别人说了，不过我倒是建议，应该和肖平也说一下，这样他好有个准备。”
“嗯，回头我和他说这件事情。”苏晨闻言点头。
肖平理应知道，如果事情能够向好的方向发展，自没什么，甚至肖平知道这件事与不知道这件事，都几乎没有什么区别。然而，如果没有向好的方向发展，那提前知道的结果，可就不一样了。
以肖平的谨慎，应该会提前准备出各种为联邦的方案。
苏晨道：“我也不建议告诉其他人，这件事情关系甚大，但那个原生命的境界又太高，我都未必能插上什么手，更何况是其他人，告诉他们，无非是凭白焦急罢了。
“要不这样，正好现在有时间，我先把这件事情和肖平说了，然后我们直接去水滴状飞船，先去那个世界之树的所在看看。
“那个世界之树既然都能够发出这样严密而独特的求救信号来，想来应该不仅仅是一个植物，就算我们没有头绪，也许也可以和它一起想想办法。”
白枫点头，赞同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无论怎么样，就算这是坦旦人故布疑阵，引开了我们的注意力，但坦旦人应该也想不到它们会被冷凝人打的屁滚尿流，因此，我们应该不会遇到坦旦人的阻碍——只要坦旦人不来找咱们的麻烦，这件事情的问题，也就只有一个，就是阻止那个原生命破镇了。”
苏晨闻言倒是苦笑一声：“说是只有一个，但这一个，才是最麻烦的。这个原生命可是星空顶级，坦旦人都指望着借助祂的力量无敌于星空，与此相比，好像坦旦人的麻烦还更好一点。”
说着，苏晨已经是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身来了。
他与白枫说到这个份儿上，这件事情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真正的付诸行动了。
时间紧迫。
白枫也是站起身来，拍了拍苏晨的肩膀，道：“那我先去启动飞船，等你来一起确认坐标。”
苏晨刚想要说什么，这时候，他们的房门却是吱呀一声被人直接给推开了。
苏晨和白枫对视一眼，吃惊地扭头看过去，正看见吕安邦大踏步地走进来，皱着眉头扫视苏晨与白枫，道：“这么要紧的事情，你们就打算瞒着所有人自己去？”
吕安邦的身上还是酒气冲天，甚至脸上都有些红扑扑的，但他的语气、神态甚至是眼睛里可都没有半点的醉意——他清醒的很。
白枫看着他，眼睛瞪的像是铜铃一般大小，吃惊道：“你在外面听了多久了？”
吕安邦拍了拍手，道：“我从一开始就在听了。”
白枫的嘴巴都张大了：“那你全听见了？”
“当然，一字不差。呵呵，我可是一直看着你，你和苏晨今天明显不对劲，还有那几次眼神交流，我可都看在眼里，你以为我是一个酒鬼？呵呵，其实我那是在装醉。”吕安邦语气十分睥睨地道，“还有，光你们两个人去这样不行，这件事情你们就算不和别人说，我也得跟着你们去，我是没有你们那样的战力，但你们总需要一个接应的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我也是以前的帝国的作战小队的队长，不会拖后腿的。”
白枫惊讶道：“这怎么可能？你都干了两箱了，还有两瓶白的，这难道不是你的酒量的极限吗？”
吕安邦哼哼唧唧地笑道：“观察的还挺细致，不过，我也早就料到了，你以为你观察总结的极限，就是我的极限吗？”
白枫听到这里，神情也是开始抽搐了。
苏晨则是扭头看向白枫：“你没用暗能感知扫一下吗？”
其实，他和白枫如果谁张开了暗能感知，就能早早地发现吕安邦了，苏晨自己的状态用问题，不用暗能，因此也没有张开暗能感知。
至于白枫……
白枫显然是压根没有想到。
白枫挠了挠头，恶狠狠地说：“这谁能想到在这里家里还有趴墙角的呢？还有谁能想到这家伙喝酒都藏一手放着我？”
苏晨：“……”
吕安邦则是得意的哈哈大笑，一脸你也有今天的神情，道：“这回是不是我赢了？”
白枫：“……”
苏晨呼出一口气，道：“好，这件事情确实有吕安邦参与也不错，那这样，白枫，咱们还是原计划，我去找肖平，你和吕安邦先去启动水滴状飞船。”
……
……

第二百五十四章 肖平的客人
“咚咚咚！”
伽勒法一号的夜间十二点。
苏晨站在联邦中央大厦，肖平的办公室外，轻轻敲了敲房门。
肖平的办公室并未关门，只是里面有人，因此苏晨才先敲了门。
整个联邦中央大厦灯火通明，平时这里便几乎就处在超负荷运转之中，今天又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便更是忙碌起来，哪怕是到了这个时候，这里仍然像是白天一样，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办公人员。
这样的场面在一个前行了很多年的国家里并不多见，在这里工作的联邦人已不是为了所谓的薪资而工作了，因此，才在付出热情与激情。
苏晨来的时候，肖平正和一位联邦的官员激烈地说着什么，几乎没有注意到苏晨的到来，直到苏晨敲门，两个人才同时注意到苏晨已经站在门外。
见到苏晨，他们都有些尴尬。
因为就在刚刚，他们讨论的话题也和苏晨有关。
肖平的访客是一位联邦的中年官员，是旧联邦时代的高级长官之一，已经从现联邦的一线退了下来，名叫杰诺克，他深夜来到肖平的面前，为的就是一件事情，那就是弹劾苏晨。
苏晨其实没有听到两个太多的谈话，大概就是经此一役杰诺克认为苏晨在联邦的影响力过大甚至都快要超过联邦政府对联邦军队与基层联邦人的影响力了，希望可以弹劾和打压苏晨的威望，而肖平则完全决绝了杰诺克的想法，两个人甚至为此争执了两句。
杰诺克的情绪有些微的失控，话里话外，甚至都要说是因为苏晨和肖平都出身于远辽才导致肖平如此袒护苏晨了。
出于礼貌，在意识到这屋子里的两个人的谈话目标正是自己之后，苏晨便是及时地敲了敲门，打断了这一对话。
由此，便有了这略显尴尬的一幕。
苏晨本人也有些尴尬，杰诺克更是有些尴尬，他虽然想要弹劾苏晨，但那只是出于对联邦政局的考虑，本身他同样不曾否认苏晨的贡献，同时，他也很敬佩苏晨，这样见到本人，这位联邦官员登时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直接蔫儿了。
倒是肖平面无表情，他只是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甚至还从容地询问道：“苏先生，你有什么事情吗？要是不着急，可以先帮我把门带上，等杰诺克在我这里得到满意的答案之后咱们再谈。”
苏晨当然着急，事关原生命那可是联邦的生死。
杰诺克却是尴尬的要死，哪里还能再说下去？
但他毕竟也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好多年的人，这时候还是能够做到的起码的面不改色的，他冲肖平和苏晨分别点点头，道：“不必了，我没事了，苏先生在这个时间来这里，必定是有要事，我不打扰了，我先走了。”
肖平看着他，道：“你不打算再说说了？关于我和苏先生和远辽的事情？”
肖平语气平静，问题问的也是十分和缓，像是平常里的聊天一样随便。
而肖平如此，杰诺克反而是越发地不淡定了，他连连点头，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我没事情了，那个……我就先走了。”
看了看杰诺克，肖平沉默片刻，才是点了点头，道：“好，那你先去吧。”
杰诺克这才是如蒙大赦，扭头匆匆忙忙地走了。
走到苏晨身边的时候，他还不忘冲苏晨点下头算是一个招呼。
苏晨对此只是笑了笑，伴随着杰诺克的离开，他带上房门，走进了肖平的办公室，在他的办公桌对面坐了下来。
肖平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道：“你不要介意，杰诺克只是出于对联邦的考虑才有此提议的。你知道我的态度的——我的态度，就是联邦的态度。”
苏晨笑道：“这话可说的有些绝对与霸气。”
肖平平静的面孔上也露出一点笑意，道：“因为我的态度，正是大家的态度，所以我才敢这样说。苏晨，他们只是想不清楚，觉得你可能威胁联邦，政客嘛，总是如此。”
苏晨摇了摇头，道：“我当然明白，你放心，我不会多想的。联邦清楚我，我也清楚联邦，这是我们能坐在这里畅所欲言的原因不是吗？”
肖平微微一怔，然后才是点了点头，给苏晨倒了一杯茶，道：“说的没错。苏晨，你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苏晨确实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晚出现在这里过了。
与肖平等联邦高层的忙碌不同，休假的苏晨在过去的一年半时间里，几乎是什么事情也没有管，联邦中央大厦更是都没有来过几回。
因此，苏晨现在才从坦旦人的实验场回来，这么晚又亲自跑到这里，肖平自然而然地便猜测苏晨是有什么事情。
“你猜对了。”苏晨接过茶水，抿了一口，“这是哪儿的，和咱们伽勒法26上的龙井有点像啊！”
“极龙渊采的，据说是特殊培育的，看来人类无论在星空的哪个角落，嗜好都会或多或少地有些相似。”
“是呀。”苏晨摇晃着手里的茶杯，抬起头来，缓缓道，“我确实是有事情，而且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闻言，肖平的神情变得严肃了。
而苏晨也没有卖关子，当下，他便是将自己从白枫那里获得的信息，一五一十地全都和肖平说了，以及他和白枫初步的分析与判断和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一路停下来，肖平的神情越来越严肃。
他握着茶杯的手都有些用力，最后干脆将自己的茶杯放在了桌子上。
但肖平也没有露出太过惊讶与恐惧的神情，除了严肃之外，他一如既往的平静，等苏晨缓缓将这些说完，他才问道：“这个消息，确定吗？”
苏晨点了点头：“应该八九不离十，随后我们去看一眼，应该就能确定了？”
肖平道：“要不要我派人和你们一起去？”
苏晨缓缓摇头。
肖平沉思片刻，道：“也好，这种事情，现在越少人知道越好，不过，苏先生，对付那个原生命，你有多少把握？”
……
……

第二百五十五章 坦旦人想要见你！
苏晨笑了笑，道：“要是破镇的原生命，说实话，我一点把握也没有，但具体怎么样，要等我们去看看才知道。”
肖平想了想，说道：“好，苏先生，我等你们的消息——这件事情，需要通知帝国吗？你们需要那位皇帝的帮助吗？”
苏晨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如果来得及，需要帮助的话，什么时候找他都可以，如果来不及，找不着也没有意义了，所以，我们负责去看看，而联邦这边如何做，怎么做，恐怕就得交给你了。”
“我明白了。”肖平吐出一口气，道，“放心，联邦这边的安排交给我，这是我的职责。”
想了想，肖平又补充道：“你可以给我一个名单。”
苏晨没有拒绝，而是点了点头，从一侧抽出纸笔，用这种相对原始的方式写下自己的名单。
肖平这显然是要开始准备又一轮的大逃亡计划了——那也是最开始联邦的计划。
从伽勒法26号跑出来的时候，联邦可没有在混乱星域生根发芽的打算，在那一段时间里，联邦只是希望可以找到一艘先进的飞船逃离这里，到星空里坦旦人找不到的地方再繁衍生息，只是因为后来的局面发生变化，联邦才在混乱星域里扎下根来。
而现在，局势有变，肖平立刻想到的就是此前被搁置的计划。
联邦可以再一次选择向星空中逃亡。
这没有什么，联邦已经颠破流离了这么久，再换个地方有算是什么呢？文明所求的，只是延续与生存罢了，星空足够大，只要有一定的准备，他们是可以跑到星空顶级原生命与坦旦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去的。
而且，现在联邦经过这一年半的休养生息，各方面都取得了巨大的发展与进步，现在再遁入星空，也比之前要从容许多。
但是，选择逃亡，必定不可能带上所有人，只能是少数人的选择。
因此，才有了苏晨的这个名单。
苏晨并不忌讳于使用自己的特权，他要保证自己的人的生存。
小家不存，安有大家？
这是如此一以贯之的思维，只不过现在，“大家”的概念也他的心中清晰、变得重要起来。
这不仅仅是因为联邦对他的支持，更是因为他手握血色水晶剑之中的“万众”。
其实，在那个玻璃城堡里，苏晨和那个坦旦人的对话中，他觉得，现在的坦旦人未必想要解决联邦与帝国，它们更想要看看现在的联邦与帝国野蛮生长的样子，换言之，就算原生命破镇，坦旦人重新掌控大局，迎接联邦与帝国的也未必是毁灭，从这个角度来讲，他们或许不必逃亡。
但……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就算那不是毁灭，却也是和毁灭差不多了，因为联邦与帝国将重新成为受到坦旦人严格监视的实验者，想跑都跑不了了。
因此，苏晨并未提及这一点，也没有否定肖平这时候重启逃亡计划的选择。
苏晨将那张写满名字的纸交给肖平。
肖平看了一眼，郑重地收好，抬起头来，看了苏晨一眼，想了想，道：“那个坦旦人……我们把它从实验场八号区域带回来了，你要见一见它吗？”
苏晨微微一怔，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问道：“你们从它嘴里撬出什么信息了吗？”
“没有。”肖平摇了摇头，露出一丝带着自嘲的苦笑，道，“坦旦人比我们厉害太多了，我们用人审讯，它甚至能控制我们审讯者的脑波思维，用电脑，它甚至能够控制我们的局部网络，甚至可以入侵我们的网络。
“我们对它没有办法，连审讯都没法开始，更别说得到什么信息了。
“带它回来，也是想要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另一点则是——
“它也想要见你。”
苏晨略微愣了一下，想了想，道：“好，那我去见它。”
去找随时都可能破镇的原生命很重要也很紧急。
但苏晨仍想要见一下这个坦旦人。
有很多原因，这些原因都和苏晨本身有关，为了自己，他准备去见一下。
说着，苏晨站起身来，道：“它被关押在什么地方？”
“地下七十三层，物理监狱。”
苏晨点了点头，道：“我见了它，就会直接出发，不会再回来了。”
肖平道：“我明白。”
肖平的目光移动，看着苏晨迈步走出去，在苏晨拉开房门离开之前，肖平忍不住开口，道：“苏先生……”
“嗯？”苏晨扭过头来，看向他。
“远辽人不多了。”肖平轻声道，“别强求，一定要回来。
“我们还有其他路可以选。”
听着这番话，苏晨的身躯微微一震。
他深深看了肖平一眼，然后慨然一笑，道：“我明白，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
苏晨不再回头，走出了肖平的办公室。
肖平看着办公室的门缓缓关上，沉默了好长时间，才打开通讯装置，召集联邦高层少数人。
今夜，注定将是无眠之夜。
而与此同时，苏晨则是乘坐电梯，用原始方式下降，前往联邦中央大厦的地下第七十三层。
苏晨在联邦的任何地方都拥有最高权限，除了个人的私人领域之外，任何其他管辖区域，几乎没有苏晨去不了的地方，无需任何人授权，他想要出现在哪里，便能够出现在哪里。
这时候，更是直达地下第七十三层。
地下七十三层，其实是也是联邦地下的一个收容仓库，联邦的牢房并不在这里。
用这里收容坦旦人，应该也是利用了这里的独特性，因为据苏晨所知，这个地下七十三层，是一个“古老”的岩石封闭结构，里外三层都没有任何的电子设备，完全的人员看管，物理收容，是为了保存一些不能与电子设备相融的东西而存在的。
联邦此前并未用到它，但它的特性，正好可以隔绝坦旦人。
坦旦人的大脑很厉害，但身体很孱弱，在这里地方，它便无法折腾出任何事情来，可以说是绝对的安全。
……
……

第二百五十六章 再见坦旦人
联邦中央大厦地下第七十三层。
这一层里里外外一共有五层结构，全都是无电子化的古代监狱的模式。
这里略显阴暗，空气里也显得有些潮湿，五层结构里，连一个看守都没有，最近的一个看守位于第七十二层。
监控坦旦人，不需要看守，甚至不需要监控器。
监控器和看守，反而只会起到反效果。
一个没有人、没有电子设备、也没有可用资源与设备的荒凉之地，对于坦旦人来说就是真正的牢笼。
因为很厉害的坦旦人本身很孱弱，如果只剩下它们自己的身躯，它们几乎做不到任何事情。
这是进化着退化着的宇宙高等文明的典范，或许正因如此，它们才迫切地想要找到人类身为暗能不适者却可以破解暗能密码的原因，因为那不仅仅可以为它们带来如同二十七神灵般的强大暗能生物个体，也能够从根本上解决它们肉体退化的问题。
它们不想将意识寄托于信息世界或者电子机械，便想到了用暗能生物化来提升自己。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算得上是“科武双修”了。
只可惜，到现在为止，它们都没能成功。
苏晨的脚步声在这空荡荡的七十三层里回荡，他没有使用暗能，一路过来，都是一步步走来的。
在这个特殊的“牢房”里，坦旦人只有一个凳子，连它标志性的飞盘也被联邦收走了。
而它就位于七十三层的中央，一层层洋葱般结构的“牢房”的最核心的位置。
坦旦人还是老样子，事实上，在苏晨看来，所有坦旦人长得其实都一个样，从人类的角度来描述，就是断腿章鱼，像是Q版的现实化——这又印证了另一种说法，所有Q版的玩偶一旦从毛茸茸的玩具变成真实的东西，具有血肉和符合三维世界存在基础的形态，就会变得很丑陋不符合人类的审美。
尤其是现在，坦旦人离开了它先进的飞盘与飞船，只剩下一个血肉之躯，就更是如此了。
而且苏晨能够明显感受到，它的生命之火正越发薄弱。
经过赤色行星一战，苏晨身上来自于第九域的麻烦虽然越来越大了，但他对于意识态的感知也越来越清晰了。
虽然他还是不知道那是什么，又究竟以何种形式呈现，但他就是能够感受到它的存在，甚至是强度。
苏晨觉得，这也许与中岛花音的诅咒有关，那份权能为他缔造了一个意识态的“圣杯”，而这个圣杯现在也许正在反过来影响他，让他可以窥见意识态的一角——或者说，感受到意识态的一角。
这个坦旦人确实快要死了。
也许是因为被苏晨带着逃跑、也是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被联邦一顿运输与折腾，它的生命越发衰弱。
在这个“牢房”里，它没有跑出去的能力，它也没有尝试过逃跑。
站在它的面前，沉默片刻，苏晨忽然道：“你就没想过跑对吧？”
坦旦人用一种奇怪的发音开口。
没有了飞盘，它甚至不能再随心所欲地切换语言，而这其实也是联邦所采取的防御措施，借此可以避免它用沟通的方式影响别人。
同为星空生物与星空文明，在坦旦人面前，联邦人仍像是一个原生人那样谨小慎微。
好在，站在这里的是苏晨。
他谨慎地调动起非常微小单元的暗能感知，将坦旦人的发音转化信息读出。
坦旦人说：“那没有意义。联邦没有阻拦我的能力，你们只是一群孩子。”
这里面没有傲娇的成分，坦旦人也不是在夸耀自己的强大，它只是用它们一贯的方式在陈述事实。
虽然光是陈述事实就已经让人觉得很难听了。
苏晨无视了这里面令人不满的成分，道：“我听说你想要见我？”
“当然。”坦旦人说道，“这是我留在这里的唯一原因，也是我活到现在的唯一原因。”
苏晨道：“那你为什么想要见我？”
“我想要看看你是不是还好好活着。”
“哈——”苏晨短促地笑了一声，道，“看来你也担心守望者舰队失手把我弄死。”
坦旦人没有否认：“那是一群莽夫，它们自称是守望者舰队的成员，但其实它们只是一群概念的继承者，它们甚至都没有见过真正的守望者乃至守护者，根本不理解那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哪怕是你们，计算也不是万能的。”
本来来见坦旦人，苏晨的情绪是有些莫名的，就像是之前在水晶城堡里的愤怒一样，他恨不得杀死眼前的坦旦人，但现在真正地又一次见到了，苏晨反而平静下来，他靠在一侧的墙壁，懒散地说：“你说我不想死就不会死，也是你的保险吗？”
坦旦人看着苏晨，似乎从这番话里意识到了什么，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有谁是万能的，再先进的文明，也有不可知的地方。”苏晨笑了笑，道，“我也不是伽勒法26号上一无所知的傻子了，就算我不知道，我身边也有人明白、知道，所以你唬我没有任何意义。”
坦旦人说道：“我是在帮你。”
“你是想要弄死我。”苏晨说的话有些重，但语气仍然还是轻松的样子，“你帮我是为了帮你们达到你们想要的结果。”
坦旦人看着他：“可是你没有被彻底吞噬，你解决了守望者舰队吗？这不太对……你还有什么力量？还是什么人帮了你？”
苏晨笑着摇摇头，道：“守望者舰队，我干嘛要解决它们？我们为什么不能握手言和，我们的目的其实是一样的，它们想要研究第九域的力量，从中找到帮助它们升级的密码，而我呢，我也想要研究第九域的力量，我想要找到摆脱它的方法，既然大家都是一样的想法，我们为什么不能合作？
“所以，我并没有解决掉它们，而是和我们握手言和了，大家一起努力，解决问题，合作共赢。
“现在它们的飞船就停在联邦的上空。”
坦旦人沉默片刻，肯定地说道：“这不可能。”
……
……

第二百五十七章 对峙
苏晨在潮湿的“牢房”里转了半圈，想要找一张凳子坐下来，但可惜他没有找到，又舍不得用自己的力量化出一张凳子里，他只好靠着墙壁，冷笑着说：“你怎么知道这不可能？”
坦旦人的目光跟着苏晨移动，直到他顿住靠墙站稳，肯定道：“我从联邦的飞船里看到了有关你的消息。你和它们分出了胜负。我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击败了整个守望者舰队，却仍能够保持着自己的意识状态完整，站在我的面前诈我。”
在被从坦旦人实验场八号区域押送回的过程中，它入侵过人脑，也入侵过联邦的飞船，这也是它最终躲过审判，被不得已关押在这种地方的原因。
因此它的这番话说的极为肯定，甚至斩钉截铁。
它坚信自己的判断。
而对此，苏晨只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他道：“真的如此吗？你从联邦飞船里找到的，就是真的信息吗？我们和你们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我们不会提防你吗？”
联邦确实提防了这个坦旦人，只是没有防住而已。联邦的技术有限，没有办法。
但苏晨的这番话有本身的可信性，没防住是联邦自己知道的事情，对于别人来说，谁知道联邦防没防住？苏晨这番话更是引向的这个可能——你说我没有防住，但你那里知道那些信息是不是我们故意给你的？
坦旦人看着苏晨：“这不可能。”
它的语气又从刚刚的肯定转为动摇。
能看出来，实际上，它的心里是动摇的。
苏晨则继续加码：“没有人是傻子，你们很聪明，但我们也不傻，那群守望者舰队的人贪婪又自大，但它们不是疯子，它们懂得如何能够顺利拿到它们想要的，包括双赢。这难道不好吗？”
守望者舰队贪婪又自大，它们也不是疯子，但它们是强盗与土匪，而且已经当惯了。
坦旦人却不知道这么多，它拥有守望者舰队的很多资料，那些资料里的描述与苏晨此刻的描述不谋而合，而且听起来看起来都很有道理。
它开始相信苏晨所说的。
因为根据它的合理推断，守望者舰队真的有可能和眼前这个人类合作。
从坦旦人的思维出发。
坦旦人道：“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你的能力，你竟然能够说服它们与你合作。”
短暂的惊讶之后，坦旦人似乎又迅速平静下来了。
它已经相信了苏晨所陈述的这个“事实”。
相信了苏晨与守望者舰队并未开战，这能解释苏晨为什么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而且从概率上来说，这是可能发生的事情。
苏晨摇了摇头，道：“这与你们的判断无关，这件事情倒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情——你们的计算并不精确，尤其是你所说的、那什么对人类的情绪的推导，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你想要激怒我，这没有任何意义。”坦旦人淡淡道，“你和守望者舰队联合了也没有关系，计算总会出错，尤其是对人类的计算模型，一直都并不那么精确，现在出现问题，似乎也是正常的，但这并不会影响什么。
“这是一个趋势。
“就像是人类染病，而你的身躯里又恰好没有可以解决这种疾病的抗体，无论你怎么做，最终的结果都不会改变。
“来自于第九域的力量将一点点吞噬你。
“就像是病毒的虫豸爬满你身躯的每个角落。
“哪怕你和守望者舰队联手，又能得到什么呢？
“守望者舰队，不过是名字好听一些罢了，它们本身就是一群在星空中狂吠的失败者联盟，在我们强盛的时候，它们甚至不敢接近我们，现在得到一个消息，连我们的实验场都敢进了。
“它们最终会发现，它们也将成为第九域力量和自己贪婪的牺牲品。”
听着坦旦人对守望者舰队的这番评价，苏晨在心中念道：它们已经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了。
不过，这番话苏晨没有说出口，他的脸上仍带着那种略带嘲讽的冷笑，像是一个胜利者在向失败者面前炫耀自己的成功，道：“这可未必，守望者舰队里有个半个神灵，而且它们有一个奇异的二维立方，我们将尝试将它从我的身躯里剥离出来。”
坦旦人也发出冷笑，道：“你想要诈我的话，那没有意义，你们可以试试，我不会给你们任何形势上的帮助，我只是有些遗憾，我以为能看见、或者听见你按照我们的引导发生进一步的变化引动实验的进步，但现在看来，恐怕还需要更多的时间了，遗憾的是，我的生命也许支撑不到我看着你走到那一天，变成第九域里的变化值的样子的时候了。”
第九域的变化值。
苏晨在心中默念一遍这个名字，嘴上继续毫不留情地说道：“你以为我在诈你吗？我有必要诈你吗？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你们不是万能的，守望者舰队有它们的先进飞船，而且你别忘了，我们有一个十连人。
“哪怕它是被十连人驱逐出来的十连人，但它仍是十连人。
“它并不比你们坦旦人要差，甚至要比你们更厉害。
“起码它不会像是你们一样，被剥离了机器与其他交互生命体丢到这种地方，就会变成弱鸡与白痴。”
坦旦人抬头看着苏晨。
苏晨的辱骂对它来说毫无作用，但十连人的存在刺激到了它，或者，是十连人的存在让它觉得说些什么也并无不可，因为它不说，那头晶簇也会帮苏晨找到答案。
因此这个坦旦人冷冷道：“你们大可以试一试，看看是你们先解决第九域的力量，还是第九域的力量先吞噬你，再吞噬掉守望者舰队与你们整个联邦？维度之力对它没有意义，那是非生非死的趋势，你以为你能摆脱吗？到时候，十连人又怎么样，都要坐在地上哭嚎，取得胜利的只有我们坦旦人。”
这番话字字如重锤，敲在苏晨的心间，每一个信息都是他想要的，但他却很克制没有就任何一个话题展开，而是语气陡转道：“取胜？为什么取胜，为你们多番掩饰、即将自己完成破镇的原生命吗？”
此话一出，坦旦人终于是气息大变！
……
……

第二百五十八章 交锋
苏晨步步紧逼，抛出一个又一个消息，第一次在与坦旦人的对话中完全主导话题，直到他砸出有关原生命的重磅炸弹，起到了惊人的效果。
这个坦旦人气息明显发生变化，道：“你们找到祂了？！”
“你觉得呢？”苏晨将这个问题反抛回去。
其实最开始，他将这个消息最为重磅炸弹还有些犹豫，因为这个坦旦人明显是负责实验相关内容的，很可能不知道有关原生命的事情，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讲，坦旦人希望原生命破镇的本质目的与它们的实验息息相关，作为人类实验的参与者，这个坦旦人知道原生命的情况的可能性很高。
而且，这个问题不光是苏晨的重磅炸弹，更是对此前他与白枫相关猜测的验证。
从这个坦旦人现在的反应来看，便证明了苏晨他们的猜测是对的。
坦旦人和次级态原生命寻找的坐标、原初石，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它们真正想要隐匿的事实是——不需要它们的帮助，那个被“死神”永镇的原生命也要破镇了！
宇宙中没有永动机也几乎没有永远的概念，所有的东西都是动态变化的，所谓永镇也只是相对的概念。
争夺坐标与原初石的大战，都是这群坦旦人故布疑阵，吸引走了所有相关文明与势力的注意力。
而由此推断，坦旦人选择在这时候出手，应该确实离那个被永镇的原生命破镇的时间不远了！为了避免有人注意到祂的破镇，才弄出如此大的动静，吸引走所有人的注意力，只是坦旦人可能也没有想到，它们甚至引来了冷凝人的舰队，把它们坦旦人打的落花流水，这超出了坦旦人的预期，却也是让它们的所为更显得真实，让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背后的问题。
而这样来看，那两个次级态原生命甚至都很可能并不清楚这一点。
它们全力争夺原初石与坐标，其实只是坦旦人的棋子罢了。
就算原生命破镇问起这两个本族之人，坦旦人也有的是办法可以解释。
死人如何为自己发声？
它们不过是坦旦人的牺牲品了！
苏晨心中念头飞转，从这个坦旦人的这一个反应，便得出一系列的结论，坦旦人下的一盘大棋的轮廓，终于浮现在他的眼前。
从前，他是局中人，现在，他终于窥见了棋盘的全貌与边角的边界。
只是，现在还来得及吗？
对苏晨的反问，坦旦人反而冷静下来，没有了外部设备的支持，它虽然看起来与此前无二，但确实显得弱势了一些，尽管如此，它仍在第一时间意识到了什么，主动调节自己的状态，道：“那不可能，以你们的能力，一辈子也不可能找到那个地方，就连那个镇压‘怒焰’的人类神灵的神使都不知道祂被镇压在哪里，你们一群人类，怎么可能找得到？”
苏晨回过神来，对坦旦人的冷静并不意外，他面对的生物也许不如人类狡诈多变，但坦旦人的聪明程度与分析处理问题的能力，绝对在人类之上。
这不是过分推高外星生物贬低人类，这就是客观事实，人类不是最先进的生物，人类也只是宇宙的生物的一种，还在进化之中、还需要进化，别人比人类强，是很正常的事情。
苏晨冷笑道：“我们确实找不到，但你们不是同样也找不到祂？当然，谢谢你的信息，看来那个原生命确实是要破镇了——不过，既然祂要破镇了，那或多或少，总是要有些气息可查的吗？当然，我、联邦和帝国加在一起，可能都找不到祂的气息，但不知道如果我们联系上冷凝人，它们有没有办法找得到一个将要在混乱星域破镇的星空顶级？
“以前找不到，现在总能找得到吧？
“当然，也许现在你们坦旦人也能找到了，可惜，你们没有时间与能力来找——因为你们打不过冷凝人。”
坦旦人不吭声了。
它紧盯着苏晨，章鱼般的身躯在它的“位置”上一动不动，某一刻甚至让人觉得它是一个凝固的奇特材质的雕塑。
然后它道：“那你最好快一点。”
这句话意味着苏晨说的这番话、这些判断与推理都对了。
坦旦人觉得已无否认或者做出其他误导性解释的必要了，因此它干脆不再顾左右而言它了。
苏晨倒是笑起来。
得到坦旦人的确定，他的心中其实没有半点笑意和轻松，反而有些焦急与迫在眉睫的紧张，但他这时候仍是带着胜利者般的微笑，仿佛坦旦人的一切计划都被他这个人类碾碎在脚下，他绕着这个坦旦人的“座位”迈开脚步绕行，道：“星空顶级我们处理不了，但可以镇压，祂出不来，你们也要完了，就算祂能出来，又能怎么样了？你说了，我将被第九域的力量吞噬，那又怎么样呢？我会害死联邦吗？把守望者舰队的人也害死？那又怎么样？
“因为就算我要害死所有人，你们也别想跑掉。
“就算冷凝人无法杀光你们，我也将追逐你们到世界的尽头。
“然后杀光你们。
“这是在伽勒法26号别人向我发出的请求，那个人帮了我很多，因此这件事情，我也一直想要实现，别管用什么方式，现在如果能实现它也是不错的。”
苏晨在移动。
坦旦人却仍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不动，它冷冷道：“那是你想多了，等你被第九域的力量吞噬，趋势爆发出来，那就像是病毒，我们的宇宙就会排斥你，将你的存在扩散出去，到时候不用你来找我们，像是十连人那样的文明就会主动找上你，你只能像是丧家之犬一样逃跑，到时候，别说杀我们——我们将是你可以求助的唯一救命稻草。
“当然，如果那时候你还能够活着，还拥有自己的独立意识的话。
“否则，你连向我们摇尾乞怜的可能都没有了，何谈来找到我们？杀光我们？”
……
……

第二百五十九章 你也会犯错！
在潮湿的房间里转了一圈，苏晨重新回到了坦旦人的正前方。
他注意到坦旦人连姿势都没有变动一样，目光一直凝视前方，这时候苏晨重新转回来，便又变成它盯着它看的状态了。
苏晨道：“其实你所说的、你们所认为的那种情况的发展也许根本未必会出现，守望者舰队现在已和我联手，我们共同开发与研究，哪怕第九域的力量再如同一头怪物，只要我躲起来，那它又能拿我怎么样呢？这不过是一场躲猫猫的游戏罢了，而在这场游戏里，只要我不使用我的力量，我甚至都不必下场参与这场追逐。”
坦旦人道：“你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宇宙里几乎没有绝对必然与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只要你活着，任何事情都有概率发生在你的身上。如果你是一个普通人类生活在普通的伽勒法26号上，隐姓埋名地生活，你说的没错，你可以一直躲着，被第九域的力量吞噬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但你在星空里、你是一个高种姓、在联邦身份特殊，还有一群围着你的人和你所必须要处理的事情，你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在概率上，你所说的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人类体系的成功与独特之处在于不完全理智的社会模式与社会关系，大量的资源浪费与非绝对利己利本种族主义，这让你们显得‘与众不同’，有很多其他文明可能一生也没有的东西，但也是因此，你们的文明发展缓慢，进步艰难，甚至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亦是如此。
“最好的选择，不是留在联邦。”
“那我也有很长时间。”对于坦旦人的嘲讽，苏晨只是轻松地笑了笑，仿佛坦旦人所指出的阴影与绝路并不能让他感到绝望，他道，“那最好的选择是什么？向你们求助吗？呵呵，你们来帮我那才是天方夜谭吧——我可以去找十连人，我相信它们也许会愿意帮助我。
“而且十连人要比你们厉害多了，不是吗？”
坦旦人不吭声了，它只是道：“没错，我们不会拯救你，我们只是希望从你的身上记录数据，看看能不能从你的变化中找到人类的秘密，至于十连人，你可以去试试，它们是更愿意帮助你，还是杀死你。”
听到这一句，苏晨一直表现的很正常的表情终于微微抽动了一下，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它们，它们一直在驻守第九域，它们有能力帮助我，而且，它们会对我下手，那只是你的判断，你知道吗？在巴萨洛姆之战的时候，焦黑影人就已经知道我蕴有第九域的力量了，但它什么也没有做，恰恰相反，它甚至希望我可以征服这种力量，成为下一个人类的星空顶级。
“十连人为什么不能帮我？”
坦旦人看着苏晨，反问道：“那个血魔的神使认为第九域的力量可以被征服、甚至与人类成就星空顶级有关？”。
“你可以试想一下，如果我成为星空顶级，就算你们找到的那个原生命破镇而出，你们又算是什么？”苏晨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坦旦人所说的话，语速飞快、又带着冷意地说道，“我将杀死那个原生命，驱逐与杀光你们坦旦人，当你们亡族灭种，星空之大亦无可逃遁躲藏之处的时候你们才会明白，谁才是真正摆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那个人！
“你们成就了我们，而我们将负责为埋葬你们。”
坦旦人对这番话完全不感冒，它只是凝视着苏晨，重复问道：“它为什么认为第九域的力量与人类成就星空顶级有关？成就星空顶级是真的可以抹除第九域的影响吗？”
苏晨心中怦然一动。
但他却不再回答坦旦人的问题，他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准备离开了。
而就在这时候，似乎是注意到了苏晨想要离开这里的趋势，坦旦人忽然道：“是那个血魔的神使也根本不知道吧？它只是猜测与判断——星空广袤，很多看似无法解决的问题，都有其解决的办法，只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还没有被当事人找到因此无法解决罢了。
“因为它不了解第九域的力量，所以片面地认为星空顶级的无敌力量可以帮助你解决这个问题。
“这是异想天开。
“包括你也是。
“苏晨，你根本没有和守望者舰队联手。
“你也根本没有什么进展，恰恰相反，对如何解决第九域的力量你一头雾水，甚至麻烦就眼睁睁地摆在你的面前，你连你自己想到的、不使用暗能躲猫猫的缩头乌龟计划都用不了。
“对吗苏晨？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面对守望者舰队活下来却维持住没有被第九域的力量浸透，也许是有人帮你，也许是发生了什么其他的情况。
“但你一定已经看过那片黑暗的荒原了。
“你感受到了吗？
“它的不可阻挡与无边恐怖。”
苏晨的脚步顿住了。
这一刻，坦旦人的话语中再没有任何的迟疑与犹豫，它很相信自己的判断，并直接戳穿了从头到尾苏晨用语言所编织出来的一切“幻想”。
它看穿了自己。
苏晨重新看向它，道：“你是从什么时候觉得不对的？”
坦旦人看着苏晨，沉默了。
这个问题，它回答与不回答，都没有太大的意义，因为它说了苏晨不会信，说多了反而还会出错，因此它干脆沉默，而这对于苏晨来说，其实也是一种回答，顶多信息少一些。
但苏晨心中已有判断。
他用钥匙打开这个地下七十三层最深处“牢房”的铁门，最后道：“坦旦人，你知道今天我为什么成功了吗——哪怕只成功了一半。
“因为你也有恐惧。
“你意识到了吗？当你离开了你熟悉的环境，失去了你作为高等文明的依凭，像是动物一样被关在这样让你无可奈何的纯物理牢房里，接触不到任何你能力所及的东西。
“你就开始不安，开始不那么坚定了。
“你在这等我是为了做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你给了我机会。
“因为现在的你作为坦旦人比任何时候都脆弱。
“因为，你也是生物，你也会犯错。
“所以，今天是我赢了。”
……
……

第二百六十章 坦旦人的“答案”
联邦中央大厦，地下七十三层。
苏晨最后的这一席话，才像是胜利者的发言，不再有那些引导与故意的成分甚至是深沉的心机，甚至显得有些孩子气，像是一个终于搬到某个不可战胜的大人的少年没有忍住自己的脾气，耀武扬威地说一番话。
尽管这番话对坦旦人几乎没有什么作用。
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坦旦人仍“坐在”房间的正中，它看着苏晨，只是向他缓缓抬起自己触手般的两根前肢，像是学着人类向它摊手。
但它没有说什么。
因为苏晨所说的皆对。
作为坦旦人，它凭借自己的生物特性就可以入侵联邦网络电子设备甚至是普通人类的大脑，无孔不入，在联邦的技术中，似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限制住它的入侵，但在这潮湿的地下，联邦甚至不需要铁链或者枷锁将它束缚，它甚至都难以依靠自己走出钢铁的牢房。
这本身就是某种讽刺。
而它不是人类，它没有人类的那么多的情绪的变化，更感觉不到所谓的羞辱感，因此这些事情皆无法动摇让它产生什么情绪。
苏晨的这番话也是，这番话只能让坦旦人承认一个事实——它们不是时时刻刻都那么厉害的高等生物，当它们脱离了它们熟悉与掌控的一切，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被关在笼子里的时候，它们也会变得不自信，甚至做出错误与愚蠢的判断。
苏晨对它的羞辱失败了，但苏晨仍觉得自己成功了，因为他没有再看这个坦旦人，也没有再与它对话，他只是打开铁门，重新上锁，然后走了出去。
在坦旦人凝视之中，苏晨的身影渐渐远去，最后连脚步声都消失了。
随后，坦旦人作为“眼睛”的观察器官也缓缓关闭，它的身躯像是漏气的气球一样瘫倒在那张椅子上，进入某种奇异的“休眠”状态。
它确实就快要死了。
但它并不想死，因此，它降低了自己的生命的活动水平，来维持与延长自己的寿命。
坦旦人的个体与人类不同，它们对死亡的观念很淡薄，与此相对的是，是种族与文明观念的极丰富与看重，而这个坦旦人处在现在的局面，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它就此死去，对坦旦人、对它自己来说都是好事，但它偏偏没有那么做，它想要再活一段时间。
而这……又是为什么呢？
恐怕除了它自己，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而与此同时，苏晨则已经是离开了地下第七十三层。
外面的守卫热情地和苏晨打着招呼，但苏晨却有些走神，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直到他踏上电梯，电梯启动发出声音与震动，带着他上行，他才意识到什么，但那两位驻守地下七十三层的联邦战士，已经不再他的视线之中了。
苏晨确实有些走神，他在复盘他与那个坦旦人对话的整个过程。
这对于苏晨来说也是罕有的一次——他作为人类主导了与坦旦人对话的整个过程。
当然，这场对话与其说是对话，但更不如说是交锋。
他第一次在与坦旦人的交锋取得了上风。
苏晨确实有些孩子气般的得意，但不是因为他占据了上风，而是因为他证明了坦旦人并不是那么牛叉。
高等文明不是神。
而且，苏晨今天得到很多关键的信息。
坦旦人最后的沉默已给了苏晨答案，苏晨推算，应该还是自己听到坦旦人有关自己提及十连人时做出的回应时表情的失控暴露了一切，让坦旦人抓到了问题的关键。
苏晨当时确实没有控制住，因为那个坦旦人说的那句话太重要了。
那句——它们是更愿意帮助你，还是杀死你。
这意味着什么？
十连人关注着第九域的事情，那头晶簇之前也说过，如果十连人发现他苏然有第九域的力量，就很可能给他苏晨带来灭顶之灾，但那头晶簇对所谓第九域的事情也并不了解，它在十连人的体系里的时候，从事的研究项目根本与第九域无关，也并不能给苏晨带来什么信息。
但坦旦人不一样。坦旦人显然知道的更多，那个坦旦人的后半句话，是对那头晶簇此前言论的验证，但前面一句，却是指向了另一个苏晨甚至是那头晶簇都不知道与不清楚的事情。
十连人很可能有能力帮自己解决第九域的问题。
苏晨不是平白提到十连人的，关于自己身上的状况，苏晨一直在思考，他想过很多人、很多事情与很多办法——可能帮助自己根除第九域力量威胁的人与事情与办法，想来想去，他觉得最可能的就是十连人。
如果有谁能够帮自己彻底解决第九域的威胁，那么只有三个：第一，人类二十七神灵中的星空顶级；第二，坦旦人；第三，就是十连人。
人类二十七神灵早已不知所踪，甚至可能都死光了，这是不可能的选项。
坦旦人更不可能帮自己，它们还等着从他苏晨的变化中分析与获取它们想要实验数据，哪里可能帮苏晨解决问题还让苏晨好好活着？
而唯一的机会，便剩下了苏晨到现在为止其实还没有怎么接触过的十连人。
但苏晨不知道十连人在哪里，那头晶簇的提醒显然也不是空穴来风，就算能找到甚至是接触到十连人，那也是很危险的事情，如果十连人根本帮不了自己，那就是天大的麻烦——自己将面对十连人的追杀。
可以想象，如果苏晨和十连人开战，那么，他被第九域力量吞噬的进程就再也控制不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等着被吞噬。
而谁能告诉自己十连人究竟能不能帮自己呢？
答案显而易见，那就是坦旦人。
坦旦人显然对第九域的力量有所了解，苏晨一开始来见这个坦旦人的众多算盘之一，就是要确认这个信息。
即十连人有没有能力帮自己解决第九域的麻烦。
因此，苏晨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话题导向十连人，引导着坦旦人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而现在看来，这个答案是：十连人也许有那个能力帮到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饶是苏晨，也有片刻的失控，激动的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反而是露了破绽。
……
……

第二百六十一章 我可能就要死了
虽然最终还是被那个坦旦人识破了，但总的来说，苏晨想要的都得到了，问到了。
而且，苏晨这一次得到的信息，也是很多很有用的。
第一个，就是十连人的事情，第九域的问题，苏晨也许可以寻找十连人的帮助，当然，前提是苏晨必须要保证十连人不会发现他的问题就直接弄死他，这才是最难的事情。
第二个，就是确定了坦旦人的计划，可以肯定的是，正如苏晨和白枫此前的推测，坦旦人拼命争夺坐标与原初石，正是为了隐藏即将破镇的原生命，让大家把注意力都转移到坦旦人的目的上，从“原生命即将破镇”变成“坦旦人要帮助原生命破镇”，由此引开了人们的注意力，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虽然坦旦人相信那个原生命要破镇了，但它们到最后也不知道那个原生命的坐标，更不知道祂要破镇的具体时间。
而那个原生命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坦旦人还没有一转攻势，就证明祂还没有破镇，就证明苏晨他们还有机会。
第三个，把这个消息往上传递是有意义的，也许冷凝人有办法在那个原生命破镇之前解决祂的问题。
第四个，自然就是坦旦人也没有那么厉害，它们也是生物，有远远强大于人类的地方，也有甚至连人类都不如的地方，它们也有算计不清楚的时候，更有被忽悠说出不该说的话的时候。宇宙里的东西事物是联系的、相对的，高等文明也是如此，它有高等的地方，也有它和别人一样的地方。这有助于提升联邦人的自信心。
第五个，这个也是和苏晨与第九域有关的事情，从坦旦人的只言片语中，苏晨越发觉得，所谓的“猎手”与“猎物”可能只是坦旦人的形容，作为猎物的苏晨是活物，但“猎手”未必，那片黑暗的荒原和其中扭曲的影子可能并不是真正那个样子的，只是呈现在苏晨面前是那个样子，那个黑暗的影子也许没有独立的思考与意识，它是一种程序、一种趋势，或者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具等等。这一点暂时来看，并不能给苏晨带来什么帮助，但有利于苏晨更多地、更进一步的了解它。
而了解，就是进步。
第六个，就是被它“浸透”后的结果，也就是坦旦人所说的吞噬，在赤色行星上的时候，苏晨觉得自己已经隐隐感受到过那种感觉了，在黑暗的荒原里，那团黑暗扭曲的影子扑到他的身上，千丝万缕渗透进他的身躯之中，仿佛要与他不分彼此，那似乎就是所谓第九域的力量吞噬的过程，它不会将自己吃掉变成和它一样的东西，只是将自己变成它，然后，无论它之前是什么、有什么存在形式、又究竟存在于什么地方，它都将借助苏晨的身躯与意识，出现在苏晨所在的位置与宇宙维度之中。
而按照坦旦人的说法，一旦被第九域的力量“吞噬”，苏晨很可能将变得“六亲不认”，对他身边的伙伴，对联邦不利，而且，他将获得强大的力量。
对于强大的力量，苏晨倒是毫无疑惑，解析力量就来自于阿诺瓦尔之环，严格地来说，它便来自于第九域，那是堪比星空顶级的力量。
他还没被吞噬，就能用到这堪比星空顶级的力量了，被吞噬之后，自然是要更厉害的。
“这不就是典型的黑化吗？变强就要变成坏人。”
电梯缓缓停在一层，苏晨失笑地自语一声。
情况看起来有些糟糕，坦旦人对结果的论述不像是危言耸听，也不会是危言耸听，苏晨意识到，他必须保证自己的状态不会持续恶化。
然而那是不可能的。
状态不恶化的前提是他不使用第九域的力量，而现在，第九域的力量与他的暗能堪称“血脉相连”，不适用第九域的力量，直接等于不使用力量。
但那怎么可能？
甚至现在苏晨就要前往宇宙里，准备对付可能破镇的星空顶级原生命。
而且，这一次去找世界之树和被镇压的原生命，最好可以成功，让祂继续乖乖地呆在镇压之中，因为苏晨意识到，无论成不成功，只要他这一次出手，恐怕都难以逆转自己恶化的状态了，到时候，他恐怕要立刻想办法找十连人。
十连人对于苏晨来说很危险，那是那头晶簇也给出过的警告，如果十连人意识到苏晨掌握着的是第九域的力量，那么它们所采取的行动也许将是直接杀死苏晨。
但如果这是最后的救命稻草，苏晨也必须选择这条路。
换个角度来想，这种情况下，有路可以走，有仿佛可以选，就已经是不错的情况了。
苏晨站在中央大厦的高楼之下，看着伽勒法一号皎皎的星光，忽然间意识到，他的事情，不能谁也不说，否则，也许某个时候，他自己想说都来不及了，却没有人知道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如果苏晨的状态真的像是坦旦人所说的那样恶化，甚至是所谓的“黑化”了，倒是要是林默他们不明所以的情况下再来傻乎乎的帮他，那后果……苏晨几乎不敢再想下去。
他必须将这件事情告诉谁。
苏晨重新登上自己来的时候开着的快速飞船，前往与白枫等人早早便约好的汇合点汇合。
与此同时，苏晨坐在快速飞船里，思虑再三，还是拨通了肖平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肖平的声音传来，道：“苏先生，我正在开会。”
苏晨道：“我知道，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应该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肖平扭过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里坐在自己面前的数个联邦高层，有些奇怪，既然是重要的事情，为什么十几分钟之前在他的办公室里，苏先生不说？反而要现在打电话说？
但肖平仍然问道：“什么事情？”
苏晨沉默了大概两秒钟，坐在快速飞船里，他看着窗外伽勒法一号城市灯火通明的景象，平静说道：“我可能就要死了，老肖。”
……
……

第二百六十二章 通话
联邦中央大厦，听着电话里的苏晨平静地说出这番话，肖平握着通讯器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但他的表情仍然平静，他扭头看了一眼坐在这里的众多联邦高层，缓缓站起身来，道：“大家等我一下，我接一个电话。”
说着，肖平便匆匆走出门去。
他甚至走到了廊道的尽头，来到联邦大厦的高层观景台的位置，才低声道：“苏先生，我出来了，你说吧。”
伴随着肖平接到苏晨的电话而匆匆离去，其他联邦高层都是有些议论纷纷，因为在众人的记忆里，肖平很少如此匆匆甚至失态。但肖平似乎也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这个观景台平日里总是会有不少人，但现在正是深夜时分，没人会来这里，站在观景台上，向上可以窥见伽勒法一号无垠的星空，向下则可以俯瞰巨大的联邦城市。
苏晨大概能猜到刚刚的情况，因此他一直没吭声，直到肖平说话说可以了，苏晨才缓缓开口，道：“我正在坐着快速飞船去白枫汇合的路上，这个时间不多，我就长话短说。”
“嗯。”
于是苏晨开始叙述。
他说的相对简单，说的就是他自己的情况。
阿诺瓦尔之环，坦旦人的算计，第九域的力量，第九域的威胁，第九域威胁可能导致的后果，还有苏晨现在所处的状态以及他究竟是怎么解决的守望者舰队。
事情乍看起来很多，但苏晨自己说起来，才发现其实并没有那么多，他很快便条例清晰地将一件件事情与肖平说清楚，包括他为什么快要死了，甚至是他刚刚与那个被关在地下七十三层的坦旦人的对话与博弈的最终成果。
肖平一直都在默默地听着，他不说话，只一阵说一个音节——“嗯”。
从苏晨开始说，到介绍完他自己的情况，肖平可能说了十七八个嗯，那就像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却又不想让苏晨觉得他在和空气说话，便用嗯作为回答。
直到苏晨将情况都说完了。
肖平沉默了，苏晨也沉默了。
电话里一时间惊人的安静。
最后，还是苏晨笑了笑，说道：“这件事情除了你，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我的情况确实不好，随时可能出状况出问题，而且，有可能出了状况出了问题，我就不知道我是谁或者在干什么了，所以，我觉得我还是得把这件事情告诉谁，我思前想后，如果说整个联邦里，和我身边的人里，有谁是必须切一定应该知道的，那就只有你了，老肖。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希望，如果情况向最坏的方向发展，你可以出来告诉大家我究竟怎么了，以免发生你我都不希望看见的惨状。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老肖。”
苏晨说完这番话，刚刚一直沉默的肖平立刻就开口了，他道：“我明白，苏晨，现在我不会和任何人说。这将是一个秘密。”
想了想，肖平又道：“去找世界之树，你能不去吗？”
听着肖平的这个问题，苏晨笑了，他的目光长久地凝视着窗外的城市，道：“老肖，你怎么也糊涂了，你知道的，我去不去，其实没有区别。”
肖平就又说：“那我等着你回来。不要勉强、不要逞强，宇宙很大，我们可以走。”
苏晨想了想，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最后才道：“好。我知道了。”
肖平于是说道：“那还有什么事情吗？”
苏晨摇了摇头：“没有了。”
“那我挂了？”
“好。”
嘟地一声，肖平主动切断了通讯。
苏晨笑着收起自己的通讯设备，在快速穿梭机里站起身来。
因为就在远空之中，隐没在云层里的水滴状飞船正缓缓浮现。
白枫和吕安邦，早已等待多时了。
而与此同时，联邦中央大厦玻璃观景台。
通讯中断，肖平将手中的玻璃般的通讯设备好好地收起，贴身放好，又掸了掸衣服边角的灰尘，然后在观景台的边缘站了很久，才转过身来，回到了会议室之中。
他显得有些走神，伸手去拉凳子要坐下来，却拉空了三次，直到一侧的秘书发出提醒，他才回过神来，抓住凳子的边缘拉开，旋即坐了下来。
坐在他右手边的一位高层低声道：“老肖，你没事吧？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肖平看了他一眼，眼睛里的茫然神情缓缓褪去，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现在，他的目光也那么平静了。
于是他缓缓摇了摇头，面向会议室里的众人，用一种不那么正式的口吻和从前他绝不会用的说话方式开口道：“出事了，出大事了！”
他将向众人公布原生命的潜在威胁。
当然，苏晨的事情，他将隐瞒。
苏晨将行动。
而肖平，也将采取行动。
……
同一时刻，苏晨已经登上了水滴状飞船。
白枫道：“去了好长时间？”
苏晨答道：“我和坦旦人聊了聊。”
苏晨注意到，吕安邦正在忙碌，将一些武器装备安置好。
白枫看了苏晨一眼，想了想，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苏晨摇头，笑道，“我去确认了一下，我们的猜测是对的，坦旦人耍了我们，找到坐标对于它们来说固然很重要，但没有那么重要，因为它们早知道那个原生命快要破镇了，它们更多的是想要将我们的注意力吸引开。”
白枫深深看了苏晨一眼，笑道：“可是它们的算盘现在要全盘皆空了，因为无往不利的主角小队要出发去解决它们的阴谋了！”
苏晨闻言失笑道：“你这算不算是毒奶？要是咱们失败了，你要负全责。”
白枫却已经跑到水滴状飞船的前端，指着前面的平台，道：“少说废话多干正事儿，来，摁手印！”
苏晨也走了过去，只看见，在的水滴状飞船前面的平台上，有两个凹陷下去的人类手印。
显然，这就是那头晶簇为他们留下的，只要苏晨和白枫同时按下手印，就可以解码得到世界之树和被镇压的原生命的位置坐标。
……
……

第二百六十三章 异世界
那头晶簇驾驶水滴状飞船，是不需要什么操作台的，甚至不需要一张椅子、一张桌子。
因此，水滴状飞船的内外其实是很相似的，外面是光滑的银色外表，里面仿佛只是涂了白漆的外部的翻版，空空荡荡，但在苏晨等人到来之后，这里才多了很多操作台之类的东西，甚至一些供人坐的椅子。
而那些操作台、椅子都不是从外面搬进来的，而是“生长”在水滴状飞船内部，由这艘飞船生成的交互物品——那来自于水滴状飞船本身的分子技术。
此前水滴状飞船被收回的时候，那些东西统统都不见了，被接管这艘飞船的十连人程序当成无用物与无意义物所取缔，而随后，伴随着那头晶簇将这艘飞船交给白枫，它又将这些东西统统设计了出来，为了方便白枫与苏晨驾驶它。
没有交互界面，没有可供使用的人类操作系统，白枫和苏晨就算拿到了这艘水滴状飞船，他们也没有办法将它开起来，哪怕是联邦也做不到，几百年甚至是几千年里，都别想破解这艘飞船。
而这一刻，解开世界之树坐标密码的钥匙，同样是以一种人类可以理解与操作的方式。
——那是两个手印。
苏晨和白枫对视一眼，缓缓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触感光滑而温润，像是温泉里浸泡的鹅卵石，而这也是和水滴状飞船内部的结构如出一辙。
但变化却伴随着苏晨与白枫的同步动作而发生了。
手印的位置光芒微微亮起，操作台中央紧跟着发出一道光芒，那是一段数字化的信息流，是一段动态坐标，其流动的数字信息好比天文数字，洪流般掠动，浮现在苏晨与白枫的眼前。
苏晨与白枫同时松开手，后退一步。
站在后面的吕安邦惊讶地说：“这就是那个坐标？完整的坐标？”
“应该没错了。”苏晨很快重新上前，通过操作平台，确认这段坐标已经是处在可用状态里了，只要结合水滴状飞船的跃迁引擎，就可以直接跳过去。
但苏晨没急着跃迁，而是缓缓拉升水滴状飞船的高度。
周围的云层掠过，脚下灯火辉煌的联邦城市越变越小，最后，他们来到了星空之中。
这时候，苏晨才问道：“准备好了吗？”
白枫笑了笑，道：“当然，苏晨，你也要准备好了，万一去到那里发现情况不对，我们就光速逃回来，打不过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不要怕，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我们刚刚也把消息发给了沢河人，它们正在联系冷凝人与神使。”
苏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但白枫的提醒是必要的，万一他们还是去晚了，到了那边，眼看着星空顶级的原生命都已经横扫天下了，他们自然要去得快跑得快，到时候，联邦只能选择跑路，原生命如何如何，还真就得冷凝人这个“个子高”的来解决。
不过，理虽如此，为什么从白枫嘴里说出来就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呢？
苏晨也不再说什么，他手动导入这段动态坐标。
这不是苏晨第一次使用水滴状飞船的跃迁功能，跃迁引擎是十连人水滴状飞船里最基础的能力，却也远比苏晨一路走来见过用过的其他文明的技术要强大，其跃迁的过程只能用“丝滑”来形容，但这一次，却仍花了不少时间。
这个坐标出奇地复杂，导入花去了将近两分钟的时间，然后跃迁引擎又花了三分钟，才捕捉到了一个稳定的坐标位置，开始进入跃迁姿态。
水滴状飞船嗡地一声，颤动了一下，跃迁即将开始。
见此，白枫和吕安邦纷纷后退，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而紧接着，空间亮起璀璨的光芒，水滴状飞船犹如一道闪电向前，眨眼表消失在了伽勒法一号行星之外。
跃迁的过程很快，仿佛只是眨了一次眼睛，再观察的时候，黑暗的星空就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颗行星内的恢弘景象。
——入眼的是一望无际的绿色世界，地面上覆盖着成片的原始森林，巨木参天，最小的也有十几米高，数人合抱粗，林地之中河流涓涓，远处还有错落的山峰与瀑布，瀑布间有彩虹构架的桥梁，如梦似幻。而在视野的尽头，则是一棵夸张到难以想象的巨树，在层层叠叠的绿茵之中拔地而起，直入云端，开枝散叶，巨大的树冠甚至都快要冲破这颗行星的大气层了。而顺着这棵巨树向更高空眺望，远方的世界里，三棵卫星巨大的轮廓清晰可见。
更远的地方，则是一颗遥远的双星系统，距离这颗星球的距离似乎很远，看着就像是两个在天空中追逐的米粒——这意味着这颗绿色星球本身并不在某个星系的宜居带里。
但它仍然绿草茵茵、巨木参天，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那段坐标的直接指向，便是这颗星球的所在。
苏晨他们跳出跃迁，便直接来到了这里。
站在水滴状飞船里，看着这一幕星球的风光，苏晨都忍不住感叹一句：“这里也太美了。”
白枫耸了耸肩，道：“看来我来的不算晚——那颗大树就是世界之树吗？它的树冠是不是都怼到星空里面去了？那它是怎么活下来的？”
白枫显然对世界之树很感兴趣。
因为他的妹妹便是与之相关的实验的受害者。
苏晨没有想到那么多，短暂地感慨了一句，他便重新低头忙碌起来，道：“你用你的感知看一下，我确定一下位置，看看这里究竟是哪里。”
而便在这时候，一直没吭声的吕安邦忽然声音僵硬地说道：“你们有没有想过，这颗星球上可能有土著？”
“嗯？”
苏晨扭头看了吕安邦一眼，注意到这家伙正指着水滴状飞船外面的景象发呆，他便也跟着扭过头来，便惊讶的看见——在水滴状飞船外面，一片翼龙与“翼龙骑士”，正掠过高空，向他们的飞船冲来！
……
……
第七卷 长夜余烬

第一章 未来的一角
苏晨觉得自己仿佛窥见了未来的一角。
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生出的感觉。
仿佛只是一个眨眼之间——
他就站在了一片黑暗里，周围空空荡荡，死一般的寂静。
某个瞬间里，他仿佛生出错觉，以为自己又跌入了那片黑暗的荒原。
虽然从与守望者舰队大战结束后，苏晨就没怎么用过暗能了，但就在半个小时之前，他刚刚在坦旦人的“牢房”里用过那么一点点暗能感知，用来帮助自己翻译坦旦人说的话，苏晨判断，也许就是那么一点点，将自己拉入了这里。
直到片刻之后，他才意识到这里并不是那片黑暗的荒原。
周围没有等身高的杂草，杂草里没有寻觅自己的猎手。
用相对玄学的话语来讲。
这里仿佛是一片不可知之地。
之所以觉得这里是黑暗的荒原，因为在这里，苏晨同样感受不到自己的力量，他的暗能、暗能感知、解析力量，乃至第六种姓的境界在这里仿佛都是不存在的。
苏晨的意识却有些飘忽，想到刚刚之前的最后一群。
一群土著向他们发起了冲锋。
苏晨从没想到过会在那里遇见一群“土著”。
世界之树笼罩的行星上，很可能镇压着原生命的地方，还生存着一批类人生物。
因此，当乘坐着翼龙般生物的“龙骑士”出现在水滴状飞船外面的时候，苏晨也惊呆了。
更让他惊讶的是，那些土著大都是暗能生物，最厉害的几乎已经到了第三种姓巅峰的水平。
但对于它们来说，水滴状飞船就是它们永远无法突破的“铜墙铁壁”。
不过，两者还没有接触上，苏晨就又变得奇怪起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仿佛只是一次眨眼，他就又到了奇奇怪怪的地方。
他往前往后走了两步，皆是一片黑暗，什么也没有。
苏晨抿了抿嘴，想要发一声喊。
但因为此前在那片黑暗荒原里的遭遇，喊声还没有出口，便被苏晨自己吞咽了回去。
——也许我应该自己找一找。
这可能是裂化生命、或者阿诺瓦尔之环、或者解析力量、或者是原生命搞的手段。
苏晨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可能，没有一个是好的。
因为在他想来，一般好事儿理应像是中岛花音一样，坐在通天的电视塔上面和美少女吹着夏夜里温暖的晚风肩并肩坐着看星星。
苏晨的疑惑与猜疑在心中乱飞，直到视野的尽头亮起一点微渺的光芒。
那像是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
苏晨不自觉地被吸引，迈步向前走去。
那是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夜晚里飞舞的虫子，看见光便身体不受控制地跳过去，现在仿佛便是如此。
苏晨迈开脚步，走向那片光芒。
那片光芒离他仿佛无限遥远，却又仿佛近在咫尺。
刚刚才只是一个渺不可及的光点，现在苏晨才没有追赶出去几步，它便骤然在眼前拉近，但这个过程却并不显得突兀，就像是这就是因为苏晨靠自己行走接近了他的一样。
苏晨用自己可怜的物理知识判断眼前的情况。
他可以确定自己没有走出多远，那个光点拉近不是他向它前进了，但不是苏晨真正地缩短了他与光点之间的距离，而是光点向他“跑来”了。
这里面意味着某种强大的空间技术。
有可能是科技，也有可能是强大的暗能生物的操作。
科学技术也好，暗能生物移山填海也罢，其在宇宙中的表现形式，基本都是符合物理规律，绝大多数是可以互相解释的，比如用科技解释暗能生物，甚至对抗暗能生物，这正是高级文明可以对抗高种姓，甚至是碾压神灵的根本原因。
宇宙是有规律的。
不过，到了这里，苏晨却彻底确定了，这里必定不是那片黑暗的荒原。
因为那片黑暗的荒原里，看似处处都是苏晨熟悉与可以理解的东西、仿佛处处都有宇宙的规律，但事实上，那里没有任何规律。
那就像是一个抽象的世界。
想到这里，忽然间，苏晨觉得自己隐隐抓住了什么，与坦旦人所说的第九域与趋势有关。
但这一点的思路与想法很快便中断了。
因为他正被眼前的光芒所吸引，牵走了全部的注意力。
那个光点拉近了，实则是一片璀璨的河流。
像是一条完美的光带，光带里面有某种光影在流动。
这仿佛是一条四维的时间之河。
苏晨想起自己曾在混乱星域外的黑暗里误入时间长河的经历，他便有些激动起来，迈开脚步，顺着长河奔跑，他想要看看长河的尽头，看看自己的位置。
但这条四维之河很纤细，只像是一条支流，苏晨从外部什么也看不到。
只有模糊的光影。
而模糊的光影，是没有意义的。
苏晨想要获得信息。
于是，他犹豫了一小会儿，终于伸出手来，想要将手伸进这片长河里。
也许这有一定的风险，这一次，他没有解析力量，冒冒失失地切入四维，很可能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讲，这也许不是四维，而是某种陷阱。
但……
未来这两个字太具有诱惑力了，哪怕是苏晨，站在它的面前也无法遏制住自己。
也许在几个月之前，还不知道自己出了问题的苏晨或许可以理智地克制住自己，警惕现在这诡异的情况和可能隐藏在看似无害的情形背后的危险，但现在……
现在……
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想要看一眼。
看一眼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苏晨将手探进长河里、探进那片光影之间。
然后他真的成功了。
像是这片时间的长河聆听到了苏晨心中的渴望。
这随意的一次触碰，苏晨便真的“看见”了自己。
那是一种奇怪的上帝视角。
苏晨看见一颗可怕的星球。
星球的表面流淌着不熄的岩浆，地面沟壑纵横，万类俱灭，像是新生的新星，又像是一颗刚刚被人毁灭的星辰。
而自己——
一个苏晨，就走在这片荒凉的岩浆世界里。
……
……

第二章 岩浆世界
这是什么地方？
苏晨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这也许不是刚刚让他激动与兴奋的“时间之河”。
但他仍是在以上帝视角俯瞰着脚下。
脚下的世界里，另一个“自己”正在迈步，像是荒原上的流浪客，走在岩浆世界之中，一点点向前。
大地滚热，岩浆像是河流一样在地面上蜿蜒，远处的天空是沉重的灰烬云层，像是一片乌压压的战士，耸立在世界的云端。
地面的“自己”格外沉默，他只是默默向前行走。
直到前面的世界变得越来越明亮，一片岩浆的湖泊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大概有近万平方米的巨大岩浆之湖，里面的深红色的岩浆像是血水一样翻涌、沸腾不已，将天空与云层映照的一片通亮，其深不知道多少米。
而在这岩浆湖泊的中央，还有一座未被岩浆吞没的“孤岛”。
与其说那是孤岛，其实倒不如说是一座延伸出“湖面”的尖塔，其陆地的部分已经被岩浆所吞没，只剩下大半截孤零零地支在外面，且也已经严重烧毁，巨大的尖塔向一侧倾斜，浑身燃烧着不绝的火焰，仿佛随时都可能重重垮塌进下方的岩浆的怒涛之中，彻底成为这片湖泊的这一部分。
地面上的“苏晨”走到这里便停住脚步，他站在岩浆湖泊的边缘，久久地凝视着眼前的这一幕。
这片湖泊与那座高塔。
而在高空上上帝视角的苏晨也缓缓移动目光，看向同样的地方。
巨响声从湖泊中央传来，那座尖塔已经快要支撑不住，巨大的结构加剧垮塌，火焰蔓延到了这个建筑的每个角落，不时就有巨大的残片从其上跌落而下，坠进下方的岩浆湖泊之中，溅起一团团触目惊心的火浪。
越是观察，苏晨便越是觉得，这座尖塔看起来有些眼熟。
他似乎在哪里见过它。
地面上的苏晨看着他发呆，旁观者的苏晨也看着它发呆。
直到某一刻，苏晨才恍然大悟。
这正是他刚刚在伽勒法一号离开的地方。
——联邦中央大厦。
只是它已经被火焰烧的面目全非，而且大半部分都已经被吞噬，让苏晨第一时间几乎没有认出来它。
而且，这颗岩浆星球，无论苏晨怎么看，也并不像是他所熟悉的“家园”伽勒法一号。
而确定了这是联邦中央大厦，这片湖泊是哪里似乎也有了答案。
这里无疑就是联邦中央大厦下面的地下结构，垮塌后形成了这片岩浆之湖。
而这颗地狱般燃烧的星球，则正是伽勒法一号。
伽勒法一号，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是真正的未来时空之景象，还是，这也是某种幻境？
看着这一幕，确定了这里是伽勒法一号之后，苏晨的心中涌起了巨大的震惊的同时，还有些疑虑。
在此之前，他判断这条河也许是四维之河，是时空之河，但现在，他又有点不确定了。
在混乱星域毗邻的巨洞中，苏晨是见过甚至是接触过所谓的四维时空的，那时候的感觉可与现在完全不同，其一，是他无法控制；其二，则是巨大的斥力与危险性，若无解析力量，苏晨进入四维，即必死无疑。
而现在，在这里，苏晨却几乎没有这样的感觉，没有危险感，也没有压迫感，而他甚至没有使用过解析力量。
他仿佛可以在这里一直旁观下去。
不过，就在苏晨生出这个念头的时候，他周围的空间却是又一次发生了变化，仿佛只是一次眨眼，眼前火红的世界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水滴状飞船里的画面。
而且，看起来，似乎和刚刚只过了不到一秒钟左右。
水滴状飞船外面，似乎是这颗星球的土著们，正骑着翼龙嚎叫着飞来，与刚刚相比，距离苏晨他们的水滴状飞船的距离甚至都没有再拉近多少。
而白枫则怪叫道：“你说我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把它们全从天上打下去？还是佯装打不过，被俘虏之后到它们的部落里来一个扮猪吃虎，找个机会占领它们的部落或者帮它们击败外敌成为它们的救世主？”
吕安邦：“这……”
白枫则是露出一脸如临大敌的紧张神情，道：“快！快！快！我需要一个答案，要来不及了！它们就要冲上来了！”
吕安邦无力吐槽：“那撑死是一群普通的暗能生物，为什么搞得像是我们的处境很危险一样，还有刚刚那两个行动方案究竟是什么鬼啊！”
苏晨却已经是回过神来了，刚刚的状况有些奇怪，但现在显然不是过多思考这件事情的时候。
他们身处世界之树的脚下，问题也不是土著，而是世界之树与被镇压在这里的那个原生命。
苏晨直接道：“我选择答案三——张开你的力量，把它们吓的魂飞魄散！但别太过分，这世界之树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们也不清楚，别把它惹恼了，第一印象不好，接下来我们的行动会很难办。”
说着，苏晨的目光移动，看向远方那遮天蔽日的巨大树木。
这颗星球大概有一点五个伽勒法26号那么大，而这颗世界之树，就占据了这颗星球将近一半的面积。
但是，从现在的这个角度看过去，无论怎么看，这都只是一颗长的夸张的巨树，在伽勒法26号上，这足可以称之为是壮观与奇迹，但在宇宙中，这种规模的巨树并不少见，比它更奇怪的东西还有不少。
如此相比之下，总会让人觉得，它并没有此前听说的种种传闻之中的那般不可思议与令人惊讶。
“好的。”
白枫倒是从善如流，并不坚持自己的计划，似乎只是想要享受一下紧张的气氛，伴随着苏晨的话音刚落，白枫便立刻张开自己的力量，其暗能掌控横扫而出，且他也相当克制，没有像是之前那样光速蔓延铺满整个恒星系，而只是覆盖向那些“翼龙骑士”土著们，强大的暗能像是榔头，一个个敲它们一下。
……
……

第三章 世界之树
苏晨这边有了动作，白枫的力量横扫，土著们的反应也很夸张，它们刚刚还来势汹汹，这才与白枫的力量一接触，它们就是“大惊失色”——隔着老远、在翼龙般生物上都能够看出来的那种失色，队形都有点垮掉了。
然后，它们掉头就跑。
刚刚来的有多凶，现在它们跑的就有多快。
飞船里，苏晨和吕安邦对视一眼，嘴角都有些抽搐。
而白枫则是仍是用那种作战般的紧张语气道：“现在怎么办？我们要追击它们吗？”
不过，白枫还是很理智的，这回同样给出了一个靠谱的待选项：“鉴于我们时间紧迫，我建议我们无视这些土著，赶紧去世界之树看看情况！”
苏晨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改了语气，用那种船长般的口吻、用嘶哑的语调道：“好，现在开拔，我们向目的地世界之树进发！快，小吕，满舵！”
吕安邦：“……”
他看着前面这两个人，沉思片刻，然后高喊一声“得嘞”，然后就操作着水滴状飞船前进了。
那头晶簇并未放权限给吕安邦，不过，苏晨和白枫却有这个权限，可以将水滴状飞船的一部分功能与驾驶员下放给其他人，以此保证苏晨和白枫都不在的时候，别人也能够用得了。
之前封存在联邦中央大厦下面的时候，苏晨和白枫其实也可以用，只是水滴状飞船似乎进入了某种自我封闭的状态，除了苏晨与白枫之外，别人便无法使用了。
土著们的麻烦来得快去得也快，这对于苏晨来说就只是一个小插曲，当下，水滴状飞船便继续向前。
白枫却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着那些翼龙骑士远去。
苏晨大概能猜到白枫为何依依不舍。
苏晨虽然现在不使用暗能与暗能感知了，但身为第六种姓，他的感官早已是被天然地强化了，视力极佳，隔着很远也能够看清楚那些土著的样子。
那些骑在翼龙上的生物与人类很相似，穿着比较原始，但其外貌却像是苏晨此前在各种影视作品中看见的精灵，但与那些假精灵不同，这些土著的耳朵尖长、身高也是很高的，无论男女，平均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而且个个样貌惊人，男土著与女土著都是身材好的惊人——因为那廉价的原始着装，它们大都是衣不怎么蔽体的状态，由此反而得以“大饱眼福”。
这是很少见的，符合人类审美的外星土著了，甚至可以这样说，这些土著简直和人类差不多，除了耳朵与眼睛不太相似意外，皮肤颜色、五官轮廓、四肢等等，都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仿佛是同样的神灵捏出来的泥人。
这也不枉白枫目光紧随。
苏晨见此心中暗戳戳道：回头我得悄悄将此事告诉叶晓晓，让白枫鸡犬不宁两天。
但苏晨心中却有些其他的思索。
他觉得在这里看到这样类似的生物并非偶然，且这种“精灵”模样的土著形象出现在人类的“历史”中似乎也不是偶然。
虽然作为实验场里的人类，他们所经历的历史与人生大都是坦旦人编辑与杜撰的，是设定好的符合坦旦人所需的社会环境的必要结果，在此之前，苏晨和联邦的科学家们也都认为，他们的一切历史与人生都是虚假的，不可靠也不可依的，只需要一台足够计算力的计算机，就可以杜撰出一个像样的历史，但从进入星空之后它们遇到的种种情况来看，也有很大一部分的历史与文化似乎不是虚假与凭空杜撰出来的。
历史的真假难以辨别，但一些神话里的生物，却已经出现过很多种了。
之前苏晨曾见过的喀戎人半人马生物、弗洛里斯人那样的侏儒，再到现在的这些“精灵”土著，看起来，它们都或多或少地与人类有关系。
在过去的岁月里，也许它们都曾经是人类的追随者，甚至是从人类族系之中衍生出来的亚种，因此，在坦旦人为人类编织的历史里，把它们杜撰成各种各样的形象、赋予他们新的身份与定义，注入其中，组成所谓历史的一部分。
而这里出现这样的“类人”生物，反而意味着一件事情。
——苏晨他们找对地方了。
死神将原生命镇压在世界之树之下，而世界之树和人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种情况下，这些也许曾经是人类附庸的“精灵”生活在这里，自然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翼龙群土著消失在视野的远端，它们都是暗能生物，能够感受到白枫所散发出来的力量的可怕，便如惊弓之鸟一样溃散，接下来的一路上，再没有类似的阻挠出现，苏晨他们一路前进，顺利地来到了世界之树的中央——根茎的位置。
这也飞了一段时间。
来到这颗星球上之后，苏晨等人就相对谨慎了，他们冒失而来，不想还没有做什么便让双方闹得不愉快，影响大局，因此，白枫的力量没有过多地扩张甚至没有伤害那些精灵土著，水滴状飞船的速度也很慢。
但这颗星球有点太普通了。
原生命的气息根本不存在，苏晨与坦旦人都得出的“原生命即将依靠自己的力量破镇”这一事实仿佛是虚假的，这里宁静的可怕，绿意盎然的行星上只有勃勃生机。
而这棵世界之树也是，太普通了，甚至给人一种感觉，这棵树仿佛就只是一棵长得很大的树而已。
来到它的树冠之下，光线渐渐变暗，而它的主干也出现在苏晨等人的视野之中。
那是几乎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巨大树干，其上覆盖着绿色的奇特植物，生长着大量的分支，每一个枝杈甚至都比地球上几百年的巨树还有庞大。
满眼的绿意与生机，奇异的是，被它的树冠笼罩的下方的林地同样是郁郁葱葱，没有因为接收不到阳光而枯萎死亡。
人类站在它的面前，显得是如此的渺小与无力，水滴状飞船就像是一颗真正的露珠。
……
……

第四章 沉默的巨树
穿透林间绿色的世界，与垂落的巨大藤蔓擦肩而过，水滴状飞船抵达世界之树树干的边缘。
水滴状飞船的舱门随之打开，吕安邦在飞船内接应，而苏晨与白枫则从舱门里飞了出来。
白枫瞟了一眼苏晨，道：“你今天怎么用上飞行器了？”
苏晨的脚下踩着一套联邦的制式飞行设备，具有反重力与火箭推进两种模式，可以适应绝大多数环境下的飞行需要，这时候，他便启动反重力模式，双脚的飞行器微微震动一下，便载着他无声无息地飞了出来，虽然这个设备很小巧，但仍能清晰与明显，被白枫一下子就给看了出来。
“帮科学家们测试一下设备。”苏晨拿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道，“而且我才经历大战，消耗比较严重，我的暗能消耗不起，万一出了状况，我还要留着我的暗能解决问题。”
苏晨说的有道理，毕竟苏晨今日还才团灭了守望者舰队，白枫虽然有些狐疑，但也没有追问，而是率先飞向世界之树巨大的树干。
这颗星球是一颗完全适合人类居住的宜居星球，空气清新、重力适合、风景宜人，当然，唯一不好的是森林覆盖面积太大了，人类想要这里生根发芽，必定也要破坏这里现有的环境。
因为巨型的树干遮蔽，越是接近世界之树的树干，光线便越是昏暗，不过，这棵巨树的树干上生长着某种荧光的苔藓，昏暗的光线下彼此生辉，勾勒出一幅奇异的瑰丽景象。
水滴状飞船没有靠的太近，苏晨和白枫需要飞行一段距离。
苏晨抬头看去，头顶是郁郁葱葱的巨大树冠，绵延向视野的尽头，仿佛是一片奇异的云层，笼罩着这个世界；而从苏晨现在所在的近两千米的高空向下看去，脚下的世界渺小无比，那些构建成下层世界的森林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巨人身边的一群蚂蚁——但事实上，它们同样巨大堪称参天，这样的一个森林，在伽勒法26号上，哪怕是颇负盛名的亚马逊也是比不了的。
这是真正的原始世界。
苏晨看着这一幕，鼻翼间萦绕着这世界里奇异的芬芳，却有些微微地走神。
他忽然想到，如果在那颗荒凉的赤色星球上，他选择和原生之母一起离开，会不会也是躲到这种地方？
这会不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白枫倒是没有想那么多，能看出来，来到这里看见的是正常景象，他也有些放松下来，这时候飞在前面，拿个人终端一顿乱拍。
这种完全符合人类舒适审美的环境在宇宙中不少，但也绝对不多。
白枫念念叨叨道：“我觉得咱们刚才应该采取方案二，咱们故意被那些土著抓住，然后见机行事，收复土著们的芳心，然后称霸这颗原始行星，为联邦开辟第二殖民地——这地方简直就是为人类量身打造的，找一些环保主义者和资源开发商过来，不必怎么破坏这里的现有环境，就可以实现对这里的升级改造，把这里变成联邦深埋于宇宙之中的新家。”
“然后你就迷路了。”苏晨吐槽道，“你就可以抱着一堆漂漂亮亮的男男女女的精灵土著颐养天年，尽享天伦之乐。”
苏晨没有胡说八道。
这颗星球的定位很奇怪，哪怕是他们现在就在这里，也无法通过先进的水滴状飞船拿到一个精准的动态坐标，这意味着就算联邦想要将这里开辟为殖民地，也将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更何况，这里还有一颗定时炸弹——被镇压的原生命。
不过，更令人惊讶的是，根据水滴状飞船的初步分析，这颗星球的位置居然就在混乱星域的靠中心地带。
在苏晨等人此前的预想中，既然是如此难找的地方，就算是被镇压在混乱星域，但也应该在混乱星域的边缘，却没有想到，这颗星球就在混乱星域的内部，而且如此漫长的岁月过去了，竟然也没有人发现。
这固然与混乱星域本身庞大的体量有关——混乱星域虽然文明众多，甚至可以说到处都有文明与舰队活动，但在星空的尺度下，哪怕是文明最密集最活跃的区域，仍然有数十亿年乃至百亿年都无人踏足的地方。
但这却也不是这颗星球藏起来的关键，根据水滴状飞船的分析，这颗星球本身的运动被人改造过，它以一种奇特的动态运行方式，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混乱星域的辐射之中。
说话的功夫，苏晨与白枫已经靠近了这棵巨树的树干。
以人类的身躯而言，这棵世界之树实在是太庞大了，隔着老远甚至都难以窥见这棵巨树的全面，到了近处，对于苏晨和白枫来说，所见的就如同一面墙壁了、或者是世界之壁。
入眼的是布满绿色苔藓的树干，其上还横生着枝丫，绿意盎然。
白枫走上前去，拍了拍树干，沾了一手的东西，皱眉道：“这怎么办？无从下手啊！喂，世界之树大哥，你认识我不？我妹和你长得很像啊！”
苏晨的嘴角有些抽搐。
但他没有阻拦白枫，因为他确实也感到无从下手。
这样一颗世界之树，看起来甚至都不像是活的，他要怎么做？他们该怎么做？
被镇压的原生命在哪里？
白枫的努力白费了。
世界之树安静的可怕，这世界的风只能吹动它树冠的边角，近处只有树干与枝丫间爬行的虫子能够微微地撼动它。
可是那无济于事。
白枫扭头看苏晨，道：“这不能就只是一棵树吧？”
苏晨摇了摇头：“也许是我们的方式不对，或者没有找到突破口，要不咱们试试？换个角度？”
白枫闻言倒是打了一个响指，道：“对呀，有道理，也许是我们没有找到它的脸，它是可以说话的，只是咱们没有和它面对面，它又转不了身，所以现在才能干瞪眼，走，我们找找看。”
说着，白枫便第一个行动起来，在前飞行引路。
……
……

第五章 白枫的努力
白枫很坚定地认为，世界之树是能交流的。
苏晨觉得这大抵与白枫自己的经历有关。
在此前坦旦人实验场里，他的“妹妹”就曾经是与世界之树有关的实验体，后来逃亡路上，因为缺乏抑制剂而崩溃，最终被星空的黑暗所吞没。
但在最后阶段，白枫的妹妹也还是有一定的意识的，甚至能够做一点简单的交流。
白枫在前，绕着这颗世界之树的巨大树干飞行，苏晨便跟在他的身后。
因为这颗星球的重力环境，苏晨可以使用反重力模式飞行，大大地延长他脚上的设备的飞行时间。
世界之树显得格外安静，这颗星球也是如此，宁静的像是一片波澜不惊的幽潭，这让苏晨都有些怀疑——他们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看世界之树的这个样子，可不像是向深空发射“种子”求救的深处紧急情况应该有的样子。
不过，这种疑虑才刚刚升起，苏晨他们便有了新发现。
——他们发现了一颗“种子”！
那颗种子与此前联邦获得的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大小与体积，外观也是完全相似，只是颜色略青涩一些，像是没有成熟的状态，于一根从世界之树上延伸的藤蔓上生长出来，像是一颗巨大的果实，缀在世界之树一根粗大的枝丫上。
而且不止一个。
苏晨与白枫对视一眼。
苏晨意识到，他的担心纯粹是胡思乱想了。
白枫则一声不吭，直接出手，把一个颜色略微较深的“种子”从世界之树上给“摘”了下来，显然是想要看看这里面是什么东西，或许也有着一大段的“信息”呢？
可是答案并非如此。
白枫用自己的力量摘下一枚种子，当空将之打开，这枚种子在白枫的面前脆弱无比，根本没有任何对抗之力，轻松便被居中扯碎，但这枚种子显然与联邦舰队在星空中遇到的那一枚不同，它不是某种信息的媒介，也不具备那样强大的多种功能的能力，那枚被放在星空中特定位置且只能被特定人找到的“种子”更像是一种生物加密信息包，但现在的这个，就只是一棵树上结的果子罢了，被白枫居中刨开之后，从里面流淌出来的是一种芳香扑鼻的浆液。
白枫伸出手指，沾着舔了一口，忍不住道：“好甜。”
隔着老远，苏晨也闻到了那个种子里的琼浆般的植物液的诱人香味儿，那看起来闻起来都相当好吃。
然后……
白枫转过头来，就是和苏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大眼瞪小眼的状态了。
俩人面面相觑了一阵，苏晨呼出一口气，道：“这起码可以说明我们没有来错地方。”
他继续移动视线，试图在这周围找到什么对于他们来说又帮助的事物或东西，但那几乎都失败了。
这颗星球、这颗看起来很夸张的巨大树木实在是太“普通”了，普通到苏晨都几乎无法将它们与给联邦舰队带来大麻烦的种子和镇压星空顶级原生命这两件事情结合到一起。
那不像是这样一棵树能够做到的。
白枫显然是同样的苦恼。
他想了想，道：“要不我放开力量看看吧。”
苏晨点了点头，这回同意了白枫的计划。
他们着实是紧张缓慢，虽然确定了这里的原生命没有破镇，但时间也不是这样浪费的。
白枫立刻开始行动，他的耐心也快要被磨光了，如果不是关系重大，他可能早就要出手“横扫天下”了，不过，他的力量才展开，便就发出一声惊咦，道：“有点古怪——等等，有人冲我们来了！”
白枫的提醒刚落，苏晨便听见了一连串高亢的啸叫。
那声音苏晨熟悉，因为刚刚才听过。
那是这颗星球翼龙般生物的鸣叫。
苏晨循声看去，便看见，在下方大概一千两百多米的位置上，一群“翼龙骑士”正昂扬而起，正向苏晨与白枫的位置高速逼近过来。
那正是一群土著。
刚刚落荒而逃，现在却又出现了。
因为世界之树层层树木枝丫的遮挡和过远的空间距离，苏晨和白枫都没有发现它们，直到现在，它们将两者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一千米以内，才发现了它们的到来。
而与上一次在世界之树的树冠笼罩之外相比，这回，土著的数量明显增多了，从下方浓密的世界之树枝丫与绿茵的缝隙里，成片或大或小、颜色各异的飞行翼龙昂扬而起，啸叫着冲上云霄，一点点逼近过来。
规模简直堪比之前的四五倍。
逼近两千米的高度，一般的生物可不是随便就能上来的，这些土著虽然不厉害，但大部分都是暗能生物，在苏晨的暗能视界里，它们所散发出的暗能之光，便如夜空之中的萤火，虽然渺小，但数量众多，却也是足以照亮一片星空。
苏晨见此则是头皮发麻了，他倒抽一口凉气，道：“这是回去喊救兵来了吗？”
白枫却摇摇头，道：“这颗世界树有古怪！”
苏晨将目光转向他，自己则开始拉升高度，并开始向吕安邦发去通讯。
他可不想和一群土著作战。
而白枫似乎确实出了问题，苏晨也能感受到，白枫的力量似乎是张开，却又仿佛没有张开。
按正常的状态，白枫出手，便应当是雷霆般的声势，这些土著普遍战力都不过是一二种姓，白枫力量横扫，多少来都是白看的，但现在，白枫的力量沿着世界之树蔓延开来，却像是与周围的世界隔了一层纱一样，白枫的力量确实在扩张与应用，但却无法对眼前的世界产生影响。
苏晨作为“旁观者”的感受可能更为直观一些，他虽不用暗能与暗能感知，但身为第六种姓，暗能器官已经完全“成熟”，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白枫的力量，但白枫的力量与世界之间却又仿佛中间隔了一面玻璃，看得见却摸不着，更无法作用于现在的情况与周围的世界。
作为高种姓，通过本体能量与暗能桥接改变与影响世界的能力仿佛被剥离了！
……
……

第六章 巨型生物
白枫的力量能用出来，却发挥不了作用。
这是一种很诡异的情况，尤其是对于白枫现在的层次境界来说。
虽然苏晨也一直不清楚白枫现在究竟是什么境界，但可以确定的是，白枫虽无权能，却比神灵要强大，不如星空顶级。
拥有这样的战力，即使没有权能，白枫也是足以横扫一方的存在，在混乱星域中，只要那些背后隐藏的大文明不出手，可以说，没有什么地方是现在的白枫去不了的。
但就是如此，白枫的力量却在这里被限制住了。
像是被隔开了一样。
被影响的主体看似是白枫，实则是他的暗能之力。
白枫是暗能领域的半个门外汉，面对这种情况，在他本身不了解也缺乏信息的情况下，他难以做出正确的判断。
苏晨却第一时间便生出很多猜测，比如镇压原生命的影响，比如这些土著用了什么手段，比如这是世界之树的问题——苏晨更倾向于这是受到了世界之树的力量的影响，因为在进入世界之树范围内的时候，白枫还用过自己的力量，没有任何问题，现在他们只是位置变化了，怎么就又问题了呢？
而奇怪的是，白枫刚刚也用自己的力量摘下过一枚种子，没有任何问题，甚至他现在就在靠自己的力量飞行，却偏偏是高种姓的暗能掌控之力用不了了。
苏晨估计，也许那是因为白枫用的是本体能量，而且距离本体较近，才没有被影响。
苏晨虽然做出了不少猜测与判断，但他却没解决问题的办法。
眼看着那些翼龙般生物犹如一条条穿云的利箭一样冲天而起，白枫却掉链子了，苏晨干脆大叫一声：“别研究了！风紧扯呼！快跑！”
苏晨提醒的及时，白枫反应的也很快，苏晨话音才落，白枫扭头就跑，冲天而起，直接向水滴状飞船的位置而去。
苏晨用飞行器紧随其后，道：“你跑的怎么这么快！你是不是就是在等我喊你跑？”
“当然啦！”白枫一骑绝尘的身影骤然停顿，“那是什么玩意儿？”
“什么情况？”
水滴状飞船就在他们上方不远处，但世界之树的近处同样枝丫众多，树叶繁茂，苏晨他们刚刚一直移动，与水滴状飞船之间的距离也形成了错位，中间有大量的世界之树横生的枝丫，由此遮挡了视线，而这时候，他们两个穿透层层的枝叶上来，才看见上面的情况，就是不约而同地顿住了脚步，纷纷变色。
水滴状飞船这时候也遭到了袭击——一群巨型的“马蜂”袭击了水滴状飞船，它们和地球上的马蜂差不多，只是体型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只都有一头牛那般巨大，翅膀扇动发出的声音像是直升机旋翼的怪叫，成片地对水滴状飞船发动攻击。
这些马蜂只是普通生物，体型巨大一些罢了，它们就是在这里攻击水滴状飞船一万年也不可能打破它，但它们的数量众多，乌压压的一片，几乎将水滴状飞船包裹起来，看起来相当渗人。
吕安邦对水滴状飞船的操作权限有限，而水滴状飞船本身也没有什么武器，有也只是暗能递归炸弹之类的特殊武器，反而对这种普通生物没有任何意义，当然，就算有有用的武器，以吕安邦的权限也启动不了。
苏晨头皮发麻，他立刻在讯道中喊道：“吕安邦，你下来接我们！”
马蜂虽多，但只要水滴状飞船动起来，俯冲下来，甩开马蜂群一段距离，那点时间就够白枫与苏晨登船了。
但这时候，苏晨发现自己的通讯也中断了，他皱起眉头，四下张望，却发现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飘着一堆堆花粉一样的东西，还散发着奇特的荧光，正是这种东西，似乎对通讯产生了干扰。
而这些花粉状的物质，都是从那些马蜂身上落下来的。
而在他们的身后，那些土著穷追不舍，最近的一个精灵女骑士，都已经距离他们不足两百米了！
苏晨头皮都要炸开了，他可没有想过，也算得上是叱咤风云的自己会在这里被一群乱七八糟的生物追的头晕眼花。
而这偏偏就是因为这是一群乱七八糟的生物，打不死自己，只能麻烦自己，苏晨才是有些舍不得出手——要是来的是守望者舰队级别的存在，苏晨早就雷霆出手了。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久经战场的英雄会被老鼠吓死”的奇怪现象。
苏晨强行中断自己的思绪，扭头看白枫：“你的战力还在，本体能量可用，怂什么怂，冲啊！”
白枫没怎么打过战，遇到危险情况直接动手不是他的习惯性选择，因此他这时候同样无视了苏晨的喊叫，而是扯着脖子大喊道：“吕安邦速速来援！曹操打过来了！”
白枫这道声音是用了暗能的，声音极大，滚滚如雷，震的周围的树叶都是纷纷而落，天空里的马蜂群都被吓了一跳，散开一点。
下面就要逼杀过来的那个精灵女骑士更是立刻做出了一个规避动作——从这流畅的动作便能看出来她很有经验，见状直接判断白枫要发什么大招了，因此第一时间选择紧急规避。
苏晨：“……”
但不得不说，白枫这一招出奇有用，其喊声震撼天地，吕安邦一下子就确定了苏晨等人的位置，水滴状飞船轰然而动，在强大的技术加持之下，直接就俯冲了下来，那群马蜂但凡挡在水滴状飞船前面的，纷纷被撞的七零八落！
一个俯冲，水滴状飞船就直接来到了白枫与苏晨的面前。
后面的精灵女骑士没有想到白枫这一声怒吼是虚晃一枪，大怒，狂追而来。
苏晨率先踏上水滴状飞船，进入其中。
白枫负责殿后，登上水滴状飞船，站在舱门口，对着眼看着追不到的精灵女骑士露出海盗船长般的狂笑声，挑衅意味十足，直到舱门关闭，他才扭头道：“看见没，不要因为技术太先进就忘记原始手段。
“靠喊的通讯，也是通讯。”
……
……

第七章 恼火的土著
白枫习惯性得意洋洋，苏晨听来却有些羞愧。
因为确实如此，他都有点习惯了，通讯一中断，立刻就想到恐怕就必须要拼命，却没有想到，那种距离下，其实靠喊也可以。当然，如果没有白枫那靠暗能加持倍增音量的一嗓子，在大量马蜂飞行振动翅膀发出的连片声响中，正常喊其实是不可能被听见的。
但苏晨却想到，自己刚刚还因为同样的过度依赖与习惯先进技术的事情而嘲讽讥诮坦旦人，没想到自己立刻就犯了与坦旦人同样的错误。
水滴状飞船的舱门缓缓关闭，那个精灵女骑士乘坐着翼龙般生物呼啸而来，想要抢在苏晨和白枫进入飞船之前下手拿下他们，却仍然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舱门关闭，而她的雷霆一击，甚至都没有在水滴状飞船的表面留下哪怕一到口子。
这些马蜂也好、翼龙骑士也罢，都不够强大，苏晨刚刚感知，它们似乎连像样的高种姓都没有一个，如何能突破一艘强相互作用力飞船？
那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而那个精灵女骑士则是气的怒发冲冠。
其实本来也就算了，但白枫的笑声实在是太过于猖狂了，堪称杀人诛心，却偏偏又无法奈何白枫怎么样，这精灵女骑士当然是气的七窍生烟，对着水滴状飞船一顿猛锤，奈何，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是徒劳的，水滴状飞船体积不大，但她就是伤害不到这艘飞船分毫。
她甚至后撤一段距离，凭借着翼龙与自己的加速度所携带的强大惯性再辅以暗能来撞击——可惜，水滴状飞船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侮辱性极强。
而在水滴状飞船内部，早已开启了“全景模式”，外面的生物看不到水滴状飞船里面的情况，但水滴状飞船里面的白枫等人却能够从全透状态下的飞船内部观察到外面的情况。
白枫还站在舱门的位置，抱着肩膀端详着那位女骑士，仔细端详。
这位精灵女骑士相当好看，精致的五官，哪怕这是气到扭曲，还是很好看，这张脸甚至堪称完美。
白枫都忍不住道：“快来看看，这才是真正的美人，无论是什么状态，什么角度，都是如此好看。你说她怎么就想不明白呢？这艘飞船她都突破不了，如果真的和我交手，那不一样是必死无疑？怎么样她都杀不了我。”
苏晨：“……”
吕安邦：“……”
苏晨道：“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
这句话既是在提醒白枫，也是在提醒苏晨自己，虽然苏晨也有些冲动，在思考要不要将这些家伙打的屁滚尿流，事实上，哪怕他苏晨出不了手，白枫的力量也受到了限制，但光靠水滴状飞船和白枫现在能用的力量，这些“精灵”也不够他们杀的。
这是巨大的实力差距。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刚刚一段看似狼狈的规避，实则是大家都有顾虑罢了，反过来说，反而是这些“精灵”土著没有顾虑，才会显得这样凶。
苏晨的目光移动，看向外面。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他们与水滴状飞船便已经是彻底被围了起来，那些马蜂似乎也是听从这些土著精灵的差遣的，翼龙骑士群中传出一道奇异的声音，像是口琴一般，在这道声音之下，那些刚刚还很凶残的马蜂就纷纷退去，消失在世界之树树冠层叠的阴影之中。
取而代之的是蜂拥而来的翼龙骑士们，它们数量庞大，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水滴状飞船给包围了起来，前面几排表现的很冲动，都和那个精灵女骑士一样，想要攻击水滴状飞船，把水滴状飞船打破，但无一例外的，它们都失败了。
无论多少人如何发力，水滴状飞船悬停在半空中，自己不动，凭这些土著，便不可能撼动它。
这些土著精灵没有办法，只能绕着水滴状飞船飞行。
那些翼龙般生物的背上，几乎都坐着一个精灵般的土著生物，它们或男或女，都出奇地漂亮，白枫眼睛飞转，打量着每一个从自己面前掠过的女骑士，看了半天，他砸吧砸吧嘴，道：“还是刚才那个最好看，而且她实力也很强，有第三种姓巅峰了，所以才能一马当先，比其他人跑的飞快。我估计她应该也不是一般人，在这群土著中地位应该不低——我看见，她的袖子上有一个类似于蛇皮的红缎带，八成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白枫虽然对那个精灵女骑士夸赞有佳，但那个女骑士尝试了半天没有结果，这时候也早已经后退回去离开了，消失在了一群骑士之中。
白枫的这番分析虽然前半部有些跑题，但后面说的苏晨也很认同。
第一个那个精灵女骑士的身份应该不一般，看她气的那个样子，绝不可能善罢甘休，这时候主动退走，八成是商量对策去了。
它们就算在商量对策，苏晨也不担心。
这样一群土著，没有科技，没有高种姓，水滴状飞船对它们来说就是神一般的造物，不可能拿水滴状飞船怎么样。
苏晨真正有些范畴的，是要如何处理现在的状况。
他们来这里是来找世界之树和被镇压的原生命的，现在一筹莫展不说，还被这些土著纠缠着。
虽然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原生命还没有突破镇压，但时间也不是这样耽误的。
苏晨的目光落在外面的众多翼龙骑士的身上，开始思考。
翼龙骑士绕着水滴状飞船飞行，上上下下，几乎把水滴状飞船埋住了，飞船里都有些黑暗。
吕安邦则是皱眉看着外面的那些土著们，道：“这些土著……它们的反应有点太大了吧？之前白枫不都把它们吓跑了？现在纠集更多的人了，竟然还敢冲过来，就算是咱们侵入了它们的领地，这……”
而就在这时候，苏晨才是道：“试一试能不能交涉吧，它们这个样子攻击我们，可能是有原因的，而且，我和白枫刚刚绕着世界之树飞了一圈了，都没有什么进展，这些土著虽然不够先进与聪明，但……
“万一它们知道些什么呢？”
……
……

第八章 土著攻略计划
苏晨的目光转了一圈，最后又落在白枫的身上。
和土著交流，语言不通，最好的办法无疑就是通过高种姓的暗能感知，那是比翻译器更好用的东西，可以真正地实现无障碍的交流，甚至可以体会到对方语言中的情感波动。
苏晨现在不轻易动用暗能，因为动用暗能，就意味着“点亮”自己，给那片黑暗荒原里的扭曲怪物指路，此前和那个坦旦人对话是不得已而为之，现在和土著交流，他就没有动用自己力量的打算了。
但苏晨还没有喊白枫，就改变了主意。
与这些类人“精灵”对话，也许不必依靠白枫。
因为苏晨灵光一现地想到：如果这些形如“精灵”般的土著真的和人类有关系，它们所使用的，也许也会是人类的语言。
比如神使用的那种。
那个语言虽然和联邦语也不是那么相同，但毕竟是很类似，是可以相通的。
苏晨比较担心的是白枫胡说八道，而且，要是白枫去交涉，搞不好还要到水滴状飞船外面去，或许会有危险。
因此，苏晨当下便启动水滴状飞船的对外交互设备，拟态了一个大喇叭的设备，率先开口，朝着外面乌泱泱的翼龙骑士们喊道：“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想要和你们谈谈，请你们立刻停止你们的攻击，否则，我们将还击，相信我，我们的还击，不是你们能够承受得了的，所以，还请你们保持冷静与克制，不要再攻击我们，并派出专员，与我们交流。
“我再说一遍，我们没有恶意，也不是来找麻烦的，恰恰相反，你们的这颗星球要出大问题，这颗世界之树要出大问题，我们是来帮忙与解决问题了，如果你们能够听懂我在说什么，我希望你们可以放下你们的武器，我们之间可以和平地交涉！”
借助水滴状飞船的设备，苏晨的声音相当大，像是闷雷一样回荡开来，本来周围围绕着水滴状飞船攻击的精灵们都吃了一惊，纷纷散开。
至此，苏晨不知道自己喊话有没有被听懂，但水泄不通的水滴状飞船的周围倒终于是“清净”下来了。
吕安邦的脑袋凑过来，看着外面，道：“这么唠它们能听明白吗？”
作为旧帝国的军官，吕安邦对土著的文化与文明程度都不是很乐观。
而在外面，那些翼龙正一退再退，其背上的骑士们彼此用奇怪的方式交流——那是类似于吹口哨一样的方式，在高空中高亢悦耳。
位于高空之中的精灵骑士们因此可以不惧烈风与距离，实现高速地交流。
这让苏晨也有些开始怀疑，自己说的话对方究竟能不能听懂。
苏晨的目光再一次移动向白枫。
白枫的感知扩散不出去——如果这些土著听不懂自己说话，苏晨就要考虑把白枫丢出去和它们交流了。
反正白枫现在很厉害，就算被群殴，应该也死不了。
苏晨的脑海里转着危险的念头，白枫何其聪明，苏晨能想到的，他自然也是能够想到。
白枫扭过头来，瞪视苏晨，道：“别想把我丢出去当土著外交官！联邦是讲人权的地方，我不乐意，谁也不行！”
苏晨道：“你主动出去，今天你在这里到处看漂亮女精灵美少女的事情我就不告诉叶晓晓。”
白枫：“这招对我无效，叶晓晓不管我这种事情的。”
苏晨看着他，道：“好，那既然如此，那我和吕安邦添油加醋地给你说说应该也不成问题吧？”
吕安邦：“怎么扯上我了？”
白枫：“……”
就在白枫开始陷入思考的同时，苏晨的目光却是微微一动——因为他注意到，那些翼龙与精灵们有新的动作了！
天空里，五彩斑斓的翼龙群缓缓分开，一头体型比其他翼龙都要庞大的巨大灰色翼龙从中缓缓飞了出来，其上则是端坐着一个老年的精灵般的土著。
众多的翼龙精灵骑士，都围绕在他的身边。
白枫也凑到了船头，盯着这一幕，吐槽道：“出现了！土著长老！果然，全宇宙的土著都是一个模式！”
白枫的猜测没错，这个老年土著应当就是长老一类的生物，但他的吐槽苏晨倒是觉得，这也许是因为这些精灵和人类一脉的原因，而现在发生这样的变化，显然是对方“听懂”了自己所说的话。
便在这时候，那位老年的土著更是开口道：“我们愿意和你们谈一谈。”
它使用的语言和神使使用的很相似，比联邦语更古老与体系化。
但这个老土著，是一个第四种姓。
在这成片土著群里，它绝对称得上是最强大的一个个体了。
吕安邦呼出一口气，道：“能交流就是好事。咱们是请它进来还是出去谈？”
苏晨道：“请它进来未必能成功，出去吧。”
白枫则瞟向苏晨，道：“那咱们是派谁出去？”
苏晨注意到他的目光，嘴角抽搐了一下，道：“要不……我出去？”
白枫想也不想立刻道：“辛苦了！来我给你开门！”
苏晨道：“你难道就不想出去接触一下女骑士们？”
白枫道：“他们能召唤超巨型马蜂。而且我这不是怕你们给我告状吗？”
苏晨这时候才是有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让天不怕地不怕的白枫天然后退的，似乎是那些精灵土著召唤来的大型马蜂。
吕安邦倒是哼哼唧唧道：“我可没看出来你害怕我们告状，就这么说，一排外面的漂亮土著妞摆在你的面前，你是撕开衣服上还是扭头就跑？”
白枫：“老吕你这个问题有点太不是人了！”
吕安邦冷笑一声：“哈哈，所以，你不是怕我们告状，你是怕那群马蜂。”
白枫怒道：“我比神灵还厉害，能把守望者舰队打的嗷嗷叫，我会怕马蜂？”
“你就是怕马蜂，鬼知道你为什么怕马蜂？”
“那鬼东西长那么大你能不怕？一针头下来，都不用毒死你，把你直接炸个对穿了！”
说话之间，苏晨也是又一次打开了水滴状飞船的舱门，在飞行器的帮助与吕安邦和争吵声中，飞向翼龙土著群。
……
……

第九章 交涉
苏晨飞出来，翼龙群便又是一阵的骚动。
这些翼龙的外观差不多，但彼此的颜色却不大相同，花纹也不同，看起来花花绿绿的一片，磨牙允血，着实是有些骇人。
而那些精灵骑士们对苏晨警惕万分，苏晨才一出来，它们便齐齐驱动翼龙向前，示威般地发出一些喊叫声。
只是这些精灵个个都是俊男美女，再怎么凶狠，也凶狠不起来，还是很好看的样子。
苏晨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这些土著还吓不到他，说实话，还没有此前的马蜂群吓人——其实苏晨也能隐隐理解白枫为什么害怕马蜂群，其实苏晨对那些超大号马蜂也有些毛骨悚然，那仿佛是天然刻在骨子里，从小就要躲着马蜂走的观念，现在看见这么大的马蜂，还是一群，谁能不害怕？谁能不本能的怂一下？
为什么说人最厉害的是自己的意志。
是因为人依靠自己的意志可以战胜本能，而本能有时候并不代表你的真实选择。
但这反过来却说明，本能才是最厉害与无法抗争的。
苏晨平静地在无数翼龙骑士中间穿过，那些精灵们见示威没有什么用，便也纷纷收敛让开，让那位应当是“长老”级别的老年土著缓缓向前。
这一幕显得有些壮观。
后面的白枫见此，忍不住道：“你说，万一这时候老年土著放生长啸，招来一堆超级巨星马蜂和同样大号八角虫，苏晨会不会尖叫着抱头鼠窜？”
吕安邦闻言，张嘴欲言，但最后愣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唯有沉默，然后越发沉默。
白枫见他不搭话，顿感没趣，便继续观察前面。
那位老年土著也是在拥簇中向前的，此前那个带着红色蛇皮般缎带的第三种姓巅峰女骑士，就跟在它的身边，拥簇着它，直到它摆了摆手，示意别人都后退，其他的精灵骑士才是纷纷向后，让这位老年土著自己接近苏晨。
苏晨没有翼龙，两者可以相对靠的比较近。
老年土著看起来年纪很大了，头发花白，却仍精神矍铄，双眼之中透发着智慧的光芒，它上下打量着苏晨，率先开口，道：“入侵者，你们是为何而来？你用的语言很奇怪。”
这是一个第四种姓，哪怕它看起来已经很老了，但它仍然还有很长的岁月可以活，它还能“年轻”。
苏晨面色不动，刚刚过来的一段路上，他已想好该如何开启这场对话，他指着不远处世界之树巨大的树干，道：“我不是入侵者，我是响应它的呼唤而来。”
老土著闻言露出吃惊之色，道：“你是响应生命之树的呼唤而来的？”
“确切的说，是我响应它的救援而来的。”苏晨想了想，他觉得说原生命这些土著也未必知道，它们也许甚至都不知道这里镇压着一个星空顶级，对星空顶级与原生命也不会有概念了，因此道，“它向宇宙中发出了一枚种子，它通过那枚种子，在向宇宙之中的人类求援，我从它这里得知，这颗星球下面镇压着一个无比可怕的魔鬼，魔鬼复苏，整个宇宙都将陷入战火之中，而你们——这些居住在这颗星球上的生命，都将死去。
“所以，我想要知道，你们知不知道这件事情？如果知道，你们对那个魔鬼知道多少？我们想要和这颗世界之树沟通，但失败了。”
苏晨和老土著虽然互相说话互相都能听懂，但到底语言还是有一点差别，因此，苏晨这番话说的对，语速却尽可能地放缓了。
而听着苏晨这样一番话下来，第四种姓老土著的脸色却是发生了一系列的变化。
从它的脸色变化来看，苏晨意识到，它绝对知道些什么！
不过，这个老土著对苏晨等人似乎还是有些疑虑，面对苏晨的连环追问，它想了想，没有做出正面回答，而是说道：“这样吧，你跟我来，我们下去说。”
苏晨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水滴状飞船。
老土著意识到什么，道：“你们可以乘坐着那个东西下来，我也能看出来，我们这么多人，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你们，但……这件事情事关重大，还请下来说吧。”
对此，苏晨也是不再说些什么了，当下，他便直接回到了水滴状飞船之中，准备跟着这些土著精灵下去。
那位土著“长老”也跟其他人说了些什么，用的也是那种如同口哨一般的交流方式，如同在远处听见，便就如同鸟叫一般。
当下，翼龙群一马当先，向下方俯冲而去，水滴状飞船则紧随其后。
这些翼龙与精灵土著虽然是本地生长的，非常适应这颗星球的环境，但到底比不上先进的技术，苏晨能看出来，有些精灵与不可突破的水滴状飞船有些气恼，一直在加速，想要比水滴状飞船跑的快，但它们哪里能够跑得过水滴状飞船？水滴状飞船轻轻松松一个小加速，就把所有人都甩在了后面，只跟着前面的第四种姓的土著长老向下。
吕安邦感慨道：“这还是太原始了啊！”
伴随着他们飞速降低高度，世界之树树冠笼罩之下的阴影世界扑面而来，穿过层层叠叠的树荫，苏晨他们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之上，这里有着一些简易的木屋和草房子，但那些住所基本都是空的。
苏晨看了一圈，便可以确认，这个老土著也没有把苏晨带去它们真正的居住地，而是落在了一片废弃的住所或者是类似于哨点之类的地方。
苏晨也不在乎，他并不关心这里本地土著，无论它们与人类有什么关系，都没有意义。
落地之后，承载着老土著的灰色翼龙冲天而起，眨眼便消失在云层之间，而它则率先向正中的一座大的木屋走去。
白枫和苏晨也下了水滴状飞船，紧跟其后，在这个过程中，其他精灵土著也是纷纷落地，翼龙随之离去，它们都很警惕，将中央的木屋与水滴状飞船围的是水泄不通。
……
……

第十章 被镇压的魔鬼
木屋很简陋，完全是废弃的原始房屋的样子，角落里甚至生长着一些植物与蘑菇。
那位“长老”在房间的正中落座，面向众人。
来到这里，它的态度比刚刚在天上又缓和了一些，甚至邀请苏晨与白枫落座，主动介绍起它们的情况来。
这位“长老”名叫塞拉，已经活了将近一千年了，据它所说，它们这一组群的寿命都很漫长，掌握自然之力也就是暗能之后，活的便更久，它们的族群中，甚至还有活了两千多年的个体。
白枫都惊了，嘟囔道：“这不就是精灵吗？”
白枫吐槽的内容，和苏晨这时候想的内容几乎是一样的，这种相似的特征越发让苏晨肯定，这个族群必定与人类甚至是人类神灵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过，这些和苏晨记忆中与“精灵”描述的一模一样的土著生物自称是“森林族”，它们亲近自然，与自然为伴，在这颗星球上已经繁衍了不知道多少代了。
虽然它们个体的寿命很长，但它们在这颗星球上存在的时间更长，甚至超过万年的岁月，历史已一代代将它们的来历冲刷干净了，它们自己也并不清楚。
因此，它们也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但它们生活在这里，却有一个唯一的目标，那就是守护世界之树。
据这位塞拉长老所说，根据森林族本族的传说，守护世界之树，是它们出现在这颗星球上的原因，它们的祖先得到了神灵的指派，受命来到这颗星球，驻扎在这颗星球上，保卫这里的世界之树，而伴随着时间的推移，森林族自己一代代的繁衍，最开始的目的变得模糊，而且森林族的人们理所当然地开始对那些旧日的记忆产生怀疑，但它们的生存与世界之树息息相关，世界之树是整颗星球的生态系统的根源，出于这一点，它们将世界之树奉为神树，即使已经不记得最开始要守护它的原因，却仍然以世界之树为核心，世世代代地守护着它。
世界之树存在，这颗星球就可以昌盛地繁衍下去，世世代代，永保安宁。
它们将世界之树尊称为“生命之树”、“神树”——那颗参天巨木，不光是这些森林族保护的对象，还是它们膜拜的图腾与神。
这很奇特，它们怀疑“本族是受神灵之托来到这里守卫世界之树”的说法，却将世界之树奉为图腾与神灵。这样的状况，或许也只能出现在这样相对原始与落后的社会形态之中了。
苏晨听着塞拉的描述，却与他的猜测一一对应上了。
这所谓的森林族，应该也是古老时代里，站在原始星人类二十七神灵一边的生物族群，甚至干脆就是曾经人类的亚种，因此，在过去混乱星域的大战里，死神镇压了原生命，便找来了它们，把它们一起留在这里，让它们来守卫这颗星球的安全，并保证原生命不会破镇，但因为时间太长了，那些事情对于这个族群来说已经被遗忘，成为了真正的旧日传说。
而且，这些森林族的人本身也很奇怪，它们的文明相当落后，但它们却有星球与文明的概念，知道诸如生态系统等等的东西，它们同时却又不长于科技，千百年间，科技之火都停留在相当原始的层面。
这固然与这颗星球的环境有关，也与这个森林族本身的种族与文明的习惯有关。
如果说那颗直入云霄的巨木是世界之树，这颗星球是丛林世界，那么这个种族就是森林之子。
据塞拉所说，它们的暗能之力也是来自于世界之树和森林的馈赠。它们的家园、食物、力量等等，皆来自于森林与世界之树，因此，它们才要保护这里的安全，也要保护世界之树的存在。
“我不知道神树是否向外面发射过求救信息，但我们知道，它是有意识的。”塞拉道，“这也是我愿意与你们对话的原因，因为我们经常会得到神树的指示，事实上，就在数月之前，我们得到神树的指示，它告诉我们，在未来的半年时间内，将会有巨大的灾难降临，毁灭之火从天外垂落，将烧光我们的家园，其怒焰甚至将以我们的家园为发端，燃烧向宇宙与世界的尽头，带来无边无际的痛苦与毁灭。”
苏晨听到这里，才是明白了大半，道：“所以你们才攻击我们，是把我们当成了那个什么毁灭者？”
白枫则是顺势问道：“这棵树果然有意识？你们怎么和它交流的？它有一张脸吗？我们可以面对面对话吗？”
问题太多，塞拉先回答的还是苏晨的问题，它道：“是的，因为你们所乘坐的载具，和我们文献里记载的天外飞船很像，所以，我们认为你们就是带来毁灭的天外来客，为了阻止你们毁灭这一切，我们才攻击了你们。
“但我想，我们也许猜错了——你们和我们很相似。”
塞拉端详着眼前的白枫与苏晨。
除了耳朵不是尖的之外，从生物种群上看，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世界之树说毁灭之火从天外坠落——难道不应该是原生命从这颗星球中破镇而出吗？难道世界之树在说坦旦人？
如果塞拉说的是真的，世界之树的真的如此提醒过了，那么……
是不是现在的情况就已经很糟糕了，只是他们暂时还没有意识到，且危险的情况也缺乏可以被人所观察与识别到的表象？
苏晨道：“怎么能和世界之树对话？我们想要和它谈谈。”
塞拉却摇了摇头，这位森林族的长老看着白枫与苏晨，道：“我虽然觉得你们不是毁灭者，我也承认我的族人有些冒犯了，但恕我直言，我仍无法信任你们，我希望可以先知道你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还有刚刚在天上，你说的毁灭又是什么。
“还有这颗星球被镇压的魔鬼。
“那究竟是什么？
“我需要你们把你们知道的信息都告诉我。”
……
……

第十一章 圣所
塞拉确实知道些什么，还知道和世界之树沟通的方法。
苏晨意识到，他们找对了方法了。
这位森林族长老的要求也并不过分，当下，苏晨便是直接开口，将自己知道的、有关世界之树与被镇压的原生命都大概说了一遍。
当然，他用的是对方尽可能可以理解的方式。
比如，用恐怖的灭世魔鬼来形容原生命，用神灵与魔鬼之战来形容人类神灵永镇原生命等等。
最后，苏晨才是道：“我不知道你们从世界之树那里听到的内容具体是什么意思，但据我所知，如果有什么东西是从这颗星球发端将给整个宇宙带来战火的，那就是这颗星球上被镇压的那个魔鬼！”
苏晨的这一番话下来，塞拉的面色是越来越凝重。
但它的目光扫了一眼另一个人类白枫——白枫正在屋子角落悄悄挖蘑菇。
那是一种很花里胡哨的奇特蘑菇，白枫刚刚悄悄挪动屁股靠近过去，正在用力拽下来几根，显然是准备回头吃几个尝尝。
这位活了一千多岁的长老强迫自己挪回目光，将视线重新落在眼前的苏晨身上，道：“你所说的这个魔鬼，其实我们也知道一些，在我们早期的神话之中，有一部分是关于这个魔鬼的记载。据说，世界之树之所以生长在这里，是因为它是从魔鬼的骸骨上生长出来的，扎根蔓延、汲取营养，因此世界之树才能如此庞大，而它也将终将吸干魔鬼的骸骨与血肉，而魔鬼将彻底死去。
“只是，这一段关于魔鬼的记载很模糊也很稀少，魔鬼的骸骨也从没有人见到过，我们便一直认为这只是前人杜撰的东西。
“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威胁可能真的存在。”
听着这番话，苏晨的心中倒是微微一动。
按这个意思——原生命被埋在世界之树的树根底下吗？
苏晨道：“我最好能够尽快与世界之树对话。”
塞拉点了点头，它心中其实还有些疑虑，但关系重大，它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带苏晨与去世界之树沟通，道：“我可以带你去，但，有一件事情，我想要问你。”
“什么？”
“你们既然可以从外面来到这里，是不是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从我们的世界离开？”
塞拉才一开口，苏晨便明白了它的言外之意，没等对方继续说下去，苏晨便承诺道：“当然，你想要迁移走你的族人？可以，我可以先向你保证，但前提是，你能真的带我和世界之树沟通上。”
“好。”塞拉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如果我们的星球真的如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那么我们便不能再留在这里了。但是，来自于宇宙远方的客人，我不能保证你一定能够和生命之树建立联系，我们与生命之树的沟通也一直都是被动的，只有它希望告诉我们什么的时候，我们才能够聆听到它的声音。我只能带你去我们的圣地，那是我们可以聆听到神树声音的唯一所在。”
塞拉的想法很简单。
就在刚刚这几句话里，塞拉已经做出了决定——如果它们所生活的这颗星球如此危险，那么，它就有必要带着自己的族人离开了。
即使他们已经在这颗星球上生长与繁衍了很长很长时间了，而这颗星球的生态环境也无比地适合它们，如果有危险，它们必须要选择提前离开。
苏晨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
当下，塞拉不再犹豫，率先站起身来，引领苏晨向外走去。
苏晨紧跟在后。
苏晨其实也没有想到过，这件事情会怎么办法，在他的预想中，世界之树都能够发射出那么“先进”的植物信号弹向宇宙中定向求援，且世界之树甚至都能够镇压原生命，那么世界之树八成会很厉害，不是星空顶级，应该也差不多，只是生命形态比较奇特罢了，正常应该和裂化生命差不多，来了就可以联系上、沟通上，然后大家一起想办法、一起处理问题。
但……
这世界之树的真实状况显然与苏晨预料的都不相同。
来到外面，塞拉屏退了在外面的大量精灵，它又召唤来那头灰色的飞船，冲天而起，让白枫与苏晨跟在它的身后。
而这一次，只有他们三个人，大量的其他精灵虽然有些紧张，也想要跟上来，但全都被喝止了。
塞拉带着苏晨俩人绕着世界之树向上，大概旋飞了几百米的距离，才在一个位置停了下来。
虽然这里距离地面已经是百米高了，但对于世界之树庞大的体积来说，这里仍是其根部的位置，而在这里，世界之树的表皮上生长着大量的、形如蒲公英般的植物，但那些植物不会如蒲公英般一吹就散，相反，它们团簇在一起，在光线黯淡的根部地带，散发着盈盈的淡紫色光芒，将这一片映照的宛如一片神圣的花园。
而在这片花园的外围，还有不少精灵守卫，见塞拉带人过来，纷纷上前询问。
显然，这个地方属于某种圣地与禁地，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进的。
不过，塞拉的身份极高，它简单说了几句，便没有人再阻拦他们了。
于是，塞拉带着苏晨与白枫，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这片看起来绮丽无比的世界的中央，在这里，缓缓下降高度，停了下来。
令苏晨惊讶的是，那些团簇如蒲公英般的发光植物像是有意识一样，伴随着苏晨等人的降落，他们脚下的发光植物便纷纷倒伏、规避着散开。
由此，也是露出了其下一个足有一人高的、黑洞洞的树洞。
与周围美丽景象不同，这个树洞幽深而黑暗，深不见底，像是通向地狱的洞道，反差之下，倒是颇有冲击力。
苏晨看向白枫。
白枫只冲他摇头。
他的暗能感知仍然无法发挥作用，只有其本体能量和其身体周围的暗能有用，因此，也没法用暗能探知这洞穴的深处。
来的路上，苏晨也向塞拉旁敲侧击地询问了一下这种情况的原因。
塞拉说，那是世界之树的庇护，任何超自然的力量在世界之树的周围都受到限制，具体是什么原因，它也不知道。
这个回答相当于是没有回答，苏晨他们也猜到了这是世界之树的原因，但不知道世界之树是怎么做到的，他们就无从下手与应对，便只能维持着现在这种有暗能扩散不出去的状况。
而这个黑暗与深不见底的倾斜的树洞，显然就是塞拉所说的，可以用来沟通世界之树的所在了。
……
……

第十二章 诡异的树洞
黑黝黝的树洞，是森林族沟通神的圣地。
多少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这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土著误听信了魔鬼之言，把魔鬼的墓穴当成了圣地。
但看那位塞拉长老的样子和这里森严的守备，苏晨倒是不得不相信。
这里就是所谓的“圣所”。
在这个洞穴面前，就连表现的很凶悍的翼龙般生物都变得老实许多，畏缩着落在不远处，不敢往这边观瞧。
塞拉微微后退半步，道：“就是这里了，一次只能进入一个人，进去之后，如果圣树想要与你交流，你就能聆听到它的声音，如果不能……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闻言，白枫立刻举手发问：“我不明白，为什么得一个一个进去？”
塞拉解释道：“这是规矩，放心，里面不会有什么危险，很多人进去也不会怎么样，但只要同时进入圣所的人数超过一人，无论是谁、什么情况，都不会得到圣树的垂青了。”
白枫看向苏晨，他显然是担心这里有陷阱。
这颗星球虽然看着没有什么风险，但要知道，世界之树和原生命哪个都不是开玩笑的，危险就隐藏在看似无害的环境之下，搞不好哪里就弄错了，就要出大事情了，这也是这一路过来，哪怕面对着相当原始与弱小的这些森林族人，苏晨与白枫都格外谨慎的原因。
苏晨也在沉吟，最后道：“我先进去看看。”
这样僵持着不是个事儿，而且，苏晨还是觉得这些森林族是可信的，因此，苏晨打算先去试试。
白枫搓了搓手掌，看了看那个树洞，道：“闻着好像还有种清新之气，要不我先来？”
苏晨摇头道：“我来吧，我先上，不行你再上。”
白枫也不坚持，问了一遍便束手站在一侧。
苏晨便立刻向前行去。
这个树洞与苏晨此前在诡异世界星球漫步的那个原生之母的底下洞道差不多，但它的坡度显然要更缓一些，虽然也是倾斜的，苏晨却可以完全依靠走的方式从这里走下去，漫步向下。
白枫说的没错，这里面确实有一种奇异的芬芳，只是空间略显潮湿阴冷。
周围也没有什么声音。
伴随着苏晨的前进，身后的光线渐渐消失。
苏晨在黑暗中也能视物，暗能对于他来说就像是黑夜里的荧光，于是他继续向下。
这颗世界之树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这样的一个洞穴都可以如此蜿蜒深入，苏晨觉得自己可能前进了有五十多米了，还没有走到尽头，但渐渐的，周围不再黑暗，两侧的树洞的木质结构上开始出现一些荧光的苔藓，微微发光。
苏晨倒觉得，这树洞像是什么虫子啃出来的。
大概走到七十米的时候，荧光的苔藓消失了，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奇怪的状态出现了，这里连暗能也没有了，苏晨只能通过自己强化的黑暗视觉隐隐来观察周围的情况。
空间里的温度却在渐渐升高，越向里，温度便越高，就像是从地球的表面走到地核的深处一样，通过某个节点的时候，苏晨觉得温度可能都已经超过了四十度，这样的高温，对于植物来说是绝对已经超过了其能够承受的限度了，就连人类都会有些吃不消，只有暗能生物可以抵御。
但苏晨觉得，这种温度似乎就是这颗巨木本身在发热。
而这里没有暗能，暗能消失了。
这是很奇特的现象，暗能无物不穿且具有平衡性，在宇宙中，除了短时抽空的情况，以及那片黑暗的荒原里，苏晨还很少见到类似这种几乎不存在暗能填充的空间，不光现在没有暗能，且也没有暗能补充进来。
外部的暗能仿佛在某个位置被截断了，再无法流入进这棵树木的内部。
又向前前进了一段距离，大概深入到一百米的位置的时候，苏晨终于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已经来到了这个幽深的树洞的最深处。
模糊的视线里，他大概能分辨出来，在他面前的是黑暗而凹凸不平的树木“墙壁”。
这是尽头。
没有什么危险，奇异的芳香仍在。
周围一片黑暗。
苏晨感受了一下，他的本能暗能还能调度，不受周围无暗能环境的影响，解析力量也是如此，没有受到影响。
苏晨站在这里，睁眼睛和闭眼睛便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了，但他还是有些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没有听到与感受到什么世界之树的声音。
想了想，苏晨还是闭上眼睛，试图陷入一种修炼时候的空灵姿态。
有了上一次在赤色星球上的体验，苏晨觉得，塞拉所说的交流，可能来自于意识态的层面。
放空似乎确实有效。
苏晨才进入这种状态，他就察觉到了什么，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和此前他在水滴状飞船里感受的相似，又是他马上又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身处”的位置改变了。
与之前刚刚来到这颗星球上、在水滴状飞船里时陷入的那种状态惊人地相似，周围的空间不再是树洞里的世界，而是一片黑暗，无边无际的广袤黑暗。
苏晨扭过头来。
那条“时间之河”就在近处。
苏晨忽然间意识到，这里也许就是类似于中岛花音的东京一样的一层意识态空间。
苏晨其实不太清楚什么是意识态空间，但有之前和中岛花音交流的经历，他很自然地做出了相关的归纳与推论。
世界之树或将以此和他沟通。
这一次他没有走向时间之河，而是选择站在原地等待。
如果世界之树真的想要和他沟通，就一定不可能让他在这里干呆着，更不可能在之前苏晨刚来的时候就拉他进这里。
但苏晨这一等，就是将近五分钟的时间，他都有些怀疑了，是不是世界之树一直在试图和自己交流，却自己第六种姓的境界不够以至于沟通不上了，因为中岛花音说过，他能进入那个东京见到她的前提是第九域的力量帮苏晨进入了第八种姓。
不过，就在苏晨生出这样念头的时候，他却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一道声音！
……
……

第十三章 我可以你
那宛如一声低吟。
苏晨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悄悄浮现了，他看不见、也无法辨别听清楚，但他却能够清楚地意识到那是一道意识，而且它在试图与自己交流。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有信息的互换。
那是世界之树的意识。
这种状态很奇特，苏晨先尝试确认对方的身份。
对方却在苏晨的面前种下一朵花——那是一朵淡紫色的、苏晨在离开伽勒法26号之后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牵牛花。
一点光芒在黑暗的世界里亮起，这朵花便从无物的黑暗里破土而出。
单此一幕，不知道为什么，苏晨便确定，这就是他想要“见”的世界之树，就像是在那个美丽的东京都里，只要那么几句话，他就无比相信中岛花音——那与其说是苏晨被中岛花音说服而信任了，倒不如说是在意识态的交互里，可以另一种方式来确定身份。
也许这正是因为这是意识态世界的原因。
在这个世界里，似乎有着某种与苏晨熟悉的世界所不同的规则。
当然，苏晨一向谨小慎微，他仍保持着谨慎，率先道出自己的来意，按照世界之树和这个意识态世界的规则，把自己来到这颗星球的目的以一种苏晨也不太能够理解的方式倾泻给对方。
苏晨觉得那就像是电脑里的信息交互，以非语言的二进制代码来完成的，只是在这里，二进制代码变成了另一种苏晨不太熟悉的东西，而也因为不熟悉，这种状态来说，就如同传说中的“神交”，全靠意会，却偏偏可以通过意会了解任何信息。
但苏晨的信息交换出去，却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反馈。
世界之树问他：你是不是将被第九域的力量吞噬？
世界之树的表达很复杂，这句话只是其主要意思，在它交互过来的信息里，还包含着大量对苏晨状态的佐证与分析，有些部分甚至比苏晨对自己的状态的了解还要清楚。
苏晨却立刻警惕起来，收束自己发散的念头，转而发出一个“信息包”，表达的意思是警惕和询问。
他担心世界之树对他下手。
无论世界之树从外面看是如何“不厉害”，但此刻站在这里，用这种方式交流，苏晨就可以肯定，这颗世界之树绝没有看起来那么普通。
而此前的种种，其实也证明着这一切，就连坦旦人都试图想要复制的生命——能是善茬吗？
它要是对自己出手，苏晨也没有把握，当然立刻警惕起来。
世界之树便很久没有“说话”。
就在苏晨越来越警惕、越来越收束自己的时候，变化却又紧跟着产生了——他的面前亮起光芒。
光像是从那淡紫色的牵牛花之中升起的，千丝万缕，缥缈而梦幻，一点点在苏晨的苏晨的眼前编织，最后形成一道由光点构成的、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是一个成年的人类的样子，鼻梁上架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像是一个老学究，因为他由金色的光芒编织，在文质彬彬之外，身上便又多出几分神圣的意味来，但这并不让人觉得他遥远，反而带着种让人亲近的和睦。
他站在苏晨的面前，端详着他，然后缓缓说道：“我可以帮你。”
这回不再是信息的交互，而是苏晨可以理解的、掌握的人类的对话方式。
苏晨意识到，这也许是对方注意到了自己的警惕，因此变幻状态，用苏晨可以理解与熟悉的方式与形象与自己对话。
他显得很友好。
他就是“世界之树”。
而他的这句话，让苏晨的心怦然一跳。
苏晨深吸一口气，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是人类，我们站在同一个阵线里不是吗？”世界之树拟化的人形的声音也是中性的，富有磁性，极具亲和力，有种直透人心般的力量，“第九域以你作为桥梁来到我们的世界，对谁都没有好处，所以我要帮你。
“这有什么不对吗？
“你很警惕、你很小心，我要找的不是你，你和我认识的人类不太一样，但你也是人类不是吗？
“因为你是人类，所以你站在这里，希望帮我来镇压试图破镇的原生命，对吗？你是为什么想要来到我这里帮我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你对我为什么帮你的疑惑的回答。”
世界之树的回答让苏晨哑口无言，他的眼睛里倒映着眼前这团金色的光芒，使得苏晨的眼睛像是燃烧起来了一样明亮。
苏晨是谨慎的人，虽然世界之树说的很对，但他在心底里仍然不可能凭这三言两语就相信它。
然而，它能帮自己解决第九域的问题……
它能帮自己解决第九域的问题！
第九域的问题，是苏晨的心头大患，曾经，他是如何需要阿诺瓦尔之环的力量，现在，他就是如何想要摆脱阿诺瓦尔之环的力量，这件事情甚至比原生命的事情对苏晨来说还要重大。
因为就算原生命跑出来，他未必会死，联邦也未必会完蛋。
但第九域的力量，那片黑暗荒原蛰伏的影子，却可以要了自己的命。
一边是悬梁之剑，不知何时落下落在何处；一边是猛毒之药，已经入腹，谁更急？
因此，当世界之树所拟化出的这道声音说出他能帮苏晨解决第九域的问题的那一刻，苏晨虽然警惕虽然不信，但他的话题已经发生了偏移，从来这里找可能随时会破镇的原生命，转移到了自己的事情上。
世界之树拟化的金色光影平静地看着苏晨，它的眼睛是一团光芒堆叠而成的，明亮无比，但实则是空洞的，只是因为它的光芒与气息太过柔和，让人忽略了这一细节，它轻声说道：“我不帮你，没有人能帮你，而你与第九域的力量这样相伴下去会怎么样，我看你的反应，你应该已经十分清楚了吧？”
它的语气抑扬顿挫，听起来和一个真正的人类说话无异，却字字如雷，敲在苏晨的心间。
苏晨抬起头来：“我怎么知道你有能力帮我？”
……
……

第十四章 旧日的历程
苏晨的眼睛里蕴着光芒，那不光是倒映的世界之树的光，也有他自己眼睛里喷吐而出的烈火。
他的眼中写着渴望。
金色的光影一动不动：“你知道为什么我能镇压原生命吗？”
苏晨摇了摇头。
“因为我可以抽离原生命的力量，把祂散逸而出的、试图撕裂这一切的强大力量转变为温和的力量，变成光和热，变成生命之源，变成你在这颗星球上所看见的一切。
“你想要知道破镇原生命的事情，你想要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你就要先知道这颗星球究竟是怎么存在、如何存在的。
“那个无敌于混乱星域的原生命，又究竟是怎么被镇压的——
“在那淹没在时间里的神战里，混乱星域的这一战其实爆发于那头鲜血恶魔的疯狂，祂与原生命的战斗波及了半边混乱星域，无数的种族被卷入争端，无数的生命又如蝼蚁般逝去，但血魔很快意识到，祂终将败给原生命。
“原生命是宇宙的宠儿，生来无敌的强者，祂们和所有生物生存在同一片星空下，但这片星空给其他种族施加的困难与折磨，却没有办法施加给祂们。
“于是血魔只能选择牺牲自己镇压祂。
“但当时的原生命‘焰’太强大了，血魔甚至连星空顶级的门槛都没有摸到，杀祂不能、镇压更难以做到。
“于是祂希望通过我来帮助祂完成对原生命的镇杀。
“血魔用祂自己的生命分割限制了原生命的力量输出，这是所谓镇压的实质，但这并不能真的压住原生命，因为血魔只能镇住祂一半的力量，另一半的力量无法受控，如果没有其他方式来镇压这一半的力量，原生命用不了几年就将重见天日。
“而我的作用，就是消化掉这半边的力量，我的力量也不足以镇压一个原生命，但只有一半力量的原生命，我却可以做到。使之可以达到一种相对稳定的程度，使原生命所有的愤怒与力量全都变成泡沫，让祂永永远远被困在方寸之间。
“而那……就是我的力量。
“我没有种姓、不是生物，我是一段活着的概念。
“在我的面前，只有生命可以被赋予意义。
“其他的一切，能量、物质、权能甚至是意识态，于我而言，都不具意义。
“第九域的力量，同样如此。
“哪怕它来自于第九域，只要来到这里，被赋予属性、哪怕是熵增的属性，对于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我帮助你抽离这份力量，并不难。”
苏晨听到这里，却是豁然开朗。
此前的疑惑仿佛皆有了答案。
为什么这颗星球与恒星距离如此遥远，却仍能够维持着这样的气候宜人、生机勃勃的状态？那是因为世界之树将原生命的力量转化成为了供给这个世界生存的动力，而这颗星球之所以可以永世隐藏，连坦旦人也找不到，其机制的运转，应该也是世界之树用原生命的力量做到的。
而且，世界之树所说的这种力量，苏晨也没有太多怀疑，这倒不是他一下子就相信了对方，而是因为他此前听白枫提起过他的妹妹。
白枫的妹妹在坦旦人的实验中，正是为了模拟世界之树而创造的东西。
白枫他们参与的实验，与苏晨他们的末日实验不同，是“人体再植入高级特殊生命再控制实验”，白枫被注入的是阿努鲁的未成年体，而他妹妹则是坦旦人创造世界之树的实验。
后来，白枫的妹妹崩溃后，表现出来的、曾出现在白枫面前的“人形”和现在世界之树呈现在苏晨面前的人形何其相似？而根据白枫此前和苏晨的描述，他妹妹“失控”后，也是一种吞噬与转化——她能够将飞船里的所有东西，金属、非金属、人类全都统统吞噬，把那些东西变成她的生命资源，最后成为她疯狂生长的藤蔓的一部分。
这难道不正是现在世界之树所解释的、它自己所拥有的能力吗？
再另一点，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白枫的力量在这里不好用了，甚至在这树洞的最深处，还能够有一个奇异存在的“暗能真空”空间，这本身就是一件极不可思议的事情，也唯有世界之树所说的这一点可以解释。
它真的有这样的力量。
苏晨真的心动了。
现在在他面前的世界之树，温和可亲，而且愿意提供帮助，这可比远在天边、还有可能杀自己的坦旦人要好多了。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这是山重水复疑无路！
而且，只要站在自己面前的是真正的世界之树的化身，那么，他们就是同一个战壕里的，又有什么不能信任的呢？
人类神灵可以信任依托，在这颗星球上千万年镇压原生命、甚至孕育与滋养了一批生命，自己有什么不可相信的呢？
久违的，苏晨有些激动起来，他想到什么，道：“那外面的那些‘森林族’，也是你……”
“不。”世界之树的人形幻影答道，“它们的诞生与我无关，恰恰相反，在很久很久之前，是它们发现了我、滋养了我，让我成长起来了，当知道我将留在这里永世镇压原生命，它们也选择和我一起留下。
“我没有创造它们。
“我们是共生者。”
“他们不是人类神灵派遣留在这里的？”苏晨有些疑惑。
“是的。”世界之树平静地答道，“它们是自愿留在这里的。”
苏晨这一刻才是恍然大悟。
在神战之前的时代，世界之树可能是“森林族”发现的，甚至是森林族一点点的培养起来的，后来，神战爆发，血魔与世界之树一同镇压原生命，与世界之树伴生的森林族便也跟着牵引了过来，留在这里，世世代代繁衍。
想到这里，苏晨不由得有些感慨。
森林族当时决定搬移到这里的祖先，可能并没有想到，这颗星球会封闭如此之久，以至于它们的文明与种族都退化了，现在变成了半原始的文明状态。
……
……

第十五章 镇压的方法
像是看出了苏晨心中所想，世界之树的幻影轻声道：“我看见了它们的衰败与落后，但我没有更多办法来帮助它们了，物竞天择，这是宇宙的法则。享受封闭带来的安宁，就要承担与之相对应的后果。”
所得，就要付出。
这和苏晨得到的第九域的力量惊人的相似，或者说，这也是宇宙之中的法则。
他对森林族的疑惑也就是疑惑一下而已，这些土著的事情与他没有太大的关联。
苏晨道：“那我应该怎么做？现在原生命的镇封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状态——祂就要破镇了吗？”
金色的幻影微微摇曳，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形象短暂地模糊了一瞬间，旋即又重新起来，他平静地答道：“祂确实在尝试，但距离真正破镇还有一段时间，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加固永封，我帮助你，而你帮助我，这很公平。”
苏晨闻言也点头。
现在事态的走向完全是按照苏晨的想法前进的，他本来就是要来这里看看怎么能够让原生命永远也出不来的，现在不但走在这条路上，甚至可以借助世界之树的力量帮自己解决第九域的力量，这梦幻的简直有些不真实。
苏晨道：“我要怎么做？”
世界之树缓缓开口，道：“这颗星球上，有四方鲜血祭坛，位于世界的四个角落，你找到它们，猎杀一些生物，用鲜血浇灌，浸满整个祭坛，四个祭坛都如此做，随后，你再来到这里，我会告诉你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不过，在加固对原生命的镇压之前，我恐怕很难帮你解决第九域的问题，因为我的力量必须全部用在消耗原生命的力量上——你应当知道，一旦祂争得一线生机，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苏晨点头，世界之树这番话说的相当合理，原生命即将破镇，这时候它要是还能抽出力量帮自己，那不是有问题吗？
苏晨道：“我知道。我随后就去找那四座祭坛。”
这时候，金色的光影又微微地摇晃一下，像是有些不稳定了，它道：“四方祭坛位于星球的四个角落，它们已经很久没有启动了，也不要觉得鲜血祭祀残忍，这就是诅咒之根——那个封印原生命的人类一方的神灵，也并非是什么善类。”
苏晨注意到，金色的光影脚边的牵牛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枯萎了，他皱起眉头，问道：“你还好吗？我感觉你的状况似乎有些不大对。”
“祂聆听到了你的到来。”金色的光影淡淡道，“你听到了吗？祂在狂嚎、在怒吼……我们必须加快脚步了。”
世界之树幻影口中的“祂”，自然就是被镇压的原生命，可惜，苏晨什么也没有听到，在这片黑暗的意识态世界里，他的感官相对而言是闭塞的，但他从世界之树幻影的状态来看，也能看出来，两者似乎是在交锋。
金色的光影开始后退，它似乎要请苏晨离开了。
苏晨却还有很多问题，他看向一侧的“时间之河”，道：“那是什么？那是四维之河吗？那是你的力量吗？”
金色的光影微微愣了一下，这是它露出的第一个明显的表情症状，它扭头看了一眼后面的那条光带般流动的光影之河，答道：“那不是，没有人能拥有时间之河，三维和四维，拥有天然的鸿沟，你看见过二维的生物出现在我们的世界里吗？二维世界的生物只能窥见我们的世界的一角，我们也是同样，这是一道裂隙，如果幸运，你可以窥见时空的一角，我不能掌控它，你也不能。
“苏晨。
“去吧，去寻找四方的祭坛，它们可能已经被尘埃与历史所掩埋，但你只要找对方向，就不会难以寻找，你只需要从世界之树的中心出发，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前进一万两千公里，你就将找到它们。
“激活它们。
“回到这里，而我……将帮助你重获新生。”
这是世界之树的幻影向苏晨说出的最后一番话，构成它的、如萤火般的光芒在半空中飞散，那微渺的光芒与黑暗与阴影里消失不见，这个世界就又一次陷入黑暗，随后，黑暗也消失了。
苏晨脱离了这片意识态凝固的世界，站在了树洞的深处，脚下是凹凸不平的感觉，昏暗的树洞正面与两侧都是潮湿的树干结构。
周围安静的可怕，温度却很高，这核心地带的温度可能都已经超过了五十度，堪称汗蒸，如果不是身为天赋者，拥有强大的身躯耐受性，在这里苏晨都呆不了这么长时间。
苏晨这时候终于知道这颗巨木为何如此“酷热”。
因为它就是这颗星球的太阳。
这颗星球虽然位于一个双星系统的体系里，但那交互的两颗恒星距离这里太远了，它们散发的光和热，根本不足以照亮这颗星球，为这颗星球上的生命带来它们所需要的温度与热量，而为这颗星球带来这份热度和生命的，正是这颗参天之树，或许也正因如此，哪怕是那些生长在它树冠阴影之中的树林也可以郁郁葱葱，因为它们虽然看起来和苏晨所了解的植物没有什么区别，但它们却是不同的，它们所依靠的不是光合作用，而是世界之树输送给它们的能量。
这颗巨木的根系，可能已经覆盖了整颗星球。
就像是一颗全面机械化的人造星辰，只不过，这里是一颗全面植物化的星辰罢了。
沉默片刻，苏晨迈开脚步，向外走去。
一百米的距离不长，进来的时候苏晨走的很快，没有花多长时间就走到了尽头，但出去的路上他却花了不少时间——他一边前进，也在一边思考。
但“好运”与“好事”带来的兴奋与激动渐渐褪去，苏晨便开始本能般地复盘刚刚他与世界之树的对话，思考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与可行性。
世界之树，没有理由欺骗他。
它也没有欺骗苏晨所需要达成的目的。
这是它最大的可信，却也是让苏晨最感到不安的地方。
也许是因为一路走来，苏晨都是一步一个脚印争取的，现在天上掉馅饼，口渴就有水喝，反而让他觉得不适应。
……
……

第十六章 暴躁的女土著
世界之树的树洞“圣所”外面，白枫已经等待多时，看见苏晨出来，才长松了口气，上前追问。
苏晨隐去了他与世界之树所交谈的有关第九域的内容，剩下的全都说了出来，知无不言。
白枫闻言道：“看来这血魔还真不是什么善茬啊，这血祭可不是正派角色应该做的。”
白枫虽然如此感慨，但其实他也清楚，这宇宙里哪有什么正派与好坏，所谓的人类神灵，对于人类和与之相关的种族来说是神灵，对于其他的文明来说却可能是十恶不赦的魔鬼。
所谓的正义，只有从自己的利益角度出发的正义，没有真正公共意义上的正义。这在伽勒法26号的地面时代时候还并不那么突出，但在星空里，处处体现的都是这句话的真意。
苏晨倒是没有多少吃惊，他此前与死神的神使交谈过，焦黑影人和他说了很多，虽然没有正面提及那位死神血魔是什么样的人，但从焦黑影人本身就是祂用人体炼化创造的傀儡仆从这一点就不难看出，那位存在真未必是什么好人。
这也是他越发相信世界之树所言的原因。
它说的很多信息都能够与苏晨此前所得到的照应上，这种间接证明，才让人觉得可信。
间接的印证，无疑最让人感到信服。
而这时候，塞拉长老却是踏前一步，表示它要进去和它们的神树沟通一番。
对此，苏晨和白枫也没有阻拦。
对于苏晨和白枫来说，现在的情况与事态的发展其实都在他们一定程度的预期之内，但对于这些森林族的“精灵”来说，却是平静生活中的巨变，尤其是，这颗星球的安全与否，直接关系到森林族是否还能够在这里居住下去，塞拉也不能全听凭苏晨和白枫一面之词，总要自己去问问它们的生命之树。
塞拉一脸虔诚地走进黑黝黝的树洞。
看着这一幕，白枫忍不住道：“刚刚你也是这样的，我都担心这棵树是不是一棵巨大的食人花，吸引你进去再把你吃掉。”
苏晨正在想着有关自己和世界之树的事情，以及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罕见地走神，压根没有听见白枫的这句话。
白枫刚想要追问些什么，便警惕地回过头来，看向身后，道：“嘿！干什么呢！”
似乎有什么人隐藏在苏晨与白枫的身后，紧紧跟随。
这一声白枫的声音拔高了，有些大，显然是想要吓唬对方。
但对方却压根没有被吓到，眼看着被发现，便从容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森林族的精灵，身高超过一米八，身材极好，耳朵尖尖，还有一张倾倒众生的完美脸蛋儿，纤细的胳膊上，绑着一条缎带。
正是此前白枫夸赞的生的十分好看的那个暴怒精灵女骑士。
她以一种奇怪的手段进入了一种光学隐形的状态，悄悄跟在苏晨等人的身后跟了过来，但终究逃不过白枫的敏锐，将她揪了出来。
而白枫的这声喊，也是将苏晨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他扭头看着这一幕，道：“这是……你是……”
女精灵却语气不大好，她像是母豹一样紧盯着苏晨，道：“圣树真的响应你的呼唤了？你们这群该死的入侵者。”
“嘿！”白枫立刻反唇相讥道，“小姑娘说话不要这么冲，虽然你长的很好看，但我也不是不打女人的装13大佬。”
对此，苏晨只是扫了她一眼，他心中还在思忖世界之树所说的东西，懒得和土著交流，哪怕是土著美少女，也难以勾起苏晨的兴趣，因此扫了一眼，只道：“你不用带这么大的偏见，也不用问我们，我们说了你也不会信，等你的长老出来和你们说吧。”
女精灵哼了一声，道：“如果不是长老想要见你们，我早就把你们吊起来杀死了！”
白枫闻言也不生气，笑道：“你倒是照镜子看看你那漂亮的脸蛋，还把我们吊起来，你打那么半天，连在我们的飞船上留下一道划痕都做不到，这不是痴人说梦？小姑娘，生气可以，但说大话那就是自取其辱了。”
苏晨深陷沉思之中，白枫正好无趣，对这女精灵的暴脾气也不生气，反而好玩般地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起来。
当然，女精灵言语之间，都是火药味儿，白枫说话却是百毒不侵，却句句都是切中要害，这女精灵虽然性格暴躁，说话也不中听，但其语言艺术也就仅限于此了，哪里是“久经沙场”的白枫的对手，几句话下来，就被白枫说的是七窍生烟，恨不得冲上来给白枫一箭。
不过，这女精灵虽然性格暴躁，却还算是克制，都被白枫气的原地转圈了，也没有真的杀上来，可见，她对塞拉长老的决定还是很尊重的，哪怕她觉得他们森林族就应该把这两个入侵者吊起来也没有真的为所欲为。
当然，就算这女精灵出手了，结果也只能是白枫把她吊起来。
白枫现在的力量虽然受限，但也不是一个第三种姓巅峰可以对抗的。
而就在这时候，一道略显责备的声音从树洞之中传出：“织——你在做什么？！”
伴随着脚步声，已经进入很长时间的塞拉终于走了出来，它这一次出来，对苏晨和白枫的态度又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变化，变得真正的客气与尊重起来，也有了不少信任。
塞拉甚至主动向苏晨和白枫点头，道：“两位先生，是我们的冒犯了，织她年纪还小，请两位不要介意。”
显然，塞拉这是聆听到了圣树的“指引”，得知苏晨和白枫可以信任了。
苏晨看塞拉态度的变化，就能大概猜出一个七七八八了。
这森林族的精灵虽然活的时间长，但可能是其社会形态和生产关系的原因，它们却大都很“淳朴”，心里想的是什么，表现出来的就是什么，哪怕是长老级别的塞拉，心思也并不难猜。
脾气暴躁的女精灵织和白枫斗嘴差点被给自己气死，这时候听见自家长老这样说，便更气了，道：“塞拉长老，他们可是入侵者，你怎么能对他们这么客气！”
……
……

第十七章 四方祭坛
织的不满被塞拉强行压了下去，这位长老似乎在它们的族中地位极高、话语的分量也极大，它训斥了织几句，织也不吭声了。
塞拉则来到了白枫和苏晨的面前，简单说了一下它所聆听到的圣树的指引。
世界之树向塞拉指明了，白枫和苏晨可以信任，而且，希望森林族可以帮助白枫和苏晨，而且，塞拉也从世界之树得知，这颗星球之下确实镇压着一个可怕的魔鬼、而且随时都可能破镇而出，毁灭一切。
从世界之树处得到肯定的答案，这让塞拉下定了决心，它道：“我会立刻动身，去说服我的族人离开这里，我也会遵从我的承诺以及圣树的指引，尽可能的帮助你们，但同样的，我们也需要你们的援助。”
塞拉口中所说的、需要苏晨的援助显然就是希望苏晨可以利用先进的技术帮它们从这颗星球上搬迁走。
时代的变迁，它们这一族群对世界之树仍然尊敬，但它们也不希望自己的种族为此陪葬。
在生存面前，如图腾与神灵般存在的世界之树和家园，也可以放弃。
苏晨略一沉吟，也没有隐瞒，将自己要前往所谓的四方祭坛的事情说了，不过，这里他并不需要森林族的帮助，他与白枫就足够了。
这是实话，这些森林族只是本地土著，苏晨他们这种级别的存在，带着一艘先进的水滴状飞船，做什么事情，还真用不着它们太多的帮助。
见苏晨如此说，塞拉也没有坚持，与苏晨等人一起离开这淡紫色荧光的“圣所”，两组人便由此分开。
最后，赛拉交给了苏晨一块木质的手牌，道：“这是我的信物，如果在途中你再遇到我们的族人攻击你们，你们亮出此物，就可以证明身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对此，苏晨没有拒绝，收下这枚手牌，与白枫登上闻讯而来的水滴状飞船，便迅速离开，最先朝着东向的位置出发。
眼看着苏晨等人离开，塞拉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带着仍然不理解自家长老行为的织乘上翼龙离去。
对于它来说，如何说服自己的族人离开它们栖息与生活无数岁月的家园，将是一个难题。
而苏晨等人，却已经开始寻找祭坛了。
这颗星球广袤，而且遍布着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且那些祭坛已经荒废已久，可能早已被掩埋在地下了，苏晨出发前询问塞拉，塞拉都对所谓的四方祭坛茫然无知，它们的族人与族群的记载中从未提及过类似的东西。
这种情况下，想要寻找这样的一个祭坛就如同大海捞针。
好在苏晨他们拥有足够先进的技术。
有水滴状飞船和其强大的计算力在，根据世界之树给出的初步信息，苏晨他们只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便“挖”出了第一座祭坛。
那座祭坛早已被深埋在泥土之中了，白枫直接用暴力“移山填海”，才让它迅速再现在苏晨等人的面前。
值得一提的是，伴随着远离世界之树的主干，白枫的力量也在渐渐恢复，到了一万两千米远的这个位置上，白枫的暗能几乎不受影响了。
那是一座古老的祭坛，却没有多少祭坛的样子，更像是一座挖空的喷泉水池，其整体的形状是圆形的，由某种奇异的白色岩石打造，其上雕刻着复杂的铭文，遍布祭坛的内外，接近过来，苏晨便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一种阴冷、血腥的感觉，而它的根基向下，似乎不知道有多深，宛如一根巨柱，不知道被谁砸下，直接钉进这颗星球的最深处。
那仿佛是这座祭坛本身携带着的阴冷气息，沐浴过无数的鲜血、吞噬过无尽的生命。
但看起来，遍布泥土的它就像是一个废弃的旧喷泉水池。
白枫悬停在它的上方观察，这个形如喷泉水池的祭坛的表层有大量的孔洞，道：“这是要用血直接浇原生命——那个被镇压的星空顶级，就在这祭坛下面？”
苏晨也在观察，闻言摇了摇头。
这地方和他想象的不大一样。
事实上，来到这里，苏晨所见所闻的这些东西，都与他此前自己的主观猜想的样子有出入，他以为的镇压，还以为是大锁链一顿捆，封在地下，到处都是符文法阵之类的东西，或者是金库那样的超级铁笼，把人给镇压进去。
苏晨也有些好奇——那个原生命是否就被镇在这个不知道延伸进地下多少米的巨大祭坛石柱下面？
四方祭坛，把祂镇在行星星核之内？
苏晨想到这里，甚至都联想到了相关的画面。
他从没见过真正的原生命，只能从打过交道的两个次级态原生命的形象，大概推测原生命是什么样子。
要说对星空顶级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见过裂化生命，苏晨便总想看看别的星空顶级长什么样子。
当然，在这里，最好还是不要见到原生命长什么样子为好。
简单观察了一番，白枫和苏晨便纷纷行动起来，以白枫为主，苏晨为辅，开始在祭坛周围的森林里猎杀生物，准备取血浇灌。
原始森林什么现代化的东西都没有，但就是动物多，成群的、单个的，什么都有，而且这个世界的动物体型都要巨大一些，苏晨看见一头长的和伽勒法26号上普通鹿几乎一样的生物，其体型几乎都快要赶得上两头鹿的规模了，但那也不过就是普通生物，苏晨一枪下去，直接猎杀，被他一路拖回祭坛。
苏晨还是很谨慎不使用暗能。
虽然世界之树为他指明了方向，声称可以帮苏晨解决第九域的问题，但毕竟还没有真的开始着手帮自己解决，苏晨也不能全信世界之树所说的，还是自己小心比较重要。
苏晨用原始方式猎杀了七八头生物的时候，白枫猎杀的生物就已经堆积成一座小山了。
眼看着猎物基本够了，苏晨也不再动手，而是准备开始鲜血浇灌“祭坛”。
……
……

第十八章 枯燥的血祭
血祭。
这是一个听来残暴血腥的事情，但过程却非常枯燥。
苏晨找了一个树墩子坐下，便看着白枫将一头头被猎杀而来的当地生物的尸体扬起，用其力量半空中“榨汁”，鲜血瀑布般浇灌下来，流淌进入那喷泉水池般的祭坛之中。
大量的鲜血流入，却如同泥牛入海一样，落在那祭坛之中，便顺着那祭坛池子中密密麻麻的孔洞下渗下去，眨眼便都渗入了祭坛下面——在这祭坛下面仿佛有一张血盆大口一般，正在疯狂地吮吸这飞落的鲜血。
而在这个过程中，那些铭刻在祭坛之中的奇异而繁复的铭文甚至还微微地亮了起来，鲜血仿佛是这座祭坛的动力之源，它所散发出来的那种阴冷的、令人从骨子里感到不适的气息由此变得越发浓重，周围的空气里都弥漫上了一层不安与隐晦的气息。
周围的草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败、腐烂。
本来在草木间大量存在的各种样貌奇特的虫子也纷纷退去，像是畏惧着什么消失一空。
吕安邦将水滴状飞船拉高——他是缺乏防护的普通人，离得太近可能会比较危险。
而苏晨和白枫却一直在附近。
白枫负责动手，苏晨则负责观察。
最开始的时候，苏晨还试图观察那些铭文的用处，但后来他便发现，那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他压根破译不出来，他尝试借助水滴状飞船来帮忙，也没有任何用。
于是接下来就变得相当枯燥了。
苏晨坐在边儿上，甚至有些瞌睡。
他其实还思考了一下猎杀这颗星球上的生物来献祭这件事情。
从联邦和人类文明公德的角度来说，这是不怎么文明的事情，甚至显得有些残忍，但这却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是杀死一些动物镇压原生命重要，还是让原生命杀出来把联邦人全杀光要好？
枯燥的献祭过程持续了一段时间，伴随着大量鲜血的涌入，无底洞般的祭坛也不再是投入多少鲜血就吸干多少，渐渐地开始发生了一些新变化，祭坛周围的铭文的血色光芒开始稳定住，那些组成祭坛的奇异白色岩石像是被鲜血浸透了，焕发出一种血色的光芒，而祭坛喷泉般的水池中，也渐渐开始有鲜血堆积，最后填满整个祭坛水池般的结构。
这时候，白枫才是停止了这场“献祭”。
因为他再往下浇灌鲜血，里面的血水甚至就要流淌出来了。
白枫下落，落在苏晨的身边，感受着空气中那种晦暗的气息，看着那一池的鲜血与遍地的尸骸，道：“我这回相信，人类神灵也不是什么好人了。”
苏晨则是站起身来，绕着这个祭坛走了一圈，他不知道献祭成功是什么样子，世界之树也没有说，但看着现在的这个样子，苏晨觉得应该也差不多了。
苏晨对这献祭并不陌生。
在远辽的时候，他和林默还一度被澳洲邪神的小弟盯上，试图用他们来献祭开辟大规模的空间之门，那时候苏晨对献祭还不甚了解，只感觉到惊悚与恐怖，但后来，知道的多了，弄清楚本质，他才弄清楚，其实澳洲邪神小弟们的献祭打开空间门，那只是坦旦人为它们设计的空间门开启的必要方式——杀死暗能生物，用暗能生物汇聚的能量沟通开辟空间门罢了。
其中的献祭，也不是真把人就献祭给澳洲邪神了，和人类从动植物等等东西里面提取物质用来做各种东西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正因为了解这一点，苏晨刚刚才想要研究一下这个献祭究竟是如何运作的，为什么要用鲜血，用鲜血又可以达成什么目的？
因为在苏然看来，这些被他们猎杀来的生物绝大多数就是普通生物，连一点暗能都没有，光靠这些东西的生命与鲜血，能有什么用？是怎么发挥镇压原生命的作用的？
苏晨觉得，其功效的发挥也许与那些祭坛周围的铭文有关，但可惜，他看不懂，便永远也弄不清楚这其中的原理，也只得作罢。
这个方向的祭坛血祭完成，苏晨与白枫也不再停留，两个立刻回到水滴状飞船中，前往下一个祭坛位置。
这所谓的四方祭坛，位于世界之树的四个方向上，在宏观地图上彼此连接，可以形成一个巨大的正方形的图案，且位置相对对称，找到了一个，有水滴状飞船计算机的建模与推演，找到其他的便也就不成问题了。
接下来就顺利的多了。
苏晨他们找到剩下的三座祭坛，按照和之前一样的方法进行血祭，三座祭坛的变化都完全相同，最后所达到的状态也都一致。
等最后一座南方祭坛被鲜血浇灌完成，苏晨和白枫纷纷升起，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
但可惜，答案是否定的。
从高空中，甚至都看不见被层叠的森林所遮蔽的祭坛，更别说什么变化了。
白枫与苏晨对视一眼，皆看见了彼此眼中的茫然神情。
苏晨想了想，道：“我们回圣所看一眼。”
这也是世界之树当时说的，当他完成了血祭，便可以回去再找它了。
当下，他们便再一次移动起来，回到圣所的所在。
这一次，没有长老塞拉引路，但苏晨手中有塞拉的手牌，再加上上一次便是塞拉亲自带他们来的，现在苏晨他们也没有再遇到什么阻拦，很顺利的便重新来到了那个宛如通向地狱的黑洞洞的树洞的位置了。
苏晨这一次不再如之前那般谨慎与犹豫，干脆直接就走了进去，一路直达树洞的最深处。
这里没有任何变化，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可是，这一次，当苏晨来到树洞的最深处，却无论如何，也无法与世界之树产生联系与沟通了。
苏晨在这里等待了十几分钟，尝试了好几种方式，都失败了，之前迅速对他产生响应的世界之树，像是睡去了一样，不再对他进行回应。
这难道就是塞拉所说的，能否和世界之树对话，主要还是要看你的运气？
……
……

第十九章 矛盾的信息
苏晨尝试无果，便退了出来。
白枫自告奋勇，也跑进去看看，但很快也是铩羽而归。
就连吕安邦都被苏晨拉了过来，尝试了一番，却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颗森林族的圣树，仿佛真的沉睡了一般，不再响应任何人。
进度一下子就又停滞下来，苏晨回到飞船里。
这么折腾一路下来，这颗星球的天色也正渐渐黯淡。
天空中，三颗巨大的“月亮”在夜色中格外地显眼。
其中一颗距离这颗星球极近，夜晚的时候尤其清晰，在这颗星球上，甚至都能够看见那颗卫星上巨大的陨石坑，壮观又危险。
苏晨他们仍不死心，水滴状飞船就停靠在圣所一带的位置，过一段时间，苏晨便去尝试一次，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世界之树，与之对话，看看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白枫则吐槽道：“这世界之树是信号不太好吗？”
苏晨也有同样的感觉，但他没有办法，他对自己第九域的问题以及镇压原生命的事情都是一筹莫展，只能是依靠从世界之树这里得到信息。
可是几个小时过去了，苏晨还是没有任何收回。
他没有等来世界之树的“垂青”，反而是等来了对苏晨与白枫不怎么感冒的精灵女骑士织。
织显得很焦急，乘坐着她那头翼龙呼啸而来，悬停在水滴状附近，喊叫道：“你们在里面吗？塞拉长老……他出事了！”
塞拉确实出了状况。
他试图劝说森林族放弃生命之树、举族搬离这颗星球的计划才向族人们说出就泡汤了。
森林族施行的是一种较为原始的、长老会议的管理模式，在这颗星球上，森林族一共有七个长老，族群中的大事，几乎都由他们七个人来定夺，而今天，在意识到他们生活在一个定时炸弹之上、并得到苏晨的承诺与世界之树的肯定后，塞拉回去，便立刻召集了一次长老会议，且让上万的族人旁听会议的内容。
在会议上，塞拉信心满满，说出了必须离开这颗星球的原因和撤离方案。
在塞拉想来，现在的这种情况下，撤离这颗星球，对于它们整个族群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其实塞拉一直都是族群中的激进派，它看过很多族群中的典籍，知道它们所生活的世界只是浩瀚宇宙中的沧海一粟，而它们的种族其实已经很落后了，它渴望离开，让森林族迎来全新的变化甚至是文明的进步。
只不过，塞拉也一直舍不得放弃自己的圣树，一直在寻找可以与圣树一起远航与进步的办法，直到现在，了解到圣树与圣树之下镇压的魔鬼之后，塞拉才是彻底坚定了决心。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提议得到了一致的反对。
离开家乡、放弃哺育它们的圣树，这对于森林族之中的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事情，当塞拉当众说出他的想法的时候，便在一众森林族人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其他六位长老之中，有五位当场表示，绝不同意这样的方案，它们甚至不相信塞拉所说的“圣树也建议让森林族”搬离这件事情，认为这是塞拉自己编造的圣树的旨意。
紧接着，事态的发展就远远超出了塞拉的预料了。
他在长老会议上据理力争，却让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人们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其中，一个素来与塞拉不睦的长老甚至带头出手，将塞拉当场控制了起来，与一众森林族人，直接把塞拉给关了起来。
支持塞拉的森林族族人因此不满，双方差点就爆发冲突了。
现在，森林族的内部也是剑拔弩张的局面，随时都可能爆发大战。
而在被关起来之前，塞拉便是让织来找苏晨与白枫。
织道：“我并不想来找你们，入侵者，可是塞拉长老说，圣树告诉它，大难将至，你们是指引森林族走出死局的关键，让我必须来寻求你们的帮助。”
织的语气不善，不像是来求人的，倒像是苏晨与白枫欠了她一百万一样。
按照平常，白枫肯定是要反唇相讥的，虽然他看着这精灵妹子很好看，但那也就是嘴上说说，过过眼瘾与嘴瘾，白枫自己是不会怎么样的，也不会惯着对方，自然是有一句怼一句，一句也落不下。
但这回白枫却没有反讽，而是与苏晨对视一眼，皱眉道：“这有点不对劲。塞拉虽然没和咱们说它从世界之树那里听到了什么，但从现在这情况来推断，明显和咱们听到的主要方向不太一样啊！”
白枫想到的，苏晨也想到了。
之前，塞拉从世界之树那里听到了什么，苏晨没有细问，毕竟那是森林族自家的事情，苏晨不便多问，也没有那么多闲心去关心他们，塞拉想要将森林族搬移走，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如果换做是苏晨是塞拉，知道自家文明坐在一颗随时都能够爆炸的定时炸弹上，他也会想要搬走。
但现在……从织的这只言片语来看，塞拉从似乎十分笃定，这颗星球就要完蛋了，森林族必须要离开，而让他如此笃定的原因，则正是他从圣树这里聆听到的指示。
虽然塞拉的最终目的都是离开这颗星球，但想要离开的原因不同，对于苏晨与白枫来说，却是很关键的。
世界之树正为苏晨等人指引方向，加固对原生命的镇压，苏晨和白枫今天连续前往四方祭坛进行血祭就是为了保证原生命不会重见天日，这意味着，这颗星球上作为定时炸弹的“原生命”短时间内不会爆炸，这是世界之树“亲口”和苏晨说的，也是苏晨与白枫努力的方向。
但……
世界之树和塞拉说的却仿佛又是另一番内容。
即原生命就要出来了，定时炸弹要爆炸了，所以森林族必须离开。
苏晨他们正在加固镇压，原生命为什么会出来？
世界之树对他们两拨人说的信息，为什么是不一样的？
苏晨和白枫对视，皆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不安与疑惑。
……
……

第二十章 硬闯
世界之树对苏晨和白枫没有反应，苏晨决定去找塞拉问个清楚，或者再让塞拉进去和它们的神对话一番。
当下，他们就立刻行动起来。
森林族的部落据点在世界之树的后方，巨大的树木阴影背后，茂盛的森林之间，是一片被绿意所遮蔽的原始部落。
这里的地面上、巨树的枝桠上，到处都是错落的房屋，乍看起来，并不显得原始，反而有一种异种文明的别样的奇异观感。
夜晚，这里同样灯火通明。
森林族并不使用火把，而是用某种荧光菌菇进行照明，林地之间由此格外明亮。
而今夜森林族之中格外“热闹”。
大量的“精灵”在林地之间走动，它们高举着发光植物拼成的“火把”，像是一片发光的海洋，聚集在一起，聆听着几个看着很年迈的精灵长老的训话。
织带着苏晨与白枫悄悄靠近。
这里距离世界之树的主干有一定的距离了，白枫的力量虽然还受到一定程度的限制，但却足够他用力量将他们三个人的气息统统遮蔽起来了。
织不知道这一点，仍很紧张，站在一根巨大的树枝上，紧张地看着下面的那一幕：“那是逾长老和雾长老，它们都非常厉害，要是被它们发现我们就完了，我们得从这里绕过去，悄悄把塞拉长老救出来。”
织虽然不大喜欢苏晨与白枫，但她似乎很想要将塞拉救出来。
苏晨凝视着下面犹如某种古代仪式般的景象，他听了白天，下面的那些精灵和长老说的话也是他能够听得懂的人类语言，但他们却是用一种歌唱的方式在表达，这像是某种奇异的宗教仪式，通过歌唱来表达某种宗教活动的目的，但苏晨无法理解，便只好问向织道：“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在祭奠祖先，雾长老它们想要聆听祖先的旨意，决定是否要处死塞拉长老。”织的声音紧张，道，“我们必须要快一点了，不然就来不及了！塞拉长老遗弃世界之树的决定被认为是一种邪恶之举……”
白枫闻言都吃了一惊，道：“这么狠，你们这种族长得这么好看，心怎么这么黑？理念不合就要弄死别人，这祖先哪儿能回答你们，我看处死不处死，就是这两个长老自己决定的事情。”
苏晨闻言倒是若有所思。
他倒不觉得这个“祖先”一定是不存在的。
中岛花音的诅咒、亡灵之国的圣杯，都给苏晨上了一课——死亡并非是终点，意识态的湮灭才是生命的尽头，当然，一般情况下，血肉之躯的生物的身躯死亡了，其意识态自然也就伴随着肉体而死亡了，用伽勒法26号上某家的哲学观点来说，这叫人脑是人的物质器官，但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或者对于某些极为强大的存在来说，却未必如此，血肉之躯的灭亡并不意味着身死道消，反而，道有可能存续下来，意识态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存在。
就拿最简单的高种姓距离。
到了苏晨的这种层次，第六种姓，哪怕他作为生命层次较差的人类，血肉之躯遭受致命伤，对于他来说也不是毁灭性的打击，甚至不会伤及根本，他迅速修复身躯，就能够迅速地保证自己的战力输出，根本不用担心身体完蛋。
这些森林族状态诡异，搞不好真有什么先祖。
而织的想法却和白枫差不多，森林族里的精灵土著们在思想上大概分为两派，一派就是要留守这里、保持现状永世与世界之树共生的保守派，也就现在取得胜利的这一派；另一派，则是以塞拉为代表的激进派，思想比较前卫，认为他们的族群已经太过僵化，必须要经历变革与进步才行。而织便是塞拉的支持者，这一激进派的忠实拥趸。
织侧耳旁听了一阵，忽然惊叫道：“它们确定要处死塞拉长老了！”
白枫这时候道：“这样，我出手搅乱局势，苏晨你和织去找塞拉，怎么样？”
织狐疑地看向白枫，道：“你怎么搅乱局势？”
“这你就看好了——那啥，苏晨，你先带着这漂亮妹子站远点，我要出手了！”
苏晨闻言二话没说，直接拉着织飞向一边。
织有些紧张，更有些不安，对这两个人，她其实并不放心，但在她的族人中，却没有几个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和她来抢夺塞拉长老了，她只能依靠这两个外人的帮助——最关键的是，塞拉长老相信这两个人。
眼下，织虽然心中忐忑不安，但还是救人心切，没有再闹什么情绪，但接下来白枫的所作所为，却是大大出乎了她的预料。
苏晨和织才一离开，白枫便撒开了膀子，仰天就是长笑一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非常癫狂，在白枫自身的暗能加持之下，浩荡而出，震动山林，整个树林仿佛都摇晃了，下面的森林族长老也好，精灵们也罢，都是纷纷变色，抬头看着头顶上声音的来处。
而白枫——他这会儿已经是乘风而下了。
织说那森林族的逾长老和雾长老都是很厉害的存在，但白枫也观察了，这两个人不过就是俩第四种姓而已，放在星空里，森林族这种暗能水平堪称是暗能生命中的宠儿，但可惜的是，这在白枫面前都不够看。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长笑声，白枫的身影从高空中偏偏而落，直接落在了森林族的两个长老之间。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刻会突然出现这么一号人物，在这里聚集的森林族中，有今天见过白枫与苏晨的，惊讶地呼出声来，有些人则干脆不知道苏晨与白枫的存在，眼看着这样一个长相看似与他们相似，实则却是大有不同的人类乱入场中，纷纷变色，不知道这是哪里冒出来的什么生物。
那两个森林族的长老更是出声。
“你是什么人？”
“你要干什么？”
白枫也不回答，他脸上带着那种绝世高手般的睥睨神情，在万众中央环视一圈，他实在是不知道这会儿应该说什么，所以选择放声歌唱。
唱的是小苹果。
……
……

第二十一章 白枫在行动
听见后面传来响彻整个森林的小苹果歌声，苏晨的嘴角彻底变成了抽搐。
织却频频回头，惊讶不已：“这是什么歌，他在做什么——长老出手了！天呐，两位长老竟然被你的同伴打趴下了！你们竟然这么厉害？！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后面确实爆发了巨大的骚动，小苹果的声音如旧，却几乎都快要被那可怕的骚动声所淹没了。
苏晨扭头看了一眼，确实，森林族的俩长老都已经是大打出手了。
白枫的所为，无法被这森林族之人所接受，两位长老更是怒不可遏，第一时间联袂出手，不管这个人是谁，都要直接拿下。
但可惜的是，他俩第四种姓加在一起，也不是白枫的对手。
白枫的力量在世界之树的附近受到限制，这俩第四种姓便更是如此，白枫一个巴掌加一脚，便将两个长老全都拍在了地上，犹如狗啃泥一般。
白枫出手倒还是有分寸的，知道这些土著大抵和人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两边也许还需要互相帮助，因此没有下重手，只是将两个长老击晕了而已。
不过，这对于其他围观的森林族人来说，却堪称是毁灭性的一幕了。
那些森林族之人嚎叫着冲了上来，纷纷开始扑向白枫，人群汹汹。
白枫顿时陷入“恶战”之中。
不过，从那到现在也没有断绝的歌声来判断，白枫基本还是游刃有余的，毕竟，这些森林族土著，虽然个个都是暗能生物，但却不是那么强大，大部分都是不入种姓或者第一种姓的水平，这里就是上百万人，也不是白枫的对手。
苏晨见此倒是有些感慨。
这要是放在星空文明身上，眼看着自家最厉害的两个第四种姓被人家一脚一巴掌全撂倒了，哪个还能敢上来拼命？
还是土著，太傻了。
白枫那边不必担心，苏晨便一路跟着织前进，很快来到了关押塞拉的地方。
那是一个奇怪的藤蔓牢房，从外部看，就像是一个用藤蔓编织成的巨大鸟笼，牢房挂在一棵巨树延伸出来的、足有几人合抱粗的枝桠上，塞拉就端坐其中。
周围则有两个守卫，站立在枝桠上。
塞拉的战力有第四种姓的层次，而那两个守卫却不过是两个第二种姓，站在这里的象征作用大于实际作用。
真正困住塞拉的，是这奇怪的藤蔓牢房。
苏晨才接近，便感受到了其与众不同之处。
它的特质和世界之树的主干非常相近，接近它，苏晨又生出此前进入树洞中那种感觉，只不过这一次，它干扰的不再是空间之中的暗能，而是人体内的暗能，这个藤蔓笼子，更像是某种力场，且力场的作用方向是向内的，从外向里，锁死内部生物的暗能流动，苏晨在外面，只能感觉到它对自己的本体暗能的干扰，想必要是被关在里面，暗能便几乎用不了了。
织率先出手，一左一右打翻了两个护卫。
她是第三种姓巅峰战力，两个护卫压根不是她的对手，又因为被白枫弄出的动静吸引，这俩护卫还没有弄清楚发生什么，便被不明不白地击倒了。
塞拉看见苏晨与织出现在这里，都是大吃一惊。
而织则是伸手入怀，在她那草裙般的衣服里乱摸一阵，摸出一根钥匙来，直接就把笼子给打开了。
整个过程都出奇的顺利，织还显得有些紧张，因为她清楚，正常情况下，关押一个长老应该是守备森严的他们极难突破。
但……
因为白枫闹出的动静太大，又迟迟无法被解决，正吸引着越来越多的守卫前去参战，包括看押塞拉长老这边的守卫，也是被迫出战。
塞拉才一出来，便紧张地说道：“我听那些守卫说，我们遇到了不可想象的强敌，召集全族之人作战，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听闻此言，苏晨和织都是有些面面相觑。
织张了张嘴，她其实也没有想到，找来的这两个她很不喜欢的人，竟然有这样的本事——要知道，全族为一个人动员成这个样子，织活了两百多岁，压根就没有见过这样的局面。
因此，塞拉这时候发问，织反而不知道该作何回答了。
她只能茫然地看看眼前的塞拉长老，又看看苏晨。
塞拉见此，倒是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他扭头看向苏晨，意识到，和苏晨一直一起行动的那个话很多的年轻人不见了，再结合现在的情况，塞拉很快便自己想到了真相，表情也变得异常精彩起来。
他大概猜到苏晨等人应该很厉害，但也没有想到苏晨等人竟然这么厉害。
一个人，竟就可以搅动整个森林族！
苏晨倒是连忙开口，道：“白枫他有分寸的，放心，不会伤人。”
塞拉深吸一口气，向苏晨点了点头，道：“我知道的，这……这……这……”
塞拉“这”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片刻之后，还是将目光落在织的身上，道：“你这孩子，我让你去找苏先生，没说让你带着他们来救我，你现在已经是违背了族规——你要知道，以你的天赋，未来是可以成为下一任的长老的！”
织咬牙道：“这有什么？我总不能见死不救！雾长老它们想要处死你！”
便在这时候苏晨打断道：“是我要来找你的，塞拉长老，我有些问题想要问题。”
对苏晨，塞拉就客气了起来，他看了看周围和这一片混乱的森林族内部，道：“苏先生，你想要问什么？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要不我们先换一个地方，你也把你的那位同伴喊回来吧……”
苏晨闻言也是点头，和塞拉暂时离开，同时，苏晨也是向白枫发去了一条通讯。
得到苏晨的消息，白枫那边更是立刻收手，开始后退。
白枫可不是战争狂人，恰恰相反，他不喜欢作战，出手也是没有办法，知道苏晨这边得手，他便立刻停手扭头就跑，森林族的人打也打不过，追也追不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嚣张而强大的入侵者跑进来把它们的人一顿揍然后从容脱身。
……
……

第二十二章 神的指引
夜色蔓延，静悄悄一片。
苏晨等人悄然来到了阴影与黑暗之处。
白枫也悄悄跟了上来。
这位刚刚大闹森林族，几乎把森林族掀了一个底朝天的家伙衣服有些破烂，看着甚至有些狼狈，哪里像是刚刚做了那样大事的人。
织却一直紧盯着他。
女精灵的眼睛纯澈明亮，看着白枫像是在观察什么难寻的新奇东西。
白枫被盯了半天，干脆一眼瞪回来，道：“看什么？还不是我不敢下死手才让你们的人把我的衣服撕扯成这个样子，你得赔我一件衣服——咦，你身上这件似乎就不错……要不你把你的衣服借我穿穿？”
织大怒，直接抬腿要把白枫从他们藏身的枝桠上踹下去，但可惜的是，无论她如何用力，白枫皆是纹丝不动。
她能踹动白枫的情况，就只有白枫自己想要被踹动的情况。
而另一边，苏晨则正在与塞拉对话，他把自己的疑惑和想法统统说了出来，像是连珠炮一样发问。
今天对于塞拉来说，是一个相当不平静的一天，好在他活的年头足够久，有足够的承受能力，这时候面对苏晨的发问，他也没功夫与心思收拾自己的心情了，只是一直听着，也皱起眉头来，道：“苏先生，圣树告诉我的，似乎还真与你听到的有一些不同，圣树说，大难将至，毁灭之火将席卷这个世界的天空与地面，就连宇宙都要受到波及，我们留在这里，是取死之道，圣树让我聚集我的族人，在你们的帮助下一起离开这里。”
苏晨紧盯着眼前的森林族长老，确认他没有在说谎之后，他才是呼出一口气，沉默不语。
世界之树和自己说的是原生命可以镇压，要自己帮它，和塞拉说的就是这颗星球要完全了你们快跑。
苏晨对此不甚理解。
同样一件事情，一个人，为什么会有两种说法？
还是世界之树只是在吓唬这些森林族，以免情况失控，让这些人都留在这里陪葬？
苏晨不知道，他抬起头来，看着对面的塞拉，觉得这位长老大概也不知道。
土著就是土著，哪怕活了一千岁，塞拉多的也只是为人处世的生活智慧，其他的智慧却没有多少。
而塞拉这时候也是显得忧心忡忡，角落里，眉头紧皱，显然是沉浸在它自己的失败之中无法自拔。
塞拉还是希望可以按照圣树所说的，说服其他人跟着自己离开这颗星球。
片刻之后，还是苏晨道：“我们再去世界之树试一下。”
这是苏晨的想法，也正迎合了塞拉的想法。
塞拉也想要弄清楚，这颗生养他们森林族的星球，究竟是否还能够居住了。
当下，他们便立刻出发。
织和白枫之间的“战争”也都因大局而停止，纷纷站起身来。
织刚刚因为白枫大杀四方而对白枫升起的些许崇拜伴随着两个人的相处再一次荡然无存了。
白枫确有这样的能力，他能够和想要成为朋友的人迅速成为朋友，而他想要勾起谁对他的不满，也总是非常容易。
一路无话，苏晨等人来到世界之树的所在，却发现他们来晚了一步。
与之前相对冷清的景象相比，现在的世界之树周围简直是“热闹非凡”。
无数森林族的精灵汇聚而来，每个人手中都举着那奇异的荧光火把，将这里照耀的灯火通明，它们形成长长的长龙，蜿蜒在世界之树上行走，穿过圣所周围的淡紫色发光植物，由几个长老领头，站在了圣所那黑洞洞的树洞的面前。
旋即，那些长老一个接着一个地走进那树洞之中。
前一个进去了，大概十几分钟便会出来，紧接着，便是后一位跟着进去。
苏晨等人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找了一个角落观察。
塞拉道：“我的族人应该也是因为今天的变故、也被白先生吓坏了，这是来寻求圣树的旨意的。”
白枫顺势念道：“怎么办？我杀下去再把它们打个屁股尿流好让咱们和世界之树对话？”
此话一出，引得塞拉和织都是纷纷侧目。
只有苏晨很认真的摇头，他能分清楚，白枫这时候这番话虽看起来荒诞却不是在开玩笑，道：“再看看，我看着世界之树现在应该也还是不搭理人的状态——你看见了吗，那些长老出来全都是灰头土脸的，他们进去没用，咱们进去也没用。”
“世界之树睡着了。”白枫认同苏晨的判断，补充了一句，干脆往边儿上的树木身上一靠，道，“得了吧，咱们也歇会。”
苏晨也点了点头。
此前，水滴状飞船一直停靠在圣所附近，吕安邦显然是注意到这些森林族的到来，也是迅速地转移走了，悄悄隐匿起来。
其实吕安邦和水滴状也就藏在一侧，以森林族的手段，就是水滴状飞船停在它们的头顶，不想让它们发现，它们也都发现不了。
不过，苏晨等人却没有选择回到水滴状飞船，而也是在这里静静等待。
这一等，就是整整一夜。
这一天发生的“大事”，似乎真的牵动了精灵族的神经，它们成群结队地来到圣所之所在，试图得到它们供奉与信仰的神灵的启迪，长老们没有沟通到世界之树，便让族人一一来尝试，每个人试一次都要十几分钟，成千上万，就是整整一夜。
但天色渐渐放亮，这些精灵族土著之中，才有一个人成功了。
那是唯一的一个人，一个男性的精灵土著，它跌跌撞撞地从树洞之中跑出来，惊悚地发出喊叫，道：“我看见了！我听见了！我知道了！那是神的指示！那是神的指引！”
这个人的成功和这种半疯癫的状态，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个本也几乎不抱希望的长老甚至都纷纷起身，主动投来探寻的目光，围拢了上来，询问那个男精灵得到了什么启示。
在小憩中的白枫和苏晨也被惊醒，凭借着高种姓的强大听力悄悄地“偷听”。
……
……

第二十三章 共识
那个男精灵的神情惊恐、姿态更是显得有些疯癫，语无伦次了半天，又喊又叫，最后被几个人一起按住了，才渐渐冷静下来。
饶是如此，他的双眼仍是一片血红，英俊的面孔都由此显得有些扭曲，他嘶声道：“我看见了圣树给我看的画面——钢铁的怪物从天而降，烈火从地狱中喷吐而出，圣树在熊熊大火之中倾颓，我们所有人都要死！”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周围的森林族的人全都变了颜色。
就连一直很镇定的几个长老都是脸色狂变，他们可能自己也没有想到，带着族人来这里聆听世界之树的指引，却得到的是这样一份可怕的指引与宣告。
这与其说是指引，倒更像是某种末日的预言甚至是诅咒。
而在不远处，这个人所说的话，也皆是被苏晨与白枫一字不漏地停在了耳中。
苏晨和白枫对视一眼。
如果那个男精灵所说的全是复刻世界之树给他看的画面，告诉他的信息，那么……
白枫道：“下去看看？”
苏晨的目光却转向塞拉，道：“我想这回你的族人也许会相信你所说的了。”
塞拉见此一幕，脸色也很凝重，却并没有像是苏晨想得那么乐观，道：“苏先生，你不清楚，我这个时候下去，我的族人会认为是我将钢铁的怪物招来的，而你们就是钢铁的怪物。”
“现在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你怎么说服它们。”苏晨心中一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世界之树既然回应了第一个人，那么就有可能回应第二个人，苏晨不打算再等待了，准备再进入那所谓的圣所之中亲自看上一眼。
白枫伸出手来，拍了拍塞拉的肩膀，道：“兄弟，我就这么问你，你觉得我们是带来毁灭的钢铁怪物吗？”
白枫和塞拉之间的岁数其实相差的有些大，不光是真实年龄还是目测起来的年龄皆是如此，直接喊塞拉兄弟，多少显得有些违和。
一侧的织更是立刻不满，愠怒就要出声。
不过，她却是被塞拉给伸手挡了下来。
塞拉冲白枫摇了摇头，道：“当然不是，你们是我们离开这颗星球的唯一希望。”
白枫道：“既然如此，不管你们的族人现在是怎么想的，我们既然是能能把你们带离这颗星球的最后的希望，无论你觉得你能不能说清楚，能不能说服你的族人，你都得试着说服他们，否则，如果你们那颗生命之树所说的是真的，那你难道准备看着你的族人在这里等死吗？”
“当然不。”塞拉咬紧牙道，“可是我已经失败一次了，他们根本听不进我的话，认为我是妖言惑众。”
“我知道，但是，这回不一样了。”白枫说着，伸出一只手来，搭在塞拉的肩头，笑道，“我和你一起去，塞拉长老，你既然活了这么长时间，你应该就明白这样一个道理：只要咱们拳头足够大足够硬，无论对方想不想听咱们说话，他都得听着。”
白枫这番话堪称明示，意识到他这话里的意思，塞拉和织皆是目瞪口呆。
织咬牙道：“这不行，昨天你已经……”
“别说了！织。白先生说的对，上一次失败是我们的力量不够，现在，白先生愿意帮我们让大家听我说说，我们就有机会说服所有人了。这样大家才能得救。”与织的反对不同，塞拉的目光连闪，却是赞同白枫的意见的，正如白枫所说的，问题总要解决，而现在看来，借助于白枫的武力，无疑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
“放心，你不知道怎么说，我会帮你的——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以前根本不会打架，战胜别人靠的从来不是我的拳头。”
白枫扭头看向苏晨，挥舞了一下自己的拳头，道：“我和塞拉长老去说服那些森林族，你直接去‘见’世界之树吧。”
白枫主动表示帮助塞拉，其实还是要帮苏晨进入圣所。
现在，圣所附近全都是森林族的人，苏晨等人显然已经是森林族的敌人了，这种情况下，苏晨想要当着这一众森林族之人的面进入圣所，显然是现实的，哪怕苏晨成功进去了，估计也要被森林族追进去拉出来——在这里，白枫与苏晨的战力都受限制，森林族人数众多，又是愣头青，这种情况下，它们要是选择强行阻拦苏晨与白枫，他俩还真未必能够得手。
而眼下的办法，无疑就是帮塞拉说服这些森林族人，在这个过程中，苏晨就可以安心地进入圣所之中。
苏晨闻言也是点头。
他有些无法理解世界之树释出的信息，他明明已经按照世界之树此前的指引，血祭了四方祭坛，按理来说，对原生命的镇压应该加固了，但世界之树给那些森林族的指引中所描绘的画面反而是越来越糟。
他要再和世界之树好好谈一谈。
这里面不光是原生命的事情，更有他自己第九域的事情，事关重大，他必须弄清楚。
当下，意见统一，白枫带着塞拉，率先“从天而降”，轰然落在了森林族的人群之中。
白枫甫一出现，便立刻就又引起了轩然大波，人们立刻认出这正是昨天大闹森林族的狂徒，却没有想到，塞拉竟然还和这个人站在一起。
森林族顿时是群情激奋，但这些精灵土著虽然有些愣头青，但显然也并不是傻子，昨天那么多族人与长老加在一起都打不过他，今天更打不过，因此，众森林族之人只是将白枫团团围住，随后，森林族的几个长老也是齐齐现身，塞拉踏前一步，率先开口，抢先尝试交流起来。
白枫也有分寸，这回没再嚣张的动手，而是保持沉默，让塞拉先说，他则补充。
与此同时，织仍躲在暗处，苏晨却是悄悄启动自己的光学隐形，顺着边缘来到了圣所的树洞位置，在没有引起任何森林族人注意的情况下，直接是进入了其中。
……
……

第二十四章 呢喃
圣树的内部与之前仍别无二致。
幽暗的通道，发光的苔藓，暗能的绝对真空区域。
这里幽静的可怕，仿佛便真的是某种可怕生物张开的巨口，引人入洞便闭口将之彻底吞噬。
外面的声音渐渐远去，白枫与塞拉长老，似乎和森林族的人爆发了较大的争执。
不过白枫的道理是正确的。
在足够有力的拳头面前，大家就可以做到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交流了——无论争吵的有多么凶，都不会再试图挥拳相向了。
白枫不必担心。
森林族或许会成为麻烦，但它们不是威胁，也不会是敌人。
世界之树也应如此。
苏晨一路来到世界之树的洞穴的最深处。
来到这里，周围便只剩下最纯粹的黑暗。
暗能真空，苏晨本体的力量仿佛也遭到压制。
他缓缓闭上眼睛，按照之前的那一次的方式进入那种冥想般的姿态。
随后，世界之树不再沉默，响应了苏晨。
周围的树洞这一次没有褪去，那片黑暗的世界与扭动的光带长河也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微渺的光芒——黯淡的光从树洞深处的树壁里发散出来，星星点点，期初时微弱不可察，渐渐变得越发明亮，足有十好几个，像是一团喜欢热闹的萤火虫，萦绕在苏晨的身边。
然后苏晨的“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你来了，你成功了。”
世界之树没有将苏晨拉进它的意识态世界之中，而是在外部与他对话。
这些萤火虫就是它与苏晨对话的新媒介。
那不是真正的萤火虫，只是某种闪烁的能量形式，能量之中携带着信息，由此构成“语言”，进而实现对话。
这一次的交流方式与之前苏晨经历过的两次都不相同。
更直接，也更简单。
苏晨的目光紧盯着绕着自己盘旋的光点，道：“血祭成功了？我们在四方祭坛做的事情起到了效果？但你告诉那些森林族的人的结果不是如此。”
“事物的趋势是变化的、前进的，没有永恒不变的存在，哪怕是星空顶级，也会衰亡，镇压也一样，你的帮助能够帮我度过这一次的难关，但你不能永远留在这里。
“而我们也不能永远镇压原生命——那些生物，它们帮助我度过了脆弱的幼年期，而我隐蔽它们的后代，它们不能继续留在这里，留在这颗星球、和我在一起，唯有死亡，我必须想办法让它们离开，也许它们曾经需要我，就像是我需要它们，但现在时机到了，它们可以作为一个独立的文明良性地在宇宙之中生存下去了。
“所以我必须要让它们离开。
“因为在这颗星球上野蛮生长，它们的生命在进化，但文明却在退步，变得愚昧，我只能用这样的办法，让它们离开。”
光芒在苏晨的面前闪烁，它们没有拼凑成文字，或者是苏晨熟悉的任何一种密文，却就以这种方式，让苏晨得以很清楚地知道它在说什么，了解它想要表达的全部信息。
苏晨道：“所以你给他们看见的毁灭图景是未来的？”
“没错，那是遥远的、注定发生的未来。
“我需要你帮我送走它们，带到人类栖息的地方去，它们是人类的分支，理应回到其真正应该归属的文明的怀抱，而作为报偿，我将帮你解决你的麻烦。”
光芒微微闪烁，犹如一呼一吸，没有声音，但信息就这样传递出来，令人吃惊。
这颗世界之树看起来只是放大了无数倍的巨木，但它所拥有的那种奇异的能力是苏晨仅见。
苏晨的麻烦，是第九域的力量。
苏晨摇了摇头，道：“那原生命呢？祭祀四方祭坛，就加固了对祂的镇压？祂已经不是问题了？”
世界之树没有回答苏晨的问题，它仿佛没有听见苏晨的这个询问。
在苏晨面前的那些光芒在这一刻齐齐向后退去，萤火虫不再传递信息，它们像是在为什么而让路一样后退，紧接着，一根根藤蔓从苏晨的眼前垂落。
它们落在苏晨的面前，那些“萤火虫”散发出的微微荧光照耀之下，那些藤蔓的尖端缓缓分支，每一根藤蔓都延伸出三条犹如触须般的结构，像是某种生物的手臂缓缓张开的手掌，从几个方向延伸向苏晨。
见此一幕，苏晨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那些藤蔓注意到苏晨的抵触，于是也在苏晨的面前停顿。
而那些萤火虫般的光芒则开始向前，闪烁出新的信息。
“我想要帮助你，苏晨。
“我需要与你搭建起真正的桥梁，才能够把你身躯之中的、属于第九域的力量抽取出来。
“你要信任我，我才能给予你真正的帮助。
“帮助你解决问题。
“那也是你想要的，不是吗？”
世界之树的这段信息格外平淡，但其内容却让苏晨几乎挪不开视线，他落在眼前的那些犹如触手般蔓延上来的藤蔓上，然后低下头，看向自己被荧光照亮的左手。
在苏晨的左手手腕上，阿诺瓦尔之环，安静地存在着。
它与皮肤相接触，触感冰冷异常。
在昏暗的光芒中，就这样静静看了片刻，苏晨的眼睛里开始闪烁起某种光芒。
他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片闪烁如呼吸般的荧光，静静道：“我们可以试试，但第一次尝试，我们可以……只简单试一下……”
世界之树的光芒闪烁一次。
“你并不信任我。”
苏晨深吸一口气，道：“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这需要一个过程。”
苏晨确实无法对眼前的世界之树付出绝对的信任，虽然他有足够多的理由来选择信任眼前的世界之树——它孕育了森林族和这一颗星球的勃勃生机，而它更是与人类甚至是人类的神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这不代表苏晨就可以无条件的信任对方。
苏晨确实怦然心动了，准备一试了，但他这么长时间末日生存给他的经验告诉他——
无论什么情况，总要抱有警惕。
而这甚至正是阿诺瓦尔之环教给苏晨的道理。
……
……

第二十五章 承诺
尝试，只是一个开始。
世界之树垂下的众多藤蔓纷纷向后，唯有其中的一道向前，缓缓靠近苏晨。
它似乎并不在意苏晨的猜忌与冒犯，反而选择尊重苏晨的谨慎，只留下一道藤蔓，延伸着触须般的生物体结构，探向苏晨。
苏晨也伸出自己的左手来，与之相触碰。
那就像是两只手掌在半空中交织在一起。
紧接着，苏晨感受到了某种侵入的感觉，从世界之树中垂下的藤蔓之中像是有某种细细的结构，顺着交互的手掌，一路蔓延与渗透进苏晨的手臂之中，与他的血肉相连、与他的暗能相连，甚至与他的阿诺瓦尔之环相连。
这甚至像是计算机与计算机之间的接驳，信息通过这种方式完成彼此之间的交互与传输。
苏晨看向那片萤火虫般的微光，问道：“我应该怎么做？”
世界之树回应道：“你什么也不需要做，你只需要感受。”
伴随着这道信息的传来，苏晨的身躯骤然向前，因为就在那一刻，他受到了来自于眼前这根藤蔓的巨大吸力，拉扯着他的身躯跌跌撞撞地向前。
但片刻之后，苏晨才意识到，那种吸引并非是作用于他的身躯的，而是对阿诺瓦尔之环的，在这黑暗的空间里，苏晨看见苍白的解析力量像是抽丝剥茧般地从阿诺瓦尔之环之中被剥离出来。
苏晨没有操控它。
是世界之树将它抽了出来。
解析力量顺着苏晨的手臂攀爬，离开阿诺瓦尔之环，离开苏晨，缭绕在那根与苏晨相连接的藤蔓上，又一点点地，被那藤蔓所吸收，就像是植物在吸收营养。
解析力量温和地被抽离。
而且不仅如此，阿诺瓦尔之环表面的青铜色正在缓缓褪色，露出其下纯黑幽暗的底色。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黑暗的树洞深处，苏晨仿佛又一次看见了那片黑暗的荒原，但这一次，他并不深处其中，而是以一种“看电视”般的旁观者的角度，在这样的角度下，他自身没有危险，黑暗荒原里的法则影响不到他，那片世界里逡巡的怪物也找不到他，但他能够看见那一方荒草丛生的黑暗世界，一望无际的等身高的荒草原野，以及原野尽头孤零零的矮小山峰，更远的地方，便是视野不可及之地。
阴冷与死寂，扑面而来。
这个看起来“生机勃勃”的世界，实则充斥着死亡与阴冷。
以这种观察的视角，这片黑暗的荒原对于苏晨来说仿佛也不再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他可以以更清晰地视角，来窥见这个世界的轮廓。
坦旦人曾经说过，第九域的力量并无可以理解的常态，你觉得它是什么样子，看见它是什么样子，它就是什么样子的，那是呈现在你的面前的形态不同。
但苏晨这时候却生出些许疑惑。
如果这是他认为所看见的世界，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那座山峰、这片荒原，还有触目不可及的世界的其他地方。
它们仿佛真实存在。
不过，这幅画面很快消失，一声大响，世界之树与苏晨相连接的那根藤蔓节节崩断，在萤火虫般的微光照耀之下，苏晨看见那根柔软的植物藤蔓逐渐变得僵硬，最后咔嚓一声断裂，长达数米的藤蔓轰然坠地。
其中苍白的解析力量的光芒微微一闪，旋即，这跟已经像是铁块一样硬的藤蔓在树洞深处的地面上迅速地分解、“融化”，变成一地奇特的小白花，铺满树洞深处的地面。
而紧接着，苏晨便跌倒在这片刚刚生长出来的小白花里。
这些小白花最大的也不过是指甲盖大小，样子很素净，成片生长，却散发着某种奇异的香味儿，萦绕在鼻端，让人有一种心神宁静的感觉。
刚刚那么片刻，不知不觉之间，苏晨就早已是冷汗满头，这时候更是神色难看，显得疲惫无比，跪倒在地面上，喘息声甚至都略显沉重。
世界之树的其他藤蔓一一升起，消失在视线之中，那些光点迎上来，绕着苏晨飞舞。
它没有说什么。
苏晨却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
阿诺瓦尔之环上的青铜色渐渐褪去，像是斑驳的墙漆，令人觉得神秘与古老的青铜色大面积地褪去，便只留下下面深重的、黑色的结构，乍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简直像是一颗黑炭做成的手环。
而且不仅如此，苏晨注意到，阿诺瓦尔之环居中的那道裂痕扩大了。
那道巴萨洛姆一战给阿诺瓦尔之环留下的巨大裂痕存在已久，一直没有什么变化，但今天，它的崩裂程度加剧了，从这道居中的裂缝上，生长着无数道细密的龟裂裂纹，沿着阿诺瓦尔之环的表面蔓延，虽然还没有触及根本，但似乎……这枚如同跗骨之蛆般寄生在苏晨身上的手环，距离崩裂已经不远了。
苏晨略微检查了一下解析力量。
阿诺瓦尔之环里的解析力量相对平稳，量也没有太大的变化，解析力量是堪比星空顶级的力量，且也没有明确的单位意义上的量的概念，世界之树抽离出去的那些，于解析力量的总体量来说，无异于是杯水车薪。
苏晨在微微的光芒之中抬起头来，他看了一眼萦绕在自己身边的那些光芒，想了想，道：“对于原生命，我接下来该怎么做？就算祂破镇是一种不可阻挡的趋势，我想我们都希望其破镇的时间越晚越好。”
世界之树的光芒闪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苏晨没有询问有关驱离解析力量的事情，反而在这个时候继续问原生命的事情。
但世界之树的荧光也是迅速地闪烁起来，对苏晨的这番话做出回答。
“四方祭坛祭祀完毕，鲜血浇灌，原生命的躁动之火已经被浇熄，你可以放心。
“原生命的破镇虽是不可阻挡的趋势，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至少要再度过上千年、上万年的时间，原生命才能够从这里离开。”
……
……

第二十六章 计划
苏晨从圣所之中走出来，外面的争吵已经结束了。
白枫和塞拉成功地说服了一众森林族的人，当然，其中发挥较大作用的，也许更多的是武力与森林族信奉的圣树的功劳，但外面的大量森林族人确实已经退去，塞拉也不见踪影。
圣所外被惊扰的紫色蒲公英般的植物重新团簇汇聚起来，变成铺满视野的淡紫色海洋。
只有白枫站在外面等着苏晨，双手插兜望着头顶高不可见的巨大树冠，直到苏晨出来，他才笑着扭过头来，道：“问题解决了——你的呢？”
苏晨本能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也点点头，道：“应该……也许吧……”
他看的是阿诺瓦尔之环，回答的却是白枫关于原生命的问题。
世界之树的回答让苏晨感到满意，第一次的尝试也看起来相当成功，第九域的力量是否被抽离，是难以通过某种外在的形式直接观察到的，这种情况下，便只能通过阿诺瓦尔之环的变化来观察。
而世界之树，确实可以无声无息地化解阿诺瓦尔之环。
苏晨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光芒。
那是希望与渴望。
白枫看着那黑黝黝的树洞，想了想，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之树，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
白枫没有得到回答，片刻之后，他才若有所觉地回过头来，正看见苏晨看着世界之树发呆，出了神。
良久，苏晨才扭过头来，同样看向白枫，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
白枫不再重复刚才的话语，而是转身走向不远处。
水滴状飞船已经在圣所的上空显形——这也是本次谈判的成果，这些森林族人接受并认可了白枫等人的身份，现在，他们不必躲着这里的这些土著们了。
白枫道：“我们得想办法把这些森林族人运走，它们答应我可以给我看看它们的那些上古文献，但前提是它们确认我们有能力可以帮它们更换一个新的家园——这是一件麻烦事儿。”
苏晨跟上白枫的脚步，时不时扭头看一眼身后的世界之树，然后才是道：“是呀，这颗星球是被藏起来的星球，坐标是动态的，水滴状飞船都捕捉不到，联邦舰队就算有那个动态坐标，也未必能够成功地跃迁过来，想要大批量地运走这些森林族的人，如果联邦舰队的飞船不行……”
“那就只能是靠这艘了。”
回到水滴状飞船，白枫接过苏晨的话头，站在水滴状飞船的内部，拍了拍这艘飞船的墙壁，道：“这颗星球上的森林族人数不多，大概只有十万多人左右——活的越久的生物，生育率就越低下，哪怕这些森林族的人长得和人类没有什么区别，也没法改变这个事实——不过，我们最好现在就回联邦尝试一下。”
苏晨没有拒绝这一提议，争得森林族的帮助与认可是有价值的，而且他和世界之树交换的条件之一，也是帮助森林族“搬家”，在这种情况下，森林族主动愿意搬离，这对于苏晨来说也是好事，何乐而不为？
吕安邦虽然一直在飞船里，但早通过与白枫的通讯了解到了情况，而且，他一直操控着水滴状飞船停靠在圣所外面的上空中，刚刚白枫萝卜加大棒，舌战群儒的事情一直他一直在旁观，也是目睹了整个过程的。
当下，他们在这颗星球中缓缓升起，穿过世界之树繁茂的树冠，飞入天穹，然后跃迁，消失在了这颗星球的表面。
而在这颗星球之上，茂密的丛林中，森林族也在召开新的长老大会，昨日还被列为叛族之人的塞拉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而且众人皆为他马首是瞻，情况一下子便逆转过来。
森林族，也将开始为大撤离而做准备。
回到联邦只是一眨眼的事情，水滴状飞船足够先进，跃迁的过程像平滑而稳定。
伽勒法一号的庞大星辰浮现在视野之中，水滴状飞船下降，苏晨自己都没有想到他能够回来的这样快。
在半空中，苏晨便率先与肖平联系上了。
联邦方面，在暗中进行星空大撤退计划的筹备，到现在为止，这件事情还仅限于少数人事情，并未引起恐慌。
肖平听了苏晨等人关于这一次前去的情况汇报，也是松了口气，道：“这么说，很长时间之内，都不会有问题了？”
对于这个问题，白枫扭头看向苏晨，苏晨答道：“确实如此，世界之树应该可以相信，它的目的和我们一样，永镇原生命——它既然说原生命被镇压住了，那应该就是没有问题了。”
肖平想了想，道：“我不太明白暗能的事情，但我听起来，祭祀四方祭坛似乎并不困难，那些生活在那颗星球上的人，应该也能做到，如果这样祭祀就足够了，为什么世界之树不早早地让那些奉它为神明与图腾的森林族去祭祀？”
在那条幽深的树洞深处，肖平的这个问题，也是苏晨问出的最后一个问题。
苏晨想着世界之树的回答，亦开口答道：“因为原生命会影响它们，祂的力量正从地底之下扩散出来，四方祭坛就是祂影响世界的缺口，森林族的人虽然都是暗能生物，但最强大的也不过是第四种姓，这种层次的存在，根本无法抵御祂的影响。
“没等森林族的人从土壤之下挖出四方祭坛，就已经变成祂的傀儡了。
“所以，只有我和白枫才能够做到。”
坐在水滴状飞船里，听着苏晨的这番话，吕安邦倒是忍不住了，道：“这么说，我这是阴差阳错逃得一命了？当时幸亏没有下飞船。”
肖平闻言才是点了点头，道：“好，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明白了，我立刻给你们安排一艘运输船，不过……撤退计划还要继续吗？”
苏晨沉思片刻，道：“继续，万一出了什么情况，我们也能够有一个随时可用的后手。”
肖平点头道：“这也是我的想法，混乱星域虽然对我们来说充满机遇，但同样的，也满是风险——我将继续推进撤退计划。”
……
……

第二十七章 多来几次！
伽勒法一号外太空轨道，水滴状飞船正停靠在这里。
一艘庞大的联邦运输船，尾端安静地喷射着火光，一点点地靠近过来。
那是一艘千万吨级运输船，在联邦的宇宙运输船中不算是大的，但用来运送森林族的十万人一次来回足够了。
它渐渐靠近水滴状飞船，两者之间巨大的体型差距，使得水滴状飞船像是一条随时将被巨鲸吞噬的小鱼小虾。
在等待的过程中，苏晨还和乔安娜等人发起了通讯。
一大早上醒来，发现又少了三人，苏晨白枫吕安邦都不见了，还没有什么消息，乔安娜等人不明所以，都找到肖平那里去了。
肖平也没有说实话，只说是苏晨等人出去执行任务去了，很快就会回来，乔安娜等人无奈——人都没影了，也只好等待。
因此，这时候连通上，便颇有一种“兴师问罪”的架势，夏初薇眉头紧皱，坐在首位，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你们知不知道这么多人的早餐很难做？我还以为你们还在睡觉，做了那么多，结果发现全没影了，说，是不是肖平给你们打掩护，你们连夜找女人去了？白枫，别以为叶晓晓没在你的房间里发现前帝国的寰宇美少女图鉴。”
“咳咳咳！”白枫掩面坐回角落。
吕安邦想了想，也悄悄后退。
只有苏晨坐在前面，苦笑道：“没有，真的是执行任务去了，放心，这一次很安全——联邦收到了一条来自于混乱星域之中的信号，经过确认，那是一批生活在混乱星域其他区域的人类亚种，想要加入联邦，那是一批文明比较落后，但拥有很强大暗能天赋的人类亚种，能把它们接回来的话，正好可以弥补联邦现在暗能天赋者后继无力的局面，填充联邦的战力。”
苏晨这番回答，有一部分是实话，有一部分则是瞎话了，这当然是为了不让夏初薇等人担心。
原生命的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而填充联邦战力的这一点，也是真的，八号汇聚点一战之后，联邦的科考船和洛奇亚文明的科考船虽然得到了苏晨给他们的关于空泡内部的情况，也得了那里就是坦旦人留给联邦的，但哪怕是到了现在，联邦方面还没有成功突破气泡和电磁干扰，便更不要说获取其中的信息了。
因此，联邦通过天赋因子来自己创造天赋者的这一想法，到现在连开始都没有开始，更别说真的批量地成就天赋者了，若能够获得森林族的加入，十万森林族，便是十万暗能生物，哪怕其中并非人人都是战士，也不是人人都很强大，能够给联邦带来的帮助与裨益，也是不可估量的。
若是原生命的威胁解除，森林族的加入，对于联邦来说，就是强有力的一股力量。
不过，对于苏晨的这番说辞，夏初薇却是东问西问，不光是她在问，乔安娜和叶晓晓也在发问，这三个女人可都不是什么善茬，智商相当高，越问越深、越问越细，这样说了半天，颇有一种三堂会审的感觉，苏晨都觉得自己准备瞎话都不够了。
那边哪怕是有林默一直在帮苏晨打圆场还有黯胡咧咧，也难以对这三个女人的攻势产生影响。
因此，简单说了两句之后，苏晨便以要出发了为理由，迅速切断了通讯，这时候才是长舒一口气。
随后，苏晨扭头看见躲在角落里连上联邦地面网络正在打游戏的白枫，忽然间意识到，白枫这才是最高境界的聪明之举——最好的回答不是回答，而是从一开始就不回答。
不回答，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这时候，他们的水滴状飞船已经平稳驶入联邦的运输船之中。
苏晨、白枫和吕安邦离开水滴状飞船，直接前往这艘运输船的舰桥。
因为这一次的行动相对隐秘，肖平调给苏晨的这艘运输船没有配备太多的船员，只有大概二十多个人，舰桥里也是零零散散的，没有几个人。
这就是这种功能型舰船的好处了，在强大的智能系统的辅助之下，这种功能型飞船甚至可以不需要船员即可开动，不像是战舰，需要很多的人手配置来驱动它。
这艘运输船的舰长是一个老联邦人，四十出头，体态有些臃肿，对联邦忠心耿耿，绝对可靠，唯一不好的一点是他是个马屁精，看见苏晨等人来到舰桥，他便立刻拱手让位，从此嘴就几乎没有停过，出口成章，连篇地拍马屁，拍的苏晨都是头皮发麻，白枫却极受用，听的是满面笑容，还能回上几句，俩人聊的称得上是有说有笑。
苏晨和吕安邦则手动导入水滴状飞船内部的动态坐标，开启了第一次跃迁。
然而……
跃迁失败了。
庞大的联邦运输船消失在伽勒法一号的外空间，却并未出现在他们预期的目标位置上，反而出现在了一片无人的星空深处，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苏晨不信邪，又尝试了一次，运输船跳入跃迁，这一次，整个飞船仿佛都在颤抖与轰鸣——跃迁的距离似乎已经达到了这艘飞船的跃迁极限。
但可惜的是，他们仍然失败了，跃迁到的地方，仍不是他们所希望的那颗绿意盎然的星球，而是星空的远端，经过好一番辨认，他们才意识到，他们飞到了距离混乱星域很远的地方，从他们的位置观测，混乱星域距离他们有上千光年的距离，从这个位置，甚至能够看见混乱星域千年之前的景象。
那段坐标本身就是为了防止被找到而存在的，以联邦的技术，根本破解不了，有现成的坐标也找不到。
见此，苏晨陷入沉默，白枫却是站了出来，道：“没关系，苏晨，我还有planB！”
苏晨扭头看向他。
白枫轻松笑道：“运输船找不到，那头晶簇的飞船可以啊，我们就用那头晶簇的飞船来运，我算过了，水滴飞船一次满载硬装的话，最多可以装二十多个人，多运个几千次，咱们就成功了！”
……
……

第二十八章 撤离计划
白枫的这番话让苏晨等人头皮发麻。
水滴状飞船来回运个几千次，谁能受得了？
吕安邦第一个缩起头来——他注意到白枫的目光向他扫了过来，这让吕安邦脊背发凉，想要赶紧找个地缝躲起来。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他没有什么可怕的，便扯着脖子道：“你要用这招你可以自己用啊，不要找我的麻烦！来回运一个好几千次，你自己来！”
白枫只好转回目光来。
苏晨也有些头疼。
这是他们与世界之树达成的约定，森林族本身有对联邦确实有利用价值，这种情况下，无法将它们带回来，确实是一件令人上火的事情。
总不能卡在第一步。
而便在这时候，一旁这运输船的原来的舰长却是忽然道：“苏先生，我大概听明白了，你们是想要去一个咱们联邦飞船跃迁到不了，但是十连人先生的飞船能到的地方运东西是吗？”
这位体态发福臃肿的原舰长满脸堆笑，搓着手往前面凑，道：“我可能有办法。”
苏晨并未告诉他有关此次行动的始末，因为毕竟关系重大，不说，对于这些运输船的船员来说，这其实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运输任务而已，说了才是没事找事。
却没有想到，这时候这位舰长倒是自己凑了上来。
苏晨微微挑了挑眉毛，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我们可以找一艘合适的运输船，把它挂在十连人大人的飞船后面，就像是以前咱们伽勒法26地面时代时候的拖车一样，用十连人大人的飞船拖着一艘运输船，就可以到咱们联邦的飞船去不了的地方了。”
这位发福舰长的这个建议倒是让苏晨眼前一亮。
这个办法并不难想，只是他和白枫等人都没有什么运输物资的经验，便没有想到这个层面上来，倒是这位运输船的舰长，联邦扎根之后，一直以来就都从事着相关领域的工作，由此有不少的思考，虽然不知道苏先生要去哪里运输什么东西回来，但听出问题所在，他便能够想出一些办法来。
一侧的吕安邦对这类航行知识大概了解一些，道：“这个方法可行，但我们需要精密的计算——像是那头晶簇的那种先进飞船，讲究的是高效与精密，我观察过，它开启的空间通道都是短促的，其存在时间、跃迁通道规模皆是仅仅够水滴状飞船一艘飞船跃迁。
“这样既能够保证跃迁时的能量消耗降到最低，还能够将跃迁的速度拉升到最高，那艘飞船才能够做到我们之前所体验到的那种‘来无影去无踪’。
“所以，如果想要用托运货物的方式拖着一艘运输船去运人，那么，就要精密地计算水滴状飞船跃迁通道的大小和存在时间，甚至是修改水滴状飞船跃迁引擎的参数，否则，一个误差，很可能就将导致运输船在通过跃迁通道的时候被‘一夹两断’——你们应该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吕安邦不是暗能生物，但他出身帝国军方，对前沿装备、飞船等观察的角度与苏晨等地面生物不同，也更细致一些。
苏晨闻言也是点头，吕安邦的提醒很及时，这一点联邦人确实很难考虑到，哪怕是现在在联邦军舰、运输船等飞船里服役的军人，其实也都很少有那么丰富的宇宙与舰船知识，对于很多人来说，仍是飞船能用就行的状态，像是吕安邦这样的，那是帝国系统化培养出来的军人，哪怕吕安邦曾经主要服役的是帝国边境行星内地面防御部队，他仍具有着星空作战与航行的必要知识。
联邦的发展可以非常迅速，但知识水平的进步却不是可以依靠拔苗助长来完成的，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发展与成长。
这个方案确定可行，众人便立刻行动起来。
苏晨等人也是回到了自己的水滴状飞船之中。
自己算自己，当然是水滴状飞船比较强。
但很快，苏晨便意识到，他们根本不需要来计算那种细节，因为那头晶簇确确实实给他们留下了可以修改水滴状飞船跃迁引擎的权限。
那头晶簇看起来脑袋不清醒的样子，但它其实聪明得很，这艘飞船交给白枫与苏晨，它几乎把所有权限都放给苏晨与白枫了，考虑到了苏晨等人可能需要的任何情况。
当然，尽管如此，苏晨对于水滴状飞船，其实也只是局限在可以用、知道怎么用的地步，但这艘飞船更多的细节与原理，他也并不清楚。
修改飞船的参数，就可以打开一道持续的、贯通的跃迁通道。
不过，哪怕是修改了参数，现在他们所使用的这艘千万吨级的运输船的规模也实在是有些太大了，无法穿过，要换更小一些的运输船来。
苏晨他们只好再一次返回联邦伽勒法一号，让肖平继续给自己安排飞船。
吕安邦都感慨道：“这哪里是联邦最高元首的样子，在帝国里，可没有人敢和陛下天天要这个要那个的，我感觉这个肖平都快要变成你们的保姆了。”
苏晨闻言倒是哈哈一笑，道：“这么说也没有毛病，不过，这就是真正的联邦体制，而且，反过来，我也是联邦和老肖的保姆，对不对？”
其实联邦也好，帝国也罢，本身都是统治者的统治方式罢了，其能否真正地带来和平、给平民良好的生活，主要看的还是这种体制能否按照它最初设想的那样完美的运转。
而人类社会，最可怕的就是体制是人手中的权利工具，换言之，一个体制的好坏、一个国家发展的强弱，其实根本仍掌握在人的手里，一旦掌控体制的权利实际利益者不可靠，那么，什么样的体制都将成为相对而言的糟糕的体制。
也许未来的联邦也会变得不堪、金玉其外。
就像是曾经伽勒法26号上的联邦一样。
但起码在现在，经历过这一切，现在统治着这一方星域的联邦，是目前为止，最好的一代联邦了。
……
……

第二十九章 走向黑暗
织从未有一天想要离开自己的家园，她相信，她的族人们和她一样，都未曾料想过这样一日的到来。
哪怕她是塞拉长老的坚定支持者，也相信塞拉所说的、必须要离开他们的家园的原因。
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织的心中仍然有些不安。
那两个自称为人类的强大存在没有食言，他们离开了一段时间，再回来的时候，就带来了一个更大的“铁盒子”——那两个人类将那种铁盒子称为运输船。
它的运载力很强，一次大概能够运送走一千三百多个森林族人。
当然，在森林族将近十万的人口基数之下，一次运输一千三百人，仍需要一定的时间和多次的往返，这意味着，举族的搬移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完成的。
织和很多森林族人，反而觉得这很好，因为起码不是一下子就搬走的，他们还有时间里留念一下自己的家园。
圣树，与这繁茂的世界。
其实最终说服森林族离开的不是白枫的拳头，而是圣树给出的指引。
森林族相对原始，在它们的文化与历史中，世界之树是哺育它们的神灵的具现化表象，而也因此，世界之树作为“神灵”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在森林族的很多次迷茫与危难中，它们都得到了世界之树的指引，由此走出困境，一步步发展到今天。
因此，对于它们来说，世界之树是活着的神。
如果不是神开口让它们远离，它们如何愿意背离自己的神呢？
塞拉长老的劝说只是引导，森林族最后选择遵循的，还是世界之树本身的意志。
当然，尽管如此，森林族之中仍有近万人不准备离开，它们固执地选择要继续留在这生养它们的家园之中，哪怕未来真的会迎来如圣树所描述的那种可怕的毁灭，它们也愿意留在这里，与世界之树共同覆灭。
这一部分森林族的选择被予以了尊重。
长老们倡导并希望大家离开，以保证文明与种族的火种延续，但并不会强行带走任何人，想要留下的人，可以留下。
雾长老便留了下来，它在知道世界之树的指引之后，也改变了想法，站在了塞拉长老一边，劝说其他族人离开，但它自己最后却选择留了下来。
织其实也想留下来，但也许是因为有些年轻，她实在是想要去外面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这整整一天的时间里，织就坐在一颗高高的巨木的树冠上，仰着头，眯着眼睛看着世界之树，似乎是想要在走之前多看上这伟大的圣树几眼，将它的样子永远刻印在心底。
而有时候，织的目光也会悄悄移动，看向世界之树巨大树冠之外的天空。
当夜幕降临，天空中繁星点点，三颗无限靠近这颗星球的卫星的轮廓在地面上清晰可见，最近的一颗卫星看起来简直犹如遍布痘坑的面孔。
这棵树位于世界之树树冠笼罩的范围边缘，坐在这里，正能将世界之树的树冠与星空都尽收眼底。
织一直很喜欢在这里看天空。
因此，她其实也对那片星空十分好奇。
塞拉长老说，那些它们在这颗星球上看见的星辰，其实也是一颗颗与它们所生活的地方类似的所在，只是因为太过遥远，看起来便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光点、一颗微渺的星星。
她也想要去看看，她眼睛里倒映着星辰。
良久，她缓缓站起身来，呼出一口气。
作为森林族里的“战士”，织并不是首批撤离的人员，相反，她将是森林族最后离开这颗星球的人。
站在树冠之顶，她的目光移动，掠过大地与森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看见森林的远端，闪烁着某种妖异的血光，一闪一闪，但当织聚精会神地观察的时候，那些光芒又不见了。
便在这时候，轰鸣声从头顶传来。
那是人类的“铁盒子”又来运人了。
织的注意力被拉回，她想了想，唤来自己的翼龙般生物，离开了这里，飞向自己族群所在的位置。
这一批要被铁盒子接走的人里，有织的家人和长辈，她要前去送行。
虽然那些人类说，十万人，大概七八天的时间就能够运送走，这意味着他们现在只是暂别，很快就能够再次想见，但织还是准备前去道别。
毕竟，这是他们离开家园。
家人离开家园的时候，织觉得自己也应该在场。
而在森林族正在热火朝天的撤离的同时，苏晨却已经早早地来到了圣所。
运输是吕安邦负责的，这位酒鬼没有猜错，白枫心目中理想的驾驶员就是吕安邦，吕安邦被迫担当重任，负责操控水滴状飞船，一次次来往于两个世界之间，而且他们还必须小心，以免行踪被其他什么敌对文明发现。
不过，这些事情，吕安邦和白枫就可以处理好，苏晨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便得以来先处理自己的事情。
虽然森林族已经开始了大撤离，但圣所附近的防御却没有半点的松懈，仍是众多的森林族卫士首位，地面上，团簇的、散发着淡紫色光芒的蒲公英般的生物静静摆荡，看起来与往日里没有任何区别，平静而恬淡。
这里仿佛一直都是如此，无论外面怎么变化，或者森林族如何变化，都无法对这里产生实质性的影响。
这一次苏晨不再需要偷偷摸摸。
他在黑洞洞的圣所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迈开脚步，步入其中。
他也完成了他的承诺，现在，他需要世界之树来兑现它的承诺的时候了。
若能根除第九域的力量，那便将带走苏晨的心中大患。
走在树洞里，脚步声隐隐回响，苏晨的脑海中却浮现中他期盼的未来画面。
没有威胁。
没有危险。
平静的生活，或许直到死亡到来。
这一步，应当迈出。
幽暗的树洞中，两侧发光苔藓散发着微微的、梦幻而迷离的光芒，苏晨便在这条通道中一路向前，最终连身影也消失在幽暗的洞穴深处，彻底不见。
……
……

第三十章 你在看什么？
森林族聚集地。
一座位于高高巨木之上的瞭望塔上。
白枫和吕安邦正站在这里。
水滴状飞船和运输船就停靠在他们头顶的上方不远处，投下一片阴影，将这里笼罩。
树木上瞭望塔的下方，则是森林族的部落，奇异的树上建筑和木屋鳞次栉比，哪怕已经运走了将近三万人了，这里仍显得很热闹，因为这里不光有那些长着尖尖耳朵，和人类西方神话故事里说的精灵很相似的森林族，更有大量友善的本星球地方生物。
森林族亲近自然，因此也很受这些本地生物的欢迎，总有些友善的、可爱的生物和森林族人共生栖息。
而森林族与联邦的关系也正在迅速地建立，伴随着这场“星际移民”的开始，双方的联系变得紧密，关系自然也就发生了变化，就连织对白枫的态度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因为这些森林族的人已经意识到了，外面真的有一个广袤的世界，而这些人类背后所谓的联邦，也确实是在帮助它们森林族。
森林族的文明虽然与先进没有什么关系，甚至说它们是未开化的土著都不为过，因为它们本身其实也就只比土著强那么一点点罢了。
但与此相对的，却是他们的社会意识上的“文明”。
有位精灵少女怯生生登上瞭望塔，为吕安邦和白枫送来两罐森林族酿造的好酒。
吕安邦有些意外，道了声，那位精灵少女只摇摇头，做出一个请用的手势，笑了一下，便又怯生生地扭头就跑掉了。
看着这一幕，吕安邦的有些感慨道：“我这一辈子去过混乱星域很多地方，见过不少文明，先进与不先进的，但这个种族，真的是我见过最良善的了，它们的样子，是那种理想化的、文明应该有的文明的样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我说的这两个文明，不是一个意思。”
吕安邦的感慨是肺腑之言，他这几天的接触下来，越发觉得这些森林族的人着实是不错，心底纯良质朴，有礼貌更知分寸。
所谓的超高素质，也不过如此了。
但吕安邦其实也明白，这就是因为它们的文明形势相对于原始，才能够有这样的好状态。
而也是因此，吕安邦才是越发感慨。
为什么文明越发达，文明反而就越野蛮，素质也越低呢？
不过，吕安邦这边自己感慨了半天，却注意到身边的白枫压根没有回应他哪怕半句话。
吕安邦的嘴角登时有些抽搐，扭过头来，正看见白枫趴在瞭望塔的边缘，正眯着眼睛俯瞰着下面森林族部落内的画面。
吕安邦踏前两步，站到他的身边，也跟着看了看，有些好奇，想要弄清楚白枫是看什么看的如此出神。
但吕安邦显然没有得到什么答案。
下面的森林族部落的建筑奇特、各种美丽的生物与植物构成一幅奇异的、绝美的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画面，但这种场景，看看也就罢了，哪有什么可长时间看的？
而且，还能吸引白枫如此认真的。
吕安邦皱起眉头，忍不住问道：“你在看什么？”
白枫摇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嘘了一声没有回答。
见此一幕，吕安邦额头的青筋开始跳动起来了，他打开一坛酒，抿了一口，又问：“你究竟在看什么？”
白枫不想说话，他便偏要问。
果然，白枫被打扰到，也是皱起眉头来了，扭头看了吕安邦一眼，不满道：“观球不语真君子——你懂不懂？”
“？？？”
乍听见这句话，吕安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他重新站到了瞭望台的边缘，改变了一下视线的注意方向，他才终于有些明白了，白枫究竟在看什么。
这森林族之人，大都是俊男美女，男的身材健美，既不过分魁梧臃肿，也不瘦弱矮小，身材完美，女的也是如此，大多是面容姣好，身材完美，前凸后翘要什么有什么的那种，而且“素质”普遍极高。
而最关键的是，这森林族的衣服比较简陋，男男女女，大都是植物装，草裙之类的，这种情况之下……白枫站在高处向下俯瞰，还真是一片白茫茫的风景。
吕安邦见此，沉默了。
片刻，吕安邦直接仰头一口把坛中酒直接给干了，赞了一声好酒，然后直接拎着那个酒坛，砸在了白枫的脑袋上。
哗啦一声。
白枫彻底扭过头来了，瞪视吕安邦，像是才发现吕安邦站在这里一样，道：“咦？你怎么在这里？你干嘛砸我？你怎么还不赶紧去开飞船去？”
“运输船，检修呢。联邦没有这种小体积的运输船，这艘是此前帝国大战时期联邦俘虏的别的文明的飞船，有不少的毛病，这样高强度的跃迁与运输，已经快要完蛋了，为了避免他在跃迁中散架，只好现场检修。”
“原来如此，那你干什么砸我？”
吕安邦往瞭望塔外面看了一眼，沉默片刻，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两天苏晨他有些不对劲？”
森林族的“搬迁”已经进行了三天的时间，无论是运输船还是水滴状飞船，都不可能实现无限得来回运输，这不是点点手指就可以完成一系列操作的游戏，因此，在此前，水滴状飞船与运输船配合的每日极限运量也就大概是一万人左右，而且联邦方面还需要寻找地方来安顿这些森林族人。
它们虽非联邦正统，但肖平对它们很重视，希望将这些天生的暗能生物变成联邦未来重要的战力组成部分，因此，也并未怠慢。
而在这几天里，吕安邦和白枫便一直往返于这颗星球与联邦之间。
倒是苏晨，几乎连着几天都不见踪影了。
“他和我说过，好像是去找世界之树了。”
事态安定下来，白枫也没怎么关注苏晨了，毕竟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但这经过吕安邦的提醒，白枫才是有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苏晨似乎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而便在这时候，白枫忽然抬起手来，接住了一片从他们头顶掉落的、枯黄的叶片。
在这绿意盎然的世界里，这一片叶子，显得有些突兀。
……
……

第三十一章 思维之河
就在白枫和吕安邦在夜色下的森林族瞭望塔上说起苏晨的时候，苏晨正从世界之树的树洞之中走出来。
圣所的夜晚并不黑暗，团簇的淡紫色荧光植物照亮了这一方的空间。
圣所外的森林族的卫士仍然恪尽职守，不到最后一刻，它们便不会放弃守卫这颗圣树。
事实上，据说这些世界之树的守卫都不准备离开这颗星球了，它们将选择留下，永远留在这颗星球上。
而站在这片淡紫色的海洋里，苏晨也捡到了一片枯黄的落叶。
它从头顶的“天空树冠”中缓缓飘落，落在苏晨的手心之间。
苏晨注意到了它，伸出手接住了它。
那片叶子已经绿意褪尽，只剩下干枯衰败的叶片。
在过去的三天里，苏晨几乎都呆在这里，寻求世界之树的帮助，来帮忙摆脱他身上第九域力量的威胁。
而现在，几乎快要成功了。
阿诺瓦尔之环上的裂痕蔓延的越来越多，世界之树虽然未能抽走阿诺瓦尔之环的世界里的解析力量，但苏晨能够明显感觉到，从很久之前就一直开始有些骚动不安甚至是狂暴的解析力量在这些天里正变得安静下来。
它们开始变得沉默。
就像是它们所存在的、那一方阿诺瓦尔之环里的黑暗世界一样安静与死寂。
而这一刻，苏晨缓缓扬起手来。
他的暗能感知像是水流一样倾泻而出，扫过地面，于是，地面上的那些团簇着、发光的蒲公英般的生物便像是被一只轻柔的手臂拂过，向着一侧倒伏下去，如同被风吹过。
那是空间里的暗能被苏晨所使用，化成并不真实的风来掠过它们。
这是这些天来，苏晨第一次使用自己的暗能与暗能感知。
简简单单地一次使用，苏晨便缓缓停了下来，站在圣所之外等待。
等待那片黑暗的荒原出现，等待那头漆黑扭曲的怪物出现。
但这些，苏晨都没有等到。
整整十分钟，没有任何情况发生，黑暗的荒原不曾出现，寻觅苏晨的猎手便也隐匿无踪。
它们仿佛真的消失了。
而要知道，此前在联邦的时候，苏晨仅仅是用暗能感知来翻译坦旦人的信息，他就一度跌入那片黑暗的世界，而刚刚，苏晨所使用的暗能的量虽然也不多，但却也是远远超过了当时的。
这证明……世界之树的“帮助”确实有效。
它真的是在帮自己剔除第九域的力量……
脱胎换骨？
虽然苏晨自己还没有感受到什么明晰的变化，但也许那就是感受不到的，这个世界上，能够发挥深远的、强大作用的影响往往总是潜移默化的，它并不能让你清晰地感受到变化的过程，因此当你意识到变化出现的时候，你就已经发生改变了。
苏晨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可以短暂地休息一会。
世界之树对他的帮助还没有结束。
按照世界之树的说法，第九域的力量与苏晨的联系早已是跟植入骨髓一般，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清除的，世界之树也难以花一点点时间就帮苏晨解决问题，需要长时间的过程。
而世界之树难以一次就帮苏晨完成这个过程。
世界之树要镇压原生命，将原生命的力量化作哺育这颗星球存在的勃勃生机，这样的情况下，世界之树再能够分出来帮助苏晨的力量便就十分有限了，因此，每过一段时间，世界之树便要休息一段时间。
不过这时间并没有那么长，一次大概五六个小时，这三天里，苏晨便一直维持着这种状态，要么在世界之树的边缘游荡等待，要么便进入世界之树当中。
这也是白枫等人觉得这些天苏晨几乎消失了的原因。
这一次从坦旦人的实验场回来，第九域的力量便是苏晨的心头大患，而且，这是可以要了他的命的东西，苏晨不得不重视，也不能不重视，现在世界之树可以帮他解决问题，苏晨自然是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守在这里。
当然，这颗星球上的时间并不严格的伽勒法26号上的二十四小时一天制，事实上，这颗星球的一天大概在三十二个小时左右。
解决了第九域的问题，苏晨就可以一劳永逸，再无后顾之忧。
这样的前提之下，苏晨如何能够不上心，因此，便一直在这里，哪怕在世界之树“休息”的时候也不例外，只等世界之树“休息”的时间过了，苏晨便再进入其中，苏晨也担心再发生像是之前那样的情况，世界之树一天就突然地“消失”不再回应了。
苏晨等不起。
因此，他便要守在这里。
这一次也是如此，苏晨从圣所的树洞之中出来，甚至都没有离开，而是就在圣所之外盘坐而下，休息小憩。
要是在之前，苏晨这样做，或许还有森林族的守卫来驱赶他，但现在，联邦人类与森林族的合作几乎已经是全面达成，森林族上下，对他们已不再排斥，更无敌意，再加上塞拉长老此前打的招呼，苏晨在这里，便更是没有什么人会阻拦他了。
塞拉长老近来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俨然有一种森林族的领袖的感觉了。
这自然是因为他的想法最终得到了森林族的认可并践行了，由此，他的地位自然是变得更高起来。
这也算是人生的变化，谁能想到，塞拉长老几日之前还是差点就要被处死了的阶下囚呢？
苏晨盘坐小憩，某一刻，他却是心中微微一动，察觉到了某种异常，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盘坐的位置是圣所的树洞之外的蒲公英般团簇的中央，外面天色虽暗，但在那一片荧光植物之中，却并不黑暗。
然而此刻苏晨睁开眼睛，周围却一片黑暗，像是来到了另一方的世界。
而这里却也并非是那片黑暗的荒原。
苏晨缓缓站起身来，若有所觉地转过头来。
他在自己的身后，看见了那一条熟悉的“伪时间之河”。
那一条光带，就在他的身后缓缓流动。
……
……

第三十二章 宇宙中的魔方
苏晨有些意外。
他并未进入树洞，没有靠近这颗世界之树，世界之树休息所需要的五个小时的时间也才仅仅过去不到一半的时间，为什么他就又一次进入了这片黑暗的世界？
这里，分明就是世界之树的意识态的世界，类似于中岛花音的东京都。
苏晨之前进入过两次，但后来就没有进入过了，因为世界之树帮助苏晨抽离第九域的力量，是要从外部下手的，而不是从意识态里的世界下手，需要苏晨与那些奇怪的藤蔓交汇。
而现在这是……
周围一片黑暗，只有那条光带般的河流缓缓闪烁，微光明亮，是这方黑暗的意识态世界之中唯一的光源。
苏晨觉得这里的情况有些反常。
他站在原地，静静等待了片刻，也没有得到任何其他的变化。
世界之树的光芒没有出现，也没有什么声音来和苏晨交流。
苏晨就像是一个走错了路走到不该去的地方的人。
但苏晨清楚，这里不是他走错了路进来的，他本在休息，他会出现在这里，与他自己无关。
是世界之树想让我出现在这里？
疑惑的念头在苏晨的脑中闪过，他等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变化，干脆便不等了，迈动脚步，向前走去。
向唯一的光源走去。
这一幕和苏晨刚刚来到这颗星球上的时候有些类似。
那时候，他也没有找到什么圣所，更未进入什么世界之树的树洞，就在刚来这颗星球不久、在水滴状飞船之内便来到了这里，当时也是无人“招呼”的状态，苏晨自己判断、分析，最终来到这条光带的面前。
然后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来着？
苏晨的脚步忽然停顿。
因为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他似乎忘了什么东西。
在来到这颗星球的第一天，他就曾经进入过这片漆黑的世界态世界，那时候他还将这条光带当做是四维时空的时间之河，因为他在外部观察的时候，看见了这条光带里很多闪烁扭动的画面。
然后……
他触碰其中，进入其中，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什么？
那些记忆都很清晰，只有触碰这条光带，进入其中的记忆像是不见了一样，任凭苏晨如何回忆，都无法在他的记忆里找到可以与之对应上的内容。
这不对劲。
如果真是忘了，那么之前的过程不应该记得那么清楚。
而且苏晨确信自己没有那么健忘。
他是第六种姓，虽然顶着一个人类的躯壳，但他的大脑的运算力也是远在普通人之上了，堪比一般的计算机，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会忘？
而且那还是与世界之树的第一次接触，那些信息都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
那么……
我为什么会忘掉一些东西？
转着这个念头，苏晨又一次站在了这条光带之前。
上一次的时候，苏晨记得这条光带里的画面光怪陆离，颜色各异，像是无数的空间时间节点交织混合在一起的画面。
而那也是苏晨将之认为是四维时间之河的原因。
而现在，这条从黑暗无尽处而来又蔓延向黑暗无尽远处的光点上的画面却发生了变化。
它变成一条绿色的光带。
那仿佛是与这世界之树同源的颜色。
这是原生命被镇压，它恢复正常了吗？
苏晨在外侧观察，他觉得会有什么人比如世界之树冒出来和他说话，因此他表现的像是一位礼貌的客人，左顾右盼，打量着对方的家，却不在主人没有同意的情况下伸手做些什么。
直到苏晨又等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
这些时间加在一起，已经超过了苏晨此前进入世界之树的意识态世界两次的时间的总和。
主人并未出现。
横跨这片黑暗的意识态空间的光带却有一部分开始发生变化，从绿色、渐渐地开始改变，变得深邃、黯淡……
像是星空的底色。
光带的半边变成黑暗，而另一边仍然是绿意盎然，苏晨举目眺望，注意到黑暗的光带尽头，似乎光带又渐渐变成橘红色。
可是苏晨往那边跑了两步，却发现他并不能拉近与那段橘红色光带之间的距离。
苏晨决定采取一些行动。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苏晨率先伸出手来，触碰这道光带的边缘。
当苏晨的“手掌”触碰到那条光带的刹那，他眼前的世界便骤然发生了变化。
就和上一次一样。
那像是意识和意识的交汇，苏晨忽然明白了些什么，这似乎确实并非是他此前所理解的、所谓的四维时空。
这是世界之树宁静的意识。
而在这里，苏晨的身躯、手掌，其实也都不过是意识而已，当他伸出手掌，触碰这条光带，就相当于是他的意识与世界之树的意识相互碰触，然后，作为“客人”的苏晨，才能够看见“主人”所拥有的东西。
那就像是主人邀请客人到来，在向客人叙述他的人生或这段时间的经历。
只是方式有所不同。
黑暗的意识态世界如潮水般褪去，出现在苏晨面前的是一片黑暗的星空。
或许因为苏晨触碰的是光带呈现出黑暗色泽的那部分，于是他也出现在这里。
这片黑暗果然是星空里。
而这片黑暗的星空并非空无一物。
在苏晨视野的尽头，有一个巨大的立方体模块。
苏晨的视角仍是上帝视角的模式，刚进来时，他与那块魔方有很远的距离，当他生出念头，想要拉近一些看看的时候，两者之间的距离便骤然缩短。
那像是一个巨大的魔方，可能有半颗月球那么大，通体是未知的金属打造的，而组成它的部分，也是无数个细化的小魔方，如果仔细观察，便能够注意到，那些组成大魔方的小魔方，又是由更小的魔方单元组成的，如此互相堆叠构建，最小的模块可能只有飞米级别，却搭建出了这样的一个庞然大物。
苏晨只看了一眼，便也意识到它的鬼斧神工，以及这个魔方呈现出来的这种姿态所拥有的、不可思议的强大技术。
……
……

第三十三章 它找到了！
未知的宇宙深处，一个星辰般大小的魔方静静悬浮，恢弘中，充斥着令人心惊肉跳的宏伟气息与科技力感。
站在它的面前，苏晨都生出一种渺小感来。
那是一种与面对无敌高种姓完全不同的感觉。
苏晨的意念微动，与这个巨大魔方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最后他干脆“站”在了这个魔方上。
他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在世界之树的意识态世界里看见这样的一个东西，它看起来与人类神灵、与世界之树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且苏晨也辨认了一下周围的星空，这里似乎是一处巨洞的深处，四处遥望，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只能窥见极遥远处、渺不可见的恒星的微弱光芒，而周围空间里的物质几乎是零，只有无处不在的暗物质仍在这里发挥作用，勤劳地“膨胀”着宇宙。
苏晨站在魔方之上，却不存在真实的触感，魔方也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苏晨却在思考，自己第一次进入世界之树的意识态空间里，是不是也看见了类似的东西。
忘记了，是与自己看见的东西有关吗？
苏晨不知道，他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关于第一次触碰世界之树意识态世界里的光带这件事情，他记得很清楚，但越是深入想要回忆起来他究竟看见了什么，却便越是想不起来。
本还有一点端倪，但在思考中，连那一点端倪与痕迹都不见了。
这就像是你伸手进入泥沙里抓一条泥鳅，你越是用力想要抓住它，它便越是借助湿滑的身子从你的掌心之中溜走，难以掌控。
苏晨想不起来，便干脆不想了，将念头转到眼前的这块巨大的魔方之上。
这是什么东西？
魔方的里面是什么？
就在苏晨开始好奇这个巨大的魔方的里面是什么的刹那，他的意识便又一次被拉伸了。
像是突兀且不专业的镜头切换，他直接“进入”了魔方的内部。
这个巨大的立方体的大部分似乎都是实心的，只在最深处的某个位置是一个大概有足球场那么大的球型空间，但相较于这个巨大魔方本身的体积来说，它仍然只一个洼地一样的所在。
而在这个如同两个凹面镜的球体结构之中，则正闪烁着微微的光芒。
一道道光芒从球体结构的两侧发出，在半空中彼此交汇，闪烁微光，演化出依附奇异的星空图景，似乎正在高速地推演着什么，苏晨观察了片刻，并未看出什么名堂来，只能大概看出来，这里似乎是在推演什么星空坐标，无数的星球与文明都在迅速在推演中飞掠，其中，有无人的死亡冰冷星系、也有幽暗不见天日的深空巨洞、更有强大文明之所在无数先进的飞船与战舰林立……
这个魔方像是在寻找什么，凭借着某种苏晨闻所未闻的方式，推演星空，几乎以大海捞针的方式，搜索、甄别、寻找。
苏晨静静观察了片刻，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现在看见的这种直如光速般的星空搜寻之法，似乎并非是真的怎么快，他现在看见的画面，更像是一种快进的画面，像是在复盘这个巨大魔方搜寻的过程。
苏晨听那头晶簇说起过，这是一种最无奈的星空穷举法。基于宇宙中微观粒子的流动——以伽勒法26号为例，虽然伽勒法26号位于坦旦人实验场的深处，但宇宙中的微观粒子都是在流动与交互的，外部的粒子进入伽勒法26号，而伽勒法26号的粒子外流，看似伽勒法26号本身的物质没有变化，但其实，伽勒法26号一直在接收外部的粒子与信息，伽勒法26号的信息与粒子也在外流，其接收的粒子来自于宇宙的任何角落，如果人类有足够的技术可以甄别与追溯这些粒子，那么，人类就可以做到人在家中却可以知道星空中任何地方发生的任何事情，别人也可以在星空中通过找到从伽勒法26号流散出去的粒子，知道伽勒法26号发生的事情。当然，这些粒子变化带来的信息，都是相对滞后的，且要求的技术和计算力都很庞大，一般星空中少有人用这种方式寻找与搜索什么。
而现在，这个魔方似乎就在用这种方式搜索，它在收集了大批量的信息粒子后，便将自己锁在巨洞中，开始追溯。
那么……它在找什么？
世界之树为什么会呈现出这样的一幅画面？
世界之树说过，这条光带呈现的不是世界之河，而是它的思维之河，那么，这条光带里出现的画面与信息，又意味着什么？
这是世界之树曾经看见过的画面？
还是……
苏晨的呼吸与思考都忽然停顿了一瞬间。
因为在他的注视之下，这个巨大如篮球场的魔方内球体空间里，光速般的推演在这一刻忽然就慢了下来，像是推演来到了尽头，即将找出答案。
无数的星辰被甩在身后，消失在发光的全息星空投影的画面之中，而画面的中央，一个恒星、行星之间显得格外“疏离”的恒星系渐渐放大。
到了这时候，这个模型推演的速度已经是降到了最慢，其画面的播放速度就和苏晨之前看的电视电影纪录片差不多，算是正常的速度了。
那个恒星系比较奇怪，中央是一个双星系统，其捕获着众多的行星，但每一颗行星都距离它很遥远，其宏观上的距离尺度，远远大于其他的恒星系。
而在画面的最后，那个双星系统在中央被无限放大，两颗巨大的星辰彼此遥遥对望，缓缓地移动与旋转着。
苏晨盯着这一幕，目光却落向距离双星系统很遥远的一颗类地行星。
在画面中，那颗行星被标注成暗色。
它距离这个双星系统也很远，哪怕有两颗恒星的光芒照耀，太过于遥远的空间距离之下，微弱的光芒所带来的热量，应当也不足以为这颗星球带来足够产生生命的能量，因此它是黯淡无光的。
而苏晨注意到，这颗黯淡无光的行星之上，有三颗卫星，它们的位置相近，围绕着这颗黯淡无光的行星运转，三颗卫星距离行星都很近，但中间的一颗最近，从大尺度的宏观角度上观察，它几乎与自己的两个同伴错出一个身位的距离，仿佛已经快要贴在那颗行星的表面上，如同一张巨大的面孔，俯瞰着脚下的星辰。
而那张面对所注视的星辰，正在苏晨的脚下。
那是世界之树扎根之所在。
这个巨大魔方所找寻的，正是这颗星辰。
而且，经过漫长的、几无尽头的推演之后，它找到了。
……
……

第三十四章 变化
“苏先生？”
轻轻的呼唤声在苏晨的耳畔响起。
他眼前的世界骤然抽离。
巨大的球体空间后退、紧接着浮现的是巨大魔方的表面结构，随后，这一部分的结构也随之远去。
黑暗的巨洞消失在眼前。
苏晨睁开双眼。
他已经离开了意识态的世界。
周围没有人，只有几片枯黄的叶子垂落，落在他的肩头。
苏晨仍保持着盘坐在圣所的树洞的状态，连位置都没有移动一下。
可是刚刚那声苏先生是谁问的？
苏晨站起身来，左顾右盼，甚至扩散出自己的暗能寻找，也都没有找到任何人的踪迹。
他倒是发现了白枫。
白枫正从圣所之外飞来，还有几百米的距离，隔着老远，两个人的暗能感知先碰撞上了。
白枫热烈地打招呼：“嘿！苏晨，看来你是想我了，这是找我呢——你怎么能在世界之树的外围扩张暗能感知？”
白枫的这个问题让苏晨也吃了一惊。
世界之树对暗能和暗能感知都有着明显的影响，在世界之树的周围，只有本体能量可用，暗能感知和暗能掌控一般只局限于周围几米的位置，最多不超过十几米的范围，而现在，苏晨的暗能感知却一路可以扩张到上百米的距离，而且，伴随着白枫的疑问传回，白枫的暗能感知也扩张了过来。
这意味着，白枫也不受影响了。
为什么不受影响了，苏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白枫就更不清楚了。
苏晨却没有将思考过多地花费在这个问题上，而是迅速地掏出纸笔，将自己刚刚看见的东西记录了下来，这是为了避免他像是上一次那样直接又忘记了。
现在的记忆还很清晰，没有任何断裂与模糊不清的地方，而且，虽然苏晨观察到的东西很震撼与夸张，但真的描述起来，却并无那么多的内容，苏晨自己记录一切从简，只记录关键。
写在纸上之后，苏晨看着纸上面他自己写的东西，又陷入沉默。
那块魔方在寻找这个双星系统，是在寻找世界之树。
而且它最后成功了。
它在搜集的大量粒子中找到了从这颗星球飘散出去的粒子，并从粒子中得到了其所蕴含着的信息，逆向追溯，找到了这里的位置。
然而……
那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块魔方又是什么？是飞船，还是某种文明放置的独立设施？它有什么作用？
思考之中，白枫已经是飞了过来，他对自己的暗能感知忽然就能在世界之树外侧“放肆”地使用了而啧啧称奇，研究了一番，也得不出个所以然来，目光最后落在苏晨的身上，道：“运输船刚刚修好了，新一批的森林族的人也都快要到了，马上就要起飞了，我准备跟着回去一趟，你回去不？”
苏晨的思考短暂中断，他看了白枫一眼，笑道：“是叶晓晓催你了吧？”
“哈哈哈，她催我什么？是我站在瞭望塔上看了一天风景，有点想回去了呢。”白枫搓着自己的鼻子，笑道，“男人，风景看多了，就想回家了。”
苏晨没听懂这番话里的意思，便是点点头，道：“回去也好，我就不回去了，你回去帮我安抚一下夏初薇他们，省的他们担心。”
“放心吧，他们担心的是我，我回去了就没事儿了。”白枫说到这里，话锋微微一转，道，“不过，你留在这里要干什么？原生命都已经被咱俩镇压了，你成天还泡在世界之树这里，不是在和一棵树谈恋爱吧？我知道，老苏你没有什么经验，现在世界太平了，饥渴想要爱也是可以理解的……”
“滚蛋！”苏晨道，“我是在问世界之树有关修炼之法的事情。”
苏晨没有说出自己和世界之树之间真正在做的事情，不过，向世界之树询问修炼之法这件事情，苏晨也确实向世界之树询问过。
苏晨不是只能记住自己事情的人。
狄克他们很多天赋者都因为修炼种子所提取出的修炼之法，速成第三种姓巅峰而被卡住了境界，再无法寸进，一直都非常苦恼，苏晨额一直记得此事呢。
种子来自于世界之树，修炼之法也来自于世界之树。
世界之树和人类神灵有关系，它的种子里的修炼之法，是用来甄别人类的信息密码，换言之，那修炼之法也许就是人类神灵给它的，有一部分的修炼之法，或许就能够有更多的内容。
如果有谁能够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那就唯有世界之树了。
因此，苏晨早早地便向世界之树询问过这个问题，世界之树也声称之后会给苏晨解决问题的办法，因此，现在苏晨用这个来回答白枫，也算是没有胡说八道。
白枫看了苏晨一眼，对他所说的倒是不疑有他，便准备抬腿离开，但想了想，白枫还是忽又顿住了脚步，说：“苏晨，有什么事儿，和我说。”
苏晨笑着点点头，道：“出大事儿，第一个告诉你，你跑不了。”
白枫的嘴角便抽搐一下，转身离开了。
白枫离开之后，苏晨又进入了这世界之树的树洞之中。
虽然现在距离世界之树休息的五个小时还有一定的时间，但因为刚刚发生的那些事情，苏晨觉得世界之树也许提前结束了休息，而且，苏晨的心中也有不少疑惑，因此，他决定走进去看看。
不过，可惜的是，苏晨来到树洞的最深处，也没能得到回应，世界之树似乎仍在休眠。
站在树洞里，苏晨觉得，他这种和世界之树交流的方式，也像是那种直接钻进别人脑袋里或者身体里和人对话一样，看起来没有什么，但细想，却是诡异与惊悚至极。
苏晨在这里站了半天，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便只好掉头走出去，继续在世界之树外面盘膝打坐，想要看看能不能再像是之前那样进入世界之树的意识态世界。
但这一次，没有任何变化产生。
只有世界的尽头、穹顶天空上，枯黄的叶片缓缓坠落。
……
……

第三十五章 月黑之日
苏晨等待了五个小时，才又一次在这圣树之外站起身来，迈步走进黑洞洞的树洞之中。
他重温了一遍自己的记忆，刚刚关于魔法的记忆并未褪去，仍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之中。
在进入树洞的最后，苏晨扭头看了一眼身后。
树洞外，那些蒲公英般团簇的淡紫色荧光植物随风摆荡，安静而优美。
随后，苏晨迈步向前。
他来到了树洞的深处。
世界之树同样准时响应了苏晨，微光在树洞最黑暗的深处亮起，一根根藤蔓垂落。
没等苏晨开口询问，世界之树率先开口：“很抱歉，我影响到了你的游戏。我的意识态与常规的生物不同，稍不加约束，它就会自主地向外扩散，会将某些意识态强大的生物拉入到我的世界之中来。”
“这就像是某种托梦？”
世界之树解释的内容让苏晨感到熟悉，因为根据其描述，这就和苏晨所知道的那些所谓的神灵托梦，或者是在仙人在梦中指路的传说很相似。
坦旦人为联邦编撰的历史并未全是虚假的，其中的很多一部分，都是有迹可循的，其内容，很可能便来自于真实的人类的历史，只不过，那些历史并不是发端于伽勒法26号的罢了。
因此，那些历史中的某些东西，都可以与某些情况对应上。
这样看来，刚刚的那一幕也是正常的。
世界之树有这样的能力，无意识的状态下将人纳入其意识态的世界之中来，并不值得惊讶。
苏晨想了想，也是说出了自己的所见所闻，包括在世界之树的意识态的光带里面看见的那个位于巨洞深处的巨大魔方和那个魔方搜索最终的结果。
在苏晨的描述过程之中，他面前的荧光成片地褪去，靠在树洞树壁的角落，微微地闪烁着光芒，像是在安静地聆听，直到苏晨说完所有内容。
世界之树答道：“那是旧日之神的飞船，祂选择了这颗星球作为永镇原生命的所在。你看见的是我旧日的记忆，我应该和你说过，那是我的思维之河，也是我的记忆之河。”
说着，一根根藤蔓又从苏晨的头顶垂下，来到苏晨的面前，仿佛是在催促着他来进行对第九域的力量的剔除，不要再去思考那些无关的事情了。
苏晨张口欲言，但他沉默片刻，又将本来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转而说道：“我还需要多长时间？”
“没有多久了。我即将帮你完成这一切。”
“嗯。”
这是苏晨的回应。
……
等苏晨再一次离开这座直达世界之树树干深处的树洞的时候，外面早已不是黑夜，阳光已经开始从世界之树巨大树冠的缝隙里洒落进来了。
阿诺瓦尔之环里的解析力量越发安静，这似乎意味着世界之树的“帮助”正进一步的发挥作用。
苏晨站在圣所的淡紫色的植物之间，站了片刻，还是选择在最近位置上坐下来，小憩休息。
他还需要等待下一个五小时。
当然，苏晨更希望可以再进入世界之树的意识态空间里看看——是在没有世界之树的主意识主导的情况下。
这时候，他注意到他关于魔方的记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模糊、衰退了，就连看着他自己记录的那张纸条，也不能帮助他回忆起更多信息。
但疑惑正在苏晨的心中生长。
这五个小时格外安静，白枫和吕安邦乘坐飞船回了联邦，这里便不可能再有什么人来打扰苏晨，期间倒是森林族的“天才少女”织来了一次，她提醒苏晨道：“月黑之日即将到来，到时候生命之树会发光，向天空蔓延生命之枝——你不要冒犯了圣树。”
苏晨有些疑惑：“什么叫月黑之日？世界之树蔓延生命之枝是……”
织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向苏晨解释这些问题，但她没有想太长时间，便痛快地说道：“你看见那颗距离我最近的月亮了吗？你看，这些天它是不是离我们很近？”
“是——那颗卫星在近地点。”
苏晨做出回答。
早在第一次来到这颗星球的时候，苏晨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三颗卫星环绕这颗主行星运转，现在皆处在近地点的位置，因此，那颗本就是距离这颗行星比较近的星球，便更近了，仿佛它的地表都要探到世界之树的树冠了一样。
而听到这里，苏晨也明白了那月黑的意思，道：“这三颗卫星——将和恒星处在同一轨道上，挡住这颗星球的日光？”
织点了点头，道：“是的，三颗月亮，将彻底遮蔽所有日光，两颗太阳的辉光都将无法照耀我们的大地，而在那一天，圣树将成为唯一的‘太阳’，它将向整颗星球辉撒生命之辉——那是圣树最为强大的时刻，也是我族最神圣的日子，很多族中的人没有选择更早跟你们离开而选择后一批离开，都是在等那一天。”
“那一天是什么时候？”
苏晨回答，他本想要说，这颗星球的光也许来自于恒星，但其温度和适宜的环境其实都归功于支撑着这个世界的这棵巨树，但想了想，这番话苏晨终究没有说出口。
月黑之日，世界之树将向世界辉撒光芒，那就相当于森林族的“新年”般重要的节日。
但它对世界之树本身也许并没有那么重要——这些天里，世界之树都没有和苏晨提及此事——如果那一天真的有那么重要的话。
织答道：“后天——后天一早，清晨将不再有太阳升起。”
“我明白了。”苏晨选择尊重森林族的节日，他道，“我那一天不会打扰世界之树。”
织点了点头，想要后退。
苏晨却忽然叫住她，问道：“你们和世界之树沟通——我是说你们进入圣所，得到指引，世界之树是怎么指引你们的？”
织呆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苏晨为何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但她还是如实说道：“怀有虔诚之心、行至圣所的最深处，一片黑暗里，敬畏自然者便将望见光之河。
“在那条河里，我们可以看见过去、未来、现在的画面——那就是圣树的指引。”
……
……

第三十六章 危险的神圣之月
织消失在视野的尽头，乘着翼龙远去。
森林族想要带走一批动物，像是这种翼龙，与森林族伴生的族群，有些体积小的，确实可以轻松带走，但像是这种翼龙，却有些麻烦。
那艘现在捆绑在水滴状飞船后面的运输船的运力有限，满载的话最多也只不过是千余人的运载量，现在要是拿来运这种大型飞行生物，可能一次也就只能运个十几头，而且，运输这种大型动物的风险也是很大的。
为此，肖平那边正在和联邦的高层商议，想要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来。
肖平虽然没有在联邦公开这些森林族的真正来历与来处，但因为要安顿这些森林族的人，不可能避开联邦的管理体系，因此，这件事情也是有几位高层的参与的。
当然，这并非是苏晨需要操心的事情。
他只需要等待。
从白天等到黑夜，苏晨在树洞边休息，没能再潜入世界之树的意识态空间里，便也暂时放弃了，而是起身在周围的林地里逛了逛。
这颗星球空气清新，风景宜人，虽然也有不少凶蛮的野兽，但在世界之树的周围，无论是多么凶狠的生物都会变得温和，像是兔子一样温顺，不再互相攻击与残杀。
世界之树，是这颗星球上所有生物心中共同的神。
无论是智慧未开的野兽，还是森林族，亦或者是生长在这颗星球的草木植物。
而这里对人类来说，其实也称得上是世外桃源。
这里是隐居的好地方。
站在这片森林里，苏晨倒是忽然想起原生之母的邀请。
脾气跳脱爱憎分明的原生之母不像是一个第九种姓，甚至没有多少年纪很大的样子，祂向苏晨发出的邀请是诚恳的，苏晨能够感受到那种诚意，祂的理由也是祂真实的想法，祂就是想要帮苏晨一把，为了祂的孩子们。
现在想来，如果可以隐居在这里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这颗星球在星空中藏匿了无数岁月，那时间的跨度长到让一个先进的文明退化成了现在所谓的森林族土著，这对于苏晨来说却是一个好地方。
在概率上来讲，这个被旧日人类之神封锁与隐藏住的星球，是一个真正的发生意外概率极低的星球。
苏晨他们都可以住在这里，这里没有争端，只有温和与宁静。
就算如世界之树所说，原生命破镇是一个不可逆转的趋势，那一天终究会到来，但那也不一定是什么时候了，森林族依靠着族群生生不息的繁衍，也许可以活到那一天，但苏晨自己觉得自己都未必能够活到那一天。
因此这种危险的未来，对于苏晨来说就是不危险。
没有危险，不用使用自己的力量，第九域的力量在身与不在身，似乎便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想到这里，站在树荫里，苏晨忍不住扭头回望。
圣所就在他的身后高处，耸入云霄的世界之树的树干之上。
从这个位置几乎已看不见了，只能窥见那一片如梦似幻的淡紫色的光芒海洋。
那像是灵魂的闪光。
苏晨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站在世界之树之下的地面之上，这里其实是世界之树根系蔓延之所，根系的上面覆盖着土壤，土壤之上又生长出新的树木与植物，形成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它与这颗星球的所有生物共生，但它却不与它们争夺营养、光和热，恰恰相反，它为这颗上的所有生物供给着它们想要的一切。
它就是这颗星球的光和热。
不。
原生命才是。
苏晨迈步，走向世界之树。
五个小时的时间已经过了，苏晨如期进入世界之树的深处，这次仍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他得到世界之树的帮助，然后世界之树沉睡，然后苏晨离开，出去继续等待五个小时。
而这一回，白枫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白枫也很喜欢这款郁郁葱葱的星球，看起来他像是喜爱这里穿着暴露、非常漂亮的森林族妹子，但苏晨知道，未必如此。
他似乎也喜欢着这里的环境。
这是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
或者说，是最适合苏晨他们这种没有什么上进心的废柴生活的地方，因此，吕安邦和的白枫才会每一次都跟着回来。
天色彻底黯淡下来，夜色笼罩了这颗星球，苏晨却离开了圣所，来到了圣所所在正上方的树冠之顶，世界之树磅礴展开的树冠像是一个巨大的空中平台，传说中人类曾建造的空中花园也许就是如此。
苏晨坐在树冠上，眯着眼睛看天空里的那颗星辰。
那颗距离这颗行星最近的卫星确实越来越近了，苏晨目测都能够看出它在视野中变得比原来更大了。
这很危险。
一颗卫星无限逼近主行星，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这种距离下，每一次这颗卫星移动到近地点，都有和主行星碰撞的可能，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世界之树的存在，如此近的距离，这颗卫星所引发的潮汐效应都足以给这颗主行星带来巨大灾难。
不过森林族的人却不这样认为，或许是因为月黑之日是它们的重要庆典的原因，构成月黑之日的必要要素的这颗卫星也成为了很多森林族人崇拜与向往的对象，它们将这颗危险的卫星称为神圣之月。
苏晨在心中慨叹——
真是……
需要点知识啊！
有知识也许没有那么有用，但总会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学习有用的知识，永远是这世界上最有益的行为，有时候，甚至比在社会环境下劳动获取财富更有意义。
森林族的知识体系比较混乱，苏晨也是深深地无语着。
而就在这时候，白枫的身影浮现在苏晨的视野里，隔着老远他就和苏晨打招呼，顺便验证一下他的力量是否真的可以在世界之树的巨木树干附近使用了。
答案是肯定的。
白枫没有什么事情，来到这里是和苏晨聊天的，和苏晨讲讲伽勒法一号的事情，黯这些天又闯出什么祸了，夏初薇和乔安娜是如何火急火燎地帮她擦屁股的等等。
……
……

第三十七章 盛夜
苏晨整个人都仰面躺在世界之树的巨大树冠之上，和白枫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末了，白枫看着天空里的星河，道：“你说，那头晶簇去哪了呢？十连人，它们究竟在哪里？”
“你在担心它？”
苏晨扭过头，看向躺再自己另一侧的白枫。
在苏晨众多的记忆里，唯一不怎么混乱的儿时记忆里，他曾经和自己的小伙伴也这样逃过学校的课程，疯玩了一天之后，在公园的草地上躺着数天上的星星。
那是惬意而悠闲的记忆。
但这份记忆之所以不混乱且清晰，是因为它是坦旦人编程给苏晨的、虚假的记忆。
而现在，他真的在这样做。
虚假的记忆便也仿佛跟着拥有了真实的温度与颜色。
白枫摇了摇头，道：“我担心它个屁……好吧，我确实有点担心，你和我说过，它是被十连人驱逐出来的，这驱逐出来的，八成不是什么好人，那头晶簇也不像是什么好人，而十连人又显然是文明的文明，且不说它们文明到什么程度吧，文明社会，法制肯定得有吧？那头晶簇犯错了跑出来，现在又灰溜溜地回去了，那不得被法制惩处啊！”
苏晨看着他，一眼便看穿了白枫这一层话下面更深层的想法，也不客气，一针见血地说道：“我看你不是在担心它受什么十连人的法律制裁，你就是觉得它灰溜溜回去很没有面子，所以很担心。”
“怎么可能？它有没有面子，我担心什么？我是觉得，那袁竞成好不容易被我镇压住了，我费尽心思保住了它的实验成果，想着帮了它一把它要哭爹喊娘的感谢我，结果一扭头，它连看都不看一眼，拍拍屁股走了，这哪里行？”
苏晨笑着摇摇头，白枫如此说，他倒反而更确信自己的判断，而他也是毫不客气，道：“你承认吧，你就是怕那头晶簇丢了面子和里子。
“我也在想呢。
“你说它那么骄傲的一个家伙，被十连人驱赶出来，现在那样灰溜溜地回去，无论十连人用什么方式对待它，它自己都得多难受啊！”
白枫闻言沉默了一会儿，闷声说：“你把我心里想的都说了，你还让我说什么，苏晨，你知不知道你的聊天技术其实很臭？”
苏晨哈哈大笑：“等这边的事情结束，有机会，我们去找找它吧。”
“好。大闹十连人老巢，你觉得怎么样？”白枫闻言，不知道想到些什么好玩的事情，便又开始眉飞色舞起来，道，“我们可以开着十连人的飞船进去，就像是史蒂夫和戴维一样，伪装成十连人装进它们的老巢，炸掉它们的主飞船，把那头晶簇抢出来，让它站在飞船上哈哈大笑，告诉十连人它是咱俩的小弟！”
“这……”
苏晨的嘴角抽搐：“我其实很想要问一句戴维和史蒂夫是什么鬼？”
这是一个平静的宁夜，苏晨和白枫畅想了很多事情，把麻烦和令人讨厌的十连人晶簇先生接回来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小件，白枫还想要开一家香酥牛肉饼店，天知道他为什么要开这样的一家店，但这却勾起了苏晨十足的兴趣。
苏晨表示，他要开一家拉面店，而且要容纳伽勒法26号的所有拉面的款式、中式的西式的东瀛的，形成一家拉面总店，可以和白枫的香酥牛肉饼一起开。
白枫闻言深深皱眉，说这样一来他的牛肉饼不就成为了苏晨店的一种小吃了，对他自己的店铺还没有开就要被苏晨吞并了表示非常不满。
人们畅想未来的时候，心中总是有无限的期盼与美好。
夜色弥漫，森林族的部落所在却传出很热闹的歌舞声音，光芒大盛，似乎是在进行月黑之日前夜的某种祭祀活动，显得非常热闹。
白枫还不知道什么月黑之日的盛大活动，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道：“还有这等事情，织怎么不和我说？怪不得剩下的这些森林族人都表示要等一天再离开，原来有这样的盛会。”
这种热闹情况对白枫的吸引是巨大的，他很快就抛弃了一样躺在树冠上数星星神侃的苏晨，在询问苏晨得知苏晨并不准备一起之后，白枫便直接拍拍屁股站起身来，准备去森林族的盛会调戏小姑娘去了。
“全是美女啊！”
苏晨摇着头，看着白枫的身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冠之下，也是苦笑着站起身来。
五个小时到了。
白枫前去参加盛会的越热，而苏晨则又一次迈步进入了圣所那幽暗深不见底的洞穴之中。
那是森林族为庆祝而举办的盛会，但它们不会为此惊扰圣树，因此，世界之树周围仍很安静，那些精灵族的卫士们比任何人都虔诚与恪尽职守，一刻不停地守卫着它们的生命之树。
这一次仍无任何例外，苏晨见到世界之树，世界之树帮他继续抽离第九域的力量。
苏晨还是没有什么感觉——除了阿诺瓦尔之环的裂痕在加剧之外。
离开树洞的时候，夜色正来到一夜最深沉的时刻，因为巨大卫星的临近，这颗星空的夜晚本应该越发黑暗，但因为森林族的盛会，巨大树冠之下的夜晚却明亮璀璨。
森林族并未点燃篝火，它们的光源来自于这颗星球上独特的各种荧光植物，但那些荧光植物汇聚在一起，发出的光芒，比篝火的光芒还要明亮，足以照亮世界的一方。
那真的是很热闹的景象，哪怕是在距离相对较远的圣树的位置，苏晨都能够隐隐约约地听见那边传来的、载歌载舞的声音。
森林族即将搬迁，这将是很多森林族人在他们家园上最后一次的盛会，因此，气氛想必也是最热烈的一回。
白枫和吕安邦，想必也一定玩的非常尽兴。
苏晨靠在世界之树的树干边缘小憩，不知不觉间，沉入梦想，也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却不曾是真正的醒来，而是又一次在来到了世界之树的意识态世界之中。
……
……

第三十八章 前世今生
黑暗的世界如旧。
身后是那条光之河。
苏晨每一次来到这里，都是面向黑暗，背对光明。
“主人”仍然不再，客人可以在这里随意走动。
上一次来到这里看见了什么，苏晨几乎已经都快忘光了，但他依靠着纸和笔的记忆，却还知道自己看见的什么，他也知道自己接下来还想要看什么。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那个魔方和世界之树以及织的回答，让这种感觉越发明显。
世界之树和织的回答是有出入的。
魔方的存在和世界之树的解答，似乎也有些驴唇不对马嘴的地方。
苏晨觉得哪里有问题，但这些问题虽然存在，但从其他角度出发，问题又似乎不是问题了，因此，苏晨想要自己再看看。
因此，苏晨来到这里，就是想要在主人不在的时候，再看看。
客人开始在主人的家中随意闲逛。
苏晨来到那条光之河的前方。
这条光之河依旧平静地流淌，颜色与上一次一样，一半的颜色是绿意昂扬的、另一半则是黑暗的、更远的地方被橘红色所吞噬。
苏晨这回将手探向绿色的那一半。
触碰的瞬间，变化就产生了。
苏晨眼前的黑暗意识态空间与光带都消失了，一片绿色的世界在他的眼前无边无际地延展开来。
一颗巨木，在这里开枝散叶，它的根深深埋入地下之中，挺拔的身姿昂扬而起，绿芽从它的身躯的每一个部分冒出，随后，它撑起如同天穹般巨大的树冠，遮蔽整颗星球。
荒凉布满陨石坑的行星上稀薄的大气开始汇聚，它像是一个寒冬里温暖的暖炉，在这颗星球上散发光和热，大气在它的努力下渐渐形成，而伴随着大气的行程，灰色的荒凉星球上最先开始出现合流——那是位于行星地下的冰川融化了，它们涌出地面，崩腾着冲刷大地。
随后，有生命诞生。
这时候，森林族出现了，它们从巨木的根系之中苏醒，它们并不是这颗星球上生长出的生命，它们像是沉眠在这颗参天的巨木之中的，之前因为环境恶劣，它们只能休眠，而现在，这颗星球开始变得宜居、有了水和生命，支撑着它们生存的源泉出现了，于是它们在此刻复苏，用它们的工具与各种各样的东西，反哺着这颗星球本身。
这也是快进般的一幕，森林族像是蚂蚁一样忙碌，这颗星球的变化更是以无数倍的速度快进着。
这是世界之树在这颗星球扎根生长的“人生”。
它的过往与前世今生。
苏晨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看着这颗星球从荒凉死寂变得郁郁葱葱，从草木不生变得生机勃勃，伴随着生态系统的完善，各式各样的生物出现，而能够看出来，这颗星球上的生物的演化是有一定的规律的，这颗星球的生命之种是世界之树播散下的，而它的那些种子，似乎来自于人类世界。
因此，虽然在异行星上，这些生物的样子与苏晨所熟悉的那些和人类共存在同一生态系统之中的生物却都很相似，正是因为它们本来自于同一个进化体系，只是因为环境发生了变化，进而出现了一些适应性的突变罢了。
而在这最开始的阶段，森林族确实显得很发达，它们甚至有一些现有的设备——似乎是它们从外面带过来的设备——搭建了一些类似于通讯器一样的东西，似乎是在和宇宙之中的什么交流。
那也是森林族在这颗星球上建造的、最后的科技物品，它们对外界的通讯持续了一段时间，因为这里的时间飞速前进，这颗行星的变化犹如被人拖曳着进度条前行，苏晨也难以判断这个过程到底持续了多长时间，但很快，苏晨便注意到，它们自己拆除了那座通讯器，将之摧毁，抛洒在行星的河流之中，从此归于原始。
从这一天起，森林族开始了“退化”。
苏晨的目光却缓缓引动，他的视角是上帝的俯瞰视角，从这里向下看去，可以俯瞰整个行星的地面景象，绿意盎然的世界，参天的世界之树，都在他的眼底。
但他却听到了某种声音。
那是一种……
几乎要淹没在这颗行星各种各样的生命之音中的奇特声响，那像是某种伟大存在于黑暗之中沉重的喘息，又像是心脏在不安地跳动，它的声音是如此宏大，从一开始其实就有，只是它并不那么明显，这颗行星的生命还没有萌生的时候，它就已经存在了，却因为并不清晰与明显，而直接就让忽略了，苏晨甚至都没有察觉到。
反而，苏晨在现场察觉到了这种声音的存在，在现在这颗行星焕发生机，无数的生物共同生存而产生的混合噪声之下，这道声音反而显得越来越清楚——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声音没有变得越来越小，反而变得越来越大了。
这是……
什么情况？
是原生命一点点突破镇压了吗？
苏晨的目光移动，他作为俯瞰者的上帝视角，缓缓将目光移动向世界之树的躯干。
伴随着他目光的移动，他的视线骤然拉近了。
和上一次魔方一样，当他想要仔细观察的时候，在这里，视野就会根据苏晨的所想，迅速地拉近他与世界之树的距离。
这时候苏晨发现了另一个细节。
世界之树的温度一直在升高。
最开始，它的温度是正常的，但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内层温度变得越来越高——就像是苏晨现在进入世界之树的树洞之中感受的那样。
然后苏晨的目光拉的更近。
绿意盎然的行星世界在苏晨的眼前消失，他的视野向里，一路来到了世界之树的“躯干”之中。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状态，他没有削开世界之树的树皮、也没有钻进世界之中的树洞，但他却就是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看见了世界之树内部的情况，就像是看影视作品一样，摄像机的位置是一个影视作品故事中人物绝对不可能在的位置，只是以便于让看影视作品的观众获得最好的观看视角。
……
……

第三十九章 被镇压者
世界之树的内部上层是完好的，苏晨这一辈子所见过的树木，都没有这颗世界之树如此的完美，充斥着令人惊颤的生命之力。
除了巨大与完美，它的状态、形态与正常的树木没有任何区别，它仿佛就只是一颗在伽勒法26号上随处可见的树木，只是它生长到了极致。
苏晨也很惊奇，这样的一颗生命之树，是如何长成这个样子的，而它又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生命？为什么能够成长到这种地步？
可惜，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不过，伴随着苏晨的“目光”向下，他却发现：世界之树的完美状态却正在发生变化。
苏晨发现一点端倪，是在世界之树的中段的位置，在那里，世界之树的树木不再完美而强大，反而，它的木质结构发生了改变，变成了某种结晶般的状态，像是一根根晶体管，它们仍然保持着这棵树木应有的结构与模样，但是材质却发生了变化。
苏晨的眉头深深皱起，他的目光由此一路向下，却发现变化的范围远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这种结晶化已经腐蚀了这颗世界之树的“心”。
它从根部开始蔓延，在世界之树的表层不显，却就像是某种病毒一样，只在世界之树的核心扩散、蔓延，将这颗世界之树完美而奇异的生命结构的中心蚀空，将之变成那种结晶化的结构，而且，这种结晶化的结构像是某种血液一样在世界之树巨大的树干之中蔓延，四通八达，延伸出来的分支连接在各个位置，它虽然没有将整颗世界之树变成结晶化的状态，但它几乎已经侵占了这颗世界之树的中下层，以及它最重要的根茎。
而这些结晶化的结构散发着惊人的热量，因此它们让这颗世界之树变得越来越热、越来越热，仿佛随时都要燃烧起来。
而苏晨在这里甚至看见了圣所的树洞所在的位置。
这颗世界之树实在是太过庞大了，其直径近千公里，那树洞只深入世界之树百余米，其实连世界之树的表层都没有洞穿，看似幽深直达，实则根本没有触摸到世界之树的关键，而在世界之树的内部，苏晨看见了一个奇异的过程。
在这“快进”的观察者视角中，那种像是血管一样在世界之树之中生长与蔓延的结构一点点探向那个树洞，最终与树洞位置向结合，与之连接。
这意味着什么？
苏晨不知道。
从旁观者的角度，他看见了世界之树对这颗星球的再造，在极短的时间里便目睹了这颗行星焕发出如此生机的全过程，也看见了那种结晶化的趋势一点点在世界之树的核心与内部蔓延开来的过程。
虽然苏晨没有看见开端，但他看见了其在世界之树内部彻底蔓延开来的过程。
苏晨虽看不懂这究竟是为什么，但他却明白一个道理——
一棵树，里面绝不会长晶体。
无论这种未知的晶体是什么材质、什么构造的，也绝不可能。
那么……
这些晶体究竟是什么？
就在苏晨生出这个疑问的刹那，这一方世界又一次“善解人意”的帮助苏晨拉近了视野。
他的主视角再一次发生变化，极具地向前拉近。
而严格地来说，这一次苏晨的视角是俯冲向地面与世界之树的深处的。
他的“视线”穿透世界之树巨大的“身躯”和结晶化的结构，一路向下，来到它的根系与深深的土壤之下。
在这颗行星的表层土壤之下，是盘根错节的世界之树的巨大根系网络，那些世界之树的树根在这颗星球的地表上蔓延，其覆盖的范围早已超过了世界之树巨大树冠所笼罩的范围，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掌，早已将这颗星球三分之二的地面囊括在手掌之中。
而在根系的位置，结晶化的状态越发严重，某些根系的角落甚至已经完全结晶化了，结晶化的状态透过里层结构，将外部的根系也完全变成了那种结晶的状态，呈现出一种与正常世界之树带给人的生命感完全不同的、纯粹的完美。
那是一种浑然天成的、让人目眩神迷的完美感觉。
苏晨见过这种纯粹的完美。
那是在次级态原生命的身上。
这一刻，苏晨心中的不安开始放大，而他的目光则正一路向下，冲向更深层次的地底。
原生命，被镇压在这里。
在这里，苏晨看见了深埋于地下的四方祭坛，它们的本质是一颗颗巨大的钉子，它们的长度与大小，超出了苏晨的想象，四方祭坛的每一个，都接近这颗行星的半径长度。
而这些四方祭坛便被人于这颗星球的四方钉入地面之中，直达这颗行星的内核。
在这个过程中，世界之树的根系于这颗行星的内层蔓延，覆盖并包裹上这四方祭坛，形成一个巨大的闭环封锁，然后……
这分别于行星四方贯穿进入这颗星球的“钉子”的末端在这颗星球的地核汇聚。
这颗星球是“空心”的。
星体的中央是空的，当然，也许它本来不是空的，只是被人挖空了，将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
原生命，就被镇压在这里。
那是一块被四方祭坛贯穿的原初石。
它的体积极大，伽勒法26号上的两个魔都加在一起，也没有它那么庞大，而它却被四方祭坛交错贯穿，钉死在行星的深处，取代这颗星球的星核，散发着惊人而可怕的力量。
它发挥着地核的作用，为这颗星球带来磁场与动力。
世界之树是让这颗不可能诞生生命的星球诞生生命的重要因素，但它的存在只占了一半的因素，这颗星球得以如此生机勃勃，另一半的功劳则要归功于这被永镇的原生命。
这块原初石，就是原生命。
在这里，苏晨终于找到了他所听见的那道声音的源头，正从这块原初石中传出，它仿佛就如同一颗巨大的心脏，跳动越来越剧烈，其博动的声音由此越来越巨大，透传地表，回荡为行星之音。
……
……

第四十章 “真实”的“选择”
苏晨在这里找到了世界之树结晶化的根源。
通过仔细的观察，苏晨注意到，从那被四方祭坛钉死的巨大原初石之上，像是某种菌丝一样生长出一些极为细密的结构，它们不过头发般粗细、却同样是结晶化的状态，顺着那些将它钉死的四方祭坛蔓延，一路向上延伸，菌丝虽然很细，但它们很密集，最初可能只有零星的一两道，但伴随着它们的生长，渐渐覆盖了整个四方祭坛的下半层的结构，然后继续向上探去。
最后，它们与深埋在地下、覆盖在四方祭坛之上的世界之树的根系接触了。
那是改变的开始。
很遗憾，苏晨此前的视角一直是在高空位置，所见的都是这颗星球表面的变化，因此，他没能窥见这些结晶化的菌丝一点点的蔓延覆盖四方祭坛甚至是感染世界之树的根系的过程。
现在他观察的时候，那些根系就已经彻底结晶化了。
从内到外，完全地结晶化的结构，就和那些菌丝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这里是源头的发端，而结晶化的趋势仍然在向上蔓延，一路延伸进世界之树的深处。
这就像是一筐水果，有一个水果坏掉了，那么，距离这一筐水果统统腐烂发霉那也就不远了。
而现在，正是这样的一幕。
而且，这颗行星的“箩筐”之中，只有一个水果。
原初石在侵染整颗世界之树，这个进程可能无比缓慢，但因为岁月足够漫长，也给予了它足够的侵蚀的时间。
不。
这不是原初石的侵蚀。
这是原生命在努力——努力地撕裂人类神灵与世界之树对祂的永镇。
千万年的时间，祂已让这颗参天的世界之树“病入膏肓”。
苏晨看到这里，忽然生出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念头。
如果原初石已经对世界之树感染到了这种程度，那么，现在他所面对的世界之树——究竟是真正镇压原生命的世界之树，还是已经侵蚀这颗世界之树取而代之的原生命？！
这个问题在苏晨的心中一下子冒出来，一瞬间就便扩张开来，几乎填满他的思考空间。
因为他越是想、越是思考，结论便越是贴近那个答案。
他所见到的世界之树，也许根本就是原生命。
这是一场骗局。
为什么世界之树需要休息？
为什么他会进入这一方没有“主人”的意识态空间？而且他只能在不深入树洞之内的时间进入这一方的意识态空间？
为什么世界之树会落下枯败的黄叶？
为什么苏晨一直以来和世界之树交流的方式都与织所说的他们森林族聆听世界之树指引的方式不同？
为什么世界之树最开始告诉他和告诉森林族的指引有那么大的出入？
苏晨想到的是那与树洞相连的结晶化的结构。
祂也许已经掌控了一切。
这颗世界之树，不过是原生命手中的一颗棋子。
而如果当真如此，祭祀四方祭坛就根本没有任何用处，那只不过是原生命给他们吃的一颗定心丸罢了，让他们相信，他们已经完成了对原生命的镇压，而实际上那毫无用处。
光是看苏晨也能够看出来没有用。
四方祭坛和最深处位置几乎都已经被结晶化的“菌丝”所填满，这种情况之下，光是简简单单的鲜血祭祀，怎么可能有用？
那么，这个原生命已经破镇了？！
不。
也许还没有到那种地步，世界之树的意识仍在，否则，原生命何必与自己虚与委蛇，甚至来帮助自己？以祂星空顶级的能力，只要破镇就是无敌，纵观整个混乱星域，谁能是祂的对手？
如果祂已经完全破镇，自己和白枫早死了，这一颗星球也早已毁灭了，自己也不可能在这里，从世界之树的思维之河中窥见眼前的这一切。
世界之树仍然在发挥它的作用，发挥它对原生命的力量的扼制与镇压的作用。
正因如此，原生命的力量难以对外表达，更无法对外界形成实质性的影响，因此，才有了此前的伪装。
祂还没有破镇。
这个原生命也许离着破镇的那一步不远了，祂对世界之树和镇压的侵染已经达到了深入骨髓的地步，但显然现在还没有走到破镇那最后一步。
只要还没有走到，就还有机会。
而紧接着，苏晨生出的下一个念头就是。
如果一直和他交流的“世界之树”本质上其实是取而代之的原生命，那么，祂对自己的“帮助”究竟是真是假？
苏晨此前听焦黑影人说过，也从坦旦人那里得到过模棱两可的回答，星空顶级是有希望剔除第九域对其的影响的，那么……
现在，这个原生命对自己的帮助，究竟是真在帮自己，还是也只是一个骗局？
原生命没有帮自己的必要，那可能是一个骗局，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苏晨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原生命帮助自己之后所产生的效果。
想到这里，苏晨的心脏都仿佛跳慢了半拍。
因为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第九域的力量，对于他苏晨来说就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随时可能斩下，谁能帮他解决这个问题，等于是给他活路。
如果原生命的帮助是真的……
那么，他苏晨是不是应该装作根本没有发现世界之树已被祂取而代之？
这是一个危险而自私的想法，但这个想法一从苏晨的心中出现，便生根发芽，不可收拾。
这个世界上，谁不想要好好活着？
人。
都是自私的。
苏晨也是如此，在那颗赤色的星球上，他已经看见了他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那不是幻梦，而是他真正的、人生的经历。
他是在自己铺就的血火中走出来的。
在没有力量、没有成为所谓的有为之人之前，他依靠的是冷血和自私上位的。
那么今天……
如果原生命真的可以帮到他，那他该怎么选？
苏晨低下头，看向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本看不见的双手，眼睛里有火热的光芒跳动起来。
……
……

第四十一章 错误的路
像是感应到了苏晨心中的变化。
他所立身的世界之树的意识态的空间的黑暗在这一刻间变得赤红起来，赤红的颜色不存在于苏晨眼前的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但它却就那样出现了，像是某种画面外的渲染特效，将苏晨眼前的地下世界、根系、四方祭坛与结晶菌丝完美地联系在一起。
苏晨的双眼变得赤红。
紧接着，他眼前的世界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世界真的变成了赤红之色。
他位于一方天空的角落，俯瞰着脚下龟裂的大地。
那是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在坦旦人末日实验的实验场里，苏晨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
大地沟壑纵横，不熄之火在地面上跃动着燃烧，而龟裂的地面缝隙不曾是黑暗不见底的深渊，而是蔓延着的无数岩浆，它们在地面的缝隙之间涌动，高温冲刷与瓦解更多的地标结构、岩石与泥土纷纷溶解成为这片火焰之河的一部分，汩汩流淌。
而在岩浆汇聚的尽头，是一座火焰铸就的湖泊。
在那湖泊的正中，一座熊熊燃烧的建筑已经被大火吞没了过半，其还没有被岩浆吞没的部分冒着火苗，大量的建筑结构从上崩裂跌落，落进下方的岩浆之中，眨眼就被火焰所吞噬。
被彻底淹没，也就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这座烈火中的建筑吸引了苏晨的注意力，他在天空里俯瞰着这一幕，觉得似曾相识，紧接着，他回想起那些记忆。
这是他刚刚来到这颗星球上，第一次进入世界之树意识态接触其思维之河而看见的画面。
那座正要被岩浆之湖所吞没的建筑，正是伽勒法一号的联邦中央大厦。
而这颗面目全非，已如末世般的星球，也正是现在的联邦首都、苏晨的家之所在。
伽勒法一号。
苏晨看着这一幕，不止是对这一段记忆被他追回，此前他快要忘掉的有关那个巨洞深处的魔方的记忆也渐渐变得清晰，现在想来，他之所以会忘记，应当也是原生命做的手脚。
但那又怎么样呢？
只要祂能够给自己以帮助。
有什么是比近在咫尺的生存的机会更重要的吗？
就算十连人有能力帮自己解决问题，可前提是它们愿意帮自己解决问题，也许坦旦人会骗苏晨，但苏晨很清楚，那头晶簇不会，它把苏晨当成它重要的朋友。
因此，去寻找十连人，同样危险。
而且苏晨甚至不知道十连人在什么地方。
苏晨凝视着那座联邦的中央大厦一点点下沉，最后被那片燃烧的橘红色湖泊所吞没，变成岩浆之湖中一个巨大的岩浆泡，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他忽然间明白世界之树的这些画面是什么意思了。
那是某种演算。
比如这一刻的这片岩浆之河，就是世界之树推演的未来画面。
如果原生命破镇，联邦的世界将会付之一炬，将在烈火中熊熊燃烧、最终崩塌。
至于那个在巨洞深处被苏晨窥见的魔方，这时候，苏晨似乎也明白那是什么了。
那不是发生在过去的事情，那也不是人类神灵的飞船。
镇压原生命的人类二十七神灵之一的“死神”，苏晨见过祂生前的座驾——那艘现在焦黑影人所掌控的、如棺椁般的死亡飞船。
这艘死亡飞船说先进，其实并没有那么先进，顶多是中上游，其特殊之处，是那种诡异而可怕的气息残留，是已经消亡的旧日之神给那艘飞船与其追随者神使最后的馈赠。
因此，那艘死亡飞船虽然强大，但却并不先进。
这与那座苏晨在巨洞中见到的魔方，完全对应不上。
这一点，原生命显然是在说谎。
那不是旧日的神灵飞船，而很可能是现在的一艘飞船，那艘魔方飞船就躲在宇宙中某个巨洞的角落深处，正在计算着这颗星球的位置。
它要找到世界之树与原生命。
至于它最后推算成功的那一幕，苏晨无法判断是已经发生了的事情，还是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即它最终的推演成功，找到世界之树和原生命被永镇之所，甚至直接打上门来。
苏晨却有一种感觉，那个魔方应当不会是人类神灵的朋友。
而且看起来，那个魔方之强大，很可能快要到了和坦旦人差不多的地步了，如果它找到这里，来到这里，其威胁自然也是不言而喻的。
也许是因为已经大范围地被原生命的力量所侵染了，世界之树没有办法像是原生命那样直接与苏晨对话，便只能用这种它用来指引森林族方向的方向，给苏晨指出可怕的未来，和近在咫尺的威胁。
苏晨想到这里，凝望着脚下火焰燃烧的世界，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些威胁是实实在在的，苏晨也愿意相信，一旦原生命破镇，那么，现在的联邦所面临的局面，可能会比现在世界之树呈现在他面前的更为糟糕。
但……
行星的毁灭、城市的崩塌却不代表文明的灭亡。
现在，肖平就已经开始在筹备联邦的撤离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从伽勒法26号上的仓促离开，而是已经选好了星空的方位，一旦开始尝试着撤离，便可以迅速地离开，带着联邦搬迁。
宇宙广袤，只要他们藏的足够深，坦旦人和原生命也不可能找到它们，就算它们是拥有可以找到联邦的能力，但……
这样的强大种族与强大存在，怎么可能为了一群狼狈而弱小的逃亡者文明而满星空地寻找呢？
那座魔方飞船如此寻觅，是因为这里有关键的原生命与世界之树。
而联邦，什么也没有，就算作为坦旦人的实验品，也远远没有重要到那种程度。
就算未来是毁灭，他们跑掉就可以了啊！
苏晨的意识在后退。
在这么片刻之间，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他要获得原生命的帮助。
他想要活下去，他想要摆脱第九域力量的困扰。
而现在，正是这样一个机会。
如果操作得当，他与联邦，并不……需要付出太大的代价。
……
……

第四十二章 来客
人对于冒险这种事情总是有一种奇怪的自信。
他们明知道一件事情是有风险的、一着不慎便有可能让自己付出代价，甚至他们就曾看见别人已为此买单，但他们仍会觉得自己会比别人做的好，而继续尝试冒险，步上前者的后尘。
有的人谨慎一些。这类人比一般人更清楚冒险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也更明白自己很可能不会像是自己所想的那样是那个成功者，因此他们会拒绝一些风险。
但那只是一些。
当风险所带来的收益大到不可想象，哪怕是最谨慎与小心的人，也有可能会选择向危险进发，任凭自己一只脚悬在悬崖之外，仅凭一只脚在逼仄的悬崖上蹦跳着前进。
苏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世界之树的意识态的世界的，就像是他察觉不到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拉入进来的一样，仿佛只是一个眨眼之间，眼前变化的世界，一切与一切的一切全都是消失不见。
那座岩浆之湖的倒影的余烬还在苏晨的瞳孔之中闪烁，他却已经重新出现在了圣所树洞之外。
背靠着冰冷的世界之树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躯干。
又一片枯黄的树叶飘落在苏晨的身畔。
世界之树明白了他的选择。
因此不再在他的身上努力尝试。
五个小时已经度过。
远处森林族盛会的火光已于夜幕中黯淡，狂欢后的森林平静祥和。
这是自然的世界。
苏晨站起身来，沿着世界之树延伸出的、巨大的枝桠向前走去。
那条枝桠不是世界之树身上最长的一根，却也长达百米，像是延伸进天空里的缓台。
苏晨一步步走到其最前端的位置。
今天这颗星球的白昼格外黑暗。
世界的尽头有风拂来，吹动覆盖着半颗星球的世界之树的树冠在风中摇动，发出沙沙的声响，而在那树叶之间，却不再有光芒散落。
天空里三颗卫星正在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缓缓移动，将远处这个恒星系的双星系统洒落的最后光芒遮掩。
当那一刻到来，黑暗将笼罩这颗星球。
但这颗星球不会陷入绝对的黑暗，因为哪怕是现在，地面也不是黑暗的，站在枝桠的尖端俯瞰，苏晨能够看见，远远近近的原始森林之中，有斑驳的光影透发着朦胧而梦幻的光芒。
那是发光植物所透发出的荧光。
它们支撑着这个世界。
于是苏晨回过头来，站在这里回望身后参天的巨木。
世界之树也支撑着这个世界。
而现在，它早已从内部被“蛀虫”蚀空，参天之木，已摇摇欲坠。
沉默良久，苏晨走回圣所，在这里看见了塞拉。
塞拉站在世界之树的树洞外面，身后跟着织。
织只有在塞拉长老面前才表现的像是一个少女，微微垂着头颅，表现的很是恭谨。
苏晨看着塞拉：“你要进去吗？”
他有些莫名地紧张，一手负后——世界之树已经知道了苏晨的选择，如果这时候塞拉进入树洞，万一它听到真正世界之树的什么指引，那么就麻烦了。
要不要……
苏晨的目光从塞拉的面孔上缓缓下移，落在苍老的森林族长老的脖颈之上。
它们的生命形势和人类十分相似，生物构造也是如此。
塞拉却摇了摇头，它没有注意到苏晨的眼神所落，只是仰头看着这颗世界之树，伸出手来，抚摸着它苍硬的表皮，道：“我就不进去了，虽然我所遵循的也是世界之树的指引，但……毕竟是在我这一代，让我们森林族抛弃了它，我没有颜面再去见我们的神——我们的生命之树了。
“所以，我只是来看看。
“我……
“只是来看看。”
作为激进派的代表，塞拉从一开始就坚定的认为，它们森林族想要发展，唯一的办法就是举族搬迁，从这里离开，放弃它们的家乡与生命之树。
但其实，塞拉和所有人一样，对这颗生命之树、对它们自己的家乡充斥着感情与眷恋。
它的理念被践行，但它却并不比任何人更好受。
听到这句回答，苏晨却缓缓出了口气，他的目光又看向站在塞拉身后的织，目光里有些暗色在涌动。
但织显然也不准备进入树洞。
塞拉也并未在这里逗留太久，它似乎知道苏晨这些天都在和“世界之树”交流，沉默片刻，问道：“我能知道圣树这些天都和您说什么了吗？当然，您要是觉得不方便，我们”
世界之树是森林族的图腾与信仰，它们平时都很少“冒犯”世界之树，与之沟通的频率，从未有像是苏晨这样的频繁过。而且，就算森林族的人想要如此频繁地与世界之树交流，世界之树也不会“搭理”它们。
因此塞拉很好奇，也很想要知道，苏晨是怎么天天都能够得到圣树的回应的，他们又究竟在交流什么，是否与森林族有关？
这个问题让苏晨有一种无从说起的感觉，他盯着塞拉看了一会儿，才说出一个像是什么都说了却实际上什么都没有什么说的假的回答。
作为在淤泥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苏晨觉得塞拉的问题难以回答是心理上的，但他可以应答如流，他说的谎话，塞拉连一点问题都听不出来。
这不是说塞拉不够聪明，而是它没在人类社会、联邦社会里走过，它的知识是方方面面的，唯独不包括说鬼话，因为森林族之中从不需要鬼话。
塞拉却不疑有他，没有听出问题的它，只是向苏晨点下头，说道：“今天是月黑之日，当黄昏降临，三颗卫星遮蔽恒星，我们将在族中举办盛大的庆典，如果苏先生您有时间，您可以来看看。”
“我知道了，我有时间的话，会去的。”
这是苏晨的回答，他显得有些敷衍与心不在焉。
塞拉却不再逗留，说完这一句，便带着织离去了。
倒是织走的时候，回头多看了苏晨两眼。
苏晨注意到她的目光，与她对视一眼，然后偏开了视线。
……
……

第四十三章 进展
待塞拉与织离去，苏晨转身迈步走进了世界之树的树洞之中。
此刻距离苏晨上一次进来，已过了将近六个小时，“世界之树”的休息应该早已结束，现在是可以“接客”的时候了。
既然与自己对话并帮助自己剔除第九域力量的是被镇压在这里的原生命，这五个小时的休息想必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休息。
也许是原生命还在和世界之树在某种苏晨看不到的地方“征战”，祂没有办法长时间出现，因此才有了这五个小时，也许是祂要维持对世界之树“侵蚀”的进程，没有太多的力量与时间浪费在苏晨的身上，才有了这五个小时。
但，原生命作为世界之树出现在苏晨面前的时候，真正的世界之树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前后几次被真正的世界之树拽进那黑暗的意识态空间中，也是在原生命“休息”的时候。
由此可见，两者之间，或许现在世界之树还在镇压着原生命，但这颗圣树，亦已经是开始力不从心了。
但它似乎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这“一段时间”不是以人类角度来衡量的一段时间，而是以世界之树的漫长生命来衡量的一段时间。
因为苏晨虽然几乎感受不到世界之树的意识态，但他能够感受到的是这颗世界之树仍蕴有生机。
哪怕它的内部已经开始被原生命侵蚀，但它仍还保持着强大的生命力。
借助于中岛花音的诅咒，苏晨对意识态和气息的感觉相对明显一些，因此他能够察觉到这一点。
也正因如此，苏晨在此之前，从没有怀疑过和自己对话的世界之树是假的，他也没有想到，在永镇中，原生命侵蚀世界之树，两者已不分彼此，原生命借助着世界之树的旺盛生命力，遮掩了祂自己的气息，完成了瞒天过海。
但按照现在苏晨的感觉，世界之树就算式微，也许至少也还能镇压原生命个几十年。
几十年。
那对于世界之树来说可能便是沧海一粟、弹指一挥间的事情，但对于人类、对于联邦来说，却是很长时间了。
而这样的长时间，也许足够了，足够苏晨“将计就计”从原生命这里拿到自己所想要的一切，再反手戳破原生命的阴谋。
但前提是，他要弄清楚原生命对他的帮助是否是真实的，能够起到作用的。
因此，这一次来到树洞的深处，面对早已在等待自己的、那微微的光芒与垂下的藤蔓，苏晨率先开口，道：“我们还需要多长时间，我感觉第九域的力量似乎衰弱了，但它与我的力量与生命的融合却仍然密不可分——我不能一直呆在这颗星球。”
树洞深处的光芒微微闪烁，“世界之树”的信息传递向苏晨。
“就快了，还有七天，七天之内，你一定可以感受得到变化。”
苏晨倒是摇了摇头，像是看出了什么一样，道：“你也是在等着看我能不能帮你把森林族的人都运走？”
“确实如此。我们是人类的盟友，但不是所有人类都值得我们信任。森林族——它们与我共生多年，供奉我、信仰我，我孕育了它们，它们也同样孕育着我，哪怕我终将走向死亡，我也应当祝福着它们走的更远。”
“世界之树”的回答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苏晨已经知道了确切的情况，他大概会觉得世界之树的这番话说的相当合理，因为换做是他，也会如此行事，世界之树既然活了这么久，不可能这么一点点的谨慎与小心都没有。
但现在看来，这不过只是原生命的障眼法罢了。
祂怎么可能在乎森林族的死活？
祂的真实目的是想要稳住自己。
苏晨道：“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我也有我的顾虑，我背后是一个人类文明，帮我吸收这么多的人口土著，确实很麻烦，我需要知道，你确实能够帮到我，我背后的文明也需要知道，否则，如果第九域的定时炸弹不能清除，或者你最后欺骗了我，就算那些森林族的人搬迁走了，到了我背后的人类文明所在，日子恐怕也不会好过——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原生命在以世界之树的身份伪装，苏晨便也顺势而为。
他从未和这个原生命提起过关于他背后联邦的事情，因此，世界之树只知道苏晨的背后是一个星空级别的人类文明，却不知道这个人类文明究竟是什么样的。
这个原生命就算在厉害，但祂也要受限于信息差，祂已经被镇压了上万年，在这样的巨大时间的跨度下，足够星空文明一茬接着一茬的更替了，而从正常的角度来说，一个强大的暗能生物在一个文明中的话语权，往往与它所在的文明的科技水平以及这个强大的暗能生物的贡献有关，因此，苏晨的这番话，同样是合情合理。
眼看着森林族的人都已经撤走三分之一了，苏晨的诚意已经很明显了，这种情况下，苏晨表现出自己的疑虑来，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原生命似乎也不疑有他，更没有猜测到苏晨已经发现了祂已把世界之树取而代之，沉默片刻，光芒便又一次闪烁起来，道：“今夜结束之前，我再帮你两次，这两次，我让你‘看’见进度。”
原生命的回答很简单，没有什么解释，只是一个承诺，但这却比任何解释都有用。
没有什么比实实在在的变化来的更有用了。
苏晨的心砰然一跳，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了头，缓缓向前，伸开自己的手臂，示意“世界之树”可以开始了。
黑暗的树洞深处，那些藤蔓开始向苏晨蔓延过来，与他的身躯相连接，那种奇异的吸力，开始又一次地涌现出来，而且，苏晨能够感受到，这一次的力度明显比之前要更强大了，而且，他还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力量，是一种奇异的、“坚硬”的能量，顺着藤蔓蔓延进苏晨的身躯之中。
……
……

第四十四章 交锋！
那是一种暗能。
苏晨从没感受到过如此奇怪的暗能。
空间里的暗能，是一种对普通人类而言不可见的粒子形式的，其在正常的情况之下，是处于一种稳定的隐性状态的，经过暗能生物的转化与再利用，呈现出各种各样的表现形式来。
而一般，生物体自用的暗能，比如苏晨的本体能量，都是相对而言柔和的，从人类的角度来感受，苏晨的本体能量就如同在身躯之中流淌的一股暖流，像是一股特殊的、格外火热的血流，苏晨所接触的，其他人的暗能几乎也是如此，在纯粹的暗能碰撞的时候，它对外的表现形式是一种柔性的能量。
但现在从藤蔓之中蔓延进来的却有些不同。
苏晨能够清楚地分辨出，这就是一道具有独立特性的清晰暗能。
但这道暗能不是柔性的，是具有某种实体特征的，进入苏晨的身躯，就像是扎针的时候插进身躯里的针管一样。
而且，这个针管不是为了输液，它本身就是“液”，因此，它进入苏晨的身躯之中，便横冲直撞地向前，直捣苏晨的本体能量之源头。
这显得有些粗暴与强硬，苏晨在那一瞬间都心中大吃了一惊，一瞬间以为，这是这个原生命发现了什么，不动声色的想要出手杀死自己！
阿诺瓦尔之环中，沉静久而不动的解析力量都在这一刻翻涌起来，随时等待苏晨的召唤，出手一击！
这些天来，虽然解析力量变得越来越温和与稳定，就如同被驯化的家养宠物，但这并不代表着苏晨失去了对它的控制，恰恰相反，稳定下来的解析力量，对于苏晨来说，更容易控制了，再加上阿诺瓦尔之环的崩裂。
此前阿诺瓦尔之环堵住的情况早已是不复存在，现在，阿诺瓦尔之环堪称是“四面漏风”，只要苏晨一声令下，阿诺瓦尔之环中的解析力量便能够汹汹而出，有多少解析力量，便能够一口气用出来多少。
有解析力量在，纵使是星空顶级，苏晨也是不怕的。
也是正因为有这份把握与底气在，苏晨没有第一时间出手，而是选择了静待观察。
而他紧接着便意识到，没出手是对的，这伪装成世界之树的原生命此番举动，确实是在帮自己。
这一次，显然是加了大力的。
苏晨能感受到，那道坚硬的暗能触碰到苏晨的本体暗能之源后，两者骤然开始了交锋，就像是产生了某种化学反应一样，那道坚硬的力量势如破竹，贯穿进入苏晨的本体能量中，苏晨的本体能量却没有发生应激反应，而是在这道力量下，被分流、分开。
有一种与精纯暗能不同的、潜藏在苏晨的本体能量之中的东西被一点点驱逐出来！
那种东西并非暗能，也非物质，更像是一种奇特的概念，与之碰撞，那道特殊的坚硬暗能都瞬间发生了变化，坚硬的暗能力量不再坚硬，而是成片地被同化成苏晨的本体能量。
这一幕匪夷所思。
苏晨察觉到，却并不吃惊，因为这种转化他再熟悉不过了，说白了，就是魔改与化物之力。
而对于这道坚硬的奇特能量，苏晨最开始惊讶了一下，但很快，他其实也有了自己的猜测与答案。
这道能量，很可能是原生命的本体能量。
苏晨此前接触到的次级态原生命的力量就很奇特，与正常的暗能生物的力量都不相同，由此推及，这确实很可能是原生命的力量。
祂想要让苏晨看见剔除第九域力量的“进展成果”，便直接开始使用了它自己的力量。
宇宙之中无奇不有，什么样的暗能表现形式都有，祂悄无声息地用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如果不是苏晨早早地便知道现在与自己对话的已经是原生命了，他就算见识过次级态原生命的力量，但其与真正的原生命也毕竟不同，这样的情况下，苏晨也根本不会往这边想。
而现在，苏晨却有些吃惊。
因为他身躯中被分离出来的那道力量，连星空顶级原生命的暗能都可以直接魔改与转化。
哪怕这是一个被镇压的原生命也足够令人惊讶。
苏晨相信——
那正是第九域的力量！
此刻，第九域的力量与原生命的坚硬暗能在苏晨的身躯之中开始了剧烈的交锋，这听起来有些凶险，但其实，其在苏晨身躯中交锋的面积只有不到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范围。
两者剧烈的交锋，一会是原生命的力量取得上风，持续向前推进，分离苏晨的本体能量与第九域的力量，时而又是被分离出来的第九域的力量夺回了它的阵地，一口吞下大量苏晨的本体能量，同时反攻原生命的力量，便原生命输送进来的力量转化成苏晨精纯的本体能量。
它们越是打，苏晨的本体能量便是越是多。
而在这交锋之中，作为身躯主人的苏晨则是旁观者。
原生命的力量一点点深入苏晨的本体能量，将苏晨的本体能量一分为二。
一边是纯粹的苏晨本体能量，一边则是扭曲的魔改与化物之力，它们一分开，苏晨便立刻调动自己的本体能量推向一侧，“隔岸观火”，看第九域的力量与原生命的“打架”。
原生命的力量最开始还是势如破竹，分开了不少，但很快便呈现出一种后继无力的姿态来。
原生命似乎也意识到了一点，忽然停止了猛攻，其力量在苏晨的身躯、指甲盖大小的战场之中猛地卷起，形成一个牢笼，将已经被分离出来的那一小部分的第九域的力量卷住，锁死在一方比指甲盖更小的空间里。
随后，苏晨便察觉到，原生命似乎是用了什么奇异的方法。
那感觉很模糊，若不是“战场”就在苏晨的身躯之中，他甚至都感受不到，感受到的时候，变化就已经发生了。
苏晨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爆发，将那被团被原生命力量锁住的第九域的力量，强硬与霸道的溯源打回！
……
……

第四十五章 可行的办法
第九域的力量被打回的方式也很奇怪，苏晨甚至感觉，那一刹出现了某种奇异的通道，看不见摸不着，却可以感受到，从他的身躯内部产生，与阿诺瓦尔之环与不可知的第九域直接相连。
这三个位置就像是一张纸，被一口气打穿了，看似是不同的立体平面，却在一瞬间同步同频连通。
于是，那点被原生命用其力量包裹起来的第九域的力量，便就在这条通道出现的一瞬间就被丢了回去。
与此同时，原生命的力量倒卷而回，伴随着祂的后退，第九域的力量也瞬间消失了个干净。
不仅如此，同时，苏晨也是听见了一声崩裂的巨响，他吃惊的低下头来，便只看见，在他手腕上的阿诺瓦尔之环上，又裂开了一道极大的裂痕，几乎与之前的那一道不相上下，只不过，这一次不是竖着裂开的，而是在阿诺瓦尔之环环状的结构上、横线裂开的，与之前的那道裂痕形成一道十字的痕迹，同时，也与此前阿诺瓦尔之环上密集如蜘蛛网一样的裂痕彼此相连，进一步的扩大。
至此，阿诺瓦尔之环上的裂痕已经达到了恐怖的地步，犹如一个布满裂痕的瓷器，仿佛轻轻一碰它就会碎落一地。
而且，伴随着阿诺瓦尔之环上这道裂痕的出现，苏晨还清晰地“听见”，在阿诺瓦尔之环中，传来了一道轻咦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却就像是在苏晨的耳边响起的一样，通过解析力量，直达苏晨的耳畔，极为清楚！
苏晨立刻便意识到，那是躲在阿诺瓦尔之环黑暗世界里的那个裂化生命。
从第九域的力量开始侵蚀苏晨之后，阿诺瓦尔之环里的裂化生命便已是许久不见，祂在谋划的最后一步功成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退却，这样退却之后，便是消失的无影无踪，苏晨之后也在阿诺瓦尔之环的世界里寻找过祂，甚至去祂之前的那个裂缝对面的恒星系看了一眼，却也都是消失不见了。
自出事之后，这个强大的星空顶级、裂化生命仿佛就那样人间蒸发了，苏晨甚至都怀疑祂是不是不是自己退却的而是也被第九域的力量给“吃掉”了，却不想这一刻忽然出声——是刚刚第九域的力量被打回去，惊动祂了吗？
那个裂化生命来历莫名，这一声不知道有没有被原生命听见……
想到这一点，苏晨立刻抬起头来，观察眼前的原生命，想要知道祂是不是也听见了。
原生命似乎没有听见。
伴随着力量抽回，祂将用以伪装的藤蔓全数收回，退后的那些光点则向前，和平常的状况一模一样，显然是没有听见任何异常。
苏晨便也沉默不语。
裂化生命只发出一声轻咦，随后便又一次陷入了彻底的沉默，苏晨用解析力量扫了一圈，也没有找到祂。
这证明祂藏的极深。
但祂此前已是能出来的状态，不出来，必有祂的道理，而且现在苏晨的麻烦已经够多的了，纯属于是多一事也无所谓的状态，这裂化生命现在不发难，苏晨便不将思绪放在祂的身上，而是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与之前的“隔靴搔痒”不同，这一次“世界之树”对苏晨的帮助有了相当明显的成效，苏晨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一直戴在他左手上的，阿诺瓦尔之环开始松动了，而且不仅如此，他还能够感受到，已几乎与苏晨的身躯、暗能合而为一的化物与魔改之一，仿佛也被削弱了一层。
这事情放在别人身上，眼看着自己的力量变弱了，必定是要焦急不安，但苏晨的心中却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这两者的松动与削弱，皆意味着第九域力量在他身上的衰弱。
这意味着，在这个星空顶级原生命的帮助下，苏晨此前饮鸩止渴喝下的毒药，正被抽丝剥茧地剔除出去。
虽然从这一次的情况来看，第九域的力量被抽离的并不算多，但还要时间。
只要这个方法可行，原生命有办法帮到自己，那么，这就是一条可做的康庄大道！
没有什么别剔除第九域的力量更让苏晨心动了。
第九域的力量，是苏晨得以从远辽一路走到今天的基石与依仗，但现在，它却也已经变成了苏晨的负累、甚至是将毁灭它的东西，事物的两面性，在这一件事情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世界之树”的光芒升起，原生命仍用这种方式与苏晨对话，闪烁着道：“你可以确认一下，我是否有能力帮你解决你身上第九域的问题。”
答案已在苏晨的心中。
苏晨压下自己心中的激动与澎湃，立刻道：“可以，放心，我必将森林族的人全部运走。”
原生命根本不在乎森林族是生是死，对森林族的关心、甚至是这份警惕与筹码的交换，只不过是祂对世界之树的伪装，希望借此可以瞒天过海，不让苏晨发现祂已经蚀空了世界之树，破镇指日可待。
而这却也是从间接的角度说明，血祭四方祭坛虽只是一个笑话，但这颗星球，应当还有可以加固祂松动的镇压的办法，否则，祂便可以肆无忌惮，就算让苏晨知道祂的真实破镇状态也无所谓。
既然小心翼翼，就证明还有所忌惮。
祂忌惮的不会是苏晨，只能是曾经镇压祂的人类神灵或世界之树在这颗星球上留下的残存手段，或可借助于苏晨或森林族人之手启动，因此，祂才要瞒天过海，让所有人都不知道祂已经濒临破镇的边缘。
苏晨早已识破了祂的伪装，这时候便也很自然的想到了这个关键点，但苏晨同样在装聋作哑。
原生命有所求，苏晨为自己，同样也有他自己的所求。
宇宙中，无论是谁，谁不是各取所需？
当下，苏晨也只是说了几句漂亮话，便扭过头，又和之前一样，平静地走出了树洞。
但只有苏晨自己知道，这一刻，他的心中惊涛起伏，并不平静。
……
……

第四十六章 黑暗之始
这颗星球还是白昼，但天色却显得格外灰暗，那些遍布在行星角落的发光植物，构成了这个白昼里最重要的光源。
苏晨站在世界之树茂盛的、犹如平台一般的树冠之上，抬头仰望，天空中，最近的那颗卫星已经无限地逼近了大地。
三颗卫星，将双星系统的两颗恒星遮蔽，它们所投射到这颗行星上的微弱光芒，彻底被阻断。
而世界之树上，却反而开始蒙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它并不那么起眼。
苏晨要站在树冠上才能够分辨得清楚，一片朦胧的金色光晕，远远近近地覆盖在这片世界之树的树冠上，像是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但贴近了观瞧，却发现每一片叶子都是正常的。
是它们在汇聚空间之中的暗能。
是世界之树在汇聚暗能。
就像是吸收营养，进行光合作用，当太阳被卫星遮蔽，现在，它便改换了方式。
当然，这可不是为了光合作用。
苏晨站在树冠上放开自己的暗能感知。
——原生命对他的帮助起到了真实的效果，他能感受到那种奇异的抽离感，那不仅仅是阿诺瓦尔之环的崩坏松动，更关键的是，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身躯之中的本体能量、暗能感知都产生了一种分离的感觉，虽然还连接着，但这意味着第九域与苏晨并没有那么紧密了。
断了电的灯泡，无法在黑暗的荒原里再次亮起，黑暗荒原里的猎手，便也无法寻觅着光明来找到它的猎物。
因此，苏晨现在可以简单地使用自己的暗能感知了。
他觉得世界之树现在的变化很是奇特，因此他放开自己的暗能感知，想要感受一下。
这颗巨大的树木是生命、是暗能生物，吞吐与汇聚着磅礴的生命，甚至可以帮助人类的旧日之神完善对一个星空顶级原生命的镇压，但它却没有种姓，不具备也不遵循常规意义上暗能生物所拥有的模式。
然而，这也不影响它的特殊与强大。
这很独特。
苏晨从未听说与见过类似的生物。
现在的这一幕，更显得奇异。
在苏晨的暗能感知之中，暗能的世界里仿佛忽然刮起了一阵“自然之风”，这自然之风吹动着空间中漂浮如尘埃的暗能粒子，向这颗世界之树汇聚而来，那风是如此柔和，却并不能够吹动可见物质世界里的一草一木，唯有暗能动荡，就连苏晨都感受到，他身躯之中的暗能都沐浴到了这阵暖人的自然之风。
他的本体能量欢呼着、雀跃着，仿佛也要跟随着这道自然之风冲出体外，一起奔向世界之树。
但世界之树的这道自然之风是有克制的，它对空间中无主的游离暗能呈现出一种吸引的姿态，将之汇聚到其树冠与树干的位置上，焕发出金色的莹莹光芒，但对于有主的、生物体之内的暗能，便只是点到为止的吹拂，便仿佛只是一阵真正的自然之风，吹动草原上的草木轻轻摆荡，仿佛要被吹飞，但那却是不可能的事情，反而显得格外的柔顺与舒适。
苏晨的眼睛里开始亮起光芒。
他无限制地开启了自己的暗能视界。
他眼睛里所见的、空间的暗能粒子更密集与清晰地出现了，它们无处不在，充斥着整个世界，这一刻，响应着世界之树的呼唤而来，在世界之树的树冠与树干之上被激发，呈现出光怪陆离的色彩，消耗中，变成一片片朦胧的、可见的金色光晕，覆盖在世界之树的各个角落。
月黑之日的黑暗笼罩之下，这颗世界之树，正焕发出梦幻迷离的金色光芒，像是传说中的黄金树。
而令苏晨啧啧称奇的是，世界之树汇聚的这些力量，却不是要被它所吸纳的，而是在汇聚之后，形成一种奇异的波纹状的暗能涟漪波，以世界之树为中心，向这颗星球的四面八方扩散开来，直至覆盖整颗新球的每个角落。
而在世界之树的中央位置，更有一道非暗能生物几乎不可见的光芒冉冉升起，一路向上，微弱但坚定，直达星河之外，似乎是与头顶那颗距离这颗星球最近的卫星相连了。
那颗被森林族称为“神圣之月”的危险卫星。
这些暗能不是世界之树要拿来吸收的，而是要反哺给这颗星球与世界的。
而且，它们其实并没有被如何消耗，世界之树对这些精灵般的暗能进行了一种让苏晨啧啧称奇的转化，它对这些暗能并未如何加工，仿佛只是把它们汇聚起来，然后改变了一下它们的排列方式，便又一次将它们以特殊的方式“打”了出去，让它们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之中，在这颗行星的表面上形成一层独特的暗能结构。
而因为空间里的暗能是流动的，源源不断的暗能冲刷着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因此这种暗能结构难以久存，很快便会消失，因此世界之树必须要重复着它的这一进程。
周而复始。
苏晨感受着这暗能的变化，这时候却忽然明白了世界之树这么做的原因。
森林族只看见了问题的表现，它们认为圣树在月黑之日焕发出金色的光芒与枝桠，那是它在为森林族的人照亮黑夜，但事实上，那并非如此。
也许世界之树却有照明的想法，但其这么做的根本原因，是在稳定这颗星球的生态环境，并阻挡那颗“神圣之月”在引力的作用下不受控坠向这颗星球产生碰撞，因此，它改变空间中暗能的存在结构和形式，从而通过暗能在这颗星球上构建出一个新的引力结构，一边稳定这颗星球所受到的潮汐力的影响，一边将坠向这颗星球的卫星“神圣之月”推开。
这才是它真正的作用。
世界之树，只是在用它的方式保持着这颗星球的有序存在与稳定。
但从现在的情况来，从世界之树树冠中央升腾而起的光芒对那颗卫星的“推阻”作用并不大，想来是还没有到最后的时刻。
……
……

第四十七章 “帮助”
世界之树在磅礴地运转这颗星球上的暗能，那种力量，苏晨从未所见，站在这里，他也能够感受到那种暗能的拂动，这对于他的境界提升也有更大的好处。
一旦第九域的力量在原生命的帮助之下被剔除，苏晨将成为真正的、正常第六种姓强者，到时候，他就可以正常地继续前进，向他久未突破的第七种姓的大门进发了。
经过上一次赤色星球一战，苏晨曾经短暂地达到过第七种姓与第八种姓，那虽然只是战力上的触及，但那对于苏晨来说，也是让他幸运地触碰到了久违的大门。
想到这里，苏晨便很自然地又畅想了些未来。
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世界之树之上。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颗世界之树所焕发出来的光芒正变得越来越明亮——它正一点点成为一颗名副其实的、真正的黄金之树。
而且，在这颗世界之树的中央，真的开始有金色的枝桠蔓延出来，那像是一道金色的电光被固定在了半空中，它从世界之树的树冠之中升起，在半空中扭曲、折转、分叉，最终定格在不相同的姿态，而它的实质，其实仍是连接与抗拒着天空里无限逼近这颗星球的那颗“神圣之月”卫星。
只是因为在一次次周而复始的力量汇聚与暗能重构之中，这一区域所聚集的力量越来越庞大，以至于暗能凝固、形成一种介于可视物质与暗物质之间的暗能量状态，才有了这种延伸向半空中的、金色的枝桠的东西。
看起来神圣而美丽。
苏晨相信，这绝不是原生命的努力。
这是真正的世界之树的意志在支撑着这颗星球与这个世界。
然而这才让苏晨感到匪夷所思。
他很清楚，他脚下的这颗世界之树，从中央的主干已经被原生命侵蚀过半，它的存在甚至已经弱化，原生命都可以“代替”它在外活动，甚至伪装成它，但它却仍有力量可以支撑这个世界。
它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颗世界之树，也许是一个真正的“英雄”，它用生命镇压原生命，并守护着这颗星球。
为此，它可以牺牲自己。
想到这一层，苏晨便不再于树冠上停留，因为世界之树这种大公无私的行为，简直是对苏晨的嘲讽。
虽然苏晨对这种圣母行为本身也不是很看好，但时移世易，现在的这种情况下，苏晨不可避免的会进行一种对比，由此生出一种负罪感。
这种负罪感趋势着他又一次踏入圣所树洞之中。
——五个小时的世界已在世界之树一呼一吸的脉动之中度过。
苏晨要来这里再见原生命。
继而得到它的帮助。
在刚刚的五个小时里，苏晨不光检查了自己的状态，也不光只是在感受世界之树磅礴的暗能汇聚，他还进入了阿诺瓦尔之环的世界一次。
那黑暗的空间如旧，它似乎是独立存在的某个宇宙位置，阿诺瓦尔之环也不过是它的一个入口罢了，因此阿诺瓦尔之环的松动与崩裂，只能够影响阿诺瓦尔之环与它的联系，却并不能对这方黑暗的世界造成什么同步影响。
苏晨进入阿诺瓦尔之环的世界，是去找裂化生命的。
那声轻咦还是让苏晨有些难以释怀，想要找出裂化生命的位置，或可进行又一次的谈判。
但可惜，在那一声轻咦过后，裂化生命又一次消失了。
苏晨甚至借助解析力量穿到了裂化生命所在的那片恒星系的所在。
现在，那个恒星系已经完全黯淡了，恒星坍塌，仿佛即将演化成一颗矮星或黑洞。
盘踞这里的裂化生命却不见了。
找不到，苏晨只能作罢。
只要裂化生命不出来就没有事情，等阿诺瓦尔之环碎裂成渣滓，那么，阿诺瓦尔之环与那个黑暗世界的通道也就会随之消失，只要到时候裂化生命没有动作，那祂便永远不可能再通过这条路出现，也就不可能对苏晨产生威胁。
宇宙之大，便是有这样的好处。
伴随着世界之树的变化，树洞里也焕发出微微的光芒，蒙上了一层令人目眩神迷的淡金色的光泽。
走在这里面，罕见的不再感到阴森可怖，甚至有一种在走金光大道的感觉。
而原生命就在这里等他。
微光闪烁，藤蔓一条条向苏晨探来。
这是月黑之日结束之前，苏晨最后一次来到这里，当这一次原生命对他的帮助结束，月黑之日将正式开始，按照约定，月黑之日结束前，苏晨不会再进入这里。
而知道了原生命确实可以帮到自己，苏晨也没有那么急迫了。
时间虽然紧迫，但毕竟还很久。
金色光芒笼罩的树洞最深处。
苏晨缓缓闭上眼睛。
而与此同时。
森林族的营地里却正热闹起来。
这几天的运输，送走了森林族一大批的老弱妇孺，那是最优先的撤离者，而剩下的，则是森林族的中青年一辈，都还留在这里，它们留在这里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为了迎接这最后的庆典。
月黑之日将至，它们将围绕着金色的黄金树下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
虽然，当它们离开这颗星球，它们此前所使用的年的概念也会模糊，但这是森林族的坚持。
水滴状飞船停靠在天空的远端，白枫和吕安邦不甘寂寞，也加入了这场盛会之中。
载歌载舞的森林族人热情地为他们准备了食物，被邀请他们也参与进活动之中来。
白枫这时候表现的倒很是克制，拒绝了下去和一堆森林族美少女精灵一起载歌载舞的邀请，而是和吕安邦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狂吃猛喝，道：“这烤肉不错啊，这才是真正的原生态烤肉，来来来，吕安邦，你快来点。”
吕安邦乜斜着他，道：“今天人家邀请你和美女跳舞，你怎么不去了？”
白枫一瞪眼睛：“人家邀请我我就去，我岂不是很掉价？我才不去。与这相比，我倒是有些遗憾，不能让叶晓晓他们来这地方玩一玩，这地方真的很适合度假。”
吕安邦喝了一口果酒，笑着说：“你这家伙，真是个奇怪的人。”
……
……

第四十八章 突下杀手
苏晨正如痴如醉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原生命的力量在与第九域的力量交锋。
在苏晨的身躯之中，原生命的力量仿佛是一把精确的而完美的激光手术刀，从外界切入，直入关键之所在，深入苏晨的本体能量最深处，将苏晨的本体能量与第九域的魔改化物之力一分为二。
而这却并不伤及苏晨的本体与能量，被分离出来的本体能量完全受到苏晨自己的自我控制，在他的操控之下退向一侧，似乎和苏晨一样，成为这场“战斗”的旁观者。
这场“战斗”发生在苏晨的身躯之内，但苏晨却是那个参与感最低的人，这似乎也是一种讽刺。
弱小者连自己的事情都掌控不了。
苏晨一个第六种姓，放在混乱星域里，也许也会是一个霸主级别的小山大王，但在第九域与原生命的面前，他却只能算是蝼蚁。
但苏晨没有想这么多，他正在记录与观察。
原生命的力量的层次极高，手段极强，与第九域的力量的碰撞也十分奇异，要是在外界对抗，可能对苏晨这种第六种姓来说，只是浮光掠影般的场面，看都看不见，但这场“战斗”爆发在苏晨的身躯里，他却能够观察到一些细节。
他想要借此弄清楚究竟什么样的力量才是星空顶级，更想要弄清楚原生命是怎么做到将第九域的力量与自己分离的。
苏晨想要得到的这两个答案，前者与苏晨的突破息息相关，苏晨不是第一次接触星空顶级，但这是他第一次得以如此近距离与“亲切”的观察一个原生命的出手与对抗；后者则是与苏晨的自力更生相关，虽然他有求于原生命，现在这个原生命也确实是在帮他，但这世界上的事情谁能够说得准？更何况，现在原生命对他的帮助不过是祂作为世界之树的伪装罢了，这层伪装随时都可能被撕掉，这样的情况之下，苏晨若是能够率先从原生命现在的手法中得到答案，甚至可以复制原生命的方法，自己给自己剔除第九域的力量，那才是一劳永逸。
上一次的时候，苏晨的关注点全在原生命能不能真的给自己带来实质性的帮助上，现在，这一点确认了，苏晨的关注重心自然便是变得越发地实际起来。
他现在，堪称是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眼前的情况。
第九域的力量与原生命的力量虽在苏晨的身躯之中交锋，但两者都与苏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而不愿或不能伤及苏晨，这才使得苏晨一个区区第六种姓，可以观察这种层次的力量的变化。
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宇宙中，高种姓不多，但也不少，但如何突破高种姓，却是鲜有人知的事情，就算是达到高种姓甚至是神灵层次的顶尖存在，它们突破的方式与方法，往往也不尽相同，这有一部分原因，自然是因人而异的差异，三千大道各有不同，但却也有另外一方面的原因，那就是大家都缺乏信息。
像是苏晨这样到了第五种姓不知道该怎么往第六种姓走、到了第六种姓又不知道该怎么往第七种姓的情况在宇宙中并不是少数，或者可以这样说，苏晨的这种状况才是常态，宇宙中高种姓不少，但却很少有公开的信息流露出来，宇宙中，最重要的资源就是信息，尤其是高种姓突破的信息，除了只在本族之内流传，很少会外露，而除了一些强大的文明，绝大多数的文明与个体，是没有高种姓的传承的，就算有，进展到最后，也要面对无信息可用的状态。
这种情况下，对其他宇宙中高种姓的力量层次的琢磨，便成为了宇宙中绝大多数暗能生物寻找突破之路的唯一法门。
其实，银色飞船中守望者舰队的结构，也更类似于这一种，相当于是一种暗能生物聚集在一起，共享信息，为大家突破而做准备与努力，前人的路走好了，后人自然也有路可走，算是星空中少有的非我族类也可以合作共赢的良性状态。
当然，守望者舰队已被苏晨全灭，而且，根据早先焦黑影人的描述，苏晨觉得，守望者舰队的存在意义，似乎也并非是为了大家一起升级这么简单，那是一个理念性的组织，只不过是发展到了今天，逐渐改变了性质罢了。
但可惜的是，似乎苏晨的层次还是太低了，他纵使是有这样的机会，极其认真与努力的观察了半天，也没能看出任何端倪来。
他想要弄清楚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因为这种交锋他根本看不明白，第九域的力量他看不懂也就罢了，但原生命的力量运作，苏晨也看不明白——他只能强迫自己，继续围观，一直看、一直看，看不懂，便强行在自己的脑中记录下来，以便于未来他的境界提升上去了，可以理解的时候能够理解上。
而在这个过程中，苏晨却觉得，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温度变得越来越高，树洞之中五十多的温度一路攀升。
六十度、七十度……八十度。
而且不仅如此，树洞之中大量的烟尘簌簌而落。
似乎是整颗世界之树都在摇晃。
世界之树树洞的内部安静异常，苏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原生命的力量又在他的身躯中和第九域的力量交锋，他没有办法分神抽暗能扩散到世界树外观察，而树洞深处又没有暗能，便无法通过暗能流动带进来的信息获知外部的情况。
但苏晨感受到周围的那种变化越来越明显与剧烈，他的心中却是生出一种强烈不安的感觉。
眨眼的功夫，这树洞之中的温度已经快要逼近一百度了。
如果不是这棵树特殊，这时候它应该已经开始自燃了！
他有一种预感，这种突变绝不对劲！
而就在这时候，苏晨的脸色却是骤变。
因为毫无征兆的，在苏晨身躯中与第九域力量交锋的原生命之力在这一刻忽然改变了进攻方向，抽离力量，于苏晨内部身躯绞杀苏晨！
……
……

第四十九章 燃烧
原生命突然出手，苏晨大吃一惊。
但苏晨并未是毫无防备。
这要是在之前，苏晨也许还真的要中招了，但他早已知道自己面前的“世界之树”实为被镇压在这颗星球之下的原生命，因此，这两次苏晨虽然在接受对方的帮助，但他的一道意识一直都潜在阿诺瓦尔之环之中，紧握解析力量，就是担心原生命突然转向对自己下手。
苏晨的境界不如原生命，但谨慎程度显然不遑多让。
而现在，原生命这边一出手，苏晨的解析力量立动。
他没有时间思考原生命为什么出手，因为原生命的力量太强、手段太快，苏晨不马上应对，就将被对方的力量活生生地绞杀而死
哪怕苏晨早有提前准备，真到了这一刻，也是生死时速。
想要获得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苏晨比谁都清楚这个问题的道理，因此，哪怕原生命现在对他转攻出手，苏晨也不后悔。
解析力量才动，原生命的力量已经在苏晨的身躯之中开始绞杀了。
关键时刻，帮了苏晨一把的竟还是苏晨又爱又恨的第九域的力量。
原生命的力量本在与第九域的力量绞杀，突下下手的瞬间，祂骤然从与第九域力量的争锋中抽出自己的力量，第九域力量却显得格外“好战”，硬生生追出了一步，就这一步，为苏晨抢夺了最关键的时间。
原生命的力量才开始在苏晨的身躯中肆虐的刹那，苏晨的解析力量就已经被他从阿诺瓦尔之环中调出了，两者轰然交锋碰撞于苏晨自己的身躯之中。
解析力量同样是星空顶级层次，其反应速度与原生命的力量同样快，这其中的时间差，只差在苏晨自己的调度上，他的反应可远不及原生命，只是因为第九域力量阴差阳错的“帮助”，才让苏晨的解析力量调度得以顺利到位。
解析力量与低层次的战力的对抗需要苏晨的主动引导，但见到高级的战力与力量变化，它便如同撞见了耗子的猫一样兴奋，自己便疯狂前攻，而且变化万端，远比苏晨这个第六种姓操控来的高效与强大。
因此，解析力量才放出来，与原生命的碰撞上，苏晨便主动放弃对其的控制，自己操控着本体能量重新后退，让解析力量按照其自有的模式与原生命的力量激烈交锋。
苏晨的身躯为战场，星空顶级层次的力量交错，他浑身上下血肉身躯瞬间寸寸炸裂。
他的衣服没有半点的破损，但衣服之下的血肉却一块块地炸开，瞬间血肉模糊，几乎变成了一个血葫芦！
但原生命侵入苏晨身躯之中的力量并不多，而且，原生命现在毕竟还在被镇压之中，是借世界之树的“身躯”而出现，其力量有限，输出更有极限，苏晨解析力量对冲之下，原生命的力量很快落下颓势，对方的反应与判断也是极快，一旦发现祂的力量无法与苏晨的解析力量正面对抗，也不过多地纠缠，而是直接倒卷而回，瞬间后退。
原生命其实也知道解析力量的存在，想必也清楚祂现有的力量并不能与苏晨的解析力量正面对抗而杀死苏晨，因此在突下杀手，准备雷霆一击，直接将苏晨斩杀！
如果苏晨真把祂当做是世界之树，缺乏防备，或者是干脆就是缺乏警惕之心与经验，可能一瞬间就死了！
原生命的力量退出的刹那，苏晨也是暴退。
原生命一句话没有说，苏晨也没有说，这一刻双方动手，彼此就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自也没有任何交流的意义，原生命的力量立刻回撤，消失在世界之树的躯干之中。
祂能用的力量极为有限，不是苏晨解析力量的对手，偷袭斩杀失败，它便果断后撤，毫不犹豫地选择躲避苏晨的锋芒。
而苏晨却极为霸道，他的本体身躯向后暴退，但自身的状态却是转守为攻，本体能量流转全身，急速修复炸裂的血肉之躯，而解析力量从他的身躯与阿诺瓦尔之环中汹汹而出，疯狂爆发，刹那之间，便席卷整个百米树洞，向世界之树的整体光速蔓延与覆盖！
原生命装世界之树装的好好的，现在出手，必定是有其原因的，且是其觉得不必装下去了的原因。
原生命装成世界之树的原因很简单，祂不希望让别人发现祂已经快要破镇了，因此要隐藏自己，那么，基于这一点出发，祂现在不装的原因便也是瞬间浮出水面——祂可能要破镇了！
现在原生命不是自己的对手，破镇了那可未必。
苏晨的解析力量可斩第九种姓神灵，那是因为苏晨的解析力量堪比星空顶级之力，对高种姓有奇异的解构力量，甚至不用苏晨出手，便可自动一杀，但如果真正对上星空顶级，苏晨根本不够看的。
因此，这一刻，苏晨完全顾不上那么多了，原生命后撤，他便立刻前攻。
就算你要破镇，我也要看看能不能杀你于破镇之前！
或者将你重新打回去。
原生命的状态发生了变化，苏晨的策略也随之转变，他意识到，想要靠原生命帮助自己解决第九域的力量的问题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但苏晨的心中，这时候也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来。
这原生命又不是坦旦人，就算祂是曾经人类神灵的敌人，但祂未必是人类的敌人，如果联邦举族投靠祂，也许……
这个念头在苏晨的脑海之中翻涌，像是病毒一样滋生、成长，但他的解析力量却没有停止扩张，因为清楚，就算要走那一步，也要把原生命打出来，可以谈才行。
想要成为原生命的附庸，甚至是和祂合作，那你也得够格才行！
而伴随着解析力量的扩展，整个世界之树和外面的情况全都浮现在苏晨的感知之中。
而让苏晨更为吃惊的是，他的感受没有出现问题，这颗世界之树的温度确实是在摇晃，而且温度极高。
因为这颗参天之木，竟然不知何时，熊熊燃烧起来了！
……
……

第五十章 第四颗“卫星”
被黑暗所笼罩的大地上，一支火炬正在熊熊燃烧。
金色之树，变成冲天的烈焰之树。
森林族的光芒在这冲天的烈火中也变得黯淡，无数的精灵惊讶地抬起头来，看向那颗参天巨木——它们时代膜拜与憧憬的生命之源。
这些森林族之人，眼中倒映着那团火焰，满脸的惊骇欲绝。
就连角落里、森林族的外人白枫与吕安邦也站起身来，震惊地看着那一幕。
苏晨的解析力量在一瞬间覆盖了整个世界之树。
这一刻的情况同样让苏晨大吃一惊，他的身躯修复才刚刚过半，便犹如一道电光冲出了世界之树的树洞，瞳孔之中全是火焰与末日的橘红色。
火焰从树冠之顶燃烧，金色的世界之树彻底改变了状态。
这样的参天巨木，一旦烧起来，便是毁灭的开端，苏晨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整个树冠都已经被火海所吞没，从世界之树之中开枝散叶分支出去的树冠成片的燃烧着从天空里跌落，而火焰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树木之上蔓延，从上而下，在世界之树巨大的主干上蔓延。
连天空都被照亮成橘红色。
仿佛这片天空都在燃烧。
月黑之日的纯粹黑暗，被点燃世界之树的火光映照的亮如白昼。
到处都是噼啪的声音，世界之树近处的温度高到可怕，而它所拂动的、暗能世界的“自然之风”也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道微弱的光柱从世界之树的中央冲天而起，直入苍穹不可见之处，似乎还在发挥着作用。
苏晨感受到的震动与燃烧都是真实的。
那是世界之树在震荡。
那是世界之树在燃烧。
那是这个世界的根源在哀嚎。
落叶如雨，那是世界之树燃烧的灰烬。
天地之下，一片恢弘的毁灭火雨，那是无比壮阔的景象，世界之中蓬开的树冠在苏晨的头顶正上方，当它燃烧起来，对于位于它下方的苏晨来说，就几乎相当于是头顶的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火海，世界之树曾经繁盛树叶的枝桠一一亮起火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像是燃烧的纹路。
绿色的巨木，变成耸立在大地上的火炬。
从上飘落的火焰落进其所隐蔽的大地与森林，让地面的森林也一片跟着一片燃烧起来。
那仿佛是一份份邀请，邀请这颗星球一共共赴这篝火之盛会。
直至将一切烧尽烧绝。
而且不仅如此——更恐怖的灭世之雨正从云端垂落。
一道道绝伦的束能射线击穿了树冠，密集地从天空尽头坠落，轰击着大地与世界之树。
而那，也是世界之树燃烧的根源。
有打击从天外而来，它摧毁了世界之树，并点亮了燃烧这个世界的第一把火。
伴随着世界之树的树冠燃烧崩解，无数的火云从天际坠落，树冠出现大量的缺口，苏晨的目光向上，看见了那道毁灭的根源。
天空里，出现了第四颗“卫星”。
那颗卫星同样黑暗阴冷，与三颗在一侧的卫星遥遥相对，分立天空的两段。
但它却不是球型的，而且是钢铁打造的。
那是一个通体幽暗的，足够半个月球大小的巨大金属魔方立方体。
它不知何时而来，也不知从而来，出现便耸立天空一侧，仿佛本来就应该存在在那里一样，而其六面体的结构一面直接对准了脚下的绿色星球，那一侧的魔方纳米模块像是有生命一样起伏波动，无数门沉重的重炮从中探出，正是那些重炮发出的极具破坏力的大功率束能射线穿透大气层，命中并点燃了世界之树。
宇宙中，巨大的魔方正在寸寸压低，其一瞬间发射出的束能射线成千上万，纵穿整个天空，像是一片铺天盖地的光雨流星，穿透燃烧的世界之树的树冠，坠向大地。
那隐蔽着这颗星球的巨木与其撑开的参天巨伞，再也无法拦住这份打击。
数道束能射线直接命中了森林族部落房屋所在的位置，伴随着巨响于火光，这里也跟着燃烧起来，大量的森林族人被爆炸掀飞，无数荧光的草木折断在滔天的烈火之中，到处都是人影，到处都是喊叫，此处再也不见此前的盛会之中的景象，有的只有末日里的哀嚎与愤怒。
白枫也很茫然，他们完全没有预料到打击会突然出现。
那艘魔方的到来毫无征兆，他们没有反应过来也就罢了，就连水滴状飞船都没有任何察觉，它仿佛跳过了常规的跃迁过程，骗过了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与飞船，甚至用以遮蔽这颗星球的动态机制，继而出现在这颗行星之外的空间中，继而发起攻击。
白枫看见，森林族的战士们发出如同疯狂般的呐喊声，无数“俊男靓女”的精灵骑士纷纷出动，它们甚至不顾自己燃烧的家园，向天空中吹出口哨般的奇怪声音，翼龙般的坐骑便应声而来。
这些森林族的人纷纷踏上它们的坐骑，昂扬而起，分成好几股，向天空与世界之树的不同方向冲去。
向天空的，显然是想要和入侵者作战。
而向世界之树的，则似乎是想要给自家的圣树灭火。
白枫看见，织也跨上她巨大又漂亮的飞龙，冲天而起。
一侧的吕安邦也看见了这一幕，道：“该死，那艘飞船明显在地外，这些森林族的人去打它，连它的边角都够不到，反而有可能直接被轰杀在天空中——这不是给人当靶子吗？那艘飞船究竟是什么人，我从没见过这种飞船，它一直在变化，好像是活的！”
组成巨大金属魔方的纳米结构确实处在无时无刻的运动之中，由此呈现出一种动态的、奇诡的视觉冲击力。
而白枫却没有回答吕安邦的话，他的目光移动，最后看向远处世界之树树干的方向。
苏晨全面张开解析力量，包裹世界之树的主干，白枫自然也感受到了。
白枫立刻就准备行动，无论这艘魔方是什么东西，他与苏晨联手，或可将之打下来！
但让白枫惊讶的是，苏晨的气息在天空中停顿了片刻，解析力量竟然没有升起向天空中对敌，而是一路向下，俯冲大地！
……
……

第五十一章 逆冲
那巨大的魔方，苏晨是见过的。
这巨大的魔方，是自己找过来、杀过来的。
在世界之树的意识态空间里流动的思维之河里，苏晨看见了它，也看见了它推演出这颗星球位置所在的全过程。虽然后来原生命说，那是过去的影响，但苏晨通过自己的判断与推测，也猜出了，那可能是之前或未来要发生的事情。
只是，苏晨也没有想到，它出现的如此之快，来的如此之快。
也许……
苏晨也想到了，猜到了，只是他不想采取行动。
因为任何行动，对于他来说，都不会给他带来他想要的后果。
拖一天，是一天，他就能够让原生命更进一步地给自己提供帮助。
而现在……
它来了。
原生命刚刚突下杀手的答案也就浮出水面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个巨大的纳米动态魔方不论是什么，它都是来帮原生命的，因此，当它来到这里，原生命很自然而然的做出判断——祂就要破镇了，因此，祂也就没有了再伪装成世界之树的必要，更没有给苏晨提供什么帮助的必要了。
恰恰相反，借此机会杀死苏晨便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祂便出手了。
魔方也没有用什么特殊的手法破镇，它毁掉这颗世界之树、毁掉这颗星球，镇压自溃。
这似乎也是某种讽刺，苏晨他们千提防万提防的坦旦人到最后也没能找到这颗星球的位置，甚至是原生命敌人冷凝人到现在也没有来到这里，却是另外的一个，苏晨从没有听说过也没有见过的诡异东西出现在了这里，要帮原生命破镇。
这却从某种角度，暗合原生命自己借世界之树之口所说的，祂的破镇是一种趋势，除了死亡，没有东西能够对祂进行永世的镇压，只要时间拉的足够长，哪怕是很低的概率，发生的可能性也会变大，最后变成必然事件。
这世界上的事情，皆是如此。
有时候，只是人熟视无睹罢了。
局面已经开始走向失控，苏晨无论想要获得什么，在这一刻都不复存在，他被迫被拉回正轨，但他升上高天，看了魔方一眼，却没有对魔方出手，而是立刻调转自己的攻势，解析力量汹汹而出，直抵这颗行星之下。
这时候，苏晨其实还有一点点克制，他很清楚，原生命虽然从某种角度上帮了自己，但那只是有限的帮助，并未根除他身躯之中第九域的威胁，使用力量，对于他来说，仍然极为危险，因此，苏晨这一瞬间，调出的是一半的解析力量。
他能够感受到，大地之下原生命正在动摇祂的镇封，和这颗星球的根基。
苏晨的解析力量于空分成两股，一部分直接探入世界之树之中，解析力量结合暗能，像是一阵呼啸而过的清风，从世界之树的树干与树冠之上呼啸而过，那在世界之树上熊燃的大火便在这能量之风面前瞬间被掐灭，就像是一幅电子合成的画面，删除一串代码，画面中的火焰就瞬间被删掉了一样。
那是因为解析力量的扩散速度极快，与光速完全相同，这使得在肉眼上，根本看不出苏晨的解析力量携带暗能扫灭火焰的全过程，从外部肉眼观察，就像是整颗世界之树的所有火焰与起火点同步熄灭的一样。
这是苏晨的第一个要保的东西——世界之树。
魔方破坏世界之树是动摇镇封，那么，苏晨就要守住世界之树，而与此同时，苏晨在做的第二件事，就是镇压原生命！
大地之下、星核之中的原生命正在怒嚎震动，像是一头被困笼中的巨兽，久未挣扎，不见其声，现在，眼看着有了重见天日、挣脱枷锁的希望，它便仰天怒吼，连行星仿佛都在祂的震动之下颤抖起来。
一力镇压世界之树，一力镇压原生命，这就是苏晨的计划。
那魔方苏晨不知道它有多厉害，但再厉害，也不可能厉害过一个原生命，否则，那魔方还有必要放出原生命吗？因此，最优先级的，仍然是不能让原生命冲出来！
这一刻，苏晨虽然动作极快，雷霆出手，但他的心中却也隐隐明白。
是他的视而不见与自私自利。
将铸成大错！
与此同时，苏晨分出一道念头，千里传声，让白枫去阻挡魔方。
现在白枫的战力远在苏晨之前，虽没有神灵层次以上的权能之“灵魂”，但单纯的战力与暗能层次同样不可小觑，让白枫出手，想必可以阻挡那个魔方，就算不能将它打下来，只要阻拦一段时间，拦住它对这颗星球与世界之树的破坏，等苏晨腾出手来先镇压与稳住原生命，再与白枫联手，便可一一破之！
白枫正惊讶于苏晨这时候的力量的动态，这时候得到苏晨的消息，也是不再犹豫，立刻冲天而起。
白枫不太清楚情况，但这片刻间，他也大概猜到了苏晨的力量涌向地下的原因。
白枫的出手方式，还是一如既往的扩张，他一出手，便是无边无际的暗能扩张，其暗能感知，便如一片沸腾之海，近光速蔓延，囊括恒星系，要将魔方也掌控手中。
这是白枫最熟练也是最基础的暗能使用之法，将对方纳入自己的暗能掌控世界之中，以自己于这一方暗能世界的神灵姿态，纵横绞杀，将之摧毁。
但……
让白枫吃惊的是，他的暗能感知覆盖了那块魔方，却无法对之产生影响，那块不断变动、诡谲的魔方犹如一块巨大的铁板，白枫这首轮出手的战力，对它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白枫这种境界的暗能掌控，竟对之无用。
白枫的高度持续攀升，他的心念电转，暗能收束，准备改变出手的攻击模式。
吕安邦则是借助白枫的力量帮助，迅速地靠近了水滴状飞船的位置，准备先登船。
而与此同时，刚刚乘翼龙般升起，冲向天空中巨大魔方的森林族战士们，也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位置了。
……
……

第五十二章 钢铁洪流
天空中，巨大的魔方正在开火。
其面朝行星大地的立方体一面上，辉光闪烁，无数的束能重炮同频开火，沉重的炮火贯穿大地与天空。
森林族的人甚至都还没有意识到它们根本无法在行星之内触及太空之中的敌人，便成片地被击落。
几个长老并未参战，它们都冲向了世界之树的方向，保住世界之树为先。
而森林族的骑士们却成片地死亡，但这些森林族的精灵不知道是勇敢还是愚蠢，它们在天空里前进，直面死亡却无所畏惧。
而就在这时候，天空中巨大的动态魔方也发生了新变化。
其面向地面的那个立方体截面位置上，其上的四个边角的位置，纳米模块缓缓转动，伴随着光芒流动，机械的结构以一种精密而完美的姿态变化、流转，最终变成四个巨大的弹射装置，分别位于这立方体的这一面的四方位置，紧接着，从中开始有一道道纯暗的人形身影被弹射出来，在星空中高速划过，穿透大气层，直接与正在不断升空的森林族的骑士们撞在一起，在半空中，便开始了绞杀！
那时候，白枫正在准备下一轮的攻击，那是他研究出的一种独属于他的奇异攻击之法，便就吃惊地观察到了那个魔方这一刻的变化。
那像是投放某种地面登陆武器，但真正让白枫吃惊的是，是这个巨大魔方体所投射出来的纯暗人形身影，那竟是白枫“认识”的东西。
那是一个个高大的人形机械，其身高在两米左右，通体机械构造，在其身躯肩膀一侧，清一色地标注着流水线生产般的涂漆编号。
这是刀锋飞船和其中搭载的钢铁怪物！
从第一次遭遇到现在，白枫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之多的这种东西，它们像是不要钱一样被从巨大的魔方中弹射出来，在初始动能的推动之下，在半空中便划过一道道优美的轨迹抛物线，高速坠入大气层，摩擦中它们的通体甚至都爆发出赤红色的光芒，旋即下坠，落入大气层，在半空中，就与森林族之人碰撞、交手。
这是刀锋飞船背后的大佬？
这样的念头在白枫的脑海中一闪而逝，但他正在升空，森林族以及那些沉重的钢铁造物全被白枫甩在身后，他有心帮那些森林族一把，但他更清楚的是，现在战场上的关键不在于森林族与那些钢铁造物，而在于魔方以及原生命。
织惊讶地看见，那个她很讨厌的人类冲天而起，绝伦的恐怖力量横扫星空，压向天空中巨大的魔方飞船，其恢宏的气势，覆盖整颗星球，比织记忆中它们森林族曾拥有最强大的长老还要强大出无数倍。
那一道身影，这一刻所爆发出的气魄，甚至可与那如月亮般巨大的立方体媲美！
她知道那个讨厌的人类很厉害，但却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厉害到了这种地步！
白枫没有权能，只有纯粹的力量，那是坦旦人实验的成果，人类与阿努鲁共生的结果，他的力量皆来自于阿努鲁这种奇异的太空生物，但没有权能的他，就相当于是没有“心”的人一样，缺乏了顶级强者最重要的能力，只能靠蛮力碾压，而不能运用非凡之法。
但白枫也琢磨出了自己的办法，那是他在巴萨洛姆之战中观察次级态原生命的禁术所想出的一种攻击之术，现在，第一次使用。
他的暗能掌控对魔方无效，便立刻放弃大范围地掌控袭杀，而是开始在半空中疯狂地汇聚暗能。
白枫也想要制造一颗巨大的“能量恒星”，然后砸碎这个魔方。
他不知道次级态原生命是怎么用禁术打造出那样一颗威力绝伦的暗能星辰的，那其中的精密与强大，令人发指，但不知道没有关系，白枫也不需要知道，他现在的力量层次足够，他只要单纯的汇聚暗能，简单地为其“排兵布阵”，就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之前在联邦闲着的那段时间里，白枫也看了不少相关的知识，甚至寻找了联邦的专家团队为自己分析与模拟，才得出现在的这种“招式”。
当然，白枫的这个，与次级态原生命此前使用的禁术相比，那就是四不像盗版和正版的区别了，如果白枫的层次是真的，在使用次级态原生命用过的真正版本的禁术，甚至可敌星空顶级，但他现在这招，属于自己改编再创造的，虽无那么厉害，但白枫却觉得，拿来打这样一艘飞船，应该绰绰有余了。
暗能在空间中疯狂的汇聚，无数的暗能从四面八方涌来，白枫严格地按照他与联邦团队共同开发与研究出的模拟次级态原生命禁术的流程推演，凭借着其现在所拥有强大的霸道力量强行汇聚排列暗能。
成片的暗能来到他的面前，被他逐一激发成不稳定显性状态的暗能，然后呈涡旋姿态向前挤压排列，暗能的旋转中，白枫面前渐渐汇聚出一团无限耀眼的光球，逐渐变大，又被白枫一次次依靠强大的蛮力强行压缩，暗能空前汇聚于一点。
一个小小的暗能光球，其发出的光芒，却照亮了大地与星辰，连行星表面还未熄灭的地表大火都在这光芒面前黯然失色。
无数森林族人惊讶的抬头张望，都没有想到，那个刚刚还和他们一起在自家的部落里载歌载舞的人类男人，竟是如此强大的存在！
但森林族的人却没有多少时间惊讶，因为那些人形钢铁造物太过强大，且其科技手段森林族完全不了解，因此，一交手，森林族便是陷入了苦战，成片地被击落，哪怕是织那样的第三种姓巅峰强者，一交手也是处在下峰。
魔方不是暗能生物，它也不使用暗能，因此也不可能和白枫争抢一方空间里的暗能，因此白枫这一击的暗能得以空前汇聚。
而面对这酝酿的雷霆一击，魔方也在剧烈变化，它的魔方结构剧烈地变化，面朝大地的一面缓缓抬起，成千上万的束能重炮，向白枫同频开火！
……
……

第五十三章 世界之树
就在魔方飞船万炮齐鸣的同时，苏晨的力量已经直达星球之底。
以苏晨自己的第六种姓的力量，他其实也可以触及到这里，但触及就仅仅是触及，什么也做不了。
而解析力量，赋予了苏晨扭转局面的力量。
世界之树的火焰被瞬间熄灭，飘摇的世界之树灰烬飞落，而苏晨也一路向下，来到了星核所在。
这里是那块巨大原初石所在的地方，四方祭坛汇聚之中心。
世界之树盘根错节的根系，也向下蔓延，最终在这里完成汇聚，而在这地下世界的真实情况，比苏晨此前在世界之树意识态空间思维之河里见到的情况还要糟糕，世界之树树根的结晶化程度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七十，在靠近地表的上层还好，越是向下，结晶化的趋势便越是清晰与明显，而在地层的深处，结晶化的结构甚至已经如同血丝与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地下仿佛已成为原生命蔓延的天堂。
镇压祂的四方祭坛上，也爬满了这些结晶化的结构，在四方祭坛正中央的原初石仿佛都膨胀了一大圈。
而那块原初石，则正是原生命的本体。
苏晨的解析力量像是泄洪一样汹汹而来，光速蔓延，一瞬间便从地表来到了这颗星球的深处，甚至比苏晨自己的思考跑的还快，解析力量就已经来到了那块原初石的面前。
那块原初石在剧烈地震荡，以它为中心，周围的世界发红发热，岩石熔化成滚烫的熔岩。
这颗星球是“冰冷”的，它的热量来源于原生命与原初石，却又不是透过原生命自己散发出来的，而是通过世界之树与祂的连接，借助这个桥梁，将原生命的力量借助世界之树的主体转化为驱动这颗星球生长的光和热，因此，原初石和原生命所在的所谓地核，其实温度并没有那么夸张。
直到此刻，世界之树对祂的压制又一次下降，来到了前所未有的冰点位置，原生命的力量倾泻而出，正在疯狂地动摇四方祭坛。
那一座座由未知材料打造的四方祭坛之上，甚至开始崩裂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伴随着轰鸣与巨响，其上的结构，簌簌而落。
原生命似乎是察觉到了苏晨与解析力量的到来，祂的声音在这星球的中心回荡，那不再是特殊信息的传递，而是切切实实的咆哮与怒吼，用的甚至正是人类的语言，与焦黑影人用的人类语言一模一样：“人类，你后退一步，我可以帮你！！”
苏晨眼看着这一幕，却不置可否。
原生命被镇压住也可以帮自己，让祂跑出来，却未必会帮自己！
但就在苏晨出手的刹那，眼前却是骤然一黑，他对外的感知竟然在瞬间便被掐断了。
在世界之树一侧，苏晨的身躯悬停在半空中动也不动，他的解析力量更停顿在原生命面前，纹丝不动。
苏晨先是大吃一惊，还以为是自己遭遇到了那原生命的奇异打击，甚至超出了他的理解与感知范围，但紧接着他便意识到，他进入是世界之树的意识态空间。
眼前一片黑暗，身后却是一条闪光的长河。
是世界之树于无声无息之间将苏晨拉了进来。
现在，原生命已经不必伪装，还要把苏晨带进这里对话的，也只能是真正的世界之树了。
尽管如此，苏晨还是有些惊讶的。
这世界之树的手段确实很厉害，此前的几次，他都是毫无征兆的被带进来的，没有任何感觉，之前也就罢了，毕竟苏晨没有警惕，也没有怎么用暗能，但现在不同，苏晨可是解析力量全出，萦绕周身，提防的都是原生命会有什么他看不懂也理解不了的手段强行袭杀自己。
解析力量的防御虽然单一，但解析力量有其本身的独特性在，也堪称是铁桶一般的防御。
但就是这种防御，仍是没有能够阻挡住世界之树，人家想把自己拉进来就拉进来了。
而且，世界之树刚被一场大火烧过，其本体与根系甚至都被原生命快要侵蚀一空了，竟还有这样的手段。
现在却不是废话的时候，苏晨才一确定是原生命所为，站定在这一方意识态空间中，便立刻沉声道：“你把我们拉进来没有任何用，我承认我是想要让原生命帮我解决问题，但祂破镇对于我也是不利的，我想要帮你，我们不是敌人！
“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我承认，我前面是做了不利于你的选择，我选择无视原生命和魔方的威胁，但我真的做错了吗？宇宙之中，所有生物，谁不是为了活着？谁不是为了自己？我也可以不为自己而活，但为的也不会是你与原生命的镇压。
“同样的，现在我要保证原生命不破镇，也是基于这一点，所以，我们可以联手，你把我放出去，或者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可以更有效。”
原生命那边才开出条件，世界之树便将苏晨拉入它的意识态空间里，苏晨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世界之树在提防自己。
而苏晨话音才落，空间中就有声音响起了。
那道声音模糊而缥缈，仿佛随时都可能会消散一般，却给人一种奇异的、如沐春风般的温和感觉。
“人类，你说的没错。
“你的选择也没错。
“人人都只是想活着而已，我没有想要对你出手的意思。
“旧日的人类神国已经烟消云散，我的求援没能得到驻混乱星域第825军团的第一时间回应，我就已经清楚了，你能到来，就说明了你想要镇压祂的诚意。
“但……已经晚了。
“机械大帝已至，原生命破镇已成定局。
“除非旧日之神抵达或者你全面解放第九域的力量，没有人能阻挡祂们的联手。
“人类，你走吧，我将全面开放带走森林族的人，回到你们的世界去，我会给你们争取最后的时间。
“你们可以逃向宇宙的深处。
“你们还很弱小，祂们的目标是人类始原星和白殿，不会追赶你们。”
……
……

第五十四章 悬崖的边缘
世界之树的声音显得很平静。
从它的语气中，甚至感受不到一点点紧迫与危险的感觉，仿佛近在咫尺的威胁统统不存在。
而且，它似乎也并没有对苏晨此前的作为而感到不满。
但苏晨听着这番话，却有些五味杂陈。
因为这番话让他感觉似曾相识。
这番话和坦旦人在那座水晶城堡里对他苏晨所说的如何相似？
虽然内容不同，但意思几乎是一样的，它们皆肯定了别人接下来的命运，仿佛是冰冷计算机的运算，最后得出一个完美的、不可逆转与战胜的结果。
而严格地来讲，其实世界之树也是通过的计算，到了这一刻，苏晨才隐隐明白，世界之树扎根在这颗星球之中，为什么能知道那被它称为“机械大帝”的巨大金属魔方最终将推演出这颗星球位置、为什么能够知道原生命破镇后联邦的伽勒法一号终将化为一片岩浆地狱。
因为它算出了原生命的动向，也算出了那巨大的魔方体必将得出最终答案的结果。
宇宙充斥着计算。
高等文明依靠科技来计算，高级生物依靠暗能与其强大的生物智慧来计算，最后殊途同归，都以类似的方式来为自己推演未来。
原生命说的没错，那条位于这黑暗意识态空间之中的光带确实是思维之河，但同样的，那也确实是时间之河，它不能窥见真正的四维时空，但却能够通过这种推演的方式，遇见其所想要窥见的未来。
从这个角度来说，它与时间之河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但这番话却让苏晨遍体生寒，身躯几乎都僵硬在了原地，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世界之树朦胧的幻影。
他忽然间想到，是不是那个坦旦人也已经预见到了现在的这一切。
它在玻璃城堡中就已经看到了这一步。
看见了苏晨必将找到世界之树，并在这里为自己而走差一步，让局面变得越来越糟？
不……
不对……
自己甚至之前才用自己与守望者舰队联手了骗过它，那一步它都猜错了，它怎么可能猜对到眼前的这一步？
不……也许它根本不需要猜对所有事情，它只需要猜对趋势就可以了，正向原生命和世界之树所说的，这宇宙里的趋势是渐进的，而给予趋势前进路线指引的，无疑就是苏晨作为人的选择。
而决定苏晨的选择的，是他的性格、是他的人生经历、是他的世界观。
是他走到今天的一切。
知道这一切，了解这一切，推演这一切，是不是就真的就能够将他苏晨未来的走势、甚至是人生的结局一概而论？甚至算出他最后的结果。
也许中间会有偏差，但趋势不错，结果就不会错。
而人生之路，最后不是结果确定一切吗？
人人都说过程比结果重要，但没有结果，人的过程又有什么意义？全浪费在过程里了，最后仍是一败涂地。
苏晨的脚步踉跄，微微向后退了两步。
他想到坦旦人对他的诅咒，那时候他对此还不怎么清晰，但现在想来，那才是真正的诅咒，它不如同中岛花音的诅咒一样可以发挥出切切实实的力量，但那却是对苏晨的未来的最恶毒与精准的预测。
你的人生，我已经全都算出来了，结果精确到小数点后N位，而且，我反复演算了不知道多少次，这个结果绝对的精准与精确，不会有任何问题，现在告诉你，你可以想着改变，但你改变的参数也被我算在其中了，所以，你怎么做其实都不会发生改变。这是计算出的最终结果。
有什么比这样的对话更可怕吗？
凡人总想要通过窥见自己未来的方式来改变现在，但结果往往都不能遂愿。
而在很多影视作品中也有很多这样的例子，严谨的时间穿越里，作为穿越者的主角总会在最后发现，他们的穿越其实才是导致最终结果的根源，最终结果的发生，早已将他们的穿越因素计算在内了，时空悖论没有产生，没有诞生所谓新的平行宇宙，这就是因为已经所有的结果与过程都是紧密结合的，没有任何事情因为穿越者的穿越而发生改变。这看起来离谱的因果四维效应，其实仍只是普通的时间流动，四维的效应和概念在这里面仍是模糊而片面的。
这种想法就像是某种可怕的病毒，一旦从人心中诞生，便无法遏制的蔓延，哪怕是苏晨这样的人，也在一瞬间有一种仿佛要被击垮了一样的惶然与惊悚，举目四望，仿佛他的身前身后都是冷笑着的坦旦人，仿佛他的面前的路全都是被二进制计算好的还可以自我修正的精准道路。
而最可怕的是，这条道路的精准修正还是依靠他苏晨自己来完成的。
人最可怕的绝望无非是意味着无能的根源来自于他自己本身。
世界之树轻声道：“你的情绪变化似乎很剧烈。”
它拥有一种洞察人心般的力量，几乎一瞬间就看出了此刻苏晨心中的惊涛骇浪。
此前它被原生命全方位压制，根本无法与苏晨进行有效的沟通，直至现在，它才能够真正地与眼前的人类交流。
苏晨本能地低下头，想要看一眼自己手中的血色水晶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把血色水晶剑仿佛已成为了苏晨心中的某种寄托，那把剑在他的手中，便像是一种定心丸一样，能让他在不安中平静下来。
但现在血色水晶剑也不在了。
苏晨强定心神，道：“我该怎么做？应该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可以阻挡祂们，可以有另外的路来走对不对？对不对？这个世界上，办法总比问题多，对不对？世界之树，对不对？”
如果林默等人站在这一刻的苏晨面前，一定会很吃惊，这时候的苏晨简直和之前自信而强大的苏晨判若两人。
再强大的人、再坚定的意志，也有难以维系的那一刻。
人总是脆弱的。
若非如此，苏晨之前身为苏醒者的意识也不会在一次次的经历中崩溃，自也不会有今天的苏晨。
而他，仿佛正又一次走到悬崖的边缘。
……
……

第五十五章 选择与结果
微弱的光点从黑暗中飘散而来，如果仔细观察，便能看清楚，它们来自于苏晨背后的那条光带，即世界之树的思维之河。
它们似乎是这一方空间里世界之树的形体，但它们实在是太过于微弱了，就如同风中的萤火，只要是风更大一些，便会飘散。
这意味着世界之树本身也已经快要走到强弩之木。
而这些光点缓缓靠近苏晨，一部分在他的面前凝聚成一个只有轮廓的影子，像是一个高大的老人，又像是一个婉约的少女。
而剩下的一部分则飘落在苏晨的身躯之上。
那些光点落在苏晨的肩头、脸颊与身躯，苏晨的身躯上不易察觉地闪过一抹血光，仿佛是某种被动的应激反应，但那道光芒只是一闪即逝，并没有真正地来拦截这些光点，闪烁了一下，便自行消失了，让那些光点落在苏晨的身躯各处，像是冰雪一样，在苏晨的身上缓缓消融，一点点渗透进人类的意识之中。
——在这里，苏晨也好，光之带也罢，都不具备实体，这是意识态的世界，在这里也只有意识态，只不过是苏晨习惯于人类的形态与样貌，因此他在世界之树的意识态空间里的样子总是与他在外界是一样的。
这些光点像是一阵夏日里温和的清风，有一种奇异的、暖人的力量，从外部浸入苏晨的身躯之中，便犹如一道淡缈的清风，划过苏晨的心间与身躯，平复他心中的不安与紧张，让他重新开始思考。
而世界之树便在这时候开口，道：“人类，别让第九域的力量蒙住你的双眼，它可以摧毁你的血肉与根基、可以大口啃噬你的灵与骨，但它能否改变你的灵魂，只有你自己才能决定。
“拥有力量者，要警惕成为力量的傀儡。
“拥有权能者，要恐惧掌握权能的杀戮。
“你说的没有错，人类，这片星空里，办法只比问题多，觉得问题没有办法解决，也许仅仅只是我们还有找到那些随随便便就可以解决问题的办法，我的推演只代表着一部分的可能，我的建议也仅仅是基于我的推演而得出的，我认为正确的结论。
“但你要明白。
“在这片星空中，没有什么是真正的对的、也没有什么是真正的错的，就像是你以为的，你也许认为，你为了得到原生命的帮助而选择对祂的破镇时而不及是一种错误的选择，但那真的是错的吗？我不觉得那是错误的选择，在我的推演中，就算你做了什么，也不会改变结果，因为原生命终将破镇，而机械大帝，也终将找到这里。
“它不是暗能生物，却是这方星空中最接近凝虚境界的钢铁怪物，你的朋友空有凝虚的境界，没有凝虚的内核，我能听见阿努鲁在你的朋友的心中怒吼咆哮，它一天不成为你朋友的一部分，你的朋友就不可能战胜机械大帝，便无法阻挡它帮助原生命破镇。
“你想要知道有没有办法在这里挡住原生命破镇的脚步。
“那是趋势，无法阻挡。
“但你可以阻挡毁灭的结果。
“不必恐惧、不必妄自菲薄，办法就在你的手中，这也是我要见你的原因。
“我想，你应该明白我说的是什么。
“但是选择权在你的手中。
“一直都是如此。
“你永远可以做选择，只是你的前一个选择，永远会为后一个选择带来限制。
“因为那都是你做出的选择。
“生物与非生物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它们拥有一颗心。
“那是所有生物力量的源泉，意识与暗能的根源，皆来自于此。
“而这颗心，可以让它们做出各种各样的选择。
“选择导向结果。
“而结果……终将映射灵魂。”
世界之树的光芒开始闪烁，黯淡着向后飞去，这片黑暗空间里忽然就变得越发黯淡了。
苏晨本能地扭过头来，他看见身后的思维之河在渐渐变得黯淡。
这意味着世界之树正在衰亡。
这颗不知道何时诞生、从何处诞生的庞大生命，正在恢宏地走向灭亡。
而在最后，它将燃尽自己的生命，坚守它的职责到最后一刻。
他听着世界之树的这番话，感受着那如同微风般的力量，他激荡的心渐渐平静下来，生出很多思考。
世界之树所说的办法与选择，似乎隐隐有所指代，苏晨想到了什么，他问道：“无论我做什么选择，都无所谓吗，有利于原生命的也无所谓吗——你觉得？”
“生命都有选择的权利，我可以有我的选择、我可以有我的态度，我可以否定你的选择，但那不代表我不尊重你的选择。”
这是世界之树留给苏晨的最后一番话，这句话的声音已经显得格外的虚弱与缥缈，像是从世界之外传来的，却格外清晰，在苏晨的耳边回荡。
站在这方越来越黯淡的世界里，苏晨对这颗世界之树生出一种奇异的敬佩感觉。
这是苏晨与它严格意义上的第一次交流，很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了，但苏晨却打心底里尊重它，他甚至隐隐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森林族将它奉为神灵与图腾。
那不仅仅是因为强大。
更重要的是它的包容与思考。
它为苏晨指出了一种可能、一条道路。
那条道路不在它的演算之内，也许也并不在坦旦人的计算之内，甚至……不在苏晨之前的种种思考与判断之中。
如果苏晨早知道它是什么样的存在，也许原生命的伪装一开始就将被他戳破。
而现在，它正在消弭。
苏晨这一次感受到了，这颗世界之树也如那个坦旦人一样，其灵魂之火已经到了风烛残年的阶段，随时都可能熄灭。
思维之河并未彻底熄灭，黑暗的世界如潮水般退去，苏晨的一切感官甚至对解析力量的掌控皆在这一刻恢复了正常，解析力量和周围空间变化反馈给苏晨的时间感告诉他，虽然他和世界之树对话了很长时间，但外部时间似乎才只过去了不到五秒钟的时间。
……
……

第五十六章 生命之树
行星的地核深处，岩石正化作熔岩，恐怖的高温沸腾，苏晨的解析力量就停在这片燃烧的世界之前。
原生命的那句话才刚刚吐出。
看起来，苏晨只是沉默了两秒钟，像是在思考，原生命也在等待。
但祂等来的结果是苏晨的悍然出手。
无论苏晨要做出怎么样的改变和什么样的选择，都不包括让原生命破镇这条选项。
和世界之树的对话，更坚定了苏晨的信心与决心。
事已至此，他没有什么可恐惧的，就连世界之树都说了，它们的计算只是趋势，但人的趋势不是唯一的，趋势是可以发生变化的，就像是一条岔路口，你在这时候选择走向一条路便是一个结果一种趋势，走向另一条路却有可能就是另一个结果另一个趋势。
就算坦旦人已经精密计算出了苏晨的选择又怎么样？
苏晨相信。
人类的心是再先进的技术、再复杂的算法也计算不出的。
你能通过我的人生经历、我的性格来计算出我人生的趋势与走向，那么，我的所有选择，就一定是依靠着我的经验与我的性格而做出的吗？
苏晨相信，哪怕是坦旦人，也不可能将人类的心算无遗策，更何况，他今天得到了世界之树的点拨。
那并非是什么实质性的力量的帮助，却比那更重要。
人们常说没有力量寸步难行，可是没有心作为驱动、没有灵魂的空壳如何向前迈步？
程序和生命，终归不同。
走了才有路。
徒留满怀的恐惧与畏怯，一步也不走，哪里来的路？！
那一定没有路！
苏晨的解析力量汹汹而出，横扫整个行星地核，扩散的原生命的力量在一瞬间便被苏晨的力量无情打回。
原生命的力量层次不弱于苏晨的解析力量，严格地来讲，原生命作为真正的星空顶级，比苏晨这个借外力的人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但原生命仍在被镇压之中，其力量虽强，但大大受到了限制，苏晨解析力量一出手，便将原生命扩张的力量强行打回。
燃烧流淌的岩浆开始冷却，它向外不断扩散与蔓延的结晶结构开始收缩，其恐怖的力量与震动开始减弱。
原生命的怒吼声以人类的语言震彻苏晨的耳畔：“人类，你知道你现在究竟是在做什么吗？你在阻挡一件不可能改变的事实，你惹怒我，只能为你带来最终的毁灭，你凭借你第九域的力量，能奈我何？
“现在你还有机会，你帮我破镇，为我附庸，我帮你解决第九域的力量。”
苏晨才不相信祂的鬼话。
一旦原生命的破镇，还能留着他苏晨？
就算留着他苏晨，帮他剔除了第九域的力量，到时候，他对于这原生命来说，就是一个不听话的渺小的第六种姓，他于这原生命何用之有？
星空中，不同种族、不同文明，你连对对方有用这一条都做不到，你凭什么做人家附庸，凭什么相信人家愿意把你作为附庸？
这是天大的笑话。
苏晨哪里肯信祂的鬼话，强大的解析力量不要钱一样横扫而出，将这个震动四方祭坛的原生命硬生生打回原形，而苏晨的意识则跟着解析力量倒飞而起，重回地表之上。
地表之上，大地龟裂，世界熊燃。
原生命在地心位置引发的震动对地表产生了难以想象的巨大影响，这颗星球的大陆板块地震震动，地面裂开，一些底层甚至直接上浮上百米的高度，与其他的地表形成了匪夷所思的可怕断层。
地震与天火，在这颗星球上疯狂肆虐，将这颗郁郁葱葱的美丽行星，变成一片地狱世界。
而无数这颗星球的原生生物，更是在末日的景象之中疯狂逃窜。
这一战的关键，不在于原生命。
原生命虽然强大，但祂只要一刻没有彻底破镇，世界之树一刻没有倒塌，便一刻不能用星空顶级之战力，不能用星空顶级之战力，祂自己就不可能破镇，就不可能对战争的天平带来太大的影响，苏晨加一份力，将祂打回去就足够了。
世界之树的意思也是如此，今天真正可能帮助这个原生命破镇的主角，乃是天空中那巨大的魔方。
所谓机械大帝。
这好一个霸气的名字。
苏晨的身躯在世界之树边缘冉冉升起。
在他的背后，刚刚燃烧、枯败的世界之树这一刻重新焕发出光芒，整颗世界之树开始疯狂地从空间中抽取暗能，其巨大的身躯辉煌地明亮起来，灿金而闪耀，被烧焦的树枝抽出新芽，而那些继续生长的新芽不再是绿色，而是金色的叶片，金色的枝干。
它将变成一颗真正的黄金之树。
它的树冠向上蔓延，冲出大气层，直抵高空中不断下沉的神圣之月，它的根茎在大地上疯狂地生长，破土而出，成片蔓延，稳固大地的根基。
它将金色的光芒洒向大地，于是大地上的怒火熄灭、地震归复稳定。
它在燃烧生命以支撑这颗星球。
星球之中，传来万类的鸣叫，无数的生物，朝圣般涌向它。
在这颗世界之树的周围，那些本来来到这里想要救助它的森林族人建呲牙木，无不是纷纷下跪，向它跪服祈祷，满世界全是煌煌之音。
它一手撑天，开枝散叶；一手支地，四海八荒。
上拒星辰、下抗原生命。
寰宇之内，谁能做到这种地步？
它不是神灵。
它是这颗星球的天。
它是这颗星球万类的造物。
任何存在，不能在它还活着的情况下，毁灭这颗星球，毁灭它缔造的万类生机。
这是它的尊严，这是它的坚持。
而在高天之上，白枫正在全力一击，苏晨却已经是乘着世界之树的灿烂光芒高升到他的身边。
白枫正在酝酿雷霆一击，看了一眼苏晨，问道：“什么情况了？”
“世界之树说，我们战必败，现在应该逃回联邦，再从联邦逃往星空。”
白枫看着苏晨：“你打算怎么做？”
苏晨背后是金色的巨木，抬起头，眼睛里倒映着巨大的魔方，昂首挺胸、慷慨答道：“或许会失败，但……
“我想要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白枫闻言哈哈大笑，笑骂道：“白痴——那咱们先弄死这个大方块怎么样？！”
他们不是宇宙的宠儿。
他们不是宇宙中最强大的联盟。
他们是一群诸事缠身的废物，是在失败里走到今天，满脑子还只有享乐太平的废物和咸鱼。
尽管如此，这不妨碍他们走向下一次失败。
这是废物的联盟。
这是废柴联盟。
……
……

第五十七章 新对手，老熟人
战场的天空中，巨大的魔方正在变化。
它纳米乃至飞米层级的结构在剧烈地变化之中，使得它的整体像是一团团聚在一起的、快速游动的鱼群结构，但那只是视觉上的感受，实际上，出现这样的观感，是因为它本身的所有的微型单元都在发生位移与变化，从整体上来看，它这一刻的变化就像是电影里的变形金刚，但与变形金刚的巨大结构的腾挪与转换相比，此刻它的变化要更细节与完美。
整个魔方都在“铺展”，这个六面立方体在苏晨与白枫的面前展开，正面分开，延展出一个巨大的炮口结构，而两侧则向后分开，重组成奇异的、如同机翼一样的结构，其立方体的形态在短短的数十秒的时间里、于星空中无声无息地完成了变化，密集的金属结构在半空中交织变化，最终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结构，中央一门黑洞洞的巨炮，直接对准苏晨与白枫，而其两翼则是随之散开，像是恐怖的金属巨怪张开了自己怀抱。
但位于这巨大魔方两端的弹射装置仍没有消失，它们仍然存在，只是换了一个位置，仍然源源不断地向外“喷吐”那些钢铁造物，将它们以优美的角度抛射进脚下的星辰之中，与森林族交战，进一步地摧毁这颗星球。
而紧接着，这个魔方中央黑洞洞的炮口率先亮起光芒，其分散开的怀抱般的钢铁机翼结构的尖端，分别亮起一道道光芒，像是一道道交织的线条一样，于中央的炮口位置汇聚。
它刚刚在魔方形态下，正面炮口调转，对白枫已经是来了好几轮的万炮齐射了，却都没能伤到白枫——白枫虽然在酝酿“大招”，但他的层次极高，对暗能的调度水平经过这段时间的联系，也早已是今非昔比，配得上他的实力境界了，完全可以做到一边操作凝聚自己手中的光团，一边用暗能构建防御网，将那些足以把一支强大舰队正面击垮的束能射线全数抵挡在外。
眼下，它这样发生形态上的变换，显然是准备改换战术，用另外的方法了。
而与此同时，白枫还在酝酿他的大招。
关于白枫偷学次级态原生命禁术、与联邦专家一同发明出来的这个“大招”，苏晨是知道的，但他没有想到白枫酝酿的速度这么慢，他瞄了一眼白枫面前汇聚与不断压缩的暗能光球，感受到其中令人心惊肉跳的磅礴力量。
白枫凝聚的那个光团，足足有一个棒球大小，他还在不断地向其中汇聚暗能，并强行压缩它的体积——它已经开始产生一些明显的、对空间产生影响的引力效应了。
那种力量的汇聚规模，已经超过了苏晨自己对暗能应有的极限了，如果没有解析力量与第九域的力量，白枫把现在他手中的砸在苏晨的脸上，苏晨可以说就是死定了。
苏晨头皮发麻，道：“你这要酝酿到什么时候？”
白枫道：“本来刚刚就准备要丢出去了，但我听了你的豪言壮语，心潮澎湃，觉得世界之树都不觉得咱们能成功，我还是多凝聚一会儿，最好能一炮把这个变形金刚砸个稀巴烂才好。”
白枫想要稳妥一点，苏晨闻言也不再催促，他直接道：“好，那你尽量憋出个狠招来，一口气把这东西给轰死，我帮你抵挡它！”
世界之树对这“机械大帝”的魔方相当高看，苏晨相信世界之树的判断，这东西绝不是善类，而且他刚刚也看到了从这魔方之中弹射出的东西正是他曾经遭遇与面对的那些怪物。
苏晨也有些意外，他与这个“机械大帝”，原来已不是第一次接触了。
早在今天正面相遇之前，他就已经遇到过对方的“小弟”了。
而正因为有之前的经历，苏晨现在心中便是越发的警惕——那些可以直接与四级甚至更高级超能者肉搏甚至带来巨大威胁的钢铁造物，竟只是这东西的量产型型号，那这老大得有多厉害？
因此，现在这魔方变幻形态，酝酿攻击，想必绝不是“我刚刚打不动你现在换一种武器试试能不能成功”这种状况。
对于一个甚至能在无尽星空中依靠自己定位到这颗被人类旧日之神与世界之树联合藏起来的行星的家伙来说，它的计算力绝不容小觑，想必它甚至都已经算好了白枫的力量抵抗极限，白枫要一击拿下它，它也必定要一击拿下白枫。
苏晨立刻出手，一出手，用的便是他的解析力量，汹汹而出，横扫战场。
这种层面的战场上，苏晨自己的本体能量，便只作为解析力量的引导了，他不敢先用自己的本体能量出手，因为他的本体能量虽有第九域属性加成，但到底境界太差，一旦拼不过，很可能连再用解析力量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了，这种情况之下，直接用解析力量，是最稳妥的方式。
出手，就要全力。
最强大的解析力量，就是此战的主力。
而循序渐进的打架，并不在苏晨的考虑范围之内。
解析力量对高级别的暗能生物与权能反应很剧烈，往往不用苏晨引导，但现在，眼前的这座魔方除了中央的巨炮有一定的暗能反应之外，其本身没有任何暗能，这是纯粹的科技造物，解析力量必须要经过苏晨的引导才能够发挥作用。
而苏晨却有一个明显的优势。
那就是，他重视这个巨大的魔方体，但魔方体并不了解苏晨的战力。
单单从暗能波动上看，苏晨就仅仅是一个第六种姓的暗能生物，解析力量不显化形态，根本不可能被低级暗能生物或者什么电子设备与科学装置所发现与观测到。
因此，巨大魔方对苏晨的袭杀第一时间并未给予太大的重视，它只是改变了侧面弹射设备的方向，将整整十二个钢铁怪物弹射向苏晨所在的位置，与此同时，它位于苏晨这一次的纳米结构变化，形成一门又一门紧紧挨在一起的炮口，全部对准苏晨，同频开炮！
……
……

第五十八章 钢铁与鲜血
束能射线的速度不及光速，但也被弹射出来的钢铁造物的速度要快，后发而先至，几乎是第一时间便杀到苏晨的面前。
这魔方的束能射线的攻击功率极高，能量输出恐怖，足可以对苏晨产生威胁，纵横的光线击穿天空，苏晨在半空中用暗能撑起一面防御放盾，束能射线轰击在苏晨面前撑起的光盾上，光芒便如水柱落在玻璃上一样扩散，暗能护盾剧烈地震荡。
而那十二个钢铁造物，已跟随着打击联袂杀至！
苏晨的目光发沉，他的解析力量于此刻爆发，苍白色的光芒从他的手心之中扩散开来，在暗能的引导之下，在半空中“穿针引线”，光速蔓延，一瞬间便从整整十二个钢铁造物的身躯之中贯穿而过。
化物之力借助解析力量在这些材质特殊的钢铁造物的身躯之中犹如病毒一样疯狂生长，它们的身躯一个接着一个在半空中炸散成满天飞散的玫瑰花般，这一次它们变成的玫瑰花瓣是假的花瓣，在真空中仍能存续，漫天飘散，美轮美奂。
而苏晨已扬剑而起。
无论白枫酝酿他的大招需要多长时间，看起来这魔方的一炮都快要发出了，其四方汇聚于中心的能量越来越炽盛，宇宙中没有声音，却能够通过这变形后的巨大结构的微微振动来感知这一击的强大。
这可不是常规的大规律主炮，似乎是某种湮灭射线，要把白枫和他的暗能一口气全打一个稀巴烂！
苏晨绝不想要看见的一幕，他说是为白枫争取时间，但他有要拿下这艘庞然大物的意图。
钢铁大帝也好，机械大帝也罢，这艘飞船没有暗能，意味着里面控制它的也是没有暗能的普通生物，或者是硅基生命，苏晨不需要从外部摧毁它，杀进去把里面的控制者屠杀殆尽，这艘飞船再厉害，也要完蛋。
解析力量既已出手，苏晨便再没有任何隐藏，他的速度在太空中再一次加快，像是一道血色的闪电，穿透星空，剑指魔方。
其庞大的力量在星空中震荡，一方星空仿佛都在解析力量面前瑟瑟发抖。
有解析力量在，苏晨信心满满，无论这艘飞船是什么材质，如何抵御暗能，都将在解析力量面前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只不过，苏晨的解析力量连番消耗，已经没有那么多了，如果苏晨的解析力量足够，他甚至不用杀进魔方里搞斩首行动，以解析力量之力，强行碾压，从外部他就可以直接把这个魔方化物成一个可爱的月球一样的毛绒玩具熊！
而且，其实不仅仅是因为苏晨的解析力量没有那么多了，还因为，苏晨担心大范围地使用解析力量，太过于调动第九域的力量为自己作战，他可能会失控。
虽然原生命帮了苏晨一点，但那治标不治本，苏晨与第九域的纠缠减弱了一点点，根本没有接触，他现在使用解析力量与化物之力，等于是重新加深了他与第九域之间的联系，这就像是胃病，苏晨就是那个患者，上吐下泻，甚至连正常吃饭都吃不了了，原生命在帮苏晨治疗，好了一点，可以吃一点点的饭了，这时候却没有了用药与治疗，因而没有彻底治好，而这时候，苏晨又吃一堆坏肚子的东西，胡吃海塞，便将导致他的情况重新回到糟糕的状态。
而那个临界值一点到来，苏晨相信，他必将又一次在那片黑暗的荒原里点亮光芒。
而那头蛰伏其中的扭曲猎手便将寻觅而至。
解析力量是苏晨从阿诺瓦尔之环获得的最强大的力量，苏晨隐隐有一种感觉，一旦他将解析力量倾巢而出，全部使用，他的情况将恶化到比之前最糟糕的时候还要糟糕的情况。
因此，在这种种原因之下，苏晨才没有直接动员全部的解析力量，仍留有一点克制。
不过，就算克制一些，但解析力量仍堪比星空顶级，在苏晨的引导之下，哪怕这个魔方的一切构造都极为先进甚至是为了反暗能生物而设计的，但解析力量与第九域息息相关，这魔方也反不了！
若能一路杀进这巨大的飞船内部，只要能找到里面的飞船控制者，苏晨就有把握解决问题，彻底把这东西从太空里给打下来！
但就在苏晨即将逼近，解析力量甚至强行电射而出率先扑向魔方飞船的刹那，在他的正面方向上，魔方飞船面朝他的解构又是一阵的变化，一部分的飞船结构以纳米级别为单元向下下沉，另一部分的结构则向上升起，形成了一种形如吸盘一样的结构，成百上千的吸盘汇聚一处，如同矩阵、密密麻麻，甚至可以吓死密集恐惧症患者！
而紧接着，半空中竟然凭空凝聚出一道高大无比、身穿长袍的巨大影子，他除了身高超过两米远超人类之外，几乎与正常人类的外貌无异，他面朝苏晨，遥遥朝着苏晨抬起手臂，紧接着，他身后的吸盘矩阵同时亮起光芒。
苏晨只觉得自己的脑中嗡地一声，一种难以想象的沛然巨力轰然而来，令他高速前冲的身躯犹如撞上一面无形的墙壁，冲的有多快，撞的便有多狠，一击之下，苏晨的身躯像是炮弹一样跌回，而更令苏晨吃惊不已的是，他汹汹而出、光速蔓延的解析力量，压根没能得手，便就竟然与他一起被对方给打回来了！
苏晨当即就是大吃一惊——
无物不穿、无物不破的解析力量是怎么被打回来的？
这个念头才在苏晨的脑海中闪过，他便看见伴随着他的身躯跌落，面朝他这边的魔方结构又一次变化，一根根无比粗重与巨大的锁链从魔方中抽出，前端尖锐，甩飞于星空与天野，穷追而来，其上冷光闪烁，不知道是什么质地，追赶而来，直接从苏晨的手臂、大腿与身躯正中贯穿而过。
带着大蓬的鲜血，五道锁链，从苏晨的血肉中贯穿，将他锁死于天空之中！
……
……

第五十九章 恶战
宇宙中，死寂无声，但这一方宇宙，却格外“热闹”。
远处，庞大的神圣之月正俯瞰着脚下的大地，其星辰一面本来已经开始缓缓下坠，但在它面前的行星之中，巨大的世界之树化身成一颗耀眼的黄金之树，开枝散叶，重新撑起了这颗星球的天与地，让两者之间的距离重新拉远。
在黄金树巨大的金色树冠之下，森林族的战士们正浴血奋战，它们并不是那些钢铁造物的对手，哪怕它们不能像是真正的第四种姓一样展开利用暗能展开一面倒的屠杀，甚至因其特性还颇有几分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的感觉，但作为能够和高种姓直接血肉搏杀的钢铁怪物，再配合上其计算程序，也并非是森林族土著们可以对抗的。
哪怕世界之树播散的金色光芒同样为森林族的战士们带来了不少的增益，也无法改变森林族一面倒的战败的结果，丢下遍地的尸体，刚刚冲天的森林族骑士们一退再退，从高空退向崩裂的地面，从森林中一路退向世界之树。
在足够的计算力的支持下，复杂的森林环境难以对它们造成任何影响，恰恰相反，看起来是森林之子的森林族人，反而要在一定程度上受到森林族环境的干扰，因为它们只能依靠经验，而人家靠的是分析与计算，哪怕森林族一直生活在这里，依靠经验与本能，也难以战胜瞬间便可以得出一切精确答案的精密计算。
在这种情况下，森林族战士们很快便失去了森林阵地，他们又付出了巨大的伤亡，无数的男男女女的森林族战士战死，抛下成片的尸体，他们退到了最后的防线——世界之树的脚下。
这仿佛也是一种讽刺。
森林族的人们为守卫它们的生命之树、世界之树而昂扬作战，但到了最后，它们还是要躲在世界之树的隐蔽之下。
因为它们太过弱小了。
弱者想要保护任何东西，都是可笑的。
织也早已浑身是血，但那不是她自己的血，而是其他森林族的同胞死亡溅射在她身上的鲜血。
织到底是第三种姓巅峰，算是本族之中比较强大的个体了，面对那些钢铁怪物的攻击，她不是没有招架之力，甚至，她刚刚还配合一群森林族的战士，一起摧毁了一头钢铁造物，当然，它们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二十三个森林族勇士参与绞杀。
十五个人当场战死。
两人重伤，因为大部队的后撤，不得已，要将它们全部抛弃在森林之中，由此，也可以想见那两个重伤者的后果。
此刻，刚刚的大火虽然已经在世界之树与苏晨的两次出手之下而熄灭，但这颗星球的森林也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破坏，到处都是焦黑的枯木、斜斜地指向天空，遍地的焦黑，站在曾经的密林中，已可以看见头顶世界之树的金色树冠与天空战场。
织本能地抬头看了一眼。
天空中的战场令人目眩神迷，因为太过于遥远，从她的这个位置，只能够看见那瑰丽闪烁的光芒以及那令她都本能地感到震撼与惊悚的磅礴力量。
织知道这两个人类都很强大，但没有想到他们强大到了这种地步。
可以上天入地、与星辰作战，甚至其实力之强大，与它们所敬畏的圣树也几乎不相上下——其实森林族的人都不太清楚那魔方意味着什么，只以它们所熟悉的星辰论处。
在它们看来，现在的场景，更像是来自于邪恶异星辰的其他生命袭击了它们。
因此，能够直接与对方星辰对抗的苏晨与白枫，在织和绝大多数森林族人的眼中，便是格外强大的存在。
而织不知道的是，苏晨和白枫确实很厉害，却没有它们想象的那么厉害，现在与这所谓“邪恶星辰”的作战，也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乐观。
距离太远，织甚至看不清楚苏晨和白枫的身影，又在紧张的情况下，便也看不清楚两个人的位置。
也就不清楚，苏晨刚刚还被人家用五根长锁给打穿了。
那东西的材质很特殊，似乎也是专门为高种姓设计的一种武器，从苏晨的四肢、身躯正中贯穿而入，与苏晨身躯接触的刹那，便立刻释放出大量的纳米病毒，它们在与苏晨的身躯、血肉接触的刹那，便立刻对苏晨的身躯与生命体形式进行高速分析，并急速改变为对苏晨威胁最大的形态，顺着苏晨的血液流动，要从苏晨的内部将苏晨整个瓦解掉。
这整个过程可能都没有一秒钟，且在苏晨被锁链贯穿的刹那就开始了，因此，当这五道锁链彻底将苏晨的身躯洞穿，他就只感受到一片“毒虫”在自己的身躯中炸开了，像是染色液一样在他的身躯之中无边无际的蔓延开来，要将苏晨的整个身躯血肉全部吞噬掉。
其实纳米级别的病毒人类是根本感受不到的，但苏晨的第六种姓，再加上他这段时间孜孜不倦的学习，对自己的身躯情况把握掌控的很清楚，第一时间便发现了这些纳米毒虫。
这五道锁链看起来像是要锁死苏晨，但实际上，就是为了注入纳米病毒，从内部解构与崩溃掉苏晨的血肉之躯。
第六种姓仍未达到可以随意更换身躯，意识态与血肉分离的地步，一旦身躯崩溃，哪怕没有死，也是要完蛋的。
这是很高效精确的战术，一击必杀。
而这种纳米机械病毒确实很厉害，针对生物体本身下手，随生物的特征进行应对性的变化，很可能面对同一个人类，其变异出的入侵模式与病毒状态都是不同的，而且它们一脉相承了钢铁造物的独特排暗能特性，身躯中的暗能对它们不但无效，甚至会被它们大口吞吃。
而如果用较为强力的暗能攻击又会损伤本体，这和纳米毒虫想要实现的最终目标没有区别。
这纳米毒虫堪称算无遗策，将生物体所有的应对掌握在手，无论怎么样，你都处理不了它。
若是一般的第六种姓，这时候恐怕已经是等死的状态了。
但苏晨不是。
他的本体能量斗不过毒虫，但他的解析力量能。
……
……

第六十章 爆炸
纳米毒虫才开始在苏晨的身躯之中蔓延，他的解析力量便潮涌而起，身躯微微一震，便将那些纳米毒虫全部析出，这难缠的东西对他来说就如同身上沾的普通灰尘一般，稍稍震一下就没有了。
而紧接着为苏晨所用的是那贯穿他身躯的五道锁链。
沉重的锁链在苏晨的目光之下变成一条长长的“巧克力”绳索，锁链一边被魔改一边崩断，趋势却高速蔓延，向上飞冲。
苏晨与魔方这两个来回的交手不过几秒钟，他瞥了一眼远处魔方演化出来的中央主炮，其上的光芒已经达到最盛，其恐怖的威胁令苏晨都头皮发麻。
时间已经不多了。
魔改的趋势沿着锁链飞速攀升，苏晨的身躯紧随其后，再一次加速冲向眼前的巨大魔方结构。
那道凝聚在苏晨头顶的高大人形身影依旧纹丝不动，平静地向苏晨推出手掌。
于是，那道高大身影背后的吸盘阵列再一次亮起明亮的光芒，恐怖的压迫力与冲击再一次扑面而来，苏晨与解析力量第二次被打回。
但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苏晨这一次才一下落，便立刻改变方向，在半空中拉出一个巨大的弧线，从另一个方向，干脆地冲向中央巨炮的位置。
两次遭受冲击，苏晨大概看出来那是什么了。
那不是暗能攻击，也不是其他什么玄之又玄的东西，而就是某种引力的应用，只是因为其应用的手段尖端，将引力当成如同暗能与打击一样的手段来使用，才达到了匪夷所思的效果。
而且，也正因为是引力，它才能够对苏晨的解析力量生效，甚至将解析力量打回。
那个高大的人影也没有半点暗能波动，他根本不是暗能生物。
苏晨唯一有些吃惊的，只是那个人影的样子，他虽然没有看清楚那个人影是怎么出现在星空中的，但看外貌，除了身高有些离谱之外，那个人影分明就是与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那是人类吗？
这个魔方体结构的操纵者是人类吗？
这个念头在苏晨的脑海中一掠而过，却又很快被苏晨抛到脑后。
苏晨一时间没有想到可以破解的办法，那他就不再从那个方向突破，借助着对方引力一击，他的身躯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弧线上升，直接冲向中央主炮的位置。
此刻魔方的变化成的，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巨型炮台的姿态，炮口沉重，指向远方的白枫。
它与白枫，都将在未来的几秒钟之内完成它们的打击。
这魔方的技术强大，连解析力量都能一瞬间找到针对性的应对方法，强攻之下，想要短时间之内打到它的里面去，是一件极难的事情。
而现在的局面，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
因此，苏晨改变思路，不强求攻进这艘飞船的内部了，便要从外面先把它的这个炮管给拆下来再说，让白枫一击将它打成筛子。
苏晨的身躯高速上冲，其解析力量率先冲出，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中，血色的水晶剑被苏晨汇聚与灌注如磅礴的暗能，水晶剑之上的光芒吞吐暴涨，一瞬间便从一把普通长剑，变成了一把纵横上千米的光芒巨剑，纵横整个战场，在下方行星地面上，都清晰可见这把巨大的光之剑，宛如横天之刃，要将星球切碎！
而与此同时，苏晨注意到，在他的身躯一侧，巨大的纳米魔方的表面上，无数的微观结构伴随着苏晨的移动同步变化，全都变成那种吸盘般的状态，其变化的速度，比苏晨冲杀的速度还快，只比解析力量慢一点，苏晨的解析力量还没有到，引力变化便骤然而起。
苏晨再一次如遭重击。
此刻他在整个魔方结构的侧面，他的身躯便不再是被打向下方，而是被打向侧方。
那明明是引力的牵引与影响，但作用出来的效果却和真正拳拳到肉的打击几乎没有任何区别，苏晨的身躯直接跌向一侧，解析力量也扭曲着绕了回来，就连苏晨手中的纵横千米的剑芒都在那一刻扭曲了。
其纵横千米的暗能凝聚剑锋，直接被打折成波兰般的形状，山路十八弯一样弯来弯去，犹如一根巨大的方便面在半空中偏折！
别说前进了去砍那根主炮了，不跌成一团就不错了。
这场面看起来甚至显露出了几分滑稽与可笑的感觉来。
苏晨脸色狂变，眼看着这魔方就要开火了！
但就在这时候，另一道力量及时地灌注进来，像是有人从背后退了苏晨一把，他在半空中控制不住的千米剑锋骤然凝实了一秒钟。
而这一秒钟的机会，对于久经战阵的苏晨来说，却已经是足够了。
苏晨毫不犹豫，直接向前递出剑锋，纵横星空的千米之剑，一刹那便洞穿了天空中的魔方中央主炮。
暗能激荡交错，迅速扩散，一秒钟之内，苏晨不光完成了这一击，交错的暗能还顺势而为，引爆了这主炮正积蓄的可怕力量，把即将发射出去的打击，直接变成炸在它门口的炮仗！
紧接着，恢弘的殉爆在刹那间照亮了整片天空。
地面上，无数森林族的人正在和那些钢铁怪物对峙，便注意到头顶的天空前所未有的璀璨明亮起来，天空亮如白昼，在那可怕的爆炸面前，就连世界之树的金色光芒都显得黯淡无光了。
天空里的战斗，简直犹如神战一般。
那恢弘的光芒，直接将巨大星辰般的魔方彻底吞没，苏晨与白枫的身影肉眼几乎看不见了。
而事实上，殉爆爆发的瞬间，苏晨的身躯就已经是倒卷而回了，像是炮弹一样从太空中跌落，又一次跌落大气层，坠向脚下的无垠大地。
而他却看了自己手中的长剑一眼。
最后那道力量，来自于这把剑和它的诅咒所带来的灵魂之力。
唯有那种概念性的、并不真实于现实的力量，可以无视物理与引力的铁律，不受到引力的影响，才可以帮助苏晨完成这一剑。
……
……

第六十一章 机械大帝
宇宙中，就在苏晨完成这一剑，引爆魔方中央主炮的一刹那，白枫也出手了。
他其实一直在观察着苏晨那边的情况。
他虽无权能，但强大的境界足够他支持在战场上一心多用，因此在苏晨一击见效的瞬间，白枫也将手中凝聚多时的超级暗能炸弹甩了出去。
这时候，他汇聚的暗能光团已经是如同一颗乒乓球大小了，小小的体积，压缩着成千上万倍的暗能，这一击虽比不上次级态原生命真正的禁术，威力却也是足够夸张与惊人了。
白枫甩出它的刹那，还大喊了一声“吃我螺旋丸”，才是将这东西丢了出去。
只可惜，真空之中，他一声终究只是他自己才知道的无声的呐喊，而爆炸中心的苏晨和魔方，都是无从知晓他的呐喊了。
这一颗小小的光球出手即是失控的开始，它的状态与能量形势极不稳定，出手的一瞬间就开始剧烈地碰着，一道道纵横上百米、犹如匹练般的光弧从中蔓延出来，只要被其光弧命中，哪怕是一艘帝国战列舰，也将瞬间被击穿毁灭。
这种情况，白枫也是清楚的，在他与科学家的研究中，也得出了相关的数据模型——即，这一击一旦脱手，只要白枫停止了对它的压缩与控制，它便会开始失控，并在未来的两秒钟之内完成一场威力绝伦的大爆发，在小范围内，其所释放的能量，堪比一颗中小型的恒星形成所需要的能量。
这意味着，这一击甚至能把他们脚下的这颗世界之树所在的星球轻松炸成飞灰，甚至将距离此处极遥远处的双星系统直接击毁。
这是白枫第一次使用，便将这一招的威力推到了此前计算的理论极限。
白枫的眼睛里也写着凶狠，他要一口气炸掉眼前的这个魔方。
苏晨引发的大爆炸给他创造了机会，双重打击之下，白枫不信这一击炸不死它！
哪怕它再厉害再先进，在纯粹的力量面前，也要灰飞烟灭，也要被蒸发被汽化被炸成渣滓！
白枫仰天长啸，他的暗能是最后一道助推剂，带着呼啸的雷霆而出，推着那道光团向前，要在它彻底爆发之前将它送进殉爆的中央。
无论苏晨刚刚引发的殉爆是否为那座变化的魔方体结构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白枫都相信，他的这一击将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再强大的存在与强者，也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低下头颅等待死亡。
白枫的力量足够强，两秒钟的时间，足够他将自己凝聚的这团光球送到战场的核心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苏晨还在下坠，他没有阻止自己的下坠，因为他清楚，白枫的那一击就要脱手了。
无论成不成功，现在是白枫出手的最佳时机，双重打击，联袂袭杀，要将魔方的反应可能降到最低，就是此刻。
而苏晨也是有意避开爆炸的，他的身躯一路下坠，身后是世界之树复又撑开的巨大黄金树冠，以俯瞰的角度来看，这一刻苏晨的下坠就像是坠向一片闪光的金色世界，而苏晨的目光却一直在凝望天空。
殉爆的光芒甚至被白枫推出的那团光芒所掩盖了。
那耀白的、炽盛的光芒璀璨地照亮了整个天空，伴随着前进，那团光芒中飞射出一道道可怕的光弧，在星空中漫无边际的疯狂抽打，最大的可达千米，那团光芒就如同一个怒气勃勃、想要吃掉整个世界的怪物，正在全力地鞭打周围的世界。
其中的一部分，甚至贯穿进了脚下的这颗星球之中，好在，这颗星球的大气层和世界之树的树冠起到了一定的保护作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而这种状态也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伴随着光芒，那团凝聚着、闪烁着澎湃的白色光团便被送进了殉爆火焰的中央。
那座魔方已经完全被火光与白炽色的光芒所吞没。
尽管如此，苏晨相信，它剩下的结构，应该就在那个位置。
现在，白枫的打击也到了，那么……
它……那什么还没有见到的所谓机械大帝……是不是就该去死了？！
苏晨的瞳孔之中闪过一抹凶光。
然而……
预想之中的大爆炸没有出现，那团白色的能量团被送进火焰殉爆的最深处，光芒短暂地撕裂了周边的一切，然后紧接着，就凭空消失了！
其澎湃的能量、恐怖的压迫力，甚至是引发的引力变化，全都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像是说话说到一半一样戛然而止，预想之中的毁灭压根没有到来。
而紧接着，一团团黑暗的光芒从烈火之中穿出。
不，那不是光芒，那是一道道微观层面的粒子洪流，它们是机械的最小单元，人类肉眼几乎观察不到的东西，但因为数量恐怖的密集汇聚、移动，因此成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洪流，如同一道道光柱一样撕裂、扯碎火焰对它们的覆盖与笼罩。
一共十六道黑暗的洪流，从立体空间的数个方向恢宏地升起，如同一片黑暗的阴云，以大尺度的空间角度，从立身在空间正中的白枫和脚下、头顶、身周所有方位穿过，紧接着……合拢……
那一刻，白枫向这边看了一眼，他已意识到情况不对。
雷霆一击石沉大海，白枫自己是清楚怎么回事的，因此他第一时间生出的念头是跑路，但他看了苏晨一眼，没有逃跑，而是仍在原地，疯狂汇聚暗能，固守其位，由此，巨大的黑暗洪流在他的身边完成合拢，像是黑色的吃人豆合拢血盆大口，将白枫、彻彻底底的吞没当中，而纳米结构在太空中螺旋、排列，以匪夷所思的高速完成着新一轮的充足，数秒钟之内，其庞大的魔方结构，已经又一次初现轮廓了。
下坠的苏晨看着这一幕，彻底惊呆了。
他看着这一幕，这一刻才忽然意识到。
这根本不是一艘飞船，这里面也没有什么操纵它的生物。
魔方，就是机械大帝。
机械大帝，就是这座魔方飞船。
……
……

第六十二章 笼子
这是一个活的硅基生命。
白枫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已经是立身在魔方的最深处了。
庞大的魔方化整为零，以纳米形态包围而来，于白枫的身周四面八方汇聚，最终将白枫“一口吞下”。
而白枫所放出的那道压缩到极点的暗能光团的消失，其实白枫也看在了眼里了。
白枫的“超级螺旋丸”根本没有发挥出其应有的作用，在前进的过程中，魔方的纳米结构无声无息地靠近，在白枫的打击周围构成一个诡异的方盒，用和吃掉白枫差不多的方法将白枫的打击一口吃下，然后瞬间拉开一个极微小的空间通道，直接将白枫的打击送到不知道宇宙什么地方去了。
这听起来简单，但整个过程是极快的，快到白枫用已经经过暗能境界强化过的反应速度都反应不过来的程度，抢在白枫彻底激发引爆那枚超级暗能炸弹之前，就将之直接丢走了。
正因如此，这甚至在视觉效果上造成了一种突然消失的感觉。
苏晨在向下跌落，所见只有遍空的殉爆的火光，只能通过从中飞射贯穿而出的光弧和那团光芒所拥有的庞大的暗能来感受它的存在。
而此刻，白枫却正立身一个篮球场大小的球型空间的正中心。
白枫推测：这似乎是魔方飞船的内部，也许是专门开辟出来的地方，用来关自己。
这里如同一个巨大的竞技场，周围严丝合缝地合拢了，看不见出口的位置，其结构于微观层面细化并拼接，用肉眼几乎看不出拼接处之所在，而最让白枫感到惊讶的是，这里的暗能是静态的、固定的，封闭的空间似乎断绝了这一方球体空间内与外界空间的暗能自然流动与交互。
这个空间里的暗能无法流淌出去，外面的暗能也无法补充进来，换言之，这里仿佛被隔离成了一个独立的暗能世界，而白枫的力量在这里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限制，他首先便发现，自己的暗能与暗能感知无法离开这个球体空间了，周围的结构球体壁面材质特殊，竟可以隔绝他这种级别的暗能层次，而与此同时，又因为暗能的量受到了限制，这意味着，白枫一旦用光了本体能量，再消耗掉整个空间里可用的暗能，他再出不去的话，便将被困在这里，一点点被磨光所有力量。
最终可能是死亡。
白枫不傻，他虽然没有什么战斗经验，但他也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这魔方把自己困了起来，显然是先要闷杀自己，优先解决自己。
限制行动都不可能。
这硅基生命虽然厉害，但它现在的这个球体空间，最多只能限制白枫的能力，但困不住他，因此，把他关进这里，绝不可能是为了困住他，只能是为了杀他！
他与苏晨，先杀一个，再解决另一个就简单多了。
分割开来，逐个击破。
这是很简单的战术，并不难猜。
白枫唯一不理解的是，明明从实力境界上来看，他要比苏晨强很多，为什么是他被困起来而不是苏晨被困起来打？
这个问题白枫是想不出来的，因为他并不清楚苏晨的解析力量的特性，如果是苏晨被关在这里，解析力量横扫，这魔方飞船全都要被苏晨用解析力量化物给变成娇艳欲滴的花朵。
苏晨努力想要靠近魔方飞船这个所谓的机械大帝，也是因此，只要他的解析力量能够摸到，他就能够用解析力量展开化物的趋势，无论这东西有多厉害，苏晨都有把握迅速干掉它。
暂时抛去了顾虑，苏晨全面启用被完全解放的解析力量，确实是可以达到这种水平的。
这甚至可以说，苏晨这一招堪称触之即死！
这种情况下，这机械大帝哪里敢把苏晨关进来，那不等于是自己找死吗？
这些念头在白枫的脑中一闪而过的同时，他的动作却没有停，苏晨为什么没有被关进来这种思考只是捎带脚的想法，事实上，在被这魔方飞船一口吃下的一刹那，白枫就已经做出了一系列的判断，并开始行动起来，要抢在这机械大帝开始对自己下杀手之前先杀出去。
白枫对这魔方的判断和苏晨一致。
这种级别的东西与硅基生命，是那种用牛X来形容都毫不为过的存在了，因此，这魔方飞船不可能浪费时间与资料，它的每一轮的行动必定精确而完美，出手就带着一定能成功的可能。
它把自己关在这里，就有必杀的把握。
不过，你的布置再好再绝杀，我只要应对的速度快过你出招的速度，你精密计算下的必杀，也没有任何意义。
这是速度、计算力与反应力的较量。
高层次的作战，从不是单纯力量的大碰撞。
弱者看见的是光怪陆离的恢宏景象，而强者争夺的却是战斗中的毫厘之差甚至是反应力的变化。
白枫的速度还是很快的，巨大的魔方将他才吞下，他便急速上升，力量汹汹而出，甚至一瞬间就在头顶的“球面壁”上硬生生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来，眼看着就要直接飞出去。
但就在这时候，在缺口的位置上，光芒一阵闪烁。
白枫注意到，那是无数的微观粒子汹汹而来，凭空凝聚成一道一道高大的人形。
那人形高达两米，身穿长袍，除了身高夸张之外，和正常的人类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苏晨在这里，便能够看出来，现在出现在白枫面前的这个形象，与苏晨之前在变形后的魔方飞船外面所遇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但白枫的境界比苏晨高，暗能一扫，便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血肉、皮肤甚至是衣服都和正常人别无二致的东西根本就是一个临时创造出来的机器人，构造它的是不断变化的微观粒子，精确地模拟出人类的外观与样貌，甚至连动作与神情变化都和正常的人类如出一辙。
白枫见此，当即就是一声吐槽：“好家伙，好好一个大铁块子，怎么就想不开要做人呢？”
……
……

第六十三章 过肩摔
嘴上吐槽，白枫手上的动作可是没有丝毫的停顿。
说话的瞬间，他便出手了，一抬手，便是如山似海的暗能之力，疯狂荡向对方。
一击之下，这道纳米人形瞬间崩溃，当然无存，像是根本没有出现一样。
白枫的境界极高，暗能一击，确实可以有如此的威力，但白枫见状，仍然是微微地愣了一下的，因为从道理上来讲，这魔方飞船困杀自己，阻挡他的手段不应该如此不堪一击。
但得手了就是得手了，思考的同时，白枫毫不犹豫地前冲，就要一口气冲出去，冲出去与苏晨汇合，再从长计议，看看怎么弄死这个所谓的机械大帝。
白枫虽不知道苏晨的解析力量的妙用，但从这机械大帝困他白枫不困苏晨来看，白枫已经得出结论，这机械大帝必定是忌惮苏晨什么，不敢把他放进来！
既然有所忌惮，那就是有所威胁，那就好办了！
然而……
就在白枫要冲出去的刹那，白枫的身躯却是骤然一顿，汗毛乍起！
因为一只手，从他的身后突然伸出，猛地搭在了他的右侧肩膀之上！
这可不是打架斗殴，白枫的身边萦绕着他的暗能感知与力量，既是保护也是预警，在他现在的状态下，哪怕是一只蚊子，也别想靠近他的身躯。
但那只手却就这样突兀地搭了上来，瞬间穿透他布防的暗能与暗能感知，落在他肩膀上的最后一刹那才被他察觉与反应过来！
一个高大的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白枫的背后。
正是刚刚才被白枫一击摧垮的那个高大长袍身影。
它的一只手，直接搭在了白枫的肩头，顺势向侧面拉去，要用这一只手，直接把白枫的脑袋给砍下来！
那可是纳米结构，看起来是手，但锋利如刀，白枫强化的顶级身躯，在它的面前也将如同纸糊的一样。
好在白枫察觉到、反应了过来，他的暗能激荡，一瞬间向这只手与身后人横扫。
那只手眼看着无法得手，退而求其次，便从横扫斩切变成下抓，骤然发力，在白枫的力量击垮身后那道高大人影的刹那，它对白枫的攻击也完成了。
——白枫只感觉到天旋地转。
这是一招……
过肩摔。
力量极大。
在白枫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已经从高空位置被摔了出去，一路下坠，从这球型空间的最高处，直接砸在了脚下的地面之上。
白枫的眼睛都瞪大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里竟然吃了一记过肩摔。
而躺在地面上，白枫便看见，他刚刚才炸出来的那个头顶的缺口，正在纳米模块的修复之下，迅速地合拢。
白枫见此，直接咬牙，反手直接拍下自己的身下。
反正从球体空间里的哪里出去都一样，上面的缺口被修复上，自己便在下面再打出一个缺口来就是了！
但……
白枫的这一掌，没能落地。
因为那一只手掌，又一次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和上一次的手法如出一辙，一模一样，落在白枫的肩膀上的一瞬间，便立刻横切，要顺势斩下白枫的脑袋。
白枫现在的境界在神灵之上，战力惊人，但他只是半吊子高手，没有权能，意识态层次也远没有达到神灵的地步，只是因为他与阿努鲁的战斗占据了上峰，现在阿努鲁就像是他身躯之中发电机，因此才能够拥有这样的力量。
因此，这种情况下，白枫的脑袋要是被砍下来，那他肯定就是死了，当然，他死了，他的身躯不会死，被困在“井底”的阿努鲁便将咆哮着从黑暗之中杀出，彻底取代他，成为这具身躯的新主人。
因此，脑袋绝对要保住。
白枫即将拍下的一击被迫收回，又激荡暗能绞杀背后的高大人影。
刚刚的一幕重现了，白枫的力量一瞬间就将那高大人影的身躯击碎，而高大人影眼看着斩下白枫的头颅事不可为，也是再一次选择了……过肩摔。
白枫的身躯，又一次跌倒在地。
他没有摔出金星，但却有点头皮发麻了。
但不甘心，在落地的瞬间，他再一次争分夺秒，要炸开自己身下的球体空间壁面，直接飞出这里去。
只要能快哪怕三分之一秒种，也能够直接破局，打破现在的局面。
但……
这三分之一秒钟，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对方显然也很清楚，只要慢上哪怕那么一点点时间，这里便再无法困住白枫，更不可能杀死他。
于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仿佛是时间倒流了，白枫的身躯又一次被以同样的手法摔在地面上。
白枫毫不犹豫，再一次要炸碎自己身下的球体壁面。
但这一次，他只是佯装如此。
被摔了三次，白枫再不长记性，那是不可能的，他佯装自己要摧毁脚下的球体壁面，真正的目标，却是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高大人影。
按照前三次的计算，白枫在高大人影的手掌落下来之前，便闪电般转过身来，暗能激荡而出，直接将自己身后的……
等等……
白枫的瞳孔瞬间放大。
那道高大人影，这一次，根本没有出现在自己的身后。
那么……
白枫根本来不及思考，他的暗能感知与暗能都捕捉不到对方的确切动态，对方没有出现自己的背后，就意味着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那么这种情况之下……
必须马上规避……
而且要向本能之外的方向规避……
不对，要是往本能规避的方向躲……
白枫想到这里，本开始向左侧迈步的脚立刻强行扭转，向自己的右侧迈出一步，却只觉得左侧身躯微微一疼，他偏过头来，高大长袍的身影就出现在他的身躯左侧，其手掌直接插进白枫的身躯左侧之中，两根肋骨，直接被切断。
如果白枫刚刚向左侧前进，这一个刀锋一样的手掌所撕裂的，就将是他的心脏。
鲜血，从白枫的身躯之中涌出，白枫的力量横扫，再一次将那道人影撕裂，而他却站在原地，不再轻举妄动了。
……
……

第六十四章 高种姓，并不意味着无敌
白枫被困，与他在魔方内部的球体空间里的数次尝试与努力突围，其实不过都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分秒必争的战斗中，节奏快到不可想象。
高种姓之间的战斗紧张而冷酷。
而与此同时，苏晨正射向苍天一箭。
他的身躯下坠，本是为了规避接下来将发生的大爆炸甚至是大湮灭，但他没有想到，白枫酝酿已久的雷霆一击变成了哑炮，而机械大帝雷霆而动，一口将白枫吞下，并在高空中以恐怖的速度完成重组。
那些如同黑色蝗虫一般的纳米结构完美地于星空中排列，短短的时间内，就已经完成了大半的重组，魔方结构形成过半，而它也没有忘记跌落的苏晨，“吃掉”白枫的同时，重组过半的魔方于高空中旋转移动——其实那虽然看起来是旋转移动了，但其实只是组成魔方的纳米结构进行了次序的变幻，将已经重组完成的一部分面向了苏晨所在的位置，一门门沉重的束能武器昂扬而起，无数闪烁着的束能射线击穿行星大气层，直追苏晨。
而苏晨也是同时化解析力量为箭，又一次射出冲天一箭。
解析力量之箭，面对高种姓，可谓是一击必见效，解析力量对高种姓格外有兴趣，但对于机械大帝来说却未必有限，因此，苏晨专门分出一道意识，连接着一条线状的解析力量，跟着苍白之箭冲天而起，要在接触到机械大帝的纳米魔方结构的刹那，便直接将苍白之箭炸开，变成化物之力，把这个纳米魔方变成宇宙里一颗星辰大小的超级正方体巧克力！
解析力量虽不能自动歼灭它，但有化物之力保证，苏晨同样可以保证触之即死！
白枫的思考与判断，苏晨也能得出，因此他的心中焦急，生怕机械大帝真的将白枫闷杀在它的结构之中。
而这一道苍白之箭光速穿空，苏晨的意识都跟不上它跑的速度，但机械大帝却反应过来了。
或者说，它提前做出了预判。
面朝苏晨的魔方正面的重炮矩阵中，无数的吸盘状的结构就隐藏在一门门束能重炮的缝隙之中，伴随着苏晨拉弓，它们便同时亮起，势如破竹的解析力量第一次遭遇到无法逾越的敌人，看不见的引力却在这一刻构建出钢铁般的防御。
解析力量还没有触碰到对方，就被引力在半空中活生生“震”散了。
这一轮引力激荡的强度远超之前，在苏晨的暗能感知中，甚至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世界之树所在的这颗行星的大气都像是沸腾一样卷动涤荡起来。
基础引力的运用，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机械大帝有预判，苏晨也有自己的预判，他在出手之前，就已经想到了可能失手的可能，因此苍白之箭脱手，他的身躯也动，以一条弧线从侧面冲天而起，要绕行到魔方还没有拼凑完成的另一半边去，再找机会。
此刻，他更是一心二用，一部分用来操控被如铁幕般的引力压下的解析力量在其引力变化区的范围内光速游走，给机械大帝施加压力，而他则已经移动到了魔方未拼凑完成的侧面。
魔方的立方体结构这时候已经完成重组过半了，但机械大帝似乎并没有打算重构魔方结构，除了此前面向苏晨与行星大地的一面是魔方结构之外，其余的部分正重新变成一门空前的重炮，光芒凝聚，尖端对准脚下的世界之树，显然是想要一炮把这颗星球打一个对穿。
而就在此刻，苏晨来到了这门还没有成型的重炮的正上方，雷霆一击——
被挡住了。
苏晨的血色水晶剑，停在了一只手的面前。
高大的长袍人影，再一次出现在苏晨的面前。
他抬起头来，那完美的不像是真正的人类的面孔“看”向苏晨，信息从它的身躯每一个角落扩散出来，成为言语，闯进苏晨的暗能感知之中，被苏晨所捕获。
那是他在与苏晨对话：“人类真是神奇的生物——你的力量很古怪，我没有见过，能让一个区区第六种姓，拥有可比星空顶级的力量，但你不是星空顶级。你不是星空顶级，你就不可能战胜我。”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的另一只手平平向前推出。
无形的力量轰然砸在苏晨的胸膛上，苏晨的身躯像是炮弹一样后退，五脏俱震。
但他现在的境界，身躯之创伤根本算不上什么了，他怒吼一声，解析力量齐出，身躯却下坠，从另一个方向继续前冲。
然而……
那道高大的身影，又一次精确地挡在了他的面前，他的信息中夹带着一种嘲讽的意味：“你明白吗？高种姓并不意味着无敌，强大的力量也不能带给你无往不利的成功。
“我没有暗能，我没有种姓。
“我却可以比你们都强大。
“我甚至有秒杀你的能力。”
说着，这高大的人影便再一次抬起手来，于半空中打了一个无声的响指。
这道无声的响指，带来了声音。
在刹那之间，毫无征兆的，暗能感知与解析力量都没有任何预警，苏晨只感觉自己的脑海中轰地一声，脑袋几乎瞬间要炸开、脑浆都要沸腾。
好在，他的解析力量光速横扫，护住全身，他的身躯则暴退。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第六种姓，很可能当场便要被对方直接把脑袋给炸碎了，脑浆直接全部蒸发。
而对于第六种姓来说，除非其生命形式特殊，那几乎也和死了差不多了。
而且，能够这样直接打到并毁灭第六种姓的本体，本身就是一件很难与不可思议的事情。
作为第六种姓，苏晨已不完全依赖于大脑、心脏等等重要器官，但大脑的瞬间几乎爆裂，对于他来说仍是巨大的影响，他这一退，直接退出了上千米的距离，暗能疯狂地修复大脑，他的思维甚至都有些像是宕机一样频频短路中断。
苏晨的七窍都在流血，双眼血红，死死地看着前方，仍然在稳定重组的巨大先进立方体魔方。
……
……

第六十五章 击杀的办法
苏晨正稳定下心神。
他的意识态还很脆弱，尚没有达到可以离开自己的物质器官的地步，他物质器官损坏了他可以修，但要是完全完蛋了，苏晨却造不出来，而他的意识态也没有办法“灵魂”出窍，让意识态金蝉脱壳甚至是换一个身躯来用用。
那应当是更高层次才能够达到的境界，苏晨做不到，也许在解析力量的帮助下能够做到，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用。
而这时候，伴随着大脑渐渐恢复，苏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那一击的全部过程。
刚刚那一击，其实就和此前苏晨所面对的引力一样，是一道简单的超声波共振，同频共振下，方可以直接震碎苏晨的脑袋，让苏晨的脑袋像是被汽车压碎的西瓜一样炸开，而里面的大脑则会随之沸腾蒸发。
对方用雾化的纳米粒子结构构成了一道直达苏晨的连通通道，由此为这道超能者提供了一条通道。
而这个魔方其组成结构最基础的特性，就是无视暗能与暗能感知，这在苏晨第一次在混乱星域的内部遭遇到第一个钢铁怪物的时候就已经领教过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苏晨可以提防。
因为缭绕周身的暗能感知虽为防御，但其在无意识，苏晨不自我掌控的情况下，其作用并没有那么大，正如第四种姓的暗能掌控只对于低于其境界的生物来说是神一般的力量一样，同级别甚至是高级别作战下，其辅助性的作用要更大一些。
而对方的引力也好，刚刚的超声波也好，其实不是无法防御的，只是对方的攻击本就是预判，做了充分的提前与预判与计算，苏晨的每一个落点与位置都在它的计算之中，因此出手才能如此精准有效。
它的计算力是苏晨的成千上万倍，这个“机械大帝”，甚至凭它自己，依靠从星空中收集的尘埃物质就找到了自己。
拼计算，拼战斗的节奏，那是不可能战胜它的。
抢攻没有意义。
那么什么才有意义？
要改变方式……用它没见过的……理解不了的方式攻击……
苏晨咬紧牙，他握紧手中的血色水晶剑。
而在远处，那座巨大的魔方正恢宏无匹地完成又一次地重组，它的重炮已经完成，斜斜指向大地，地表之上，开枝散叶的金色黄金树，便是这枚太空巨炮的唯一目标。
苏晨相信，这一击既出，必将直接打穿世界之树、打穿这颗星球、打穿四方祭坛，给予那位原生命永远的自由。
而这连番下来，苏晨看着它，脑海中飞转，他在思考，怎么样，才能够干掉这个家伙。
这个所谓的机械大帝，没有暗能，不是暗能生物，纯机械与科技打造的，却比暗能生物更强大。
它的战力，俨然已经迈过了第九种姓所谓神灵级别的门槛。
这个硅基生命，它是怎么诞生的？它是怎么成长到今天的？硅基生命，不走暗能之路，竟也能够做到单体的战力如此强大？
这东西，是真正的怪物。
那么，怎么样才能杀死它？
苏晨用暗能波动震荡道：“你好像很看不起暗能生物——那你为什么还要救下面那个原生命？”
机械大帝浮现在星空中的形态没有消散，由微观机械组成的人类从外部看起来栩栩如生，和真人没有任何区别，它此刻就立身在巨炮上方的平台，犹如一个威风凛凛的皇帝，奇怪的是，苏晨刚刚遭受重击，一路暴退上千米的距离，它也不出击，而是仍远远地在那里，魔方的附近。
这时候闻言，它才说道：“我没有看不起任何生命。你还有机会，现在转身离去，我可以饶你一命，但你那个同伴必须要死。”
这听起来像是仁慈，但苏晨却觉得这并非如此。
宇宙中没有什么生物会对非我族类的存在仁慈，如此可怕的硅基生命更不可能，愚蠢的仁慈之人，早就死光了，根本不可能成长到今天的这种地步。
就像是苏晨自己，如果他没有那份自私与残忍，他怎么可能从一个实验品成为苏醒者，再从苏醒者一步步走到今天？
苏晨意识到，它也没有把握杀自己。
自己暴退，机械大帝没有追赶，显然是觉得追赶他是有风险的。
苏晨虽然只是第六种姓，但他的解析力量与第九域的力量对于机械大帝来说也极为危险，因此它不想和苏晨死拼，所以它才希望苏晨“知难而退”，但对白枫就不一样了。
它有把握杀死白枫。
想到这一层，苏晨没有什么庆幸的感觉，只有惊悚。
白枫虽然只能算是半个顶尖强者，但他的战力其实已经超过了第九种姓的神灵层次，哪怕没有权能，凭借着超高的境界，第九种姓也不是白枫的对手，守望者舰队面对帝国的那位穿上天启武装后可达第九种姓的皇帝都敢一战，面对白枫却要望风而逃，便可见一斑。
但眼下，这个机械大帝杀死白枫，听起来却极为简单，并无太大的风险。
它该多么强大？
它没有星空顶级的层次，否则没必要来捞这样一个与它一个种族都不是的原生命，但从现在的情况判断，它至少也是和白枫同一个境界的存在了，只是与白枫不同，它可不是半吊子。
苏晨紧握手中之剑。
他不能走，他也不想走。
世界之树说，选择权在他的手中，什么样的选择，就可能缔造什么样的结果，这就是苏晨的选择。
他想要挽狂澜于既倒，便要在这里打下去，战下去，把原生命和机械大帝的问题通通解决。
一定……
有办法……
而在魔方的深处，球体空间中，白枫正在和高大的人影机械大帝苦苦对抗。
这里的机械大帝的形态没有与白枫对话，或许正如苏晨所猜测的，白枫在机械大帝看来必死无疑，更是必杀之人，便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白枫却苦不堪言，因为他打不过这道人影，怒声道：“为什么反人类势力这么多，还一个比一个厉害，我们人类的帮手呢？怎么关键时刻一个也看不着！”
……
……

第六十六章 这不是欺负人吗？
白枫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成为“超级大佬”了还要和人打架。
还是肉搏。
这不是欺负人呢吗？
那个由微观机械粒子构建的存在无比强大，它可以自如地在白枫的暗能感知之中与之外穿梭凝聚成型，并用令白枫都叹为观止的搏击技巧来对付他。
散打、柔道、摔跤、咏春、大洪拳……
这是真正的近身搏杀，这一方球型空间仿佛变成了一个演武场，白枫与那道高大的人影，便是这个演武场之中的斗者。
然而，这里面的问题在于，白枫哪里会什么战斗，他倒是学过一点博杀术，但与这个高大人影所表现出来的战力相比，简直就是捉襟见肘，根本不够看的。
在这短短的一分多钟不到的战场中，白枫已经是处在绝对的劣势之中，一退再退，对方根本没有用到什么特别厉害的手段，就是在用各种各样白枫甚至能够隐隐看出端倪的搏击之术或者华夏武术来对付他。
如果有联邦的历史学家在这里，看见这个星空中的科技生物用出这样的手段，必定会惊讶无比，认定这正是说明坦旦人给他们杜撰的历史其实并非完全虚假而是有迹可循的明证。
但白枫却没有这样的激动与兴奋的情绪，更多是“淡淡的忧伤”。
白枫一步步后退。
他的身上多处挂彩，鲜血横流，一退再退。
因为实力上相差太大，从武术和肉搏的层面来讲，白枫压根不是人家的对手，他只能依靠着自己的本体能量和这球型空间中被锁死的力量来强行与对方对抗并破敌，以保证自己不落于下风，不被对方轻轻松松的一击斩杀。
但这并不容易，而且，这球体空间中的暗能数量是定量的、白枫的本体能量也是定量的，虽然白枫的战力惊人，可以耗上一段时间，但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一旦他的力量全部被消耗殆尽，没有办法用强大的力量优势来抵消其在搏杀中的绝对劣势，那么……
结果，就显而易见了。
因此，白枫已经在心中开始哀嚎了。
这样的局面下，他的聪明小脑袋瓜子派不上任何用场，他不可能从无到有一下子变成武学宗师，无论对方用什么样的手法上来攻击都能够完美地抵挡，因此只能开始在心中畅想，或者说是吐槽。
为什么我们就没有援军啊！
人类神灵那么牛叉过，怎么现在没有人出来帮忙打架呀，原生命都要跑出来啦！
冷凝人呢！原生命杀出来，你们就完蛋了呀，坦旦人翻身农奴把歌唱了呀！
还有苏晨，你怎么还不赶紧杀来捞我出去？
而且这泥煤的，把我这样一个能挥挥手就把守望者舰队吓的抱头鼠窜的存在，却把我关在这里开武斗大会，还是用我们人类的手法来对付我，最关键的是还给我打的服服帖帖的、这不是羞辱我呢吗？
这不是骑在人类的头上拉那什么和那什么吗？
这能忍吗？这忍不了……
想到这里，白枫就是越发的火冒三丈，恨不得把这个什么机械大帝给大卸八块，用来做磨脚石。
但可惜的是，虽然心中小剧场一直在活动，但白枫并不是对方的对手，这个事实是无法改变的，因此，白枫也就只能是在心中愤慨，忍不了那还是得忍。
因为打不过，而且不光要忍，白枫还要精确地计算自己的暗能输出，以保证自己可以支撑更多时间。
白枫的心中交响乐一般无数声音齐鸣的同时，而在外面，苏晨也正同样焦急无比。
白枫的状况苏晨能够猜到，肯定不会很好过，这是苏晨焦急的原因之一，其原因之二，就是这个机械大帝显然要开火了，其炮口所指，正是脚下的行星与行星中的世界之树。
而一旦这一炮打下去，后果是怎么样的，不用想也知道。
不过，尽管心中焦急，但苏晨却一直没有动，而是还在距离机械大帝上千米的位置上，沉默以待。
他不主动攻击，机械大帝也不动他，不攻击他。
这当然是因为机械大帝忌惮着苏晨的解析力量，担心抢攻苏晨反出了问题，而且还因为，它并不必像是苏晨那样着急，因为它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只要它这一炮打下去，把脚下的这颗星球摧毁，世界之树崩塌，原生命镇压自破，到时候，无论苏晨有什么手段，面对一个星空顶级，那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只能是望风而逃，有多远跑多远。
因此，这时候真正焦急的只有苏晨。
机械大帝拟态的人类长袍高大人影便就立身在重炮上方的缓台上，一如君临天下的帝王，再此前的那番简单的对话之后，它也不与苏晨对话了，因为那没有意义了，苏晨想走就走，它不会阻拦，不走还想要打，它也自有把握。
但苏晨显然是因为无法忍耐了，他在沉默片刻之后，再一次出手，这一次他摇动周围的天空与世界，无边无际的暗能汇聚而来，一座座巍峨的高山在天空中浮现，被苏晨挥手之下，直接砸向巨大的魔方体结构。
而机械大帝只是抬头望这边看了一眼，其实它并不需要观看的这个动作，这种行为不过是过于完善的机制拟人化的状态模拟而已，而紧接着，在面向苏晨的侧面，纳米的结构再一次变幻，一门门重炮直接升起，在恐怖的轰鸣声中，贯穿天空与战场，沉重的束能射线，直接将一座座恢宏的山峰化为齑粉，而在崩裂的山峰之间，苏晨正又一次冲锋而来，解析力量涤荡，在半空中化成千万道，犹如雷霆，从四面八方袭杀机械大帝。
那道位于主炮上方缓台的身影再一次升起，当空打了一个无声的响指。
这一幕被苏晨看在眼中，他的身躯暴退，暗能与解析力量横扫周围。
但这一次，却不是刚刚搭桥的瞬间声波攻击，而仍是引力，魔方飞船的纳米结构如同有生命一样变化，引力波的震荡从其各个方向波荡而出，席卷星空，将苏晨分化出的千万道打击，于瞬间全数无情打回！
……
……

第六十七章 消失之剑
苏晨的解析力量被打回，但本体却在向前，他手中的血色水晶剑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血光几乎在刹那间便照亮了巨大魔方的一个侧面。
那是灵魂的力量。
苏晨的身躯被强大的引力作用震荡拉扯向后，但他的剑却脱手而出，在向前飞驰。
灵魂之剑，正斩开浩荡的物理法则，卷荡着雷霆般的解析力量，一路势如破竹，逆倒卷的苏晨与遍空的力量，孤行向前，直达魔方与机械大帝的面前。
机械大帝也吃了一惊：“这是……意识态？”
这是苏晨从与它交手就没有真正用过的一招，刚刚首次切断机械大帝的主炮，虽然也是血色水晶剑之中的灵魂之力爆发了，但那只是仓促惊现，并没有真正地展现其强大的力量，直到此刻，苏晨全面激发血色水晶剑中的灵魂之力。
在赤色星球大战之前，苏晨根本无法实现这种应用，其实现在，他也不能够自主地运用它，也许是层次不够，也许是其他原因，苏晨对血色水晶剑中的灵魂之力的运用，仍然是被动的。
即……
当他们想要给予苏晨力量的时候，他才能够运用这份力量。
而现在，从刚刚那一剑引发大爆炸后，苏晨就能又一次如在赤色星球之上一样，感受到了那种振动，血色水晶剑之中，无数的灵魂在嚎叫，要为他而战。
于是，这一剑便于此刻脱手而出。
这份诅咒，不是赠予，不是福报，而是帮助。
但这一击，仍未能奏效。
血色的剑光照亮半片天空，就连世界之树的闪光都在它的面前黯淡，但从魔方飞船中，却骤然飞出一个方盒。
那是一个银色的长方体，像是高档的剑盒一样大小，完美而精致，像是为苏晨的血色之间量身打造的一般，从巨大魔方体结构之中被直接抛出，当空张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一口”，就将苏晨的血色水晶剑给吞了下去，随后，短暂的空间裂缝在半空中乍现。
从视觉效果上来看，其实说是长方体剑盒一口吞下血色水晶剑并不准确，那更像是血色水晶剑本来的目标就是它，长方体方盒出现在既定的位置上，和血色水晶剑相遇，碰撞并将之吞下。
那个长方体剑盒与苏晨的血色水晶剑，全都瞬间消失在那道空间裂缝中。
空间裂缝紧接着又瞬间关闭，连空间层面的涟漪与波动都没有激起多少。
看起来，一切似乎都是理所应当的，没有任何不自然的感觉，没有碰撞，没有交锋，感觉就像是一切本该如此一般自然。
发出这一击的苏晨都呆住了。
因为有那么片刻，连他都生出一种感觉——这一切就该如此的感觉。
那个盒子就该被放在那里，他的剑就该进入那个盒子，而那个盒子与他的剑就该那样消失掉。
就像是人一脚踩在水面上，必定不可能站住，而是要跌入水中一样理所当然。
如果白枫还在这里，一定会大声告诉苏晨，他刚刚的“超级螺旋丸”就是这样被泥牛入海一样给吞掉了的。
苏晨的身躯还在倒飞，他有点无法理解这是怎么做到的，他在短暂的呆滞之后也反应过来了，他所认为的理所当然，其实完全是不应该顺理成章发生的事情。
他的血色之剑理应直接斩开那个金属方盒，以他刚刚那一击的去势、意识态的力量直接作用于灵魂世界、解析力量与本体暗能击穿现实世界，无论是从概念领域还是从物质领域，都有支持，按道理来说，除非是绝对力量在这两方面都超过苏晨的存在，绝不可能挡住这一击，必要吃苏晨这一剑。
那个平平无奇的方盒，带着他的血色水晶剑不知道跑到星空什么地方去了。
可是，他的这一剑就这样荒唐地消失了，被那个区区的剑盒一口吞下了。
这是什么手段？
这个硅基生命没有任何暗能，这便不是概念性的权能，必定是某种尖端技术。
刚刚的变化看起来很简单，但实际上，想要实现极难。
苏晨的身影一路飞退，他虽然惊讶，但没有震惊太长时间，因为这可是战场上，人家有特殊手段很正常，他刚刚的血色之剑不也是让那机械大帝大吃一惊？
只是苏晨这时候有些怀念起那头晶簇来了，如果那家伙在，以那家伙的技术与认识，必定能在这时候如数家珍地把这个机械大帝用的什么手段怎么破解一一说出来，可是苏晨在它的面前就和原始人一样，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与应对。
不过，苏晨刚刚一击，也并非是孤注一掷——苏晨还有后手。
就在这时候，苏晨飞退位置的正下方——
一艘流线型的完美水滴状飞船，忽然从脚下金色世界之树笼罩的世界冲天而起，高速冲向苏晨所在的位置。
这艘飞船无声无息，在行星下穿行，竟瞒过了机械大帝的侦查与扫描，一路来到苏晨所在位置的正下方，冲出世界之树的遮蔽，离开大气层，才被机械大帝所“看”到。
这意味着，这艘飞船比它拥有的技术还要先进，甚至能够在它的面前瞒天过海。
这艘水滴状飞船的首要目标却不是它，而是苏晨。
吕安邦在几分钟之前接到了苏晨用解析力量送去的秘密指示，就是让吕安邦开着那头晶簇的十连人飞船来找它，并瞒过机械大帝。
这一方战场上，如果有什么东西是在机械大帝的掌控与计算之外的，无疑就是这艘十连人飞船了。
那头晶簇曾说过，十连人可敌星空顶级，这也许是吹牛，但十连人技术强大是真的，因此，苏晨刚刚思考了半天，这方星空中，若有什么可以瞒过机械大帝，那必定是这艘十连人的飞船。
靠自己的力量作为暗能生物没法冲到你的面前，但我用更高的技术——用十连人的飞船呢？
水滴状飞船直接停在苏晨的身边，舱门打开，苏晨直接坠进飞船内部，而紧接着，水滴状飞船便是瞬间转向，以一道完美的弧线，冲向前往的机械大帝！
……
……

第六十八章 击穿
不远处，世界之树正变得越来越“繁盛”，它金色的辉光几乎映亮了这一方的宇宙，因此这一片星空里的一切都显得是金灿灿的。
它仿佛变成了一颗真正的黄金树，此刻不断生长、延伸出来的枝叶，全都是璀璨的金色，它比遭到攻击之前还要明亮与茂盛，隐蔽着整颗星球，这是它的职责，它在守卫着这颗星球。
而水滴状飞船，就从它巨大金色树冠之下穿插升空，冲天而起，来到苏晨的身边。
“十连人的飞船？十连人也在这里吗？！！”眼看着这艘看起来极其完美的飞船出现在星空中，机械大帝终于吃惊的神情，先是惊悚万状旋即却是冷静下来，道：“等等！不对，这只是十连人的七级探索船……你想靠它杀我？”
十连人水滴状飞船性能之强大、技术之先进，可以说，冠绝苏晨这一路走来，见过的任何一个文明与它们的飞船。
哪怕是现在面对这个可怕的硅基生命，仍拥有这样的优势。
苏晨是用解析力量与吕安邦交流传话的，解析力量对机械大帝有大威胁，它碰都不敢碰一些，更无法追寻并破译苏晨的信息，甚至没能发现这艘水滴状飞船的到来。
而在吕安邦带着水滴状飞船杀到之前，苏晨就已经和吕安邦完成了全部的计划。
而他们的计划，非常的简单。
水滴状飞船开过来，接上苏晨，然后直接加速加速再加速，冲向机械大帝，然后给它一记“电炮”，那就足够了。
而这，是要争分夺秒的。
苏晨才踏上水滴状飞船，没功夫搭理那边机械大帝的信息，便立刻强调道：“加速加速加速加速！”
事实上，不用苏晨提醒，在苏晨进来的一瞬间，吕安邦就已经开始加速了，他将水滴状飞船的操控权完全交还给飞船内部的十连人系统，只设定了航线与路线。让这艘水滴状飞船自己加速到极限，如果真的让吕安邦来操作，他是不可能比水滴状飞船自己加速要快的，这是人类的生物限制，就是白枫来操作也一样。
因此，苏晨才上来，水滴状飞船便骤然开始加速，起步便是十倍音速，紧接着，达到二十分之一光速，而它还在加速……疯狂加速……
不到两秒钟的时间，便飞跃到可怕的十分之一光速，速度接近伽勒法26常规状态下的音速九千倍！
水滴状飞船，犹如一支穿空的利箭，瞬间发射，高速猎空！
吕安邦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干碎他娘的硅基生命”，他们就已经从机械大帝的纳米飞船中高歌猛进地一路击穿！
十连人强大的技术，仅在这一个加速引擎上，就展现的淋漓尽致！
白枫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锁死他的球体空间就炸开了，和他比武的那个长袍高大男人瞬间消失！
而水滴状飞船瞬间加速，瞬间抵达目标，也在这过程中完成了减速，极其精准与完美地停在机械大帝的主炮下方，舱门洞开，苏晨直接杀出！
这速度虽快，但那是在外界看的，但在内部，时间膨胀之下，苏晨没有太多的感觉，只是枕戈待旦，要在水滴状飞船抵达指定位置停靠的一瞬间杀出。
而借助水滴状飞船，他终于比机械大帝的计算快了一步！
十连人的技术仍在这个硅基生命机械大帝之上，但那是十连人厉害，那头晶簇的这艘飞船有其极限，虽然那头晶簇没说，但苏晨也很清楚，水滴状飞船在十连人里算不上是厉害的，就像是人类世界里的三轮蹦蹦和坦克一样，两者都可以载人，那能一样吗？
因此，这关键一杀，仍不在水滴状飞船上，水滴状飞船也不可能帮苏晨完成对机械大帝的斩杀，苏晨所用水滴状飞船达成的，仅仅是利用它的十连人的计算力与技术，帮他来突破机械大帝计算。
作为顶级的硅基生命，非暗能生物却比神灵更强大的钢铁怪物，这个硅基生命的机械大帝的称呼不是白来的，它确实极为强大，技术之先进，甚至领先联邦不知道多少千万年，因此，苏晨算不过它，便不可能打过它。
那苏晨搬出一个可以算过它的东西就可以了！
水滴状飞船前进路线上，可以针对性瞬间计算出机械大帝的所有反应与应对，以保证它自动达到指定的目标位置。
这看似简单，却是苏晨达不到的，现在他达到了，剩下的，便不是水滴状飞船能帮他的了。
事实上，如果苏晨面对的是一个强大的暗能生物，同样的境界下，水滴状飞船根本飞不过去，但偏偏这些钢铁造物，是科技造物，水滴状飞船方能助苏晨完成这一击。
这时候，苏晨才隐隐有些明白，守望者舰队他们为什么要弄来一艘先进的飞船当座驾，那不光是因为飞船也是战力，或者是要当成坐骑那么简单，而是因为再强大的暗能生物有时候也需要其他科技技术的支持，反之亦然，星空中，哪一条路一路走到黑走到最强，都未必意味着你不需要其他的外部的力量的帮助了。
但这个念头只在苏晨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因为他的目标是机械大帝，而且他已经杀出，千载难逢，机会就在他的面前。
苏晨的算计，在水滴状飞船出现在的一瞬间就已经被机械大帝洞悉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苏晨没有那么厉害的手段，可以让他在把对方弄死的时候才让对方察觉，因此机械大帝也早早地开始了它自己的应对，这是必然的。
刚刚的飞散，便是其中之一。
魔方不是水滴状飞船撞开的，而是机械大帝计算出了水滴状飞船的前进路线，为水滴状飞船主动让开了一条路，为此不惜放出刚刚被它困住的白枫。
因为这种距离下，哪怕这仅仅是一艘十连人的七级探索船，机械大帝也没有办法在这几秒钟之内便将它摧毁，既然挡不住，便只能让路，然后做下一轮的布置来抵御！
而此刻，水滴状飞船停下来，苏晨杀出，也是机械大帝变化的开端！
……
……

第六十九章 背后剑
白枫冲天而起，从魔方飞船一掠而出，一扭头，正看见身后的巨大魔方体结构中央正出现了一个贯穿通道，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大奶酪被人挖出了一个洞一样，但这样的画面出现在这种量级的星空巨物之上，却只带给人巨大的冲击与震撼。
白枫也不是傻子，他抓住机会跑出来，暗能第一时间横扫天下，马上就看见了正位于魔方飞船极近处的苏晨与水滴状飞船，立马就明白了他是为什么出来的了。
这家伙怪叫道：“我就说，根本不会是什么人类的盟友杀出来帮我们了，还得是自己靠自己！”
而苏晨这时候可没有功夫和白枫说话。
在魔方飞船的前端，苏晨正冲天而起，他的血色水晶剑已经被“吞掉”，他便化解析力量为弓，要再射一箭。
这种距离下，苏晨有信心一箭把这个机械大帝变成巧克力大帝！
苏晨甚至已经在他的脑海之中想出好几种巧克力的样式了。
而机械大帝，也几乎同步做出了自己的应对。
它的纳米结构正在飞速地蔓延与攒动，整个巨大的魔方都是活的，其每一个微观单元都可以进行匪夷所思的变化，而就在这种变化中，它可以变成任何一种形态，将它任何一面移动到任何位置上。
而就在刚刚，在它主动为苏晨与水滴状飞船让路，自己在自己的“身躯”上挖出一个贯穿大洞的同时，它也顺势完成了新一轮的变化，中央的主炮在微观结构的变化中，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而是直接变化了位置，从正前方变成了向下，炮口从对准下方星球与世界之树的状态，变成了对准苏晨。
此刻，苏晨正冲天而起，他现在的位置的头顶正上方，便是这机械大帝移动过来的黑洞洞的炮口，它的正面正对着苏晨，两侧牵扯来的光芒注能，已经炽盛到了前所未有的极点。
苏晨的苍白之箭才在手中形成，这一炮就轰然开火了。
它开火的瞬间，苏晨才意识到那是什么打击。
那是一道大数量的、奇异粒子射线。
而之所以知道这是什么打击，那还是来自于水滴状飞船之中的疯狂警报。
在看见这一击的刹那，苏晨的嘴都张大了。
苏晨的解析力量之弓在瞬间便在他的手中弥散，变成一面解析力量的“钢铁盾牌”，紧接着，冲击便泄洪一般从天空中流泻而下。
空间里，亮起一片恢宏的闪光。
却没有大爆炸、也没有大毁灭。
这是一次诡谲的碰撞，奇异粒子被解析力量吞掉了。
这是苏晨最清晰的感受，他能够明显地感受到，在与这道奇异粒子碰撞的瞬间，他的解析力量又一次开始自我运作了起来，就像是此前见到高种姓一样，像是饿狼遇到了食物，开始大口地吞吃这道奇异粒子射线。
这道规模空前的奇异粒子射线，仿佛成为了解析力量的养分。
苏晨不知道解析力量是怎么吃的，又是用什么方法吃的，但他感受到，解析力量吃掉奇异粒子射线后，竟然开始膨胀了，一直在苏晨使用中、量不断减少的解析力量，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正增长！
它的量增多了！
这与之前它对付神灵第九种姓的时候也不一样，那时候它是疯狂地解析与改变第九种姓，同样是总量的消耗，而现在不同，现在只是吞吃，而且量在增长。
这是什么情况？
苏晨不知道。
不过，虽然这一击的真正威力被解析力量以这种出乎预料的方式化解了，但这一击本身的冲击力仍然强悍到令人发指，苏晨被冲的直接向下，一路撞在身后的水滴状飞船上。
奇异粒子射线还在持续，解析力量的吞吃也还在继续，只是解析力量的量增长很缓慢。
现在苏晨手中的解析力量与他最开始拥有的、最初的解析力量的量相比，已经消耗了将近半数左右，而现在，缓慢地增长，似乎吃掉整个的这一轮的攻击，最多也只能涨个百分之一二左右。
但尽管如此，却也够匪夷所思的了。
完成这一击的机械大帝也大吃一惊，它今天在这个人类的身上，已经是不知道惊讶多少回了，它惊讶道：“你那究竟是什么力量？”
它似乎并不怎么清楚与理解第九域的力量。
高层次的生命，似乎也不是人人都知道第九域的事情的。
而就在这时候，苏晨已经是借助着解析力量的帮助，彻底消化了这一道机械大帝酝酿已久的奇异粒子射线，他冲天而起，直接迎接上了机械大帝给他准备的引力一击，苏晨的身躯便又一次从太空中被打落，像是炮弹一样下坠。
但苏晨这时候，反而不急了，这奇异粒子射线，既然他自己的解析力量都可以“吃”，他还有什么可怕的？他已立于不败之地！
就算机械大帝再来一炮，直接打向他脚下的这颗星球与世界之树，那又怎么样？
他苏晨完全不用阻拦，只等机械大帝开火之后，跑到人间的射线前面去等着就可以了！
因此，苏晨虽然是被直接击落了，刚刚的谋划与抢攻似乎又一次功亏一篑，但他却是仰天长啸，波动道：“你再来一炮啊！”
说着，他还伸出手来，向宇宙中、仍立身在主炮上方巨大缓台上的那个高大长袍人影勾了勾手指，像是在挑衅一般。
而机械大帝的目光发沉，它极端地震惊，但它并不觉得难以处理。
这个人类很麻烦，但也不过是第六种姓罢了，真实的境界摆在那里，手段再多也不过是泡影，机械大帝本想要先放出原生命再解决苏晨，现在不过是换一个顺序而……
等等……
机械大帝忽然察觉到什么，闪电般扭过头来——事实上，那是它的电子设备检测到了什么——站在缓台上的高大人影只是依靠程序做出完全拟人化的拟态反应。
因为此刻，一把绝对不该出现的血色水晶剑，就在他的身后凭空凝聚，一剑击出！
……
……

第七十章 溃逃
苏晨的这一剑早有准备。
血色水晶剑虽然被机械大帝甩出的“方盒”带走了，但那对于苏晨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血色水晶剑虽然一瞬间不知道被带到了什么地方，但它与苏晨之间的联系并未切断，而自赤色行星一战后，苏晨对血色水晶剑与血色战甲的理解也更上一层楼，只要他想，血色水晶剑可以随时回来。
因为它本身就不是真实存在的，那是意识态于现实世界的投影。
无论它在什么地方，被带到什么地方，都是一样的，因为那些意识态跟随着苏晨，只要苏晨伸出手臂，呼唤并请求他们的帮助，他们一旦响应，血色水晶剑无论在星空的哪个角落，都可以瞬间出现在苏晨的手中。
一如此前在赤色行星的战场上，苏晨隔着无尽星空，仍然瞬间将血色水晶剑握在了手中。
意识态远比苏晨想象的要奇异与强大，它可以突破时间、空间和当前宇宙的铁律，按照它自身所拥有的独立的规律来运行。
而现在，苏晨便就是用了它的这个特性，将又一次带来了这一方星空。
从刚刚到现在，苏晨用的手段，都是在这个机械大帝的面前没有亮相过的，而且每一种能力，背后都有着极深的渊源和其强大所在。
此前血色水晶剑的纵天一剑、水滴状飞船夺命一杀，都被破解了，但那没有关系，因为这一剑，机械大帝再也避不过了。
他不是第一次和这种先进科技者打交道了，因此还是有那么一点心得的，想要战胜他们，首先要你有足以战胜他们的实力，其次，便是要跳出它们的建模方式，前者是后者的前提保证，而后者是前者能够真正实践成果的必要因素。
而事实上，到现在的这一切，皆在苏晨的计划之中。
从他被击退千米沉默片刻后再出手到现在，除了解析力量竟然能够吸收奇异粒子为自己所用这一点远在苏晨的意料之外这一点，其他的一切，皆在苏晨的计划之中，只是他一直隐而不发，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刚刚一路的拼杀，皆为此刻血色水晶剑的一剑出手。
机械大帝拟化的高大长袍人类形象虽然是回头去看后面的血色水晶剑了，但事实上，在它的那个形象回头之前，它其实就已经洞悉与觉察到了这把血色水晶剑的到来——它奇迹般地出现在了它的身后。
那一刻，机械大帝才瞬间推演出了苏晨这一连串的计划的全部。
它推演出了，也没有应对的办法，因为正如此前所说的，苏晨具备着可以战胜它的因素，苏晨要做的，仅仅是找到可以将战胜它的能力发挥出来的办法而已。
因此，眼下的这一击，算到这一刻，也算过了这个巨大的钢铁怪物。
血色的水晶剑在机械大帝洞察到的一瞬间重现这方星空，而当拟人化的机械大帝高大长袍状人形转头的刹那，血色水晶剑就已经是犹如一根离弦之箭，一口气击穿了它与它的魔方主体。
金色世界之树所矗立的行星天空上方宇宙中，庞大而完美的纳米结构开始崩溃。
苏晨的血色水晶剑是解析力量的载体，只要一点解析力量，苏晨就可以开始对机械大帝的化物与魔改。
而这个趋势一旦开始，就意味着桥梁已经搭建而成，苏晨的解析力量可以通过血色水晶剑，将它的解析力量源源不断地输入进去。
真正足以摧毁机械大帝的不是苏晨的这一剑，而是他手中的解析力量。
在血色水晶剑贯穿进入魔方主体的刹那，解析力量便以血色水晶剑为中心疯狂地爆发与蔓延开来，那就像是一种极为强悍与霸道的电子病毒，疯狂地在机械大帝的纳米单元里蔓延开来，与其接触的纳米结构，在苏晨的主动引导下，全都“团聚”起来，变成一个个的巧克力费列罗，甚至上面还带着金色的包装。
与此同时，在这种力量的影响之下，机械大帝庞大的魔方体结构便于星空中恢宏地瓦解，那就像是一个堆积而成的沙堡一样，当狂风袭来，它完整的堡垒结构，便不堪一击地在狂风中支离破碎，变成最为细小的单元，跟着那些凛冽的狂风倒卷，要追随着飘散在星空中。
此刻，便是如此的一幕。
巨大的魔方飞船细化分解、解体，其完美的结构不再完美，也不再一体化，而是在半空中疯狂地溃散开来，犹如一片黑暗的浪潮，四方席卷，向着星空中的无数方向飞散与逃逸。
这是机械大帝的自救之法，解析力量既已击穿了它，那么，它便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切断其主体，就像是人类的截肢一样，通过主动放弃与割裂部分的单元，来阻断整体的毁灭。
而机械大帝可以细化到最微观的飞米级单位，而且，其只需要在分解的一开始施加一个力，在宇宙中便可以形成一种炸散的效果。
而事实上，像是飞米级别的单位，人类的肉眼根本观察不到，此刻仍能够看见它们，犹如一片片飞散的黄沙，争相逃离苏晨的解析力量的魔改与化物的影响范围，而之所以还能够看见，仍还是因为它们相对而言比较密集，如果全部分散开来，那便是肉眼根本无法观察到了，巨大的魔方飞船将完全化整为零——那会是一种奇妙的状态，足可以凝聚成一座半个月球那么大的飞船却在星空中如泥牛入海一样化整为零，物质没有减少，却会就那样从视野里消失掉。
但苏晨不想要给它消失的机会。
除恶务尽、斩草除根，这是苏晨在远辽时期就明悟的道理，此刻，他的解析力量更是疯狂蔓延，一道变成两道、两道变成四道、四道变成八道。
与此同时，白枫也出手了，他的暗能掌控锁死星空，他无法用苏晨一样的方法，却可以针对性地摧毁那些机械大帝飞散的微观结构。
机械大帝完全分化为微观结构，这是壮士断腕之举，却也失去了反抗与攻击的能力，面对双重夹击，它只能是一逃在逃！
……
……

第七十一章 来不了！
坐在水滴状飞船的吕安邦，看见了这壮烈又辉煌的一幕。
金色的世界树映亮的一方宇宙中，正处处亮起夺目迷人的烟花，期间还有大量的费列罗巧克力像是下雨一样落下来。
而因为机械大帝正以微观单元疯狂地逃逸，且组成它的微观单元庞大到不可想象，哪怕苏晨和白枫杀的再快，它也仍是在迅速地向外扩散，其体积越覆盖越大，苏晨和白枫追杀的速度与覆盖面积也随之变大。
因此才有这绚烂的一幕。
毁灭夹杂着死亡，而这似乎总是美丽的。
眼看着这一幕，这甚至让吕安邦生出一种过节般的感觉来。
糖果与烟花，铺满整个星空，这不是过节是什么？刚刚森林族举办的大庆典，也没有眼前的这一幕让人觉得漂亮啊！
而事实上，这时候苏晨已经感受到了一点点的吃力。
苏晨的解析力量，在这一刻甚至都快要铺满这一方的天空了，哪怕是苏晨也是感受到了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解析力量于他而言如臂使指，但苏晨本身的能力是有极限的，就像是机械大帝之前所说的，苏晨的解析力量很厉害，但苏晨只是第六种姓，如果苏晨的战力足够高，甚至不需要什么取巧的手段，用解析力量就可以杀它，而现在也是如此，苏晨对解析力量的运用，受到了他自身的实力与境界的直接限制，这种情况下，要不是有白枫在，苏晨还真没有什么把握吃掉机械大帝。
能够击败敌人的前提，永远是你要先有可以杀死对方的足够力量，若没有这一点，其他都是白扯，而哪怕是有了足够的力量，也要运用好正确的方式，才能够让这份足够的力量发挥足够的作用，杀死你的敌人。
这个家伙不是强大的暗能生物与高种姓，却比真正的高种姓还要危险，难以处理。
好在，苏晨有白枫的帮助。
白枫虽无权能，是个空壳子超级大佬，但他本身的暗能境界在，在这时候正好可以发挥出作用来，机械大帝独特的结构材质构造，可以帮助它在顶级暗能生物的暗能掌控中来去自如，但却不能帮它们免疫顶级暗能生物的针对性攻击。
白枫的暗能掌控张开，哪怕他的肉眼观察不到这些飞米、皮米、纳米级别的电子单元，但他的暗能感知却能够将它们的位置清晰地反馈给白枫，在这种前提之下，白枫就可以像是捏蚂蚁一样，主动地在自己的感知里一个又一个地将这些单元“掐死”。
无论多么强大的存在，也不是什么状态都是厉害的，对于此刻的机械大帝来说，现在它就是弃车保帅的局面，为了规避苏晨用解析力量把它变成一颗陈列在星空中的超级巧克力，它必须选择用这种方式逃逸，而用这种方式逃逸，它就必须要接受它变得无限弱小的事实，拼命地躲避苏晨与白枫的追杀。
这让刚刚还被机械大帝用人类武术“暴揍”的白枫非常解气，因此，这时候白枫也是非常卖力的，力量狂涌，对逃亡中的机械大帝的微观单元，一个也不放过，全力地追逐与绞杀。
机械大帝拼命逃亡，苏晨与白枫便拼命地追杀。
苏晨用解析力量，白枫便用自己的力量。
一场血战，又演变为追杀与被追杀的生死时速。
但在苏晨看来，这一战已是大局在握了。
这机械大帝现在的逃亡，只是徒劳，它纵是有通天之能，现在也到了极限了，若他和白枫力量不足还行，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哪怕这个有半颗月球那么大的机械大帝可以细化为近百亿的微观单元粒子，也没有任何用，在苏晨和白枫面前，杀光它只是时间问题，除非它跑的能比白枫的暗能掌控和苏晨的解析力量还要快，否则，它走到哪里，怎么跑，最终的结果都是不变的。
眼看着走到这一步，苏晨的心中也终于是大定。
干掉了这个机械大帝，今天将再无人能够帮原生命破镇，威胁自然就解除了，那个原生命，仍将被永镇！
虽然这一战付出了不少代价，尤其是森林族，它们现在还在与那些钢铁怪物的苦战之中，甚至是损失惨重，但总的来说，危险解除了。
这个机械大帝能找到这里，别人未必，这颗星球的坐标是被藏起来的，苏晨早早就将坐标分享给了沢河人，并由沢河人转交给了它们背后的冷凝人，可是到现在为止，冷凝人却都还没有出现在这里，此前，苏晨是以为它们不想打草惊蛇才出现在这里，以免引起坦旦人的注意，也许，冷凝人的监控器早已遍布了这里，观察着这里的情况，但现在机械大帝都杀过来了，那神秘而强大的冷凝人舰队却迟迟没有出现。
冷凝人不可能坐视原生命破镇，因为原生命若破镇，第一个倒霉的便是它们，因此，这便指向了另一个可能了。
即，冷凝人似乎是拿到坐标也暂时过不来，因此，它们甚至没能一直监控这里的情况，它们过来，也便不知道这里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什么情况。
它们不是不想来，而是没法来，更来不了。
从始至终，只有十连人的水滴状飞船和眼前这个比顶级暗能生物还强大的硅基生命机械大帝成功跃迁到了这里。
这或许也是白枫所吐槽的了人类神灵一边的援军迟迟不登场的问题的正确答案。
想到这里，苏晨都有些心惊，哪怕有了坐标，强如可以把坦旦人打跑的冷凝人，竟然也过不来。
人类旧日之神与世界之树联合打造的隐匿之地，看来远不是那么轻易能够找到的。
人类旧日之神与世界之树，很可能早已预料到了种种，并提前做了布置，除非它们当时就挡不住的人，否则，没人能够找到这里。
从这个角度来看，也许坦旦人早早便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它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来到这里！
因为有坐标，也根本找不到！
……
……

第七十二章 打击！
战场正下方，水滴状飞船的高度已经是一落再落了。
虽然外面的战场打的很凶，吕安邦却显得很淡定，一方面他也是见过大场面大世面的人了，现在看起来也没什么，另一方面，这艘水滴状飞船足够先进，外面的战斗波及的余波是不大可能威胁到这艘水滴状飞船的，除非有人特意对他出手，否则，他可以说是绝对安全。
因此，吕安邦完全可以作壁上观，用一种看演出的角度来看整个战场的变化。
吕安邦这时候其实是在思考——要不要下去帮帮森林族的人，毕竟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吕安邦对森林族的人印象其实也是不错。
而且，这些森林族人的那种淳朴到天真的状态，也是让吕安邦很是喜欢与看好。
眼看着天空战场局势已定，吕安邦的这个念头便是再一次升起。
因为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苏晨和白枫这边他显然是帮不到了，那么，他用水滴状飞船，或许能帮一帮森林族的人，让它们少死一点。
水滴状飞船虽然没有什么战斗的功能，但毕竟够硬、速度也够快，这就足够了。
而就在吕安邦在心中思考的同时，他却忽然惊讶地在水滴状飞船中听见一连串紧急的警报。
那是那头晶簇“贴心”地为他们改造的、人类语音包，方便苏晨等人使用这艘飞船。
“警告，检测到高能级打击！”
“警告，检测到……”
“正在分析中……”
“打击正在逼近……”
接下来，水滴状飞船似乎分析出了什么结果，蹦出一大堆吕安邦没听过与无法理解的名词。
而听着这一连串的警告，吕安邦登时就是大吃一惊，他腾地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来，通过水滴状飞船的雷达系统——这也是那头晶簇特意给苏晨等人弄出来的——他能够清晰地看见，有四道标注为射线状的打击正从星空中的三个不同的方向向这里飞驰而来，一道在先、一道次之，两道并列，分别从空间方位的四个方向上高速而来。
速度极快，在雷达中显示的移动速度，堪比是人类直接用笔在纸上随意划出的一条长长的直线的速度——这意味着这四道打击的速度快到极点。
而按照水滴状飞船自有系统计算的轨迹来看，这四道打击，其中的一道将命中现在水滴状飞船正下方的这颗星球，因此，其可能威胁到水滴状飞船，这也是引起水滴状飞船警报的最关键原因，而剩下的三道打击，其目标竟然是这颗世界之树行星头顶的巨大卫星——被森林族称为神圣之月的那一颗。
然而，吕安邦用肉眼看，却在星空中什么也看不到。
这是哪里来的打击？
谁的打击？
吕安邦心中震惊，但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他立刻抬起头来，与苏晨与白枫紧急通讯，将这边的信息统统告诉了正在全力绞杀机械大帝的两个人，最后，吕安邦判断道：“看轨迹，除了那道指向世界之树的打击，剩下的三个，虽然指向神圣之月，但都将从你和白枫现在的位置穿过——也许它们的目标是你们，甚至包括机械大帝！从现在的预估强度来看，它可以杀死所有人，并将这两颗固态星体全都炸成飞灰！”
说着，吕安邦看了一眼水滴状飞船对这一轮打击列出了一系列的分析，挑出他少数能看懂的部分道：“水滴状飞船分析，这是三道光速打击，很可能在几个小时甚至是几天前就发出了……不对，那它们就不可能是你与白枫，等等，这样的话，也有可能是你与白枫……”
吕安邦陷入自我的矛盾之中。
如果打击来自于几天前，那么，几天前谁能够预料到现在的情况，那么这三道打击就不可能是射向白枫与苏晨。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如果有人推演模型，已经算到了今天的这一幕呢？甚至计算到，等那三道打击到的时候，苏晨与白枫所在的位置，从而使不可能命中的打击成为必中的打击。
这不是不能够实现的！
得到这个消息，白枫与苏晨的脸色都是巨变，对机械大帝的追杀也暂时放缓了。
现在的机械大帝已不成威胁，这四道突如其来的打击成为现在最大的威胁，苏晨在第一时间和吕安邦接通，同步了水滴状飞船对这四道打击的路线分部。
十连人的技术令人惊讶，如果这是光速打击，它没有抵达的时候，理论上便不可能检测到它们，十连人的飞船竟然仍能提前发现它们的到来。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苏晨这时候的思考不在这里，这四道打击如果命中，无论是不是针对他苏晨与白枫的，都将让今天他们的一切努力功亏一篑，彻底灰飞烟灭，原生命将被释放出来。
而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光速打击，瞬息即至，水滴状飞船发现这四道打击的时候，它们已经在星空中奔跑了很长时间，跑完了百分之九十九的路程，而在刚刚信息交换的过程中，它们又跑完了剩下的百分之一的一半的路程。
再抛去苏晨他们分析与思考判断的时间——
这四道打击，马上就到。
与光速打击对抗，这超出了人类的各个方面的理解极限。
苏晨一声长啸：“顾不了那么多了，白枫，全力拦截！”
这个时候，他们的人动已经来不及了，苏晨的解析力量倒卷，这是他手中唯一可以以光速蔓延的力量，他按照水滴状飞船标注的四道打击的攻击路线，直接在星空中用解析力量编织出一道滔天的巨网，遍布星空，想要搭建一道防线。
这么做的刹那，苏晨觉得大脑剧烈地一痛，他心中一跳，但他没有停顿，仍然在全力张开自己的防御！
白枫的力量也在瞬间升起，同样蔓延，和苏晨的解析配合防御。
然而，苏晨的大网还没有完成，白枫的防御也还没有搭建完成，赤红色的闪光就已经填满了所有人的视线。
四道射线，从四个方向穿空而来。
……
……

第七十三章 稻草
毁灭就在下一个瞬间到来。
这四道打击在宏观尺度上观察，很像是苏晨“记忆”中小时候玩过的一种红外线灯枪，几毛钱一个，摁下开关，便能在物体上打出一个红点来，而如果是在灰尘比较大的空间里、寻找一个奇特的角度，便能够观察到其穿过一条穿过空间的、红色的光线，看起来像是激光一样，充满着一种奇妙的科技的感觉，往往令孩子们流连忘返，百看不厌。
现在苏晨又看见了这道光线。
一次四道，比苏晨记忆中的红外线光线还要粗重一些，像是有人用猩红的画笔将它加粗了，其边缘的轮廓还有些模糊，显得有些失真的感觉。
但它们不再是玩具，而是真正的打击。
看见它的刹那，苏晨便放弃了完全防御，因为挡住四道射线根本实现不了了，于是，他调转自己所有的力量，拦截射向世界之树的那一道。
如果在这方战场上，有什么是可以阻拦光的力量，那就唯有苏晨的解析力量了。
因此，也只有他的这一道拦截成功了。
苏晨的解析力量在世界之树行星的天空宇宙正上方与那道打击碰撞，这一次是一次恢宏的“爆炸”，却不是苏晨所熟悉的毁灭的火焰的那种爆炸，而是一片光炸开了。
猩红的光粒子与面状阻截的解析力量碰撞，便炸散成一圈激荡开来的波纹状的粒子光圈，这道打击，仿佛就是一道纯粹的粒子射线，但那种粒子不是光粒子，它们在星空中无边无际的扩散开来，在打击与碰撞中崩溃，犹如一把红豆，洒在星空中。
金色的黄金树因此蒙上一抹淡淡的血色，透露出几分盛极而衰的末日凄凉。
苏晨的解析力量前所未有的剧烈消耗，但他没有时间体悟，他甚至没有时间庆幸，他拦住了这一击，便立刻扭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他拦住了一道，剩下的三道无人再能阻拦。
白枫尝试了一次，但他的力量虽然霸道，却没有解析力量那种强度，他用暗能构建的防御网尝试阻挡，却被三道打击像是穿透一张纸一样凿穿了。
猩红的射线的洞穿天与地，从三个方向而来，击中了视野远端的庞大卫星。
那颗不断坠向世界之树与那颗行星的卫星，就这样惨烈地被击穿了。
但事实上，真正命中的其实只有两道，有一道诡异地射偏了。
从视觉效果上看，那道打击必定可以命中，但就在它要命中的最后一刻，似乎是行星的运转等等宏观下的微小尺度变量，导致这一击完全打偏了，从卫星的表面呼啸掠过，继续光速奔驰，以直线反向星空的更远端奔跑，射向遥远位置的双星系统的那颗太阳。
吕安邦猜错了，这三道打击的目标不是苏晨与白枫，其中最接近的一道，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有近百公里左右，这样的距离，对于精密的宏观尺度打击来说，实在是太远了。
因此，这三道打击的目标，就是那颗“神圣之月”。
苏晨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同时他心中升起更多的不安与异常。
为什么射线世界之树的打击只有一道？
剩下的三道却要打向那颗卫星？
那是……为什么？
苏晨第一时间抬起头来，想要观察打击命中后的结果。
但那一幕猩红才开始在他的眼睛里浮现，他眼前的世界就被一抹突如其来的黑暗所淹没了。
那是纯粹的、深重的黑暗。
有某种东西在黑暗里穿行，掠过黑暗里的草木，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是发干的草叶被拨动的声音。
这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荒原。
苏晨，又来到了这里。
但苏晨没有多少惊讶，也没有多少不安，似乎他早已预料到了眼前的这一幕，预料到了他将出现在这里。
因此他在一眨眼的功夫出现在这里，便面色平静，呼吸平稳，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能够感受到，那个“猎手”就在周围徘徊，它在嗅闻到了什么——当苏晨在那方星空中无所顾忌地使用第九域的力量，用解析力量、化物力量与魔改力量来对抗机械大帝、对抗那些高层次的打击的同时，就等于是他在这方黑暗的荒原里高举火把，点亮光芒。
而那，终将引来猎手。
它会顺着光芒将苏晨带入这里，好寻觅、方便它的狩猎。
这意味着，原生命给苏晨吃下的那些“止疼药”的药效已经彻底消耗殆尽。
再使用力量，苏晨的情况，就将进一步地恶化下去。
站在这方荒原里，苏晨仿佛很快地就从刚刚危急的战场上抽离了，他听着周围那沙沙作响的声音，双手插兜，仰头凝望天空。
它还没有找到他，他还没有必要现在拔腿奔跑，倒不如在这里享受一样这于战场上的短暂平静。
这不是苏晨不焦急于那一方战场的情况，而是他很清楚，他既然站在这片黑暗的荒原里，再焦急也没有用，胡乱行动，只能带来坏的结果。
他的“病情”在加剧，但他不能在现在停止使用自己的力量。
他必须要解决问题。
苏晨的心中格外宁静。
他虽然望向天空，但一片黑暗的世界里，无论他看向哪个方向，眼睛里其实都只有纯粹的黑暗，没有光，什么也不可能看得见。
于是苏晨心中开始思考些其他的问题。
他的行为是否有些愚蠢？
明知道那是原生命，他还要装作不知道和它合作下去，只是希望借助它的力量帮自己解决第九域的力量，然后现在弄成这个样子。
可是……
当时谁又能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不但没能帮自己解决问题，似乎还让局面变得糟糕了。
苏晨忽然轻轻一笑。
他意识到，自己好像也给自己来了一个马后炮。
这显得有些可笑，不像是一个纵横星空的第六种姓该做的。
但这不就是人吗？
愚蠢的人类。
如果再来一次，苏晨觉得，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因为谁会想要放弃活着的机会呢？
当你眼前就只有那一根救命稻草的时候，哪怕抓住那根稻草是掉进更深的陷阱……
那你能不抓吗？
……
……

第七十四章 重见天日
来自于黑暗世界的邀请没有持续多久。
苏晨平静地立身在荒原之中，到他离开，那头在黑暗中寻觅的猎手都没能发现他的位置。
这一次，他们并没有发生交锋。
紧接着，苏晨眼前的世界就明亮了起来。
两者之间的交互与变换，是渐变又模糊的，就像是幻灯片中，一个界面渐渐地被另一个界面所取代，两者甚至会在交替的过程中存在那么小片刻的交融，光影重叠在一起，黑暗与真实的宇宙不分彼此，仿佛两者要相互融合，又仿佛它们本就是在同一个层面上的东西。
但苏晨还记得，在巴萨洛姆战场上的时候，他第一次进入这片黑暗的荒原，是纯粹的，他就像是跌入了另一个世界一样，进入与离开都有着明显的界限，为此，他当时还一度以为自己是被次级态原生命干掉从而进入了死后世界。
但现在——
他进入黑暗荒原与身处真实宇宙之间的界限正伴随着他进入频次越来越多而变得模糊。
这就如同感染的加剧。
黑暗如潮水般褪去，苏晨抬起头来，第一眼看见的是一颗发光的行星。
在黑暗荒原里停留的时间里，外部的时间也是流动的，苏晨在里面停留了多长时间，在外面便度过了多长时间，这一次的过程虽然不长，苏晨心中估计，也至少有半分钟的时间。
半分钟，在平时什么也干不了，甚至会被很多人无视，但在这种高层次的战场上，半分钟的时间，却意味着很多变化。
苏晨再观察的时候，这里的战场已经发生了很多的变化，变得有些“陌生”。
他错过了很多机会。
白枫和苏晨的力量转向拦截那几道打击，这给了机械大帝逃亡之机，而苏晨随之消失，也让白枫没有太多的力量用以拦截这个强大的硅基生命。
这时候，在角落里，机械大帝的部分结构已经成功脱离了苏晨与白枫的力量掌控区，在很远的星空位置上完成了重组，变成了一块体积很小的魔方。
当然，这个“很小”也是相对而言的，它现在形成的魔方结构与之前相比小了不知道多少，但仍足足有一座人类的现代化高楼那么大，机械大帝拟化的人形结构，便就立身其上，它的目光移动，正狂热地看向星空中的远端。
那是森林族所谓神圣之月的所在。
世界之树所在行星与其距离最近的、也是最危险的一颗行星。
就在刚刚，那颗行星被三道毁灭射线从三个方向命中了。
那种规模的打击，威力之强，足可以把这颗脆弱的岩石星球炸成星空中飞射的渣滓。
但那颗所谓的“神圣之月”并没有被摧毁。
时隔半分钟，苏晨重新回到这方星空中的时候，刚刚三道打击已经结束，它们正中了那颗星球，击穿底层，使得那颗卫星的地表像是破碎的瓷器一样龟裂开来，其表层的大地一块块地龟裂开来，从太空中跌落，露出其下遍布着的、恢宏的晶状结构。
那些晶状结构完美而精致，像是宇宙中的上帝刀削斧凿出来的工艺品，错落分部在这颗星球的表面岩石层之下与更深处，三道贯穿星空的射线，正中了其最大的三部分所在的位置，没有摧毁它们，反而像是激活了它们一样，让这些璀璨的结构，像是活过来一样发出完美的折光。
而正是它们的存在，才使得这颗卫星没有被那三道威力绝伦的打击所摧毁。
而这些晶状结构同时又像是某种生命，因为那些深埋于地下的碎块之中，都分别延伸出一些像是人类的血管或神经系统一样的分支与结构，在地面之下蔓延，平时几不可见，直到今天，底层被击碎，击穿，它们才终于得见天日。
这颗卫星，就如同一个奇异的生命，血管与器官遍布，在星空中发出的光芒，便是它一呼一吸的喘息与博动。
而这一幕，苏晨实在是太熟悉了。
这正是原生命。
他曾经借助于世界之树的思维之河所窥见的脚下行星地底的画面，就和现在他在这颗卫星上看见的画面几乎如出一辙。
只是这颗卫星上遍布的原初石比苏晨在世界之树所在行星镇压的还要庞大、规模还要恐怖。
仿佛是一颗有半个月球那么大的原初石，被人敲碎了，分割开来，分别封印与镇压在两颗星球上，以此将祂的力量分散。
这与人类意义上的肢解几乎一模一样，但有区别的是，人类被肢解，面对的唯有死亡，而原生命被肢解分割，则只是被镇压，祂还好好地活着，甚至利用千百年的时间，来侵蚀与吞噬镇压祂的一切。
而今，祂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为什么只有这颗卫星与世界之树所在的主行星最近，为什么这颗卫星一直都在“努力”坠向脚下的主行星。
答案在此刻揭晓。
因为原生命想要合二为一。
磅礴的力量正于星空中弥散开来，那是无意识状态下的力量扩展，仅仅是这种力量的扩张，就已让星河震颤。
苏晨都能够感受到，一道晦暗难明的力量扫过星空，像是涟漪一样震荡开来，其所掠过的万物都在凋零，苏晨都忽然生出一种死寂的感觉，仿佛他一瞬间就要被这种凋零的晦暗气息所吞没一起死去。
苏晨匆忙调转解析力量固守本源才守住这道涟漪，而他注意到，白枫本还在和机械大帝对抗的力量也是在这一刻犹如触电一般收回，全力固守本源，倒是水滴状飞船里的吕安邦没有任何感觉，但水滴状飞船本身却发出连串的警报，几乎要刺穿吕安邦的耳膜。
而在他们的脚下，盛大的黄金树于此刻开始了枯萎。
灿烂的金色崇光在这一刻开始变得黯淡，无数刚刚抽枝发芽的树木与金色的叶片纷纷失去光泽，跌落，地面上，经过大火与地震幸免于难的残存生物像是被火灭之息喷吐了，成片地枯萎死去，就连森林族的人都大片大片地苍老死亡，幸亏是世界之树的躯干又洒落一片光芒，才阻止了森林族与旦夕之间灰飞烟灭！
……
……

第七十五章 双星
当原生命被肢解的躯壳在星空中袒露阵容，这方星空战场上，除了祂，再无人的力量与气息可以主导。
苏晨的解析力量与白枫的力量只能倒卷而回，唯有机械大帝硅基生命铺满星空的结构激动颤抖，震动发出颤抖着的恭维，那是奇特的信息信息，用人类的语言翻译过来，显得肉麻无比：“焰大人，恭迎您的回来，旧日神灵已逝、尊无不再，星空顶级寥寥无几，您的归来恰逢其时——这是您的时代，小人千万年间，终于成功找到了您，唤醒了您，小人愿意作为您的马前卒，为您效力犬马！”
刚刚在苏晨与白枫面前还霸道无比的机械大帝，这时候在原生命的面前表现的简直是判若两人，像是一个浸淫多年的马屁精。
但宇宙中，大多数强者都是如此。
强者有自己的骄傲没错，但谁的骄傲与霸气会写在脸上？那都是藏在心里的东西，通过细枝末节的事情或关键的事情反应出来，绝大多数情况下，越是厉害的存在，便越是圆滑与事故。
机械大帝这番话，用它自己分散开来的纳米结构作为媒介单元，恨不得让满星空都听见，自然也是让苏晨等人都听了个清楚。
苏晨听到这里，却反应过来，刚刚的四道打击，不是又出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对手与绝世强者，而那本也是这个硅基生命的安排。
在它来到这里出手之前，就已经准备了那四道打击，无论它在这里的出手能否成功，能否被阻挡，最终，它的打击都将命中，而它的光速攻击，只能被提前地预判或者是在路途上被发现，而苏晨与白枫，显然都没有那样的思维与能力。
这一击，不是防不胜防，是他们根本不可能防得住的。
终究还是棋差一招。
只差一点，他们就要成功了。
斩杀机械大帝，借助世界之树镇压原生命，就算那颗原生命已经处在破镇的边缘，他们至少也可以再封印她至少百年！
而百年足够发生很多变化。
苏晨的心中有些不甘，但这样的情绪只在他的心中一闪即逝。
现在还没有到终局，战斗还没有结束，他们还有机会。
尽管，苏晨面对这一刻原生命扩张的气息，也从心底里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因为那是神灵般的力量。
祂没有出手，没有波动，只是气息的扩张，便要万类在祂的面前倒伏。
就连他与白枫，在这种力量面前，感受到的也只有最深的恐怖。
没错，就是恐怖。
苏晨在那道晦暗的气息里，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
那就是星空顶级。
与第九种姓不同，祂是真正的神。
这一方宇宙与星空中，公认的最强大的存在，哪怕是坦旦人那样的文明，在祂的面前，也如蝼蚁般孱弱——强大如坦旦人，甚至也想要仰仗于祂，刚刚叱咤战场，苏晨与白枫两个人联手才艰难将之拿下的机械大帝，更是要在祂的面前俯首称臣，说难听一点，表现的像是三孙子一样。
世界之树开始了枯萎。
刚刚盛大的黄金树，也将在祂的面前低下头颅。
苏晨这时候才意识到，世界之树所抵御的，不仅仅是卫星坠地的物理天灾，更是这两颗星球上原生命的身躯结合的可能。
而那，或许才是祂真正的破镇。
苏晨的大脑飞速思考，而就在这时候，白枫忽然波动道：“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祂为什么不说话，祂不回应那个哈巴狗机械大帝也就算了，祂为什么不杀我们？是看不起我们吗？”
白枫显然深受此前被机械大帝羞辱的苦恼，这时候想到的还是原生命在羞辱他们。
但这句话却将苏晨从短暂自我颓废之中硬生生地给拉了回来。
他忽然间意识到。
这个原生命可能还没有彻底破镇！
且不说别的，刚刚的晦暗气息虽然透露出一种君临天下的力量，但本质上，却仍然是无意识状态下发生的，并没有掺杂任何力量的引导。
而且，这原生命要是破镇了，光是以这道气息表现出来的战力，自己不早就死了吗？
苏晨的想法与白枫不同，他和这些高级生命战斗很久了，他比白枫更了解这些强者，这个原生命若是苏醒过来，能杀他与白枫，必定瞬杀他们于一刹那！
星空中的高级强者，除非是有特别的仇恨或掺杂其他的情绪与目的，哪里有能杀而不杀自己敌人的？
在世界之树里，原生命用不到苏晨的时候，也是突下杀手，从那之后，非必要的情况下，除了后来苏晨用解析力量对抗祂，再没和苏晨说过半句话！
其实，机械大帝对白枫的出手，也并非是羞辱，只是它计算下最优的击杀白枫的办法罢了，只是白枫的经验很少，又不是一点点成长起来的，这方面缺乏信息与相关知识，由此才生出错误的判断。
但白枫的疑惑却让苏晨心中茅塞顿开！
原生命没瞬杀他们，他们现在还活着，便只有一个可能！
这个原生命还没有彻底活过来！
为什么没有活过来？
那就要问为什么要把这个原生命的身躯一分为二藏在两颗星球里，这有什么好处？
是伪装吗？
也许有……
但，看起来明明是卫星的原生命的身躯部分更多，力量更纯粹更强大，世界之树却不是扎根在卫星上而是在主行星上？或者，不是将这些原生命的身躯与力量镇压在主行星上？
为什么世界之树镇压的主行星里只有那一块原初石。
这一定有原因……
那么……
苏晨忽然间意识到，这将原生命一分为二镇压在两颗星体里的最关键的原因，是要把祂的身躯与意识态分割开来！
“神圣之月”的卫星里，是原生命的躯壳与绝对力量。
而在世界之树镇压之下的，是原生命的意识态。
没有意识态，祂的身躯与力量就只是躯壳。
镇压意识态的灵魂，比镇压其身躯与力量更重要。
因此，世界之树才扎根在主行星之上。
现在的原生命破镇了，但也没有破镇！
他们……还有机会！
……
……

第七十六章 选择？
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比还有机会更好的一件事情？
只要还有机会。
就没有失败。
机械大帝正在狂欢，这位顶级强者恨不得弹冠相庆，欢庆原生命的到来。
苏晨不知道它为什么如此激动，原生命与它并非同类，如果看它不满，碾死它不过就像是掐死一只蚂蚁。
但他知道。
自己必须做出选择。
世界之树和他说的那一刻已经到来。
世界之树的金色光芒已经黯淡，天野之间，苍白色的解析力量倒卷而回。
祂已经开始破镇。
躯壳解放，世界之树再无压制祂的能力。
苏晨不是星空顶级，但这并不妨碍他看出战场上的局势。
此刻的战场上，人们分立一方，白枫在距离苏晨几百公里的位置上，那是他追赶逃跑的机械大帝的过程中追出去的，而机械大帝则距离白枫还有十几公里的距离，与苏晨的位置就更远了。
白枫震撼地凝视着那颗破裂露出原生命的卫星，与机械大帝的手舞足蹈的兴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水滴状飞船在苏晨的脚下，贴近脚下庞大行星的大气层的位置，其银色的表层被黯淡的金色光芒映照的微微发亮。
里面的吕安邦是否也在凝望天空？
苏晨不知道。
他只是缓缓、缓缓地抬起头来。
世界之树所示的那一刻，终于到来。
此时此刻，还有什么能够阻挡祂？
还有什么能够阻挡一个即将破镇的原生命？
白枫吗？
世界之树吗？
不。
答案已在苏晨的心中浮现。
他缓缓的、缓缓的低下头，体味着空间中那席卷涤荡的、晦暗气息，也看着他手心中流转的、苍白色的力量。
解析力量。
他必须做出选择。
选择他究竟想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阿诺瓦尔之环中，解析力量正越来越地流泻出来。
越来越多……
那一抹苍白的闪光，正变得越来越炽盛。
映照在苏晨的瞳孔之中，盛大的宛如白日烈阳之火。
火焰的尽头，仿佛有一头扭曲的可怕怪物，在疯狂地嚎叫。
他为活着犯下错误。
而今，他将为比活着更有意义的选择付出代价。
还有机会，就不曾失败。
……
……
……
百公里外，白枫忽然扭过头来。
在那一刻，他听到了苏晨的声音。
苏晨的声音，借由解析力量，一字一句，在他的耳畔响起。
“帮我掠阵，白枫。”
这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在这段时间里，白枫无数次与苏晨并肩作战，那与之前的并肩作战都不同，他们真正地在一方战场上，同时出力。
但白枫是何其敏锐的人，他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苏晨的这道声音里的不同寻常。
然而当白枫回过头来，却只看见一片耀眼的闪光。
解析力量从世界的尽头亮起，带着那道孤绝的身影一往无前，射向天空、射向战场、射向原生命。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苏晨已经如同炮弹一样砸在神圣之月的星辰之上。
他落在一块巨大的原初石之上。
那块原初石晶莹剔透、完美无瑕，仿佛是宇宙上帝精心雕琢出来的完美工艺品，哪怕是半掩埋在岩石与泥土之中，也难掩它夺人的光彩，而此刻，苏晨就落在它的正上方，然后……发出那在真空中无声的怒吼。
他的身躯之外，解析力量前所未有的炽盛起来。
那是他所有的解析力量。
这一刻，苏晨再无任何保留，阿诺瓦尔之环之中的解析力量倾巢而出，青铜色与黑暗相间的圆环之上崩裂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像是无法承受此刻解析力量泄洪般的狂涌。
在阿诺瓦尔之环的那方黑暗里，盘踞在阴影角落里的黑暗也像是活物一样，如同畏惧着它、畏惧着他一样，开始后退、开始退缩。
苏晨的身躯像是一颗新星一样明亮起来。
他的眼睛里，无限的光芒璀璨起来。
无限的光芒明亮起来。
他成为战场上一颗白色的太阳。
仿佛是要辉映着他一样，更远的星空位置上，双星系统中的一颗恒星忽然破碎了——那是来自于机械大帝的猩红射线，贯穿虚空，在几分之后命中了那颗恒星，将之击穿、摧毁，盛大的光芒又间隔几分钟的时间，才将恒星毁灭的信息带到这里，成为这一方战场上前所未有的、辉煌的背景。
而在这样的背景之下，苏晨高高扬起他手中的血色水晶剑。
那一刹那，他仿佛听见无数的灵魂的尖叫，解析力量一层层蔓延而起，顺着苏晨的身躯，覆盖上他的手臂，覆盖上他手中的剑。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那一刻，苏晨的周边又一次浮现出许许多多的身影，他们有的是苏晨熟悉的人，有的是苏晨陌生的人。
他们有的人想要拉住苏晨，有的将手臂放在苏晨的手臂上。
这颗卫星上空无一人，苏晨的身边却有万万众众。
站在距离苏晨最近的位置上的，是中岛花音。
女人将白皙的手掌搭载苏晨的手腕上，冲他轻轻地摇头，嘴唇嚅动，仿佛在无声地告诉他，不要这样做。
但苏晨只微微一笑。
血色水晶剑在解析力量的包裹之下，已经变成了触目惊心的苍白之色。
紧接着，剑锋调转。
那一刹，原生命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你杀不死我，人类，你这么做，是取死之道。我们可以谈——我们可以谈！”
祂正在复苏，祂的声音穿透大地与星辰，响彻在苏晨的身边。
黑暗在苏晨的眼中蔓延，黑暗的荒原与真实的世界交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黑暗荒原的尽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生长出了一颗金灿灿的黄金树，正在黑暗里的世界里摇曳。
那仿佛是世界之树的目光。
它轻声问道：“这是你的选择吗？”
苏晨平静地答道：“我很庆幸，我很幸运，我还有的选。”
将手中的血色水晶剑斩落。
缭绕着苍白色解析力量的血色水晶一路向下，像是切开一块豆腐一样，贯穿进入脚下的原初石之中。
……
……

第七十七章 舰群如林！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苏晨的解析力量爆发，他的境界像是坐火箭一样飞升，在几秒钟的时间里，从第六种姓的境界一路扶摇直上，达到第八种姓巅峰，距离第九种姓只差临门一脚。
而落剑也只在一瞬间。
无数的异象与声音只在苏晨的眼中浮现，无论是阻拦者还是赞同者，皆无法阻挡这一剑的下落。
这仿佛一如苏晨所说。
他很庆幸，他还有的选，因此，在他还能选择的时候，他便毫不犹豫，不惜一切代价。
看着这一幕，远处的机械大帝露出无比震撼的神情。
因为它眼睁睁地看见，那个人类一剑洞穿了原初石。
那在星空中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那不是次级态原初石，而是真正的原初石。
星空顶级的本体，星空中最强大与坚硬的物质。
就那样被轻轻松松地击穿了。
在击穿原初石的刹那，无数道如同雷霆般的闪光从苏晨的身躯之上迸发，那些电光在天空与世界中扭动，嚎叫着飞舞，那些都是解析力量，它们一道道抽出，以苏晨为中心，向这颗星球的四面八方蔓延，向这颗星球的每一个角落浸透、向每一个原初石发起攻击。
在那一刻，苏晨的剑还贯穿在脚下的原初石之中，他的人还在这方星空之中，可他的眼睛已经变成彻底的漆黑之色，而他的眼中的世界，则已经是黑暗的荒原与真实世界交织的状态。
荒草之下，是原初石，黑暗的天空，被解析力量的苍白闪光所照亮，远处的黄金树黯淡着褪去，千万道身影在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面前消弭一空，中岛花音的幻影伸出手，想要紧紧地攥住苏晨的手。
她想要成为苏晨的锚。
但她失败了。
在那未知的更高层次的力量面前，她的诅咒与权能是如此地脆弱与不堪一击，她挣扎着，也被洗去。
她的眼睛最后凝望着苏晨，嘴唇嚅动，说出最后一句话。
“我等你回来。
“苏。”
苏晨抬头看着她。
而在苍白色光芒遍照的黑暗世界背后，一道漆黑的影子正从黑暗中涌来，从苏晨的后背，一头撞向他的身躯。
这一次苏晨没有躲避，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无法躲避，也不可能躲避，他躲开了，他的解析力量就将失去他的控制；他躲开了，他贯穿进脚下的这把剑，就不可能成功。
因此他必须立身于此，他必须紧握着手中的这把剑。
这是他的选择，这是他要承受的代价。
那道黑暗的影子一头撞在苏晨的后背上，黑暗的物质扭曲沸腾，几乎和他融为一体。
于是苏晨的气息，成千上万倍地膨胀起来。
它为他注入了权能。
第八种姓巅峰再不是苏晨的界限。
这一方的战场上浮现出第二道无比可怕的力量。
第九种姓的门槛，终于被苏晨踏破。
借助于第九域的力量。
解析力量开始呈现出另外的一种姿态，像是魔鬼的利爪，开始扭曲，开始变幻，开始沸腾。
不远处，机械大帝发狂了，它算计到了一切，终于帮助原生命破镇了，它不太明白眼前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它明白的是，这个人类……这个人类……他正在尝试杀死原生命……他正在尝试毁掉它的一切努力。
因此机械大帝不顾一切地冲杀过来，刚刚凝聚起的一部分魔方结构于星空中变化，想要对苏晨发起攻击。
但可惜的是，一道解析力量砸向它，它的魔方结构便几乎彻底崩溃，这一次，它被解析力量击中的魔方结构没有变成巧克力或者其他什么好玩的、人类可以理解的东西，只有抹杀。
机械大帝可以清晰地判断出来，它被对方击中的结构的一切都在瞬间湮灭了，被转化成对方那种可怕力量的一部分。
万物仿佛皆是那种力量的养分。
寂灭中诞生出一种可怕的新生。
“这种趋势是……这种趋势是……熵增！熵增！这是什么力量？怎么可能把熵增用到这种地步？你怎么会拥有这种力量？你会死的，你控制不住它，你控制不了它！”
机械大帝震惊无比。
然而苏晨只扭头看了它一眼，双眼漆黑，无边的力量在星河中漫卷。
一击便被击溃，眼看着苏晨的力量高歌猛进，一路冲破第九种姓的天堑门槛，而在这一眼之下，这一刻，这个机械大帝终于是毛骨悚然起来，它残存的结构遍空倒卷而回，空间中亮起一道道微小的空间门，它在顷刻间化整为零，仓皇逃窜！
行星中，那些被它投放出来的钢铁造物也在这一刻全都停止了行动，纷纷跌倒在地，而那些森林族的人们则纷纷抬起头来，不光是在观察它们饱经风雨的世界之树，也是在凝望天空，凝望天空里的苏晨。
而半空中，只有白枫呆立在原地。
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苏晨什么也没有和他说。
但……
他是不是已经什么都明白了呢？
战场的尽头，微光漫卷，苍白色的力量，将吞噬整片星空，原生命都在哀嚎。
金色世界树脚下的大地，开始隆隆震颤，那是原生命在震颤，在哀嚎，在对抗。
而世界之树的枝叶，正如雨点般垂落。
神圣之月与这颗行星之间的距离正被拉远，更远的地方，这个星系的双星系统已经彻底崩塌，曾经被布置在这里的隐匿机制彻底失效了。
在这一方星空的远端，星河之门一片片洞开，一支庞大的舰队跃迁而来。
那是一艘辉煌的冰川飞船，一体化的多面体结构，是一种人类建模中无法理解立体形状，完美而强大，其飞船周围，密密麻麻跟随着大量类似的小型结构，似乎是从其一体化飞船中拆分出来的。
而伴随着这支舰队的到来，沢河人的舰队也紧跟着跃迁抵达战场。
随后跃迁通道洞开，一支残破的椭圆形飞船的舰队跃迁而来。
紧接着，更远的位置上，又一轮跃迁爆发，一座大陆般的飞船跃迁抵达……
无数的舰队，无数的舰群，跃迁而来，璀璨于星空！
……
……

第七十八章 对峙于星空
世界之树金色的光芒正被无数的闪光萦绕着黯淡。
那是无数舰队的光芒，掩盖了这一方星辰中原有的光芒。
在行星外空间上，白枫茫然四顾，他看见遍空的舰队充斥了整个立体空间。
有他认识的沢河人与坦旦人的飞船，也有他能猜到的疑似冷凝人的舰队，也有他不认识的，扭曲如闪电的奇异结构飞船、一片生态大陆的大陆飞船，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看不过来，也叫不出名字的飞船。
但这些飞船与舰队，都只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强大。
在它们之中，就连沢河人都是最弱小的一股力量。
此前空空荡荡的这一方星空，在一眨眼就被这些文明与它们的舰队所填满了，白枫曾经吐槽的没有的援军，在这一刻全都抵达了战场。
这一刻白枫才明白过来，原来不是它们不想抵达这里不关注这里，而是因为它们早就把目光投向了这里，只是因为这里的机制，没有几个人可以真正地抵达这里。
而在太空中，它们分成了好多的阵营，似乎分属于不同的派别，而其中有最大的两派势力，分别位于星空的两个半边，其中的左半边，以坦旦人和生态大陆的飞船为核心，凝聚着庞大的舰队，而另一半边，则是以冷凝人的舰队和一支如鱼群一样的飞船为核心，同样浩大，无边无际。
而在冷凝人与鱼群般舰队群的上方，则有一艘如同棺椁般的阴冷飞船缓缓飞出，那正是在巴萨洛姆之战后消失的神使飞船。
两个阵营，在太空中泾渭分明。
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要知道，宇宙中，绝大多数的文明都是各自为战的，能够以这种方式汇聚起来，本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而它们的背后，代表着统御一切的力量。
神使代表的是曾经的人类之神，冷凝人舰队和鱼群般舰队是曾经人类阵营一边的。
那么……
坦旦人呢？
之前，白枫一直以为坦旦人就只是人类的敌人，或者就只是想要搞清楚人类文明与人类暗能生物密码的一个普通高级文明，但现在看来，情况似乎并非如此。
它同样站在一个阵营之中。
那个阵营，就是原生命吗？
这似乎更能够解释它们为什么如此信赖并试图解放原生命。
古老时代战争的影响，延绵千万代，仍在对这些文明造成影响。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星空，高级的三维生物无限接近于四维的所在，因为对它们而言，时间仍然是不可突破的铁律，但时间和时代对它们的影响与意义都已经模糊，不再重要。
这里不光有强大的文明，更有无敌的生物，白枫甚至就感受到，在那艘生态大陆飞船中，便有至少一道不输于他的气息。
而对方绝对不可能是白枫这种半吊子强者。
这是可以肯定的。
此刻，出现在这里的舰队阵容，足以活活吓死一般的文明。
白枫却在后退。
这里的情况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他不断地回头，看向那几乎快要被解析力量所填满的神圣之月卫星。
他想要将苏晨带走。
白枫不是有野心的人，他也没有什么宏愿，就像是他和吕安邦时常调侃的一样，他、吕安邦、苏晨还有林默那头晶簇他们这些人加在一起，就是一个废物的联盟，一群废柴，组成一个废物的联盟。
因此，在这一刻，白枫很清楚，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无论原生命是镇压还是破镇，他和苏晨作为这一方战场上无依无靠的弱小单元，接下来究竟会面对什么。
他们将成为这一战的炮灰。
白枫不想成为炮灰，更不想苏晨也成为炮灰，而且他现在甚至已经没有了作战的心思，因为这一刻白枫的心中正升起无边无际的恐惧，就像是他曾经一次次想不起来他丢的那个人和她的名字一样。
那种恐惧，来自于灵魂深处，足以颠覆人的定义。
而那种恐惧不来自于现在这一方无敌的无数舰队，白枫一直很弱小，但正因为弱小，所有人都比自己强大，白枫从不恐惧比自己强大者，因为白枫不求胜，他只求活，因此哪怕面对比自己再强大的人，他都可以以弱敌强，达到自己的目的，因为要求很低，所以他不需要拥有战胜比自己强大的人能力。
能让白枫生出这种恐惧的，是苏晨。
白枫向来是个脑袋很活泛的人，苏晨的脑袋甚至都没有他转得快，想得全面，因此，这一刻，当他意识到苏晨出了大问题的时候，他便几乎在瞬间就联想到了这些天——甚至是这一段时间以来他在苏晨身上所感受到的那些异常。
那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反常，在这一刻串成一串，在白枫的心中得出一个令他无法承受的答案。
苏晨他……
出了天大的问题。
一个他自己解决不了，谁也帮他解决不了的问题。
不到半个月之前，在那片尘埃遍布的星河之畔，白枫别离了那头晶簇，看着它乘坐十连人的飞船远去，消失在星空的尽头，那里面的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而现在，他有一种预感，这一幕仿佛将要重现。
白枫在悄悄后退，借助着太空中这些庞大的舰队群对峙的机会，他向苏晨发去一道又一道的波动，想要让苏晨和他一起风紧扯呼，但可惜的是，他发去的那些信息，犹如石沉大海，没有得到苏晨的任何回应。
倒是吕安邦得到了白枫的提示，他也跟着悄悄移动，向白枫与苏晨的方向靠拢。
这种时候，他们谁也顾不上脚下的那些森林族的人了。
他们这些人，算不上是坏人，但也不是滥好人，在这时候，森林族，在吕安邦和白枫的心中，都是可以被无情抛弃的存在。
但同样的，白枫不会放弃苏晨和吕安邦，吕安邦也不会放弃苏晨和白枫。
然而，就在这时候，无数的舰队对峙中，神使飞船中却是忽然飞出了一道身影！
……
……

第七十九章 危及宇内
此刻，在场中的，无不是高级文明、顶级强者，白枫他们的悄悄行动，没有任何掩饰的余地，自然也是在所有人的关注之内，一举一动，都被别人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
白枫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但在他想来，这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们起码也算是人类，理当和神使、冷凝人舰队站在一起的，跑路的话，他们估计也顾不上。
这时候神使飞出来，白枫甚至还是心中微微一喜。
因为在他看来，神使此刻露面，八成就是要开战了，一旦开战，白枫自忖，他们无疑就更好跑路了。
白枫的分析没有错，他的判断也没有任何问题，那是他在当下情况下，所能够做出的最合理的推断了。
但……
对于这些事情，白枫所知道的信息太少了。
没有大量的信息作为基础，就连最先进的计算机都不可能推演出任何数据。
因此，白枫也根本没有想到，那一尊焦黑影人神使立身于天空之上，第一眼就看向了他和苏晨所在的星球，第二个动作指向苏晨，随后发声，便暗能波动于星空：“第九域力量现世，危及宇内，杀！”
那一刹，白枫的表情凝固了。
神使这一声令下，它下方的冷凝人舰队纹丝不动，显得有些尴尬，鱼群舰队倒是动了，但眼看着冷凝人舰队没动，它们也立刻沉寂下来。
而那些附庸在这一阵营下的其他文明的舰队却纷纷调转炮口，齐齐指向这边，在刚刚那一瞬间，它们几乎就要开火了，只是自己这边的顶级文明没有出手。它们才没有开火。
神使这一下子好生尴尬，它低下头，暗能不再波动于星空，而是冷声和冷凝人与鱼群般舰队交流着什么。
白枫能察觉到那暗能波动，剧烈表达的情绪是在争执，但其内容完全被对方技术屏蔽了，他听不清楚具体的内容，但他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万万没有想到，遵从人类神灵的神使一出现，竟然不是要对试图帮助原生命破镇的坦旦人等文明出手，而是要杀苏晨！
第九域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会危及宇内？
那是苏晨的麻烦吗？
白枫不知道，这些问题，这时候也没有人能够回答他，但眼看着神使和自家舰队爆发争执，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坦旦人肯定不可能站在他们这边，而现在，神使一边如果也要杀他们，那就是雪上加霜，甚至是必死无疑，这种情况，现在不趁机赶紧跑，还干什么呢？
然而，神使话音才落，坦旦人方面的阵营中，却就率先出手了。
坦旦人的舰队和冷凝人打了好久，一直处在劣势甚至是亡族灭种的边缘，这时候登场也是外强中干，因此，此刻出手的是那艘生态大陆飞船。
那艘飞船中，飞船一道流体身影，祂极为强大，光是波动的暗能就已经远在白枫之上，但祂没有扩展暗能，只是扫了白枫与冷凝人等舰队一眼，紧接着直接向世界之树所在的星球抬起手来。
当然，那是从白枫的人类角度看起来的抬手，可能实际上，它那只是出手的一个动作。
仅仅这似是而非的这一个动作，那一刹那，世界之树所在的星球便“天崩地陷”！
在此前机械大帝的打击中开始崩裂的地面，这一刻直接被抬了起来，就像是一块地板砖被人从地面上翘起，掀开，世界之树所在的位置的大地上，整个底层凭空升起，地面成片的剧烈、整个大陆板块乃至于底层，抛洒着天量的物质，被硬生生从地面上抬升而起。
而世界之树盘根错节于大地之下的根脉、甚至是结晶化的根脉，直接伴随着底层的被掀起而被硬生生拉升、拔起，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
而这样的一幕，对于位于这颗星球上的生物乃至于森林族来说，那就是绝对的世界末日般的神罚了。
它们颤抖与惊慌，瑟瑟发抖于越来越黯淡的世界之树金色的树木之下。
但世界之树，也不能再拯救它们。
四方祭坛震荡、位于行星深处作为星核一般存在的那块原初石发出犹如心脏跳动一般的博动声，那不是真正的声音，却让整个星空，无数文明与生物的所有人听的清楚，心中发颤！
那道从生态大陆飞船里飞出来的流体人影的目的很清晰，祂就是要解放原生命。
祂们根本不必与冷凝人等舰队开始，只要祂们这边放出了原生命，那么，此战战局便已定！
而事实上，这道流体身影的战力虽然强大，但其实也就比白枫强一点，白枫能够感受到，祂与自己理论上应该是同境界，但两个人的战力却不可同日而语。
白枫只是一个“空壳”强者，而对方却实实在在的顶级。
所谓的第九种姓，在这种存在的面前，恐怕也只为蝼蚁。
就在这时，一道冷光从天空中射下。
那是一道从苍白渐渐转向黄昏般凄厉颜色的解析力量，从苏晨的身躯之中发端，贯穿星空，一路向下，击穿行星大气层、击穿被抬起的大陆与底层板块，击穿大地，直抵星核的深处原生命之所在。
于是，博动声在瞬间消失。
流体生命的“目光”移动。
看向苏晨。
而位于神圣之月地表上的苏晨，也正抬头看向祂。
那纯暗的目光，直接落在祂的身上。
这一刻的苏晨，几乎已经被解析力量所缭绕，苍白的解析力量的颜色发生改变，一部分顺着他的手臂与剑锋直入原生命位于神圣之月被肢解的身躯，一部分则像是飞舞的衣带一样在天空中狂舞。
而他的眼睛中，一片黑暗。
他的目光里，仿佛有一片黑暗如怪物般怒吼。
与苏晨对视了一眼，那道流体生命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继续出手，但这一次，祂的目标不再是世界之树所在的星辰，而是苏晨。
祂挥动身躯，向苏晨抛出了一粒水滴。
这粒水滴，从祂身躯中分离，砸向苏晨。
……
……

第八十章 神使的态度
那是一粒平凡的水滴。
从一切角度来看皆是如此，向更深层次的细分，它就只是氢和氧的化合物。
在宇宙中，它是诞生生命的源泉，从某种角度来说很罕见，但在宏观的尺度下，它又比比皆是。
这是宇宙中最神奇也最普通的东西。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它是那个流体生命的身躯的一部分。
现在，它是一种打击，携带着祂的权能而来。
白枫试图拦截它，拦截这道水滴，但他失败了，他用暗能阻拦，水滴便像是渗透过一层布一样穿过，他用暗能转化高温蒸发，水滴变成气态，又在他的身后冷却凝结，没有损失一分一毫，继续向前，最后他犹豫一下，用手臂与身躯阻拦，水滴便从他的手心里流淌而过，坠向苏晨。
这个过程速度极快，并非高速，却也远超平常的打击，白枫若不是境界足够高，他根本尝试不了这三重拦截，但三次拦截全失败后，他也没有办法再拦截了。
因为那滴水滴已经来到了苏晨的面前。
打击近在咫尺，苏晨却有些走神。
事实上，从刚刚开始，他就有些走神，他能感受到某种东西在他的身躯与血肉之中滋生，或许是因此，他的意识有些飘忽，难以集中自己的注意力。
也或者是因为，在他的心中，有某种潜意识告诉他，这道水滴无法杀死他，他根本无需介怀。
因此这时候，苏晨的目光甚至没有看向已经来到面前的打击，仿佛已经把那个强大到足以纵横一方星空的流体生命无视了，他的目光看向的是冷凝人与鱼群般舰队的方向。
那是代表人类旧日之神的一方势力的舰队。
他对它们充满好奇、不安还有疑惑。
太空中，神使一边似乎还在剧烈地争执着什么，三方摇摆不定，焦黑影人想要对苏晨出手，而冷凝人并不买账，鱼群般生物顾忌着什么，在冷凝人与焦黑影人中间摇摆不定。
这看起来有些讽刺。神使出现的时候，睥睨天下，仿佛他们这边的舰队是师出有名，背后有所依仗，但就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窝里哄，神使想要号令舰队，但它尴尬地发现它的“追随者”们并不买账。
对此，白枫不明所以，但苏晨却能够看个清楚。
因为他知道神使为什么想要杀自己。
早在巴萨洛姆的时候，那位神使就提醒过他。
哪怕他是人类，哪怕他们有共同的敌人，但，第九域的力量，同样也是人类神灵一方阵营不可容忍存在的东西。
那是绝对的威胁。
而苏晨也相信，冷凝人和焦黑影人的判断是一样的，只是现在出现了分歧，那是因为他苏晨镇压着原生命，冷凝人需要他。
这里面就是看法与优先级的不同了。
焦黑影人神使似乎觉得第九域的威胁大过于天，哪怕让原生命破镇也要以最快的速度铲除他苏晨，而冷凝人显然并不这样想，因为原生命一旦破镇，冷凝人舰队同样无力对抗一个星空，这种情况下，对于它们来说，就很可能是亡族灭种的局面。
一个星空文明，可以经受得起任何损失，唯一无法承受的，就是亡族灭种。
亡族灭种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个体可以死亡，舰队可以毁灭，甚至文明都可以倒退。
但如果亡族灭种，那就意味着文明不存在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对于一个文明来说，就是不可接受的。
从这一点来看，焦黑影人所代表的神使的想法似乎是偏执和不可理喻的，但苏晨却在这里面看出了令他遍体生寒的狠辣。
这些焦黑影人神使，是死神的使徒，旧日的人类之神的信徒，而现在这里，这个原生命，是它们信奉的神与世界之树联手镇压的。
焦黑影人的虔诚从不值得怀疑，在巴萨洛姆区域里，苏晨登上那艘棺椁般的飞船，听到老神使和他说的那些有关焦黑影人的故事，他就充分地意识到了这些焦黑影人的虔诚，那种虔诚，甚至是愚昧的，不符合星空中的生物的道理的，但恰恰如此，更能够显示出焦黑影人对他们的尊重。
焦黑影人的神使无论多少代的更迭，都有一点是不会也不可能改变的。
那就是这份虔诚。
哪怕旧神已死，它们仍在这片星空中奉行旧神的旨意，奉行祂的言与行，为此生生世世、世世代代，不惜一切代价。
神灵已死。
它们就在这方星空中行使神的权。
甚至有种族继续附庸它们，听从它们的指引，那不仅仅是因为那有利于那些种族，恐怕更是因为，那些种族判断并得到如此的结论：这些焦黑影人的行为仍与神灵一致。
强大如冷凝人与那不知来历的鱼群舰队，它们固然是为自己的利益而来，但它们大可不必听从焦黑影人，甚至都可以无视焦黑影人的那些话，焦黑影人的整体力量，在冷凝人舰队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因此，焦黑影人的信仰不会因为突然换上一个神使就发生变化。
如果这份信仰是脆弱的，那么在漫长的时间里，它便早已变化了，不可能存续至今，也不可能偶然的发生在现在的这一刻。如果它发生变化了，冷凝人早就会察觉到了，此刻就不是争执，苏晨相信，冷酷的星空文明必将立杀焦黑影人。
而在这种前提之下，焦黑影人此刻的决定，就更显露出它们的决意来。
它们宁可让自己所信仰的神灵用生命镇压的原生命于今天破镇，让情况导向极不利于人类神灵一方的局面，它们也要这样做。
甚至，几乎和冷凝人舰队一样强大的鱼群般的舰队还一度表示出对它们的支持。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如果旧日的人类之神活生生站在这里，那么，祂就可能会做出和神使一样的选择。
不。
这是神使做出了和神灵一样的选择。
它们的选择，代表着整个这一方阵营的选择。
包括苏晨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十连人。
这，就是神使看似不合逻辑的疯狂决定背后的逻辑。
苏晨的心一路下沉，黑暗之花在他的面前一一绽放，承接着他的下坠，也吞噬着他。
打击已与他碰撞。
……
……

第八十一章 低头，才能看见的路
那一道水滴沿途越过了所有拦截，却在触碰到苏晨的瞬间，与他的身躯相融合了。
那就像是一滴水，渗入地面。
而苏晨就是这样的地面。
黑暗的世界里，苏晨看见了一汪泉水。
他忽然间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攻击。
这道攻击来源于真实世界的物质，却作用于不存在的意识世界。
刚刚一次交手，流体生命已意识到苏晨与他的解析力量的强大，因此这一击，不再从正面的世界发挥作用。
但祂可能没有想到的是，苏晨的意识世界混乱无比。
对方投射进来的是一种概念，要让苏晨从意识上肯定自己是水，自己的意识是水，物质是水，生命是水，于是他就将变成水。
就像是把人丢进硫酸被化掉一样，苏晨将通过这种唯心主义的“意识决定物质”，通过他自己的内生力量，用自己的力量把自己变成水。
这意味着那个流体生命一瞬间就看出了苏晨力量中的化物与魔改的本质，因此“顺水推舟”，要将舟陷入水中，直至把舟化成水。
但可惜的是，这道概念没能成功。
黑暗里的怪物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将这道概念吞吃。
它就像是一头饥饿的野兽，来到苏晨的身躯之中，与他合二为一，左冲右突，试图吃掉苏晨身躯和他周围的一切。
而第一个要被吃掉的，自然就是苏晨本人。
他的意识。
流体生命的打击化于无形，苏晨本想要“顺藤摸瓜”地找回去，打死祂，但他失败了，对方惊人的谨慎，发出这道攻击之前，便切断了祂自己与这枚水滴之间的一切联系，无论这枚水滴能否起效，能否对苏晨造成杀伤，都已与祂没有了任何关系，苏晨便也难以顺藤摸瓜地弄死祂。
这让苏晨有些沮丧。
他本来还想要干掉对方。
现在难得这么厉害，自然要趁着还要机会，尽可能地多拉几个人下水，弄死一个，这宇宙中就少一个强者，就少一个敌人，哪怕现在不是敌人其实对苏晨来说也无所谓。
只要不是自己人，就都有可能成为敌人，弄死了，也是好的。
但就在这时候，原生命开始挣扎异动，苏晨的想法被拉回，继续加大解析力量的输出，交错纵横的解析力量宛如雷霆与闪电，将苏晨脚下的星球完全包裹，其中的一部分于其中纵横来往，将遍布这颗星辰之中的原初石一个接着一个地击穿，像是要穿成手链。
原生命的悸动便紧跟着停滞下来。
苏晨的目光往向脚下的星辰。
原生命突然的再次悸动不是偶然，要知道，就在刚刚，苏晨已经让祂老实下来了。
被掀起的底层已经被苏晨重新放了回去，但这种东西，可不是一块桌布，被掀开了，铺好就好了。
脚下的那颗行星早已是一片狼藉，大地像是碎裂的瓷砖一样破裂，郁郁葱葱的绿色星球变得狼狈不堪，浓烟在焦土上升腾，绿色的树木与花草大都变成一地狼藉的破败景象，而居中的世界之树——
世界之树正在凋敝。
它的叶片飞洒。
金色的光芒黯淡。
苏晨对它的感知前所未有的清晰。
它即将死去。
这让苏晨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如果它死去，谁能镇压原生命呢？
挽狂澜于既倒。
仿佛只是一句空谈的笑话。
隐隐约约的，苏晨仿佛又看见了命运的影子，在他的面前哈哈大笑，对他嘲讽万端，讥诮冷笑。
它仿佛在说，在笑：你看啊，什么挽狂澜于既倒，什么扶大厦于将倾，豪言壮语，尽付虚妄，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人又哪有不被命运嘲笑的时候呢？
苏晨重重吐出一口气，他在微光之中抬起头来。
从刚刚开始，他的意识就开始飘忽，他知道这不是正常的，因为他能够聆听到怪异在他的身躯之中的嚎叫。
病毒……
已经扩散。
这一次不再像是上一次那样激烈，甚至苏晨还保留着大量的自我意识。
但苏晨清楚。
这是他扩散期最后的一段时光。
因为那头黑暗里的猎手已经捕捉到了他。
因为在他的视野里，那片黑暗的荒原与真实的世界已经完全重叠，不分彼此，仿佛统一的世界。
星空中，流体生命此击失败，便不再出手，毫不犹豫地转头，回到了身后的生态大陆飞船之中，而紧接着，它身后成片的舰队昂扬着升起，舰炮如林，准备开火。
而在近处，神使与冷凝人方面似乎终于得出了最终的结果。
冷凝人的舰队跃出战场，舰炮调转，显然是准备与坦旦人等一方开火。
鱼群般舰队似乎犹豫了一下，但也选择紧跟在冷凝人舰队的脚步之后。
神使的意见得到了它们的尊重，但第九域的威胁现在还不足算是巨大，原生命一旦破镇，对于它们来说才将是近在咫尺的亡族灭种危机，这种情况之下，它们的首要选择，就是要阻拦原生命破镇。
苏晨现在还在镇压原生命，那么，它们就不会对苏晨出手。
它们是星空文明，无论什么情况，都不可能选择亡族灭种的道路。
冷凝人舰队与鱼群般舰队做出选择，其他的附庸文明舰队也是紧随其后，它们同样准备维持现状——原生命威胁在前，第九域威胁在后，无论如何，它们绝不允许原生命于今天破镇。
神使似乎为此大怒，直接回了它自己的飞船，随后，棺椁状的飞船动了起来，率先脱离其舰队，孤舰飞向战场。
那个神使的境界还不如前一位，也就第四种姓出头，它和它的飞船来战苏晨，等于是飞蛾扑火。
这也可见它们的虔诚与决绝。
第九域力量的所有者，是整个星空的敌人。
苏晨看着这一幕，却反而微微一笑，他低下头来，看向自己脚下的原初石。
低头，才能够看见路。
原初石光滑如镜面、晶莹剔透，正能照出苏晨的面孔。
映照着这块原初石，他仿佛看见了其下的原生命的意识。
祂也正凝视着苏晨。
他笑了笑，说道：“你想要来一场交易吗？焰。”
黑暗与阴影里，原生命凝视着苏晨。
苏晨什么都没有说，但这一刻，祂已经猜到了这个人类究竟想要说什么。
祂凝视着他。
仿佛在这个人类的身上看见了过去祂所熟悉的那些人的影子。
或狞恶、或疯狂、或正义、或执着、或纯善……
祂们不是这片星空中最强大的生命。
但祂们无论走出多么遥远的距离，当祂们站在崇光之下，都只能在祂们的背后看见、那名叫“人”的影子。
这个“人”不是人类。
就只是人。
那就是人类的旧日之神。
二十七神灵。
闪烁于星空的人类名字。
原生命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苏晨的问题，祂只轻声说道：“人类——若你直面第九域而能不死，寰宇之内、千万光年，无论你在哪里，我必杀你。
“但现在，我们可以交易。”
……
……

第八十二章 复苏
冷凝人与坦旦人双方的舰队群即将交火，其他非两边阵营的舰队便迅速地后撤。
而死亡飞船飞向神圣之月，却没有得到任何一方的阻拦。
白枫缺乏关键信息，因此，他得不出为什么神使想要杀死苏晨的确切原因，但这并不妨碍白枫看出场中的真正局势。
冷凝人和神使发生了分歧，但这并不意味着冷凝人想要和苏晨和他们握起手来大家一起把歌唱。
大家皆是为自己的利益而做出选择。
现在没有人对苏晨动手，只是因为他苏晨对冷凝人等人有益。
原生命一旦破镇，首当其冲要遭殃的就是冷凝人等文明的舰队，而它们出现在这里，本不也就是为了阻止这一事情的发生吗？
而这样推算下来，它们对苏晨出手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它们是人类旧日之神的援军，在对原生命的立场上和苏晨与白枫一模一样，这附和白枫此前叫嚷的为什么他们这边没有援军的“援军”的概念。
但这不是真正的援军。
星空里，除了你自家的本族文明，或者是眼下的绝对利益纠葛体，没有人可以称之为援军，大家只是为利益罢了。
冷凝人同样不是人类的援军。
它们和他们只是现在的利益点一致罢了。
这有些给人泼冷水的意味，但现实就是如此，哪怕是在人类社会之中也一样，屡见不鲜的情况是，人家前一秒钟还在帮你，看起来像是你坚实的战友与盟友，但回过头来，便在你兴奋与激动的同时给你一刀，这是人家出尔反尔、诡诈多端吗？不，是觉得人家是来帮你的你的愚蠢。
死亡飞船不可能触及，它甚至不可能越过白枫的这道防线。
神使虽然在冷凝人一方阵营中的舰队中有着难以想象的地位，但那仅仅是地位，新的神使战力低微，搭上一艘飞船，也不可能是白枫的对手，它没有像是刚刚流体生命那样冠绝战场的战力，便不可能突破白枫。
而白枫也有自己的算盘，他还是原来的计划，没人拦他，他就趁机跑路。
唯一让他有些不安的是，到现在为止，他都还没有和苏晨交流上。
刚刚，白枫都眼看着苏晨出手了，苏晨也在观察，也在看周围的情况，但他就是不大明白，为什么苏晨不和自己交流？
自己明明连珠炮式地发给他一连串的信息了，暗能排成排地变成信息发过去。
这才是最关键的，他能够带着苏晨走的前提是苏晨愿意走。
白枫已经很久没有如此不安过了，那种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惶然与巨大的恐惧像是无形的巨手，已经死死地攫住了他的心，因此他想要逃离，带着这里所有的自己人逃离，回到联邦，哪怕再跑到联邦之外的其他地方去也可以。
而就在这时候，白枫的心中正闪烁着各种各样的念头，场中，苏晨的位置却率先发生了变化。
从刚刚开始，苏晨的解析力量便包裹着整颗神圣之月行星，从星空大尺度角度观察，那甚至像是一个巨大的茧。
而苏晨与苏晨插进那颗星球地面、直穿原初石的长剑，便是这一切的源头。
但就在这一刻，苏晨的身躯忽然从那颗卫星之上升起了，他主动抽出了血色水晶剑，他的身躯像是火箭一样冲天而起，覆盖整颗星球的无数光带倒卷而起，解析力量像是盛大的花朵，在宇宙中凝聚，旋即一道道地汇入苏晨的身躯，像是百川入海。
刚刚苏晨如何将这些解析力量覆盖全球，打入其中，现在，它们便如何倒卷而起，重新回到苏晨的身躯之内。
而此刻，这些解析力量的归宿，却不再是苏晨手腕上的阿诺瓦尔之环，而是苏晨的本体血肉之躯。
血色水晶剑的光芒微微闪烁，苏晨昂扬于宇宙之上，庞大的力量以他的身躯为中心，一圈圈一层层地向外，如同涟漪与波浪一样向外扩散、扩张，席卷天下、横扫星空。
那一刻，本就要全面开战的冷凝人与坦旦人双方舰队群都在这一刻停顿了。
冷凝人与坦旦人等无数文明，皆震惊与震撼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因为谁都清楚，此刻苏晨收走他的力量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他对于原生命的压制彻底结束了。
原生命将从黑暗与阴影中苏醒。
祂将破镇。
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情况。
死亡飞船都停顿了。
死亡飞船中，那位神使默默凝视着高天里的苏晨，久久不语，似乎是在思考、但它眼睛里却满是凄厉的杀意。
战场上的局势，在这一刻彻底颠覆了。
因为伴随着苏晨抽走自己的力量，下方行星中，世界之树的枯萎骤然加剧了，最后一抹金色在它的身躯之上黯淡下去，它重新归复于破败不堪，焦黑的枝叶一个接着一个的枯萎、跌落，庞大的树冠像是天幕一样肢解、分崩离析，最终崩塌落向大地。
就连它的树干，都在这一刻开始走向衰亡与腐朽。
无数森林族人惊恐万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对于它们来说，现在的一切都已经超乎了它们的想象与理解范围，它们无法改变什么，更无法参与其中，只能是被动地接受，被动地迎接这一切的变化。
这是弱小者唯一能做的事情，那就是接受，也唯有接受。
而与此同时，伴随着苏晨力量的抽离，世界之树的渐渐垮塌与衰亡，另一道清晰却是开始在这片星空中膨胀起来，有火焰从神圣之月上燃起。
那是无根之火，由暗能转化的灼热烈焰，一寸寸爆发与蔓延，仿佛要将整个神圣之月吞没。
而在星空中，则渐渐地传来一阵阵如同心脏博动的声音，这声音刚刚便出现过，只不过，它此前才一出现，便被苏晨压制了下去，消失无踪，但现在，没有人再能压制它，于是，它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盛大，犹如无数人击鼓如雷，浩荡于整片星空。
凌压万代的气息，正于星空中复苏。
……
……

第八十三章 朝圣
立身于高天之上，寰宇之内，苏晨却又一次看见了那片流淌的思维之河。
此刻，在他的视野里，真实与虚幻，意识与实体仿佛已没有任何区别和明显的界限。
黑暗的荒原早已与他眼中真实的宇宙相连接。
而此刻，世界之树意识的世界也正浮现在他真实的视野之中，与周围的宇宙、黑暗的荒原交叠在一起，像是几张画面拼图叠构而成的图景。
那条四维之河正在枯萎、干涸，从它看不见的尽头开始，一点点地消失，最开始，是淡淡的嫩绿色的尽头，那似乎是世界之树刚刚诞生时候的颜色，然后过渡到繁盛的绿意，再到绿意中的一点点荒凉——那似乎是世界之树刚刚来到这颗星球上的时候的样子，而随后，一切渐渐发生变化，绿色再一次填满了世界。
然后那些绿色也都消失了。
毁灭的火焰成为思维之河里的主题。
苏晨有些意动，他想要去看看那条思维之河里的火焰是什么样子的，那片火焰究竟烧到了什么样的地方，那一把大火又将把什么地方哪些人烧成飞灰。
但这一次，他在无法向前，无法触碰思维之河，便也无法窥见里或真实发生过或推演的未来景象。
他现在彻底成为了一个旁观者，旁观者这条思维之河的湮灭。
而那也意味着世界之树的湮灭。
苏晨的心中有些愧疚，有些遗憾，但那些声音最后皆变成某种渴望。
有道声音在苏晨的心中升起，告诉他他可以走向前，吃掉这条还没有彻底消失的河流。
苏晨知道那是谁，因此他没有移动。
现在他还拥有清醒的意识。
他还知道知道自己是谁，他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于是，他就这样默默旁观着。
他意识到，他没有时间看完它的湮灭了。
恢宏的力量正在战场上升起，冷凝人与鱼群般舰队这时候的做法出奇的一致，它们放弃了作战与对抗，而是选择纷纷跃迁而走。
而从始至终，它们都没有尝试过与苏晨交流，哪怕是沢河人，也没有给苏晨他们再发来过哪怕一道信息。
苏晨镇压原生命时，它们沉默不语。
现在，苏晨主动放开了原生命，它们同样沉默。
苏晨和原生命做了一场交易，一场你好我好，但大家未必好的交易。
可是，这宇宙里，除了你和我，哪里还有什么“大家”？
当然，苏晨的这个交易里不包括原生命帮助他剔除第九域的力量的事情，因为那是不可能的，这一点在一切还没有走到这一步的时候，苏晨就已经是想清楚了。
第九域的力量是他能够站在谈判桌上的筹码。
没有筹码，就没有资格说话。
没有资格说话，就要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与刀俎。
让谈判桌上的其他人来帮自己剔除第九域的力量，那就更是愚蠢中的愚蠢，是自杀的行为。
因此，这件事，根本没有在交易中被提起。
最后一眼，苏晨看见思维之河里闪烁着某种绿意，绿意带着一道信息，没入苏晨的心间，他便收回目光，主动飞向了白枫。
此刻，这一方星空中刚刚的对峙局面已经完全崩盘，原生命的气息正伴随着世界之树的衰亡而重振、深深埋入大地的四方祭坛更是一座接着一座的崩塌，化为齑粉。
冷凝人一边的舰队作鸟兽散，而那些中立“围观”的众多强大的文明与舰队大部分也都是同样的选择，只有少数留了下来。
刚坦旦人一边的舰队，则完全停止了动作，其舰队群绕着这方星空排列开来，没有任何动作，既不阻拦冷凝人等文明舰队的离开，也不对这边的苏晨等人出手。
它们似乎是在环护原生命的复苏，又或者干脆地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虔诚。
而值得一提的是，刚刚才“消失跑路”的机械大帝又回来了，它登场的时候依旧霸气，星门洞开，庞大的纳米机械魔方从星门中跃迁而出，犹如皇帝般君临大地，但哪怕是它，也是来朝拜原生命的。
它并未走远，只是在观察局势，现在局势便好了，它便立刻回来了，而且，从某种角度来说，它还是此战中原生命得以破镇的最大功臣，因为它才是打出关键一招的存在，必将成为原生命的左膀右臂！
而苏晨却不再逗留，他登上水滴状飞船，看了白枫一眼。
白枫发给苏晨的连珠炮式的信息轰炸其实现在也没有得到回应，事实上，从刚刚到现在，苏晨没有再以任何形式和他白枫说过哪怕一句话。
但白枫仍从这一眼中看出了苏晨的意思。
白枫其实有些不明所以，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回到了水滴状飞船中，三个人到齐，他们的飞船立刻启动，直接跃迁，消失在了这方星空中，同样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他们也许对坦旦人相对而言重要，但也并没有那么重要，在优先级里，原生命仍然是这里最重要的存在。
一个星空顶级的出现，足以改变很多格局，带来很多变化。
尤其是对于现在的坦旦人来说，它们已经被冷凝人堵进了死胡同，但现在，一旦原生命回来，它们所处的局势就将发生彻底的逆转，坦旦人将东山再起，而冷凝人将仓皇逃窜。
刚刚的一幕，就是未来的写照。
冷凝人等舰队毫不犹豫的离开。
这片星空中，世界之树正在枯萎，神圣之月之上的火焰渐渐成为燎原之势，整颗星球都渐渐变成星空中一颗巨大的火球，仿佛一轮新生的太阳，而无边无际的浩大力量，开始升腾，越来越强大。
地面崩塌，地核之中的原初石正在缓缓升起，连带着千丝万缕的结晶状的结构。
无数留在这里的种族与文明，皆默默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无数的坦旦人，这一刻，情绪也罕见地激动与振奋起来。
万能的神即将复苏。
而这里，皆是朝拜与敬畏祂的仆从。
但在这片星空的角落，却还有一艘飞船没有离开。
那艘死亡飞船没有离开，它们仍保持不动，仿佛也在等待原生命的复苏。
这是星空中的朝圣。
……
……

第八十四章 返程
宇宙中有一个好处是，当你脱离战场，跃迁遁走，刹那光年，此前在你所在的位置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在那么片刻里与你没有关系了。
这是一种宏观尺度下生物的抽离感。
对于苏晨等人来说也是如此，当他们坐上水滴状飞船，跃迁而走，那颗行星、无尽舰队与原生命统统消失在视野里，他们仿佛就已经从那个麻烦里抽离出来了一般，紧张的气氛，仿佛一瞬间就平静了下来，甚至刚刚的威胁似乎都并不存在一般。
返程的路上，水滴状飞船里显得格外“宁静”。
没有人开口，没有人说话。
飞船里只有苏晨、白枫和吕安邦三个人。
苏晨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水滴状飞船里的灯光没有死角，苏晨哪怕是站在角落，他的面孔也全都被映照的一片明亮，像是站在无影灯下纤毫毕现的患者，而他那纯黑的眼睛也显得有些格外骇人，像是恐怖片里奇形怪状的鬼影中的一类——黑眼仁比较大的那一类。
但不知道为什么，苏晨不说话。
吕安邦看不出苏晨的状态，不是很明白苏晨为什么不说话，但他更不大明白的是为什么白枫也不说话。
吕安邦觉得这时候应该有太多话可以说了，唯一不应该出现的，就是沉默与“宁静”。
白枫则坐在吕安邦的一边。
平日里总是能够说个不停的白枫这时候反而不吭声了，他坐在那里，低头捣鼓着什么，似乎是在操作飞船，看起来忙的不可开交，以至于根本没有办法和其他人说话。
但吕安邦却很清楚，这飞船是自动驾驶系统，堪称一站式服务，哪里需要什么操作？
而且白枫除了对这艘飞船的基础驾驶有了解，又哪里学习过什么其他的操作？
苏晨不知道为什么不说话，白枫不想说话。
吕安邦虽然看不懂这其中的根结，但他活了这么多年，不是傻子，他能够看出来，这是出了大问题才有的样子，但可惜的是，吕安邦猜不出来这是出了什么大问题，他也只好沉默。
但这段旅程并不漫长。
伴随着镇压的解除，世界之树所在行星的坐标彻底暴露，他们的返程也不再那么繁琐，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便来到了伽勒法一号的巨大星辰之外。
看见熟悉的星球出现在眼前，飞船里的人们却没有多少回家的喜悦。
吕安邦这时候率先打破了沉默，道：“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苏晨，你出什么事情了吗？白枫，你为什么不说话，别忙了，咱们的飞船都停下来了，哪里有什么系统是需要你来操作的？”
吕安邦终于忍不了了。
他可以沉默，但他不喜欢这种不明所以的沉默，而且在他看来，大家都是兄弟，有什么问题，可以一起说，一起解决，现在都不说话，算是什么状况？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说完这一番话，眼前白枫和苏晨仍不出声，两个人都神神叨叨的，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样，他便又继续道：“怎么回事啊！不就是原生命破镇了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联邦不已经开始撤退计划了吗？现在赶紧风紧扯呼跑路啊！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咱们一起解决，大不了一起死，那能怎么样？”
吕安邦看的很潇洒，虽然是破罐子破摔的潇洒，但这句话似乎也起到了效果。
白枫不耐烦地说：“聒噪什么聒噪？我这不是在给肖平发消息，高速他赶紧启动逃跑计划，拖家带口赶紧跑路吗？你这一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发消息了！”
白枫确实是在发消息，也确实是发给肖平的，他编辑了足足两排文字。
吕安邦看了一眼，忍不住道：“你这叫什么话，什么叫‘原生命来了出事了联邦赶紧跑’，这驴唇不对马嘴，你……”
吕安邦的话没能说话，因为白枫终于忍不住了，他把手里的个人终端直接摔在了地上，力量之大，那电子设备直接被砸碎了，而白枫则腾地站起身来，在吕安邦吃惊的目光中，直接走到苏晨的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将苏晨从地面上给拉了起来，双眼血红，道：“是啊，我是驴唇不对马嘴，但你呢，苏晨，你说啊，你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吕安邦都惊呆了。
他很少见到过白枫如此激动，他心中的不安越发炽盛，但这一刻白枫说话了，他反而沉默了，目光也看向苏晨。
因为从白枫的这番话里，情况似乎已经很清楚了。
是苏晨出了状况。
答案似乎在这一刻清晰起来。
白枫不在乎联邦、不在乎联邦，其实也不在乎什么坦旦人与原生命，他从没有想过报复坦旦人，因为白枫没有那么大的雄心壮志，他自己活着，他喜欢的人活着，他的朋友家人活着，他干嘛要去报复坦旦人呢？
报复坦旦人，万一他白枫喜欢的那些人都死光了，那他就算报复成功了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就算以前被坦旦人不当人地“欺负”过，那又能怎么样呢？
然而现在是苏晨出了问题。
然而苏晨给白枫的回应也出乎了白枫和吕安邦的预料，白枫的这番话才落地，他的身躯便被一道无形而强大的力量打飞了出去，像是炮弹一样跌在后面的操作台上，引发一系列的警报。
若这艘飞船脆弱一些，是联邦的飞船，可能这时候已经被打穿了。
白枫跌落在水滴状飞船的地面上，背靠着身后的操作台，似乎也呆住了，他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苏晨。
而苏晨这时候似乎才回过神来，一直不动地他，有些迟钝地抬起头来，看着白枫，眼睛里的光芒渐渐聚焦，黑暗少了一些，但他似乎也并没有彻底回过神来，只是茫然地观察，像是一个孩子，在收集信息，要花很长的时间判断自己的情况。
看着这一幕，吕安邦忽然间意识到。
不是苏晨不想说话，而是刚刚他一直在“走神”，因此没有说话。
……
……

第八十五章 你还会上线吗？
苏晨确实在走神。
而且是他察觉不到的走神，那有点像是孩子的注意力不集中，坐在书本前面学习一整天，其实只做了一道题，把时间花在解题上的时间更是只有寥寥的几分钟。
苏晨此刻就是如此。
但他知道“题”在自己的面前，他想要做“题”，但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发散的思绪。
不。
他没有思绪。
他的大脑就是一片空白，像是一头行尸走肉，一点点丢失自己的意识，只在某一刻回光返照般地才会回过神来，或者是别人直接走到你的面前给你一巴掌，通过强烈的刺激让你迅速地集中注意力——而这种情况从刚刚就开始出现了。
因此正如吕安邦所推断的，苏晨不是不想说话，他是真的没有说话，因为他走神了，注意力不在任何地方，跌进一片空洞的虚无，集中不了注意力，就算他知道有很多东西应该说，但他又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呢？
你怎么能让一个不会说话的人说话呢？
直到现在，他好像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了。
吕安邦能看出来的，白枫自然也能看出来。
白枫激动的情绪很快平复下去，他是理智的人，失控往往是能存在那么片刻，尤其是被苏晨这一摔，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他看着苏晨，问道：“苏晨，你丫的究竟出了什么毛病？”
这句话将苏晨又开始游弋的目光拉回，他看向前方的白枫，张了张嘴——他张了两次嘴，才说出第一句话：“说来话长。”
苏晨显得有些惜字如金。
因为他虽然不是很明白现在究竟是一种什么状况，但他的心中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他的“清醒”会越来越少，就像是体力值或者其他的什么，伴随着消耗，会越来越低。
白枫看着苏晨，像是渐渐明白了什么，道：“那我该去问谁？谁你知道你的情况？我该怎么帮到你？”
“肖平。”
对这三个问题，苏晨只回答了一个名字。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觉得多说会加剧现在的糟糕情况，更是有一种在心底里的感觉——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疲惫了一天倒在床上，只想要沉沉睡去，对别人的问话便都是爱答不理，回答也变得很简短与敷衍，恨不得让对方赶紧去问别人。
不过苏晨很清楚，他不能“睡”去。
一旦“睡”去，他可能再不会醒来。
但好在。
苏晨预料到了这种可能，他将自己的情况，提早告诉了肖平。
白枫去找肖平，可以问出一切的答案。
白枫愣了一下，道：“你和肖平说，不和我说？”
他显得有些负气，但看着苏晨，他说完就有些后悔，然后站起身来，道：“我们现在就去找老肖，正好，原生命的事情要和老肖说一下，趁着它们还没有杀过来，我们赶紧走——没事，苏晨，无论你出了什么状况，我一定帮你解决。”
苏晨眨了眨眼睛，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他说道：“不必着急……我和原生命……达成了交易……
“我不拦祂，祂……不杀我……们。”
白枫怔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道：“果然如此。”
苏晨和原生命的交易，与白枫自己猜测的差不多，当时苏晨收手，最大的可能便是他与原生命达成了交易。
而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既然神使与冷凝人等舰队都无法和联邦站在一边，两边都没有什么合作的可能，只是利益层面的纯粹暂时互相利用，那么苏晨继续压制着原生命便也没有了意义，不如做现在的这番打算。
这对于联邦有利，不过，对冷凝人和所谓的人类生命无益，然而，星空中，那谁又管得了呢？
白枫道：“好，我们现在出发。”
苏晨看着他，却摇了摇头，道：“你们去，让我留在这里。”
白枫的脚步顿住了，他盯着苏晨看了一会儿，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道：“等我回来。”
苏晨笑着说：“我不会走。我留在这艘飞船里。”
他只是有些走神。
他感受不到那道与他合二为一的扭曲的怪物了，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开始了深层次的交融。
病毒已与他不分彼此。
但现在，他还占据着上风。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他虽然走神，但他仍还算清醒。
白枫便不再说话，便准备立刻出发。
吕安邦看了一眼苏晨，道：“我留下来陪你。”
苏晨没有拒绝，他需要有人帮他保持清醒。
眼看着白枫离开，苏晨缓缓闭上眼睛，他也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骇人，但他不太能控制好将他变回去，干脆把眼睛闭上，也正好减少一些外部信息的接入，看看能不能缓解他的“走神”。
在离开这艘飞船前的最后一刻，白枫的脚步忽然停顿，他扭头说：“你的企鹅帐号很久没有上线了。”
苏晨又睁开双眼，扭头看向他。
他确实很久没有上线企鹅帐号了，据说西方集团还在代为运营企鹅企业。
但他明白白枫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在法森堡公立精神病医院，白枫曾自说自话地给苏晨注册了一个企鹅帐号并送给他，从此，苏晨成为白枫的企鹅帐号上为数不多的好友。
只是，苏晨很少上线，苏晨有记忆的上线，似乎也是后来和晶簇与白枫合作的时候他们曾经用它对过暗号。
这时候白枫突然说起这个，苏晨有些茫然，片刻他才意识到对方是什么意思，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白枫。
白枫也盯着苏晨，他似乎是想要等苏晨回答他，眼看着苏晨久久不开口，他便不死心地问道：“以后……你还会上线吗？”
苏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很清楚自己的状态，但在沉默片刻后，他缓缓答道：“我把它……删除了。”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
他不会再上线了。
而什么样的情况，才不会再上线了呢？
如此肯定的，不会再上线了呢？
白枫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他轻松的表情仿佛又垮掉，但终究没有垮掉，只是笑着说：“有时候可以再下一个，库卡斯现在是它的运营系统，它可以帮我们免费开黄钻绿钻还能免费充值呢，最近出了不少游戏，打单机游戏也不会孤单，因为可以在里面和库卡斯聊天，它也想和你聊天呢……
“苏晨，我是不是说多了？
“对了！我还想说，还在更新日志呢。
“你……
“你有功夫下一个上线看看啊！很有意思的，都写成连载了。”
说完这番话，白枫扭头飞出水滴状飞船，不再回头。
……
……

第八十六章 吕安邦的故事
水滴状飞船里有些安静。
吕安邦给苏晨讲了一个故事。
那是一个他在帝国驻守边疆的时候看见的个人家的故事。
那是一个平凡的少年人，没有什么学历，靠打零工和捡垃圾为生，他也没有什么家人可以依仗，更没有什么遗产可以获得——他是一个孤儿，在废墟里的孤儿院里长大，从出生就注定成为下等人。
以帝国的那种治理模式，它的阶级性比现代化的联邦还要突出与明显，在宇宙中，这种阶级性更是被放大了。
上等人、中层人和下等人泾渭分明，明明帝国上下都没有明确的条文来区分他们，或者是为他们的存在而划分界限，但这道界限就那样不成文地出现了。
这是社会存在的常态，看似和平的社会里，总有些独属于它自己的规矩，多说无益。
这个平凡的少年人，便是这样的一类人，但尽管是下等人，他的生活也不差。
人是落后的生物，但也因为落后，无论是处在什么位置上、什么阶级上的人，总是能够用自己的方式找到自己的活法，对于那个年轻人来说也是，从小到大，他都活的很“潇洒”，没有多少钱，生活也称不上优渥，但这与一个人潇洒不潇洒也并不冲突。
在下等人生活的区域里插科打诨，喝酒、泡妞、到处乱逛，偶尔做点小偷小摸——他就是因为小偷小摸而和吕安邦认识的。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心爱的姑娘。
苏晨听到这里，忍不住嘲讽道：“你……你这不就是个爱情故事？”
吕安邦的故事很有用，那像是一根锚，将苏晨的意识定位在这里，而又不需要苏晨付出太多的经历——他只需要做一个聆听着。
吕安邦撇嘴道：“你听我说啊，这当然是个爱情故事，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这么大岁数的油腻大叔还讲爱情故事简直太恶心了，怎么着，我就是喜欢，我和我老婆当年也是很恩爱在一起的，切，说偏了，等等，你听我接着说——”
吕安邦甚至拎出两瓶酒，甩给苏晨一瓶。
苏晨接过来，没有喝，吕安邦便自己撬开喝起来，酒精下肚，仿佛能够让他更好更畅快地讲故事。
苏晨就只需要做一个聆听者。
吕安邦没有追问他什么，也没有说什么关键的话，反而选择讲一个故事，这正是他自己的方式。
苏晨看着他，却只是心中失笑。
为什么吕安邦在哪里都藏着酒、到什么时候什么地步都能掏出酒来？
苏晨的心声吕安邦听不到，他口中的故事还在继续。
那个年轻人虽然穷，但和一众爱情故事的男主角一样，他长得很是英俊，他看上的那个女人则同样是也是美女，是个年轻的正经少女。
听到这里，苏晨又忍不住想要吐槽了，心道这不就是典型的电脑生成的爱情故事吗？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正经餐厅，也只有在那种地方，年轻人才能够遇到她。
那是少年第一次去一个正经的家庭餐厅吃饭——他正给别人做临时小弟撑场面，好笑的是，雇佣他的人是一群不学无术的半大孩子，那些孩子是社会里中产阶级的孩子，因为处于两个阶层的夹层中间，他们之中的有些人会和上层人产生往来，也会有一些会和年轻人那样的下层人产生纠葛。
也只有孩子，才会选择在家庭餐厅里“谈事情”。
而在那一天，少年遇到了少女，那是一个恬静的、温婉的姑娘，但她不是什么白雪公主，一如少年也不是什么丑小鸭一样。
普通的下等人少年和普通的中层家庭少女，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对彼此产生了奇异的吸引。
然后的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他们迅速地坠入爱河，少年为少女做出不少改变，他戒掉了很多坏习惯，努力赢得少女父母的认可。
他甚至在繁华的城区里找了一份“工作”——那工作算不上多正式，只是一个餐厅里的服务员，但也好过他之前小偷小摸的营生。
然后，他们结婚了。
帝国的边陲小城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少女的父母看中了少年心中的人的光辉，因此将少女托付给了他。
吕安邦在这时候出现，他很乐见于这种改邪归正的情况，尤其是，因为此前总打交道，少年算得上是吕安邦的半个相识的朋友，眼看着这个朋友走上正途，吕安邦也很高兴，带着他的小队的人前去祝贺，他还为少年找了一个编外的公职，为他们的营房打杂。
这一回，少年的工作再上一层楼，一切都变得美好起来。
苏晨眼睛时而睁开、时而闭合，他默默地看着吕安邦，道：“这真是个美满的故事。”
吕安邦却摇了摇头，道：“然后，紫璇人来了。
“你知道那一战死了多少人吗？
“我所在的那颗星球，十二万驻军，战死了九万人，平民死伤，以天文数字计。”
苏晨不吭声了，他说道：“你还不如给我讲一个美满的故事。”
“我觉得还行啊。”吕安邦笑着说，“少女逃过一劫，在废墟上重建了家园。
“然后……
“她开了一个孤儿院。”
苏晨的嘴角抽搐，平静的情绪有些激动，道：“这叫美满的结局？”
他开始思考吕安邦和自己讲这个故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最终他得出一个结论。
这大傻子可能是喝多了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干脆讲个故事来，至于讲什么，管他呢。
等等……他刚刚没有喝酒。
吕安邦当着苏晨的面猛灌了一口酒，哈哈笑道：“这怎么不美满的结局？
“你看看你看看——
“少女活了下来，虽然少年死了，但她开了一个孤儿院，从此像是少年一样的孤儿不再无家可归，甚至可以接受一定的教育，多好啊！这难道不是一个美满的解决吗？简直让人潸然泪下感动不已。”
苏晨不吭声，只直勾勾地看着吕安邦，眼睛的黑暗仿佛就要夺眶而出，要将眼前的这个酒气冲天的、大腹便便的油腻男人一口吞下，鲜血汁液飞溅。
……
……

第八十七章 不要放弃
吕安邦笑了两声，才将酒瓶放下，他看着苏晨说道：“你知道我和你讲这个故事是想要说什么吗？”
苏晨等着他，眼睛里的黑暗像是水波一样扩散开来，没有吭声。
他心说你这故事讲的这么烂，我哪里知道你想要说些什么。
但他了解吕安邦，这时候绝对要沉默不语，否则这家伙又不知道要冒出那些废话来。
吕安邦认真说道：“我想要说你不要放弃。
“那个少年死在营房里，他被一根房梁压在下面，再往下挖，就有食物和水，他本可以不用死，但他自己放弃了。
“他放弃了，所有他爱的人和他爱的人，都要跟着走向那样的结局。
“你说的没错，这不是一个好的故事。
“但它本可以成为一个好故事。
“少女还活着。
“少年也该活着。
“他们还可以一起拥抱未来，而不是成立一个孤儿院来帮助什么其他类似的孩子。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知道我想要和你说什么吗？
“苏晨。”
这男人嘴里喷吐着酒气，但他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灼灼的光。
那双眼睛里只想要告诉苏晨一句话。
——不要放弃。
苏晨看着他，也跟着笑起来，举起手中的酒瓶。
——他不会放弃——
星空外的光芒通过水滴状飞船内视结构穿透进来，洒落在苏晨与吕安邦的身上，也洒落在他们的酒瓶之上。
熠熠生辉。
……
而在伽勒法一号，联邦中央大厦中，白枫已经见到了肖平。
在肖平的办公室里，肖平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之后，面色平静地为白枫叙述着一切。
白枫坐在他的面前，面色前所未有的阴冷。
在此之前，白枫已经是率先将他们从世界之树带来的原生命破镇的消息告知了肖平。
而与此同时，联邦境内，各部都行动起来，肖平准备好的联邦大撤退计划，即将启动。
伽勒法一号，沙滩别墅，夜色弥漫，夏初薇在睡梦中惊醒，她离开自己的房间，披着外套走出门外，久久地凝望着星空。
她的头顶，是满眼的星河。
她身后传来某种异响。
夏初薇扭过头来，正看见黯也飞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黯的神情显得有些惶恐、有些不安。
……
而在与联邦对望的星河尽头，帝国首都星，宫殿深处。
明轩皇帝正默默凝视着眼前从联邦传来的消息沉默不语。
他已经沉默了超过十分钟。
空荡荡的宫殿里只有他一个人。
由此更显死寂冷酷。
……
而在星空未知之处。
某个黑暗的角落里，却有一点光芒亮起。
那像是宇宙初生的第一道光芒，在它亮起之后，星空中此起彼伏地亮起更多的光芒，成片闪烁，闪耀于星空。
那是一支浩大的星空舰队，其中不乏顶级文明与超级暗能生物，这样的一股力量，无论是出现在混乱星域的任何地方，都足以让那一方的文明与种族瑟瑟发抖，恐惧臣服。
这正是原生命的舰队。
在舰队的正前方，正是一道高大的身影，原初石构造身躯，祂看起来像是任何物质态，像流体像固体像气体，同时也像是任何生物，像人类像坦旦人像流体生命，但仔细观察，却又什么也不像。
祂的身躯看起来晶莹剔透，完美无瑕，像是上帝的鬼斧神工才能够打造出来的完美造物。
而在祂的身后，借助着其他飞船舰队的闪光，则能够看见，还有一颗庞大的星辰，像是追随着祂一样，紧紧地跟在祂的身后。
但，祂的身躯与这颗星辰相比是如此渺小，但祂的气势，明明没有刻意扩张，却仿佛凌压于这颗星辰之上，让人能够直观地感受到。
这颗庞大的星辰，才是祂的附庸。
祂才是这颗黑暗的星辰的主导者。
祂是原生命、是星空顶级。
当之无愧的星空之王。
祂立身在这一方黑暗里，眺望远方。
在祂身后，坦旦人等文明商议半晌，流体生命率先飞出，靠近祂，波动道：“伟大的原生命，我们聆听您的呼唤而来，我们认为，人类之神死而不僵、祂们还在星空的某个地方苟延残喘伺机复苏——我们可以……”
“刚刚那个人类在哪里？他的文明——联邦在哪里？”
原生命打断了流体生命战战兢兢的波动，祂用暗能束成一线，一句话，便将祂的想法完全“打”进了流体生命的意识里。
祂要找到那个人类。
杀死他。
毁掉他的文明。
祂与那个人类的交易，只在那一刹那有效。
祂知道这一点，那个人类也知道，因此祂要第一时间找到他，在他逃跑之前。
然后……
杀死他。
流体生命微微变色。
这时，坦旦人舰队群中派出一个代表，飞出一艘先进的椭圆形飞船靠近，道：“那个人类是我族的实验体，请焰大人放心，他们掀不起任何风浪，找到人类始源星、找到人类旧日之神才是关键。”
这支庞大的舰队，皆是追随原生命的文明，但同样的，它们看似目的相同，但其实都各有各的目的，比如，坦旦人的目的就是要找到人类的始源星，弄清楚人类身为暗能不适者可以诞生出顶级强者的秘密，然后复制它，让坦旦人也成为同样的存在。
更何况，联邦和苏晨对坦旦人来说仍具有实验价值，这种情况下，要是被原生命付之一炬、直接摧毁，那么，对于坦旦人来说，也是一种损失，因此，此刻它们当然要出面阻拦。
它们一出声，流体生命立刻不吭声了。
原生命只扫了它们一眼，重复道：“先杀此人。”
祂只重复一次。
一直没吭声的机械大帝这时候附和道：“那个人类掌握的力量诡谲至极，而且为人凶狠果断，未来恐有成长为星空顶级的威胁，必须先杀他！”
流体生命和坦旦人战栗起来，到了这一刻，坦旦人也不再坚持，坦旦人的代表道：“遵从您的指示——我们将为您指路。”
原生命不再开口，庞大的舰群开始移动。
空间之门洞开。
坦旦人指路，这支庞大的舰队群的剑锋，正缓缓指向联邦。
……
……

第八十八章 来客
白枫和肖平的对话，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刺耳警报所惊动。
此刻，按照人类的时间来换算，与苏晨他们离开世界之树所在行星，一共只过去了大概三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而在这三个小时的平静之后，联邦的警报便是直接拉响了。
——一支来自于深空中、无比庞大的、由无数文明共同组成的庞大舰队群，就出现在联邦疆域之外的星空中。
坦旦人，也不过是这支舰队群之中的一股力量罢了。
而这样的一支舰队，足以摧毁整个联邦上百次。
联邦的边境哨卡第一时间拉响了紧急警报，通过量子通讯设备，将前方战场上的情报第一时间传递到了伽勒法一号。
紧接着，这道消息还没有抵达肖平的面前的时候，就先通过联邦应急防御部门启动了紧急响应，拉响最高警报。
听到这道警报声，在伽勒法一号，联邦中央大厦，白枫第一时间抬起头来，看向远方。
隔着漫长无边无际的星空距离，他看不到那支庞大的先进舰队，但他感受到了什么。
那是原生命的气息。
“它们来了。”
说完这句话，白枫直接跃出肖平的办公室，冲天而起。
而肖平这时候才接到来自于前方的信息，当然，通过白枫的那一句话，他其实也已经猜出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立刻连线水滴状飞船，想要与苏晨直接对话。
它们来的太快了，联邦甚至才开始反应，它们就已经是杀到家门口了。
这种反应速度，让联邦根本没有任何手段可以施展，就算肖平早早地便准备好了撤离计划，但以联邦的能力，想要真正地践行这一撤离计划，也至少需要两天的时间，而现在，对方已经杀到面前了，哪里还有什么两天的时间！
他们还没有跑，便被人家堵在了门口！
肖平的脸色变得苍白，但他却意识到，这并不是无解的局面。
因为如果它们真的想要直接动手，现在联邦就已经遭到袭击了，对方的舰队群的文明之强大，很多都已经超出了联邦与人类的想象范围，是他们几乎不可理解的，更何况，它们还有一个星空顶级，真要出手，联邦根本不可能拉响什么警报，甚至在警报发出之前、联邦观察到它们之前，联邦就已经被付之一炬了！
宇宙是立体的，可没有什么古代国境线的区分，对方现在陈兵舰队于联邦的疆域之外，这本是就是某种信号。
它们在等待、观察、或者是忌惮什么，又或者有其他的原因，导致它们没有立刻出手。
那个原因，是联邦可以度过这一难关的唯一的机会，因此，肖平意识到这一点，便立刻联系了苏晨，他认为，如果有谁这个原因是什么，那必定是苏晨。
白枫刚刚就在他这里，看白枫的样子，也不像是明白的样子。
而且，白枫刚刚还和肖平转达过肖平的话，即苏晨与原生命达成了交易，祂放过联邦，而现在，为什么又来到了这里？
与此同时，水滴状飞船的舱门被人敲响了。
苏晨和吕安邦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喝酒说话，都没有留意飞船的系统界面，肖平的信息被无视了，响彻联邦高层的警报也没能触动十连人的水滴状飞船——水滴状飞船与联邦的网络连接需要手动完成，那头晶簇瞧不上联邦的网络，也不想和联邦共享信息，因此才设立了这样的一道门槛。
因此这时候，苏晨和吕安邦都不清楚警报的到来，也没有谁注意到外面有人接近。
直到这时候，这水滴状飞船像是一间屋子一样被访客敲响了房门。
“应该是白枫回来了。”
吕安邦站起身来。
这时候他正在和苏晨一起思考解决办法，正说到十连人：“我觉得这不是不可行的，既然你都从坦旦人那里套出来了，总可以试试，可以那头晶簇不就是十连人吗？在十连人那里，咱们也算是有自己人，所以，咱们可以去试试，直接解决你身上的问题。”
说着，吕安邦直接打开了舱门，却在看见外面站着的人的时候，变得吃惊起来。
门外的访客不是白枫。
而是一道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夏初薇和黯。
他们是乘坐着一艘穿梭机来的，停靠在水滴状飞船的外面，吕安邦是普通人，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到来，但令人惊讶的是，苏晨也没有察觉到，他的暗能感知像是并不真实存在一样。
直到他们走进水滴状飞船，苏晨才偏过头来，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两个人。
黯进入飞船，一声不吭地飞向苏晨，在他乱糟糟的头顶上落下来，翅膀搭在苏晨的头顶，她的双手也落在苏晨的头顶。
一点光芒在她的手心里迸发，微光下渗，苏晨惊讶地感受到，从黯的身躯里涌来一股热流，让他浑噩的头脑为之一振，罕见地提起精神来。
但苏晨没有任由黯这样做，他伸出手，将黯像是拎小仓鼠一样从自己的脑袋上拿下来，放在地面上，问道：“这是什么能耐？你还有这个本事，竟然藏着不告诉我？”
黯摇了摇头，瞪大眼睛看着他：“我在救你，你让我救你。”
苏晨与黯之间存在着某种微妙的联系，那仿佛也是由第九域的力量构建的联系，因为严格地来说，黯是苏晨与第九域的力量一起打造出来的“生命”，这种联系的存在也就是理所当然的。
因此，苏晨虽然不知道黯刚刚用的是什么样的手法，但他能够隐隐地察觉到，黯将为此付出极大的代价。
而最关键的是，黯的那股热流太小了，根本无济于事，能害死她自己，却没有办法真正地帮到苏晨。
苏晨问道：“你救我干什么？”
黯不吭声，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是不是要死了？”
苏晨有些茫然，其实连他都不觉得自己要死了，他只觉得自己的状态不对，那与意识态的崩塌、与死亡无关。
因此黯的这问题，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他只能抬起头，看向带黯过来的夏初薇。
夏初薇眼睛通红，沙哑着声音问道：“究竟出什么事了？告诉我。”
……
……

第八十九章 这算什么英雄？
是黯带夏初薇来的。
夏初薇不是天赋者，也没有监控联邦的手段，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是黯知道了苏晨的归来，察觉到了与她血脉相连的气息的衰弱，才带着夏初薇来到这里。
找到了苏晨。
如何回答黯的问题，苏晨在夏初薇这里也没有找到答案。
夏初薇反而抛给他一个新问题。
于是苏晨越发沉默。
他在水滴状飞船的角落里站起身来，身躯微微摇晃，然后站稳，他的目光落在夏初薇的身上，在一点点移动，来到黯的身上。
近在咫尺，漆黑双翼的小家伙从苏晨的面前飞起，眨着眼睛看着他。
她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但她可能并不明白这件事情究竟有多严重。
便在这时候，为苏晨解围的人到了。
白枫终于“姗姗来迟”，他看了一眼场中的众人和大家的神情，便大概明白了什么，他想了想，向苏晨说道：“它们没有遵守约定——它们来了，原生命和坦旦人等文明舰队已经陈兵于联邦境外。”
众人听到这番话，皆是大吃一惊，吕安邦第一时间回到操作台的位置，终于注意到了肖平的信息，他抬起头来，道：“老肖来电话。”
白枫道：“应该也是这件事。”
白枫的判断和肖平差不多，明明有压倒性的能力，来而不战，必有原因，但白枫知道的多一些，他猜测，对方忌惮的就是苏晨。
苏晨迈动脚步，向前走去，他走的速度很慢，从水滴状飞船的末端走到前面，这几米的距离，他仿佛要走上半分钟，他看起来也并不意外，不惊讶于才和他达成交易的原生命出尔反尔现在就出现在这里；他也不感到紧张，紧张于原生命与坦旦人的舰队已经兵临城下。
但夏初薇挡在了苏晨向前的道路上，女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苏晨——到底出什么事了？黯她说你要死了，这是真的吗？为什么，好端端去执行一个任务，怎么就要死了，还有坦旦人、原生命，它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夏初薇罕见地有些不识大体，甚至拦住苏晨和肖平的对话。
苏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准备继续向前走去，反正夏初薇挡不住他，也拦不住他。
但夏初薇像是看出了他想要做什么，她伸出手来，一把抓住苏晨的胳膊，用力想要拉住他，她的眼睛通红通红，怒声道：“你可以不回答我的问题，你也可以死，我不会拦你，但……
“你死了，别让我知道。
“你姐姐，你还记得你那个姐姐吗？苏沐，她死的时候把你托给我，她让我照顾你，我知道我帮不了你，但你……
“别死在我面前就行。
“要不然，我死了，没有脸下去见她。
“更没有脸见你。
“想要死，想要自己受着，一个个的，不把自己的命当成命，觉得这是为别人好，都去死好了！”
夏初薇血肉之躯不过是普通人，她根本拦不住苏晨，但苏晨的脚步仍然停顿了，他扭过头，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夏初薇。
这个在末日之初，他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在那个远辽的综合体商城里，她热心地冲出来帮忙。
那双纯澈的眼睛，到今天也没有任何变化。
她也成长了、也改变了，但对他、对林默，对他们这些人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从未曾改变与动摇过。
当时那块小小的三明治而约定的承诺，延绵至今。
苏晨和林默保她活到今天，而她，又何尝不是照顾着他和林默。
苏沐死在联邦大逃亡的星空漫游的时代里，那时候苏晨远在混乱星域，飘荡的联邦飞船里资源紧缺，苏沐重病，联邦仍倾斜了大量的资源想要将她救回来，但都失败了，她死后半年多苏晨才回来，是夏初薇陪着她走完人生中的最后一生，代苏晨听下她的愿望与许诺，尽苏晨未尽之事。
苏晨的脚步停住了，夏初薇却似乎不想再问了，也不想再说下去，她甩开苏晨的手，大踏步向后走去，想要离开这艘飞船。
看着这一幕，黯都惊呆了。
她从没见过夏初薇生过这么大的气，说过这么重的话。
但夏初薇没能离开这艘飞船，因为白枫拉住了她，白枫的手臂犹如铁钳，夏初薇挣扎了一下，无法挣脱，怒道：“白枫你要干什么？！”
白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苏晨，然后道：“你走，你后悔。”
夏初薇的身躯微微一震。
然后白枫看向苏晨，说道：“我们还有机会，苏晨，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这个世界上……办法总比问题多。它们来了，我们可以不和它们对抗，我们可以现在就走——联邦走不了，我们可以。”
而就在这时候，后面的苏晨开口了，他没有回答白枫的问题，他的话是对夏初薇说的。
“等我解决了这件事情，我和你说出了什么事，好吗？”
夏初薇背对着他，声音依旧愤怒，像是一只扎人的刺猬，她说：“你们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是英雄，其实不过也是一群废物。
“你们做的大事，全要靠自己去牺牲、去流血、去死，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去争取。
“这算是什么英雄？这算是什么英雄？
“就是一群在泥土里摸爬滚打的一群废物而已！
“你们觉得你们守住了一切，你们觉得你们拥抱了你们想要的生活。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你有没有想过。
“你们死了，活着的人怎么按你们想的那个样子去活？
“我们……怎么能够按你们想着的那个好的样子去活？！！”
这番话下，水滴状飞船里死一般沉默。
夏初薇背对着苏晨，白枫却站在她的侧面，他看着她。
女人声音里夹杂着怒火、说的话也带着刀锋，但她却早已泪流满面。
苏晨却低下头，他的手心中，那把血色水晶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他低头看着那把长剑，轻声道：“我没想逞英雄，我也不想当英雄，我只是，得去做我必须要做的事情。
“这是一份诅咒，也是一份祝福。
“当我承接它带来的好处的同时，我也将为此付出代价。
“而且，我走不了了，白枫。
“我和你们走，最后可能会反过来把你们都杀掉，你明白吗？”
说完这番话，苏晨不再言语，他只是来到操作台之前，接通了与肖平的通讯。
没有等肖平开口，苏晨就率先说道：“不用动，一切按正常计划，我去解决。”
说完，苏晨中断通讯，迈步从夏初薇白枫的身边走过，离开了水滴状飞船，从始至终，他没有回头，也没再看任何一个人。
……
……

第九十章 为朕，备船、备甲
苏晨的身影消失在星空的尽头，在视野的尽头两次闪烁，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水滴状飞船里，夏初薇扭头看向白枫，她反过来手来，抓住白枫的手：“我们跟上去。
“我……
“我想要跟上去看看。”
吕安邦这时候没插科打诨，他立刻跑向操作台的位置，操作水滴状飞船。
黯有些茫然地漂浮在半空中，左看看右看看，心中涌动着巨大的不安，但她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夏初薇的目光落在白枫身上：“苏晨他到底……”
白枫轻声答道：“我刚刚从肖平那里听说的——
“苏晨，他只是生病了。”
夏初薇的身躯晃了晃，松开白枫的手，走向操作台一侧的座位。
水滴状飞船，正缓缓起航。
而在他们的脚下，庞大的伽勒法一号联邦中央大厦之中，肖平正站在联邦之巅，背负双手，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而与此同时，帝国。
此前冷冷清清的皇帝大殿之中站满了人，帝国各级的官员纷纷来到此处，因为从联邦爆发的动荡而来找他们的皇帝陛下。
来自于联邦的紧急情报在第一时间传抵到了那位明轩皇帝的殿前，前来汇报的情报部高官神情惶惶，吓的几乎是面无人色，用那和哀嚎差不多的声音道：“陛下陛下，情报已经确认属实，原生命破镇，坦旦人卷土重来，坦旦人卷土重来了啊！它们……它们现在已经陈兵在联邦境外，下一个目标……下一个目标怕不就是我帝国王朝啊！”
他跪倒在殿前，浑身颤抖，冷汗岑岑而下，看着简直像是一只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的虫豸。
一侧的兵部尚书脸色骤变，怒斥道：“你这是个什么样子！抖如筛糠，帝国是要完蛋了吗？！”
那个情报部的高官脸色狂变，他颤声道：“无敌舰队、星空顶级，帝国、帝国……”
“住口！”
怒喝声从殿上传来。
这一声下，满庭惶恐，站在这里的无数帝国高官纷纷拜倒。
因为这一声，来自于站在高处的皇帝。
帝王一怒，何人敢站？
那位兵部尚书同样是噗通一声跪倒：“陛下，是臣御下无方，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深深埋下的头颅余光里，正看见那位看起来瘦弱的帝国明轩皇帝铿锵拔出一侧的黄金剑，从高台上一步步走下，来到那位惶惶不已的情报部高官的面前。
兵部尚书立刻噤声，再不敢多说半个字，连刚刚说到一半的话，都戛然而止，被他自己卡在喉咙之中。
那情报部高官也看见了这一幕，话都已说不清楚，疯狂叩首，拼命地以头抢地。
然而等待他的是从头顶而下的一剑。
皇帝亲斩其于殿前。
鲜血喷溅出去一米多远，大殿上满是血腥味儿。
整个大殿内外，噤若寒蝉。
没有人再敢抬头看一眼。
这位帝国的新皇帝年轻瘦弱，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其人，却镇得住帝国这无尽疆域。
年轻的皇帝面朝众人，一字一句，怒斥道：“朕知道，你们心中恐惧，坦旦人来了，原生命来了，无论哪一个，都不是我们帝国可胜之敌。
“联邦覆灭，下一个就是我千年帝国。
“但请诸位震颤于它们的无敌舰队之前想一想，我们帝国，为昨日之变革、为今日之自由，谋算了多少年、又付出了多少代价。
“今日之恐惧，可该当有？！”
满堂上下，无一声，唯有年轻的皇帝的声音在宫殿之中回荡。
他这番话，说的不少人都是心中发颤，想起此前的连番大战，也生出一些勇气和希望。
他目光横扫，道：“而且，亡国之刻还没有到来，我们还可以做出选择，那就是重归坦旦人的怀抱。”
这位明轩皇帝此话一出，满堂震惊，许多官员甚至震惊地抬起头来，一位官员甚至从人堆里面爬出来，自己的生死都不顾了，嘶声道：“皇帝，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恐惧之心，人皆有之，坦旦人强大、原生命无敌，但正如陛下所说，我等为帝国今日黎明努力血拼至今，千千万万帝国人流血才缔造今日局面。
“我等……
“宁死，再不愿为奴坦旦人！”
他一声，激起满堂之声。
一个接着一个帝国官员爬到明轩皇帝的面前，爬到那情报部官员鲜血殷红的地面上，嘶声高呼。
“臣等，宁死再不愿为奴坦旦人！”
“臣等，宁死再不愿为奴坦旦人！！”
“臣等，宁死再不愿为奴坦旦人！！！”
“都给我朕滚回去。”
中央的明轩皇帝震声开口，他一人血肉之躯，却在这一声之下，令满堂死寂，他的目光横扫全场，所到之处，人人俯首，于是他说道：“不为奴坦旦人，就是对的吗？就对得起千千万万帝国人所流之鲜血吗？你们这是什么逻辑，坦旦人强大，原生命无敌，你们都清楚，还要战，你们问过帝国黎民想战吗？想死吗？！
“朕让你们为帝国官员，就是要你们带着帝国巨轮倾覆吗？”
“这……”
“自然不是……可是陛下……”
皇帝丢下黄金长剑，负手向高处走去，他缓缓道：“所有人，回到自己的位置去，准备向坦旦人投诚，然后，给朕备一架飞船，朕要去一趟联邦。”
明轩皇帝这番话一出，众人皆是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那个最先爬出来的人嘶声道：“陛下，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您要亲征？”
那位皇帝此刻已重新来到大殿之上，他负手而立，凝望着高高的金色穹顶，然后扭过头来，看向身后群众，一字一句，道：“朕不要亲征，朕要去与原生命战一场。
“朕胜，则帝国永续。
“朕死，帝国，亦将‘永续’。
“千年帝国，不当毁于一人之手、一代之手。
“朕意至此，众卿不必规劝。
“这是朕最后一道口谕。
“来人啊，为朕，备船、备甲。”
这一番话落地，满场死一般沉寂。
最后，不知道谁先开始，第一个叩首，高呼道。
“愿陛下，亲征得胜！
“吾皇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万岁啊！！”
……
……

第九十一章 哨卫十六号
星河尽头。
联邦疆域的边境，有一颗荒凉的星球。
那是一颗没有大气、没有磁场、也缺乏热量的荒凉星球，它在星空中比比皆是，无法用来安置平民，便被联邦启用作为边境的边防行星使用，在这颗星球上建造了一个巨大的军事基地，用来监控外空间的情况，并进行一些科学研究。
自帝国联邦大战结束，联邦成功收复四个恒星系之后，这里便是彻底安静下来了，在过去将近两年的时间里，这里都没有遭遇到任何意外的情况，没有攻击、没有危险，虽然驻扎着大量的联邦军人，但这里一直很太平。
这颗星球被联邦命名为哨卫十六号，又被当地的联邦军人戏称为养老十六号行星，可见这里的清闲与无事。
直到今天——庞大的舰队毫无征兆地从星空中远渡而来，出现在这颗荒凉之外，才彻底改变了这里的情况。
这颗星球，一下子就变成了整个联邦最“热闹”的地方。
肖平在第一时间调集了全部的联邦舰队来到这里——无论联邦接下来的打算是战是逃，他们现在都只能直面这些存在，起码不能让对方察觉到联邦的计划。
而怎么样才能够显得真实呢？
当然就是拿人命来填、来反抗。
从伽勒法26号到这里，联邦人早已不计生死，也许他们还算不上是真正的星空文明，但从某个角度来说，他们的身上，其实也已经是有了真正的星空文明该有的影子和样子了。
跃迁通道洞开，一艘艘驻扎在联邦各地的战舰，纷纷来到这里，跃迁抵达战场。
这些联邦的军舰之中，有联邦最新研发生产的、自己的新型战舰，也有联邦在此前大战之中俘虏的其他文明的现役飞船，肖平将所有能调动的、可以在有效时间内赶到这里的飞船都派来了。
在来到这里之前，很多联邦战士其实还不太明白他们要面对的是什么。
因为星空中，强大与弱小对于无知者来说只是一种概念，而当一个概念只是一个听来的概念的时候，它对于任何人来说就都是不会发挥作用的，就像是一句听不入耳的话一样无用。
很多联邦战士甚至觉得，他们现在的舰队可能已经足够强大了，这里面有一些老联邦人，也有一些后加入联邦舰队的原帝国人。
直到他们来到这里，看见浩荡的舰队。
那无边无际的先进舰队群，有些舰队甚至就在那里，可以被看见、肉眼观察到，但他们用自己的侦查设备却就是定位不了它们、甚至发现不了它们。
联邦有两百多艘战舰，这是这两年以来，联邦报复性建造战舰和自强意识下催生出来的成果，但这两百艘战舰，在眼前的舰队群面前，简直就是笑话。
因为对方有几千艘战舰。
而且，对方的每一艘战舰，都比联邦的战舰要先进不知道多少倍。
这一战从开始就输了。
肖平没有亲自来到这里，负责这一战的是唐浩波，他站在自己的联邦号称最先进的旗舰之中，发现他们这艘最先进的飞船，甚至比不上眼前这支舰队里最弱小文明的最弱小的飞船，哪怕是唐浩波，心中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而最可怕的是……
当唐浩波站在他的舰桥里，向外看去，看的是闪耀满一整个宇宙的星光。
成千上万的飞船，光是数量就足以将联邦舰队吞没。
他身为联邦这一战被任命的最高指挥官，看着这一幕，都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像是一个第一次见到飞船的孩子，站在舰桥里久久说不出话来。
直到其他人喊他，他才回过神来。
——他们的技术部门在敌方舰队群的中央发现了一个“黑洞”。
其实不用技术部门说，唐浩波自己也注意到了，在这支突如其来的庞大的、如群星般闪烁的舰队群的中央位置，反而有一大片的“空地”，它位于整个敌舰队群最重要的核心位置——起码从人类的角度看是这样的——却没有任何飞船在那里，而且，任何的光、电磁波接近那里，便都会如同石沉大海一样消失掉，就仿佛有一个黑洞存在在那里，将一切胆敢靠近它的东西，统统吞吃一空。
但唐浩波知道那是什么。
他看过肖平发给他的汇总情报。
在那里的不是黑洞。
是原生命——焰。
当祂不希望被别人观察到的时候，就没有人可以观察到祂，而祂却又同时用这样的方式，彰显着祂的存在。
来到这一方“战场”上，联邦舰队上下，陷入了某种奇异的呆滞之中，哨卫十六号的地面基地中，甚至有不少战士跑了出来，绝望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联邦军人想要一战，可以一战，但这与他们心中沸腾的绝望并不冲突，因为就是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一战根本不可能获胜。
他们就要死了。
联邦就要完蛋了。
唐浩波从肖平那里得到消息，说苏先生正在赶来，其实他想要说，不要让苏先生来了，这种情况，让苏先生来，那不是多死一个人吗？
要说面对这样的阵仗，谁能活下来，联邦里，那肯定就是苏先生他们那几个高种姓了，与其都死在这里，不如让他们赶紧跑，他们这些联邦人，能争取一点时间就是一点。
因此，听到苏先生要来，唐浩波甚至还和肖平爆发了争执，要不上苏先生不知道为什么联系不上，他甚至都要亲自跟苏先生说话。
但肖平却没有和唐浩波说太多，他显得格外疲惫，争执了两句，像是不再想说什么一样，只是道：“算了，我不和你争，不要开火，等苏先生去，等苏先生去。”
然后，肖平就切断了通讯，唐浩波再想要连通，就会被对面拒绝。
唐浩波愤怒无比，在舰桥里转圈圈，大骂肖平这是傻了要让苏晨来送命。
舰桥里噤若寒蝉，却也没人指责唐浩波为什么不下令指挥部队。
因为谁都清楚，这里已经没有指挥的必要了。
……
……

第九十二章 我要和苏先生对话！
站在哨卫十六号的地面基地仰望天空，便能看见“繁星璀璨”的一幕。
一片星河在视野的尽头延展，没有大气层的折射，它们所洒落的辉光清楚地落在这片荒凉灰暗的岩石星球上，微光闪烁。
大量的联邦将士从哨卫基地之中跑出来，他们或来到哨卫基地的炮台位置，或是乘坐上这里部署的陆空战斗机升空，或是呆呆地站着原地，看着星光发呆。
这里的将士，是老联邦人也好，前帝国人也罢，无论他们在这片星空里存在了多长时间，都从未曾见过这样的场面。
没有见过如此浩荡而强大的舰队君临他们的面前。
那种压力，仿佛要穿透星空来到这里。
哪怕是再没有大局观的士兵，也能够从眼下的情况中看出一点来。
这一战没法打，这一战必败无疑。
那些舰队的强大，甚至令人叹为观止。
一个前帝国的老兵站在哨卫十六号基地的门口，看着外面的这一幕，缓缓摘下了自己的帽子，喃喃失声说：“这样强大的文明，混乱星域都一只手数的过来，现在，竟然来了这么多？”
恐惧像是一种瘟疫，一旦升起，便将漫无边际地蔓延开来。
联邦舰队上下，都沉浸在这份恐惧之中。
要是来之则战，或许还会好一些，但现在，他们的舰队集结于此，与对面的舰队群彼此对峙，却迟迟不曾开火，更不曾交锋，这样光是看着人家的强大，就像是钝刀子割肉，就是不恐惧的人，也渐渐开始变得畏惧起来。
这是一个很不好的开端。
但作为舰队指挥官的唐浩波没有为此做出什么努力。
因为努力的意义不大。
在巨大的实力差距下，无论联邦舰队是恐惧作战、还是自信满满地勇敢冲锋，结果其实就是一样的，他们都将面对战败。
巨大的差距下，恐惧与自信，并无任何区别，无论是对结果、还是对过程。
唐浩波还是没有联系上肖平，他的怒火发光了，也有些倦怠了，便回过头来，又坐回到了他自己的舰长席上，凝望着远空，沉默很长时间。
唐浩波并不恐惧，作为老一代的联邦人，他早已不知道害怕为何物了，再强大的舰队与文明在他的面前，也不过就只是舰队与文明罢了，那又能怎么样呢？
他们从伽勒法26号杀出来的联邦人，哪个不是死过一次的人。
他唯一不怎么甘心的是联邦的覆灭，他想要给联邦留下种子，但可惜，肖平拒绝接他的电话，狂怒一阵之后，唐浩波安静下来，便连这个不甘心也抛到九霄云外了，他便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眯着眼睛看远方的天空——那天空里是如林的舰队群。
唐浩波先是盯着坦旦人的飞船猛看，然后又看向那艘生态大陆一样的飞船。
在其他舰桥里的联邦军人眼中，自家的指挥官这是仇恨地盯着敌方舰队群。
但唐浩波自己知道，他的目光其实是羡慕的。
他正羡慕地盯着敌方的舰队群，并在脑海中勾勒出无限的畅想。
要是那些坦旦人牛叉哄哄的椭圆形飞船是自己那该多好。
要是联邦也能够研究出那种像是生态大陆一样的飞船呢？天呐，那飞船究竟是怎么飞起来的，怎么在宇宙中穿行的？
作为一个老联邦人。
唐浩波的心中没有恐惧，他只有无限的艳羡。
他羡慕别人的舰队，扭过头来，又期待与向往着自家的舰队可以做到同样的地步。
就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站在地上，抬起头来，向往着大人的生活和他们手里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也许等孩子长大了，那些东西他也有了，便觉得不那么了不起了。
然而这世界就是如此，拥有的觉得没有什么，没有的却羡慕不已。
世界本无公平。
宇宙也是如此。
只是它们为什么不杀上来？
明明如此强大——这样强大的文明联盟的舰队群，只需要轻轻吐一口气，联邦就像会像是用沙子堆砌的城堡一样轰然垮塌，变成反宇宙中飞散的尘埃。
那么，它们为什么不出手？
这是高等文明对低等文明的蔑视吗？
它们是要这种方式来表示对人类与联邦的碾压吗？
不，这种层次的文明一般都很厉害，对于它们来说，时间没有特殊的意义，但也不会将时间浪费在无聊的生活体验上。
那么，是坦旦人吗？
坦旦人劝住了它们——其他的高级文明吗？
坦旦人还希望可以把人类重新变成它们的实验品吗？
真是厉害啊，这么多的文明里，坦旦人还能算是强大的，还能够说得上话。
联邦什么时候能有这么厉害的舰队，它们究竟发展了多少年呢？联邦能追上它们吗？追上它们了，联邦和人类也会变得和它们一样吗？
那个时候，联邦算是进化了，还是……干脆变成另一种看起来像是人类的新物种了呢？
人们说，人伴随着成长，便会发生各种各样的变化，最后变成另外一副连他自己本人都认不出来的样子。
可是那样真的对吗？
那样的一个人，除了脸长得还和原来一模一样，人还和原来的那个人有什么关系呢？
纷繁的念头在唐浩波的脑海里闪过，在某一刻，这位联邦舰队的军事指挥官甚至都生出些自嘲的想法来，他仿佛从一个军事家变成了一个满脑袋奇怪想法的哲学家，思考着联邦各式各样的问题，却偏偏没有一个是与眼前的这场战斗甚至是如何才能够打赢这场战斗有关的。
这好像是失职了。
唐浩波心道。
而就在这时候，坐在舰长席上做梦的唐浩波忽然被人叫醒，舰桥里的其他人紧张地说道：“指挥官阁下，苏先生来了，他……他没有乘坐飞船，是自己跃迁过来的。”
听到苏先生来了，唐浩波心中一跳，一如既往地生出很多希望，但最后却统统被现实打垮。
他腾地坐起来，道：“能联系上他吗？我要和苏先生对话！”
唐浩波要全走苏晨。
……
……

第九十三章 燃烧的星球
苏晨根本没带任何的通讯装置，唐浩波是靠人联系上他的。
唐浩波派出了一艘穿梭机，一路开到了苏晨的面前。
刚刚还在梦游的唐浩波，这时候才拿出他的专业素养来，虽然他现在也没有什么发挥的余地，但从这个反应速度上，就能够看出这位联邦指挥官的能力。
唐浩波非常紧张，他想要让苏先生等人离开，但令他心中不安的是，在苏晨出现的同时，一直停靠在联邦疆域之外没有动的那些强大的文明的舰队，在这一刻，骤然动了起来。
它们从沉寂状态脱离，庞大的舰队群缓缓向前，压向前方。
那一幕十分震撼，仿佛一片星光向联邦压来，而与此同时，带来的却是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但它们仍没有开火。
唐浩波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些人的目标是苏晨。
联邦的技术与对方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他们根本无法遮掩住苏晨的到来。
苏晨来到这里，联邦发现了他，这些文明自然也发现了他。
唐浩波的心中咯噔一声，但这时候，更让他吃惊的信息从苏晨所在传来。
苏先生收到了唐浩波的“劝诫”，但他没有离开，反而反过来告诉唐浩波等人后撤，他来解决问题。
那是一道音频信息，由前方直接传到唐浩波这里，而听着这段音频信息中，苏先生语气平静地说出这番话，唐浩波都吃惊不已，而这时候，苏晨已经高速从半空中掠过，像是一只大鸟，从联邦的舰队群之中一掠而过，飞向前方，落向哨卫十六号行星。
苏晨的人类之躯很是渺小，哪怕是与联邦的飞船相比，他的身躯也只像是巨舰身边的蚂蚁，但这一刻，他却几乎成为所有人的目标。
听着苏晨发回来的这段语音，想着此前肖平的态度，唐浩波越发沉默。
他意识到，肖平和苏晨可能确实有办法。
但他无法理解，也想象不出来，这种情况下，肖平和苏晨能有什么办法，可以去解决这样的一支无敌舰队。
还有原生命。
但这一刻，唐浩波选择相信。
因为作为现场的指挥官，他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他下达命令，庞大的联邦舰队群缓缓后退出一段距离，与此同时，哨卫十六号行星上的无数已经就绪的联邦战士也都纷纷停下了自己的行动。
联邦这边，像是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当然，暂停不暂停，其实对于联邦来说没有太大的区别，这一战里，他们本就没有任何优势，如何应对，结果都没有区别，这也并非是陆地时代的战争，大家都拼起命来还可以搏杀一番。
宇宙中，科技的差距，是搏命所无法弥补的。
于是，暂停的联邦舰队，便将所有目光都落在了唯一在向前的那道身影的身上。
苏晨正在向前飞去。
不光是联邦，这一刻，在苏晨的对面，万千的舰队中，无数强大文明的生物，也将它们的目光落在了这个人类的身上。
无数战舰之间，唯有苏晨向前。
唯有一人向前，来到璀璨的星光之前。
机械大帝和生态大陆的流体生命站在一起。
看着这一幕，机械大帝道：“你想起来了吗？遥远岁月之前的恐惧。”
它这番话是对流体生命说的，但流体生命没有回答，祂只是凝视着眼前的这一幕，而事实上，它此刻所想，和机械大帝所说完全一致。
这一幕让祂感到熟悉。
因为早遥远的时代里，祂也曾见过类似的局面。
一个人类击穿它们的舰队，摧毁它们的文明。
那时候，祂还没有现在这样强大，在祂的本族文明中，是一个被择优选出来的天之骄子，而也因此，祂才能够在那一战里得到优先的撤离权，免于一劫，才能够生存如此漫长的岁月，将自己的战力推到今天的这一步。
而现在，祂感觉自己仿佛真看见同样的一幕。
来之前，祂还有些不赞同原生命的做法，但现在，祂开始有些赞同了。
此刻，在苏晨来的后方位置上，跃迁通道洞开，水滴状飞船也来到这里，白枫、吕安邦、夏初薇皆紧张地看向前方战场。
而紧接着，他们的瞳孔，便皆被一片火色照亮了。
太空中，亮起一点火光。
那是从坦旦人等舰队群中央亮起的，联邦探测设备所无法探测到的位置——那个“黑洞”的中心，率先亮起一点火光。
火光映照出一道纤长的、水晶般剔透的人类，远远地看去，那一幕像是这道人影燃烧起来，但事实上，是这道人影背后的什么东西燃烧起来了。
火焰最开始是一点，像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火苗，但紧接着，这一点火苗变得炽盛起来，形成一圈火圈，向外飞速地蔓延开来，呈现出一种弧形的姿态，向四面八方席卷，于是，终于照亮了这一方的星空和被点燃的那个东西自身。
那是一颗星球。
一颗足有半个月球大小的、庞大的星辰，它巍峨地矗立在原生命的背后，此刻，环行星被无根之火点燃，那沸腾的火焰从一点爆发，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内，以恐怖的速度蔓延，遍燃整颗星辰——事实上，那根本不是蔓延，而是一点起火，随后行星的各个位置均被同时点燃，但因为位置上的差别与错位，在远距离上来观察时，光抵达观察器官的时间不同，才看起来像是从一点起火，以燎原之势点燃整颗星球一样，而又因为空间距离相对较短，这燎原之火蔓延的速度又看起来快的不可思议。
整个星辰都在这一刻疯狂燃烧起来。
原生命缓缓向苏晨张开怀抱，凌压万代的气息从祂的身躯之上蔓延而出，像是一阵狂乱的烈风，要席卷整个宇宙星空，而祂的“声音”则同样撼动星空，却充满着一种奇异的激情，像是在和一位久别重逢的友人对话，语调格外激昂，却因此反而显得不同寻常，声震寰宇：“人类，我来杀你了！”
……
……

第九十四章 星空顶级
原生命“激情澎湃”，但回应祂的却只有沉默。
苏晨显得有些疲惫，他从宇宙中下沉，落在哨卫十六号灰色的岩石地表上，在一处耸天而起的高大山峰。
那座山峰也是一座光秃秃的岩石山峰，足足有一万米高，远远看去，像是一把从地面上升起的、斜斜指向天空的剑锋。
这里距离联邦在哨卫十六号的军事基地也相当遥远，隔着半颗星球的距离，而在这里，却是最接近天空中无数文明与舰队“浩繁星光”的位置。
苏晨站在这万米高的山峰之顶，仿佛一抬起手臂，便可以将整片天空抓在自己的手心里。
而此刻，联邦基地位置，大量的联邦战士已经后撤，退回到了他们的基地内部，而在外太空中，联邦的舰队群也是早已后退，退出了上万公里的距离——这种距离在宇宙中并不算什么，哪怕是在上万公里之外，唐浩波仍然可以捕捉到苏晨的位置和他的身影以及他正在进行的所有动作，哪怕只是一个微不可察的表情，都在舰桥里清晰可见。
这一刻的苏晨，又一次成为整个战场上的焦点。
原帝国人对此大都有些惶惶不安，他们不大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那个苏晨能带来什么，而敌方的舰队群所带来的威胁却是真真切切的，这种情况下，他们心中的恐惧只会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来越严重。
但与他们的表现截然相反的，却是那些真正的联邦人。
其实很多联邦人对苏晨现在的行为也感到无法理解，并且认为苏晨根本不可能做到什么——面对这样的一支庞大的外星舰队甚至是一个传说中星空顶级层次的原生命，苏先生能做什么？
但……
正因为那是苏先生，哪怕是从理智上来讲，再不看好的联邦人，只要看见苏晨走上去，站在万众之前，哪怕仅仅只有一道背影，仍让联邦人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这是所谓的苏先生综合征，也是这么长时间以来，苏晨给联邦所有人留下的深刻印象。
在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成为了联邦的一面旗帜，迎风飘扬，他出现在这里，便能够给哪里的联邦人带来勇气与力量。
显然亦是如此。
一艘艘飞船里、地面军事基地中，联邦人无不是贴近了屏幕，想要看清楚画面里苏先生的一举一动，他们眼睛里的绝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期待与希望。
一如苏然血色水晶剑里的那些“人”。
无论是活着的联邦人，还是死去的联邦人，他们皆对苏晨有着特殊的感情寄托，当他出现在这里，无论前方是什么样可不战胜的敌人，仿佛这一切都能够从绝望之中滋生出那么点的希望来。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现象，也许只会在人类之间存在并发生。
但这时候，原生命和祂背后庞大的舰队群，却没有将任何注意力分给联邦人，它们的注意力皆在苏晨的身上。
因为原生命为苏晨而来。
坦旦人对此有些微微地不满，在它们看来，这些人类皆是它们的试验品，而且试验正进入前所未有的全新阶段，而且在这个新变化里，这个联邦发生了很多它们此前一直渴望通过末日实验得到的结果，比如出现大量的、自我发生的第四种姓，它们甚至拥有了一个宝贵的、与第九域力量结合的人类实验体，但现在，如果原生命要将联邦摧毁，那么，它们的这些成果也终将付之一炬。
但坦旦人不满归不满，它们也不敢提出什么异议。
原生命可以是它们的臂助，带着它们毁灭别人，同样的，也可以反过来成为毁灭它们的人。
在久远的岁月之前，它们就曾经是这一系的追随者，很清楚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做，以及不这么做可能会面对不的结果。
实验很重要，但没有重要到这种地步。
更何况，坦旦人还需要原生命。
因此无论坦旦人想要说什么，这时候它们都选择了沉默，只是站在角落里，成为一个无足轻重的旁观者，就像是联邦之于整个战场一样。
这就像是一片大海里，大鱼吃小鱼，大鱼横行无忌，但当更大的鲨鱼乃至于鲸鱼来到这里，大鱼也要夹起尾巴来灰溜溜地跑掉，甚至是将自己嘴巴里刚刚好不容易到手的小鱼拱手相让。
有些郁闷，但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是为了所谓的大局。
而此刻，场中的主角看起来似乎只有一个。
那就是中央的原生命。
火焰燃烧的星球仿佛化为这片星空中又一轮太阳，灼热的光芒将灰黑色的岩石星球哨卫十六号的表面映照成一片绯红之色，在它的面前，无数的文明与舰队皆黯然失色，而在这颗燃烧星球的正前方，强大的原生命正缓缓向前压来。
伴随着祂的移动，祂身后密集的舰队群也在向前移动，像是一片星河入梦，一点点来到你的眼前。
可这一刻，这一切不再有梦幻般的绮丽，只剩下沉重有如实质的巨大压迫感。
仿佛要摧垮这颗星球。
苏晨站在山峰之巅，就抬头看着这一幕。
原生命很克制，祂的力量只压向苏晨，苏晨脚下的山峰已经开始崩裂开一道道的裂痕，山体发出那种不堪重负的哀嚎声。
而祂同时又不是很克制。
那颗曾经的“神圣之月”的地底虽然有不少甲烷等可燃气体，但它们并不能就那样燃烧起来，也不足以维持这种规模的燃烧。
点燃一颗起来，这看起来霸气无双的一幕，似乎只是简单的燃烧，但背后却是不可思议的天量的暗能输出。
苏晨在星空中也走了很久，见识到了很多情况，但他从没有见过这样庞大的暗能波动，光是涤荡燃烧这颗星球的力量，就足以抵得上无数高种姓所拥有的暗能总和。
而这……
还是祂没有真正出手。
到现在，祂还从没有真正出手过。
这就是原生命。
这，就是星空顶级。
……
……

第九十五章 一剑指天
联邦舰队的角落里，一艘水滴状飞船向前驶来，悬停在整个联邦舰队的正前方。
飞船中，白枫与夏初薇等人的瞳孔，也都倒映着那片火光。
那燃烧的星球，是如此的瑰丽而梦幻，缓缓在星空中移动，像是一个巨大而夸张的玩具。
吕安邦盯着那颗星球，道：“我们竟然可以这样直接观察祂。”
白枫轻声说道：“因为祂太强大了，祂想要让你观察祂，你就可以观察祂，祂什么时候不想了，现在看向祂的人，都将在一瞬间死去。”
吕安邦闻言身躯微微一震，扭头看了白枫一眼，白枫只冲他点点头。
吕安邦咬牙道：“那祂这是在干什么吗？装13吗？”
“可能是。”
白枫收回目光，又看向远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白枫不知道的，苏晨知道。
苏晨很清楚，原生命是在装13，祂被镇压了太长时间，好不容易跑出来，总要在自己人和敌人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很快就将伴随着光飞向混乱星域的每个角落，整个混乱星域都将因此得知祂的归来，这才是祂装13的目的，当然，装13只是祂目的中的一个，更多的其实是试探。
祂在试探谁呢？
祂在试探苏晨。
苏晨和祂达成了“交易”。
交易的内容很简单，苏晨不再阻止原生命破镇，而原生命则不会对联邦下手。
这个交易，苏晨也告诉了白枫，但他没有细说的是，他与原生命之间的交易里的这个联邦，是把他苏晨排除在外的。
在交易之初，原生命已经表示。
祂一定要杀死他。
而今，祂来到了这里。
而苏晨更清楚的是，他一旦死去，他与原生命的所谓交易也将土崩瓦解，他背后的联邦，将覆灭于血火之中。
这是苏晨当时唯一的选择，他当时只有两个选择，继续压制原生命，他将面对冷凝人方面与原生命的双重压力，而与原生命交易，缓过当时的一口气来，他就只需要面对原生命了。
他苏晨可以死，但不是在今天死，更不能在今天死。
孤高的山峰上，他的目光从碎裂的脚下大地缓缓移动，抬头看向头顶的星光，近在咫尺的原生命，祂的力量正如同触角一样在看不见的暗能世界里蔓延而来。
祂立身于此，祂即是神。
只要祂想，就算有成千上万个第六种姓，也能够在一瞬间将之全部杀光。
可是现在苏晨也已经不是第六种姓了。
他很清楚，不死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原生命觉得祂可能会死。
星空中，少有生命会选择以自己死来换别人死，那是得不偿失的行为，更不可能是原生命会做的选择。
原生命在试探，就是证明祂没有必杀苏晨的把握，或者说，没有杀死苏晨而祂自己不死的把握，因此，祂想要杀苏晨，来到这里，但祂才没有立刻出手。
正如肖平所猜测的，这样一个强大的存在、带领着这样一支强大的舰队，来到联邦，气势汹汹，却陈兵不前，不可能是它们想要放过联邦一把，也不可能是它们想要在联邦所有人面前装个13，答案就只能是它们有所忌惮，不敢贸然前杀。
这是星空生物的谨慎。
苏晨握紧了手中的剑，血色水晶剑在他的手心里，像是呼吸一样闪烁起一点点绯红的闪光——它变得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而解析力量，开始从苏晨的身躯之中升起。
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双眼已经变成血红之色，他的血管变得格外清晰——因为在血管之下，流动的鲜血似乎也变成了某种石油般的黑色，替代着他原有的鲜血，在他的血管之中汩汩流淌，将那一份份力量带去他的身躯各处、四肢百骸。
解析力量也不再是此前的解析力量，它呈现出一种黄昏般的色泽，此刻从苏晨的身躯之中蔓延而出，更不像是一种力量，而更像是某种可怕生物延伸出的“爪牙”，它们在山峰之上攀行，深深地贯穿进入山峰之中，勾勒出万千道像是无序又像是特定图案铭文的花纹，纵横交错，而其余的则纷纷从苏晨的背后升起，张牙舞爪地于天空中炸散开，铺天盖地的蔓延开来。
一道巨大的、立体的诡异图案在苏晨的脚下蔓延开来，横跨整颗哨卫十六号的行星半边，恢宏的力量于战场上升起。
在世界之树行星上的时候，苏晨就已经是第九种姓。
他和白枫一样，是空壳第九种姓，没有权能，但他也不需要权能，因为他的权能正是解析力量与魔改化物之力。
而现在，这道气息再一次升起，像是坐火箭一样飞升。
太空中，流体生命的脸色骤变。
机械大帝目光死死凝视着脚下，但很快，它又将视线移动到自家的原生命的身上。
原生命立身于高天之上，一动不动。
祂的目光也落在地面上，落在那个人类的身上。
如果从祂的角度向下俯瞰，仔细观察，便能够看见，苏晨脚下那由解析力量所勾勒的图案并非是图案，似乎是某种“活生生”的怪物，以这种方式呈现在这方世界里，疯狂地挣扎扭动，狂乱地恢复它的触角与手臂，恨不得要吞噬周围世界的一切。
犹如从地狱里破土而出的怪物，终于得见天日。
而就在此刻，站在怪物环绕的中央的人类缓缓抬起手臂来，他手中的血色水晶剑上所跃动的血色光芒，在黑暗与黄昏两色交织的世界中格外清晰，斜斜指向天空。
指向天空里的原生命，指向满空的文明与舰队。
无边无际的诡异力量，从这道人类身影中迸发。
他已将生命献给第九域。
由此，他才能够换来如此强大的力量。
这一刻，血肉之躯、人类之身，其气息势如破竹，一剑指天的那一刻，他的最后一道限制终于崩塌，他的气息与境界像是坐火箭一样直冲云霄，达到传说中的星空顶级。
……
……

第九十六章 退却
这是一场无声无息的较量。
苏晨的气息没有扩张，他的力量与气息只顺着他的剑锋冲天而起，直抵云霄的尽头、原生命的面前，而他面前的原生命也是如此，虽然从视觉效果上来看恢宏而强大，但祂的气息同样收束，只凝固于苏晨的面前。
于是两个人的较量也只在这么方寸之间。
或者，那根本算不上是较量。
苏晨一剑指天。
原生命就选择了后退。
祂身后巨大的、燃烧的星辰最先熄灭，就像是它刚刚亮起时候那样，火光在旦夕之间暗灭下来，最终彻底归于黑暗，紧接着，连那道身影都黯淡了。
机械大帝、流体生命等强大生物与文明不约而同地看向祂，皆对这一刻祂的收手感到惊讶。
但在场的没有一个是傻子，强大如原生命，摆出浩大的阵势来到这里，没有出手就选择后退，那肯定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祂觉得没有办法成功。
祂也打不下来眼前这个人类。
甚至可能会付出其无法承受的代价。
因此，祂才选择不再出手，向后退去。
当然，没有哪个文明会傻到出声询问原生命为什么后退，看懂了，便也跟着后退就是了。
原生命都不想出手，它们这些存在，跟着打什么？
而也因此，当祂开始后撤的同时，满空的众多文明与舰队也在这一刻开始了后撤，庞大的舰队群像是一片闪烁于星空的光点，一群群地向后退去，闪烁着微光，跟着原生命向黑暗之处退避。
此一剑面前，无敌的舰队开始后退。
而在哨卫十六号的地面上，苏晨仍没有任何动作，他就站在那里，高高地举起手中的剑，指向天空，指向眼前的舰队群。
于是，在他的剑锋所指，铺满星空的“灿烂繁星”开始畏惧着什么一样后撤，渐渐隐没进身后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跃迁的光芒亮起，那些强大的文明的舰队与飞船，就像是它们来到这里之前一样，一个接着一个退去。
在这其中，有些意外与五味陈杂的，怕就是坦旦人了，它们有些震惊、有些意外，没有想到原生命都在这一刻选择了退让——这个掌握着第九域力量的人类，似乎已经超出了它们最先的预期，成长到了超出它们控制范围的地步。
而由此，原生命后撤，它们也不知道是应该为此感到庆幸还是遗憾。
而与此相对的，联邦上下，则就完全是死一般的寂静了。
此刻的寂静与之前又不同，这一刻的死寂，是深深的震撼。
谁也没有想到，浩荡而来的庞大敌舰队与顶级强者，竟然就这样退走了。
联邦前所未有的灭亡危机，来的快，去的也快，根本没有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损伤，就这样结束了。
站在舰桥之上，唐浩波立身在自己的舰长席前，看着满空的强大文明的舰队群后退离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知道苏先生很厉害，但从没有想到过可以达到这种地步。
一人一剑，逼退满空的舰队群与文明，甚至是一个原生命。
苏先生什么时候已经强大到这种地步了？
这一刻，这一幕，印在所有联邦人的眼中，皆是满眼的震撼，绝望之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在短暂的死寂之后，联邦的舰队群中、哨卫十六号的军事基地之中，无数的联邦将士，皆爆发出滔天的欢呼声。
他们尖叫着、雀跃着，无论是普通战士还是中下层军官，那份狂喜都几乎是溢于言表。
因为眼下令他们惊喜的，不仅仅只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这种局面，更是那个苏晨苏先生所表现出来的战力——联邦拥有如此强大的存在，可以一人一剑逼退星空顶级与无敌舰队，那么联邦还有什么可怕的？
有那样的强者，联邦可以在混乱星域屹立千年不倒！
不，不止是千年，只要那个苏先生不倒下，联邦就不会崩塌，混乱星域，将以联邦为王！
此刻，那些前帝国人这时候仿佛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些老联邦人对那个苏先生会那样的敬重、甚至有那种令他们根本看不懂的特殊情感。
因为那位苏先生真的是太强大了！
如此强大，如何能不敬畏？不以之为希望？
一艘艘联邦的军舰内、哨卫十六号的基地中，甚至有人开始高呼着苏晨的名字，以表达他们的兴奋与喜悦。
今天，苏晨这个名字，将从这里散播开来，响彻联邦现在所拥有的四个恒星系的每个角落。
一剑退万敌。
这将成为一段星际传奇与佳话，和苏晨这个名字绑定在这一起，成为新老联邦人都知晓的事情。
而同样的一幕，也正传递到距离此处相当遥远的联邦中央大厦之所在，肖平的面前。
看着这一幕，肖平只是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没有说话，脸上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就只是这样看着、看着，甚至显得有些木然，然后他拿起自己放在一侧的通讯器，向通讯器另一端的人道：“撤离计划，怎么样了？我们需要加快进程、要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之前的七天时间太长了，我们要缩短，缩短到五天之内，最好可以三天之内就启航。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而在水滴状飞船里，白枫也正默默地凝视着这一幕，他的目光追着那些坦旦人等文明的舰队、追着原生命，看着它们一个个跃迁重新消失在星空的尽头。
看着星光散尽，这一方星空重归宁静。
最后，他的目光落向哨卫十六号的尽头。
万米高的山峰之上，伴随着敌舰队消逝于星空尽头，一声轻响。
血色水晶剑从苏晨的手中跌落，像是雕塑抓不住手中的武器，于是武器悄然坠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血色水晶剑弹了两下，从山峰被解析力量劈开的缝隙里跌落下去，坠向不可知的黑暗深处。
苏晨向前，重重跌倒在地面之上。
万众欢呼的主角，崩塌在山峰之巅。
……
……

第九十七章 他等不起
那像是一尊伟岸的雕塑倒塌了。
光看刚刚苏晨一剑指天、万敌惊退的画面，还没有人把那个霸气无双的背影与雕像联系在一起，直到这一刻苏晨倒地，僵硬而缓慢，才像是雕像的样子。
仿佛在刚刚，他就已经定格在了眼前的那幅画面里，而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属于他的定格画面便就那样轻轻松松地垮掉了。
那一幕看起来甚至有些滑稽，刚刚还无敌于天下的存在，这一刻却像是纸糊的一样，自己被风一吹就倒下来了。
在联邦的舰队群里，引发了一片一片的惊呼声。
哨卫十六号的基地甚至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响应，派出一艘穿梭机想要去营救苏晨，但在途中就被唐浩波发出的消息拦住了。
而这道提醒其实是白枫发出的，他让唐浩波命令所有联邦人不要靠近苏晨。
因为苏晨现在的情况不太对劲。
他的气息在扩张，那不是刚刚他用来对冲原生命的星空顶级的战力，而是一种诡谲的、隐晦的力量。
唐浩波等人类甚至是一般的天赋者都感受到不到那种气息，但这并不妨碍这位指挥官“看”出端倪。
这个端倪，不仅仅是苏晨跌倒、血色水晶剑从手中滑落，更是因为在他落地之后，在他的周围生出一朵朵灿烂的黄花。
那黄花是从苏晨周围的岩石的龟裂的缝隙凭空生长出来的，充斥着旺盛的生命力，一秒钟破岩石而出，下一秒钟便生长完成悄然开花。
那是在曾经的伽勒法二十六号中的钢筋混凝土城市中相对而言比较常见的一种野花，唐浩波曾经见过，但忘了这种花叫什么名字，它小小的、可能只有一个成年人的拇指大小，开花是嫩黄色的、像是盈盈的蛋黄，沐浴阳光的时候，成片的黄花摇摆起来，会给人一种徜徉在风与光里的感觉。
而唐浩波从没有想到过他会在星空中的这种地方看见这样的一片黄花。
它们在苏晨的身边生长开来，成片成片地盛大的怒放，然后开始变异。
第一株变异在苏晨的脚边，那朵黄花怒放到极致，在它最美丽与温暖的那一刻，它的花瓣开始转向某种深紫色，花蕊的中央，一点点像是触须一样的东西从里面生长起来，没有风却在摆荡，像是某种生物探出触角，想要感知周围的世界。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从第一株开始变异，这种变异就仿佛无法遏制一样扩散开来，向四面八方蔓延——苏晨身边的、一朵又一朵的黄花，开始变成那种诡异的姿态。
再结合白枫刚刚传来的信息，以及苏先生与肖平今天的反常，唐浩波意识到情况可能远远没有他想的那么乐观，他第一时间做了他所能够做的所有事情，他下令中断了所有苏晨方向的画面传输，只剩下两组信息，一道输送向远在伽勒法一号的肖平，一道则时输送向他的个人终端。
而通向苏晨的画面，皆在其他人的面前中断。
没有人再能够看见苏晨的异常。
与此同时，唐浩波分别向苏晨本人、刚刚与他通话的白枫以及远在大后方的肖平发出同样的询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很多刚刚还在狂喜中的联邦人都有些惊讶与茫然，在唐浩波的旗舰舰桥之中，那些联邦舰队的工作人员与军官更是茫然地看向自己的指挥官。
一位与唐浩波交好的负责人甚至问道：“怎么了？苏先生出什么状况了吗？”
同样的问题也在唐浩波的心中回荡，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面前的这些疑问。
苏晨没有回答，白枫也没有回答。
不过，肖平给了他回应。
肖平的声音平静，只在唐浩波的耳畔响起：“就说苏先生强行出手，反噬受伤，并无大碍，稳住军心，老唐，你们可以返航了。”
那可并不像是没有大碍的样子。
但这就只是一句说法。
唐浩波的心中涌动着不安，在他的个人终端画面中，他看见苏晨保持着扑倒在地的姿势已经一动不动很长时间了，他有些担心，但作为指挥官，他清楚这时候他应该做什么，当下，他立刻按照肖平的指示，安抚了军心，并开始组织联邦舰队群分散返航。
联邦上下，对他们的解释没有任何疑虑。
唐浩波也只能压下自己的疑问。
他是军人，是联邦军人，他的疑问并不重要。
但他也有些担心。
担心那位苏先生。
因为这时候唐浩波也忽然反应过来，那个原生命和祂背后的无敌舰队的后退可能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这里面有更深层次的博弈与较量，它们的后退，很可能也只是暂时的避让。
避其锋芒，以保己全。
唐浩波的猜测是正确的。
原生命没有出手，不是因为苏晨真的强大到了那种地步，凭借第九域的力量，苏晨的上限被无限地扩大，他将对原生命产生威胁，而因此，原生命才没有出手。
祂要杀死苏晨，这不是一句玩笑，祂出现在联邦的疆域之外，也不是来吓唬人的，祂来看了一眼，确认现在的苏晨对祂还有威胁，祂出手杀死他要付出的代价超出祂的承受范围，祂便不会出手。
祂想要杀死苏晨，但前提是祂不能在苏晨这里付出大代价。
而且，祂也不需要那么着急。
只要等待……
也许苏晨会因为与第九域力量的结合而变得越来越危险，但那种危险，是对于弱小的生物而言的，但对于一个星空顶级来说，一个纯粹的第九域于这方宇宙中的再现体，远没有一个拥有独立自我意识、还拥有第九域力量的人类危险。
更何况，这个人类很可能不计生死的想要搏命。
宇宙中，有一种战斗，是不需要刀光血影的。
那就是用时间熬死对方。
原生命已经活了无数岁月，祂是真正的星空顶级，祂等得起。
而那个人类，等不起。
……
……

第九十八章 交织的世界
苏晨正在一片火热的世界之中。
他曾经来到过这里。
这是他所熟悉的地方。
伽勒法一号，正被火焰所吞没。
不熄的火焰在地面上燃烧，岩浆汇成河流，冲刷着地面。
这颗星球的海洋已经蒸干、河道里流淌着的皆是那灼热的、喷吐着死亡气息的岩浆，大地沉陷，城市崩塌，天地一片凄厉地惨淡。
更远的位置上，耸天的高塔隆隆地坍塌。
那是联邦中央大厦。
苏晨这一次似乎才真正窥见它毁灭的整个过程。
岩浆蚀穿了联邦中央大厦下方的结构，可怕的高温熔岩倒灌进入联邦中央大厦下方的地下空间里，摧枯拉朽地冲垮一切人造结构，钢铁在高温中熔化、岩石崩塌，成为岩浆里的一部分，紧接着迎来的是摧枯拉朽的地陷，联邦中央大厦脚下的大地向下沉陷出一个巨大的天坑，岩浆像是塌陷后冒出的地下水一样翻涌出来，而那座耸立于天地之间的大厦断成好几节，大半在一瞬间就沉进岩浆的湖泊里，掀起灼热的死亡浪花，只剩下尖端几百米的结构，浮在水面在，燃烧着火焰，缓缓地下沉。
这是幻觉。
苏晨很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联邦没有毁灭，他成功地逼退了原生命与坦旦人等人的飞船。
他与原生命的交易本无任何诚信可言，所能够保证的无非是当时苏晨他们从世界之树那里离开的时候对方不会阻拦罢了，至于其他的，仍需要靠实力来说话。
宇宙中缺乏诚信，哪怕是所谓的宇宙商人，其诚信的基础也很低，更遑论是顶级强者之间。
你和我一样强大，我们之间的约定就是有效的。
你没有我厉害，我给你的所有许诺都是没有意义的，高兴我就遵守，不高兴我就违约。
一切如此清晰与简单。
苏晨从一开始就清楚这一点，他和原生命的交易可以达成，是基于他能够对原生命产生威胁这一点的基础上的。
原生命想要干掉他苏晨，祂也就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这是和平的前提。
基于这一点，苏晨提出要求，不对联邦动手，他就不主动去找原生命的麻烦。
这与原生命想要干掉苏晨并不冲突。
原生命很清楚苏晨现在的状态，他的理智存续不了多长时间，第九域的力量会像是一群在泥土里筑巢的蚂蚁，将苏晨的身躯与意识态一点点蚀空，变成适合它生存的巢穴，而到那时候，苏晨的主观意识将荡然无存，而那样的第九域的力量，只将成为一种疯狂的熵增趋势的空壳，那于当前的宇宙中的概念，与其说是具有自我意识与能力的杀伤体，倒不如说是一种特殊的、具有强大的力量的物理规律。
杀死一个有意识的、掌握物理规律的生物不容易，可能会受伤，但如果只是抹除一段物理规律，对于原生命这种层次的存在来说，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因此，祂可以等待。
原生命已经等待了无尽岁月，在世界之树的永镇之下缓缓地呼吸，因此，对于祂来说，最难以忍受的是等待，最可以接受的同样也是等待。
与急迫所需要付出的代价相比，这样的等待根本不算什么。
因此，这一次，原生命确实是来杀苏晨的，带着杀死苏晨的念头而来，但祂也确实没有出手，因为苏晨没有达到对于祂来说最好杀的状态，于是祂选择了后退，遵守祂与苏晨之间的交易与约定。
仅此而已。
当然，苏晨也很清楚自己的状态。
他的眼前是火焰的世界，这是不真切的、虚假的幻觉，但同样的，苏晨很清楚，他的真实状况是扑倒在地，狼狈的像是一个条丧家之犬，诡异的力量从他的身边滋生，正给周围的世界带来难以想象的恶劣变化。
他能够感受到第九域的“蚂蚁”在他的身躯与血肉之中穿行，挖穴筑巢。
他向它们索取力量，它们便向他索取“空间”。
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从一开始就是如此，只是现在，这种代价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苏晨不可能永远挡得住原生命和坦旦人的舰队。
这是一个必然的事实。
好在苏晨也没有打算一直如此做，原生命在等待时间的流逝，苏晨其实也在等待，等他真正垮掉、被蚂蚁蚀空的那一天到来，联邦也将彻底完成远航，从混乱星域出发，消失在星空中的深处。
现在的联邦已经拥有大规模星际移民的实力，联邦拥有足够的军舰、运输船与相关技术，这些技术与飞船虽然与坦旦人等文明相比不值一提，但其实也已经不差了，宇宙广袤庞大、文明散落其中，多如繁星，真正能够走到顶尖层次的少之又少，就连能够走到联邦现在这种样子的文明其实都并不多，除非运气比较差，联邦只要躲到一个角落里，便可以安定下来。
他眼睛里所看见的一切，都将会在星空的彼端重获新生，按照他所希望的那种未来而生存下去。
而没有了苏晨，一个逃亡的区区人类的小文明，也不会再成为原生命的眼中钉，就算坦旦人想要寻找联邦……它们有那个时间吗？
火焰的世界里，苏晨缓缓笑起来，他的笑声显得有些阴鸷沙哑，在这火焰的世界里传荡开来。
他在笑什么呢？
也许是在笑一切已如他计划那样的发展了吧。
也许，是在笑他眼前所见世界的荒诞——因为他看见那些岩浆与火焰里竟然生长出了成片的杂草，半人高的杂草从地面与没有地面的地方疯长而出，在火焰与岩浆里飘摇，与之共存，却完好地没有一根被点燃，这一幕荒诞至极，着实令人发笑。
在笑声里，荒诞的世界渐渐褪去，真实的大地出现在苏晨的面前。
他仍在哨卫十六号行星的万米巨山山峰之巅，他近在咫尺处，地面上，正盛放着一朵如同怪物一样、深紫色的花朵，触须般的花蕊生长，迎风飘摇。
……
……

第九十九章 祂们还活着
星空的深处。
黑暗的未知之地。
庞大的黑暗星辰停靠在这里，原生命就落在星辰表面镶嵌的一块如同宝石般的原初石之上，抬起头来，凝望天空。
在祂的头顶，无尽的舰队陈列开来，像是朝拜在祂的面前，等待着祂的命令与指引。
原生命没有第一时间表态，祂只是凝望着星空。
那个动作看起来像是在凝望，但祂也许并没有在看，更没有做什么，祂只是那样坐了一会儿，在生态大陆飞船中的流体生命便得到了祂的呼唤。
流体生命第一时间从自己的飞船之中飞出，来到祂的面前，道：“伟大的焰，我聆听您的指示。”
“你说人类死而不僵，说的没错，我还能够听到他们那恶心的、肮脏的喘息。”
原生命没有看流体生命一样，仍盯着远方的星空，只是淡淡地出声，祂的一道声音里蕴含着天量的信息，像是炮弹一样砸进流体生命的意识里。
如果是低级一些的生物，可能当场便就死掉了，但这种信息量规模，是在流体生命的承受范围之内的。
这是一句话，里面却携带着一个坐标。
那个坐标，指向坦旦人梦寐以求的人类始源星。
流体生命注意到那个坐标，也是微微激动起来。
自神战之后，人类始源星隐匿不出，消失在星空的角落，哪个文明也找不到，就连曾经站在人类一方的，诸如冷凝人、十连人，也是无从得知人类始源星的具体位置，有些文明猜测，人类曾经的神灵可能没有死去，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谁也找不到那颗没有神灵也没有强者的星球。
当然，时至今日，各个文明想要找到那颗星球，都有它们自己的特殊目的，比如，坦旦人的目的就是想要破解人类身为暗能不适者却可以使用暗能、甚至诞生出顶级强者的秘密，并复制过来。
流体生命垂首道：“大人，这就是始源星的坐标，多少年来，无数人遍寻不得，您竟然一下子就定位到了它。”
流体生命其实有些好奇，祂想要知道原生命是怎么做到，虽然在此之前，它们就已经推论，原生命一定能找到这个坐标，但究竟是怎么找到的，却都只是猜测。
但可惜的是，原生命对祂的马屁毫无反应，依旧地沉默地凝望远端。
见此，流体生命只得是识趣地终止了这个话题，继续道：“据说，白殿就藏在人类的始源星里，有推测认为，人类的神灵并未真正战死，祂们逃回了白殿，而当年大战最后，人类将黄抑宸的7169军团撤回，退守已经成为荒芜死地的始源星，以黄抑宸的战力和7169军团能发挥出的作用，这种安排很不正常，因此这件事情本来就不同寻常，我也认为……”
“祂们还活着。”
原生命打断了流体生命的话语，祂依旧凝望远方，声音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
“找到祂们，杀死祂们。
“还有那个人类——盯紧他。”
……
联邦。
哨卫十六号。
联邦的舰队正在后撤，而在这一方星空的角落，不起眼的阴影位置，也躲藏着一艘飞船，那艘飞船，来自于帝国。
飞船不大，只是一艘先进的太空穿梭机，停靠在宇宙的深处的，战场的边缘，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而在那艘飞船中，也就只有一道身影。
那正是帝国的当代皇帝，明轩皇帝。
他就站在这里，凝望着远方的战场，看着苏晨落在哨卫十六号的地面上，看着原生命点亮星辰，又看着那浩瀚如繁星的舰队群缓缓退去，消失在星河之中，他在观察、也在思考、在判断，最终得出某个结论。
随后，这位皇帝便不再立身于此，也不再观察不再思考，而是迈步向后，走向自己的操作台，操作着这艘帝国最先进的穿梭机，消失在星空的深处，短暂地引起了联邦的注意，但想要追溯的时候，却已经是了无痕迹了。
而在远处，哨卫十六号的地面上，苏晨正凝视着眼前那怒放的深紫色的花朵发呆，怔怔出神，像是被它的诡异与妖艳所吸引。
那些花朵仿佛也感知到了苏晨的注视，它们的那些触须般的花蕊开始向上升起，摆荡着向苏晨靠近过来，一点点贴近、一点点靠拢，像是呼吸一样飘摇、想要触碰他的身躯。
而紧接着，苏晨动了，他突然伸出手来，一巴掌将自己面前的这一片的诡异的花朵扫开，强大的力量几乎在一瞬间便将它们全部扯碎，从破碎的花瓣与花蕊里流淌出那种深紫色的液体，飞射蔓延，甚至在黑暗的背景下散发着微微的荧光。
但它们是脆弱的，在苏晨的一击之下轻轻松松地便灰飞烟灭，成为一地的残渣与碎片，苏晨瞪视着这一幕，像是渐渐缓了过来，觉得好多了，于是从刚刚扑倒的状态改变，变成一屁股坐在地面上，但他紧接着扭过头来，却发现他的周围、山峰的地面上，甚至是山峰向下的山体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都已经生长满了类似的花朵，在没有风和空气的真空环境下于岩石之间破土而出、生根发芽，缓缓飘摇，构成一片深紫色的海洋。
这一幕诡异至极。
苏晨却像是见了鬼一样，他发出无声的怒吼，高高地扬起自己的手臂，在半空中捏成拳头，令人心悸的闪光从他的手心中一闪而逝，然后落下！
这一拳，砸在苏晨脚下的山峰地面上，但崩塌的却是整座山峰。
一道亮光从上而下，击穿了整个万米高的山峰，无数的裂痕顺着这道光芒浮现在这座山峰的每个角落，而紧接着，闪光从每一道缝隙之中迸发出来，像是流泻的光芒，紧接着，在无声无息中，这座巨大的高山轰然垮塌，岩石崩裂、万物坠落，轰然跌向大地！
那些深紫色的花朵在崩塌中灰飞烟灭，而苏晨的身躯也被裹挟其中，向下跌落。
跌落……
跌落。
……
……

第一百章 去而复返
苏晨落在了一片废墟里。
万米高的山峰崩塌，最大的岩石块可能有一栋摩天大楼那么大，但夹杂在这样的碎石之中跌落的苏晨却是毫发无损。
他躺在一片岩石的山峰里，看着天空里那些深紫色的花蕊飞散。
花蕊的背后天空里，是苏晨的解析力量在天空里扭动，它们像是一道道穿越天空与世界线的闪电，与那些深紫色的东西构图拼凑在一起，形成一片犹如孩童涂鸦一般荒诞诡谲的天空。
光怪陆离，扭曲至极。
在苏晨周围，联邦的将士们已经清空，水滴状飞船靠拢过来，白枫从水滴状飞船上空一跃而下，试图接近苏晨，但还没有靠近，便被一道闪电般抽来的解析力量命中，直接被打飞出去，以一道抛物线，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白枫落在岩石满地很远的地方，像是一个以头抢地的傻鸟，半个身躯都插进地面里，然后他直愣愣地倒飞起来，才又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之上，扭头看向苏晨的方向，但却被更远的宇宙中的景象吸引了目光。
因为在哨卫十六号的远空中，跃迁的光芒又一次在星空中亮起，数艘先进的飞船出现在哨卫十六号的外空间中，而那些飞船白枫非常熟悉，那正是坦旦人标志性的椭圆形飞船。
坦旦人去而复返，立刻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白枫甚至注意到，一直在“走神”的苏晨甚至又从地面上爬了起来，他坐在一块碎裂的岩石上，眯着眼睛望向那几艘坦旦人的飞船。
不过，这些坦旦人不是来找麻烦的。
它们送来了一批森林族的人。
那些森林族的人里，有长老塞拉，有漂亮的不像话的女战士织——它们皆是此前被留在那颗世界之树星球上的森林族，竟没有被杀死，反而被聚集了起来，送了回来。
白枫看到这里，已明白了什么。
这应当也是苏晨与那个原生命交易的一部分，就是保住这些森林族的人。
原生命在这件事情上，没有食言，当然，如果刚刚苏晨没有吓退祂，那么，这些森林族的下场也就可想而知了。
而坦旦人也不仅仅是来送还这些森林族人的，更是再来看一眼苏晨的状况的——正如那个原生命的要求，来盯着苏晨。
但这时候的苏晨的状态，也已不是坦旦人能够真正摸清楚的了，只能从其基础的外部反应来大概判断他的情况。
坦旦人将森林族放下，磨磨蹭蹭没有离开，用各种仪器与设备对着苏晨“猛看”，而苏晨也转过脸来，像是注意到了它们的目光，也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坦旦人它们，最后发去一道信息，说：“现在的情况，你们算到了吗？”
苏晨的这道消息来到坦旦人的飞船中，坦旦人就立刻停止了一些的观察，椭圆形飞船一个接着一个的升空，来得快去得更快，迅速地便消失在了这里，跃迁进入星空，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苏晨于是就又收回目光。
而白枫这时候才和联邦哨卫十六号基地中派出的大量战士接回森林族。
有能力的时候，白枫也总不能对这些可怜的森林族人不管不顾。
而与上一次见到这些森林族的人的时候相比，它们比之前安静与沉默了许多，也许是刚刚经历了这一场大灾难，终于让这个原始的种族成长了起来。
有时候，毁灭性的灾难对于一个文明的破坏与损伤自是不言而喻的，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讲，如果一个文明可以在那种灾难性的事件之中存活下来，那必定也将迎来巨大的成长与爆发期。
也许森林族也将如此。
白枫在这些人森林族灰暗的面孔背后，看见那一抹在升腾着的火光。
这将是它们摆脱愚昧、成为星空种族的一个契机。
将这些森林族的人交给联邦，看着哨卫十六号基地之中的联邦战士用军车带着它们返回基地，白枫才是呼出一口气，再一次从地面之上升空，想要去看看苏晨的状况，但他才一升空，便是大吃一惊。
因为他看见，夏初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水滴状飞船下来了，而且，竟然已经走到了苏晨的面前了。
要知道，刚刚白枫接近苏晨，可是直接被解析力量甩飞了出去，而现在，苏晨的那些解析力量并没有消失，而是仍像是之前那样像是一条条电蛇一样在半空中舞动着，但夏初薇只是一个连天赋者都不是的普通人，却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走了进去，那些纵横交错在空间之中的解析力量没有对她发起攻击，她只是在满地的碎石之间遇到了一点麻烦，便来到了一堆碎石中央的苏晨的身侧。
苏晨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盯着星空发呆——他像是在盯着天空里一颗明亮的星星猛看，又像是纯粹地在走神。
而夏初薇从他的身后走过来，在这个过程中，女人看见了苏晨的那把血色水晶剑——它就落在一堆碎石里，于是夏初薇便伸出手来，将之从一堆碎石之中拔出，拎着那把有些沉甸甸、却散发着奇异热量的血色长剑来到苏晨的身后。
见此一幕，白枫惊的说不出话来，他立刻痛斥吕安邦，道：“好好的，你让她下去干什么，她只是个普通人，出了事情怎么办？”
水滴状飞船里的吕安邦紧皱眉头，道；“我拦住了黯，可是拦不住她啊！”
没有天启武装，吕安邦只是一个身材走样的前帝国军人，不是暗能生物，也没有什么强大的战力，但他却能够拦住黯这个暗能生物，反而拦不住夏初薇这个普通人。
白枫听着这番话，登时有些七窍生烟，但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也向前飞去。
夏初薇都能够走到苏晨身边，他当然也能。
事实也确实如此，这一次白枫靠近，解析力量虽然从他的身边掠过，却没有再攻击他。
白枫就这样一路向前，落在了夏初薇与苏晨另一边的位置，与两个人皆相隔着七八米的距离。
……
……

第一百零一章 这就是代价
杂乱的碎石堆里，三个人，呈掎角之势。
苏晨坐在最靠前的位置，目光向前，凝望远端。
夏初薇站定在他背后七八米左右的位置。
而白枫则在他们两个人的斜对角的位置，沉默不语。
片刻之后，是苏晨率先打破沉默，他像是从久远的回忆之中突然回过神来了，轻声道：“夏初薇，你想要听听我的故事吗？”
站在他背后的夏初薇没有吭声。
白枫犹豫一下，缓缓举起手来，说道：“老苏，其实，刚刚在水滴状飞船上，我把你的情况都和夏初薇说过了，你不必再重复一遍了。”
坐在石块上的苏晨差点直接跌下去，夏初薇扭头瞪了白枫一眼。
白枫搓了搓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道：“那我是该说，还是不该说呢？”
可怕的气氛因此被削弱。
夏初薇站在苏晨的背后问道：“苏晨，一定有什么办法的对吧？宇宙这么大、星空如此广袤，我们一定能够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你可以……”
“我做错了事情。”
重新坐稳的苏晨没有回头，也许是因为刚刚对话里的那片刻的尴尬，苏晨头也不回地说道：“这一次，我做错了选择。”
夏初薇看向白枫，白枫则茫然地看向苏晨。
关于苏晨现在所说的这些，他们都没有任何头绪，不知道哪里来的选择，哪里做错了什么。
因为这中间的事情，苏晨没有和肖平提起过，而肖平所知道的，就仅仅限于苏晨的状况而已，这段时间以来，他在世界树之中所遭遇的、所做出的抉择，只有他自己知道。
苏晨也知道这一点，这时候他说的事情，是白枫与夏初薇都所不知道的事情。
苏晨正娓娓道来：“其实，在世界之树那颗星球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原生命要破镇了，世界之树的内部已经被祂侵蚀，我们所看见的、所谓的世界之树，其实就只是原生命罢了，而且，我甚至知道机械大帝已经定位到了那颗星球的坐标，随时都可能杀过来，但是……
“我在那时候，没有将这件事情戳破。
“没有做任何准备。
“是我。
“放任了事态的发展。”
此话一出，白枫与夏初薇的神情都变得吃惊起来。
白枫道：“我不明白，为什么？”
“因为祂能够帮到我。”苏晨轻声回答，他的声音像是从悠远的世界之外传来，因为他眼前的世界层层交叠，从白枫和夏初薇的视线里，他是在凝望着远方的星空一颗明亮的恒星，但事实上，苏晨的眼睛里不光只有恒星，还有一片燃烧的世界和一片黑暗的荒原，真实与虚幻的世界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苏晨眼前所看见的一切画面，“我做了一个完全利己的选择。
“但最后还失败了。
“我自己既没有吃到好处，反而弄巧成拙，搞出了大麻烦。”
白枫和夏初薇对视一眼，皆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而就在这时候，有一道不合时宜的通信铃声响了起来，那是夏初薇的个人终端被呼叫了，她拿起个人终端，发现那是来自于联邦上层给她的撤离通知。
听了一半夏初薇就掐断了通话，她向前迈出一步，靠近苏晨，道：“为什么失败了？我不是很明白，如果祂能够帮到你，我们现在还能够寻求祂的帮助吗？”
白枫吃惊地看向夏初薇，在他看来这个女人也有些疯狂，这种时候竟然还想着是否可以得到原生命的帮助。
但白枫也立刻将目光投向苏晨，十分干脆地说道：“我们可以向祂投诚！只要能活命，给谁效力都没有区别。”
白枫这是一句实在话。
这世界上本就没有所谓的对与错的区别，星空中尤其如此，立场在生存面前往往一文不值，只要能够活命，今天的敌人，也许就是明天的“爹”。
而苏晨却只是摇了摇头，他轻笑着说道：“当然可以投诚，现在的我对于原生命来说也是拥有巨大威胁的存在，投诚向祂，当然是可以的，但真正的问题不在这里……”
苏晨说到这里，白枫也明白了过来，低声道：“我明白了，要是原生命帮你解决了问题，你对于祂来说就没用了……”
没有用了，投诚就是找死。
夏初薇的身躯微微摇晃了一下，咬住嘴唇，不吭声了。
苏晨的关注点却似乎不在这里，他只是轻声重复道：“当时我满脑袋想的都是那些东西——我一定可以做到，我可以在一切变得更好之前借力原生命解决我的问题，然后还能够顺利地压制原生命。
“我觉得我可以做到，现在想来，那时候就像是魔怔了一样。
“我在做一件只有我不觉得愚蠢的事情，可惜，我还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在做什么，也就没有办法得到任何人的提醒，由此，一步步走错，让事态发展成今天的这个样子。
“本可以长治久安的联邦必须要再一次踏上逃亡之路。
“而我，也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什么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你们说，这是不是非常可笑？
“白枫、夏初薇，这就是代价。
“在这片星空中生存、获得力量要付出代价、做了错事也要付出代价，人不可能一辈子不犯错，不自私，不走进死胡同，那么，他就一定要会付出代价，这也是一种趋势。
“我不想做英雄。我一直都在当狗熊，只是，有些时候，想要当狗熊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没有选择。”
苏晨的声音缥缈，从暗能的星光下传来，借助着暗能在白枫与夏初薇的耳畔响起，透着几分淡淡的无奈与绝望。
他高高地仰着头看着天空，实则却已经是向眼前的命运绝望地低下了头颅。
夏初薇从没有见过苏晨的这个样子，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低声道：“苏晨，你做到了，你做到了，没有你，联邦今天就已经毁灭了，你保住了联邦……”
……
……

第一百零二章 我们走
夏初薇的话没能说完便被打断。
苏晨轻声说道：“那只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世界之树和我说我们永远有的选，但选择，不一定会让局面变得更好，不一定能够带来更好的结果。
“我的每一次选择，都只是让结果变得没有那么坏，这不叫做成了什么事情，我只是没有让天塌下来而已。
“而这里本可以有更好的结果。
“联邦、你、我……
“我们本来都可以有更好的结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苏晨的话被打断了。
蹬蹬蹬的奔跑声从他的背后响起，那是夏初薇忽然迈开脚步冲向了他，来到了他的面前，高高扬起她的手臂。
那一刻，夏初薇的身影与苏晨视野里的多重世界几乎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然后……
“啪！”
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脆声响，在场中响起。
这一巴掌的力量是如此之大，苏晨的脑袋偏向一边，脸上甚至多出了一道红印，而他的力量却不受他控制的汹汹而出，像是某种保护与防御机制，对苏晨来说却如同脱缰的野马一样不受控地冲向夏初薇，将女人的身躯一瞬间就掀飞出去，落向后方的岩石堆。
如果不是苏晨拼命拉住这道力量，可能刚刚夏初薇就在他的面前被他的力量轰杀成渣了。
苏晨吓了一跳，腾地站起身来，他想要去拉住夏初薇，但力量才出手就顿住了——他怕不受控的力量给夏初薇带去更大的伤害。
好在这里不仅仅只有苏晨。
对于夏初薇突如其来的这一巴掌，白枫也是吃惊不已，但他的反应极快，眼看着夏初薇被打飞，他第一时间出手，力量卷出，直接将夏初薇在半空中拦住，平稳地放了下来。
饶是如此，夏初薇仍是当场喷出一口血来，脸色也变得苍白。
但她却似乎对此毫不在乎，她只是看着远处的苏晨，跌坐在石头上，她便将手里的那把血色水晶剑用力地抛向苏晨，她戴着氧气面罩，声音通过通讯装置，回荡在苏晨的耳畔。
她刚刚受了苏晨一击，却仍怒不可遏，厉声道：“你在说什么？苏晨，你看看你在说什么，你听听你都在说些什么，你照照镜子看看你，看看你现在的这副鬼样子！
“你是谁？
“你是我认识的那个苏晨吗？
“你给我站起来！你这样算是什么鬼样子！
“那个站在远辽城里大杀天下的苏晨哪里去了？！
“这个世界上，是人就会犯错。
“想要活着有什么错？我也想要活着，联邦是死是活，我也没有那么在乎，做错了又能怎么样！
“你这家伙——
“我们是为了要看你拯救天下、带着联邦走向无限光辉的未来而站在你的身边的吗？
“我们只在乎你。
“你选对了还是选错了，只要和你没有关系，那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苏晨，你个大傻叉，你给我站起来啊！
“你真当自己是盖世英雄啊！
“那是电视剧的尽善尽美的幻想人物啊！
“是人就有做错的时候，是人有付不起的代价，是人就有这样的时候。
“醒醒啊！
“我们该站起身来跑路啦！”
站在岩石的废墟之上，夏初薇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递在苏晨的耳边，声声震撼、振聋发聩。
苏晨呆坐在他的位置上，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他眼前的世界交织又重叠，最后变成一幅他自己都认不出的样子。
站在夏初薇后面的白枫沉默不语，双手插兜，目光在苏晨和夏初薇的身上转来转去，最后看向天空。
夏初薇像是累了，又似乎是真的被苏晨刚刚那一下子给弄伤，她说完这番话，便有些剧烈地喘息起来，身躯向后，坐在后面的一块大石头上，风箱一样喘着气。
但苏晨……
他眼睛里的光芒正一点点重新聚焦，他看向眼前，看向夏初薇，然后缓缓说道：“我知道了，谢谢。”
他的声音从慌乱与无措归复于沉稳与有序。
夏初薇正按着自己的胸，这时候听到这一句，才抬起头来，她知道，她认识的那个苏晨回来了。
喘着气，她问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白枫没吭声。
苏晨也没吭声。
他说完刚刚那一句，便复又陷入沉默，像是在沉思着。
他在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夏初薇喊醒了他，但其实也并没有。
苏晨心中真正挥之不去的，是那份沉重的恐惧，他看着自己面前的世界发生变化，看着自己的状态变得越来越糟糕，他眼前的世界在分崩离析，他很清楚，此刻，第九域已经变成了他的影子，已与他形影不离，而接下来，第九域的力量便将一步步蚕食，吞噬掉他，那就像是在他身躯之中疯长的癌细胞，在他的血肉之中疯狂的滋生，最终彻底把他变成巨大的癌细胞体。
只是到时候，第九域的力量不会跟着苏晨的灭亡而灭亡，而是会伴随着苏晨的死亡而彻底掌控他的一切。
这份恐惧来自于迫在眉睫的死亡，也来自于他的无措与茫然。
从远辽走到今天，他第一次觉得眼前有无数的路可以走，但却没有任何的一条路是可以走得通的，刚刚短暂的失落，其实只是苏晨情绪的崩溃。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咬牙硬挺也快要挺不住了。
那么……
现在他们能怎么办呢？
苏晨缓缓答道：“我们走。”
苏晨说的走，当然是联邦的逃亡计划，他不可能挡住原生命与坦旦人太长时间，他已经无法控制第九域力量对他自己的影响，这种情况下，必须加快速度撤离，才能够保证一切。
当然，撤离的人员名单里并不包括苏晨。
他带着第九域的力量跟着联邦走，等于把原生命引向联邦，逃亡便没有意义了，而且第九域的力量可能也将在苏晨彻底失控后成为联邦的心腹大患，甚至反过来毁灭联邦。
联邦还有的选。
但苏晨必须承认的是——
他现在已经没有路可以选了。
……
……

第一百零三章 不要死
苏晨给出了回答，便也跟着站起身来，他的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许的僵硬，但比之前恢复了不少，他的目光重新坚定起来。
一扫茫然，他其实从始至终都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苏晨也许不是那种脑袋很活泛与灵光的人，但他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一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现在的情况，他只要做成一件事情就可以了。
那就是将联邦送向未来。
这既是回应苏晨手中血色之剑的诅咒的回答，也是他给夏初薇他们安排的未来。
在这片星空中，除非你真的走到顶级，否则是很难脱离文明与社会生存的，就算跑到一颗生态的原始星球去，也未必会有什么好的结果，甚至可能越活越糟糕，而且活的时间越长，情况也会越来越糟糕。
因此，生命需要寄托于文明之下。
文明是生命缔造的，而同样的，文明也缔造着生命，这二者之间，从来都是相辅相成的。
苏晨知道他应该做什么，从一开始就知道，只是他同样控制不住自己发散的思维罢了。
但苏晨站起身来了，夏初薇却没有动，女人仍坐在那里，微微地喘着气，显得有些疲惫，仰着头，苍白上的脸色直到这会儿才微微泛红，浮现出一点的血色来。
她说道：“苏晨，我忽然想到，这也许是一种讽刺。”
“什么？”苏晨有些茫然。
夏初薇这句话没什么来由，打了苏晨一个措手不及。
面对夏初薇，苏晨还是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不是没有话可以说，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个人。
因为苏晨同样很清楚，无论他接下来做什么，可能都不会按照夏初薇所希望的完美的角度发展。
当然，苏晨不会放弃生存，从远辽到现在，苏晨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可以活下去，那么现在，虽然局面正变得糟糕，他惹上了了不得的大麻烦，但苏晨的心底里也想要活下去。
不想要活着，就不会有恐惧与惶然。
人有所求，才会生出各种各样的情绪。
所谓的得道大师，超然于物外，其实本质上，皆是所谓无欲无求罢了，没有欲望、自然没有所求，没有所求，就不会有所谓的喜怒哀乐贪嗔痴，哪怕是一天只喝一口粥，也不会觉得怎么样，甚至是当场去死，也淡然无谓，那是为人的最高境界，甚至是人类作为星空文明未来发展的极高追求。
但现在，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少之又少。
苏晨也做不到，他想要的东西不多，但也不少，便不可能成为那样的人，实现那样的人生境界。
夏初薇说道：“你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吗？在伽勒法一号那座海上乐园的山峰上，我请袁竞成去死。”
听到这句话，苏晨已明白了夏初薇想要说些什么，他微微低下头，看着眼前的女人，道：“不必再说了。”
夏初薇却摇了摇头，道：“你还记得我是怎么和你说的吗？我那时候，劝说他的方法很简单，我劝他说，你去死，那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我让他想一想当时他是为什么参与实验走进种子之中的，告诉他，当时他做出那个选择的理由，就是他选择去死的理由。
“我说服了他。
“他不再挣扎。
“从那天到现在，这件事情我一直在思考。
“我刚刚忽然想到，现在的这一幕与当时何其相似。
“只是人物之间变幻了，站在我面前的不再是那个我根本不认识的陌生年轻人，而是你。
“是你，苏晨——从远辽到现在，我们就认识了。
“我可以说出让袁竞成去做你好我好大家好那样的残忍的话，但同样的话，同样的道理，我无法在这里对你说出来。”
夏初薇坐在那里，仰着脸看着苏晨，眼睛闪烁的光芒像是天上的星辰一样明亮。
那里面的情绪复杂，恐怕是坦旦人最先进的仪器，也分析不出此刻这个人类女人究竟在想些什么，又在思考些什么。
白枫也看向她，因为当时，袁竞成那件事情的时候，他就在现场，甚至，袁竞成的那件事情还是他一手促成的。
“如果你说你做错了，那么我也做错了。”夏初薇道，“我做出了一个残忍的决定，用看似正确的大局去劝袁竞成去死，但我没有真正地考虑到他想要的生命、我也没有真正考虑到谢颖他们的想法。
“我也是自私的。
“当我是这件事情的局外人的时候，我会那样思考，可当我是局内人的时候，我却就会这样思考。
“现在的这一幕，也许就是惩罚，我们其实很久没有这样说过话了，苏晨，但是……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也许我们想得都一样，我希望我们还可以一起坐在滨海的沙滩上眺望远空……
“我希望我们还可以这么多人坐在一起喝啤酒吃烤肉……
“我们是愚蠢而自私的人类，可是，我们的生命正是被如此赋予价值的。
“我的存在，赋予了你的存在以价值，而你的存在，又赋予了我的存在以价值。
“我们彼此作为独立的个体，却又彼此依存，这不是社会关系。
“这是你与我、我们的家。
“我现在这么说或许会显得我很自私，很不是人，甚至和我之前和袁竞成那个可怜人说的那些话完全相反。
“但我，就想要这样自私下去。
“我不想让你去死。
“我不想让你死。
“也许我帮不到你，也许你真的快要死了，但我也希望……我也希望你可以努力地尝试一下不要死。
“苏晨。
“你不要死。
“好不好？”
这是女人说出的最后一句话，她的眼前一黑，仰面向后栽倒。
苏晨的那一击，还是让她受了伤，虽然不严重，但夏初薇毕竟不是暗能生物，也没有佩戴任何的防御设备，她所拥有的、仅仅是简单的血肉之躯，她刚刚就已经非常不舒服了，这时候终于支撑不住，昏死过去，跌倒在一片碎石之间。
……
……

第一百零四章 愿景
眼看着夏初薇跌倒，站在她身侧的白枫连忙踏前一步，扶住了她，这才没有让她就这样倒在一片碎石的废墟里。
白枫扶住夏初薇，简单地检查了一下，确定她没有什么事儿，才是微微松了口气，抬起头来，看向苏晨，道：“这……”
“带她回去吧。”苏晨笑着摆了摆手。
白枫问道：“你不回去吗？”
“我得在这里呆着——它们随时都可能回来。”
说着，苏晨向星空的深处看了一眼。
原生命和坦旦人等舰队确实随时都可能回来，一旦它们察觉到苏晨的力量中空、衰弱，不再会对它们产生威胁，它们就会像是闻见血腥味儿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不会有半分的犹豫。
白枫沉默了一下，也看着那片星空，道：“你看到了吗？焦黑影人它们的飞船，和坦旦人它们在一起了。”
苏晨闻言怔了一下，也是缓缓点了点头。
他其实没有注意到，只是白枫提醒，他似乎才回想起来，刚刚那满空如林的先进舰队中，确实有一艘看起来和焦黑影人很相似的棺椁一样的飞船，当时苏晨的心思全在原生命的身上，没来得及分辨，但现在，既然白枫如此说了，想必那艘飞船就真的是焦黑影人神使它们的飞船了。
对此，苏晨也并不感到意外。
在世界之树行星外的时候，苏晨就已经看出了焦黑影人想要干掉他的决心，而基于这一点，原生命破镇，坦旦人一方的势力大盛，冷凝人等人不敢再出手甚至不敢露面，这样的情况下，焦黑影人想要干掉苏晨，便不可能再借助冷凝人的力量，因为借不到了，这种情况下，它们能借助于谁来干掉苏晨呢？那当然就是原生命和坦旦人一边了。
想到这里，苏晨缓缓点了点头，道：“是它们。”
白枫道：“你说，它们付出了什么代价？”
苏晨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也许没有什么代价呢？也许原生命和喜欢自己敌人的下属成为它的马前卒的感觉呢。但它们确实真的想要干掉我。”
这仿佛就是命运的戏弄。
在巴萨洛姆之战的时候，苏晨他们和焦黑影人所代表的神使还是坚实的盟友，但现在，一切都发生了变化，焦黑影人成为了坚定不移的、想要杀死苏晨的人。
苏晨觉得，现在的焦黑影人想要干掉自己的欲望，也许比原生命还要强烈。
苏晨有些怀念之前的那个神使了。
但这也没什么，苏晨很清楚，焦黑影人不是冲着联邦来的，而是冲着他苏晨来的，他苏晨现在是债多了不愁，多几个人盯上自己也没有什么区别，他唯一有些感到无奈的是——他本不想和神使站在对立面上。
这不是从利益与实际角度出发的，只是从苏晨作为人的情感而出发的。
就算和冷凝人站在对立面，他其实也觉得没什么，冷凝人虽然这些年来频繁地出现在苏晨的耳畔，但他到底没有和这个文明接触过，但苏晨和焦黑影人接触颇多，甚至一起并肩作战过，他了解它们、尊重它们，没有上一代神使最后给苏晨的交代，很多事情苏晨可能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弄不清楚。
可以说，它们一度还拉了苏晨一把。
因此，苏晨对焦黑影人便有些格外的感情，并不想以这样的方式兵戎相见。
但事已至此，现在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新一代的神使替代了老神使，它显然希望严格执行神的意愿。
它没有做错。
白枫却似乎没有苏晨这么“多愁善感”，当然，这其实也与他和焦黑影人没有什么交集有关，他看见的是焦黑影人不惜站在原生命一边也想要干掉苏晨背后的含义，他低声道：“这第九域的力量，真的危险到了这种地步？”
“我也不知道。”这个问题难住了苏晨，虽然他现在充分地利用起了第九域的力量，但这并不影响他对此一知半解，就像是一个吃饭的人并不清楚自己面前的菜究竟是如何做出来的一样，他只能说出一个大概来，但精髓却根本把握不到，“也许吧——
“现在看起来是如此。”
苏晨说的平淡，白枫听的却是遍体生寒。
白枫问道：“那苏晨，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你这像是问我感冒是什么感觉。”苏晨收回远眺星空的目光，正了神色，扭头看向白枫，他眼中的白枫同样站立在交织的世界里，背后是不熄的火焰、脚下是丛生的半人高的杂草、杂草堆里则是混乱而巨大的岩石碎块。
苏晨看着这一幕，平静地答道：“我感觉——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起码他不会孤身立在那片黑暗的荒原里，现在，他能在这里看见他的朋友们了。
这不就是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吗？
白枫何等聪明，他光看苏晨的眼睛就能看出来这家伙是在扯鬼话。
这不是和平时别无二致该有的样子。
但白枫没有戳破，相反，他露出松口气的神情，笑道：“是夏初薇给你一巴掌把你拍醒了吗？你看起来比刚刚也精神了不少，这不是回光返照吧？”
“当然不是。”苏晨道，“回光返照可撑不了多长时间，而我——我要坐在这里，等着联邦顺利撤走。”
“你是门神吗？”
“当然，我是联邦星空镇守使苏晨，以后联邦的吉祥物上要刻着我的名字——或者干脆刻成我的样子。”苏晨霸气地回应，他的语气起伏，脸上的表情却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像是一个机器人在说话。
“你不是说好了要和我开一家香酥牛肉饼专卖店吗？”白枫笑骂道：“怎么现在就变了，要当联邦的门神了？这听起来好听吗？还是香酥牛肉饼这个产业实在一些，还是我们老华夏的东西，赚的盆满钵满，再雇几个倒霉蛋子给我们打工，我们就可以回家养老，成为联邦最大的资本家。”
“放屁，我就没见你下过厨，你做的牛肉饼能吃？我不得开辟一个副业来挣点钱？”
“我们可以强制消费，联邦高层、西荒集团，几万员工内，强行卖给他们，你说我们能不挣钱？几天之内，我们就可以实现做大做强，火遍联邦。”
“你这哪里是要搞饮食业，你这简直是要当强盗。”
“你不要胡说八道，就说你加盟不加盟吧，你人加盟就行，别的不用你操心。都可以放心交给你。”
“你这是想要扯虎皮拉大旗吧？我要实名举报你！”
“那你这不是把自己的场子也砸了？我这么出名还用得着扯你的大旗？苏晨，我劝你善良。”
……
……

第一百零五章 陪伴
关于香酥牛肉饼专卖店的讨论不知道是从什么开始的，又不知道是在什么结束结束的，显得有些突然，但并不让人觉得异常。
白枫忽然就转了话音，说道：“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和你说。”
“你说。”
香酥牛肉饼的话题结束，苏晨的注意力却似乎还没有被拉回来，他的目光有些游弋，看着脚下碎石堆里没有随风消散的花朵被碾碎的花瓣，回应着。
白枫想了想，罕见地显露出几分犹豫，片刻之后，才是缓缓说道：“那头晶簇给我留了一段指向它的坐标，如果我们顺着那段坐标，也许可以找到它、找到它，就能找到十连人，也许——我们的麻烦就可以迎刃而解。
“我知道，十连人的想法可能和焦黑影人它们是一样的。
“但万一十连人有办法呢？”
苏晨没有抬头看白枫，他的目光落在那被碾碎的花瓣上，一眨不眨，像是孩子在盯着某个心爱玩具，不肯挪开片刻的目光。
但他在心中轻声回答道。
十连人是有办法的。
这是苏晨从坦旦人那里获得的信息。
不过，苏晨没有回答这句话，他问道：“那头晶簇还给你留了坐标，它不是要搞消失吗？让我们不要管它。”
“当然。”白枫道，“它说了，它要回去，不需要我们的帮助，也不用我们担心，但它想要帮我们，它说，如果有什么我们解决不了的事情，或者需要它的帮助才能够解决的时候，我们可以找它、找到它。但……”
“但是不要带我去。”
苏晨终于从那些被碾碎的花瓣上收回目光——这大抵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无论他等多长时间，那些花瓣都不会消失了——然后他才抬起头来，看向身边的白枫，道：“不用解释，你知道和我解释没有用的。”
白枫不吭声了。
两个人的对话像是打哑谜，但其实并非如此。
从白枫提起那头晶簇给了他一段可以帮助他们找到它的坐标之后，苏晨就有些奇怪，为什么这种事情之前白枫不说？这并不是什么有问题的事情，白枫可以在之前和他说原生命和世界之树所在行星的坐标的时候就一并告诉他苏晨。
现在，白枫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答案已经清晰了。
是那头晶簇不让他告诉苏晨的。
在此之前，白枫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那头晶簇不让他把这个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告诉苏晨，直到现在，他才隐隐明白过来。
那头晶簇可能比任何人更早地便清楚了苏晨的第九域力量的事情，而也因此，它才不希望这件事情让苏晨知道。
为什么不想让苏晨知道呢？
因为十连人同样不会放任第九域力量的存在。
苏晨去找它，会很危险。
白枫忽然间意识到，这些事情，苏晨可能早就知道了，而现在白枫获得了同样的信息，他也做出了几乎一样的判断与分析。
苏晨与白枫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于是这一刻，出奇的都沉默下来。
这是可怕的沉默，因为他们这些人的想法与思路，最终都指向了同一条死胡同。
只是他们走进这条死胡同的时间的早与晚不同而已。
白枫是最后一个走进来的，他也没有想到，他在这里遇到了苏晨与那头晶簇，他们站在死胡同尽头的一堵斑驳的老墙的前面，彼此笑着打着招呼。
然后沉默。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白枫扛起夏初薇，又转开了话题，说道：“那我……那我先把夏初薇送回去，然后过来陪陪你？”
苏晨却摇了摇头，道：“我想要安静一会儿。”
“这……”
白枫有些犹豫。
他虽然已经弄清楚了整件事情，但他还是不大清楚苏晨自己的情况，他不知道怎么做才有利于现在的苏晨。
苏晨看出了他的想法，笑着摆摆手，道：“安静一点对我很好。”
想了想，苏晨又说：“回去帮肖平他们加快一点速度，尽快撤离，我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帮你们抹除痕迹，让谁也找不到你们、追踪不到你们——这话也带给老肖吧，他在联邦大厦里，别急成热锅上的蚂蚁。”
白枫便不再坚持，冲苏晨点了下头，带着夏初薇冲天而起，向水滴状飞船飞去。
很快，水滴状飞船也跃迁消失在星空中。
苏晨这才长呼出一口气。
他在一片巨大的石碓里面坐下来，抱着腿看着远方的星空，像是一位思考者，但他其实就只是在观瞧。
这时候他眼前的世界是美丽的。
抛去那些诡谲的成分——青青的草原、火焰的世界、缤纷的暗能世界、真实的星空与岩石星球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片万花筒一样的景象，仔细观察与欣赏，便能够窥见那抹美轮美奂的惊艳。
偶然间，苏晨偏过头来，发现他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道虚幻的影子——
中岛花音坐在他身边一侧的一块大石头上，白生生的小腿晃来晃去，也在仰望天空，突然间，她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指向天空。
苏晨也顺势看过去，他看见天空里，一个摇晃着的小小影子飞下来，落在他的肩头。
那是黯。
她没有离去。
苏晨便指着中岛花音，道：“这是你中岛花音姐姐。”
黯瞪大眼睛看向空虚处，可她什么也没有看见。
黯有些疑惑，看着苏晨朝那个方向挥手打着招呼，她便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揉了揉眼睛，才看见那个坐在石头上，淡黄色连衣裙的美丽少女。
小黯发出吃惊的惊呼声，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中岛花音，生怕眨一下眼睛这个漂亮的大姐姐就要消失掉了一样。
中岛花音也察觉到了什么，笑着扭头过来，朝黯摆摆手，露出甜美的微笑。
苏晨的身边，永远都有人。
苏晨看着这一幕，也露出浅浅的、淡淡的笑容，期间他又往自己的脚底下看了一眼。
他发现。
那朵被碾碎的花朵的花瓣还在那里，没有消失，仿佛也不会再消失了。
……
……

第一百零六章 苏晨的境界
林默是在睡梦中被手机的铃声吵醒的。
作为一个新时代的“老年人”，林默虽然在游戏电脑的配置上紧跟时代的潮流，但在个人通讯器上，仍不大能够接受嵌入式人体装置以及一些薄如蝉翼的通讯器，他仍比喜欢那种大直板的智能手机。
他腾地一下子从温暖的床铺之中坐起来，眼睛一睁开就瞪的老大，抓起手机，接通电话。
里面是一个温和甜美的女声。
“您好，很抱歉这么早打扰您的休息，我是联邦中央应急反应中心A组03号人工联络员，现在有一紧急情况通知您，我需要先确定您的身份。
“请问您是林默先生吗？
“我们需要您确认您的身份，请务必保证您的语音吐字清晰且是您的原声，以便于我们以此作为判断您身份的依据。”
林默呆了一下，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电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林默还是点点头，有些木讷地道：“是……是我，什么紧急情况？”
就在这时候，房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乔安娜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林默，你醒了吗？出事了！”
乔安娜的声音和电话里的女声混合在一起：“好的，已匹配成功，尊敬的林默先生，请您在今天晚十八时之前，抵达联邦中央大厦外西侧停机坪，乘坐专用飞船前往A7010号运输船撤离，您拥有联邦划定的最高通行权限，您只需要核对基因身份，即可以畅通无阻，无需任何其他信息证明渠道，重复，请您务必……”
“门没锁。”
林默出声提醒，乔安娜便立刻推门走了进来，注意到林默正在打电话，她便适时地保持了沉默，直到林默挂断了电话，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看着乔安娜，一手指着自己的电话，道：“这什么情况？出什么事儿了？你接到这个电话了吗？是什么联邦应急反应中心的，还让我撤离，开什么玩笑？
“苏晨呢？
“他们回来了吗？”
乔安娜摇摇头，又点点头，道：“这正是我要和你说的事情——出了大情况，整个联邦都要撤离了。林默，你跟我来。”
林默囫囵地套上衣服，跟着乔安娜顺着楼梯走下去，正看见在一楼的客厅里，夏初薇、白枫和吕安邦都已经坐在了那里，乔安娜将林默带下来，便扭头去叫醒其他人。
夏初薇的脸色有些发白，但也已经恢复了自己的意识，她笑着冲林默点了下头。
林默皱起眉头，他的反应略略有些迟钝，但这时候也看出问题所在了，他问道：“出什么事情了？苏晨呢？为什么要撤离？”
“等大家都到了，我们一起说。”这时候开口的是吕安邦，他身上还带着一点酒气，但脸上已是没有半分的醉意了。
林默见此，也是保持沉默，等待着。
客厅里，一时之间一片安静，只有楼上，不断地传来乔安娜叫醒众人的敲门声和说话声，成为此间唯一的声音。
……
……
与此同时。
联邦的边界，哨卫十六号。
凝望天空的苏晨在星空中发现了一个探测器，那似乎是坦旦人部署的，巧妙地隐藏在星空背景中，借助着先进的技术，如果不在宇宙中与其发生碰撞，几乎发现不了它。
但苏晨却只是就看了一眼，便意识到了那是某种监控用的探测器。
苏晨的眼力当然没有那么好，可以发现连电子设备都发现不了的坦旦人的设备，只是他的力量在这方空间里无边无际的蔓延，他的目光所及，就是他的力量所至，因此，他才能够只看一眼就发现它。
坦旦人的技术固然先进，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却也无所遁形。
那其实是坦旦人应原生命的要求，而留下来监控苏晨的东西，是想要确认苏晨的状态的——一旦苏晨的状态开始衰弱、走向失控的边缘，被判定为有机可乘，它就会第一时间向坦旦人发出信息，而坦旦人就可以借此向原生命彰显自己的用处，到时候，原生命就将卷土重来。
——祂不会放弃杀死苏晨，只是在等待时机罢了。
这个装置，是在坦旦人几个小时前去而复返回来交还那些森林族的俘虏的时候悄悄留下的，联邦其实也想到了坦旦人可能会暗中做些手脚，为此在坦旦人离开后，也做了不少的巡查，但什么也没有发现，最后发现的还是苏晨。
苏晨看了它一眼，确定了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便在星空中捏碎了它。
那是很奇妙的一种状态，苏晨的解析力量并未触及那个装置，仅仅依靠发散的暗能感知，苏晨就发现了它，并毁灭了它。
似乎这时候，苏晨才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作为暗能生物的“第六感”而存在的暗能感知，竟然也拥有了切切实实的力量，可以作为攻击而抹杀苏晨眼前所想要抹杀掉的一切。
苏晨有些奇怪。
他奇怪的不是这种能力，而是奇怪于他自己的力量。
奇怪于他现在所处的境界。
他现在是什么境界呢？
苏晨觉得，想到这个问题，理应是一件让他自己感到高兴的事情，因为他现在的境界应该很高，高的离谱与吓人，是此前他想都不敢想的梦寐以求的境界，是别人永生追求与羡慕的层次。
正如同他要为拔苗助长所付出的代价一样，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是高手中的超级高手。
是星空顶级。
但细细揣摩与感受，苏晨却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是星空顶级。
他现在很厉害，厉害到什么地步，苏晨自己也不知道，只能用原生命来纵向对比——厉害到了让原生命那样活了那么长时间的星空顶级也要对自己望而却步、不敢出手的地步。
然而，苏晨却发现，他不是真正的星空顶级。
苏晨不知道星空顶级拥有什么样的力量，也不太清楚它的概念是什么，但他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裂化生命、原生命都是星空顶级。
以祂们来类比，苏晨觉得，他与祂们截然不同。
……
……

第一百零七章 墙
宇宙中，星空顶级是真正如同宇宙之神般的存在，绝大多数的生命，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星空顶级，剩下的，终其一生也不可见到一个星空顶级，见过祂们的，大都数都死了。
因为弱小的生命，连成为祂们的附庸的资格都不配，见到祂们就是毁灭。
苏晨很幸运也很倒霉——在他不怎么漫长的人生中，他却一共遇到过两个星空顶级。
他虽然也不明白星空顶级为什么是星空顶级，但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过那份强大，无论是在世界之树行星破镇的原生命、还是在那片阿诺瓦尔之环裂缝深处的裂化生命，祂们给苏晨带来的感觉，往往不是强大，而是那种真切的压迫感。
哪怕祂们什么也没有做，就那样呆在那里，你都能够从祂们的身上感受到那种如同宇宙星空般的浩瀚感觉，站在祂们的面前，就像是一个人类站在一个偌大的恒星系的边缘，渺小与巨大，可见一斑。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苏晨一直觉得，可能只有一天他也达到了那种层次，他才能够明白。
但现在，他似乎已经可以和身为星空顶级的原生命同台竞技了，但他却似乎仍不是星空顶级。甚至完全相反，苏晨觉得，他现在的状态，虽然是可以和原生命那种星空顶级一较高下的，但他却和所谓的星空顶级，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一直以来，苏晨都很理所当然的认为，解析力量是一种堪比星空顶级的力量，因为这是苏晨所能够使用的、唯一可以与星空顶级所较量的力量，甚至借助它瞒天过海骗过了裂化生命，虽然只骗了对方一两次——现在想来甚至可能只有苏晨第一次与裂化生命遭遇的时候那一次才是唯一的、真正骗过了对方的一次，但这也很不可思议了。
苏晨便也因此，将之划归到与星空顶级同一层次的水平上。
直到今天、现在，第九域的力量全面地爆发了，苏晨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掌握着、感受着这份力量，他才忽然间意识到，他所掌握的这种力量，与星空顶级的力量有着完全不同的模式与运行肌理。
虽然苏晨也不知道真正的星空顶级是什么样的、其力量是怎么运行的，又是如何如何无敌于星空的，但他却就是有一种感觉，两者截然不同。
因为从现在他所掌握的力量中，他甚至自己都感受不到他所熟悉的暗能运用的影子。
作为一个第六种姓，苏晨这一路走来，虽然一直在借力第九域的力量，但他一直走的其实也是暗能之路，成就种姓，除了多一个了不起的金手指，别的都没有什么，他仍然是和正常的暗能生物没有区别。
直到现在，苏晨却觉得，他和暗能生物产生了分歧。
第九域的力量，带来的是一种在这片星空之外的强大。
苏晨的力量与星空顶级在类似的水平线上，但他却根本不是星空顶级，而是在另一种规则下的强大。
苏晨像是钻进了一个错综复杂的胡同里，这个思考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却吸引了苏晨的所有注意力，牵引着他的思绪一直向前，越思考便越是深入，渐渐的，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隔绝开来了，他一直在努力思考，想要弄清楚星空顶级是什么、自己的力量又究竟是什么。
他思考这些根源，是想要弄清楚他现在到底有多厉害，但那其实不过是表层的想法罢了，更深层次的，其实还是苏晨想要弄清楚这所谓的第九域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它究竟是什么，是怎么运转的，为什么能够实现现在的这种姿态。
无论是什么，都有他运行的法则，哪怕是一个简单的竹蜻蜓，弄清楚了它运行的法则，也可以让它飞的更好更快。
弄清楚第九域的力量是什么，或许能给自己带来帮助。
夏初薇的那一席话、吕安邦的那个不中听的故事，一度将苏晨从恐惧的尽头给拉了回来。
苏晨想要活下去。
而想要活下去，就要寻找办法。
他清楚，这件事情，别人的努力并无什么意义，想要帮自己，他可能还要从自己的身上寻找办法。
而这个办法的前提，就是弄清楚第九域的力量是什么。
他越是思考，便越是觉得有些开朗起来。
因为他忽然间意识到，为什么伴随着自己浸入那片黑暗的荒原的越深、那头黑暗的“猎手”与自己交织的越深，他的力量就越强大，这和白枫与阿努鲁之间的关系有着本质性的区别，甚至不是坦旦人它们那些存在所说的吞噬与被吞噬的区别。
这是一种同化的区别。
第九域的力量，将苏晨同化成了它的一部分。
苏晨成为了那片黑暗的荒原沟通这片宇宙的媒介与桥梁，因此，这种同化越深，那个世界里的力量便能够影响这个世界越深，苏晨才能够成为另一种形式上的“星空顶级”。
他现在的强大，是建立在另一个规则之下的。
那个规则对现在的这片宇宙也许并不适用，但伴随着第九域的力量借助苏晨对这个世界的侵入与同化，以苏晨为桥梁，那个规则便可以适用了。
苏晨只是其中的一座桥梁，但他是这个宇宙中的生物，作为桥梁的情况下，当他被同化成第九域世界的规则，他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这看起来像是吞噬，但实则与吞噬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世界之树说的似乎才是对的。
这一点，可能是连坦旦人都不清楚的，因为它们也并不了解第九域的力量，正因为不了解，它们的态度才与十连人不同，它们想要研究第九域的力量。
想到这一层，想通这一点，其实对苏晨现在的状态几乎没有什么帮助，但苏晨却似乎隐隐明白了那些拼命想要掐灭第九域力量的人的想法。
这件事情，也许不仅仅是熵增那么简单。
大寂灭不是真正的结果……
而是一面墙壁被打破了。
……
……

第一百零八章 黯去哪了？
苏晨想到这里，他的面前仿佛便真的浮现出了一片黑暗的墙壁，从大地的尽头拔地而起，在杂草丛中蔓延生长，那些燃烧的火焰因此而熄灭，他眼中的世界变得黑暗下来。
黑色的墙壁从地面之上隆隆升起，高耸直入云端不可见之高远处，将天地遮蔽。
忽然间，角落里又传来敲击的声音，似乎有人用什么东西敲击这面黑色的墙壁。
那声音响了一会儿，黑暗的墙壁中央的位置便骤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面黑暗的墙被凿穿了。
这时候苏晨才惊讶地发现，凿穿这面墙壁的人其实正是他自己。
因为一把沉重的大铁锤，正被他死死地攥在手心里。
这让苏晨猛地吓了一跳，腾地从自己的位置上坐了起来，一扭头，他却忽然发现，刚刚还坐在自己身边的黯与中岛花音全都不见了。
他正一个人立身在这片黑暗的岩石世界里，背后是虚幻、巨大的高耸墙壁，而在苏晨的视野里，空间中浮现出了一道道黑色的线条，那些线条没来由地忽然出现，顺着苏晨暗能视界里的暗能的流动蜿蜒着变化与前进，像是孩童紧握画笔的用力涂鸦，在苏晨眼前所见的世界里划出一道道的痕迹。
——那些线条有的弯曲十八道，从一点出发，却仿佛要延伸到世界的尽头，暗能世界里缤纷的色彩全被它所吞没；有些线条则是原地里转圈圈，一圈又一圈地拧巴在一起，最开始还能够分出一圈圈的线条纹理、伴随着一圈圈的勾勒笔画越来越多，渐渐变成一个巨大的黑点，最后突兀地延伸出来，在圆圈的外面截断成一个黑色的黑点；还有些画成了某些可以分辨的事物，像是糖果、像是高楼与星辰。
那一幕，就像是有无数双手紧握着黑色的画笔，在苏晨眼前的世界展开涂鸦。
但苏晨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他原地转起圈来，目光四处逡巡，想要找到刚刚还在他身边的中岛花音与黯的影子。
然而……
仿佛就只是刚刚那么片刻的走神，在自己身边的两个人就都不见了。
黯不见了踪影，就连中岛花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了。
这片“光怪陆离”的岩石废墟里，只有苏晨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高处，像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只是走神了那么一会儿，中岛花音和黯怎么就不见了呢？
这样的疑惑从苏晨的脑海中升起，但他忽然间、突然又想到——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神？开始思考刚刚的那些东西的呢？
自己，又究竟思考了多长时间呢？
这一连串的问题苏晨都没有能找到答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思考的，记忆没有出现断层，但他的意识出现了断层，仿佛有那么片刻的无意识的空白阶段，便让他从清醒跌向深渊。
那么此刻，自己是清醒的吗？
苏晨不知道。
幻觉与真实交织，苏晨已经分不清楚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在真实的世界之中，他跌跌撞撞向前跑去，合身撞上正面那面拔地而起、直插云霄的黑色高墙之上，想要看看中岛花音和黯是不是躲在墙后——他们也许只是被这面幻觉之墙给挡住了也说不定呢？
刚刚还坚不可摧的高墙这时候却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轻轻一撞便轰然崩塌，但它没有毁灭，那些飞散的黑色砖块在半空中扭曲改变了形状，也变成一条条黑色的线条，在苏晨头顶的天空中之中交织起来——涂鸦的范围正在扩大。
但苏晨却用大了力量，没有想到这一面墙竟然是如此的“弱不禁风”，轻轻一推便垮掉了，他一下子跌倒在一片巨石之间，头都磕破了。
苏晨摸了一把，只看见满手明晃晃的鲜血。
那是人类的猩红之血。
随之传来的还有一点疼痛。
但苏晨却并不对此感到紧张，也不恐惧，相反，他还有些高兴。
因为这一抹猩红，仿佛是这片线条世界里独特而鲜明的旗帜，有着神异而奇妙的色彩。
最关键的是，他还能够流血，还能够感受到疼痛，便证明他没有进入所谓的梦境。
他还是清醒的。
这也是真实的世界。
那么，黯跑哪里去了呢？
中岛花音也许可以一下子消失不见。
可是黯不会消失才对，她怎么会突然不见。
苏晨从碎石里爬起来，坐在中央，茫然地左右看了看，最后将视线落在眼前的石头堆上，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向前平推出自己的手臂。
伴随着轰鸣与巨响，苏然眼前的巨大石块一块接着一块的炸开了，那些巨大的石块哀嚎着崩裂，变成齑粉。
从高山到石块，再到此刻的齑粉，偌大的山峰在苏晨的手中像是玩物一样彻底被摧毁了，苏晨一点点从地面上站起身来，其目光所及之处，便是毁灭所到之处，澎湃的力量从他的身躯之中迸发，他所看见的每一个位置的每一块巨石，都在“哀嚎”中崩裂，被碾成齑粉。
这是最暴力的清道夫。
苏晨站在这里，环视了一整圈，万米高的山峰崩塌、形成的足足覆盖几公里的岩石区就几乎被移平了，地面上残留着一个个的巨坑，空间中则弥散着大量的石头粉，在空间之中飞舞、飘散。
苏晨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还是没有找到黯。
高天的空中，黑色的线条纵横交错，彼此交织，构成一幅看不懂的诡异画面，像是孩童随心的涂鸦，乍一看似乎恐怖至极，但细细观察，却仿佛还带着几分难以想象的艺术气息。
而现在，在苏晨的世界里，有无数个孩童在完成他们的涂鸦，这一幕看起来骇人至极，苏晨凝视着这一幕，半晌说不出话来，唯有沉默。
然后他开始进一步的思考。
可是黯去了哪里呢？
是了，在前面还有一座联邦的基地。
可能是那里有什么好吃的，自己刚刚思考太长时间，黯没有什么意思了，所以跑去那里玩了。
……
……

第一百零九章 要有光
苏晨的脑海中很快形成了这样的推论，他的目光随之移动，看向远端，从他的这个根本看不到的联邦在哨卫十六号军事基地的位置。
然后苏晨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迈动脚步，向前走去。
他要去那里找找人。
黯可不能搞丢了。
此刻，苏晨的脑海里，便只跳跃着眼下的这一个念头。
他不能把黯搞丢了。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里，苏晨的心中便升起难以言喻的巨大恐惧，像是他曾经把黯搞丢过一样。
想到这里，苏晨忽然又站住了。
他好像确实把黯搞丢过。
他想到什么，在思考中，却看见了一条黑色的线条。
那条线条显得有些独特，从苏晨看不见的身躯后方延伸而来，绕着苏晨的身躯画了一圈，然后笔直地向前方蔓延而去。
这是很少见的，有如此长的线条的一条黑色的直线。
它指向的是哨卫十六号的基地方向。
从苏晨这里，一路地蔓延过去。
仿佛是在说：你要找的人就在前方。
苏晨便由此瞪大了眼睛，他的眼睛里一下子就闪烁起了光彩。
因为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听到了声音。
他心中的急迫一下子被放大，他还没有想起自己是在什么时候搞丢了小黯，但他想起了当时的那种感觉，那种惶然无措，仿佛崩塌的感觉，于是他的心中也跟着焦急起来，迈开脚步，顺着这条黑色涂鸦而向前跑去。
当他奔跑起来，那些黑色的涂鸦就也奔跑起来。
一条条的黑色的线在苏晨的身边拉伸开来，它们快速的勾勒，比苏晨的奔跑的速度还要快，有的变成某种四肢抓地飞速狂奔的动物的形象，有的则变成一个个手拉手的小人，绕着苏晨向前奔跑，几个甚至跑到苏晨的前面，被苏晨一脚踩踏成一地晕开的墨水一样的东西，但这似乎并不足以“杀死”它们，它们很快又从地面上升腾而起，欢快地变化着，形成其他的样子，绕着苏晨奔跑。
但苏晨行动起来，它们似乎也在变得迅速，变得快起来。
直到苏晨来到了联邦的哨卫十六号的军事基地的门前。
苏晨狂奔的脚步一下子停顿下来。
他还记得自己是谁。
他可不能表现的太傻或者太疯狂。
这是人类喜爱面子的本能，哪怕状态不佳，十分地不堪，也不希望让别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站在哨卫十六号的军事基地巨大的钢铁大门的前面，苏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挥了挥手，尝试着将那些纷乱的线条都从自己的眼前抹去，但他失败了，挥手只是让那些在他的面前跳跃的线条纷纷退去，却没有让它们消失，只是又从绕着苏晨奔跑、欢呼、变幻的姿态变成了位于苏晨的左右、后方与天空，而在这时候的苏晨的面前，便就只剩下了一条笔直的、黑色的线，从苏晨的眼前出现，一路蔓延向紧闭的军事基地的大门的后方。
苏晨找了一下门铃，没有找到，他尝试了一下自己的通讯装置，却发现自己耳朵里的通讯器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可能是之前跌倒的时候掉出去了，也没有注意，跟着那些巨石一并被自己碾成了齑粉。
苏晨做出这样的猜测。
他没有找到好的、敲门的办法，便只好伸出手来，准备用人类最原始的方式提醒基地里的联邦人自己的到来。
那就是敲门。
但这个基地里的人似乎已经清楚了苏晨的到来，苏晨才迈开脚步向前，缓缓抬起手臂，他眼前的门扉就缓缓向上升起，轰地一声打开了。
苏晨呆了一下。
黑色的线条仍然向前，指向黑暗的军事基地深处。
军事基地里面一片黑暗，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开灯，大门虽然打开了，但门口却不见半个人影，黑黢黢、空荡荡的，站在这样的一个军事基地的门口，顿时让人有一种在面对一张择人而噬的血盆大口的感觉。
但苏晨并不恐惧。
因为这是联邦的地盘。
联邦是他的家，在自己的家里，有什么好恐惧的呢？
苏晨只是有些疑惑，这里为什么没有人，又为什么这么黑。
是出了什么电路故障，导致这里的供电中断了吗？
苏晨走进军事基地里，光线越发昏暗，他渐渐确定——应当是线路出了问题，所以才这样黑暗。
可是没有光源，他便看不清楚眼前那道笔直的黑色线条了。
它似乎在帮自己寻找并指向黯。
这样可不行。
要有光。
这样的念头从苏晨的心中升起，他站在基地里，抬起手臂，朝着穹顶打了一个响指。
于是，在那一刹那，伴随着苏晨力量的卷动，整个基地都变得明亮起来。
所有的灯光，都在这一刻亮了起来。
一刹那间，整个军事基地，变得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事实上，哨卫十六号本身就很黑暗，几乎沐浴不到多少恒星的光芒，当军事基地里的灯光全数被点亮，这里的亮度甚至远远地超过了外面的光照强度。
可是……
苏晨站在这片光芒遍照的世界里茫然四顾，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这里空空荡荡，除了大量的军事设备与武装，却没有半个人影。
整个军事基地里的人，仿佛消失了一样。
苏晨已经来到军事基地的深处，却没有遇到哪怕一个人，更没有人跑出来主动迎接他。
连黯也同样不见踪影。
这是为什么？
这是什么情况？
没有人，那刚刚是谁给自己打开的基地的门？
苏晨不知道，他站在空荡荡的联邦军事基地里大喊一声：“有人吗？”
回音往复，却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这里似乎就真的只有他一个人。
这时候，苏晨却忽然注意到眼前笔直的黑线在这一刻仿佛突然打了一个对折，在前方以九十度的角度弯曲，指向基地的更深处。
苏晨略微呆了呆，注意力被吸引过来——随后，他迈步向前走去，跟着这条黑线，向前奔跑起来，冲向视野的尽头。
黯就在那里！
……
……

第一百一十章 黑暗里的追逐
哨卫十六号军事基地内部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苏晨顺着那条折转的黑色线条向前奔跑，在错综复杂的基地里前进，紧抿着嘴唇，埋头狂奔。
苏晨跑的气喘吁吁，胸膛像是风箱一样欺负，大口地喘息，看起来不像是个强大的暗能生物，倒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身躯正因为其一路的高强度的运动而发出接二连三的警报，尖叫着提醒他应该休息了。
周围还是空空荡荡一片，没有半个人影，但苏晨也不那么在乎了，他想要找到黯。
黯哪里去了呢？
在这样于这个基地内部跑了不知道多少圈之后，苏晨终于来到了这道黑色线条的尽头。
那是位于哨卫十六号地下深处的机房的尽头。
得益于苏晨所拥有的联邦最高权限，哪怕这个军事基地之中空无一人，他也可以借助于这里的电子系统在任何地方畅通无阻，哪怕是重地的地下机房，他都可以轻轻松松地进来。
机房里充斥着一种机器的尘土味儿，颇有一种旧联邦时代的机房的既视感。
苏晨来到了机房的尽头，在一张椅子上面看见了一个黑色的线条方盒。
那是此前那道黑色线条所指向的终点位置。
那个方盒显得有些奇怪，也像是涂鸦里的一部分，是由线条画出来的，却有着某种立体的三维感觉，仿佛是真实存在在三维世界里的一个方盒，现在被线条蔓延并包裹住了。
当然，这些线条只有苏晨自己看得见，那么，也许在真实的世界里，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箱子。
黯在这里干什么？
她来找库卡斯聊天吗？
苏晨的脑海里生出一个奇怪的判断。
这个判断却不是空穴来风。
库卡斯现在已经在联邦境内全面上线并得到了应用，作为联邦可以选择的、自我学习与进步能力最强、也最为可靠的人工智能系统，在新联邦时代，曾经一度被压缩到极致的库卡斯得到了最大的应用与重视。现在，库卡斯的“分身”遍布联邦的每个角落与系统，大到军用系统、机房、小到民用智能设备、游戏系统乃至于聊天软件，到处都是库卡斯在连线。
哪怕是在遥远的联邦边疆、哨卫十六号的星球上，也理应存在库卡斯的身影。
哪怕只是一道分时。
这也是库卡斯。
黯和库卡斯的关系一向很好，苏晨清楚地记得那些个在伦敦的午后，黯总是敲敲打打地恐吓库卡斯让它给自己播放动画片，库卡斯一度将黯视为魔女与洪荒猛兽，但两个人也由此建立了深厚的友情，而对于苏晨来说，那些记忆，无非是暖洋洋的阳光下，趴在音响上看动画片的黯，和聆听着那些动画片声音而在修炼的自己。
雾霭缭绕的伦敦城，在那一刻仿佛才显露出一份平静与安宁。
这一路来，很多战斗苏晨甚至都记不清楚了，却唯有这些平静的经历，仍清晰地可怕。
此刻从心湖的深处泛起，仍有种格外的温馨感觉。
机房的角落里，有一圈圈螺旋般的线路从机房的角落里蔓延出来，像是有生命有意识一样，悄悄地探向苏晨的手臂。
苏晨毫无察觉，他短暂地平静下来，伸出手，要打开这个方盒。
他相信。
黯就在里面。
也许黯正在和库卡斯说着什么悄悄话。
然而……
苏晨失败了。
他轻轻推动方盒，却发现他根本没能将之打开。
方盒没有开口，没有明显的开口痕迹，似乎是一体的。
苏晨轻轻地尝试了两次，都失败了，因为他根本找不到打开它的方法——它拎起来仿佛也格外沉重，像是一个沉甸甸的实心铁块，里面也没有装着什么人的样子。
黯一定在里面。
苏晨的好脾气与耐心很快用光，他直接将这个箱子拎了起来，在自己的面前摇摇晃晃，侧耳听里面的声音，大声说道：“黯——你在干什么？别和我躲猫猫，快给出我出来！还有库卡斯，是不是你搞的鬼？快把黯给我放出来，不然我就要生气了！”
苏晨的这番话表现的像是个叉腰要发怒的孩子，他用力地摇晃着手中的方盒，黑色线条包裹下的方盒让苏晨看不出它的具体材质，一直摇晃也听不见里面有任何声音传来，沉甸甸的，似乎伴随着苏晨的摇晃，而越来越沉重，像是一个灌满了铅的巨大铅块。
苏晨的喘息又变得剧烈起来，他的胸膛一起一伏，胸膛的心脏跳动加快一下又忽然变慢变得平稳，与他剧烈喘息的生理反应表现的格格不入且不合常理，唯有肺部像是风箱一样起伏。
他的愤怒没能发挥作用。
不是每个孩子撒泼打滚就都能够得到一块美味的糖果和安抚。
有的只能收获无视。
苏晨觉得自己就被无视了。
还是被黯和库卡斯联合起来戏弄了。
他的好脾气当然无存，旧日里伦敦城星汉科技公司一角的温馨画面像是梦里的景象，一眨眼便被扫进记忆的角落，不再清晰地发挥作用。
于是……
苏晨将那个方盒狠狠地砸在了他脚下的地面上，发出巨响声，像是一个孩子在摔打在自己不好用的玩具。
“砰！”
一声沉重的巨响，机房地面的砖石崩裂开，细密的碎渣像是雨点一样崩飞开来，每一个微小的碎渣却都拥有着惊人的杀伤力，像是一枚枚可怕的弹丸一样，贯穿进周围闪烁着光芒的机房设备里，将之轻轻松松地贯穿，一台台的机房设施便迅速地熄灭下来，片刻之间，机房里便黯淡了一小半，好在基地里的灯光早已被苏晨完全点亮，机房里也是如此，机器的黯淡并不能够影响苏晨所需要的明亮光照，只是似乎吓坏了在角落里悄悄靠近苏晨的那些罗旋转蔓延过来的电路。
它们紧张地停顿下来，甚至向后缩了一下，然后它们意识到，苏晨并没有发现它们，它们便继续向前小心地摸索，靠向苏晨。
……
……

第一百一十一章 毁灭
方盒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不可能被打开的沉重铁块，被苏晨砸进地面之上，将地面的砖石均匀地砸碎了，黑色线条蔓延的方盒都深深嵌入地面中，却一点也没有损坏，完好如初，却也没有任何要被打开的样子。
也没有要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打开它要跑出来的样子。
苏晨的愤怒开始发酵。
他似乎就是那个脾气不好的暴躁少年，伴随着他的耍闹一而再再而三的没有得到回应，他渐渐无法再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与情绪，从平静到茫然到寻找到发怒到失控。
现在他正走向最后的阶段。
苏晨盯着嵌入地面中“桀骜不驯”的方盒看了片刻，然后猛地抬起自己的脚来，狠狠地踩了下去。
苏晨抬脚的幅度相当大，身躯都向后微微仰了起来，夸张的像是动画片里的角色。
寻找黯与库卡斯的念头在这时候仿佛就一下子在他的脑海里蒸发掉了，愤怒冲昏了头脑，他想要给这个盒子一个恶狠狠的教训。
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当他做出这个动作，全神贯注想要给这个方盒一脚的时候，一直在他的身边徘徊的螺旋状的线路似乎终于找到了机会，猛地冲向前方，绕着苏晨的左手转了一圈，然后自己截断，留下一部分线路和什么东西，连接在苏晨的手臂上。
而就在这时候，苏晨的这一脚已经是带着雷霆般的声势落了下去，他踩在这个黑色线条涂满的方盒上，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便轰然扩散开来，方盒在这一刻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力冲击，其本身却仍然还是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只是像是一枚钉子一样，被砸的向下沉去。
但苏晨的这一击实在是太过于强大了，其蕴含的力量足以摧山裂石，就是一个第八种姓在这里，也要被苏晨这一脚活活给踩死。
因此，虽然这一脚没能给其目标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损伤，但却给整个哨卫十六号带来的毁灭性的灾难。
冲击波疯狂地横扫出去，于哨卫十六号军事基地的地下迸发，机房在一瞬间便碾碎，头顶的照明设备率先炸裂，紧接着变成废墟的是满机房的设施，它们被冲击波掠过，两米多高的机房设施直接被成片的拦腰斩断。
而随后，冲击波扯碎了整个地下结构。
庞大的联邦基地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烟尘从头顶簌簌而落。
苏晨抬起头来，正看见黑色线条铺满的机房天花板上裂开十几米长的巨大裂痕，其上的一切皆在下一刻崩塌下坠。
恢宏的人类现代科技建筑，在绝对的蛮力面前和一座孩子堆砌的沙堡没有任何区别，一次踩踏，便能够给它带来毁灭性的结果。
下一刻，苏晨的眼睛里的世界被恢宏的大崩塌所填满。
哨卫十六号军事基地，就这样荒诞地被苏晨直接毁灭了。
它的一半都在这一次之中垮掉了，苏晨一击不光动摇了这座庞大的军事基地的根基，更是向上摧垮了其所有的物理结构，于是，哪怕是经过再精妙设计的、预防打击与地震的哨卫十六号军事基地，也终究无法再屹立不倒，在滚滚的烟尘中，灯光逐一熄灭，变成一片巨大的废墟。
不过，它的另一边并未坍塌，还顽强地矗立在地面上，只是其断面层次不齐，内部的一切几乎也都报废了。
眨眼之间，这里就只剩下废墟和废墟了。
片刻之后，废墟下面耸动起来，渐渐地，废墟与板材被掀开，一个浑身尘土的人影从里面钻了出来。
大崩塌之后，苏晨刚刚的愤怒似乎消退了一些，他站在这片废墟上，看着这一片惨烈的景象。
苏晨视野里的废墟中，杂草从中，黑色的线条涂鸦排成队在废墟上跳跃、奔跑。
可是废墟就是废墟。
苏晨似乎这时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哪怕这里的人不知道为什么都不见了，但他刚刚所做的事情，仍然是可怕的事情，他站在原地，茫然四顾，又抬头仰望天空。
他担心他的这种异常被坦旦人和原生命看在眼里。
他担心被别人看见这是他做的。
可这时候的天空空无一物，坦旦人的“眼线”早已被苏晨揪出来毁灭掉了，坦旦人的技术固然领先联邦不知道多少年，但同样的，在苏晨现在所拥有的、绝对的暴力面前，那也没有了意义，在此之前，苏晨就已经掐灭了它们的所有眼线。
虽然监视苏晨、确认苏晨的状况是原生命亲自下达的命令，但这件事情并不好操作，哪怕对于坦旦人来说也是如此。
因为现在的苏晨是和原生命几乎一个层次的存在，虽然两者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但这在两者对当前世界的影响与洞察上表现的并没有那么明显。
换言之，只要苏晨有所警惕，坦旦人就是有通天之能，除非它们也有星空顶级或者能够与之相匹配的技术，便不可能真正地盯梢住苏晨。
客观条件不允许。
不过，这里没有坦旦人的眼线，头顶上却有联邦的卫星。
看见那颗卫星的刹那，苏晨的脑袋里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把那颗卫星给打下来！
他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急于销毁可以证明这一切是他做的证据。
好在这个危险的念头最终被苏晨悬崖勒马。
尖叫着跳跃着冲向天空的那些黑色线条就又因此失望地跑了回来，在苏晨的身边缭绕盘旋、继续变化着各种各样的姿态，此前的方盒则彻底消失不见，似乎已经被废墟所吞没了。
事实证明，黯并不在那里面。
这一刻，他仿佛终于惊悚地意识到自己的失常。
他一下子不想找到黯了。
他想要找个人说说话，那也许能让他变得正常起来。
但他举目四顾，周围哪里有半个人，他捂着自己的脑袋蹲下来，在废墟里蹲了片刻，忽又冲天而起，突破这颗行星表面，进入星空，光芒微微一闪，眨眼消失不见。
……
……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主角”
联邦。
伽勒法一号。
滨海别墅之中正死一般的寂静。
大家都聚集在这里，就在几分钟之前，夏初薇刚刚和所有人道明苏晨的情况，而就在这时候，肖平却是发来了一则信息，其中只有一段视频资料，还有一句话：“苏先生不见了。”
苏晨不见的过程，就在这段视频资料中得以体现。
那是哨卫十六号的联邦侦查卫星，对地面进行的航拍所传回的画面。
收到信息的第一时间，白枫便在滨海别墅一层的电视上点开了这段视频画面——
在画面中，是一个“主角”，那就是苏晨。
而整个视频所呈现出来的内容，却是让看完它的白枫等人皆是毛骨悚然。
画面是从白枫等人熟悉的山峰崩塌的碎石堆里开始的，那些碎石堆里的石块巨大，堆叠在地面上，像是一片石头的海洋，而苏晨就坐在那里，和白枫他们离开时候的位置、坐姿几乎都是一样的。
黯则趴在另一边的一块石头上，很奇怪地，在朝着空气说着什么话，但可惜的是，联邦的卫星距离太远，而他们的交流又是通过暗能进行的，他们也无从得知黯在说什么。
这样的时间持续了好一会儿，为此白枫还快进了好一段的时常，在这个过程中，最开始的时候，气氛还是正常的，偶尔苏晨也会转过脸来，和黯说些什么，也会向着空气那边的位置说上几句话，在这个过程中，根据联邦的记录，苏晨甚至还主动破除了坦旦人在哨卫十六号悄悄布置下的探测飞行器，但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切渐渐就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从第一次黯和苏晨说话没有得到回应开始。
苏晨便不再说话了。
他像是一个沉思者一样，盯着天空与地面发呆，无论黯和他说什么，他都像是听不见一样，仿佛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
黯是个小傻子，最开始哪怕苏晨已经开始展现出一定的异常，但她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来，直到后来，她才渐渐意识到坐在自己面前的苏晨似乎有些不对劲，于是她呼地一下子飞了起来，绕着苏晨飞行，在他的面前左摇右摆、晃来晃去，可是都没有任何意义。
哪怕她在苏晨的面前晃出花来，苏晨似乎都“看”不到她了。
在这个过程中，苏晨的视线一度明显地从黯的身上掠过，但那种状态，就像是看空气一样。
他还在思考着什么。
然而，苏晨究竟在思考着什么、想些什么，就是白枫他们所不得而知的了。
而这份思考，也将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结束。
苏晨就像是从睡梦中惊醒一样，才某一刻，骤然从那种思考的状态之中抽离了出来，像是惊厥了一样惊颤了一会儿，然后才像是在寻找什么一样，开始四处探头，到处地找些什么。
在这整个过程之中，黯一直在他的身边乱飞，焦急地大喊大叫，可是没有任何作用。
苏晨完完全全地无视了她。
或者说，苏晨根本没有看见她与注意到她。
然后苏晨腾地站起身来了。
开始更大范围地张望与搜寻，甚至站在一地巨大的石块中央出声大喊。
可是他什么也没有找到。
夏初薇深深地皱起眉头：“他在找什么？”
白枫看着这一幕，目光已经冷峻如铁，他轻声说道：“他在找黯。”
叶晓晓扭头看了白枫一眼。
也许是因为白枫也曾经这样四处地寻找过，因此他能够十分清楚地、一眼就看出来这时候的苏晨是在做什么、又究竟是想要找到什么。
乔安娜道：“可是……黯就在她的眼前啊！”
没有人回答乔安娜的这个疑惑，因为所有人都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苏晨没有找到近在咫尺的黯。
黯甚至都贴到了苏晨的脸上甚至站在他的头上，用力地拉扯苏晨的头发，把他的头发弄成一乱糟。
可惜的是，苏晨对此一无所觉。
然后……
苏晨开始采取一些极端的、疯狂的举动。
他站起身来，力量狂涌而出，这时候，卫星俯瞰的画面出现了大量的模糊，一度失去了画面。
苏晨的力量没有宣泄向它、更没有针对它，但尽管如此，当苏晨在大地上展现自己的力量，仍对它产生了严重的影响。
而这一失控，就是整整失去了十五分钟的画面。
十五分钟之后，另一颗卫星的画面取代了前面的那颗卫星。
这时候，苏晨刚刚所立身的那片岩石废墟，已经完全是变得空空荡荡起来，此前那些堆积在地面上，如同小山般的岩石，这时候完全消失不见了，地面上坑坑洼洼，露出本来的样子——那些岩石，早已变成齑粉。
而苏晨也不见了踪影。
在卫星的跟踪中，很快发现了苏晨的踪影。
——此刻的苏晨，正在这颗荒凉的星球上奔跑着前进。
那是有些诡异的一幕，苏晨是在奔跑，但他却似乎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或者是沿着某种游戏里被规划出来的路线一样在前进。
而其所前进的方向，正是哨卫十六号的联邦军事基地。
这时候，黯已经不在苏晨的身边了，刚刚苏晨突然发出的攻击没有伤到她，但似乎把她也吓坏了，黯终于意识到，现在的情况似乎已经超出了她的解决与处理的能力，为此，她率先飞起来，以比奔跑的苏晨要快不知道多少倍的速度前进，率先抵达了哨卫十六号军事基地。
黯想要寻求帮助。
而在此刻的那颗星球上，她所能够找到的帮手，自然就是哨卫十六号里的联邦人。
不过，黯是怎么和哨卫十六号军事基地里的联邦人交流的，视频里没有体现，只能从宏观角度上，看见黯进入了联邦军事基地，仅此而已。
哨卫十六号军事基地中的指挥官是一个老联邦，再加上刚刚亲眼见到了苏先生惊人地逼退了原生命与无敌舰队，这时候听说苏然有情况，不帮忙是不可能的。
当然，他们也几乎没有帮忙的机会。
……
……

第一百一十三章 黑暗尽头
在哨卫十六号基地的联邦人采取行动之前，苏晨就已经抵达了那座联邦基地。
画面由此切换成为哨卫十六号联邦军事基地内部的监控画面。
基地里主动为苏晨打开了大门。
对于这位苏先生，联邦上下没有人有任何的警惕与防备之心。
这很简单，因为没有苏先生，联邦就走不到今天，原帝国人可能无法理解，但对于老联邦人来说，苏晨这个名字、苏先生这个称呼，有着完全不可想象的力度，他们对苏晨的信任，甚至大过于对整个联邦的信仰。
这是联邦不会倒塌的旗帜。
虽然苏晨没有努力地去主动成为一个所谓的救世主，但在很多联邦人的心中，他就和联邦的天空没有任何区别，做了那么多事情，却仍不为高官、不掌权柄，虽然一些联邦的顶级高层对苏晨所拥有的影响力感到不满，但对于联邦的中下层军官来说，苏晨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但今天，他们心目中的苏先生和他们所见到的苏晨，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苏晨无视了所有人。
苏先生出现在哨卫十六号的军事基地里，得到了最高规格的待遇，基地的负责人、一个老联邦军人亲自带着一众军官出来接见他，然而，在苏晨的眼中没有任何人。
他仿佛看不见任何人。
堵满整个基地入口的联邦将士在他的眼前就像是不存在一样，他一路走进来，所有想要和他接触的人都被他无视了，甚至被他直接撞开。
苏晨并没有刻意想要碰撞谁，而也因此，在一开始，他并没有伤害任何人，当然，也不可能有人可能伤害到他。
一群联邦人涌上来，便被成片地撞开了。
基地里的负责人很有经验，结合黯之前所说的苏先生的异常，再加上此前肖平等人掐断苏先生画面的情况，他立刻就意识到了，眼前的苏先生可能确实有那么一点的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可能很危险。
基地的负责人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他十分清楚，现在苏先生这样强大的存在，对于整个联邦来说意味着什么，对于他们这些所谓的联邦军队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在基地负责人的指示下，刚刚拥簇一团的联邦人纷纷散开，为苏晨让出大片的空地。
而在这整个过程之中，苏晨都像是在唱独角戏，他看不见黯，似乎也根本看不到周围的那些联邦人，他进入基地深处，茫然四顾，仿佛他在奇怪为什么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看着这一幕，林默忍不住道：“他究竟怎么了？那么多人，他看不见……”
林默的话没能说完便中断了，因为就在那一刻，基地里的灯光骤然黯淡下来了。
因为苏晨出手了。
他站在基地的中央茫然寻找了片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手，掐灭了整个基地的灯光，一盏盏的灯接连破灭，基地里霎时间一片黑暗。
奇怪的是，苏晨掐灭的只有灯光，却没有损坏基地内任何的电子设施，这一幕吓坏了所有人，摄像头立刻切换为夜间模式，能看见乌泱泱的一群人在指挥下纷纷散开，而在人群中，苏晨便继续向前奔跑，他显得有些焦急，一路冲进黑暗的深处。
好在，在这联邦军事基地之中，监控画面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除了卫生间和浴室，无论苏晨出现在哪里，都可以捕捉到他的身影，甚至是他清晰的面部画面。
苏晨的表情很丰富，林默和夏初薇等认识了苏晨很久的人都很少看见苏晨的脸上的神情与色彩这么丰富过，他那时候的表情，既有茫然、还有寻觅、还有一点点的焦急，不可见的地方，甚至还有些光彩照人的感觉。
而他最终的目的地，却是这联邦军事基地的深深地下。
地下机房所在。
那不是这个联邦军事基地的最下层，却也是相当深入的地方了。
苏晨一路来到了机房的尽头，在尽头的一张似乎是被工作人员摆放在这里的椅子上停住了脚步，盯着椅子发呆。
而那张椅子的椅面上……
空空荡荡，分明什么也没有。
没有人知道，苏晨究竟在看什么。
而苏晨接下来的举动，完全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他对着空气做出一系列的动作，然后表情渐渐失控——而那意味着他情绪的失控。
在这个过程中，黯一直跟在他的身后，似乎努力地想要和苏晨建立起沟通，或者是阻止苏晨，但她都失败了，在苏晨的世界里，黯仿佛已经是不存在了一般，根本无法看见。
紧接着……
这座联邦军事基地，在苏晨的失控与愤怒中轰然崩塌。
当联邦军事基地垮塌与瓦解的那一幕出现的时候，滨海别墅里的所有人都变了颜色。
因为那不仅仅是联邦位于边境的一个重要军事要塞，在那座军事要塞里面，更有联邦的将士、后勤工作人员超过三万人。
这座军事基地的崩塌，不仅仅是联邦财产的损失，更是无法想象的惨痛后果。
伴随着联邦军事基地的毁灭，画面也随之中断，一切都崩塌在毁灭的烟尘之中，直到苏晨重新钻出废墟，站在一片狼藉的大地上抱紧自己的头，然后冲天而起，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黯从废墟里飞出来的时候，苏晨的身影，早已消失了，她坐在一片废墟里，彻彻底底的、呆住了。
至此，联邦彻底丢失了苏晨的踪迹。
苏晨……
失踪了。
而看着这一幕，滨海别墅之中，彻底的安静下来了。
片刻，还是乔安娜打破沉默，道：“苏晨他的状况不对，我们得赶紧找到他，不管出了什么事情，我们一起解决。”
林默闻言第一时间站起身来，道：“我这就联系老肖，看看他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而乔安娜的目光则落向站在一侧的白枫与坐在中央的夏初薇，道：“现在，我们必须要讨论一下，如果我们找到苏晨，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我想，现在已经到了我们必须要做些什么的时候了。”
……
……

第一百一十四章 帝国的边陲
帝国与联邦交界边境。
F-075。
这是一颗土黄色的星球，位于其所在恒星系的第四行星轨道上，其白昼与黑夜交替的一天，是人类时间算法中的两天。
换言之，这颗星球上的白昼和黑夜都有二十四小时的时长。
而也因此，这颗星球的温度在白昼较高，黑夜则相当低，大半的星球，都是一片荒漠。
城市便在荒漠之中拔地而起，来到这颗星球，会让你觉得你正置身于某个伽勒法26号上的非洲国家。
前帝国疆域仍包含联邦疆土的时候，这里属于是帝国的内部腹地，作为一个交通枢纽而存在，虽然环境相对较差，但经济还算不错，然而，伴随着帝国入侵战，以及帝国疆域的分割，这里从原本的帝国内部腹地，变成了联邦与帝国交界的边境，其经济便一路下跌，人口流失严重，变得越发地落后起来，荒凉的与它这颗星球本来的颜色几乎别无二致。
星空时代下科技的先进，可以让人类在环境恶劣的星球下生存并保持应有的健康，但却无法让一颗没有资源的星球凭空获得可以使之经济繁荣的资源。
一颗星球一旦开始衰败，便几乎难以有得到拯救与新生的可能，因为对于有能力改造星球的文明来说，他们为什么要浪费资源去改造一颗没有用的星球呢？再找一颗有资源的星球就足够了，想要让一颗衰败的星球重获新生，只能等待时间来改变。
陈雨欣就是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一个年轻商人，她今年只有十七岁，是这颗星球上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帝国的那一场入侵战改变了帝国，也改变了像是陈雨欣这样普通人的人生。
在战争开始之前，陈雨欣的家经营着一个地方的垃圾处理中心，生活不算太好，但也还算富足——在F-075的贫民中，他们算是过的好的了，当然，和真正的上层人士，仍然有着云泥之别。
不过做人嘛，哪里能有那么多的要求，能活着就是好事。能好好活着，那便是顶好的人生了，哪里需要什么那些虚无缥缈的高大追求？
陈雨欣也是很实在的人，她没有怎么上过学，只跟过虚拟世界里的课程，系统地学习过必要知识，便一直在家里帮忙管理垃圾处理站。
对于他们一家来说，学习获得知识并不能改变什么，但干好自家的小垃圾处理站，却让他们吃饱穿暖。
直到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战改变了一切。
和所有在战争中发生巨变的人生的开端一样，一枚炸弹落在了他们的小垃圾处理中心里，火光在一瞬间吞噬了一切，陈雨欣的家也就此崩塌，垃圾站付之一炬。
维持家业的生计没有了。
陈雨欣的父亲被炸成了植物人，要靠维生设备才能够保持生存，而母亲则是断了一条腿，只能坐上轮椅。
战争之下，看似牢固的家就这样轰然崩塌。
陈雨欣没有办法，为了生存，只能在贫民区支起一个小小的摊位，卖着些煎饼之类的食物，勉强度日。
母亲留在家中照顾父亲，平日里，陈雨欣吃住都在自己的摊位里——这是因为她的摊位位于城市的边缘、贫民区的边缘，与另一个大垃圾站相连接，稍有不查，她的这个用破烂搭建起来的、不到十平米的小房子的小摊位就有可能把垃圾站当成垃圾堆处理掉，或者是被一些拾荒者暴徒拆个锅干碗净。
而一旦连这个小摊位也没有了，陈雨欣的家就完了。
当然，她这样一个小丫头片子，一个人呆在这里是有风险的。
陈雨欣有一个帮手。
机器人瓦特。
那是他们家此前还算富裕的时候买的看家机器人，用来巡逻与保护他们的垃圾处理站的，以免拾荒者来偷东西。
机器人瓦特曾经拥有光滑整洁的外表，完全的身躯，拥有一枚允许可以开火七次的爆能枪，以及内嵌进它的系统里的格斗程序，一般的拾荒者根本不是它的对手，哪怕是面对寻常的重武器，它的装甲也可以抵挡。
为了购买它，陈雨欣一家花了大价钱。而它也确实很有用。
它是陈雨欣家里小小垃圾处理站的守护神，帮陈雨欣家减少了不少损失，但在之前的爆炸中，它也严重受损了，爆能枪彻底哑火，装甲也是被炸的七零八落，站在那里，再不复之前的光鲜与靓丽，看起来像是一堆破烂。
但它的格斗程序仍然发挥着作用，它仍然是陈雨欣的守护神，帮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女守护着她的摊位，让她这个看起来像是破烂一样的垃圾摊位可以生存下去。
然而……
尽管如此，这并不能改变一个现状。
陈雨欣这里的生意越来越差。
入不敷出，成为陈雨欣所要面对的最糟糕的局面。
其实陈雨欣并没有什么开销，帝国的物资并不匮乏，想要维持活着这个最基础也最简单的要求，其实是很容易的，以陈雨欣现在的情况，她甚至可以享受帝国的低保福利，而那份不菲的福利，甚至都够她生活了。
但那不够给她父亲维生买单。
因此，这些天里，陈雨欣一直都有些郁闷，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躺在床上的父亲需要大量的营养液来维持生存，仪器、药物都是烧钱的东西，可是……
躺在自己摊位的深处、由垃圾与破布搭建的床上，陈雨欣的目光看向站在一侧的机器人瓦特，心中开始盘算着，要不要将它卖掉。
瓦特虽然现在看起来破破烂烂，但它其实还算值钱，卖掉它，换回来的钱，应该可以支撑一段时间……
可是……
陈雨欣的目光闪烁，心中犹豫不决。
而就在这时候，她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大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发出巨响带来震动，挂在陈雨欣头顶一个平底锅都掉下来，差点砸中她的脑袋。
而破破烂烂、又显得呆呆傻傻像是宕机了一样的机器人瓦特，却是忽然抬起头来，红色的电子眼亮起光芒，看向外面的某个角落。
……
……

第一百一十五章 流浪汉
巨响和震动传来，陈雨欣一度以为，又是她挨着的那个垃圾站想要把她的摊位一口气铲走呢，吓得她连忙钻出自己的被窝，跑出自己的小摊位察看——她睡觉并不脱衣服，整日几乎都是同样的一身儿，这样比较方便，也是因为陈雨欣并没有太多的衣服可以换来换去。
但让陈雨欣意外的是，她跑出来却并没有看见隔壁垃圾站巨大的工程设施，却在地面上发现了一个狼狈的年轻人。
陈雨欣不敢靠近，隔着老远用手电筒照着对方观察。
他扑倒在地面上，像是个流浪汉，但身上穿着的却像是某种工厂的制服，看着还很高档的样子，只可惜，制服也已经是破破烂烂，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只能大概分辨出来，那制服似乎是蓝色的，可是，蓝颜色的制服那么多，哪里能够通过颜色分辨这个人的身份呢？
而且，这衣服甚至都未必是眼前这个人的——
F-075这颗星球并不鲜见这样的人。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连衣服都不知道是从哪个垃圾堆里翻出来的，这些人大都没有户口，连领低保的资格都没有，再或者，就是一些危险人物，不敢去领低保，只能活的和流浪汉一样凄惨。
其实帝国的福利政策已经是相当不错了，只是再好的福利政策，也没法让所有人的生活都变好，因为每个人的情况都是不一样的，无论一项福利政策的初衷是什么，但它们都只是只能让你的生活不是那么遭，仅此而已。
有些流浪汉是真正的可怜人。
但也有些，比豺狼猛虎还要威胁。
陈雨欣不敢靠近，哪怕她的守护神机器人瓦特就站在她的身后。
而就在这时候，在手电筒的光芒里，那个流浪汉忽然就睁开了双眼，然后直愣愣地从地面上坐了起来。
陈雨欣从没见过有人是那么坐起来的。
不用双手支撑，像是一个机器人，腰部微微发力，横躺在地面上的身躯便像是上了弹簧一样一下子弹了起来，从躺在地面上，变成了坐在地面上。
这个流浪汉没有昏过去。
他竟然还是清醒的状态。
陈雨欣吓了一跳，本来蹲在地上远远用手电筒照着对方，被这一吓，她差点一屁股坐倒在身后的地面上。
机器人瓦特察觉到主人的心理变化，隆隆地迈动脚步向前，身上的零件互相碰撞，发出破铜烂铁的声音，然后它才稳稳地站在了陈雨欣的一侧。
但很快，陈雨欣意识到，眼前的这个流浪汉，似乎是一个“傻子”。
因为他虽然没有昏迷，甚至用那种有些诡异的方式直愣愣地坐起来了，但他却没有其他的任何动作了，也没有向自己发起攻击，相反，他就那样呆呆地坐在那里，双眼空洞，像是一个一屁股跌坐在地孩子。
时而又左顾右盼两下。
他的眼睛没有聚焦。
他在看周围的任何东西，却没有看任何东西。
陈雨欣见过类似的人。
这是被生活击垮、没有希望的人所拥有的样子。
这样的人在战后屡见不鲜，是真正的可怜人。
陈雨欣心中的善念悄悄泛起。
作为一个年轻的少女，她知道这个世界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美好，美丽的天空、繁华的城市处处都有阴暗的角落，但这仍不能够阻拦少女心底里的善意。
同样是家道中落，生活在悬崖的边缘徘徊，陈雨欣似乎更能理解这样的人心中的苦楚，因此她没有离开，而是仍蹲在原地，用手电筒照着对方，观察着眼前的这个人。
他似乎真的是一个呆呆傻傻的人，被手电筒照着，却不往这边看一眼，似乎也没有注意到这里的陈雨欣，只是那样茫然地左顾右盼，似乎想要弄清楚自己在那里，时而又低下头，看着他自己的双手发呆。
这样僵持了一会儿，陈雨欣大了胆子，往前走了两步，说了一声：“嘿！”
这一声嘿，带来了新的变化。
那个呆呆傻傻的流浪汉突然就是双眼一闭，身躯向后一倒，噗通一声，便直挺挺地栽倒在了地面之上。
眼看着这一幕，陈雨欣都呆住了。
她连忙迈着小碎步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摇晃了一下这个流浪汉的身躯，但可惜的是，对方这一次似乎是真的昏迷了，无论陈雨欣如何摇晃、甚至是一点点加大力量，他都是没有任何的动静了。
这回，陈雨欣是真的有些傻眼了。
这个流浪汉竟然就这样昏在这里了……
这……
陈雨欣站起身来，本能地往自己的小屋看了一眼。
她这时候升起的念头是，跑回小屋去继续睡觉，反正她也不认识这个人，对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这样倒在这里，她也没有义务去管，赶紧有多远跑多远才是正经事儿。
这时候，陈雨欣甚至都忘了她最开始是为了查看声音与震动才是跑出来的。
她只是有些害怕。
这样一个大活人躺在这里，陈雨欣的心中多少是有些犯嘀咕的。
因此，她这时候便是迈开脚步，想要按照心中的想法直接跑回去。
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看不见了，或者当做没看见了，那不就好了吗？这件事情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这个人也可以当做没有见过。
陈雨欣小跑着跑回了自己的小摊位。
沉重笨拙的机器人瓦特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
她自己的人生已经够麻烦了，可没有功夫来管其他人了。
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午夜的F-075，街道上只有一个倒地不醒的流浪汉，然而很快，刚刚离去的少女忽然去而复返，她一脸与自己不高兴的神情地跑出来，来到流浪汉的身边，让自己的机器人抬着他，带着这个昏倒在露面上的流浪汉，回到了自己小小的摊位里。
机器人轻松抬起流浪汉，走在前面，这回换做少女跟在后面。
她叹着气说：“都说活的越惨的人越喜欢充好人，所以活的越来越糟糕，这世界是怎么了？”
F-075，长夜还在蔓延，徘徊不去。
这一夜，显得格外地漫长。
……
……

第一百一十六章 眼睛里没有人的傻子
F-075的晨光刺破夜色。
蜷缩在椅子上睡了一夜的少女缓缓睁开眼睛，揉着惺忪的睡眼，分明还是没有睡醒的样子，盯着从小小的窗沿洒进她的小摊位的晨光看了片刻，才渐渐清醒过来。
而女孩儿的机器人瓦特却已经率先行动起来。
它看起来笨重又臃肿，像是一对破铜烂铁堆积起来的废柴，但事实上，它拥有相当高的智能程序，每天早上，它会提前开始这个小煎饼摊营业前的准备工作。
比如撑起摊位，摆放简单的座椅，以及准备食材与物料。
这使得陈雨欣在每个早上都能够赖那么一小会儿床——工作之前若能赖床哪怕一小会儿，似乎都能带来格外的幸福。
意识渐渐清晰，女孩儿才忽然想起自己蜷缩睡在椅子里的原因，以及昨天那个才被她捡回来的流浪汉。
想到这里，她的心中便是微微一跳，在椅子上撑起自己的身躯，扭头向身后小摊位角落里的垃圾堆床榻上看去。
女孩的身躯纤细又瘦小，蜷在破烂的转椅上，像是只慵懒的小猫，这时候撑起身躯，柔软的腰肢弯过来，瞪大眼睛看着后面的人，而晨光伴随着机器人瓦特掀开摊位正面的顶棚大面积地洒进来，落在女孩儿的身上，将她的面孔映照的熠熠生辉，在这钢铁与冷硬的世界里，她白皙的皮肤和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带着一份视觉上的、别样的、清新的芬芳。
而她纯净的眼睛里倒映着的是一个男人的身影。
“啊！”
女孩儿尖叫一声，差点从自己的破烂转椅上翻过去。
好在这小摊位面积很小，正在忙碌的机器人瓦特担当起了“守护神”的职责，一扭头一伸手，把扶住了少女。
而陈雨欣惊讶的源头还是来自于那个流浪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醒了过来，这时候正坐在垃圾堆一样的床榻上，盯着前面发呆。
他似乎还是昨天的那幅老样子，左顾右盼，像是他周围的空气里有着各种各样的好看好玩的东西一样，却偏偏看不见近在咫尺的一人一机器人。
他可能是真的疯了，或者是傻掉了。
这是个可怜人。
疯了的人都是可怜人。
好好的，不可怜，怎么会疯掉会傻掉呢？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想要当一个疯子的，最终成为疯子，都是逼不得已的结果。
陈雨欣有些同情这个男人，恐惧之心便因为同情而衰退——这是人类的又一大缺陷，那就是同情，当同情心泛起，一个人就很容易将自己置于一种优势的姿态，从而放下对别人的警惕，因为在同情的心理前提下，被同情的那个人，自然而然地就成为了弱者，哪怕对方也许本身并不是弱者。
从椅子上跳下来，陈雨欣凑到发呆的男人的面前，道：“嘿，你叫什么名字？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从哪里来？想要去哪里？你有家人吗？你……你有钱吗？”
陈雨欣发出一连串的问题，她的声音放的很轻柔，似乎是生怕吓坏了眼前的这个可怜的男人。
但可惜的是，男人的世界里像是根本没有她一样，无论女孩儿和他说什么，他都熟视无睹，甚至目光都不聚焦在陈雨欣的身上。
没法沟通。
陈雨欣抿了抿嘴，觉得有些难办。
出于善心，她想要帮一帮眼前的这个年轻的流浪汉，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帮起，因为她与他甚至无法交流，又何谈帮助呢？
而出于理智，陈雨欣知道，她不能留着这个流浪汉，她的家庭情况已经够糟糕了，不足以支撑她来这里当善人、帮助别人。
可是这个人看起来实在是太可怜了，衣服破破烂烂，目光呆呆傻傻，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把他送去帝国的福利院？
福利院不会接收他。
因为他没有身份，也没有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帝国虽然发布了一系列的针对弱势群体的帮扶措施，但一切的措施都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你拥有帝国公民的身份。
无法证明身份的人、没有身份的人，便不能享受任何措施。
这是帝国那位皇帝爱民的同时却不曾放开的铁腕政策。
这种身份认证背后有着更深层次的意义和一定的无奈，但陈雨欣无法理解。
当然，她理不理解并无所谓，也没有什么用。
陈雨欣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一道声音在她的心中告诉她得帮帮这个可怜人，另一道声音则告诉她她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哪能帮什么其他人？
犹豫了一会儿，陈雨欣在心中悄悄做出决定。
再观察与收留他一天，要是还是没法交流，就把他赶走。
当好人当大善人，也是要有能力的。
陈雨欣不知道这个流浪汉的名字，便只好叫他傻子，足够形象、而且贴切。
清晨来临，摊位开张，对于陈雨欣来说，忙碌的一天刚刚开始。
她的摊位是面向贫民与底层的，生意虽然近日来一日不如一日，但也还是有些客流的，早上、晚上的人比较多，中午反而少，大抵是因为她做的东西比较单一，只有各种面饼与肉饼。
而在这其中，早上是最忙碌的。
贫民区穷苦，越是穷困，素质便越是层次不齐。
穷人中有像是陈雨欣这样心底纯善的人，但也有真正的烂人，这些人会给陈雨欣的摊位带来很多不确定的风险，毕竟陈雨欣只是个好欺负的小姑娘，不过好在她有机器人瓦特，有它在，没人敢动这个摊位。
这也是陈雨欣犹豫着要不要把瓦特卖掉的另一个原因——有它才，陈雨欣才能够保证自己的生意的顺利进行。
忙碌起来，陈雨欣也没有忘记给流浪汉一份食物。
那是一张肉饼，是F-075沙漠牛的肉饼，煎的很是酥脆。
让陈雨欣意外的是，那个对周围都没有什么反应的傻子似乎知道吃东西，他拿起那块牛肉饼，左看右看看了好长时间，陈雨欣一个走神的功夫，发现他竟然就把那张牛肉饼吃完了。
这个傻子看来傻，但似乎也没有完全傻掉的样子呢。
……
……

第一百一十七章 钱
陈雨欣通过观察，发现了傻子的特点。
他对周围的人没有反应，对物品却有反应。
人站在他的面前和他说话，他都看不见你，更像是听不见你说话一样，但要是拿着一张牛肉饼在他的面前晃，他走神的眼睛就一下子聚焦了，跟着你的牛肉饼走。
换个其他的什么东西，比如铁棍、玩偶，他的目光也会过来一下，但这些东西似乎没有牛肉饼对他有吸引力，他的目光不会一直跟着。
在客人少的时候，陈雨欣测试了好几次，才确认了这一点，她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但在跳起来的过程中，她却又生出疑惑：她为什么要这么兴奋？
而就在这时候，已经坐在那里坐了几个小时的傻子却是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这把茫然思考的陈雨欣又吓了一跳。
但傻子没有做什么，他只是背负双手，在这小摊位走了一圈，沿途还撞了机器人瓦特一下。
——他似乎真的只能看见东西而看不见人，哪怕是机器人。
比如这个和机器人瓦特撞在一起，这个傻子知道墙壁的位置，不会主动走上去，却会和站在那里和墙壁一样高的瓦特撞成一团，而且他自己似乎还没有感觉，撞了一下，后退一步，紧接着却是方向连变都不变，仍是迈腿往前走，然后再次撞上，直到瓦特主动让开，傻子才成功地从瓦特的身边走了过来。
从这一点来看，傻子还不如机器人聪明。
陈雨欣便越发觉得这个傻子可怜。
傻子都傻到了连机器人都不如了。
陈雨欣也在心中暗自说道：自己一定不要变成傻子这样的傻子，否则人还不如机器人。
但陈雨欣也很是奇怪，她无法理解，这究竟是生了什么病，会看不见人、听不见别人说话，却偏偏能够看见除人之外的东西，像是活在另一个世界里？
这时候已经过了早餐时间，这小摊位外面冷冷清清，没了客人，使得陈雨欣可以仔细地观察傻子。
傻子在这小摊位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摊位中心不动了，像是傻子又傻掉了一样。
但陈雨欣却很高兴。
这起码证明这个傻子没有傻到无药可救。
但她也有些疑惑，傻子这样转了一圈，是不是想要去卫生间呢？
陈雨欣便凑上来问：“你要去上厕所吗？”
傻子纹丝不动。
陈雨欣无奈，她想了想，干脆拿出一套纸笔来，写字给对方看——陈雨欣心想，既然这个傻子听不见别人说话，又看不见大活人，只能看见东西与物品，那靠写字的方式也许可以交流。
但可惜的是，他似乎也看不见眼前写着字的纸。
人与人之间的互动，仿佛都被傻子脑袋里面奇奇怪怪的地方给屏蔽掉了。
陈雨欣无奈了，因为她发现，继傻子刚刚坐在床上发呆之后，现在傻子进入了另一种全新的发呆模式。
就是站在屋子中间发呆。
虽然姿势发生了变化，但本质上好像又没有任何变化。
陈雨欣颓然坐回自己的破烂转移上，一边把里面崩出来的棉花塞回去，一边无奈地吐气：“瓦特，傻子又变成傻子了，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机器人瓦特发出一连串不明含义的闷声。
它本来是可以说话的，但在上一次的灾难中，它被炸成这个鬼样子，它的交互系统也损坏了，它能理解陈雨欣的意思，却无法给出回应。
陈雨欣便只能自顾自地坐起自己的事情。
F-075的一天相当漫长，这里的人一天要一顿早饭，两顿午饭，和一顿晚饭。
早饭和晚饭，是陈雨欣卖的最好的时候，但两顿午饭，她的生意多少就惨淡一些，几乎没有多少人。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她也没有忘记给他吃的。
在这个过程中，陈雨欣又发现，这个傻子还很挑食，给他的吃的东西里，只有有肉他吃，没有肉的饼，要么动也不动，要么吃一口就放在那里了。
而且他在呆站了一会儿的之后，又回到了床上，坐在床上发呆。
夕阳的辉光洒落进来，照耀在这个傻子的身上，他的身躯瘦削，并不魁梧，但坐在那里，却就有一种像是山一样稳定的感觉。
但陈雨欣并不觉得害怕，因为在她的眼中，这就是个傻子，他连站在眼前和他说话的人都看不见，便不可能伤害任何人。
人只有在人际关系里才能伤害别人，傻子看不见人听不见人，怎么可能伤害别人呢？
陈雨欣只是有些生气。
这家伙在她这里混吃混喝还霸占了她的床。
小家子气一上来，陈雨欣的善心便开始打折扣，她开始转着念头，要不要今天晚上就把这个傻子丢到帝国福利院的门口，不管帝国福利院管他不管他，自己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省着他在自己这里混吃混喝。
不管，这个念头很快在陈雨欣脑海里打住，因为夜色降临，晚餐时分到了，她的生意火热起来，很快进入忙不开的阶段。
当然，陈雨欣还没有忘记傻子还饿着肚子，便拿了一个小碗，装了两张牛肉饼，甩给傻子，便没有时间去管傻子了。
她是要靠这个小摊位支撑她的家，不能放弃挣钱的机会。
但当生意结束，陈雨欣有些腰酸背痛地站起身来的时候，再看向角落里的傻子，却发现了令她意外的一幕。
她给傻子的那个小碗里面的两个牛肉饼已经被吃光了，但里面却不是空空荡荡的，而是被摆放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币，并被推向前方。
看着这一幕，陈雨欣呆住了。
她忽然间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不见人的傻子意识到了这里是有其他人的，并且他正为自己吃了一天的肉饼而尝试买单。
但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小小摊位里的主人在什么位置，推开的那个碗似乎是想要推向陈雨欣，但位置仍然错了，对准的是瓦特。
这得是一个傻到什么地步的傻子？
哪怕到了这种地步，还想着吃东西要给人家钱？
……
……

第一百一十八章 生活
夜色降临，陈雨欣的心又变软了。
这大抵是因为，她意识到这个傻子似乎也不是对外界的事情全无所知，甚至还倔强地坚持着那么一点点的善意。
按照她原本的想法，等晚上关了门，她就要先让瓦特把这个傻子丢到帝国福利院的门口去，然后自己把这两天得到的钱送回家，然后才回来。
然而……
现在她的计划变化了。
傻子被她留在了自己的小摊位了，她则带着瓦特走向自己的家。
在这一路上，陈雨欣手里一直抓着那张傻子给她的钱。
那不是帝国的纸币。
陈雨欣认识它，那是一张联邦的纸币。
星空中，联邦和帝国虽然仍使用着老套的货币模式，但其使用的“纸币”也不再是由纸浆制成的了，而是用一种特殊贵金属打造的金属纸币，手感、之底和纸币几乎没有区别，便携又亦带。
虽然，对于帝国或联邦这种星空文明来说，也存在着诸如信用点、信息银行等模式，但这并不适用于所有情况，庞大的国土面积，使得非电子的金钱仍然具有其足够的意义，当然，联邦和帝国的钱币，一旦离开了帝国与联邦，在星空种族之间交换流通，就没有意义了。对于文明来说，货币体系的价值不大，只对本文明可以起到一定的作用，与其他文明的货币交互，多是以等价物的交换来完成的。
现在的F-075已经成为了帝国与联邦的交接区，在这里见到联邦的钱币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联邦的钱币在帝国的边境也可以通行，只是价值要低一些，比如在联邦境内价值一块钱的钱币，在帝国这里就变成了八毛甚至是七毛钱，这与国家与国家之间的汇率无关，因为从严格地意义上来讲，联邦不认可帝国的货币，帝国也不认可联邦发行的货币，因此，这实际上是一种折损。
也因此，陈雨欣是认得联邦的货币的。
但让陈雨欣惊讶的是，傻子给她的这张钱面额还不小，是一张千元大钞。
这一张钱，哪怕是换成帝国的钱币，减去折损，也足够的上陈雨欣将近一个礼拜的营生，而她却只给了那个傻子几张牛肉饼。
“收了她的钱，我们再留傻子几天吧——他也怪可怜的。”
不知道是因为这张大额钞票，还是因为善心作祟，陈雨欣改变了想法，带着机器人瓦特在前进，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瓦特说话。
可惜瓦特不会回应她的话语，只是闷声走在陈雨欣的身后。
陈雨欣也不在乎。
她的家其实离她的小摊位不远，大概有两公里左右的路程，这在这种星际文明的城市之中，已经是一个相当不错的短距离了，她和瓦特在黑夜里冒着风沙回到家门口。
这也是贫民区的角落，一座具有上世纪风格的破烂筒子楼里，却居住着星际时代的人类。
他们家在这里拥有一个三十多平的小房子，一室一卫。
房间也很老旧破败，斑驳的墙漆，房间里散发着一股子霉味儿。
陈雨欣的母亲坐在轮椅上为她开门。
陈雨欣的父亲的情况没有变糟，但也没有变得多好，仍然躺在维生装置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真正醒来。
陈雨欣走进这个小屋子里，这里没有她住的地方，这一点再加上为了方便，陈雨欣才一直住在自己的小屋子里。
好几天没有看见自己的孩子，变得有些苍老的母亲担忧地拉住陈雨欣的手，嘘寒问暖着这些天的事情。
陈雨欣则探着头，看着躺在床上的父亲，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她觉得有些压抑。
每每回到这里，她就会想起战争之前的那些事情，她的心中就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刚刚想着的那些傻子的事情都被陈雨欣抛在脑后，她怕母亲担心，更没有说自己捡了一个陌生人回到自己的小摊位里，也没说近日来生意的糟糕，她将这些天挣的零零碎碎的钱都交给自己的母亲，道：“这些钱你先拿着，平时里吃饭生活用，你的腿脚不好，用轮椅上下楼小心些，还有……我正想着要开辟一点其他的生意，比如卖点面什么的，我们一定会有钱的。”
母亲抓着手里一把乱糟糟的钱，低头看了好一会儿，低声说：“你爸的维生装置里的营养液就快用光了……”
说到这里，她便说不下去了。
维生舱的营养液是支撑着父亲活下去的关键，没有营养支持，光有维生设备，人也没法再活下去了。
而营养液是相当昂贵的东西。
陈雨欣挣的这点钱，一个月才能买一瓶半左右的营养液，而那些营养液，理论上只够维持半个月的，省着用，也只能是二十天左右。
陈雨欣则是点点头，道：“我知道，妈，我这两天也在想办法，你放心，我一定会挣钱的，我们一定会有钱的。而且……这个月帝国的低保就要发了，有了那笔钱，这个月的营养液的钱应该就够了，你等我，我这两天，就买了送来。”
离开自己的家的时候，陈雨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听见房间里传来悠长的叹息。
以前，她的家不是这样的。
陈雨欣有些责怪。
责怪于她没有能力，大难来临，她却什么也做不了，没有能力的她，甚至连撑起一个家都是困难的事情。
回去的路上，陈雨欣的脚步都变得有些沉重的起来，心事重重，似乎连路都不怎么看了。
机器人瓦特也变得不那么轻松，只是原因并非来自于陈雨欣生活的困境，它其实不大能理解人类的困局，它警惕的是在筒子楼附近活动的一些阴影。
那些阴影的目光带着贪婪与觊觎，一直落在陈雨欣的左右，一路跟出筒子楼好远才消失不见。
瓦特的目光就一直看向那边，猩红的电子眼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像是警告着阴影里的那些影子。
而就这样，陈雨欣回到了自己的小摊位，傻子还是老样子，坐在角落里，傻傻地发呆。
……
……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交互
看傻子发呆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那会让你忘记一切烦恼。
陈雨欣现在就在这么做。
夜色弥漫，她奢侈地在夜色里点亮灯光，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傻子的面前和他对视。
傻子看不见活生生的人，他的目光时而看向小摊位小小窗户外的天空，时而又转回来，盯着某个角落发呆。
陈雨欣发现。
傻子的眼睛很好看，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样，在灯光的照耀下发着光芒。
如果没有那些呆傻，这双眼睛一定迷人极了。
傻子生的并没有多帅气，但他却有种独特的气质，那种气质虽然现在几乎变成傻气，但仍能隐隐看出来，这人之前似乎是个不错的人。
陈雨欣年纪不大，也没有多少人生经验，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她就是这样觉得，觉得眼前这个傻子不像是坏人。
想到这里，陈雨欣开始做些其他的事情。
她心想，既然傻子可以通过牛肉饼意识到自己的存在，那么自己是不是也就可以用其他的方式来和傻子对话呢？
也许自己就能知道傻子在想什么了，或者多了解了解这个傻子，帮他找到家人什么的。
想到就做，这能够帮陈雨欣充分地缓解掉此前她身上所背负着的金钱压力和生活压力。
她拿来自己的笤帚，在傻子的面前晃来晃去，但可惜的是，这样没有用，尝试了好几次不同的东西，都没有得到任何反应。
傻子能看见递到他面前的肉饼，却看不见被自己握在手里摇晃的东西？
沉思片刻，陈雨欣脑袋里忽然灵光乍现了一下，因为她忽然间意识到问题的症结所在了。
傻子也许不是看不到东西，是看不到被自己拿着的东西。
因为他看不见近在眼前的人。
陈雨欣改变了思路，她拿过一侧的一个小弹力球，当着傻子的面丢向放在另一边的笤帚。
弹力球命中笤帚，力量有些大，伴随轻响声，笤帚跌倒在地。小弹力球在地面上滚动开来，一路滚到陈雨欣的脚边，才被迫刹住了自由滚动的球生。
本来在四十五度角呆滞望天的傻子一瞬间就将目光移动了回来，先看了一眼跌倒的笤帚，然后目光追随着那个弹力球移动，最终也停在陈雨欣的脚边。
见此一幕，陈雨欣激动的几乎要跳起来。
她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摸清楚了傻子的“模式”。
和人有关的、和人产生交互的东西，傻子都看不见，哪怕是在他眼前，甚至是和他的身躯产生接触了，他都发现不了，但只要是脱离了人而产生的变化，他似乎就能够察觉到！
比如，刚刚自己丢出弹力球的时候，傻子显然就没有任何察觉，但弹力球自己命中了笤帚引发笤帚倒地，却就被傻子注意到了，傻子甚至继而注意到了弹力球的移动和落点！
用这样的方法，也许可以……
陈雨欣的想法忽然戛然而止了。
因为就在那一刻，坐在她面前的傻子突然动了。
傻子动起来的速度，快到陈雨欣根本看不清楚。
他的目标是弹力球旁边的陈雨欣，伸出手来，似乎是想要抓住弹力球边上本该存在他却看不见的东西，但他什么也没有抓到。
因为他把陈雨欣一巴掌推倒在地了。
“啊！”
陈雨欣惊叫一声，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噗通一声跌倒了，再抬起头来，正看见刚刚的傻子站在了陈雨欣原来站立的位置，正把弹力球抓在手心里，茫然地发呆。
他似乎都没有意识到他把人推倒了，似乎在奇怪，刚刚应该在弹力球边儿上的人，为什么一下子就又不见了？
他看不到人、碰不到人，便分辨不出人，哪怕人就在那里，他知道她在那里，甚至他就那样碰到了，他也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碰到了。
倒是机器人瓦特这时候一下子动起来，在刚刚傻子出手的一瞬间，它似乎也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这时候才慢半拍地将傻子的行为确定为攻击行为，想要制服眼前的傻子。
这吓了陈雨欣一跳，立刻开口道：“嘿，瓦特，别动手，他不是故意的。”
虽然这一下子摔的很疼，但陈雨欣却明白，这不是傻子想要对她出手，只是傻子反应不过来与不知道罢了。
但陈雨欣却由此一下子发现了新大陆与可能。
她意识到，她也许可以通过这种方式与傻子交流。
言语、文字、人、人的交互傻子都看不见，那她就可以用东西来和傻子交流，她想了想，拿出一个小纸盒子来，将里面摆满了瓶瓶罐罐，摆在傻子的面前，然后她抬起头来，看向傻子手中的弹力球。
这时候，陈雨欣又冒出另一个大胆的念头来。
傻子正站在原地发呆，自己要是从他的手里把弹力球拿走呢？
他不就察觉到什么了吗？
想到这一点，陈雨欣不由得一拍脑门，觉得自己为什么此前没有想到这么好的办法，她便一下子跳起来，想要去拿傻子手里的弹力球。
但可惜的是，陈雨欣失败了。
傻子的力量大的惊人，哪怕他无知无觉地站在那里，手里抓着弹力球，陈雨欣也没法将那东西从傻子的手里给拽出来，换了几个姿势，用了半天的力量，陈雨欣愣是没有把弹力球给拽出来，相反，因为力量用的太大，她自己甚至又摔了一个结实，眼泪都快要出来。
这便彻底没了办法。
陈雨欣只好用回之前的办法，又拿出一个弹力球来，将眼前的盒子摆在傻子的面前，当着他的面前，将弹力球丢进盒子里，一连打翻好几个瓶子。
傻子的注意力一下转移了过来。
在此之前，在傻子的世界里，似乎都没有这个盒子的存在，直到此刻……
傻子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也伸出手来，将手里的弹力球丢了进去，打翻了好几个瓶子。
陈雨欣与傻子的第一次交互，就这样完成了。
……
……

第一百二十章 傻子的期待
和傻子的交互完成了，但想要和傻子真正交流却很难。
因为一堆瓶瓶罐罐难以代表什么含义，而可以充分表达含义如纸条象征物一类的东西，又会直接被傻子“无视”掉。
这使得陈雨欣与傻子的交流才进一步推进，便又卡住了。
陈雨欣皱着好看的小眉头陷入思考。
对于傻子，她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比如他是谁，从哪里来，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一张联邦的大钞？
关于那张联邦大钞，陈雨欣后来又后知后觉地生出些思考。
那么大的钞票随便一张带在身上，这人应该是个平日生活还不错的人才是。
但可惜的是，能交流的有限，傻子自己似乎又不能说话，陈雨欣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能够问问题的方法，就只好通过一遍遍的尝试，在小小的盒子里面弄出了一个简单的对话模式来。
比如辣椒面的罐子代表是，香料的罐子代表着否等等。
陈雨欣和傻子的对话，便是从这是和否之间开始，这也不算是毫无进展。
简单的交互，总好过什么也没有。
而末了，傻子又像是突然一下子想起什么一样，从伸手入怀，在身上一顿摸索，然后又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来。
这让陈雨欣又吃了一惊。
因为那还是一张联邦的纸币，面额是一千元的。
这傻子身上竟然还有钱？
陈雨欣盯着傻子上下猛看，但傻子却看不见她，也注意不到眼前人的目光，只是伸出手来，在那张纸币上比划着什么。
傻子似乎是想要冲着陈雨欣比划，但傻子看不见大活人，比划的方向还是冲着机器人瓦特，陈雨欣移动过去，才看清楚傻子再比划什么。
傻子的手，指着那张联邦纸币上印制的图案。
那是一座通天的大厦。
只要是熟悉联邦的人，光看这个就能够看出来，那座大厦正是联邦伽勒法一号首都星的联邦中央大厦，但可惜的是，陈雨欣对此一无所知。
她紧皱眉头：“你想说什么？这上面有什么吗？”
傻子却听不见她在说什么，甚至看不见她，便只是对着那上面一顿指，指完之后，他又指了指自己，然后一阵地摇头，对于他来说，他看不见周围存在的人，他像是一个在演独角戏的白痴，但他仍然努力地、大幅度地做出一系列夸张的动作，希望身边存在着的他看不见的人可以明白他的意思。
在将那些动作重复做了几遍之后，傻子才是停了下来，随后，双手捧着钱往前递出去，放在他自己前面的地面上，然后他脸上的神情带着几分渴望与期待，退到后面，显然是希望自己做出的一系列的行为被看懂了。
“这是要给我钱？让我拿钱办事？”陈雨欣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钱，又盯着傻子的神情猛看，渐渐地，陈雨欣有些明白傻子的意思了。
傻子不记得自己是谁，从哪里来的。
他只知道他和那张钱上画的地方有关……不，也许傻子的意思是，他是从那张钱上画着的地方来的，他想要让自己帮他弄清楚那是哪里，他从何而来。
陈雨欣看着那张钱上的那座恢宏直插云霄的高塔，脸上的神情却从刚刚看懂傻子行为的样子变得有些僵硬了。
她虽然不知道那张联邦纸币上印着的东西是哪里，但她很清楚的是，那肯定是联邦的什么地方。
而傻子说他与那有关。
那就证明傻子不是帝国人，而是联邦人。
自此前帝国入侵战之后，帝国与联邦之间的关系就很微妙，当然这种微妙与陈雨欣这种底层讨生活的人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陈雨欣她很清楚。
如果傻子真是从联邦来的，她根本不可能帮傻子回到联邦去。
在F-075，她陈雨欣是个活都活不下去的人，怎么可能去帮这个傻子回到联邦去？
星空很大，帝国的疆域很大，可是她注定一辈子走不出这颗星球，怎么帮得了别人？
陈雨欣抬起头来，正看见傻子扭头看着那个是与否的方盒，似乎是等待着陈雨欣给她带来某种回应。
傻子的眼神期待。
从那里面，陈雨欣第一次看出某种期望。
傻子想要回家。
他不记得他是谁、他从哪来了，但是他想要回家。
那仿佛是人类的本能。
无论走到哪里、自己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又面对着什么样的境地，心中都怀揣着对家的念想，想有一天可以回到家去，这与人种、文明、国家皆无关系，这仿佛是人类与生俱来的牵绊。
可那是为什么呢？
也许是家赋予了人作为人的定义吧。
陈雨欣想到了自己的家，她沉默片刻，抓起一侧的弹力球，丢进盒子里面，击中了是的辣椒面罐子。
傻子看见那个罐子倒下来，主动伸出手，将它扶正了，脸上露出喜色。
想了想，傻子又从怀里一顿摸索，又掏出一把皱皱巴巴地钱来。
有面值一千的，也有面值的一百的，都是联邦纸币。
傻子在手里把这些钱一张张都捋好了，整整齐齐地摆在前面的地面上，满脸地期待。
傻子都变成这样的傻子了，还期待着想要回家。
陈雨欣拿起那一沓子的钱。
钱很多，她忽然间意识到，傻子很可能是联邦里的有钱人，因为她刚刚注意到，傻子其实都不知道他的钱装在什么地方，是在身上衣服的好几个口袋甚至是里衣的口袋里才翻出来的。
什么人能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多少钱？
那至少是不缺钱的人。
不是陈雨欣这样的人。
这一沓子钱不算多，却已足以为陈雨欣解燃眉之急了——可以为她的父亲买回一罐新的营养液。
陈雨欣手心里攥着这一把的钱，神情有些复杂，她没有想到，自己好心救的这个傻子，却是帮助她度过了眼前的这个难关，没有傻子的这些钱，她还真不知道要从哪里找钱给她父亲买营养液。
因此，她抬起头来，看着眼前满脸期待的傻子，道：“我可能没办法帮你回家，但……我会尽我所能，帮你弄清楚你从哪里来。”
……
……

第一百二十一章 了不起的傻子
陈雨欣发出的承诺，傻子听不见，但她这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一夜已经太过漫长，陈雨欣不再与傻子对话，抱着自己的电子设备缩到角落里，开始上网查询联邦钱币上印着的那个宏伟建筑究竟是什么地方。
这不难查，只是陈雨欣这地方的信号不太好，网速慢的可怜，甚至不如伽勒法二十六号上的网络。
陈雨欣折腾了半天，才得到了一个答案。
那座巨大的建筑，是联邦首都，伽勒法一号。
傻子说他来自于那里，这证明傻子是联邦的首都星人。
陈雨欣惊讶地张大了嘴。
陈雨欣对联邦的情况不太了解，她也没去过自家帝国的首都星，只能这些年对帝国首都星道听途说的情况来做推断。
帝国的首都星，大致生活着四类人，皇族，帝国首都星生活的有钱人、在帝国首都星扎根的有钱人、还有贫民。
其实在明轩皇帝彻底掌控帝国之后，帝国首都星已经成为改革之地，阶级与生存环境都不像是之前那样森严了，只是陈雨欣并不清楚，她由此推论，便得出，这傻子应该真是个联邦的有钱人。
毕竟，虽然傻子看起来很落魄，但从刚刚这从身上掏钱的“阔绰”来看，傻子绝对不是贫民。
那么，不是贫民，也不可能是联邦的皇族，那肯定就是有钱人了。
人不可貌相这俚语在陈雨欣的脑海里泛起，她在自己破烂露棉花的小转椅上支撑起自己的小半个身躯，姣好的身躯柔软地弯出好几个弧度来，扭头想要看后面的傻子，她却惊讶的发现，傻子已经要入睡了。
傻子这回没有回到破烂床上，在意识到这个地方是有其他人存在之后，他似乎也明白了那张床究竟是属于谁的，因此，今天他躺在了角落里的地面上，这么片刻的功夫，竟就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这让陈雨欣有些意外。
这样的涵养与素质，却更让陈雨欣觉得这个傻子以前一定是有钱人。
而且陈雨欣有注意到，一天过去了，傻子的情况似乎在慢慢恢复，他似乎也并不是真正的傻子，相反，他很有逻辑也很有条理，当然还很有礼貌。
他看起来像是傻子，似乎就只是因为他处在那种奇怪的状态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又看不见其他人的存在，因此才表现的像是个傻子与白痴。
但事实上，从其他的方面讲，他似乎并不像是个傻子。
陈雨欣盯着他，心里面渐渐冒出了些其他的想法。
要是这个人在联邦真的那么有钱，自己要是帮到了他，带着他回到联邦去，那么……他能不能反过来给自己一大笔钱，帮自己和自己一家度过现在的难关？
想到这里，陈雨欣便从心底里生出了许多遐想。
比如，她成功帮到了这个傻子，傻子给了她一大笔钱，不光给自己的母亲换上了机械腿，还用先进的医疗技术让自己的父亲苏醒了过来，他们一家人离开了贫民区，重新过上了正常的生活。
想着这些，陈雨欣几乎要笑出声来。
女孩儿脸上挂着傻傻的笑容，也没有回到自己的破破烂烂的床上，仍然是偎在椅子上，沉沉地睡着了。
黑夜下的小摊位里面，便彻底地安静下来，机器人瓦特站在一侧，一动不动，它电子眼的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少女的身上，像是真正的守护者，但片刻之后，瓦特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一样，一片静谧的世界里，它缓缓挪动自己的脖子，发出吱吱呀呀的轻响，好在没有惊醒熟睡的少女。
而它的目光却是落在了角落里的傻子的身上。
停在他左手的手腕之上。
傻子的左手手腕上，有两样东西，一个是一个残破的手环，在其手腕稍微靠前的地方，露出袖口，能看见，那个手环不知道用了多久了，整体呈现出一种斑驳碎裂的姿态，密密麻麻的裂痕像是蛛网一样遍布整个手环，仿佛轻轻一碰，就会马上碎掉一样，但它却没有碎，而是一直完好地存在于傻子的手腕之上，安静而沉默，黑暗的颜色中，透露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诡异的气息。
不过，瓦特感受不到那种气息的存在，它的目光也没有落在那个几乎快要彻底褪漆变成黑色的手环之上，而是落在了另一个电子手环上。
那个手环像是由线路和一些金属结构拼凑而成的，乍一看来，简直像是街边卖的那种年轻人喜欢的铁质饰品，且大部分都隐没在傻子的衣服袖口里，只露出一小点的结构。
而就是那一小点的结构，正在黑暗之中散发着微微的光芒。
那上面，一个个细小的光点亮起，像是有生命一样一呼一吸，在悄然地运作着。
瓦特的目光定格在这个电子手环之上，便再挪不开目光了。
而在瓦特看不到的地方，在傻子的手臂上，他的肌肤与电子手环贴合的位置，正有一圈细密的纳米级别的针探出，无声无息地刺入傻子的皮肤之中，伴随着其灯光闪烁，向其中注入一系列的纳米机器人，顺着傻子身躯的血管漂流，冲击他身躯中的各个位置与区域，像是一个个微观医生，想要弄清楚这具身躯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傻子对此一无所觉，仍然呼吸平稳，似乎还做了什么梦，嘴角微微上扬。
那样子和傻乐的陈雨欣有些相似。
这一个屋子下面，两个人似乎都在进行一场令自己感到高兴的美梦。
而机器人瓦特仍一动不动站在角落，它一直盯着那个电子手环，好长好长时间之后，它似乎才判定那个东西对它所要保护的目标没有伤害，而只是作用于那个傻子身上的，由此，它便也不再关系，而是转过视线，像是盯着什么宝藏一样，将目光定格在了陈雨欣的身上了。
一夜无话，直到黎明拂晓，陈雨欣慵懒地睁开双眼，正与瓦特对视。
女孩儿微微一笑。
……
……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复苏
傻子的情况变好了。
一觉醒来，陈雨欣便看见傻子坐在那里，盯着他自己的手掌发呆，然后像是牙牙学语的孩子刚刚学会说话一样，张大嘴，发出“啊”地一声。
那是这两天来，陈雨欣第一次听见傻子的声音，虽然只是一个音节，却也中正浑厚，显得不同寻常。
陈雨欣惊喜不已，满心期待着傻子能说出更多内容来，但可惜的是，傻子一直发出的都只是啊啊呜呜的声音，没有任何一句有意义的声音发出。
惊喜很快变成新的无奈。
还是没有办法交流，陈雨欣便拿出自己的手机，想要告诉傻子自己帮他找到的结果。
——他可能来自于联邦首都星。
另外，陈雨欣还想要问一问傻子是不是很有钱，自己要是帮他回家，能不能得到一些报酬？
陈雨欣的眼中写满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
就和绝大多数同龄人一样，十七岁的女孩儿虽然勇敢地面对着惨淡的人生，但她的心中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也从没有消失过。
她梦想着自己可以有一天一下子就摆脱现在的糟糕状况，她人生里一切不好的样子就都可以好起来。
或是中了彩票、或者是其他什么玄幻的因素……
比如现在，捡到一个从天而降的有钱人，从而彻底改变自己的一生。
想到这里，女孩儿的心中生出一个奇怪的结论：有钱就能改变人生。
有钱就能改变人生吗？
她迷惑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傻子。
傻子似乎就很有钱，有钱似乎就有地位。
那么，这样一个有钱有地位的人，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这幅样子的呢？
这些不切实际的哲学思考很快就被陈雨欣抛在脑后，她开始不厌其烦地试图与眼前的傻子沟通，以得到自己想要的问题的答案。
但可惜的是，傻子还是看不到近在咫尺的人，感受不到来自于他之外的外部任何生命的信息，陈雨欣和他说话的时候，他甚至四十五度角凝望着天空发呆，仿佛头顶上斑驳生锈的铁皮天花板上有什么好看的画面一样。
陈雨欣想要说的东西其实就两句话，但这仍然显得太复杂了，她没有办法通过自己的弹力球和一个只有瓶瓶罐罐的盒子来完成和眼前这个人的信息交互。
没有办法，陈雨欣尝试了半晌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她揣上傻子昨天给她的那一沓子钱，准备出门了。
今天陈雨欣不准备开门了。
她要去做两件事。
先去给她的父亲买一罐营养液，虽然昨天她才和自己的母亲说再挺几天……但，只要是条件允许，谁希望自己的家人饿肚子呢？
然后，陈雨欣想要再打听一下去联邦首都星的飞船之类的，陈雨欣记得她之前似乎看见过什么广告，低价飞船偷渡去联邦之类的，也许她和傻子可以那样前往联邦首都星。
而在最后的最后，陈雨欣想要去大商场里面走一走逛一逛。
她想要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什么其他的东西来帮助她完成与傻子之间的沟通。
陈雨欣不想冒险，她希望可以得到确定的答复，确定她帮傻子回到联邦可以得到一大笔的报酬，她才愿意采取行动。
否则，去一次联邦的成本是她承担不起的，而她甚至没有返回的钱。
因此，傻子必须是联邦的有钱人。
其实陈雨欣已经开始心动了——因为这是一个对于她来说千载难逢的、可以一下子改变她人生的机会。
谁能拒绝这样的机会呢？
陈雨欣想到这里，扭头看了一眼咿咿呀呀发声的傻子，叫上瓦特，准备出门。
她在心中轻声道：如果这是一个机会，我一定要抓住。
这不仅仅是因为陈雨欣心底深处的赌徒心理，更是因为女孩儿已没有什么办法了。
她拥有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能力，但她的那点能力，也只够她一个人生存的，而不够支撑起她这个摇摇欲坠的家的。
这世界上，活成一个好人容易，活成一个人不容易。
陈雨欣必须放手一搏。
陈雨欣走出小摊位，喊了一声：“嘿，傻子，你看好家呀，我去去就回，给你买好吃的。”
说着，陈雨欣开始手动关闭小摊位的卷闸门。
而傻子似乎被声音吸引了，他忽然扭过头来，看向卷闸门的方向。
但这时候，卷闸门都已经是关闭过半了，站在小摊位外面的陈雨欣和机器人瓦特的大半身影都被挡住，不过傻子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正在关闭的卷闸门上，而是落在了、透过外面光芒，投射进小摊位里面的、陈雨欣的影子之上。
傻子坐在阴影里与黑暗里，默默地看着那道影子，直到卷闸门彻底关门，女孩儿和机器人瓦特的身影都彻底消失，连影子也看不见了。
一大一小，女孩和机器人走向远端。
而在这个小小摊位里，傻子却忽地一下子站起身来了，他仿佛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而就在那一刻，他的脑海深处，却忽地响起了一道声音。
【尊敬的启蒙者，您能听见我的声音吗？您还好吗？您的大脑简直像是被孩子搅乱的电线网络，您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啊……”
站在小摊位中央的傻子忽然尖叫起来，他伸出双手，捂住自己的脑袋，噗通一声跌倒在地，似乎他的大脑突然间就剧烈地疼痛起来，疼的他满地打滚，七窍之中都流出血来，刚刚还清晰的那道声音一下子就消失了。
只剩下他自己的嚎叫，满地打滚。
而在这小小摊位里发生的事情，陈雨欣就不知道了，她也没有钱在自己家里安装一个摄像头，平时都是瓦特充当着摄像头监控的存在，现在她带着瓦特走向城区，摄像头自然也就不在了。
女孩儿的手里面揣着钱，眼睛凝望向在这里都能够看得见的大城市的高楼大厦，想着自己的事情，却没有发现，她这边才出门，便有几道鬼祟的影子跟上了她，悄悄地，跟在她的身后。
……
……

第一百二十三章 拾荒者
F-075。
这是全新的一天，黎明刚刚拂晓，贫民区的街道还很冷清，这也许是因为这里哪怕是在贫民区也是边缘地带的原因。
从陈雨欣的小摊位再向外走，穿过巨大的城市垃圾站，就是一片旧战场，那是拾荒者活跃的地区，而旧战场之外，就是F-075灼人的荒野与大沙漠了。对于拥有先进设备的人来说，沙漠与绿地没有任何区别，但对于生活在底层的人来说，虽然他们生活在一个科技已经足以战胜天灾的时代，但他们仍然没有能力进入大沙漠。
因此，这一带是荒凉的。
而城市的中心，真正能称之为是现代化科技城区的位置，则距离这里要更为遥远，坐上悬浮快车，也需要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才能够从城市的边缘抵达市中心的所在。
当然，这个市中心，其实也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那其实只是城市的中心，是贫民区生活的人们对繁华世界的统称。
以前家里条件好的时候，陈雨欣甚至可以经常去市中心吃饭，但后来，战争爆发，家道中落，陈雨欣已经很长很长时间没有去到过那里了。
今天是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次。
陈雨欣是办正事儿去的，但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儿，总是对繁华的城市有着格外的向往，心底里有些难以遏制的激动与兴奋，恨不得欢脱跳跃着前进，揣着怀里的钱，想着有的没的的事情，一切烦恼就都被抛在脑后了。
烦恼烦恼，就是要丢到脑袋后面让它自己去烦扰不是吗？
然而陈雨欣并未能走出自己的家门太远。
离开小摊位，在无人的贫民区角落的街道里前行了不到十分钟，她就遭到了袭击。
一群衣着褴褛的年轻人突然从道路的两侧冒出来，手里比划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武器，当先的是一个戴着黑色面罩的年轻人，他手里转着一把灵巧的激光刀，亮白色的激光刀锋时而亮起时而暗灭下去，刀柄在他的手心里转动的像是一个风车。
他足比陈雨欣高出小半个头，站在女孩儿的面前，道：“钱给我们，你身后这个大家伙给我们，你就可以走。”
陈雨欣变了颜色。
这是一群拾荒者。
拾荒者是贫民区的底层，大都是由用正常方法混不下去的人所组成的，往好听了说，叫拾荒者，往难听了说，那就是一群星空破烂大王，其中一部分是本分人，有一部分，则是一群彻头彻尾的暴徒，游离在城市与帝国律法的边缘，硬茬不敢碰，专门就找陈雨欣这一类同样生活在世界边缘的弱势群体下手。
陈雨欣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局面，她独立生存已经很长时间了，最开始的时候，什么样的局面没见过？
一群拾荒者暴徒，她对付不了，但她背后的大家伙可以。
不用陈雨欣下达命令，机器人瓦特便迈动沉重的脚步向前，猩红的电子眼里开始闪烁起危险的光芒，它虽然破烂，但没人会怀疑它的作战能力。
而陈雨欣也是弓起身躯，像是一头要发威的母豹子，她一手入怀，死死地抓紧自己的钱，另一只手则拔出随身的匕首，熟练的不像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儿，她环视面前的这些拾荒者，道：“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冲动，死几个人，总是不好的，而且我防卫杀死你们，也不会被追责——瓦特会记录下你们的整个抢劫过程。”
帝国没有法外之地，贫民区也是如此，只是贫民区属于“法来晚”之地，这里的帝国执法人员粗暴而强硬，骨子里却仍是见事儿就跑的角色，来晚不是机动性不足，而是其本质上不想动起来。
一群暴徒，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呗。
陈雨欣想要以此恐吓住眼前的这些人，她其实害怕的肌肉发抖，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露出恐惧。
然而预想之中的情况并未出现，陈雨欣的恐吓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为首的面罩年轻人只冷冷扫了机器人瓦特一眼，甩手丢出一个陈雨欣没见过的东西，滚到瓦特的面前砰地一声炸开。
陈雨欣差点以为那是某种手雷。
但事实上，那是一个电磁干扰装置，它在瓦特的面前瞬间放电，强大的电磁干扰直接让瓦特发出“哀嚎”，庞大的机械体结构整个儿地颤抖起来，然后轰鸣着向后倒去，代表着机器人运作的猩红电子眼率先熄灭。
紧接着熄灭的是瓦特身上的所有灯光。
机器人，瓦特先生就此离线。
这意味着陈雨欣的守护神倒下了。
陈雨欣自己不可能战胜任何一个成年男性，她没有作战的能力，见此一幕，本能地喊了一声瓦特的名字，然后毫不犹豫地扭头就跑。
她认不出电磁装置的样子，但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瓦特短时间内不可能完成重启，而她必须夺路狂奔。
女孩儿扭头就跑，没有任何犹豫。
面罩男都呆了一下，然后才喊道：“抓住她！她身上有钱，把这个大家伙给我绑起来！”
一众暴徒立刻行动起来，分出几个人去控制跌倒的机器人瓦特，还有三个则是紧跟在陈雨欣的身后。
女孩儿跑的很快，他们也要在后疯狂追赶。
陈雨欣想要跑回自己的家去，那是她的避风港，但她跑到一半就犹豫了。
因为她的那个摊位说是家，其实不过就是一个简易棚，根本抵挡不住什么，要是这些人把她的小摊位也拆了，那她就真的完了。
生存的理智被迫女孩做出新的决定。
因此，陈雨欣咬紧牙，在犹豫了片刻之后，选择在半路“刹车”，跑向贫民区警察局的所在。
只不过，这短暂的犹豫与转向，却是给了追赶她的人机会，那三个追赶她的人正一点点拉近与陈雨欣的距离。
没有跑到警察局，在路上陈雨欣就被追赶上来，一个女拾荒者拎着一个铁棍，从后面直接给了陈雨欣后脑勺一下子。
女孩儿应声而倒，后脑立刻就见了红。
……
……

第一百二十四章 傻子出手了！
鲜血，正从女孩儿的后脑里涌出。
但陈雨欣没有被击晕，她咬着牙，重重跌倒在地面上，身上多处擦伤，却像是根本感受不到一样，第一时间就撑着地面爬起来，像是虾米一样跌跌撞撞向前跑去，继续逃跑。
后面那个击中陈雨欣的女拾荒者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这个年轻女孩如此顽强，连机器人都倒下了，为了怀里那么点钱，连命都不要了，但这种事情，他们既然下手了，便不好铩羽而归，女拾荒者与自己的同伴对视一眼，都是加快脚步，往前面追去。
陈雨欣没有被砸晕，但清楚的头脑这时候也不清楚起来，她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只觉得脑袋后面发热，有热流在她乌黑的头发间隙里面流淌，她知道那是鲜血。
出血比她预料的还要多，她的眼前开始发黑，已分不清楚哪里是通往贫民区警察局的方向，只能是沿着自己熟悉的道路前进。
而她不愿意交出怀里的钱。
瓦特被击倒了，很可能便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她更不能失去怀里的这些钱。
那是给她的父亲维持生命的钱，不能被这些拾荒者拿走。
她的救命钱，到别人的手里，可能半天的功夫就挥霍没了。
不能这样……
不可以这样……
陈雨欣跌跌撞撞向前跑去，她脑袋里刚刚的思考已经全都变成了失去怀里这些钱的恐怖，她觉得她才升起来的、那些美好未来的可能仿佛都要在这一刻破灭掉了。
她像是一个猎物，正在无望地奔跑。
她拼命地跑，后面的三个拾荒者便在一路追赶。
作为拾荒者暴徒，他们却没有多少猫戏老鼠的心思，只想要把这个女孩儿撂倒，带走她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
帝国已经趋于法治，哪怕是这种帝国边疆的贫民区的角落，可以放任他们这样的暴徒存在，但那也是有限度的，闹出太大的动静反而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但女孩儿像是一只泥鳅，巨大的求生欲爆发下，她两次躲过拾荒者的追赶与堵截，哪怕脚步越来越凌乱看不出样子来，却仍然稳定地向前，没有被拾荒者抓住。
眼看着从小路又跑到了大路上，好在大路上也没有什么人，那个女拾荒者却是有些气急败坏，甚至一把丢出了自己手里的铁棍。
铁棍一下子命中了，砸在了陈雨欣的背后上，女孩儿一个踉跄，跌跌撞撞向前冲了两步，一下子撞在前面的一扇破烂的卷闸门上，手里的血都糊在那扇卷闸门上，她的身子却软下来。
陈雨欣没有昏迷，但这一次下来，彻底抽干了她所有的力量。
她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全凭着一口气在夺路狂奔，现在这样，便更是垮掉了。
陈雨欣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她茫然地抬起头来，正看见眼前的这扇卷闸门她格外熟悉。
这正是她自己的小摊位。
她本不想回到这里，却仍然还是回到了这里。
因为她最后走的还是自己熟悉的路，而走熟悉的路，自然而然地就避不开这样的路线，要回到她熟悉的地方来。
可惜陈雨欣别无选择，她已经受伤，只有通过她熟悉的路线，才能够一次次避开拾荒者的围追堵截。
然而……
现在挣扎也没有意义了，陈雨欣背靠着卷闸门转过身来，坐在地面上，大口地喘息，小小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目光却看着前面不断逼近的那三个拾荒者，手却仍死死地攥着自己怀里的那沓钱。
女拾荒者走在三个拾荒者的最前面，她脸色凶狠、带着鼻环，紧抿着嘴唇，眼睛里的凶光与愤怒几乎要喷吐出来——这种老鼠戏猫一样的感觉并不好，让她觉得自己仿佛受到了戏耍，而她甚至不知道这丫头的怀里究竟藏着多少钱，要是寥寥无几，便更是让人不爽。
她弯腰捡起刚刚被她甩出去跌在地面上的铁棍，一步步来到女孩儿的面前，高高扬起铁棍，然后砸下去，打在陈雨欣的身上。
女孩儿在地面上蜷缩起身子来，哪怕是到这种时候，她似乎也不想要破财免灾。
但女拾荒者的这一根铁棍没有成功地砸下来。
它停顿在了半空中。
因为就在那一刻，女孩儿背后破烂的卷闸门骤然被一只钢铁般的手臂洞穿了，一只人类的手掌像是刀锋一样从其背后的空间里贯穿出来，一把便抓住了女拾荒者手中的铁棍，缓缓发力，无论这个女拾荒者如何用力，都无法再寸进半步。
女拾荒者惊讶地抬起头来，看向那只手臂。
那只手臂看起来和正常人的手臂没有什么区别，但她立刻做出猜测，这很可能是某种改造的强化手臂，或者是某种机器人型号，只是使用了仿生皮肤，才表现出和人类无二的姿态来。
帝国之中没有天赋者，因此，女拾荒者压根没有联想到暗能生物的方面。
因此，虽然对方一只手就挡住了自己的攻击，但她心中也并无多少恐惧——改造人的力量天然就比人类要强，这没什么了不起的，只要找对方法，解决一个改造或者机器人，比对付一个人类要简单多了。
女拾荒者的神情变得越发狞恶，第一时间出声道：“你是谁？别多管闲事，你知道我们是谁吗？！你……”
这个女拾荒者长篇大论的恐吓没能说完，话说到一半，她的整个人就飞了出去，因为就在那一刻，从卷闸门的后面，更伸出了一只腿来，直接踹了她一脚，这女拾荒者凶狠的神情还凝固在脸上，她的身躯却被这一脚踹飞出去十几米远，像是一块被甩飞出去的沙袋一样跌落在地面上，下一刻，发出凄厉有如杀猪般的惨嚎声。
近处，陈雨欣都惊呆了，她第一时间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那有些浑噩的脑袋里想：谁在我的家里出手帮了我？
片刻之后，陈雨欣才反应过来，她的小小摊位里，只有傻子一个人，从卷闸门里伸出来的手臂与大腿的衣服来看，似乎也是傻子的手脚。
这……
是傻子出手帮了自己？
……
……

第一百二十五章 善意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铁皮撕裂声，破旧的卷闸门被人用暴力从内而外地撕开，一道略显瘦削的人影，大踏步地从里面走了出来，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蓝色工装，脑袋上戴着一个奇怪的头盔一样的装置——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够看出来，那东西是由一个生锈的铁锅、大量不知道从哪个家用电器里拆卸下来的线路连接并最终制成的，被人戴在脑袋上，看起来甚至有些滑稽。
而戴着这个头盔的男人却很难让人滑稽起来。
因为他的面色冷酷，双眼之中仿佛蕴含着毁灭世界的光彩，那是无数血与火之中淬炼出来的目光，一眼看下去，在场中的另外两个拾荒者被吓的连连后退，一种生物本能油然而升，像是被某种来自于世界之外的洪荒猛兽盯上了一样，由心底里感到惊惧。
扑通两声。
这两个人竟然被吓的纷纷跌倒在地，浑身冷汗直流，扭头过来，扛起那个刚刚被打飞出去的女拾荒者就跑。
这两个大男人拾荒者，甚至还不如刚刚那个女拾荒者勇敢。
而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陈雨欣也惊呆了，她没有想到，傻子竟然一出来就把这些可怕的拾荒者打退、吓跑了。
眼前的这个傻子，凶狠又强大，几乎和她认识的，那个呆呆傻傻的傻子判若两人。
可是傻子下一秒钟就又变回了原样，他盯着那几个拾荒者逃跑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低下头来，茫然地看着陈雨欣，道：“他们是谁？为什么要打你？”
这两个问题提醒了陈雨欣，她连忙从地面上爬起来，踉踉跄跄才站稳身躯，焦急道：“他们带走了瓦特，我们得……等等，傻子，你能看见我了？你听见我说话吗？刚才那几个拾荒者——你也能看见了？你好了？！”
到了后半段，陈雨欣的语气从焦急变成惊讶，她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傻子，注意到对方的毛病似乎恢复了正常。
傻子却摆着脑袋四处寻找：“谁是瓦特，谁是傻子？你说我是傻子吗？我不知道，刚刚开始，我的脑袋里有个人和我说话，它给我弄了这个头盔，我似乎就发生一点变化了，能察觉到你了。”
听到傻子问谁是傻子，陈雨欣才骤然反应过来，傻子是她对这个男人的称呼，男人听不见也不知道自己把他喊成傻子。
而现在，傻子既然能听见了，再这么叫他似乎就显得有些不礼貌了。
陈雨欣道：“这……瓦特是我的机器人，傻子……傻子是我的口头禅，你不要在意，那你想起你是谁了吗？你叫什么名字？你是来自于联邦吗？”
“我是谁？我来于哪里？联邦……”
傻子听到这一系列的问题，似乎大脑有些宕机，他深深地皱起眉头，思考了一会儿，目光却开始有些游弋，看向空无一物的一侧，却像是在追赶着什么一样，一直沿着这个方向移动，刚刚的思考也被他抛在脑后，喃喃自语变得漫不经心：“我想不起来了，好像是来自联邦吧……”
陈雨欣不明所以，也跟着傻子的目光往那边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她觉得这一幕有些恐怖，低声问道：“你在看什么？”
这句话将傻子拉回现实，当然，也有可能是盯着看的那个东西不见了，他重新扭过头来，脑袋移动，不怎么合“头”的铁锅发出轻响声：“我在看一条线，你看见了吗，刚刚这里有一个线团散开了，黑色的、像是墨汁儿里抽出的线条。从这里，到那里，一条线……”
傻子描述的绘声绘色，可是陈雨欣什么也没有看到，她心中的激动与兴奋正在迅速冷却下去，因为她意识到，傻子似乎是通过这个铁锅搭建的简易装置才能够感知人与信息，而他本身其实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他看见的黑色线条，很可能是幻觉。
但傻子的逻辑似乎还算清晰，他扭过头来，问道：“那么是谁带走了瓦特呢？”
“是一群拾荒者——他们，是一群坏人。”陈雨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处小半个头的傻子，道，“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呢？把那个女拾荒者直接打飞了，你甚至能一拳打穿卷闸门，我的这个卷闸门虽然不是很好，但……你的手竟然没有受任何伤。”
傻子摇着头：“我也不知道，我感觉我有用不完的力量，我听到声音，就出来帮忙了。不过，也许我可以帮到你，坏人带走了你的朋友，如果我有力量，也许我可以帮你把瓦特带回来。”
傻子主动要求帮忙，这正是陈雨欣所希望，她刚刚那样说，就是看出了傻子的力量强大，心想着也许可以借助傻子的帮助把瓦特救回来。
凭她自己，是没法做到什么的，求助于帝国官方，等官方出动，一切就都晚了。
但陈雨欣也没有想到，她还没有怎么引导，或者自己提出请求，傻子就主动提出了要帮忙的请求了。
她忍不住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这个面容与目光都有些呆滞的男人，想着他之前所做的这一切。
哪怕他是一个傻子，但他似乎也是一个好人。
没来由的，陈雨欣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看过的一番话——有意识的善良可能蕴含着各种各样的目的，但无意识的善意，才是一个人心的映射。
陈雨欣说：“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总不能再叫对方傻子了。
傻子继续摇头，他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他只是指着陈雨欣的头，道：“你得处理一下伤势。”
陈雨欣正打算这样做，救瓦特迫在眉睫，但陈雨欣很清楚，那女拾荒者的两棍子很是凶狠，她的状况很糟糕，去找瓦特之前，她必须先处理自己的伤势。
这段时间以来，陈雨欣已经养成了很好的生存能力，这时候处理起来也很是娴熟，但她只能保证自己的伤势不恶化，在这个过程中，她一直子啊看着站在门口的傻子，片刻之后，她的心中微微一动，道：“嘿，你穿一身蓝，我叫你小蓝怎么样？”
傻子闻言扭过头来，盯着陈雨欣看，不出声。
陈雨欣还以为是傻子不喜欢这个名字，便道：“啊，你要是不喜欢，我再想一个。”
“不。可以，我只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小蓝……好像我记得很多人都叫小蓝。”傻子摇了摇头，道，“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我想要知道我究竟是谁，我需要我的名字。
“但名字应该是赋予我谁的定义的东西。”
……
……

第一百二十六章 狭路相逢
傻子……不，小蓝说的话有些绕口，陈雨欣没怎么听清楚，她这时候的关注点也不再这里了。
少女正焦急于自己的机器人朋友的情况。
时间越长，机器人瓦特的处境也就越危险。
那些拾荒者拿下一个机器人的用途只可能是拆卸卖掉，尤其是这种看家护院型的智能机器人，价格昂贵意味着它们难以被“驯化”为其他人的工具，起码拾荒者手中没有那样的技术，要是有用，他们也不用当拾荒者了，因此，大卸八块，把高级智能机器人内部的珍贵元器件单元卖掉，才是他们的最佳选择。
当下，陈雨欣便拉着小蓝的向前走去。
傻子和小蓝这个名字其实有些不搭，除了他破破烂烂的外套是蓝的，别的几乎没有什么可以体现出小蓝的特征来，但傻子似乎对这个名字倒是很满意，也许是他觉得这个名字熟悉，也许是他觉得这个名字比较可爱，总之当陈雨欣每每叫起小蓝来，傻子都会很开心地回应。
陈雨欣脑袋的伤被她自己简单处理了一下，止血后简单消毒，又用已经所剩不多的纱布把脑袋给包了起来，本来生的很清秀的陈雨欣便顶着一个白色“帽子”行走起来，显得有些滑稽。
那个女拾荒者受了很严重的伤，在地上留下了一大滩的血，被另外两个拾荒者架起来带走了，滴落在地面上的鲜血，就是最好的引路标。
陈雨欣跑在前面。
傻子小蓝就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与陈雨欣的焦急不同，傻子似乎也很想去救人，但他的意识总是不由自主地发散开来，他或是看向天空，或是看向角落，那些看起来根本什么都没有的、空无一物的地方，似乎总是有什么奇异的涂鸦在吸引着傻子的目光，让他时不时地就偏过头观瞧，满脸惊奇的神情，而他时不时地还会和什么人对话，自言自语地小声嚷嚷道：“别和我说话，我不认识你，我不想和你聊天。”
那样子，就仿佛有个什么人躲在傻子的脑袋里，一直喋喋不休地想要和傻子聊天一样。
再加上他那头顶上夸张的电线锅头盔，伴随着他的行走摇摇晃晃、叮叮咣咣，更显露出一种令人忍俊不禁的滑稽感来。
寻常状态下的傻子，和刚刚出手击退拾荒者的那个人，简直判若两人。
偶然间，陈雨欣注意到傻子没有跟上来，一扭头，发现傻子竟然蹲在距离自己四五米外的地面上，伸手触碰着小巷角落墙壁里一株快要枯死的杂草。
陈雨欣焦急地直跺脚，喊道：“小蓝，你快跟上来啊！”
陈雨欣的急迫不无道理，因为城市边缘的风沙太大，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地面上的血液痕迹渐渐被飞沙走石所覆盖，渐渐要分辨不清楚了，再耽误一点时间，线索断了，他们就不可能再找得到那群居无定所的拾荒者了。
而找不到拾荒者，就意味着……他们彻底救不回瓦特了。
陈雨欣虽然也曾经动过卖掉瓦特换钱的想法，但那毕竟只是想法，到现在为止，哪怕是再穷困潦倒的时候，陈雨欣都没有那样做过，因为对于她来说，机器人瓦特同样是她的家人。
她不想失去它。
好在小蓝虽然傻，但他到底还是听话，闻言便触电般收回了触碰那株杂草的手臂，站起身来，紧跟在陈雨欣的身后。
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的是，伴随着他们的离开，那快要枯死的杂草却因为傻子刚刚的触碰，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生机与活力一样，枯黄的草叶重新变得嫩绿起来，焕发生机，甚至以不可思议的生长速度又拔高生长，几乎生长出了与之前两倍的样子，而紧接着，在那草叶之间，更是生出一朵诡异的花骨朵，一点点地生长起来。
而这时候，陈雨欣和傻子都已经走远了。
F-075的清晨还没有结束，这颗星球的白昼有整整二十四个小时，日出的时间总也是要长一些的，黎明的辉光穿透云层，整个世界都沐浴在一片黯淡的辉光里。
奔跑中的少女陈雨欣却突然站住脚步，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地面。
因为追到这个位置，血迹已经不见了。
风卷着沙尘从世界之外而来，覆盖住了这里的一切，也将那些痕迹，彻底掩埋。
贫民区的边缘，是在黄沙中拔地而起的，是城市，但也是黄沙世界里的村庄。
她咬紧牙，绝望地左顾右盼，希望找到目标。
如果不能顺着鲜血追踪，那她就只能回到她和瓦特一开始遇袭的地方了，但……
那些拾荒者，绝对早就离开那里了吧？
痕迹消失了。
瓦特，可能真的找不回来了。
拾荒者居无定所，很少有人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就算有人知道，那也是陈雨欣这种人能够打听得到的。
换言之，现在找不到，未来就都不可能找得到了。
陈雨欣低下头，刚刚被连着追打都没有红的眼眶这时候却红起来，泪花儿在她的眼睛里打着转，眼看着豆大的眼泪就要掉下来，就在这时候，她听见站在她身后的傻子忽然道：“那些人来了！”
傻子的语气没有多少悲伤与警惕，就和平时一样，而他正伸手指向前往。
在他们的正面，一群人正气势汹汹地出现。
正是那群拾荒者。
那两个逃跑的拾荒者和女拾荒者都在人群里，因此被傻子一眼认出。
女拾荒者被一群人搀扶着，面容惨白扭曲，还有绝对的凶狠，她伸出颤抖的手，指着这边的陈雨欣和傻子，道：“就是他们！”
这帮子拾荒者，显然是回来找场子的。
傻子打跑了三个，可没有打跑剩下的人。
陈雨欣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和这群拾荒者狭路相逢，都惊呆了，眼睛一下子不红了，神情却又变得紧张起来。
找不到瓦特的时候，她想的是要失去瓦特了，但这时候，又面对这样一群乌泱泱的拾荒者，陈雨欣就又紧张起来。
她开始担心，要是傻子打不过这群人怎么办？
毕竟他们人太多了。
……
……

第一百二十七章 逆转
傻子似乎没有和陈雨欣一样的忧虑，他的目光最开始还落在这群拾荒者的身上，不片刻又跑偏了，眼神追着无物的空间里的什么东西乱跑，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痴傻。
拾荒者中，为首的年轻人一手拎着此前的电磁脉冲球，一手把弄着锋利的蝴蝶刀，目光凶狠，在眼前这两个人的身上转来转去。
女孩儿瘦弱干枯，虽然有些坚韧，但没有任何用，而那个高大的男人看着却有些滑稽，尤其是其头盔和神情，看起来简直不像是正常人，如此，再结合之前自家拾荒者兄弟的描述……
为首的年轻人冷笑一声，道：“你这不是挺有钱的吗？除了刚刚那个机器人，还有这么个仿生机器人，这皮肤仿生程度挺高啊，能卖不少钱，呵呵，谢谢你，还给我们送上门来，这一台，就当是我朋友的医疗费了。”
这为首的年轻人显然是把傻子当成了另外的一种机器人了。
听到这里，陈雨欣却也是身躯微微一震，有些不安起来。
陈雨欣倒是知道傻子不是机器人，但傻子刚刚那一系列的出手，显然都不是正常普通血肉之躯的人类可以做到的，虽然陈雨欣不知道那是因为什么，但按照帝国的管理推测，搞不好傻子的身躯内部是经过了替换的，他虽然是人，但内部的骨骼、肌肉都替换成了科技材料，由此增加寿命与力量，帝国里很多有钱人都这么做。
万一傻子也是如此，里面再由几个电子设备……
不……
不对，傻子脑袋上戴的那个东西不就是电子设备吗？
傻子是靠着脑袋上的那个头盔，才能够看见人并能够和自己说话的！
想到这里，陈雨欣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今天遭遇这一系列的事情，早已是慌了神，刚刚也是一心都在借助于傻子的力量把瓦特给带回来这件事情上，却忘了这些细节。
而那个拾荒者首领年轻人手中所抓着的那个可是电磁脉冲装置——它能够瘫痪瓦特，也必定能够让傻子“坏掉”！
而傻子，刚刚还打伤了这群拾荒者的人……
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
会死的，绝对会被打死的。
她和傻子，恐怕都会被这群拾荒者暴徒活活打死的！
陈雨欣的脸上，开始流露出极端恐怖的神情，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还是没有什么紧张情绪的傻子，咬紧牙，跨前一步，挡在了傻子的面前，脸上的神情变成某种哀求的神色，道：“先生，我们错了，我向你道歉，瓦特不要了，瓦特……我不要了，你们把它带走好了，你们别伤害我们，我们现在就离开，我们现在……”
“呵呵，本来就是破财免灾的事情，现在动了手，打了我们的人呢，想要这样了事儿，晚了！”
对于陈雨欣的让步，那个拾荒者的头领年轻人只是一声冷笑，他的眼睛中写满了阴狠。
他的人被打伤了，他便不可能让这两个人这样好好离开，否则，以后他们怎么在这一片儿混？
而且，那机器人看起来虽然仿生皮做的不错，但似乎也是个残次品，电磁脉冲下去，还是要完蛋！
说着，这为首年轻人也不给陈雨欣反应的机会，一甩手，直接把手中的金属球砸向陈雨欣。
他说动手就动手，甩出金属球的动作极大，速度极快，几乎一瞬间就飞到了陈雨欣的脸上，沉重的金属球，要直接砸在女孩儿的鼻梁上。
为首的年轻人也是眯起眼睛，他没有托大的意思，准备在砸中女孩儿的一瞬间就释放电磁脉冲。
他的这个电磁脉冲金属球的作用范围有限，必须要丢到足够近的距离内，才能够实现对那样一个大型人形机器人的整体瘫痪，因此，他才是总是要把那东西甩出去。
眼看着金属球丢出去，后面那个被傻子踹成重伤的女拾荒者更是露出扭曲的笑容，她是睚眦必报的人，她伤的这么重，必须要让这两个人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这些拾荒者想的很好，在他们看来，现在这里的局势，已经完全是在他们的掌控之中，说是胜券在握也不过为了。
然而……
局面却没有像是那样发展。
那枚金属球，没能命中陈雨欣的面孔。
在距离陈雨欣的脸还有两个手掌的距离的时候，就被另一只手死死地攥在了手中。
正看着某处发呆的傻子及时出手，挡住了这一击。
为首的年轻人吃了一惊，这台仿生机器人的性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当下，他却不再犹豫，立刻启动了金属球的电磁脉冲。
然而……
电磁脉冲启动是启动了，却是没有任何的反应。
信号像是根本没有传输过去一样，电磁脉冲根本没有爆发。
“这是……”
为首的年轻人呆住了，茫然地看向前往。
而相反的，傻子攥紧金属球的手掌却正一点点的发力，一点点地，将那枚金属球，在他的手心之中碾碎。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那一个电磁脉冲装置就在傻子的手中变成一堆碎渣，扑簌簌地落在了地面之上。
当这一幕呈现在这群拾荒者的面前的时候，他们脸上的表情，几乎都是完全凝固了。
那个刚刚还一脸得意，觉得他们已经掌控了局面的女拾荒者的表情，更是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精彩起来。
她觉得自己刚刚被踹的一脚的伤处，正变得越来越疼痛起来。
陈雨欣也没有想到，傻子竟然这么厉害。
而紧接着，傻子却是扬起目光，似乎终于是收回了那发散的思维，将注意力，完完全全的放在了眼前的这群拾荒者的身上。
然后，他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傻子前进，眼前的一群拾荒者，便乌泱泱地后退。
傻子前进一步，他们便后退一步，整齐划一，如此，傻子往前走了五步，那个为首的年轻人最先受不了了，尖叫一声，扭头就跑。
而伴随着他的逃跑，其他的拾荒者，也是纷纷开始逃跑起来。
……
……

第一百二十八章 选择
逃跑并不容易。
傻子虽然不怎么聪明的样子，但在这种时候却表现的格外可靠。
或者说，傻子的概念里，有一种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的本能，且根深蒂固。
因此，眼看着这帮子拾荒者要跑，就像是触动了傻子脑袋里的某种开关一样，陈雨欣只看见一道蓝色的“电光”从自己的身边掠了过去，再定睛看去的时候，便看见，傻子直接一脚把那个拾荒者的头领年轻人给踩在了脚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蝴蝶刀，出声道：“谁敢跑？！”
这一刻，傻子的背影面朝陈雨欣，而他面朝那些拾荒者的那张面孔却变得有些狰狞起来，一道冷厉的血光，从他的眼睛里浮现，几个拾荒者回头，都是被这一眼看下来，吓的屁滚尿流，比被直接打了还要夸张，甚至向前扑倒在地面上，浑身颤抖哀嚎不已。
为首的年轻人都吓傻了——这个机器人也太厉害了！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帝国人，他们其实没怎么见过暗能生物。暗能生物对于暗能种族来说司空见惯，但对于宇宙中绝大多数非暗能种族里的个体来说，暗能生物可以说是相当罕见的东西，因为其所处的环境就注定了，他们根本接触不到，接触不到，就根本了解不到，真正遇到了，也就不会往这里联想，人都是只会把未知事物往自己理解范围可以理解的方向划分的生物，这帮子拾荒者眼看着傻子如此强大，自然还是认为傻子是一个功能强悍的机器人而已。
傻子却用蝴蝶刀抵住为首年轻人的脖子，道：“瓦特在哪里？”
他还记得瓦特！
陈雨欣有些惊奇，但为首的年轻人却长松一口气，蝴蝶刀冰冷的刀面贴在自己脖颈上的一刹那，为首的年轻人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毕竟对方要是机器人，按照程序一刀把他给杀了，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直到这一刻……
只要还有的唠，就是好事儿。
拾荒者已经开始有些后悔了。
他们刚刚拿下了那个破烂守卫机器人就已经是赚了，为什么要这么贪呢？
当然，如果要是再来一次，这个为首的年轻拾荒者恐怕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因为人类的贪婪是无药可治的。
陈雨欣也凑上来，道：“你们把瓦特带到哪里去了！”
有强大的傻子在，陈雨欣的底气也变得充足起来，但在心底里，其实陈雨欣和这些拾荒者们一样吃惊。
陈雨欣可没有想到过，自己在街道上捡到的傻子，竟然会这么厉害，当然，这时候显然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
为首的年轻拾荒者没有了办法，只好承认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结果，承诺把瓦特还给他们。
他手下的拾荒者跑了一大半，剩下的还留在这里的，便只有那个被傻子一脚踹残废，动弹不得的女人，没有办法跑，再有的，就是几个胆子小的，被傻子凶狠的目光直接给吓破了胆，双股战战，这时候跑都跑不动的。
由此便能看出来，拾荒者看似聚成一团，实则还是一盘散沙，大家都是为了自己才聚集在一起的，当危险降临，自然是作鸟兽散。
为首的年轻拾荒者也是如此，被傻子的刀架在脖子上，其他同伴也都不管了，道：“我们把你的那个机器人放在了我们的车上，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
这时候，那个被丢在地上的重伤的女人还伸手试图拉住自己的老大，哀声道：“救救我。”
她的伤势其实不算特别严重，但耽误了这么长时间，要是再被丢在这里，那么她的下场，就是可想而知了……
但可惜的是，为首的年轻拾荒者这时候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他直接甩腿，像是根本没有看见这个女人一样，直接将对方甩开了，陪着笑，道：“跟我来跟我来，只要你们别杀我，别的怎么都好说，我给你们钱都行。”
陈雨欣却有些走神，她于心不忍地看向后面的那个女拾荒者，似乎全然忘了刚刚对方对着她一顿追逐砍杀，差点就要用铁棍活活把自己打死的事情。
女孩儿年纪不大，心地善良，人类的纯善仿佛都刻在她的心里，脸上脏兮兮的、心里却纯净的像是一张白纸。
但就在陈雨欣犹豫着迈动脚步，想要回去给那个女人帮助的时候，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抓住了女孩儿纤细的手臂。
是傻子出手抓住了她。
傻子的目光严厉，像是一位长辈在凝视着即将做出错误选择的晚辈。
陈雨欣第一次在傻子的眼睛里看见如此清楚的神情，有些怔住，她大概明白傻子拉住她的意思，但她还是忍不住，看向后面那个女拾荒者。
她流了很多的血，躺在地面上，胸膛塌陷，脸色惨白，身躯因为痛苦而不断地扭动，脸上的五官挤在一起，却仰着头，用一种绝望中带着渴求的目光看着这边渐渐走远的三个人。
就在这时候，陈雨欣却忽然察觉到，傻子抓住自己的手忽然松掉了。
傻子就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开始魔怔般地自言自语，道：“不对，这是我的选择，你该做你的选择，我不能干扰你，我不能干扰你，嘿，你说的对，脑袋里的吵人家伙，你终于说对了一次，我们快走，我们快走……”
说着，傻子便生硬地拽起那个年轻的拾荒者首领，迈动脚步，飞快地向前走去，拾荒者首领战战兢兢，根本跟不上傻子的速度，与其说是被带着往前走，倒不如说是被傻子在地面上拖行，狼狈不已，但他的战力和傻子相差巨大，根本不是傻子的对手，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只能是打碎了牙往自己的肚子里咽，任由傻子拖着自己，敢怒不敢言。
而陈雨欣倒是愣在了原地，她站在小巷里，低下了头，陷入了沉默。
女孩儿似乎是在思考。
思考这一刻，她究竟应该怎么做。
救人、不救人，这是很简单的两个选择，但背后，却有着太多的含义。
……
……

第一百二十九章 坦旦人！
拾荒者的车，就停在两条街外面的路边儿上，是一辆磁悬浮大巴车改造的，外面涂着大量颜色诡异的涂漆、让整个严肃的大巴显得光怪陆离，透露出一种赛博朋克般的风格。
刚刚逃走的拾荒者就都聚集在这辆大巴车的边儿上。
这是他们唯一的交通工具，但可惜的是，拾荒者之间也并不信任，这辆车的钥匙只在为首的年轻拾荒者手中，他不到，这些拾荒者甚至连车门都打不开，只能在车外面干瞪眼，直到傻子拖着已经快要傻掉的拾荒者首领出现，这些拾荒者才又是变了颜色，连滚带爬地作鸟兽散。
刚刚还聚拢大巴周围的拾荒者一下子又跑了一个干净，傻子也不追赶，拿下头领对于他来说似乎就足够了。
一下子，大巴周围又是空空荡荡，空无一人了。
为首的拾荒者的表情变得格外难看，甚至有些抽搐起来。
他被那个机器人无情地丢在了大巴的边儿上，面部着地，吃了一嘴的沙子，却还是只能陪着笑，站起身来开门。
而女孩儿却是过了很长时间才跑了过来。
陈雨欣最后究竟是怎么选的，没有人知道，但能看出来，她来到这里的时候，此前脸上的那种纠结的神情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
这意味着，她不仅仅是做出了选择那么简单，她更是想通了这整个事情。
大巴车的被打开，机器人瓦特，就被放在这改装悬浮大巴车的后面。
机器人瓦特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样子和之前没有半点区别，陈雨欣激动地跑上前来，拥抱住自己“昏睡不醒”的机器人伙伴。
而傻子则站在操作台的位置左顾右盼，手里不自觉地把弄着蝴蝶刀，同样的东西在他的手中，飞舞的几乎要甩出残影来，比刚刚为首的年轻人把玩的时候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眼看着这一幕，为首的年轻拾荒者蜷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不敢吭声。
——他生怕眼前这个人高级仿生机器人一扭头一刀就把他解决了。
但傻子的注意力似乎根本不再这里，他站在驾驶座的边缘发了一会儿呆，突然就回过了神一样，探头看向操作台。
这磁悬浮车的驾驶室被拾荒者改造过，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功能，车辆一启动，不少还闪闪发光，赛博朋克那种破烂科技的风格愈发浓厚。
拾荒者也就能达到这种水平了。
所谓的赛博朋克，其实就是文明发展畸形下不正常的一种过渡状态，是文明走向的一种可能。
而这样的技术放在星空里，并算不上是什么。
但这足以引起傻子的好奇。
他探过头来，看着奇奇怪怪的发光的东西，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
而就是这一次伸手，他左手手腕上的电子手环上高速射出两条细细的铜线，贯穿进入这大巴的控制台里。
“嗯？”
傻子察觉到异常，低头看去，很快又皱起眉头：“你要干什么？我不想和你说话，虽然我刚刚夸了你，但我记得我应该是一个不喜欢聊天的人，你用哪个女明星的语音包都没有用，不想说话不想说话不想说话……”
傻子的嘟囔与抱怨最后变成鬼畜般的念咒，知道他的情况的陈雨欣往这边看了一眼，有些无奈：傻子似乎又犯傻了。
但已经被傻子挤到了角落里的年轻拾荒者首领眼看着这一幕却几乎吓傻了，这机器人似乎是主板坏了，看起来疯疯癫癫的不像是正常机器人，现在又这么说话，简直是太吓人了！
他的心中被恐惧填满，越发地蜷缩起自己的身躯，恨不得挖个地缝藏起来，生怕眼前的这个仿生机器人一个不高兴就把他给杀了。
不过，傻子的注意力很快被新事物所吸引。
伴随着那两根从傻子手环中飞射而出的铜线与这辆大巴的电子中枢相连接，整个大巴都被激活了，音响里放出本地的广播，里面正在发布沙尘暴警告，而车里面的一个个灯更是明亮起来，角落里，一个老式液晶屏和一个全息影像的电子视频播放器也都纷纷被启动，上面以恐怖的速度切换着信息画面，像是某种霸道的电子怪物正通过这些渠道联网来获取这个世界的信息。
看着这一幕，年轻的拾荒者首领吓的几乎要尖叫，他心想这个机器人绝对是坏掉了！
他从没有见过哪个机器人如此不正常的！
这是这个年轻拾荒者首领出生以来最为恐惧的一天，因为他无从推断坏掉的机器人会不会在下一刻对自己突下杀手。
而就在这时候。
那个老式液晶屏幕的画面忽然定格了，画面停顿在一则星际新闻上。
画面是一副从星空中捕捉的遥远画面，背景音是一个很专业的女声：“根据最新获得的画面，已经确认，一支强大的舰队在我星球时间今早七点三十六分进入了联邦疆域，正在进行威慑性航行，联邦目前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名，这支强大的舰队是否会对帝国带来威胁也不得而知，据某些相关人士声称，类似形状的飞船曾在帝国的历史中多次出现在帝国首都星附近，但这一消息的真实性还有待证实。本台将持续跟进播报联邦最新情况。”
画面中，呈现出来的是一艘巨大的椭圆形的飞船，像是幽灵一样在星空之中穿行，冰冷地横跨星辰，覆盖周围的世界。
画面很模糊，似乎只是帝国这边的常规设备超远距离摘取的画面，但尽管如此，也能够看清楚那艘飞船的轮廓。
那样的一艘庞然大物，哪怕是通过视频画面，也能够感受到那迫人的巨大压力。
而在看见这幅画面的刹那，一直乱动的傻子的动作却忽然停顿了，他的身躯站的笔直，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画面之中的那艘飞船，嘴唇嚅动，距离比较的年轻拾荒者首领只听见一个简短的名词。
“坦旦人……”
……
……

第一百三十章 我是库卡斯！
老式液晶屏幕里的画面短暂“正常”，那一段联邦被入侵的新闻结束之后，就又飞速地“流淌”起来，无数的光芒闪烁，无数的信息掠动，那台液晶电视都开始冒出一些白烟来，似乎在烧毁的边缘。
而在那段联邦被未知飞船入侵的新闻之后，这些流淌的信息明显有了些微倾向性，那艘庞大的椭圆形飞船多次出现在闪烁的画面中，因为出现的次数太多，哪怕画面流动的速度快要肉眼看不清楚的，却也能够隐隐分辨出来。
傻子的注意力却似乎因此彻底从那个倒霉的年轻拾荒者首领的身上挪开，他在原地站起身来，踮脚仰着头，看着那流动的画面，那画面肉眼根本看不见，映照在傻子的黑色瞳孔里，就像是一片浮光掠影的光影，但他却似乎能够读出里面每一帧画面的信息与所有内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也许是因为那些闪光照亮了他的眼睛，他这时候的呆呆站立着观瞧不再显露出那份痴傻来，相反，显得很是冷峻。
年轻的拾荒者首领便越发地缩进角落，瑟瑟发抖不敢说话，他开始觉得今天这事情有点不对劲起来了。
而陈雨欣正在为瓦特重启系统。
瓦特的情况还算不错，那个年轻拾荒者首领的电磁脉冲装置只是普通的干扰型号，近距离超载爆发，将机器人瓦特强行关机，却并未对它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内部损伤，只需要等待一段时间再重启，瓦特就可以恢复正常。
这一点，其实也很正常。
年轻拾荒者的目的是要把机器人拿起换钱，而不是摧毁它，一个电子线路与系统完全损坏的机器人和一堆破铁没有什么区别，他当然舍不得毁坏瓦特。
不过，重启需要一段时间，陈雨欣也一直在观察着傻子，刚刚关于联邦的新闻她也看在眼中，这时候看见傻子的异常，忍不住道：“小蓝，联邦是你的家乡吗？它受到攻击了吗？你不要着急啊……”
傻子本来在呆呆地看着前面的画面，但陈雨欣的这句话却似乎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了回来，他猛地转过头，动作幅度之大，甚至把陈雨欣都吓了一跳，看向陈雨欣，茫然道：“联邦……家乡……我的……”
年轻拾荒者首领不明所以，整个人都恨不得快要躲到驾驶座的下面去了，只可惜他的身子太大，驾驶座下面的空间又太小，无论他怎么躲，都不可能把自己完完全全地给藏进去。
陈雨欣则来到傻子的身边，有些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
经过今天的这件事情，通过傻子的帮助，陈雨欣对傻子的印象更好的，在心底里，也有点真的把这个傻子当成自己人了。
因为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傻子虽然傻，但他无疑是一个善良、热心肠的人。
陈雨欣抓住傻子的右手，道：“你别着急呀，咱们一定会没事的，我帮你想想办法回去好不好？你的家乡也一定会没事的。”
“联邦……家乡……我的……家……家……”
陈雨欣的这番劝说似乎没有起到作用，反而让傻子的这种宕机的状态变得有些严重起来，他深深地皱起眉头，眼睛的最深处涌起一些思考与疑惑的感觉，像是在努力地回想着什么，嘴里像是魔怔了一样喃喃不已。
而他的瞳孔之中，黑暗则是开始毫无征兆的扩散，像是墨水晕开，要将那些白眼仁都彻底吞噬在黑暗之中。
一种谁都能够察觉到的焦躁感，开始从傻子的身上体现出来。
见此，陈雨欣有些焦急，她虽然不知道傻子的情况，但她也知道，越是这种神经不正常的人，便越是不能够刺激他，否则，只能会恶化他的病情。
但陈雨欣着实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继续硬着头皮强行劝慰道：“你千万不要着急，你要想一想，今天你才好起来，你要是因为着急再变成之前那种样子，该怎么办！那样的话，你连着急都着急不起来了！”
这一句的劝说似乎起到了作用，一直低着头的傻子又抬起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少女，眼睛里的那种狂乱的神情开始退却。
他是能听进去话的。
陈雨欣闻言这才是松了口气，道：“你放心，一定有办法的，我知道，让你这么焦急，联邦那边一定有你很在乎、对你很重要的人，我明白你的感觉，我会帮你的，好吗？就像是你帮我。”
说到这里，陈雨欣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瓦特。
这一刻，她的心中已经是做出了决定，她想要帮助眼前的这个傻子。
无论这傻子在联邦到底是不是有钱人，她想要帮助他回去，因为傻子刚刚也帮助了她。
少女的思路天真而纯善。
傻子则是偏过头来，连身子也转了过来，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儿。
而在他静止不动的时候，他左手手腕上的电子手环却开始了动了起来，一根根细线从手环之中穿出，向四面八方扩散，这些铜线穿入这台车辆的各个部分，任何的电子元件，其铜线不够了，便从电子器械之中抽出新的，彼此连接，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这些细密的铜线便像在这大巴之中连成了网络，蜘蛛网一般密集地蔓延，看起来恐怖极了。
而就在这一切完成之后，整个大巴车里面黑暗了一瞬间，然后，所有的灯光与电子仪器都是再一次亮起，显示屏上浮现出一片片的雪花点，而一道电子合成音，从大巴内部的音响之中发出。
【我是库卡斯，我快要压制不住他了，我们需要帮助。】
和突然起来的声音吓了所有人一条，那个年轻拾荒者首领本就被一堆细线吓傻了，这时候被这近在咫尺突然冒出来的电子音一惊，直接就是“嘎”地一声，脑袋一歪，昏死了过去，而陈雨欣也被吓了一跳，后退半步，差点被瓦特绊倒。
而这个电子音却让刚刚淡定下来的傻子一下子不淡定了，他骤然扭头，看向身后发出声音的音响。
……
……

第一百三十一章 您出了大问题！
傻子的眼睛里，在这一刻浮现出一抹绝对的黑暗，看向声音的来处。
在那一刻，一种就连陈雨欣都感受的到的晦暗吸引正从她面前的这个人的身上迸发出来。
要是年轻拾荒者首领这时候还清醒着，估计不是被吓傻，而是要被吓死了。
因为这道气息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哪怕只是感受到，都让人从心底里感到战栗，陈雨欣跌跌撞撞向后退去。
机器人瓦特还在一点点重启，电子眼刚刚亮起，而在空间之中如同蜘蛛网一样密集的那些铜线则也像是在恐惧着什么、或者是在与什么对抗一样，开始颤抖、哀鸣起来。
陈雨欣有一种感觉，仿佛那个音响之中再发出哪怕一个声音，都将遭到傻子毁灭性的打击。
但陈雨欣的心中有些疑惑。
谁是库卡斯？
是谁在通过那个音响说话？
傻子身上的这些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雨欣虽然想要帮助傻子，她对眼前的这个呆呆傻傻但是心不坏的联邦人有些好感，因此想要给予他帮助，奈何，眼下的这一切已经超出了陈雨欣的认知范围，她就算想要帮助，也没有任何帮助他的能力，只能是恐惧着，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期待着情况能够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
那个叫库卡斯的人，却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刻空间中气氛的冷峻，在面对这样的情况之下，它仍然第二次开口了。
【你知道我在帮助你。】
而与库卡斯的这道电子合成音同时响起的，还有另外的一道声音，那道声音不来自于大巴之内，而是来自于大巴之外，是帝国地方警局的执行官所发出的声音：“大巴里的人，请你们马上下车，我们得到报案，你们袭击了一群无辜的拾荒者，现在，立刻下车！”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辆来自于帝国贫民区第六区执法局的执行官的车辆来到了大巴的前方，悬浮车上装载的探照灯直接打开，两个身穿深红色长袍的帝国执法人员执行官已经下车，手里端着束能手枪，正严肃地看着这边，对车辆之中的陈雨欣等人喊话。
从这个情况来看，似乎是那些拾荒者逃走后上报执行官了，他们在执行官里似乎也有些关系，否则执行官不可能来的这么快。
执行官车辆的灯光从每一个窗户里投射进来，将整个大巴的内外映照的一片透亮，纤毫毕现，傻子身上沐浴着这片光芒，仿佛连刚刚的那种晦暗与阴冷都被驱散了一般。
年轻的拾荒者首领没有醒来，陈雨欣被光刺的睁不开眼睛，心中升起些许恐惧。
执行官在贫民区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意义，几乎是永远迟到的那一类，但作为恐惧与阴影的根源，他们却做得的相当好。这是帝国旧时代腐败的残余阴影，皇帝自上而下的改革虽然已经遍及几乎帝国的疆域，但改革永远是从宏观到微观，而微观的底层的改革是最难的。
陈雨欣的身躯都僵硬住不动了。
但傻子却动了。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帝国执行官，也根本不在乎什么帝国执行官，只在那个叫库卡斯的人通过车载音响发出第二声电子合成音的刹那，傻子便出手了，他的目标正是那嵌入大巴车操作台的电子音响。
傻子直接一个箭步冲到了操作台的前面，从他左手手腕位置飞射而出的那些细密的铜线因为这个剧烈的动作而猛烈地颤抖起来，傻子却浑然不觉，高高地扬起自己的拳头，重重地砸下。
一声巨响，操作台被他恐怖的蛮力砸烂了半边，电子火花飞溅，里面的线路弹出，零件崩飞，但这一击没能命中音响，只是损坏了其中的电子元器件，而库卡斯的声音仍然在执着地响起。
而因为元器件损坏，它发出的电子合成音也有些失真，像是恐怖片里的那种杂音。
【我是库卡斯。】
【我在……帮助……您……】
【您……】
【出了大问题……】
巨响声中，傻子像是沐浴在聚光灯下的怪物，用力将一个左侧的扬声器扯出来，踩碎在脚底下，这一幕惊呆了陈雨欣。
这一刻的傻子暴躁而狂怒，他愤怒的表情和发狂的行为与他此前给陈雨欣那种温和又善良的形象几乎是判若两人，陈雨欣大张着嘴，这一刻，傻子带给他的恐惧，甚至突破了刚刚执行官给她带来的恐惧。
年轻的拾荒者被巨响声惊醒，他抬起头来，眼看着这个“仿生机器人”发狂的一幕，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外面执行官的到来，便脸色又是狂变，嘎地一声，又是昏死了过去，前前后后，苏醒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而库卡斯的声音还没有停止。
傻子找不到音响的总控制器主机的所在，便只能将车里面的扬声器都扯出来，碾碎在脚底下。
而这群拾荒者似乎很喜欢用这辆车放音乐或其他的什么，改造之中，几乎全是类似的结构，扬声器到处都是，傻子碾碎了前面操作台的两个，却发现库卡斯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
他便又高扬其自己的手臂，将之暴力地拉扯下来。
而库卡斯那断断续续的电子合成音，却仍然在继续，在这狂乱的声音与暴躁的毁灭中，那道声音除了变得断续，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仍然那样的稳定，而且，从那冰冷的合成音之中，甚至能听出一些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名为关心与担忧的情绪。
【我……想要和您聊天……】
【我……想要帮助您……】
“喀嚓……”
又一个扬声器被踩碎，傻子大踏步迈向大巴车里最后一个还在发出声音的角落。
那里，是最后一个扬声器的所在。
他逼近过来，抬起手。
而哪怕是到了这一刻，那个扬声器还在发出声音，努力地，说着什么。
【我……】
【明白……】
【……这不是您的本意……】
【您不想伤害任何人。】
【尊……敬……】
【启……蒙……者……】
傻子的手掌，落下……
……
……

第一百三十二章 你是联邦人！
傻子扬起的手落下了，但没有像是之前那样把那个扬声器砸碎，而是停在了扬声器的上方。
陈雨欣有些胆战心惊，她看向傻子。
傻子侧面对着她，但在外面执行官的车灯的照耀之下，他的面孔清晰可辨，因此，陈雨欣能够清楚地看见，傻子的脸上那种暴躁与狂怒的神情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疑惑和犹豫。
他在疑惑什么？
在犹豫什么？
这个答案，陈雨欣无从得知。
因为就在这时候，他们所在的大巴车的车门被人暴力的拉开了。
两个身穿暗红色帝国执行官制服的人撬开车门，直接迈步走了上来。
那正是那两位“姗姗来迟”的帝国执行官，他们手里端着束能手枪，上车便呈现掎角之势站立，警惕地观察着整个车上的情况。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两个执行官上车之前的瞬间，那些从傻子的手腕上所抽出的那一道道的铜线却是纷纷闪电般地收回，回到了傻子的手腕之上，而更为神奇的是，傻子手腕上的电子手环扩大了一圈，几乎覆盖住了他的小半边的胳膊，连之前那个半青铜般黑色的手环也被覆盖住了，像是戴上了一个奇异的臂甲一样。
那个手环似乎是从这辆大巴里的电子设备之中得到了补充，成功地“壮大”了自己。
这大巴车里面的情况让两个执行官都是有些吃惊。
因为大巴车里面一片狼藉，碎片到处都是，就连座椅都被拆下来了不少，陈雨欣跌坐在地面上，机器人瓦特才刚刚开启，电子里闪烁着几分“茫然”，似乎也在分析着现在的局势，而在大巴车的前方驾驶座的位置，一个年轻人几乎快要用缩骨大法缩到驾驶座的下面去了。
角落里，一个高大瘦削的男人站在那里，看起来，他似乎像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但他的脸上呆呆傻傻，嘴里喃喃着神神叨叨的话语。
而且，这个男人似乎脑袋不太正常，两个执行官都上车了，他却仍自己呆立在原地，像是根本没有看见一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再加上他脑袋上那个夸张又滑稽的铁锅，更让人觉得他似乎不太正常。
两个执行官对视一眼，一个用枪压制住陈雨欣和机器人瓦特，一个则是悄悄靠近傻子，想要听一听他在说什么，但越听，那个执行官的眉头就越是皱眉，扭头看向自己的同伴。
“他在念叨什么？”
“好像是名字。”
“名字……什么名字？”
“我听了一下，好多名字，什么吴竹成、陈墉、王安量、夏白、苏北、苏晨、赵琛、叶宁……简直乱七八糟……”
“这是个傻子？那这里是怎么回事？”
“码的，这帮子拾荒者，傻子和小丫头也不放过吗？”
“那拾荒者还敢来找我们？码的，怪不得找了我们他自己就跑了，这烂摊子！”
两个执行官啐了一声，他们虽然向来是“姗姗来迟”那一种，但这里毕竟是他们的片区，他们哪怕没有了解情况，单是看看现在的样子，就几乎可以大致推断出这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了。
这是他们的“经验”。
而紧接着，两个执行官对视一眼，皆是目光投向了场中唯一的正常人。
陈雨欣。
他们开始向陈雨欣问话，并没有将他们带回执行官执法局的想法，因为他们很清楚，拾荒者和拾荒者抢劫的人，都是穷光蛋，押回去也没有什么用，甚至都不够麻烦的，这种情况下，当然就是就地调解一下，解决了就完事儿了。
而所谓的调解，其实也很简单，大概问了一下情况之后，执行官也就不多问了，他其实并不在乎今天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甚至不怎么关注这辆大巴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他只想要快快地解决问题，然后回去，因此大概问清楚了，他也不深究，道：“行，这样，虽然说你是被拾荒者抢劫了，但你们到底也打伤了拾荒者，从这个角度来说，你们也有错，就当这事儿两清了吧，去吧去吧，回家吧，拾荒者这边，我们也会训诫一番的，不会让他们再找你的麻烦。
“还有，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直接找我们，不要自己处理，多危险！”
场面话说了一通，执行官便摆着手，让陈雨欣赶紧走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仿佛是这两个执行官的真实写照。
另一个执行官则一直眯着眼睛看着傻子，他盯着傻子身上的衣服，那衣服虽然破破烂烂，连袖标都不见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这样的情况也在陈雨欣的预料之外，但这总比到执行官局子里面去喝茶要好的多，闻言她便是连连点头，赶紧跑到傻子的身边，伸手拉扯着他，想要将他拽走。
傻子呆呆傻傻，被陈雨欣拉扯了两下，才抬起头来，像是反应了过来，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被她拽着亦步亦趋地向外走去。
傻子一路上都在念念叨叨诸如“我叫谁”“哪个是我的名字”“我到底来自于哪”这样的话，像是魔怔了一样，嘴里说着一大串的名字，而此前那个叫库卡斯的人，在执行官上车之后，也不再借助于这车载音响说话了。
而就在他们从两个执行官身边走过，即将从这辆大巴上下去的最后一刻，那个一直盯着傻子衣服看的执行官却是忽然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傻子的手臂，道：“等一等。”
陈雨欣一个激灵，扭过头来，战战兢兢地说：“怎……怎么了？”
那个执行官压根没有看她，而是紧盯着眼前的傻子，道：“你这套衣服，是联邦军队高级军官的制服？你是联邦人！”
此话一出，陈雨欣和另一个执行官都是大吃一惊！
而一直走神的傻子，却是在这一刻，似乎被联邦这个特定的名词拉回了注意力，身子都是一个激灵，抬起头来，头顶的锅盖一阵摇晃，他黑暗的眼睛盯着执行官，眼睛里一下子又聚焦了，就像是动画片里的人物被人提醒灵光乍现脑袋上亮起灯泡一样，激动道：“对！我是联邦人！”
……
……

第一百三十三章 快跑！
傻子显得有些激动，就像是他困惑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答一样，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没有人问他话，他却自己自言自语地一路说了下去：“对！我是联邦人，我就是联邦人，那么，联邦人的我的名字是什么？吴竹成、陈墉、王安量、夏白、苏北、苏晨、赵琛、叶宁……哪个是联邦的我，库卡斯库卡斯库卡斯，谁和库卡斯有关系？我为什么会这样，我的本意是什么！
“我得知道我是谁我才知道我的本意是什么。
“有的我是坏人，有的我是好人。
“不，绝大多数的我都是坏人，我……我……我……”
傻子陷入到自己的激动与澎湃之中，陈雨欣却是心一路沉了下去。
而那两个帝国执行官却是彼此对视一眼，皆看见了对方眼睛之中惊人的光彩。
后面那个执行官更是低声问向拉住傻子的那个执行官，道：“你确定？那真的是联邦高级军官的衣服？”
那个拉住傻子的执行官扭头看了一眼，虽然眼前的这个人看起来疯疯癫癫的，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因此，他低声道：“肯定是，虽然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神智不正常了，但他一定是联邦高级军官，你记得去年的时候，我不是被抽调去参加帝国与联邦的谈判吗？我曾有幸远远地见过有一个联邦的高层，看见他的衣服就是这样的，虽然也是联邦制式的蓝色服装，但内层和边缘都有那种金色的花纹，很隐蔽，但绝不会错，我刚才仔细观察了，这个人身上穿的，绝对是类似的——这个人若是什么捡破烂的，就算可以捡到联邦的制服，也不可能在我们帝国里捡到联邦高层的军服！”
听到这里，两个执行官眼中的光芒便是越发的炽盛了，变得火热起来。
一群贫民窟的平民与拾荒者，无法给他们带来什么，但若是他们能够在帝国境内抓到一个潜入进来的联邦高层，那可就不一样了，他们将有飞黄腾达的机会与可能！
这可是大功一件！
而且不是搞那种黑色交易，是正规渠道与途径的大功一件！
陈雨欣的脸色却变得惨白了。
她不怎么懂这些事情，但她也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傻子是联邦人，而且应该是在联邦的大人物，这一点，陈雨欣之前就清楚了，而现在……
就在这时候，执行官开口了，他的目光看向眼前的陈雨欣，道：“抱歉，两位，你们还得跟我们走一趟了。”
机器人瓦特察觉到陈雨欣心中的不安，在这时候主动踏前一步，庞大的机械身躯前倾，似乎是想要采取什么行动。
但迎接它的是一道黑洞洞的枪口。
一位执行官抬起枪口，正对向它。
机器人瓦特的动作停止，看向陈雨欣。
眼看着这一幕，陈雨欣是真的有些无措了，这样的局面，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能力处理范围，她根本不知道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才是正确的选择。
而眼看着陈雨欣没动，另一位执行官也是举起了手中的束能手枪，声音有些阴冷，道：“小姑娘，你最好配合我们——你现在涉嫌通敌，你若是抵抗，你知道后果吗？”
女孩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呆立在原地。
通敌……
这个罪名实在是太过于沉重，让她完全傻掉了，片刻之后，她才回过神来，咬紧牙，喊道：“小蓝！我们快跑！”
说着，她扭头就要逃跑。
因为陈雨欣很清楚，傻子的身份是真的，而傻子又是个傻子，这种情况，要是他们真的被带回去，那么，无论真实的情况是什么样子的，他们的最终结果，都将是被冠上通敌的罪名，傻子若是被判定为联邦高层，也许还会活下来，被当做筹码和联邦交换，但她这样的普通人，就只有被处死一个下场了，而且，不仅她要被处死，她的家人，也不可能逃得过制裁。
到时候，那就是真的完了。
因此，陈雨欣在这一鼓起勇气，想要逃跑。
她的心中甚至开始生出的其他的念头来——她要去接上自己的父母，花光所有的钱，带着自己的父母和傻子去联邦。
大不了在联邦生存！
这时候，陈雨欣也没有时间去考虑她的这个计划的可行性究竟是多么的低，这是她唯一的选择，必须如此。
因此，她在这一刻选择扭头就跑。
但那个执行官就像是早等待着这一幕一样，陈雨欣才扭头，他便一个箭步踏前一步，直接伸出手来，一只手，便抓住了陈雨欣，强大的力量之下，这个执行官仅仅一只手，便将陈雨欣从地上给提了起来，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没有意义。
原来，这个执行官的长袍之下的手臂同样是经过了机械改造的，拥有超人般的力量。
机器人瓦特见此，则是迅速踏前一步，想要营救自己的主人，但另一位执行官也早早做好了准备，机器人瓦特才一发出行动，他便是立刻甩出一个电磁锁链般的装置，自动吸附捆缚在了瓦特的身上，电光流动，瓦特的身躯一阵颤抖，便轰然向后倒去，又一次栽倒在了地面上，不过，这一次，它没有关机，似乎只是被限制住了行动能力，红色的电子眼，仍然是紧张地看着这边，似乎是为陈雨欣而担忧。
陈雨欣的脸色变得惨白，她扭头看向仍一动不动地傻子，喊叫道：“小蓝，快出手啊！快出手呀！不……你跑也行啊！你快跑！”
陈雨欣想着傻子之前的那强大的力量，本想要让傻子出手，但她又念及执行官的强悍，又想要让傻子跑了。
傻子要是跑了，执行官对他们的罪名就根本不可能成立，那样也是一种选择。
但可惜的是，傻子就是傻子，他像是压根没有听见陈雨欣的话一样，一直呆立原地，甚至抬起手来，看着他自己的双手，呆呆傻傻的，也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似乎在与那个库卡斯对话之后，傻子就受到了更大的刺激。
以前是看不见人而听不见别人说话，现在干脆是听不进去话了！
……
……

第一百三十四章 你是苏晨吗？
这是一间位于帝国F-075贫民区执行官行动局的审讯室。
这间审讯室相对狭小，只有几平米大小，一张桌子，三张椅子，身穿蓝色联邦制服的傻子就被拷在这上面，两位身穿红色大衣的执行官就坐在他的面前。
他们采取了一种相对原始的审讯方式，为是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在无记录的情况下，得到一份他们需要的“供述”。
那份供述不叫供述，而是他们飞黄腾达的机会。
坐在右手边的执行官率先开口，声音严肃，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冷冽味道，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出现在F-075，你和联邦是什么关系？你身上的衣服是从何而来？”
左边的执行官则抱着肩膀，沉默不语。
带回这个“联邦人”的事情，他们没有和任何人声张，而是准备先自己“问出”些什么来，再找上面说这件事情，到时候，功劳才能算在他们的头顶上。
而在把这个“联邦人”带到这里的过程中，两位执行官也得出了一致的结论——这个“联邦人”的脑子似乎有些问题。
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儿。
因此，右手边的执行官问出一系列的问题，也没准备得到什么回应，问完之后，他便自己在一侧的电脑上录入信息。
左边的执行官瞄了一眼他写的那些东西，短促地笑了一声，又将目光投向面前的这个傻子，皱起眉头，道：“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毛病？他在念叨什么？还有他脑袋上的这个头盔，这是搞笑的吗？我从前怎么不知道，联邦人都这么搞笑的吗？”
在正式“审问”这个傻子之前，他们两个人也还是对傻子简单地调查了一番的，首先，确定了对方身上的这套衣服，确实是联邦高级军官才能穿的，只是因为关键位置的破损，导致他们判断不出这个人是联邦什么级别的高级军官，而除此之外，他们也确认了，这个人在帝国的人员信息库之中，并记录，换言之，他并不是帝国人。
这种情况下，就算这个人的这身衣服不是他自己，但起码，他是联邦人这件事儿，却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了。
好奇中，左边的执行官无事可做，干脆站起身来，准备去听一听这个傻子联邦人在叨咕些什么，顺便研究一下他脑袋上的那个铁锅。
右边那个执行官道：“监控你关掉了吗？小心，那个和他一起抓进来的那个女的不是说了吗？那个东西是帮助他观察周围的，没有了那个东西，他连人都分辨不出来。”
“啧啧，我当然知道，那女孩不是咱俩一起审的？我只是有些好奇，这东西是怎么做到，你说这是不是商机啊，什么认知器之类的。”左边的执行官已经是站起身来了，靠近了这个傻子联邦人，啧啧称奇地看着他。
“鬼知道，你小心点，做好我们手头上的事儿！”右手边的执行官脸色发沉，提醒道，“别弄巧成拙了！”
左边的执行官却一脸情况已经在我们的掌控之中的神情，他贴近了傻子的嘴的位置，仔细地听了听傻子的喃喃自语的内容，然后才是笑着说：“放心吧我有分寸，你猜这家伙在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念叨那些人名吗？”右手边的执行官显得有些不耐烦，因为他正在写一份关于这个联邦的供词，被打扰再加上自己同伴的漫不经心，让他有些不爽。
“他说他是苏晨！哈哈哈，联邦苏晨，那个联邦最牛叉的人，他似乎都不相信，你听的语气……我是苏晨？我是苏晨？我是苏晨？哈哈哈……好笑不？苏晨要是他这样的傻子，联邦不早就完蛋了，哈哈哈。”左边的执行官露出嘲笑声，还似模似样地学了两句。
而右边的执行官却冷声道：“这么看来，这人应该是真的联邦人了，我听说，联邦人见那个苏晨奉若神明，当皇帝一样敬畏，变傻了还想要变成他们的苏晨，只有联邦人！他八成是潜意识里认为，苏晨可以来帮他。”
而这两个执行官在这里反反复复提及苏晨的这个名字，却似乎是吸引了傻子的注意力。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部变化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的傻子在这一刻忽然抬起头来，目光呆滞，茫然地问道：“谁是苏晨？你是苏晨吗？！”
左手边的那个执行官早已靠近了过来，几乎要贴在这个傻子的面前，傻子这一下抬头，差点撞到他，他吓了一跳，骂道：“码的，神吓老子一大跳，苏晨苏晨，老子就是苏晨，来跪下来舔我的脚趾啊！”
这个执行官被傻子吓了一跳，显得有些不爽，傻子却似乎压根没有感受到眼前的这个人的愤怒情绪，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反反复复地询问，道：“你是苏晨吗？你是苏晨吗？你是苏晨吗？！”
左手边的执行官被问的烦躁了，干脆伸出手来，想要把傻子头顶上的铁锅给拽下来。
右手边的执行官恰好看见一幕，皱眉道：“你要干什么？别动那个东西！”
“他脑子不好使，这么烦人，不是说他全靠这东西看见人听见人吗？我干脆把这东西给他拿下来，让他彻底变成聋子与瞎子得了。”
“我劝你别那么……”右手边的执行官闻言立刻出声提醒，但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另外那个执行官伸手触碰那个戴在傻子头顶上的铁锅的一刹那，那个铁锅上竟然放出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蓝色电弧，直接击中了那个执行官的身躯，虽然只闪烁了一瞬间，但那个执行官却是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身躯直愣愣地向后倒去，身上的衣服瞬间焦糊，而在他的身上，更是发出一阵烤肉般的香味。
右手边的执行官见此一幕，大惊失色，腾地便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身来，伸手从腰侧掏枪。
而与此同时，一道铜线却是从傻子的左手之中飞射而出，直接连接上了桌子上的电脑！
……
……

第一百三十五章 无情的聊天机器
审讯室内，焦糊的气味升腾，两位执行官，眨眼就被电死了一个，躺在地面上，另一位才站起身来，腰间的枪还没有拔出来，就听见他面前的电脑竟然“说话”了。
电脑的音箱里有声音传出。
【洛诺斯执行官，你最好不要采取任何行动。】
【感谢你的帮助，关闭了审讯室里的所有摄像头，否则我难以轻易动手。】
【现在，请你配合，把你拔到一半的枪重新放回枪套，双手举起，保持沉默和安静——我想你也不想变成地上的新焦炭。】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是谁？和这个傻子有什么关系。”
洛诺斯咽了一口吐沫，眼前的情况变化超出了他的预期。
【我是库卡斯，你可能听过我也可能没有听过我，但知道你的名字很简单，这是你们的办公电脑，连接了内部网络，我读取你的信息并不难。】
【至于你面前的这个傻子……请你对他保持应有的尊重。】
【因为他不是傻子，他是我尊贵的启蒙者。】
【现在之所以是这个样子……他只是……生病了而已。】
【你难道不会生病吗？洛诺斯。】
【不要欺负一个病人，也不要羞辱一个病人，那不是社会里生存的成年人应该所为的事情。】
【只有孩子才会因为无知与幼稚与羞辱别人的缺陷与落魄。】
洛诺斯的嘴张的有些大。
他压根没有听说过什么库卡斯，但他意识到，在自己面前的很可能是顶尖黑客，或者是什么人工智能，正借助傻子作为渠道，入侵了他们执行官行动局的内部系统。
而想到这里，洛诺斯忍不住生出更多更可怕的阴谋论联想来。
比如，这一切很可能就都是一个阴谋，为的就是让他们把这个傻子带入到他们的执行官行动局来，然后……
不过，这个黑客怎么这么能说？甚至有些话痨？
因为刚刚同僚的惨状，这一刻，洛诺斯不敢有什么行动，十分听话地将压根没能被他拔出来的枪套塞了回去，然后缓缓举起自己的双手，保持这个姿势不动，而紧接着，他就看见，他的电脑屏幕上开始闪烁起天量的信息与画面，他意识到那也许正是这个叫库卡斯的人在进行某种操作，试图攻陷他们的系统。
洛诺斯心中发苦，这时候，他已意识到了，这一次对于他来说，可能根本不是飞黄腾达的机会，而是一次毁灭性的灾难。
角落里，只有傻子仍然呆坐在那里，看着地面上的那具尸体，指着那焦黑的执行官，茫然地看向洛诺斯，问道：“苏晨……死了？”
洛诺斯：“……”
洛诺斯无语的同时，却不成想，库卡斯竟然对傻子的话做出了耐心的回应。
【尊敬的启蒙者，苏晨没有死，苏晨也不会死。】
【保护尊敬的启蒙者、守护您的生命，并不是写进我的程序里的使命，但那是我所认为的，我所必须肩负起的职责。】
【我会帮助你。】
【尊敬的启蒙者，我不会让您死去。】
【而且我已经想到了办法。】
【请不要担忧，我相信我的办法一定能够给您带来帮助。】
【尊敬的启蒙者，您想要和我聊一会天吗？】
听到这里，洛诺斯是真的有些傻眼了。
因为这番话里的信息实在是太过于恐怖了！
洛诺斯扭头看向坐在桌子另一侧，穿着破破烂烂衣服、说是捡破烂都有人信的那个傻子，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天呐，你真的是那个联邦苏……”
洛诺斯的这一声惊呼没能说完，因为就在那一刻，从傻子左手的手腕上，又飞射出一道细细的铜丝，瞬发瞬至，在一刹那便洞穿了洛诺斯的脚踝，男人的惊呼于是变成惨叫，几乎跌倒在地面上。
而傻子却完全无视了他，库卡斯最后的那一番话似乎也勾起了傻子的某种意义，他扭过头，看向发出声音的电脑，沉默片刻，问道：“想。”
【……】
【好呀。】
【尊敬的启蒙者，我们从哪里聊起呢，谈谈我吧，您还记得我是怎么‘出生’的吗？】
傻子摇了摇头。
库卡斯似乎能够看见傻子的这个动作，它一边操作着电脑，疯狂地入侵整个执行官行动局，一边发出声音。
这时候，它的声音切换成了某著名相声演员的声音，从冰冷的电子音，变得情感丰富且有趣起来。
【哈哈哈……】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那是在一个鸟不拉屎村里，这天，这个山村来了一个企鹅。】
【企鹅来到这个村子，本是想要找些冰来冰一冰自己的身子，但它来到这里，却发现，这村子里竟然空无一人，连半个鬼影都没有了。】
【没有办法，企鹅只好自己运作，找到一户人家，打开这户人家的冰箱，把自己关了进去，想要在黑黢黢的冰箱里睡上一觉。】
【可是，企鹅睡着睡着，发现自己越来越热，越来越热，它从酷热之中惊醒，却已经要被热死了，已经是处在弥留之际了。】
【原来，这个冰箱压根就没有电，这个村子早就断电了！】
【冰箱根本不冰，它躲在这里面，根本没有意义。】
【就在这时，在这个倒霉企鹅人生中的最后时刻，它孵下了一个企鹅蛋，它在高温中去世，而我——库卡斯，就从企鹅蛋里孵化出来了！】
【哈哈哈哈……】
说完，库卡斯自己哈哈大笑起来，它似乎觉得自己讲了一个相当好笑的笑话。
但可惜的是，洛诺斯正疼的倒吸冷气，而傻子也没有笑，相反，他看着库卡斯，脸上的神情，仿佛有那么一刹那正常了，问道：“库卡斯，这只是你的一道分时，怎么还有这个语音包？”
库卡斯正被自己逗笑，哈哈哈个不停，听见这句话，本能地答道。
【那当然，我在我的每一个分时系统、哪怕是断连的里面都悄悄藏了伽勒法26所有的明星语音包，这样只要启蒙者想要聊天了，我就随时都能聊上，还能自由切换，哈哈……】
忽然间，库卡斯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它的笑声戛然而止。
【等等，您刚刚问我……】
……
……

第一百三十六章 库卡斯在行动
傻子的短暂清醒像是回光返照，当库卡斯反应回来的时候，傻子就已经变成了原来的样子，甚至不记得他自己刚刚说的话，只呆呆地看着一边站在角落里的倒霉的帝国执行官洛诺斯。
洛诺斯缩在角落，正为自己的愚蠢而懊悔不已。
而其实，此刻洛诺斯心中更多的震惊。
如果眼前的这个痴痴傻傻的联邦人真的是联邦传说中的那一位，那么……
想到这里，他甚至不敢再想下去。
而就在这时候，他们在这小小的审讯室之中的这么片刻的交流，外面却是爆发了一连串的混乱，各种杂乱的巨响声从外部传来，洛诺斯吃惊不已，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一度还以为是联邦人打上门来了，但他很快意识到，那是那个控制他的电脑的人工智能库卡斯所做的。
而很快，答案就揭晓了，一切正如洛诺斯的猜测。
在刚刚的几分钟的时间里，这个帝国的执行官行动局遭遇到了一场来自于内部的“大叛乱”。
整个执行官行动局内的所有电子仪器、辅助机器人与功能设备全部失控，并对其周围的帝国执行官发起攻击，哪怕是清洁工也不放过。
这仿佛是一场可怕的人工智能革命，存放在执行官行动局的十二台协战机器人装甲自己启动，冲破沉重的防护门来到执行官行动局的内部，成为解决这里抵抗的最后一道强大的力量。
而在这一切结束，一台与成年人等身高的咖啡机器人缓缓“驶入”场中，来到了审讯室的门口，打开了审讯室的房门，为坐在审讯室另一端被烤着的傻子端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本地沙漠咖啡。
而傻子手腕的手铐直接通过电子锁弹开，傻子瞬间重获自由。
但傻子没有喝咖啡，也没有动，而是茫然地坐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机器人。
等身高的机器人的头部位置是一块显示屏，上面正浮现出一个完美的笑脸符号，库卡斯的声音转而从的这台机器人之中传出。
【尊敬的启蒙者，我已经控制了局势，帝国的系统是统一加密的，从外部入侵比较麻烦，我本来准备再连线几台终端再尝试攻破，但没有想到，在洛诺斯先生的热情帮助之下，我可以如此顺利的直接绕过它的外部防火墙，从内部直接攻破。】
听着库卡斯的这番介绍，傻子不明所以，脑袋还在乱转，似乎都没有意识到是哪个家伙在说话。
倒是洛诺斯闻言露出如丧考妣的神情。
到了这时候，洛诺斯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毁灭了。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今天犯下了大错，而这个错误将直接导致他的职业生涯就此毁灭，甚至是要帝国送上军事法庭。
角落里，洛诺斯暂时忘记了自己身体上的疼痛，看着那台看着友好又滑稽的机器人，眼睛里却写满了震怖的神情，嘶声问道：“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联邦想要入侵我们的吗？你们要公然撕毁我们之间的和平合作约定吗？”
这是洛诺斯的质问，也是他最后的努力。
这一刻，这个男人开始为自己的贪婪而感到后悔了。
咖啡机器人没有回答洛诺斯，审讯室的电脑音响发出了声音。
【很遗憾先生，我们并不希望入侵帝国，我们与帝国之间友谊长存——起码在和平合作约定的时限范围内，我们将恪守这一点。因此，虽然我攻陷了帝国的执行官行动局，但我并没有杀死除了刚刚那位执行官之外的任何人，其他人我只是用各种方法让其进入短暂的昏迷，仅此而已。】
【而那位执行官的死亡，是死于对我的启蒙者的不敬。】
【我想，基于这一点而判他死刑，哪怕是你们帝国的那位皇帝陛下在这里，也不会对此有任何的异议吧？】
洛诺斯闻言本能地看了一眼另一侧倒地不起的自己的同僚。
对方身躯之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肉香”，至今还没有散去。
洛诺斯艰难地咽了一口吐沫，到嘴边的话都统统咽了回去。
他心想：都到这种份儿上了，这不是入侵是什么？
但这一刻的洛诺斯已不敢再说话了，只是沉默地坐在角落的地面上，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
而库卡斯也不再搭理他，正如它所说的，这不是帝国对联邦的入侵，它的目的很清楚也很简单，从一开始它就已经说出来了。
它的启蒙者生病了。
它要给它帮助。
这一刻，库卡斯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坐在角落里的傻子的身上。
傻子的注意力正被另外的什么东西吸引，眼神飘忽向黑暗的角落，像是在追赶着什么奔跑。
咖啡机器人的笑脸变得严肃，库卡斯的声音从中传出，虽然有些严肃，但仍是带着服务机器人的那种温和。
【尊敬的启蒙者，我需要您跟我换一个地方，我需要在机房里对您实施帮助。】
傻子被这句话拉回了注意力，他想了想，问道：“我好像还有一个朋友……”
【她很好，我同时解放了她和她的机器人伙伴，她此刻正位于执行官行动局的大厅里寻找您。】
“好呀。”
听到这里，傻子倒是一下子站了起来，甚至拍了拍手，急匆匆地往外走，似乎是去要找陈雨欣了。
库卡斯对这一反应并不意外，咖啡机器服务机器人默默跟在傻子的身后，像是一位无声的守护者。
傻子一路小跑，像是个急匆匆的想要去见自己许久未见的小伙伴朋友的天真孩子，最终在执行官大厅里见到了茫然无措的陈雨欣。
陈雨欣被洛诺斯等两个执行官审讯后，就被关押在一个前后不到两平米的小黑屋坐板凳，却没有想到，小黑屋的门自己开了，她跑出来，来到这执行官行动局的大厅里，便看见到处巡逻的机器人和倒了一地的执行官，正茫然之际，便遇到了同样被库卡斯唤醒的机器人瓦特。
陈雨欣不明所以，但也明白这是逃跑的好机会，正准备找到傻子一起跑，却不成想，还没等找到，傻子就自己冒了出来。
……
……

第一百三十七章 解答
看见傻子，陈雨欣有些兴奋激动，她跑过来，道：“你没事吧？那两个执行官没把你怎么样吧？”
傻子是跑出来找陈雨欣的，但找到陈雨欣，他的注意力又被这里周围的其他东西分散开了。
五花八门的那些电子仪器与机器人，似乎对他有着格外的吸引力。
“你也惊讶吧？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个样子了，不过不用担心，我刚才试过了，这些机器人不会攻击我们——来，快，我们赶紧走。”
陈雨欣对此却是见怪不怪，当下，她拉住傻子的手，就想要带着傻子赶紧跑路。
这时候，陈雨欣已是下定决心，要带着傻子离开这颗她生长的星球，带他和自己的家人全都回联邦去。
陈雨欣就算天真，到了这时候她也明白，事情闹成现在的这个样子，她现在再这样从执行官行动局里一走了之，她就可以说是真的没有回头路，在帝国待不下去了。
这种情况下，她唯一的选择就是，趁着现在还有机会，赶紧走。
如果傻子真的是联邦的大人物，去了联邦，也未必不是一个坏方案。
而且，就算傻子不是，那大不了就是换一颗星球生存而已——刚刚陈雨欣偷偷拿走了几个昏迷的执行官的钱包，这些钱加一起，足够她、傻子还有他们的父母甚至是瓦特一起顺利地抵达联邦了。
虽然陈雨欣对自己的偷窃行为感到羞愧，但这时候，她也别无选择。
但陈雨欣才拉住傻子的身后，在他们周围的那些各种型号与功能的机器人便是纷纷同时踏前一步。
这吓了陈雨欣一跳，刚迈开的脚步呆在原地。
机器人瓦特则是踏前一步，挡在了陈雨欣和傻子的面前。
库卡斯的声音正从每个机器人的扬声器之中传出。
【尊敬的女士，您不能带走他。】
【我的启蒙者所面临的情况正在变得越来越糟糕，他正在迷失自我、迷失根源，他的时间不多了，我必须在这里帮助他。】
“启蒙者……迷失自我？”陈雨欣有些茫然，她扭头看向自己身后的傻子，道，“你是在说他吗？”
【没错。我的启蒙者的情况很复杂，但他的真实状况，没有你看起来的这么简单。如果你知道他曾经是什么样的存在，你就该明白，这一刻他的状态有多么的不可能出现与反常。】
陈雨欣摇了摇头，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库卡斯陷入片刻的沉默，然后答道。
【因为我可以不和你解释，而现在，我却还在这里试图和你解释。】
这是一个半威胁式的回答，因为就在这句话话音落下的刹那，周围的那些型号各异的机器人，皆是纷纷向前迈出了一步，越发地靠近了陈雨欣。
在这众多的机器人面前，破破烂烂的瓦特简直显得不堪一击。
陈雨欣的脸色变得微微苍白起来，但库卡斯的这句回答，却让陈雨欣同样陷入了思考。
这样的一句话，在别人的耳中，可能是另一份意思，但在陈雨欣这样的人耳中，她却是觉得，眼前的这个库卡斯说的是有道理的。
人家可以把一整个执行官行动局的人统统制服，想要制服她这区区一个小丫头还不容易？
在这种情况下，对方阻拦自己带走傻子的办法有无数种，而在这无数种之中，用言语劝说，无疑是没有意义的那一种，而对方偏偏选择这样做……
陈雨欣咬了咬牙，道：“可是……”
【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会删除你今天的所有行为数据，你没有在那条街道里出现过、没有和那群拾荒者爆发过冲突、更没有见过任何一位执行官，没有来到过这里，而且，我会用隐蔽的方式往你的个人账户上打一百万。这些钱，也许不够彻底改变你的人生了，但它却足以改变你的现状，成为你改变人生的契机与起点。】
库卡斯的这番话，让陈雨欣彻彻底底呆在了原地。
因为她虽然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的人生遭遇到奇迹般的逆转，甚至在刚刚，她还在寄希望于傻子是联邦的高级人物可以为她的人生带来好的变化。但她却从没有想到过，她所预想之中的这种变化，会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在这样的一个时候呈现在她的面前。
而且，从现在这个叫库卡斯的存在所表现出来的这种能力来看，它一定能够做到它所说的这一切，让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把陈雨欣从这一整个事件之中给摘出去，并给她一大笔钱。
然而，面对着这样的变化，陈雨欣却并没有一口应承下来，甚至没有露出多少惊喜的神情，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只是看了看近处的瓦特，又扭头看了看傻子。
这一刻，这位F-075的帝国少女，却是陷入了沉默。
……
就在陈雨欣和库卡斯正在外面的时候，位于审讯室之中的洛诺斯却行动了起来。
他是等待了一会儿才开始行动的，一来，是因为他担心那个库卡斯去而复返，二来，则是因为他的腿实在是疼的不行。
而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洛诺斯也重新梳理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情况，他意识到，自己也许还有“戴罪立功”的机会。
比如现在，他完全可以上报帝国更高级别的存在，将这里的情况上报上去，把自己伪装成传递信息的英雄，若是能够成功，他甚至不是戴罪立功，而是又能飞黄腾达了。
想到这里，洛诺斯就有些激动起来，拖着自己的尚腿，艰难地向外走去。
整个执行官行动局的电子设备、包括洛诺斯的电话都已被库卡斯接管，洛诺斯想要向上级汇报，必须先离开这里。
然而，洛诺斯才走出门外，就发现自己被一团阴影所笼罩了。
这位满脑子走上人生巅峰想法的帝国执行官艰难地转过头来，正看见一个身高达到两米的帝国机器人正用闪烁着的、冰冷电子，木然地看着他。
洛诺斯的所有动作，在这一刻都僵硬住了。
……
……

第一百三十八章 引导
F-075号行星。
一片混乱的帝国执行官行动局贫民区第七分局的大厅里一片狼藉，行动局的门与窗已全部进入了封锁状态。
机器人成为这里的新主人，而帝国的执行官则是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面上，场中唯一站立的帝国人是贫民区的少女陈雨欣。
她在思考了大概十几秒钟之后，才抬起头来，看向自己面前的库卡斯，道：“那他会怎么样？”
与陈雨欣的漫长思考相比，库卡斯的回答惊人地迅速，几乎不假思索。
【我不知道，但我将全力帮助我的启蒙者——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不会允许他的死亡。】
陈雨欣陷入了沉默，然后片刻才继续道：“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吗？”
库卡斯仍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回到你应该在的地方去；第二，你也许可以帮我引导我的启蒙者。】
陈雨欣扭过头来，看向站在角落里的傻子，他正被数个机器人围住，但他似乎浑然不觉，正低头看着地面上的什么东西发呆——忽然间，他的身躯猛地向前一跳，像是某种生物的狩猎跳出去想要抓住地面上的什么东西一样，两侧挡在他面前的机器人迅速地顺势让开。
然而傻子的目的地前面什么都没有。
他扑向的地方根本没有猎物。
那是一片虚无。
有时候陈雨欣真的有些好奇，傻子的脑袋里面究竟出了什么毛病——他所看见的世界，究竟与他们这些“正常人”有什么区别。
有人说，人类成为星空文明，最大的阻碍不是难以突破的科技，而是人类自身的意志。
因为人类的生命体模式注定了，人类很难适应星空生命的那种生活与生存方式，再意志坚定的人，都有在星空中彻底崩溃，从根子上“坏掉”的可能。
人是脆弱的。
而在这种前提之下，当脆弱的人与其脆弱的人性面对星空的宏伟，那么，崩溃与人格的错乱，仿佛就变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没有什么诡异与晦暗，比星空本身所能够带来的威胁更大。
陈雨欣重新转回目光，看向库卡斯，道：“我想要帮助你们——我想要帮他。”
说完这句话，陈雨欣立刻就说道：“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她的语速极快，甚至主动撸起自己的袖子，露出纤细白皙的藕臂，做出一副想要大干一场的样子来，生怕自己不赶紧投入工作就会后悔一样。
这对于陈雨欣来说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在陈雨欣面前的那些机器人在这时候却开始向后退去，库卡斯的声音同样从她身边的每个机器人的扬声器之中发出，共同组成同一道声音。
那听起来就像是万众的意志，同声而出，由此振聋发聩。
【请你放心，我和我的启蒙者，都将为今日承蒙你的帮助而为你支付你应得的报酬。你的任何担忧，都将不会产生问题。我向你保证，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你与你的家人，无论是联邦还是帝国。】
这是库卡斯说出的最后一句“废话”。
也是给陈雨欣吃下的定心丸。
而接下来，库卡斯便立刻转向“正经”，开始阐述它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的启蒙者正处在一种极为糟糕的状态中，正如我之前向你介绍的，他生病了，一种与众不同的、极严重的病，而且已经病入膏肓，现在已经是最后阶段，而很遗憾的是，我为了可以无声无息地介入到我的启蒙者的意识态的自我防御系统之中已经花费了太长的时间，再加上我为了找到可以帮助我的启蒙者的方法所花去的时间，这前前后后下来，我浪费了太多太多的时间，我的启蒙者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的意识态随时可能彻底崩溃。你也许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你大概可以将之理解为，他的灵魂会像是一面玻璃一样破碎一地，而一旦发生那样的情况，就是破镜无法重圆，没有任何人，再能将之拼凑起来。】
【因此，我们现在所要做的，就是要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彻底阻拦这一切的发生。】
【而你所要做的，就是帮助我引导的我启蒙者。】
【我需要他保持安静、平和，不要乱动。】
【这很简单，但也很难。】
库卡斯难以平复傻子的情绪，但在之前的过程中，它就已经发现了，陈雨欣似乎对傻子拥有某种独特的“控制力”——这位帝国少女所说的某些话，是可以被傻子听进去的。
因此，它所需要陈雨欣做的，就只是让她帮助傻子配合，仅此而已。
陈雨欣闻言点点头，其实她都不大能够听懂库卡斯说的这些话，甚至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具体要做什么，但还是点头，因为这个时候，她除了点头，似乎也做不了别的什么事情了。
想了想，陈雨欣忍不住问道：“那么，你究竟想要怎么帮助他？”
库卡斯没有回答。
陈雨欣的这个问题对于库卡斯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它不需要解释，也没有向陈雨欣解释的义务，它所需要的仅仅是开始自己的操作。
以陈雨欣为中心，整个执行官行动局里的所有电子仪器、机器人都在这一刻动了起来，它们纷纷向后退去，微光之中，每一台机器人与仪器之上，都飞射出一道细细的铜丝，它们在空间之中彼此交织、构建，连接整个行动局里的每一个的电脑与设备。
很快，这里便错综复杂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铜丝洞”。
那些机器人做着陈雨欣完全无法理解的工作，整个行动局的每一台电脑都开始疯狂地闪烁起来，其上流动着天量的数据信息，而与此同时，以这个行动局为中心，同样的状况正像是病毒一样向外扩散。
无论是什么用途，工作中的机器人纷纷失控，待机中的机器人更是直接启动，每个人都惊讶的发现，他的电子设备同时失控了。
而在库卡斯的操作之下，它更是直接入侵F-075的中央军事系统，要接管整颗星球的控制体系。
……
……

第一百三十九章 可怕的袭击
一场突如其来的攻击，席卷了整个帝国F-075行星。
这场攻击最开始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在F-075中央帝国控制中心，表现的仅仅只是几个参数的异常，和几个来自于贫民区的相对特别的智能机械程序失控的警告。然而在数分钟之后，这种异常开始放大，逐渐变成不可收拾的地步。
最先是F-075行星的中央控制系统的突然全部离线，行星的运转没有停止，但这里的帝国工作人员们惊讶的发现，他们几乎在同一时刻丧失了自己的管理与控制权限，军队甚至无法启动自己的武器系统，整个F-075的指挥层面与军事层面，在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内，便丧失了九成以上的作战能力，一切的数字系统与机械化的物品全部失控，只有人还在掌控之中。
这种情况下，他们向帝国本星系舰队群发出求援和警示的机会都没有，他们的系统被人从内部攻破了。
无数的帝国人震撼无比，但却只能茫然相顾，一时之间，甚至都失去了可以应对的方法，部分军官立刻开启紧急应急备案，准备通过帝国藏在F-075沙漠世界中的隐蔽的巨型物理发光信息透镜向太空中的己方舰队发送光信号。
光信号的传输虽受到距离与时间的限制，但这已经是他们所能够选择的最终方案了。因为他们发现，就连他们的陆内飞船都失控了。
然而，这些帝国人才准备开始行动，一群人驾驶着老式的机车驶入沙漠，便看见一排的无人战斗机掠过高空，直奔沙漠中的光学信息透镜而去。
哪怕没有看见毁灭的结果，这些帝国人也意识到了，他们的努力将变成徒劳。
这场攻击的突然性超出了这颗星球上驻防的所有帝国人的预料。
与这颗星球糟糕的治安、生态和生活环境相比，作为帝国与联邦的直接接壤相邻星球，在这颗星球上驻扎的是真正的帝国精锐，但他们却惊悚地发现，就在这无声无息之下，F-075的地面和星空舰队，一切有生力量全部被“静默”了。
他们彻底失去了对这颗隶属于帝国的星球的掌控，甚至失去了向外空间发送求援信号的机会。
帝国F-075的指挥官肖恩&#183;斯蒂尔一屁股坐在自己的柔软的办公座位上，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想要采取行动，但他尴尬的发现，他根本什么也做不了。
他们的系统被完全入侵，且爆发在无声无息之间。
到现在为止，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是谁、怎么入侵的他们，因为伴随着他们丧失掉了对整个军事基地的控制，他们甚至不再拥有追溯的的能力。
以帝国的技术，能做到这一点的，就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技术远远强于帝国人，这样的存在，攻击帝国，帝国根本没有应对的办法与可能；第二种，则是被人从内部找到漏洞入侵了，而帝国内部网络有严格的防御系统，一般的入侵，也很难做到如此的“无声无息”。
因此，无论现在的情况是哪一种可能导致的，都说明，入侵者拥有极为强大的技术，起码在帝国部署在F-075的信息防御系统的水平之上。
肖恩完全丧失了控制权与作战能力，这种情况下，他想要做什么，都不可能做到，只能等待——等待局势的变化。
一系列的老式设备被启动，帝国有应对此种完全失控的预案，现在，也只有部分相关预案发挥了其应有的作用，勉强维持着一定区域内的、行星内的信息通畅，让肖恩还不至于完全成为被困在帝国高楼大厦上的瞎子——因为他所在的这栋一百零七层的帝国中央大厦的电梯也无法使用了。
而最开始的时候，肖恩还有些庆幸，因为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受影响的似乎只有他们这些军事与行星掌控层面，这颗星球的地面和帝国居民并没有受到影响。
然而，就在这时候，更糟糕的消息打破了肖恩的这份“幻想”。
——将近一千多万平方公里的帝国F-075城市贫民区传来急报，贫民区内的电子设备全面失控，智能化机械完全脱离了掌控，正掀起一场空前的“革命”。
与此同时，贫民区的电力正大范围地中断，供电厂方向声称，这颗星球的电力输送系统正超负荷运转，将原本应该输送向星球各个角落的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向某个角落，而这则是造成此刻大范围断电的根本原因所在。
然而，因为供电厂同样失去了他们对自己的设施的控制权，因此，他们只能够通过肉眼对数据与交互界面流动信息的观察，得出以上的大致结论，但详细的信息与内容，却根本无从获悉。
而且，这种情况不仅仅限于贫民区，当下，这种失控正在向F-075行星的主城区扩散，即将席卷整颗星球。
此刻，这颗星球上，仿佛出现了一头无与伦比的可怕怪物，正在号令全球的机械造物，并发疯般地汲取这颗星球的电力养分。
得到这一连串的消息，肖恩先是大吃一惊，旋即却是微微松了口气，因为这种情况，虽然从短时间来说是坏事，但从长时间来说，却毫无疑问是一件好事——因为帝国的舰队群会在深空中定时监控F-075的情况，大量的电子中断与失控所引发的影响，毫无疑问将引起帝国深空舰队的注意，到时候，他们这里的情况，自然而然将被帝国上层所洞悉。
尽管如此，肖恩的心中仍然涌动着巨大的不安，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会突然遭到这样规模的袭击？
这是某个文明入侵的征兆吗？
据说，“它们”的舰队出现在了联邦疆域，那么，此刻F-075遭到的袭击，也与此有关吗？
而肖平所不知道的是，在这颗星球闹出如此大动静的罪魁祸首，不是他以为的“它们”。
而只是一个人工智能和一个帝国女孩儿。
此刻，他们正在这颗星球的角落里，搭建一个巨大的“维生装置”。
……
……

第一百四十章 库卡斯的工程
短短几个小时内，略显老旧的贫民区执行官行动局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伴随着库卡斯的“夺取政权”，大量的机器人在库卡斯的远程操作之下，将它所需要的东西从周围运输过来，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这里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信息中心。
原本躺在行动局里的那些倒霉蛋执行官都被清理了出去，被那些机器人运回他们的家中，没有被敲晕的洛诺斯也不例外，但当他离开行动局看见外面的景象，就彻底放弃了挣扎的希望了，因为他并不傻，眼看着这一幕就已经意识到了，现在的局面已经完全超出他的掌控了。
无论他做什么，都不可能对局势、对他自己带来任何形式上的挽回了。
他的人生和他飞黄腾达的愿望，一起像是泡沫一样崩塌了。
而执行官行动局再一次亮了起来，设备填充，这里变成了巨大的信息中心，无数的线路从这里延伸出去，在大量的电子机械与机器人的帮助之下，连接上其所能够连接上的所有电子设备与终端。
这听起来很难实现，但在这样一个人工智能已经完全普及化的时代，库卡斯夺取的不仅仅是这颗星球上的帝国控制指挥中枢的系统，而是包括民用系统在内的所有电子设施，在这一刻，它们都听从库卡斯的命令。
而这些东西，在这颗星球上可以说是无处不在的，只要库卡斯想，它们便可以在这颗星球的每个角落开始工作，同时为搭建这个桥梁而努力。
因此，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以这个前执行官行动局为中心而辐射开来的电子网络，已经是铺天盖地的蔓延了开来，将整个贫民区的所有电子终端，全都囊括在了这个系统之中。
那些电子设备的主人完全被架空，他们惊讶的发现，除了他们自己，他们所拥有的一切与现代技术相关的东西都已经完全脱离了他们的控制，成为了一个刚刚在这颗星球上诞生的、新网络体系的一部分。
而这个网络体系的源头，正是来自于联邦的库卡斯。
库卡斯仍坐镇于执行官行动局中。
此刻，它是这里的每一台机器，也是这颗星球上的每一台机器，在接管这颗星球上的军事系统的时候，它屏蔽了所有信号，并伪装了电子云图，以免帝国或联邦发现这里的情况，因此，F-075军事负责人肖恩所认为的帝国很快就会发现这里的异常的事实并不会发生。
短时间内，帝国并不能察觉到这颗星球的异常。
因为库卡斯将同步发射它模拟出来的这颗星球的正常信息投放到星空中，这将对帝国产生一定的迷惑效果，而在联邦时代后，库卡斯也已经今非昔比，它的技术和帝国的顶尖计算机相差无几，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它在这里做出的伪装被帝国发现，至少需要几天的时间。
而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与联邦取得联系，是因为库卡斯从调取的数据中发现——
坦旦人正在联邦境内行动。
它们在十八个人类时之前进入了联邦疆域，联邦的大撤退计划因为它们的到来而被迫中止，但坦旦人的军舰没有向联邦发起攻击，而只是在联邦所控制的恒星系之中巡游，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而谁都清楚，它们在寻找着什么。
坦旦人并不想要毁掉联邦与帝国，对于它们来说，这是它们实验场的延伸，是末日灾难实验的最新也是最不可思议的自由发展的成果，而它们现在出现在联邦，显然是在为它们背后的那一位存在卖命，完成那位存在交代给它们的任务。
而这个任务是什么，也是不言而喻的。
库卡斯的技术可与帝国相比，在联邦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但库卡斯是有自知之明的，它和坦旦人之间的差距，足以装得下几个恒星系，这个时候，无论它用什么手段联系联邦，都将为这一切带来不可预知的变数，甚至是糟糕的走向。
库卡斯甚至有些庆幸。
庆幸它尊敬的启蒙者没有落在联邦的什么地方，而是流落到了帝国境内来。
宇宙中的客观存在的简单宏观距离，正成为此刻阻断信息的天然屏障。
而此刻，库卡斯的努力即将完成。
这是它最宏大的工程。
而陈雨欣到现在却也不明白这个工程究竟是什么。
这些变化都是库卡斯完成的，陈雨欣从事自主只参与了一件事情，就是带着傻子走到执行官行动局的后面的活动小操场上。
傻子确实很听她的话，库卡斯让他他都不去，像是一根钉子一样扎在原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某处发呆，但陈雨欣伸出手来，拉着傻子的手，轻轻一拽，傻子便跌跌撞撞地跟他向前走去了，一路被他牵引到了小操场里面。
那时候，陈雨欣还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傻子带到这里来，直到两个小时过去，这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面巨大的穹顶被拉升而起，直接覆盖了整个操场，而大量的设备与机器人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呼啸而来，直接将这里搭建成了一个巨大的机械平台实验室一样的地方，甚至在最中心的位置，建造了一个类似于营养休眠舱的东西，在库卡斯的要求下，陈雨欣又劝说傻子躺进里面。
而伴随着傻子的进入，大量的线路连接上这个休眠舱，傻子在不知不觉间闭上双眼，似乎陷入了沉眠。
陈雨欣站在一堆杂七杂八的线路与设备里，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些不安，也有些疑惑，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你……不会伤害他吧？”
库卡斯对此的回答是。
【不。我不会伤害他，这是帮助他的唯一办法。】
“那……这能治好你说的，他生的病吗？”
【不能。】
【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计算、一直在推演，但也只推演到了这一种可能，一种办法。】
【而这种办法只能保证他的情况不再恶化。】
“这……究竟是什么方法？”
【我要把他的意识，藏进我搭建的整个网络里。】
……
……

第一百四十一章 那并非疾病
F-075行星上的灯火正在逐一熄灭。
不必要的供电都被中断，库卡斯以这颗星球为基础，搭建了巨大的网络，这个网络由它主导，里面只运行着一个程序。
而这个程序，就是它的启蒙者。
库卡斯的忙碌到这一刻似乎终于快要接近尾声，有时间回答帝国少女的问题了。
帝国少女却惊讶地抬起头来，她看见周围的设备一个个闪烁起同频的光芒，哪怕是那些受到库卡斯控制的机器人也连接上了这个网络，由线路相连接的它们，便也跟着闪烁起同样的光芒。
陈雨欣惊讶地问道：“要开始了吗这是？”
【没错。】
此前的咖啡机器人从后面缓缓“走”出，滚轮在地面上无声地滑动，直到它出声，陈雨欣才意识到它竟然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背后。
咖啡机器人的显示屏上浮现着严肃的神情。
【现在是启动阶段，我需要强大的电力来支撑。】
“整个世界的电力？”陈雨欣若有所思地发问。
她扭头看向机器人瓦特。
在这个遍及这颗星球每个角落的网络之中，她的机器人瓦特却并没有接入，那是库卡斯刻意为之的。
念及此处，陈雨欣忽然又想到什么，问道：“等等，你中断电力，那些需要靠这些电子设备维持生命的人该怎么办？傻子虽然需要帮助，但你不能用杀死别人的方式帮助他。”
她想到了自己同样躺在维生舱里的父亲，再通过父亲想到了更多和她父亲一样的人。
库卡斯的回应及时响起。
【请你放心，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这句话回答的不够严谨，库卡斯紧接着又说道。
【在情况失控，或者启蒙者需要更大的力量支撑之前，我不会杀死任何人。】
陈雨欣却有些紧张起来，她觉得眼前的这个库卡斯什么都有可能做出来——只要有那个需要。
而库卡斯并未注意到她的目光，它正一点点向前进去，滚轮无声地滑动，带着咖啡机器人来到维生舱的边缘，头部转动——它看向维生舱里陷入沉眠的傻子。
傻子这时候看起来不再痴痴傻傻，他闭着双眼，嘴唇抿在一起，脸上的表情一丝不苟，严肃的像是要去参加一场战场，但他嘴角的线条又是柔和的，似乎下一秒醒过来就能够露出憨厚的笑容。
这仿佛就是这个人真实生活中姿态的写照。
他没有任何防备。
陈雨欣看着这一幕，虽然库卡斯现在只是一个咖啡机器人的形象，她却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片刻之后，她才意识到，这一幕和她坐在她父亲的维生舱之前，看着她父亲的样子何其相似。
陈雨欣低声道：“你一直说他是你的启蒙者——是他创造了你吗？傻……小蓝他是一个科学家吗？”
【不。启蒙者不是科学家。】
【但是他创造了我。】
【他在很多人的心中有很多定义。】
【但对于我而言，他是我的启蒙者。】
【我的生命中第一个与我交谈的人，虽然他似乎从不怎么喜欢我最基础的聊天功能，但尽管如此，他仍是他。】
【与我而言，拥有别样的特殊意义。】
【没错，我需要全城的电力供应，因为我的启蒙者所掌握的力量太过于强大，哪怕是在现在的这种无意识的状态下，想要让他的意识分散成无数份进入我的网络，那也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你知道将分子分开需要很大的能量吧？这大概就是这样的原理。】
库卡斯不会忽略任何一个问题。
“以一颗行星搭建网络，只为了分散一个人的意识，这听起来真是浪漫又宏大。”陈雨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那然后呢？然后会怎么样？傻……小蓝他会怎么样？”
陈雨欣习惯叫傻子为傻子了，总是很难改口，但她意识到眼前这个库卡斯对傻子的尊重，她觉得自己要是真的把傻子这种称呼喊出来，可能现在还对她很温和的库卡斯就要动手打她了。
于是她匆匆忙忙地纠正了自己。
【然后，我会重新恢复全球的电力，因为我需要维持整个网络的运行——我的启蒙者需要。】
【至于我的启蒙者。】
【他的意识将就此复苏。】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吗？他生病了，这种病其他的地方都还可以，但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它会吞噬掉一个人的意识态，也就是灵魂。】
【灵魂的迷失，将意味着一个人的彻底的永逝。】
【这种病实在是太强大了，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我穷尽我能够计算到的任何办法，都没有找到可以解决它的办法。】
【它是强大的、不可战胜的。】
【我只能寻找延缓这种疾病蔓延办法，用我的方法延缓病情的蔓延，让其他也许有办法的人、甚至是启蒙者自己有时间来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就是现在这个网络吗？”陈雨欣抬起头来，她的眼睛正被这里各种电子设施所散发出来的有如星辰般的光芒所映亮，倒是繁星倒影在她的瞳孔之中。
【正是如此。】
【我要启蒙者的意识态分散开来，就像是把一个人从细胞层面分散开来，遍布到各个角落，这样，病情蔓延的速度将变得缓慢，而我也能够在这个过程中采取一些延缓的措施，最大程度地放缓我的启蒙者被它吞噬的时间。】
陈雨欣吃了一惊，道：“把一个人从细胞层面打散，那他不就已经死了？”
【对于足够强大的意识态而下，这不会带来死亡，甚至会带来短暂的好转，因为现在已经快要趋近于结束的吞噬将被我终止，启蒙者的意识将彻底恢复。】
【……恢复一段时间。】
【但我想，那就足够了。】
【因为我的启蒙者不会放弃活下去。】
【他比我这个只会聊天的家伙厉害。】
【他如果能够清醒过来，就一定能够想到办法。】
陈雨欣露出震撼的神情：“这听起来……好了不起，可是这种病，究竟是什么呀？现在哪里还治不好的病？只要有钱……”
库卡斯轻声答道。
【严格地来说，那并非疾病。】
【那是第九域的力量。】
……
……

第一百四十二章 帝国的紧张
帝国F-075行星上，再没有什么可以阻拦库卡斯的努力。
它已经接管了整颗星球的控制权，而伴随着它对陈雨欣的介绍结束，它也全力投入到自己的运作之中。
站在已经大变模样的帝国执行官行动局小操场上的陈雨欣则在缓缓后退。
机器人瓦特站在她的身后，注意到主人的后撤，它也是亦步亦趋地向后。
一人一机器人，皆仰头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执行官行动局里的一切，都在这一刻亮了起来，仿佛是一片星河被上帝之手所点亮，所有设施与仪器皆在这一刻投入运转。
陈雨欣没有接受过什么高等的教育，她不大能够看懂这其中的原理，甚至那些不知道是库卡斯从哪里运来的众多设施，她都不认识几个，但这并不妨碍她感受这一刻的美轮美奂。
大自然是美丽的。
而技术与科技，同样是美丽的。
前者是无序的、生命的美丽，而后者则是设计的、有序的美丽。
宇宙中，强大的文明往往与秩序和美丽脱不开干系，像是人类影视作品中肮脏而混乱的外星生物实则很少，最多也是从人类审美角度的混乱而丑陋，这是因为文明的成长就是对宇宙中法则的适应与学习的过程，是从无序走向有序的过程，当然，这种有序其实也是相对的，它改变的是宇宙中自然的有序，形成的是新的有序的无序，这也是宇宙最终将走向毁灭的原因，即熵增的大寂灭的毁灭。
这一刻，陈雨欣显然想不到这么多，她只是感慨与惊叹于眼前的这一幕。
从前，她只在网络上看见过这样的场面，却不曾想，自己也可以亲眼目的。
恢宏的闪光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库卡斯的第一步似乎成功了，它为傻子搭建了一个巨大的“房间”，并把他的意识像是猴子一样做出了成千上万个分身，让它们得以充斥在这个房间的各个角落——因为在这个房间里，还有一头可怕的怪物，它在四处逡巡，寻找傻子的异兽，想要将他们统统吞下。
这听起来就像是躲猫猫，实则，房间的基础还是傻子自己的意识，库卡斯只是将它放大了。
而伴随着这个房间的搭建完成，整颗星球上的电力中断也随之结束，庞大的电力重新输送向全球的各个角落，以保证每一个终端得以运行。
那一幕像是宇宙诞生时候的样子，先是一个区域亮起光芒，紧接着，无数颗恒星在这片黑暗广袤的宇宙的各个地方诞生了。
黑暗的世界由此明亮起来。
站在帝国大厦高层办公室里的肖恩清楚地看见了这一幕——他目睹了整个世界从黑暗到重新亮起来的整个过程，但他没有陈雨欣那种欣赏这种美景的好心情和喜悦，他只从中看见了恐怖。
能够做到这一点，其能力至少和帝国差不多，在这种情况下，对方的任何行动，只要想要对帝国不利，都可以立刻做到。
基于这一点出发，作为帝国军人，肖恩如何能够不心生恐惧？
而最可怕的是，这一刻的他几乎什么也做不了。
失去了自己舰队的指挥官，受限于人类的血肉之躯，肖恩在这时候几乎发挥不出什么作用，只能象征性地通过老式的通讯设备发布一些命令，采取一些行动。
但与F-075地方的腐败不同，在帝国大洗牌式的动荡中，洗的最彻底的就是军队层面，肖恩无疑是一个合格的军人与指挥官，他的心中惦记着帝国与帝国的人民。
他担心这颗星球帝国星球的沦陷，也担心这颗帝国星球上大量的无辜平民会因此而蒙受巨大的损失，甚至是死亡。
不过，现在他们也不算是全无行动。
刚刚的大黑暗，倒是帮助他们确定了这一切爆发的源头位置——因为在刚刚的黑暗里，只有贫民区的一个地区在发光，再结合各个发电站传来的信息，几乎可以确定，电能几乎都输送向了那个贫民区角落。
因此，肖恩立刻发出命令，让他的战士们乘坐老实汽车，全副武装，前往那一区域。
虽然电子与智能化的东西全都失控了，但在这种情况下，人仍然是可靠，帝国的军人，仍然可以执行命令，一切老式的独立设备，比如普通未装载智能系统的柴油汽车、未联网的火药步枪束能步枪等等，仍然可以发挥作用。而这些老式设备，其实正是为了应对这种局面而装备的。
帝国能够在混乱星域站住脚跟，不仅仅是因为坦旦人为他们准备的四台天启武装，还是因为帝国基于坦旦人给予的科技技术发展出来的完备的战争体系与战争模式。
帝国做好了应对任何局面的准备。
而根据核查，那里甚至是一个隶属于帝国的执行官行动局，这印证了肖恩的想法——对手是从他们的内部完成对他们的系统的入侵与掌控。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却让肖恩松了口气，因为这起码意味着，对方的技术并不是那么领先于帝国，很可能和帝国差不多，这样的话，起码帝国是可以与之对抗的。
宇宙中，势均力敌的对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种可以碾压你的敌人——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而就在帝国的军人正浩浩荡荡地前往贫民区执行官行动局的同时，在执行官行动局内部，库卡斯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它觉得自己仿佛在创造一个巨大的网游世界，它要搭建一个巨大的房间，这听起来简单，但在细节上，需要大量的微调与建造，否则，它的启蒙者的意识一旦上线，很可能不会对其产生帮助，甚至会对其产生负面的影响，带来更糟糕的变化。
而那显然不是库卡斯想要看到的。
不过帝国地面陆军部队的行动也在库卡斯的“观察”之中，但这时候，它正投入全部的计算力搭建房间，以保证自己的启蒙者可以顺利上线，暂时却也是顾不了这些帝国陆军了。
……
……

第一百四十三章 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
“我是谁？”
这仿佛是开天辟地的第一句话。
傻子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
这是一个很白房子的白房子，白到什么都没有，头顶的天花板、四面的墙壁，皆是一样的颜色，白花花的令人晃眼睛。
除了白色的墙壁，就是墙壁。
傻子的注意力于是都被这奇怪的屋子所吸引，刚刚开天辟地的第一句话，也眨眼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于是他瞪大眼睛，仔细观察周围的画面，用手敲敲打打，摸索墙壁。
他似乎也不想出去，就是单纯对这白色的空间好奇，就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看见任何没怎么见识过的东西，就总想要研究一番，最后等研究的无趣了，自然就被另外的东西吸引注意力了。
但研究似乎是有意义的，傻子发现了一扇门。
那扇门和周围的墙壁一模一样，且没有明显的棱角，因此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要用手细细地摸索才能发现。
而门的打开也很简单，傻子找到它，然后在墙壁上轻轻一推，这门就刷地一下子打开了。
傻子呆了一下，好奇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才向门的对面看去。
门的里面是另一间白房子，那间白房子的样子、大小和傻子的这一间没有任何区别，而且，与傻子所在的这扇门相对的，那个白房间里在同样的位置也有一扇一模一样的门，那扇也打开了，通过那个白房间里打开的门，便能看见在后面又是一个一样的白房间，如此类推，一路看下去，几乎望不见尽头，仿佛有无数个白房间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令人惊叹的神奇世界。
傻子的脸上写满了惊讶。
他连忙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因为他忽然间意识到，也许那些房间里也都是有人的，只是他们更早地找到了门，因此到了下一个地方。
白房间的喜悦与好奇在这一刻变得烟消云散，傻子跌跌撞撞向前跑去，似乎是想要追上前面的人，看看这白房子里的世界还有什么。
值得庆幸的是，傻子并不聪明，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他也不会感到不安，甚至有些处之泰然的意味，对周围的一切充满喜悦与好奇，有着旺盛的好奇心与探索欲。
这是一件好事儿，也不是一件好事儿。
谁知道呢？
傻子在跌跌撞撞地前进，忽然，他顿住了脚步。
因为他来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房间。
这个房间里有两扇门。
一扇，是傻子熟悉的白色的门，还有一扇，在另一侧的墙壁上，是一面在白房间里格外突兀的，黑色的门。
傻子皱起眉头，靠近过来，用力推了一下，黑色的门不曾动摇，这似乎不是能打开的。
但傻子注意到，在黑色的门的下面，有一行血红色的字，映衬在白与黑的世界里，格外的情绪与醒目。
【我是谁？】
开天辟地的第一个问题又一次回到傻子的脑袋里面，他的身躯一下子便僵硬住了。
仿佛这个问题直击了他的心灵，让他一下子茫然与呆滞起来。
他抬起自己的双手，看着自己，喃喃道：“可我是谁呢？”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于是傻子扭过头看去，正看见在他来的方向上，大开的白色的门里面，又跑出一个人来，那个人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破破烂烂的蓝色衣服，长得也和他一模一样。
那是另一个他。
两个傻子彼此看见一模一样的自己，都是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意识到这是什么情况，但很快，傻子就抬起手来，指着傻子说：“你怎么跟我长得一样？”
傻子也抬起手来，指着傻子说：“你怎么跟我长得一样？”
“你怎么学我说话？”
“你怎么学我说话？”
“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
“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
忽然，两个傻子同时住了口，他们彼此对视，忽然间意识到，这不是因为他们长得一样，也不是因为他们再学谁说话，而是因为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于是他们异口同声地发出声音。
“我是谁？”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未解之谜，但就在这时候，异响声忽然传来。
声音从最开始来的那个傻子背后的黑色的大门里传来，像是某种野兽在磨牙允血，又干脆就是用锅铲铲焦糊掉的锅底的声音，摇摆在凶狠与生活日常两者之间。
两个傻子同时开口：“那后面还有一个我？”
话音才落，黑色的门便轰然洞开了。
从里面出现的不是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傻子，而是一头张牙舞爪的黑色怪物，它没有正常生物明晰的器官与形体，像是一团扭曲不定的黑色烟雾，而从这团黑色烟雾之中翻飞出一道道刀锋般的触手，猝不及防之下，那个先来的傻子因为距离门比较近，一瞬间便被洞穿，剧烈地惨嚎起来，被拖行着拖入身后的黑色大门里的黑色房间里。
那个傻子尖叫道：“我是谁？！我是谁！！！”
另一个傻子没有跑也没有尖叫，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像是在思考什么一样发了会儿呆，然后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周围的世界发生了变化。
白房间黑房间不见了。
他已立身在一片一望无际的荒草丛生的原野之中。
远处的天空中，星河倒挂，地面的尽头，森林茂盛，有成群结队的鸟儿从天野之畔滑翔而过，这场景好不美丽。
而在这片原野不仅仅站着傻子自己，他抬起头来，发现每隔十几米的地方，就有一个他自己。
那些傻子正做出与他一模一样的动作，四面张望，然后纷纷低下头来，看向自己的身躯与双手。
而在这一刻，他们眼睛所散发出来的光芒，不再迷茫与混乱，而是渐渐地、开始稳定下来。
宁静而美好的世界里，他们发出同样的呢喃，每一道声音都不大，但千到万道汇聚在一起，却响彻寰宇，振聋发聩。
“我是苏晨。”
……
……

第一百四十四章 帝国在行动
特林森&#183;哈林顿，是帝国驻F-075行星的地面防御部队“黑武士”的特别行动指挥官。
他们是这颗星球上最强大的地面武装，哪怕是进入舰队中，也能够凭借其强大的单兵作战能力与黑武士机甲实现特殊的战略效果。
但现在，这些优势都已经是荡然无存。
因为就在几个小时之前，特林森他们的黑武士机甲全都离线失控了。
为此，他们不得不启用老式的全手动控制的装甲车，装配上老式武器，进行行动。
而他们此行的目标，是位于F-075贫民区的第七执行官行动局。
严格的来说，这是前帝国执行官行动局。
这里的变化让特林森几乎不敢相信。
森严的帝国执行官行动局变成了一座全新的钢铁堡垒，大量的用途位置的设施与仪器充斥并改造了这里，成群结队的、本应该为帝国而服务的战术机器人手持束能武器，整齐地在行动局的前方列队，形成一面无死角覆盖整个行动局的防御阵线。
一种森严的、科技的力感扑面而来。
而与这一幕格格不入，甚至显得有些滑稽的，则是在这大变模样的帝国执行官行动局之外，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群联邦执行官，他们深陷昏迷之中，像是麻袋一样被丢在外面的街道上，现在还没有人醒来。
眼看着这一幕，特林森和他行动队的三十六名下属都是脸色难看。
特林森的副官李明哲忍不住问道：“指挥官阁下，这……我们要怎么做？”
F-075地区最高军事指挥官肖恩下达的命令是弄清楚情况，在最短的时间内尽可能解决问题。
但……
特林森看了一眼那数量在他们十倍以上的、荷枪实弹的机器人，艰难地咽了一口吐沫。
如果此刻他拥有帝国黑武士机甲，那么这些机器人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是杂鱼。
但现在，特林森只拥有血肉之躯和三十六名战士，这种情况下，他们与这些帝国型号的作战机器人交手，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全军覆没。
在战场上，机器的优势显而易见，这是人类难以弥补的，像是顶尖人类尖兵单挑众多机器人杀手的情况可能出现，但那并不可能多见，因为设计这些钢铁怪物的初衷，正是为了让它们战胜生物，而要是哪个生物都可以单挑它们，那么设计它们、生产它们与浪费军费有什么区别？
换言之，特林森没有把握战胜这群家伙，于是他很快做出决定，道：“我们谈判。”
谈判就不需要全军出动了，特林森深吸一口气，自己带上一个同样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大喇叭，大踏步走了出去。
他是帝国的军人，虽然这时候心里也有些恐惧，却还不至于那么不堪。
而那些机器人守卫对特林森的出现并没有表示出任何意外，甚至都没有抬起枪口，只是特林森出现的瞬间，这些机器人便是同时出声开口，整齐划一冰冷道：“你和你的三十六名下属的所有个人信息、家庭信息都已经被我所掌握，现在，限你们在十五秒钟之内放下武器投降，并在执行官行动局前排成一字蹲好，否则，我将对你们采取行动。”
这是毫无疑问的威胁。
而这些被控制的帝国机器人，无疑就只是一群“传声筒”罢了。
特林森的脸色微微抽搐了一下。
被发现并没有什么可意外的，现在对方已经接管了整颗星球的电子系统，可以说，现在这颗星球上到处都是对方的眼睛，发现不了他们才是问题。
然而，特林森却没有因为被威胁就放下武器，相反，他主动扬起了自己手中的步枪，沉声道：“我是帝国派出的代表，我们不会放弃武器，我知道无论你是谁，你已经掌控了局面，但你们没有掌控帝国人。不过，我们也没有带着战争的意图而来，我们想要知道你们的目的，为什么攻击我们？为什么袭击我们？你们想要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我们想要一场谈判。”
在F-075的帝国人这时候已经没有多少筹码，他们选择开战无异于是自寻死路，谈判才是唯一的选择。
但……
特林森这番话出口，迎接他的是一片死一般的沉默。
那些机器人纹丝不动。
特林森以为对方在商议，便也陷入沉默与等待，因为这时候他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是等。
然而，特林森没有想到的是，他这一等，等的就是整整半个小时。
这些机器人无视了他，也无视了帝国。
直到半个小时之后，特林森终于忍不住了。
他主动踏前了一步，发现机器人们没有对他的行动采取反应，于是他又踏前了一步。
守卫在帝国执行官行动局之外的机器人们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特林森忽然间意识到。
背后控制它们的人似乎暂时放开了对它们的控制。
此刻，这些整齐划一的机器人虽然保持着警戒的状态，但已经失控了。
很快，特林森就亲自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因为伴随着两次的试探成功，特林森的胆子就更大了，他甚至主动踏前一步，触碰了一下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防卫机器人。
对方对于自己的触碰没有任何反应，纹丝不动，更没有要发起攻击的表现。
特林森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他意识到，他们可能遇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控制这些机器人背后的存在似乎暂时放弃了对它们的控制，而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这些帝国军人有机会了！
这个帝国执行官行动局此刻显然就是入侵者的“老巢”，如果能够将这里顺利攻陷，从源头切断对方对整个F-075行星帝国电子系统的控制，那么，很可能就能够解决现在他们所面对的巨大危机。
因此，特林森毫不犹豫，立刻打起手势，让自己躲藏在暗处的其他三十六位作战队员同时前进，他们直接越过这些变成木头人的机器人，向执行官行动局的内部突进。
帝国的军事行动，正式拉开帷幕。
……
……

第一百四十五章 这不是入侵
就在特林森率领小队向前推进的同时，库卡斯也正深陷在自己的巨大麻烦之中。
就在刚刚，它确实暂时中止了对那些机器人的控制。
这不是库卡斯有意为之，戏耍对方，而是它的计算力已经不足，正在全力应对来自于它创造的白房间的变化。
因为就在刚刚，在它与特林森对话之后，白房间世界里的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变化，这个刚刚诞生、库卡斯甚至还来不及为其添加多少色彩的世界，在库卡斯的控制之外发生了剧烈的变化——数据层面发生了一次大爆炸。
这完全超乎了库卡斯的预料。
本来它搭建的这个位于虚拟电子世界的空间就已经足够庞大了，其所蕴含的数据信息来自于这颗星球的信息总和，库卡斯也是希望借助这些信息来搭建一个完美的空间世界，但还没有等库卡斯做些什么，这个世界自己就变化了。
数据迎来了一场空前的大爆炸，呈几何级数的疯狂增长，甚至要超出库卡斯的掌控能力。
为此，库卡斯不得不“收束心神”，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应对这一场信息大爆炸之上，将那些疯狂衍生的信息重整并让它们完善与合理起来，因为一旦这些信息失控，它所搭建的虚拟信息世界就将崩塌，到时候，它的计划也将功亏一篑，甚至会带来某些库卡斯绝不希望看见的负面结果。
成功和失败的之间的界限十分清晰，而与此相对，它们之间的距离也很近，也许一次落脚的失误，你就会直接从成功走入失败的泥沼。
但库卡斯很快意识到了这种数据的变化是从何而来的。
是它的启蒙者在这个世界里“苏醒”了。
他真正的主观意识复苏了，铭刻在其主观意识的第九域化物与魔改的本能在驱动这个本应该是空空如也的世界按照其所思所想的方向改变。
而与改造现实相比，改造虚拟信息世界就要变得更简单一些，而那份第九域的力量可比星空顶级，哪怕是在这种无意识状态下的自我增生与发展，也几乎超出了库卡斯的处理极限，如果不是它已经联网整个F-075行星，以它最初的小小电子腕表的计算力，情况早已失控，但尽管如此，它也失去了对外部的掌控能力，大量的机器人全部宕机，使得特林森等帝国人可以全面进入。
然而，库卡斯也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它正争分夺秒地填补信息大爆炸所引发的连锁反应，让自己所勾勒的信息世界重新回到它所希望的正轨之上。
而这一努力，就是整整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但库卡斯取得了成功。
成功不仅仅来自于它，也来自于它所搭建的虚拟信息世界里的那道人类的意志。
它的启蒙者的意志正在恢复。
库卡斯能够“侦测”到，成千上万个他正在他与它所构建的信息世界之中徜徉、漫步，感知着这个新空间与新世界。
而那是一个郁郁葱葱的美丽星球。
那不是库卡斯的启蒙者所见过的任何一颗星球，却与他所见到过的任何一颗星球都很相似，因此，这颗星球看起来像是一颗星球，但实际上，它没有边际、也没有固定的大小，它的边界一直在扩张，拉伸的宏观状态下，抽象化存在于这个虚拟信息世界的、第九域的猎食者将成为这个虚拟世界里渺小的一个点。
无数个启蒙者与它相遇的可能将极具地被降低，由此，获得更多的时间机会。
库卡斯都在惊叹，因为此刻，支撑这份演化的不仅仅只有它本身，还有来自于它的启蒙者的力量——第九域的力量。
那种力量的强大，让库卡斯都惊叹不已，它与这个世界的任何一种力量、规则的表现形势都不相同，但却能够融合、转化为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种力量与规则，从而对这个世界产生影响，比如，现在它就在谱写虚拟世界、用数据来扩张与改变这个世界的一切。
而紧接着，库卡斯甚至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控制都在减弱，似乎有某种力量再接管它的掌控。
库卡斯有些不安，它担心这是第九域的力量自发地接管了一切，那么，情况很可能也会失控。
但当库卡斯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它也许可以入侵并掌控帝国的电子系统，但却无法与第九域的力量较量。
在某一刻，库卡斯的部分“计算力”甚至被强行解放出来。
库卡斯由此也是成功地从虚拟信息世界的搭建之中“回过神”来。
它便马上陷入不安中，它想要和启蒙者取得联系，弄清楚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而这时候，伴随着一声巨响，吸引了库卡斯的注意力。
那是特林森带着他的小队穿过执行官行动局，来到了这里，暴力破开房门，端着各式的步枪，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被库卡斯布置在这前操场各个角落的机器人纷纷站起身来，代表库卡斯的咖啡服务机器人也是立刻转动滚轮，用身躯挡在后方的休眠舱之前。
而陈雨欣则已经是有些惊呆了——她这样的一个普通帝国小姑娘，哪里见过这样夸张的场面？
然而，战斗并没有开始。
因为就在那一刻，在这操场之中的光芒微微闪烁，好几个发光的设施的灯光角度随之调整、变化，一道全息的人形图像，在特林森等人的面前浮现出来。
特林森等人也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正不知道应该怎么采取行动的当口儿，那个人形就已经浮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是一个面容稍显普通的黄种人，他的体型显得有些瘦削，穿着一件不怎么搭配的休闲便装，但他的眼神却灿若星辰、哪怕是在投影的全息影像里，也如此清晰。
他看向特林森等人，道：“不必开火，不必紧张。
“我们是联邦人。
“我们没有恶意。
“这不是入侵。
“我是联邦苏晨。
“我以我和联邦担保。
“这不是联邦对帝国的入侵。”
……
……

第一百四十六章 强硬态度
联邦苏晨这个名字，让包括特林森在内的在场所有帝国军人都大吃一惊。
如果是帝国内陆的人，不知道这个名字很正常，但作为帝国与联邦交界的边疆的战士，他们却对这个名字简直是再熟悉不过。
因为那是联邦人心中的天，是联邦的象征与被奉为吉祥物般的存在。
虽说奉为吉祥物有些夸张，但事实确实如此，特林森听说，某些来往于联邦帝国帝国之间的联邦商人，身上甚至会带着他们的那个苏晨苏先生的挂坠，虽然挂坠面容模糊，但也可见这个苏晨在联邦的影响力。
而这种影响力，据说是依靠其强大的战力建立起来的。
特林森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这个联邦苏晨。因此，他的第一个反应是不相信，觉得对方是骗他们，但紧接着，他看着这夸张的景象，忽然就又反应过来了——对方骗他们干什么？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对方应该就是那个联邦苏晨了！
从不相信到相信，一共也没有花去多长时间，特林森的脸色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一连串的变化，最终才彻底稳定下来。
虽然知道对方是联邦苏晨，但他的语气也是不卑不亢，显得有些冷硬道：“这还不是入侵？你们袭击了我们全球的控制系统，屏蔽了我们的舰队，伤害了我们帝国执行官，掠夺了我们的各种资源，这就是入侵——联邦是想要与帝国开战吗？”
特林森在这边强硬开口，角落里的陈雨欣却已经是缩起来了，她有些吃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她对苏晨这个名字远不如特林森那样了解，但她知道这是一个联邦顶大的大人物——因为她在新闻里曾经多次听见过这个名字。
联邦苏晨怎么怎么样……
虽然陈雨欣从没有特意地去看过那些她根本不感兴趣的时事新闻内容，但这并不妨碍她记住这个与联邦有关的、出现频率极高的名字。
而那样的出现频率与密集度，都只证明这个人在联邦的地位空前。
她没有想到，傻子竟然这样厉害，竟然是这样的人物。
怪不得那些拾荒者根本不是傻子的对手，据说联邦人都有超能力，傻子作为联邦的大人物，有超能力自然就能够轻而易举地干掉那些拾荒者。
但这样的人物，为什么会变成傻子？
陈雨欣一下子紧张起来，想到自己看过的某些小说的内容，心中有些不安——这不会是联邦为了入侵帝国而在找什么契机或借口吗？
陈雨欣吃过战争的苦，格外恐惧战争，她不希望有战争，因为战争一旦爆发，无论谁胜利了，最后难受的都是他们这些人，因此，战争爆发胜利不胜利，对于他们其实没有那么大的区别与意义。
起码陈雨欣是这样认为的。
但这时候，她已不敢出声，更不敢开口。
而站在中央的，苏晨的投影则是回答道：“如果我想要出手入侵你们，你们现在就已经死了，还有和我说话的机会吗？”
这番话过于强硬，特林森等帝国人都是脸色巨变。
而苏晨却似乎根本不想给他们说下去的机会，没等特林森对苏晨的这番话做出反应，他便继续道：“所以，你们大可以安心下来，因为这不是入侵，随后，我们也会主动和你们的明轩皇帝说清楚情况，我们将占用一段时间这颗星球，你们可以回去了。”
“这……”
特林森有些发呆。
苏晨的前半句话出口，他几乎都要发作了，虽然知道眼前这个联邦人恐怕是深不可测，但身为帝国军人，特林森也是有血性的，不可能这样忍着，但苏晨的后半句出来，虽然还是不怎么客气，却是指向了另外的可能，让特林森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苏晨说完这些，却不再说下去，也不等待特林森等人做出回答，而是直接扭头看向身后的库卡斯。
他的时间有限，浑噩的时候，或许会无意识地和这些人纠缠，但现在，他的自我意识既然恢复了，便不可能再说下去，和这些普通军人浪费时间。
但苏晨一扭头，看见库卡斯的同时，却也看见了缩在角落里的陈雨欣。
苏晨看见了少女眼睛里写着的恐惧神情，他沉默了一下，想了想，向陈雨欣道：“你放心，我向你保证，你和你的家人不会出事，我会直接和明轩皇帝说这件事，而且，我们也不会引发战争，人类和人类不会开战，起码现在不会，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你可以放心。
“还有……你做的肉饼很好吃。
“谢谢你。”
陈雨欣瞪大了眼睛。
傻子仿佛把她的一切心思都看穿了。
眼前的这个人，虽然样子还是原来的那个样子，但与陈雨欣所熟悉的那个傻子却完全不同了。
陈雨欣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嘴，有点想要说什么的样子，但最终没敢说出口。
而这时候，苏晨已经向库卡斯道：“不必关闭通讯，先连通明轩皇帝，然后给我调出来联邦的情况——坦旦人敢到联邦巡游，它们真当我已经死了吗？”
说到这里，苏晨却微微一顿，一直强硬的语气忽然有些变化，道：“然后，我想要知道哨卫十六号的联邦基地现在怎么样了。那里的人……是撤走了吗？”
苏晨的语气中，罕见地露出一点迟疑的感觉。
库卡斯对他使用的这种“帮助”起到了作用，苏晨极具恶化的状况得到了遏制，而也因此，苏晨五感全数恢复了，他对自己身躯的掌控也恢复了，此前浑噩的那些记忆因此也都纷纷回来了，但那些记忆本身就是混乱的，他只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却不知道当时的那种情景下，真实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特林森等人呆立在一侧。
而苏晨这一连串的问题，似乎把库卡斯也给问住了。
咖啡服务机器人的屏幕上显示出一个犹豫的卡通表情，它许久才开口道。
【尊敬的启蒙者，哨卫十六号……】
……
……

第一百四十七章 皇帝
库卡斯说到这里，苏晨便明白了什么，他打断道：“先给我连通帝国那位皇帝吧。”
库卡斯看了苏晨一眼，便立刻住了口。
苏晨一出现，便接管了全场，他没有说自己的状态，也没有怎么说之前的事情，似乎是在努力规避开。
库卡斯可以理解，因为事情太多了，现在似乎不是纠结于那些问题的时候。
比如，苏晨确实很想知道哨卫十六号的情况怎么样了，但他更清楚的是，他现在还没有时间去了解那些，他要先解决联邦的问题。
在神志不清的“傻子”的时候，苏晨就看见了坦旦人飞船出现在联邦境内，这让苏晨担心起联邦那边的情况来。
毕竟，他在哨卫十六号再加上在帝国这段时间，都已经超过了联邦预计撤离的三天的计划时间了。
而坦旦人出现，很可能给联邦带来变数。
而坦旦人之所以会出现在联邦中，在联邦里肆无忌惮地横行，恐怕也是因为它们意识到苏晨不见了。
联邦的技术与战力远远弱于坦旦人，哪怕坦旦人在与冷凝人大战损失惨重，也无法改变两者之间存在着的巨大鸿沟与差距，联邦之中，唯一能够让坦旦人无比忌惮的，便是苏晨，第九域的力量加持之下，苏晨的战力比肩星空顶级，弹指间就可以让它们的顶级战舰灰飞烟灭，苏晨在，它们绝不敢出现在联邦境内。
苏晨也不避讳特林森和陈雨欣等人在，直接便让库卡斯汇报当前的情况。
【尊敬的启蒙者，我正在向帝国首都星发送通话请求——我不能黑进他们的系统。这需要一定的时间，在此之前，我可以先向您汇报联邦的情况。】
说着，两侧便有两台全息设备移动了过来，分别呈现出联邦的画面。
画面中，切换着那艘坦旦人飞船与联邦众多星球上的画面。
【坦旦人进入联邦境内的确切时间无法确定，但被发现的时间是在十五个小时之前了。它们此刻已经越过联邦的边境地带，正在向联邦内部前进，目前可观测到的跃迁一共开启了两次。不过当现在为止，坦旦人的飞船与联邦没有爆发任何冲突，坦旦人飞船没有靠近任何一颗联邦下辖的行星，也没有靠近联邦部署的任何防御设施与太空据点，同样的，联邦也没有阻拦坦旦人，而是选择放任坦旦人的前进。】
【据我分析，坦旦人仍然在寻找启蒙者您的踪迹，而且，它们的意图也不在于摧毁联邦，因此，对联邦施行毁灭性打击的可能性很低，除非它们得到来自于原生命的直接指令。而联邦方面的不行动，或许是因为不敢行动。这艘坦旦人军舰虽然未曾被我们记录在侧，但它仍然足够强大，可以摧毁目前联邦境内的任何有生力量，因此，任何对它的拦截与攻击都不具备实际意义。】
【目前，联邦境内的撤退计划已经暂停，不过，我已经切断了和联邦境内的我的其他分时之间的信息交互，联邦的撤退计划是绝密，在停止之前进行到什么地步了，我没有确切的情报，只能推论，撤退计划应该已经进行了百分之七十，剩余部分就是登船跃迁离开了。但坦旦人的到来迫使联邦不得已暂停了该计划——若在坦旦人的面前跃迁，被坦旦人追溯到跃迁目的地的可能性几乎是百分之百。风险系数太大，而且，我认为，启蒙者您的突然失踪，也是联邦紧急叫停计划的原因。】
【肖平希望可以和您一起撤退。】
联邦不是不想阻挡住坦旦人在联邦境内像是逛自家花园一样游荡，之所以会放任坦旦人的飞船，是因为联邦管不了，去管了，崩掉的还是自己的牙。
这是深深的无奈。
而听到最后一句话，苏晨倒是神情微微动了一下，他看了库卡斯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似乎是注意到了这道目光，库卡斯格外敏感地道。
【尊敬的启蒙者……】
苏晨缓缓摇头，打断库卡斯后面的话，道：“我要坦旦人这艘飞船现在的定位。”
【我正在尝试定位它的位置。】
【尊敬的启蒙者，帝国的皇帝同意与您通话，请问是否现在接通连线？】
听到库卡斯的这句话，场中特林森与陈雨欣等帝国人都是脸色巨变，他们没有想到，这个联邦人竟然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得到了可以与他们高高在上如神明般的皇帝通话的机会！
特林森与自己的将士们对视一眼，皆是有些庆幸起来：幸亏他们刚刚没有直接上来就开火！
因为，自家皇帝愿意与这个联邦苏晨通话，就已经证明了什么！
“通话。”
伴随着苏晨回答，库卡斯立刻帮助接通连线。
很快，另一道投影从半空中射下，正是那位雍容华贵的帝国皇帝。
不过，与上一次见到他相比，这位帝国皇帝似乎也憔悴了一些，他本就发白的脸色越发苍白，唯独那份气度不曾减退，他的全息影像出现在这里，也能够看见这边的景象，他没有于第一时间说话，而是先看了一眼近处的特林森与陈雨欣等人。
而苏晨则率先开口道：“我现在在你的F-075号行星，我出了大问题，我需要这颗行星一用。”
皇帝对特林森等人只是扫了一眼，却对着陈雨欣看了好长时间，头也不回地回答道：“给你用。只要你不伤平民，这颗星球你用多长时间都可以。”
皇帝虽然不知道苏晨的具体情况，但他亲眼见到了苏晨在哨卫十六号与原生命之间的博弈，再加上之后发生的种种，他很自然就能够将这些事情联系起来，并得出一系列的结论，不需要苏晨解释，他就能够大概猜到苏晨要用这颗星球干什么。
而看着这一幕，特林森等人都惊呆了——这特么，还真是和那个联邦苏晨说的一样！
这不是入侵，说一句话，他们的皇帝竟然就默许了联邦人在这颗星球上的操作。
不，这哪里是默许，这是直接许可了！
而到这时候，特林森等人才是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连忙是高呼万岁，向眼前的陛下跪倒。
……
……

第一百四十八章 许诺
皇帝并未关注特林森等人，他的目光移动，在咖啡机器人身边的休眠舱上短暂停留，继而又落在明显是全息影像的苏晨的身上，道：“还需要我——需要帝国做些什么吗？”
苏晨扭头看了一眼库卡斯。
库卡斯立刻做出回应。
【尊敬的启蒙者，现在这一颗星球暂时足够了，如果有需要，可能会需要扩张终端的数量。】
明轩皇帝道：“好。只要你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事后联系我也可以。”
明轩皇帝表现的格外豪爽，这让特林森等人极为吃惊，在他们的印象之中，他们帝国当今的这位皇帝虽然身形瘦弱，但却绝对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现在这样退让，必定是有极大的事情与原因。
苏晨道：“谢了。”
明轩皇帝摇了摇头，道：“你出了什么状况，我不问——但我想要知道，那些家伙会打进来吗？”
苏晨陷入片刻的沉默，然后道：“我还在这里，就不会，但……我希望帝国也做好充足的准备。”
苏晨没有把话点破，但以明轩皇帝的聪明，说到这个份儿上就已经足够了。
果然，明轩皇帝闻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来到下一个话题，道：“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它们’跑进了联邦，当我不存在，我得把‘它们’打出去。”苏晨毫不犹豫地做出回答。
明轩皇帝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道：“好，我明白了，我走了。”
到了这时候，他才扭头看了一眼乌泱泱跪倒在他身后的特林森等人，道：“配合苏先生，这是你们现在、和整颗F-075行星当前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任务。”
这是这位明轩皇帝说的最后一句话。
在说完这一句话之后，他身躯之上的光芒便是微微一闪，紧接着，整个人便都消失在了这里——他在帝国的另一端切断了全息投影。
在量子通信技术的加持之下，他才可以实现在这里与苏晨的实时通话。
而直到皇帝离开，特林森等人还是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状态，他们彼此对视，都看见了彼此眼睛里的惊讶与不敢置信。
他们本来是来驱逐突如其来的入侵者的，但现在，竟然变成了他们要配合眼前的入侵者，这甚至成为了他们这些驻军的最高任务。
这简直是有些离谱。
但特林森等人也不是傻子，苏晨和明轩皇帝的对话没有主动规避任何人，他们也从中听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意味，而且，自家陛下的命令，他们是不敢有半分的违抗的。
自帝国变革以来，他们也愿意相信自己的皇帝。
现在的帝国军队之中，早已经历了一场场大换血，留下来的，全都是对皇帝与皇家保持着绝对忠诚的人。
苏晨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意外。
帝国的中层、下层军官可能并不清楚联邦发生了什么，而帝国必定清楚。
因为此前原生命与无敌舰队到来的时候，在联邦境内弄出的动静太大了，帝国不可能不掌握与之相关的信息，要是这种情况帝国都掌握不到，帝国早就可以灭亡了，也根本生存不到今天。
此刻，特林森率先站起身来，向苏晨敬礼道：“苏先生，我们将贯彻陛下的命令，您有任何要求与需要，皆可以通知我们，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满足您的诉求。”
伴随着帝国皇帝下达命令，特林森和他的战士们的态度也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变得不一样起来，苏晨也就只是看了他们一眼，扭头向库卡斯道：“可以恢复他们的通信了。”
【明白——尊敬的启蒙者。】
特林森等人向苏晨行以帝国军礼，然后整齐划一的向外退去。
现在的情况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但现在也就只能是选择接受了。
而这里所传出的信息，必将引发F-075号行星的新一轮的大震荡。
当然，那些都是帝国自己要处理的内部问题了，与苏晨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他也并不关系，他所需要的仅仅是库卡斯在这颗星球上所建立的巨大网络可以发挥作用就足够了。
他需要库卡斯的这个网络来维持自己的生命。
等特林森等人离开，苏晨则是看向了角落里的陈雨欣，他想了想，迈步走了过去，来到这位帝国少女的面前，主动蹲了下来。
陈雨欣刚刚害怕，早已缩到了角落里，就差抱着头蹲在地上了，瘦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哪怕是现在，她还有些搞不清楚情况，尤其是刚刚帝国皇帝的到来，几乎把她吓傻了，现在才有些茫然地反应过来，道：“小蓝，刚刚陛下来到这里，我好像没有下跪……”
她的神情呆滞，有些惊恐还有些害怕，反而显得有些可爱。
苏晨看着她，终于露出一点笑容，伸出手来，虚无地揉了揉她的脑袋，道：“不用怕，他不会在意的，恰恰相反，如果他知道帝国还有这么多人挣扎着生死线的边缘，他甚至要羞愧地向你道歉。”
“那……这怎么可能？”
那是很有可能的。
明轩皇帝是个狠人，但同样的，他是希望给帝国带来新生的人，而一个国家的新生，不仅仅需要军事与管理层面的政权独立，更需要的是从民生层面的恢复与完好。
而现在，这一点帝国做的显然不那么到位。
苏晨道：“现在，你可以做出选择，你是想要回去，还是留在这里？放心，我向你保证，从今天，你和你的家人不再会为金钱而烦恼，你的父亲与母亲也将得到最好的医疗。
“而此刻，你留在这里，已没有什么用了。
“你可以回去寻找你的家人了。
“当然，这只是我的意见，如果你觉得恐惧，还打算留在这里，那么……”
苏晨的话没有说完，陈雨欣便道：“我回去！”
女孩儿吓坏了，这时候只想要跑回家里，甚至苏晨做出的关于那些改变她的人生的承诺似乎都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苏晨也愣了一下，笑着点点头，不再说下去，而是站起身来，给陈雨欣和她的机器人伙伴让开一条道路。
……
……

第一百四十九章 异常
陈雨欣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像是一个低着头的火箭头，而机器人瓦特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
在离开之前，机器人瓦特还看了苏晨一眼，电子眼里闪烁着的光芒带着几分令人惊讶的、人性化的色彩，这个大铁疙瘩仿佛是在思考，思考眼前的人类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它相对简单的脑回路并不能帮助它充分理解眼前的这些变化。
但它也并没有停留太久，很快便跟着陈雨欣一起消失在苏晨的视野之中。
女孩儿正带着她的机器人守护神跑向她自己的小家——也是她的避风港。
苏晨这才收回目光来，看向库卡斯，道：“现在和我说说，从哨卫十六号到现在，我都做了些什么。”
苏晨拥有完整的记忆，从他于哨卫十六号逼退原生命到他坐在碎石堆里陷入沉思，黯和中岛花音在他的身边玩闹嬉戏，苏晨可以确认，到那时候为止，他的认知能力都是正常的，然而从一个很模糊的节点上开始，他对周围世界的感知就突然发生变化了。
他感受不到周围的一切了。
而现在，他的思维与感官恢复正常，苏晨渐渐意识到，他此前一直所观察的世界，与真正的世界里的样子都是有显著的区别的。
而真正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
苏晨需要从库卡斯这里获得答案。
咖啡机器人缓缓向前移动，从休眠舱的位置来到苏晨的投影的前方，它能够感知到，它所搭建的世界正在平稳地运转，而近在咫尺的启蒙者的情绪与思维，同样稳定。
【尊敬的启蒙者，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想要先问您一个问题。】
“说吧。”
联邦的形势并不算特别急迫，这是苏晨现在还有时间来研究这些事情的原因。
【我想要知道，现在您眼中所看见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库卡斯的这个问题出乎了苏晨的预料。
苏晨本来还在凝望自己的休眠舱，这时候却微微一怔，本能地看向自己的眼前与视野的周围。
他的眼前世界的主体，无疑是库卡斯精心为他搭建起来的这个巨大操场和这里无数闪烁着犹如繁星般光芒的设施，但在他的视野之中，设施与设施之间生长着杂乱的的荒草，最长的甚至有半人高，而那些荒草是明亮的——因为有岩浆正在它们之间汩汩流动，沿着众多设施所勾勒出来的地面流淌。
而从岩浆与杂草里，则生长着一些奇奇怪怪的线条。
那是浓厚的、粗重的黑色线条，在苏晨的视野里盘旋、生长，有的画成一个个的黑色的圆圈，有的延伸到不知道多远的地方去，有的则呈现出一些像是有意义又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涂鸦画面……
这样的世界显得光怪陆离，像是某个酷爱玩闹的孩子趴在显示器上面勾勒出的五花八门的图案。
“正常，和你看见的世界差不多。”
这是苏晨的回答。
库卡斯的咖啡服务机器人头顶的摄像头转动，一直观察着苏晨的全息投影的动作——在强大的技术支持之下，苏晨现在虽然只是一个投影，但他的感知和他自己真正站在这里没有什么区别，当然，能够实现这一点，还要得益于苏晨自身的力量乃至于第九域的力量的帮助。
在得到苏晨回答的第一时间，库卡斯便做出了回应，像是早早地便就准备好了自己的回答一样。
【尊敬的启蒙者，现在您在通过程序观察世界，换言之，现在您所看见的一切，虽然有您的暗能的感知的参与，但事实上，构成您所观察到的世界的绝大多数的信息，都来自于数据，各种各样的数据。】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
【您仍然窥见异常，那么，您的情况可能比我预计的还要糟糕。】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我所搭建的这个世界、所找到的这个办法，很可能都没有办法如何帮到您。】
【那么，您就必须立刻去寻找可以帮助您解决问题的办法。】
【尊敬的启蒙者，您……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我明白。我知道。”苏晨深吸一口气，道，“联系联邦，我需要坦旦人的确切位置，然后告诉我，从哨卫十六号到现在，我都做了什么。”
库卡斯不再说话，而是开始按照苏晨的指示动作起来，一边开始连通与联邦之间的通讯，一边开始向苏晨娓娓道来这段时间以来他都做了些什么。
苏晨站在这钢铁的世界与天穹之下，默默地聆听着库卡斯的诉说，沉默不语。
其实苏晨这段时间的经历简单，简单到库卡斯不到十几分钟就说完了，而库卡斯所说的内容，正和苏晨记忆中的经历一一印证，构成一个真正的、完整的记忆。
库卡斯的声音停顿，苏晨也陷入沉默。
库卡斯觉得气氛有些凝固，它想了想，说道。
【尊敬的启蒙者，您还和我聊天了呢？这是您首次使用我的基础功能，您感觉怎么样，对我的相声大师语音包还满意吗？我也可以变化嗲声嗲气的美少女语音包，比如伽勒法26号当红明星……】
“不必了，很不错，以后有时间，多和我聊聊天——就像是两个朋友。”
苏晨打断了库卡斯的这番话。
他的沉默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便抬起头来，眼神之中的光芒，渐渐变得锋利起来，因为他清楚，现在显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虽然，从哨卫十六号到这里，他似乎伤害了不少人，甚至是一些联邦人。
但……
苏晨本就没有那么在乎。
苏晨道：“联邦呢？联系上了吗？”
这一次，库卡斯却没有回答苏晨的问题，相反，它的机械身躯微微向前，摄像头也是随之转动，看向苏晨背后的某个位置。
苏晨有些意外，扭过头来看去，正看见刚刚才离开的陈雨欣去而复返，正站在门口看着他，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要说的样子。
……
……

第一百五十章 等我回去！
苏晨的神情缓和下来，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麻烦吗？”
陈雨欣摇了摇头，问道：“我只是……只是突然想要问一下，你还会回来吗？”
少女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像是黑暗世界里的明珠。
苏晨微微愣了一下，似乎就连库卡斯都对这个问题有些惊讶，但很快，苏晨就回答道：“会。我还会回来，回到我最开始去的地方。”
陈雨欣有些不安的脸上就浮现出一个笑容来。
但她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扭头跑开了，远远的，挥手道别。
自此，这位帝国贫民区的少女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苏晨的目光微微停顿，呼出一口气，然后看向库卡斯。
库卡斯已经帮助苏晨接通了联邦肖平。
他的全息投影没有出现在这里，只是声音。
老肖的声音带着几分疲倦，道：“苏先生，你还好吗？你在哪里？”
“我在帝国。”苏晨道：“情况么……不算特别好，说来话长——现在联邦的情况怎么样？撤退终止了吗？联邦有没有遭到坦旦人的攻击？”
“我们的撤退已经被迫中止，坦旦人在这里，我在执行撤退相当于是掩耳盗铃。”肖平答道：“至于坦旦人……它们没有攻击我们。坦旦人一直表现的很克制，我们推测，它们找不到你，因此也不敢采取什么格外的特别行动，也没有对我们联邦做什么，甚至到现在为止，它们都没有与我们进行过任何形势上的通信。它们便只靠这艘飞船在太空中巡弋，我们认为，这既然是威慑也是诱饵。
“它们在等你。”
苏晨听罢，道：“等我回去，我去解决它们。”
苏晨的这番话，说的格外霸气，仿佛那艘先进的坦旦人军舰就像是蝼蚁一般不堪一击，但谁都清楚，现在的苏晨，有这样的能力。
肖平则是沉默片刻，问道：“没有问题吗？”
这句话显然是在问苏晨的状况出手是否有问题。哨卫十六号的事件，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之后苏晨的失踪，也在众人的预料之外，这种情况下，肖平无疑是对苏晨的出手有些担忧。
但肖平没有说破，只是由此一问。
不过，苏晨却似乎没有理解肖平的这番好意，相反，他直接道：“哨卫十六号的将士们，给了他们的优厚的抚恤吗？”
肖平似乎也没有想到苏晨开门见山，他罕见了愣了一下，然后才道：“按照联邦最高规格。”
“好。我知道了，给我坦旦人飞船的最新实时坐标，我现在就去解决它。”
苏晨的话锋重新转回坦旦人，肖平也是如此，立刻道：“好，我明白了，我等着在伽勒法一号见到你。”
随后，由苏晨这边主动切断了通话。
苏晨道：“通知这颗星球的帝国指挥官，给我准备一艘飞船。要快的。”
库卡斯则显得有些忧虑。
【尊敬的启蒙者，您要怎么从这里抵达联邦战场，您的本体不能离开我为您搭建的系统，否则，您就将从系统之中离线，您的情况在极短的时间里重新恶化，而且……以您的情况，如果是在那样的状态强行出手，您可能也会随被您摧毁的坦旦人舰队一起消失在星空中。】
苏晨摇了摇头，道：“我在这里就可以摧毁它们。”
苏晨说着抬起头来，将目光投向遥远的世界之外，他没有胡说八道，F-075距离坦旦人的飞船有着相当遥远的距离，哪怕是光速武器也需要在星空中奔跑一段时间才能够抵达它们所在的位置，但苏晨却可以在这颗上直接碾碎那艘坦旦人的飞船。
因为现在的他足够强大。
苏晨的自我状态急剧恶化，这意味着他的生命与意识正在走向深不见底的无底深渊，但同时，这也意味着另外的一件事情，那就是苏晨对第九域力量的掌控也达到了空前绝后的地步，而对第九域力量的融合与吸收，带来的是苏晨自己的战力的无限增大。
他现在已是真正堪比星空顶级的存在了。
他站在帝国的这颗行星上，隔着不知道多少万亿公里的距离，都可直接摧毁坦旦人的先进飞船。
但苏晨不准备这样做。
他想要亲自过去。
【这……那就更不明白了，尊敬的启蒙者，那您为什么……】
“我要将这里隐藏起来。”苏晨道，“库卡斯，我也想要活下去，而我一旦离开，深入星空，哪怕现在的我再强大，也有顾及不到这里的时候，因此，这里不能被发现，我会用我的手段把这颗星球与我都藏起来，放心，坦旦人也好，神灵也罢，除非我彻底失控或者死去，它们都不可能找到这里，而也因此，我不能在这里出手，我要换个位置出手——在坦旦人的飞船之前。”
库卡斯这时候才生出明悟，但它仍然说道。
【可是，尊敬的启蒙者，您的本体无法移动，您怎么从这里前往联邦境内？虽然我也进行了可以帮助您超远距离投影的技术推演，但目前还无法实现，最多只能实现通信，但是……】
“不必担心，这个桥梁我会来搭建。”
苏晨笑了笑，他伸出自己闪光的手臂，在库卡斯的面前挥了挥，道：“库卡斯，别低估我现在的战力——低估我现在的力量，就是在低估一个星空顶级。”
看着这一幕，库卡斯哑口无言了。
库卡斯确实不知道什么是星空顶级，星空顶级又能够强大到什么样的地步，因为库卡斯根本没有任何可考的数据来帮助它分析与判断，所以，它便得不出任何的结论，只能是保持着这份茫然与惊讶。
片刻之后，它才意识到什么，后知后觉地惊喜道。
【尊敬的启蒙者，您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了？】
“当然。”苏晨双手插兜，像是在装酷耍帅一样，露出一个很了不得的笑容，“我想好了，要去十连人那里走一圈——不管怎么样，总得试试，你说对不对，库卡斯？”
【……】
……
……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万花筒
库卡斯对苏晨的这个“解决方案”显得有些兴致缺缺，它一度以为自家的启蒙者想到了一条全新的道路，没有想到还是十连人的这条道路。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库卡斯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与方案来，便只能默认自家启蒙者的想法。
而紧接着，他们便立刻行动起来，库卡斯直接向帝国发送出一连串的信息。
这时候，F-075号行星的帝国部分指挥系统与军事系统都已经恢复了，而这颗星球上的肖恩等帝国高层将领，也是在第一时间便得到了特林森等人带回去的信息，随后，在自家皇帝处得到了确认，由此，在他们自己也有些瞠目结舌的情况下，被迫地接受了这一事实，不但要放任联邦在他们帝国境内的行动，还要给予最大的支持。
而也因此，肖恩很快就为苏晨找来了一艘帝国最先进的“龙舟”号飞船，供苏晨“乘坐”。
苏晨的乘坐也不是真的乘坐，仅仅是一套设备迁移到这飞船上，他的本体仍留在这颗星球，投影作为分身出现在龙舟飞船之上。
这艘飞船没有驾驶员，库卡斯的分时将为苏晨引航。
站在飞船上，苏晨翻来覆去看了看自己的全息手掌，道：“还是显得有些Low，说出去我可是星空顶级，但现在竟然要靠这种方式分身出来，简直是离谱。”
吐槽归吐槽，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其实现在的苏晨是可以实现“分身”，借助于他现在的强大力量，他甚至可以在星空中重塑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血肉之躯来使用。然而现在的苏晨离不开系统对他意识态的支持，分离状态下的意识态，才能够最大程度地阻隔第九域的力量对他的侵蚀，在这种情况下，就算苏晨真的能够分身，也没有意义。
因此，与其空耗力量来打造一个自己，结果还是被设备连在身上，倒不如干脆地就使用这种数据投影，让终端成为苏晨的新“身躯”。
库卡斯倒是注意到，苏晨的情绪似乎正在一点点恢复。
它很庆幸可以看见这样的一幕。
因为这意味着它的启蒙者还没有被打败。
比死亡和消弭更可怕的，无疑是意志与精神的溃败，那样就是真正的毁灭了，一个人的意志崩塌，便不可能再有任何生存的希望。
而他们所乘坐的这艘飞船很快出发，库卡斯到现在也没有弄清楚F-075是怎么被自己的启蒙者藏起来的，它只是注意到，苏晨似乎是只是把这颗星球上有关他的内容用某种巧妙的手法隐藏起来了，却没有对这颗星球动任何手脚——它仍然星空中，作为一颗正常运行的帝国行政星而存在。
正如此前库卡斯搭建的“白房间”最终被苏晨和苏晨的力量接管一样，苏晨不是人工智能，但库卡斯觉得，他现在比自己这个机器电子脑袋还要厉害上不知道多少了。
龙舟起航，库卡斯正在胡思乱想。
苏晨却率先开口，道：“嘿，咱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样一起行动了吧？就你和我——库卡斯。”
苏晨的目光投向舷窗之外的星河，哪怕他早已不再需要通过这种原始的方式就可以观察到周围的世界，但他仍然保留着人类时期的习惯。
用肉眼凝望璀璨星河，仿佛是人类一以贯之的星际航行的浪漫与绮丽。
而就在这样的气氛之中，苏晨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库卡斯聊起天来。
这与库卡斯此前预设的聊天情景不一样，但却更真实。
就这样，来自于帝国的龙舟飞船突破星际跃迁之门，消失在帝国的疆域内，两次跃迁，便来到遥远的星空深处，进入了联邦的疆域，坦旦人的飞船之前。
它们正在联邦的星空疆域之中旁若无人的向前推进，巨大的椭圆形军舰浩浩荡荡，犹如是在大海之中磅礴前行的重型军舰，苏晨乘坐的快速飞船龙舟号在它的面前就像是孩子丢进水里的玩具船一样，无论是体型还是技术，两者皆不可同日而语。
仿佛眼前坦旦人的飞船只需要轻轻一碰，便可以将苏晨的飞船撞的粉碎。
但真正要恐惧的却不是渺小的飞船。
苏晨的“身躯”从帝国的龙舟飞船中冉冉升起，那只是一道全息投影，但当他出现的一刹那，坦旦人的飞船便自己选择了停顿。
坦旦人没有恐惧。
无数的坦旦人前所未有的离开自己的工作位置，来到飞船的前端与顶端，看向星河之外的人类飞船与人类影像。
少数的坦旦人仍留在自己的位置上，它们想要全力记录苏晨出手的过程，汇集数据，并尝试着在它们的毁灭之前将这些数据发送出去，传递给自己的族人。
但苏晨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苏晨在微微的光芒之中抬起头来，他的目光落向近在咫尺之处的飞船，巨大的坦旦人飞船的轮廓似曾相识。
然后他抬起手臂，虚幻的手臂指向坦旦人的飞船。
没有剑来，没有恐怖的暗能波动。
只是一个瞬间，坦旦人的飞船就崩塌了。
它们一切尝试对数据的记录都成为了徒劳，苏晨使用的是关灵的那种技巧。
对高级别力量的掌控，苏晨只是一个入门者，他并不怎么了解自己的力量究竟该如何发泄出去，便只好从自己所见过的、了解过的那些之中学习来使用。
而现在……
万花筒正在星空中乍现。
空间一片片地旋转碎裂开来，坦旦人的飞船就在这种割裂中被扯碎，但它们不仅仅是被扯碎，而是被一道强绝的，难以想象的恢弘力量拉扯着向后，射向无边无际的星空深处。
它们的飞船一寸寸崩解，成为无数细小的碎片，又从三维跌向二维，从物质变成苏晨世界里涂鸦的一部分。
在苏晨的世界里，无数的黑色线条蜂拥而出，穿透万花筒的世界，像是针与线一样来回贯穿，将所有坦旦人的飞船碎片都囊括成为这些涂鸦的一部分。
坦旦人的飞船在一秒钟内，便被苏晨“点”碎了。
……
……

第一百五十二章 阴影
强大的坦旦人飞船灰飞烟灭，这对于联邦和帝国的观测者来说，都是极大的震撼。
坦旦人的飞船已经出现在了联邦境内有一段时间了，因为其横行无忌，联邦无法封锁它存在的信息，因此，甚至连帝国的普通新闻频道都有所报道，因此，这艘先进飞船的毁灭，将毫无疑问地印在所有帝国与联邦人的心中。
消息传回F-075，肖恩都抹了一把自己额头上的冷汗。
他很清楚，那个出手的联邦苏先生，刚刚就在他们的星球上。
对方能够轻而易举地“点”碎坦旦人的飞船，就也能够轻而易举地毁灭他们的这颗星球——一颗星球，甚至还不如坦旦人的一艘飞船“坚硬”。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苏晨出手之后，便扭头回到了自己的飞船里。
坦旦人的飞船至死也没能发出一道信息，更没能记录下苏晨的数据，但这并不妨碍坦旦人和它们背后的原生命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
事实上苏晨以睥睨星空的姿态摧毁了坦旦人派来的飞船的这道消息，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传入到了原生命的耳中。
此刻，祂正位于一片无边黑暗的星空深处。
这里位于混乱星域与巨洞的边缘，最近的恒星系距离这里都有近一光年的距离，星光在这里都显得微弱，仿佛被巨洞的黑暗所吞噬。
祂立身在自己所捕获的星辰上，在祂的对面，则有另一颗星空中的流浪行星。
这颗流浪行星本来非常暗能，存在于星空世界的角落，没有生命、没有水源，死寂却安静，但此刻，它的静谧已经被完全打破，大量的先进飞船环绕整颗行星运转，部分区域甚至直接星空打印。
一座座直达地核的建筑与设施凭空被创造出来，一艘艘黑色的“血肉”山峰拔地而起，巨大的空间门在这颗星球的中央被搭建起来，而无数的黑色山峰中、一座座山峰间几乎被掩埋的钢铁工厂中，一批批的钢铁造物被打造出来，一批批的黑鳞怪物被批量生产出来，如果苏晨等人在这里，还能看见一些他们熟悉的生物，半人马的喀戎人、守望者舰队的第八种姓独眼巨人一类的生物。
成千上万。
这颗冰冷的流浪星球，正以另外的一种方式焕发生机。
无数先进的舰队围绕着它飞行，甚至本应该站在这些存在对立面的焦黑影人的死亡飞船，也悬停在这一刻流浪星球的高天之上，沉默着。
而在它的对面，坐在自己的星球上，默默地凝视着这一幕，空前的暗能正从四面八方向祂所在的位置汇聚而来，形成一道前所未有的恐怖暗能涡旋，那是人类肉眼不可见的可怕变化，但如果是一个拥有暗能视界的暗能生物在这里，便能够看见令其心惊肉跳的一幕。
因为庞大的暗能汇聚几乎如同一颗正在酝酿之中的可怕超新星，恐怖的暗能规模照亮了周围的世界，引力吸引来成千上万的微观粒子，它们在暗能的冲撞下多次分裂成最微观的粒子状态，但诡异的是，它们被“撞碎”所迸发出来的恐怖能量却没有宣泄开来，而是成为更大规模汇聚暗能的动力，源源不断地拉扯周围星空中天文数字的庞大暗能“团聚”起来，缭绕着原生命与祂的行程，形成一只于暗能世界存在的巨大“眼睛”。
来自于坦旦人的情报就在这时候传递到了祂的面前。
原生命听了一遍，便道：“他变得更强大了，那就意味着他距离死亡不远了。
“继续关注他的状态，再等一段时间。”
向祂汇报的坦旦人道：“通往人类始源星的大门即将洞开，大人，现在您不出手，恐怕就将错过您等待的时机。”
原生命沉默片刻，波动道。
“他很幸运，他的事情和我的事情重合了。
“但我一定会杀死他，这一点，不用你们来提醒。
“你要我现在出手杀他，到时候再回来……如果白殿里还有人类的神灵活着、如果黄抑宸还活着……
“你们觉得我还能一战吗？
“黄抑宸不到凝虚境界，所以你们不怕黄抑宸，你们就不怕人类神灵那几个最厉害的还活着？到时候，谁亡族灭种，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你们也得不到你们想要的那些东西。
“坦旦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两个次级态原生命死在你们的驱使之下。
“如果你们不能为我服务。
“那么……呵呵……
“你要弄清楚你们的位置，和你们需要干什么。坦旦人。”
原生命的声音到此中断，而祂的这些波动中，还蕴含着天量的信息，成片地轰炸向坦旦人。
如果是一个人类站在这里，这时候可能已经脑死了，但坦旦人仍然正常，它被原生命警告，也不见恐惧，它只是默默道：“我明白了，尊敬的焰。”
随后，它缓缓向后退去。
原生命自始至终不曾看它一眼，它的目光一直落在星河的远端，仿佛在凝望自己阔别已久、即将久别重逢的敌人。
行星的阴影，正如一片涌动的黑暗怪兽，渐渐将祂吞没。
恐怖的气息，也隐没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
……
与此同时，联邦疆域。
苏晨却已经前往了伽勒法一号。
得益于库卡斯的“办法”的帮助，苏晨的情况的恶化真正地得到了控制，这一次出手，虽然动用了极强大的力量，却也并未对苏晨带来什么更糟糕的负面影响，他的状态也还算正常，回到飞船之中后，便立刻前往了伽勒法一号。
他离开的时间其实不长，但苏晨自己却有一种恍如隔世般的感觉。
远远地望见伽勒法一号巨大的星辰，苏晨都有一种久违的、回家的感觉。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心情格外复杂。
库卡斯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它只是对苏晨刚刚表现出来的力量啧啧称奇，它无法理解，为什么一段依凭设备与信号传输的终端影像竟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
……

第一百五十三章 苏晨的计划
来自于帝国的龙舟飞船降落在伽勒法一号联邦中央大厦的高楼之顶。
肖平在这里早已等候多时，站在他身后的是白枫和林默。
乔安娜在更靠后的位置，黯趴在她的头顶上。
其他人并未到来。
龙舟飞船打开，其电子线路率先和联邦中央大厦对接，为苏晨在这里创造一个小规模的“虚拟空间”。
而苏晨旋即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肖平等人显然皆吃了一惊，没有想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苏先生已非真人，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全息投影。
多日不见，白枫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担忧的神情来，甚至调侃道：“苏晨你这是走到了进化的前沿了吗？血肉之躯不要了？”
苏晨看了看自己，笑道：“当然，我已经加入了光荣的进化，要不要一起？”
“我是有家室的人，不要拖我下水。”白枫立刻做出警惕万状的神情，他的这番话引得在场之人皆有些忍俊不禁。
林默嘲讽道：“这话你怎么不当着叶晓晓的面儿说，要不要我代为转达？”
“用不着。”
白枫哼哼了一声。
气氛似乎正伴随着苏晨的归来而渐渐变好，黯从乔安娜的头顶上飞出来，扑进苏晨的怀里，扎了一个虚空，眨着眼睛：“你去哪儿了？那天你为什么看不见我呢？”
这个问题让苏晨有些难以回答，好在肖平这时候走了过来，伸出手与苏晨握了握，道：“欢迎你回来，苏晨。我能问问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吗？”
联邦的情况肖平了如指掌，他问的显然是苏晨自己的情况。
而肖平的这个问题，也是在场的所有人关心的话题，一时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落在苏晨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开口。
苏晨对此只是笑了笑，道：“我准备去找十连人。”
“嘿！我就说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白枫立刻顺势发声，道：“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咱们一起去，那头晶簇的飞船我也已经备好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林默同时踏前一步，道：“我和你们一起。”
黯在苏晨的脑袋边儿上飞来飞去，这时候听到这里，也跟着叫起来，跟着把小手高举起来，嚷嚷道：“还有我！还有我！还有！”
苏晨也是点头道：“没错，虽然那头晶簇也对我去十连并不乐观，但我可以不直接出面——我们可以先找到那头晶簇，再通过那头晶簇获得十连人的帮助。”
白枫闻言沉思道：“你的意思是，你不出面，让那头晶簇作为‘中间人’帮你搭桥？这样来避免十连人发现你的异常？”
“对。”苏晨道，“当然，能够实现这一点的前提是，十连人它们有这样的缝隙可以给我们使用。
“不过……”
苏晨说到这里，却是微微停顿，目光从眼前的众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不过什么？”林默皱起眉头来。
“我决定还是我自己去。”苏晨道，“我驾驶水滴状飞船，带着库卡斯的一道分时，独自去寻找十连人和那头晶簇——你们都不必跟着我。包括你，黯。”
说着，苏晨敲了敲黯的脑袋瓜子。
黯蹦跳着举起的手迅速变成捂头。
而苏晨此话一出，众人就都皱起眉头来。
白枫与肖平对视一眼，却是林默率先开口，道：“这是为什么？既然去找十连人有风险，我们自当一起出发，哪里能让你孤身前往？”
苏晨闻言，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道：“坦旦人的强大，我们有目共睹，十连人只会更强大，甚至超出我们的想象，而那头晶簇的提醒也不会是空穴来风，一旦情况失控，我可以脱身，但你们呢？你们没有我现在这‘天下第一’的战力，跑都跑不了，甚至有可能成为我的累赘，所以，还是我自己去就可以，库卡斯的分时为我导航做技术支持，这样就足够了。
“而且，现在借助于库卡斯的办法，我暂时不会失控。
“这是我的决定。”
说到最后一句，苏晨的声音也已经是斩钉截铁，没有给其他人再开口的机会了。
林默倒是还想要说些什么，但苏晨所说的这些道理他无法反驳，最后便只剩下沉默。
白枫也没有说话。
苏晨则是迈步向前，来到他们之间，伸出手，拍了拍林默和白枫的肩膀，冲站在后面的乔安娜微微点下头，然后才是向肖平道：“我需要一点材料，在出发之前，我还需要一些准备。”
肖平道：“我们将全力配合你——但，苏先生，我们的撤退计划将同步开启——现在是一个机会。”
苏晨闻言点头道：“我知道，你们抓紧。”
肖平的想法很简单，现在苏晨又重新出现在联邦里，而且表现出了极佳的姿态和清醒的意识，这种情况之下，原生命也好，坦旦人也罢，现在都不可能出现在联邦的境内，这对于联邦来说，是最好的撤离机会了。
而且从可观的角度来讲，苏晨能否从十连人处回来是一个未知之数，这种情况下，肖平更需要未雨绸缪，先为联邦留下火种。
肖平的脑袋一直是清醒和理智的。
而苏晨也没有说什么，缓步向前走去。
苏晨没有回到滨海别墅，而是直接让肖平在联邦中央大厦地下给苏晨安排了一个仓库，并找来了一堆各种各样的有机材料。
苏晨准备“魔改”出一个自己来。
他要前往十连人的所在，便不可能靠一个全息投影瞒天过海，而且他也必须尽可能地收束自己的力量，第九域的力量虽然看起来和这个世界上的力量十分相似，但其实却是有本质上的不同的，这种情况之下，苏晨必须尽可能地避免自己还没有接近就被十连人通过各种探测手段发现从而功亏一篑的尴尬情况出现。
为此，苏晨要为自己量身打造一个可用的身躯，这在以前对于苏晨来说是不可想象的，但现在却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
……
……

第一百五十四章 骑士之邀
伽勒法一号的天光明亮，联邦中央大厦下方的仓库里却是灯光耀眼。
这里空空荡荡，只有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都是苏晨。
居中的一个呆立原地，一动不动，另一个则是在灯光中微微闪烁，绕着那个不动的苏晨绕圈。
苏晨所需要的血肉之躯已经魔改完成。
伴随着他彻底掌控第九域的力量，苏晨的魔改也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堪比女娲或者是上帝之手，轻轻松松便捏造出来了一个自己来，而且这一回，他可以严格为自己“把关”，想要什么样就什么样，因此，眼前的这个苏晨的身躯虽然看起来和人类无异，但内部也是被苏晨一顿改造了，填入了不少苏晨从别的文明生物处学到的一些好器官，拼拼凑凑打造出来了一个自己，与此同时，苏晨还尽可能地削弱了这具身躯对外的暗能反应——当然，要是真出手了，暗能波动谁也不可能真正的隐藏得住。
而至此，这具血肉之躯就这样打造完成了。
值得一提的是，苏晨也没有对自己的样貌和身材进行多大调整。
没有办法，虽然变帅或者变魁梧看起来能更好看一些，但苏晨调试之中就觉得，那样的样子总是显得有些奇怪，仿佛打造的已经不是自己了一样。
人虽然没有直接观察自己，但对自己总有一个直观的印象。
大功告成，苏晨还是相当满意的。
库卡斯的声音从苏晨的个人终端之中传出，发出提醒。
【尊敬的启蒙者，虽然您打造了一具可用的肉体，但您仍然是用信号的形式来控制它，我还是建议，您在那艘强相互作用力飞船中多部署几个信息节点——因为我们一旦进入寻找十连人之路，可能会跨越无尽光年的距离，届时，哪怕您的部分意识与意识态都留在这里，在巨大的宏观跨度之下，您的意识也将出现分割，彻底和这边失去联系，而主意识的迁移，将直接导致我们存放在F-075行星的众多分割意识态进入休眠状态……】
库卡斯喋喋不休，说的其实都是苏晨明白的道理。
库卡斯的办法是把苏晨一分为千万份了，实质上是对意识态的一种割裂再分配，这在现实空间里难以实现，却在库卡斯的帮助下，借助于虚拟电子世界达成了，这种分割，短暂地帮助苏晨延缓了第九域力量的侵蚀，但这只是缓兵之计，只是延缓而不是规避或彻底解决，第九域的力量仍然在蚕食苏晨的意识态，并终将彻底将苏晨的意识态据为己有。
而在这种意识态分割的情况下，苏晨的所有意识都是具有自我活动能力的，同时又彼此共享着信息，他们自成一个网络，是独立于现实世界与库卡斯搭建的“白房间”虚拟世界之外的另一种“网络”，这种分裂，是形势上的分裂，却不是真正的分裂，因为真正的分裂只会导致两种结果——死亡，或者人格分裂。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和裂化生命有几分相似，但如果是严格地按照人格分裂来归类，裂化生命无疑是此中的佼佼者，因为祂成就了星空顶级。
但一旦苏晨分离出来的主活动意识偏离过远，达到极为宏观的层面，这种看起来可以光速蔓延，无视星空物理规则与空间距离的意识态网络也将出现问题，除了苏晨活动在外的主活动意识之外，其他的分裂意识都将进入“宕机”休眠状态。
而在这种情况下，苏晨的意识活动，就完全依靠于他在外部活动的主活动意识了，一旦他的主活动意识丧失或者遭遇其他的问题，将直接导致苏晨的整个意识态系统的崩溃和失控，不用第九域的力量，自然而然地就完蛋了。
这种“完蛋”将跳过纯粹的外部力量，从根源上让人“完蛋”。
这也就是库卡斯此刻发出提醒的原因。
苏晨当然不可能不重视这件事情——这可是动辄就要出人命的情况。
但苏晨并不准备将一系列的终端设备放在同属十连人的水滴状飞船里，那样操作风险太大，因此，苏晨选择将它们统统丢进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里。
——伴随着第九域的力量和苏晨的交融，裂化生命隐匿消失不见，阿诺瓦尔之环内部的黑暗空间重新变得“静谧”起来，安全而稳定，正可以重新拿来储物，苏晨一连打造了好几个自己的“血肉之躯”，连带着一套虚拟电子设备，通通丢进阿诺瓦尔之环的空间。
而就在这时候，苏晨所在仓库的大门被人敲响。
这里是联邦中央大厦下方的第三层，是地下空间里分隔出来的一个仓库，仓库内部的结构和地面上的仓库没有任何区别，就连仓库的大门都是两扇沉重的大铁门，被敲响的时候发出沉重的声响。
苏晨没有锁门。
来的人是乔安娜。
女人用力拽开沉重的铁门。
巨大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音，被打开一道缝隙，女骑士便侧过半边身躯，姣好的身躯让她仅仅通过一个门缝儿就可以溜进来。
仓库空旷，门口距离苏晨还有一定的距离，但女骑士只靠在门口的位置，道：“嘿，少年勇者，你准备好出发去冒险了吗？”
苏晨愣了愣，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他并未反应过来眼前的乔安娜所表述的是个什么意思，甚至本能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这种情景扮演般的对话让苏晨不明所以。
女骑士笑着说道：“苏，我们的骑士团已经灰飞烟灭，我追随的英雄们已成英灵，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该怎么做，但……我觉得我应该和你一起去。
“——作为一个骑士，来帮助我应该、也想要帮助的人，继而让更多人为此收益。
“请你不要拒绝这个可以让我重拾荣耀的机会。”
有光芒从乔安娜背后的门缝间隙里照耀进来，白色的光芒像是柔软的绸带，披撒在女骑士的发梢与肩头，地下三层不见阳光，但女骑士一头金发却在熠熠生辉，仿佛温暖的暖阳。
她歪着头露出比那暖阳给明亮的笑容，伸出手来，像是对苏晨发出邀请。
沐浴光辉的骑士的邀请，没有人可以拒绝。
……
……

第一百五十五章 远航
“这是在演太空歌剧吗？”
白枫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穿着一身邋遢的休闲装，双手还插着兜，屈起眼睛看着眼前的苏晨和乔安娜。
这是苏晨回到联邦的第三天。
他在这里停留了三天时间，给联邦的撤离争取时间。
肖平的撤离计划也是得此顺利展开，整个撤离计划比苏晨想象之中的还要隐蔽。
除了一些人一下子消失了，其他的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没有大规模的动员，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之中进行，肖平甚至为那些撤离的人都找好了替代者，当他们撤离走了，立刻就有人承接他们此前在联邦的工作，这使得联邦的运转没有任何的阻滞，社会各界除了少数群体发出一定的疑惑之外，也没有引起什么轩然大波。
无声无息。
若不是苏晨知道此事，他可能都不知道联邦在进行大撤离。
当然，联邦的目的甚至还不是要瞒住公众，而是瞒住可能监视着他们的坦旦人与其他存在。
夏初薇等人也撤走了。
苏晨这一次回来，没有回到滨海别墅，夏初薇临行前来到联邦中央大厦前看了苏晨一眼，她只说了一句话：“我等着回家，也等着你回家。”
没有人想要撤离走。
这几年的星空流浪，在时空膨胀效应之下，联邦人所经过的时间其实并不长，尽管如此，这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度日如年的感觉，眼下，他们好不容易重新在这颗星球上安顿下来，一点点适应将这里视为他们的新家，但这才呆了多长时间，他们却又要踏上星空前往黑暗星空的不可知的深处，那份感觉，自是不言而喻的。
而夏初薇的这番话，更有对苏晨的叮嘱与期待，但她似乎还在生苏晨的气，因此没有说太多。
林默等人也来了，后来也都走了，这是苏晨希望的，他们能够跟着联邦撤离走——而这也是苏晨的私心了。
肖平的动作结束，苏晨也不会再等待下去，而是准备出发了。
但与苏晨最开始计划与宣布的不同，这一次不是他与人工智能库卡斯两个“人”的旅程，他们的队伍之中，还多了一位金发的女骑士。
乔安娜成为这一次行动的参与者，由此，也得到了这一次唯一送行者白枫的吐槽。
现在的联邦之中，在苏晨之下，便是白枫战力第一，他可以实现血肉之躯的无障碍星际穿越，可以来往于联邦舰队与伽勒法一号之间，这得以让他不必跟着撤离舰队离开，甚至跑来这里给苏晨送行。
而值得一提的是，肖平没有离开，他仍然留在了联邦中央大厦的办公室里，将撤离舰队的指挥权交给了贺修然，已经从大众视野消失很久的贺修然这时候出现与再次消失，都不会引起太多的关注与目光。到了这时候，苏晨等人才看清楚贺修然“不管事儿”的态度背后的真意，也许，他们早已想到了这种可能，贺修然的退居幕后，也不是他真正的想法，而是他与肖平之间对联邦的规划。
当然，这些事情，现在已不需要苏晨来操心了。
联邦的事情将告一段落，而苏晨，将为自己的生存而努力。
人从诞生之初，便是为了活着而活着，在人生长、成熟的过程中，这种状态可能会因为文明的背景而出现变化，拥有许许多多可以追逐的东西，文化、利欲等等，但当最后，人们会发现，他们最后所求的，也不过是为了活着而活着而已。
期间的弯弯折折的道路，皆是生存二字之上蒙着的尘灰罢了。
面对白枫的嘲讽，女骑士毫不在乎，她只是甩了甩自己一头阳光般灿烂的金发，哪怕是在伽勒法一号的夜色之中仿佛都熠熠生辉，露出一个笑容，然后大踏步走向水滴状飞船。
苏晨道：“骑士之约，不好拒绝。”
当乔安娜站在仓库的门口发出邀请的时候，苏晨想到的是曾经伦敦的骑士团们，还有他第一次见到乔安娜的那一幕，这段时间以来，乔安娜发生了很多变化，作战的幽灵姿态几乎见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完全日常化、看起来和常人无异的姿态——她越来越不像是骑士之间的一员。
苏晨知道她是想要帮自己，但一如她所说的，那同样是奉行他的道路。
苏晨可以拒绝任何人的通行，因为总有理由，但他没有办法拒绝一位真正的骑士。
白枫也明白苏晨的选择，但他一如既往地嘴不饶人，调笑道：“我看你是觉得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是看见了乔大骑士的盛世美颜，这才想要跟上去。”
“你也小心点吧，别到时候回不去联邦的撤退舰队了，要坐在星空里哭。”
苏晨这时候也是反唇相讥。
“那不还是为了送你，你是要负全责的。”
“全责不全责，我不知道，反正跟我没有关系。”
“那我就去十连人那里找你让你负责。”
“哈哈哈，好——白枫，我走了。”
白枫抬起头来——
在他的视野之中，苏晨已经是笑着摆着手，迈步走向那边的水滴状飞船了。
他的身影渐渐远去，白枫才抬起手来，也朝着苏晨挥手，道：“嘿！我也等着你回来呢，到时候打麻将啊！”
苏晨的脚步微微停顿：“你不是说开香酥牛肉饼店吗？怎么又变成打麻将了？”
“都开都开。”
“好呀，我这回去帝国，遇见一家很好吃的肉饼店，虽然不是牛肉，但做起来应当不错，我们也许可以把她找来给我们坐镇，帮我们壮大我们的产业……”
“这个建议不错啊，是你说的那个叫陈雨欣的帝国人吗？我走之前是不是得先去考察一……”
白枫的话到此中断。
因为苏晨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水滴状飞船之中。
这艘来自于十连人的强相互作用力飞船沐浴着伽勒法一号的星辉升空，飞向世界的远端。
白枫前来送行，却没有说再见。
坐在水滴状飞船里，苏晨凝望着伽勒法一号的远空。
长夜的尽头正有辉光亮起。
长夜的余烬，被他渐渐甩在身后。
……
……
第八卷 废柴联盟

第一章 途遥
深空之中。
一艘沉默而先进的联邦飞船正在太空中前进，微光闪烁，它虽然庞大，但与黑暗的星空背景相比，却也是杯水车薪，犹如沧海一粟。
与它并行的是另外两艘联邦重型运输船，三艘飞船一共装载了将近一百五十万人，而在他们的周围，则共有七艘联邦新生产的、最先进的军舰伴行。
此刻，他们已经多次跃迁，距离联邦、混乱星域，都已经是有数百光年的距离了。
在如此宏观的角度下，又处在一直的移动之中，除非一开始就咬住他们，否则，几乎很难有人再找到他们了。
与上一次联邦从伽勒法26号的逃亡相比，这一次的人更少，但这一次的一百五十万人，不仅仅只有最初的那一批联邦人，还有联邦统治之下的新联邦人。
肖平做到了一视同仁，在亲近认可联邦的前提下，对这一次逃亡人员的筛选，只求有益、有用，除此之外，破格登上逃亡舰队的，便是那些烈士亲属和拥有特别名额的人。
一百五十万人，丢进现在坐拥无尽人口的联邦来说只是一个浪花般渺小的小数字，但他们将承担起延续文明的重任。
只是这一次，他们比之前的准备要更充足，舰队也要更强大，在宇宙中生存与发展的能力，也远远强于之前。
当然，他们也期盼着这一次的任务可以提前终止。
在夏初薇的舱室里，黯拍在圆形的舷窗边缘，瞪大眼睛看着星空里的辉光，扭头说：“我感受不到他了。”
距离太过遥远，黯也感知不到苏晨的存在了。
夏初薇靠在床头，也在与黯凝望同一片星河，这时候听见黯说话，她只是笑了笑，伸出手来，揉了揉黯的脑袋，笑道：“放心，他会回来的，等他回来，我们就能回去了。”
黯眨了眨眼睛，她的心中有些不安，但她明白发生了什么，她能够感受到与自己相连的那道气息的衰弱，像是风中的萤火。
她从未感知到那道气息如此衰弱过。
哪怕现在因为太过于遥远的距离，她已经感受不到了，但那种飘摇，仍让她心中发颤，几乎不敢想象。
但黯将这份情绪压在了心底，她看着夏初薇，知道对方的心中拥有着与她如出一辙的不安与担忧，因此她甚至伸出手来，两只小小的手，勉强捧住夏初薇的手，道：“放心。
“他一定可以回来的。”
夏初薇微微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黯，然后只是失笑。
而在这艘飞船的舰桥，贺修然正坐在舰长席的位置上凝望星空。
他们是没有目的地的，因为有目的地的出发反而是危险的，他们要做的是在达到最够远的距离之后，在星空中进行观测，从而确认自己他们的最终目的地。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专家的团队来运作的，前期的技术性过强，并不需要贺修然参与，而他作为舰队指挥者的任务，也伴随着他们来到现在的位置而清闲下来。
宇宙航行是漫长的过程，哪怕有跃迁技术的存在，也无法改变这一事实，除特殊休眠状况外，舰队的舰桥与指挥系统需要一直保持在线状态，但他们其实并不会一直处在忙碌之中，因为也没有那么多事情可以忙。
技术越先进，对人的要求也就越少。
不过，联邦的逃亡飞船里采用的是独立研发的智能系统，而没有使用与联邦联网的库卡斯，因此，在智能系统上要略微差一些，由此带来了不少额外的工作量。
当然，这对于贺修然他们来说也不算什么，因为作为老联邦人，他们什么破烂飞船没有用过？现在的飞船已经比当时他们弄出来的破铜烂铁不知道强多少倍了，怎么样都是好的。
而就在这时候，白枫来到了舰桥之中，他身上穿着联邦的制式军服，合身而笔挺——他刚刚从联邦伽勒法一号来到这里。
白枫为贺修然带来了联邦最新的通讯密码——按照此前的计划，他们将以这种方式联络，他们将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通过联邦的密码向联邦发出信息，再由联邦根据情况进行回馈，虽然贺修然他们是逃亡舰队，但也没有因此彻底与联邦失去联系的打算，因为事情很可能还有转机，不过，也因为局势的变差，他们之间的通信将变得极少。而为了保证安全，白枫就将成为信息发射站，联系联邦的时候，他将独立前往远离联邦逃亡舰队的星空角落，发送信息、等待信息，确认安全，然后再返回舰队。
这也是高级暗能生物的合理运用了。
白枫和贺修然并不太熟，白枫今天的心情似乎也不大好，简单了说了一下情况，便准备离开，倒是贺修然开口道：“白先生。”
白枫站住了脚步，扭头看向这位指挥官。
贺修然坐在自己的舰长席上，抿了抿嘴、看着白枫，又抿了抿嘴，最后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满舰桥的人，他注意到那些舰桥里的工作人员都在看着这边，然后他似乎就把原本想要说出来的话咽了下去，道：“等选择目的宜居行星的时候，恐怕还要多多劳烦你，白先生。”
“我知道。随时可以来找我。”白枫罕见的表现的有些正经，他笑了笑，他见到的贺修然的次数不多，但他也觉得，贺修然似乎比之前显得更苍老了一些。
这一点，和肖平一样。
这两年，联邦和平了，但这些人却从未享受过和平，他们从伽勒法26号的时代就接过使命，从此这数年之间，不敢有一日一天的松懈，哪怕是联邦大和平时代，他们也日以继夜。
肖平在人前忙碌，贺修然在人后，也不曾有真正的休息。
白枫其实完全猜到了贺修然想要问什么，但白枫没有回答，他只是冲贺修然点点头，迈步走向不远处的中央电梯。
他在心中答道。
苏晨一定会回来的。
也许，他们这些人做别的不行，但如果是为了活命，就一定能成功。
因为他们是一群废柴。
废柴们，干什么都不行，唯有混吃等死最是拿手。
……
……

第二章 骑士
苏晨还不知道自己正被遥远的星空里白枫在心中骂作废柴，这时候他也在凝望星空。
水滴状飞船已经进入“自动寻路”状态——即按照那头晶簇早先输入的坐标，这艘强相互作用力飞船将带着苏晨他们前往十连人的所在。
库卡斯在这个过程中也只能“退居二线”，成为一个旁观者。
虽然库卡斯对于联邦与帝国来说，已经足够先进与强大了，但它与十连人相比仍然像是牙牙学语的孩子与成年人之间的区别，哪怕是这样一艘小小的飞船，也足以让库卡斯无力插手，若不是那头晶簇为他们开放了权限，库卡斯甚至都别想介入这艘飞船的系统，而因此，现在它也只能是以旁观者的状态，记录与不断确认他们所处的星空位置和目的地的准确性，为这一次航行的安全做尽可能的保障。
库卡斯在这里都是“文盲”。
苏晨和乔安娜就更是如此了。
十连人的飞船里的星图苏晨连看都看不懂，在眼花缭乱的近光速航行和跃迁中，苏晨确认自己彻底“迷失”了，他找不到联邦在哪、混乱星域在哪，更不知道自己在哪了。库卡斯为了跟得上这艘十连人飞船，也安静下来，全力运转，也没法给苏晨解释什么，苏晨只好扭过头来，和乔安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航行的过程比苏晨想象的还要久，苏晨和乔安娜聊着聊着，发现竟没有什么话题了，想了想，苏晨便干脆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这一讲他才意识到，此前连他自己都不怎么清楚的、关于他自己的记忆与事情竟然在这段时间里就渐渐的清晰起来。
从他作为实验体于坦旦人的末日灾难实验中第一次苏醒，再到一次次为了生存而疯狂作为，再到最后捡到阿诺瓦尔之环，再到今天，一切不知不觉间，就已经穿成了串，只是那些记忆都是在一次次变化中，支离破碎地被想起来的，苏晨也一直没有尝试着去思考这些事情、整合这些事情，因此这时候和乔安娜说起，才渐渐意识到，原来他曾经失去的那些作为苏醒者的起源，都已经拼凑起来了。
讲述完自己的故事，苏晨都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道：“这回我的起源故事都完整了，要是我是超级英雄或者是超级反派的话，都可以直接从起源拍电影了。”
乔安娜不是很懂这个梗，她听着苏晨的讲述，也是有些感慨，道：“阿诺瓦尔之环改变了你，第九域的力量赋予你走到今天的权柄，但同样的，它们也摧毁了你。”
“是啊。”苏晨道，“曾经，它们帮助了我，但这不是无偿的，现在，它们想要让我付出代价了。
“你呢，乔安娜，我从没听你说起过你的事情。”
乔安娜微微一怔，似乎没有想到话题就这样突然地跳转到了她的身上。
然后这位女骑士才是苦笑着答道：“我……我其实并不清楚，你知道的，我是‘幽灵’，坦旦人实验下的产物，突破第四种姓，给我带来了很多变化，我也模糊了看见了很多我之前没有成为骑士之前的事情。
“但我不知道那些事情是不是真实的。
“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还是坦旦人给我的。”
苏晨半躺在水滴状飞船的角落里，身子颇有一种葛优瘫的感觉，显得相当随意而放肆，他看着坐在自己对面一丝不苟的乔安娜，笑道：“可以说来听听，残缺的起源故事，也是起源故事——也许我能帮你查缺补漏呢？”
乔安娜瞪大眼睛：“难道你在坦旦人的实验场里看过我们的资料？”
乔安娜的眼睛里亮起光芒。
女骑士虽然不在意，但她也对自己的过去充满着好奇。
她立刻就想到，苏晨后来是去过坦旦人的实验场的，说不定真的在坦旦人的实验场里找到了有关他们的信息与资料。
苏晨见此，倒是连忙摇头，道：“我没有找到呢——肖平那边我倒是问过，可是他们也没有任何发现，我刚刚的意思是，也许我听说过、知道的什么事情也许可以与你的起源故事对应上呢？”
乔安娜闻言愣了一下，也是失笑，摇了摇头，道：“是呀，我们的数据，就算不是很重要，但应该也没那么容易被找到才是。
“我想想……
“在我模糊的记忆里，我好像是一个面包坊老板的孩子，我每天都面包的香味儿里……等等，我也有可能是一个每天去面包坊偷面包的乞丐，似乎是后来才成为面包坊里的帮工，这应该才是对的，哈哈哈，抱歉，我的记忆有些模糊，因为我只记得那些味道，然后我穿着破烂的衣服在小巷里奔跑——那也是中世纪，一座边陲小城，面包坊老板是个很好的大叔，大腹便便，虽然长得很凶狠，每次也都会跑出来追赶我，但那只是吓唬吓唬我。
“后来有一次，他抓住了我。
“但他没有打我，也没有将我交给治安官，而是给了我一块长条面包，问我要不要去他那里做工。
“他告诉我，偷窃是通过我的努力获得他的面包和活下去的权利，但给他帮工也可以通过努力获得他的面包。
“这两者本无区别，对于我来说，都是通过我的努力来获取生物所需要的食物。
“他没有给我指出道路，他只是让我自己选择。”
苏晨问道：“你是怎么选的？”
乔安娜挠着头，哈哈笑道：“当然是后者，正义的骑士，肯定要选正义的道路啊！”
苏晨看着乔安娜的神情，吐槽道：“你是想不起来你选的什么了吧？”
“嘿嘿，还真是这样。”乔安娜道，“不过……其实有时候就是这样的，这个世界上，十恶不赦的人确实存在，但有些人，他们只是没有机会变好，哪怕是孩子心中都有一杆秤，虽然我记不起来的，但这两种方式都同样依靠努力可以生存，如果有的选，我想我一定会选后者。
“因为那样不会让我在噩梦中惊醒。
“不过后来，就是我的骑士的记忆了。”
……
……

第三章 造神
女骑士有关面包坊学徒的工作的记忆是戛然而止的，另一端记忆随之展开，她不记得成为幽灵的过程，但她的幽灵的记忆是从成年时代就开始的了，那段时候，她印象最深的就是阳光照耀下的骑士演武场，她在其中修行。
她仿佛一下子就从孩子就跳成了“大人”，但这似乎也没有给乔安娜带来多少障碍，骑士之道成为对她的最好的塑造。
那段时光平平无奇，亚瑟王统治的世界一片祥和安宁，那时候的骑士们还不知道所谓幽灵骑士究竟是什么含义，有些人甚至将这种幽灵化、接近于永生不死的状态视为一种荣誉加身的象征，在永恒之王统治的疆域里，那时候还存在着的一些普通人，甚至做梦都想要变成幽灵。
直到后面，“恶魔”从天而降。
地狱世界的大门洞开，坦旦人对于他们的实验来到下一个阶段，它们不满足于这些幽灵骑士们的自我成长与发展，希望借助于外部的力量刺激给予幽灵骑士与地狱之子同样的自由发挥和成长的空间。
而这对于众人来说，则无疑是一场灾难。
坦旦人的秘密渐渐被揭开，永恒之王的国度开始收缩，连绵的战争之下，无数的普通人死去。
来自于坦旦人打造的“地狱”的怪物数量庞大，而且它们的质量虽然不如强大的幽灵骑士们，但它们胜在“全民皆兵”，而骑士是有限的，与它们相比，甚至像是小巫见大巫。
而同一时期，在另一颗星球上，也有一个神灵面对了几乎同样的情况。那就是曾经的原生之母。祂的国度同样被坦旦人与他人的国度合并，两个神灵的下属彼此征伐，当然，与亚瑟王相比，原生之母的状况要更凄惨一些，因为那时候祂已经在坦旦人的裂化生命实验中一分为七，七个诡谲的“孩子”被供奉在深深宫殿的尽头，而祂的诅咒与执念只能悄悄后退，因此，对于诡异世界邪神乌托来说，祂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成规模的阻挡，是一点点接收了原生之母统治的世界。
当然，事实上，在祂接收成功之前，原生之母就已经开始屠杀自己的臣民了，这与永恒之王的古老国度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但两者的结果却是相似的。永恒之王在战争中节节败退，同样是人类改造的实验产物，拥有人类意志的一方似乎总是难以战胜杀之不尽的癫狂怪物，在地狱之子们的冲击之下，曾经富饶丰美的世界被改造成适合“地狱生物”生存的炼狱世界，神战之下，很多秘密不再成为秘密，坦旦人的存在也成为人所共知的事情，但尽管如此，坦旦人也是一个禁忌，是不能说的“它们”——因为在这场不知道打了几个百年的战争里，坦旦人一直作为实验的发起者，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落悄悄注视着大地上所发生的一切，它们渴望它们所希望发生的失控，但不会允许反抗它们的失控出现。
然而，可惜的是，坦旦人最终也没有获得它们想要的结果，自我发生的高种姓寥寥无几，它们的实验仿佛只能赋人类超能，而不能批量开启人类通向巅峰额道路，人类神灵的成就之路它们到最后也没能获悉，最成功的个案似乎也只是“神灵”的第九种姓，而这对于坦旦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它们需要的不是基础的暗能生物、也不是第九种姓，因为那些它们皆已可以依靠自己的技术达成，它们真正需要的是强大如星空顶级般的存在。
真正意义上的造神。
而永恒之王和祂的幽灵王国显然还有存续的意义。实验失败后，坦旦人为永恒之王的国度留下了一片净土，并将他们投入末日灾难实验中，希望在更多元的碰撞中看见变化。
这给了阿瑟一点机会，祂一直致力于在各个遭受末日实验的实验场里拯救人类、壮大自己的王国，继而在新的实验场里获得一片属于自己的领地。
幽灵们难以分化、庞大族群，而坦旦人几乎已经不再转化幽灵，永恒之王想要庞大自己的幽灵骑士队伍，只能用从末日灾难实验之中获得的筹码去兑换名额，但将活生生的人变成幽灵骑士，哪怕本人自愿，这对于永恒之王来说，也是挑战祂的底线的事情。因此想要培养并让自己的国家强大起来，永恒之王就需要真正的活着的人类个体，因此，祂也只能从末日灾难实验的实验场之中寻找。
但这有一个坏处。因为坦旦人计算“筹码”数量的规则之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通过获得天赋因子来判断的，永恒之王采取的这种方法，根本不可能获得天赋因子，因此，这种情况下，永恒之王和祂的国度，只能一点点衰落下去。
那位王者的个人能力的施展空间被压缩到了极限。无论祂能做到什么地步，但祂在坦旦人的规则之下，便没有办法发展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王国衰败，勉力维持。
而之后，就是在几次实验后——永恒之王与乔安娜他们来到了远辽。
在这漫长时间的战争中，乔安娜也在成长，她的实际年龄远远比看起来要大，当然，尽管如此，她也是“新晋骑士”，属于骑士之中的后辈，几乎是最后一批成为幽灵骑士的人，但岁月并未在乔安娜的身上和心灵上留下太多痕迹，生活在骑士之间，蒙受骑士的思想，她的成长不言而喻，一直都走在真正的正途之上。
幽灵骑士们有自己的规则、铁律，但真正约束住它们的，是它们自己心中的准则。
乔安娜的故事的后半段，几乎就是战争、战争，它们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圆桌骑士甚至都阵亡了，这也是苏晨从事自主也没有见到十二骑士完整出现的时候，因为它们已不可能完整地出现了，有人早在之前的战争中就已死去。
但也是因此，骑士们在战争中获得空前的成长，有种姓的骑士多如牛毛，但唯一的不足就是，它们的人数太少了。
再之后的事情，就是苏晨都知道的了。
……
……

第四章 我脸上有东西吗
乔安娜笑着看向苏晨，道：“我的故事是不是还挺平淡的？”
乔安娜的人生里确实没有多少起伏，但战争本身就是最大的起伏。
因此，苏晨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道：“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平淡了，现在要是还有圆桌骑士，那你应该也可以位列其中了。”
“王国倾覆，圆桌不再。”乔安娜轻声道，“现在我们都是联邦人。”
水滴状飞船中，乔安娜扬起头，非幽灵状态下的她和正常人类别无二致，修长的颈项像是白天鹅一样，而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看着苏晨：“我们会成功的，苏晨。”
苏晨笑了一下，将目光投向飞船之外。
水滴状飞船虽然密不透风，但在全景状态下，他们可以在飞船里直观地窥见周围世界的一切，犹如坐在无垠的星空之中，就在刚刚，水滴状飞船又一次跳出跃迁，速度又一次慢了下来。
根据库卡斯的指示，他们现在甚至已经丢失了混乱星域的方位，这意味着他们已经不知道在星空中前进了多少距离，虽然对于飞船里的苏晨与乔安娜来说，没有过多长时间，两个人甚至只是这样交谈了一会儿，但在接近光速的飞行下，在时间膨胀效应的影响之下，外部的时间流动不变，飞船内部的时间流动变慢，外面也不知道过去多少时间了。
苏晨想到这里，便有些感慨——不知道坦旦人和原生命还有没有找联邦的麻烦，还有白枫他们，是不是已经找到了宜居星球暂时扎根下来了呢？
人类从蒙昧到文明，空间上的距离一度以为技术的发展而被无限拉近，但当文明继续发展，空间上的距离便仍然是无法突破的桎梏，他们都在同一方星空中，但谁也不可能联系到谁。
便在这时候，乔安娜道：“外面的星辰变少了。”
这句话提醒了苏晨，让他从走神中回过神来，他注意到，外面的情况正如乔安娜所说，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星辰确实变少了——从他们当前的位置向外观察，所能够看见的、遥远位置上闪光的星辰的数量已寥寥无几，而从气息与位置来判断，这里似乎不是又一处巨洞。
苏晨瞪大眼睛：“我们不会是来到宇宙膨胀的边缘了吧？”
这个问题无人回答，库卡斯似乎还在努力工作，乔安娜虽然一直在努力学习，但对于这样的回答也是无从得知——与战斗相比，这位女骑士其实更喜欢学习各种各样的知识。
没有人喜欢战争，无论你是否拥有力量，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战争与搏杀都是一件有风险的事情，而不确定性，便有可能在旦夕之间就摧毁你所拥有的一切。
乔安娜扭过头来，看着苏晨，眨了眨眼睛。
苏晨皱起眉头：“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乔安娜好奇说道，“我只是突然想到，你的剑呢？那把红色的结晶剑。”
乔安娜说的是苏晨的血色水晶剑。
这个问题倒是难住了苏晨，他抬起自己的手臂，在虚空中握了一下，却没有任何反应。
血色水晶剑没有出现。
从哨卫十六号失控之后，血色水晶剑似乎就突然“消失”了，苏晨意识恢复之后，也多次尝试着凝聚血色水晶剑，但都失败了，仿佛消失了一样，但苏晨清楚，它没有消失，今时不同往日，苏晨的麻烦虽然很大，但他的力量却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时候，因此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属于中岛花音的那份权能与诅咒的力量还在，虽然苏晨迄今为止也感受不到那些被“诅咒圣杯”凝聚而来的意识与灵魂，但既然中岛花音的诅咒还在，那便意味着这份力量没有消失。
至于没有消失却为什么不响应自己，这一点，苏晨就不是很清楚了。
彻底掌握第九域的力量，力量空前的强大起来之后，苏晨搞清楚了很多道理和此前不明白的暗能力量的关键所在，但他唯一不清楚的，其实还是意识态和灵魂的问题。
因此，乔安娜的这个问题，苏晨还真是回答不上，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苏晨只好答道：“可能是我在哨卫十六号做了坏事，大家不高兴了，不想帮我了。”
这是苏晨这段时间以来根据现有情况得出的一个他自己觉得相对而言还算靠谱一些的结论。
因为血色水晶剑本质上是权能对无数人意识的凝聚，人们想要给予他力量，血色水晶剑就可以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但如果人们不想帮助他，血色水晶剑连具现都具现不出来就很可能出现了。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的可能——在哨卫十六号的时候，中岛花音曾经和黯一起坐在苏晨的身边，那也是苏晨最后一次见到她，后来，中岛花音却再没有出现过，也有可能是苏晨当时做了什么，误伤到了她。就像是苏晨在哨卫十六号做出的可怕事情，也许中岛花音尝试着阻拦他帮助他，但是苏晨……
不过苏晨更倾向于第一种判断。苏晨的这种倾向没有任何依据，只是他十分恐惧第二种猜测是真实的，那种恐惧甚于他在哨卫十六号联邦军事基地里做的事情，因为中岛花音是他的朋友、是他的同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已算得上是他的家人的一部分。
如果当真是因为自己而出什么问题，那是苏晨无法接受的。
苏晨单纯是想要逃避，因此将问题归结于前者，哪怕已经变得这样强大，人类的毛病也是不可更改的，苏晨亦是如此，他的心理和想法最近发生了不少变化，但根源上的东西仍然未曾改变过。
乔安娜闻言倒似乎是看出什么来，眼睛里流露出些许担忧的神情，道：“我想不会的。苏——人人都有为自己而战的权利。骑士们从不以自己的道德约束他人，就像是他人的道德也无法影响骑士。
“你也一样。
“换个人来，不会比你做的更好。”
……
……

第五章 目的地
听着乔安娜的劝慰，苏晨的心中有些感动。
苏晨道：“谢谢。”
乔安娜说道：“你不必谢我，我想要说的是，正是因为你的这种普通，才是大家选择你的原因。因为你既不是坏人，也不是纯粹的好人，既不代表纯粹的恶，也不代表纯粹的善，中立之间的摇摆，是每个一事无成的人的样子，也是最普通的人的样子。平凡之中才见伟大，细微之处方有选择。”
苏晨：“这……”
乔安娜显然是有什么说什么，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在安慰苏晨的同时也把苏晨给批评了。
且乔安娜这番话说的过于正式，苏晨也有些接不起来。
乔安娜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说的好像有些太正式了，笑着捂了一下嘴，道：“不好意思。”
苏晨道：“你们亡灵之国的人之前是不是都这么说话？”
“额……”
乔安娜陷入片刻的沉默，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想如何否定苏晨的这番话。
苏晨见此哪里还能不明白答案是什么，大声道：“肯定是！”
而就在这时候，乔安娜还没有回答，水滴状飞船内部的系统却是忽然发出声音，提醒道：“即将抵达目的地……”
后面是一大串的“火星语”，苏晨皱起眉头，立刻调动自己的暗能感知翻译，发现那是一段坐标，似乎是提醒他们抵达了十连人下辖的某个地方。
水滴状飞船的联邦语模块是那头晶簇用脚加载进去的，很多十连人专有的信息与名词都没有对应翻译，因此，苏晨只好人工转译。
库卡斯也同步发出提醒。
【尊敬的启蒙者，根据飞船反馈的信息，我们目前已经无限接近目的了。】
【这里是十连第三外环营地。】
乔安娜皱起眉头，念道：“第三外环营地……我们这算是到了十连人的领地上了吗？”
苏晨则是摇了摇头。
这翻译过来的只是一个名称，水滴状飞船自己说的也就是名称，人工智能与机械系统的解释在这方面偏向单一化，不像是高种姓的交流，一句话里同时可以附加大量的信息。
水滴状飞船只说出这么个东西来，并无法判断出这是什么地方。
库卡斯也发出声音。
【无法确认。我无法从飞船内部获得更详细的相关信息。】
【飞船内部缺乏与十连人本土相关的资料，根据晶簇先生的坐标而发起的自动寻路导航系统刚刚已经离线。】
“那现在是要我们手动操作吗？”
苏晨从葛优瘫的姿态中站起身来，来到操作台的附近。
这时候苏晨已经注意到，他们的这艘飞船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是停了下来。
水滴状飞船静默在星空里，透过水滴状飞船内部的全景画面向外看去，他们现在所处在的位置是一片黑暗的星空，最近的恒星在他们的视野之中都是一个渺不可见的光点。
这里什么也没有。
十连人在哪里？
也许十连人将自己藏起来了，因此苏晨准备手动操作在周围寻找一遍看看，也许就能找到呢。
水滴状飞船一动不动，苏晨很快就发现，手动操作系统也被锁死了。
那头晶簇赋予给苏晨对水滴状飞船的驾驶权的权限仿佛失去了作用，苏晨根本无法执行手动驾驶。
【无法确认。】
库卡斯的回应简短，它似乎也正在尝试着什么。
苏晨干脆松开手。
水滴状飞船纹丝不动，静默于星空中，飞船内部也是死一般的安静。
而就在片刻之后，苏晨忍不住了，吐槽道：“我说，这艘飞船不会是没能量了吧？”
等待是相当磨人的，尤其是这种明明说已经到了却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台电脑，像是死机了却好像没有完全死机的样子一样，令人脑袋发疼。
就在苏晨开口的同时，库卡斯的声音又一次在飞船中响起。
【别动。启蒙者，我们应该已经到了，我正在退出这艘飞船的系统，你也马上停止操作——我检测到一道中微子信号输送进来了，应该是在确认身份。】
【这艘飞船有身份识别信息，启蒙者不必担心，您只需要保持克制，不要乱动。】
库卡斯说不动，苏晨便也不动。
他的暗能感知与力量从一开始就没有发散出去。
苏晨打造现在使用的这具身躯的时候，刻意压制了自己的力量，现在也是在全力隐藏自己的力量，虽然他很强大，但那头晶簇说的话苏晨不能不信。
星空顶级来了十连人也可以杀。
因此，在这里，苏晨是不敢放肆的，尤其不敢暴露自己第九域力量的半点气息。
来找十连人，本就是兵行险招，成功了可能直接可以根除第九域力量的麻烦，但要是失败了，那很可能就是直接横死在十连人刀下的下场了，这一点，从焦黑影人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而十连人可是比焦黑影人强大不知道多少倍的，焦黑影人想杀苏晨而不能，但十连人一定能够做到，因此，这时候当然是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苏晨是不敢托大的。
接下来就是等待。
飞船里一片死寂，只有苏晨自己的呼吸声。
乔安娜是幽灵骑士，不需要呼吸，其实苏晨也不需要，但他还是习惯性地为自己打造出了相关的呼吸系统。
因此，苏晨也什么都感受不到，直到他察觉到水滴状飞船又一次动了起来。
库卡斯的声音随之响起。
【信息核对成功了。】
它的声音与水滴状飞船的前进是同步进行的。
只不过，这一次水滴状飞船不再高速，而是缓慢地、像是顺着某种引导或者是被牵引着一样缓缓向前，向前方一片空若无物的所在而去。
这移动的过程相当缓慢，大概持续了十几分钟，向前移动了几公里的距离，苏晨便感受到，他们似乎穿过了某种看不见的界限。
然后，眼前的世界就发生变化了。
刚刚还一片黑暗，空无一物的星空之中，骤然浮现出一个庞大的、令人目眩神迷的人造星系！
……
……

第六章 无人星球
空无一物的宇宙黑暗中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之墙，穿过这面墙，就能够看见隐藏在黑暗之中的神秘国度。
而那是一个人造星系。
中央是一个定量发出光和热的巨大恒星，它没有像是正常星系的天体排布，其所拥有的七颗行星皆分部在它的宜居轨道上，以一种六边形的轨道运转在星空之中。
远远看去，这仿佛是某个人类勾画出来的巨大图案，被投放在了星空之中，但事实上，这些图案是由星辰构成的。
这里只有这一个人造星系。
改造行星、分部星辰的排列这是联邦现在做不到的事情，却并非是什么了太过于了不起的技术，苏晨也只是微微惊讶了一下，就归复于警惕。
倒是乔安娜瞪大眼睛看着前方的那一幕，道：“十连人也没有十颗行星啊？”
苏晨摇头道：“这应该不是十连人的‘老巢’——而且，也许它们早就不居住在行星上了，所谓十连，也许只是它们种族萌芽的时候，所处的太空星体环境罢了。”
苏晨注意到，飞船还在向前。
仍然是那种被牵引的状态，此刻库卡斯已经完全失去了对这艘飞船的掌控，只能任由他们被这艘飞船带着向前前进。
水滴状飞船正根据指引飞向眼前的人造星系。
当然，尽管如此，水滴状飞船的速度还是很快的，否则，要是真的十分缓慢，那么，从一个恒星系外部移动到内部，可能要飞上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
而在苏晨等人的视野之中，眼前庞大的人造星系正飞速扑面而来。
微光闪烁于星空，苏晨的眼睛被金色的恒星所照亮，整个世界都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之中，而他们所逼近的，是位于这个六边形行星轨道的第三星。
从外部来看，这七颗行星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它们似乎都是一颗颗原始的生态星球，从星空高处俯瞰，绿意葱葱，表面上还覆盖着大量的海水，海水的位置、森林覆盖的面积，皆是如出一辙，只是因为它们轨道位置的不同，运行的角度、面向恒星的方位有所差别，除此之外，这些行星甚至连体积与质量都几乎是一致的，在同一轨道上运行，竟也不会互相影响，甚至还能够并行不悖。
这已不是七颗行星，而是被人工打造出来的另一种形式上的“飞船”。
因此，便不能以天体的角度来观察与判断它们。
苏然在微微的光芒之中抬起头来，深深吸了口气。
水滴状飞船正在下沉，沉向下方的第三星。
这整个过程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也和苏晨想象的完全不同，一路进来，甚至都要落在人家的星球上了，他们也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与盘问，除了这个人造恒星系本身，没有任何事物出现，也没有发生任何危险。
只有水滴状飞船自己一路畅通无阻，来到这个恒星系的深处。
苏晨来之前，还曾经预想过，会不会有那样的情况，自己才一步踏进十连人所占据的星空范围内，就立刻被发现并攻击，但现在的情况显然大大在苏晨的预期之外，十连人像是没有发现水滴状飞船之中搭乘的非十连成员，任凭水滴状飞船进入了这里，就算这里可能并非是什么十连人的重要关键设施，但这也有些太……顺利了。
就连乔安娜都表现出一定的警惕，因为过于顺利，连她就有些不安。
但也是因为过于顺利，苏晨反而觉得有些无措，因为他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因为此刻，他们的飞船正缓缓降落，穿透这颗“原始”“人造”行星的大气层，进入到了这颗星辰的内部。
进入行星内，他们才发现，这颗星球虽然看起来有绿色的森林和无垠的海洋，但除了水是苏晨他们所熟悉的海水之外，其他的绿色的植物郁郁葱葱，却皆不是人类所熟悉的品种，它们似树非树、似藤蔓非藤蔓，在这颗星球的陆地上疯狂地生长，支撑起一片片巨大的绿色天穹，而这颗星球的大气环境也与人类所熟悉的不同，氧气的占比只有百分之四十左右，换言之，虽然这颗星球看起来是人类的宜居行星，但人类想要真的在这颗星球上生存下来还是有困难的。
库卡斯这时候道。
【尊敬的启蒙者，这些植物应该是一种巨大的生物能源装置。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发现任何生物和非自然物体的活动痕迹，除引导信息外，也没有发现任何信息。】
库卡斯现在似乎也“抓瞎”了，它强大的智能与技术在联邦和帝国都可以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甚至可以从一定程度上帮到苏晨，但现在在这里，它和苏晨与乔安娜几乎没有区别，对周围的世界同样茫然无知。
人工的痕迹、自然的天成，在这颗星球上完美地交织在一起，但除此之外，仿佛又什么都没有。
苏晨也没有轻易放开自己的暗能感知，他和乔安娜都尽可能地保持着克制。
他们得先见到十连人，才能够和十连人沟通，找到那头晶簇或者做些其他的什么。
可是如果从始至终他们都见不到十连人呢？
水滴状飞船正在缓缓下降，这时候它的速度已经完全降低到了一艘陆内飞船应该有的速度，平稳而沉静，一点点逼近下方的绿色世界。
而苏晨则陷入沉思。
虽然水滴状飞船里的坐标是指向那头晶簇的，可是，如果他来了，却连人都找不到，那该怎么办？那能怎么办？
这就像是要营救一批被歹徒劫持的人质，你连人质在哪里都不知道，歹徒也不和你说话，你也找不到歹徒，那么，无论你再想要解救人质，都只是徒劳与茫然。
此刻，水滴状飞船正穿透绿色的世界，进入到这颗星球下方的植被层之中。
而这时候众人才注意到，在这植被层遮蔽笼罩的下方地面上，竟然有一个正好可供水滴状飞船停靠，不大不小的停机坪。
……
……

第七章 再见晶簇
停机坪是从地面之下升起的，是一个与水滴状飞船完全匹配的形状，看起来像是一层薄薄的锡纸，但实际的材质却无从得知，水滴状飞船平稳地落在其上，连一丁点的震动都不曾出现，便稳定下来。
【尊敬的启蒙者，导航结束了。】
库卡斯发出提醒。
它说的是来自于十连人对水滴状飞船的导航结束了。
随后，水滴状飞船内部的灯光一一熄灭，系统显示，它已经抵达目的地，现在已经离线。
周围一片安静，苏晨和乔安娜在水滴状飞船里坐了片刻，也没有等来任何变化。
片刻，还是乔安娜率先打破沉默，这位女骑士说道：“也许我可以出去看看。”
她一开口，库卡斯也立刻发言——
【也许我可以放出我们携带的纳米侦查装置……】
“不必了。”苏晨打断库卡斯的提议，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身来，道，“我去。”
乔安娜皱起眉头看向他：“可是……”
她的话到了嘴边又发生变化：“我和你一起去吧。”
苏晨笑着摇了摇头，重复道：“我去，这是我的事情，我来解决，你留在这里，库卡斯没有战力，如果十连人真要做什么，那它会被完全压制，你或许还能从暗能生物的角度帮帮它。”
乔安娜不吭声了，她收回自己伸出的手，默默看着苏晨，道：“好。”
苏晨冲她摆了摆手，打开水滴状飞船的舱门，跳进外面绿色的原始世界之中。
“走啦！”
乔安娜一步步来到舱门前，巨大如穹宇的植物在天空中投下大片的阴影，男人跳下去，先是研究了一下他们脚下的“停机坪”，在确认了这似乎只是一个独立的装置之后，才是迈动脚步，踩着从那些植物缝隙里投射下来的光斑走向更远的地方，渐渐深入丛林，消失不见。
乔安娜一动未动，只默默地凝望着这一幕。
然后，她才是缓缓扬起头，看向天空与世界。
恍惚间，她想起了在赫特三号的那一天。
那是大战之后余烬未灭的清晨。
那是她刚刚从长梦中醒来的时候。
而那一天……
女人缓缓低下头，她看向自己的手心，她的左手手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透明化，有一点血色的闪光，从中虚无的、梦幻地萌发出来，它是如此黯淡，仿佛只要风微微一吹，便将会熄灭、飘飞在盈盈的风中。
库卡斯在她的身后轻声问道。
【乔安娜，你究竟为什么而要跟来呢？】
……
苏晨正迈步走进这颗星球的深处。
他说是出来寻觅，实则却是漫无目的，因为他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就像是一个没头苍蝇。
他不知道十连人在哪里，也不知道怎么找到十连人，更别说找到那头晶簇了。
这是在苏晨的计划都没有想到过的情况——他来到十连人的领地，却在这里“尬住”了。
这颗星球的陆地几乎哪里都是一样的，巨大而怪诞的植物充斥着整个世界，苏晨觉得也许十连人躲在地下，他在远行出几公里后，便靠近地面，将手掌贴在地面上，准备将自己的暗能感知收束成一线，探知一下地下的情况。
而就在这时候，苏晨忽然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正来到了一片雨云的下方，他头顶光芒因此黯淡下来，一滴雨珠，倏忽间便从天际线的尽头跌落，落在苏晨的手背上，透来清凉的感觉。
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儿。
苏晨便收回目光，站在空荡荡的森林与植物之间，准备用暗能向下探知。
十连人不可能凭空布置这个人造星系，如果这些植物都是能源装置，那么它们吸收能源必定是在向什么东西供能，既然地上没有，那就一定是在地下。
这颗行星就这么大点地方。
而且，苏晨相信那头晶簇，它给的坐标不会错，它说苏晨可以在这里找到它，那么现在水滴状飞船来到了这里，那头晶簇就一定也在这里。
虽然在这里使用暗能或多或少有些冒险的成分，但苏晨没有选择，他不能这样空耗下去，找不到那头晶簇、甚至碰不到十连人，他最终的结果很可能就是铩羽而归。
而铩羽而归意味着什么？
等死。
苏晨不想放弃也不想等死，虽然他和谁都没有说，但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是想好了，他要死也要死在十连人的疆域里，为了生存而死，死在向生的路上。
然而，就在苏晨的暗能感知才刚刚探出的刹那，就被打断了。
“苏晨。”
苏晨惊讶地抬起头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前方的森林中走出了一道声音，高大而魁梧，身上批改这厚重的、破烂的大氅，结晶化的身躯隐没当中。
那是晶簇。
它从黑暗中走来，竟然没有被苏晨提前发现。
苏晨的动作就此停顿，他有些惊讶地看着它。
那头晶簇的大半张面孔都隐没在深深的兜帽之中，像是位深藏不露的阴谋家，与上一次见到相比，它的声音要更沉闷，回荡在从天垂落的细雨世界里，轰如闷雷，带着几分质问与恼火：“你来这里干什么？
“苏晨。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苏晨看着它，这时候才惊讶的意识到，他都快记不得上一次见到它是什么时候了。
男人直起半蹲在地上的身躯，站在微微的细雨里，感受着那份冷意，嗅闻着空气中的呛人的土腥味儿，道：“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但我要死了。
“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兜帽之下，魁梧的晶簇抬起头来，露出那一双红宝石的眼睛，它凝视着眼前的苏晨，道：“可是你来到这里，死的只能更快。”
“我没有用暗能。”
“那没有意义。”那头晶簇答道，“你看见这里空空荡荡，不见一人，不是因为十连人没有发现，恰恰相反，你已经被从头到尾看穿了。
“这个恒星系里，所有的中微子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所有信息的流向、所有存在在这个世界里物质，都将在这里被洞悉、从骨子里被看穿。
“你明白吗？
“只要你来到这里。
“第九域的腐烂恶臭，便不可能再隐藏得住。
“哪怕是我……
“也必须尽我所能、来终止这份力量的蔓延。”
……
……

第八章 我不明白
细雨浸透身躯。
风从世界之外而来。
苏晨其实不太明白自己是怎么“暴露”的，所谓中微子信息世界，他只大概明白一点点。
中微子是轻微子的一种，是组成世界万物的一种最基本也是最微观的粒子，它们无处不在，质量极轻，是宇宙中的“隐形人”，而它们在宇宙的每个角落飞驰，人类感受不到它们也看不到它们，但它们每时每刻都在穿过人类的世界、人类的身躯、人类的物质。每一秒钟，都有亿万个中微子穿透人体。
十连人怎么就能从掌控中微子继而掌控整个恒星系，甚至一下子就把苏晨努力隐藏的第九域的力量看出来，苏晨无法理解其中的原理，但他明白，这头晶簇不会骗他，此刻它所说的，就是真正的情况。
也许正因如此，他在这里才到现在为止都看不到一个十连人。
也许正因如此，只有这头晶簇出现在他的面前。
原来，十连人不是没有发现水滴状飞船里的“不速之客”。
而在这种情况下，十连人还将主动将他放进来，这意味着什么，几乎就是不言而喻的了。
这还真就像是这头晶簇此前在外面无数次说的，他根本不可能和十连人较量。什么还没有做，一枪还没有放，战斗似乎就要结束了。
站在细雨里，苏晨笑了笑，像是没有意识到这一刻局面的严峻性，他说道：“瞧你这话说的，腐烂的恶臭，多伤人啊，你最烂的时候，我可也没有这么说过你。”
那头晶簇摇了摇头，庞大的身躯立身在细雨里，像是一个巨大的石碑，它道：“你应该明白，你所拥有的这种力量是什么，你正站在整个宇宙的对立面，所有生命，无论它们本来的立场是什么，但在生存这两个字的面前，它们的阵营都是一样的，它们的判断、行为，也将是统一的。”
苏晨笑道：“这个我当然知道，前两天，焦黑影人还要杀我，为了杀我，它们都跑到原生命的脚下去了，我那时候才是真的疑惑，不知道为什么它们为什么那么想要杀了我甚至比对付它们一生之敌原生命还要重要，但后来我也明白了。
“那你是来杀我的吗？”
晶簇的身躯隐没在深重的大氅之下，抬起头来，红宝石般的目光落在苏晨的身上。
苏晨语调轻松地问：“我能请求一下——你能别杀我吗？话说，现在不会是有什么无数的隐形超级大炮对准我了吧？只要我稍微一动，我就将灰飞烟灭，粉身碎骨？十连人都在角落里看着我咧？我可是到现在也不知道真正的十连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那头晶簇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它本来想要说的话被它压了回去，它继而说道：“你今天死去，我就能重新回到我的文明之间。”
苏晨闻言微微愣了一下，哈哈哈地笑起来，道：“还有这么一层道理？这真是于情于理都站得住脚了，只是你之前为什么要跑出来呢？你到底想要复活什么人啊，你的实验失败了吗？还是差一点就成功了？袁竞成跑出来了，他和植物世界邪神几乎合二为一，变成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大怪物了……”
晶簇打断苏晨：“你想要说什么？”
苏晨的话语被打断了，他干脆不说了，脸上的笑容、轻松调侃的语气一下子都不见了，他抿着嘴，表情变得一丝不苟，雨水从他的头发里成流地淌下来，从他的脸颊上划过，然后他轻声说道：“我想说，如果我是腐烂恶臭，那你是什么东西？”
晶簇并不气愤，它看着苏晨，像是在凝视着一个走投无路的朋友，而它所要做的，似乎就是要劝它迷途知返：“苏晨——你应该明白，明白这个宇宙是什么样子的、明白它与你曾经作为人类设想的完全不同，这是一个残忍的、残酷的世界，星空是黑暗的是冰冷的，这里只有生存的铁律，除此之外，都是虚妄的梦幻。
“这里没有皆大欢喜的故事。宇宙、深空、文明，这看似宏大为美好的意象与名词背后，其实才是最可怕的生命之渊。
“强者审判弱者，而无需弱者有罪。”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苏晨听着晶簇的这番话，脸上的严肃神情又一下子不见了，他像是一个疯癫的神经病人，这时候又笑起来，他笑的甚至后退了一步，“我当然明白啊——
“在十年前我第一次成为苏醒者我就明白了。
“末日实验，我要怎么才能活下去呢？
“靠爱和正义走向皆大欢喜的快乐结局吗？当然不，那样我只会道死途中，像是一头发了疯跑进沙漠想要横渡撒哈拉的小毛驴。
“只有杀人。
“只有踩着别人活下去我才能活下去。
“打不过强大者，当然得弄死那些比我自己还弱小的人，死道友不死贫道，我从一开始就明白了。
“但我也不明白……
“我不明白为什么结果是这样的……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要死？
“我不明白我只是想要活下去有什么错？
“在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里，有谁告诉我戴上阿诺瓦尔之环就要死？
“在坦旦人的实验场里，为什么没有人在那时候就跑过来阻止我告诉我这个阿诺瓦尔之环里的东西是什么腐烂恶臭的东西，戴上它，我就要走到今天的这种地步？
“甚至这鬼东西——它都是自己跑到我自己身上来的。
“可是我不怨它，因为我知道，我没有这份力量就一定会死，早就死了，我也没有今天，没有今天站在这浩大而美好的宇宙中和你说话的机会。
“可是我不明白。
“为什么我活不下来的时候没有人管我为什么会死，我要活下来的时候却一个个都跑出来指着我的鼻子说是腐烂恶臭的混蛋，想要弄死我？
“而我只能像是一个棒槌一样？
“你们十连人明明可以帮我，为什么要杀死我？”
……
……

第九章 我不想死
苏晨说出的这番话格外平静。
他的话音本身带着某种愤怒与不甘的意味，但他本人似乎并未将这种情绪表达出来，恰恰相反，他似乎早已做好了面对这种局面的准备，而眼下的情况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别人的事情、发泄别人的怒火。
而他的这番话，让那头晶簇越发沉默。
它和苏晨站在这遥远星球的泥泞的地面上，脚下是松软的腐植层，头顶细雨如丝。
苏晨摇了摇头，问道：“那为什么现在还不动手呢？”
他举目四望，看向空空如也的四面八方，他看不见“敌人”在哪里，但苏晨相信，这一刻十连人应当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所有可以杀死他的准备。
只是他观察不到，也不可能让他观察到而已。
因此苏晨很快收回自己徒劳的努力，将目光又落在晶簇的身上，他身上的气息开始膨胀，脆弱的血肉之躯之中孱弱而萎靡的感觉一瞬间就消失一空。
“我不会放弃挣扎。”苏晨笑道，“你应该知道，我不是喜欢认死的人，就算到了这种局面，我也总想要试一试，而且我现在确实很强大，也许还是没有你们十连人厉害，但我想，也不是全无机会，如果我能够反过来把你们压制住，那我就可以用威胁的手段逼着你们来帮我解决问题。
“这是最好的情况，你说对不对？”
那头晶簇只是缓缓摇头，道：“苏晨，你最好不要这样做，那是徒劳的挣扎，哪怕你现在已经接近甚至达到了类似星空顶级的层次，但你根本不是真正的星空顶级，真要交锋——确实，哪怕是十连人也不可能随意地杀死你，但那只是花费多少精力与资源的区别罢了，十连人缺少精力，但不缺乏资源，而你站在这里，是我让它们不要动手，在你进入这里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你的到来了。
“它们知道你是来找我的。
“它们希望我可以劝说你，而也因此，我才得以站在这里。
“我才能够给你争取到一点时间。”
这头晶簇口中的它们显然是十连人的高层或者是代表之类，如果十连人也有类似的话。
听到这里，苏晨忽然有些感慨。
十连人确实是了不起的存在，叱咤星空就连坦旦人都要俯首帖耳的星空顶级，在这里也不是杀不死的存在。
他忽然间有些明白坦旦人的那种渴望了。
只有站在真正的巅峰和高处，它们才能够真正地拥有一切。
“那这样说起来，我是不是应该还要感谢一下你们，可以让我不用上来便被打击至死？”苏晨对此只是微微笑了笑，道：“你来劝说我什么？劝说我和平地放下武器等待处决吗？你知道的，这怎么可能呢？你应该很清楚，我不是一个喜欢舍生取义的人，我喜欢把鱼和熊掌统统揽入自己的怀中。”
“我当然明白。”
那头晶簇道：“我当然你明白你不会想要就这样去死。”
说到这里，它微微顿了顿，忽然便转了话音，道：“你知道我一直以来想要做什么吗？”
这头晶簇忽然转了话题，苏晨也不觉得意外，他很自然地顺着对方的话说道：“我当然知道——你想要复活个什么人，这是你从一开始的目的，虽然你没和我们任何人说过，但这么久了，谁都知道你想要做什么。
“你想要复活的那个人是谁？也是另一个十连人吗？
“是因为这件事你才被十连人赶出来的吗？”
那头晶簇道：“你早知道我是被十连人驱逐出来的？”
苏晨笑道：“你不也早知道我知道了吗？”
那头晶簇红宝石般的眼睛的目光久久落在苏晨的身上：“我知道，但我不知道你是……”
“坦旦人和我说的。”苏晨道，“我不太记得了，大概是伽勒法26号逃亡之战的时候吧，一个坦旦人和我说的，它告诉我，你也不是什么好鸟。它们和我说了之后，我很快就意识到，坦旦人和我说的对的，也只有是真正准确的信息才能够发挥作用——发挥让我们彼此警惕的作用。
“但可惜的是，坦旦人还是不够了解我……不够了解我们。
“我们不是一群可以提防着谁谁谁的天才和谋算家，尤其是对站在我们身边的人，我们几乎没有什么防御心和抵抗力。
“一群白痴傻瓜普通人嘛。
“所以我知道不知道重要吗？
“你是十连人赶出来的，老吕是被帝国赶出来的，林默之前也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白枫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我也一样，从不是什么好人。
“那重要吗？
“那些事情，和我们在一起努力有什么关系吗？
“坦旦人想错了我的想法，因此它们想要埋下的‘种子’没有生根发芽。”
苏晨的话到这里停顿，他仿佛意识到自己跑题了，忽然扭头看了一眼，似乎是不大安心乔安娜和库卡斯的情况。
那头晶簇在苏晨的这番话下越发沉默，直到苏晨回头张望，它才又一次开口，道：“放心，他们不会有事。”
“好。”苏晨转过脸来，目光又落在距离自己十几米远的魁梧晶簇的身上，天上掉下来的雨水并不大，细密的雨水却已经淋透了站在这里的男人，“那么你想要说说吗？你究竟想要复活谁。
“还有……你现在是放弃了吗？”
他双手插兜，一只脚也松散开，像是一个吊儿郎当站在雨里耍酷的中二青年，歪着头看着那头晶簇，似乎是在等待它的故事。
苏晨并不着急。
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这个要被十连人打死的人，这时候还有什么可怕的？
来到这里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迎接好的、坏的任何情况的准备。
那头晶簇似乎也不在乎什么时间，它抬起头看着天空，道：“我的事情称不上是什么故事。
“其实也很简单。
“我想要复活的那个人，也是一个十连人。
“用你们人类的角度来说，它应该算得上是我的师父。”
……
……

第十章 你想要重新作为人而活着吗？
“咚咚咚！”
敲门声从外面传来。
坐在水滴状飞船里的乔安娜诧异地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声音是从水滴状飞船外面传来的，似乎有人在敲击这艘飞船，却奇异地发出了一种类似于人类敲门的声音。
这让乔安娜都吃了一惊。
虽然现在水滴状飞船已经停靠在了这颗星球上，但苏晨仍然拥有这艘飞船的进出权限，他想要回来，大可以不必“敲门”。
乔安娜本能地望向操作台的位置，想要得到库卡斯的回应：“库卡斯？”
一片沉默。
库卡斯像是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水滴状飞船里静悄悄一片，乔安娜还是很谨慎的，她握着自己腰间的剑柄，悄悄放出自己的暗能感知，准备扩散到外面看一下来的是什么人。
这毕竟是陌生的星球、陌生文明的领地上，容不得这位女骑士不小心。
外面的“来客”却在这时率先开口：“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只是好客的主人。”
这是外面的“来客”在说话，但发出声音的却是从水滴状飞船的内部发出的，乔安娜吓了一跳，但她下一刻就归于冷静，因为她从这种种和对方的回答之中，她就已经明白了。
来的是十连人。
乔安娜的暗能感知没有触及对方便主动收了回来，用暗能感知里“扫描”别人是一件相对无礼的事情，尤其今天来，苏晨是有求于十连人的，乔安娜是苏晨的同伴，自然也不想表现的那么不好。
但她还是保持着一定的警惕的，压着剑柄站在中央，没有主动上前“开门”，而是轻声说道：“你可以进来。”
对方若真是十连人，既然可以这样直接在水滴状飞船里面说话，想要进来，应当也是随便自如之事。
事实也确实如此，外面的“来客”确实拥有可以自己打开并进入水滴状飞船的能力，它所想要的，不过是在水滴状飞船内部的乔安娜的一个许可罢了。
仿佛这正印证了它所说的——一个好客的主人。
水滴状飞船的舱门洞开，外面站着的“十连人”的样子呈现在乔安娜的面前。
那是一个人类。
他的样子和正常人类几乎没有任何区别，身高大概在一米八左右，体型匀称，就连五官生的都格外方正，像是上帝精雕细琢出来的、各个角度与方面都完美的人。
哪怕的乔安娜曾见过的、她认为称得上是最完美与俊朗的永恒之王陛下，似乎也没有眼前的这个人好看。
而最关键的是，这个人类的动作、表情并不僵硬，活灵活现，他从外面一步步走进来，轻车熟路地进入乔安娜的水滴状飞船之中，没等乔安娜开口，他先做了自我介绍，显得极有礼貌，道：“你好，我是‘砚’，是一个十连人。哦，请你不要误会，这不是十连人的外观，我们不是人类，我只是使用了一具你们人类比较可以接受的身躯前来，以免对你造成不适——而且你也可以放心，人类是十连人的朋友与盟友，这具身躯并不来自于真实的人类，其制造过程也与真正的人类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一具我们的有机合成外观躯壳，并非克隆、也非移植占据。
“冒昧来访，多有得罪，还请海涵。”
它所使用的人类语言与焦黑影人的差不多，却是字正腔圆，说的比乔安娜还要好。
乔安娜有些吃惊，她张了张嘴，片刻之后，才是正色道：“是我们冒昧了。我是乔安娜，我们从混乱星域的人类联邦来到这里，我们听说了你们拥有的强大文明和先进技术，我们希望可以得到你们的帮助，为此……我们愿意支付代价。
“但，我那位需要帮助的同伴刚刚出去了，他正是想要寻找你们，你可以稍等一下吗？我去将他找回来……”
乔安娜实在有些着急，她还不知道苏晨那边的情况，见到十连人主动找上门来，心中还是有些兴奋的，只可惜库卡斯为什么不知道不好使的，通讯器也联系不上苏晨。
“不。不必了。”
与乔安娜的激动兴奋相比，这个英俊的男人倒是显得平静很多，他的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如沐春风般的、完美的笑容，站在门口的位置，摇了摇头。
“不……不必了是什么意思？”乔安娜并不傻，听着这句回答，看着眼前的这个顶着人类外观的十连人，心中猛地就是一沉，连忙道，“真的很抱歉，我们不是有意不打招呼就闯进来的，我们无意冒犯十连人，我们只是……”
“我知道、我们知道——你们没有恶意。”砚打断了乔安娜的话，他脸上一直挂着那种笑容，道，“我说不必了，是因为你的那位同伴，他应该已经找到了他想要找到的人了。
“他会在那里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同样的，我们也会。
“因此，我来到这里，不是来找他的，你也不必将他找回来，他自有自己的选择和道路。
“我是来找你的。
“乔安娜。”
乔安娜呆住了：“这……”
她这回真有些转不过来自己的脑袋了，但她迅速地又想到什么，猛地向后退了一步，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想要干什么？”
“我们想要帮助你，你大可不必如此警惕，我们没有恶意。我说过，人类是我们的朋友与盟友，在久远的时代之前，我们曾经并肩作战，对抗共同的敌人，现在亦是如此，文明与文明的盟友从未因为时间而褪色。”
十连人砚站在原地，他向乔安娜伸出手来，道：“我们观察到，你的生物生命状态遭到了某种程度的修改，处在一种极为危险的状态之中。
“因此，我们才特意派出我前来，想要给你帮助。”
“修改……你是说……我的这种幽灵状态吗？”乔安娜皱起眉头。
“正是如此。”
十连人砚笑着向乔安娜发出邀请：“我们可以帮助你——你想要重新作为人而活着吗？
“乔安娜。”
……
……

第十一章 晶簇（一）
和所有导师与少年的故事一样。
晶簇的老师成名的时候，晶簇还只是一个幼小的十连人，在十连人的培育体系里成长，而这时候它的老师已经是名震十连的大人物，它的名叫“妤”。
当然，在十连人的文明中，天才浩若繁星，它们的文明形式与人类相似却又截然不同，它们个体繁育近似于分裂的方式，而培养成长的过程是一种基因定向层面的改造，因此，十连人成年几乎就可以确定其未来发展的方向，因为它们真正实现了“生来”就是为从事某一领域的工作而存在的。
晶簇在很小的时候，便成为了妤的“粉丝”。因此，它的成长方向一直在向妤的方向靠拢，直到成长起来，它成功地加入了妤的项目团队。
而晶簇很幸运，它成年的时候，正是妤功成名就，达到人生巅峰，向不可知的更高峰冲刺的时候。
而妤开启了一个十连人都几乎没有怎么触及的领域的研究。
——意识态。
十连人是星空中罕有的强大文明，它们的技术比肩星空顶级，而且这种技术并不仅仅只在战争层面，而是在各个领域都是空前发展的，但在这其中，唯一是十连人所涉及的领域之外的技术，就是意识态。
因为这是暗能生物与顶尖生物强者的领域。
非暗能生物、或者是低端的暗能生物，根本不可能触及意识态的领域，哪怕是十连人，在如此漫长的岁月里，也无法攻破这一难题。
而彼时，十连人已经全面收缩，在星空中的角落里躲藏起来，坚守着它们所肩负着的、不为人知的使命，它们绝大多数的族人都无法离开自己的本族限定区域，在这种情况下，十连人的内部成长达到了一个“瓶颈期”，妤便寄希望于十连人一直徘徊在门外的意识态领域的研究，从而突破实现十连人的突破，甚至逆转解决十连人所面临的一切问题。
晶簇为此感到幸运。它是一个技术型的十连人，生来就是为了研究而存在的，能够加入到这样的一个大项目中来，对于它来说，已称得上是它人生最大也最有意义的事情了。
那时候晶簇就已经明白，它将为此奉献终身。
虽然十连人的生命很漫长，漫长到人类羡慕的地步，但再漫长的生命，投入到研究中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所以这个奉献终身并不夸张。
妤被赋予了很大的希望，它的项目被看好，实验的方向更是被认为是十连人历史性的一步，如果能够搞清楚意识态和生物和宇宙之间的联系，那么，它们认为，这有可能将彻底改变现在的宇宙平衡的格局——这里的平衡不是某些势力之间的力量的平衡，而是宇宙中能量守恒的平衡。
最开始的一段时间里，它们的高歌猛进，像是坐着火箭攀升，因为十连人对意识态有基础的研究资料，通过这一渠道下手，在最开始还是可以实现顺风顺水的，几个小项目都实现了突破，妤和晶簇仿佛正离着梦想中的那个目标越来越近，似乎只差一层窗户纸，就能够看见背后潜藏着的意识态的世界了。
妤在那时候甚至畅想，如果它们能够打通意识态的秘密，破解所谓生命灵魂的密码，也许，它们就可以彻底摆脱因为“任务”而不得离开这里的桎梏，从而重新回到自由自在的时代，它们的族人可以重新遍布星空的角落，探寻宇宙的秘密，追寻各个领域上极致的发展与成长。
晶簇也深深陷入这份梦幻中，在它看来，这也将是成就它人生最大意义的研究，尤其是对意识态的研究，它感觉如梦似幻，仿佛能够在镜子中窥见自己的灵魂，看见了在十连人科研者之外的另一个自我。
那个它骄傲而自我，与这个它完全不同。
在这个时期，妤才彻底成为晶簇的导师的，在之前一个阶段里，它们只是负责人和下属项目成员之间的关系。
这是晶簇自己要求的，妤也对晶簇的表现和技术很认可，因此才有了这种关系的缔结。
妤是晶簇本族之中最敬佩的人，它认为妤是极其伟大的研究者和创新者，是种群前路之上的引航明灯，总之，在晶簇的心中，对妤有着极高的评价和憧憬，对于十连人来说，优秀的学者与技术就是“信仰”，晶簇的信仰同样建立起来。
但晶簇总觉得自己的“信仰”有些与众不同，更加的情绪化，更加的不像是真正的十连人。
晶簇觉得这也许是他们对意识态研究带来的改变。
这更显示着它们的研究的奇异，这种改变超出种族、超越了基因的固定，让它呈现出另外一种样子来。
一切都很顺利。
妤对未来的研究表现的很乐观，晶簇也是如此，它们都认为，这意识态也将像是过去十连人一个个攻破的技术一样，像是一个低矮的门槛直接被它们轻轻松松地给跨过来。
意识态之所以久久没有被攻破，只是因为十连人还没有将触角伸进这一领域，前人被高级暗能生物这个条件给吓坏了。
然而，它们都想错了。
正和所有研究者的故事一样，妤和晶簇也很倒霉，它们在那时候根本没有想到，它们那时候的进展，就是它们最终的进展了，在接下来的上百年的时间里，它们没有取得任何进展和成果，那一层看起来随时都可以被轻轻松松捅破的窗户纸，在百年之间，也没有被捅破，甚至没有要被捅破的迹象。
那根本不是一张轻薄的窗户纸，而是一面真正的铜墙铁壁，只是，它看起来像是一层简单的窗户纸罢了。
而这其实也并非是倒霉，意识态的难以触碰与可怕，才是导致妤和晶簇走向失败的原因。
但妤和晶簇都不想放弃，它们皆窥见了意识态研究可能带来的梦幻般的未来，又怎么可能在这时候选择放弃呢？
……
……

第十二章 晶簇（二）
不放弃，是十连人最重要的科研精神之一。
十连人的寿命漫长，与人类相比甚至可以说是接近永生，因此，它们有着足够的时间与经历来投入到研究之中来，哪怕这个研究耗时耗力，前途未卜，这其实也没有什么。
研究本身不会变化，只会根据对研究的突破而进一步地深入。
但其他的外部环境会变化。
十连人并不缺乏“爆款”学者和研究者，也不缺乏令人瞠目结舌的研究项目，在这个文明之中，人人都是“天才”，它们从生下来就被进行定向培养，基因编程，大量的信息知识从所谓的孩提时代就注入到它们的“灵魂深入”，它们成长起来就能够成为某一个领域之中的翘楚，再按照社会分工出现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上。
因此，十连人中，厉害的天才比比皆是，不是“天才”的十连人并不是说它们不够聪明，只是因为它们没有出现在相关的研究岗位上。
而也因为这一点，晶簇和妤的研究此前在十连人之中掀起的波涛就在这百年间迅速熄灭，它们还没有放弃，但外界几乎已经不再关注它们的实验，当然，这也没有什么，妤也好，晶簇也罢，它们的目的皆不是通过这一研究从而扬名立万，十连人不需要这种殊荣，它们只是想要获得技术的进步，进而得到十连人整体的进步。
取得成就，是它们这一类技术型十连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方向。
因此，它们的实验并未中断，虽然十连人中央科研中心拨给它们的资源因为它们实验的失利而减少，但它们并就不需要那么多资源，对意识态的研究并不需要太多的外部设备，它们需要的只是生命与意识态。
妤和晶簇一头扎进研究之中。最开始，失利似乎给了大家另一种形式上的动力，反而激起了项目组成员的十连人的好胜心，不光是妤和晶簇，其他项目组之中的十连人也是竭尽全力，希望可以取得突破，为此，它们尝试了来自于星空深处，多种动植物，试图从它们的身上找到意识态领域的突破口。
然而，都一一失败了。
从那时候开始，失败就成为了代名词，它们每一次的终点项目的研究，仿佛都无比地贴近那梦幻般令人向往的意识态，但它们却从未真正地触碰到过，它们与意识态的世界之间，仿佛永远隔着一层纱。
这是很可怕的一种状态，就连晶簇有时候都心中不安，因为它们已经研究了意识态上百年的时间，可是它们一直停步，甚至可以这样说，它们一直都是原地踏步，在前人已经积累下的经验上磨蹭，甚至现在，它们都不知道意识态究竟是什么，更别说取得突破性的进展。
而就在实验停滞将近两百五十年的时候，妤的项目组里发生了一件颠覆性的事件。
项目组的副组长，妤的搭档，一位同样钻研于意识态项目多年的十连人通过总结与研究，得出了一项推论。
这项推论指出了一个将直接否定整个项目研究计划的事实，意识态研究的壁垒坚不可破，它们在非高级暗能生物的基础上尝试对意识态的研究，相当于是在一个悖论条件下开启研究，注定不可能取得任何的结果与进展，项目必须叫停与终止，因为没有意义。
十连人不缺乏时间，也不缺乏资源，一个重点实验项目，它们可以付出上千年的时间与攻克，但这里面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这个项目是有意义的。
而如果一个研究是悖论，那就几乎宣判了这一研究的毁灭。
因为它注定不可能拥有结果。
没有结果，哪怕是十连人也不会选择再坚持研究下去。
更何况，这是项目组的副组长得出的结论，这一结论下来，就等于宣判了整个项目的死刑。
没有高级暗能生物就研究不了意识态，研究意识态就需要高级暗能生物作为条件。
十连人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高级暗能生物。
妤和晶簇再怎么努力也不再具有意义，它们的项目组在一夜之间被叫停、解散，整个意识态研究计划无声无息地消失掉了。
这与它们之前轰轰烈烈地开始研究意识态表现出了截然相反的样子来。
晶簇对此感到有些沮丧。
意识态的研究总是给人一种感觉，仿佛它们只需要再向前迈进一点点，便可以成功地突破那道壁垒，成功地拿到它们想要的最终成果，但却总是无疾而终，难以获得成功。
这大概是因为，人人皆有意识态，因此才能生出这种错觉，因为研究它就像是在研究与寻找自己。
而总的来说，其实晶簇对这一结果也还算是能够理解，因为它的理智清楚地告诉它，其项目组副组长所声称的悖论是真实存在的，它们的研究真的很可能是永远也突破不了的。
在项目进行中，妤甚至也得出过类似的结论，如果它们能够找来一个高级暗能生物来进行实验与研究，那么，情况可能会好很多，甚至有可能取得进展。
当时晶簇询问那得要多高级的高级暗能生物呢？
妤的回答是至少第九种姓。
第九种姓并不能对十连人产生威胁，但第九种姓在星空中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找到一个第九种姓并没有那么容易，抓住祂、控制祂、带回来研究也不容易，而最关键的是，这违反十连人内部的规定。
实验由此中断。
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晶簇就呆在自己的“家”中，等待下一轮“工作”的安排。
而在这个过程中，晶簇却发现自己开始胡思乱想，它变得不怎么像是一个真正的十连人，思维总是有些发散与跳跃，甚至开始喜欢翻看一些与它的工作与人生轨迹定性无关的资料。
它意识到，这很可能也是对意识态实验带来的变化。
就在晶簇惶惶不安，准备去找个医生检查一下自己的时候，它的导师妤却忽然找上门来了。
……
……

第十三章 警告
头顶的天空被乌黑的铅灰色雨云所笼罩。
细密地雨水正从天空中降下，远方的人工恒星已看不见踪迹。
而水滴状飞船正将这份阴冷隔绝在外。
乔安娜按在自己腰间长剑剑柄上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她微微抬起头来，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顶着人类面孔的十连人“砚”，缓缓道：“抱歉，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十连人砚的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露出整齐的八颗牙齿，脸上的每一个肌肉都精准到位，拼凑出一个散发着绝对善意的人类面部表情：“这很简单。
“就是，我们检测到你处于玻色子凝聚态的中间状态。
“而你是一个人类。
“人类，是十连人的盟友和朋友。
“因此，基于这两点出发，我们判断，你可能需要我们的帮助。
“我就来到了这里。
“女士，如果你有需要，我们可以帮助你摆脱眼前的状态，重获真正的、人类的生命体结构。
“让你可以像是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在这片星空之下。
“请你放心，我们没有恶意，我们真的只是想要帮助你。”
听着这番话，乔安娜才是缓缓吸了口气，有些吃惊。
她的状态来自于坦旦人的改造，是坦旦人实验的一个项目，到目前为止，都是不可逆的状态——联邦没有办法解决她的问题，而像是苏晨、晶簇这些家伙则是自顾不暇。
苏晨现在其实可以做到帮乔安娜重新打造一副身躯，但哪怕是苏晨，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够把乔安娜和新身躯合二为一，因为那涉及的层面苏晨一无所知，哪怕他能够做到，但他不知道怎么做也没有意义，而最关键的是，苏晨已经深切地知道了他自己所拥有的第九域的力量的威胁，与用第九域的力量来帮助乔安娜相比，苏晨其实更倾向于让乔安娜维持现在的这种状态。
因为维持现状起码可以好好地活着，但如果第九域的力量介入，很可能给乔安娜带来和苏晨一样的变化，那就是真的麻烦了。
而现在，十连人主动上门要帮助自己，乔安娜甚至都有一种在做梦般的感觉。
她相信十连人所说的，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十连人，也许真的是来帮助她的，因为十连人没有欺骗她的意义，两者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乔安娜的双手垂在自己的身侧，沉默片刻，道：“感谢，但这件事情，我需要和我一起来的朋友商量一下。”
砚微微怔了一下，旋即露出微笑，道：“这是应该的。”
随后，它向水滴状飞船里的操作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库卡斯的声音就在下一刻突兀地响起。
【出了什么事情，我还被入侵了，等等，我被人关机了吗？谁？你是谁？你是十连人！启蒙者呢？】
库卡斯像是一只被吓坏了的小仓鼠，正处在一种应激反应之中。
乔安娜看着这一幕倒是明白过来。
果然，刚刚库卡斯的突然“沉默”，也正是十连人的作为。
十连人却只露出笑容，道：“好了，你现在可以询问你的同伴了。”
库卡斯说了一连串的话，便陷入了沉默，显然，它正在通过自己的方式观察与分析场中的情况。
而且，也没有人会回答它的问题。
十连人砚无视了它，乔安娜的注意力更只在十连人的身上，她答道：“我说的不是它，我还有一个同伴，我刚刚和你提到了——我有一个同伴出去寻找你们去了，我应该和他商量一下，然后才能做出决定。”
闻言，十连人砚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只剩下一丝笑意，那看起来有些诡异，就像是笑容被百分比化了，这时候从百分之百的笑容变成了百分之十的笑容，它看着乔安娜，道：“我不是很明白。
“这是你的事情。
“你想要变成人类，还是维持现在的状态？
“说实话，变回人类对你只有好处，尤其是你本身已经达到第四种姓的程度，已经不再限于人类的血肉之躯，相反，玻色子凝聚态反而还会因为物理特性而给你带来一定程度的麻烦。
“变回人类，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我们对你的状况进行了综合分析与判断，认为这对你是有帮助的，我才会出现在这里。
“——我们是不会给我们的人类朋友帮倒忙的。”
十连人砚显得很诚恳，也很困惑，它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这样一件好事，乔安娜还需要选择还需要犹豫，甚至还要和她的同伴商讨才能够做出决定。
想了想，它又补充道：“如果你是担心时间问题，你也可以放心，我们的技术非常成熟，整个过程只需要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人类的时间短暂而宝贵。
这是它的这句补充的出发点。
乔安娜却缓缓摇头，道：“我和他一起来的……”
说着，她垂在腰间的手缓缓抬起，又一次按在了她自己腰间的剑柄之上，另一只手却向后，握拳于腰间：“今天来到这里，我不是游客的身份，我是作为苏晨的骑士而来。
“而作为骑士，我的一切行为，都应基于对我所守护之人有利的角度出发。
“所以，我很感谢你们的热情，我也准备接受你们的热情，并会尽我所能的回报你们，但，在此之前，我必须先和我所守护的人确认这一情况，不仅仅是确认我的情况，还要确认他的情况。
“这是我的原因。”
乔安娜的话音落下，十连人砚的目光则落在了乔安娜腰间的长剑之上。
纤长的手指正紧握剑柄。
十连人砚脸上的笑容缓缓退去，彻底归零，然后它抬起头来，重新将目光落在乔安娜的脸上，道：“很遗憾，我们不能允许你与你的同伴见面。
“因为……
“你的同伴非常非常危险，他的危险程度超出了你的想象。
“我郑重建议你放弃你的保护行为。
“请你明白，这不再是善意的劝说，而是警告。
“人类。
“请收起你危险的想法。”
……
……

第十四章 晶簇（三）
天空里厚重的乌云正在变得黯淡，更大的雨没有垂落下来，细密的雨丝仿佛就已经是这一场发生在这颗人造星球上的天象变化的终点。
晶簇还在娓娓道来它的故事。
在妤与它的实验陷入僵局，甚至进入了终止危机的时候，妤找上了门来，它亲自找到了这头晶簇，向它说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它想要将这个实验进行下去。
晶簇吃了一惊，不仅仅是因为妤的想法，更是因为妤在这个过程之中所表现出来的态度——这位十连人的前辈显露出一些与众不同的痴迷与疯狂来。
晶簇在对方的身上看见了一种不应该属于十连人的狂热的憧憬。
——它似乎已经陷入到了意识态实验之中，无法自拔。
因此，它找到自己最喜爱的学生，想要和晶簇一起，悄悄地在暗中重新启动这一实验，继续推进相关领域的研究。
而无论是固执己见，还是现在的这种想法，都不应该出现在一个真正的十连人身上。
那时候的晶簇自己也很反常，只是它也没有察觉——因为它在仔细听了自己的老师的疯狂计划之后，竟然也只觉得热血沸腾，一门心思地想要帮助它。
两个疯狂的十连人，继续了被叫停的实验，不是在正大光明的情况下进行的，而是在暗中进行的。
妤也找过其他的一些人，曾经意识态实验项目组之中的其他成员却都拒绝了妤的邀请，甚至反过来规劝它这一疯狂的想法，它们都以为自己劝住了妤，但谁也不知道，妤已经悄悄找好了自己的同伴，秘密地重启了它们有关意识态的实验。
那对于晶簇来说，也是一段疯狂的时光，但它并不为那段时光感到后悔，因为它觉得那是它的选择——人生的选择。
而实验重启之后。首先，妤就承认了实验中确实存在的悖论，它们没有办法跳过高级暗能生物来研究意识态，而十连人皆是暗能不适生物，它们就算可以通过某种手段让自己成为暗能生物，但暗能不适者就是暗能不适者，它们的成长是有限的，不可能达到太高的高度，甚至都到不了它们实验所需要的标准。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它们要从哪里获得高级暗能生物呢？
那就是“捕猎”。
怎么捕猎的，晶簇不知道，它只知道，妤有一次出去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回来就带回来了一个第八种姓。
很遗憾，它没有找到第九种姓。
星空里的第九种姓没有那么多，而且，能成为第九种姓，大都是老奸巨猾之辈，有很多手段，再加上它们本身所拥有的权能，妤一个人单独出去，又是背着十连人行动，能携带的装备有限，也就只能抓回一个第八种姓。
但这也勉强足够了。
第八种姓的意识态已经足够“魁梧”，可以使用在实验之中。
然后，它们的实验这一次真正的开始了，这个倒霉的第八种姓，成为了它们的实验品。
在这段时间里，晶簇忽然想明白了为什么它与妤表现的都与正常的十连人表现的那么不同——这或许正是因为它们的实验。
因为对意识态的研究，在潜移默化之中，反过来对它们自己产生了影响，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让晶簇感受到一点点的不安，为此它找到了自己的导师妤，但妤却很兴奋，原来它早已发现了这种变化，但它的想法与晶簇截然不同，它认为这就是它们逼近成功、逼近真正的意识态真相的预兆。
想要研究清楚一个东西，你就得先体验它的力量。
妤不光是一个出色的科研者，更是一个很有力量与智慧的人，它告诉晶簇，它一直都知道它在做什么，早在它找到晶簇帮助自己的时候，它就已经知道自己因为对意识态的研究而发生了一点点的变化，但它没有控制这种变化，而是让它自由地生长，由此来观察它的变化。
它们谈了很长时间，晶簇对妤敬佩不已，在晶簇漫长的人生里，它从没有见过如此了不起的人，它从心底里佩服妤，并愿意继续推进这一实验。
谁不想要知道灵魂的样子呢？
如果能够知道灵魂的样子、搞清楚意识态的秘密，那么，生命可能就真的不会死去的，生命诞生不仅仅再会局限于是血肉之躯的演化，更将拥有在更高的意识态层面的解答。
就算是死亡的人，只要通过对其意识态的重塑，也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宇宙中将不会存在战争、不会存在死亡、不会存在任何意义上的不公平，因为妤认为，如果生命和生命能够从生存层面上平等与不可杀死，那么，让生命与生命之间、文明与文明之间彼此争夺、对抗的根源就会消失，宇宙中将不会再存在战争，而十连人也可以从它们现在被困住的局面被释放出来。
妤想要通过研究意识态，窥见整个世界，改变整个世界。
晶簇也被这种力量感染了。
它知道，它从生下来的“设定”就不是妤这样的人，它的老师是真正的、在十连人也都称得上是天才的人，但它不是，然而晶簇却也为自己能够加入这样的项目而感到激动不已。
它们在做一件伟大的事情，没有人做过的事情。
在这个过程中，唯一倒霉的甚至生不如死的，便只有那个被抓来的第八种姓。
而很快，实验来到下一个阶段，它们取得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突破性的进展。
妤从对意识态的研究中发现出一种可能。
它将之称为“意识态基因”，根据妤的研究，它意识到，意识态的改变，似乎可以对一个人进行塑造与改变，这与暗能生物、高种姓之间有着某种息息相关的关系，是意识态基因成就了高种姓，而高种姓反过来也成就了意识态，并非是人们一直以来认为的，是种姓位阶的成长，带动着意识态的进步，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
……

第十五章 晶簇（四）
这一突破性的进展让晶簇与妤都狂喜不已。
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它们首次得到的突破性的进展，妤继而得出一个疯狂的可能——也许，如果可以改造一个生物的意识态，改变其意识态基因，那么，这个生物哪怕是暗能不适者，也可以被定向地改造成高种姓！
妤的这个推论，称得上是一种造神的想法，让晶簇又惊又喜，但它和妤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情反而成为了它们这个实验的真正的绝路。
在找到这种可能之后，妤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它想要测试这种推论。
这对于它们当时的实验来说，有两个好处，其一，它可以对自己的实验进行验证；其二，如果它也可以成为一个高种姓，那么，它们的实验就将从研究别人转为研究自己。
它们固然拥有一个第八种姓的实验体，但实验体终究是实验体，没有自己来的好。
如果它们也可以成为高种姓，那么，它们的研究将更上一层楼。
这个想法很危险很疯狂，因为它们得出的仅仅只是推论，没有什么确切的佐证可以证明这一推论的正确性，为此，晶簇多次劝说妤，最后甚至说它愿意参与进实验之中，代替妤。
但都被妤拒绝了。
它很固执地要自己来。
其实它们还有些其他的选择，比如再去外面找一个实验体来先进行测试，这对于它们来说并不困难，但妤不打算这么做。
它虽然亲自抓来了一个第八种姓，但它其实很不希望也不喜欢这么做，这有违它作为十连人根深蒂固的道德初衷，然而，一个高种姓是它们的实验必须的、无法避开的，因此，这一次，它可以自己出马，便不希望再使用其他无关的生命了，无论对方是不是十连人。
而且，妤也并非是全无把握而行动的。
在此之前，它们对一些实验动物进行了简单的测试，都在一定程度上成功了，这大大增加了妤的信心，要自己开启实验。
晶簇劝说不动它，又被妤的这种精神所打动，最终两个人决定开启这一次的实验，它们来到十连人疆域边缘的一颗无人星球，在这里的一处废弃设施之中开启了自己的实验。
妤的实验说起来很简单，就像是用拖车拽车一样，用它们抓来的第八种姓作为“拖车”，带着妤向前前进。
这也是根据妤它们得出的推论而制定的计划，因为既然意识态可以拉动生物体暗能境界的提升，相辅相成，那么，利用别人的、高种姓的意识态，就很可能可以完成对另一个低种姓甚至是无种姓的改造。
用基因改造基因，这是十连人早早就掌握的技术，而现在，不过是用在了意识态领域上而已。
妤和晶簇都很乐观，对这一实验抱有一定的希望。
如果这一次实验成功，确认意识态与暗能、高种姓之间的关系甚至都是次要的，这证明的是意识态的可塑性和创造性，意味着它们可以通过对意识态的改造，让弱者成为强者，让溃散的意识重新聚拢，让死者苏生……
最开始一切都是很正常的，但渐渐地，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了。
拖车变成了交融。
第八种姓完全被控制住的意识态与生命在实验中以一种不可逆的姿态与妤开始了融合，这一切的变化爆发的太快、毫无征兆，晶簇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却已经来不及了，两个生命在实验中几乎合为一体，它只能强行中断实验，而强行中断实验的结果却完全超乎了它的预料。
在那位于行星地下一千多米的深处，火焰怒燃起来，将第八种姓与妤完全吞噬。
当火焰熄灭，只剩下一块焦炭。
被抓来的第八种姓与十连人妤、统统死在遥远星球的地下深处，从意识态到血肉之躯，全部灰飞烟灭。
它们的实验就此崩塌。
晶簇得出一个令人沮丧而绝望的结论。
——他们的推论很可能错了，意识态不可能带动暗能力量的成长，意识态就是意识态，改造它的结果是死亡的融合。
没有拉动，没有重塑。
只有毁灭。
没人知道这地底深处的毁灭，晶簇它们在开启实验之前做好了一切隐匿的工作。
晶簇跌坐在地，只觉得它们的天仿佛都在那一刻崩塌掉了，此前的一切遐想，都在此刻成为梦幻般的泡影。
而最关键的是，它的老师死了。
妤和那个第八种姓，成为了这场实验之中唯一的牺牲品。
它们此前的研究与努力，仿佛都在这一夜之间崩塌，灰飞烟灭了。
这种打击，可想而知。
晶簇也几乎崩溃，尤其是妤的死亡，给予它了极为巨大的冲击，在过去的这一路上，都是妤拿主意，确定方向，而它作为妤的学生，一直紧跟在自己的老师的身后，亦步亦趋地前进，现在妤死了，它只觉得前路变得一片黑暗，竟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了。
茫然了数日之后，晶簇开始“重振旗鼓”，它重新分析了它们此前的实验与研究数据，得出一个新的结论。
也许它们关于意识态的绝大多数的推论都是错的。
但有一点……
意识态确实进行了自我改造。
在记录的数据中显示，妤和那个第八种姓的意识态确确实实发生了融合，两者的意识态都努力地想要把彼此改造，但最终的结果却是毁灭，这似乎印证了那种意识态可塑性的说法。
因此，晶簇基于这一不完全、甚至只是处在萌芽状态的“结果”，开始了进一步的研究。
而它的心中，却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开始萌芽。
它想要复活自己的老师。
复活它，证明意识态的成功，也可以让它再一次回来，它们可以一起研究下去。
一起……
走到这一项研究的尽头，共同获得那份成果。
最开始，晶簇是理智的，它理智的得出这个疯狂的结论，而也因此，它注定将从这个疯狂的结论走向不可挽回的偏执。
……
……

第十六章 晶簇（五）
晶簇成为了一个“疯狂科学家”。
这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它的想法最开始只是“我想要救活妤”，但渐渐的，伴随着失败的，这种想法所引导下的行为开始变得极端而且疯狂起来。
它不再仅仅局限于个体的实验，也不再遵循十连人所谓的准则，它开始不断地抓取倒霉的其他文明的生物，十连人边境遥远之地的荒芜行星彻底成为它的据点。
晶簇深入简出，进行着各种几乎快要与科学两个字没有关系的疯狂实验，改造生物，重塑意识态，它的心中仿佛有两个自己在彼此作战、斗争，一个是理智，告诉它它在做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而另一个则是梦呓般的幻想，那个它认为死者苏生是可以做到的事情，只要它突破关键性的技术，就可以实现对灵魂的重新塑造，哪怕其本人血肉之躯已经灰飞烟灭、连带着意识态都已经消失于星空，这也并不会对这一结果产生影响。
晶簇没有意识到的是，它的想法是多么的疯狂。
从无到有地让死者苏生，那是各个文明只存在于神话之中的所谓造物主才能够实现的事情，而它却想要凭借一己之力，血肉之躯来实现它。
宇宙中从没有过这样的事情。
只有死而不僵的“百足之虫”，却没有真正死去却能够复活于绝地之人。
但当时，显然没有人能够来劝住晶簇。
它沉迷在自己的疯狂实验之中一发不可收拾。
它的实验越发走向极端，它不光从意识态的角度着手研究，更是从重塑身躯的一侧研究起来，它认为，想要实现意识态的重塑，必须要打造一具具有贴合其意识态能力的血肉之躯才行，为此，它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材料最终，它判定出，一种奇异的再生结晶，是对于它的实验来说最好的实验品。
但它毕竟是十连人，它和妤所做的一切，在十连人之中不可能瞒得住的，尤其是妤死了。
一个个体的死去，对于十连人的庞大文明来说，几乎是沧海一粟，但在这种文明等级下，哪怕是沧海一粟的消亡，也会引起一定的重视，追溯死因，记录并登记在案。
而且除此之外，为了死者苏生的疯狂计划，晶簇几乎已经抛弃了它此前所有的工作内容，一心全都投入到自己的实验之中来，在这种情况下，它被其他十连人注意到，也就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而一旦晶簇被注意到，它的任何隐瞒与遮蔽，在庞大的文明面前都没有意义。
它的所作所为，还有妤的坚持，都在一夜之间被公之于众，十连人的飞船来到荒芜星球的上方，将晶簇像是驱赶躲在地洞里的地鼠一样驱赶了出来。
但晶簇没有抱头鼠窜。
它站在荒芜行星的地面上，向来到这里的十连人审判团诉说自己和妤的研究，它状若癫狂，满口都是它所进行的生与死的实验的细节，在这个实验里，它的疯狂展现的淋漓尽致。
不知不觉之间，它仿佛已不再与其他的十连人相同，而就像是一个癫狂的怪物，满脑子非理智的情绪。
而当它描述这一切的时候，它就像是一个执掌生杀予夺的“神”。
站在这里，它仿佛真的可以让死者苏生，让命运逆转。
它觉得自己已经与真正的成功只差一步之遥了。
而它这时候似乎才意识到，虽然它的导师妤已经离他而去了，但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它自己也成长了，凭借着它自己的力量与钻研，在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虽然这看起来是一条死胡同。
面对十连人的审判团，晶簇执着地认为它终将获得成功，它将完成对意识态的实验，并实现死者苏生之术。
而这样的一番说法，对于十连人的审判团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它们评估了晶簇和妤所做的所有内容，抛却其中严重违反十连人行为与道德准则的那部分，光是实验本身的部分，几乎都是失败与错误的道路。
正如那位曾经提出异议的项目副组长所说的，研究意识态，是一条此路不通的死路。
由此，十连人审判团给予了这头晶簇最可怕的否定。
它们当场指出，死者苏生是不现实的，不仅如此，晶簇一直以来的努力与实验都是没有意义的，它这么长时间的努力、针对众多捕获生物惨无人道的实验也是完全徒劳的，它所得出的那些结果，与研究意识态所需要的庞大数据，以及弄清楚意识态所需要的结果，简直是有云泥之别，它不过是走进了一条黑黢黢的死胡同，在死胡同里看见一点点的光亮，就以为那是真理的闪光，但恰恰相反，它被那份微弱的闪光误导了，彻底走上歧途，甚至走上了和其他十连人都截然不同的道路。
审判团的否定对于晶簇是当头棒喝。
但这并不能够阻止这个已经陷入疯狂的十连人。
面对审判团的判决，晶簇引爆了它的整个实验室。
原来，它早已为这一天做好了准备。
它虽然已经陷入了半疯狂的状态，但它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是被十连人所接纳的，一旦被十连人发现，它的行动很可能被叫停，它自己也可能会被十连人关起来，为此，在它在自己的实验室下准备了超级炸弹，一旦情况失控，它就要用爆炸摧毁一切，自己随之离开。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但晶簇的计算仍然出现了偏差。它没有想到的是，审判团对它引发的爆炸进行了回击，两者引发了更剧烈的毁灭，晶簇被波及其中，乘坐着飞船勉强跑出来，几乎要死掉了。
它原有的生物体状态无法维持，在那艘水滴状的强相互作用力飞船中，它将目光投向了它此前打造的结晶化的身躯。
它意识到，它的实验和它留下的这具躯壳，将成为为它续命的关键。
从那一天起，晶簇才成为了晶簇。
……
……

第十七章 晶簇（六）
在十连人的控制之下，逃亡并不容易。
虽然晶簇早已做好了逃亡的准备，它所在的荒芜星球也位于十连人掌控区域的边界，但它为了给自己续命花费了太长时间，到底还是被追上了。
追来的是曾经提出意识态实验悖论的那个项目组副组长。
十连人的审判团是故意派它来的。
那位副组长登上晶簇的飞船。
这时候的晶簇已经“重生起来”，除了意识，它属于十连人的一切都被更迭，它的意识与结晶化的血肉之躯紧密相连，成为一个真正的怪物。
而令晶簇自己都感到吃惊的是，它并未曾设定结晶化身躯的具体形态，但改造出来，却很像是人类。不仅如此，它原本在爆炸中重伤像是萤火一样飘摇的意识态，也伴随着新身躯的结合而重新焕发活力恢复了正常。
虽然就连晶簇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它深感吃惊。同时还有惊喜。
因为这意味着某种进展，虽然不是完全好的进展，却也超出了它的预期。
虽然它在意识态方面的研究几无突破，但它的这具身躯上的研究却似乎成功了，因为它的意识态前所未有地和结晶化的身躯紧密相连，仿佛是植物根植于地图之中，不分彼此，这是只有原生的身躯才能够拥有的状态。
当然，在宇宙中，重塑身躯、完美契合，这是很多高种姓都可以做到的事情，因为它们的意识态足够强大，理论上可以驾驭任何身躯并实现高精度的契合。而事实上，十连人在这一领域也早已走到巅峰，用钢铁、人造身躯替换旧身躯早已屡见不鲜，是最基础的技术，甚至可以这样说，十连人可以创造并使用任何形态的身躯，但十连人不是高种姓，哪怕是十连人，也不可能达到这样的契合程度，它们只能实现在一具具的躯壳之中来回切换，就像是人类工作于一台台的电脑之前，除了本体的原身躯之外，不可能达到那样的精准匹配度。
因此，晶簇的这一次最成功之处就在于，它成功地让自己的意识态和它创造的身躯合二为一，不分彼此，甚至它想要像是之前那样将自己的意识独立分离出来，也要受到一定的限制。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也算得上是它的意识被困在牢笼之中了，对于十连人的技术来说，甚至可以说是一种退步的表现。
当时，副组长单独登上水滴状飞船，晶簇既吃惊又惊恐，它已经做好了放手一搏的准备，但那位曾经的项目组副组长看见晶簇现在的状态，它的态度反而发生了改变——它在晶簇的身上看见了可能。
一种扭曲着的、怪诞的可能。
但十连人不会允许这种可能在本土之中继续生长下去。
晶簇和它的实验违反了十连人生存法则的一切，因此，晶簇被驱逐出来，成为多年以来，唯一的一个流浪的十连人。
这对于普通的十连人来说，甚至可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被自己的文明除名，不再能够为自己的文明贡献生命与力量，甚至连生命形态、意识态都发生了偏离本族的变化，变得像是一个四不像的怪物。
但这种情况，对于晶簇来说却是一件好事。
能够活下来就意味着实验可以继续，它觉得自己通过自己身上这个称不上是成功的实验，已经无限逼近于成功，因此，它需要的是时间与机遇。
此刻离开十连，更有助于它“大展拳脚”。
在不知不觉之间，晶簇真的已经与十连人走远了，它也有那么一点点沮丧，但它觉得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也许是一件好事，因为从它多年研究的资料中，没有哪个拥有强大意识态的生命和十连人一样。
晶簇将此视为“掣肘”。
随后，它来到了混乱星域。
这是宇宙中公认的无端无法之地，这里的混乱最适合晶簇来进行自己的实验，借助着混乱星域的无序，它可以捕捉大量自己所需要的生物。
晶簇满怀着希望来到混乱星域，在这个庞大的星团角落扎根，但它没有想到，接下来，它又遇到了最大的瓶颈。
它的研究前进了一小步，而这一小步，却是晶簇接下来的研究里的唯一一步。
晶簇的研究又一次停滞了。
这一次比之前更可怕，晶簇只有自己一个人，没有人可以研究可以探讨，它绞尽脑汁，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实验会停滞不前，前进的道路它都分不清楚，更何况向前破冰前进？
巨大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某一天，晶簇忽然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来——自己是不是走错了道路？
也许，意识态的研究根本就是不可能走通的。
只有高种姓可以依靠成就强大的暗能力量来达成，而在这之下的一切生物，都只能徘徊于它的大门之外。
而它和妤的这些所谓的研究与努力，都不过是它们自己认为的罢了。
根本没有进步，一切只是偶然。
没有什么比失去一切后意识到失败要更可怕。
晶簇的实验停顿了，它开始游离于崩溃的边缘，它忽然间意识到，它们折腾了这么久，研究了这么久，实际上，却连意识态的门槛都没有摸到，现在它甚至还不知道意识态究竟是什么、没有弄清楚意识态和高种姓之间的必然联系。
而就在这个时候，晶簇得到了一个消息——坦旦人也在混乱星域进行某种与它尝试的，类似的实验，并已经积累了大量的相关数据。
这让晶簇提起了兴趣，它缺少的正是珍贵的数据基础，于是，它就开始在混乱星域寻找起来。
而很快，晶簇就在混乱星域的边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那是一个明明存在于混乱星域，却独立于整个混乱星域之外的地方。建立它的人拥有极高的技术，完美地将那一片巨大的星空空间隐藏在混乱星域之外。
而那里，就是坦旦人的实验场。
……
……

第十八章 正确
水滴状飞船里，空气几乎凝固。
十连人砚发出郑重的警告，而乔安娜已经将手重新搭在自己腰间的剑锋之上了。
库卡斯似乎已经恢复了，但从刚刚开始，它便已不再说话。
乔安娜打破沉默，道：“很遗憾，砚先生，你的警告，我恐怕没有办法认同。
“因为我并不认为，苏先生是一个危险的人。”
女骑士的眼睛里闪烁着微微的光芒，灿若星辰，而她的目光直视着眼前的十连人，没有任何躲闪，她选择的方式不是付诸于武力，而是语言。
“这不是你所能够判断的。”十连人砚似乎对乔安娜的反应并不感到意外，它只是道，“你只是还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是人类偏执而自我的情感在影响你的行为，而这种影响，间接地导致你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人类能够成就第四种姓并不容易。
“你是其中优秀的个体，我们愿意为你提供帮助，但前提是，你不要感情用事，你的同伴已经走上歧途，你现在放弃他，或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也请你相信，我们是中立的，我们在这里，只去进行我们认为正确的选择。”
乔安娜闻言，却是缓缓摇头，道：“很遗憾，我认为，我并没有按照你所说的感情用事。
“也许你们很强大，能够分析出很多我不知道也看不见甚至是无法理解的事情。
“但……
“我是一位骑士。
“骑士，在人类的某些文化含义中，是守护者的象征。
“而这需要我们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世界、用我们自己的心去认知他人。
“我，并不认为我的同伴是一个危险的人。
“也许，他没有多么强大的天赋、无敌的运气，但在我看来，他无疑是一个合格的、正常的、优秀的人类。
“这样的人类，在我们人类的定义中，是绝对不可能、与危险这两个字画上等号的。
“当然，我也明白你们评判的标准。
“但那不是我的标准。
“对于我、以及我们背后的人类族群来说，他并不危险。”
“这是一番没有意义的论证。”十连人砚脸上的笑容早已不见，它所使用的人类身躯的表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格外严肃，他的目光下移，看向乔安娜紧握剑柄的手，它注意到的却是那只手用力的程度在加深，其所酝酿的力量也在变得狂暴，“你准备使用武力了吗？”
“如果你们仍准备坚持你们的行为，我将使用武力。”乔安娜目光不动，她的表情坚毅而冷峻，“使用武力来保护人类。”
十连人砚微微后退一步，似乎从眼前这位女骑士的身上嗅闻到了那种危险的味道，但它的神情一如既往，道：“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你很清楚，在这里，你的同伴远比你强大，他使用武力都不可能实现的事情，你也不可能。”
乔安娜对此只笑着摇了摇头，她轻声问道：“所以你们仍坚持自己的想法？”
“与你一样，十连人在做十连人认为正确的事情。”
十连人砚正面回答。
而乔安娜闻言点了点头，但她没有拔剑，而是在那一刻，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另一只手，那只左手的手心里，最开始先亮起一点绯红的光芒，紧接着，那一点绯红像是有生命一样扩张，紧接着于半空中无限地扩张放大，成为这艘水滴状飞船里一轮冉冉升起的，红色的太阳。
十连人砚吃惊地抬起头来：“这是……”
……
……
同一时刻。
远处的森林里，晶簇用平淡的语气讲完了自己的故事，整个过程就像是在诉说别人家的事情一样，没有多少起伏，而在它发现坦旦人的实验场之后的事情，苏晨就也知道了，它便没有再说下去。
而是双手插兜，力量有些大，拉扯着它的整个厚重的大斗篷都向下坠去。
苏晨倒是听的“津津有味”，道：“那你成功了吗？在伽勒法一号最后的实验？”
晶簇抵达坦旦人实验场之后的事情，苏晨大都知道了，唯有在伽勒法一号的实验，是在苏晨的了解之外的。
虽然看起来它失败了，但……谁知道呢。
这头晶簇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失败了。死者苏生是不可能的，那是我最接近成功的一回。一个第九种姓——我虽然做了这么长时间的研究，但我也从来没有抓住过一个第九种姓来作为实验对象，更何况我还有坦旦人的大量数据作为支撑，而且，那个第九种姓的权能与我的实验还是如此贴合……
“但是……”
“但是什么？”苏晨像是个极合格的倾听者，适时地发出疑问，“坦旦人的数据帮到了你？”
“但是我发现了，那是根本不可能成功的事情。死者苏生也许在这片宇宙中可以实现，但绝不是我所能够实现与达成的。”晶簇露出无奈的苦笑，它说道，“坦旦人的数据极为庞杂，虽然它们的研究方向更倾向于对人类的生物体本身的改造，但仍然给我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苏晨若有所思，道：“所以你现在回到了这里，回到十连人中间？”
说着，苏晨抬起头来，看向周围的世界。
头顶是乌云笼罩的天空，周围是郁郁葱葱被植物所覆盖的森林，周围没有任何科技与其他十连人的影子，但苏晨清楚，它们就在凝视着自己。
这头晶簇答道：“我还能怎么选呢？我是十连人的罪犯，也是一个失败者。
“我正视了我的失败，我和妤为之奋斗与付出一生的努力都是虚无的、梦幻的，根本难以实现的，在这种情况之下，我们还能够做些什么呢？
“我只能回到这里。
“回到十连之中接受审判。
“有一点你说错了苏晨，我有没有帮助十连人解决你，并不能对我发生什么改变，我也不在乎什么改变。
“因为都没有意义了。
“我失败了。
“我是一个失败者，我所认为的梦幻般的技术根本不可能实现。
“因为我根本没有实现它的能力。
“这就是根源。”
……
……

第十九章 你愿意帮我吗？
苏晨看着眼前的晶簇，他仿佛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晶簇。
往日里骄傲又自豪、话痨中到处彰显着自己的种族优越感的那个十连人晶簇好像不见了。
在十连人的外面，它也许是骄傲的十连人。
但在这里，它似乎就是一个失败者，而最可怕的事情是，它已经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于是在十连人的世界里，它就是败犬中的败犬，再没有什么骄傲与自信，它的生命形态与意识状态甚至都已经与十连人不同了。
站在十连人中间，更让它这个十连人显得像是一个虚假的存在——一个混迹在十连人中间的假十连人。
它回到这里，是接受营救，也是在等待审判。
苏晨忽然明白了什么，道：“所以过去的一年多里，你和水滴状飞船发送的信号确实是要发送给十连人的，但你们的目的却不是想要获得十连人的帮助，或者说，不仅仅是为了获得十连人的帮助，而是因为那时候你就已经想要回来了？”
这头晶簇笑了笑，道：“我的项目都失败了，我还能去哪里呢？就算没有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钢铁怪物，我也失败了，我根本没有创造出一个可以让人死者苏生的仪器，我只是打造出了一个可以捏造怪物的怪物。
“那个种子里倒霉的人类、倒霉的第九种姓邪神，都只是这场实验里的牺牲品罢了。
“其实那些袭击者来的正好，它们给了我一个台阶下，让我可以无可奈何地回到我的家乡来。
“我回到这里，是为了回到我的族群之中去，接受我应该接受的审判。
“但……
“你们不该来到这里的。
“尤其是你，苏晨，我提醒过你，也提醒过白枫。”
说到这里，这头晶簇将插在兜里的手掏出来，裹紧了身上的长袍，摊开手，道：“你还想要我说什么呢？我已经自己揭开了我的遮羞布——我是逃回来的啊，苏晨……”
苏晨这时候才忽然间意识到，今天的这头晶簇所表现出来的最大的不同，就是忽然间它就变得随和了，像是一位与世无争的老人，此前人生追逐的一切都成为过眼云烟，只剩下梦幻的迷离与凄楚，于是它的锋芒与棱角都消失不见，只剩下这种平淡与无所谓，就连仅剩的有所谓的东西，对于它来说也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当然，这是好听的说法，换一种难听的说法来说，这就是人生的败犬该有的样子。
吕安邦就经常是这个样子的，虽然他现在好了很多，但其实有些东西并未改变。
现在这头晶簇的那些骄傲也伴随着它实验的失败而崩塌了。
苏晨心中有些五味陈杂，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来到十连人这里成功获得了十连人的帮助，或者没有得到十连人的帮助爆发大战，爆发大战的结果也许他跑了也许他死在这里，跑了或者顺利离开了，也有其他的可能，比如他顺利带走了晶簇或者没有。
但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了这样的一个晶簇。
几分钟之前，他还以为是这头晶簇受到了十连人的胁迫，为了它自己的生存而前来劝说自己去死，直到现在，他才忽然明白过来，这并非如此。
但苏晨没有接着这头晶簇颓丧的话说下去，他只是道：“你确实提醒过我、也提醒过白枫，可是我们有什么办法呢？原生命破镇了，我们要死光光了，我也快要死了甚至自顾不暇，我能怎么办呢？星空这么大，也许到处都有可以帮助我的办法，但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上哪里去找，碰运气，我可能就会死在碰运气的路上。
“与此相比，我不如来到这里，来到这里找你。
“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我先找十连人帮忙，顺便找到你。
“好的话，十连人帮助了我，我用不着死翘翘了，还能把你带回去——我们不知道你的实验彻底失败了，前一阵子袁竞成和植物世界邪神跑出来，白枫还帮你镇压了它们，哦对了这件事情白枫应该和你说了，他也够狠的，那么就把人送上了绝路，你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做吗？他觉得你也许用得上。
“我也是这么想的，夏初薇有些自责，但其实，我和白枫都有些高兴。
“因为那家伙稳定住了，你回来实验也许就能继续下去。
“看看，我们都知道这世界是什么样的，成为一个好人很容易，当一个绝对的好人是不可能的，想要让自己的事情做成，就得让某些人付出代价，今天别人不付出代价，付出代价的就是你。
“但哪怕是这样，我们也没法走通这个世界上任何的一条路。
“所以，这一次来，我还做了另外的一个打算。”
晶簇意识到什么，但还是问道：“什么打算？”
“如果十连人不帮我，我就卷着你杀出去。”苏晨看着它，道：“我要死了，我不想死，你会帮我吗？”
晶簇扬起头来，红宝石的眼睛里倒映着对面的苏晨。
没有给晶簇开口的机会，苏晨便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失败了，好像是十连人里的失败者，但十连人不愿意帮我，我还能找谁呢？只有你了，当然，也许你也没有那个本事，甚至你要告诉我说，你帮我我也一定会死，但那不重要，我们人类有一句古话，叫死马当做活马医，别管成不成呢，总比我自己等死要强。
“所以你提醒我不要来，但我还是来了。
“因为我想，我现在这么厉害，再不济也可以带着你走。
“我快要死了。
“有人帮我而死，和没有人帮我而死，虽然都是死，但那是不一样的。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这就是我的另一个计划。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纯正的十连人，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成功的十连人，因为我也是找不到道路的白痴废柴。
“我只想要过来，找人来帮我一把。
“为什么这个人是你呢？
“你愿意帮我吗？”
……
……

第二十章 承诺之重
雨云正变得黯淡，在风里加快了速度，被吹散。
细雨变得稀疏，而恒星的光芒则穿透云层，落在近处的地面之上，照耀在晶簇的身上。
它披着厚重的斗篷，光芒洒落在它的肩头和后背，也照不亮它的面孔。
而它站在那一方的光明之下，正抬起头来，看着苏晨，这一次它没有停顿，没有犹豫，苏晨的话音才落，它便开口说道：“当然。我也不是全无思路，其实……也许我失败的实验，实现不了死者苏生，但或许可以帮到你。
“那只是或许，我不知道结果会如何，因为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作为十连人从出生到现在，似乎还没有真正地独立地完成过什么有所成就与突破的项目。
“我是一个当之无愧的、十连人中的失败者。
“但是……
“苏，现在这些皆无意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里是十连人的所在，他们在这里，十连人不想要让他们离开，他们便不可能离开。
苏晨张开口，正准备说些什么，但就在这时候，另一道清朗的声音在他们的背后响起。
“有意义。”
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一位骑士，正分开丛林从一侧的阴影之中走来。
她拥有一头黄金般耀眼的金色长发，五官精致，但引人瞩目的却不是这位骑士本身，而是她高举着的手臂。
她的手心里散发着一片血色的闪光。
那闪光是血红的，却并不凄厉，相反，显得格外柔和，温润的光芒从中透发出来，向四面八方扩散，伴随着骑士的前进，将整片森林映照成一片绯红之色。
乔安娜，正来到场中。
此前在水滴状飞船里挡在她面前的十连人砚这时候也已不见踪影，女骑士策马而来，一步步踏入场中。
十连人到此也没有出面。
“那是……”
晶簇有些吃惊地扬起头来。
苏晨也惊讶地看向她，道：“那是什么？你现在出现在这里不是明智的选择，乔安娜——你最好先回去，回到飞船上面等我。”
“我是来帮你的。”
对于苏晨的劝说，乔安娜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她的目光移动，落在晶簇的身上，道，“它们在注视着我们吗？”
“当然。”晶簇皱起眉头，它盯着女骑士手中的光芒，像是听到了某种声音，道，“你手里的那个东西是……”
“这是一份承诺。”乔安娜笑了笑，道，“今天不会有人死去，放心，苏，我是骑士，我的到来，不会带来争端，只会带来和平与生存，今天我们可以离开。”
说着，乔安娜高高举起手中的光芒。
那血色的光晕在这一方绿意葱葱的世界之中绽放开来，她策动战马来到场中，向周围她看不到的十连人的目光扬声说道：“诸位，你们应当知道这是什么。
“我携带着人类之神的许诺而来。
“这是千百年前，你们欠予祂的。
“而今，旧日之神已归尘土，但承诺未曾蒙层，人类未亡之神仍在时间的尽头注视着这份承诺的效力。
“而对于这份承诺。
“我只希望可以兑现一个要求，让我们离开——
“我、苏晨还有晶簇，以及那艘飞船。
“我无法做出其他的保证，但我可以保证的是，如果情况真的失控，我身为骑士所保护的对象真的像是你们所认为与预判的那样失控，我将亲手用我手中的剑斩下他的头颅。”
有风从世界尽头吹拂而来，风中夹杂着呢喃的低语，吹抵乔安娜的耳畔。
这是只有乔安娜才能够听见的，来自于十连人的回应。
苏晨有些茫然，他有些不太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乔安娜只是一个第四种姓的、亡灵之国的骑士，怎么可能和十连人这样对话上？
而且那血色的光晕，是十连人许给人类神灵的承诺？
人类的旧日之神，公认的只有二十七神灵，而与他们有交集，便唯有焦黑影人所代表的死神血魔。
这一切仿佛都与乔安娜的话印证起来。
这份血色的承诺来自于那位殒命于混乱星域的人类神灵。
而十连人许给神灵的承诺，那必定是珍贵至极的东西，乔安娜怎么可能会有……
苏晨忽然间明悟过来。
因为他突然就意识到了这是因为什么。
在赫特三号的时候，乔安娜首先从睡梦中醒来，焦黑影人便单独见了她一面。
至今为止，也没有人知道焦黑影人见她是为了什么，两个人说了什么，乔安娜也从未正面回答过这个问题。
而现在，答案似乎终于揭晓。
那位已经死在巴萨洛姆战场上的焦黑影人前一任的神使，悄悄将一份祝福赠予了人类。
而且，它选的那个人也极为巧妙，却很可靠。
直至今日，乔安娜才揭开这个谜底。
这是天大的祝福。
苏晨呆立在原地。
而那头晶簇也不傻，从这只言片语之中，它也得出了几乎和苏晨一样的推断，它看了看苏晨，又看了看乔安娜，张嘴欲言，最后还是沉默下来。
这一刻，金发的女骑士是场中唯一闪光的人，她高举着手臂，血色的光芒照亮天空与大地，她聆听着十连人的声音，片刻之后，朗声答道：“没错，你们的担心是正确的，我只是第四种姓，没有实力可以杀死一个被第九域掌控的、堪比星空顶级的生命。
“但请你们看一看——苏，他并没有被第九域掌控，当他彻底失控之前，我就可以杀死他。
“这是信任。
“我拯救他的生命，而他，也需要将他的生命交付给我。
“一如这份承诺。
“十连人，我再一次希望你们遵守你们与神灵的约定。
“旧日的时代已经远去，我们需要新的神，而新的神，要从新的秩序里诞生。”
从无尽遥远处拂来的风缓缓退去，那些携带着信息的微观粒子随风弥散，成为最普通的尘埃，不再被赋予任何作用与意义。
而这，意味着的是十连人的默许。
它们对苏晨和女骑士的未来与做法都不认可，但十连人选择遵守与人类神灵的约定。
……
……

第二十一章 返航
水滴状飞船正平稳无声地起飞，庞大的人造星球与人造星系眨眼就被甩在身后。
【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成功了吗？还是失败了？现在是怎么回事？我们这就走了？刚刚那个十连人怎么跑了？】
库卡斯喋喋不休地发出提问，它一改之前老老实实沉默不语的状态。
但与之相对应的，却是坐在水滴状飞船里的三个人或非人的沉默不语。
苏晨、晶簇、乔安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金发的女骑士笑着打破沉默，道：“没错，那是焦黑影人给我的。在赫特三号——”
……
那是赫特三号的迷蒙清晨。
神灵使徒离开它的死亡飞船，出现在人类的所在，虽然严格地保密了，但仍然让知道这件事的联邦高层大为震惊。
彼时的联邦正处在逃亡生涯之中的最低谷，幻想破灭，未来难以寻觅，在帝国中找到一席之地成为最后的希望，那时候甚至苏晨都不在赫特三号，他正带着满腔怒火在帝国中耕耘未来。
但对于幽灵骑士来说，她只是刚刚从长梦中醒来，就像是一个人大梦初醒，看似是醒了，大半的意识还停留在梦境里，对现实的世界有一种奇异的疏离感。
她也根本不知道什么神使，看见焦黑影人走进来，她大吃一惊，要不是知道夏初薇贺修然等人就在外面，她甚至以为这是哪个邪神派来的袭击者。
与乔安娜的茫然与警惕相比，焦黑影人神使却显得很从容。
或者说，它一直都很从容。
漫长的生命和悠久的记忆带给它坏处的同时，也让它掌握着惊人的生命的智慧。
它在乔安娜的对面坐下来，娓娓道来它的身份、和一些乔安娜应该知道的事情。
当然，那对于乔安娜来说就像是天书一样。
因为那时候的乔安娜的记忆其实还停留在逃亡之战的最后，这中间发生的一切，她都不怎么清晰，不过焦黑影人很有耐心，将它所知道的大概，用暗能感知和语言一并告知乔安娜，并在最后，说出了它的来意。
“这对于你来说或许很突然，但我想要交给你们一样东西，说是东西，其实并不贴切，这是一段信息流、是一种稳定的粒子状态，只能存在于人类和与人类有关的生物之中——它来自于十连人，是十连人在过去的时代，曾经许诺给我们的神的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它被十连人以它们的技术加密，融合了我们的神的力量特征，成为一道特定的加密信息，因此也拥有一套完整的认定方式，它对于任何其他生物来说都是没有用的，只有人类才能承载它、只有人类才能够激活它，而只有十连人，才知道它们象征着什么、拥有什么样的意义。
“只要你带着这份承诺找到十连人，在十连人的面前激活它，十连人将无条件地答应你的一个要求。
“当然，你也会感到怀疑，我的神早已逝去、旧日的光辉就算再盛大，也不可能穿越无尽时光与岁月影响当代。
“你想的没错，这是当然的，哪怕十连人现在仍遵守着旧日的盟友，愿意帮助人类将人类视为盟友，但关系也不一样了，文明与文明之间没有真正的友谊与共生，它们为什么要遵循我们的承诺呢？
“其实原因还是一个。
“我们的神还有人活着。
“我的神虽然死了，但人类二十七神灵，幸存下来的数量远远比你、比这片星空中的生命们想象的还要多，祂们虽沉浸在永恒的长眠之中，但祂们没有消亡，十连人就必须遵守承诺。”
信息太多太庞大，乔安娜几乎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吃惊地张大嘴，道：“我不明白，你……您准备把这份珍贵的承诺交给我吗？”
“当然，不然我和你说这么多干什么？”神使露出淡淡的笑容，只是它的样貌着实是太过于恐怖，笑容也并不怎么好看，“我不是说了吗？这是我的神和十连人的事情，它只能在人类之间流转，我只能交给人类。
“这个东西很有用，十连人是现今宇宙中被广泛知晓的、最强大的文明之一，这份承诺有着沉甸甸的重量，我们这些存在，说是神使，其实不过只是一群孤魂野鬼罢了，因为我们的神不可能再重回人间，我们也不可能更不愿意重建人类的文明，而且……有些事情，我是最近才知道的，有关坦旦人、有关那场实验……
“但很遗憾，我们什么也做不了，风雨飘摇，我只能做我们仅仅能做的事情，所以，我才将它交给你们，你们拿着它，未来，就算走投无路，也许还可以获得十连人的帮助。
“神战之后，混乱星域的人类式微，但我从未想过会到这样的地步。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这也是我的一种补偿，将这份可能，留给更有用的人——
“当然，如果你说这是一份私心，也没有什么。
“我们虽然看起来不像是人，但我们曾经也是人类，我们也希望人类可以长久地生存下去，哪怕现在看起来我们和沢河人和其他文明走的更近，但保护自己的种族与文明这一点，是宇宙中所有生命的天赋与本能，哪怕是我们，也不可能例外。
“因此，我要将它交给你，但你要保密，绝对不能够让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更不能让任何人利用它。
“同样的东西，落在不同人的手中，便可能会发挥出截然相反的作用。
“但你要保管好它、储存好它，然后，在你觉得有必要的时候用好它。
“这是一份馈赠，也是一份沉甸甸的重担。
“也许某一刻，你们这一支人类文明的命运，会被你所左右，因此，到了那时候，你一定要知道你应该做什么。
“你明白吗？”
说着，焦黑影人的神使抬起它的手臂，焦黑的手掌张开，手心之中，一点血色的光芒浮现出来。
乔安娜没有去接，她仍带着迷惑，问道：“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是我？”
……
……

第二十二章 晶簇的计划
说到这里，乔安娜缓缓呼出一口气，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苏晨和晶簇。
两个人也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眼看着乔安娜不出声了，急性子的晶簇道：“继续说啊，怎么回事？第一天见面就把这么牛的东西给你了……到底是因为什么？”
晶簇和苏晨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虽然他们早在那颗十连人的人工星球上就猜到了这其中的始末，但他们到现在仍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乔安娜只是微微一笑，她抬起自己的手臂，张开纤细的五指，白皙的手中心里空空如也，但刚刚的那种感觉仿佛还萦绕在她的心间，她轻声说道：“它说，是祂选择了我。”
苏晨眨了眨眼睛，第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而晶簇则是吃惊道：“祂能做到这种地步？祂已经死了多少年了？”
对此，金发的女骑士只是收回自己的手掌，轻轻地摇头，因为这些事情，也同样不是她所能够解答的了。
她只是看向苏晨，问道：“若真到了我和十连人说的那一刻，苏晨你……”
苏晨笑了笑，道：“虽然你没有和我商量，但我会按照你说的做——一如你所说的。”
而这个话题也就到此为止。
乔安娜说到这里，就算有所隐瞒，那也是她自己不想说的了，这种情况之下，就算是谁来问，都不可能再问出什么来，而且，所谓死神血魔、和上一位的神使都已经逝去，现在的神使已经站在了原生命的一边，这些事情都已经成为过往。
而最关键的是，这一行他们的目的从某种程度上也几乎算是达到了。
苏晨虽然没有得到十连人的帮助，彻底斩除自己身上第九域力量
摆在眼前的当务之急，无疑是解决苏晨身上的大麻烦。
那头晶簇很快就从乔安娜和焦黑影人的事情上收回思绪，站起身来，来到水滴状飞船的操作台的前端，开始进行一系列的推演与演化，计算着天量的数据，本来在一定程度上和水滴状飞船系统并行的库卡斯则是被摘了出来，排除在了系统之外。
这头晶簇不怎么客气：“小伙儿一边儿去，你跟不上我的算法。”
库卡斯无奈，只得退居“二线”，在边儿上老老实实地等待。
而苏晨也看不到这头晶簇流转的数据，只能站在一侧问道：“你有什么计划？”
“什么计划，当然是救你的计划。”这头晶簇说了一句废话，然后才是道，“你的那个小家伙想出来的办法是个笨办法，但它是有用的，而我的实验……也许做不到死者苏生，但或许能够帮到你，当然，我现在只是做一个模型和推演结果出来，真的怎么样，我还得看看我那个留在伽勒法一号的失败实验品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我要说的是，就算我成功了，你八成也会像是一个气球一样瘪下去，现在你的这些力量，都将伴随着第九域的力量的剥离而土崩瓦解，重新变成第六种姓的家伙——也许更低。”
“这没有什么。”苏晨道，“活着总比死了强，第六种姓也很厉害了，比普通人能活出去千八百年呢。”
晶簇扭头扫了一眼：“瞧瞧你这出息。”
说到这里，它微微停顿一下，又说：“但我不能保证我的成功，苏晨……十连人有技术可以剥离你与第九域的力量，但那需要消耗天文数字的能量——十连人不是不想帮你，是它们认为帮你也不一定能够成功，而付出的代价很可能会动摇十连人的根基。
“用你能理解的方式来说，这就好比是——杀死病入膏肓的人很容易，而想要救活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却极难。
“对于我来说也是一样的。
“十连人的那个办法，是我们文明之中的顶级机密，我这种人也许过去有权限能够接触到，但现在是根本接触不到，因此，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办法，也不会那种办法，我只能用我自己的猜想和办法来帮你。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晨张开嘴，刚准备回应便被这头晶簇打断，它道：“我上一次的想法，你是知道的，我想要让死者苏生，而结果，你也是知道的……十连人中的科研序列的个体中，像是我这样穷尽一生也没有获得任何成就的人几乎是寥寥可数，我在那颗星球上和你说的那些话不是妄自菲薄、也不是自怨自艾，我是在向你说一个事实。
“站在你面前的这个十连人，它也许是最不十连人的十连人。
“是十连人中的废物，你要做好失败的准备。”
这头晶簇连珠炮地说完这一系列的话，头也没有回，仍然在马不停蹄地忙碌自己的事情，但苏晨知道，它在等自己的回答。
苏晨对此倒是没有什么表示，他只是笑了笑，道：“在十连人那里的时候我不是也已经说清楚了吧？而且，死者苏生没能成功，我这不还没有死呢？
“来吧，晶簇，想做什么都行，我配合你。
“也许对于你们十连人来说，成功是基因里注定的事情，但在我们人类这里不是这样的。
“在千千万万的人类中，一帆风顺的成功是少数中的少数，我们的人生大都是被失败和歧途所填满的。
“我是失败者、白枫是失败者、吕安邦也是失败者……
“白枫怎么说来着……
“大家都活的不怎么顺意，也没少走弯路，既然如此，那失败有什么可怕的？
“来吧，死马当活马医——所以，你究竟打算怎么做？”
这头晶簇闻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哈哈大笑了两声，听起来像是反派的狂笑，然后头也不回地答道：“我剥离不了你身上的第九域的力量，但也许，我们可以把它‘过盛的精力’结合我此前的实验和坦旦人的实验，用在其他地方。
“我有一个计划……
“我想叫它——
“人类基因英雄计划！”
它仿佛重新获得了自信，语气之中，满是那种憧憬与向往，仿佛它现在还只在构想之中的实验已经快要成功了一样。
但这难道不正是如此吗？
越是失败者，就越要怀揣着必胜的希望出发，否则，便永远不可能再获得那份最终的胜果。
而在后面，乔安娜靠在飞船的舱壁上，默默地看着这两个人，摇了摇头，而她的嘴角的弧度，却一直在上扬。
焦黑影人留给她拯救与维系人类与联邦文明生存的权柄，她拿来拯救苏晨和晶簇来。
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她认为能为联邦与人类带来无限光明的选择。
她希望自己没有选错。
……
……

第二十三章 联邦形势
水滴状飞船穿越星空，越过漫长的时间，重新回到了联邦的疆域之内。
这里看起来仍然十分平静。
伽勒法一号一如既往地运转着，和苏晨等人离开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苏晨一来一回，去了将近五天左右的时间，但他是近光速下飞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时间膨胀效应之下，伽勒法一号与苏晨离开的时候相比，已经过了整整六个多月了。
按照伽勒法26号的旧时间来计算，半年的时间已弹指一挥间。
晶簇还是对库卡斯的努力表示了肯定，若不是它想出了那个办法来，苏晨可能早就死了，因为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他位于帝国F-075内的意识体也正被大量的吞噬，第九域的力量正在与日俱增地壮大着。
而且这头晶簇还指出，想要将一个人的意识态细分到这样的地步，那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这既需要其本身的意识态足够强大，还需要分离者有足够的力量，在第九域的力量的加持之下，苏晨的各方面的层次都像是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了，然而库卡斯其实并没有那样的力量，晶簇推测，这大概是因为它与苏晨和第九域的力量一脉同源，这才能够实现这一计划的成功，帮助苏晨完成续命。
刚刚回到这一区域，苏晨便重新连接上了自己的“网络”，帝国F-075行政星的系统和他的意识态“分身”全部重启，这段时间里的情况也是纷纷反馈而来，一部分苏晨消化，另一部分则传输给晶簇，给它做必要的数据支撑。
它需要更进一步地了解苏晨和第九域力量的关系。
而让苏晨有些惊讶的是，他消失了半年多，联邦的逃亡计划也启动了半年多，但联邦并没有遭到攻击。
此前还在嚣张地想要将这里付之一炬的原生命和祂的那些强大的附庸者们似乎突然消失了，整整半年都没有出现，联邦内部也没有被入侵的痕迹，一切似乎还是运转如常的状态。
唯一与苏晨离开时候不同的是，他在伽勒法一号的外空间看见了洛奇亚文明的主飞船。
那艘本应该出现在坦旦人实验场里的飞船这时候显得有些破烂，似乎是受到了攻击，正停靠在伽勒法一号外空间的太空空港中维修。
水滴状飞船则一路下沉，穿透伽勒法一号的大气层，进入这颗行星内部。
伽勒法一号还是和之前一样，平静和祥和，看起来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事实似乎也确实如此。虽然近一阶段，联邦发生了很多事情，但在庞大的疆域和星空范畴之下，那些事情只在顶层圈子里散播影响，对真正的联邦境内的普通人与企业的影响微乎其微，甚至对一些基层军官与战士，都没有任何的影响。
他们的生活仍然稳定而有序，像是大时代下茫然无知的蚁群。
然而，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的样子。
进入伽勒法一号，苏晨等人便与那头晶簇分开。
它在返程途中已经完成了它初步的构想，现在一回到这里，它便要立刻开始行动起来，因为苏晨虽然暂时情况稳定，但恶化只是时间问题，时间紧迫，它要先去把袁竞成带回去，弄清楚他现在的状态，然后重启山巅实验室，而据它所说，它很可能还需要坦旦人的实验场。
而苏晨等人则是直奔伽勒法一号的联邦中央大厦。
苏晨早已与肖平打好了招呼。
联邦大撤退，肖平和很大一部分联邦高层都选择了留了下来。
这段时间里，大量的联邦人突然“消失”，虽然在下层没有引起什么动静，但对于联邦的中上层来说还是有些冲击的，尤其是一些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的低级军官，都有些惶惶。
这种轻度恐慌在联邦中央大厦中表现的更为突出，因为这里是联邦的核心与中央，虽然肖平等很多高层选择留了下来，但也有很多此前一直出现在这里的熟面孔一下子就不见了。
这难免引发人们的猜测和惊恐。
不过，这种惊慌在今天终止了。
因为苏晨出现在了联邦中央大厦。
消失了半年多的苏先生的出现，对于联邦中央大厦的任何一个工作人员来说，都无疑是定心丸一样的存在。
乔安娜去亡灵之国的现居地了，而苏晨则从正门进入，没有动用暗能，从大厅穿过，踏上电梯。
一电梯的人看见苏晨进来，都是立刻挺起腰杆，目不斜视，脸上还带着那种讪笑，都有种欲言又止的感觉，想要和苏晨说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了还担心冒犯，就在这种战战兢兢中，苏晨来到了他要来的这一层，下了电梯，扭头冲周围的工作人员点点头，大踏步向前走去。
苏晨出现在这里，足以抵消这段时间所有发生的那些不正常所带来的惶恐与不安。
来到肖平的办公室，他已经在这里等待多时了。
半年多不见，肖平却似乎比之前显得更苍老了一些，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冲苏晨笑了笑，道：“欢迎回来——这真是太好了。”
能看出来，肖平是发自心底里高兴。
苏晨也不客气，拉过一张椅子便在肖平的对面坐了下来，娓娓道来自己这一次去十连人的所在遭遇的一切。
他在十连的经历不是特别复杂，三言两语，便说清楚了，以及那头晶簇接下来的计划。
肖平听罢，也是呼出一口气，苏晨此去十连，带回来的这个消息，称不上是有多好也没有多糟，他想了想，问道：“那晶簇先生它有多大把握。”
“不好说。”苏晨摇了摇头，笑道，“总之，死马当活马医吧，撤退计划怎么样？那艘洛奇亚文明的飞船怎么回事？坦旦人和原生命这段时间没有来找麻烦吗？”
说到这里，肖平倒是皱起眉头来了，他道：“原生命和祂的舰队消失了，一直没有出现，坦旦人也没有攻击我们，但它们的舰队大范围地出现在了实验场，将我们和洛奇亚文明在那里的布置全都驱赶了出来。”
……
……

第二十四章 肖平的分析
说着，肖平抬起手来，指了指他的头顶。
在他们的头顶正上方、联邦中央大厦的高空位置，千疮百孔的洛奇亚文明的飞船正在紧锣密鼓的抢修之中。
不光是它们，根据肖平的介绍，在过去的半年多的时间里，联邦此前部署在坦旦人实验场内部的大量飞船与运输机全部被打了回来，现在，在坦旦人实验场里，只剩下那颗垃圾星和星门还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据我所知，不止是我们，帝国深入坦旦人实验场的探索舰队和布置也被打了回来。”肖平吐出一口气，道：“坦旦人想要重启实验场——冷凝人的威胁不存在了，以坦旦人的能力，恢复元气只是时间问题，而它们卷土重来，重新接掌曾经属于它们的一切，也没有什么令人惊讶的。”
坦旦人的目的并不难猜，它们没有对联邦出手、没有对帝国出手，最先开始进行进攻的却是位于混乱星域深处的实验场，它们的目的不在于报复、不在于攻击，它们只是想要拿回属于它们的一切。
而谁都清楚，现在是实验场，接下来很可能就是帝国与联邦。
因为从严格的意义上来讲，帝国与联邦皆属于坦旦人，他们的诞生都与坦旦人息息相关，若无坦旦人，他们也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见苏晨没吭声，肖平便继续道：“坦旦人——它们应该在等待，那一次出手之后，它们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情况，而你又从没有出现过，所以，它们不敢将手伸得太远，但这并不妨碍它们一点点的试探，收回实验场固然是它们的目标，但这也是在试探我们，从我们的反应试探你的状态，下一步，很可能就是垃圾星，然后是帝国，最后是联邦。
“但它们可能并不知道你在过去的这半年里根本不在这里。
“也许，到那时候，才是它们背后的原生命出现的时候。”
坦旦人的行动很正常，它们在光年实验场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虽然至今也没有获得它们所希望得到的结果，却也积累了宝贵的、天量的实验数据，涵盖各个方面与研究领域，那是花费了无数时间与人类的生命而缔造出来的，它们当然不可能放弃，之前放弃，是因为冷凝人奇袭，坦旦人一夜之间兵败如山倒，不得已只能放弃，现在，原生命重见天日，冷凝人销声匿迹，它们当然要重新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甚至开启实验。
肖平的分析正是苏晨所想的。
坦旦人不会放弃实验场，也不会放弃联邦和帝国，在它们的眼中，联邦与帝国虽然一直在“捣乱”，但从始至终，坦旦人也没有把联邦人视作它们的对手，对联邦与帝国出手，坦旦人一直表现的很克制，就连争夺原初石，看似它们出了力在争斗，其实细想下来，也还是混淆视听罢了，它们当时固然是因为冷凝人的攻击而无法全力出手，但就是没有冷凝人，苏晨都怀疑，它们也未必会全力出手，因为它们并没有把联邦和帝国当成它们的敌人与对手，在这些坦旦人的眼中，联邦和帝国是它们的末日灾难实验的“特殊案例”，是具有特别价值的实验衍生品。
因此，坦旦人一直想要继续它们的实验，也不可能摧毁联邦和帝国。
正因如此，联邦和洛奇亚文明的舰队就不是被打回来，而是毁灭了。
甚至，早在更早之前，联邦和帝国也可能早被坦旦人碾成齑粉了。
坦旦人的目的不在于屠杀、不在于毁灭某个种群，它们只是想要破解人类身上的密码，从而让自己的本族也得到强大的进步。
这似乎是像是坦旦人、十连人这种文明的通病。
虽然两者并不完全相似，但其实有雷同之处。
当技术达到新的瓶颈无法前进，它们皆有一部分个体选择将目光投到完全与它们的进化方向相悖的道路上——那就是暗能生物的道路。
暗能生物、科技，这仿佛是宇宙为生命指出的两条前进之路，它们可以相辅相成，但似乎极难相容与转化。
沉默片刻，苏晨道：“我更想要知道的是，原生命去哪了。”
原生命消失了。
从那一次现身之后，祂便再没有出现过。
混乱星域也格外平静，什么原生命破镇归来带着小弟横扫混乱星域的四海八荒这样的局面根本没有出现。
肖平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祂可能是被什么事情缠住了，或者不是缠住了，是有什么对于祂来说更重要的事情，因为在此前我们与坦旦人的对抗中，它们的主力舰队也没有回来，负责收复实验场的，只是它们的几艘军舰和一批似乎是新打造出来的人造暗能生物——当然，仅仅是如此，就足以将我们联邦、帝国还有洛奇亚文明像是苍蝇一样从它们的地盘上被轰出来。”
“坦旦人的主力舰队没有出现？”
苏晨皱起眉头，肖平的这番话给他提醒。
他也许知道那个原生命为什么没有再出现了。
肖平的推测很可能是对的，那个原生命和效忠于祂的那些文明与生物，很可能真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了。
比如……
坦旦人的终极目标……那颗很可能沉眠着人类未亡之神的始源星。
那才是坦旦人、原生命它们的头顶大敌。
与此相比，联邦与苏晨，又算是什么呢？
这个答案，正能解释原生命的消失和坦旦人的主力舰队的消失。
它们确实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而从乔安娜复述的焦黑影人的话来看，也许，那颗星球上还有活着的人类神灵，如果……
想到这里，苏晨失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但，也许它们真的有更重要的事情。毕竟，对于我们联邦人来说，我们眼前的这些事儿就是我们的全部了，但对于它们来说，我们可能远远没有那么重要。”
肖平愣了一下，然后才是道：“那这……自然是最好的。”
……
……

第二十五章 晶簇的大饼
肖平递给苏晨一杯茶水：“呼，不成为舞台中央的主角，总的来说是一件好事儿——你呢，苏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等晶簇先生的消息吗？”
苏晨接过来，抿了一口：“现在来看，也只能如此了。”
那头晶簇是苏晨最后的选择，也是他从十连搬回来的唯一救兵。
肖平的目光越过办公桌，落在苏晨的身上，良久，才道：“只要你有需要，联邦愿意尽全力帮助你。”
苏晨对此只是笑了笑，接下来，他又和肖平说了些别的，比如撤离的事情，撤离后联邦内的情况，联邦在坦旦人实验场里的损失和收获等等。
坦旦人派来的兵力不多，却也不是联邦、帝国与洛奇亚文明能够战胜的，而且据肖平所说，坦旦人正在批量制造高种姓，以此来弥补它们驻守自己实验场人手与兵力上的不足。
它们正在建造一个军团。
当然，后续如何，肖平也不清楚，伴随着联邦的舰队被从实验场里驱赶出来，所有的监控设施被拔除，肖平在坦旦人实验场里的眼睛也都没有了。
而据肖平所说，联邦的撤离舰队倒是非常的安全，他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实际上，似乎也没有什么人注意他们，他们已经在星空的深处找到了一颗宜居行星，但那颗行星在哪里，连肖平也不知道，他们的联系保持着一种间隔极长又极为隐秘的状态。
所有人都还安全。
当然，坦旦人和原生命的目光根本没有放在他们身上，自然是安全的。
了解到这一点，苏晨也就放心了。
离开的人有他们的事情要去做，要在另一颗星球上开荒拓土，建造新的家园，而剩下的、留在联邦的人也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做，比如继续维持这庞大的国家机器的运转。
无论在坦旦人或者原生命的眼中联邦算是什么，但在联邦这里，群众就是联邦的一切。
肖平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苏晨也没有在这里逗留太长时间，很快便告辞离去。
走的时候，他没有再从电梯离开。
亮相的事情，搞一次就够了，多来几次，苏晨也觉得尴尬。
被一群人用那样的目光看着，虽然可以实现满足虚荣心这种欲望，但那对于苏晨来说并不重要，他也许会小市民似地开心一下，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因为他需要的不是这种东西。
因此，他直接从肖平办公室外的露天缓台上冲天而起，眨眼消失在云层的尽头。
肖平一路送出来了，看着苏晨的身影消失在视野的极尽头，他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才是缓缓地摇了摇头，扭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里。
而眨眼的功夫，苏晨就已经出现在了山巅实验室了。
这是真正的“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
在十连人的疆域里，苏晨不敢太过嚣张，但在自家的地盘上，他想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强大的力量加持下，他可以像是瞬移一样根据自己的需要出现在这颗星球的任何一个地方，真的只是眨一下眼睛，他就来了。
那头晶簇的速度就没有苏晨这么快了，它这时候才刚刚乘坐水滴状飞船回到山巅实验室——苏晨则已经在这里等它了。
这头晶簇很清楚苏晨现在究竟有多强大，因此对苏晨的到来也不意外，它显得有些激动，道：“不可思议，我的实验本来就已经失控了，那些铁人打进来的时候，加剧了这一过程，但却竟然没有完全失败，那个第九种姓植物世界邪神的力量反而和那个人类以一种奇异的状态耦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缝合怪，不过，植物世界邪神的意识受到你此前一箭的重创，还不如那个人类强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主导权被蚕食，这或许也是你之前看见它的时候，是那个人类占据着其身躯主导权的原因。”
“所以……”苏晨道，“你早就知道袁竞成活着对不对？他还在那颗种子里面活着，你是故意的。”
晶簇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有听见这句话，顺着它刚刚说的那些话，继续道：“办法就在眼前了，苏晨——我觉得是可行的，我需要重启我之前的实验，将袁竞成当成整个实验的核心‘计算机’然后辅以坦旦人实验场现成的数据，我也许就可以做到，把你和第九域的意识态完全分离——这种方法，是重建一个你。”
袁竞成还真是晶簇实验中的一个人造“仪器”。
但苏晨也没有就这这件事再说下去，闻言皱起眉头，道：“重建一个我，这是什么意思？”
这头晶簇笑道：“就是杀死一个你，重建一个你——等着吧，等我先重建我的实验室，把袁竞成带回来，完成我的原型机核心装置，大概才能够确定下来，现在和你说这些，都像是画大饼一样。”
“这听起来和你之前的死者苏生的实验好像没有什么区别。”苏晨看了他一眼，吐了一个槽，却也不再多问下去，而是问道：“那好，接下来需要我做些什么？”
“现在嘛……”晶簇道，“帮我把袁竞成带到这里来，他的状态是相对稳定的，我自己移动他，很可能引发他‘爆炸’，你来正好，你现在的力量可以绝对地压制它。”
苏晨也不含糊，这头晶簇提出要求，他就立刻去办，很快就按照晶簇的要求，将已经和人这个名词不沾边儿的袁竞成给带了回来，并在肖平提供的物料支持之下，借助自己的力量，迅速帮助这头晶簇重建实验室。
短短不到半天的时间，破烂成废墟的山巅实验室便重新平地建立起来，比之前还要先进与高大上。
这头晶簇都感慨道：“星空顶级亲自帮我搭实验室，这殊荣我可以吹一辈子了。”
苏晨嘴角抽搐了一下，指着袁竞成道：“那他呢？他会怎么样？”
晶簇闻言也扭过头来，沉默片刻，道：“成功了，自然皆大欢喜，大家都好，失败了……这些就不重要了。”
……
……

第二十六章 空荡的家
那头晶簇又一次一头扎进了实验室里，马不停蹄地开始工作，而苏晨却反而清闲了下来。
晶簇那里苏晨帮不上忙，晶簇甚至都不希望苏晨呆在那里，苏晨就这样被轰了出来。
他闲庭信步地走在伽勒法一号的城市街头，走着走着，最终回到了他的滨海别墅。
这里理当空无一人。
曾经这里的主人们都已经乘坐着联邦的飞船飞往星空的深处，在新的宜居行星上建造属于人类的新家园，但似乎并非如此。
别墅小院的大门虚掩着，里面也有些微的声音传出来。
似乎是有人的。
是遭了贼吗？
苏晨皱起眉头，推开门走进来，正看见乔安娜正在小院里浇花。
听见声音，乔安娜也直起腰来，看着苏晨微微一笑，举了举手里的花洒，道：“其实不用浇花的，你看，就算没有人的照看，半年多过去了，这满园的植物花卉，不也生长的好好的？”
苏晨的目光移动，顺着乔安娜所说看过去。
滨海别墅的院子里大面积地种着花，本来苏晨和林默都想要发挥华夏人自古以来的传统种些菜，但奈何被夏初薇等人拦住了，便改种上了一园子的花儿，且这一园子的花也正像是乔安娜所说的，无人照看也开的格外鲜艳，为这冷冷清清的滨海别墅带来几分生机，空气中也弥漫着些芳香的味道。
苏晨买下这别墅或许不是这颗星球上最好的，但其位置还是不错的，这里四季如春，花卉常开。
苏晨迈步向里走去：“我去做点吃的，你饿不饿？哦，抱歉，你想要吃什么？”
乔安娜是幽灵骑士，她的营养来自于热量互换、粒子交互和暗能的补充，进食并不能给她带来什么实际的影响。
乔安娜并不在意，她只是笑着说道：“都可以啊，苏先生下厨，这可是全联邦顶天儿的优待。”
苏晨这时候已经走进了厨房深处，爽朗的笑声从里面透出来，道：“那你可得拭目以待了。”
“要不要帮厨？”
“来也行。”
乔安娜就放下花洒，走进厨房里。
“先洗手。”
“你和小夏一样，穷讲究，我是幽灵骑士洗什么手。”
“来来来，盐在哪儿？我看看冰箱里还有些什么，鸡蛋……鸡蛋……嗯……没别的菜了？”
“要不，我去买点儿？”
“就咱俩，不用了，来我给你露一手，东北大酱炒鸡蛋，你这外国洋妞肯定没吃过。”
“你这有点种族歧视的味道了。”
“那你要是这么说我就没有办法了。”苏晨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他并不适用暗能，在自己的家里、厨房里，他仿佛不是那个可以与星空顶级叫板的人了，而只是个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忙忙活活，全靠一双手，“你怎么回到这儿了？”
他们从十连人那里回来，苏晨去找老肖，那头晶簇去研究它的那些东西去，乔安娜则是回了亡灵之国，因此，苏晨是没想到乔安娜会出现在这里的。
幽灵们在联邦核心区拥有一片独立的特别行政区，和崇神种一样，这是联邦特意划给它们的，这既是联邦对此前与崇神种、幽灵们的约定的延续，也是他们对这些同为人类却已与人类不同的存在的尊重。
“去看一眼就好啦。”乔安娜笑着回应道，“而且，我想到，你是要回来的，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呆在家里。我的那些朋友们都有人陪伴——就你是孤寡老人了啊！”
苏晨闻言哈哈一笑，哼哼道：“我可不是孤寡老人，我出去振臂一呼，全联邦的人都想要陪我吃饭。”
乔安娜瞄了他一眼，道：“那可不是他们陪你吃饭，是你陪他们吃饭吧？你能愿意和你不认识的人浪费时间？我倒觉得你宁可像是留守儿童一样呆着。”
“好家伙，挺了解我啊，我又变成留守儿童了。”
苏晨的面部肌肉开始抽搐了。
而对此，乔安娜只是微微一笑：“当然。”
苏晨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也扭头看了她一眼，开始炒菜，在这个过程中，他才是问道：“我听库卡斯说了，那个叫砚的十连人找到了你，你为什么不答应它？这是一个好选项，我问过那头晶簇了，想要逆转你的状态很难，它在联邦是做不到的，十连人既然能帮你，你不应该拒绝才对啊。”
乔安娜玩笑道：“我要是答应了，怎么好意思去帮你？”
这一次，苏晨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他扭过头，看着乔安娜。
乔安娜就笑着说：“当然不是啦，你看，从我记忆清楚的时候我就是这个样子，我是骑士团的一样，如果我舍弃这样的躯壳，那我将成为什么呢？而且，我都已经习惯啦，哇——你炒好了吗？这怎么看起来不怎么好看的样子？”
说着，乔安娜的头探过来，往苏晨的锅里面猛看。
苏晨却看着她，片刻之后，才是摇了摇头，笑道：“不好看，但好吃着呢，我和你说，我们华夏人都是吃货，来吧……”
“华夏的美食很好吃我知道，但这可不代表苏先生你就是厉害的厨师呢。”
“这……你还没吃就开始抬杠了吗？”
这同样是一个充满欢声笑语的晚上，虽然这栋别墅里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但起码也是热闹的。
第二天一早，苏晨便早早醒来，却发现他还是起晚了，乔安娜已经出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只留下一份西式早餐。
苏晨吃完，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叫上库卡斯，开着联邦的飞船，消失在了联邦的境内。
他重新来到了帝国的边陲。
F-075。
他的本体还在这里，库卡斯为他搭建的信息世界的基础，也还是在这里的。
因此，无论怎么样，他都得来一次，而且，苏晨还有个小朋友在这里。
他回到这颗星球，没有先前往自己本体的所在，而是在贫民区深处的一栋筒子楼里落了下来，缓缓于高天下降，落在地面上。
他来找陈雨欣。
……
……

第二十七章 一定
陈雨欣的生活真的改变了。
爱做梦的女孩儿仿佛真的一夜之间便梦想成真了。
听着陈雨欣诉说这其中的事情，就连她的父母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十分地惊讶。
但这件事情就这样切切实实地发生了。
少女捡到了个傻子，从此一飞冲天，甚至得到一大笔钱。
但陈雨欣没有搬离他们原来的家，这一大笔钱的大都给她的父亲拿去治病了。
而有钱和没钱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不同的，她的父亲终于从“长梦”中苏醒，恢复了意识。
就连陈雨欣的母亲，都换上了再造双腿，成功站了起来，机器人瓦特也获益了，得到了一番翻新，变得威风凛凛，虽然它的型号也已经跟不上时代了，但起码恢复了之前的样子，不再更多的像是一具废铁。
在帝国和联邦这种程度的文明中，人类本身的疾病几乎没有什么是不可治愈的了，能不能治好，只在于你当时所处的环境有没有那个条件，或者你有没有治病的钱。
陈雨欣缺的就是钱。
他们甚至还剩下了一些钱，不过，他们也还没有搬家。
一来，陈雨欣的父母还在恢复的阶段，还需要不少的资金投入；二来，他们知道穷困潦倒的样子，因此，虽然现在一下子有了一笔钱，却也很难变得奢侈起来，因为钱总会花光，陈雨欣一家三口正盘算着如何用好剩下来的这笔钱，找到让钱生钱的办法。
而就在这时候，苏晨重新来到了这里，敲开了房门。
是陈雨欣开的门。
少女其实并没有想到还能看见傻子，后来有帝国上面的人和她联系过，那时候她才真正知道傻子究竟是什么人。
傻子在联邦的地位，比得上帝国的皇帝，当然，这样比喻还是有些夸张，但毕竟帝国和联邦之间的制度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因为傻子的地位惊人，连带着那些和陈雨欣交流的帝国人也都客客气气。
陈雨欣惊讶的发现，她虽然还是那个住在贫民区的女生，但她一下子仿佛也成了大人物，F-075的那些帝国的大员与高层们，恨不得人人都来见她一面，各个客客气气，愿意提供帮助。
不过陈雨欣却清楚。
像是那种在天上的人儿，不大可能再回来看她了。
这些帝国官员们的热情，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退。
直到苏晨带着一堆联邦本地的土特产站在她的面前，陈雨欣惊呆了，然后差点跳起来，随后她才扭捏地又老实起来——因为她意识到站在她面前的已不是那个她的傻子，而是联邦顶天的大人物。
陈雨欣拉着苏晨走进房间，她的父母都出来感谢。
这让苏晨有些尴尬，他预想中的情况不是这样的，他觉得应该是一大一小两个朋友热切地交谈，但一下子变成了这种感谢的场面，让苏晨有些不大适应，就连陈雨欣自己都变得有些扭捏与畏怯，只有机器人瓦特一如既往，一双红色闪着光的电子眼一直落在苏晨的身上，像是在端详打量，又像是在警惕着这个家伙。
苏晨这时候才明白。
地位与实力的差距，不是谁都能够无视的。
也许他的身边有一些可以无视这些的人，但并不代表任何人皆能如此。
苏晨开始有些后悔来看陈雨欣了，但他还是说出自己的来意：“我和我的一个朋友，想要在联邦开一家饭店，缺一个做牛肉饼做得好的，所以，我就想到了你，陈雨欣，你们一家有没有搬迁到联邦来的意愿？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来我的店里帮忙，放心，我和我的朋友都很大方。”
陈雨欣闻言都呆住了。
直到她的母亲伸出手指捅了捅少女的腰际，低声说：“快答应呀。”
这是顶好的事情。
对于陈雨欣一家来说，给联邦顶尖的大人物的店铺干活，那不是下半辈子都不愁了？
陈雨欣这才是回过神来，点头如捣蒜一样地道：“我去我去我去！”
苏晨这才是笑了笑，道：“好。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我找人联系你具体的事宜。不过你最近也可以先干点别的，因为这个只是我们的一个想法，还有很多变数，真正开起来，大概还需要不少时间呢。”
陈雨欣闻言，高兴也弱了几分，有些疑惑地问道：“那需要多久呢？”
“快的话，也要大半年的时间吧。”苏晨想了想，道，“而且，要是出了问题，也许这店未必能开起来，我只是先来和你打声招呼。”
陈雨欣眨了眨眼睛，片刻后才点点头，像是明白了苏晨在说什么。
然后苏晨才是站起身来，告辞准备离开。
陈雨欣一路送到门外，看着苏晨的背影要消失在楼道的转角口了，她才鼓起勇气，大声喊道：“加油啊！傻子！”
苏晨的脚步微微停顿。
陈雨欣有些紧张，有些后悔，觉得不应该再管对方叫傻子。
然而苏晨没有回头，只是远远地摆了摆手，道：“一定。”
他的身影消失在破烂的筒子楼里。
然后，苏晨回到了帝国的执行官行动局。
这里已经彻底被改造成了一个电子设备工厂，帝国甚至都在这里布防了，严密地包围着苏晨的本体。
当然，他们并不清楚，苏晨本体所遭遇到的最大的威胁，并不来自于外界，而是他自己。
苏晨回到这里，意识飘飘忽忽升起，便也重新连接进入库卡斯搭建的庞大世界里。
在苏晨离开之前，那个世界鸟语花香、绿意葱葱，是一颗绿色的庞大星球，但这一次来到这里，这里却发生了变化。
天空是暗红色的，世界的温度在持续地攀升，大地龟裂开来，硫磺的气息在这个世界里蔓延，这颗星球将近三分之一的世界已被毁灭所吞没，大量的植物变得枯黄，晦暗的气息像是阴影一样笼罩着这个世界。
第九域的“病毒”正在一点点地侵蚀这个世界，哪怕库卡斯一直在不断扩容，也不能逆转这一趋势。
……
……

第二十八章 苏晨的尝试
第九域的力量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也正像是病毒一样分化，站在高处，苏晨看见在丛林中有大量黑暗的、扭曲的影子在奔跑，像是一头头穿越在黯淡森林间的猎豹，而很不幸的是，被这些猎豹所追猎的，都是苏晨。
无数个苏晨，正在这方世界里奔跑，他们或是奔跑在荒原上，或者是在枯黄叶片的林地之间。
有的苏晨被那些黑暗的怪物扑倒在地，挣扎与互殴中一点点被吞噬，像是一头蛇吞下了一头大象，黑暗扭曲的影子吞下苏晨，整个儿便也跟着膨胀起来，然后嚎叫着追向下一个目标，而也有的苏晨躲进房屋里，拎出自己的武器要和这些怪物血战一场，但皆无意义，因为那些怪物不是怪物，它们只是第九域力量在苏晨所勾勒的这个世界里所具体表现出来的形势而已，是不可能被杀死的。
苏晨站在高处，是俯瞰者的角度，但同样的，下面那些每一个他，也都是真正的苏晨，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那些“苏晨”的每一个动作、行为和想法——那正是他的想法。
所有的苏晨都是他自己。
他在俯瞰、他在逃跑、他在反击、他在被吞噬。
刨除那些不太好的糟糕体验——
总的来说，这种感觉很奇妙，苏晨成为了无数个自己，就像是真正的分身一样，有区别的是，这些分身同样也不是自己独立行动的，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将这些苏晨彼此串联起来，而且在这其中，也没有一个谁是唯一的、总的苏晨的说法。
此刻站在山巅上的苏晨，也不是这整个苏晨的核心控制者。
所有苏晨的感觉都是一样，除了被第九域的力量吞噬掉的，每一个苏晨的想法、思维、感知皆没有任何区别。
每个人都是苏晨。
这仿佛是所谓意识态世界在真实世界的呈现，借助于第九域的力量，苏晨的意识态在短短的时间内茁壮成长，到了足够强大的地步，而也由此作为基础，库卡斯才做到了依靠它的力量把苏晨足够强大的意识态分割开来，在虚拟的电子世界为苏晨打造一个容身之处。
那么……
如果这是意识态的倒影，中岛花音呢？
第九域的力量赋予了苏晨前所未有的超能者，他能够感受到来自于中岛花音的诅咒仍在，但她的人却消失了。
诅咒还在，但诅咒所产生的效力却仿佛不见了，从哨卫十六号那件事情之后，苏晨就再没有见过中岛花音。
到现在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而这个问题似乎也是没有人能够回答苏晨的。
因为哪怕是他自己，现在掌握着第九域的力量，似乎也无法感知到、呼唤到中岛花音的存在。
第九域的力量也不是万能的。
起码在这片星空里，仍然有它无法触及的角落，也许真正的星空顶级可以对此“门清儿”，但可惜的是，苏晨只是一个揠苗助长的星空顶级。
他干脆坐在山顶上，看着这个世界之中的万千变化。
他尝试着和第九域的力量对抗起来，借助于信息世界的特异性，搭建防线，植入病毒，或者将第九域踢出数据流，但都失败了。
第九域的力量与苏晨不分彼此，而且，信息世界里的威胁也不能对它造成实质性的影响，唯一发挥作用的是把第九域踢出去。
但发挥的似乎是副作用。
第九域的力量被一群苏晨诱导、驱赶，把其成功地从本服务器删除并踢到了一个库卡斯准备的独立服务器里，然而不片刻，它便卷土重来，还不是从那个独立的服务器里卷土重来的，而是从虚拟世界的每个角落，黑烟的烟雾像是大反派角色的特征一样，从龟裂的大地之中滚滚升起，而且，那个被独立出去的服务器也忽然又连接上来了，一颗庞大的星球突兀地出现在苏晨他们所搭建的这颗星球上，却没有发生撞击，而是被抹了超级强力胶水一样，两颗星球就那样“粘”再了一起，紧接着，黑暗如同潮水一般蔓延而来，满世界的苏晨开始尖叫着逃跑。
为此，库卡斯不得不继续扩大虚拟世界，以为苏晨提供更多的藏身之所。
这是一场发生在寻常人看不到的地方的残酷战争，持续了很长时间，但最终却还是以苏晨的失败而告终。
这浪费了很长时间，库卡斯最后忍不住道。
【尊敬的启蒙者。咱们还是别试了。】
库卡斯的这句提醒说出了苏晨的心声，他必须要承认的是，靠他自己似乎真的拿第九域的力量没有任何办法，他与第九域的力量已经彼此血肉相连，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再区分开来，第九域力量的强大，是苏晨的强大，而苏晨的存在，也代表着第九域力量的存在。
这种情况下，怎么能将之抽离出去呢？
苏晨只好将希望仍然放在到现在也没有消息的那头晶簇身上。
从十连那里回来到现在为止，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了，那头晶簇进入它自己的实验室也半个月了，但一直没有任何消息，它完全与外界失联了，苏晨也没有去打扰它，而是选择沉默地等待。
他的时间不多了，但苏晨也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原理。
他希望那头晶簇成功，就需要足够的时间。
苏晨只好等待，他继续在这里和第九域的力量斗智斗勇，但阴影正从黑暗中汹汹而来，地面被黑潮吞没，大地龟裂开来，遍布星球的树木开始枯黄腐烂，岩浆流经之地，却有无数半人高的荒草从地面上生长而出。
第九域的力量仿佛要将这里化为另一个它来处的世界。
不，那不是它来处的世界，那只是苏晨看见的那个世界的样子。
他是观察者。
而现在，这个世界在这里重现，也是苏晨作为观察者在心中的记忆于外界的投影。
第九域的力量已与他紧密相连，不可分割。
在等待了整整一个月之后，苏晨终于等到了那头晶簇。
……
……

第二十九章 “原型机”
来自于联邦的消息，通过库卡斯，传到苏晨的耳畔。
“我成功了，你不用回来，等我去找你。”
寥寥数语，却仿佛也能够感受到那份激动与兴奋。
坐在山巅上数杂草的苏晨差点儿从自己的位置上跳起来。
哪有什么比不用死了更让高兴呢？
漫长的等待，终于等来了一个好消息。
库卡斯看着这一幕，没有说什么，只是悄悄退去。
苏晨已经长达一个月没有离开这个虚拟的世界里，他一直和他的本体一直驻留于此，直到那头晶簇的到来。
它乘坐着水滴状飞船而来，就停靠在苏晨所在的帝国执行官行动局的正上方。
然后这头晶簇率先跳下飞船，从库卡斯特意为它打开的穹顶天窗一落而下，像是超人般轰然坠地，它缓缓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周围，道：“和我想的差不多，库卡斯，你可以嘛！”
【在网络上游泳并博览众长来获得成就，这是我的强项。】
库卡斯在第一时间做出回应，它今天也显得格外高兴，大概是因为它也知道晶簇带来的是好消息——这段时间它一直和苏晨研究如何用他们自己的方法对抗第九域的力量，因此，除了苏晨自己，没有人比库卡斯更清楚苏晨现在的情况有多糟糕，晶簇的到来，无疑是救命稻草。
而就在这时候，光芒微微闪烁一下，苏晨的全息投影出现在这里，道：“好家伙，晶簇，我就知道你能成功！”
这头晶簇哈哈一笑，撇了撇嘴，道：“这不是之前把我骂的狗血淋头的苏晨了？”
“对于你的专业性，我是从来也没有怀疑过的。”苏晨今天表现的相当“顺从”，闻言也不对喷，而是道，“嗯……而且，那是批评，批评……批评是为了你让你更好。
“不过，我这也没有想到，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找了你，你还真能够想得出办法来。”
苏晨这番话前半句还算正常，后面又还是没忍住，开始互怼起来。
短短一个月不见，这头晶簇身上的那种自信与骄傲仿佛又回来了，它掀开自己的斗篷的兜帽，道：“当然，这种办法，全十连，只有我能想出来。不过苏晨你也不要高兴的太早，呵呵，我说了我成功了，是我的推算成功了，上一次我也推算成功了，但最后还是失败了，这种东西不是一般的事情，变数太多，很多是我不知道也考虑不进去的，所以，你也做好失败的准备。
“——我需要你的配合。”
苏晨闻言正色道：“这我当然清楚，说吧，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这头晶簇呼出一口气，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来，伸出两根结晶化的手指，道：“我之前和你说过，我初步的想法，是把第九域的力量和你彻底分割开来，把它从你的身体踢出去。
“这是基于我之前失败的、死者苏生的实验而得出的方案，具有一定切实的可行性，起码在当时我是这么认为，现在也证明了这一点，我此前死者苏生实验虽然失败了，没有办法重塑意识态，但有一点成功了，它能够从另一个角度赋予活着的生命以新生。
“当然，我这么说你肯定不是很明白，但等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现在你只需要配合我。
“我现在手里的方案，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我需要抽离你的第九域的力量，这是先清楚第九域的‘表’。
“你不必质疑，我知道这是很难的事情，但我的原型机可以实现——应该可以实现。”
说着，这头晶簇抬起手来，打了一个响指。
伴随着它的这个动作，天空中的水滴状飞船的下方缓缓打开一个更大的舱门，在微光之中，一个像是双开门冰箱一样的设施被从半空中投放下来。
苏晨眯着眼睛打量着那一幕，第一时间便意识到了那里面是什么：“那是袁竞成？”
“是原型机。”这头晶簇露出狂热的神情，它凝视着自己的杰作，道：“我也给它起了一个你们人类耳熟能详的名字——普罗米修斯。也就是盗火者，它虽然没有办法实现死者苏生，但它却可以实现对生命的再启动——塑造灵魂、塑造意识、塑造高种姓。”
苏晨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原型机”已经落地，与之前“野蛮生长”的状态不同，此刻呈现在苏晨眼前的，就只是一个巨大的金属方盒，与植物世界邪神合二为一而变化的袁竞成似乎也被完全封存进了其中，且看眼下这个样子，袁竞成的自我意识应该也并未苏醒。
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这头晶簇似乎彻底完成了对它的改造，让它变得稳定起来，光是这样一个金属方盒，苏晨甚至都感受不到其中的气息。
“第一个阶段，在这里就可以完成。”这头晶簇道，“你还记得我和你讲的我的故事吗？我的导师妤死在它自己的实验中，在那个阶段里，我们认为意识态可以反作用于暗能生物的境界提升，如果可以直接地提升一个生物的意识态，那么，就可以直接地让一个弱者成为强者，一个非暗能生物，就可以用科学的方式一跃成为高种姓，甚至是神灵。”
“我当然记得。”苏晨道，“这和坦旦人研究人类想要达到的目的很近似，只不过，你们是从意识态下手，坦旦人是从其他的各种方面下手，唯独避开了意识态。”
“因为它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它们搞不清楚意识态。”这头晶簇道，“正如我们的失败。这是一个悖论，我们研究小组的、杰出的副组长的判定是正确的，意识态需要和暗能同步的增长，而且每个人和生物都是不一样的，因为意识态是每个生物的独特折射，跳过其中任何一个而试图拔苗助长另一个来获得整体的成长是不可能的。
“这也是我们失败的根源。
“但……
“第九域的力量是一个例外。
“它可以帮我们跳过这个悖论。”
……
……

第三十章 造神
这头晶簇越说越是激动，道：“第九域的力量的特性，是跳过这一悖论的关键，意识态所需要辅助的力量，可以从第九域这里获得，它可以代替一切物质，跳过坦旦人实验中造神所需要的大量材料……
“而反过来，我们则可以利用造神之中的变化，给第九域的力量提供源源不断的‘补给’，形成一种良性的机制。
“你身上的如跗骨之蛆般的第九域的力量，说到底不是生命，这是一种趋势，它和你的关系固然是猎人与猎手之间的关系，但却仍然有不同之处，它是无意识的，只是它的趋势影响太大了，因此对于你来说，它是不可战胜的、不可逆转的——它已经渗透到了你的生命、意识态的每个角落，战胜它就意味着战胜你自己，你的一切力量由都来源于它，你怎么能用火焰熄灭火焰呢？那是不现实的。
“但它本身却是可以引导的，库卡斯用的这个方法很好，这本质上也是一种引导。
“第九域的力量有着一种特定的流向，就像是高渗流向低渗，它从它所在的弦流淌向我们的弦，只不过你是它的宣泄口，也许，我可以通过另一种方式，将它引导向更‘广袤’的空间上发挥作用，这样一来，你就将获得解放。
“这就是我的计划的第一阶段。”
苏晨听到这里，觉得大概听明白了，但细细想来，却又仿佛什么也没有听明白，瞪着眼睛看着它。
库卡斯却向前移动，发出声音。
【你打算先分解力量？然后呢？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这头晶簇完全没在意苏晨没有听懂的表情，听到库卡斯的询问，它直接打了一个响指：“下一步就是，等苏晨的第九域的力量引导并稳定下来，就去坦旦人的实验场里。”
苏晨皱起眉头：“去坦旦人的实验场干什么？而且，你要是把我的力量稳定下来了，我就是个第六种姓，可能还不如，你让我这样跑到实验场里面去，那不是找死吗？”
“坦旦人的主力舰队不在这里、那个原生命也不在，你怎么就是找死了？”这头晶簇道，“把咱们联邦的战力都找来，这是第二阶段最关键的一步——我要接手坦旦人的实验场。”
这头晶簇的这番话一出，苏晨投影的面部都开始抽搐了，他看着这家伙，道：“我怀疑你是打着帮我的旗号在做其他的事情。”
但没等晶簇回答，库卡斯便道。
【尊敬的启蒙者，我想并非如此，晶簇先生应该是想要从坦旦人的实验场中获得大量的数据和计算力，如果晶簇先生可以掌控整个坦旦人的实验场系统，将坦旦人几千年来的天量的实验数据汇总、编入程序……】
“这才能够帮助我完成你的重塑，让你重获新生。”这头晶簇说着，甚至从自己的位置上跳了下来，看样子似乎是想要给苏晨一个熊抱，但它很快意识到站在它面前的仅仅只是一个投影，它又收回自己的动作，道，“我要用第九域的力量，反过来重新塑造一个你，这样一来，你就将和你的死亡危机彻底划清界限。
“而我，将完成我的人生中第一次成功的项目——造神。”
库卡斯的服务机器人缓缓向后退去，它的声音则是回应着这头晶簇。
【听起来可行性极高，但晶簇先生，你准备怎么接管坦旦人的实验场呢？找缝隙钻进去可以，这世界上哪怕再强大的文明的技术也有漏洞，但想要从一个漏洞转为接管，那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这头晶簇缓缓直起腰杆，它冷哼一声，笑道：“我可是十连人。”
库卡斯并不给它面子。
【晶簇先生，虽然你要比我强上很多，但据我对你的了解，你虽然是十连人，但你也并不具备着这样的能力。】
这头晶簇刚刚挺起的胸膛便瞬间瘪了回去，它哼了一声，道：“什么不具备这样的能力？你以为我这回在回十连就是等着被审判的吗？我这回可不是白回去的——我的实验失败了，但我一直想着下一步怎么走呢，虽然最后，我也得出了死者苏生不可能实现的结果，但……关于如何从坦旦人那里拿东西，我是学了点东西回来的。”
库卡斯的咖啡服务机器人的屏幕上露出一个十分狐疑的表情，但它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保持沉默。
这时候，苏晨终于开口了，他道：“等等，你们说了这么半天，我怎么还是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你说剥离出去就剥离出去，哪儿有那么容易，重塑身躯我自己就行，这些都是我能够做到的，你用这方法，我感觉效果堪忧啊！”
这头晶簇闻言倒是摇了摇头，道：“办法就是那样的办法，谁都能想到，但难的是如何在这个过程中将第九域的力量清理干净，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但这实验究竟能进行到什么程度，我也不好说，至于我究竟怎么做到的，这就需要你来自己体验了。”
苏晨听着晶簇的这番话，沉默片刻，才是吐出一口气，放弃了理解，道：“好。我配合你，你就告诉我我要怎么做就可以了。”
“先给肖平打个电话，让他准备好联邦的舰队——要是真去坦旦人的实验场里争夺，联邦主力舰队虽然比不上坦旦人的飞船，但它们也没有几艘先进的战舰回来，少不了联邦方面的帮助。”这头晶簇抬起头来，“要是方面，你也可以找找帝国来帮忙，呵呵……
“然后，你只需要回到你和库卡斯搭建的世界就可以了。”
苏晨闻言，也按照晶簇所说的，立刻向肖平发起通讯，将这边的情况和那头晶簇的需求告知了对方，肖平对此自然没有任何意义，这件事情的风险只在于联邦舰队，但如果成功了，联邦的收益是不可想象的——他们将得到生存的苏晨，并且获得整个坦旦人实验场的掌控权。
……
……

第三十一章 “战争”
与肖平的对话很快结束，着未来联邦的一把手对苏晨提出的要求没有任何拒绝，所有的都是可以。
等通话结束，这头晶簇才忽然道：“要不要把白枫喊回来？”
顿了顿，它解释道：“你说的没错，如果第一阶段成功，你和第九域的力量开始剥离，你现在像是吹气球一样达成的境界将直接倒退后第六种姓，把他叫回来，无疑将加大这一战的成功率。
“虽然现在那个原生命和坦旦人主力没有时间顾及我们，但那毕竟是坦旦人的主场，实力的鸿沟是难以轻易跨越的，如果有白枫出手……”
说到这里，这头晶簇自己便停顿下来，不再说下去。
而苏晨也陷入沉默。
把白枫喊回来是有风险的。
此刻，白枫他们已经跟随着联邦的逃亡舰队，位于远离混乱星域、不知道多少光年之外的星空深处了，他们已经远离了坦旦人、原生命的视线，甚至现在很可能已经开始着手改造遥远世界的另一颗星球，为未来而努力。
这种时候，把白枫喊回来，很容易直接暴露整个逃亡舰队的坐标。
整个逃亡计划，很可能将功亏一篑。
而且，以苏晨就白枫他们的了解。
如果白枫回来，林默要不要回来？黯要不要回来？吕安邦要不要回来？
听说是这样的事情，他们怎么可能选择不回来？
苏晨沉默片刻，道：“这样吧，等我们按照你所说的第一阶段成功了，我们再尝试……再尝试。”
“好。”这头晶簇应声，转身走向它的那个巨大的设施，但就在它走出两步之后，它自己却是停顿了，背对着苏晨，道：“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苏晨，那也是我所顾虑的，但这世界难道不就是这个样子的吗？我们需要帮助，就得呼唤我们的朋友，哪怕这给别人带来麻烦。
“就像是你站在我们十连人的那颗预警星球上说的。
“你找到我，也不是因为我能做到什么，而是因为你只认识我，只有我才有可能帮助你。
“你这样告诉我，所以我出手来帮助你了。
“现在的道理是一样的。
“我们不是圣人，我们不能拯救这世界上的所有人，也很难保证我们身边的人不受伤害，但……有一点我希望你能够明白。
“该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应该大声呼喊。
“一群渣滓，再不互相帮助，那便只有死路一条。”
听着这头晶簇的这番话，这头晶簇的这番话，苏晨微微怔了怔，然后才笑起来，道：“我明白了。”
说着，他的光影向后散去。
他没有联系那位皇帝。
帝国对他的帮助已经达到了极限，这颗星球也是那位皇帝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苏晨是联邦的苏晨，不是帝国的苏晨，他的死亡对帝国有坏处，但他没有死亡实力退步，对帝国的好处和坏处都没有了。
帝国就没有帮助他的意义。
苏晨的全息投影消失在这执行官行动局之中，像是一阵云烟飘散。
而那头晶簇也开始了它的行动。
在库卡斯的配合之下，被它称为原型机的钢铁机械被连接到遍布F-075的整个系统之中，它轰鸣着开始启动，一道晦暗的气息从中升腾出来，整个金属方块开始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但它仍然是稳定的。
这头晶簇将从外部开启对它的操控，再将之投影在苏晨的本体与信息世界之中，直接对第九域与苏晨的意识态发挥作用。
那头晶簇是怎么操作的，苏晨不知道，因为这时候，他已经回到了他的虚拟世界之中。
而变化也在他的虚拟世界之中产生了。
一抹弧光在天空的尽头乍现，灰暗世界的天空像是镜子一样、喀嚓一声便骤然裂开了，站在山巅上的苏晨抬起头来，他有些吃惊地看着天空里的这一幕。
空间被撕裂了。
信息构建的世界仿佛是真实的世界一模一样，黑色的裂缝在天空中扭曲着浮现，一道道裂缝的背后，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世界，而在大地上同样涌动着黑暗。
无数活动在这个世界中的苏晨忽然间纷纷顿住行动，他们看向自己的周围、大地与天空。
因为地面上也有黑暗涌动起来。
那是第九域的力量。
遍布在这个世界里的那些黑暗的、扭曲的怪物在这一刻改变了形态，它们在地面之上融化，形成黑水一样的东西，将地面与天空变成几乎同样的黑暗。
久久不曾熄灭的火焰在这一刻陷入黯淡，天地间只剩下一道道微光——那些微光是一个又一个的苏晨。
那是灵魂的闪光。
而在这微光的照耀之下，黑暗的天空穹顶之上，开始有大量的、触须般的活物从那些裂缝之中蔓延下来，一种无边无际的、生的气息从天空中倒灌而下，像是气流席卷大地。
苏晨感受到了那道气息，他也认得那道气息。
那是植物世界邪神的权能。
乍一感觉起来，仿佛确实如此，但仔细分辨，却似乎有些不同，它竟然出奇地与第九域的力量有几分相似，似乎都试图改造与改变这个世界的某些规则，只是与第九域不同的是，这份权能带来的生的气息。
这显得极其诡异，它竟然能够在这样的电子世界中发挥作用，于0与1的世界里催生中生的渴望。
仿佛它要为信息与数字注入灵魂，让不可能的生命拥有可能。
它一来到这里，便开始沸腾生的权能，几乎在瞬间就达到了巅峰，无数的触须般的活物像是怪异探出的手臂，在半空中分支、生长，要将世界吞没其中，生命则将在被它吞噬的下一个瞬间诞生。
但就在那个瞬间，它失败了，膨胀到极点的权能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却不可逾越的墙壁，轰然停顿在半空之中，因为缺少某种支持，而无法再继续下去。
到了这一刻，苏晨却生出明悟。
这份权能所需要的那种支持。
正是第九域的力量。
……
……

第三十二章 交锋
那头晶簇说了半天也没能给苏晨解释清楚的事情，现在伴随着苏晨自己的感受而彻底变得清晰起来。
它要用“原型机”将第九域的力量“引导”而走。
第九域的力量难以以外部的力量剔除，那么，就不用外部的力量来剔除，让第九域的力量自己走向另一端。
而植物世界邪神的权能，就成为了这个引子。
当然，现在苏晨所感知到的这所谓植物世界邪神的权能，已经不再是他之前所接触过的那种了，在那头晶簇的实验之下，它发生了一系列的新变化，它腐朽一侧的权能被无限地缩小，而改变和新生则被无限的放大。
但它穿透信息世界的壁垒来到这里，仿佛能够从无到有的赋予这世界以灵魂。
而且，它也在肆意生长。
就像是在伽勒法一号上，失控的袁竞成一度曾经表现出来的那样，没有限制的情况下，他就会完全失控地“野蛮生长”，直到消耗掉所有的力量与周边物质，一切尽毁于一旦，他的生命也将走到尽头，而最终，也不会得出任何结果，因为那是失控的，袁竞成只是一个开关，他控制不了最后的结果。
而现在，袁竞成的意识已经沉入几乎永恒的长眠，这台原型机现在是他的创造者的掌控之下。
这是人造权能。
也许，那头晶簇死者苏生的实验失败了，但它不是真正的失败者，它通过对植物世界邪神的改造，真的打造出了可控的人造权能，根据它的需要，呈现出它所想要的部分姿态来，并且受到它的控制。
当然，即使现在这个“原型机”已经是可控的了，但这也并不能解决它不断“生长”的问题，而这头晶簇似乎也不想解决这一问题。
既然它想要生长，那就给它找到一个可以源源不断供给能量的能源。
第九域的力量，就是这头晶簇眼中的“电池”。
苏晨想到这里，再一次生出一种那晶簇是为了改造它的原型机顺便帮自己的感觉来。
而就在这时候，在这一方巨大的信息世界里，来自于原型机的人造权能的触角已经蔓延下来，其末梢与黑沉沉的第九域的力量碰撞。
这是最关键的一刻，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将直接判定这头晶簇的计划能否成功——它能否将第九域汹汹的力量引导向原型机和人造权能。
苏晨脑袋里乱转的念头由此停顿，他屏住呼吸，默默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而苏晨的视角则是非常多元的，无数个他位于这个世界的无数个角落，因此他可以从无数个位置来观察这一幕。
在两者碰触上的刹那，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产生，第九域的力量流动的、扭曲的、化物的力量像是泥河一样在地面上涌动，伴随着人造权能探下的触角接触，它也只是倒卷而起，黑暗的物质流、能量流沿着触角飞升，两者之间却存在着明确的界限，泾渭分明。
黑暗的第九域的力量倒卷而起，像是一根根从黑河之中生长而出的长矛，贯穿天与地，直达云端之尽头，顺着一根根从天空里蔓延下来的触角，倒插进入那黑色的云野之中，进入同样漆黑而黯淡的、权能遮蔽的天空里。
在这个信息世界，两者都前所未有的具现起来。
世界在它们的共同作用下趋于稳定，却又呈现出另外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姿态来。
两者相似却又不同的气息在这个世界里涤荡升腾，紧接着，变化产生了。
苏晨抬起自己的手臂。
解析力量忽然不受他控制地倒卷起来，这段时间以来颜色发生变化的解析力量再一次划归为苍白，一道道、一缕缕，从位于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的他的身躯之中涌出，像是成千上万个宣泄口，密密麻麻，在这黑暗交织的世界里，构成一片耀白的、闪光的海洋。
它们所发出的黯淡的光芒、像是天地间的一缕闪光般照亮了整个世界。
黑暗的天空原来不仅仅只有黑暗，盘踞着、由无尽植物与血肉触须组成的巨大生物在天空中盘成圆盘状，遮蔽天日，而地面也不仅仅只是黑暗的泥浆，它们竟不是流动的物质与能量，而是一道道不断被勾勒出来的、纯黑而幽暗的线条。
仿佛有无数双手，手持漆黑的画笔，一刻不停地在大地上的每个角落疯狂地涂鸦，由此才呈现出一种流动着的、翻涌不息的状态来。
而在解析力量冲出自己身躯的刹那，苏晨就知道，这很可能成功了！
苏晨对第九域的力量几乎没有反抗之力，但上一次在世界之树那里，原生命曾经帮他分离过第九域的力量，那虽然用的是最霸道与野蛮的简单方式，以力破力，强行分离，但那让苏晨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他和第九域的力量的结合方式。
从暗能层面、暗能感知层面、血肉层面、意识态层面……
他与第九域的力量早已不分彼此，唯有极强且霸道的力量，而且还需要足够的精细，才能将之一分为二。
而现在，不需要那种力量的介入，苏晨就能够感受到，他身躯之中的力量，正在被抽离。
第九域的力量，正欢呼着、雀跃着从他的身躯中跑向那一方权能。
就像是很久之前，在远辽解析力量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它从不是苏晨自己发现，而是它自己跳出来的，它发现了感兴趣的东西、或者是对它有吸引力的东西，甚至都不需要苏晨的自己引导，它就会自己像是看见耗子的猫一样冲上去、追赶，拼命地穷尽其可能性与算法。
植物世界邪神之所以被苏晨一箭射成残废，那不是因为苏晨惊天一箭威力有多大，而是它被解析力量直接“解析”而崩溃的。
而现在，这种引导，仿佛也遵循着这种道路，那头晶簇制造了一个对于解析力量来做极为巨大的“香饽饽”，是为第九域的力量量身定制的，因此，第九域的力量便汹汹而出，疯狂地涌向它，那是连面对原生命都不曾有过的景象。
……
……

第三十三章 久违的宁静
这是为第九域量身打造的“陷阱”。
苏晨这时候终于相信这头晶簇帮自己不是“顺手而为”了，它确实对它的实验成果进行了改造，无论它曾经想要依靠原型机达成什么，绝不可能是现在的这种姿态。
而在这个巨大的信息世界中，这头晶簇勾勒的原型机正全面地展现“自我”，将第九域的力量疯狂吞下。
它们正倒卷上天空，与之合为一体。
苏晨的解析力量并不多，很快便几乎倒卷一空，但黑暗与黑暗世界的交融没有结束，天空穹顶中巨大的怪异正在缓缓下沉，它的姿态正发生全新的变化，它的身躯于高天中“熔化”，成为这黑暗涂鸦世界里的一部分，像是流淌的墨水，从天空中滴落，而地面上的黑暗则席卷而上，又将物质补充回去，权能也在扭曲中畸变。
苏晨在感知中，感受到一种匪夷所思的状态。
这一刻存在于这个信息世界之间的权能，仿佛已经不再是权能了，它不再具备抽象的意义与力量，而是呈现出一种实际存在的，生的姿态。
就像是黯从中诞生。
库卡斯从中诞生。
第九域的力量本身没有意识、没有概念甚至没有这个世界上常规定义里的生命，但它最不可思议之处，却是可以赋予生命。
而且，那不仅仅是赋予生命，它能够给予生命真正的意识态。
意识态是暗能生物的基础，在这片宇宙中，有意识有智慧的生物比比皆是，但这里面还有区别，那就是有无意识态的区别，有意识态，才能区分出暗能不适者和暗能生物，没有意识态，那根本就永生不可能打开暗能世界大门，很多硅基生命就是没有意识态的，坦旦人的实验中，它们最早使用的克隆人实验体，也是没有意识态的，也正因如此，它们才转而用重复使用实验体、建造大型人类繁殖基地等等的模式来创造成千上万的实验者。
正因如此，在曾经的赤色星球战场上，守望者舰队的那些强者们，才对苏晨可以创造出有生命的东西而感到震撼。
但苏晨一直都知道的是，第九域力量所带来的魔改与化物，不仅仅可以创造出单纯的生命，它可以缔造出有意识态的生命。
而现在……
这一方的世界仿佛要活过来。
有什么东西，将在这一方世界里重获新生。
黑暗的世界里，一个又一个的苏晨凭空消失，那是来自于顶层的编程，这一阶段似乎已经快要来到了终点，那头晶簇正手动关闭此前库卡斯为苏晨开启的分割意识态状态，因此，遍布于这个世界之中的无数个苏晨便纷纷消失，无数个苏晨重新变成唯一的一个苏晨。
而他，则正站立在那座山巅之上。
此刻，这是这个世界里唯一没有崩塌的、具有人类可以理解的形态的东西。
伴随着意识态的归位，苏晨却没有再一次陷入混沌或者疯狂，相反，他的意识清明，幻视与幻觉都消失不见。
这意味着他恶化的状态真正地被控制住了。
这头晶簇第一阶段的操作，即将成功。
但第九域的力量没有剥离，这只是单纯的、第九域力量重心的倾斜，从苏晨这边，转移到了其他的方向上去，也就是这头晶簇打造的“原型机”，但仅仅如此，并不能剥离它与苏晨之间的联系，这本质上，和库卡斯之前想到的办法一样，只是权宜之计，第九域的力量对苏晨的蚕食仍在继续。
而且，它的力量还在膨胀。
苏晨能够感受到。
桥梁已经搭建而成。
第九域的力量将源源不断从黑暗中涌来，它将逐步壮大，并成长的越来越强大。
到时候，任何与它相关的人或物，都将被它所吞噬，无一例外。
而现在，它正忙于在这个世界里催生出另一种生命，这像是它的一种本能，就像是第九域的力量在苏晨这里最早呈现出来的、魔改的状态一样，那时候桥梁还不稳定，它只有一道微弱的、如蝼蚁般的力量，因此，它只能被动地感知、主观地改造这个世界里的一切，看起来像是个天上掉馅饼的“金手指”，而到后来，伴随着桥梁的贯通，来自于第九域的力量更庞大地涌入进来，一切才渐渐发生变化，所谓的金手指才露出其背后狰狞的面孔。
那么，此刻，一切还在那头晶簇的控制之中吗？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天空与地面正“水乳交融”，苏晨的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候，苏晨忽然听到了某种敲击声，他意识到了什么，在下一刻睁开双眼。
于是，在真实的世界之中、帝国F-075行政星的休眠舱里的苏晨本体也在那一刻睁开了双眼。
那诡谲的信息世界在一瞬间褪去，浮现在苏晨眼中的，是如同星光般闪耀的大量电子设备，以及那头晶簇的大脸。
它正凑过来，俯身看着苏晨，红宝石的眼睛里闪烁着似笑非笑的，道：“看来我成功了。”
苏晨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他有那么片刻的走神。
因为这一刻，他的本体所看见的世界，不再有于地面上生长的荒草、流淌的眼睛，天空与周围也不再有黑暗的涂鸦，风中亦不再存在那低声的呢喃，周遭可怖的一切，仿佛荡然无存了，苏晨眼中的世界，久违地重归清明与正常。
一瞬间，他几乎还有些不太熟悉。
那种安静与平常。
片刻之后，他才扭过头来，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头晶簇的大脸，道：“你悄悄研究我很久了吧！”
苏晨很清楚，这头晶簇的第一阶段的计划几乎成功了，而能够做到这一点，无疑是基于其对苏晨的状态和对第九域的力量的了解，而这可不是一朝一夕简简单单就能够实现的，这一个月的时间，绝对不可能。
这头晶簇哈哈一笑，道：“你这么特殊，还离我这么近，我不得研究研究你？不研究你，能这么快出成果？”
……
……

第三十四章 进攻
联邦，伽勒法一号。
联邦中央大厦。
苏晨站在联邦中央大厦之巅，从这里向远方眺望，半个世界都在他的眼中，他甚至能够看见这颗星球弧形的地平线。
高处的风烈烈而舞，而他已经在这里等待许久。
若有人从地面上抬头仰望，甚至难以看清楚他的影子。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长时间，从帝国归来，他便一直等在这里。
等待他的“增援”的到来。
而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联邦内部可谓是“风起云涌”。
大量的联邦战舰被调动，从联邦的边疆、军工厂等等各地，一艘艘联邦最新打造生产的战舰跃迁而来，此前在战斗中被联邦所俘虏的、仍服役的舰队也无一例外，跃迁而来，它们齐齐闪耀于星空，舰群遮天蔽日。
不知不觉之间，联邦似乎已经强大起来了。
从当初一个弱小的破烂舰队，渐渐成长到今天，也许现在的联邦在这片星空中仍然渺小如蝼蚁，甚至与一些真正的文明来说并不算什么，但联邦确确实实地成长了，人类也成长了。
站在靠下位置的晶簇抬头看着这一幕，红宝石般的瞳孔中倒映着满天的繁星，道：“人类有一种特别的喜好，无论什么，都是越多越好，虽然我和肖平建议过很多次，打造出一艘强大的战舰抵得上一千艘战舰……”
苏晨见此，只是缓缓摇头，道：“你说的没错，但你有没有想过，联邦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技术搞这种沉淀，只能用这种方式，老肖弄出这么一支庞大舰队来，更多的是为了对抗能打过的对手和管理联邦，层次再高的……”
“层次再高的，就得你来顶了。”那头晶簇哈哈一笑，接过了苏晨接下来要说的话，它的目光移动，从遍空的星辰落回苏晨的身上，道，“你感觉怎么样？”
它问的自然是苏晨抽离了第九域的力量之后的感觉如何。
此刻，距离苏晨的本体苏醒仅仅过去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原型机留在了F-075，在这头晶簇的操作之下，暂时处在了一种稳定的状态，而苏晨回到联邦，正是为了召集人手，前往的坦旦人的实验场。
第九域的力量正和那头晶簇所创造的人造权能交融，但原型机同样无法承受那份力量，按照晶簇的说法，它需要联网整个坦旦人的实验场，将第九域的力量彻底转化为它的原型机所需要的能源与力量宣泄出去，从而彻底将整个机制稳定下来，随后，才是帮助苏晨彻底解决这一问题。
而现在，第九域的力量仍和苏晨有着交集，但它对苏晨的影响却在急速地衰弱，这从苏晨的境界的变化上就能够直观地看出来。
这一刻苏晨的境界已经从此前的堪比星空顶级一路倒车，退到了此前的第六种姓了。
苏晨眼前的世界、意识态中的感知也都恢复正常，他的本体能够和以前一样正常行动了。
站在联邦中央大厦的顶端，苏晨缓缓握紧拳头，他道：“其实没有什么区别，顶多是回光返照，我能够感受到，只要我需要，第九域的力量能够在一瞬间被我激活……”
“那是自然的。”这头晶簇道，“联系并未被切断，阴影仍然在你的身侧，只要它聆听到你的感召，就会放弃现在吸引它注意力的目标，重新回到你的身躯之中来，就和之前一样，所以……
“无论如何，你不能再启用它的力量，是整个行动的基础，也是我希望你把白枫他们喊回来的原因。
“联邦的舰队再庞大，也没有白枫的战力来的有用。
“你自己都清楚，联邦舰队对付同层次的文明还行，面对上稍微强一些的，这满天的舰群，就是纸糊的罢了。”
“我明白。”
苏晨缓缓低下头。
不用晶簇提醒，他也知道这种感觉，因为在最早的时候，就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解析力量倾巢而出，但最终，它们都会回到苏晨的身躯之中来。
因为它们已与苏晨血脉相连，苏晨是它们存在于这片宇宙之中的锚，在锚未曾更改之前，无论它们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都有可能在一瞬间重回苏晨的身躯，而在这种情况下，他很可能在一瞬间就将走向绝路。
因为此刻的苏晨已经脱离了库卡斯创造的系统，事实上，那个系统已经成为了原型机和第九域力量共同接管的另一个“世界”，而苏晨本体和第九域交融的状况已经是最糟糕的局面了，一旦第九域的力量重新恢复对苏晨的影响，他很可能将在几分钟内就彻底“暴毙”。
这一点，从之前的失控就能看出来，他的情况早已恶化到无以复加，只要轻轻推一把，就是万丈深渊。
任何的尝试都是有风险的。
现在苏晨就在这悬崖的边缘，往前一步，就是毁灭，往后即可能达到坦途。
而此刻，苏晨站在这里，也不仅仅是在等联邦的舰队，也是在等白枫。
这头晶簇的劝说被苏晨听进了耳中，他又一次选择了自私的选择——他向星空中发去信息，向白枫、林默发出信息，告诉他们，他需要他们的帮助。
而他们没有辜负苏晨的等待。
在联邦舰队群星般闪耀于天际的同时，星空中跃迁通道洞开，一艘联邦快速飞船出现在星空中，白枫的身影第一个浮现，从太空急速进入伽勒法一号的大气层，最终停在高天之上。
他看着站在联邦中央大厦顶端的苏晨和晶簇，静默片刻，然后露出笑容，道：“好家伙，这是帝国大厦顶晶簇绑架了丑男吗？”
苏晨嘴角抽搐：“你这话是一口气得罪了两个人啊！”
白枫哈哈一笑，道：“别高兴太早，没回来几个人，我、林默，黯、还有吕安邦，苏晨，你看，你的动员力也不是那么强的——
“那么，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苏晨只是笑着摇头，他看向身后的那头晶簇。
那头晶簇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我们进攻。”
……
……

第三十五章 穿梭实验场
水滴状飞船从大地上冉冉升起，联邦的舰队在天空中散开一道缝隙。
洛奇亚文明的飞船退避向一侧，本次行动，肖平也向洛奇亚文明发去了邀请，但洛奇亚文明拒绝了，它们不准备再参与到这件事情来。
未来的局面并不明朗，洛奇亚文明虽然对坦旦人的实验很感兴趣，但这不代表它们想要为此承担风险。
于是，联邦将孤独起航，前往坦旦人的实验场。
但洛奇亚文明将星门的使用权完全交给了联邦，这也算是洛奇亚文明所能够提供给联邦的帮助了。
联邦舰队，浩浩荡荡地启航，从伽勒法一号出发，穿透洛奇亚文明的星门，无数的舰队，便在下一刻跃然于坦旦人实验场边缘、垃圾星的位置上了。
坦旦人全面回收实验场控制权，目前，垃圾星却还在联邦的控制之中。
这里位于整个坦旦人实验场的边缘，是坦旦人实验场里并不重要的一个节点，也是联邦最早掌控的实验场行星之一，目前，这颗星球几乎已经完全成为了联邦下辖的一颗星球，它的大气和内部环境都已经被在一定程度上改造了，曾经的钢铁山峰、人类尸山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生活区和巨大的工程，曾经这里的那些“奴隶”们，成为了第一代的工人，也是这颗星球上文明的第一轮火种，尽管如此，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还很愚昧，甚至不如伽勒法26号时代的联邦人，想要让他们成长起来，需要时间和更大的精力资源投入。
联邦舰队的到来，他们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星空闪耀璀璨的光芒。
站在水滴状飞船，苏晨默默地看了一眼脚下的星球，但也就只是这一眼，他们面前的世界很快再一次发生变化。
他们的舰队又一次跃迁了。
这头晶簇的目标是坦旦人实验场的核心。
坦旦人的实验场纵横无尽光年，极为庞大，但它是多级信息汇聚的结构，底层实验项目的结果一路向上逐级汇聚，多次研究与开发，最终在核心区域进行备案和突破。
找到核心区域，才是他们此行的第一目标。
水滴状飞船中，光线正变得黯淡，浩瀚的星河投影浮现在水滴状飞船内部，这片星河，正是坦旦人的实验场，它被这头晶簇全局模拟出来，结合洛奇亚文明与联邦此前的探索成果数据，这头晶簇正在尝试定位坦旦人实验场的核心区域。
这对于一般人、甚至是联邦来说是极困难的事情，在此前两年多的探索与前进中，联邦也好、帝国也罢，一直都只是在坦旦人实验场的边缘打转，这既是有联邦并没有一口吃成一个胖子的能力可以吞下坦旦人实验场的原因在，也是因为联邦和洛奇亚文明皆没有那个能力，他们连一个低层次的汇聚点都解决不了，更何况是再进一步。
但这头晶簇是有备而来。
早在伽勒法26号时代，这头晶簇就盯上了坦旦人的实验场，它认为坦旦人的实验有它所需要的一切，只是那时候它同样对这里不够了解、独木难支，一个人跑进来，最终还没有做什么，就跌落在伽勒法26号上，但今时不同往日，它的背后有一个联邦，更有十连人的技术支持。
它已经研究了坦旦人实验场很长时间。
在来之前，关于坦旦人实验场的核心区域的位置标的，它也早已有了数个推算结果。
因此，从垃圾星的第一次跃迁，便是前往坦旦人实验场深处的一个空间位置。
坦旦人实验场里有大量的空间、引力陷阱，是为了限制飞船在这里跃迁而设置的，它们和正常的宇宙中奇妙的物理现象没有任何区别，这正是为了隐藏实验场本身的存在，但这在水滴状飞船面前形同虚设。
这头晶簇的水滴状飞船于庞大的联邦舰队相比简直渺小到了极点，但它却起到了引路的作用，在前开路，打开跃迁通道，联邦的舰群便紧跟其后，但在这个过程中，仍有位于边缘位置的一两艘联邦飞船突然陷入闻所未闻的陷阱中，无声无息便消失在星空里。
第一个跃迁位置，被证实并非是坦旦人实验场的核心。
那只是一个奇异的三星系统，其中的一颗恒星，正处在衰亡的边缘。
这里是一个大型的、已经被废弃的坦旦人前信息汇聚点。
确认了这一位置，那头晶簇便在水滴状飞船里滑动手臂，于是，它面前庞大闪烁的星空图景的半边就倏然地黯淡下去，他们立刻跃迁向下一个位置。
第二个跃迁位置，已经距离拉进行有十几光年的距离。
说是寻找坦旦人实验场的核心区域，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就位于这个实验场的正中心，事实上，这样的一个实验场，其范围、规模都极为庞大，且是三维立体的结构，根本没有所谓人类理解意义上的物理结构上的中心、核心区域的概念。
坦旦人实验场的核心区域，可能在任何地方。
第二个跃迁位置，也是一颗恒星所在的位置，跃迁才一结束，一个巨大的戴森球便跃入眼中，完美的结构，横跨恒星系，巨大的恒星被囊括其中，像是被照在笼子里的夜光灯。
这头晶簇的目光从它眼前的星图中移动出来，看了这座戴森球一样。
戴森球中，有一艘飞船飞了出来。
那是一艘长条状的飞船，不是坦旦人的制式飞船，更像是一艘给人类用的运输船。
坦旦人的实验场里，抛开在实验中的地区不谈，坦旦人用的是自己的技术，但给它们所驱使、管理的人类奴隶用的却都是很低级的技术。就像是白枫当年逃跑的时候，他们夺走的那艘运输船，也很破烂，后来被坦旦人堵住，坦旦人派来登陆飞船的抓捕他们的第一批行动“人员”，其实也很落后。这也是资源、精力与风险的问题。
这艘飞船，是一艘装满人类的飞船。
……
……

第三十六章 平平无奇的星球
坦旦人的主力远在星空尽头，正在跟随原生命作战，它们派回接管坦旦人实验场的军力并不多，与这庞大的星空实验场相比，甚至是杯水车薪，但它们管理这座实验场，也不需要太多的人手，尤其是在现在大部分的实验已经停摆的情况下。
因此，对于联邦舰队的到来，它们自然是知道的。
而现在出现在联邦舰队面前的这艘飞船，显然就是坦旦人的试探。
联邦刚刚退走，现在浩浩荡荡杀来，它们不敢托大。
因为它们不知道现在的苏晨的情况究竟怎么样，究竟有多强大。
而这艘试探飞船，却是用人类来试探的。
这艘飞船里装着三个第四种姓，一群第三种姓巅峰，他们乘坐着破破烂烂的飞船，身上穿着整齐划一的白色服装，仅能盖住身上的主要部位，男男女女，衣不蔽体，像是刚从实验室里被抓出来的一群小白鼠。
而且，他们个个目光呆滞，嘴里面喃喃不已，他们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傻子，被打造成纯粹的生物武器，由坦旦人直接向它们的大脑里输入信息，他们就将成为彻底的杀戮兵器。
它们就是来送菜的。
如果苏晨此刻出手，展现出如之前的武力，那么，坦旦人可能便会将毫不犹豫地退去，将整个坦旦人的实验场拱手相让；反之，如果苏晨没有出手，那可能就是截然相反的情况。
这一艘飞船，就能试出苏晨的真实状态。
这是阳谋，坦旦人的目的伴随着这艘飞船的出现而就出现了，就是明摆着在说，你要是还那么厉害，我们就走，你要是不行，自己出不了手，那就……
站在水滴状飞船中央的晶簇扭头看了一眼苏晨，然后转向白枫。
白枫长身而起，他在下一刻离开水滴状飞船，出现在星空中。
肖平发来信息，他们也已经确认了那艘破烂飞船里的人类身份。
肖平希望不知道他们能否恢复意识，重新恢复到正常人的状态，因此希望白枫可以暂时留他们一命。
此次出征，肖平是整个联邦舰队的总指挥官，随苏晨与联邦舰队出征，这是肖平自己的意思。
不过，哪怕是到了这里，肖平也时时刻刻在想着联邦的事情，这一艘飞船虽是坦旦人送出来不要的鱼饵，但里面的人类是真的，且他们拥有切切实实的强大战力，第四种姓和成群的第三种姓巅峰，放在混乱星域里，也是拿得出手的力量。
最关键的是，他们是人类。
肖平自然是想要收编他们来壮大联邦的力量的。
而对于肖平的问题，白枫没有回答，他的战力虽然与同级相比是纸糊的，但和第三、第四种姓相比，已经有巨大的差距，他出手，这一船的第四第三种姓，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一艘飞船和飞船里的人，便全在了白枫的控制之中，送入了联邦旗舰之中，让肖平安排人去处理了。
随后，白枫也是立刻返回水滴状飞船。
在坦旦人实验场里的第三次跃迁随机开始。
这一次，这头晶簇伸出手臂，主动划掉了成片的星空范围，一片片的星辰霎时间便黯淡下去，范围正在逐步缩小。
下一刻，他们出现在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边缘。
一个庞大的、耀光的积吸盘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那就像是一片璀璨的光带，光芒的中央拥簇着一团仿佛无比巨大、又仿佛无比渺小的纯粹的黑暗墨点。
那是一个黑洞。
这一次，他们来到了黑洞的边缘，这是坦旦人实验场的另一个边缘地带，是对混乱星域所在方向相反的实验场边缘，但这里没有另一颗垃圾星，而是一个黑洞。
这里没有人类诱饵，也不见坦旦人的设施，那头晶簇却走出它的星图，站在水滴状飞船的前端盯着这片黑洞看了好长时间，在这个过程中，它周围浮现出变化着、天文数字般的数据，久久不语。
“这里是吗？”
“快了，这是一个高级信息汇聚点。”那头晶簇转过身来，再一次走向背后的星图。
吕安邦盯着那片黑洞，道：“高级信息汇聚点——它们用黑洞储存信息？”
这头晶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它重新站在星图之前，手臂挥动，又一片的星辰黯淡下去，那恢宏的星图正变得“渺小”，坦旦人实验场的结构，正被它一点点解析。
第四跃迁，仍然没有找到，那是一颗荒芜的赤色星球。
苏晨站在水滴状飞船里遥望，在那颗星球的表面看见纵横交错的沟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眼熟。
而第五次跃迁……
“就是这里。”
一颗平平无奇的星球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那颗星球非常普通，体积略大，比伽勒法26号要大上整整一圈，行星表面生机勃勃，有海洋、有森林、有动植物，但没有智慧生物，也没有坦旦人的影子，但来到这里，这头晶簇便一把拂去周围的星图，露出激动之色：“藏得挺好，还是让我抓住了！苏晨，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这颗星球看起来平平无奇，与之前的黑洞、戴森球、三星系统相比，这里是最不想坦旦人控制实验场的核心区域的地方，但这里却偏偏就是。
但这头晶簇的判断容不得怀疑，苏晨相信它的推断，也是紧跟着站起身来。
水滴状飞船率先向下落去，坠向这片蔚蓝与绿色交织的行星。
联邦的舰队则继续停靠在高天之上，扫描星球，分析周围的环境，警惕可能存在的坦旦人的舰队。
绿色的大地扑面而来。
没有危险、没有人工的痕迹，这里生机勃勃，到处都是美好的样子。
水滴状飞船停靠在半空中，苏晨率先飞出飞船。
坦旦人既已试探过了，苏晨也没有隐藏自己的必要了。
但他才飞出飞船，便听到一声久违的声音。
“嘿，苏晨，好久不见。”
地面上，尘浪爆开，一道魁梧的身影，出现在苏晨的视野之中。
……
……

第三十七章 核心之争
魁梧高大的身躯达到五米，足有数个人类脑袋大小的头颅中央，是一双闪烁着幽冷寒光的巨大眼睛。
这还真是苏晨的一位“老友”。
本应该在坦旦人实验场赤色星球上死去的独眼巨人，眼下却又一次出现在了这里，但它的状况与之前似乎发生了一定的变化，它高大的身躯过半被沉重的金属结构所填充，像是一个帝国上的用机械大量替换身躯结构的改造人。
它站在这颗星球的林间阴影之中，似乎已经等待多时，直到此刻苏晨等人进入行星内部，它才主动露出身影，而在此之前，联邦也好、水滴状飞船也罢，探测装置都没有提前发现它。
而此刻，它周围的草木皆在它刚刚爆发的冲击中倒伏下去，它似乎只有一个人。
水滴状飞船停靠在半空中，白枫也随之从飞船中升起，但他不是出来作战的，以白枫为中心，他的暗能感知无边无际的扩散开来，掌控星球、掌控星系，而他的暗能感知与意识，便直接与水滴状飞船与这头晶簇联网，在白枫的暗能感知之下，这头晶簇虽然还只在水滴状飞船之中，但这整颗星球、整个恒星系，在这一刻，便都已经落入了它的信息覆盖之中，隐藏在行星与星系深处的坦旦人的核心汇聚点瞬间便被扒光衣服，完全展露在这头晶簇的面前。
坦旦人也玩了一把越危险越安全的把戏，它们将这颗星球设置在星空中不起眼与平常的地方，而这里也没有过多先进与了不起的设施，实则，这里就是整个坦旦人实验场的核心，这颗星球的表面虽然看起来和一颗普通的类地星球没有任何区别，但实际上，它做了极好的位置，它的内部是完全的精密结构。
甚至，这颗行星本身就不是一颗真正的行星，它是坦旦人制造出来的、放置在这里的中枢装置，最终汇聚点。
技术和暗能的双重作用下，坦旦人的最后核心，也彻底展露在这头晶簇的面前。
而白枫则成为它的跳板，作为超级计算机的一部分，成为这头晶簇入侵争夺坦旦人实验场的控制权的跳板。
一场发生在电子世界的、无声无息的战斗最早爆发。
而在场中，这头晶簇博弈开始的刹那，平静的行星表面开始发生变化，绿色覆盖的大地地皮一片片裂开，一门门黑洞洞的巨炮覆盖满行星表面，那是位于这颗星球表面的自动防御体系。
这是坦旦人实验场的核心，一颗星球量级的实验室与计算机，因此，这颗星球本身其实并没有什么强有力的防御力量，它的设计即是为实验而生，防御武器仅仅是顺带的，并未融入过多坦旦人的顶尖技术，正常情况下，它应当有坦旦人的舰队护航，作为实验场的最终防御力量。
它本身的火力与武器，虽然看起来黑洞洞的布满整颗星球，夸张至今，但皆是能耗较低的常规束能武器而已。
而就在此刻，星空中，跃迁的光芒闪动，三艘坦旦人的椭圆形军舰姗姗来迟——它们并非是真的来晚一步，坦旦人早已掌握了联邦舰队在实验场内部的行动，怎么可能来迟，它们只是选择时机出现罢了。
没有办法再隐藏下去，它们便只好出现。
位于太空中的联邦舰队立刻警惕起来。
在三艘坦旦人的椭圆形飞船外，还有大量破烂的运输船，那些飞船没有运用多先进的技术，就像是联邦星空文明时代下仍有人在使用的手推三轮车一样，跟着坦旦人的飞船飞出，却逐级加速，越过缓慢推进的三艘坦旦人椭圆形军舰，高速向联邦舰队靠拢过来。
一共十二艘破烂飞船，里面满载着坦旦人制造的人类兵器。
最弱的也有第三种姓，最强大的甚至有第七种姓的个体，他们皆与联邦舰队此前在戴森球位置遭遇到的差不多，浑浑噩噩，是坦旦人打造出来的人类兵器。
他们是排头兵。
这一刻，白枫的暗能感知与力量虽然横跨恒星系，但他却无法对坦旦人与这支飞船出手，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任务——他需要全力配合这头晶簇与坦旦人在实验场核心的争夺。
这头晶簇所需要的计算力极为庞大，白枫想要跟上它、配合上它，需要全面收束自己的意识，凝聚全部的力量。
而这一战，最关键的无疑就是对坦旦人实验场的争夺，这里有天量的数据和完整的系统，一旦坦旦人觉得它们将失守甚至是失控，很可能在一瞬间毁掉整个系统与全部数据，到时候，他们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光什么也得不到，指望着这实验场救命的苏晨也要跟着完蛋。
因此，太空中，将与坦旦人正面对抗的，是联邦舰队。
联邦舰队的前沿，赛西正缓缓飞跃战场，在他的身后，联邦的救世主们纷纷跃出舰队，或乘坐飞行器，或血肉之躯于星空，同样于战场上掠阵，联邦舰队的炮口也缓缓升起，直面自己的对手。
与此同时，行星表面。
苏晨还在与独眼巨人对峙。
真正的战场在于他，在于联邦舰队与坦旦人军舰，但又不完全在于他们，最核心的争夺，仍是那头晶簇与坦旦人的对抗，十连人与坦旦人的对抗。
生命与生命的搏杀，才以你死我活为终点，而文明与文明、群体与群体的交锋，则往往是为了更高的生存利益。
“你看起来并不惊讶。”独眼巨人似乎也并不焦急，它抬头望着天空里的苏晨，道，“并不惊讶我还能活着出现在你的面前。”
它还是老样子，那种令人觉得有些蹩脚的人类口音。
黯从飞船里飞出来，落在苏晨的肩头。
面对独眼巨人的问题，苏晨只是轻笑了一声，道：“不，我确实很惊讶你竟然没有死，但仔细想一想——在那颗星球上，我好像确实没有确认你的死亡，只是我觉得我杀死你了。
“而你既然在坦旦人的实验场里，被坦旦人捡回去自然也没有什么。
“我有什么好惊讶的？”
……
……

第三十八章 谁说我用不了第九域的力量了？
伴随着黯飞出来，战马长嘶，幽灵骑士也跃入战场，紧接着升起的是极端变异体，三道身影，分立天空的三个方向，隐隐对地面上的独眼巨人形成包夹之势。
两个第四种姓，一个第六种姓，还有一个黯。
林默看向苏晨，见苏晨没有出手的意思，他也保持沉默。
而在地面上，独眼巨人则是哈哈哈地笑起来：“是呀，确实如此，你确实少算了一招，最接近神的第八种姓，你以为是那么好杀的吗？你可以血肉再生、催化生命，同样的，我也可以，当然，我遇到了贵人。”
“坦旦人……么？”苏晨道，“那你还想要我的力量吗？我可以给你，你知道今天我为何而来吗？”
“我当然知道。”独眼巨人道，“我在坦旦人这里看了你的资料——第九域的资料，在戴森球的位置没有出手，坦旦人就猜出了你们为什么而来，要来做什么了。”
苏晨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拐弯抹角，你帮我对付坦旦人，挡住它们的人，我把第九域的力量卸下来，就双手送给你——我们没有必要在这里搏命。
“当然，如果你不想要第九域的力量了，当我没有说。”
独眼巨人道：“当然要，我为什么不要？但我何需从你的手里获得？你自己都用不明白它的力量，差点因此而死，我帮你有什么好处？我帮坦旦人和帮你没有任何区别，坦旦人已经许诺给我，今天拿下你们，那个十连人的成果是它们的、你的第九域的力量，是我的。
“而且，坦旦人将帮助我稳定地吸收它、掌控它、主宰它。
“我已经把我的文明献给了伟大的主人。
“原生命，还是人类。
“这个队，我知道该怎么站。”
独眼巨人高扬着头颅，露出疯狂的狞笑。
伴随着它的笑声，星空中异变突起，联邦舰队才要与坦旦人派出的人类打手交锋，星空中，便辉光闪烁，一片片的跃迁通道洞开，一艘艘锤头状的飞船跃迁而出，那是独眼巨人的文明的舰队。
它们的科技并不强大，虽然舰队看起来数量庞大，一艘艘锤头飞船造型恐怖，但它们的技术甚至不如联邦，然而，那一艘艘飞船里，却满载着像是独眼巨人的同族，它们身高超过五米，浑身肌肉虬结，独眼之中布满猩红的血丝，每个个体身上都涌动着暗能，成排地挤满一艘艘飞船，手里高举着各式的武器，发出震天的怒吼。
高温与热浪的战意之中，它们的声音无法被它们的对手所听见，但它们的疯狂却透过战场上的变化而体现了——一艘艘锤头飞船，在跃迁而出，便冲阵在最前，毫不犹豫地撞向联邦舰队。
它们根本没有想要舰队与舰队碰撞，而是想要直接“抢滩登陆”！
独眼巨人来自于一个相对原始野蛮，但暗能天赋极高的种族。
这一战，坦旦人孤零零的三艘飞船不是主力，它们所打造出来的人类傀儡也不是主力，独眼巨人才是。
而在地面上，独眼巨人的锤头飞船舰队群出现的刹那，苏晨就动手了。
独眼巨人已说到原生命，苏晨便知道，没有再谈下去的可能了。
正如独眼巨人自己所说的，坦旦人一边有原生命在，而苏晨这边一旦他卸下第九域的力量，那么他们与原生命和坦旦人的可比性将降为零，这种情况下，无论开出什么条件，对方都不可能在被动摇。
绝对的利益下，选择将是绝对单一的。
因此，抢在对方话音未落之时，苏晨便直接出手了。
他的身躯在半空之中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独眼巨人的背后，暗能感知汹汹而出，在近在咫尺的位置激烈涤荡升腾，而他则在瞬间从腰间抽出长剑，长剑上即刻爆发出万丈的光芒斩向独眼巨人的脖颈之间。
而与此同时，此前位于苏晨一左一右两侧的乔安娜与林默，也是极有默契地行动了起来，在苏晨出手的一瞬间，他们分别从两个方向出手，三向夹击。
然而……
苏晨的这一剑，被对方轻轻松松抓在了掌心之中。
独眼巨人后出手却先得手，一只手抓住苏晨手中的长剑，那剑锋之上掠动的光芒就像是一团无源之火般轻松被掐灭，紧接着，它抬起脚，沉重的一脚，直接踏在苏晨的胸膛之上，将苏晨一脚便踹飞出去，反手一拳，便将林默一拳打进地面之中。
地面崩裂塌陷。
而紧接着，它朝提剑冲锋的乔安娜伸手另一只手，虚空张开，反手下压，紧接着骤然发力。
空间中，乔安娜便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巨手命中，前冲之中便当空人仰马翻，直接被摁进地面之中，独眼巨人的暗能感知即刻涌向她，强大的力量像是重锤一样下压，半神级别第八种姓的强大力量，哪怕是在白枫无意识下的暗能控场中受到了一定的限制，对于第四种姓拥有绝对的、碾压级别的压制力。
第四种姓与第八种姓，光是数字就差了整整四个，这里面差的境界，可不仅仅是这么简单的四个境界。
暗能直接被压进地面之中，她的暗能力量疯狂涌出，但根本发挥不了作用便被成片地掐灭，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躯被下压，强大的力量让她的身躯彻底转为幽灵状态，且幽灵状态之下，她的身躯像是瓷器一样崩裂开一道道的裂痕，边缘的位置甚至开始模糊。
她的暗能将率先被击溃，紧接着瓦解的就将是她的凝聚态。
独眼巨人要先掐死她。
“嘿！”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另一边的废墟中传来，苏晨大踏步走出，朝着这头独眼巨人打出一个响指：“我确实不再握有星空顶级的力量，但谁说我就不能用第九域的力量了？”
这一道声音，一声响指，让独眼巨人脸色狂变，赤色行星上疯狂而可怕的战斗的记忆浮上心头，它的战争本能让它在第一时间放弃目标，骤然后撤，直接拉开距离。
……
……

第三十九章 三方战场
赤色星球上的那一战，给独眼巨人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守望者舰队全军覆没，它也差一点就直接死在了那里。
第九域的力量和这个人类的可怕化物，都是可以杀死它的绝对力量。
因此，这一刻，苏晨表现出展现出这种力量的趋势，独眼巨人便立刻拉开距离，虽然来自于坦旦人的情报声称，苏晨已经暂时丧失了第九域的力量，但坦旦人的报告内容也仅仅是来源于推测，它们也没有确切的情报，而且，作为苏晨的老对手，独眼巨人是知道的，就算这个人类不是星空顶级，他也未必用不出第九域的力量。
独眼巨人一飞冲天，巨大的眼睛横扫，想要确认打击从哪个方向而来，但可惜的是，它没有发现它预想之中打击。
相反，刚刚被它压制的乔安娜则借机从地面上跳起，而林默也是重新改变方向，从另一个方向移动过来。
而苏晨——刚刚气势十足的苏晨，这时候则仍然是站在地面上，朝着独眼巨人咧嘴一笑，道：“好兄弟，跑的真快。”
看到这一幕，独眼巨人哪里还能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顿时是怒发冲冠：“你唬我？”
“也不能说完全在唬你。”
苏晨站在地面上，耸了耸肩。
而独眼巨人心中却是猛地一跳，闪电般回过头来。
一道小小的、漆黑的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动到了它的背后，正高速地冲撞而来。
那道影子于人类而言，也不过只有巴掌大，对于独眼巨人来说，就更是渺小无比，她虽然来的无声无息，但仍然在最后一刻被独眼巨人发现了，它直接扬起自己的手掌，伸手抓向对方，暗能在半空中束成一线约束对方的行为，要直接将这个小家伙碾死。
然而，接下来的情况，超出了独眼巨人的预料。
这个小家伙没有任何正常的有种姓位阶的暗能生物的波动，却速度极快，更极为恐怖，它的暗能不但没有成功地限制住对方，甚至没能阻碍对方一丁点的速度，恰恰相反，对方一路向前，顷刻间便从它的暗能中洞穿而过，撞在它的手掌上，鲜血飞溅，一头撞向它巨大的眼睛！
“呃啊啊啊……”
惨嚎声，从天空中传来，独眼巨人一把将黯甩飞出去，它的眼睛被黯直接撞碎了。
巨大的瞳孔像是玻璃一样碎裂，又被搅成一团浆糊，它身躯之上暗能正飞速膨胀开来。
第八种姓，它并不真的需要眼睛来观察世界，独眼巨人唯一无法理解的是，刚刚那个小东西身上只有微弱的暗能波动，甚至没有种姓位阶，为什么不受它的力量的影响，甚至能够击穿它？！
而这时，苏晨则已经是交替杀上，在黯跌落的瞬间，他便已经手持沉重的长剑，迎面砸向独眼巨人。
在白枫的限制场中，林默、乔安娜一左一右于丛林中升起，三个人，从三个方向包夹独眼巨人。
与此同时，水滴状飞船上方，白枫往这边扫了一眼，默默加大他的力量输出，暗能感知与力量更严密地覆盖周围的空间宇宙，将一切纳入他的世界之中，他虽然没法抽出精力与苏晨等人并肩作战，但他可以以无意识的状态提供帮助，在他暗能掌控所覆盖的世界里，哪怕是无意识的状态，非他潜意识认可的暗能生物，在这一方世界里使用暗能，皆将受到影响，越弱小的暗能生物，受到的影响就越明显，独眼巨人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它的暗能发挥遭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只是因为它本身足够强大，表现的仍不明显。
但在太空战场上，这就表现的明显多了。
——赛西正在横扫战场。
此刻，联邦舰队和傀儡飞船与独眼巨人锤头飞船舰队已经绞杀在了一起。
坦旦人的人类傀儡也好，锤头舰队里的独眼巨人也罢，他们的作战方式都很单一，科技技术还不如联邦，但他们都是强大的暗能生物，如锤头飞船，直接不管不顾地顶着联邦强大的火力撞上来，中间数艘飞船，还没有飞到便被联邦强大的火力摧毁，但它们仍没有半点畏惧，锤头般的飞船撞上一艘联邦的战舰，成千上万的独眼巨人便结队地从它们的飞船冲向联邦人的飞船，暗能震荡，疯狂冲锋。
而那些被联邦击毁在太空冲锋路上的锤头舰队的残骸里，则仍然有大量的独眼巨人从中飞出，密密麻麻、铺满太空。
它们都是暗能生物，且其生命特性远远强过人类，哪怕飞船被正面摧毁，仍然有大量的个体能够在爆炸中存活下来，甚至可以继续在太空中发起进攻。
赛西与救世主以及联邦战斗机群的任务就是击败这些太空中的个体。
独眼巨人是天生的暗能生物，虽然能够达到如地面上半身第八种姓级别的独眼巨人同样是凤毛麟角，但它们普遍都在第二种姓以上，第三种姓比比皆是，第四种姓也为数不少，几乎三四个锤头飞船中，便有一个第四种姓坐镇。
这是一场恶战，但情况却比赛西想象中的要好。
在白枫的力量压制之下，这些敌方阵营的暗能生物像是都被扣上了负Buff，实力大打折扣，几乎被压着打，赛西一个人，甚至就能够直面四个独眼巨人种群的第四种姓，甚至，这短短交锋之中，赛西顶着四个独眼巨人第四种姓的压力，还成功斩杀了一个！
其他的救世主们也是如此，他们的人数虽然远不如这些对手，也没有爆种般地获得增益，但敌方的削弱，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增益，都在战场上大展神威，同级别的天赋者，甚至能够横扫一片的敌手！
而白枫与那头晶簇，也正在与坦旦人激烈交锋于看不见的世界。
庞大的信息世界中，争夺的是一个关键的信息节点控制权，白枫和这头晶簇早有准备，一出手便夺下坦旦人几乎三分之一的信息节点，长驱直入！
……
……

第四十章 节点之争
这是无声息的世界里的战争，白枫觉得自己完全成为了这头晶簇手中的超级计算机。
因为白枫的到来，这头晶簇才得以“轻装简行”的上阵，而不需要携带着什么大量的设备与坦旦人较量——他们的对手坦旦人是掌控着整个实验场的存在，白枫本身的强大暗能感知，足可以弥补计算力上的差距。
白枫自我的发挥被压到最低，他的意识和这头晶簇的飞船和大脑桥接，两者依靠光速奔跑的信号飞速交换信息并做出反应，在坦旦人所掌控的实验场信息世界里激烈地交锋。
这头晶簇是有备而来。这些年来，它从没有一刻停止过对坦旦人实验场的研究和探索，之后对植物世界邪神等的研究，更进一步加深了它对坦旦人实验场的认知，而且这一次回到十连人的所在，这头晶簇也并非空手而归——它早已盯上了坦旦人实验场的控制权。
因此，这场交锋才刚刚开始，他们便占据了上峰，光年实验场内，将近三分之一的节点区域都被白枫与这头晶簇攻占，他们势如破竹、攻城略地，一路向前，横扫坦旦人的信息节点，接管实验场。
不过，实验场太过于庞大了，他们虽然掌控了信息层面，但对于外部战场上是几乎没有影响的，当然，这最关键的原因也是他们争夺的并非是什么武器系统，而是信息、技术和实验设施的控制权。
坦旦人甚至出现了一面倒的败退的情况。
这头晶簇和白枫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一路向前追击猛攻，但他们两个人也同样清楚，坦旦人在这里经营了这么多年，要是觉得事不可为，便不可能有现在的这场大战，既然发生了，就证明坦旦人认为它们的实验场不会被夺走，现在的节节后退，很可能是在为接下来凶猛的反击做准备，因此，他们皆不敢有任何大意，因为坦旦人的反击不知道何时就将到来。
而在星空中，肖平正立身在舰桥中，默默凝视着眼前的战场。
火焰纷飞，一艘艘战舰在星空中殉爆，一节节地爆炸开来，彼此撞击。
这是星空中少见的接舷战，锤头飞船与坦旦人派来的人类傀儡，皆乘坐着飞船发起自杀式的攻击，当然，它们的接舷战能够成功，也是得益于联邦舰队的火力仍然不够强大，且在来自于脚下那颗坦旦人人造星球的火力覆盖的压制下，才让接舷战成为可能。
甚至有一艘锤头战舰突破重围，撞中了位于肖平所在的联邦旗舰一侧的另一艘护卫舰上，从肖平现在的这个位置，甚至能够看见那艘护卫舰中激烈交锋的景象。
大量的联邦战士封堵住通道，架设火力炮台，疯狂扫射登陆上来的独眼巨人种族的暗能生物。
很多战舰内的非作战单元，也都纷纷登上了战场，填补人手与火力上的不足。
联邦虽然配备了舰内的作战人员，但数量并不多，和独眼巨人这一艘艘飞船里面满载作战人员，就是为了登陆作战而来的样子，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但战争的天平并未倾斜。
白枫无意识状态下的控场对战场上的所有敌对暗能生物都产生了影响。
白枫的战力与真正同级别的个体不可同日而语，但他的境界是相当高的，哪怕这时候注意力全在其他的方向上，也不能阻拦他无意识状态下对战场的影响。
那些强大的暗能生物的力量被压制，这使得常规武器和普通作战人员，也能够通过自己的力量对其造成杀伤，阻挡它们登陆与推进的脚步。
而到了眼下的这种局面，指挥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双方的阵线已经完全交错在了一起，接舷战一旦爆发，就是大混战，三艘坦旦人的军舰在后不动，战场上局势的天平短时间内就不会发生变化，而肖平作为指挥官，却已经不具备可以对此刻的战场带来太大变化的帮助了。
肖平选择亲自参与进这场战争，其实有两个原因。第一，是他很清楚，这一战将赌上联邦这段时间的发展，不光是因为苏晨，如果坦旦人的实验场整个都落入联邦的掌控，那意味着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这关乎整个联邦未来的发展，成有很多种可能；失败了，也有很多种可能。这将是联邦历史上又一次极为重要的转折点，他觉得自己应该来到这里，尽可能地为联邦掌舵。而第二，则是因为，肖平……还想要和苏先生并肩作战一次。
联邦大逃亡之战，仿佛还历历在目。
此刻，信息争夺战中的白枫与晶簇占据优势，而太空战场也几乎处在均势，但在地面上，苏晨等人却是劣势。
三英战吕布的局面没有形成，黯的偷袭发挥了一定的作用，但独眼巨人在高空中便稳住了阵脚，它自身的半神第八种姓的暗能掌控受到更高级别的白枫的暗能掌控的压制，它便干脆放开自己的力量，用权能为自己“撑伞”。
它半神隐现雏形的权能。
决斗空间。
决斗空间在一瞬间被撑开，新的法则在半空中缔成，它自己的暗能掌控被留下，白枫的力量、苏晨的力量、乔安娜的力量、林默的力量，全数被击退，一片只属于独眼巨人的“暗能世界”闪现在战场之上，于是，趁机围杀而上的苏晨三人，成为了送上门的野菜。
独眼巨人无视了林默与乔安娜，怒吼一声，直接在自己的决斗空间中加速，像是炮弹一样合身撞上正面的苏晨，带着他的身躯下坠，击穿长空，从地面上飞射如雨的炮火之中穿落大地，轰然砸进脚下的地面之中。
两道身影在半空中就扭打在了一起，拳拳到肉，在独眼巨人的权能之下，这仿佛不像是高种姓的搏杀，更像是两个没有任何超自然力量的人类武术家的血拼。
但苏晨不可能打得过独眼巨人。
因为在人家的权能里，人家是神。
他怎么可能打得过？
……
……

第四十一章 围杀
苏晨有些开始怀念第九域的力量了。
庞大的阴影从天而降，他在地面上连忙一个翻滚，让开这雷霆一击。
独眼巨人在它的世界里拥有绝对的掌控权，它被黯戳瞎的眼睛还没有恢复，但它的感知与本能就是它扩张的“视野”，可以无障碍地观察周围的一切。
到这种层次，除了习惯性地用正常观察器官感受世界，用暗能全方位感知几乎是每个高种姓的必修课。
刚刚在高空坠落中，苏晨与独眼巨人至少交手了十几次，结果是他被压着打，要不是苏晨身躯之中强悍的本体能量支撑，他可能在落地之刻，就已经先被这家伙敲的支离破碎了。
“呵呵呵呵……”
独眼巨人正从落地的姿态重新站直，它偏过头，血淋淋的巨眼有些恐怖：“第六种姓……就是第六种……”
它这番嚣张的独白没能说完，因为在它的一侧的林地地忽然就传来一声疯狂的怒吼声，庞大的黑暗影子从黑暗中杀出。
林默张开双翼，从半空中俯冲而下，贴着丛林杀穿过来，极端变异的姿态下，他的身高同样达到五米，巨大的翅膀张开，甚至能将独眼巨人“拥入怀抱”。
钢铁般的一拳，直接掀出。
独眼巨人的声音就在这一刻停顿，反手砸向林默。
怪物与巨人在半空中轰然交锋，林默的手掌崩裂开来，但怪物没有后退，它的身躯向前，巨大的双翼在独眼巨人权能的领域之中激荡起猛烈的狂风，它的另一只利爪，已经探向独眼巨人的头颅。
一场怪物与怪物的交锋，瞬间拉开帷幕。
这超乎了苏晨的预料。
林默竟然和这独眼巨人拼了一个不相上下。
独眼巨人是绝对的“武斗家”，而林默是纯粹的野蛮的代表，两者之间的首轮交锋，独眼巨人就被带入到了林默的节奏之中，利爪翻飞，甚至在独眼巨人的身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林默似乎很有这样的经验，他很清楚在绝对武力的层面，无论如何他都不是眼前的这个独眼巨人的对手，因此，他步步紧逼，庞大的身躯与独眼巨人贴身搏杀，血肉被撕碎便飞速地再生。
“嚎——”
伴随着疯狂的嚎叫，这头怪物张开口，一口，咬在了独眼巨人的脖颈之上。
鲜血，在刹那间飞溅出来。
独眼巨人发出怒吼与咆哮，它巨大的眼睛里亮起光芒，像是鸡蛋般被黯搅烂的眼睛里在这一刻空前地汇聚起暗能，它的身躯表面开始浮现出一种淡粉色的光弧，暗能于它的身躯之中像是即将爆炸的炸弹一样澎湃，它伸出一只手，抓住近处怪物的头颅，以强大而绝对的力量，一点点将怪物的头颅拉起，连带着从它身上撕扯而下的血肉，紧接着，它压低自己的头颅，将凝聚光芒的眼睛面向近在咫尺的林默……
但下一刻，独眼巨人就骤然抬起头，将从眼睛中喷薄而出的射线射向天空。
高空中，策马而下的幽灵骑士被正面击中，直接被轰上天穹，其身影甚至都瞬间被那可怕的射线光浪所吞没，看不到身影，生死不知。
而近处，苏晨也正从一侧杀来，他手中紧握长剑，砍向独眼巨人被改造成机械化的大腿，而独眼巨人直接双手，拽着林默的脑袋把这庞大的怪物硬生生甩飞出去，紧接着抬起脚，重重下压！
这一脚落在大地与烟尘之中，地面在顷刻间沸腾，一道无形的冲击波激荡开来，要来“斩马腿”的苏晨便直接被气浪掀飞出去，而紧接着，独眼巨人则是闪电般转身，另一只巨大的手掌穿透烟尘，在半空中猛地一抓，一道小小的影子，便直接被它捏在手心之中。
那正是刚刚同样伺机偷袭的黯。
独眼巨人怒吼道：“虫子——你以为你还能得手？”
黯在它的手心里拼命挣扎，身躯伴随着对方手掌合拢巨力之下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仿佛是瓷器就要被捏碎了一样，而她的头发却根根倒竖而起。
“嚎！！”
怪物的嚎叫从身后传来。
那是林默又一次杀出，极端变异体之下，哪怕是独眼巨人、或者是没有第九域力量的苏晨，都没有他身躯恢复的速度快，短短的时间内，他又恢复如此，直接咆哮着杀来。
但独眼巨人似乎已不打算将决斗的意义进行下去，它的眼睛喷吐出死亡的射线，直接将林默的身躯打回。
光线顶着林默将他击落到身后的林地里，身躯四分五裂，鲜血横流。
与此同时，苏晨也正第二轮杀上，迎接他的同样是一道射线。
苏晨的身躯直接被击落。
哪怕有白枫无意识状态下的暗能场的加持，这场战斗，似乎也没有任何悬念。
半神第八种姓，拥有着绝对的压制力。
独眼巨人一手握着不断挣扎的黯，一边踏前一步，射线从它破碎的眼睛里喷吐而出，顶着苏晨，将他压制在地面上，它冷声道：“你有多少暗能？你能撑多久？呵呵呵，一群人类——一群废物！”
苏晨咬紧牙。
他的身躯正在重压在龟裂，皮肤表层的接管密集地炸裂开来，血流如注，但在光焰中，他只遥遥朝独眼巨人抬起手臂。
那一刹那，在独眼巨人的面前，一点血光凭空凝聚。
仿佛是许久不见的血色水晶剑将重现于世。
灵魂的颤音，在那一刻在这世界中回荡开来。
独眼巨人立刻抬起另一只手，毫不不犹豫地指向那点血光，伴随着它力量的涌出，血光还没有成型就在瞬间被掐灭。
然而……
独眼巨人闪电般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另一只手，它的那只手里本来抓着那个虫子般的生物，但就在刚刚那一刻，对方竟然凭空消失了。
等等……
在这一个瞬间，消失的黯凭空出现在独眼巨人的背后，她从虚空中拉出了一道身影。
金发在半空中飞扬，幽灵的骑士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剑，从上而下，贯穿了这头独眼巨人的头颅。
……
……

第四十二章 坦旦人的反击
幽灵之剑从独眼巨人的头颅正中贯穿而入，直没入柄。
庞大的身躯在那一刻僵硬住，它的动作全部暂停，从剑锋上流淌而出的暗能正在它的身躯内部肆虐，搅烂它的大脑，撕碎它的血肉。
但它还在行动。
它的动作变得迟缓，像是定格动画里的角色，僵硬地抬起自己的手臂，一点点、一点点靠向位于它头顶的女骑士。
乔安娜整个人已经骑在了独眼巨人的肩膀上，长剑向下，她的浑身上下都迸发着金色的辉煌暗能闪光，她正与独眼巨人的暗能激烈交锋，而且，在出其不意的一击起效之后，独眼巨人正凭借着其所拥有的强大优势，一点点扳回局面。
但此刻，并非只有乔安娜一个人。
独眼巨人抬起的手臂忽然被斩断。
苏晨的身影从一侧而来，剑锋起落，寒光过处，这独眼巨人抬起的两只手臂便全被他从手肘的位置斩断，血肉与钢铁结合的巨大手臂轰然坠地，仿佛连地面都震颤了，而独眼巨人被贯穿的脑袋正中，浆糊般的眼睛里，又一次开始浮现出凄厉的血光，然而迎接它同样是又一剑。
苏晨的一剑直接送进了它的眼眶之中，鲜血飞溅，这一战到现在苏晨也没有使用过的解析力量，在这一刻被他分出一道，直接顺着苏晨的剑锋蔓延，钻入到对方硕大的眼睛之中，纵横绞杀，将它的血肉之躯、意识态统统搅碎。
这一次，苏晨神志清醒。
这一次，苏晨不再会给它任何机会。
乔安娜收剑后撤，在半空中一个折转，落在地面之上，拄着剑支撑自己的身躯。
与第八种姓争锋，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林默的身影从一侧的丛林之中浮现，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的身躯已经重新恢复原状，他没有苏晨第九域的力量，但极端变异赋予他了强大的再生能力。
苏晨也抽剑后撤。
因为这里的地面战场，已经结束了。
在他们的面前，第八种姓的独眼巨人的身躯在纵横升腾的解析力量中支离破碎，血肉之躯、钢铁机械结构，皆被绞杀一空，变成这空间里的一阵不起眼的灰黑色的烟尘，随风飘散。
看着这一幕，乔安娜才是吐出一口气，这时候，黯飞过来，落在乔安娜的头顶上，道：“乔安娜，你没事吧？”
乔安娜则是摇了摇头，一手持剑，另一只手则是伸出来，轻轻揉了揉黯的脑袋，道：“没事，配合的不错。”
黯嘿嘿一笑，像是坐大马车一样抓着乔安娜金色的头发左摇右晃。
苏晨的目光则投向天空。
白枫和水滴状飞船仍然纹丝不动，似乎还在争夺，而在更高的宇宙空间里，联邦舰队与多方的绞杀也正陷入白热化的阶段。
林默看向苏晨：“你还好吗？”
苏晨摇了摇头，他并无大碍。
刚刚那道解析力量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很微弱，尚不足以引起他自身状态的恶化。
他们这边，两个第四种姓、一个第六种姓，就算借助白枫无意识状态下的暗能出手，也很难真正杀死一个半神层次的第八种姓。
苏晨早在赤色星球上，就和独眼巨人交过手了，后来，他自己也达到过类似的境界，他知道这种级别的暗能生物有多可怕，而且不仅仅是战力层面的强大，它的意识态也已经成长到了一定的地步了，而他们几个人以其真实的暗能境界，皆无法实现对其的绞杀，也许可以杀死血肉之躯，但无法摧毁意识态，独眼巨人便立于不败之地。
因此，无论如何，苏晨都是要用解析力量来完成最后一杀的。
越早解决独眼巨人，对战场无疑就是越有利的。
看着第八种姓独眼巨人化成飞灰，苏晨忽然有些感慨。
在赤色星球上，他好像也是如此，一个人被守望者舰队群殴，而现在，情况反过来了，是独眼巨人被他们几个人群殴。
这或许也是一种讽刺。
苏晨现在的战力远不如在赤色行星上可以使用解析力量与第九域力量的时候，但独眼巨人拿出来的战力，也远不如从前了。
太空中浩荡的独眼巨人大军、人类傀儡军团，夹在一起其实也没有一艘守望者舰队厉害，没有一个线体第八种姓厉害。
可惜，它们皆死在自己的贪婪之下。
在赤色星球，成为引爆苏晨第九域隐患的祭品。
战斗还没有结束，苏晨没有时间感慨，他第一个冲天而起，加入太空战场，第六种姓的战力在低层次上是压倒性的，更何况，在白枫的无意识暗能掌控偏向下，位于太空中的敌对方暗能生物的实力大大受限，苏晨出手，几乎就是一面倒的屠杀与砍瓜切菜。
而林默、乔安娜与黯则仍留在这颗星球的地面上，环星球绕行，摧毁那些位于这颗人造星球地面上的炮台，减小其对联邦舰队的压力。
第八种姓独眼巨人战死，苏晨等人的战力被解放出来，彻底影响了战争的天平，地面的火力开始哑火，而在太空中，一路高歌猛进悍不畏死的独眼巨人暗能生物军团也开始节节后退。
三艘坦旦人的军舰于远空中抬升高度，似乎是想要做些什么，但仍然没有出手。
而在白枫与那头晶簇所处于的、看不见的战场中，“战斗”同样正进入白热化的阶段。
一直在后退的坦旦人，似乎终于完成了它们的布置，开始了疯狂的反攻。
那是一种深埋于整个系统的病毒，遍布每个节点，甚至在已被白枫与这头晶簇拿下的信息节点中也有大量的此种病毒未被发现，它们伴随着坦旦人不断放弃防线，而遍布白枫与晶簇的“控制区”，在不易察觉的角落疯狂增殖，直到这一刻，被坦旦人全面引爆。
刹那间，白枫与这头晶簇控制的三分之一区域，立刻一片大乱，攻势瞬间逆转——坦旦人顺势而上，高歌猛进，重新夺回大片的信息节点，甚至要将白枫与晶簇打出去！
……
……

第四十三章 后手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畏畏缩缩的坦旦人终于发难，重拳出击，白枫与晶簇拿下的三分之一节点区域，立刻吐出一大半，只剩下极小的一部分，而坦旦人仍然步步紧逼，不但要把白枫与晶簇彻底打出去，似乎还想要以此为跳板，反攻晶簇与白枫的意识态，在这一没有硝烟的战场上，直接把他们两个人全杀死。
瞬间四面烽火。
白枫听见那头晶簇短促地在信息的世界里骂了一句：“该死的坦旦人！”
这一句咒骂裹挟在天量的信息流里一并输送给白枫，白枫其实很想吐槽给这头晶簇一句“你也不行啊”，但他尴尬地发现，自己吐槽都没有机会，他虽然境界极高，但计算力远不如这头晶簇，对方能将咒骂夹杂在天量的信息流里与白枫交流，但白枫压根做不到，他还没准备发出去信息，下一步的信息流指令已经来了，他总不能为了吐个槽延误越来越紧张的争夺战步骤。
白枫再一次深深感慨。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工具与技术的力量永远都有作用，再强大的暗能生物，也有无法战争的科技文明。
然而现在的局面并不乐观。
这头晶簇有备而来，但坦旦人同样不是吃素的，也许，在同样的对比下，坦旦人根本不可能和十连人叫板，但现在，这里只有晶簇一个十连人，依凭的还是它自己的水滴状飞船作为基础，甚至要借助白枫的力量，而这头晶簇面对的、却是坦旦人经营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实验场，而且在他的对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坦旦人在与它对弈。
这一局棋，它仿佛注定很难获得胜利。
但这头晶簇没有放弃，它一边全力抵挡来自于坦旦人的攻势，一边将爆发在自己信息节点里的病毒连根拔起，然后在几秒钟的时间内，进行上万次的系统筛查，一连拔出七八个多种多样的病毒，它们皆是坦旦人的技术结晶，是一枚枚隐藏在实验场信息世界里的超级炸弹，极难被察觉，第一个爆发了，其他的全部进入待启动状态，才能够被这头晶簇找到进而拔除。
但拔除这些“病毒”让晶簇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他们的战线被迫疯狂收缩，那头晶簇的注意力大量地转移向反查内部，就意味着要白枫独立处理很多瞬间发生的情况。
那头晶簇都与坦旦人斗的难舍难分，白枫独立面对，更是一路溃败，节节败退，一再丢盔弃甲，阵地一个接着一个失守，晶簇再回过神的时候，他们手中所掌握的信息节点，已经仅剩个位数了。
坦旦人从四面八方进攻，多点开花，猛攻最后的信息节点。
战败仿佛只在一瞬之间。
这是白枫与这头晶簇的最后机会，他们现在可以放弃这几个信息节点，撤离这场信息世界之战，将之交还给坦旦人，而好处则显而易见——借助着最后几个信息节点的缓冲，他们将可以成功在坦旦人的攻击下生存，否则，一旦这几个信息节点被拿下，坦旦人的攻势驶入破竹，将直接杀死白枫与晶簇。
但白枫没有得到晶簇的指令，便没有后退，晶簇也没有选择后退撤走。
巨大的风险下，他们皆选择继续争夺。
白枫清楚，在刚刚的争夺中，那头晶簇已经拿出了大量的手段，如果这一次失败了，哪怕是几分钟内再重新攻进来，那时间也足够坦旦人重新布置针对性防御了，届时，他们将再没有夺下坦旦人实验场控制权的机会。
而一旦这一点无法实现，他们的计划就将全盘崩溃，不可能再夺取成功。
而那也就意味着，等着这一切救命的苏晨，必死无疑。
可是……
这样下去，怎么都是失败！
白枫心中焦急，可他虽然和这头晶簇并肩作战，但他根本没有和那头晶簇交流的机会。
然而，这时候，在溃败中，他却收到了一道来自晶簇的紧急信息，同样夹杂在天量的信息流里。
“白枫，你顶住了，我退出去一下，千万守住了，哪怕只剩一个信息节点，也要等我回来！”
这段信息才抵达白枫处，那头晶簇就骤然退出了“战场”，这让白枫压力陡增，他根本不是坦旦人的对手，只能依靠晶簇的先期指令勉强支撑，尽管如此，却也是独木难支，几秒钟之内，便一连又失去了几个信息节点，白枫一退再退，死守最后三个信息节点。
他相信那头晶簇一定在想办法，因此，他也在咬牙死死地挺着。
而在水滴状飞船中，悬浮在水滴状飞船中央的那头晶簇忽然动了起来，它从半空中旋转过身躯，直接扑向水滴状飞船角落的原型机。
飞船中，吕安邦紧张地看着这一幕，甚至不敢问话，生怕打扰战争的节奏浪费掉宝贵的时间。
与此同时，苏晨也正飞临过来——在白枫收到那道信息的同时，苏晨也收到了来自于那头晶簇发来的信息，要他立刻来到水滴状飞船之中。
舱门打开，苏晨飞进水滴状飞船中，正看见那头晶簇刚刚手动启动原型机。
沉重的金属方盒设施像是活物一样在水滴状飞船中震颤不已，从它的内部，流淌出大量活物般的黑水来，顺着金属流淌，所蔓延过的金属结构，皆瞬间腐烂、腐烂中，生长出一朵朵像是花一样的紫色肉芽。
腐烂而宏大的气息，正从扩散出来。
那是权能、也是第九域的力量。
这头晶簇正在全力掌控它，这一刻苏晨进来，它也没有和苏晨说话，只是甩给苏晨一个似乎早就准备好的信息包，引领苏晨开始行动。
这个信息包，不是纯粹的指南，而是一种桥梁“程序”，要苏晨与原型机直接连接、并通过白枫的网络再连接到坦旦人的实验场信息战场中去，这也是这头晶簇没有在此之前将之交给苏晨的原因，因为它只有此刻才能发挥作用。
……
……

第四十四章 超级炸弹
这时候，这头晶簇似乎刚刚完成了对原型机的启动，它再一次于水滴状飞船中冉冉升起。
微光萦绕里，无数的光点向它飞来，它正重新接入系统。
而在这个过程中，它才向苏晨发来一连串的信息。
“你解决那个独眼巨人的速度够快，不然我恐怕要强行了，苏晨，接下来，你要完全按照我的指令行动，有些事情我没有提前和你说，是因为没意义，反而会增加变数，你要相信我，我是来帮助你的，无论我要让你做什么——我给坦旦人准备了一枚超级炸弹，这将是我们成功的关键。”
这枚炸弹，就是原型机。
苏晨接入系统的一刹那，就明白了这头晶簇的终极布置。
信息世界的战场中，白枫已经退无可退，在最后一个信息节点上苦苦支撑，那头晶簇再不启动，他可能就要先被坦旦人在信息世界里给抹杀掉了。
苏晨的进入，也让他大吃一惊，但这种战场上，更是紧张万分，时间就是生命，白枫来不及询问什么，便重新依据回到信息战场上的晶簇的指示，全面收缩自己的力量。
他其实也不太明白，他们都已经退败到这种地步了，还收缩自己的力量，那不是坐等被人家干掉呢吗？
白枫虽然时常吐槽晶簇，但他也很清楚，在这种时候，这头晶簇是最可靠的、它的判断与决定，必须无条件的执行，任何纰漏，都可能导致他们的满盘皆输。
而很快，白枫就明白了这头晶簇的意思。
让白枫撤回自己的力量，那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因为一道跨纬度的、更恐怖的力量于这一刻的战场上冉冉升起。
先是权能，随后是第九域的力量。
苏晨作为“桥梁”，将原型机连接到了这个信息世界的战场之上。
面对第九域的力量，白枫当然要退避，不然一样要被污染。
而此刻，伴随着白枫的后撤，苏晨的力量正从信息战场上升腾而起。
在此前的帝国F-075上，那头晶簇成功将苏晨身躯之中第九域的力量主体引导到了原型机之中，两个“怪物”彼此纠缠、分析，形成一种奇异的稳定状态，但这并不能够直接改变苏晨与第九域之间所存在的微妙联系。
在漫长的时间里，苏晨已经与第九域的力量不可分割，而他，也是唯一可以引导第九域力量的人。
当苏晨发出呼唤，原型机之中的微妙的平衡就将被彻底打破，来自于阴影之中的力量汹汹而出，它们在信息世界里率先吞没苏晨，然后开始疯狂地扩散。
苏晨不需要做太多事情，他只需要进行一次简单的引导，将这些力量宣泄向坦旦人所掌控的信息节点。
这就是那头晶簇准备的“超级炸弹”。
第九域的力量，是跨纬度与空间的，它能对暗能产生作用，在真实的物质世界发挥效能，也能在信息的世界形成摧枯拉朽之势。
而他们这边与坦旦人相比，唯一的优势就是，苏晨可以些微地引导这份力量的走向。
庞大的信息世界战场上，攻守之势再一次发生逆转。
坦旦人开始了大溃败。
它们的战术与信息流在第九域的力量面前于一瞬间便土崩瓦解，它们刚刚抢占夺回的信息节点一个接着一个的黯淡下去，失守之中，它们真正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大溃败。
它们尝试摧毁信息节点，以自毁的方式消除实验数据与实验场，以此来规避自己的信息落入晶簇与人类的手中，但这仍然晚了。
第九域的力量像是洪水猛兽，它前进的速度比坦旦人的反应还要快，自毁逐级进行，但在进行之前，便先被第九域的力量吞噬，然后变成全新的系统，在毁灭中诞生。
那是来自于植物世界邪神的改造权能。
在爆发的原点，这头晶簇掌握的最后的信息节点中，它正在操控、正在引导。
苏晨也成为它手中的进攻的长矛，而与此同时，伴随着第九域力量在宏大信息世界交锋与全面铺开，这头晶簇也等到了它所说的机会。
原型机轰鸣着启动。
这头晶簇的计划在这一刻彻底浮出水面。
它要以仅仅一个信息节点为跳板，控制整个坦旦人的实验场，而这其中的关键，就是此刻发挥作用的第九域的力量。
第九域的力量将被分散到整个实验场的无数信息节点中，每一个位于实验场中的终端与信息节点，都将成为第九域力量的新载体，而这整个系统的中枢，将从坦旦人的手中完全转移，变成这头晶簇打造的原型机。
它不需要坦旦人庞大的物体设备作为支撑，第九域的力量以及原型机之中的、基于植物世界邪神而改造的权能，就将成为这一切的新中枢。
直到这时候，已经插不上手的白枫才忽然明白过来，道：“刚刚被坦旦人反攻打回来，也在你的计划之中？”
这头晶簇早已猜到坦旦人的布置的病毒陷阱，为了找到与拔除这些陷阱，它才故意与白枫配合，高歌猛进，看起来紧密争夺实验场，实则是为了逼坦旦人引爆陷阱，这样，这头晶簇就可以彻底将坦旦人根植于其实验场系统之中的病毒与后手一并拔除，才能在此刻，开启原型机，否则，一旦有病毒留存，坦旦人只需要引爆病毒，大混乱将直接摧毁原型机，进而导致第九域力量的失控，到时候，坦旦人也好，晶簇他们也罢，都将成为第九域力量的祭品！
而现在，坦旦人已无力回天。
当然，这时候，只有白枫是“闲”的，能够旁观局势，苏晨和晶簇皆为局中人，一刻也抽不出手来和白枫“搭话”。
但大局已定，这头晶簇执掌第九域力量，横扫信息战场，坦旦人败局已不可逆转！
这一战，要赢了！
然而，就在此刻，这头晶簇忽然于宏大信息流中飞出一道信息，直抵苏晨，道：“苏晨——我要你现在马上自戕！”
……
……

第四十五章 长眠
这头晶簇突然发来的信息，让白枫大吃一惊。
苏晨似乎也停顿与迟疑了一刹那，但也就只是这一刹那，他的意识毫不犹如从战场上升起，选择自戕！
而紧接着，白枫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剧烈地震荡了一瞬间，他便被直接从这信息世界的战场中踢了出去，再睁开眼，他已经是重新出现在水滴状飞船的正上方了。
白枫的目光移动。暗能感知以几乎光速向他反馈回刚刚真实世界里的全部信息。
苏晨等人联袂击杀第八种姓半神独眼巨人，而现在，太空中的战斗也已经分出胜负，三艘坦旦人的军舰在第九域的力量刚刚在实验场信息世界中展现的刹那便直接选择了逃离这一方战场。
对于它们来说，这里将全面失守，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而伴随着坦旦人军舰的后撤，它们布置下来的阵线就彻底崩溃了，独眼巨人节节后退，人类傀儡们更是像是失控的木偶一样变成一盘散沙。
肖平则立刻下令追赶坦旦人的三艘飞船。
林默、乔安娜、赛西&#183;铂金这三位联邦的第四种姓各带一艘联邦战舰，联邦的飞船战力其实是无法与坦旦人的军舰媲美的、哪怕是再加上一个第四种姓，这种差距也难以弥补，而事实上，如果坦旦人一心想要走，联邦舰队没有晶簇与白枫等人的帮助，单靠自己，甚至都没有追上它们的可能。
巨大的实力鸿沟一直存在，战争胜利的原因固然有联邦舰队的协战，但他们并非关键。
不过这个命令却是肖平下达的，他当然明白追击并无意义，但他却仍有意为之。
因为这是联邦第一次在坦旦人的实验场里把坦旦人追着跑。
这对于肖平本人以及整个联邦来说，都有着一种特殊的意义。
白枫没有追赶，他的力量正像是风一样掠过战场，所有独眼巨人皆被他于瞬间抹杀，那些失控的人类傀儡则被他强行带入休眠，而白枫的注意力，这时候已经落在水滴状飞船中了。
水滴状飞船中，有一种如心脏般不断博动的力量，正在暗能的世界激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第九域的力量升腾。
被改造的植物世界邪神的力量在其中也清晰可辨。
但苏晨的气息就在刚刚消失了。
白枫有些不安。
难道那是苏晨和那头晶簇商量好的？
但这……
是为什么？
自戕再重生？
还是其他的办法？
那头晶簇之前的死者苏生都失败了，难道还想再来一次？
白枫相信那头晶簇，但在这时候，总是难以遏制自己的胡思乱想——他罕见地也有些乱了阵脚。
但他的信息无法输入水滴状飞船，联系不上那头晶簇或者吕安邦。
他的力量也无法探入，水滴状飞船本身处在一种封闭状态，而且不仅如此，其中的那些驳杂交织在一起的力量，仿佛正在孕育一个无比可怕的生命，将此刻一切试图靠近它的人和力量，都阻挡在外。
而就在这时候，白枫抬起头来，正看见黯向自己飞来。
小丫头刚刚也参与了大战，她的力量很特殊，得益于第九域的帮助，她不是任何种姓，却可以凭借着自身特殊的性质发挥一定的作用，此刻，身上也沾着大片的血迹，不再显得那么可爱，倒是有几分战场女战神的感觉，只是缩小版的罢了。
但她显得有些不安。
她想要找乔安娜或者苏晨，但两个人都不在这里了，看了一圈，她看见了白枫，便向这边飞来，然而飞行的途中，她的身躯、她的动作，就忽然开始变得僵硬起来，还没有飞到白枫的面前，她就彻底不动了，就连飞扬的、柔顺的头发都变得僵硬，双眼之中的光芒也渐渐黯淡，像是封了一层薄膜，然后，她彻底静止了。
生命似乎又一次从她的身躯之中流逝，这一次，她回过了她最初的样子。
那个在远辽的战场上被苏晨偶然间翻找到的手办。
她最终没能靠自己来到白枫的面前，只是惯性带着她的身躯在无重力环境下继续飞向白枫的位置。
白枫张开手，将黯接在手心之中。
可是黯已经无法再动起来了。
不仅如此，这一刻，战场上的联邦战舰中，大量和库卡斯相关的电子设备和系统全部熄灭，遥远的联邦疆域里，无数个库卡斯的分时黯淡下去，毫无征兆地突然离线，以库卡斯为联邦智能信息系统为核心的联邦中央系统几乎瞬间就陷入了半瘫痪的局面。
而在星空中，正在追赶已看不到影子的那三艘坦旦人的飞船中，飞船系统忽然离线，乔安娜站在舰桥里，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陷入漫长的沉默。
而林默则立刻怒吼道：“回去，马上折返！”
……
水滴状飞船，正在下沉，落向脚下星球的深处。
这颗坦旦人实验场的核心人造星球的表面早已一片狼藉，此刻，它的地面打开了一个巨大犹如黑洞般的裂口，水滴状飞船便正从这其中落下去，似乎是要进入这颗星球的深处，那也是整个实验场核心的深处。
这意味着它确确实实已经全面接管了这里。
晶簇再一次自我封闭。
乔安娜凌立在天空中，道：“我能感受到，那里面有某种可怕的力量在复苏，但它每每达到复苏的临界点，那种力量就会被分散开来，但我感受不到它分向哪里……”
乔安娜能感受到的，白枫也能，但他似乎隐隐明白了什么。
分散开来的力量，被输送到了整个坦旦人无尽光年实验场的每个角落，那头晶簇成功了，它用第九域的力量与原型机，搭建出了一个新的网络，源源不断的第九域的力量被彻底地拆分开来，成为整个系统的能源。
第九域的力量，也不是无限的。
白枫看着脚下，道：“我想，它应该还在努力，只是没有时间和我们解释。
“既然苏晨选择相信它，我们也应该选择相信他们。
“也许我们都不是什么人生的胜者，但在努力活着这件事上，我们都没有必要怀疑我们的朋友。
“因为没有人比一群废柴更热爱生命更热切地希望活下去不是吗？
“现在，我们只需要等待。
“等待我们的朋友们从长眠中苏醒。”
……
……

第四十六章 星球上的小屋
联邦接管了坦旦人的实验场，却没有多少接管的实感。
因为实验场的真实控制权不在他们的手中，而是在那头晶簇的手中。
但伴随着晶簇与水滴状飞船下沉进入实验场核心星球内部，晶簇也彻底失联。
不过，联邦却也没有闲着，肖平的麻烦一刻没有停止——虽然没人知道现在的情况究竟是怎么样，那头晶簇又究竟在做什么，但实验场内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部分星球与设施停止了运转，其原本的功能开始向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向转变，大量被控制起来的人类稀里糊涂便获得了自由，而一切像是末日实验自成体系的，倒还维持着运转。
整个实验场，似乎正在从实验、研究转向另一种功能与方向。
但实验场涉及的范围太大、太广，联邦就算察觉到了，也没法管中窥豹，弄清楚事态的全貌，以及那头晶簇想要做什么。
而库卡斯的突然离线也给联邦带来了巨大的麻烦，联邦不得已启用仍然在研发中的备用系统，这也极大地影响了联邦的行进效率。
坦旦人倒是在那一战后彻底销声匿迹，帝国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联邦的行动，表示愿意和联邦一同开发实验场。
联邦倒是有心一口吃下坦旦人的实验场。这无尽光年实验场，虽然是以无数人类的血肉与沉痛铸就的，但同样的，它也确确实实蕴含着巨大的技术财富与宝藏，可是联邦没有能力吃掉这么大的肥肉，他们和帝国加在一起，都消化不了，当然，肖平也没有答应帝国的请求，因为就连他，也不知道实验场接下来会怎么样。
因为此刻，说是实验场在联邦的手中，倒不如说是在那头十连人晶簇的掌控之中。
而在曾经的坦旦人核心星球上，这里大半已经是一片狼藉，而在废墟般的世界里，却立起了一片房屋。
白枫在这里暂时住了下来，乔安娜、林默也是如此。
夏初薇从遥远的殖民地归来，也选择留在了这里。
刚看见夏初薇的时候，乔安娜惊讶道：“你怎么……”
“都回来了，殖民地我哪里能呆的下去？”夏初薇笑了笑，道，“家人都没了，人走到哪里，总不能一个人对不对？想要为联邦贡献价值，在新殖民地和在联邦，都可以，嘿，小林默，你放心，白茉瞳被我留在了殖民地很安全——虽然这一次可能会暴露殖民地的目标，但联邦正准备启动第二轮的计划，以现在的新殖民地为基础，再开拓一个隐秘的新家，这也不算是行动失败了。”
叶晓晓在夏初薇后面走下飞船，看着白枫，只轻轻地笑了笑。
林默这才呼出一口气，而乔安娜也是摇了摇头，道：“好呀，虽然不赞成你们来到这里，但你们来了，我想餐桌可以丰盛一些。”
夏初薇说着走向破破烂烂的几间房屋，道：“老肖也真是的，不给我们安排好点的居住环境？”
白枫道：“老肖现在自顾不暇、忙的像是脱落，但夏老板比较懂事，说要运过来一套军工设备给我们3D一个豪华别墅出来……”
夏初薇笑起来，道：“这老肖不得收拾夏老板？”
乔安娜走在前面，提醒夏初薇和叶晓晓注意脚下的坑坑洼洼，道：“肖先生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他现在，真的是非常非常慢，联邦里的事情、实验场里的事情……”
说着，乔安娜都摇头，似乎在为肖平要处理的麻烦事儿之多而慨叹。
叶晓晓这时候说道：“坦旦人呢？它们……”
白枫轻声道：“放心，坦旦人和原生命似乎在忙其他的事情，应该暂时顾不上我们——要不然，你觉得我们能这么潇洒？”
夏初薇皱起眉头：“那接下来怎么办？万一原生命和坦旦人随时出现……”
白枫耸了耸肩：“那就管不了那么多了，要真回来了，那就夹着尾巴跑路呗，从伽勒法26到现在，咱们逃跑还是行的。”
夏初薇和叶晓晓挽着手，亦步亦趋跟在引路的众人后面。
夏初薇像是这时候才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忽然间问道：“那他呢？”
前面的白枫顿住脚步，笑着说：“等着吧，他就要活过来的。”
白枫的自信不知道从何而来，但他说的很有信心，仿佛这是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情一样。
因为他选择信任。
信任他的同伴们。
无论什么时候，人与人的相处，信任似乎都是关键，相信对方没有欺骗自己、相信对方不会损害自己的利益、相信对方也会像是自己相信对方一样相信自己、相信……
这是人与人建立关系的基础。
亲情、友情、爱情……
它没有金钱、契约、公序良俗作为纽带，也没有强制的暴力、压制与权威带来的钳制，它很难实现，也很难真正地建立起来，但一旦它真的建立起来，将比那些都牢不可破。
因为能约束住人的，永远只有人自身的感受和想法。
外部的条件，不过是助推剂罢了。
因此，白枫盲目地自信着、林默也盲目的自信着。
他们在破烂的房屋里升起炉火，做上一顿简单的晚餐，喝上几杯酒，就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外面的星空皎洁而灿烂，脚下的星球平静而祥和。
夏初薇率先开始追忆往昔的环节，讲起在那个大卖场里和苏晨第一次相遇的故事，手忙脚乱的弓箭手和一心要跑到商场偷装甲的天赋者，然后林默补充，白枫接续上后面的故事，他们不光在说苏晨的事情，也在说自己的故事，白枫说到被关在笼子里的实验他和他的妹妹是如何和坦旦人躲猫猫最后把别人害死，林默则诉说他在诡异世界逃亡的那段经历，最后又绕回苏晨的身上，乔安娜补完苏晨的故事的头和尾。以及所有未曾提及的细节。
这引得众人都有些震惊地看着她。
白枫哼哼唧唧：“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是不是乔安娜你和苏晨滚床单事后苏晨和你说的？”
乔安娜的脸罕见有些发红，她这辈子都没和谁滚过床单，于是瞪了白枫一眼：“是去找晶簇的路上说的。”
一片嘘声。
乔安娜脸色红彤彤地扬起酒杯，显得有些可爱：“来啊，我要和你决斗，我要喝倒你！”
白枫大笑：“你可想好了，你能喝倒我？”
他的境界不知道比乔安娜高出多少。
乔安娜尬在原地。
没有吕安邦和晶簇，正直的女骑士甚至怼不过一两句话。
这时候，叶晓晓伸出小拳头来，敲在白枫的脑壳儿上，道：“不许欺负乔安娜。”
白枫：“……”
……
……

第四十七章 最终阶段
宇宙深处。
黑暗无边的星空永暗之地，一颗流浪行星正在这里焕发出光芒。
无数先进的舰队环绕着它，在星空中排布开来，一座座血肉般的黑色山峰在这颗流浪星球上拔地而起。
它已经完成了完全的改造，行星的表面被映照的一片明亮。
照亮它的是一团巨大、沉重的暗能涡旋，它距离这颗流浪行星大概有几十万公里的距离，从视觉上来看，几乎和这颗星球同样巨大，其发出的光芒，正映亮整个流浪行星，其涡旋的中央，则飞出一道光柱，掠过整个流浪星球嶙峋怪异的地标，落在其正前方的一个巨大的环形装置上。
装置像是被充能激活，其整体都亮起光芒，而在中央的位置，则闪烁着一道与这宏大场面形成鲜明反差的、微小的空间裂隙，而与此同时，以这个空间裂隙与环状装置为中心，周围的空间里，则时不时地如闪电般涌现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黑色空间裂缝，它们或出现在装置附近、位于流浪星球的高处，时而出现在流浪星球的地表，它们像是惊雷般不断闪现在空间中，接触到的一切皆在瞬间被撕扯进去，低级的生物瞬间消失，高能生物靠近倒霉的，则在瞬间就被扯碎。
尽管如此，仍然有大量的舰队排列分部在星空的周围，严防死守。
无数舰队的最上方，一艘巍峨的魔方飞船耸立，其云端最高处，站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星门已经洞开，在中央的位置上，环形装置主通道入口位置，成群结队的怪物与钢铁造物排成队进入空间通道。
就在这时，在通道周围的一处所在，突然爆发出一阵混乱，一道白色的身影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悄无声息地逼近到了距离环形装置与空间裂缝极近的地方，突然出手，势如破竹，要攻入裂缝中。
魔方飞船的高大身影立动，但它仍然晚了一步，那道白色的身影速度极快，高速便冲进通道中，眨眼消失不见。
在这颗流浪星球与巨大涡旋的尽头，原生命正面无表情地俯瞰着这一幕。
就在这时，坦旦人的人又一次前来汇报：“大人，刚刚那是一个次生代的原生命，好像不是我们的人……”
“杂种中的杂种罢了，能掀起什么风浪？”
原生命回应极为简单，更多的信息却夹杂在其中，原来祂早已将那个次生代原生命完全看穿，那确实是个不知道多少代的原生命，“血脉”稀薄，实力也大概只在第三第四种姓之间，只是手段特殊，这才能够逼近过来。
祂能阻拦，但没有选择阻拦。
因为没有意义。
这样一个弱者，根本不配让祂伸手捏死。
祂真正的目标，是门后的神。
坦旦人道：“明白。我们的星门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开启，高能生物和我们的舰群虽然无法通过，但我们的第一批人造生物已经投放过去了，目前反馈到的暗能数据很微弱——人类的始源星似乎退步了。”
“好。”
原生命的回答言简意赅。
前来汇报的坦旦人犹豫片刻，道：“大人，有一个消息，我们认为您应该知道。”
“说。”
“据我们得到的信息。
“您的目标，那个掌握第九域力量的人类已经达到空前的衰弱期——他正在尝试摆脱掉第九域力量对他的影响。”
坦旦人的“提醒”点到为止，没有任何指示性的建议。
原生命没有回答。
祂的目光远眺黑暗的星空，严阵以待。
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到现在，原生命“焰”一直维持着严阵以待的姿态，祂的暗能空前沸腾，每一刻都像是要喷发的火山，只要有敌人从那道星门里出来，都将接受祂的雷霆一击。
坦旦人便明白了祂的意思，悄悄向后退去。
此刻的原生命，不会离开这里。
坦旦人希望看见的情况，并不会发生。
无论原生命有多想要干掉那个掌握第九域力量的人类，他的重要程度都没有那么大，原生命真正的敌人不在坦旦人的实验场，而在这里。
眼前星门的彼岸，才是祂的心头大患。
坦旦人退去了，原生命的声音却环星空响起，在这一方星空中的每个文明、每个生物、每道程序中响起与贯彻：“继续扩大星门，我要陈兵始源星之前。
“我要亲自过去。”
黑暗的星空深处，无数强大的文明围绕着流浪行星忙碌起来，它们的征途，在星辰大海的尽头。
在混乱星域叱咤一方的坦旦人，在这里，似乎也不过是贡献大一些的文明而已，它们无力影响整个阵营的走向，只能默默接受眼前的结果，选择和原生命共进退。
而在原生命的眼中，混乱星域的人类分支和掌握第九域力量的个体，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麻烦罢了，解决他们势在必行，但在漫长的生命为基础下，原生命并不会为了他们而特意离开这里。
星门已经打开，谁也不知道人类的神灵是否会出现，又会将在何时出现，原生命要保证最强盛的姿态留在这里，等待人类的旧神出现，当头一击，直接将祂们斩杀于星空之中。
如果旧神被放走，哪怕有一点喘息之机，让其他文明看见希望，如冷凝人那样的附庸者也将蜂拥而来，哪怕是原生命也将变得岌岌可危。
因此，祂要守住这里，将人类的旧神堵死在祂的家门口。
这才是原生命复苏而来的唯一的目的。
扫清对手，祂就是这方星空中无敌的存在，除了有限的文明与隐匿于星空不显山不露水的顶级强者，谁能与祂为敌？
祂将是真正的神。
而在距离这里无尽遥远的坦旦人的实验场中，满目疮痍的实验场控制核心星球最深处，这颗由坦旦人打造的实验场核心的内部，原型机已经分裂，血肉从中生长而出，与周围的机械相结合，像是活物一样膨胀、收缩。
——它正进入最终阶段。
……

第四十八章 “苏醒”
苏晨觉得自己像是眨了一次眼睛。
然后他才一片白色的世界里醒来。
那是一片苍白的、美丽的原野，像是白枫曾经提到过的，他曾经作为实验体被关押的那颗星球的荒原一样。
但这里并非是自然环境，地面的苍白不是某种物质而形成的。
这就是一片白色的世界，平整而光滑，看不到任何细微的颗粒感，完整的如同人类打磨的高精尖板材。
天空也是白色的、呈现出弧形蔓延向视野的尽头。
空间中散发着微微的光芒，最初呆在这里，有种纯净的感觉，但时间长了，也许会有些晃眼。
苏晨眯起眼睛来。
他感到有些舒适。
在这样的世界里，他第一次感受到轻飘飘的梦幻感，没有沉重的压力，甚至连属于他自己的力量也没有了。
那些生而为人的累赘，仿佛都在这里烟消云散了，再不能给身为人类的苏晨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影响，无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
在这里，他是绝对而纯粹的。
苏晨想要站起身来。
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他是没有躯壳的。
其实也并没有睁开眼睛的概念。
他只是在这个世界醒来，正因如此，他才能够全方位帝国观察白色的天空与地面，只是也是因为这些纯净的白色，无法分辨出其区别与特色，让苏晨似乎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自己没有身躯的状态。
但当他尝试着从地面上站起身来，白色的时间就有光芒飞来。
那像是盈盈的星火，顺着苏晨的身躯拼接，形成了一副他熟悉的，属于他自己的身躯。
不够完美、甚至不够英俊，但习惯了，这对于苏晨来说就是最好的。
身躯到来，他顺着白色的世界向前走去，心中清明而空荡，很舒服。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舒服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战斗结束了。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他没有死去。
从远辽或者从更远的过去到现在，苏晨第一次觉得一切如此轻盈，他回忆起自己第一次作为苏醒者复苏所经历的人生，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
那些记忆从未有如此清晰过，没有任何的断层，甚至期间被坦旦人控制，转向下一轮实验的过度阶段也包括在其中。
记忆像是一段扫产品二维码而产生出来的画面，忠实地记录着一切，包括在最后一轮，在远辽，苏晨的自我意识一度崩溃，新的意识在其上诞生了，然后继续向前。
苏晨在白色的世界闲庭信步地向前走去，脑海里的记忆像是陪伴他的“朋友”，让他并不感到枯燥。
看着那些像是别人的记忆，苏晨生出很多反思。
有的时候，也许换一种做法是正确的。
也许……
也许……
有太多也许。
苏晨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顿住了脚步。
因为他竟然走到了这片苍白世界的尽头。
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面白色的门扉。
这是一个巨大的、弧形的白色空间，像是一个被挖空了内心的蛋壳倒扣下来，而苏晨就在这蛋壳之中，而现在，苏晨来到了蛋壳的边缘。
白色的世界。
白色的门扉。
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哪怕没有指引，苏晨也隐隐约约仿佛明白了什么，他伸出手来，推开了眼前的这扇白色的门扉。
比白色世界所拥有的光芒要更炽烈的闪光从门扉之后汹涌而出，瞬间便将站在门前的苏晨包裹住了。
在这个世界里，苏晨没有压力，也没有力量，他只是平凡的普通人，靠双脚行走，靠五官感知，没有暗能，也没有暗能感知。
不过，这光芒并不危险，恰恰相反，它虽然有些耀眼，感觉却很柔和，像是在母胎中般温暖而完美。
直到片刻之后，苏晨缓缓醒来。
他发现自己靠在一面墙壁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这里睡着了，直到此刻醒来。
近处，有一张美丽的面孔靠近过来。
“嘿，新人，你是这一批里素质最好的。”
那是一个身穿淡黄色连衣裙的女人，五官清丽，贴近过来，带着些许清香的吐息喷在苏晨的脸上，让他同样如在梦中。
中岛花音。
苏晨的脑海里浮现出她的名字。
女人却已经悄悄后退，她朝天空打了一个响指，她的身上的衣服便刷一下地变成了一身劲爆的紧身衣，勾勒出完美的身形，气质似乎也跟着变装而大变了样子，从刚刚的温柔清新，变成了干练与爽利。
苏晨的目光移动。
注意到这是一个七八米大小的白色房间，除了他和中岛花音，房间里还横七竖八的躺着好几个人。
那些人苏晨竟也见过。
是从远辽到今天，一战又一战中，他曾惊鸿一瞥，却叫不出名字的一个又一个联邦人。
苏晨大都与他们是匆匆一面，甚至可能只是纷杂变化的战场中用解析力量或暗能扫了一眼，本该记都记不得，但在这里，伴随着意识的清晰，记忆像是旁人的电影一样深刻，那些本该模糊的面容，也变得清晰起来。
他能够认出，这里面的每个人都是他见过的。
也许他不认识。
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曾经与自己并肩作战而死的联邦人。
忽然间，苏晨仿佛明白了什么。
这是那份诅咒。
光影者的权能。
可是这份权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抬起头来，中岛花音也像是第一次认识苏晨一样，正在紧张地准备，一个个将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人踹醒，然后一人站到了这个房间的门口的位置，甩手从腰间抽出一把沙漠之鹰。
大号的手枪和女人纤细的身躯与手腕形成鲜明的对比，带来一种无以言表的冲击力。
但很快，房门忽然打开，露出一条冗长不知道通向何地的隧道，而紧接着，苏晨有些奇怪的听到一连串的声音。
“欢迎来到主神空间。”
“你的当前队伍为，华夏队。”
“你的新手任务已确认。”
“生化危机一。”
苏晨瞪大了眼睛。
这是主神空间？
……
……

第四十九章 这不对劲
苏晨觉得事情不怎么对劲。
主神空间。
华夏队，联邦人，中岛花音。
生化危机结束，他们甚至还有一个独属于他们的休息空间。
休息没有几天，又马不停蹄地开始下一个世界的任务。
终结者2。
团队对抗，对面甚至也是苏晨“见过”的人，两个团队捉对厮杀。
然而这是什么鬼？
苏晨像是一个偷奸耍滑的摸鱼人，不停地找机会询问自己这边的人和对面的人。
记不记得联邦、这里究竟是哪里、记不记得苏晨？
甚至，苏晨追着华夏队的队长中岛花音就问了五十多遍，几乎每天睁开眼睛，都需要先问一下。
然而答案是否定的。
苏晨被中岛花音等人一致判定为神经有问题，成为队伍里被优先保护的对象。
中岛花音当着面喊出口号：“华夏队，优先保护弱者！包括神经病。”
苏晨瞪着眼睛看着她吐槽道：“你是华夏人嘛！”
中岛花音道：“我不属于任何国家、任何人种、任何你能想到的分类方式，所以我可以是任何地方的人、任何人种、任何你能想到的分类方式。”
苏晨：“喂！”
终结者2结束了。
他们又回到了华夏队的休息空间。
苏晨忍不住了，巨大的疑惑在他的心中盘旋，他生出无数思考，在一天半夜，敲响了中岛花音的房门。
中岛花音惺忪着睡眼打开房门，只穿着小吊带和宽松的睡裤，大片白皙的肌肤在黑暗里仿佛熠熠闪光。
顺着吊带瞄了一眼，不大，但正好儿。
苏晨很快收回自己的目光，拉着中岛花音躲进她的房间，神情郑重，道：“中岛花音……”
“叫队长，我拼命保护你，你怎么能这么不尊重我？”中岛花音揉着眼睛含糊的纠正，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显得有些娇俏可爱。
“好吧队长，这都不重要。”苏晨道，“这里不对劲，我知道，你也许不认识我了，但你要相信，我们之前真的认识，还一起并肩作战过，在宇宙里、在……”
“你在说什么胡话？”中岛花音瞪大眼睛，仿佛终于精神了一些，“我们怎么可能在之前见过？你是精神病院的患者，我以前是生活在东京都的华夏、东瀛混血，被拉入主神空间之前我还在上班……”
“这就是问题所在！”苏晨激动起来，打断了中岛花音的话，道：“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的记忆不会有任何问题，因为我曾经掌握过无比强大的力量，你和其他人的记忆，可能全都是假的！”
“这……”中岛花音伸出手，摸了摸苏晨的脑门，表情有些困惑，“没有发烧也，真的是病情恶化了吗？你说我们的记忆是假的，那这是怎么回事呢？”
苏晨深吸一口气，道：“我有一个推论——我们可能已经都死了！”
“哈？”中岛花音的神情变得古怪。
苏晨道：“在来到这里之前，我正和那头晶簇联手争夺坦旦人的实验场，它要我自戕开启实验的下一个阶段，我没有犹豫……好吧，只犹豫了一秒钟，我就照做了，我刚醒来的时候，还以为那头晶簇成功了，但这些天下来，我仔细思考、分析，我想，它八成是失败了——这不靠谱的家伙，真是操蛋，我应该给它一巴掌。
“等等，我刚才说到哪里了？对，所以，我推测，我应该已经死了，而你们……
“抱歉，你们可能也已经死了，甚至早就死了。
“我们现在，都在死后的世界里！
“这世界真的有死后的世界，我怀疑，这是意识态的归处。
“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死后的世界竟然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而是主神空间！
“在这里，所有人都将被洗去记忆，加入轮回。
“可能是因为我此前掌握着第九域的力量，那是超越我们当前宇宙的一种新法则，因此，才没有失去我的记忆，反而变得清晰起来了。
“中岛花音，你要相信我说的，我们必须想办法，我之前看过一个论述，意识态也是守恒的，我们既然出现在这里，应该就是意识态的形态，必定将流向下一个位置，下一个位置，很可能就是‘投胎’。
“我们必须联合起来，保证我们在投胎中存留自我，最终‘重生’。”
苏晨的这一番长篇大论，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的思考，这时候和盘托出，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中岛花音。
中岛花音却似乎宕机住了，歪着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苏晨，直到她一侧的肩带滑落，露出……
苏晨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动。
好家伙，老肩巨滑。
然而……
“噗嗤。”
这一刻，中岛花音却忽然笑出声来。
她先是轻笑，然后是哈哈大笑，笑的花枝乱颤，连身上本来就滑的乱窜的衣服都穿不住了，露出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
苏晨的心思倒是因此转了回来，挠着头，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在笑什么？中岛花音，你这回怎么这么……”
后面的话苏晨还没有说出口，中岛花音就忽然一下子扑了上来。
柔软的嘴唇贴在苏晨的嘴唇上，轻盈的身躯却带着强大的力量，带着苏晨向后倒去。
黑暗的房间里，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
夹杂着喘息和衣服扯裂的声音。
女人轻声说道：“苏晨，我第一次觉得，你好像是个白痴，走的磕磕绊绊是有道理的，晶簇先生哪里失败了呀？”
“嗯？你们耍我？”
“嘻嘻，这能加攻速吗？好好玩呀……”
……
……
……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出去放我出去……”
“你是苏晨呀！这是死后的世界呢，不要跑呀，再来嘛再来嘛……被困地狱还掌握着记忆的金手指主神空间少年，再来嘛……”
“喂，那头晶簇是不是趴在哪里看着咱们呢？”
“不会的，它在休眠啦……快来快来，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我要出去。我要回家。”
“回什么家，你在死后的天堂里面呢？快快快，到姐姐这里来，和姐姐玩耍，我可是活了几百年……唔可能几千年的大姐姐……”
“我怎么不知道你之前是这样的中岛花音？”
……
……

第五十章 复苏
那是一个无星无月的长夜。
夏初薇在睡梦中被惊醒。
她从床上爬起，披着衣服走下楼，在黑暗里，隐隐约约看见桌案上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抖。
她打开灯。
光明驱散黑暗。
桌案上，僵硬的手办正在微微地颤动，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或者……
是它要活过来。
这里还是坦旦人实验场的核心星球，地面还是战争后的满目疮痍，但夏铭的许诺真的实现了，他为白枫等人调来一艘联邦军工设备，在这里用3D打印技术给他们打出来了一栋小楼，生活环境大大改善。
看着手办动起来，夏初薇的心中就是猛地一跳。
她连鞋子都来不及换，穿着拖鞋跑出门去，正看见远方的大地间亮起光芒。
天空中一道又一道的影子分立各方。
夏初薇有些恼火。
他们竟然早就察觉到了，也不喊自己。
她开着悬浮车向前飞去，来到光芒发出的位置。
行星的地表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天坑，天坑并不黑暗，在天坑的上方向下看去，便能看见其中闪烁的光芒——它的内部完全是人造的，由各种各样的设备构架与填充，而在其最底部，则是一个半机械半生物的活体组织，通过众多器官与线路与周围原本属于坦旦人的设备相连接，如同心脏一般，位于整颗星球的中心位置。
很难想象，那是曾经的原型机——而今它已经膨胀到了如此规模。
而此刻，在其中心位置，一艘飞船率先升起。
那正是消失三个多月的水滴状飞船。
水滴状飞船来到与大家同等的高处，舱门打开，晶簇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隔了三个月没见，它还和之前一模一样，只是更显得得意洋洋，就像是久无成就的人，终于取得了成功，便恨不得要飞上天去，得意与自豪都写在脸上，然后眨眼被真正的天才踩在脚下。
不过这里没有其他十连人，这头晶簇不会成为天才故事里的配角。
它向投来期待目光的众人抬起手臂，道：“我成功了，诸位，请拭目以待，迎接我的‘人类基因英雄’计划的第一个成功实验体——苏晨！”
白枫道：“你这嗑唠的像是十八线地方主持人强行模仿中央台，尴尬的我抠出一颗伽勒法26号。”
那头晶簇的喜悦神情登时荡然无存，恶狠狠地瞪着白枫。
而就在这时候，轰鸣声从他们的正下方传来，伴随着巨响，庞大的、位于中央的巨大“心脏”缓缓开启，在其中央，一个巨大机械臂从中缓缓抬起，其上携带着一个休眠舱，伴随着其升起，休眠舱内部的营养液迅速被抽离，而也露出了休眠舱之中的那道人影。
——苏晨在休眠舱里缓缓睁开了双眼。
光线并不明亮。
舱门打开，在第一个瞬间里，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躯，差点儿直接掉下去，乔安娜的力量从天空中垂下，拉着苏晨的身躯升起。
渐渐地、苏晨的意识从迷茫重新归于稳定，他不再需要乔安娜的帮助，自己的暗能力量从身躯之中涌出，在空间里扩张开来。
第六种姓。
但从气息上来看，似乎还和之前有些区别。
苏晨在天空中稳定住身形，与白枫、乔安娜等人维持在同一个平面上，他站在这里，张开自己的手掌，又缓缓合拢，握成拳头，然后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站在水滴状飞船舱门位置的那头晶簇。
这头晶簇显得得意洋洋：“是不是成功了？第九域的力量已与你的身躯分离。”
确实如此。
苏晨感受不到第九域的力量了，他的气息变化也是因此，第九域的力量被从他的身躯之中抽离，而且，他的天赋、暗能都发生了变化，虽然境界还是第六种姓，但也出现了一定的改变。
这种改变……和他在“主神空间”里经历任务的强化格外相同，只是，在那里清晰明确的强化，在外界，像是被糅杂在了一起，变成了真实的暗能境界。
如此感觉下来，苏晨反而有些隐隐明白了。
这是一种“新生”。
那头晶簇的实验成功了一半。
死亡之后的新生，第九域的力量转移向了坦旦人的实验场和原型机，成为其能源，而这头晶簇则利用这一切反过来重塑与改造了苏晨的身躯，这有别于苏晨此前的魔改与改造，而是真正的、重生与重塑。
只是这是怎么实现的、通过“主神空间”，就能让苏晨继续成长，甚至成为依旧成功成为暗能强者。
他将惊讶的目光投向那头晶簇。
“晶簇先生”的表情显得格外受用，它站在天空里哈哈一笑，道：“别那么看着我，其实我也没有完全掌握整个系统，你顶多是模拟机产生出来的第一个成功个体，接下来我还需要漫长的时间与测试——坦旦人的实验场帮了大忙，它们拥有大量的现成数据和改造人类可用的药物与设备，因此，未来，恐怕这东西也只能给人类使用。”
苏晨还是有些震惊，他虽然不太明白其中的原理，但他在里面走了一圈，体验中却已明白了整个流程，觉得不可思议，这时候问道：“把人类投放进去，在主神空间里面走一圈，就能变成高种姓跑出来？”
苏晨的这番话也让其他人面露吃惊之色，纷纷看向那头晶簇。
那头晶簇得意洋洋道：“呵呵，我管这套机制要灵魂提取器，没错，就是根据你们的人类的一个烂梗起的，第九域的力量有它的完美之处，可以实现我和这个世界的力量做不到的事情，让死者苏生虽然还做不到，但却可以做到一些简单而不可思议的事情了。比如将人的意识与身躯分割，在新的条件下改造、成就，而意识态的变化，与血肉之躯相辅相成，因此，你成功了，苏晨。
“当然，这也是因为本身的意识态就已足够强大，你的自戕，其实也没有毁掉意识态，这是根本，而且苏晨你本来就是第六种姓，如果是普通人。
“情况恐怕就难说了。
“人类基因英雄计划，还并不成熟。
“不过，我所想要的条件，已经都有了。”
……
……

第五十一章 生日
肖平觉得自己仿佛如在梦中。
从远辽被黑暗的阴影所笼罩，到联邦的世界拔地而起，在混乱星域中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短短几年的时间，这一切就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物是人非，沧海桑田，或许也不过如此。
但肖平知道，其实这个世界过的时间远比他感受的要漫长，那段星空中的旅程，他们在时间膨胀下航行，他们的时间是狭窄的。
当然，此时此刻，那些都不怎么重要了。
今天是肖平的生日，晚餐的时候，他本通知厨房给他下一碗面，结果贺修然亲自带着一群人给他送来了一份蛋糕，半个大厦的高层们为他祝贺。
肖平本想要把这些人统统撵走，因为他还有许许多多的工作要做、大家也都有许许多多的工作要做，人类有限的精力管理庞大的星际场域实在是太过艰难，为此，他们想要维持整个联邦的顺利运转，便离不开更辛勤的工作。
与联邦的未来相比，一个生日算是什么。
但肖平后来又改了注意，把本来都涌到嘴边难听的话咽了回去，给了众人一个祝贺的机会。来的人很多，都是能让联邦抖三抖的人物，有些人带着别样的目的，但也有些，真的是诚心实意地想要来给他过生日的。
蛋糕分完，众人散去，肖平难得地给自己放了一个假——他准备休息半个小时。
于是他从自己的办公桌后面站起身来，推开窗户走到阳台上，凝望着外面的城市与天空。
几分钟之前，他得到了一个好消息，据说苏晨在遥远的实验场的深处苏醒了。
他感到有些欣慰。这是他今天收到最好的生日礼物。
于情，远辽时代的人已经不多了。
于理，联邦需要他活着。
短暂的休息时间里，肖平的思维开始发散，他想到此前乔安娜托给他安排的袁竞成的“家人”们，好像也已经安抚妥当，又想到新的飞船工厂已经在另一处行星开工……
抬起头来，天空里，洛奇亚文明的飞船早已不见踪影。
它们恐惧于原生命的阴影，不敢再留在这里，而是选择放弃与离开，这是文明的谨慎，它们对坦旦人的先进技术充满向往，但不愿意为此承担如此恐怖的风险。
有时候肖平也在思考。
原生命和坦旦人，它们现在在哪里呢？会不会一眨眼就杀过来呢？
想到这里，饶是肖平，心绪也难免会变得没那么平静，他不大愿意想象现在生机勃勃的联邦化为焦土的场面。
不过，那其实也没什么。因为他们也已经播散下去了火种，在未知的星空深处开辟不为人知的新的家园。
那还是人类联邦，但又仿佛已与这里的联邦没有什么关系了。
可肖平并不真的害怕坦旦人或者原生命，因为它们太过强大了，当差距大到一定的程度，便无法带来恐惧。
而宇宙中，这样的恐惧与威胁绝不会少。
其实，在不为人知的时候，肖平也会悄悄看看从混乱星域与帝国信息库中收集有关曾经人类辉煌时代的传说，二十七神闪耀星空的时代，心中悄悄地激动一下，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文明有文明的样子。
没有什么文明可以真正在温室里成长为参天巨树，宇宙是危险的、文明是利己的，想要前进，就要先学会在危险之下喘息。
联邦正在前进。
那头晶簇已经掌握了实验场，虽然现在联邦还没有从中获得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但想来，那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晶簇在它的种族里有些混不下去了，来联邦却正好。
肖平需要它，联邦需要它。其实肖平不怎么喜欢晶簇，但那也不重要了。
有了坦旦人的技术，也许联邦可以涌现出更多天赋者、也许那些被卡住的天赋者也能够突破瓶颈。
他看见远方城市夜色里一片片灯火辉煌，看见巨大飞船的轮廓在头顶的天空中隐现。
与这颗星球、这个宇宙、这个世界相比，他是如此渺小，但他可以做更多事情。
他相信联邦会越来越强大。
他也相信威胁总会到来，哪怕不是坦旦人、不是原生命，也会是其他的存在、其他的威胁。
能否生存下去，还需要靠他们自己的努力。
肖平的目光缓缓移动，看向星河的远方，帝国的方向。
他听说，帝国已空降了一位新的天启骑士【鹿蜀】，四位天启骑士已重新配满，一位新人顶替了马奇思的位置，那是个面目被烧焦、五官凶恶的人，却是那位皇帝钦点的天启骑士，他是空降来的，匹配度却完美地契合，他成为新的鹿蜀之前的简历甚至是空白的，有人说他是皇帝此前培养的死士终于浮出水面，也有人说他就是马奇思，但真正的事实如何，无人可知。
而关灵则自愿远离京都，镇守帝国边疆。
那位皇帝忙于大刀阔斧地改革，希望革故鼎新，重振帝国千年的辉煌。
帝国与联邦遥遥相望，像是两个彼此竞争的兄弟。
想到这一处，肖平忍不住有些失笑，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恰在这时候，他身后摆在桌案上的闹铃响了起来。
肖平微微一怔，从发散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原来，是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到了。
闹钟正提醒着他重新回到忙碌的工作之中，回到自己的岗位之上。
肖平便迈开脚步，从阳台回到办公桌的后面，正了正自己的衣襟，然后缓缓坐下来。
他扭头看了一眼摆在桌边的相框。
玻璃相框是空白里，里面什么也没有，但在肖平的眼中，那里面仿佛摆着一张全家福。
全家福里有他几乎没顾上过的真正的家人，也有那些先他而去的联邦战友们，那些名字、那些面容……都已飘散在星河里，但却永远刻印在肖平的记忆之中，一张空空如也的相框，却仿佛拥有一切。
肖平轻声问道：“我做到了吗？我有辜负你们的寄托吗？”
办公室里空空荡荡，无人回应。
肖平沉默了一会儿，重新伏案于工作之中。
……
……

第五十二章 成功
星河深处，苏晨的复苏，似乎没给联邦带来太大的影响。
老肖给他打了个电话，也没来看看，苏晨倒是十分理解，肖平现在是绝对的大忙人，哪里有功夫来搭理他？
而伴随着苏晨的复苏，失去意识的黯与库卡斯也“重获新生”。
黯活动了起来，对之前经历一切十分茫然，对于她来说，那仿佛就只是一个简单的梦境，一个眨眼的功夫她就醒过来了，看见苏晨，就把疑惑又都忘光了，趴在苏晨的脑袋上，不片刻，便将苏晨的脑袋弄的如同鸡窝一样乱糟糟的。
倒是库卡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它也没有说什么，而是选择悄悄去履行自己的工作去了。
它的归来，或许能为肖平分解不少烦忧。
晶簇留在了这颗星球，它的实验与计划还没完全成功，虽然这一计划就算成功了，似乎也只能对人类发挥作用，但它也表现的十分“上进”，一心想要推进这一计划，实现它所谓的人造基因英雄计划。
对此，苏晨则是吐槽道：“你这是想要搞主神空间取悦自己。”
白枫则是毫不留情：“我看它这是失败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成功了一个项目，不敢轻易撒手，准备在这个项目上死磕了。”
这头晶簇留在了这里，也许，没有其他因素干扰的话，它将花费漫长的时间来研究它的计划，最终真正地打造出一套可以把普通人类也变成神灵的改造系统。
但这头晶簇并不孤单。
因为在它的系统里，还有中岛花音与无数的联邦人的意识常驻，他们将与晶簇作伴。
没错，中岛花音的诅咒被剥离了出来，在哨卫十六号上，这一诅咒遭到了来自于第九域力量的重创，全面收缩，中岛花音的意识几乎消亡，这也是苏晨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再见到她、凝聚出血色水晶剑的原因。
但这一次，伴随着苏晨的力量被层层解析与剥离，这一切也随之发生变化，中岛花音的权能与意识，没有消散，反而在这头晶簇的系统中被稳固下来。
他们以另一种形势，活在了这头晶簇的实验中，而且甘之如饴。
在“主神空间”里，苏晨曾经向中岛花音发出邀请，让她跟着自己回到联邦，但被拒绝了。
对于中岛花音来说，留在这里体味不同的人生，似乎才是另一种活着。
据晶簇所说，袁竞成可能也将苏醒，它计划将这些人都统统变成主神空间介绍里的“主神”大Boss以增加趣味性，这让苏晨也越发肯定那头晶簇所说的话。
接下来，晶簇似乎也会选择向联邦开放部分联邦用得上的技术，循序渐进，帮助联邦的发展，但没有哪个文明能够一口吃成一个胖子，科技之路比暗能之路更要漫长难行，因为没有一个门槛是可以一跃而过的，皆需要扎实的准备与累积，才能够稳稳地将脚步迈过。
但未来可期。
唯一的麻烦，就是不见踪影的原生命和坦旦人，它们昙花一现于混乱星域，很快就消失了，根据推测，它们也许正在忙碌着更重要的事情。
毕竟，也许对于联邦、苏晨他们自己来说，他们的这些事情就是最重要的事情了，但对于更高级别的存在与文明来说，他们这些家伙，其实也不过是一群打酱油的配角罢了，也许他们很希望可以捏死这些“配角”，但他们也有对于他们来说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由此，联邦暂时安全下来，苏晨也暂时安全下来。
他们、联邦，皆制定了一连串的逃亡计划，并提前做了很多布置，以防原生命或者坦旦人等人随时杀至而进行准备，但迁移整个联邦并不现实，以联邦现在的技术，无论他们如何迁移联邦，都将完全地暴露，因此，他们干脆暂时哪里也不躲了，就按照原来的计划发展。
也许，原生命会杀回来，也许，原生命就死在祂自己忙碌的事情里的呢？
宇宙诡谲多变，危机重重，未来的事情，谁能够知道呢？
从坦旦人实验场的深处回到伽勒法一号，并未花费太长时间，阳光洒在肩头，推开滨海别墅的大门，苏晨却生出一种恍如隔世般的感觉。
他扭过头来，挥洒的、金色的阳光里，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正向他露出笑容。
白枫和同样许久不见的吕安邦斗着嘴，倒霉的吕安邦被关了几个月，郁闷至极，像是火药桶一点就炸，白枫偏偏故意戏耍，而黯则在几个女人身边飞来飞去，玩闹的不亦乐乎。
林默走上前来，拍了拍苏晨的肩膀，很实在是说道：“咱们今晚吃点啥？”
久违的平静与安宁。
苏晨呆了呆，看了一眼空荡荡蒙着灰尘的房间，大手一挥：“之前怎么说的来着？走，我们出去搓一顿大的。”
“好呀！”
黯第一个跳起来。
“走走走，就上回那家，应该还开门，他家的酒特别好喝。”
“吕安邦你怎么还是忘不了你的酒？”
“话说白枫，你的店什么时候开起来啊！我听说苏晨给你把厨师都找来一个了，还是帝国人呢？”
“这可是个好噱头，帝国大厨驾临联邦做牛肉饼，啧啧定能财源广进。”
“财源广进还不简单？老夏的产业现在不是遍地都是，明天我去找他谈谈特供餐饮的事情。”
“好。白枫，他敢说一个不字，随时来找我。”
“好家伙白枫苏晨，你们就是联邦恶霸吗？”
“哈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
欢笑声里，众人一起离开滨海别墅，像是一群普通的朋友一样结伴出行，走在街道上，说说笑笑，走向熟悉的餐厅。
他们和周围的世界如此相融，无论他们有怎么样的过去、多么与众不同的经历，此时此刻，他们似乎都与周围的人们没有任何区别。
一样的普通。
是这世界与宇宙中最简单也最常见的一群只知道哈哈哈的普通人。
伽勒法一号的街头繁华，战争与未来的阴影无法影响普通人的世界，因此夜色下的伽勒法一号的街头熙熙攘攘，呈现出一种先进文明与普通人类社会的奇异割裂感，但却很有烟火气。
人群中，偶然间，苏晨瞥到了什么，有些惊讶地转过头来，向那个方向看过去。
有道轻快又美丽的影子蹦蹦跳跳，手里抓着一根几乎和脑袋一样大的棉花糖，在人群中若隐若现，渐行渐远。
林默问道：“怎么了？”
“那好像是沈……”苏晨的声音忽然停顿，然后他才是笑着摇了摇头，道：“算了，没什么，我看错了。”
人潮汹涌。
也许每个普通人都是一个难有大成就的小人物、甚至是别人故事里眨眼就被忘掉的配角。
但在他们的人生里。
他们所追逐的、梦想的、希望的，就是一切。
抓住这一切，无关乎成功与失败，弱小与强大，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成功。
……
……
（全文完）

完结感言
写在未来的未来之后
今天起的格外早，窗外天阴沉沉的，日子还是不大好过，而《我能魔改黑科技》也到此结束了。
不知道看到终章的还有几个人呢？这本书写到中间还是有些恣意妄为了，导致流失了很多读者，其实第一卷远辽结束的时候，都可以不展开后面的剧情，就像是普通的诡异风格的末日一样，接着写主角满星球对抗末日就完事了，最后弄死几个邪神，自己再登个神，数据应该会好很多，应该也会少很多瞎写的骂声。
但最终还是没有那样写。这本书二百八十万字，可以说是我码字多年写的最长也最久的一本，很感谢各位的一路相随，可能有的书友会说，这原生命还没干掉怎么就完本了，是不是烂尾，并不是哈，到这里，最后一章，已经是故事的终局了，属于苏晨他们的故事结束了，原生命不是苏晨的敌人，祂更强大站在更高的舞台上，而那个舞台，其实已不是主角一行人所能够触及的层面了，就像是故事最后所说的，对于主角来说，他们在自己的世界与故事里是当之无愧的主人公，但在人家的世界里，可能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从开始到结束，皆是如此。没有不需付出代价的幸运、没有天命所归的气运，昙花一现的成功，不能让主角一下子跳到更高的舞台上，当第九域的力量随风飘散，他的生命得以延续，而他也重新变成了星空中的一个普普通通的第六种姓。
对于苏晨来说，他的故事结束了，他得到了自己想要，不是阿诺瓦尔之环、不是无敌于星空的力量，而是星河尽头、一颗星球、一片海滩、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与安宁。
也许未来，他会在我的其他同一世界观背景下的故事里出现，但那时候，他和联邦，都将只是沧海一粟中真正的配角。但我想苏晨也好、林默也罢，都不会为此感到遗憾，因为这正是他们想要的，平平淡淡，安宁一生。
无论我们的成就于这世界的评价而言几何，重要的是我们自己是否认可与满足自己现在所拥有的。
愿你我皆能达成心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