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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欢
作者：云霓
内容简介
 她可以陪着他从一介白衣到开国皇帝，虽然因此身死也算大义，足以被后世称赞。 可如果她不乐意了呢？只想带着惹祸的哥哥，小白花娘亲，口炮的父亲，做一回真正的麻烦精，胡天胡地活一辈子。 等等，那谁谁，你来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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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热烈
徐清欢抬起头，午时的太阳刺进她的眼睛，耳边传来一阵嗡鸣声，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鲜亮的笑容。
皇上忌惮李煦兵强马壮，将她扣押在京城三年，早些时候她旧疾复发，李煦从北疆赶回京城，请辞解甲归田，只求能够守候在她床榻前。
“清欢，你若是不在了，我便随你一起走，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让我牵挂。”
李煦小名阿九，他出生时家中就已经没落，头上又有八个哥哥压着，即便从小聪明伶俐，也不被族中重视，直到他军中立功，朝堂上力挽狂澜，所有人才知晓这样个文武全才，而后他才成了皇上的得力能臣，执掌地方四十余卫所。
就是这样一个男儿，守候在她病榻之前不眠不休，在身边没有旁人时默默落泪，也跟着她病了一场，差点就得了个“情深不寿”的名声。
终于她的病有了起色，李煦也换来皇帝的应允，只要他为大周取回边疆十三城，就送她出京，这才有她重新踏上北疆的土地。
没想到迎接她的却是兵马的围困。
陪着李煦一路走到现在，见惯了风风雨雨，清欢知道这些不是朝廷的人：“我是必死无疑，就别藏着了都出来吧！”
如果朝廷想要杀她，不会等到现在才动手，若是想要以她为饵伏击李煦，不如再往前三十里，等李煦打开关隘要塞，就能取得先机。
人群一阵骚动，李煦的父亲李长琰站在了她面前，目光炯炯地望着她，脸上是长辈特有的威严：“我们李家兵强马壮，只差一个借口就可以挥师南下诛杀昏君，我早就让人提点你，你死在京城，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兵，如此微不足道的事，你都做不到吗？”
清欢微微一笑：“爹是要我付出性命，怎么会微不足道。”
李长琰不屑地冷哼：“多少男儿战死，多少人呕心沥血才有今日之局面，想一想黎民百姓，你的命又算什么？再说，就算没有今日，你的病也不会痊愈，不如大义些。你放心，你夫君会为你打下一个江山，你的牌位会供奉在太庙受万年香火，你也会因他名留青史。”
清欢道：“这样算一算，我的确幸运。”
李长琰听得这话，神情轻松许多：“我已经安排好了，就说朝廷利用送你回家，偷袭我北大营，我们为了自保只好一战，明日发兵之时，整个大军都会为你戴孝。
可怜煦儿被上天选中来做这样的事，他不能负你，更不能负千万将士，他还要救万民于水火。那些苦痛谁又能了解，他会比你更难过。”
清欢向不远处看去，曾经在他身边，她只觉得时光安稳，忘记了那双为她剥石榴的手，也是握剑、杀人的手。
荣华富贵着实不易，若无付出何以夺得。
所以，便是她的性命吗？
她心中一阵麻木，如同一块冰将她整个人冻住，让她感觉不到疼痛和悲哀。
清欢微微一笑：“爹说得对，如今真是一个好时机，是我之前没有想清楚。我们都该为九郎思量，竭尽所能地扶持他。
只不过死一个妻室分量还不足，不如您也死了吧！死了我，夫君日后可以娶赵、钱、孙、李氏为他开路，死了你，夫君就能认下周、吴、郑、王做爹换来兵马、钱粮支持，岂不是更好。”
李长琰顿时脸色铁青，勃然大怒：“你竟然大逆不道，诅咒长辈。”
长剑出鞘毫不犹豫地向她刺来，她却早有准备，看向赶车的护卫，护卫一鞭子狠狠地抽在马匹身上，整架马车立即疯狂地向前驰去。
见此情形周围的兵马立即围上来，护卫她的人立即被淹没在人群，不声不响地丢掉了性命。
羽箭如雨点落在车厢上，又有人疾步攀上马车。
温热的鲜血四溅，也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无论如何挣扎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可不知为何她的嘴角却始终挂着微笑，眼睛更加的明亮，仿佛已经无所畏惧。
终点就在前方，李煦会出现在那里，只要她愈发接近，就能够看到他。
即便她知道已经无用去求证，今日之事必然是李煦默许的了，在北疆没有人能够瞒着李煦调动如此之多的兵马。
长刀毫不迟疑地刺入她的身体，很凉。
她没有动，依旧坐在车厢前。
下手杀她的人，却不知为何胆怯，竟然没有拔走她身上的利刃，而是点燃了车厢。
大火让马儿更加癫狂，红彤彤的火焰照得她姿容端丽。
清欢慢慢站起身来，不远处真的出现了几骑人马，即便相隔甚远，她也依稀能够辨认，为首的那个就是李煦。
他注视着她，仿佛已经愣在那里。
因为那是怎样一副情景，一个女子立于马车之上，没有惊慌，没有害怕，如此的安静、坚定，如恒古不变的磐石，如此倾袭而来，让人见之自行惭秽。
衣裙、长发被火舌吞噬，清欢却感觉到了温暖，不知不觉就想起当年躺在母亲怀里，听母亲说话，那时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微风吹过窗棂和她的发鬓，让她忍不住发笑，母亲梳理着她的头发，声音无比的温和柔软：
当你遇见一个男子，总是情不自禁地多看他几眼，牵挂他的安危，想要了解他的忧愁，想起他时心会慌跳，留在他身边会觉得安稳而踏实，他没有娶妻又品行端正，肯心悦你、保护你、爱护你，你就可以嫁给他为妻，为他操劳一生。
她自以为找到了那个人，也尽可能地奔向他。
但这也是最后一次，一切从此之后终了。
若有来生，他和他的千古霸业都再与她没有任何干系，不但如此她还会向他索命，她今生的这条命。
终于，不远处的李煦动了，带着一队人马疯狂地冲过来。
她仿佛听到了战鼓之音，此战开始不知是多少人一展抱负，也不知多少人会丢下性命，但这已经与她无关。
“清欢……”嘶喊声传来。
再见了，李煦。
希望上穷碧落下黄泉，永远不复相见。

第二章 背离
“姑娘这得多疼啊，从小到大油皮都没破过……”
“欢儿，快睁开眼睛看看娘。
孙御医，您不是说过一会儿人就会醒过来吗？”
阳光从窗子里透进来，照在床上的人身上，大约十三四岁的年纪，虽然还显稚嫩，眉眼中却已经透着几分的秀致的姿容，只是脸色苍白，头上压着厚厚的布巾，有鲜红的血从里面透出来。
躺在床上的是安义侯府大小姐徐清欢，徐大小姐昨天晚上突然栽倒在园子里，头上摔出道大大的口子，血淌了一片，吓坏了所有人。
安义侯夫人惊惧之中，将城中致仕的老御医请过来治伤，又怕伤口太重会“见风死”，竟然就将七十多岁的老御医关在屋子里，治不好伤不准离开。
世子爷整天在外胡作非为，好端端的大小姐又成了这个模样，安义侯府若是处置不当，恐怕是要走下坡路，可是安义侯夫人除了哭，就没能拿出当家主母应有的本事。
安义侯夫人紧紧地攥着女儿的手：“还不如让我疼了，在我眼皮底下伤成这样，是要剜了我的心。
我们不来你也没有这一遭……你那哥哥，我们就该任他自生自灭。”
旁边服侍的妈妈急得团团转，这里不是安义侯徐府，而是徐家在凤翔的族中，所以出了事之后她们更是乱了方寸。
天气还极冷，路上冰雪都没化，照理说安义侯府的女眷着实不该千里迢迢来到族中，追根究底是因为安义侯养了个处处惹祸的不肖子。
事情要从半年前说起，安义侯世子徐青安在国舅爷张家做客，酒到酣处，徐青安想起刚学了一出好戏“抡铁花”，转眼就将国舅爷府西园子点着了，偏巧国舅爷的长子张鹤正搂着伶人在屋子里偷欢，大惊失色之下，两个人竟然光着屁股冲出来，让张家人丢尽了脸面。
国舅爷一气之下病倒在床。
徐青安却还不知收敛，给张鹤取了个“小白团”的别称，直指张鹤的隐疾。张鹤看到这些人凑在一起，每个人举着鸡蛋嘎嘣嘎嘣咬得欢，气得五内俱焚，揪着徐青安动起手。
两个人打得头破血流，惊动了朝廷，国舅爷和安义侯都被传入宫中训话，待侯爷准备好好修理这败家子时，却发现徐青安已经溜了。
时隔数月，徐青安花光了手中的银钱，来到族中求助，安义侯夫人这才得到消息带着女儿日夜兼程前来劝说，希望徐青安就此浪子回头，谁知道徐青安油盐不进。
这次与张家交恶，徐氏一族不少人都受了牵连，族中长辈本就准备发落徐青安，见到徐青安死不悔改，更是怒火难平，徐清欢只得四处游说，她车马劳顿身子本就不太好，又费了太多心神才会晕厥。
“夫人，夫人……二老爷来了。”
安义侯夫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门已经被打开，紧接着穿着一袭长衫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那张本就威严的脸上更增添了几分的肃穆。
隔着帷帐，男子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是开口道：“弟妹，清欢好些了吗？”
安义侯夫人擦了擦眼睛，立即站起身来：“还没醒过来，这可怎么得了，欢儿若是有个闪失，我也不能活了。”说到这里就又泣不成声。
徐二老爷没有接安义侯夫人的话，神情反而变得更加冷峻：“弟妹可知道安哥去了哪里？”
安义侯夫人摇摇头，隐约察觉出徐二老爷话中的含义，瞪大了眼睛：“青安是不是又惹祸了？”
徐二老爷眼睛中像是蒙了层霜雪，半晌才阴沉着道：“他将曹家小姐掳走了。”
“什么？”安义侯夫人浑身一颤，“安哥他怎么敢……”
徐二老爷道：“我原本也不信，曹家小姐身边人看得清清楚楚。曹家本想与张家结亲，安哥羞辱张鹤也是要断了曹家的念想，可是安哥名声在外，曹家断不会将女儿许配给他，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就将曹家小姐掳走了，以为曹家吃了亏，只能由着他的性子来。
可曹家世代书香，宁折不弯，已经带着府衙的人找上门来。”
“他们要报官？”安义侯夫人下意识地向床上看去。
徐清欢一直帮着母亲打理侯府，如果她好端端的在这里，至少能和安义侯夫人商议对策。
可如今她却变成这般模样。
“来抓人了……”
一阵嘈杂声响起，紧接着下人来报信：“老太爷安抚不住曹家，官府开始搜捕世子爷了。”
安义侯夫人嘴唇发抖：“这是在族中，一切全凭二伯做主，只是不要让那些人进这屋中来，欢儿还在养伤。”
徐二老爷叹口气正要出门，徐二太太曹氏就闯进来：“夫人，弟妹，安哥能躲到哪里去？一边是我甥女，一边是个侄儿，我夹在中间也是为难，这两个孩子可全都毁了。”
“我若是知晓，哪里会任他胡来。”
安义侯夫人最后的意气全都消散，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屋子里的人全都不知所措，只有旁边的圆脸丫鬟，握了握手里的荷包，里面装着一盒小姐送她的胭脂，小姐说，办好了差事胭脂就是她的了，想到这些，小丫鬟仿佛得了莫大的勇气，上前搀扶住安义侯夫人。
安义侯夫人犹自呜呜咽咽。
圆脸丫鬟侧耳去听安义侯夫人的哭声，仿佛听懂了安义侯夫人的意思：“夫人问，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曹氏还没回话，曹家旁支的婶子闯进门来：“今天一早，我们婉姐去上香，安义侯世子就冲出来打伤了随行的下人，将人带走了。”
丫鬟接着道：“你们可看得真切？”
曹家婶子指向屋外：“我们家人已经在府衙写了文书。”
丫鬟顿时满脸喜色：“小姐，胭脂归我了，”话刚出口她自觉不对，“方才的话不对，我重新说，世子爷归我……世子爷没罪了。”
这话让所有人愣在那里。
紧接着天青色的幔帐微微一动，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十三四岁的少女站在那里，她眉目疏朗，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俏丽，脸上的笑容让旁人看了，只觉得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安义侯府的大小姐性子安稳，行事妥当，向来得女眷们喜欢和羡慕。
如果与她兄长换个性子，安义侯府早就繁荣昌盛。
今日的徐清欢却又好像有些不同。
清欢抬起眼睛：“曹姐姐若是晚上丢的，说不得与我哥哥有关，可是白天丢的……”
曹家婶子厉声道：“那怎么样？”
清欢道：“那他就没这个机会了。”
曹家婶子还没说话，徐二老爷开口道：“清欢不得无礼，这事与你无关。”
“我说的是真的，”清欢不徐不疾地道，“因为昨晚我就已经将哥哥迷晕，用绳索绑缚住丢在箱子里，孙老御医一直照看着他，若是有人不信，可以让朝廷来验审，这么多人在这里看着，绳索绑缚一晚是什么模样也做不了假。”
清欢话刚说完，角落里的箱子被打开。
只见有个人被人堵了嘴，绑住手脚，仰面躺在里面，果然就是徐青安。
清欢将头上的布巾解下，露出光滑的皮肤。
徐二老爷道：“你没有受伤。”
清欢眯起眼睛：“我是骗大哥回来瞧我，也便活捉他。本想给他留点颜面，偷偷带他离开族中，如今也只能自证清白了。”
望着一脸笑容的母亲和呆愣的哥哥，徐清欢露出笑容。
她竟然回到了十三岁，那一年不争气的哥哥还没被正法，母亲还能掉眼泪，父亲动辄与人朝堂争辩不死不休。
家中热热闹闹，祸事不断。
可对她来说，正是最好时候。
也是这一年她遇见李煦，李煦帮她为哥哥伸冤，可如今全都用不着，她会亲手自己解决，她不会再走前世那条老路，与李煦纠缠不清。
从现在开始分道扬镳，有仇报仇，至于恩情，永远都不要再有了。
……
“九郎。”
两个人刚走到门口，忽然被人叫住。
“九郎，不用去徐家了，徐青安没事了。”
颀长的身影止住脚步，转过头来，阳光落在他那白皙的脸上，清亮的眼睛中映着云卷云舒，只是单单站在那里，浑身上下就透着一股儒雅的气质。
“你说奇不奇怪，他那妹妹竟然将他绑了一夜，就是我说过的那个徐大小姐。”

第三章 护兄
李煦向来路走去，周玥只得跟上，徐氏祖屋在城东繁华之处，走出这条街巷，身边终于没有了旁人。
周玥才道：“安义侯府的大小姐，在京城小有名声，就连当朝太后娘娘也拉着夸她，是个兰心蕙性的好姑娘，别看她年纪小，却管着半个侯府，就连安义侯这个硬脾气，也对这个女儿百依百顺。”
李煦并不言语。
周玥接着道：“若是之前找她帮忙可能有些唐突，这次她也见识到了徐二老爷的手段，若是能够与我们里应外合，将徐二老爷查个底掉。对她自有好处，否则将来安义侯府也要被牵连。”
李煦终于停下脚步：“你能与她说上话？”
李煦沉静的时候，眉眼间多些冷峻，双目含光，仿佛什么都能看透，周玥摸不准李煦是不是同意了。
周玥道：“我们周家与徐家沾亲，我去徐家做客自是没问题。”
周玥接着道：“我只要不经意间透露出我的意思，告诉她徐青安这次八成也是徐二老爷陷害，想必她就会小心提防。”
李煦开始继续向前走。
周玥有些着急：“到底行不行，你倒是给句话啊，我还要进去探望那二蠢呢。”
李煦道：“一个能将兄长绑缚一夜，等人上门自取其辱的女子，会听不懂你的话外弦音？如果她问你如何知晓是徐二老爷所为，你可有证据？”
周玥一时语塞：“那要慢慢查。”
李煦道：“凤翔父母官被冤枉，你我想要尽份心力，在没有查清楚其中关节之前，不要随意牵连旁人入局。”
周玥只好叹息：“我以为你急匆匆的来徐家，是要请安义侯府帮忙，现在正是好时机。”
李煦摇头：“我是想要救人。”
周玥道：“那……现在呢？”
李煦看了眼不远处的天空，正当午时，阳光挥洒而下，头顶仿佛是一块湛蓝的碧玉：“徐青安无恙，另一个已经死了，我们再去也是徒劳。”
“你说谁死了？”周玥怔怔地愣在当场，李煦说话总是让他豁然开朗，好像整个人都要通达天机，可是仔细回味，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抓住。
大约是因为他和李煦的境界差了一步之遥吧！
……
安义侯世子徐青安，生得眉清目秀，身上穿着紫貂领的氅衣，袖口走了细细的银线如意纹，看着说不出的贵气，跟勋贵家子弟没什么两样。
可是再定睛一瞧，先被那箱子里的骚气熏得流眼泪。
徐青安仿佛是从哪个猪栏里滚过一圈，一双眼睛中满是红血丝，脸颊上还有干涸的黄白污迹，嘴上的布条没被扯出来，只能“呜呜咽咽”地喊叫，活像只癞蛤蟆。
徐二老爷怔愣地看着箱子里这蠕动的物什儿，半晌才回过神来：“这成何体统，快……将世子爷放出来。”
徐家下人正要上前却被阻拦。
清欢上前向徐二老爷行礼：“二伯，还是请府衙的人先来吧！不差这一时半刻。”
曹氏和曹家婶子一脸惊愕。
曹氏仍旧不敢相信，这个模样尚青涩的少女，能做出这样狠心的事来。
方才趾高气昂的曹家婶子也僵立在那里。
“曹家婶婶，”清欢接着道，“你们先带人验明正身吧，曹家姐姐还不知去向，早些查证也好寻人，那个看到凶徒的下人定要保护起来，辨明实情就要靠她了。”
曹家婶子脸上一红，却依旧梗着头道：“自然要查清楚，是非曲直不能只听一个人的。”
凤翔府衙处理这样的事不是头一回，女子被贼人掳走的案子也有几起。
这不过这次徐家和曹家都是大族，哪个都不是好惹的，安义侯世子虽然找到了，曹家一位清清白白的小姐还不知下落。
府衙上门的本就是小吏，很快额头上就结了汗，别的还不好说，这位世子爷是真真被绑了一宿，手腕青紫，身上多处勒痕，就连裤裆都是湿的，更有孙御医在旁边证言，公文上写得清清楚楚，安义侯世子不是绑人的凶徒。
既然这边辨明了冤屈，那么就是曹家人在说谎。
小吏转头呵斥：“将曹家下人押入大牢审问。”
凤翔的父母官刚刚被查贪墨入狱，转眼之间凤翔就要乱起来了吗？
徐青安嘴里的布条被拿下，可怜他半晌也合不拢嘴，只能“哎呦”“哎呦”地叫几声，看着自己的亲妹子跟见了鬼似的。
“母亲，”徐青安含糊不清地指着徐清欢，“快……叫……郎中给大妹妹看看，她定然是魔怔了。
怎么变得跟我似的……哎呦，你们轻点，二伯……你不要训斥大妹妹，我自家的事……根本就是你情我愿，换个箱子住住……舒爽。”
清欢看着狼狈的兄长，心中不禁一酸，多少年了终于看到了这张脸，有些陌生，又是那么的熟悉。
许多人在身边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失去了才能感觉到他的重要。
前世她嫁人，身死，身边都没有家人，没有人为她欢喜，更没有人为她悲伤。从始至终她心中对兄长还有怨恨，怨恨他背上奸杀女子的恶名，父亲想要营救他，也被拖入了死局，最终饮恨自戕。
可她却不曾怀疑兄长的品性，知道父兄都是被冤枉的。前世为父兄翻案，他们却没有看到，今生，她只要他们好好地活着。
经历了这么多，她也终于明白，前世她并不是怪哥哥，而是怨自己没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站在他身边。
清欢走上前，伸出手来，抱住徐青安的手臂。
徐青安不禁一愣，低头看到徐清欢略微发红的眼睛，心中不由感动，妹妹可从来没有这样对他，可见也是心疼他的。
“清欢，没事，你哥皮糙肉厚，不觉得疼。”
徐青安话音刚落，只见徐清欢松开手转过身，纤弱的身子站在他面前，他一时错觉仿佛妹妹是在保护他。
“二伯，”清欢看向徐二老爷，“我哥哥不是无法无天的恶徒。”
徐青安心中一喜，妹妹果然是在替他说话。
清欢接着道：“他平日里虽然放纵任性了些，但是胸中无沟壑，尚能约束自己的德行，他若心仪哪家小姐，我们徐家会上门求娶，以徐氏地位，便是皇亲贵胄的女子也要得，没有不敢登门的道理，随随便便将罪名压下来，不要说哥哥受不住，万千徐氏族人也不敢接，二伯，你说对也不对？”
否认就是在贬低徐氏族人，徐二老爷自然不能这样做。
徐青安也听着心中舒爽，不由自主地偷笑。
便是皇亲贵胄的女子他也要得？
原来他在妹妹心中是这样的分量。
只是胸中无沟壑是什么意思？
徐青安的笑脸渐渐垮下来。

第四章 害死
徐青安已经脱罪，曹家也是经过世面，知道现在最好是悄悄地离开。
徐清欢拉住曹家婶子：“总要将这件事的内情说清楚，我和母亲、哥哥还被蒙在鼓里。”
好戏还没开演呢，她哪里会这样轻易放过曹家人。
圆脸丫鬟凤雏挺着双下巴颤颤悠悠地跳步上前：“小姐，奴婢这就去给贵客准备茶点。”
曹家旁支的婶子本就是来闹事的，这下慌了神，眼睛瞟向屋外，关键时刻就要靠曹大太太出面了。
上门问罪，曹家人很积极，却没想到眨眼之间风水就转了，既然有错在先，他们也不得不留下赔礼。
不见的是曹家长房的长女曹如婉，曹大太太哭得伤心，仿佛随时都要倒下。
徐二太太曹氏不住地安慰曹大太太：“你也不要着急，官府定然能将人找到。”
清欢对曹大太太印象很深，前世里曹大太太只要出现，就会述说兄长的恶行，思路敏捷，舌灿莲花，后来兄长翻了案，曹大太太还亲自上门道歉，将戏演得如鱼得水。曹家虽然经受了波折，却也因此得了便宜，曹大人当年被先皇厌弃罢官，却在这次之后重新入仕，直到后来在北疆做官出了差错，被李煦抓住把柄处置了。
当年哥哥犯案太过突然，她没有机会准备，等回过神时，一切尘埃落定，紧接着就是徐氏族中插手，父亲陷入其中。
这些本就是清欢熟悉的过往，就算闭着眼睛，她也能从头到尾说出来，只不过……清欢仔细地看向曹大太太，有些事和她预料的不太一样。
安义侯夫人看向曹大太太：“你们怎么能这样不问青红皂白地冤枉我们安哥。”
曹大老爷去了府衙查问案情，曹大太太就成了众矢之的，眼看糊弄不过去，曹大太太只得道：“我们也是慌了神，听到下人这般说，就想着带人过来求证……”
曹大太太说着站起身，一再向安义侯夫人赔礼：“您就原谅我们一次。”
曹家突逢祸事，曹大太太又是这般哀戚的模样，任谁都不会再追究下去。
曹氏准备帮着嫂子说句话，好送娘家人出门，却不料角落里的徐清欢又开口。
“您说曹姐姐去上香时被人绑了？”
曹氏不禁皱起眉头，清欢是个懂进退识大体的孩子，今天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与曹家为难，两家好歹是姻亲，怎好就撕破了脸皮。
曹大太太微微一怔然后颔首。
徐清欢接着道：“是去哪里上香？”
“自然是……上清庵，我家老太太身子不舒服，婉姐儿是个极孝顺的孩子，一早就带着下人去庵中为老太太祈福。”
徐清欢点点头，低头在身上翻找出几个平安符来：“正好我们徐家与上清庵的师太熟悉，不如遣人去将师太请过来问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曹大太太脸色发青，“是不相信我们说的话了？我们曹家虽然不比勋贵，可也是世代书香门第，就算侯爷在这里，也不能随意折辱我们。”
“清欢，”徐二老爷皱起眉头，“曹家虽有错在先，也是事出有因，我们不可这样咄咄逼人，着实有失礼数。”
“我也是为曹家着想，”徐清欢站起身端杯茶送到曹大太太面前，“曹家不是普通的门户，想要掳走曹姐姐，那得是经过缜密的安排，躲过了层层的护卫才能得手，丢了个曹姐姐已经让人痛心疾首，万一那歹人还藏匿在曹家旮旯角落里……再出了事，要怎么得了。”
曹大太太听的心惊胆寒，忘记了反驳，怔怔地望着徐清欢。
徐清欢接着道：“家族兴旺，却也人多眼杂，平日里看着和善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包藏祸心，不仔细查查，谁也不知道哪个是人，哪个是鬼。”
曹大太太不由地打了个冷战，不知是在跟徐清欢说话，还是自言自语：“你说那人还藏在我们家中。”
“平日里他就像道影子，您看不见摸不着的，等大家都安歇了，他就会出来，站在角落里等着小姐们落单。”
徐清欢说完话，袖子一动，扫落了桌上的茶碗。
“啪”地碎瓷声响，如同一根针扎在曹大太太身上，曹大太太立即紧张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惊恐：“快，我们回去……”
“等一等！”徐清欢再一次开口阻止，“曹大太太何不听我将话说完。”
刚刚换好衣服的徐青安，刚走进院子，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叱喝，那是妹妹徐清欢的声音，紧接着十几个家人就涌上前齐刷刷地站在屋外。
徐青安的手僵在衣领上，他刚要向前迈步，只觉得腰上一紧被人拎住了腰带。
徐青安转过头看到了一张难看的笑脸。
周玥。
徐青安皱眉：“你来这里做什么？”
周玥拍在徐青安肩膀上：“还不是担心你被官府抓走，曹家人呢？”
徐青安看向屋子。
“这情形不对啊，”周玥也看出端倪，“该不会曹家还纠缠不休。”
两个人不敢再耽搁大步走向屋子。
屋子里的气氛和他们想的一样紧张，可是让徐青安没有料到的是，站在那里咄咄逼人的是他的大妹妹。
徐清欢脸上没有半点的笑容，一步步向曹大太太走过去。
“你还想做什么？”曹大太太眼睛通红，慌张地向徐二老爷求助，“光天化日之下，还要向我们动手不成？”
“大太太想多了，”徐清欢微微扬起脸，“我只是想要弄个清楚，曹姐姐丢了不假，我们家却也差点因此家破人亡，说到底我们也算苦主，您说对不对。”
曹大太太还没说话。
徐清欢忽然扬声：“曹姐姐还没有下落，我不该为难大太太，只是大太太更不该在我面前说谎。”
谜底揭开一层，清欢自然不会给曹家人喘息的机会，又上前一步，逼得曹大太太向后退去。
“曹姐姐不是在上香路上被人掳走，根本就是在曹家宅院里不见的。”
曹大太太浑身颤抖：“你……你……你胡说些什么。”
“大太太想好了再回答，这可事关曹姐姐的生死，若是在上香路上被掳走，曹姐姐尚有一线生机，在曹家大院中丢失，那……”说到这里徐清欢微微一顿，慢慢吐出几个字，“那就只有死路一条。害死她的恰恰就是你这个亲娘。”
徐清欢声音不大落在曹大太太耳中却如金石之音，震得她几乎站立不住。
门口的徐青安和周玥也如同两只呆鹅般看着这一幕。
周玥似是想到了什么：“另一个已经死了，原来是这个意思，和九郎说的一样，曹家小姐活不成了。”
这不合时宜的声音，让清欢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一个无比熟悉的面孔顿时映入眼帘。
周玥，周老将军的独苗，一直跟在李煦身边，对李煦忠心耿耿，也曾是她信任的人。看到他，她就忍不住想起从前那些过往。
上辈子她与李煦相遇就是周玥在中间牵线。
有些人，有些事终究开始避不开吗？
徐清欢的目光淡淡地从周玥脸上划过，冰冷的视线不禁让周玥打了个寒战，他怎么不记得什么时候开罪过徐大小姐。

第五章 打你
无暇顾及其他，曹大太太耳边都是清欢方才的话。
“你说清楚，”曹大太太哑着嗓子，“为什么婉姐儿在家中丢失就没有了活路。”
曹大太太话音刚落，身边的妈妈忙上前轻轻地拉扯住曹大太太的袖子，眼前这样的情形谁都知道徐大小姐在使诈，太太对小姐心中关切，就不管不顾起来。
徐清欢道：“如果在外被人掳走，可能是遇见了山匪、贼人，那些人八成是要求财，曹家请人周旋，曹姐姐自会安然无恙。家中丢了人，那就大大不同，这样煞费苦心布局，所求不会这样简单，目的也会更明确，照理说你们应该已经收到了贼人的言语，只要照他的话去做，曹姐姐就能回家……”
曹大太太听到这话面色一变，死死地捏住了帕子：“我们没收到什么话。”
徐清欢点点头：“还有一种可能，曹家姐姐是不是自己离开的。”
曹大太太厉声道：“你胡说，我们婉姐儿遭难，你还来坏她名声，你这般黑心肠……让人……让人……”
徐清欢叹口气：“世人都会这样想，曹家是书香门第，名声最为宝贵。所以你们必须证明曹姐姐是被人强掳走，不存在任何有失妇德的可能，这般权衡之后你们才会带着衙差上门抓我哥哥，将这些罪名扣在我们头上，如此至少保住了曹氏清白的名声。
但你们想过没有，这会毁了我哥哥的一生，曹姐姐的性命，你曹氏的名声重要，我哥哥同样是父母心头肉，安义侯府更是大周的勋贵。
曹家世代为官焉能当做谈资？没有我们安义侯府先人随太祖浴血奋战，哪里有你们的官做。
曹家还妄想我们顾念姻亲之情，早想及这些，你们就不该敲响徐家大门，别说侯府仗势欺人，自找上门讨打的，我们哪有不动手的道理。大太太若是觉得我有错，那就让全天下的文士来评评理，曹家是不是忘恩负义的奸邪小人。”
“你……”曹大太太气得喘不过气来。
徐二老爷“腾”地一下站起身：“清欢，你太不像话了，曹家逢此大难，我们家要守望相助，府衙上门只是要寻安哥查问，若是安哥没错，自然不会随随便便定下罪名，你这样不依不饶的做什么？”
徐清欢却没有理会徐二老爷，只是盯着曹大太太冷声道：“含血噀人，先污其口。看到我哥哥绑走曹姐姐的下人千万莫要死了，否则曹家要多一条逼死下人顶罪的名声，那可是士大夫最为厌弃的事。”
“我们没有，”曹大太太抬起脖子，仿佛用所有的力气在抗争，“我们没有故意害你哥哥……”
“不是你，”徐清欢声音柔软下来，“曹家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是那贼人所迫，让你们去衙门告发我哥哥，你们不得已为之。”
曹大太太瞪圆了眼睛：“你不要胡说，那都是因为你哥哥留下信函，说……说……带走了婉姐儿，我们这才上门，就算……有人要害你哥哥……也不是我们曹家，我们婉姐儿是无辜的啊。”
曹大太太伏在地上哭：“一定是你们安义侯府得罪了人，才有今日的祸事，我的婉姐儿……啊……”
听到这话，旁边准备搀扶曹大太太的曹氏也懵了：“真的有书信？你之前怎么不说。”
曹大太太半晌仿佛才回过神来，没想到这件事一波三折是这样个结果。那书信上写婉姐儿与徐青安情投意合离开家中，这种内容即便他们说是假的，也挡不住外面的悠悠众口，自然……就不能取出。
可如今曹家被安义侯府捉住了把柄，徐清欢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保不齐就会将她方才的话传出去，到那时曹家可真要名声扫地。
两害相较取其轻，她也就脱口说出来书信之事，可现在她却又后悔了。
曹大太太再也不能说别的，眼睛一翻装作晕厥过去。
屋子里一片惊慌。
曹氏急忙让人来抬曹大太太。
“你做的好事，”曹氏埋怨徐清欢，“这是要活活将人逼死不成？”
徐清欢道：“我也想要帮忙，没想到是有人故意要害我们和曹家，我向大太太赔礼也没有用处，只有想方设法将那陷害我们两家的人抓住，才算是告慰了曹家。”
听到这些话，晕倒的曹大太太只得将自己的裙子攥得更紧。
曹家人纷纷离开，徐家下人各司其职地收拾场面，所有人渐渐走远。
周玥长大了的嘴也没有合拢，幸好徐清欢扶着安义侯夫人从屋子里走出来。
周玥忙上前行礼：“舅母安好，妹妹安好。”
安义侯夫人点点头：“你们先说话，我有些累了。”
周玥再次躬身，等着安义侯夫人走过去，便要跟徐清欢说话，却没想到徐清欢神情疏离，一双水清清的眼睛中满是冷淡，周玥如同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冰水，愣在那里，竟然忘记了开口。
从前见面至少会点点头笑笑，他能感觉出来，徐大小姐将他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当成是哥哥看待。
徐大小姐做过的点心他也吃过，至今难忘。
怎么突然之间就成了陌路人，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怠慢了般。
眼看着徐清欢留给他一道背影。
周玥心中不禁惘若有失，看来以后他没有脸面再登门了，心中志气一升，他就要告辞离开。
徐青安一把拉住周玥：“你跟我过来。”
两个人一路前行到一处院子，周玥还没回过神，只听炸雷般的吼叫：“腌臜的东西，你到底怎么欺负了我妹妹。”
紧接着周玥感觉到脸颊上一痛，顿时眼冒金星，跌坐在地。
徐青安如同一只被激怒的野兽，一把抓住了周玥的衣襟：“今天你不说明白，我就打死你。”
周玥睁大眼睛：“我……我没有……”
“你没有？”徐青安道，“我妹妹第一眼看到你时，眼圈就红了，若不是伤心极了她哪里会如此，我妹妹是什么样的人？从小就算挨罚眼睛都不眨一下，方才……却这样……你说，你到底怎么害她。”
又是一拳挥打过去，周玥吃痛在地上翻滚。
“我当你是兄弟，你却如此……你也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周玥疼极奋起反抗，两个人干脆在地上滚成一团。
……
徐清欢将母亲迎进门，安义侯夫人坐在床榻之上，一把拉住了清欢：“欢儿，你没事吧？”
徐清欢点点头，她从来没有比现在更好过。
“方才一顿折腾，我这心里到现在还突突乱跳，”安义侯夫人紧紧握着徐清欢的手，“你说曹家姑娘定然没了？你怎么能猜到。”
徐清欢看向窗外，红日之下就像是含着一团血光：“曹家报官之时，曹家女儿就必死无疑，有人想要嫁祸哥哥，自然不能留着活口，也只有曹家女儿死了，哥哥才百口莫辩。”
“啊，”安义侯夫人惊呼一声，顿时感觉到一阵寒意，如果不是女儿事先安排，他们的处境可想而知，“如婉也是个好孩子，也太可惜了些……”
徐清欢点点头，曹家人有错，错不在曹如婉，她知道有这一劫，怎么会不想着救人。只不过这件事和前世她知晓的内情有些偏差。
前世被绑走的并不是曹如婉，而是曹家四房的孤女曹如贞。

第六章 差别
曹如贞出生之前父亲就已经不在世，生母是个身份低微的姨娘，生她没多久也撒手人寰，曹老太爷做主将她送给曹大太太抚养。
前一世徐清欢见过曹如贞两次，一次去曹家做客，曹如贞给她奉茶，第二次是为哥哥伸冤，在义庄看到曹如贞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
哥哥被抓之后，衙差就从哥哥身上找到了曹如贞平日里贴身佩带的香囊，有了确实的证据，即便是安义侯府的世子，一样要被下狱。
两世的不同，到底是因为她重生插手此事的缘故，还是另有她不知晓的隐情？
如果一切都因为她的事先安排有了改变，那么哥哥是真的被人盯上了，一次没有得手，那人还会不会再做一次。
这桩案子，李煦曾帮助她良多，她也因此对他有了好感，许多案情也是李煦帮她推演，凤翔案后，李煦崭露头角，许多达官显贵都想要将他收为己用，他却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路，旁人做不成的，他李九郎必须要做到，所到之处得了不少的拥护。
所以李家才敢占据北疆，日后发兵朝廷。
看似当年的选择是朝廷昏聩，他被逼无奈，也许早在这时候李煦已经野心勃勃，处心积虑为他将来的仕途在铺路，想要成为那个光彩夺目，让人仰视的英豪。
有了前世的经历，她再冷眼旁观，也许更能看清一切。
欺骗和谋划若是一早就发生，那么李煦于她来说，就不止是一个陌生的名字，还是个血海深仇的敌人。
清欢微微一笑。
她不会再被他人左右人生。
“欢儿，”安义侯夫人担忧地唤了一声，“你这是在笑谁？”
清欢看到徐二老爷的背影：“二伯出去接客了，想必是府衙里来人，他要为曹家说项，当真辛苦的很。”
安义侯夫人的目光冰冷下来：“难不成你怀疑害你哥哥的是二老爷？”
清欢点点头，前世徐二老爷已经在狱中认罪，当时的一纸口供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了意义，因为父亲被安上了新罪名，徐二老爷也被牵连入狱，徐家的内斗没有赢家。
虽然现在整件案子刚刚展露一支半节，她已经发现一切没有前世想的那么简单。
清欢才想到这里，门被推开，凤雏走了进来。
“小姐您去后院看看吧，世子爷将周家大爷打成了猪头。”说到猪头，凤雏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安义侯夫人站起身来，一脸怒容：“刚刚送走了衙差，这个混账就又惹祸，也不会挑个人，玥哥那身板……可是要出事。”
“母亲别恼，”清欢安慰安义侯夫人，“又没有深仇大恨，定是闹着玩的，哥哥不会下黑手，我去瞧瞧，放了周大爷出去。”
徐清欢走到院子里，才问凤雏：“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打起来了？”
凤雏慢吞吞地道：“好一会儿了，世子爷说那个周玥得罪了大小姐。”
徐清欢一怔，哥哥如何知道这些：“两个人在哪里？”
凤雏道：“世子爷换衣服去了，周大爷已经被我送出门，若是小姐觉得不解气，周大爷受伤了跑不快，我再将他抓回来。”
徐清欢看着凤雏，很多人都觉得奇怪，这个不知礼数，又最能说傻话的丫头怎么就成了母亲的心腹，母亲去世之后，她伤心的不得了，凤雏来找到她说：“夫人只要一哭就说不出话来，我得去陪夫人，帮夫人说话。”
她才知道凤雏已经吞了金。
她寻人去找郎中，凤雏说：“小姐别让他们折腾我了，我是活不成了，就让我舒舒服服的去吧。”
傻丫头，哪里有舒舒服服的死法。
徐清欢伸出手抹匀了凤雏脸上的胭脂：“凤雏，你要好好活着。”
凤雏顿时打了个哆嗦，脸上满是恐惧的神情：“小姐别杀我，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将周小郎君送出了大门，还跟他道了声吉祥话。
祝他从此之后，一切顺遂。”
徐清欢点点头：“然后呢？”
凤雏舔了舔嘴唇：“扔给他一坛臭酱菜，他手笨没接着，坛子碎了，酱菜……”
周玥大约永远都不会想上门来了吧。
主仆两个人边说边向前走，迎面看到了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她穿着藕色的长裙，腰间系着粉色丝线编织好的绦子，身材颇为高挑。脖颈纤细而修长，细长的柳叶眉下是双通透的眼眸，虽然不是什么绝色美人，却也格外温婉动人。
她低头几步上前，先向清欢行了礼：“我正要带人去给夫人赔礼，恰好看到大小姐在这里。”
她整个人恭谨又谦卑，显然是在家中就小心翼翼行事，恐怕出现半点的纰漏，可即便是这样，前世也没躲过悲惨的结局。
这就是四房的孤女曹如贞。
曹家犯了错，就将她留下四处低头认错，可见她在曹家的地位如何。所以前世她死了之后，曹大太太才能肆无忌惮地用她的死去换同情。
不论生、死，都没得到曹家半点的尊重，如果曹如贞知晓自己的结局，一定会愤恨曹家所有人。
曹如贞再一次躬身：“这次我们家唐突上门，不但给府上添了麻烦，还差点酿成大错，错已成再说其他也是无益，只求日后曹家能有机会弥补。”
清欢伸手将曹如贞托起来：“这不怪曹姐姐，不是你能左右的。”
曹如贞慌忙解释：“不是……不是……曹家上下一体……我也……我也一样。”说到后面声音愈发的低了。
赔礼只是表面的礼数，落在实心眼的人身上，还是觉得羞耻。
曹家所作所为太过让人寒心。
柔软如鹌鹑的曹如贞，表面上遵从，却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情绪。
结束了沉闷的话题，清欢和曹如贞在院子里坐下，两个人平日里极少说话，半晌才算打开话匣子。
凤雏体贴地送了一杯暖茶，曹如贞的脸色才好了些：“婉妹妹真的救不回来了吗？”
清欢道：“要听府衙的消息，”说着微微一顿，“曹姐姐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曹如贞低头温声道：“大伯娘让我留在这里，好好侍奉夫人。”
留下曹如贞，好为日后争的颜面，曹家一向如此，曹如贞也是冰雪聪明的人，如何能不知晓：“都是家中长辈做事不妥当。”
曹如贞站起身来就要离开，清欢目光落在曹如贞腰间的香囊上，同样的款式，同样的绣样，再见它恍如隔世。
清欢道：“姐姐这香囊绣的好漂亮。”
“我手笨，只是胡乱做的，若是妹妹喜欢就……送给你。”曹如贞将香囊解下来。
那香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如同她的主人般，清心玉映。
等到曹家主仆走远，清欢看向不远处：“出来吧！”
草叶摇动，穿着厚厚银狐大氅的徐青安露出个头。
清欢抬起头看了看热烈的太阳，向徐青安点点头：“哥哥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徐青安精神抖擞地坐下。
清欢将手中的香囊放在桌子上，抬起笑脸：“这香囊，哥哥可觉得眼熟吗？”
艳阳天下，徐青安打了个冷颤。

第七章 多情
在徐青安心里，妹妹就是拯救安义侯府的活菩萨。
没有妹妹的乖顺，父亲、母亲早就被他气死了，他就变成了孤儿，受尽世人欺凌。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做他想做的事，虽然这是无人能理解的快乐。
帮着母亲管家，妹妹的才情他是知道的，只不过这次处置事情，比往日更加雷厉风行，那双清透的眼睛看着人的时候，让人无处躲藏。
曹大太太被质问时，徐青安在一旁拍手，现在轮到他自己，他也只有抠指甲的份儿。
徐青安清了清嗓子：“这是哪里来的香囊？妹妹想问什么？你知道我随了父亲，向来没脑子……这些小事，怎么能记得住。”
徐清欢不说话，只是抿了一口茶，眉目疏朗，仿佛在打发闲暇的时光，不时地扬起手来遮挡头顶的阳光。
徐青安却如坐针毡，太阳越来越大，身上的衣服渐渐被汗浸透。
凤雏溜达过来：“世子爷将压箱底的衣服找出来做什么啊！门口的大黄都脱毛了，世子爷还让自己长出许多毛来，早知道世子爷需要，我就将大黄的拿来给您，黄色比银色更配您的身份。”
银狐领子就像火炭一样烤着徐青安的脸，他想愤怒的离席，腿却有些软。
徐清欢将香囊拿起来：“哥哥不说，我就去给母亲请安了，曹家姐姐刚好也在那里……”
徐青安脑子“嗡”地一声，拉住徐清欢的手：“好妹妹，这件事你不要说出去……我是有只一模一样的，但却是捡来的……跟曹妹妹无关……她并不知晓。”
徐清欢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徐青安刚要附和，却发现徐清欢脸上的笑容消失，渐渐面沉似水：“女眷贴身携带的香囊，怎么会随随便便丢失，没想到曹如贞看起来知书达礼，竟有这般的心机，不声不响地已经与男子私相授受。”
徐青安没想到妹妹会这样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曹家妹妹……”他忽然发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焦躁地将身上的氅衣脱下，整个人像是一口烧热的锅“孜孜”地冒着热气。
徐清欢道：“哥哥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丢的是曹如贞，你该是什么样的处境？”
徐青安嗡动着嘴唇：“我……我能如何……这香囊真是我在曹家做客时捡到的，我跟曹家妹妹只是在人前见过礼，私底下不曾说话。”
徐清欢接着道：“既然是捡到的，为何要贴身放好，可见你对曹家女早有不轨之心。”
徐青安脸色变得铁青。
徐清欢接着道：“一月之内你去曹家十数次，都去做什么？曹如婉不见的前一晚上，你在曹家门口等了许久，跟着曹家女眷的马车到了张举人家中，张举人家的下人刚好见到你鬼鬼祟祟地向曹家女眷乘坐的马车里张望。
曹家女眷回到家中之后，你才回到住处，让下人准备好行装，喂好了马匹，准备离开凤翔，可见早有预谋。”
徐青安仿佛都忘记了呼吸，一张脸憋得通红。
徐清欢接着道：“除了这些之外，你在曹家女眷常去的水粉铺子，买了许多尚好的胭脂，那些东西也在你的行装之中，你一个男子自然不会用这些东西，分明就是为女子准备的。”
说完这些话，徐清欢站起身来，神情漠然，目光冷硬如冰，仿佛是那高高在上的青天，正在审讯犯人，徐青安身上的汗毛根根竖起，他一时错觉，仿佛自己真的做错了事，马上就要被投进监牢。
徐清欢看着哥哥被问得哑口无言，前世他就是这样被一步步拖进了深渊。
“跟着你的那些人，也都会招认，你让他们守在曹家门口，只要曹家女眷离开就向你禀告。”
“不可能，”徐青安道，“他们对我……忠心耿耿不会说这样的话。”
“那我又是如何知晓的？”
听到徐清欢这句话，徐青安顿时委顿下来，半晌才吞吞吐吐：“我是让人去曹家门口盯着，那是因为想要跟曹家妹妹说句话。”
徐清欢道：“哥哥喜欢曹如贞。”
徐青安脸上一片羞涩：“她一个小小的孤女，在曹家受尽责难，那日我看她在湖边偷偷哭，曹大太太气势汹汹地过来，显然是要找她麻烦，我就找了个借口将曹大太太引开，又有一次去到曹家，在园子里看到了这只香囊，我还以为……”
“哥哥以为是曹家姐姐故意将香囊留下以表谢意。”
“难道不是吗？”
“所以你就故意出现在曹家，想方设法地去见曹如贞，还买了胭脂准备投桃报李。”
徐青安被说中了心思，顿时面红耳赤。
徐清欢伸出手来：“香囊给我，胭脂也拿来。”
徐青安舔了舔嘴唇：“你是不喜欢如贞？”
徐清欢道：“你以为那香囊是她送的，其实不然，你见过哪个闺秀送予男子贴身之物之后，还做个一模一样的戴在身上，不要说曹如贞那般的处境，就算换了旁人，也会被族中长辈处置，是有人看透了你的心思，故意放在那里，以备将来派上用场。从始到终，曹如贞都被蒙在鼓里，你以为的那些回应，都是你的妄想。”
徐青安只觉得满腔热血一下子被冰水浇了个透，一种难言的伤心顿时遍布全身：“你是说，她对我无意。”
“否则你穿成这般站在那里，连我都见之尴尬，她怎么会毫无反应。”
徐青安眼睛中满是悲伤。
徐清欢叹口气：“哥哥与其为这些难过，倒不如想想如何保住你和徐家的平安。”
徐青安不明白：“这桩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响，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轻轻闪了个身，算是传递了消息。
徐青安认出那小厮，就是他到了凤翔之后收揽的人手，只不过这人手脚不干净，被他打了一顿扔在了柴房里。
“妹妹……他……”
徐清欢站起身来，轻轻整理了衣裙：“太祖建朝时论功行赏，徐氏得了安义侯的爵位得以传家，眨眼功夫已经几十年光景，一直在达官显贵中赫赫有名，这还不够，还要光耀门庭，让徐氏屹立不倒，这样才能守住我们自己，我们的亲人。”
徐青安心中一震，整个人油然生出一股惭愧之意。
徐清欢说完话眼睛眯起来，正好能将来人看个清清楚楚。
众星捧月般走过来的正是徐长道的长子徐青书。
徐青书是去年的庶吉士，跟着新任的凤翔知府一路回来，显然是要在凤翔补缺。
徐清欢道：“想要害你的人还没抓到，这件事怎么能让它过去。”
……
此刻徐青书心情十分复杂，明明厌弃那个族兄，却还要装作一副关切的模样。
“大哥，”徐青书上前亲昵地拍了拍徐青安的肩膀，“我刚刚回到凤翔就听说曹家……你放心我定会找到那凶徒，将这桩案子查个清清楚楚。”
曹氏听说儿子回来了，刚刚赶过来，母子两个见面，曹氏就哭出声来：“还好你来了，婉姐儿这就有救了。”
曹氏话音刚落，只听下人急匆匆地禀告：“找到了，衙差找到曹家小姐了。”
曹氏又惊又喜：“婉姐儿怎么样了？人呢？”
“已经遭了毒手，尸体被朝廷送去了义庄……曹家送来消息，让您过去……帮忙操持丧事。”
曹氏差点就晕厥过去：“我可怜的婉姐儿啊……”
“母亲先别急，”徐青书道，“您先去安慰舅舅和舅母，我去衙门里看看情形，定然能够抓到凶徒，为表妹伸冤。”
徐青书说完话抬起头来，却发现那个被他扔在旁边，故意冷落的兄妹俩不见了。
徐青书心中顿时一空，仿佛被冷落的人是他。
“世子和大小姐呢？”
“走了，”旁边的下人道，“听说动身去问案情了。”
问案情？他们也会吗？
曹氏惊声道：“快将大小姐拦回来，那样的地方她怎么能去得？”

第八章 是他
凤翔县内，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人心惶惶。
大户人家门前加派了护院，市集中也少了许多来往的妇人。
曹如婉死了，娇滴滴的大小姐就在自家院子里被贼人掳走，转眼之间就丢了性命。
凤翔县的推官带着人搜遍全城，最后在曹家不远处一个废弃的小巷子里发现了蹊跷。陈旧的青砖上隐约有暗红色的血迹，翻过矮墙入眼的是几块油纸布，掀开油纸布所有人都震惊了。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人如同置身于阎王殿中。
利器从曹如婉的咽喉一直划到小腹，长长的伤口就像张裂开的嘴，正在嘲笑世人。
她的眼睛拼命地瞪着，其中满是惊恐的神情，表情扭曲，仿佛能让人看到其中的痛苦，挣扎、哀求、哭泣，却没有任何的用处，最终这一切都停留在她失去生命的那一刻。
但凡看到这些的人，都觉得脊背发凉，好像有个鬼魅跟在他们身后，等待时机手起刀落。
“太惨了。”
惊恐之后有人开始呕吐，一时之间没有人敢去碰触这具尸体。
曹家最先得到消息，曹家大爷担忧妹妹，不管不顾地上前来，只看了一眼就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直到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
曹家大院里哭声震天，棺椁早就停放在园子里，只是谁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将曹大小姐入殓。
曹氏刚进门就看到曹大太太被人死死地拉住。
“我怎么也要看看，你们都别拦着我，我的婉姐儿。”
曹如贞见状忙上前搀扶：“大太太，您……”
话还没说完，曹大太太一把将曹如贞推开，曹如贞踉踉跄跄地摔倒在地，旁边的下人没有一个敢上前搀扶。
曹大太太神情狰狞，指着曹如贞厉声道：“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本该你去园子里，怎么换成了婉姐儿？”
曹如贞嘴唇颤抖着解释：“那天早晨正巧祖母房里要换帐子，二太太让我跟着管事过去，免得哪里会不妥当，二妹妹怕我忙不过来，就帮我去园子里折花枝。”说着她求助地看向一旁的曹二太太。
曹二太太目光一闪，如今的曹大太太心头压着一股怒火，任谁去了都要被点着，如贞平日里虽然不错，她现在也不太方便为如贞出头，免得让曹大太太记恨。
婉丫头死的实在是太惨了，也难怪大嫂会如此。
曹二太太摇摇头，现在的情形，如贞忍忍也就过去了。
曹如贞抿住了嘴不再挣扎。
曹大太太怒气难消：“婉姐是被你害死的，早知道当年我就不该将你留在屋子里，你克死了四叔不算，现在又来祸害我们，养了你这么多年，说你一句你都不愿意，婉姐可是为你搭上了一条命。”
曹大太太想到女儿的惨状，一双眼睛瞪得通红，她多希望这是一场噩梦，如今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是如婉：“老天怎么这么不长眼，我的婉姐儿死了，别人却好好活着。”
曹如贞不禁悲从心来，眼泪在脸上纵横。
曹大太太更是见不得这个，伸手就向曹如贞脸上打去：“已经哭死了一个，你还不罢休。”
曹如贞闭上了眼睛，逆来顺受就能让自己的处境好一些，这早就是她的习惯，熟悉的疼痛却没有传来，她不禁有些诧异。
一只胖手牢牢地将曹大太太的手腕握住。
然后是个软绵绵的声音：“太太，您的手可真白……”
软糯软糯的触感，不知是什么物什从凤雏脑海中一闪而过，让她不由自主地“咕咚”吞咽了一口。
曹大太太用力想要将手扯出来，旁边的管事妈妈就要上前帮忙，谁知那凤雏手一松，曹大太太脚下拌蒜就向后倒去。
立即引起一片慌乱。
“大太太这是找到了凶手？”徐清欢乜了一眼地上的曹如贞。
曹大太太还没说话，几个婆子已经将曹如贞团团围住。
“我带这几个人都是查问的好手，”徐清欢微微扬起眉毛，“大太太碍于情面，不好意思逼迫她说实话，不如将她交给我。这也事关我们徐家的名声，我会仔细弄个清楚。”
旁边的婆子眼见就准备去拖拽曹如贞。
“误会，都是误会，”曹二太太忙上前道：“如贞这丫头毛手毛脚做错了事，大太太也是心里着急，吓唬吓唬她罢了，怎么会真的动手。”如贞若是被徐清欢当成内贼盘问，他们曹家的脸要往哪里放。
“帮不得忙就别在这里惹大太太生气了，”曹二太太看向曹如贞，“过去陪陪你祖母吧！”
曹二太太发了话，丫鬟才敢上前将曹如贞扶起来。
曹如贞向众人行了礼，低着头快步离开。
“徐大小姐，”曹大太太只觉得心窝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半晌才喘过气，这个徐清欢在徐家闹得不够，竟然又跟了过来，“家里乱成一团，今天往后……曹家……要有段日子不待客了……望大小姐体谅……我这……做母亲的心情。”
“婉姐姐真是让人痛心，”徐清欢微微抬头，“得了消息我就带人赶了过来，如今我们该与衙门一起办好公文，妥善处置婉姐姐的身后事，让她入土为安。”
曹大太太咬牙，正准备拒绝，管事就来报信：“大太太，常娘子已经将大小姐的尸身处置好了，衙门的仵作还要作文书，尸身先要存放在义庄上，推官老爷让我们家拿些香炉、纸钱，先去义庄里拜祭大小姐。”
“常娘子？”
曹大太太顺着管事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的人群慢慢散开，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粗布外褂，三十几岁的妇人快步走了进来。
所有人避她如瘟神，她却仿佛司空见惯般并不在意，径直走到徐清欢身边行礼道：“已经准备停当，您可以去瞧了。”
徐清欢点点头就要向外走去。
曹大太太脸色大变：“你要做什么？”
“去巷子里看看，”徐清欢的目光从所有人脸上划过，“还有人一起吗？”
眼看着徐清欢带着人离开，曹大太太苍白的嘴唇一开一合终于吐出几个字：“疯子，疯子，她这是来看笑话，你们看到了吗？”
她声音愈发尖厉，却忽然被人打断。
“好了，”曹大老爷阴沉着脸站在那里，“家里还有许多事等着你操持，跟几个孩子纠缠做什么。”
看着精神尚好的夫君，曹大太太的心更加疼痛起来：“你不疼婉姐儿是不是？……死了……婉姐儿……你还有庶女……你……你……当然不会难过。”
“够了，”曹大老爷眼睛中多了戾气，攥住了曹大太太的肩膀，“不知所谓的妇人。”
眼看着曹大老爷离去，曹大太太哪肯罢休，立即让人扶着追了上去。
“你给我说清楚……难不成……只有我为……婉姐儿伤心……”
一路跟着曹大老爷闯进了后院的书房，曹大太太就想要接着开口大骂，却发现屋子里早已经坐满了人。
曹老夫人、曹二老爷、曹三老爷全都面色阴沉，冷冷地瞧着她。
曹大太太顿时慌了神。
下人退了出去，门被人关上，曹二老爷才惶惶开口：“婉姐的样子你们看了没有……是他……是他回来了。”
……
曹家不远处的巷子里。
虽然曹如婉的尸身已经被清走，地上的血迹却还在。
徐清欢一路走过来，然后在不远处蹲下身，地上有几只蚂蚁在搬东西，它们搬动的是地上一种白色的细碎渣子。
像是点心渣。
这种情形似曾相识，因为凤雏喜欢蹲在角落里偷吃东西，然后就会引来几只蚂蚁。
可在这里就让人惊诧。
难不成有人一边看着曹如婉被杀的惨状，一边在这里吃东西。

第九章 贞洁
“小姐您在看什么？”凤雏凑上来。
徐清欢没有说话。
凤雏的目光渐渐认真起来。
毕竟凤雏在吃食方面是个见多识广的丫头。
“小姐，”凤雏声音沉重，“那不行……那肯定不行……我们还是回府再开饭吧！”
似凤雏这般不分场合都要填饱肚子的人，都无法忍受对着一滩血迹进食，可想而知，曾蹲在这里大嚼的人是何种心思。
徐清欢看向常娘子：“娘子帮着府衙为女眷收尸，可曾见过类似的情形？”
常娘子摇头：“不曾，别说妾身没见过，就算凤翔早二十年的案宗也不曾记录这般惨状。”
前世也没有，曹如贞的尸身完好，没有受过相同的折磨。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凶徒改变了想法，选了这种残忍的杀人手段。
徐清欢站起身来，如果她个子再高一些，就能透过这残破的矮墙看到不远处的曹家，这个角度刚刚好，看着曹家因为找不到曹如婉而慌乱。
他明明站在这里，曹家却视而不见，可惜的是徐青安没有离开凤翔城，否则事情就会按照他预想的发展，他不禁有些失落，不过还有时间，他可以慢慢跟所有人周旋，在此之前，他要给他们一个小小的惩罚。
他的目光落在曹如婉身上，那张精致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和哀求，一双大大的鹿眼紧紧地瞧着他，可是却没能让他有半点的犹豫，反而十分兴奋，他甚至开始期待，杀了这样一个柔美的姑娘能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感觉，他抽出刀子向曹如婉走过去，与那姑娘对视，她的挣扎让他不由自主地笑。
谋划了那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他要好好体味这一刻。
他伸出手来将曹如婉转过身去，让她看着曹家恢弘的门庭，就在这里，用刀子慢慢地在她身上割出一道道伤痕，温热的鲜血喷在身上，血腥味儿在他鼻端是那么的香甜，女孩子拼命地扭动，冰冷的刀子毫不犹豫地破开她的胸膛，她的衣服和皮肤撕开，所有一切都袒露在整个曹家面前。
当她不再挣扎，奄奄一息的时候，他将她丢在墙边，继续望着她，看她呼吸越来越微弱，最终死去。
在此之前，他拿出了怀中的食物，大口大口地吃着，享受这饕餮盛宴。
杀戮来得无声无息，手段干净利落，解下身上的油纸布，他大摇大摆地离开这里，最终消失在闹市之中。
谁也不知道他刚刚残忍地杀死了一个女子。
清欢缓缓地呼出一口气，父亲被陷害之后，她也跟着李煦参与了不少案子，从中倒是学习了不少。
想要捉住一个人，就要了解他，这样才能找到他留下的痕迹。
“这是个很熟悉曹家的人，在此之前他必然已经杀过人，看似他只是杀了曹如婉，其实他是在折磨整个曹家，”徐清欢微微一顿，“选择这样的地方杀人，必然有他的理由，这个废弃的巷子对曹家来说应该有很重要的意义，所以曹家找遍周围所有地方，唯独不会到这里来，现在曹如婉死在这里，也就是说曹家的秘密被人知道了。
曹家会惶惶不可终日，甚至胡乱猜疑。”
常娘子忍不住道：“曹家在凤翔几十年，不光是凤翔城里的高门大户，也是书香门第，就算不像达官显贵那样，也算风风光光，族中不缺银钱，还有子弟在朝中任职，他们会有什么秘密？”
“但凡光鲜的家族，背地里总会有一两件见不得人的事。”徐清欢提起裙摆登上小小的矮墙，整个人站在墙头上。
常娘子动作利落地跟了上去，扶住徐清欢的手臂。
徐清欢向前指去：“常娘子，你看看那里是什么？”
方才在凶手站立的地方，她因为个子矮小只能眺望曹家祖宅的方向，可登上这里就能看得更加清楚。
曹家祖宅前面的空地上，一座大大的牌坊立在那里。
是朝廷为了表功曹家所赐，在那牌坊后面还有一块稍小的牌坊，上面写着“贞洁”两个字，这才是凶徒杀人时真正盯着的地方。
他就是要看着这“贞洁”牌坊，看着曹家被歌功颂德的地方。
剖开曹如婉的胸腹，如同揭开曹家光鲜的外表，让里面所有的腌臜都落在所有人眼前，何其畅快。
徐清欢道：“常娘子还记得这牌坊是怎么来的吗？”
常娘子点点头，身为凤翔本地人的她对这件事能倒背如流。
常娘子道：“牌坊下写着，凤翔嫡裔曹林妻董氏，董氏也就是现在的曹老太太。”
当年叛军攻打凤翔，曹老太爷带着家人抵抗，城中许多女眷都挤在曹家祖宅下的密道中，叛军进城之后大开杀戒，抢掠妇人。
叛军以为进了凤翔就得以喘息，却没想到曹老太爷带人将全城的粮草聚集在一起，一把火化为灰烬，让凤翔成为了座没有用处的空城。
朝廷兵马步步紧逼之下，叛军没有粮草无法据守凤翔城只好仓促离开，凤翔百姓才算保住了性命。曹老太爷和曹四老爷却因保护女眷而丧生。
经过此事，曹家一跃成了人尽皆知的名门，曹老太太这个节妇更是受人敬重。
常娘子忽然道：“大小姐的意思是，这牌坊下定然有事。”
徐清欢道：“这不是我说的，而是凶手说的。”
常娘子点头：“那这个故事定然很精彩。”
徐清欢微微弯起嘴唇：“我没有骗娘子，跟在我身边会有许许多多的故事发生。”
常娘子点点头：“我这就回去收拾行装，只要大小姐愿意，我就寸步不离。”
“我们也该走了，”徐清欢走下矮墙，“那个杀人的凶徒还在城内，我们要将他找出来。”
“妹妹。”
徐青安见到四处的狼藉，脸色发青，腥臭的味道让他肚腹之内如同翻江倒海，他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这是你要的东西。”
徐清欢没有说话，常娘子已经将东西接过来。
这是一张刚刚画好的凤翔县全城舆图。
想要抓人就靠它了。
等到徐清欢的马车缓缓离开曹家，凤翔县的推官孙冲看向身边的人：“一个女子在那种地方逗留了半个多时辰，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如何也不能相信。”
李煦微微一笑，脸上没有半点惊讶的神情，石青色的长袍在风中飘拂，好像立即就要化为天边的云朵：“孙大人用不着我来帮忙了。”
孙冲不禁焦急：“那怎么行，没有你，我连曹家小姐的尸身都找不到，更别提那凶徒……”
李煦道：“会有人帮您找到，您只要听到消息追过去。”
“谁？”
李煦转身目光清透如山泉：“徐大小姐。”

第十章 报应
曹家这条废弃的巷子是有来历的，原本这里是处院子，曹老太爷保护曹家女眷，被叛军杀死在这里之后，曹家人怕老太太看着伤心，才会砌了矮墙将巷子封住，逢年过节让人在巷子前点香拜祭。
曹老太爷才过世的那几年，曹家还请人做了几次法事，许多人私下里议论，曹家如此行事是因为曹老太爷阴魂不散。
如今曹如婉死在这里，若是不能早些找到凶徒，恐怕很快就会流言四起。
身为凤翔县的推官，孙冲恨不得立即将行凶之人正法，眼下案情扑朔迷离，如果李煦再不帮忙，就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查出眉目：“九郎，这其中的道理你定要跟我说清楚，否则我便日日登门吵得你不得安生。”
李煦微笑：“破案之前，孙大人是没有这个功夫了。”
不等孙冲继续发问，李煦接着道：“这桩案子看似只死了曹家女，其实针对的是曹、徐两家，曹家在案发时故意藏匿证据，陷害安义侯世子，曹家在此案上并非完全无辜，说不定还有更深的内情。
徐大小姐的身份方便的出入两家宅院，找到外人无法发现的线索。”
孙冲道：“你怎么知晓，徐大小姐要查案。”
李煦微微一笑：“曹家有贞妇，礼数上不可怠慢，曹如婉的尸身处置不好，有辱没曹家的嫌疑，徐大小姐带来常娘子是雪中送炭，算是与你见了一面，往后再有任何事，她让人去衙门里寻你，你都必然多几分信任。”
孙冲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李煦：“徐大小姐三番两次的抓住先机，绝非偶然，最重要的是，你想要查清案子，徐大小姐值得信任。”
孙冲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李煦能想到这些关节，他一路办了许多案子，在凤翔也算有些名声，认识李煦才不到半月，就被李煦所折服，他从没遇见过如此聪明的人，只要李煦站在他身边，他心中都会踏实许多。
李煦道：“前后有两位曹家女嫁入徐家，一位是徐二老爷嫡妻，还有一位是徐三老爷继室，两家利益早已经纠缠不清，就算曹家有错，徐二老爷也会粉饰太平，安义侯府不一样，侯府的地位，只会遭人觊觎，他们无需害人，所以可信。你们目的相同，帮徐大小姐就等于在帮你自己。
这些话我本来不用说，只不过另有人还要来寻你，你事先有了决定，才能跟他周旋，不至于被他利用。”
孙冲立即道：“谁？”
李煦道：“新任的凤翔知府已经到了，跟着知府一起回到凤翔的还有徐大老爷的长子。
作为一个庶吉士，若是在知府面前有所建树，入仕也会更加顺利。这桩案子对他来说是个机会，所以他会揪着你不放，更会为徐家脱罪，这样的人只会影响你查案。”
李煦话音刚落，孙冲就听到有人说话，他抬起头来看到被人簇拥着走过来的青年。
“孙兄原来你在这里，”徐青书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小弟刚回到凤翔，就听及此事，多亏有孙兄才能稳住局面，曹家也是方寸大乱，否则该遣人出来，招呼兄弟们喝杯茶。”
还没有入仕，就和公门中人称兄道弟。
徐青书从凤翔走的时候身上还有些书生气，转眼之间如此圆滑，想来在京中收获颇丰。
李煦说他这段日子难以脱身，就是料定他会被徐青书缠上。
孙冲转头就要再去找李煦，却只看到了李煦的一抹背影。
“走吧！”孙冲道。
表面上的案情无需隐瞒，说说也无妨。
……
曹家的小书房内，所有人都面色铁青。
曹二老爷越说越觉得可怕：“要不然我们先离开凤翔？可又能躲到哪里去呢？他一定会追过来，婉姐儿什么都不知道尚且被如此杀害，换了我们会怎么样？”
说到这里他不禁用手捂住了胸口，仿佛心脏随时都会被人拉扯出来。
曹二老爷嘴唇哆嗦：“我早就说，不该那样对他，他……是救过我们的啊，我们怎么能下这样的狠手，如今报应果然来了。”
“住口，”曹大老爷呵斥，“再胡说，我就让人堵了你的嘴，将你关在屋子里。”
曹二老爷浑身打了个冷颤，惊诧地看向哥哥：“杀婉姐儿的是他，你竟然要关我。”
曹三老爷终于也坐不住：“那人已经死了，是你我亲眼所见，一个死人如何能杀人？我看你是被吓破了胆。”
“对啊，他已经死了，”曹二老爷手心里满是冰凉的汗水，他目光变化，慢慢变得幽深，“那就是鬼……鬼魂索命，我们……我们该请个道士回来做法……”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脸上一热，一杯水尽数泼在了他脸上，他转过头，看到了目光凌厉的曹老太太。
曹老太太冷冷道：“不如你也做了鬼，这样就再也不用怕。”
曹二老爷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曹老太太缓缓地将屋子里的人看了一遍：“我早就说过，那件事已经了结，从此之后谁也不要再提起，谁想断送曹家，我先结果了他，既然当年你们几个一起做了决定，就给我一条路走到黑。”
说到这里曹老太太微微一顿，慢慢捻动着手里的佛珠，一双眼睛垂下来：“就算是有因果报应，鬼魂索命，也让他先来找我，我挡在你们前面，你们父亲用性命换来的这一切，不能就断送在他手中，要怪只能怪天意如此，为了更多人的安危，他不得不死，一条命换曹家几十条人命，值得。”
多年前的那天，他们也是聚在这里，做了最后的决定，那胆战心惊的夜晚随着时间流逝，已经从记忆中淡去，可谁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被重新提起。
屋子里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每个人都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们兄弟几人合力杀死了一个人，如今那人的死状出现在曹如婉身上。
曹三老爷先开口：“母亲，也不怪二哥惊慌，任谁看到之后都会想起来，未免也太……太……”
“你还记得清楚吗？”曹大老爷的声音如同寒冰，“这么多年，有些事早就说不明白了，那废弃的巷子本就是个僻静之所，一切或许只是巧合，又或许有人故意如此安排，就是要让我们惊慌。”
刚刚经历了丧女之痛，突然又被推入这恐慌的深渊，曹大太太也终于明白为何老爷方才是这般的反应。
曹大太太抬头：“是谁故意安排……为何来杀我们婉姐儿？”
曹二老爷眼睛一亮：“大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曹大老爷道：“事发突然，许多事还弄不清楚，但我们收到的那封书信……既然并非出自徐青安的手，那就是有人利用婉姐儿去陷害徐青安，所以安义侯府上下如临大敌，徐清欢非要亲力亲为查个明白。”
曹大太太忽然意识到什么：“难不成你说的是……”
曹大老爷点点头：“谁又能威胁到安义侯府？”
曹大老爷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下人扬声道：“姑奶奶回来了。”
徐二太太曹氏的哭声远远地传来。
曹大太太眼睛中突然有了些许愤恨：“刚说到她，她就来了。”
“别冲动，”曹大老爷吩咐所有人，“免得打草惊蛇。”
阳光慢慢地从窗户中退去，曹家人方才的情绪也渐渐隐没在黑暗中，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门被打开，徐二太太走进来，听到的是哀恸的哭声。
……
徐家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里。
徐三老爷让人搀扶着进了庵堂，腿上的残疾让他只能在四周活动，曹家的事落在他耳朵里时，已经差不多是人尽皆知了。
虽然身体时常欠恙，倒养就了他安静的性子，不去计较其他的事，只想要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尤其是那个一心一意照顾他的妻子，他只希望她平安。
他目光温和地看向跪在神龛前的妻子：“婉姐儿出了事，你不准备回去看看？”
徐三太太念完经文才睁开眼睛，目光中满是讥讽：“看什么？这都是他们应得的报应，这么多年过去了，菩萨终于开了眼。”
她毕恭毕敬地叩了三个头，清晰地撞击声响回荡在庵堂之中。
徐三老爷还想说些什么，只听外面人道：“三老爷、太太，安义侯夫人和小姐来了。”

第十一章 夫妻
徐三太太是曹老太太的二女儿，曹老太太接连生了四个儿子之后，才得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内秀不善言辞，早早就跟先生学礼仪，做事呆板不讨人喜欢。
二女儿却不同，生就了爽朗的性格，极会哄人高兴，被曹老太太捧在手心里宠爱，她喜欢女红又爱写字，曹老太太将最好的先生请来教她，以至于让她小小年纪在书法之事上就颇有名声。
正因为太过珍爱，曹老太太对二女婿的人选极为挑剔，二女儿十五岁时选定了一门亲事，谁知道那年叛军攻城，曹老太爷、曹四老爷过世，曹家二女儿也受了惊吓一病不起。
曹老太太出面为二女儿退了亲，直到徐三老爷上门求娶，曹老太太这才将二女儿出嫁。
这桩婚事也没能挽救曹家二女儿，她仍旧常年病在屋中，平日里大家只知有徐三太太，却很难见上她一面，以至于外面提起徐三太太，也只是说：“那病秧子还活着啊，可惜了徐老三。”
徐清欢目光落在徐三老爷夫妻身上。
徐三老爷除了腿脚不灵便，其他地方都很寻常，脸上带着几分的文气，十分的温和有礼。
徐三太太却不同，她穿着褐色的粗布衣裙，头上没戴任何饰物，脸上不见胭脂水粉的痕迹，皮肤黯淡无光，皱纹纵横其上，一双眼睛如枯井般死寂，仿佛早就绝了生机，活脱脱个寡居的老妇人。
夫妻两个站在那里，像是差了十多岁。
徐清欢上前给徐三老爷和徐三太太行了礼。
徐三太太点点头吩咐下人：“给夫人和大小姐奉茶。”
安义侯夫人笑道：“三嫂见外了，在家中还是唤我弟妹吧！”
徐氏分两房，长房承袭爵位安义侯，老安义侯年轻时征战沙场，四十多岁才接连生下两个儿子，也就是清欢的父亲徐长兴和叔叔徐长廷。
二房在凤翔县族中接掌族务，二老太爷身下三个儿子，徐大老爷早早过世，徐二老爷、徐三老爷论年纪都比安义侯年长，所以回到族中，安义侯夫人行家礼，就直接唤一声兄嫂。
徐三太太没有出声，只是端起茶来喝。
徐三老爷刚想要打破静寂，话几句家常，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没想到徐三太太却抬起头看向安义侯夫人：“夫人可查出来是谁陷害世子爷？”
安义侯夫人摇了摇头：“还不曾。”
“夫人不觉得很奇怪吗？”徐三太太一双手被佛香薰得发黄，枯瘦的手指慢慢转动着手中的杯子，“那凶徒对世子爷如此了解，可不像是寻常人。”
说完话，徐三太太径直站起身来，就向内室里走去，却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神头看徐清欢：“大小姐一个女孩子，这些事最好不要沾手，免得将来后悔莫及，你们早早回京城吧，凤翔没什么好住的。”
徐三老爷忙低头向安义侯夫人道歉：“夫人不要介意，她就是这个性子……”
话还没说完，只听身边的徐清欢道：“谢谢三伯母。”
徐三太太身子一僵：“谢我做什么。”
徐清欢道：“三伯母这样说，是在提点我们注意身边人。”
徐三太太听了话，撩开了帘子，眼见就要迈步走进去。
“但是我却不能就这样不管，”徐清欢看向不远处的神龛，“方才我已经求佛祖保佑家人平安，可若是自己都不努力，佛祖又怎么会伸手。”
徐三太太的手僵在半空中，半晌才收回了脚，转过身来：“那你准备要怎么做？”
徐清欢笑道：“新上任的知府大人是我父亲的旧识，听说他明日一早就到徐家来，知府夫人祖籍也是凤翔人，又是位才女，我想说不得您……”
徐三太太忽然扬声道：“我病了多年，就算是旧人也不认得了，你们回去吧。”
徐三太太的身影消失在帘子后。
不过片刻功夫，里面就走出个管事妈妈，管事妈妈行礼道：“三太太说了，大小姐身边的丫鬟不用来偷供果，每日酉时末来取就是了。”
徐清欢看过去，只见凤雏胸前的衣服高高隆起，里面不知装了多少东西。
凤雏对上清欢的目光，不言不惭：“小姐，我是不是胖了许多，以后应该将衣服做的宽大些，免得丢了侯府的脸面。”
面对凤雏这份心机，徐清欢竟不知该怎么夸赞好。
从徐三老爷院子里出来，安义侯夫人忧心忡忡：“清欢，你要请三太太帮忙吗？她不会去的，再说她能做什么啊？凤翔知府王大人也不是你父亲旧识。”
徐清欢道：“也许很快就是了。”
凤翔知府王允大人是个有名的清官，只可惜后来死于那奸人之手。
不过这段日子正是王大人意气风发之时。
……
“没看到？”徐二太太看向儿子。
徐青书点点头：“推官孙冲说，冒充徐青安写的那封书信是很重要的证据，已经封存起来，要等到知府大人亲自审阅。”
徐二太太的手微微攥起。
徐青书有些惊讶：“母亲为何要看那封信函。”
徐二太太道：“我只是想知道，从那封信上能不能找到凶手的线索。”
徐青书摇摇头：“想必也看不出来，便是街上那些笔墨铺子里的先生，也能仿人字迹，想要借一封书信找人，岂非大海捞针。”
徐二太太道：“那衙门里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徐青书抿了口茶：“孙冲带着人四处找人询问，看看最近有没有凶徒与徐青安有过节，徐青安到处惹是生非，前些日子还在桂阳饭庄里大闹一场，愤恨他的不知凡几，要说嫌疑那些人都有，想要查清恐怕不易。”
徐二太太忽然目光一闪，很快却归于平静：“你说的也有道理。”
“可惜了婉妹妹，”徐青书道，“在京中时，张家还向我打听婉妹妹的情形，张家还是想要与曹家结这门亲，外祖母如何？母亲不是在舅舅家帮忙，怎么就回来了？”
徐二太太道：“婉姐儿还没入殓，我在那里也没有用处。”
徐青书皱起眉头，又想起张家的事来：“徐青安也太过分了，如此嘲笑张鹤，如今国舅爷家还不肯吃鸡蛋，多亏我与张鹤早有交情，这才没被张家迁怒。”
徐二太太无心听这些：“明日里知府大人造访，你有没有想好要如何说？”
徐青书自信满满：“那凶徒手段残忍，可见是个惯犯，本县案宗没有类似记载，就把临县的案宗都拿来查看，说不定会寻找蛛丝马迹。再遣人将户籍不在凤翔的男子都带来衙门查问，定然会有个结果。”
徐二太太看着徐青书露出笑容：“我的哥儿真是长大了，你可要小心徐青安，不要抢了你的风头。”
“他？”徐青书嗤之以鼻，“不过就是个废物。”
送走了儿子，徐二太太才走进内室，见到了徐二老爷，徐二太太眼睛不禁一酸，一拳就打在徐二老爷肩膀上：“你真是要害死我。”

第十二章 害怕
徐二老爷伸手将徐二太太搂在怀里。
徐二太太顿时觉得一阵委屈，眼睛一热差点就哭出来。
“好了，都没事了，”徐二老爷叹口气，“难为你了。”
徐二太太深吸口气，气息平稳了些，这一天她经历了太多，再有点的风吹草动她可能都会承受不住。
还好，现在她总算可以歇歇，这件事她就当没有发生过，再也不会提起，只有她心里真正放下了，才不会在人前露出马脚。
天愈发地黑了，只有屋子里的灯光让她感觉到些许的温暖。
徐二太太躺在软榻上安然的闭上眼睛，刚刚感受到片刻的安宁，忽然“啊……”地一声惨叫。
紧接着“砰”地一声，什么东西击打在窗棂上，“扑啦啦”动静如同敲在了人头顶上，震得她浑身的汗毛竖起，后脑登时一片冰凉。
徐二太太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拽了一下，眼前浮现出曹如婉的死状，她下意识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襟，站起身来。
“来人，”徐二太太尖叫，“快来人……是……什么东西。”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下人慌忙拿起灯进门，众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灯光照射下，隐隐约约看到窗子上趴着一个偌大的物什，那东西还在不停地蠕动。
“啊……”那东西又发出撕心裂肺地喊叫。
徐二老爷也终于坐不住，放下手中的书起身查看。
“有人……”徐二太太惊慌失措，“有人在那里。”
“是我……”
阴恻恻的语调，让徐二太太仿佛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都躲在了徐二老爷身后：“是如婉，如婉……”
徐二老爷皱起眉头沉声道：“是谁在那里装神弄鬼。”
帘子掀开，一个少女走进来，她向环顾一周，脸上的笑容更甚，目光最终落在徐二太太身上，规规矩矩地行礼：“二伯、伯娘，幸好你们没歇下。”
看清了人，徐二太太脸色才好了许多：“这么晚了，你们来这里做什么？门上的人怎么没禀告。”
下人顿时低下头，这东西突然飞进来，她还没来得及看，就被凤雏狠狠地撞开，紧接着屋子里传来太太的尖叫声……
她们就随着徐大小姐一起进了门。
凤雏“咣咣”地走上前，怀中抱着只如鸡大的东西：“二老爷、二太太恕罪，简王爷的鸟儿跑出去几天，终于回来了，我们家大小姐也是着急才来找……这可是简王爷的命根子……不能丢。”
谁知道这东西是不是简王爷的。
徐二太太冷冷地看着凤雏，却又不能随便发作，正要撵人出去。
“这是二伯母的字吗？”
徐清欢正站在书桌前，手中拿着盏灯仔仔细细地看。
徐二太太胸口一紧。
徐清欢抬起头：“二伯母写的真好看。”
徐二太太立即想起了陷害徐青安的那封信。
“十四岁。”
“什么？”
徐清欢清亮的眼眸如同一面镜子：“婉姐姐才十四岁，死的那么惨，二伯母是看着婉姐姐长大的吧？您说到底什么比人命还重要？
活生生的一个人，之前她还冲着您笑，还跟您说话，现在却成了那般模样，婉姐姐走的时候，心中定然有怨恨，我现在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婉姐姐在哭。”
徐二太太想要说话，却不知为何什么都说不出来。
徐清欢幽幽叹了口气，白生生的手指从她那副字上划过，看向窗子：“我在三伯母的庵堂里上了柱香，希望婉姐姐化成厉鬼，到了晚上找到害她的人索命。”
徐二太太忍不住转头要去看，却被徐二老爷一把拉住。
“不准说这样的话，”徐二老爷吩咐下人道，“天色不早了，送大小姐回院子里！”
“二伯母将这幅字送给我吧！”不等徐二太太说话，徐清欢已经将字小心翼翼地卷了起来。
等到主仆从屋子里走出去，徐二太太脚一软跌进了椅子中。
徐二老爷将人遣下去，握住了徐二太太的手。
徐二太太心却依旧跳的厉害：“她全都知道了，她就是来告诉我，她……知道了……”
“别慌，”徐二老爷道，“事发时她又不在曹家，怎么会知晓。”
徐二太太却已经压制不住恐惧：“她要走了我的字，她那双眼睛能将我心中所想都看见，你没听她说，要让婉姐儿来索命。”
徐二老爷的目光如鹰隼一样锐利，他一把将徐二太太瘫软的身子扶起来：“婉姐儿不是你害死的，那封信也不是出自你的手，徐清欢不过是来试探你，她手里没有半点的证据。
你放心，若是出了事我来背，总会保住你和青书的平安，当年你拼死生下青书的时候我就发誓，一定让你们母子过上好日子。”
徐二太太目光仍旧恍惚，半晌才道：“不该是贞姐儿吗？怎会绑错了人。”
徐二老爷低声道：“我也不知晓……可既然已经错了，我们也只能挽救，我这才让你冒险将书信放在园子里，让曹家以为徐青安是罪魁祸首，可是没想到……徐青安脱了身。”
徐二太太攥紧了帕子：“那时候你就想好了，反正对你来说贞姐儿还是婉姐儿都是一样，只要达到目的就好，可……可……眼见事情败露，你就让人杀了婉姐儿。”
“我没有，”徐二老爷脸上隐隐带了怒色，“那是我的亲侄女，我怎么会这样做，徐青安已经脱了罪，婉姐儿放回去也就是了，谁知道……婉姐儿就被杀了，如今那人也不见了踪迹……说不得我们也被人算计了。”
徐二太太听得这话更加慌张：“那可怎么办？”
“你放心，”徐二老爷道，“我会将人找到将那天的事问清楚。”
徐二太太深深吸了口气，刚要安稳下来，眼睛却看到桌子上的一只纸元宝，在灯光照射下发着冷冷的青光。
“啊……”徐二太太又叫起来。
……
“怎么样？是她吗？”徐青安看着妹妹。
肥肥的鹦鹉啄吃着桌子上的瓜子仁儿，不时地发出“嘎”“嘎”欢乐的声响。
“是，也不是。”
徐二太太写了个“静”字，可是显然她的心不静，否则也不会写的歪歪扭扭。
“这样的人还没有杀人的本事，不过她显然也参与其中，”徐清欢道，“心里没鬼的人不会坐立难安，从曹家回来之后，徐二太太就换了身衣服。”
徐青安一脸茫然：“那又怎么了？”
“做了亏心事，才会觉得自己身上不干净，又或者上面真的有什么东西。”
徐清欢看了一眼角落里的人，那人走过来将一双绣鞋放在桌子上。

第十三章 凶手
徐青安很讨厌眼前这个人，身材瘦得似竹竿，长相说不出的猥琐，既不能帮他撑门面，也不会陪他惹祸，这样的小厮留在身边没有任何用处。
而且这人还是个手脚不干净的惯偷。
徐青安道：“这又是他偷的？”
小厮还没说话，徐清欢道：“是我让他拿来的。”
徐青安指向小厮：“这个人……”
“凌云，”小厮连忙提醒，“《汉书》里说，要有凌云之志，所以我就叫孟凌云。”
什么凌云之志，徐青安嫌弃地看了看孟凌云：“他留在这里不合适。”
徐清欢奇怪：“哥哥为什么那么厌弃他？”在前世，孟凌云是唯一一个到了最后还在为哥哥伸冤的小厮，受了大刑，也没有说半句污蔑哥哥的话。
徐青安道：“他偷东西。”
徐清欢不以为然：“谁都会犯错，哥哥也经常被父亲打断腿。”
“那是两回事，偷东西也就罢了，你不知道他偷的是什么？”说到这里，徐青安一阵作呕。
“什么？”凤雏也来了兴致，吃着点心侧耳听过来。
徐青安瞪圆了眼睛：“他偷了我的尿壶，我抓到他的时候，他准备用它来盛水喝。”只要想起来他就觉得很恶心。
孟凌云十分委屈：“小的只是喜欢，忍不住拿来看看，以后再也不会了。”
徐青安望着徐清欢：“说不定哪天他一喜欢，又偷了我别的东西，我的枕头、把玩件哪个不贵重，就说我用的杯子……”
听到这里，孟凌云不禁打了个哆嗦：“不会，不会，小的绝不会玩世子爷的杯子，世子爷那杯子……小的在商贾家看过，那才是尿壶……”
“咳，”徐青安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揪着孟凌云就要动手，“你再胡说。”
孟凌云手脚灵活，急忙四处逃窜。
不理会屋子里的吵吵闹闹，徐清欢看着面前的那双绣鞋。
徐青安终于也被吸引，气喘吁吁地坐下来：“这是谁的鞋？”
徐清欢道：“徐二太太的。”
孟凌云立即笑着上前报功：“小的方才趁着凤雏捉鸟，去耳房里看到这双鞋，丫鬟放在那里还没有刷洗呢，我拿的很小心，没有惊动任何人。”说着他露出自己一双灵活的手，脸上是得意的神情。
徐青安弄不明白徐清欢的用意：“从这鞋上能看出什么？”
徐清欢道：“最近两年女眷中盛行这种鞋，鞋面是软缎，上面可以绣上各种漂亮的图案，再缀上珍珠、宝石等物，鞋底也会用细布包裹，走起路来极为舒适，但是这鞋怕脏，所以讲究的人家会在花园里也修好青石路，女眷们就算去园子里赏花也不会弄脏了鞋，徐家和曹家都是这样讲究的人家。”
说完这些，徐清欢将鞋拿起来，露出鞋底：“可这双鞋底上却满是泥垢，除非是穿着它去了什么女眷不该去的地方，比如花园里相对比较隐蔽的角落。如果我猜的没错，陷害哥哥的那封信就是从曹家花园的角落里找到的。”
徐青安“腾”地一下站起身：“你是说，徐二太太放了那封信……这些竟然是他们一手安排。”
徐清欢叹口气：“徐二太太回到徐家就换了双鞋，可见她也觉得不妥当，怕被人看出端倪。
可惜，这双鞋也只是能让我怀疑到徐二太太，却不能成为任何的证据，就算衙门里的人来问，徐二太太也可以搪塞过去。”
徐青安神情不禁一萎，刚要说话。
一个平淡又有些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既然是这样，你拿它过来有什么用处。”
徐清欢和徐青安都向门口看去。
帘子掀开，徐三太太被紫娟带着进了门。
徐三太太仍旧是之前的打扮，只不过身上多穿了件黑色的斗篷，将她瘦弱的身体全都罩在其中。
徐清欢上前向徐三太太行礼。
徐三太太道：“大小姐引我过来就是让我听到方才的那番话？”
屋子里的少女微微笑着，眼睛中透着光彩。
徐三太太一时看得愣了，仿佛想起了自己年少的时候，也是这样无拘无束，总觉得以后的日子都会在欢乐中度过。
却没想到愿望和现实天壤之别，最终她要在徐家的庵堂中苟延残喘。
徐三太太微微舒展眉头，仿佛所有一切都瞬间烟消云散，她又变回那个已经放下红尘不再被俗世烦扰的人。
徐三太太道：“我今天来是要告诉大小姐，不管是曹家还是徐家的事我都不想过问。”
“三伯母真的不关心也就不会过来了，”徐清欢端了热茶放在徐三太太面前，“我就是有些疑惑，想要向三伯母请教。”
徐三太太没有做声。
徐清欢拿出两只香囊摆在了桌子上。
一模一样的彩缎上绣着同样的花式，牡丹娇艳欲滴，蓝色的雀鸟从展翅欲飞，很漂亮的花鸟图。
最重要的是绣得十分精致，针脚细密，不是寻常绣娘的手艺。
徐三太太异样的目光一闪而逝。
旁边的徐青安也十分惊讶，没想到妹妹会将这件事说给旁人听，若是被人利用岂不是坏了曹如贞的名节。
“三伯母，”徐清欢拿起其中一只香囊，“这只是我那不争气的哥哥在曹家花园里捡到的，另外一只是如贞妹妹贴身佩戴的。”
徐三太太抬起头来与徐青安四目相对，徐青安从徐三太太的眼神中看出几分怒气。
徐三太太沉声道：“世子爷难道不知道，闺房女子贴身佩戴的物件儿不能随便拿的道理，你倒是不怕，轻易却能坏了别人的名节。”
徐青安低下了头：“三伯母教训的是。”
“看来我是找对了人，”徐清欢道，“三伯母果然是曹家唯一一个疼如贞姐姐的人。”
徐三太太波澜不惊：“如贞是我四哥的遗腹子，四哥当年为了护着我们惨死，他的女儿我们自然该疼爱。”
“若是曹家都像三伯母这样想就好了，可惜……”徐清欢说到这里立即转换了话题，“三伯母针线极好，您看看这两只香囊是不是都出自如贞姐姐的手？”
徐三太太微微皱起眉，拿起两只香囊仔仔细细地看：“乍看起来虽然差不多，却到底还是能看出差别，每个人用针的力道不同，针脚上就会有细微的变化。”
徐清欢接着道：“如果将其中一只丢开，三伯母还能看出来吗？就算三伯母能看出来，旁人也会认为这是如贞姐姐的香囊。”
徐三太太听出话外弦音：“你想要说什么？”
徐清欢道：“三伯母可知晓，这次应该被掳走的只怕是如贞姐姐。”
这次换做徐三太太惊诧。
徐清欢道：“这件事早就经过了细致的安排，想要坐实我哥哥的罪名，光靠几句说辞不行，自然要有证据，这香囊就是他们事先放好的，那天早晨，如贞姐姐应该照常去花园里，凶徒早就在那里等待，如果一切顺利，如贞姐姐就会被带走杀害，有曹家下人的证言又有香囊做物证，这样一来就算是安义侯府，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哥哥被押入大牢。
恰好那天，我让人叫走了如贞姐姐，我以为其中少了一环，这件事就不会进行下去，却没想到案子还是照样发生了。”
徐三太太不由自主地看向桌子上的绣鞋，目光变得异常深沉：“你是说，这一切都是他们安排的，他们不惜用如贞的性命来冤枉世子爷。
可你为什么知道那天会出事，事先做了这样的安排。”

第十四章 是她
徐三太太只见眼前的少女目光清亮，没有任何要隐瞒的意思。
徐清欢道：“看到哥哥身上的香囊，我就知道这件事必然有蹊跷。如贞姐姐的性子，绝不会主动送东西给我哥哥。就算是哥哥巧取豪夺而来，如贞姐姐也不会再绣个一模一样的佩戴在身上。这件事想要查清不容易，于是我自作主张绑了哥哥，准备问个清楚。
又怕中间出什么差错，特意让紫鹃找借口留在曹家照看如贞姐姐，尤其这两日让如贞姐姐留在屋子里，不要落了单，希望查清事情原委之前，两个人都不要有任何的闪失。紫鹃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将我送給曹老太太的万寿图绣坏了，请如贞姐姐过去帮忙补救，这样一来如贞姐姐至少有两日都要在老太太屋子里做针线。”
徐三太太不相信：“你这话未免说的太轻易了些。”
徐清欢道：“凡有事发生必然有苗头，尤其是这样的东西凭空出现，只要酿出祸，那就是大事。
正因为我还没弄清整件事原委，才会以为只要哥哥和如贞姐姐无碍，就有时间一点点地抽丝剥茧，谁知道没有给我这样的机会。”
清欢这话说的半点不掺假。
重生归来正好就在这时候，她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安排，更无法体会其中有什么细微的变化。
她能做的就是将哥哥留在她眼皮底下，遣人去曹家照应曹如贞。
急切中她想到了这个法子。
没想到事情却在这时候出了偏差。
前世她一直相信曹大老爷夫妻也是陷害哥哥的主谋。
当年为了给曹如贞“伸冤”，曹大老爷夫妻不惜对上安义侯府，将官司打到了京中。
曹大老爷这样一个不畏强权，铮铮铁骨的臣子，朝廷自然要重用，所以在父亲入狱后，曹大老爷就被提为监察御史。
最重要的是，他们明里暗里得到了国舅张家的支持，曹如婉也因此嫁给了张鹤，虽然早早就因难产而亡，却着实给曹家铺了一条富贵荣华路。
她曾暗暗发誓，定要让这位监察御史吐出当年的实情，不过可惜的很，她还没来得及审问，曹大老爷夫妻就已经死了。
如今她才算得到了答案，至少在绑走曹如贞这件事上，曹大老爷夫妻不是主谋。
不是说曹大老爷夫妻虎毒不食子，眼下的情势不值得让曹大老爷付出如此代价，何况没有如婉要如何与张家攀亲。
徐三太太仔细思量：“既然如贞换成了如婉，世子爷手中如贞的香囊就不能成为证物，于是就有了那封书信，这样朝廷查起来，才能查到世子爷身上。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现差错进行补救，只有当时在曹家的人才能做到。”
徐清欢点点头：“我能想到的也只是这些。”
徐三太太再次看向桌子上的绣鞋：“大小姐将这双鞋给我，我现在就去一趟曹家。”
望着徐三太太离去的背影，徐清欢看向徐青安：“哥哥准备一下，等三太太离开，我们也要出去。”
徐青安道：“今晚？”
徐清欢点点头：“哥哥去找凤翔县推官孙冲，就说今晚是抓那凶徒最好的时机，千万不能错过。”
……
徐三太太一路走回自己的庵堂，如同没事人般跪在佛前，她望着那垂目的菩萨，嘴角翘起露出了笑容。
身边的程妈妈立即上前：“三太太您真的要回去曹家？”
徐三太太眯起了眼睛：“为什么不？”
程妈妈道：“徐大小姐明显是想要用您打开曹家的大门……”
“我知道，”徐三太太忽然一笑，“这一家子是人是鬼没有谁比我更清楚，就算徐大小姐不来找我，我也早晚找上她，当年的那些事，每个人都该付出应有的代价，包括安义侯府……也是一样。”
徐三太太在程妈妈的搀扶下站起身，主仆二人刚要出门，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徐三老爷拄着拐杖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前。
望着面无表情的妻子，他压低声音：“你要做什么？”
徐三太太声音冷淡：“嫁过来这么多年，我还从来没回过娘家，家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也该回去看看。”
“你这根本就不是……”徐三老爷脸上满是哀戚的神情，“当年那些过往，你还是不肯放下。”
徐三太太仰起头来，眼睛中闪烁着泪光：“难道我要像你一样，装作那些事都没发生过，只为了能够苟延残喘地活下来，当年你迎娶我，我还以为我们都是一样苦命的人，终究要为枕边人复仇，谁知你就是个懦夫。”
徐三老爷嘴唇颤抖：“前些日子你明明想开了，你还……说感激我将你救出深渊。”
徐三太太嗤笑：“那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你早该知道，我这辈子我都不会忘了他，更不会忘记那些仇恨。”
……
徐二太太做了一个梦。
徐二老爷终于袭爵，她也穿戴上了诰命妇的衣冠，达官显贵纷纷前来道贺，家中是一片富贵繁华的景象。
徐太夫人、徐长兴夫妻、徐青安都跪在她脚下乞怜。
她上前就是一脚狠狠地踩在徐长兴脸上，多年的怨愤要在这一刻都发放出来。
凭什么爵位就落在他们头上，她不服，她偏要与他们一争高下。
可是转眼之间，徐清欢却站在了她面前。
她正要吩咐下人将徐清欢拉下去，徐清欢怀里的鹦鹉却抬起头，那畜生黑亮亮的眼睛看着她，然后突然飞起，尖尖的嘴巴向她啄来。
“啊……”
徐二太太大喊一声惊醒过来，额头上满是冷汗。
“二太太，”管事妈妈在旁边道，“出事了，您恐怕要起身去看看。”
徐二太太回过神来，发现管事妈妈脸色铁青。
“怎么了？”徐二太太皱起眉头。
管事妈妈忙道：“衙门带人去查我们的庄子，说是要捉拿凶手。”
“什么？”徐二太太掀开被子起身，“谁让他们这样做，无凭无据就敢动手，他们都疯了不成？老爷呢？老爷去哪里了？”
管事妈妈道：“老爷已经去庄子上查看了。”
“您别急，还有爷在前面应付着，老爷说了，我们庄子上平日里管得严，不怕他们去查。”
听到这话，徐二太太才堪堪能喘过气来：“我要告他们，无凭无据竟然这样冤枉我们。”
管事妈妈不敢隐瞒：“是……听说是曹家人出面请府衙查验的。”
“什么？”徐二太太瞪圆了眼睛。
“母亲，母亲，”徐青书快步进了门，“您可知道吗？舅舅他们疯了，竟然相信三婶的话，说如婉表妹是我们害的。”
是她。
徐二太太的心仿佛被人拽到了喉口，竟然是她。

第十五章 圈套
徐二太太一直很厌恶这个妹妹。
自从妹妹出生，她就从来没有舒坦过，本以为凤翔大乱之后，她彻底摆脱了这个灾星，却没想到峰回路转，徐老三上门求娶妹妹。
无论是她还是哥哥们都觉得妹妹不应该离开曹家，必须在他们眼皮底下过活，谁知母亲还是舍不得妹妹孤独终老，劝她帮妹妹一把，徐家也不是旁处，总归在她的掌控范围之内，也算给妹妹一条活路。
可她觉得这其中定有蹊跷，一个一心寻死的人，突然想开了，愿意再嫁给断腿的徐老三，这分明就是权宜之计。可母亲下了决定，她也只能遵从。她在徐三院子里布了眼线和人手，盯着妹妹的一举一动，或许是妹妹这些年寸步不出庵堂，活得只剩半口气，她才放松了警惕。
没想到就在这个关节，被妹妹抓住了机会，狠狠地捅了她一刀。
徐二太太将牙咬得咯咯作响：“你外祖母就是太纵着她，才会养了这样个不要脸的东西，当年要不是她，哪里来的祸事，我好心收留她，为她遮风挡雨，她不但不感激却来害我，就不怕遭了报应，早知今日，当年我就看着她死了……”
徐青书听出话外弦音：“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你的事，”徐二太太浑身发抖，“给我备车，我要回去见你外祖母，好好问问他们，凭什么这样对我。”
“他们已经来了，”徐青书道，“外祖母、舅舅、舅母他们都来了。”
徐二太太心中一凉，他们这时候上门，岂不让她难堪，既然已经躲不掉，就只好硬着头皮走下去：“好……我就去见见他们。”
……
“这还给不给人活路，衙门三天两头地上门来查，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死的是高门大户家的女眷，换了我们……衙门哪里会这样用心。”
“可别说了，那如花似玉的小姐，死的那个惨，离得老远都能闻到血腥味儿，衙门这次可是调动了所有人手，将曹家附近都围的水泄不通，平日里游手好闲的那些人，都在帮衙差四处探听消息。”
“别说曹家的地位在那里，这新任知府大人就要来了，衙门上下还不争着表功，谁能抓住凶徒都是大功一件，提供消息的人也能拿到赏银。”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抓住那凶徒。”
“说不定根本就没凶徒，人都说曹老太爷怨气太重成了厉鬼，这只是个开始……往后曹家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乱说什么……曹老太爷可是我们凤翔的大恩人。”
“不说了，不说了，不关我们的事。”
灯灭了，一个黑影从角落里走出来，他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今晚黑云闭月可以更好的隐蔽身形，是离开这里的最好时机，只要他换上身衙差的衣服，走在大街小巷里就不会引人怀疑，当然不能遇到真正的衙差，否则就会被看出端倪，好在朝廷得了消息去查曹家的庄子，调走了附近的人手，他小心些就能走脱。
这条路他走得很轻松，周围静寂无声，偶尔只是传来一声犬吠或是猫叫，一记闷雷声过后，开始有雨滴落下，下了雨巡城的衙差也会懈怠些。
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尽了。
有人匆匆走出屋子收衣服，有人抱怨几句天气，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的脸上不禁露出笑容。
却没发现角落里有几个身影蓄势待发。
终于雨下得更急了，他刚要加快脚步，那些人脚下一点向他扑了过来。
刀剑出鞘，没有给他更多准备的时间，追逐、交锋就已经正式开始。
正对着这条街的院子里，凤雏慢慢拉开了门，一直看到官府的火把亮起，衙差们占了上风，凤雏才觉得心满意足，想起要向自家小姐报信，于是急匆匆地走到徐清欢身边：“大小姐，打起来了。”
徐青安不禁摇头，等凤雏报信，他都要凉了：“我们能听见。”
“世子爷眼神不好使啊。”
无心与凤雏拌嘴，徐青安紧张地护在妹妹身前，眼睛紧盯着那扇门，恐怕凶徒会冲过来对妹妹不利。
徐清欢摇摇头：“没事，他不知道我们在这里。”
徐青安到现在也不敢相信：“你怎么知道他还没有离开凤翔。”他这个妹妹简直太聪明了，果然随了母亲。
徐清欢道：“一切若是按照他们谋划的发展，衙差会尽数出城追捕哥哥，所以他们也没有准备犯案之后逃离，可没想到中间出了差错，哥哥很快脱了罪，官府关闭城门寻找另外的凶徒，大街小巷里有衙差盯着，他自然就无法脱身。”
前世没有将哥哥救下，就是因为他们的计谋施行的太过顺利，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自然难以露出马脚，要不是被父亲的罪名牵连，李煦出手帮忙，恐怕徐二老爷还不会供出真相。
现在不同，虽然她插手并没有让凶徒罢手，却也让一切出了偏差，只要从这偏差入手，就能够有所收获。
她一边请徐三太太出面去曹家揭发真相，一边让人去衙门里找到孙冲说案情有了进展。
推官孙冲本就是个铁面无私的人，心思全系在追查凶徒上，就算证据不足，他也愿意调动人手试一试。
凶徒还在挣扎，胳膊却已经被衙差抓住，他嘶吼着用力一甩，其中一个衙差恰好撞开了大门，摔进了院子。
然而终究已经是大势已去。
一把把弩箭对准了凶徒的方向，孙冲拨开人群走了出来。
火光之下，凶徒眼睛中一闪仓皇，可瞬间就变成了大势已去的冷静，手上有了人命，只要被抓结果都会是一样，他手心一转露出了掌中的利刃，准备给自己一个痛快。
“拉住他。”
孙冲吩咐一声，几乎在同时伸出手握住了凶徒的手腕，伸手打向他的下颌。
凶徒手中利刃落地，紧接一条绳子将他牢牢地捆住。
孙冲松了口气，抹干额头上的汗液，转过头去，看向打开的大门前那几个人影，其中一个身形娇小，那是安义侯府家的大小姐。
李煦事先对他有所交代，他也知道这位大小姐定然有所作为。
送消息、出主意，安排了这样一个局还不够，她带着人又出现在这里，只怕就算是李煦也没料到，徐大小姐如此的胆大妄为。
“孙大人，还没完呢！”徐清欢适时提醒，“还有人等着您去抓。”
孙冲吞咽一口点点头，这世上的聪明人为何都要被他遇见，来了一个伤害他不够，现在又来了一个，让他总觉得自己变成了个盛饭的物什儿。
这件事过后，还是远离他们的好。
“走，”孙冲喊一声，“去谭大家里。”
抓了这个恶奴，徐二老爷一家就难以脱身。
……
徐家。
堂屋就在眼前，徐二太太吩咐下人：“你们先过去。”
避开所有人，她整个人才能放松些，她正准备长长地呼一口气，却有只手从她背后伸出来牢牢地捂住了她的嘴。
死亡的恐惧顿时遍布她全身。
“你逃不掉了。”冰冷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第十六章 招认
徐二太太用尽力气挣扎，却发现那双手臂如同铁箍，撼动不了分毫，那手指如同枯枝般仿佛要刺进她的皮肉中。
“杀人者被人所杀，你逃不掉。
上天不公，让你们活了这么多年，你们早该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另一只手伸过来掐住了徐二太太的喉咙。
徐二太太瞪圆了眼睛，已经喘不过气来，她的脚慌乱地向后踹去，却只是徒劳。
她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咯”的声音，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几乎就要晕厥过去。
管事妈妈察觉出不对，忙赶了过来，看到这一幕顿时惊呼：“二太太……二太太……快来人啊！三太太您快放手，您这是要做什么。”
几个人的拉扯下，那只手终于从徐二太太脖颈上挪开。
徐二太太大口地喘息、咳嗽，脸上满是泪水，半晌她抬起头看向旁边的徐三太太。
徐三太太站在那里，面目阴沉，嘴角微微翘起露出冷笑，像个索命的厉鬼，
徐二太太终于缓过气来：“你……你，你是要杀死我。”
徐三太太脸上没有半点的波澜，淡淡地道：“我早就说过，你再害人，我就会杀了你，你不相信吗？”
“疯了，你真是疯了……来人，”徐二太太看向管事，“将三太太给我关起来。”
“大姐姐，二嫂，”徐三太太忽然轻笑一声，“被关起来的人应该是你吧！”
徐二太太面色一僵。
徐三太太道：“府衙的人在前院，将平日里为二嫂办事的人都押了，你诬陷安义侯世子，杀死自己的侄女，这次是逃不掉了。”
徐二太太不禁握紧了手里的帕子：“你胡说些什么……谁杀人了？”
“你心知肚明，”徐三太太忽然一笑，“再说，多年前你手里就已经沾过血，要不要我帮你仔细回想一下。”
徐二太太一颗心仿佛要跳出来：“住口……”
徐三太太向前走了两步，那看起来十分瘦弱的身体却压得徐二太太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徐三太太低下头，诡异地一笑：“这次杀不了你，还有下次，我就算变成鬼，也拉你一起下地狱。”
徐二太太胡乱地向徐三太太推去：“你这个毒妇……你……我要将你……”
“你是早该杀了我，杀死他的时候就该斩草除根，将我一起弄死，让我们夫妻团聚，”徐三太太忽然压低声音，“不，死的不该是我们，在叛军发现你们的时候，他就不该救你们，让你们一个个被人从密道中拉出来，看你还有没有今日的光鲜。”
“母亲。”徐青书的声音传来。
听到儿子的声音，徐二太太仿佛才镇定了一些，慌忙颤声道：“青书，你快来，有人要害你母亲。”
徐青书快走几步，将颤抖的徐二太太扶住。
“她竟然要杀我。”徐二太太眼泪不停地落下，手指向徐三太太的方向。
“谁？三婶？”徐青书转过身去，却发现徐三太太原本站立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一切仿佛是一场梦。
“母亲，”徐青书等到徐二太太缓过神来才道，“衙门抓到凶徒了。”
“真的？”徐二太太惊讶中变了声音，“真的被抓住了？”
曹如婉被掳走的那天早晨，徐二太太去了曹家，跟她一起进了曹家大门的还有两辆马车，马车上装的是暖窖里出来的新鲜蔬菜，徐二太太每到这个时节都会送这些来孝顺曹老太太。
曹家下人看到赶车的谭大，立即打开了后门，马车径直进了曹家后院的大厨房。
谭大和曹家管事的早就熟络，趁着其他下人卸车，两个人去穿堂说了一会儿闲话，等他们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办了妥当，徐家下人在曹家吃了茶，就将马车赶出了曹家。
几乎是在同时，曹家下人发现曹如婉不见了。
徐家和曹家是姻亲，曹如婉死了不该怀疑到徐家头上，可是证据所指，最有可能将曹如婉带走的就是那辆徐家的马车。
所有牵连的人都被捉拿审问，现在只差徐二太太的心腹谭大，只要谭大到了，取得进一步的证言，徐二太太就会被治罪。
徐二太太手脚冰凉，刚刚走进堂屋，曹大太太就一下子冲了过来，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徐二太太，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让人杀了婉姐儿，她是你的亲侄女啊，你还我的婉姐儿，你还我女儿。”
曹大太太撕心裂肺地喊叫，任凭下人如何来拉，她都紧紧地攥着徐二太太不放，徐青书上前准备解救母亲，混乱之中，曹大太太一把攥住了徐二太太的头发，两个人顿时滚在了一起。
曹家兄弟见势不好，这才上前去阻拦，好不容易将两个人分开，曹大太太依旧哭声震天，整个堂屋都笼罩在悲戚的气氛之中。
曹老太太起身看向徐二太太：“大丫头你跟我进来。”
在曹大太太的哭泣中，母女两个进了内室。
“大丫头，我就问你一句，”曹老太太道，“婉姐儿到底是不是你让人杀的。”
“不是，”徐二太太慌乱地摇头，“我怎么会丧心病狂地害自己的亲侄女，母亲您救救我，我真的没让人杀婉姐儿，我只是想让人绑走如贞陷害给徐青安，可即便是如贞，她也会有惊无险地回来，顶多她出嫁时，我多添些嫁妆给她，定然让她嫁的风风光光，我们养了她这么多年，她也该回报我们曹家。
母亲，您去告诉大哥、大嫂这凶徒另有其人，让他们不要咬住我不放，我们是一家人，死了我，于他们有什么好处？”
“果然是你，”曹老太太冷声道，“你竟然做出这种事，还想要我帮你遮掩。”
徐二太太跪下来抱住了曹老太太的腿：“母亲，女儿不能丢了名声，青书……青书马上就要入仕了，他还有大好的前程。”
“事已至此，”曹老太太道，“如果谭大招认，你的罪名就坐实了，就算你兄嫂不追究，徐氏也容不下你，你要害安义侯府，现在反被侯府抓住了把柄，这都是你自己造的孽。”
曹老太太说完就要走出去。
“母亲，”徐二太太颤声道，“您一定有法子，那年是您保住了曹家的名声，保住了所有人的性命，现在也定然有法子保住女儿。”
曹老太太目光锐利，冷声道：“你是在威胁我，若我不帮忙，就将当年的事说出去，你想要曹家所有人跟你一起去死，那好……我们就一起去见你父亲。”
徐二太太慌了神：“女儿没这个意思，母亲您要相信我，是有人要害我，”她仿佛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眼睛亮起来，“二妹……是她，定然是她知晓了我的谋划，故意让人错绑了如婉，又将如婉杀害，您想一想如婉的死状……这是在报复，杀了如婉陷害我这还不够，方才在花园里，她差点就掐死了我。
她说，要让我们付出代价。母亲，即便是女儿死了，她也不会罢手，她还会继续杀人，说不得下次就轮到了您。”
曹老太太冷冷地望着徐二太太：“那就让她来杀吧，我们本来就欠她一条命，死了又何妨。”
徐二太太彻底瘫在了地上。
……
今晚对谭大来说是最可怕的一天。
他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倒在他面前，那些突然出现的黑衣人，不容分说地将他家中所有人都绑到了这里，随之而来的就是杀戮，显然是要灭了他满门。
徐二太太将这件事交给他去办的时候，他已经想了明白，最坏的结果可能是事情败露，那他就会将所有的罪名一力承担，搭上他一条性命平息此事，二太太会想方设法照顾他的家人，他也没什么牵挂。
可没成想真的到了这一天，会是这样的结果，全家人都要因他而死。
是啊，只要他们都死了，这案子也就不了了之，徐家会给他一个什么罪名呢？他串通凶徒绑走曹家小姐准备索要财物，却没想到曹家报了官，他们慌乱中杀了曹家小姐，如今凶徒被抓，眼见事情瞒不住，他又走投无路，干脆杀了家人又自杀。
听起来这一切十分可笑，大户人家就是有法子将黑说成白。
“求求你，”谭大终于开口，“求求你让我见见二太太，我不会说出去的，我死了就一了百了，放过我的家人吧，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没有任何用处，黑衣人又将刀放在了他妻子的脖颈上，只是轻轻的一用力，女人就倒在了地上。
谭大瞪圆了眼睛，忽然就像野牛般暴起，向身边的黑衣人撞过去，痛苦让他一心求死，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干净。
黑衣人抽出手里的利器，森然的刀刃向他挥过来。
谭大只觉得脖颈一凉，身体忽然变得软绵绵的，整个人跌在了地上。
这是要死了吗？
他虽然已经动弹不得，眼睛却依旧能看清周围的一切，只见一双绣鞋停在他面前。
她蹲下身来，俏丽的脸庞上是一抹笑容。
谭大认识这个人，她就是安义侯府的大小姐徐清欢。
徐清欢道：“你死了，你的家人也都会死，你忠心耿耿愿意豁出性命，可未必所有事都是你想的那样，徐二太太不会善待你的家人，她只会逼死他们，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高枕无忧，何不给你和家人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清脆的话音刚落，谭大忽然听到微弱的呻吟声，最先倒在地上的儿子竟然动了起来。
谭大不禁怔愣在那里，等他回过神时，已经被人从地上拉起来。
徐清欢接着道：“知晓主子太多的秘密终究会被灭口，说与不说就看你自己的了。”
“我说，”谭大沙哑着道，“我全都说。”
眼看着衙门带着人离开。
凤雏意犹未尽：“大小姐我们这就走了？”
徐清欢没有回话，她抬起头看着不远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徐青安正要上前扶着妹妹上马车，有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
“大小姐会不会觉得这桩案子办的太容易了些？”

第十七章 故人
“大小姐会不会觉得这桩案子办的太容易了些？”
孙冲这句话像是看透了她心中所想。
是啊，太简单了。
前世这桩案子几乎赔上了整个徐家，她匆匆忙忙半路折返回凤翔，在衙门里看到证言和证物，请了最好的讼师，却不知从何下手为哥哥洗脱冤屈。
也只有孙冲和知府大人相信其中必然有内情，可是他们的坚持却换来百姓三天三夜府衙门口伸冤，曹家当年救凤翔百姓，百姓也算是回报了他们。
就在那时，曹大老爷洗尽铅华，素面朝天地在人群中穿梭，终于练就了钢筋铁骨，成为凤翔的头牌人物。
今生今世，这些人好像都藏匿起来没有半点的表现。
凶徒被抓，谭大招认，本来是她缜密的安排一切，可到了真相大白的时刻，她却觉得这是一个局。
她也是局中的一枚棋子。
徐清欢皱起眉头：“去府衙。”
“去府衙。”
又有一个人的声音在同时响起来。
徐清欢下意识地转过头向孙冲身后看去。
虽然黑夜里一切都不是那么的清楚，可她还是第一眼就瞧见了他，李煦。
她记忆中，无论在哪里他的存在总是让人难以忽视。
这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崭露锋芒了吗？
从前那些好像记得很清楚的过往，现在就如同沉入湖底的那抹波澜，模糊的散在时光中不见了。
那些个她心中珍视的人，更已是沧海桑田。
不知多少次，她曾期盼、等待着这个身影，不知多少次她展开双臂投入他的怀抱，也不知多少次，她皱着眉头灯下为他谋划前程。
那些曾经长的好像能用一生去珍视，却又短的一瞬间就能忘却的干干净净。
一个人的气度是经过多年的磨砺才会慢慢形成的。
他如今还不是那个叱咤风云让人闻风丧胆的北境王。
最庆幸的是，她还是她自己，她的徐清欢。
原来人生这条路，不在于有多凶险多泥泞，只在于值不值得。
如果值得就算让她走一百遍她也无悔，如果不值……她便永远也不会临顾。
前世她是停下脚步仔细地瞧向他，今生她很快收回了目光，脚下没有停顿，弯腰上了马车。
徐青安人群中也找到了周玥，这混账还说与妹妹没有过节，妹妹若不是厌恶他到极点，怎会这般模样。
“走吧，”徐青安吩咐小厮赶车，自己也快步跟了上去恨恨地道，“对，妹妹，这种人不能理，下次见到他，我再打他一遍。”
“世子爷说的是那猪头啊，”凤雏咂了咂嘴，停顿片刻才道，“大小姐，我们这是要回去开饭吗？”
徐家的马车越走越远。
孙冲也不敢耽搁立即带着人向府衙而去。
李煦身边的周玥打了个喷嚏：“这勋贵家的女眷终究是多了几分傲气，不过……徐大小姐……还是贤淑的，你不要多想，这……也就是天太黑，她一时没看到我，否则总要向我点点头，都是沾亲带故的。而且，突然听到你说了句话，她也知道有外男在，一个女眷抛头露面总是不太妥当，又是害臊又是羞怯，干脆躲进了马车里。
只是那徐青安太气人，也不知道和我说句话，下次遇见了，定然饶不了他。”
李煦微微一笑，神情看起来很平静，微风吹动，略带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你说的是安义侯府的大小姐吗？”
周玥点头：“是啊，我一直跟你说的都是她。”
李煦道：“徐家带来了十几个人安插在附近，可见徐大小姐推断抓谭大时会有风吹草动，可是从始到终都如此的太平，在孙冲提出疑问之前，徐大小姐心中就已经有了猜疑。”
周玥不反驳：“她是很聪明。”
“不，”李煦身姿挺拔地向前走去，“说明她是个心细如尘的人，所以她不会没有瞧见你。”
周玥脸上尴尬。
李煦接着道：“现在她径直去了府衙，可见行事果断，心志坚定，自然也不会为礼数束缚。”
周玥吞咽一口，有种谎言被揭穿的感觉，整个人像被霜打了般：“那她这样是什么意思。”
李煦忽然停下脚步：“从心底厌恶，不愿意与你我有任何交集。”
周玥呆呆地望着李煦的背影。
“要么是我们其中一人做了什么事让她十分失望，要么是我们与她有血海深仇，现在她淡漠应对只是时机未到，将来说不得就会手刃仇敌。”
周玥莫名地觉得恐惧，这简直就是天降横祸，可他相信九郎，因为九郎从来不会看错人：“可是没道理啊，我什么都没干，难不成因为我们救了前任知府苏怀，一心要为苏知府伸冤？苏知府是好人啊。”
“接下来我们要留在凤翔，”李煦用手拂去身上的风尘仆仆，“苏知府冤案的内情应该就在凤翔县内，我们不必再四处寻找线索。”
即便凤翔整个都是个局，遇到徐大小姐这样个聪明的人，表面上的安宁也维持不了多久。
周玥道：“你是说，我们定然会找到证据为苏知府申冤？可我现在还是不明白，什么样的证据能够说服朝廷。”
李煦道：“苏知府被冤贪墨，贪墨的银子却还没有下落，我们找到这笔钱，案情就有个转机，王允大人清正廉明，定然会上报朝廷重新查明，苏知府也就有救了。”
……
府衙大牢里果然出了事。
刚刚押入大牢的凶徒被绑缚在刑架上，他那双幽深的眼睛中写满了嘲讽，干涸了的鲜血犹自挂在嘴角，脸上也保留着阴狠的神情。
可他的胸口已经不再起伏，不会再说出任何话，彻底变成了一具死尸。
“现在看来，这行凶之人在被抓到之前就服了毒，只是现在才发作。”县丞正躬身向旁边的人解释着。
大牢里的气氛仿佛比往日更加肃穆。
徐清欢透过幂篱看向四周，最终目光落在县丞身边的人身上。
这就是造成紧张氛围的源头。
本该明日被人夹道欢迎的新任知府王允，正站在一旁仔细地看着手中的案宗，听到消息赶来的县丞，一边擦着汗一边小心翼翼地叙述案情。
王允声音威严：“在路上就听说凤翔出了大案，我这才连夜进了城，两天之内案子就有了进展，看来你们确实没有懈怠。”
王允做官向来不攀交权贵，更不会结党，朝堂上直言不讳得罪了不少人，也就是他行事光明磊落，让人抓不到把柄，否则早就遭了奸党毒手，可这样一个清官，最后还是没能得善终。
王允道：“让仵作验尸，犯人被押入大牢之后，所有可能接触到犯人的人都要询问，先要排除犯人是被人灭口，表面上看起来的情形未必就是真相。”
县丞立即应下。
徐清欢和哥哥一起上前向王允见礼。
王允点点头，目光在徐清欢身上逗留片刻，却没有质疑女眷不该在这里出现，只是吩咐道：“衙门办案，你们先到一旁听消息。”
王允说完话，狱卒椅子上扶起了一个人。
那人满脸的血污，眉眼之间那浓浓的恨意和不甘还没有散去。
竟然是曹大老爷。
徐清欢目光微闪，曹大老爷怎么会在这里，方才大牢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十八章 杀光
所有的灯都点燃，将整个大牢照的如同白日里一样。
仵作开始查验“凶徒”的尸体，徒弟也动手写验状，两个人不敢有半点的懈怠。
王允一直在旁边观看，时不时地提出问题，半个时辰过后，他才有了结论：“就算是烈性的毒药也不会在短时间内将脏腑损伤至此，看来是早就已经服毒，直到现在才致命。”
仵作、县丞和狱吏也都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他们看管出了纰漏就好，衙门里调动所有人手才抓住的凶徒，没来得及审问就死了，这个罪名无论压到谁头上，谁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王允转身进了旁边的小屋子，首先看到的是带着幂篱的少女，来到凤翔之后，他对案情也有了些了解，衙门能这么快抓住凶徒，还是安义侯府大小姐发现了一些证据。
难得徐家有这样个心思清澈明净的人，王允脸上流露出几分赞许的神情。
没有过多的言语，王允又问曹大老爷：“犯人被关押之后自然有衙门来审讯，你怎么会在这时候到大牢里来？你可与那犯人说了些什么？”
曹大老爷脸上的血迹还没有擦干净，整个人却比方才冷静许多，他站起身就向王允行礼：“小女惨死，我只想早些捉住凶手，却没想到这桩案子会牵连到舍妹。
家中乱成一团，我也坐立难安，就想着来衙门里听听消息，谁知道才到衙门里，就听说那凶徒毒发。
我与县丞大人急忙赶到牢中，那凶徒不停地向外吐血，眼见是活不成了，我心急之下问那凶徒到底为何要害我女儿，他却已经说不出话来。”
徐清欢看着曹大老爷目光一闪，显然隐瞒了内情，王允大人虽然默不作声，应该也已经注意到了。
县丞忙躬身证实：“确然如此。”回想方才的一幕，额头上的汗又淌下来。
当时他匆匆赶到大牢里，只见那凶徒口吐鲜血，脸上满是狰狞的神情，如同地狱中的恶鬼。
曹大老爷忍不住质问凶徒：“到底为什么要杀我女儿。”
那凶徒一双眼睛落在曹大老爷身上，忽然脸上满是笑意，整个表情变得愉悦起来，含含糊糊地说着：“娇嫩的身子……那样的软……我就喜欢……看着她……看着她……不停地扭动……”
那神情仿佛正触摸女孩子的身体，不时地发出赞叹声，让所有人回到了曹大小姐被杀的那一刻。
曹大老爷哪里还能忍得住，上前就揪住了凶徒。
谁知凶徒早就准备好，张嘴就喷了曹大老爷一脸的鲜血，然后猖狂地笑起来，可到底已是强弩之末，声音越来越低，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开始抽搐。
县丞只听到凶徒说出一句话：“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她吗？”
曹大老爷低头听过去。
凶徒的嘴一开一合，然后就彻底不动了。
县丞想到这里立即看向曹大老爷：“那凶徒最后跟你说了什么？”
曹大老爷吞咽一口：“他声音太小，我没有听清。”
王允皱起眉头：“曹老太爷当年舍身取义，你也该有风节在，亲人犯错不应为她一味遮掩，更何况死的是你亲生骨肉。”
王允向前走了几步，气势逼人，让曹大老爷更萎靡了几分。
王允道：“从凶徒身上搜到银票，徐二太太的心腹谭大也已经被捉，今晚本官会亲自审问，证言、证据确凿，光凭你一个人怎么能遮掩的住，曹老太爷若是在世，也会因此蒙羞，你要眼睁睁地看着曹氏的名声毁在你手中不成？
若是你有公正之心，配合朝廷办案，本官也会上表朝廷为你请功，你年纪尚轻还有机会再入仕为官。”
曹大老爷的手紧紧地攥着，仿佛下一个喘息就会崩溃。
徐青安忍不住低声道：“王大人真厉害。”
徐清欢颔首，王允言语攻心，往往能取得奇效，名声和官途是曹大老爷最关切的两个东西，已经胜过了徐二太太的性命。
曹大老爷的头忽然抬起来，脸上是刚毅的神情：“大人说的对，我该坚持风节才算不负先人。
若我听到了凶徒的话定然会一字不落地说出来，可那凶徒临死之前声音极低，我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徐清欢不禁意外，没想到曹大老爷真的拼着丢了名声，也要护着徐二太太。
事情到这里，已经完全和前世不同了。
王允冷声道：“既然如此，你我也没什么话可说，你回去约束好此案的相关人等，听候朝廷传问。”
曹大老爷应了一声走出大牢。
王允看向徐清欢：“你们也放心，不管她是谁，只要触犯了大周律法，本官都会将她捉拿归案。”
王允正要转身，却看到徐大小姐上前一步：“大人，您也觉得是徐二太太为了陷害我哥哥，所以买凶杀人吗？”
王允有些意外：“难道其中另有内情？”
徐清欢道：“现在只能证明徐二太太想要陷害我哥哥，又买通了凶手混进曹家绑人。”
旁边始终没有说话的孙冲忍不住道：“整桩案子难道不就是如此。”
徐清欢摇摇头：“这里只是说到了绑人，并没有说要杀人。”
孙冲反驳：“那是因为事情有变，凶徒不得不杀人灭口。”
徐清欢道：“孙大人为什么说事情有变？”
孙冲更不明白，难不成徐大小姐将前因后果都忘记了：“是因为世子爷洗清了嫌疑。”
“不对，”徐清欢整个人看起来波澜不惊，“是凶徒按照之前约定好的进入曹家，却发现曹如贞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在后花园，这时他却发现曹如婉落了单，于是他没有任何的迟疑绑走了曹如婉。
孙大人会说，曹如贞和曹如婉都是曹家小姐没有任何的区别，绑谁都是一样的。
其实大大不同，曹如贞是曹四老爷的遗腹子，曹四老爷还没有成亲，曹如贞自然是庶女，她的出现曾为曹家惹来不少的质疑，要不是曹家两座贞节牌坊镇着，只怕早就流言四起。
可即便是如此，每次曹家小姐说亲时，曹如贞的身世都会被重提一次，曹家表面上若无其事，背地里定然心烦不已，由此就能想到曹如贞在曹家的处境。
曹如贞出事，曹家人不会如此关切，即便知道了此事是徐二太太安排，恐怕也会不了了之，因为每个人都惯会在利益上做权衡。
这也是为什么徐二太太绝不会害曹如婉，曹如婉是曹大太太的心头肉，她死了，曹家上下绝不会善罢甘休，更何况曹大太太还想将曹如婉许配给张鹤，借此攀上国舅爷家，杀了曹如婉对徐二太太来说，只会是大祸临头。”
徐清欢说着又看向孙冲：“孙大人，那凶徒看起来是惯犯吧？”
孙冲点头：“他掌心和指尖都有厚茧，常常使用利刃的人才会如此，而且他杀人的手段干脆、利落，可见并不将人命当回事，就说他发现难以脱逃直接服毒，也不是寻常人能做出来的。”
“这就对了，”徐清欢道，“一个经常做人命买卖的凶徒，自然十分了解雇主的需求，怎么会随随便便就绑错人，杀错人。”
王允的神情也变得郑重起来：“所以凶手另有其人，或者说有人借着徐二太太买凶的机会，达到他自己的目的。”
徐清欢道：“我只是还不知道这凶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还会不会继续杀人。”
……
曹大老爷从衙门里出来，脚下一软差点跌出去。
曹二老爷忙上前将他搀扶进了马车。
进到车中，曹大老爷整个人开始瑟瑟发抖，说不出一句话来。
“大哥，”曹二老爷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凶徒真的已经死了？到底是不是大妹妹买凶杀人，你倒是说句话啊。”
“是他，”曹大老爷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曹二老爷，“当年的事还有别人知晓，现在他们找上门来了。”
那凶徒的声音虽轻，他还是听了清楚，凶徒说的是：“还记得……当年……的银子……吗……他……要……报仇……”
曹大老爷攥起手，努力地平息心情，所以他不能将这句话告诉王允，也不能为大妹妹脱罪。
曹二老爷也跌坐在马车中：“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杀……”曹大老爷恶狠狠地道，“找到他们……杀……光他们。”

第十九章 惩罚
被府衙的人折腾了一晚，平日里看起来很结实的徐家，如今也软倒在了地上。
当家的徐二老爷更是面色铁青，坐在堂屋的椅子上一言不发。
直到院子里传来个软糯的声音才打破了这怪异的宁静。
“小姐，曹家明明只有一座贞节牌坊，您方才为什么说两座啊。”
“那座也是。”
“啊，”凤雏十分惊讶，“贞洁牌坊不是给女子的吗？曹老太爷原来是个女人。”
徐清欢没有否认：“那代表了曹家对朝廷的贞洁，有了这座牌坊，曹家才是凤翔县的功臣，才会被人高看一眼。”有了那座表功的牌坊，就等于朝廷认定当年曹家做的所有事都是对的，凶手在牌坊前杀死曹如婉，除了在侮辱曹家清白的名声，是不是也在质疑当年曹家的作为。
凤雏思量半晌仿佛才回过神来：“小姐您方才说了什么？曹老太爷若是女人，那曹家老太太呢？”
徐清欢认真地回道：“也是女人。”
“女人好，”凤雏润了润嘴唇并不纠结这个问题，“大小姐，您说大厨房里会不会还炖着母鸡，我们过去开饭吧！”
主仆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委顿在一旁的徐二太太脸色却愈发的难看，她伸出手指向窗外：“你们听听，她们就这样奚落我们曹家。”
安义侯夫人抬起头，脸上多了几分威严的神情：“让曹家丢了名声的是你，是你起了歹心陷害安哥，事发之后又杀死了如婉，朝廷和曹家要如何处置你，我管不了，但是徐家容不下你这样狠毒的妇人。”
徐二太太嘴唇哆嗦着：“我没有……”
安义侯夫人站起身看向徐二老爷：“我们长房并不时常回到族中，我本不该用命妇的身份压你们一头，可出了这种丑事，我也不得不站出来拿个主意，衙门已经将曹氏的亲信关押，我们再将曹氏的陪嫁尽数退给曹家，曹氏也就与我们徐家无关了。”
徐二太太惊讶地望着安义侯夫人，这个遇到事只会哭的女人，眼见占了上风竟然就这样落井下石：“你凭什么为徐氏做主？这些年你们在京中富贵，族中子弟的前程你们可上过心？还不是我们二房……”
“好了，”徐二老爷打断徐二太太的话，毕恭毕敬地看向安义侯夫人，声音也软下来，“这桩案子还没有查明，衙门也没有人来问话，到底如何还不能下定论，曹氏嫁入徐家这么多年，孝敬长辈，操持中馈，生儿养女……”
“哪个女人不是如此？”安义侯夫人道，“但是没有谁敢买凶杀人，如果衙门查明，这桩案子与曹氏完全无关，我就亲自去曹家赔礼，将曹氏请回来当家。”
几句话掷地有声，徐二老爷一时也找不到话来反驳。
徐青书挡在曹氏面前：“夫人，您不能这样对我母亲，世子爷安然无恙，您为何要咄咄逼人。”
“当天带着衙门来捉青安的人都在这里，”安义侯夫人微微一笑，“如果青安被抓，你们会陪着我哭吗？”
到了这一刻，徐二太太忍不住哭出声来。
几个婆子进门，就要去拉扯徐二太太。
“好了，”曹大老爷站起身，“就算你们不说，我也要将她带回去，仔细问个清楚。”
“大哥，”徐二太太心中一酸，“我……真的没让人杀如婉，你们要相信我。”
“你放心，”曹大老爷道，“如果你真的没犯错，我们曹家也不会担上莫须有的罪名，你是曹家的女儿，一切真相大白之前，曹家都不会丢下你不管。”
徐二太太心中满是感激，没想到兄长没有因为如婉的死失去理智，还肯为她着想。
“唉！”
幽幽的一声叹息。
曹大老爷吓了一跳立即看过去，只见帘子外有个人影立在那里。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看着屋子里的一切，仿佛他们心中的思量已经全都落入她眼中。
曹大老爷心中莫名地慌张，他定了定神才道：“二妹你也来了，正好和我们一起回去。”
“不了，”帘子外的徐三太太淡淡地道，“大姐走了，我还要帮着夫人打理徐家。”
徐三太太说着撩开帘子：“我方才听说，那凶徒服毒身亡了，他死之前跟大哥说了句话，旁人都没听到，大哥，他说的是什么？可供出为何要杀如婉？”
徐二太太眼睛一亮，凶徒如果招认，她至少没有杀人之过，这是为她洗清罪名最好的机会：“大哥，大哥，他说了些什么？”
曹大老爷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徐二太太惊诧地望着曹大老爷，没有旁人听到，为什么大哥不就此为她说句话，哪怕只说，那凶徒是自作主张杀人，对她都是莫大的帮助。
大哥竟然会这样说，难道还是不肯相信她。
徐二太太只觉得一颗心变得冰凉，失望地喃喃着：“怎么能什么都没听到。”
徐三太太翘起了嘴唇：“大哥可想好了，这话说出口就再也不能反悔。”
曹大老爷额头上起了密密的汗珠，盯着徐三太太，声音无比的清晰：“我说了，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徐三太太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看在徐二太太眼中，就像个张牙舞爪的厉鬼向她索命而来。
曹家人搀扶走了徐二太太，徐青书不放心也跟着一起前往曹家。
趁着身边没人，曹大老爷快步走到穿堂下，徐三太太正站在那里。
“是不是你？”曹大老爷低声道，“如婉何其无辜。”
徐三太太望进曹大老爷那双通红的眼睛，脸上只有讥诮的神情：“大哥若是怀疑我，大可将我告上公堂。”
“你明知道我会帮你遮掩，大牢里那凶徒说的话，我只当没有听见，”曹大老爷接着道：“一命抵一命，你也该住手了。”
徐三太太抬起下颌，脸上有一丝疑惑：“为谁遮掩？那凶徒又说了些什么？当年你们就是这样，将罪过都怪在我们头上，弄得我家破人亡，现在又要故技重施吗？”
曹大老爷皱起眉头：“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实话。”
徐三太太淡淡地道：“如婉的事与我无关，看你们一个个如此慌张，我倒是欣慰的很。这些年，你们富贵荣华，儿女绕膝，我呢？不过缩在庵堂中罢了，你们若是真心悔过，就该将属于我的都还回来。”
曹大老爷眼睛又深暗几分。
徐三太太伸出手对着刚刚升起的太阳，枯瘦的手叉开，指缝上隐约可见扭曲的伤痕：“你们是如何折磨我的，可还记得吗？”
说完话她向前走去。
“我也是逼不得已，”曹大老爷快走几步追上徐三太太，“你知道，当时朝廷四处追查那笔税银，都说是有人与叛军里通外合将税银藏匿起来，如果让人知晓那些银子在我们家中，那就是灭顶之灾……”
徐三太太终于停下脚步：“大哥说的这样好听，那笔银子最终还不是没有上交朝廷，你们杀人灭口之后，就熔了那些税银，为自己富贵荣华铺路，这些年全都过上了舒坦的日子。
大哥真想补偿我，就将那笔银子给我。”
“什么？”曹大老爷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徐三太太目光明亮：“我要那笔银子。”
……
清欢一觉无梦，醒来时发现八仙桌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抱着鸟的凤雏，另一个是曹如贞。
曹如贞正在仔细地缝手里的衣服，见到她醒过来笑着道：“你这一觉睡了好几个时辰，天都要黑了。”
“大小姐，大小姐，”凤雏放下手里的鸟就来侍奉她，“曹家小姐正在帮我缝衣服。”
徐清欢走过去，曹如贞刚好缝完最后一针，一朵漂亮的芙蓉花盛开在衣襟儿上。
曹如贞脸上满是温和的笑容：“我瞧见凤雏这衣服破了个洞，若是随便缝起来未免有些难看，扔了又太可惜，左右我闲着无事，就动动针线绣朵花上去。”
针线是最让清欢头疼的东西，所以对凤雏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丫头来说，一位小姐绣工这样好，简直就不可想象，于是凤雏恬不知耻地央求曹如贞：“这芙蓉花好看，小姐能不能将奴婢所有的衣服都绣上芙蓉花。”
曹如贞没有思量就点头：“好。”
徐清欢望着曹如贞的舒展的眉宇，在曹如贞身边总会有种岁月安稳的感觉，或许就是这份娴静和美好吸引了哥哥的目光，也为曹如贞引来了祸事。
希望今生曹如贞能自在的生活。
徐清欢倒了杯茶递给曹如贞：“你怎么来了徐家？”
曹如贞摇摇头：“祖母吩咐说，以后让我常常过来走动，好好陪陪二姑母，”说到这里她抬起头，脸上是欣喜的笑容，“你不知道，我很少出门，有时候我常常想，是不是因为我手脚太笨，祖母和大太太都不敢放我出来，生怕我会为曹家惹祸。”

第二十章 儿女
徐清欢拉住了曹如贞的手，曹如贞的手因为常年做针线，指腹上十分粗糙，前世她们没什么交情，也不曾说过太多话，今生能坐在一起，听她袒露心声，何尝不是个全新的开始。
清欢笑着看曹如贞：“你若是笨，我算什么？哪里有你这样心灵手巧的人。”
徐清欢一句安慰的话，让曹如贞的心情变得好起来。
这几天曹家的气氛不同寻常，她身边多了几个妈妈盯着她一举一动，大太太安排她在庵堂为如婉抄经，如婉入殓之后她就在庵堂里茹素，直到大太太怨气消了为止。
她有时都恍惚，好像她才是杀害如婉的凶徒，如婉死了，她就该用命去抵偿。
或许就像二太太说的那样，大太太不过就是在她身上发泄怨恨和怒气。
也许长伴佛前是她最好的归宿，她也准备就这样了却残生，期望少就不会失望，心淡如水，便不会有悲喜。
没想到老太太从徐家回来之后，就将她叫到跟前，让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来徐家陪陪二姑母。
定是二姑母替她说了话，否则不会有这一趟。
徐清欢打断了曹如贞的思量：“徐三太太待你如何？”
曹如贞点了点头才道：“二姑母在徐家小庵堂里常年不出门，老太太牵挂二姑母，就让我每个月初一、十五送佛香来，陪着二姑母说几句话，二姑母看起来很凶，其实人很好，我每次去了，不但会教我针线，还会为我准备点心。”
听到“点心”两个字，凤雏的大脸就凑了过来。
说到这里，曹如贞的眉毛却皱起来，一切本来都好端端的，直到几个月前，二姑母看着她突然说：“你这样的年纪，也该说亲了。”
她比如婉年长，但是曹家从来不曾提起她的亲事。
她也渐渐摸透了曹家长辈的意思，曹家恐怕是不会让她出嫁的，于是顺口道：“我不想嫁人，只想陪着老太太。”
二姑母的脸色突然之间变得很难看，再也不跟她说话，转身走回了内室，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见到二姑母。
曹如贞将这些说给徐清欢听：“每次来见她时心里忐忑恐怕惹她生气，可是见不到她，心中又像是少了些什么，我始终不明白二姑母为什么会生我的气，我跟二姑母的性子相似，二姑母应该明白我的心思。”
“这就是她生气的原因，”徐清欢看着曹如贞，“一个好端端的女孩子，为何要青灯古佛过一辈子，她想看着你出嫁、生子，高高兴兴地生活。”
曹如贞一怔，她没想过这些：“可我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跟着二姑母一起念经供奉佛祖也是让人高兴的事。”
说话间，徐青安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妹妹，你看我拿来了什么，上好的凤仙花，给你染指甲。”
管事妈妈立即迎了出去。
听说曹如贞也在屋子里，徐青安立即变成了一只呆头鹅，只得打发孟凌云进来回话。
孟凌云上前道：“大小姐，我们去查县志，发现已经有人在那里，孙大人说是周玥和……”
不等孟凌云说完，徐清欢点了点头，示意已经知晓，孟凌云瞄了一眼凤雏，才退了出去。
和周玥一起同行的人自然是李煦。
李煦会查阅县志，其中定然有些记载值得他推敲。
这和前世又有些不同了。
徐清欢仔细思量，前世这个时候李煦应该去了京城，他心系苏知府的冤案，带着万言书上京为苏知府伸冤，为了证明苏知府没有贪墨，将凤翔的税银每一笔都做了标注，竟然和户部记档的几乎没有任何偏差，这才算保住了苏知府的官声，可惜苏知府就此一病不起，也不愿意再入仕。
苏知府为官多年为何会随随便便被冤枉，李煦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说不通，于是重回凤翔，正好遇见了她为哥哥的案子奔忙，再后来父亲入狱，她虽然找到了王允大人为哥哥申冤，但是家中突遭大变，许多事无暇顾及，只能依靠李煦帮忙。
这些事她不可能记错，那么李煦到底为什么改变了主意留在凤翔？
难道他不准备为苏知府平冤了吗？
看着徐清欢陷入思量之中，曹如贞起身就要告辞：“徐大小姐还有事要忙，我先告辞了。”
徐清欢却将曹如贞拉住：“左右没什么事，我们一起染指甲吧！”真相就在眼前，但是却不能着急，她有耐心继续等下去。
屋子里掌了灯，两个女孩子光着脚踩在软软的羊毛褥子上，仔仔细细地给脚指甲染色，柔和的灯光将两个人脸上的笑容都衬得那么的温暖。
长长的头发顺着她们肩膀上滑下，紧接着是清脆而充满欢乐的笑声。
凤雏捂着肚子一脸幽怨地走上前，想要帮忙却已经弯不下腰：“都怪世子爷，平日里只买一个肘子给我吃，今天拿来了满满一食盒的饭菜送给我，我好不容易才吃了干净。”
说到饭菜，徐清欢和曹如贞的肚子都不约而同地作响，两个人不由地相视一笑。
……
门廊下，徐青安看着空空的食盒，有种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也不知道拿来的饭菜合不合她们胃口。”
“这可是天香楼做出来的，”孟凌云十分自信，“您就放心吧！”
徐青安皱起眉头：“会不会被凤雏偷吃？”
孟凌云摇头：“世子爷特意多买了些，就算偷吃也足够了，送进去的时候我不停地向凤雏姑娘眨眼睛，凤雏姑娘点了点头明白了世子爷的用意，再说，这么多饭菜若是能被一个人吃光……那……那……这个人得多……
可爱啊。”
徐青安终于被说服，脸上露出笑容，上前拍了拍孟凌云，第一次觉得孟凌云如此顺眼：“办好了事，爷有赏。”
主仆两个这才离开了院子。
……
曹如贞很晚才回到徐三太太的庵堂中，她轻手轻脚地梳洗干净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不一会儿功夫，徐三太太提着灯进了门，她望着曹如贞半晌才道：“不懂规矩，这么晚才肯回来。”
管事妈妈一脸笑容：“听说姐儿方才在徐大小姐屋子里染指甲，您之前不是嫌姐儿不爱俏。”
徐三太太目光落在曹如贞漂亮的指甲上：“她不是不爱俏，只是……没人盼着她好。”她的眼泪不声不响地落下来。
好半天，徐三太太才重新回到内室里。
徐三老爷早已经在屋子中等待。
遣走了下人，徐三太太亲手倒了杯茶端给徐三老爷：“当年的事我一直没有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的一双儿女也被他们害死了，幸亏你在后山遇见我二哥埋烨哥，偷偷地将烨哥救了，又给我出了主意嫁来徐家，这样曹家只能善待贞姐，因为这样才能牵制住我，让我不敢轻举妄动，我们娘仨的命都是你给的。”
徐三太太说着弯腰拜下去。
徐三老爷没想到徐三太太一反常态，不但没有讥讽他不中用，反而会感谢他，他怔愣片刻忙去搀扶：“都是陈年旧事了，现在说它做什么，换做旁人也会如此……”
“不，”徐三太太抬起哭红的眼睛，“你的恩情我只能来世偿还，如今的情形你已经看到了，我们没有了退路，只求你再帮我们一次，就这一次。”
徐三老爷皱起眉头：“你……到底要做什么？”
徐三太太露出坚定的神情：“我要我的孩子们平安，只要那些刽子手不除，我就算死也闭不上眼睛，所以我必须看着他们得到应有的下场。”
徐三老爷道：“我已经打听到了，明天衙门就会去曹家带你大姐问话。”
徐三太太摇摇头：“那能怎么样？她不是杀害如婉的人，不会因此抵命。”
徐三老爷惊讶。
徐三太太握住拳头：“这还远远不够。”
……
夜已深，曹家却还是灯火通明。
徐二太太莫名地打了个冷战，她望着曹老太太：“母亲您这是要让女儿去死吗？”
曹老太太看着桌子上长长的白绫：“明日衙门就会上门，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带走，你放心，只要照我说的做，就能有一条活路。”

第二十一章 狡猾
整件事前后，徐二太太都没想过自己会有什么损失，可是现在她却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曹大老爷低声劝说：“又不是让你真的死，你上吊只是要表明自己的清白，我和母亲自然将你救下，到时候你晕厥在床，衙门里的人还真能将你抬走不成？”
徐二太太的目光与曹大老爷对视，不知为何她就想到那天，大哥用刀子豁开那人的胸膛，鲜血喷溅了他们一脸，二妹目睹这些，发了疯似的挣扎，可大哥还是一刀刀地砍下去。
万一哥哥和母亲都在骗她，要让她来顶罪，她要怎么办？
“母亲，”徐二太太眼泪落下来，“您就不能疼疼女儿，二妹妹犯了那么多错，您都由着她的性子，当年若不是她与人私奔，我们家哪里会有今天的祸事。
如婉的死……虽然有我的错，可……我也是被人算计了，那凶徒是有人早就安排好的，故意引我上钩，定然是那徐清欢，从头到尾都是她在安排。”
“现在说这些又什么用，”曹大老爷道，“你真被送进大牢，名声尽毁，族中长辈也不会放过你，最好的结果也是去家庵受苦，你可要想明白，现在求死是为了将来求生。”
“我不同意。”
门口的管事妈妈喊起来：“姑爷，您……等一等，奴婢先通禀……”
徐二老爷推开下人走进屋来。
看到了徐二老爷，徐二太太立即像小兔子般扑入了二老爷怀里。
徐二老爷目光落在桌子上的白绫上：“真想骗过衙门，必然假戏真做，可施救晚了，就会丢了性命，更何况王允是个铁面知府，他要拿人即便是有伤在身又能如何，也照样公事公办。
这案子还有不少的疑点，那人为何杀如婉，为何又用如此惨绝的手段，我们没做过的事，衙门也审不出来。
岳母、舅兄放心，我宁可不做徐氏宗长，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走了绝路。”
徐二太太听到这话，鼻子一酸，眼泪顿时淌下来，到头来母亲、兄长都不能依靠，唯一可以信任的还是自己的夫君。
曹大老爷冷哼一声：“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上门来，我妹妹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可能会买凶杀人，我看这件事定然与你脱不开干系，你这样维护她，还不是想要她担下所有罪名，这些年我待你们如何？你们竟然向如婉下手，如婉……”
说到后面曹大老爷的眼圈也红起来，他咬咬牙接着道：“本来我不该管这件事，你们害了我女儿，还有脸来质问我。”
徐二老爷迎上曹大老爷的目光：“舅兄若真要为如婉诉冤，就该抓住那个真凶，不要让自己的亲妹妹背上这十恶不赦的罪名。”
听到这里，徐二太太忽然明白了什么，她脸上写满了惊诧：“大哥，你不是想骗衙门，是真想让我去死，我死了这桩案子就算了了，你们这样急于遮掩，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凶徒是谁？”
徐二老爷道：“舅兄在大牢里到底听到了什么？现在还不肯说吗？”
曹大老爷脸色阴沉就要否认。
徐二太太忽然一笑：“你不说，我来说，本来我要将那件事烂在肚子里，事到如今我也顾不得了。”
曹老太太一掌拍在桌子上：“大丫头你疯癫了，你大哥都是为了你好。”
“我不相信，他连救命恩人都能杀，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徐二太太看向徐二老爷，“老爷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们到底怎么躲过了叛军，今天我就都告诉你。”
曹大老爷上前就要去抓徐二太太，徐二老爷却早就有准备，将徐二太太护在怀里。
徐二太太“咯咯”笑个不停：“是官府通缉的叛军将领赵善，是他救了我们，不但如此，我二妹还与那赵善一起私奔，生下一双儿女。老爷不是还觉得奇怪，如贞的年纪算起来，怎么也不该是我四弟的遗腹子，我母亲为何就此认下了她。
当然不是，如贞是那叛军将领赵善和我二妹的女儿，我二妹根本不是受了惊吓性情大变，而是眼睁睁地看着亲人杀死了她的男人，心中愤恨才会如此。本来我母亲和兄长说好了要为赵善向朝廷说项，证实赵善是被骗入了叛军，他对叛军早就有了背离之心，三番两次冒险救人就是明证，可他们却怕被赵善牵连，最终起了杀人之心。如果说谁跟曹家有仇，那必然是赵善和我二妹。
对，一定是这样，我二妹还想在花园里掐死我，那些仇恨她根本没忘记，而是在等一个报复的时机。”
徐二老爷看向曹大老爷：“舅兄，这是不是真的？事到如今你还想隐瞒下去？”
话已经说到这里，再也遮掩不住。
曹大老爷坐在椅子上：“是，他说，有人要向我们曹家报仇。”
徐二太太仿佛看到了希望：“我就说，是有人在其中作祟，不抓住这个人，我们曹家上下永无安宁之日。
将二妹带回来问，无论那人是谁，都和她脱不开关系，只要撬开她的嘴就能真相大白。”
曹老太太闭上眼睛，好像不愿意去回想那些过往：“这件事不宜操之过急，依我看也不一定是她。”
徐二老爷道：“我们要想一个法子，又不透露当年的秘密，又能将人捉住。我们动作要快，不能被人察觉出蹊跷，若是有人赶在我们之前抓住了人，当年那些事都要被翻出来，整个曹家也就完了。”
曹大老爷紧锁眉头：“你是说安义侯一家。”
徐二老爷安抚好了曹家人，才出门上了车，坐在车厢中，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虽然中间出了些差错，还好并没有完全脱离他的掌控，希望这次能顺利。
拿住了曹家的软肋，曹家就只能受他摆布，如果不将当年的事揭开，曹家绝不会承认拿了那笔银子，死也不会将银子交出来。
现在一切就绪，就等收网。
……
徐清欢坐在酒楼上，看街面上的盛况。
王允大人刚到，凤翔就抓住了一个凶徒，可见王允大人是凤翔百姓的福星，凤翔百姓热情地欢迎这位青天大老爷，苏知府被抓时引起的民愤仿佛也平息了许多。
“信送出去了？”徐清欢看着气喘吁吁的徐青安。
徐青安点点头：“让父亲小心着些，管住自己一张嘴，不要给家里惹事？这段时间最好哪里也别去，什么人也别见。”
徐清欢撇过去：“这就是你写的家书？”
徐青安道：“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两个人正说着话，徐清欢忽然从人群中看到一个身影，想要看清楚，那人却立即转身走远了，而她能肯定的是，那个人方才也在看她。

第二十二章 奸人
徐清欢两世见过的人无数，但是让她这样看一眼就忍不住心惊的不多。
她没有看清他的面容，他带来的感觉却让她很熟悉。
是一种难以忽视的危险。
如果真的是他，以他现在的处境不该现身于人前，那么他身边的人就会四处走动。
他们来凤翔是为了什么？
想到这里，徐清欢皱起眉头，她宁愿去打发周玥，也不愿意与这个人交手。
“大小姐，”凤雏见徐清欢看得认真，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下面到底有什么好玩的，都没有人卖包子和猪头。”
“有，”徐清欢忽然道，“这就来了。”
她刚提到那人身边的三教九流，果然就来了一个。
凤雏眼睛立即一亮，刚要问徐清欢在哪里，只听有个清朗而悠长的声音道：“仙道贵生，无量度人。”
紧接着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人缓缓地走上楼。
衣袍微展，露出些许仙风道骨的神采，店中的伙计忙上前躬身招呼，一副崇敬的模样，像是看到了活神仙。
“大小姐，我去把帘子落下来吧，吵得很。”凤雏咬着肉干，十分讨厌有人干扰她进补。
凤雏还没动手，只觉得鼻端一阵檀香的味道，紧接着那道人已经走了进来。
“你是谁？来做什么？”凤雏一脸警惕地挡在清欢身前，又将小肉干藏在身后，这下才觉得妥帖了些。
道士笑道：“贫道这是从这路过，”说着眼睛一抬看到了徐青安忽然面色大变，竟然露出又惊又喜的神情，“你……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徐清欢静静地喝茶。
徐青安完全被道士吸引住了，这么多年在外从来没有人一眼就看见他。
道士上前几步，指如疾风，势如闪电般勾住了徐青安的手：“小友，你是我遇见最有道缘之人，若是有一日你想登游蓬莱，贫道定然为你引路，”说着他顿了顿，轻轻拍了拍徐青安的肩膀，“既然相识贫道便送你一句话，人生多有不如意，终有一日登庙堂。”
徐青安只觉得心中热血翻涌：“道长是说，有一天我能够光宗耀祖？”
道士不再多说话，只是微微一笑，暗藏玄机。
徐青安想起父亲那阴沉的脸，怒吼着叫他：蠢材。
等他登上庙堂之日，就是父亲打脸之时。
道士伸出手掐算：“只不过，最近家宅不得安宁。”
徐青安忙不迭地点头：“确然如此。”
道士叹口气：“恐怕是血光之事。”
徐青安再一次点头。
徐清欢伸出手开始剥瓜子，白白胖胖的瓜子仁儿很快就在桌面上堆成一座小山，不远处正在打瞌睡的鹦鹉仿佛闻到了香气，睁开眼睛抖了抖身上的羽毛。
徐青安道：“若是道长到家中坐坐，再仔细看看风水气运自然再好不过。”
道士嘴角微微一翘，眼睛里含着的雾气好像更重了些，身上不染半点凡尘，他只需几句话，就能让人欲罢不能，将他奉为座上宾，这样的情形他早就习以为常，只不过有个人有些例外。
他转头看向一直不说话的徐清欢，刚要准备上前说话，却听得“哇”地一声，紧接着“扑啦啦”拍打翅膀响动。
道士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鸟儿从他头顶飞过，他还没来得及分辨是什么鸟儿，一泡热腾腾的东西就落在他的耳朵上，滑腻腻地滑落下来。
“啪嚓”在他肩膀上四处飞溅。
徐清欢和凤雏不约而同地瘪起嘴，露出嫌恶的表情，双双向后躲去。
道士不好的预感从心中升腾而起，他压制住要跳出喉咙的心脏，紧张地吞咽一口，才有勇气转头去看，只见热腾腾的鸟粪，娇艳欲滴地正和他对望，他胸腹顿时一阵翻腾，热血冲上头顶，慌乱地用袖子去擦，完全没有了方才的如谪仙般的气度。
“道长，不好意思，”徐清欢将瓜子仁递到鸟儿嘴边，“我这只鸟没别的毛病，就是谷道太松，动不动就难以自持，不过既然道法自然，这鸟粪也是如此，想必您不会挂怀。”
说完话，徐清欢带上幂篱，带着众人下了茶楼。
身后仍旧传来道士“哇哇”大叫的声音，好久好久才算平息。
这里离徐家不远，徐清欢有意没有坐车，几个人缓缓向前行。
“那道长，”徐青安颇为失望，“我还想请他去家中看看，为如婉超度超度。”
这人岂会像周玥那般好打发，只怕一会儿定了神就会跟上来，否则他也就不是前世大名鼎鼎的张真人了。
无论走到哪里都会为他的主子搜罗钱财，就连成王养小老婆的银子也不放过，满口的谎话连篇，进得皇宫，去得烟花柳巷，一身骗术了得，好在他也算有些良心，不会骗穷苦的百姓，虽然骗走她一箱的嫁妆，她对这张真人也没有多少的恼恨，直到知晓张真人身后的主子，就是那满手血腥，杀人不眨眼的奸人……
她对这杂毛老道才正式没有了兴趣。
徐清欢停下脚步，远远的果然看到张真人跟了上来。
张真人从来没遇到这样的情形，收拾了鸟粪，他不自觉地加快脚步，见到徐家的女郎他定然要问问，他们之间是不是有善缘，否则她怎地会知晓他惧怕粪汁。
他刚要扬声喊住前面的人，只见那胖胖的丫鬟停下来，向他招了招手。
果然是徐家的女郎对他的道法有了兴致。
张真人迟疑了一下，那丫鬟招手不断，他才终于上前。
那是一条很窄的巷子，四周没有任何人，大户人家的女眷问些事向来这样神神秘秘。
徐家女郎也转过身来，清脆的声音响起：“凤雏，你还记得小时候被人抢了一个包子吗？”
凤雏点点头，凶狠的表情从脸上挤出来：“我小时候好不容易讨来个包子，还没咬到嘴里就被人抢了，若不是遇见夫人我就被饿死了。”
“那人你恨不恨？”
“恨。”
徐家女郎又去看身边的徐青安：“哥，方才这道士说要引你去蓬莱，你可知何意？蓬莱求仙问道，那是要你出家做道士，又说你终会登庙堂，庙堂并不是你想的朝堂，而是庙宇，他是耻笑你即便有心上人，她也不喜欢你，不好成就婚事。”
看到徐青安怨毒的目光，张真人忽然打了个冷战，抬脚就要溜走，却发现巷子口已经站了徐家的护卫。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去吧！”
张真人眼前一黑，从天而降的一条棉被将他牢牢地罩住。
“小姐，这就是抢我包子的人吗？”凤雏打的兴起不由地抬起头来问。
“不是。”
“哦！”凤雏打的更起劲儿。
徐清欢道：“那有什么关系，你反正没看清那人的模样，将他当做那人就好了。”
“小姐说的有道理。”
徐清欢抿嘴一笑，她也想知晓那人命张真人接近她意图何为，只不过那需要慢慢地去探查。
可是重活一世，她少了些耐心，大仇可以慢慢揣摩，小仇却能一解烦忧，就当她讨个利钱回来。
既然他想要接近她，那就换她的方式。
徐清欢抬起头看看天，这凤翔到底有怎样的一条大鱼，让这些狼闻到了腥气一个个地寻来。
……
徐家。
徐三太太紧紧地捏着帕子：“他们真的将实情告诉了徐二老爷？”
周妈妈原原本本地将徐二老爷到曹家说的话都讲给徐三太太听：“小姐将奴婢安置在老太太身边，就是要在最重要的时候送来口讯，奴婢一听不得了，他们这是起了歹意，要一起对付您，您可要想个法子……”
徐三太太冷笑：“看来是真的要鱼死网破了，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这次在他们害我们之前，我们就要先下手。”
“谁。”
周妈妈话音刚落，外面的下人就喊了一声。
紧接着是曹如贞的声音：“是我……我做了盘点心，想端给二姑母。”
“太太现在抄佛经不见人，小姐将点心交给奴婢就好了。”
屋子里周妈妈松口气：“如贞小姐早晚要知晓，您还是早些告诉她，让她也有所准备。”
徐三太太看向窗外。

第二十三章 秘密
徐三太太想起了许多从前的事。
那年她因为怀了双胞的缘故，疼了一天一夜也没将孩子生下来，赵善急得满头大汗，攥着她的手掉了眼泪。
她舍不得赵善，这才拼了最后的力气，让两个孩子呱呱落地。
他说了，以后再也不让她受这份苦，一家四口好好地过日子，她也舍不得他太劳累，吃糠咽菜也无所谓，平平安安的就好。
他吃苦耐劳，她也帮绣庄上做些小活计，两个人的日子也算越过越好。
可是朝廷到处抓捕叛贼余党，万一找到了他们……她不敢去想后果，他思量了一夜，终于拿定主意，举家去往西北讨生活，那里虽然贫瘠，路上也不免颠簸，但是朝廷为了耕种会招揽流民，他们也有机会得到户籍，也就不用再这样四处奔逃。
就在他们路过凤翔时，她望着两个稚子想起了母亲，想要回去探望一眼。
可她没有说出口，生怕奢求会换来变故，可他看在眼里，悄悄地让人送信给大哥，将大哥领了回来。
灯光下，兄妹相见泪眼模糊，他就倚在门口一脸笑容。
大哥悄悄地将她和孩子们带进曹家，母亲在屋子里焦急地等待，她进了门就跪在母亲脚下，他也陪着她跪下，将私奔的错全都揽在身上。
一切没有她想的那么可怕，母亲训斥了她几句，只说已经帮她退了亲，如今到了这步田地，她带着孩子跟赵善离开也好，母亲为她准备了盘缠，三位嫂子连夜准备了许多孩子的衣物，嘱咐她到了西北安定下来，要想法子送信回家，她们凑在一起哭了半晌，有喜有悲，喜的是家人愿意接纳赵善，悲的是他们就要分离。
大嫂、二嫂都跟她夸赵善，如果不是赵善，他们可能都要在黄泉路上团聚，城中被捉到的女眷，有一些死状十分凄惨，叛军玩弄过了之后，将她们赤条条地挂在树上，一把火烧死了。
赵善坐在门槛上默不作声，即便救过人，他还是觉得洗不清身上的罪孽，如果一切能重来，他当年绝不会在赵家村加入叛军。
那时赵善以为叛军只是为民请命，只要朝廷答应开仓赈济，他们就会罢手，却不成想一切并不是那么简单，叛军首领赵冲野心勃勃，想要推翻朝廷做个草根皇帝。
叛军进了凤翔城后，四处烧杀抢掠，他见叛军如此残暴，彻底起了背离之心，本要悄悄地从叛军中溜走，却没成想遇见了受伤的曹四老爷，他将曹四老爷救下，准备再找机会离开。
也是那时候，叛军搜查曹家，曹四老爷怕女眷藏身的密道被发现，挺身而出，吸引叛军注意力，却因此被叛军围攻，赵善想要营救却已经晚了，曹四老爷临终托付赵善帮他保护曹家人，而赵善也是一诺千金，为救曹家女眷几次遇险，最终保住了所有曹家人的平安。
这些她都看在眼里，在她心中赵善就是最出色、最值得依靠的男子，赵善却觉得如果没有这次相救，他可能一辈子都难以原谅自己做过叛军，说不得就会自戕谢罪，他并没有将自己当成曹家的恩人，反而感激曹家人带他出了苦海。
事情直到这里还都是圆满的，他们还都是有情有义，活生生的人。
如果她和赵善就此离开曹家前往西北，可能没有人会下地狱变成恶鬼。
可人生就是如此，不会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
那一天，曹大老爷带回了消息，朝廷赦免了部分叛军的死罪，将他们发放边疆充作军户，这举动表明朝廷不会为此事牵扯太多人。
曹大老爷已经入仕，他想要出面为赵善作证，当年赵善不但脱离叛军，还冒险救人。
赵善本非叛军中有名的将领，就算朝廷依旧判罚下来，也不会太重，虽然要受些苦楚，但总算不用遮遮掩掩的四处奔逃。
赵善不想她跟着他背井离乡，如果得不到户籍，两个孩子这辈子也没有抬头之日，他决定留在曹家，让曹大老爷继续打听消息，看看有没有可能脱罪。
也就是这时，曹大老爷让人清理密道时发现，密道内被人动了土，有人埋了东西，曹大老爷与曹二老爷一起将东西挖了出来，那是些很重的大箱子，箱子里装的都是烙了款的税银。
叛军起事之后，曾劫走了一批税银，朝廷一直在追查这笔银子的下落，朝廷怀疑叛军逃离凤翔时将银子运走了，可抓住了赵冲却没有见到那银子的踪迹，之后的审讯中，也始终没能找到一条实靠的线索。
终于就在前不久，赵冲供述有人与他里通外合将银子藏了起来，将来叛军会再次起事，那些银子他们会用来招兵买马，总有一天砍下狗皇帝的头。
这笔银子出现在谁手中，谁就是勾结赵冲的人。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灾难慢慢降临在曹家头上。
赵善救人、曹家遮掩赵善的行踪，让曹家与叛军的关系难以说清，如果事发在一年多以前，尚有辩解的机会，可朝廷追查这么久……银子在曹家出现，谁会相信曹家半点不知情。
毕竟曹家在凤翔这一战中，收获良多，曹家几位老爷和女眷也都活了下来，再说这密道原本就是他们的藏身之所。
而且曹大老爷发现，赵善和银子的出现，竟然与赵冲的说法不谋而合。
这笔银子会不会是赵善所埋，赵善也许并非要离开叛军，而是看大势已去，要想方设法暗中藏匿起来。
当所有人开始怀疑赵善，她为赵善辩解的话就显得苍白无力。
赵善坦坦荡荡没有回避这件事，更没有逃走的心思，他反反复复将救曹家的经过说了一次又一次，他相信曹家最终会明白他说的都是实情，直到最后一刻……
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如同暴风骤雨般落在他们一家四口身上。
所有的曹家人在黑夜中出现，将她和赵善捆了个结结实实，她慌乱地看向赵善，赵善却投给她一个安慰的目光，那时赵善还相信曹家人明辨是非的。
然而她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她身边的亲人都是恶鬼。
他们砸断了赵善的手指。
就是那只手曾将曹家人一个个从密道中拉出来，也是那双手握着兵器，护送她们脱离险境。
他们用木棍击打赵善的脊背。
那宽厚的背上，如今还有为保护曹家人而留下的伤疤，每一次她看到之后都会心疼不已。
她也曾趴在他的背上，和他一起在路上奔逃。
可现在却遭到他们毫不留情的摧残。
“人人都想活，我理解你们……的心思，你们怕被牵连，怕被朝廷定罪，”赵善疼极了这样说，可能是想要原谅曹家，也可能是想要激励他自己，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放弃，因为他还有妻子和一双儿女，他必须要活下来，“但是你们相信我一次……这件事与我无关，我也不知道为何有人将银子藏在这里……赵冲可能只是顺嘴乱说……如果他真的知道这银子的下落，早就让人来取，哪里会等到现在。
即便有一天朝廷抓到我，我宁死也不会供出你们，我只会说……二娘，是我抢夺来的。”
他眼睛中满是悲伤，从一个个人脸上看过，这都是他拼死保护过的人，如今他想从他们手中要一条活路。
“让我活下来吧……我还有孩子要照顾。”
可是曹家人不信，最终将她的手也用竹片加起来，听到她的惨叫声，赵善才开始挣扎、嘶吼着叫喊：“她是你们的妹妹，你们不能这样，求求你，你们杀了我，杀了我一切就都了结了，没有人会知道，你们没见过赵善，赵善也不曾救过你们，就让赵善这个人彻底消失。”
赵善说对了，曹家人没想再让他活。
在危难时刻，赵善一条命跟曹家所有人的命比起来，太轻，太不起眼。
“用他一个人的命，换来我们全家，值得。”
值得吗？
徐三太太想到这里，微微一笑，一群禽兽何以来换一条这样的命。
到了这步田地，他们已经决定要杀死他，却还不肯让他走得痛快些，他们还要拷问赵善还有没有其他人知晓这个秘密。
曹大老爷用刀子给赵善开膛破肚。
她眼睁睁地看着，她全心全意爱护的夫君，大口大口地吐出鲜血，而他那双眼睛始终看着她，其中没有痛苦，没有恨意，只有不忍，只有牵挂。
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知道，如果他流露出一点的难受，她都会受到更大的打击。
君心如我心，我心似君心。
他知道，她在目睹了这一切之后，定然会癫狂，会仇恨，而这些会让曹家人对她下杀手，只有他表现的平静，才能稍稍安抚她。
最后一刻，他还在为她思量。
他紧紧地看着她，四目胶着在一起，不让她去看他的惨状。
他的鲜血淌光了，脏腑落了一地，他恋恋不舍地望了望妻子，然后阖上眼睛。
徐三太太伸出手擦掉脸上的泪水。
从他死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只有一个念想，那就是为他报仇，所以她挣扎着拉住了母亲的裙角，只为了能活下来。
她甚至承认赵善该死，一个赵善比不上她的家人。
她苟活到现在，就是要有一天让曹家人尝到赵善的痛苦。
所以，她的报仇有错吗？

第二十四章 设局
徐清欢从外面回来时，一眼就看到曹如贞坐在门口的石凳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们一行人走到院子里，曹如贞也没有察觉。
凤雏轻声道：“曹家小姐是不是睡着了？”
曹如贞脸上黯淡无光，目光迷茫，身体却在瑟瑟发抖。
“坐在外面久了会觉得冷。”
曹如贞感觉到一件暖暖的披风落在了自己肩膀上，她抬起头看到了徐清欢的笑容。
那笑容恬静看久了却又似朝阳。
曹如贞解释道：“我……只觉得这里的迎春花漂亮，看着看着就入了迷。”
说着话两个人走进了屋子。
凤雏奉上茶，曹如贞润了润嗓子才又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去了？”
徐清欢道：“王允大人正式上任，我去看看热闹。”
“热闹吗？”曹如贞很少踏出家门，对外面的一切并不是十分了解。
“没有京城好，”凤雏插嘴过去，“我们京中的集市里有桂花糖、糯米糕、龙须酥、卤鸭、酱鹅……同样是天香楼，肘子都比这里的好吃。”
曹如贞仔细地听着，低头一笑：“真好，我也想去看看。”
“那就一起，”凤雏道，“反正我家夫人和小姐也要回去，曹家小姐就住在我们家，我们家很大，许多屋子都空着，您放心每到年节，朝廷给侯府好多米，怎么吃也吃不完的。”
曹如贞“噗嗤”一笑：“还是凤雏好，”说着她顿了顿，“可有些事，哪里这样简单。”
徐清欢望着曹如贞：“等此间的事了了，我禀明曹老太太，将你一起带进京里。”
曹如贞有些惊讶：“那……那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徐清欢拉住曹如贞的手，“路再长，走一步就是一步。”
曹如贞似是想要说什么，却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两个人又说了会儿话，曹如贞刚要告辞，曹家下人就来道：“家中的马车来接小姐了。”
曹如贞有些惊讶：“不是说，要让我在徐家住几日吗？”
管事妈妈看了一眼徐清欢，才道：“家中有些事，几位太太忙不过来，请您回去照应一下老太太。”
曹如贞这才点点头向徐清欢道别：“等我祖母好些了，我再来看大小姐。”
眼看着曹如贞那纤弱的身影越走越远。
“如贞，”徐清欢开口，“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曹如贞转头，脸上是恬静的笑容：“若是有事，我就让人知会一声。”
曹如贞的身影消失不见，徐清欢才重新走回屋子。
“她真的是徐三太太的女儿？”徐青安不知什么时候坐下来。
“大概吧！”
徐青安吞咽一口：“怪不得曹家人这样怠慢她。”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徐青安想想曹如贞方才的样子，心中就有些不安。
徐清欢道：“去找知府大人，请衙门调动人手找个人。”
“你是说凶手？”
徐清欢点点头：“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至于到底是不是凶手，还要抓到人之后审问。”
徐青安道：“徐二太太买凶的人已经死了，徐家的下人也没审出什么，你只是觉得定然还有这样一个人在背后唆使，却不知道他是什么模样，找起来岂不是大海捞针。”
“当然不是，”徐清欢道，“我们先去找知府大人吧。”
徐青安轻声道：“妹妹，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从前哥哥又没有见过这样的案子，猜不出来也是寻常。”
徐青安脸上又有了些笑容，总觉得妹妹的话很暖心：“我以后会努力的。”
“也不用太辛苦，”徐清欢道，“哥哥只要这样在我身边就好了。”
徐青安更是得意：“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想就好了，我也就没有了烦恼。”
“我只愿哥哥安泰。
对哥哥的脑子没要求。”
轻飘飘的一句话从风中散了过来。
徐青安觉得自己彻底凉了，不过还是忍不住辩驳：“没要求也是要求更高对不对？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只有放着长，才会长得更大。”
“世子爷，”孟凌云凑过来，伸手一比，“那说的是养猪。”
……
曹如贞向徐三太太行礼：“我就先回去了！”
徐三太太点点头，那形如枯槁的脸上一丝快意一闪而逝。
大姐被衙门审问，虽然还没有过堂，却要暂时关押在曹氏族中，曹氏的名望一落千丈，可想而知大姐在族中定会住得“舒坦”。
这些日子，凤翔县内不少的贞妇上门见曹老太太，意思很明显，曹老太太必须要做出表率，惩治亲生女儿，否则有亏于那两座牌坊。
当年的盛名到现在终于成了拖累，不管大姐还能不能活，曹家门庭都不会像从前般光彩照人。
徐三太太才想到这里，忽然听到背后传来如贞的声音：“娘。”
徐三太太浑身一僵，嘴唇也颤抖起来，她紧紧地攥着手帕，半晌难以自持。
曹如贞轻声道：“祖母说我生下来就显得小，这样的说辞能止住外面人的猜测却骗不过我，再怎么算，我都不可能是四老爷的女儿，但是为何我又被养在曹家，我不能见任何人，却能每月来见您两次，而且每次回去祖母都会细细地询问我，您都与我说了些什么。
答案已经很明显，只是您不愿意认我，我心中早就将您当成了母亲。”
徐三太太的眼泪掉在她的手背上，可她依旧什么话都没说。
曹如贞接着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您不说我大约也能猜到一二，我父亲就算不是曹家的仇人，也是为曹家不喜，而我的长相定与父亲十分相像，否则大太太见到我时，就不会流露出厌恶的神情。”
徐三太太抖动得更加厉害。
见到徐三太太这般模样，曹如贞眼睛一红，泪水就要淌出来。
“擦了你的眼泪，”徐三太太背后仿佛生了眼睛，她冷声吩咐，“不要让他们看出端倪，否则我们全都要死。”
曹如贞柔顺地点头。
徐三太太接着道：“你祖母病了，你先回去好生侍奉，我也会回去探望她，你祖母有旧疾，生病定然要去求医，那位老先生这几年已经瘫在床上挪动不得，曹家人会带你祖母出城，我们也会跟着一起走。”
徐三太太目光冰冷：“你祖母的意思是，会给我们一笔银子，让我们就此离开曹家，再也不回来了。”
曹如贞眼睛中透出几分希望：“母亲，那我们就听祖母的话，远走他乡，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
“走，”徐三太太忽然道，“走去哪里？你真以为他们会放我们一马？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一次。”
徐三太太转过头来，整张脸全都变得扭曲：“你永远不知道这些恶鬼到底有多坏，你想要放过他们，他们未必能放过你，就算你逃走，他们也会想方设法将你除掉，然后他们会将一切清理干净，就像你从来不曾出现一样。”
当年他们就是这样对待的赵善，虽然没有杀她，却将她关押起来，直到毁去了所有的证据。
所以这次她绝不会再错。
“我会将计就计，”徐三太太道，“在半路上杀了他们。”
说完这话，徐三太太的表情就像佛龛上的菩萨，大约是太过激动，她忽然弯下腰咳嗽起来。
曹如贞就要上前搀扶。
“走，”徐三太太转过身冷声道，“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不要坏了我的大事，否则我永远都不会认你。”
……
王允看着手中的县志，抬起头看向徐清欢：“你是说凶手最近又要出手？”
徐清欢道：“所以我们要先捉住他，避免惨剧再次发生。”
“可那个人，”王允皱起眉头，“从何查起。”
“徐三老爷，”徐清欢道，“他比我们想的知道的更多，说不定大人通过这次的案子，还能找到多年前丢失的税银。”
王允面露惊讶：“你也发现了税银的下落？”
王允话音刚落。
孙冲撩开帘子将李煦带进屋来。
李煦的脸上不见波澜和徐清欢一样的安然。

第二十五章 再见
李煦本就是个很英俊的男子，就算穿着普普通通的青衫，也显得他英姿勃发。
他的眉毛很长，一双眼睛格外的亮，如同刚刚被水洗过般，颀长看起来略微有些消瘦的身材却是副好体魄，这才让他阵前杀敌，往往战无不利，鲜有人能出其左右。
或许是外面下了雨的缘故，他进来时带着几分潮湿的气息，长袍卷着些许的凉意，让他整个人都有几分氤氲，像是刚刚晕开的水墨，明明就在眼前，却又让人看不清楚，捉摸不透。
李煦坦然地向她看来，清欢心中一笑，她又何惧他的目光。
李煦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徐大小姐了。
上次在孙冲捉拿谭大时，不其然和徐大小姐见面，她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睛，在看到他之后突然就变得如同古井般沉寂而淡漠，仿佛有许多情绪被压制在其中，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一二。
现如今她却又变了，神情自然，如同在看一花一木，很快她就失去了兴致，淡淡地挪开视线。
如果不是他记性太好，就要怀疑自己上次是看错了。
他已经见识过她利落的手段，从中可知她的聪颖，这样一个人她在想些什么，也不是一两次照面就能明白的。
李煦也不准备在这件事上纠缠。
此时此刻安义侯府和他一样，都是想要知道此案的真相，只要将案子查清，之后就会分道扬镳，只要无碍大局就不必要去深究。
“知府这里，是随随便便谁都能来的吗？”徐青安的脸已经挡在徐清欢面前，虎视眈眈地打量着周玥，周玥瑟缩一下向后退了一步。
李煦只是淡然一笑，上前向王允行礼。
王允笑着道：“李家九郎也不是旁人，你们的父母官苏怀的案子，若不是遇见了他，恐怕没有上京再审的机会。”
李煦道：“只怕苏大人的案子就算重审，也没有结果。”
王允不免惊讶，苏怀下狱之后，周玥引荐李煦前来找他，好不容易才让苏怀得到重审的机会，按理说李煦应该按部就班将后面的事做好，却不知为什么，李煦改变了初衷，没有启程去京城而是留在了凤翔。
王允道：“你不是已经核算了近年凤翔的税收，只要与户部核对明白，苏怀的罪名也就不攻自破。”
李煦目光平和，墨黑的眼睛映着桌子上的灯烛，仿佛将所有的光亮都收敛其中：“事情看似是这样，仔细一想又并非如此。”
李煦的话引起了王允的兴致：“哦，问题出在哪里？”
李煦道：“苏大人乃是‘忠直’之臣的表率，就算有人要陷害他，也不该用如此拙劣的手段，朝廷对此事也是讳莫如深，仿佛其中有见不得光的内情，皇上先后两次亲批训斥苏大人，若不是当朝老臣阻拦，已经下令将苏大人就地正法。
天子这样的怒气绝不会为了一笔贪墨银，我断定贪墨只是表面上的说法。”
王允道：“照你这样说来，苏怀另有罪名？既然如此朝廷何须遮掩？”
李煦道：“如果事关先皇的颜面呢？我一直忽略了一件事，苏怀大人被朝廷捉拿之后，曾为自己辩驳，直到京中来了密使审讯，苏怀大人才变得沉默，大人离开凤翔被压赴京城时，嘴中一直喃喃自语两个字‘税银’。
我一直以为苏大人说的是凤翔上缴户部的税银，现在查验下来，这笔银子由户部记录应该清楚无误，凤翔还会跟什么“税银”联系起来，那就是当年叛军攻入凤翔时丢失的税银。
叛贼赵冲曾供述，有人与他里应外合攻下了凤翔，藏匿了那笔银子，只等他日东山再起，当年叛军入凤翔时，苏怀恰好任凤翔知县，是凤翔城守城的官员之一。叛军破城，苏大人带着人誓死抵抗，直到身边的兵卒全都阵亡。苏大人也身受重伤，最后被百姓从死人堆中发现，才留下一条性命。
若说有人与叛军串通，那么当年侥幸活下来的官员岂非嫌疑最大。”
李煦解释的很仔细，登时将所有线索串接在一起。
王允道：“这些说得通，可是与曹家的案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煦接着道：“徐大小姐相信指使凶徒杀死曹如婉的另有其人，其中一个原因应该是曹如婉死状凄惨，一般来说只有背负深仇大恨，才能下手如此残忍，案发后曹家对此事的表现也十分反常，没有想着追究到底，反而准备就此偃旗息鼓，有什么会比曹家小姐的性命，徐二太太和曹家的名声更重要的，除非曹家是怕继续追查下去，会对曹家更不利，所以宁可糊里糊涂的遮掩过去。
这就让我更加相信，杀死曹如婉的人与曹家有仇，这个仇若是在人前揭开，会将曹家拖入一个更加危险的境地。”
李煦说着看向徐清欢：“从表面上看，曹家名声在外，诗书礼仪传家无可挑剔，其实曹家有许多事都透着蹊跷，曹老太太的二女儿在凤翔一战后卧病在床多年，之后虽然嫁给了徐三老爷也足不出户，曹四老爷突然多了个遗腹子，这孩子的来历不明不白。曹、徐两家还有什么内情，徐大小姐这些日子应该看得更清楚。”
徐清欢微微一笑，李煦还是这样心思缜密，不会浪费任何一个助力，她的身份，她的手段早就被他考虑在其中。
也好。
她不如投桃报李，也将李煦这个人算成价值，各取所需，这才公平。
她想要查清案情可以被人利用，李煦岂非也是如此，如今这柄利刃递在她手中，她随便耍一耍又何妨。
徐大小姐目光微变，忽然深沉了几分，让李煦仿佛望见了镜子中的自己，只不过她毫不掩饰那算计和筹谋。
徐清欢道：“要说苏知府在凤翔一战中安然无恙，应该被怀疑，那么几乎全家人得以存活的曹家，就更值得盘查。
县志记载叛军在曹家搜查了一天没有找到密道，曹家的密道竟如此的隐匿。既然密道安全，曹家何以在叛军还没离开凤翔时，就逃去了城门口，正好遇见前来攻打叛军的朝廷兵马，在朝廷的保护下幸免于难。
如果说有人了解当时的战局，知道朝廷兵马会从城门口进入，那自然可以帮助曹家逃脱，可曹家人在密道之中早就失去了外面的消息，曹家两位老爷，怎么能让那么多的女眷冒险在城中穿行，这与曹家之前躲藏在密道的作为完全不符。
曹家女眷到底是怎么逃生的？曹家人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凶徒杀死曹如婉时，尸体正对着曹家的两座牌坊，他已经在告诉我们当年的事另有隐情。
这个复仇的人已经等待了许久，现在时机成熟，终于可以动手，不但要为自己报仇，还要让曹家失去所有，他知道曹家不敢声张，更不能请朝廷来帮忙，但是想要向曹家复仇不容易，因为曹家里里外外人手太多，他只有让曹家乱起来他才能有下手的机会。”
孙冲摇摇头：“只是听说曹老太太病了，曹家请了几位郎中上门诊治。”
王允道：“怎么才能让曹家乱起来？”
徐清欢刚要说话，只听外面一阵熙熙攘攘。
紧接着徐青书走了进来：“曹家出事了。”
王允面色一变：“怎么回事？”
徐青书直到现在还没有从惊慌中回过神来：“曹大老爷和二老爷在郊外遇到了凶徒，二老爷被砍了一刀，大老爷被凶徒掳走了。”
曹家再次出事，王允立即站起身：“走，与我一起去曹家看看。”
……
眼看着衙门的人都前往曹家。
徐清欢让凤雏扶着上了马车。
“徐大小姐不准备去曹家吧！”马车外李煦清朗的声音传来，“徐大小姐对凶手的猜测没错，曹家乱起来，凶手会趁机动手，只要凶手有所动作就会留下蛛丝马迹，徐大小姐想必已经知晓了凶手所在。”
李煦已经表明了立场，既然同属一路人，目的相同，他也会帮忙。
可她却对一盘残羹剩饭没有兴趣，虽然是她吃剩下的。
“走吧！”马车里传来女子清脆的声音。
“唉，你怎么……”周玥有些不悦，李煦是来帮忙的，徐大小姐却将他们当成仇人般看待。
李煦却并不在意：“当年有可能与叛军往来的人并不多，可安义侯却在其中。”
听到这话，本来已经上马的徐青安，立即从马背上顺下来，上前就对李煦横眉泠对：“你说什么？”
李煦微笑地站在那里，脸上并没有半点的惧怕：“徐大小姐仔细想一想便知。”
当年父亲被拖入这桩案子，难不成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清欢撩开帘子，目光说不出的冷冽，旁边的周玥打了个哆嗦。

第二十六章 利用
清欢想起了前世的事，父亲没有留下任何话就自尽在大牢中，后来她费尽波折才还父兄一个清白。
可直到最后她始终不明白，父亲一个如此刚正的人，怎么会做这样的选择。
重新经历一世，发现整件案子比她前世查到的要复杂的多。
苏怀和曹家的案子看起来没有任何的联系，或许最终会归于一处。
朝廷抓苏知府是因为当年的税银，而谁藏匿的税银谁就是通敌之人，无论是谁担了这样的罪名，都只有死路一条。
叛军攻入凤翔之后，父亲奉命带兵剿杀叛贼，不料却被赵冲逃出城内，直到后来才将赵冲拿下。
如果有人从这里下手，将父亲和叛军联系起来，再加上证据……那父亲就会步苏知府后尘，被朝廷怀疑是当年通敌之人。
这样一想就说得通了。
所以苏怀有惊无险，最终沉冤得雪，父亲所谓的“自戕”会不会根本就是朝廷掩人耳目，父亲很有可能是被朝廷秘密处死。
这件事从开始就不是想要单单陷害哥哥，根本就是将整个安义侯府算计在了其中。
徐清欢看向车外的李煦。
李煦没有再说话，是料中她定会想清楚，那么今生李煦的做法明显与前世不同又是因为什么。
徐清欢道：“李公子不是凤翔人，却如何知晓这么多？”
“那要谢谢徐大小姐，”李煦笑道，“徐大小姐救下世子爷，打乱了凶手原本的谋划，错误一旦开始，就算补救也会留下蛛丝马迹。曹如婉看似被徐二太太买凶错绑，其实眼见得，也未必为实，这让我想到苏知府的贪墨案太过草率，或许另有内情。”
徐清欢道：“只是这些？”
“自然不是，”李煦接着道，“我们都怀疑苏知府是得罪了国舅爷才会被冤枉，京中敢在朝廷上与国舅争辩的也只有安义侯，苏知府交好的官员自然会求到安义侯府，请安义侯出面帮忙，我推断安义侯已经在狱中见到了苏大人，不管安义侯是否为苏大人申冤将来都会成为把柄。
申冤是欲盖弥彰，不申冤更加与安义侯的品性不符，说不定安义侯想要苏大人做了替罪羊，朝廷定了案就不会再查当年的事。
这样一来安义侯与此案就有了关联。
如此多事之秋，徐二太太找到机会动手陷害世子爷，徐家、曹家竟然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想要害一个人，自然要围着他用各种的手段，苏知府被送入京中之后，苏家一切太平，就是我这个准备带百姓万言书上京的人，都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
这本来是针对苏知府的案子，却为何明里暗里与安义侯府有诸多牵扯。”
李煦说完微微一顿：“或许我的推断也不对，所以才来向徐大小姐求证。”
李煦还是像前世一样冷静。
“何必说的那么隐晦。”
李煦只见马车的帘子被微微掀起，徐大小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李公子让周玥来徐家，不也是想要利用安义侯府吗？那时候你认定是张家陷害苏知府，而京中明着敢与张家为敌的也就只有我父亲。
现在你在我马车外，也是想从我嘴里得到些消息，彻底将案子查清，好在我们也算同路人，我就将我知晓的告诉你。”
李煦神情自然没有变化，周玥却一喜，立即上前：“我早就说徐大小姐人聪明，性子又好，如今大家同舟共济，将来……”
“互相利用而已。”
周玥只觉得刚刚涌出的热血，像是一下子被冰冻住了般：“怎么会……我们周家……”
“更不要攀什么交情。”
周玥嘴一瘪，满腹委屈无处安放。
倒是李煦却还像方才般，走在马车外，仿若闲庭信步。
徐青安咳嗽一声，向车夫扬了扬头，示意他将马车赶的快一些。
“大小姐，”周玥快走进步跟上，“您说的凶手是谁啊？我们去哪里找？”
“曹家富贵之后，只有一个人境况反而不如从前。”
这个周玥知道：“曹家二小姐，就是如今的徐三太太。”
“是啊，”徐清欢道，“在曹家那么久，是什么原因让她离开曹家来到了徐家？”
这个问题周玥一时回答不上来，只好向李煦求助。
李煦道：“因为有人许诺了她，会帮她一起报仇，所以她才会嫁给他，可是光凭徐三太太和徐三老爷两个人恐怕很难达到这样的目的。”
徐清欢接着道：“当年的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为何之前他们没动手要选择现在？”
李煦微微一笑：“迟迟不动手，是因为不具备报仇的条件。”
徐清欢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是要在十年中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或者寻找一个能为他们报仇的人。
不管是那种情形，我们马上就会知道了。”
……
小小的巷子里，悄然出现了一个人影，这人行动不便，每步都走得很小心，这样段路程，他走了好几个时辰，汗水已经将他的衣衫浸透，可他还是坚持在城中绕了几圈，最终才走进这里。
大门打开，一股血腥气立即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头，转身进了屋子。
“咣”地一声响，他踢到了一样东西，他立即点燃了灯仔细看过去，屋子正中放着只木盆，里面是干涸了的暗红色血迹。
他不禁摇了摇头，弯下腰刚准备将木盆拿开，却发现不远处还有几只盆散落地摆在那里，他伸出手想要去摸，却不知脚下踩到了什么，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头也撞在了地上。
滑腻腻的东西顿时蹭了他一脸。
“石头，石头。”他喊了两声，却没有人答应，他不由地皱起眉头，他心中不禁慌张。
他正不知如何是好，只听得大门“吱嘎”一声，他刚要起身查看，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几个人踏进屋门，手中的火把将屋内照得通亮。
他下意识遮住了脸却已经来不及了。
清脆的声音道：“三伯，您在这里做什么？”
徐三老爷不知要如何开口，整个人哆嗦着起身，手却不小心伸进了旁边的木盆。
软软的，黏黏的触感再次传来。
徐三老爷下意识地将手抽回来，低下头去看，只见掌心中满是鲜血。

第二十七章 嘲笑
徐三老爷显得有些惊慌，他忙将手放下，眯着眼睛向前面看去。
火光之下，少女拿开了头上的幂篱，露出那张清秀的脸庞。
“清……清欢……你怎么会……来，”徐三老爷说完目光又落在李煦身上，“他们又是谁？你……”
不等徐三老爷说完话，徐青安一脸怀疑：“三伯行动不便，却还能找到这里，是常常过来吧？”
“没有……我，”徐三老爷道，“我只是……听说有个铃医在附近，想要上门求药，却不成想找错了门……”
徐青安道：“看起来三伯错的有些远啊，这里如何也不像是郎中的落脚之地。”
徐三老爷正不知该如何辩驳。
“这是些什么。”正在弯腰查看周围情形的孟凌云不禁惊呼一声。
周玥也好奇地跟了上来，两个人弯下腰向地上的木盆里看去，一股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孟凌云皱起眉头，周玥忍不住用袖子掩住了口鼻。
黑漆漆的木桶中，放着一团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周玥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一颗心就要从喉咙中跃出。
孟凌云曾在路上逃荒，见过死去的人被野兽啃噬尸身，腹部被破开之后，扯出血肉模糊的脏腑，野兽一时吃不干净，就会将些零星的碎块扔下，那些碎块散发着腥臭的气味，和眼前的这些有些相似。
见到孟凌云愣在那里，旁边的周玥长长地松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是名将之后，将来要战场上杀敌，怎么会怕血腥，就算是有人在他面前被五马分尸，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这里的一切看起来虽然让人惊恐，他也不能丢了周家的脸面，想到这里，他伸手一把推开孟凌云，将手里的火把向木盆凑近了些，火光之下，那团血肉果然更加清晰了些。
果然是脏腑内的物什。
周玥眨眨眼睛，让视线更清亮些，他要进一步探查，这些到底是什么，或许能发现更多的蹊跷，让这桩案子早些拨开云雾。
整理好了心绪，他屏气凝神再次低下头，盆子破旧，显然已经被用了许多次，地上干涸的深色痕迹，显然是从这盆中流淌出来的，如果他猜的没错，应该是鲜血。
可既然地上的血大多已经干涸，徐三老爷身上的血迹又从何而来？
周玥看向徐三老爷，徐三老爷想要从地上起身，腿上的旧疾却让他动作说不出的笨拙，挣扎了两下，一直不得动弹，身体挪动之中，一团东西从袍角下露出来。
是一颗圆滚滚的心。
突然那颗心一动，仿佛活了般，冲着周玥飞过来。
“活了……活了……”周玥大叫一声丢下手中的火把，转身向后跑去，不料却撞到了孟凌云，他紧紧地抱住了孟凌云的腰身，惨叫个不停。
“什么活了？”凤雏拿着棍子向周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是瞧见三老爷腿旁有东西，就捅了一下。”
说完话，凤雏施施然走到徐清欢身边：“大小姐，住在这里的人应该是个开肉铺的，这盆子里的都是猪下水。”
周玥这才松开孟凌云：“是……是……猪的？”
凤雏道：“果然是猪头。”
徐三老爷终于回过神，“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先回家中……”
徐清欢道：“我们就这样走了，三伯可就见不到石头了。”
徐三老爷的脸色又是一变：“你们说些什么，我……听不明白。”
李煦从墙边拿出一根木料：“这是尚好的檀木。”
周玥抿了抿嘴：“那能说明什么。”
李煦转头走向徐三老爷，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自然而然地将手中的木料递过去，几乎在同时，李煦松开了搀扶徐三老爷的手。
徐三老爷脚下一个踉跄，好不容易才算重新站稳，只是他手中多了一样东西，那是李煦拿过去的木料。
一切都在瞬间发生，当所有人意识到什么时，李煦开口道：“说明这是拿来给徐三老爷做拐杖用的。”
“你凭什么说这是拐杖，就算是……这世上用拐杖的人多了，有怎么断定这是给我做的。”徐三老爷想要将手中的木料，却又站立不得，只能沉声争辩。
“这拐杖虽然没有做好却已见雏形，至于为何是给三老爷做的，那也很简单，因为每个人高矮、习惯不同使用的拐杖也就有些差异，”李煦捡起徐三老爷摔倒时丢在地上的拐杖，“只要比对一下就什么都清楚了。”
周玥上前将拐杖接在手中，也学着李煦的模样凑在鼻下一闻：“恰好三老爷常用的这根拐杖也是檀木料，这世上哪有如此多巧合的事。”
李煦再抬起眼睛，发现徐大小姐已经带着人走进了东边的屋子。
在远离安义侯府的凤翔县，徐大小姐能调动的人手不多，不可能掌控曹家、徐家所有人的行踪。
跟着徐三老爷找到这里已是不易，在这样的情形下，还能冷静地寻找证据。
徐大小姐着实有些让他出乎意料。
李煦思量间也随着徐清欢进了东屋。
灯光下，少女拿起了笸箩里一双鞋垫凑在火把下看，片刻之间她放下鞋垫又拿起炕桌上的一只空碗，然后她微微抬起了头。
清亮的眼睛，抿起的嘴角，看起来十分柔弱，可她的脸上分明是坚定而不容置疑的神情。
这份气度不该出现在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身上。
李煦不由地想起第一次与徐大小姐见面，她那淡漠地一瞥。
他们之前并不相识，徐大小姐却仿佛已经对他这个人有了定论。
为什么呢？
明明已经不想探究的事，如今却忍不住再次思量。
“这院子还有其他屋子，立即去找找。”
李煦失神间，徐清欢已经利落地吩咐，孟凌云就像一支箭般窜了出去。
周玥弄不清状况：“大小姐，你又发现了什么。”
徐清欢走到门口，停住脚步：“你们可是来帮忙的？”
李煦能想到她脸上戏谑的神情，不管是什么原因，方才他的失神定然被她看在了眼中，他们是来帮忙的，并不是给她添麻烦的。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嫌弃。
“啊……”
徐三老爷惊呼的声音传来。
柴房门口，孟凌云举着火把呆愣地站在那里，徐三老爷再一次瘫在了地上说不出一句话来。
徐青安上前一步看清眼前的情形后，转身拉住了徐清欢：“妹妹还是不要去看了，等衙门里的人来了，自然会让仵作查验。”
徐清欢摇摇头：“没事，哥哥放心。”如今的她已经不是那个内宅中柔弱的小姐。
徐青安迟疑着护在徐清欢身边，徐清欢慢慢地抬起头来。
一双绣鞋垂在半空中，青色的裙角被风吹得慢慢摆动，一个苍老的妇人半睁着眼睛正看着她们，嘴角犹自挂着丝阴冷的笑容。

第二十八章 报仇
死的不是曹家人，不是徐家人，而是个陌生的妇人。
他们跟对了人，找到了这样一个地方，又发现了一具尸体，却好像跟曹家的案子没有半点关系。
徐清欢站在柴房门口看了半晌，孟凌云终于忍不住问：“是不是被人害死……然后吊了上去。”
徐清欢摇摇头：“看起来是自缢。”
这柴房很简陋，摆放的杂物却并不多，所以一眼就能够将里面看个清清楚楚。
吊着妇人脖颈的是一条普普通通的麻绳。
院子里有许多散落的杂物，绳子也随处可见，但是这条绳子却看起来十分的干净，可见是妇人早就选好的。
她拿着绳子走进了柴房，伸手将门关好，抬起头找到了一根可以挂绳子的木梁，提起裙子攀上柴垛，系好绳扣，将脖颈套入其中，然后果决地蹬离了柴垛。
等再次被人发现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冰凉。
“为什么，”徐三老爷的情绪仍旧没有平复下来，他茫然地喃喃自语，“为什么会是这样。”
衙门来人处置尸身，所有人都被要求留在院子里。
一块帕子递过来，徐三老爷顺手接过，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三伯认识她吧。”
少女的目光温和，却又能将一切看透，在这样的人面前，辩驳就显得没有任何用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清欢变得这样厉害，徐三老爷抿着嘴不想开口。
徐清欢道：“屋子里有一双用软布做好的鞋垫，针脚缝的密密麻麻，可见是给很重要的人穿的。”
徐三老爷慌忙开口：“不是……我……”
“自然不是给三伯的，”徐清欢伸手比了比，“那个人脚比您要大许多，他虽然很年轻，身高却早就超过您了，否则怎么能做的了屠户的活计。
这里应该是住了一对母子，至少表面上看是母子二人，这些事等到天亮了，稍向周围打听一下就应该知晓我说的对不对。”
徐三老爷嗓子发紧，不自觉地吞咽。
徐清欢接着道：“那些能打听出来的事，我们不用去探究，我们真正该了解的是旁人不知晓的秘密。
我们先说说这妇人，我们方才进去的是这妇人的住处，我在桌子找到了一只药碗，一个带病的老妇人，她的死活好像没有人会去在乎，可她为什么要去死呢。”
徐三老爷轻轻地摇头：“我……怎么会知道。”
“三伯知道，”徐清欢道，“是您让她去死的。”
徐三老爷震惊地抬起头：“清欢，你不要乱说，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我跟她……又不识得，怎么会害她。”
徐清欢道：“三伯在这里养了一个凶手，现在凶手要杀人，他身边的人自然要去死。”
周玥忍不住道：“为什么？你不是说那妇人像是自缢的吗？”
李煦从柴房中走了出去来：“凶手已经准备好了要去杀人，他杀了人之后就会离开凤翔，可是她年老体弱，必然会成为他的拖累，那么她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只有一死了之，才能让他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所以她虽然是自缢，却也是被人所杀。”
徐三老爷不停地摇头：“不……不……不，你们这都是在猜测。”
“三伯，”徐清欢忽然扬声，“下一个死的是谁？曹老太太、曹大老爷还是曹二老爷……或者他们的生死你并不关心，但是杀人者也会死，徐三太太也一样不能幸免。”
“你在说些什么。”徐三老爷听到这里，更加难掩慌乱，竟然扬声喊叫起来。
“老三，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徐二老爷的声音传来，跟在他身边的是徐青书和衙门里的人。
“父亲，这果然又死人了，”徐青书得意地抬起头，“我就说母亲是冤枉的，如今那凶手果然又犯案，我们终于能为母亲洗脱冤屈。”
徐青书说完走到徐三老爷身边，一脸的惊讶和痛心：“三叔，怎么会是你……平日里徐家待你不薄……”
“老三，”徐二老爷道，“事到如今你还在隐瞒些什么？这……真的跟曹家的案子有关吗？你可知道曹大老爷不见了，曹二老爷胳膊恐怕也要保不住了。”
听着耳边逼迫的言语，徐三老爷恨不得缩成一团。
终于有个声音道：“三伯，你是不是没想到他会杀人？”
如同落下的一道晨曦，让徐三老爷终于抬起头来：“他不可能会杀人……石头是个很乖巧的孩子，他……不会杀人的，石头是我在乱葬岗捡来的孩子，后来送人收养，我只是时常会来看看他，今天晚上也是……我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孙冲打断了徐三老爷的话：“屋子里有淬炼利器用的炉具，杀害曹家小姐的人，用刀熟练、利落，若是个屠户那就不足为奇了。”
徐三老爷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被抽走：“他已经答应我不会报仇，为什么还要这样做，我养了他多年，只想让他好好活着，她到底还是将那些仇恨告诉了他，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让他们母子见面。”
孙冲立即追问：“你说的是谁？”
徐三老爷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是三伯母吧，你说的石头，是三伯母的儿子对不对？”
徐三老爷转过头去，对上了徐清欢的眼睛，他眼睛中还有最后的挣扎，想要否认，可是他也明白，这些事已经遮掩不住。
徐青书听得这些话，如坠梦中，虽然没有想通其中的关窍，可是他要抢在所有人前面办好这桩案子，这样才能让王允大人另眼相待，他清了清嗓子：“既然如此……就将……”
话还没说完，身子却被人重重地推开，徐青书正要呲牙，却对上了王允深沉的目光，整个人立即软下来，唇边浮起春风般的笑容。
王允威严地道：“衙门办案重地，将一干人等清出去。”
衙差应了一声，立即伸出手去拿徐二老爷和徐青书。
“大人，大人……”
随着徐青书吵闹声远去，王允望着被放置在地上的尸身叹了口气，转头吩咐孙冲：“事关几条人命，大意不得，立即将凶犯画像追捕。”
徐三老爷忽然道：“都是曹家先造的孽，她们母子两个才会这样不甘心……她明明答应我，会带着孩子离开这里，没想到……还是……还是……”
王允目光一暗：“这其中到底还有什么内情，你要全都说清楚，”说着顿了顿，“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她们……但愿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徐三老爷半晌才颤声道：“这要从十几年前说起……”
……
曹家。
徐三太太吹灭了眼前的灯，一缕青烟袅袅在屋中散开。
徐二太太曹氏仰面躺在床上，鲜血浸透了她的衣服，她一双眼睛已经变成了死灰色。
徐三太太一只手提着剪刀，另一只手抚了抚鬓角，站起身向前走去。
她伸出沾满了鲜血的手，将门推开来，清晨的阳光立即落在了她脸上，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院子里的下人听到声音转头向徐三太太看过去。
见到徐三太太的模样，不禁尖叫：“来人啊，来人啊！”声音回荡在整个曹家大宅中。
徐三太太舒展了眉角：“一命换一命，对，说得好，说得可真好，我相信了，你们都来看啊。”说完话，她忽然弯腰大笑起来。

第二十九章 癫狂
徐三老爷将当年的那些过往，说的很简单，却很清楚。
叛军攻占凤翔时，他丢了一条腿，还没了妻子，一年多之后，他的伤才养好，能够支撑着从床上起身，可也是那时候他感觉愈发的难过，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他闭上眼睛总能想起亡妻。
于是他就经常带着老奴去拜祭妻子，有一次路过后山时看到曹二老爷仿佛是在埋些什么东西，他有些好奇命老奴去看，谁知竟然是个孩子。
那孩子也是命大，见了风就活了过来，他不知曹家此举何意，没敢声张就将孩子养在了外面。
徐三老爷说到这里叹口气：“这孩子命大，我给取名叫石头。
石头虽然活下来，却被人扼伤了喉咙，再也说不出话，我问他家里人的事……孩子本来就小，又受了惊吓，就只是哭个不停。
后来听说曹四在外面有个遗腹子被找回来了，徐、曹两家本就是姻亲，常常有走动，我也打听到些消息，发现那曹四老爷的遗腹子和石头年纪相仿。
曹四不可能有这么小的遗腹子，曹老太太顶着质疑之声还要将孩子养在身边，恐怕那孩子跟曹家有些渊源，于是我就将曹家人的画像给石头看，石头看到曹家二小姐，高兴的不得了，嘴一直开开合合地想要喊出声。
我就知道我找对了人，这事出在曹家二小姐身上。”
徐三老爷道：“再后来，我想方设法见到了曹家二小姐，那时候她……坐在那里不会哭、不会笑、不肯说话，人人都说她当年受了惊吓，病一直不好，人已经痴傻了。我不太相信，试着问她石头的事，她就像……忽然清醒了一般一下子拉住了我的胳膊，那时候我就猜到了一些内情，她定然是与人有了首尾，生了两个孩子，曹家怕有辱门庭，一直将她关着不肯让她见人。
我不忍见她这样下去，就想出向曹家求亲这个法子，若是能将她救出来，至少能让他们母子团聚，谁知道她不肯常见石头，还跟我说石头的爹死在曹家手中，她早晚有一天要向曹家复仇。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情形渐渐好转，前些日子她说要带着石头和贞姐儿离开凤翔，请我帮忙上下打点，雇几辆马车，换些碎银子送他们出城，所以我今晚才会来找石头。”
徐三老爷已经将自己知道的所有恩怨说完了。
周玥不禁转头去看李煦，曹家这桩往事里半点没有提到税银，或许是他们猜错了。
“三伯母是怎么死的？”徐清欢开口道，“当年二伯母回娘家避祸，三伯母没有一起跟去曹家吗？”
徐三老爷点点头：“有，只是没想到走散了。”
“从徐家到曹家并不远，”徐清欢看向徐三老爷，“恐怕不是走散，而是被丢下了，三伯难道没问过曹家人吗？心中对曹家也没有半点的愤恨。”
徐三老爷脸上是灰败的颜色：“我问过，也恨过，但是我都没有护住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怪别人，若说恨，我要先恨自己，开始我也曾想要曹家付出代价，想将曹家二小姐的事说出去，让曹家丢了名声，可是我看到她们母子心中终究不忍。
我可能真是个懦夫，经历了那么多之后，却宁愿选择苟安于世，安安稳稳地活着，仇恨真的让人太辛苦。”
徐三老爷说到这里，周围陷入一阵沉静之中。
“本官最不喜欢断这样的案子，”王允道，“当年他们母子有冤屈，可如今却又成了杀人的凶徒，曹家小姐何其无辜，这老妇人何其无奈。”
徐三老爷忽然拜在地上：“请大人定要查明案情，我……我……总觉得……石头不会杀人……他是个好孩子啊……”
衙差将徐三老爷搀扶起来，王允道：“本官会秉公办理。”
说话间衙差进门来禀告：“大人，曹家出事了，徐三太太将徐二太太杀了。”
徐青书正为“闲杂人等”一事恼恨，为什么他和父亲就被撵出来，徐青安和徐清欢却站在里面，他好歹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官途，他竟然还不如这两个人，这时耳边隐隐约约听到家人来报丧，一下子愣在那里。
“你说谁死了？”徐青书瞪圆眼睛。
“二太太，”家人道，“二太太没了。”
徐青书惨叫一声，拉住下人扶他上马：“快……我要去见母亲……快……”
院子里徐三老爷所有的希望全都破灭：“她为什么要这样，害了自己也害了两个孩子。”
“大人，”孙冲躬身向王允，“这样看来一切都清楚了，曹家接二连三的出事，就是徐三太太母子在向曹家报仇。”
王允看向李煦和徐清欢：“虽然其中还有些地方不甚清楚，想必大体就是如此，”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将徐三老爷押入大牢，我们先去曹家看看。”
徐清欢点点头：“常娘子可以帮仵作一起验尸。”
穿着青色衣裙，身后背着布包的常娘子上前向王允行礼。
王允带着人向前走去，常娘子轻声道：“那老妇人脖颈上只有一条勒痕。”
所以徐清欢的猜测应该是对的。
周玥十分好奇常娘子的来历，方才见她查看那老妇人的尸身，动作利落一点不比老仵作差，这样一个人怎么会为徐大小姐卖命。
他上前一步道：“常娘子辛苦了。”
常娘子抬眼认真地看了看周玥：“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妇人，难得公子惦记着，若是以后公子有需要，”说着拍了拍肩上的包裹，“妇人定会好好招待。”
周玥忙施礼，等到常娘子走远了，他才看向旁边的李煦：“九郎，你说那常娘子肩头背着的是什么？”不知为何，跟常娘子打过招呼后，他总觉得不舒服。
李煦微笑：“验尸用的器具。”
周玥的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
李煦目光落在徐清欢身上，案情到了如今的情形，他很想听听徐大小姐的见解，只是她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恐怕不会与他单独说话。
不过，总会有机会。
……
曹家短短几日就死了两个女眷，消息刚刚传出去，门外就围满了人。
徐三太太被绑了手脚，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屋子里的每个人，仿佛若是给了她机会，她就要将所有曹家人都杀死。
“你杀了大娘还不够吗？将大老爷放回来吧，”曹大太太面色憔悴，“他毕竟是你哥哥啊！”
衙门里的人四处寻找，就是没有找到曹大老爷，现在见到徐二太太惨死，他们心中更加惊慌。
曹大太太恨不得将徐三太太撕碎，却又怕再也见不到夫君，整个人就跪下来：“求求你了，你杀了如婉，又来害你大哥，我们一家就让你这样愤恨？那可是你的亲大哥，你就饶了他。”
“是啊，”曹二老爷让人扶着进了门，见到徐三太太也慌张地喊叫着，“我们到底是兄妹，从小一起长大，你出嫁……我还背着你出的门……”说到这里他又觉得不对，如果赵善没死，妹妹也不会嫁给徐三。
曹二老爷心中发狠，一巴掌打在脸上：“妹妹，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这条胳膊是保不住了，我已经付出代价……你别让人再来杀我了好不好？我这已经够了，你知道的呀，我在这家里是说不上话的。”
“二叔什么意思，”曹大太太尖声道，“你不求她让人放了你大哥，却只想着保全你自己，要不是你只顾得自己逃命，如何会让人绑走了你大哥。”
说完这些，曹大太太又去看徐三太太：“二妹，你听大嫂的，就将你大哥放回来吧，将来他还要给母亲养老送终，我们曹家不能没有他啊！”
“咯咯，”徐三太太忽然笑起来，“我和一双儿女也不能没有赵善，当年我们求你们的时候，你们怎么做的？你们可想过要饶了他？我恨不得你们都去死。大哥动手杀赵善，你们也全都在帮忙，大姐掐死了我的烨哥，二哥将烨哥带出去埋了，这些我都清楚，一笔一笔都给你们记着，你们谁也逃不掉。”
“你这是何必呢，”曹大太太哭倒在地，“杀了那么多人，你也别想活了呀。”
“我早就该死了，”徐三太太道，“十几年前，我就该死在这里。”
曹二老爷忽然想起那笔税银，若是被二妹全都供述出来，他们就是大祸临头：“我告诉你……”
徐三太太讥诮地道：“你怕了吗？”
曹二老爷看向桌面上的那柄剪刀，心中油然生出恶念。
“够了，”曹老太太呵斥住所有人，“不要再添冤孽。”
“母亲，你还护着她。”曹二老爷一脸不可置信。
曹老太太伸出抖动不停的手：“如果朝廷真的查出来，那就是我们该偿还的罪。”
曹老太太话音刚落，管事进来禀告：“衙门里来人了。”
曹老太太闭上眼睛：“都交给衙门吧！”
曹家堂屋的门打开，紧接着孙冲带着衙差进门带走了徐三太太。
……
“是我杀的。”
不等王允询问，徐三太太已经笑着道：“我早就想杀了她。”
凶手已经招认，又有众多人目睹，看起来也没有太多的内情。
徐三太太即将被带走，徐清欢走上前去：“三伯母有没有想过如贞该怎么办？”
徐三太太浑身一抖。
徐清欢接着道：“这真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你想说什么？”徐三太太冷冷地看向徐清欢，不知为什么她忽然凑上来压低声音，“这件事你最好不要管，否则……我就不会管那么多了，你们安义侯府也要进来陪我。”

第三十章 内情
徐三太太一双眼睛通红，死死地盯着徐清欢，表情看起来十分的怨毒，她忽然张开口向徐清欢“啐”去。
徐青安急忙上前将妹妹拉开。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徐三太太癫狂地笑起来。
徐青安见妹妹不说话，心中有些慌张：“妹妹，你没事吧？她方才有没有做什么……”
“没事。”徐清欢回过神来，她只是在想徐三太太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能让安义侯府都陷入其中的，难道指的是那笔税银？
所以到现在为止，前世带给父兄的危险仍旧在他们身边。
徐三太太刚刚被带出曹家大门，一个身影扑上前。
“娘……”
纤弱的手臂将徐三太太紧紧地抱住。
曹如贞穿着粗布衣裙，脸上是茫然无措的神情：“娘，您这是怎么了？”
徐三太太惊诧地望着曹如贞，半晌才厉声道：“你到这里来做什么？滚开，我早就说过，你不听我的话，我就不会认你，松开我，你个没用的东西。”
曹如贞泣不成声，任凭徐三太太挣扎，就是不肯放手：“娘，您难道不明白吗？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早知道您不会走，我就留下，不管您做什么我都会陪着您。”她的眼泪划过脸颊落在徐三太太身上。
徐三太太的眼睛愈发红了，她还是咬了咬牙，用足力气，身体向前一撞，曹如贞整个人站立不住，顿时跌倒在地。
“到底就是个拖累。”徐三太太冷冷地道。
曹如贞挣扎着还要爬起来，脚踝却一阵刺痛，用不上半点的力气，眼见着母亲的身影就消失在眼前，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心中说不出的恐慌，这些年就算在曹家受了再多委屈也没有这般的难过。
她开始一步步向前爬过去，想要抓住母亲，哪怕是一片衣角。
为什么要这样。
她和母亲为什么不能好好地在一起。
她浑身发抖不能自已，直到有人伸出手将她抱住，她泪眼模糊地看过去，是一张熟悉的面容。
“清欢，”曹如贞收紧手臂，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这到底是怎么了。”
“别急，”徐清欢轻轻地拍着曹如贞的后背，“我们回去慢慢说。”
曹大太太也发现了曹如贞，不管不顾地上前：“如贞，谁送你回来的，就你一个人吗？”
曹如贞不说话。
曹大太太立即看向王允：“大人，快……抓人啊，她一定知道绑走我们老爷的凶徒在哪里，老的不肯说，就审这个小的……快啊，人命关天，我们老爷不知受了多少磨难，可不能再等了。”
曹大太太说着话还要向前，旁边的孙冲立即伸出手将曹大太太拦住。
曹大太太还想再说话，一个清脆声音打断她。
“大人，曹家接二连三的出事，现在看来跟徐三老爷所说的那桩案子有关，如果没有曹家之前的杀戮，也没有如今徐三太太的报复，这桩事要想查清楚，就要溯本求源，不如趁热打铁，将曹家里里外外盘查明白，曹家人分开问询，这样也能尽快得知真相。”
徐清欢不徐不疾地说完话，将曹如贞搀扶起来。
曹大太太心中一凛，又是这个徐清欢，三番两次地与曹家为难：“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曹家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
徐清欢抬起眼睛：“死的是我二伯母，被抓走的是三伯母，我们徐家迎娶曹氏女，冲的是曹家的名望，没想到却闹得家宅不宁，以前这笔糊涂账是谁算的我不管，现在……我眼睛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说完这些，徐清欢向王允行礼：“还请大人为枉死之人做主。”
听到徐清欢的话，曹如贞喉头一紧如被哽住，她虽然并不完全了解当年的过往，但她知道定是曹家有错在先，母亲才会这般的怨恨。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挣脱了徐清欢和凤雏，跪在地上：“大人，求求您，为我们做主，我母亲……她不会……”说到这里，竟不知该求什么才好。
曹大太太脸色难看：“曹家有先皇亲赐的‘忠义’牌坊，没有证据怎么能随意搜查。”
王允转头向曹家两座牌坊看去：“自凤翔战乱之后，还没有人敢动曹家，看来本官今日要做这第一人了。”
曹大太太不禁向后退了一步。
王允看向孙冲：“将曹家人分开问询，曹家祖宅上上下下都要查个清楚，但凡有可疑的证据，全都封存好，待本官亲自查看。”
曹家几扇大门全都打开，衙差正式开始进入搜查。
曹二老爷疾呼：“十几年前曹家为了凤翔百姓引来了叛军，没想到衙门因为一句话就怀疑我们，曹家冤枉啊。”
徐清欢将曹如贞安置在旁边休息，这才起身打量着曹家混乱的情形。
不知什么时候李煦和周玥也走了过来。
“还能查到蛛丝马迹吗？”周玥压低声音道。
“如果是十几年前查还有迹可循，”李煦目光深远，“现在想找到确实的证据，只怕不容易。”
“那你们两个就一点都不着急吗？”周玥看看徐清欢又看看李煦，“那可怜的女人杀了人，很快就会被定罪，她的儿子虽然外逃，最终也会被拿获，曹家若是拒不承认当年杀人，最终也就只会不了了之，难道就这样了？”
李煦道：“人果然是她所杀，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自然都该伏法，每桩案子都多多少少会涉及人情，朝廷官员若是就此徇私，大周律法就会形同虚设，没有人再去遵守。”
徐清欢听着李煦说话，不由地想起从前。
李煦就是这样一个人，严于律己，对身边人也是如此，即便是亲信犯错也绝不徇私，铁腕治理北疆，但凡涉及百姓的安危，他都会放在心上，在外统领兵马，在内处置政务，他是北疆最忙的人。
百姓拥护他，将士都爱戴他，以至于就连周围的山大王也带着人马前来投奔。
所以她在京为质，也一直相信李煦不会利用她的安危起兵。
到底还是错看了他。
徐清欢吩咐凤雏：“带上如贞，我们回去。”
周玥眼看着徐清欢神情淡然地转身离开，不禁奇怪：“你说她怎么就这样……对谁都很好，唯独跟我们过不去。”
“她也没跟我们过不去，”李煦目光如清泉，“只是不想与我们同路。”
……
马车缓缓前行，曹如贞低着头，眼前还是徐三太太被人带走时的情形。
“如贞，你这是去了哪里？”
耳边传来徐清欢的询问，曹如贞抿了抿嘴唇：“我……我从徐家出来本该回曹家的，但是马车走到半路停下，二姑母……我母亲身边的管事妈妈将我接下车，让我跟着她离开，我们去了一处小院子，管事妈妈说这是我母亲的安排。
母亲让我在那里住下，这两天办好了事会带我离开，嘱咐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门，更不准回曹家和徐家，否则绝不会认我这个女儿，我问什么管事妈妈都不肯说，身边侍奉的下人也对此事闭口不提。
曹家人主动将马车停下，可见是知道母亲会将我带走，既然如此，母亲为何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我总觉得母亲是在做件危险的事，于是我就趁机跑了出来，谁承想到了曹家就看到那一幕。”
曹如贞不等徐清欢说话就急切地道：“清欢，我母亲真的杀了人？你还知道些什么？能不能全都告诉我。”
徐清欢点点头：“只要我知晓的都不会瞒着你。”表面上看，徐三太太安置好女儿，吩咐儿子绑了曹大老爷，自己又亲手杀了徐二太太是在报仇，可她觉得还是有一只手在暗中操纵这一切。
徐清欢话音刚落，只听外面有人道：“仙道贵生，无量度人。公子放心，贫道自会为夫人好好超度，绝不会再让她受苦处。”

第三十一章 冤枉
徐清欢撩开帘子，看到了仙风道骨的张真人，张真人身边是面色苍白的徐青书。
凤雏轻声道：“这人又要去抢谁的包子了。”
张真人从此之后在凤雏心中就抢包子的歹人了，虽然和张真人骗子的身份有些出入，但也差的不多。
张真人此时此刻出现，证明他就是冲着这桩案子来的。
徐清欢想到这里，立即将帘子又掀开了些，向周围看去。
想到上次人群中匆匆一瞥的身影，她总觉得那人也在附近。
若说上次茶楼只是怀疑，现在看到张真人与徐二老爷在一起，她心中就已经确定，那人插手了凤翔的这桩案子。
难道他就是那个躲在背后暗中操纵一切的人？
徐清欢心中更生几分警觉。
此人奸邪狡诈、阴狠毒辣，行事却格外缜密，虽然就连太后都对他恨之入骨，也只能虚与委蛇。
她在京城为质时，与他暗地里周旋了几次，差点不能脱身。
没想到这么早就与他遇上。
现在让张真人进了徐家，下一步他准备做什么？算起来，那人的年纪比李煦还要小一些，十几年前暗通叛军藏下那笔银子必然不是他，可不能排除如今他身边没有叛军余孽。
这样推论，他来凤翔也是为了那笔税银吗？
“小姑娘，”张真人的声音忽然响起来，“贫道只是为有缘人度灾解难，你也不要对贫道心存恶念。”
徐清欢道：“那道长可要小心了。”
张真人不禁惊讶：“这是为何？”
徐清欢放下帘子，马车缓缓向前驰去。
“我观道长时运不佳，他日必有灾祸。”
一句话从马车中幽幽传出来。
张真人缩了缩脖子抬起头看天，仿佛有一坨鸟粪停在他头顶上。
时运不佳。
本该是他语带玄机，怎么被她抢了先。
这女娃娃。
张真人咂了咂嘴，他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好像这辈子会栽在她手里。
……
徐家的气氛比曹家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位曹氏一个死，一个进了大牢，徐三老爷也被带走审问，徐老太太听到消息就晕厥在那里。
虽说徐二太太之前有错，可如今人已经没了，一切就可以不再追究。
徐二老爷向族中长辈禀明之后，开始操办丧事。
多年的夫妻相濡以沫，徐二老爷虽然竭力遮掩，脸上还是能看出哀伤的神情，整个人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早知道，我应该将她接回家。”
“谁能想到亲妹妹会下此毒手。”
徐二老爷站在堂屋里，亲自迎送宾客，到了最后已经步履蹒跚仿佛没有了任何力气。
孟凌云将这些向徐清欢禀告：“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张真人也只是在外面做法事。”
徐青安也猜不透：“也许那个叫李煦的只是混口胡说，什么税银根本与这桩案子无关。”那个杂毛老道也是，就是骗点银子罢了。
方才他出去，又被杂毛老道一通乱喊，差点他就要停下脚步，找那老道卜算一卦。
那老道实在太贱了，竟然只要他两块酥饼，就能为他铁口直断终身大事。
弄得他心里一阵发痒，好像今天不去占这便宜，明天就没有了机会。
“我还想去趟石头家里。”徐清欢站起身吩咐凤雏去准备，她要去确认她的猜想是对的。
刚刚走出屋子，徐清欢一眼就看到了曹如贞。
“带我一起去行不行？”曹如贞试图露出个笑容，“我还没见过我哥哥。”
徐清欢点点头：“好。”
……
石头住的那个小院子里。
徐清欢将几个屋子又都看了一遍，衙差拿走了大部分东西，屋子显得有些空荡。
只要想想这人拿着尖刀虐杀了曹如婉，徐青安将剑柄握得更紧了，不管是谁，只要对妹妹不利，首先要过他这一关。
妹妹现在喜欢出入这种阴森的地方，他要想方设法学好拳脚才能保护她周全。
徐青安狐疑地看向徐清欢，难道妹妹是想要用这种方式督促他上进？
那可真是用心良苦，徐青安不禁心中感动。
徐清欢再一次走进柴房，那女人就是在这里吊死的，就像之前来看过的那样，这里没有什么不寻常。
砍好的柴禾一摞摞地放着，看起来十分整齐。
“哥哥，你说杀如婉的是什么样的人？”
徐青安道：“是个心狠手辣的凶徒。”
曹如贞仗着胆子走进屋，听到这话默默地低下了头。
徐清欢继续道：“认识石头的人怎么说他？”
徐青安看了看曹如贞，抿了抿嘴才道：“说他长得比一般人要高大，嗓子坏了不会说话，总是冲着别人支支吾吾，看着就有些凶相，年纪不大宰杀牲畜却是一把好手，开肉铺才两年，就在这附近小有名声。”
徐清欢道：“如贞姐姐的个子也比我们高一些。”
曹如贞的嘴唇嗡动，不知说什么才好。
徐清欢道：“周围的百姓听说这里死了人，都怎么议论？”
这事孟凌云知晓，但是碍于曹如贞在旁边，他迟疑半晌才开口：“都说是石头杀的，石头平时看着就不好惹。”
徐清欢淡淡地道：“这么说，石头是个心狠手辣，不近人情，暴躁易怒的人，这样的人本就心存恶念，犯案也是不足为奇。”
曹如贞的眼泪掉下来。
“不过，有件事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徐清欢指了指门口，“这柴房刚刚修葺过，看着简陋却很结实，这里有个矮柴垛，看那些柴禾留下的痕迹，可见这矮柴垛是常年就这样摆放的。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徐青安摇了摇头。
徐清欢伸出了手，手臂恰好能直接碰到那矮柴垛：“那吊死的妇人个子比我高不了多少，如果她站在这里，取柴禾就会很轻松。
常娘子与仵作一起验尸时，检查了那妇人的手掌，虽然手心也有些粗粝，却不至于生太多老茧，证明那妇人近年来没做太多粗重的活计，那么这满屋子的柴禾、后院那些田地、还有每日里宰杀、收拾牲畜应该都是由石头来做的了。
他不但做了这些活，还懂得为妇人着想，可见他不但细心而且善于照顾人。”
曹如贞惊讶地张开嘴。
徐清欢道：“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样截然相反的两种推断会出现在同一个身上。
很多人就喜欢人云亦云，捕风捉影到一些消息就会夸大其词，就算办案的衙差很多时候也会被表面上的事所蒙蔽。
凶徒并非都是看起来都高大凶狠，能宰杀牲畜未必就敢杀人，我相信石头没有杀如婉。”
“你说什么？”曹如贞颤声道。
“我说，”徐清欢声音清晰，“你哥哥没有杀曹如婉，他是被人冤枉的。”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前世死去的是曹如贞，石头不会杀自己的亲妹妹。

第三十二章 绑走
曹如贞从心底里感激清欢，本来她已经心如死灰，听到清欢说这样一番话，不禁又感觉到了希望。
“清欢，”曹如贞抬起脸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上次在徐家我其实就听到母亲说要报仇，我想找你商量主意，可……又怕……”
刚刚发现自己有了母亲，怕万一违背母亲的意思，就会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所以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这种感觉清欢自然明白。
人总会在最在意的人和事上犯错，前世她也做过蠢事，明明已经病得不成样子，却想要回北疆与李煦团聚，最重要的是告诉李煦莫要急躁，此时不是发兵的最好时机，他最大的敌人并非小皇帝，而是那奸人。
那奸人明面上自大猖狂，不将李煦放在眼里，其实城府极深，她暗中试探了几次深有感触，那时候他鼓动朝廷收回西南藩地，让朝廷上下苦不堪言，看似是李煦的机会，她却怀疑这根本就是声东击西。
于是太后的宴席上，她跪地央求回北疆，第一次放下自尊低头，去意坚决，朝廷本不欲答应。
后来她听说，是那奸人在太后面前谏言，与其让李侯之妻死于京城，不如放她回去也算全了体面，到底她是安义侯之女，徐家也曾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
在平日里听到这番话，她可能会犹豫是不是中了那人的奸计，从而改变想法留下来，可是她挂念李煦，顾不得那么多。
临走离开京城之时，那人突然出现在她马车前说了一番话，她如今都记得：“夫人回去对李侯也没有了用处，不如为自己做个打算，免得将来看遍旁人繁华，独留自己一人悲凉。”
现在想来，是不是那奸人已经算到了结果。
事不关己，总是能谋算的更清楚些。
即便前世李煦举兵获胜，登基为帝，她也不过是被摆在高台上的一块牌位，或许因为新朝的利益，还会为那些能够辅佐李煦的女子让位。
人就算真有魂魄，她能看到的也的确是别人的繁华。
人该为自己而活。
徐清欢收回思绪：“你还想知道你哥哥的事吗？”
清欢带着曹如贞进了屋子。
凤雏将准备好的东西端来，曹如贞看过去是一盆洗干净的猪下水。
孟凌云烧火，清欢将猪下水放在锅中炖煮。
曹如贞不禁道：“这是在做什么？”
徐清欢道：“我很奇怪，他是开肉铺的，为什么要留着那些猪下水，现在猜不出来，反正也是闲着，就边煮边想吧！”
“没想到正好赶上。”周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先走进门的是李煦和孙冲。
徐清欢蹲着看灶火，仿佛没有注意到来人，火光映着她的脸，显得她比往日里都要沉静、专注。
李煦早知她会来到这里，她也并不在意被人猜中心思，只是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他从家中出来直到现在，跟不少人打过交道，两个人之间利益相同，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于此事坦荡，不相关的绝不打听、试探。
徐大小姐完全做到了，这样一来他也不用再多费心思，就此下去保持现状，是最好的选择。
“去拿柴。”徐青安冷冷地吩咐周玥。
周玥一边抗争，一边管不住腿，向柴房奔去。
不多一会儿香气扑鼻，让人暂时忘记了这里恐怖的气氛。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石子落地的声响。
孟凌云一个健步冲了出去。
“别抓我，”稚嫩的童声传来，“放开，放开，我是来找大个子的。”
片刻功夫，一个穿着褴褛，脏兮兮的孩子被孟凌云抱了进来。
孩子怯生生的眼睛从屋子里众人脸上划过，张开嘴就要大哭。
“吃肉吗？”
清脆的声音传来，硬生生打断了孩子嚎哭的动作。
“吃。”孩子立即点头，看起来十分认真。
软嫩的猪肝从锅里拿出来，凤雏已经准备好了口水，站在一旁不停地吞咽，眼巴巴地看着孩子吃了一块又一块。
终于那孩子不再去拿，凤雏顿时安心地松了口气，虽然剩下的少些，有总比没有要强。
徐清欢笑着指了指：“锅里还有一些，你想不想拿走？”
“想，还有许多人没得吃。”
凤雏的脸彻底垮下来。
孩子向徐清欢竖起手指，“善人大小姐，您心真好。”
徐清欢将孩子的手指拂下去：“光说这话就想将肉拿走可不行。”
孩子眨了眨眼睛：“大个子没你这样麻烦，他只是笑着看我吃东西，从不图回报。”
这孩子竟然敢数落她家小姐。
凤雏鼓起腮帮子：“大小姐，将他交给我吧，我将他洗干净卖给人伢子。”
孩子瑟缩了一下，向清欢靠了靠：“善人，你想让我说些什么？我嘴笨不会夸人。”
“别急，”徐清欢道，“我只是问问你，你天天都过来吗？”
孩子摇摇头：“不是，闻到香味儿才会来。”
“那你几天没闻到香味儿了？”
孩子仔细想了想：“两天了，婆婆说大个子要出趟远门，最近都不会回来。”
孙冲不禁有些失望，本以为找到了一个知情人，现在看来这孩子被打发走了什么都不知晓。
算一算跟曹二老爷遇袭，曹大老爷失踪时间相符。
徐清欢道：“两天前，你到这里来，有没有见到大个子？”
“见到了，大个子就坐在那里，”孩子指向很远的角落，“一直看着我吃完东西，再将肉都拿走。”
徐清欢接着问：“你看没看到大个子的脸？”
孩子摇摇头：“大个子长得不好看，第一次在破庙里见到他时吓了我们一跳，他给我们吃的，我们都不敢拿，”说着他挺起胸膛，“后来只有我敢和他回家吃东西，我吃东西时，大个子怕吓到我，从来不会上前来。”
周玥忍不住道：“所以，就算那人不是石头，这孩子也看不出来。”问了半天还是没有头绪。
徐清欢思量片刻笑着看孩子：“我做的肉好不好吃？”
“不好吃，”孩子一脸嫌弃，“还是大个子的手艺好。”
孩子说到这里仿佛想起什么：“对了，这几次大个子煮的肉也不好吃。”
孙冲的眼睛也冒出光来：“从什么时候开始，肉的味道变了？”
孩子掰了掰手指：“应该有八九日……或许是十几天，我也说不清楚了。”
孙冲脸上满是惊讶的神情：“那么久。”
李煦转过头：“也就是说，曹家小姐被绑之前，石头就已经不在这里了，从开始就有人安排好了，要让石头来顶罪。
和石头相依为命的老妇人也确实是自缢身亡，只不过有人逼迫她自缢，因为她一死，就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石头就真成了杀曹家小姐，抓走曹大老爷的凶手。”
听到有人死，孩子有些害怕：“那婆婆真的死了吗？我也是听说……才想着来看看，没想到闻到了肉香，我……我以为大个子回来了。”
徐清欢抚了抚孩子的头：“婆婆死了，不过你也不用怕，你只是来吃东西，这些跟你没有关系。”
孩子这才点了点头：“我一会儿去给婆婆烧几张纸。”
曹如贞怔愣了半晌才道：“那，我哥哥现在在哪里，又是谁带走了他，他们……会不会害他。”
“那要问你母亲，”徐清欢看向曹如贞，“只有她才能知道你哥哥的下落。”
说完这些，徐清欢转身走出了屋子，她要仔细想想这些前因后果。
“徐大小姐。”李煦也跟着走出门。
徐清欢停下脚步。
李煦道：“大小姐应该知道，现在不该去审问徐三太太。”
徐清欢转过头。
李煦的眼睛亮若星辰：“石头落在别人手中，生死不明，身为母亲定然会想方设法保住儿子的性命，她会听从凶手的安排，你查出这么多线索，已经让凶手感觉到了危险，只要给凶手机会，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对付你，你与徐三太太一家走的太近，容易被她们牵连，万一徐三太太说什么话对你不利，你就很难脱身。”
徐清欢扬起眉毛：“李公子的意思是，此时此刻我该权衡利弊得失，若有必要自保为上对吗？”
李煦微微一笑：“原来徐大小姐料定我是个只顾自身安危的势利小人，所以宁愿与我互相利用，也不肯交付半点信任。
若你定要这么想，那你也该知道，此时我放弃这桩案子，也难以为苏知府洗清冤屈，从前的努力都付诸东流，既然你在前面冒险帮我破案，我何必伸手阻拦，我只是想皆大欢喜罢了。”
李煦总是能说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徐清欢看过去：“李公子准备让我怎么做？”

第三十三章 接近
李煦与徐清欢四目相对：“如果那人早就算计好了要陷害安义侯府，你们出现在这里，也必然都在他的谋算之中，算起来与此事最不相干的人，也就是我了，我为苏知府申冤而来，如今又是一介布衣，没有任何官职在身，又并非凤翔人，当年凤翔破城之时，我们李家远在北方，无论怎么算，都不可能卷入其中，若是真的要问讯徐三太太，我比你更合适。”
李煦不常用这种温和的声音说话，前世在他身边久了就知道，他是个冷清的人，身居高位之后平日里大多都是公事公办的口气，生硬、简洁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
其实他大可以不用跟她说这些，直接动手去做，如今这样的解释，是想让她多几分安心。
“我不知从前是否做过什么事，让徐大小姐对我有些误解，”李煦道，“但我想，至少此时，我与安义侯府有益无害，大小姐可以相信我。”
当年李煦也是这样走进了她心中，她从来没有如此信任一个陌生的男子，后来也认定他便是她的良人。
没有这时的开始，就没有后来的耳鬓厮磨，相濡以沫。
他会将心中的秘密讲给她听，她也对他毫不保留的倾慕他。
每次想到他们定情之时，她都会忍不住脸颊发热，心跳加速。
她一直以为，他们情深至此，无论何时彼此绝不相负。
到了重要关头，才发觉人心如此经不得考验。
如今他又站在她面前，如此的英姿勃发，让她觉得从前的那些仿佛都是一场梦，她的夫君扔在身旁，他的怀抱仍旧温暖，他的肩膀仍旧坚实，让她可以依靠。
信任总能轻易让人打开心防。
更何况如此出类拔萃的男子，将来他更会受人尊崇，是多少人一心扶持的英主。
人都向往最美好的事物，也许李煦的翩翩风度也会让她红了脸颊，只不过她的心却跳的依旧平静，不起半点的波澜。
徐清欢微微一笑：“李公子说的没错，各尽其力将来才能各取所需，只不过我要做的事，你未必能做好。”
徐清欢说完话转身前行，没有再给李煦任何开口的机会。
她沉默，微笑的瞬间，眼眸中波澜微现，不知为何让他有种沧海桑田的感觉，仿佛已经花去了半生的时间。
而后便是平静如水，如同第一次见她时那般模样。
离开石头家，李煦就回到了住处。
屋子里布置的很简单，一张小案，上面放着几本书，他调亮了灯，捡起一本书来看。
整个屋子仿佛都因他沾染了几分书卷气。
可是今日李煦却有些心不在焉。
这样各取所需难道不好吗？他插手曹家的案子，原本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思，为什么今晚定要走出来与徐大小姐说那些话，萍水相逢而已，他到底想要从徐大小姐那里探究些什么？
……
阴暗的牢房里，传出一阵阵的歌声。
像是一个母亲在哄尚在襁褓里的孩子，让他闭上眼睛早早进入梦乡。
“从进来之后，她就一直在唱，”狱卒向孙冲禀告，“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她都像没听到似的，这位是不是疯了？”
杀了自己亲姐姐的人，怎么可能不是疯子，没有这样的疯子也养不出那么残忍的凶徒。
“凶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抓到，”狱卒叹口气，“咱们凤翔县好久没有这样人心惶惶的了。”
走到徐三太太的牢房面前，狱卒将手中的钥匙递给孙冲。
孙冲点了点头。
狱卒看向孙冲身边矮瘦的衙差，不禁面露狐疑，他之前没有在孙大人身边见过这样的人，孙大人沉着脸，他也不敢询问，只得快步离开。
孙冲打开牢房门走进去。
徐三太太的歌声戛然而止，她仰起头看向孙冲身边的人：“我就知道你会来。”
那人抬起头露出了少女俏丽的面容。
徐清欢向前走了一步，慢慢坐在了徐三太太身边。
“三伯母，”徐清欢道，“石头不见了，你应该早就知道吧？”
徐三太太竭力克制，可还是忍不住双手颤抖。
“曹如婉死之前，石头就不在那院子里了，你被曹家和徐家人监视不能时时刻刻出门，所以等你察觉的时候已经晚了。”
徐三太太紧紧地咬着嘴唇。
徐清欢接着道：“石头性子憨厚，吃苦耐劳，如贞聪明细心，有这样一双儿女，真是您的福气，他们两个的安危比您的性命更重要，所以有人用石头来要挟您，让您承认自己向曹家报复杀了自己的亲姐姐，作为一个母亲，您真的别无选择。
只不过您真是太傻了，您以为这样做他们就会放回石头吗？衙门已经四处张贴告示，悬赏抓捕石头归案，那背后主使之人定然不会让朝廷知晓，一切都是他的阴谋，石头绝不可能被活着放回来。”
徐三太太声音沙哑：“闭嘴，不准你诅咒我的儿子。”
徐清欢摇了摇头，神情忽然变得更加严肃：“看来我的猜测都是对的，怪不得你们一家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真是执迷不悟，不但害了自己也连累了家人。”
徐三太太刚要冷笑着反驳，徐清欢已经冷声道：“石头的父亲是朝廷捉拿的叛贼余孽吧？”
徐三太太眼睛中满是震惊：“你……”
徐清欢道：“您想问我如何知晓的吗？很简单，石头的个子很高，力气又大，他虽然不常出门，只在家中宰杀牲畜，但是周围人都知晓他，可见他的身形和长相多么引人注意。
即便是身为女子的如贞也是个子高挑，而您在这方面于其他人来说并没有长处，由此可见，他们兄妹两个应该是随了他父亲。
徐三老爷曾说过，石头差点被曹家人杀死，曹家人为何留下贞姐杀了石头，当年两个孩子都还小，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威胁，可他们果断地这样做，是因为他们害怕石头长大之后会报复，这样的恐惧让他们丧失所有的人性，不惜对一个孩子下手。
我想这份恐惧有一部分原因也来自于石头父亲，石头父亲定然是个从外表上看就孔武有力的人。
这样的人却静悄悄地死去，没有留下半点的痕迹，没有人寻找，没有人问询，好像就从来不曾存在过。
我想来想去，除非在此之前，他自己就掩盖了行迹，什么人会这样做呢？
再算一算，三伯母您是从凤翔之战后‘足不出户’的，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能让曹家如临大敌的事莫过于，女儿与叛军有染，这件事会葬送曹家的名声。”
徐清欢说完站起身来：“我现在开始理解曹老太太和曹大老爷了，这件事无论放在谁家，恐怕都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叛军本来就十恶不赦，杀死也是应该，更何况他们还仁慈地留下了你和贞姐，你应该感念曹家的恩德，如果不是你一直心怀仇恨，也就不会被人利用，这都是你自酿苦果。”
“十恶不赦？”徐三太太忽然道，“你竟然说他十恶不赦。”
徐清欢道：“我说的有错吗？叛军作乱残害百姓，他们就该死，就算他当日侥幸逃脱，也永远洗不清身上的罪孽，这笔债他要背负一辈子，就算是死……也无法还清，他的儿女也是一样，不过就是余孽，就算石头不死也要被发配，如贞也会入罪籍。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这就是公道，也是天道。”
“你再说一遍，”徐三太太忽然发疯般尖叫起来，枯瘦的双手掐向徐清欢，“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第三十四章 做人还是做鬼
孙冲上前将徐三太太拉开，徐清欢起身抚开身上的草屑，站开了几步，眼睁睁地看着徐三太太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发了疯地挣扎。
“不过就是个叛军罢了，当年他接近你也就是想求苟活，”徐清欢用近乎冰冷的声音道，“这世上哪有什么患难真情。”
徐三太太更是愤怒。
徐清欢道：“我看你是做鬼太久了，让我来教教你该怎么做人。”
说完话她转身走出了牢房。
徐三太太额头上青筋暴出，多年积压的仇恨全都冲上心头，她对着徐清欢的背影喊叫着，眼前仿佛浮起一个景象。
赵善被人唾骂，被人质疑，被人厮打，凤翔的百姓，曹家人都扑上去撕咬他，他本来身材高大，却不得不一直弓着，因为屈辱，因为羞愧，因为害怕会引人注意，从而衙差盘查。
他受了如此多的折磨，却不敢发出一声痛呼，他隐忍又绝望。
所有人都像徐清欢一样，毫不理睬他的疼痛，转身走的那么果决，做人、做鬼他都是个罪人。
“啊……”徐三太太的吼声仿佛能将整个牢房震得一颤。
……
曹家在叛军攻打凤翔时曾救过全城的百姓。
曹老太爷临危不惧，带着人烧了城内所有的粮草。
凤翔一役活下来的老人，都还记得那一幕，火光映着他们的脸，宁可烧尽粮食不给叛军留下一颗。
熊熊大火之中，粮食“哔啵”声响，让他们心中生出斗志，没有退路了，只有抗争才有可能会活命。
死也要死的干净、壮烈，任何人提起凤翔，都要心生敬畏。
叛军不该惹他们这些凤翔人。
这份骨气，这条活路是曹家人给他们的，所以每次看到高高的牌坊，他们都会欣慰，为曹老太爷为死去的人流下眼泪。
可是突然有一天，他们发现一切有可能都是假的，曹家跟叛军有关系，怪不得当年曹家女眷得以存活，这其中另有隐情。
“这可真是惹了大祸了，”曹大太太身上满是馊水，刚出门就被人淋了一头，她抽抽噎噎地哭着，“老爷还没回来，这些人又找上了门，我早就说她就是个祸害，当年若是将这些都处置干净，哪里会有今天这一遭。”
曹老太太垂着眼睛，手中的佛珠转动的比往常都要快几分。
曹家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只不过晚了十几年。
曹老太太还没说话，就听到一阵吵嚷之声，紧接着曹家管事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老太太，不好了，那些人捧着牌位闯进门了。”
那些都是在凤翔之役死去的人。
一个个牌位摆在了曹家的院子里，就像是一个个鬼魂闷声不吭默默地站立着，等着曹家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死不怕，但是不能死的糊涂。
如果是闹事的人曹家可以打出去，如果是无端的诬陷曹家可以请动官府，可是这样的场面曹家没见过，也不想面对。
曹二老爷匆匆忙忙跑到院子里，见到这样的场面不禁觉得心跳加速，腿上发软，他很害怕被那些人抓住问：“为什么当年你们曹家人活下来，我们的亲人却没能活。”
这明明是自己家，可现在他就像是在做贼，蹑手蹑脚想要溜走，转头间却不知被谁按住了身子，然后“刺啦”一声衣襟儿被扯开。
两个陌生人站在他面前。
其中一个狞笑道：“二老爷，让我们看看你的伤吧！”
曹二老爷无法拒绝，因为那两个人接下来，捂住了他的嘴，扯开了他的衣服，跟着他受伤的手臂暴露在两人眼前。
伤口已经结痂，没有看起来的那么严重。
“伤的很轻啊，”其中一个人冷笑一声，伸出手狠狠地在伤口上抓了一把，顿时将血痂掀开，粉红色的嫩肉冒出一串串血珠，然后他将自己粗粝的手指按了上去，不能地揉搓。
曹二老爷极端疼痛之下瞪圆了眼睛，浑身冒出冷汗。
“舒坦吗？告诉我们那笔银子在哪里？染血的银子不好花，兄弟们替你处置了如何？”
曹二老爷想要喊叫，嘴里却被人塞进一样东西，他想吐出来，后颈却被人拎住，那东西咕噜一下就滑进了嗓子。
那人冷冷地道：“你方才吃了我们寨子的毒药，三日之内没有解药必死无疑，你好好思量是命重要还是银子重要，下次我们来的时候，若银子还没准备好，我们就只能拿你的人头回去交差了。”
“不对，不对，不能让你死的太舒坦，还得开膛破肚才行，这样一来你这条命就会算到那凶徒身上。”
冰凉的刀刃从曹二老爷的胸口划过。
曹二老爷知道他们说的是杀害如婉的人，他们死状相同，衙门自然会当一桩案子处置，这些人早就已经想好了退路，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动手。
两个人松开手，曹二老爷如一滩泥般滑落在地。
“呸”一口浓痰吐在曹二老爷脸上。
“还当曹家是什么好货，原来是个黑心肠。”
曹二老爷好半天才发出声音，想要让人来救他，可惜曹家乱成一团，没有人听到他的呼救。
曹三老爷闯进了曹老太太房里：“母亲不是说她不会提起赵善，更不敢承认赵善就是叛军吗？因为这样一来贞姐就会加了罪籍。”
曹老太太沉声道：“她不敢说。”
曹三老爷激动地道：“那是谁说的，谁将叛军的事说出去的，现在他们都冤我们通敌。”
“他们怎么能这样做，”曹三太太惊讶地道，“是我们曹家救了他们，他们怎么能如此忘恩负义。”
曹三老爷一脸气愤：“他们竟然问我们为何能躲过叛军的搜查，还要找到我们藏身的那条密道，我带他们去看密道，他们还问既然密道里那么安全，为何又要逃出来，当年曹家里面有叛军驻扎，我们又怎么能从叛军眼皮底下走出去，走出去之后，怎么才躲开叛军巡查，到了城门口。”
躲过叛军搜查是因为赵善。
密道已经被发现了，赵善杀了找到他们的叛军，将他们救了出来。
赵善知晓叛军的动向，所以帮他们躲开叛军巡查。
赵善，赵善，赵善，都是他，可是赵善不能提。
曹三老爷忽然想起赵善拉他的那双手，若非赵善骁勇，决计不能在叛军发现密道后，将叛军都杀死，可当他们绑缚赵善时，赵善竟然没有半点的挣扎。
如果赵善真是藏匿那笔银子的人，他为什么不逃走，而是一遍遍地向他们叙述当年的过往，赵善的话没有一点地方能让人猜疑。
赵善是被冤枉的，这个念头从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想要为赵善争辩两句，可当时的情形他害怕身边人也将矛头指向他，他退缩了。
“都怪你们，”曹三老爷伸出手指向屋子里的人，“你们当年如果信赵善，将这件事禀告衙门，以苏怀的品行，定然会查明真相，我们就全都没事了，现在赵善死了，我们长了多少张嘴也说不清楚……”
“三叔这样说就不对了，”曹大太太冷笑道，“当年的事，是大家一起决定的，现在你却将罪过都推在我们身上，要死大家得一起死，你也逃不过。”
“就是你最狠，”曹三老爷狰狞道，“你还要杀了那两个孩子。”
“掐烨哥的是大妹妹，”曹大太太轻蔑道，“我还当她有多心善，给烨哥做了那么多件衣服，到了那种关头，她二话不说就伸了手，后来还假惺惺地说害怕，让我将烨哥那些东西拿去烧了，她生了青书之后，我好心给青书做了双虎头鞋，她却说那双鞋是从前做给烨哥的，我在故意吓她。
这些年你们一个个都活得自在，贞姐却扔在我房里，每天看着贞姐的样子，我就能想起那晚的事，现在你们指责我，你们也配。”
“别提贞姐，”曹二太太打断曹大太太的话，“贞姐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不清楚吗？这个家只有我将贞姐当自己的女儿看待。
还有婉姐儿的事，我想来想去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凶徒能那么顺利进曹家，那是你和大妹妹联手做的局，想要绑走贞姐嫁祸给徐青安，安义侯府出了事，你就能在国舅爷面前立上一功，如婉也能顺利嫁去张家，结果没想到害了自己的女儿。”
“你这是在信口胡说。”曹大太太就要上前去抓曹二太太。
就在这时，曹三太太忽然惊呼一声，手里的锦盒应声掉落在地上，锦盒里滚出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是一只耳朵。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还没有回过神来，曹二老爷捂着手臂，脸色惨白地走进门。
“娘，”曹二老爷声音发颤，“准备些银子出来吧，他们见不到银子，就会要了我的命。”

第三十五章 奸人
曹二老爷哭得像个孩子，长袍上还沾着他方才抠嗓子吐出的秽物，他一遍遍地在那些东西中寻找，想要找到那人逼着他吞进去的东西，却一无所获。
“我要死了。”曹二老爷不想死。
可即便是生死，曹家现在也顾不得他了，应该说谁都顾不上谁了。
曹大太太的目光一直在那只血耳朵上，她的手不停地颤抖：“这是谁的？是谁的？”
曹三太太脸色苍白不停地摇头：“方才有人送进来的，我也不知晓，只当是老爷交代外面打的首饰，我摸着盒子下面有些湿，就看了看。”她拼命地搓着手指，那湿漉漉的是血。
“我们都好端端的，唯有老爷在外面，会不会是老爷……”曹大太太盯着曹二老爷，“你大哥在哪里？当时你们对二娘用计我就不同意，现在贼人都被引上门，你大哥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
“这也不一定是我大哥的，大嫂急些什么？我……现在要死的人是我……”曹二老爷瞪圆了眼睛，愤怒地看着众人，“你们都不在意我死活了吗？母亲……那笔银子我们放着也没用处，不如……拿出一部分来买命吧。”
他爬到曹老太太脚下，用脸去贴曹老太太的脚背：“您快救救儿子吧，儿子不能死，儿子还要为您送终呢。”
“给我住嘴，当时你和老大两个人谋划这些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跟我问个主意？”曹老太太沉着眼睛看向二儿子，到了面临生死的时候，不管多么光鲜的人，都会狼狈的不堪入目，还不如那赵善，赵善死的时候一声未吭，不愧是经过大事的。
当年她见到赵善，看他身材高大，生得孔武有力，就知道他有本事养活二娘，可惜他当年不慎入叛军，只怕要躲躲藏藏一生，所以她劝赵善留下来，为妻儿一搏，她的女儿哪里能永远暗无天日的活着，赵善这才答应下来。
可惜后面是天不遂人愿。
曹二老爷萎在那里，脸上都是死灰的颜色。
曹老太太道：“官府都没有查出什么，现在不过是多了几个人找上门，你们一个个都吓成这样，在凤翔我们曹家的威望在那里，还不至于因为几句闲言碎语就倒下。”
这话让曹家人精神一震。
曹三老爷上前将曹老太太从椅子上扶起来。
曹老太太微微仰起头，一双没有混沌的眼睛望着曹家大宅，一如十几年前力挽狂澜的模样，正要说话。
管事又来禀告：“老太太，苏夫人来了。”
曹老太太目光微微一变。
十几年前，苏怀任凤翔知县时就常常来曹家做客，曹老太爷虽然不曾入仕，却从小读书可谓满腹经纶，苏怀遇到难事总会上门请教，所以才有后面叛军攻打凤翔，两个人不顾性命的守城。
苏怀活下来回到凤翔任职，对曹家上下也颇为照顾，曾想过提拔曹大老爷，只可惜两个人政见不合，苏怀也就罢了这个心思，曹大老爷见苏怀不成事，便费尽心机攀上国舅爷，一心要走张家的路子。
苏怀入狱时，曹大老爷还庆幸没和苏家走的太亲近。
现在事情一变，苏夫人找上门来，不用思量就是和那些税银有关。
就像曹老太太说的那样，曹家在凤翔很有声望，一些小的风波不能推倒曹家，可如果是苏家出面那就不同了，苏怀当年守城差点捐躯，之后又为凤翔重建竭尽心力，被打入大牢时，百姓们跪地求情，直到如今他们也相信苏怀是被冤枉的。
如果苏家被卷进这桩案子，曹家就等于遇见了天敌，因为与苏大人的威望相比曹家着实算不得什么。
“老太太，”苏夫人也不多加寒暄，直接道，“我也是才知晓，我们老爷入狱是因为十几年前那笔丢失的税银，朝廷怀疑老爷通敌藏起了那些银子，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就说出来吧。”
曹老太太皱起眉头。
苏夫人明显是有备而来，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其中一个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尤其是那双眼睛，清透如泉水，站在那里让人很难忽视，曹老太太见过不少孙子辈的人，却没有谁能及得上眼前的这位。
曹老太太道：“苏大人是因为贪墨被朝廷盘查，怎么会跟十几年前的税银有关？即便是要追究十几年前的事，夫人也不该来我们曹家，苏大人当年寸步未离凤翔，要说谁最清楚当年的情形，非苏大人莫属。”
苏夫人摇摇头：“当年在凤翔挖地三尺都没有找到税银，唯一没有搜查的就是曹家，因为曹家为曹老太爷设灵，衙门里的人不愿上门打扰，却没想到曹家早就跟叛军勾结。
要说我家老爷有错，就是错在相信了曹家人，现在我们不会犯这个错，查不清楚这桩事，我们都不会离开曹家。”
苏夫人脸上露出坚毅的神情。
管事进门禀告：“老太太，那些捧着牌位来的人都在院子里坐下了。”
苏夫人憔悴的脸微微扬起：“老太太若是想好了，就去院子里唤我一声。”
苏夫人走出屋子，到了穿堂里看向身后的李煦：“这能行吗？如果他们一直不肯说呢？”
李煦眉宇间闪过沉静、稳重的神采：“曹家在这件事上，已经出现了纰漏，如今发现被盯上了就会更加惊慌，想方设法去弥补之前的错处，可做的越多错的就越多，从前曹老太太一个人就能压住整个曹家，现在曹家人人自危，都会为自己打算，只要他们各自行事，就会露出更多破绽。”
苏夫人眼睛中满是感激：“多亏了你，其实我家老爷对你也没有什么恩惠，你却这样帮忙。”
“师母言重了，”李煦一揖拜下去，“当年是老师推举我去军中历练，让我长了不少的见识，如今老师有难，学生自然竭尽所能。”
苏夫人连连点头：“也是你聪明，否则谁能想到那桩事上。”
“不是学生，”李煦声音清澈，“先查出案情端倪的是安义侯府大小姐，学生也只是受她提醒才能想到。”
苏夫人有些惊讶。
李煦接着道：“只希望这次案子真相大白，老师能安然无恙归来。”
几个人走到院子里，苏夫人也和众人一起席地而坐，李煦带着周玥慢慢远离了人群，等待着曹家的动静。
曹大太太从老太太屋子里出来，立即吩咐下人：“快去徐家找徐二老爷，就跟他说，我要跟他商量大老爷的事，让他务必过来。”
……
曹家相邻一条街的茶馆里，徐清欢慢慢地喝茶。
凤雏抓了把瓜子，站在桌上的鸟儿不满地“呀”了一声，张牙舞爪地在凤雏脸上抖了抖羽毛。
凤雏抹掉脸上的灰，继续吃着，她已经看到好几拨人去了曹家，曹家现在一定热闹的很：“大小姐说得对，还是做人好，做人能看着别人痛苦，做鬼只能自己痛苦。”
“曹家会乱吗？”徐青安也凑过头。
“会。”徐清欢抿了口茶，李煦只要动手，就会将事情办好。
徐青安压低声音：“那你知道凶手到底是谁了吗？”
“差不多。”徐清欢回答的也很干脆。
“为什么永远是差不多。”
其实整桩案情她已经推断清楚，只是那个人……却不知在其中是什么角色。
所以她要说，差不多。
“大小姐，”孟凌云一溜烟跑上楼来，激动之中差点摔了个趔趄，“我发现那道士在北城有个落脚点。”
徐清欢放下手中的杯子：“没被人发现？”
“没有，”孟凌云吞咽几口，“我很小心。”
徐清欢站起身向楼下走去，可是她又停下脚步。
“怎么了？”徐青安不解地看着妹妹。
“让我再想一想。”徐清欢干脆蹲下来慢慢坐在楼梯上。
第一次，徐青安从妹妹脸上看到如临大敌的模样。
……
张真人走进一处小院子。
他看中这处院子是因为这里比较偏僻，这样公子来往比较方便，不会被人轻易盯上。
以公子现在的身份和处境他们不得不小心。
屋子看起来也很简陋，他只是简单置办了些物什。
一张小床，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仅此而已。
此时此刻椅子里半躺着一个人，他的腿放在另一只椅子上，脚上的快靴未脱，身上的长袍褪下一半，身上还束着甲胄。
他借着光正在看手中的文书，看到张真人来了，抬起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淡淡地吩咐：“等一会儿再说话。”
说完他微微仰头合上了双眼。
张真人不敢发出声音，目光落在桌上的那柄长剑上，剑身上的血腥气仿佛还没褪去。
公子这副模样，显然是好几天没有休息了。

第三十六章 吩咐
大概只有一盏茶的功夫，坐在椅子上的男子慢慢睁开了眼睛。
眼眸中的红丝还没有褪去，但是目光却一片澄明，小睡片刻已经让他恢复了精神。
张真人不禁叹息，虽说公子的年纪正是男子最好的时候，但这精神也是旁人及不上的，寻常人马背上颠簸两日就差不多了，公子却还经了场战事。
张真人道：“战况如何？已经平乱了？”
宋成暄没有说话，嘴角浮起一丝漫不经心的笑容。
这场动乱本就是在汉中的广平侯约束不住自己的副将，副将带着一队人马去往朵甘思。
叛逃的将领大多都是胆小怕死之徒，眼看着自己带的兵马溃不成军，立即下马求饶。
既然是叛将，哪有饶恕的道理，手起刀落就是一颗人头落下，剩下的事广平侯自然会处理的干干净净。
有些话不必明言，张真人已经明白了宋成暄的意思。
“这边的事怎么样？”宋成暄抬起脸来，这次来凤翔他没有遮掩面容，墨般浓黑的剑眉，鼻挺如峰，眼睛如天际上最亮的一颗寒星，多年的拔城掠地，让他身上沾染了让人敬畏的威势，即便是这样静谧的不多言语，平静的神情中也压不住那丝透骨的凛冽。
张真人郑重地道：“不太好，脱离了我们的掌控，十四可能要完了，我们要不要先伸手。”
宋成暄并不在意：“就这点本事，留着他也无用。”
张真人道：“安义侯倒是有个好女儿，这一劫算是让他们躲过去了。”
宋成暄目光一沉，不耐的神色一闪而过，张真人不敢再提安义侯府：“那笔税银您放心，一定不会有差错。”
宋成暄起身，将身上的长袍彻底脱下，解开里面的甲胄扔在桌子上，然后拿起了干净的衣衫换上，那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结实的腰背立即被遮掩住，也因此敛藏了他身上那迫人的杀气，但那高大的身形却依旧惹人注目。
就算是张真人也要微微抬起头才能看到宋成暄的神情。
宋成暄想起了什么：“上次在茶馆里的那个人，打听清楚了吗？”
他路过凤翔时，知道王允要进城，特意停留了片刻，虽然乔装打扮，混在人群之中，他也留意着周围的变化，以防被人发现行迹。
就在他要离开的那一刻，不其然地对上了一道视线，不远处的茶馆里，一个少女站在那里，目光清澈，嘴角扬起含着丝笑意，就在他们四目相对时，她的笑意去得干干净净，表情也变得郑重起来，虽然双眸中还有些许的疑惑，但是他却清楚的察觉到，她认识他。
若是被王允或是旁人发现，他不会惊讶，这样个素不相识的女子却为何能一眼认出他来，他果断转头走入人群中，吩咐张真人去查看，他自己也离开了凤翔。
张真人抿了抿嘴唇：“公子之前说的那人，就是安义侯府的大小姐。”
又是安义侯府。
张真人无意去挑这根刺，索性公子听过两次“安义侯府”之后，情绪已经没有了变化。
宋成暄道：“你说十四要折在她手中？”
张真人颔首：“虽然还没有尘埃落定，想来也差不多。”
宋成暄回想着那少女的模样，大约十三四岁的年纪，她从京城到凤翔大约也就月余，连苏怀都查不清的案子，她却找到了真凶。
他与这个年纪的女子接触的不多，但是在他心里，人的本事和手段本就与男女无关，这样的年纪有这般心智的确让人不容小觑，但是他却没有兴趣探究她是如何做到的，尤其她还是安义侯的女儿。
他只需要知晓她对他了解有多少，如果太多，那可能就是她的麻烦了。
张真人道：“十四是个阴狠狡诈的人，又有耐心，惯会隐藏自己，否则也不会在藏在凤翔这么多年没有被发现，可见那位徐大小姐……”
宋成暄挥了挥手：“没必要说那么多，如果发现她在追查我的事，就动手处置干净。”
张真人眼前浮现出徐大小姐那双清澈的眼睛，他济世多年，第一次见到这么聪明、漂亮的女娃娃，如果就这样死了，他心里会不舒坦。
“公子，”门外的永夜进来低声禀告，“那人走了就没再回来。”
张真人眉头一皱：“谁？”
永夜瞥了一眼张真人的屁股：“你长尾巴了。”
张真人下意识地用手向后一捂，老脸通红：“我来的时候很小心，在城里兜了两圈，又翻了两次墙才过来的……谁能跟上我？”
永夜没说话，他发现那探子的时候就已经在周围布置了人手，既然那人看准了地方，就急着回去，定是要带人过来，这样的地势最适合“请君入瓮”，不管他们是谁，只要来了就别想走脱。
却没成想，他们耐心等了许久，却连一根毛都没等到。
这感觉，就像是被人白玩了，心情说不出的失落。
宋成暄看了一眼张真人，那清澈的目光显然已经洞悉一切。
“是那女娃娃的人，”张真人不敢再扯皮隐瞒，“我其实已经察觉了，只是想知道她到底有多大的本事，我知道永夜在这里，出不了差错，她一定进不来这条巷子，这……是我大意了。”
宋成暄伸出手，永夜立即将斗笠递过去。
戴上斗笠遮住面容，宋成暄快步走出院子。
张真人不禁心中懊悔，如果不是出现这样的差错，也许公子还能在这里停留一阵子。
张真人立即跟上前道：“接下来，我会更加小心……”
宋成暄抬起头向东城看了看，正是徐家老宅的方向：“我听说广平侯借着入京述职的机会，要为长子将婚事定下来。”
张真人不知公子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可他还是顺着公子的话茬问道：“也不知求的是哪家。”
宋成暄扬了扬眉：“安义侯府大小姐。”
张真人讶异出声：“那……那不是……要……配冥婚，安义侯府难道会这样被骗……广平侯是不是要您帮忙……”
宋成暄翻身上马，可能他还会遇到这个追查他行踪的徐大小姐：“如果在这里你不是她的对手，到了京城再将她查个清楚。”
眼看着宋成暄离开，张真人半晌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公子好像确定他会输给那个女娃娃。
他怎么能让一世英名被毁，别的不好说，那税银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断不可能会丢。
……
徐清欢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很香甜。
如果不了解那人，她可能就会这样追过去，可是想想他身边人的手段，她就警惕起来，张真人落脚的那处院子，正好在那条胡同深处，贸然闯进去很有可能被人堵在其中，后果可想而知。
那人城府极深，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时候，她也只能先暗中提防他。
“大小姐，”凤雏进来道，“二老爷还没回来。”
看来有人按捺不住动手了。

第三十七章 看热闹
曹家。
曹大太太终于等到徐二老爷走进书房。
“舅兄的事我半点不知晓。”
劈头盖脸的一句话，让曹大太太愣在那里，她紧紧地盯着徐二老爷的眼睛：“你说的是真的吗？”
徐二老爷捏了捏皱起的眉峰，脸上尽是憔悴的神情：“那天晚上舅兄留我在家中，只是说大娘的事，现在大娘不在了，再提这些也是无用，接下来我只想将大娘风风光光的下葬……曹家的事我也伸不上手。”
曹大太太瞪大了眼睛：“老爷明明跟我说，已经和你商量过了，有了解决的法子，让我放心，现在你却推个干干净净，是要落井下石吗？”
徐二老爷目光忽然变得凌厉：“若是我想落井下石，早就告去了府衙，当年的事本就与我无关，前些日子大娘回到家中我才知晓这个秘密，从前我是看在大娘的情面上闭口不言，你们曹家也该息事宁人了，再闹出什么动静，我也管不得那么多了，总不能因为曹家的错，就断送了徐氏一族。”
曹大太太彻底惊住，没想到徐二老爷换了副嘴脸。
“徐家还有事等着我处置，”徐二老爷道，“这次来将话都说明白了，我去给老太太请个安就会离开，以后也希望大太太不要再让人送信来，我现在是个鳏夫，身份摆在那里，总是不方便……”
曹大太太只觉得怒气冲头，差点站立不稳，眼睁睁地看着徐二老爷大步走了出去，她紧紧地揪住衣襟：“鳏夫，他还怕我会觊觎他不成？竟然这般羞辱我。”
但是这话说出来，她是没有脸面再让人去徐家了。
徐二老爷挥一挥衣袖从曹家离开，这下子让整个曹家都从梦中惊醒。
曹老太太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脚下是徐二老爷方才亲手端来的洗脚水，水温正好合适，就像徐二老爷从前对曹家的态度。
曹老太太冷冷地道：“他是早就发现了赵善的事，然后一步步谋划，终于达到了目的。
我早该想到，这件事是他做的，他这是一箭双雕，不但陷害了安义侯世子，还拿到那笔银子，如果不是徐清欢从中插了一脚，他的目的就全都达到了。”
曹二老爷僵在那里：“母亲说的是大妹夫？”
曹老太太没有反驳。
曹二老爷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我去将他带回来问个清楚。”
“问什么？”曹老太太道，“曹家的秘密都握在他手心里，即便我们承认杀了赵善，也不能露出那笔银子，否则就会被诬陷成当年通敌之人。”
曹三老爷皱起眉头：“既然如此，母亲怎么说他能拿到银子？”
曹老太太目光凌厉地看向曹二老爷：“因为他手中握着你大哥的性命，你大哥只能说出银子的下落，才有可能换回一条性命。”
“这么说，婉姐儿也是他杀的，”曹大太太的手不停地颤抖，“我万万没想到竟然是那畜生，我还以为……”
是啊，多么的可笑。
曹老太太笑了一声：“我也是高估了大姐儿，以为她能将这秘密烂在肚子里，不会与姑爷说，想必她早就露出破绽，姑爷是个城府极深的人，当时未必会抓住她问，但是定然会从侧面去打探，只要你们一人说一句，他就能猜个七七八八。
我们千防万防没有防住家贼，让他借着婉姐儿的事，将我们摸了个清楚，大姐儿也是蠢，这么多年没有看透自己的枕边人，到死也做了个糊涂鬼。”
曹大太太仍旧不敢相信这都是真的：“也许妹夫是看到我们曹家要败了，才会急着与我们撇清干系，老爷并没有落在他手中，”说着看向曹二老爷，“二叔，老爷到底在哪里？你倒是说句话啊，老爷的去向妹夫到底知不知晓？”
曹二老爷的冷汗从额头上淌下来，母亲说的话八成没有错，他们中了徐二老爷的圈套。
那天晚上，大哥和徐二老爷在书房里说了好阵子的话，徐二老爷走了之后，大哥将他叫进书房，吩咐第二天“一起”到城外去，到时候他们哥俩会遇到“凶徒”，他会受些轻伤，大哥会被“凶徒”绑走。
他受伤之后就要去衙门里报信，让衙门去追查凶徒，衙门当然不可能追查到凶徒，因为这一切都是假的，根本没有凶徒来害他们。
他追问大哥为什么要这样做。
大哥说，当年二娘生下的孽种还活着，婉姐儿就是他杀的，那孽种还会向我们下杀手。
现在我们虽然知晓了实情，却不能告诉朝廷当年之事，只能想方设法将这孽种处置了。
最重要的是，大哥已经知晓了那孽种的去向，这次带人出城就是捉那孽种，只要找到了孽种，大哥就会动手杀人。
有被“凶徒”绑走的事在先，到时候官府追查下来，大哥只会说为了保命迫不得已为之，也算给了朝廷一个交代。
为了能堵住二妹的嘴，我会告诉二妹孽种在大哥手中，只要二妹照大哥的说的去做，大哥就会将孽种放了，如果二妹不同意，大哥就会将孽种杀死。
大哥的安排，就是要二妹去死。
一命换一命。
曹二老爷说到这里打了个冷战，他还能想到，当时他说出这话时，二妹那双漆黑的眼珠死死地盯着他，让他想起当年赵善死后的模样。
二妹当然不肯就范，因为她不相信他们会饶过她的孩子。
他苦心劝说，让二妹想一想贞姐儿，事情败露贞姐儿也就完了，带着罪籍的女子会沦落到什么下场，二妹应该知晓，贞姐儿若是去了那些烟柳之地，定然会有人争着疼爱。
二妹果然发了疯，可还是不肯顺从他们的安排。
熬了二妹一晚上，他回到屋中想要睡一觉再想法子，刚刚睡下却听到二妹喊：一命换一命，我相信了。
他以为事成了，却没想到二妹用这样的法子去死。
她亲手杀了大妹妹。
虽然事情有些偏差，可也算了结干净，只要等大哥回来就好了，可接下来……却离他预想的相差甚远。
曹家的秘密突然就人尽皆知，就连苏怀的夫人也找上门来。
“是徐二老爷在背后安排一切，”曹二老爷道，“我想明白了，就是他……大哥也是被他骗出了城。”
曹大太太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这是个局，”曹二老爷道，“我们家设的局，算计的却是我们自己，现在知道已经晚了，晚了啊。”
曹二老爷话刚刚说完。
紧接着门口一阵嘈杂声传来，然后是下人阻拦：“容奴婢禀告老太太。”
“不必了，你们老太太想必没有安歇。”
声音略带威严。
曹二老爷认出来说话的人是王允。
门被推开，王允带着人走进来。
屋子里乱作一团，只有曹老太太不慌不忙地让人落下帷帐，又将手中的软巾递给曹三太太，让她侍奉着擦脚。
曹老太太一如往日般冷静：“还请大人容老身收拾妥当再来拜见。”
“老太太不怕这样一来就迟了吗？”
清脆的声音传来。
曹老太太的手微微停顿：“徐大小姐此话何意？”
王允落座之后，徐清欢也跟着坐下来，肩膀上的肥鸟跳入她怀里，一双眼睛骨碌碌地看着众人，鸟眼睛里竟然有几分兴致勃勃的模样。
一群人像极了等待看猴戏的客官。
徐清欢这才开口道：“迟了，曹大老爷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不过也是，你将别人挫骨扬灰，自己也该料想到会有这一遭。”

第三十八章 申冤
徐清欢的话让曹大太太脸色煞白，曹二老爷瞪圆了眼睛。
这是他们最不想听到的话。
徐大小姐这样一个外人能说出这些，证明他们当年做的事已经败露。
帘子再次被掀开。
所有人下意识地看过去，只见两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穿着一身整洁衣裙的徐三太太和曹如贞。
徐三太太看着屋子里的人，微微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十几年来她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的轻松。
“是不是做人更舒坦？”
少女的声音传来，徐三太太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是，”徐三太太迎着光道，“原来这才是活着的滋味儿，我都快忘记了。”
曹如贞鼻子一酸，眼前顿时一片模糊，她只觉得勾着母亲的胳膊被轻轻地提起来。
“如贞，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徐三太太扬声道，“这些都是你的杀父仇人。”
“十几年了，夫君，妾身要为你申冤了。
你不是杀人不眨眼的叛军，你是一个好人。”
徐三太太不理会曹家人，径直向王允跪下：“知府大人，请您为我丈夫做主，他是苍溪赵家村人，他叫赵善，他救了曹家上下几十口人，为此杀死叛军十几人，最终却死在曹家人手中。
他们破开他的胸膛，损毁他的尸体，将他挫骨扬灰，让他从这个世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们以为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牵挂他，想念他，没有人会记得他。
他们忘了，他的一双儿女还在，他还有我这个——未亡人。”
王允“忽”地从椅子中站起身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徐三太太：“本官今日正式受理此案，允许曹氏为亡者诉冤。”
“妾身赵曹氏，”徐三太太眼睛中淌出泪水，“状告曹氏上下十几人，他们是我的母亲、兄嫂和姐姐，他们也是我的血肉、手足，可我还是要状告他们，因为……”
赵曹氏说着看向徐清欢：“因为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这就是公道，也是天道。”
徐大小姐在牢中的一番话让她醒悟，她不为赵善申冤，赵善就永远是那个杀人如麻的叛军，他在世人眼中永远是那个该杀的人。
她更不能死，她死了，她的一双儿女也是罪人。
她不能让他们到死也跪在那里受人唾骂，她生下他们就是要让他们做人，做个能在阳光底下挺直脊背的人。
徐大小姐骂醒了她。
赵曹氏郑重地向徐清欢拜下去，再抬起头时，不知怎么的眼前仿佛看到了一个身影，他站在那里对着她微笑。
赵善。
……
赵曹氏将整件事从头到尾徐徐道来。
曹家其余人已经瘫在那里说不出话，只有曹老太太依旧面色平静：“我这个女儿早就疯癫了，大人不可信她的话，她说的赵善老身不曾见过，所谓税银更是姑妄之言。”
“那些税银是我长兄处置的，”赵曹氏道，“只要找到了他，就能问出税银的下落。”
王允点点头，声音低沉更有威势：“曹老太太真要等到证据确凿才肯认罪吗？”
曹老太太端坐在那里，她岿然不动的身姿仿佛就是屹立不倒的曹家：“是非对错，自有公断，果然有罪，我们曹家会认下。”
“想要税银也不难，那些银子虽然被熔了，却还能与当年一批的税银成色相对比，曹家虽是大族，家中的收支也还是能清算的，只要能找到一笔来历不明的银子，就能说明赵曹氏的话并非空穴来风，”徐清欢起身将怀里装死的鸟儿一扔，那鸟儿立即扑腾着翅膀摇摇晃晃地站回她肩上，“我去帮大人找到那笔银子。”
似是嫌弃徐清欢不够威风，肥鸟高高昂起了鸟头，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等到徐清欢等人走了出去。
曹老太太站起身向王允行了礼：“知府大人，老身有一事向知府大人禀告，请知府大人与老身到侧室里说话。”
王允皱起眉头：“有什么话这里说便是。”
曹老太太摇了摇头：“事关重大，老身不得不小心。”
王允思量片刻答应下来：“那好，本官就随你走一趟。”
两个人进了侧室，曹老太太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函送到王允手上：“知府大人，老身并非不肯认罪，此事着实另有内情，当年我们也曾想为赵善证言他早有脱离叛军之意，只是后来在赵善身上发现了这封信函我们才改变了主意，怀疑赵善救我们根本就是为了能在凤翔一战中脱身。
我儿看了这封信落款的私印猜出这是反贼赵冲所写，那赵冲吩咐妥善藏好税银，会有人帮他一起将税银运出，将来若是有机会再起事，这笔税银将是军资。
我们想将赵善抓住送官，却不想被那赵善察觉先逃走了，我女儿被赵善所骗，沉迷其中不能自拔，这些年一直疯疯癫癫，妄想出赵善是被我们所杀，我们曹家深知有愧于朝廷，一直私底下寻找赵善的行踪，找不到赵善，我们就算拿出证据也说不清楚。
可今时今日事情变成这个样子，我也顾不得了，只好将这封信拿出来呈给大人定夺。”
王允接过那封信函，那信纸已经泛黄，可是落款的私印却清晰可见，当年赵冲被抓之后，身上搜出几枚印章，赵冲自称青帝太昊转生，有一枚印章篆刻“太昊”两字，看起来跟这封信后的印章十分相似。
信中赵冲称呼对方为：吾弟。
赵冲和赵善同出赵家村，这般称呼也算有凭据。
王允皱眉继续看下去，信封中除了这封信之外，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绕路襄阳，集兵夔州。
王允不禁一颤，当年朝廷本想经凤翔、汉中增兵保宁平叛，还是安义侯的斥候回报赵冲带兵准备去夔州。朝廷这才兵分两路，一路往汉中，一路往夔州，不想去夔州的兵马扑了个空，赵冲全力攻打凤翔，让凤翔驻军损失惨重。
这张字条根本就是告诉赵冲，朝廷兵马的去向。
真的有人通敌。
那个人事先朝廷兵马布置全都告诉了赵冲，这才让赵冲一路杀到了凤翔。
王允看向曹老太太：“那些税银呢？”
曹老太太道：“老身根本没有见到税银，所以不管大人怎么查都会一无所获，”说到这里顿了顿，“就算有税银只怕也早就被人运走了，如今朝廷追查税银不放，有人发现难以脱身，想要曹家顶替罪名，才会闹出如今的祸事。”
曹老太太说完又行礼：“还请大人明察，这桩事本与安义侯府无关，为何安义侯府大小姐抛头露面为赵善申冤，只怕整件事都是安义侯一手谋划。”
曹老太太的意思，通敌赵冲的人是安义侯。
王允的面色一沉：“容不得你在这里诬告他人，其中是非曲直，本官自会查清。”
将曹老太太挥退，王允看向窗外：“只希望孙冲能够找到那银子，到时候人赃并获，一切也就清楚了。”
……
李煦骑马出城，曹家有王允大人在场，他们要做的是拿到那些税银。
“你们先走，我要等个人再出发。”
看到孙冲的模样，李煦道：“孙大人是在等徐大小姐吧？”
孙冲点点头：“说来也奇怪，如果没有徐大小姐在场，我这心里就不太安稳，”说到这里他急忙看李煦，“不是说九郎不好，而是……多一个人多一分把握。”
一个女子，在城中行走也就罢了，如何能走这么远的路，周玥忍不住道：“带着女眷恐怕要误了事。”女眷娇贵，乘坐的马车本来就跑不快，时不时地再要求歇息，那可要急死个人。
孙冲不禁也有些犹豫：“这话没错，但是……徐大小姐说她会骑马。”
只怕也是矮脚马罢了。
周玥刚要再劝孙冲改主意，只见城中驰出几骑，其中一个身形纤瘦，她穿着男子的长袍，头发挽起，她握着缰绳，轻松地催马向前，举手投足间竟有几分英姿飒爽。
如果不是早有准备，周玥几乎认不出那就是徐大小姐。

第三十九章 巧合
周玥只觉得一眨眼的功夫，徐家兄妹就到了他们面前。
“孙大人，时间紧迫，我们快赶路吧！”徐大小姐向孙冲说了一声，然后策马绝尘而去。
孙冲带着人急忙跟上。
“周玥。”
李煦的声音响起，周玥才愕然回过神。
周玥吞咽了一口：“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女眷也能骑术这么好。”
李煦道：“安义侯本就是武将，家中女眷会骑射也不足为奇。”
周玥点点头，这种说法他能接受。
“走吧，”李煦吩咐，“他们速度不慢，我们可能会追不上。”
徐大小姐会骑马，周玥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是他敢保证很快徐大小姐就会要求休息。
事实上，他好像又一次猜错了。
徐大小姐在路边伸了伸腰，舒展了一下腿，他的水还没喝完，她就再次上马，准备继续赶路了，连喘息的机会都没留给他，至于她的那只肥鸟示威般在他头顶盘旋，边叫边在空中不停地抖动尾巴。
周玥再一次觉得自己被恶意地伤害了。
他很讨厌这只鸟，很想把它拔了毛当下酒菜，可想到它是简王的命根子，他又怕简王会跟他拼命。
“就在前面不远了。”
几个人慢慢停下来，徐清欢向周围看去，这里离凤翔不近，却也不算远。曹二老爷受伤报官时为官府指明，曹大老爷被“凶徒”掳向西北方向的小路，实际上曹大老爷沿着东边的官路出城，所以衙差向西北方向查了几日都一无所获。
曹家人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专心致志地布置这一切，自然看不到他们背后伸出的那双手。
清欢翻身下马，脚上一软不小心踢了一下马腹。
马儿很温顺，依旧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清欢上前轻轻拍了拍马颈，算是对它表达了歉意，这套与马儿相处的法子，还是李家一个女眷教她的，她下意识地用了出来，没顾及到李煦就在不远处。
前世她跟着李煦四处奔波，必然要学会骑马，万一有个战况，逃命也会轻松些，至少不会成为李煦的负累。
重生归来，骑马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用起来十分娴熟，但是她忘记了前世她是经过了战乱、颠簸打磨的，今生她还养在闺中，不免有些不适应，所以才会出了些状况。
不过想一想她却释然了，就像这骑术一样，前世有许多东西是丢不开的，索性她已经不在意，这些东西虽说多多少少与李煦有关，但是学到手便是她的本事，她也曾为此付出了许多代价，现在用起来心安理得。
阳光下，少女明媚一笑，眉眼璀璨，朝气勃勃。
徐青安将妹妹护得周密，李煦也礼数周到地与他们保持着足够的距离，但是从李煦的位置上，正好将徐大小姐下马的动作尽收眼底，就像方才他和周玥说的那样，他对徐大小姐的骑术并不觉得意外，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
直到徐大小姐轻轻地拍了两下马颈，他忽然就陷入了回忆当中，因为这个动作太过熟悉。
他的骑术是李氏族中的长姐教的。
小时候从兄长马背上摔下来之后，父亲就不再教他骑术，让他安心读书。
他虽没有什么言语，却一直在等机会，终于长姐回娘家探亲，带来了一匹枣红小马。
骑女眷的马，曾被族中兄弟羞臊。
他却只是报以微笑，过程不重要，他只在乎结果，矮一些的枣红马更适合他的年纪，从这匹马入手会更快学会骑术。
三天之后，再骑兄长那匹马，他成了。
三年之后，族中兄弟再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骑术”二字。
虽然比起他的兄长们，他依旧默默无闻，族中长辈只知他排行第九，很少会谈及他。
他不在乎，那些虚妄的夸赞之语，本就无用，何必浪费时间去应对。
他想要的从来都明明白白摆在心中。
生者无畏，放手一搏，哪怕通天无路。
李煦收回目光，这些动作也并非长姐一人所有，应当只是个巧合而已。
……
曹大老爷一步步走得很艰辛，汗已经湿透了他的衣襟儿，但是他没法停下来。
一扇大门打开，门房的人看着曹大老爷有些发愣，还是赶过来的老家人辨认出来：“大老爷，您来了。”
这处成衣铺子并不大，在城中不显眼，家中的婆婆带着媳妇做些普通的衣裙，生意够一家人糊口。
附近的乡亲们只知道他们从前为大户大家做过事，攒下些银钱置办了这处院子，平日里他们从不提以前的主家是哪个。
老家人见到曹大老爷的一刻起，就知道曹家吩咐他们的事要落地了，他们搬来这里住是大老爷的意思，大老爷只是嘱咐他们守好这处院子，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他们不会开口询问，因为这种事知道了对他们没有任何的好处。
曹大老爷带着人进门，他抿着嘴唇脸色铁青的模样，将老家人吓了一跳，刚要上前询问缘由。
曹大老爷吩咐：“我准备好了银子给你们，你们先搬去别的地方住一阵子，这院子我也留给你们，将来想卖想拆都随你们，只不过必须要过一年半载再回来处置。”
老家人应了一声，不敢耽搁立即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家门。
院子里没有了旁人，曹大老爷看向身后的人：“就在北屋地下埋着，你们去挖也就是了，”说到这里他带了颤音，“我们之前说好了，你们只为了那些东西，不会害我性命。”
“放心吧，”其中一人笑道，“说过的话，我们都会办好。”
不一会功夫北屋开始“叮叮咣咣”一阵响动，曹大老爷脱力般坐在台阶上，这一切都给他一种恍惚的感觉。
他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无论算计他的人是谁，他都不想去追究，只想着能够活着回到曹家。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喊了一声：“有东西，就在这里了。”
曹大老爷心中一紧。
他既盼望他们早些挖出银子，又害怕他们得手，因为他害怕这些人不会照之前约定好的放了他。
万一他们痛下杀手，他就会和当年的赵善一样，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还不想死。
“是银子。”有人惊呼一声。
紧接着屋子里走出几个人来，其中一个到了曹大老爷身边。
“说的都是真话啊。”那人毫不遮掩得意的神情。
曹大老爷慌忙不迭地点头，正要说话，一个东西塞进了他的嘴中，让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一条绳子从背后递过来缠上他的脖颈。
曹大老爷脑子“嗡”地一下，一片空白，仿佛都忘记了挣扎，只是惊恐地睁大眼睛。
他们找到了东西就准备杀了他。
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
战战兢兢这么多天，最终还是要死。
“不如勒死了事，非要用匕首将人豁开，真是麻烦，血肯定溅的哪里都是，准备好水，一会儿我要洗身上。”
那人说着抽出了利刃，用手按住了曹大老爷的肩膀。
曹大老爷因为恐惧浑身颤抖，当年他也是这样杀了赵善，如同在宰一头牲畜，一刀下去鲜血喷上他的脸，没有让他恐惧，反而带给他兴奋的感觉。
现在另一个人也要从他身上获得这种快感。
冰凉的刀刃就在他喉间，曹大老爷已经感觉到皮肤被利器割开。
……
这处院子外，还有个人站在那里。
听到了隐隐约约传出的动静，他满意地抬起了头，脸上浮起一丝欣慰的神情，折腾了这么久终于如愿以偿。
“不进去看看你的银子吗？”
熟悉的声音传来，那人不由地脊背僵直，转过身看到了徐青安。
“二伯，”徐青安一脸笑容望着徐二老爷，“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相聚，真是巧了。”

第四十章 招认
“真是巧了。”
这话说的好像在街面上遇见，互相寒暄似的。
用徐青安惯用的那种不正经的口气说出来，让徐二老爷惊骇中又觉得愤怒，他闭上了眼睛，绷紧了下颌，避免牙齿打颤，他不能在这种人面前丢脸。
尤其不能让他看不起的人，看了他的笑话。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徐二老爷攥起拳头转身道。
他故意扬起的声音惊动了院子里的人，只见几条人影从院子里窜出来。
徐青安笑一声：“逃跑这种事，小爷才是行家里手。”
早就埋伏在后门的周玥立即现身将几个人拦住。
徐青安跳起来，伸手一扒借力上了墙头，没有半点停顿一脚就踹在想要翻墙逃跑的人身上。
那人惨叫一声摔进院子里。
“一个都不准放跑了，”徐青安眉宇飞扬，好久没有惹祸了，浑身不舒坦，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松松筋骨，想到这里，他转头看向徐二老爷灿烂一笑，“谢谢你啊二伯。”
徐二老爷心窝一阵刺痛。
“来吧，让小爷出出汗。”徐青安将领口的盘扣扯开，纵身跃进院子里。
孙冲走到徐二老爷身边：“二老爷，您不是在凤翔为夫人发丧吗？怎么赶路到了这里。”
徐二老爷不徐不疾地道：“我夫人的嫁妆庄子在这附近，如今她不在了，我去庄子上盘点清楚，以后也好交给我儿打理，不想在街面上似是看到了舅兄，便一路跟了过来。”
周玥和衙差解决了后门上的人，气喘吁吁地来到徐二老爷面前，仔仔细细地将他打量了一番：“我真没想到，真凶原来是您。”
徐二老爷冷笑一声：“你在说些什么，我可不会任由你们无凭无据的诬陷。”
“曹家不认罪徐二老爷就会安然无恙，”李煦道，“那如果曹家的事遮掩不住了，这桩案子就要从头捋清，徐二老爷是否还能脱身？今天抓到的这些人，就算全都能守口如瓶，曹大老爷会放过你吗？”
李煦说完话向院子里走去。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人，徐青安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
不远处的地上，曹大老爷躺在那里，鲜血染红了他的衣领，他瞪圆了眼睛，一动不动仿若一具尸身。
“咦来晚了吗？”周玥伸出手来要去探曹大老爷的鼻息，谁知曹大老爷伸出手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周玥吓了一跳，勉强稳住心神。
曹大老爷已经大喊起来：“他……他们……要杀我……”
不等旁人说话，徐二老爷先开口：“是谁要杀你？”
曹大老爷目光落在徐二老爷身上，嘴唇颤抖着，慢慢回过神来，院子里的衙差，让他打了个寒噤，如果他实话实说，只怕曹家的秘密就遮掩不住，关键时刻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伸手指向被绑缚起来的歹人：“他们将我绑到这里……他定然……定然是受人指使，是……他，是我二妹生下的那个孩子，他怨恨我们曹家，来向我们报仇了。”
“你说的是赵善的孩子吗？”李煦的话让曹大老爷惊在那里。
李煦淡淡地道：“曹大老爷定然觉得，那孩子利用了徐二太太陷害安义侯世子的机会，向曹家报复，于是动手杀了曹如婉，这个猜测看起来十分合理，但是曹大老爷忘记了一点。
第一，那孩子必须要先知晓徐二太太的计谋才能动手，第二，有足够的银钱能买通徐二太太雇来的凶徒。
如果他能做到这些，何必去杀曹如婉，直接买凶绑走曹大老爷岂不更加方便。”
曹大老爷想要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李煦道：“曹大老爷是不是想说，那孩子为了报仇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杀了曹如婉也许只是他要泄愤。
那曹大老爷一定记得你们是如何害那孩子的，你们将他掐死、掩埋，没想到他侥幸活了下来，可你们带给他的伤害却一直留在他的身上，他不但不会说话，心智也和寻常人不同，我们在他的住处找到了竹蜻蜓、陀螺、毽子，这些东西只有小孩子才会喜欢，他只能宰杀牲畜做些粗活，照顾他的婆子在他的鞋垫上缝制漂亮的纸鸢，也是为了迎合他孩子般的性子。
这样的人，如何能做这般缜密的安排。”
曹大老爷听到这里，转头去看徐二老爷。
周玥叹口气：“你们已经将人害成这般模样，为何还不肯放过他。”
“因为贪念，”李煦道，“徐二老爷觊觎安义侯爵位已久，终于让他找到机会向侄儿下手，若是整件事进行的顺利，徐青安会入狱，徐三太太死了亲生女儿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勾起曹家那件陈年旧事，徐二老爷再引出徐三太太的儿子，让曹家彻底乱起来，他找到机会要挟曹家得到这笔银子，可谓是一箭双雕。
徐二老爷很聪明，即便开始出了偏差，他也及时补救，如果没有人察觉到这些，他就会静悄悄地拿走这笔银钱。”
徐二老爷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李煦走到曹大老爷身边：“被那些歹人逼迫着来到这里时，你已经想了明白，一切都是徐二老爷的安排，你不敢说出实情，是因为这桩案子也会毁了曹家，现在你们已经无法自圆其说，还要继续为徐二老爷遮掩吗？”
“是他……都是他的安排……”曹大老爷狠狠地道，“枉我相信他，他却来这样害我们，既然我们活不成了，他也别想逃。”
见到这种情形，被衙差压在地上的歹人也纷纷开口：“都是二老爷让我们这样做的，不关我们的事。”
“二伯，”徐青安脸上带着笑容，“这次你可惹了大祸。”
徐二老爷面露狰狞：“哪有你这个竖子说话的地方……”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一股大力向肚腹压过来，紧接着整个内腑都仿佛挤在了一起，疼痛、恶心随之而来，他忍不住弯下腰呻吟出声。
“身为徐氏宗长却做出这种事，”徐青安活动着手指，恨不得再在徐二老爷身上补一拳，“不知谁才是徐氏的败类。”
“大人，”去北屋里查看的衙差上前禀告，“那些箱子挖出来了，只是……只有一口箱子里面放着银钱，其余的都是……都是些瓷器、摆件。”
听到这话，曹大老爷一僵，脸上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徐二老爷也愣在那里，嘴中不禁喃喃道：“怎么可能。”
看着眼前一口口木箱，孙冲也想不明白：“银子……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是银子，”说起这个，他才环顾左右，“徐大小姐呢？她去哪里了？”
“我们家大小姐说了，”孟凌云道，“这两位老爷不过就是……就是……”他忽然想不起来大小姐的原话。
众目睽睽之下，孟凌云皱眉思量，半晌他眼前出现了凤雏得意的表情，用凤雏的话来说：“这两位老爷就是酱缸里的蛆虫，米缸里的老鼠屎，不但恶心人，也不是什么大菜，不值得我们大小姐过来一看。”
话说顺了，孟凌云长舒一口气：“他们两个人也是别人手中的棋子，我们大小姐要去抓那个下棋的人。”
……
从凤翔向京城的官路上。
“几位爷喝碗茶吧！”伙计在路边笑着招呼。
看着迎风招展的旗子上写的“茶”字，宋成暄忽然勒住了马调转了方向。
“公子，”随行的永夜不禁道，“您这是……”
“张真人在哪里？立即找到他。”宋成暄道。

第四十一章 是你
凤翔出了大案。
这桩案子涉及到被朝廷表过功的曹家。
曹家大宅里里外外都是官兵把守，只要找到那笔税银就能结案，显然官府对税银的下落已经了如指掌，否则王允大人不会亲自出面坐镇曹家。
人人都想知道一个结果，当年曹家到底有没有通敌。
不过不管真凶是谁，最可怜的是那些在案子中受伤害的人。
徐家族中长辈出面，终于将徐三老爷从大牢里接出来。
“你啊，就不该娶曹氏，”徐老太爷责怪着儿子，“她在曹家的恩怨我们不管，可现在她连徐家也毁了，你既然早就知晓她与人私奔之事，为何还要上门求亲……素娘去了之后，你怎么就变得这样傻。”
听到原配妻室的名字，徐三老爷的背躬得更深了，喃喃地道：“不关素娘的事。”
“如今怎么办，”徐老太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接着道，“虽说此事与你无关，你……在外面也抬不起头了。”
没用的徐老三，族中的兄弟背地里耻笑他，不但替人养了儿子，还差点被当成杀人凶犯，自从伤了腿之后，徐老三就算是死了。
徐三老爷低着头，整个人仿佛还没有从巨变中回过神。
“衙门有没有为难你？”徐老太太不禁道。
徐三老爷摇摇头。
徐老太太松口气：“去吧，好好歇一歇，外面的事不用你操心，自有你二哥顶着，只盼我们家不要再出事，唉，过些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下人抬来肩舆将徐三老爷搀扶上去。
徐三老爷想起什么，声音沙哑地道：“我想去趟义庄……”
话还没说完，徐老太太皱起眉头：“你还要管那个……自缢的妇人？”
“她照顾石头多年，我应该将她好好安葬，”徐三老爷道，“至少……给她一具好点的棺木，我……能做的也只是这么多了。”
徐老太太心中一酸：“我打发人去吧，你的身子骨不好，还是好好歇着。”
徐三老爷点点头，再也不说话。
等到徐三老爷被抬走了，安义侯夫人才道：“若是三伯的腿能治好，常出去走动走动，说不得心情也会好起来。”
徐老太太叹口气：“当年他受伤之后，我就请了不少郎中来给他医治，以为总有一天他能好起来，谁知道……就是不见起色，如今我也不敢再奢求这些。”
安义侯夫人对徐三老爷的伤腿多多少少有些了解：“我记得侯爷也请过陈老御医为三伯看诊，当时陈老御医说，三伯腿上的伤表面上已经好了，现在还不能走动，恐怕伤及了经络，只能慢慢将养。”
徐老太太提起从前眼睛有些潮湿：“当年你二哥才带着我们刚出了城，叛军就兵临城下，老三和二媳妇、三媳妇也就都留在了老宅，老三、老二媳妇一起去曹家躲避，老三带着家人去帮官兵一起守城……唉，没想到最终两个人一死一伤收场。”
安义侯夫人思量片刻道：“曹家女眷都没事，三嫂怎么就被叛军害死了。”
“她还不是担心老三，从曹家出来之后，她就带着贴身的妈妈回徐家找老三，却在路上遇见了叛军，”徐老太太最是喜欢这个儿媳妇，“那孩子从来都是温和的脾性，在家里做事公正对老三也好，可是我们的心头肉，有她在我们这些老东西就安心了，最终还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没见到老三媳妇的惨状，肩膀和后背都是被刀砍出来的伤口，身上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根本看不出个样子，我们出去找了好几天才发现她的尸身，这事发生好久之后，老三都不愿与人说话，要么整日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要么让人抬着出去四处寻找，我问老三，你到底在找什么？
他说，他要将素娘找回来。”
说到这里，徐老太太哽咽地无法继续。
安义侯夫人忙上前劝说：“也许这件事过后，一切都会好起来了。”
徐老太太点头：“盼着菩萨保佑我们徐家。”
两个人说着话，下人来禀告：“三老爷带着香烛、纸钱去义庄了。”
徐老太爷想要阻止，徐老太太却道：“让他去吧，不去他心中也不舒坦。”
……
没有人愿意到义庄去。
每天都有尸体被抬进抬出，隔着很远就能闻到烧纸的味道，纷飞的纸灰夹在着一股腐败的气息。
人心莫名的就会悲凉起来。
“就到这里吧。”徐三老爷打发了下人，自己拎着篮子，一瘸一拐地向义庄里走去。
今天义庄的人也格外少。
许多人都去曹家看热闹，府衙里的差役一部分在曹家，一部分跟着孙冲等人出了城。
烧光了手中的纸，徐三老爷站起身向后院走去，他的脚仍旧有些簸，走起路来速度却很快，不一会儿功夫就在距离义庄不远的林子里找到了一匹马。
徐三老爷翻身上马一路出了城，向麟游县而去。
官府今天一早去的是东边的岐山县，是因为他们查到曹大老爷出城之后向东而去，他们认为曹家藏匿的那笔银子就在岐山。
他们找到曹大老爷悄悄置办下的院子，就能挖出银子，那他们真是大错特错了。
曹家在附近几个县内都买了庄子和宅院，那些银子可能藏在任何一处。
曹老太太行事缜密，可能连曹大老爷也不知道银子究竟放在了哪里。
曹家的狡猾这些年他已经领教过了，否则也不会多年按兵不动。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银子的下落，没有人能再阻止他，包括曹家在内。
曹家当年的秘密败露，只有让这笔银子消失，曹氏的名声才能得以保全，所以，他将银子带走，曹老太太不但不会声张，甚至还要感激他。
而这一切又有人承担所有的罪过，徐二老爷谋划了整件案子，安义侯……可能还会跟叛军勾结。
今天的事过后，再也不会有人找这些银子。
眼看着银子被送出城，徐三老爷松了口气，他掉转马头准备往回走，却看到几个衙差从官路上围了过来。
衙差身边有几个人徐三老爷十分熟悉。
因为那是徐三太太张氏素娘的兄弟。
徐三老爷惊讶地道：“舅兄、舅弟你们怎么在这里。”
张大老爷上前一步：“我和母亲也常常梦到素娘缩在角落里，惊恐地看着我们，昨日有人送信给我说，素娘的死另有蹊跷，只要我们听衙差的安排，就能见到害死素娘的罪魁祸首，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你。”
徐三老爷摇摇头：“舅兄，我不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仔细说说。”
徐三老爷说着用手去摸右臂，那里藏着一把精巧的袖箭，三十步内可以伤敌，他还没有拨到机栝，却听一阵声响，周围几十只弓弩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
徐清欢非常的忙碌。
但是一切布置下来，却让她感觉到畅快。
真凶找到了，银子找到了，现在只差背地里运筹帷幄的那个人露出真容，她必须要找到他。
虽然徐三老爷有理由去害父亲，但她还是觉得前世父亲的死，不仅仅是表面上看起来这样简单。
徐三老爷拿到银子之后，将银子交给谁，谁就是那个人。
不抓到那个人，她会睡不安稳。
出了城走段官路，就会看到条小路，这里也是相对僻静之处，如果想交接银子，这里就是最好的地点。
她相信他一定会来。

第四十二章 交手
等了一会儿。
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来人了。”
清欢看过去却是几个寻常百姓。
“乱喊什么，”凤翔县丞数落了一声下属，“这些是形迹可疑的人吗？”
县丞说完一脸笑容地看向徐清欢：“大小姐，那些运送银子的人，马上就要过来了，如果他们从这里过去，还没有人前来接应，我们到底要不要抓人啊？”
知府大人吩咐他们都听安义侯府大小姐的，可若是弄丢了这些证物，罪名可落不到徐大小姐身上。
县丞刚说完话，就发现徐清欢站起身向官路上走去，停在了几个赶路人的面前。
赶路的人中，有个孩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徐清欢半晌，才惊呼道：“咦……你……你是石头家里给我煮肉的那位善人，你怎么在这里？你也要离开凤翔了吗？”
“没有，”徐清欢看到那孩子肩上的青布包，“你要去哪里？”
孩子一脸笑容：“我们去找个地方讨生活，”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善人，我只跟你说，男儿志在四方，你就不要再挽留我了。”
小小的人儿说出这番话，让徐清欢忍不住莞尔，那天晚上在石头家中，虽然只是与这孩子相处片刻，她却已经发现了他的聪明之处。
他看起来很弱小，却很有主意和思量，此时此刻好像更加多了几分自信。
“我们要赶路了，”孩子躬身行了礼，“天黑之前还要找个地方歇息。”
徐清欢望着他们一路向前走：“你在凤翔这么多年，怎么突然想着要离开？”
提起这件事，孩子眼睛亮起来，又走回徐清欢身边：“不瞒善人，前些日子我们遇到了一位老神仙，他说我们胸怀大志，将来说不得也像……那逆流而上的鲤鱼，就算不去跃龙门，也要活出精神，这样留在破庙里，未免……未免……总之就是误了最好的年纪。
不如出去闯一闯，也许会遇到我的机缘。”
卜算，老神仙。
徐清欢想起了张真人高深莫测的模样：“你说的老神仙，是一个道士？”
孩子有些惊讶地点点头：“善人也会卜算不成？”
徐清欢道：“他跟你说这些，有没有要什么好处？”
“自然要的，”孩子认真地道，“否则就不灵验了。”
看着孩子身上的旧衣衫，徐清欢轻声道：“你给了他什么？”
孩子将身上的青布包解下来，从里面掏出只叠好的河灯放在徐清欢手中：“平日里我们就叠些河灯换些吃食，我给老神仙的就是这样一只河灯。”
四处骗钱的张真人就要了只河灯？
徐清欢道：“那位老神仙呢？”
孩子道：“早就走了，还是我们送出城的，”说完他笑了笑，“善人，以后我们还会见面吗？”
徐清欢没有回答反而道：“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清晰地道：“我叫俊生。”
徐清欢看着俊生越走越远，前世她仿佛听说过这个名字。
路上又重新恢复了宁静。
张真人已经走了，她真的猜错了吗？
“大人，车来了。”衙差向县丞禀告。
几辆车慢慢出现众人视线里，车上是徐三老爷从曹家带出来的箱子，车看起来很重，拉车的人显得有些费力。
银子已经到了眼前，却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难道是她做的不够谨慎，被他察觉了。
还是她猜错了，徐三老爷背后根本就没有人。
张真人并不是为了银子而来。
……
官路不远处的山上，宋成暄站在那里。
“我原本是准备让那些山匪出手……我再抢了那山匪，我知道那些银子是证物，我会留下一些银子给他们让他们结案，”张真人一脸苦相，这下眼前的东西就成了烫手的山芋，“我可一心为她着想，谁知道这女娃娃真是狠心，竟然在这里布置了人手等着抓人，那这些银子我们就不要了吗？”
宋成暄抬起头，目光愈发明亮：“我倒是对这些银子有些感兴趣了，到手的东西，不能不取。”
……
徐清欢正思量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由远至近而来。
那些为徐三老爷运银子的人明显有些慌乱，都停下脚步四处张望。
埋伏在四处的衙差也用手按住了刀柄。
几骑人在树林里穿梭，却仿佛驰在官路上，不受任何影响，为首的那个人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的年纪，脸庞棱角分明，面色黑红，一双锐利的眼睛如同出鞘的利器，身上穿着甲胄，一副守备官兵的打扮。
清欢身边的县丞不禁惊讶：“这是凤翔守御上的吴千总。”
似是发现周围有些不同寻常，吴千总身边的人拿起了手中的弓弩，指向了旁边埋伏的衙差。
“等一等，都是误会。”
凤翔县丞急忙开口：“吴千总，我们奉了知府大人之命，前来抓捕案犯。”
衙差话音刚落，那些运送箱子的人，纷纷丢下手中的推车，想要向树林深处逃窜。
吴千总身边的人立即翻身下马，上前就将几个人拦住，衙差也不示弱纷纷提刀上前。
“巧了，”吴千总眉毛微扬，“我刚刚端了个贼窝，正要去捉拿匪首，途径这里……也算帮你们一把。”
衙差刚要上前道谢。
吴千总从马上一跃而下，黑溜溜的眼睛将眼前的几只箱子瞧了一遍：“这是些什么东西？”
“银子。”衙差立即接口道。
吴千总仿佛十分惊讶，伸出手指了指：“这些都是银子？”说着大步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掀开了箱子。
箱子里的银子映得吴千总眼睛发亮，他忍不住将所有的箱子都打开，手指不停地在捏算着什么。
越看他就越欢喜。
“王允大人当真是个好人，”吴千总不再板着一本正经的脸，立即露出几分无赖的模样，“你说巧不巧，我们守备上正缺这些银子做军资，现在可痛痛快快打一仗了，户部那边可说了，除了每年必须要交的税银，剩下的全都可以做军资。”
连年起战事，还要打胜仗，这些人早就红了眼睛。
县丞的笑容渐渐收敛了：“等我们入了案，总兵大人再上奏朝廷，这笔银子岂不就会……”
他的话却没有吴千总的手快。
“县丞大人说这话就不对了，这银子明明是我们找到的。”吴千总将箱子盖小心翼翼地合上，身边的官兵立即行云流水般将箱子搬走放在了马背上。
不对，这不对了。
县丞已经反应过来：“千总，吴千总，这可不能拿，这是赃物，我们捉人捉赃，东西要上公堂，您这不能啊……知府大人那里我们无法交代。”
“我怎么敢随意动这些银子，”吴千总笑道，“我会送去衙门里清算，然后上奏朝廷，将这笔银子留下做军资。”
县丞瞪圆了眼睛，他不明白，这些东西怎么顺理成章就到了别人怀里，他不由地转头向徐大小姐求助。
徐清欢抬起头向周围看去，不远处有一座小山映入眼帘。

第四十三章 落空
徐清欢微微眯起眼睛。
她茶馆里看到的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再次浮现在她脑海中。
是他，当时他定然做了乔装打扮，她才一时没有辨认出来。
是他没错，她不想提起名字的奸人。
虽然前世里他仿佛与凤翔的事毫无瓜葛，可她见到张真人之后，就开始有了怀疑，她要证实自己的猜测。
所以抓到徐三老爷，找到这笔税银之后，她才会来这里，如果张真人有所动作就会被她抓个正着。
什么都算了周全，唯独漏了他。
她是因为前世种种才会警觉。
他又是为了什么？
那郁郁葱葱的山顶，站在那里恰好能看清整个官路上的情形。
她在这里设下大网，他却站在高处，将她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宋成暄手段狠辣、强势，杀人无数，算计他的人，都必然不得善终。
那年他在朝中得势，便成了众人拉拢的对象，太后娘娘的母家张氏和长公主都欲将他拉为乘龙快婿。
双方因此私下里动了干戈，都损失了不少。
终于闹到了皇帝那里，皇帝召见宋成暄询问他的意思。
朝堂之上，他回答的很干脆：“环肥燕瘦，臣哪个都想要，只不过，请皇上要先卸了臣的兵权，让臣免受战事之苦。
否则，臣没时间与她们睡觉。”
张氏和长公主都被羞辱，双方却深信都是对方步步紧逼，才会落得如今的结果，何氏也终于被皇室抓住了把柄，权势大不如从前，太后娘娘深受其害，宋成暄看准时机，掣肘了慈宁宫。
她在旁边看了出好戏，亲眼看着太后娘娘的表情一变再变。
宋成暄站在幔帐外，向太后娘娘请安，嘴角挂着抹浅笑。
一个连自己的婚事都要利用的人，当真是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若说当年加害父亲，利用徐三老爷的人是宋成暄，她会觉得合情合理。
前世的仇人可能就在面前，他以为她已经输了这一局，她也不会让他感到轻松。
“吴千总想要就拿走吧，县丞大人不必再争执。”
听到徐大小姐的声音，县丞不禁心中一凉。
吴千总顺着那声音转过头去，不知什么时候，那个纤细的人影已经来到马前，手中刀刃一挥，割断了一根绳结，轻轻拽了一下，那绑缚住银箱的那根绳子立即松开，箱子也应声落地，然后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慢慢地坐在了箱子上，抬起脸来看他。
吴千总不禁面露惊讶，眼皮不禁一跳，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出门之前，实在该测测吉凶。
“这么一桩大案子，光凭府衙的人手怎么能办好，”徐清欢缓缓道，“多亏了吴大人在这里。”
吴千总方才不好的感觉一扫而光，眼睛中也多了几分笑意。
县丞脸色却更加难看。
徐清欢接着道：“吴大人应该知道十几年前凤翔那一战吧？这就是与叛贼赵冲勾结之人，藏匿起来的税银和珍宝，此事非同小可，整个凤翔府衙倾全力才将疑犯抓到，只不过……”
县丞在一旁不停地点头。
凤雏手中若是有一把小米，定然会撒在县丞面前。
吴千总忍不住发问：“只不过什么？”
徐清欢叹了口气：“恐怕还有余党在逃，我们在这里设下埋伏，就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方才……终于发现那余党的藏身之处，可惜我们人手不足，正为此事一筹莫展，没想到千总撞了上来。”
吴千总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总觉得“撞”字加身，让他有些疼，徐大小姐那双如墨般清亮的眼睛落在了他身上。
“大人兵强马壮定然能够一举擒敌，”徐清欢声音清晰，“这些银子摆在这里，大人归来之前不会有人动半分，我们静等大人的喜讯。”
吴千总面上一紧：“你说的余党……”
徐清欢点点头：“抓捕凶犯是府衙之责，捉拿叛贼就该依靠地方守御。”
县丞眼前一亮，安义侯府大小姐说的一点都没错，他怎么没想到这一点，诛杀叛贼本来就不归他们管，他不禁对徐大小姐感激涕零。
“县丞大人，”徐清欢道，“劳烦您带人跟着吴千总一起捉拿余党。”
吴千总只觉得嘴唇有些干涩：“你说的余党在哪里？”
徐清欢抬起手向不远处的山上指去：“哪里能够俯瞰这条官路，那些人定藏身于此。”
吴千总微怔。
“再耽搁时间，人恐怕就逃走了，吴千总放心，我的推算没错，否则也不会拿到这些银子。”
“对，对，”县丞一旁附和，“快走，我们快去捉人。”
衙差已经被集结起来跟着县丞向山上赶去，若是他们不动手恐怕将来要担责，吴千总沉声吩咐：“先将箱子解下来，我们跟着衙差去拿人。”
……
眼看着衙差和一队人马向这边靠来。
张真人不禁道：“这丫头竟然猜中我们在这里。”
宋成暄道：“她早就知道，只不过方才大意了。”茶楼上探出的那张脸庞是什么模样他没有在意，隐隐约约只记得一个轮廓，不过那双眼睛他却看得很清楚。
张真人有些讶异。
宋成暄道：“一会儿见到吴权，让他去岷州守关，只要这一仗他能赢，打破僵局，凤翔总兵就不敢怠战。”
张真人道：“那这笔银子……”
宋成暄道：“想要结案需要月余，吴权打了胜仗，自然可以要银子。”
吴权有银子了。
“那我呢？”张真人有些想哭，“我答应了大家会买大肥猪……”
“你输了。”宋成暄翻身上马。
……
吴千总带人离开，徐清欢才站起身，看向剩下的衙差：“要等吴千总回来拿银子吗？”
所有人才如梦方醒，立即将银子搬上车。
“大小姐，他们能不能抓到人？”凤雏听说朝廷的庆功宴上会有许多好吃的。
“自然是……抓不到。”
宋成暄若是真的在那里，他定然已经想好要如何脱身，他不会这么容易就栽在她手中。
徐清欢上马前行。
银子先送往城中的最近的衙门。
眼看着最后一箱银子被搬进衙门，吴千总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皱起眉头看向徐清欢：“大小姐不是说会等我们回来吗？”
“我随便说的话，怎能作数。”徐清欢说一句，弯腰上了马车。
空留下一群人怨怼。
徐三老爷被押送凤翔，她也要回去向王允大人说明一切。
马车驰在街道上，一阵风吹来，车厢的帘子轻轻地跃起。
徐清欢看到了一张分明陌生，却又让她觉得熟悉的脸。
“是安义侯府的大小姐吗？”马车外一个人开口询问，“奴婢是广平侯府的管事，有东西要交给大小姐。”

第四十四章 示好
一只漂亮的锦盒送到了徐清欢手中。
安义侯府与广平侯府一直有往来，广平侯戍边时曾将家人留在京城，她和广平侯大小姐赵慕微从小就相识，慕微回到陕西之后，她们还互通书信，逢年过节赠礼也是常有之事。
她动身来凤翔时，就给慕微送去了一封书信，凤翔离汉中本就不远，或许她们有机会见上一面。
清欢将盒子打开，里面只是一支珠钗，上面坠着宝石，看起来十分贵重，定然是出自有名的工匠之手。
广平侯府的管事等了半晌，只听马车里传来一声询问：“这是谁让你送来的？”
管事妈妈立即道：“是我们大小姐。”
徐清欢合上盒子，每次她和慕微见面互换礼物，都是自己做的小物件儿，从不曾有这种贵重的东西，管事显然没有说实话。
锦盒从车窗里递出来：“拿回去吧。”
管事妈妈没想到会有这一遭。
“走。”徐清欢吩咐一声，马车立即向前驰去。
管事不禁愣在那里，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不但不收东西而且仿佛恼怒了一般，安义侯大小姐只说了几个字就让她冷汗涔涔，她慌忙不迭地追了上去。
“大小姐，我们侯爷要回京述职，夫人、小姐也去京城。”
马车里无声无息。
“大小姐听说您在这里，让奴婢来说一声，若是您与夫人方便，不如两家一路进京。”
管事说完这些，帘子终于再一次掀开，只不过伏在车窗边的是圆脸的凤雏，凤雏边吃点心边兴致勃勃地瞧着管事一路小跑。
管事跑得气喘吁吁，凤雏吃得更加欢畅，不时地向她挥挥手。
管事只觉得胸腹之间憋了口气，说不出的难受。
终于马车停下来，管事气喘吁吁上前接着道：“我们家世子爷刚刚在朵甘思打了胜仗，这次上京是为了领功。”
这才是管事来的目的。
送这礼物的人，八成是那位世子爷。
广平侯世子爷在朵甘思立下了战功，在京城的勋贵圈里着实掀起了不小的风浪，广平侯世子爷也被说成是勋贵中最有前途的子弟。
朵甘思的土司们兵强马壮，经常故意挑起事端，让地方守备吃尽苦头，戍边的武将除了向朝廷报喜不报忧之外，想方设法与那些土司和解，生怕引起更大的战事。
广平侯世子这个胜仗，仿佛振奋了大周的军心，之后西北陆陆续续有捷报传来，朵甘思变得安分了许多。
前世回京之后，清欢还听母亲跟她仔细提及了广平侯世子爷的这一仗。
广平侯麾下副将与朵甘思土司勾结叛逃，广平侯带人追击未果，眼见就要大势已去，世子带着几百人突然出现，将朵甘思前来接应的军队，驱赶到边戍重镇之前，几乎是虐杀了这支二百余人的军队，又将大周叛将的人头砍下，用银枪投掷在城墙之上。
边疆上开始有传言说，广平侯下令朵甘思杀百姓一人，便以十人偿还。
不管怎么样，广平侯的铁腕，着实震撼了朵甘思的守军。
广平侯府和世子爷在勋贵中都变得炙手可热。
那时母亲还说：“若是没有你哥哥惹祸，说不得现在你的婚事已经定了下来。”
她才知道，原来广平侯太夫人早就看中了她，两家本就是世交，广平侯世子也一表人才，祖母心中也早就有了定数，就等她适龄之后，正式将提起这桩婚事。
可惜父兄的事让安义侯府一落千丈，这件事自然就不了了之。
现在父兄都没事，好像一切就回到原来那条路上。
只不过……
她与这个广平侯世子爷注定没有缘分。
即便他少年英豪，她着实应该生出几分倾慕之心，但她就是做不到，谁叫这位世子爷实在是命太短了。
她记得没错的话，广平侯世子不久就会突发一场大病，一命呜呼了。
广平侯痛失爱子，心中万念俱灰，遂生退意，自请交出兵权回京养老。
“能否一起前行，自有母亲权衡，以后莫要再来提及这些，”徐清欢说着吩咐车夫，“快走吧，王允大人还在衙门里等着。”
马夫应了一声，拉车的马儿开始小跑起来。
广平侯府的管事彻底愣在那里，她这是说错了什么吗？徐大小姐看在两家交好的份上，应该也不会这样……避之不及啊。
马车里，徐清欢陷入了思量之中。
“小姐，你怎么了？”凤雏不禁问出口，每次大小姐这样的表情，好像都有不好的事发生。
“从前死的人，或许也会不死吧！”
听着大小姐幽幽地吐出这样一句话，凤雏如山的身子打了个哆嗦。
马车越走越远，管事妈妈重新走回遇见徐大小姐的那条街上，有辆马车停在那里。
“二爷，”管事妈妈道，“徐大小姐不肯收东西，也不听奴婢说话，咱们这样也的确不合礼数，凡是大家闺秀都不会理会。”
“也许是我错了，”赵祁眼睛一暗，“我来到凤翔听说徐大小姐破了曹家的案子，我以为我们家的事也能求她帮忙。
看来，是我妄想了。”
……
徐家的马车刚到凤翔，徐青安就催马迎了过来，看到妹妹安然无恙，他才松了口气。
“下次我定然要跟你一起去。”
看着哥哥紧张的模样，徐清欢点点头。
孙冲也带着人上前。
徐清欢道：“找到了税银，也抓住了运送银子的人，只可惜……”与那人匆匆交过手，却也不能确定他就是操纵整个案子的人。
孙冲听到找到了税银，脸上就堆满了笑容。
这已经是大获全胜，没想到多年的疑案就这样查清楚了。
“徐三老爷呢？”徐清欢道。
孙冲立即道：“刚刚被押送去了衙门，王允大人让我来请大小姐去凤翔府衙，这其中有些细节我们还不是很清楚，劳烦大小姐帮忙解释案情。”
马车在凤翔府衙停下，凤雏将徐清欢扶下车。
“徐大小姐是因没查到幕后主使而着急吗？”李煦的声音传来，“也许我知道原因。”
徐清欢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李煦。
李煦眉目舒展，神情中多了几分的从容，每当他露出这样的表情，都说明他对自己将要说出的话很有把握。

第四十五章 了解
徐清欢只要上前走几步就能径直进了衙门，到时候有那么多人在场，李煦也不能再纠缠。
不过看到李煦这样的神情，她忽然改变了主意，准备听他将话说完。
“不远处有个茶寮，”周玥见状上前笑道，“那边也安静……”
徐清欢看向孙冲：“劳烦向知府大人禀告一声，我们晚一些就过去。”
孙冲点点头。
徐清欢转身向茶寮走去。
李煦看着那抹身影，如同初春枝头那刚刚盛开的桃花，看起来娇弱，却是抹最鲜亮的颜色。
李煦并不遮掩欣赏之情，只不过那般神色很快就化在他那如墨般的眼睛中深藏，变得悄然无息，仿佛从来不曾来过。
他以为徐大小姐会像之前一样拒绝与他交谈，没想到她却就这样大方地坐下来，抬起了一双澄明的眼睛。
“李公子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讲清楚了。”
李煦微微一笑：“难道徐大小姐不知道，你就是此案最大的变数。”
一阵风吹来，夹杂着淡淡的雨丝味道。
徐清欢道：“李公子的话，未免说的太过隐晦，着实让人听不明白。”
李煦的神情未变，与徐清欢四目相对，明亮的眼睛中映着她的影子：“徐大小姐从一开始帮助世子爷脱困，到后来抓到徐三老爷，不管案情如何变化，每一步都仿佛在你的掌控之中，从来不曾有过什么偏差，就算所有矛头都指向徐二老爷，你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反而将计就计，做出我们全都上当的假象，从而引出徐三老爷，找到真正的税银。”
徐清欢轻轻地转着手中的茶杯，那是因为她知道，前世徐二老爷也被打入大牢，他并非最终受益者。
有前世的结果做指引，她自然不会轻易被徐三老爷放出的迷雾所蒙蔽，她仔细地寻找线索，一步步查出真相，其中不免有些地方受前世影响，这些正是她查案的助力，被李煦察觉自然就成了端倪。
徐清欢道：“李公子怀疑我才是幕后主使？”
李煦笑意更深了些：“看来我在徐大小姐心中，实在是太过不堪，不但是个只顾利益的小人，还是个傻瓜。
徐大小姐一心查案，对周围的人都满心戒备，只要有风吹草动就要追查到底，是要抓住暗地里谋算安义侯府之人，怎么可能是幕后主使。”
李煦说到这里顿了顿，指指茶杯：“我能不能先喝口茶。”
他的茶杯里空空如也，不论旁边装睡的凤雏，还是满身是眼，盯着李煦不放的徐青安，都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周玥好不容易找到了被凤雏藏起的茶壶，放在桌子上。
徐清欢道：“李公子请便。”
这话说的那么自然，仿佛这杯茶就是她命人奉上来的。
李煦倒是不在意，他取茶壶斟满一杯慢慢饮尽，然后接着道：“徐三老爷布置了许久的案子，却被徐大小姐果决的查清，没给徐三老爷半点脱逃的机会，凡是看到这一切的人，都不免投鼠忌器，不敢再伸手。”
徐清欢心中一亮，李煦这一点说的没错。
案子真相大白，没有挽回的余地，更多的投入只会更多损失。
就算换做她，也不会再营救徐三老爷。
曹家的案子不宜再牵扯旁人，徐三老爷真的背后有人，那个人也会敛去行踪，不会让她抓住任何把柄。
徐清欢思量中，听到李煦道：“在没有看清徐大小姐的路数之前，那个人是不会动作的，下一步，他应该会想出法子针对徐大小姐。
徐大小姐心中应该已经有了猜疑的人，不经意中也许已经与他交过手，发现他是个难缠的强敌，才会有几许心忧吧！”
徐清欢看向李煦，不得不说李煦当真了解人心。
当年李煦向她求亲时曾说过：“清欢，我比谁都更了解你，也会比谁都更欢喜你。”
人究竟难逃一个“情”字，她听过之后十分动心。
而今想来，他了解的何止她一人，他的聪明可以洞悉身边所有。
她并不是那个特别的。
方才城外遇到宋成暄，短暂的较量过后，看起来是以她拿到这笔税银落幕。
宋成暄却站在远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从而得到他想要的推断。
如果她不了解宋成暄，就猜不到他就在不远处，更不会立即判断出吴千总就是宋成暄的人。
所以，宋成暄根本不是在夺银子，而是在试探她。
试探她对他有多少的了解。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们都知晓了对方的危险，也会将彼此当做对手。
“李公子猜的没错，”徐清欢叹了口气，“我想的确是有那么个人。”
李煦道：“如果大小姐信得过，不妨讲来听听，也许我能帮得上忙。”
徐清欢点点头：“李公子能将一切都推断出来，可见心思敏锐。
所以，不用我说，定然也能找到那人的踪迹，若是有了线索，还请前来告知，也算了结你今日的承诺。”
已经洗干净耳朵准备聆听的周玥一下子愣在那里。
眼看着徐大小姐站起身来，周玥急切地上前阻拦：“徐大小姐，你不说我们怎么帮忙。”
“如果我都知晓，可还需要帮忙？”
徐清欢淡淡的一句话，让周玥不禁面红耳赤。
“大小姐到底还是不肯信任。”
“萍水相逢，互不亏欠已是最好，”徐清欢目光清亮了许多，“感谢李公子的解惑。”
李煦一番话，倒是让她少了思量。
“如何才能让徐大小姐对我少些防备。”
李煦的声音再次传来。
细雨飘洒下来。
凤雏撑开油纸伞遮在徐清欢头顶，伞面上那嫣红的颜色笼罩在清欢身上，如同那团热烈燃烧的火焰。
再也……“没可能了。”
这便是她的答案。
……
徐三老爷不像是个凶徒，一个眼睛中都透着和善的人，怎么可能下如此杀手。
就连素娘的娘家人脸上也满是疑惑。
张大老爷抿了抿干燥的嘴唇，看向徐大小姐，当时他半信半疑地带人去抓徐三，现在他急切地想要知晓答案。
“徐大小姐为什么说害死素娘的人就是你三伯？他们可是夫妻啊，我家素娘一心一意待他，他何以下如此狠手。”
徐三老爷苦笑一声：“原来舅兄相信了一个孩子的话。”
徐清欢对上张大老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或许是三伯母泉下有知，或许是赵善放不下妻女，这件事一晃过了十几年，终于等到了真相大白的一天，让我们仔细理清他们身上的冤屈。
徐三老爷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但不代表他就不会犯错，我们就从他犯的第一个错误说起。
大家一定还记得在石头家里的那天晚上，徐三老爷向大家讲述了收养石头，救出赵曹氏的经过。”
徐清欢记得很清楚，因为这些话已经被她反复思量了几遍。
“徐三老爷当时说：曹四不可能有这么小的遗腹子，曹老太太顶着质疑之声还要将孩子养在身边，恐怕那孩子跟曹家有些渊源，于是我就将曹家人的画像给石头看，石头看到曹家二小姐，高兴的不得了，嘴一直开开合合地想要喊出声，我就知道我找对了人，这事出在曹家二小姐身上。”
说完这些，徐清欢看向一旁的曹如贞：“贞姐儿和石头是双胞兄妹，贞姐儿直接养在曹家，可过了这么多年，她才敢确认赵曹氏就是她的生母，石头心智尚不如普通孩子，他如何能认出画像，所以……徐三老爷是在说谎。
那日晚上，他并非偶然出现在后山，他根本就是一直盯着曹家的举动，发现曹二老爷的异状之后，他就尾随着曹二老爷到了后山，最终找到被埋起来的石头，他必须收养石头，因为石头是他打开曹家的一把钥匙。”
说完这些，徐清欢转头看向徐三老爷：“三伯，我说的对吗？”

第四十六章 畜生
徐三老爷望着徐清欢，那双眼珠越发的幽黑，如同深渊般要将眼前一切吞没：“当年我捡到石头，又在曹家遇见曹氏，中间发生了许多事，我无法一一道明也是合情合理，徐、曹两家本来就是姻亲，我去曹家的次数多了，自然可以发现其中端倪，就算我说了谎，你们就能这般将我定罪不成？”
徐清欢没有回答徐三老爷的问话：“有了第一个错误，就会有第二个错误。”
所有人都望着徐清欢。
徐清欢道：“石头失踪了那么久，为什么与石头一起相依为命的妇人却没有任何的动静，既没有想方设法去寻找石头，也不曾向赵曹氏送去消息。
之前我推断，那是因为她知晓石头会去复仇，这样一来即便石头不见了，她也不会声张，紧接着我却发现我推断错了。”
孙冲忍不住道：“石头心智也和寻常人不同，和他朝夕相处的人，自然知道曹如婉不是石头所杀，妇人定然会发现其中的异样。”
徐清欢点点头：“石头不见了，这妇人就会慌乱，她怎么能安安稳稳待在家中，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定然是有人安抚了她。”
孙冲道：“徐大小姐的意思，安抚妇人的是徐三老爷？可为什么不是徐二老爷呢？”
徐清欢道：“徐三老爷抚养石头多年，石头出了事，妇人就会想方设法告诉徐三老爷，自然也会听信徐三老爷的安排。
徐二老爷想要做到这一点却很难，即便用石头的性命做要挟，妇人也不会就这样坐以待毙，她定有机会留下些线索。
所以徐二老爷想将这一切栽赃嫁祸给石头，应该在曹如婉死了之后就杀掉妇人，不会冒着危险让她多活几日。”
孙冲皱眉：“可那妇人的确多活了几日，这样一来你的推论就不合理。”
“我也为此事有过困扰，不过就是因为想通了，才断定真正的凶手并非是徐二老爷，”徐清欢道，“徐二老爷利用赵曹氏和曹家的恩怨设下如此的大局，绝不会出这样的疏漏，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理由，徐二老爷并不知道石头心智有缺，这样一来他就没有杀那妇人的理由。
如果石头就是个孔武有力、身材高大的正常人，他自然有能力杀死曹如婉，赵曹氏母子与曹家的恩怨摆在那里，石头又恰好在此时没有了踪迹，那妇人大约也会怀疑一切都是石头所为，心生暗鬼就不敢声张，即便衙门找上门，那妇人想必也说不出什么对徐二老爷不利的话来。”
徐清欢说完话，衙差将徐二老爷带了上来。
徐青书见到父亲立即扑上去：“你们既然找到了凶手，为何还要绑着我父亲，快将我父亲放开。”
县丞冷喝一声：“你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人，竟不知衙门里的规矩？本官谅你初犯，否则定然治你个扰乱公堂之罪。”
衙差举起杀威棒，徐青书脸色铁青地退了下去。
徐清欢走到徐二老爷身边：“一切虽然并非因二伯所起，但是二伯手上沾了几条人命，还想全身而退吗？不如早早将实情讲出来。”
徐二老爷脸色一变再变，终于下定决心看向王允：“大人明鉴，我确然想要曹家的银子，但是我没想要杀人，原本也只是要绑走如贞，激起赵曹氏与曹家的恩怨，再从中寻找机会要挟曹家分那笔银子……没想到……后面的事都由不得我……现在仔细想来，都是被人一步步推着向前走……才落得如今的地步。”
说完这些，徐二老爷恶狠狠地看向徐三老爷，“我怎么也没想到是你在背后害我，这些年我养你在家中，到底有哪里对不起你。”
徐三老爷一脸惊讶：“安义侯可有地方对不住二哥？二哥还不是觊觎安义侯的爵位，二哥因为贪念动手害人，与我又有何干。”
徐二老爷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故意让我听到与赵曹氏的交谈，引我找到赵曹氏的儿子，根本是你暗中安排好了一切，如果我早知道赵曹氏的儿子心智有缺，怎么会做这样的安排……这样才会被官府抓个正着。
一切都是你在暗中算计，就是要将我推出顶罪，这样一来，就没有人怀疑到你身上，你会悄无声息地吞了那笔银子，整个徐家二房也将落入你手中。”
徐三老爷冷冷地道：“二哥不愧是做了宗长的人，几句话就将罪责推给了我。”
“二伯说的是实话，他不知道石头心智有缺，否则他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我们抓到，”徐清欢说完看向徐三老爷，“你在这里给我们留下了线索，让我们追查到二伯，却没有想到，就因为二伯的不知情，出现了不少漏洞。
二伯没有杀死那妇人就是其中之一，于是你不得不出手弥补，在我们找到那妇人之前，你必须要将妇人杀死，逼迫一个人自尽有很多手段，赵曹氏母子的命都握在你手中，你随便一句话，就能让那可怜人将脖子套进那绳索之中，你自以为一切都做得圆满，却不知正是这圆满让我怀疑了你。
只有十分了解整件事的人，才会将一切把握的如此精准，不论是赵曹氏、石头还是那死去的妇人，都像是傀儡一样任凭摆布。”
徐三老爷脸上露出几分阴鸷的神情。
“还有一点，”徐清欢接着道，“难道三伯不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能这样顺利地抓到你吗？”
一个人走到公堂之上，撩开袍子跪倒在地，半晌才抬起头：“曹家有罪，十几年前杀死救命恩人赵善，十几年后又为了保住这秘密，想要诬陷安义侯通敌。”
听到这话，曹老太太脸色大变，惊讶地看向跪着的人：“你……你疯了不成？”
曹三老爷抬起头：“儿子没疯，儿子只是不想一错再错，”他看向徐清欢，“多谢徐大小姐给我这个机会。”
就在王允大人带着二妹回到曹家的那一天，他想起十几年前的事，心中难过悄悄地从屋子里走出来。
没想到，徐大小姐走到他面前。
少女用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十几年前杀赵善时你可曾后悔？午夜梦回时，扪心自问可有愧吗？也许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以后便是再后悔也无法挽回了。”
往昔一幕幕浮现在他脑海里。
赵善的笑，赵善的慈悲，赵善的死……
他从不曾忘记，赵善不但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他的家人。
那天晚上，他没有为家人说一句话，任凭他被折磨而死。
从那时起，一切就已经成了定数。
“当年赵善的出现虽然会让曹家被怀疑与叛军有染，但是苏怀大人会尽力为你们申冤，赵善也会将事情解释清楚，很有可能曹家会无罪。可惜你们动手杀了赵善，现在为了遮掩这个秘密，一错再错，曹家终将被拖入深渊。
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偿还你们在赵善身上犯下的罪。
我知道我们拿不到那笔银子，以曹老太太的为人不会将这一切交给曹大老爷处置，她应该会瞒着曹大老爷将银子放在另一个地方，曹二老爷做事慌张不可信，曹老太太能够托付的就只有三老爷了。
我说这是最后的机会，不是你们挽救赵善的机会，而是挽救你们自己的机会。”
曹三老爷脸上浮起坚定的神情：“我按照徐大小姐所说，故意去查看税银是否安放妥当，目的是引凶手找到税银，所以徐大小姐说的没错，谁出现在那里，谁就是凶手。”
徐三老爷嘴角忍不住抽动，他只听徐清欢叹了口气。
“你自以为很聪明，其实你就是个废物，隐藏了这么多年，设计了这样一个局，将所有人都算计进去，可惜还是功败垂成，不但如此……你已经是一颗废弃的棋子，你效忠的人早就舍弃了你。
你毁了自己，也毁了徐家，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唯一牵挂你的张氏也被人所杀，你还真是……个没用的……畜生。”
听到这些话，徐三老爷顿时目露凶光，仿佛一下子被激怒了般。

第四十七章 杀妻
徐清欢就站在那里，没有任何的防备，仿佛轻易就能被人夺走性命。
徐三老爷的掌心发痒，很想走过去收紧手指，将她那柔软脆弱的脖颈拗断，那样一定会很痛快。
不过徐三老爷最终控制住了自己，微微笑着：“你说的这些话我都不懂，我也不会认下这罪名，你还有什么把戏只管耍出来？”
徐清欢道：“你太高看自己了，我没打算让你承认，只是回顾下你肮脏的一生。”
徐三老爷的笑容僵在脸上。
徐清欢看向张家人：“现在我就来说，我那可怜的三伯母张氏如何丢了性命。”
张家人不约而同地上前将徐三老爷团团围住。
“清欢，”张大老爷道，“你放心说吧，有我们在这里会护你周全，那畜生不敢加害你。”
张家人听到徐三的所作所为，又是愤慨又是惊惧，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妹妹嫁的是这样一个人。
可他们现在也想不明白，事情过了十几年，徐大小姐怎么能推断出妹妹是被徐三所杀？
张大老爷长吸一口气，慢慢地呼出来，尽量让自己情绪平稳：“你慢慢说，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时。”
徐清欢颌首，转头看向王允：“王大人给我看的那封书信应该是赵冲所写，只不过不是写给赵善的。”
曹三老爷道：“这封信确实不是从赵善身上找到的，而是前一天被人放在了我们家堂屋里。”
曹老太太在曹三太太搀扶下又坐了下来，苍老的脸上皱纹更加的深刻：“见到这封信我就知道，当年安放那些税银的人找来了。”说着她向门外看去，仿佛还能看到曹家高大的门庭，如今它们就在她眼前摇摇欲坠。
半晌曹老太太才接着道：“当年赵善死了，我们就以为这桩事再也没有人知晓，现在想起来真是愚蠢。”
徐清欢道：“赵善与这笔税银本就没有关系，你们杀了个无辜的人，怎么可能就此高枕无忧，真正知晓内情的人，定不会放过那笔银子，早晚会将一切要回去。”
曹老太太点点头：“是啊，他回来了，整个曹家也只能任他摆布，”她用软布擦了擦眼角，仿佛要抹去眼中的阴霾，“唯有让他在朝廷的眼皮底下，不动声色地得到银子，曹家才能真正地安宁，可是曹家已经被朝廷盯上，想要做到这一点谈何容易。”
徐清欢道：“索性的是，他已经为曹家想好了法子，交到了你手上，你可以利用这封信，反咬一口，假称赵善当年接近曹家是为了自保，曹家发现赵善的用心之后要对赵善下手，赵善却因此脱逃，曹家这些年想要将功折罪，一直在寻找税银下落。
按照书信上的内容，税银其实早已经被人接应运出了凤翔，这个运走税银的就是真正的通敌之人。”
曹三老爷羞愧地低下头，他从小读书，随口就能说出许多关于礼义廉耻的教义，可他差点就与禽兽为伍：“当年想要运走这笔税银不容易，只有几个人能做到，其中一个就是领兵在凤翔追捕叛军余党的安义侯。”
徐清欢心中一片清明，这就是前世这桩案子的结果，父亲的死恐怕就是因为这笔税银，苏怀定然相信父亲是冤枉的，可证据确凿他无法为父亲伸冤，所以从大牢里出来之后，他不想再入仕，宁愿就此归家养老。
前世曹大老爷也算立下大功，踩着父兄的性命重新入仕，虽然朝廷碍于颜面，对父亲的罪名秘而不宣，但是曹大老爷的存在，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安义侯是个罪人。
一切都对上了。
徐清欢再次问徐三老爷：“你一定很恨我父亲吧？当年你算计好了从赵冲手中接下这些银子之后，立即就运出凤翔，却没想到我父亲破城如此之快，打乱了你的计划，造成你无法在约定地点拿到这笔银子，这笔仇你自然要报。”
徐三老爷极力控制，额头上却依旧青筋浮动。
徐清欢向前走了两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徐三老爷看得更清楚一点。
四目相对。
少女的神情平静如水，不起任何波澜。
这样的安宁，却仿佛在徐三老爷心中烧了一把火，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被人握在手心无法逃脱的感觉。
当年安义侯破城带给他的就是这样的挫败感。
徐清欢看一眼门口，常娘子已经从外面走进来，在周玥耳边吩咐着什么。
常娘子察觉徐清欢投过来的目光，她立即默契地点了点头。
看来她吩咐常娘子的事已经办妥当。
徐清欢道：“做了那么多努力，你怎么能让多年心血付诸东流，碌碌无为藏在人群中，支撑你的就是一鸣惊人的信念，你要向世人证明你的能力，所以你必须要拿到你该拥有的一切，当时你准备冒险接那笔银子。”
徐三老爷目光一深，仿佛回到了叛军大败的那一天。
赵冲真是不中用，才闹腾了几日就如此收场，可他还在这里，他要完成自己要做的事。
只有将那些银子处理妥当，才能立下大功，才能证明他存在的意义。
虽然安义侯已经攻进城内，他却不能怕暴露在人前，就此放弃。
他拿好赵冲给他的信物，乔装打扮一番，准备去寻找那些叛军。
徐三老爷想到这里，耳边响起徐清欢的声音：“你没想到，意外再一次发生，张氏发现了你的行踪。
无论你如何遮掩面容，和你最亲近的妻子都能一眼认出你来，你和叛军的交谈也定然被她听见，叛军自然不会留她性命，那时也许你还想过救她，可惜张氏是个最善良不过的女子，她心中通晓大义，怎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夫君变成个罪人。”
张氏的面容浮现在徐三老爷脑海中。
她是那般的温婉，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会对他报以柔软的笑容，他也曾沉迷在她的微笑之中。
他和颜悦色地劝张氏先离开，承诺日后定然会给她一个解释。
可张氏却突然变得强硬起来，纤细的手紧紧地拉住了他的衣袖，态度坚定不移：“夫君，你悔改吧，现在还来得及。”
为什么要悔改，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她怎么就不理解他。
她一遍遍地说，一遍遍地央求。
张氏的话终于让他心生厌烦。
最关键的时刻她不但不懂得帮他，还跟安义侯一样做他的绊脚石。
他一把将她推开，如果她聪明的话，就该闭口不言乖乖地离开，或许还能保住性命。
那个愚蠢的女人却又扑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腿。
“郎君，妾身既然嫁给了你，就要一心向着你，绝不能看着郎君误入歧途。”
句句都是诛心之言。
他用力将他踹开，她却再次爬过来。
再这样下去，他们争吵的声音一定会引起周围人的注意，他就彻底没有了机会。
“我们去找侯爷，侯爷会为你说情，只要能保住性命，就算被发配，我也陪着你去。”
她有多看不起他，宁愿相信安义侯，也不相信他。
他竟然才发现她是个吃里扒外的女人。
他愤怒地抽出腰间的长剑，指向张氏，他怎能败在一个女人手中。
张氏仿佛笃定他不会伤害她，竟然毫无惧意。
无休无止的纠缠终于让他愤怒，他一剑刺了下去。
鲜血喷溅在他脸上。
张氏抖动了一下，抱着他的手再次收紧。
他红了眼睛，又一次落下手中的剑。
从张氏身体里涌出鲜血浸透了他的裤子，可她依旧不肯放手。
他踹向她那柔软的身子，手里的剑也不停地刺下来。
一次，两次，三次。
终于她不再动了，身体安静地伏在他身上下来，那双手却依旧拉着他不放。
到死也不知悔改的女人，不配让他有任何的怜悯。
他弯下身拗断了她的手指，清脆的声音过后，他终于甩脱了她。
踢开张氏，他立即前去接应税银，却发现押送税银的叛军都不见了，那一刻他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下子软倒在地上。
看着满身的鲜血，耳边忽然又响起张氏的声音。
“夫君，你悔改吧！”
被张氏抱过的腿一阵抽痛，他抱着腿在地上翻滚，总觉得有个东西紧紧地将他那条腿缠住，无论他怎么甩都甩不脱，他拿起刀向自己腿上砍去……
虽然后来郎中治好了他的腿伤，可每次只要想起张氏，他的腿都会疼痛不已。
他甚至还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张氏就趴在他的腿上……
想到这里，疼痛再次从徐三老爷腿上传来。
真真切切的感觉，让他分不清什么是回忆什么又是现实。
张氏果然还在那里，她仰着头正嘲笑他。
“我要杀了你。”
徐三老爷攥起拳头挥向“张氏”。

第四十八章 诛心
清脆的骨头断裂声传来。
却不是“张氏”的，而是他的。
徐三老爷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来，他还没回过神，手臂就被人强行压在身后，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弓去，就像是在认罪，眼前的迷雾也终于散开，只见一个男子正坐在地上死死地抱着他的腿，哪里是张氏。
周玥一脸的委屈，他可是名将之后，现在竟然来抱着一个男子的腿，还抱得如此屈辱，常娘子吩咐他这样做，他也无可奈何，只能扭捏上前。
周玥可怜兮兮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常娘子，常娘子点点头，他只好将额头蹭在徐三老爷的腿上，露出柔软的后颈。
紧接着一根手指点在他的脖颈和肩膀上。
周玥不禁打了个冷战。
常娘子的手如此的凉，让他身上的汗毛都竖立起来。
“徐张氏的伤口多在颈部和后背，虽然过了许多年，徐张氏的尸身已经腐坏，但是她尸骨上还能找到利刃留下的切口，锁骨、两背胛、脊骨、脑后都有致命痕。”
常娘子说着手比作刀刃贴在周玥的下颌上，手掌滑动，软软的似绸缎拂面，让周玥紧张地屏住呼吸，不由地吞咽一口。
“徐张氏锁骨伤痕是沿此刺下，割断了一半的脖颈，那时她就已经没有了生机。”
张大老爷的眼睛开始红了。
常娘子接着道：“查验徐张氏的尸骨还能看到，她的两臂、前胸、十指骨骼尽断，头上、两腿骨有裂痕，应是重击所致。”
常娘子说完站到一旁。
仵作也向王允交上验尸的文书：“叛军多用的是刀、枪、戟等物，徐张氏尸骨上留下的应该是剑痕。”
徐清欢道：“十年前凤翔一役死者甚多，许多百姓都死于叛军之手，他们的死状却和三伯母十分不同，三伯母受伤的地方更值得让人怀疑，只有这样死死地抱住一个人，才会有这样的伤口。
遇见叛军，女眷自然要逃命，什么人会让她抱住不放？巧合的是，徐三老爷的腿在那时受了伤，三老爷这些年腿伤明明已经愈合，却仍旧不能如常人般走动，除了是人前示弱更好的隐藏自己之外，还有心魔作祟……因为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子。”
徐清欢看向周玥，周玥这才起身离开。
徐三老爷却依旧僵立在那里，当年被张氏抱过的那条腿不停地打颤。
周玥抱住徐三老爷伤腿时，徐三老爷的模样他们已经看到了，只有心虚的人才会有如此表现，可见徐大小姐推断的是对的。
张家已经有人开始哭泣，当年认尸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他们至今还记得自家妹妹的惨状，那时候他们以为是叛军所为，张大老爷生怕徐三受不住，提了酒去安慰徐三：“你要好好活着，素娘才能安心。
将腿上的伤养好了，再纳个继室好好过日子，你放心……素娘和张家都不会怪你。”
他哪知道，他面前的就是杀死妹妹的人。
妹妹那时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张大老爷压制不住心头的愤怒，上前几步一拳向徐三老爷挥过去。
徐青安早就松开了徐三老爷的胳膊，在愤怒的张家人面前，徐三老爷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这顿打来的是太晚了些。
迟到却总好过不到。
虽然不能换回素娘的命，至少也让徐三尝尝痛楚的滋味儿。
“你怎么能忍心，她是你的妻啊！”
徐三老爷口吐鲜血，被人践踏在脚下，可他那微不足道的伤痛，不足以平复张家人的怒气。
即便他死的再惨也换不回素娘的命。
“好了，”王允大人吩咐人拉开张家人，“公堂之上不得放肆。”
“大人，请您一定要为素娘做主。”张家人纷纷跪地叩首。
王允道：“本官自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那又怎么样？”徐三老爷半晌才回过神来，他吐出两颗被打落的牙齿，努力地抬起头，面上看似还像从前一样冷静，目光却控制不住的有些涣散，“你们怀疑我，大可以用刑，我什么都不会承认。”
“这样才能表明你对他的忠心吗？”徐清欢的话像柄利刃，径直戳进了徐三老爷胸口，“我早就说过，你背后的人早就舍弃了你，因为在他眼里你什么都不是，一败再败，输的一无所有，没有任何的价值，他想起你的时候，心中只有厌恶。
你以为犯下这些罪行，会让更多人谈论你，那些对朝廷不满的人甚至还会佩服你，只要你不招认，朝廷就要在你身上花费大量的时间，你喜欢这种被人关注的感觉。
你最害怕是被扔在阴暗的角落不闻不问。”
徐三老爷整个人仿佛定住了般，他还没回过神来，整个人忽然被人提起，紧接着他整个上身都被人用布裹了起来，他就像一只被自己缠绕起来的蛹，半点动弹不得，只能张大嘴不停地喘息，然后他感觉到腿一沉，伤腿被绑缚上了重物。
做完一切，孙冲松开手，徐三老爷立即摇摇晃晃地跌坐在地上。
“三伯这样可舒坦吗？”徐清欢垂着眼睛看他，“我向你保证，你留下的破绽和证据已经够多，就算你什么都不说朝廷也一样将你治罪，你只能在角落里苟延残喘……不知什么时候会被处死……不过就算死，也会死的悄无声息，就像你这一生一样，不值一提。
差点忘记告诉你，三伯母还在等着你，你死了之后，她定然会好好照顾你。
生死，你都不会得到安宁。”
徐三老爷脸上终于满是慌乱的神情：“你不能这样……你……你要审我……你要来求我说出真相，求我招认，你……你就是个毒妇……”
徐清欢却不想再理睬他，转身向旁边走去。
冷汗从徐三老爷额头上滑落，伤腿上传来一阵阵疼痛，似虫蚁在噬咬他，他的心渐渐被恐惧吞噬。
“怪不得我……都……怪不得我……谁叫她抱着我不放，如果不是她，我也不会丢了那笔税银，”徐三老爷眼睛中满是血丝，“你不是想知道吗？我就都告诉你。”
徐清欢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当年你出去寻找三伯母尸身，其实是为了找那些税银吧！”
徐三老爷道：“押送税银的叛军全都死了，我还以为税银被朝廷发现带走了，后来才知道根本没有人找到那些银子，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定然是叛军慌乱中将银子藏了起来，可惜他们还没来得及告知我，就被官兵尽数杀了。
我在凤翔四处寻找银子的下落，最终怀疑到曹家头上，因为那些押送银子的叛军就在曹家附近被杀。”
说完这些，徐三老爷看向曹老太太：“我是坏人，曹家又是什么好东西，如果他们发现银子就禀告给官府，哪里有后面的事发生。”
曹老太太面如金纸，悔恨地闭上了眼睛。
“还有他，”徐三老爷桀桀怪笑，“我的好二哥，你不就是想要安义侯的爵位吗？想了那么久却不敢伸手，弟弟这是给你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徐三老爷的表情忽然换成了厌恶：“可惜你不争气，迟迟不敢动手杀人，我只好将石头引到山上，让你方便行事，做到这个份上你还畏首畏尾，我又替你杀了那妇人，可你还不知道把握机会，我就让我安插的人动手杀了曹氏，嫁祸在赵曹氏身上，曹家这才乱起来。”
赵曹氏终于再也忍不住：“石头呢？你们到底把石头带去了哪里？”
徐三老爷笑一声，看向徐清欢：“你放开我，我就告诉你石头的下落。”
徐清欢淡淡地道：“我已经都知道了。”
徐三老爷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他拼命地扭动起来：“这不……公平……我说了……你就要放……开……”
徐清欢翘起嘴唇：“我没有答应你。”
衙差上前拖拽徐三老爷。
徐三老爷怨毒地盯着徐清欢：“与他作对的人都活不成，不久之后你也会下来……或许……你比我死的还要快一些……”
大堂里渐渐安静下来。
王允站起身：“相关人等一律押入大牢候审，”说着他忧虑地看向徐清欢，“你们随我过来。”
……
王允站在屋子里。
徐清欢、徐青安先进了门，紧接着李煦和周玥也被请了进来。
“清欢，”王允道，“你真的知晓石头的下落。”
徐清欢点点头：“之前只是怀疑，现在……知道了。”
王允叹了口气：“这桩案子竟然牵扯了这么多人，你们一定想知道徐三背后的人是谁，今日将你们叫来，就是为了此事。”

第四十九章 相符
王允从京城来到凤翔之后，冷不防地接手了曹家的案子，面对曹家的两座功德牌坊，他也没有半点的犹豫，径直带着他们踏进曹家大门，可现在王允的眉头皱起，脸上有了些许犹疑的神情。
“这桩案子，你们不要再插手了。”
思量片刻，王允说出这样的话：“曹家和徐家的事在此了结，”他看向李煦，“我也会上奏折为苏大人申冤，苏怀很快就会回到凤翔，此后凤翔也该安稳了。”
周玥有些惊讶。
李煦已经看清王允的心思：“王大人是担忧我们的安危，所以方才在大堂之上打断了审案，将我们带到这里来。”
王允面色有些沉重：“当年的叛军首领赵冲已经伏诛，徐三留在凤翔这么久，盯着税银不放，是因为什么？我怀疑赵冲还留有后人，十几年的时间让他们韬光养晦，准备卷土重来，如今徐三被抓，他们的谋划被打乱，看到徐三的手段就知道那些人必然是睚眦必报之徒，你们在明他们在暗，有些事无法防备……”
徐清欢回想往事，李煦一直相信大周朝廷事端不断，是有个人在背地里操纵一切。李煦追着那人的脚步，一直想要查出他的身份，然而每次当李煦觉得已经靠近了一步之时，他又狡猾的躲开。
李煦是个心思缜密又聪明至极的人，哪里可能就此罢手，可不知为什么，那人忽然销声匿迹，所有线索一下子全都断了。
那段日子李煦变得十分消沉，从前不管多晚，李煦只要回到家中都会与她讲时局，可那些日子，他迟迟不肯进门来，有一次竟然在书房内喝得酩酊大醉，待到她询问，他只说处理政务太过疲乏。
她自然不会相信他的说辞，问起是否与那人有关，李煦抬起眼睛看她，第一次冷漠而强硬地道：“我已经说过，那人被我追的穷途末路，就算没有抓到他，他也再无本事作乱，你还追问个不停，是不肯相信我吗？”说完拂袖而去。
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第一次心生隔阂，当时的她也有意探究个清楚，可惜不久之后太后大寿，她进京之后再也没能回来。
现在想想，前世她并不了解李煦，隔阂也是早晚的事。
在他心中，她是他的妻室，为他打理内宅，孝顺长辈，也会在他需要时，为他排忧解闷，在此之前他未与她有过争执，并非对她满心怜爱，而是因为这些并不重要。
他真正想要却始终不是她，而是那筹谋已久的大业，在这条路上，他不允许自己有任何的失误，与那人的缠斗最终让他满腹的骄傲受挫，所以他才会一反常态，大发脾气。
如今想到这些，并不是她对李煦还念念不忘，盼着他悔改能够再续前缘，而是她想要从记忆中找到关于那人的蛛丝马迹。
王允大人方才的话说的没错，一脚踩进凤翔的案子之后，她和徐三背后的人就成了敌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她要弄清楚，藏在徐三背后的人到底是不是宋成暄。
徐清欢道：“王大人从前有没有遇到过差不多的案子？”
王允没想到徐清欢这般聪明：“总是有几桩事与凤翔案相似，虽然抓住了凶犯，却总觉得其中还有内情，可惜没有更多的线索追查下去。”
李煦略微思量道：“王大人所说的那些案子，都是这几年发生的吗？”
王允颔首：“所以我猜测，那人是赵冲等人的后人，如今长大成人，意图东山再起。此人狡诈，又惯会利用人心，才能让如徐三这样的人死心塌地跟随，他手下定然还有人为他安排一切，这样才能让他在不露面的情况下，达到他的目的。”
李煦脸上一片平静，衬得他的眼睛格外通透：“如果那人真是叛军之后，那许多事也说得通了，他一心与朝廷对抗，从开始就有意隐藏行踪，又惯会判断利益得失，失败之后就会立即抽身而出，不会陷入其中，即便朝廷发现些蛛丝马迹，也很难找到他。
此人的确狡猾，怪不得大人会有如此忧虑，想要劝我们远离此案，但是大人忘记了一点，此人一心报仇定然心胸狭窄，我们让他功亏一篑，他岂会放过我们。”
说到这里李煦看向徐清欢：“更何况凤翔之局，本就为安义侯所设，一计不成，他会另行安排，逃离只能束手待毙，倒不如早些了解此人，主动一些手中胜算更大。”
徐清欢微微一笑：“李公子说的对。”
她目光皎皎地与他对视，神情却有几分敷衍，明明对一切都很认真，面对他时却是副懒洋洋的模样。
“唉，”王允再次叹息，“现在你们都知道了，更要小心些才好，这次入京我会去刑部将相似的案宗拿来查阅，若是你们有时间不妨也来一观。”
徐清欢应了一声：“大人也要保重。”
王允一笑：“身为朝廷命官，这些本就是我该做的，不用为我挂怀，只要贼人一日不除，我便会查他到底。”说着，神情愈发的明亮、坦荡。
徐清欢微微蹙起眉头。
前世王允大人死于宋成暄之手。
或许这一切的起因就是王允追查到了幕后主使，确定一切就是宋成暄所为，宋成暄才会杀人灭口。
王允大人将知晓的内情与他们一说，不管是年纪，性子，行事种种仿佛都与宋成暄相合。
她对宋成暄的怀疑更深。
“王允大人所说的，可就是徐大小姐心中怀疑的人？”
李煦的声音传来。
徐清欢停下脚步反问道：“李公子可有对付他的良策？”
李煦道：“还不曾想到。”
“可惜了，”徐清欢叹口气，“为苏知府申冤固然能让李公子得到入仕的机会，若是能抓到这样一条大鱼，李公子往后就会平步青云。”
她静等着李煦走过来，方才他看向她时，眼睛中微起波澜，那明显就是赞赏的神情，既然对她生出几分好感，自然要借此攀谈两句。
一来，她的身份不至于折辱他。
二来，为了破案，将来也会常常聚首。
若是有个很好的关系，对他来说有利无害。
李煦没想到徐大小姐会站在那里等着他。
站在她面前，方才到了嘴边的话却没有随便就说出来，而是这样与她静静的相望，不过让他失望的是，她的目光始终平静自然。
李煦心中的期待如薄雾，被风一吹而散：“徐大小姐希望我仕途平顺吗？”
“谈不上，”徐清欢嘴唇微启，“你我都是了解案情之人，只希望将来无论能不能查清案子，你都不要牵连到我。”
徐清欢说完话向前走去。
望着她的背影，周玥脸上通红：“她查她的，我们查我们的，以后不要与她见面了。”可不知为什么说出这话，他心里是那么难过，好像丢了什么似的。
明明大家在一起那么的和顺，为什么徐大小姐像刺猬一样，容不得人接近。
李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半晌才道：“找些人手去山里，帮忙找石头的下落吧！”
……
徐清欢知道石头被掳走之后，心中就隐隐怀疑，他们知道真相太晚了，或许石头已经遭遇毒手。
在审问徐三老爷之前，她已经让人在附近山中搜寻，可是一直都没有结果。
“大小姐，问到了，”孟凌云闯进门来不及行礼急着道，“有个农户见到过石头。”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
徐清欢站起身来，却被曹如贞一把拉住：“让我也去吧！我也想去接回哥哥，”说着她的手微微用力，“你放心，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能撑得住。”

第五十章 同行
曹如贞看起来比往常都要坚强。
徐清欢没有劝曹如贞，当年她也执着地为父兄下葬，不是因为倔强，而是自己亲手处置才能安心。
“深山里还是有些危险，”徐清欢道，“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听我的安排。”
曹如贞点了点头。
凤翔城外有几户人家以采药为生，他们经常出入山中，每日早出晚归的劳作已经成为他们的习惯，外面有什么变化他们不知晓，但是山里多一个人他们定然会注意到。
孟凌云开始打听了几户都一无所获，后来被一个采药人指点去陡峭的东山：“东山比较偏僻，药材也不太多，我们很少过去，如果你能确定要找的人来了山中，兴许是去了那里。”
东山山脚下有一对老夫妻住在那里。
孟凌云向徐清欢禀告：“就是这里的婆婆隐约看到一个个子很高的人向山里走去，我们打听出消息之后，家中的护院就进山找人去了。”
院子里的老叟听到孟凌云的话不停地摇头：“老婆子看到人都已经是好多天前的事了，人若是进山这么久了都没走出来，恐怕凶多吉少。”
曹如贞眼圈顿时红了，她紧紧地抿着嘴唇，让自己变得坚强：“我们可以进去找人吗？”
徐青安摇头，柔声道：“我去看过，路很难走，你们不上去。”
“曹家小姐你放心，”凤雏安慰曹如贞，“我们家世子爷可厉害，上树爬墙无所不能，他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将山上跑个遍，山上的兔子都不如他的腿快，你在这里等他的好消息。”
凤雏手里握着徐青安给的糖果，尽职尽责地报答着徐青安，不就是几句好话吗？她一张嘴就能说一箩筐。
上树爬墙无所不能。
一盏茶的功夫。
比兔子跑的还快。
徐青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快去啊，”凤雏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徐青安，“一盏茶的功夫。”
徐青安只来得及吩咐孟凌云：“照顾好小姐。”然后咬牙切齿地撩开袍子翻身上马。
“哥哥，”徐清欢上前两步，“让人在山崖下找一找。”
徐青安点头，不忍再去看曹如贞，催马就消失在众人面前。
曹如贞眼睛紧紧盯着下山的路，她多希望有个陌生的身影出现在那里，他们兄妹已经分开了十几年，还有没有机会聚在一起。
徐清欢想要安慰曹如贞，却被曹如贞拉住了手：“清欢你已经为我们做了许多，这样的结果我……连做梦都不敢想，我不能再要求更多。”
徐清欢轻声道：“还有机会。”
可惜这个机会已经太渺茫，徐三老爷和徐二老爷不一样，他既然早就设下这个局，就定然会害死石头，前世徐三就是这样害死了曹如贞。
这对兄妹经历了两世却还无法相认。
徐清欢心中一阵酸涩。
“大小姐你看，那边有人下来了。”
徐清欢顺着凤雏的手指看过去，果然远远地看到了几个人影。
曹如贞一颗心仿佛提到了喉口，急切地想要迎过去看看，腿却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几个人走得不快，尤其是落在后面的几个人，他们行动极其缓慢。
再近一些才发现他们抬着个人。
曹如贞任由徐清欢牵引着向前走，她的目光紧紧地黏在那个被抬着的人身上，恍然不觉已经有人先奔到跟前来报信。
那人嘴唇一开一合，她却听不到半点的声音，求助地看着徐清欢，终于在徐清欢眼睛中看到了欣喜的笑容。
曹如贞只觉得压在心头的一口气终于舒散出去，紧接着身体却晃了晃，腿上仿佛也没有了力气。
眼见那个身影离她越来越近，她挣扎着向前跑去。
天地突然变得静寂无比。
她不小心跌了跟头却不觉得疼痛，她只想着快一些，再快一些。
十几年，终于就差这几步路的距离，她再也不会错过这个团聚的机会。
她看到安义侯世子爷迎了过去，将那人负在背上，转身就向着她的方向一步步走来。
终于，她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满是憔悴、狼狈的脸上有一丝平静的笑容，苍白布满血痕的嘴唇上扬着，身上的衣服已经破损，露出的皮肤上可以看到伤痕，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了，脚上的鞋也早就没了踪影。
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活着。
石头竭力抬起手，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眼睛中又是感激又是羞怯，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曹如贞愣了片刻，她已经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现实还是梦中，半晌她忽然扑过去抱住了眼前的人：“哥哥，你怎么样，哪里受了伤……”
石头个子本就大，再加上一个曹如贞，徐青安不禁脚下踉跄，多亏孟凌云上前搀扶，他才不至于将石头摔在地上。
曹如贞羞臊地向徐青安道谢。
徐青安倒不自在起来，脸颊微红地道：“那畜生将石头推下了山，还好被崖下的树木挡了几下，这才留了一条命，这山崖太陡，他没有力气爬上来，我们晚到几日……他也就……总之是吉人自有天相。”
徐清欢仔细地打量着石头，只见他肚腹和腿上都缠着青色的布条，腰间还别着一只葫芦，她转头问徐青安：“哥哥给石头治了伤？”
徐青安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在半山腰上找到了他，就立即将他带了下来。”
青色的布条，明显和石头身上穿着的衣物不同。
徐清欢望着那一脸迷惑的大个子，石头还不知这些人是怎么找到他的，更不清楚曹如贞为何对他又哭又笑。
“石头，”徐清欢开口道，“是不是有人在我们之前找到了你？”
石头点了点头，但是因为他不会说话，一时想不起来要如何说明此事，不禁有些焦急，半晌才想起什么，双手抱拳，左手在上，举至眉际行了个礼。
曹如贞没看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徐清欢仔细看着石头握起的双手：“石头结的这个是太极印。”
道家的太极阴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他穿着青色的道袍，在人前常常露出几分仙风道骨的神采，逢人便用悠长的声音道：“仙道贵生，无量度人。”
许多人都称赞他为仙人。
但他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张真人。
是张真人救了石头。
石头转头向山上看去。
深山中隐隐约约传出歌声，竟是一曲虞美人：“盈盈相望无由摘。惆怅归来屐。而今仙迹杳难寻。那日青楼曾见、似花人。”
徐清欢吩咐孟凌云：“你跟我回去方才的那家农户中。”
农户的院子里，老叟正在翻晒药材，看到他们去而复返忙问道：“有没有找到人？”
徐清欢没有回答，看向不远处的屋子，她快走几步，撩开帘子。
屋子里就是普通农家的摆设，除了靠窗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支山茶花。
那人刚刚就坐在这里。
婆婆也跟着走进门。
“方才屋子里有人？”徐清欢问过去。
婆婆点点头。
“婆婆没告诉我们。”
“因为姑娘你也没问啊，方才那年轻人说了，若是姑娘问起，我们就说……姑娘不问我们也不用提起，”婆婆张开手，手心里是几块散碎银子，“他给了我们这个，唉，山里的日子不好过……这些够我们下山讨生活了。”
如果宋成暄就是那徐三背后的人，为什么他会让张真人救了石头。
方才他在这里，随时都会对她不利，可他却没有动手，他这样做是在嘲笑她的无能，还是一切另有隐情。
“这位居士，道人能不能讨口水喝。”
徐清欢走出门，看到了一脸笑容的张真人。
张真人显得有些狼狈，身上的道袍少了一片，脸上也满是灰尘，他抹了抹眼睛才不好意思地笑道：“道人不欲与你们碰面……没想到那边的山路崎岖的很，道人还没修得踏云之法，只得折返……当真是与你们有缘啊。”
张真人说完这些，在石头腰间找到了葫芦，然后砸了砸嘴：“女娃娃，听说你要回京城，我们一路可好？”
徐清欢迎着光微微展颜：“那就要请道长多多照应了。”
张真人眼睛亮起来：“女娃娃放心，道人定然保你平安。”

第五十一章 拒绝
凤翔府的案子已经解决完，徐三老爷是罪魁祸首难逃朝廷责罚，徐二老爷是从犯曹如婉的死与他脱不开关系，如果没有他这一环徐三老爷的谋划也不会顺利进行，赵曹氏杀死徐二太太是被人陷害，案子全部查明。
徐家二房算是败了，徐青书眼见入仕遥遥无期，前来央求安义侯夫人，却被徐青安挡在了门外，徐青书见完全没有了希望，只好灰溜溜地离开。
赵曹氏为赵善立了衣冠冢，带着一双儿女为赵善磕头，她忽然想起当年赵善推着她走在官路上的情形。
她抱着一双儿女轻轻地哼着家乡的歌。
赵善忽然停下来看向曹家的方向：“要不然我们在这里歇歇脚吧！”
她转头去看赵善，四目相对，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属于他们的幸福。
“不，”她干脆地拒绝，“善郎继续向前走，我们早些到西北，就能早些有我们自己的家。”
“好。”赵善点点头，重新推车上路。
他们渐渐在官路上越走越远。
赵善那本来弓着的身体，也慢慢挺直了。
“母亲，那是离乡讨生活的人吧？”
曹如贞指着官路上的那对夫妻，赵曹氏这才回过神来，赵善和她的影子消失了，眼前的只是一对陌生夫妻。
真像啊，和他们那时候一模样。
赵曹氏擦了擦眼角轻声道：“希望他们一路平安。”
说完话，赵曹氏拉起一双儿女：“我们也该走了。”
曹如贞不禁一怔：“母亲要带我们去哪里？”
“回赵家村，”赵曹氏道，“母亲要让你们认祖归宗，从今天开始你不再姓曹，要改回姓赵。”
如贞听得这话不禁泪眼模糊，她不再是曹家那个见不得光的孩子，她是赵善的女儿，堂堂正正的赵家女：“母亲您叫一声我的名字。”
“赵如贞。”
“唉！”
赵曹氏说完看向石头：“赵烨。”
石头脸上是憨厚的笑容，不住地点头。
赵曹氏伸出手臂将一双儿子搂在怀中，三个人笑一会儿都纷纷回头看去，那一座新坟前，仿若有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正一脸怜爱地看着他们。
“赵善，”赵曹氏道，“跟我们一起回家了。”
赵善，我们回家了。
……
赵曹氏最终原谅了曹老太太和曹三老爷，希望朝廷看在曹老太太年事已高的份上免了她的罪责，凤翔的百姓却心中不平，动手拆了曹老太太那座牌坊。
曹大老爷进了大牢，曹二老爷始终相信那贼人喂他吃下的就是毒药，就此一病不起。
善恶到头终有报，这才是所有人应有的结果。
赵曹氏没想到赵善家中还有亲人，他们还没离开凤翔，赵家人就已经听到消息赶了过来。
“本想先送你们回京，最后倒是我要先走。”
徐清欢送赵如贞离开凤翔，两个人拉着手说了半天的话，赵如贞还不舍得上马车。
“你与那李家九郎认识吗？”赵如贞忽然道。
徐清欢一怔，没想到如贞突然提起李煦。
“每次他出现的时候，你总像是不近人情似的，我猜他定然做过什么事让你难过，”赵如贞微微一笑，“我在曹家这些年经常看人脸色行事，多多少少也练就了些本事。”
她和李煦那些过往，徐清欢没准备向任何人说，却没想到被赵如贞看在眼中。
赵如贞拉着清欢的手微紧：“我只想说，离那些让你不开心的人远一些，总是没错的，若是心里真有不痛快的事，就写信给我……认祖归宗之后，我和母亲、哥哥想做些生意，说不定将来我们也会去京里。”
如贞一心为她着想，徐清欢笑着伸开手臂与赵如贞拥抱告别。
赵如贞眼中含泪，徐清欢也鼻子发酸：“到了之后报个平安。”
赵如贞点点头。
看到一旁的徐青安，赵如贞蹲身行了个礼：“这些日子多谢世子爷的照顾。”
徐青安不禁脸上发烫，额头上起了一层的薄汗，整个人似放在锅上的蒸笼。
赵如贞从丫鬟手中接过一只木盒送到徐青安手中：“这是我的一点心思，世子爷不要嫌弃。”
徐青安的一颗心仿佛要从嗓子口跃出来。
“将来若是有机会再与世子爷见面，”赵如贞目光清亮，“希望能将世子爷认作义兄。”
徐青安的笑容僵在脸上，仿佛被泼了盆冷水：“为……为什么是……义兄。”
“因为在我心里，世子爷就似兄长一般。”
徐青安眼睁睁地看着赵如贞的马车出了城，眼角一阵发烫，打开手中的木盒，里面躺着两支湖笔。
她还真是将他当成兄长，送礼物也是这般的物件儿。
“小友可觉得心中不快，”张真人悄然走过来，“道人送你一本经书可以为你排忧解难。”
徐青安眼冒绿光，恶狠狠地看向张真人。
“福生无量天尊，”张真人边说边向一旁躲开两步，“小友早晚会知晓，道人是一心救你出苦海。”
张真人说完，手指掐算一会儿，笑着看向徐清欢：“你们也该收拾箱笼了，明日我们必然要离开凤翔。”
话音刚落，只见管事妈妈匆匆上前：“世子爷、大小姐，广平侯夫人就要到了，夫人让奴婢来唤您们回去。”
“走吧。”徐青安伸出手臂，让徐清欢扶着他上马车。
徐清欢刚刚落座。
徐青安沉声道：“那老杂毛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得想方设法甩脱他！”
“随他去吧，”徐清欢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就在我们眼皮底下也很好。”
张真人意有所图，她恰好也在等着他前来。
……
广平侯是太祖时封的勋贵，赵家几代人驰骋疆场，一心扑在战事上，这些年广平侯更是带着阖家老小住在西北，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皇上和太后知晓广平侯旧疾缠身，被病痛所扰，有意将他召回京师，广平侯却坚决不肯答应，皇上也只好由着他去了。
广平侯世子十五岁入军营，在赵家军中也颇有些名声，只是喜欢独来独往，常常数日不见踪迹，听说是在亲手画西北的舆图。
朝中盛传赵家父子已经魔怔，不收复朵甘思誓不罢休，其他的事于这对父子不过是浮云。
没想到就在广平侯世子爷打了胜仗之后，一直无欲无求的广平侯忽然写了封信给简王，托王妃做保山求娶安义侯大小姐徐清欢。
广平侯夫人刚在徐家堂屋里坐下，就听外面传：“徐大小姐回来了。”
广平侯夫人抬起头看过去，只见少女缓缓走过来，她目光清亮，嘴角微翘带着抹笑容，身上没有半点小女儿的羞涩，似是早就将一切看得通透，模样还似从前，只是……感觉竟然和印象中的完全不同了。
徐清欢上前向广平侯夫人行礼。
广平侯夫人笑道：“一转眼的功夫，清欢都长这么大了，我方才还与夫人提起你，”说着她看向安义侯夫人，“我们方才说到哪里了？”
徐清欢道：“母亲说我不嫁。”
徐清欢突如其来的回答让广平侯夫人一怔，安义侯夫人也愣在那里。
广平侯夫人不禁道：“你说什么？”

第五十二章 风起
到底是亲生女儿，安义侯夫人不消片刻就稳住了心神，只要自家女儿不吃亏，其余的都不重要。
安义侯夫人板起脸，有了几分母亲的威严：“急急忙忙跑回来，话也没听清楚就开口，我还没说呢，还不快给夫人赔不是。”
徐清欢上前倒茶给广平侯夫人：“我年纪尚小，还不急谈婚事，多谢夫人一片美意。”
广平侯夫人半晌才道：“这……不问问侯爷吗？两家结亲是早就定下来的，再说，大小姐年纪小些怕什么，我过门时也不过才十四岁。”
“夫人为何会在那样的年纪嫁给侯爷呢？”
广平侯夫人再一次看向徐大小姐，徐大小姐脸上带着几分笑容，好像只是单纯的好奇。
徐清欢道：“我听说西北也是苦寒之地，夫人年纪轻轻还要抚育侯府几个孩子当真不容易。”
广平侯夫人崔氏是继室，她被抬进侯府时，广平侯就已经有了长子、次子、长女三个孩子。
那时候边疆不稳，广平侯一心扑在战事上，成亲也是一切从简，拜过堂之后，广平侯就将崔氏丢在家中，带着人守关去了。
她跟着李煦初到北疆时，听说过崔氏的事，崔氏刚刚嫁入广平侯府时不被太夫人喜欢，就是广平侯的两个儿子见到她除了行礼之外，也不肯多说一个字，加上广平侯对崔氏不闻不问，家中上下竟没有一个人将她当做夫人看待。
换做寻常女子大约早就受不住。
大约是崔氏娘家人都已经不在人世，崔氏实在无所依靠，就这样硬生生地挺了过来。
后来广平侯世子爷生了场大病，崔氏不怕染疾，亲力亲为地照顾世子爷，终于得了太夫人欢心。
太夫人越发喜欢这个儿媳，不惜装病将广平侯骗回家中，好教这对佳儿佳妇有机会相处，崔氏也是争气，很快怀了广平侯的骨血，虽然不幸小产，却换来广平侯更多怜爱。
李煦母亲听了十分感叹，崔氏家中遭难，尽数被藩人所杀只剩下她一人被广平侯救下，说崔氏是广平侯“捡”回来的也不为过，广平侯能这样宠爱崔氏，自然不是因为崔家多显赫，崔氏手中有多少嫁妆，而是崔氏一心一意为夫君着想。
前世徐清欢听到耳朵里一笑而过，她的身份和嫁妆在李家眼中始终是一根刺，用得着时可以助他们一臂之力，用不着时就让他们如鲠在喉。
可谁不愿嫁入高门？
若不是中山狼示弱让人怜悯，她又怎会低头眷顾与他。
经过了这些，她不再相信什么矢志不渝，生死与共的感情。
此生她肯嫁人，就只剩一个可能。
那就是遇见个强大的盟友，她为他排忧解难，他也要有足够能力护得她和家人周全，同样的付出，收到同样的利益，这样才公平。
“你这孩子，怎么倒扯我头上来了，”广平侯夫人道，“我那时倒真是因为家中出事，逼不得已，清欢是侯爷的掌上明珠，是该多留几年在身边，不过……”
广平侯夫人说到这里抿了一口茶：“安义侯这几年常常来西北，很是喜欢我们昱哥，去年更是将随身佩戴的一柄长剑留给了昱哥，听说那是安义侯祖上传下来的，就是前几日安义侯还写了书信来西北，若不是有这些前情，我家侯爷也不会冒失的去请保山。”
“或许他是因为没有准备礼物才会送出配剑，”徐青安说着探出个头来，向广平侯夫人行过礼后接着道，“就算骗吃骗喝也是常有的事，妹妹的婚事还得祖母做主。”
广平侯夫人皱眉起身，脸上那礼貌、温和的神情一扫而光：“多说无益，进京之后我们就知晓结果了，相信安义侯必然会给我们个解释。”
“夫人，”徐清欢快走几步上前，“最近家中可出了什么事？”
广平侯夫人脸色微变：“前些日子收拾箱笼时，是丢了些东西，是微姐儿告诉你的？”
徐清欢摇头：“我是猜的，”她指了指院子里的下人，“夫人来徐家做客却带了这么多人在身边，我们说话的时候，他们半点不敢怠慢，家中下人奉去的茶水、点心也不曾碰，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着实奇怪。”
广平侯夫人叹气：“眼见就要启程了，不能再出什么乱子，小心些总是好的。”
广平侯夫人上了马车，远远离开了徐家，身边的妈妈才松懈下来：“徐大小姐真是厉害，我们做什么都被她看在眼里。”
广平侯夫人整个人说不出的平静，半晌才道：“她厉害才好，证明我们没有找错人。”
……
“回去之后定然不能饶了他，竟然没有得了母亲的应允，就与广平侯定下婚约。
这样下去还了得，胆子大了说不得要在外面养小。
母亲可不能大意，发现了就要管，有句话说得好姑息养奸。
他训人是一套一套的，打人也是噼里啪啦的，轮到他自己就什么都顾不得了，惹出大祸来可怎么办？”
徐青安喋喋不休地说着，凤雏从荷包里掏出一把黄豆听得津津有味儿。
“住嘴，”安义侯夫人道，“怎么敢这样说你父亲。”
声音虽然严厉，脸上却没有半点的愠色。
“儿子可是为了您，”徐青安蹲在地上，“严妻在旁，家宅兴旺，父亲又不如您聪明，您管他是为了他好。”
安义侯夫人攥起了帕子：“我当然要跟他问清楚，看他还瞒着我做了些什么。”
哄了一通母亲，徐青安面如春风地去寻徐清欢：“妹妹放心，谁若是强迫你嫁给他，先要从我的身上踏过去。”
徐清欢没有说话，吩咐孟凌云：“车马准备好了？”
孟凌云点点头。
“妹妹要去哪里？”徐青安皱起眉头，“明日我们就要启程了。”
“没错，”徐清欢道，“正是因为要走了，才必须看个清楚。”
马车一路到了义庄。
孙冲已经等在了那里：“大小姐，您真要亲眼看吗？”
徐清欢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孙冲这才将手中的香递给凤雏：“燃香驱赶尸气，会好受些。”
一扇小门被推开，极其刺鼻的味道顿时扑面而来，徐清欢虽然掩住了口鼻，肚腹之中还是一阵翻腾，她还是强忍下来跟着孙冲上前去。
木板上放着具尸体，整个尸身如同涨起的皮筏，黄色的液体浸透了铺在尸身上的粗布。
孙冲上前将粗布揭开，入目是张腐烂不堪的脸。
徐清欢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形，她快步走出门，弯腰呕了出来，好半天她才压住汹涌而来的恶心。
“大小姐，我说您不要去看了，”孙冲叹息道，“别说是您，我也已经吐了几次。”
“我没看清楚，”徐清欢道，“还要再进去。”
孙冲愕然：“怪不得知府大人说，这桩案子不必瞒着您，您知道了或许能够帮我们找到更多线索。”
徐清欢道：“尸身被这样毁坏，显然是要隐藏他的身份，所以……必须要看得更仔细。”

第五十三章 公子
常娘子需要准备器具来的稍晚，当她走进屋子时，清欢对屋子里的环境已经适应了一些。
常娘子向清欢点点头，开始对眼前的尸体进行查验。
“从下颌开始一直到额头有明显伤痕，不但整张面皮都被揭掉，而且鼻骨，脸颊都被击损。”
徐清欢道：“这是有人故意毁去他的容貌。”
常娘子接着道：“手脚也被人砍去，这些都是死后的伤痕，左胸上有一处伤口很深……看样子是……”
“是箭伤，”孙冲将手中的羽箭呈给常娘子，“这是府衙用的羽箭。”
常娘子捏起箭仔细查看，然后点了点头。
孙冲道：“知府大人来凤翔途中遇到探子，身边的护卫与探子交手，探子中箭受伤被人救走，大人到了凤翔就遇到了曹家的案子，大人怕耽搁了案情，将人手都放在此案上，只遣了几个人暗地里寻找那受伤的探子，昨日才将这尸身找到。”
常娘子道：“后背的伤口才是致命痕。”
“这就对了，”孙冲道，“探子中箭不至于丧命，是那带走他的人见他伤重无法逃脱下了杀手，割掉了他的脸和手脚，将尸体丢在树林中。”
常娘子重新用粗布将尸体盖好。
已经被熏得快要晕倒的徐青安如蒙大赦般，护着徐清欢走出了屋子。
站在院子里长吸了几口气，徐青安才道：“这些人连同伴也如此对待，可见心狠手辣，”说着他担忧地看着徐清欢，“从凤翔到京城路途遥远，不然我让人回京多带些人手过来，我们再启程也不迟。
万一真的是那些叛军……他们定然会对你下手。”
孙冲点点头：“大人也正是此意，有人在暗中虎视眈眈，这一路恐怕会遇到凶险，大小姐留在凤翔，至少府衙中有人照应。”
孙冲说的有些道理，这一路带着母亲，安全最重要。
徐清欢道：“我回去禀告母亲再做定夺。”
孙冲道：“如此最好。”
徐清欢坐车离开，周玥才从院子角落里走出来到了孙冲身边：“还好徐大小姐肯听劝，否则我又要踟蹰该不该保护她们，不去帮忙吧，她们有个闪失我不免自责，帮忙吧她们又不识好人心。”
孙冲拍了拍周玥的肩膀：“就算周家和徐家有亲，徐大小姐毕竟是女眷，多少要在意男女之防，你不用太在意。”
周玥有苦说不出，她哪里是男女之防，根本就将他当做不要的物件儿嫌弃。
周玥回到屋子里，李煦正看手中的验尸文书。
周玥道：“九郎，我们怎么办？是去是留你一句话，我都跟着你。”
李煦没有抬起头：“收拾行装吧，我们明日上路。”
周玥不禁有些失望，这样一来就不能和徐家同行了，徐大小姐……还有……常娘子只能日后再见了。
“她也会走。”李煦看透了周玥的心思。
周玥惊讶：“为什么。”
李煦抬起头，目光变得深远：“因为如果是我，就会这样选择。”
……
徐清欢回到徐家正准备去看母亲。
“大小姐，赵大小姐来了。”
徐清欢快走几步就看到了赵慕微。
赵慕微比她大两岁，个头略微高挑，眉宇之间少些婉约多几分英气和爽利，不过这也仅仅只是外表而已，慕微比她要温和许多，前世广平侯交出兵权之后，慕微嫁去了南方，一直相夫教子过着平顺的日子。
慕微说过：“我若是你没有勇气选那李煦，我不想过的太辛苦，小富即安便好。”
可见广平侯从心底里疼慕微，对女儿十分了解，否则也不能选一门这样的亲事。
“母亲来徐家我不知晓，”赵慕微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大约是因为我劝说母亲不要结这门亲事，母亲心中恼我，才这样安排。”
徐清欢不禁笑：“你不愿我做你嫂子？”
赵慕微道：“自然愿意，可我那哥哥心思不在家中，他和父亲一样只愿征战在外，母亲这些年如何熬过来的，我看得清楚，我都不愿意过这样的日子，怎能将你拖过来。”
到底是慕微了解她，徐清欢笑道：“广平侯夫人的贤淑旁人难及，广平侯想要照此为世子爷说亲，恐怕要失望了。”
听到这话，赵慕微目光微闪，似是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
“到现在你还不肯说她一句坏话，倒真是她的好女儿。”
冷冷的声音传来，赵慕微面上一僵立即转身道：“二哥乱说些什么。”
赵二爷阴沉着脸走上前，将手中的锦盒递给赵慕微，徐清欢认得这正是当日送到她手上的那只。
里面是支珠钗。
赵慕微道：“这……这不是祖母送给母亲的那支吗？那日贼人进门，将它偷走了，难不成二哥找到了贼人？”
“你猜这支钗，我是从哪里找到的？”赵二爷道沉声道。
赵慕微摇摇头。
“母亲身边的于妈妈藏在了庄子上。”
赵慕微惊讶：“于妈妈竟然勾结贼人。”
赵二爷默不作声看向徐清欢。
“二爷怀疑的并不是于妈妈，”徐清欢适时开口，“二爷觉得这些东西是广平侯夫人指使下人藏起来的。”
赵慕微睁大眼睛：“你怎么能怀疑母亲。”
赵二爷目光更为深沉：“因为在此之前我就瞧见有人进出母亲的屋子，我没有作声，一直盯着母亲房里的动静，终于有一天我又发现了那人的行踪，于是我喊了护院去抓人，只可惜那么多人却没有抓到他。
我将此事告诉祖母，祖母将母亲唤来询问……”
赵慕微接口道：“所以那天家中打开箱笼盘点细软，母亲发现屋子里丢失了东西，大家才知家中进了贼。”
赵二爷道：“那根本不是贼，那人就是来找母亲的。”
赵慕微道：“二哥不要这样武断，此事非同小可，万一冤枉了人……”
“她在家中藏了这么多年，总有露出尾巴，”赵二爷道，“我定会将她捉个正着。”
赵慕微心中慌张手脚冰凉，正不知怎么办才好。
“徐大小姐，”赵二爷道，“我想单独与你说句话。”
赵慕微在一旁等候，赵二爷躬身向徐清欢行礼：“当日我让人向大小姐送信，是想要大小姐见我一面，现在想来我是急昏了头，我在这里向大小姐赔礼了。”
“你是想说与世子爷有关的事吗？”徐清欢不愿意兜圈子。
赵二爷怔愣片刻：“到底瞒不过大小姐，”说着顿了顿，“我大约知晓父亲为何向徐家说亲。”
这也正是清欢想要知晓的。
赵二爷道：“因为我告诉了父亲，那日偷偷溜进我母亲房里的人……正是我的兄长。”
……
广平侯府别院里，广平侯夫人正仔细地缝着手中的长靴。
“夫人，”于妈妈上前道，“明日还要启程，您还是早些安置了。”
“不急，”广平侯夫人将靴子放在眼前看了又看，“你瞧着可漂亮吗？”
于妈妈不知为何眼睛有些发酸：“夫人的针线本就无可挑剔。”
广平侯夫人道：“妈妈总是顺着我说话。”
于妈妈低下头半晌似是拿定了主意：“夫人这到底是何苦呢，您明知道侯爷的病治不好，他已经时日无多……您何必在这时候动手……”
广平侯夫人抬起头舒展了皱起的眉角：“正因为这样，我才要这样做。”
窗子上映着她绰约的轮廓。
……
徐清欢拿定主意与广平侯家女眷一起结伴入京。
两家都是勋贵，虽然都准备轻装简行，车队还是浩浩荡荡，引得百姓前来围观。
车马走了一整日终于在处驿馆停下。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驿馆的官员上前道，“刚刚也有一位公子前来……幸好驿馆的房间足够多，只不过……要委屈随行的下人挤一挤。”
“不妨事，”安义侯夫人道，“在外难免要受些苦，这样已是最好了。”
徐清欢下了车，果然看到一辆青盖马车停在不远处。
“母亲，我先扶您进屋歇息。”
侍奉完安义侯夫人，徐清欢走出屋子。
“不知是哪家的公子，真是好大排场，”徐青安道，“他那随从骑的都是千里挑一的良驹。”
徐青安说着忍不住搓动手掌：“也不知他肯不肯卖一匹马给我。”
“哥哥可以去问一问，”徐清欢说着向张真人招手，“真人，我想请你为我卜算一卦。”
张真人脸上是受宠若惊的神情，没想到女娃娃有一天还会主动与他说话：“女娃娃想算什么？”
“我心里想着一个人，”徐清欢微微笑着，“真人帮我算算，是他先捉到我，还是我先捉到他。”

第五十四章 见面
张真人先是一愣，到底是游走江湖已久的人，很快就遮掩了过去。
“女娃娃你心里想的是谁？”
徐清欢走进驿馆的房间，坐下来：“真人应该知晓。”
那如同花瓣般的脸颊上是一抹恬静的笑容。
不过却好像带着刺儿，若是想要接近她，定然会狠狠地扎你一下。
张真人想起了自己丢了的银子，心中一阵难过，他伸出手掐算了半天，砸了砸嘴，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捉来捉去的不太好，女娃娃还是不要想这些了，弄个不好就会惹来灾祸。
女娃娃本是天生富贵命，只要在家中做做针线，写写画画，将来也能有个好夫婿……总之就是富贵荣华享用不尽，到时候道人也奉上一份大礼如何？”
徐清欢抿了一口茶：“什么样的大礼？我可有兴趣吗？”
任凭张真人舌灿莲花好像都要落于下乘。
安义侯府的大小姐，本身就是勋贵之女，嫁妆也不会少，他能拿出来的东西，摆在她面前也是贻笑大方。
张真人眼睛一亮：“道人做十天十夜的平安道场为女娃娃祈福。”
为了唬住这女娃娃，他是夸下海口。十天十夜可是要死人的，好在到时候他已经脚底抹油，江湖再见了，女娃娃也拿他无可奈何。
“不瞒真人，”徐清欢道，“我最讨厌清净，就喜欢尔虞我诈，闹闹哄哄的过日子，这样才觉得有趣儿。”
徐清欢说完素手翻开露出掌心：“真人定然带了铜钱，让我来摇上一卦，卜卜吉凶吧！”
卜算吉凶张真人最擅长，决定吉凶的不是他摇出的卦象，而是他这张嘴。
掷出几次铜钱过后，张真人开始解卦：“女娃娃，这卦象可不好，可谓是虎落陷坑不堪言，前进容易后退难，出行不宜啊，想要破此卦……”
“等等。”
玉指纤纤点了过来：“真人张开手。”
张真人摊开手掌，女娃娃还以为他藏了铜钱在手心随便改卦象不成？他闯荡江湖多年，怎么会做这种事。
徐清欢又伸手随便扯了扯张真人的袖子。
“咚”地一声响，一枚铜钱落在桌上，翻滚了几下露出了肚皮。
张真人眼睛都要瞪出来，他保证这枚铜钱不是他的，这女娃娃故意吸引他注意，然后重新丢掷了桌上的一枚铜钱，他也是身负江湖手艺的人，怎么轻易就被人算计了。
“我说少了枚铜钱，原来被真人的袖子遮住了。”
徐清欢笑道：“真人再看看这是什么卦？”
张真人还没开口，徐清欢接着道：“这是风地观卦，花遇甘露旱逢河，出门永不受折磨，占讼得利，谋事得意，这是好卦啊。”
张真人脚心都出了一层汗，他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丫头。
徐大小姐仿佛都未加思量，轻易就说了出来，一双清澈的眼睛瞧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我再为隔壁前来投宿的人也摇一卦吧！”
柔荑的手伸过来，重新将铜钱收拢抛掷在桌子上。
动作如行云流水，竟然比他不遑多让，微风吹过她身上的衣裙，恍若神仙一般。
“真人，这是什么卦？”
张真人看过去下意识地道：“这是天山遁卦。”
徐清欢接口：“浓云遮日不光明，劝君切莫远出行，讼事见官，功名不成，事不遂心，”说完这些她叹口气，埋怨地看一眼张真人，“真人怎么给人卜算出这样的结果，眼看那也是富贵人家的子弟，怎么能不求功名呢，真人这不是要害死他吗？”
张真人哑然，这卦分明不是他算出来的，可他方才的确说了“天山遁卦”四个字，想到这里他不觉嘴中发苦。
徐清欢站起身看向徐青安：“哥哥带着张真人去见见那人吧，我们虽然萍水相逢，原本也不该插手，可真人要积功德，这样置之不理，出门恐遭雷劈。”
张真人脸上一僵。
徐青安看着妹妹，半晌终于明白过来，趁着这个机会他也能打探一下隔壁到底是什么人，他上前拎起张真人：“那还等什么，救命最重要。”
张真人被逼着走到那投宿之人门前，腰眼立即被捅了一下。
“喊门啊。”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
张真人耳边传来戏谑的声音：“晚上给你加鸡腿。”
一个小厮上前应门。
见到仙风道骨的张真人和一表人才的徐青安，立即上前行礼：“两位可有什么事吗？”
“我们是一同投宿的，”徐青安道，“正好这位仙人为你家主人卜了一卦，其中内情一言难以道尽，不知可否一见，也好让仙人说说清楚。”
小厮听了明白立即道：“两位稍等，我去回禀公子。”
不多一会儿，小厮撩开帘子：“我家公子请二位进去。”
驿馆不大，来来往往都有什么人住在这里，原本稍加打听就能知晓对方身份，可徐家下人只听说这位公子是从南方来的，随行之人连主人姓氏都不肯透露。
不过徐、赵两家的身份应该一探便知，这家公子却没有出门相迎，可见并不将勋贵放在眼里。
自从先皇时起，大周边疆战乱不断，先皇带兵抗敌受伤，灾荒也频频而至，朝中的形势变得愈发复杂起来，一位历经三朝的老御史不知是不是年事已高，竟然昏头昏脑地在先皇面前提及：一切皆是天谴。
先皇震怒，立即让人将御史推出宫门斩杀。
就这样杀了个三朝元老，先皇怒气消减想要收回成命，老御史的脑袋早就落地，先皇因此事一病不起。
此时，先皇膝下没有长成的皇子，万一就此驾崩，皇位承继花落谁家，必然又会引来一场血雨腥风。
太后与老臣、勋贵商议，将先皇的弟弟魏王请出主持大局。
魏王的出现终于稳住了朝政，先皇的病也逐渐有了起色。
朝廷上下都以为大周从此太平，没成想之前一心归隐山林的魏王突然谋反，先皇动用身边得力的勋贵抗敌，才算渡过难关，不过也因此损失不少人手。
几位勋贵都垂垂老矣，大周的武将也陷入青黄不接的局面。
朝廷开始广纳人才，想要着手培养、招揽一些财帛丰厚的家族为朝廷效力。
于是这几年许多家族搬迁去了京城，他们祖籍偏远，并不为人所知，可他们自觉新贵也不惧旧臣。
徐青安思量到这里就下了结论，这个眼高于顶的家伙，八成就是新贵家的子弟。
小厮将徐青安和张真人让进屋子，一个人也正好从内室里走出来。
扑面而来是一种凌人的气势。
徐青安已经感觉到来自对面的压迫感，这种感觉慢慢变得浓重，那个人也行至他面前。
那是一个比他年轻又相当英俊的男子，就这样与他对立，看起来足足高了他半头，一双眼睛亮若晨星。
那人只是看了看徐青安就道：“二位前来可有什么事吗？”
听起来这话还算客套，可声音冰冷没有半点的温度。

第五十五章 抓住
既然是他找上门的，自然就要先开口说话。
徐青安自认从小人缘好，从来不惧交际应酬，就算再难相处的人，他也能下得了口。
于是他整理好心绪，抱拳道：“在下安义侯府徐青安，正好也在驿馆落脚，兄台这是从哪里来？”
那人也没有和他绕弯子，用十分平静的声音道：“宋成暄，出自东南宋家。”
对于东南的家族徐青安没有多少认识，不过这些年东南边疆也起过不少的战事，看这人的身形、体态，即便骑射不如他，应该也能在马背上待一待。
这样年轻，又有些本事，自然都要求个功名。
“看宋兄一表人才，将来必定前程无量，”徐青安说着拉过张真人，“可这仙人非说兄台此行功名不成，事不遂心。”
宋成暄看向张真人，张真人只得硬着头皮道：“道人方才只是随手掐算，公子若是愿意可以再摇一卦……”
宋成暄道：“成事在人，我用不着这个。”
如此干净利落，让徐青安有些措手不及，正在想如何应对。
宋成暄向他看过来，清亮的目光中像是藏着剑锋：“徐兄前来不是为了此事吧？”
徐青安道：“大家聚在一起就是有缘，说不得到了京城还会见面……”
“你想要跟我讨一匹马？”
宋成暄温和又冷漠的态度让徐青安愣在那里，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宋成暄如何看透他的心思。
徐青安不禁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宋成暄道：“迫不及待地摆出安义侯府，必有所求，男子所好都差不多，我这里能让你折腰就是门口的几匹良驹。”
话到这里，徐青安只能硬着头皮道：“那宋兄能否割爱。”
“不行，”宋成暄断然拒绝，“这几匹马于我还有用处，你真想要，就等到明日启程之时，拿你家中的马与我的护卫交换。”
原来是让他等一晚上，那有何难。
徐青安抱拳道：“那就一言为定。”
徐青安和张真人告辞离开，张真人转身又重新回到屋子里。
宋成暄的姿势几乎没有变，慢慢地饮着手中的茶。
张真人压低声音：“公子就这样告诉了那女娃娃？那女娃娃聪明伶俐，定然能猜到公子的用意，说不定也能成为公子的助力，
公子何不见她一面……”
宋成暄打断张真人的话：“她想知道，我就告诉她，仅此而已。”
……
徐青安将宋成暄的话一字不漏地讲出来。
“没想到还是个爽利人，不过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徐青安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在宋成暄面前他下意识地戒备，直到现在才放松下来。
徐清欢道：“哪里不对？”
“他那些马都是重金难求，却二话不说地送给了我，”徐青安摇摇头，“若真的想与我结交也就罢了，明明是一副拒人于千里的样子，所以我就不明白，他到底是何用意。”
徐清欢点点头：“我也没想到他会这样痛快。”
不仅自报家门，还告诉她，今晚他的马另有用处。
已经说的很明显，今晚他会带着护卫一起出门。
他丢出这样一句话，就是要看她会如何选择。
准备一路跟踪他，还是小心戒备足不出户，选择前者很有可能落入他的圈套，选择后者，万一他真的再次动手，定有死伤，她还会失去捉他的机会。
还真是奸诈。
和前世里的他一模一样。
“妹妹，”徐青安微微皱起眉头，“我始终没明白，你为何又决定要跟广平侯女眷一起入京。”
徐清欢道：“因为那具尸身。”
徐青安道：“那具尸身怎么了？”
徐清欢接着道：“那具尸身被人毁去了面容，用的手法干净利落，可见经常做这样的善后，真的被这样的人盯上，无论躲在哪里都没有任何用处，既然如此我们何必留在凤翔。”
徐青安点头：“我知道了，这样一来我们就更要小心，”说着他看向窗外，“我会多安排几个人在你和母亲房门外，驿馆里也有隶卒，就算有人想要进来行凶，只怕也是不易。”
在驿馆里有人护卫，如果走出这里呢？
宋成暄是不是料准她一定会出门。
“清欢在吗？”门口传来赵慕微询问的声音。
凤雏打开门，看到了赵家兄妹。
赵家兄妹坐下来。
赵二爷就迫不及待地开口：“我终于查出了些眉目。”
说完这些，赵二爷犹豫地看了看徐青安，最终还是道：“我早就怀疑她的来历有问题，崔氏一族怎么就剩下她一个人，终于让我找到了崔氏的远房亲戚，她曾见过崔氏，我让人劝说了几次，她终于答应前来辨认。”
徐清欢心中一亮：“这个人什么时候到？”
“今晚，”赵二爷脸上浮起笑容，眼睛中闪动着异样的光彩，“她早就知道崔氏做了广平侯夫人，不敢得罪崔氏，答应我明日启程时会在一旁查看。”
“你疯了不成？”赵慕微道，“之前说了那样的话，现在又来怀疑母亲的身份。”
徐清欢道：“他怀疑的也并非没有道理，只要问一问，一切便都明白了，无论什么结果都对你们有利无害，从此之后你们也不用疑心重重。”
赵二爷道：“这样简单的事，为何不去做？果然是我错了，我定然去向母亲认错。”
只可惜有些事看起来简单，其实……暗藏杀机。
宋成暄定然已经察觉了赵二爷的举动。
所以……今晚，他们等来的会不会又是一具尸身。
……
驿馆外，几条人影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
徐清欢拉紧了身上的斗篷。
“清欢，我们真要去吗？”
徐清欢轻盈地上了马背，不多一会儿黑暗中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亮起了几支火把。
“徐大小姐，”孙冲快步走上前，“我们的人马已经跟上了。”
徐青安一脸惊诧：“你……不是在凤翔吗？怎么会在这里。”
“徐大小姐说的，”孙冲道，“与其害怕地躲避，倒不如迎上前来，也许会有意外收获。”
今晚注定他们要大获全胜。
徐清欢看着宋成暄离开的方向，追逐了那么久，总要有个结果。
是他抓住她，还是她抓住他，马上就会知晓了。

第五十六章 追寻
“那女娃娃跟上来了。”
张真人好不容易才追上宋成暄：“徐大小姐还真是有几分的胆识，若是个男子定能有番成就，不过就算是个女娃娃，在内宅帮夫婿主掌大局，也能成就一段佳话，没想到似安义侯那般，也能得这样的女儿。”
骏马疾驰，张真人话有些多，不禁呛了一口风。
“风寒露重，你年纪大了，可以先回去歇着。”
宋成暄淡淡地说了一句。
这是捋到了虎须。
张真人缩了缩脖子。
……
一个老妇人被人拽着向前走。
“慢点慢点，这么着急做什么，”老妇人道，“早知道这一路如此颠簸，我说什么也不会答应你们前来。”
老妇人说着干脆停下了脚步，蹲下身来：“再这样走下去是要死人的。”
拉着老妇人的小厮一脸焦急地看着周围：“这里不是落脚的地方，到了驿馆之后，侯府备着马车，就不用这样赶路了。”
今晚有些不同寻常，本来可以早一些赶到，谁知走到半路马突然受了惊，他好不容易将妇人从马车中救出来，马车却跑的没有了踪迹。
他本想去追马车，却又担忧这妇人的安全，不得已回来与这妇人一起沿着官路向前走。
幸亏这里离驿馆不算远，只要加快脚步，半个时辰内定然能够赶到。
可这是他的思量，妇人却百般不愿，刚走了不远竟然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崔氏嫁去侯府，风光了这么多年，何时想过我这个婶娘？”老妇人喘息着道，“要不是看在二爷对我还有几分恭敬，三番五次地让人登门相请，否则就凭一百两银子，休想让我受这份罪，虽然我们小家小户，却也有的是骨气。”
小厮只能一旁赔礼：“您说的是。”
他愈是百依百顺，那妇人愈肆无忌惮，干脆伸出手来：“我渴了，快，拿水来。”
小厮皱起眉头：“我们还是走吧，这可不是小事，万一有人跟上来，我们可都要死在这里。”
听到“死”老妇人不禁打了个哆嗦，不过很快她笑道：“你别吓我，谁会向我下手，我不过就是去看看侄女儿……”
说到这里老妇人也意识到了什么：“你们有事瞒着我，崔氏根本不知道我会来。
是了，就是这样，上次我去寻崔氏，崔氏躲藏着不肯见我，如今怎么会主动让人来接我。
我不去了，崔氏身边那个妈妈凶的很，上次她给了我五十两银子打发我走，还说，我若是再敢前来纠缠，可能就没命花银子了。”
小厮一怔，二爷请了几次这妇人都不肯来，只得骗她说夫人想要相见，等将人接到驿馆之后再说出实情，眼见事情就要办妥当，却在这时候被这妇人猜中了实情。
老妇人忽然起身：“你若是不说清楚，我可不会再往前走。”
“没什么事瞒着您，您快些走吧！”小厮向周围看去，树影憧憧，仿佛有人站在那里盯着他们瞧，他吓了一跳，上前就要抓那妇人，“到了驿馆，二爷会向您解释。”
小厮的话刚刚说完，妇人抬起头忽然看到一个人影出现在不远处。
月光将那身影照得格外清晰，他一步步走过来，却不发出任何的响动，如同鬼魅般。
妇人瞪大了眼睛，惊骇之中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影子伸出了手，向小厮的脖颈上打去。
小厮来不及发出声音，就倒在了地上。
妇人浑身汗毛竖立，她一步步后退：“我错了，我再也不来了，我这就回去，求求你饶我一命，饶了我吧！”
那黑影却充耳不闻，从腰间抽出了匕首向那妇人走去。
妇人大喊一声，转身向前跑，慌乱之中摔在地上，还没爬起却被人踩住了裙角，紧接着冰冷的手按在她的后背上。
她拼命地挣扎，只觉得身上一痛，滚烫的血冒了出来，妇人惊骇中抓起一把沙土向那人掷去。
似是被击中了眼睛，那人不得已后退几步，他再想上前，却听到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他皱起眉头，转身就欲离开，却刚走了几步，就被挡住了去路。
火把亮起，照在那人的脸上，那人露出阴森的笑容。
赶过来抓人的孙冲不禁心中一凉。
这个笑容他一点都不陌生，在凤翔时他们抓捕杀害曹如婉的凶徒，那凶徒也是这般模样。
上次那个在他面前服了毒，这次他定然要抓个活的。
孙冲上前向那人的下颌抓去，阻止他吞下毒药，那人却扬起匕首，利落地插在自己脖子上。
鲜血喷了孙冲一脸，那人张开嘴吐出一口血，盯着孙冲不放，仿佛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见到这般情形，妇人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
……
夜里格外的安静，虽然隔着很远的距离，还是能听到叫喊声。
有时候听到这种惶恐的声音，反而是个好事，至少说明人还活着。
徐青安抽出手中的剑，满身戒备地望着前面不远处。
那里有几匹马在吃草。
“人都哪里去了。”徐青安皱起眉头。
“在这，”一个人气喘吁吁地赶过来，“雷叔已经带着人围上去了。”
从凤翔走的时候，徐清欢雇了镖局的人手，让这些人远远地跟着，只要周围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都会立即知晓。
徐青安道：“妹妹，你怎么知道还会有人暗中盯着我们？”
徐清欢翻身下马：“在凤翔时，出现了一个杀人的凶徒，一个探子，他们目的明确，一个动手杀人，一个打探消息，动手杀人的是死士，从死士身上想要知晓些消息很难，抓住那探子也许会得到更多的线索。
凤翔的探子被人发现的时候，有人善后，这个探子若是被人盯上，会不会也有人动手清理。”
宋成暄带人到这里来，也许就是发现了她的意图。
现在宋成暄应该就在附近。
徐清欢正四处打量。
一个声音响起来：“你是在找我？”
……
早在十年前雷叔就已经金盆洗手，在家中含饴弄孙，要不是故人的子女带着帖子前来，他定然不会出现在这里。
雷叔在林子中穿梭，对自己如今的腿力，他还是十分满意的，走镖不是他所擅长，追捕探子却是他做了大半辈子的活计，虽然不知安义侯世子爷和大小姐如何知晓他这个人，但是先急人所急，才是对故人子女的做法。
徐大小姐所料的没错，这一路上果然不太平，也确然有人暗中盯上了这队车马。
雷叔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如今这个人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离前面的身影越来越近，似是察觉了他的存在，突然转过身来，毫不客气地掷出手中的暗器。

第五十七章 宿敌
雷叔沉寂了多年，身上的功夫却没丢，手中短棍一扫，那些暗器顿时落在地上。
对付探子，必须要在几招内了结。
因为这些探子身上都带着许多暗器、毒粉往往伤人于无形之中，只要稍稍松懈就会着了他们的道。
雷叔抽出腰间的长鞭，缠上了探子的腿，用力一扯，那探子立即倒在地上，雷叔抓住机会揉身上前，就在他以为这探子再也逃不脱时，他手臂一疼，一条蛇紧紧地咬住了他。
杀蛇，削去皮肉，吞药，一切几乎在片刻之间完成，却也给了那探子逃脱的机会，雷叔就要再追上前，却从左右分别闪出两个人。
雷叔心一沉，他胳膊上已经受了伤，同时面对三个人，他根本毫无胜算。
难道这里就是他埋骨之地？
即便是死，他也要他们陪葬。
雷叔撸起袖子，顷刻之间几支精巧的弩箭向三个人飞去。
……
徐清欢顺着声音看过去，宋成暄就站在不远处。
她来抓的人，近在咫尺。
徐青安抽出配剑。
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却并没有影响宋成暄，他缓缓走过来，大约是眉眼上笼了一层月华，整个人显得更加的冷淡，他牵起一匹马，看向徐清欢：“你要去看吗？跟我来！”
说完他转身向前走去。
徐清欢正犹豫要不要跟随，徐青安已经挡在她面前：“谁知道他要做什么，现在就让护卫送你回去。”
这样的深夜里，万一周围设了埋伏，他们就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宋成暄静静地等在不远处。
“没关系，”徐清欢道，“他不会对我怎么样，雷叔还没有消息，我怎么都要过去看看。”
徐青安不肯答应：“他这么晚带人过来，不像好人。”
徐清欢道：“我知道。”她从来没将宋成暄当成什么好人，他比李煦更会谋算，也比李煦还心狠手辣，在京城那些年，她对宋成暄和他身边的人已经有了些了解。
那时候李煦和宋成暄没有正式敌对，她知晓的那些还没用处，谁承想如今峰回路转，她提前与宋成暄相遇。
基于前世的认识，她也算是知己知彼。
宋成暄不是个好人，却不会暗中向妇孺动手，如果想要杀她，就会在这里设伏，何必费事来引她前去，这不是他的脾气。
“哥哥相信我，我心中有数，不会胡来。”徐清欢牵上马，追上了宋成暄的脚步。
没有让他等太长时间，徐家兄妹两个就走了过来。
三人上马前行，在这样肃杀的夜里，不慌不忙的马蹄声竟透出几分平静的气氛。
徐青安如同一柄绷紧的弓，专注而紧张地盯着宋成暄，宋成暄手指轻轻地勾着缰绳，姿势看起来十分放松。
宋成暄知道徐大小姐会追上来，但他并不为此担忧，这片林子足够大，徐家的人就算跟紧了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因为他的人会很快捉住那探子，然后转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徐家的护院包括官府的人在内，也只能白跑一趟。
没想到她却暗中安插了人手。
宋成暄侧头看向徐清欢，神情淡漠：“你早就知道我今晚的目的。”
“不知道，”徐清欢坦率地道，“我只是提前防备，人总不能在同一件事上犯下相同的错误。”
她指的是在凤翔官路上，他站在高处看着所有的一切，那时候就将她的一举一动摸得清清楚楚。
最终那笔税银虽然送进了官府，但是她有预感，最终还是会为宋成暄所用。
这一次，线索重新浮现出来，她不能再错过这个机会。
她的确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就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受伤的雷叔捂着肩膀靠在树上喘息，其余三个人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全都中了箭，箭头上的毒让他们已经难以站立。
宋成暄的护卫将雷叔团团围住，但是雷叔脸上丝毫没有惧色。
“我用的毒药没有人能解，”雷叔道，“我死了，还有三个人陪葬，也算值了。”
雷叔说完笑起来，转头他看到了徐清欢，笑容也就僵在脸上，虽然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但故人子女的性命被要挟，他不能坐视不管。
雷叔握紧短棍准备拼命。
“等一等，”徐清欢看向雷叔，“我已经知道宋公子不是幕后主使，宋公子也知道我只是一心查案，并没有故意与他为难的意思，这件事上我们不会弄得两败俱伤。”
仅仅在今晚这件事上。
他退一步，她也会退一步。
否则，就算她没有得手，也不会让他安宁。
她能做到这一点，他也不必要损失身边的人手，她算得倒是精准。
宋成暄也不想做纠缠，吩咐一声：“退下吧！”
围困雷叔的人手立即站在旁边，徐青安忙上前查看雷叔的伤势。
“没事，”雷叔着看向地上的探子，“到底是老了不中用，否则应该先一步拿下他。”
探子被雷叔和宋成暄的人用两种不同的方式捆绑，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不是探子，是奸细。”
宋成暄的声音响起。
之前他问了她一个问题，如今回给她一个，也算是公平。
徐清欢道：“崔氏的身份有问题，否则死士也不会去杀那妇人，这样看来崔氏、广平侯都值得怀疑，你也是因此才会来到这里。”
这是宋成暄此行的目的。
“一开始我怀疑你是幕后主使，现在看来你并不是。”
宋成暄微微挑起眉毛，她的口气仿佛带着一丝失望。
从第一次见到她时起，他就觉得她知晓他的来历。
宋成暄道：“你从前可识得我？”
“在凤翔之前没有。”这也算是她的实话。
借着月光，她分明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一扬，他并不相信。
这样一个人，只会相信他看到的一切，不会被人轻易左右思绪，这就是他的可怕之处。
当年即便在太后娘娘面前，他装作温煦，那也温煦的猖狂。
要说最和善的一次，大约就是她准备回北疆，他来到马车前说那几句话。
之后在路上，她的人几次发现宋侯人马的踪迹，直到她去寻廖神医看脉之后，他的人手才没有再跟随。
因为廖神医断定她时日无多。
对于一个死人，实在没有再费心的必要。
想到这里，徐清欢不由自主微微展颜。
宋成暄不知她为何突然发笑。

第五十八章 联手
前世的敌人，今生未必就要对立。
即便是李煦，她都没有一言不合就下手报前世之仇，何必在此就要与宋成暄拼杀个你死我活。
反正她已经不是李侯之妻，不再为李煦谋那天下大事，将来李煦和宋成暄鹿死谁手，也与她无关。
徐清欢道：“宋公子，我们之间既然已经没有了误会，一起破此案如何？”
“好，”宋成暄仿佛未加思量就答应下来，转头吩咐护卫，“将抓住的人送到驿馆。”
徐青安听到这话才松了口气。
将一切料理妥当，众人纷纷上马。
马跑的速度不慢，她虽然是女眷却也不曾拖累众人的行程。
眼看就要道驿馆，徐清欢放马走到宋成暄身边。
宋成暄猜到她会向他问几个关键的问题，这也是他答应共同查案的原因。张真人在她身边打探消息，发现她只是专注于案情，并不是一心要查他的身份。
经过了今晚，看到她的一举一动，他也更相信她就是为了查明到底是谁在陷害安义侯。
但是还有许多问题，她无法自圆其说。
比如，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他，对张真人的怀疑和戒备，仿佛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既然暗中几次交手都不能将对方看个仔细，现在将一切摆在明面上也无不可。
至少她说的一点是对的，找到那个幕后主使，才是他和她首先要去做的。
这样互相猜测和纠缠没有任何意义。
徐清欢没有兜圈子，直接道：“宋公子为何查此案？”
宋成暄道：“我与广平侯世子相识，前不久广平侯世子送了一封信给我，让我来西北一聚，可是等我到的时候广平侯世子却不见了。”
徐清欢仔细思量：“我听说广平侯世子爷在朵甘思打了个胜仗，”说着微微一顿，“照这样推算，带兵打仗的应该不是广平侯世子。”
“带兵的是我。”
她推断的痛快，他承认的也很利落，他的口气听起来比方才要温和，却有一种强硬、果决的味道在其中。
“是广平侯世子告诉宋公子，有副将要逃去朵甘思，宋公子没有看到世子爷，却暗中查出那副将果然有此打算，于是带兵解决了副将。”
说完这些徐清欢叹了口气：“这么看来，世子爷很有可能凶多吉少。
世子爷将宋公子请去西北，可见他认为事关重大，并非一句两句能说得清，这样费心请来援军，他若是行动自由自然会来相见。
这样看来，谁向广平侯世子爷下手，谁就该是幕后主使，不管是谁，恐怕都与西北的战事有关。
真的是这样的话，徐三的动机也能解释清楚，他着急将税银从曹家带出，就是为了充当军资，宋公子能够代替广平侯世子带兵平乱，自然早在东南建功立业，以宋公子对战势的了解，想必已经暗中对西北暂时有了布置和防备，现在只要抓住幕后之人就能为西北除掉隐患。”
一顶高帽戴下来，以为他就会因此受牵绊。
宋成暄道：“如果徐大小姐将宋某想的这么大义，恐怕你会失望。”
徐清欢微笑：“在奸细和宋公子之间，我好像没得选择。”
说话间，驿馆已经到了。
孙冲见到徐清欢等人立即迎了上来。
徐清欢道：“与在凤翔时一样，一个死士，一个探子。”
孙冲脸上还有没有擦掉的血迹，垂头丧气地道：“死士死了。”
徐清欢笑道：“好在探子已经被这位宋公子抓到了，我们这一次也不算无功而返。”
“宋公子？”孙冲有些惊讶。
宋成暄身边的护卫永夜上前道：“我家公子是刚刚上任的泉州招讨使。”
招讨使的官职不大，尤其是在没有战事的时候，就是个闲职，这些年朝廷招揽富贵人家的子弟，经常会将这样的官职放下去，为他们将来升转做准备。
不过招讨使有个重要的职责是招降讨叛，军中有急事不急奏报，可便宜行事。
前世她好像没听说宋成暄任此职。
难不成就是为了正大光明的查案，所以才给自己找到个合适的身份，可见此人比李煦城府还深。
孙冲立即上前向宋成暄行礼，他之前已经知道驿馆里还住着其他人，从车马上看就知是富贵人家。
现在知晓宋成暄的官职，孙冲也就明白过来，这宋家八成就是刚得了晋升，特意进京谢恩的。
“我早知广平侯家女眷会路过此处，”宋成暄淡淡地道，“有意过来相见，是想要向广平侯夫人询问世子爷的下落，之前没有开口是怕太过唐突，如今抓到一个探子，只怕这其中会有什么关联。”
孙冲从未想过这一节，怔愣了一下立即道：“大人说的是，若是有什么疑惑应该问清楚，可……世子爷……不应该在西北戍边吗？怎么会……”
宋成暄看向永夜，永夜立即将一封书信递给孙冲：“这是世子爷写给我家大人的信，大人赶到西北却不见世子爷的踪迹，听说广平侯爷和家眷已经入京，才一路追至此处。”
广平侯世子爷不见了。
孙冲额头上起了一层冷汗，自从在凤翔曹家出事之后，怎么他经手的都是大案，这是老天有意要考验他吗？
孙冲有些后悔自告奋勇前来破案，现在泥足深陷无法脱身了。
“孙大人，那妇人在何处？”
徐大小姐的声音响起来，孙冲眼睛中也冒出火花，还好他还有徐大小姐可以仰仗。
孙冲道：“那邹氏受了伤，已经抬进了屋子里，常娘子正在为她上药。”
徐清欢看向宋成暄：“我先进去看看邹氏的情形，辛苦宋大人再次等候。”
面对女眷，她自然更加方便行事。
宋成暄没有说话，等到徐清欢离开之后，就坐在驿馆大堂的椅子上。
大堂里一阵静寂，面对这个一言不发的宋大人，孙冲只觉得凉飕飕的风从领口倒灌了进去。
宋成暄倒了一杯茶摆在孙冲面前：“孙大人请。”
看到宋成暄那清冷的目光，孙冲有了一种被人清明时拜祭的感觉，这杯茶他可不敢喝，于是吞咽一口，连连行礼：“宋大人折煞我了。”
话刚说到这里，只听内室传来邹氏杀猪般的叫声。
这声音尖厉，却打破了沉闷的气氛，孙冲松口气，只盼着这美妙的声音一直继续下去。
……
邹氏红着眼睛嚎叫。
在听说来的是安义侯府大小姐时，死灰般的脸上豁然有了生气。
见到活菩萨不拜的是傻瓜。
“安义侯大小姐……您可要为民妇做主啊，那贱人想要杀我……”妇人一口气说出来，“她怕败露了身份，对我下如此毒手……呜呜呜……如果不是府衙来人，我现在已经上了黄泉路，我知道她是个什么东西……我早就知道……”

第五十九章 真假
凤雏一晚上没有用武之地，觉得很不开心。
听说邹氏要讲故事，先给徐清欢和常娘子倒了茶，自己也端了碗茶水，驾轻就熟地支了个小暖炉，开始在上面烤黄豆。
一起准备妥当，凤雏向邹氏努了努嘴，示意邹氏可以开讲了。
邹氏见到凤雏这一套做法，惊地忘记了唱歌，正在怔愣间只觉得屁股上一凉，湿哒哒的东西糊了上去，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歹命啊，这是给我撒盐了。”
邹氏喊完就开始奋力挣扎，却在这时只听“啪”地一声响，屁股蛋子被人打了一巴掌。
常娘子冷冷地道：“这药材是止血用的，你若是将它弄下来，我就杀了你。”
凤雏将黄豆咬得脆生生的响，笑着道：“她说的没错，她摸过的尸体最多了，前些日子还有一个，肚子涨的那么大，尸体上的水都淌了一堆。”
邹氏捂住了嘴，怕隔夜的饭吐出来。
折腾了半天总算好了。
邹氏看向那气定神闲的小姑娘：“徐大小姐我都招了。”
孙冲在外面听得惊心动魄，他怎么感觉徐大小姐身边的人越来越怪了，而且他还挺喜欢这种怪味。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宋成暄。
只见宋成暄面不改色，气定神闲地喝着茶，孙冲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没出息。
邹氏不唱歌了，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当年崔家搬迁我过去帮忙，远远的看过崔氏一眼，崔氏的样貌不说平平，也不是如今广平侯夫人那种娇滴滴的颜色，最重要的是崔氏的脚很大，我仔细地比过，比我的还要大上几分，回家之后还当做笑话讲给家中人听，我有没有撒谎，只要去打听打听就知晓。
前几年我做了一双绣鞋给崔氏，想要讨她欢心，没想到过去一比差了许多，崔氏身边的于妈妈嫌我笨手笨脚，我被骂的不服气，就在花园里数落了崔氏几句，没想到就被二爷听到了，这次二爷请我来八成就是因为当年那句话。”
徐清欢道：“你能确定吗？”
邹氏道：“能，这个错不了，要不是这样今晚为何有人来杀我，还不就是怕我揭穿崔氏。”
邹氏说到这里，就听外面有人道：“婶子在哪里？”
邹氏脸上浮起一丝惧色，常娘子将被子盖在邹氏身上，然后道：“别怕，你死不了了。”
阴森森的声音倒让邹氏镇定不少。
孙冲咳嗽了一声。
徐清欢道：“药已经上好了，可以进来了。”
门被推开，广平侯夫人走了进来，跟在夫人背后的是赵慕微和赵二爷。
“杀人的来了。”邹氏还是不争气地喊一声，死死地抓住了常娘子的手。
广平侯夫人看起来十分平静：“这是谁家的内眷。”
于妈妈道：“应该是出了五服，从前来家中打秋风，被我用五十两银子打发了，这次不知为何在这里。”
邹氏看向赵二爷：“我的二爷啊，你可要说句话，婶子为了你命都没了半条，你可不能装作没事人一样。”
“是我请来的，”赵二爷从怀里拿出了那只簪子，“母亲还记得这只簪子吗？它可是家中的失物，不想被我找到了。”
于妈妈看到之后顿时脸色大变。
广平侯夫人依旧波澜不惊：“你抓住了那偷盗的贼人？”
“是啊，”赵二爷盯着于妈妈不放，“怪不得官府总是不能破案，原来这贼人就在母亲身边……是不是啊，于妈妈？”
广平侯夫人皱眉看向于妈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妈妈抿住了嘴：“奴婢也不知二爷是什么意思。”
赵二爷道：“那夜你避开人，悄悄地出了宅子，我一路跟随你去了庄子上，亲眼看到你将东西埋在那里，等你走了之后我就将东西挖了出来。
我也知道也不会痛快承认，但是能够悄无声息地出门，必然要打开宅院的几道门锁，为了内宅平安，只有祖母信任的两个管事手中握有钥匙，于妈妈的钥匙从哪里来的？你陪着母亲上京，那些重要的东西想必会带在身边，只要去你屋子里搜查一下便会有结果。”
广平侯夫人脸上终于带了几分诧异，她看着于妈妈：“二爷所说可是真的？”
于妈妈脸上带着几分慌乱的神情，腿一软跪在地上：“夫人，老奴是一时糊涂，才……才拿了东西……”
“你拿那些东西做什么？”徐清欢忽然开口。
于妈妈道：“我自然是……”
“你无儿无女，也没什么恶习，在夫人身边侍奉已久，就算有一天要回家养老夫人也不会亏待于你，你何必冒险？更何况，好不容易拿出去的东西为什么要埋在夫人的陪嫁庄子上？”
于妈妈道：“我孤苦无依，无处可藏。”
徐清欢接着道：“你再无处可藏，也定然会藏个妥当之处，可见你认为夫人的庄子就很妥当，广平侯夫人真的对此不知情吗？”
广平侯夫人厉眼看去：“徐大小姐这话什么意思？”
徐清欢神情自然：“我只是推断案情，夫人莫怪，不管是哪桩案子，推断起来都要合情合理，否则就会出冤枉，赵二爷请我来帮忙，我自然不能懈怠。”
赵二爷点点头接着道：“没错，是我请的徐大小姐，”说到这里他艰难的吞咽一口，想起了这些年崔氏种种，略微有些不忍，但既然他下定决心要护着这个家，他就不能退缩，“我和徐大小姐有同样的疑问，于是我怀疑这桩事也与母亲有关，我暗中去查母亲的过往，也想起那年邹氏在院子里骂母亲的话。”
邹氏听到要提自己当年的那些污言秽语，竟然丝毫没有害臊，反而期待的眼睛亮光。
可惜赵二爷没有将原话说出来。
赵二爷道：“邹氏说母亲不知从哪里来的货色，顶着崔氏的名头嫁给了侯爷，若是让她发现了实证，定要告诉父亲。”
广平侯夫人冷冷地看向邹氏：“这么说，你手里有证据？”
“自然有了，”邹氏道，“我回到家中越想越不对，脑子一清楚，就觉得应该留下证据，万一哪天有个用处那可就不得了，说不得能救侯府，还真被我料中了。”
邹氏说到这里，抬起头看向广平侯夫人：“我是出了崔家五服，但从前也在崔家帮忙，但是后来崔家不用我了，夫人可还记得原因？”
广平侯夫人道：“这种小事，我自然不会过问。”
邹氏扬起眉毛：“不，如果夫人是崔氏的话，这件事应该知晓，因为我偷了崔氏一双鞋，被管事妈妈知道了，就被崔大太太撵了回去。那双鞋我本想给我那丫头穿，谁知那丫头苦命，生了一场病就去了，我就将那双鞋做了她的陪葬，那年我发现了端倪之后，回去将鞋挖了出来。”
赵二爷早有准备，却还是被邹氏的话震惊了，没想到还有这种事。
邹氏道：“崔氏出了事之后，我还跟邻里说过，我在崔家出过不少力，不就偷了小姐一双鞋，崔家竟然这样不顾情分，如今倒好了……也不知道谁给他们收的尸。”
邹氏说的话都可以去查证。
现在种种情势对广平侯夫人不利。
赵二爷目光坚定：“我也打听过，衙门里也有滴骨认亲之说，可以取崔氏先人遗骨来辨明真相。”
赵二爷说完这些，于妈妈转头盯在赵二爷脸上，仿佛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二爷，人要有良心，夫人嫁进侯府时您有多大，又是谁将您抚养长大？谁操持内宅，奉养太夫人？夫人做了多少事你们应该比她更清楚，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她。”
“我也想将她当做亲生母亲，”赵二爷眼睛微红，“就算她不是崔氏那也没关系，当年我听到邹氏的话，也并不在意，可后来……全都变了……”
赵慕微已经哭得不成样子。
赵二爷看着广平侯夫人道：“母亲，儿子只问您两件事，只要您都回答清楚，今晚的事可以不做追究，父亲那里我也会去向母亲求情，相信父亲不是那种不顾情分的人。”
徐清欢已经知道赵二爷要问些什么。
广平侯夫人也仿佛有所预料。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只听赵二爷长吸一口气然后道：“第一个问题，广平侯世子爷，也就是我的兄长，他如今在那里？
第二个问题，今天杀邹氏的死士，和官府抓住的探子都与您无关吗？”

第六十章 缘起
广平侯夫人看着赵二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微微一笑：“天寒露重，你们兄妹身子都不好，回屋中歇着吧，既然有衙门的人在这里，凡事自有他们来解决。”
赵二爷脸上浮起失望的神情：“母亲果然跟这些事有关，否则您定然会想方设法自证清白。”
广平侯夫人的头微微扬起：“我是广平侯夫人，广平侯明媒正娶的妻室，”她目光微深，“当年侯爷将我救起之后，就对我说过，会护我一生。
我感激侯爷，也暗下决心尽我所能的报答，这些年我们夫妻同心，就算外面人不知晓，你们应该心中有数，你们虽然不是我所生，你们也要喊我一声母亲，若是对我有怀疑只管将证据送官，但只要官府没有将我问罪，你们就没有资格来质问我。”
几句话说的铿锵有力。
广平侯夫人转身就欲离去。
“还有一样重要的证据没看，夫人怎能就这样走了。”
徐清欢说完看向孟凌云。
孟凌云立即走到赵二爷身边，伸出手讨要赵二爷手中的发簪。
赵二爷疑惑地看了看徐清欢，这才将手中簪子交给孟凌云。
孟凌云在手中掂量了半天，终于撬掉了簪上的一颗宝石，用力一抽，簪子变成两截，簪头是空心的，里面有一张字条。
展开之后上面写了一个字：逃。
广平侯夫人眼皮一跳。
徐清欢笑道：“夫人这字条是给那叛将所写吗？侯府那天捉拿贼人，夫人自知事情恐怕已经败露，立即让身边的于妈妈传递消息出去，就是要那叛将逃离，谁知道这簪子被赵二爷拿走。
于妈妈回去检查盒子，发现簪子没了，还以为那叛将得到了消息，没想到正是这样一个差错，让那叛将送了命。
叛将死了之后，夫人开始怀疑这簪子的去向，终于发现了赵二爷在悄悄查你的身世，慌乱之中你别无他法，只得让手下的人去杀邹氏。”
徐清欢话音刚落，外面响起一声短促的哨音，过了片刻，只看到孙冲大步走进来，手里抓着一只灰色的鸽子。
孙冲道：“哨子是宋大人从探子身上找到的，哨子响起，就引来了这只信鸽，信鸽飞落在广平侯夫人的马车上。”
徐清欢道：“这下夫人不能再否认这一切与你无关了吧？”
广平侯夫人静静地看着一切，方才那异样的神情也渐渐消失殆尽，整个人变得极为冷漠。
“这才是你真实的模样，”徐清欢道，“我只是不明白，广平侯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样做？”
“他如何待我？”广平侯夫人道，“我全家都为他所杀，而我却尽心尽力为他抚育儿女，现在看来这笔买卖并不划算。”
赵慕微听到这话一脸惊讶，广平侯夫人那冷冰冰的目光让她不禁颤栗。
赵二爷整个人也变得更加的严肃，发抖的手泄露了他复杂的心情，对他来说无论真相是什么，都绝不是他愿意看到的结果。
“夫人这些年的努力没有白费，”徐清欢道，“你留在广平侯府这些年没少将消息送去朵甘思，所以广平侯这些年在边疆才无所建树，多年的劳累加上旧伤的折磨，广平侯身子每况愈下，只怕很快就会交出兵权，告老还乡。
最重要的是，你嫁给广平侯多年一无所出，以至于广平侯膝下只有两子，赵二爷自幼不喜骑射，一心做个文士，能够承继广平侯衣钵的只有世子爷，现在世子爷下落不明，与你嫁进侯府时相比，侯府已经衰败了，你的目的已经达到，所以今晚冒险的举动对你来说，成则锦上添花，毁了证据你将来还有机会安然无恙的脱身，败也无所谓，反正你已经可以功成身退。”
广平侯夫人长吸一口气：“徐大小姐这样一说，我的心情好多了，没错，我就是这样打算的。”
徐清欢道：“夫人说全家都被广平侯所杀，夫人来侯府是为了给家人复仇，那么崔氏一族何其无辜？他们就该死吗？”
“那没办法，要想做大事就必然有死伤，”广平侯夫人笑道，“我父亲也是朵甘思布让土司手下的将领，当年在边疆守城，被广平侯斩杀，我母亲和弟弟也皆惨死，只剩下我一个人，土司见我美貌，让我来诱惑广平侯，于是杀死崔氏一族，我扮作了崔氏女……没想到广平侯纳我为继室，将老母和一双稚子都交与我手中。”
广平侯夫人仿佛回到了那一年，她看向赵慕微和赵二爷：“你知道那时候我有多想杀死你们，我母亲和弟弟死在我身边，他们的血浸湿了我的衣裙，如今我还记得那一幕，我又怎能抚养仇人的子女。
但是小不忍则乱大谋，我即便步步维艰，也想方设法讨好你们父亲，我留在你们父亲身边，又受了多少屈辱，今日的一切都是我的血泪换来的，也是我应得的。”
赵慕微半晌才道：“你怎么能这样……”
“没什么不能的，”广平夫人冷冷道，“侯府有今日也并非我一人之功，还有你们兄妹推波助澜。”
赵慕微一怔。
广平侯夫人的目光就似一把利刃，仿佛正在切割赵慕微的皮肉：“你身为侯府的千金，不知忧虑侯府的安危，只想平平淡淡的过日子，简直是愚蠢至极，亏得你与徐清欢相识，竟没从她身上学到些刚强的性子，勋贵家的女子如此柔弱，就算不让你顶立门庭，也该有几分自保的能力，似你这般……我已经能想到嫁入夫家之后，只能任人揉捏，一个不能左右自己人生的女人，在男人眼中不过就是个能够生产的物什儿。”
“还有你，”广平侯夫人将视线挪到赵二爷脸上，“你不是想知道你兄长去哪里了吗？我将他杀了，因为他死了之后侯府就断了生机。
至于你，根本不值得我动手，你的生死于广平侯府来说无关紧要，不，你活着更好，活着只会辱没门庭。
对了，我还要感谢你，你将世子进我房间的事告诉广平侯，让他们父子离心，这样广平侯才以为你哥哥心中有愧望风而逃，其实我分开他们父子，就是要对你哥哥下手，你真的是我的帮凶，你手上也有你哥哥的血。”
赵二爷浑身颤抖。
广平侯夫人显然还觉得赵二爷的痛苦不够多，她盯着赵二爷无比清晰地道：“我要你牢牢记得我的话，就算我死了，你还会继续帮我向广平侯赵氏报仇，因为你的存在只能给广平侯府带来耻辱，广平侯府不可能在你手中振兴，你听到没有？
你听到没有？”
赵二爷只觉得血液上涌，大喊道：“我不会让你阴谋得逞，我会读书习武为父亲分忧，你休想看我赵家的笑话。”
广平侯夫人轻蔑地看了赵二爷一眼：“我不信。”
说完这些，广平侯夫人像卸下了肩头千斤重担，身子变得更加娇小，她看向孙冲：“没有过堂之前，我还是广平侯府的女眷，你可以将我关起来，但不能怠慢我。”
广平侯夫人带着于妈妈径直进了屋子，孙冲不敢怠慢立即让人把守在门外，还好几个时辰之后天就亮了，他就可以将广平侯夫人押送去最近的衙门。
赵慕微已经擦干了眼泪，整个人却仍旧在恍惚中。
赵二爷眼睛通红：“这桩案子，我定会查清，兄长……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也会找到他。”
赵家的两个孩子好像一下子长大了许多。
屋子里的气氛十分沉重，直到炕上的邹氏鼾声大作，所有人才各自回房。
徐清欢走进房内，耳边回荡的还是广平侯夫人尖厉的声音。
好像一切都尘埃落定，可她却睡不着，她推开门走出去，就看到驿馆的大堂里亮着一盏灯。
宋成暄坐在那里饮茶，他面前摆着两只杯子。

第六十一章 盟友
徐清欢走过去坐在宋成暄对面。
茶已经倒好了，茶温正合适，徐清欢拿起茶要喝，就被凤雏拦住。
凤雏挑剔地道：“这茶还不错，却没有我们自家带来的好。”
凤雏将茶倒了，仔仔细细地刷洗一遍茶碗，重新沏了壶茶给徐清欢斟上。
徐清欢再次端茶来喝，凤雏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说不出的妥帖。
徐清欢抿了口茶，伸出手跟凤雏要烤好的黄豆。
凤雏十分不情愿地交到她手上，不忘记叮嘱：“不能多吃。”
徐清欢道：“没事了，你去歇着吧！”
凤雏却不肯走：“小姐就当我已经睡着了。”
这句话说过之后，凤雏没发出一丁点声音，好像整个屋子里就剩下了徐清欢和宋成暄两个人。
宋成暄看到徐大小姐将白色的小盘子推到他眼前：“凤雏的手艺，很不错。”
以为他是喜欢吃点心的小孩子？
他隐约有些印象，小时候到了年节，都会有些小吃食。
想到这里，宋成暄的目光微深，目光从那小盘子上挪开。
方才还好端端的人，忽然之间又冰冷了几分，好像那盘子碍着他的眼了，不过很快他的情绪就被遮掩了过去，变得和平日里一样。
想必是这碟黄豆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徐清欢将黄豆拿开，她对他的往事没有探究的意思，也不愿意他此时的情绪影响到查案。
徐清欢觉得自己也算是很体贴了。
看着她不动声色的将盘子拿走，宋成暄不禁觉得意外，从何时开始他的心思能被人看透了，尤其他们才见过两次。
徐清欢没有再说话，有些事不用问，也不用说，只要静静地等。
宋成暄更是个话不多的人，这样也免得本来不相熟的两个人，非要坐在一起闲聊。
今晚一切的发展都让她挺满意的。
宋成暄没准备再与徐清欢说什么话，可离得这么近却还是会看到对方的一举一动，这一会儿徐清欢抿着嘴唇又自顾自的微笑，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看起来乖巧得与人无害。
他却并不相信，尤其是见过她破案的手段之后。
如果不是一切尽在掌握，她绝不会坐在这里安然的品茶。
安义侯府的人对盟友总有他们自己的一套，看起来可信毫无防备，甚至能给盟友提供很大的帮助，可到了关键时刻，他们也十分懂得取舍。
不管是什么样的情分，只要会威胁到他们的安危，立即就会抛下，眼睁睁地看着盟友被尽数诛杀。
这样的盟友，他绝不会要。
宋成暄站起身刚要离开，只听有人大喊一声：“起火了。”
风裹挟着滚滚浓烟迅速窜遍了驿馆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被惊动起来，众人呼喊着出门、搬运东西，驿丞带着护卫救火。
驿馆从前也曾遇到火势，只不过都没有这次来的凶猛，而且不管用什么法子，大火仍旧在蔓延，没有被扑灭的意思。
“快让人都出来吧，这……一定是火龙降下了天火，不将一切烧得干干净净，根本就不会熄灭。”驿丞大声地嘶喊着。
烧毁了驿馆他顶多被撤职查办，若是伤了贵人，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安义侯夫人被请上了马车，徐家的下人手脚利索，转眼之间就将所有的马车带出了驿馆，远远地停在官路上。
赵慕微也被带了出来，赵二爷将妹妹托付给安义侯夫人，又忙着去指挥下人将马车和物什儿都带出来。
至于宋家本来就携带的东西不多，护卫们都帮着驿丞救火。
广平侯府刚逢巨变，又遇到火灾，赵慕微已经心神俱乱，安义侯夫人小声安慰：“别急，别急，只要人没事就好。”
赵慕微向驿站中张望：“母亲……崔氏还没有出来。”她明知假崔氏是来害他们的，可不知为什么就是不能将从前相处的好，全都抹杀的干干净净。
“清欢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赵慕微道，“崔氏说的没错，我若是能似你这般，我们赵家也不会有今日。”
徐清欢道：“从前的事已经无法挽回，侯府还要靠你们兄妹支撑，以后的路还长，一切都可以慢慢再来。”
赵慕微点了点头。
挫折总是能让人长得更快些。
火越烧越大，本来就是深夜，浓烟已经呛得人睁不开眼睛，来来往往的人即便撞在一起，也分不出对方到底是谁。
两个身影裹着被子冲出来，径直上了官路，等到走得远了些，她们才丢掉头上的遮盖露出面容来。
广平侯夫人长长地喘了一口气。
于妈妈低声道：“他们发现还有一阵子，夫人快些走，等他们发现的时候，您已经到了边疆。”
真的能走脱吗？
广平侯夫人看向周围：“出来吧！”
这里太过安静，尤其是在这样的官路上，竟然听不到半点的响动，她已经感觉到了危险。
广平侯夫人话音刚落，孙冲就带着人走了出来。
“夫人，”孙冲道，“案子还没有查清，您若是这样离开，我们都要被上峰责罚，您还是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广平侯夫人镇定自若：“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将我捉住吗？”
话说完广平侯夫人忽然向驿馆方向跑去。
“拦住她。”孙冲大喊一声，正要向广平侯夫人冲去，于妈妈却扑上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广平侯夫人刚刚甩开孙冲，就有更多的人上前。
一步一步逼得她无路可走。
广平侯夫人看向周围，光靠她一个人，的确是逃不掉了。
不，其实她还有一条路。
她微微扬起嘴唇，火光照着她的笑容：“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审我吗？都是妄想……”
赵二爷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母……亲……”
声音刚刚发出来。
广平侯夫人已经向驿馆的方向跑去，那里已经是一片火海，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淹没在火光之中。
赵二爷愣在那里，不知涌上心头的情绪是高兴还是难过。
……
“死了？”
孙冲灰头土脸地出现在王允面前，他艰难地点了点头：“死了，我们扑灭了大火，发现了一具尸体。”
王允皱眉：“就是广平侯夫人吗？”
“分辨不出，”孙冲道，“这样的大火灼烧，别说面目已经看不清，将尸体从灰烬中挖出来已是不易。”
“大人是不是也觉得这件事不对，”旁边的李煦抬起头来，“因为已经有太多的不确定，突然烧起的大火，被烧死的广平侯夫人，每件事都透着蹊跷。”
“早知会发生这种事，我就该先去驿馆。”王允不禁觉得后悔，他留在这里是为了以防万一，崔氏若是还有同伴，他们也好有个应对，没想到事情会有这种变化。
李煦道：“徐大小姐怎么说？常娘子有没有验尸？”
孙冲点点头：“常娘子也看不出……”
“不对，”李煦目光清亮，“这其中定然还有隐情。”
……
林中一间小木屋里。
宋成暄推门走了进去，屋子里弥漫着股浓浓的草药味道，有人正在为一个女子上药。
她的长发已经被烧去大半，身上的衣衫凌乱，脸上也满是灰尘，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正是广平侯夫人。
广平侯夫人站起身向宋成暄行礼：“多谢宋公子搭救。”
宋成暄道：“你好好养伤，只有活下来才能实现心中所念。”
广平侯夫人还没说话，就听外面有人道：“宋公子答应了一起破案，怎么能悄悄地安排这样的大事。”

第六十二章 相信吗
宋成暄向门外看去，隔着一扇门，他却仿佛看到了少女面带微笑地站在那里。
他吩咐过永夜，徐清欢自己带人来可以不用阻拦，若是她带了衙门那些人，就另当别论。
她手下那雷叔有些手段，只要她想到这一节，就定然能找到这间木屋。
门打开，徐清欢走进来。
屋子里其他人都还好，只有广平侯夫人掩饰不住脸上惊讶的神情。
徐清欢看看宋成暄，又将目光落在广平侯夫人身上：“宋公子救了朵甘思的奸细，又放了一具尸身来迷惑朝廷，如今被我抓了个正着，算不算是人赃并获？”
看她微微抬起脸，眼睛中闪烁着几分笃定的神采。
他本来不想与她有口舌之争，却不知为何开口道：“徐大小姐应该带衙差来，发现了别人的秘密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徐清欢从宋成暄身边走过，径直走向广平侯夫人：“你会怎么样？杀了我吗？那也容易的很，本来宋公子就已经在周围设下人手，想要进来容易出去却很难。
我带的人又不多，杀了我之后毁尸灭迹，没有人知晓是宋公子所为。”
嘴上虽然这样说着，却没有半点的畏惧，也并不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也许她自己没有注意，每次说这些的时候，她才会露出本来的性子，那双眼睛中是不加遮掩的骄傲和自信。
宋成暄道：“我不杀你，只是从现在开始，你也要想方设法为自己洗清嫌疑。”
徐清欢微微皱起眉头：“宋公子这话说的有道理，我得想想怎么才能解释清楚，广平侯夫人脱逃与我无关，我只是恰好在这里遇见两位。”
说着话，徐清欢在广平侯夫人身边坐下来，从旁边人手中接过药膏，整套动作做下来没有丝毫的违和，好像她本来就该出现在这里。
广平侯夫人皱起眉头，想要说些什么，看了看宋成暄却最终闭上了嘴。
徐清欢道：“用了火油助燃，火势就很难扑灭，你这样冲进火场，受伤必然会很重。”
广平侯夫人的脱逃也是冒着很大的危险，任谁投入那一场大火之中，都不可能毫无损伤，一不小心就会让自己葬身火海。
这一点徐清欢深有体会。
只有心中决绝才会如此选择，就像当年她义无反顾地回到李煦身边。
因为那已经是最后一次，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广平侯夫人道：“但还是被徐大小姐察觉了。”
徐清欢道：“因为这件事有个疑点，让人不得不怀疑。”
广平侯夫人静静地听着。
徐清欢接着道：“死士杀人一刀致命，这次的死士只是在邹氏屁股上刺了一刀，避开了邹氏的要害，只让她受些皮肉之苦，而且就连邹氏身边的小厮也只是被打晕了而已。
死士为什么要留着这两个人，可见就是要他们揭穿你的身份。”
广平侯夫人深深地吸了口气：“徐大小姐好聪明。”
“不是我聪明，”徐清欢道，“我早就说过，任何一桩案子，推断起来都要合情合理，否则就会出冤枉，只有可疑的地方，必须要追究到底。
那簪子应该也是您故意让于妈妈放在庄子上的。
在广平侯府这么多年，了解身边的人一举一动，赵二爷将那日所见告诉太夫人之后，您就应该知道一切败露，如何还会让于妈妈留下证据，如果你真的这样粗心大意，也就不能在侯府隐藏多年。”
徐清欢将药膏敷在广平侯夫人脸上：“朵甘思还是广平侯府，你到底选择了谁？”
广平侯夫人身子一颤，抬起头来：“谁知道呢？也许我谁都对得起，也许我谁都对不起。”
徐清欢摇摇头，从旁边的人手中接过药膏：“你选择了广平侯。”
广平侯夫人收紧了手指。
“你知道这次广平侯有难，宁愿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为他争一线生机，”徐清欢的动作很轻柔，“是有人要害广平侯吗？”
广平侯夫人诧异地说不出话来。
徐清欢道：“你讲的那个故事都是真的，你是朵甘思武将的女儿，扮作崔氏是为了在侯府探听消息，却不知什么原因让你放弃了从前的打算。”
广平侯夫人目光微深：“我从来就没有放弃过，来到广平侯府忍辱负重，是为了打探消息，助布让土司一臂之力，让他夺下大周城池，谁知这些不过是我心中的想法。
我用尽心思得到的战机，并没有换来布让土司的举兵征讨，而是为他们提供了掠边的机会，他们的目的仅仅是带走财物和女人，听说广平侯带兵赶到就望风而逃，只将那些拼命挣扎的女人都剥光衣服吊死在大树上，侯爷让我带人收敛那些尸身，你可知我看到那些时的心情。
从此之后，我再也没有向布让送过类似的消息，就算布让让人来催促，我也只会给点无关痛痒的密报，我暗地里发誓，除非两国真的开战，我绝不会再让他们用我提供的讯息来做那种事。
这些年过去了，我两边周旋……”
广平侯夫人脸上露出疲惫的神情：“我真的很累，我想过要离开侯府，侯爷的咳疾越来越重，这样下去很快就不能再带兵征战，我想这对我们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我就这样陪着侯爷走完最后一程，我们之间也就真的两清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有人要利用我的身份陷害侯爷，他们不但发现了我是奸细的证据，还与布让达成共识，布让将于我取得联系的法子全盘托出……”
徐清欢听了明白：“布让土司将你卖给了他们。”
广平侯夫人点头：“是啊，多么的可笑，最终我被自己人背叛，我见此事已经无法挽回，就将所有一切都告诉了世子爷，希望世子爷能够帮忙查清整件事来龙去脉，我不指望世子爷会相信我，也做好了准备因此丧命，没想到世子爷相信了，并且开始暗中调查。
我以为整件事会有转机，却没想到世子爷也不见了踪迹。
一切因我而起，若知今日，我一定会早早抽身离开，可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于是我想到用这个法子，让你们戳穿我的身份，只要我将所有事都担下来，侯爷也许不会被牵连。”
广平侯夫人说完这些，抬起头与徐清欢四目相对：“宋公子发现了蹊跷将我救下，我听了他的劝说，才准备活下来，为的是将来能说清楚整件事，还侯爷一个清白，我说这些徐大小姐相信吗？”

第六十三章 宋某
广平侯夫人在朵甘思时一心想要向广平侯报仇，忍辱负重多年终于赢得了广平侯的信任，将大周戍边军防的消息密告去了朵甘思。
她以为终于可以大仇得报，没想到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所有的信念一下子被击垮。
一旦将自己从奸细的角色中拉出来，看到的情景就不再一样。
身边陪伴了多年的侯爷，已经不是当年那种意气风发的模样，真心待她的太夫人和三个儿女，让她更加愧疚。
可她已经不能全身而退，既不能再做奸细，也不能留下来做广平侯夫人。
徐清欢看向广平侯夫人：“你以为这套说辞多少人能够相信？你一个女子能做这样大的事？也许广平侯是通过你与朵甘思来往，现在事情败露，只好让你来顶罪。”
广平侯夫人听到这里看向宋成暄：“徐大小姐与宋公子说的一般无二，我现在才知道，我这样做并不能帮到侯爷。”
徐清欢道：“你也不愿意去衙门里，供述更多有关朵甘思的事。”
广平侯夫人道：“我的家乡毕竟在朵甘思，两国交战各有奸细，我不想牵连他人，而且我是被布让土司出卖，与其他人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徐清欢道，“广平侯世子爷就因为相信你才会着手查此事，世子爷如今下落不明，你就不想知道他去了哪里吗？万一他已经不幸身亡，你就不愿意为他查出凶手？”
广平侯夫人整个人僵在那里。
“如果你真觉得一切都无所谓，那你死了和活着都无关紧要，”徐清欢站起身，“你至少可以去见你父亲，告诉他，你毁了广平侯府，虽然不是用什么正大光明的手段，但毕竟你做到了。
可喜可贺。”
徐清欢吐出这四个字，转身走出了屋子。
背后隐约传来了广平侯夫人的哭声，这个刚强的女子终于在这一刻被她的话击垮了。
徐清欢站在树林里，不一会儿功夫宋成暄也走出来。
“我知道宋公子从开始就不愿意与我一起查案，”徐清欢道，“我也发现了宋公子对我们安义侯府仿佛有成见。
说实话，我也不愿意与宋公子同行，宋公子为人冷漠，行踪可疑，在凤翔时突然出现，就已经扰乱了我断案的思绪，如今又在这里掌控大局，看似是个正派的好人，可哪个好人又会在慌乱中半途劫人，可是之前我已经答应与宋公子一起查案，一诺千金不能更改，所以我才会冒险前来。
如果我判断错误，宋公子就是那幕后主使，不说搭上一条性命，也要被朝廷怀疑。可做事要有始有终，我还是来了，不能因为一个小小的举动，就对一个人全盘否定，抛去成见才是合作的前提。
为了能够尽早破案，不管是宋公子还是我，可能都要忍受对方几日，当年诸葛先生和周瑜还曾联手破曹，真相大白之时，总是皆大欢喜的，对不对？”
徐清欢果然是伶牙俐齿，口口声声说得很委屈，其实句句诛心。
当然是诛他的心。
她那柔弱的身影，一阵风仿佛就能吹倒，哪里来的如此气势。
她说：“忍受对方几日。”
好像他是那气度狭小之人。
徐清欢只觉得那高大的身影向她走了两步，一种陌生的气息侵入她周围，随即带来了一种压迫感。
她忽然想起在宫宴之上，太后命她在屏风后看着宋侯的一举一动。
宋成暄酒到酣处突然离席，大步走到屏风前。
虽然隔着屏风，两人不过咫尺距离，他向内侍要了支笔在屏风上洋洋洒洒做了一首词。
她以为宋侯定然察觉了她的存在，要借此来羞辱她，此人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宫宴之上也可能会写些艳词。
这样不但能羞辱了她，也会让太后颜面无存，就算事后他被皇上责骂，在家修养几个月后，他又可以重回朝廷，叱咤风云。
却没想到他不过是以《佳节》为题，写了首团圆词。
事后，有人说宋侯为了讥讽李侯是个无能之辈，为了保住兵权不惜以妻室为质，将来想要夫妻团圆恐怕无望。
“不要说的那么委屈，”宋成暄的声音传来，仍旧十分的冷漠，“你追至此处，只是想要获得更多的线索。”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徐清欢目光清亮：“宋公子说的没错。”就这样大胆的承认了，他还能掐死她不成。
宋成暄不得不承认，以徐清欢的聪明，能在这桩案子上给他助力。
不知什么原因，树林里开始起了薄薄的雾气，它们乘风而来，扑在两人身上。
带着一股潮湿的清香，落在她的睫毛上，将它们梳洗的黝黑而纤长。
宋成暄向后退了一步，淡淡地道：“徐三老爷是第十四个案子，广平侯夫人是第十五个案子，在他们之前我已经发现了十三桩案子，他们虽然发生的地点不同，但都有些相似之处，其中两桩案子正好发生在东南，让我损失了不少的人手。
最重要的是，每桩案子都有奸细出现过的痕迹，我怀疑朵甘思要有大动作，才会放出这么多奸细来扰乱大周政局……”
宋成暄故意没有将话说完，眯着眼睛看着她，是准备让她来应和一下。
徐清欢道：“这些奸细都不是能够撼动大周朝局的人物，但是他们所作所为往往都能达到让人意想不到的结果，也就是说他们做的每件事都目的明确，你怀疑真正指挥他们的人就藏在大周。
准确的说藏在大周官员之中，所以你才会没有将一切上报官府，自己亲自带人查案。”
宋成暄盯着徐清欢看了片刻，忽然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他突然到来，让徐清欢措手不及，慌乱中她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后背却撞在一棵大树之上。
宋成暄俯身而至，他的呼吸仿佛都带着丝丝凉意：“也有一种可能，背后主使就是我，我现在想要利用你为自己脱罪，要知道奸细从来都是真真假假，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你可要想清楚。”

第六十四章 纠缠
徐清欢没料到宋成暄会突然离她这么近。
宋成暄是何等骄傲之人。
她奚落他，他心中定然不舒坦，如今的情形，虽然让他无法就此撕破脸皮，却可以站得离她远一些，既是疏离她又是保护自己。
她明明看到他向后退了一步，却不知什么原因又靠了上来。
一个陌生的气息将她笼罩在其中，她自然会感觉到慌张，不过很快就定下心神。
徐清欢仰着头与宋成暄四目相对，他那如墨般的眸子里有的只是冷漠，她微微抬起小巧的下颌，也是无声的倔强和自信。
徐清欢不疾不徐地道：“作为奸细，一旦露出马脚就离被捉不远了，如果真的是宋公子所为，那宋公子真是太不小心，这么快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徐三筹谋了多年都被抓个正着，广平侯夫人想要一死了结，最终也只能在痛苦中煎熬。
宋公子若是真与他们一样……即便利用我，恐怕也逃不脱，我相信宋公子不是短命之人。”
宋成暄道：“那我是不是要感谢徐大小姐。”
“愿我吉言。”徐清欢道。
她的眼睛如同被水洗般，说不出的清透，此时此刻视线微微涣散，思绪仿佛已经飘离甚远。
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不会专注于眼前的事。
当真是个利落的人，除了案情其他一切都不会放在心上。
如此甚好。
宋成暄就要转身离开。
“宋公子说这十五桩案子都有相似之处，除了所有案子都指向朵甘思的奸细之外，是不是还有其他地方也有关联。”
徐清欢再一次开口，让宋成暄停下脚步，他以为她总要回去思量几日才能想通，却没想到只是片刻间，她就已经明了。
徐清欢道：“不管是徐三还是广平侯夫人，他们本来就都该是犯人。徐三早在十几年前与赵冲勾结，差一点就将税银据为己有，十几年蛰伏在凤翔，一心还是惦记着那些银子，为了这些银子他可以向身边的至亲下毒手。
广平侯夫人作为朵甘思的奸细，将西北戊边驻军的消息传去朵甘思，让朵甘思有机会扰边，杀死了那么多妇孺。
至于其他的案子我不知情，也就无法分析，不过这两桩案子就在眼前，其中种种也就看得更加清晰。
我一直以为操纵徐三老爷的人一直存在，如果我错了呢？”
东方已经透出一抹暖暖的光，太阳即将从林间升起，那些薄雾仿佛被驱赶着四处奔逃，她腰间的丝绦随风而动，忽然缠在了他的玉佩之上。
宋成暄的目光深沉下来：“十几年前的徐三只是与赵冲有勾结，赵冲死了之后，徐三只能选择潜伏在凤翔。
广平侯夫人也是一样，当年她作为奸细，已经开始对朵甘思失望，虽然在广平侯身边，却已经不再传出什么对朵甘思有用的消息。
这两个人如果没有人去理睬，短时间之内应该都是一颗废棋，但是有人将他们捡了起来，利用他们的身份和目的犯下两桩案子。”
徐清欢点头：“利用他们做事并不容易，尤其是徐三这种人，不了解他的过往、他的心思，就无法将他掌控在手中，所以这个幕后主使一定要精通案情。”
大周会断案的官员并不多。
徐清欢缓缓地与宋成暄对望，想起前世的一桩事。
王允大人死在宋成暄手中。
徐清欢向宋成暄投以疑惑的目光，难不成在凤翔时，他就已经在怀疑王允大人。
她目光里的神情，是已经知晓了他怀疑的人是王允。宋成暄目光更加深谙，他心中的秘密终究全都被她获知，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怀疑的是王允。”
果然。
“到现在为止，我没有发现王允大人有什么地方可疑，”徐清欢道，“也不知道大人与朵甘思有什么牵连，如果真是王允大人，他到底要做什么？”
徐清欢叹了口气。
如果将王允大人和宋成暄放在一起，真凶从他们其中二选其一。
她定然希望凶手是宋成暄。
王允大人一生清廉，受百姓拥护，前世里她见过那么多官员宦海沉浮，却再没有一个似王允这般刚正不阿，一心为民。
她厌恶宋成暄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宋成暄害死了王允，从此事上可辨忠奸。
“后悔了？”宋成暄忽然道。
徐清欢点点头：“我宁愿相信你是在陷害王允大人。”在她心中他就是最奸之人。
看着她一双眸子暗淡下来，他心中竟有几分快意，不过转眼就变得冷淡，他为何要在意她的喜怒。
宋成暄淡淡地道：“广平侯世子爷曾提过，王允是大周少有的清官，若是有什么事可以去找王允，遇见这样的事，世子若是还能向旁人求助，也就只有王允了。”
徐清欢道：“只有找到世子爷，一切才能真相大白。”
“也许已经找不到了，”宋成暄道，“我在西北找到了一具尸身，穿着、体态都与世子爷相符。”
徐清欢心中一沉，脑海里模模糊糊出现了广平侯世子的身影，年少时他们也见过几面，虽然每次都匆匆忙忙，但她也并非毫无印象：“为什么只是相符。”
宋成暄道：“因为他的尸身散落在多处，面目已经被割下，残肢被野兽啃噬过，很难辨认。”
广平侯世子竟然死的这么惨。
广平侯对此一无所知，急冲冲地进京为世子说亲。
徐清欢终于明白宋成暄的怀疑从何而来：“你觉得广平侯世子爷所托非人，他信任王允大人，将暗中查到的线索告诉王允，王允恰恰是他要寻找的人，于是世子爷只有死路一条。”
说到这里，徐清欢话锋一转：“不过这些只是你的猜测，到底是不是王允，要找到证据。”
徐清欢开始怀疑宋成暄有意这样遮遮掩掩，就是要引诱她一脚踩进来。
果然与奸人并肩前行，就犹如与虎谋皮，一不小心就会被他咬一口。
“朵甘思与大周曾有一次和谈，”宋成暄道，“那时广平侯戍边，王允出使朵甘思，后来和谈不成，王允被朵甘思关了一年才找到机会逃回大周，也许这其中隐藏着什么秘密。”
就这样？
宋成暄还真是城府极深，让她心甘情愿地挑起重担，去探查王允大人的举动。
那他还真的小看了她。
“除非有更多的证据，否则别说让我猜疑王允大人，宋大人如今恐怕也无法脱身，”徐清欢道，“毕竟朵甘思的奸细在宋公子手上，真正有了危险，宋公子首当其冲。”
她可以摸鱼，而他必须要一查到底。
宋成暄转身欲走，却腰间一扯，低头一瞧与她纠缠在了一起。

第六十五章 清官
徐清欢腰上那条丝绦，就像刚刚绽放的海棠花，垂在半空中随风而动。
宋成暄皱起眉头就要伸出手去解，这条丝绦是用一根根丝线编织的，看起来就十分的繁复，他对这种细碎的事也向来没有耐心，正要将他的玉佩拿下来痛快的了结此事，却见她那纤长的手伸过来，手中握着的匕首一动，那条丝绦就从中断开。
徐清欢将匕首收回，微微抬着下颌，转身消失在宋成暄视线中。
“可惜了这么好的东西。”
躲在旁边的张真人缓缓走上前，看着那丝绦就觉得肉痛：“寻常的女眷弄脏了都会心疼，这女娃娃太心狠，手起刀落就给断了。
以后我还是离她远些的好，万一什么时候被她抓住把柄，定然不会留什么情面。”
宋成暄看向喋喋不休的张真人，张真人强颜欢笑：“我还要去啊，那女娃娃早就知道我为公子办事。”
宋成暄道：“这样才更方便。”
张真人看向徐清欢离去的方向不禁叹息：“那两次摇卦是不是准了？我们最后不会真的要栽在她手里吧？
道人今年犯太岁，是不是要去庙里求道符戴一戴，也不知这附近到底那座庙灵验。”
宋成暄没说话，但是眯起的眼睛如刀锋般凌厉。
道人吓了一跳，立即脚底抹油，转眼就逃得无影无踪。
……
徐清欢回到马车上换了衣服，闭上眼睛睡了一觉，梦见朝堂之上一表人才的宋侯，忽然变成了一只吊睛白额虎，逢人就咬，追得朝臣四处逃窜。
她拿起身边的弓就要去射那只老虎，却发现弓上没有搭箭，就在此时，白额虎转头看到了她，一个腾跃向她扑过来。
徐清欢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额头上有些薄汗，虽然做了那个奇怪的梦，但总算小睡得还算舒坦，头脑也清明了许多。
徐清欢起身才发现怀里多了一只暖炉。
“失火折腾了一晚上，小姐回来的时候衣服都是凉的，”凤雏颇为不满意，“躺下来之后就缩在那里，定然是肚子又不舒服了，等回京了，还是让人做个随身的小暖炉，就护在腰上，免得吃苦。”
她从小胃口不好，母亲让凤雏盯着她用饭，不可多用那些点心和小吃食，她的身子是越来越好了，凤雏却越长越壮实起来。
“以后不给小姐吃烤黄豆。”
徐清欢喝着凤雏递过来的热茶，听着凤雏唠唠叨叨，本来因为案子紧绷起来的神情，如今舒缓了许多。
“外面怎么样了？”徐清欢问道，“我哥哥呢？”
凤雏道：“衙门里来人了，世子爷也跟着过去瞧瞧，万一有什么消息也好向大小姐说。”
徐清欢点点头。
“大小姐起身没有？”外面的管事妈妈低声道，“孙冲大人想与大小姐说几句话。”
徐清欢换好衣服去见孙冲。
孙冲如同打了败仗般，垂头丧气的站在那里，脸上还有没有擦掉的黑灰：“大小姐，那具尸身真的已经无法辨出身份了吗？”
徐清欢点点头：“不过当日在驿馆的人除了广平侯夫人之外，都好端端的出来了……”
徐清欢说到这里孙冲更是难过。
“有人怪罪孙大人了？”
孙冲点点头又摇头：“王大人虽然没说，但是我能看出他很失望，本来王大人是信任我才将案子交给我处置，谁知道好不容易破了案，那奸细却死了。”
“别急，”徐清欢道，“当时广平侯夫人说的话，我们都听到了，只要有需要我们可以前去作证。”
孙冲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徐清欢道：“王大人现在何处？他怎么会前来？”
孙冲立即解释：“当日大小姐让我们一路跟随，只要凶徒再动手，我们定会将他抓个正着，这个主意好是好，但是太过冒险，知府大人终究不放心，就带着人暗中保护大小姐，那日我还没来得及跟大小姐说，驿馆就起了火势……广平侯夫人死了之后，我将整件事向知府大人禀告，知府大人听到极为震惊，现下已经带着人手去查看驿馆的情形了。”
驿馆的方向，还能看到几缕青烟随风飘散。
他们离开凤翔已经有几天，难不成王允一直都在跟随，徐清欢微微皱眉，宋成暄的话又回响在耳边。
徐清欢道：“我去见见知府大人吧！”
……
驿丞被熏得黝黑的脸上，有两道清晰的泪痕。
王允轻拍驿丞肩膀：“我会写文书说明此事，是有人故意纵火，其中掺杂了火油，就算再给你些人手，依旧无济于事，好在其他人没有损伤，你已经尽力了，要怪只能怪我，如果我多些准备，让人将疑犯盯紧一些，就不会出这种差错。”
“多谢大人，如果朝廷都是您这样的官员，大周兴盛指日可待。”驿丞立即躬身行礼，一般的官员恨不得让下属来担罪，也就只有王大人才会将黑白是非说得清清楚楚。
王允吩咐驿丞起身：“这里重建就要劳累你们，定要赶在秋天之前将一切都收拾好，地方官员要向户部报备赋税，路过驿馆必然要补给，误了他们的事可不得了。”
打发走驿丞，王允覆手看着眼前的狼藉，深深地叹了口气：“没有了嫌犯，那探子又什么都不肯说，这案子还有许多不明之处，到底要如何了结。”
“大人，徐大小姐来了。”
听到这话，王允转过头来。
徐清欢和孙冲上前行礼。
王允道：“徐大小姐费心安排，好不容易抓到了嫌犯，我们最终还是疏忽大意了，”说到这里他眼睛中满是苍凉，“广平侯英雄一世，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却中了朵甘思的美人计，侯爷知道了真相要如何自处。”
徐清欢思量片刻道：“大人与广平侯相熟吗？”
王允颌首：“自然，当年我出使朵甘思时，广平侯就在西北戍边，我能从朵甘思逃出来也多亏了广平侯帮忙。
想起来，一切好像就在昨日。”
徐清欢接着道：“听说因为和谈失败，双方举兵，王允大人被困在朵甘思，必然忍辱负重。”
王允想及那些日子，目光微深：“他们是想要从我嘴里套出更多大周的消息，我知晓他们的心思，就想方设法与他们纠缠，还好当年没有一死了之。”
徐清欢望着王允：“您是个好官。”
“大人，那个东南宋家恐怕有问题。”
周玥的声音从徐清欢背后传来。
从驿馆的废墟之中有人站起身，正是李煦。

第六十六章 鱼饵
李煦缓缓走过来。
周玥激动的眉毛都扬起来，这么多日没见面，徐大小姐应该知道他们在身边的好处了。
想到这里，周玥清了清嗓子道：“平侯夫人主仆一直没有离开屋子，失火的地方却是驿馆中的柴房，可见放火的人不是她们。
我方才问过了赵二爷，赵二爷说出了这件事，他对下人管束甚严，恐怕再生出什么事来，就让驿馆的衙差在门外守着，他自己也另派了心腹值夜，赵家下人住的地方，正好与柴房相距甚远，想要悄无声息的放火，着实不易。
现在看，只有那东南来的宋家，有些嫌疑，他们怎么就恰好住进了这驿馆之中，而且恰好就捉到了广平侯夫人派出的奸细，大人应该命人仔细查查那个宋……宋成暄。”
周玥说完这些，脸上已经浮起满意的神情。
周围一时安宁。
李煦嘴角含着一丝微笑，手中似是握着一件物什。
王允似是在思量些什么。
徐清欢半晌叹了口气才道：“周公子是将门之后？”
周玥点头，说的好像不认识他一样。
他自然是……
“周公子可去过军营？”
“去过，”周玥道，“我父亲虽然去的早，可我十五岁的时候，母亲就将我送去军中历练，在那里认识了九郎，只可惜……母亲病重，我不得不回到家中侍奉，之后机缘巧合……”
周玥想到这里眼睛冒出光来，如果不是这样，说不得他已经成为一代名将。
“原来如此，”徐清欢道，“那就怪不得了……”
周玥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徐清欢看向李煦：“李公子将手里的东西拿给周公子看看吧！”
李煦手心里的物件儿，虽然已经被火烧的不成样子，但是还能看出那是支箭头。
徐清欢指了指广平侯夫人住过的屋子：“窗子直接对着那间柴房，事先在柴房放置好火油等物，想要纵火时只需要点燃一支箭，径直射入柴房中就好了。”
旁边的凤雏终于明白过来，狠狠地点头：“怪不得大小姐问周公子是不是名将之后，两军对阵时，想要在对方城头上放一把火，周公子还能屁颠颠地跑去点不成？”
周玥脸上一红，他的确没想到这一点。
徐清欢道：“广平侯夫人既然是个奸细，必然能敏锐的察觉周围的变化，她怕会有意外，事先做了安排，以备需要时借机逃走，也是十分自然的事。”
李煦将手中箭头递给了衙差：“徐大小姐觉得此案还有没有其他疑点？”
李煦的目光平静而清亮，就似一面光可鉴人的镜子，只不过每个人看过去，看到的都是自己的影子，看不到他在思量些什么。
徐清欢道：“在我看来，这桩案子已经很清晰了，朵甘思想要通过广平侯夫人陷害广平侯，幸亏被我们察觉，如今那奸细葬身火海，许多细节只怕无法说明，正是这样，我们才要上京说清楚，免得广平侯平白无故受了冤枉。”
周玥不敢随便再说话。
李煦看着徐清欢，嘴角仍旧微微上扬，仿佛没有任何的变化。
王允皱起眉头：“徐大小姐的意思是……”
“广平侯为国征战多年，付出多少艰辛，又救了多少百姓，西北若是没有了他，哪有今日的安定，如今侯爷有难，我们自然要帮忙，”徐清欢说着看向王允，“方才大人也说与广平侯早就结交，应当比我们更知侯爷报国之心。
大周少了广平侯，就等于折损一臂，万万不能有这种事发生，我们这一举也算是为民请愿，不可让广平侯爷再受任何委屈。”
王允点头：“如果案情果然如此，广平侯虽然无错，也难逃失察之罪。”
“侯府已经为此付出代价，世子爷英年早逝让人痛心。”徐清欢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后。
“此事有待查证，”李煦顺着徐清欢的目光看了一眼，她的身后只是树林，并不见任何人影，“世子爷何时被假崔氏所害，尸身又在何处，我听说不久之前世子爷还在西北立下战功。”
“照李公子的意思，谁都有嫌疑，”徐清欢别过头不去看李煦，仿佛极为厌烦李煦的说法，“我父亲和广平侯接连被人陷害，难道还不清楚？这根本就是朵甘思陷害忠良的计谋，大周勋贵被冠上这种罪名，百姓就要对大周失望，不能取信于民，必生内乱。”
“广平侯爷在西北戍边那么久，竟然还要被人猜忌，”徐清欢径直看向王允，“大人从朵甘思逃回大周之后，想必也被朝廷盘查了多次，明明是为国尽忠，却还要受如此之辱，我为侯爷鸣不平。”
王允仿佛被徐清欢挑开了伤疤，眉头微微一皱，不过很快恢复如常：“本官办案，绝不会让人平白受了冤屈。”
徐清欢向王允行礼：“都要依仗大人了。”
望着徐清欢离开的背影，周玥不禁道：“徐大小姐从前一心放在案情上，现在却好像有意维护广平侯，王大人不过说了一句，她便提起王大人在朵甘思被囚禁之事，这些与王大人那些过往有什么关系。”
李煦自然察觉到徐清欢的变化，她仿佛故意问及王大人那些往事，就像是在试探……
刚刚想到这里，就在徐清欢方才看向的树林里，有几骑驰了过来，紧接着是一辆看起来简单却不失华丽的马车。
所有的马匹都是难得的良驹，可见此人出身富贵。
“是宋大人，”驿丞立即上前向王允禀道，“昨晚我和几个隶卒救火时差点陷身火海，多亏有宋大人的人帮忙，才得以逃命。”
王允点点头，方才徐大小姐看的就是他吗？以徐大小姐的年纪，不该问起当年他在朵甘思的过往，很明显是有人透露了消息给她。
徐大小姐今日的一反常态，也应该与他有关。
王允想起孙冲向他禀告宋成暄的事。
“宋大人收到广平侯世子的书信前往西北。”
这么巧。
从东南来到西北，又出现在这里。
王允吩咐孙冲：“将宋大人唤来一叙。”
宋成暄带着人回到驿馆附近，刚刚出现在众人眼前，就感觉到仰面而来的敌意，他知道王允必然会对他有些防备，却不料如此的浓烈。
就像是有人在一旁添油加柴。
要想抓住凶犯，就要引诱他再次动手，好像在不知不觉中，他变成了一条扭来扭去的蚯蚓，只等着引来大鱼上钩。
宋成暄看向徐家车马的方向，目光深沉了许多，这就是她对他怀疑王允的回答。
让他自己找到确实的证据。

第六十七章 上钩
宋成暄下了马。
周玥抬眼看过去，只见此人穿着便于行动的短褐，漆黑的长发束成冠，更显得眉高迥秀，一双眼睛漆黑如墨，其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锋芒。
李煦俊朗儒雅，待人接物时，偶尔显得冷峻，宋成暄却是英气威严，眉眼之间笼了层霜寒，让人不可直视。
任谁见了他都会生出种退避三舍的心思。
李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等到宋成暄和王允见了面，才不卑不亢地抱拳。
宋成暄看过去，只见李煦貌似文雅，不过是个书生，其实便如那藏在雨雾中的青山，等待时机展露真容。
李煦分明看到宋成暄淡淡地扫了一眼他的腰间，此处藏着一柄软剑，从不曾让任何人知晓，却被他就这样发现了。
王允道：“听孙冲说，昨晚是你带着人抓住了奸细。”
宋成暄淡然地道：“东南前不久也出了几桩案子，戍边卫所上损失了两名副将，我身边的人对这样的事就机警些。”
“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王允沉吟片刻，“你是泉州宋家人，七岁执掌了一条商队，十三岁出入军营，几年前以军功入仕，早些时候听说泉州打了胜仗，杀了几个奸细，烧毁了几十艘敌船，带兵的是不是你？”
宋成暄道：“泉州战乱不断，这些也是平常事，那些奸细不过也是被我碰上了。”
“前程无量，”王允拍了拍宋成暄的肩膀，“大周朝以后都要靠你们这些后生。”
风卷着地上燃烧后的灰烬扑面而来，不知是不是让马匹迷了眼。
宋家的拉车的马不安地踏着步子，马车的帘子随即也被风吹开，孙冲立即向车厢里看去，只见里面摆着几只箱笼，并不见异常。
“大人，”宋成暄道，“这里风大，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说话。”
王允点点头，吩咐孙冲：“看看前面有没有落脚点，此事牵扯甚多，要仔细地做好文书……”说着他又看了看驿馆，“恐怕我也要进京当面向圣上禀告。”
几个人说着向前走去。
宋成暄想起一件事吩咐永夜：“跟安义侯世子爷换一匹马。”
永夜虽然不情愿却也应下来。
宋家护卫将马牵到徐青安面前，徐青安脸上布满了笑容，宋某也是说话算话的人，他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马头，马极不情愿地晃了晃脑袋。
“别急，别急，小爷会将你养得更壮实。”徐青安一边跟马说话，一边不忘记遮挡永夜的视线。
他背后可是妹妹的马车。
宋某不像是什么好人，他不能得了马，将妹妹赔出去。
盯着永夜离开，徐青安走到马车旁：“看样子是要找地方落脚，等官府将文书做好了才能继续走。”
“恩，”徐清欢已经料到，“我们就照王大人安排的去做。”反正接下来也没有他们什么事。
天黑之前，所有人找到了落脚地。
就是一处简陋的客栈，好在收拾收拾能让女眷们住下。
王允和孙冲、宋成暄等人护送了女眷之后，就要去最近的衙门里做文书，徐清欢睡了一觉，推开窗子透透气。
正好看到宋成暄骑马进院子。
“宋大人，”孙冲却跟着上前，“还得劳烦您带我们去一趟那片树林，也许那些探子会在其中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天眼见就要黑下来。
这一趟趟的跑，恐怕半夜也不能合眼。
徐清欢忍不住一笑，这些日子宋大人恐怕要受劳累之苦。
宋成暄调转方向跟着孙冲一起出了门，方才一瞥之间，正好看到窗边立在那里的身影。
她的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容。
此情此景她早就料到了。
走了一段路，周围没有了旁人，张真人找准机会到了宋成暄身边。
“那边有什么动静？”宋成暄询问。
张真人道：“公子说的是徐大小姐那里？女娃娃忙着睡觉、编丝绦，不过手艺不怎么样，忙活了半天，才……”他伸出手大拇指的一截，“才这么长，这女娃娃将来若是嫁了人，她的夫婿可要带足了衣衫，若是靠她穿衣，这辈子恐怕都别想出门。”
宋成暄眼睛微眯，她倒是清闲的很。
张真人道：“那个雷叔在养伤，我出来的时候他那呼噜正打的震天响，其他人也就是护着女眷。”
宋成暄望着远方：“以后不必再提她的事。”
他从来就没觉得安义侯府的人可靠。
张真人到嘴的话只好吞了进去。
宋成暄道：“王允是察觉了我的目的。”
张真人面色一沉，立即变得郑重起来：“那应该多派人手在周围盯着，万一有个风吹草动……”
宋成暄挥了挥手：“一切照常，我自己能处置。”
王允真是那幕后之人，他手上有死士和探子，张真人十分担忧，公子向来说一不二，平日里他绝不敢反驳，可如今他们不是在泉州，身边带的人手不多。
张真人低声劝道：“万一被王允查出公子的身份，那可真就出了大事。”
宋成暄道：“现在不会，至于之后，早晚所有人都会知晓，”说完他话音一转，“你不用跟着了。”
张真人勒住马，眼看着宋成暄的身影越来越远：“唉，女娃娃若不是安义侯府的大小姐就好了，真人我一定撮合你们……有人帮衬也不至于太过辛苦，只可惜安义侯府……唉，不可能喽。”
……
将文书都写好就是两天后的事了。
宋成暄、李煦等人很晚才进了客栈休息。
天黑的很早，众人早早就歇下了。
只有客栈门口的两盏灯笼在风中摇摆，看起来十分显眼。
周玥蹑手蹑脚地从炕上起来，就要出门。
“你走出去，不消片刻就会被他们发现。”
李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周玥不禁僵在那里，只好走回椅子上坐下，伸手将油灯点亮。
李煦安然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
“你真忍得住，”周玥道，“那姓宋的一看就不是好人，他那马车里必然有古怪，明日就要上路了，今天晚上无论如何我也要去探一探。”
李煦道：“孙冲不是已经搜查过了？”
“那是姓宋的有准备，”周玥道，“那宋成暄明摆着就与这桩案子有关联，你们却都装作看不出来，尤其是徐大小姐……真就撒手不管了，你们都是高人，我按捺不住了，反正我身上没有官职，被抓，大不了撕破脸皮。”
李煦忽然睁开眼睛，目光清亮：“你真当她对此事不闻不问了吗？”
周玥自然知道李煦说的是谁。
李煦接着道：“不将这桩案子查清，她不会罢手，再等等又何妨。”
李煦说完话，不知从哪里发出了一声响动。
紧接着有人惨呼：“杀人了……有人要杀人了。”
李煦从床上起身，抽出了腰间的软剑。
声音的方向是宋成暄的住处。

第六十八章 申冤
宋成暄进客栈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从府衙回来的路上正好遇见有人挑酒卖，他顺手就拎了一壶，进到客栈里立即让人热了热，与护卫一起喝了两杯。
酒不烈却暖肚。
“留下值夜的人，其余都回去歇着吧，”宋成暄道，“不用这么小心。”
男女有别，女眷都住在另一边，官府带着徐家、赵家的人手在那边巡视，也顺便防备着他们，这样一来他们也乐得清静。
毕竟对于安义侯府和广平侯府来说，他们东南宋家是敌是友还弄不清楚，就像勋贵名门会自然而然地将新崛起的家族当做一根刺一样。
其实他们都忘记了，如今大周已经不是兴盛之时，光靠祖宗留下的家业，已经很难维持住家族的繁华，若是自己没有力量，再光鲜的外表也是不堪一击。
这个道理早在他十岁时带着人迎击海盗，拼着九死一生抢回了货物时，他就已经明白了。
“这里毕竟不太安静，多点人手保护公子。”
“照我说的办。”宋成暄迎着火堆烤了烤手，转身走回了屋子。
很快院子里就安静下来。
酒有点上头，如果闭上眼睛立即就能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宋成暄微微勾起嘴角，脱了长靴，侧躺在了木板床上。
院子里仍旧有火焰燃烧的“哔啵”声，正好催人入眠。
宋成暄不再动，仿佛已经进入了梦乡。
月光顺着杨木门流泻进来，有人慢慢地将门推开，蹑手蹑脚地站在了屋子中，他小心翼翼地辨清屋子里的一切之后，抽出了怀中的匕首，一步步向床边走去。
他借着为客栈送柴的机会躲进了这里，一直都在静静地等待机会，虽然外面有护卫，但他们总有打盹的时候，最让他高兴的是，这人回来之后竟然带了酒，喝了酒的人总是能睡得更沉些。
走到了床边，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匕首，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抿紧嘴唇，向床上的人刺去。
就在匕首即将没入那人身体的一刻，那人的胳膊动了动，紧接着“咣”地一声响，匕首撞在了长剑的剑身之上。
拿着匕首的人“呀”了一声，只觉得虎口如同被震裂了般疼痛，等他反应过来时，一柄长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吞咽一口，鼓起勇气大喊：“杀人了……有人要杀人了。”然后脖子一扭向剑锋上蹭去。
几乎在同时，院子里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有人提着灯进门。
只见宋成暄将手中的长剑放下，一串血珠顺着他的剑身淌下来，他面前的人捂住了脖子，身体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要倒在地上。
周玥愣在那里，只觉得眼前一花，李煦已经走在前面，伸出手将受伤的人扶住。
那是个十三四岁大的少年，身上的衣衫破旧，因为常年在外做活，整个人看起来黝黑而消瘦，如今脸上笼了一层死亡的阴影，眼睛大大的睁着其中满是惊恐的神情，就似一片瑟瑟发抖的树叶，随时随地都会从树梢上飘落。
李煦将少年搂在怀中。
少年的鲜血滴落在李煦月白色的长袍上。
“你这是做什么？”周玥脸色铁青质问宋成暄，“这才多大的孩子，你也下得了手。”
宋成暄没有理会周玥，向前走了两步，那扑面而来的威势就让周玥后腿发软忍不住向后退去。
周玥不敢再多说话。
宋成暄蹲下身，捡起地上掉落的“匕首”，这显然是少年自己做的利器，一截木材削制的把手，中间加了一块铁器，铁器的两边被磨的锋利，看起来粗糙的很，但是用它来杀人却已足够。
周玥早就认为宋某不是什么好人，所以看到方才那一幕，他立即就为少年抱不平，直到现在他才想起这是宋某的房间。
可是这样一个穷苦的少年为何要来行凶？
定然是宋某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周玥走到李煦身边帮忙。
少年喘着粗气，像一条离开水的鱼，一只手紧紧抓住李煦不放。
“别害怕，”李煦轻声安慰着少年，“让我看看你的伤。”
少年捂着脖颈的手一直在颤抖，他能感觉到鲜血顺着指缝滴下来，他紧紧地盯着李煦那双温润的眸子，最终还是选择了信任。
李煦拿来巾子，等到少年松开手，就将巾子按在了淌血的伤口上。
伤口很长，但是却并不致命。
李煦不由地抬起头看向宋成暄，只有将手中的剑用得十分纯熟，才能在一念之间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大人，”少年恳切地望着李煦，终于颤声道，“如果不是你们……进来，我……我已经死在了他剑下，他就是……害死我哥哥的人。”
少年指向宋成暄。
说完这些，少年的眼睛开始发红，他单薄的身子挣扎起来，像头奄奄一息的野兽想要拼尽全力做最后一搏。
“我要杀了他，为我哥哥报仇。”
宋成暄将少年掉落在地上的匕首抛过来，正好落在少年手边：“用这个杀人只怕不易，等你活下来，再来说清楚我们之间到底有何恩怨。”
宋成暄说完看向永夜，永夜立即从怀中掏出一瓶外伤药。
“不，”少年抗拒地向后缩着身体，他仰着头看李煦，“我宁可死……也不用他的东西……大人你救救我吧！”
李煦将少年扶到凳子上坐下，周玥也从行李中找到了伤药拿过来。
药被化开敷在伤口上，李煦又用布巾将伤口包好，一切做完的时候，徐青安、赵二先一步进了门，跟在后面的是徐清欢。
屋子里的情形徐清欢并不觉得违和，少年面对李煦时，眼睛中闪动着期望、信任的神情，看向宋成暄时目光中却饱含仇恨和恐惧。
李煦的温雅和体贴总会让人心生向往，若是有李煦这样的人在身边，但凡有了困难都会向他求助，李煦也确然帮助过不少的人。
这就是为何前世里，李煦赢得了北疆百姓的支持，在大周官员中也口碑极佳，宋成暄却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奸人。
“大人，”少年拉住李煦的胳膊不放，“您要为我申冤啊。”
“我不是什么大人，”李煦轻声道，“这里离府衙不远，王允大人正好在这里，你若是有冤屈可以向王允大人说明。”

第六十九章 你的尾巴
王允住在了不远的官衙中。
凤翔的案子被快马加鞭送去刑部之后，王允就猜到皇上会召他去京中。
算一算，文书应该很快就会送到他手里。
苏怀无罪释放，自然还会回到凤翔官复原职，他不知道又要被派去哪里，不管到哪里都好，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王允将手中的案卷放下。
“大人，”管事为王允脱下靴子，“别人都会趁着调任的机会游山玩水一番，您却总是马不停蹄地赶到官衙，这下好了，夫人、小姐还没到凤翔，就又要原路折返回去了。”
王允微微一笑，放任管事不停地唠叨。
“大人……出事了。”侍卫上前敲门。
管事吓了一跳，不小心捏到了王允脚上的旧伤。
王允疼得皱起眉头，管事连忙道歉：“大人，对不起，都是我不小心。”
王允脚背上满是凹凸不平的伤痕，十根脚趾都怪异的扭曲着，乍看上去煞是骇人，这都被囚禁在朵甘思时受过的刑，如今伤口虽然已经愈合，碰触的时候却还会觉得疼痛，尤其是每日奔波过后，就如同踩在刀锋之上。
“没事，不用放在心上。”王允十分宽容地安慰管事。
侍卫进门禀告：“有人进客栈行刺宋大人。”
王允一怔：“刺客抓到没有？”说着接过袜子穿好，管事忙服侍他套上长靴。
侍卫道：“抓到了身份也确定了，就是城中的乞儿，平日里在市集上帮工，也会上山砍柴来卖，晚上就在城外的道观中借住。”
王允不禁皱起眉头：“一个乞儿为何要行刺宋成暄？”
侍卫不知太多内情：“那乞儿只说自家哥哥被宋成暄所杀，如今他哥哥的尸体就在客栈不远的林中。”
“带上仵作，我们先去查看尸体。”
……
火把的照射下。
一具尸体跪靠在山石旁边，头软软的垂在胸前，动作看起来十分怪异。
少年压制不住悲伤，眼泪不停地掉下来，剧烈的抽动让他脖子上的伤口又一次裂开，鲜血浸透了外面的布巾。
仵作已经仔细验好了尸体：“死因是被用锋利的刀砍下了头。”
所有人都看向宋家的几个护卫，他们身上无一例外都带着佩刀。
少年点点头：“哥哥的头是我缝上的，我不能让他就这样走了。”
孙冲道：“最初发现尸体的地方在哪里？”
少年努力支撑着羸弱的身子：“我……我带你们去。”
林中显得十分静寂，山风袭来是种彻骨的寒意，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藏在黑暗之中。
徐青安走到妹妹身边，低声道：“衙门的人手不多，我们走慢些，若是有事也好应对。”
宋成暄的护卫一个个身上都带着杀气，让人不能心安。
“王允大人是知府，哥哥又是安义侯府世子爷，旁边还有广平侯府的赵二爷在，除非宋成暄是要谋反，否则他不会将我们都杀死在这里。”
妹妹的话虽然有些道理，但是徐青安还是觉得心中难安。
“你走在我后面总是好的。”徐青安不明白平日里关在内宅中的妹子什么时候胆量这般大，不但能看得了尸体，还能这般的淡然。
徐清欢思量了片刻，又望了望四周：“我忘记了一点，我们的确有性命之忧，若是那人心狠一些，说不定会将我们全都杀了。”
徐青安差点就抽出腰间的佩剑，却被徐清欢按住了手臂。
“这种事今天不会发生，哥哥安心。”
徐青安瞪圆了眼睛，今天不会发生，妹妹这话还真考验他强壮的心脏。
树林里地上铺了一层树叶，又是在夜里，火把的光线毕竟不及阳光，根本寻不到完整的足迹，可见这些人行事十分的谨慎。
可杀死一个人，仍旧会留下些线索。
特别是被追杀的人，心中惧怕、慌乱，虽然他知道能够逃命的机会很渺茫，但是他仍旧不想放弃，他以为他已经不怕死亡，可当死亡来临的时候，他却又是那么的后悔。
在一场被拉长了的狩猎中，猎物总会先倒下。
终于他跑不动了，身后的人也不慌不忙地追了上来。
他想要求饶却没有任何的意义，他看到的都是一双双冰冷的眼睛，他太熟悉这种目光，所以他几乎没有挣扎，就顺从他们的意思跪在了地上，然后被按下了头。
一刀下来，热血喷涌，一颗头颅掉落在地上。
斩首示众。
最后他们将他掩埋在一个浅坑里。
这些人走了之后，牵挂他的弟弟寻找到了这里，他发现了哥哥常用的一把匕首，十分的小巧，就藏在了不远处的石缝中，这是他留给弟弟的线索。
“人死之后，要经过半个时辰尸体才会慢慢僵硬，”常娘子道，“也就说，要想将他摆成跪着的姿势，凶手必须要在此停留一个时辰左右。”
孙冲皱起眉头：“杀了人之后，凶手都会尽快掩埋尸体逃走，为什么要冒着危险在此停留？”
所有人都陷入沉默之中。
“因为要以儆效尤。”徐清欢的声音打破了静寂。
以儆效尤。
王允仿佛有些明了。
不等其他人说话，徐清欢看向宋成暄：“宋大人在军中多年，应该知道为何军法严苛甚于律法吧？”
宋成暄转头对上少女那双清亮的眼睛，此时此刻好像她好像与他并不相识，带着咄咄逼人的口气，想要问出藏在他心底的秘密。
此时此刻她完全将他当成了一个嫌犯。
仿佛忘记了那日在树林里说过：“不如一起查此案。”那些话。
宋成暄微微眯起眼睛：“军法松懈便难以立威，更无法管束、统帅大军。”
徐清欢道：“所以军法严苛正是为了震慑其他人，让他们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对于这具尸体也是同样的道理，跪地伏法，砍头示众，不光要杀死他，也要警告其他人。”
孙冲仿佛想到了什么：“大小姐的意思，杀他的人是他的同伴。”
徐清欢颔首：“大人可以将此人与我们之前抓到的奸细做比较，看看他们是否有相同之处。”
“什么奸细？”少年听到这话，声音尖锐起来，“我哥哥不是奸细，他不是……他只不过想要我们生活的好些，将自己卖了而已。”
一双手按在了少年的肩膀上。
李煦道：“你想抓到杀害你哥哥的凶手，就要将你知道的事讲给王允大人和那位徐大小姐听，他们之前帮忙破了一桩悬案，为死者申明了冤屈，你难道不想抓到杀死你哥哥的凶手吗？”
“想，”少年愤恨地看着宋成暄，“我哥哥已经告诉了我凶手是谁，就是他，宋大人，我哥哥当年就是被他们骗走，哥哥走时候说，只要跟着他们就会争个好前程。”
“我一直都奇怪，就凭徐三和广平侯夫人，哪里能养得出这样的死士和探子，而且他们的年纪不过二十岁左右，这些人又是从哪里来的，”徐清欢看向宋成暄，“在凤翔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叫俊生的孩子，就在徐三被抓的那一天，俊生带着几个乞儿一起离开凤翔，也说要去讨生活，与这少年所说不谋而合。”
她的视线与他的撞在一起，火把的照射下她光彩照人：“王大人，我觉得只要命人寻找俊生，稍加询问就能知晓他们要去哪里，要求投奔谁，与这少年所说若是一般无二，那么我们应该就已经抓住了凶手的尾巴。”
宋成暄目光微深，这少年身上疑点重重她却闭口不提，反而继续落井下石，若他难以自证清白，下一步就要粉身碎骨。

第七十章 疯子
徐清欢和宋成暄针锋相对之时，李煦淡然地望着眼前这一切，徐大小姐像是抓住了宋成暄露出的马脚，脸上的表情欢快而又带着几分的遗憾。
凶手留下的线索，对宋成暄十分不利，尤其听徐大小姐这样解释，宋成暄的嫌疑就更重了些。
若说这一切都是宋成暄所为，他也的确有这样的本事，东南宋家的主事人，又早早就入仕，在边疆多年，自然对大周的战事更为了解。
身边能够帮衬他的人无数，有足够的人力、财力去培养死士和奸细，广平侯府败了，谁去接掌西北？安义侯多年前就已经交出兵权，朝中的几位勋贵好像也不能担起戍边的责任，唯有在新晋的新贵中挑选人选。
宋成暄这样做，也许正是为自己的前程铺路。
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李煦目光微深，恰好在这时徐大小姐转头过来，看了他一眼，仿佛是早知他会猜疑般，可她并不为此担忧，于是很快她挪开了目光。
显然心中已经明了他会怎么做。
她似乎格外的了解他，远远地超出了他对她的认知。
孙冲主动请命：“大人，属下这就去寻找徐大小姐所说的那个孩子，让他带来问案。”
王允看向宋成暄：“宋大人是朝廷命官，又屡屡立下战功，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既然有苦主状告，自然要查证清楚。”
徐清欢听到这话，垂下眼睛，遮掩住自己失望的目光，王允大人对着少年没有半点的质疑。
宋成暄神情没有多大波动：“既然如此我也只能从命，只不过我们要进京谢恩，不要耽搁了时辰。”
说完宋成暄转身先众人一步离开。
“你瞧瞧他那模样。”
等到宋成暄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了，周玥才开口道：“事到如今还如此的傲慢无礼。”
王允并不在意这些，只是吩咐身边人：“让府衙准备出一处院子，供宋大人一行人居住，案子没有查清之前，你们跟在宋大人身边即可，不可怠慢他们。”
身边人应了一声。
少年跪下来向王允道谢：“青天大老爷，谢谢您为我做主。”
王允上前将少年扶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我哥哥叫陈长安，我要陈长乐，是庵中老观主给取的名字。”
王允轻轻地抚摸了陈长乐的头顶：“你有冤屈应该去官府报官，不应该带凶器前来伤人，虽然你是苦主，但也要遵守大周律法，等此事过了，还要领罚。”
陈长乐抬起头来：“只要能为哥哥申冤，就算丢了性命我也愿意。”
“痴儿。”王允叹口气。
徐清欢看了看一直默不作声的常娘子。
常娘子这才上前看向陈长乐的脖颈：“你跟我过去再处置一下伤口。”
陈长乐点点头跟在常娘子身后去换药。
王允看向徐青安：“你们是否也要停留些日子？”
如果能走，谁又愿意留在这个是非之地。
徐青安转头征求徐清欢的意思。
“我们明日就启程，”徐清欢重新抬头看向王允，她的眼睛如同刚刚被水洗般澄明，“不瞒大人说，这一路上波折太多，我们早就归心似箭，再说……广平侯那里还要有人去讲清实情。
广平侯世子爷没了，夫人又是朵甘思的奸细，这个消息入京必然会引起极大的风波，若是能有一双儿女在身边，也许广平侯心中也能好过些。”
王允点点头：“好，那便如此行事吧！你们一路机警着些，不可再出什么事了。”
衙门的人将陈长安的尸体带走。
王允留下人手，等到天亮之后再搜寻证据。
“我们就这样走了？”徐青安仍旧不敢相信。
“走了，”徐清欢道，“莫不是哥哥还想要多看几具尸体吗？”
徐青安摇摇头，当然不想，但如果能看看最后破案的热闹还是可以的。
少女弯腰上了马车，就在马车将要前行的时候，张真人走上前来：“徐大小姐听说你们明日就要继续赶路了。”
徐清欢点点头。
张真人道：“不再多留几日看看风景吗？”
“不要了，”徐清欢道，“我掐算了一下，此地不宜久留。”
张真人一脸仙风道骨之气立即被这句话顶了回去。
“真人也不必跟着我了，”徐清欢目光闪烁，“恐怕有人更需要真人的帮忙。”宋成暄此时身上被扣了两口大锅，走起路来必然累得很。
……
宋成暄被看管起来，有关他的一切都要被朝廷查问。
不过这些好像与安义侯府和广平侯府无关，女眷们天不亮就起床，等到太阳升起的时候，马车已经走在了官路上。
徐青安换了一匹好马，就觉得这一路上都舒坦的很，因此想起宋成暄，不禁咋舌，这案子判下来，自然是要断头的。宋某此人长得太过英俊，骑射也不错，也不知算不算是天妒英才，这也就罢了，他家的那几匹马会怎么处置？
“哥哥。”
马车的帘子掀开，露出了徐清欢的脸：“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
徐青安一个机灵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马鼻子里喷出冷哼声，仿佛在幸灾乐祸。
“要去哪里啊？”徐青安凑过头问妹妹。
徐清欢伸手一指：“我听那青牛镇上住着一位老先生，我想为哥哥请他来做西席。”
徐青安瞪圆了眼睛，人不能太得意，否则不然要遭天谴。
“妹妹。”徐青安刚要哀求。
“不行，”徐清欢道，“若是哥哥不去，我就让雷叔陪我走一趟，到时候请来了先生，你可要好好相待。”
徐清欢说完，雷叔已经骑马而至。
撩开帘子，徐清欢跳下马车：“我去向母亲禀告一声，我们就走。”
雷叔应下来。
安义侯夫人一脸担忧：“你这孩子整日在外面跑，你知道母亲心中有多担忧。”
徐清欢拉住母亲的手，这件事她们母女已经说过几次，她也是好不容易才说服了母亲，得以抛头露面。
“母亲，”徐清欢低声道，“您相信我，此事了了，这一路上我们都会很安稳，家中暂时也都能太平。”
安义侯夫人道：“你到底要去哪里？”
“青牛村，”徐清欢顿了顿，“不能与母亲仔细说，希望我赶过去的时候，他还能安然无恙。”
安义侯夫人忍不住又问：“是个什么人啊？”
“是个疯子。”
“啊。”安义侯夫人不禁惊呼出声。
徐清欢道：“世人觉得他是疯子，也许他是再清醒不过的人，从前我没有弄清楚，现在我想去问个仔细。”
前世王允被宋成暄所杀之后，一个疯子前来拜祭王允，他在王允坟前放声大笑，然后又哭出声来：“终究你还是死了，可我也没能让你认罪。
你出来，你给我出来。”
他双手不停的挖，十指上鲜血淋漓。
她向人打听才知道这疯子的事，王允从朵甘思逃回大周之后，他质疑王允被朵甘思收买，早晚会对大周不利。
当然不会有人相信一个疯子的话。
可现在，她心中竟然满是疑惑。

第七十一章 你晚了
徐清欢骑在马上，雷叔和徐青安、凤雏等人紧紧相随。
“有人跟上来了，”雷叔低声道，“方才我们往京城去，他只是远远地看着，并没有上前来，如今大小姐改路去青牛村，他就紧紧地追上了我们。”
这样急着追上来，更是证明她找对了地方。
雷叔道：“要不要我去将他抓来。”
“不急。”她现在已经能猜到跟在身后的人是谁。
望着通向村庄的小路，徐清欢不禁觉得恍惚。
前世听说王允被害，她心中万分难过，在她心中王允帮助她为父兄申冤，是安义侯府的恩人。
如此清廉的官员，竟然死于奸佞之手。
也许前世她错过太多，真的没有识对人。
现在有机会看清一切，她要倾尽所能看个清清楚楚。
“找到了，”孟凌云擦了擦头上的汗，气喘吁吁地禀告，“就像大小姐说的那样，这里的人都不认识什么冼先生，他们只是叫他疯子。”
孟凌云都要怀疑大小姐是不是找错了人，那个人住的地方还不如猪舍，他屏住呼吸才走进那窝棚，好不容易才在角落的一堆腌臜里，找到那个“呼呼”大睡的人，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人摇醒还没开口说话，那人竟然从旁边找到了一根棍子，“噼里啪啦”地打在他身上，一副要杀了他的模样。
徐清欢点点头：“带我过去看看。”
“大小姐，您还是等一等，您毕竟是女眷，现在过去恐怕不合适，”孟凌云眼睛一瞄看到了世子爷，“先让世子爷过去说两句话，也许会更好些。”
孟凌云总算变得有些眼色了，知道什么时候该让他家世子爷出面。
徐青安雄赳赳气昂昂地下了马，整理了身上的长袍，他从小到大见过的先生不下百位，其中不乏有人对他横眉冷对，辱骂唾弃，他见过大世面，从来不害怕这些，这次必然也能手打擒拿。
徐清安转头看向徐清欢：“妹妹等着吧，不管他是什么人，哥哥一会儿就能与他说上话。”
既然孟凌云这样说了，定然是有他的道理。
徐清欢道：“那就辛苦哥哥了。”
徐青安大步向前，徐清欢准备跟在哥哥后面，却还是被孟凌云拦住：“大小姐，您还是离得远些，说不得一会儿世子爷就会将人引来。”
徐清欢不解：“到底怎么了？”
孟凌云压低声音，仿佛生怕徐青安听到之后反悔：“他……会咬人。”
孟凌云刚说过不久，就看到一个黑影追着徐青安跑了出来。
那人一头的长发将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长衫破烂，早就衣不蔽体，手上拎着一根棍子，劈头盖脸地向徐青安身上打去。
徐青安听到妹妹言语中对此人恭敬有加，不敢抵挡，更不能还手，只好奔逃。
“妹妹，你等一等，”徐青安大喊，“待他跑不动了，只能束手就擒，你再过来说话。”
本来是个让人看着揪心的场面，可看着哥哥逃窜的模样徐清欢忍不住笑出声。
这位冼先生的体力比徐青安想的要好，但还不至于能跑过他这个从小就上蹿下跳的纨绔，很快两个人终于安静下来，前来看热闹的百姓也都散去。
冼先生累得像狗一般，趴在地上喘粗气，徐青安低头想去查看，却只见一口吐沫飞来，他向后一躲，那浓浓的粘液还是落在了他的前襟上。
徐青安胃里一阵翻腾，边跳边解衣扣。
冼先生却仿佛看到了多么愉快的事大笑大叫个不停。
徐青安不明白，这位到底能教他什么？这疯子能吐他浓痰，他若是吐父亲……那可就是在玩命儿。
徐青安刚想到这里，那位冼先生忽然从地上爬起，立即奔向他那处破院子，徐青安追过去，只见冼先生正解开裤子尿在黄土和煤末之中，尿完之后，他长舒一口气，竟然动手开始就着那些尿水团煤球。
徐青安终于知道冼先生身上那冲鼻的味道从何而来。
“走吧，”徐青安劝说妹妹，“你们先去找地方歇下，我来慢慢想法子。”
“来不及了，”徐清欢走上前，望着蹲在地上忙碌的人，“先生应当知晓我们的来意，我们是为……”
话还没说完，一团黏糊糊的煤土就掷在了徐清欢的裙子之上。
冼先生又咧嘴笑起来，脏兮兮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神情。
徐青安皱起眉头就要发怒，却被徐清欢按住。
徐清欢前走几步，伸出手去拿冼先生和好的煤土。
徐青安立即阻止：“这是用他的尿……”
在徐青安惊诧的目光中，徐清欢已经动手去团煤球，前世在北疆她见过外族的女人用尿水浸泡羊毛，为了能与他们和平相处，她也曾想试着去了解她们，所以不光见过她们用尿处置羊毛，甚至还动手做过。
做过之后，才觉得没有想象的那么难以接受。
人与人之间想要拉近距离并不容易，若是不肯付出，更无法表示自己的诚意。
“我帮你做煤球，你听我讲故事如何？”徐清欢看向冼先生。
冼先生仿佛并不买账，又从屋子里弄出一桶水倒在地上，湿透了她的衣裙，她却没有躲避，反而帮他拿出更多的黄土、煤末和进去。
“第一个故事要从十几年前叛军攻破凤翔说起。”
徐清欢不慌不忙地讲着，冼先生先是捂住了耳朵，然后四处乱跑，仿佛什么都没听进去。
徐清欢仿佛自言自语，仔细地梳理着案情。
“藏在背后的那个人，仿佛是要证明什么，”徐清欢抬起脸来，“不管是曹家还是徐三老爷、徐二老爷、广平侯夫人，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从前做过什么，一旦面临威胁，想到的就是自保，他们可以牺牲身边的最重要的人，达到他的目的。
开始我以为他利用这些人来犯案，是因为这些人本来就罪不可恕，他也是在用自己的手段惩罚他们，现在我觉得我可能错了。”
说到这里，冼先生终于停下脚步。
徐清欢道：“因为如果我们不理不睬，徐三老爷那些人就会好端端地活着，继续为她效命。
也许他更喜欢看人犯错，喜欢身边都是这样的人围绕，只有这样他心里才会觉得舒坦些，才会让他自己原谅当年的错失，才会觉得当年他的选择没有错，而其实他就是个懦夫，在酷刑逼供下出卖大周，如今为朵甘思效命的懦夫。”
徐清欢说完这些的时候，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宋成暄。
“宋大人，”徐清欢微笑，“你仿佛来晚了些，处置那些事很麻烦吗？”
俊生那些孩子去南方八成是要为他效命，年轻力壮的孩子上战场的机会很大，私自募兵可是大罪，万一被王允查出端倪，就要被反咬一口，想一想他这个锅接的确实不易。
“不麻烦，”宋成暄难得开口，“只不过忙得几天不用睡觉罢了。”

第七十二章 你在这里
宋成暄与徐清欢对视。
徐清欢脸上的神情和平日里一样，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他却知道她心中一定不舒坦，没想到事实真如他所说的这般。
在她心中宁愿他才是那个幕后黑手。
可惜让她失望了。
“女娃娃，你真不像话，”张真人跳下马来，“你还真当我们是吊在马嘴前面的大箩卜，我们引着人跑了几圈，你倒来这里逗疯子玩。”
宋成暄不理会喋喋不休的张真人，径直走进院子，像是发现了什么，他不禁向院子外看去。
“咯咯咯”。冼先生这时也不知被什么触动，忽然癫狂地笑起来，他用力抓了抓头发，起身向屋子里跑去。
雷叔和徐青安正要追过去。
冼先生却从屋子里跑出来，一屁股坐在众人面前，伸手脱掉了自己的鞋子。
他的一双脚暴露在阳光下，他笑嘻嘻地将双脚翘起来给众人看。
院子里一时安宁。
因为眼前的一切让人看着太多惊诧，冼先生的脚趾全都奇异的扭曲着。
冼先生目光紧紧地盯着他那双脚，头不停地晃来晃去，嘴中偶尔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像是在欣赏什么美丽的物件儿。
就在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冼先生忽然将脚放在地上，伸手捏住了其中一根脚趾，一用力，清脆的骨头断裂声传来，那只脚趾立即歪在了一旁，他又捏住另一根脚趾，又是一声响动，将另一根脚趾也生生地拗断了，他接着去捏第三根脚趾。
徐青安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四处翻找东西的孟凌云也站在那里惊诧的瞪圆了眼睛。
徐清欢终于明白冼先生的脚为何是这般模样，所有的脚趾都被反复折断过几次，下手的好像就是冼先生自己。
他为何要这样做。
“雷叔。”徐清欢喊了一声，众人才如梦方醒。
雷叔立即上前去阻止，手刚刚按住了冼先生的肩膀，冼先生却如同一头发疯的野兽，大喊大叫地挣扎，一双血红的眼睛从长发后露出来，恶狠狠地看着周围所有人，然后呲牙向雷叔手上咬去。
雷叔空有一身的好武艺却无法施展，对待一个疯子，下手轻了会被其所伤，下手重了……自然更不行，雷叔倒是能将此人打晕，可这样一来徐大小姐就不能再向他问话。
雷叔被缠得额头上冒出汗来，幸好这时候有人伸出一只手，按住了那状如疯狗的疯子，雷叔才得以腾出手从腰间扯出绳子将冼先生捆了个结实，冼先生却依旧不停地空咬牙齿发出“咔咔”地声音，听得人汗毛竖立。
冼先生的嘶喊声又让周围百姓围拢上前。
“放开他吧，别费事了，”一个男子叼着草茎看得津津有味，“你总不能一直绑着，只要你们将他放开，他还会这样做，每隔一个月就如此……他那两只脚早晚都要烂了。”
“不止是脚，我还见他拗断过手指。”
“手指算什么，那里也断啦。”
“胡说些什么，这里还有女眷。”
那人捂住了嘴，目光落在徐清欢身上，乡野中人第一次见到如此美貌的女子，他忍不住多瞧了两眼，可立即就感觉到有两道凌厉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他立即缩回头。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来找这疯子？”一个妇人捂着鼻子向院子里张望。
徐清欢看向那妇人：“大婶，你可知这位先生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吗？”
“呦，那可有七八年了吧！”妇人本就喜欢说话，看到年轻的大小姐肯与她交谈，自然高兴的不得了。
“你为什么叫他先生？”妇人指了指冼先生。
前世里，这疯子就这般称呼自己。
妇人仔细看了看冼先生，拒绝承认这个称呼：“他可不像个先生，他就是疯子，村子里的人见他可怜会送些东西过来给他，前两年粮食欠收，村子饿死了不少人，我们都以为这疯子也死了，谁知道他却活了下来，只是疯病更加厉害了，大家都说他是吃了死人肉。
去年他身上生了烂疮，只要一接近就会闻到那臭味儿，村里的老人送了他些草药，他也不会熬药，就像牲畜一样将草药大口嚼了，他也真是厉害，又硬生生挺了过来。
唉，这人啊，活着就是受罪，倒不如死了享福去，来生托个好人家。”
妇人说到这里，看到了旁边的张真人：“这里哪里来的仙人。”
张真人只是捋了捋胡须，妇人立即上前行礼：“哎呦你说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仙风道骨的老神仙。”
张真人望着妇人的眉眼，眼睛中愈发清亮，半晌笑道：“无量寿福。”
妇人像是得了什么宝贝，满脸都是欣喜：“老神仙，您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我可是有福之人？老神仙到我家中坐坐，我一定好茶好饭善待。”
“改日吧，”张真人眯起眼睛，“道人在此还有事要做。”
“您是来度这疯子的吧？”妇人双手合十喊了句“阿弥陀佛”，可立即发现自己错了，连忙打了自己俩嘴巴改称“无量寿福”。
妇人接着道：“是该帮帮他了，这人到了雨天就会出来乱跑，疯疯癫癫的又叫又笑，每隔一个月他身上肯定有伤，都是他自己弄的，每年七月十五那天就像鬼上身，闹得才厉害，将自己胳膊上的皮肉都咬下来，哎呦呦，你们没看到，那是惨得很呢。”
妇人说完，冼先生又开始笑个不停。
妇人还要说话，就听到外面有人喊：“有人来了，好像是衙差，好多人。”
在嘈杂的声音中，徐清欢先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孙冲，紧接着是周玥。
跟在他们身后的自然就是王允和李煦。
他们也来了。
看来这一切今日都要有个解释。
孙冲看着徐清欢欲言又止，倒是王允自从走近了，目光就落在那疯子身上，半晌他才叹了口气：“原来你在这里。”

第七十三章 现形
冼先生看到王允没有特别的表情，依旧像方才一样挣扎个不停。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王允目光中带着几分恍惚几分伤情。
冼先生盯着王允看，每当王允靠近一步，他都会变得更兴奋，脖子也伸得更长，就像是一条见到肉骨头的狗，已经迫不及待地准备上去撕咬。
“大人，您离他远一些。”孙冲忍不住上前阻拦。
王允这才止住脚步：“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冼先生哪里会听他的话，他不停地咬合着牙齿，不知道是咬破了嘴唇还是舌头，一时满口鲜血直流。
孙冲劝说道：“大人，您就算想要向他问话，也得等他安静下来再说。”
王允站在那里望着冼先生久久不语，像是陷入了深思之中。
“徐大小姐，”孙冲终于忍不住道，“你们到底在做什么，您和宋大人为何要来这里，你们有什么事不能与王允大人说，如果不是王允大人发现你们行踪有疑，让人跟着，我们还不知道……”
“王大人为什么要跟着我，”徐清欢道，“我又不是朝廷要抓捕的嫌犯，至于这位宋大人，我也不知他为何在此地。”
孙冲一时哑口无言，他不明白徐大小姐之前还好端端的，为何突然之间就跟他们生分了，他看向宋成暄。
宋成暄道：“宋某无辜被冤，官府不肯相信宋某的话，宋某只好自证清白，跟着那冤枉我的人来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放开我，青天白日之下，你们想要杀人灭口不成？”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永夜拉着一个少年走进院子，少年正是那晚向宋成暄行凶的陈长乐。
宋成暄来到这里时，就发现了躲藏外面的陈长乐，徐大小姐想来也知晓此事，若是他不吩咐永夜去抓人，雷叔定然会动手。
看到陈长乐，孙冲更加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周玥惊讶地道：“你为何也在这里？”
李煦抬起头来目光微微闪烁，仿佛终于将一切看透：“因为他本就常常出入附近的村庄，这周围有个风吹草动，他立即就能知晓。
当日安义侯府的马车离开这里一路进京而去，本来不必在意，但是徐大小姐不同，她帮着官府破了凤翔案，若是不能盯着她离开陕西，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心安，于是他回禀孙冲回道观中取衣物，其实是要追上安义侯府的马车，以便盯着安义侯府的举动。
还真被他猜中了，徐大小姐没有和广平侯府同路，而是折返到了这里。
这里对于他来说一定非常重要，否则他不会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前来探听。”
周玥望着那陈长乐，忽然也觉得这小子有些古怪：“我们一路骑马而来，他在我们之前到这里，可见脚程了得。”
陈长乐冷哼一声：“我早就知道你们会官官相护，才会跟过来看看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说着看向李煦，“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善人，没想到也是与他们一路货色。”
李煦不与陈长乐分辩：“你有没有见过街上的乞儿何种样子？”
陈长乐道：“那是自然，我……”
“你不明白这位李公子的意思，”徐清欢看向陈长乐，“你看到哥哥被杀，能冷静地为他缝好头颅，然后去刺杀宋大人，这本来就不是乞儿能做的事，整日里靠卖柴为生如何能有这样的胆色。
你想的十分周到，甚至做出一把粗粝无比的匕首，看起来十分合乎乞儿的身份，要说最不合常理的就是将你哥哥的尸身扔在那里不管，甚至不曾找到东西为他遮挡，你不敢挪动尸身，因为你怕毁坏了好不容易摆出的杀人场景。
但是真的就是真的，假的也很容易被戳破。
常娘子说过，想摆出跪着的姿势至少需要半个时辰，军中有人犯错被斩首之后，头颅被高高挂起，是要所有人抬起头就能看到那人死状，近而不敢犯同样的错误。
你哥哥被摆成跪着的姿势之后，竟然就被埋进了土中，这又是什么道理？而且似你哥哥这样的人，即便被人追杀，身上也该有些挣扎的创伤，他身上有袖箭，毒粉却都没有使用的痕迹，可见他是在毫无防备的时候被人加害。”
徐清欢看向常娘子，常娘子道：“天亮之后我又去了那树林查看，在陈长安被杀附近的石头、地上、及树上都找到了喷溅的血迹，最重要的是地上周围石头上的血迹，并不像是一个人跪在那里，被斩杀的结果。”
陈长乐嘴唇微微一动：“那还有什么不同。”
“自然不同。”
常娘子找了个破瓦罐盛了水，放在腰间的高度向上撒去，她做完这些，又盛了水蹲在地上，在离地几拳距离的高度向上撒去。
“两次洒水的高度不同，喷溅到的地方自然也不同，人被斩头，首先喷溅而出的就是鲜血，血就与这水是同样的道理，只要请衙门里的老仵作前来，他们就能明白其中的区别，而且陈长安的额头、鼻骨都有损伤，可见当时他是趴在地上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人斩下头颅。”
陈长乐道：“你们就是想要冤枉我，我哥哥的头分明已经被埋过，就算有损伤也不能说明什么。”
常娘子冷冷地看过去：“你可知道死前和死后的伤是有分别的吗？”
徐清欢解释道：“陈长安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人打晕，然后被人斩下了头颅。若是被人追杀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形。”
陈长乐咬牙：“我没有看到哥哥是如何被人杀死的，这两套说辞都是你们的说出来的。”
徐清欢道：“那你如何确定你哥哥就是被宋大人所杀。”
陈长乐道：“自然是我哥哥告诉我，说那姓宋的不是好人，他定然会杀了哥哥灭口，姓宋的心狠手辣，他……”
徐清欢追问：“既然斩草除根，宋大人那天晚上就该杀了你，你可知道他长剑一动，你没有机会呼救就已经惨死，你手中有利器，半夜偷偷摸进别人的房间，按照大周律法，就是将你杀死，你不用担任何的罪名。”
陈长乐没想到这一节，一时愣住。
徐清欢接着道：“杀人者，才不会授人与把柄，我说的对不对？就像你跟随我到这里，是怕我发现这里的秘密，若是我有什么异动，你立即就会下杀手，就算不杀了我，也会杀了这位先生。”
徐清欢说完看向冼先生。
冼先生仍旧癫狂，王允依旧一言不发地站着，方才发生的事，众人说过的话，两人仿佛都没有察觉，更没有听到。
“现在我们来说说这位先生，”徐清欢看向王允，“大人，您告诉我们，他是谁吧？”
说着话，张真人带着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赶了过来。
“里正来了。”
百姓们纷纷让开一条路。
里正走上前看到这种情形立即道：“几位大人，我可不是怠慢了冼大人，他一直这样我根本管束不住啊。”
说到此处，里正只想狠狠地打自己一巴掌，朝廷不让提起冼大人的身份，他怎么当着村里人说了出来。

第七十四章 有罪
里正看了看四周，事已至此，他也无法再隐瞒：“是京中来的人将冼大人安置在这里的。”
当年听说来的是京城的官员，他还不敢相信，后来才知道这位冼大人祖上就在青牛村，虽然冼家早就搬迁走了，但是这位冼大人非要回到祖籍居住。
这里是穷乡僻壤，别说一位大人归乡，就算出个举人老爷都是个了不得的大事，他本来要让全村人夹道欢迎，却没成想朝廷不允许声张。
见到冼大人之后他才明白，这么好的事怎么就落在他们这里，原来冼大人已经疯了。
“来到这里时，冼大人就病的很厉害了，你们瞧瞧，这里原本是一处挺好的院子，却被他弄成这个模样，我带着人来修葺，就被他用棍子打了出去，朝廷安排的下人和管事也都被他打走了，这院子里不能进外人，否则他就会想方设法的折腾。
我们还请了不少的郎中，冼大人根本不肯吃药，就这样疯疯癫癫地活着，前些年饥荒的时候，家家都死人，我也是好不容易才保住了冼大人的性命，这么多年过去了，谁也拿他无可奈何，也就由着他去了，大人们，我可真是尽力了啊。”
里正目光从王允等人身上掠过，最终停留在不远处那高大的身影上，穿着虽然和这些人差不多，暗沉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来，有种让人惧怕的威势。
里正不敢再瞧，这些人的官职恐怕都不低，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那个人迈动着脚步向他走过来。
里正没出息地吞咽一口。
那双云纹快靴停下来，里正才松了口气，紧接着那人淡淡地道：“你可见过他吗？”
里正顺着宋成暄的目光看过去，落在了陈长乐脸上然后笃定地点头：“见……见过……听说从小四处乞讨为生，如今会山上打柴过日子，这几年秋收前后都会在村中住些日子，谁家人手不足就会喊他过去帮忙，这小子不喜欢言语，不过应该也有不少人识得他。”
里正一丝不苟地将实情全都说出来，免得会被这些大人责怪。
“卖柴不应该去更大的县城吗？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周玥突然发现了了不起的事，“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监视这位冼大人。”
陈长乐脸上露出冷漠的神情，仿佛不准备再开口说话。
“你看看他，”周玥去看李煦，“之前在客栈里求救可不是这个模样，我……我……那时就觉得有些不对，他好像笃定我们会去帮忙似的。”
周玥全然忘记了自己当时如何指责宋成暄。
“王允大人自从下放父母官之后，断了不少的案子，”宋成暄仿佛直接忽略了周玥的声音，转过头看向王允，“陈长乐此案疑点重重，您却没有多加审问，反而急着去寻找证据想要将我论罪。”
王允仿佛终于回过神来：“两桩案子都发现了奸细，宋大人也正巧出现在此，身为武将、手握兵权，若是真与这桩案子有牵连，后果不堪设想，本官不敢大意，即便知道这桩案子另有蹊跷，事急从权，也只能先做如此的安排。”
“大人所说也并非全无道理，”宋成暄微微眯着眼睛，姿态看起来十分放松，“不过既然如此，大人应该命人看管好陈长乐，假以时日也好为我申冤，为何轻易放他离开衙门。”
王允道：“是我疏忽了。”
宋成暄道：“大人曾在礼部任职，从朵甘思回到大周之后，若是依旧留在礼部，如今应该官居三品了。”
王允抬起头来：“这与此案又何关系？本官想要下放做父母官，为百姓做些实事而已，经历过生死之后，官职于我已经没有意义。”
“这么说经过了朵甘思一事，大人更明白自己该做什么，您想做个一心为民，堂堂正正的好官。”
宋成暄这句话说出来王允的神态没有什么变化，已经闹得精疲力竭的冼大人忽然又抬起了头：“好官……咯咯咯咯咯……好官……”
“宋大人，我们大人……”孙冲就要上前劝说，却被宋成暄打断。
“王允大人，许多事如果今天不说清楚，恐怕你我心中都会留有疑虑，”宋成暄说完微微扬起脸来，“我没有阻止您查问与我相关的事，是因为宋家在东南无一事愧对朝廷，我宋某更是如此，但凡边疆有召，我必全力以赴，人生而坦荡，故不惧查验。
反过来，王允大人也该没什么可隐瞒的。”
徐清欢看着那仰着头的男人，一字字说的铿锵有力。
仿佛忘记了方才他对她还说：大不了忙的几日不能睡觉。
如今的宋成暄与前世那猖狂的奸人重合在一起。
这就是为什么，前世她从不信这奸人说的话。
她看向王允，当日王允没有质疑陈长乐时，她对王允猜疑已深，而后雷叔发现陈长乐跟在马车后，她就知道陈长乐是为冼大人而来，她才会相信冼大人前世说的那些话也许都是真的。
有些事就摆在眼前，即便她不想去相信。
“您们想知道他是谁，”王允伸出手脱去了脚上的鞋袜，露出与冼大人相同的脚趾，裤管卷起小腿上纵横的伤疤更是狰狞可怕，“他是我去朵甘思想要救回的人，他被朵甘思囚禁已久，朝廷想要通过和谈将他们救出，只可惜那次和谈失败，我也被囚禁在大牢之中，我们日日受酷刑煎熬，最终费劲千辛万苦才从朵甘思逃回。”
王允说着卷起衣袖，他的手臂上也布满了创痕。
“也许你们想知道，我们到底经历过什么，”王允转头微微一笑，笑容在阳光下如此璀璨，“我能保证，经历过那些的人，不是变成他，就是变成我。
当年朵甘思连年灾荒，他们的土司抓大周百姓的孩子生殉乞天，冼大人的儿子就混在这些孩子当中，想要借此解救我们。”
王允似是说到了伤心处，眼睛微红看着冼大人：“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孩子的模样，十二岁的年纪，毅然离开家中，只为了能见父亲一面。”
冼大人依旧喊叫，没有任何特别的神情，仿佛王允口中的孩子跟他没有半点的关系。
王允接着道：“那时候，因为朵甘思几次扰边抓人，终于让广平侯抓住时机与其对战，朵甘思军队遭遇大败，土司不想再损失人手，想要与大周朝廷和谈，为表示诚意，他们会归还我们和那些被抓的孩子，我们本以为这是件好事，却不成想是朵甘思的阴谋，他们将我们驱赶到边疆重镇，只等着大周退兵就将我们全都处死，我们发现了蹊跷想要带着孩子们逃出生天，却不想还是被朵甘思巡逻的士兵察觉……
除了我和冼大人，所有孩子都被朵甘思所杀，包括冼大人的儿子。
广平侯见状，放弃和谈，再次整兵讨伐朵甘思，这才夺下了边疆三镇。”
说完这些王允仿若苍老了十岁：“也许在你们看来，这是个值得庆贺的胜仗，可是我闭上眼睛却还能听到那些孩子们的惨叫和呼喊。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刻。”
“有罪，”听到这里，冼大人忽然又睁开那双血红的眼睛，大声嘶喊，“有罪。”
“是，有罪的是朵甘思，而不是你，”王允温和望着冼大人，“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该放下了，至于我……
只想为百姓多做些事，以告慰那些孩子。”

第七十五章 这男人
王允闭上眼睛，半晌才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
“从朵甘思回来之后，我和他一样很难从这件事中走出来，”王允转头看看围观的百姓，“我们两个人活着回来了，却没有救出一个孩子，我想过要辞官归家，就是那天我正在归乡的路上，遇见了一个老妇人投河，我让人将她搭救上来才得知，她的女儿被一个大户人家强行掳走了，她上门要人却被打了出来，几天之后她女儿被送进了衙门，听说是杀了人，府衙已经将案件审理清楚，判了秋后问斩。
原本她们才是苦主，怎么反被诬杀人，老妇人上衙门想讨要说法，却以扰乱公堂为由被打了板子，她心中不服，想要上告知府，却听说女儿狱中自尽。
她看到女儿尸身，才知道女儿在狱中受尽酷刑，抢走女儿那家人看到此情此景讽刺她说，若不是她们不识趣，哪里会有今日，说白了都是她们自己的错。”
孙冲听说过这桩案子：“那户人家是礼部尚书的族人，当时的县丞有意讨好礼部尚书，干脆定了冤案，大人路经此地，为那妇人伸了冤。”
孙冲说到这里挺直了脊背，他绝不会质疑王允大人的品行。
王允点点头：“宋大人有句话说对了，我不肯留在礼部任职，那是因为我已经被消磨了志气，请求吏部下放为父母官，是我为自己找到了心中慰藉，既然能回到大周，就为百姓做些事，弥补心中的愧疚。”
王允这几句话说的真诚，徐清欢在他眼睛中看到了一抹炽热的神情，王允的确不惧达官显贵，这一点谁也无法质疑。
在这一刻她甚至想要重新相信王允没有任何过失。
就算有过失那又如何，谁没有犯过错，只要能够弥补，为更多人带来好处，那就可以了。
王允接着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若有一日天底下再无冤案，我王允也就不必再站在这里。”
“青天大老爷。”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许多百姓都呼喊出来。
被绑缚的陈长乐也是一脸激动。
“宋大人，徐大小姐，”孙冲走过来道，“从前的事你们还要追究些什么呢？这些年大人为百姓做了多少事，你们应该有所耳闻，说不得诬陷大人才是朵甘思的阴谋。”
徐清欢看向孙冲：“徐三老爷在狱中可招认了什么？”
没想到徐大小姐问起这个。
孙冲道：“那个人嘴严得很，上了刑也什么都不肯说。”
“他不会说了。”徐清欢道。
就在被人的掌控之中，说了也没有用处，看看那陈长乐就知道了。
陈长乐垂着头，仿佛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的情绪却随着王允说话而起伏，方才王允说到“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时，陈长乐眼睛中甚至泛起了泪光。
看到陈长乐这般，徐清欢的心却渐渐凉了下去。
若说陈长乐与王允无关，情绪怎么会这样被王允左右。
王允并不害怕陈长乐会将他招供出来，因为在这孩子心中王允就是他的先生，他的父亲，他要一生追随的人。
这世上最可怕的果然不是杀人，而是诛心。
徐清欢刚想到这里，陈长乐忽然抬起头来。
徐清欢目光微变，刚要喊雷叔，身边人影一闪，宋成暄已经到了陈长乐身边。
然而方才所有人都被王允的故事吸引，即便发现了蹊跷，也为时已晚，陈长乐的口鼻中喷出鲜血。
宋成暄上前摘下了陈长乐的下颌，让他不至于再度自残，但是众人也能看到一截舌头从陈长乐嘴中掉落下来。
陈长乐呵呵笑着，嘲笑所有的人。
王允皱着眉头，一脸哀伤：“你这孩子，怎能如此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这话像是良药让陈长乐的紧皱的眉毛都舒展开。
永夜挥手将陈长乐打晕，常娘子上前救治。
所有人都唏嘘不已。
“这孩子杀了自己的哥哥，被拆穿之后想要自杀。”
“这是……平日里看着挺好的孩子，怎么能这样。”
王允果然比任何人都更会掌控人心。
“王大人，”徐清欢走到王允身边，“您此刻心中应该是很高兴的吧，终于有这么多人在欣赏你的杰作。”
“徐大小姐再说什么，”王允摇头道，“你总会明白本官的良苦用心，本官只是想要一个太平盛世。”
徐清欢道：“如今不是吗？”
王允立即反应过来：“吾皇英明，如今大周已是繁荣景象。”
话刚说到这里，冼大人望着地上的一滩鲜血，整个人变得更加狂躁，撞开徐青安，向前跑去，他上身被捆绑，挣脱不得，就像倒栽葱般将整张脸都埋进了那鲜血之中。
再抬起头时，脸上沾满了血迹。
他看起来说不出的兴奋，仿佛那鲜血是什么宝贵的东西，徐青安和雷叔好不容易才将冼大人拉开。
“叛贼余党已经被抓，此案本官会上报朝廷，”王允道，“几位可以安心归京了。”
从她离京前，王允让她看了那探子的尸体开始，她就已经走进了王允的那张网中，如果不是广平侯夫人豁出性命也要洗清广平侯的嫌疑，恐怕这桩案子就会按照王允设想的进行，王允以广平侯夫人的身份，诬陷广平侯通敌。
不过，徐清欢微微一笑，王允的计划不会得逞。
“大人，何不再等一等。”宋成暄的声音传来，王允不由地停住脚步。
片刻功夫，宋成暄的护卫已经引驿传前来。
“八百里加急文书。”驿传将公文递给王允。
王允展开文书，眉毛忍不住微蹙，朝廷命他带此案相关人犯，一同进京面圣，合上文书他的脸上恢复了平日里那刚正的神情：“看来本官要与你们同行了。”
“两位大人，”徐清欢看向宋成暄，“冼大人病重，何不将他一起带进京医治，京中圣手众多，就算不能将冼大人治愈，让病情有些好转也是宽慰。”
王允还没说话，宋成暄看向那里正：“我觉得这再好不过。”
里正被那淡漠的视线一扫，立即打了个冷战，点头道：“是，是，是，大人说的对，冼大人这样下去不是法子……”
徐清欢看向徐青安：“哥哥要照顾好大人。”
徐青安心中发苦，想到当时在妹妹面前立下的豪言壮语，便软不得，只好直挺挺地立在那里：“妹妹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雷叔不停地点头：“世子爷这一路上有了长进。”
徐青安不禁疑惑，难不成这老头也知他纨绔的威名，趴在雷叔耳边低声道：“雷叔，您到底是谁啊？”
雷叔一脸高深莫测：“进京见了你父亲之后就知道了。”
王允吩咐孙冲：“你与我先去衙门里将文书整理清楚，我再动身……”
“苏大人不日就会到，”宋成暄道，“这桩案子就不牢王大人费心了，这八百里加急的文书，王大人应该知晓是何意义，半点耽搁不得。”
王允冷冷地道：“本官自会安排行程。”
“恐怕不行，”宋成暄扬了扬手中密信，“我也收到一封兵部文书，命我送王大人上京。”
身为朝廷招讨使，有密信可以往来兵部，都是王允不相信，这封密信上写得是这样的内容。
王允冷冷地道：“拿与我一看。”
宋成暄嘴唇微微勾起：“大人，您真不懂什么是密信？岂能随便让人查看，若这密信是假，到了京城我自然被兵部法办，如今容不得王大人质疑。”
王允看向左右，身边人立即退后几步。
“宋大人年纪轻轻，前程无量，有些事你应比我看得更清楚，”王允诡异的一笑，“宋大人可知你为何会来到此地？”
宋成暄神情淡然，并不为之所动。
王允道：“因为有人引你前来，我劝宋大人仔细思量，你若如此对我，将来必有后悔之日。”
宋成暄望着王允，王允笑容更深，然而那笑容终究被宋成暄隔绝在目光之外，王允不禁露出些许失望的神情。
宋家护卫护送王允上京。
宋成暄站在原地不动，等着少女走上前来。
徐清欢不禁道：“你手中真有密信？”
宋成暄将手中文书递过去，她伸手展开，果然空无一字。
这男人真是个疯子，谎称有密信在手，会被兵部扔进大牢。
她将密信还到他手中。
宋成暄淡淡地道：“我的事已经做好了，接下来就要看你的了。”
说完他大步向前走去。
他心中愈发不明白，方才为何要将文书递给她看，更不知为何笃信她能从冼大人身上找到他想要的证据。
或许她的确聪明，如今需要与她联手。

第七十六章 追赶
苏怀已经从京城赶回，虽然经过了一场莫名的牢狱之灾，但是他的精神看起来却还算不错。
看到前来相迎的李煦和孙冲，苏怀心中万分感慨，不禁上前拍了拍李煦的肩膀：“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李煦弯腰行礼道：“老师不要这样说，这桩案子里我能做的甚少。”
苏怀在京中已经有所耳闻，王允来到凤翔之后查出此案实情，徐家仿佛也从中帮了忙，安义侯府也算是大义灭亲，功过相抵。
想到这里，苏怀一脸愧疚：“此事其实无关侯爷，当年只顾得与叛军征战，如何能顾及族中之事，追根究底还是我的错，若不是我没有找到被叛军带走的那笔税银，也不会留下祸根，我已经向朝廷请罪。”
事实上，当时苏怀身受重伤，能够支撑着配合朝廷大军攻入城中已是尽了最大的努力。
“这其中发生那么多事，老师也始料未及。”
李煦将苏怀让到一旁坐下歇息，苏怀拿起水囊喝了一口便道：“我回来的路上，又接到文书说广平侯夫人是朵甘思的奸细，吏部命我日夜兼程回到陕西，整理案情文书。”
孙冲道：“不止这样，他们还怀疑到王允大人身上。”
苏怀更加惊讶，王允可是人尽皆知的清官，思量片刻，他看向李煦：“到底是怎么回事？跟我仔细讲来。”
苏怀听完了整个案情，目光复杂地看向李煦：“你也认为这些都是王允所为？”
李煦目光清亮：“我不能确定，在案子没弄清楚之前，不能妄自为任何人定罪。”
孙冲在一旁点头。
苏怀沉吟着：“可的确有蹊跷，王允身为知府，何故带你们一路跟随至此，仿佛料定会有案情发生，若是我来处置，应当会遣孙冲前来暗中保护，沿途各地刑房协办。
若明知有人窥伺安义侯府女眷，更不会以她们为饵引诱凶徒上钩，这都是不妥当的做法。
至于你说的陈家兄弟一案，也有许多疑点，这两人是否为兄弟还没查证，仵作文书上所写既然和陈长乐所说也不相符，何况陈长乐入室行凶在先，证据确凿，如何不先审问那陈长乐。”
李煦道：“可这些只能证明王允办案疏忽。”
苏怀点点头，没有证据不能对任何人论罪，尤其是王允这样官声在外之人，就算质疑他都会引火上身。
处理这样的案子就要更加小心谨慎。
这就是为何有许多沉案，宁愿一压几十年，也没有人愿意碰触。
经历过牢狱之灾后，苏怀的心思与从前有了些变化，就算再小心也会有灾祸临头。
李煦道：“老师刚刚回到陕西，可以从这几桩案子的文书下手仔细查验是否有错漏之处，刑部若有可靠之人，调取王允大人这些年办过的所有案子，学生愿带人前往案发之地，重新理一遍案情。”
苏怀惊讶地看着李煦：“这可是桩辛苦的差事。”
李煦躬身：“只要能有利于案情，不管查出什么结果，或是能将人绳置于法，或是能证明其清白，都算是不白费功夫。”
苏怀点点头：“凤翔案后，我已经向朝廷推举你，你此次为我奔忙，吏部侍郎对你也多有夸赞，朝廷正值用人之际，应该不久就能为你谋个职缺儿，如今你查案就拿我的帖子前往，我会妥当安排，有人问起，你只说是我的学生。”
李煦将苏怀送上马。
周玥道：“接下来我们也要动身了？”
李煦转头看看官路：“先追上安义侯府的马车，我有几句话想跟安义侯府大小姐说。”
……
徐清欢听着前面那辆马车里传来的声音。
徐青安垂头丧气地骑在马上，手中还在摆弄一只用草编的兔子。
除了每日能睡两个时辰之外，冼大人都会闹个不停，徐青安是什么法子都用尽了，也不能讨得冼大人的“欢心”。
酒，冼大人喝一口就吐出来。
再好的饭，到了冼大人面前都会变成猪食，吃饱了他就会向外喷吐个不停。
难不成还得他去买个女人回来？
想到这里徐青安不由地唾弃自己，当着母亲、妹妹的面，他怎么能想如此猥琐之事，避开她们呢？
徐青安打了自己一嘴巴。
冼大人也许真的疯了，妹妹若是不能从冼大人这里找到线索，回到京中该怎么办？
徐青安摸了摸自己硬实的屁股，他别的不能做，替妹妹挨几十板子，估计父亲也就消气了，其他事，他们也没做，朝廷总不能向妇孺问罪。
想到这里，车帘又被吹开，冼大人努着嘴伸出半个头，徐青安将手中的小兔子递过去，冼大人张开血盆大口，将小兔子咬住。
徐青安正要叹气，只听有人道：“几位老爷，要不要吃碗茶水，是这附近的山泉水，甘甜解渴。”
小小的孩子一脸笑容拎着篮子上前。
徐青安还没说话，只听冼大人大喊一声整个人仿佛受了什么刺激，身子向前一扑，半个人都要从马车中掉出来。
孩子吓了一跳，向后退几步，手中篮子掉落在地，碗里的茶全都撒了。
街边茶寮中站着个妇人，见到如此情形吓得魂飞魄散，生怕是孩子惊扰这些贵人，立即上前打骂：“你做什么……没用的东西，打死你算了，每日里只会惹祸……”
“我没有，我没有……”孩子边哭边躲，脸上满是哀求的神情，“别打我了，我错了……我错了。”
孩子哭得厉害，冼大人的表情也逐渐狰狞，他瞪圆了眼睛，伸着头向车厢上撞去。
“咚，咚，咚。”
嗓子里也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冼大人如此情形，让整个车队都停下来，妇人也不敢再说话，下意识将孩子护在身后。
“大婶，这是茶钱，你们走吧！”孟凌云上前打点。
妇人哪敢接银钱，只是道：“你们不怪罪就好，不怪罪就好。”慌忙带着孩子逃进了茶寮。
冼大人耗尽了力气，才逐渐安静下来，徐青安从马车中出来时，汗已经湿透了衣襟。
“辛苦哥哥了。”徐清欢忙上前递过帕子。
软软的帕子带着香气，见到妹妹这般关心自己，徐青安只觉得疲惫也去了大半。
“我还以为好一些了，没想到……”徐青安不禁有些丧气。
徐清欢转头看向茶寮，显然冼大人突然发疯与那孩子哭闹有关，徐清欢目光微深，脑海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不远处两骑驰近。
凤雏正要扶着徐清欢进马车里躲避。
“不用了。”徐清欢已经看清了来人，那是李煦和周玥。
“徐大小姐，”李煦从马背跃下，目光明亮地望着她，“可否请我们喝两杯茶。”

第七十七章 疏离
茶寮的妇人端上几碗茶。
徐清欢尝了一口，茶水真的有股甘甜的味道，好像比她们平日里在家中喝的上等茶叶还好沁人心脾。
不经历劳苦，也尝不到这真正的滋味儿。
“李公子想说什么？”
徐清欢抬起眼睛，数日的奔波却仍旧让她神采奕奕，她微微笑着，拿起茶来喝。
抿一口，算是尝过，两口，三口才是真正喜欢，然后她嘴角微扬，带着一抹舒畅的笑意。
看到眼前的一切，李煦有种熟悉的感觉从心底淌过，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他不禁一时怔住。
徐清欢望着目光有些迷茫的李煦，方才还准备与她说上几句话的人，忽然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
“李公子。”
眨眼之间，李煦回过神来，手心里有些薄汗，就像他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孤零零的躺在床上，有些害怕又有些难过，还从心底油然生出一种抵触的感觉。
他不喜欢情绪被人左右，从来都是一手掌控自己的一切，方才那种陌生不知所起的心情让他十分不舒服。
李煦拿起茶碗垂下眼睛，尽可能让自己立即恢复过来，几个呼吸过后，他再抬起头来，除了手心里的汗还没完全干涸，看起来和平日里没什么不同。
李煦转头看向冼大人乘坐的马车：“徐大小姐对此事可有把握？”
徐清欢摇了摇头：“没有。”
李煦道：“若是到了京里，还没有确实的证据，就要陷入两难之中。”
徐清欢听了明白：“李公子的意思是让我另外再查找证据？”说到这里她抬起头，“你这是要去查看王允从前审过的案子吧？”
不用他将话说得仔细，她就能明白。
李煦道：“若是有意犯案，必然都会留下证据，能从那些案子中找到蛛丝马迹也更有说服力。”
“是个两全的好法子，”徐清欢道，“其实前些日子在客栈里，李公子也发现了蹊跷，一直跟在王允身边没有声张，也是想要看清事情到底会如何发展。
现在王允被质疑，李公子去查看案件，也就变得顺理成章，查出证据可以治罪王允，查不出证据也算是为王允洗清冤枉。”
李煦望着徐清欢，所以在客栈中她会对他投来那样的目光。
他想的没错，她十分了解他，一瞬间就猜到他会如何做。
可不知为什么，徐大小姐说这些话的时候，看着他的目光中就更多了几分疏离。
李煦道：“徐大小姐觉得有何不妥？”
徐清欢摇摇头：“正好相反，我觉得是极稳妥的法子，这样一来永远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就算有些闪失也能退一步自保，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前世里她也对李煦这样的做法十分赞赏，李煦总是能权衡什么是利益，什么是伤害，尽可能做的万无一失，所以她当年留在京中也是他的权宜之计。
他的万无一失中只能保全他和他的大业。
在京中那几年，她总在思量这些事，明明心中十分难过，却还要为他的将来做安排和让步。
这趟浑水，她不可能再踏进去。
想到这里，徐清欢站起身来：“希望李公子顺利。”
“宋成暄岂非更加危险，”李煦微微一笑道，“徐大小姐好像从一开始就对我十分戒备。”
“李公子就当成这是天生的好了，”徐清欢道，“有些人，总是天生就疏离，没什么大不了的。”
天生就疏离。
没有第二个人会用这样的借口，而且扔下这句话之后，她就干脆地走了，到了门口想起什么，冲着茶寮的妇人道：“茶很好喝，有机会再来。”
“太气人了，”周玥捂住心窝，“总是这样冷冷冰冰的，好像我们走过来只为了咬他们一口。”
仿佛在迎合周玥的话，马车里传来冼大人咬牙齿的声音。
李煦从怀中取出一封家书，他追上来还因为这封书信，父亲在北疆救了一个人，送他回了京城，那个人是安义侯的弟弟徐长廷，她的五叔。
……
京城越来越近，看着官路四周的风景，安义侯夫人归心似箭，让她不满意的是，如果侯爷能来迎迎她就好了。
“明日就到十里亭了。”
徐清欢今日已经听到母亲说了三遍。
十里亭。
母亲给父亲留的最后底线，如果父亲没有在十里亭相迎，回去看到的将是爱妻冷冰冰的脸。
“娘，明日我们定然能看到父亲，您就安心吧！”徐青欢将安义侯夫人扶到床边坐下。
“回去不许惹你爹生气，”安义侯夫人叮嘱徐青安，“无论你父亲说什么，你都虚心受教，不可顶嘴，他越是瞪眼你越要低头。”她和侯爷生气，侯爷就是这样才能让她心中舒畅些。
徐青安摸了摸膝盖，好在母亲没说让他跪下来，他可没有父亲的膝盖硬实，他小时候又一次看到父亲在母亲房中半跪着求饶，那场面不可描述的……让人舒畅。
让母亲歇下，徐清欢和徐青安走出了门。
客栈的大厅里多了个仙风道骨的道人。
张真人一脸笑容：“女娃娃、小友，好久不见啊！”说着他指了指一桌酒菜，“小友，要不要也喝两杯。”
徐青安还没说话，凤雏怀中的肥鸟已经展开翅膀“啊”“啊”两声向张真人飞去，张真人立即捂住了头躲避，方才高深莫测的模样一扫而光。
凤雏看得津津有味儿。
徐清欢吩咐凤雏照顾好肥鸟，走回自己的屋子。
不多一会儿，只听徐青安道：“妹妹，有人到了。”
徐清欢应声后，门推开，宋成暄站在那里。
“咦，”徐清欢道，“宋大人还没有被兵部关押啊。”
她说的十分随意，他答的也很痛快。
“看起来还要等几日。”
徐清欢不禁笑了，抬起头看到他眼睛中闪动的光亮，看样子他的心情不错，看来有所收获。
徐清欢有些好奇：“你找到人了？”
“差不多。”
也许是案子终于有了进展，宋成暄显得十分放松：“你呢？有没有想到法子让冼大人开口。”
她含笑不语，显然是让他先说。
宋成暄刚要开口，就听到门外传来凤雏的声音。
“侯爷，侯爷来了。”

第七十八章 团聚
徐清欢听到外面的呼声，整个人不禁一僵，难以控制的鼻子发酸，眼前一片模糊，几乎忘记了屋子里还有人在，转身就向外面走去。
刚刚重生时，见到母亲她就愣在那里，以为一切都是假的，母亲还以为她病了，柔声唤了她半天，然后她抱紧了母亲，哭得像是个孩子。
在凤翔时生怕前世的事重演，若让她再错过一家人团聚的时刻，即便重生又能如何。
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就像见到母亲那一刻一样，她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淌下来。
经过了那么多岁月，她还能回到从前一家人重新站在一起。
老天真是厚待她，从小到大所有的记忆涌上心头，便是让烈火灼烧她十次，换来一瞬间的团聚，也值得了。
眼看着父亲慈祥微笑的脸，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推开了挡在父女中间的人，大步到了她面前。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一路上颠簸受了委屈，就不该让你们母女两个去凤翔。”
父亲高大的身影停在她面前，伸出一只大手轻轻地拍抚她的后背。
她想起时候父亲将她扶上肩膀，带着全家人一起出去看花灯，她低下头就能看到母亲微笑，哥哥在向她做的鬼脸。
母亲担忧她胃口不好，从来不让她吃外面的东西，哥哥就偷偷将买来的糖稀喂给她，一转头被母亲发现，她面目含泪，就算应付过关，转头她就又会向哥哥张开嘴。
她如今还记得那糖稀的味道。
泪流到嘴边，竟然是甜的。
父亲虽然已经许久不曾带兵，却仍旧每日坚持练拳脚功夫，骑射自然也不会生疏，站在那里腰背挺拔，身上还是那种武将特有的风采。
“女儿没受什么委屈，女儿只是有些想念父亲。”
如果她再不说话，恐怕父亲护女心切会将脾气发在别人身上。
听到女儿这样说，安义侯还是半信半疑地乜了眼被他推到一旁的儿子，离京这么久，女儿仿佛长大了许多，看起来比平日里更加懂事，这不肖子却越活越回去的样子，安义侯眼角一跳，脸色变得难看。
在父子俩刚刚对视，还没有冒出火花之前，安义侯夫人恰时出现，安义侯的脸上的冰霜立即就像被风吹散了般：“素英，这一路辛苦你了。”
说着也不顾身边有人，上前拉住了妻子的手。
安义侯夫人的脸立即红了，埋怨着道：“不是让人回去说了，我们会径直回家，侯爷在府中等我们就好了，怎么还迎过来。”
安义侯道：“正好做完了事……在府中还要再等一天……”
“侯爷还没用饭吧，”安义侯夫人吩咐身边的妈妈，“快去准备一下。”
安义侯没有拒绝，一双眼睛看着妻子儿女围在身边甚为满意，目光落在徐清欢身后的房间时，微微皱了皱眉，看向徐青安：“住进来的时候有没有去问清楚，客栈里都住了些什么客人。”
“问了，”徐青安道，“母亲和妹妹可以安心住，上面这些房间都是留给女眷的，不会有外人进来。”
安义侯指了指徐清欢身后：“那间房呢？”
“是给妹妹的。”
门关着，屋子里亮着灯。
徐清欢忽然想起宋成暄还在里面。
父亲怎么突然关注起她的屋子了？她与宋成暄私下里见面，只有哥哥和身边的人知晓，还没有禀告父母，若是就这样被撞到，她好像要费一番功夫来解释。
徐清欢正要上前挽住安义侯的胳膊，安义侯却向那间屋子走去。
宋成暄坐在椅子上，目睹了安义侯一家人的团聚。
他的耳边响起的是安义侯的脚步声。
步伐轻快、有力，可见功夫依旧很扎实，这间屋子的门虽然被关上，隐隐约约还能透过那扇小菱窗看到安义侯的身影。
安义侯轻声安慰女儿，一家人如此其乐融融。
这种气氛却与他格格不入。
宋成暄不由自主地微微攥起手，他耳边是厮杀的声音，眼前一片血红，一柄剑穿过他的身体，刺骨的寒意他如今都清楚的记得。
午夜梦回时，常常会被那种记忆中的疼痛惊醒，他至今受过那么多的伤，却都没有那次的疼痛。
宋成暄站起身，手握紧了剑柄，仿佛就要将利刃从中拔出，他的眼睛中是冷峻和化不开的寒意。
可最终他松开了手，转身向窗子走去。
安义侯推开了门，屋子里空空如也，只有桌上的一盏灯。
窗子打开着，一丝冷风从外面吹进来。
见屋子里没人，徐清欢松了口气。
“窗子也不关好，”安义侯道，“万一受了风可怎么得了。”
凤雏见状立即快步走进去将窗子关紧。
“都挺好，”安义侯将妻子、女儿反复打量了一遍，看看身边的管事、小厮、丫鬟，还有那只神气的肥鸟，然后才踏实地坐下，“我早就想去凤翔接你们，却没想到苏怀出了事，莫须有的罪名压下来，幸亏有简王在其中周旋，本来就是捕风捉影的事，罪名倒是来得快也去得快。”
说到这里，安义侯脸上流露不满的神情：“如今税银找到了，文书到了京城，简王就拿着进了宫，一天也没耽搁就让人将苏怀放了出来，都察院还想生事，让简王几句话顶了回去，来京中为苏怀诉冤的百姓也散了，总归是有惊无险。”
安义侯夫人道：“想想凤翔的事，到现在我还胆战心惊，侯爷你也差点被牵连进去。”
安义侯并不清楚其中内情，看着爱妻眼睛红了，心中更是一软：“好了，现在不是没事了，我是没想到族中二哥、三哥早就包藏祸心……现在总算了结清楚……”
“到底有没有了结，现在还不知道。”安义侯夫人看向徐清欢。
徐清欢点点头：“父亲，整桩案子都没那么简单，不管是凤翔的案子，还是广平侯府的奸细，我觉得有好多细节还说不清楚。”就算现在最有嫌疑的人是王允，但她相信光凭王允一人也无法如此布局。
也许查到最后，就会发现就连王允，也是被人放置的一颗棋子。
提起广平侯，安义侯面色沉重起来：“广平侯被留在京中，等候案子审结，西北的兵权恐怕也要交付给旁人了。”
“啊，”安义侯夫人有些惊讶，“广平侯在西北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广平侯夫人是奸细，别说皇上不肯再相信广平侯，素来与广平侯不合的官员也趁机在这件事上做文章，墙倒众人推，可怜广平侯一世英豪。”
这些话不宜在客栈里说太多。
一家人叙了几句家常，安义侯才想起被丢在一旁的儿子：“你又有没有惹祸？”
本着不好欺骗父亲的精神，徐青安点了点头。
安义侯脸上呈现出暴风雨前的宁静，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知不知悔改。”
徐青安点头，但是很快他有不自觉地摇头。
他要……改什么啊。
眼看着安义侯如雄狮般起身，徐青安慌张地道：“爹，娘让你吓着了。”
趁着安义侯去看爱妻的功夫，徐青安像个纸片人般，靠着墙溜走了。
“在外不教子。”
安义侯默念三遍魔咒，恢复了正常，一脸亏欠地看娇妻：“都是我生了个不肖子，你消消气，我给你揉揉脚。”
躺在床上，身边是爱妻，安义侯觉得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可不由自主地他又想起了朝局。
安义侯夫人道：“我在凤翔听说广平侯进京求娶清欢，心里有些焦急。”
安义侯道：“你们都不在家中，我怎么可能会答应。”
“多亏你没应，广平侯世子爷八成凶多吉少了，这些年……大周乱糟糟，我真怕。”安义侯夫人说着攥紧了安义侯的胳膊，将头依偎了上去。
“说到清欢的婚事，”安义侯叹了口气，“当年我们都已经给她订过亲了，我是真喜欢那个孩子……
如果不是出了那件事，如果一切都好的话，说不定我们已经在为清欢筹备嫁妆了。”
安义侯夫人明显地感觉到安义侯的手臂在微微发抖，她死死地攥紧了安义侯。
“可惜，没有如果。”

第七十九章 有罪
清欢的心情很好，周围渐渐繁华起来，一阵风吹过，卷入了阵阵花香。
这里是她熟悉的京城，而不是那个囚笼。
马车停在安义侯府前。
徐清欢下车就要去搀扶母亲，安义侯却已经先一步将夫人从马车上接了下来。
看着父母恩爱的模样，清欢抬起头。
她已经好久没有回家了。
前世母亲去世之后，安义侯府就留给了五叔一家，从此之后她很少会登门，不是因为她与五叔不亲近，而是每次看到府中的景致，她的心都如针扎般疼痛。
直到准备离开京城去往北疆时，她几次踌躇要不要回家看看，最终她也只是在出京的路上，撩开帘子看了一眼安义侯府的大门。
冰冷而静寂，仿若当时她的心境。
她像是丧家之犬逃离京城，也许后来李煦有机会起兵攻入京城，成就他心中的大业登基为皇帝，后宫佳丽三千人，子女绕膝，李氏从此鼎盛繁华。
那也与她无关，她已经谢幕。
现在却不同，就像是噩梦一场，重新站在阳光之下，心中的阴霾渐渐都被赶走，最后的恐惧也去的干干净净。
“啊”“啊”。
随着叫声响起，肥鸟又落在徐清欢肩膀上，用它那额头上软软的羽毛去碰触徐清欢的鬓角，仿佛在催促她回家。
“回家。”
徐清欢抬起头快步走进门。
听说夫人、世子爷、小姐都回来了，家中的管事也都精神起来，整个侯府上下收拾的干干净净。
银桂带着人将她屋中的幔帐都换成了桃红色，一切都是喜气洋洋的样子。
花斛里插着几支牡丹，桌案光可鉴人似的，徐清欢趴在上面就不想起来。
“大小姐，”银桂笑着道，“我让人烧水，您洗个澡去床上躺躺吧，侯爷怕你们舟车劳顿，已经吩咐下去，今天侯府不待客，不会有什么人前来。”
是啊，回到自己家中就是能随性些，但是现在她还不能歇着，她得去看看冼大人。
……
安义侯望着癫狂的冼轻尘叹了口气：“冼大人曾遮掩身份多次往返于朵甘思和大周之间，他十分了解朵甘思的情形，与当时朵甘思掌事的康吉土司有了往来，康吉土司年纪越来越大，对朵甘思土司之间不断的争斗也十分焦虑，冼轻尘觉得也许能在康吉土司有生之年达成和谈，大周可以效仿前朝对朵甘思招安，换来了几十年的休战。
没想到冼轻尘大周官员的身份被揭穿，他也因此入狱，兵部想要营救冼轻尘，若是能够促成和谈自然是最好，不能让冼轻尘多年的努力白费。
朝廷采纳了兵部的建议，命礼部寻找合适人手出使朵甘思，只要一切顺利，冼轻尘也会被放回，结果整个礼部也只有王允愿意前往。
王允与冼轻尘私底下也有过来往，十分敬佩冼轻尘的为人，明知此行凶险却还是愿意一试，不想中途朵甘思突然翻脸，声称大周以和谈为目的，其实是要重创朵甘思，王允也被押入大牢，受了许多酷刑。
两个人九死一生才从朵甘思逃出。”
徐清欢仔细地听着：“现在朵甘思已经不是康吉土司主事了吧？”
安义侯道：“康吉土司在那一战中受伤，不久就故去了，布让土司勉强接替了康吉，不过这些年布让好似越来越衰弱，被年轻的错纳吞并了大大小小不少的土地，我听广平侯说，错纳野心勃勃，想要一统整个朵甘思，将来必定是西北一大祸患。”
徐清欢能看出来，父亲知晓的也就只有这么多。
安义侯看了看女儿：“你将冼轻尘带回，是希望治好他的疯病，依我看心病只怕药石难医，除非能够打开他的心结。”
徐清欢点点头，父亲所说也是她心中所想。
只是她试探了几次，无论是直接说起当年的种种，还是提及王允的名字，对于冼大人来说都没有什么用处。
冼大人像是紧紧地关上了那扇心门，她需要的是找到那把能够打开它的钥匙。
父女两个刚刚说完话，孟凌云带着两个十二三岁的小厮走过来。
安义侯看到那孩子明白女儿的用意：“冼轻尘的儿子也死在了朵甘思，大约也是这样的年纪，你想要用这孩子让冼轻尘想起过往？”
她的心思怎么能瞒过父亲。
徐清欢道：“希望能有些起色。”
陈长乐和在茶寮遇见的孩子从外表上看来都稚气未脱，她也想过对方用陈长乐监视冼大人，难不成也是在唤起冼大人脑海中某些不好的回忆，她让小厮来试探，或许能够得到些线索，或许反而起到不好的作用。
但是这样的试探也是必要的，无论好坏，都能帮她更快的理清思绪，找到想要的答案。
小厮走进屋子，冼轻尘果然立即大喊大叫起来。
小厮之前被吩咐过，没有吓得逃开，还是将手中的食物尽量放置到冼轻尘身边，温和地道：“该吃饭了。”
冼轻尘拿起碗狠狠地向小厮丢去：“你们滚……你们都滚……滚的远远的，滚……快滚……”
孟凌云护着小厮跑出来，几个人身上沾了饭菜看起来十分狼狈。
孟凌云道：“侯爷、大小姐，这冼大人是不是真讨厌小孩子，平日里我们上前都侍奉都还好，只要小孩子出现，他都会变成这般……”
徐清欢看向安义侯：“我们设身处地猜想一下，您现在就是冼大人，见到孩子就会有如此举动，能是什么原因呢？”
安义侯自然不会去打小孩子，真的必须要这样做的话：“冼轻尘的儿子因救他而死，也许冼轻尘这样做只是想要将儿子吓走，儿子只有离开才能活命。”
徐清欢点头。
安义侯思量：“冼轻尘痛失爱子，有这样的举动也不奇怪。”
安义侯话音刚落，冼轻尘就大喊：“有罪……有罪……有罪……”说着他脱去鞋子，去抓自己的脚趾，这样还不够，整个人像一头疯牛般向墙上撞去。
孟凌云见状忙上前去阻止冼轻尘。
徐清欢道：“我开始以为冼大人是因为自己儿子的死才会这样。可是您听见了，方才冼大人说的是‘你们’，可见所指并非只是他的儿子，还有当年那些孩子，我怀疑那些孩子才是冼大人真正的心结。”
安义侯看向女儿：“照王允的说法，朵甘思原本就是准备杀死冼轻尘、王允和那些孩子，他们逃不逃孩子们都要死。”
徐清欢道：“是啊，冼大人的儿子是为救他而死，但是那些孩子们的死应该与他没有必然联系，怎么能让他这般。
他高喊有罪，又对自己进行折磨，也许他就是觉得自己有罪，如果当年他们不逃走，还在大牢中受折磨，孩子们就不会死。”
安义侯道：“真是这样，这其中必然有我们不知晓的内情。”
这就是徐清欢得到的结论，王允当年有可能在这件事上撒了谎，他们从这里入手就能查到实情。
“大小姐，”银桂赶过来道，“门口送了一封名帖，没说是哪家送来的，指明要您看。”
徐清欢打开帖子先看了落款，她不禁觉得意外，来找她的是王允的女儿。
徐清欢将帖子递给安义侯：“王大小姐约我明日见面。”
安义侯皱起眉头：“只是见面，为何这样小心，就算要见，也必须在我们府中。”
父亲这是怕她遇到危险。
徐清欢刚要说话，安义侯接着道：“听说你们路上遇到了东南宋家的人。”
父亲说的是宋成暄。
徐清欢道：“父亲识得那位宋大人？”宋成暄仿佛和安义侯府有过节，也许她能从父亲嘴里听到什么消息。

第八十章 不见
清欢提起宋大人，安义侯就想到客栈那晚他感觉到女儿房中有人，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了打开的窗子。
女眷的房间虽在二楼，对于身手好的人，这点高度并不算什么。
安义侯总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多年的带兵经验，能让他很快感觉到危险，清欢屋子里不但有人，而且对他们怀有敌意。
“宋家在泉州协助朝廷造船，贡献良多，宋成暄也在福建总兵沈从戎手下立了不少战功，兵部对此十分看重，张家也有意收揽，虽说宋成暄官职尚低，但以他的年纪和本事，再在东南历练几年，很有可能成为大周年轻的新贵。”
清欢听着父亲的话，再看他一脸深沉的模样，忽然觉得很幸福。
前世父亲过世的早，已经没有机会与她论宋成暄的长短，不过父亲说的这样仔细，边说边看她的神情，八成是在猜疑她与宋成暄私下里来往。
母亲心思单纯，很容易被她蒙混过关，父亲却不一样。
果然，安义侯的目光又是一变：“说说，你跟他见过几次面了？”
她爹可能是想错了。
徐清欢很认真地与安义侯对视：“我跟宋大人的确见过几面，不过都是为了查案，女儿没有骗您，在凤翔时我还曾怀疑他是幕后真凶……”
安义侯皱起眉头，心中一阵后怕：“怀疑他是幕后真凶，还敢与他相见？若他果然是，你岂不要丢了性命。”
徐清欢道：“女儿心中有数，而且回京之前还请了雷叔帮忙。”
安义侯的气仿佛消了些，不过很快他又道：“那晚在你房中的可是他吗？”
话已经说到这里，她自然也只能承认：“女儿只是要与他问清案情。”
“你是问案，他呢？”安义侯道。
听到父亲逼问妹妹，躲在一旁的徐青安立即飘了出来：“父亲，妹妹是真的问案，每次我都在旁边，那姓宋的敢对妹妹不怀好意，我定然将他斩于剑下。”
果然只要跟“惹祸”两个字沾上边的事，都跟这混账有关。
安义侯冷冷地看向儿子：“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本事能将人斩于剑下。”
徐青安有种不好的预感。
安义侯道：“拿上你的剑，跟我去中庭。”
徐青安的脸顿时垮下来，上次父亲与他斗殴，他躺了十几天才下床，这次……
“父亲，”纤细的人影拦在安义侯面前，“哥哥有今日也有您的错处。”
安义侯沉下眼睛。
徐清欢道：“您交出兵权，宁愿赋闲在家，这安义侯的爵位您恐怕也早就不在乎了，不光是这样，您就没想让哥哥能入仕吧？当然哥哥也是资质平平，可若不是您的放任，他也不会到如此地步。
我虽然不知道您心中所想，但是经过了这次您也看到了，哥哥差点就稀里糊涂地被人冤进大牢，若是他因此出了差错，您要怎么办？”
前世为了救哥哥，父亲搭上了一条性命，父亲这样做，除了因为父子之情，定然还有对哥哥的歉疚。
“这次我们虽然躲过去了，但还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徐清欢道，“哥哥也并非一无是处，不喜欢读书，但是从小到大打架就很少吃亏，这一路上有哥哥在身边保护，我也心安不少，这么大的侯府，不能只有您一个人撑着，而且……父亲，我总觉得凤翔的案子只是个开始，说不定什么时候，安义侯府又会卷入纷争中。
我们不能任人宰割，所以在此之前，必须有所改变。”
安义侯看着女儿那清澈的目光，仿佛将一切都看得通透，他转头又看向儿子，也许女儿说的很对：“从明天开始，寅时末准时到中庭等我。”
徐青安一脸惊诧，半晌才反应过来：“父亲这是要亲自教我吗？”
“是啊，”徐清欢道，“我还有礼物要送给哥哥。”
凤雏将一匣子跌打膏放在孟凌云手上。
徐青安觉得自己身上已经开始疼起来。
……
安义侯回到书房，雷叔走进门来。
安义侯道：“你听到清欢说的话了？”
雷叔点点头：“我觉得大小姐比侯爷想得更通透，侯爷这些年如此，无非是觉得无脸面对故人，可当年的魏王谋反案，也不是侯爷能够左右的。”
安义侯攥起拳头：“可我们都知道魏王被人陷害，先皇病重之际请魏王出面稳住朝局，先皇病情有了起色，却将魏王除去，早知这样的情形，我当年也不该几次登门魏王府，还将……他……拖下了水。”
当年的那些出卖过魏王的人，陷害过魏王的人，摇身一变身居高位，过着富贵荣华的日子，好像都忘记了那桩血案。
可他却忘不了，安义侯闭上眼睛，仿佛还能闻到那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儿。
雷叔道：“连广平侯都放下了，现在也就还有侯爷您还念念不忘。”
说着话有人禀告：“广平侯爷来了。”
短短几日广平侯头发已经花白，看起来垂垂老矣，征战多年的名将，就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你最近有没有梦见当年的事。”
等到屋子里没有了旁人广平侯忽然开口。
安义侯端了一杯热茶放在广平侯身边：“你几日没有好好休息了？”
广平侯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目光有些涣散：“我梦见了，我还听到魏王说，要与我下盘棋。
醒来的时候，桌上的棋子落了一地……梦见了故去的人，看来我是大限将至。”
广平侯说完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该好好休息，”安义侯低声劝说，“这桩案子一定会查个清楚，不能让你无辜受冤。”
“查清又能如何？”广平侯惨然一笑，“我已家破人亡，现在撑着一口气，只想知道害我的人到底是谁。”
说到这里，广平侯变得激动：“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看到那一天。”
广平侯说完话就要离去，他的身子佝偻着，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她见了侯爷这样一定会伤心。”
广平侯听到声音转头，看到了阳光下的徐清欢。
徐清欢上前行礼。
“你说她是谁？”不知为何听到这话广平侯的心一阵慌乱，期望着从徐清欢嘴中得到什么消息。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此时此刻还盼着什么。
“您知道的，”徐清欢道，“仇恨您，可是后来却敬重您的那个人，她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般模样。”
她。
广平侯忽然笑起来：“你说的是崔氏？不，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她真正的名字，在她心中我只是很个笑话。”
“她宁可一死也不肯牵连您，明知道您重病缠身时日无多，却还拼着一条命保全您的名声，她是朵甘思的奸细，她与您可能是生死之敌，那也仅限于战场上，她还真是个矛盾的人，既然开始做了奸细，为何日后让自己陷入如此难以抉择的境地。
她的作为让人愤恨，也让人唏嘘。
可是在这桩案子中，如果作为奸细的她都没放弃的话，侯爷您更没有理由放弃。”
广平侯听到这里，脊背慢慢地挺起来，眼前一切变得模糊，但是很快他抬起袖子擦干眼角。
“侯爷，我有几句话想要向您求证，如果你能给我帮助，也许很快一切就会真相大白，也不枉费她的一片苦心。”
……
京城的一处院子里。
宋成暄从外面走进来，张真人一路跟着到了书房：“安义侯府没有动静，徐大小姐若是要找我们应该很容易。”
她却没有上门来，而且看公子的意思也不准备再去见那女娃娃。
你不来，我也不去，这案子已经迫在眉睫，两个人不见面，要怎么破案啊。

第八十一章 无情
宋成暄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文书。
张真人道：“在客栈里安义侯应该没有发现您，总不能就将徐大小姐晾在一旁不管了，说不定女娃娃现在正着急。”
她会着急？
“你想多了，”宋成暄抬起眼睛，“安义侯发现有人在屋子里，否则他也不会突然来查看，至于徐大小姐，她已经得到她想要的一切，我去不去与她来说也没有多大区别。”
她知道广平侯夫人就在他手中，他又将那张空白的兵部密信给她看过，她心中对他的处境很清楚。
就算兵部想要招揽他，给他几分颜面，但是王允为官多年，在朝中颇有口碑，他再拿不出证据来质疑王允，很快都会被反咬一口，朝堂上言官可不管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他对安义侯的敌意，想必她也看在眼里，既然他不上门，她也不会来问，只要案子能够继续查下去，其余的都不重要。
几次来往，他对她已经有了更多的了解。
她是他见过最冷静、自信的女子，做事果断、利落，更懂得审时度势，不会轻易被情感左右。
只有在客栈见到安义侯那一刻，她那双清澈的眼睛迅速被欢喜淹没，神情茫然不知所措，见到这般情形，才让人想起她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女，那时候的她看起来虽然十分柔弱，仿佛轻易就能被情感所击倒，但是整个人一瞬间都变得更加鲜亮起来。
这是在她真正关心的人面前露出的真容。
安义侯府和她的家人比什么都更重要，她自然也会积极地找到陷害安义侯的人。
这件事过后，大家想的都更清楚。
他不会退出，她也会一查到底，彼此个行其责，没有再见面的必要。
“我知道了，”张真人道，“不是公子要晾着徐大小姐，而是徐大小姐晾着公子，公子会不会觉得徐大小姐很无情。”
一句玩笑话，却收到了一道凌厉的目光。
张真人不敢继续说下去。
宋成暄眯起眼睛。
张真人立即走出了屋子，在公子身边时间长了，对公子的情绪他还是很了解的，一般到了这种时候，他们都要远远地躲开。
撞见门口的永夜，张真人眨了眨眼睛：“如果没有事要禀告，我劝你还是不要去。”
永夜黑着脸：“你又乱说话。”
张真人叹口气道：“我还不是为了宽慰他。”
张真人走了之后，院子瞬间变得安静的可怕，永夜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
京城的一处角落里，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蹲在那里，这乞丐刚来了不久，开始还被这片的乞丐追着欺负，到了后来没有人再去打他，反而会给他一些饭食让他充饥，有时候是半碗馊饭，有时候是散发着臭味儿的鸡爪。
因为他是在太可怜了，不知道经历过什么苦痛，他身上满是伤口，头发也少了一大片，裸露出来的头皮看起来血肉模糊，而且散发着一股股腐烂的臭味儿，苍蝇、虫子在上面飞来飞去，开始他还会伸手将蝇虫赶走，后来他也没有了力气，就任由它们去了。
早晚他都会成为一具尸身，让更多的虫子蚕食他的皮肉，这就是他的归宿，谁也无法改变。
大多数时间，他都垂着头，仿佛在昏昏欲睡。
偶尔被巡逻的衙差踹醒，衙差抓住他的头发，让他露出面容来，不过下一刻众人就被吓住，那脸也是同样的血肉模糊，一只眼睛已经瞎了，眼皮贴在干瘪的眼眶上，看着说不出的恶心。
“去养乐院里，今天有大户人家救济。”
他这才爬起来跟着乞丐们一起向养乐院走去，就在他离开的时候，所有人看到了地上那令人作呕的脓血。
这人身上的皮肉都坏了。
其中一个衙差皱起眉头：“应该将他赶出城。”
另外一个面露不忍：“算了吧，没有几天好活了，何必再为难他。”
就这样，乞丐就在街头游走，看着人来人往。
身上的疼痛一波波地向他压来，死亡对他来说应该是最好的归宿，可他还不能死，他还要找到一个人，救一个人，让他体体面面地活着，体体面面地离开。
乞丐抬起头，露出一只晶亮的眼睛，然后他继续低下头，看那一双双走来走去的脚，他已经看了好多天，脑海中出现了各种不同的人。
商贩、普通百姓、乞丐、衙差、大户人家的下人，这些人都有自己特有的装扮、气味儿和习惯。
只从一双鞋就能辨别出那人的身份。
如果他的鞋底已经磨薄，那肯定是因为走了很远的路，明明急匆匆地赶进城内，却突然放慢了速度，在城中一圈圈地转，若无其事地查看四周的情形，不愿意去酒店里吃饭，只在角落里嚼一些干粮，更不会找地方投宿，身上还有一股特有的腥膻味儿，那么这样的人就会引起乞丐的注意，因为这个人是他要找的朵甘思的信使。
然后乞丐像跗骨之蛆般贴上那信使，直到信使将从朵甘思的密信交给前来接头的人手中。
乞丐的任务完成了，前来捉拿的官兵将两个人团团围住。
两个人发现周围有埋伏，知道上当，朵甘思的信使将密信放进嘴中，想要毁灭证据，那乞丐却已经上前摘掉了信使的下颌，同时手中的利刃抵上信使的胸膛。
如果没来得及从信使口中夺密信，那么乞丐会毫不犹豫地开膛破肚，将证据拿在手中，因为这信函上面的字，一旦湿润就会化开，再也无法辨认。
乞丐只有这一次找到证据的机会，他必须把握住。
现在只要将两个人压入大牢审问，就能找到更多的线索，运气好的话，直接抓到大周通敌朵甘思的官员。
兵部尚书洪传庭和宋成暄走了过来。
顺利抓到了人，算是没有白费功夫。
洪传庭道：“京中有人与朵甘思的探子来往，非同小可，我会立即写文书报朝廷，这些人先押入刑部大牢，等有了确实证据再另行提醒旁人。”
“恭喜大人。”方才退到一旁的乞丐忽然开口。
这是个女子的声音。
洪传庭不禁惊讶，一个女子怎么能有这样的能耐。
“大人，我能确定这是错纳土司的派来的信使，错纳与大周的官员有来往。”
洪传庭皱起眉头：“你是谁？”
那女子抬起头，露出满是伤痕的脸：“我曾是广平侯夫人崔氏，如今……我大约能算得上是一只鬼。
大人可以让所有与这案子有关的人，来大牢里看鬼。”

第八十二章 狰狞
王允在灯下看公文。
管事进来禀告：“老爷，刑部那边来人了，说方才抓住了一个奸细，让您去大牢里看看。”
“哦，”王允十分平静地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来，“为我更衣吧！”
“老爷，”管事有些担忧，“您准备就这样过去了？您又不是京官，刑部抓到人为什么叫您过去，这……定然是有意针对您。”
王允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轻蔑的神情，光凭一个奸细好像无法为他定罪。
“明天一早若是我还没有归家，”王允说着看向管事，“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管事立即点头：“我去都察院找哪几位和老爷交好的御史大人。”
只要御史出面，有人放弃追查，他就会安然无恙，从朵甘思回来之后，别的事他没弄明白，却十分清楚人心都是些什么东西，至少稍加利用，就能达到他想要的目的。
刑部的大牢里，一片阴暗。
让王允没有想到的是，被请来的不止他一个，京中大大小小的官员不少，有的相熟，有的干脆叫不上来名字，打击拱手作礼。
“这么晚将我们叫过来，未免也有些太过分了。”
“洪大人相请谁还能不给这个颜面。”
“说是让我们过来帮忙，帮什么忙？”
话音刚落，几个狱卒压着个人走过来。
那人被绑住了上半身，嘴里被塞了东西，狱卒拿了几个火把将他的脸照亮。
刑部主事上前道：“请几位大人看看认不认识这个人。”
“这就是朵甘思的奸细？看起来像是我们大周的人啊。”
刑部主事摇摇头：“不是，这是与朵甘思的信使接头的人，信使将朵甘思的密信给他，他再传给……”
他的话戛然而止。
“你的意思是，他会将密信传给我们当中的一个人？凭什么这样说？哪里来的根据。”
“此人在京中开了一间笔墨铺子，我们大人让人查看了一番，那家铺子跟几位大人府中都有往来。”
“荒唐，就因为这样。”
刑部主事道：“各位也知道，最近刑部、兵部都在查这桩案子，我们不敢怠慢，恐怕上面责怪下来，只好委屈各位大人。”
和奸细有牵连，多少都让人惴惴不安。
正当一片安静的时候，不远处的牢房里忽然传来行刑的声音。
击打在皮肉上的响动，让所有人抬起头来。
他们隐约看到一个人被绑在刑架上，没有发出一句惨叫声，仿佛早就习惯了被如此折磨。
行刑的人气喘吁吁地丢下手里的鞭子，开始讯问那人：“说，你到这里来，到底有什么阴谋。”
这是什么意思，所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想要发问，却被刑部主事阻止，主事低声道：“大人们说话小点声，不要吓着了冼大人。”
“冼大人？他在哪里？”
主事道：“被行刑的人是冼轻尘冼大人。”
“什么，你们……难不成冼大人他……是奸细。”
主事轻声道：“各位大人都知道冼大人病的厉害，奇怪的是，冼大人到了大牢里，病就好多了，也不会吵闹，也不会叫喊，每日里安静地在那里，就像个正常人一样。”
王允微微皱起了眉头。
冼轻尘从朵甘思回来之后，疯病就一直没有好，太医用尽了手段，都没有任何的起色，可无论再怎么治病，谁也不会将他关进大牢里。
“是谁想出这样的主意？”王允的声音有些低沉。
“下官不知，这都是上面交代下来的，下官开始还觉得这真是在胡闹，没想到还真的就有了成效。”
“那你们为何要审讯冼大人。”终于有人问起。
主事低声道：“只有这样冼大人才会说话。”
“和谈，”被绑着的冼轻尘终于用沙哑的声音道，“若是和谈，就可以免了多年的战乱，我要见康……康吉土司，对……康吉土司会相信我。”
冼轻尘说话了。
他竟然像个正常人一样开口说话了。
冼轻尘的声音，这潮湿黑暗的牢房，仿佛一下子将他也带去了多年之前。
王允感觉到脚趾和身上传来的疼痛，皮肉被割开，尖锐的刀刮在骨头上，他能听到那种声音，一直响在他的脑海中从不曾散去。
王允额头上已经冒出汗来。
冼轻尘道：“为什么你们不让我见康……吉土司……”
“王允大人，”刑部主事道，“你见到冼大人时，冼大人是否是这个模样？”
王允点了点头。
“可见朵甘思有多可恶，我堂堂大周给他们如此颜面，他们竟然这样折辱大周官员，王大人想必也受了不少的苦楚。”
刑部主事道：“王大人，当时您去朵甘思的时候，朵甘思不是答应会效仿前朝被我们招安吗？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王允道：“康吉反悔了。”
刑部主事问他的这些话，都是当年他从朵甘思回来之后，朝廷问过的，那时候他如何说法，现在就不能有半点的变化。
刑部主事问完转身看向狱吏，狱吏走到冼轻尘身边重复了王允的话：“康吉土司反悔了。”
“不，不可能，”冼轻尘道，“你们在骗我……康吉土司已经相信了我，只有和谈成功，大周的支持才能让他稳固地位。
你们不是康吉土司的人，你们是谁？你们是要破坏和谈。”
“大周已经派使者前来……”冼轻尘说着这些忽然捂住了头，他断断续续地喊叫着：“有使者……有使者……王……王……
王允……”
冼轻尘终于喊出声：“王允……”他的脸上满是惊喜，可一下子却又像想到了什么，“王允……不……不……”
“不……不……”冼轻尘捂住了嘴，缩成一团，仿佛他的喊叫会引来什么祸事，他脸上满是恐惧的神情。
旁边牢房的门忽然开了，紧接着走出了几个十几岁的孩子。
见到这些孩子们，冼轻尘瞪圆了眼睛。
狱卒抽出了手中的刀。
冼轻尘一下子受了刺激，他忽然起身踉跄地跑到孩子们面前，去推搡孩子，力气大的将孩子都推倒在地。
“跑……跑……快……跑……”冼轻尘大声狂吼。
孩子们还没反应过来，一柄刀已经到了面前。
狱卒毫不客气地向孩子刺去。
一个孩子倒在地上，狱卒又去追剩下的孩子。
冼轻尘就像发疯了般不停地尖叫：“跑……跑……你们……住手……住手……”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疯子。
“不……不……”冼轻尘大叫，睁裂了眼眶，血泪纵横在脸上，“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杀他们……王允……你不能杀他们，王允……”
王允阴沉着脸，火把的照射下，显得他无比的狰狞。

第八十三章 证据确凿
冼轻尘撕心裂肺地大喊王允的名字，仿佛要将自己身体里所有的力气掏出来去阻止眼前的杀戮。
一个个可怜的孩子，在他眼前死去。
他们的声音在他耳边萦绕。
“冼大人，我们都能出去吗？”
“大人，我们都能活吗？”
“大人，我想我娘了，昨晚我梦见我娘做了一碗粳米饭，真是好吃。”
“大人，等我们出去了，你一定要来我家做客，我去采药给你治伤。”
那一只只小手，在黑暗中曾帮他包扎伤口。
一个个小脑袋曾贴着他睡觉。
“父亲，你真是我父亲吗？我知道你是，但是你跟我上次看到的时候不太一样。”
“我跟母亲说，您一定会回来，我不是乱说，我就有这种感觉，母亲说您做的是好事，佛陀也说，善有善报，我们都会活着回去的，西北也不会再打仗。
不过，我们要去哪里生活呢？我们去南方吧，母亲说南方可美了，那是母亲的故乡，父亲总说会带母亲会去看看，可每次都不了了之，这次回去我们就去，谁也别想拦着。”
“嗯，好，好，好。”
他不停地答应着，轻轻地拍着儿子的肩膀，他都想不到这么个小人儿，怎么敢找到这里来，经历了多少的困难和恐惧才能站到他身边。
听着儿子那均匀的呼吸声，他觉得幸福极了，儿子就在他身边，他要保护他，不，他会保护他们。
他们那一双双期望的眼睛，就是他拼下去的动力，他不能辜负这些孩子，就像他当年立下誓言，定要促成朵甘思、大周的和谈一样。
因为他看到西北边疆百姓的痛苦，因为看到广平侯和将士们戍边的困境，如果他能做点什么，他何惜此身。
“我会带你们出去的。”
冼轻尘记得自己这样说过。
可是眼前那一具具小小的身体在他眼前倒下，渐渐变得冰冷，没有了呼吸。
他上前阻拦，却如何能拦得住王允和那些朵甘思的士兵，他们一门心思要将所有人杀死，王允背叛了他们，背叛了大周，向朵甘思屈服了，只要他们死了，就没有人知道王允的背叛，王允亲手杀死他们也是要向朵甘思证明背叛大周的决心。
“都是孩子啊……他们都是孩子……”
冼轻尘拉住了王允的手：“你来这里……是和谈……是救他们……你为什么要杀这些孩子……”
王允冷冷地笑着：“我恨……这世道不公……唯有我活下来……才能扭转公道，你放心我会扭转公道，他们不会白死。”
王允说完一刀向他刺来。
冼轻尘死死地盯着王允，他脸上没有任何畏惧的神情：“王允，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来这里的初衷，既然坚持不下去，你为何要来。”
王允将刀刺进他身体，他倒在地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慌张，王允这一刀刺的并不深，王允自然不准备留活口，扬起刀又向他后背刺来。
一阵疼痛传来，冼轻尘眼前一阵模糊，在晕厥之前，他看向四周，到处都是孩子们的尸身，他想要寻找他的念哥，却找不到那小小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了过来，鲜血早已经湿透了他的衣衫，可是他却还能呼吸，为什么他还没有死，他低头发现了一双小小的手，小手紧紧地抱着他。
是他的念哥。
当王允刺下那一刀时，念哥挡在了他背后，刀穿过了念哥的身体，然后刺进他的皮肉之中，将他们父子俩紧紧连在一起。
“父亲，我们一起去南方好不好。”
“父亲。”
“父亲。”
念哥喜欢抱着他睡觉，他能听到念哥浅浅的呼吸声。
现在再也听不到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他将孩子一个个扶起来，自己走进了大牢里，最后一眼是念哥的小脸，他用手慢慢地擦掉念哥嘴边的血迹，然后将念哥抱在怀里。
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他们相依相偎的日子。
然后一切混沌，他仿佛一直在大牢中，日日受着酷刑。
迷迷糊糊中，也有人告诉过他，他已经回到大周。
不，那怎么可能，如果他回来了身边不会没有念哥，不会没有那些孩子。
又过了许久，他再次看到王允，王允将一个孩子推到他面前，他隐隐约约记得王允说：“那些孩子都是你害死的，你害死了他们。
没想到你真的疯了。
可惜了，我应该让你看看，我是怎么执掌公道的。”
“冼大人，您已经回到大周了，当年的事您若是不说出来，永远没有人知道，不将害死孩子们的凶手正法，就会有更多的人受害，您还记得我说过凤翔的案子吗？不止是凤翔一案，当年您受重伤能活下来，是因为广平侯带兵破了城。”
冼轻尘涣散的目光渐渐聚集起来，火把的光芒下他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少女。
“你说什么？破城？”冼轻尘声音沙哑。
徐清欢道：“王允说朵甘思康吉土司假意和谈，等到大周退兵之后，就要将被羁押的官员和孩子都杀死，他和您发现了康吉土司的诡计，奋力反抗，想要将孩子们救出来，却没想到没有护住孩子，王允大人自己逃回大周送信，广平侯破城之后，发现您还没有死，是侯爷救了您。”
“不，不是这样的，”冼轻尘道，“康吉土司不可能这样做，康吉的人手在那一年的瘟疫中损失惨重，康吉土司日渐病重自顾不暇，绝不愿意与大周开战，更遑论如此挑衅，若不是如此我也不会笃定和谈能成功。
康吉土司游说朵甘思贵族接受和谈，如果大周军队突然发难，必然让康吉土司失去威信，而且……三城之地，三城之地不但对我们大周无用，还会拖累广平侯啊。”
“没想到冼大人如此了解西北的战情，”广平侯走到冼轻尘身边，“当日王允逃回带回消息，朵甘思如此作为伤及大周国威，朝廷命我出兵，我们就一鼓作气追击下去，破了三城。”
冼轻尘皱眉：“那三城之地不该夺，朵甘思的土地，我们要来着实无用，我们大周子民以农耕为生，朵甘思土地不适合种植农物，而且三城之外没有天险不利于坚守，与大周城池又相距甚远，粮草要千里迢迢才能运进城内，耗费人力物力，时间长了会让人苦不堪言。”
广平侯道：“我也知道这三城不该夺，可当时的情形于朝廷于我都别无选择。
可是既然夺了，朝廷就绝不会让我们丢弃城池。”
冼轻尘道：“朝廷早就想要将朵甘思收入囊中，见到三城之地自然会督促你守好，不但如此还会增派官员常驻城内，期望有一日夺得更多的城池。”
广平侯脸上满是复杂的神情：“朝廷只要胜仗，却不知这胜仗正是我的负累。
当年那一战过后，康吉土司就病死在军帐之中，布让土司勉强接手康吉的人手，但是几年间还是不敌错纳土司，很快错纳土司就会一统朵甘思，若是被他找准时机起兵攻打大周，将是一场苦战，我在西北整合人马就要防朵甘思来犯，却没想到家中出了事，长子不知所踪，恐怕凶多吉少，我又陷于京中……”
冼轻尘道：“这就是错纳土司的阴谋，他谋算这么多年，终于得逞。”
洪传庭听到这里，走到王允面前：“王允，事到如今还不认罪吗？”

第八十四章 结案
冼轻尘和广平侯将话说到这里，当年的事已经被理得清清楚楚。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王允。
王允从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阴鸷，现在却冷静下来。
他淡淡地看着洪传庭，微微扬了扬嘴角，眼睛中没有半点的愧疚：“本官这些年审理的案子，许多都报到了刑部，但凡死于本官手下的人，都是罪大恶极，每一次不是得到了百姓的称赞。
本官有什么错？”
洪传庭听到这话，不禁摇头：“到现在你还不悔悟。”
王允道：“你们若是手中有证据，只管将本官下狱，但是别想从本官嘴中审出任何话，不过我要提醒各位大人的是……”
说到这里王允笑容更深了。
“如果本官是朵甘思的奸细，朝廷却始终对此一无所知，让本官做了这么多年的父母官，而且还对本官歌功颂德多年，甚至将本官作为百官之楷模，这样的朝廷岂不会失去百姓的信任。”
洪传庭一脸愤怒：“你以为就因为这般，朝廷就不敢将你治罪？”
王允缓缓地将官服脱下：“即便我死了，也会有百姓为我诉冤，”他看向冼轻尘，“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如果大周兵力雄厚，怎会与朵甘思和谈，如果广平侯能够将西北守的如同铁桶，也更不需要担忧朵甘思前来扰边，这些事于我本就无关。
就是你们无能造成如今的局面，我无非就是替你们承担过失。”
“熬不住酷刑，难道不是你太懦弱吗？”另一间牢房中，有个人开口，“你只是为自己找了个借口罢了。”
王允表情一僵。
随着锁链的撞击声，牢房里的人向前走几步，到了火光之下。
广平侯夫人抬起那惨不忍睹的脸颊，露出一个笑容，也许是因为她剩下的一只眼睛过于明亮，让她那笑容看起来也并不可怕：“冼大人在大牢里那么久，错纳都没有让人去收买他，为何你刚刚来到朵甘思，错纳就盯上了你？错纳不敢与广平侯正式对战，不敢动摇冼大人的立场，选你是因为你比他们都软弱，如今你被抓，错纳不会救你，大周朝廷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说到底你会被人人厌弃。”
广平侯夫人说完看向徐清欢：“徐大小姐，我说的对不对？”
徐清欢道：“假的能哄骗人一时，不能哄骗人一世，如今冼大人已经从他的牢笼里走了出来，当年的事就会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
王允从一开始就居心叵测，他断的那些案子朝廷必然也会重新查验，他的真面目总会被揭开于人前。”
王允的目光更深了些。
“再说，有些话不过就是骗骗别人，到底是怎么样，他自己心里最明白，跪倒在朵甘思人面前那一幕，他应该记得清清楚楚，一个没有尊严的贪生怕死之徒，最终必然有个凄惨的下场。”
徐清欢说到这里走向安义侯，在安义侯耳边说了几句话。
安义侯点点头：“我记得本朝太祖爷时处置了一个叛将，不但杀了他，还仿照他的模样做了泥塑，从此长跪不起，受万人唾骂，此案真相大白之后，我会上表朝廷如此处置王允。”
王允脸上再也没有了淡然的神情，眼睛中荡起一层层的波澜：“你们莫要吓我，你们这样做也不会有人相信。”
“会的，”冼轻尘道，“我发誓，我一定会做到，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罪行。”
王允的身体开始颤抖，他当然知道冼轻尘是什么样的倔种，冼轻尘如此说，就定然能够做到。
冼轻尘站起身走到王允身边，盯着王允的眼睛道：“我保证，你行刑时，就是大快人心的时候，我会将那些孩子的家人找到，让他们来观刑。”
“你不能这样，我是对的，我做的才是公正……”王允开始慌不择言，“兴利除弊……不……该废旧立新……你们不懂，是你们不懂，哈哈哈哈，你们才是傻子，早晚有一天，你们会知道，你们都错了，对的是我……是我……”
洪传庭冷冷地道：“你从这里走出的那天，就是你的死期，那时你就知道什么才是公正。”
刑部主事一摆手，立即有人将王允押入大牢之中。
在场的官员都摇头：“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目睹这些，广平侯夫人脸上满是轻松的笑容，仿佛终于卸下身上的包袱：“如此，我就能安心了。”
广平侯夫人说完这些，才看向广平侯。
夫妻四目相对，她就算心坚如铁，在看到他眼睛中的心疼和难过时，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对不起侯爷，”广平侯夫人行礼，勉强稳住心绪，“当年康吉土司出面与大周和谈，大周却突然起兵攻克朵甘思的城池，我们一直以为是周人狡诈毁约在先。
我父亲也在那一役中惨死，康吉土司也因此战彻底失去了对朵甘思的控制，我的族人损伤惨重，我对侯爷自然满是怨恨，这才想要来到侯爷身边做纤细，以报血海深仇，虽然侯爷说过是朵甘思杀人在先，我却偏激的觉得都是侯爷的手段，却没想到真相原来是这样，如今我愿意伏诛，不盼侯爷现在能够原谅，只希望假以时日能消宿怨。”
广平侯的手不停地颤抖，想要上前将广平侯夫人看清楚。
广平侯夫人却步步后退，将自己完全湮灭在黑暗之中，再也没有任何言语。
广平侯忽然低头剧烈咳嗽起来。
黑暗中似有哽咽之声，最终化为一句呢喃：“希望侯爷保重身体。”
这桩案子要连夜报入宫中。
刑部主事一刻不敢离开大牢，洪传庭急着去梳理公文。
冼轻尘是此案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自然也要跟着洪传庭一起将此事禀告个清楚。
虽然案子了结，广平侯的步子却更加沉重。
安义侯见状低声道：“趁着都察院还没有伸手，我与刑部主事说一声，你们夫妻再说几句话。”
广平侯一脸感激。
“事不宜迟，走吧！”
两个人转身要回大牢，安义侯不忘记嘱咐徐青安：“照顾好你妹妹，将她平安送回家。”
徐青安身体力行地握住身边的配剑，上前护送徐清欢上马车。
“哥哥不急，”徐清欢道，“我们在这里等上片刻。”
徐青安眼睛一亮，就知道妹妹不会这样安分地回去：“我们等谁啊？”
说话间，一个高大的身影就从刑部大牢里走了出来。

第八十五章 不同
安义侯和广平侯并肩向大牢里走去，走到门口时，与一个人擦肩而过，安义侯不禁皱起眉头，心中顿时生出几分警觉。
刑部今夜本来就请来了不少的官员，有人从大牢里来往也是正常。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让他不得不注意。
那人走路并不快，可是每一脚落地却都恰到好处，动作利落、干脆，离每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让人轻易注意不到他的存在，他却能将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随时保持警惕，又能掌控大局，这是多年才能养成的习惯，只有在战场上厮杀过的武将，才会有这样的本事。
安义侯转过头去看那人，那人穿着官靴，身姿笔直，站在那里不说话，让他显得格外冷漠。
似是发现了有人正在看他，他身影停顿了一瞬，但是很快就又向前走去。
“在看什么？”广平侯的声音传来。
安义侯摇摇头：“没事，我们进去吧！”
……
宋成暄走出大牢，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就像是早就料定他会出来，自然而然地在那里等着他，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没有半点的突兀。
好像两个人事先说好的一样。
几日不见，她的眼睛仿佛更加明亮了些，是因为破获了此案，心中欣喜吗？
“宋大人，这样算是结案了吧？不过你有没有觉得有些地方很奇怪。”
永夜已经牵马过来，如果他愿意的话，向前几步就能上马，立即消失在这些人面前。
宋成暄却只是牵住了永夜递过来的缰绳。
徐清欢看起来也不着急：“我觉得王允说了那么多，唯有两句话有用。”
宋成暄没有说话，转头看向她。
徐清欢道：“王允说，兴利除弊，废旧立新，这两个词不该是奸细说出来的，像是准备谋反的人口中的说辞。”
兴利除弊是对现在朝廷的不满。
废旧立新就是心中已经有了明主。
徐清欢接着道：“王允在朵甘思大牢里为了活下来做了那种肮脏的事，回到大周之后确实沉闷了许久，可突然有一天像是想开了般，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百姓交口称赞的好官，他也从掌控人心和生杀大权上得到了回报。
如此看来，他像是被人点拨过，或者说有人让他找到了新的希望，所以即便是现在他也不认为自己有错。
不过本案看起来也就如此了。”
宋成暄透过徐清欢的眼睛读懂了她的意思，她留在这里，只是要向他说明对这桩案子最后的看法。
因为他们曾约定一同查案。
王允的案子到这里一切都告一段落，即便还有秘密王允也不会说出来，说与不说与王允没有任何的好处，其他的猜疑都没有证据。
宋成暄的目光微微凝固，就在王允说出“废旧立新”这几个字的时候，他想起当日王允对他还说过另外一番话：“因为有人引你前来，我劝宋大人仔细思量，你若如此对我，将来必有后悔之日。”
他这次在暗中盯着王允的言行，就是想要为此话找个出处。
不管王允是什么意思，都说明了一件事，有人对他做了一番了解，兴许已经知晓了他真正的身份。
处理完这桩案子，他已经回到东南去，在一切成熟之前，不宜再出面。
徐清欢已经说完该说的，转身登上了马车。
徐家马车静静地向前驰去。
宋成暄在原处站了一会儿，也翻身上马，消失在夜幕之中。
……
刑部大牢里，广平侯走了进去。
“侯爷不该来，”广平侯夫人声音嘶哑，语气却十分坚定，“妾身已经向侯爷道过别了。”
“可我还没有准备好。”广平侯声音发颤。
大牢里一阵安静。
方才看到她时，他惊在那里，就像明明知道她是奸细，却还不敢去询问她的死状。他的身份教他该愤怒、愤恨这个女人，他的感情却让他心疼、难过。
夫妻之间温柔以待，相敬如宾的情形浮现在他脑海中，他无法忘记这些。
“我来帮你上些药吧。”
广平侯手指冰凉，手心里满是汗水。
“侯爷这是何必呢，”广平侯夫人道，“这些都是没有用处的。”
“对我来说，有用。”他坚持拿着灯上前。
她坐在一堆稻草上，他需要蹲下来才能看清她的模样，在这样阴暗而逼仄的大牢里，他无需记得自己还是大周的侯爷，于是他一条腿跪下来，以便与她再近一些。
“害怕吗？”广平侯轻轻地道。
她方才在众人面前仰着头，大周的刑部大牢，身边都是她的敌人，可她毫无畏惧，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将她打倒，她将自己弄成这个模样，再没有什么能够伤害到她。
可他知道她害怕，她也会因为扭了脚疼痛，也会在夜深的时候，被树影吓一跳。
这样带着满身伤痛，蜷缩在大牢里，任虫鼠在身上跑过，等待着朝廷的判罚，陌生官员的审问，不知何时就会被推在阳光下行刑，她怎么能不怕呢？
“我陪着你。”广平侯伸出手将她搂在怀中，她已经没有了一头柔顺的长发，身上也没有了那淡淡的清香，可就是在此时，他才发现那些美好根本不及她的一颗心。
若你知道一个人如何深爱你，便会恐慌失去她，因为从此之后无论去哪，再也没有这样一颗心相随。
她的眼泪落在他胸口上：“侯爷，你不该来。”
“我时日无多了，”广平侯道，“有生之年不能看着你如此，我会求朝廷让我将你带回西北。
假以时日，同穴而眠。”
“我不怕了，”广平侯夫人微笑，“我只想在你怀里睡一觉。”
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忽然梦见第一次见到广平侯的那一刻，远远的看着他骑马而来，那时满心的恨意。
如今回想起来，是如此的英武。
假以时日，同穴而眠。
够了。
……
崔氏的遭遇让整个广平侯府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
赵慕微紧紧地抱着清欢哭得厉害，赵二爷一直沉默，他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到底是对还是错。
清欢轻轻地拍着赵慕微的后背：“我们先将屋子收拾好，万一夫人能够回来，也能住的舒坦些。”
赵慕微点点头。
崔氏受了重伤，没有治好的希望，父亲为广平侯奔忙，希望朝廷网开一面，让崔氏最后的日子能在广平侯身边度过。
“二爷，宋大人来了。”
赵二爷立即抬起头：“快将人请去书房。”边说边迎了出去。
赵慕微看向徐清欢：“二哥想要向宋大人打听大哥的事。”
广平侯世子爷在西北就遭人毒手，可惜尸身已经很难辨认，广平侯府想要弄清楚，必然要找到知情人。
赵慕微急于知道消息，拉着清欢等在书房门口，隐隐约约看到赵二爷向宋成暄行礼，不多一会儿，赵二爷拿出一张舆图，红着眼睛道：“哥哥曾向宋大人提及，如果朵甘思攻打大周，我们要如何应战，现在我就拿着舆图去找父亲，兵部正为此事发愁，我若是将哥哥的主意说出来，也许能借此为父亲、母亲求个恩赦。”
听到这些话，徐清欢不禁惊讶地看向书房里的宋成暄，西北叛逃的将领是宋成暄带兵抓的，想必他对西北的形势也有所了解。
这应战的法子真的是广平侯世子爷所想？
今生的奸人和她前世所知的奸人，好像不太一样。

第八十六章 仇人
宋成暄抬起头来，看到她站在院子里望着他。
此时此刻她目光中少了几分戒备，不过却饱含疑惑的神情。
他不由地想起那日凤翔茶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情形，无意之中的四目相对之时，却让她目光一变如临大敌。
之后山脚下，她接回赵曹氏的儿子，又看到了死里逃生的广平侯夫人，抽丝剥茧地将案情分析清楚，便愿意与他一起查案。
只相信眼前看到的，信任自己心中的推想。
就像现在，他能骗得了赵二爷，却逃不过她那双眼睛，这舆图的确是广平侯世子所画，应战法子却不是广平侯世子所想，而是他的主意。
西北战局看似是僵在那里，但是随着朵甘思内的时局变化，总有一天有场硬仗要打，广平侯世子与他提起过几次，朵甘思的军队生于马背，擅长奇袭，大周军队固守城池一日不敢松懈，生怕眨眼之间朵甘思的军队就会兵临城下，时间久了精力被消耗，再与朵甘思对战自然难敌对手。
多年来，朵甘思用这种偷袭的法子占尽好处，错纳土司也是个诡计多端的人，他刚刚在朵甘思确立了自己的地位，既想要个胜仗奠定自己的地位，又不想损失太多人手，必然会发挥他所长，先用他的骑兵奇袭打开战局。
若是此时广平侯改变战术变守为攻，一定会打错纳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朵甘思军营位置变化多端，想要绕到错纳军队背后下手着实不易，本来这件事很难达到，可现在正是一个转机。
错纳当年利用王允挑起战事，加害康吉土司的事被揭开，接任康吉土司兵马的布让土司也被错纳的压迫下苟延残喘，如果布让肯与大周联手，让大周的军队从他管辖的关卡内进入朵甘思，就能让错纳铩羽而归。
对于大周和布让土司来说，这是一场迟来的报复。
错纳受创，几年之内不敢再发起战事，布让也得到喘息的机会，如此，布让何乐而不为。
“宋大人我该好好谢谢你。”
赵二爷去而复返，伸开手给了宋成暄一个拥抱，虽然抱起来就像一块冷冰似的，丝丝冒着寒气，赵二爷还是忍了，真心感谢，不能惧怕这点霜冷。
看着木然立在那里的宋成暄，徐清欢差点忍俊不禁地笑出声。
这一幕着实不太好看，不过好在赵家兄妹素来比旁人更热情，不会在意宋成暄的疏离。
赵二爷想要拉着宋成暄再说些话，宋成暄却不肯再留。
赵二爷将人送出去，回来时还是一脸舍不得的模样：“奇怪的很，东南宋家应该善水战，宋兄却对什么都了解的很，都说虎父无犬子，宋兄祖上竟然没有在朝中任过职。”
赵慕微道：“这有什么奇怪，难道大周勋贵的子弟都擅长打仗吗？”
徐青安刚刚踏进院子却听到这样一句话，不禁咳嗽了一声，赵二爷也被妹妹说的羞臊，两个人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地找了借口离开。
看到二哥的模样，赵慕微一时想笑，可是想想父亲和崔氏的处境，心头就像压了块石头。
“清欢，我想好了，虽然我心性不如你和……母亲，但是我会尽量改我的脾性，”赵慕微说着与徐清欢靠得更近了些，“不要荣华富贵，只要能够保护、支持家人，就够了。”
徐清欢拉住赵慕微的手：“还要自己也能欢喜。”
赵慕微应了一声：“清欢，你说的对，”她忽然一扫颓态，“我要去准备准备，也许父亲、母亲马上就要回来了。”
……
从广平侯府出来，徐清欢一路回家去。
街面上一阵熙熙攘攘的声音，京城的繁华不减，很少人知晓大周刚刚出了这样一桩大案。
王允下了大牢，冼大人清醒，所有一切大白于天下。
虽然不是尽善尽美，却总算还世人以真相。
“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乔妈妈上前将徐清欢接下马车，“五老爷在府里呢。”
徐清欢不由地欣喜：“五叔归京了？”
乔妈妈点点头：“侯爷也刚从刑部回来，看到五老爷别提多高兴了，要说这次五老爷虽然有惊无险，可这身上也受了伤，多亏了李老爷相救……”
听到李老爷几个字，徐清欢的心如打鼓，眼前立即浮现出李长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情形。
李长琰的声音也回荡的耳边。
“多少男儿战死，多少人呕心沥血才有今日之局面，想一想黎民百姓，你的命又算什么？再说，就算没有今日，你的病也不会痊愈，不如大义些。你放心，你夫君会为你打下一个江山，你的牌位会供奉在太庙受万年香火，你也会因他名留青史。”
是他吗？
前世她听到五叔提起与李长琰相遇的过程，李长琰仿佛对五叔有些恩情。
但五叔只是一语带过，并没有详谈，因为那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徐清欢目光清湛地看向乔妈妈：“那位救了五叔的李老爷在哪里？”
乔妈妈没有察觉出徐清欢的变化，只是道：“就在书房里，侯爷和五老爷陪着恩公在说话，夫人正操持宴席准备款待恩公。”
徐清欢抬脚向前院里走去。
书房里隐隐约约传来说话的声音，其中一个中气十足，笑声爽快，远远地听起来，只觉得此人直率，开朗。
徐清欢听着再熟悉不过，他就是李煦的父亲，前世前来杀她的人，今生又堂而皇之踏入了她家大门。
“清欢回来了，”徐五老爷言笑晏晏，“快来让五叔看看。”
徐清欢的目光落在了李长琰脸上，年轻的李长琰与记忆中那咄咄逼人的影子重合在一起。
五叔的声音又传来，仿佛催着让她给李长琰行礼。
这样的人再度站在她面前，配不上她的笑容和恭敬，就连与他周旋就显得那么的委屈。
当日里她便如他掌心的蝼蚁，而今却已经不同。
徐清欢看向五叔身边的那柄剑。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伸手摸到了剑柄。
长剑出鞘。
安义侯没想到清欢会去碰那柄剑，不禁吓了一跳，刚要起身开口说话，只听清欢道：“父亲救我，他……要害我。”
紧接着清欢引剑向李长琰刺去。

第八十七章 赶走
李长琰本在笑谈，却不成想那俏丽的少女突然就拔出剑来，剑锋直指向他。
不是开玩笑，确确实实地带着杀意，虽然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一时措手不及，还不至于就能受伤，立即伸手就向剑身拍去，他从小练就一双铁掌，倘若对方是男子，力气极大，他贸然用手可能会受伤，对付一个女娃娃却还绰绰有余。
一掌下去剑立即就会被震飞，至于徐家小姐握着剑的手恐怕反而会被他的力道所伤，少不了吃些苦头。
谁叫她先出手伤人，他急切中也无从选择。
让李长琰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伸手的那一刻，旁边的安义侯却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让他动弹不能。
李长琰这才意识到，这里是安义侯府，他面前的少女不是别人，是安义侯大小姐。
安义侯从来没见过女儿这副模样，平日里那清澈的眼睛中满是恨意，泪水在其中打转，女儿的性子他最了解，轻易不会动怒，更不会无缘无故地这样与人拔剑相向，若是如此必然是有她的理由。
再看到李长琰已经去阻拦那柄剑，清欢定会反被伤到。
安义侯怎么能让女儿在自己眼前吃亏，心中这样思量，身体力行地出手抓住了李长琰。
权衡之下，将李长琰一推，剑锋从李长琰肩膀划过，留下道浅浅的剑痕。
这样就是最好的选择。
徐五老爷徐长廷看愣在那里，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他们方才还在说凤翔的案子，李长琰的儿子李煦也在凤翔立了大功，李长琰听到了消息，徐长廷就劝说李长琰来京中打听一下消息，希望能为李煦打点一下，补一个好缺儿。
李长琰自入仕以来，一直在做移民屯田的差事，从各地迁移来的百姓，在山东落户耕种，虽说李长琰在任上做的也不错，但这差事琐碎，极难有什么大的功勋，移民之事长久才能看到成效，李长琰自认如果没有变动，恐怕仕途也就到头了，通过自己的遭遇，他自然知晓入仕时职司的重要性，既然徐长廷这样说了，他也不客气，跟着就来到了安义侯府。
一切本来都很顺利，直到徐大小姐回到家中。
所有人僵在那里，还是徐长廷先道：“清欢，你到底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李长琰从怔愣中醒过神来，立即宽厚地道，“孩子许是惊到了，待她定定神再说。”
徐长廷更为难过，抬起头看向哥哥，想要哥哥出面安抚李长琰。
“咣”地一声响，徐清欢手中长剑落在地上，抬起头看向安义侯，目光中满是恐惧，紧接着她身体一晃眼见就要摔倒在地。
安义侯上前将清欢扶在怀里，吩咐徐长廷：“今日家中不便不能再待客，你先安顿好李大人，改日我们再说话。”
安义侯方才已经呼唤李长琰为李兄，转头却生疏地改成了李大人，李长琰一个小官如何能让安义侯这般称呼，自然是因为李长琰救了徐长廷的恩情，若不然只怕直接就会呼其名讳。
眼看着安义侯离开，徐长廷向李长琰赔礼：“李兄真是不好意思，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我那兄长极为爱护这个女儿，说视为掌上明珠也不为过，见到此情此景心中难免受了触动，你不要介意，我这里先向你赔罪。”
“哪里，哪里，”李长琰立即拉住徐长廷，“你我生死兄弟，说这番话岂非在折辱我，走，我们寻个地方喝酒。”
救命恩人这样说，徐长廷更没有推脱的道理，立即起身：“到了京城，这里便是我的地方，我找个最好的酒楼，我们今夜不醉不归，”说着他看向李长琰的手臂，“我先让人请个郎中过来……”
李长琰伸手拒绝：“你又不是没看到为兄在山东的差事，受伤是常有的事，不过划破了些油皮算得了什么，我换件衣衫也就是了，千万莫要太费心。”
徐长廷只好答应，两个人一起向前走去，不时地传来笑声。
等两个身影走远了，安义侯才从穿堂里走出来，跟在他身后的人是徐清欢。
“父亲，你觉得此人如何？”徐清欢紧紧攥着安义侯的胳膊，仿佛还没有完全从方才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安义侯道：“若果然是他表现出来的这般就是个宽宏大量，性子率直的人。”
李长琰在山东一直为百姓做事，李家占据北疆之后，李家父子的呼声很高，除了李煦做过几件振奋人心的事之外，也是因为李长琰多年在山东有了很好的官声。
她嫁进李家之后，李长琰做主将李家内宅的事务都交给了她，说她是勋贵之女，见识的多，能够将李家下人管束起来，若是谁有什么不服，不用与她为难，先去找他这个爹理论。
她知道李长琰绝非一个简单的武人，他能做得如此，必然胸有城府，但是为了功利不惜杀死儿媳，还说出那样一番大道理，是她当年始料未及的。
徐清欢道：“若他方才的举动是故意做出样子给旁人看呢？”
安义侯皱眉：“那他就是个城府极深的人，在人前一味伏小，自然是有所图谋，为了能够争取机会，大约会不择手段。”
徐清欢点点头：“父亲，我觉得他就是这样的人，我方才见到他之时，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我好像看到自己死在他手中，方才那一剑我是不想我们家与他有半点的关系，将来若是让我抓到他有罪行，必然不会手下留情。
我徐清欢今生都会与这人为敌。”
安义侯看着女儿认真的模样，虽然清欢这番话说的让人匪夷所思，只是一个感觉就能断定那人的好坏？
如果有了偏差岂不是无端害了别人，但是万一女儿的感觉是真的呢？
一个外人而已，不值得他用女儿的性命去冒险，从凤翔回来之后，女儿心中仿佛藏着什么秘密，作为父亲他想知道其中的缘由，但是女儿不说，自然是有她的顾虑，孩子长大了，她就有自己的思量，等她觉得合适的时候，一定会像他诉说或是求助，到时候他只要站在她身边。
“父亲不会让那人伤到你，”安义侯道，“我也会让人注意这人的一举一动，以备防范于未然，至于你的那种感觉，不可向外人说起免得给你招来祸事……”
徐清欢点点头，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暖意，方才面对李长琰时，她才真正感觉到她不是那个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等死的李徐氏，她是她徐清欢，她身边有父兄的保护，这里是安义侯府，她有权利将李长琰撵出门。
就在李长琰刚要踏入安义侯府的那一刻，在他面前关上安义侯府的大门。
“妹妹，谁惹你了。”遛鸟回来的徐青安看到妹妹眼底红红的，脸立即垮了下来。
徐清欢摇摇头：“哥哥去哪里了？”
徐青安笑道：“回来路上被简王爷的小厮拦下，简王爷想要看他的鸟儿，我带着这只肥鸡出去溜溜圈，免得拿去简王府，简王爷不认识了。”
什么溜溜圈，就是让肥鸟清干净肚子，免得又会将鸟屎拉到简王爷身上。
说完这些，徐青安凑过来低声道：“妹妹，你知道方才我在外面看到了谁？”不等徐清欢说话，他就自问自答，“我看到了王允家的下人，鬼鬼祟祟地藏在门口，妹妹下了马车，他就想凑过来，可能看到门口人太多就缩了回去。”
王家大小姐之前就约她说话，这次的王家人难道也是她遣过来的？
“张家小姐，张家小姐，您等等，奴婢先去通报一声。”
随着下人呼喊声传来，精心打扮的张大小姐走进门，一眼就看到了徐清欢：“徐清欢，我听说王允入狱了？这到底是什么案子，王允是什么罪行，你跟我说一说，王家那个名声在外的大小姐，是不是也跟她爹一样，是个黑心肠。”

第八十八章 逃不掉
张家是太后娘娘的母家。
先皇在世时，曾对张家颇为不满，太后几乎与张家断绝了往来，所以张家男丁入仕很少，整个张氏一族根本没有皇亲国戚的样子。
直到先皇受伤病重，魏王谋反，张家带兵剿杀魏王立下大功，才算扭转了整个张家的运势，先皇驾崩之后，当今皇上登基，张家更被太后所依仗，这些年渐渐有不少的张家子弟入朝为官。
这位张大小姐，就是当今太后娘娘幼弟，建国公张玉琮的女儿张静姝。
张静姝生得极为漂亮，肌肤胜雪，眉目含笑，张家人对她也是百般装扮，从早晨梳洗到出门见客，都要一个时辰，常常在宫中陪伴太后小住，一住就是半个月之久。
大家都知道，张家此举是想要皇上纳张静姝为妃，假以时日换下于皇后执掌六宫，这样张家在大周的地位也就更加稳固。
前世，张静姝被封为贵妃与皇后之位一步之遥，那时张家地位远不及从前，虽然于皇后病故，皇上仿佛也无意扶持张女。
当年张家向宋成暄联姻不成，这位张贵妃感叹：张氏族女无一似本宫。
仿佛只要是她，定然能够让宋成暄点头。
前世她被留在京中，当时已是张贵妃的张静姝拉着她的手道：“本宫与清欢从小就脾气相投，有清欢时常进宫陪本宫，本宫心中甚为高兴。”
……
张静姝见徐清欢不说话，顿时皱了皱眉头：“我问你呢，你有没有听见？王家是否还有些见不得光的事，你一并与我说来。”
徐清欢看了看这位姿容靓丽的张家女，伸出手来捂住嘴打了个哈欠：“张家小姐，你走错地方了，出门右拐径直向前，走过几条街就是刑部大牢。”
张静姝不禁意外，她何时受过如此冷落。
徐清欢说完话转头向长廊上走去：“张家小姐没提前送帖子来，我也没有准备，如今屋中还有要事，就不相陪了。”
徐清欢才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去找徐青安，发现徐青安早已经捧着肥鸟溜之大吉，哥哥还算有长进，懂得什么时候要避嫌。
“再有外人不可随意放进府内。”安义侯府可不是一个四处透风的破笸箩。
张静姝听到徐清欢教训下人，气得眼睛冒火：“徐清欢，我今日来找你是给你颜面。”
“恐怕不是吧，”徐清欢转过头，“张大小姐是想要从我嘴中听到些消息，用来嘲弄王大小姐，不管你要达到什么目的，都与我无关，不要将我拉下水。”
张静姝一惊，徐清欢好像看透她心中所想。
“张大小姐还有事在身，再不走恐怕就来不及了，”徐清欢看向张静姝身边神色焦急的管事妈妈，“更何况是有长辈在的宴席，迟到了恐怕不利于张大小姐的名声。”
张静姝捂住嘴：“你怎么都知道。”
管事妈妈见状上前低声道：“大小姐，夫人定然已经等着急了，老夫人那边不好交代，还有表少爷……”
张静姝这才咬了咬嘴唇，转身向门外走去，兴冲冲的前来，没想到惹了一身的闲气，这个安义侯府一直不识相，早晚她要将他们踩在脚下。
……
张静姝的马车在丁府门前停下。
“我的大小姐，你可算是到了，夫人都已经忙得脚不沾地，您若是也晚了，那要将夫人急死。”
等在门口的管事立即上前。
“还有谁没来？我姨母和表哥他们可到了？”张静姝问过去。
“都到了，就在老夫人屋子里坐着呢，现在就二姑爷不见踪影。”
管事口中的二姑爷说的自然就是张静姝的姨父孙二老爷。
丁氏是张静姝母亲的娘家，丁老夫人生了三儿两女，长女嫁给了张家三老爷张玉琮，次女嫁给了湖广的望族孙家。
过两日就是丁老夫人寿辰，次女全家也从湖广来到京中，丁氏大摆筵席，为姑爷全家接风洗尘。
其实这几年孙家也常来京城，孙家的长子孙润安读书甚好，每年有三五个月要来京中书院里进读，张静姝与这位表哥见过几面，心中感触颇深，这位表哥彬彬有礼，每次相见目光不曾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就算她故意找他说话，他也不会多言一个字。
表哥越是这样，她心中越是不舒坦，还从来没有哪个男子对她这般。
不过今天将要见面，她却说不出的高兴，因为表哥一直敬佩王允，王允在京中时，表哥常常出入王家，那时候她就说王允表面上看起来清高，未必就是什么好官，虽说她是故意抹黑王允，可如今一切既成事实，她自然能在表哥面前耀武扬威一番。
张静姝想及方才徐清欢的模样，脸上不由自主也浮起高深莫测的神情。
“我去给姨母请安。”
张静姝说着快步向堂屋里走去。
……
丁老夫人正在与两个女儿说话。
孙二太太一路风尘仆仆，面色看起来非常憔悴，刚刚入京就听说了王允的事，不由地出了一身的冷汗：“如果不是出了这事，润安还想去投奔王允，想一想都后怕，果然去了岂不是要被牵连。”
丁老夫人点点头：“这么说我那外孙也是有福之人，”说着转头仔细打量二女儿，“你们在湖广住的还好吗？”
“好，”孙二太太说到这里低下头欲言又止，抿了抿嘴唇才道，“只是家中事多，否则早就动身来京中了。”
丁老夫人听出蹊跷：“怎么说？这也没有外人，还有什么事遮遮掩掩的。”
孙二太太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红了：“娘，我也不瞒你，这半年孙氏族中总出事，他们都说当年魏王心有不甘，前来索命了，老爷最近也常说些胡话，半夜里时常起身走到外面去，非说见到了魏王。
这次我们一起入京，也想找几位圣手为老爷治病。”
孙二太太话音刚落，只听外面道：“大小姐来了。”
孙二太太抬起头看到张静姝款款走来，她立即抹干了眼泪，换成一脸笑容：“这是静姝，果然越来越漂亮了，怪不得太后娘娘疼你，这将来……”
后面的话不需说，大家都明白。
张静姝上前行礼，孙二太太转头看了看沙漏，吩咐管事：“去看看老爷来了没有？这宴席就差他了。”
管事颔首就要出门。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不好了，老夫人，姑爷出事了……”
孙二太太面色一变，立即道：“老爷……老爷怎么了？”
“姑爷落水了……衙门来问……让人去……去……认尸……”
孙二太太瘫倒在椅子里，果然……“逃不掉……吗？”

第八十九章 惩罚
城东的玉带桥下，是一条清澈的碧水河，到了晚上就有花船在河面上缓缓前行，才子吟诗作对，佳人抚琴轻唱。
河岸上的酒楼总是十分热闹，京中最好的厨子都聚集在这里，河两边则是林立着大大小小的院落，大多住着花娘、船夫、小商贩等凭着这条河谋生计的百姓。
“那位爷自己要划船，不让我们跟着。”船老大将手中一锭银子奉上，脸上满是恐惧，生怕有人将那位老爷的死怪罪在他身上。
死的老爷身上穿着绫罗绸缎，可不是他这样的贱命能惹得起的。
“接着说，”通判继续问，“你怎么会发现了尸身。”
船老大抿了抿嘴唇，眼睛向河边的院子里飘去：“我只是好奇，这么久了这位老爷还没有出来，有可能得手了。”
通判皱起眉头：“什么得手了，还不细细说来。”
船老大吞咽一口，老老实实地道：“最近半年，这河边的院子里来了个美貌的道姑，道姑将那荒废已久的道观收拾了出来，好多人好奇前往烧香拜祭，有的是为了试探是否灵验，有的则是去看那道姑，许多人到了夜里租船守在那道观前，不过那道姑闭门不出，大多数人看一看就没了耐心，也就离开了。
我看那位老爷久久不归，以为他财大气粗让那道姑从了，想着去看看热闹。
却不成想在河中找到了那艘船，我喊了几声没有人应，就登船去瞧吗，只看到了船头有一滩血迹，周围都寻不见那老爷的人影，我们就想着到水下看一看。
折腾了半晌也是一无所获，正准备去报官，这条河下面正好有几个娃在戏水，其中一个喊叫了声，说是有人在河底，我就喊人一起过去瞧，十几个人一起下河去捞，这才找到了尸身。”
船老大将事情讲了清楚，刚要松一口气。
“大人，”仵作惊呼一声，“这位老爷的舌头没有了。”
尸身打捞上来的时候，看不出有什么伤口，仵作仔细检查死者七窍的时候，捏开死者的嘴，才发现舌头没有了。
“这是死前的伤，那人在杀死他之前，先割掉了他的舌头。”
有一个女声响起来。
通判皱起眉头看过去，只见一个妇人背着包袱走过来。
“我新收的徒弟，”老仵作道，“刚刚破的奸细案子，就有她帮忙，在凤翔时她也帮官府验尸，咱们顺天府案子不断，有这样个人打下手，我也更方便些。”
王允的案子没有人不知晓，通判只见那妇人走过去打开包袱，拿出验尸器具，不用仵作吩咐就已经在一旁忙碌起来，显然对验尸之事了如指掌，他也就不再质疑。
不一会儿功夫丁家和孙家的人找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爷……老爷……谁害了我们家老爷。”
哭喊声四起。
通判刚要说话，已经有人走到他面前：“你是谁？”
通判道：“本官顺天府通判。”
丁家管事丝毫不客气，将手中的帖子递上去就道：“我们家老爷刚刚从湖广来了，不想竟然在这里遭遇毒手，老太爷听了之后，已经去见顺天府尹田大人，还望大人早些破案，这尸身若是已经验完，我们就要带走，好生为老爷操办身后事。”
说着话，已经有僧道前来，在河边就开始念诵经文。
通判见到此景顿时皱起眉头，仿佛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稍有不慎恐怕就会被告上一状，但他还是冷静下来，看向岸边的那处小小的道观，吩咐左右：“先随本官去道观里看看。”
这处道观是前朝流传下来的，听说从前只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庵堂。
十几年前香火很盛，变成了一处求子福地，就有人在此兴建了处小小的道观，可惜后来遭遇了一场大火，道观里的东西烧了个干干净净。
道观外的墙壁上还能看到大火灼烧后留下的痕迹，里面倒是被修葺一新，扑面而来便是檀香的气息。
此时还有香客在上香，两个女道士持法器念诵经文。
通判咳嗽了一声，旁边年轻的道姑转过头来。
“本官顺天府通判，你这道观不远处发生了一桩命案，你们可听到过什么异常的动静，或者见过什么人。”
道姑走上前来，通判只见她生得果然清丽，仿佛一块没有沾染过世俗尘土的璞玉，让人不由地想要多看几眼。
道姑道：“只接了几位香客前来，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寻常。”
通判在庵堂里走了一圈，衙差也没有发现什么蹊跷，这桩案子好像没有任何的头绪，只得转身带人离开。
孙二老爷身材高大，两个女子很难向他下手，这道观中又是干干净净，怎么看也与这桩案子无关。
通判走出门吩咐衙差：“带着人，一家一户的盘查，只要发现可疑的人，就带进衙门里仔细审问。”
这桩案子恐怕要让他接下来的日子忙碌不堪。
通判叹了口气，转头又看了看那小小的道观。
香客离开，道观的门被关起，年老的道姑走到年轻道姑面前：“大小姐，我们是不是惹上了麻烦，那些衙差不知道还会不会来，明天一早我们就走吧！”
江知忆望着那龛上的注生娘娘：“多少年过去了，他们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就在这里静静地守着还不行吗？只要想想当年他们在这里去世，我就……心中难过，只想尽尽我的心思。”
“大小姐，”老道姑道，“那人找到这里绝非偶然，如果衙门就这样查下去，难保会查到些什么，您真想留在这里，也不急于一时，我们出去躲躲，等到风声过去再回来。”
江知忆目光涣散，不知在思量些什么，半晌才闭眼点头：“好，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老道姑点点头：“我去收拾东西。”
……
丁家已经哭成一片。
张三老爷张玉琮回到妻家看到的就是这般情形。
孙二太太一直不肯说话，知道张玉琮前来，站起身就要向张玉琮拜下去：“姐夫，这次你可要帮帮孙家，有人盯上了我们，这是在向我们索命。”
张三太太忙上前将妹妹扶起来：“别急，别急，你慢慢说。”
没什么好说的。
孙二太太泪眼模糊：“当年孙家做了什么你们都知道，这次他们杀了老爷，还割掉老爷的舌头……就是明证啊。”
张玉琮心一沉：“你是说，动手的是魏王的人？”
……
安义侯坐在书房里看书，可是半晌却都没有翻动一页。
他耳边似是传来先皇的声音：“魏王意图谋反，朕命你带兵将其诛杀……凡是追随魏王之人，大小人口一个不留。”
安义侯攥起了拳头。
转眼过去了十三年，那时候清欢刚刚出生，安义侯府一片其乐融融，他从来不曾想会有这样一场灾难悄无声息地降临。
“父亲，您在想什么？”
悦耳的声音传来。
安义侯抬起头看到了清欢的笑脸。
一碗甜汤摆在了桌案上。
“没什么，”安义侯道，“朝堂上的一些琐碎事。”
徐清欢服侍安义侯净手：“父亲是在想孙二老爷的案子吧？听说孙二老爷被割掉了舌头。
父亲，这不是一桩普通的案子，是有人在惩罚孙家。”

第九十章 不能说的秘密
安义侯一怔，没想到清欢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清欢坐下来看着安义侯：“父亲先将甜汤喝了。”
他今晚回来听说孙二老爷的事，没什么胃口吃饭，清欢定然看在了眼里，好像他即便什么都不说，清欢也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汤不算甜，吃进肚子里很舒服，方才那些郁结在心的疙瘩仿佛也散了些。
清欢让人将碗收拾下去。
安义侯道：“你方才说是有人在惩罚孙家？”
清欢点点头。
安义侯眼前浮起女儿挤在人群中断案的一幕，脸上不由地一僵：“你又去外面了？”
清欢一笑：“京中若是有案子女儿就去凑热闹，岂不是要整日泡在外面，是女儿身边的常娘子跟着顺天府的仵作验尸，回来将案情告诉女儿的，女儿便有了推断。”
安义侯听得这话心中一动，很想听听女儿的见解。
凤翔案子的时候，他只是知道女儿在其中起了不小的作用，并没有亲身经历，如今有了这样的机会，自然要听她娓娓道来。
灯光下，曾经那个让他一心呵护的孩子，好像在他不经意之间长大了。
清欢接着道：“首先，孙二老爷刚到京中，还没来得及去丁府就径直去了河边，又支开身边人，一个人撑船离开，可见他早在进京之前就有所打算，急于到那里去是要办件重要的事，或者见个重要的人。
其次，孙二老爷的死状也不像突然遇见了凶徒才丢掉性命，碧水河到了晚上周围热闹的很，虽然说从前也曾有落单的人遇到凶徒，但顶多都是抢了银子了事，就算真的闹到了杀人这一步，也会在杀了人之后尽快逃窜，以免被人发现。
孙二老爷却被人活着先割掉了舌头，然后沉入水中，由此可见凶徒并非只想要杀人而已，还要折磨孙二老爷，割掉孙二老爷的舌头之后，他本可以一刀了结孙二老爷的性命，但是他还觉得这样弄死孙二老爷委实不够痛快，于是他将孙二老爷沉入水中，看着孙二老爷不停地挣扎，在他面前慢慢死去。”
“这其中就透露了几样重要的线索。
这桩案子是有人早就谋划好的，凶徒其实早就在孙二老爷身边，盯着孙二老爷的一举一动，他将孙二老爷引到此处，然后用早就想好的法子将孙二老爷杀死。
通过这些，就能猜出凶徒为什么要杀人，孙二老爷与凶徒有恩怨，这个恩怨与孙二老爷说出的话有关。”
安义侯目光中闪动着惊讶的神情。
“而且父亲定然也知道其中一些内情，若不然女儿说这些话的时候，父亲就不是讳莫如深的模样了。”
“你这孩子，”安义侯一怔，“不但要查案还查到你父亲头上来了，我只是在想谁会这样胆大妄为。”
“父亲，我不是小孩子了，”徐清欢认真地看着安义侯，“其实您心里一直放着一桩事不愿与我们说起。”
安义侯目光微变：“哪有什么事。”
“那为何您心中明明有报国之心，却不愿意再领兵在外，先皇在世时，您是先皇身边最信任的勋贵，魏王谋反，您带兵平叛，当今圣上年少继位，您也有扶立之功，并没有做过什么错事，您到底有什么心结？”
安义侯半晌不语。
“您现在不说，我早晚也会知道，”徐清欢道，“如果我猜的没错，孙二老爷这桩案子只是凶徒要做的第一件事，也就是说不久之后凶徒还会犯案。”
安义侯皱眉：“你为何这样说？”
徐清欢道：“很简单，凶徒早就盯上了孙家，为何一定要跟到京城才下手，他引诱孙二老爷去那个地方，必然也有他的理由，这就像是一颗石子，投下来就必然会起波澜，现在就看谁先将这一切弄个清楚。”
安义侯站起身，伸手摸了摸徐清欢的头顶，即便她已经长大了，可他却还能清楚的记得，她刚出生时躺在他臂弯里的情形。
“再出去就让雷叔跟着你，”安义侯道，“当年我带兵之时，雷叔就在身边帮忙，我手下最好的斥候都是雷叔带出来的，他谨慎又仔细，关键时刻能够保护你。
这桩案子如果真如你所说其中有许多内情，其中的凶险可想而知，父亲不想你掺和进去。”
徐清欢道：“那您还让雷叔跟着女儿。”
安义侯又是宠溺又是无奈地望着清欢：“我说不准你去查案，你就肯听吗？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不是父亲能够左右的。
既然这样，不如事先安排人保护你，我才能安心一些。”
说完这些，安义侯的神情变得更加认真：“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徐清欢点点头。
安义侯道：“好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说完他先一步离开书房。
望着父亲的背影，徐清欢的目光渐渐沉下来，前世她竟错过了这么多，没有机会帮父亲揭开压在心头的心结，当年父亲狱中自刎，是不是也与这件事有关，否则父亲怎会如此狠心地丢下家人。
徐清欢思量着走回屋子。
“大小姐还没有找到答案吗？”常娘子走上前。
徐清欢摇摇头：“但是隐约已经猜到了一些。”让父亲不肯说的秘密，定然会危机到整个安义侯府，这样的秘密不多，也许能够从前世的记忆中找到些蛛丝马迹。
常娘子没有再问下去：“继续追查眼前的案子，说不定能帮大小姐理清思绪。”
徐清欢望着窗外那轮明月，其实她离那个秘密已经不远了。
……
安义侯回到房中。
安义侯夫人立即上前侍奉。
屋子里没有了旁人，安义侯才坐在了床边：“也许，清欢会知道当年那件事。”
安义侯夫人手一抖，她当然知道侯爷所指的是哪一桩，当年突传魏王谋反，整个安义侯府就被重兵把守，过了许久侯爷才回到府中，她也在那时得知外面的消息，先皇命侯爷平叛，魏王全家伏诛……
侯爷将自己关在书房中两个月有余，她问及其中的内情，侯爷一句话也不肯说，直到现在她知晓的仍旧仅限于朝廷对外传出的消息。
过去了这么多年，清欢又怎么能知道所有内情。
安义侯夫人颤声道：“侯爷，其实妾身一直有句话憋在心里。”
安义侯看着眼睛发红的妻子：“你想说什么？”
安义侯夫人道：“妾身一直觉得魏王不是那样的人，侯爷应当比妾身更懂魏王爷，所以当年听到魏王谋反定然不会相信。
可偏偏先皇命侯爷平叛……侯爷是不是不想去，否则安义侯府也不会被重兵把守，侯爷最终低头……是顾及我们的性命吧！
是我们拖累了侯爷。”
安义侯只觉得嘴中苦涩的很，吞咽一口拉起妻子的手：“不是，你们没有拖累我，是我对不住你们。”
他想要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
安义侯夫人半晌才道：“那清欢……”
安义侯道：“我们这个女儿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我让雷叔去保护她，至于别的……那也要看天意吧！”
不知为何安义侯夫人心中忽然轻松了许多，侯爷虽然仍旧不想提当年的事，可如今却是这样的态度，何尝不是向前走了一步。
“清欢是个好孩子，侯爷要相信她。”
安义侯夫人靠在夫君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
这一夜好像很平静。
第二天碧水河旁的小道观照常开门，只是两个女道士背上了包袱，看样子是要远行。
刚刚走了几步，江知忆发现有人挡在了她面前，她抬起头看到了一个十三四岁大的少女，少女一双清亮的眼睛望着她。
“你们这样急着离去，倒像是要畏罪潜逃。”

第九十一章 好巧宋大人
江知忆心中一颤，想要说话，身边的年老的女道士上前：“这位善人在说些什么，我们听不明白，道士在外走动是常有之事……”
话到这里不想多言，拉着江知忆两个人就要绕开徐清欢主仆继续向前走。
徐清欢转头看着两个女道士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
“大小姐，她们就是凶手啊？”凤雏低声道。
“不是，不过她们要有麻烦了。”
少女的声音传来，江知忆不自觉地停下了步子，她总觉得这少女像是知道些什么。
“大小姐，我们果然被人盯上了，快些走吧！”
听到吴妈妈催促的声音，江知忆点了点头，两个人一直向前走去，刚刚走出这条小巷子，眼前一花，几个人围了过来，他们都是衙差的打扮，为首的那个正是昨天来到道观里查看情形的顺天府通判。
徐清欢转身正好看到这一幕。
如今的顺天府通判黄清和自然不识得她，前世里却是她家中常客，经常与李煦论案到很晚，最喜欢吃的是炸小鱼，最喜欢喝女眷饮的桂花酿，三杯就会醉倒，当年李煦进京时，李长琰将黄清和引荐给李煦，李煦多次问案都有黄清和帮忙。
前世里，黄清和被提拔入了刑部，一直做到刑部侍郎，他们去了北疆之后，黄清和每年都会携妻子来家中做客。
最后一次就是李煦追查的那人不见了踪迹，黄清和上门求证，最终恹恹而去，回到京中不久就病倒了。
就在她入京的路上，黄清和病逝，黄清和的长子出痘夭折，黄夫人万念俱灰也追随夫君、儿子而去，她赶到黄府只看到了三具棺木。
故人重逢，黄清和还那么的年轻，虽然官职尚低，却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一心要大展抱负。
“果然被本官料中，”黄清和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江知忆沉下眼睛，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我们本就是居无定所的出家人，如今天气转暖，大的道观都有法会，我们也前往拜见各位师傅，在法会上诵经修行。”
“依我看未必如此，”黄清和道，“昨日我们来道观时，门口地上尤其干净，仿佛被刷洗了多次，虽然已经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我要说一句这是不智之举，有时候证物不光可以证明罪行，也能为人脱罪，随意毁坏证物，就要给自己多添几分嫌疑。
就是因为怀疑上你们，本官又命人在周围继续搜查证据，果然没有让本官失望。”
黄清和看向身边的衙差，衙差送来一件染血的道袍：“这件道袍被埋在河岸边，看这道袍大小应是女子所穿，两位可否将包袱中的道袍取出来，让本官比对大小。”
江知忆一怔，片刻道：“那有何不可，但……我们并非行凶之人。”
“到底是不是，你说了不算，本官说了也不算，”黄清和道，“只有这证据才能将人论罪。”
衙差上前去拿包袱。
江知忆拒绝不得，只好将包袱交出去，目光落在那件血衣之上，她一看就知道那是她平日里穿的道袍，道袍是她亲手缝制，领口和袖口特意多加了层布料，以免平日里磨损太甚。
片刻功夫，衙差上前道：“大人，这染血的道袍与这女道士平日里所穿一般无二。”
老道姑见状急忙道：“大人，我们昨日丢了件道袍，这定然是有人要陷害我们。”
黄清和抬起下颌：“昨日本官上门问过你们，这两日可有不寻常的事，你们为何不说？若是你们无辜，又为何今天急匆匆地离开，如果本官没有及时找到这道袍，又要去哪里寻你们。”
说着不听老道姑再辩解，吩咐衙差：“将人押入大牢审问，看她们还隐瞒了什么。”
见到衙差上前，江知忆道：“我们两个都是女流之辈，也还没有被定罪，用不着佩戴刑具，你们要带我们去大牢问话，我们跟你们走就是。”
黄清和点点头：“如此最好。”
衙差带着两个道姑离开，黄清和松了口气，转身就要再去道观寻找证物，却看到一个少女将头上的幂篱放下，带着人向巷子外走去，路过他的时候，仿佛叹了一口气。
隐约有些失望的意味儿。
黄清和心中一沉，立即回想方才自己说的那些话，仿佛没有什么错漏。
“大人，大人，我们还要不要去道观？”
“去，”黄清和立即道，“自然要去。”早些办案，晚上回去他还要侍奉老娘，如今家中无人，也不知老娘怎么样了。
黄清和摒除杂念，带着人向道观走去。
……
“大小姐，我们就这样走了？”凤雏望着那清澈的河水，有些恋恋不舍，她还没去水边照照自己的模样呢。
“不走留在这里做什么？那船老大说的明白，前日黄昏的时候孙二老爷租了那船。”
“所以呢？”
“所以命案发生在天黑的时候。”
凤雏听得这话眼睛雪亮：“大小姐的意思是，要晚上来游花船？”
“我不来，”徐清欢道，“我要让哥哥来。”
凤雏惊讶地喊了一声：“世子爷岂不是要被打断腿。”
……
夜深了，河两岸的灯笼被点亮挂起来，几条大船开始下河，花娘的曲调从船上向外飘散，整条河上都笼了一层甜甜的香气，吸一口就让人沉醉。
卖酒的小厮撑着一条小船熟练地在河面上游走，一坛坛酒被送到船上，随着酒香阵阵，碧水河的繁华到了鼎盛之时，接下来就是曲终人散，酒足饭饱的人开始离开，有人被家人搀着离去，也有三五个好友相扶而行。
还有些人，酒到酣处仍旧意犹未尽，自己撑条船沽几壶酒，将自己飘荡在河水之上，所以花船离开之后，就能看到几条小船停在那里。
一盏盏灯笼开始熄灭，船中传来一阵阵哼唱曲子的声音，想来是哪家的公子还沉浸在方才的热闹之中，一阵风吹来船头几个空酒瓶被吹下河，“噗通”一声惊到了岸边的人。
等在角落里的少女有些担忧向前走了一步，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岸边站立了个身影。
方才这人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雷叔发现，只是这人身手太好，转眼就消失在他面前，他也是好不容易才追上前来。
“是我。”
在雷叔没有发出声音之前，宋成暄转过头，月光映着他那双清透的眼眸，鬓若刀裁，眉如墨画，自然是个英俊的少年，只是周身如浸入冰霜之中，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气，让人见到就望而怯步。
“宋大人，这么巧。”徐清欢笑道。
宋成暄还没有说话，那悦耳的声音又响起：“宋大人不会也想要亲身体会一下，这游船的美景吧？顺便推断当天孙二老爷都遇见了什么事，那宋大人恐怕要失望了。”
他身上有种淡淡的酒气，说不定也上过某条花船，只可惜他那清冷的气度，走到哪里都会将人吓走，着实无法融入眼前这情景之内。
不像他那个哥哥，明明是做戏引人前来，她却觉得哥哥假戏真做，已经醉了，让她不禁忧心。
宋成暄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她，她方才像是在说笑，却将他今夜的作为都猜准了。
除了，他会站在她面前。
“来了。”雷叔喊了一声。
宋成暄和清欢都向河中看去，河水上什么都看不到，只是河面上涌来的波澜似是大了些。
不难让人猜到，有人在水里，正慢慢靠近徐青安乘的那只小船。

第九十二章 血债血偿
徐青安只感觉到小船一荡。
他想要起身，却想起妹妹嘱咐他的话，定要等人上了船再行动。
靠近小船的人是凫水而来，自然深谙水性，若是打草惊蛇，让人水遁而逃，他可没本事将人抓回来。
徐青安忽然恨佩服自己，如今的他可算得上是才思敏捷，后生可畏了吧！
徐青安想到这里差点笑出声，他竟然也能有今日，简直难以置信。
船舱的帘子被人掀开，有个人影出现在不远处。
徐青安立即浑身戒备，脑海中浮现出孙二老爷的死状，如果来人就是杀害孙二老爷的凶徒，会不会直接向他下杀手。
徐青安吞咽一口，想要立即起身反抗，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所谓捉奸捉双，徐青安眨了眨眼睛，这话好像说的不对。
总之，他定然要等到这人拿出凶器，人赃并获时再出手。
那人果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东西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仿佛是一柄长剑，徐青安还没有看清楚，那人果断挥手向他身上袭来。
他有把握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将那人困住，就在这时，船儿又是一晃，又有一个身影出现在船头。
凶手竟然不止一个人。
徐青安分神之间，那人手中的东西已经戳到了他腰上，徐青安顿时感觉到一股寒意，身上的汗毛竖立起来，再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挡开那利器，来了个饿虎扑食就想将那人制住。
那人没想到会是如此情形“啊”了一声，就像一条泥鳅，灵活地避开徐青安就向船头逃去，方才站在船头的同伴见状一跃跳入河水中。
徐青安不禁心中一沉，他平日里动作没有这样慢啊，想要再起身去抓那人，只觉得脚下有些发软，那人趁机奔到了船头，转身好像就要消失在黑暗中。
这下打草惊蛇，恐怕下次没那么容易就将他们引来。
徐青安大喊一声：“跑了。”希望外面的雷叔能够帮忙。
黑暗中，宋成暄望着那只船，月光之下隐隐看到两个人一先一后摸上了船，安义侯世子躲在船中，想必就能将二人拿下。
这样一桩案子，又让她抢到了先机，他们兄妹今晚出现在这里，是听安义侯说了什么，还是单纯为案子吸引。
安义侯在朝堂上针对国舅爷张家，仿佛有几分公正之心，但那不过就是停留在表面上，一旦威胁到安义侯府的安危，安义侯也只会让步，或许安义侯与张家的对立原本就是演给旁人看的，表面上牵制内戚，实则蛇鼠一窝。
这个孙二老爷是张三老爷的连襟，孙二老爷被杀，安义侯是抱着什么心思让儿女插手，是为了抓到杀孙二老爷的人，还是察觉出孙二老爷之死与当年谋反案有关联。
宋成暄眯起眼睛，只要想起谋反案，他整个人就会变得更加冷漠，如果安义侯知道当年谋反案中有人侥幸未死，是不是准备再为朝廷立上一功，将当年“叛贼”杀个干干净净，再做一次大周的忠臣良将。
不管安义侯是什么心思，现在这时候他应该站得远远的，看着他们一举一动，即便安义侯狡黠多变，也不会将他困入其中。
他刚要转身，只见船身一阵剧烈的摇动，紧接着又颤了几下，船头的人转身跃入水中逃走。
徐青安失手了。
虽然徐清欢事先让人埋伏在附近，但就凭那老雷，要对付这样的水鬼只怕也不会得心应手……
宋成暄皱起眉头，身子一动将自己没入河水之中。
徐青安冲出船舱时，眼前已经不见了人影，月光照射下，河水波光粼粼，虽然看不出那人在什么方向，他也不能坐以待毙。
让妹妹失望，他也会很难过。
徐青安想着就要下水，却觉得迎面劲风一掠，一个东西冲出水面，然后被丢掷过来。
“捉人。”
只听一声冷冰冰的吩咐，徐青安下意识地抱住了迎面飞来的东西，那东西不偏不倚地撞进他怀里，然后发出一声“惨叫”。
原来丢过来的真是个人。
徐青安心中大喜，顾不得身上疼痛，翻身将那人按在船板上：“让你逃……再挣扎小爷弄死你。”
那人果然不敢再动，徐青安从怀里拿出绳索将那人捆住。
转过身，又是一个人被丢上来，徐青安忙如法炮制。
到底谁这样厉害，就在眨眼的功夫将两个人都捉住。
真是人比人要气死人。
徐青安正胡乱想着，有人撑了一下船头，借力跃了上来，身影轻盈潇洒，他一时看得怔愣。
月光下，是宋成暄的面容。
“宋……”徐青安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成暄没想说话。
“你这身手好厉害，不亏是……出自东南。”
折腾了半晌，徐青安被船晃的头昏眼花，只觉得胸腹翻滚，幸好一切尘埃落定，否则他说不得就要忍不住吐出来。
周围的小船慢慢聚拢，火把的光芒将周围照亮。
宋成暄低头看去，只见被抓到的两个人身材矮小，年纪不过十二三岁。
“救命，”其中一个少年道，“放了我们……你们是做什么的？”
宋成暄道：“这条河上发生了命案，人就是在这样一条小船上被杀的。”
听着这冷冷的声音，两个少年面色大变。
另一个少年嘴唇颤抖，只觉得问话的男子十分可怕，他们若是不说实话就要大祸临头：“人不是我们杀的……真不是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做。”
两个少年年纪小，但是看起来十分狡猾，一时半刻不会说实话。
宋成暄正要再开口，徐清欢的声音传来：“你们就是当日发现尸身的人吧？船老大说，孙二老爷的尸体是被几个玩水的小孩子发现的，我就觉得奇怪，这尸身若是早就投入河水中，只怕早就飘远了，如何能被孩子发现，再说，天色暗下来，哪家会放自己的孩子在河中戏耍，定然是有人在说谎，许多案子发现尸身的人就是凶徒，于是我大胆地试了一下，果然引了你们上钩。
你们二人半夜里摸上别人的船，自然是意图不轨，说不定那日杀了孙二老爷之后，想要将尸身藏起来，却不料船老大发现孙二老爷不见了，喊人入水寻找，你们心急之下，谎称发现了尸身。”
徐清欢不等两个少年说话，抬起头看向宋成暄：“宋大人将他们带去大牢里审讯，想必这两人很快就能招认。”
宋大人。
两个少年再一次看向站立在他们面前的男子，身上有种威严，说不定真的是衙门追查此案的大老爷。
他们从前听说过，衙门的大牢，进去了都要脱层皮，面前这人凶神恶煞，绝不会轻饶了他们，他们又有错处在先，说不定就会被当成凶徒，想到这里，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
“大老爷，我都说，我说实话。”
宋成暄看向徐清欢，她这一招借力用的倒是顺手。
少年道：“我们……我们平日里只是等客人睡着了，偷盗些财物，那天发现了一条小船停在河中，想来又是有人喝醉了在船上小憩，于是我们就慢慢靠近了那只船，隐隐约约听到船上有人说话……好像是说什么……”
“血债血偿……”

第九十三章 小媳妇
听到这几个字，宋成暄目光微深。
少年道：“我们知道定然是出事了，想要再听个仔细，那人却已经将人扔下了河，然后凫水走了，我们兄弟本就在这条河上干这种小偷小摸的勾当，不敢去报官，怕说不清楚再被怀疑杀人，只能……先看着那尸身，等到有人发现了，才故意大喊出声。”
“看来他还不肯说实话，”徐清欢道，“宋大人还是将人带走吧！”
少年一怔，转头向那说话的女子看去，女子戴着幂篱让人看不清面容，但是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一股精明来，那位宋大人倒是话很少，不过光是站在这里，就让他们喘息不得。
早知道遇见这样两个人，他们宁愿不去拿那些银子。
少年哭丧着脸道：“我们看那位老爷穿着十分贵气，就在他身上找到了个钱袋子，里面都是银子，我们怕这样报官被人问起这些银子的去处，拿到银子之后，本来我们可以不必去管着尸身，又想到这位老爷的家人定会来寻他，不如将尸体沉入水中，到时这家人来找……我们再谎称看到了这老爷的尸身，交给他们家人，他们家人定会给银子酬谢我们。”
徐清欢道：“所以，凶手杀了人之后就离开了，孙二老爷的尸体本来在船舱中，你们拿了银子之后，将他抛入河水里，等着别人来找，然后借此拿赏银。”
少年点头承认。
徐清欢道：“你听到凶徒说话的声音，还看到凶徒逃走。”
少年道：“我们看到了。”
徐清欢看向道观的方向：“那凶徒可是道姑？”
少年道：“怎么会呢，那是个男人，”说完这些，他忙哀求，“我们说的都是实话……我们只是贪财……并没有杀人啊，大人你们就放了我们吧。”
“我也想放了你，”徐清欢抬起头，“只可惜这件事要送到顺天府衙门，请顺天府的大人做主。”
少年愣在那里，看向那位宋大人：“你们不是顺天府来查案的大人？”
两个少年一脸苦相，他怎么能想到这样一位大小姐怎么还能骗人呢。
徐清欢看向徐青安：“哥哥在船上遇见这样两个小贼，抓住了他们，他们还供述出这些事，事关命案非同小可，哥哥快将人送去顺天府吧！”
徐青安不禁心中得意，从来都是有人威胁要去顺天府状告他，第一次他这样大摇大摆上门去找顺天府的麻烦。
顺天府刚刚抓走了两个道姑，一定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新的证据。
大晚上敲响顺天府外的鸣冤鼓，徐青安只要想一想就觉得欢快的很，这个祸他还没闯过，这次跟妹妹借光，可以大大方方地走一走。
“跟小爷走的时候老实点，否则小爷踢爆你们的屁股。”徐青安吩咐人划船。
所有小船都靠了案，兴致冲冲的徐青安忽然想到宋成暄还在旁边，如果他走了，宋成暄对妹妹不轨那可怎么办。
虽然他急着惹祸，妹妹更重要。
徐清欢看出徐青安的担忧：“哥哥只管去，还有雷叔陪着我。”
徐青安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开了。
“宋大人，”徐清欢看向宋成暄，“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说说话。”
这附近最好的说话地点，好像就是徐家的马车里。
徐清欢上了马车，宋成暄站在马车那扇窗子外，风卷过窗帘，少女的面庞若隐若现，她微微抬着下颌，转头看来，那双眼睛在月光的下仿佛蒙了一层雾气，她在车厢内点了一盏灯，暖黄柔和的灯光映着她纤细的人影。
宋成暄脑海中忽然浮起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一幕，他被母亲带着去看那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娃娃，母亲夸她长得粉雕玉琢，是个美人坯子。
他好奇地看了一眼，当时只觉得那小娃娃长得真丑，肤色发黄，脸像个大桃子，嘴高高的撅起，正睡得香甜。
要说可爱的地方，就是她用一只手托着脸颊，整个模样看起来十分舒适，她那哥哥跑过来摸妹妹的小手，喜欢之情溢于言表。
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好奇，趁着大家不注意，也学着她哥哥的样子想去碰那只小手，却没想到那只手突然张开将他的手指紧紧地拉住。
他吓了一跳急着想要往回缩手，却惹得她大哭起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周围人连连说没事，奶娘上前抱起她轻轻地哄着，他羞臊地低着头，身边侍奉的嬷嬷道：“哥儿有什么好羞的，这是你将来的小媳妇。”
徐清欢看着马车外的人影，他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不知在思量些什么，此时此刻他眉眼的寒霜似是化开了，露出几分温和的神情。
不过只是一瞬间，他目光又复深沉，一双眼睛如墨般幽暗，转头看向她：“你对此案有何看法？”
说完这句话时，他完全变回了平日里不近人情的宋成暄。
徐清欢道：“之前我还奇怪，凶徒杀了孙二老爷为何抛尸河中，如果不是戏水的人发现，要费些周折才能找到尸体，现在疑惑解开了，原来是有人贪财破坏了凶徒的布置。
凶徒割掉孙二老爷的舌头，将他沉在河中折磨致死，之后将尸体拖上船，看起来好像很不合常理，既然在河中将人淹死，任尸身沉在河中岂不更加方便，这样大费周章岂非多此一举。
其实这样才能看出凶徒的思量，他一直都很明确的知道自己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一举一动都围着这个目的展开，丝毫没有偏差。
他并不是单单为了杀人，他是要将他杀人的举动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惩办了孙二老爷。
他泄露了大量的线索，只为了让人能猜出他杀孙二老爷的原因。”
宋成暄听到这里抬起眼睛，正好撞上她的目光。
徐清欢道：“孙家在湖广也算名门，但是在十几年前也只是手里有些银子罢了，直到孙家告发有人从倭国私运兵械，朝廷追查此事，果然发现了倭国商船上的兵械，这件事也就成为了魏王谋反案的开始。”
宋成暄的神色平静，不见半点的波澜：“你的意思是，这是魏王的人在惩戒孙家？”
徐清欢停顿了片刻，反问宋成暄：“宋大人觉得是不是呢？”
她望着他，仿佛要从他脸上得到想要的答案。

第九十四章 咫尺
今夜的月亮格外大。
两个人近如咫尺。
少女微微仰着脸看他。
月光如暖玉般落在他脸上，却不能夺去他眉目之间的光彩，清冷的眼眸内似含着股清泉，带着寒意的目光扑面而来。
他对她的话反应十分淡漠，仿佛这其中的秘密与他并无半点关系。
趁着她端详他的时候，他一抹戏谑的目光拂过她的脸颊：“徐大小姐这样看着宋某，是否觉得宋某模样很好看？”
他的声音与往日的不同，音调略低，平白就多了几分醇厚，如丝线般缠上她的耳朵。
如果是前世，说不得她会因此话羞赧，缩进马车不敢再说话，可前世的经验，让她却早有准备，面对这位能够只手摭天的宋侯，稍稍退怯她就输了。
清欢仰着头：“宋大人确有几分姿容，不过我只关心宋大人对此事的答案。”
他扬起嘴角，微微一笑，笑容却让他变的更清冽：“我的看法与你没有半点的用处。”他们都是只会相信自己眼睛的人，别人说了什么，于他们来说，本就无关紧要。
她会问出这话，不过对他有了怀疑，前来试探。
“宋大人何不试一试。”
宋成暄原本调笑她一句，就准备离去，然而却不知为何又因她的话停住脚步。
她不是想知道吗？那不妨告诉她，看看她到底意欲何为，也让他知道，她到底猜到了什么。
“你问我，觉不觉得这是魏王的人做的。”
徐清欢点点头。
宋成暄的语调不疾不徐，眼睛眯了眯：“不是。”
话音过后一时安静。
半晌他重新看向她，发现她眉宇微蹙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这样回答。
知晓与他有关的事，就像一脚踏入更深的泥潭当中，谁也不能预料是福是祸。
可他无暇顾及她的心情，她既然问了，他就给一个答案，不管她是不是想要接受。
徐清欢静谧片刻，有些意外地道：“你为何信任我。”
宋成暄的神色微微一滞，他为何信任她？
他不信安义侯府的人，应该说他从不轻易信任何人。
也许他觉得，即便他说了，她也不会当真，没想到她却这样轻易地相信了。
宋成暄淡淡地道：“我不过随意一说，没想到徐大小姐却放在心上。”
说完这些，他转身大步向前走去，身影很快隐没在黑暗之中。
“大小姐，”雷叔上前道，“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徐清欢点点头：“走吧，也许哥哥也要到家了。”
马车平稳地向前驰去，徐清欢眼前出现了方才宋成暄的神情，脸上没有半点的波澜，两个字说的如此肯定。
“不是。”
这句话有何含义，他和她都清楚。
只有魏王的人，才能回答她提出的问题，她在宋成暄面前问出来，不过是试探宋成暄的反应，却没有想过，他真的会给她答案。
魏王当年谋反，带兵平叛的人正是父亲，虽说父亲是奉命行事，但在魏王一脉的眼中，父亲手上沾满了他们的鲜血。
双方不仅仅是死敌，而是有灭族之仇。
宋成暄若真是魏王的人，绝不会在她面前承认。
徐清欢闭上眼睛想要理清思绪，前世到她死的时候，宋成暄仍旧是宋侯，与魏王没有半点的关系。
可如果这就是宋成暄最后的秘密呢？
这样一来宋成暄就可以转身从奸人变成皇族，力挽大周之颓势，光明正大地征讨那些跃跃欲试想要自立为王的人。
徐清欢睁开双眸，虽然她还没有找到证据，一切只是猜测，但很有可能就是真相。
“大小姐，到了。”
凤雏上前搀扶徐清欢。
下了车徐清欢转头看了看马车后，不知还有多少事隐藏在那漆黑的夜里，不过她心中没有太大的担忧，因为手里的这盏灯足够明亮。
她会小心求证，让所有真相都慢慢浮出水面。
……
黄清和被衙差从睡梦中喊醒，他披上衣服立即迎了出去。
“黄大人，安义侯府世子爷抓住了两个小贼，这二人就是发现孙二老爷尸身的人，”衙差说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而且，那两个小贼供认，孙二老爷的尸身是他们拖下水的，他们这样做是贪图孙家寻找尸首时，给出的赏银。”
黄清和皱起眉头，他知道这桩案子其中必然还有隐情，却没想到竟然是如此，而且……被安义侯府世子爷找到了。
安义侯世子爷的大名他知晓，前几年寻衅殴斗差点就被送进大牢，是个不安分的纨绔子弟，想到这里他愈发有些不安，不知道那位世子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万一是在耍他们开心……
黄清和想到这里，愈发不敢怠慢，匆匆告知一下母亲，穿上官服就赶往衙门。
衙门里一片灯火通明。
两个贼人将孙老爷身上找来的荷包呈上，还老老实实地在口供上画了押。
黄清和看了一遍文书，其中将安义侯世子如何抓住两个贼人，贼人怎么发现凶徒杀人，又藏匿尸身等机会领赏诸多事说的清清楚楚。
多年的办案经验告诉他，这些都是真的，他抬起头来看那两个少年：“你们说看到凶徒是个男子？”
两个少年纷纷点头。
既然如此，两个道姑不可能是凶徒，若是再查清两个道姑没有买凶杀人，道姑就可以放走了。
黄清和不知该不该高兴，虽然找到了证人，但也推翻了之前他的猜想，案情到了这里又回到原点。
长夜漫漫，他还是重新整理证物，看看有没有遗漏什么线索。
刚想到这里，一股香味儿传来。
“世子爷，大小姐让我给您送些饭食，您这边将事办好就早点回去。”
黄清和抬头看过去，一个生得白白胖胖的小丫鬟将食盒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饭菜。
黄清和只顾得侍奉老娘，睡觉前胡乱喝了一碗清粥，本来就有些饥饿，闻到着香味儿，肚子竟然不由自主地“咕噜”一声，眼前浮现出一盘炸制金黄的小鱼。
黄清和不禁不自然地咳嗽，想要借此掩盖自己方才的不雅之举。
谁知道那安义侯世子爷耳朵尖的很，拿着食盒走到他面前：“黄兄，这两个犯人都画了押，此间的事是不是就算了了。”
黄清和向徐青安施礼：“文书已经走好，世子爷可以回府歇着了，今天的事本官还要感谢世子爷相助。”
“黄兄不必多礼。”
黄清和只觉得手臂一轻，整个人就被徐青安扶了起来，徐青安的手劲儿极大，让他抗衡不得，他正要再客气两句，手腕却被徐清安握住。
徐青安道：“既然已经无事了，黄兄陪我坐一坐，吃些饭食聊几句如何？说不定我能帮上黄兄的忙呢。”
黄清和这才想起凤翔案和广平侯夫人案，安义侯府都插过手，他看过案宗，这两桩案子破的极为不易，其中很多关键之处，安义侯府的大小姐起了很大的作用。
他从心底里佩服这位大小姐，很想与她见一面。
不过男女之防在那里，他只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现在听安义侯府世子爷这样一说，他不禁心动。
也许正是安义侯大小姐让世子爷来到这里与他透露案情，而他也正好想要打探一下，安义侯世子爷何以“恰好”抓住了这两个贼人。
……
安义侯府。
徐清欢回去就歇下了。
雷叔转身进了书房里，安义侯正在等着他。
“怎么样？”安义侯转过身来。
雷叔道：“大小姐与那位宋大人见面了。”

第九十五章 两全
安义侯听到雷叔这话，想要再说什么，最终只是张了张嘴。
雷叔看出安义侯所想：“大小姐留我在身边，就是没想要避着侯爷。”
安义侯眉眼之间多了几分威严：“清欢会有危险吗？那个宋成暄有没有不轨的举动。”
“那倒没有，”雷叔道，“那位宋大人没有逾矩。”
安义侯的表情柔和了几分。
“不过他们提到了魏王，”雷叔不瞒安义侯，“大小姐说，这桩案子看起来，像是魏王的人在报复孙家。”
安义侯的心一沉，清欢还是查到了当年的事，她不避雷叔，也是要将这些消息传递给他。
此时此刻，安义侯的心说不出的复杂。
雷叔道：“如果真的是魏王的人在操纵此事，也就能解释为何在他们向安义侯府下手，现在又去动孙家。”
安义侯似是陷入了思量。
“侯爷，”雷叔抬起头，“如果魏王的人到来，您会怎么做？抓住当年那些漏网之鱼，还是抱着愧疚之心，放他们一马，甚至帮他们复仇。”
安义侯皱起眉头：“我也不知道。”
雷叔道：“旧怨已结，天下人都知晓，当年魏王是被您诛杀，即便魏王爷站在这里，恐怕您也无法向他解释当年过往，魏王的人真要向您复仇，您该怎么办？这桩事您早晚要想清楚。
大小姐现在不来问您，也知道您给不了她答案，当年没有两全法，今日若是再遇见那桩案子，恐怕也没有两全法。”
安义侯好半天才抿了抿嘴唇：“我是该跟他们好好说说这桩事。”说起来简单，其中许多内情，他要怎么解释。
雷叔道：“大小姐的聪颖、冷静，在这桩事上也许能帮您做抉择。”
安义侯点点头。
孩子们已经长大，通过凤翔一案，他想了许多，这些年他如同一头困兽，整个人和眼界都被限制住了，凤翔的事发生了那么久，他才想到也许是冲着安义侯府来的，在此之前，清欢就已经有了预料，清欢的才智已经超过了他。
从前孩子们尚小，一切都要听他，如今他们有本事在外一搏，他何必要拉着他们不放，就像清欢说的那样，他画地为牢，不见得就能平安。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他这副肩膀，不再能给他们保护，若是那时候他们还不能靠自己走路，他岂不更加不安心，总不能将女儿的安危都托付给她的婆家。
当然，他想的这些仅限于清欢，儿子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那小子没惹祸吧？”安义侯想到这里立即问过去。
“没有。”
雷叔将黑暗中那艘小船上发生的事，仔仔细细与安义侯说了一遍。
“两个小贼抓不到？还要让别人送上门。”安义侯觉得脸上热辣辣的疼，自己的儿子与别人之间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雷叔道：“不怪世子爷，那位宋大人的确身手了得。”如果宋成暄要伤害大小姐的话，他拼上一条性命，能够保大小姐脱身，可若是与宋成暄争锋，他没那个本事。
安义侯将小厮叫过来：“等世子爷回来跟他说，明天改成寅时初起床，免得下次出去再给我丢人。”
遣走了雷叔，安义侯望着窗外。
当年那场“谋反”案后，魏王的人还能留存于世吗？或者这一切只是捕风捉影，有人想要借魏王之名扰乱视线。
要弄清这桩事，这样他也才能决定要怎么办。
他必须找机会见一见那宋成暄。
……
徐青安哼着小曲儿从外面回来，见到安义侯府大门，他的嘴角都要歪在脸上，这下晚上不能再吃竹丝炒肉了吧！
“世子爷，您回来了。”
徐青安嗯了一声，特意放开声音道：“父亲、母亲都安歇了吗？”从现在开始，他也能像妹妹一样仰着头走路了。
“歇下了，侯爷特意让小的在这里等您。”小厮脸上满是笑容。
父亲定然是要夸他，徐青安心情好，看什么都觉得明媚的很，这小厮好像也比平日里办事更妥当了。
徐青安等着奖励。
小厮道：“侯爷说，从明日开始世子爷寅时初起身前往中庭。”
徐青安瞪圆了眼睛，旁边昏昏欲睡的孟凌云像做了噩梦般，一下子惊醒，手中的食盒差点掉在地上。
小厮和丫鬟都离开，徐青安才一脸茫然，这是为什么啊。
“我爹不会得了失心疯吧？”徐青安看向孟凌云，“他发病的话，明天一早会不会砍死我。”
孟凌云摇了摇头，虎毒不食子，不过……如果真的是老虎的话，世子爷这只虎仔，好像除了吃掉大补，留着也没太大用处。
可他还是要护着这只虎仔的，谁叫他一失足跟错了主子：“侯爷若是发疯，我就去找夫人，世子爷放心，总能让你全须全尾地回来。”
……
黄清和回到房里，坐在小凳子上，他想着安义侯世子爷与他说的话，安义侯府觉得这桩案子是有人算计好的，极有可能这只是个开始。
黄清和脱下靴子，自己倒了盆水洗脚。
这桩案子他还没查清，若是再有命案发生，那他可就真的要焦头烂额了，他不由自主又想到安义侯府，那个来帮忙的女仵作他也打听了，大家称呼她为常娘子，是安义侯大小姐从凤翔带进京的。
今夜安义侯世子爷将人犯带到衙门，又与他一起说了许多话，如果光是世子爷相请，他可能会婉拒，因为他不觉得世子爷能在这桩案子上给他什么帮助。
但是种种迹象表明，善于断案的安义侯大小姐在查此案，安义侯大小姐不方便出面，自然会让世子爷前来。
所以他要听听安义侯府是如何推断案情的。
那凶徒如果早就盯上了孙二老爷，定然是对孙家十分熟悉，能将孙二老爷哄来河边，可见手中握着孙二老爷关心的事。
这条河，这个地方会不会对孙二老爷有特别的意义。
远在湖广的孙家，与这条河能有什么关系。
明日他要仔细问问孙家人，看看能不能得到些消息。
“儿啊，泡完脚就起身吧，水冷了。”
母亲的声音传来，黄清和这才感觉到脚上传来的凉意，原来他回来母亲都知晓了，还不忘记要提醒他起身。
黄清和道：“娘，您睡吧，儿子知道了。”
倒了水，梳洗干净，黄清和躺在床上，一丝风仿佛从窗外透进来，明日他要早些起床再将窗纸细细地糊好，免得母亲会着凉。
这一晚黄清和睡的并不安稳。
同样不安稳的还有孙二太太。
孙二太太的屋子里灯火通明，按照二太太的意思，每个角落都要照得通亮，这样二太太才能闭上眼睛休息。
折腾到了半夜，孙二太太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可不知为什么，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叹息。
她毛骨悚然地惊醒，猛然睁开了眼睛，立即她就看到窗边有黑影一闪而过。
孙二太太立即尖叫起来。

第九十六章 别想逃
听到孙二太太喊叫的声，下人们立即涌到屋子里。
只见孙二太太瞪圆了眼睛，紧紧地盯着窗外，这样的神情让人看到身上的汗毛也不禁竖立。
“二太太您怎么了？”丫鬟上前轻声询问。
孙二太太半晌才回过神，用手指过去：“有人，刚才那里有人。”
众人回头，只见树影憧憧，哪有什么人影。
管事妈妈也上前道：“二太太您是不是眼花了，风一吹，那树枝摇摆起来是挺骇人的。”
孙二太太吞咽一口，摸了摸脖颈上的平安符，那符箓贴着她的胸口，暖暖的仿佛能将她周身的寒气驱散，她深吸了几口气才稳住心神：“让人在院子里搜一搜。”
只有这样她才能心安。
很快护院来禀告，并不见有什么人影。
在灵堂上守夜的孙润安听到消息立即赶过来，身上的孝服尤其的刺眼：“母亲怎么样了？”
孙二太太皱起眉头，挥挥手道：“没事了，可能看花了眼，你下去吧，不要让你父亲孤零零地在那里。”
孙润安应了一声，想要端热茶给孙二太太，还是被孙二太太拒绝：“自有下人侍奉我。”
孙润安这才退了下去。
管事妈妈道：“太太放心，这里里外外都安排了人手，若是有人敢闯进门，定然会被发现。”
这话听起来虽然没错。
可孙二太太深知，一切没那么简单。
孙二太太道：“我们进京一路都小心翼翼，可老爷还是出了事，不管是在湖广，还是京城，衙门对此案都束手无策，”说着她看向管事妈妈，“你说会不会那不是人，而是冤魂，他方才就在那里，没有进门是因为我身上戴了护身符，他进不了我的身。”
管事妈妈轻轻地拍抚着孙二太太的后背：“夫人吉人自有天相……那凶徒应该很快就会被抓到，您再歇一歇，奴婢就守在这里。”
孙二太太听了这话点点头，可她却再也睡不着了，要么就是觉得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她，要么恍惚看到了老爷站在她面前，老爷嘴里满是鲜血，他仿佛想要说什么，嘴唇开合间半截舌头从嘴里掉出来，落在地上。
老爷阴森地笑着，仿佛变成了索命的厉鬼。
孙二太太紧紧地攥着护身符，嘴中念着经文，只希望黑夜快快过去，希望明日衙门里会有好消息。
……
“打些水吧，我想洗个澡。”
天刚刚亮，清欢从床上起身，这一晚上她都没有睡好，也许洗个澡就能精神起来。
将身体没入水中，清欢想到昨晚宋成暄说的那番话。
果然是个难缠的奸人，总是懂得在关键时刻，扰乱别人的思绪。
孙二老爷的案子就如她所说，凶徒像是在故意对孙家进行惩罚和报复，这让她联想到曹家案。
曹如婉被杀，凶徒也是用的这样的手段，从曹家当年的秘密下手，惩罚曹家的作为。
广平侯府夫人案子也是如此，凶手从她的奸细身份入手，对整个广平侯府进行惩罚，如果说这是背后操纵这一切之人的惯性思维。
那么最先被针对的安义侯府做错了什么事？
她试探着问父亲，父亲只承认有心结，却绝口不提原因，她猜测真相定然事关重大。
父亲不肯说，她只能试探着去推测。
父亲消极的态度仿佛是从魏王谋反案开始，父亲的心结是否与魏王有关？
自从她懂事之后，只有一次在庄子上听家人提过“魏王”，不过很快就被祖母严厉喝止，但是懵懂之间，她也知道父亲和魏王有些交情。
前世她陷入京城之时，也总会有人在朝堂上不时地提及父亲镇压魏王谋反的忠义之举，她虽然感觉到其中的暗流涌动，但那时候她要应对的事太多，加上身体每况愈下，已经没有太多精神过问这些。
可即便如此，她也知道魏王对于安义侯府来说十分重要。
顺着这条线想下去，她愈发觉得她的猜测没有错。
孙家是张家的连襟，当年魏王谋反案时，因举报有功，孙二老爷被授了校尉，孙家才有了跻身名门的资格。
广平侯虽然长居西北，当年平叛他也曾出兵，本就深受先皇信任。
至于曹家和凤翔案，也并非与魏王无关，魏王被请出山，本就是因赵冲作乱，先皇病重无暇顾及此事，需要魏王稳定大局。
这几桩案子都有十三四岁的少年卷入其中，魏王谋反案有恰好发生在十三年前，幕后之人是否在向他们传达什么讯息。
表面上看来，一切仿佛真的与魏王有关。
而他们这些曾与魏王叛乱有关的人，都一个个都被迫卷入案子之中。
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宋成暄。
不要说宋家远在东南，十几年前的宋家也并非什么大族，即便是如今的宋成暄，也刚刚在东南有些名气，好像没有什么过错。
可宋成暄却因此案来到凤翔，又与他们一同进京，她本以为抓到王允之后，宋成暄就会像前世一样离开京城。
她却没想到宋成暄又会着手调查孙二老爷的案子。
她查案，除了要保护安义侯府之外，还想要弄清前世不曾知晓的真相。
宋成暄查案又是为了什么？如今的他才刚刚在东南崭露头角，此时理应悄悄回到东南，在所有人还没有察觉之前壮大自己，却为何抓住一桩案子不放。
除非，这些案子与他自身的安危和利益息息相关。
早在归京的路上，王允就试图将案子推在宋成暄身上，所以宋成暄感觉到了危机，一心要揭开王允的真面目。
那么现在的孙二老爷案子，又透漏除了什么线索，让宋成暄在意，一定要亲自追查此案。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
杀孙二老爷的人，仿佛在透露此案与魏王有关。
宋成暄在意的是不是这样一个线索。
所以她才会询问宋成暄：“觉不觉得这是魏王的人做的。”
没想到这个男人给了她一个没有料想到的答案。
是故意扰乱她的思绪。
还是在说实话。
她越来越看不明白，这奸人到底想要达到什么目的，又在算计些什么。
“大小姐。”
正当徐清欢起身穿衣服时，凤雏进来道：“那位孙二太太来了，说是来感谢我们昨日抓到了两个小贼。”
徐清欢点点头，感谢对于孙二太太来说只是个借口，其实……孙二太太八成是来探听消息的。
孙二太太想要知晓什么消息呢？
徐清欢道：“跟夫人说一声，我这就过去。”
……
孙二太太心神不宁地坐在椅子上喝茶。
孙家接二连三的出事，先是大伯的幼子，出去骑马时摔断了腿，然后就是大伯长子去见外室的时候遇见贼人，被人刺穿了胸膛，随行的管事也受了重伤，案子发生在夜里，管事甚至都没看到那凶徒的面容。
孙二太太吞咽一口，他们孙家在湖广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老爷又是朝廷授的忠武校尉，衙门里的人都要礼敬三分，如今孙家出了人命案，老爷自然要去衙门里问罪，督促衙门快些破案。
本以为这是个意外的灾祸，却没成想，与老爷有生意往来的严家也出了事，严老爷平日里喜欢去赌一把，从赌坊里归家的时候，也遭遇了凶徒，一刀刺穿胸膛，手段干净利落。
也就是这桩案子，才真正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觉得这凶徒就是有意选了他们两家。
严老爷虽然好赌，但是去的赌坊是专开的私坊，自从十几年前严老爷豪赌败了家之后，严家对严老爷看管甚严，就连严家上下也没有几个人知晓严老爷的行踪。
那凶徒不但查到了严老爷的秘密，还找准时机将人杀死，不止如此，严老爷身上发现了大伯长子的玉佩。
不用衙门去查，那凶徒已经告诉世人，两桩案子是同一个人所为。
又过了一阵子，孙二老爷在酒楼宴请生意伙伴，回来时发现马上被人挂了件物什，是一只扇坠子。
严老爷喜欢把玩扇子，扇坠子正是严老爷之物。
收到了这样的东西，她和老爷都满心恐惧，也许老爷就是那凶徒下一个要杀的人。
现在老爷果然被杀，她虽然悲痛，但是更想知晓，老爷身上有没有其他东西丢失，这样她就能猜到凶徒还会不会再杀人。
而这也是她来到安义侯府的目的。

第九十七章 吓死了
“姨母。”张静姝的声音传来。
孙二太太这才回过神。
张静姝转头看向安义侯夫人：“侯夫人在问您话呢。”
孙二太太半个字也没听到，一脸尴尬地望着安义侯夫人：“夫人，您在说些什么？”
安义侯夫人并不在意这些，又重复了一遍：“我只是问二太太家中的事都处置好了没有？二老爷是要送回族中安葬吧？”
孙二太太点点头：“是……是要回去，不过当务之急是要将凶徒抓到，听说前些日子徐家也出了事，还好安义侯爷、夫人能平安。”
不等安义侯夫人说话，孙二太太接着道：“这都亏了夫人有个好女儿。”
孙二太太的话说的顺畅，心中却难免艰涩，她竟然落得这样的境地，要来讨好安义侯府。
孙家和张家是姻亲，安义侯在朝堂上与张家政见不一，明里暗里都有争斗，安义侯没有了兵权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委实给张家找了不少的麻烦。
如果不是抱着病急乱投医的心思，她绝不会前来登门拜访。
只要想一想，她要向这样一个没落勋贵家低头，就觉得万分委屈。
孙二太太鼻子一酸，眼泪真就落下来。
张静姝不停地向门口望去，徐清欢也不知拿的什么乔，竟然现在还没出现，姨母花银子打点狱卒，让狱卒审了那两个小贼，知道那晚引他们说出实情的人是徐清欢。
姨母知道实情之后，非要来见见徐清欢才安心。
其实依照她的意思，姨母大可不必费这番功夫，上次她向徐清欢询问王大小姐的事，徐清欢还不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要不是看在表哥的面子上，她才不会陪着姨母跑这一趟，想想表哥一身孝服她就心疼，不过那身白衣却觉得衬得表哥更加清隽，整个人如同天山雪莲般，京中富贵人家子弟那么多，却哪个也不如表哥生得好看。
“大小姐来了。”丫鬟的声音打断了张静姝的思量。
安义侯夫人脸上满是笑容，屋子里的气氛仿佛也变得温暖了些，将孙二太太带来的愁苦一扫而光。
徐清欢上前行礼。
孙二太太忙道：“徐大小姐真是愈发漂亮了，这样看着竟比谁都惹人欢喜。”
张静姝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她早就知道姨母有一条好舌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若是没有这样的本事，姨母当年被退亲之后，如何还能再嫁去孙家。
可即便心中有准备，如今听在耳朵里还是不舒坦，有她在这里，徐清欢算得上什么？
将来她母仪天下，徐清欢要跪在她面前行礼，只要她不满意就可以让徐清欢长跪不起。
张静姝微微抬起下颌，脸上一闪轻蔑的笑容。
徐清欢道：“孙二太太前来可是为了昨晚哥哥抓的两个小贼吗？”
孙二太太颌首：“若是平常事也不敢前来劳烦徐大小姐。”
徐清欢望着孙二太太，只见她双眼凹陷，看起来说不出的憔悴，神情中透着一股恐惧，显然不止是因为孙二老爷的死伤心，更担忧她自身的安危。
徐清欢不疾不徐地道：“听说顺天府通判黄清和断案如神，孙二太太没有向黄大人问起案情吗？”
“问了，”孙二太太更为急切，“可我看衙门没有半点的思量，一时半刻恐怕很难找到线索。”
“这才过了一日，”徐清欢道，“二太太安心等待，说不得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孙二太太却摇头：“我……我怕他们还没找到凶徒，那凶徒又再动手，”说紧紧地望向徐清欢，“徐大小姐，我这次前来只想问，抓住的那两个人果然是小贼？他们有没有可能与那凶徒联手害了我家老爷？”
徐清欢仿佛有些惊讶：“二太太何以见得？”
“因为他们手中有我家老爷身上的荷包。”
“这又是什么凭证？”
“因为……”孙二太太吞咽一口，望着徐大小姐那双清澈的眼睛，她有种冲动，想要将至今为止发生的所有事都说出来，只有这样她才能好受些，“因为每次这凶徒杀了人，都会拿走一样东西，下次要杀人的时候，这样东西就会出现……出现在他下个要杀的人身上。”
张静姝听到这话，不禁瞪圆了眼睛，姨母定然是疯了，哪里会有这种事。
“我说的都是真的。”孙二太太也曾将这番话说给衙门里的人听，可衙门的人只是将她的话记在文书上，就没有了下文，这世上仿佛只有她一人在着急，只要想想她就坐立难安。
孙二太太接着道：“我家老爷被找到的时候，身上只丢了荷包，如今这荷包在两个贼人手中找到，他们……他们会不会就是凶徒。”
徐清欢虽然不知孙二太太为何做如此判断，但是她已经明白了孙二太太此次前来的用意，孙二太太定然将这些话告诉了黄清和，孙二太太认为衙门只要从此处下手，案情就会有进展。
断案依靠的是确实的证据，黄清和只能应承一切按规矩办事，破案需要时间，孙二太太却已经被恐惧击垮，每等一刻对她来说都是煎熬，朝廷迟迟没有消息传来，她便害怕朝廷会不会因为疏忽放过了凶徒。
所以即便对安义侯府并不信任，孙二太太还是找上门来，希望她能帮助衙门找到些蛛丝马迹，只要多一个人参与此案，就有可能多一分把握抓住凶徒，孙二太太也就会觉得安全几分。
徐清欢眼睛清亮，孙二太太如今的状态，也是她了解整个案情最佳的时机。
“二太太此话有何凭据，”徐清欢道，“若是您不仔细说清楚，我也无从下手。”
望着徐清欢，孙二太太吞咽一口，开始述说整件事来龙去脉。
凶徒从孙家大爷身上拿走了玉佩，又从严老爷手中拿走了扇子坠。
如果那两个小贼和凶徒无关，凶徒仿佛没有从孙二老爷身上拿走任何东西。
会不会一切就此终止了？
徐清欢思量片刻，抬起眼睛道：“二太太，那位严老爷做的是什么生意？”
“什么都做，我也不太清楚。”孙二太太目光闪烁。
徐清欢道：“那是否买卖玉石？”
孙二太太点点头：“那是自然，严家就是卖玉石起家。”她忽然捂住了嘴，难道凶徒从拿走玉石开始，就已经算好了会杀谁。
“可为什么，要从严老爷身上拿走扇坠，这与我家老爷有何干系？”孙二太太面色惨白。
徐清欢道：“凶徒不一定每次都能找到确切的物件儿，以此指明谁才是下个他要杀的人。”
扇子坠不过就是个装饰。
也许对于张家来说，孙家始终就是个装饰，又或者凶徒指的是孙二老爷的官职，有品级而无职掌，的确可以说成是个装饰。
孙二太太手指微颤：“如果老爷的荷包不是凶徒拿走的，那……那是不是说凶徒就不会再杀人。”
“也许凶徒已经拿走了东西。”徐清欢抬起眼睛看着孙二太太。
“什么？”孙二太太声音沙哑，徐大小姐的目光让她惊骇更甚。
徐清欢清晰地道：“凶徒拿走了舌头，孙二老爷的舌头。”
孙二太太只觉得莫名的恐惧向她倾压而来，她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中。
“你胡说些什么，”张静姝起身，“姨母不要听她乱说，这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她是故意再吓您。”
舌头。
凶徒拿走舌头指的是什么？
人人都夸她巧舌如簧，难不成说的是她。
孙二太太还想说话，却眼前发黑，紧接着胸口一疼，她便晕厥了过去。
“来人啊，”张静姝大声喊叫，“快……快……去寻郎中，徐大小姐将我姨母吓晕了。”
话音刚落，张静姝就看到徐清欢端起茶碗，一扬手，将茶水尽数泼了过来。
茶水淋了孙二太太一脸，孙二太太喉咙里立即发出“咯咯”的声音。

第九十八章 震慑
“孙二太太您还活着呢。”徐清欢平静的声音传来。
孙二太太张大了嘴，胸膛剧烈起伏，好半天才将憋在嗓子里那口气吐出来。
张静姝见姨母这般模样转身怒向徐清欢：“我姨母客客气气登门，你怎能如此待她。”
徐清欢并没有去理会张静姝，而是直视孙二太太：“那凶徒对孙家和您都十分了解，定然是你们认识的人，能将严老爷的行踪都查的清清楚楚，可见他早就围在你们身边，你们只是一直没有察觉罢了。”
孙二太太战战兢兢地向周围看去：“那我该怎么办……他为什么要这样……我……我与人也没有什么恩怨……莫非……莫非……”
张静姝上前拉住孙二太太道：“姨母，您不要听她的，她这样说话是没安什么好心。”
孙二太太打着冷颤，是啊，她不能再说下去，有许多事不可让外人知晓，想到这里，她看向徐清欢：“徐……大小姐……帮我出出主意。”
徐清欢淡淡地道：“我帮不了您。”
孙二太太想着徐大小姐的话，委顿在马车里。
张静姝喋喋不休地骂着难听的话：“姨母，您被吓着了，正好合了她的心意，您千万不要上当。”
孙二太太第一次想要将张静姝从马车上赶下去。
如同一只苍蝇正在绕在她耳畔，帮不上什么忙，还平添几分恶心。
孙二太太虚弱地道：“静姝，姨母想安静一会儿。”
张静姝听得这话，睁大了眼睛，眼底涌出泪水来：“姨母，您是不是嫌弃我话多了，我……只是想要劝您，您心烦，我不说就是了。”
没想到张静姝会用如此娇弱的语调与她说话，孙二太太一怔，随即发现马车已经到了，孙润安正撩开帘子接她们下车，方才她和张静姝的话一定落入了润安耳朵里。
孙二太太无暇去想其他，惴惴不安地走进宅子。
也许徐大小姐说的对，凶徒拿走了老爷的舌头，可这舌头却不一定出现在她面前。
刚走进内院，就听到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孙二太太抬眼望去，只见大厨房的方向慌慌张张地跑出几个人。
“还有没有点规矩，”管事妈妈上前呵斥，“冲撞了夫人可怎么了得。”
大厨房的下人立即跪在地上，满上满是惊恐的神情：“夫人，不好了，奴婢……今日出去给厨房添置物什，回来整理的时候发现多了一样东西。”
孙二太太心头涌出不好的预感：“多了什么？”
下人嘴唇哆嗦着：“舌……舌头……”
孙二太太只感觉身体里的血液一瞬间涌上头，看来下一个死的就真是她了：“你叫你母亲来。”
孙二太太勉强支撑着身体，吩咐张静姝：“将你母亲喊来，你跟她说，她若是再不帮我，我就要死在这里了。”
当年她嫁去孙家可都是张家出的主意，孙家这些年没少帮衬张家，就算与人结怨，也定是因为张家。
如今闹出这种事，张家怎么能袖手旁观，她就是拖也要将张家拖下水，她活不了，张家也别想太平。
……
安义侯在刑部大牢外下了马，等着广平侯和假崔氏从大牢里走出来。
广平侯府的案子刚刚破了，孙家的事又闹得沸沸扬扬。
朝堂上竟然还是一片祥和，皇帝坐在御座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要不是西北战事紧急，恐怕皇帝就会罢了朝会。
两个人影蹒跚而至，广平侯仿佛一下子老了不少，咳嗽的也更加厉害。
赵家兄妹将假崔氏安顿好，广平侯回到屋子里简单梳洗，换了一身衣服，这才看向安义侯：“走吧，我们去兵部。”
兵部尚书洪传庭请他们过去商议如何迎战朵甘思，一同前去的还有宋成暄。
安义侯觉得在府衙见见宋成暄也不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正好借机探探此人虚实。
安义侯和广平侯进了门，只见洪传庭和一个人立在沙盘前，两个人显然刚刚说完话，洪传庭不住地点头，脸上露出赞赏的神情。
听到脚步声，洪传庭和那人都抬起头。
一个英俊的青年立即闯入安义侯视线之中，一双眼睛如墨染般漆黑，目光清明澄澈，神情十分冷淡，目光径直与他对视，不躲不避，虽然只是两道视线，却已经有种迫人的锋芒向他袭来。
安义侯皱起眉头，他虽然还不了解宋成暄，但是此人的态度绝非友善。
宋成暄上前见了礼，没有多话，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广平侯先开口：“这桩事还要感谢宋大人帮忙。”
广平侯放低的姿态，可见出于真心，如果不是这条对付朵甘思的计策，洪传庭也不能在皇上面前求情，让广平侯府戴罪立功。
他也不能让崔氏剩下的日子过的舒坦些。
“侯爷不必谢下官，”宋成暄道，“下官只是为了西北的战事，并非因为侯爷的家事。”
广平侯一怔。
洪传庭咳嗽一声，就要插嘴将此事揭过去，免得大家因此而尴尬。
宋成暄接着道：“朵甘思一旦整兵来袭，必然是一场硬仗，侯爷在西北多年早有名声，朵甘思设下此局，就是逼着大周临阵换，此时惩办侯爷，正中朵甘思下怀，与其如此，倒不如让侯爷在战场上一雪前耻，只要赢下此战，就能保住广平侯府的名声。
想必侯爷已经想好，要将这条命留在西北战场之上。”
宋成暄这番话，听得每个人惊心动魄，这的确是最好的选择，每个人心中都知晓，但是谁也不会这般冷静地说出来。
安义侯看着宋成暄，宋成暄眉目之间仿佛不夹杂任何的情感，旁人的生死他都漠不关心，心中自然更不会起任何的波澜。
“至于侯爷身边的那奸细，兵部、刑部本该将其法办以儆效尤，她却能说服布让土司与大周联手，在军机面前，刑罚自然可以让步，”宋成暄说着顿了顿，“我有我的心思，所以侯爷不必谢我。
倒是有件事，我想提醒侯爷。”
广平侯一凛道：“请说。”
宋成暄道：“两军对阵，大周军队身后是万千百姓的性命，与布让暂时结盟，只是借路攻打错纳，布让遣奸细祸乱西北此罪不会就此一笔勾销，希望侯爷心中明白，布让等人仍旧是敌非友，无论做任何事，都要多加防范，不要再次犯错，免得将自己和西北百姓带入万劫不复之地。”
宋成暄明明只是一个小官，但是他站在这里说的几句话，却让广平侯心中惶恐，即便是皇上命刑部责问他，也只是试探他的忠心，想方设法让他臣服为朝廷所用，仅此而已，想到这里广平侯又看了一眼宋成暄，年纪轻轻却能看透这些……
东南宋家何许人，怎么养出这样的子弟。
说完话，宋成暄弯腰行礼：“想必各位大人要议西北战事，此乃机密，下官便不久留。”
洪传庭脸上仍有失望的神情，却也只能点头。
宋成暄转身走了出去。
“传庭，”安义侯望着宋成暄的背影，“此人到底是何来历？”

第九十九章 宋某的过往
洪传庭对宋成暄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五年前倭寇来犯泉州，你们都知晓，皇上命我去泉州督战，我就是那时候认识了这个宋家的小子，那年他才不到十四岁。”
这场战事安义侯自然知道，但是其中的内情没有听洪传庭提起过，更不知道洪传庭在那时候遇见了宋成暄。
过去了那么多年，那一战洪传庭还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我们已经动用全部兵力，损失沿海两个县才将倭寇拖住，没想到倭寇与海盗早有勾结，十几艘战船增兵前来，若是让这些人登岸，我们就会腹背受敌，当务之急必须将倭寇援军拖住，等到我们的兵马将登岸的倭寇尽数斩杀，再回头对付倭寇援军，才有可能打一个胜仗。
可惜当时福建总兵消极怠战，以我们手中的兵马根本拦不住海上那些倭寇的战船。”
安义侯点点头：“所以你只能说服当地百姓一起抗敌。”
洪传庭道：“正是如此，可水师已经损失甚多，许多船只甚至无法下海，想要阻拦倭寇的大船于海上，何其艰难，我也觉得这一仗毫无胜算，也亏得当时还没有海禁，还有商贾能渡海通商，这些商贾手中都有些商船，我只得向商贾求助，希望能够借船借人，以此来迎敌。
正在我一筹莫展之际，商贾向我举荐了一个最了解附近海域地势的人，如果有他帮忙，说不定就能将倭寇拖住一日半日。”
当时他眼前一亮以为看到了希望，可当商贾将人带到他面前的时候，他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我哪里能想到，商贾所说的人竟然是个少年，我当时大为泄气，以为商贾是在哄骗我。
后来我才知晓，这少年平日里就跟着商贾船队远行，他和手下几个人专门对付海盗，对海盗的大船极为熟悉，我听得这些话，仍旧心中疑惑，可也别无选择只能请那少年帮忙。”
广平侯道：“你说的这个少年就是宋成暄。”
洪传庭点头接着道：“宋成暄也愿意带人前往，我当时看他年纪尚小心中不忍，让他思量清楚，此次前去可是九死一生之事，他也知我不信任他，于是提出只要些人手，作为此战前锋，挡在大周船队最前面，这样一来即便他阻挡失败，我还能命后续人手接上，如此选择对我来说几乎没有任何的损失。
宋成暄虽然年纪尚小，却思路清晰，三言两语便说服了我。我许诺他，只要他能回来，将来必然举荐他入军营历练，假以时日能取个功名在身，没想到……他却拒绝了。”
广平侯有些惊讶：“难道他当时就有报国之心，什么都不需要。”
洪传庭摇摇头道：“他要钱，事成之后我会奉上银子做答谢，大约当时的宋家需要这些吧！
我自然是高兴的，能用银子解决的事，就是最简单的事，但我心里清楚宋成暄此去八成是回不来了，不过只要我能活下来，必然会兑现我的承诺，将银子交给宋家人。
一切果然似我预料的那般，倭寇来势汹汹……
那一战打的很艰难，不过宋成暄也将倭寇的援军拖住了一日，我又用仅有的人手，与那些援军激战一整天。
有了这两日的时间，我们大周军队终于剿灭了岸上的倭寇，转身前来回援，而这才有了最后的胜仗。”
洪传庭说完这些松了口气。
广平侯道：“看来宋成暄的确是个难得的良才。”
“现在提起胜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安义侯皱起眉头，“当时对你们来说却是生死关头，面对那些倭寇，宋成暄带去的人手全都没了吧？”
洪传庭点点头，他抿了一口茶才接着道：“他带去的船沉了不少，人一个都找不到了，此战过后我又带人找了那小子许多日，我也以为那小子也难逃此劫，心中正觉得难过，那小子却让人搀扶着来找我要银子。
原来当日他们遇见了倭寇的蛙人，在海中纠缠甚久，宋成暄虽然在最后关头杀了那几个蛙人，却也差点就被海水吞没，好不容易才挣扎着活下来，他身上受伤失血过多，加之呛了海水，上岸之后就昏了过去，休养好几日才算能够起身。
我见他还在发热，就让医工为他医治，治伤的时候，我也看到了他满身的伤疤。
从疤痕上就能看出他这些年必然不少次命悬一线之间，我记得清清楚楚，有处伤痕留在他左胸之上，换做寻常人是必死无疑，也不知他如何活下来。
我打听一下才知道，宋家就剩下他一根独苗，他七岁开始执掌宋家，手下有个小商队，一个七岁的孩子，想要在泉州谋生如何容易，说是执掌商队，谁又愿意与一个孩子做生意，当时海盗猖獗，他便提出随商贾出海，只要有海盗前来，他们会留下与海盗搏命。
赶走海盗，他也不求银子答谢，只要商贾肯与他交易些货物，他的家业也是这样一点一点积累而来。
没有长辈护着，一个孩子能走到今日，当真不易。
我惜才若渴，想要他随我回京，我会帮他安排仕途，他却说什么也不肯，我也只能年年写信给他，苦口婆心劝他入仕，他却有自己的主意，直到前年才算军功入仕，如今取了泉州招讨使，现在总算是走上正轨，我也可以安心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洪传庭觉得自己就是个惦念子女的老父亲：“宋成暄的性子是冷了些，从小就在生死间挣扎，没有这样的性子也活不下来，有得罪之处，两位侯爷就多担待吧！”
洪传庭维护之心溢于言表。
广平侯晒然：“我自认有报国之心，最终却晚节不保，守着西北这些年，到了最要紧的时候，还要旁人帮我观战局，宋成暄方才那番话，也算点醒了我，我不该如此糊涂。”
安义侯也叹息思量：“我倒是没想过，他有这般经历。”他脑海中浮现出宋成暄方才的面容，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宋成暄眉宇之间有些地方让他有些熟悉。
“好了，不说这些了，”洪传庭道，“我们还是先商议西北的战事。”
……
宋成暄从衙门回到院子里。
张真人正吩咐人准备行装，按照他们之前定好的，在吏部办好了文书之后，他们就会动身回到东南，泉州还有许多事等着公子处置。
宋成暄到书房里坐下，张真人端了杯茶过去才道：“公子见到了安义侯。”
宋成暄点点头。
张真人没有再说什么。
宋成暄微微眯起眼睛，那个被他从小到大都记在心上的人，方才就站在他面前。
他很想就此与安义侯清算当年的恩怨。
可不知为什么，他眼前浮起了徐清欢的面庞。
明知安义侯府的人不可信，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与她相见，甚至与她联手查案。
那晚他甚至将身份透露给她。
他想要什么？难不成就是一个决断吗？只要安义侯府再对付他，他就会毫不留情地动手。

第一百章 心乱
张真人想了想还是低声道：“洪大人信任您，才让您过去说话，是不放心广平侯吧！”
宋成暄道：“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广平侯病入膏肓，再经此一战，必然马革裹尸，朝廷命他回到西北，却将赵太夫人接来了京城，有母亲、儿女做质，广平侯又能做什么，洪大人是担忧广平侯的身子稳不住西北。
就算西北的战局能够稳住，广平侯死后，西北要交给谁？
洪大人不想西北落入张氏手中，这次趁着广平侯在京中，想要广平侯劝说安义侯统兵。”
否则兵部怎么会拉着安义侯过问西北战局。
张真人道：“安义侯若是答应，岂不是因此得利，可如果安义侯不接手西北，是不是代表这些年他的确无心朝堂。”
宋成暄脸上无波无澜，只是目光看起来更加深沉。
安义侯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提及，这不在他谋算之中，他想要的也从来不是杀掉一个人来泄愤而是掌控整个大局，父亲避世而居，也难逃一死，唯有真正强大才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当年若无先皇帝的授意，他们也不会被诛杀满门，所以只有他真正取得足够的权柄，凌驾于那皇位之上，才会让一切倒转，不再做那俎上鱼肉。
在东南这些年，他一直照此行事。
至于安义侯……
无论他是那个与父亲喝茶下棋，偶尔指点他拳脚的安义侯，还是那个苦口婆心将父亲请出山，又变脸带兵剿杀他们的安义侯，他现在都不会费尽心思去对付，更不想要提起。
他不会让那些恩怨、仇恨成为他的绊脚石。
虽然已经思量的很清楚。
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偏离了他的预想。
明知不该与当年的人和事有过多的纠葛，因为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就被人发现他的真正身份，到来的将是灭顶之灾。
他好不容易在东南培养的人手和家业都会毁于一旦，他的努力都会白费，又会回到十三年前的那个晚上。
当面临生死的时候，所有的抛弃都会变得理所当然。
他不会怨恨当年那些袖手旁观的人，每个人都有想要活下来的权利。
但他也不会对这些人性命相托，更不会待以真心。
那天晚上，又是什么原因，他在徐清欢面前说出那样的话。
难不成期望她知晓真相之后，还会与他联手？
她聪明，做事果决，但也更加冷静，应该比她父亲更懂得取舍，说不定转头就会邀功来取他项上人头。
“公子，”张真人道，“您是不是想要试探安义侯，如果安义侯没有趁机拿下兵权，就是真的无心于朝堂，也许当年他剿杀王爷也并非为了仕途邀功。”
公子这是准备找到理由，减少对安义侯的恨意吗？
越是被亲近之人抛弃，心中越是难过，魏王爷隐居之时与朝堂中人几乎断绝了往来，唯有安义侯时常进出王府。
先皇要诛杀魏王，任谁都可以明哲保身，安义侯自然也可以选择冷眼旁观。
但至少不要亲自带兵杀戮，此事过后，先帝对安义侯大为褒奖，夸赞安义侯果然是忠义之人，为大周清除了祸患。
或许这其中有些他们不知晓的隐情，可想要找到理由一笑泯恩仇，谈何容易。
“公子，东西都收拾好了。”永夜进来禀告。
张真人道：“公子您先回泉州，这里的事交给我来办。”
孙二老爷的案子，表露出来的线索都指向魏王后人，不管是有人想要利用当年魏王的案子来杀人，还有背地里针对公子，公子离开都比在京中更加安全。
回到泉州之后，即便朝廷有任何举动都尚有一搏之力，他们必须小心，不能给那藏在暗中的人任何的机会。
宋成暄起身走到院子里，只要他点头，很快他们就能离开这里，再进京时，他已经有实力与那些人周旋。
就算他觉得孙二老爷的案子背后有人在针对他，他隐入暗中查案，也会更加方便。
这么看离开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宋成暄道：“我去吏部衙门，你们收拾好东西，这两天就启程。”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等到宋成暄出了门，张真人拍了拍永夜的肩膀：“道人料事如神否？当真是世上活神仙。”
宋成暄一路去了吏部拿到文书，对他来说京中的事已了。
登上茶楼，宋成暄一边饮茶一边看向窗外。
正好瞧见两骑驰过，这两个人恰好他都认识。
李煦和周玥。
宋成暄目光微敛，这两人去查王允办过的旧案，如今一路赶回，想来是有了结果急于去刑部查证。
李煦是个聪明人，这步棋走的又准又稳，王允被下了大牢，刑部要收集证据为其定罪，李煦这样的做法无疑会引起刑部的好感，加之他之前救下苏怀，苏怀必然会举荐他入仕，很容易就能在六部之内谋个差事。
宋成暄正在思量。
旁边传来一阵说话声。
“我说你啊，现在后悔有什么用，我早就劝你，多么好的一桩婚事，你再不下手，就要被人捷足先登了，将来你后悔也来不及，果然被我料中，好姑娘都是千家求，人家已经订了亲，你再哭又有什么用啊。”
“求您再去跑一趟，我……我真的……没想到。”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之前放不下脸面，现在就是跪在人家面前求也没用了。”
“您再去说说，这次不管成不成，我都不会再麻烦您。”
“我是做媒又不是抢亲，我劝你还是收收心，下次遇见更好的，我便说给你，唉……”
那人哭着不肯应，两个人撕扯了一番，媒婆无奈还是答应。
旁边总算安静了，宋成暄也准备起身离开，也许是一直以来精神太过紧绷的缘故，他竟然有心情听完这两人的闲话。
“呦，这么巧，这不是宋大人。”周玥刚上楼，就看到宋成暄。
“宋大人。”李煦听到周玥的声音也抬起头来。
李煦身后是李长琰和徐长廷。
宋成暄看向李煦，刚刚还匆匆忙忙去往刑部的人，何以现在到茶楼里喝茶。
“宋大人，这位是安义侯爷的弟弟，徐家五老爷，这位是家父。”李煦熟络地介绍。
李煦什么时候与安义侯府又攀上了一层交情。
不过这与他没有半点的关系，宋成暄点点头，就算打了招呼，正要离开。
李煦却上前一步：“宋大人，正好遇见你，我们不如寻个地方说两句话。”

第一百零一章 对手
李煦整个人如一块璞玉，脸上的神情都显得十分温润。
相比较而言，宋成暄目光凌厉，浑身上下都有一种让人无法接近的冰冷。
徐长廷从前没有见过李煦和宋成暄，如今俩人站在眼前，一冷一热对比起来，倒是有种亲疏立分的感觉。
李煦说的已经够客气了，周玥却还是觉得宋成暄会拒绝，他们与这位虽然早就相识，可这位从来不给任何人面子。
可让他没料到的是，宋成暄转身看向旁边的隔间：“那就去此处吧！”
这是答应了的意思。
周玥顿感意外。
几个人相继走进了隔间坐下。
伙计送上热茶之后，将隔间门关上。
李长琰道：“这位宋大人在何处任职？”
李煦知晓宋成暄不爱说话，微微一笑接口道：“宋大人是泉州招讨使。”
李长琰立即道：“年纪轻轻，可真是了不得。”
宋成暄无意寒暄，看向李煦：“李公子想要与宋某说什么？”
李长琰不禁皱了皱眉，这位宋大人果然和表面上看起来一样不好相处。
本来是父子相逢，现在多了一个人屋子里的气氛就有些尴尬，李长琰看向李煦，下人带回消息说煦哥儿今天进京，他和徐五老爷立即赶过来，就是想要拦下李煦问问那些案子查验的如何，生怕煦哥儿年轻鲁莽，若是在刑部丢了脸面，将来要如何入仕，谁知道话还没来得及说……
“宋大人，我有样东西想要您帮忙看看。”李煦拿出一块黑色的东西递给宋成暄。
宋成暄接在手中，放在鼻端一闻，眸光一动。
李煦道：“王允曾在黄州任职，我去查王允从前办过的案子，询问了当地不少百姓，百姓们都对王允无不交口称赞，王允这些年为自己积攒了不小的名声，凡是府衙记录在案的案卷，其中都没有什么纰漏。
直到有一日一个老妇人登门寻我，请我帮忙找她的儿子，她的儿子出去砍柴，再也没有回来，这桩案子报到王允那里，王允也派人在左近找过都一无所获，这家老妇人的儿子常常出去做脚夫，一出去就是一个月，衙门的人以为是那儿子出去忘记与老妇人说，可这件事已经过去一年，那儿子还没有踪影，总之这桩案子最终不了了之。”
李煦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接着道：“一个大活人如何没了，总不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正百思不得其解时，有人送了一样东西给我，就是这个。”
李长琰不明白儿子到底在说些什么：“这是什么物件儿？”
李煦看着宋成暄。
宋成暄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是银子，经过海水浸泡的银子。”
李煦点点头：“宋大人在泉州应该对这东西见怪不怪了，我是想了许久才得到这样的答案。”
“为什么要将银子放在海水中浸泡，”徐长廷说到这里忽然想到，“难不成是走私白银？”
白银是朝廷禁止买卖之物，倭国等地白银价低，许多商贾私带银子上岸，造成大周白银市价一时的混乱，朝廷也由此开始推行海禁。
大周对于走私定罪颇重，有些商贾见势不好，宁愿将银子沉入海底，所以这泡过海水的银子，让人立即就想到了私运。
宋成暄道：“你可在王允处置过的案子中，发现了与私运相关的案件？”
李煦颌首：“惠州查到了一个以私运为生的商贾，这商贾逃回祖籍黄州，被王允带人抓捕入狱，王允将人捉到之后本欲送回惠州，似这类要案却要将犯人押送刑部大牢送审，避免来回折腾浪费时间，惠州府衙的人确认了商贾身份之后，就由王允派人押解入京，谁知就在动身前往京城的前一日，那人在大牢中自绝了。”
宋成暄道：“那犯人的身形是否与那老妇人的儿子相似？”
这就是李煦要说的：“相似，我怀疑王允用了移花接木的手段，用那老妇人的儿子顶做了商贾，将商贾收为己用，所以我才急着回京查问此案。”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王允被抓，那商贾又在何处。
李煦思量道：“这人若果然逍遥法外，不知这些年都在为王允做什么事。”
李煦说完这些抬起头：“听宋大人这样一说，我愈发觉得自己的思量没错。”
“这些本就是李公子查出，与宋某无关，”宋成暄站起身来，像是就要告辞离去，“李公子有没有想过，那商贾被捉拿，为何要逃回祖籍？岂不是自投罗网？”
李煦道：“我也觉得甚是奇怪。”
宋成暄目光锐利地从李煦脸上扫过：“李公子心中已有答案，如今在宋某面前提起这些，是想要宋某为你在前披荆斩棘吗？”
李煦脸上仍旧是和煦的神情：“宋大人怎会这样认为。”
宋成暄仿佛才想起来：“我忘记了，李公子并无官职在身，若是将方才的猜测报上刑部，不止是论罪王允，也是质疑刑部失察，因此得罪了刑部尚书，将来只怕仕途不顺。”
宋成暄的目光在李煦身上停了停，脸上神情冷若冰霜：“谋算固然是好事，算计太多只怕最终会一无所获，不是所有事都能万无一失。”
“你，”周玥道，“我们好好与你说话，你却这样咄咄逼人……”
周玥话还没说完，宋成暄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众人面前。
李长琰皱起眉头：“你与他有何恩怨不成？”
李煦摇摇头：“不过他说得对，我无官无职，说起话来没有任何的分量，我本昨日就到了京外，一直没有进京就是思量这些，方才也是遣人打探，才知道宋大人在这里，特意前来相会。”
李长琰没想到儿子是这样的思量：“你这是为了什么？”
李煦摇头：“我人微言轻，宋成暄却不同，若是他能查案，这案子也会破的快一些，安义侯府也就少一分危险。”
这次换做徐长廷惊讶：“这与侯府有什么干系？”
“有关，”李煦道，“我怕当年那没死的商贾，为了给王允报仇，会向安义侯府下手，我昨日已经听说，徐大小姐查问了孙二老爷的案子，徐大小姐总在外面停留，也不知会不会给凶徒可乘之机。
这些虽然是我猜测，可也要多加防范。
只要能早些破案，其他的都不重要。”
徐长廷不禁心中一动：“你与清欢相熟？”
李煦思量半晌才道：“徐世叔不要误会，我与徐大小姐只是一同查过案子，并无私下来往。”
望着李煦，徐长廷心中生出更多的好感。
这样一个出色的子弟，当真是让人喜欢。
徐长廷道：“没有官职又能如何，你想要查案，我尽量帮你就是。”
……
宋成暄回到落脚的小院子。
张真人正与永夜在吵闹，宋成暄脚下不停径直走进了书房。
李煦来找他说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他心中再清楚不过，李煦是料定他会插手这桩案子。
孙二老爷从湖广而来，黄州就在湖广，杀孙二老爷的人，可与李煦说的人有什么关系？
凶徒杀孙二老爷，下一个想杀之人仿佛就是孙二太太。
徐清欢是否为抓那凶徒有所安排。
万一她判断失误，被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这又与他何干。
宋成暄捡起一本书来看，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已经平静下来。

第一百零二章 不寻常
早晨，太阳还没升起来，徐清欢就已经起了床。
穿戴好了去给母亲请了安，然后带着凤雏去大厨房。
庄子上刚送来新鲜的果蔬。
萝卜洗得干干净净，看着十分新鲜就像刚刚从地里挖的一样。
“小姐您看，这真不像是从窖里拿出来的。”凤雏看着就爱惜地不得了，捧在手里，一口就咬了上去。
厨娘见状立即喊出声：“哎呦，凤雏姑娘，生吃可要肚子疼的，可别带坏了大小姐。”
凤雏怕厨娘将萝卜要回去，又是咬了一大口，胡乱嚼了两下，一伸脖儿全都咽了下去，伸手又去将香椿拿起来。
“凤雏姑娘，这直接吃味道可不好。”
“我就闻闻，”凤雏凑在鼻端，点点头，“挺鲜灵。”
眼看着那只胖手将香椿放回去，厨娘的一颗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这边还没有闹腾完，那边又喊起来。
“哎呦，我的天啊，这贼鸟又来偷吃东西了。”
随着另一个厨娘的声音，像母鸡般的肥鸟，边跳边飞地从厨房里冲出来，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堂而皇之地飞上了徐清欢肩头，趾高气昂地向众人“咯咯咯”叫了两声，逗得角落里的芦花鸡也跟着打鸣。
徐清欢伸出手点了点肥鸟的脑门儿，肥鸟才将头蹭在她的鬓角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
管事妈妈哭笑不得。
徐清欢道：“祖母一会儿就要进京了，”说着将肥鸟递给凤雏，“我现在就做桂花糕，做好了就用水温着，祖母进门要歇一会儿才能开饭，正好用它来垫补垫补。”
银桂忙上前帮清欢挽起袖子。
厨娘笑着道：“太夫人要巳时末才能到，大小姐晚起一会儿也来得及。”
徐清欢已经欢欢喜喜地动手做起来：“做完点心，我再跟着你们做素斋。”祖母茹素多年，只要祖母回家，里里外外都会跟着吃素斋。
她小时候突然生了一场大病，什么都吃不下，差点因此丢了命，祖母将自己关在佛堂里，才求来了神佛保佑，她的病情才慢慢好转，这自然没有什么神佛的功劳，大约都是因为亲人的关怀，她才能渡过难关。
前世病在榻上，她还常常想起这些过往，如果祖母、父亲、母亲尚在世，也许她心中好受些，还有机会病愈。
厨娘边打下手边与清欢闲聊：“还好太夫人经常吃素斋，我们府中有专做素斋的厨娘，似别人家突然摆素宴，恐怕都请不到合适的人手去帮忙。”
徐清欢转头道：“是因为孙家治丧？排场也不会那么大吧！”
厨娘道：“前些日子只说孙家要人手，现在听说丁家、张家都要茹素，孙家还要做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
徐清欢的手微微一顿：“还真的闹大了。”她只听说孙二太太闹着要搬去张家住，但是她有热孝在身，张家不肯松口，现在她又闹腾让两府陪着茹素，真是好大的脸面。
“孙二太太真是吓疯了，”厨娘道，“杀人的是凶徒又不是……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做法事能有什么用处。”
徐清欢道：“那是你的看法，或许孙二太太觉得有用。”
厨娘点点头：“也是，她都能求大小姐帮忙查案，自然是脑子不清楚了，”说到这里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奴婢不是说大小姐不会查案，只是……只是……”
徐清欢看着一脸惊吓的厨娘，不禁一笑：“你的意思我知道，京中那么多衙门、捕快，她来求我一个内宅的小姐，的确有些奇怪，就算凤翔的案子我对府衙有些帮助，毕竟是发生在我身边的事，徐家和曹家又都是姻亲。
要说破案的名声，顺天府的黄清和大人站在那里，哪有我说话的份儿。”
事出反常必有妖，只是她现在还不清楚这“妖”在哪里。
徐清欢做好了桂花糕，吩咐管事妈妈：“最近京中事多，进出府里的东西都要看管好，尤其是吃食，尽量就用自家庄子上的。”
管事妈妈应了一声：“大小姐放心吧！”
从厨房出来换了衣服，雷叔已经等在门口。
雷叔低声道：“孙二太太搬去张家的庄子住下了。”
徐清欢道：“孙二老爷的棺木还停在孙家，孙二太太却搬去了妹妹夫家的庄子，这好像有些不合规矩。”
雷叔道：“孙二太太昨晚犯了心疾，请了郎中和道士过去，都说‘人挪活，树挪死’让孙二太太挪挪地方，兴许能好得快些，孙家在京中的庄子都比较偏远，张家正好有处庄子，平日里没有人住，就让孙二太太先住过去养病。”
“雷叔，”徐清欢抬起头，“若是有人要害我，您觉得我是留在家中好，还是搬去别人家的庄子上好。”
这话乍听过去让雷叔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就松了口气，大小姐只不过是打个比方。
雷叔几乎不用思量：“自然留在家中好，自家的地方里里外外都很熟悉，庄子地处偏僻，进出的闲杂人等又多，不好防范。
别人家的庄子自然就更不行了，上上下下都是外人，难不成信任外人要多过自家人？”
徐清欢道：“这就是奇怪之处。”
雷叔道：“除非是被吓得不敢住在家中，所以宁愿搬去别人家，照这样看孙二太太真是吓得不轻。”
在家中做法事，又搬去别人家的庄子，孙二太太难不成真的将那凶徒当成了鬼。
“大小姐，那位宋大人准备要走了。”
雷叔的声音打断了徐清欢的思量。
宋成暄要离京了，前世他就是这样回去了东南，这都在她预料之中。
那么聪明的人，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抽身。
雷叔退了下去。
徐清欢很快就舒展开眉眼，那些想不通的事可以慢慢查，何必被它们扰乱心神。
……
徐太夫人的马车进了城。
还没到徐家门前，马车就停下来，紧接着帘子掀开，有人踏上车来。
“祖母。”徐清欢进了车厢，跪拜在徐太夫人面前。
“快起来，”徐太夫人慈祥地笑着，“你这孩子，怎么倒赶过来。”
徐清悦上前搀扶徐清欢，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徐清欢一番才道：“听说凤翔族中的事，祖母还忧心，生怕姐姐这样一折腾坏了身子，如今看到姐姐好端端地在这里，祖母晚上也能歇的安稳了。”
徐清悦清秀的脸上满是笑容。
“再不行走远路了，”徐太夫人拉着徐清欢道，“让人忧心。”
徐清悦吐吐舌头：“我倒是觉得姐姐偶尔出去走走也不错，从前在家中有些似病西施，如今是真正的美人儿了。”
徐清欢伸出手在徐清悦身上呵痒，两个人笑成一团。
“嘘，”徐清欢在嘴边比了一下，“五叔就在马车外。”
听说父亲也来了，徐清悦脸上立即露出严肃的神情。
徐清欢“噗嗤”一笑，徐清悦才知上了当：“姐姐真坏。”
徐太夫人望着两个孙女，面容说不出的慈祥，可是想想马车后还有个累赘不禁又叹气。

第一百零三章 相聚
望着祖母的神情，徐清欢低声道：“祖母在忧心什么？”
徐太夫人拍了拍徐清欢的手：“不关你们的事，只不过我这一趟出去，在常州遇见了谭家人，她们又跟过来了。”
那个谭家啊。
当年祖父在战场上受伤，谭家祖上拼着命将祖父带了出来，祖父活下来，谭家祖上却不治身亡，留下一双年幼的儿女，谭家本来门庭不高，经历这种事如同天塌一般，祖父和祖母不忍心，多年一直对谭家多有照拂。
谭家兄妹也是本分，妹妹嫁了当地的县丞，可惜夫妻两个年寿都不高，早早都去了，没有留下一儿半女。
那个哥哥，也就是谭家大老爷，知道自己没有做官的本事，做些生意养家，家业虽然不厚但也过得如心，生下两个儿子也算是后继有人，谭大老爷身子骨也不太好，几年前撒手人寰，只剩下谭大太太带着两个儿子度日。
谭大老爷去世之后，谭大太太倒是将家里打点的很好。
前些年这位谭大太太突然爱上了串亲戚，走着走着就溜达进京，住进了安义侯府。
本来祖母对谭家人能来很是欢喜，谭大太太却不是个省油的灯，打着安义侯府的名号四处攀交，被祖母发现之后撵了出去。
以为从此两家就要断绝往来了，没想到今年谭家人又跟了过来。
前世父亲和哥哥出了事，安义侯府一落千丈，凤翔的案子了结之后，她回到京城，仿佛谭大太太也来拜见，不过就是在祖母跟前磕了头，和她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徐太夫人皱眉道：“我不肯让她跟着，她硬是每日都来拜见，这一路我走的很慢，她也真有耐心……唉……这样大费周章，也不知道要图些什么。”
徐太夫人说完这话，却看到徐清欢笑起来。
“你还能笑出声。”徐太夫人摇头。
“找上门也是好事，”徐清欢道，“孙女一直觉得，最大的麻烦永远不是眼前的，而是那些躲在背后我们看不到的。
有人找上门，我们只要小心应对，解决了一件事，就少些后顾之忧，那不是好事吗？”
“你这孩子，”徐太夫人伸手刮了刮徐清欢的鼻子，“就是会说话讨人欢心。”
徐清欢挽起徐太夫人的手臂：“祖母风尘仆仆，先回去歇着，有什么事慢慢解决，我给祖母准备了桂花糕。”
“那我呢？”徐清悦一双晶亮亮的眼睛看过来。
“没有你的份儿。”
“那我就将你的抢来吃了。”
随着两人叽叽喳喳的声音，马车停在了安义侯府门口。
安义侯、徐长廷、两位夫人及徐青安立即上前迎接徐太夫人。
“母亲一路辛苦了。”
大家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谭大太太就急忙前来拜见。
见到谭大太太，安义侯夫人微微一怔，不过立即反应过来，笑着招呼所有人进门。
徐太夫人前行，然后是徐家女眷，谭大太太走在最后，她的脸上挂着笑容，就在所有人没有注意的时候，她抬起头望了一眼“安义侯府”四个字。
“大太太，我们进去吧！”
少女的声音传来，谭大太太转过头，不知什么时候，徐清欢走到了她身边。
“好，进去，进去。”谭大太太用笑容掩盖了一切。
……
徐太夫人出京的时候没想到家中会发生那么多事。
还好凤翔族中的事处置好了，青安也乖乖地跟了回来。
“青安最近怎么样？可有长进吗？”徐太夫人坐下来，抿了口茶，就看向孙儿。
安义侯端坐在那里，身姿笔挺，咳嗽了一句道：“跟你祖母好好说说。”
徐青安看了一眼板着脸的父亲，没有说话。
安义侯目光凌厉：“倒是说话啊，拳脚……骑射……读书……都说说有没有长进。”他这些日子对儿早晚操练，就连自己都觉得身上结实了许多，如今母亲回来，他也该在众人面前长长脸面。
这样手把手的教导，总该被称一句“慈父”了吧。
徐青安望着父亲那双晶亮的眼睛，觉得自己还是要谦虚些：“没有……太大的……长进。”
安义侯的眼睛顿时竖起来，不禁觉得心中郁结，天天的教导，怎么能没有长进。
“好了，好了，”徐太夫人见势不对，立即开口道，“慢慢来，只要回来就好，看你们一个个都笑容满面，我也就放心了，大家平平安安的还求些什么呢。”
安义侯夫人起身道：“媳妇先扶娘去歇一会儿。”
几个人母慈子孝地走了。
安义侯也只能独自叹息，这儿也许是他从外面捡回来的，竟然半点不明白他的心思，还是女儿贴心。
“兄长，”徐长廷走过来道，“我们去书房里吧！”
五弟这是有话与他说，两个人进了书房，徐长廷从李煦那里听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地说给兄长听：“我觉得李煦说的没错，那些跑私船的个个心狠手辣，我们不可不防。”
安义侯皱眉，王允竟然还做了这样的事。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徐长廷愤愤地道，“大周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官员。”
提起这些，徐长廷道：“兄长，兵部尚书洪大人不是对私运之事一直深恶痛绝，我想将李煦引荐给洪大人。”
安义侯微微皱起眉头，清欢上次的话在他耳边，他对李家父子心生防备。
“长廷，”安义侯唤弟弟，“那李长琰到底是如何救下的你？”
“都是凑巧遇见，”徐长廷知道兄长的意思，“大哥，我与李家父子相处时间还短，但是我总觉得他们不是坏人，日久见人心，不管是李长琰还是李煦做的都是好事，再怎么想也非奸邪之辈，若是兄长信不过，大可以再看他们一阵子，若两人果然有蹊跷，我立即与他们断绝往来。
李煦如何兄长见了就能知晓。”
兄弟两个人都无法劝说对方，这话题只好作罢。
徐长廷也不明白，为何兄长的态度会这样坚定。
……
徐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顿团圆饭。
徐清欢和徐清悦姐妹陪着徐太夫人说话，直到太夫人轻轻的鼾声回荡在屋子里，两个人才悄悄退下。
徐清悦想要留在侯府与姐姐彻夜交谈，可是刚刚归家自然要先陪着母亲住几日。
“等明日我再来。”
姐妹两个依依不舍地在垂花门分别。
回到屋子里，孟凌云已经在一旁候着。
“怎么样了？”徐清欢问过去。
孟凌云道：“衙门的人在那道观周围询问了好多户人家，都说这两个道姑平日里很守规矩，有个老妇人常在道观里居住，她也为两个道姑诉冤。
今日她还带着常去道观上香的两个善人去了顺天府，那两个善人在案发之日见过道姑洗刷地面，并不是衙门认为的道姑在洗涮血迹，而是因为有孩童弄脏了净地，有这样的人证在，那两个道姑很快应该会被放出来。”
两个道姑才在道观里住不久，竟然这么多人为她们说话，徐清欢道：“明日我们去见见那妇人。”
……
碧水河畔的小道观里。
道观门被人狠狠地撞开，一群人冲了进来。
“仔细搜查。”
老妇人拿着灯想要看清来人的面目，那人却狠狠地握住她的肩膀：“那两个道姑到底是何人？说，她们有没有和身份不明之人有往来，你去衙门里那般说，是不是道姑给了你好处。”
老妇人吃痛：“什么是……身份不明的人……我说的句句是实言……”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一脚踹倒在地。
“住手，”黄清和走进门，“你们这是做什么？要审人也不能这般。”
张家管事微微抬着头：“黄大人，我们也是在帮您审案，早些破了案子，功劳都是您的。”

第一百零四章 谁在帮忙
黄清和沉下脸：“审案是本官的事，用不着你们来插手。”
张家管事眼睛一挑，眼睛中傲慢的神情一变，立即笑容满面：“黄大人，您也得体谅我们不是，孙家老爷与我们家老爷是连襟，如今孙二老爷没了，孙家太太受了惊吓，我们张府也跟着受牵连。
这府中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万一谁再出差错……可怎么得了，别说我们国舅爷，就算是小少爷受了伤，太后怪罪下来，我们都要性命不保的啊。”
黄清和自然知晓，张家管事这是在向他施压。张家不单单是皇亲国戚，而且张家兄弟个个朝中身居要职，这些年只要与张家对立的官员哪个又能落得好下场。
张家“帮忙”查案，若是他多加阻拦，将来张家人若是有个损伤，不要说他定然会丢官，只怕一家人的性命也是难保。
张家管事料定黄清和必然不敢再阻拦，看了看旁边的下人，两个下人立即将那老妇人从地上捉起来，还没等妇人站稳，张家管事一脚踹在老妇人肚腹之上。
老妇人被踹倒在地发出一声惨叫。
张家管事走向那老妇人，抬起脚就要向她脸上踩去，要说折磨人，对他来说可是熟门熟路，大牢里的刑讯顶多让人受些苦，要想让人老老实实，必须再加以凌辱。
“住手。”
张家管事的脚即将落下，却被人拽住了胳膊。
张家管事有些惊讶，不禁看过去，只见黄清和一脸的官威：“这老妇人不过就是个人证，连疑犯都算不上，怎可这样虐打她，这样威逼就算说出什么口供来，也做不得真。”
黄清和说完上前将老妇人搀扶起来。
张家管事面色一变，他倒是没想到，黄清和这样个芝麻大的小官，竟然也敢公然顶撞张家。
“来人，”黄清和看向衙差，“将闲杂人等都清逐出去。”
张家管事听到这话，脸上露出凶狠的神情，张家其他下人都上前走了两步。
“黄大人您可要想好了，谁是闲杂人等？”
黄清和带来的衙差，见到此景互相看看谁都不敢动手。
“大人。”
其中一个衙差小声唤黄清和，好几日了大人都没能查出有用的线索，张家早就等的不耐烦，若是现在与张家有什么冲突，黄大人只怕会吃大亏。
黄清和只觉得这老妇人与他母亲年纪差不多，难不成他就眼睁睁地看着她受如此殴打。
“大娘，我扶你去看看郎中。”黄清和说着就要扶老妇人走出去。
“黄大人，您可是来问案的，怎好与这疑犯搅在一起。”张家管事拦在黄清和面前，张家的随从见状也将道观的大门关起来。
老妇人身体一抖，战战兢兢地道：“大人，您走吧，老婆子身上无事，不用看郎中。”
黄清和听到这话心中不禁发酸，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事，张家人可以随意出去说，跟他来的衙差也不敢辩驳，就算真的闹起来，张家人也可以说管事失礼。
所以张家进退都有余地，只有他无从选择。
他寒窗苦读多年，也有一腔热血想要做番成就，都说科举入仕难，在他看来做官更难，看来今天他这个官就算做到头了，即便如此也没什么好感伤的，至少他没有违背自己的良知。
黄清和抬起手就要去推张家管事，外面却传来一声惨叫。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有贼，有贼……快抓住这贼……”
周围立即被这尖锐的喊叫声惊醒，开始有嘈杂的脚步声传来。
张家管事微微扬起眉，正要命人出去查看，道观的大门已经被推开，接着有人进来禀告：“管事，外面……外面……”
他的话还没说完，外面的喊声又传来：“将他弄下来，送官……”
然后隐约有火把闪动。
这种地方就是这样，附近住的人太多，谁家有了事，就会将周围的人都惊动起来，吵吵闹闹的一群人挤上前，好像天塌下来般。
“不用理睬他们。”张家管事吩咐了一声。
话音刚落，前来报信的下人却道：“管事，他们抓的是我们的人，我跟丁三在外面守着，丁三说听到了响动去周围看看，然后就没回来，方才听到有人叫喊，我走过去看，就看到丁三……丁三趴在别人家墙头上。”
“什么？”管事额头青筋暴跳，立即走到外面去查看。
人群聚集在一处院子前，这户人家的男子正带着人拖拽墙头上趴着的一个人。此人的衣衫仿佛被院子里的树枝勾住了，一时半刻竟然无法脱身，随着众人的拉扯，那人发出惨叫声。
站在前面的人用火把一照才算看清楚，原来是他的手臂卡在枝杈中。
“你这小贼真是活该。”
众人见状，开始有人用手中的木棍去捅那贼人的身体。
“我……我不是……贼……我没有……偷东西……”丁三挣扎着。
“没要偷东西，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丁三竟然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像他的腿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他就去周围查看，然后……眼前黑影一闪，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过来时，已经在墙头上，而且惊动了这家的男人，男人用一双凶狠的眼睛在看他。
接着他就被当做了贼。
丁三惊慌中转头向周围看去，他只希望张家人知晓了，快来将他救下，目光所及处，他果然看到了匆匆前来的张家管事，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丁三立即喊出来：“管事……快救命……”
所有人顺着那人的叫声看去，只见一群人凶神恶煞般地走上来。
“原来还有同伙。”前来捉贼的百姓喊一声。
“难不成京中还闹匪患。”
“这些人手中有棍棒，惹不起。”
“快报官吧，让官府来抓人……”
看到墙头的丁三，张家管事脸色说不出的阴沉：“还愣着做什么，快将人弄下来带走。”
“等等，”有人拦在丁三面前，“你们是谁，要将人带去哪里。”
张家管事冷哼一声：“他不会偷你们东西，这必然是误会。”
“误会？”
“人现在还趴在墙头上，怎么能是误会，若不是他不小心困住了，说不得已经偷了东西溜走。”
“见官，必须见官。”
吵闹声中，张家下人道：“你可知我们是谁吗？”
“不管是谁，都要遵守大周律法，”黄清和的声音响起，“本官是顺天府通判黄清和。”
听到这话人群让开。
黄清和慢慢走上前，看到墙上的丁三：“此人有翻墙入室之嫌，应当送往衙门审问，这家的苦主可在？”
这户人家的男子立即上前：“在这里。”
“苦主、贼人与人证一同去往衙门，是非曲直自然会有论断。”
黄清和说完转身看向张管事：“有什么话，我们顺天府说吧！”
就算爬了墙头也没有入室，不过是个小罪名，黄清和却正好以此为借口压他们一头，今天晚上的事也只能如此，他们算是出师不利，而且……若是黄清和以他没有约束住手下为由，反告他一状，恐怕下次他也不能堂而皇之地前来审问那老妇人。
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张家管事也只能吞下这口气，颇有深意地看了黄清和一眼。
丁三被弄下墙头，一群人向顺天府衙走去。
黄清和看看张家管事的背影若有所思。
定然有人在暗中帮他，到底是谁呢？
“大人，”老妇人上前道，“您急着走吗？不急的话，让老婆子给您倒杯热茶吧！”
黄清和刚要拒绝。
老妇人叹口气：“大人，您可知道这里曾经着过一场大火吗？烧死了不少人呐。”

第一百零五章 惨剧
黄清和知道这件事。
但也是他到了顺天府之后，利用闲暇时间翻阅这些年的案宗时偶然看到的，而且对这桩案子也是一带而过。
因为跟那一年发生的案情相比，这场大火并不起眼。
那年正好是魏王谋反之后，京中四处抓捕魏王一党，抄家、死人都是寻常事，每天几乎都会有案宗报到顺天府、刑部、大理寺，大量繁重的案宗积压下来，能够将文书整理清楚已是不易，其中的证词只是敷衍了事，反正一切都与谋反有关，也不会有苦主来上告……
现在这位妇人提起来，说不定其中有隐情。
黄清和道：“老婆婆，您知晓此事吗？”
“当然了，”老妇人道，“我是亲眼看着那大火烧起来的。”
老妇人的眼睛中仿佛冒出了火光。
“好大的火啊，”老妇人伸出手来，“烧的天都红了，火就从那道观中烧起来的，将周围的房子都烧没了。”
黄清和想起道观外的墙垛：“可我看到墙垛上烧灼的痕迹，那场火应该不大啊。”
老妇人笑起来：“能烧死十几个人的，您说是不是大火。”
黄清和道：“我看过卷宗，道观旁住的好像是个郎中，郎中一家人都没有逃出来。”
老妇人笑道：“是呀，那郎中从前很有名的，乐善好施，经常去养济院给伤兵和流民治病，他有一个妻室，一双儿女，一个徒弟，三个下人，全都烧死了，尸体从郎中家里抬出来的时候我去看了，好惨的……我还给烧纸钱……每人烧一堆，烧了十几堆。”
黄清和算了算：“这只是八个人，难道郎中家中还有别人在？”
老妇人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半晌拍了拍头：“人老了，什么都记不住了，大人您莫怪罪……”她佝偻着身子向前走去。
黄清和追上老妇人：“老婆婆，既然您都已经说了，不如就说的清楚些，那道观里也烧死了人，你还不是记错了，有些尸体是从道观里抬出来的。”
老妇人终于停下脚步，只不过这次她用手指在嘴边比了比：“嘘，这件事不能说，道观里死的是谋反的人，他们走投无路到道观里躲藏，结果被道姑发现，那些人一不做二不休，将道姑都杀死了，听说衙门的人过来搜查，就点了一把火，将自己烧死在里面，唉……冤孽啊，都是那些反贼的错。”
两个人走到了道观前，老妇人回过头：“大人啊，快进来坐坐吧！”
黄清和望着道观墙面被灼烧的痕迹，一时出神，那老妇人也不催他，仿佛要给他时间好好思量。
“我不进去了，衙门还有事等着我处置，”黄清和看向老妇人，“您多保重吧！”
黄清和转身离开，老妇人慢慢地将道观的两扇门合上，她那混沌的眼睛也消失在门后。
栓好了门，老妇人净了手，点了一炷香插在香炉之中，自己缓缓跪在蒲团上：“你们为什么不保佑我们呢，那些坏人这些年活的越来越好，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一次机会，可能……又做不成事了。”
说到这里，老妇人想到将她搀扶起来的黄大人。
“黄大人看起来是个好人，可他……唉，这世上哪里来的青天大老爷，”老妇人说着捂住肚子，被张家管事踹中的地方隐隐疼痛，“不管怎么样，只要有机会，我都要试一试，希望能够通过他将知忆那孩子救回来，那可是个好孩子，这些年她扮作道姑，也吃了不少的苦。”
老妇人看着那袅袅青烟，目光愈发的坚定。
……
所有人都离开，孟凌云才从黑暗中走出来，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大小姐命他在这里盯着道观里的老妇人一举一动，方才他听见道观里吵闹的声音，就知道张家人在里面作恶，张家将道观的门关起来，在里面为所欲为，只有闹出些动静，才能帮道观里的人解围。
他想到一个法子，准备装作贼人陷入旁边的院子里，然后故意被人发现，这样就能将人引出来“捉贼”，只要周围乱起来，张家人必然受打扰。
可他刚刚蒙了脸，也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冷哼声，仿佛对他的作为很是厌弃和不屑。
他慌张地转过头，只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从他面前闪过，紧接着张家的下人就上了墙。
是谁啊。
那人重新跑回来，将蒙在脸上的布巾拿下，露出了徐青安的脸。
徐青安眨了眨眼睛。
“世子爷真厉害。”孟凌云立即夸赞。
徐青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惹祸的事，谁能比他厉害。
徐青安和孟凌云小心翼翼躲在那里看情形，最终所有人都走了，他们才松了口气。
“走吧，”徐青安道，“今晚想必不会有什么事发生了。”
两个人一起往前走。
徐青安咂咂嘴：“还是妹妹的眼光好，那黄清和看着就像豆芽般，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勇气，当真不错。”
孟凌云回到安义侯府，发现徐清欢屋子里的灯还没有灭。
徐青安进门将张家的事说了：“真的被你料中，张家人果然去了道观，张家插手这桩案子应该是想要赶紧破案吧！”
徐清欢点点头：“我想也是，不过……他们好像料定那两个道姑就是凶手，否则为何要在这道观上费这么多心力。”
孟凌云道：“那老妇人与黄大人说了半天的话，黄大人站在道观外，看了一会儿道观的外墙才离开。”
徐清欢听到这里，将手中的书合上，抬起头来看徐青安：“哥哥早些歇着吧。”
徐青安有些惊讶：“我们不做什么吗？”
徐清欢道：“明天一早哥哥去打听一下，那道观什么时候失火，有没有死人，死了的人埋在哪里，越详细越好。”
她记得道观的外墙还有被火熏过的痕迹，老妇人与黄清和提及的也许与那场大火有关。
或许这里能查到些蛛丝马迹。
等到徐青安带着孟凌云离开，徐清欢看向院子里，也不知谭大太太今晚睡的怎么样，她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
张家。
张家管事站在屋子里，冷汗不停地从他额头上淌下来。
什么都没问出来，而且还差点被黄清和握住把柄，这趟差事他办砸了。
“身上怎么了？”张玉琮抬起头看向管事，管事身上的衣衫湿透了。
“落……落水了……”张管事道，“我……我从道观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水中。”
废物。
张玉琮冷眼看过去：“是有人害你？”
“没，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腿一软就……”
想到这件事管事还觉得奇怪，他怎么好端端地就落水了。
“老爷，”管事跪下来，“都是小的办事不利……您……您饶了小的这次，下次，下次，小的一定办好。”

第一百零六章 全都要死
管事落水狗的模样，让张玉琮心生厌恶，这分明是丢尽了张家的脸面。
张玉琮挥了挥手，管事仿佛身上的力气都被抽干，整个人就歪在了那里。
张家下人上前拖人，很快外面传来击打的声音，管事趴在地上，紧紧地咬着木棍，不敢发出半点惨叫声。
张玉琮站在窗前看向外看去，他还记得多年前那天晚上的情形，碧水河边的大火，烤得他脸颊发烫。
其实他本不该记得这件事，因为这对他来说实在太过渺小，他之所以能时时想起，是因为那该死的妇人和她的一双孩子，让他着实废了一番力气，张玉琮想到这里，手指忍不住一抽。
他抬起手来看，迎着月光，他右手的小拇指赫然少了一节。
张玉琮眼睛里流露出一股的戾气，更让他生气的是，现在居然还有人敢旧事重提，这分明是在冒犯他的威严。
所以不管他们是谁，只要敢与他作对，他都不会让他们落得什么好下场。
他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一切都握在他手中，他想让谁活谁就能活，他想让谁死谁也必须去死。
外面的板子声停下来，张玉琮却觉得还没舒坦，冷冷地吩咐：“再打。”
将这样一件小事都办不好的人，留着也没有用处，最终竟然还要他来操心。
终于院子里没有了动静。
张忠进门禀告：“人已经昏死了过去。”
张玉琮的怒气仿佛才算消散了些。
“老爷，”张忠轻声道，“这桩事要怎么办？那道姑在大牢里什么都不肯说，从那老妇人嘴中也审不出话来，或许……或许真的都是巧合，她们与孙二老爷的事无关。”
张玉琮眯起眼睛：“你真的这样想？”
张忠立即改口：“不，小的意思是，要不然再去想个别的法子……让顺天府先将人放出来……然后我们……”
张忠比了一个杀掉的手势：“不管她们是什么人，杀了一了百了。”
张玉琮半晌才看向张忠：“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该去庄子上养老了。”
张忠立即道：“老爷……小的……小的。”
张玉琮道：“你真以为我会在乎那两条贱命吗？死了两个道姑就能万事大吉？今天死了两个道姑，明日也许还有别人出现，这次我不会再留后患，干脆将所有的人都找出来，一次全都解决的干干净净。
我不想这桩事再来烦我，你明白吗？”
张忠道：“明白，小的明白了。”
张玉琮说到这里，整个人反而变得平静许多：“至于顺天府，我没什么好隐瞒的，当年是叛军作乱，即便现在有人想要报复，他们也都是叛党的人，只要是叛党就该死，那个通判不是想要查吗？就让他去查。”
张忠应了一声。
退出书房，管事妈妈如鹌鹑一样垂着脖子走上前禀告：“孙二太太那边还不安生，吵吵闹闹要见您。”
张玉琮皱起眉头：“已经照她的意思搬去了庄子，她还想要什么？”
管事妈妈道：“吃的、喝的也都是照孙二太太的意思办的，我们都围在边上侍奉，可二太太还说害怕，非要让您过去，好好说说这桩事。”
张玉琮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你告诉她，如果她再闹，就让她搬出张家，无论她再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再管了。”
管事妈妈应了一声：“二太太觉得庄子上太过冷清，想要些摆件，庄子上好久不住人，有些霉气，还想用龙涎香熏一熏。”
“都给她，”张玉琮冷冷地道，“一样不差的都给她。”
……
宋家在京城的小院子里。
宋成暄已经回到了书房看书。
永夜垂头丧气地站在外面，他的心情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的沉重。
“怎么了？”张真人将手中的酒壶递给永夜。
奇怪的是永夜竟然将酒壶接了过去，仰头吞了好几大口。
张真人睁大了眼睛，平日里永夜都不会理睬他，这次却……显然有不寻常的事发生。
永夜这小子，是他佩服的人，跟着公子的时间最久，也最懂得公子的心思，公子不需要多说什么，永夜就能将事情办妥当，而且这小子几乎没有任何的缺点，不好色，不好赌，虽然不太像个男人，不过……
张真人咂了咂嘴，不过正是这样，有永夜在公子身边，他们才会放心。
张真人道：“到底怎么了？”
永夜垂下头：“公子明天就走了，京中再发生什么事都与我们无关了。”
张真人点点头：“是啊，有什么不对吗？”
永夜的头微微抬起：“我做错事了。”
今晚公子去碧水河边上的道观查看情形，定是发现了什么蹊跷，不过公子没有在他们面前提及，定然是因为明日就回东南，这里的事公子不会插手。
张家在道观里审人着实可气，好在安义侯世子爷出现，将张家下人挂在了墙上，算是帮顺天府的官员稳住了局势。
可就在张家管事准备乘船离开的时候，公子忽然看了他一眼，多年的默契，让他下意识地扣动手指，用一块小小的石子，将张家管事打下了河。
这样才对，不痛打落水狗，也不会让张家丢了颜面，安义侯世子爷只是起了个头，并没有将事情做到最好，他补这一下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一个人受了挫，才会更积极地去做事，这是公子教他的。
张家今晚栽了跟头，明日才会有其他举动，这样才能有更多线索浮现出来。
可是转念他就觉得不对，公子只是来看看，并不会插手此案，这案子会怎么样，与他们有什么关系？他这样岂不是……多此一举，他方才定是理解错了公子的用意。
他转头看向公子，公子虽然没有说什么却眯了眯眼睛。
分明是嫌弃他多事。
张真人不禁着急：“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永夜却走到一旁，缩缩肩膀，以后他绝不能犯糊涂，要更加努力磨练自己才行。
……
黄清和一晚上没有睡好，第二天天刚亮，他就吩咐衙差：“让人准备些东西。”
衙差没有听明白：“大人，我们准备什么啊。”
黄清和道：“锄头、铲子，能够挖土的东西。”
衙差道：“咱们去做什么啊？”
“挖坟，”黄清和抿了抿嘴唇，“我们去挖坟。”

第一百零七章 挖坟
城外向西不远是一处荒山，魏王谋反案之后，被朝廷斩杀的反贼，多数都被埋在这里。
站在山脚下，就能感觉到森然的寒意。
衙差上前道：“大人，按照文书上所说，大约就在这里，可……这地方也太大了，我们真要挖吗？”
黄清和笃定地点头：“挖。”
衙差有些担忧，大人这样不查案来挖反贼的尸首，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抓住把柄责问，而且这里死人那么多，如何能挖的完。
“就挖十几个人埋在一起的坟冢，被火烧过的尸身也很好辨认，”黄清和说完看向身边的老仵作，“辛苦您了。”
老仵作十分淡然：“做这些事就是我们的本分，”说着看向旁边的常娘子，“更何况我还有帮手咧。”
“好，”黄清和更添了几分的信心，“大家趁着天亮快些动手。”
不远处徐青安陪着妹妹站在那里。
徐青安道：“黄大人还真是难得的好官，张家昨天那般要挟他，他还带着人来查案，真是不一般。”
徐青安越看黄清和越顺眼：“下次找机会，还请他吃炸小鱼。”
徐清欢不禁莞尔，没想到只是一顿饭的功夫，哥哥就如此了解黄清和的口味：“哥哥不是觉得黄大人好，是怕将来惹了祸闹到顺天府，黄大人刚正不阿，公私分明，不肯顾念半点私情……”
徐青安尴尬地笑着讨好：“妹妹你口渴不？哥哥给你弄些水来，这里有我盯着就好了，你非要跑来做什么？多么的辛苦。”
徐清欢还没说话，她肩膀的肥鸟忽然打了个机灵，浑身的毛全都竖起来，一双眼睛望着徐青安，然后张开鸟嘴，一副恶心的神情。
“哥哥，你说到底能找到几具尸身呢？”
天色渐晚。
黄清和带着人挖到了不少的尸骨，但是没有一具尸身看起来是被大火烧灼后的。
衙差低声道：“会不会过了许多年都烂没了？”
“不会，”仵作摇头，“如果似黄大人所说，一共有十几具尸身，不可能没留下任何的痕迹。”
“那会是什么原因，埋尸的地点都是义庄记录在案。”黄清和向周围看去，不禁皱起眉头，他到底是哪里弄错了。
“这里有一截还没有烂光的草席，”常娘子小心翼翼地将草席从土坑中拿出，“挖出的其他几具尸身，上面也有这样的草席。”
黄清和走过去查看，果然如此：“义庄多用这种草席裹尸，可这里又没有留下任何尸骨，到底是为什么呢？难不成是义庄记错了。”
道观烧死的反贼身份不明，没有任何人前来收敛，反贼的尸体到底哪里去了。
黄清和坐在那里思量，衙差继续查看周围是否还有义冢。
“不用找了。”黄清和站起身来。
衙差纷纷松了口气，大人终于想开了，我们可以收工回家。
“去那郎中一家的埋骨之处，”黄清和道，“这里找不到，那些也许能有蛛丝马迹。”
他不想打扰死者，尤其是当年无辜的郎中一家，所以才会先从那些被烧死的反贼下手，可现在找不到反贼的尸身，也佐证了他的猜测或许是对的，多年前的那桩案子真的有蹊跷。
“还要去……挖坟啊？”衙差喊了一声。
黄清和道：“挖，再去挖。”这次也许会给他一个答案。
常娘子净了手，让孟凌云引着到了徐清欢面前：“没有找到尸身，不过……我觉得黄大人带着人找的地方没有错。”
徐清欢点点头：“义庄每次掩埋都会记录在案，如果能与衙门里的文书对应得上，就证明那些尸骨确然被拉到了这里。
至于为什么会没有了，也许郎中一家的坟冢能够给个明确的答案，或许很有可能也是眼前这样的情形。”
常娘子眼睛一亮：“大小姐的意思是，郎中一家的坟冢里也没有尸身？”
事实证明徐清欢的猜对了。
郎中一家下葬时的棺木尚存，只不过尸身却没有了踪迹。
衙差们都愣在那里，难不成还有人偷尸。
“大人，这是为何？”衙差道，“难不成他们都没有入葬？”
老仵作否认了这个说法：“棺木里还留有一些黑色的东西，像是从尸身上落下来的，可见这棺木里的确装过尸骨。”
黄清和道：“主持丧仪的人不可能下葬几具空棺木。”
“这里有尸身。”衙差喊了一声，所有人走过去看。
棺木中的确放着一具黑色的尸骨，尸体虽然被火灼烧后蜷缩起来，但是依旧能看出这人身前身材高大，应该是个男子。
衙差道：“这是郎中的徒弟的坟冢。”
“奇怪，”黄清和皱眉，“为何这具尸体尚在此处。”这其中到底透露了什么秘密。
“将被烧死的下人坟冢也挖开，看看尸体还在不在。”
衙差看看已经黑下来的天空，念了几句“阿弥陀佛”，转身去找坟冢。
黄清和干脆坐在山石上皱眉思量起来。
常娘子和老仵作将郎中徒弟的尸体查验完，确认此人是被烧死，尸身烧灼过又被掩埋多年，骨头上虽然还有很多伤痕，但一时半刻都无法确定，这伤到底是死者生前留下，还是死后形成的。
衙差又挖出一具尸身，是郎中家的下人。
黄清和命人将尸骨运去义庄，明日一早仵作和常娘子再行查验。
虽然整桩案子还扑所迷离，但是黄清和却觉得自己查对了方向，解开眼前的谜题，也许就能查清孙二老爷的案子。
黄清和下衙回到家中，但是很快他就坐立难安，案子查不清楚，他心如火灼，闭上眼睛脑海中全是那烧焦的尸骨和老妇人颇有深意的神情。
会不会是一桩十几年前的冤案。
黄清和仿佛想到了什么，慌忙穿上外袍出门向义庄而去。
……
义庄中，常娘子还在整理文书，只不过这次她身边多了一个人。
徐清欢乔装打扮跟着常娘子前来查看两具尸体，看过之后两个人正要离开，却不想门口传来孟凌云的声音。
“小的来接常娘子回去。”
黄清和点点头，推开门果然看到常娘子已经收拾好了验尸的器具。
“大人此时怎么来了？”常娘子看起来如平日难冷静和淡漠。
黄清和叹口气：“反正睡不着，再来看看，天色不早了，娘子回去吧！”
常娘子应了一声，带着身边的小厮一起离开。
常娘子走出了义庄，黄清和忽然皱起眉头，常娘子一直独来独往，从来没见过有人来接应她回去，而且身边还跟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小厮。
想到这里，黄清和大步追了出去。
“等一等，”黄清和叫住常娘子，“敢问娘子身边的人是谁？”
本来要上马车的常娘子停下来。
黄清和快跑几步到了马车前。
“大人，”常娘子干脆下了车，挡住了黄清和看望马车的视线，“您是不是觉得奇怪，为何只找到了两具尸身？”
这话无疑引起了黄清和的注意，黄清和脸上露出疑问：“为什么？”
常娘子道：“也许因为这两具尸身都是没用的。”
黄清和皱眉。
常娘子接着道：“尸身不会不翼而飞，显然是被人挖出带走了，之所以这两具尸身被剩下，那是因为这两具尸身他们不想要。
这两具尸身看起来身材高大，骨骼相对粗壮，一看便是男子。
丢了的尸身其中有郎中、郎中的妻子和两个孩子、一个侍奉的婆子，这样推断，被带走的尸骨，应该是身材相对娇小，他们看起来或是女子，或是孩童。”
黄清和道：“可是，郎中也是男子。”
常娘子道：“所以大人应该让人打听一下，看看那郎中的身形如何，若郎中个子不高，普通人自然不能分辨出这具尸身是男是女。
如果我方才说的这些都能对得上，那么就透露了几个有用的线索。
第一，当年死去的人尸骨恐怕都混在一处，难以分辨他们的身份。
第二，那些死去的人当中，还有熟悉他们的人活下来，或是亲朋好友，或是关切他们的人，当年的事过去之后，他们将尸骨挖出重新安葬。
第三，有人引大人发现这些线索，那就说明此事与大人正在查的案子有关。
我说的这些只是猜测，到底是不是真相，就要看大人查问的结果。”

第一百零八章 来客
常娘子说完话，向怔愣在那里的黄清和行礼：“大人，那我就先离去了。”
黄清和嘴唇蠕动，似是想要说些什么。
马车里忽然传来了手指敲击的声音。
常娘子仿佛被提醒，立即道：“大人，还有一件事我忘记说了。”
黄清和点点头：“你是不是想说，挖走尸身的人，定然和某个被烧死的女子或者孩童有关。
而且那些反贼，恐怕也都是身材娇小之人，否则他们的尸身也不会被一并带走。”
“正是，”常娘子点点头，“既然大人都想到了，妾身也不必再多嘴。”
常娘子说完话利落地登上马车，马车静静地向前驰去。
黄清和想要问那马车里的人到底是谁，很显然方才常娘子推测案情时有所遗漏，马车中的人轻轻敲击车厢就是在提醒常娘子。
黄清和不由地哂笑，他觉得自己很傻，其实他已经猜到了那人是谁，常娘子是安义侯府大小姐身边的人。
那么方才那个人自然就是安义侯府的大小姐徐清欢。
“大人，”义庄的人见黄清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上来道，“您是不是要查验今日送来的尸身。”
黄清和摇摇头：“不用查了。”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下一步应该确认被人挖走的那些尸身，都是些什么人。
或者说，他必须弄清楚当年除了郎中一家被烧死之外，还有什么人也死于那场大火。
而且那些一起被烧死的人，可能并不是朝廷所说的反贼。
黄清和敲了敲头，这恐怕真的是一桩大案子，可能会牵扯甚多，但是他并不害怕，既然心中有明灯，身处之地再黑又能如何。
……
徐家的马车里，常娘子看向旁边装扮成小厮的徐清欢：“大小姐，这样看来的确像是当年有人受了冤枉，现在回来复仇。”
常娘子说到这里目光一沉，一下子安静下来。
徐清欢问过去：“怎么了？”
常娘子道：“那两具尸身的臂骨都有损伤，不过时间太久远，即便验出伤痕也无法作为证据。”
徐清欢道：“你想说，那些人被烧死时都被绑缚住了。”
常娘子抬起头：“尸骨损伤太过严重，作为仵作我不能这样说，但是若是让我以经验判断，应该是如此。”
徐清欢叹口气：“有人利用魏王谋反案，不知害死了多少无辜之人。”
常娘子这样一个平日里十分冷静的人也不禁道：“善恶到头终有报。”
一家人被人害的这样惨，好像无论怎么报复都不为过。
徐清欢望着车外挂着的那只灯笼，难不成这就是真相，这桩案子和凤翔的案子不同，并非是有人在背后主使。
……
黄清和一路回到家中，望着屋子里亮起的一盏灯，他不禁心中一颤，他走的时候母亲已经歇下了，如今灯亮起来，是母亲醒来了。
黑夜里，母亲醒来不见他，定然要心中焦急。
黄清和想着立即推开门进了屋子。
迎面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黄清和惊讶地道：“你是……”
那人生得俊雅，目光清亮，站在那里给人一种风光霁月的感觉。
“儿啊，是不是你回来了。”
屋子里传来母亲的喊声，黄清和担忧母亲的安危，慌忙快步走了进去。
黄氏坐在炕上，一双眼睛紧紧地望着门口，见到了黄清和立即笑起来：“儿啊，你果然回来了。”
黄氏早些年生了病，时常会犯糊涂，所以黄清和出去上衙总会担忧家中母亲的安危。
“儿啊，你可将母亲吓坏了，你这一去就是三天啊，雨都停了你还不回来，你不该去啊，你年纪还小帮不上忙。”
黄清和知道母亲又糊涂了，母亲所说的是好些年前的事，那时候下了几天的大雨，村子可能会有水患，他和村子里男人们一起出去加固河岸，母亲站在门前日日盼着他归家。
黄清和道：“儿现在回来了。”
“回来就好，”黄氏看向黄清和身后的人，“娘在门口走得远了些，差点找不到家，多亏你的朋友将娘扶进屋。”
黄清和转头看向那人，眼睛中满是感激。
黄氏道：“留人在家吃个饭吧，娘去准备。”
那人上前道：“大娘安心，饭菜已经备好了。”
黄氏微微一笑：“那好，那好，你们去吃吧，不用管我，对了，东屋我已经收拾出来了，天晚了，你就留客人在家安歇……”
黄氏的声音渐轻，黄清和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慢慢地合上黄氏的屋门，黄清和才道：“多谢这位兄台帮忙，敢问兄台是何人。”
李煦上前道：“我奉老师之命前来感谢黄兄，老师入狱的时候，黄兄曾去大牢探望，凤翔百姓入京，黄兄还帮忙整理万言书。”
黄清和先是一怔，但是立即明白过来：“我记得了，你是李煦，我听苏大人和百姓都提起你，只是一直素未谋面。”
两人说着话走进了内室。
黄清和想起要倒茶给李煦，李煦却已经端来了茶壶，倒出两杯热茶来。
黄清和有些怔愣，他从衙门里匆匆归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又去了义庄，还没时间烧水，这茶显然是李煦在他没回来之前自己动手……
黄清和脸上一红：“李兄本是客，倒要让你自己劳累，实在不应该。”
李煦笑道：“黄兄不要责怪就好。”说着坐在了黄清和旁边，端起茶来请黄清和同饮。
黄清和抿了一口：“苏大人可好？凤翔那边交接的顺利否？”说着想到王允之事，不禁唏嘘，谁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李煦点点头：“老师的案子总算有惊无险，”说到这里他向黄老太太的房间看去，“倒是黄兄你，伯母病成这样，家中没有个人照应可不行，白天还好，天黑下来，伯母看起来更为恐慌。”
黄清和道：“都怪我，最近衙门里太忙，疏忽了母亲，往后我会再仔细些。”
李煦道：“这么晚了，黄兄是去了衙门？”
黄清和道：“衙门里有桩案子，我突然推及案情，就想着过去查看一番。”
李煦思量片刻道：“黄兄所说是孙二老爷的案子吧！”

第一百零九章 出乎意料
孙二老爷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李煦会知道也不足为奇。
黄清和道：“这案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查清。”涉及到当年的谋反案，虽然对方是苏大人学生李煦，他也不想提及太多，不光是因为不能随随便便透露案情与旁人，而且万一他猜错了，岂不是也要牵连旁人获罪。
上次能够与安义侯世子爷坐下来说案子，那是因为他也想向世子爷探听消息，世子爷扭送贼人上衙门，他必须要弄清楚安义侯府的用意，到底是不是故意弄出几个贼人来混淆视听。
据他几天的观察，安义侯府并不像有歹意。
不管是常娘子还是她背后的徐大小姐，都是在仔细地分析案情，说话都是有理有据，他反反复复想过许多次，安义侯府的人并没有故意误导他的意思。
李煦看着黄清和陷入深思，显然是因为他提起了孙二老爷的案子。
黄清和在想些什么？
方才黄清和的话已经很明显，不想与他过多的提及案情，这说明黄清和查案已经到了关键之处，就此查下去可能就是真相。
这本来该是好事，黄清和眼睛中却满是顾虑，可见案情可能推向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向。
李煦没有打断黄清和的思量，而是拿起桌子上的剪子，将灯火拨得更亮了些。
“对不住李兄。”黄清和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失礼。
“不碍事，”李煦笑道，“查案之人，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有思量。”
李煦真是个聪明人，那双眼睛清澈的仿佛能将所有一切都收入眼底，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陷入迷茫之中。
不像他，经常想破了脑袋还没有路数。
如果今晚他没有受过徐大小姐的点拨，他可能会将案情讲给李煦听。
黄清和道：“李兄说的没错，此案想要查清不易，我现在只是有些猜测，需要一点点地核实，听说李兄在凤翔案也多有帮衬，若是假以时日小弟一筹莫展，定然要向李兄请教。”
“好，”李煦答应下来，“黄兄若有所求，煦自然知无不言。”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黄清和将李煦送走。
黄家的门关起来，李煦径直向前走去，他如同在闲散的漫步，脸上的表情寻常而自然，只是那狭长的眼睛中含着的一抹笑意渐渐地淡了。
“九郎，”周玥一直等在外面，看到李煦追上来道，“怎么样，黄清和可说了些什么？”
“没有，”李煦道，“大约他不需要我们帮忙。”
黄清和的反应让李煦稍稍有些意外，他本以为黄清和此时一头雾水，正需要别人帮忙，他上门来问案情，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周玥一怔，九郎的判断从来没有错过，他觉得黄清和恐怕很难查此案才会来访，可转头却是这样的话：“为何？”
李煦道：“已经有人插手了。”
“谁？”周玥忍不住又问。
李煦微微抬起头，是她。
王允案看起来是刑部和兵部一起破了案，仔细查一下才知冼轻尘之所以能够康复，都是因为徐大小姐的计策。
广平侯夫人诈死，她定然知晓，表面上与宋成暄并没有什么来往，其实此案少了他们一个人都不会这样顺利的查清。
若无宋成暄不会请动兵部，抓到朵甘思的奸细，若无徐大小姐很难看出冼大人的病情之所在。
两个人不声不响就将王允摆了一道。
李煦嘴角上扬，目光微深。
到底是谁将王允送入大牢，本与他无关，对他来说也并不重要，他只要按自己的做法行事就好。
就像此次他明知有人对王允之案势在必得，他不必去与人争锋，只要去查看王允审理过的所有案子。
将那些案子按照时间和地点整理清楚，其中的疑点也一一列举就足够了，等到王允被送入大牢之后，他做的事也就变得更有意义。
查出案子疑点，他并没有继续将案子查下去，只是将案宗递给刑部，因为重查旧案是刑部之责，他虽有老师举荐不过白衣，绝不能越俎代庖。
刑部接下来调阅案宗时会发现十分方便，自然也就清楚他的付出。
王允是大周的清官，受百姓拥护，此案对于吏部、刑部都有失察之责，只有在短时间将王允之事处理的利落、干净，才能堵住悠悠众口，也只有趁着这个机会才能查明王允办过的所有冤案，他做的是两全其美的好事，无论何时都能摆在人前。
可不知为什么，他脑海里时常浮现出徐大小姐颇有深意的目光。
李煦看向周玥：“你先回去歇着吧。”
周玥一怔，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点头离开。
李煦推开李家的大门。
父亲新置办下来的小院子，院落不大，但是也算应有尽有，父亲的意思很明显，让他在京中为官时住在此处，有个落脚的宅子，自然还要说为他一门亲事。
可他现在并没有思量过这些。
“回来了。”李长琰从后院走出来。
李煦上前行礼：“父亲还没歇着。”
“没有，”李长琰笑道，“我去看看后院还要添置些什么。”
“父亲不用这样劳累，”李煦道，“差不多就好了，就算我顺利入仕，也不会在京中时间太长。”
“这是什么话，”李长琰沉下脸，“苏大人好不容易才找了个机会将你举荐去吏部，你不好好把握机会，却想着离开是什么道理？有一个好前程，将来才能在人前抬头。”
李煦望着父亲眼中那升腾而起的情绪：“父亲是遇见什么事了吗？”
他进京之后，只在父亲面前提起了王允的案子，就连父亲如何遇见徐长廷的事都没有细谈。
李长琰想了想长叹口气：“我们去书房说吧。”
父子两个在书房坐下，李长琰抬起头：“你说，在凤翔就与安义侯府的徐大小姐有往来，那我问你几句话，你要如实回答。”
李煦神情自然，仿佛徐大小姐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能牵动他心绪的人。
李长琰看到儿子这般，心中稍安，口气也就不如方才严肃：“你与那徐清欢可有私情？”
李煦淡淡地道：“没有。”
李长琰接着道：“你可对她有过什么举动？”
这里的举动指的是什么，李煦自然明白：“徐大小姐是很聪明，但是儿子不曾对她动心。”
李长琰点点头，仿佛已经将最坏的事排除在外：“那你可有得罪她？”
李煦接着道：“我们不过就是就案情说过几句话，没有交情更谈不上得罪。”
李长琰的目光一变，神情也变得茫然：“那就奇怪了，为何我与她第一次见面，她就用剑来杀我。”
李煦听到这里不禁目光微变，虽然很快恢复如常，一双眼睛却已经比方才看起来更加幽深：“父亲所说当真？”
李长琰道：“我还骗你不成，那丫头像是与我有滔天之恨，当真是令人费解。”
李长琰将当日的事说了一遍，然后又道：“以后无论是查案，还是其他，你都不要与她有什么来往，我不想你与这种女子有任何的关系。”
李煦抬起头，整个人沉静而自然：“父亲放心，她对父亲如此，我自然不会心悦于她，若无必要更不会再相见。”
李长琰这才放心挥挥手：“你去歇着吧！”
李煦从屋子里退出来，走到院子当中，他抬起头望向天空，那一闪闪的星星仿佛是少女明亮的眼睛。
为什么。
不想与他有任何往来也就罢了，竟然还会去杀父亲，他和李家到底哪里得罪了她，就算她是安义侯府的大小姐，也不会这样随意折辱旁人。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
……
徐家。
谭大太太刚刚入眠，耳边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叫声：“大太太不好了，出事了，这次可真的出事了。”
谭大太太睁开眼睛，好不容易才看清管事妈妈的脸：“怎么了？”
“大太太，您快去看看吧，大少爷回来了……他……他满身是血……也不知能不能好了……”

第一百一十章 又要杀人
谭大太太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她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管事妈妈上前给谭大太太穿好了衣服，主仆两个慌慌张张地赶去了前院。
整个安义侯府都已经被惊动起来。
侧室里不时地传来谭家大爷的惨叫，谭大太太听到这声音，脸色更为难看，立即加快脚步小跑进了屋内。
谭家大爷躺在床上，郎中站在他身边忙碌着，床下的盆里放着几块染血的布巾，看到鲜血谭大太太眼前一花就要晕厥过去。
身边的管事妈妈见状急忙上前搀扶：“太太别急，别急。”话虽这样说，管事妈妈的声音也忍不住发颤。
谭大太太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儿子，只见谭家大爷身上的长衫被撕开，腋下红彤彤的一片，郎中又将块布巾压在上面，双手死死地按住伤处。
谭大老爷又是声惨叫，声音中透着股虚弱。
郎中果然道：“路上虽然简单做了处置，这血却没有完全止住，还需要用重新缝合，用些尚好的伤药。”
“让人去取药来。”
谭大太太这才察觉原来安义侯就在郎中身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侯爷，您一定要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啊。”说着就要扑到床前。
“大太太不可到这里来，”郎中吩咐道，“太多人在这里反而不好，还是去外间等消息吧！”
管事立即上前阻拦：“谭大太太，就算为了大爷，您也得冷静下来。”
谭大太太好半天才点点头，让人带着走到后院的小堂屋里坐下等消息，她紧紧地抿着嘴，仿佛只要稍稍松懈就会哭出声。
安义侯夫人陪着徐太夫人进门，谭大太太仿佛才如梦初醒般打了个哆嗦，一双红红的眼睛紧紧地看着徐太夫人：“太夫人，我……我……这可怎么办才好。”
徐太夫人安慰谭大太太：“你不要着急，郎中定然会全力救治，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伤得这样重，你可问了清楚？”
谭大太太张开嘴：“我……我还没问起……”显然是突然听了噩耗，完全慌了神。
说话间，安义侯踏进屋子，谭大太太一脸期望地看向安义侯。
安义侯道：“幸好被人发现的早，若是晚上一时半刻，只怕早就……即便如此也要看后面几天的情形。”
谭大太太点点头：“谢……谢谢侯爷……若是耀哥能好起来，我们就搬回真定……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我……什么也不求了。”
谭大太太呜呜咽咽哭个不停。
徐太夫人道：“你这是跟光耀说好了一起来京中吗？为何没听你提起。”
谭大太太这才止住了哭泣，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却垂着：“我……我们是说好了，只是……光耀还有生意要照顾，不知何时能到，我也没敢惊动太夫人，想着等他来了再拜见，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谭大太太说完这些，只觉得一双眼睛在仔细地瞧着她，她转头看过去，发现门口立着两个人，是徐青安和徐清欢兄妹两个。
徐青安低头跟管事说话，徐清欢却静静地瞧着她，谭大太太心中一慌，总觉得自己所想都被徐大小姐看在眼中。
等到徐青安和徐清欢走上前，安义侯站起身：“我也问了跟着光耀的管事，管事却被吓坏了什么都不知晓，救了光耀的人还在堂屋里，我们过去说两句话。”
安义侯看了谭大太太一眼继续道：“弄清楚来龙去脉，才知道该怎么处置，最好明天一早就报去衙门……”
谭大太太嘴一张，下意识地要脱口而出，但很快她回过神来：“救光耀的是什么人啊？”
安义侯目光微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女儿，然后看向徐青安：“你跟我先去前面待客，有什么话问清楚了再说。”
安义侯和徐青安走了出去。
谭大太太将管事叫来询问：“救大爷的是什么人？”
管事摇摇头：“小的也没问……不过……看起来是个有身份的官爷，身边的护卫都很厉害，在官路上遇见我们，听我们说大爷不见了，立即就追了出去，很快就将大爷找到了，大爷当时已经受了伤，那些人上前给大爷裹了伤口，立即搬上了马车，找到附近的郎中替大爷先治了伤。
看到大爷这般模样，小的正不知如何是好，那位恩公就说，让我们带大爷进城找个好郎中医治，若是耽搁了伤情，恐怕……大爷性命难保，我们这样被恩公一路护送过来。”
徐太夫人听到这些点点头：“吉人自有天相，光耀这是遇见了好人，若不是心中清明，恐怕很难安排的这样周全。”
管事连连称是，他当然不能在徐太夫人面前说，那位恩公沉着脸的模样，格外的威严，他当时全照恩公安排的去做，一半是没有主意，一半是下意识地听命不敢反驳。
徐清欢听着这些话，看向门外：“那位恩公多大年纪？”
管事道：“二十岁左右，很是年轻。”
徐清欢目光微闪，还真的是他，他是知晓了些什么，才会遇见谭家人吗？如果去晚了一步，谭家管事此时应该已经进京报丧了吧，这样一来就多了个死者。
谭家远在常州，与孙家又有什么关系？
谭大太太千里迢迢地进京来，住到安义侯府之后很少出门，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方才父亲说要报官，谭大太太下意识地要开口拒绝。
不管是谁儿子被人所伤，都该希望尽早找到凶手，谭大太太这般表现显然不同寻常。
徐清欢看向谭大太太：“大太太，谭二爷什么时候会来？”
“啊！”谭大太太方才不知在思量些什么，突然听到徐清欢这话，仿佛被人突然刺了一针，脸上一僵，半晌才支支吾吾地道，“老二，他……他不来，他要在常州照应家里。”
接下来谭大太太坐在那里，整个身子像是被定住了，就什么也不想再说。
这就是让徐清欢觉得奇怪的地方。
每次谭大太太上门，总是将两个儿子挂在嘴边，这次却只字不提，如今谭家大爷被伤，她提起谭家二爷的时候，谭大太太还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谭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徐清欢站起身来，她应该去见见凑巧救了谭家大爷的那位恩公，看看恩公有何话要说。

第一百一十一章 熟悉
安义侯府主院的堂屋里。
安义侯带着徐青安进了门，徐青安抬起头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宋成暄，一脸惊诧的神情，宋成暄不是已经离京了吗？不过，如果他没有离京，自然不会在半路上遇见谭家人。
宋成暄抬起眼睛，目光闪烁间透着几分清冷的寒意，不过他还是起身向安义侯见了礼，虽然这礼数十分的敷衍。
安义侯想到了洪传庭的话，此人一向待人冷淡，他自然也不会将这些细节放在心上，不过人既然上门来，今天又不着急，自然可以好好打量宋成暄一番。
武将和文官不同，对于礼数规矩并不那么严苛，行动坐卧也会更加随性些，安义侯早早就入了军营，整日里与将士同食同住，自然对此十分了解，穿上甲胄是一个德行，脱下战袍在人前就要装出个人样来，倒不是怕失礼被人诟病，而是嫌弃之后带来的麻烦。
宋成暄此时就该是抱着这样的心思。
徐家下人端了茶，宋成暄拿起来尝了一口，抬起眼睛，两道目光清冽。
安义侯忽然觉得此人在战场上定然不会输给旁人，即便现在敛去锋芒，也是咄咄逼人，他之前觉得此人的眉眼有些熟悉，可现在端详起来，似这般冷漠而张狂的人，他之前从未遇见过。
安义侯道：“谭家从前于徐家有恩，这次宋公子救了谭家大爷，我代谭家人感谢宋公子出手相助。”
宋成暄眯起眼睛，一个侯爷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可见与谭家的恩情。
安义侯当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无愧这个“义”字。
谭家的事无关痛痒，安义侯才会这样吧，如果被裹挟进一桩大事之中，安义侯会不会立即抽身。
宋成暄淡淡地道：“举手之劳，无论是谁遇见都不会置之不理。”
安义侯道：“宋公子可看到了凶徒？”
“不曾，”宋成暄道，“若是遇见了，必然现在已经送去了顺天府，我们追过去的时候，只见到谭家大爷躺在路边的草丛中。”
说到这里，宋成暄目光微深：“等谭家大爷醒过来之后，侯爷应该仔细问问，那凶徒到底生的什么模样。”
安义侯一凛，宋成暄这样性子的人，绝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样一番话：“此事可有什么蹊跷？”
宋成暄放下手中的茶杯，大周勋贵中，安义侯算是少有的聪明，果然不用他多费口舌：“刚找到谭家大爷时，他说凶徒是个身材偏瘦，腿脚灵活的男子，将他送上马车之后，我追问整件事如何发生。
谭家大爷说，他从驿馆出来想要透口气，却忽然被人从背后掐住了脖颈，头也被禁锢在那人臂肩之处，他还没来得及惊呼，脖子上一痛，顿时眼前发黑，最后的意识就是身体腾空而起，仿佛被人扛上了肩膀。”
徐青安听了明白：“能够掐住他脖颈，又将他按在臂肩之处，那人个头定然比他要高，虽说身材瘦小的人不一定没有力气，但是谭家大爷身高体壮，能将他轻易扛起带走，着实不易。
谭光耀两次的说法不同，他定然是隐瞒了什么，可这就很奇怪了，一个杀自己的凶徒，为什么要替他遮掩。”
安义侯没想到儿子还能有这样一番见解，他看向徐青安，只见徐青安眼睛发亮，安义侯立即想到这小子出去打架回来的模样。
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想必是这小子多年惹祸得来的经验。
安义侯厉眼看过去，徐青安感觉到了严父的恶意。
看到父子两个眉来眼去。
宋成暄脑海中也浮现出父亲那慈祥的神情，他微微敛目，不想继续坐下去，站起身来道：“我听谭家管事说，谭家最近生意不顺，在常州丢了不少货物，既然侯爷与谭家有交情，定然能将这些事弄清楚。”
安义侯隐约感觉到宋成暄此次前来还有别的话要说，不知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想法。
可是既然宋成暄要走，他也不便阻拦，吩咐徐青安：“送一下宋公子。”
徐青安心中不情愿却还是追了上去。
宋成暄走到院子里的一棵桃树下，经过了这么多年，这棵桃树倒是一直长得枝繁叶茂，他还记得多年前的端午节，安义侯折了桃枝别在他腰间。
转眼之间物是人非。
宋成暄加快脚步走出了安义侯府。
“宋公子。”
宋成暄还没有上马，就被清脆的声音喊住。
宋成暄转过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少女。
她等在这里，仿佛已经料定他不愿意在安义侯府久留，其实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想过会再一次踏进安义侯府大门。
“宋公子追查谭家，想来也是对此案十分感兴趣，如果宋公子不插手，谭光耀必死无疑，如今的情形是凶徒始料未及，谭光耀活下来对于凶徒来说是个威胁，下一步凶徒必然会有所补救。”
这些事她都能料到，但也有许多内情不知晓。
徐清欢道：“宋公子是如何知道凶徒下一步会对付谭家？”
她的思路清晰，立即推断到下一步凶徒可能有的举动。
也许这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利用她的聪慧，推出更多的线索。
既然他救了谭家人，他就要从她嘴中获取足够的消息，才算是公平交易。
宋成暄静静地看着徐清欢。
月光落在她眉眼上，她眼睛轻轻眨动，长长的睫毛就像是一只展翅的蝴蝶。
“还有什么？”他问过去。
徐清欢道：“谭家来安义侯府应该是要求助，谭光耀应该是认识或者已经猜到是谁刺伤了他。”
否则谭大太太不会避讳报官。
……
郎中从内室里退出来，徐太夫人去看过谭光耀离开，只有谭大太太不愿去歇息而是守在儿子床前。
直到谭光耀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
“耀哥，”谭大太太喊出声，“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
谭光耀点了点头，吞咽一口想要说话。
谭大太太立即端来水：“先别急润润嗓子再开口。”
谭光耀喝了一口水，向周围看去。
谭大太太低声道：“没有旁人，你有什么话想跟母亲说。”说着她将耳朵凑了过去。
“是他，”谭光耀道，“我看……到了，是他……”
谭大太太不禁颤抖：“他竟然为了一个女人，来杀他的亲哥哥。”

第一百一十二章 温暖
谭光耀舔舔嘴唇，用十分虚弱的声音道：“母亲……别怪二弟……二弟也是……身不由己。”
谭大太太紧紧地握住了儿子的手，他的手冰凉：“他有什么身不由己，都是被那女人迷住了，怪我平日里宠坏了他，我是个没用的母亲。”
谭大太太小声哽咽着：“现在又让你差点丢了性命……早知道我应该到了京城就求侯爷帮忙。”
谭光耀的手一紧，身上的疼痛让他额头上满是冷汗：“母亲别这样说……儿子这次赶来京城也是要阻拦母亲……母亲千万不要啊……若是……二弟被捉……那就会丢了性命……”
“那女人被捉了，”谭大太太低声道，“我来京里就让人打听了，那女人被送去了顺天府，我一直担惊受怕，怕她供出你弟弟，不过看样子她什么都没说。”
谭大太太说到这里又慌张地向周围看去，生怕已经有人听到了她们母子的细语：“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难道真的要跟衙门的人说，让他们去捉你弟弟。”
“不行，”谭光耀焦急一下，喊出声，整个人也抬起身子，但是很快因为疼痛就摔在床上，“母亲不能这样，否则不要说二弟，我都不会原谅母亲。”
“好，好，好，”谭大太太急忙安抚儿子，“你好好养伤，有什么事以后再提，只要你好起来，母亲都听你的。”
……
虽然快到初夏，但是天气还有些凉。
徐清欢抬起头看向宋成暄，他的眼角仿佛结了层冰霜。
“宋大人，我们到旁边的小草庐里说话吧！”
徐清欢说着向前走去。
安义侯府紧挨着的一处院子是翰林院杨大人购置的，杨大人是个喜好高雅的人，没有将院子修葺的华丽，只是种了一大片翠竹和菊花，又学着隐士改了间小小的茅草房，用杨大人的话说，躺在房子里听外面风雨交加，就能生出几分诗情来。
一切筹备好了，杨大人搬进来住了月余，身子就有些吃不消，最终放弃了这种隐士的日子搬回了杨家老宅，只有在天暖的时候才来遛遛园子。
前几年杨大人致仕归乡，父亲就将园子买了回来，徐清欢觉得，父亲买下园子的本意是要将哥哥放逐在这里，没想到哥哥没给他这个机会，惹了祸直接远走他乡，这处园子也就一直空闲着。
这两日她正寻思着要怎么将园子收拾出来，还没想出个好主意，凤雏就在草庐里安置了不少的东西。
花斛里插着今天新剪的花枝，架子上放着各种瓶瓶罐罐，其中就有凤雏自己做的果子干，几套干净质朴的茶具。
一眼瞧过去还真的有几分古朴、雅致的气息，这一点上凤雏可比杨老大人更像个雅士。
凤雏烧了一壶茶，又将屋子里的暖炉点好，徐清欢坐下端起茶杯，等着外面的人走进来。
宋成暄站在草庐门口。
安义侯十分宠爱这个女儿，就连她想要做什么都如此纵容，对于一双儿女态度如此不同，不过还是怕女儿有任何的闪失，就在他踏入这处院子开始，至少有五六个人上前守在周围。
如果他有什么举动，立即就会有人前来阻止。
他能做什么，无非就是与徐清欢论案情，他们之间一直都是这样互相提防互相利用。
即便从前……他们曾有过婚约，但是小时候的那个他早就已经死去了。
她先一步走入草庐，一定认为他会跟过去。
他今日出现在这里，会不会也在她预料之中，除了破案之外，她就像一开始一样，也在探听他的底细。
如果他现在转身离开，她的所有思量就都会落空。
心中如此想，抬起眼睛却看到草庐的灯光一盛，显然是有人又点燃了一盏灯，屋子里的灯格外的温暖，将院子里衬得格外漆黑、寒冷。
他并不怕冷，哪怕小时候泡在海水之中，海水冰凉刺骨，将他身体冻得僵硬，他也会咬紧牙关熬过去，因为在他看来，这是让自己变强的必经之路。
如今他更不怕冷，无论何时都能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强壮、温暖，所以是黑暗还是光亮于他没有任何意义。
他之所以会插手这桩案子，是想要弄清这背后的一切，他不能容忍有人借着当年那谋反案再做文章。
想到这里，宋成暄向那屋子走了过去。
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徐清欢倒了一杯茶摆在对面。
暖炉已经烧好，小小的屋子里有股淡淡的花香。
徐清欢抱着怀中的暖炉觉得舒服了许多，对面的人自然不需要这些，看他的模样很是不情愿留在这里，所以她还是快点将话说完，大家也好各自离去。
孟凌云进门走到徐清欢身边：“就像大小姐想的那样，谭大太太遣走了屋子里的人，与谭家大爷低声交谈，可他们声音太低，到底说了什么内容我们没有听清。
到了最后听到谭家大爷喊‘不行，母亲不能这样做’。”
徐清欢点点头看向宋成暄：“谭家母子应该是在议论刺伤谭家大爷的凶徒。”
即便他们听不清谭家母子在说些什么，她也能猜出一二。
徐清欢道：“谭大太太进京之后，就遣人悄悄去了碧水河，谭家刚刚进了京，就这样迫不及待地去案发地打听情形，我开始想过或许是因为谭家与孙家有什么往来，谭大太太得知孙家的事，恐怕下一个轮到自己，所以来京中求助……但是细想一下又有蹊跷。
孙二老爷遇害之前，谭大太太就已经动身来京城，孙家都没能确定背后凶徒到底是谁，谭大太太就已经着手做此安排，着实不合常理。
谭大太太进京后，立即悄悄去案发地打听消息，而后故意对凶徒外貌混淆视听，如今又不想将此事报官，只有极为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才能做出这样的选择，所以我怀疑，谭家与凶徒有牵连。
谭大太太遣人去碧水河，不一定是去案发地查看，还有可能去打听消息，因为衙门还从碧水河畔的道观里抓走了两个嫌犯，也就是那两个道姑，如果我们将整个案情都串起来，好像就已经找到了凶徒。”

第一百一十三章 如她所愿
徐清欢坐在这里，将案情说的清清楚楚。
那些凌乱的线索，立即全都串了起来。
徐清欢和宋成暄没有说话，躲在外面偷听的徐青安已经按捺不住，终于快步走进来。
徐青安道：“我们该从哪里下手？你们到底怀疑凶徒是谁？”一个个都在关键时刻沉默下来，是想要急死偷听的人吗？
一个两个都那么聪明，也不知道顾及下旁人。
徐青安一屁股坐下来，今天晚上若是得不到答案，他定然要睡不着。
徐青安道：“谭大太太遣人悄悄去碧水河打探情形……莫非杀孙二老爷的人和刺伤谭光耀的是一个人？”
徐清欢摇摇头：“不能光靠这个做如此判断，这两桩案子有相似的地方，但是也有太多的不同。
孙家和严老爷之前案子上来看，凶徒杀人有他固定的方式，他将孙二老爷的舌头送到了孙家，下一步对付的该是孙家人，为何要来杀谭光耀？”
徐青安听得一头雾水：“是啊，那为什么啊。”
徐清欢接着道：“孙二老爷的案子，凶徒捆绑了孙二老爷之后，割掉他的舌头，然后将他浸入河水当中折磨至死，可以推测出凶徒是个冷静、凶狠、果断的人。
谭光耀被刺伤之后，凶徒却没有再动手将其杀死，显然下手时心中有犹疑，就是这个犹疑救了谭光耀一命，凶徒将谭光耀丢在一边任其自生自灭，其实是给谭家大爷留了一线生机，如果这两桩案子的凶徒是一个人，为什么对待两人却如此不同？”
徐青安道：“可是如果两桩案子无关……谭大太太的举动又怎么解释？她恰好在这时进京，又去孙二老爷被杀之地打探消息。”
徐清欢道：“我并不是说两桩案子无关，相反的，我觉得这就是最大的关联，”说着看向徐青安，“除了想要查案的人之外，最在意案情进展的是谁？”
徐青安想了想：“那当然是苦主了，可谭家不是苦主啊，我们方才说凶徒要对付的是孙家人。”
徐清欢道：“除了苦主之外，还有一个人更关切案子。”
徐青安眼睛一亮：“是凶徒，凶徒怕被府衙查到蛛丝马迹，自然也关切案子进展，所以你怀疑谭家认识凶徒。”
徐清欢道：“原本我也没有做这样的猜疑，我只是发现谭大太太到京城之后，言行举止都不寻常，就一直让人暗中盯着她一举一动，她遣人去碧水河畔已经露出马脚，再这样下去一定会透露更多线索，我们就可以借此入手查案。
如果凶徒也是像我这样想的呢？那他定然会感觉到谭家对他的威胁，生怕谭家会阻碍他接下来的谋划。”
徐青安道：“所以凶徒刺伤了谭光耀，就是在警告谭家。”
徐清欢抿了一口茶：“看起来应该是这样，但是其中还有许多疑点我没弄清楚，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证实我这样的猜测，但是我们可以去证实猜测，先抓到刺伤谭光耀的凶徒，再去找两桩案子的勾连。”
徐青安皱眉：“刺伤谭光耀的凶徒是谁要怎么查……”
徐清欢道：“这一点谭家已经告诉了我们。”
“啊，”徐青安惊讶，“谭家人不是什么都不肯说吗？”
徐清欢叹口气：“有时候什么都不肯说，恰恰就是已经说了。”
一直坐在旁边静静饮茶的宋成暄淡淡地看了一眼徐青安，终于开口道：“凶徒可能是谭大太太、谭家大爷即便搭上性命也想要维护的人。”
徐清欢道：“谭家母子三人相依为命，能同时让谭大太太和谭光耀这样对待的人并不多。”
徐青安眼睛一亮：“你这样一说，难不成……就是……不过，那怎么可能……是谭二爷。”
徐清欢抬起眼睛：“也许是我们想错了，所以我们才要去证实。”
徐青安道：“可谭家二爷为什么要这样做，好像谭家和孙家并无关系啊。”
徐清欢看向宋成暄，这个男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坐在那里，静静地望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仿佛能将她看透，他辨识人心的本事，她在凤翔时她已经领教过，所以这次再次相对，她就格外的小心。
四目相对，他虽然不躲不避，任由她探究心思，可他将所有情绪都藏在眼底的深潭之中，她又能看清多少。
前世她知道张家在朝堂上受挫，却不知内情，因为那时李煦刚刚入仕，正想方设法在北方立足，她的关注都是北疆的局势。
后来几年又被宋成暄牵制，隐约听李煦提起张家可能手上沾了私运，有了这样的提示，她自然能将孙家、严家和谭家连在一起。
宋成暄望着徐清欢，从始到终她的眼睛中都没有困惑，她是什么时候想明白这其中的勾连的？是谭大太太突然进京时，还是谭家大爷出事之后。
显然这是属于她的秘密，她不会告诉他。
徐清欢不禁叹息，这男人看透一切，所以这样静静地望着她，是要她先开口，既然他都已经看了明白，她又何必遮掩：“大约是因为私运吧！”
徐清安茫然地望向徐清欢。
徐清欢道：“宋大人在泉州那么久，对此事比我更了解，若是能与我们说说，自当感激不尽。”她说的是实话，她是因为经历过前世才会有这样的猜测，并不知其中内情，宋成暄不知前世过往就能发现谭家的异常，显然在这方面她输他一筹。
宋成暄微微扬起眼睛，没想到她就这样认输了，不过她有没有想过，今日与他求证这些，他日知晓真相之后，或许会后悔。
宋成暄嘴边浮起丝笑意，既然她问了，那么如她所愿：“当年泉州私运猖獗，朝廷严打私运船只，抓了不少倭商，因此引来倭寇、海盗报复，才有后面的泉州海战，此战大获全胜之后，水师士气大增，新任总兵下定决心肃清私运和倭寇，倭寇来犯必不姑息。
泉州态度如此坚决，从前那些私运的船只纷纷另寻出路，如果让他们这样轻易地改弦易辙，朝廷花那么多人力物力在此岂不是都没有了用处。”
徐清欢点头：“但是茫茫大海，谁又能知道那些船只会靠岸在哪里，不要说大周水师没有那么多人手，就算在沿海都布置了卫所，也不能让将士时时刻刻都严阵以待。”
宋成暄道：“海上的船只不好掌控，但是私货运进大周之后，总要有商贾运卖，所以洪大人出面，将那些贩卖私货的商贾捉拿入狱，如此作为之后，私运的确好了许多。
但是，敢于私运之人其实并不是那些商贾，而是在朝廷有根基的官员。只要等到风头过了，那些官员就能找到另外的商贾为他们办事。
私运获利颇丰，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自然有商贾愿意冒着危险为他们做事，而且这次他们变聪明了，等到私货上岸就会迅速分给那些小商贾。
那些小商贾，手中的私货不多，转眼就会卖空，朝廷费力地去查他们，抓到的不过是一条小鱼，没有任何的用处。”
徐清欢眼睛如玉石般清透：“谭大老爷去世之后，谭家的生意反而做的更好，前些年谭家进京四处走动，是想要攀结富贵更上一层楼，没想到却被我祖母赶出了家门，谭家能有这样的举动，说不定是早就摸清其中的路数。
孙家从前就是生意人，如今有了官职傍身做起事来更加方便，严家以孙家马首是瞻，而谭家就是分到私货的小商贾，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关系。
朝中为他们撑腰的官员，自然就是国舅张家人。”
知道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现在只差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孙家、严家人接二连三的被杀，这又与多年前碧水河畔的那场大火有什么关系。
当年的魏王谋反案的起因是，孙二老爷走商时发现有人从倭国私运甲胄，朝廷抓到人之后审问得知此事与魏王有关。
而现在运私货与倭国有往来的分明是孙家自己，那么当年魏王谋反案的实情到底是什么？
徐清欢下意识地去看宋成暄，宋成暄是不是想说，魏王是被冤枉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情仇
许多人想要探求真相，可到了那一天，才发现一切并不是他想要的。
徐清欢也会是如此。
宋成暄几乎能猜到徐清欢此时复杂的心情，即便人人都知道魏王是被冤枉的，只要朝廷认定此事，谁又敢与魏王的人为伍，就算知晓内情的人，也是装聋作哑，远远避开，更何况是她，当年带兵平叛诛杀魏王的安义侯之女。
所以他不想去查案，因为这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只有等他掌控一切，那些人才肯承认实情。
宋成暄神情淡漠：“徐大小姐还是将这桩案子交给府衙去办，凶徒是谭二爷也好，不是谭二爷也罢，都与安义侯府无关，这样也许能换得平安昌盛。”
徐清欢感觉到了对面袭来的凉意，那丝冰霜仿佛已经悄悄倾袭到了她的眉角，而这男人方才那番话，乍听起来不带任何的情绪，但是仔细体会却能感觉到恨意在其中。
这就是宋成暄和安义侯府之间的恩怨吗？
她早知会探查到一些秘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但是也并不会因为意外而慌张，
徐清欢迎上宋成暄的目光：“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平安昌盛，宋大人比我们更明白其中的道理，宋大人会说出此话，是看不起安义侯府，还是对我们素有怨怼。”
宋成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徐清欢一笑，她猜对了，这男人现在不会亲口说出实情：“料想宋大人也不会给出一个答案，如今案情尚未查清，不如等到一切真相大白，我们再论此事如何？”
她好像找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其实是想要自己去论证答案。
宋成暄眼睛眯了眯，这样也好，既然她想的这样清楚，他就拭目以待：“徐大小姐关于此案有任何事都可以遣人来寻宋某。”说完不等旁人再说话，就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宋成暄的背影消失在草庐中，徐青安皱起眉头：“他到底与我们有什么恩怨，妹妹知道些什么，快告诉我。”
徐清欢没有回答徐青安的问话：“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将谭家的事弄清楚。”
徐青安想要再问，看到妹妹微微皱起的眉头，立即放弃了心中的执念，妹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他早晚会知晓。
“那我们该怎么从谭大太太嘴中问出实话呢？”徐青安摸摸鼻子，仿佛闻到了一丝可以惹祸的味道。
……
“母亲，您去歇着吧！”谭光耀睡了一会儿，又支撑着睁开眼睛，“我没事了。”
见到儿子如此，谭大太太又是一阵心酸。
谭光耀喘几口气接着道：“二弟以为我让母亲来京中报官，对我心有怨恨才会如此，现在他得了手，怨气应该消了。”
谭大太太点点头：“好了，母亲都知道了，你快歇着吧，你这样是要急死母亲。”
谭光耀这才又闭上眼睛。
守着儿子到了半夜，谭大太太才让人扶着到侧室里歇着。
“侯府有没有去报官？”谭大太太问身边的管事妈妈。
“没有，”管事妈妈低声道，“就跟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还说等到大爷好些了，这桩事再由大爷和大太太定夺，想来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谭大太太松了口气，但是紧接着却怨恨起来：“再大的恩情，时间长了也就淡漠了，侯府对我们如此真让人寒心，我原本还想着要来请侯府帮忙，现在看来，就算我们家中出了事，侯府也不一定插手。”
管事妈妈向周围看去伏在谭大太太耳边道：“奴婢看着侯府的护院都去了安义侯夫人和大小姐院子里守着，咱们这里都是些不顶用的下人，是不是与侯爷说说，加派些人手过来。”
谭大太太向外面看去：“你是怕他还会向老大下手？”老二将老大害成这个模样，难不成还想要杀人灭口。
“唉，”管事妈妈道，“老奴如今也拿不准了，现在看来您能依靠的也只能是大爷，这次大爷若能平安，我们就想法子脱身吧！”
听到这话，谭大太太的眼睛发红，仿佛是在呢喃：“手心手背都是肉，这是要剜了我的心。”
管事妈妈轻声安慰着谭大太太：“谁能想到呢。”
谭大太太的眼泪终于落下，谁能想到呢，老二是那么孝顺的孩子，对她从来都是温声细语，老大虽然也很好，但是脾性却硬的很，只要做了决定谁也别想更改，这桩事之前她还想着将来老了要跟着老二去，谁知道老二认识了一个女人，就性情大变。
谭大太太低声道：“他如果敢再动手，这次我是不会姑息他了。”
管事妈妈刚要扶着谭大太太歇下。
“我还是去老大屋里的榻上睡吧。”谭大太太细想之下愈发不安，万一老二还对老大怨恨未消，那可怎么办？
管事妈妈将木榻收拾出来，谭大太太这才躺上去合衣睡了，刚刚闭上眼睛，谭大太太却听到谭光耀轻轻的喊叫声，她忙看过去，只见谭光耀惊魂未定的喘着粗气。
“母亲在这里，别怕，别怕。”谭大太太连忙上前安抚。
又折腾了半个时辰，谭大太太才重新躺在床上，这次很快就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咣”的一声响动传来，谭大太太心头一惊，立即从床上起身，只见一个黑影正站在谭光耀床边，他高高地扬起手中的匕首就要向床上的谭光耀刺去。
那人虽然背对着他，他的身形谭大太太看起来却熟悉的很。
谭大太太吓得魂飞魄散，立即大喊出声：“老二你要做什么……那可是你哥哥啊，你真的要对你哥哥下毒手。”
谭大太太边说边从榻上下来，连滚带爬地抱住了那人大腿：“你若是杀他，先杀了我吧，母亲求求你了，你罢手好不好，我们不会告官。”
“二弟。”
床上的谭光耀也惊醒：“你……你……你真的那么恨我……我……都是为了你……好……我不想……看着……你再杀人……你可知道……那是要被杀头的……我和母亲……都是为了你……你……怎么就不明白……”

第一百一十五章 真话
留在屋子里的那盏灯被人熄了。
月光照射下，屋子里的情形格外让人惊慌。
谭光耀激动地起身要去拉那人手中的匕首：“你若是不信……就动手吧……”
“别，”谭大太太大喊着，“你别……”说到这里她抬起头，声音戛然而止。
床上的谭光耀还在说着：“你连她的身份都不知道……她说全家是被孙家、严家所害，你就相信，你怎么那么傻……她分明是在利用你……”
“耀哥，”谭大太太忽然打断了谭光耀的话，“别说了……他不是……他不是……你看看他。”
谭光耀被喊得一怔，抬起头看过去，只见月光下的那人眉眼看起来陌生的很。
终于一盏灯被人点亮。
谭大太太转头看过去，只见门口站着徐清欢。
“大小姐。”
被谭大太太抱着的人收起手中的匕首，低头向徐清欢行礼。
谭大太太犹在怔愣，管事妈妈上前将谭大太太搀扶起来：“大太太，奴婢在外间睡着，忽然被人捂住了嘴，从屋子里带了出去，奴婢以为……是……没想到竟然是侯府的人。”
谭大太太明白过来，伸出手指向徐清欢：“是你故意这样安排。”
下人又端了两盏灯摆在桌子上，徐清欢走到谭大太太身前：“大太太肯说实情，我也不会这样大费周章。”
谭大太太面色难看，立即看向床上的谭光耀。
“大爷的伤口裂开了。”管事妈妈惊呼一声。
众人只见谭光耀身上缠着的布巾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光耀。”谭大太太快步走过去。
谭光耀睁开眼睛，一脸的歉意：“母亲……都怪我……我……没看清……还以为……”
“不，不是你的错，”谭大太太仿佛下定决心，“是你二弟的错，我们不能再为他遮掩了，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我会向衙门说清楚，让衙门抓他归案。”
谭大太太说完这些，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徐青安将黄清和领进了门。
“这位是顺天府通判黄大人，”徐青安道，“有什么内情你们就讲给黄大人听。”
床上的谭光耀挣扎着要起身，却被谭大太太按住了手，谭大太太抿抿嘴唇：“你好好歇歇，那些事我会向黄大人禀告，从前都是娘的错，以后娘绝不会糊涂了。”
谭光耀眼睛中有泪光，谭大太太不禁一阵恍惚，原来光耀是什么样的人，从来在人前不会示弱，他们母子因此还生分了不少，她甚至还怀疑光耀做假账、私藏银钱，慢慢吃空公中，将来分家的时候老二什么也得不到。
现在看来，她完全识错了人，真正心狠手辣的是老二。
谭大太太擦了擦眼睛，转头看向黄清和：“这次我来到京中，是因为……我……我怀疑害了孙家长房大爷和严老爷的人是我的儿子谭光文。”
黄清和面色一沉：“你为什么这样怀疑？你儿子与孙家和严家人有何冤仇？”
谭大太太脸上露出愤恨的神情：“就是因为那个叫江知忆的道姑，不……她并不是道姑，她就是个勾引男子的下贱女人，她勾引光耀不成就去找光文，光文还没有成家，抵不住那女子的狐媚手段，就被她……被她迷住了。
早知道这样，那时我就该与她共归于尽，就算我死了，他们哥俩还好端端的，谭家也还在，何至于沦落到今日，对……就是她……就是江知忆指使我儿去杀人，与孙家、严家有仇的人是江知忆。”
黄清和道：“那你可清楚他们之间是什么仇恨？”
“我知道，”谭大太太道，“我知道，那江知忆的父亲是个反贼，不止如此她的母亲还曾被倭寇俘虏……”
说到这里谭大太太恨不得啐一口：“总之这一家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黄清和皱眉：“你说的再清楚些？”
谭大太太道：“江知忆是她的假名字，她说她的父亲是那个聂荣，当年帮着反贼魏王运送甲胄的人，孙二老爷与严老爷外出经商时发现一艘商船上携带甲胄，孙二老爷暗中查看，发现前来接甲胄的人正是聂荣，于是将此事禀告给了朝廷，朝廷准备捉拿聂荣审问，却发现聂荣已经带着偷来的虎符前去调兵，幸亏被国舅爷提前发现，否则兵马一出，京城已经成了魏王的天下，这些事大人应该比妾身知道的更清楚，妾身提起来，只是要说清江知忆和孙家、严家的恩怨。”
就算是黄清和听到这个名字也不禁面露惊诧：“你说江知忆是聂荣的女儿可是实情？”
谭大太太转头去看谭光耀：“我长子已经成了这般模样，我次子杀了那么多人，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可欺瞒的，那江知忆就在大牢之中，大人带妾身去见她，妾身自然与她对质，现在妾身说出实情，只为了帮助朝廷抓住逆子，也算戴罪立功。”
黄清和已经料到这桩案子与当年魏王谋反案有关，可是知晓了其中的内情仍旧不敢相信那道姑竟然是反贼聂荣的后代。
“聂荣参与谋反，他和家人应该被朝廷捉拿才对，为何江知忆能够活下来。”
徐清欢的声音打断了黄清和的思量。
黄清和仿佛被提醒了：“事情败露后，朝廷四处捉拿聂荣，聂荣因为抵抗而被射杀，至于他的家人，应该也被问罪。”
这些细节他要回去查看文书才能知晓。
谭大太太讥诮道：“聂荣的妻室曾被倭寇抓走，那江知忆或许是聂氏与倭寇所生也不一定……”
她话刚说到这里，就感觉到屋子里气氛一冷，转过头果然发现徐大小姐用清湛的目光看着她：“谭大太太此话可有真凭实据？”
“那倒没有。”谭大太太吞咽一口，也觉得自己失言，不该随自己心意乱乱嚼舌根。
黄清和思量着，经谭大太太这样一说，这桩案子仿佛就已经清清楚楚。
江知忆想要报仇，单单靠她自己的力量自然无法达成，于是找到谭二爷帮忙，先后杀死了孙家和严家的人。
此事看起来合情合理，好像只要抓住谭二就能定案了，可为什么他还是觉得这其中另有内情。
“谭大太太方才说的，也不一定全是实话吧？”

第一百一十六章 水性杨花
徐清欢突然开口，让谭大太太心里一沉，这次来到安义侯府见到徐清欢，总觉得这丫头比从前更加精明，谭大太太不禁觉得恼恨，他们谭家都成了这般模样，徐清欢这个丫头还抓住不放。
真是没有良心，如果没有谭家当年的救命之恩，安义侯府又哪里来的后代子孙。
徐清欢怎么就不知道为谭家想一想，难道要看着谭氏家破人亡不成。
谭大太太想到这里，一双眼睛望向徐清欢，期望徐清欢不要再问下去，然而徐清欢眼睛无波无澜，仿佛是个铁石心肠。
谭大太太不禁泄气。
徐清欢道：“大太太是何时知晓江知忆是聂荣之女的？”
谭大太太眼睛微动，像是在思量：“自然就是我进京之前。”
徐清欢接着道：“那时候谭二爷已经杀了人吗？”
谭大太太点点头：“还没有，那时候老二只是说出这些来龙去脉，希望我们一起帮江知忆报仇，我自然不肯……”
徐清欢看向黄清和：“黄大人，这样一看谭大太太应该是从犯了，谭二那时就已经谋划要杀人，谭大太太却知情不报，才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黄清和还没有说话，谭大太太已经焦急地改口：“不是，我们是后来才知道的……我们……”
“母亲，”床上的谭光耀忽然开口，“母亲不要慌……这桩事……我们虽然有错……但……不是……大错。”
谭光耀说完这些传喜一阵子，才看向徐清欢：“大小姐……您……言过其实了……当日二弟告诉我们……实情……我们如何能信……不要说江知忆空口无凭……就说那聂……聂荣，早就被朝廷正法……他的家人自然也会获罪……怎么就留了个女儿……断断不可能……”
灯光的照射下，谭光耀的脸色格外苍白，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我们都以为二弟被骗……母亲和我百般劝说，让二弟与那女子断绝往来，二弟不肯听，还以为我想要霸占江知忆，那女人也是狠毒，说我……说我……”
谭光耀的胸膛剧烈起伏。
“别说了，”谭大太太哭起来，“你们这是要逼死他不成。”
“母亲，事到如今只有将一切说明白，才能尽快让整件事了结，不能再死人了，我们谭家还不清这些业债，”谭光耀闭眼休息片刻，让自己的精神好了些，“那女人说我，强要了她的身子，骗说要娶她，为她报仇，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我当年遇见她时，的确动了心，想要将她纳为妾室，却发现她心思不纯，与一个老道姑经常做些骗人的勾当，我与她断绝了往来，她却迷惑了我的二弟。
好端端人家的女子，哪有做道姑的，至于我和二弟为什么会栽在她手中，大家只要见到她便能明白几分。”
徐清欢见过江知忆，江知忆确然生得漂亮，不过这不是她的罪过，许多女子因为一些传言，被冠上“水性杨花”的罪名。
谭光耀接着道：“我将整件事原原本本地讲给二弟听，二弟不肯相信，晚上偷拿了些银钱离开了家中，我们四处寻找都不见二弟踪影，于是想到了江知忆……江知忆却对二弟的行踪全然不知情，”说到这里他看向黄清和，“黄大人……在这种情形下，换做您，您会怎么做？”
黄清和道：“本官只是记下你的口供，留作日后审案用处，不能回答你的问话，更不能影响你叙述与案子相关之事，若是因此出现任何偏差，必然是你我都不愿意见到的结果。”
谭光耀很是歉意：“是我失言了，”沉静片刻接着道，“这种情形下，我们自然不会相信江知忆说的都是实情，所以才没有就此禀告府衙，状告江知忆是反贼的后人。
当时我与母亲只想找到二弟……直到听说孙家出了事，严家老爷又被人杀了，我们才惊慌地明白过来，之前二弟说要帮江知忆复仇的事可能是真的，我跟母亲忙去询问江知忆实情，江知忆却已经离开了常州。
于是我们一边找二弟，一边打听江知忆的去向，母亲听说江知忆来了京城，正好徐太夫人要归京，我母亲就求徐太夫人一同进京，一来寻找江知忆，二来万一证实这些人都确然是二弟所杀，希望安义侯府看在多年的情分上帮谭家一把。
我则是在打理了家中事务之后也赶赴京城，再后来的事你们都知晓了。”
说完这么多话，谭光耀整个身体沉在床铺之中，仿佛死去了一般。
谭大太太见状抽抽噎噎哭个不停：“你们能不能等光耀的伤好一些，再来向他问话。”
黄清和点点头，旁边的隶员已经将方才谭家母子所说的一切记录清楚，拿给谭家母子画押。
“谭大太太，”徐清欢道，“你们从前是否认识孙家和严家的人？”
谭大太太攥起帕子，矢口否认：“那种人家我们怎能熟悉，只是听说过……那些是大商贾，我们不过就是赚些糊口钱罢了。”
黄清和立即吩咐人：“将这话也记上吧！”
谭大太太眼睛一跳。
众人从房间里出来，黄清和站在院子里等着徐清欢：“徐大小姐，可觉得谭家人说的是实情？”
徐清欢道：“若是照他们所说，江知忆和谭二爷必然就是凶徒，抓到谭二爷此案就能了结。”
黄清和道：“而且孙二老爷被杀之时，江知忆就在碧水河岸边的道观中，碧水河上的两个小贼，虽然只听到船舱之中有男子说话，也许江知忆割掉孙二老爷舌头之后先离开了，她身上那染血的道袍，是那男子为了帮她遮掩草草埋在了河边，那男子自然就是谭二爷。
本官将今日的文书上报，衙门定然也会作此推论，开始搜捕谭二。”
徐清欢看向黄清和，黄清和目光中隐隐有些疑惑的神情：“可大人觉得其中另有蹊跷。”
黄清和也不明白，如今人证俱在，他还犹疑些什么：“如果能抓到谭二，也许就能有答案。”可谭二在哪里呢。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可怜
“大人。”
徐清欢的声音让黄清和回过神来。
“江知忆在大牢里可有招认？”
黄清和摇头：“自从进了大牢，她一个字也不肯说。”
徐清欢接着道：“大牢里可有人对她严刑拷问？”
“没有，”黄清和想了想道，“至少我……没有……至于别人……仿佛也没有，我每日都去看她，她还是那个模样，并不见身上有伤。”
徐清欢道：“黄大人，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江知忆不能有任何差池。”
徐大小姐提醒的没错，他要让牢里的婆子检查一下江知忆身上是否有伤痕。
想到张家在道观里那般虐打老妇人，黄清和身上就起了一层冷汗。以张家的势力，能够出入顺天府大牢，万一真的对江知忆动手，那就会再次扰乱案情。
他又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大牢之中看管江知忆，一定要安插人手，以便将牢中的消息时时传给他才好。
“事不宜迟，”黄清和向徐清欢告别，“本官要先去大牢里查看情形。”
“大人可否带上常娘子？也许常娘子能帮上忙。”徐清欢转过头去，只见常娘子背着包袱静静的站在一旁。
黄清和颔首，有个人帮忙也算以防万一，想到这里他又深深地望了徐大小姐一眼，而且徐大小姐也是想要从江知忆身上获得更多的线索吧！
面对大牢中的女眷，他的确不太方便行事，只能靠衙门里的女役验身，那些婆子显然没有常娘子仔细。
黄清和带着常娘子走了出去，徐青安看着他们的背影颇有些意犹未尽，那个谭二的身材怎么就如此矮小，弄得他都无法亲自动手去“杀人”，他还没当过凶徒，真是可惜的很。
“父亲呢？”
徐青安正思量的入神，忽然听到一下子从美梦中清醒：“去了书房。”
这样的闹剧父亲自然不能出面，堂堂一个侯爷，哪里能纵容子女恐吓客人，而且只要父亲露面，谭大太太就要搬出陈年旧事，不会乖乖地说出实情。
“那黄小鱼也不知道能不能将案子断清楚。”徐青安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黄小鱼，徐清欢不禁觉得好笑，哥哥竟然为黄大人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
安义侯坐在书房的椅子上，谭光耀的话他方才已经听的清清楚楚，谭家兄弟阋墙，真的只是与那个叫江知忆的女子有关吗？
还是……与谭家做的生意有牵连，当时谭家随着母亲进京，他就有了防备，却没想到突然传来了谭光耀被刺的消息。
“大小姐，您来了。”
听到外面传来声音，安义侯立即将手中的信函妥善收好，拿起一本书来看。
“父亲。”徐清欢进了门，目光落在安义侯手中的书上，昨日她来的时候父亲已经将这本书翻了大半，现在却停在前面几页，显然父亲是听到她前来，随随便便将书打开做掩饰，这之前父亲在做些什么呢？
安义侯抬起头看向女儿：“是不是还在想谭家那桩案子。”
徐清欢点点头：“父亲呢，怎么也不安歇。”
安义侯叹口气：“我是没想到谭家乱成这个样子。”
徐清欢伸手调亮了灯，小时候她喜欢跑到父亲书房里来，眼巴巴地看着父亲看公文，希望能等到父亲处理完公事陪着他玩耍。
父亲拿她没办法，干脆就在旁边设了一张小案，让她在上面写写画画，那时祖母刚刚请了女先生来教她，她没有太多耐心，写一写就觉得累了就趴在案上睡了过去，父亲总会上前将她抱起来放在软榻上，哥哥也学着她的样子在父亲面前呼呼大睡，结果却被父亲打肿了腿，罚跪在祠堂。
这样想想父亲对她好像格外的纵容，好像她脆弱的一碰就会碎了，也不知是不是与她小时候生病有关。
“父亲，”徐清欢道，“您与聂荣熟悉吗？”
十几年前的事，父亲这个过来人应该知晓的更多些。
安义侯手指微微一缩，目光也变得深远起来：“聂荣曾是先皇身边得力的将领，先皇亲征三次，次次都会点聂荣跟随，直到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聂荣也就渐渐受了冷落。”
徐清欢很好奇：“是什么事？”
安义侯道：“聂荣的妻室被倭寇掳走了，聂荣求先皇恩准他前往福建与倭寇周旋，救回妻室。”
徐清欢道：“这也是人之常情，任谁家人被掳走，心中都会如此焦急。”
安义侯颔首：“先皇自然也为聂荣担忧，命人随聂荣一起前往福建救聂氏，结果没想到聂荣救妻心切中了倭人之计，被倭人俘虏了，”说到这里，安义侯心中戚戚然，“消息传到京中，所有人都觉得一代名将就此陨落。”
聂荣不管生死，从此之后都不会再有什么好前程。
“为什么？”徐清欢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聂荣想必之前立功无数，如今就败了一次而已，只要他不降倭寇他日能够归来，还依旧会是大周难得的将领。”
安义侯深深地望了女儿一眼，目光中饱含与有荣焉的神情：“可惜世人并非如你这般思量。
先皇得知此事之后不禁大怒，吩咐水师列阵，并让人出使倭寇，只要倭寇不肯放聂荣夫妻，大周必然兵戎相见，本来这般要挟过后，倭寇定然不敢任意妄为，不久就会将人放回，却不想这时候谣言四起，说聂荣之妻早就降倭，此次假意被俘只是引诱聂荣前往，聂荣也在倭寇的蛊惑下有叛国之心，否则聂荣身为名将，为何宁可被捉也不肯自刎殉国。”
徐清欢皱眉：“这话毫无道理，根本经不起推敲，如果聂将军早就有叛国之心何须这样大费周章，私下里与倭国来往也就是了，经过此事之后，丢了名声和先皇的信任，即便降倭对倭寇又有多少用处。”
安义侯叹口气：“只因为聂荣没有一死了之，朝臣便似抓住了聂荣的错处，不但不肯替聂荣说话，还落井下石，请先皇彻查聂氏一族，先皇甚至也有意舍弃聂荣夫妻。先皇拿不定主意去拜访魏王，魏王劝先帝不要因为几句谗言，让大周将士心灰意冷，这样舍弃了聂荣，将来又有谁愿意为大周征战。”
原来症结在这里，就因为魏王对聂荣有如此恩情，所以后来魏王谋反，所有人会将矛头对准聂荣。
安义侯道：“聂荣被救回来之后，朝廷虽然没有罢免他的官职，先皇却也不再让他领兵，不但如此，聂氏族人将聂荣妻室的名字从家谱之中划去，视为奇耻大辱，聂荣夫妻就在京中贩夫走卒之地租了院子居住，不久之后聂荣妻室就为聂荣生下了长女。”
徐清欢明白过来：“聂氏被倭人掳走不肯一死了之，是因为她已经怀有身孕，她舍不得腹中孩儿。
这样一个软弱的表现，却为聂家带来灭顶之灾，世风日下，世人竟然如此刻薄。”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上当
“接下来呢？”徐清欢低声询问父亲。
安义侯道：“聂氏生下孩子之后，曾有人做主要为聂荣说亲，却被聂荣严词拒绝了。”
这时候给聂荣说亲，其实就是逼迫他休妻，聂氏被传与倭寇有关，如果聂荣与她断绝往来，也算是向世人表明他的态度。
徐清欢道：“让我猜猜，说亲之人该是张家一脉吧？”急先皇之所急，这样就能得到先皇的倚重，张家怎么可能放过这次机会，“聂荣不从，也是驳了先皇的面子，先皇定然会很失望，没想到在聂荣心中一个女子比向先皇证明忠心还重要。”
安义侯接着道：“聂氏因此事自缢了，不过幸亏聂荣发现的及时才算捡回一条命，不过经过此事之后，外面的风言风语愈发多，说聂氏是故意有此举动。”
徐清欢能够想到当年京中都如何说聂氏，若是一心求死，岂会被人救下，这样的言语就是再次逼聂氏去死：“聂氏也没有什么错，她的遭遇也该让人同情，真正有罪的人倭寇，然而所有人却将矛头都指向聂氏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
徐清欢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凶徒将孙二老爷的舌头割下来之后，送还给孙二太太，会不会是因为孙二太太当年讥讽了聂氏。
张家用说亲来拉拢聂荣不成，认为症结在聂氏身上，于是百般糟践聂氏。孙二太太的姐姐是张家妇，她又想要攀上张家，自然会趁机向张家示好，会是这样吗？
否则割舌这一举动到底是什么含义？
安义侯接着道：“聂荣日日守着聂氏，一直等到聂氏放弃了自尽的念头，聂荣才再次走出家门去衙门里任职。”这对苦难的夫妻定然觉得一切终于慢慢好起来，却没想到后来聂荣被告谋反。
徐清欢道：“聂荣被杀之后，聂氏和子女是不是也下了大狱？”
安义侯摇头：“没有，衙差赶到聂家之后，发现聂氏和子女没有了踪迹，于是有人说聂荣想好要谋反，已经让倭人悄悄将妻子带走，也有人称看到几个生人来接聂氏，朝廷命人追捕聂氏，后来在京外将人找到，只不过当时起了冲突，聂氏和孩子都死了，本来她们就是反贼家眷，再将尸身运进京也无必要，当地府衙就将尸身就地掩埋了。”
安义侯想及往事，不禁心潮起伏，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正要继续说话，耳边却响起清欢的声音。
“聂荣或许是被冤枉的，张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魏王也跟此事脱不了干系，魏王救聂将军何尝没有私心，因为无论事情发展到何种地步，都于他有利。
聂荣若是果然顾念魏王的善举，说不得会向魏王靠拢，即便聂荣不为所动，魏王也在先皇面前显示出他忧国忧民的之情，魏王从那时起根本就是包藏祸心，说到底，这还是一桩没有查清的案子，我们也不能一味同情聂荣一家，聂氏被倭人绑走是真，聂荣追随魏王谋反也不一定是假，至于聂氏到底与倭寇有没有关系，谁也不知晓，聂荣一家就完全没有过错吗？
有句话说的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安义侯听到这话，脸上不禁露出惊诧的表情。
徐清欢却仿佛没有发现父亲的异样，接着道：“从凤翔回来之后，我还怀疑，所谓赵冲的谋反也许是有人暗中安排的结果，目的就是让朝廷乱起来，先皇束手无策之下，只好将魏王请出山，魏王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到朝堂，说是救大周于水火还不是为将来谋反铺路，先皇就是看走了眼，才会相信这个弟弟，听说先皇还将魏王葬入皇陵，像这样的乱臣贼子……”
“住口。”安义侯忽然厉声打断了徐清欢的话。
徐清欢安静下来，这是父亲第一次用这样的口气与她说话。
安义侯仿佛也被自己吓到了，深吸一口气道：“不准你再说这种刻薄的话。”
“女儿的话哪里刻薄了，”徐清欢道，“外面人提起魏王直接就会唤他为魏贼，女儿方才不过在说事实，魏贼之祸，确实动摇了大周的政局，让大周就此一蹶不振，便是女儿不说，周史上也会记得清清楚楚。”
安义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脸疲惫的神情，挥了挥手：“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父亲生气了？”徐清欢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安义侯，“父亲还从来没向女儿发过这样的脾气。”
“没有，”安义侯声音低沉，“我只是有些累，以后……这些事不宜谈论太多。”
徐清欢端杯茶摆在安义侯面前：“父亲是觉得女儿方才的说法太过偏颇，还是在为魏王鸣不平，父亲一直为聂荣辩驳，从心中已经认定聂荣是被冤枉的，既然聂荣被冤枉，魏王谋反自然另有内情，女儿说的对不对？”
猝不及防的问话，让安义侯浑身一僵，他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些。
“看来女儿猜对了。”徐清欢低声道。
安义侯看向清欢，清欢故意来与他说聂荣之事，一直顺着他的意思与他一唱一和，根本就是在试探他的态度，他一时不察被女儿算计了。
清欢是借此事来探究他藏在心中的秘密。
“不要乱说，”安义侯道，“若是让人知晓了……”
“父亲是怕我们有危险，”徐清欢道，“父亲真觉得什么都不与我们说起，我们就能平平安安吗？
即便将来有了危险，父亲豁出性命保住我们一家，又有什么用处？到时候父亲出了差池，我们却都被蒙在鼓里，便是这份悔恨也会跟随我们一生。”
安义侯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徐清欢道：“父亲不要还将我和哥哥当做小孩子，今日我能说出这样的话，逼迫父亲吐露真言，将来也能将父亲隐瞒的事弄个清清楚楚，只不过可能会大费周章，还可能会遇到危险。”
听到这里，安义侯心中一沉，转头看向女儿，女儿一双眼睛清澈而明亮。
安义侯仿佛受了鼓舞，既然已经露出马脚，他再否认清欢也不会相信，他不由地叹口气：“当年的谋反案来得太快，许多事还没有弄清楚，事后虽然也有人质疑此事……可魏王一家尽数被杀，再说什么也都没有了意义。”
徐清欢道：“可父亲没有放弃追查真相。”
安义侯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是没有放弃，应该说他根本不用追查，他从心底里相信魏王的为人，可他一个带兵平乱的人又有什么立场说这些。
安义侯叹口气道：“其他的事我还没弄清楚，唯一能确定的是，谋反案时张家在背后推波助澜，魏王的事过后，张家便如脱胎换骨，得到了先皇的信任，新皇登基之后，张家更是愈发的嚣张，朝政上下对他们敢怒不敢言，若是有机会，我自然要在朝堂上论罪张家，没想到聂荣的事却被翻了出来。”
徐清欢点点头：“父亲可知张家可能涉及私运。”
安义侯道：“自然知晓，但是私运对于旁人来说，或许是件大事，可张家……”
“侯爷，”门口忽然传来下人的声音，“太夫人突然心口疼。”
安义侯面色大变立即站起身。

第一百一十九章 生死
徐太夫人屋里，安义侯紧张地站在床边。
郎中上前诊了脉，开了方子让厨房去熬药。
安义侯夫人侍奉徐太夫人喝了水才道：“定然是这两日家里的事太多，娘为此费了太多心神。”
徐太夫人摇摇手：“我没事，是你们一个个大惊小怪，”说着看向安义侯，“谭家的事你要盯紧了，唉，我方才是梦见了……”
徐太夫人没有继续说下去，看到徐清欢和徐青安道：“怎么连孩子都折腾起来了，你们两个小小的年纪，快回去歇着，这样下去要将身子熬坏了。”
徐青安和徐清欢哪里肯离开，最后徐太夫人板起脸，吩咐管事妈妈将人都撵走，安义侯夫人才拉着徐青安和徐清欢退出去：“不要惹你们祖母动气，有你们父亲和我在这里侍奉就好了。”
屋子里的人都退下，安义侯坐在床边照顾徐太夫人：“母亲哪里还觉得不舒坦？”
徐太夫人道：“没事了，只是听说了谭家的事，心中有些不安。”
安义侯知道母亲是因为谭大太太提起聂荣，想到了当年的谋反案。
安义侯劝慰道：“母亲放心吧，闹不出什么大事来。”
“你答应过我，以后都不会再去追查谋反案，”徐太夫人望着儿子，“那天发生在侯府的事决不能再重来一次。”
安义侯垂下眼睛：“母亲，儿子是答应过，儿子没有追查当年的谋反案，儿子只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张家为所欲为。”
徐太夫人沉默半晌才道：“你还记不记得太后娘娘手中握着证据，只要你稍有异动就会置整个徐家于死地。”
安义侯道：“儿子知道，所以这些年儿子远离朝堂，也不肯安哥入仕，安哥整天在外面胡闹，太后和张家反而会放心。”
徐太夫人摇摇头：“可你还是没有放弃，你啊……我生了你这样的儿子，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安义侯跪下来一头叩在地上：“是儿子不好，让母亲担忧了。”
徐太夫人阖上眼睛：“魏王一家已经没了，你还要搭上我们徐氏所有人的性命不成？别人都求富贵，我现在只要你们平安，这样我才能去见你们的父亲，儿啊，这些事你不要管了，我们也管不了，先皇说过，只要你一心一意为朝廷，当年的事一笔勾销，你要记得这句话啊。”
……
徐清欢回到屋子里坐下，既然父亲怀疑魏王谋反案另有内情，为何当年带兵平叛？父亲是绝不会为了自己的前程这样作为，更不会顾念自己的安危，也许是因为整个徐氏的性命受威胁……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聂荣的事忽然被翻出来，好像当年的谋反案也要从露出水面，一切真的是从江知忆的报复开始，还是背后有人另有图谋。
如果江知忆真的是要为聂荣夫妻报仇，却为何选择孙家、严家这两个卒子，而不是张家呢？
……
顺天府大牢里，黄清和望着江知忆：“如今谭家已经说出实情，你可有什么话说？”
江知忆开始听到黄清和提起谭家，眼睛微微动了动，但是很快就又垂了下去：“既然大人什么都已经知晓，又何必再来审问我。”
黄清和皱起眉头：“那你是肯认罪了？既然如此就说一说你是如何杀人的，到底意欲何为。”
江知忆听到这话忽然一笑，如同刚刚绽开的花朵：“如果我说我没有杀人你们会相信吗？我什么都没有做，那些人都不是我杀的，虽然我很想让他们都去死。”
黄清和没有说话。
江知忆道：“你看，你不相信，你觉得无论怎么样，这些事都与我有关，如果我说谭家人定然都在说谎，黄大人也因为我是在诬陷旁人。”
黄清和道：“本官没告诉你谭家人到底说了些什么，你怎会有此结论。”
江知忆抬起脸：“因为他就是个畜生，一个畜生怎么会说实话，如果我说谭光耀曾对我施暴，还将我囚禁起来，我好不容易才从常州逃出，大人会为我做主吗？”
黄清和显然没想到江知忆会说出这样的话。
江知忆道：“大人说的没错，道观门口的确有血迹，但那不是因为我们杀了人，我听说有人发现了尸身，又看到这样的情形，就知道有人想要将此事推在我们身上，留着那些血迹，我们必然百口莫辩，所以才慌忙将血迹洗掉，可最终还是被大人看出了蹊跷。”
黄清和沉吟着没有说话。
江知忆微微挑起眉毛：“你看，我说的是实话大人也不会相信。”
黄清和道：“今天晚上谭光耀差点被人所杀，你可知是谁要杀他？”
江知忆讥诮地道：“民女一直都在大牢之中，怎会知晓这些。”说到这里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目光沉下来。
黄清和站起身：“不管他是谁，很快就会被捉拿归案，到时候也许用不着你说，一切就都清楚了。”
黄清和说完就准备离开。
“大人，”江知忆忽然焦急起来，“您说的凶手是谁？能否相告？”
黄清和道：“除非你说出实情。”
江知忆愣在那里，直到黄清和走了出去，才有女役来上前来。
女役声音冰冷：“你跟我过来，奉大人之命为你验身。”
江知忆半晌才回过神，跟着女役向前走去。
黄清和一直在值房里等候，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女役进来禀告：“那江氏已然被破身，身上没有其他伤痕，我们在大牢里看得清楚，并没有人来为难江氏。”
黄清和吩咐女役下去，片刻功夫常娘子走了进来，呈上手中的文书：“江氏手脚上有些陈旧的伤痕，只不过现在很难分辨出是因何受伤。”除此之外倒是和女役验的没什么两样。
等到常娘子退下去，黄清和身边的隶员低声道：“大人为何要让女役和常娘子分别去给江氏验身？”
黄清和道：“常娘子是安义侯府的人，女役常年在大牢中，让两个人一起查验，这样一来若是有人藏私说谎，本官就能看出端倪。”
现在看来她们的查验结果都是真的，没有人在说谎。
难道他的猜疑错了，江知忆就是此案主谋，谭二是帮凶，那么下一步谭二要做什么呢？
……
张家的庄子上。
天不亮就有人走到下人房里吩咐所有人起身：“快点起来去伺候，孙二太太已经起身了。”
“这么早，”下人打了个哈欠，“这种日子什么时候到头啊。”
这位孙二太太自从来了庄子，换着法的折腾她们，今天又不知要做什么。
“孙二太太要出门去道观上求符箓，快点吧，千万别误了她的事，否则所有人都要受罚。”

第一百二十章 上当
孙二太太的院子，一大早晨外面就跪了两个小丫鬟。
管事妈妈掐着腰辱骂：“你们这些浪蹄子，整日里不想着如何侍奉太太，个个却打扮的花枝招展，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现在可是家丧……谁让涂胭脂，谁给你们的胆子……”
管事妈妈走上前拧住了小丫鬟的耳朵，不停地向上拉拽，小丫鬟不敢挣扎，只是嘤嘤哭泣，管事妈妈见状反手就是一个耳光，小丫鬟被打摔在地上。
屋子里的孙二太太微微翘起了嘴，心情终于好了许多，等在外间的孙润安却皱起眉头，等到孙二太太从屋子里出来才上前道：“母亲这是要去道观求平安，大清早就这样责罚下人总归不太好。”
孙二太太的脸立即沉下来：“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因为你父亲刚刚去世，我们重孝在身，这些人却这样怠慢，传出去了成什么样子？要说我们治家不严。”
“可她们是张家的下人，”孙润安不由地皱起眉头，“母亲在张家庄子上诸多不便，不如就搬回去住吧！”
孙二太太惊讶地望着孙润安：“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你不是不知道我在院子里睡不安稳，是嫌我碍眼让我去陪你父亲不成？”
“母亲，儿子没这个意思。”孙润安低头。
孙二太太不愿意再与儿子谈论这些：“这是你姨母管的庄子，我住也是应该，外面人还没说什么，你倒来这里给我添堵，”说着她目光更为深沉，“你将家里的事都办好了吗？”
“都办好了，”孙润安道，“等案子了了，我便扶棺离京。”
孙二太太又想到了什么：“你没有去大牢里看那王允吧？”
孙润安垂下眼睛：“没有。”
孙二太太道：“从前我就看那王允不是好人，你偏偏将他当成老师一样敬重，如今果然出了事，从前你父亲由着你的性子，以为这样你就能为自己搏个好前程，到头来呢？还是一场空。”
孙润安仔细地嚼着母亲这些话，从前母亲没说过王允有什么问题，如今王允出了事，却这样拽住不放。
孙二太太说完这些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当年我若是将你弟弟生下来，也不必如此凄凉。”
这已经是很重的责骂，仿佛他这个儿子已经一无是处，孙润安愣在那里，直到院子里的人都走光了，他还如同一塑泥像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大爷，快些跟上吧，别让太太等急了。”管事妈妈前来催促，孙润安才快步走了出去。
孙润安还有许多话没有说，除了劝说母亲不要留在张家之外，他还想阻止母亲去那个偏僻的青庐观，万一被凶徒盯上可怎么得了。
可当他看到母亲站在穿堂跟穿着官服的大人低声交谈时，他心中莫名地松了口气。
衙门的人在这里，是不是另有其他的安排。
孙二太太望着眼前的小官：“你们这样安排就一定能抓住凶徒吗？”
黄清和道：“若是凶徒出现，本官定会全力追捕，早些将凶徒抓住，二太太即可高枕无忧。”
孙二太太目光露出几分轻蔑，又是这样的官话：“顺天府只有黄大人去抓人吗？顺天府尹不会前往？”
黄清和道：“府尹大人已将此案交与本官办理。”
孙二太太很是不满意：“这样大动干戈地捉人，希望大人不会无功而返。”
孙二太太态度不善，黄清和却还似刚才般平和：“二太太今日就不要出门了，多吩咐些人在身边护卫。”
孙二太太挥挥手心中已经厌烦：“你们去吧！”
话音刚落一个与孙二太太身形相似的女子走上前，向孙二太太行礼：“奴婢……奴婢……已经准备好了。”看起来甚是害怕。
“怕什么，”孙二太太冷冷地道，“有那么多人护着你，你不会出事，若是能帮上黄大人，我自然有赏。”
女子应了一声，带上幂篱让管事妈妈护着出了门。
孙润安这才上前向黄清和行礼：“大人已经知道凶徒是谁了？”
黄清和道：“本官只是推测了案情，凡事都要等捉住人才能知晓。”
黄清和说完从后门走了出去。
孙润安望着黄清和的背影，目光微微涣散不知在想些什么。
孙二太太冷冷地道：“官职如此卑微，还敢在这里放肆，早晚……有他好果子吃，这种人不会有什么前程。”
孙润安自然不敢再多言。
孙二太太转过身：“你去收拾一下，等他们走了，陪着我去‘白云观’。”
孙润安惊讶：“母亲还要出去？方才那黄大人已经说了，有凶徒暗中窥伺，您最好留在家中。”
孙二太太道：“那凶徒已经被官府引走了，我现在出去最为安全，再说不是还有你们跟着。”
孙润安还想劝说。
“怎么？”孙二太太道，“如今我说的话你半句也不肯听了？”
孙润安低声道：“儿子不敢。”
孙二太太甩袖而去。
……
黄清和一路上盯着孙家马车的动静。
一切都是他亲手安排的，每个细节他都已经留意到，在他看来凶徒必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城中到青庐观有一段距离，青庐观建在山中，到了山脚下路就会变得崎岖和狭窄，孙家就不能带那么多人跟随上山，这就会给凶徒可乘之机。
黄清和带着的人与孙家一行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只要前面出了事，他带着衙差就可立即赶到，而且周围全都设下了埋伏，他要让凶徒插翅难飞。
衙役上前道：“大人，有两个人从城内就一路跟随上来，要不要将人捉住询问。”
黄清和摇摇头：“或许也是去道观里的善人，我们现在动手很有可能会打草惊蛇。”他们必须有耐心。
孙二太太要来青庐观求符，孙家下人事先打点好，让青庐观准备出来一间空房供孙二太太歇息。
“孙二太太”进了道观，迫不及待地就跪在了三清祖师爷面前祷念。
孙家下人全都退到门外等候。
“孙二太太”祷念之后，随着道士一起去大殿里取平安符，平安符到手她立即挂在胸前，准备去找道观观主说经，刚刚走到院子里，忽然迎面走来一个香客，此人并没有直接奔大殿中去，而是向四下看了看，径直走向“孙二太太”，他边走边伸手入袖，仿佛在拿着一样东西。
“孙二太太”注意到了这人的举动，有些慌张，不由地后腿了两步，刚想要择路而走，那人却快走几步到了她面前，那伸入袖子的手也慢慢抽了出来。
凶徒，一定来害她的凶徒，“孙二太太”再也顾不得别的立即大喊起来，“来人……来人……”
尖厉的声音喊出之后，四下里立即冲出了下人和衙差。
那男子没有料到会有如此变故，不禁僵立在那里，等他反应过来时，肩膀已经被衙差牢牢地按住。
黄清和走到那男子面前，伸出手抬起那男子的脸。
此人不是谭二。
“你来此地做什么？”黄清和沉声问过去。
男子慌张地道：“大人饶命，只是有人给了小人银子，让我来给这位太太送封信。”
黄清和皱起眉头：“既然送信为何鬼鬼祟祟？”
男子吞咽一口：“那人说……此事不能被人察觉，尤其是这位太太身边的下人，我还以为……是……是有什么私情……”
“大人，您看……信函在这里。”
方才捉拿男子的时候，信函从男子手中掉落在地，衙差上前将信函捡起来。
“打开，”黄清和心中一沉，“快打开看看。”
信被拿出，上面却一个字也没有。
“上当了，”黄清和额头上立即出了层冷汗，“快，让人回去保护孙二太太……”

第一百二十一章 刺杀
黄清和心中很清楚，凶徒这是在向他示威，他手中的这封信就是明证，凶徒在告诉他，所有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包括他的意图。
如今孙家、张家的下人来了不少，原本守在张家的人手大多数都被他调来了这里，凶徒如果这时候去杀孙二太太……
黄清和不敢想下去，若是孙二太太有任何闪失，他都成了帮凶。
“大人别急，”衙差上前道，“咱们在庄子上还留了人，现在立即回去想必也不会出什么事。”
希望如此。
但是这封信却不是这样说的，如果凶徒没有绝对的自信，不会让人送这封信来，可万一这封信是假的，只是在扰乱他的思绪……总之现在他无论做什么都是投鼠忌器。
眼下能不能抓住凶徒都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不要再有任何死伤。
……
孙二太太上了白云观，立即觉得神清气爽，这件事过后一切就又太平了。
孙二太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还是京城好，不像湖广那么的闷热，整日坐在家中都要喘不过气来。
“母亲，容我先进去看看。”
孙润安的声音打断了孙二太太的思量，孙二太太皱起眉头来：“有什么好查看的，里面的人你又不是全然认识，没有人会将‘歹人’两个字写在脸上。”
孙二太太说完向前走去，生怕孙润安还有别的话，立即道：“一个男子怎地与女人般啰嗦，我这是要去给你父亲祈福，你还不快跟上。”
孙润安应了一声，走到孙二太太身边，警惕地盯着周围的动静。
孙二太太上了香，又诚心跪拜。
旁边的道童道：“善人是求符还是供灯。”
“求符也供灯，”孙二太太向周围看看，“不过不供这里，要供奉在玄女娘娘面前。”
道童道：“善人请随我来。”
孙二太太一步步跟上前。
几个人走到后院，终于找到了一处小殿门，道童道：“就在此处。”
孙二太太看向道童：“去将你家观主请来，我拜过玄女娘娘就要请观主讼经加持符箓。”
道童应了一声快步而去。
孙二太太没有立即走进大殿，而是像周围看了看，最终目光落在孙润安身上：“走吧！”
孙润安应了一声，等着孙二太太先行。
孙二太太微微皱起眉，不过还是向前走去。
大殿之中一股香火气迎面而来，孙二太太跪在蒲团上，孙润安抬起头看那身穿彩衣的玄女娘娘。
玄女娘娘悲悯地看着世人。
孙二太太跪下来，过了一会儿有人从殿后出来，将点好的灯递给孙二太太，示意孙二太太去供灯。
孙二太太站起身来，只觉得手臂一紧，一股大力将她拖拽过去，她刚要惊呼，嘴巴被人捂住，一柄匕首抵在了她的喉间，孙二太太瞪圆了眼睛，整个身体仿佛都没有了力气。
所有事不过在瞬间发生。
孙润安想要上前营救母亲，那凶徒的刀刃立即向前送了送，割破了孙二太太的皮肉，鲜血顺着孙二太太的脖颈淌下来：“你想试试是你快，还是我的刀快吗？你可以上前，可以叫喊，不过你母亲必然会死。”
孙润安知道这是实话，那凶徒眨眼功夫就能要了母亲性命。
“你想做什么？”孙润安已经慌乱，“有什么图谋……我可以给你……只要你放过我母亲……”
“这是她欠的债，必须要还。”凶徒声音森冷，一边盯着孙润安一边向后殿走去。
孙润安忙一步步紧紧地跟着，不敢有半点的放松。
后殿一片漆黑，大约是太过疼痛，孙二太太发出声闷哼，孙润安心中愈发的慌乱。
那凶徒也焦躁起来：“闭嘴。”
孙二太太不敢再言语。
玄女娘娘大殿紧挨着道观的后门，只要从后门出去，很快就会消失在山中，凶徒不可能带着一个妇人在山中穿梭，如此一来定然会被人捉到，所以凶徒会在那之前伤害母亲。
孙润安想到这里心中更是害怕，他一定要把握好机会，找到时机立即将母亲救下。
那凶徒已经退到了门口，凶徒转头去查看院子里的动静，显然要确定外面有没有人。
就在凶徒稍稍走神间，孙二太太一脚踩在那凶徒的脚背之上，凶徒吃痛下意识地松开手臂，孙二太太立即先前奔逃，孙润安也揉身上前扑向凶徒。
“母亲，快……逃……”孙润安紧张之中大喊出声。
却在关键时刻，孙二太太脚下一个踉踉跄跄整个人向前跌去，正好撞进孙润安怀里，她张开的一双手臂也将孙润安牢牢地抱住。
突然之间的变化，让孙润安一时难以应付，那凶徒却已经赶到扬起了手中的匕首，孙润安感觉到了脖颈上传来的森然冷意，凶徒这次不是威胁而是真的要杀人，可他此时此刻却半点也反抗不得。
死亡立即将他整个人笼罩，唯一的期盼是凶徒杀了他就不会向母亲动手。
刀刃毫不迟疑地向他落了下来。
“咣”地一声清脆的响动，紧接着孙润安感觉到脖颈一痛，凶徒握着匕首的手紧紧地贴在孙润安的脖颈之上，那匕首的利刃仿佛已经完全没入孙润安的皮肉之中，可孙润安却觉得自己尚能喘息，心脏犹自在胸膛中跳动。
为什么呢？难不成被人刺中脖颈却还能活下来。
孙润安在凶徒眼睛里看到了惊诧的神情，凶徒下意识地抬起手，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匕首之上。
匕首不知什么时候从根上齐齐断去，只剩下个木柄握在凶徒手中，这就是孙润安还能活命的原因。
凶徒回过神，丢下手中木柄，伸手就要去折断孙润安的脖子，可已经来不及了，他感觉到有人快步走上前，一阵凌厉的风向他袭来，紧接着他腰间一疼，整个人向一旁狠狠地跌去。
紧接着那凶徒下颌被人摘下，一条绳子将他紧紧地捆住。
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几个道士进了门，发现出了事，立即让人端来几盏灯将整个后殿照亮，只见除了孙二太太和孙润安以及地上的凶徒之外，还有两个男子站在那里。
这两个男子显然就是捉住凶徒的人。
其中一个男子神情冰冷，浑身上下有种拒人于千里的疏离，微微扬起的凤眼中带着几分威严，他低下头看向孙二太太和孙润安：“你们仔细看看，可认识他？”
男子所指自然是地上的凶徒。
孙二太太此时才反应过来，脸上那满是惊诧的神情，转眼变成了慌张和恐惧：“不……不认识……我们怎么可能认识他，他是来杀我的……方才慌乱之中润安为了救我，差点丧命于这凶徒之手。”
“还好没事。”孙二太太关切地看着孙润安。
孙润安心中油然淌过一阵暖流，母亲好像还从来没有这样温和地对待过他，即便他方才差点死去，也算值得。

第一百二十二章 意外
孙润安将孙二太太扶起来，然后立即躬身感谢救了他们的人。
孙润安道：“幸好兄台出手及时，否则只怕我已经命丧黄泉，请问兄台如何称呼？”
永夜开口道：“我家公子姓宋。”
“宋公子。”孙润安又是行礼。
宋成暄淡淡地开口：“怎么不多带几个人进大殿？”
孙润安略微迟疑，转头向殿外看去，母亲今天没有让身边的管事妈妈跟过来。
孙二太太不假思索地道：“我只是虔诚祈福，哪想到会有凶徒在玄女娘娘的大殿里。”
说话间，孙家的管事妈妈跑进来，一脸惊诧地看着所有人：“这是怎么了？太太您怎么样？”
孙润安正准备上前再与宋成暄说话，宋成暄却走出了大殿。
道观中出现了歹人，道士们纷纷赶过来查看，张真人带着观主急忙走上前，宋成暄吩咐观主：“观中出事，我已经遣人去府衙禀告，府衙的人会立即前来主持大局，在此之前你们要将道观中的人都清点仔细，所有人都不能离开道观。”
观主急忙应承吩咐身边的徒弟：“听到没有？快去办好，与那些来上香的善人说清楚，请他们先去休息。”
几个道士应了一声立即去办。
宋成暄向道观的后门看去，方才徐清欢见永夜已经攀上了玄女大殿的殿顶伺机而动，她便带着人离开。
他们之间虽然没有任何的言语，但是却能猜到彼此的心思。
既然他在这里，大殿里的凶徒必然难以逃脱，她此时最该做的是去道观周围查看情形，这样一来但凡有什么异动都能尽收眼底。
可如今凶徒已经被捉，她却还没回来，定然是有事发生。
观主看向宋成暄道：“道观在此多年从来没有这样的情形，幸亏几位善人出手将凶徒制住……”
宋成暄却仿佛没有听到观主说话，方才在玄女娘娘的大殿里看到那凶徒时，他就已经知道此人不是谭二。
谭家是商贾，谭二再怎么辛苦也不会干太多的力气活，以至于让手心里生满老茧，而且那人的年纪也和谭二不相符。
以那人在大殿中的作为，并不像是什么心思缜密之人，相反的那人被捉之后明知无法逃脱，还竭力挣扎，如同一头困兽，目光虽然凶狠但是也很单纯，与杀害孙二老爷的人表现出来的特质也不相同。
方才被抓到的人，通常该是奉命行事的卒子，既然如此，驱使他的人在哪里？会不会藏在道观周围？
徐青安和徐清欢兄妹带的人手并不多，若是不巧遇见了凶徒……
宋成暄想到这里，快步走向道观外。
永夜见状不禁犹豫片刻，这种情况又来了……他好像又拿不准公子在想些什么，他该怎么办？片刻的恍惚，宋成暄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不见，永夜不敢再迟疑，立即追了上去。
出了道观后门，就是一片密林，已经快到初夏，草木逐渐繁茂，想要在这其中藏身并不是难事。
林子里忽然传出声惊呼：“大小姐，小心。”
宋成暄皱起眉头，身形一动，没入林中。
……
鲜血喷溅在树干上，浸透了蓝色的道袍，一个道士打扮的人躺在地上，眼睛圆睁，脸上的表情停留在最后一刻，微张的嘴唇仿佛是在呼喊，却最终没能发出声音。
匕首透胸而入，眨眼的功夫就夺去了他的性命，可见下手的人是如何凶狠、果决。
凶徒将道士的尸身藏在一个浅坑中，只是用些落叶、树枝做遮掩，可见此事发生的偶然，凶徒又走得匆忙，只能做这样简单的安排。
方才凤雏上前帮徐青安一起拖动道士身上的树枝，不小心勾动了那道士的手臂，孟凌云吓一跳，以为道士还活着，立即上前保护徐清欢。
凤雏嫌弃地看了孟凌云一眼，孟凌云立即红着脸低下了头。
徐青安将抽出半截的剑送回，正要说话，只觉得身边似是一阵风掠过，等他看清楚时，宋成暄已经站在他面前。
“宋……成暄。”
徐清欢正仔细地查找凶徒可能在周围留下的痕迹，突然听到徐青安说话，不禁心中有些意外，宋成暄这么快就赶了过来？
她以为道观里还有许多事要处置，怎么也要花费些时间，就算宋成暄再不喜欢说话，也要向观主吩咐一些事宜。
想着这些，她抬起头来，不远处宋成暄果然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不过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那个护卫不在。
是因为道观里有什么麻烦事吗？他连身边的人都留在了那里。
徐清欢道：“宋大人可抓住了那凶徒？”眼下她最关切的是这个，虽然她觉得宋成暄应该不会大意的让凶徒逃脱。
说完话，她对上了他那两道幽深的目光。
显然她这个问题让他心中不悦。
那就是将人捉住了。
“人没死吧？”徐清欢又是一句询问。
终于，宋成暄淡淡的开口：“你指的是谁？”
如果不是凶徒，难不成死的是别人？
徐清欢皱起眉头：“该不会孙润安死了吧？”
宋成暄微微扬眉：“为什么死的不是孙二太太？”
徐清欢道：“有一件事让我觉得很奇怪，凶徒想要杀死孙二太太，为何迟迟不动手，大殿里应该是行凶最佳的地点，他为何要挟持孙二太太到殿外，道观里有那么多道士和张家的下人，若是被人发现，他要怎么逃脱？”
徐青安道：“也许他想要将孙二太太带走慢慢折磨。”
徐清欢摇头：“无人知晓的情况下他可以这样做，但是孙润安已经目睹了他的作为，怎么可能让他带孙二太太离开，即便凶徒拿孙二太太性命做要挟，孙润安也不是傻子，他难道不知晓，孙二太太这样被带走必死无疑。
鉴于凶徒之前犯下的几桩案子，如果他能到孙二太太身边，应该不假思索地将孙二太太杀死。”
这也是宋成暄一直没有让永夜动手救下孙二太太的原因吧，这男人也觉得凶徒的举动不合常理。
宋成暄也真是胆子大的很，静静地望着这一切，万一猜错孙二太太就会立即毙命，可如果他猜对了，他们就会知道凶徒的真正意图。
宋成暄道：“凶徒差点杀了孙润安。”如果他没有出手救人，死了的就是孙润安。
徐清欢望着地上那道士的尸身出神，从开始他们就觉得凶徒下一个准备杀的人是孙二太太，他们做的推论看起来非常符合常理。
这一次，凶徒仿佛也是冲着孙二太太而来，可中间会出一些差错。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不插手的话，惨死的人会变成孙润安，任谁都会认为孙润安是为救母亲惨死，凶徒的目标从始到终都是孙二太太。
可方才他们亲眼所见，凶徒明明有机会杀死孙二太太却没有动手，相反的孙润安却差点就丢了性命。
凶徒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这与前几桩案子缜密的手段大相径庭。
凶徒大费周章，只为了得到这样一个“意外”吗？
如果这并不是意外呢？
凶徒想杀的人从始到终就是孙润安，那么他们之前的推论就都是错的，有人故意弄出这样的假象来迷惑所有人。

第一百二十三章 缘分
不知不觉天渐渐暗下来，遮住了头顶上的太阳。
仿佛将有一场雨来临。
“哥哥去道观拿块板子来，先将尸身搬去道观，再取些油布，在仵作没来之前，不要让雨水打湿了周围的脚印。”
就在尸身不远处地上有扭打的痕迹，还有几个浅浅足迹，这些都是衙门能取到的证据，既然他们看到了就要想方设法的保护起来。
徐青安已经跑的飞快，可还是没料到这场大雨来的那么急，还没等将尸身送上木板，雨点就落下来。
道观里的人还没有盘问过，自然不能让他们过来帮忙，万一谁“不小心”损坏了证据，到时后悔都来不及。
“妹妹，这尸身我们能送到，脚印就算了吧！你们先去道观里躲避，这雨太急恐怕……小不了。”
几块油布堪堪能遮住徐清欢，不过还是有雨丝随风而入打湿了徐清欢的衣裙。
“哥哥先带着人将尸身送过去，小心一些，仵作还要查验。”显然是拒绝徐青安的提议。
徐青安拗不过妹妹，只要吩咐人用油布先将尸体裹住再抬走。
清欢吩咐凤雏一起撑开块油布，盖在了脚印之上。
手里还有两块油布，一块可以用来和凤雏一起遮雨，另一块……
徐清欢看向站在树下的宋成暄，拿起一块油布走过去。
“宋公子，这雨看来还要下一会儿，你也遮一遮吧！”
她仰着头看他，雨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下来，一双眼睛也像是被雨水打湿了般，如湖底的一轮明月，被风一吹在湖底泛着波澜。
徐清欢抬头看过去，宋成暄迟迟没有将油布从她手中接过来，他只是那样站着，一双眼睛幽深，不知思量些什么，他们如这般的对视前世今生都有过，只是每次她都猜不到他的心思。
前世互为对手，今生一切重来之后，却没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发生变化，虽然依旧互相防备互相猜忌，却也因为查案而联手，人生当真奇妙的很，即便她重活一遍，依旧不知何时会发生什么事，就如同这倾盆而落的大雨。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他的眼睛微微闪烁，带着某种危险而邪气的光彩，就像前世宫宴时，他们隔着一扇屏风对立，他的目光仿佛也是如此……
最终他伸出手来，她立即松开了手，却不想他根本还没有拿到油布，眼看着油布瞬间滑落，惊诧之中她慌忙去接，油布倒是又被抓在了手中，却也不小心碰到了他那修长的手指。
那手指并不像她想象的那般冰冷，即便在这样的天气里，都带着几分暖意。
他嘴角微翘，仿佛在笑她的慌乱，她只是一时大意，他倒是不失时机的讥嘲一番。
宋成暄将油布撑开，大步走到她遮盖的脚印旁，抽出腰间的短刃在地上挖出沟壑，以免雨水浸上来。
徐清欢不禁哂然她竟然忘记了这个，若是脚印被水淹了，她遮起来又有什么用处。
等到徐青安送完尸身回来，才护着徐清欢和凤雏向道观走去。
路本来就很难走，如今淋了雨格外的湿滑，徐青安生怕妹妹不小心跌倒，紧张地跟在旁边护着。
迎着风向上攀爬，雨水将脸颊打得生疼，倒让清欢想到了北疆的天气，风如刀割般吹在脸上，开始她还不适应，可是慢慢的也就视为寻常了。
如今这幅身子还没受过许多风吹雨打，不免会忍不住瑟瑟发抖，她正要咬牙加快脚步，却不知为何面前的风忽然又弱了许多，她抬起头来看到了宋成暄那高大的身影，有意无意地挡在了她面前。
徐清欢不由地一怔，想要说些什么，奈何风雨之中不宜停留，只得一口气走到道观中。
到了安稳之处，徐清欢正要上前向宋成暄道谢，宋成暄却未曾停下脚步，很快就走开了，仿佛他方才不是有意在照顾她。
可能是她多想了。
徐清欢转头看向外面的大雨有些担忧。
徐青安道：“妹妹放心，孟凌云带着人看着那些脚印，不会有事。”
“我是担心雷叔，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回来。”
道观拿出干净的布巾让众人擦拭。
凤雏低声道：“这可怎么得了，我们又没有带干净的衣裙。”
“这是徐妹妹吗？”一个悦耳的声音响起来。
徐清欢看过去，只见十四五岁的少女扶着一位夫人走上前，徐清欢一眼就认出来，这两位是兵部尚书洪传庭家的女眷。
“夫人，洪姐姐。”徐清欢上前见礼。
洪贵霞是洪传庭和夫人的独女，洪夫人产下女儿之后受了风寒，身子一直不好，从此之后没有再为洪家添上一儿半女，洪老夫人恐怕洪家从此断了香火传承，催促洪传庭纳妾，偏生洪传庭与夫人感情甚笃，绝不肯房中再有他人，洪老夫人拗不过，只得在儿媳身上下功夫，不止自己四处去寻药来，初一十五必然打发儿媳去佛门、道观上香祈福。
没想到今天这样巧，洪夫人正好来上香。
洪贵霞走上前低声道：“我们也没带多余的衣物，但是我和母亲能匀出一身衣服给你换上，只要你不嫌弃，先将就一下，等下人将你的衣服烤干了再换上，否则你这样定然要生病。”
“是啊，”洪夫人道，“听霞姐儿的吧，这身子是根本不能大意。”
徐清欢忙道：“夫人和姐姐的好意，我心中感激，哪有什么嫌弃之说。”
“那就快走吧。”洪贵霞一把拉住了徐清欢。
衣服很快换好了，徐清欢舒了一口气，身上的寒气终于被驱散开来，洪贵霞也想让身边的丫鬟给凤雏匀出一身衣服，奈何洪家的丫鬟长得都瘦小，两个加起来抵不上凤雏一人，凤雏干脆要了一套崭新的道袍穿，然后想要学着张真人的模样，露出几分莫测的笑容，肚腹却在这时不争气地响起来。
洪贵霞抿嘴一笑：“我们带了素糕，你们吃一下垫补垫补，我们总要等到雨停了才能下山呢。”
洪夫人摇摇头：“也不知府衙的人什么时候到，早知会遇见这样的事，今天就不来上香了。”
徐清欢道：“这处道观很小，夫人如何想到来这里？”
洪夫人抿了一口茶：“我听说这处道观刚刚请来了厚土娘娘，于是才想来拜祭。”
“母亲不用遮遮掩掩，就直接说好了，我们家的事想必清欢也有耳闻，”洪贵霞见左右没有旁人便直呼清欢的名字，“我祖母发愿，只要京中有一处安放厚土娘娘神像或牌位，我们家都会来祭拜，所以京中但凡有什么道观请了厚土娘娘，必然会送一份帖子到我们家。”
厚土娘娘是大地之母，主掌阴阳孕化，洪夫人来此处自然是求子。
洪夫人叹了口气：“这道观很小，仙君主位不多，观主才化了善缘，另建了两座大殿，供奉厚土娘娘和玄女娘娘，大约是期望道观中香火盛一些。”
徐清欢一怔：“夫人说玄女娘娘也是道观才供奉上的？”
洪夫人颔首道：“没想到玄女娘娘的金身还没塑好，殿里就差点出了人命，只怕以后也没有人前来送香火了，还好外面人还不知晓这里供奉过玄女娘娘，道观只要另起大殿，再请一位仙君也就是了。”
玄女娘娘是除暴安良的女神，孙二太太来拜祭玄女娘娘也无可厚非。
不过孙二太太如何知晓这里有玄女娘娘的，难道观主也送了帖子给孙二太太？
想到这里徐清欢快步走出门，趁着外面尚且一片混乱，她要好好问问孙二太太。
刚走出屋子，只听外面道：“来了，来了。”
徐清欢顺着声音看过去，黄清和浑身湿透、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徐清欢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洪贵霞。
没想到黄清和、洪贵霞夫妻两个会在这里见面。

第一百二十四章 抓到她
眼前的人让徐清欢不禁略微恍惚。
前世黄清和好不容易才娶到了洪贵霞，两个人婚后相扶相持十分恩爱，所以黄清和去世之后，洪贵霞很快也追随而去，当时既让她觉得心酸又心生羡慕。
不知今生两个人能不能再续前缘，若能如此，但愿他们不要再多波折，能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想到这里徐清欢又觉得好笑，她竟然还生出几分红娘的心思来，不过她还是相信有情人终成眷属，若是冤家谁也撇不脱，她不必做那些多余的事。
……
黄清和冒着风雨一路到此处，官服紧紧地裹在身上，脸色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的苍白。
这次他上了凶徒的当，不但无功而返现在又闹出了人命，恐怕这次回去之后就要被朝廷怪罪，可既然他还一日没有脱掉官服，就还要尽自己所能继续追查下去。
黄清和打起精神向众人了解案情。
“大小姐，”雷叔上前道，“周围我已经查看了，没有发现其他可疑的人。”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前来杀人的只有一个凶徒。
照这样推断一下案情，那凶徒在山下时遇见道士，杀掉道士之后又来到道观中，最终向孙二太太、孙润安行凶。
什么原因让他必须要在仓促中杀了那道士呢？除非是因为道士见他行踪可疑前来盘问，他恐怕事败被人察觉，这次就会功亏一篑。
这样推论的话，就更加奇怪了，这里虽说偏僻了些，百姓上山打柴也是寻常事，道士若是看到一个生人就觉得可疑那也同样不合常理。
徐清欢刚想要让哥哥去请观主，眼下她可以暂时不去惊动孙二太太，先将观主请来询问，也许会发现更多疑点。
徐清欢还没开口，就看到张真人带着个须发花白的老道士赶过来，见到这两个人，徐清欢抬起头去人群中找宋成暄。
只见宋成暄正在与孙润安说话，也许是注意到她的目光，宋成暄抬起头来，四目相交，视线停留片刻，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他的眼睛里多了几分的肯定。
方才孙二太太和孙润安遇袭时，宋成暄对孙二太太只是有些怀疑，现在恐怕已经找到了蛛丝马迹，愈发证实了他的猜测。
“黄大人。”观主的声音打断了徐清欢的思绪。
观主走到黄清和面前行礼：“观中的人已经都在大殿中，黄大人若是想要查问，移步过去便可。”
徐青安想要说话，却被徐清欢拦住。
黄清和断案有自己的思量，而且这种情况下，用不着他们提醒，黄清和就该想到了先去查验死去道士的尸身。
黄清和果然道：“那死去的道人叫什么名字？平日里可与人有什么冤仇。”
即便在道观发现了凶徒，看起来那道士之死也与这凶徒有关，但是不能轻易地就将两个案子并在一起，不加以查问。
断案必须严谨，黄清和一直遵循此道，若是衙门都能如此，就会避免许多冤案的发生。
前世黄清和就是如此，所以凡是黄清和经手的案子，都会让人多几分信任，徐清欢转头看向观主。
观主道：“这是小徒玄诚，八岁就上了道观，为人最是温和，不曾与人有半句争执，也是观中最为细心的弟子，更不会和什么人结仇。”说到这里，观主的眼睛微红，脸上浮起几分伤心的神情。
黄清和道：“玄诚为何今日不在观中？”
观主道：“玄诚喜好医理，平日会去周围山上采药，山上的弟子病了都是玄诚在照顾。”说到这里观主仿佛想到了什么不由地一顿。
黄清和耐心地等着。
观主抿了抿嘴道：“昨天早晨玄诚离开道观去采药时向我禀告，说这几日已经采来不少的药材，观中恐怕用不完，接下来的几天他都会留在观中将药材处理好，若是有多余的再拿来分给那些没钱抓药的百姓，按理说他今天不该出去的。”
黄清和微微蹙眉，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玄诚改变了想法。
“玄诚尸身被发现的地方没有见到药篓和采药用到的器具。”
女子的声音响起，黄清和转头看到了徐清欢，徐大小姐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黄清和虽然有许多话要问，现在却不是时机。
徐大小姐仿佛明白他心中所想，立即道：“黄大人，玄诚的尸身是我们发现的，所以关于此事我们必须要说清楚，另外关于此案还有些内情，我们自会原原本本向大人禀告。”
几句大人叫的黄清和脸上发烫，他大意失荆州，哪里配得上这个称呼。
黄清和点点头看向观主：“观中谁与玄诚走动的更近些，将他叫来问话。”
观主看向身边人道：“玄净在哪里？”
不出片刻功夫，一个哭得双眼红肿的道士走了过来向黄清和行礼：“玄净今天一早遇见玄诚师兄，便问师兄要去哪里，师兄说要去道观周围看一看，我当时没有在意以为玄诚师兄又去采药，后来才想起玄诚师兄好像并没有背药篓。”
玄净说到这里，又有一个道士道：“玄诚师兄昨日回到道观时还问我，道观中可有什么事发生，有没有不寻常的人到观中来。
这两天道观为玄女娘娘塑金身，大家都各有职司，我等并没有察觉道异状，我向师兄回了一句，也没有追问师兄到底是何意。”
这就对了。
黄清和心中也有了答案，那玄诚经常在这附近采药，若是有什么异动他必然先会察觉，他询问师兄弟这话，就是发现了行踪可疑的人，于是他今天才会匆匆下山查看，果然就遭了毒手。
这一切都说明一件事，凶徒早有预谋在此杀人，所以才会提前一日来观中附近查看情形，以便行动。
可他今天一早才命人假扮了孙二太太出门上香，孙二太太这才突然改变想法来到此处道观，凶徒怎么会提前料到孙二太太定会前来，事先做好了准备。
除非有人早就与凶徒提前约好，凶徒才会在这里等待。
黄清和看向孙二太太和孙润安所在之处。
“观主，”徐清欢道，“请问这玄女娘娘殿是最近才建好的吗？”
“是，”观主道，“其实玄女娘娘的金身还未塑好。”
徐清欢点点头：“那么知道观中已经供奉了玄女娘娘的人应该不多了？怪不得孙二太太来此处供灯时，大殿里没有旁人在。”
观主颔首。
黄清和眼前一亮，孙二太太刚刚入京没多久，怎么知道道观新供奉了玄女娘娘，到底是有人骗了孙二太太，还是孙二太太有问题，看来只有找孙二太太问一问才能得到答案。
想到这里，黄清和快步走向旁边的屋子。
孙二太太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见到黄清和立即道：“黄大人，您不是去抓凶徒了吗？怎地让凶徒跟随我们至此，枉我相信大人，差点就因此丢了性命。”
“二太太，”黄清和道，“你怎么会来到此地上香？又如何知晓这处道观玄女娘娘十分灵验的？”
孙二太太惊愕地道：“这有什么不妥……自然是让人询问之后才会来此地，我只求玄女娘娘保佑早日让衙门抓住那凶徒。”

第一百二十五章 让你张狂
孙二太太望着黄清和，她本以为黄清和赶来之后会立即向她赔礼，她可以将一肚子怨气都发在这个小官头上，让这个小官低三下四求饶，即便是这样从此之后他的仕途都不会再有什么指望。
于是见到黄清和，她的就鼓足了气势训斥过去，没想到黄清和倒来向她问话，这真是始料未及。
孙二太太皱起眉头：“黄大人不去审问凶徒，倒来问我这些，怪不得你查不清这些案子，再这样下去，恐怕黄大人也得挪挪地方，不能再在顺天府任职，以免遗祸百姓。”
孙二太太仰起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不等黄清和说话，就吩咐身边的管事：“去看看雨若是停了我们就回家。”
管事还没出门却被衙差挡住。
黄清和道：“凶徒既然已经抓住，随时都可以审问他，但是有许多事现在不弄清楚，将来再追究恐怕就不易了。”
孙二太太皱起眉头：“既然如此，黄大人就好好查查，若是这次再无功而返，只怕黄大人无法向上峰交代。”
黄清和看向身边的书隶：“要向道观中所有人询问与案情有关的事宜并记录在案，你就在这里，将我们方才说的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书隶应了一声，立即让人去办，然后也在旁边设了桌案，开始书写起来。
孙二太太愈发觉得奇怪，她看一眼黄清和：“黄大人这是何意？”
黄清和道：“问话。”
孙二太太没想到这个小官竟然敢这样与她说话，正要发怒。
黄清和道：“是谁将孙二太太等人迎进道观的？”
一个小道士立即上前：“回大人，是陵阳。”
黄清和看向陵阳：“孙二太太来到道观之后都说了些什么，你原原本本地道来。”
陵阳应了一声，将孙二太太进了道观去给三清祖师上香，然后要求在玄女娘娘面前供灯的事说了个清清楚楚。
许多人还不知黄清和问此话何意。
黄清和看向孙二太太：“二太太为何要在玄女娘娘面前供灯。”
孙二太太颇为不耐烦：“我与大人说了好几遍，我来求玄女娘娘保佑早日让衙门抓住那凶徒，今日若不是黄大人去捉那凶徒，我也不会来供灯。”
黄清和道：“这么说二太太就是为了玄女娘娘而来了？”
孙二太太冷哼一声，莫不是黄大人是个傻子不成，她已经说了好几遍，姓黄的好像听不懂一般：“我自然是为了玄女娘娘而来。”
黄清和道：“二太太怎知这道观中有玄女娘娘。”
孙二太太道：“让人打听得知。”
黄清和道：“何时打听的。”
孙二太太冷声道：“早就知晓了，这还用我事先告诉大人吗？我早知这里的玄女娘娘非常灵验，才会来此地。”
听到这话，包括观主在内道士们都面露惊讶的神情。
黄清和等了一会儿，立即有衙差上前：“大人，张家带来的人都问了，在此之前孙二太太不曾让他们打听过‘白云观’是否供奉了玄女娘娘。”
黄清和看向观主。
观主立即道：“这玄女大殿是才有的，我们还没修葺完，很少有善人知道此事。”
孙二太太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变，她抬起眼睛正好与黄清和四目相对。
黄清和目光平和，带着几分的威严：“二太太，本官交代过你，让你今日留在家中，为何你定然要前来白云观？这道观并不为许多人知晓，你却没有向道观中人打听，直接去拜玄女娘娘，到底是谁告诉你道观中有玄女娘娘大殿，本官立即将她传来询问。”
孙二太太的脸立即涨红，整个人变得不自在起来：“我……我忘记了……可能是听哪个下人提起。”
黄清和道：“本官立即就让人前往张家庄子上，询问那些下人，只要孙二太太说的是实话，一切必然有迹可循。”
“岂有此理，”孙二太太起身道，“你们竟然私设公堂……我本是苦主，你却抓住一件小事咄咄逼问，你这是办事不利恐怕被朝廷责罚，故意将罪责推在我身上，我何时知晓这里有玄女娘娘与此案有何关系，黄大人再这样纠缠，我定然要去顺天府告你一状。”
孙二太太说完就要向外面走去。
奈何衙差却堵住了门口。
外面的大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天空开始放亮。
黄清和道：“本官方才说了，天降大雨我们被困此处，但案情紧急不可耽误，本官无可奈何才在这里向二太太问话，既然二太太是苦主，本官询问苦主也是合情合理，更何况本官询问孙二太太的事，对此案十分重要。”
孙二太太冷笑：“你们瞧瞧这就是当官人的本事，这是看我好欺负不成？”
黄清和摇头：“孙二太太不好欺负，谁都知道孙家是富贵人家，孙二老爷身具官职，更不可小视，但是律法大于天，对谁都是如此，何况此案涉及几条人命，但凡有一点蛛丝马迹，本官都会一查到底。”
黄清和说完，又有衙差上前禀告：“玄诚被杀之处留下的脚印和凶徒所穿的鞋子一般无二，仵作验尸说玄诚死了至少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黄清和看向孙二太太，“推算起来玄诚是一早被杀，那时候孙二太太还没来道观吧？”
孙二太太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这是怎么回事？”
黄清和道：“凶徒不知孙二太太要去哪里上香，必然会一路跟随，就算早孙二太太一步到道观埋伏，也不会早太久，”说到这里他凝视着孙二太太，“本官再问一句，那凶徒二太太可认识？”
孙二太太道：“自然不认识。”
黄清和道：“孙二太太仔细想想，也许这是破案的关键，那凶徒若是没有提前知晓二太太的行踪必然不会事先藏在此处。”
孙二太太仍旧不说话，孙润安不禁焦急：“母亲，您想一想，到底是谁提前跟您说了白云观，怂恿您前来……那人就有可能与凶徒串通好，在这里等着杀您，抓住了那人，也就能为父亲伸冤了啊。”
听到孙润安的话，孙二太太更是恼怒：“你也跟着来逼问我，我如何能想得出来。”
“我还有一事不解。”
一个淡漠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看过去，只见宋成暄视线落在孙润安身上：“那凶徒可有机会杀了孙二太太？”
孙润安点头：“那凶徒将刀刃横在母亲脖颈上，用母亲性命要挟我。”
宋成暄道：“要挟你什么？”
孙润安一时语塞竟然回答不出来，他脑子里重新回想一遍方才大殿中的情形，凶徒没有杀母亲，而是带着母亲退到门口，然后母亲逃脱，凶徒便提着匕首来……
宋成暄接着道：“凶徒为了能够顺利行凶，不惜杀掉玄诚，如果他要杀的人就是孙二太太，为什么不立即动手，要给孙二太太逃脱的机会，最后见我们前来，凶徒还不肯罢手，那时候他又做了什么？”
凶徒被捉之前最后的举动孙润安自然记得清清楚楚，因为……
“那凶徒来掐我的脖子……”他忽然明白过来，“凶徒想要杀的人是我。”
到最后一刻凶徒明知无法逃脱，却还要做竭力一搏。
因为凶徒要杀的人就在眼前。
只要将人杀了，就算被捉也没有关系。
孙润安茫然地转头望向孙二太太：“母亲，那人要杀的不是您……是我……始终是我……”
孙二太太面上一僵。
孙润安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一切也许并非什么魏王一党寻仇，而是与那件事有关：“是他……”
孙润安看着孙二太太：“是他对不对？”
这次孙二太太整个人竟然一抖，慌乱的神情一闪而过。
徐清欢正好看了个清清楚楚。

第一百二十六章 送入大牢
孙润安的目光又是惊讶又是悲伤，还有些万念俱灰的绝望，眼前母亲的神态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方才的猜测可能是对的。
母亲很有可能知晓这其中的事，而且……
孙润安想到在大殿中孙二太太紧紧抱着他的一双手臂。
他打了个冷颤，浑身上下如同被一桶冰水浇过。
为什么呢？
如果这是真的，可……为什么？
这是他的母亲啊。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他想错了，他不该有这样的想法。
孙润安开始不停地摇头，忽然上前要搀扶孙二太太：“母亲，我们回家去吧，这里的事……交给……”
他的话还没说完却戛然而止，因为孙二太太下意识地向后退去，眼睛中满是警惕。
孙润安伸出的手落了个空，他僵在那里，惊诧地抬起头，母亲这是在怕他，他们母子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
短短一瞬间，孙润安眼睛发红，肩膀瑟瑟发抖，如同一只在风雨中被抛弃的雏鸟。
孙二太太这时候才回过神来，目光锐利地盯着孙润安：“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你口中的他是谁？”
孙润安吞咽一口，他想说什么，脸上却满是犹豫的神情。
“孙润安，”黄清和道，“你可知道其中的内情？”
孙润安依旧没有反应。
“孙润安，”黄清和扬声道，“这桩案子牵扯了几条人命，其中有两人一个是你父亲，一个是你的族兄，你这样隐瞒下去，可对得起他们？”
孙润安眼前浮起父亲的惨状。
黄清和接着道：“将你知晓的实情说出来，”
孙润安看向孙二太太：“父亲被人杀害之后，府衙曾上门询问母亲是否知晓父亲去了碧水河，母亲说不知。”
孙二太太目光闪动：“我当然不知道。”
孙润安神情平静：“母亲知道，父亲先我们一步进京，临走之前与我在书房里说话，让我小心照顾家里，还说我已经长大了，以后孙家要交到我手上，让我也要担起重任，我觉得父亲有些异样，就问父亲是不是出了事。
父亲说等这阵子过后再与我细谈，我问父亲准备去哪里，父亲只说母亲知晓。”
孙二太太立即矢口否认：“哪有这种事，你父亲恐怕是在敷衍你，你竟然就这样信了。”
孙润安更是失望：“父亲离开之后，我们第二天本要启程进京，母亲就说身子不适，要再歇一日才走，那天晚上被我抓到母亲身边的郑妈妈鬼鬼祟祟地守在父亲书房门口，我上前去就看到母亲在父亲书房里翻找些什么，母亲是在找父亲记的几本账目吧？”
这下孙二太太完全愣在那里，一颗心仿佛要跳出了嗓子。
孙润安道：“父亲去世之后，母亲向我打听之前父亲有没有交给过我什么，我说没有，其实这是在骗母亲。”
“孙润安，”孙二太太突然失态，“我早就知道你……”
孙二太太说到这里，想到自己的处境又紧紧地闭上了嘴。
孙润安晒然道：“现在看来是要把账目交给府衙查看，或许从中能够找到什么线索。”
孙润安话音刚落，只见眼前黑影一闪，一个东西破空向孙润安射去。
突然发生这种事，黄清和一时愣住，只是张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箭射出之后，那人又准备再次扣动机栝，却觉得肩膀一沉，紧接着是撕裂般的疼痛，整条臂膀仿佛都被人卸掉，那人还想要逃脱却被人紧紧地压住了脖颈，顿时整个人动弹不得。
再看屋子中，那袖箭不知被什么东西打偏，深深地刺入了旁边的桌案上。
几乎与袖箭同时落地的是一只茶碗。
徐清欢看向宋成暄，宋成暄面前只剩下了一只茶壶，方才此人自斟自饮，正是防备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一切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还没彻底从惊诧中回过神。
宋成暄淡淡地道：“从黄大人向孙润安问话开始，那人始终站在窗外，身影纹丝不动，正对着孙润安的方向，这样的距离，若是用淬了毒的袖箭就能直接取孙润安的性命。”
黄清和这才明白过来，正因为早有准备，所以才能在关键时刻救人。
窗外那人被雷叔绑缚住带了进来，将此人的面目看清楚孙二太太顿时面色大变，整个人仿佛都没有了力气，摇摇晃晃就要摔倒在地。
这人一身下人的打扮，正是孙二太太带来的孙家家人。
黄清和看向孙二太太：“孙二太太可认识他？”
孙二太太还没有说话。
“这……这是董瑞，”孙家管事妈妈惊呼一声，“董瑞……为何要害大爷……二太太……这……”
董瑞是孙二太太从娘家带来的下人，一直受孙二太太倚重，平日里很少言辞，今日突然有这样的举动，不要说其他人，就连与他极为熟悉的孙家下人都十分惊诧。
“不是我，不是我，”孙二太太惊慌道，“我方才在屋子里如何能吩咐他杀人，再说他杀了润安……我岂不是等于不打自招……我为何要这样做，大人……我是冤枉的。”
孙二太太第一次这样呼唤黄清和，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乱了方寸。
黄清和冷冷地道：“孙二太太身边的心腹之人怎能不知晓孙二太太的心思，只怕孙润安说的账目十分关键，所以宁可冒险将人灭口，也不能让孙润安继续说下去，只要孙润安闭上嘴，就可以死无对证，孙二太太将罪责全都推在下人身上，自然就能脱身。”
孙二太太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我……我没有……是他要杀人……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若是怪在我身上，就是……就是草菅人命。”
“孙二太太放心，本官不会这样，”黄清和道，“本官会将您送入大牢仔细审问，若此案果然与您无关，绝不会让您背上冤屈，可如果此案与你有关……你也别想逃脱。”
孙二太太眼前发黑，看向身边的管事妈妈。
管事妈妈点点头就想要从屋子里离开。
黄清和本已经转过身去，却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凡是孙二太太带来的下人一个也不准走，全都带进衙门审问。”
衙差应了一声。
孙二太太慌乱中孙润安：“你倒是……说句话啊……难不成要看着母亲被送入大牢？”

第一百二十七章 无法逃脱
孙润安望着孙二太太，仿佛今日才认识她一般。
孙二太太接着道：“我怎么会害你，与我有什么好处，这必然是有人栽赃嫁祸。”
黄清和担忧地望着孙润安，孙二太太最怕的就是孙润安手中的账目，如果孙润安心软，也许不会将账目拿出来。
孙润安没有说话，他的脑海中浮起这些天所经历的一切，自然包括了孙二太太的异状。
终于在孙二太太的期盼下，孙润安道：“父亲去世之后，母亲不肯留在家中，总会睡不安寝，到底怕的是什么？”
孙二太太嘴唇嗡动。
孙润安接着道：“母亲说怕凶徒会来害您，儿子便将宅子里里外外都布置了人手，可母亲还是一副惊慌的模样，白日来还好，晚上就彻夜难眠，不但要将屋子里的灯都点亮，还要婆子陪着才能安睡，这也就罢了，您推脱伤心不去灵前陪伴父亲，闹着搬去了张家的庄子。
要知道张家庄子在城外，人多眼杂，稍不留意就会被人混进去，可奇怪的是母亲住进去之后不但不害怕了，而且住得还很舒坦，每次儿子去向母亲问安时都要想，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对，逼得母亲要去别人家住。
现在想来也许是儿子想错了，母亲怕的并不是凶徒，而是那些死去人的冤魂。
所以您才觉得符箓比护院更有用处，离开家中小院不必再对着父亲的灵柩，您的心……也就安稳了几分，是不是这样的。”
孙润安虽然在逼问孙二太太，可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中竟然闪动着些许的期望，仿佛情愿孙二太太反驳他的话，厉声呵斥他，这样他反而会高兴。
一天之内经历两次刺杀，孙润安却依旧不敢接受眼前的现实，毕竟是他的母亲，他怎么敢轻易背叛。
“举头三尺有神明，母亲总是相信有仙人庇佑，日子才能过得平顺，”孙润安指了指道观，“想必这也是与仙人相通之地，所以才能在此抓住两个凶徒。”
说到这里，孙润安喘一口气：“母亲在此发誓，那些案子与您没有半点关系，若是撒谎必入畜生道……”
孙二太太看向那巍峨的大殿，身边又有道士默默悼念经文，她忽然害怕起来，竟然不敢说话。
孙润安一双眼睛终于沉寂下去，再也没有了光彩。
“来人，将人押走。”黄清和吩咐一声。
这次孙二太太竟然没有再挣扎，或许她也知道如今就算说破了天，这黄清和也绝不会放过她。
孙二太太临走之前将周围人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目光中闪动着怨愤的神情。
孙二太太等人被押走，黄清和看向宋成暄，他已经了解整件事的经过，知道这位宋大人着实帮了不少的忙：“宋大人在此之前是否已经知晓那董瑞可疑。”
宋成暄淡淡地道：“只是后来才察觉。”
听到这话，徐清欢不禁心中感叹，这奸人骗起人来果然眼睛都不眨一下。
如果他没有事先发现董瑞的可疑，怎么会找孙润安说话。
孙润安会想到孙二老爷离开时家中的异样，或许就是受了宋成暄的点拨，这人做事一向润物细无声，仿佛是不经意的举动，等你察觉时整桩事已在他的掌控之中。
宋成暄感觉到背后投来的一道目光，不禁微微扬了扬眉。
徐大小姐这是在耻笑他？
她何尝不是暗中谋划一切，先让雷叔将外面查个仔细，然后再对道观中人一一甄别，发现异样之后也不曾声张，雷叔在外也是盯着董瑞的举动。
黄清和能在道观里审问孙二太太，她定然在一旁怂恿，如果不是这样，又怎么能让董瑞再度出手，众目睽睽之下抓了个正着。
大家彼此彼此。
宋成暄转头回望了徐清欢一眼，他那双眼睛黑黢黢的，貌似让人看不出其中的深意，但是她还是捕捉到了其中流淌的情绪，有一丝嘲讽的意味儿。
黄清和抱拳向宋成暄告辞。
宋成暄道：“照孙润安所说那账目十分重要，朝廷定然会当做证物收走查看。”
黄清和点点头。
宋成暄仿佛不经意地提起：“如今孙二太太有了嫌疑，此案不免会涉及丁家、张家，似这类繁复的案子，不知刑部会不会过问。”
黄清和心中一紧，宋大人的意思是恐怕有人插手这桩案子，刑部过问，他一个小小的通判自然不能主理，以国舅爷张家的手段，想要插手摆布案情并不难，人证可以随意更改供词，物证……对……物证……孙润安手中的账目不能有半点闪失。
想到这些，黄清和心中焦急：“我还有要务在身，等到书隶写好了文书几位就可以离开，宋大人对这桩案子多有臂助，我定然会在文书上提及。”
口中说感谢，做事倒是一丝不苟。
宋成暄没有再说话，转身看了看永夜，永夜立即带着身边人去找书隶。
……
“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洪贵霞走到徐清欢身边低声道，“既然已经抓住了凶徒还扣着我们做什么，尤其我们这样的女眷……”
徐清欢不禁抿嘴笑：“这位黄大人办案一丝不苟。”
洪贵霞道：“这我倒是看出来了，年纪轻轻一副凶巴巴的模样，”说着缩了缩脖子，“怪不得人都说，通判个个硬脾气，今天我算长了见识。”
徐清欢道：“我倒是觉得听这位黄大人问案，也有几分意思。”
洪贵霞一副敬谢不敏的模样：“下次我们出门可要看看黄历，不要再遇见这种事，更别再遇见这位什么……黄大人……想必这样的人所到之处都没有好事。”
徐清欢心中早就已经笑不可支，现在洪贵霞避之不及，也许很快……就会发现这位黄通判可是个极好的人，不但如此还是她的良人。
几个人下山回到城中已经很晚。
宋成暄走回院子中，洗了个澡换上干爽的衣服，重新坐在书房里。
这桩案子看似已经有了眉目，其实当中还有许多的疑点，就说那董瑞的举动就让人不解，如果不是万分紧急，绝不会在那时动手。
账目上记得是什么，才会让人如此在意。
宋成暄思量间，转过头去，看到了桌案上放着的油布，他脑海中立即浮现出徐清欢递给他油布的那一刻。
她的手指微凉，明明被大雨浇的发抖，却还固执地将地上的足迹保护好，养在侯府的大小姐不该是一直锦衣玉食吗？为何凡事都要这般不遗余力地去争取。
他不该与她来往过多，这样为她思量更是没有任何的意义。
宋成暄不禁心中烦乱，站起身向外走去。
没有带任何人，他独自骑马来到城中一处荒废的宅院外，隐隐约约还能见到这宅子破败前的模样。
他随父母来京中时就住在此处，这处宅子留有他不少的回忆，那时的他心中有的都是欢欣。
这么多年过去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常常想及往事，开始想起来时会忍不住哭泣，可他还是固执的一遍遍的思量，恐怕哪一天就会忘记了。
这样的话就没有人再记得他们真正的模样，因为在世人眼中，他们只是魏贼夫妻。
“这位公子要不要来一碗扁食，”一个年过四旬的汉子笑着道，“我正要归家，若是你想吃，便给你做上一碗。”
看着那汉子推着的车，宋成暄点了点头：“来一碗吧！”
“这里可是处大户人家，”汉子边做扁食边闲谈，“我每次经过的时候都会看一眼，可惜了这么大的院子。”

第一百二十八章 同食
水烧开了，汉子将扁食放进锅中，很快就煮出了香味儿。
一张小桌子，一把矮凳子，物什看起来都十分的简陋，汉子笑容却是最真诚的。
宋成暄抬起眼睛道：“怎么不去繁华些的地方。”
汉子身子依着车，看似不经意，一双眼睛却注视着锅中扁食的火候：“那边的东街卖扁食的好几家，酒肆也有这些吃食，我在那里不过赚个吆喝，这几条巷子人也不少，我在这里久了也有人有意来寻，别看我这摊子小，在附近可有些名声。”
汉子唠唠叨叨，说到这里的时候还骄傲的仰起头：“我这扁食的味道可是京中第一家，好多酒楼的厨子都来我这里尝味道，可不管他们怎么偷学，都没我做的好吃。”
说话间扁食已经煮好。
“您尝尝，包你下次还想要，”汉子说着端起热腾腾的扁食送到宋成暄面前，“来喽。”
热腾腾的扁食果然香气扑鼻。
宋成暄正准备吃。
“我说呢，原来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传来。
宋成暄抬起头看过去，只见徐青安大摇大摆地走过来，脸上一副得了军功十二转的神情，趾高气昂地道：“我说有香气飘出来吧，绝对错不了。”
徐青安身后是安义侯。
三个人视线撞在一起都很惊讶，还是徐青安道：“宋大人也来吃扁食……真是巧了。”
这个巧来的可真不好。
卖扁食的汉子见三个人认识，就热络地将安义侯和徐青安请到同桌坐下。
大锅又煮起来，热气腾腾地熏着几个大男人。
汉子满面笑容地煮扁食，不时地投来一个目光，却不再说话了，体贴地将时间都留给三个熟人闲谈。
“我父亲就爱吃这碗扁食，方才还在四处找这家摊，”徐青安一边是严父，一边是面若冰霜的宋成暄，屁股下就像生了蒺藜，这两人不说话，他自然就得开口，“宋大人也认识这家摊子？”
宋成暄沉默半晌才淡淡地道：“凑巧遇见了。”
宋成暄坐在这里，就像一块寒冰，就连碗里蒸腾的热气也暖不得他似的，徐青安不禁心中咋舌。
还好这时候汉子将两碗扁食端上来，徐青安看着那白生生的扁食，水灵灵地在向他招手，也顾不得别的，先要祭祭他的五脏庙。
“吸溜”一口嘬进半勺汤汁，转眼又吞进一整个扁食，徐青安被烫的张着嘴向空中吐着热气，就像条张大嘴吞饵的大鲤鱼。
安义侯不禁觉得老脸发烫，吃个饭也要闹出惊天动地的声音，反观宋成暄不声不响地坐在那里，有自己的一定之规，仿佛任何事都影响不了他。
不知为何安义侯想起了魏王，本朝承继皇位向来传嫡传长，中宗皇帝早就立了先皇为太子，可是随着最小的儿子魏王长大，中宗皇帝就发现在众多子嗣之中，魏王最为出挑，魏王不止是聪明伶俐而且心思端正，行事有高宗皇帝的几分风采，中宗对魏王愈发的报以厚望甚至流露出另立太子的意图，让朝局一时动荡，魏王因此求了一块封地出京，这才让中宗皇帝彻底放弃了这样的想法，也算保全了先皇和魏王的兄弟之情。
先皇继位之后，魏王小心翼翼紧守本分，虽然后来回到京中在王府中居住，却也很少与朝臣来往，随着时间慢慢推移，魏王也以为那皇位给他带来的危机渐渐远去，却没想到……还是……
安义侯想到这里心中一沉，他来这附近吃扁食，也是找了个借口，想要看看王府。
宋成暄没想到还会与安义侯同桌而食，而且是在那他破败的家门之外，他留在这里只是想看看，对着这样的血腥之地，安义侯是否能食的安稳。
宋成暄看过去，却在安义侯眼睛中看到一抹怅然，宋成暄不由地皱起眉头，这是兔死狐悲，还是心中留有愧疚，不管是哪种都不必惺惺作态，当年父亲不想出面时，安义侯多次登门相请，转眼魏王府付出上百条性命，而登门杀人的却还是安义侯。
光凭这一点，此人有任何的感情流露都让他觉得可笑。
宋成暄放下碗，扁食刚刚尝起来味道的确不错，现在他却已经无心去碰触。
放下银钱，宋成暄转身欲走，那卖扁食的汉子忽然叫喊了一声，一个趔趄撞在了扁食摊子上，眼见一锅的热水就要浇下来，幸亏有人伸出手将锅重新稳住。
汉子松了口气，抬起头看到是那位冷面的客人。
方才不知从哪里来的一只野猫，绕在汉子脚边准备要食，那汉子一时没有注意便因此摔了一跤。
“多谢，多谢，”汉子道，“若不是客官帮忙，我可就要吃些苦头。”
“小心着些吧！”宋成暄淡淡地道。
不等汉子再说话，宋成暄已经转身走开，眨眼功夫消失在众人眼前。
徐青安道：“父亲不要跟他计较，这人一向如此。”走的时候不但不与他们打招呼，仿佛看也不愿意多看他们一眼。
那汉子却道：“我看那客官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否则怎么会来救我，我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到了我面前。”
安义侯思量片刻道：“他方才一直在这里吗？”
“可不是，”汉子笑道，“我一路走过来就看到他站在这里，于是问他要不要来一碗扁食。”
汉子说着向那破败的魏王府指过去：“大约也是奇怪这院子为何荒芜了吧！”
魏王府院子里有一棵榆钱树，如今那院墙塌了一片，榆钱树就露了出来，仿佛已经不属于那院落的一部分。
宋成暄便是站在那树下向院子里眺望。
安义侯和徐青安吃完扁食，那汉子也收拾了东西再一次推着独轮车向前走去，安义侯走到了那棵榆钱树下，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老树一直静立在那里，仿佛看尽了世间百态。
榆钱树上有个小小的树洞，安义侯伸手进去摸出了几块圆圆的石子，他还记得那孩子练习投掷的时候，喜欢将石子藏在这里，魏王府虽然经历了灭顶之灾，终究有些东西还是被保留下来。
这几年他常常来此地，经常会将这石子拿出来看，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冰冷的石子上面尚留有一丝温度。
一、二、三……九……
安义侯习惯地数着，忽然一顿，石子少了一枚，他不禁一僵，这是被谁拿走了吗？

第一百二十九章 怀疑
“父亲，您怎么了？”
徐青安看到父亲怔愣在那里，不禁低声呼唤。
安义侯手指微微一攥，然后装作若无其事：“没什么。”
石子被重新放回去。
安义侯的心却不能平静，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一直没有发生过变化，决计不该是偶然，难道真的有魏王的人回来了，而且还是知晓这个秘密的人，那……
安义侯只觉得热血涌向了胸口。
他不该因为这一个小小的变化就疑神疑鬼，但是他却又无法控制的去思量。
真的是偶然的话，那也太巧合了，如果是孩童所为，为何只单单丢了一枚，又或者是他来这里的事被人察觉，带走了一颗石子看看他的反应。
谁会有这样的心思。
这石子在旁人眼中什么都不是。
他不能慌，要稳住心神才行，想到这里他压制住心绪将石子重新放了回去，可即便如此他的手指还是忍不住颤抖。
一切恢复原状，他就像没事人一样，转身向家中走去，这一路上他没有再与儿子说一句话，脑海中不停地回想最近发生的事，哪里有什么不寻常。
最近清欢多次提及魏王谋反案，她与方才遇见的那个宋成暄在碧水河畔论案的时候……也提起了魏王的人。
宋成暄，他们刚刚还坐在一起吃扁食，在此之前宋成暄就站在那棵榆钱树附近。
会不会是他将石子拿走了。
不太可能，以宋成暄的年纪他能和魏王案有什么关系，除非……
安义侯眼前浮起那孩子清晰的面容，魏王唯一的子嗣。
用魏王妃的话说，那孩子自出生时起就格外让人省心，很少会哭闹，脾气也极其温和，眉目生得十分清秀，称得上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那孩子从小就规规矩矩颇有礼数，他常常会说魏王是不是太严厉了些，将孩子养得似个小大人一样。
其实并不然，是那孩子性子天生就是如此，他教那孩子拳脚，那孩子学的极快，有一日他闲来无事问：“从小勤练拳脚，长大之后是否要带兵领将，冲锋陷阵，大展威风。”
那孩子却笑：“先生说有个好体魄将来也能好好地奉养双亲。”
皇亲贵胄的子弟多多少少都会骄纵些，在这孩子身上却找不到半点的影子。
魏王对儿子的期许也是希望他能做个闲散宗室。
如果那孩子还活着，也该是宋成暄那般的年纪，可……宋成暄与那孩子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宋成暄待人冷漠，身上总有种盛气凌人的傲慢，别说礼数，人前从来毫不客气，若是被谁犯在他手中，他必然毫不留情面。
可能是从小对付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海盗，竟比寻常的武将身上血腥气更浓些。
这样南辕北辙的性子，不像是同一个人，魏王一家被处置后，他也想过要找到一个活口，可惜宗人府已经清点了所有的尸身确认没人逃脱。
没有可能会漏下一个魏王世子爷，可这世上又有太多事，总会出人意料……
他不能随便猜疑，也不能随便做任何判断。
从现在开始，他要多留意宋成暄的举动。
回到家中安义侯去了书房，转身却又想起来叮嘱徐青安：“带回来的扁食不要让你妹妹多吃。”
徐青安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徐清欢没想到刚刚洗了澡，就有热腾腾的扁食送上前，她闻了闻还是老味道：“父亲最喜欢的那家。”
“今日吃的不太舒坦，”徐青安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我和父亲遇见了一个人。”
徐清欢尝了一口，抬起头来：“哥哥说是谁？”
“宋大人，”徐青安道，“就在魏王府门口……你说说是不是冤家路窄。”
徐清欢静静地听着：“然后呢？”
徐青安愈发觉得与宋某的合不来：“这么好吃的扁食，他竟然剩下了。”下次再也不要与宋某同桌而食。
徐清欢点点头：“是挺好吃的，只是他没想到会遇见哥哥和父亲吧！”
徐青安明白过来：“你是说，他见到我们所以才吃不下去？”
以宋成暄对安义侯府表现出来的厌弃来说，的确如此。
“父亲呢？”徐清欢道，“父亲怎么样？”
“回来的路上什么话都没说，然后直接去书房了。”
会不会父亲也察觉到了什么。
徐清欢不再说话，将盛出的小半碗扁食吃了，另外多半碗自然进了凤雏的肚子。
“妹妹明日多睡一会儿，反正这案子也破了，下面的事就交给衙门来办。”
“谁说案子破了。”徐清欢小口小口地喝着热茶。
徐青安一愣：“没破？”
“谭二爷在哪里？聂荣的谜题也没解开，孙二太太为什么要杀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就算她真有这样狠的心肠，只怕也没有这样的头脑布置一切。”
徐青安道：“那你说……那真凶到底是谁？”
徐清欢摇摇头，凤翔案她是真的不知真凶是谁，这桩案子她隐约猜到了真凶，却不知他为何这样做。
“哥哥让我仔细想一想。”
送走了徐青安，徐清欢躺在床上让凤雏帮她梳理头发，乌黑的青丝亮泽顺滑，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凤雏道：“小姐明天戴珍珠的发簪吧，定然很好看。”
徐清欢抬起眼睛正好看到凤雏的面容，她微微一顿道：“凤雏你站到我床边。”
凤雏不明白徐清欢的用意，却还是站了起来。
徐清欢望过去，将凤雏的脸看得清清楚楚。
当时她让人冒充谭二去骗谭大太太说出整件事的实情，谭大太太没有说太多，谭大却以为来杀他的真是谭二，焦急之中将弟弟供了出来，她早感觉到其中应该另有隐情，直到现在才能确定谭大心机颇深，那时他的一番话根本就是说给他们听的。
因为这样躺在床上看过去，站在床边人的面容就会尽收眼底。
谭大根本早就知道了，来杀他的人不是谭二，谭大一直都在说谎。
……
将孙二太太关入大牢，黄清和就开始整理整桩案子的文书。
“大人，”书隶上前道，“府尹大人让您过去。”
来了。
黄清和虽然已经有所准备，还是皱起眉头，因为他知道即将面临的极有可能是张家人。
“都躲开，”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既然还没有定罪，怎么不能探看？那是我家夫人的妹妹，就算你们将她入狱，也不能阻拦我们送来饭食和衣衫。”
黄清和快步走了出去。
只见一个打扮富贵的夫人站在那里，见到他直接就道：“我妹妹在哪里？还不引我去见。”

第一百三十章 哄骗
张三太太沉着脸看着黄清和，只等黄清和说话。
黄清和立即明白了张家这次来到大牢的用意。
他之前判断案情有失，差点让孙润安被凶徒所杀，亏得后来在审问孙二太太之时抓住了行凶的董瑞，让查案有了进展，衙门才让他继续问案。
可现在，若是跟张三太太起了冲突，立即就会被上峰怪罪，张家就会有了借口将他踢出这个案子。
就像那位宋大人提醒的一样，果然回到顺天府之后，张家就会开始插手此事。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不要上当。
只要他不出纰漏，张家想要换掉他还要等上一两日，在这一两日之内，至少他还能用来整理案宗和证据，找出更多的线索。
所以不管怎么样，在这个时候他不会与张家起任何冲突。
黄清和想到这里，低声道：“我给太太引路。”
张三太太有些惊诧，她使人打听了，这个黄通判执拗的很，她的本意是来寻他的错处，只要与他起了争端，就可以让他滚回家去，再也不能插手这桩案子。
谁知黄清和会这样心平气和地与她说话。
张三太太微微皱起眉头，黄清和抬脚向前走去，她只好带着人跟上。
“书隶，”黄清和吩咐道，“按照顺天府大牢定下的规矩，凡是有人前来牢中探看，所说的话、所做的事，都要记进文书。”
书隶应了一声。
黄清和躬身向张三太太道：“三太太不要责怪，下官这也是按规矩办事。”
好个按规矩办事，张三太太冷冷地看过去，那黄清和却低着头不与她有任何眼神接触，一副十分避讳的模样。
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最终毫无用处。
黄清和客气的道：“三太太有什么话就问吧，您是女眷不方便在此久留。”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他可以让张三太太见到孙二太太，但是张三太太别想让他离开这里。
黄清和声音刚落，大牢里的孙二太太叫喊起来：“长姐，你快救我出去，这人竟然无端冤枉我，我哪里会做那种事……快……快放了我，我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
张三太太快步走上前，拉住了孙二太太伸出的手。
孙二太太手指收紧，一脸急切：“长姐，你是不是来接我的？”
“你放心，”张三太太打断孙二太太道，“有长姐在这里，不能让你平白受了冤枉，不管是什么案子都要有人证、物证，谁也不能凭空猜测给人论罪。”
说到这里，张三太太轻轻地晃了晃孙二太太的手：“你听姐姐说，我们会督促顺天府仔细查案，很快就会将你从这里接出去，母亲和哥哥都盼着你回家，府衙定会还你清白。”
黄清和静静地听着。
张三太太的话中貌似在心疼妹妹，其实是在给孙二太太定心，劝孙二太太不会慌乱，丁家和张家会想方设法将孙二太太救出去。
那么张家会怎么做呢？
指鹿为马，让那两个被抓的凶徒串改供词吗？
孙二太太果然安静下来，她紧攥着张三太太的手也松开了：“我相信姐姐不会不管我。”
“当然不会，”张三太太道，“你心中知道，我们不会丢下你不管。”
孙二太太点了点头。
张三太太说完这些看了看身边的管事妈妈，管事妈妈将衣物和食盒捧上前，衣服都是崭新的，料子摸起来就十分柔软，食盒里八样小菜，看起来十分的精致。
“太太您要保重自己的身子，”管事妈妈道，“这都是我们家太太亲手做的饭菜。”
孙二太太鼻子一酸，眼前顿时一片模糊：“姐姐待我好，我都会记在心上。”
“吃吧，”张三太太道，“你想吃些什么，明日我再送过来。”
孙二太太坐下，捧起了碗，她虽然食不知味，可必须要强迫自己多吃一些，姐姐说的对，她要养好身子，好端端地从这里出去。
管事妈妈道：“您吃了饭，奴婢服侍您换衣服。”
换衣服时黄清和自然不能在旁边，于是吩咐女役上前。
全都穿戴停当，张三太太才带着人离开，黄清和将张家人送出了大牢，行了礼才又折返回去。
张三太太撩开帘子刚刚踏上马车，立即有一双手臂从车厢中伸出来，牢牢地将她的腰身抱住。
张三太太就要惊呼出声，立即被人捂住了嘴。
“别动。”低沉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
张三太太伸出手去抓那人的臂膀，那人却不肯松开半分，张三太太张开嘴去咬那人的手掌，那人也不躲避反而送到她嘴边：“咬吧，反正你也会心疼。”
张三太太脸上满是恼怒的神情，整个人不再挣扎，那人干脆将她半搂半抱着坐下来。
“你疯了不成？”张三太太道，“若是吓到了我，你……”她的手放在小腹上。
“都是我不好，我的错，”张玉琮立即求饶，“我只是心中感念夫人的恩德，忍不住就……”
“我有什么恩德？”张三太太讥诮地道，“帮你摆平那些祸事？我今天不去，你去也是一样的，不……她若是见你会更加安心。”
张玉琮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你还不肯原谅我。”
张三太太看着张玉琮那张俊脸上满是伤悲，心中一软，嘴上却依旧道：“不用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她长长出一口气，“事到如今，你要打起精神应对，顺天府那小小的通判都敢与我们作对，他们会不会查到了什么？”
张玉琮皱起眉：“不可能，即便他们认为此事另有蹊跷，也不会知晓其中真正的内情，只要他们没有将所有一切弄清楚，不过死了几个人，对于张家来说不算什么，那黄清和本来就是个不识相的，等这件事后，我自然会收拾了他。
还有安义侯府徐家，闹到这一步也有他们在背后推波助澜。”
想到安义侯，张玉琮就愤恨不已。
张三太太道：“从前我没有将安义侯放在心上，而今看来那个徐大小姐不容小觑，对徐家人下手都不留情面，如今盯上这桩案子威势于我们不利，万一被她查出实情……”
“怕什么，”张玉琮道，“我还能敌不过一个女子？”
张三太太没有说话。
张玉琮眼睛中满是戾气：“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儿，没有谁敢欺负我，我早就说过谁沾上那件事，谁就要死。
只是可惜了她那副好皮囊，等着吧，我要让他们知道与我作对的下场。”
张三太太道：“那账目……”
张玉琮冷笑：“明天刑部就会接手此案，与本案相关的所有证物都会送往刑部，自然包括那账本，我找了那么久都没将账本找到，现在总算拿到了手中。
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一点我得感谢黄清和。”
张家马车渐行渐远，角落里的永夜也走了出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气势
借着天黑做遮掩，永夜能够离张家马车近一些，马车停在一堵矮墙旁，他站在那里，隐约能够听到从车厢里传出来的声音，虽然并不是很清楚，但是他能猜到大概。
永夜向宋成暄禀告：“张玉琮提到了账本，还说沾上这件事的人都要死。”张家当真是嚣张的很。
说到这里，永夜吞咽一口，一颗心紧紧地攥在一起，不知道此时该不该多嘴，他眨了眨眼睛，心一横：“张三太太还说起徐大小姐。”
宋成暄淡淡地看过去。
永夜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向他倾袭而来。
“大概的意思是，如果徐大小姐再查下去，张家就会动手。”
这在宋成暄的意料之中，如果此案与张家有关，必然是这样的结果，他虽然与张玉琮并不熟悉，但是这桩案子从头到尾的的处置方式，都能代表幕后之人是个凶狠、果断、张狂的性子。
尤其是在对付孙润安时，不惜损失掉两个人手，又将孙二太太陷入大牢之中，这样的人自然不吝啬多搭上几条性命。
对于他们来说人如蝼蚁，命如草芥。
宋成暄的神情愈发的清冷。
见宋成暄不做声，永夜仗着胆子道：“公子，那我们该怎么办？”
宋成暄望过去淡淡地道：“你觉得呢？”
永夜有些为难，来京中时，公子说不宜在京中久留，军师也千叮万嘱，办好了事早些回到东南。
京中的情形太过复杂，公子牵连其中恐怕于己不利。
想到这里永夜小心翼翼地看了宋成暄一眼，公子身上仿佛隐隐有一丝杀气透出，就像是在海上发现了倭寇的踪迹，而公子对于倭寇向来不会心慈手软，更不会不战而退。
永夜舔了舔嘴唇：“公子说过此事涉及私运，说不得与倭寇有牵连，我们不该袖手旁观。”
说完之后，一阵静寂。
宋成暄抬起眼睛，眉眼间更添寒意。
当年的谋反案，定然有张家在背后谋划，这些年张家更是为所欲为，他早晚都会向张家下手，既然如此，让这一切早些到来又何妨。
也许对于军师来说，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
这世上原本就没有什么算无遗策，更不见得事无巨细的谋划就能得到最好的结果。
宋成暄道：“去衙门里找黄清和，今晚他要见我一面。”
随着案情的发展，看似一切仍旧扑朔迷离，但其实幕后之人反而越来越清晰了。
黄清和现在应该已经有了思量，能够看清孰是孰非，那么必然肯来见他。
……
不消片刻功夫，一个衙差走到宋成暄面前：“宋大人，我们大人请您到值房说话，不过……恐怕要委屈您了。”
宋成暄淡淡地道：“我知道，我与黄大人见面，最好不要让人知晓，所以要尽量避开旁人。”
衙差低声道：“正是。”
已经是夜里，顺天府衙门里的人不多，黄清和又不能离开此处，相对比较安静的值房正好适合他们说话。
宋成暄走进门，黄清和正等在那里。
不必说太多客套话，宋成暄道：“关于此案，黄大人想必有很多内情还不知晓。”
黄清和点点头，而这正是他和宋大人见面的原因，想到这里他抬起头看向宋成暄，宋成暄神情淡漠，脸上不见有任何情绪波动，但是一双眼睛通透仿佛能够洞悉一切。
宋成暄道：“黄大人一定好奇我为何会关心这桩案子，身为东南的官员，在吏部办好了文书之后，我本该离开京城，而我也正是做此打算，会去而复返不止是在半途救下了谭光耀，还因为在此之前有人来找过我，透露给我一个消息。”
听到这话，黄清和眼睛一亮，他知道这个消息定然对此案十分重要。
宋成暄接着道：“有人拿了一块被海水浸泡过的银子给我看。”
被海水浸泡过的银子。
黄清和仿佛明白了些什么，方才看过的那些孙家的账目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宋成暄淡漠的声音又传来：“那人提起这银子时闪烁其词，只说他在查验王允案时，一个孩童将这块银子送到他手上，我与那人一向脾性不合，他却找到我说此事，黄大人可知是为什么？”
黄清和仔细一想立即明白了宋成暄的意思，他让人查过宋成暄其人，知道他是泉州招讨使，常年在泉州抗击倭寇和海盗，浸泡过海水的银子，首先让人想到的是海运，宋成暄自然对这些比寻常人更加敏感，那带着银子来找宋成暄的人，也是看准了这一点。
黄清和道：“难道他是在隐晦的指引宋大人去查私运？”
宋成暄微微勾起嘴唇，目光中透出几分轻蔑：“但凡涉及私运便是重案，而插手私运的人都绝非寻常人，朝廷上下恐怕都知晓这是个烫手山芋，指引我去查私运，只不过是因为他害怕引火上身，想要自保罢了。
若这是个天大的功劳，岂会推给旁人。”
黄清和颔首：“宋大人所说的确如此，想必那人也是以私利为重。”大周上下许多官员都是如此，遇到艰险谁又愿迎难而上，可若全都如此施为，恐怕世间也再无清明。
宋成暄微微眯起眼睛：“我本不该插手此事，我并非京官，在京中并无立足之地，贸然作为也不知会有什么后果，但我在泉州见过太多因私运带来的祸患，若是就此离去心中也着实放不下。”
黄清和连连点头。
宋成暄接着道：“更何况带回这银子的人从黄州而来，黄州是湖广之地，孙家是湖广的望族，这两件事怎会如此巧合地撞在一起。”
听到黄州这两个字，黄清和十分的惊诧。
去黄州查王允案子的人，不就是李煦吗？
黄清和不由地想到李煦来找他时，有意无意地问及孙二老爷的案子，难道也是在探他的口风？
黄清和想要说些什么，可不知此时提起李煦应不应该，在全无把握的时候，他不愿意轻易断定一个人到底是好是坏。
这样想着，黄清和便愣在那里，仿佛无所适从。
宋成暄却道：“我只是将知晓的事都说出来，黄大人不必急于做出判断。”
黄清和额头上沁出冷汗，这位宋大人说话之间虽然并没有逼迫之意，可那淡淡的语调和不容置疑的口气，还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心中那些小思量在宋大人面前好像也无所遁形。
好在宋大人说话直接，所有事明明白白地摆在他面前，让他不必再去做任何猜测，也没有刻意去左右他的思量。
宋成暄道：“孙润安手中的账目仿佛对这桩案子十分重要，正常的生意往来，岂能带来如此之多的杀戮。”
黄清和豁然开朗：“换成私运就不一样，”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激动，“可孙家的账目……”
宋成暄道：“孙家的账目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黄清和点头。
宋成暄微微一笑，可是笑容中却没有任何的温度：“谁又会将朝廷禁运的货物写入账目之中？”
可以预料黄清和必然一无所获。
黄清和欲言又止。
“黄大人想说，既然如此孙二太太何必千方百计要得到那本账目，”宋成暄道，“简单的很，黄大人看不出蹊跷的东西，旁人却不一定看不明白。”
黄清和道：“宋大人指的‘旁人’就是孙二太太那些人。”
“不止，”宋成暄站起身，垂下眼睛，脸上有种俾睨天下的傲气，“还有了解他们这些勾当的人。”

第一百三十二章 动手
黄清和一时因为宋成暄的气度怔愣在那里，半晌才道：“宋大人所说的是……一直严查私运的人。”
譬如。
这位宋大人。
黄清和仔细地思量起与泉州相关之事。
多年前泉州与倭寇大战，虽然最终以打了胜仗，但是泉州水师几乎损伤殆尽。
现任兵部尚书洪传庭因此屡向朝廷请要兵马，要在倭寇再次到来之前，为朝廷培养出新的水师，可朝臣对水师并不看好，甚至有人提出不如退海千里重金铸修城墙，如同对抗北疆的异族一般，只要守城不出，那些人便无可奈何，最好免了海上的贸易往来，这样也就一了百了。
洪传庭痛斥那些人不知晓沿海百姓之苦，不要说建造如北疆般城墙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没有建成之前，难道沿海百姓就要忍受倭寇的欺凌，而且朝廷治下的海上贸易，也改善了沿海百姓的生活，再说，一味的退让最终只会让倭寇愈发轻视大周。
对于大周朝廷来说，建造城墙比训练水师更难，所以朝廷接受了洪传庭的提议，只不过征上来的兵士数量远远不够组建水师的需求，即便如此泉州水师一直在坚持，始终守着沿海一线，年过七旬的泉州水师总兵石老将军治军颇严，始终亲力亲为带兵迎击倭寇和海盗，让人不得不敬佩。
可当石老将军致仕归乡之后，朝中上下却没有合适人选去接替石老将军，只有一个人上书愿意前往泉州任职。
此人就是如今的泉州水师总兵薛沉，薛家乃太祖马夫出身，家中陆续有几个子弟在朝中任职，薛沉的威武将军也是因其父战死沙场而来，不过此人是个文弱书生，只能出入军营为主帅出谋划策，虽然在几次战役中起了不小的作用，但薛沉脾气一向不好，动辄就会与主帅起冲突，渐渐地没有人愿与他共事。
薛沉自己的身体底子极差，不能驰骋沙场，会的不过是“纸上谈兵”，无法单独在外领兵，如此一来，他就成了毫无用处之人。
薛沉那时已经年过四旬，仿佛对仕途也心灰意冷，于是他告病四处游历凑巧去了泉州，不知薛沉在泉州遇见了什么事，再回来时竟像换了个人一般，不但重新关切政务，还洋洋洒洒写了万言奏折详述泉州战局，石老将军致仕后，他更是三番两次请求觐见皇上，请皇上允许他前往泉州。
反正也没有合适的人选，皇上命薛沉暂代水师总兵之职，许多人暗中欢欣，谁都知道石老将军离开的消息传到倭寇，倭寇必会来犯，谁若是带着水师打了败仗都会被朝廷责罚，薛沉算是为他们承担了罪责。
许多人都断定薛沉会大败而归。
让人没想到的是，薛沉不仅打了胜仗，而且将所有来犯的倭寇诛杀殆尽，威慑了倭寇也让水师的精神为之振奋，薛沉的手段竟然比石老将军更加狠厉。
接下来几年，泉州水师越发的厉害，不论倭寇还是海盗都别想在泉州水师眼皮底下蒙混过关，前阵子的大战更是烧了倭寇二十多艘战船，薛沉的威名也因此传遍大周。
从这些事上可见泉州对倭寇和私运的态度，要说大周最有决心对付私运商贾的人，那就是他们。
思量完这些，黄清和向宋成暄行礼：“请宋大人指点迷津。”
……
孙润安拿出的那本账目就应该是孙二老爷被杀的原因。
那是账目上记录的都是简单的货物往来数目，上面的货物也都是朝廷允许买卖之物，譬如绫罗绸缎、棉花、玉石、珍珠等。
黄清和将账目递给宋成暄看：“开始我也想在账目上找到孙家和丁家、张家的牵扯，却没有发现。”
也就是说那些牵扯并不是表面上的。
黄清和接着道：“严家是玉石起家，孙家主要贩卖丝绸、布匹，近年来多了些宝石、珍珠。”
宋成暄翻看着账目半晌才道：“这本账目一定和孙家其他的账目不同，孙家这样的商贾，应该每日都有钱财、货物进出，这本账目却大约每个月只记一次。”
这一点黄清和也发现了：“是不是说着账目记录的货物极为特殊。”
宋成暄道：“而且每次记录的货物都数额极大。”
黄清和点头。
宋成暄接着问：“商贾记账都有他的一定之规，孙二老爷这样做有什么道理？”
黄清和思量着道：“会不会是将当月所有的买卖集中记在一起。”
“若真是分月的账目，就该在每月月底记录，而这一本记录的时间却不固定，在六、七、八月时格外的明显，例如去年六七月就没有任何的记载。”
黄清和不明白：“那为什么呢？”
“因为大风，”宋成暄抬起头，眼睛微微闪烁，“大风、暴雨倾袭，没有一只船能下海。”
黄清和惊呼一声：“这本账记的是从海上运来或是运出的货物。”
“最后一笔账目记在了今年一月，”宋成暄道，“孙家第一次出事是在什么时候？”
“二月底，”黄清和记得十分清楚，“就是在二月底。”这就是这本账目和这桩案子的联系。
黄清和道：“可即便孙家在海上往来货物，这些也不是朝廷严令禁止的物品。”
宋成暄没有说话端起茶抿了一口。
屋子里一时安静，黄清和脑子里不停地转着：“他记的虽然是绫罗绸缎、香料，很有可能只是个幌子，他们真正买卖的并非这些物什，可我们要怎么证明……”
“黄大人不用证明，只需要孙家给出凭证，不论是买还是卖，孙家都必须有凭据，只要与这账目上的物什核对不上，孙家就有问题。”
抓到了，这是孙家真正的秘密。
宋成暄道：“黄大人还可以将那人唤来询问。”
宋大人所指的那人，就是将浸泡海水的银子递给宋大人看的人。
“可是……李煦？”黄清和问出口。
宋成暄没有否认：“黄大人今晚大约要去敲响刑部尚书的家门，但凡涉及私运，朝廷都当做重案，但黄大人今晚所做只是第一步。”
黄清和自然明白。
“再去刑部尚书家中之前，黄大人还要做一件事。”
黄清和静静地听着。
宋成暄道：“让她见见江知忆。”
她指的是徐大小姐。
黄清和有些迟疑：“毕竟是顺天府大牢。”
宋成暄微微勾了勾嘴角：“想必大人能够做到。”
从顺天府出来，宋成暄回到小院子里。
张真人已经等得焦躁，见到宋成暄立即道：“薛……军师一定会怪公子，这样与张家对上，未免莽撞了些。”
莽撞吗？宋成暄扬了扬眉毛，他怎么不觉得，反而心中十分畅意。

第一百三十三章 捅破天
张真人看着宋成暄。
公子露出这样的神情，想必京中会掀起轩然大波。
张真人咂了咂嘴，他明知这是不对的，可是爱好热闹的他心中却一阵激动。
宋成暄坐下来，提笔开始在纸笺上书写孙润安拿出的那本账目，他虽然只翻开了一遍，却已经记得清清楚楚，孙二老爷的账不会随便记，上面的货物都是有所指代，丝绸必然代表一种东西，玉石则是另外一种。
这账目最大的漏洞就是，每个月要筹集这么多丝绸和玉石，即便孙家这样的大商贾也很难做到。
宋成暄将写好的递给张真人看。
张真人的表情立即变得认真的起来：“公子，不要说泉州就算是惠州、宁波我们都查的很严，如果有私运的船只往来绝不会半点不知晓。”
说完这些张真人明白过来：“倭寇、海盗的船只不能在常州靠岸，除非是他们自己有船能来回接送货物，这样的话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只要我去常州查查，在这账目记录的日期前后，都有哪些船出海，那就能获得更多的线索。”
“先将这些账目送去徐家，”宋成暄道，“然后你就出城去吧！”
张真人看了看外面的天空，再想想自己才铺好的热被窝，他本来想等到公子回来，忠言逆耳几句，然后去梦周公。
谁知道天还没亮就得赶路，还真以为道士能够御风而行，还不是靠得一双腿，唉，年纪大了就是没人疼。
张真人拿到账目走出书房，门口的永夜递过一个包袱。
张真人接过去一捏，里面应该是几张硬饼，张真人的脸立即黑下来，怪不得许多人找他算姻缘，谁不想有个知冷知热的媳妇在身边，只不过姻缘真是可遇不可求，想想他年轻时的伤心事……
不过低头看看手中的账目，张真人不由地想起了徐青安，心中又开心了许多，那位小友与情路上说不得比他还惨些，这就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这样的时辰他自然见不得徐大小姐，不过到能去会会那小友。
……
“世子爷。”
徐青安正睡得香甜立即被人摇醒，他看了看窗外一片漆黑：“发生什么事了？”难不成是父亲在外惹了祸，有人登门兴师问罪了。
管事低声道：“大门外来了个道士自称张真人，说公子从他那里要了一套法门，还买了许多药丸没有付账，您今日必须要给他银子，否则就要等在门口，等侯爷去上朝时……在侯爷面前告您一状。”
管事说着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向徐青安身上看去，他们家世子爷可真是……惹起祸来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现在竟然从道士手中买药，仔细想想也知道那都是些什么药，世子爷小小年纪就痴迷此道可不好，将来要怎么为安义侯府传宗接代，这事让侯爷知晓，定然要打断世子爷一条腿。
“张真人，”徐青安眼前浮起那道貌岸然的神棍，他何时买了什么药丸，想到这里顿时怒气冲头，“将他打出去。”
徐青安躺在床上，脑海中有浮现出父亲气急败坏的模样，若是他与那杂毛老道是站在一起，那老道的话只怕更有说服力。
徐青安起身边穿长袍边向外走去。
管事看着世子爷的身板不禁叹息一声，果然那道士说的是实情。
“小友。”张真人叫得十分亲昵。
徐青安恨不得在张真人那张看似清净高远的脸上狠狠地打上一拳：“你来这里做什么？竟然还说……”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张真人将手中的账目递给徐青安，“世子爷一看便知。”
徐青安提起手中的灯笼一照仿佛是本账目，他立即想到在道观中孙润安说的账本。
难不成这就是……
徐青安一脸疑惑地看过去。
“小友，道人不欺你，这可是好东西，小友要好好保管。”
徐青安将账目揣进怀里。
张真人神秘一笑，转身离开。
徐青安提着灯走回去，张真人为何赶着在这时候将账目送来，难道不能等到明日天亮，那样便不用寻什么借口……除非天亮就来不及了，他要立即将账目送给妹妹看。
管事吩咐下人重新将门关好：“今晚的事谁也不准多嘴。”现在只希望世子爷能早日迷途知返。
徐清欢还没有睡着，听到外面有响动立即起身。
凤雏端了灯进来侍奉：“是世子爷。”
徐清欢穿好衣服走到外间，徐青安立即将手中的账目递了过去：“张真人带来的，八成是让我交给妹妹。”
张真人是宋成暄的人，她知道宋成暄定然会想方设法去看孙家的账目，可她没料到他会将账目交给她看。
每次与他一起查案，他都始终对她多有防备，安义侯府更是让他感觉到不快和憎恨，除非是她猜到了结果，否则他定然不会主动相告。
今天这是为什么？
徐清欢将账目接到手中一张张地看起来，心中的疑惑很快就会眼前的账目所吸引。
这看起来是本普通的账目，只是简单的记录了买卖的物什，她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将账目上记录的所有日期都写下来，徐清欢眼前一亮，这就是宋成暄要告诉她的，孙二老爷这本账目记的应该是每月私运的货物。
孙家人和严老爷之死该是跟私货有关，那么谭家在其中起着什么样的作用。
她必须立即去见江知忆，否则一切可能就来不及了。
“去找常娘子，”徐清欢吩咐凤雏，“再给我拿一套布衣来。”
……
江知忆睡不着，黄大人有意将孙二太太被捉的消息告诉她，可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因为这一切离真相还差的太远，除非……官府能够顺着孙二太太这条线索一直审下去。
可惜那是不可能的。
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有人将牢门打开，走到她面前：“江知忆，大人要提审你。”
江知忆站起身跟着狱卒向前走去。
走进大牢角落里的一间屋子，江知忆抬起头来，不过让她意外的是站在屋子里的人并不是黄清和，而是曾给她验过身的女役。
屋子的门被关上，那女役身旁的少女抬起头来：“我们见过一面，你还记得吗？”
江知忆差点惊呼出声，她当然记得，这少女就是当时阻拦她离开道观的人，当时这少女说：“你们这样急着离去，倒像是要畏罪潜逃。”
然后她就被府衙的人带进了大牢。
“江知忆，”徐清欢道，“你知道谭二在哪里吗？他是死是活？”
江知忆没有开口。
徐清欢道：“害了你的人可是谭大？谭二才是真正想要帮你的人吧？”
江知忆的手微微颤抖，她有些惊诧地看着徐清欢。
徐清欢接着道：“您如今深陷大牢，谭二恐怕也九死一生，你可知道虽然孙二太太被抓，但是他们随时都可以将罪名推到谭二身上，若是他们找到了谭二，不管谭二生死，他们都会有办法让这桩案子在谭二身上了结。”
江知忆的眼睛发红，但她还是紧紧地抿着嘴。
“谭家做的生意也跟私运有关吧。”
如同一记响雷在江知忆头顶炸开，江知忆再也忍不住：“你……你都知道了……”
徐清欢道：“我猜，谭二不止是想要帮你，也想要救谭家，我虽然不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但是让孙家和严家都被牵扯进去……我猜是私运出了差错，而这个差错……”
徐清欢指了指天：“可以捅破天。”
江知忆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表情，她万万没想到还有人能够猜到这些。

第一百三十四章 惊人的真相
徐清欢看着江知忆，江知忆显然已经因她说的这番话而动容，可惜的是这份动容最终被猜忌和绝望吞没。
这样的情形也在徐清欢意料之中，毕竟江知忆经历了太多波折，所以即便她才道了其中的秘密，仍旧没有换来江知忆的信任，好在离天亮还有些时间，而且想知道实情，也未必就要江知忆自己说出来。
徐清欢道：“我们坐下来说话吧！”
江知忆只见少女的眉目舒展，脸上是从容、自信的神情，并没有因为她方才的沉默而退缩。
江知忆慢慢地坐下来，和方才相比她已经冷静许多：“你既然什么都猜到了，为何还来问我？恐怕让你失望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徐清欢道：“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何会去常州谭家，一个道姑又怎么与谭家兄弟有了牵连。
你不信任别人是因为被谭光耀所骗，如今你深陷大牢，谭光耀却在外过着他锦衣玉食的生活，你真的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江知忆闭上眼睛，一副听而不闻的模样，仿佛对徐清欢说的每个字都不关心。
徐清欢点点头：“你从小被困在道观中，心里定然积攒了许多的不甘，即便每日念道经，却还是难以平复您心中愤怒，为什么别人都能好好生活，而你偏偏沦落至此，终于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原来一切都是被人所害，所以你想要复仇。
也许不光是复仇，若是一切大白于天下，你就能够改变如今的处境。”
听到这里，江知忆伸出手紧紧地攥住了手腕，仿佛要给自己支撑下去的力量。
徐清欢道：“我觉得你做的是对的，任何一个人都会这样选择。”
江知忆不由地睁开了眼睛。
徐清欢指了指她的手腕：“你手腕上的伤是哪里来的？”
上次女役为她验身时，看得十分仔细，她手腕上的伤定是女役告诉这少女的，江知忆吞咽一口没有说话，却将两只手放在了徐清欢看不到的地方，仿佛在藏匿不想让人知晓的秘密。
常娘子道：“手腕上伤痕有二十几道，它们颜色不同、深浅不一，伤痕互相交错，可见不是一次留下的，这样反反复复在同一个地方有损伤的情形我以前见过许多次，大多出现在自尽的人身上，而那些伤疤也都是他们自行残伤所致。”
江知忆手指不停地用力，将自己的手腕捏得生疼，仿佛她又回到那一个个的深夜，自己将自己割的血肉模糊。
小时候她一直在道观中生活，那些道姑每日让她烧水、打柴、收拾庭院，动辄任意辱骂，只要她有半点的错处，她们就会将她关进漆黑的柴房，不给她饭食，不给她水喝，有时候道姑会将她忘记，她几次差点就被活活地饿死。
那时候她想，如果饿死也很好，免得再受什么苦楚，可那些人不会让她轻易就死去。
随着她一天天的长大，那些道姑看她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异样，她知道道姑们定然又有新的打算，可她还没能弄清楚，就被迷晕在了屋子中，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男人再解她身上的衣服，从那男人的污言秽语中她大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时她万念俱灰，恨不得立即去死，幸好吴妈妈赶来，将那男人打晕，带着她逃离了道观。
她也才知晓了自己的身世。
徐清欢道：“所以我说你的选择没有错，人在遭受磨难、万念俱灰时，选择自救是本性，而且你也没想要害别人，只想要一个公道。”
公道两个字，让江知忆鼻子发酸，眼前也是一片模糊。
她始终相信有公道，可她的公道又在哪里。
“也许这世上就没有公道。”江知忆喃喃自语。
徐清欢仿佛没有听到江知忆说话，继续道：“你不该是聂荣的女儿，那些人绝不会放过聂荣的妻女，不会留下任何活口，不过你也许与聂荣有些关系，你以聂荣女儿自居，是因为想要这样一对夫妻做你的父母，为他们复仇可以支撑你继续活下去，聂荣将军的身份，也能赶走你心中的阴霾，让你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孤苦无依的孤女。”
“不，”徐清欢这句话终于触动了江知忆心中最脆弱的部分，江知忆要用尽全力维护她最后的尊严，“他们是我的父母，只不过我不是他们亲生，我父母被倭寇所杀，聂荣夫妻见我可怜就将我带回家中抚养，如果不是他们被奸人所害，我已经被记在了聂夫人名下。”
终于说了出来，压在她肩膀上的重担仿佛轻了许多，江知忆长长地喘了口气，这少女每句话都击打在她心上，她终于还是说了实话。
徐清欢点点头：“所以你就去查聂荣一案，聂荣的罪名从倭国私运兵械开始，你四处奔走寻找线索，最终找到了谭家。
谭家在常州做生意，会被你盯上，必然是因为手上不干净，当时谭家主事的人是谭光耀，你以为借着谭光耀可以查到更多线索，却没想到你认错了人，谭光耀吃人不吐骨头，不但骗了你，还将你囚禁起来，多亏了谭光文将你从谭家救出，并且答应帮你复仇，巧合的是私运在这时候出了差错……”
徐清欢看着江知忆忽然之间明白过来：“你想要为聂荣夫妻复仇，那么你应该知道无论是孙家还是严家都不过是一个卒子，你真正想要对付的是张家，这就是你一直什么都不肯说的原因，你们手中握着能够扳倒张家的秘密，可是以你和谭二的力量无法撼动张家，你需要更多的帮手才行。”
事到如今，许多事都已经被少女猜中，江知忆也不再隐瞒：“那么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你是否也知晓？”
徐清欢眼睛一亮：“你向黄大人说的是实话，你没杀孙二老爷，不过孙二老爷会出现在碧水河，也是因为你。
那天晚上孙二老爷是去见你的，却没想到有人早就埋伏在那里，取了他的性命。
孙二老爷是不是答应要与你一起对付张家？”
江知忆今晚的情绪一再受到冲击，此时此刻她已经不能做出更多的反应：“你猜的没错，可惜就差一步，如果孙二老爷没死也许我们就有希望……”
“不，”徐清欢道，“不止差一步，你的一举一动早就被张家人知晓，张家之所以没有杀掉你，是因为你就是个饵，能钓出所有知晓此事的人，他就是要借用你将这些人都抓出来，一个个杀死，然后再嫁祸在你和谭二身上，这样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到他。”
江知忆睁大了眼睛：“你是说，我害了他们？可我已经收手，我不想再复仇了，我……”
“没用，”徐清欢道，“你早就成了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江知忆忽然激动起来：“找到他，你要找到谭光文，我不想让他死。”
徐清欢摇摇头：“不，在此之前你要告诉我，为什么孙二老爷肯和你们联手。”
江知忆咬了咬嘴唇：“你其实应该猜到了，因为私运出了事，张家想要孙家和严家顶罪，孙二老爷不是为了帮我，而是要为孙家寻一条活路。”

第一百三十五章 信任
徐清欢没有说话，示意江知忆继续说下去。
江知忆道：“孙家和张家是什么关系，怎么可能随便就跟张家翻脸，是因为孙家和严家每个月送出海的那几条船被倭寇扣下了。
你有一件事没有猜对，并不是谭光文将我救出来之后，私运的船只出了问题，而是在此之前谭家去接船时，发现船没有按时回来。”
徐清欢点点头：“就是因为私运的船出了问题，谭光耀带着人去处置，谭光文才找到了机会救你。”
江知忆回想起谭光文，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神情：“光文将我救出来之后，跟我说了许多谭家的事，谭家原本是正经的商贾，谭老爷去世之后，才买卖些私运的货物，不过每次也不敢多卖，生怕会出问题，直到这两年谭光耀通过凤翔徐家攀上了关系，将买卖做大了些。”
徐清欢微微皱眉，凤翔徐家，谭光耀说的难不成是徐二老爷。
谭大太太当年来到安义侯府想要攀结权贵不成，不知怎么和徐二老爷有了联系，徐二老爷私底下与张家来往，自然能够为谭家引荐，即便张家不能出面走私货，孙家手下正缺人手，这样一来岂不是各取所需。
原来是这样。
到底是品性相投的人都会凑在一处，徐二老爷将谭家送上了这样一条不归路。
江知忆继续说：“原本我以为只是几船货而已，不会有什么大事，谭家上面是孙家，孙家这样的大商贾，这几船货物自然赔得起，再说孙家岂能吃这样的亏，孙家长房的大爷带着人乘船去找那些人算账，一船几十个人去，只剩下六个人回来，据说是遇见了海龙，去的人都被海龙吃了，因此孙家还买了不少贡品祭拜海龙，希望下次海上走商顺顺利利。”
徐清欢知道经常出海的人是相信这些，孙家这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不妥，不过事情正好出在孙家那几船货物丢失之后，那就有问题了。
而且这个孙家大爷也是孙家第一个被杀的人，孙家大爷的死一定与这件事有关。
徐清欢道：“这件事过后，孙家是不是再也没提丢失货物的事？”
江知忆点点头：“外面的人说，孙家大爷将几船货物的钱要了回来，孙家也没有反驳，不过光文听到消息，这件事上孙家吃了大亏，光文还听到谭光耀和谭大太太说，孙家大爷悄悄告诉谭光耀，近期都不会再从海上走货，不但如此，以后都不要提起这桩事，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引来灾祸，总之让谭家从此守口如瓶。”
徐清欢道：“你可知道与孙家做生意的到底是什么人？”
江知忆自然知道其中一些内情，不过只是大概：“与孙家在海上接头的“商贾”，除了做私运之外还是个有名的海盗，这海盗本事很大，常常出入倭国，手底下还有不少的倭人为他效命，孙家将大周的货物运给那海盗，再从海盗手中买来那些尚好的香料和宝石等物。”
徐清欢并不了解海盗和倭人的事，她不由地想到了宋成暄。
宋成暄在这里的话，说不定能够有些思量，大约知晓这个“商贾”是谁。
江知忆道：“总之孙家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谭光耀也不敢轻视，急忙处置手下的事，光文也就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哥哥平日做的生意，不止是谭家账目上的那些，谭光耀瞒着谭家私底下还另外给孙家做事。”
徐清欢道：“谭光文没说谭光耀私底下做些什么吗？”
江知忆摇头：“光文没说，我也不想问那些，谭光耀这个畜生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说到这里她长长地喘了口气，“经过了这件事我发现，我原本的谋划多么的可笑，我连一个谭光耀都对付不了，何谈孙家和张家。”
说完这些，江知忆眼睛中微微闪动：“光文说聂荣夫妻那么的良善，相比复仇他们更想看到我好好地活着，光文想要带着我离开常州。
我被光文说服了，却没想到走的那一天，光文却不见了，我正要让吴妈妈出去寻找光文，谭大太太忽然带人前来说我勾引她两个儿子，若是我还赖在常州不肯走，她就会天天让人来辱骂。”
徐清欢想到谭大太太的为人，就知道她会用出什么手段对付江知忆。
江知忆道：“我当时万念俱灰，自然不会再在常州逗留，就带着吴妈妈离开了，我本无处可去，原想着不如找个道观从此断绝红尘，半路上光文却找到了我，光文说当日被谭大太太绊住了，所以不能前来赴约，他让我先去京中等他，也许他找到了法子能够为聂荣夫妻报仇，也能为谭家赎罪。
我听到这话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追问光文到底发现了什么是，光文说私运的事早晚都会瞒不住，孙家和谭家可能都会被论罪，他想去孙家打听一下消息，让我去京中等他，他随后就会找我。
我不知要去哪里落脚，就想到了碧水河畔，于是我就去了碧水河畔的道观。”
徐清欢道：“谭光文为什么让你去京城？应该想要说服孙家向朝廷说出私运的来龙去脉，也好戴罪立功，孙二老爷必死无疑，孙家的族人总可以因此幸免，否则带给孙家的将会是更大的灾祸。
孙二老爷一定被谭光文说服了，可是有人事先走露了风声，孙家大爷和严老爷接连被杀，孙二老爷一定猜到了真凶到底是谁，所以赶来京城，做最后一搏。”
江知忆点点头：“我也是事后才想到的这些，孙二老爷死的那天晚上，我跟光文最后见了一面，光文说我们都会有危险，暂时不能相见，将来若是案情有所转机……”说到这里她下定决心，也许今晚是她和光文最后的机会，“如果案情有所转机，就让我拿一封信找到谭大太太，谭大太太会知道他在哪里，我将那封信藏在道观三清祖师像的肚子里。”
江知忆说完哂然一笑：“经历了这么多事，我还这么容易信任别人，也不知带给我们的是福还是祸……”话刚刚说到这里，一只手落在了她颤抖的肩膀上。
江知忆抬起头看到了那少女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眸中满是坚定的神情：“我答应你，我一定会竭力查出实情。”
说完这句话徐清欢走了出去，背后传来江知忆哽咽的声音。
徐清欢长长地叹了口气，竭力查案，是她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
徐清欢走出了刑部大牢，让她意外的是等在外面的除了徐青安之外还有父亲。
“爹，”徐清欢上前道，“您怎么来了。”
安义侯沉着脸：“你这样跑出来，连家中都不知会一声，是觉得父亲没用了，不能护着你了吗？”
徐清欢忙摇头。
旁边的徐青安大大地张开嘴，父亲方才见到他就威胁要打断他的腿，居然对妹妹是这样的口气。
“爹，”徐清欢轻声道，“现在来不及解释了，我们还要去找宋公子，这桩案子少不了他的帮忙。”
宋成暄，想到这个人安义侯心中一颤。
“好，我陪你一起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 如意
宋成暄站在窗前望着房檐下那只红灯笼，灯笼随着风轻轻的摇摆。
“公子，天都快亮了，您去歇一歇吧！”
永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成暄转头看了看书桌，桌子上的文书都已经处置好了，好像已经没有什么理由要留在书房，这些年他做事一直都很有章法，可最近好像有些脱离他的掌控，想到这里他转身走了出去。
小厮见状忙跟上去侍奉，不知今天晚上公子怎么了，脸色比往日都阴沉许多似的，会不会是因为京中有事绊住了，心中不高兴。
小厮一边胡乱想着，一边将巾子捧过去。
“你下去吧……”
宋成暄突然的声音将小厮吓了一跳，手上的巾子差点掉在地上。
“公子，小的错了……”公子心情不好，他还在这里添乱。
宋成暄皱起眉头，今天晚上从永夜开始，身边侍奉的人都小心翼翼的，就像方才，不过是一件小事，还用得着这样大惊失色，仿佛他动辄就要杀人似的，他有那么吓人吗？
“我自己来。”
宋成暄拿着巾子大步走到水盆前，洗了脸又开始动手解领口的盘扣，脱好衣服，刚刚坐在床边上，小厮就要将桌边的灯端走，却感觉到一道凌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小厮忙缩回手，抬起头来：“公子，这……”
“放那里吧！”宋成暄淡淡地吩咐。
公子什么时候睡觉也要点灯了。
小厮却不敢多语，只好小心翼翼地退下，慢慢关好门。
“公子，”门上的下人匆匆走上前，“安义侯府徐家来人了，要见公子。”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宋成暄的声音传来：“知道了，将人请去堂屋。”
……
这时候宋成暄应该已经歇下了，如果不是为了这桩案子，她也不会匆匆上门来。
徐清欢目光落在堂屋的摆设上，长案上的摆件儿是寿山石和苏绣的屏风，屋子里挂着的匾额和字画看着很漂亮，但都是笔墨铺子随便就能买到的，屋子布置的一应俱全，但是也很随意和敷衍。
可见宋成暄只是将这里当做了落脚之处，并没有想过长住。
宋成暄的打算和前世是一样的，只是今生有了变化。
宋成暄到底为什么会出面呢？是因为这桩案子涉及私运，他才会插手吗？
毕竟他在泉州那么多年，对海盗、私运深恶痛绝。
徐清欢摇摇头，她好像不管前世、今生，对他了解都不够深刻，想到这里她抬起头来，正好望进了他那双如墨般漆黑的眼眸。
宋成暄站在门口，本来就要抬脚走进去，却见她低着头不知在思量些什么，她虽年纪不大，遇事却冷静的很，能自己做的绝不会假手于他人，这次若不是涉及私运，她也不会在此时登门。
即便现在来了，是否心中也在后悔，因为她知晓他对安义侯府的戒心，那么她一定也会对他多加防备。
宋成暄这样想着，却发现她的眼睛愈发清亮，仿佛有意驳斥他的猜测。
“宋大人。”
徐青安的声音传来，宋成暄淡淡地看了看安义侯和徐青安父子，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椅子旁坐下。
宋家下人奉上几杯茶。
屋子里仍旧是一片安宁，宋成暄依旧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徐清欢拿出了怀中的账目放在桌子上：“多谢宋公子让人送这些给我，我刚刚已经在牢中见了江知忆。”
江知忆说的那些话，徐清欢重复给屋子里的几个人听。
张家如此在意这桩事，不惜借用魏王余孽做幌子杀掉孙二老爷，可见其中内情若是大白于天下，就连太后娘娘也无法一手遮掩。
安义侯仔细地听着没有插嘴，宋成暄在泉州为官，在场的所有人在海运这件事上，都没有他知晓的清楚，如果女儿觉得他能解决，也不会急着来这里。
徐清欢道：“宋大人是否能猜到，与张家、孙家做生意的是哪个海盗。”
乍听起来，好像没有眉目，但是仔细一想，却并非无迹可寻。
宋成暄没有说话，徐清欢接着道：“这个海盗能够与张家保持多年往来，自然是在海上纵横多年的人，每个月都能吃下孙家送来的大量货物，可见此人实力雄厚，不但如此，敢于威胁张家、孙家，说明他的情况最近有了变化，所以才不将张家放在眼里。
他对付张家不留任何情面，必然已经想过与张家最后可能会一拍两散，可见他并不依赖和张家的私运生意。
我们都知道张家在大周的地位，与张家交恶，谁又敢再与他有往来，从这方面上看，至少他该是与海上其他国家保持着密切的关系，如果再胆大些去猜想……”
宋成暄目光微微一动，望着徐清欢，他心中其实早有答案，却想要听她继续说下去。
徐清欢道：“一个居无定所的海盗，能有这样的底气，光靠在海上有些声望是远远不够的，一个人有了足够高的地位，才能如此蔑视一切，也才能让张家害怕，我怀疑那海盗在最近取得了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鉴于一直有倭人为他效命，这人很有可能在倭国占地为王，得到了倭人的拥护。”
宋成暄眼睛微眯，徐清欢在说这些的时候，下颌微微抬起，再次露出那种骄傲、自信的神采，这番话在他的意料之中，同时也让他不免惊讶。
也许她猜的并不全对，却说中了最关键的地方。
徐清欢接着道：“宋公子让人连夜将账目送给我，也是想让我去往顺天府大牢向江知忆求证此事。
在此之前，宋公子应该不但想到了与张家、孙家做生意的海盗是谁，而且也猜到了张家到底私卖的货物是什么。”
宋成暄忽然想起他将账目递给张真人时的情形，他那时在想些什么？至少不是她说的这些，他不由地微微弯起嘴唇，她到底还是有猜错的时候。
如果此时徐清欢抬起眼睛，定然会看到宋成暄眼睛中闪过一抹一样的神采，不过眨眼之间他便恢复如常。
宋成暄道：“孙二老爷每次记好账目，都会在落款添上一笔。”
徐清欢知道宋成暄所指。
孙二老爷每记完一次账目，都会在最后要么写一笔“一”，要么写一笔“丨”。
宋成暄道：“蜀中者为‘川硝’，山东者为‘土硝’，凡硝皆是朝廷禁卖之物，若有无官引而贩者，则以私货罪论之。”
硝是做火药必不可少的东西。
徐清欢眼前豁然一片清明：“而蜀地在西，山东在北，孙二老爷最终要记的应该是这批货的来源，如果记两个字不免太过明显，所以北字记作‘丨’，西子记作‘一’，这样一来，这本账目所有的秘密都解开了。”
安义侯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豁然起身：“张家竟然敢私运这些东西，”说到这里他看向宋成暄，“宋大人准备如何处置此事。”
宋成暄看向安义侯：“侯爷想要帮忙不成？如果我料错了，只怕朝廷会怪罪下来，牵连到安义侯府。”
安义侯皱眉：“发生了这种事，别说有所依据，就算只是有些风声也要一查到底，我怎会怕被牵连。”

第一百三十七章 情愫
即便安义侯这样说，宋成暄眼睛中的淡漠却没有少一分。
看到宋成暄如此，安义侯的心不禁一沉，立即想到了那天晚上魏王府外发生的事。
安义侯脑海中也再一次浮起那孩子的笑脸，不知是不是疑心作祟，他竟然下意识地将那孩子与眼前的宋成暄做比对，六七岁的孩子，长大之后面容肯定会有很大的变化，原来那圆圆的脸颊，稚嫩的神情一扫而光，长成一个俊逸的男子，不一定就会如玉般温润……
经历了家中巨变，能够存活下来，眉眼中自然会有狠厉和冰冷。
记忆中的那张小脸就像是一副画卷，在安义侯心中一次次被涂抹重新描绘成一个男子。
有些地方竟然与宋成暄看起来相似，安义侯的心不由自主地慌跳起来。
到底是疑心生暗鬼，还是自己真的找到了依据。
安义侯说出那番话之后，屋子里就一片安静，宋成暄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坐在那里神情淡漠，没有任何的回应。
安义侯和徐清欢没有说话，徐青安却已经坐不住道：“朝堂上敢于和张家对立的人不多，我父亲是其中一个。”
“哦，”宋成暄淡淡地道，“既然如此，安义侯应该对张家这些年的作为了然于胸，之前对张家私运之事就半点不知晓吗？”
“你，”徐青安瞪大眼睛，“张家有那么多子弟在朝为官，那张玉弛在北方养寇自重，还是我父亲会同几个老臣在皇上面前参了张玉弛一本，朝廷才减了北方一半的军资，你不在京中怎么会知晓这些事。”
徐青安还想说什么，却被安义侯阻拦：“张家私运的事我自然有耳闻，但是没有确切的证据，而且若是寻常的货物，就算告到御前张家也会安然无恙，对付任何一个人都需要时机，如今时机到了，自然会不遗余力地争取。”
说完这些，安义侯看了一眼女儿。
女儿一直沉默地坐在那里，就是想要他与宋成暄说话，以期他能了解其中的内情。
虽然宋成暄对他的态度一直异样，但既然能够坐在一起，就说明他们有些想法还是相同的。
从宋成暄对待张家私运一案的态度上来看，宋成暄做官心是正的，洪传庭当时对宋成暄的评价也是这般，女儿也是因此才会与他联手查案。
至于他对宋成暄的猜疑和想法，现在一时无法证实，但不妨碍在这件事上他从一旁帮衬。
安义侯道：“涉及私运，宋大人可以走兵部的路子告到御前，但你身为外官，总太过积极地插手，定然会被人诟病。
今天一早想必张家就会让自己人接手此案以便把控，顺天府的黄清和应该也会连夜写奏章说明此事，双方在朝堂上必然有一番争执，我知道几个御史平日里对张家做事颇有言辞，只要他们在朝堂上开口，张玉琮就很难达成目的，只有将此事尽可能地闹大，你们后面才能能更顺利。”
说完这些，安义侯看看博古架上的沙漏：“时间不早了，我也要回去准备一下。”
徐清欢也跟着起身，走到门口她转头看了宋成暄一眼。
宋成暄垂着眼睛，让人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色，只是让人觉得他的目光有一瞬间的飘忽不定，但是他整个人却绷得很紧，应该说在看到父兄之后，他一直是这样的神情，嘴角紧紧地抿着，身上都是冷漠和疏离。
徐清欢接着向前走去。
宋成暄走到窗边，眼看着她沿着那条路走出这个院子，纤细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他眼前。
如果军师在这里，大约要说：“怎可与安义侯同谋此事。”
宋成暄胸口一阵莫名的疼痛，短短一瞬间，汗水濡湿了他的鬓角，他仿佛看到那个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孩子，被塞进粪桶之中被人送出城。
他还看到他胸口烂成一个大洞，鲜血不停地从他嗓子里咳出来。
就算喘一口气都疼得他几乎要晕厥，也许死了会更舒坦些，每一刻他都在想这样的话。
可他不能死。
要为父母报仇，要洗清父母身上的屈辱。
他得活着，必须活着。
这些他都没有忘，他也不可能会忘，可为什么他还要与安义侯坐在一起谋划此事，甚至看着安义侯插手，他真的需要安义侯的助力吗？
他根本不需要，他甚至可以立即离开，就看着安义侯和张家斗个你死我活，不管是什么结果，他都喜闻乐见。
这才是他最想要的。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宋成暄推开门，走到了雨中。
雨水打湿了他青色的长袍，将他腰间的玉带变得更加冰冷。
一阵脚步声传来，一抹身影再次出现在院子里，是徐清欢。
宋成暄站着没有动，细雨从他脸颊上滑落，他的目光无比的幽暗，仿佛那轮被乌云遮挡的月亮。
可他却并不软弱，相反的浑身散发着一股迫人的杀气。
徐清欢显然没料到宋成暄会站在这里，她微微怔愣立即回过神来，无论是谁看到此时此刻的他都难免心生惧意，可她没忘记自己前来的目的。
徐清欢走上前几步，郑重地向宋成暄行礼：“谢谢你。”
在灯笼的照射下，他的眼睛有些泛红，可他依旧这样紧紧地盯着她，半晌终于开口：“为什么？”
徐清欢道：“因为这桩事，也因为我父亲。”
她猜到了吧。
这并不会让他意外，他接二连三的提示，本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宋成暄没有再说话。
雨水也打湿了她的衣衫，她也该离开了，却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从她眼角划过，擦去了停留在上面的水珠。
手指上散发的温度仿佛灼烫到了她，让她整个人惊愕在那里，心随之一颤，差点就要跃出喉咙，她立即后退一步，诧异地看向宋成暄。
站在那里的宋成暄却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只是一双眼眸更加晦暗，终于他转身走进了屋子，紧接着一个丫鬟匆匆忙忙走出来，撑开了手中的雨伞挡在徐清欢头顶。
徐清欢转身再次向院子外走去，仿佛方才发生的事不过是她的错觉。
她愈发不明白，宋成暄到底在想些什么。
……
外面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一片，谭光耀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管事已经站在他床前。
“大爷，”管事低声道，“今天一早徐大小姐就来了。”
谭光耀整个人立即变得清明：“她来做什么？”
管事道：“来找大太太说话，两个人耳语了两句，大太太就匆忙跟着徐大小姐出去了。”
谭光耀道：“母亲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没有，大太太走的匆忙，只带了身边的管事妈妈，不过我已经让人跟了上去。”
母亲走的这样匆忙一定是与那个混账有关，他早就知道，那混账不会一直藏着。
好在他们早有准备。

第一百三十八章 遇神杀神
谭大太太看着手中的信，忍不住颤抖。
她能看出这是老二的字，而且信中提及他们第一次来京中时，那两支芍药花的事，这件事只有她和光文知道，所以这信应该是光文亲笔所写。
那时候老爷还在世，家中的生意有了起色，老爷攒了些银子带着他们母子三人来见识见识京中的繁华。
他们就在西市买了一处小院子，院子很小，只有一间正房，两间偏房，但是能在京中置办宅院，是他们从前想都没想过的。
老爷买了院子之后，就在院子里亲手种了芍药花，那时候芍药已经长出了两个骨朵，老爷说：“这是吉兆，娘也在保佑我们，我们谭家将来只会越来越好。”
婆母最喜欢芍药花，老爷这是想念母亲。
谭大太太似是自言自语又仿佛在与徐清欢说话：“谁知道那芍药还没开花就死了，我生怕老爷难过，去偷偷买了差不多的回来种，我种花的时候被光文看到了，我让光文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别看他年纪小，还真的记住了，一个字也没透露出去，没想到这么多年，他还记得……”
从前那些母慈子孝的回忆，一下子涌入谭大太太心中。
谭大太太颤抖着嘴唇：“光文……还能回来吗？”
徐清欢看向谭大太太：“就算谭光文回来，也会进衙门，到时候您和谭光耀都要去作证，证明他就是杀人的凶徒。”
“不，不，”谭大太太忽然道，“光文……他……不是凶徒……他一定不是……我……”
徐清欢站起身：“若凶手不是谭光文，谭大太太心中是否会难安？亲手害死自己的孩子的滋味儿到时候只有你自己去体会了。”
谭大太太一颗心仿佛要被扯碎，看到光耀的惨状，知晓这一切都是光文所为，她心中悔恨要不是太过宠溺光文，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可万一光文没有这样做呢？她岂不是亲手杀了儿子。
毕竟她没有亲眼看到光文杀人……都是……都是光耀告诉她的，可如果光文是被冤枉的，那么光耀……岂不是……
手心手背都是肉。
谭大太太不知怎么办才好，最坏的结果是光文也救不出来，又搭进去了光耀。
“谭光文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大太太身上，却没想到大太太并不想帮他。”
眼看着徐清欢就要离开。
谭大太太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光文留下口讯说，我看了这封信就能知道他的下落？”
徐清欢没有说话，其实谭大太太心中早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不等徐清欢说话，谭大太太道：“那天光文帮我栽了芍药花，我答应会带他去登高，我们一起去了城外的东山。”
所以谭光文躲在东山。
谭大太太颤声道：“我们现在就去找光文。”
……
谭大太太换了一身不太显眼的衣服，吩咐身边的管事妈妈：“不管谁来了，都说我觉得困乏，正睡着。”
管事妈妈低声道：“大爷来问也是这样回吗？”
谭大太太点头。
管事妈妈应了一声，将谭大太太送出了门。
谭大太太坐着马车离开，谭光耀面色阴沉地站在管事妈妈面前，没等谭光耀询问，管事妈妈立即道：“大太太跟着徐大小姐出去了，奴婢听到大太太说要去东山。”
谭光耀点点头：“做得好，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了你。”
管事妈妈低头退了下去。
谭光耀眼睛中满是狠厉，母亲最终还是偏着那混账，不过可惜的是，母亲还不知道如今的谭家早就已经是他在做主。
谭光耀忽然一笑，他得感谢母亲这份慈心，如果没有母亲，他也找不到那混账的踪迹。
等那混账一死，他就可以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在那混账身上
谭光耀将心腹叫过来吩咐：“快给我备车，我要立即去见管事。”
谭光耀的车到了一处笔墨铺子停下，谭光耀迫不及待地将一张单子递给铺子里的掌柜，掌柜点点头将谭光耀迎到后院坐下，不一会儿功夫就有脚步声传来。
一个四十多岁男子推开了门，正是张玉琮身边的管事张忠。
等到门重新被关好，张忠才冷冷地道：“不是告诉你，没有重要的事不要来找我。”
谭光耀躬身站在那里：“就是有要紧的事，”说着他舔了舔嘴唇，“我那二弟有下落了，不过安义侯府的大小姐带着我母亲找了过去。”
张忠眼睛一抬：“徐家怎么会知道你二弟的下落？”
谭光耀道：“徐大小姐拿了一封信给我母亲，那封信是我二弟亲笔所写，徐大小姐说我母亲看了那封信就知道我二弟藏身在何处。”
张忠皱起眉头：“那封信又是从何而来？”
这一点谭光耀并不知晓，他摇头道：“我还没有来得及查，就赶着来到这里，我知道他们去了东山，您要安排人手跟过去，万一被他们抢到先机可就……”
“我安排人去？”张忠看着谭光耀，“谭大爷不会将自己说过的话都忘记了吧？你想要保住性命，就必须将谭家的事处置的干干净净，可现在谭二还没有抓住，你当初的诺言并没有兑现啊，那么以后会如何，我也不能保证。”
谭光耀眼睛中顿时满是惧怕：“我……我已经尽力了，谁知他就是不肯出来，为了这件事我差点死……”
“我管不了那么多，”张忠道，“我可以给你人手，但是这件事你必须自己去办。”
说完这些，张忠拍了拍谭光耀的肩膀：“人生在世，生死富贵都要靠自己，你想要得到多少，就要付出多少的努力，这样的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明白，如果你做不到我也不会强求……”
听到这话，谭光耀心中一颤，万一张家不管他，他就只有等死的份儿：“我去……我带着人去。”
“好，”张忠露出满意的神情，“早一步找到谭二……清理的干干净净，从此之后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谭光耀咬牙，额头上青筋浮动，坚定地点了点头：“一切都是他自找的，怪不得我，如果不是他要帮那娼妇，也不会有这种事。”
谭光耀带着人走出铺子。
张忠的表情才变得阴沉起来，事情一定是出了差错，否则徐大小姐怎么会突然拿出一封信来，看来必须马上将谭家这边解决干净，否则定然会酿出麻烦，到时候老爷怪罪，他们全都活不成。
张忠想到这里打了个响指，立即有人上前听命。
“帮着谭光耀找到谭光文，然后……将他们全都处理干净，不管是谁阻拦……遇神杀神，见佛杀佛。”反正出了事也是谭光耀带着人去做的，与他们张家无关。
那人听命之后，如鬼魅般转眼就消失在屋子中。
张忠拿起桌子上的茶喝了一口，他还要立即将此事禀告给老爷。

第一百三十九章 较量
张玉琮天不亮就坐进了轿子中。
每天上朝虽然十分辛苦，但是朝堂上那种俯视一切的感觉，却能让他保持心中欢愉。
这两日也没有太多的事需要处置，他只要等着刑部上奏，接手了顺天府的案子，剩下的事倒也与他没有多大关系。
轿子停下，张玉琮弯腰从轿子里走出来，抬起头却看到了一张面孔，那是安义侯。
张玉琮微微皱起眉头，一抬眼儿就是他不想见的人。
二哥在北疆好端端的，却不小心被安义侯抓住了把柄，一年损失了不少的银钱。
现在私运这桩案子，安义侯府也搅合进去，不过可惜的是，就算他们猜到此案另有蹊跷，也绝不会想到真相到底是什么。
他自认将一切安排的天衣无缝，就算将来私运之事发，也有人代他受过。
张玉琮思量着向前走去，却又在人群中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几个老御史凑在一起不知说些什么。
都察院的御史都是轮番当值，今天不知是不是巧了，那几个与他向来不对付的御史竟然都在。
张玉琮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今天早朝可能要多费番口舌。
……
顺天府大牢里，黄清和放下手中的笔，他终于将整桩案子需要的文书都理得清清楚楚。
衙差端来一杯热水：“大人，您忙了一整晚，天都亮了……”
“天亮了？”黄清和问过去。
衙差点头：“一会儿就到了上衙的时辰。”
这么快，黄清和稍稍放松的精神一下子又紧绷起来，也就是说张家马上就会让人来接手此案。
虽说他已经找到了些证据，可是张家毕竟势大，也许只要稍稍动用些关系，他的努力都会白费。
黄清和刚思量到这里，只听外面传来声音道：“府丞大人到了。”
还没到上衙的时辰，府丞大人却到大牢之中。
黄清和起身迎了出去。
“将孙家的案卷整理好，”顺天府丞径直道，“等一会儿刑部就会来人接手了。”
“大人，”黄清和明知以他的官职，没有反驳的权利，可他还是忍不住提醒上峰，“这是在顺天府发生的案子，属下也带着府衙的衙差查了许久，终于有了眉目，现在转给刑部，刑部官员必然又要将此案重新整理，岂不是又要浪费许多功夫，这桩案子已经涉及几条人命，我们应该尽快破案，也好向苦主交代……”
“你是不是脑子坏了？”顺天府丞皱起眉头，“你也知道此案事关重大，这样查下去还不知道是什么结果，既然刑部要接手，我们自然要双手奉上。”
说完这些，顺天府丞向大牢里看去：“此案所有相关的案犯也尽数转到刑部，现在就将案犯戴好枷锁，准备送入刑部大牢。”
顺天府丞说完就要吩咐人动手。
“大人，刑部来人了。”
黄清和向不远处望去，只见有个人缓缓走入大牢中，此人一双眼眸如皓月，浑身上下有种清雅的风姿，虽然身上穿着的仅仅是正八品的官服，举手投足间却有种不卑不亢的气度。
他躬身向顺天府丞行礼，声音清亮：“刑部李煦奉命前来查问孙丁氏一案。”
但凡遇到重案，刑部定然会让人来问及案情经过，然后由前来的官员出具文书，请刑部大人评断是否要接手。
张家暗中插手此事，也要有人来走走过场敷衍一下。
黄清和没想到来的人是李煦，李煦竟然这么快就在刑部入职了。
如果在宋大人说那些话之前，他可能会为李煦高兴，可现在他心中不禁起了疑惑，李煦是否为了能够顺利入仕，才故意将浸过海水的银子扔给宋大人，这样一来无论案子查到何种地步，李煦都不会被牵连。
心中这样想着，黄清和顿时觉得李煦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不再那么的亲切。
仿佛感觉到了黄清和的疏离，李煦心中惊讶，面上的亲和的神态却没有减弱半分，他上前道：“要劳烦黄大人了。”
“不过是秉公办事，”黄清和道，“李大人随我去看案宗，等到刑部正式文书下来，我自会将证人画押的文书拿给李大人。”
也就是说在正式文书到来之前，黄清和不会向他透露半点的内情，李煦目光微动，勿用猜测，定然有人与黄清和说了些什么，那个人会是谁呢？徐清欢还是宋成暄。
李煦正思量着。
“大人，有人去衙门里报案了，”衙差低声向黄清和禀告，“说是发现了凶徒的踪迹。”
听到凶徒两个字黄清和皱起眉头：“说的是谁？”
衙差道：“就是谭家二爷。”
黄清和心中一沉，案子在这时候又有了进展，不知是福还是祸。
……
谭大太太走遍了大半个东山却还是没有发现谭光文的踪迹。
虽然时隔多年，但是她还是清楚的记得，带着两兄弟是沿着那条路上山来的，而且……她从山脚下一路走上来，光文若是在这里，应该已经瞧见了她。
既然光文引她前来，应该急着和她相见，可为什么……没有半点的动静。
谭大太太坐在山石上喘息，汗水湿润了她的眼睛。
“大小姐，”孟凌云上前道，“方才有个樵夫说，他前两日见到个年轻人，不过不是在这里，而是在北边的林子中。”
谭大太太立即精神一震，让人扶着站起身：“事不宜迟我们快些赶过去。”
谭光耀等着不远处的一群人渐渐走远，脸上浮起一丝笑容。
他的好弟弟真是百密一疏，难道忘记了当年他也曾一起来东山玩耍，所以二弟不止是给母亲送了信，同时也将藏身之处告诉了他。
母亲还是年纪大了，当年的事没有他记得清楚。
他们到了东山之后，发现了一片塔林，他与弟弟在塔林里玩捉迷藏，弟弟藏在了隐蔽之处，直到太阳将要落山，母亲准备带着他们离开时，他才将二弟找到。
这次二弟一定是藏在那里。
“走，”谭光耀恶狠狠地道，“找到人之后，立即下手，不要有半点的迟疑。”
身边的人应了一声。
谭光耀一群人直奔塔林。
塔林是高僧埋骨之处，除了一座座墓塔之外，还有一座残破的佛塔矗立在其中，表面上看那佛塔跟墓塔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弟弟当年却发现了一个缺口可以进入到塔内。
“就在那里。”
谭光耀向前指过去，身边的人立即围了上去。

第一百四十章 报应来得快
谭光耀找到了佛塔破损的入口，那附近果然有踩踏的痕迹。
那混账果然狡诈。
谭光耀目光阴冷，他一直没有跟母亲进京来，就是暗中寻找这混账的踪影，如果不是这混账太过狡诈，孙二老爷被杀那天晚上，他们就能将这混账抓住，这样一来他也不会被张家人怪罪。
“咳咳……”佛塔中传来虚弱的咳嗽声。
山中本来就风大，如果不是站得近些，根本不会有人听到佛塔中这细微的响动。
谭光耀心中一喜，现在进去将人杀了，可就万事大吉，从此之后他再也不用担惊受怕，想到这里谭光耀看向身边的张家人。
张家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塔中的动静，他们却站在那里没有动。
张家这是要让他来处置，这也正是他要交给张家的投名状。
谭光耀抿了抿嘴看向身边的随从谭从，谭从点点头先一步弯腰走进去，谭光耀正犹豫要不要跟着一起进去，张家人就递过一把匕首。
谭光耀想起张忠说的那些话，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张家已经开始对他有了猜疑，他必须用行动在表示他追随张家的决心，可是……让他亲自动手就不必了吧！
谭光耀道：“谭从是我的心腹有他在就行了……”谁也不愿意手上沾血，尤其那是他的亲弟弟。
张家人手中的匕首却始终没有收回来。
知道多说无益，谭光耀只得将匕首接在手中，看向那黝黑的洞口，洞口很小，爬进去要费一番功夫，而且佛塔很小，根本容不下几个人。
谭光耀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钻进塔中，他转头向身后看去，只见张家派出的人手终于也肯跟着爬进来，前面有谭从，后面有张家人手保护，谭光耀松了口气，有这么多人在，就算那混账再厉害，也不能伤及他半分，等到张家人站在塔中，谭光耀才又向前走去。
眼见就要发迹了，他要好好保护自己，以后谭家都要靠他，他这条命精贵的很。
“大爷，人就在那里。”谭从指了指不远处。
谭光耀仔细看过去，黑黢黢的角落里，仿佛缩着个人影，那就是他的弟弟谭光文。
“好像是二爷，他病了……我一时……”谭从低声道。
“我怎么交代你的，”谭光耀听到这话皱起眉头，“既然找到他了，还等什么。”
谭从抿了抿嘴唇，大爷交代他只要发现二爷就立即动手，可方才他真是一时没有认出来，那人看着与平日里的二爷实在大相径庭，而且他晃动了几下，那人都不肯睁眼，这里的光线又弱的很，他总不能见人就杀。
谭从道：“我不能确定那就是二爷，我去点个火再看看清楚。”
谭从就要转身找东西点火，谭光耀皱起眉头：“我去。”他们本就是亲兄弟就算变成什么样子，他也应该能够认出来。
谭光耀紧紧握着匕首一步步向前走去，面对这样一个虚弱的人，他根本不必有任何的害怕。
站到了那人面前，谭光耀终于明白谭从为什么会迟疑了。
乍一看去，这人根本就是个奄奄一息的和尚，他剃了头发，穿着一件破僧衣，脸上满是胡须，面容憔悴，眼窝深陷，跟平日里的谭光文大相径庭。
谭光耀也是仔细看了许久，最终在才确定这就是他一直寻找的二弟。
张家人发出一声咳嗽，谭光耀举起匕首，可就在这一瞬间，谭光文睁开了眼睛：“大哥，是你来了，我们……兄弟……这是在哪里？黄泉路上，还是……”
“你还没死，我更不会死，”谭光耀咬牙道，“今天我来到这里，是要送你一程，免得你活得太过辛苦。”
“我不想死，”谭光文忽然道，可他的身体却没有动，也许是因为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力气去挣扎，“我死了，你们也就没有了活路，母亲……知忆……还有大哥你。”
“你放心，”谭光耀冷冷地道，“除了那娼妇，我们都会活得好好的。”
“我还以为大哥很聪明，原来……是这样的笨，”谭光文道，“张家连姻亲都下手，谭家在他们心中，又算得了什么？他们留着你……无非就是因为我还活着，等我死了，你也就没有了……用处。”
谭光耀道：“张家没必要再多杀人，孙家和严家已经足够了，等到常州买卖恢复的时候还需要人手帮忙。”
“这就是张家答应大哥的吗？事成时候……大哥就能代替孙家或是严家的位置，”谭光文摇摇头，“大哥被富贵蒙了眼，也不仔细想想，张家大动干戈处置此事……怎会随意恢复生意，那么多的人都落在海盗手中，就等于被海盗抓住了把柄，这些人的认罪状若是送到朝廷，必然有人承担此事……孙二老爷何等人，如果有半点的希望，岂会要与我们联手自保，不管是孙家还是严家，都想要为家中上下争一条命而已。
大哥现在知晓整件事来龙去脉，万一什么时候被朝廷盯上，顺着你再去查张家，张家岂非功亏一篑。
孙家大爷为何会死，因为他为张家去蜀中收货，孙二老爷、严老爷更是如此，大哥说得对，不会死太多的人，前提那些人根本不知私运的货物到底是什么。
但是只要沾过货物的人都逃不脱，我记得大哥也曾跟着孙家大爷一起去蜀中几次，也就是说……张家准备要清理的人，本就有你。”
谭光耀心中虽然有所疑惑，他却仍旧不相信：“事到如今，你还想要用花言巧语骗我上当。”
谭光文长长地喘几口气：“你们杀我，不就是想要将那几条人命冤在我头上吗？我怀里有认罪状，大哥可以拿去，上面写了……我是如何杀人的，有了这封认罪书，大哥就可以将我交给朝廷处置，免得手上沾血。”
谭光耀伸手在谭光文怀中摸索，果然找到了一叠厚厚的纸张，谭光耀正要找地方去看。
张家人已经不耐地道：“还不快动手。”
话音刚落只听外面有人道：“徐家的人来了。”
谭光耀不禁一惊，他明明看着徐家人去了山北，一时半刻不会赶来啊……怎么会突然到了这里，难道徐家人已经看出他的用意。
嘈杂的脚步声传来，显然已经有人到了塔林。
外面传来声音道：“光耀、光文，你们是不是都在……你们出来吧，娘在这里，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清楚，光耀那是你弟弟，你不要杀他。”
谭光耀睁大了眼睛，一脸的诧异。
母亲什么都知道了，他若是这样动手杀了二弟，岂不就会被衙门怀疑。
谭光耀看向张家人：“我手上已经有了他的认罪书，不如就将他交出去……总之就算进了大牢也能找到机会……”
谭光耀话还没说完，只听一声惨叫，谭从摇摇晃晃倒在了地上，张家人拿着染血的刀刃向他走过来。
谭光耀愣在那里，但是很快他整个人都是惊恐所吞没。
“我说的没错……他们……会将我们……都杀死……”谭光文的声音传来。
谭光耀想要逃走，却脚上没有半点力气，他忍不住喊出声：“别杀我……别……我……我跟张大管事说好了……我会守口如瓶，我什么都不会说。”
可无论他怎么说都阻挡不住那人的脚步，那人一脸阴冷地走到谭光耀面前扬起了手中的刀，谭光耀抬起手臂阻拦，只觉得身上一凉，紧接着鲜血喷涌而出，撕心裂肺的疼痛从臂膀上传来。
谭光耀张大了嘴想要说什么，那人却不给他任何机会，又是一刀向他砍来。

第一百四十一章 认错
谭光耀第一次感觉到这样的绝望。
塔中狭窄，那人施展不得，干脆什么也不管挥动着刀不停地砍下来。
一刀、两刀、三刀。
滚热滚热的鲜血喷在他的脸上和身上，空气中有一股腥臭的味道，不过眨眼的功夫，谭光耀就已经喘不过气来。
他要死了，他就要被杀了，跟他刺伤自己陷害二弟时完全不同，这次是来真的。
怪不得孙家人会惊慌，江知忆会退怯，二弟要藏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因为张家人手段凶狠。
现在张家人也要他死，就像杀死孙家大爷、严老爷、孙二老爷一样来杀他，如同屠宰一口牲畜。
他们不在乎人命，只要决定要杀人，就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谭光耀刚刚受过伤，身体正虚弱，身上被砍了两刀之后，身上的力气就去了大半，张家人又是一刀砍来，谭光耀急忙躲避，却还是没有避开，这一刀顺着他头上削过，鲜血顿时顺着额头淌下来，模糊了他的眼睛。
谭光耀摇晃一下，脚下一软，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张家人再一次扬起了刀，这次是要砍断他的脖颈，谭光耀眼睁睁地望着这一切，他就要死了，死在这里。
一切源于他的愚蠢。
就在方才走进这佛塔中时，他还因为张家人跟过来而安心，哪里能想到张家人是来杀他的。
他真蠢。
刀到了他面前，谭光耀恐惧地发抖，脖颈已经开始剧烈疼痛。
自己找死，不会有人来救他。
他亲手为自己掘开了一个坟墓。
谭光耀转头去看谭光文，二弟此时一定心中欢快，换做他亦会如此……
让他想不到的是，角落里的谭光文却在这时候扑了过来，用尽全力撞向张家人。
张家人自然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化，他脚下不稳差点就摔倒在地，谭光耀见状也慌忙爬起去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彻底将张家人制服。
然而他还是小瞧了张家人的身手，此人先甩开了谭光文，又一脚踹向谭光耀，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弯腰就去捡掉落在地上的刀。
外面隐约又传来喊叫声，张家人目光一沉，再次快步走向谭家兄弟。
谭光耀看向弟弟，想要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当张家人再次站在他们面前时，一个身影从角落里跳出来，扬起手中的棍子向张家人打去。
……
外面，谭大太太满脸焦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座佛塔，她的两个儿子都在其中，没想到老大竟然糊涂到这个地步，真的带着人来杀老二。
徐大小姐和她来到东山时，她就想到了这片塔林，刚要急着来寻找，却被徐大小姐拦下了。
徐大小姐说，有人跟在他们身后，她现在去塔林，那些人也会立即找过去，恐怕到时候老二就会出什么闪失，所以他们表面上装作毫无头绪，在东山上四处兜转，背地里却让人悄悄地去塔林搭救老二。
即便事先做了安排，赶过来看到这一幕时，谭大太太一颗心还是提到了喉口，不知道徐大小姐派来的人到底有没有救下老二。
佛塔四周有人围在哪里，其中几个是谭家下人，想必是谭光耀带来的，还有几张面孔谭大太也不认识。
那些人见到谭大太太走过来，脸上满是戒备的神情。
谭大太太试探着向佛塔中喊了一声，没想到片刻功夫之后，佛塔里却传出谭光耀呼救的声音，谭大太太心中更是慌乱。
谭光耀带来的谭家下人也是一脸的惊疑，不知佛塔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谭大太太，”其中一个生面孔开口道，“大老爷去看二老爷了，吩咐我们在外面等候，太太也等一等，兴许一会儿他们就出来了。”
谭大太太瞪大眼睛：“你没听到光耀在喊救命。”
那生面孔装作惊诧的模样，表情看起来十分的生硬：“大老爷要劝二老爷去衙门投案，难不成二老爷向大老爷动了手，大太太稍等，容我进去看看情形。”
“大太太可认识他？”
刚刚与谭大太太说话的人，正是张忠派来的董万，董万说完话就要转身入塔，听到这声音，不禁侧头看去，只见谭大太太身边站着一个戴着幂篱的女子。
方才的话就是那女子所说，看女子的装扮应该就是安义侯府的大小姐。
董万不准备理会什么大小姐，张管事交代他和钱武一起随谭大老爷来办事，钱武进去伺机杀死谭家兄弟，而他就带着几个人守在这里以防万一，只要再给他们一炷香功夫，他们就会将一切清理的干干净净，官府问起只说谭家兄弟相残致死。
却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谭大太太和徐家人赶了过来。
这样一来事情就难办了，可张管事事先有交代，即便他们兄弟折进去，也必须要将此事办妥当。
所以此时董万已经断定，里面的钱武必然向谭家兄弟动了手，以钱武的身手杀死谭家两兄弟绰绰有余，他只需要拦着徐家人，不让他们上前，这差事就算办好了。
即便过程中有些瑕疵，想必也能补救。
董万正想着，谭大太太摇摇头：“不……不认识。”
徐清欢道：“既然不认识，想必心中对他也信不过，自然不能让他在这时候进去查看。”
幂篱下的人说完话，微微扬起头，董万不知为何，竟然从一个女眷身上感觉到了几分迫人的英气。
董万更加不敢大意，他皱起眉头向周围去，他事先安插了两个人在那里等候，他们手中的弓弩就对准这座佛塔，只要有任何的异动，他们射出的箭都能瞬间夺走几条性命。
董万盯着徐清欢等人，扬声询问佛塔里的钱武：“里面怎么样了？”
如果钱武回一声，那就是一切都解决了，否则……他就要立即行动，不管谁来阻拦他，都要死在这里。
塔内没有任何声音。
董万心中一沉，钱武出事了，他果断地扬起手向弓弩手发出信号，等弓弩手的箭射过来，周围就会立即大乱，他就可以趁机走进塔中查看情形。
面对一个小小的谭光耀，董万带的人手本来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在徐清欢出现之前根本没想到能派上用场，现在急切中安排一切，必然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比如他在之前忽略了徐大小姐身边的一个穿着短褐的男子，如果他再仔细看看，就会发现这人根本不可能是徐家的下人。
那男子目光冰冷，眉眼中透着几分威势，淡淡地看向他时，他整个人都僵立在那里动弹不得。
男子微微勾起嘴唇，露出几分讥诮的神情，仿佛在嘲讽他方才的布置是多么的可笑。
董万怔愣间，耳边传来破空声，几支箭分别射向张家弓弩手的藏身之处。
冷汗顺着董万的额头淌下，但他无暇顾及这些，因为那男子已经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几乎是眨眼的功夫，董万的脖子就已经在他的剑下。
董万等人被压在地上，佛塔里的人也终于走了出来。
满身鲜血的谭家兄弟相互搀扶着出现在众人面前。
谭光耀见到谭大太太双膝一软立即跪下：“母亲，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话音刚落，便有衙差赶到。
见到地上一片狼藉，顺天府衙差脸上也满是惊诧的神情。
好在谭家兄弟都还活着。
徐清欢透过幂篱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转头去看宋成暄，这人从今天上山开始就一言不发，仿佛……像是她做了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
那天晚上，逾矩的人分明是他。

第一百四十二章 欠债
谭家两兄弟站在那里，明眼人就能看出谁是那个平日里算计多，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的人。
谭光耀大喊大叫，见到谭大太太就示弱地跪在地上，一副诚心悔过的模样，他这样无非是怕谭大太太对他太过失望，不去理会他的生死，人到了紧要关头，心中那些腌臜全都表露无遗。
不过谭光耀倒真是伤得很重，鲜血浸透了他身上的衣服，还有血不停地从伤口里涌出来，常娘子已经上前去为他止血包扎伤口。
“让他受了些苦头，”雷叔上前将塔里发生的事告诉了徐清欢，“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不到最后关头绝不会说实话。”
徐清欢点点头，看向谭光文。
“谭二爷没有受伤，”雷叔道，“至少在我眼皮底下，我不能让他死。”
谭家私运之事谁都脱不了关系，谭大太太和谭光文在此之前定然多多少少知晓些内情，要对他们如何论罪那是府衙的事，就眼前的情形来看，谭光文并不是个坏人。
雷叔找到谭光文的藏身处之后，告诉谭光文如今的情形，谭光文知道谭光耀带人跟上来，必然是要对他动手，既然如此他也不肯离开佛塔，想要借这最后一次机会劝说谭光耀，期望谭光耀因此醒悟。
佛塔内十分狭窄，并不能容身太多人，雷叔有把握能够掌控全局，所以就在紧要关头果断出手将谭家兄弟救下，可算的再精准也可能会出差错，如果谭光耀不给谭光文说话的机会，上来就取谭光文的性命，雷叔也可能会束手无策。
谭光文愿意拼命一搏，是一心一意想要为谭家争取最后的机会。
谭大太太如今也算明白了谭光文的苦心，眼泪不禁落下来：“你这个傻孩子……”后面的话她却说不出。
“母亲，”谭光文道，“我们不能一错再错。”
谭大太太连连点头：“你放心，我也想明白了，我会将知晓的事都说出来。”两个儿子都是这般模样，她还怕些什么，方才上东山时她想及从前的一切，那时家中并不算富裕，日子过的却十分安心，后来走私运赚了些银钱，表面上风光了许多，背着人时难免会担惊受怕。
“都怪我，”谭大太太哽咽，“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们。”
常娘子将谭光耀的伤处置好，顺天府衙差才将一干案犯押送去顺天府。
宋成暄眼看着少女带着人向山下走去，微微眯起了眼睛，最近他察觉到徐清欢总会多多少少影响到他的心境。
昨日见到安义侯之后，多年前家破人亡的情景浮现在他脑海中，撕心裂肺之痛如在昨日。
他没有向安义侯质问当年的情形，也没有对其拔剑相向，已经算是十分克制，让他与安义侯一起谋事，那是绝不可能的，安义侯会在朝堂上做什么，他也不会关心。
至于徐清欢，他已经告诉她孙家账目最后的秘密是私运硝石……就算是联手查案，他也已经做的足够多。
接下来，他不方便再出面，只等整桩案子被揭开。
朝廷想要查清张家私运案，就要弄清与张家买卖硝石的人到底是谁，京中的大人们对海盗和倭人自然不了解，他这个泉州水师的人在京，不管谁审案都会将他召去询问。
一切顺理成章走上正轨，接下来他和徐清欢彼此之间也就没有了再联手的必要。
昨晚，他站在窗边看着徐清欢默默地跟着安义侯离开。
在他和安义侯说话的时候，徐清欢从始到终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对安义侯的态度很明显，徐清欢会以此为依据，进一步猜到他的身份，而她应该已经有了确定的答案。
聪明人都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徐清欢应该知道此时此刻尽可能地远离他，因为他随时都可能会压制不住心头的怒火向安义侯府报复……
而他也应该如此，让一切按原本谋划的进行，不应该被任何人和事左右决定。
他已经有了决定，当晚徐清欢从家中离开，他们以后不会再见面，至少不可能再联手查案。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她却去而复返。
她自然没想到他会站在院子里，她的脸上划过一丝诧异的神情，不过她还是走过来仰起头与他对视，然后感激地说出：“谢谢你。”
很可笑的三个字。
谢他什么？没有向安义侯复仇吗？
他沉着脸看她，她不躲不避地凝视，并不害怕，也并不遮掩，表面上明明只是个柔弱的女子，却有着寻常人难见的勇气。
雨水打湿了她的脸颊，他鬼使神差地他抬起了手，擦掉她脸上那冰冷的雨水。
她诧异地向后退了几步，而他一时之间竟然也不知自己在做些什么，于是转身走进了屋中。
第二天听说她来东山，不知要夸赞她胆大还是莽撞。
张家手里都是些什么人，她这样作为无疑以自身为饵，案子到了这一步，他不愿意再节外生枝，于是吩咐护卫一起来到东山。
顺利抓到谭家兄弟，这下任凭张玉琮再有本事，也无法让张家就此置身事外。
山下徐家的马车等在那里，凤雏上前服侍徐清欢上车，徐清欢转身看向宋成暄，阳光之下，他虽然穿着一身短褐却也是那么的显眼，方才张家人也是慌乱到了极点，才没有注意到宋成暄的存在。
“你欠我的。”
宋成暄从她身边经过，忽然淡淡地说了一句。
徐清欢微怔。
宋成暄的意思是，他帮她抓住了张家下人这件事吧！的确如果没有宋成暄在，一切不会这样的顺利。
这桩案子他出的力，比她……好像是多一些。
不过，这个欠又是什么意思？既然说了欠，那必然有一日是要她还。
徐清欢低声道：“宋大人哪日需要我帮忙，我必然也会尽全力。”
宋成暄没有说什么，身姿笔挺地从她面前离开。
看着宋成暄毫不在意的模样，徐清欢舒了一口气，也许是她想多了，以他那倨傲的性子，绝不会来她面前要回这份人情债。
……
朝堂上，顺天府衙门匆匆递上了一本急奏。
年轻的皇帝看着奏本微微皱起了眉头。
朝臣们纷纷对视。
空气中已经有了一丝紧张的气氛。
“啪”地一声，奏折被丢在了张玉琮脚下，皇帝扬起凤眼冷冷地道：“张爱卿不如将奏本上的内容讲给众卿们听一听。”

第一百四十三章 气急
张玉琮弯腰将奏折捡了起来，众目睽睽之下缓缓地打开，看到上面的内容，张玉琮皱起眉头，脸上满是讶异的神情。
奏折上写着，张丁氏之案另有隐情，此案恐与私运有关，另有人证指认张玉琮大人乃整桩案子之主使……
张玉琮看到这里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张忠没有将事办好，否则私运之事为何会被人知晓。
是谁指认他是这桩案子的主使？
难不成是谭大？
都是一群的废物，只差这么一件事他们都做不好，还让人抓住了把柄。
张玉琮额头突突地跳着，不过在朝堂上他不能表露出半点异样。
“皇上，微臣……这……微臣不知此事，这是从何说起，”张玉琮道，“孙家与张家虽是姻亲，可孙家远在湖广，一年到头只是年节时孙家才会进京团聚几日，我们……”
张玉琮的话还没说完，只听人群中有人冷笑了一声。
本来所有人都在安静地听张玉琮说话，突然有人发出嗤笑，这笑声就格外的刺耳。
所有人下意识地顺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安义侯双手拿着笏板，挺着脊背，脸上神情自然，被这么多人盯着看，却仍旧保持着威武的神情，仿佛刚才的笑声不是从他鼻孔中发出来的。
皇帝微微抬了抬眼皮看向安义侯：“安义侯有何见解。”
“老臣不敢，”安义侯弯腰道，“方才老臣也是无心之举。”
有人忍不住道：“安义侯，现在可是在朝堂上，你怎敢如此！”
“哦！”安义侯一副不以为意的神情，“方才听张大人说话，还以为是在饭桌上闲聊，明明议的是朝廷大事，张大人怎么与过节团聚扯上关系，张家是否知晓孙家的事，要看私下里孙、张两家有没有密切来往，而不是大家聚在一起吃了几顿饭，对不对啊张大人？”
张玉琮眼睛一跳，他仍旧保持着淡然的神情对着皇帝道：“安义侯想的太多了，微臣只是说清与孙家的关系。”
安义侯接着道：“孙二老爷被杀之后，听说孙二太太住去了张家的庄子，张家管事还亲自带人去碧水河的道观审问一个老妇人。”
朝臣中有人道：“安义侯怎么知晓的如此清楚？”
安义侯一脸坦然：“孙二太太被抓那日，我女儿和洪传庭大人家的女眷刚好都在场，孙二老爷的儿子孙润安将整件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这才知道孙丁氏放着孙家的院子不住，竟然搬去了张家庄子。
至于张家管事审那老妇人……则是被我那不争气的儿遇见了。”
说完这些，安义侯又道：“这桩案子也真是奇怪，指使凶手杀人的竟然是孙丁氏，谁能相信孙丁氏不但杀害亲夫又想要除掉亲生儿子。
一个没有儿子依靠的寡妇，日后的生活可想而知……孙丁氏又不是傻子，为何要这样做？”
张玉琮看向皇帝，皇帝一双眼睛比往日要幽暗许多，此时他盯着安义侯不做声，不知在想些什么，君心难测，这不是个好兆头。
果然，皇帝开口道：“照顺天府所说，此案涉及私运……”
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张玉琮低下头，目光阴鸷，显然他方才的说辞没能安抚住皇上，皇上既然当众提到了私运，这桩案子就必须要查个清楚。
“皇上，”张玉琮躬身道，“涉及私运非同小可，微臣更不敢担此罪名，微臣恳求皇上命三法司会审，但凡涉案之人必不轻饶。”
为今之计也只有这样说，才能消除皇上对他的疑心。
皇帝缓缓地环视一周：“众卿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立即有人站出来，张玉琮转头看去是兵部尚书洪传庭。
洪传庭躬身道：“圣上提起私运，微臣想到了一个人，此人名叫宋成暄，是新上任的泉州招讨使，近几年泉州的私商十有八九都是被他所捉，前些日子此人刚在泉州立下军功，吏部提拔了他的官职，他进京谢恩还没有离开，若这桩案子果然与私运有关，不如命他一起协查。”
皇帝目光微动：“命三法司会审，涉及私运非同小可，必然严查到底，”说着他看向洪传庭，“既然有私运，必然是沿海卫所管束不严，那个泉州招讨使暂时不必离京，三法司如有需要便传唤此人。”
众臣立即应声。
皇帝站起身乜了一眼张玉琮和安义侯这才转身离去。
走出大殿，皇帝看向身边侍奉的内侍冯顺，板着的脸上露出些许的笑容：“怎么样？朕方才做的对不对？”
冯顺躬身道：“皇上做得对，奴婢看着张大人吓得脸色都变了。”
皇帝冷笑：“朕正看他不顺眼，顺天府就呈上这本奏折。”
冯顺道：“皇上真的要让三法司查张大人。”
“查他，”皇帝冷声道，“看他这次要怎么想方设法将事情抹平，看他那如丧家之犬的模样，朕就觉得很舒畅。”
……
三法司会审，都察院最为难缠。
张玉琮原本打算在刑部了结这桩案子，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化，安义侯显然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是安义侯大小姐带着谭大太太找到了谭光文，”张忠低声禀告，“我们也没有想到。”
张玉琮一脸凶狠：“你就没有让人多带些人手。”他竟然败在一个女人手中，他何时受过如此的耻辱。
张忠低头：“是小的没有想周全。”他听说谭家兄弟不但没死，他派去的人都被府衙抓了起来，就知道这次他也难逃一死。
张玉琮道：“你应该知道朝廷查问下来，你要怎么做？”
张忠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的安静：“小的已经准备好了，只要衙门里查下来，小的绝不会连累老爷。”
张玉琮跨进了家门，张三太太立即迎了出来。
夫妻两个进屋子里坐下，张三太太将下人遣走才低声询问：“妾身听说那桩案子出了问题，要不然明日妾身去慈宁宫求求太后娘娘。”
张玉琮咬牙道：“想要害我没那么容易，他们不让我安生，我也不会让他们舒坦，他们查出私运，我也能将计就计。”
张三太太一脸疑惑：“老爷说的是？”
张玉琮道：“这次我要让安义侯被夺爵、抄家，再也不能翻身，他们以为查到了全部，其实我早有准备。”
张三太太面露喜色：“老爷您早就想到了。”
张玉琮摇摇头：“我没有想到，但是在不久之前，有人替我想到了，我原本不相信他的说辞，如今果然应验……他真能助我，我就想方设法将他救出来，并且让他官复原职。”

第一百四十四章 佳人
张玉琮的话让张三太太心中安稳了许多。
“不能再出岔子了，”张玉琮看向张三太太，“这几天家里要辛苦你了。”
“老爷这是哪里的话，”张三太太软声道，“你放心，明日我就回丁家看母亲，就算平日里母亲疼二妹，也懂得轻重缓急。”
张玉琮点点头，拉住了张三太太的手：“本来想着你有孕在身，要好好歇着，偏偏赶在这时候出了事。”
张玉琮说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浓黑的眉毛皱起来，带着一股的狠厉。
张三太太不敢发出声音，等着张玉琮从思量中回过神来，生怕打断他的思绪，会惹他不高兴。
张家这些年虽说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却还有许多事让人烦忧。
张玉琮终于端起茶来抿了一口：“要让静姝早些入宫去。”
张三太太惊讶：“不是说好了再多留静姝两年吗？等到皇后……静姝也就能顺理成章被抬进中宫。”
张玉琮皱眉道：“现在情形不同了，自然要提前做打算。
今天朝堂上，皇上没有维护我的意思，虽然当年我们扶他上位，立下不少的功劳，可现在他已经羽翼丰满，说不定会觉得张家人太过碍眼。”
张三太太道：“不是还有太后娘娘。”
张玉琮目光闪烁：“太后的心思谁又能算得清楚，与其依靠别人，不如让静姝早些诞下皇子，这样我们才能有盼头。”
张三太太想到女儿那张漂亮的俏脸，还是不免担忧：“皇上会喜欢静姝吧，一入宫门深似海，我们就无法照顾她了。”
张三太太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传来张静姝的声音：“我要去看父亲、母亲，让开，这是我自己家里，我还要受你管束不成？”
张玉琮不禁叹了口气，静姝从小就经常出入宫中，又因为生得漂亮常常被皇上夸赞，皇上总将喜欢的东西赏给她，宫中侍奉的人也对她毕恭毕敬，这才养就了她娇蛮的性子。
“让她进来吧！”
张静姝这才走进了屋子，见到张玉琮在，一张俏脸顿时软下来，挂上了讨好的笑容：“父亲这两日早出晚归，女儿来请安时您都不在，好不容易听说您回来了……管事又将我拦在外面。”
张静姝说着噘起了嘴：“父亲、母亲还有什么事要瞒着我不成。”
张玉琮早就熟知女儿的一举一动，她这样撒娇就是想要求他买东西：“说吧，这次又想要什么？一匣子南洋珠，还是又要做什么铺子。”
“都不是，”张静姝抿了抿嘴唇才道，“父亲救救姨母一家吧！姨母被关入大牢多可怜，听说孙家还要被抄检，表哥将来会不会也被牵连入狱，我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孙家家破人亡。”
张静姝说完这些，张玉琮的脸沉下来：“这些事你不要管，我自然会处置。”
张静姝惊诧：“父亲是不是不准备救姨母和表哥了？父亲怎么能这样。”
“听听你这是什么口气，”张玉琮一脸的严厉，“平日里都是我娇惯了你，这些日子你就好好在家中学规矩，免得将来进宫之后惹出祸事。”
张玉琮说完不等张静姝再说话，起身拂袖而去。
张静姝愣在那里：“母亲，父亲怎么突然之间变成这样。”
张三太太拉着张静姝坐下：“也怪不得你父亲，如今不光是你姨母和表哥，可能我们家也会被牵扯进去，你父亲已经尽力在安排，”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你表哥可能也要跟着那些人一起告我们张家。”
张静姝睁大了眼睛，怪不得她遣人去找表哥想要见一面，表哥却都推辞了：“为什么？”
张三太太不能与女儿说太多：“你表哥大约是受人扇动，其中的内情我也不知晓。总之就像你父亲说的那样，你现在应该安安心心在家学规矩，这些事都不重要，将来讨得皇上欢心才是最要紧的。”
“皇上就是喜欢我这样的性子，”张静姝道，“皇上说过她不喜欢宫中那些规规矩矩的女子，尤其是那个柔顺恭谨的皇后，皇上说我胆子大，性子率真，母亲让嬷嬷教我那些，进宫之后根本派不上用场。”
“母亲说话你都不听了是不是？”张三太太装作生气的模样，“你若是再这样，我就求太后娘娘，将你召去慈宁宫去，直到圣旨下来你再回府备嫁。”
张静姝真怕母亲让她回那死气沉沉的慈宁宫，她身上刚刚洗掉了那股子佛香的味道，她可不想那么快就回去侍奉太后娘娘，于是不敢再说什么，带着下人回到了屋子里。
进了门，张静姝就将桌子上的花斛摔在地上，发完脾气之后，丫鬟香云才将门关好，上前劝说：“您也别急。”
张静姝想着母亲说的那些话，表哥要对付张家，这怎么可能，是谁撺掇表哥这样做，张静姝想起下人打听到的消息。
将姨母抓进大牢的虽然是顺天府衙差，但是徐清欢当时也在场，会不会是徐清欢。
张静姝忽然想到一个主意：“你去找个表哥不认识的下人去给表哥送信，就说我有事要与他说，让他酉时初打开后门接我进去。”
香云道：“前些日子您过去都被拒在门外，现在让表少爷自己打开后门……这……这怎么可能。”
张静姝握紧帕子：“这次，我倒希望他也不肯。”
香云愣在那里，不知大小姐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静姝招了招手，香云立即附耳过去，然后睁大了眼睛。
……
孙润安每天都会被召去顺天府衙门，今天午后更是来了人将孙家抄检了一遍，所有的纸张全都带走，一些物件儿也被封存，衙差谨慎起见还将孙二老爷的尸身和棺木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孙润安望着满院的狼藉，明知这是孙家自己造下的罪孽，可他心中还是难免悲怆，案子查清之后，也不知他会何去何从，也许会被牵连杀头、流放，如果朝廷恩典能留下一条性命，他就回到族中，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弥补他们的过失，只是不知道那时候族中是否还愿意接纳他。
“大爷，”小厮上前低声道，“徐家人送口讯来了，徐大小姐一会儿就到，说有要事与大爷商议。”
孙润安眼前浮现出少女的身影，在道观中时，他被救了两次，一次是那位宋大人出手，一次就是安义侯府的下人帮忙，徐大小姐现在找他，莫非是与案情有关？
孙润安点点头：“我知道了。”
半个时辰之后，孙家后门被打开，孙润安正准备走出院子，却只见不远处的马车上下来两个人。
青衣丫鬟扶着个头戴幂篱的少女款款走过来。
少女停到孙润安面前，孙润安正不知要说什么，少女却指了指院子示意进去说话。
孙润安微微皱起眉头，那少女已经抬步绕过他向院子里走去。
孙润安只好跟上前。
几个人走进孙家，青衣丫鬟立即转身将孙家大门关上。
孙润安上前行礼：“徐大小姐……您这是……”
孙润安话还没说完，只见那少女伸手将幂篱摘下，露出一张如花般让人惊艳的面容。
孙润安愣在那里。
这不是徐大小姐而是他的表妹张静姝。
此时此刻张静姝一双美眸落在他脸上，仿佛是在审视他：“让表哥失望了吧，我并不是表哥苦等的佳人，表哥不肯见我，又与张家为难，是不是听了她的话，表哥怎么能如此。”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丢脸
孙润安没想到张静姝竟然会冒充徐大小姐，不但如此，张静姝这个始作俑者还在质问他。
孙润安皱起眉头：“天色不早了，表妹回去吧！”
“表哥，”张静姝眼见孙润安要离开，立即追上去，“到底为什么？徐清欢哪里好，你要这样。”她伸手就要去拉孙润安的袖子。
“表妹自重，”孙润安沉下脸来，整个人立即站离张静姝更远了些，“你我虽然是表亲，但是没有长辈在的时候，不宜私自见面，表妹这就离开，我就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
张静姝看着孙润安的神情，就像是不认识她似的，就算对待外人也不该是这般模样，心中一酸眼泪差点落下来：“我这些日子为表哥牵肠挂肚，想到孙家变成如此就心里难过，我到底哪里做错了？表哥不要用礼数那些话来搪塞我，我们不能私下里说话，徐清欢为什么就可以，表哥还亲自开门迎她，她到底哪里好。”
张静姝对自己的容貌一向十分有自信，她落泪的时候也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她相信表哥见到她这般模样定然会心软。
孙润安却依旧口气生硬：“所有事都是表妹做出来的，与徐大小姐有什么关系？表妹不要自甘……”说到这里觉得自己不该这样指责一个女孩子，“总之女子的名声最重要，我方才本就没想到徐大小姐会独自前来，以为定然有世子爷相陪，而且我迎出去，也是断定徐大小姐不会进门与我独处，谁知道表妹早有安排，带着人就直接进门，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我敢说徐大小姐即便送信给我，也是为了案情，绝不会有失礼数，不会发生现在这一幕。
所以表妹不要私自给徐大小姐扣上莫须有的罪名。”
一口一个徐大小姐，张静姝又是恼怒又是愤恨，她都快要想不起来那徐清欢究竟生的什么模样，可见徐清欢到底有多不起眼，表哥却对徐清欢如此恭谨，她不过说了徐清欢两句，表哥就这样训斥她。
“表哥，”张静姝咬了咬牙，整个人一下子扑过去抱住了孙润安的手臂，“你真的被人迷惑了。”
孙润安哪里想到张静姝会突然扑过来，手臂被软软的身子抱了个正着，他低下头看到的就是张静姝那洁白的脖颈，大部分男子见到这种情形都会心动吧，他从前见到表妹时，也因为表妹的容貌失神过，不过那只是一时的念头。
现在他家中巨变心中烦恼何止万千，不要说完全没有这样的心思，就算有，他也不会对一个满腹心机的女子动心。
想到这里，孙润安再无怜惜之意，一伸手将张静姝甩开，张静姝自然不曾想过会是这样额结果，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不要让你我都没有了脸面，”孙润安冷冷地道，“表妹难道不想要进宫做娘娘了。”
张静姝惊诧地愣在那里，表哥不但厌弃她，还出言威胁她。
“送客。”孙润安喊一声，小厮立即打开了门。
“你会后悔的，”张静姝道，“表哥，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今天做的事，错的有多离谱。”
丫鬟上前搀扶起张静姝，慌乱地整理张静姝身上的衣衫，张静姝仍旧盯着孙润安，可孙润安却背过身去。
张静姝攥起了手，都是那个徐清欢，今时今日受的委屈，她一定会加倍奉还。
张静姝让人扶着上了马车，那车即将前行，外面的护卫却向周围看去。
“怎么了？”丫鬟催促一声，“还不走。”
护卫这才命马夫驱车向前，也许是他眼花了，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们。
“给我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张静姝吩咐香云道，“我要查徐清欢，看她从回京之后都去了哪里，我要找到她迷惑表哥的证据。”
……
阴暗的大牢里，张玉琮站在黑暗中一言不发，牢中的人端坐在草甸上，从他身上依稀还能看到当年那个青天大老爷的影子。
被关押这么久，还能有如此风度着实不易。
“张大人来了。”王允就像是在书房里会客一般，“看来我猜测的事已经发生了。”
张玉琮仍旧不说话，王允却不在意这些：“证人、证物是否都在，三法司会审恐怕对大人不利。”
张玉琮望着王允：“这是你我最后一次，在大牢里单独谈话，能不能从这里走出去就要看你的本事。”
“张大人放心，”王允笑道，“在大牢里这么多天，我一直在想，到底为何会被她抓住，一切来得太快，出乎我的意料，如果再有机会，我一定要与她好好较量一番，看看这次她能不能揭开整件事的谜题。”
张玉琮站起身来：“那你最好快一点，你的妻室、女儿我会知会人照顾。”
王允眼睛中闪烁着光亮：“那就拜托张大人了。”他保证，这一定会是个很有趣的结果。
……
碧水河畔的道观里。
徐清欢为中间的玉清元始天尊修好了塑像，又虔诚地上了一炷香，谭光文给谭大太太写的信就是在玉清元始天尊塑像中找到的，这封信放进塑像中之后，江知忆一定天天乞求，希望三清祖师爷保谭光文平安，如今也算遂其所愿。
江知忆和吴妈妈两个人被抓走之后，这个道观就没有了道姑，只剩下一个老妇人每日打扫道观、供奉香火。
徐清欢看向老妇人：“您之前可认识江知忆？”
听到江知忆的名字老妇人表情茫然，不过很快就明白过来：“大小姐说的是妙痴女冠。”
妙痴是江知忆为自己取的道号。
徐清欢点点头，看来老妇人与江知忆从前并不太相熟。
老妇人想了半晌才道：“大小姐不要怪我老婆子多嘴问两句，妙痴女冠是不是被冤枉的？”
徐清欢道：“我想应该是，不过也要等朝廷审结案子之后才知晓。”
老妇人抿了抿嘴唇：“其实，妙痴女冠来到这里之后，老婆子就知道她为何而来，她向老婆子打听当年大火的事，还去乱葬岗去拜祭，老婆子就知道她想要查当年的那桩案子，老婆子心中又是高兴又是担忧。”
老妇人说着揉了揉那双混沌的眼睛：“十几年前这里的观主也是好人，老婆子那时候生了重病，观主不但收留了我，还请旁边的郎中来为老婆子医治，说来他们都是老婆子的恩人，可惜他们都在那场大火中丧生，老婆子总觉得这件事有蹊跷，可朝廷说这都是叛党所为，谁也不敢再查问，可老婆子始终惦记着此事，总觉得有一日，一切都会大白于天下，他们都是好人，定然也会有好人为他们伸冤。”
说完这些，老妇人看向徐清欢，露出几分急切的神情：“朝廷会追查当年那桩案子的真相吗？我老婆子还能不能看到那一天。”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可疑
老妇人说这些话时，将目光深处那抹的渴盼表露无遗。
这种感觉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
徐清欢道：“您放心，一定会有这一天。”
老妇人笑了，眼角的皱纹仿佛都变浅了许多。
“您要一直住在这里吗？”徐清欢道，“家中可还有其他人？”
老妇人去给徐清欢沏茶，边走边道：“从前家里有人，不过前些年闹了一场瘟疫，一下子都去了，剩下我这个老婆子，现在也算是无牵无挂，人老了，做不得别的了，开始收些针线活计，这一年来眼睛不太好了，针线也拿不得，干脆卖些小点心，倒也还能讨生活。”
老妇人看起来年过六旬，身子佝偻着，一举一动都显得很慢，凤雏忍不住上前帮忙洗壶沏茶，老婆子不禁道：“你瞧瞧，还让姑娘来动手。”
徐清欢在桌子旁坐下：“妙痴不在道观中，想必也没什么人来送香火，你一个人诸多不便……”说着看了看凤雏。
凤雏立即拿出一只荷包放在桌子上。
徐清欢道：“银钱不多，只是方便老人家平时花销，我还会让人送些米粮来。”
老妇人眼睛一红：“大小姐送米粮已经够了，这银子老婆子如何也不能收。”
徐清欢看了看三清祖师爷像前青烟袅袅：“就算我为道观尽些心。”
老妇人又是千恩万谢，就要像徐清欢行礼，徐清欢立即伸出手将老妇人搀扶起来，老妇人整个身体比她想象的还轻，她几乎没有用太多的力气就将老妇人扶正了。
老妇人又是一阵感谢：“大小姐吃些茶吧，茶可是保平安的好东西，老婆子一年到头都离不开它。”
老妇人说着亲手向徐清欢奉茶，徐清欢接下茶碗，目光恰好落在老妇人头顶上，花白的头发中有一块结痂的伤疤。
“您头上的伤是从哪里来的？”
清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老妇人立即看向对面的少女，少女目光清亮，一双眼睛中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老妇人摇了摇手，一副不想多谈的模样：“只是摔了一跤，没关系。”
徐清欢道：“看起来伤了有一阵子了。”
老妇人道：“是有些日子了，已经要好了，大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清欢静静地望着那伤疤：“摔跤留下的伤，一般会在前额，两侧耳朵上方和脑后，你的伤却靠近头顶……”
老妇人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头顶。
“大小姐真是仔细，老婆子孤苦无依，很少会有人这样关切老婆子，”老妇人叹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那天晚上张家人前来道观，向老婆子问妙痴女冠的事，老婆子实话实说，他们却不肯相信，对老婆子拳脚相加，多亏有黄大人在一旁相护，否则还不知会怎么样。”
凤雏听到这话，脸上满是义愤填膺的神情。
徐清欢知道这件事：“这些日子张家人有没有再来逼问你？”
“没有，没有，”老妇人道，“自从上次之后，再也没来了。”
徐清欢又与老妇人说了几句闲话，知道老妇人叫何苗氏，祖籍山东，山东几年前的确有过一次瘟疫。
扶持徐清欢上了马车，凤雏还担忧地看了看那何苗氏，何苗氏蹒跚的身影总让人觉得有几分心酸。
“真可怜，”凤雏道，“这么大年纪了，身边连一个亲人都没有，方才大小姐与她说话时，我去道观后面的厨房看了，存的粮食不多，青菜也很少，只有一个泡菜坛子和土生的豆芽，如果她不说是从山东来的，我还以为她家在江浙附近。”
徐清欢听到这里看向凤雏：“为什么？”
“因为她做的泡菜味道与怎们府里厨娘做的差不多，就是咱们太夫人喜欢吃的那种。”提起吃的，凤雏忍不住吞咽了一口。
“你吃了？”
凤雏挺起胸脯：“不吃哪里能尝得出来。”脸上更是光明正大的表情，仿佛是那何苗氏请她吃的。
徐清欢若有所思：“这样一说，何苗氏还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她祖籍在山东，却还回到京城，住在碧水河附近，盼着十几年前那桩案子能水落石出，这么大年纪的人，身上没有多少银钱，想必雇不起车马，这一路自然要付出不少的艰辛，而且她离京那么久，大约都不知晓京中是什么情形，来这里举目无亲……幸好遇见了江知忆。”
凤雏听着徐清欢这话眼睛一亮，仿佛明白过来：“大小姐，我知道了，一定是这道观的神仙显灵，这就是善有善报。”
徐清欢想及三清祖师平静的面庞：“希望如此吧！”
徐家马车渐渐远去。
何苗氏回到大殿中，伸手将方才徐清欢上的香拔下，重新点了三根香送进香炉之中，她抬起头看着那三清祖师，混沌的眼睛竟然愈发清亮：“三清祖师有灵，若是一切顺遂，我们必然为各位尊神塑金身。”
……
徐清欢刚踏进徐太夫人的院子，就听到屋子里传来一阵阵笑声。
徐太夫人道：“有你们这两个丫头在，我连药也不用再吃了。”
欢愉的气氛，让徐清欢脚步也变得更加轻快起来，她走进去向徐太夫人请安。
徐清悦和洪贵霞都站起身来，一左一右将她拉了过去。
“你看看我们家这只猴儿，整日里不见人影，”徐太夫人慈祥地看着徐清欢，“又去哪里了？”
徐清欢笑而不语，转头向门口看去，凤雏和银桂两个一人端了盆墨菊进来。
徐太夫人目光立即被那两盆花吸引：“这墨菊开的真好。”
徐清欢上前扶着徐太夫人去看。
徐太夫人半晌才看向徐清欢：“前些日子我说，若是再有两盆墨菊可就齐全了，定是让你这小猴儿听了去。”
徐清悦道：“姐姐就是将祖母说的话都记在心上。”
“你呀。”徐太夫人伸出手抚了抚徐清欢的鬓角，眼睛中满是怜爱。
说了一会儿话，徐太夫人就打发徐清欢、徐清悦姐妹陪着洪贵霞去逛园子。
三个女孩子凑在一起，这才敢毫无顾忌的说话。
洪贵霞低声道：“那桩案子最近就能了结吧？我隐约听父亲说，好像与私运有关，孙家也是个大商贾，做什么不好，非要碰那掉脑袋的生意。”
徐清欢道：“许多事也是身不由己。”
孙家本来就已经是富足人家，还想要再上一层楼，这才攀上了张家，可张家是什么人，寻常的生意根本无法满足他们的胃口。
孙二老爷上了这条大船，再想要下船谈何容易。
徐清悦道：“这里最可怜的就是江知忆，听说她是聂荣的养女，本来是想要为聂荣伸冤，谁知却被人利用。”
徐清欢看向徐清悦：“妹妹怎么知道江知忆。”这两日她忙着查案，还没有将这些事讲给清悦听。
徐清悦一脸惊讶：“姐姐还不知道？这件事京中已经传开了啊。”

第一百四十七章 安义侯的秘密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秘密。
不止是聂荣夫妻和江知忆的那些事，谭家、孙家、张家做的勾当也应该让世人知晓，这也是他们查案的目的。
让徐清欢意外的是，案子还没有审结之前，这些事就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姐姐，你在想些什么？”徐清悦的声音传来。
徐清欢微微一笑：“没事。”
“还有那个谭光耀，”徐清悦说起来还有些后怕，“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起来他也不像那种连弟弟都要杀的坏人。”
洪贵霞还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听到之后倒吸一口凉气：“杀自己的弟弟？”
“可不是，”徐清悦看向徐清欢，“多亏了我姐姐带着谭大太太先一步找到了谭光文，否则谭光耀就将谭光文杀死了，人人都说顺天府的黄大人厉害，我看谁也没有我姐姐厉害。”
徐清悦和洪贵霞两个人说个不停，徐清欢却望着头顶繁茂的枝叶，目光中满是迷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半天她才吐出一句话：“江知忆是挺可怜的，她是这其中最无辜的人。”
“是啊，”徐清悦点点头，“希望这个女冠早些被放出来。”
徐清欢看了看洪贵霞，只怕现在黄清和也不好受。
案情突然人尽皆知，黄清和这个一直审理此案的顺天府通判也勉不了要被怪罪。
虽然整件事矛头所指并不是黄清和，而是安义侯府。
送走了洪贵霞，徐清悦拉住徐清欢的手：“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看着徐清悦那双通透的眼睛，徐清欢不知要怎么说：“我觉得这桩案子恐怕另有内情。”
徐清悦有些惊讶：“那些人不是都被抓了吗？”
徐清欢道：“我只是觉得还有一些细节我从前没有注意。”
这些事可能会被张家利用。
比如聂夫人当年到底是被谁烧死在道观，这样追查下去，或许朝廷会认为，有人想要重提当年的谋反案。
私运固然是重罪，谋反案更不容小觑，张家想要从此事中逃脱，就要找到一桩更大的事来掩盖。
这些话她暂时不能跟清悦说，不要说她还没完全了解其中的内情，就算她全都清楚，也要小心谨慎，反复思量，说出去对家人是否有益。
“不用太担心，”徐清欢拉起徐清悦的手，“只要犯过案子就会留下蛛丝马迹，追查下去定然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徐清悦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来，从袖子里变出一只彩蝶的荷包亲手挂在徐清欢腰间：“姐姐看看好不好。”
风一吹，荷包跟着轻轻晃动，上面的彩蝶也仿佛活了般在花中嬉戏。
“好看，”徐清欢将荷包握在手中，指腹划过那平整的阵脚，突然心血来潮，“妹妹教教我针线吧！”
徐清悦的脸立即垮下来：“姐姐想要什么还是我来绣吧！”
“总不好什么都麻烦你。”
“不是我不想教……而是姐姐太笨了，别人绣牡丹就算不好看，也是一朵花，姐姐绣的……就像是在锦缎上染了一片污迹。”
旁边的凤雏听到这话急忙将嘴中的点心吞下，然后大胆地笑出声来。
“好呀你，长本事了。”
姐妹两个在园子里你追我赶笑成一团。
送走了徐清悦，徐清欢才走进屋子躺在了软榻上，掏出一块帕子遮住脸，和清悦玩闹了一会儿，心中也舒畅了许多，现在她要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反正天还没塌下来
……
安义侯早早就下了衙，然后一头扎进了书房中，晚饭也是在书房里随意吃了些，一直等到夜里府中大部分人已经安歇，安义侯才换上一身衣服，吩咐护卫牵马，主仆二人悄悄地出了安义侯府。
安义侯觉得自己安排的还算周全，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行踪，可让他没有料到的是，他刚刚从家中离开，就有几个人也小心翼翼地从侯府中走出来，一路追上了他。
安义侯在城中绕了两圈，就在东市的巷子里下了马，然后步行走了几条街，到了一处小巷子。
然后走到巷子里面的人家，叩响了那扇杨木门。
“来了。”
“吱嘎”一声门被打开，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提着灯站在那里。
看到了安义侯那妇人很是吃惊：“侯爷，您怎么没让人知会一声就来了……”
安义侯没有说话，抬脚走进院子。
妇人急忙向门外张望了一下，这才将门阖上。
安义侯熟络地走进屋子，抿了抿嘴吩咐道：“你们收拾一下，天亮就离开京城吧！”说着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放在桌子上。
“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车马，车马会带你们到饶州，这是鱼鳞册，足够你们生活了，我没有送去消息之前你们都不要回京城来，更不要跟我联系，”安义侯说到这里顿了顿，“即便听说了什么事，也不要让人来打听。”
妇人虽然早想到会有这一天，可猛然听到这些话还是愣在那里：“我……我……”
安义侯皱眉：“我们之前就说好了，不要再多生事端。”
妇人眼圈一红，强忍着没有掉下眼泪，低着头道：“我知道了，明天我就走，都按侯爷说的去做。”
安义侯点点头，口气也柔和许多：“那就好。”
妇人终于忍不住，肩膀轻轻地抖动：“侯爷自己要好好保重。”
安义侯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向外走去，他还有太多事要安排，今天来看一看他也就安心了。
大步走出院子，护卫上前再次将杨木门打开，不过立即就愣在那里，门外此时此刻站了几个人，最前面的竟然是……
“世子爷。”护卫不禁喊了一声。
安义侯皱起眉头看去，只见徐青安瞪圆了眼睛，目光越过安义侯落在后面那妇人的身上。
妇人想要躲避却已经来不及了。
徐青安指向那妇人：“爹……你……你瞒着母亲在外面……养外室。”亏父亲平时疾言厉色地训斥他，原来背地里这样不堪。
“哥哥有什么话先进去再说。”徐清欢的声音传来。
徐青安这才回过神，慌忙不迭地向里面走去，还是妹妹想的周全，捉奸捉双，不能让父亲逃走了，否则他们今晚白白跟了这一路。
安义侯沉着脸，看着女儿亲手栓好门，他眼皮不禁微微跳着，他掩藏了多年的秘密就这样被发现了。
“父亲，”徐清欢看了看那妇人，“这是哪家的女眷？”
没等安义侯说话，徐清安道：“这你还看不出来吗？这是爹私藏的女眷啊。”妹妹到底是年纪小，不懂得男人这些事，不过父亲脸皮也是厚的很，被抓了个正着竟然没有半点羞臊的表情。
父亲终于惹了大祸。

第一百四十八章 惹祸的爹
安义侯看向儿子。
徐青安那脸上是什么表情？好像是抓住上峰把柄的下属，一副“看你要倒霉”的模样。
这个混账，如果现在手上有棍子，安义侯已经打断了徐青安的腿。
安义侯板起脸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都给我回去，今晚的事谁也不准说出去。”
若是在往常，安义侯这句话绝对会让徐青安落荒而逃，可今天不同，徐青安手中如同捏了如朕亲临的圣旨，高高地昂着头，看向安义侯身后的妇人。
徐青安只见那妇人生得了一张鸭蛋还是鹅蛋脸，比起母亲的圆脸差了不少，至于为什么圆脸好看，那肯定是因为显得贵气。
这妇人眉毛不算稀疏，不过肯定没有母亲那细长条的秀致，嘴巴倒是看起来都差不多，皮肤……皮肤，徐青安仰着头回忆母亲的肤色，最终他认定母亲比这妇人要白皙很多。
总之母亲比这妇人好看，父亲是瞎了眼才养了这样一个外室。
那妇人低着头什么话也不敢说。
徐青安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四处打量着：“有没有孩子。”
养着外室，如果再有庶子，那岂不是罪加一等，闹到祖母那里，就算父亲是侯爷也要被罚跪在祠堂，祠堂夜里风有多冷，老头子应该亲自尝一尝。
“够了，”安义侯再次发威，“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回去自然向你们母亲交待，用不着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徐清欢微微仰起头，父亲这是宁愿让哥哥和她误会也不肯解释了，趁着哥哥和父亲纠缠，她的迅速将屋子里打量了一番。
屋子不大，在角落里隐约找到了一个小小的供桌，桌子上摆着一只香炉、碗、箸和酒杯。
看起来不像是神龛，更像是供奉什么人的牌位，徐清欢抬脚向那供桌走去，旁边的妇人抬头看了徐清欢一眼，脸上有了几分的紧张的神情。
供桌上的确摆着一个牌位，上面写着杨公月之牌位。
杨月是谁？
供桌的酒杯旁边还放着一只黑黝黝的铁环，材质十分的粗糙，但是表面却打磨的光滑，显然被人常常地使用或擦拭。
既然摆在供桌上，想必是这牌位的人珍视之物，徐清欢不易伸手去触动，就站在供桌前仔细地思量。
自从上次在书房中和父亲谈过聂荣一家当年的遭遇之后，她就察觉到父亲对当年的魏王谋反案另有思量，于是在查孙家这桩案子的同时，她也将魏王谋反案中，与父亲相关的人和事仔细回想了一遍，这才发现虽然经历了两世，她对这些所知甚少，但也不是一无所获。
徐清欢向供桌上的牌位行了个礼。
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却让屋子里所有人都向她看过来。
徐青安不解：“妹妹你做什么？”他都要撸起袖子准备跟父亲干一架了，妹妹却这样不分轻重地讲起礼数来。
安义侯也才发觉，在不争气的儿子纠缠下，他忽略了聪明伶俐的女儿。
“这供奉的是谁的牌位？”徐清欢转头问向妇人。
徐青安更是气结：“妹妹，你是不是傻了。”这是该注意牌位的时候吗？
那妇人抿了抿嘴才道：“是……恩公的牌位。”
徐青安更是看不起父亲，人家都有恩公，父亲却这样纠缠不休，说不定这外室是被迫留在这里的。
“恩公还是家里的人？”徐清欢又开口，“这碗中的吃食像是新的，里面摆着的应该是芙蓉糕。”
妇人忙道：“恩公喜欢吃芙蓉糕。”
徐清欢点点头：“最上面那块糕点被人咬了一口，是在替牌位上的人尝尝味道吧。”
妇人面色一僵。
徐清欢接着道：“对待恩公是敬重，对待家人才会这样的亲近。”
妇人说不出话来，她隐约觉得就算自己找到更好的理由去反驳，徐大小姐也不会相信。
徐清欢道：“父亲认识一个叫杨月的人吗？”
安义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你们姐弟不要再这里闹了，我处置好这里的事，会找你们说话。”
徐清欢摇头：“父亲不认识杨月，因为这牌位供奉的不是杨月。”
不等旁人说话，徐清欢接着道：“杨字可以拆成木、昜，昜有一日之长的意思，昜又形似易，易和月组成易月，有个说法叫‘以日易月’，这么说可以将易月看成‘日’字，所以不管说昜字还是月字，都引向了一个‘日’字，‘日’字与前面的木组成一个新字，木日为杲，《说文》里说，杲、明也。”
徐清欢话说到这里，安义侯也面色微变。
徐清欢接着道：“我父亲身边有两个副将，其中一位叫蒋曜字明公，魏王谋反案时，追随魏王被朝廷正法，这牌位上的人就是蒋曜吧！蒋曜的箭法十分了得，称他百步穿杨不为过，供桌上放着的铁环正是射箭所用，应该是蒋曜的旧物。”
妇人嘴唇微微地颤抖。
徐清欢看向那妇人：“而您应该是蒋将军家的女眷。”
妇人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可能因为屋子里站着的都是安义侯府的人，安义侯本就是知情人，徐大小姐又找到了证据，再隐瞒下去也就没有必要，所以她才微微放纵了自己的情感。
若换做旁人来质问她，她抵死也不会承认。
徐青安也是一脸惊诧，今天晚上发现的秘密太多，他一时想不明白，父亲这是窝藏了反贼的家眷吗？这可是重罪。
谋反之罪是要被诛九族的，父亲的胆子也太大了，相比之下，他从前做的那些事，多么的微不足道。
“父亲，今晚您来这里，想必是要让这位太太离开京城避祸，”徐清欢道，“您是想到了，这次的案子张家要想脱身，必然会在谋反案上做文章，安义侯府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
安义侯的脸色更加的沉重，一切都被清欢料中了。
“事到如今，您藏在心中的秘密已经没必要隐瞒，”徐清欢看向蒋曜的牌位，“既然我能猜出这些，其他人必然也能猜得到其中内情，更何况对付安义侯府的人是有备而来，这样一味躲避不是办法，倒不如放手一搏。”

第一百四十九章 担忧
安义侯看着女儿那双清澈的眼睛。
换做别人家的孩子，听说这样的事大约早就已经不知所措，清欢却冷静地站在那里为他出主意。
安义侯道：“你可知放手一搏会是什么结果？”
徐清欢点点头：“赢了自然大家都平安，输了恐怕就要丢掉性命。”
安义侯叹口气：“那你……还敢说这样的话。”
徐清欢道：“即便父亲从现在开始躲进安义侯府中，什么都不做，那些人还是要找上门来，反正无论如何也避不过，倒不如迎头直上。”
事实就是如此，前世父亲自戕在大牢之中，真的就是因为凤翔的案子吗？
她知道的越多越觉得前世的事没有那么简单。
“我……我去沏茶来。”妇人匆匆忙忙走了下去。
安义侯也转身坐在了凳子上。
徐清欢道：“那位可是蒋夫人？”虽然她这样问，但是心中却知不太可能，就像聂荣夫妻一样，一旦被扣上谋反的罪名，不可能会活下来。
安义侯摇头：“蒋曜被杀的时候，蒋夫人早就过世了，她是蒋曜外室留下的骨血。”
徐清欢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原来妇人是蒋曜外室的女儿，可就算是外室的女儿，也逃不出诛九族的大罪。
不要说她是蒋曜的骨血，就连蒋曜同族兄弟姐妹，妻族的岳父母也要一同论罪，而且只要皇上愿意，可以将株连九族变成是一切与蒋曜有来往的人。
所以这件事一旦被朝廷知晓，父亲窝藏朝廷钦犯多年，就是重罪一条，就算不会株连九族，也会为安义侯府带来灭顶之灾。
安义侯道：“她的存在，蒋家人都不知晓，蒋曜在世时只带我去看过她，蒋曜出事之后，京中还有不少的官员被认为是魏王一党，朝廷四处抓人，一夜之间几百人入狱，但凡有所牵连的都难逃厄运，不过终究还是有百密一疏，我就是趁乱想了法子，帮助蒋曜的外室脱逃。”
徐清欢点点头，就是因为朝廷抓的人太多，父亲才能趁乱救下蒋曜的外室和女儿。
当年谋反案牵扯甚多，京中几处大牢都关满了人，大部分人根本没有过审直接就被带上了法场，朝廷不停的杀人，不停的抓人，是大周建朝以来最大的血案。
直到现在，任谁提起十几年前的魏王案，都还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蒋曜年纪比父亲要大，比父亲更早出入军营，父亲初入军营还受过蒋曜的恩惠，蒋曜亲眼看着父亲执掌帅印，说是父亲的副将，情分如同兄长。
对于父亲来说能够为兄长留下血脉，就算冒险也值得，更何况当时朝廷并不知蒋曜还有个女儿在外，父亲绝不会主动向朝廷提及此事，所以必然会有今日的结果。
妇人为众人奉了茶，就默默地坐在了一旁，趁着大家说话，她顺手从笸箩里拿出了针线，静静地缝着一件小衣服。
徐清欢在此之前已经注意到了笸箩里的衣物。
妇人抬起头对上清欢的目光：“这是给恩哥做的衣服，他今年五岁了，这两日生了病，你们来之前刚刚睡下。”
徐清欢想要问的，妇人全都说了出来，而且是那么的自然，就像是在闲话家常。
徐清欢忽然很敬佩这妇人，虽说她从当年的劫难中逃生，想必这些年也是战战兢兢地生活，可她脸上却找不到半点惊慌的模样，反而是如水般的平静。
不等徐清欢说话，那妇人又开口：“徐大小姐称呼我韩氏就好了。”
韩氏，一个不远不近的称呼。
韩氏会这样说，不是要与她见外，而是现在的情形，这样的称呼最为合适。
安义侯道：“其实就在你跟我说起聂荣的事时，我就有了警觉，我从前没听说聂荣夫妻在外还有一个养女，不过我又想，这些涉及到聂家的家事，我们外人不知也合乎情理，不过既然要将谋反案旧事重提，总归还是让人担忧……”
安义侯说到这里，韩氏抬起头：“侯爷早几日就想让我离京，但这次进京我本就是为恩哥治病的，恩哥的病还没有好，长途跋涉恐怕他的身子会吃不消，我就想着不如再看看情形，或许不会有什么事……”
安义侯道：“今天我听说聂荣的事传得人尽皆知，就怀疑张家另有所谋。”
所以父亲才会连夜过来让韩氏收拾东西离开。
“父亲忧虑的没错，”徐清欢道，“我怀疑从一开始，我们就被人算计了。”
韩氏停下了手中的针线静静地听着，她的手却将孩子的衣服攥得更紧了些。
徐清欢道：“有人早就知道父亲救出了蒋将军的女儿，江知忆不过就是个引子，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向安义侯府。”
安义侯看向徐清欢：“你是说，江知忆是被人指使的。”
“不，”徐清欢摇头，“也许她也被蒙在鼓里。”虽然江知忆的事她还需要再去查清楚，但是道观里的何苗氏已经引起了她的怀疑。
何苗氏说的那些话里面有太多的蹊跷，一个孤苦无依的老婆婆，历尽千辛万苦赶到京中来，仿佛事先知晓十几年前的案子会被翻出来似的。
太巧合了。
而且当年的大火与谋反案有关，提起谋反案，何苗氏没有半点的惧怕。
当时她顾着查案，完全将何苗氏忽略了，可如果何苗氏另有图谋，她到底想要什么呢？
……
宋成暄走进宋家的小院子。
他刚刚从刑部衙门里回来，身上还沾着大牢里潮湿的气息。
书房的桌案上摆着他今天要处置的文书，宋成暄简单地看了看，抬起头问永夜：“还有没有别的事？”
“没了，”永夜躬身道，“都在这里了。”
宋成暄点点头，永夜慢慢地退了下去。
打开东南送来的信函仔细看了一遍，宋成暄准备给军师回信，提起手中的毛笔，他脑海中却浮现出今日在刑部听到的消息。
有人泄露了案情，京中现在都知晓了江知忆是聂荣的养女。
这股风恐怕是冲着安义侯府去的。
她应该感觉到了吧！
刑部有意向他询问安义侯府的事，他没有直面回答，这只是一个开始，恐怕用不了多久，案情就会有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变化。
她准备要怎么办？
夜静悄悄的，就像静悄悄的安义侯府，看来安义侯府是准备靠自己的力量渡过难关了。
因为徐清欢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帮安义侯府，所以她也没有让人来向他打听，刑部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宋成暄脑海中浮现出徐清欢那微微翘起的下颌，当遇见有人故意要害安义侯府时，她是绝不会向任何人、任何事低头。
她是要与张家硬碰硬了。

第一百五十章 交情
安义侯府的地位和张家自然相差悬殊。
张玉琮和两个哥哥相比虽然在学识上弱了些，却也算鞍前马后为张家劳心劳力，如今张玉琮出了事，到了要紧的关头张家不会置之不理。
张家向安义侯府下手，自然是手中已经握了安义侯的短处。
无论怎么看，安义侯府都落了下风，就算拼尽全力也不一定就能有绝对的胜算。
“公子，顺天府的黄大人来了。”
这么晚了，黄清和还会登门。
永夜将黄清和请进了书房中，黄清和看起来精神尚可，只是嘴角起了水泡，一双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也难怪黄清和如此，今天一早就被刑部、大理寺官员质问，是否在查案中泄露了重要的案情。
黄清和在各位大人面前，将开始查案到如今的所有事说了个仔细，不时地回答各位大人的询问，一天下来难免会焦躁，黄清和已经尽量稳住自己的心神，不至于让自己乱了思绪。
黄清和向宋成暄见礼。
两个人坐下来，宋家下人端了茶，然后将书房门轻轻地阖上。
黄清和抿了抿嘴唇道：“宋大人，您有没有发现刑部的气氛不同寻常。”
不等宋成暄说话，黄清和接着道：“这桩案子看起来已经人证物证具在，只要梳理好文书，就能继续往下查了，可现在明显有人要节外生枝。”
黄清和能说出这样的话，就是不准备这样低头。
宋成暄道：“如果真是这样，黄大人准备怎么做？”
黄清和道：“我想他们敢这样做，定然是此案还有漏洞，若是案情能够一环扣一环互相得到印证，就不会让人有可乘之机……所以……”
宋成暄点点头：“所以黄大人来寻我，想要再问一问，我是否能够想法子确定与张家、孙家私运往来的海盗身份。”
黄清和目光殷切：“为了能够查明此案，黄某也只能厚着脸皮来向宋大人讨教。”
宋成暄道：“黄大人可知海上有多少海盗？”说到这里他微微眯起眼睛，“也许就在我和黄大人说话的时候，就有海盗劫商船，而且他们不受任何人约束，只做对他们有益之事，即便推测出哪个海盗有嫌疑，也不能将他抓捕来大周审讯。”
黄清和的眼睛微微暗淡。
宋成暄接着道：“如果那海盗像我推测的那样得到了倭人的支持，想要抓到更不容易，朝廷不会派大量人马前去讨伐，顶多遣几十个人前去探明情形，海盗向来凶残，一旦发现有人前来，必然会下杀手。”
黄清和对海上的战事不了解，现在听宋成暄一说，知道一切没有那么的简单：“这样的话最终的结果很有可能是，不但抓不到海盗，我们的人手也会损失惨重。”
黄清和想通了这一点，也就更加明白张家的用意：“就是因为对付海盗十分凶险，张家才敢这样做。
而且我们对海盗的身份只是一个推断，谁也不会为这样一个小小点的猜测去冒生命危险。”
黄清和说完起身向宋成暄行礼：“多谢宋大人指点迷津，既然这条路走不通，我就去想别的法子。”
黄清和说完就准备告辞，忽然想起什么事：“宋大人，那天您去白云观是因为对孙家有猜疑……”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好像不知要怎么说。
宋成暄抬起头迎上黄清和的目光：“黄大人想问，我来京路上遇见了安义侯府的人，这桩案子又恰好与安义侯府的人撞上，是不是我与安义侯有些交情。”
黄清和点点头。
宋成暄道：“没有交情，只是巧合罢了。”
黄清和施礼：“我明白了。”
眼看着黄清和就要走出书房。
宋成暄站在那里忽然又开口：“我虽然与安义侯府没有任何的交情，但既然朝廷命我一起查案，只要与案情有所帮助我都会尽力而为。”
黄清和停下身，再次转头向宋成暄行了礼，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更深了些。
“这位黄大人果然清正，无论是谁在得到张家的暗示之后，就算不会选张家，也不会这样积极地与张家对抗。”
永夜说完这话，有些懊恼，张真人不在的日子里，他不要主动分担张真人该说的话，他应该站在一旁一言不发，这才符合他的身份和地位，可看着公子不说话，他又忍不住道：“刑部的人是怀疑黄大人与安义侯府私下里有交情，才会对黄大人加以盘问的吧，黄大人不但不收敛，还这样一心要查下去，恐怕后面更会被人质疑。”
宋成暄微微眯起眼睛，黄清和与安义侯之前应该没有见过面，若是有人存心质疑，只会从徐清欢下手。
徐清欢确然曾跟黄清和一起推测案情，就算被人传出些话来也不奇怪。
黄清和一个小小的通判，敢于与张家对立，也许就是因为安义侯府在背后给他撑腰。
宋成暄皱了皱眉头，不愿意为安义侯府思量太多。
“公子，安义侯府那边有动静了。”
宋成暄刚准备回房休息，护卫就上前禀告，他不由地停下了脚步。
……
徐青安和徐清欢兄妹跟着安义侯一路回到侯府。
侯府大门就在前面，安义侯先走了进去，徐青安驻足不前，脸上颇有些扭捏的神情。
“哥哥怎么不走了？”徐清欢问过去。
徐青安扶住额头一脸的苦相：“妹妹，你说我是不是病了，方才眼前冒金星，身上也十分的不舒坦。”
徐清欢几乎没有迟疑：“不会。”
徐青安道：“那我这是为什么？”他眨了眨眼睛，仿佛真的能够看到一个个小星星在向他招手。
徐清欢仔细看了看哥哥：“哥哥这是长了本事，能够预测出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事。”
徐青安整张脸都垮下来，眼冒金星，浑身难受，是被打之后的感觉，妹妹真是变坏了，不但不安慰他，还站在一旁奚落：“不怪我，你敢说你没想过……”
徐清欢点点头，表情十分正式：“想过，人人都会好奇。”
徐青安听到这话如获至宝：“妹妹一会儿把方才这话和父亲说说。”这样他也许就会逃过一劫。
“我心中好奇，但是不会说，”徐清欢叹口气，看向不远处黑着脸的父亲，“哥哥过去吧！”
徐青安快要哭出来：“你会给我送饭送药吗？”
徐清欢点头：“会。”
安义侯已经等得不耐烦，厉声向徐青安道：“还不快过来。”

第一百五十一章 进展
“让我看看你那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
眼看着父亲向他招手，徐青安目光中透着几分刚烈，人到关键时刻不能软了，可他现在要认真考虑一下，他到底还有没有救。
徐清欢走进屋子里，门被关上。
凤雏想起世子爷时不时送来的肘子，总觉得肘子在跟她招手说再见。
“世子爷会没事吧！”凤雏揉了揉肚子，“肘……世子爷……应该会向侯爷求饶……”
凤雏话音刚落，就听屋子里传来徐青安的声音。
“父亲，那孩子是谁的……就韩氏生的那个恩哥……”
凤雏听到这话，看向徐清欢：“大小姐我们别在这里等了，估计世子爷一时半刻出不来了。”
安义侯眼看着不争气的儿子在祠堂里跪下，冷冷地吩咐：“不准送饭送水。”
眼看着徐青安松了口气。
安义侯继续道：“明天寅时照常去院子里等我。”
还没完啊，徐青安转头看向安义侯。
“一天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安义侯道，“我们家从来不养什么外室，你以后也是一样，别想学那些纨绔，做什么妻妾成群的勾当。”
“儿子不敢，”徐青安强忍住偷笑，父亲还希望他能成家，看来明天不会有人手刃亲子，“可是……爹，那韩氏为何……”
安义侯知道儿子想问的是蒋曜和韩氏母亲的事。
严格来说韩氏并不是蒋曜外室所生的女儿，应该说韩氏的母亲早早就离开了蒋曜，蒋曜也不知道还有韩氏这样一个女儿存在。
直到蒋曜随他一起去北疆的路上才又遇见了韩氏的母亲，蒋曜还因此擅自离开军营去找那女子，被他发现之后，以为蒋曜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差点就将蒋曜按军法处置，也是因此才知道这件事。
即便被蒋曜遇到，那女子也没有跟随蒋曜回到蒋家，更没有让韩氏认祖归宗。
蒋曜死了之后，那女子前来为祭奠蒋家人被他遇见，蒋曜已死，从前那些是是非非再追究也就没有了意义，不如帮蒋曜留下韩氏这个女儿，也算是他那时唯一能做到的事。
这女子没有入过蒋家，连妾室都算不上，虽然为蒋曜生了孩子也没有什么人知晓，于是他趁着这母女俩的存在尚未被朝廷察觉，暗中帮着那女子离开京城。
以防万一，那女子也没有回到原来的住处，而是去了奉议安家，直到这些年谋反案渐渐归于平静，那女子才搬到了饶州。
蒋曜的女儿韩氏也嫁了人，韩氏这次是来京中给孩子看病，没想到却被人盯上了。
思量完这些，安义侯道：“任谁都有犯错的时候。”
听到这话，徐青安心中激动，差点就站起来。
安义侯立即厉眼看过去：“但是天天犯错就该打死。”说完不等徐青安再啰嗦，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安义侯回到了书房坐下，他要平复一下心情。
雷叔跟了进来。
安义侯道：“清欢让您跟着我？”
雷叔点了点头。
安义侯皱眉：“你还真是……”他不知道怎么说雷叔才好。
“侯爷，我觉得这是好事，”雷叔道，“既然大小姐已经察觉了，你又何必再隐瞒。”
安义侯转头看向雷叔：“当年你离开京城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没用。”
“不是，”雷叔坦然道，“那时候的情形侯爷只能这样做，为此蒋将军和邵将军都死了，您再坚持下去，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总不能看着追随过您的将领都被诛九族，虽然现在很多人都解甲归田，总归还留了一条性命。”
安义侯哂笑：“不用再为我找借口了，我对不起魏王爷，我不如蒋曜，当年应该死的人是我们而不是蒋家，我……做了那么多的错事。”
雷叔道：“那不是错，只是选择，总有一天您要过去这个坎儿，”说着雷叔看看门外，“大小姐还在等着您。”
清欢一直站在外面吗？
安义侯心中一软：“快将她叫进来吧！”
徐清欢进门向安义侯行礼：“父亲，今天晚上的事都是我……”
安义侯摇了摇手：“雷叔说的没错，我也许不该瞒着你们。”
“我能理解父亲的心思，”徐清欢道，“这些事压在您心中十几年，很难向别人说清楚。”尤其是父亲戎马一生，习惯了将所有事一力承担，绝不可能向人倾诉心中的苦闷，他总会觉得自己能够找到解决的法子。
“女儿不问别的，”徐清欢道，“只是问韩氏的事，都有谁知晓，知晓这些的人，就是那个帮张家暗中对付我们的人。”
安义侯也想到了这一点，只是……他总觉得不太可能，与蒋曜亲近的人大多已经死了。
徐清欢道：“既然父亲知道韩氏的存在，那定然还有人知晓当年的事，父亲仔细想一想。”
安义侯将当年有关韩氏和她母亲的事说给清欢听。
徐清欢仔细地想着：“父亲说会认识蒋曜的外室，是因为当时蒋曜去寻那外室被父亲发现。”
安义侯点点头。
徐清欢接着道：“父亲要动用军法，不光是因为蒋将军私自离开军营吧？”
安义侯道：“是因为那女子只说不认识蒋曜，我以为蒋将军骚扰良家女子，那女子见我真的要将蒋曜治罪，才向我说出了实情。”
徐清欢道：“父亲去抓蒋将军时，可带了其他人一起前往？”
“我只带了一个亲信，”安义侯皱起眉头，脸色微变，“你怀疑……可他……不可能，他不光是我的亲信，也是蒋曜交好的人。”
“父亲，”徐清欢道，“我们只是在怀疑，并非要将人治罪，您想一想韩氏这件事已经埋藏了十几年，张家怎么就恰好在此时查出，父亲曾多次与张家为难，如果张家早有这样的把柄，怎么会留到现在才用。
女儿怀疑，是有人在这时候，用这件事与张家做了交易，也许顺着这个人查下去，我们会有收获。”
安义侯道：“他当年在我麾下任校尉，可如今已经不再出入军营。”
“他可在京中？”
“在，”安义侯目光微微涣散，仿佛是在思量与那人当年的过往，“在大理寺任司职，只是个闲散的小官。”
大理寺司职，前朝时地位还同侍御史，可现在就是个被荒废的官职，朝廷将不愿意启用的官员任作这样的闲职，平时在衙门中做些杂事。
除非有重大案件，需要人手时，会被派去做些文书复核的差事，文书复核自然也会见到被关押在大牢中的犯人。
徐清欢忽然想到一个人，王允的案子现在应该经大理寺复审。

第一百五十二章 断绝往来
其实从一开始的时候，徐清欢就觉得孙家的这桩案子好像与凤翔案有些相同。
她后来觉得自己太多心了，她不知不觉中将前世和李煦一起查案的情绪代入了进去，总觉得王允背后另有人安排一切，这些案子都与那人有关。
后来她发现自己的猜测没有道理。
断案就是这样，要不停地推测，不停地反驳自己，最终找到证据和正确的答案。
就像是一开始，她认为是魏王案有关的人在报复孙家、严家，后来发现这不过是张家为了嫁祸谭光文和江知忆故意布下的局。
张家这样做不但能除掉心腹大患，而且不会让任何人怀疑到自己，可谓是手段高超，可惜就在最后的关头被她识破。
原以为案子到这里就应该全都查清了，谁知有人早就设下了局等着他们跳进来。
就在她一心一意查案的时候，那人就在背后嘲笑她，等她抓住了张家的痛脚，那人就跳出来为张家排忧解难，那人为张家脱困，张家自然也会给予那人相应的帮助。
无形中她也成为了一颗棋子。
于是她不禁又要猜测，她之前的思路也许是对的。
除了张家之外，真的还有别人插手此案。
如果那人真的是王允，那王允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江知忆和谭家的事应该在凤翔案之前，王允是在那时候伸了手，还是到京中之后，发现一切败露，王允想到了安义侯府这个把柄，立即加以利用。
不管真相是哪一种，思量起来都让人觉得惊骇。
如果是在凤翔案之前王允就已经有所安排，那王允真可谓是深谋远虑，暗中设下这样一个大局。
就算是后者，王允发现一切败露，想到了安义侯府这个把柄加以利用，那也十分可怕，因为王允先要知晓孙二老爷之死的内情，然后立即插手此事。
她还是倾向第一种可能，王允早就布置此事，因为第二种可能实施起来更难，当时王允已经身陷大牢之中，即便有人来回传递消息，也不可能会在那么短时间内通晓所有内情进行安排。
而且江知忆的事并非偶然，她与谭家兄弟纠葛早就发生，如果有人想要控制整件事，从一开始就要插手。
只是这一切都是王允一人所为吗？或者王允也是那人手中的一颗棋子而已。
仔细思量起来，这个人就像是能够看透所有人的心思和举动，他悄悄地在暗中看着这一切，或者说他小心翼翼布置了多年，如今就要一步步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徐清欢看向安义侯：“父亲，我们应该早点见到您说的那个人。”
安义侯点点头，张兴是他麾下校尉，年纪轻轻就立下不少的军功，上阵杀敌格外的果敢，如果不是魏王的事，现在的张兴至少也是正五品以上的将军了。
安义侯叹口气，看向徐清欢：“不早了，你也该回去歇着了。”
徐清欢没有动而是看向父亲：“父亲，魏王爷到底是不是被冤枉的。”
安义侯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这下轮到徐清欢陷入深思之中，半晌她才抬起头：“父亲已经被张家盯上，张家会用魏王谋反案来做文章，所以我们家现在很危险，从现在开始我们要谨言慎行，除非必要，少与外面的人往来，万一牵连到别人，想必父亲心中会更加难过。”
安义侯看着女儿平静的神情，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宋成暄：“那位宋大人。”他心中一直疑惑，宋成暄到底与魏王有没有关系。
徐清欢道：“从现在开始，女儿不会再私下里与他见面了，除非我们能够平稳度过这一关。”
安义侯惊讶：“你是说……他……”
徐清欢神情平静：“无论他是不是，想必父亲都不会想再将外人牵扯进来，万一他真的与魏王府有关，父亲岂非要更加内疚，”说到这里她长出一口气，“再说……他是魏王府的人，也不会在关键时刻冒着危险帮我们，我们也不必自取其辱。”
安义侯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徐清欢想了想道：“女儿只想问，当年……面对魏王府巨变，父亲有没有做什么有违道义的事。”
安义侯目光一瞬间定住：“自然没有。”
徐清欢心中松了口气，她相信当年的事必有内情，自然父亲也没有选择与魏王府一同赴难，否则她也不会站在这里。
徐清欢站起身向安义侯走了两步：“父亲，如果我们的猜测都是真的，有一天戳破这层纸，您想好要怎么面对他了吗？”
安义侯嗓子发紧，心跳如鼓，胸口却好像又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一样，明明有许多话要说，却说不出来。
“为多年的事做解释。”
“还是向他道歉，希望他能谅解。”
“或许父亲还想过，如果有魏王府的后人在，就助他报仇雪恨，即便搭上全族人的性命。”
“女儿想说的是，无论父亲怎么做，一切都不可能恢复如初，魏王爷不在了，当年的事已经发生，面对那么多条人命，我们不可能一笑泯恩仇。
十几年前您已经做了选择。
而因为这个选择，您也得到了许多，长辈床前侍奉，儿女承欢膝下，得到这些之后，您不可能还要求在有生之年得到别人的谅解。
那样对别人也是苛求。
既然如此，就向前看，守着自己心中最后的底线，但求一切无愧于心，能做的我们都做了，不能做的就交给时间，是非对错坦然接受，这也本就是我们应得的。”
这就是选择。
就像前世她选择了李煦，即便最终发现自己所托非人，却也在最后一刻笑着面对。
因为这是她应得的。
对要承受，错也要承受。
看着女儿从书房里走出去，安义侯眼睛有些潮湿，女儿并非他看起来那么的柔弱，也许从心底里，比他还要刚强。
……
宋成暄一早穿好官服去往刑部，安静的早晨，仿佛没有任何事要发生，到了刑部下马，宋成暄向周围看去，她果然没有派任何人过来。
这是要跟他彻底断绝往来了吗？

第一百五十三章 威逼
宋成暄走进衙门，都察院、大理寺的官员陆续都到了，书隶将涉及本案的文书分发给各位大人。
宋成暄不过是被传唤协同办案，就到旁边的小屋子里等候。
另有书隶送上一碗茶水，与宋成暄说了一句：“您宽坐，前面的大人传您，卑职再引您前去。”
宋成暄点点头，隐隐约约听到外间传来说话的声音，三法司开始论案情了。
现在只是对案情进行了解和简单的推断，虽然黄清和已经将案子的证言、证物整理好，但是为了防止会有错漏、误判的情形，各位大人随时都可以提出质疑。
“碧水河上那些偷盗人财物的小贼最先发现尸身。”
“正是。”
“那些小贼是谁抓到的？安义侯世子爷？”
“怎么刚好让他遇见了。”
“谭家人进京之后就住在安义侯府吧？”
宋成暄听出来，说话的人是刑部侍郎许昌荣，这个人昨天一直坐在椅子上，听黄清和说案情，除了开始与众位大人打招呼之外，没有再说其他话。
许昌荣看起来貌似沉着，目光却飘忽不定，这样的人一般都是要听命于人，受人驱使的，自己不敢拿任何的主意，所以昨日只是来探探其他人的底，想必昨晚已经向张家禀告过了，今天就找到了关键之处来质问。
黄清和的声音传来：“安义侯世子正好去游花船于是遇见了那些小贼。”
许昌荣接着道：“这是凑巧，那在白云观里也是凑巧？”
黄清和接着道：“在此之前谭光耀假意被谭光文刺伤，安义侯府生怕谭光文去杀孙丁氏所以才会暗中保护，也想要助府衙早些破案。”
“你听听，”许昌荣道，“安义侯府的人倒成了断案的高手，竟然比府衙更早发现凶徒要杀人。”
许昌荣轻轻地正了正官服的领子，眯着眼睛看众人，谁若是替安义侯府说话，他立即就会反驳过去，这是张大人交代下来的。
都察院其中一个御史道：“许大人为何非要揪着这些不放，我们应该查看犯人口供，找到这桩案子的主谋。”
“主谋？”许昌荣冷冷地道，“如果案子从一开始就有问题呢，诸位就不怕冤枉了好人，我看这桩案子从一开始就被人牵着鼻子走。”
许昌荣说完又去看黄清和：“我看案宗里所写，在东山找到谭光文的也是安义侯府吧，安义侯府送消息来顺天府衙，声称发现了谭光文的下落，凭什么别人都找不到的人，安义侯府却能找得到？”
黄清和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因为谭大太太和谭光耀都在安义侯府休养，安义侯大小姐发现了蹊跷也不为过。”
“对，这就是最大的问题，”许昌荣盯着黄清和，“黄大人办案那么久，自认不如一个女眷吗？
我听说凤翔案子，这位徐大小姐也参与其中，一个没有出阁的女子，三从四德都没学全，能够查案？恐怕是被人授意这样作为，本不该与这桩案子有任何关系的人，现在却参与其中，这案子查的每一步都有徐家人的影子，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许昌荣的声音铿锵有力，他面对的不过就是徐大小姐一个女子，软弱的女子能做什么？还不是任人揉捏，他只要随便找出一个错处，她就再也没有面目见人。
许昌荣正要轻松地笑一笑，就听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道：“李大人之前也多虑了，我旁听也觉得大人们说的有道理，此案可能开始就查错了，根本与私运无关，否则照孙家账目上所写，运了那么多硝石恐怕会出大事。
这两日我忐忑难安，生怕想得不周全酿出大祸，无法向朝廷交代，如今也算松口气，看来大可以不必再担忧。”
这口气十分的冷淡，一口气说下来，其中透着几分让人难以反驳的笃定，仿佛已经下了定论。
听起来像是在逢迎许昌荣，可许昌荣却不由地有些心惊，私运硝石会出什么大事吗？还会酿出大祸，无法向朝廷交代？
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说此案与私运无关，万一真出了事，朝廷真的会拿他治罪。
说话的人是谁？洪传庭点名协查此案的泉州招讨使吗？
许昌荣不由地想起了那个难缠的薛沉，还好这招讨使只是个小官，薛沉应该不至于大动干戈。
“没规矩，”许昌荣冷喝一声，“是谁在那里说话……上前来。”
旁边的小屋子里有两个人。
一个是坐着喝茶的宋成暄，一个是刚刚推门走进来的李煦。
李煦脚步还没有站稳，迎面就传来宋成暄的声音，宋成暄抿了一口茶，还没有放下杯子，也不曾抬头看他一眼，开口就是：“李大人之前也多虑了……”
将这样一番话说完，宋成暄才抬头淡淡地看向李煦。
四目相对，宋成暄那双眼睛中有的只是冷漠，与温煦含笑的李煦成了鲜明的对比。
仿佛一个站在阳光之下，一个身处黑暗之中。
一个温煦和善，一个咄咄逼人。
直到许昌荣开口传唤，宋成暄才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身：“李大人，一起前去吧！”
这样的场面，已经由不得李煦回绝，宋成暄先一步走出屋子。
两个都是青年俊杰，李煦上前不卑不亢的行礼，宋成暄也一样礼数周全，只是身上有些难以遮掩的锐气。
许昌荣打量了宋成暄两眼，只觉得此人双眸幽深，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想：“你方才说什么。”
宋成暄看向李煦：“最早提起私运的人是这位李大人，也因为这个下官才会留在京中，若是此案跟私运无关，下官还真是安心不少。”
宋成暄说到这里，都察院御史看向许昌荣：“许大人以为这案子果然与私运无关？”
许昌荣冷声道：“谁说跟私运无关了？”
黄清和抬起头：“大人不是说……此案的也许从开始就不对，不能再这样查下去了吗？那私运……我们还查不查……”
被这样一质问许昌荣果然犹疑起来。
宋成暄心中微微一笑，一个听人摆布的人，自然没有什么主意，就是这样他才要乘胜追击。
“大人可识得此物。”
宋成暄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摆在众人面前。
纸上画着一样东西，如同平日里见到的火铳，但是又比火铳要大许多。
或许是巧合，许昌荣只见纸上那黑洞洞的筒口正指着他。

第一百五十四章 转机
许昌荣强作镇定，用看似平静的口吻道：“这不就是火铳，只不过有些略微的区别罢了。”
他抬起头只见宋成暄那双幽深的眼睛望着他，目光中仿佛带着一抹笑意。
那是轻视和不屑，许昌荣一怔，怒气上头，刚想要发作，宋成暄的神情又恢复如常，仿佛古井般平静，没有任何的波澜。
许昌荣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看错了。
宋成暄道：“诸位大人可见过佛郎机的船队？早些时候佛郎机使节来大周，船尾装有此炮。”
佛郎机的船队与这又有什么关系。
宋成暄道：“看来大人对此并不了解，难怪提起走私硝石并不着急。”
许昌荣皱起眉头：“谁给你的胆子，敢这样冲撞上峰。”
宋成暄脸上却不见半点的惧意，他看向不远处的书隶，三法司会审，任何与案情相关的都会被记录在案，朝廷留他在京中的意图，就是要他说出与海盗、私运相关之事。
皇帝如果无意惩戒张家，也就不会将他留在这里，张家以为把控了一切，让许昌荣为所欲为，殊不知今天审案的人当中，必然有皇帝的亲信。
所以他在这里畅所欲言，才正是皇帝想要看到的。
宋成暄为了确定自己的猜测，故意停顿片刻，目光扫向角落里的书隶，那书隶记录完手中的文书抬起头，脸上的神情沉稳而谨慎。
宋成暄心中微微一笑，挪开了视线，就是这样的小官才不会引起张家的注意，说到底无论是张家还是顺天府、刑部、大理寺，甚至安义侯，皇帝都不相信，皇帝只会吩咐书隶事无巨细地记清，自己来判断真伪。
皇帝除了在这里安插了人手，是否还有其他另外的安排？
宋成暄脑海中刚要浮起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立即将自己的思绪拉回，安义侯府的事与他无关，他也不会去为他们费神，她想必早有自己的主意，而他也有自己的章法，有共同利益时不妨合作，陷入危险也不互相牵扯，形同陌路，他早有此意，而她也做的让人无可挑剔，他应该夸赞徐清欢是个聪明人。
宋成暄淡淡地接着道：“这种火器与我们用的火炮有些区别，它配有子母铳，子铳用来发射火药弹丸，火药弹丸发出之后，立即装填另一个子铳，这样一来就可以不停的发射出弹丸，这种佛郎机用好了必然杀伤力很大。”
许昌荣嗤笑一声：“无稽之谈，我大周的火器那种小国怎能及得上，若这佛郎机果然厉害，可曾有人用此炮犯我大周？”
宋成暄道：“佛郎机无战我大周之意，就算他们来犯，他们的将士并不善战，光靠火器不能致胜。”
“那就是了，”许昌荣道，“既然如此，你说这些又有何用？我们是在论案情，你却提起这什么佛郎机火器，简直不知所谓。”
宋成暄并不理会许昌荣的言语，接着道：“佛郎机不足为虑，倭人呢？倭人善战，又与海盗勾结，只靠单桅船就能屡屡登陆骚扰百姓。”
许昌荣道：“这与私运硝石有什么关系？”
宋成暄微微眯起眼睛，许昌荣这样的官员不知靠的什么身居高位：“若是他们再有这种佛郎机炮会如何？
海盗大量收买硝石，大人以为是作何用处？”
许昌荣登时哑口无言，半晌才道：“你怎知这硝石就是倭人所买？就算是倭人买了，你又怎知他们还有这佛郎机。”
宋成暄微微仰头：“许大人又怎知不是？若果然如此，倭人的大船突然出现，大人可知会有多少人丢掉性命，朝廷每年花费的军资、人力物力，就要败在这一点私利上，不止如此，大战带来的危害，又要用多少银子去填补才能恢复如初。”
说完这些，宋成暄微微躬身：“只盼各位大人早些查出实情，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这样才不负皇上重托。”
许昌荣后背的汗打湿了身上的官服，他以为今天问案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占据上风，却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招讨使竟然将了他一军。
许昌荣不安地动了动身子：“私运重要，魏王谋反案也重要，如果真有人暗中谋事，借此机会大动干戈，你们谁能承担得起？内忧外患哪个都不能大意。”
这一次宋成暄没有反驳，而是躬身道：“大人说的是。”
李煦站在那里看着宋成暄的一举一动，许大人显然已经落了下风，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内忧外患哪个都不能大意。”
这话说的没错，不过这个“内忧”指的是谁？
所谓的魏王余孽，还是想要一手遮天的张家。
张家私运为的是一己之利，损害的是大周的利益，被朝廷发现之后，张家不但没有悔过的意思，还妄图一手遮天。
三法司会审是皇上在朝会上的决定，如果皇上都斗不过张家，那么这江山又到底是谁家的。
有时候赢就是输，输才是真的赢，宋成暄已经搬出了可能会祸国殃民的大战，张家还毫无惧意，那么张家就是真真正正的祸患。
宋成暄站在这里说出这样一番话，是与徐大小姐事先商量好的？安义侯府这样危机的时刻，两人若仍旧联手，那是不是代表安义侯有意将宋成暄做乘龙快婿。
果然如此也没什么惊讶的，宋成暄其人也算有勇有谋，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安义侯府看上他合乎情理。
李煦忽然想到徐清欢对他的防备和拒绝，父亲第一次上门，她如同对待仇敌般半点不留情面。
她如此聪明、冷静的人怎会如此。
直到现在他依旧没有找到答案。
“大人。”衙差上前与黄清和耳语几句。
许昌荣看过去：“出了什么事？”
黄清和禀告：“仵作找到了被江知忆挪走另行安葬的尸身。”
照江知忆的说法，挪走的尸身是聂夫人和孩子的。
黄清和道：“那些尸身和江知忆所说大部分相同，只是多了一根小臂骨。”
许昌荣道：“那有什么奇怪，过了那么多年，尸身挪来挪去有些出入也很寻常，再说那江氏的话本就不足为信。”
黄清和仿佛陷入了思量：“多出来的是个孩子的臂骨，那天晚上还有个孩子一起被烧死，可不知什么原因，有人挪走了孩子的尸骨。”
究竟是什么原因独独挪走那孩子的尸骨，这样做的人在遮掩什么？

第一百五十五章 好心情
听到黄清和的话，宋成暄心中忽然轻松许多，那种感觉就像是立在船头，看着倭寇不远处的大船，心中已经有了攻打倭寇的计策。
看来她找到了蛛丝马迹，案情应该很快又会有进展。
衙差摆好椅子，宋成暄踱步过去坐下低头饮茶。
李煦看过去，只见宋成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这屋子里所有的事仿佛都再与他无关，偶尔抬起眼睛时，目光幽深，神色自持，任凭屋子里的人长篇大论说个不停，他好像全都没有入耳，与方才的积极应对十分不同。
到底因为什么事让宋成暄有了这样大的变化。
李煦也拿起茶来喝，然后轻轻地转着杯子，他怀疑宋成暄已经从方才衙差的禀告中揣摩到了一些消息，知晓此案有了转机。
直到许昌荣说的口干舌燥，今日的论案仿佛也要结束了。
“大人，有人送了封密信来。”
众人即将散去，衙差上前恭谨地递了一封信函。
许昌荣眼睛一亮，他有种预感，张大人让他等待的就应该是这封信函，只要有了这封信，此案就任由他们左右。
许昌荣将信接在手中，然后迫不及待地看起来，这样看下去心中越是欢喜，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能露出破绽，他已经笑出声来。
果然是张大人，关键时刻力挽狂澜。
“我就说一定有问题，”许昌荣整个人都变得自信满满，他仰起头，看向众人道，“此案诸位大人先不要过问了，事关朝中大事，我要先进宫禀告皇上，一切等皇上定夺。”
说完这些，许昌荣一双眼睛盯在黄清和脸上：“你也不必往下查了，等候旨意吧！”
许昌荣起身要拂袖而去。
御史心中一沉，立即上前阻拦：“皇上命三法司会审，许大人有什么话不能与我们说？”
许昌荣沉着脸：“方才我说了诸位不肯听，如今就等着聆听圣意吧！”
黄清和眼看着许昌荣走了出去，他不由自主地攥住了手，看样子张家人已经动手了，这桩案子到底会怎么样？
他想要上前阻拦许昌荣，却也知道是徒劳，难道张家这样一插手，一切就成定局了吗？
……
宫中。
张玉琮已经在勤政殿外站了许久，皇上还没有召见他的意思。
但是他相信很快事情就会有转机。
“张大人，”冯顺带着几个小内侍走过来，“皇上今日不欲传召任何人，不过张大人等了这么久，皇上格外开恩，恩准张大人在大殿里说几句话。”
张玉琮心中一喜，立即弯腰跟着冯顺走了进去。
皇帝坐在御座上，持着手中的笔，屏气凝神地写着字帖。
张玉琮跪下来：“皇上，微臣是被人冤枉的，孙家、严家做的事微臣并不知晓，聂荣夫妻之死更是十几年前的旧案，这是有人想借此翻出魏王谋反案……”
张玉琮的话还没说完，只听皇帝道：“张爱卿可还像从前一样对朕忠心耿耿？”
张玉琮立即道：“微臣此心可昭日月。”
皇帝点头：“朕如今还记得继位之时，张爱卿对朕说的话，无论何时都会一心一意辅佐朕，若是有人敢对朕和朕的江山不利，张爱卿绝不答应，哪怕豁出性命也要护着朕，此话还作数吗？”
张玉琮道：“致死不改。”
“既然如此，”皇帝抬起头，一双眼睛透亮，“你去吧！”
张玉琮松了口气，也许皇上现在还在犹豫此案最终要如何了结，只要等许昌荣将密信呈上，皇上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维护他，毕竟皇上想要稳固皇位必须依靠张家。
张玉琮退了下去。
内侍重新将殿门管好，冯顺走上前准备侍奉皇帝笔墨，却发现皇帝在面前的书帖最后画了一个圈，看起来就像是个蛋。
皇帝忽然道：“朕写的怎么样？”
冯顺不知怎么说才好。
皇帝道：“在他心中，朕就是这样一个物件儿吗？朕倒要看看，他们会闹出什么样的花样来给朕看。”
皇帝话音刚落，内侍推门上前禀告：“皇上，刑部侍郎许大人有密奏。”
刚说完这些，他们就来了。
“传他来见。”
……
清欢坐在马车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湛蓝色的车帘，显然陷入了沉思。
凤雏不敢说话，常娘子也静默着不发一语。
徐清欢半晌看向常娘子：“你说那些尸身都被收敛的很好？”
常娘子颔首：“尸骨都被仔细地放入棺木中，棺木中还放着一些香料，可见收敛尸身的人十分用心。”
徐清欢点点头，按照江知忆所说，她找到当年碧水河畔大火被烧死之人的尸身，但是分辨不出哪位是聂夫人和孩子，所以干脆将女眷及孩童的尸骨重新挖出来收敛。
在江知忆心中，聂夫人是她的亲人，她自然会仔细对待此事。
一切到这里还都没有问题。
直到常娘子发现，几具尸骨中混杂着一截臂骨，常娘子反复比对最终确认，这臂骨不属于其中任何一具尸体。
顺天府的老仵作也是这样认为。
而且这些被江知忆收敛起来的尸骨和乱葬山上的那些比起来，腐烂的更为严重些。
徐清欢道：“会不会是因为江知忆将尸骨挖出来重新安葬，所以有所损坏。”可这解释不了，那截孩子的臂骨从而来。
常娘子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愧疚：“我需要将这些女眷的尸骨和碧水河那场大火中其他人的尸骨比较一下才能知道答案，只是……顺天府衙门不肯让我再参与验尸……”
这就是张家的手段，不会再给他们任何机会追查真相。
徐清欢若有所思：“没关系，我们总还有别的办法。”
照衙门的人当年所说，碧水河大火中死去的并非聂夫人，聂夫人是跟随倭寇逃走时被衙门所杀。
徐清欢道：“他们说聂夫人与倭寇逃离了京城，我们就沿着这条路走一走，看看衙门到底在哪里杀了聂夫人和倭寇。”
马车出了城门，徐清欢撩开帘子向外看去。
这条路就是衙门说的，聂夫人和倭寇逃离的方向。
徐清欢忽然道：“雷叔，您觉得对吗？”
雷叔摇摇头：“不对，如果倭寇要带着聂夫人逃走的话，应该往东去，东边不远就能到海边，倭寇若是早有算计，自然要选择乘船离开大周，可这里是西边，他们来西边做什么？
要知道西大营都是朝廷驻军，这样一来岂不是自投罗网，可见当年有人在撒谎。”
是朝廷官员在张家示意下撒了这个谎，还是另有其他内情。
徐清欢看着往西的那条路，正好有一辆古朴的马车沿着官路缓缓向前驰去。
徐清欢道：“那是华阳长公主的车马吧！”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华阳长公主的一处府邸就在这附近。
前世宫宴之后，有女眷提起了聂荣之妻的事，言语中颇有不当之处，正好被华阳长公主听到，长公主立即惩戒了那女眷。
聂氏就被杀死在长公主这处府邸之外，长公主会不会知晓一些内情。

第一百五十六章 传说中的厉鬼
华阳长公主生母为吕嫔，吕嫔刚入宫时得先皇宠幸，为先皇生下了一位公主，也就是如今的华阳长公主。
吕嫔生下公主，被封为婕妤、昭仪然后到柔嫔，却因为随扈去陪都路上犯了错，被贬为美人，本来今生都不会得以再侍奉君王，大约是先皇膝下儿女不多，先皇颇为喜欢华阳这个女儿，吕美人死后先皇破例恢复了她的嫔位，却没有恢复她的封号。
先皇在世时，华阳长公主还未出嫁，与当时的五皇子，也就是当今皇上如亲姐弟般，直到现在华阳长公主还经常入宫觐见。
“长公主，安义侯府大小姐在外求见。”
华阳长公主低头看着：“她事先没有递帖子？”
“没有。”下人恭敬地道。
“果然不懂规矩，”华阳长公主吩咐道，“让她回去吧，若是想要拜见，她知道应该怎么做。”
下人应了一声，却没有离开，脸上的神情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管事妈妈问过去。
下人这才道：“那安义侯府大小姐来求见之前，带着人在别院外转了许久，就是当年聂家女眷被杀的地方。”
管事妈妈立即看向长公主。
华阳长公主将手中的鱼食尽数洒下，看着鱼儿在面前争食，她微微抬了抬脸，许多人和这些鱼一样，为了一点吃食拼尽全力，不知道安义侯府的人是不是也如此。
“让她去花厅里等候吧！”
华阳长公主淡淡地吩咐一声，京中这些日子闹腾的沸沸扬扬的案子她自然也知道，其中涉及到了聂荣夫妻，还闹出一个聂荣的养女。
死了那么久的人还被翻出来，那些人不知道都存了什么心思。
张家向来不是省油的灯，让她没想到的是，安义侯府也裹挟其中，她记得父皇在世时对安义侯评价颇高，十分地倚重，他们君臣曾一同出生入死，安义侯在乱军中还救过父皇的性命，父皇在军帐中经常与安义侯论军情到深夜。
可惜这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关系，魏王案上父皇与安义侯应该有了分歧，父皇迷离之际曾将安义侯叫到跟前，除了安义侯跪地行礼之外，两个人没有再说话，父皇最终挥了挥手让安义侯退下。
换好了衣服，华阳长公主才踱步去了花厅，远远的就看到一个少女站在花厅里等候，少女穿着鹅黄色褙子，淡色的襦裙，梳着单螺髻，相貌看起来很是清丽，尤其是一双眼睛格外的通透。
华阳长公主进了门，徐清欢立即上前行礼。
“起来吧，”华阳长公主道，“没有递帖子就前来，是否有什么要紧的事。”
前世徐清欢与华阳长公主只是一面之缘，当时父亲已经去世，太后娘娘欲召见几个外命妇进宫说话，突然想起了她，将她也传进宫中，正巧华阳长公主也前来向太后问安，太后娘娘便命人摆了宫宴，就是在那次宫宴上，华阳长公主听到女眷数落聂氏，也不顾此时正在慈宁宫中，当场怒斥了那女眷，然后向太后娘娘告罪拂袖而去。
这也是长公主生前留给她的唯一印象。
她之后离京，再回来时，华阳长公主已经去世。
这位长公主后来不知钻了什么牛角尖，竟然将自己吊死在一片桃林之中。
华阳长公主死后，京中对她更是谈之色变，许多女眷都曾见过华阳长公主化为的厉鬼。
一个宫人不小心画了华阳公主喜欢的桃花妆，而被华阳长公主索命，宫中上下为此进行了一次清理，将华阳长公主用过的所有物什都封存、销毁。
华阳长公主住过的宫殿也供奉了佛龛，从那之后宫中似乎再没闹出什么事端，可坊间仍旧传出各种与华阳长公主相关的怪谈，都说长公主的鬼魂能够寄于桃树之中，京里的桃树几天之间几乎都被砍绝，就连她身边的管事妈妈，也劝她将宅子中两棵桃树挪出去，她本就喜欢桃花，自然不会应允，家中也没有出过什么怪事，直到她生病，李煦回京看她，这才做主将桃树砍了。
她坐在院子里，看到那被挖起的桃树老根，心中油然生出许多悲伤的心思，院子里桃树，春天开花，夏天供人乘凉，便是冬日里树枝积雪也是个景致，又曾害过谁，即便不声不响的站在这里，也会有灾祸临头，一旦被人厌弃，就会落得这样的结果。
她那时的心情有些悲凉，或许那时候她就在担忧最终自己也会变成那棵桃树，她已经看过太多人为了名声、利益争斗，没有什么是不能用来牺牲的，李煦的野心太大，他每日都在权衡得失，终于有一日他权衡到了她身上。
时隔许久她才再一次想起她和李煦的往事，那些过往好像对她的影响也越来越小，她的情绪也不再有太多的起伏。
那些事就好像是一场梦，而现在才是最真实的。
徐清欢回过神来，如今这位大周有名的“厉鬼”就站在不远处，幸好徐清欢根本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厉鬼，也没有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不过华阳长公主额头上那朵桃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妖艳。
华阳长公主正要端起茶来喝，见徐清欢没有说话，就抬起头向徐清欢看去。
长公主的目光中透着几分的深沉。
徐清欢有意地隐瞒来意：“臣女路过这里，看到长公主的车马，知晓长公主在别院，就前来拜见。”
“胡说八道，”华阳长公主看了一眼徐清欢，神情沉静，“你来到这里分明是想要向我打听聂家女眷被杀之事。”
徐清欢垂下头：“什么也瞒不过长公主。”
华阳长公主道：“你想要问什么？”说完她抿了一口茶，心中隐隐猜到安义侯府大小姐想要说些什么。
“长公主，”徐清欢忽然道，“抛开聂荣的事不说，您有没有觉得世人对聂夫人的评价太过苛刻了些，聂夫人被倭人绑走，本该是个苦主，却被冠上通敌、不守妇道令人不齿的罪名，直到她死名声都跟倭寇连在一起。”
华阳长公主听到这话，有些诧异，没想到安义侯大小姐会这样开口，突然想及聂夫人这些罪名，她的目光微微发散，眉毛一皱，嘴唇不自觉的抿起。
虽然这样的神态一闪而逝，徐清欢却看了清楚。
华阳长公主对待聂夫人这件事上，心存怜悯。
徐清欢来面见华阳长公主之前，曾做过许多猜测，也许华阳长公主知晓当年的一切，更深一层，当年她是否也参与其中。
华阳长公主放下茶杯，仔细地盯着徐清欢看了一会儿才道：“你胆子还真不小，竟然敢为谋反之人说话，”说着她仿佛想到了什么，轻蔑地扬起眉毛，“既然你问了，我不妨告诉你，聂氏和那些倭寇就死在我这院子外不远处，那是我亲眼所见……”
徐清欢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第一百五十七章 关键
华阳长公主这样的回答还真是徐清欢没有想过的。
“怎么？”华阳长公主微微一笑，“很意外吗？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前来。”
不等徐清欢说话，华阳长公主道：“京城是块福地，也是个是非之处，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事发生，从前我还当热闹看看，这些年……我只想过清净的日子。”
徐清欢道：“十几年前长公主是在看热闹吗？”
华阳长公主皱起眉头。
徐清欢迎上华阳长公主锐利的目光：“衙门说倭寇带着聂夫人逃离京城，有两点值得让人怀疑，第一，聂夫人身为一个女子，倭寇岂会这样大费周章来营救她，就算将她和孩子救走又有什么用处？第二，倭寇救了人应该向东走，这样能够尽快乘船离开，他们为何要来到西边，长公主可知晓原因吗？”
华阳长公主仔细思量，忽然厉声道：“大胆，莫非你觉得我与这件事有关？”
徐清欢道：“我只是觉得奇怪，才想要从长公主这里得到很多的线索。”
华阳长公主嘴角露出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张家和安义侯府如今争得你死我后，听到徐大小姐前来，她还以为是来找她借力。
现在看来却没有这样简单。
徐大小姐这样一番话是在告诉她，徐家只是在查案，没有别的心思，如果不是当年亲眼所见，她还真会对此事感兴趣。
华阳长公主刚要说话，却听徐清欢道：“长公主说亲眼见到聂夫人和倭寇被杀，那天应该是晚上，您亲眼看到了聂夫人的尸身吗？”
华阳长公主回想起那天晚上的情形，那时候这宅子还没有修葺好，她一直住在城中的公主府内，那时她小产之后心情烦闷，想寻个清静，就带着几个护院和下人搬到了这里。
城外这处院子是父皇赏赐给她的，有一处温泉泉眼，正好滋养她的身子，她像往常一样泡了温泉，身上正觉得疲乏，想要上床安歇，就听到有人禀告，城中出了事。
管事立即吩咐院子里所有的护院出来巡视，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事态会如此的严重。
也许是年纪太小，也许是想得不够周全，她没有立即带着人回城去，而是准备先在屋子里歇下。
正昏昏欲睡时，就听管事前来禀告：“院子外来了衙门的人，捉拿倭人和聂荣家眷。”
她心中一惊立即从床上坐起，朝廷为何要捉拿聂荣家眷？
聂荣出了什么事？
前阵子她痛失腹中孩儿，整日里躺在床上不吃不喝，聂氏还来解劝她，聂氏温婉贤良，看起来好似十分软弱，目光中却透着几分豁达和刚强，将聂荣的孩子教的很好，那小小的孩子真是懂事极了，看着她眼角沁出泪水还用帕子给她擦了说：“长公主不要伤心，您养好身子，将来一定会子嗣兴旺，我母亲说过，生病的时候要多想想好事，这样病才能好的快一些。”
聂氏也劝她：“以前的事不要想，以后才重要。”
看着聂氏她的心情确实好多了。
人就是这样，面对那些比自己日子顺心的人总是更加难过，看到不如自己的人，心中的悲伤才会被化解有些。
聂氏被人如此指责，她还能坦然生活，对她来说又有什么坎过不去，她十分感激聂氏对她的帮助，拉着聂氏的手说：“以后有什么事就要找我。”
聂氏笑着点头。
现在聂氏出了事，她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于是吩咐管事出去看看情形再向她禀告。
很快管事回来道：“聂荣私自调兵已被朝廷正法，那些与聂荣串通的倭人见势不好护送聂家家眷潜逃，幸好衙门派来的人在这里将他们围住。”
华阳长公主当然知道私自调兵是谋反大罪，聂荣死了，聂荣的家眷若是抵抗官府必然也会被正法，大周的法度如此。
她不想袖手旁观，于是命人给她更衣，她要出去亲眼看看，管事们立即阻拦，恐怕那些倭人向她下手，但是不去看看她如何能够心安。
最终管事拦不住她，才让人护着她前去，还没有走到聂氏所在，就看到不远处火把晃动，衙门的人前来禀告：“倭人反抗，他们百般无奈将所有人射杀。”
她心里一沉，喝问那人：“聂荣的家眷呢？”
那人道：“全都死了。”
管事妈妈听说人都死了，生怕她看了不舒坦，立即劝说她回去，既然走到这里了她哪里肯善罢甘休，稳住了心神带着人去看。
只见衙差正检查地上的尸身，尸体都被拖拽到了一旁，然后她看到了衙差将地上的女眷尸身翻转过来。
那女眷牢牢地抱着怀里的孩子，母女两个身上不知中了几箭，鲜血已经浸透了她们的衣衫。
聂氏脸上仍旧一片平静，仿佛并不见半点的痛楚。
华阳长公主边回忆边说，本来已经是十几年前的旧事，可说到这里她还是面露不忍，她抬起头看向徐清欢：“这就是那晚我看到的全部。”
徐清欢道：“那些倭人呢？长公主都看到了吗？朝廷如何认定他们就是倭人？”
华阳长公主微微扬起眉毛：“倭人和我们有什么不同，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区别，我自然也有这样的疑问，当时带兵的官员让人将倭人的鞋脱掉，我让人去看了，那些人脚底全都是厚厚的老茧，听说这是因为他们必须赤脚在船上走动，他们手心和虎口都有茧子，乃常年拉缆绳所致，这些已经足够证明他们的身份。”
华阳长公主说到这里：“这些都没什么，唯一让我奇怪的是，倭人也有女眷在，按理说倭人冒着危险来到大周，不应该携带女眷，不过也有人说那些女眷是为了服侍聂氏……那时候人已经死了，聂荣的罪名也定下来，没必要在这些小事上纠缠，我也没再查问。”
徐清欢看着华阳长公主的神情，至少从她的角度上看不出什么破绽，她倾向于华阳长公主说的都是实情。
如果聂氏是死在这里，那么碧水河的道观中被烧死的又是谁？
道观中被烧死之人的身份，才是整个案子的关键之处。

第一百五十八章 坦诚
徐清欢思量片刻，案子到这里有了进展。
许多事终于在她心中得到了印证。
华阳长公主面容平静，只见那少女起身向她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清欢急于查案冒犯了长公主。”
说完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的歉意。
徐大小姐急匆匆而来，听到她说了当年的事仿佛一下子豁然开朗，整个人看起来比方才要从容许多。
华阳长公主心中一动，徐清欢会忽然起身感谢她，显然是从她这里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这个答案不仅仅她说出的那些有关聂氏的过往，还有她对此案的态度。
想及这里华阳长公主的脸彻底沉下来：“从上门求见开始，你都做了什么打算。”
徐清欢再一次向华阳长公主行礼：“臣女真的是沿着聂家女眷逃离京城时走的路线，找到了这里，正巧在官路上看到了长公主的车马，想起长公主的别院就在附近。”
华阳长公主道：“然后呢？”
徐清欢道：“然后臣女就猜长公主是否知晓一些当年的内情，可是长公主这些年一心休养，很少在外走动，即便女眷上门求见，多数都会被拒之门外，臣女想了想去，既然送不送拜帖已经不重要，不如就这样登门，反正我在聂夫人被杀的地方来回走动时，已经被长公主府上的管事发现，长公主定然知晓了我们的来意……
虽说我这样做礼数不周，但是……恰恰能看出长公主对此案的态度。”
华阳长公主沉着眼睛：“说的冠冕堂皇，根本从一开始就在试探我，我让你进门，至少说明我对针对张家这桩私运案有所了解，而且想要从你口中知晓其中一些内情，否则早就让人将你打发走了。”
这就是她一开始犯的错，关注一件事，自然而然就会有下意识的选择，她虽然没有说一句话，却已经暴露了她的想法。
徐清欢点点头：“臣女确然是这样算计的，长公主让臣女进门，臣女下一步就要弄清楚长公主是否与当年聂家的案子有关，于是在长公主面前失礼……”
华阳长公主冷哼一声：“从你刚刚进门开始，我就该将你撵出去。”
徐清欢脸上一红，竟然露出几分少女的憨态来：“长公主训斥的是。”
此时此刻少女看起来倒是很规矩。
华阳长公主道：“你在向我询问聂家那桩事的时候，就意有所指，若我果然与聂氏之死有关，或是站在张家那边，定然会以此为借口斥责你，将你撵出门去，你虽然被我责骂、怪罪也算得到了心中想要的答案。
若我没有怪罪你，继续与你说话，就是对当年的案子存有疑惑，那么就有可能在这件事上提供一些帮助。”
徐清欢没有反驳，而是看向华阳长公主：“臣女斗胆才想出这样的法子，请长公主恕罪，臣女也是到现在才察觉，原来长公主早已经洞悉一切。”
华阳长公主道：“不要以为奉承我两句，我就可以既往不咎，您倒说说我洞悉了什么？”
徐清欢抿了抿嘴唇立即道：“您与聂夫人相识，自然知道一些聂家的情形，加之您亲眼看到聂夫人和孩子如何被杀，江知忆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您心中早有判断。
而且您还说，京城是个是非之处，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事发生，从前您还有兴致看看热闹，现在不想掺和其中。
这句话是在提点我，您早已经看透了一切，我们与张家争斗是我们的事，不要将您裹挟其中。
您认定我们是想要利用聂家的案子对付张家，江知忆和谭家人说不定也是我们事先安排好的。”
华阳长公主看向徐清欢的眼神饱含深意。
徐清欢道：“您跟我提起当年亲眼见到聂氏被杀时的情形，就是想要告诉我，我的伎俩逃不出您的眼睛，您早就知道我们在说谎，”说到这里她恳切地望着华阳长公主，“长公主，若臣女说，这一切真的不是安义侯府的安排您相信吗？”
华阳长公主垂着眼睛不知在思量什么，停顿片刻才道：“当年关于聂氏的传言很多，有人说她有养女，还有人说那养女根本就是她偷偷在外所生，聂氏每个月都会让人送些银钱和吃食出去，不过是给那些安养院流离失所的百姓。
我听说衙门里抓了个聂荣的养女，我就知道是有人假借聂荣之名故意掀起风波，没有说破只不过是我不愿意去管这些。
所以开始我才会对你说那样一句话，既然你都明白了，我也不用再多言，聂荣养女的事到底是不是你们的安排不重要，因为我并不关心。”
华阳长公主说着站起身来，显然是准备离去。
徐清欢抬起头：“臣女怀疑有人在背地里操纵此事，故意让人以为是安义侯府旧事重提想要与张家缠斗。”
华阳长公主微微迟疑了一下，却还是向前走去。
眼看长公主就要走出屋子，徐清欢看着华阳长公主的背影，开口道：“以后有什么事就要找我。”
华阳长公主听到身后少女那清脆的声音。
“长公主，这话是您跟聂氏说过的，”徐清欢接着道，“长公主您有没有想过，聂夫人出了京城之后一路向西走，也许并不是要逃走……而是来找您帮忙的。”
华阳长公主的脚步停了下来。
徐清欢接着道：“眼看她就要到了，却没想到会被官府的人马围住，您听说消息带着人赶了过来，可惜只差了一点点……看到的是聂夫人和孩子的尸身。”
华阳长公主猛然回过头来看向徐清欢，虽然她经历了那么多事，早已经能够淡然的看待一切，可听到这句话仍旧忍不住心惊。
如果聂氏真的是来向她求助，那么当年的事岂不另有隐情。
徐清欢道：“当年涉及谋反案，就算是您也不便再去问聂家的案子，可如今聂家人已经死了十几年却依旧被人利用，就这样听之任之，还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被牵连其中。
背后操纵这些的人，仿佛抓住了所有人的心思，仗着这一点与所欲为，长公主您真的对这些都不在意，就不会与臣女说这么多话……您虽然说您只是个看客，其实已经帮了臣女许多，臣女铭记长公主的恩德。”

第一百五十九章 报仇雪恨
华阳长公主看着徐清欢：“既然这一切不是你们安排，你为何从一开始就抓住这案子不放？你可知与张家作对会有什么下场。”
徐清欢道：“臣女知晓，如果没有经历凤翔的事，臣女也许并不会追着案子不放，可亲眼看到兄长被人冤枉之后，臣女就有生出个想法，不求别的，只想要活的明白些，如果到死还对一切一无所知，这一生岂非太可笑了。”
前世她还不是这样，死的时候才发现从前看到的、听到的都不是真实的，她珍爱李煦，一心一意想与他相聚，最终等待她的却是北疆兵马的围杀。
上天让她重活一世，她怎能再做一个糊涂鬼。
华阳长公主目光微远：“你想的倒是与旁人不同，不过也不无道理，这世上富贵繁华到头来又与你何干，最重要的是要让自己活的通透些，这话说起来容易，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华阳长公主叹了口气。转身从屋子里走出去，只是到了门口吩咐管事：“当年我让人安葬聂氏和孩子，你可还记得她们埋在哪里？”
“记得，记得，”管事立即道，“每年我都要去拜祭。”
华阳长公主道：“那些倭寇埋在何处，你应该也知晓，如果徐大小姐想要去看，你就为他们引路。”
管事领命。
徐清欢又要上前行礼。
华阳长公主抬起手来：“算了吧，本就不是什么讲礼数的人，用不着在我面前这般……”
“臣女是真的感激长公主，”徐清欢道，“此礼是心甘情愿的。”
华阳长公主走出了屋子，院子里的花开得正盛：“去说一声，我要回公主府，让驸马来接我吧！”
管事妈妈心中一喜，公主与驸马爷已经许久没有见面了，驸马爷每次来公主都表现的十分冷漠，她总担忧公主和驸马越来越生分。
没想到现在公主却主动要回京。
“不要想太多，”华阳长公主道，“我只是回去看戏，我也寂寞得太久了。”
……
既然有了长公主的吩咐，长公主府的管事自然不敢怠慢，一路引着徐清欢去看当年那些坟冢。
让管事没想到的是，这位看起来很正常的徐大小姐吩咐下人开始挖坟掘墓。
管事退到一旁，虽然心中厌恶，表面上却尽量保持平静和体面。
虽然时隔十几年，不过管事对这处地方记得很清楚，当日他生怕府衙的人将那些人尸身埋在别院附近，坏了别院的风水，一直亲自跟着他们这里，看着他挖坑将倭人埋进去，所以他自信满满，很快就能挖到尸骨。
“大小姐，没有……”孟凌云上前禀告，“已经挖的很深了。”
当年府衙只是胡乱掩埋尸身，绝不会挖的这么深。
徐清欢看向管事：“您再好好回想一下。”
管事皱起眉头，一脸的不可置信：“怎么会，这……不会有问题啊，我分明记得是这里。”
管事向后退了几步，伸出手来比划，然后肯定地道：“绝对错不了，难不成是时间太久，全都……”
“不会，”常娘子仔细看着手中的泥土，“这里没有尸身，即便从前有的话，现在那些尸身也不在这里。”
尸身还能不翼而飞？管事实在想不出究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徐清欢道：“再向周围多挖一些，若是再找不到我们就离开。”
就这样？孟凌云有些难以置信，在他心目中大小姐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
“大小姐，还是没有。”
一个时辰过后，仍旧是一无所获。
长公主府的管事终于忍不住，从徐家家人手中接过铲子就要自己动手。
“不用再挖了，”徐清欢道，“如果那些尸身还在，早就被挖出来了。”
管事停下手，一阵山风吹过，不禁让他汗毛竖起，他眼看着被埋进土里的尸身真的不见了。
徐青安骑马匆匆赶来，妹妹去长公主府，不准他跟着，好像生怕他会惹祸似的，他心中颇有几分不情愿。
如果见到妹妹那微微皱起的眉头，他又不忍心责备了，立即凑上去：“怎么了？哪里不妥，别急，有哥哥在呢。”
“世子爷，那些倭人的尸身找不见了。”
徐青安没听明白：“你说什么不见了。”
“尸身没有不见，”徐清欢忽然开口，“就像当时我们去挖那些被烧死的人尸身一样，它们都没有消失，只是被人事先挖出来另行安葬了。”
常娘子先明白过来：“大小姐是说，当年那些倭人并没有全都被杀，还有人活了下来，那些活着的人，将朝廷埋在这里的倭人尸身带走了。”
徐清欢点点头：“说是倭人，我看也未必，脚上有厚厚的茧子，只能说明他们常常赤脚跑来跑去。
船上的人不穿鞋子，因为一旦船板被海水打湿，穿鞋容易摔跤，不如赤脚走得平稳，长年累月下来，他们脚底满是厚厚的老茧，即便因此确定那些人常年生活在船上，也不能就说他们是倭人。
倭人、海盗、商贾有没有将身份写在脸上，光靠脚上的茧子就说他们是倭人，如何能让人信服。”
徐青安点点头，不亏是他的妹妹，总是能够立即想到关键之处，分析的头头是道：“那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呢？”
“我也不知道，”徐清欢道，“哥哥若是得了机会，不如去问问他们。”
徐青安沉下眼睛：“这话可不能随便说，那些人都死了……”
“谁说让哥哥去问死人，是要问问那些活下来的人。”
徐青安向左右看去：“你说的……活下来的人……他们在哪里。”
徐清欢目光微微闪动，她已经知道那些人在什么地方，他们小心翼翼地躲藏着，就是等待着这一天。
他们要向张家复仇。
可是他们并没有那么的聪明，即便用尽全力恐怕也难以撼动张家，于是有人为他们谋划了一条路，只要他们照此走下去，就能报仇雪恨。
任何人都不能将所有事做的天衣无缝，他们最终还是露出了破绽。
徐清欢想起碧水河畔道观中，那佝偻着身子的何苗氏，只要提起当年那场大火，她眼睛中都是愤恨和殷切的神情，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因为她的恨意原本就是真的。

第一百六十章 不管了
徐清欢一直没有说话，徐青安越发的紧张起来：“妹妹，这里离京城很远，周围又荒凉的很，我们还是回去吧！”
徐青安虽然这样劝说，却做好了继续留下来的准备，妹妹只要开始查案，不将其中的内情弄清楚，绝不肯罢手。
这种感觉他了解，就像是惹祸惹了一半，他会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总之惦记上了，就必须要做完。
这一点妹妹随他，这样想着徐青安就不禁得意，妹妹身上都是优点，这样推论下来，他岂不是也有了长处。
心中这样想着，被父亲棍棒教导过的屁股好像也不那么疼了。
“哥哥说的对，”徐清欢道，“天色将晚，我们现在回城正好。”
徐青安听到这话愣在那里。
徐清欢说完看向长公主府的管事：“辛苦您了。”
管事正看着那些挖开的大坑发呆，突然听到徐大小姐这样说，他半晌才回过神来：“您不再找了？”
“不找了，”徐清欢道，“您回去向长公主复命吧，改日我定然再去向长公主道谢。”
既然如此，管事也算卸了差事，他低头应了一声，带着人先离开。
徐清欢也不再耽搁向前走去，徐青安一路跟随：“妹妹，你说的是真的？”
徐清欢自然而然地道：“不是哥哥说该回去了吗？”
话是他说的，可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徐青安道：“那这案子怎么办？”
“不查了，”徐清欢说得很轻松，“那么多人都不查案，我们何必非要弄个清楚。”
不查了。
徐青安这下彻底愣在那里。
“是啊，”徐清欢道，“我一个女子整日在外跑来跑去总是不好，哥哥也一样，父亲刚刚责罚过你，你都忘记了，不如这几天我们自己留在家中好好反省之下从前的过失。”
妹妹这是开玩笑的吧，徐青安看向凤雏，凤雏却不理睬他。
“哥哥，”徐清欢登车时转头询问，“要不要坐车，你身上有伤，骑马一路过来总是不舒坦，今天晚上还要去跪祠堂，总要留些体力才好。”
“自然不用。”徐青安下意识地拒绝，在妹妹面前他怎么能变得如此虚弱不堪，那岂不是毁了他在妹妹心中的印象。
直到马车慢慢走了，徐青安才真的相信，妹妹方才不是在开玩笑。
徐青安利落地翻身上马，可是刚刚坐下来，就不禁一阵呲牙咧嘴，他忽然后悔，刚才不应该那么的刚烈，君子能屈能伸才是硬道理。
孟凌云在一旁笑得像个猴子。
徐青安看过来，孟凌云立即收起笑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吞了一口空气，无端地打起嗝来。
“你说，这……真的不准备查案了？”
“嗝……我觉得……嗝……大小姐……说的对……世子爷……嗝……的身体需要好好休养，这不是……嗝……很好吗？”
真的好吗？
徐青安也弄不清楚了。
“世子爷若是觉得不舒坦……嗝……可以去喝喝酒，约个宴席。”
徐青安想了想那样的生活，忽然觉得索然无味起来，无非推推牌，听听曲儿，哪有抓几个可恶的凶徒来得刺激。
如果妹妹以后真的什么都不管了，那他岂不是也要被搁置起来，就像大厨房里吊着的那块咸腊肉，满满的等待风干，慢慢的萎靡。
徐青安想到这里，身下的马突然向前一跃，徐青安的屁股重重地摔在马鞍上。
“哎呦。”徐青安忍不住叫了一声，他一定是流血了。
……
马车回到安义侯府，银桂已经等在门口。
“大小姐，”银桂上前道，“五老爷、太太和小姐来了，现在太夫人屋子里坐着。”
徐清欢立即道：“你去禀告一声，我换了衣服就过去。”
银桂点点头。
徐清欢还没有换好衣服，银桂已经领了徐清悦进屋。
“祖母让我们姐妹一起说说话，不让姐姐过去了，”徐清悦说着上前帮忙清欢整理腰间的玉佩，“我听父亲说了一嘴，恐怕是跟四伯有关。”安义侯在族中行四，徐清悦就以族中排行称呼伯父。
徐清欢点点头，张家既然想好了要动手，就不会给他们留有喘息的机会。
“怎么办？”徐清悦道，“会不会出什么大事。”
徐清欢拉住徐清悦的手：“我们去祖母房里，我有话想要与父亲说。”
徐清悦一怔，虽然不知道徐清欢要说些什么，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徐清欢一起快步走出屋子。
……
徐太夫人看着两个儿子，十几年前那晚经历的事还历历在目。
那时候她抱着清欢被几个宫人压着，清欢开始不停地哭，后来连哭都没有了气力，她心疼的不行，哀求宫人给些汤水喂清欢，那些宫人一个个却像是泥塑的人一般，任凭她怎么说只是木然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的表情。
小小的孩子，刚出生没多久就要受这样的苦楚，她的心都紧紧地揪在一起，世间的事就是这样残酷，任凭你从前再风光，一旦灾祸来临，一切都会化为虚无，与谋反案有了牵连，只有死路一条。
十几年前他们好像逃过一劫，其实他们仍旧在那旋涡之中挣扎。
安义侯和徐长廷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着徐太夫人开口。
徐太夫人道：“我听说这桩案子和聂荣有关就心中有了准备，”说着叹了口气，“张家怎么会束手待毙，他们最大的依仗就是谋反案，你怎么办？还要继续与张家争下去吗？”
徐太夫人望着安义侯，其实不用问，她心中已经有数，好不容易抓住张家的把柄，就算会输，他也不会退缩。
“四哥，”徐长廷抬起头来，“您与都察院几个御史相熟，我也认识几个人，我们分头去找他们，既然张家动手，我们也不能就这样等着，交手下来不一定就会输给张家。
别人不好说，苏怀入狱时四哥也是四处帮忙，还求到了简王头上，现在苏怀那些清流也不能见死不救，虽说清流官职大多不高，但是也不要小看他们，我之前认识的李长琰之子，如今就在刑部任职，此人十分聪明，将他叫来说不得也能给我们出出主意……总之能用的关系，我们都要用上。”
“两位小姐，容奴婢进去禀告。”门口传来管事妈妈的声音。
徐清欢和徐清悦点点头，站在门口等候。
“母亲，让清欢、清悦进来吧！”安义侯看向徐太夫人，“清欢听到了消息，心里定然着急。”
徐太夫人没有反对，徐清欢和徐清悦两个就走了进来。
徐清欢上前行礼，然后才道：“祖母、父亲和五叔在说张家的事吧？”她看向安义侯，“父亲，这桩案子我们不要管了，何必与张家硬碰硬。”

第一百六十一章 捧杀
徐清欢的话让屋子里的人都愣在那里。
最惊讶的当然是安义侯。
整桩案子，他还在其次，清欢查的最为仔细，其中花费了多少心力，他都看在眼里，可现在……清欢却说不查了。
安义侯皱起眉头，难道张家向清欢动手了，想到这里他立即站起身：“怎么回事？你遇见危险了？”
安义侯眼睛中隐约带了怒色，那是来自一个父亲对女儿的保护。
“没有，”徐清欢立即道，“父亲安心，女儿没事，只不过女儿觉得我们这样做，没有必要而且不值得。”
这下安义侯更加不明白了，那天晚上女儿还说要放手一搏。
徐清欢看出了父亲的疑惑，放手一搏未必就是与张家明着争斗，就像张家一样，眼见事情败露，立即明目张胆地派人前来左右案情。
如果他们也如法炮制来对抗张家，很快就会演变成两边势力之争，张家调用他们的人手，父亲想方设法煽动御史、清流，转眼之间就会从查案变成党争。
而从古到今，党争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大周御座虽然宽敞却只能坐下一个人，百姓和臣子都要听皇帝驱使，结党营私就是想要架空皇帝，皇帝一个不高兴，顺手就会将张家和安义侯府一起铲除。
更何况有人在背后利用安义侯府对付张家，她怎么能做那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事。
要说她反感张家，更加反感那在背后算计一切的人，这样的人无事法度，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中，总能适时地找到时机下手，让人防不胜防。
徐清欢继续道：“此案涉及私运，而且是硝石这样的东西，就因为与张家有关，许多人都退避三舍，事实上这些年张家不说一手遮天，也称得上是为所欲为，除了御史言官和少数清流会弹劾张家，大多官员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惧怕张家的势力，恐怕自己被卷入其中，毕竟独善其身更加重要，否则到来的可能就是大祸临头，全家跟着遭殃。
大家都是大周的官员，既然别人能这样做，我们为何要苦苦支撑，张家已经要将我们逼到绝路，也让父亲见识到了他们的手段，父亲还要硬着头皮向前冲，结果可想而知。
现在罢手，在张家面前示弱，加上从前父亲的军功，说不得能让一家老小得以活命，父亲也该为家里想一想了。”
徐清欢说完这些看向徐太夫人：“父亲也有年迈的高堂需要侍奉，还有儿女需要施教，您将心思多放在家中一些，安义侯府才能稳固，不至于每天都在风雨中摇摇欲坠，每个人都将日子过得胆战心惊。
女儿也有错，一开始就不该插手此事，从今天开始女儿也禁足在房中，希望向张家示弱能够让我们逃过一劫。”
徐清欢说完这些，屋子里一阵安宁。
安义侯看看沉默的徐太夫人，又望向惊诧的五弟，然后是一脸平静的女儿，他虽然不再领兵，但在朝一日就是大周的臣子，见到这些事岂能装聋作哑，莫要说这天下不是张家的，就算坐在龙椅上的是张玉琮，他也会向君主谏言。
安义侯想到这里心中一动。
清欢这样做恰恰就是这个意思，这天下还不是张家的，但是张家却放纵惯了没有这样的自觉。
如果没有人再阻拦张家，让张家在朝中为所欲为，下一个被逼迫的就将是皇上，他们不能将这桩案子变成党争。
因为结党营私的从来都是张家，而他们只是为朝廷办事的官员，一个人如何能跟整个张氏，乃至张党相斗。
“就这样吧，按照清欢说的做，”安义侯说到这里，不禁心中生出几分愧疚，“我这些年也的确对不起家里，让母亲担惊受怕，五弟也跟着我奔忙，甚至连个功名也不敢取，青安更是不成材，这些年我愧对这个家。”
所以不光是要以此对付张家，他也的确该好好反省。
突然这话，徐长廷有些怔愣，兄长从来都是将一切藏在心中，没想到今日却当着众人的面如此……
“可是，”徐长廷道，“兄长在朝堂上向来是个硬骨头，这样败给了张家，恐怕会被人背后指点，兄长的威名也会一落千丈。”
“我哪里还有什么威名，”安义侯道，“不必为我思量这些，我也不在乎这些所谓的名声。”更何况早在十几年前，他就已经屈服过，张家和皇上、太后心中都清楚的很，他这样的选择也算是有了依据，不至于让张家看出端倪。
安义侯想到这里又皱起眉头。
徐清欢知道父亲担忧蒋曜的女儿，她自然不能让韩氏有闪失，她会想方设法让韩氏和孩子脱困。
让她们从此之后不必再遮遮掩掩过活。
这些才是她真正关心的，也是必须要去做的。
徐长廷道：“那兄长准备怎么办？”
“我们能知道这些消息，也是张家在故意威胁安义侯府，我就会趁着皇上没有传我，自己请求进宫面圣，见到皇上之后，我就以有心疾为借口，请求离京归乡，从此正式致仕，身为一个武将已经垂垂老矣，身上的爵位也该归还朝廷。”
官位、爵位都不要了，只求平安地活下来。
徐清欢点点头：“事不宜迟，父亲现在就应该换上官服，去求见皇上。”
从别人看来，这就是此案最后的结果。
其实它恰恰是个开始。
安义侯向徐太夫人行礼，然后大步离开了屋子。
徐长廷终究担忧兄长此去会有危险：“不如我将兄长送去宫门外吧！”
徐太夫人知晓他们兄弟情深，于是点了点头。
徐长廷起身走了出去。
眼看着五叔离开屋子，徐清欢也向徐太夫人道：“祖母，我去跟五叔说两句话。”
徐太夫人点点头：“快去吧！”
徐清欢行了礼，才一路走出院子，追上了前面的徐长廷：“五叔。”
徐长廷停下脚步。
徐清欢福了个身：“侄女想跟五叔说说李煦的事。”

第一百六十二章 面冷心热
清欢对于李家父子的态度，一直让徐长廷觉得奇怪，李家父子看起来很是不错，李长琰做事认真谨慎，对待朋友却十分的爽朗、大方，他们认识时间虽然不长，却像是多年的至交一样。
两个人相处时，李长琰从来没有让他为难过，即便清欢这样的态度，也并没有影响李长琰和他的交往，而且从那之后李长琰再也没有提起登门拜会兄长的事。
李煦比他父亲更加通透，这才能顺利入仕刑部，至少到现在他想不到李家父子的问题在哪里。
“清欢，”徐长廷道，“你与李家父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徐清欢摇摇头，前世的经历她没办法告诉家人，如今她也没有确实的证据，让五叔相信李长琰是奸邪之徒，她只能一点点地说服五叔：“五叔应该已经知道我与李煦是如何认识的。”
徐长廷点点头。
徐清欢接着道：“凤翔的案子，李煦在其中出力不少，为的是救出苏怀大人，能看出他是个思量缜密的人，我们回京的路上我发现王允的端倪，想要揭穿王允当年犯下的罪行，那时候李煦想必也有所察觉，他却一直没有多言，只是选择一个更妥当的方法参与其中，不管谁赢谁输，他都为自己准备了退路。”
徐长廷思量：“这也是人之常情，李煦身上没有官职，他能做的事不多，关于这件事的详情李煦已经与我们说过，他去查王允的案子，也的确给了刑部帮助，不能说没有半点的功劳。
他一个学生，怎能与王允当面针锋相对，只好去做自己能做之事，恰恰也是一种赤诚。”
徐清欢眼前浮现出李煦那长身玉立的模样，他目光温煦，嘴角扬起的微笑看起来总是很温暖，让人无法生出厌恶之心。
李煦这样与五叔解释，是否猜到了她会在五叔面前提起这桩事。
这些细节他也早就谋算好了。
徐清欢道：“五叔说的也对，李煦将一切想得都很周到，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他每一步都算得精准，即便是入仕，应该也有所安排。”
徐长廷不禁道：“怎么说？”
李煦每一步都有他的目的，在旁人没有察觉时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入仕、查案、回北疆，一步步按部就班的去做，等到朝廷有所察觉时，他已经站稳了脚跟。
前世，她是与李煦成亲之后才发现他的野心，现在重新经历一遍，才知道原来他从这么早就开始了谋划。
“李煦能成为苏怀大人的学生，想必学识不错，一般有真才实学的人，都希望在科场一展才华，推荐和蒙祖荫都是他们不屑一顾的捷径，李煦却通过苏怀大人的举荐进刑部，要知道苏怀是大周官员中的清流，清流之间彼此扶持才能在朝中立足，这样一来李煦不仅仅顺利入仕，而且还入了清流的圈子，有时候官职并不重要，是否有人守望相助才是最要紧的。”
苏怀刚刚沉冤得雪，李煦选择这时候进入清流之列，最大限度的从这件事上获得了利益。
前世，她知晓李煦是苏怀唯一一个举荐入仕之人，那时候苏怀辞官归家，大周的清流们都将李煦视为苏怀真正的衣钵传人，后来李煦在大周能一展宏图，也是受益于清流的支持。
当然还有与安义侯府交好的那些御史。
父亲多年与张家抗争，身边自然也聚拢了不少这样的官员，渐渐的这些人全都为李煦所用。
徐长廷听到这些沉默着没有说话。
徐清欢道：“我知道五叔从来没有害人之心，但却不能因为一点交情，就完全断了防人之意。”
徐长廷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希望李煦只是会为自己打算，并不会不择手段的去算计旁人。
徐清欢道：“张家这桩私运案，李煦也是刑部官员，既然我们不准备再插手，五叔……”
徐清欢没有说完，徐长廷就点点头：“你放心，涉及我们徐家的大事，我有分寸，今天说的话，我不会在李家父子面前提及。”
徐长廷大步离开，徐清欢松了口气，徐清悦也从屋子里跑出来：“姐姐叫我父亲出来，说了些什么？”
“有关李长琰父子的事，”徐清欢认真地看向徐清悦，“你相不相信我？”
徐清悦点点头。
徐清欢道：“那就时刻提醒五叔，不要与李家父子走的太近。”
徐清悦有些疑惑：“他们那么坏吗？”
“什么才是坏？”徐清欢抚了抚徐清悦的鬓角，“杀人放火、作奸犯科是坏，为私利会害人是坏，这些都是表面上的，让人一眼就能看个清楚，可有些事，有些人，能够让你为了他心甘情愿地出生入死，但是当他需要舍弃你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像你下手，也许那时候你还蒙在鼓里，即便你知晓了一切，却也能体谅他的苦衷，而他心中也许没有半点的悔意，所有事、所有人都能用利益来衡量，你说这算不算坏？”
徐清悦仔细思量愈发觉得可怕：“这世上真有如此之人？那岂非太过无情无义了。”
徐清欢拉起徐清悦的手：“这世上什么人都有，所以识人最为重要。”
“姐姐说的这些我都懂，看人不能光看表面，”徐清悦想了想，“可是有没有外表看起来冷漠无情，心中却一腔热忱的人呢？”
徐清欢脑海中浮现出宋成暄的影子，那那双清湛冰冷的眼睛，恰似一块寒冰，不管前世、今生表面上看起来他都是那么的不近人情。
不止如此，前世他还有奸诈、暴虐、狠厉的名声在外。
可现在看来，若他真是魏王府的人，几次见到父亲只是流露厌恶和恨意，却没有向父亲动手，更没有借着这桩案子落井下石，反而帮忙破案，她自问若是易地而处，她只怕也很难做到这些。
心中不由地对宋成暄多了几分的敬意，也愈发觉得亏欠魏王府太多，宋成暄今生想要大权在握，必然和前世一样，还要经历许多大事。
前世安义侯府已经没落，她嫁给了李煦，与宋成暄站在对立面上，今生知晓了这么多内情之后，如果宋成暄真是魏王后人，安义侯府自然不会与他为敌，可宋成暄也不会再信任安义侯府，他们将来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关系，现在还无从知晓。
就像她跟父亲说的那样，安义侯府不能请求魏王府的人原谅，没有人能放下这些恨意。
“姐姐在想什么，想得这样出神，是不是想到了这样的人？”徐清悦的声音传来。

第一百六十三章 想到一起
徐清悦随口一句话却说中了徐清欢的心思。
“我自然没有。”徐清欢自然不能说出实情。
“真的吗？”徐清悦发现了姐姐脸上一闪而逝的异样，故意笑闹。
两个人这样一说笑，仿佛整个院子的气氛都轻松了许多。
徐太夫人听到院子里的动静，脸上也不禁浮起慈祥的神情：“到底是小孩子，转身就高兴起来了。”
管事妈妈道：“我扶着您也去院子里走一走吧！”
“不去了，”徐太夫人摇摇手，“我还是去躺一躺，一会儿还要等他们兄弟两个的消息，唉，希望这次真的能够平安度过。”
……
宋成暄从刑部衙门里出来，发现黄清和正站在外面不知道想些什么。
宋成暄走了过去，两个人互相见了礼。
“宋大人，”黄清和想了想才道，“方才有消息传出来，安义侯旧疾复发，请朝廷恩准回凤翔老家养病。”
宋成暄微微抬起眉毛。
黄清和道：“安义侯府撑不住了吧，”说到这里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也难怪会这样，张家盯住了安义侯。”只是他没想过安义侯会这样就认输了，心中有些失落，却也觉得在情理之中，总不能为了查案搭上整个徐氏的性命。
没有人愿意与谋反案沾边。
“这案子要怎么办，”黄清和回过神来，“难道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即便是私运，即便是硝石，依然……”
黄清和说不下去，嗓子里如同被堵了块石头，半晌才艰难地吞咽一口道：“还有那么多人为此丧命。”
两个人正说着话，许昌荣正好也与几个官员走了出来，许昌荣一脸的春风得意：“这些日子查案大家辛苦了，各自回去歇一歇，我看这桩案子很快就会了结，孙家、严家、谭家在生意上起了纠葛，才酿出这样的事端，谭光耀、谭光文要仔细审理，尤其是那个谭光耀，没有将此案审结之前，千万不能让他死了。
这样的凶徒必须要被朝廷正法，否则我们要如何向百姓交代，百姓们都等着这一天呢。”
许昌荣说得冠冕堂皇，刑部的其他官员躬身赔笑。
许昌荣说完转头看到了宋成暄、黄清和，脸上立即变得更加严肃，只是一双眼睛中的笑意更深了些：“你们两个也辛苦了。”没想到安义侯会被吓得辞官，很多人只是表面上威风，真到了见真章的时，一个比一个窝囊。
安义侯府这下可是脸面全失，方才在衙门里，听到这样的消息，都察院两个御史的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许昌荣真是神清气爽，照张大人说的去做总没有错，他这一局又押对了人，等到案子结了，他可要好好去喝顿酒，张家这次算是因祸得福，虽然虚惊一场，换来的却是将眼中钉彻底地逐出京城。
许昌荣和下属目光闪动，虽然没有说话，表露出来的神情却已经很露骨，几个人就差在众人面前放声大笑。
嘲笑那安义侯和徐家。
等到许昌荣带着官员离开，黄清和才又道：“看样子这两日就会有消息了，三法司也会将审好的结果呈给皇上。”
这也就意味着，此案了结了。
黄清和想到这里，立即向宋成暄行礼：“时间紧迫，我还要再去整理文书，就先跟宋大人别过了。”
宋成暄点了点头。
黄清和向衙门里走去，走了两步，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转身：“上次宋大人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海盗和倭人大船上万一有那种佛郎机炮……”
宋成暄淡淡地道：“海盗出其不意地来犯，必然会是一场苦战。”
黄清和道：“可惜没有什么人在意这件事。”也许这就是大周最大的悲哀。
……
宋成暄回到院子里，风尘仆仆的张真人立即迎了上来：“公子，我回来了。”
两个人走进书房。
张真人立即将在常州查到的事说了：“那海盗扣押了孙家不少的人手，虽说孙家在事后花了银子打点，不准沿海的百姓提及此事。
可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沿海的百姓当着孙家的面不说，孙家走了，他们还会悄悄的议论。
我找准了机会，去一家做法事，从那家人嘴中套出了些实情，孙家几艘大船出海，只有几个人逃回来，逃回来的人都说，是白龙王发怒了……”
张真人说到这里目光闪烁。
那些百姓还以为孙家人说的是神仙鬼怪，其实“白龙王”是一个人，只有对海盗又几分熟悉的人才能知晓这些。
白龙王郑朝在海上纵横几十年，对海上的情形十分的熟悉，就算遇见了海上极端的天气，他也能想方设法化险为夷，又因为他早就须发皆白，所以才会被人称为“白龙王”。
说完这些，张真人脸上露出笑容：“知道了与张家做生意的是‘白龙王’，下一步就是拿到他们互相往来的证据，”说到这里他看向外面，“那小丫头最近有没有前来？这次她好好相求我们帮忙，否则我们就不将这个消息告诉她。”
张真人说完话才看到永夜在向他眨眼，可已经晚了。
宋成暄不说话，永夜只好低声道：“安义侯进宫向皇上禀告，说他旧疾复发，求皇上允许他回凤翔养病。”
张真人愣在那里：“是因为张家？安义侯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就这样退缩了，那丫头呢？她总不会答应把。”
宋成暄目光微敛，安义侯会做出这种事不足为奇，十几年前安义侯就是如此选择，他早该想到……
虽然如此思量，却还是有另一个想法浮上心头。
这也许是她用的计策。
表面上安义侯府已经向张家屈服，张家犯了错，不但可以安然脱身，还能借机打压反对张家的人，对张家来说他们如今已经凌驾于一切之上，包括皇帝。
张家这样的猖狂、为所欲为，就像是一根扎进皇帝身上的刺，皇帝如何能容忍，必然要亲自动手惩办张家。
皇上动了这样的心思，张家定然在劫难逃。
一切仅仅就是这样吗？她不像是那个想出个主意就束手待毙的人。
她定然还有别的安排。

第一百六十四章 偶遇
宋成暄沉静下来。
张真人有些摸不透公子的意思：“我们要不要再仔细查查白龙王。”
宋成暄道：“不用查了，让人送信回去，军师若是发现了倭人的大船来袭，立即开炮攻击，不要让他们有任何喘息的机会，倭人调转船头逃走时，也不要追击，要固守泉州沿海，告诉将士们，不能放一个倭寇登岸。
再准备几艘平底的快船配合装有火炮的福船随时候命，至于什么时候出击，想必军师能够判断。”
张真人点头：“我去常州之前公子已经让人送信给军师，军师定然已经安排了人手防范倭人，现在确定了对方就是白龙王，公子又这样嘱咐，难道白龙王真的是冲着泉州来的？”
宋成暄微微敛目：“他不会大张旗鼓攻打泉州，他的目的并非泉州水师，虽说倭人在泉州吃了不少苦头，若是能打个胜仗必然振奋精神，可白龙王要的不是这个，”说到这里他眼睛迫人的光彩一闪而过，“而且，他也没有本事拿下泉州。”
张真人顺着这话想下去：“那白龙王准备要做什么呢？”他没有公子思维敏捷，自然想不出太多的道理，但是方才他说出“白龙王”这个名字，公子脸上并不见意外的神情，可见公子心中早有思量。
宋成暄道：“海上那么多海盗，其中不乏实力雄厚者，他们多数人都是一心壮大自己的船队，他们要的是来往商队对他们的恐惧，于是他们多数以帮派为名，因为在大海中航行，不可能靠一人之力。
这个白龙王却不同，他不在乎船队如何，一直在为他本人造势，他的名号中带‘龙’，不管对大周还是倭人等国来说，‘龙’都有至高无上的意义，可见真正所求的并非是一个海盗，而是与他的称号能够相媲美的地位。”
张真人明白过来：“白龙王想要称王，他手下收揽了不少倭人武士，与倭人来往甚密，找到时机占据一部分倭人的土地，就可以顺理成章得到他想要的地位。”
宋成暄接着道：“虽说海盗凶残，又拥有自己的船队，不过再怎么样，他们做的事也见不得光，想要占据地盘容易，得到倭人贵族的认可却很难。
白龙王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并且为此筹谋，我猜测他以极高的价格向张家购买硝石等物，得到硝石的同时，也钓上了张家这条大鱼。
能与大周的皇亲国戚做生意，这样一个举动就让白龙王与其他海盗区别开来，白龙王要尽可能的利用这一点，显示出自己在政事上的才能。”
就像徐清欢说的那样，白龙王一直维持着与张家的关系，如今白龙王向张家下手，那是因为白龙王的身份和地位有了改变，也就是说白龙王达到了他的目的。
白龙王取得了权利，下一步就是让自己的地位稳固。
所以他抓了孙家的人，又动手打击孙家前来报复的船队，让孙家大爷灰溜溜的逃走，并且对张家加以威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大周权贵玩弄于股掌之间，这样的举动一定赢得了许多倭人的追随。
事关权利争斗，每一个举动都有很重要的含义。
白龙王此举还有聚拢人心之意，
常年买入硝石，关键时刻向大周挑衅，借着打压孙家之力鼓动追随者的情绪，这根本就是在为出战做准备。
张家早就获悉这样的消息，他们却这样想方设法的遮掩，也许认为对方不过是个小小的海盗，这样与张家对立，是因为被张家压制太久，想要宣泄情绪，所以张家才会百般遮掩，以为不声不响就能将此揭过。
宋成喧的神情变得冷峻，张家真是自大太久了，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在大周他们能依靠外戚的身份如此，在大周以外的地方，他们又凭什么横行。
大周真的羸弱不堪，他们又凭什么安享富贵容华。
大周皇亲贵胄这般不堪，也怪不得一个小小的海盗敢向大周动手。
宋成喧道：“我猜他们会攻常州。”
张真人更加惊诧。
宋成喧道：“常州离京城近，倭人能够从常州登陆，不管是否可以抵达京城对于他们来说都有极其重要的意义，即便输了，对于好斗的倭人来说，白龙王也是真正的英雄，这才是白龙王真正想要的，至于攻打泉州不过是给大周一个错觉，让大周判断出错，延误战机。”
每次听到公子论这些，张真人都忍不住心中惊诧，公子总是能将对方的动机分析得清清楚楚。
军师也就是因为这样才死心塌地想要一路扶持公子。
张真人道：“公子准备将此事上报朝廷吗？”
宋成暄想起那许昌荣指鹿为马的模样，若是在战场上，他有这样的属下，早就一剑将他刺于马下。
这样的人留着也是祸国殃民。
这几天三法司会审，仿佛所有人都尽职尽责忙碌不堪，可其实没有一点的效率，避重就轻，该审的不审，不该审的揪住不放。
白龙王的人手定然不多，否则哪里会给大周朝廷这么长的时间作反应，说不定现在早就已经让倭人登陆危害沿海百姓。
就算此时他说白龙王会带人前来攻打常州，张家也会想方设法遮掩过去，在张家人看来百姓、将士的性命不值一提。
宋成暄冷冷地道：“张家人也该尝尝个中滋味儿，他们亲手给的硝石，倭人的佛郎机也应该指向他们。”
要想个法子，让张玉琮在战场上见见那位他熟悉的白龙王，如果张玉琮不愿意前往，那他就来帮张玉琮一把。
宋成暄不再说话，低头看起文书来。
“公子，那就这样了？”
宋成暄淡淡地应了一声。
公子明明还有话没说，可公子自己不会主动提及，他哪里敢询问。
徐家的事就这样了吗？
张真人退了下去，宋成暄目光才从公文上挪开，还有一个人如今下落不明，此人就是李煦所说的那个被王允救下的商贾，案子到了现在，还有一些人躲在黑暗中悄悄窥伺一切。
徐清欢到底从那些尸身上看出了什么线索？
安义侯府看似丢开此案不管，其实是想要将那些人引出来。
关键时刻安义侯府退场，那么谁来对付张家。
宋成暄皱了皱眉，吩咐永夜备马。
上马一路疾驰，宋成暄觉得心中舒畅了许多，眼见天色越来越暗，他立即调转马头回城，刚刚进了城门不远，一辆马车出现在不远处，马车外跟着的小厮宋成暄认识，那是徐清欢经常吩咐出去打探消息的孟凌云。

第一百六十五章 她的心思
孟凌云也看到了宋成暄。
好久没见到这位宋大人，没想到这么巧会在大街碰到。
孟凌云停下脚步，不知该怎么办好，他上前低声提醒：“大小姐。”
宋成暄看到马车帘子微微掀开，从他这个角度，只看到了徐清欢转过来的侧脸，穿着粉色的褙子，梳着单螺髻，插着一个漂亮的牡丹梳篦，梳篦顶端缀着红色的流苏，显得她的脖颈更加的纤长，耳朵上坠了一颗小巧的宝石，在阳光下微微闪着亮光。
宋成暄忽然觉得马车中的女子十分的陌生，完全不是他曾见过的模样。在凤翔时她大约要来回走动，穿着随意而简单，进京的一路上不用说，自然以方便为主，进了京城，他们见面的时候，她也没有这般精心装扮过。
她端庄地坐在那里，眉眼舒展，透着几分沉稳和大方，让人看一眼就难以忽视，便是站在人群之中也是那么的显眼，虽然和平日里相比，脸上少了些清朗、明丽的笑容，却也是另一种模样。
她抬起头向他这边看过来，目光与他短暂的对视之后，就挪开了，仿佛并不太相熟似的。
紧接着下人也将帘子放下。
马车没有半点的停顿，就这样慢慢从他身边走过。
赶过来的永夜正好看到这一幕，他已经隐约感觉到了这几日安义侯府和公子之间的变化，严格的来说，应该是徐大小姐和公子之间疏远了许多，两个人不但各自做事，而且也不再互通消息，好像从来就没有来往似的，今天见到果然如此，徐家下人见到公子还有些异样，徐大小姐神情疏离而冷淡，要知道从前徐大小姐与公子一起论案时，带着人登过他们的门，公子为了案情也曾去过安义侯府，白云观大雨中还一起捉拿凶徒，现在……
永夜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想的太多，抬起头看到公子提着缰绳，神情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也是，公子和安义侯府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现在这样也很好。
“公子。”永夜上前唤了一声，准备询问公子是不是现在回府，却看到了角落里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那些人紧紧地盯着徐大小姐的马车，应该是张家的人。
就在永夜微微失神之间，宋成暄已经催马前行，永夜立即跟了上去。
……
徐清欢的马车在翰林院学士马家门口停下。
徐太夫人做寿时，马家女眷前来拜见，如今马老夫人六十六岁生辰，徐清欢自然也要前来尽心。
马家府门前，已经有几辆车停在那里，徐家只能靠在一旁等待。
半晌这些马车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徐家的管事妈妈只好去催促马家人来处置。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马车却还没有挪开。
管事妈妈上前禀告：“大小姐，奴婢去催了几次，马家那边只是说宾客太多，一时怠慢，还请大小姐赎罪，马上就会处置好，可现在……都过了那么救，要不然我们回去吧。”
到了现在谁都能看出马家怠慢之心。
徐清欢道：“祖母生病的时候，马老夫人曾来陪伴，还拿了一张祖传的药方让郎中斟酌着给祖母服用，祖母今天身上不舒坦，才让我前来，我说什么都要向马老夫人拜寿。”
好不容易马车才挪开，徐清欢到了马家垂花门前下车，刚走进院子，就听到有人道：“呦，看看这是谁啊，安义侯府的徐大小姐。”
然后十几双眼睛都落在徐清欢身上。
徐清欢抬起头，一身银红色褙子的张静姝如众星捧月般地站在人群之中。
徐清欢上前几步，许多女眷立即向后退去，仿佛要与她保持距离。
“徐大小姐，”张静姝身边的女子许二小姐开口道，“你可算来了，我们方才还提起你……我听人说你帮官府抓住了不少的凶徒，你一个女子为何如此胆大。”
“你是听许大人说的吗？”徐清欢这样一问，许二小姐面上一僵，“自然不是……我……”
徐清欢道：“许昌荣大人在刑部问案，可曾将案情讲给你听？”
许二小姐立即道：“自然没有，我父亲向来秉公执法。”
徐清欢面色平静：“那就难怪了，既然不是出自许大人之口，可见你是道听途说，这样听来的话，八成都是假的。”
徐清欢说完看向马家下人：“带我去给老夫人贺寿。”
眼见徐清欢就要离开，张静姝冷哼一声：“自己做了些什么难道不清楚？怎么那日你就正好去了道观。”
徐清欢转过头：“张大小姐想说什么？”
张静姝道：“我就问你，怎么每次有人被害你都刚好在那里。”
徐清欢笑道：“张大小姐想说我是幕后真凶吗？”
“你行踪诡秘，除非你能解释为何出现在那些地方。”张静姝说着仰起头，眼睛中满是轻蔑的神情。
徐清欢道：“张大小姐这是要审问我了。”
“有何不可，”张静姝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背地里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就别想逃脱。”
徐清欢点点头：“张大小姐认为我为何要这样做呢？”
张静姝道：“很简单，假借这些案子故意与我们为难，如今实情败露又要灰溜溜地离开京城，你可知道安义侯府如今就是个笑话。”
“张大小姐说的对，”徐清欢目光中露出几分钦佩的神情，“自古胳膊拧不过大腿，所以人人都学会了如何在世上立足，依附强者，欺凌弱者这样才能安身，弱者只能别人利用、被人欺骗，而强者从来都会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这就是命，人人都要认命。”
张静姝听不明白徐清欢在说些什么：“我在问你案子的事。”
“大小姐不该问我，”徐清欢道，“因为这桩案子皇上命三法司会审，凡是大周重大的案件，都在三法司复核，也就是说，三法司审结的案子，那就是最终结果，有罪还是没罪，张大小姐说了不算，我说了更不算。”
张静姝道：“你根本就是巧舌如簧，不管你存了什么心思，都不会得逞，我们张家从来都是忠于皇上，为大周效力，今日之荣耀都是张氏子弟用双手搏来的，你以为耍些花样就能中伤我们张氏吗？妄想。”
“我听到了，”徐清欢不知为何嘴角浮起一丝笑容，“张大小姐说得对，张家的地位没有人能撼动。”
张静姝不禁诧异，徐清欢竟然就这样承认了。
徐清欢转过身去：“这下能带我去给老夫人请安了吧！”
马家下人立即上前侍奉。
望着徐清欢的背影，张静姝不知为何，心中油然生出几分怪异的感觉，不过很快就被赞美之声淹没。
“到底是大小姐，几句话就将那徐清欢问住了。”
“她最后一句说的好，张家的地位没有人能撼动。”
徐清欢向马老夫人请了安，然后就坐车离开。
徐家马车走了很远，宋成暄才扯了扯手中的缰绳，他看到少女登车之时嘴角扬起的一抹笑容。
张家下人一路跟随徐家马车到这里，分明就是准备要对付她，先是故意用车马阻挡怠慢，然后必然有人等在院子里，要向她耍耍威风。
而她就这样含笑走出来，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宋成暄觉得自己的疑惑忽然迎刃而解，是的，他会站在这里是准备为自己解惑，为何徐清欢要这样做。
她不止是要引起皇上对张家的不满，她还想引出真正的凶徒。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弃这桩案子，心中所有的思量都是为了能够查清此案。
“走吧。”宋成暄吩咐一声，先一步策马离开。
……
“张家的地位没有人能撼动。”
碧水河的道观里，老妇人耳边传来这样的话。
“你听到没有？他们都在说……安义侯不管了，他们都不愿意与张家为敌，张家又没事了，他们又安然无恙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真正的敌人
一阵风吹来，道观里的灯烛微微地颤动，何苗氏伸出手想要拢住那火苗，却不想被那火灼了手指。
她手指粗粝原本不可能感觉到疼痛，可现在她却一下子缩起了手。
何苗氏怔怔地望着那烛火出神。
这么多年以来，这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难道就又要被张家轻易地躲避过去了，这样好的机会还会不会有第二次。
应该说她还能不能等到第二次。
何苗氏抬起头看向门口，她还记得看着江知忆走进这道观时，心中是如何的雀跃，王允大人没有骗她，只要她全心全意地信任王允大人，按照他们事先约定好的去做，就能得到她想要的结果。
江知忆来了，紧接着是孙二老爷，然后那天早晨她第一次见到了徐大小姐。
王允大人特意让人来嘱咐过，遇见徐大小姐尽可能的避开，在徐大小姐面前不要表露太多情绪，更不要说太多话，她也知王允大人为何这样说，王允大人之所以陷入大牢就是因为这个徐氏，所以即便她心中再好奇，她也只是暗中窥伺一切，并没有走出来。
她偷看到徐清欢与江知忆说话，后来她给江知忆送饭食，才知道徐氏劝说江知忆留下来，江知忆若是从道观逃走就等于是畏罪潜逃。
那时她心中不由地感叹，徐氏真的很厉害，这样一打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之处，不过这也正是她想要的，如果徐氏蠢笨，如何能替她报仇，如何能成为她手中的利刃。
虽说徐氏还是个小姑娘，可她用起来却一点不觉得可惜，复仇本来就要不择手段，尤其徐氏还将王允大人告入了大牢，光凭这一点，徐氏就该死，只不过在徐氏死之前，先要物尽其用。
安义侯府和张家早就对立，其中到底有什么缘由她不知道，也不关心，她只要清楚，他们闹得越厉害，她就越要高兴。
果然案子慢慢有了进展，张家的行径终于暴露在众人面前。
私运硝石，这样的大罪，张家怎么能全身而退，她终于要尝到大仇得报的滋味儿。
可让他们没料到的是，安义侯府和徐氏突然之间不再查案了，仿佛已经向张家屈服，这桩案子也没有了那种焦灼的感觉，这些变化超出了他们预料。
她不可能不慌乱，她恨不能立即去找王允大人仔细问问，接下里他们应该怎么做。
安义侯府眼见就要靠不住了，难道就要眼睁睁地看着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从他们手中溜走？
何苗氏愈发不能心安，即便抬头看着那一脸从容的元始天尊神像，整个人也如被火烹般难受。
何苗氏仿佛能闻到一股腐臭的味道，就在这被香烛熏染的道观中，竟然还有这样的气味儿。
就像是刚刚从土中挖出的尸身，散发着那种腐败的死气，她的亲人一夜之间全都变成这个模样。
偷偷将亲人的尸身重新收殓之后，她时常会梦见那些黑漆漆的骨头和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她不是厌弃亲人的尸骨，她是愤恨将亲人变成这个模样的人。
那个人就是张玉琮。
何苗氏想到这里再也忍不住，立即起身四处寻找那恶臭的来源，终于就在那盛放灯油的坛子里，她看到了一只死老鼠。
何苗氏皱起眉头，那原本佝偻的身子突然挺直起来，她快步上前搬起坛子，将坛子连同那老鼠一并丢入河中。
看着那坛子在河面上消失不见，何苗氏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她低头看到自己布满皱纹的手，又忍不住心潮起伏，她不能就这样等着张家再度脱身，如果真是这样，她苟活于世又有什么意义，她必须要亲自动手，只是她要仔细想一想，向谁下手会更好。
……
张玉琮心中有些隐隐地担忧，虽然现在看来，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不管是三法司还是皇上那里，都明显地偏着张家。
皇上也没有召他再去问话，张家所有的职司都照常，只有二哥来提醒他，这桩案子还是不能大意，尤其是最近他应该更加谨慎行事，安义侯貌似低头服软，可未必就是这样。
二哥说的不无道理，按照他的推论皇上现在应该将安义侯捉了起来，朝廷放下他的案子开始审问安义侯藏匿的那个妇人。
可皇上看了那封密信之后，到现在还没有向安义侯动手，难不成就因为安义侯自己请罪，一切就这样算了？
这不像是皇上的性子，皇上也不该这样去想。
诛杀反贼永远都是第一位的，绝不可大意，否则就会让他们死灰复燃。
如果不是被这桩案子缠身，他早就已经旁敲侧击地提醒皇上。
张玉琮刚想到这里，张忠进门禀告：“老爷，已经查清楚了，安义侯府大小姐前几日去了城外一处乱葬岗，当年衙门就是将那些人埋在此处。”
张玉琮微微抬起眼睛：“你说的是……”
张忠道：“就是十几年前跟聂氏一起死的那些人。”
安义侯府怎么会查到这件事，真是冤家路窄，这个徐家偏偏要跟他过不去，从私运到当年的案子，只要他担忧的事，他们都咬住不放。
“她查到什么没有？”
张忠想了想才谨慎地道：“没有。”
张玉琮放下心来。
可是张忠下一句话，又让张玉琮惊诧不已。
张忠道：“那些人的尸骨没有了，当年死去的那些人都不见了。”
张玉琮额头青筋浮动，死死地盯着张忠：“你再说一遍。”
张忠道：“安义侯府大小姐先去了长公主府，然后带着人去了那些人的埋骨之处，看样子是想要将那些人的尸骨挖出来查看，可是他们什么都没有挖到。
我也觉得奇怪，怀疑是他们找错了地方，就带着几个人去探查了一番，徐大小姐没有找错地方，那些尸骨就是没有了。”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张玉琮仔细回想整件事，他有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从聂荣那养女开始，有人在故意翻十几年前的事，开始他以为是魏王党的余孽，接下来所有矛头明确指向安义侯。
可如果真的是安义侯，又怎么解释那些尸身去了哪里。
安义侯就算为魏王鸣不平，也不会藏匿那些人的尸体，更何况当年那件事，安义侯根本就不知晓。
也许还有另外一个人在操纵一切。
那个人是谁？
张玉琮忽然想到了大牢里的王允，在这桩案子还没有被人重视之前，王允已经洞悉他的想法，到现在为止他依旧想不通王允是如何知晓一切的。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下场
张玉琮越想越觉得蹊跷，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安义侯向来从明面上与他作对，所以每次他都能够防范，可若是有人暗中对付他……
虽说十几年前的事闹到圣前他也不怕，毕竟张家这样做都是为了扶持当今圣上。
可被人暗地里窥伺，随时随地都可能下杀手，只要想想就让人坐立难安，更重要的是，那天晚上他曾发誓，要将那些人都杀光，一个也不留，如果他们能听话，不至于死的那么惨，可他们非要临阵倒戈，妄想扭转局势，甚至找到了聂荣夫妻……
他亲手处置此事，却没想到因此丢了一截手指，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这些卑贱的人竟还有活口。
张玉琮眼睛中冒出精光：“我记得顺天府衙说过，当年在碧水河边烧死的那些尸骨也被重新安葬了。”
张忠立即道：“是，有人将女眷和孩子的尸身挑出来重新掩埋了，掩埋尸身的人就是那个自称聂荣养女的江知忆。”
“之前我以为只是巧合没有在意，”张玉琮冷冷地道，“可现在那些尸骨也没有了，这就是有人故意为之。”
那天道观里烧死的不是聂氏，而是那些人的女眷。
张忠惊讶：“难不成是他们来报复？那我们岂不是更不用怕了，那些人本就是倭寇，谁还能替倭寇伸冤。”
那晚他带人抓住了倭寇的女眷，想要以此为要挟，让那些倭寇不要再与老爷作对，乖乖交出老爷与他们来往的书信，老爷会让他们死的痛快些，谁知倭寇却执迷不悟。
那倭寇的女眷也是一样，一个个凶悍的很，根本不像寻常的女子那般娇弱，老爷向前逼问，冷不防却被那小丫头咬住了手指，那丫头死死地咬着不放开，活活将老爷的指头咬掉吞了下去。
老爷何时吃过这样的苦头，怒火冲头拿起刀就将那丫头的脖子砍断了，然后吩咐他们寻找那截手指。
张忠皱起眉头，虽说他替老爷做过不少这样的事，那晚发生的一切，让他至今想起来还有些不舒服，因为接下来，他们几乎是在虐杀那些人。
那丫头嘴里没有老爷的手指，他们猜测手指已经被吞了下去，于是只能将尸体拖到一旁开膛破肚。
老爷却吩咐当着那些倭寇女眷的面做此事。
倭寇女眷不用说，虽然一个个拼命地挣扎，看起来极为痛苦，可她们到底见惯了生死，还能撑得住，那些被牵连进这桩案子的郎中家眷，见到这一幕就吓得晕死了过去。
很快衙门那边传来消息，逃出城的聂氏和倭寇已经被尽数诛杀。
这下老爷就更加没有了顾虑，下令将其他人全都处死，包括那郎中一家。
因为倭寇女眷的尸体多有残破，为了遮掩，老爷命人放火将这些尸体点燃，这样府衙处置起来就会少了不必要的麻烦。
接下来一切都很顺利，魏王谋反案人人自危，聂荣这样的反贼，本就该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至于那些倭寇，完全都可以怪在聂氏身上。
聂氏曾被倭寇掳走却能活着回来，早就被猜测与倭寇有染，现在又与倭寇死在一处，说倭寇来营救聂氏也不会有人怀疑。
聂荣不但谋反，而且通敌，死后受万人唾骂，可谁能想到这一切都与老爷有关，那些倭寇本就是老爷请来大周的，他们漂洋过海送来了一船的甲胄，为魏王谋反带来最关键的证物，以为因此立下大功，于是携带家小一起来京，以为从此之后就能告别海上那漂泊的生活，在大周过上富贵荣华的日子。
不过他们就没仔细想一想，老爷怎么可能让他们活下去，只有死人才最安全，他们死了，这桩事就算结束，从此之后张家高枕无忧，再也不必担心以后会有什么变故。
所有人都是老爷手中的棋子。
张忠躬身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张玉琮冷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查查就都清楚了。”他之前只当江知忆是个小角色并没有在意，现在情形不同了，必须要弄个明白。
张忠应了一声。
江知忆不足为虑，张玉琮真正担忧的是有人在背后与他博弈，这个人是谁他一定要弄清楚。
张玉琮道：“让人去拿些王允妻女的东西来，我要让王允知道与我作对的下场。”
……
刑部大牢里，王允再一次被叫到跟前问话。
遇上了私运这桩案子，王允案的复核进行的十分缓慢，两桩案子都事关重大，大理寺的官员不敢怠慢，只能夜以继日的忙碌，即便如此还有可能换来上峰的怪罪，大理寺的官员人人叫苦连天，不知道是不是平日里少了祭拜，得罪了上面的哪位神仙，幸好上峰有话，王允的案子可以暂时搁一搁，毕竟私运案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他们这才能得以喘息。
王允的牢房也被调到了角落里，连着许多天没有人来提审他。
直到今天张家人再次出现，王允才缓慢地从地上起身，缓缓走上前与张家人对视。
张家人打开手中一只盒子，盒子里是一根折断的木簪，木簪上面沾满了鲜血。
这木簪看起来十分简陋，王允曾经见过，那是教坊司的罪官女眷所戴，张家拿着这根木簪让他看，可见他的妻女一定受到了凌辱和折磨。
王允表情十分的平静，他抬起眼睛：“张大人是对我不满意吗？”
张忠冷冷地道：“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你身陷囹圄，还敢耍花样，得到的只会是这样的结果。”
王允微笑起来，笑容中带着几分的愉悦，仿佛对任何事都没有半点的惧意：“看来你们察觉了，是谁提醒了你们？光靠张大人自己恐怕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张家权倾朝野，张大人的手段一直都让人畏惧，可人一旦富贵荣华，就会变得懈怠，张大人已经大不如从前，想必张家也快走到尽头。”
“一个要死的人，对别人说这些话不觉得可笑吗？”张玉琮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他从黑暗中走出来。
见到张玉琮，王允的笑容更深了些：“大人怎么这样不小心，在这样的时候还敢来见我。”

第一百六十八章 狗咬狗
张玉琮微微皱眉。
王允向周围看去：“张大人可能保证周围没有其他眼睛在盯着我们？”
有这么一瞬间张玉琮竟然有些恍惚，仿佛这里不是大牢，而是王允的书房，一个人都已经沦落至此，怎么还能这样有恃无恐。
“是谁给你的胆子。”张玉琮下意识地问出口。
王允仿佛觉得这话很好笑，他抬起头来一双晶亮的眼睛看着张玉琮：“张大人委实不该问我，此案也并非因我而起，每个人做了什么也非我所左右，就如张大人，您做这些事也并非因为我，我能做的只是旁观发现端倪，给一些提议，比如现在张大人就很危险。
张大人没打算再来牢里见我吧？一定是有人给了您足够的理由，您才觉得必须来走一趟，您就不怕这就是个陷阱。”
王允忽然停顿下来，眼睛中闪动的竟然是欣赏的神情，他欣赏那个将张玉琮送来这里的那个人，如果不是查出了真相，怎么可能扭转局势。
这就像他设下的一个棋局，忽然被人破了，他既觉得惋惜又难掩兴奋。
张玉琮自然明白王允这句话的意思，他立即看向张忠，张忠本来神情笃定，可是在张玉琮目光拷问一下，又动摇起来。
张忠亲手安排的一切，他打点了狱吏，将王允带到这间牢房中，周围没有关押其他犯人，至少保证在半个时辰之内，张玉琮和王允的谈话不会被其他人知晓。
可听到王允这样一说，张忠又动摇起来，今晚他来安排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而且老爷乔装打扮，应该不会被人盯上。
可若是有人早就布置好了，等他们上钩，也不是没可能。
王允叹口气：“凡是对自己太笃定的人，到头来总会尝到挫败的滋味儿。”
王允就像是一个先生，正在教训自己的学生，那口气让人恼怒。
张玉琮不准备与王允做过多的纠缠，他留在此处的确危险，可既然来了，他就不能这样离开。
张玉琮冷冷地看着王允：“你到底在谋算些什么？你这一切是不是都出自你的手笔？”
王允神情平淡：“张大人倒是看得起我，我一个小小的官员能做什么？我只不过是关切了孙家的案情，才猜疑此案与张大人有关，可到底真相如何，我也拿不准。
我听说安义侯府也搅在其中，安义侯府和张家向来政见不合，我在这大牢中，听说此案与魏王一党有关，正巧我之前听说过一些传言，说安义侯私藏谋反案官员的家眷，于是就试探着问张大人，若是能查明此案，说不定可以将功折罪，我之罪万死莫赎，只想家人不要被我连累太甚。
这就是我做的全部事，到底哪里让张大人不满。”
王允一下子变了脸，不是给他出谋划策时的模样，将所有一切都推在他身上，张玉琮目光阴鸷：“你很好，我竟然没看出来，你存着这样的心思。”
王允立即道：“罪官也是一心报效朝廷，不想误入歧途，在大牢里这些日子心中甚是悔恨。”
张玉琮攥起了手，来到这里之前他有无数猜测，却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真是小看了王允，一个深陷大牢的官员，竟然也敢这样拿捏他，而且这番话让他也有了更多警惕，王允说出这话意图何为？所谓的报效朝廷，是说给谁听的。
想到这里，张玉琮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他看向王允，灯光的映照下眼睛血红：“你这是死性不改，已经深陷大牢，还敢这样搬弄是非，诬陷本官。”
王允坐下来：“罪官一个待死之人能做什么，今晚能与张大人相见，还是张大人的安排。”
张玉琮彻底算错了，他原本以为王允想要从大牢里脱身才会向他投诚，也只有他才能救下王允，所以王允必然一心一意追随，即便事情败露，王允也会一力承担，反正王允已是死罪，若为他而死，他心生怜悯还会关照他的妻女。
后来发现王允可能另有算计，于是他再次来到大牢，想要借王允家人的安慰向王允逼出实话。
没想到王允根本不在乎这些，看到那断开的簪子，脸上没有惊恐，反而笑起来，随便说出一套话来反制他。
若是在平时，他一定动了杀机，绝不允许有人这样挑战他的尊严，可现在不同，有私运案在前，若是再被人拿住把柄，他就会陷入被动。
张玉琮不准备再在此逗留，他看了一眼张忠，就准备转身离开。
却隐约有一盏灯在黑暗中亮起来，紧接着在牢房的角落里，一团东西动了动，慢慢直起了脊背。
那是一个人。
张玉琮皱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可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个火把亮起，然后是一阵脚步声向这边传来。
张玉琮迎着火光看过去，只见一个女子站在那里，她穿着华丽，头戴步摇，腰间环佩叮当，一双眼睛发着光亮，看到张玉琮嘴角就露出笑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两下，如同看戏的人在向台上的戏子喝彩。
她怎么会在这里。
华阳长公主已经多年不出来走动，没想到会突然出现在大牢之中。
今晚的意外实在太多，就算张玉琮一向冷静，此时也免不了心中惊慌、不安，他这是一脚踏入了陷阱之中。
华阳就是前来收获猎物的人。
“长公主，”张玉琮弯腰行礼，“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是我要问张大人的，”华阳长公主看向从角落里走出的书隶，“怎么样，方才他们说的话都记好了吗？”
书隶道：“禀告长公主，微臣已经一字不落地记下，只等亲手呈给圣上。”
华阳长公主故作惊诧：“那如果我想看呢？”
“不行，”书隶道，“圣上吩咐微臣这些不得交给旁人。”
华阳长公主看向张玉琮：“张大人，现在你可明白了？”
是皇上。
张玉琮心一沉，皇上这是对他有了猜疑。
护卫搬来椅子，华阳长公主坐在上面：“张大人应该不用我再费口舌了，到底怎么回事，你讲给圣上听吧，”说着她伸出手指向书隶，“他一定会记得清清楚楚。”

第一百六十九章 挣扎
华阳长公主不紧不慢地喝着茶，长公主嫌弃大牢里油灯太暗，吩咐人多加些灯过来，将周围所有黑暗的地方都照的通亮。
这时候张玉琮才看到长公主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少女。
安义侯府的徐大小姐。
张玉琮目光更阴沉了几分，安义侯府怎么搬到了华阳前来。
“长公主，”张玉琮道，“微臣只是前来求证那封告发安义侯的密信内容是真是假。”
华阳长公主将茶碗放下，悠闲的微笑：“难为张大人了，还要这样隐秘地见一个死囚，难不成这王允只会在单独与你见面的时候，才会说出实情吗？”
张玉琮知道华阳长公主牙尖嘴利，不过先皇过世之后，她就已经收敛，今晚的她仿佛又露出些十几年前的模样，这桩案子到底什么地方吸引了华阳的注意。
张玉琮躬身：“是我思虑不周，都说王允阴险狡诈，此时我也是才察觉，差点就中了他的圈套，我这就去向圣上禀告，请求圣上降罪……”
华阳长公主道：“这才刚刚开始张大人就想走，那我岂不是白白赶了过来。”
张玉琮沉声道：“这里是大牢，长公主在这里恐怕多有不便。”
“你们都能来得，我为何不能在这里？”花样长公主手指在矮桌上敲动，“再说，我也是先得到了圣上的首肯，张大人就不用在这上面浪费心神。”
张玉琮抿住了嘴。
王允兴致勃勃地望着这一切，仿佛是被禁锢已久的野兽，终于看到了饕餮盛宴。
华阳长公主目光从王允脸上掠过，眉头微蹙，转头去看身后的徐清欢，徐清欢也正盯着王允思量，脸上是颇为郑重的神情。
华阳长公主不禁有些好奇，也不知徐大小姐到底在想些什么，这桩案子到此许多谜题应该都已经能解开。
一切都源于张玉琮，这个王允虽然能够插手其中，可想必也是最后一搏，王允的目的就是让张家与安义侯府鹬蚌相争，这样一来他不但能向张家获利，还能包庇真正的凶手，现在被徐清欢揭穿，应该就耍不出花样来，可徐清欢为何还这样重视王允，甚至多过张玉琮。
“张大人，有些事再遮掩也没有了意义，”华阳长公主道，“不如早些说出来，我们大家都不必再费事。”
张玉琮短短片刻已经恢复了冷静：“长公主说的是何事？方才微臣已经解释为何要来大牢，要说过错，微臣只是轻信了小人，仅此而已。”
华阳长公主冷哼一声，目光也变得威严：“这是关押重犯的大牢，你却能任意出入其中，还与这罪官交换利益，你眼中可还有朝廷法度？这大周何时成了你张家的天下。”
“不敢，”张玉琮道，“微臣从来没做这样的想法，微臣也是一心为朝廷着想，恐怕斩草不除根，会给大周留下遗祸。”
张玉琮不卑不亢，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惊慌失措。
他心中很清楚，张家多年来在朝堂上已经打下根基，寻常事根本无法动摇他们的地位，即便涉及了私运案子，张家人也没有倾巢而出前来打点，张玉琮也相信光凭自己足以渡过难关，他甚至都没有去慈宁宫求太后娘娘伸手帮忙。
整日里哀求太后、兄长，就像个没断奶的孩子，在张氏一族中也不会有任何的地位。
张玉琮想到这里，再次抬头看向华阳长公主：“长公主若是想要审问微臣，微臣定会全力配合，这桩案子从孙家到私运，牵连到张家，微臣已经名声尽毁，按理说微臣应该躲在家中，此时有任何的举动，都可能会被人抓住把柄。
这样迎难而上，也是因为此案牵扯多年前的魏王谋反案。”
“怪不得张大人能在朝堂上占有一席之地，被我抓了正着，还能不卑不亢的狡辩，的确很厉害。”华阳长公主说完挥了挥手。
立即有人将两个女子带上来。
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子。
两个人一步步走到华阳长公主面前，年长的妇人神情还算真定，少女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大牢之中，脱口而出：“父亲。”然后眼泪簌簌而下。
这是王允的家眷，王太太和王大小姐。
监牢里的王允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仿佛眼前这两个女子与他没有半点的关系。
在王大小姐的呜咽声中，王太太终于艰难地抬起头望了夫君一眼，本来眼睛中有几分情绪波动，却在王允平静的注视下，整个人也变得漠然起来，她转头看了女儿一眼，王大小姐低下头，哭声渐渐消失，耸动的肩膀也很快恢复如常。
女役走上前道：“禀告长公主，两个人身上都有伤痕，因为伤的地方都藏在隐秘之处，在教坊司时从表面上看不出来，奴婢方才已经为她们验了身。”
华阳长公主看向张忠：“刺伤她们的凶器就在那里，拿过去比对一下，就知道他们都在做些什么勾当。”
张忠拿着的木簪本是用来恐吓王允的，现在立即成了证物。
不等张玉琮说话，张忠就跪在地上：“都是小的的错，小的见大人被陷害，心中着急，自作主张买通了人去教坊司教训王允的家眷，想要王允不忍家眷受苦，说出实情……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关键时刻倒是有人愿意承担罪责，”华阳长公主看着沉默的张玉琮，“怪不得张大人有恃无恐。”
不等张玉琮说话，华阳长公主看向王允：“我最不喜欢看到的就是一人获罪，连累家中妻儿老小，见到此情此景你又作何想法？有没有什么话想说？”
王允终于再次扬起嘴角，只不过他掠过华阳长公主，目光径直落在徐清欢身上：“我只想知道此案到这里，徐大小姐是怎么想的。”
徐清欢慢慢走前几步，到了华阳长公主身边。
华阳长公主看向徐清欢：“你可看出了端倪？”
徐清欢道：“王允见到张大人之后，应该就已经想到了事情败露，按照我的推测，王允知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如果王允当着长公主的面透露一些实情，张大人只怕现在已经百口莫辩，王允却一直站在旁边什么也不肯说，显然不是想要救张大人与水火。
而是这桩案子还有其他凶手未被我们发现，王允一心要维护那些凶手，好让那些凶手再得以犯案。
王允其人，看似公正廉明，一心为民伸冤，其实心中冷酷无情，他将自己视为刑罚的执行者，他按照自己的标准对所有人进行判罚，他现在所做的一切，无非是让自己的判罚得以顺利进行。”
张玉琮听到这里不禁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徐清欢看向王允：“张大人应该问问王允，在他心中，您可有罪吗？”
不等张玉琮说话。
王允整个人仿佛都变得明亮起来，他微笑着道：“有罪，而且罪不可恕，十几年前的事张大人也许忘记了，但是有人却记得清清楚楚，他们会向张家报复，”说着他看向徐清欢，“可惜安义侯府得以逃脱，否则这可是个一箭双雕的好计策。”
听到这里，徐清欢又去看张玉琮：“张大人如果能说出十几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许我们可以找到那些凶手。”

第一百七十章 出大事
张玉琮忽然觉得很可笑，这个安义侯府的大小姐当他是个傻子吗？竟然在华阳长公主面前，让他将所有的事全盘托出。
他还当安义侯生了一个聪明的女儿，现在看来不过尔尔。
张玉琮不愿意理会徐大小姐，在他看来徐大小姐不配与他说话，一个破落勋贵给张家做事都不配，安义侯还能装装样子，徐氏族中的宗长还不是跪下来求他照拂，就连曹家也巴不得将女儿送给张鹤。
张玉琮心中冷哼，看向华阳长公主：“长公主，今晚的一切在微臣看来十分可笑，这个王允是朝廷重犯，说出一些威胁微臣的话，他不过是个阶下囚，竟然也敢大放厥词说什么有罪无罪。
安义侯府的女眷更是可笑，竟让微臣说什么十几年前发生的事，不知安义侯是如何教女儿的，一个内阁中的小姐随处走动，实在是伤风败俗，别说不像一个大家闺秀，就连寻常人家的女眷也及不上，我若是有这样的女儿……”
张玉琮眼睛中透出几分鄙夷的神情来，他一鼓作气地说下去：“安义侯若是连女儿都管束不住，安义侯府的将来才真正让人担忧，连家都管不好的臣子，如何能够在朝堂上立足。”
华阳长公主眼睛中厉色一闪：“我也是个女眷，张大人的意思，我也不该出现在这里了？”
“长公主自然不同，”张玉琮道，“先皇在世时，就时常夸赞长公主，新皇登基时，长公主也有抚幼之功。”
华阳长公主听到抚幼之功脸色忽然一变，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张大人恐怕跑题了，我们说的是这桩案子，碧水河旁那场大火烧死的到底是谁，你心中应当有数，你已经知道孙家、严家甚至私运都与十几年前这桩事有关，王允有借此大做文章，还有凶徒逃脱在外，说出实情还能让府衙抓住凶徒，你却依旧隐瞒，真的再有案子发生……”
“那也无关张家的事，”张玉琮道，“就算找上张家，微臣也不怕，十几年前魏王谋反案，张家得罪的人太多，当时微臣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为了大周和朝廷，张家就算血流成河也心甘情愿，这就是张家对皇上的忠心。”
张玉琮说的慷慨激昂，如果皇上在这里，只怕又要被他拳拳之心所感动。
徐清欢始终看着王允，王允就像在欣赏一件作品一样，站在那里不动声色，眼睛愈发的明亮，宛如一个君王在审视自己治理下的河山。
徐清欢越发肯定整桩案子没有那么的简单，也许她已经推测出整个案情，可最关键的地方她仍旧没有想到。
她转过头去，正好对上王大小姐的眼睛，她目光复杂，其中有恐惧、忐忑还有犹豫，徐清欢想要看清她传递的意思，她却又低下头去，紧紧地攥住了裙子。
“十几年前碧水河旁烧死的是魏王叛党，至于那聂荣朝廷早就定案，聂氏和倭人就死在长公主别院不远的地方，这些人中有人想向张家报复不足为奇，”张玉琮挺直脊背，“我张玉琮也不怕他们……就让他们来吧！”
张玉琮说完话，王允忽然笑起来。
“张大人觉得那些人伤不到张家吗？”徐清欢道，“张家势大，家中护院无数，即便他们想要报复也难的很。”
张玉琮被说中了心思，他处变不惊地道：“长公主，张忠竟然私自行事，闹出今日的祸端，微臣绝不会护短，今天就将他留在这里，等待朝廷审问。”
张玉琮将所有罪责推给了张忠，现在就要长袖一挥离去，从目前的证据来看，也无法将张玉琮就此下狱。
华阳长公主眯起眼睛，不过抓住张忠也算是一大收获，相当于断了张玉琮一臂，张家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样受挫，这都是徐大小姐的功劳。
华阳长公主去看徐清欢，只见徐清欢目光微微涣散，始终不知在想些什么。
今晚没必要再耗下去，华阳长公主站起身，书隶会将这里发生的事禀告皇上，张家这样无法无天，想必皇上心中会有明断，而且张家密告安义侯之事已经有了定论，就是他与王允一起密谋的结果，张玉琮在这里不肯承认，到了御前一样要说实话，这样一看今夜的收获还是不小。
“走吧，”华阳长公主吩咐徐清欢，“张大人说的也没错，十几年前那桩案子和今夜发生的一切，就留着他在御前解释吧！”
张玉琮脸色难看，到底他还是被抓住了把柄。
徐清欢跟着华阳长公主走出刑部大牢，接着张玉琮也扬长而去，留下了刑部官员善后。
华阳长公主上了马车，徐清欢也坐在了长公主身边。
“怎么了？”华阳长公主道，“案子有了进展你应该高兴才是，今天张玉琮的所作所为会让皇上下决心彻查此案，你们安义侯府也能脱身，你总不会想要今夜就将所有案情都理清。”
“长公主可瞧见了王允的模样，”徐清欢忽然道，“臣女只要想到王允的目光，心中就不免会有些担忧。”
华阳长公主点点头：“不过，我猜想那王允也就是在虚张声势，若是你什么都没有察觉倒有可能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可我们都知道了，他又能做什么，很快朝廷就会四处捉拿可疑之人，张家也会小心防范，而且你不是已经发现了线索……”
华阳长公主的话很有道理，徐清欢道：“如果王允背后还有人呢？”与王允接手几次，她不能不小心。
华阳长公主没有说话，徐清欢想起王大小姐的目光，她起身向华阳长公主行礼：“臣女有个不情之请，长公主可否安排一下，让我与王允的女儿见一面。”
华阳长公主有些讶异，不过很快她就吩咐管事去安排：“我还要进宫去，你一个女孩子不易在外太久，速去速回。”
……
徐清欢和王大小姐面对面站着。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如果在几个月前，两人可能会在内宅宴席上相见，还有可能坐在一起说说笑笑，不过因为王允的案子，王大小姐从云端一下子掉入了泥潭。
徐清欢先开口：“你没有话想要说吗？”
王大小姐低着头一言不发。
女役咳嗽一声：“徐大小姐，我们不能耽搁太久，教坊那边会怪罪下来。”
看来王大小姐是不准备开口了，徐清欢道：“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你好生保重吧！”
有罪的是王允，而不是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少女，这一点徐清欢还是能够分清，既然王大小姐不愿意说，她也不能去勉强。
“我母亲说，”王大小姐嗓子有些沙哑，“我们不能留在教坊，终究是要离开的，我问母亲什么时候走，母亲说到时候我就会知晓，一定会有很大动静，然后母亲给我了一块瓷片，让我妥善保存，还说不要辱没家风。”
王大小姐说到这里，声音有些颤抖：“我很害怕。”
王大太太说的“走”并不是逃走，而是要让女儿和她一起自绝，她提到“很大动静”又是什么。
王大小姐说完看了徐清欢一眼：“我知晓的就这么多。”
徐清欢心中一沉，王大小姐证实了她的猜疑，她想的没错，一定会出一桩大事。

第一百七十一章 惊天动地
王大小姐说完这些话，就闭上了嘴，等待女役将她带走。
徐清欢想起一件事：“我刚回京时，大小姐曾让人送信给我，那时候大小姐想对我说些什么？”
王大小姐摇摇头：“我听说那些关于父亲的传言，总是不肯相信，我……觉得定然是徐大小姐冤枉了父亲。”
今天听父亲说了那些话，她才知道原来这都是真的，父亲不是她想的那个样子。
“走吧！”
女役吩咐一声，王大小姐立即跟着她离去。
“真可怜。”一直没有说话的凤雏这时候不禁叹口气。
徐清欢眼看着王大小姐的身影消失在不远处，王大小姐的性子多少还有些软弱，不是王允希望看到的模样，想必王允也不会对她透露太多，再问下去也是徒劳。
“你说说她怎么能这样。”
“婶娘别再等了，明日我们再来吧！”
徐清欢转身正要上车，听到后面传来怨怼的声音，其中一个有些熟悉，那是孙润安。
徐清欢转过头看到了孙润安搀扶着一个妇人走过来。
发现了徐家的马车，孙润安也向这边看来，不过这次他没有打招呼，而是一副准备匆匆离开的模样。
“可是孙二爷吗？”
少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孙润安停住脚步，方才他来找婶娘的的时候就发现刑部外面停了几辆马车，想来是有人探监或是问案，他因为婶娘来京与他说起一桩事，正心中烦乱，无暇仔细去想这些。
找到婶娘之后，他立即将婶娘拉到一旁说话，好不容易才说动婶娘先与他一起回家，再做打算。
至于做什么打算，他心中也没有思量。
自从父亲死后，整个孙家如同天塌下来一样，他想要支撑下去，却有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如今知晓了关于自己的秘密，更是如置身迷雾之中，周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他只能无所适从地站在那里。
正思量间，他看到了徐家马车，如果是从前他必然先施礼再离开，徐家是他的救命恩人，无论何时他都要恭敬对待，可今天……他心中油然生出种羞惭的感觉，说不出是什么味道，恨不得立即消失在人前，只希望徐家人没有发现他才好，于是他转身准备偷偷离去，却没想到被徐大小姐叫住。
徐清欢戴上幂离，在雷叔和凤雏的陪伴下走上前。
“孙二爷，”徐清欢上前行礼，“正巧遇见二爷，有件事想要向二爷求证。”
孙润安立即回礼，然后低下头，目不斜视：“大小姐请说。”
徐清欢也就不再客套，她现在急于弄清楚王允留下的最后的谜题：“我记得这桩案子凶徒最先对付的是孙家长房。”
孙润安点点头：“是……是我大伯的长子，也就是我族中大哥。”
“不对，”徐清欢想到了关键之处，“我记得在孙家大爷被杀之前，他的幼弟先摔断了腿。”开始的时候传言的确是这样说的，先是孙大老爷的幼子，出去骑马时摔断了腿，然后就是大伯长子去见外室的时候遇见贼人，被人刺穿了胸膛。
徐清欢之所以没有追问孙大老爷幼子的事，是觉得世人从来都会将不好的事归结在一起，既然凶徒后来杀了孙家大爷，可见他必然是要取人性命，没有道理放过孙大老爷的幼子。
孙润安抿了抿嘴唇：“我四弟摔断腿与这件事无关，是大哥从常州回来之后，性情变得暴躁，动辄就疑神疑鬼，四弟请了几个人在家中院子里看烟花，也不知哪里触动了大哥，大哥责怪四弟将不三不四的人带回家，又说烟花都是些危险的东西，万一引起火势可怎么得了，让人将东西都收起来。
四弟被大哥当着朋友的面折了面子，说什么也不肯让人将剩余的烟花拿走，两个人因此起了争执，大哥失手将四弟从亭子里推了下去。
后来大伯和父亲处置了此事，怕说出去会被人诟病孙家兄弟阋墙，于是遮掩说四弟是骑马受了伤。”
孙大爷警惕家中出现生人，连烟花这样的东西都不允许出现在孙家，是疑心生暗鬼，还是藏了什么秘密。
徐清欢道：“从那以后孙二老爷有什么异常吗？”
孙润安仔细想了想：“父亲原本准备去京城，后来直接到了常州，父亲再回来时就心事重重。”
孙家大爷奇怪的表现显然与私运有关，江知忆说过，孙家私运货物出海，货物和人手都被对方扣押了，孙家大爷带着人乘船去找那些人算账，一船几十个人去，只剩下六个人回来。
也就是从那件事开始，孙家和严家想要将此事上报朝廷。
真的只是因为私运的事即将败露，孙家怕被张家顶罪吗？
徐清欢心中一动：“孙家大爷还有没有说过别的话？类似与私运海运相关。”
孙润安摇摇头，不过很快他想到一件事：“我在书院读书很少归家，后来与大哥见面也不多，不过有一次大哥问我，若是有商贾不小心帮人带了朝廷明令禁止的货物到大周，会是什么罪责。
我想这也就是私运，于是将朝廷关于私运的律法告诉大哥，但是大哥显然对我的回答并不满意。
我只记得他喃喃地说，如果造成国破家亡，岂非万死莫赎，后来顺天府从账目上查到孙家常年走私运，我才明白大哥这句话的意思，大哥是因为私运的事可能会败露，所以惊慌失措。”
不对。
孙家大爷自然知道私运是什么罪罚，他不会因此去问孙润安。
孙家大爷想说的是，不小心带了朝廷明令禁止的货物到大周，造成国破家亡，万死莫赎。
孙家大爷带人出海，回来的时候船上可能带了朝廷违禁的货物，而这些货物才是孙家整日惶惶不安的根源所在。
而那样东西跟烟花有些相像。
孙家走私硝石卖出去，突然被人强制带了货物入大周，而这货物显然不是硝石这么简单，烟花会用到硝石，但是用量很少，不会有什么危险，因为它只是用来供人消遣的。
但是有很多和烟花一样会炸开的东西。
比如神机营掌管的那些火器，大周有火器，外面那些人也能造出火器，他们会不会经由孙家人的手将这些东西运到了大周，甚至……到了京城。
四周说不出的安静。
徐清欢不由地打了个寒战。
王大小姐说的“很大动静”指的会不会就是这件事，果然如此，那还真的是惊天动地。

第一百七十二章 炸了
徐清欢隐约记得前世这时候是有些动荡，不过有关东南的水师，而且很快平息了下去。
倒是后来宫中有一次巨变，正月二十五填仓节，宫中祭祀时突然大火，幸亏有侍卫护着，皇上、皇后才幸免于难。
于皇后却因此受了惊吓，就此一病不起，没多久就过世了。
正月二十五那是冬春季节，跟现在季节不符，而且那是她跟李煦成亲之后发生的事，所以肯定不是这一年。
她没法将两件事联系起来。
重生之后，变端太多，一切都已经不在原来的轨道上。
前世杀了王允的人是宋成暄，东南那一仗必然也与宋成暄有关，可现在的宋成暄也不知道前世他都做了什么事。
徐清欢稳住心神，试着推测。
一切果然如她所料，孙家运送了几箱火器入大周，这点火器不能改朝换代，却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很大的作用。
如果这些火器在王允手中，一定会被他很好的利用，他们应该也是做了这样的打算，可现在王允被抓，外面的人就像无头苍蝇失去了方向，如果她没有将王允的阴谋戳穿，也许那些人会想方设法隐藏自己，等到一切平息再伺机而动。
可现在一切真相大白，张家知道会想方设法抓住当年的漏网之鱼，那些人自然感觉到危机。
他们蛰伏了多年，只为向张家复仇，绝不会等着张家向他们动手，那么定会抢占先机孤注一掷，拼个鱼死网破，将手中这些能够伤人的利器全都用出来。
火器的威力她见过。
这些用在京中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可想而知。
她可能为将来解决了一个隐患，换来的却是眼前的危机。
“润安，这位大小姐是谁？能帮上我们的忙吗？”
孙润安身边的妇人看向徐清欢。
“婶娘……”孙润安道，“那是我们的家事。”
“是家事，可也跟这桩案子有关，我听到这位大小姐问案子……你唤她徐大小姐，就是那个救过你的大小姐吧。”
徐清欢回过神来，正好看到那妇人上上下下打量着她，那妇人穿着并不华贵，浑身透着几分的质朴，就像是族中旁支家的女眷，靠着为嫡系族人做些活计赚些银钱度日。
那妇人看她的眼神透着几分的欣喜和期望。
“这位大小姐，我向你打听打听，润安不是孙二老爷亲生的孩子，是不是就跟这桩案子无关了，润安是我的孩子，孙二老爷当年生不出子嗣从我屋子里将润安抱走的，只怪我们当年没有立文书，不过族中有两个长辈是知晓此事的。
孙二老爷嘱咐我们不能与旁人说，现在他人死了，出了这种事，我们总不能将润安搭进去。”
孙家婶娘的话，让孙润安有些无地自容的感觉，不是因为他嫌弃自己出身孙家旁支，而是这种隐秘的家事不该打扰到徐大小姐。
“婶娘别说了，”孙润安道，“我虽然不是父亲亲生，却一直在家中长大，从小锦衣玉食，怎么能出了事就想要脱身。”
孙家婶娘道：“我只当你去享福了，哪知会有今日。”
怪不得孙二太太会向孙润安下手，原来孙润安并非她亲生，徐清欢对孙二太太的疑惑现在算是解开了，她看向孙家婶娘：“当年孙二老爷和太太年纪都不大，怎么就宁愿偷偷过继子嗣，也不再等几年。”
“等什么呀，”孙家婶娘欲言又止，“你一个小姑娘不懂得这些，孙二老爷受过伤，不可能有孩子，家中请了不少郎中去看，可都没有用处，孙二太太还不想放弃，过继了润安之后，想方设法用秘药怀过一胎，谁知还没养到一个月就胎死腹中，孙二老爷也就此放弃了，也许就是那时候夫妻两个生了嫌隙，要不然孙二太太怎么能这样做。”
徐清欢听到这里，眼前忽然一亮，她怎么忘记了还有这一环，整桩案子不能缺少的一个环节就是孙二太太，孙二太太要将孙二老爷和严老爷准备向朝廷坦白的事告诉张玉琮，张玉琮才会开始动手杀人。
这就证明凶手很了解孙家，说不定早就躲藏在孙家和张家中。
凶手的最恨的就是张玉琮，若是凶手手中有火器，第一个自然要给张家用上，在发现阴谋被拆穿之后，他们也许已经当机立断将那些火器埋好了。
“大小姐，”华阳长公主府的管事匆匆走过来，“长公主让小的告诉您，碧水河旁道观里的何苗氏死了。”
何苗氏将自己浑身上下浇了火油，然后放了一把火。
道观外盯着何苗氏的人发现蹊跷，立即上前扑火，火灭了，何苗氏开始还活着，但是很快就喘不过气来，等到府衙请来的郎中到了，何苗氏已经死了。
这个安静的道观好像一下子成了不祥之地。
长公主出面命刑部派人盯着何苗氏，却得到这样的结果，刑部衙差不停地向上峰告罪：“我们生怕被这老妇人发现，都离得很远，没想到她却……”
又死了一个人。
本来徐清欢想要通过何苗氏找到她想要的线索，却没想到何苗氏下了这样的决心。
这是他们最后一搏。
在张家人找来之前，何苗氏先自己了结性命，这样就不用再落入张家人手中。
张玉琮带着人赶过来，看到地上那烧黑的尸身，一脸的厌恶：“果然是当年没有除尽的余孽，否则怎么会畏罪自尽。”
这些人只敢在暗中与他作对，一旦被发现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张玉琮冷冷一笑，看向旁边的安义侯府大小姐，早晚安义侯府也是这样的下场。
“张大人，”徐清欢走上前，“您是不是觉得此案可以了结了？”
张玉琮眯起眼睛：“先回去学学礼数，再来跟我说话。”
徐清欢道：“张大人一定认为如今的张家权倾朝野，没有什么事张家做不到，您可能要失望了。”
张玉琮冷笑：“就算是你父亲，也不能在我面前说这种话，别以为你一个女子，我就……”
话刚说到这里，只听黑暗中一声响动。
声音的源头离这里很远，但是众人还能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不知是怎么回事，众人都没有放在心上。
“张大人，孙二太太有没有告诉您孙二老爷和严老爷为什么要向朝廷禀告私运之事？我猜孙二太太并没有说清楚，因为其中内情事关重大，孙二老爷不会轻易说给旁人听。
我怀疑孙家大爷出海找海盗算账，回来之时船上被海盗强制带了货物，那些货物上岸之后就不知去向，孙家大爷可能猜到或是看到了货物都是些什么，所以才会惶惶不可终日。”
张玉琮不想听眼前的少女继续说下去，他转身向前走去，身后的少女却说出最后几个字。
“我怀疑那些货物是火器。”
张玉琮心突然一沉。
“轰”不远处又是一声响动，如同平地惊雷。

第一百七十三章 没想到的结果
再一次听到这样的声响，张玉琮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转头看向徐大小姐：“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张玉琮目光狠厉，如果不碍于她是安义侯府的大小姐，现在他已经伸手掐住她的脖颈，他最讨厌有人在他面前耍花样，尤其是女人，安义侯这样放纵女儿来对付他，就不怕他将整个安义侯府夷为平地。
张玉琮眼皮猛地一跳，他越看徐大小姐越觉得这个女子可恶至极。
徐清欢道：“张大人仔细想想王允在大牢里的话，我提醒过您，您若是能够说出十几年前的那桩事，或许我们还能想法子阻止那些人，迟了可能就来不及了。”
张玉琮咬牙，那不过那是给他设下的陷阱，就像现在她也在诈他……
徐清欢转头看那道观：“十几年前，这里死去的大多数女眷，他们要复仇，先要对付仇人的妻儿。”
张玉琮向张家的方向看去，方才那声响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难不成……真的是……
“张大人不准备回去看看吗？”
张玉琮表面平静，手指却忍不住微微抖动。
不可能，徐氏只是信口开河，绝不会有这种事，可他又忍不住想到孙家的种种异常，他一直觉得奇怪，不过就是私运的事要遮掩不住，孙二老爷怎么有这样的胆子与他作对。
徐氏方才一说，他不禁心中一沉，他不想承认，徐氏的说法有些道理。
随着远处传来两声的响动，他愈发的慌张。
徐氏方才最后一句话，如同一根稻草，将他的笃定彻底压垮，他恨不得立即转身回到张家看一看。
张玉琮心中油然生出一股被侮辱的感觉，认同了徐氏的话就等于在向她低头。
张玉琮的手指又疼起来，徐氏的面容竟然跟十几年前咬着他手指的孩子有几分相像，他恨不得抽刀将徐氏的脖颈砍断，他眼睛中杀机一现，立即就感觉到有人在冷冷地盯着他。
是谁？
张玉琮转头向黑暗中看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回去看看。”张玉琮还是抗拒不了心中的担忧，他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下去。
这么大的响动，若真的是火器，张家一定会有死伤，张玉琮想到这里，正好看到衙门将老妇人那烧黑的尸身抬出来。
那漆黑的尸身，仿佛要将他带回那一夜，不同的是，那晚一切由他做主，现在……他站在这里却有些惊慌，他没有掌控全局，无法预知最后的结果。
张玉琮想让自己重新变得冷静，耳边却再一次回响起徐清欢方才的话。
十几年前，这里死去的大多数女眷，他们要复仇，先要对付仇人的妻儿。
张玉琮转身从随从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一路赶回张家，只要今晚一切太平，让他能有喘息的机会，他会立即让王允、徐氏，与这案子相关的人付出代价。
看到张玉琮的反应，徐清欢现在可以肯定自己的推测是对的。
十几年前张玉琮在这里杀人，十几年后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要开始报复，王允对此善加利用，才有如今的局面。
王允真的很懂得利用人心，他看似帮冤屈之人伸冤，指引他们复仇，可同时也将许多无辜的人牵扯其中。
朝廷法度在王允看来不过儿戏，是非对错不过他一人主宰，他与那些随意残害人性命的凶徒没有区别。
王允背后的人想必也是如此，否则不会培养出王允这样的人为他效命，前世她不知幕后之人的真容，今生她一定要抓住他。
……
张玉琮在东城置办了一处大宅，原本在这条胡同中，还有两个人家的府邸，只不过张家搬过来之后，那两个人家就像事先商量好似的，纷纷将宅院低价卖了出去，然后搬离了这里。
买下那两处宅院的自然就是张玉琮。
从此之后这里就是张家自己的天地。
胡同两旁都种了花树，一路延绵到府门前，府里地面也被重新铺过，虽然不是用的御窑烧出的金砖，却也仿出了七八分的精髓，每一块都光可鉴人。
府中的后花园更是珍奇树木多不胜数，到了夏天草木葳蕤，玉竹青翠，花枝鲜艳，处处都是繁盛的景象。
平日里张家的下人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整个内府都井然有序。
这是张玉琮努力了大半辈子才会有的结果，对此他虽然并不全然满意，却也觉得还算过得去。
现在的张家让人羡慕，将来带给众人的更多是威慑，总有一日他手中的权利，他的地位会达到顶峰。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受百官仰慕。
所以他并不满足于现在拥有的一切，也从来没觉得这样的生活对他来说有多么的好。
直到现在。
虽然还没有到张家，远远的他就能闻到一股烟火燃烧后特有的味道，尘土飞扬，惊呼声四起，周围的人都被惊动起来，纷纷向张家跑去。
仿佛将他带入了战场之中，可这里是京城繁华之地，自从建朝开始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怎么会有这种事发生。
“老爷，不好了，”张家管事扑上前，“是我们府上……”
张玉琮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张家管事胡乱地说着。
“只听到院子里一声响动……所有人立即都去查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院子里的树都断在那里，地上一个大大的坑，几个护院刚好从那里经过，被飞石砸中，大家都被惊动起来……”
张家管事气喘吁吁地说着，脸上满是惊恐和慌乱：“夫人命我们前去查看，又命府中的管事出来寻您……正是一片混乱，然后……然后……”
张玉琮听到了两声响动，照管事所说一声在院子里，那另外一声呢。
“说，”张玉琮瞪圆了眼睛，“然后怎么了？”
管事结结巴巴地道：“然后夫人在的主屋那里就又……又……”
不用管事将话说完，张玉琮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开始的那个响动是让张家乱起来，凶徒只有在混乱之中才能行事，他真正的目的是主屋，是丁氏。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天塌了
“夫人怎么样了？”张玉琮厉声问过去。
管事道：“夫人受了伤，郎中去看了，还不知……还不知会怎么样。”
“去……”张玉琮面色冷峻，这件事他可能单靠自己的力量，撑不过去了，“去找大老爷过来，就说张家出事了，我一个人顾不过来，让他前来主持大局。”
别说丁氏还不知生死，京中发现了火器，这样的大事已经遮掩不住，不用等到明日上朝，皇上现在恐怕已经知晓。
接下来还会怎么样，张玉琮已经无法去思量，他只知道对张家来说，这将是一场动荡。
张玉琮脑海中再次浮现徐清欢的面容，徐氏竟然说中了。
……
四处都是惊呼声。
张静姝茫然地望着周围，这定然是个梦，梦醒了一切都会恢复从前。
“是天雷吗？”张静姝问过去。
管事妈妈摇头。
“那就是天火，可天火为何会有动静。”
“我知道了，是地动，”张静姝忽然明白过来，“一定是地动，我们家都乱成这样，外面定然更加可怕。”
管事妈妈劝说道：“大小姐先别着急，管事安排了人手在这边，不会再有事的。”
张静姝瑟瑟发抖：“方才母亲也是在屋子里好端端地坐着，就出了事，待在屋子里就行了吗？”她紧紧地盯着内室，郎中将所有人都遣了出去，正在里面为丁氏看伤。
管事妈妈也说不出话来。
“既然是地动，”张静姝道，“我们应该去院子里才对吧！”
张静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将母亲也抬出去，这屋子里再塌下来可怎么得了。”她抬起头看着房梁，愈发觉得那些东西随时都会掉在她头上。
张静姝整个人都喘息不得，恨不得立即逃出去，这样想着就站起身。
“大小姐……不能出去……”管事妈妈立即上前阻拦，“外面也不太平，不如在这里，护卫已经将房子围住，一定不会再有事。”
“这是天灾，”张静姝一脸惊诧，“有再多人将这里围住又有什么用，你们这样要害死我和母亲。”
“大小姐，”管事妈妈焦急之中脱口而出，“这不是天灾，恐怕是人祸。”
“什么？”张静姝更是讶异，什么人能闹出这样的动静。
“奴婢听说院子里的树都断了，地上有个偌大的深坑，奴婢小时候经过地动，不是这个样子，那些跟着二老爷去过战场的家人说，像是火器炸开时留下的。”
张静姝一脸的不敢置信：“京中要起战事了吗？这是大周的都城啊，那些官员都是做什么的，守城的官兵和京营上的人呢？他们就这样不堪……都是一群废物，等我进宫见到皇上，我定然要在皇上面前说一说，与其留着这些人，倒不如让二叔从北疆回来守都城。”
“外面好像没有什么动静，”管事妈妈吞咽一口，“如果真的有人攻城，城中定然早就乱了，可现在……只是我们府上出了事。”
张静姝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打了一下，努力地回忆方才经历的一切。
她听到院子里的动静，立即穿好衣服就想去找母亲，谁知还没有到母亲住的主屋，就又听到一声响动。
那声音震得地动山摇似的，夹着一股疠风和沙土扑面而来，她立即害怕地闭上了眼睛，等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蹲在地上紧紧地捂住了耳朵，然后她听到下人惊呼：“主屋……夫人的主屋塌了……天呐，快叫人，快……”
她慌张地看过去，隐约看着黑暗中有火光透出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偏偏在他们家……
谁有这样的胆子与张家作对。
她恨不得立即进宫在皇上面前痛哭一场，这样皇上就会安慰她，立即派人帮她查明原因，然后那些害了张家的人全都要受重刑，这样她才能安心。
张静姝转头看向窗外。
天亮，天亮她就走，她就进宫去，天亮之前不要再出事。
“夫人，夫人……”管事妈妈惊呼起来。
张静姝站起身让人扶着奔去了内室，只见里面一片慌乱，一个盆子摆在地上，里面放着染血的布巾。
管事妈妈大呼小叫：“郎中快看看，夫人身下出血了。”
张静姝脚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床铺间传来丁氏虚弱的呻吟声。
张静姝正愣着，张玉琮带着人走进门，张玉琮几步上前，守在床边的管事纷纷向后退去。
张玉琮只见丁氏闭着眼睛面色铁青地躺在那里，额头上压着几块巾子，鲜血已经从布巾下透出来。
张玉琮眼皮“突突”乱跳。
“老爷，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恐怕保不住了。”
张玉琮面色阴沉，不止是孩子，恐怕丁氏也……他深深地吸一口气，看向管事：“人抓到没有？”
管事低下头：“没……没有……但是已经让人守住了门，不准任何人出去。”
也就是说，到现在还没有头绪。
张玉琮冷声道：“如果找不到人，你们都盼着夫人和肚子里的孩子能平安……”
管事心中一颤，如果找不到凶徒，他们都会罪责难逃。
……
碧水河旁的道观中，府衙已经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不见任何火器或是硝石之类的可疑物什。
“何苗氏知晓我们暗中盯着她，她应该不会留东西在这里。”黄清和走上前来，他已经带着衙差清点了几次，屋子里的东西都快被搬空，就差掘地三尺了。
徐清欢看着被衙差找到的东西，心中不停地思量，何苗氏暗中谋划这么久，怎么会轻易自绝，一个一心复仇的人，就算死也要咬下仇人一块皮肉才对。
“大小姐在元始天尊像里拿出东西以后，又重新将塑像修好了吗？”
黄清和的声音传来，徐清欢点点头：“是修好了。”
“可这里却又有被打开的痕迹。”黄清和想要看清楚踩着凳子爬上供台。
几个衙差也上前帮忙，塑像被转过来，徐清欢果然看到了塑像后有一个缺口，隐隐约约能看到其中有一样东西。
黄清和伸手就要去取。
一个念头从徐清欢脑子里划过。
“别动。”徐清欢大喊一声，顾不得别的提起裙子踏上凳子，就要去阻拦黄清和。
何苗氏除了愤恨张家，还恨戳穿她阴谋的人。
那就是一直追查此案的他们。

第一百七十五章 危险
黄清和听到徐大小姐的话，立即停下了手，转过头他发现徐大小姐踏上了供台，他从遇见徐大小姐之后，第一次见到徐大小姐露出慌张的神情。
黄清和立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这座元始天尊像中放着的有可能就是火器，这样想着，冷汗立即从他额头上淌下。
“黄大人，”徐清欢道，“你现在什么都不要碰。”
徐清欢会焦急上前，是怕黄清和没有听到她的话，已经动了手，她很了解查案的人，只要发现端倪就会沉浸在自己的思量中，很多时候听不到外面人都在说些什么，现在见黄清和已经拿开了手，不禁松了口气。
事情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
先要让所有人先从这道观中离开，让后去请神机营的人前来帮忙，在大周最了解火器的就要数神机营。
或许是她疑心太重，那根本不是什么火器，但是小心谨慎些总是没有错。
“大人，我们要怎么办？”
也许是气氛太过紧张，黄清和还没有说话，衙差就急着开口询问，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本来一切都是好端端的，只是发现塑像中可能藏有证物，突然之间安义侯府大小姐就喊他们住手。
黄清和还没有说话。
其中一个衙差开口说话：“大人，这尊塑像有问题，这元始天尊身上应该不会背着宝剑之类的物什吧！”
另一个衙差反驳道：“元始天尊身上怎么会背宝剑。”
那衙差又问：“那你握着的是什么？”
所有人看向另一个衙差手中，只见他手心里是一根黑黝黝的如同棍子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衙差说着就要张开手去看。
“别动，现在什么事也不要做。”
又是一个声音传来，说话的还是安义侯大小姐，只不过这次的声音没有方才那么急躁，而是十分的轻缓，生怕会吓到他们似的，衙差没有张开手指。
“这尊塑像可能有蹊跷，等到神机营来之前，你们保持现在的动作。”黄清和立即吩咐。
“神……神机营……”
“大人……这到底是什么。”
黄清和道：“这塑像中可能藏有火器，我们对火器并不了解，不好再有其他举动，谨慎起见就保持现在的动作，等到神机营前来。”这都是他的错，方才没有发现塑像后背多了这样一根如铁棍般的物件儿，这铁棍显然是被人故意安放在这里的，他虽然是个文官，不懂得太多，但也知道大周许多火器，是靠触发、踩踏或撞击引爆的，有可能这根铁棍就是引爆的关键。
“火器……大人您没吓我们吧？”
“这……这可怎么办。”
“你的手别抖。”
任谁在这种情形下情绪都有可能会失控。
“大小姐，您先走吧，”黄清和整个人反而冷静下来，“我陪着他们在这里。”他不能牵连徐大小姐。
“大人，我什么都没碰，我是不是可以走。”其中一个衙差年纪小些，脸上满是慌乱的神情。
“我……我家中还有老母亲要奉养，我不想死在这里。”衙差说着抬脚就要跳下供桌。
慌乱之中，他不小心踩到了供台上铺着的锦缎，锦缎被带动，那尊元始天尊像也被连着动起来。
塑像本就被挪动到了供台的边缘，这样一来整尊塑像一个不稳就要向下落去。
徐青安眼看着张家人陆续离开，这才放下心准备进大殿中寻找妹妹，刚刚走到门口却听见里面传来衙差的声音，整个人立即一惊，抬腿就向大殿中跑去，可刚刚跨进门槛，忽然感觉到领口一紧，接着一股大力传来，硬生生将他整个人向后拽去，然后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摔跌。
那人似是嫌他摔的还不够狠，随手补了一拳在他肚子上，他立即感觉到肚腹中的东西都挤在了一起，说不清的疼痛传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而这一拳也让他跌得离道观大殿更远了些。
重重地落在地上，徐青安忍不住张嘴吐出一口污秽，可他惦记着大殿里妹妹的安危，顾不得别的，就要立即爬起来，方才那人显然是不让他接近大殿，如今那人又跨入殿中，说不定就是要向妹妹下手。
徐青安刚踉踉跄跄的起身，就听到大殿里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有人拉住他的手臂向后拖去：“快走……”
黑暗中，徐青安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听到耳边“轰”地一声，石子、尘土立即向他扑来。
徐青安片刻失神，可他立即想起大殿中的妹妹。
“清欢。”徐青安大喊一声，却没有人回应他，他整个人立即被恐惧包裹，他看得清清楚楚，方才没有人跨出那大殿，也就是妹妹已经被……
徐青安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甩脱了身边人向前跑去。
在外面听到动静的雷叔也立即进了院子。
所有人见到眼前的情形都瞬间怔愣，可紧接着他们就回过神：“快救人。”
……
徐清欢眼看着那塑像向供台下倒去，塑像落在地上必然摔碎，其中若是有火器恐怕也会被一瞬间触发。
没有人能够阻挡这一切的发生。
若真的有火器，现在就算她拔腿向外逃走，也一样无法逃脱，还好哥哥和雷叔都没有跟着她进来。
就在那塑像即将落在地上之时，一只凳子被丢掷过去，凳子撞上塑像，让塑像下冲的力道减缓了些，紧接着一张桌子被扔在供台前，正好将掉落的塑像接住，虽然没有办法完全阻止塑像继续向下滚落，却争取到了片刻的时间。
徐清欢感觉到腰间一紧，似是被人抱进了怀里，然后耳边传来“轰”地一声，仿佛火花一闪，眼前瞬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倒塌、撞击的声音渐渐平息，隐隐约约听到哥哥呼喊她的名字，徐清欢想要动一动身子，判断自己到底在何处。
却听到耳边有人道：“别动，可能还会有东西掉落下来。”
这是宋成暄的声音。
她手掌触到的地方似是带着一丝温度，耳边传来清晰的心跳声，她……这好像……是在一个人的怀里。

第一百七十六章 他救了她
宋成暄跑进大殿时，已经来不及扶正那尊倒下来的塑像，就在那塑像落地之际，他抱起了徐清欢。
在火器炸开之前，他没有足够的时间跑出大殿，只能找到一个地方躲避火器带来的冲击。
在战场上跑过几十个来回的人，自然知道这种火器炸开之后会如何，他顺手扯过供灯的木架挡在身前，他护着徐清欢缩在角落里，紧接着火器就炸开，木梁被炸断，半个大殿塌下来。
等到一切安静下来，他才感觉到，她一双手紧紧地环着他的后背，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喘息稍稍有些急促。
原来好似天不怕地不怕的她也会有慌乱的时候。
察觉到她想要挪动身子，于是他道：“别动，可能还会有东西掉落下来。”
听到他的声音，她好似长长地松了口气，仿佛心安了不少。
他皱起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
她的呼吸渐渐平复，宋成暄感觉到她的手从他后背上落下来，显然她已经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他现在没有太多心情与她说话。
明明已经发现塑像里有火器，却没有立即跑出来，平日里的聪明劲儿都跑哪里去了。
“你没事吧？”她从一开始的慌乱，情绪渐渐变得平稳下来。
“恩。”他沉声回了。
她似是在思量些什么，紧接着他感觉到一只手落在他肩膀上。
“我方才不小心碰到了你的肩膀，感觉到那里有些潮湿，会不会是受伤了你还没感觉到。”
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摸索着，然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一定是伤到了……是鲜血透了出来，你……没感觉到疼吗？”她的语调听起来有些紧张。
宋成暄动了动肩头，似是有些异样，应该是被掉下来的东西砸中了：“应该只是小伤。”
徐清欢又问道：“还有没有感觉到别的地方不舒服？”
得不到他的回应，她有些着急，手再次抬起来，尽量向上伸着。
或许是因为两个人被迫挤在一个狭小的角落，加之周围漆黑一片，能更加敏锐地察觉对方的一举一动。
宋成暄能感觉到她的手顺着他的下颌一路向额头上延伸，指腹不经意间会碰到他，如同蜻蜓点水。
她个子太过娇小，手臂伸直却也不能碰到他的头顶，于是她整个身子在他怀中动了动，这样一来两个人就贴的更近了些。
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他这些年几乎没有与旁人这样接近过，心头仿佛涌出种陌生的感觉。
就在这时，她的额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下颌。
他猝不及防不禁一怔，整个人愣在那里。
“对不起。”徐清欢感觉撞到了他，立即低声道歉。
她的手也刚好摸到了宋成暄脑后，他头上满是尘土，好在没有类似鲜血的东西，她轻轻松口气，至少他的头应该没有被撞破。
前世在北疆时，她听军中的医工说，火器炸开最怕撞到后脑，于是才会急着为宋成暄检查。
如果宋成暄没有来救她，她现在八成已经丧命，她心中感激宋成暄，自然不愿意他因此有任何的损伤。
“就这样待着，别再乱动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暗哑，语气中好像有些不适，想到他平日待人冷冰冰的样子，大约是不想与人靠得太近。
可是没办法，这角落里实在没有可以腾挪的地方，她的手放下来，正好他扭过头去，她的手指不偏不倚再次抚上他的脸颊。
和她冰凉的手不同，他的皮肤温热，甚至让她觉得灼烫。
黑暗中一个陌生人在身边，他的呼吸几乎拂在她的脸上，她心跳也不禁快了几分，不由地紧张起来。
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他们两个之间实在靠得太近了些，察觉到这一点，她整个人尽量向后靠去。
等了片刻，徐清欢仍旧放心不下，再次询问：“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匆忙之间也许感觉不到身上的伤痛。
宋成暄道：“没有。”
方才真是太过惊险，徐清欢不禁觉得一阵后怕，就在这时她想起了黄清和：“宋大人方才有没有看到黄大人。”
她还惦记着黄清和，宋成暄眼睛微眯，淡淡地道：“他离得那么近大约很难逃脱。”
周围仿佛一下子变得冰冷了许多。
她倒吸一口凉气：“黄大人……”没有继续说下去，声音中有些沉闷。
徐清欢脑海中浮现起与黄清和夫妻相处的过往，她还曾希望黄清和与洪大小姐再续前缘，却没想到黄清和今日可能葬送在这里。
她改变了前世的轨迹，一直觉得今生一定会越来越好，却没想到……
不知为何她忽然的沉默让他心头有些不快，大约是被压得太久，难免会有些滞闷。
直到外面的呼喊声越来越大，她才又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道：“一会儿等他们走进，应该就能听到我们说话的声音了。”
徐清欢看向宋成暄，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依稀能看出他脸颊的轮廓似的，他整个人似是比平日里更加冷漠。
也许是因为救了她心中懊悔？
看不到他的神情，她更加无法判断他如今的心思。
只听他“恩”了一声，好像没有其他话想要与她说。
“谢谢你。”她再次道谢。
他却不想听这三个字：“以后遇到这种事，不要多说什么，逃得越远越好。”
徐清欢抿了抿嘴唇：“我以为拦下黄大人也就没事了，没想到……是我疏忽了。”
事实上她已经很聪明了，如果不是她发现端倪，只怕早就送了命。
宋成暄道：“这些东西不是你能应付的。”
不知为何，他的口气竟忽然缓和下来。
外面说话声越来越大，宋成暄捡起石块敲击旁边的木梁，适时发出声响：“永夜，我们在这里。”
然后是永夜的声音：“公子在那边，快，将这些东西搬开。”
紧接着又是一阵嘈杂的话语声，众人齐心合力地搬动这大殿里倒塌的东西，大约是因为压在旁边的东西被挪动，徐清欢感觉到身边又有东西坍塌下来，不禁惊呼一声，想要抬起手来遮挡，可立即就被重新拉入了那温热的怀抱。
宋成暄的声音再次从头顶传来：“不用担心，很快就好了。”
果然头顶一亮，徐清欢抬起头看到了永夜和哥哥两张紧张、担忧的脸。
周围被照亮，徐清欢才发现她与宋成暄容身之地比她想象的还要小，此时她半跪坐在地上，她的一只手压着宋成暄的手臂，看起来委实有些“狼狈”。

第一百七十七章 心潮
徐青安手中擎着火把，见到徐清欢安然无恙，他心中说不出的欣喜。
方才他眼看着大殿被炸，那种惊惧的感觉无以言表，如今失而复得，哪里还能想起其他事，不会计较两人这样靠在一起是否有违礼数，更没有发现徐清欢脸上一闪而逝的窘态，急着将火把交给旁人，伸手去搀扶徐清欢。
徐青安急着道：“怎么样？哪里伤到了？方才……可真……要吓死我了。”
徐清欢拉住哥哥伸过来的胳膊，顺势站起身来，她能感觉到哥哥的一双手如今还有些颤抖，想来方才的情景让他惊骇至极。
“多亏宋大人救了我，哥哥快去看看宋大人。”
徐清欢更担心宋成暄，方才宋成暄将她护在怀中，她自然不会有任何损伤，那些被炸飞的东西却全都砸在了他身上，徐清欢转过头去，发现宋成暄已经起身。
他身上那湛蓝的长袍沾染的满是尘土，肩膀上隐约能看到破损之处，一双眼睛仍旧清湛，只是比平日里更幽深几分，此时恰好看向她，目光如同被微风吹皱的湖水，在月光下闪烁着清辉。
不知为何徐清欢就想起方才不小心碰到他下颌那一瞬间，她只是心中着急，也顾不得许多，却没想到他比她想象的还要高大些，于是就失了准头，现在想起来懊恼虽有之，但若是让她再选一次，她还是会这样做。
如果他在意礼数，方才她早就没命了不是吗？
雷叔低声道：“我们还是先出去说话，这里看着不太稳当。”
常娘子和凤雏上前搀扶徐清欢，徐清欢转头看向宋成暄，只见那男人还是身手矫健，已经大步走了出去，仿佛方才那些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影响。
也许是因为经过了许多战事，所以对这些伤痛不在乎。
其实每个人都是一样，受了伤哪有不痛的道理，大家的区别在于有没有足够坚韧的精神耐得住这些。
“宋大人，多谢您。”
徐清欢立即被一个人的声音拉回了思绪，她不禁惊讶地看过去，只见黄清和让人搀扶着站在那里，正向宋成暄行礼。
“黄大人不必多礼，换谁都会这样做，当时的情形，我只能将黄大人顺着窗子丢掷出去，黄大人想必吃了不少苦头。”宋成暄扶了黄清和一把，黄清和就再也没有下拜的力气。
黄清和在最后要紧的时刻，知晓惹了大祸。这都是因为他的疏忽，他死则已，却连累这么多人，正在懊恼之际，看到宋成暄赶过来，然后他整个身体都跌飞出去，先着地的手臂和肩膀一阵剧痛，想必伤及了骨骼，不过性命却保住了。
“没有，没有，”黄清和立即道，“真被压在里面，那才是必死无疑，这些伤养上一阵子也就好了。”
徐清欢听到这些话不禁心中惊讶，她还清清楚楚地记得提起黄清和时，宋成暄说：“他离得那么近大约很难逃脱。”
事实上宋成暄分明救下了黄清和，那么宋成暄故意说出那话是骗她的？可为什么呢？
让她自责，心中担忧吗？
宋成暄看起来那么不苟言笑，给人的感觉甚至过于严肃，就算加上前世奸佞的本色，也不会在这种小事上骗人。
如今他长身玉立地站在那里，神情自然而平淡，脸上没有半点的心虚，让她有了一种错觉，好像……根本就是她记错了。
这男人还真是让人难以捉摸。
“宋大人，我与妹妹也要多谢你的照拂。”
宋成暄抬起眼睛，看到徐青安扶着少女前来，兄妹两个规规矩矩地就要向他拜下去。
这一礼他自然受得。
如果不是经历了这件事，他大约想不到有一日自己还会冒着危险去救安义侯的一双儿女，宋成暄想着目光却落在徐清欢身上。
她方才走过来时步幅很小，走路的姿势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但是仔细观察却能看出她的右脚不敢用力。
到底还是伤到了，宋成暄皱起眉头。
“不必谢我，”宋成暄显得极其冷淡，他整个人也避开了徐家兄妹，“我恰好遇见，能安然逃过这一劫是你们的运气。”
听到这话，后面的永夜不禁面露委屈，公子分明是不要命地进去救人，怎么现在随随便便一句话，就把这事揭过去了。
“侯爷。”
安义侯带着人匆匆赶来，见到眼前的情景他不禁惊骇，他方才刚刚接到孟凌云传回的消息，说是清欢怀疑京中被人运进了火器，正要去找刑部的洪传庭，清楚地听到两声巨大的响动，他立即让人去查看情形，才知道发出声音的是张家。
这些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计，清欢不适合再留在外面，他立即带人前来碧水河想要将清欢接回去，却没想到还没到道观就听到又是一声巨响。
安义侯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即快马加鞭地一路赶来，现在看到女儿、儿子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不禁松了口气。
“父亲，是宋大人救了我和哥哥。”
女儿这句话更是让安义侯惊诧，他又不禁想到与女儿谈论过宋成暄的身世。
想到这里，安义侯感觉到万分的羞愧，为十几年前那些事，为面前站着的宋成暄。
“宋大人好像受了伤，”安义侯几步上前，声音有些艰涩，带着几分虔诚和谦卑，“我府中有些尚好的伤药，宋大人能否移步过去……也算让我们尽尽心力。”
徐清欢料到了宋成暄不会答应，虽然依旧摸不透他的脾性，就像他将救了她和哥哥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这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可他和安义侯府之间总有一个解不开的结。
却没想到宋成暄淡漠地道：“治伤就不必了，关于这些火器，我也有事要问徐大小姐。”
徐清欢惊讶地抬起头，只看到宋成暄大步走向马匹的身影。
利落地翻身上马，宋成暄转头看着少女被扶着上了马车，他微微眯起眼睛，方才安义侯提议的时候，他本该拒绝，可他目光落在徐清欢身上之后，不知为何就答应下来。

第一百七十八章 治伤
车马到了安义侯府门口，徐清欢先被搀扶下来，紧接着安义侯父子纷纷下马。
安义侯府的下人早就等在门口，听说老爷和世子爷、大小姐平安回来了，众人满脸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安义侯夫人早就迎了出来。
宋成暄隐约听到安义侯夫人和徐清欢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安义侯夫人松口气道：“以后再不准你出去了。”这是一个母亲的责怪，但是声音中却带着浓浓的关切。
“女儿知道了。”徐清欢小心说着，转头去看宋成暄。
宋成暄还没有下马，身影隐没在黑暗之中，好像转身就会离开似的。
“宋大人，”安义侯走上前，“我们先去书房里吧！”
宋成暄停顿了片刻，这才下马跟着安义侯一起进了门。
安义侯夫人拉着女儿的手：“到底是怎么回事？听到消息可真吓死我了，是那位宋大人救了你们？”
徐清欢点头。
徐青安抿了抿嘴唇：“儿子听到屋子里有人喊了一声，就要进门去看，却被赶过来的宋大人推开了，紧接着宋大人进屋救下了妹妹，现在想起来，就算我进去只怕也很难护得妹妹周全，而且可能还会搭上性命。”他自然不能说，自己一下子就被宋成暄打飞了出去，没有半点反抗之力，他以前低估了宋成暄的身手，还以为能在骑射上赢宋成暄一筹，现在想想自己能有这样的想法，还真是有些可笑。
“真是难得，”安义侯夫人道，“遇见这样的事大家还不都逃走，宋大人却能迎上来救你们兄妹，这对我们徐家来说，真是了不得的恩德。”
徐清欢点了点头，宋成暄冒着危险救了哥哥和她，这恩情她会记在心上，若是能有机会，她也会报答。
安义侯夫人道：“先去换身衣服，再让郎中看看身上的伤。”
徐清欢摇头：“我没事，先让郎中去看看宋大人怎么样。”
“我已经安排人过去了，”安义侯夫人看向徐青安叹口气，“宋大人看起来和你年纪差不多，若是让家中知道今晚差点就为你们……心中该有多难过，好不容易将人请了来，我们自然要小心照顾。”
母亲还不知道宋成暄的身份，以为这样安排就会妥当，殊不知留他和父亲两个人相处，那气氛肯定会很压抑，只怕两个人也很难说上什么话。
“还是我去吧，”徐清欢道，“宋大人前来也是要问我这桩案子的一切内情，父亲和哥哥都不知晓。”
安义侯夫人总觉得有些不妥，可宋成暄刚刚舍命救了女儿，她也不好再约束阻拦。
凤雏揉了揉眼睛：“我去给小姐哪块干净的帕子擦擦脸。”方才她转身的功夫道观就出了事，再见到小姐，她的眼泪一直止不住地淌，下次她定然要更仔细些。
徐清欢低声向凤雏道：“不怪你，我们都没想到。”
他们都以为凶徒是冲着张家去的，张家那边确然有动静，而且何苗氏自戕引来了不少百姓前来围观，府衙好不容易才遣散了人群，她嘱咐雷叔暗中观察，看看百姓中间有没有混杂可疑的人。
这样一来，身边就少了人。
何苗氏将火器藏在塑像内，显然是经过了仔细的思量。
她从那塑像里取出过东西，又亲手将那塑像重新封好，定能看出异样，这样一来，上前查看塑像的人八成就是她，何苗氏要炸死的人也是她。
何苗氏设下这样一个陷阱，就是要拉她一起下黄泉，即便常娘子和凤雏在那里，也阻止不了事情的发生。
徐清欢用巾子擦了擦脸，然后去了书房，远远的她就看到郎中站在院子里，一副无所适从的模样。
徐清欢抿了抿嘴，真是被她料中了，宋成暄是不会让他们府中的郎中治伤的，她向前走了两步，隐约听到父亲说话的声音。
书房里的安义侯在向宋成暄道谢，声音十分的诚恳。
宋成暄只是淡淡地道：“侯爷客气了，我说了这并非我之功。”
徐清欢听到这里撩开帘子进了门，十几年前魏王府死了那么多人，父亲没有伸出援手，今日宋成暄却有这样的举动……这是天差地别的选择。
她走到宋成暄面前行礼，徐青安也规规矩矩拜了下去。
“这一拜宋大人是要受的，”宋成暄听到少女清脆的声音，“宋大人的恩情我们也会记在心中，假以时日有了机会，必然报答。”
宋成暄并不想要安义侯府任何承诺，可她这话说得却坚定不移，仿佛无论将来他有何要求，她都会点头答应。
宋成暄目光微深，没有开口拒绝，他现在竟然也不知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思，就这样由得徐清欢将话说完。
安义侯心中松了口气。
徐清欢接着道：“宋大人让郎中进来看看伤吧！”他穿着深色的衣服，就算是受了伤从表面上也很难看清楚，必须要让郎中检查一下，她才能放心。
徐清欢说完，从凤雏手中接过了一件长袍：“这本是我给哥哥做的，因是刚刚做好，还没送给哥哥，宋大人先将就着穿上，等到宋家人拿来干净的衣衫，宋大人再换下来。”
宋成暄依旧没有说话。
徐清欢看向安义侯和徐青安：“父亲、哥哥，我们先出去吧！”
安义侯有几分犹豫，却见女儿神情坚定，只好先一步走了出去，他们留在这里确实不太妥当。
父亲走出门，徐清欢明显觉得屋子里的气氛缓和了些。
郎中让人带着走上前，屋子里有永夜在，徐清欢也就没有再留旁人侍奉，她看着宋成暄道：“我就在门外，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明知宋成暄不会吩咐他们做事，她却还是要说出来。
宋成暄面色阴沉，从他那双幽深的眼眸中，依旧看不出他此时在想些什么。
安义侯站在门口面色难看，他一双眼睛不停地向屋子里看去，这一路上他仔细观察了宋成暄，从表面上看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他带兵打仗这么多年，也见过有些将士大战归来之后，一觉睡死了过去，医工说伤在了内里，这样的伤防不胜防。
“老爷，”管事上前低声道，“兵部尚书洪传庭大人来了，您看……”
安义侯道：“将人请去堂屋。”洪传庭定然是为了这火器的事，这件事虽然紧急不过……他还想知晓宋成暄的伤势如何。
“父亲去见洪大人吧，这天马上亮了，皇上一定会问及今晚发生的一切，不能再让张家遮掩过去，再说凶徒手上定然还有火器，这件事非同小可，洪大人的意思定然是想要您会同几位御史一起上奏，哥哥也一并过去，道观里的事父亲并不全都知晓，”徐清欢说着看向书房，“这里有我在，父亲放心，我定然会处置好。”
安义侯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很快就要到上朝的时辰，他点了点头：“郎中诊治完就让人来知会我。”
安义侯带着徐青安离开，徐清欢吩咐银桂：“让厨房煮些饭食分别送到堂屋和书房中来。”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宋成暄看样子也没时间休息了，吃些东西总是好的。
银桂应了一声立即去安排。
徐清欢交代好这些，刚要松一口气，却听到屋子里传来郎中惊呼声，她心中一慌顾不得别的，撩开帘子走了进去。
“怎么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相对
宋成暄脱了外袍，里面的白色中衣敞开，露出了肩膀，方才断裂的木梁砸下来，上面的木刺正好扎进了皮肉，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伤，却一直有鲜血不住地浸出来，湿透了衣服。
在黑暗中，徐清欢就是摸到了鲜血这才知道他受了伤，这点伤口不影响他活动，但是既然旁边有了郎中，自然是清理干净上了药最好，这样一会儿他就可以直接去衙门，免得耽搁时间。
郎中点亮了灯，开始看伤口，宋成暄闭上了眼睛，想要将今晚发生的事整理清楚。
“可能会有些疼，大人……”郎中话说到这里就停住了，这位宋大人不声不响的坐在那里，根本没有将这些放在眼里，他这样嘱咐就显得多此一举。
木刺扎得很深，拔出来时难免会有更多的鲜血涌出，郎中做好了心里准备才动手，果然鲜血很快就将布巾浸透了，郎中手上的动作还算利落，敷药、用布条包裹好，忙乎了一阵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还好这位宋大人一直正襟危坐，从始到终没有半点的动静。
郎中松了口气，就要检查其他地方是否还有伤口，于是扯动了宋成暄身上的中衣，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中衣下面是几道长长的疤痕，这样的伤痕意味着什么郎中自然知晓，于是忍不住低呼一声。
徐清欢听到声音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几盏灯都照在宋成暄的身上，她虽然看了一眼就迅速转过头去，却还是看到了他身上的伤痕，虽然都是旧伤，看起来却依旧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从那些伤疤上就能看出这些年宋成暄都经历了什么，徐清欢抿紧了嘴唇，她也终于明白为何前世人人都害怕宋侯手中的长剑。
那真是一柄杀人的剑，因为不杀人就要被人所杀，只有自己身上淌过血，才能知道如何杀敌。
宋成暄眯了眯眼睛，将身上的中衣重新穿好：“好了，剩下的都是小伤，用不着处置了。”
他的声音很冷，带着些许威严，让人不敢反驳。
郎中应了一声，收拾好药箱从屋子里退了下去。
宋成暄看向门口，徐清欢已经退到了帘子外，她手上刚好提着一盏灯，于是她的剪影就落在了帘子上。
她站在那里，朦胧的灯光让她的影子有些模糊，却又增添了几分的娴静，零碎的头发贴在耳畔和额头，让人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抚平。
他不禁又想起黑暗中，她的额头贴在他下颌上……
想及这里，他骤然皱起眉头，然后转过脸去。
“公子，换上衣服吧！”
永夜拿起了桌子上的衣衫，那是她做给徐青安的，简简单单的长袍，甚至连衣襟和袖口都只是敷衍的绣了几针，还不如成衣铺里做的细致，而且以徐青安的身量，他穿着并不会合身。
“公子。”永夜试探着将衣衫提了起来，这衣衫公子八成不会穿。
让永夜没有想到的是，宋成暄伸出了手臂。
惊讶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永夜怔愣片刻，利落地服侍宋成暄将衣袍穿好，然后站在一旁多瞄了几眼。
恩。
平心而论，并不好看，如果是他宁愿穿方才那件破损的，不过如今他好像也摸到了些门道，只要遇见徐大小姐，公子的心思就格外难以揣摩，就像今晚……
永夜低下头，今晚的事绝不能再发生，东南的弟兄都等着公子回去，若是在他面前公子又什么损伤，那他真是万死莫赎，他心中清楚，在这里也许公子的生死于他们来说无所谓，但是在东南，公子就等于一切。
收拾妥当，宋成暄坐下来倒了两杯茶。
听到屋子里倒茶声响，徐清欢才道：“我进来了。”
没有听到宋成暄拒绝，徐清欢撩开帘子走进屋。
宋成暄已经换上了她做的衣衫，整个人看起来好像还不错。
她的针线功夫虽然不好，但这件长袍是给哥哥的生辰贺礼，到底花了许多心思在上面，也算使出浑身解数，不算精美至少拿出来不会被人嫌弃。
银桂将手中的饭食摆在桌子上，然后低头退了下去。
“我让厨房做了些粥和点心，”徐清欢道，“宋大人将就吃一些，说不得一会儿洪大人就要请你过去。”
宋成暄没有看桌子上的饭食，徐清欢不禁想，或许是他独处惯了，不愿意屋子里有旁人在。
“我先出去。”
她刚刚坐下这就准备要离开，宋成暄淡淡地道：“你如何猜到他们已经将火器运到了京城？”
一句话阻止了她起身的动作。
徐清欢有些惊讶，以宋成暄的聪明，就算没有听到她将一切原原本本地讲述一遍，见到张家和道观的情形，也应该将这其中的关节想了清楚。
以他少言寡语的性情，就算有些细节还没明白，也不会开口询问，因为这桩案子眼见遮掩不住，过了今晚只怕就要人尽皆知了。
如果不是了解他的为人，还当是他故意要将她留在屋子里，与她多说两句话。
徐清欢正要说话，却又听到宋成暄冷冷地道：“长公主今晚必然被急召入宫，天亮之后你也免不了去宫中回话，你是准备让人抬着去吗？”
徐清欢抬起眼睛，发现宋成暄的目光落在她的右脚上，她不禁一怔，她右脚受了点小伤，可她觉得自己遮掩的很好，怎么会被他发现。
“让人抬着进宫倒也无妨，只是进了内宫，却不会有一架肩舆在那里等着你。”
宋成暄这口气比方才还要冷淡。
她没那么软弱，前世她也有几次在慈宁宫外足足站了五六个时辰，在北疆时也曾因为积雪太深，无法乘坐车马，徒步走过很远的路，只要没有伤到骨头，就不会影响到她来回走动。
不过宋成暄的心思她也能理解，徐清欢道：“私运案好不容易查到了这里，我不会因为这些小毛病误了事，再说那凶徒手中应该还有火器，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将那凶徒找到，别让他再度伤人。”

第一百八十章 舒坦
徐清欢觉得她开了个好头，她与宋成暄之间的交谈向来都是这样，彼此想要知晓的事，都不会去提及，别的话说起来又觉得很尴尬，唯一能缓和他们之间气氛的也就只有案子了。
他们都想要查出案子真相，自然就会有共同的话题。
宋成暄肯踏进侯府，也是想要知道侯府接下来会怎么做，她说别的他也不会关心。
徐清欢在等宋成暄说话。
宋成暄看了一眼凤雏道：“将方才的郎中喊来。”
凤雏转头看向徐清欢，现在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看来这男人今晚非要跟她较劲，有种性子大约叫遇刚则刚，她也不必要拧着他的脾气，今晚她可欠他两条命呢。
她出去治伤，他也好吃饭，这也算是彼此方便。
徐清欢吩咐道：“扶我去东屋里，让郎中来给我看看脚。”
凤雏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来，她自然愿意喊郎中给小姐治伤，小姐方才一直站在外面，她看着心疼的不得了，可是她也懂得一切听小姐的安排。
徐清欢去了东屋，郎中很快就背着药箱进门。
脱了鞋袜，用灯一照，银桂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徐清欢的脚已经高高地肿了起来：“怎么伤得这样严重，再耽搁下去可不得了。”
“哪有那么厉害，”徐清欢示意银桂噤声，“高先生有药，敷上就好了，我小时候从假山石上掉下来，摔得要更重些，是不是高先生。”
高郎中立即点头：“那倒是，可这也不轻，可想而知大小姐方才有多凶险。”
徐清欢仍旧有些不放心：“宋大人的伤怎么样？”
“外面的皮肉伤我已经治了，不过这是最简单的，还有些应该伤到了内里，养些日子就能痊愈，”高郎中道，“到底是经常练拳脚的人，身体底子好，放在寻常人这里，恐怕要在床上躺好些日子。”
徐清欢道：“不用服药吗？”
高郎中道：“按理说应该吃一些，不过看宋大人的脾性未必愿意。”
徐清欢点点头算是知晓了：“可与父亲说了吗？”
高郎中应道：“说了。”
为徐清欢敷好了药，高郎中退了下去。
银桂上前侍奉徐清欢穿上鞋袜：“真要多谢那位大人，否则大小姐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治伤。”
徐清欢看着房檐下摇摆的灯笼，直到现在她才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如果宋成暄不来，她大约就会结束短暂的一生，两世都算起来，她也是第一次如此亏欠一个人。
这笔账不知道要怎么算。
徐清欢下意识地晃了晃脚，还真的有些疼。
……
宋成暄看着眼前的饭食，酱牛肉，泡菜，两条蒸鱼，一碟川炒鸡，一小盅玛瑙糕子汤，还有一大碗米饭。
这些菜颇合他的口味，尤其是泡菜和蒸鱼，应该是想到他常年在东南，特意交代厨房准备的。
而且他向来不喜食粥，她好像知晓这一点似的。
宋成暄看向永夜。
永夜忙道：“徐大小姐没问我公子喜好什么样的饭食。”
也许是凑巧，安义侯府和寻常人家不同，不喜欢早膳用粥。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显然天快亮了。
宋成暄拿起了箸。
徐清欢猜测那些饭菜宋成暄应该会喜欢，不过若是他问起，为何她能想到准备那些，可能就要吃不下了。
前世她和宋成暄在宫宴时撞见过几次，她曾留意宋侯都喜欢吃什么样的食物，并且牢牢记在心中，自然不是要讨好他，而是以备不时之需。
万一宋侯咄咄逼人，不得已时她也会用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比如做些宋侯爱吃的饭食，在饭菜中下一剂猛药，送他去见阎王。
当然，那也只是想想罢了，即便她是个女子也不喜欢那些阴谋诡计，所以一直也没得施展，关键是宋侯也没有逼迫她生出什么同归于尽的念头。
有谁能想到，前世不经意地打算，用到了今生。
现在她吩咐下人做这些菜，不是为了毒翻他，而是真希望他能用得舒坦，至于这个小秘密，就让她留在心中吧！
想及这里，徐清欢不禁抿嘴一笑，再抬起眼睛看到宋成暄就站在窗前，她立即收回了笑容，装作若无其事般抬步走进屋子。
方才她那一笑定然与他有关，宋成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仿佛没有什么地方能让她这样忍俊不禁。
在这样的时候，也就只有她还能笑得出来。
这次的火器虽然没有炸到她，但藏在暗中的凶徒未必会就此罢手，更何况她也不会躲在家中避祸，一旦发现线索必然要前去证实，很多时候也确实只有她才能查清楚。
为今之计是早些抓到凶徒。
宋成暄重新走到桌前坐下来，看着徐清欢：“你怎么想？”
徐清欢道：“我们现在虽然不知道凶徒藏在那里，但是有张家在，就不愁抓不到他。”凶徒的目标是张玉琮，张家如今遭受的一切，对他来说还差得很远，他必然还会再动手。
“你呢？”宋成暄忽然道，“你好像也将自己养得又白又胖，而且扭动的欢实。”
他是将她也比作了鱼饵？
不过，徐清欢总觉得宋成暄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像是在打趣她，想到这里她抬起头迎上了宋成暄的目光。
此时此刻他那双眼睛一片清明。
……
皇宫里，已经到了上朝准备的时辰，皇帝却仍旧穿着常服坐在软榻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地上跪着的内侍：“朕让你再说一遍。”
内侍战战兢兢地道：“神机营的人去看了，说是火器没错。”
皇帝眼睛中透出一股厉色，然后他微微弯起了嘴唇，只不过那笑容里带着浓浓的杀机：“京中出现了火器，在此之前却没有任何人知晓。”
内侍吞咽一口不敢说话，就连冯顺也跪在那里，满头都是冷汗，神机营中有内臣在其中任职，这些内臣都在冯顺手下，现在京中有了火器，神机营首先要被怀疑。
皇帝站起身走到冯顺面前：“你告诉我，会不会哪天朕在寝宫安睡的时候突然‘嘭’地一声。”皇帝说着将攥拳头的手突然张开。
冯顺感觉自己的胸膛就在这一瞬被炸开，他急忙道：“奴婢别的不敢说，这火器定然不是出自神机营。”
皇帝一脸疑惑：“那你说……这是哪里来的？朕要找谁问责？”

第一百八十一章 问名
冯顺服侍皇帝十来年，自然见过皇上龙颜大怒的时候，皇上是九五之尊，他心中不快立即就会血流成河，可听到消息到现在，皇上虽然将他们叫来斥责，却也显得过于平静，尤其是皇上在说火器炸开那一瞬间。
就是这样才让他觉得更可怕。
山雨欲来风满楼。
自从大周建朝时开始，就算边疆战事不断，京中却始终能得以安宁，现在张家这一炸，就像是在皇上脸上甩了一巴掌。
多么无能的君主，才让火器不声不响地被运来了京都，而且在他眼皮底下炸开，皇上方才说的那些话，看似是个笑话，可仔细想来也不是不可能，若是不查个清清楚楚，就这样让人任意妄为，大周算什么，又让天下人如何看皇上。
所以冯顺立即保证神机营对皇上忠心耿耿，他也尽职尽责，他有足够的信心，就在他能看见的地方，不可能会出这样大的纰漏。
“张家，”冯顺道，“张玉琮大人定然知晓一些内情，或许……跟私运案有关。”
“好，”皇上忽然笑一声，“就像皇姐说的那样，果然没有那么简单，张家不是还想要粉饰太平吗？朕就看看这下他们要怎么做。”
“走，”皇上道，“先不要上朝，先去慈宁宫，此事要让母后知晓。”
……
太后的睡眠一向不好，年纪大了，只要有些动静她就会醒过来，接着脑子里一片清醒，怎么都睡不着了，到了第二天又会觉得浑身没有力气，做什么事都打不起精神。
好在这慈宁宫中她说了算，只要她不舒坦，可以不用见任何人。
可今日却不一样。
太后在睡梦中被女官叫醒，说是张家出了事，她之前只是听说张玉琮闹出了一个私运案，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既然皇上和张家都没有来找她，就说明用不着她出面解决，既然如此她何必要凑上去，本来她也是个安享晚年的老人。
却没想到最后闹出这样的事来。
“太后娘娘不要着急，等天亮了，奴婢遣人再去打听清楚。”女官低声劝慰。
太后拿着茶碗，不禁蹙起了眉头：“用不着等天亮，一会儿皇帝就该来了，你们去准备一下。”
出了这种事哪里还用得着天亮见分晓。
“我早就知道张家这些年有些不像样子，怎么也没想到他们能闹出这样的事，”太后说着将手中的茶碗丢在桌子上，“如果这次的火器真的与私运有关，换做谁也保不住他们。”
女官听了一惊：“未必就是私运上的事，说不得就是两桩案子。”
“那么巧，”太后整个人仿佛又变得沉静下来，“你真的信吗？”
女官低下头。
“听说华阳昨晚连夜进宫，”太后吩咐女官，“去将华阳也喊来，是该将一切说清楚的时候了。”
华阳长公主向太后娘娘行了礼，然后又去参见皇帝。
三个人坐下来，皇帝将昨日前往刑部大牢的书隶叫来。
皇帝面色阴沉：“昨日刑部大牢里王允都说了些什么，你原原本本地讲一遍！”
书隶恭谨地道：“犯官王允那些话都是犯上之语……”更何况王允句句针对张玉琮，当着太后的面数落张家的不是，谁有这样的胆子。
“无妨，”太后道，“事情已经闹出来，哀家还怕他说这几句话不成。”
书隶这才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太后听到后面闭上了眼睛，半晌才睁开看向书隶：“你可将此事禀告给了皇上？”
书隶行礼道：“微臣不敢有所隐瞒。”
等到书隶退了下去，太后看向华阳长公主：“华阳昨日进宫可为的是此事？”
华阳长公主去拿茶杯的手仿佛僵了僵：“儿臣……”
“是朕让皇姐去的，”皇帝打断了华阳长公主的话，“张家是母后的娘家，儿臣心中不得不多做计较，换做旁人去朕不放心，想必皇姐能够掌握分寸，朕一直信任张家，若是小事，朕可以小惩大诫，却没想到……”
皇上的言下之意所有人都能明白，闹出这种大事，皇帝自然不可能在估计太后的颜面，所以上朝之前先来慈宁宫，也是要表明态度。
太后静静地坐着，整个人显得十分平静，忽然她抬起眼睛与华阳长公主四目相对：“王允说出那些话，你们都没有信以为真，只有一个人追查了下去。”
华阳长公主点点头：“此人就是安义侯的女儿，这桩案子许多环节都是徐大小姐查明的，而且……徐大小姐昨晚追去了碧水河旁的道观，凶徒在道观安放了火器，徐大小姐差点因此丧命。”
太后仿佛在极力回想：“哀家曾召她入宫，只知安义侯府有个聪明伶俐的女儿，却不知她还如此胆大，敢在外抛头露面的查案。”
“也是机缘巧合，”华阳长公主道，“在凤翔时安义侯世子爷差点被冤枉，多亏了徐大小姐才算将整桩案子查明，就是从那开始，徐大小姐对案子格外上心。”
太后更觉意外，华阳这些年仿佛对所有事都失去了兴致，如今却急着为徐大小姐说话，看来这个徐大小姐她定然要再见一见。
“皇帝，”太后忽然道，“上朝的时辰到了，不要让朝臣久候，一切要以大周社稷为重，不管是谁只要犯了错，必然不能姑息，此案非同小可，早些查清，皇上和哀家才能心安。”
太后没有为张家求情。
皇帝觉得既在情理之中，又让他有些意外，张玉琮是张家幼子，张家上下一直对张玉琮极为照顾，如今张玉琮出了事，张家定然乱成一团，太后却表现的如此云淡风轻，难不成太后娘娘真的一心为大周和他着想。
圣驾离开之后，华阳长公主也准备告退。
太后忽然道：“安义侯府大小姐叫什么名字？哀家一时竟然想不起来了。”
“徐清欢，”华阳长公主道，“慈宁宫有这么多女眷进进出出，也难怪太后娘娘想不起来。”
这个名字她想起来了。
清欢。
先帝曾夸赞过此名取的甚好，在她看来次女的命格也不错，若不是后来出了魏王谋反案，她现在应该嫁给了魏王世子，成了皇家的人。
太后忽然对此案十分感兴趣，她想要知道是谁无声无息地将张家送到了风口浪尖。
……
“啪”地一声响起来。
张玉琮脸上多了五个指印。
“糊涂。”
一声唾骂，让张玉琮低下了头：“大哥，现在……可怎么办才好。”

第一百八十二章 要你死
张大老爷张玉慈看着弟弟，他到现在也不敢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在张家，他板着脸声音低沉：“被人用火器将府邸炸了，你在大周是头一份，明日京中到处都会议论此事，你好大的风光。”
张玉琮咬牙，他从来没想过会跌得这么狠，哪怕在火器炸开前一瞬，他还觉得自己能够轻松度过眼前的难关。
张玉慈道：“到了这地步，你才想起来找我。”
张玉琮嗓子沙哑：“我也没想到。”
张玉慈道：“我看你是平日里太过张狂，已经将自己当做当朝的国丈。”
张玉慈和张玉琮不同，他平日里很少发脾气，即便张家已经如此富贵，他见人仍旧笑脸相迎。
张家被安义侯在朝堂上针对过几次，可每次家中设宴，张玉慈还会向安义侯府送上一张请帖。
上次安义侯世子爷来家中大闹，张玉慈的长子张鹤做出荒唐事，被人抓住把柄嘲笑，张玉慈因此闭门在家养病一月有余，后来张玉慈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就好像想了透彻，甚至还与人笑谈此事。
就是因为这样的性子，张玉慈被人称为“和事佬”，张家遇见什么事都需要他出面调和。
张玉慈鲜有的动怒，更显得此事非同小可。
张家三兄弟早就已经分府而居，张玉琮府上出了事，张大老爷得了消息立即赶来，看到眼前混乱的一切，他不禁惊在那里。
张玉慈立即找到张玉琮，只见张玉琮一脸颓然，他心中一沉立即明白几分，弟弟应该已经知晓此事因果，于是他仔细询问，发现果然如此。
知晓了其中内情，张玉慈更加心惊，原来这火器很有可能是张玉琮的船队私运进大周的。
也就是说，张家会有今日，全是张玉琮自作自受。
如果没有私运，就不会有人趁机运火器，如果张玉琮没有杀了孙家大爷和孙二老爷，孙二老爷就会说出实情，张家也不会被蒙在鼓里。
张玉琮一错再错才会走到今天。
“被人算计了还不知晓，”张玉慈怒其不争，“你到底有多蠢。”
张玉琮想要争辩，换了旁人也是一样的结果，谁能想到每走一步都在别人的谋算之中，他还没有张开嘴，外面传来一阵哭声，然后是张静姝的声音：“母亲，母亲……”
院子里又是一阵慌乱，有人来禀告：“老爷，夫人一直往外吐血，恐怕是不成了。”
张玉琮站在那里，仿佛已经被黑暗慢慢地吞噬，想要去看丁氏最后一面，可看到兄长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最终还是没有挪动脚步。
看来他这个弟弟还没有完全被击垮，还懂得轻重缓急，张玉慈淡淡地道：“出了这种事丁氏的生死已经不再重要，当务之急你要仔细想一想，张家和你怎么才能过这一关。”
张玉琮低声道：“我明白，我会立即着手将那些人找出来，不能再出事。”
张玉慈脸色稍稍好了一些：“不是我心狠，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桩事你撑不过去，死的不光是一个丁氏。”
张玉琮道：“我这次恐怕不能全身而退，也做好了准备，”说到这里他不甘心地抬起头，“不过这与当年的事有关，我当年那般做，也是为了皇上能够顺利继位，皇上总不能不顾念这些。”
张玉慈皱眉：“此一时彼一时，怪不得你会栽跟头，连这个道理也不明白，先皇已经去世，皇上继位多年，你再翻出过去的事，皇上还会感念你不成？
换句话说，聂荣夫妻和那些人的死，真被人揭开，皇上绝不会将错误拦在自己身上，真被人找到了证据，你只能将罪名揽下来。”
张玉琮感觉到阵阵凉意。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张玉慈道：“你可知到底有多少火器被运进京？这桩事不是一个小小的王允就能谋划的，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恐怕也很难预料。”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张玉琮道：“只要审问那两个道姑和王允，一定会有结果。”
张玉慈摇头叹息：“你刚刚去刑部大牢里见过王允，可有收获？”
张玉琮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她肯定知道。”
张玉慈皱眉：“你说的是谁？”
“安义侯府的大小姐，”张玉琮说的艰涩，他想起少女看他时的神情，仿佛预料到他此时的悔恨，“我……”他知道这话说起来很可笑，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已经由不得他再去怀疑。
安义侯的女儿。
张玉慈心中对三弟更是失望，到头来三弟就说出这样一句话。
“老爷，该上朝了。”管事上前提醒。
张玉慈站起身：“走吧，今天这一遭你躲不过去。”
张玉琮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却依旧心跳如鼓，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双双眼睛落在他身上。
他如同被剥光了衣服，一脸羞愧地走在人群之中。
穿好了官服，两位张大人出门上了轿子。
张玉琮平日里喜欢骑马上朝，因为这样的话，他目光所及处都会迎来官员的恭敬和敬畏，这让他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今日他却宁愿躲进轿子，至少可以落得一个清静，也让他能喘口气。
轿子被抬起来向前走去，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张玉琮听到了轿子外传来阵阵马蹄声响，这是前去上朝的必经之路，往常也会在路上遇见其他人。
“听说张家出了事，张大人可安好？”
有人开始呼喊他的名字。
张玉琮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外面的人偏偏还不依不饶：“隔着几条巷子我们都听到了响动，有没有捉到凶徒。”
张玉琮再也忍不住撩开帘子向外看去，冷冷的目光下，那官员终于闭上了嘴。
可当张玉琮放下帘子，就听外面传来细语声：“是张大人吗？”
“是张大人。”
“看起来还好。”
“真是了不得，居然有人在京中用火器，而且用在张家身上。”
“胆大妄为。”
张玉琮心中正是烦闷，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想要活命的全都散开，不要聚在一起。”
张玉琮不禁愣在那里，张家下人听到这话，手上失了力气，张玉琮的轿子也歪斜下来。
“就是他。”
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
张玉琮撩开帘子，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向他飞奔而至，口中大喊：“张贼，你可还记得我吗？”

第一百八十三章 同归于尽
张玉琮见过的人无数，能让他记得的大多都是达官显贵，这样一个小角色站在他面前大喊，他自然想不起来这人到底是谁。
那人突然飞奔而至，手中捧着一个“呲呲”燃烧的东西。
是火器。
见到这种东西，众人下意识地要避开。
短暂的一瞬间，周围立即混乱起来，方才聚在一起说话的朝臣，让各自的下人护着四散。
张家出了事，张玉琮立即动用人手自处寻找凶徒，在他看来凶徒应该会四处躲藏，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凶徒反而会迎上来。
火器已经被点燃，很快就会炸开，凶徒却没有将怀里的火器丢出去的意思，这是早就想好要与张玉琮同归于尽。
张家下人这才慌了神，立即上前阻拦，火器一旦烧起来很难会熄灭，若是在人群中炸开，后果不堪设想。
“杀了他。”张玉琮瞪圆了眼睛，张家下人七手八脚将他拉出了轿子，向旁边逃去。
片刻功夫，那火器突然就炸开来。
闷闷的一声响动，紧接着所有人都目睹了之前张家发生的那一幕。
……
凤雏和银桂向不远处看去，凤雏还好已经经历过一次，银桂吓得脸色苍白：“真是吓死人了。”
徐清欢想要走过去看看情形。
“大小姐您别去。”银桂紧紧地拉住徐清欢的手，她怕凤雏侍奉不周，于是这次大小姐出门她也跟了出来，没想到亲眼目睹这些。
“应该没事了，”徐清欢道，“这种事只能出一次，他没有第二次机会。”
趁着天还没完全亮，出现在这里与张玉琮同归于尽，靠得就是那股子狠劲儿，至于为什么选择在这里，因为这是许多官员上朝的必经之路，除了向张玉琮报仇之外，他还想要整个大周都为之一震。
黄清和喃喃地道：“他还真的来了这里。”
徐清欢点头：“张家查得紧，应该很快就能找到线索，他越耽搁手中越没有胜算，现在何苗氏已经死了，他又见不到王允，摆在他面前的选择不多。”
黄清和不禁佩服徐大小姐，经过道观的事之后，徐大小姐还能面不改色地站在这里，他不禁叹了口气：“不知道又有多少无辜人丧生。”
“黄大人，”徐青安见到黄清和一脸憔悴，“受了伤应该歇歇，顺天府会有其他人过来。”黄清和这样的体格，再这样忙碌下去，吃多少炸小鱼都补不回来。
黄清和身上的伤，又让徐青安觉得庆幸的很，多亏宋成暄没有将妹妹丢出来，否则妹妹只怕也会有这样的损伤，这样算来宋成暄还是个心善的人，懂得携老扶弱让着妇孺，可见心性不错。
“我的伤无妨，多谢世子爷关切，”黄清和道，“我还是要将整个案子捋清楚才能放心。”
说完这话，黄清和向不远处看去：“张大人怎么样了？”
“那人命硬的很，”徐青安哼一声，“被张家下人护住了，受了点伤，应该死不了。”
张家下人都凑了过去将火器和凶徒围住算是救了张玉琮一命。
“我们过去吧，”徐清欢道，“现在不会有事了。”
徐青安一脸不情愿：“万一还有危险怎么办，你还是呆在这院子里。”
徐清欢道：“不是有哥哥和雷叔护着。”而且剩下的事如果不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她怕张家不肯认账。
听妹妹这样一说，徐青安的态度就软了下来。
徐清欢正要走出门，一阵脚步声响起，她抬起头看到宋成暄大步走过来。
宋成暄目光落在徐清欢身上，然后淡淡地道：“走吧！”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向前走去。
宋成暄走得很快，清欢的步子本来就小，有因为脚踝受伤有些追上不上，正觉得吃力，不远处宋成暄却停了下来。
徐清欢以为宋成暄有话要对她说，不禁疑惑地道：“宋大人？”
宋成暄却不知思量什么，停顿了片刻，重新上前走去时，速度显然慢了许多。
徐清欢微微怔愣，这该不会是在等她吧？
……
华阳长公主从慈宁宫出来，一直等着外面传消息进来。
清欢那丫头才十几岁的年纪，就这样与凶徒周旋，她想起来还真觉得有些担忧。
“长公主，”内侍快步上前道，“宫外……又炸了，这次是冲着张大人的轿子去的。”
华阳长公主虽然知道张玉琮没那么容易就被炸死，却还是忍不住道：“张大人怎么样？”
内侍道：“受了伤。”
可惜，若是就这样除掉了一个祸害，她还是很高兴的。
内侍接着道：“徐大小姐说，当年的事应该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华阳长公主抬起头看着东方那轮朝阳：“好，我等的就是这个。”说完这话，她目光微微涣散。
“如果你泉下有知，就保佑那孩子吧，若不是她要去查，我还不知晓……当年还有隐情。”
华阳长公主说完话，长长地呼了口气，似是为聂氏，似是为她自己，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结在心中的结，终于要解开了。
……
江知忆也在看天空，因为她已经被关在黑暗中许久，突然见到光明，又是欣喜又有些不适应。
衙差忽然将她和吴妈妈押出大牢，送上了囚车，她心中忐忑不安，该不会朝廷这就要处死她们。
吴妈妈比往日都显得更加安静，闭着眼睛坐在那里，一脸的憔悴。
江知忆低声劝说：“别害怕，反正每个人都会死，我们这样结伴倒也还好。”
自从在道观找到她之后，吴妈妈就一直对她悉心照料，就像是她的亲人一样，每次她难过时，吴妈妈都会小声劝慰，然而这次不知为什么，吴妈妈却一反常态没有回她的话。
正当江知忆奇怪的时候，只听“轰”地一声响，地面仿佛都为之震动，吴妈妈忽然睁开了眼睛，整个人扑向囚车，死死地盯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然后脸上露出一个怪异、扭曲的表情。
“出事了。”
很快就有衙差前来传话：“有凶徒拦住了张大人的轿子，张大人被凶徒给……给……”
衙差没有继续说下去，吴妈妈瞪圆了眼睛，忍不住开口道：“给什么？说啊，快说啊，是不是炸死了人。”
衙差用手中的刀鞘重重地打在吴妈妈身上：“给我老实点。”
吴妈妈的手仿佛恨不得将牢车撕碎，这样她就能亲眼去看，看看张玉琮的惨状，这是她多少年梦寐以求的事。
“你想去看吗？”
不知过了多久，吴妈妈忽然听到有一个声音在询问她。
她转过头看到少女平静的面庞。

第一百八十四章 血海深仇
吴妈妈忽然笑了：“恐怕现在由不得我了。”
“那不一定，”徐清欢道，“我可以向衙差说，让他们将囚车推过去。”
吴妈妈脸上露出期望的神情。
“那就如你所愿。”徐清欢说完，就有人上前吩咐衙差，让衙差将拉着囚车向前走去。
被火器炸过的地方一片狼藉。
远远的就能看到几具尸体掉在一旁，吴妈妈眼睛愈发亮起来。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徐清欢问过去。
“不够，”吴妈妈忽然道，“还不够。”
徐清欢道：“是不够，比起十几年前死去的那些人，差了一些。”
“岂止是差了一点，”吴妈妈向周围看去，只见那些官员都是衣衫不整的模样，还有人身上、脸上满是鲜血，躺在那里呻吟，他们脸上满是惊慌，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将这些人全都杀死也不够。”
“这些人又没有伤害过你，”徐清欢道，“你这样岂不是滥杀无辜？”
“不，”吴妈妈道，“他们都该死。”
“你指的他们是谁？”徐清欢伸出手指过去，“张家人吗？”
吴妈妈只是冷冷一笑并不说话。
徐清欢用手指向穿着官服的大人：“是那些大人？”话音刚落那位被徐清欢指着的官员立即皱起眉头。
那位大人在翰林院任职，慌乱过后就整理好了身上的官服，恢复了庄重的神情，听徐清欢这样一说，不禁觉得她十分失礼，于是面露威严。
吴妈妈仿佛十分厌恶这样的官员做派，眼睛中透出几分狰狞，恶狠狠地道：“都该死，全都该死。”
衙差斥责道：“大胆。”
吴妈妈根本不在乎衙差对她的威吓，一边摇头一边道：“可惜，杀的还不够多，大周的官员杀的还不够。”
徐清欢道：“难不成大周所有的官员都跟你有仇？火器不长眼，总会伤及无辜……”
“没有一个人无辜，他们都是骗子，”吴妈妈忽然看向徐清欢，“你们都是骗子。”
“我也是骗子吗？”徐清欢道，“可我并不认识你。”
“一样，周人都是骗子。”吴妈妈说到这里忽然一顿，仿佛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
“怎么不肯说了？你还怕什么？”徐清欢道，“怕说出实情，被我们朝廷定罪？也对，能够苟活这么久，可见你是个惜命之人，再怎么样活着也比死了要好很多，明明心中满是仇恨，却要装作淡然的模样，不惜扮成道姑……只为了能够活下去。”
吴妈妈满脸愤怒：“我不怕死。”
徐清欢摇了摇头：“何苗氏将自己烧死了，你眼前这片狼藉中，应该还有你十分熟悉的人，”说到这里她叹口气，“你难怪你看不出来，他已经被火器炸成这个样子，任谁也分辨不出。”
听到这话吴妈妈瞪圆了眼睛，厉声道：“你说什么？”
徐清欢道：“那人抱着火器去害张玉琮大人，火器在他身上炸开，可想而知会有什么结果。”
吴妈妈浑身颤抖：“你……你说他……”她看向不远处的地上，地面上一片湿润，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血迹，还有一团血肉在那里。
火器在他的怀中炸开。
“轰”。
吴妈妈咬住牙，她听到的那声响动是他用性命换来的，只为了杀掉张玉琮报仇。
“你以为到这里来，就能看到你想要的结果，”徐清欢道，“那你恐怕要失望了，凶徒炸死炸死了自己，张玉琮大人福大命大，只是受了些伤，应该养些日子就能痊愈，害人者终被自己所害，也算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吴妈妈摇头：“不……不可能……不可能，他不会的。”
“会，人在走投无路时，只有这样一条路可选，衙门已经查到了何苗氏，这个凶手很快也会被捉拿归案，一旦被抓你们必然在劫难逃，所以他情愿铤而走险做最后的努力，”徐清欢诧异地看着吴妈妈，“我不明白的是，聂荣已经死了那么久，你们为何还想要为他复仇？”
吴妈妈一怔，抬起头看向徐清欢。
徐清欢道：“当年本就是你们的错，你们何来的仇恨？张大人是秉公办事，你以为你们是在向张大人复仇，不……恰恰相反，你们越是这样越是证明张大人对大周忠心耿耿，你们不会动摇张大人在大周的地位，张大人始终都是大周的股肱之臣，这里的大人都能为张大人正名。
他们目睹的，是张家为大周社稷不惜撒上一腔热血。”
少女站在人前，说话时掷地有声，脸上神情肃穆，仿佛此时此刻她一心为张家伸冤。
宋成暄望着徐清欢，他想到了徐清欢会在朝臣面前审问吴妈妈，也知道她会用些手段，却没想到她表现的如此淋漓尽致，即便是张玉琮自己恐怕也说不出这样一番话来。
还真是不能小看她。
“既然都已经看到了，你们可以安心回去大牢了。”徐清欢说完就要离开。
囚车上的吴妈妈却在这时露出慌乱的神情：“你们都是傻瓜，直到现在你们还不知道张家都做了些什么，你以为我真的是要为聂荣报仇吗？不……你们都错了，我不是聂家的下人，我姓严，我是严家人，我是大名鼎鼎的海盗严家人。
当年诬陷给聂荣的那些兵甲就是我们运进大周的。
我们按照张玉琮的要求，将兵甲运来大周嫁祸给聂荣，张玉琮说只要做成此事，大周朝廷就会招安我们，从此之后我们再也不是海盗。
可张玉琮骗了我们，就在我们做好一切之后，他下令除掉我们所有人，幸亏这一切事先被二伯察觉，二伯让我们想方设法离开，可张玉琮诬陷我们是倭人，我们走投无路去找聂氏，想要通过聂氏将张家诡计上达天听……聂荣被冤枉，聂氏定然也想要一切真相大白。
我们想的没错，聂氏果然愿意帮忙，可惜却来不及了，官兵找到了我们，张玉琮命人杀了我们严家大大小小几十口人……张玉琮不该死吗？大周的官员不该死吗？”
吴妈妈厉声叫喊，周围所有人都不禁停下来看着这癫狂的妇人。
囚车上的江知忆半晌才回过神：“吴妈妈，你在说什么傻话，谁是严家人？你……你不是聂家的家人吗？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我们都要为父亲、母亲伸冤啊。”
“你不是什么聂荣养女，”吴妈妈冷笑道，“我那些话自然是骗你的。”
江知忆只觉得浑身的鲜血都被抽离了身体：“那我……是谁？”
吴妈妈一脸厌弃：“你只是个软弱的废物。”

第一百八十五章 你完了
江知忆不敢置信地望着吴妈妈，这个陪伴了她多年的老仆忽然变了模样，这张本来她十分熟知的面孔，突然如此的狰狞，让她心生恐惧。
吴妈妈冷冷地道：“若是你争气能笼络住谭光耀，也许就不会有今日，谭光耀比谭光文手段可要高多了，我们一开始看上的就是他，如果他肯出手，局面可比现在要好看的多，可惜你去了就被人挟制住，要不是你对我们还有用处，我才不会想方设法救你脱身，幸好那个谭光文被你迷住，才有了后来的一切。”
江知忆整个人已经被惊住，如同一塑雕像，只是眼泪不停地涌出来：“你骗我……这不是真的……”
吴妈妈对江知忆厌恶至极：“那你好好想一想，你可有小时候与聂荣夫妻相处的记忆。”
江知忆摇头：“你说过，我年纪太小，又经过那么多磨难，忘记从前的事很寻常。”
吴妈妈冷笑一声：“你没有与聂荣夫妻相处的记忆，那是因为你本来就跟聂荣夫妻无关，可你应该能想起你小时候的事，只要仔细一对比就知道我说的都是谎言，我定然还要费很大力气去圆谎，却没想到你就这样信了，后来我想明白了，你是不愿意去回想，那些过往对你来说太过不堪。
如果你不是聂荣的女儿，你就是一个被人抛弃、任人打骂、甚至被道姑买给了男人的下贱人，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一死了之，开始的时候我还真觉得捡到了宝。”
吴妈妈的话句句诛心，江知忆咬住了嘴唇，瑟瑟发抖。
徐清欢道：“说她懦弱，你们呢？照你所说是为了十几年前的事向张家复仇，却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和目的，只会打着聂荣夫妻的旗号，暗中安排一切……”
“那是因为张家是当朝权贵，”吴妈妈的嘴奇异地弯起，整个面孔已经变得极为扭曲，“我们家的人都被他所杀，只剩下几个妇孺，想要依靠我们的力量复仇实在太不容易。”
“住嘴。”
忽然一声爆喝响起，所有人纷纷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张玉琮让人搀扶着走过来，张玉慈跟在他身后。
方才火器炸开，张家人损伤最为严重，张玉琮虽然被护住，却也被那股炸开的热浪冲击摔在地上，张玉琮半晌才回过神，想要起身却发现一阵头晕目眩，额头上有鲜血淌下来。
张家人七手八脚地将张玉琮扶起，立即去找郎中给张玉琮治伤，方才被护着离开的张玉慈也立即走过来查看弟弟的伤势。
张玉琮歇息了半晌才觉得好一些，张家人正劝说他回去治伤，却听到有人禀告：“那个安义侯府的大小姐，在向刑部的犯人问话，说起了……说起了十几年前的事。”
张玉琮本就心神不稳，听到这话胸口又是一滞，抬脚就要走过去看看情形，谁知道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在那里。
“别急，”张玉慈上前道，“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整好衣衫再过去。”
现在的张玉琮太过狼狈，就这样出现在人前恐怕会被人轻视。
张玉琮明白这个道理，此时此刻他已经方寸大乱，他看向哥哥：“难道就要这样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安义侯府大小姐出现在这里不是巧合，她是看准了机会，当着众人的面揭开十几年前的案子，好让他无法辩驳。
就像大哥说的那样，当年就算是他为了当今圣上才会诬陷聂荣，圣上也不会承担这样的罪责。
要怪只能怪他没有将事情做好，如今败露他也怨不得旁人。
张玉琮慢慢地走过去，徐清欢说话的声音愈发的清晰，他心中的怒火和愤恨愈烧愈烈，可他如今的处境却拿那少女无可奈何。
囚车中的老妇人还要说话，张玉琮压制不住呼喝出声。
那老妇人抬起头来与他对视，那双眼睛如同利刃，整个人扑向囚车大喊起来：“张玉琮，你这个畜生。”
白森森的牙齿露出，恨不得食张玉琮的皮肉。
张玉琮沉声道：“你是何人？竟敢污蔑朝廷命官。”
“污蔑你，”吴妈妈喉咙里发出‘荷荷’声，“这么多年你可找到了你给我家二伯写的密信？”
张玉琮脸色一变：“什么密信。”
吴妈妈道：“当然是那封让我们运送甲胄来大周的信函，当年我二嫂和几个孩子躲在碧水河旁的郎中家里，你得到消息绑住她们做要挟，一定没想到她们到死也没有将密信的去向告诉你，我们严家人没那么容易向人低头。”
张玉琮皱起眉头：“你……”
“是啊，密信在我这里，”吴妈妈笑道，“虽然你看起来很可信，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在甲胄到大周之前就来到了京城住下来，只要严家一日没有被招安，我们就不会出现……没想到我们等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严家三个兄弟都被你杀死，几个孩子也惨遭毒手，你定然认为已经斩草除根，却不知我们活下来。”
张玉琮自认为已经安排的万无一失，严家三兄弟及女眷和家人都被他骗来了大周，还有剩下的余孽，事后也被他清理干净。
只有严三的妻室没有来大周，因为她不久前难产母子双亡，他不疑其他，哪能想到严家这是为了以防万一撒下的谎，海盗果然狡诈，他与严家交往这么久，最终还是上了当。
吴妈妈目光变幻，这些年的过往从她眼前一一闪过：“可惜你没有死，我们苦心经营十几年，还是没能杀死你。”
说完这些，她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如同溺水者攥住最后一棵稻草。
“对了，我有句话还想问张大人，当年你杀死我们之后，霸占了严家的财物和海上的商道，这些事你有没有禀告给大周朝廷？”
周围一片静寂。
张玉琮抬起那双阴鸷的眼睛与吴妈妈对视。
吴妈妈大笑道：“看，这就是对大周忠心耿耿的股肱之臣。”
“来人，”张玉琮看向顺天府的官员，“你们就看着这样一个疯妇在此地大放厥词。”
冷汗已经湿透了张玉琮的衣衫，张玉琮攥着拳头苦苦支撑，只要他稍稍放松就会倒下，他绝不能这样倒在人前。

第一百八十六章 无从逃脱
“张大人说的极是，”徐清欢道，“不能就这样相信她说的话。”
张玉琮看向徐清欢，徐氏又在耍什么手段。
徐清欢接着道：“若是随便一说都能将人告入大牢，恐怕大周的牢狱早就已经人满为患。”
说完这话，徐清欢向后退了一步，她只是要引诱吴妈妈在此时将话都说出来，接下来的事就用不着她了。
黄清和整理好身上的官服，上前道：“今日吴氏说的话，从未在大牢里供述过，不能就此作为呈堂证供，要将吴氏与其他犯人分开关押，并且对其他犯人进行审问，除非吴氏说的话能在其他人的供述中得到印证，否则她今日所说不能作为证言，”说到这里他看向吴氏，“吴氏手中若有证据，就要取回查验。”
徐清欢和黄清和两个人配合的刚刚好。
刑部尚书程如海、侍郎许昌荣也赶过来，程如海看到了不远处的赵云英，此人深得皇上信任，他会将这里发生的事都禀告给皇上。
许昌荣显然还没弄清眼前的状况，斥责黄清和：“是你将案犯带来此处的？好大的胆子，你一个小小的顺天府通判……”
“够了，”程如海冷冷地看了一眼许昌荣，吩咐下去“将案犯关押好，小心照看不得出任何差错。”这个吴氏的供述事关重大，又有怎么多人都听到了，若是不好好处置定然要引火烧身。
许昌荣一怔，他下意识地去看张玉琮的脸色，只见张玉琮面无血色，整个人说不出的狼狈。
“大人们，上朝的时辰早就到了，不好让皇上一直等着咱们吧！”
众人看过去只见几个人走过来，为首的是兵部尚书洪传庭，洪传庭旁边是安义侯。
张玉琮抬起头看了一眼，只觉得两个人来势汹汹，看来这次他不被朝廷责罚，他们绝不肯罢休。
张玉琮深深地望了一眼张玉慈。
张玉慈向他点了点头。
张玉琮深吸一口气，躲不开，只好硬着头皮走下去。
……
眼看着张玉慈和张玉琮向宫门走去，洪传庭看到了不远处的宋成暄，虽然一晚上没有休息，但是宋成暄脸上没有疲惫的神情，他松了口气，接下来的事可少不了宋成暄。
洪传庭拍了拍宋成暄没有受伤的肩膀：“原本该让你回去歇着，一会儿皇上定然要问起那些火器之事，你可心中有数。”
宋成暄神情淡然，眼睛中是一成不变的冷静和沉着：“凶徒用的火器与大周的火药炮差不多，外用石壳，内装火药，可以点燃，可以火石摩擦发火引爆，其威力在《武备册》中就有记载。”
洪传庭皱起眉头：“《武备册》中火器的秘方都在神机营中保管，总不会……”
想到这里洪传庭明白过来，宋成暄为什么会提起《武备册》，他差点要笑出声，还是这小子聪明，不声不响就送了这样一份大礼给他。
洪传庭捋了捋胡须：“对啊，这火器总要找到出处，如果这些火器跟张家无关，就得从神机营查起。”
皇上在神机营中安插了内官，这些内官都颇得皇上的信任，他们可不想替张家担下这样的罪责，自然会促成三法司查明此事。
这样一来张家就无处可逃了。
洪传庭心中有了数，嘱咐宋成暄：“你去值房上听消息，若是朝廷有传就去那里寻你。”
宋成暄微微点头算是应了。
安义侯站在旁边一直看着宋成暄，目光微微涣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陷入了深思，直到洪传庭唤他，两个人才一起向宫门走去。
洪传庭道：“怎么这般神不守舍，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事吓到了。”
安义侯“恩”了一声，却也不全是吧，还有宋成暄对安义侯府的态度，他从前就常常感叹魏王爷其实是个怀有赤子之心的人，宋成暄冰冷的外表下，也有这样的胸怀。
自从他疑心宋成暄的身份之后，愈发觉得他与那孩子相像。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该为魏王爷欣喜，总算留有血脉在世，清欢说的没错，他不能期望自己当年做的一切都能被谅解。
可……能看着故人之子重掌大旗，就已经是他梦寐以求的事。
想到这一节，他又感激又更添许多愧疚。
……
除了顺天府、刑部衙门里的人留下收拾残局，剩下的人都陆续离开。
徐清欢与常娘子说了几句话，没有张家的干涉，常娘子又可以帮顺天府的老仵作做事，这次火器的事，让京中衙门又忙乱起来，首先要将凶徒的尸身找齐，光是这个就让所有人都头疼。
“徐大小姐。”
徐清欢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见了穿着青色官服的李煦。
李煦一双眼睛闪动着清辉，嘴唇微微勾起，露出几分柔和的笑容，看起来谦和温润，他的冷峻和威严是他到了北疆之后才慢慢展露出来的。
前世随着他官位越来越高，他整个人变得愈发的冷酷，总会理智地处理所有的事务，不允许自己有半点的差错。
家中的幕僚每次都对他交口称赞，几位先生都说，再这样下去，他们就要无所事事了。
幕僚很多时候就是要为人解惑，李煦仿佛很少会陷入情绪中无法自拔，自然也不必向任何人求助。
徐清欢回应道：“李大人。”再没有其他话。
李煦道：“徐大小姐查明了此案真相，着实令人佩服。”
徐清欢道：“查案的是朝廷，我只是发现了些端倪，如实禀告给衙门。”
说话间衙门里的人拿来凶徒的画像：“放才凶徒突然出现，许多人都没有看清楚，虽然仵作找到了凶徒的头颅，那头颅却也炸得血肉模糊，所以我们也只能画出个大概让瞧见凶徒的人辨认一下，到底是否相像。”
徐清欢仔细端详：“看起来倒是这个模样。”
衙差松了口气。
画像上是个颧骨突出，眉毛浓重的男子，只是眼睛中透着几分的狠厉，想必衙门的人在画的时候带入了个人的情绪。
一个拿着火器杀人的凶徒，自然要与寻常人不同。
不过大多时候他们看起来都只是个普通人。
李煦道：“这人是否身材高大？”
衙差点点头：“照仵作验看，的确如此。”
李煦看向徐清欢：“徐大小姐已经确定此案与王允有关，方才大小姐会一眼认出那凶手，是不是想起了我曾与徐五老爷说过，我怀疑王允私自放走了一个运送私货的商贾。”
李煦还是这样聪明，从一件小事上就能推测全局，徐清欢道：“我听五叔提过一句，恰好看到有个身材高大的人出现，才做此猜测。”
李煦依旧微笑着看徐清欢，显然他并不相信，但是他也不曾露出半点质疑的神情：“我听说这火器是经由私运船只运来大周的，想来一切都是与张家买卖私货的商贾安排，那商贾想要做成此事，就要了解张家、孙家、严家之间的关节，这其中必然有人向商贾传递消息，严家从前是海盗，对海上的事十分了解，恰好张家需要人手为他们效命，所以帮助张家、孙家买卖私货是接近张家最好的选择。
我猜大小姐就是这样思量，才找到了凶徒留下的踪迹。”

第一百八十七章 兴趣
“我没有李大人想的这样周全，此案也并非我一人之力，”徐清欢迎上李煦的目光，“李大人对案情推测如此清楚，想必很快就能结案。”
徐清欢说完话转身欲走。
李煦忽然道：“广平侯夫人的案子时，虽然徐大小姐可能早就怀疑了王允，在我看来王允的作为却没有太大的疑点，即使他让人暗中跟随徐大小姐，也有可能仅仅是为了寻找真凶，在一切没有查明之前，谁都有嫌疑，更何况当时驿站里突然来了一个从东南来的宋大人。
对我来说，这个让人看不透的宋大人更值得怀疑。”
李煦是在讲述为何他会在王允这桩案子上按兵不动，徐清欢心中有些讶异，李煦的性子她很清楚，他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其实心中傲气很盛，她对李家父子的态度已经很明显，照她的估计，李煦见到这样的情形，应该不会与她再有任何的交集，这样就能干干脆脆地楚河汉界避免纠缠。
可现在李煦向她说明这些，是想要做什么？
“王允的案子过后，我回到京城，用私运的银子去试探宋大人，那是因为宋大人从泉州而来，偏巧这私运的银子又在此时出现，任谁都不免起疑心，我将泡过海水的银子拿给宋大人看，宋大人没有避开，反而留在京中查案，也就洗脱了宋大人的嫌疑，现在案情终于明了……
在查案中，不免有慢待安义侯府之处，李某这里向徐大小姐赔礼了，有机会见到宋大人，我也会说明一切。”
说完李煦抬起那双异常清亮的眼睛：“我来说这些，不是想要达到什么目的，以后恐怕还会继续查案，若是遮遮掩掩就会空招嫌疑。
虽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徐大小姐不愿意与我同路，但只要意图相同难免还会撞在一起，现在解释清楚，是避免将来再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听起来李煦这话倒是很有道理，前世她信他太多，现在不免要多生出几分心思，徐清欢道：“李大人想说，此案并非王允一人能够安排，必然还有幕后之人在掌控，想要抓住此人不易，若是能够齐心协力或许能早些查明真相。”
李煦道：“徐大小姐所说正是李某心中所想。”
“我确然喜欢查案，揭开眼前迷雾，看到实情，总是一件让人感到痛快之事，”徐清欢一双眼睛中映着李煦的微笑，“不过我不喜欢跟不信任的人同行，诚如李大人所说，以后也许我们还会在案子中遇见，但是……今日说出这番话就能从此不生嫌隙？恐怕李大人做不到，我也做不到。
辨别人心本来就是件不容易的事，别说三两句话，就算身边之人，也许终其一生才能看清，至于误解……只要目的相同，想必不会结下生死之仇，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可担忧的。”
李煦目光微变，这就是徐大小姐心中所想。
只要目的相同，想必不会结下生死之仇，那便没什么可担忧的，这个要求听起来简单，不是敌对的立场自然不会触及生死。
可他与她的关系，也仅限于此。
李煦心中更添疑惑，到底是为什么，徐大小姐这样一个理智、聪明的女子，偏偏就紧紧地守住这一点不放。
仿佛只要向他走一步，就会带给她危险。
“你我早晚会知道答案，”李煦转眼之间已经恢复如常，“对吗？”
徐清欢转过身，却听到李煦这样一句话，李煦指的是她对他的态度和决心吗？
也许吧，世事变化无常，谁又能说得准，可是……
“并不重要。”徐清欢淡淡地道。
是的，在她心中并不在重要，从前的老路她不会再走，从今以后的路已经在她脚下，这就已经足够了，要说她以前还对前世之事难以释怀，这些日子的查案却让从中领悟到了一个道理。
人不能被仇恨左右，不能因为复仇迷失自己，将自己活成最厌恶的模样，就像严家人一样。
只要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有些人有些事早晚会遇见，那时自然会有决断，若李煦、李长琰还似前世那般，她和李家之间总会有一场生死较量，到时恩怨情仇都会算得清清楚楚。
李煦看着徐清欢的背影，在他印象中女子通常都是软弱无力的，心志也不会如此坚定，很容易被情绪左右，可徐大小姐不同，她好像不会被这些事所困扰，只要做了决定就没有半点犹疑。
开始他只当她是个有趣地女子，这段日子在一旁看到她查案的一举一动，他难免会心生钦佩，如此繁复的案情越让她理得清清楚楚，而且带出了十几年前的冤案，这需要每个环节都不出现任何纰漏。
所以现在，在他眼中，她不仅仅是有趣，更是他想要解开的一个谜题。
直觉告诉他，徐大小姐隐瞒着一件事，而且这件事与他有关。
她虽然果断地拒绝他，在他们之间划出一道鸿沟，但这恰恰也说明了一些事实，只有足够多的恩仇才能让人如此坚定、果决地做出这种选择。
这就是他要弄明白。
……
张玉琮府上，张静姝看着床上的母亲，如今全家上下都已经开始着手安排母亲的丧事，只等着母亲咽下最后一口气……
最后一口气。
张静姝紧紧攥着的手忽然一颤，她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结果，如果母亲去世她要守孝，必然不能再进宫去。
“那要怎么办？”
管事妈妈听到张静姝说话，不由地道：“大小姐节哀……我们该用的法子都用了……”
“不……不对……”张静姝茫然地道，“我……还得进宫为父亲求情，我……现在就要走，否则就真的来不及了。”
管事妈妈愣在那里。
张静姝立即道：“快，让人去备车，我要进宫去见太后娘娘。”趁着母亲还没有大丧，她必须见太后和皇上一面。
“大小姐，您不能走啊，”管事妈妈擦了擦眼角，“老爷不在家中，现在夫人这般模样，您总要陪着夫人。”
“没有见识的东西，”张静姝站起身厉声道，“你难道看不明白吗？整个张家的安危全系在我一人身上，我不去，张家如何能够渡过难关。”

第一百八十八章 打入大牢
张静姝的话将管事妈妈吓得跪倒在地。
“母亲素来疼我，教我一切要以张家为重，”张静姝仰起头，“若母亲知晓我为了守着她，没有及时去想办法，以后这个家真的出了事，她情何以堪？”
管事妈妈不敢再说别的话劝慰：“大小姐，不如还是问问外面的长辈再说。”
“问谁？”张静姝看了一眼窗外，“问几个舅舅还是张家人？他们可有精神来为我们谋划？”
屋子里一下子静寂无声。
张静姝道：“趁着现在还有机会，否则等到太后娘娘收走了我的腰牌，我就算想要帮忙都没有法子，到时候谁来承担罪责？”
张家上下都知道大小姐将来要进宫做娘娘，平日里众人就都怕她，如今她疾言厉色地吩咐下来，没有人敢在说什么。
只有丁氏从娘家带来的陪房默默流泪。
张静姝又催促道：“还不快去准备。”
她话音刚落，只听院子里传来声音：“我的苦命妹妹在那里，我要进去瞧瞧……”
张静姝露出鄙夷的神情，小声要挟：“谁节外生枝说出去，别怪我不留情面，凡是吃里扒外的人，张家出事之前，我先解决了你们，听到了没有？”
屋子里的管事和下人纷纷应声。
张静姝说完话转身坐在床边，拉起了母亲的手：“母亲若是能听得见，也会同意我这样去做。”
她在慈宁宫中陪伴太后多年，懂得什么时候要以大局为重，这样关键的时候，她得出来支撑整个张家。
张静姝想到这里，目光落在丁氏脸上，只见丁氏眼角沁出泪水来。
“母亲也不能白白没了，我……还会为母亲再争个诰命。”张静姝轻轻摇晃着丁氏的手，丁氏手掌冰凉，没有半点要回应她的意思。
管事妈妈哭道：“夫人说不出话来了。”
哭声中，丁家人进了门，张静姝起身向众人行礼，趁着众人去看丁氏的时候，悄悄地退了出去。
“快点，”张静姝催促道，“拿上我的腰牌，我们进宫去。”
……
“事情都解决了吧？”
徐清欢坐在马车上，外面的雷叔低声询问。
“差不多了，”徐清欢道，“现在看来，只有一个人还没有动静。”
雷叔立即警惕起来：“谁？”
徐清欢思量着：“张兴。”就是那个写密信给张家，状告父亲藏匿蒋曜女儿的人。
“京中有了这么大动静，他不可能不知晓，一直没有动静是因为王允没有送消息给他，还是他想要找机会脱逃。”
徐清欢一直没有惊动张兴，张兴除了写那封密信之外没有其他的举动，不知他是一时被王允蛊惑，还是与王允有更深的渊源，都在为那幕后操纵之人效命。
“徐大小姐在车上吗？”一个衙差迎上马车。
雷叔停下脚步与那衙差说话。
衙差道：“黄大人让我来送消息，那个张兴去向刑部大人投案了，说他是受了王允鼓动送了密信，王允恐吓他知情不报，将来朝廷查明将会与安义侯府一起被论罪。”
徐清欢掀开帘子听到外面的声音，本朝自从谋反案之后，就鼓动众人投密信揭发他人罪行，若是知而不报视为同罪。
这样看来张兴没有大错，最多不过被降职罚俸。
徐清欢放下了帘子：“走吧，回去歇一歇。”希望张兴只是一时贪生怕死，否则他敢动，她就敢去捉。
马车在徐家门口停下，凤雏和银桂扶着徐清欢走下来。
雷叔道：“大小姐，那位一直跟着呢……”
徐清欢转头看到了一脸笑容的张真人，他双目炯炯有神，一副洞悉一切的神情，与徐清欢四目相对立即上前：“徐大小姐，道人忙碌一夜口干舌燥，不知可否进府中讨碗水喝。”
道观的火器炸开之时，宋成暄推开了哥哥，哥哥还欲进大殿中救她，关键时刻多亏了张真人将哥哥拉到了一旁。
前世张真人虽然骗了她的嫁妆，今时今日却已经不同。
徐清欢看向银桂：“求厨房吩咐一声，为张真人准备一桌酒菜。”
张真人捋着胡子一脸欣慰，跟着徐清欢一起踏进安义侯府，眼睛不时地向周围看去：“这府邸建的好，在这里随便寻一间屋子大约都能冬暖夏凉。”
张真人一边说着一边啧啧惊叹，时不时地伸手点评一下。
“大小姐，”凤雏忽然警惕起来，“奴婢总觉得您不该让张真人进门。”
徐清欢问过去：“为何？”
凤雏砸了砸嘴：“奴婢觉得，这道士的模样，像是要找个长住的地方，蹭吃蹭喝赖着不走。”说着嫌弃地看了张真人一眼，此人走路脚下带风，最大肚宽，定然食量不小，她一向最讨厌这样的人。
那怎么可能，徐清欢忍俊不禁：“不会的。”张真人是宋成暄身边的力的人，等到宋成暄处置好了京中的事，他们就会回东南去。
凤雏嗅了嗅鼻子，可她却觉得不是这样，这张真人分明就像一只四处找窝的老鼠，先要霸占个好住处，免得旁人来争抢。
“这位是昨晚帮过安儿的道长吗？”安义侯夫人让人扶着走出来，看到张真人立即上前说话。
张真人立即道：“不敢，不敢，道人只是尽了微薄之力。”
“道长谦虚了，”安义侯夫人一脸的感激，“等侯爷回来，我与侯爷说了，请道长在家中宽住些日子。”
张真人也不拒绝：“这样一来岂不叨扰。”
安义侯夫人笑道：“哪里，我们高兴还来不及，道长切莫这样思量。”
凤雏哭丧着脸，她的猜测果然成真了。
……
张玉琮被拦在大殿之外，他眼睁睁地看着其他朝臣鱼贯而入，紧接着那扇殿门在他面前紧紧地关上。
他本以为还能见皇上一面，却没想到皇上不给他这样的机会。
四周鸦雀无声，就连头顶的鸟儿都静静地立着不敢鸣叫。
不一会儿功夫大殿们重新被打开，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张玉琮抬起头看到了那张不男不女的脸，是皇上身边的内侍冯顺。
冯顺面色平静，只是眼睛中多了几分严肃：“张大人，您不要怪咱家，这都是天家的旨意。”
张玉琮听到这里正要说话，冯顺却不给他机会，呼喝一声：“奉皇上旨意，摘掉张玉琮官帽，脱其官服，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张玉琮瞪圆了眼睛，不可能，皇上怎么会不留半点的情面：“皇上，微臣冤枉，微臣冤枉……”
他刚刚呼喊两句，就有侍卫上前死死地按住了他，他还要挣扎却已经被人架起了胳膊，有人上前利落地取下了他头顶的官帽。
冯顺冷声道：“大人……您可不要再给皇上添堵了，否则……”
冯顺没有接续说下去，张玉琮已经明白其中的意思，他脚下一软顿时脱了力，任由侍卫剥掉了他的官服，一切做完之后，侍卫正要将他带走，他转头看到了一个人影慢慢走了过来。
此人身姿挺拔，面容英俊，虽然年纪尚轻却有种威武的气势，似是没有看到他，冷漠地与他擦身而过。

第一百八十九章 崭露头角
张玉琮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人明明没有看他，一举一动却让人难以忽视，尤其是那双深沉的眼睛，如同侵袭而来的黑夜，将他完全地包裹住，他一时竟然忘记了挣扎。
此人穿得是一件深蓝色从五品的武将官服，从五品在张玉琮眼里都是不必理会的小官，可此人却不同，仿佛无论穿什么都让人不容小觑。
这人是谁？换做平日里张玉琮定然要喊人过来问一问，可他现在的处境已经容不得他去思量这些。
宋成暄拾阶而上，十几年前他小时候跟着父亲几次来到宫中，如今这大殿没有变，只是早已经物是人非，他亲眼看着家人一个个倒下，鲜血在地面上流淌，家中的管事被刺穿了肚腹，却还想要保护他，奋力向他爬过来，眼睛中满是对他的关切和期盼。
他们盼着他活下来，他之后去了东南，对付海盗和倭人，每次受伤或是面临危险的时候，他都会想起那些目光。
他们仿佛一直跟着他，始终没有离去，让他变得更加坚强而理智。
除了昨晚……
火器炸开的时候，他拉着徐大小姐躲避，那瞬间他没有想起那些目光，他的心不知为什么，仿佛一下子变得十分平和，一时忘记了肩上的重任。
宋成暄抬起头来，那恢弘的大殿就在他眼前，虽然它碧瓦朱甍看起来华贵异常，其中却静寂无声，如此死气沉沉，尚不及那一顶顶简单的军帐，肃穆、整齐让人敬畏。
“宋大人，您是第一次被召上朝堂，大约有许多礼数不明白，”一个内侍低声道，“奴婢这里说给您听。”
这位大人第一次被传召入殿，脸上竟然没有半点的害怕，内侍不禁从心中啧啧称奇。
大殿门再一次被打开，内侍传旨：“命泉州招讨使宋成暄觐见。”
宋成暄大步走进殿中，大殿上的官员纷纷向他看来。
御座上皇帝也抬起眼睛，洪传庭方才对泉州的招讨使交口夸赞，称他知晓倭人和海盗之事，对这官员的出身仿佛也说了几句，不过他并不关心这个，也就没有入耳，如今看过去之间那宋成暄十分年轻，倒是有些意外。
这样的年纪也能立下赫赫战功，大周朝鲜有这样的武将。
皇帝沉着眼睛道：“朕命神机营造出许多火器送往边疆，每年都会拨给水师，去年工部还造了几艘装了火炮的大船，一个小小的佛郎机大炮，能敌过我们大周的火器吗？”
洪传庭没想到宋成暄刚走进朝堂，皇上就立即如此发问，口气中分明满是质疑，不禁为宋成暄捏了一把汗。
宋成暄不卑不亢，声音沉稳：“自从高宗时有了神机营，兵部和工部每年都会造出新的火器，光是火炮，在大周常用的就有三十余种，去年工部更是造出了十多种火炮，火炮的名字也一个比一个威武，光是去年就有两尊将军炮，一位是火将军，一位是威武长胜将军。”
宋成暄说到这里故意停顿。
工部侍郎快速抬起头看向周围，但是他没有在人群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立即响起来，张玉琮大人已经被打入大牢，他想要向张玉慈大人求助，奈何张玉慈大人却一直低着头，并没有看过来。
“这两尊火炮朕亲眼见过，”皇帝道，“威力都很大，有什么不妥？”
“佛郎机炮原本没什么可怕，”宋成暄道，“但是佛郎机炮制作精良，内外皆用好料。”
皇帝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我们大周的火器徒有其表。”
宋成暄微微抬起头：“朝廷新造的大船，水师有时甚至弃之不用，大船装配和火炮本就沉重，船重必然行不快，唯一能带来好处的火器。
可惜这些火器，表面上看起来威武，其实却重病缠身，铅弹和炮筒尺寸不合，铅弹引线不燃，这样的情形比比皆是，若依赖这些火炮，只怕我军早就不战自败了。”
宋成暄说到这里，朝堂上一阵喧闹，却又很快在皇帝阴沉的目光下静寂下来。
皇帝冷声道：“工部火器司何在？”
工部侍郎战战兢兢地走上前。
皇帝垂着眼睛，面如寒霜：“他说可属实？”
工部侍郎的冷汗从额头上淌下来，嘴唇颤抖着结结巴巴地道：“皇上明鉴，这……不是真的，我们火器司一直尽忠职守。”
“听说火器司在宁波造了几艘载火炮的大船，”宋成暄说着看向工部侍郎，“大人若觉得自己造的火器堪用，正好有个机会，可以与那佛郎机大炮争一争胜负。”
工部侍郎不禁道：“你在这里信口雌黄蒙蔽君主，你……这是欺君之罪……”
工部侍郎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头顶传来皇上威严的声音：“你说的是什么机会？”
宋成暄道：“那自称‘白龙王’的海盗备下大船和佛郎机炮，对靠近常州附近的海域极为熟悉，在他看来如今是最好的下手机会。
因为常州要打仗了。”
常州要打仗了，几个字说出来顿时引来一片哗然。
宋成暄却显得异常平静：“常州离京城不远，火器司的大人们可以前往常州一观战事。”
“大胆，你这是故意引起骚乱。”
“怎么敢随便说出这样的话，无论是谁都不敢随意犯我大周。”
宋成暄的眼眸幽深如墨：“在今日之前，大人可相信京城的大街上会有火器炸开？”
朝堂上一片宁静。
官员们纷纷看向朝堂上几个重臣，此时此刻他们皆是面色沉重不发一语。
“说的不错，”皇帝忽然道，“朕也想看看火器司造出的大船和火炮是否能够克敌。”
工部侍郎脚下一软差点就摔在那里。
皇帝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张玉慈：“朕希望你们能够克敌。”说完这些皇帝转身走出了朝堂。
张玉慈目光落在宋成暄身上，东南何时出了这样一个人物，走上朝堂之后说的每句话都是诛心之言。
皇上本就有惩办三弟的心思，现在经宋成暄这样一说，恐怕更下定了决心。
三弟与四部来往过于密切，这次出了事，只怕会被人墙倒众人推。
他现在唯一期盼的就是皇上能给太后娘娘几分颜面。
宋成暄走出大殿，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天空，湛蓝的天际一片晴朗，不知此时她是否在等朝堂上的消息。
……
皇帝坐上肩舆，一双手紧紧地攥着手中的把件，目光说不出的阴沉。
冯顺不敢说话，只是低头跟着。
皇帝忽然问起来：“太后那边有动静吗？”
冯顺道：“张玉琮的女儿进宫了，如今就在慈宁宫中，想必是想要向太后、皇上求情。”
皇帝脑海中浮现起那窈窕的身影，她来的正好，想到这里皇帝微微扬起了嘴唇：“摆驾慈宁宫。”

第一百九十章 怒骂
慈宁宫中，张静姝跪在太后脚下哭得眼睛通红。
太后慢慢捻动着手中的佛珠，脸上一片平静。
张静姝声音沙哑：“太后娘娘，您可要救救我们啊，母亲伤成这样，父亲又在上朝路上差点被人害死，家中乱成一团，祖母若是知晓恐怕也要难过。”
张太夫人年纪大了，自开春一来身上就不爽利，张玉慈一直悉心照顾，前些日子才见好转，太后一直惦记着这个老母亲。
前两年太夫人眼睛彻底看不见了，人也经常犯糊涂，宫中规矩大，张家人也就不敢再安排太夫人入宫，太后思念母亲时，常梦见张太夫人在园子里迷了路，四处寻他们不着，然后失足从亭子里掉了下去，现在张玉琮出了事，张静姝就用张太夫人来戳她的心。
太后皱起眉头看向张静姝：“你将此事告诉太夫人了？”
张静姝见到太后娘娘神情冰冷，急忙否认：“没……没有……”
只要没有人将此事讲给太夫人听，太夫人自然不会知晓，她方才那样说等于是以太夫人的康健做要挟。
她一时焦急，竟然犯了这样的错。
太后接着道：“太夫人身子不好，你应该知道怎么尽孝心。”
“我不敢胡说。”张静姝不自觉地吞咽了一口，太后娘娘一直爱护她，即便她犯了错也不忍责罚，今日却变了模样，难道就因为这样一个波折，她多年的努力都要付诸东流了吗？
外面的姐妹都知晓她将来定然会被皇上纳入宫中……若是不成，她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太后娘娘。”张静姝哭得更厉害。
太后娘娘敛目道：“不是哀家不肯帮你们，是你父亲错的太离谱，哀家早就告诉过你们，别仗着皇亲国戚就在外面胡作非为，闹出有违大周律法的事，不要来求哀家，你们却从来没有将哀家的话放在心上。”
张静姝被训斥，一时说不出话来辩解。
太后娘娘接着道：“你母亲受了重伤，眼见不好了，你竟然不想着床前侍奉，却进来宫中，你可知大周素来重孝道，你在哀家身边这么多年，没学到这些，哀家对你失望之极。”
张静姝张大了嘴，太后娘娘不但不帮她，而是一顶不孝的高帽就这样压下来。
“太后娘娘，我没有，我都是为了父亲和母亲才进宫的，”张静姝一脸慌乱，“父亲对大周忠心耿耿，绝不可能做出那些事，是有人冤枉父亲，安义侯素来针对父亲，他们黑白颠倒，尤其是那个徐清欢，她鼓动表哥与父亲作对，为此她不惜与男子私下里相见。
太后娘娘真相信，一个女子能够查案吗？”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皇帝阴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屋子里的宫人立即下拜行礼。
张静姝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害怕，她本来进宫就为了向皇上求救，方才太后娘娘那般说，她恐怕还没见到皇上就被撵出宫去，现在皇上来了……她心头重新燃起了希望，可她又害怕再出变端，万一皇上与太后娘娘一样不肯护着她了，她该怎么办。
“皇上。”张静姝露出凄然的表情，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皇帝，可皇帝却没有看她一眼。
张静姝心中不禁失落。
皇帝向太后娘娘见了礼，才坐下来，他此时眉眼舒展，让人看不出喜怒：“你方才的话还没说完，接着说下去。”
张静姝咬了咬嘴唇：“安义侯被密告窝藏反贼家眷，这件事还没查清……”
又是魏王谋反案，此案就像是张家的保命符，皇帝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魏王谋反时朕年纪还小，幸亏先皇及时察觉力挽狂澜，才保社稷安稳。
朕登基之后，每年还有魏王党被抓入狱，直到现在还有官员被告与谋反有关，这些反贼潜伏十几年，居心叵测，随时都想要将朕从皇位上拉下来，朕每当看到这些状告他们的奏折时，都恨不得立即诛他们九族。”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杀气，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生怕触怒了皇帝，引火上身。
皇帝说到这里，眼睛中一闪冷意：“朕信任张家，张家是母后的娘家，更在朕幼年时有扶立之功，但凡张家想要的，朕尽可能的满足。
可张家却将火器运到了京城，就在朕的眼皮底下炸开，就在上朝之时，满朝文武目睹这一幕。
建朝以来大周边疆战事不断，却还没有谁能将手伸到京城，朕要感谢张家，想必那个白龙王也很感激张家，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大周朝野为之震惊。
魏王党是可恶，可照这样下去，却不用他们来谋反，朕自己就要从皇位上走下来。”
皇帝一双眼睛中满是红丝，额头上青筋几乎要爆出，这一瞬间让人惊骇到了极点，张静姝望着皇帝瑟瑟发抖，缩着脖子，如同大雨中的鹌鹑。
太后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皇帝接着道：“是谁给他的胆子让他敢这样做，莫非他觉得有当年的扶立之功，这江山就是他的了？”
皇帝起身走到了张静姝面前，弯下腰伸手掐住张静姝的下颌。
张静姝只觉得那两根手指异常用力，仿佛要将她的下颌捏碎，她疼的眼泪落下来，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她面前的皇帝就像是换了个人，已经不是平日见到她时那欢喜的模样，她心中惊骇，恨不得立即逃离这里。
皇帝盯着张静姝看了半晌：“所以，出了这样的事，你却还敢进宫来求情，觉得朕定然要给张家这个颜面，换做旁人，这样胆大妄为，今天就休想走出宫去。”
难道皇上已经对她动了杀机，想到这里张静姝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整个人委顿在那里，哀求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犯了这样的错，够不够被诛九族。”
听到皇帝这句话，太后捻着佛珠的手也僵在那里，一双眼睛中精光闪动，皇帝是借着张静姝在提点她，如果没有张静姝在这里，皇帝怎么也不敢如此数落张家的错处，说出诛九族的话。
“不止如此，”皇帝的终于松开了手，“十几年前的案子也被翻了出来，朕作为大周的君主，必须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可张家毕竟是张家，朕的肱股之臣，大周的皇亲国戚，朕还是要网开一面。”
张静姝不知皇帝是何意，她脸上泪水纵横，只想要皇帝抬手放过她，眼前的皇帝实在太可怕，想着她整个身体就向后缩去，然而肩膀却被一只大手死死地按住，她抬起头立即对上了皇帝那双阴鸷的眼睛。
“既然你来了，”皇帝眯着眼睛道，“就不必再出去了，这就是朕能为张家做的事。”
张静姝惊诧地看着皇帝。

第一百九十一章 遂意
张静姝听到皇上的话登时怔在那里，她弄不懂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传旨，”皇帝转眼恢复如常，用平日的口气道：“册封张氏为美人，今日入主两仪宫。”
“皇帝。”太后听到这里不禁皱起眉头。
“母后，”皇帝垂下眼睛，“朕能做的也只是这么多。”
皇帝说完起驾离开，片刻功夫内侍向张静姝道喜：“恭喜娘娘。”
张静姝愣着，只觉得自己从云端掉入深渊，又被皇上拉了一把重新站了回去，这样一折腾她整个人都似散了架，脑子里一片糊涂，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都退下吧！”太后身边的女官吩咐，众人才鱼贯走了出去。
大殿里一时安宁，仿佛方才的事不曾发生过，一切都只是张静姝的梦境，除了坐在软榻上一言不发的太后娘娘。
张静姝手脚并用爬了过去，抱住了太后娘娘的腿：“太后娘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是什么意思，这是要赦免了我们家的罪责吗？”
否则为何要将她留在宫中，皇上方才虽然可怕，说不得从心底里是喜欢她的，她在宫中多年，皇上一直宠着她，家中库房里满是皇上的赏赐，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件事就烟消云散。
方才如此粗暴地对她，也只是想要宣泄心中的愤怒。
一定是这样。
张静姝正胡乱想着，忽然感觉到太后的腿微微一动，紧接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她身上，她心窝一疼，然后整个人坐跌在那里。
张静姝彻底僵在哪里，她茫然地看着太后娘娘，眼睛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一切明明都烟消云散了，太后娘娘这到底是为什么。
“蠢货，”太后厉声道，“你父亲这些年虽然荒唐，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上若是惩办了他，也怕让当年那些拥立幼帝的功臣寒心，免不了要施些恩德，就算不能让你父亲安然无恙，至少能保住他的性命，现在……这份恩德用在了你的身上，皇上对你父亲就不会再留情面。”
张静姝仍旧听不明白：“太后娘娘……既然皇上能容我……怎么会不管父亲……父亲定然会安然无恙，您放心……我……我愿意再去求皇上。”
太后闭上眼睛，现在说什么已经晚了，皇上还提起了十几年前的案子，当年主持谋反案的是先皇，先皇自然不会犯错，要错也是张家进了谗言，让忠臣蒙受不白之冤。
先皇还真是给她留下了一个祸根，当年种种她本不愿插手，这样的事成也是它，败也是它。
张静姝犹自哭个不停：“太后娘娘，我是无意……我没想过这些……我只是想要救父亲、母亲，若不然我……我就死在这里，皇上定然会收回成命。”
太后厉声道：“将她拖下去，让人半步不离地看着她，若是再出事，谁也别想活。”
女官应了一声，立即有宫人上前搀扶张静姝。
张静姝还想要挣扎，那宫人的手却仿佛抠进了她的皮肉之中，让她疼痛得几乎晕厥过去，张静姝还想说话却被一只手牢牢捂住了嘴。
一股太监特有的尿骚味儿扑鼻而来，紧接着耳边传来内侍的细语声。
“娘娘，这可不比外面，您要好好听太后娘娘的话，谨守宫规，娘娘也是为了您好，别看您这些年常常出入宫中，一直有太后娘娘庇护着才能见识到宫中的手段，您这一身细皮嫩肉可消受不了那些。”
说到最后颇有些深意，然后不知是那只手狠狠地在她身上扭了一把。
张静姝忍不住要叫出声，却因为嘴被人死死地压住，最终那声音只压制在喉咙之中。
“这样就对了，”内侍笑道，“宫中可不是个随随便便就能出声的地方。”
性命被人牢牢攥在手心里，一种巨大的恐惧爬上心头，张静姝的身体不停地抖动着，眼前忽然浮起母亲眼角那滴泪水。
她错了，她今日不该进宫来，若是她在家中，不管是舅舅还是叔伯都会护着她，现在她这样任意妄为，张家会不会就舍弃了她。
她要入宫是想要母仪天下，不是要这样的结果。
门被打开，紧接着她被抱进一个屋子里扔在了床上，她还没回过神来，大殿的门已经被阖上。
屋子里一片阴暗，隐隐约约能闻到一股发霉的味道。
张静姝想要立即离开这里，她身子刚刚一动，立即有人站在了她面前：“娘娘要做什么？奴婢们会贴身侍奉。”
“我……我要……”张静姝嘴唇哆嗦，话还没说完。
一个恭桶已经被拿了过来。
“娘娘要方便吗？我们服侍。”
内侍伸出手就要去捉张静姝的腿。
张静姝大惊失色整个人向床内躲去：“不，不用，我没有，我不去……我哪里也不去……我就呆在这里……”
“那样最好，”内侍道，“娘娘这是疼我们，免得我们劳累，我们谢过娘娘了。”
张静姝的眼泪不停地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她蜷缩着的双腿上，她后悔了，可谁又能来救她，父亲、母亲，早知宫中这样凶险为何要将她送进宫来。
……
“太后娘娘，都已经安置好了。”女官上前禀告。
太后望着窗外：“虽然料想她没那个胆色去寻死，也让人盯着点。”皇上刚有恩德下来，若是张静姝就死了，就等于张家逼着皇帝改变决定，这与逼宫有什么两样。
到底是人心隔肚皮。
她们不是亲生的母子，总归要生嫌隙，只是皇帝之前对她百依百顺，让她大意了，忘记了如今他是血气方刚的时候，长大的男人都好斗，更何况是大周的天子。
女官低声道：“那您就不管了？眼看着三老爷送死。”
“那要看他的造化了，”太后道，“哀家虽贵为太后，也不是凡事都能遂了心意。”
女官接着道：“要不要传大老爷入宫。”
太后摇了摇头：“静姝被封为美人，消息很快送去张家，到时候他就都明白了，也该知道要怎么做。”
皇帝心意已决，就像是尘埃落定，越是去阻扰反而越会得到不好的结果。
“哀家想要见见安义侯府大小姐，”太后忽然开口，“也亏了她发现了火器之事，否则还不知道伤亡有多少，那样的话张家罪过岂非更大了，哀家要赏赐她。”

第一百九十二章 带兵 感谢盟主sofia若冰
安义侯回到府中，今日在朝堂上可谓大获全胜，自从当今圣上登基以来，张家第一次跌了这么大的跟头。
洪传庭笑得合不拢嘴，从朝堂上下来一直说个不停：“那张玉慈平日里站在朝堂上都是满脸笑意，今日却也笑不起来了。”
提起张玉慈，安义侯道：“国舅没说话，心中却有思量，以后要更加小心，不能赢了一局就放松警惕。”
洪传庭点头。
安义侯立即想到常州之事：“皇上应该很快传你商量去常州的人选，常州一带向来是张家人把持，你有没有想好让谁前去？”
任谁去都有可能会面临危险，张家表面上已经不再挣扎，却绝不会这样善罢甘休，只要在白龙王这件事上扭转局面，张家还能想方设法让张玉琮脱身，所以无论谁去常州都极为危险。
洪传庭思量片刻道：“大周官员善水战的虽然不少，但我都不太放心，泉州那边虽然有薛沉，可贸然调动泉州太多人手，我又怕有人会见缝插针，泉州的安稳也很重要，所以我觉得不如就让宋成暄带兵前往。”
安义侯停下了脚步。
洪传庭察觉安义侯异样，不禁转头去看他：“怎么？你不同意？别看宋成暄年纪尚轻，带起兵来不比你差，有了他去我才能安心。”
安义侯目光微沉：“你可与他商量了？他愿意前往？”
洪传庭道：“还没说，不过这小子应该不会拂了我的面子，其中的凶险他也应该知道，现在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
“不要强人所难，”安义侯忽然打断了洪传庭的话，“虽说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他们根基在东南，这次真的有倭人来犯，他们只要能守住泉州，就等于立下大功，何必去常州犯险。”
洪传庭一怔不禁笑道：“你这是怎么了？该不会离开战场久了没有了志气，这还是从前的拼命三郎吗？”
看到安义侯神情肃穆，洪传庭的笑容也渐渐收敛：“你说的是真的？”
安义侯道：“你我与张家周旋多年，折损了多少人手在里面你又不是不知晓，这次张家使出这样的手段，我们心中也该有所警醒，张家盯准了定然会报复，何必牵扯太多人。
今日我也看了明白，皇上已经知晓张家一家独大，不能再这样下去，所以借着这桩事来惩戒张家，我们虽获小胜，但长久来说张家是太后的娘家，输赢与否都讨不得半点的好处，我们除掉了张家，皇上为了安抚太后也会卸磨杀驴，只要涉及朝政大权，牵扯其中的人都很难善终。
我们是要与张家斗到底的，想必除掉那些外戚之后，朝廷会有短暂的清明，不如留下些后辈，将来为朝廷出力，千万别一场争斗闹得大周青黄不接，一样是罪过。”
洪传庭沉吟着，半晌叹口气：“你说的有道理，是我没想周全，”说着什么伸手拍了拍安义侯的肩膀，“难得你吐露这样的心事。”
说到这里，洪传庭心生豪迈：“若我还能带兵，这次我倒要去会会张家。”
安义侯若有所思：“你掌管兵部非同小可，倒不如我去吧！我想会会倭人的大船和火炮，再试试工部造出的那些火炮的威力。”最重要的是，看看张家的手段。
洪传庭半晌才回过神：“你肯带兵了？”
安义侯回到侯府，心情很不错，立即将徐青安招到跟前，父子两个校场中斗了两个时辰，徐青安最后如同死狗地样躺在地上，呼呼喘着粗气。
“没用的东西，”安义侯沉着脸冷哼，“没有半点长进。”说着又抬起了手中的木棍。
徐青安叫苦连天，就要求饶。
幸亏安义侯夫人赶来：“好了，这都多久了，侯爷该歇一歇小心累坏了身子，我方才在厨房做了莲子羹，侯爷换了衣服正好吃一碗。”
安义侯这才放下了手中的棍子，冷冷地看了一眼徐青安：“勤加练习，明日我还会考较你。”
安义侯大步离开，安义侯夫人才看向儿子：“还不快起来。”
徐青安哭丧着脸：“还好母亲来了。”
安义侯夫人道：“你啊，多长进些何必惹你父亲生气。”说着递上一杯茶水。
徐青安将茶一饮而尽，眼睛中又恢复了几分光彩：“儿子有件事想要问母亲。”
安义侯夫人点点头：“你说。”
徐青安道：“为何父亲、母亲只有我们兄妹两个孩子，而且……就我一个独子。”
这种……哪里是问题，安义侯夫人皱起眉头不知怎么回答，徐青安却凑在她耳边：“母亲，我听说一件事，孙家大爷不是孙老爷亲生。”
恩，两个问题有什么必然联系，安义侯夫人一时没有想到。
徐清安咳嗽一声：“那是因为孙老爷有隐疾，没有人传宗接代这才保养了旁支的子嗣，我……”他指了指鼻子，“是不是被母亲抱养来的。”
安义侯夫人脸色一变，不禁动容：“你胡说些什么。”
徐青安眨了眨眼睛：“没关系，母亲永远是我的亲生母亲，我……只想找到亲生父亲……”
“你这个不肖子，”安义侯夫人伸手去打徐青安，“我就不该来救你。”
“母亲息怒。”徐青安绕着安义侯夫人身边跑来跑去，让安义侯夫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看着院子里像大马猴一样的哥哥，徐清欢也忍俊不禁，哥哥最近有了些长进，可不知什么时候他才能为父亲分忧。
“夫人，”管事急匆匆地进了院子，“慈宁宫中来人了，说是有赏赐给大小姐。”
安义侯夫人一怔：“快，快去禀告侯爷。”
慈宁宫很少有赏赐下来，尤其是还未出阁的女眷，安义侯夫人回想着类似的情形，她知晓的好像只有于皇后待字闺中时，太后娘娘赏了一柄玉如意。
一家人换好了衣服，向堂屋里走去。
安义侯夫人担忧地看了一眼女儿，只见清欢眉目舒展，还转头向她莞尔一笑，她也心神稍定，不管太后娘娘是什么意图，现在她们都不能慌乱，先仔细应对过去再说。
一家人跪下行礼，慈宁宫的掌事内官才上前将一柄纯金打造的如意交到徐清欢手上。
徐清欢觉得手上一沉，抬头看过去，只见如意上面花丝透空镶嵌了两块偌大的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恭喜安义侯大小姐了，”内官笑着道，“这可是太后娘娘库中少有的宝贝，愿这如意为您招福纳祥，让您万事遂意。”

第一百九十三章 赞同
安义侯让人拿了喜银打点内官，内官和宫人都显得十分客气，热络地说了两句话就告辞出门。
安义侯夫人看着女儿手中的如意有些恍惚，这花丝镶嵌极为考究，这样的东西若是做嫁妆那是极有面子的。
安义侯夫人心中一动，之前有传言说张玉琮的女儿要入宫，难不成这柄如意本来是在那时候赏赐给张家女儿的。
太后这样做，是将张家今日的结果算在了清欢头上吗？
想到这里安义侯夫人一惊，喃喃地道：“这可怎么办才好。”
“母亲别担忧，”徐清欢拉住了安义侯夫人的手，“不一定就有什么事，张玉琮触犯大周律法，张家丢尽颜面，太后娘娘这样做也许就是为了以示她毫无偏袒之心。”
安义侯夫人看着女儿清亮的眼睛：“是这样吗？那送什么不好，为何送如意。”本朝出嫁的女儿，长辈添箱时，都会送头面和如意，清欢的年纪正是说亲的时候，会不会太后娘娘以此来威胁他们……
“先将如意供起来吧！”安义侯望着桌子上那金光闪闪的东西，若有所思，“既然是太后所赐，我们不能丢了礼数。”
望着那被供奉起来的如意，安义侯夫人总是心中不舒坦。
“别思量了，”安义侯看向夫人，“让人准备清欢进宫时的衣裙，明日一早还要进宫谢恩。”
安义侯夫人眉头皱得更深了些，内侍特意交代，明日让清欢独自去慈宁宫，这还是头一次：“宫中的规矩大，会不会是要挑清欢些错处。”
“不会，”安义侯道，“这个节骨眼上，太后娘娘不好做得太明显。”
安义侯夫人带着人去准备，安义侯回到书房里坐下，刚刚准备起身去找两本书来看，就有管事道：“大小姐来了。”
徐清欢端了杯茶给安义侯：“父亲来书房是想要看书吗？要看什么书，我去给父亲找来。”
安义侯看着女儿坐在锦杌上，一脸笑容：“刚刚处置完公务心中有些乱，就过来坐坐。”
徐清欢起身：“那我去书架找一找，有没有合适的书来看。”
不一会儿功夫，徐清欢搬了一摞书放在安义侯面前，那些书看起来年代久远，而且曾被多次翻看过，第一本就是《兵法总要》。
徐清欢拿来的都是兵书。
安义侯望着那些兵书出神。
“母亲说，父亲带兵出征之前都会将兵书翻一遍，随便这些内容父亲早就烂熟于心，翻看兵书无非是要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这次父亲不光要看这些书，大约还要向洪大人请教海战的要法，虽说父亲年轻时也曾在水师中历练过，可海上作战并非父亲专长，即便父亲要留在岸上接应，也要心中有数，战场上情形瞬息万变，准备越是周全越容易取胜。”
说完这些话，徐清欢抬起头：“父亲心中是不是已经做了决定，准备出战常州。”
安义侯眼睛重新变得清明：“我也是今日才下的决定，没想到就被你看了出来。”
徐清欢道：“因为女儿知道，父亲的性格如此，定然会这样抉择。”
安义侯道：“我年轻时随先皇出征，那时不过是个小小的武骑尉，先皇对我有知遇之恩，有一次我带兵被围困，先皇带兵前来解救，就是那次让我下定决心一生戎马，常年在外一心打仗，后来才知朝堂比战场还要凶险。”
安义侯说到这里停下来，如今卸了兵权，在朝堂上见惯尔虞我诈，倒也从中明白了几分道理，有些仗可以来得无声无息。
徐清欢接着道：“张家输了一局，不能再有其他损失，这次不光是要面对倭人、海盗，还要防备张家人从背后下手，皇上要的是常州平安，打赢这一仗，就算张家在其中捣鬼，只要不是破坏大局的举动，皇上也不能再惩治张家。
洪大人是想要举荐宋成暄去带兵吗？所以父亲才会心生担忧，因为张家和宋成暄在皇上心中的地位相差悬殊，宋成暄在朝中也没有任何的名望，即便他被张家所害，也不会有什么人站出来为他说话。
相反的，换了父亲前去，张家就要有所顾忌，父亲与张家缠斗多年众所周知，直接害死父亲太过显眼，弄不好会将把柄落在皇上手中，看似父亲去更为合适，可父亲定然也想到了，张玉琮有可能会与父亲拼个鱼死网破。”
安义侯伸出手摸了摸徐清欢的头顶：“我如今已经不是从前的安义侯，能想到这些必然会有所防范。”
徐清欢点点头：“女儿知道，所以女儿也不会劝父亲改变主意，太后娘娘是何等聪明的人，定然已经洞悉这些，才会提前安排，对我们家中施恩，将来万一出了事，也能堵住悠悠众口。”
皇家做事向来恩威并施，母亲担忧的也没有错，太后娘娘此举也是在提点父亲，太后不能明着干政，却能左右女眷，真的做主为她指一门亲事，她必然要承受。
安义侯眼睛中满是歉疚：“都是父亲……”
“不是，”徐清欢道，“若父亲软弱胆怯，女儿会劝父亲放下爵位做个乡绅，父亲敢于一战，那我们整个侯府也不会畏惧。
太后娘娘虽然有谋算，我们也有法子应对，比如现在太后娘娘不能向我们下手，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借太后娘娘的力好好查查王允那些人。”
安义侯惊讶：“太后娘娘肯相信你的话？”
徐清欢点点头：“信与不信不重要，因为这些对太后来说没有任何损失，相反的真的查出来，对太后必有裨益，谁也不想暗地里藏着一个时刻想要算计她的人。”闹出那么多风雨，那人却半点未被波及，未免太过舒坦了些。”
徐清欢话音刚落，管事前来禀告：“大小姐，简王府送来帖子，明日请世子爷、大小姐过去一趟，说是那鸟儿不吃不喝许久，像是又病了。”
徐清欢不禁觉得好笑，简王爷为肥鸟可谓是费尽心神，哥哥这才将肥鸟送回去多久，王爷就又来求救。
徐清欢道：“明日我从宫中出来就去拜见王妃。”
管事应了一声退下去。
徐清欢也想安义侯行礼准备离开。
“要去哪里？”安义侯道，“总要听听你母亲讲一下宫中的礼数。”
徐清欢被揭穿秘密，不由地抿了抿嘴唇，憨笑道：“女儿一会儿就回来。”
看着徐清欢的背影，安义侯不禁摇了摇头，不禁又想到当年与魏王定下婚约时的情形……
清欢还不知道。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过去了就再也回不来。
……
徐家马车停在一处院子前。
徐清欢下了车，雷叔迎上来道：“我去敲门。”
徐清欢点点头。
院子看起来很冷清，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寒意，让人难以接近。
没有让他们等太久，门被打开，紧接着永夜走了出来。
永夜道：“公子在家中。”
徐清欢点点头，带着人走了进去。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大丈夫
宋成暄坐在树荫下，他已经换下了官服，身上穿了深蓝色直缀，已经摘了发冠，头发齐整地梳着，发黑到了极致，更显得他整个人极为深沉。
徐清欢抬起头看看那棵树。
只可惜这老树不开花，若不然显眼的花朵在枝头，倒能将眼前的人衬得柔和一些，也多添几分温暖。
徐清欢胡乱想着，正好迎上了宋成暄的眼眸，他一双眼睛如天山冰雪化作的清泉，真是冷到了极致的人才能如此。
徐青安道：“宋兄这院子不错，冬暖夏凉，可惜没地方搭戏台子，否则也能热闹热闹。”
自从被宋成暄救了之后，徐青安的“宋大人”自然而然地变成了“宋兄”，可惜两个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徐青安想要活跃气氛，却收到一片沉默之声，只好坐在一旁给宋成暄相面。
嘴唇不薄，鼻子也不是过分的高耸，脸颊不突出，看着不像是寡义之人，只是生了一对细长的眼睛，眉毛又浓密，这点不好，太过英俊就会薄情，还是生成他这样刚刚好，又出挑又可靠。
徐青安对自己的理解十分的满意。
“这是郎中开的药，今日止血，明日去肿化瘀，”徐清欢将食盒打开，拿出一盅药来递过去，“若是你已经服药了，我这就拿回去，我家的先生经常给养乐堂的伤兵看症，对这些最为擅长，尤其是那些不得休养的伤口，服药总能好得快些，宋大人可以试一试。”
宋成暄正襟危坐，腰背笔直，身形纹丝不动，若非亲眼见到他肩膀的伤口，很难相信他是个有伤在身的人。
而且昨晚一夜未眠，今日又上朝回话，他脸上没有半点的疲惫，相反的那双眼睛仍旧熠熠生辉。
宋成暄依旧没有说话。
徐清欢觉得有些奇怪，询问地看过去，他却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一如那晚他们被困之时，就连哥哥说话的声音都不得见了，树枝随风摇曳，透出几分世事安稳的感觉。
“宋大人？”徐清欢再次发问。
宋成暄依旧不语，她是来送药的，自然是感念他的救命之恩，来之前大约已经想到他不会服药，于是说出那么一大串理由来。
如果他现在喝了药，她也就遂了心意，不必再担忧此事，安安心心地离开。
她心中的盘算，他都看在眼里。
没有昨晚那一茬，她还是见面不相识的模样，就如同那日凑巧遇见，她在马车里目光疏离而冷淡。
宋成暄忽然道：“这样上门来，不怕被张家人看到？”话说出来他微微皱起眉头，他怎会还记得这桩事，非要想她问个缘由似的，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心眼小的人。
徐清欢被问得一怔，他这话从何而来？昨日在道观他救下她和哥哥，又跟着他们一起回了侯府，若是张家盯着只怕早就知晓了，他这突然的不满从何而来，难不成为的是前些日子她没有传消息给他？
所以她进门开始，他便一直不言语，就是在报复她那时的作为？
这怎么可能。
宋成暄在外领兵多年，若没有些气魄也不会到今日，他是做大事的人，怎会与她计较这些，再说他心中应该清楚的很，安义侯府的事不该牵连到他。
她若是上门求他帮忙，才是心怀叵测。
她想来想去也没什么不妥，再心思深沉的人也不该挑出错来。
受伤的人最大，她自然不能与他争辩。
徐清欢思量到此试探着解释道：“那时候父亲被人攥住了把柄，也不知道能不能脱身，我们家里人也就罢了，怎好再牵连旁人。”
宋成暄道：“倒是合情合理。”
哪有什么不对，她与他四目相对，眼睛中满是坦然的神情。
“药快凉了。”徐清欢又将汤盅向前放了放，今天过来送药，她也是满怀赤诚，希望他能喝，不过他对安义侯府始终有戒心，于是她跟高先生将药方要了来，这是高家的秘方，京中其他郎中自然难及，他让身边人抓药熬煮，也许会服用。
徐清欢将药方推了过去：“宋大人不日就会离京，路上难免颠簸，伤口好得快些，总归能有些帮助。”
宋成暄抬起眼睛：“你知道我要离京？”
徐清欢道：“海上要有战事，倭人未必就直接来攻常州，沿海少不了泉州水师防范戒备，大人定然会回泉州帮忙。”宋成暄在东南许久，以他的本事，泉州应该遍布他的人手，他此时回去主持大局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相信泉州那边也会劝他回去，以免在常州涉险。
“接下来宋大人应该还有许多事要安排，”徐清欢起身行礼，“我们兄妹就在这里跟宋大人道别了，希望宋大人此战旗开得胜，将来仕途平顺，建功立业，我们在京中得到消息，也会为大人庆贺。”
她盈盈下拜，眼睛中闪动着期盼，说的那句话更显得真心诚意。
仕途平顺，建功立业。
是该如此，走了这样一圈，在京中也算有所收获，打赢这一仗也会对他有所助益，他在东南会更平顺。
知道她是发自肺腑，可他心中却莫名的有些滞闷。
徐清欢说完准备告辞离开。
“就这点诚意。”宋成暄忽然淡淡地道。
徐清欢讶异，顺着宋成暄的目光看到了那汤盅，他是嫌她规劝的太少吗？
宋成暄接着道：“你确定这药可用？”
就算给了药方他也未必会没有了猜忌，料想她熬得药他不会喝，徐清欢走上前打开汤盅饮了一口：“这药就是照方子熬出来的，若我存了害人之心，必然不敢喝，”说着她将汤盅放进了食盒中，抬起下颌，“公子放心，这药无毒。”
徐清欢说完又向宋成暄福了福：“大打扰宋大人了。”说完先一步离开了院子。
徐清欢让凤雏扶着上了马车，徐青安才想到还有一件事没办：“妹妹先等等我，我去去就回。”
徐青安去而复返，看到树下的宋成暄正端起茶杯饮茶，面上看不出喜怒。
徐青安道：“宋兄，我那件衣服可穿好了？不怕宋兄笑话，我这人有个毛病，喜欢倒腾衣服穿，刚好现在就有那么一件簇新的衣裳。”
宋成暄抬起眼睛：“你还要吗？”
目光中满是疑惑，仿佛他不该开口要回去似的，徐青安抿了抿嘴唇，那是妹妹做给他的，要不是这样，他可能就不好意思再开口：“是啊，我还想拿回去。”宋成暄总不好拒绝。
“不行，”宋成暄眉眼之间又是一冷，“我用过的东西从不送人。”
徐青安还欲说话，宋成暄看向永夜：“送客。”

第一百九十五章 筹备
徐青安慢吞吞地从宋家走出来。
徐清欢掀开了帘子看到哥哥一副受了打击的模样：“这是怎么了？”
徐青安咧了咧嘴：“我后悔了，不该答应将你给我做的新衣裳送他穿，现在他不肯还，”不过想想当时他是恩公，“我这样小气，会不会有些忘恩负义。”
徐清欢点点头：“一件衣裳而已，哥哥不要放在心上。”不过她也没想到宋成暄会将衣服穿走，或许他有他的习惯。
今日他的脾气来的莫名其妙，真是个心思难测之人。
大家说的好像都很轻巧，徐青安脸上多了几分哀怨，可就是那样一件衣裳，他等了好多年。
……
宋成暄脱了靴子躺在榻上，忙碌了一天，处置完手中的公务早就该养养神，只是没想到坐在院子里品茶时，她会来。
完全是个巧合。
宋成暄闭上眼睛。
“公子。”永夜有些欲语还休。
宋成暄重新睁开眼睛看过去。
永夜抱着一个汤盅：“公子，这药该怎么办？您要喝吗？”他说着话脸微红，就在方才徐家下人来取汤盅时，他手疾眼快将汤盅“弄没了”，眼看着徐家下人四处寻找。
他沉着脸装作一无所知，徐家人果然没敢上前来问。
等到徐家人离开，永夜才有些后悔，他这是做的什么事啊，有生以来这样第一次做这种偷偷摸摸的勾当。
手中的汤盅拿也不是，放也不是，想要偷偷处置了，又怕公子日后知道会唾弃他，干脆硬着头皮来问，若是公子说：不喝。
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将汤盅交出去，以挽回他一点点颜面。
永夜心跳如鼓，耳朵都变红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自己到底被什么人下了咒，竟然这样恬不知耻。
宋成暄看过去，忽然想起少女站在那里，一双眼眸璀璨，阳光落在她那白皙的耳朵上，一缕碎发吹在耳边，显得她更加清丽、明媚，她笃定地拿起汤盅饮了一口，然后转身坚决的离去。
好像将他看透了似的，只可惜一切也未必就能尽如她意。
宋成暄眯了眯眼睛，从榻上起身，伸出手：“拿来。”
永夜一脸惊诧：“公子，您要用吗？”
宋成暄看过去，他那墨黑般的眼睛一冷，眉角如同蒙了层霜雪，脸上更添威严，震慑的永夜不敢再说什么，将手中的汤盅递了过去。
宋成暄一饮而尽，这药没有那么难吃。
永夜捧着汤盅退下去，空空的汤盅，一滴药都没剩，他显然不能再送回去。
要不然就当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什么都没发生好了。
……
宋成暄一觉醒来，开始查看东南送来的信件。
其中一封是军师亲笔所写，船和人手已经布置好，催促他回到东南，白龙王做了多年的海盗，与其他海盗有些来往，这次也可能会让那些人前来帮忙。
京城火器一炸，消息传出去，那些人对白龙王多了几分的信心，说不得派出船只前来插上一脚，到时候泉州水师的压力必然剧增。
宋成暄将信放好。
永夜上前道：“洪大人送信来，请公子去别院一叙。”
宋成暄点点头，此时兵部对去往常州的人选应该有了定数。
“走吧！”宋成暄起身向外走去。
洪家的别院就在北城，院子不大很是僻静，方便坐下来谈话。
宋成暄被请到堂屋坐下，他转头向窗外看去，洪家下人将庭院里的灯尽数点燃，不一会儿功夫，洪传庭大步走进门。
洪传庭笑着道：“本来下衙就会过来，谁知被人绊住说了两句话，可让你久等了？”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
“没有，”宋成暄道，“我也是刚到。”
洪传庭端起茶喝了一口：“叫你过来，是告诉你兵部、吏部的安排，可能不日你就要回泉州了。”
宋成暄脸上一片平静，抬起眼睛道：“谁会带兵去常州。”
提起这个，洪传庭脸上更添几分信心：“说起来大约你也没有想到，就连我还是一头雾水，这些年他百般推辞就是不肯再披甲胄，如今竟然主动请缨……我早就觉得他耐不住寂寞，如今看来果然被我言中，只不过来的稍微晚一些罢了。”
洪传庭说到这里，宋成暄已经知道是谁前往：“洪大人说的是安义侯。”
“是啊，”洪传庭道，“我本想将常州的差事交给你，却也怕张家会使出什么手段来，现在这样安排最为妥当，你回去泉州帮薛沉，这边我会再寻两个副将与安义侯一同前往常州。”
既然已经订好了，他何乐而不为，安义侯存的什么心思与他无关，在京中逗留这么久，他也该知道一切以东南为重。
宋成暄一直没有说话，洪传庭道：“你可有什么思量？”
“没有，”宋成暄道，“那我就等朝廷下了文书，立即回去泉州。”
洪传庭点头：“看样子，这战事马上就要来了，大家都要加紧筹备，希望此次我们能大获全胜，将士们少些损伤，你们也要处处小心，我写一封信给薛沉，你一并带回去吧！”
说完了话，宋成暄起身告辞。
张真人等在了门口，见到宋成暄出来，两个人一起上了马。
走离洪家宅子远一些，张真人才道：“公子，洪大人可说了，朝廷决定让谁领兵常州？”
“安义侯。”宋成暄淡淡地道。
张真人眉头一皱，显然有些惊讶：“怎么会……安义侯不是早就交出兵权了吗，现在这样……难不成……”难不成这其中有什么原因，会不会与公子有关。
想到这里，张真人道：“要不要问一问。”
宋成暄看向被暮色笼罩的京城，天边隐约一片血红，这是安义侯自己的决定，和他有什么关系。
大战将至，他身边的自然是那些与他出生入死的弟兄，只要保护好他们和沿海的百姓、重创倭人，其他的人或事，他不想去管。
现在不必他动用什么心思，顺理成章回到东南是最好，他们泉州水师要在此战立下一功。
……
天还没亮，徐清欢就被安义侯夫人从被窝里捞起来。
“母亲，这天还早呢。”徐清欢打着哈欠，懒懒地穿着身上的衣衫，其实起床、打扮入宫有一个半时辰足够了。
“不行，这是你第一次独自进宫，”安义侯夫人板着脸，“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早些用了饭食，临走之前也消受的差不多了，免得进宫失礼。”
女眷入宫之前一般都不会吃喝太多，万一要出恭，那可真是没了脸面，不要说家里跟着丢人，自己也会名声扫地，成为了笑话，
“母亲安心，女儿明白。”前世她有诰命在身，入宫是常事，早就懂得应付，即便真的出了差错，只要贿赂宫人就能遮掩过去。
“我怎么能安心。”
安义侯夫人看着坐在锦杌上还打瞌睡的女儿，她鼻子微皱，看起来憨态可掬。
徐清欢顺势靠在安义侯夫人肩膀上：“娘，您不用紧张，女儿懂得如何应付。”
软软的头发蹭着她的脸颊，安义侯夫人一时心软，不过很快她就吩咐：“那块帕子来给大小姐净脸。”
徐清欢伸手抱住了安义侯夫人的腰：“我起来，我起来还不行吗？我这就起来。”
安义侯夫人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地点了点徐清欢的额头：“真是个孩子。”
这么早就准备，最后的结果就是徐家的马车在宫门前足足等了半个时辰，这才接到慈宁宫的旨意，允许徐清欢觐见。
徐清欢走出马车，抬起头看向宫门。
前世离宫时的情形仿佛还在眼前，可对她来说却隔了一世。

第一百九十六章 难题
徐清欢被女官带进大殿之中，太后娘娘正坐在临窗的榻上插花。
徐清欢上前行礼叩见。
“起来吧，”太后转过身看了徐清欢一眼，“过来帮哀家看看，这枝插在哪里才好。”
花斛中插着新剪的芍药，太后手里拿着的那枝是牡丹。
本朝牡丹贵重，徐清欢猜想太后娘娘原本打算将这枝牡丹插在花斛的正中间，周围被芍药簇拥，看起来繁盛而华贵。
可是现在花斛正中却有了一朵金蕊芍药，若是想要插这枝牡丹，就要将那芍药拿出来。
徐清欢思量间宫人已经来催促：“徐大小姐，太后娘娘正等您呢。”
徐清欢上前规规矩矩从太后手中接过花：“太后娘娘宫中定然另有花斛，不如就再给这枝牡丹找个去处。”
太后抬起眼睛，脸上看不出喜怒：“这是为何？哀家让人采芍药就是为了配这牡丹。”
徐清欢恭谨地道：“现在太后娘娘有了这枝金蕊芍药，花斛看起来已经十分漂亮，再放牡丹下去，不免要两花争势，都说争奇斗艳才好，但这些花枝本就是为了娱人，同存共生岂不是更多添了景致，都放在这里倒显得拥挤。”
太后面色平静，让人看不出喜怒：“好一张巧嘴，哀家不过让你插花，你却说出这样一番道理来。”
“不敢，”徐清欢急忙低头行礼，“臣女多言，还请太后娘娘赎罪。”
太后让人扶着坐下来：“你定然以为哀家让你插花是要试探你，金蕊芍药和这牡丹别有所指，你才说出一番什么争不争的言辞来，是也不是？”
太后娘娘明着训问她，让她没法搪塞，宫中很多事本就不能明说，就像太后娘娘赏给她的如意，说有深意就有深意，说没有自然就没有。
这就是你争我斗的法门，凡事都遮遮掩掩，即便败露，也不会落人口实。
前世徐清欢就见识过这些，宫宴上不过说些家常话，从宫中出来之后，就有人如临大敌，有些人甚至一声不响就自绝了性命。
宫中手段残忍，却也能杀人于无形。
太后捻动着手中的佛珠，淡淡地道：“小小年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肚子的心思，还没怎么样就开始揣摩哀家的用意。”
这番话虽然说的并不严厉，却足以让人听出一身冷汗。
徐清欢却没有急躁：“臣女既然要服侍太后娘娘插花，自然要思量着太后娘娘的喜好，不过臣女从前很少来宫中，未见得太后娘娘几次，就算想要揣摩太后娘娘的心意，只怕也没有下手之处。
真正了解太后心意的是慈宁宫的几位女官，并非是臣女，臣女只算是顺势而为。”
“哦？”太后微微抬起眼睛，声音深沉，“这话如何说？是她们向你传递了什么消息？”
徐清欢点点头：“不敢欺瞒太后，正是。”
几个女官脸色顿时一遍，纷纷向前道：“奴婢们不敢，更不知徐大小姐为何来冤枉我等。”
太后见那少女站在殿中，脸上没有惧怕、慌乱的神情，反而眉眼舒展，十分的坦荡从容：“臣女被带进来时，正好看到一位女官捧着只花斛去了侧室，臣女匆匆看了一眼，只见那花斛上画着的花似是蔷薇，花萼粉色，开在枝头几朵，并没有大片的彩染，看起来有几分的素雅，正好与太后娘娘手中的牡丹花相配。
所以臣女猜测，是女官看到太后娘娘难以取舍，准备谏言另取一只花斛安置这枝牡丹花，女官在太后娘娘身边久了，自然深知娘娘心思，臣女一来觉得这样安排确然妥当，二来也是想要迎合娘娘的喜好。”
女官眼睛中透出几分诧异的神情，原来徐大小姐是这个意思。
太后看过去：“你们果然备了花斛？”
女官这才道：“奴婢只是让人取来备好，万一娘娘需要就立即捧出来，没想到徐大小姐看在眼里，可徐大小姐又怎知花斛是为牡丹准备，也许只是准备摆放在侧室之中。”
徐清欢道：“太后娘娘唤我去插花时，那捧着花斛的宫人从侧室里走了出来，不过与女官对视之后又退了回去，见到此情此景，我心中就做出了推测。
许多时候得不到确切的答案，只能先做推测再与所见事实相互印证……”
太后娘娘听到这里：“你就是这样帮着衙门破案的？”
“正是，”徐清欢抬起头，“那些案情太过复杂，一时没有更多的证据，想要得到进展，只好先拓宽思路。”
太后娘娘道：“所以你怀疑那些倭人运了火器进京，也是基于你的猜想？”
徐清欢点头：“不过那些猜想也不是毫无依据，而且火器这样重大的事，小心防范总是百利而无一害。”
太后沉默地望着徐清欢，半晌敛目道：“好个百利而无一害，此案能查明也确然有你的功劳，所以哀家才会赐给你一柄如意。”
话说到这里，徐清欢应该上前谢恩，她撩开裙摆端端正正地跪下去：“臣女叩谢太后娘娘恩典，只是……那如意贵重，臣女受之有愧，不免心中忐忑。”
太后忽然心中有了几分兴趣：“哦，为何受之有愧？”
徐清欢抬起头，目光清澈：“因为此案并没有完全查明，还有人躲在暗中掌控全局，虽然眼前的谋划已经被揭穿，也许他还另有筹备，只等我们放松警惕时，再次犯案。”
太后已经知晓整桩案子的来龙去脉，立即想到了王允：“你是说王允？”
徐清欢道：“臣女坚信此案并非王允一力而为，王允深陷大牢，对付张家和安义侯府于他没有任何的好处，要向弄清楚一切，就要找到那个真正能够从中谋利之人。”
太后似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微沉：“你想要继续查下去？”
徐清欢果断地道：“臣女只想求个实情，只要一日被那人窥伺，就一日不得安生。”
太后不知为何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仿佛也有这般的果决。
张家好久没有这样出挑的后辈，若是张静姝如此，她就算拼尽全力也要扶她母仪天下，这世上不是所有的荣光都能归一人或一族所有。
“起来吧，”太后面色柔和了许多，“你说起案子，哀家也想起一件事来，不知你敢不敢去查问，此事事关简王，只怕牵扯甚多。”

第一百九十七章 简王
徐清欢对简王是很熟悉的，无论前世、今生，都与简王有过交集，前世里简王几次照拂她和李煦。
她嫁给李煦那日，简王妃特意前来与她梳妆，给她添了一份嫁妆，好让她有足够的脸面嫁去夫家。
后来她回到京中时，朝廷迁了部分宗室去了凤阳，简王也去凤阳宗正寺任职。
简王是英宗一脉，从英宗、高宗、先皇（中宗）皇帝至今，一共才传了两代简王，老简王身子虚弱，从小就汤汤水水不断，英宗皇帝对这个儿子十分关切，加之老简王没有承继皇位的可能，于是准备在成年之前一直养在宫中。
可惜英宗走时，老简王还没有到婚配的年纪，大行皇帝驾崩，新帝继位，所有人都在忙碌这两件事，也就忽略了这位王爷，老简王匆忙搬出宫，又因为英宗去世而悲伤，病倒在床。
等到高宗皇帝回过神去照拂体弱多病的弟弟时，才发现老简王已经瘦成一把骨头，大惊之下立即召御医全力救治，总算是保住了老简王的性命。
高宗皇帝几次亲至简王府探望弟弟，老简王十分感恩高宗，兄弟两个感情也愈发亲厚，老简王时不时地进宫与高宗皇帝下棋聊天。
老简王就这样做了个闲散宗室，可能是远离争斗，免受朝政之苦，谁也没想到，老简王竟成了皇族中人少有的寿星，一直活到了七十六岁高龄。
到底是胎中有缺，老简王五十多岁才喜得一子，也就是如今的简王，王府子嗣不兴旺，加上老简王就是个闲散王爷，简王子承父业也做了一位闲散宗室。
直到魏王谋反案，身体虚弱的老简王进宫劝谏先皇，查明魏王案，当时还是世子爷的简王，说了一句：不要同室操戈，被先皇罚跪在宫门外。
魏王谋反案之后，几个宗室皇亲被牵扯其中，老简王又进宫为他们求情，先皇却不肯召见。
从宫中回来之后，老简王病倒在床，足不出户，一直缠绵病榻七八年，与先皇一前一后离开人世。
简王从那以后算是子承父业，闲散在家中，朝廷派下的差事，能躲就躲，实在躲不成，也是本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除非有什么重大的事才会勉强出头。
徐清欢思量到这里，不禁想起父亲每次提到简王时，脸上那复杂的神情，既无奈又盼着简王爷哪天精神一振，能够多关心些政事。
这位闲散王爷在皇上面前还算有些面子。
皇上继位之时，简王作为英宗一脉带着宗亲拥护新帝，皇上祭祖心中紧张也多亏了这位皇叔从旁帮衬，才算渡过难关，每年宫宴时，皇帝都盼着简王前来，说一些新鲜事儿，弄些新奇的物件儿。
这次的苏怀大人受冤，就是因为简王的出面，才少吃了些苦头。
前世父亲狱中自戕，简王每次提起来都会后悔不已，好像更没有了心情关切朝堂之事。
在徐清欢印象里，简王与后来的那些争斗都毫无关系，现在提起王允背后之人，太后娘娘却忽然说到了简王。
难不成太后觉得简王表里不一。
徐清欢刚要询问太后娘娘，与简王相关的案子指的是哪一出。
太后站起身来：“哀家身边的女官前两年出宫去了，后来被抬去了简王府，谁知几个月后小产，她一时难过投缳自尽了，还好发现的及时，将人救了回来，不过就此疯癫，你就替哀家去简王府看看她吧！”
这就是太后娘娘让她查问的事？显然太后不会给她明确的回答，徐清欢应了一声：“臣女遵命。”
看着面前的少女，太后点点头：“退下吧，哀家也乏了。”
徐清欢一步步地走了出去。
女官换了杯新茶双手奉给太后，太后接下抿了一口，茶温刚刚合适，口齿间留下股淡淡的清香。
太后道：“哀家记得简王妃的娘家就在常州，从前他们可是常州的大族，可惜这些年没落了，人总归怀念故土，说不定他们想要回去。”
常州原本在张玉琮手中，若是张玉琮将常州丢了，获利的是谁？
“真有这样的人，”太后忽然道，“哀家，倒也想要见见他的真面目，多一个人为哀家在外做事，哀家何乐不为。”
……
徐清欢从宫中出来，一路回到安义侯府，换好了衣服又准备坐车去简王府。
“大小姐，”张真人正好也从安义侯府中走出来，站在马车外道，“您可真忙。”
张真人这样一说，徐清欢想起来：“真人最近是否要外出云游？”宋成暄离开，张真人应该会跟随。
张真人笑道：“正是。”女娃娃还算上道，既然问了，必然会有后话。
徐清欢沉默片刻，宋成暄离京，她好像也没什么事能为他做。
“那就路上平安。”
马车开始向前走去，张真人不禁叹气，就要分开了，这女娃娃好像没有什么不舍。
徐清欢坐在马车上思量，虽然她不能上战场，却能私下里帮父亲扫清一些障碍，避免父亲被人算计。
等这一仗赢了，案子也逐渐查清，接下来会怎么样？
宋成暄会像前世一样，在东南不断壮大，立下累累战功，升为将军、上将军，然后封侯，最终来到京城把持朝局。
父亲心中必然拥护魏王一脉，只是宋成暄对安义侯府并不信任，那时必然有成僵局，之前的情仇终究是个结，她也要为此做好准备，如果宋成暄和父亲真的无法在朝中共事，父亲辞官归田也是不错的选择。
这样一想，她还有不少事要做，以应对将来发生的种种可能，若是没有准备，必然会手足无措。
今日太后娘娘对她的态度也和前世十分不同，那柄金如意本该摆在张静姝的凤鸾宫中，现在却在安义侯府的祠堂。
这也给她提了个醒，太后真的很有可能会指给她一门亲事，到那时她要如何才能掌控自己的将来。
在此之前，她也要想出个法子来应对。
“妹妹，到了。”
徐青安掀开帘子，凤雏立即上前扶着徐清欢下车。
简王府的大门开着，几个管事妈妈已经等在那里，其中一个上前道：“世子爷、大小姐，王爷和王妃都在府中等着呢。”
徐清欢点点头，跟着管事妈妈走了进去。
“哎呦，可愁死我了，你们快来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迎面而来，紧接着魁梧的人影映入徐清欢眼帘。
简王爷。

第一百九十八章 心病
简王爷一脸憔悴，身上穿着件短褐，靴子上站着尘土，颇有些风尘仆仆的味道。
“王爷。”徐青安、徐清欢两个人上前行礼。
“早就跟你们说，别那么多礼数，”简王说着小心翼翼地将手臂打开，一只鸟儿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两只爪子直直地朝天立着，眼睛闭起好像没有了生气，“快来看看这鸟儿到底怎么了。”
徐青安立即靠过去，伸出手去动肥鸟，肥鸟却依旧没有半点动静：“真的病了啊，我送回来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简王爷，您都喂它吃了什么。”
简王皱着眉头：“没有啊，都是新鲜的虫儿，特意让人在园子里抓的，还让人带着满府里转悠，前些日子还好端端的。”
肥鸟的母亲是老简王的心头爱，如今那老鸟没了，剩下这只雏鸟，简王爷一直小心翼翼地呵护，将它养得又肥又壮，也不知道是不是对这鸟儿呵护的太多，这鸟儿动不动就生病，要么不吃不喝，要么躺在笼子里一动不动，让简王爷满心焦急。
上次肥鸟生病时，徐青安和徐清欢两个刚好来到简王府，徐青安随手逗了逗，那鸟儿就精神了许多，见简王为这鸟儿发愁，徐青安干脆提起要将这鸟儿带走，等养得精神了再送回来，生怕简王不放心，特意压在这里一只漂洋过海来的芙蓉鸟。
说来也奇怪，肥鸟格外喜欢徐青安，徐青安出去溜达，必然将这肥鸟抗在肩膀上，逢人就说：“这是简王的鸟儿。”
一人一鸟端得是精神。
后来惹了祸从家中溜走的时候，也将这肥鸟一并带走了，好像肥鸟成了他的保命符。
徐清欢看向哥哥，哥哥嘴上着急，眼睛中却隐隐能看出一抹笑意，心中也就有了底：“简王爷，您将肥鸟给我哥哥吧，肥鸟喜欢哥哥，说不得一高兴也就精神了。”
简王也是这样的心思，所以才将他们兄妹喊过来，徐大小姐这样说，他自然没有意见。
徐青安将肥鸟抱在怀中，然后笑着道：“我带着肥鸟去院子里溜达溜达。”
简王就要跟着一起去。
“王爷，”徐青安看了看简王身上的衣衫，“您这风尘仆仆，还是先去梳洗一下。”
说话间简王妃也迎了出来，看到这一幕，立即埋怨道：“妾身不是让王爷去换衣服吗，怎么却先来了这里。”
简王这才笑道：“我听说两个孩子到了，心中一着急，就迎了过来。”
简王妃不禁心中埋怨，哪有堂堂一个王爷为了只鸟儿来迎晚辈的，这话说出去只怕威信尽失，好在王爷早就名声在外，大家算是见怪不怪。
简王带着人去内院换衣衫，简王妃心中松了口气，温和地望着徐清欢：“王爷真是急得不行，可我看那鸟儿虽说精神不好，也并非什么都不肯吃，每日总会吃些虫儿，只不过没有从前多了，请来不少人看，都看不出什么端倪，王爷还以为，它是没伴儿，听说京外有大食国的商贾卖些珍奇的鸟儿，亲自去接了几只回来，没想到这肥鸟不但不理不睬，”
简王妃说完这话长叹一口气：“若这鸟儿是人，恐怕就是心病了。”
徐清欢抿嘴一笑：“禀告王妃，有句话也不知当不当讲。”
简王妃不禁道：“你这孩子，跟我说这话，岂不外道。”
徐清欢点点头：“王爷和王妃对这肥鸟太过上心，倒是泯灭了它的天性，府中打的笼子虽然大，那毕竟是笼子，这鸟儿喜欢我哥哥，因为我哥哥经常带它到外面去，简王妃方才说的也没错，这恐怕真是心病，对人来说是好事，对于鸟儿恐怕是痛苦。”
“又是一个生心疾的，”简王妃摇了摇头，“什么都好，千万别生心病，当真让人束手无策。”
徐清欢抬起头来：“王妃说的可是太后娘娘身边的那位女官。”
简王妃一怔：“你怎么会知晓。”
徐清欢转头看向银桂，银桂捧着锦盒走上来。
这只锦盒用的是蜀锦的料子，上面是缠枝莲花纹，看起来十分精致。
简王妃猜不出徐清欢的用意，正要开口询问。
徐清欢已经道：“臣女进宫叩见太后娘娘，出宫之时太后娘娘惦念身边人，当我带着东西来王府探望。”
简王妃目光微沉：“你说的是蓉晓，没想到太后娘娘还惦记着她，若是她知道心中一定很高兴。”一副很是伤心的模样。
徐清欢道：“王妃先带臣女去见蓉晓吧，总要先交了太后娘娘的差事。”
简王妃颔首：“你随我来吧！”
徐清欢随着简王妃到了西园子里的一处院子，远远的就看到几个下人在院子里忙碌，一个管事的大丫鬟站在门口吩咐：“让你们拿的是天青色的府绸丝，你们却偏捧了顶嫩绿色的过来，怪不得主子不高兴，一天到晚出了多少的差错，再这样下去全都发卖了，就算招些新人，也不会像你们这般笨手笨脚。”
那大丫鬟说完话抬起头看到简王妃和徐清欢立即快步上前行礼。
“里面怎么样？”简王妃问过去。
大丫鬟道：“早些时候有些不高兴，现在看着倒是好多了，来了一位郎中要给主子看病，主子不肯答应，非要让郎中先给屋子里的下人都把过脉，她才肯伸手。”
简王妃叹口气：“那你们依着她就是了，别惹她难过。”
大丫鬟低头道：“奴婢知道，”说着抿了抿嘴唇，“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我难道不知晓吗，”简王妃说着看了看徐清欢，“这是安义侯府的大小姐，奉了太后娘娘的命前来探望……”
简王妃微微停顿，抬头去看那大丫鬟的神情，只见大丫鬟仍旧是方才的模样，脸上不见半点的波澜，这才叹气道：“来探望她，你去通禀一声吧！”
大丫鬟应道：“王妃稍等，奴婢立即就去。”
片刻功夫那大丫鬟吩咐下人撩开帘子引简王妃和徐清欢进门。
徐清欢走进屋子，抬起头就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二三十岁的女子，她穿着大红色褙子，在这样的天气里，竟然披着件银狐领的氅衣。
大丫鬟抿了抿嘴唇：“主子非要穿那氅衣，奴婢劝说了，就是不顶用，只要任她这样。”
简王妃点点头，看向大丫鬟：“你们先出去，我们想单独和她说说话。”
大丫鬟应了一声，带着众人走了出去，然后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屋子里没有了旁人，徐清欢正要端详那床上坐着的女子，女子立即站起身向简王妃行礼：“王妃，您救救奴婢吧，奴婢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说着她将身上的氅衣脱下：“您看看，这大热的天，她硬是让奴婢穿这个，真要将奴婢闷死在这里。”
女子神情自然不像是有病在身。
徐清欢看着眼前的女子道：“王妃，她就是蓉晓？”
简王妃又叹了口气：“她不是蓉晓，不过……蓉晓你已经见过了。”
徐清欢转头看向窗外：“难道蓉晓就是方才带我们进门的丫鬟？”

第一百九十九章 又见故人
简王妃点了点头：“就是蓉晓，如今你看她好端端的，可若是不顺着她的意，她就要疯癫起来，时间久了，大家也只好由着她。”
说完这话，简王妃看向那女子：“当年是你自荐前来照顾她，到了今日这步田地，你让我怎么办？”
那女子立即跪在地上：“都是奴婢自不量力，以为顺着姨娘的意思，姨娘的病总是能好起来，谁知道却是如今的样子，都是奴婢的错。”
简王妃吩咐道：“起来吧，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会尽量给她看病，她的病有了起色，你就不用每日陪着她折腾下去。”
那女子应了一声，恭谨地站在旁边，脸上尽显疲惫之色，显然简王妃的话并不能安慰到她。
常年与一个随时可能会发疯的人在一起，心境可想而知。
徐清欢转头打量着屋子里的摆设，博古架子上的摆件儿擦的光亮，桌子上铺着精致的锦缎，屋子里当真布置的一尘不染。
徐清欢道：“这都是蓉晓让人收拾的？”
“是啊，”简王妃皱起眉头，“好的时候，从表面上看与寻常人也没什么不同，可要是疯起来谁都不能靠近，闹腾的累了就会睡上一整日，睡醒了仿佛就又好起来，现在只要听说蓉晓不肯睡觉，我就心中忐忑，生怕她又会疯起来。”
徐清欢看向门外：“蓉晓到底为什么会生病？”
简王妃坐在锦杌上：“说起来也是我没有照顾好她，”她垂着眼睛，再抬起来时目光中有几分愧疚，“蓉晓进了王府之后，陪着我回了一趟常州，路上长途跋涉不免辛苦，到了常州时候蓉晓又有些水土不服，一下子就病了，我找郎中为她看症，才知道她怀了身孕。”
简王妃说到这里，微微停顿，她抬起头来：“简王府一向子嗣单薄，这些年我也才为王爷生下一儿一女，王府有了喜讯我自然高兴，让人小心翼翼地侍奉着，还打发人回京禀告王爷。
蓉晓身子太弱，胎气又不稳，蓉晓求我将她留在常州休养，虽说王爷的孩子不好生在外面，可当时的情形，为了稳妥起见，是应该将蓉晓留在常州养胎，所以我也跟着住了下来，谁知道又过了半个月，蓉晓肚子疼见了红，郎中诊脉说那孩子已经胎死腹中，若是不用药下胎恐怕大人也要没了。”
徐清欢道：“所以您就做主给蓉晓下了胎？”
简王妃点头：“我也经过这样的事，哪里会不知蓉晓的心情，就劝她只要保重身子，以后还有的是机会，蓉晓开始不肯答应，可血流的越来越多，任谁都回天无术，蓉晓也只好吃了药。
死胎落下来，郎中给蓉晓调理身子，有一个月光景身子也就能康健起来，谁知道……蓉晓一个想不开，支走了身边人，投缳自尽了，幸亏下人及时发现才将她救了下来，可她就成了这个模样。”
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对于每个母亲来说是致命的打击，简王妃说的这些倒是与太后娘娘的话相合，而这就是大家表面上看到的结果。
徐清欢收回思绪道：“蓉晓生了病，王妃想要让她想起从前的事，以为这样就能让她的病有好转，蓉晓以前是慈宁宫中的女官，对管束下人十分擅长，所以王妃才让蓉晓做这些。”
简王妃道：“我想着随着时间推移，她也许能忘记那件伤心事，她也是个可怜人，我不想看着她就这样下去……”说到这里简王妃的情绪看起来更为低沉，“不过也许这样……也还是不错，只要她没了烦恼。”
徐清欢没有说话，眼看着简王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回常州是住在王妃的娘家吧！”
突然一句话，让简王妃一怔，下意识想要点头，不过立即回过神来道：“王府在常州也有别院，自然是住在王府。”
这话说的又快又急，说完简王妃立即反问徐清欢：“徐大小姐是想问些什么？”
“没有，”徐清欢笑道，“我只是听说王妃娘家是常州的望族。”简王妃方才显然是在撒谎，若是光看王妃的反应，只怕蓉晓会落得这样的地步与简王妃的娘家扯不开关系。
那么这几年简王妃娘家大不如从前，是不是就因为这桩事？
“那是以前的事了，”简王妃道，“我哥哥调任去了徽州，家里人也都陆陆续续搬了过去。”
“常州这些年变化不小，”徐清欢道，“我祖母在常州长大，经常会想要回常州看一看，每次回来都会说起，常州许多相熟的人家都搬走了。”
“是啊，”简王妃端起茶来喝，“世事难料，许多事谁也想不到。”
徐清欢想起一件事：“方才进来时王妃说，请了郎中来给蓉晓治病，不如现在将郎中请来。”
简王妃略微有些迟疑：“这郎中不是别人，而是我娘家的侄儿，从小就喜欢钻研药石之术，最近又长了些本事，想要给蓉晓诊脉，开些药试试。”
简王妃说的这个人，渐渐浮现在徐清欢脑海之中，是简王妃二弟的儿子，谢远。
前世她在京中患病，多亏了谢远的方子，病情才渐渐有了起色，当时的谢家已经算不上风光，谢远最终也得了个远离京城的官职，上任之前谢远还向她引荐了一个郎中，希望她的病情能早些康复。
后来她病重离京，也是谢远送了一封信让她去找廖神医。
“将二爷请过来吧，”简王妃吩咐着，然后看向徐清欢，“我们去屏风后等消息。”
下人搬来屏风摆好，蓉晓也带着人走进屋子。
都准备妥当，下人领着一个男子进门。
徐清欢隔着屏风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影子，那人走到屏风前行了礼，简王妃道：“你先诊诊看吧，该是开些什么药才好。”
谢远应了一声，蓉晓无奈地坐下来：“我家主子说了，先要让郎中给我诊脉，她才肯给郎中看。”
谢远声音柔和：“这样也好，就劳烦姑娘了。”说着他卷起了袖子，一双眼睛仔细地看向蓉晓。
过了好一阵子，谢远才收回手指。
“怎么样？”蓉晓问过去。
谢远嘴角露出些许笑容：“姑娘身子康健，没有病。”
蓉晓点点头：“可见你有些本事，我本就没有病。”声音愉悦，仿佛很是高兴，“主子，这下肯让郎中给你看症了吧！”
徐清欢只听得简王妃幽幽地叹了口气：“想必他也没有诊出来，我们先出去吧，等到远哥出来，我再仔细问他。”
简王妃站起身向外走去，徐清欢也紧跟其后，两个人刚刚走出屋子，徐清欢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老桑树下，站着一个管事妈妈正鬼鬼祟祟地向蓉晓的屋子里张望。

第二百章 可疑
“谁。”
徐清欢身边的凤雏忽然喊了一声。
简王妃一怔。
桑树下的管事妈妈见避不过这才低着头走了出来。
徐清欢立即道：“对不住王妃，我身边的人失礼了，大约是前些日子我在外遇险，这丫头就格外的紧张，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全都看在眼里，她又是口直心快的性子，方才就喊了出来。”
那管事妈妈不禁一脸尴尬，这位大小姐哪里是在赔罪，分明是替身边的人开脱。
简王妃皱起眉头：“你在这里做什么？”
谢妈妈抿了抿嘴：“禀告三小姐，奴婢在等二爷，王府的规矩大，又怕几个管事姑娘见了要撵人，所以就藏在了树后。”
简王妃道：“既然来了王府就要守规矩，这里不是谢家，叫什么三小姐。”
“是王妃，”谢妈妈忙告罪，“老奴糊涂了。”
简王妃看向徐清欢：“这是跟着远哥他们从徽州来的，在徽州散漫惯了不懂规矩，走吧，我们去花厅里说话。”
徐清欢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谢妈妈，这谢妈妈大约是谢家家生的奴婢，能藏在这里，必然是有恃无恐，心中仗着简王妃不会责罚她。
谢家这样关切蓉晓，还真是不寻常，徐清欢愈发觉得这里有故事。
刚走到花厅外，就听到一阵鸟叫。
简王妃不禁一笑：“看来真让你说中了。”
徐清欢进了门就看到肥鸟站在徐青安肩膀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不时地用尖尖的嘴去啄徐青安的耳垂。
简王爷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肥鸟欢快地叫着，一扫方才的颓态，张开翅膀扑腾几下，脚下却没有踩稳摇摇晃晃差点从徐青安身上摔下去，幸亏徐清安伸手接住。
简王又有些紧张。
“王爷别急，”徐青安道，“肥鸟这是身子虚还没养好，我带回去养几天，定然就精神了。”
肥鸟“啊”的叫了一声，像是在应和徐青安。
徐青安将肥鸟交给凤雏，几个人坐在花厅里说话。
简王端起茶碗放在嘴边，刚准备吸溜了一口，就听少女的声音响起：“王爷，您会去常州吗？”
简王略微惊诧不禁呛得咳嗽起来。
下人急着上前，简王却挥了挥手，拿出帕子擦擦嘴角，看向徐清欢：“你这孩子，怎么突然问出这话，本王去常州做什么。”
徐清欢道：“都说常州要打仗了，我也是想起来就问一问。”
“唉，”简王一脸坦荡，“本王什么都会，就是不会那些，这种要紧的时候，我去了岂非是添乱，还是老老实实在京中听信。”
简王此时的模样倒是与前世一般无二，前世发生了那么多事，简王也是什么都不去管，任凭朝内朝外斗得昏天黑地，他也一副独善其身的姿态，李煦常说简王这样选择也无可厚非，身为王爷已经荣华富贵，何必再卷入朝廷争斗之中。
李煦越来越强势，简王自然不想与李家站在一起，道不同不相为谋，后来她与简王府也渐行渐远。
前世她对许多事不了解，如今发现简王府处处透着秘密，太后娘娘将她引到这里，也是对简王起了疑心。
那么简王是不是王允背后的人？
如果真的是这样，李煦前世的判断就有误，就连一个小小的李家都想要谋求那个位置，简王自然也能肖想再上一层楼。
那么安义侯府只是简王手中的棋子，用来对付张家，张家一旦失去常州，简王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暗中安插人手，以图大事。
“谢二爷来了。”下人上前禀告，丫鬟立即拉上了屏风，将徐清欢遮挡住。
谢远走进屋子里先向众人见了礼，徐青安看过去，只见来的人穿着宝蓝色长袍，目朗眉秀，举手投足透出几分端正的模样。
“怎么样？”简王妃问过去，“从脉象上能看出什么？”
谢远道：“就像侄儿方才说的，只是有些脾气虚，并没有什么大病，可见在王府用休养的好。”
“可为什么……”简王妃皱起眉头。
谢远思量片刻接着道：“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病都药石可医，就算大周最厉害的圣手，对大多数病症都束手无策，依侄儿看，姑母不要再给蓉姨娘用药了，也不要再寻那么多郎中去打扰她，郎中来看症，虽看不出病因，却也不好不开方子，这样常年服药，药石之毒积压，对蓉姨娘并非好事。”
简王妃讶异：“你的意思，我们不给她诊治了。”
“自然不是，”谢远十分有耐心，“还是要看的，只是不要三天两头就去打扰她，侄儿也向人打听过，患了这种病症也可能会康复，但一般都是家人用心照顾，并非药石之功，尤其不要听那些江湖术士所说动用那些虎狼药，更不要用那些符纸，说到底这些都是骗人的东西。”
谢远说着从袖子里拿出几张撕下的符箓放在矮桌上：“这世上没有什么神神鬼鬼之说，姑母再也不要上当了。”
简王妃脸上一红。
徐青安伸头看过去，只觉得这几章符箓看着很眼熟，尤其是那鬼画符的最后一笔，向上翘着，就像张真人那翘起的胡子。
这该不会是张真人的手笔吧，想到这里徐青安看了一眼屏风后的妹妹，这样的好东西他要让妹妹掌掌眼。
“这符箓没用了吧，”徐青安道，“我能不能看一看，前些日子家中来了位道长，我先看了也好有些防备。”
徐青安说完话还没起身，谢远已经站起来将那符箓递了过去：“兄台可观。”
徐青安忽然对谢远生出几分好感，此人没有架子，待人接物都透着一股的温和，一看就是个读书人。
简王妃道：“我还不是没有了法子。”
谢远点到即止，起身告辞：“姑姑、姑父有贵客上门，侄儿先退下，晚上家宴过后我们再叙。”
简王妃点点头：“你先去吧！”
谢远离开，下人才扯了屏风，简王妃摇摇头：“我这个侄儿从小就知道，做事一板一眼，从来不会说谎，他这样说，也便是这样了。”
徐清欢前世对谢远的印象就很好，没有高门子弟的那些坏脾气，除了为官之外经常背着药箱去给人治病，是个极其温和的翩翩君子。
希望今生也不要变。
大家又说了一会儿话，天色不早了，徐清欢起身道别。
简王妃笑道：“今日有家宴，我也不留你们，改日我请你们母亲一起过来。”
徐清欢行了礼，一路走出简王府登上马车。
徐青安也上马护着车前行，一车一马刚刚走出不远，就有一个声音将徐青安喊住：“安义侯世子爷。”
徐青安转头一看正是那谢远。
谢远上前几步道：“打扰世子爷，方才世子爷比对了符箓可觉得眼熟？我想向世子爷打听一个人，他自称‘张真人’，世子爷可认识他吗？不瞒世子爷我与这道士有些恩怨，这次进京我也想要抓他送官。”

第二百零一章 痴心错付
徐青安听到这话，不禁一怔。
没想到谢远真的是来找张真人麻烦的，虽然他老早看那杂毛老道不顺眼，知道这道士整天装模作样，根本没有什么真本事，全靠的是一张嘴口灿莲花引人上当，早晚有一天惹到不该惹的人，被扒了裤子游街。
不过，这杂毛老道也帮过他，他也不想就看着这道士被人扭送官府。
谢远发现徐青安面色有异，这样的神情他再熟悉不过，被那道士骗了的人都是这个模样，明明上了当却还为那道士遮掩。
“世子爷。”谢远又喊了一声。
徐青安回过神来：“哦，我不认识张真人，不过若是谢兄说的人来了京城，我可以帮着打听一下。”
“世子爷，”谢远面色认真，“若您真知道此人，定然不要再被所骗，我相熟的一个人就是因为笃信他，服用了他送来的所谓的‘神药’而丧命。”
徐青安惊诧：“你是说张真人害死了人？”
谢远点点头：“那些药丸我还留着，本要在常州报官，这人狡猾的很，已经离开常州，我让人四处打听都没找到他的踪迹，因为京中有事，我只好先上京，却没想到在王府看到了那些符箓，那些符箓与我在常州看到的一般无二。”
徐青安吞咽一口：“道士画的符箓大多都差不多，你也不能说出自一个人之手。”
谢远摇头：“虽说符箓画法一样，但就像同一个字，每个人写出来却都会有些差别，我方才已经仔细对比过，”说着他看向徐青安，“世子爷看了一眼符箓立即要来对比，应该也是发现了蹊跷，大约世子爷与那道士有过来往，定然相信那道士，所以不肯与我说实话。”
徐青安被说中了心中所想，不禁咳嗽一声：“哪有的事，我是遇见过一个杂毛，不过那是在凤翔，不过这世上欺世盗名的神棍太多，谢兄若是能再将话说清楚一点……”
谢远脸上露出沉重的神情：“那个被害死的不是别人，而是我的族嫂，我们一家搬出了常州，只有二叔一脉守祖宅，二叔家的大哥和大嫂平日里待人极好，我那大嫂最贤惠不过。”
说完这些谢远微微停顿，仿佛是在平复心绪，半晌才又接着道：“我听说大嫂不过生了些小病，吃了几副药好转了许多，可突然病情急转而下，我赶到常州的前一日，她就过世了，我查看了郎中的药方，没有什么问题，我从小读医书，能断定我大嫂绝非病故，于是径直报了官，这才知道大嫂去世前见了一个道士，从道士手中拿了药丸，家里人还在屋子里找到了那道士留下的符箓。
道士害人之事我已经不是头一次见到，没想这次发生在亲近的人身上，我……这次不抓到那道士，定然还会有人因此丧命，若是世子爷真的有线索，恳请告知，若是能查明实情，也算告慰我大嫂在天之灵。”
谢远向徐青安抱拳行礼。
徐青安忙将谢远扶起来：“这话怎么说的，我也没帮什么，怎么能受你大礼，总之那些所谓的道士着实害人不浅。”
谢远摇头道：“也不尽然，这世上也有一心修行求大道的方外之人，更有救人苦难的道医，只不过寻常百姓难以辨别真假，可是即便道医也要与人看脉，绝不会用符箓治病，那些欺世盗名、故弄玄虚的神棍，大多都会说，戴上符箓或是能够祛除邪祟，或是达成心愿，让人每日发愿，笃信它必然有效。”
谢远说完另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符纸，将符纸在空中晃了晃，那符纸竟然就烧起来：“世子爷觉得我可像是修行之人？”
谢远长身玉立，身上的衣袍飘飘，还真的煞有其事，若是他沉默不语，也显出几分高深莫测的模样。
谢远无奈地笑笑：“这都是他们的把戏，我不知揭穿了多少，可惜终究被他们蒙蔽的人太多，世子爷若是遇见这样的人，定然不要上当。”
“我怎么会，”徐青安道，“这些小把戏我也见过，只要打眼一看就知都是假的，当然不会上当受骗。”
谢远脸上满是恳切的神情：“今日就不多说，只盼世子爷能找到些线索……若是有什么地方还想问我，只管让人来唤。”
徐青安和谢远告辞，追上了等在前面不远处的马车，到了马车旁徐青安就要说话。
马车里传来徐清欢的声音：“这里人多眼杂，回去再说吧！”方才谢远和哥哥在说些什么她虽然没有听清，但是看到谢远的动作她就知道此事定然跟张真人有关。
前世谢远就是这样，一直想要抓住张真人。
凡是通晓金石、医理的人难免也会对那些方士留下的法门很感兴趣，谢远却只信医理，对方士极为反感。
今生倒是依旧如此，只不过好像来得早了一些。
前世这个时候谢远在京中书院读书，张真人好像也很少在京中露面。
徐清欢心中已经感觉到，这件事跟常州的变化脱不开关系，常州还没有打仗却已经开始有了动静。
王允身后那人的算计被揭穿，所以他不得已也要做出调整，表面上她没有抓到那人，实际上至少打乱了那人的计划。
只有那人动起来，她才能查到更多，这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骑在马上的徐青安愈发觉得脖子上难受，仿佛有个什么东西慢慢勒紧了他，让他不得喘息，好不容易熬到了安义侯府，徐青安跨进门，双手急着揭开领口的盘扣，然后从其中拽出一个锦袋。
这是张真人让他戴着的符箓，说是能心想事成，可保心爱之人回心转意，还说符箓上有神灵之法，这杂毛老道定然都是骗他的，亏他还每日躲在被窝中诚心祈求，小心翼翼贴着胸口保存。
想到这里徐青安的眼圈红起来。
徐清欢进门看到徐青安一脸怨怼，看着手中的锦袋发呆，不禁叹口气：“哥哥不是说，张真人那套是骗人的，你绝对不会相信的吗？”
“可他说的那么真，”徐青安欲哭无泪，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小厮，“张真人在哪里？我要去找他算账，不问出实情，小爷誓不罢休。”现在他有种一颗心被掏空的感觉。
……
宋家的小院子里。
张真人神态如常，他看着宋成暄的背影低声禀告：“徐大小姐去了简王府，简王妃的娘家在常州。
安义侯准备去常州带兵，徐大小姐此举定是想要暗中佐助安义侯打赢此仗，最好能够为安义侯找到些帮手。”

第二百零二章 公子的心思
宋成暄没有说话，那天徐清欢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从她的态度中他已经猜到安义侯会去常州，所以之后洪大人对他说出兵部的安排，他心中并没有惊讶。
此去常州凶险，张家必会暗中动作，她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内宅女子，自然会想方设法帮衬安义侯。
宋成暄看着窗外斑驳的树影。
常州十分重要，它不止离京城很近，还有近海的便利条件，现在看来放在张家手中只是为了谋求海运的私利，可是在特殊时期必然会起关键的作用，所以无论是张家还是朝廷，或者王允背后的人，都不会轻易将它拱手让于旁人。
倭人不一定有多难对付，这背后的势力才是难以理清的地方。
光靠安义侯府不能作为，只有依托于朝廷，才能找出算计常州之人，现在的情势保住常州在朝廷手中眼下也是最好的结果。
张真人接着道：“原本常州是谢家祖业所在，谢家这些年渐渐没落，张家才趁机掌控了常州，好在谢氏族人还有些留在祖宅中，这次我去常州得到那些消息，也是从谢家打听出来的。
谢家去往徽州也是被张家所迫，除了谢家之外，常州本地的大族要么投靠了张家，要么也被张家排挤的没有立足之地，所以这些人嘴上不说，心中却愤恨张家，如果能得到这些人的支持，就算与张家有了一争之力。”
宋成暄淡淡地道：“也许早就有人看到了这一点，已经提前下手了。”
张真人一怔：“公子的意思是……”
宋成暄道：“王允百般谋算要挑起张家和安义侯府的争斗，原本的目的也是整垮张玉琮，如今看来目的必然在常州，你能想到的事，他们早就已经安排妥当。”
张真人道：“那安义侯此去岂非更加凶险，不但要对付张家，还要对付那些人，要不要提醒徐大小姐。”
“她早就知道了。”宋成暄想到那抹单薄却倔强的身影，放下手中的汤盅，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从头到尾她想得明明白白，将自己的位置也摆的端正，就像被张家盯上时一样，干脆地和他断绝了任何往来。
她做事理智，从来不被任何情绪所左右。
张真人说的没错，她必须找到一个同盟才能解决安义侯的困局，他要回泉州去了，必须要稳住泉州的局面，不可能分身去解决常州的事，她想要破局就要从常州的大族入手。
就像和他一起破了王允、张玉琮的案子一样，也许她还能找到一个人合作。
那个人会是谁呢？谢家？还是另有人选。
宋成暄忽然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徐清欢只当他是个有共同利益的人，合适的时候一起合作破敌。
他何尝不是如此，现在大家没有了共同的目的，就该分道扬镳，徐清欢下一步去找谁和他没有关系。
张真人犹自说着：“那个被称为谢子卿的谢二爷，前些日子回到常州，去拜访了常州当地不少的大族，嘴上倒是说要抵抗私运，也不知道存的是个什么心思，听说那人貌似潘安，才华横溢，在谢家族中颇有些呼声，深得谢老太爷的喜欢。
谢家那位大太太说，真想问谢家的事，不如打听一下谢子卿，刚好谢子卿要回常州，可我那时急着回京，否则就留下会会他。
这个人真的品行端正，倒可以通过他打探打探谢家的态度。”
张真人习惯性的自言自语，他知道公子向来不关心这些小事，话说到这里，他却意外地发现公子看向他。
张真人不知何意：“公子，不然我去查查。”
宋成暄眼睛幽深，让人看不出情绪：“军师刚写信来了，倒不如多想想泉州的军备够不够用，要不要试探谢家那是安义侯府要做的，用不着你去操心。”他是不是给张真人的差事太少了，张真人还空给别人找盟友。
宋成暄说完转身走出了屋子，将张真人留在了屋子里。
“我怎么觉得公子好像生气了。”张真人看向窗口的永夜。
永夜摇摇头：“不知道。”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生怕自己想多了，又去做什么不好的事，他只知道公子这两天心情不好，就好像那要爆开的火器，他每日都胆战心惊，生怕一不小心“嘭”地一下炸了。
张真人思量着，或许公子真的不想听常州那些事了吧，既然有安义侯府去处置，无论成败都是安义侯府的事。
他真的揣测错了公子的心思？
当时她眼看着公子不顾危险冲进道观，他心中一惊，公子何时这样冲动过。
他跟着公子这么多年，就算面临生死公子也是一副淡然的神情，他那样不顾危险去救徐大小姐，八成是对徐大小姐动了心思。
这次说是不管常州，说不得只是嘴硬，他说出那些话来试探，如果感兴趣说不得会接口下去，没想到……
张真人叹息，试探过了，他也就死心了，准备回去打个包与公子一起回泉州。
……
张真人从徐家出来径直去了安义侯府。
这两天在侯府住的舒坦，就这样悄悄走了总是失礼的很，总要先道个别，他还舍不得徐家那位小友。
张真人想着踏进了府中。
“真人回来了。”安义侯府的小厮笑着打招呼。
张真人捋了捋胡子点点头。
小厮立即道：“夫人已经准备好了饭食，已经送到了您的屋子里。”
张真人和往常一样向屋子里走去，在外奔波了一天，正好饥肠辘辘，吃一顿饱饭再离开自然是极好的事。
张真人思量着推门，对面的桌子上果然摆着许多饭菜，张真人心中一喜，嘴角扬起正要露出笑容，只觉得一个东西落在他头顶，紧接着他眼前一黑，然后听到有人道：“快……压住他。”
这是徐青安的声音。
他感觉后背一沉被人死死地抱住，皱起眉头就要将那人甩脱，黑暗中又更多的手牢牢抱住了他。
“你们这是做什么。”张真人喊了一声。
徐青安道：“小爷要给你查查身。”
“放开。”张真人喊一声，不知道徐青安突然愁什么风，话音刚落，他的腿却被人狠狠踹了一下，身体向前跌去，然后不知有多少人一个个压了上去。
“服不服，”徐青安道，“小爷今日非得让你说实话，快说，你是不是骗人的道士，有没有做那些杀人的坏事。”
徐青安大声问出来，然后仔细听过去，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还真有些紧张，万一张真人是个坏蛋，他该怎么办，真将张真人送去官府吗？
“你到底害了多少人，一个两个还是数不清，是故意的还是无心之失。”徐青安说完像是下定了决心，“将他绑起来搜他的身。”
他要先找找有没有那种药丸。

第二百零三章 奇耻大辱
徐青安不相信别人，自己亲手在张真人身上摸起来。
这一摸不要紧，张真人挣扎的更加厉害，本来是让他很生气的场面，却因为被搔到了痒处，忍不住笑出声：“安义侯世子，你到底要做什么。”
徐青安好不容易才掏出了张真人揣在怀里的青布包，他忙将包打开，里面有几张符箓，几只锦袋，还有些散碎银子、几串钱和火石等物，就是不见什么药丸。
“会不会藏在了别处，”徐青安吩咐小厮，“将他的外袍剥下来。”
张真人挣扎的更厉害，却被人绑缚住了手脚，无可奈何，他就像是颗从水中捞出的鸡蛋，被人捏在手心里，敲碎了外面的皮，露出白生生的瓤儿，他是一时失察才会被压制住，他竟然栽在这小子手中，他怎么能想到徐青安会在屋子里等着他，他在安义侯府里进进出出，一直觉得安全的很。
一失足成千古恨，今天的事定然不能让公子和永夜知道，还有东南那些兄弟，若是知晓他落得这步田地……他定然要颜面尽失。
这算是他这半生中最大的耻辱和失误。
徐青安看着被搜出来的东西，张真人贴身带的东西倒是不少，难得的是还有一本道经和一些檀木条，就算他是个假道士，也倒是装得像模像样，至于那一包牛肉干，他也尝了尝，恩，没有什么特别。
这老小子平日里看着一肚子坏水，徐青安还以为能找出多少不堪的东西，结果……倒是让他出乎意料。
“世子爷，找到药瓶了。”
徐青安心中一沉立即看过去，小厮手中果然有个小巧的瓷瓶，徐青安迫不及待地接过来打开倒在手心里。
瓶子里装的是黑黄色的药粉，那味道徐青安十分的熟悉，甚至勾起了他某些不好的回忆，每次他挨打过后，母亲和妹妹都会让人拿药来给他涂抹，那些药就是这种味道，这显然是纯正的外伤药。
小厮接着道：“世子爷，别的没有了。”
“堂堂侯府就是这样待客的。”张真人眼角又笑出的泪水，发髻散开，身上的衣衫凌乱，看起来十分不堪。
徐青安似是没有听到张真人的话，他一边嚼着肉一边思量，对于今日的安排，他十分的满意。
突然袭击，打张真人一个猝不及防，这样一来不但能捆得容易些，张真人也没有机会藏匿东西。
如果张真人时常会用药丸骗人，八成会随身携带，就像他在外惹祸，总是要藏些银票在身上，免得父亲对他施压时会将他身上的银钱都搜出来。
票不离身，他才感觉到安全，张真人定然也是如此。
他会将银票藏在裈裤里，就那不可描述的地方……他特意缝了一个两指宽的袋子，徐青安想到这里眼前一亮，喊了一声：“将他的裤子扒下来。”
话音刚落，张真人只觉得热血冲头差点就被气得晕厥。
众人正要动手，只听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世子爷，大小姐带人过来了。”
清欢来了。
听到这话，地上的张真人仿佛也松了口气，他从来没有这样期盼过徐大小姐，虽然此时此刻他的模样有些可耻，但大小姐总算救他于水火。
“快，”徐青安道，“将他衣服穿上。”
张真人丑陋成这个模样，真是有碍观瞻。
张真人看到徐青安脸上嫌弃的模样，心窝又是一疼。
徐清欢听到有人禀告，张真人休息的院子闹出喊叫声，就猜到一定是哥哥的手笔，果然她走进院子，门口把守的小厮就一脸紧张。
好半天徐青安才整理好衣服打开门。
“哥哥这是闹的哪一出？”徐清欢问过去。
徐青安笑容生硬：“妹妹怎么来了，我正准备跟张真人说那件事。”
徐清欢道：“哥哥就是这样说的？”
徐青安抿了抿嘴唇：“我这也是为了帮他洗脱嫌疑，他口灿莲花，就算问了也不一定会说实话，难免心中疑惑……”
张真人穿好了衣服，气势汹汹地走出来，瞪圆了眼睛，一副要找徐青安算账的模样，眼见一场大战一触即发，徐青安心虚地躲闪。
“真人，”徐清欢忽然打断眼前你追我打的场面，她看了看不远处的哥哥，“来日方长，眼下我有几句话想要跟你核实。”
也就是说，说完话，她就不会管张真人和哥哥怎么算他们这笔糊涂账。
张真人怒气未消，却也知道今日徐青安的举动定然事出有因，暂时扔下手中的石头，跟着徐清欢去屋子里说话，向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徐青安一眼。
走进屋子，凤雏端茶上来，张真人一杯茶下去，情绪仿佛安稳了不少。
徐清欢道：“我们今天去了简王府，遇见了简王妃的娘家人，谢家有位二爷叫谢远，真人可认识？”
徐大小姐提起谢远，张真人彻底冷静下来：“听过，但是没得见。”
徐清欢点点头：“张真人前些日子去常州打探消息，有没有找到谢家人询问？”
难道谢家出了事？
张真人眉头一皱：“常州关于白龙王的线索就是谢家大太太告诉我的。”
这就对上了。
徐清欢目光微沉，仿佛在思量些什么，半晌抬起头：“谢大太太死了，现在谢家人怀疑谢大太太的死因是吃了真人给的药丸。”
“什么？”张真人惊讶，“谢大太太死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想必就是前几日，”徐清欢道，“谢远快马进京，除了向王府报丧之外，应该是知晓、察觉了什么动静。”或者另有图谋。
经过了王允的事，她不敢轻易断言一个人的好坏，对她来说，一切都需要凭据再去判断，否则很有可能又出差错。
张真人仔细地思量，他见到谢大太太时，确然发现谢大太太面色略显憔悴，交谈时谢大太太偶尔咳嗽两声，可见身体抱恙，但应该是小疾，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张真人道：“我只是和她说了些话，没有给什么药丸，因是去打听消息，为了怕被人怀疑，我还留下几张符箓。”
徐清欢点头：“谢远也提起了那些符箓，真人说没有留下药丸，那么不是谢远在撒谎，就是谢家有人故意做出假象诬陷给真人。”
张真人感激地看了徐清欢一眼：“徐大小姐能够相信道人的话，道人很是感激。”
徐清欢声音清脆：“不，我只是觉得真人没必要这样杀人，即便动手也不会留下明证给别人。”
徐清欢想了想：“真人向谢大太太打听了消息之后，谢大太太就被人所害……当日谢大太太与真人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第二百零四章 看热闹
张玉琮的案子已经查明，张真人自然没必要向徐清欢隐瞒，于是将谢大太太的话说了一遍。
张真人道：“我在常州打听到消息说，张家的船出去没能回来是因为白龙王发怒了，我就知道所谓的‘白龙王’就是个海盗，我怕消息不实，就再去打探，发现常州表面上风平浪静，其实还有人十分关切张家那桩事，张家在常州走私运，就算做的再小心，当地的大户也会有所察觉。”
徐清欢道：“常州当地的大户就那么几家，真人是如何发现谢家的呢？”
张真人伸手去捋胡子，大约想到方才自己的窘境，想要做回那个超脱凡尘的神情，好像有些困难，于是他再也不能丢出一句：无量度人，来装活神仙了。
张真人只得像个普通人一样说清来龙去脉：“虽然当时谭家已经出了事，但是普通人知晓消息还要等上一阵子，却已经有人在谭家周围打探消息。”
徐清欢道：“只有特别关注张家案子的人，才会有这样的举动。”
张真人忽然明白了，为何公子喜欢跟徐大小姐说话，因为徐大小姐心思聪敏，与她交谈十分的愉快。
“既然察觉到了谢家的动静，我自然不能放过谢家这条线索，因为我不知道谢家是否也与张家有牵连，”张真人道，“于是我就去了谢家求供奉，为谢大太太求了签，谢大太太乞求常州太平，希望一切如初，我就多问了几句，谢大太太只当我是方外之人，说起常州往日的繁华，那时常州还没有被张家把控。
谢大太太出自真情实意，提起私运也是深恶痛绝，张家为了私运把控常州，让谢氏无法立足，谢家关切张家的案子无可厚非。”
徐清欢仔细地想了半晌：“真人觉得谢大太太为人如何？”
张真人道：“谢家上下都由谢大太太一人操持，行事果断、爽利，里里外外一把好手，常州的人都知晓。
我离开常州之前，听说谢家找上了官府，想要帮着官府一起查明谭家的案子，这样迫不及待地找上门，定然是想要借机揭开张家的丑事，我当时还思量，等到京里查出些眉目，朝廷必然会来常州查问相关事宜，有谢氏这样的人家在，定然水到渠成。
没想到谢大太太竟然就这样死了。”
张真人说的前面都没有问题，谢家能有这样的反应也很正常，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机会，自然要有所谋划。
除非谢家已经完全无意常州，或者早与张家同流合污。
事情出在张真人离开常州之后，谢大太太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惨死在谢家？谢远来到京城又是什么目的。
徐清欢忽然觉得一切有了线索，只要顺着谢远查下去，也许挡在她面前的迷雾就能逐渐清晰起来。
“想要毒死一个当家主母不容易，”徐清欢看向张真人，“谢大太太掌家多年，身边该是可信的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了才真的可疑。”
张真人道：“徐大小姐的意思，杀死谢大太太的是她身边的人？”
徐清欢点头：“若一切如同谢远所说，他赶到谢家之后，发现谢大太太已经入殓，如果不是他查问脉案，找到了疑点，谢大太太就这样‘病死’了，是病死还是中毒而死，仵作验尸应该很容易区别开来，谢家怎么会犯这样的大错。”
听到这里徐青安打了个冷战，心中油然生出恐惧：“妹妹，你该不是说，谢家其实早就知道谢大太太死状不寻常，他们故意要将这件事压下来，谁知道半路杀出一个谢远，那也太可怕了，谢家怎么会这样……”
“我只是推论，”徐清欢道，“也有可能谢远是故意陷害张真人，可是在此之前他与张真人并不相识，就算他手中握着‘药丸’和‘符箓’，又有谢家下人愿意为人证，也不能轻易就给人定罪，首先他们也要证明那‘药丸’确为张真人之物，说白了这桩案子告到官府也很容易就会陷入争端。
再说，就算有人装作道医上门，也是求财，这些人送来的药，不会治病更不会治死人……”
徐清欢说到这里，张真人赞叹一声：“说得对，这种害人性命的事怎能去做。”
徐青安瞪眼道：“骗人钱财的事呢？就该做吗？”想到张真人给他的锦袋，他就一阵气闷，说什么那是经过蓬莱仙人加持的，世间少有，送给他也是缘分，可他方才分明在张真人的青布包中找到了一堆锦袋，原来所谓的蓬莱仙人就是张真人自产的。
方才折腾着杂毛太过手软，早知道应该加把力气，直接将这杂毛打回原形。
张真人尴尬地咳嗽一声：“那现在该如何做？”
“哥哥去试探谢远，”徐清欢看向徐青安，“将我方才的疑惑说给谢远听，看谢远会如何，如果谢远一心陷害张真人，就会对这些质疑视而不见，反之他就要想方设法去查明……”
让徐青安去试探，张真人的脸顿时垮下来，那他岂不是要向徐青安赔小心。
徐青安的下颌扬起，一脸得意：“妹妹说的对，谢远主动找到我，定然有所图谋，我去探他的底再好不过，而且我也对此案十分感兴趣，恨不得立即为谢大太太找到真凶。”
徐青安说到这里，整张脸逼向张真人：“不管这凶徒是谁，我都要他人头落地，为可怜的谢大太太伸冤。”
张真人饶是心中没鬼，看到徐青安一惊一乍的神情，也觉得身上的汗毛竖起：“你可不要乱来，徐大小姐……若不然让我自己去找谢远。”
“真人不用担忧，”徐清欢道，“我会嘱咐好哥哥，哥哥不会办错事。”再让旁人去找谢远，更会引起谢远的疑心。
现在最好就是以不变应万变，谢远踏出这一步，他们就顺着他的脚印走下去，看看他要走去哪里。
徐清欢从屋子里走出来，背后立即传来一阵脚步声。
凤雏不时地回头望，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她已经好久没看热闹了。
……
宋成暄看着手中吏部下发的文书，他明日就该启程离京了。
屋子里一阵安静。
永夜大气不敢喘一下，想要蹑手蹑脚地离开。
“张真人呢？”宋成暄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永夜舔了舔嘴唇：“他去了安义侯府。”
“他倒会找好地方。”宋成暄脱口而出，话说出来他却皱起眉头，什么时候他觉得安义侯府是个好地方了。
宋成暄冷冷地道：“将他唤回来。”
话音刚落，只听外面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张真人道：“公子可在书房？”
有人进来通传，然后张真人走进门。
“你这是怎么了？”
宋成暄还没转过身，只听永夜惊呼一声。
张真人想要捂住永夜的嘴却已经来不及了，他抬起头对上了公子那双清冷的眼眸。
张真人发髻重新梳过，道袍也换了一件，可看起来还是有些颓废，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宋成暄道：“怎么回事？”

第二百零五章 留下
张真人额头上一个偌大的红印子未消，脸颊上还有一块块指痕，就连下颌上的胡须好像也少了许多。
永夜忍不住又道：“真人你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张真人想要躲进黑暗中，没想到眼前一亮，永夜体贴地端了灯上来，眼见是躲不过去了，张真人只好对上宋成暄那双清冷的眼眸：“我跟安义侯世子比试了拳脚。”
这话让屋子里一静。
张真人知道说出来公子也不会相信，可徐大小姐走了之后，他确实跟徐青安在院子里动起手来。
论功夫，他的身法比徐青安要灵活，按理说吃不了亏，徐青安这小子却不知道憋了多久的坏水，一下子都用在他身上，让他防不胜防。
比试的好好的，徐青安忽然一头撞过来，他躲避不及额头硬生生挨了一记。
要么宁可被他打上一拳，也要去扯他的胡须，然后在他脸上留下几个指印子。
他们两个硬是在缠斗了两个时辰，那臭小子湿溻溻的汗都淌在他的道袍上，他的心情简直坏到极点，就算心中有怨念也不想再与徐青安比试，匆匆忙忙脱身之后揽镜自照，整个人简直就像滚过了泥潭似的。
张真人边说边抱怨：“这徐青安每日都被安义侯拎到校场上，只见得被安义侯收拾的服服帖帖，也没发现有那些下三滥的招数。”
永夜听到这里，好不容易才按捺住没有笑出声，他很想象征性地安慰张真人两句，只是……着实有些说不出口，他什么时候也变得坏心眼儿了。
宋成暄沉着眼睛让人看不出情绪：“徐青安不可能无缘无故找你打一架，到底怎么回事。”
张真人舔了舔嘴唇：“都是那谢家的事，亏我之前还说那谢子卿仪表堂堂，原来就是个笨蛋。”
宋成暄听到这里，坐下椅子上，端起茶来喝，示意张真人继续说下去。
今天在衙门里困了一整日，听吏部、兵部那些人说推脱的话，虽然抓了几个火器司的官员替罪，若是此仗输了不知还有多少人被裹挟其中，就连工部、兵部尚书也难逃被革职查办，所以不管是存了什么心思，大多数官员都还想着能打个胜仗。
他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为泉州水师要了不少的军备，可惜工部偷工减料时间太久，拿不出更好的军备来，不过对他来说总归聊胜于无。
这些枯燥乏味的事情解决了之后，虽说张真人说的这些无关紧要，却能让他缓缓神。
眼看着公子坐下来，张真人心中叫苦，不知他哪句话让公子有了兴致，既然如此他也只得事无巨细的禀告。
说到了谢远和谢大太太的死，又提起徐大小姐与他谈案情，张真人道：“徐大小姐的意思，谢大太太死于谢家人之手，这么看来谢家肯定与此案有关，如果他们不是张玉琮的人，八成就是与王允背后的人有牵连。
徐大小姐让徐世子去查问，谢远那边定然会有动作，咱们还没离开京城呢，就又有了动静，可见常州那边的事定然也会很棘手。”他只能盼着小姑娘顺利将案子解决，即便不能抓到那些人，自己平平安安的就好。
“你去谢家时没有察觉异样？”
宋成暄的声音传来。
张真人抬起头：“我查到了白龙王就急着送消息回来。”
“明日你不必跟着我们回泉州了，”宋成暄眯了眯眼睛，“将谢家的事弄清楚再回来。”
张真人听到这话怔在那里，谢家的事并不麻烦，他没有什么太大的把柄在谢远手中，只要等徐青安过去试探一下，就全都清楚了，用不着为这点事就改变行程，从前他出去打听消息，也有类似的事需要善后，公子只是放手让他自己去处置，一切全由他自己把控，这次怎么会变了章程。
“公子……”张真人道，“我还是想回泉州，您要带兵出战，我总能帮上忙。”
宋成暄道：“将谢家和常州留下的尾巴处理干净一样重要，万一谢远是故意针对你，王允背后之人恐怕有其他算计，我要清楚那些人的意图。”
张真人觉得额头更疼起来。
宋成暄站起身走向门口，眼见就要消失在张真人眼前，他又停下来转头看向张真人。
张真人只觉得公子那双眼睛比往日都要更加幽深似的，神情也无比的严肃。
宋成暄淡淡地道：“不要再出任何纰漏。”
宋成暄走后屋子里一片静寂，张真人半晌才深深地吸一口气，看向旁边同样愣着的永夜：“公子这是……该不会……”丢下他了吧！
永夜拍了拍张真人的肩膀：“这次别再让公子失望。”
永夜话音刚落，就有小厮捧着包袱进门，径直送到了张真人面前。
张真人眼皮突突直跳，他定然是做了什么事触怒了神明，回到屋子里他定然要去上一炷香，乞求神明谅解。
张真人接过包袱走出屋子，站在风里，他应该去哪里？
……
“大小姐，张真人回来了。”
徐清欢梳洗好了，正靠在软榻上看书，银桂上前禀告。
徐清欢有些惊讶，张真人不是回去宋成暄那里了吗？父亲从衙门里带了消息，宋成暄就要离京了。
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徐清欢起身：“给我换衣服，我去问一问。”
张真人叹一口气，没有了往日的洒脱。
徐清欢倒了杯茶：“宋大人说了什么？”
张真人皱起眉头：“公子平日里话就不多，就是让我将谢家的事理清楚，公子说的没错，是我没处置好。”
宋成暄这样的反应倒是让徐清欢有些意外，按理说这件事交给她就好了，他却将张真人留下来，是觉得她的做法有纰漏？总不能是怕她应付不来，让张真人来帮忙的吧。
他做每件事都该有他的道理，他不说明，她总不能跑过去问。
其实依着他这样做也就是了，可徐清欢偏偏又有些放心不下，那天送药她已经算是送行，总不能明日再去一趟。
“真人早些休息，”徐清欢道，“早日查清实情，你就可以回泉州了，来日方长，也不差这一两次。”
徐清欢说完话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那轮半遮半掩的月亮，那人的心思怎么就让人猜不透呢。
……
一大早，谢远就起身读书，这是他从开蒙以来养成的习惯，只不过这两日他总会心不在焉，大嫂的死状就在眼前，家中还有两个年幼的侄儿、侄女，这么小就没有了娘亲，当真可怜的很。
谢远一拳重重地打在桌面上。
“二爷，”谢家下人递上一张帖子，“安义侯府来人了，说是安义侯世子爷请二爷一聚。”

第二百零六章 相会
谢远眼睛一亮，面露喜色，难道是安义侯世子有了消息，他立即放下手中的书，吩咐小厮：“让人备马，我要出去。”
谢远一刻没有耽搁，很快就出了简王府的门，一路向徐青安说的那个酒楼走去，总算在闹市中找到了那家天香楼，就发现有个小厮站在门口等着他。
“谢二爷，”孟凌云向前行礼，“世子爷让小的在这里等您。”
谢远点点头弯腰下马：“世子爷在何处。”说着就向酒楼中走去。
孟凌云上前道：“世子爷不在酒楼中。”
谢远一怔，安义侯世子约他前来，自己却不在这里：“是有事耽搁了？都怪我太着急了些。”
“并不是，”孟凌云规规矩矩地道，“我家世子爷没想过来，世子爷觉得这里太吵闹，请谢二爷移步旁处。”
谢远没想到事情又有了变化，安义侯世子爷这是在做什么。
“要去哪里？”谢远问过去。
孟凌云道：“谢二爷请随小的来。”
谢远稍稍迟疑，不过立即就跟上了孟凌云的脚步，只要现在能够查到线索，其余的并不重要，再说安义侯世子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狡诈之人。
不过很快谢远就有些后悔了。
孟凌云带他去的是碧水河，一艘花船缓缓地靠近他，然后有人招呼他上船。
河上的微风吹动着船舱外悬挂的幔帐，隐约飘出一股甜腻的香气。
谢远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就要转头离开，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女子却叫住了他：“看公子这样模样，仿佛我们要吃人似的。”
谢远的耳朵立即红起来。
孟凌云上前拦住谢远：“谢二爷，我家世子爷就在河中的小船里等着您，您不去了吗？”
要说之前谢远没有疑惑，现在他却警惕起来，为什么安义侯世子要这样安排？一而再再而三出难题，像是在折腾他。
谢远看向孟凌云：“世子爷到底在哪里？”
孟凌云道：“您上船就知晓了。”说完向四周看去。
谢远心中一亮忽然明白过来，安义侯世子这样做是怕周围有耳目，这是不相信他还是在防备别人。
想明白这一点，他无论如何都要前去，听听安义侯世子爷到底怎么说。
谢远拿定主意微微攥了攥手，转身向花船走去，这是他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那些脂粉香和女子的笑声，让他说不出的煎熬。
“公子，去船舱里坐吧！”
有人来相请，谢远却固执地站在船头。
“公子这是第一次来吧？在这里难免要被外面的人看到。”花娘仿佛十分体贴，笑着打趣谢远。
谢远别过头：“你去招待其他人吧。”他不怕被人看到，只要自己什么都没做，别人如何看待他并不在乎。
“这船上就您一个客人啊！”花娘再度笑出声。
谢远背着手一动不动，仿佛根本没有听到，青色的长袍随风轻轻飘荡，他只顾得屏气凝神，并没有发现就在那花船的不远处，有一艘小船停在那里，船中的少女撩开了帘子，向他这边看过来。
徐清欢询问雷叔：“谢二爷没有带其他人来吗？”
雷叔道：“没有，不过倒是有双眼睛在盯着他，看他来到这里，那双眼睛就躲在了暗处，方才谢二爷向周围看去时，那双眼睛恐怕被谢二爷发现，藏得更隐蔽了些。”
这样看来，谢远倒是没有太多可疑的地方，徐清欢道：“谢远已经发现哥哥对他有疑惑，一会儿见了面他们应该会将话说明白。”
雷叔点点头：“大小姐都安排好了，想必世子爷那边也不会出差错。”
徐清欢向船舱看去：“外面那双眼睛，就要让您辛苦了。”
雷叔神情平静：“大小姐放心，只要被我看到了，他就跑不了。”
谢远乘坐的花船渐行渐远，徐清欢推算一下如今的时辰，宋成暄应该已经走了吧，一般有些交情的人要远行，亲朋好友都该去相送。
张真人留在京中对她查案很有帮助，就算看在这一点，她也该去道谢。
只不过他们与宋成暄的关系略为微妙，宋成暄的脾气又冷的很，大约不想在走的时候，他们出现在他面前。
徐清欢思量再三：“找个地方让船靠岸吧！”于情于理，她还是要去一趟。
……
花船到了河中央，一只小船靠了过来。
船公搭好了木板，孟凌云来请谢远：“谢二爷请吧，我们世子爷在船上等您。”
这一次谢远看到了徐青安的身影，没有迟疑，谢远大步走了过去。
“谢兄，”徐青安倒茶摆在谢远面前，“辛苦你了。”
谢远看着徐青安：“世子爷此举是何用意，如此折腾是不相信我吗？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引我前来？”
徐青安不禁一笑：“谢二爷说的没错，现如今我已经分辨不出，谢二爷之前对我说的那些是真话还是假话。”
谢远皱眉：“世子爷为何有此疑惑？”
“很简单，”徐青安道，“谢大太太突然在谢家病故，按理说谢家应该会请仵作来查看，照二爷说的，衙门仵作都没看出蹊跷，倒被二爷察觉了，这未免太过奇怪。”
谢远回想起当时的情形：“那是因为大嫂之前久病不愈，加之那药丸并非烈性毒药，家中人就没有多想。”
徐青安点点头：“张真人知道用这种毒药害死谢大太太，可见处心积虑，应该与谢大太太素有仇怨，否则不会如此，张真人也是厉害，不但迷惑了谢大太太，也让谢家上下笃信不疑，这样谢大太太才能每日按时服用张真人给的药丸。
谢大太太病情不但没有好转，最终还因此丧命，谢家也没有怀疑到张真人身上，反而一心为大太太操办丧事。
谢二爷，你说是张真人太过厉害，还是谢家太不小心。”
谢远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因为在他心中大嫂和大哥感情甚笃，谢家长辈也对大嫂赞不绝口，大嫂去世，整个家都是一片愁云惨淡，大哥因此病倒，因为挂念亡妻，大哥不准任何人动大嫂用过的物件儿。
就算大嫂是被害死的，害她的也该是外人，这个家怎么会有问题。
可现在徐青安问出这些话，谢远竟然无法反驳：“怎么可能。”照徐青安这样说，为大嫂操办丧事的谢家人，比张真人更可疑。
谢远额头上满是冷汗，他紧紧地攥着手，手掌忍不住开始颤抖。
“谢二爷可知这是哪里？”徐青安道，“孙二老爷进京想要向朝廷高密私运之事，最终死在了这里，案子几经波折才查到了真凶，很多时候真相就是那么的出乎意料。”
谢远沉默，脸色愈发的深沉。
徐青安道：“谢大太太有没有与谢二爷说过什么？谢二爷突然去常州是否与那件事有关？如果有关……那么谢二爷也该小心才是。”
谢远睁大了眼睛，徐青安的意思是，那个害死大嫂的人，也会向他下手。
……
徐清欢的马车到了城外，官路上不见宋成暄的影子。
现在的时辰还不晚，可见宋成暄没有给人相送的机会。
外面的小厮道：“大小姐，我们还向前走吗？”
徐清欢想了想，前面不远处的亭子，是大家送别的地方，走到那里再不见人，她就可以回去了。

第二百零七章 等着你
“前面就是十里亭了。”徐清欢撩开帘子远远地眺望，看起来好像没有人等在那里。
看来她这一趟是白来了。
徐清欢想起前世她最后离京那一刻，在十里亭辞别了亲友，就一直向北而去，坐在马车上，她也忍不住向后眺望，这亭子在树木掩映之下，仿佛多添了几分的沉重，那可能就是离愁。
现在看那亭子，心中却没有这样的感慨。
可见很多时候，眼睛所见是受心境的影响。
亭子里果然没有人。
“大小姐，我们回去吗？”外面的下人低声询问。
徐清欢想了想：“走吧。”现在哥哥和谢远应该已经说完了话，她这就回去，应该能和哥哥一前一后进家门。
马车调转方向，刚刚向前行了几步，就听到一阵马蹄声响。
这是进京的官路，会有车马很正常。
徐家下人将人马车向边上赶去，有人进京公干难免着急，这样做大家都算得了方便。
可是随着那行人接近，马蹄声竟然渐渐缓下来。
“大小姐，好像是宋大人。”
徐清欢听到这话，心中一跳，这是回京的方向，宋成暄怎么会去而复返？难道是朝廷又有变故，将他传了回来？
她这算不算是误打误撞，两个人竟然这样遇见了。
徐清欢命车停下，起身走出车厢，然后看过去。
那一行人也刚好到眼前，为首的人跨于马上，正襟危坐，面沉似水，一双眼睛清澈似水，眼角如蒙了层冰霜，仿佛冒着丝丝寒意，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威风凛凛的气势，不是宋成暄又是谁。
徐清欢刚要说话。
宋成暄却已经淡淡地开口：“徐大小姐这是要去哪里？”语气中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徐清欢道：“我听说宋大人今天离京，所以赶来相送，没想到宋大人已经走了……我这……正要回城去。”
宋成暄抬起头看看天。
徐清欢分明见他嘴角微微一翘，好像是在说这样的时辰来相送未免有些迟了。
可她哪里知道他是什么心思，愿不愿意见到他们，也就没让人去打听他什么时辰动身。
“宋大人，”徐清欢道，“您突然回转是为何？”
宋成暄沉声道：“有件事没有处理完。”
“哦，那就……”徐清欢向旁边靠了靠，需要宋成暄亲自去处置的自然是大事，既然如此，她也就便在这里多言了。
宋成暄眼看着她向边上走了两步，一副不准备打扰他办事的样子。
就跟上次来送药时一样，一切不过走个过场，做的那么明显，是怕他不明白吗？
宋成暄想到这里翻身下马，然后吩咐永夜：“你去办吧。”
永夜一怔，不过立即他吞咽一口打马前行，其实他不知道公子为何回来，更不知道公子要去做什么。
可强烈的求生欲告诉他，如果他现在不离开，结果可能会不太好。
永夜打马离开，宋成暄转身向不远处的十里亭走去。
徐清欢看着宋成暄的背影，明明要进京去的人，怎么却又停了下来，可既然他去亭子里，她不好就这样丢下他走了，显得她此次前来没有诚意。
想到这里，徐清欢叹了口气，带着凤雏和银桂跟上了宋成暄的脚步。
宋成暄走得并不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至于拉得太远。
宋成暄走到亭子里坐下，银桂见状立即拿了茶壶上前侍奉，彩瓷的小茶碗摆在宋成暄面前，与他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徐清欢略微有些尴尬，马车里带出的茶具，多数是给女眷准备的，自然要小巧了些，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十里亭跟宋成暄品茶。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自认都是个思量妥当的人，却不知为什么屡屡在宋成暄这里出偏差，她对他的猜测和思量总与现实有些差距。
方才就已经因为来送晚了遭他不屑和耻笑，谁知道这次他又会说出什么话。
旁边的银桂也不禁腹诽，宋家的随从和下人都不太有眼色，不知此时该拿出宋大人常用的物什，这些人好像常年都在男人堆里，威武有余，却少了些周到，眼看着大小姐为难，她恨不得去跟宋家要个合适的杯子来。
好在宋大人好像没有在意，银桂眼看着宋成暄端起茶来喝，不禁松了口气。
宋成暄一直不说话，徐清欢开口道：“宋大人将张真人留在这里，是不是也觉得常州的事恐怕太过棘手，张真人曾见过谢大太太，兴许能帮上忙？”
虽然她还不知道实情到底如何，但谢大太太的死显然是此案的关键。
“你觉得呢？”
宋成暄的声音忽然传来，徐清欢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眸，他那双清澈的眼睛中，有她熟悉的深沉，还有些许不确定的情绪。
他这样一追问，她倒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多谢宋大人。”再说其他的话，就显得太过奇怪了些。
再往下她就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常州开埠多年，其中商贾众多，通商之地向来多是非，张真人在泉州与商贾有过来往，素来知晓他们的习性，虽然常州不是泉州，但是也有些相似之处，我让他留下，自然能够帮上忙。”
宋成暄说到这里，目光微深：“若是有什么不能掌控之事，可退一步，让张真人报信求助，不必争一时长短。”
宋成暄言下之意，就算他回到泉州，常州出事他也会帮忙？
其实他完全不必这样。
徐清欢立即起身，福了福身向宋成暄行礼，还没说什么。
“感谢就不必了，”宋成暄道，“说起来也敷衍的很。”
徐清欢错愕，她何时敷衍了。
宋成暄冷哼一声，口口声声说来送他，来得晚不说，远远地看到十里亭没有人，转身就要离开。
分明从心底里不想前来，怕失了礼数才做做样子，否则早就遣人来知会。
面上感激他，每次都要言谢，其实巴不得他现在立即就离开。
想到这里，宋成暄也站起身来，身高的差距让徐清欢立即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有些滞闷。
“十里亭里迎送亲朋，是想要亲朋早日归来。”
头顶上，宋成暄的声音忽然传来：“你呢？是不是盼着我离开就不要再来京城了？”

第二百零八章 第一次
宋成暄不知道徐清欢是如何思量的。
但是她的举动，让他想起那些年带着人去泉州沿海村落查倭人时的情形，沿海被倭人侵扰多年，当时的衙门表面上抓捕倭寇，背地里睁只眼闭只眼，百姓们早就对朝廷丧失了信心，跟何况当时他身上并无官职，只是与那些商贾一起自发抗敌。
倭寇十分猖狂，他们人手不多，几次出生入死，他们之中多数人都已经负伤，只好暂时退去村子里休养，村中百姓表面上看似对他们很客气，却怕收留他们而被倭寇报复，嘴上不说，心中却盼着他们离开，他们刚走出去，身后的门就立即关起来，将他们隔绝外。
他并不在意这些，说到底他们并不是要藏匿起来苟延残喘，最终还是要生死相搏，最终的结果比什么都重要，等到大获全胜之日就是证明他自己之时。
今日他的情绪来的有些奇怪，他纵马离京走在官路上，不知为何一瞬间就想到了当年的情形，总觉得他若是就这样转身离开，徐清欢也会关上她那扇门。
想到这里，他带着人又转身回来，那一瞬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打算，然后就看到了徐家的马车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他有些迟疑不知该不该走上前时，那马车倒是未作任何停留，立即调转了方向。
他催马上前，一直到了她的车前停下，然后看到了她惊讶的神情。
“不是。”
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徐清欢的思量，宋成暄看着她扬起脸，眼睛中满是笃定：“不管宋大人什么时候回京，我们都十分欢迎，安义侯府、父亲、我和哥哥。”
这一点她很确定。
徐清欢微笑道：“就像我说过的那样，我盼着宋大人凯旋归来。”
如此坦荡，没有一点的私心，所以才不会迟疑。
徐清欢接着道：“我敬佩宋大人的为人，这几次与宋大人一起查案，也了解宋大人为国为民之心，我只会盼着宋大人仕途平顺……”
说到这里，徐清欢思量片刻，才又开口：“世事变化无常，也许并不是所有事都尽如人意，我不敢许诺什么。”
安义侯府与宋成暄之间有前尘往事在，不能提什么悃愊无华、肝胆相照的话。
所以……
“只要宋大人需要我们帮忙，我们也会义不容辞。”
这就是她要说的了，真真切切没有半点的掺假。
宋成暄望着眼前的少女，她给了他一个他想要的答案，却也一样关上了那扇门，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要半路折返了。
因为他好像喜欢上了徐清欢，心神被她所牵绊，怕就这样不声不响的离开，最终会得到一个不想要的结果。
生平第一次为一个女子动心，虽然他极力控制，却仍旧不免泥足深陷。
所以他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即便她是安义侯的女儿，他仍旧想要知晓她心中如何思量。
有些冲动，有些好笑，就像一个莽撞的少年郎。
就连他自己也惊诧不已，在经历了家中巨变、至亲身亡、九死一生、苟延残喘之后，重新站在人前，他以为自己应该不会再被一些情绪所左右，可他还是让自己陷入其中。
可笑，他怎会有这样的心思。
难道真的忘记了家人是如何惨死，自己肩膀上有一副怎样的重担。
仅此一次。
他到底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并不能将所有事都做的尽善尽美。
所以原谅自己会有这样的错误，也算十几年间唯一一次放纵。
于是他与徐清欢面对面站在这里。
他望着她，她也望着他，四目相对，她已经卸下心防，让他看到她心中所思所想，可当他看清之后才知道，她不是向他关上了那扇门，而是那扇门从来不曾打开过，他也不曾一窥其真容。
她坦坦荡荡，将他当成同行之人，也许关键时刻可以性命相托，却不掺杂半点的情愫在其中。
他胸口莫名有些滞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如此的坐立难安，幸好他很快稳住了情绪。
这就是最终的结果，他已经知道了。
也好，尘埃落定，不必再有牵挂。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人生路漫漫，这不过是路上的一缕青烟，最终会随风飘散，不留一点痕迹。
他从来不会强求任何人，既然她无心如此，他也不会继续下去。
宋成暄的目光有一丝波动，当徐清欢想要探明其中含义时，他立即重新变得清明起来，一如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
冷静、自持，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左右情绪。
“常州凶险……”宋成暄眼睛中闪动着一泓清辉，“多加小心。”
望着宋成暄离去的背影，徐清欢福了福身：“宋大人珍重。”
宋成暄一行人消失在官路上，徐清欢才舒了一口气，不知为何方才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走吧，”徐清欢道，“回府。”
眼看着徐家马车摇摇晃晃回到城中，永夜才牵着马蹑手蹑脚地走出来，现在他应该可以追上公子了。
也不知道公子有没有等他，或许公子已经将他忘记了，永夜一边叹息一边翻身上马。
……
徐清欢回到家中，换下了衣服，脑海中还是方才宋成暄目光闪烁的模样。
有些奇怪。
宋成暄仿佛故意留下来问她那句话。
在她看来，她的回答对他来说应该无关紧要，他为何要这样做。
正思量着，凤雏来道：“张真人过来了。”
徐清欢点点头，让银桂奉茶。
张真人坐在锦杌上，他知道徐大小姐出了城，不由地松了口气：“徐大小姐可见到了我家公子？”
徐清欢道：“见过了，跟宋大人说了两句话……”
依旧称呼为“宋大人”，此事不妙，张真人隐约不安：“有没有要紧的事？”
“没有，”徐清欢想了想，抬起头看向张真人，“真人为何这样问？”
张真人不禁咋舌，徐大小姐什么都好，怎么就在某些事上不知道多想一想。
张真人低声道：“徐大小姐，您就没想过，我们公子性子一向冷漠，却为何一而再再而三插手大小姐的事？”

第二百零九章 特别
张真人的话让徐清欢陷入了思量。
凤翔的案子是因为宋成暄发现有人想暗中插手东南之事，边疆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能小觑，所以他才去了凤翔和西北查案，后来的广平侯案，也是因为广平侯世子的缘故，宋成暄必须查出个结果。
至于私运更与泉州息息相关，其中恐怕还有些她不了解的内情，宋成暄没有向前世一样很快回去东南，她也曾觉得意外，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的局面已经和前世不同，他定然有自己的安排。
要说有什么不同……
在碧水河的道观里，他冒着危险救了她，每次想及这些，她心中对宋成暄都会多几分钦佩。
还有……
徐清欢忽然想起那个夜里，宋成暄站在雨中，伸出手轻轻掠过她的眼角。
他那温热的手指仿佛灼烫到了她。
就在方才，他站起身与她说话时，她抬起头看到他眸光一动，转眼却沉静下来。
就似一阵风吹来，轻轻荡起了一丝涟漪。
她不是疏忽了，她只是没有多想，前世她与宋成暄就是两条路上的人，今生从开始对他多有防备，在知晓他的秘密后，就更加清楚他将来会如何。
他们之间最多只是同路而行，其他的不太可能，就像安义侯府与魏王府之间的恩怨，解不开也越不过去，宋成暄心中清楚的很，何必给自己多添忧愁。
“真人多想了，”徐清欢道，“我与公子只是恰好一起查案，公子的心思在何处真人比我更明白，如今这样的关头，事关常州和泉州，眼下最要紧的是将案子查明，若是有个差错，我们后悔都来不及。”
张真人抿了抿嘴唇，徐大小姐这样一说，他好像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偏偏徐大小姐的话让他无法反驳。
张真人忽然同情起月老来，抿了一口茶，外面就传来徐青安的声音。
“妹妹，”徐青安跨进门迫不及待地开口，“真让你猜对了，那谢远应该是被蒙在鼓里，如今经我提醒，就想到了谢家的蹊跷，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走的时候还连连向我道谢。”
徐清欢点点头：“谢远有没有与哥哥提起别的话？”
徐青安道：“谢远问我张玉琮的案子是如何查出来的，我就将这案子前前后后的事与他说了一遍，反正这些也不是秘密。
谢远说常州城已经被私运毁了大半，本来繁荣早已不在，若是能彻查私运，说不得还能恢复从前的模样，说到底开埠对朝廷和百姓是好事，只怪那些人贪图私利，仗着手中的权利任意妄为，让那些按规矩做事的商贾反而无法支撑，长此以往只怕没有一个肯守朝廷律法的商贾，所有人都会想方设法冒险图利。
不说逼良为娼，但也差不多如此，等到沿海百姓也要依靠私运过活，到时候私运非但禁不绝，百姓还会怪查私运的人夺了他们的生计，朝廷就算花费更多精力，也会功亏一篑。”
谢远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可见他对私运了解颇深。
徐清欢看向张真人：“谢家从前在常州是大户，定然也有些生意，按理说谢远懂些生意经也不奇怪，可谢远却想的太过透彻了。
谢家已经搬离了常州，搬迁就相当于放弃了常州原本的祖业，谢远也在搬迁走的谢家人之中，照这样推论谢远对于常州的情势，不该如此执着。”
张真人顺着徐清欢的话想下去：“徐大小姐的意思是，谢远知晓的这些，并非他自己领悟的，而是有人讲给他听。”
徐清欢点点头：“谢远应该认识一个很重要的人，而这个人不但了解私运，还精通海运生意。”
张真人道：“会不会是谢大太太？”
“有可能，”徐清欢道，“就算不是谢大太太，一定也是谢大太太认识的人。”
离开常州的谢家人是不想与张家缠斗，相反的留在常州的谢家人，恰恰不想放弃常州，这些人可能暗中与张家已经有过许多次冲突，现在张玉琮被朝廷治罪，张家势力若是再被赶出常州，重新占据常州的很有可能是这些人。
而能够控制这些人的才是最后的赢家。
王允背后的人操控这偌大的棋局，最终达到的就是这个目的。
谢大太太的死是个意外，在这个节骨眼上，谁都不愿意节外生枝，所以谢大太太被杀一定有个必死的理由。
张真人道：“我去打听谢家的事。”
徐清欢摇头：“不用，此去常州甚远，来回传递消息未免不便，不如等解决了京中的事，我们再动身前去查个明白。”
张真人不禁惊讶：“大小姐要去常州？常州不太平……您应该留在京中……”
猜到父亲会去常州带兵时，徐清欢已经拿定主意一起前往。
看到徐清欢坚定的神情，张真人没有继续相劝，说到底徐大小姐和公子都是一样的性情，只要拿定了主意，谁也无法改变。
徐清欢道：“现在倒是有件事要真人去做，”她的神情颇为郑重，“我想知道蓉晓到底为什么会疯。”
蓉晓一个从慈宁宫走出来的女官，不该如此的脆弱，单单因为小产就失了心智，她总觉得谢大太太的死与蓉晓有关。
只有获得更多的线索，她才能推测到真相。
张真人点点头：“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办。”
徐青安将张真人送出去，看着张真人的背影，徐清欢本来清澈的眼睛忽然茫然起来，张真人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徐大小姐，您就没想过，我们公子性子一向冷漠，却为何一而再再而三插手大小姐的事？”
徐清欢向院子外的夹道上看去，仿佛有个高大的人影向这边走来，徐清欢一惊又定了定神，只有树枝在风中摇曳，哪有什么人影。
……
徐青安的话如同一记惊雷在谢远心中炸开，害死大嫂的可能不是外人。
凶手可能是大嫂身边的人，她亲近的人，还有可能……
谢远不敢想下去，他一路从碧水河走回王府，然后走进小花园里，坐在湖边看着湖中几尾鱼儿陷入了深思。
谢远思量片刻，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正想要展开来，却感觉到背后探过来一双眼睛，谢远猛地转头看过去。

第二百一十章 做主
谢远背后假山石林立，旁边的翠竹在风中随风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似是有什么东西快速穿梭了过去，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谢远皱起眉头警觉地将信函揣回怀中，然后整理好身上的长袍离开了花园，可能是方才起了疑心，谢远的脚步就快了些，身子闪过月亮门，不想正好与个丫鬟撞在一起。
丫鬟吓了一跳“啊”地一声，手里捧着的药汁尽数洒在了谢远身上。
滚烫的汤倾覆下来，立即湿透了谢远的衣衫。
“二爷。”丫鬟怔愣了一瞬，立即回过神拿着帕子就要擦拭那些药汁。
“还擦做什么，快……快……将二爷的衣衫脱下来。”
走在后面的管事妈妈正好看到这一幕，慌忙开口。
谢远已经感觉到了灼热的疼痛，衣衫被浸透，紧紧地贴在他的皮肉上，他就算扯拽着，也并不能得到舒缓，还好那药汁虽然热却不是滚烫的，否则他哪里还能忍得住。
片刻的慌乱过后，谢远想起了怀中的那封信函，他立即伸手入怀，将信函拿出来查看。
信函一半已经被打湿了，谢远只觉得心中一紧，只想找个僻静的所在，看看其中的东西到底有没有因此损坏，正寻路要走，方才闯祸的丫鬟已经哭起来：“这可怎么办，二爷……您有没有烫到。”
谢远心中焦急，口气也显得十分生硬：“用不着你们侍奉，我自己去换衣衫。”
“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声音传来，谢远扭过头看到了简王妃。
丫鬟立即跪下求饶：“王妃，都是奴婢不小心，将给王妃的药洒在了谢二爷身上。”
简王妃听得这话立即变了脸：“都还愣着做什么？快去给远哥换衣服。”
几个下人立即围了上去。
谢远想要推辞却已经走不脱，让人护着到了旁边的屋子里，下人七手八脚将他身上的衣袍脱下，只见里面的皮肉已经发红，还好没有烫出水泡。
“都出去吧，”谢远道，“我没有伤到，用不着处置。”
下人应了一声鱼贯退了出去。
屋子里没有了旁人，谢远这才将手中的信函打开，上面的字迹已经被水冲刷的模糊，但是依稀还能够辨认。
谢远看着这几个字发呆，一直拿着这信函，等到上面的水渍干了些，这才折好又放回怀中，整理好身上的衣衫，抬脚走了出去。
谢远离开了屋子半晌，才有一个人推开拔步床下的木板，从里面爬了出来。
那人正小心翼翼拍打着身上的灰尘，门口传来脚步声，那人想要再寻地方躲藏，却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帘子掀开，外面的人径直跨了进来。
那人脸上露出紧张的神情，可当看清来人之后松了口气，毕恭毕敬地行礼：“江妈妈。”
江妈妈走上前：“看到了没有？”
那人道：“看到了。”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在江妈妈耳边说了一遍。
江妈妈点了点头，吩咐道：“今天的事不许说出去，否则你知道会有什么结果。”说完挥了挥手人，让那人退下。
江妈妈走出屋子，一路去了花园里，花园的亭子后，有一处小书房，江妈妈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八仙桌旁坐着一男一女，其中一个看到江妈妈立即站起身，另外一个抬起了头，竟是简王妃。
“怎么样？”男子迫不及待地问起来。
江妈妈行了礼：“看清楚了，二爷怀里真的藏了一封信。”
简王妃神情微变：“写了什么？”
江妈妈又看了看那男子，不禁有些迟疑。
那男子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让我知晓，我谢云既然能站在这里，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简王妃向江妈妈点了点头。
江妈妈这才道：“只有四个字。
有变，速来。”
谢云听到这话，身体微微一抖，目光中不知是什么神情。
简王妃松了口气，面色不知是悲是喜，挥挥手让江妈妈退下，还好不是最坏的结果：“仔细听起来，这其中也不像有什么大事，也许不是侄媳妇的笔迹，你不要着急，明日我再仔细问问远哥。”
谢云惊诧地看着简王妃：“姑姑，我没有向任何人提起此事，甚至没有禀告高堂，直接来到京里找您，就是觉得您能够为我做主，如今证据确凿，您却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我只问您一句话，您私底下会不会给王爷的兄弟写信，会不会悄悄变卖王府的田产。”
简王妃神情一僵。
谢云惨笑一声：“我知道，我是旁支的子弟，远远比不上您的嫡亲谢远，我就不该来这里自取其辱，我真是糊涂，一直以为我们夫妻感情甚笃，将家中一切都交与她打理，没想到她早就与我离心，先是将家里库中的字画和摆件换成了赝品，然后又变卖田产，要不是家中闹了老鼠磕坏了字画，我拿去修补，还被蒙在鼓里。
我发现之后，并没有闹到长辈面前，我想过，只要她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也许我还会原谅她，而她却宁可服毒自尽，也不肯说出实情。
人已经死了，我不想坏了她的名声，这么多年的夫妻……”
谢云说不下去，眼泪从脸颊上滑落，他好不容易才压制住喉头的哽咽：“更何况我们身下还有两个孩子，我也要为孩子们着想，于是……就准备将她入葬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谢远来了。
开始我以为这是巧合，谢远来常州办事正巧碰上了这桩事，后来谢远不依不饶要查出她的死因，甚至想要将她的死怪在我身上，然后以查案为借口四处寻找线索，翻看她留下的东西，我才有了警觉……我悄悄地拿了她身边的妈妈审问，才知道，就在我拿着库中的字画去修补那日，她匆忙写了封信让人送去徽州，她这分明是在向外求助。
我查问的紧，她知道无法再拖延时间，这才走了绝路，到死她都在保护谢远，我和孩子在她心中到底算什么？”
简王妃静静地听着，然后叹了口气：“不是我包庇谢远，这是大事，我们不能随随便便就压下这样的罪名，远哥他……”
谢云脸上是讥诮的神情：“谢远还要考取功名，将来谢家还要靠他光耀门庭，我们旁支到底是嫡亲族人的垫脚石。”

第二百一十一章 离愁
谢云说完这话，简王妃的脸沉下来：“我若是不信你的话，就不会安排人去试探谢远，这样偷偷摸摸探听消息为了什么？你心中不清楚吗？
胡乱猜忌，兄弟阋墙，虽说是族兄，闹出去了只怕谁都没有脸面，就像你说的，侄媳妇走了，你和孩子还要立足于世。”
谢云抿了抿嘴唇，不过很快他又看向简王妃：“姑姑，您难道不想知道，蓉晓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王爷的？”
简王妃面色难看，一掌拍在桌子上：“真是反了天了，我就不该插手你们的事，好……既然你怀疑谢远，就去找宗长为你做主，你们两个孰是孰非我都不想理会。”
简王妃突然发怒让谢云低下了头。
一个大男人站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就连呼吸仿佛都被压抑着。
简王妃忽然心软，喝了一口茶问谢云：“真的是谢远的话，谢远要那些银钱做什么？”
谢云摇摇头：“我不知道，”说着晒然一笑，“或许他们准备远走高飞，离开谢家。”
简王妃攥起帕子，忽然想起蓉晓在常州的举动，如果不是他们发现四处寻找，是不是蓉晓也早就已经跑了。
可那时候远哥年纪还不大。
简王妃揉了揉额头，她怎么也觉得远哥不是那样的人。
“让人查，”简王妃道，“你放心，他真的做了那样的事，我不会为他遮掩，既然侄媳妇变卖了家财，那些银子定会有下落，你也不要太着急，不然先回去常州安排丧事。”
谢云脸上露出坚毅的神情：“不，这次不查个明白，我没脸面对双亲，妍娘没了，家中又成那个样子，纸包不住火，我怎么也要给家中一个解释，否则……我也没脸活下去。”
谢云离开，江妈妈走到简王妃跟前。
简王妃吩咐道：“让人去查查谢远，既然他从常州来到京城就有他的道理，这几日他都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身边人都去过哪里，有没有偷偷摸摸置办产业，这些事无巨细都要查明，如果有了端倪，就让人写信给徽州，让我哥哥来一趟京中。”
江妈妈惊讶：“您真的要这样做，真的有蹊跷，二爷的前程可就全都毁了。”
简王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闹出这么大动静，怎么才能压下去？我也不想毁了他，只能先将哥哥叫来商议，谢云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罢休的，要怎么安抚住旁支的族人……”说到这里她眼圈发红，又是失望又是难过，“我看着远哥长大，一直都觉得谢家子弟中他最出挑，我还是不敢相信。”
简王妃说完又想起一件事：“再打发人去趟常州，先将事情压下来再说。”
……
谢云一路走回屋子里，将下人遣走，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脑海里不停地想着那四个字：有变，速来。
谢云慢慢舒展了眉角，他还当是什么话，原来只是这四个字，说到底她还是不够狠，只是这几个字又能传递什么消息。
他空担忧了那么多天，不敢向谢远下手，生怕谢远手中握着什么他不知道的证据，于是一路追过来。
谢云忽然一笑，妍娘虽然死了，却没有乱了大局，谢远这个傻子根本什么都不知晓，没有人会破坏他们的计划。
常州这场大戏才刚刚开唱，他们就等着看吧。
……
谢远回到屋子里看了一会儿书，就想要出去走走，来到京中几日了，他要查的事还没有半点进展，他心中烦闷得很。
谢远想到这里推开了门，却发现院子里多了几个护院。
“二爷，”护院上前行礼，“您这是要出去吗？”
谢远皱起眉头点了点头：“是……有什么不妥？”
“没有，”护院低声道，“王妃吩咐下来，二爷眼见就要科举了，还是留在家中读书的好。”
科举要等到秋天，他总不能从小在开始就足不出户。
这分明就是找了个借口，将他限制在王府之内。
安义侯世子爷说的话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中，他犯了一个大错，以至于将自己置于如此境地。
谢远面色一变：“王妃在哪里？”他要去找姑姑将话说清楚。
护院没有回应，旁边的管事妈妈上前：“王妃出去了，不过交代下来，二爷只要在这院子里想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走出那扇门。”
姑姑为何会有这样大的变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谢远仔细地回想起来，从他进府到被泼了药汁，到换下衣服查看怀中这封信，这都是事先安排好的，目的自然就是要看他信上的内容。
既然姑姑有了这样的举动，那就是他不知不觉中已经踏入别人设下的陷阱，恐怕接下来大嫂的死说不得就会怪在他头上。
谢远想明白这些，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慌乱没有任何的用处，他要想方设法扭转局面才行。
可现在他如同深陷泥沼之中，姑姑对他已经有了猜忌，他做的越多反而越可疑，除非有个信任他的人能够帮他。
不是帮他脱困，而是要将这桩案子查清。
谢远看向管事妈妈：“我可以不出门，但是姑姑要见我一面，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管事妈妈只是道：“二爷听王妃的就好，王妃不会害您的。”
谢远深吸一口气：“我相信姑姑不会害我，但是我今日与人越好了去吃茶，总不好就这样爽约。”
管事妈妈道：“二爷约了谁，奴婢让人去告罪。”
谢远抿了抿嘴唇：“让人取两盒龙井送去安义侯府，给安义侯世子爷，就说我改日再去拜会他。”
安义侯世子爷能在船中说出那样一番话，想必知道他的意思，上次他与安义侯世子在王府相遇，现在他这番举动应该也不会引人怀疑。
谢远忽然觉得庆幸，多亏在此之前他与安义侯世子爷相识，否则他还真的只能束手待毙了。
管事妈妈点点头：“这个简单，奴婢立即就去办。”
谢远转身走回了屋子。
……
天黑之前，宋成暄住进了驿馆。
驿丞收拾出了干净的房间，然后躬身道：“您好好歇着，若有吩咐只管叫我们。”
宋成暄点点头。
屋子里的人退下去，宋成暄坐在了椅子上，周围一片安静，他抬眼看向窗外。
暮色沉沉，他心中竟然生出几分离愁，好像丢了什么东西在京中似的。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不管
“公子，先梳洗吧！”
随从端了水上来。
宋成暄起身净了脸，就开始坐下来看公文。
屋子里只有宋成暄翻看文书的声音，站在旁边的永夜感觉到气氛有些低沉，其实从前公子也是这样，有时候一天也不会说一句话，也许是这些日子不知不觉间公子有了些变化，现在突然恢复原样，他就觉得不太习惯。
唉。
永夜从心里叹了口气，来京城之前，他心中说不出的忐忑，生怕会出什么差错，现在离开了……他又怀念起来，其实京城挺不错的。
到底为什么不错，他说不上来，比如京城有徐大小姐。
想到这里，永夜又偷看了一眼公子，公子会不会也怀念在京城的生活，他们还会不会再来。
“公子，赵统来迎公子了。”
赵统是宋成暄一手带出来的人，如今被薛沉提拔成校尉，因为骁勇善战，在泉州水师中颇有声望，这次宋成暄离开泉州，赵统也想要跟随，却因为有官职在身，在外行走颇为不便，宋成暄就将他留给了薛沉。
说话间，两个身影进了屋子。
宋成暄抬起眼睛看过去，目光落在走在前面那人的脸上，神情微微一滞：“军师，你怎么来了。”
薛沉急切地将宋成暄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公子，你可真是要将我急死了。”
当日公子离开泉州时，他们说的很清楚，只要探明西北的情形，公子立即就会回到东南，现在他们应该一心经营泉州，养精蓄锐，尽量不要插手外面的事。
如今的大周政权不稳，各种势力暗中交手，可谓是错综复杂，万一不小心卷入其中，就要疲于应付各种事端，对泉州来说绝对是有弊无利。
虽说他是军师，但有些时候思量的还不如公子透彻，他知道用不着多嘱咐，公子绝不会出半点的差错。
哪知事情却有了很大的变化，公子不但没有按时回来，而且还在京中查起了案子，他真是捏了一把汗，要知道洪传庭那老奸巨猾的家伙，早就惦记着公子，想要提拔公子为大周效命，万一借着这次机会将公子调离了泉州，那他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终于熬到了案子审结，好在洪传庭也还算克制，没耍出什么花样来跟他抢人，他立即写信给公子，请公子务必立即回东南，没想到公子的回信说，他还要留在京城彻查常州私运案。
得知此事，他恨不得能立即出现在公子面前进行规劝。
常州私运案，牵扯到了张玉琮，公子现在还不能直面张家，虽然心中万分焦急，但他表面上是泉州的水师总兵，就这样丢下一切离开泉州，恐怕会引起更大的问题，他只得一边写信规劝，一边暗中安排以防万一。
在泉州的日子，他是度日如年，公子却好像十分冷静，还让人送信命他准备好船只和人手，以防倭寇来袭。
永夜将门关好。
宋成暄将薛沉迎到一旁坐下。
“公子，”薛沉到现在也不明白，“您为何要冒这个险，您此行若是出半点差错，可真就要了我的命。”
宋成暄如往日般从容：“这次正好是个机会，常州私运猖獗，军师不是早就忧愁已久，这次除掉了张玉琮又查了常州倒是一举两得。”
一路上搜肠刮肚的思量缘由，没想到公子却说的这样轻松。
薛沉皱眉：“就因为这个？公子真的担忧常州之事，可以暗中用力，何必暴露在张家人面前。”这不合公子的性子。
宋成暄道：“此案我本也没有用多少精神，军师不必挂怀，打赢了这一仗，泉州的将士们可以得些军功，海上也能得几日安宁。”
薛沉看向旁边的永夜，永夜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薛沉心中疑惑更深，自从他辅佐公子之后，他与公子不说是无话不谈，但也没有什么太多的秘密，可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公子在向他隐瞒一件事。
并且公子对这件事的态度极为坚决。
他来到泉州之后，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形，而且他敏锐地觉得，这件事非同小可，有可能会影响到公子将来的抉择。
薛沉心中更加警惕起来，既然如此，他就要小心对待，此时不好继续追问下去，免得引起公子的反感。
薛沉平复了情绪，接着道：“我还以为洪传庭会举荐公子带兵去常州，没想到他却将公子放了回来，兵部、吏部对常州的人选可有决策？”
朝廷刚刚下了公文，薛沉自然还不知晓。
宋成暄抿了一口茶：“安义侯。”
薛沉愣在那里：“安义侯？”他看向宋成暄，只见宋成暄的神情毫无波澜，就像是在说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看起来好像一切都很正常，但是处处却透着古怪，京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感觉一转眼的功夫，全都变了。
薛沉不得不继续换话题：“朝廷既然派出兵马，可见是下定决心清理常州，张家在常州的根基已深，皇上想要铲除只怕会付出很大的代价，我猜想无论谁带兵前往都会有很大的死伤，虽说我们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不过也有些好处，经此事之后皇上就知晓张家的野心，压制外戚，对天下是福非祸，经过此役，我们海上安稳，也能腾出手脚来治理东南，的确对公子是件好事。”
无论谁带兵前往都会有很大的死伤。
宋成暄听到这里，后面的话就没有入耳。
恐怕不止是带兵的会有死伤，前往常州查案的人也会危机重重，而她又是那种不到最后决不罢休的性子。
薛沉说完话，发现公子眯起眼睛，陷入了深思之中，他心中又是一沉，自从相见之后他连续换了三个话题，却好像都处处受阻，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公子该不会还要插手常州的事吧？”薛沉试探着询问。
“不会，”宋成暄道，“我只是记得常州有许多海商，现在常州情势有变，我想知晓他们有何打算。”
还说不管常州的事，却要去问那些海商的动向。
薛沉没有说话，宋成暄接着道：“收揽这些海商对我们泉州也有益处。”
是这个道理没错，可薛沉却还是觉得十分牵强，想到这里薛沉又看了一眼永夜，却发现永夜早就溜去了门口，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

第二百一十三章 究竟是谁
永夜觉得自己背后已经被烧出两个洞，他仰头看天，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如果张真人在这里该多好。
心中刚有此赞叹，只听背后传来军师的声音：“怎么不见张真人。”
永夜心中暗自下决定，日后定然不喝军师沏的茶。
军师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今晚说的句句都要命。
宋成暄淡淡地道：“真人在常州留了尾巴，我让他处置妥当再回来。”
薛沉皱眉，真人做事怎么也这样大意，薛沉还想再就此事说两句，宋成暄却已经道：“军师日夜兼程，想必已经乏了，先去歇着吧，明日一早我们还要赶路。”
薛沉一路追上来，好不容易才见到了公子，还有一肚子话没有说，就这样回去了恐怕不是休息而是要辗转难眠，于是硬着头皮没有起身。
薛沉道：“公子不是书信让我查查那白龙王，如今已经有了些消息。”
宋成暄抬起眼睛，虽然没有露出很感兴趣的神情，却也没有再让薛沉离开。
薛沉放心了，觉得自己终于摸准了公子的心思，不管怎么样，公子对于与倭人这一战都很关切。
薛沉接着道：“白龙王手中的船队早在十几年前就在海上活动，只不过他们的名声并不响亮，说白了也就是苟延残喘，远远及不上那些大海盗，听说是沿海的渔民和小商贾为了求存才不得已为之，这就是近几年，才突然变了章程，打出了‘白龙王’的旗号，队伍也逐渐壮大，不过从来不曾与我们有过正面冲突，即便在海上遇见，他也是命人立即退避。”
海上的海盗、倭寇太多，那些杀人如麻、穷凶极恶之辈从来都是他们首先要清理的目标，泉州的情况这些年虽然已经好了许多，但也是大战小战不停，自然腾不出手去将所有的海盗都摸个清楚，所以他们也就没有在意这个白龙王。
薛沉想着接着道：“听说白龙王与佛郎机等国家都有生意往来，这次在大周闹出了动静，白龙王的名声在海上也传开来，不过即便如此，也没有几个人见过白龙王的真容，有传言说白龙王已是暮年，不适合再在海上与那些海盗争锋，之所以会与张家撕破脸皮，就是想用张家换得倭国的栖身之所，如今目的已经达到，就算带着倭人攻打大周，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做做样子罢了。”
宋成暄眼睛微微眯起：“军师也觉得这话有道理吗？”
薛沉摇头道：“海盗那么多，敢于算计张家的却只有白龙王，虽然白龙王的船队早已经有了，可未必白龙王已是暮年。”
宋成暄道：“白龙王真想要找个地方安身立命，只会求稳，不可能走这样的险局，他的目的是常州，甚至将火器送去京城，可见一腔热血，非要闹出惊天动地的响动。”
薛沉眼睛一亮，仿佛终于找到了共鸣：“公子是说，白龙王船队之所以前后表现不同，那是因为已经易主，白龙王与外面传的恰恰相反，应该是个年轻人。”
白龙王在倭国迅速立威，在倭人眼中已是一杰，这样一身锐气，来势汹汹，恐怕不好对付。
薛沉捋着胡子，颇有些心满意足的感觉：“不管白龙王如何算计，既然已经被我们看透，就不会在泉州讨得便宜。”
“他不会攻泉州，”宋成暄接着道，“他在泉州讨不到利益，他在倭国占地，却又不能完全依赖倭人，常州一战除了立威之外，应该还有其他的算计。”
薛沉点点头，还想追问，却发现宋成暄转头看了看窗外那轮挂在天边的月亮。
时辰不早了。
薛沉起身道：“公子早些安歇，等回到泉州我们再做计较。”
“那就不留军师了。”
宋成暄选眼看着薛沉和赵统走出屋子，重新坐回书桌旁。
白龙王的船队最早可追溯到渔民和商贾，也许他们也都曾是大周人，他们选择在常州与张玉琮做生意，也许是对常州十分了解。
常州出海商，这些海商不但对海上的情况十分了解，而且家中金银无数，若是能够收揽他们，对于白龙王来说自然是一大助力。
宋成暄正思量着，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传来，然后是驿丞道歉的声音：“对不住，家中孩儿白日里将鸟儿落在这里，打扰大人安歇，我这就将鸟笼取走。”
然后隐约有孩童的声音。
并不吵闹，反而如此时的风一样，暖暖的扑面而来。
宋成暄收回目光，看着桌子上的茶杯。
就像她送行时倒的那茶水，极为的清澈，带着一丝甘甜的味道，想到这里他不禁心神一晃，可立即地她那双坚定的眼眸又浮现在他脑海。
说的那么利落，没有半点的犹豫。
来了，又走了，既不想带走任何东西，也不想留下什么。
倒是比他要干脆的多。
从此一别两宽，各自安于岁月，也许再也不会相遇。
宋成暄端起茶，慢慢地将茶水喝尽，然后起身走到内室，躺在了床榻上。
……
驿馆另一个房间中。
薛沉看着永夜：“在京中到底遇见了什么事？我听说公子受了伤？以公子的身手就算遇见了火器，也不该躲避不开。”
永夜嗓子里火辣辣的疼，半晌才哑着声音道：“军师也知道公子的脾气，公子不愿意说的，军师也不要为难我。”
薛沉当然了解宋成暄，可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觉得不能这样迷迷糊糊下去，否则万一有一天大事临头，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年纪轻轻的男子会有什么事扰乱他的心神？
薛沉仔细思量了许久，就在永夜要跨出门口之际，将永夜喊住：“公子该不会遇见了喜欢的人了吧？”
“啊！”
永夜一脸惊诧，紧接着他就低下头：“没……我……我也不知道。”
薛沉起身一把拉住永夜将他拖到灯下：“那女子如何？”
永夜结结巴巴：“什么女子……军师说的我不明白。”
薛沉目光闪烁，公子为情所困？对他来说这是不太可能的答案，他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永夜会有这样的反应。
薛沉松开了永夜的手腕，整个人轻松了许多，一切没有他想的那么可怕，他反而觉得欣慰，正常男子谁没有几段情，一时被影响，很快就能走出来。
公子对那女子恐怕也没那么欢喜，否则应该将那女子带回东南才是，可见公子心中已经做了取舍。
不过，薛沉仍旧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公子动心。

第二百一十四章 背后的人
安义侯府。
天还不亮，徐清欢就起床跟着厨娘去做了两盘红豆糕，然后去侍奉徐太夫人梳洗。
徐太夫人看到徐清欢不禁埋怨：“你们小孩子应该多睡个把时辰，这么早过来做什么？”
徐清欢故作委屈：“祖母不喜欢见到孙女不成？是不是怕吃孙女做的点心。”
徐太夫人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我喜欢吃，这次又做了几盘？我一个不剩的都吃掉。”
徐清欢从管事妈妈手中接过碧玉簪，亲手给徐太夫人戴上：“吃了孙女做的红豆糕，祖母就知道这天底下最好吃的点心在哪里。”
徐太夫人故意道：“在哪里？”
“在祖母的肚子里。”徐清欢说着向徐太夫人肩膀上靠去。
这话惹得徐太夫人笑个不停：“你这个猴儿，越发不像话，明日就该给你请个女先生好好教教你，免得将来去了夫家，被婆母和夫君嫌弃。”
“那我不嫁人了，”徐清欢抬起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嫁人还要受苦，我就在家中好了，反正安义侯府又不缺我一口饭食。”
“胡说些什么。”
徐清欢立即感觉到屁股被祖母轻轻地打了一下：“娘家再好，你也得长大，将来还要有自己的亲生骨肉，这样等你老了才有人一心一意侍奉你，才能有像你这样的猴儿承欢膝下，才会有人不嫌弃你老态龙钟病病殃殃。”
徐太夫人正说到这里，安义侯夫人进了门，徐太夫人伸手一指：“才有这样的好媳妇照顾你，帮你管这一大家子的人，到时候你想谁只需要一个眼神，媳妇就安排的明明白白，看着这些人你才能不寂寞，知道吗？”
祖母的几句话让徐清欢心中一酸，其实经过了前世，她真的已经不想嫁人，只想要跟祖母、父亲、母亲、哥哥一起好好过日子，但是在祖母心中，她却应该得到更好的东西。
“祖母，”徐清欢道，“如果我留在娘家，也一样是个没人敢惹的姑奶奶。”
“快把她打出去，”徐太夫人板起脸看着安义侯夫人，“徐家出来个不孝女，我不要见她了。”
说着这话却将徐清欢搂得更紧了些，低头看到徐清欢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徐太夫人忍俊不禁，立即破了功。
安义侯夫人看着这一幕，心中也不禁欢喜，朝廷虽然还没有下文书，但是大家都知道侯爷就要带兵去常州了。
这两天侯爷天不亮就去京外大营去看练兵，然后去兵部议事，看这忙碌的模样，最迟十日之内就会动身。
安义侯夫人恐怕徐太夫人心中担忧，特意早点过来陪太夫人说话，没想到清欢已经早一步到了。
“我没事，”徐太夫人道，“你们一个两个不必担忧我，我的儿子我心里清楚，他就是个不安生的人，只要他心中舒坦，无论做什么都好，我只希望他能穿得暖，睡得着，吃得香，人老了……什么都能看开了。”
话是这样说，可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安义侯夫人怎会不明白那种心情。
“祖母，”徐清欢道，“您在常州长大，您小时候的常州是什么模样？”
“可繁华着呢，”徐太夫人道，“你看京中热闹，常州那时候更好，新奇的物件儿到处都是，还有许多番人走在街上，那些人说话怪声怪气，身上还有股子味道，大家都说不能盯着他们瞧，否则眼睛也会变了颜色，我就不信那些，偷偷摸摸带着下人出去，向一个番人买了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徐清欢笑道：“祖母总说我无法无天，可是随了祖母？”
徐太夫人一脸嫌弃：“我可没看出来。”
几个人又是笑。
徐清欢道：“前些日子祖母也回常州了，现在的常州如何？”
徐太夫人摇摇头：“表面上倒还不错，街面却已经见不到什么番人商贾了，市集上卖的货物倒是不少，价格都很贵，从前番人卖货因为价钱高低还会打一架，现在无论有多少店铺，都是一个样。”
安义侯夫人道：“那不是好事吗？大家都卖的一样免得争斗。”
徐太夫人看向徐清欢：“欢丫头你说呢？这样好不好？”
徐清欢摇摇头：“不好，做生意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争斗，今天赔明日赚都是为了打开自己的商路，突然安静下来的只能代表一件事，那就是有人把持了常州的生意，特别是海商贸易，大家不得不听他们的安排。”
安义侯夫人明白过来：“把持这一切的就是张家？张家做了多少坏事，现在张玉琮入了狱，常州的情形会不会也跟着好转。”
徐太夫人叹口气：“那要看常州的造化了……先皇在的时候常州还算太平的，外戚势大真是害了不少的人，若非投靠张家的官员，都不敢去常州任职，就连一个小小的县丞每年也要交不少供奉。”
安义侯夫人道：“这儿媳知道，前两年常州不是还惩治了几个贪官，张家也没能将人护住，皇上因这贪官的事勃然大怒，以至于牵连到了太后娘娘，那时候慈宁宫正摆宴席，儿媳也在其中，皇上姗姗来迟不说，只是拜了寿就离开，太后看似面色平静，整场宴席下来却没说几句话，后来太后娘娘将火气撒到了身边的女官身上，这桩事过了好久才慢慢平息了。”
徐清欢道：“母亲说的那个女官就是蓉晓。”
安义侯夫人点头：“蓉晓可怜，被送去简王府做妾……唉，一个女孩子就这样被毁了。”
蓉晓的事安义侯夫人和许多人一样，仅仅知道这些，徐清欢想起在慈宁宫太后娘娘提起蓉晓时的模样，看似十分平静，其实眼睛中闪烁着几分失望。
太后对蓉晓很失望，身边的女官侍奉她多年，最终被她撵出宫门，只能有一个理由，那就是蓉晓背叛了太后。
在常州这件事中，蓉晓到底起了一个什么样的作用？
徐太夫人道：“查了几个官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常州的情形却还是一如既往，我这次回常州，听说那几个告发贪官的人，都已经不在常州了，想必是被张家报复，大家费尽力气告倒一个贪官，以为会有好日子，谁知道走了一个姓张的来了一个姓王的，一样的贪得无厌，一样的无法无天。
现在朝廷终于彻查常州，总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徐清欢忽然想起王允，王允不也是被人交口称赞的清官吗？
王允背后的那个人，仿佛很喜欢做这样的事，背地里用的都是见不得光的手段，却要神采奕奕地站在人前，受百姓拥护。
这样的人比张家还要可怕。
徐清欢理清自己的思路，如果蓉晓背叛了太后，被太后送给简王，那蓉晓是不是在为简王做事？
那简王会是王允背后的人吗？
……
简王府。
蓉晓看着镜子中的女子。
女子嫣然一笑：“我美吗？”
蓉晓点点头：“美，您是最美的女子。”
那女子脸上的笑容却消失殆尽：“那他为何要厌弃我？你记得他说我什么吗？”
蓉晓吞咽一口，开始摇头。
女子道：“他说我是个人尽可夫的贱货，我肚子里的也是个贱种，我不配站在他身边，更不配得到他的眷顾……我……”
女子还没说完话，蓉晓捂住了耳朵，脸上满是痛苦的神情。
女子接着道：“我早该死了，没有脸活在这个世上。”
蓉晓尖叫起来。
……

第二百一十五章 求助
女人刺耳的尖叫声在简王府响起。
被关在屋子里的谢远放下手中的书，向外面看去，那尖叫的声音从开始的惊惧变成了惶恐，然后变成了痛苦，撕心裂肺，歇斯底里。
谢远知道那一定是蓉晓，他拿起屋子里的诊箱，快步向屋子外走去。
“二爷，”门口的下人将谢远拦住，“您要去哪里？”
谢远道：“你们没听到吗？蓉姨娘的病又严重了，我要过去看看。”
下人一脸为难：“小的下去禀告了王妃。”
谢远皱眉：“我已经答应姑姑不会出王府，难不成还要被禁锢在院子里？我身上可背了什么罪名？你们再这样无故阻拦，别怪我不客气。”
谢远神情义正言辞，到让下人不知如何是好。
蓉晓还在不停地喊叫，谢远大步向前走去，门口虽然有护卫站在那里，却也不敢与谢远动手，只是伸手阻拦了两下，就被谢远用力推开。
谢远道：“去禀告姑姑，有什么事让姑姑跟我说。”说完再也不管其他，走出月亮门，直奔蓉晓的院子。
蓉晓被安置在王府的西院，远离主屋，是最僻静之所，与住的客房相距不远，只需要穿过一条长廊，再走过翠竹夹道就能到，谢远加快脚步，离那叫声越来越近。
蓉晓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几个丫鬟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蓉姨娘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这样疯癫了。
谢远看向丫鬟：“今天早晨发生了什么事？昨日蓉姨娘还好端端的。”
丫鬟立即道：“不关我们的事，我们今天早晨过来蓉姨娘就是这个模样……”
丫鬟刚说到这里，屋子里传来碎瓷的声响，蓉晓在砸东西了。
谢远道：“平日里蓉姨娘发病都是这个模样？”
丫鬟点点头：“也是叫喊，扔东西，不过，今日好像格外严重似的。”那尖叫声格外的恐怖。
谢远看向屋子里，拿定主意：“我进去看看。”
“二爷可去不得，”丫鬟上前阻拦，“蓉姨娘发起疯来不管不顾，定然会伤及二爷。”
谢远皱眉思量，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可贸然进去太多人，恐怕更会刺激到蓉晓，他只能等到蓉晓稍稍好一些，再想法子。
“啊……”屋子里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一个丫鬟跑了出来。
管事妈妈急忙上前问情形。
丫鬟道：“蓉姨娘方才趁我们不注意撞伤了自己。”
屋子里果然安静下来，蓉晓这一撞定然伤的不轻，谢远再也顾不得别的，抬脚向屋子里走去。
室内一片狼藉，地上到处都是蓉晓丢掷的东西。
蓉晓躺在内室的门口，旁边有丫鬟焦急地唤着：“蓉姨娘，蓉姨娘……”
蓉晓微微动了动，似是想要挣扎着起身，鲜血顺着她的额头淌下来，迅速染红了她半边脸，滴落在那鹅黄色的褙子上。
“将蓉姨娘抬到榻上去，”谢远道，“我先给她看伤。”
众人应了一声，七手八脚将蓉晓抬起来。
丫鬟递过帕子压在蓉晓的伤口上，很快帕子就被染红了，见到这样的情形小丫鬟已经吓得瑟瑟发抖。
谢远小心翼翼地拿开巾子，去查看蓉晓额头上的伤，皮肉已经被撕开，看起来就像一张血盆大口，伤口中间就像凹进去一个深洞，鲜血正从那里涌出来。
谢远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是撞了墙，是撞到了尖锐的东西才会如此。
“再去请个郎中来吧。”谢远立即吩咐下去，蓉晓伤的太厉害，他所学的都是给人看脉用药，医治外伤他并不在行，恐怕会耽误了蓉晓。
下人应了一声，立即快步出了门。
“这可怎么办？”管事妈妈看着那源源不断淌出的鲜血，一时没有了主意。
“我只能试着先为她止血，”谢远稳住心神，吩咐下人，“将银针拿来。”
蓉晓整个人如同个血葫芦似的，她紧紧闭着眼睛，面色苍白，仿佛就连呼吸都显得异常虚弱。
谢远心中愈发的焦急，他只能在郎中来之前，用自己所学尽量帮助蓉晓，他拿起一根银针，聚精会神地寻找穴位为蓉晓止血，开始为人治伤，他的心也慢慢变得平静。
几针下去，谢远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还差最后一针……他来不及喘口气，又开始在寻找落针之处。
正当他全神贯注的时候，榻上的蓉晓仿佛动了动，谢远却无暇顾及那么多，对他来说这正是诊治的关键时刻。
耳边仿佛传来一声惊呼，有人喊起来。
“蓉晓你要做什么。”
“二爷，躲开……”
谢远还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眼前精芒一闪，紧接着身上一凉，然后温热的东西溅在了他的脸上，他低下头看到蓉晓狰狞的神情，她手上满是鲜血，然后她笑起来：“我杀了你，我终于杀了你……你这个畜生……你该死……你该死……”
谢远向后退了两步，立即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捂，发现就在胸腹处有一把匕首刺在其中。
谢远不明白，蓉晓为何会这样做。
下人上前搀扶谢远，谢远摇摇晃晃坐在椅子上，这一刻他的神智格外的清楚，他抬起眼睛看到了简王妃的身影。
“姑姑，”谢远镇定地道，“我的伤很重，说不得会因此丢了性命，您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何不准我出房门？”
简王妃睁大了眼睛，脸上都是惊慌的神情，仿佛没有听到谢远的话，快走几步上前拉住了谢远的胳膊：“远哥……这是怎么回事……快请郎中，远哥，你……你……”说着仓皇地向周围看去，“怎么办？怎……么办……”
“姑姑，”谢远舔了舔嘴唇，“你听我说，你到底为何不准我出房门……你不说……我就算死也闭不上眼睛。”
“因为，”简王妃道，“因为……因为谢云说……你跟你大嫂有了首尾……你大嫂因此服毒自尽……远哥……你先不要说话，等郎中来了，给你看好了伤，你再……你再……”
谢远听着简王妃的话，心中涌出一股怒火：“大哥竟然这样说，他污蔑我，还让大嫂丢了名声，他为何这样，”他想到这里，忽然伸出手死死地拉住简王妃，他手上沾染的鲜血也蹭在了简王妃的袖子上，“姑姑，我知道了，他是故意这样说，难道他跟大嫂的死有关，姑姑……千万不要信大哥的话，你信我……我跟此事无关……”
谢远喘息开始急促，耳边一阵嗡鸣声响：“姑姑，你让人去唤安义侯世子，还有……衙门……衙门……我有话要说。”
谢远眼前一片眩晕，似是有郎中模样的人到了他面前，他就这样怔愣着。
“安义侯世子爷来了。”
谢远听到有人喊了一声，然后他卸掉了最后的力气，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
……

第二百一十六章 报官
光可鉴人的地面上如今满是沾了血的脚印，下人们来回穿梭，一盆盆鲜血被端出来，几个小丫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脸上还是惊慌的神情。
简王妃僵立在那里，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内室的帘子，她那双握着帕子的手上也满是干涸了的血迹。
“王妃，您喝点茶，坐着歇一歇。”
管事妈妈低声劝说着，简王妃嘴唇蠕动，不停地念叨着佛语。
“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求求您保佑远哥。”
简王妃一双眼睛红肿，眼泪不时地从眼角滑落。
“王妃，安义侯夫人、世子爷和大小姐都来了。”有人低声禀告。
简王妃仍旧不言不语，好像根本没有听到。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温暖的手拉住了她。
“母亲。”
简王妃吓了一跳，手臂一震，立即将那人推了个趔趄。
随着一声惊呼，简王妃才回过神来，只见面前的人正是自己的女儿齐莹月。
简王妃望着女儿：“月姐怎么来了？”
齐莹月轻声道：“母亲，您先歇一歇，要不然表兄那边还没消息，您先……”
简王妃摇头，谢远那逐渐涣散的目光就在她脑海里，她到现在也不敢相信，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齐莹月接着道：“母亲，那您要去见见安义侯夫人和大小姐吧？她们都在外面等着呢。”
“徐大小姐？”简王妃一脸茫然，“她……怎么会来？”
齐莹月道：“您让人去将安义侯世子唤来，安义侯夫人大约不放心……”
简王妃这才想起来，方才关键时刻，她方寸大乱，心中想着无论远哥说什么她都会答应，远哥说要见安义侯世子爷，她立即吩咐人去请。
“现在人在哪里？”简王妃又问了一遍。
齐莹月道：“就在院子里。”
“为何让她们到这里来。”简王妃说着要向外面走去，这样一动才感觉到天旋地转，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齐莹月忙上前搀扶：“母亲还是先歇歇。”
简王妃摇了摇手：“顾不得这些了，我们还是先出去。”
……
安义侯夫人先看到一脸苍白的简王妃，快走几步迎上前，走到简王妃身边，安义侯夫人更是惊诧，意识到事情可能比简王府下人说的还要严重。
简王妃紧握帕子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袖子上印着一个清晰的血手印。
“到底出了什么事，”安义侯夫人忙问，“是谁受伤了？”
简王妃嘴唇蠕动：“是蓉晓和远哥。”
没想到是两个人。
安义侯夫人倒吸一口凉气。
简王妃擦了擦眼角：“都是意外，都是我疏忽了，先是蓉晓发了疯，然后不小心伤到远哥。”说到后面她声音艰涩。
“王妃就准备这样告诉谢远的双亲吗？”
简王妃顺着声音看去，对上了徐清欢询问的目光。
简王妃吞咽一口，事实如此，她该怎么说？蓉晓是个疯子，不知什么时候找到了匕首。
简王妃一脸黯然：“说到底都是我的错，现在只希望远哥没事。”
“还是死了的好。”
少女又吐出一句话来，将简王妃惊在那里：“你说什么？”
徐清欢神情平静：“我说，谢远就算这次能侥幸存活，只怕压在他身上的罪名也要毁了他，不出两日消息就会在京中传开，就算谢家再有什么解释，也会被人当做是在为谢远做遮掩。
如果我猜的没错，谢远要考明经试，您觉得那些注重礼数的大儒，会让谢远高中吗？谢氏族人也会被牵连，谢远会怨恨简王妃没有查明此事，让他背负如此冤屈，王妃因此事烦不胜烦，到那时大家都会想，谢远当时还不如死了，若是那样的话，大家都少了麻烦。”
简王妃愣在那里。
徐清欢向屋子里看去：“王妃要唤郎中出来吗？”
“清欢，”安义侯夫人板起脸斥责，“你在说些什么，还不快向简王妃赔礼，真是没有规矩。”
徐清欢向简王妃福了福身：“清欢方才胡言乱语，还请王妃原谅，只不过清欢说的都是实话，冤屈一个人与亲手杀他无异。”
简王妃望着徐清欢：“你……你怎知我冤屈了远哥。”
徐清欢看向身边的下人：“方才就在这里，我听到有人说蓉姨娘刺伤了谢二爷，蓉姨娘口中还说：你这个畜生，我要杀了你。”
简王妃面色一变。
徐清欢道：“王妃因为谢二爷突然受伤而惊慌，恐怕还没有腾出功夫仔细思量这句话的含义吧？”
简王妃只觉得脊背发寒，一种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
徐清欢道：“在此之前，王妃还将谢二爷禁锢在府中，可是发现了什么端倪？为何之前蓉姨娘还好端端的，谢二爷来了之后，就忽然疯得更加厉害。”
简王妃想到谢云的话，又思量起整件事的经过，一颗心逐渐沉了下去。
“对，王妃想的没错，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会这样想，”徐清欢的表情依旧淡定而平静，“从前王妃心中的那个谢远已经死了，除非……”
简王妃抬起头来。
徐清欢道：“除非王妃相信谢远的为人，想要还他一个清白，可能还能救他一命，但如果谢远真的做了错事，王妃也救不了他，到底要不要这样做，王妃要想清楚。
谢远双亲来了之后，会不会怨怼王妃没有尽到长辈的责任。”
简王妃心乱如麻，却下意识地想要问问徐清欢说的是什么法子：“你说我要怎么做？”
“很简单，”徐清欢道，“报官，今天的事让顺天府来查，顺天府通判黄清和一向断案如神，他一定会查明一切。”
报官？
简王妃愣在那里，她万万没想到徐清欢会让她这样做：“可这都是意外。”
“是意外吗？”徐清欢道，“在我看来有几个疑点，首先，王妃无缘无故将谢二爷禁锢在府中是其一。”
简王妃忍不住抿起嘴唇。
徐清欢接着道：“我并不知道今天这桩事的经过，但能够猜测出大概，蓉姨娘突然疯癫，谢二爷得知消息前来查看情形，谢二爷颇通医理，应该知道贸然进门会刺激到蓉姨娘，但这时屋子里出了个意外，我猜是蓉姨娘受伤或晕厥，谢二爷这才进了门，就在谢二爷诊治蓉姨娘时，蓉姨娘出手将谢二爷刺伤。”
简王妃惊诧地愣在那里，徐大小姐说的与方才发生的事一模一样。
徐清欢注视着简王妃：“这其中却有太多巧合，许多环节缺一不可，每一步都要谋算的清清楚楚，如果遇见这样的事，我不会称它为意外，我会说这是有人蓄意杀人。”

第二百一十七章 没想到
简王妃听着徐清欢的话，仔细思量今日的这些事，半晌她才抬起头来，看向那少女。
简王妃道：“你说远哥被我禁锢在府里是其中一个疑点，那么还有第二个疑点呢？”
徐清欢目光落在简王妃沾上鲜血的褙子上：“蓉姨娘在这次的事之前可曾伤过人？”
简王妃摇摇头忽然想到什么又点头：“蓉晓当年自缢被救下来之后，有段时间见人就打，还曾夺了一根簪子伤到了郎中，这些年病情慢慢好转，倒是不会如此了。”
徐清欢道：“蓉姨娘到底为何病成这样，王妃心中是否也有疑惑？能够掌控蓉姨娘病情的人定然知晓当年的真相。
蓉晓突然被太后娘娘赏赐给简王爷，这其中只怕也有内情，太后娘娘让我来探望蓉晓，就是对此事一直念念不忘，王妃若是能将这些过往都弄清楚，也算卸掉了肩上的重担。”
简王妃不得不承认，她动了心，不光是因为谢远，还有这些年简王府和她娘家受的委屈，不明不白的就被塞来一个妾室，然后那妾室就怀了身孕，又变得疯疯癫癫，每次进宫面对太后娘娘她都抬不起头来，宗室里的女眷只要提起蓉晓，她心中就像结了疙瘩，心情再也好不起来了。
甚至她与王爷之间的关系也起了微妙的变化，王爷一面对她说，委屈辛苦她了，一面规避提起蓉晓有关的事。
她就像个傻子，周游于宫中、王府和娘家之间，东边安抚一下，西边受些委屈，最终什么也没弄明白。
这次远哥又如此，如果真的再走错一步，她真的没法再向娘家人交代，也好，既然这样大家不如都打开天窗说亮话，看看到底错在谁。
简王妃看向管事妈妈：“去顺天府请黄大人前来查案。”
管事妈妈惊愕在那里，内宅里的事多数不能声张，闹了出去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尤其那是表少爷和王爷的妾室，真的坐实了罪名，谢家一辈子都要抬不起头。
“快去，”简王妃皱起眉头，心意已定，“若是耽搁了事，我就拿你问罪。”
看着管事妈妈匆匆离开的背影，简王妃身上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这样的选择也不知道对不对。
“王妃不必后悔，”徐清欢上前搀扶简王妃，“无论是否报官，对于简王府、谢家和您来说，那些事都已经发生了，已经出了的事，就让该承担的人来承担吧，您已经尽力了。”
简王妃茫然地点了点头。
……
黄清和接到了简王府的消息就觉察出了不同寻常。
按理说这种事，简王妃不会遣人来顺天府，虽说本朝与前朝不同，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管是谁都不能违背大周律法，可皇亲贵胄私下里都有自己的规矩，只要不牵扯大案，宗正寺里报备一下，就算过去了，这次为何如此。
走进王府内，见到院子里一个熟悉的人影，黄清和心中立即有了思量，简王府能够报官，恐怕与徐大小姐有关。
黄清和没有急着去向徐大小姐问情形，此时最要紧的就是抓紧时间获得更多的证据和线索。
既然简王府找到了他，他必然要严谨办案，拿出顺天府的本事来，一切都按照衙门的章程去做，有些案子一旦错过时机，就很难查到实情，尤其现在简王爷的姨娘和谢二爷都生死未卜，一旦有人身亡，当时的情形如何就都说不清楚了。
“从昨日开始，只要进出过着院子的人都要来这里等本官问话，”黄清和吩咐管事，“若是有人虚报行踪，迟迟不来见本官，就有重大嫌疑。”
管事应了一声。
黄清和接着道：“蓉姨娘屋子里物品清单拿来给本官查看，那行凶用的匕首从何而来，蓉姨娘行凶时又有谁在场，也要与我一一说明。”
管事点点头。
不一会儿功夫，方才屋子里侍奉的丫鬟都被叫了过来。
黄清和一一看过去：“这都是平日里侍奉蓉姨娘的吗？”
所有人称是。
黄清和目光落在一个打扮十分得体的女子身上：“你何故穿着与她们不同？你又是什么身份？”
那女子看了一眼简王妃才道：“奴婢红玉，本是来侍奉蓉姨娘的，因蓉姨娘有病在身，总会将奴婢认成是要侍奉的主子，为了蓉姨娘的病情，奴婢只好由着蓉姨娘的意思……”
黄清和端详着红玉，只见她的相貌清秀，一副惊惶未定的模样，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
黄清和道：“蓉姨娘今日发疯病时，你在哪里？”
红玉抿了抿嘴唇：“奴婢就在屋中……”
黄清和示意红玉接着说下去。
红玉道：“今天早晨奴婢先起身，那时候红玉还睡着，奴婢去外间梳洗好了，正要回去叫红玉，却没想到红玉端坐在镜子前忽然大喊大叫起来，蓉姨娘平日里也有这样的情形，我哪里能想到她手里会藏了利器，等着二爷进来之后再……”
黄清和道：“你怎么知道蓉姨娘藏了利器。”
红玉被问得一怔：“因为……我们都没注意到。”
黄清和继续问下去：“你们没注意到她手里是否拿了东西？”
红玉点点头：“是……”
黄清和没有给红玉时间去细想：“那屋子里的东西是谁丢出去的。”
“蓉姨娘。”
“她手里若是有东西，又怎么去丢东西。”
“也……也许……她藏在了身上别的地方。”
黄清和接着道：“这么说蓉姨娘不是在扔东西时发现了匕首，趁乱握在手中的，而是早早就藏在了身上。”
红玉吞咽一口，脸上一闪慌张：“奴婢……也不知道……也许就是后来拿到的。”
黄清和道：“那匕首平日里放在何处？”
红玉不假思索：“在果盘里，昨天蓉姨娘端了果子给我。”
黄清和接着问：“是你吩咐蓉姨娘端给你的吗？”
红玉点点头，很快又摇头：“不……不是……是蓉姨娘自己要拿的。”
黄清和神情肃穆，微微提高了音调：“到底是你拿的还是她拿的。”
红玉似是要说话但是又闭上了嘴，抬起头去看黄清和的表情：“黄大人问的是什么？”
“水果，”黄清和道，“你以为我要问什么？”
“当然是……”红玉忽然说不下去，她仿佛忘记了自己方才都说了什么。
黄清和像是已经找到了答案：“是你给她的。”
红玉又警惕起来：“您说什么东西，我……我没给她，什么都没给她。”
“匕首，”黄清和道，“是你给她的。”
“冤枉，”红玉道，“奴婢怎么可能将匕首给蓉姨娘，是蓉姨娘自己找到的。”
黄清和点点头：“那我们就试试吧，你拿着匕首进去递给蓉姨娘，看看她会是什么模样。”
红玉眼睛一缩，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然后跑去简王妃身边跪下：“王妃，奴婢不去，万一奴婢给的匕首蓉姨娘接了，那奴婢岂不成了凶手。”
简王妃看着红玉，仍旧有些不明就里。
“王妃，她是王府的下人吗？”徐清欢的声音响起，“几年前蓉姨娘小产的时候她在哪里？您为何让她侍奉蓉姨娘，她与谁有来往，是否还有家人，家人又是谁在照看，这两天她是否见过什么人。”
说完这些，徐清欢看向院子外：“除了谢远之外，王府中可还来了其他人？”
谢云，简王妃差点脱口而出，红玉也是谢家的下人，是她从常州带回京城的，难不成……这些事真的与红玉有关。

第二百一十八章 愧疚
简王妃紧紧地盯着红玉，红玉想要躲开简王妃的审视，却又攥紧了拳头，硬着头皮撑住了。
“红玉，你是我从娘家带过来的，我对你如何？”简王妃说着，心头一阵突突乱跳，“我将蓉姨娘交给你照顾，万万没想到……”
“奴婢是冤枉的，”红玉在地上叩首，“奴婢一直尽心尽力，王妃相信奴婢。”
“那就进去吧，”简王妃指了指屋子，“跟着顺天府的大人，进屋去见蓉晓，如果你没有做过，衙门不会冤枉你，也算给你机会自证清白。”
红玉伏在地上半晌，终于抬起头：“奴婢……奴婢去……”现在的情形去还是不去恐怕由不得她。
“等一等。”
红玉刚刚站起身只听得一个清脆的声音道。
“不必着急，”徐清欢看向简王妃，“王妃，您府上的那个客人能否请上来，他是否认识蓉姨娘和红玉，若是相识不如一起进去看看。”
方才她问起简王府是否有其他人做客的时候，简王妃的神情她看得清清楚楚，红玉在蓉姨娘身边多年，八成是在监视蓉姨娘，下令让红玉加害谢远的该是另有其人。
红玉的身形一滞，简王妃也皱起眉头。
“既然案子已经查到了这里，”徐清欢道，“王妃还有什么顾虑。”
简王妃长长地吸了口气吩咐管事妈妈：“去将谢云叫过来。”
王府管事应了一声，快步退下去。
趁着这个功夫，黄清和吩咐人看管好红玉，自己带着衙差走进屋子查看谢远和蓉晓的伤情。
郎中自从进了屋子之后一直没有出来，可见两个人的伤势不容乐观，徐清欢不禁担忧谢远，希望谢远能够逃过一劫。
思量间，王府下人已经带着人走进院子。
来的男子年纪大约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暗青色长袍，相貌十分端正，双眸中满是血丝，脸颊苍白，尽显疲态，看到院子里的众人，他一一行礼，有徐清欢这样的未出阁的女眷在，他有意规避，视线不曾看过来，礼数十分周全。
“你怎么还穿着昨日的衣衫，”简王妃道，“难不成又是一夜未合眼？”
“让姑姑担忧了，”谢云声音沙哑，“我方才伏在桌子上歇了一会儿，没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他们说蓉姨娘和远哥出事了？”
望着憔悴的谢云，简王妃一时说不出话来。
谢云若有所思，想要说些什么，可因为院子里还有旁人在，终究没有开口。
这样的挣扎带着几分委曲求全的意思，让简王妃更加为难。
徐清欢仔细看着那谢云，他的腰背微微弓起，衣领紧紧地系着，青袍被风吹动，隐约能看到其中的素衫，那应该是为妻子在服丧，身体消瘦，脸色难看，目光微沉，像是在压制着心中的伤痛，让人不由地心生怜悯。
自从进院子之后，他规规矩矩只是听候吩咐，将自己陷于劣势中，如同一个破衣烂衫，凄惨无比的人，总会让你无法对他挥出拳头。
而女子尤其会对这样的男人心生同情，难不成这就是蓉晓上当的原因？
好在黄清和一直在旁边等候。
不等简王妃再说话，黄清和上前道：“可是常州谢家人？”
谢云应了一声。
黄清和点点头：“先随本官进屋子去。”
谢云还没说话，红玉脸上却已经浮现出慌乱的神情：“王妃，奴婢是冤枉的，奴婢真的没有做那种事……”
红玉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管事妈妈制住。
“走吧，”黄清和道，“先见了人再说。”
谢云看向简王妃：“姑姑，这是为何？”
简王妃叹了口气：“你就去吧，进去看一眼，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你放心，等你出来之后，你说的那件事我也为你做主。”
谢云微微皱眉，还要开口，只听一个声音道：“不好了，蓉姨娘的血止不住，人已经不行了。”
红玉本来扭动的身子忽然安静下来。
院子里的气氛顿时一变，如果蓉姨娘就这样死了，想要审清楚这桩案子只怕会更难。
黄清和一边走向屋子一边吩咐道：“立即将人带过来。”
这次红玉没有挣扎，谢云也沉默着不再说话。
众人走进门去，只见郎中已经站在了一旁，只有两个婆子围在榻前。
谢云向榻上看去，因为婆子遮挡的缘故，只能看到女子的衣裙，谢云知道躺在那里的人就是蓉晓。
方才那官员就是要让他进门看蓉晓。
他已经想过也许有人会怀疑到他，却不曾料到会这么快，好在蓉晓受伤太重，人已经不行了。
谢云很庆幸自己是个心狠的人，吩咐红玉激蓉晓去寻死，若是计谋顺利，今日简王府就会添两条人命。
可惜，蓉晓是个没用的妇人，没能一刀将谢远径直刺死，不过这个废物自己就要死了。
死了好，一了百了，免得再痛苦。
就像那吃里扒外的妇人一样，就让她们去泉下做个伴，来世再好好服侍他。
谢云想到这里，只见那穿着官服的男子上前拨开了两个婆子。
然后谢云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眼睛在看到他时豁然睁大，然后露出惊恐又愤恨的神情。
“畜生……”
床上的蓉晓伸出一双手似是想要去抓谢云，可她的身子太过虚弱，已经没法起身：“畜生……是你……是你……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剧烈的挣扎让蓉晓头上的鲜血又染红了布巾。
谢云一时惊讶愣在那里。
一旁的红玉还没回过神，已经被人拉起了手，紧接着一把匕首放在她手心中。
“你去，将匕首送给蓉姨娘。”
红玉听到有人吩咐，她的手一抖，匕首立即落在了地上，然后她瘫软在那里：“不是我……我不敢这样做……不……不是我，我也是没法子，我只是个下人……我的家人还在谢家旁支，我不得不这样做。”
谢云冷冷地看了一眼红玉，红玉立即闭上了嘴，谢云停顿片刻向蓉晓走过去。
两个人距离渐近，凭蓉晓的手狠狠地抓在了谢云身上。
蓉晓大声道：“你……是你……你还我的孩子……你……”
谢云叹口气眼睛沉下来，整个人说不出的哀伤：“蓉晓，我真不想你变成这个模样，是我对不住你，你若是真想杀我，你就动手吧！说到底这都是我欠你的。
你落得今天这样的地步，被太后责罚，都是我的错，我不是不想说出来……我只是想要等这次张家的事了了，再坦白一切。”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一对鸳鸯
谢云喃喃地说着，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仿佛眼前的蓉晓已经让他失去了理智。
“谢云，你在胡说些什么，”简王妃开口阻止，“你这是发的什么疯。”
谢云竟然就这样提起了太后和张家，简王妃心中一慌，这屋子里除了安义侯府的人之外，还有顺天府衙门的官员，这话若是传了出去，谢家和简王府岂不是直接与太后娘娘为敌。
她真不该让谢云进屋子里来。
简王妃心中后悔，转头看向安义侯夫人和徐清欢：“这其中只怕另有内情，让我仔细问问再做定夺，”说着看向管事妈妈，“带客人去花厅里宽坐。”
徐清欢看着谢云，谢云背对着所有人站在那里，任由蓉晓厮打，嘴里仍旧不停地道：“蓉晓你不要这样，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当年我与你已经说好了，只等王爷来常州，我就会坦白一切，告诉王爷，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却没想到孩子没了……你以为我要舍弃了你们娘来，故意害了孩子，所以才会这样恨我。
真的不是，我谢云对天发誓，绝没有加害我的亲生骨肉，我也期盼他能平安来到这世上，可他没能在你肚子里站稳。
这也怪我，怪我让你担惊受怕，没能好好养胎，才会有这样的结果。
我懦弱，瞻前顾后，不止是担心以后无法在族中立足，还怕辜负了别人，让大家多年的辛苦毁于一旦。
可现在我想了明白，这世上到底什么才是重要的，等我赎了罪，若是还有机会，以后就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听见谢云提起孩子，蓉晓睁大了眼睛，嘴唇开始哆嗦起来：“孩子……我的孩子……”她的手开始在小腹上摸索，“我的孩子……哪里去了……哪里去了……”
她不停地摇晃着头，额头上的伤口再次崩裂开来，鲜血顺着她的脸滴落，看起来让人触目惊心。
“蓉晓你不要折磨自己，你打我吧！”谢云颤声道，“都是我的不对，你打我吧！”
谢云伸出手紧紧地将蓉晓搂在怀里。
两个人就像是一对苦命鸳鸯。
“大人，”徐清欢看向黄清和，“将谢云带下去吧，蓉晓伤势太重，再有什么损伤恐怕真的活不成了。”
案情忽然有了这样的转折，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谢云从进门开始就掌握了主动，将蓉晓的情绪控制在手心中，再这样下去，只怕对蓉晓有弊无利。
黄清和点点头，命衙差上前拉开了谢云，另有女役去查看蓉晓的病情。
“王妃，”黄清和向简王妃行礼，“此案有许多疑点，本官要将相关人等带回府衙审问。”
简王妃没想到会牵扯到几年前的旧事，一时有些犹豫不定：“要不然还是等王爷回来再说。”
“王妃放心，”黄清和接着道，“本官只是查案，与案情相关的事本官会一查到底，无关之事本官也不会过问，更不会随意说出去。”
面前这个黄清和看起来不是随意就能打发走的，谢云到底隐瞒了多少秘密她也不得而知，想到这里简王妃道：“黄大人是不是要将谢云带走？带走他之前，我还有几句话想问问他。”
谢云离开了蓉晓床边，方才平整的衣袍已经皱在一起，上面还有斑斑血迹，目光有些迷茫，精神看起来也不如方才：“我知道姑姑要问什么，我会都告诉姑姑。”
虽然方才红玉惊慌中说的一切，已经将矛头直指谢云，但其中细节还没有审理清楚，他可以将谢云带去衙门，却不能阻止谢云与简王妃说话，黄清和站在一旁，看着谢云跟着简王妃走出屋子。
徐清欢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她抬起头看到了谢云颇有深意的目光，有几分得意有几分的挑衅，不过那神情一闪而逝。
谢云知晓她心中所想，或者说早在她找上门之前，谢云就已经对她有了了解和防备。
太后娘娘将她引来了简王府，至少说明简王与张家并非同路，既然如此，谢云是谁的人？如果她思量的没错，他和王允一样，都在为那个人办事。
也就是说，她查对的方向。
王允这些人与张家人不同，他们城府极深，隐藏在暗处，常常让人防不胜防，更加难对付。
就像这个谢云，聪明又懂人心，知道如何能扭转局面。
她却不在意这个，只要他能开口说话，能有所动作，不管他说的做的是真是假，对她来说都是一样，她会辨别清楚，顺藤摸瓜，揭开他们的秘密。
“王妃，王爷和安义侯来了。”
简王妃刚刚走到院子里，管事立即上前禀告。
“王爷？”简王妃抬起头，果然看到了大步向这边走来的简王。
简王妃心中一沉，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简王面沉如水，看了看简王妃，目光就落在谢云身上：“都去堂屋吧，到底是怎么回事，都说个清楚。”
简王妃已经乱了心神，只能应一声转头吩咐谢云：“王爷问起什么你就好好回答，事到如今不要再隐瞒。”娘家侄儿做出这等丑事，她也没有脸面对王爷。
眼看着众人向堂屋里走去，简王妃闭上眼睛，长长地喘了一口气，似是喃喃自语：“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要相信云哥还是远哥。”
……
“母亲、妹妹，”徐青安一脸笑容上前，“总算是赶上了……没有出什么差错吧？”
听着儿子、女儿的话，安义侯夫人有些摸不到头绪：“你们两个到底在做些什么？”
徐清欢道：“我怕事情有变，就让哥哥去请父亲前来，谢远向我们家求助，此事我们也不好瞒着简王爷。”
安义侯夫人颔首：“也对，不过这是简王的家事，我们是不是不该插手。”
“您没有听见吗？”徐清欢道，“谢云提起了太后娘娘和张家，蓉晓曾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女官，是常州的官员被发落之后，才被太后赐给简王府的，如果我猜的没错，蓉晓、谢云、谢远都与常州的事有关，父亲正要去常州……这些事不理清楚，恐怕心中难安。”
安义侯夫人此时才明白：“原来你是担忧这个。”
徐清欢点点头，她不能不担心，不过好在谢云想要脱身就要说出一些秘密，这就等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
走进堂屋中，谢云就跪下来：“是我做了有悖礼数人伦之事，愿意听王爷、王妃和谢家族中发落。”
简王妃紧紧攥着帕子，别过脸去，仿佛已经没脸去听这些。
简王面色深沉，却还算平静：“你是什么时候认识蓉晓的？”
谢云抿了抿嘴唇：“蓉晓还未进宫之前。”

第二百二十章 先打一顿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简王爷的声音从堂屋里传来，然后门被阖上，将一切隔绝在内。
徐清欢看向母亲，安义侯夫人叹口气摇了摇头。
简王爷带着谢云去堂屋里说话，清欢就和母亲坐在侧室里听消息。
现在看来谢云应该是在说蓉晓的事。
从慈宁宫中出来之后，徐清欢让人打听了有关蓉晓的消息。
大周常在民间选女官入宫，被悬赏的女子授内职，免其家徭役。
自高宗皇帝开始，宫中女官分为两类，一类是十三四岁女子入宫，一般当差四五年即可归家，还有一种是年纪较大者，这样的女子都是没有了夫婿，一般也不会再嫁，许多都会等到年老时再归家。
蓉晓家中就有这样一位侍奉过高宗皇后的老姑奶奶，曾备受高宗皇后赏识，高宗皇后驾崩之后，放其归家，这位姑奶奶高氏一直没有再出嫁，就是因为有这样的渊源，蓉晓才会得选入宫，并且被太后娘娘留在身边。
蓉晓被太后娘娘赐给简王府时，还有一年就可以出宫，蓉晓家中已为她打点好了出宫事宜，家中开始有人上门说亲，太后娘娘对蓉晓的赏赐也都抬去了高家，高家上上下下都在盼着这份体面，没想到最终来临的是灾祸。
蓉晓被抬去了简王府，内侍又去高家，将太后娘娘的赏赐都要了回去，慈宁宫当然不缺这些东西，他们去要的事给蓉晓的那份殊荣。
高家早就门庭没落，送蓉晓入宫已经是他们最后一搏，如今看到蓉晓得罪了太后娘娘，立即满心惶恐，族中立即决议再也不认有蓉晓这样的女眷，高家原本在苏州定居，因此也迁去了江西。
从此之后，高家真的就当没有这个女儿，蓉晓病成这个样子，高家也从来没有问过。
高家丢弃了自己的亲骨肉，谢云该也是觉得蓉晓没有了用处，这才想方设法甩脱蓉晓，如今被拆穿之后，装作如此痴情，应该是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徐清欢想到这里，看向堂屋，看来谢云是看到张玉琮已经被抓，是时机拿常州和张家来说事了。
男人只要有大义，就算犯了些小错也值得被原谅，谢云就是准备要这样脱身。
……
简王看着谢云：“这么说你跟蓉晓在宫外就有私情。”
“不，”谢云摇头苦笑，“我已经娶妻，如何能如此……只是说过几次话，后来要不是因缘巧合，我又心中愧疚，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我对不起妍娘，更对不住王爷。”
简王接着道：“蓉晓进宫之后，你又是怎么与她来往的。”
“王爷可还记得常州知府贪墨案，常州的一位员外手握证据想要告知府被杀，那位死去的员外曾救过一家人，那家人的小儿子进宫做了内侍，”说到这里谢云抬起头，“大周每天都有事发生，王爷可能并没有在意，但是那位员外在常州很有声望，我们许多人都受过他的恩惠。
更何况，常州表面看起来繁荣，其实贪官横行，民不聊生，我们虽然无官无职，但也不能就这样屈从了那些贪官酷吏，于是私底下搜集知府的贪墨罪证。
那知府有恃无恐是因为仗着张家撑腰，内侍就想要从慈宁宫探听些消息，谁知道却被蓉晓发现，蓉晓追问知道其中来龙去脉，恰好姑姑那时生病，太后娘娘命蓉晓出宫前来探望，我与蓉晓就在王府见了面，我也没想到蓉晓还记得我，主动向我问起这桩事，我原本还以为蓉晓会向太后告密，却不成想蓉晓是个知晓大义的女子，竟然开始帮我们……以至于后来被太后娘娘发现，太后娘娘一气之下将她赐给了王爷。”
谢云说到这里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是我误了她，我知道她心中难过，只想要弥补，于是偷偷进京几次来看她，又让人去她娘家说情，最终都没有结果，一来二去我们就有了私情。”
谢云的声音到这里变得艰涩：“事情发生之后，我本想向王爷坦白，可我知道说出这些之后，谢家不能容我，我本就是旁支子弟，族中怪罪下来，我会被撵出谢氏。”
简王道：“你想就这样算了。”
“当然不是，”谢云道，“只不过我需要回去做些安排，蓉晓说她有法子先稳住王爷，让我回常州做准备。”
谢云说完这些，看向简王妃：“没过多久之后，姑姑却带蓉晓回了常州，然后发现蓉晓怀了身孕。”
简王妃忍不住道：“怪不得我说将此事禀告给王爷，蓉晓会神不守舍，因为她怀的是你的骨肉。”
“是，”谢云道，“我们都知道，等到王爷来了常州，一切都会水落石出，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我并不害怕自己会被责罚，我更担忧蓉晓，我顶多被撵出谢家，蓉晓却会因此丢了性命，我跟蓉晓说，我会去求王爷，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保她和孩子平安，虽然对不起妍娘，可我做过的事我就要承担，蓉晓也愿意相信我……后来蓉晓却小产了，蓉晓以为是我害死了孩子，对我万分失望，趁着大家不备时，她将自己吊在了林子里，后面的事姑姑和王爷就都知晓了。”
简王妃一脸失望：“蓉晓疯了，自然没有人知道你们的事，你闭口不提，也算去了一块心病，我竟然没有看出你是这样的人，亏我还相信你的话，将远哥关在家中。”
谢云摇头：“我没有，我只是还有事要做，才暂时将蓉晓留在王府，等这桩事做完之后，我就会前来说明一切，就像这次……如果我闭口不提，王爷和姑姑又怎么会知晓，至于我怀疑远哥，也不是没有根据，我说的都是实情，王爷可以让人去查。”
简王皱眉看着谢云：“你口口声声要留在常州做事，那你就说说，这些年你都在做什么。”
提起这件事，谢云仿佛有了精神：“张家……”他舔了舔嘴唇，“将张家的人彻底撵出常州，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常州之危，只要能做成这些，我虽死无憾。”
屋子里一时安静。
简王看向安义侯，他没想到谢云背地里竟然一直与张家作对。
“可笑。”
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徐青安一脸厌弃地看着谢云：“小爷我最讨厌这样的人，表面上家国大义，背地里心狠手辣如此对待一个女人，你以为将自己说得忧国忧民，做那些腌臜事就没有人追究了吗？不好使，小爷告诉你，你这种人小爷见得多了，想要钱时就叫‘恩客’，转过头就不是你，别跟小爷说那些国家大事，先将眼前的事了了再说。”
徐青安撸起袖子，不等别人说话就上前按住谢云的肩膀，一拳打了过去：“不要脸的腌臜货，再让你说那些小爷听不懂的话……”说到这里徐清安又觉得不对，立即改口，“让你找那些不要脸的理由，小爷先打你一顿再说，真是气死小爷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计谋落空
徐青安这样一闹，一下子搅乱了谢云的思绪。
谢云下意识地反抗，却发现这个安义侯世子爷手劲儿极大，按住了他之后就一点不放松，没有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来，如同街上的地痞无赖。
谢云一时不察，等回过神时已经完全落了下乘，除了躲避就没有还击的机会。
他怎么能想到京城里的勋贵子弟如此不讲道理。
徐青安一拳拳的打在谢云身上，打架他是极有分寸的，不能将谢云打死，还得让谢云好好尝尝苦头，这个谢云根本就是个败类，这种人在他手中通常都没机会求饶，直接打晕脱了衣服吊起来，好好羞辱一番。
“小爷教教你怎么做人。”
谢云犯的错，可不止是坏了些名声那么简单，他是害了蓉晓一生，却说得这样轻描淡写，一点不将人命放在眼中。
简王妃看着地上滚着的两个人惊呼，想要让下人将安义侯世子拉开，却发现王爷静坐在那里，没有阻止的意思，简王妃也握紧帕子，闭上了嘴，谢云做的事不能认个错就算了结。
“还有谢远，”徐青安对着谢云小腹就是一拳，“是不是你利用蓉姨娘算计了谢远？要不是黄大人发现蹊跷，这罪名只怕就落在了谢远身上。”
谢云疼得满头大汗，忍不住躬身欲呕，他转头瞪向徐青安。
“呦，有脾气了，”徐青安道，“这就对了。”
谢云伸出手欲回击，手臂却刚刚伸出去就被徐青安牢牢地抓住，然后整个身体一下子被提起来，他只挣扎了一下，身体就不受控制地飞跌出去，最后重重地撞在了地上。
谢云仿佛听到来自于身上“咔”地一声响，肋骨上剧烈的疼痛传来，几乎让他喘息不得。
徐青安扭动了一下手腕，很满意自己的杰作，不过可惜的很：“这就完了？小爷还没跟你玩够呢。”
极尽侮辱的话，谢云的脸色“腾”地一下变了，眼睛中冒出几分凶光，然而这并不能让徐青安害怕，反而引来徐青安轻蔑一笑：“阴谋诡计可以，明着来就不行了，但凡是这样的人都是奸邪小人。”
说完这些，徐青安转头看向简王爷：“王爷，奸邪小人的话不能信，饭得一口一口的吃，事得一件一件的办，不要听他顾左右而言他，就说他是不是故意害谢远，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谢远曾跟我说，谢云妻室的死有蹊跷，谢云开始并不相信谢远的话，直到谢远查出了证据，谢云才诬陷在一个道士的身上，其实仔细想一想，急着将妻室下葬的谢云岂非更加有嫌疑。”
听到徐青安说这些，简王妃惊诧地看着谢云：“你不是说妍娘是服毒自尽。”
谢云擦了擦嘴角的污秽，表情貌似平静：“我是为了保住谢家的颜面，这才没有声张，原本打算下葬再说，却发现谢远一反常态地关切这件事，不但如此妍娘还曾写信给谢远，我这才起了疑心追来京城。”
“与蓉晓有染是为了保全谢家颜面，冤枉自己族弟也是为了保全谢家颜面，”徐青安道，“到底是巧舌如簧，不知坑了多少人，这样的品行怎堪大用，他说的那些什么大事，王爷还是别放在心上，免得再被他欺骗。”
谢云抬起眼睛，这个徐青安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却在这里故意搅合，活像是泼妇骂街，谢云还想再说话，喘息之间却一阵疼痛。
“将他交给顺天府衙门吧，”简王沉声道，“让衙门仔细去审，事关两条人命已经不是简王府的家事。”
谢云眉头微皱，没想到最终还是这样的结果，他看向安义侯：“侯爷准备动身去常州了吧，常州情况可能侯爷并不清楚。”
谢云说到这里有意停顿。
安义侯道：“你的意思是，我必须要请你帮忙。”
谢云摇头苦笑：“我怎么敢如此托大，只是想尽力做些事。”
“你放心，我们是奉朝廷之命前去常州，”安义侯正色道，“常州的民意我们会原原本本回禀给皇上。”
“晚了，”谢云支撑着坐起来，“事到如今，我也不必遮掩，常州的海商许多已经被张家打压怕了，张家是大周外戚，一手遮天，不知做了多少事，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证据，让朝廷抓了那贪墨的知府，可新上任的官员却仍旧是张家人，他们变本加厉为所欲为，许多人已经不敢相信朝廷官员，若是有人指引劝说他们，他们就会放下心防，侯爷做事也能顺利的多。”
谢云此话看似想要帮忙，其实隐隐有威胁的意味在其中，仿佛今日抓了谢云，日后他去常州必然会步步艰难，安义侯一笑不欲再去理睬谢云。
谢云立即感觉到了安义侯的冷漠和不屑，只怕事情没有他想的那样顺利。
谢云思量间，门已经被打开，黄清和带着衙差走了进来。
黄清和等人上前向简王爷和安义侯行礼这才道：“下官这就将一杆案犯带回去了。”一副办公事的模样，没有半点的啰嗦。
“去吧。”简王爷点点头。
衙差立即将谢云带了出去，谢云仿佛并不慌张，似是料定他能毫发无损地从衙门里走出来。
看着谢云的背影，简王看向安义侯：“我家中的事，让老弟见笑了。”
“哪里，”安义侯躬身，“犬子得了谢远的消息就匆匆来找我，是我唐突登门。”
简王摇了摇头：“都怪我治家不严。”
安义侯起身道：“王爷若是不怪罪，可否到旁边与我说两句话。”
简王微微思量片刻：“那我们就去书房吧！”
两个人并肩走进书房，等简王府的人关上门，安义侯径直道：“这桩事此前王爷半点不知晓？”
简王面色微沉，没有了往日随性的模样：“太后娘娘将蓉晓赐给我，我就知道这其中必然有蹊跷，见到蓉晓之后我开口询问，蓉晓说出实情，她是因为探听太后娘娘的消息才会被送来简王府。
我也十分惊诧，难不成太后以为蓉晓是我安插的眼线，我想要找到太后说清此事，太后却像是认定了一般，不肯给我任何机会辩驳，如今谢云这样一说，太后定然坐实了我与张家暗中作对。
我远离政局，就是不想要搅进权利争斗之中，现在看来只怕难以独善其身。”
安义侯皱眉：“为何王爷不肯为社稷出力。”
简王抬头与安义侯对视，目光说不出的复杂：“难道你还想像当年劝说魏王那样劝说我吗？”

第二百二十二章 少年英雄
简王的话让安义侯一怔，他不禁低下头思量，当年的一幕幕仿佛就出现在眼前，这些年只要有人提起魏王，他就会消沉下来，就像面前有个泥沼，他已经深陷其中。
可现在不一样了，或许是因为他发现宋成暄很有可能是魏王世子，或许是他决定要前往常州，总之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轻易被人掌控心绪。
安义侯抬起头：“这是大周的江山，也是你们齐姓王朝，若是社稷不稳，天下难安，不问君主，不问你们这些尊贵的皇室，要去问谁？说到底若是大周危机，王爷身在其中，不可能还像如今一样，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
简王有些惊诧，安义侯沉寂多年，好像又重新提起了精神。
安义侯道：“既然您得知了此事，我也不避嫌了，方才听谢云说，王爷得知蓉晓怀孕，他的事就会败露，想必王爷与蓉晓……”说到这里，他咳嗽一声，老脸有些微微泛红，“总之，既然是这样，王爷应该心知肚明……怎么不让人查问。”
简王横了安义侯一眼：“大张旗鼓的去查是谁与我的妾室勾搭成奸吗？我年纪大了难不成就不要脸面，蓉晓这件事处处透着可疑，难道我会不清楚？
太后用蓉晓试探我，皇上袖手旁观，张家等着抓我的把柄，一个个虎视眈眈，查下去是麻烦，不查也是麻烦，我让人暗中试探过蓉晓，蓉晓是真的疯了，对那些事一概不知……”
简王说到这里，安义侯已经明白：“王爷是早就知道谢家有人在暗中对付张家，王爷没有说破是在装糊涂，谢云不过是谢家旁支子弟，哪里来的胆子与张家作对。”
简王皱眉：“我哪里知晓，本王最讨厌的就是这些勾心斗角，尤其是这些有关朝政之事，即便你没有伸手，也会被绕进去，”说到这里他看到安义侯眼睛中疑惑的神情，“怎么？难不成你还认为这些跟本王有关？”
简王瞪圆了眼睛，一副准备发怒的模样，安义侯却并不害怕：“那要问王爷是不是真的准备做个闲散宗室。”
“徐长兴，”简王道，“我看你也是得了疯病。”
安义侯不卑不亢：“现如今这桩案子已经初露端倪，只盼着王爷能够一查到底，尤其是谢云还提起常州，不将常州的事查清，真的出了差错，怕是王爷也无法脱身。”
简王皱眉：“此事我心中有数。”
安义侯和简王爷从书房里出来，就看到管事前来报信。
“王爷，”管事道，“郎中说谢二爷的血止住了。”
简王松了口气：“可还有性命之忧？”
管事摇摇头：“郎中说还不一定，谢二爷现在已经醒过来，想要见安义侯世子爷。”
安义侯微微皱眉，他那不争气的儿什么时候成了红人，谢远大约也不是什么聪明人，竟然将身家性命托给一个不靠谱的纨绔子弟。
能到现在这个局面，要么是他那儿走了狗屎运，瞎猫碰见了死耗子，要么就是被清欢指点。
唔，不用细想肯定是后者。
不过好不容易有了露脸的机会，自然也不能放过，否则岂不是枉费了女儿的苦心。
安义侯想到这里目光幽深地望向简王。
简王点点头：“那就让青安再跑一趟吧！”
……
徐青安走进屋子，立即向床上看去。
此时此刻的谢远脸色难看，额头上满是汗珠，呼吸也十分急促，嘴唇紧紧地抿着，显然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你们都……下去吧！”谢远道，“我要……单独和……世子爷……说几句话。”
下人应了一声鱼贯走了出去。
徐青安看一眼孟凌云，孟凌云轻手轻脚地退到门外守着。
“谢谢你，”谢远立即开口，“我……都听说了……”
醒来之后谢远第一句就是问，安义侯世子有没有来，下人如实禀告，除了安义侯一家之外，顺天府衙门的人也来了。
谢远顿时舒了一口气，心中仿佛有一块大石落地。
徐青安将被子掀开，立即看到了谢远肚子上裹着的厚厚布巾，这样的伤就算止了血也不一定就能迈过鬼门关。
徐青安叹了口气，抬头对上谢远的眼睛，谢远摇了摇头：“我的伤……世子爷不用……担忧……我只是放心不下常州的事……如果……不是遇见了大事……我大嫂……也不会向我求助。”
徐青安皱眉道：“你那大哥真是个畜生，”说着简单地将谢云说的那些告诉了谢远，“你大嫂八成是发现了他的秘密，才遭了毒手。”
谢远先是惊讶而后变为愤怒：“我万万没想到，大哥会是这样的人……”
半晌谢远的情绪才平静下来，接着道：“多亏了世子爷……我果然没有托付错……世子爷真是少年英雄……”
从来没有被这样夸赞过，徐青安心中一喜，有种咸鱼翻身的感觉，不过仔细一想又觉得对不住妹妹，可现在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你让人送茶给我，我就知道你被困府中，正想要前来，你却出了事。”
谢远点点头：“可世子爷还是请来了顺天府的人，就因为这样才……能抓了我哥哥。”
听着这些话，徐青安脸有些发红，忍不住咳嗽一声：“好说，好说，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谢远抿了抿嘴唇：“我之前让人去给世子爷送信……是想说我在荣生客栈藏了一样东西，”说着他将随身戴着的玉佩塞在徐青安手中，“世子爷将这玉佩拿给掌柜，掌柜就会将东西交给你。”
徐青安接过玉佩立即妥善放好。
谢远道：“上次在船上经世子爷提醒，我怕身边真的有人窥伺我的一举一动，于是将大嫂让人送来的东西藏在那里，身上随便揣了一封假信。”
说完这些谢远一阵急促的喘息。
“他们以为……那封信是真的，”谢远道，“肯定放松了警惕……我怕我大哥还有隐瞒，你们……你们将我放的东西取来看看……后面的事就拜托给世子爷了。”
……
徐青安从谢远屋子里出来，安义侯也向简王爷告辞。
回到了安义侯府，徐青安立即将谢远说的告诉了妹妹：“谢远也是个聪明人，提前做了这样的安排。”
徐清欢点点头，谢远藏的东西想必十分关键，他让人盯着谢远的一举一动，就是想要知晓他的妻室到底向谢远送去了什么消息，只有弄清楚这一点，谢云才能决定下一步要怎么做。
以此就能推断出，谢云除了今天说的那些之外，一定还有所隐瞒。
谢云隐瞒的到底是什么事？
她要一层层揭开所有的秘密，如今谢云被抓，又有了新的线索，只可惜蓉晓和谢远受了重伤。
希望他们都能安然无恙。
徐清欢道：“哥哥去取东西吧。”这样他们就能知道谢云妻室为何丢了性命。

第二百二十三章 贵人
徐青安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徐清欢却开口阻拦：“哥哥准备就这样去吗？”
徐青安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妹妹：“那客栈在城内，现在又是白天想必没有什么事。”
“那可不一定，”徐清欢说着吩咐孟凌云，“去寻张真人来。”
想起那个老道士，徐青安就心中一抽，如果不是看在宋大人的面子上，他早就将这个杂毛老道打得找不到北，他最看不上的就是这样的人，只怕还没拿到东西，先跟那老杂毛打了起来。
徐青安刚喝了两口茶，张真人就进了门。
在安义侯府养了养精神，张真人看起来又和从前一样，崭新的道袍穿在身上，胡须飘飘，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仙风道骨的气势。
徐青安看着不顺眼，冷哼一声，先行一步，张真人脚程却也不慢，两个人一先一后出了门。
“世子爷。”
到了门口张真人将徐青安叫住。
徐青安不准备与张真人说话，这老杂毛一向不安好心。
“简王府之行怎么样？有没有遇见什么事，听说谢家的人诡计百出，”张真人说到这里微微停顿，“观世子爷面相来看此次倒是十分顺利。”
徐青安冷哼一声，他才不会上当，不理会张真人翻身上马。
张真人不急不躁地接着道：“如今世子爷天仓圆润饱满，眉毛润泽，眼睛发亮，两颊红润，嘴唇浑厚可见要行大运，虽说过程中有些危险，不过小心行事必无大碍。”
他眼睛发亮，眉毛润泽？
徐青安下意识地要去摸眉毛。
张真人道：“世子爷应该有所察觉，最近做事定然很顺，多被人夸赞，这只是个开始。”
徐青安沉着脸嫌弃张真人：“不要以为这样一说，我就又会相信你。”
“真人所说句句属实。”张真人说到这里不为人知地叹了口气，声音极轻仿佛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
徐青安停下来：“你叹什么气？”
张真人抬起头：“世子爷很好，不过方才道人观徐大小姐时发现，大小姐身上的气比之前弱了许多，人周身之气，决定此人运道，所以道家常常提到观气以断运数。”
徐青安勒住马，整个人都变得郑重起来：“我妹妹怎么了？她会生病吗？”
张真人摇头：“那倒未必，只是要多加小心，尤其出门在外，身边不可离人，不管做什么事都要思虑再三，最好不要去做危险之事，”说着他捋捋胡须，“还有就是……”
“什么？”徐青安就要将耳朵贴在张真人嘴上。
张真人道：“远离陌生男子，尤其是年轻男子，这一点世子爷要牢记，以免会有什么损伤。”
徐青安下意识地点头，张真人说的也不无道理，谁知道王允那些人会有什么坏心，万一对妹妹不利……
虽说这杂毛的话不能相信，想到这里，徐青安沉下脸，盯着张真人：“你保证没有骗人？”
张真人道：“此事怎可乱说，世子爷可以思量一下，道人的话有没有道理，知人知面不知心，看起来道貌岸人的正人君子，谁知他就没有包藏祸心，安义侯府对付张家树敌不少，尤其徐大小姐这样柔弱的女眷，容易被人盯上，所以这段日子里，不管是世子爷认识或是不认识的男子，都不要让他们接近大小姐。”他这话可是发自肺腑之言，即便那些面容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也难保不动心，若不是这样他也不用这样煞费苦心。
徐青安咂了咂嘴：“我妹妹这危难要什么时候化解？”
张真人手指掐动仿佛是在算着什么，半晌才道：“要等到贵人前来。”
贵人？
“什么贵人？”徐青安一脸的紧张。
张真人闭上眼睛思量半晌才摇摇头：“天机不可泄露，道人知晓的也就是这些，只要那贵人一来，一切就都会好了。”
徐青安反复想着张真人的话，有句话说得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尤其涉及到妹妹的安危。
就像谢云、谢远这样的人，以后就都由他出面，有危险也只管冲着他来。
徐青安向张真人伸出手：“拿来。”
张真人不明就里：“世子爷想要什么。”
徐青安一脸不耐：“当然是平安符，为人解忧不给平安符的吗？”
张真人从袖子里拿出两枚用锦袋装好的平安符。
徐青安趾高气昂地接过来，一枚放在怀中，一枚挂在脖子上，也不知道为什么，戴着这符箓就觉得踏实了许多。
两个人转眼到了荣生客栈，徐青安下马就要走过去。
“世子爷留步，”张真人道，“不如让道人先去查看。”
张真人说完先一步向前走去。
见到有这样的道人上前，客栈的伙计立即迎过来：“仙人可需要供奉？”
张真人向客栈看去：“道人走了一路有些累，想进去歇歇脚。”
客栈伙计立即躬身相请。
客栈中人来人往，仿佛没有什么特别，客栈外也并不见有可疑之人，徐青安松口气，看来很顺利就能拿到谢远放在这里的东西。
徐青安想着就向前走去，谁知刚刚走了两步一把被人拉住了手臂。
徐青安下意识地要还手，耳边却传来雷叔的声音：“世子爷，是我。”
徐青安一怔：“是妹妹让你来的？”
雷叔摇摇头：“世子爷与谢远相见时，我发现有人远远地盯着谢远，大小姐命我一直跟踪此人。”
跟踪谢远的定然是谢云的人，徐青安道：“那人是不是回去了简王府。”
“不是，”雷叔摇摇头，“那人一直在城中走动，大小姐交代，只要那人没有异样的举动，我就不必上前打草惊蛇。
可方才，那人进了客栈内。”
徐青安立即警觉起来，难不成谢云还有同伙，有人要与他们抢夺谢远藏的东西，幸好他们早有准备。
狭路相逢勇者胜，徐青安撸起袖子，不管那是些什么人，都该让他们瞧瞧他的厉害，这次就给他们一起端了。
“走，”徐青安道，“现在就去拿我们的东西。”
……
每天都在算，应该很快就会让俩人再见面。
努力努力，又进了一步。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上当
徐青安一股风似的进了门，客栈的伙计迎过来正要说话，却被徐青安摇手打断。
伙计见来的人不善立即紧张起来：“您几位是要住店吗？”他们这个客栈没有开在繁华之处，平日里来来往往都是寻常人，突然来了这样一位爷，他就知道必然有事要发生。
雷叔向四处看去，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人身上。
徐青安不动声色地看了那人一眼，身材矮小，体格瘦弱，还不及孟凌云那猴子，若是动起手来，眨眼功夫就要倒在地上。
这客栈中，有张真人、雷叔和他，那人个个都惹不起，就算那人又同伙，徐青安眯起眼睛，将所有人都算在其中，有雷叔和张真人为他开路，他也照样能冲的出去。
雷叔点了点头，示意徐青安去办事。
徐青安看向伙计：“将你家掌柜叫来，就说我要寻他问话。”
伙计不敢怠慢一溜烟地下去。
片刻功夫掌柜就一脸笑容走上前，徐青安拿出谢远的玉佩：“掌柜的，我家兄弟有东西存放在你这里，将东西拿来我们就离开。”
掌柜自然认识那玉佩，伸手结了过去：“公子随我来吧。”
徐青安又看了看四周这才跟着掌柜去取东西。
一个裹了青布的小包裹落在了徐青安手中，徐青安掂量了几下，其中的物件儿很轻，应该是些纸张：“就这些？”
“就这些，”掌柜低声道，“您放心谢二爷寄放的物件儿，小的不敢怠慢。”
徐青安将青布包揣回怀中，没想到一切来得这样容易，看来他之前是太过紧张了些，想必那人也只是监视他们，并不敢明目张胆的动手。
徐青安想着就要向外走去。
福安客栈仍旧十分安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店里有客人寻张真人摇卦，许多人都聚精会神地听张真人说话，都不曾注意到徐青安的举动。
徐青安看向张真人，这老杂毛也算是有些用处，眼看他就要走出客栈，却有一个人踏进了客栈。
那人慌乱地向周围看去，然后落在了徐青安脸上，颤声道：“安义侯世子爷，您是安义侯世子爷吗？”
徐青安点了点头。
那人额头上满是汗水，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您是不是拿了一样东西，能否将那东西给我。”
徐青安皱起眉头，轻蔑一笑：“我若是不给呢？你要明抢不成？”
那人摇摇头：“我不会抢，但我的妻儿都会死，他们说我不将东西带回去，就会杀了我的家人。”
那人说完眼泪落下来，他伸出手想要去拉徐青安却被雷叔拦住，那人干脆跪下来，然后哆哆嗦嗦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布包，布包打开赫然是两根手指。
“求求你，”那人道，“把东西给我吧，让我拿回去换我妻儿的性命，您行行好，日后我们一家必然报答您。”
徐青安愣在那里，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谢远竟然会用出这样的手段。
那男人脚下一软差点就跪下来，他紧紧地攥着两根手指：“求求您，求求您，您先将东西给我，只要我救了妻儿，日后会将东西全都赔给你，哪怕做牛做马我们都会想法子偿还。”
徐青安看着那悲戚的男人，他只得咬牙：“你的家人在哪里？”
男人向外面指去，不远处的街上有一辆马车停在那里。
徐青安看向雷叔，雷叔准备去查看。
“你们不要去，”男人慌张地道，“他说了，只要你们过去他就会杀人……求求你们，只要东西……拿了东西他们就会走。”
马车离这里有段距离，不要说雷叔的袖箭到不了那么远，就算能够到，如今马车帘子垂着，看不清其中的情形，辨别不出凶徒所在，袖箭也就不知要打去哪里。
“将东西给他，他们就能活命。”
被雷叔盯了几天的人从角落里站起身，仿佛要趁机离开。
“站住，”徐青安大喊一声，“你要去哪里？”
那人一脸惊慌：“我……我只是……奉命盯着二爷，我可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不知晓，我看你们从王府出来之后来这里，也就跟了过来，这里没有我的是。”
都是算计好的。
徐青安额头青筋浮动，他当然不愿意将到手的东西拱手相让，但万一真的有人在马车中杀人，他要怎么办？
徐青安正思量着，马车里传出一阵哭声，然后一个女子慌乱地道：“三郎，三郎你在哪里，求求你，放过我们。”
街面上一阵慌乱，马车帘子一动，仿佛有个东西被扔了出来。
马车旁边正好有人走过，那人下意识向地上看了一眼，然后惊叫起来，那赫然是一截手指。
孩子的哭声让徐青安心烦意乱。
那男子已经瘫软在地，一双眼睛死死地看着徐清安：“求求你，我……我求求你……”说完仿佛想到了什么，起身向徐青安扑过去，“给我，将东西给我……让我去救我的孩子。”
那人扑过来之际，谢云派来的眼线想要趁乱溜走，雷叔立即起身阻拦，与此同时，张真人悄悄推开窗子向那马车靠过去。
徐青安想要伸手拉住那男子，安抚住男子的情绪，他心念一动就伸出手去，眼见就要与他男子撞在一起，背后却不知谁喊了一声：“小心。”
徐青安下意识地向旁边躲去，那男子立即扑了个空，男子大约也没料到徐青安会闪开，就在他身体落地之前，伸手一撑，借力站稳。
小小的一个举动，立即让徐青安回过神，这人根本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而是个练家子。
骗局。
方才他说的那些话都是引他们上当。
徐青安思量到此，立即抽出了腰间的软剑，大声喊着：“都是假的，不要上当。”一剑向那男子刺去。
那男子果然闪躲开来。
……
马车那边张真人已经到了跟前，车中婴儿的哭叫声让人动容。
张真人掀开车帘的瞬间，隐隐约约听到徐青安的喊声，他还没弄清其中的含义，就看到一张女子苍白的脸。
那女子脖颈上有一柄利刃，仿佛随时都会将她的喉咙割开，握着那匕首的人一脸狰狞地望着张真人。
“再上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女子看向旁边啼哭的婴儿，眼睛中满是恳求。
张真人正迟疑。
一个清脆的声音道：“不如你放了她，抓我吧！这样你们就能脱身，如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纰漏
突然听到有人说话。
马车里的妇人眼睛一转去看身后的凶徒，两人目光相接立即就又分开。
妇人这样的举动，已经暴露了她的真正身份，她与拿着匕首逼迫她的人原本就是一伙的。
张真人再也没有迟疑，飞身上了马车，对着那凶徒就是一脚，妇人也从腰间掏出了匕首。
雷叔绑了谢云的眼线，片刻之间来到了马车旁。
“雷叔，孩子。”听到徐清欢提醒，雷叔伸手将婴孩抱了过来转交给了徐清欢。
几个人配合一气呵成。
马车里的人如同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任凭他们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去。
本来大声啼哭的孩子被抱在怀里，孩子不停挥动的手上满是鲜血。
“这些畜生。”凤雏眼睛要冒出火来。
孩子是他们掳来的，就是要在关键时刻以此来威胁他们拿到谢远留下的东西，可惜因为谢云被抓，这些人做事没有章法，很快就露出了马脚。
只是可怜了这个孩子。
人群渐渐围上来。
“快去看看附近有没有药铺。”徐清欢吩咐下人。
说着话，人群中挤出了一个人，是这条街药铺的郎中：“把孩子给我吧，我给看看，”看到孩子手上的伤，忍不住唏嘘，“这是造的什么孽。”
郎中给孩子看伤，黄清和带着人赶过来，见到此情此景，黄清和脸上浮起愧疚的神情。
徐大小姐让人送消息给他，他就带着人藏在附近，只要谢云的人敢来，就会被他们捉个正着。
谢云从常州来，必然与张玉琮的案子有关联，除了要盯住人之外，还要防备火器，他带着衙役混在人群中，小心翼翼地看着周围的动静，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可疑的人，就跟了上去，没想到很快听到客栈的方向传来惊呼声。
看到黄清和面色不虞，徐清欢走上前：“黄大人，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黄清和抿了抿嘴唇：“没想到这些人会扮成寻常百姓，”说着目光一沉，“也是我太大意，正好在这个节骨眼上看到了……”
黄清和话没有说完，抬起头向人群中看去。
徐清欢顺着黄清和的目光看到了一个人，那人的年纪比父亲小些，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身高体壮，看起来是个武将，而且面容也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张兴大人。”黄清和先开口。
怪不得她会觉得熟悉，这就是那个密告父亲的张兴，前世张兴来过家中做客，作为父亲的老部下，她还曾向张兴见过礼。
黄清和会晚到是因为见到了张兴。
张玉琮案子的时候，他们就觉得张兴可疑，张兴真巧出现在这里，自然会引起黄清和的注意。
“黄大人，这是怎么了？”张兴似是什么都不知晓。
黄清和道：“抓到几个疑犯，还要过堂审问才知结果。”
张兴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扬了一下手，徐清欢看到了张兴手中提着几盒点心，这一切仿佛与他没有关系。
张兴的目光终于落在徐清欢身上：“这是……徐家长女吧？”
徐清欢应了一声。
张兴点点头：“改日我去拜访你父亲。”话说的艰涩，但是也让人觉得很自然，毕竟前些日子张兴才密告安义侯藏匿反贼女眷。
张兴讪讪地转身消失在人群之中。
等到府衙的人将百姓驱散，徐清欢上前低声道：“黄大人是否觉得有些蹊跷。”
黄清和道：“谢云被抓，应该有人出面主持大局，至少不能让我们再发现线索，沿着谢云这条线追查下去，难道那个人就是张兴？”
张兴借着一封密信差点让安义侯府和张玉琮鹬蚌相争，如今在这时候张兴再次出现，这绝不会是偶然。
一阵脚步声传来，徐青安跑了过来。
“出了点差错，不过还好有惊无险，”徐青安道，“东西我拿到了。”
按理说这东西黄清和要径直拿去衙门，他做事向来一丝不苟，不管是谁都要按照章程行事。
可经过了张玉琮的案子，他总觉得应该将这些东西给徐大小姐看看。
黄清和看向旁边的小巷子：“徐大小姐移步那边，有些事我还想问问大小姐。”
走到巷子里，黄清和将青布包打开，里面放着一封信，这就是谢云妻室托人带给谢远的东西了。
黄清和缓缓从信封里将东西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展开。
让他意外的是，手里的并非一封信，而是一副山水画卷。
黄清和不禁有些惊讶，如果不是有人来抢夺这东西，他会觉得谢远弄错了，这根本就没有什么秘密。
送给一个书生名家的字帖或是山水再寻常不过。
“大约是谢远喜好山水画。”黄清和不禁喃喃地道。
谢远擅丹青，这是徐清欢前世就知晓的，谢远经常给她诊脉，她为了表示感谢也曾送过谢远山水画，对于山水的收藏和鉴赏，谢远也算是登峰造极。
谢远不但喜欢这些画，还能说出这些画的由来，大约只有这样才能探知作者作画时的心境。
徐清欢道：“黄大人的意思是，这是一个礼物。”
黄清和颔首。
“也许谢远开始也是这样思量的，”徐清欢想及谢远来京中时的作为，“所以他接到这画之后并没有多想，所以虽然发现大嫂的死有蹊跷，也只是怀疑大嫂服用了道士的丹丸致死，一心想要找到道士为大嫂伸冤，这也是为什么谢云开始没有对付谢远，而是选择在一旁观察谢远的一举一动。”
黄清和道：“如果谢云早就怀疑谢远知晓其中的秘密，这封信自然不可能留到现在。”
徐清欢接着道：“我哥哥提醒了谢远，杀害他嫂子的应该是谢家人，谢远这才想到了大嫂让人送给他的东西，于是将它放在了客栈。
就在同时，谢云的眼线回报谢远与我哥哥见了面，引起了谢云的警惕，谢云要试探谢远到底知道些什么，正好谢远在身上放了一封假的信函，谢云误以为谢远尚被蒙在鼓里，更加肆无忌惮，认为只要除掉谢远一切都会一了百了，于是他利用蓉晓的事，一箭双雕，等于解决了两个麻烦。
没想到此事进行的并不顺利，他自己反而被看出破绽，身陷囹圄。
谢云被抓之后，他的同伙得知消息，恐怕我们继续追查下去，于是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谢远与我哥哥单独说话，自然是有事要交代，谢云那些人最怕的就是谢远手中还有线索，所以他们做这样的安排，也不足为奇。”
黄清和看着手中的山水图：“那么东西很有可能会让这桩案子取得新的进展，可这山水图……”
徐清欢道：“黄大人是读书人，想必平日里也喜欢这些东西，可知这幅山水是谁所写，其中又有什么故事？”
黄清和思索片刻道：“这也不难，这幅山水画是临摹的，这画的原作是前朝的孙仪，孙仪一生作画无数，这幅画却最为珍贵，因为这是孙仪生前最后一幅画作，也是孙仪遗憾之作。
因为前朝末年战乱不断，孙仪带着一家老小想要回乡避祸，却不料途中染疾，不得不停下养病，这画就是在病中所作，画还没做完，孙仪就病故了。”
徐清欢问道：“黄大人可知孙仪病故在何处。”
黄清和点点头：“离京师不远的太平府。”
徐清欢道：“不知谢家可在太平府有宅院或是亲朋。”谢远看到这幅画，联想到太平府，首先就会想到与谢家相关的事。
黄清和眼睛一亮：“事不宜迟，我立即命人去查问。”
“如果黄大人信得过，”徐清欢看向张真人，“有人的脚程更快，也更容易打探到消息。”
……
徐清欢与黄清和说话，张兴一路向家中走去，回到自家的院子，关上面前的两扇木门，张兴的脸沉下来。
没想到谢云进京之后出了这样的纰漏，接下来要怎么办？徐清欢会不会查到更多。
一个小小的女子。
他还记得魏王谋反案时，他去见安义侯时，安义侯正抱着那奄奄一息的女儿。
当时他就觉得，魏王案磨尽了安义侯的意气，安义侯算是完了，而他怀中那半死不活的孩子，估计很快也会见阎王，他那时就决定离开安义侯这条破船。
事实证明他的决策是对的，他虽然此时官职卑微，早晚有一日他会光亮地站在众人面前，安义侯府不过就是他们过河踩的一块石头。
可没想到安义侯竟然会重新振作，再次统兵，而当年他怀中的孩子不但活下来，还敢与他们作对。
不能饶恕。
所有与主子作对的人，都不能饶恕。
这一次，他们父女两个都逃不过。

第二百二十六章 赏赐
顺天府大牢里，谢云听到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抬头看过去，衙差压着几个人走过来，那一张张面孔让他十分熟悉，他的心也渐渐沉下去，而后他却又笑起来。
“你在笑什么？”黄清和的声音响起。
谢云抬起头：“恭喜大人这么快就让案情有了眉目，大人年纪轻轻如此，将来想必前程无量。”
“谢云，”黄清和道，“既然你已经知道遮掩不住，不如全都招认出来。”
谢云扬起嘴角：“黄大人从小吃了不少的苦头吧，十年寒窗好不容易高中入仕，终于坐到通判一职，这些年可领悟到了些什么？”
黄清和皱起眉头不说话。
谢云道：“贫苦出身，就算做了官也不过还是如此，以为有了官位可以孝顺老娘，在人前光鲜，可惜最终还是没有人能看得起你，你上衙之后，老娘每日躺在床上呼唤你的名字，若是得不到你的回应，她就会四处去寻找，你虽然用银钱让相邻的大娘去照看，可毕竟有照顾不到之时，说不定你的老娘摸到了外面，正好街面上有人骑马过来，来不及拉住缰绳，马蹄从你老娘身上踏过。”
黄清和手一抖，看向谢云：“这就是你行凶的原因，你是旁支子弟不被族中重视，别人可以轻贱你，可你不能轻贱自己，只要你走正途，不论贫富，至少能落得心安。”
“你心安吗？”谢云笑容有些怪异，“你在这里，你那老娘随时都可能死于非命，说到底你如此辛苦，却还是没有让她过上好日子，相反的那些生下来就身份高贵的子弟，他们又付出过什么？
醉生梦死？三妻四妾？
顺天府通判，官职说的倒是好听，遇见了大事，不过就是替罪羊，黄大人，”谢云的声音渐轻，“我劝你一句，是时候该为自己想一想了，我不会落得好下场，黄大人你也是一样，丢了官职不说，万一老娘忽然死了，你可要后悔。”
黄清和面色一沉：“你在威胁本官。”
谢云抬起手：“黄大人言重了，我如今身陷囹圄，任人宰割，哪里能威胁到黄大人您，我只是比黄大人看得明白些。”
“他就是这样说服你的吗？”黄清和突然开口。
谢云表情微微一滞：“我不懂黄大人的意思。”
黄清和道：“那个你追随的人，会不会来救你出去？我想应该不会，若是这样他岂不是暴露了自己，你现在已经被他抛弃了。”
谢云眼睛中并没有恐慌：“黄大人，您可能错了，我没有追随谁，我只是为我自己做事，不能因为你是通判就随意给我扣上罪名，若是你陷害了我，那可是要遭到报应的，你们都会为我陪葬。”
谢云的笑声在大牢里响起。
黄清和转身离开，躲在角落里的徐清欢也跟着黄清和一起走了出去。
“徐大小姐提起王允背后之人，我还有些怀疑，总觉得那人不一定存在，”黄清和说着抿了抿嘴唇，“如今看谢云这般，现在我也觉得是有一个人在操纵着他们。
那人能够掌控王允，知晓西北的战事，并且对张玉琮在常州的私运生意一清二楚，可见此人身份不低。”
徐清欢道：“除了这些，那人对当年的魏王案也了如指掌。”
黄清和更加郑重：“可能在魏王案时，他就身居高位，又或者他让王允和手下人，将一切查明才加以利用。”所以不光是皇亲国戚，达官显贵，很多人都有嫌疑。
徐清欢没有说话，前世李煦追查了那么久，那人就像是水中的一轮明月，看得到却抓不着。
今生她会这样容易就将那人的真面目揭开吗？
就好像是博弈，终于她吃掉了对方一颗棋子，乘胜追击就能揭开那人的真面目。
黄清和道：“现在只要追查谢云案的线索，应该会有进展。”
“希望如此。”
徐清欢离开了顺天府，坐上马车，徐清欢闭上眼睛思量一切，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然后露出嘲弄的笑容。
她会不会是哪里做错了，如果能有一个人与她一起整理线索，或许……
徐清欢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宋成暄的面容。
查案遇到难题，她还真的很想念宋成暄，他总是能在关键时刻提醒她，如果宋成暄在这里她会轻松许多。
他现在应该已经身在泉州。
大战一触即发，她被谢云的案子绊住，可能无法去常州了。
徐清欢思量到这里，外面传来声音道：“大小姐，宫中来人了。”
徐清欢掀开帘子，一眼看到了站在外面的内侍。
“安义侯府大小姐，”内侍道，“太后娘娘请您过去说话，事不宜迟，您就跟着咱家走吧。”
……
慈宁宫内。
太后娘娘坐在软榻上，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
宫人手中捧着托盘，锦缎、头面一应俱全，徐清欢行礼谢恩：“臣女谢太后恩赏。”
“起来吧，”太后道，“不必拘礼了，哀家告诉你蓉晓之事，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将案情查明，还将那罪魁祸首下了大狱。”
说到这里，太后微微点了点头：“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徐清欢低头道：“此案还有许多疑点，要等顺天府取到证物才能定案。”
“慢慢来，”太后道，“这已是很不容易，哀家很喜欢你这样的孩子，若是有时间可以常常进宫陪哀家说说话。”
徐清欢应了一声。
从慈宁宫中出来，徐清欢跟着内侍前行。
刚刚跨过两个宫门，徐清欢一眼看到一顶小轿停在那里，几乎没有思量，她立即向后退了两步。
慈宁宫乃先皇后妃居住之地，是个清净之处，离宫门比东西后宫还要稍远些，平日里内命妇坐肩舆前来，年长的皇亲女眷会以小轿代步一段距离，似她这样的外官之女，只能徒步前行。
如今有一顶轿子在此处，要么是有人等着太后娘娘召见，要么是有意的安排。
无论哪一样，她都不能贸然靠近，应该事先问清楚。
徐清欢想着正要问内侍，内侍却已经先开口：“大小姐不必惊慌，这顶轿子是给您乘坐的。”
“无功不受禄，”徐清欢道，“照例不该如此。”
“那也不一定，人生际遇谁能说得清楚。”一个人说着话走过来。
徐清欢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笑脸。
那是皇上身边的内侍冯顺。
“徐大小姐，”冯顺笑道，“您这一看就是富贵荣华的面相，说不得将来还有更大的赏赐。”

第二百二十七章 定局
徐清欢低下头，仿佛不敢与冯顺对视。
冯顺抬起头看了看天：“天色不错，既然轿子已经抬来了，徐大小姐就不要再推辞。”
徐清欢似是没有读懂冯顺的意思：“请问中官，臣女愚钝，不知这是谁的赏赐。”
冯顺颇有深意地一笑。
立即有内侍来催促：“徐大小姐请吧！”
徐清欢这才跟着内侍上前，坐上了那轿子，只不过从始到终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轿子平稳地抬起来，就向前面走去，没有再发生任何事。
冯顺看着那轿子消失在眼前，然后带人回去进了皇帝休息的大殿。
皇帝正聚精会神地写字，冯顺不敢说话，只站在一旁候着，等到皇帝放下手中的笔，他才拿了一块巾子上前侍奉。
“都发生什么事了？”皇帝问过去。
“没有，”冯顺低声道，“安义侯府大小姐开始有些惊讶，问了问奴婢这是谁的赏赐，然后就让内侍服侍着上了轿子。”
皇帝听到这里看向冯顺，眼睛中隐约有几分好奇：“然后呢？”
“没有了，”冯顺道，“轿子就走了。”
皇帝显得有些失望：“不像是外面传的那样聪明，和她们没什么区别。”
冯顺道：“太后娘娘倒是对她青睐有加，这次又赏赐不少。”
“手段而已，”皇帝道，“谁又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就像当年扶朕上位，不过是无从选择罢了，朕心中明白的很。”
冯顺不敢多说什么。
皇帝微微眯起眼睛：“所以朕是真的喜欢张氏。”张玉琮这件事多亏有了张氏，他才让太后和张玉慈闭上了嘴。
“偶尔送些东西给张氏，不要让她死了，否则朕也会少了许多乐趣，”皇帝丢开手中的巾子，“每日里勾心斗角，朕也要有个人可以解闷儿。”本来他还以为徐氏也是个有趣儿的人，于是他抬手逗了逗，若是合他心意，说不得他会抬举徐氏，没想到结果真让他失望。
“这两日慈宁宫闹腾的事你怎么想？”
听到皇上询问，冯顺立即道：“蓉晓的事既然与谢家有关，先让人怀疑的自然就是简王，从常州撵走了张家，常州就成了无主之地，谁抢夺过去……”
说到这里，冯顺忽然停住，他看到了皇帝一双眼睛中饱含的杀机：“是奴婢的错，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大周天下都是皇上的，只是有人存了不轨之心。”
皇帝眼中的阴霾一下子散去：“朕就喜欢冯卿说真话，在朕面前说假话的人已经太多了，冯卿说的没错，他们都想抢朕的江山，表面上臣服于朕，背地里不知在耍弄什么手段，简王表面上看起来无心朝政，谁知道背地里存了什么心思。
还有张家，张玉琮下了大狱之后，张玉慈倒是安静的很。”
冯顺道：“张家请了太后出面，吩咐安义侯府大小姐去查案，大约也是想要看清如今的局势。”
皇帝想了想：“这么一看，安义侯倒是还一心为朝廷办事，”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不过朕仍旧不信他，他们都很聪明，朕也不是傻子，朕自从几年前常州知府案之后，就悄悄安插了人手。”
皇帝说到这里，内侍来禀告：“华阳长公主驸马爷来了。”
“让他进来吧。”皇帝重新坐在御座上。
长公主驸马苏纨走进大殿，驸马爷相貌普通，出身不高，皇帝一直很奇怪当年皇姐为何看上了他。
要不是华阳长公主态度坚决，恐怕成就不了这段姻缘，苏家世代杏林，若是没有尚公主，苏纨最多就是个太医院院使。
苏纨上前行礼。
“起身吧，”皇帝看着苏纨，“此去常州情形如何。”
苏纨道：“常州水师已经在筹备战事，只等朝廷增兵去常州。”
皇帝点了点头：“依你看这一仗会如何？”
苏纨道：“微臣觉得，我们必然会赢，这一战过后，常州的张家也会被清理干净，整个常州都会重新回到朝廷手中。”
皇帝眼睛中一闪兴奋的神情：“恐怕还有人背地里算计朕。”
苏纨想了想：“微臣方才听说简王府出了事，谢家是常州的大族，这些年张氏在常州横行，以至于让常州上下怨声载道，谢家趁机收买人心，无非是要等到朝廷惩戒张家时，他们趁机而入代替张家，谢家背后的人是谁至关重要，既然已经露出蹊跷，追查下去必然会有所收获。”
皇帝很喜欢跟苏纨说话，苏纨思路清晰，总能想他所想：“现在我知道皇姐为何要嫁给你。”
苏纨躬身：“是长公主厚爱。”
皇帝微微一笑：“最近皇姐又有了新欢，心情好了许多，答应明日会进宫陪朕宴席。”
苏纨十分意外：“微臣倒是没想到。”
皇帝道：“看来驸马还没有回长公主府。”
“不曾，”苏纨无奈地道，“既然有皇命在身，自然要先入宫禀告，圣上说的……长公主的新欢……”
皇帝哈哈大笑：“朕看你们夫妻总是不温不火，今日驸马倒难得焦急，驸马也不用担忧，朕所说的皇姐新欢乃是个女子。”
苏纨道：“皇上说的是安义侯府大小姐，这位大小姐的确非同一般。”
“未见得，”皇帝道，“今日朕一试，不过也是个寻常人。”
苏纨有些好奇。
皇帝看了一眼冯顺，冯顺将方才的事说了。
苏纨眼睛一亮笑而不语。
皇帝没有说话，目光渐渐变得有些冷清。
苏纨也收起笑容：“也许这正是那位徐大小姐聪明之处，在宫中要多加小心，越是普通、寻常越能保平安。”
皇帝听得这话略微思量：“听驸马一说，倒是有几分的意思。”
大殿门重新打开，苏纨告退出去，一路回到长公主府，刚跨进府门，就看到庭院里盛开了一朵蔷薇。
苏纨伸出手轻轻一用力掐断了蔷薇的花枝，将花朵握在掌心，然后突然翻过手去，让花朵落入了泥土之中。
苏纨抬起头看看头顶的天空，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正是好天气。
……
徐清欢回到安义侯府，刚刚跳下马车，就看到院子里下人正在搬箱笼。
“这是怎么了？”徐清欢问过去。
银桂迎上前：“侯爷接到了文书，明日就要去常州了。”
父亲要动身了，接下来她们就要在京中等消息。
“姐姐。”徐清悦刚从徐太夫人房里出来，见到徐清欢立即拉起她的手。
姐妹两个走进屋子里说话。
徐清悦见左右没人压低声音：“姐姐，你会跟去常州吗？”
徐清欢摇摇头，她还没有拿定主意，在此之前，她要去见一个人，也许那人能给她答案，告诉她是该留下还是动身去常州。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临行
安义侯坐在书房里，听着外面忙碌的声音，忽然有种错觉就像回到了十几年前。
手中的剑已经被擦拭干净，轻轻拔出来似有龙吟之声。
他被困在这里太久了，终于有一天再走出去，离开家中，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如此的平静。
“父亲。”
徐情安的声音传来，安义侯放下手中的剑，看过去。
这些日子马不停蹄的操练，徐青安皮肤黝黑，整个人也壮实了许多，终于有些人样了。
“今日的功课完成了吗？”
安义侯沉着脸问过去。
“还没有，”徐青安回答的也很干脆，“忙着出去了，不过今天一定会做完。”
说完这些话，徐青安已经准备好膝盖，准备承受老爹的雷霆之怒。
意外的是，安义侯只是皱了皱眉头，然后看向窗外：“今日家中许多人进进出出，要仔细着些。”
徐青安有些意外，下意识地回应了一声。
“你也长大了，不能整日里想着胡闹，你祖母身子不好，不要总是让她牵挂，你母亲要操持整个侯府最为辛苦，你要想着帮衬着些，还有就是保护你妹妹，若是遇见大事，要多与你妹妹商量，但也不要事事都依靠她，你要记住，你是个男子，必须承担起家族的重任。
从前你不学无术，京中闲逛，虽说是本性使然，也怨我没有教好，这些日子对你严加管教，也是想要弥补为父的错失，望你能够明白。”
安义侯语重心长的一段话，让徐青安彻底愣在那里，没有打骂，而是这样温和的劝诫，徐青安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口。
安义侯道：“你是不是也想过要去投军？大丈夫总会有些志向。”
这个问题。
徐青安摇头：“没……”
安义侯压制着心头的怒火：“以后肯定会想，既然这样必须要练好功夫，勤读兵书，将来上了战场才不至于会害人害己，知道吗？”
还是没有骂他，徐青安开始不安地抠起手指来，父亲到底怎么了？
安义侯耐着性子道：“听到没有？”
徐青安终于点头。
“记住你今天答应我的话，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安义侯说完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徐青安却愣在那里没有动：“父亲，您再多说几句话。”
安义侯心中一软，油然生出几分慈父的心绪来，看着徐青安，终于想起儿子小时候可人的模样：“遇事多思量，少走弯路，少犯错，也就能过的舒坦些，平日里胡闹些也就罢了，遇见大是大非的事绝不能含糊，更不能与那些奸邪小人为伍，至于别的……为父现在说你也不懂，而且为父说的也不一定就是对的。”
“走吧，走吧。”安义侯挥了挥手，现在看着儿子那呆愣的表情，他心中就堵得慌，这不肖子今天好像忽然懂事了，竟然还主动要求他多教训几句。
刚思量到这里，安义侯只感觉一股劲风迎面而来，然后自己的脸皮立即被抓了个正着，紧接着是徐青安的声音：“咦，没错，你是我父亲。”
徐青安看着安义侯沉下来的脸，颇有些无辜：“爹，你怎么了？病了吗？”
门外的孟凌云本来已经闭上眼睛在打盹，忽然被屋子里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惊得清醒过来，这样的声音他太熟悉了，定然是世子爷单方面被殴打。
果然，门很快打开，徐青安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徐清欢正好走进院子，看着哥哥的模样不禁摇了摇头：“哥哥又惹父亲生气，明日父亲就要去常州了。”
“我看爹有些不对劲儿，”徐青安眨了眨眼睛，“我们父子两个就活动了一下筋骨，现在好了，一切都恢复正常。”
看着傻笑的哥哥，徐清欢暗自叹息，哥哥从心里也是担忧父亲。
下人将书房里的东西整理好，徐清欢这才走了进去。
安义侯的收起手中的舆图，端起茶来喝了一口，这才道：“你抓到了谢云，将常州的事查出些眉目，想必那些人不敢轻举妄动，常州要起战事，你就留在京里，有了消息就让雷叔送信给我。”
徐清欢点点头。
安义侯正色道：“我知道你有主意，在京中也就罢了，你想要查案我也不拦着你，常州不行。”
徐清欢道：“若是没有要紧的事，我定会好好在家陪祖母和母亲，等着父亲凯旋而归。”
安义侯看着女儿，一双眼睛中满是坚定的神情，打又打不得，骂也骂不得，为父真是不容易。
安义侯道：“你现在发现什么蹊跷了？”
徐清欢摇头：“没有，不过父亲要多注意身边人，父亲已经好久没有带兵，身边的副将也不是从前信任的人，即便是曾经的老部下，也不可不防，要知道人心易变……今日我们捉拿谢云的人时，正好张兴就在附近。”
张玉琮的案子里张兴就已经动了手，如今再次出现绝非偶然。
安义侯正色起来：“张兴到底再为谁效命。”
“不管是为谁，”徐清欢道，“女儿都觉得，与那白龙王一战没那么简单，父亲一定要多多保重。”
说到这里，安义侯想起宋成暄：“也不知泉州那边怎么样，你若是有确切的消息，也使人送去泉州，不管有没有用处，有些防范也是好的。”
徐清欢道：“泉州父亲不用担忧。”宋成暄一定会保证泉州万无一失，至于其他事宋成暄也不会贸然出手。
父亲此次是下定决心要清除张家势力，也不愿意再让旁人卷入其中，在京城时大家都已经说得清楚明白，如今只要做好自己的事。
“总之父亲要小心。”
面对白龙王还好，若是身边混进了心怀歹意之人，就是腹背受敌，这是徐清欢最担忧的事。
“我给父亲盔甲里系个平安结吧！”徐清欢拿起了红色的丝线，“父亲不要嫌弃女儿手笨。”
出征之前在盔甲上系平安结，祈祷平安归来，这些事安义侯从不相信，不过……面对女儿那期盼的目光，他也只好答应：“去吧！”
“女儿还要清悦来帮忙。”徐清欢接着道。
安义侯忍俊不禁，吩咐人将院子里的徐清悦唤进来，看着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边说边忙着结绳，安义侯心中说不出的舒畅，所有的烦恼都一扫而光。
系好了平安结，徐清欢和徐清悦从书房里走出来。
雷叔已经回到安义侯府，正在廊下等着徐清欢，徐清悦见状立即走开了去。
雷叔道：“查清了，那人就住在京中一处院子里。”
徐清欢点点头：“雷叔看准了吗？”
雷叔道：“大小姐放心，虽然当时只是匆匆一瞥，那人的相貌已在我心中。”
“事不宜迟，”徐清欢道，“叫上哥哥一起，我们这就去登门拜访。”

第二百二十九章 敌友
入夏的京城，已经十分炎热。
还好院子里有一颗梧桐树，树荫底下还算凉爽些。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正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微风吹过她的发鬓，她仿佛已经睡着了似的。
就在她身边站着一个丫鬟，低声禀告着：“您没看到，那可真是惊险，谢云的人唱了一出大戏，想要骗走那包东西，眼看那些人就要上当，我情急之下喊了一声，那些人反应还真快，立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转眼功夫就将谢云的人都抓住了。”
女子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
丫鬟道：“官府将人抓走了，定然能查出谢云做的那些坏事，夫人，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只要听消息就好了。”
女子终于睁开了眼睛：“谢云到京城才四五日，官府什么时候办案这样快了。”
“也许这一次，正好撞上，”丫鬟道，“谢云运气不好，露出了马脚，被人发现了……”
丫鬟说到这里，有些心虚：“总之这是好事吧，这下谢云的真面目被揭开，那些相信谢云的人也就能够回头。”
女子道：“说得倒是简单。”说到这里她不禁思量，也不知那抓住谢云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仿佛看出了女子的心思，丫鬟道：“要不然奴婢去打听一下。”
女子摇了摇头，她并不相信官府的那些人，这些年所见所闻，她已经看得太多，与其和那些人周旋，倒不如自己行事。
女子刚说到这里，门口传来清晰的敲击声。
孟凌云站在门口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喊着：“请问有没有人在。”
院子里一片寂静，孟凌云都要怀疑是不是根本没有人在里面，想到这里他的目光越过世子爷看向大小姐。
徐清欢道：“再敲门吧！”
既然大小姐这样说了，那就是一切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孟凌云再一次敲门：“请问这家主人在不在。”
院子里的女子从躺椅上慢慢起身，身边的丫鬟脸上露出惊诧的神情，家中的几个护院已经聚在了门口，脸上都是紧张的神情。
女子沉下眼睛，这处院子此前一直空着，怎么会有人前来拜会，除非……
门外再次响起声音：“今天早些时候你们帮了忙，我们来表达谢意。”
果然是这样，女子看向身边的丫鬟，那些人找上来了。
既然已经来了，那就是洞悉到了她的举动，再躲也没有了意思。
她就看看门外到底是什么人。
“打开门，将客人迎进来，”女子淡淡的吩咐，然后走向屋子，“给我更衣。”
眼前的门缓缓地打开，徐青安拦住妹妹：“我先进去看看。”
“没关系，”徐清欢道，“哥哥不用担心。”这些人真的有问题的话，哥哥就算先进去恐怕也看不出端倪，而且她已经经过了思量，这里的人应该是友非敌，否则不会在谢云的人使诈时，提醒哥哥要小心。
徐清欢谨慎起见再一次看向雷叔，雷叔点点头。
……
走进院子，立即有人前来引路。
“客人先去堂屋宽坐。”
徐青安和徐清欢坐下来，下人立即奉上茶水，不一会儿功夫，只见一个女子出现在门口。
徐青安站起身正要说话。
那女子已经开口道：“不知几位贵客为何而来。”
徐青安看向女子身边的丫鬟，荣生客栈里的情形立即浮现在脑海中，当时谢云的人使诈，故意要撞进他怀里，那一瞬间他听到背后有人呼喊：“小心。”
等他将那些人绑了之后，转头去看，隐约在人群里看到这样一张脸孔，徐青安又仔细端详一番，确定是她没有错，想到这里，徐青安向徐清欢看去，
抱拳：“在荣生客栈中，感谢这位姑娘出口相助。”
丫鬟一脸惊愕，真没想到他们这样就找到了她。
“公子客气了，”女子笑了笑，“看公子的打扮应该出身于富贵人家，这样上门感谢，我们可当不起，而且家中小婢也是恰好遇见，随口一说，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姐姐不是京中人士吧？”
女子话音刚落，只看得少女一双清亮的眼睛正望着她。
女子微微一笑：“我们途径京城，便来见识一下京中的繁华。”
徐清欢点点头，向门外看去：“我见姐姐的家人都穿着快靴，靴面上满是尘土，想必走了不少路，院子里又不见马车，可见姐姐也擅骑术，我大胆猜测一下，姐姐是从沿海而来。”
女子收起了笑容。
徐清欢道：“不但如此，姐姐应该常年在外，所以皮肤并不如内宅女眷的白皙，方才走进门时，走路的步幅很小，可由于平日里行走随行惯了，刻意的改变让身体显得有些僵硬。
脚上穿着软底绣鞋，这样的鞋看着漂亮，鞋底却薄，走路时需要脚步极轻，可姐姐平日里显然不穿这种鞋，突然穿起来就太适应，脚下用力过重，一会儿就要觉得脚底僵硬而疼痛，我建议姐姐还是坐下来说话，这样会觉得轻松许多。”
徐清欢说到这里，女子身边的丫鬟目光中露出几分紧张。
女子却依旧镇定自若，转身坐在椅子上，然后与徐清欢对视：“大小姐倒是好眼力，只不过大小姐猜测这些是为何事，难不成我们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
徐清欢道：“姐姐是海商吧？从常州而来的海商。”
女子的笑容僵在嘴角。
徐清欢松了口气：“看来我来对了，姐姐若是海商，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说着她看向屋子里，“这屋子里的字画和楹联可见姐姐是个好文之人，我从前就听人说，常州发迹的海商，十商九儒。”
说完徐清欢看向女子腰间：“这身衣服不太适合姐姐，不过腰间的荷包却是旧物，那里面装着的可是算筹？”
女子眼眸微深，很快露出赞赏的神情：“怪不得谢云这么快就被抓，原来是有大小姐这样的人在，大小姐来寻我，莫非是觉得我与谢云同路？”
“我还有另一个猜测，”徐清欢撩开袖子，露出一个小巧的袖箭，说话的声音还似方才的温和，“姐姐也有可能是白龙王的人，若是这样，我们就难免会动手。”

第二百三十章 七夫人
屋子里的气氛仿佛很融洽。
就像是在哪家宅院内，女眷们在闲话家常。
徐清欢伸出手指一扣，袖箭从手臂上落下来。
女子不由地道：“你还真是不害怕。”
徐清欢扬起脸：“您没有要杀我们的意思，我们自然也不该这样相威胁。”
女子不禁道：“看着明明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姐，怎么倒像是我们走商的人，常年在外风吹日晒，见识多了，什么都不怕。”
那要感谢前世，作为一个野心勃勃男人的妻室，什么危险没有见识过，在北疆时，前一刻还在杯酒言欢，下一刻就亮出利刃。
经历过几次之后，她就格外机警，若是对方露出杀意，她几乎立即就能察觉。
而且就在她说出白龙王几个字的时候，在那女子和丫鬟的神情中看到的是冷漠和防备。
白龙王为自己造足了声势，就是要追随的人听到“白龙王”时就下意识地心生敬意，就算有意遮掩多多少少也会露出端倪，更何况她是突然提起，让她们并没有任何的准备，这样下来她也就更加肯定，之前的判断没有错，这女子是个海商。
女子看向门外吩咐：“都退下吧。”
外面的护院听得这话，也就慢慢散去。
徐青安一直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即便女子这样说话，却还是一点不敢松懈。
女子与徐清欢对视：“我是常州的海商，平日里相熟的人都叫我七夫人，这位大小姐也可这般唤我。”
七夫人端起茶喝了一口：“大小姐抓了谢云，又提起白龙王，看来对常州的事甚为了解。”
徐清欢道：“夫人定然知晓张家私运案。”
七夫人放下手中的茶杯，立即意识到了什么，她端详了一下徐清欢，又看了看旁边的徐青安：“你是安义侯府大小姐？”
她在外走商回来，听说张玉琮被朝廷关押，张家与白龙王私运之事被揭开，常州海商无不欢喜，她却不以为然，朝廷还是那个朝廷，此次张家败北，多数也是因为利益之争。
她真正担心的事张家走后，接管常州的又是个什么人。
张家是图利，接替张家的人又是图些什么？
果然谢云出面开始笼络海商和常州的大族，常州已经有人在传，这次能够顺利查出张家私运案，都是谢云和那些大族的功劳。
眼见常州又要开战，还不知到底是什么情势，这些年被张家逼迫，许多海商的实力已经大不如从前，再也承受不了半点的风波，于是开始有人蠢蠢欲动，想要依附于谢云等人，将来有人接手常州，他们也就有了栖身之所。
商人难免与官府来往，她也不是那些死守礼数的大儒，她也用银子四处打听消息，贿赂官员，判断利益得失，否则也不能立足。
但是她却知道因为一时的利益，随随便便就依附于人，将来可能祸患无穷，将身家性命送进别人手中，任人驱使，有悖自己的心意，落得这样的下场倒不如做个街边的乞丐。
谢云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明面上的事没做几件，只能背地里用些手段，她总觉得此人居心叵测，恐怕比贪财的张玉琮还要危险。
她劝相熟的海商不要轻易下决定，可他们却似心意已决，正在这时传出谢云妻室病故的消息，这桩事来的太突然，她总觉得这其中有蹊跷，果然谢云的弟弟前来吊唁时发现了疑点，请了衙门仵作上门验尸，确定谢云妻室是中毒身亡。
这谢云在常州颇有名声，平日里与妻室感情甚笃，没人怀疑到谢云身上，她却觉得此事就是谢云所为，于是让人暗中盯着谢云一举一动。
谢远离开常州之后，谢云也带着人悄悄跟上，谢家出了那么大的事，家中灵棚还未撤下，谢云却有这样的举动，显然对谢远颇有顾忌，她怀疑谢远手中握着证据，能够揭穿谢云的正面目。
果然像她猜测的那样……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谢云这么快被下了大牢，一切做的这样干脆，别说谢云，她这个旁观者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七夫人垂目不知在思量些什么，徐清欢一直没有打扰，更没有否认七夫人的猜测。
七夫人半晌抬起眼睛：“我要谢谢徐大小姐，谢云被朝廷抓入大牢，常州的人也就知道他的本性，那些一直推崇他的人，也可以回头了。”
徐清欢没有接话，反而道：“七夫人对白龙王可有几分了解？”
七夫人道：“在海上走商久了，对这些海盗的名头都有耳闻，最近这两年白龙王在海上颇有声望，”说到这里她停顿片刻，“这次走商我是匆匆忙忙回到常州的，因为听说白龙王在海上招揽海盗，与他一起攻打常州。”
徐清欢多少有些意外，之前她与宋成暄谈论过此事，推断白龙王在大战开始之前，绝不会暴露自己的实力，白龙王这样做，岂不是早早给了大周消息，让大周多加防范。
除非，白龙王另有安排，这些只是他迷惑大周的手段。
一个小小的海盗，敢这样算计大周，到底是谁给他的底气。
徐清欢忽然想到，从一开始她好像就忽略了一点，白龙王在京中搅起这样的风浪，需要有人仔细地安排。
从前她认为王允背后的人利用白龙王在兴风作浪，却没想过他们之间是否有勾结。
张真人去太平到底能查到些什么，会不会有危险。
“七夫人，”徐清欢道，“您既然怀疑谢云，可知谢云在太平可有什么动静？”
七夫人仔细思量：“我只是听说有海商悄悄往太平安家，也算是避祸吧。”
“这样看来太平该是乱的很，有这么多人突然前往，官府也不好核查户籍，万一有什么人混入其中，一时半刻也很难查出。”
七夫人一怔：“徐大小姐是怕有白龙王的人混迹其中。”
是啊，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海上，有谁会注意此时的太平府，如果真的被她猜中了，就能证明王允背后的人与白龙王有勾结。
又或许他们根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这次要里应外合，将常州握在手中，果然是这样，她也许能借此一次将他们全都抓住。
……
长公主府。
苏纨从书房中出来，径直走进主屋。
华阳长公主刚刚梳洗完，靠在榻上看书，灯光之下，将她的侧脸照得更加动人，苏纨站在那里久久不语。
华阳长公主早就发现了苏纨，见他一直不说话，抬起眼睛：“夫君为何站在那里？”
苏纨微微一笑：“本以为这次回来能多陪陪你，却没想到接到旨意又要动身了。”
华阳长公主一怔：“又要去哪里？”
苏纨道：“皇上命我去常州督战。”

第二百三十一章 恩爱
华阳长公主听得这话就要起身。
“别动，”苏纨上前坐在了华阳长公主身边，“你这样躺着就好。”
苏纨说完，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华阳长公主腕上。
华阳长公主看着那沉着眼睛，一脸正色的夫君，心中油然生出几分愧疚，她与他成亲这么久，还没有为他留下一儿半女，她有几次已经下定决心要为他纳妾，他却坚决不肯，夫妻两个还因此起了嫌隙，前几日就是因为这个又吵了一架，她才去别院里散心。
不知为什么，他越好她越是难过。
苏家上下都对她毕恭毕敬，心中却有别的思量，每次她去见苏老夫人，苏老夫人的神情看起来都是在强颜欢笑。
华阳长公主想及这里略微挣扎：“我的身子好多了，你不用担忧。”
苏纨另一只手紧紧地拉住了华阳长公主，知道诊完脉才松开道：“这些日子调养之后，的确好多了。”
华阳长公主没有说话。
苏纨想了想不由地摇头笑起来。
“你笑些什么？”华阳长公主不禁问道。
苏纨熟络地将华阳长公主拥进怀中：“别的夫妻都是因为丈夫要纳妾而生气，你却想着法子往我屋子里塞人，难不成我……真的喜欢上旁人，你才会高兴吗？”
华阳长公主微微颤抖。
苏纨看着华阳长公主那如小扇子般的睫毛：“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像刚嫁给我那时一样，就是个小姑娘，想发脾气时就发脾气，高兴时也遮掩不住，外面都说你聪明、深沉，让人看不出喜怒，我怎么就不觉得。”
“你是嫌弃我……”
苏纨不等华阳长公主说完：“我是觉得这样就好，你就这样，不要想太多，没有孩子又怎么样？你怎么知晓就不是我的问题，我族中也有兄弟还没有子嗣，再往上也有长辈过继子嗣，你这样委屈自己，强迫我做不愿意做的事，万一还没有结果，岂非更加难过。”
华阳长公主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苏纨温柔地抚摸着华阳长公主的鬓角：“相信我，这是我的真心话，倘若有一日，我想要就会说出来，现在这般就很好，我已经很感激，当年那件事若非有你，我们苏家只怕……”
苏纨话还没说完，就被华阳长公主捂住了嘴：“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
苏纨拉下华阳长公主的手：“我不说了，我只是觉得愧疚，就为了苏家，你才不愿意再出入宫中，没有脸面出现在皇上面前，是我拖累了你。”
华阳长公主想起当年那件事不由地抽出了手。
苏纨轻声道：“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说了。”
华阳长公主半晌才平复了心情：“你说，皇上让你去常州，这是为何？安义侯领兵去常州皇上还不放心？督战又是为何？”
苏纨摇了摇头：“大约是因为谢家闹出了事，皇上不放心。”
华阳长公主知晓这桩事，谢家子弟不但与简王的妾室有染，而且因此自相残杀，最重要的是谢家子弟背地里与张家作对，不惜利用太后娘娘身边的蓉晓打听消息，几年前的事真相大白之后，现在人人都在猜测，谢家子弟是被什么人指使。
苏纨道：“这其中关系错综复杂，皇上是怕有人趁机谋利，这才临时下这样的决定。”
谢家是简王妃的娘家，也不知此事与简王有没有关系。
华阳长公主想起那可怜的蓉晓，蓉晓出事之后，她心中也感觉到惋惜，蓉晓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官，她去慈宁宫次数不多，却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她小产了几次坏了身子，到了慈宁宫，蓉晓第一件事就是给她怀中的暖炉添炭，她不能喝茶，蓉晓在她的水中添些薄荷叶子。
这样的人最终却被男人蒙骗。
“恐怕是个麻烦的差事，”华阳长公主看向苏纨，“你若是不想去，我跟皇上求求情。”
“我是不想去，”苏纨道，“可我不能不去，皇上心中能够信任的人不多，这样的时候我们怎么能撒手不管。”
华阳长公主勉强一笑：“你本无心仕途。”
苏纨道：“我领着俸禄，大多时候都闲在家中，已经够舒坦了，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华阳长公主有些担忧：“常州要打仗，你又不通骑射，一定要多加小心。”
苏纨柔声道：“放心吧，还有安义侯同行。”
华阳长公主思量片刻：“安义侯从前就得先皇依仗，在朝中也是个直臣，倒是可以信任。”
“我知道了，”苏纨轻轻拍了拍华阳长公主的肩膀，“我会见机行事。”
“时辰不早了，”华阳长公主看看沙漏，“夫君奔波劳苦，明日又要动身去常州，早些歇着，我去吩咐人准备行装。”
华阳长公主说着起身就要起来，却又被苏纨拉住：“我听说安义侯大小姐颇得你意，我不在家中，你就让她多来陪你说话。”
华阳长公主知道苏纨是担忧她：“我知道了。”
看着华阳长公主带着人走出去，苏纨望着桌子上的烛火，那烛光仿佛在他眼睛中摇曳，他慢慢靠向软榻，然后闭上了眼睛。
……
天刚蒙蒙亮，安义侯带着人马离开京城。
安义侯夫人虽然满心担忧，却一直安抚徐太夫人：“侯爷定会打个胜仗，娘就放心吧，等到侯爷凯旋归来，媳妇陪着您去城门口迎他。”
徐太夫人慈祥地笑着：“那是自然，我儿从戎以来身上也有赫赫战功，一个小小的倭人自然不在话下。”
大家说说笑笑，仿佛轻松了许多。
徐太夫人寻找徐青安和徐清欢：“这两个孩子一路送去了哪里，怎么还不回来。”
安义侯夫人道：“若不然我使人去问问。”
“不用了，这是他们自己要尽孝心，”徐太夫人道，“他们父亲一走，两个孩子仿佛也长大了许多。”
……
目送着父亲出了城，徐清欢才转身到茶楼去寻七夫人。
“可想好了？”七夫人看向徐清欢，“你准备要怎么办？”
徐清欢思量片刻：“夫人在常州还有生意需要打理吧？眼见就起战事，必然要去安排一番，家中是否有大船？朝廷恐怕会来征用，虽说是朝廷在打仗，最终的结果与海商也息息相关。”
七夫人微微扬起眉角：“徐大小姐对这些也有兴趣。”
徐清欢点点头：“如果在太平府发现异样，海商恐怕会被牵连进去，这些日子夫人定然忙碌，若是有人帮忙，该会省些力气。”
七夫人眼睛一亮：“莫非徐大小姐愿意帮忙吗？”
徐清欢嘴角扬起，露出了笑容。

第二百三十二章 她的消息
安义侯带着朝廷援军去往常州。
白龙王也集结了船队，海上的嗜斗的海盗和倭寇许多都被白龙王笼络到了账下，还有些人准备旁观这场争斗，随时都可能下手捞些好处。
大战揭开帷幕之前，还有些海盗以为朝廷将兵马集中在常州，其他地方不免松懈，竟然装作海商，大摇大摆地前来近海，立即被泉州巡逻的小船发现，只用了半个时辰，海盗就被拿下。
宋成暄看了看被绑缚海盗，这些人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站在船上面露凶狠，仿佛无惧生死。
“杀了吧！”
听到这话海盗立即面如土色，没想到连话都没有让他们说，就要这样将他们处死：“我……有白龙王的消息，饶我们不死，我就告诉你。”
宋成暄始终沉着脸，并不为他的话所动容，甚至目光不曾落在海盗身上，不再说任何话，抬脚向前去看防务。
海盗的腿彻底软下来，心中后悔不该来泉州，却已经来不及了，几颗人头很快落地。
宋成暄回到大帐时，天色已经黑下来，账内点燃了灯烛，他坐下来看面前的沙盘，账外只能听到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公子，”赵统走进军帐禀告，“有海商前来打听我们捉到的那几个海盗的消息。”
宋成暄抬起眼睛：“他们认识那些海盗？”
赵统道：“只说前些日子被海盗夺了些船只，生怕海盗用的是他们的船，我们查问下去，他们会不好解释，干脆前来报备，并且送来最近这段日子被夺船只的数量，以供我们查问。”
赵统递过一本册子。
“人呢？”宋成暄问过去。
赵统道：“就在大营外候着。”
宋成暄淡淡地道：“将海盗的人头带出去让他们辨认。”
赵统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营帐。
大帐重新安静下来，宋成暄看向桌面上那封信函，是张真人让人带回来的，信上说，她在京中抓住了谢云，然后追查到了太平府。
太平府中没有谢家的产业，看起来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只是此时的太平府因为有常州人逃难避祸，那些搬迁的海商家人中混进去了些来历不明之人。
也只有她会想着去查这些吧。
大多数人就算去了太平府，恐怕也想不到这一点。
宋成暄思量着，走出大帐，一路走出了营地。
营地之外，依稀看到了赵统的身影。
赵统正在与那些商贾说话，看到了不远处宋成暄的身影，没想到公子会亲自前来，大约是放心不下这些商贾，生怕其中有什么内情吧，赵统回过神来，看向那几个商贾：“你们可见到了这些海盗乘坐的船只？”
商贾立即道：“不曾。”
赵统皱起眉头：“既然不曾，何故有这样的怀疑？”心里有鬼之人才会听到些消息就惴惴不安。
感觉到对面的军爷态度更加冷下来，商贾不敢怠慢立即道：“军爷不知，太平府出了事，现在是人人自危，恐怕被当成那白龙王的同党，我们这些海商这些年已经是苟延残喘，再有些风浪，只怕就活不下去了。”
赵统没有说话。
商贾接着道：“常州的海商在太平府被捉了，因为他们的家人中混进了身份不明之人，现在朝廷怀疑海商与那倭人勾结。
想起来真是凶险啊，辛亏朝廷现在就查出来，牵连的人并不多，若是日后才闹出来，所有前往太平府的人都会有嫌疑，到时候我们岂非都要百口莫辩，说到底我们都是被那谢云欺骗。”
商贾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慌乱，不管三七二十一，将知晓的那些事和心中的担忧一股脑地倒了出来：“闹出了这等事，我们也不敢再怠慢，将家中上下全都彻查一遍，有关海商的事半点不能放过。
即便今日没有这海盗乘船前来，我们也是准备将那文册递交给将军，也算是有个报备。”
赵统听了明白，吩咐道：“那些海盗的人头你们可都看清了？真的不认识？”
“不认识，”商贾吓得面色苍白，不停地摆手，“我们在海上走商，多是托的船管事，自己哪有去过几次，真的见过这样的海盗只怕命都没了，绝不会站在这里。”
赵统见商贾的神情不似在撒谎，他转头去看公子，只见公子转身准备离开，赵统就要将商贾遣走。
只听那商贾又补充了一句：“将军放心，我们晓得那些倭人是故意要将我们拖下水，让我们百口莫辩，不得不受人驱使，所以我们海商都万分小心，只要发现半点的苗头立即就会禀告您或是府衙。”
商贾说完这些准备退下，只听一个冰冷的声音道：“是谁让你来说这些话的？”
商贾心中一慌，抬起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他们立即低下头不敢与他直视，他们知道泉州军中有一位宋大人，身经百战，用兵如神，年纪轻轻甚是英伟，乃是总兵最为器重之人，来之前就听说宋大人在这里，现在见此人如此威势，定然是那位大人无疑。
商贾更多了几分恭敬：“没……没有谁说的……只是经此一事，我们都……都不敢怠慢，不愿在这个关节再出纰漏。”
宋成暄的声音更为低沉：“递交文册，将家中上下彻查，是你自己这样做，还是所有海商都如此？”
商贾道：“常州海商大多都如此。”
宋成暄眯起眼睛。
商贾忽然明白宋大人要问的是什么：“太平府出事之后，我们本来乱成一团，人人自危，不知怎么办才好，是七夫人出面将大家招在一起，说了这些话，只要我们自己不乱，也就不会给人可乘之机。”
七夫人是常州有名的大海商。
经过了这样的风波，海商自然会想到要自救，只不过他们的反应有些快，而且颇有章法，他才会怀疑有人从旁指点，有些像她的手笔。
不过若是七夫人出面，倒也合情合理。
宋成暄不再说话，转身走回营中。
张真人送来这封信之后就没有了消息，抓到谢云之后，又在太平府发现了可疑之人，那么很有可能谢云在为白龙王做事。
换句话说，王允背后的人与白龙王有勾结，知道了这个结果，她还能坐得住吗？
现在应该已经身在常州了吧！
宋成暄喊了一声永夜。
永夜松了口气，公子终于想起他来了，从京中一路追赶公子回到京中之后，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脚上的鞋小的很，平日里做的凳子也冰凉，公子好像将他忘记了似的。
永夜快步走上前。
宋成暄道：“注意常州海商动静。”海商这样积极防范，定然会有下一步动作。
他跟七夫人还算得上认识，若是遇见了，说话也更方便些。

第二百三十三章 再帮一次
永夜仔细听着，不敢再多说一个字，退出去的时候脚下比谁都快些，他要赶在公子遗弃他之前好好表现。
走到半路上迎面走过一个人。
“永夜，这是要去哪里？”
永夜看了一眼薛沉，脚下动得更快了一些，军师……现在就是拐走小孩子的坏人，现在绝对要划清界限，免得他会受到伤害。
永夜一转眼就不见人影，薛沉愣在那里，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日子见到他就跑，永夜站在公子面前也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到底是没经过风雨的孩子，眼睛中什么都是大事。
在他看来公子回到泉州之后一切都很正常，当天晚上就进了军营，然后部署、筹备战事，泉州因为公子回来一片欢腾，即便表面上公子只是个小官，但他在军中的威信却很高，那种出生入死换来的声望是谁也及不上的，他在总兵位上坐，看着将士们向公子靠拢，有种随时都会被人拉下来的感觉，不过这种感觉他却享受得很。
薛沉走到大帐外，看到亮起的灯光，显然公子在里面，大帐周围有人把手，寻常人无法接近这里，所以他们可以随意说话。
每当这时候，公子都会问一句：“军师来了吗？”
薛沉刚想到这里，只听里面道：“是军师吧！”
薛沉露出笑容，走进军帐中。
两个人坐下来，薛沉道：“白龙王露面了，我们的斥候没有看到白龙王的面容，说他穿着一套厚重的盔甲将脸遮得严严实实。”
宋成暄问过去：“年纪呢？”
薛沉道：“三四十岁左右。他在倭国得到倭人旧族支持，整合了不少的兵马，准备要亲自带兵前来。”
这和宋成暄之前推断的不一样，尤其在白龙王的年纪上，有一些出入，可三四十岁也是壮年，也并非绝无可能。
薛沉道：“如今大战在即，白龙王出面是为了稳定军心，照常理说不该有什么问题，除非他有更大的谋算才会在这件事上耍手段，我会让人继续盯着白龙王，只要有端倪，就会送信回来。”
宋成暄道：“可查到白龙王的身世了吗？”
薛沉摇头：“只是自称为前朝遗民，先祖在前朝为官颇受百姓爱戴，家族也曾兴旺一时，后来战火四起，先祖力战而亡，族中妇孺为了避难才离开故土。
这不过就是白龙王一贯的手段，出征之前为自己正名，话语中多有夸大其词之意，大周已经建国百年，白龙王的船队就是这些年的事，哪里来的前朝。”
宋成暄墨黑的眼睛微沉：“他说的不是实话，但也未必全是假话。”
薛沉道：“不管怎么说，这个白龙王都与那些普通的倭人不同，我们更要小心谨慎，朝廷给的人手不多，沿海防线薄弱，白龙王的船队中有许多灵活的鹰船，随时都会调转方向，行偷袭之事，不过倒是有个好消息……”
薛沉说到这里捋了捋胡须：“海商送来了不少苍山船，供我们应急之用。”
又是海商。
突然之间海商全都开了窍，没用他们去征用，主动送来这些东西。
薛沉像是有感而发：“公子少年英雄，又得人助力，真是天时地利与人和占尽，不管安义侯那边如何，我们必然会大获全胜，将来……功成指日可待，我要恭喜公子。”
宋成暄没有说话。
薛沉道：“其余事公子也不必多虑，安义侯和督战的长公主驸马坐镇常州，他们会想方设法弄清楚，真正难受的是安义侯。”朝廷突然安排长公主驸马坐镇，是不相信安义侯，安义侯此时的处境可想而知。
宋成暄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耳边传来薛沉的话：“要不是盼着百姓不要因战火遭殃，我倒觉得安义侯咎由自取，该有此一劫，就算因此战死，也该是他的下场。”
薛沉说完接着道：“我们泉州算是东南的门户，将它守得固若金汤，假以时日东南必然是公子囊中之物，天下人都愿依附强者，那时一切都会变得顺理成章。”
薛沉目光中闪烁出璀璨的光芒。
“所以公子再也不要做些危险之事，保重自己最为重要。”薛沉早就想要加以劝说，恐怕那时公子听不进去，现在一切平稳，他终于能够忠言逆耳。
宋成暄抬起头淡淡地道：“我知道了，不过不管是泉州还是常州，都不该因战火而涂炭，如果只顾自己安然无恙，也并非我泉州水师该做之事。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发现常州有危，我们必然增兵前往，击退倭人才算守住东南门户，这一点军师不能忘记。”
薛沉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我会安排援军，公子安心。”
薛沉走出营帐，宋成暄看向那跳跃的灯火，倭人来犯，他从来没想过会袖手旁观，既然为大周将领就要守住国门，才能给百姓一个交代。
不过他能做的也就是这些，就像军师所说，他还有他必须要完成的事，不能任意妄为，这样对不起身边那些与他出生入死的将士。
希望她那边不会再有什么差错，若是再出闪失，他也爱莫能助。
……
常州。
七夫人看了看手中的账目，然后递给徐清欢：“照你说的，我们能做的事可全都做了，那些苍山船，可是我们全部身家，遇见你之后，我做的都是赔本的生意。”
“那也未必，”徐清欢笑道，“若是以后不让走商了，夫人留着这苍山船也是没有用处，现在拿出来，也算为此战出一份力。
不是为了眼前的利益，而是长远思量，此举不但让海商自证清白，还会重新取得朝廷信任，算是解了海商燃眉之急，大战之后，海商必然视夫人马首是瞻。”
七夫人叹息：“人心易变，就怕度过危难之后，大家也就记不得这些了。”
徐清欢道：“至少在战后，重新建立市场时，夫人有了话语权，这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七夫人深深地望了徐清欢一眼：“你倒是算得明白，”说着眼睛中闪过几分兴致，“你有没有想过来经商，可比你在内宅有意思的多。”她是没想到这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摇身一变装成她的“堂妹”，跟随她来常州，而且陪在她身边，游说那些海商，帮她掌控局面，而且还显得那么游刃有余。
徐清欢还没说话，下人来禀告道：“夫人，府衙来人了，已经到了门外。”
七夫人看了看徐清欢，应该是为了谢家那桩案子。

第二百三十四章 伤痕
七夫人出身海商，从小跟着父亲来往于海上，家中没有兄弟，父亲去世之后就成了当家人，保住了江家在海商中的地位，江家上下对七夫人十分敬服，外面的人也接受了江家这位掌家人。
既然是掌家人，原有的男女之间避讳也就淡了许多，虽然七夫人还云英未嫁，与外男见面也不躲不避。
江家人将衙门的人请去了堂屋，又命人设下了屏风，徐清欢从侧门走进去，坐在了屏风之后，隔着屏风上那层双面绣，刚好能将外面的情形看个清楚。
来的是常州府同知，四十多岁年纪，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
七夫人身边的人道：“那位是才新任的江阴知县。”
怪不得那么年轻，一般这个年纪能任知县的人，要么是蒙祖荫，要么是两榜进士，常州府学卧虎藏龙，每年两榜上大有人在，这也就是为什么张家要将常州收入囊中，常州府入仕的官员，全都会成为张家的门生。
常州府同知从前与七夫人也打过交道，坐下来喝了口茶做足了官威才道：“谢云弄出那么大的事，多亏了七夫人在海商中周旋，才算稳住了局面，知府大人让我前来探望，以表谢意。”
七夫人立即道：“大人客气了，这本就是我们应该做的事，若不是朝廷稳住局势，开了海商，哪有我们的饭吃，朝廷还有什么需要，大人只管开口，我们必当竭尽全力。”
常州府同知笑道：“七夫人果然是女中豪杰。”
七夫人抿了口茶道：“有件事还想请教大人。”
常州府同知道：“七夫人请说。”
七夫人道：“谢云妻室的案子可有了眉目？”
常州府同知点了点头：“已经查了清楚，谢家下人也招认，谢云妻室吃的药丸乃是谢云所给，此案是谢云杀妻无疑，相关人等已经被押入大牢，只等审问清楚，就向京中递交文书。”
常州府同知说到这里，旁边的江阴知县抬起了头，他眉头皱起仿佛有什么话要说。
“衙门里还有事，”常州府同知起身，“本官就不叨扰了。”
眼见常州府同知就要挪动步子。
“谢云的案子还有许多不明之处，恐怕不能就此结案，”江阴知县忽然开口道，“这谢云在常州多年，若是有所图谋，不会因为一朝败露，就此功亏一篑，说不定还有其他安排。”
常州府同知冷冷地道：“那白龙王也只不过能买通谢云这样的小角色，不要听到些消息就人云亦云，现在应该一心应对大战，不可乱了人心。”
江阴知县被上峰训斥，眼睛中却闪动出几分倔强：“大人说的对，可也不能因噎废食，大战重要，将案情查清也很关键，这也是我们府衙之职。”
常州府同知不愿再说话，甩了甩衣袖转身离开，江阴知县也只好跟随而去。
七夫人起身相送，常州府同知出门之后就上了轿子径直离开，只剩下江阴知县站在原地。
“这位是韩大人吧。”七夫人道。
韩勋道：“正是。”
七夫人点点头：“大人一心为民，让人敬佩。”
韩勋听得这话立即红了脸：“七夫人不要这样说，本官什么都没做，只是进言几句。”
七夫人道：“现在看来同知大人不准备再查此案。”
“本官会去问，”韩勋道，“这也是本官该做的事。”
等到韩勋离开，七夫人才回到院子里，见到徐清欢立即迎上前：“看来常州的官员还不全是昏庸之辈。”
江阴知县，官职不大，却刚好能插手这些案子，如果韩勋真的可靠，倒是能帮他们很大忙，徐清欢刚刚思量至此。
“大小姐，常娘子回来了。”
他们到了常州已经有些日子，为了不暴露行踪，做事也只能遮遮掩掩，常娘子想要查看谢远妻室的尸身，委实绕了很大一个圈子，多亏七夫人帮忙，才让常娘子乔装进了府衙。
常娘子上前向七夫人和徐清欢行了礼。
几个人走进屋子，常娘子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才道：“官府已经重新验尸，尸身虽然已经发臭，不过洗去秽污，还是能够看到伤损之处。”
徐清欢目光一沉，之前她们听谢远说，谢云妻室是被毒死，现在却验出了伤痕。
常娘子继续道：“之前府衙没有验出伤痕，只因为谢云妻室的伤多在隐秘之处，谢家当时上下遮掩，衙门也就没有追究下去。
如今仔细查验才知，死者身上的伤多达三十多处，出了皮肉上的伤口之外，验骨可知其膝盖骨、腿骨、髋骨均有断裂。”
说到这里屋子里的气氛一时沉闷。
徐清欢望着常娘子：“这样说来，谢云妻室是被虐杀。”谢远是个男子，能见到的只是露在外面的部分，就算看出蹊跷，也不可能动手去检查嫂子的尸身，尤其这些地方需要脱下衣服才能看得清楚……
“这谢云真是禽兽不如，”七夫人皱起眉头，一脸的愤怒，“那是他的发妻，还曾为他诞下一双儿女……”
七夫人说完这话看向徐清欢：“谢云这样做，谢家上下竟然没有一个人阻拦，如今谢云进了大牢就要一笔勾销，哪有这样的好事。”
常娘子道：“我在府衙里听说，谢云带着妻室出门去别院小住，回来之后其妻就发了急病。”
徐清欢点头：“谢家毕竟人多眼杂，谢云应该不会在谢家行事，不过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带走，拉回一具尸体，谢家长辈却不声不响地帮着筹备后事……”
七夫人一掌拍在桌子上：“他们根本不配为人。”
常娘子沉默半晌才又开口：“遇见这样的尸身，一般都要认定是被人寻仇，因为尸身上的伤都是拳脚所致。”
想要伤害一个人有很多种法子，拳脚是最笨的一种，也最能发泄心中情绪，谢云到底与自己的发妻有多大的恨意，才能这样下手。
这一点委实让人想不通，谢家虽说是大族，谢云却是旁支族人，身上又没有功名在身，如果对妻室不满，想要休妻该是不难，何故要一直隐忍。
徐清欢总觉得这其中有许多地方值得思量。
……
“王家少爷，您这是做什么？夫人还在与堂小姐说话呢。”
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男子道：“七夫人、江家妹妹，我来看你们了。”
男子话音刚落，下人进了门，看向七夫人：“夫人，王二爷拿了许多礼物登门，说这都是给堂小姐玩的，奴婢们拦不住……您看看……”
这个王二爷，徐清欢不禁暗地里摇头，可真是一言难尽。

第二百三十五章 认识他
院子里一片沸腾，凤雏走到门口看热闹。
只见王二爷身边的小厮忙着抬东西，一箱一箱的物什儿，花花绿绿的不知道都有些什么，不过打眼看去应该是些好东西。
王二爷也没有进门，只是在院子里施礼道：“冒昧前来造访，还请七夫人不要怪罪，不知道江家妹妹可在吗？”
凤雏一时忘记了，自家小姐假扮成七夫人的堂妹前来常州，七夫人姓江，自家小姐可不就成了江家妹妹。
想到这一点，凤雏将手中的黄豆放在荷包中，立即没有了看戏的心情，王二爷拿来的东西看着好像也不怎么样。
凤雏没有了兴致，立即跑到徐清欢身边，将徐清欢整个人挡在了身后。
“难得了，”七夫人看向门外，“我没有出去，他也不敢进来，从前可不懂得这样的礼数。”
七夫人说着看向徐清欢道：“这家伙也是着急的很，不知道是哪个庙的菩萨，先要来拜一拜，你可不要被他吓着了。”
她与七夫人一路来常州时，在客栈中遇见这位王二爷，王二爷来询问太平府的事，第二天她们启程时，王二爷看见了她，就向七夫人询问她的身份。
七夫人说是堂妹，他就记下了。
徐清欢虽然没有向七夫人打听江家与王家的关系，不过见七夫人待王家人的模样，想必两家应该有些交情。
王二爷前来拜访也就不算是唐突。
徐清欢坐在屏风后，七夫人才让王二爷进了门。
坐在椅子上，王二爷目光立即看向徐清欢的方向，然后道：“怎么不让江家妹妹出来。”
七夫人没有回答这话，只是道：“你来做什么？不是要去泉州吗？”
王二爷讪讪一笑：“泉州谁都能去得，三叔正好有事要办，我那些事就让他代劳了，”说着又往徐清欢那里张望，“江家妹妹没来过常州，我送来些常州的特产，让妹妹尝尝。”
七夫人微微抬起眉角：“你怎么知道我这妹妹没来过常州？”
王二爷坦然道：“我向人打听了，说这位堂小姐是第一次来。”
说着话，下人捧了些洗好的水果和王二爷精挑细选的礼物。
七夫人看了一眼：“那些特产也就罢了，还送来些香料做什么？都是走海商的，我们家中还能没有不成？”
“不是，不是，”王二爷解释道，“七夫人家中都齐全，我只是想要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这不是刚有商船靠岸，都是些新鲜货。”
“你还有商船？”七夫人有些惊讶，“王玉臣你哪来的胆子，你就不怕让倭人将货劫了。”
王玉臣道：“不是我胆子大，只是现在白龙王一闹，之前在外说好的买卖都要变卦，我这趟不走，他们便要将货物给那些佛郎机人，那些佛郎机人背地里说，这一仗后常州的生意两三年内无法恢复，说不得大周还会效仿前朝禁海，我若是就此软下来，岂不是正印证了他们的话，我此时还敢再走商，就是根本不将那白龙王放在眼里。”
七夫人摇摇头：“怪不得你母亲整日里在外怨声载道，养了你这样一个胆大包天的儿子，天天要提心吊胆，快回王家去吧，别来这里折腾我。”
七夫人一副要送客的模样，王玉臣也只好起身：“马上就要打仗了，夫人和江家妹妹要多加小心，要不然先去武进住一阵儿。”
七夫人立即拒绝：“我家的事不用你来操心。”
王玉臣躬身行礼：“明日我再过来，”说着就要离去，走到门口却又想起什么，“听说夫人还要查谢家那桩案子，我让人也去打听打听，早之前我就看那谢云不顺眼，他那些人向来背地里搞鬼，四处与商贾攀交，还不是与张家一个模样。”
王玉臣说完再次行礼，从屋子里退了出去。
七夫人从屋子里走出来吩咐王家下人：“将东西都带回去吧。”
王玉臣眼巴巴地望着七夫人，目光中满是哀求的神情。
“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七夫人道，“不要动辄来纠缠，连人是什么样子都不知晓，倒真是荒唐的很。”
“我知道，”王玉臣道，“第一次见到那妹妹的时候，虽然没有见真容，去看到她手中握着算筹，人人都知道夫人筹算的功夫了得，那位妹妹能在夫人面前摆弄这些，想必也是不寻常。
之后听太平府的人说夫人与海商商议事宜，身边都带着堂妹，这样大的事，若不是能帮上忙，夫人也不会让江家妹妹在一旁。
后来又见过一次，江家妹妹无论什么场合都不卑不亢，虽说没有说话，却仿佛能将所有一切看个仔细。”
王玉臣说完这些反问道：“夫人可信缘分？我从第一次见就觉得江家妹妹与别人不同。”
七夫人彻底沉下脸来：“这世上所有人大约都没你这般厚脸皮，你不将东西拿走，我立即就让人送去王家。”
王玉臣再次行礼：“夫人不欢喜，我改日再来。”
终于送走了王玉臣，七夫人再环视院子里的东西，这王玉臣只怕要将王家铺子里的好东西都搬了过来。
“都给他送回去。”七夫人吩咐道。
既然她将徐大小姐带来常州，就要护着她，自然不能让她惹上这样的麻烦。
七夫人重新回到屋子里，徐清欢也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别理他，”七夫人道，“平日里在王家随性惯了，闹到我们这里，下次再敢这样我就让人将他打出去。”
徐清欢听到七夫人和王玉臣在院子里说的话，王玉臣看似随性，心思却也细密，否则怎么会注意到那些细节。
“夫人方才提起王家要去泉州？”
七夫人点点头：“你不是说要将海商的苍山船给朝廷备用，我想到王家与泉州水师的人相熟，不如就让他们送去。”
徐清欢心中一动：“王家认识的事泉州水师的哪个人？薛总兵？”
“不是，”七夫人道，“是泉州宋家的人，那位宋大人如今应该是泉州招讨使，官职听起来不高，却在泉州水师中颇有威望，要说这位宋大人还真让人敬佩，当年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宋大人还在我们家船队做过管事。
船上的管事，不但要清点货物，还要防范那些倭人，那时候我父亲还在世，别说不肯信任这样一个孩子，也不忍心让他以此谋生，于是想要给些银钱让他救急，答应等他年长几岁，可以跟随江家出海。
那位宋大人也是倔强的人，不肯要那些银钱，一心跟着我父亲的大船出海，我父亲执拗不过，想着只要让他见识了海上的凶险，他也就放弃了这样的想法，于是带着他上了船。
货船返程时遇见了海盗，也多亏那位宋大人，关键时刻在海盗手中救了我父亲一命，从那之后，我父亲才渐渐信任了他，答应让他每次跟随江家船队出海，只要船队平安归来就会分给他一些货物去买卖，就这样一来二去，他也算是在海上有了些名声。”
徐清欢想到宋成暄身上那些伤痕，他今日的一切都是这样换来的，从魏王世子爷到宋成暄这一路经历了多少……旁人永远无法明白。
看着徐清欢低头思量，七夫人道：“徐大小姐可认识这位宋大人？”

第二百三十六章 睡不着
徐清欢听到七夫人的问话，几乎没有迟疑：“在查私运案的时候，我见过宋大人。”
七夫人道：“这位宋大人性情冷得很，少与人说话，从前在我家时也是这样，除了船上的事，几乎没有听他提及其他。
在船上的时候，就住在自己的舱中，外面宴席喝酒，从不见他参加，商船生意好，父亲想要多给他些银钱，他也不肯收，做事一直有他的一定之规。
我父亲常说，能够这般约束自己的人，不能小觑。我们江家定然留不住他，将来势必要从船上离开。”
徐清欢仔细听着：“江老太爷走南闯北，善于识人。”
七夫人摇摇头：“也不尽然，我父亲估量宋大人怎么也要等到羽翼丰满，却没想到，他只在江家两年就走了，从此不再依附任何人。”
徐清欢听着七夫人的话，心中思量，宋成暄的身份不能让外人知晓，他背上还压着一副重担，依附于江家会轻松许多，但是他却必须要让自己在短时间内就壮大起来，这样等到危险到来之时，才有能力抗争，而不是引颈就戳，所以他才会性情冷漠。
可就在他离开京城的时候，坐在十里亭中，他仿佛难得的温和。
七夫人道：“泉州有宋大人在，应该可以平安，”说到这里转头看着徐清欢，“你觉得常州还有白龙王的内应？”
徐清欢道：“就像方才那位韩大人说的那样，谢云布置这么大的局不会一下子就功亏一篑，而且如此重要的事，白龙王不会交给谢云一人去办。”不查清白龙王的意图，她也不会安心。
七夫人靠在椅背上，姿态显得很是放松：“我已经许久没有去拜会常州那些旧族了，不如明日我们就去一趟，亲眼去看了，才知哪里有问题。”
……
泉州。
宋成暄看着海上的苍山船，他之前猜测来送船的应该是王家或江家人，虽说泉州来往的海商不少，遇到战事恨不得立即退避三舍，有些胆大的也不过来传递消息，真正敢于出面的只有这几个大族。
看到那抹熟悉的背影，宋成暄微微眯起眼睛，不是江家人，而是王家三老爷，王勋。
王勋听到脚步声立即回头向宋成暄行礼：“宋大人，船都送来了。”
宋成暄看过去，这次的苍山船数目格外多：“辛苦王三老爷，”
“哪里，”王勋道，“我也是借花献佛，都是大家主动捐上来的，我也只是出面将事情办好，没有费什么力气。”
“走吧，”宋成暄道，“去大帐里坐一坐。”
王勋既然恭敬不如从命，宋大人平日待人冷淡的很，难得今日能与他多说几句话。
两个人在军帐中坐下，王勋看着大帐中的摆设，顿时觉得空气中多了几分肃穆，于是更不敢放松，正襟危坐在那里。
宋成暄淡淡地道：“王三老爷一般都要坐镇家中，怎么倒亲自前来。”
王勋苦笑一声：“原本我只是来泉州清点货物，送船的该是我那侄儿，谁知他半路送信给我，说要留在常州，让我来跑一趟。”
“难不成常州有什么要事？”宋成暄说着端起茶来喝，看起来十分的放松。
王勋这才敢说些不相干的话：“我听说他遇见了七夫人，就追随江家脚步去了，大人可能不知晓，我这侄儿做事向来让人操心的很，生意做的最好，却也最是不讲规矩，我这个做叔叔的也不知他脑子里整日在盘算些什么。”
王勋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说完这些话之后，宋大人的神情好像深沉了些。
宋成暄道：“你说的可是王玉臣？”
王勋立即道：“没想到宋大人还知晓他。”
宋成暄道：“见过几面，令侄儿的船队遇见倭寇，眼见无法脱身，他就将船上的货物点燃，自己跳了海。”
提起这桩事王勋就叹口气：“那次可真是将家中老小都吓得半死，这次也是……为了一船货物，差点就与佛郎机人打起来，真是一日也不得安生，家中长辈想给他说门亲事，好好拢拢他的性子，他就是不答应，生说要自己相中的才肯，绝不能与我大哥一样……落得一生怨怼，家中长辈都说他是在外走商常与番人厮混惯了，忘了祖宗的规矩和礼数。”
王勋提起王玉臣就打开了话匣子，说到这里又觉得不该在宋大人面前如此，于是话锋一转道：“让宋大人见笑了。”
“没有，”宋成暄道，“不过就是闲聊。”
两个人又说了两句话，王勋不敢再叨扰，起身告辞离开。
宋成暄看了公文，一直忙碌到夜里才梳洗躺下。
自从开始进出军营，每当躺在大帐之中时，他都会觉得无比的安心，因为他会从这里一步步慢慢壮大自己，可今夜他却有些睡不着。
一些本不该出现的繁杂事停留在他脑海之中。
宋成暄闭上眼睛让自己静下心，好半天他睁开眼睛，目光仍旧清澈如泉水。
“赵统，”宋成暄喊了一声，“掌灯。”
赵统听到声音赶走刚刚爬上来的困倦，立即齐整地出现在宋成暄面前。
“将舆图拿出来。”
……
徐清欢任由下人涂了一层脂粉，让皮肤变得黝黑许多，然后简单整理了妆容，梳了双螺髻，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个小家碧玉。
“大小姐，您躲着点别人的目光就可以了。”
徐清欢听着管事妈妈的嘱咐，点了点头。
全都准备好了，徐清欢跟着七夫人一起上了马车。
谢家出了事，如果不是官府压着，只怕谢家人恨不得立即从常州搬走，免得被人指指点点。
谢老太太从谢云被抓开始，就犯了头疾，每日躺在榻上不肯见人，听说江家人来了，她皱起眉头，有气无力地道：“跟江家人说一声，我身上不便，改日再招待她们。”
管事低声道：“奴婢们都说了，那位七夫人却不肯走，只说今天必然要见老太太一面。”
七夫人的脾气大家都知晓。
谢老太太皱起眉头，只好有气无力地道：“那就给我更衣，一会儿将她请来这里吧！”
管事妈妈应了一声退下去。
立即有人上前侍奉，旁边的葛妈妈从大丫鬟手中接过衣衫，然后吩咐道：“你们去打水来，老太太这里有我。”
大丫鬟应了一声鱼贯走了出去。
葛妈妈这才走上前将谢老太太从床上搀扶起来。
谢老太太握住了葛妈妈的手腕，有些担忧地道：“你说，她来做什么？该不会是察觉到了……”
葛妈妈摇摇头：“老太太放心，这几天都是奴婢侍奉您，没有谁近身，该是没人会知晓。”
谢老太太这才点了点头。
葛妈妈轻手轻脚撩开被褥，将谢老太太的双腿轻轻地抱下床，即便是这样谢老太太也忍不住“嘶”了一声。
葛妈妈立即不敢再动。
半晌谢老太太才缓过来：“也不知这伤什么时候才能好。”

第二百三十七章 惊慌所措
葛妈妈轻声道：“伤筋动骨一百天，您还得小心养些时日。”
谢老太太眼睛一红：“活了一大把年纪，却要忍受这些，”说到这里她脸上浮现出几分的愤恨，“在这个家里，我是一天也住不下去了。”
葛妈妈心疼地道：“老太太伤成这个样子，大爷若是知晓肯定要难过。”
谢老太太紧紧地攥着手：“也不知那孩子怎么样了。”
葛妈妈服侍谢老太太穿好衣服：“您放心吧，大爷能自己照顾好自己，为今之计，您保重身子最为重要，否则哪里还会有后面的事。”
谢老太太点点头不再说话，任由葛妈妈侍奉。
穿戴好了，葛妈妈将帐子掀开，请谢老太太靠在床边的小榻上，这才出去请七夫人。
徐清欢和七夫人一路走进谢家，将周围的情形看了个仔细，作为谢家旁支，谢家的宅院不是很大，来来往往的仆妇也不是很多，院子里还挂着白色的灯笼，透着一股萧索的气氛。
谢老太太的院子十分安静，几个下人垂着头走了出去，然后有丫鬟打扮的人送了一盆水进门。
管事来禀告道：“江家小姐稍等，我家老太太梳洗好了就请两位进去。”
徐清欢觉得很奇怪，既然谢老太太需要人侍奉，为何要将下人都遣出门，生像是老太太有什么不便。
又过了一会儿，葱绿色的帘子被掀开，管事妈妈上前笑道：“小姐们请吧！”
走进屋子，徐清欢只看到小榻上一个老妇人靠在那里，她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紧抿着显得十分憔悴。
“老太太。”
七夫人和徐清欢上前行了礼。
谢老太太有气无力地道：“快坐下吧。”
说话间已经有丫鬟端了茶上来。
七夫人皱起眉头：“老太太怎么病成这个样子。”
话不说还好，提起这件事，谢老太太眼圈发红：“家中乱成一团，我如何能不病，早知今日如此，我还不如早些走了，也免得受如此的苦楚，妍娘没了，我已是心中伤痛，没想到又传回消息……说……是云哥儿下了杀手。”
谢老太太说着用手帕擦拭眼角。
七夫人道：“从前只听说您膝下有佳儿佳妇，到底因为什么事闹到这地步，原本我是不该来问，可还有不少人向我打听消息，太平府抓的人不在少数，到处都是人心惶惶，恐怕再有什么差错。”
谢老太太看向七夫人：“云哥是被冤枉的。”
“衙门已经查清了。”
七夫人还没说话，一个声音从七夫人身后传来，七夫人正好将那人的身影遮得严实，谢老太太需要向前探身才能瞧得见。
“查清什么？”谢老太太动作稍大，有些不舒坦，她皱起眉头遮掩过去。
“老太太莫怪，”七夫人道，“这是我堂妹，也是因为关切这件事才会插嘴，谢云的事确实已经有了证物。”
谢老太太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用帕子擦眼角：“我老了，若是身子好就去京中问问，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几天来人，她都这样哭诉一番，大家也就不会再追问下去，谢老太太用出这样的法子，求着早些打发了江家人。
谢老太太刚想到这里，只听七夫人道：“听说谢大奶奶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就毒发身亡了。”
这件事昨天衙门已经来人问过，没想到消息这么快就传开来。
谢老太太看着七夫人：“你怎么会对此案这般好奇，衙门已来查问过了，我不想再说一遍。”
“老太太您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听到这话，谢老太太怔愣在那里，她又向七夫人身后看去，这次七夫人身后的人露出了一张面孔，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
徐清欢指了指谢老太太的腿：“您不是病了，应该是腿上有伤，靠在软榻上这么久，下半身却不敢挪动，您这伤是什么时候有的，我姐姐认识一位郎中，善治外症，谢老太太若是愿意就将他请来，定然药到病除，也少受许多苦楚。”
谢老太太目光一深，片刻之间回过神来：“我这腿也是老病症了，前些日子在园子里散步，不小心摔了一跤，大约是伤了骨头，已经敷了药，如今倒是好多了。”
“那是什么时候？”徐清欢接着问。
不等谢老太太说话，管事妈妈接口：“要不说是祸不单行，也是前几日的事，也不光是因为腿疾，听说大奶奶病重，老太太一急之下才晕厥在那里。”
徐清欢点点头，这主仆两个人，将话说的圆满，仿佛没有了任何的纰漏。
“老太太，大奶奶生前对您如何？”徐清欢接着道。
谢老太太已经有些不耐烦：“那自然是十分孝顺。”
徐清欢道：“可您就眼睁睁地看着她受了那么多苦，又被人毒死。”
“你说什么，”谢老太太声音忽然变得极大，整个人如同一只要吃人的野兽，死死地盯着徐清欢，然后目光挪到七夫人脸上，“你就放任她说出这样的话……来人，将江家两位小姐请出去，我再也不想见到她们。”
“朝夕相处的人，突然没了，怎么会心中没有半点的疑惑，更何况谢大奶奶走出家门时还好端端的，大奶奶去世之后，总要有人为她净身换衣，谢家内宅那么多管事妈妈，就没有一个人发现端倪吗？”
听着徐清欢的话，谢老太太面色难看，她忽然捂住了额头装作晕厥的模样。
“老太太，老太太，”管事妈妈立即上前搀扶，“快去请郎中，老太太病重了。”
屋子里一时乱作一团，管事妈妈伸手放下幔帐，立即有人来请七夫人和徐清欢出去。
一路被送到门口，谢家大门“咣”地一声阖起。
七夫人看向徐清欢：“这可怎么办？”
徐清欢摇摇头：“我确实不该说的太过直接，不过我也不得不去说。”
七夫人有些讶异：“那是为何？”
徐清欢道：“谢家的后门在哪里？夫人跟我去哪里等，一会儿就能知晓结果。”
……
谢家后门处。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有人将门小心翼翼地打开，紧接着一个身影从里面探了出来，那人向四周看看，忽然发现了角落里的徐清欢，整个人吓了一跳就要走回去。
“你不是有话想要跟我说吗？”徐清欢道，“你不想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

第二百三十八章 黑心母子
听到徐清欢的话，那个小小的人影停在那里，然后抬起那双红肿的眼睛，他思量片刻笃定地点了点头。
“过来，”七夫人向那孩子道，“是章哥吧？我从前见过你，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
“我知道，”谢章轻轻关好门，走到七夫人面前，“我娘说过，王、江两家是大海商，若是将来我不想考功名，娘就要掌柜带着我做些生意，可我不敢坐船，上去就晕得很，娘说江家的七夫人小时候也是这样，现在还不是带着船队在海上来往，一个柔弱女子都能做到，我一个男子自然也没问题。”
说到这里，谢章的声音带了几分哽咽，但是他还不忘转头去看身后。
“到我马车上去说。”七夫人柔声道。
谢章点了点头。
几个人上了马车，谢章的目光就落在徐清欢身上：“刚才这位姐姐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章哥八九岁的年纪，是谢家的长子，可以看出平日里谢大奶奶对这孩子要求严格，如今母亲突然离世，父亲被下了大狱，他就变得更加稳重。
徐清欢道：“我是故意让你听到的。”方才在谢老太太屋子里，她看到了窗口露出一小撮头发，看身高应该是个孩子。
当她提起谢大奶奶的时候，那个人影一动不动，听得很仔细，那时候她就怀疑，躲在那里的应该是谢大奶奶的两个孩子。
章哥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位江家姐姐会这样说：“那……我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我想要查清楚……真的是我父亲杀的吗？我父亲为什么这样做。”
说到后面章哥的嗓子有些沙哑。
对这样一个孩子来说，父亲杀死母亲就和天塌无异，七夫人想到这里面露不忍，面对那些海盗她都没有这样糟心过。
“章哥，你有没有听说，你母亲身上有伤。”
徐清欢轻声询问。
谢章点点头：“我听下人私下里议论，”他的拳头紧紧攥起来，“其实她们当中有些人早就察觉了，只是不肯说，现在……七嘴八舌说个不停……我问祖母身边的管事妈妈，管事妈妈又说是吓人乱嚼舌根，哪里有这样的事，父亲也是被人冤枉的，可我现在不相信，我谁都不信。”
谢章想想母亲那温暖的怀抱，鼻子一酸，可他竭力地控制住才没有真的掉眼泪。
徐清欢没有安慰谢章，现在的安慰对于这孩子来说不值一文，类似的话谢章应该已经听得太多，既然他有勇气从家中走出来，就是想要弄清楚一切，如今这也是他唯一能为母亲做的。
谢章双眼通红，抬起头看向徐清欢：“江家姐姐为什么要查问我母亲的事？”
徐清欢坦白地说出实情：“章哥，照现在的情形看，你父亲绝不是无辜的人，但我觉得应该还有人同谋，我们只是想要将那些人都抓出来，免得他们再起坏心。”
谢章低下头思量半晌才又道：“我也很害怕，我总觉得家中的人都怪怪的……从前母亲在的时候都是那么好，母亲走了，身边的人好像也跟着变了，他们会背地里说母亲的坏话，还会议论父亲，有时候见我和妹妹睡着了，他们就肆无忌惮地交谈，边说边吃些东西，好似永远说不够似的。
我祖母也躲在屋子里不肯见人，我和妹妹去行礼，祖母也是冷冰冰的模样，很快就将我们打发了。
其实，母亲出事那天跟我说，要去庄子上接祖母。”
徐清欢道：“老太太那些日子住在庄子上？”
谢章摇头：“不是，祖母是早晨去的庄子上，本来母亲要跟着一起去，祖母却吩咐母亲晚些时候去庄子上接她，下午时母亲给我和妹妹做了两碗蒸酥酪，看着我们吃了东西，母亲才跟我说，要出去接祖母，让我好好在家中，一会儿她们就会回来。”
徐清欢道：“官府来的时候，没有人提起这桩事吗？”
谢章道：“提到了，可祖母说，母亲没有去庄子上，而是被父亲叫走了。”
如果谢大奶奶当时已经对谢云起疑，甚至让人送口讯给谢远，定然会对谢云有所防备，难不成为了害死谢大奶奶，谢老太太出面将儿媳引到了庄子上，可谢老太太腿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徐清欢想了想又问谢章：“你母亲出事之前，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
谢章摇摇头，不过仿佛想到了什么：“母亲翻看账目算不算？有一天我听母亲向祖母要地契来看，母亲去世之后，父亲说母亲将家中的庄子和库中的字画、瓷瓶、头饰都卖了，换成了赝品……”
谢章紧紧地抿着嘴唇，他不相信母亲会这样做，母亲一心一意为谢家，为什么要变卖家财。
谢家的家财真的被卖了，谢云本来就是旁支子弟，家中能有多少财物，特别是字画、瓷瓶这些东西应该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平日里被看管的最严，谢大奶奶变卖了这些，却不让人察觉……
要么是谢大奶奶遮掩的太好，要么是谢老太太和谢云真的无心家中，对儿媳、媳妇太过信任。
显然不是后者，因为真正有秘密的人恰恰是谢云，如果谢家的财物被偷偷变卖，显然谢老太太和谢云更容易做到。
谢大奶奶是不是知晓了这件事才对谢云有了猜忌，于是让人去查谢云的行踪，因而被谢云灭口。
那谢家卖了这些东西准备要做什么？变卖祖产，多是因为家中破败，当然也可能准备要搬迁，将那些带不走、不好携带的东西都卖掉变成银子。
土地和瓷瓶是这一类。
字画、细软这些为什么也要卖？这些东西无论搬去哪里都容易的很，除非是准备仓皇逃走，身上带的东西越少越好，所以必须提前做安排。
谢家要去哪里？这样慌张，谨慎，偷偷摸摸，被察觉甚至不惜杀人灭口。
谢云与白龙王有勾结，难不成谢家是要趁着这次打仗，离开大周去倭国吗？谢云投奔白龙王是准备搏前程，这能说得通，谢老太太为何要走这一遭，其中到底有什么秘密。
徐清欢觉得她又离真相进了一步，从谢老太太下手，她定然会有收获。
……
谢家。
谢老太太已经慌了神，拉住管事妈妈：“去将她叫过来，江家已经起了疑心，她不能在那里躲清静，要来跟我商量对策，我若是出了事，他们也别想好过，到时候别怪我心狠，不让他们上船。”

第二百三十九章 我又来了
管事崔妈妈低声应了：“是这个理儿，不过奴婢看着那位江家小姐不是什么善茬。”
谢老太太抬起头：“你说七夫人？她本来就是如此，满身都是眼睛，谁也算计不过她，要不是现在我们虎落平阳，今日我还真不给她脸面，让她登门来。”
“奴婢说的不是七夫人，”崔妈妈目光闪烁，“是七夫人那个妹妹。”
谢老太太立即想起那个江家小姐咄咄逼人的话语：“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的亲戚，也敢在我面前说话。
江家就算再厉害，不过也是个商贾，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想要谋个前程，在七夫人面前装模作样，说白了是将我们当做垫脚石。”
崔妈妈端了茶水给谢老太太：“谨慎起见，这两日我们还是小心点的好，万一江家是故意来激您的，您这时候去找人，不正好让他们抓个正着。”
谢老太太觉得崔妈妈说的在理：“我就是气不过，那两个小蹄子随便在我面前发威，说到底她们算个什么东西，早些年凭我的娘家，一巴掌就能压死她们，现在我没落了，随便一个猫猫狗狗都敢来欺负我，这些年我就连喝口水都要小心翼翼，还以为这辈子就如此了，没想到还有翻身的一天。”
谢老太太说着眼睛开始放光：“我天天盼着，这一天终于要到了，等我将来翻了身，去了海上，我再慢慢收拾她们，别说一个小小的七夫人，就是整个江家，也将他们都杀死在那里，这样才能去了压在我心头的这口恶气。”
说完这些，谢老太太又有些消沉：“可惜了我的儿，被他们抓起来，不过没关系会有人为他报仇，那个从京中来的安义侯，性命已经握在我们手中，我们随时都能让他人头落地，他的命虽然及不上我儿，但幸好还有其他人陪葬。”
崔妈妈道：“老太太说的对，所以眼下我们还得忍耐，别被人看出端倪来。”
谢老太太翘起嘴唇：“谅他们也没这个本事。”
“老太太。”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
崔妈妈快步走过去附耳过去，然后微微皱起眉头，遣走了丫鬟，崔妈妈才重新走回谢老太太身边。
“怎么了？”谢老太太问过去。
崔妈妈低声道：“小少爷从后门出去了。”
“章哥儿？”谢老太太皱起眉头，“他做什么去了？”
崔妈妈道：“好像是在与江家人说话。”
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和他娘一个模样。
崔妈妈低声道：“您看……”
谢老太太目光变得阴冷，正要说话，只听外面一阵嬉闹声，紧接着有孩子喊道：“松开我，你们大胆，你们都是些什么人，敢这样对我动手动脚。”
谢老太太看向崔妈妈。
崔妈妈应了一声立即出去查看，只见院子里一个下人拉着章哥走进来，章哥身上、手上都满是黑色的泥水。
“这是怎么回事？”崔妈妈问过去。
下人低声道：“奴婢是江家的管事，我们家两位小姐刚上了马车，马车还没有离开谢家，您家的小少爷就向马车上泼了这些腌臜东西。”
“呸，”章哥向江家下人啐了一口，“看你们就没安好心，将我祖母气得晕厥，活该……敢再来……我还用这些东西泼你们。”
崔妈妈听到这话，倒是松了口气，立即快步上前：“对不住，我家小少爷……是看到老太太病重心中焦急，奴婢这就去给江家小姐赔礼。”
江家下人正要说话，只觉得手腕上一疼，原来章哥一口咬了上去，江家下人下意识地松开了拉着章哥的手，章哥一溜烟跑进了谢老太太房里。
章哥扑到了谢老太太床前，抬起脸道：“祖母，孙儿出去给你出气。”
看到这一幕，谢老太太脸上那阴冷的神情去得干干净净，伸出手抚摸章哥的头顶：“真是个好孩子，不过以后不要做这种事，免得被他们抓住把柄。”
……
徐清欢坐在马车上不知思量些什么，七夫人忍不住侧头看她：“你让章哥那样回去，想必谢家不会起疑。”
“也要早些破案，”徐清欢道，“如果谢大奶奶真的被谢老太太和谢云所杀，可见谢家人的凉薄，两个孩子整日与这样的人朝夕相处，必然每天都过的战战兢兢。”谢家上下也防备着两个孩子，否则就不会有人鬼鬼祟祟地在角落里窥视。
七夫人道：“如果照你的思量，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听说白龙王的船队离开了倭国，很快就会抵达常州，不管白龙王有什么计谋，都会立即用出来，事情一旦发生，这案子也就不用再查下去。”
徐清欢颔首。
七夫人叹口气：“那还真的不容易。”
徐清欢道：“我们要逼迫谢老太太有所动作，这样我们才能看得更清楚。”
不等七夫人说话，徐清欢继续道：“如果照我的推测，谢老太太准备离开大周，那么必然要有人前来接应，那些人什么时候来，他们要怎么离开常州，都要经过仔细的安排和算计，我们破坏了其中一环，谢老太太就要着急。”
七夫人眼睛一亮：“不管谁来接应，他们都认准了去谢家接人，如果谢老太太不再江阴谢家的院子里，他们就要大费周章。”
徐清欢仔细想了想：“我们不知道谢老太爷是否与谢老太太是同谋，但是谢家一族应该不会背叛大周，如果他们也准备与谢老太太一起走，至少也会变卖家中财物。”
七夫人接口道：“可事实上谢云出了事之后，谢家族中就人人自危，与谢云有来往的族人，都去盘查了自家的财物。”
徐清欢点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身边有太多志不同道不合的人，谢老太太的计谋就很难得逞，那她必然会慌乱。”
七夫人脸上露出笑容：“你是说，将谢老太爷和谢老太太送去谢氏族中居住，如果谢老太太心中有鬼，自然就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话说到这里，江家宅院已经到了，马车停下来，徐清欢刚要下车，就听外面有人道：“七夫人和江家妹妹可算回来了，我又来了。”
这是王二的声音。
徐清欢这下被堵在了马车中，一时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第二百四十章 好好表现
徐清欢微微愣了片刻，就伸手将帘子掀开，立即看到了王玉臣。
她此时头上戴着幂离，面容隐藏在轻纱之下，让人很难看得清楚。
凤雏上前将徐清欢搀扶下来，徐清欢向王玉臣行了礼。
王玉臣满脸笑容：“江家妹妹不用这样客气。”然后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变得腼腆起来，还用身体挡住了后面人手提的礼物。
七夫人下了车看着王玉臣摇摇头：“听说海上都有了动静，你家里没有事要安排吗？天天泡在外面，上上下下都丢给你叔叔自己担着。”
王玉臣道：“我正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外面的动静不小，今天常州城内就不会安生了，许多人都往城外搬呢，我来问问这边需不需要帮忙。”
“这么快？”七夫人有些惊讶。
王玉臣道：“白龙王来势汹汹，劫了大周的商船杀人祭旗，将那一颗颗人头都悬挂在了船上，倭人向来凶残，若是登了岸只怕会屠杀百姓，这种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自然就有许多人坐不住……”
王玉臣说到这里停顿下来。
七夫人看过去，立即明白王玉臣此次前来有正事要说，于是点了点头道：“先进去吧。”
几个人进了堂屋，下人端茶上来。
王玉臣抿了一口茶，收起了放才的笑容，神情变得郑重：“前阵子海上遇见风暴，七夫人手下是不是也有船只不见了。”
提起这桩事，七夫人将刚刚端起的茶放在桌子上：“你是说……”
王玉臣点点头：“听到消息，这些日子丢失的船只和人，都在白龙王手中，就连我们留在外面的人手也被白龙王抓去了不少，白龙王杀人祭旗只是个开始，还会陆续有大周子民被杀。”
这一战还没有开始，就已经有百姓因此而亡，屋子里的气氛变得低沉下来。
七夫人半晌才道：“大约有多少人？”
王家在外人手多，善于打听各种消息，外面的传言不一定可信，王家收到的讯息却八九不离十。
王玉臣道：“至少有百十来人，人少了不足以激起民愤扰乱战局。”
白龙王将海盗的那些手段都用在无辜的百姓身上。
七夫人道：“常州真要乱起来了，白龙王以此要挟大周朝廷，大周不救会失人心，若是去救，因此上了当，败了一局，更会让人失望。”
“恐怕不止是这样，”徐清欢开口道，“白龙王大可以等到接近常州时，再拉出大周的百姓打大周朝廷一个措手不及，何以提前就放出消息。”
清脆的声音传来，王玉臣立即看了过去，他想的没错，这位江家妹妹果然是才思敏捷之人，否则七夫人不会将她带在身边。
王玉臣自然不能放过与江家妹妹说话的机会，立即接口：“白龙王说，他们手中大周的百姓是从海盗手中夺得，并非他们所捉，没有交战之前，可以按照海盗的规矩将人赎回去，开战之后，剩下的人全都会被斩杀。”
自己的亲人在白龙王手上，并且可以用赎金将人要回，也许很多人会想法子去尝试，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亲人死在自己面前。
但是常州一带已经严阵以待，早就不准再有其他船只下海，一边是百姓陈情，一边是虎视眈眈的白龙王，一个计谋就让朝廷手忙脚乱。
徐清欢低头思量，也不知道父亲会怎么安排。
眼看着江家妹妹忽然沉默，王玉臣仿佛明白了些什么，立即道：“我会想法子去阻拦这些人，明天一早我再去衙门打听消息，看看朝廷准备要怎么做，你们放心，若是我能帮上忙，必然尽力而为。”
这话语中颇有几分许诺的味道。
徐清欢愕然抬起头来，看向王玉臣，这位王二爷是不是有了什么误会。
说完话，七夫人看向徐清欢：“忙了一整天了，快去歇着吧。”
眼见着徐清欢离开，王玉臣眼睛中满是失望的神情，等到徐清欢的人影不见了，他才看向七夫人：“七夫人，白龙王的手中是不是有江家妹妹的亲人。”
七夫人愣在那里，她怎么也没想到王玉臣会误会到这上面去：“自然没有，你怎么会想到这一节。”
王玉臣目光炯炯：“我也是打听之后得知，前阵子江家船队在海上遇见风暴，有一船人不见了，领船的是江家的一位族亲，江家妹妹刚好这时候来常州，又跟随七夫人四处奔走，七夫人对她又是爱护又是依仗，七夫人也说她是堂妹，想来是族亲没错。
方才我提起那些被白龙王抓的人，江家妹妹忧心忡忡，试想一个女孩子，在这样的关头恨不得要远离常州才是，她反而到这里来，定有心中牵挂的人在此。
七夫人之前去京中如今回到常州追查谢云的案子，是比我早一步得到了关于白龙王的消息，因此发现了线索，想要弄清楚一切，从而将人救出来吗？”
七夫人睁大了眼睛，定定地看着王玉臣，徐大小姐到常州的确是为了她父亲，方才忧心忡忡除了因为百姓之外，也是心中牵挂安义侯，王二这小子向来观察仔细，心细如尘，但却联想到了江家人身上去，说出这样一套看似很有道理的话。
王玉臣道：“江家妹妹真是不易，我王家的姐妹虽然胆子也不小，却还没有哪个能独当一面，面对白龙王这样的人，有如此决心，我王玉臣自认胡作非为，若与江家妹妹易地而处，也不敢说定能胜于她。”
听着王玉臣自说自话，明明丝毫不着边际，却偏偏又被他猜中了几分，七夫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你还真是聪明过头了。”
王玉臣站起身：“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打听消息，只要有了眉目就让人送信来。”
看着王玉臣匆忙离去的身影，七夫人哭笑不得，假以时日真相大白，这小子还不知会怎么样。
……
早晨，天刚亮，苏纨已经穿戴好准备去衙门，他刚刚走出屋子，立即听到了外面嘈杂的声音。
“怎么了？”苏纨问过去。
管事立即道：“是常州的百姓，来求大人去救人。”
苏纨想到了昨日传来的消息。
管事劝说：“大人，您还是等护卫将人清走了您再出去。”
苏纨思量片刻，向外走去：“这样一来岂不是让百姓更加寒心，我就听听他们想要说些什么有何不可？”

第二百四十一章 恬不知耻
门外是一片悲戚之声。
见到苏纨出来，领头的商贾想要上前，立即被护卫挡在那里。
苏纨就要开口说话，商贾带着众人跪下来。
“驸马爷，”商贾先开口道，“求您救救我们的家人吧，不能让他们受这样的折磨，那些海盗心狠手辣，若是衙门不去救，他们定然都要没有了活路。”
人群中开始有人哽咽。
“不能不救，”苏纨上前将跪倒的商贾扶起来，“从前他们在外面我们不知晓，如今他们离大周越来越近，眼见家乡就在眼前，大周的军队就在不远处，我们怎么能让他们就此死在海盗之手，这不是朝廷出兵的初衷。”
听到苏纨的话，刚刚起身的人又拜倒在地。
“我不敢作保定然能将他们救回，”苏纨道，“但是我会尽全力。”
安义侯忙碌了一整晚，刚刚与常州总兵，从衙门里出来，今日要来与督战的长公主驸马商议应对之策。
两个人刚刚到驸马爷住的别院门前，就看到这一幕。
驸马穿着一件湛青色的道袍，低声说着什么，百姓们连连行礼，不见混乱的场面。
常州总兵官松了口气，到底是皇上派下来的督军，又有驸马爷的身份在那里，处置这件事非他莫属。
“朝廷会商议此事，大家先散去吧。”苏纨说完向百姓轻轻一揖。
又是一阵喧哗声，紧接着带头的商贾开始劝说众人离去。
不消片刻功夫，大家都走开来。
苏纨看向安义侯和常州总兵：“我们进屋去商议吧。”
三个人走到书房里坐下。
苏纨这才道：“皇上命我来督军，其实我并没有进出过军营，对这些事一窍不通，还要仰仗侯爷和总兵大人。”
苏纨这样说，总兵官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驸马爷千万不要这样说，常州出了私运案，我也是戴罪之身，只希望此次一切顺利。”
安义侯看着常州总兵软骨头的模样，再想想这一晚上总兵如同一尊大佛般坐在椅子上，无论他说什么都不置一词，不禁心中轻蔑。
来之前他就知道常州的情形不容乐观，来了之后发现比他想的更加糟糕，大约是因为这些年太过依靠泉州，常州的兵将都疏于操练，面对军令反应缓慢，使用火器也没有什么准头，面对那些装备了火器的福船……他只要想一想，就知道这将会是一场惨烈的战斗。
如今白龙王又花样百出，仿佛很清楚他们的底细，知道他们的军中混乱，不说是一盘散沙也差不多，面对一场简单的战事尚可，一旦有什么动静，大家就会各怀心思，难免节外生枝。
如今的情形是仗要打，人也要救，若是能有个好计策，打白龙王一个措手不及，也未必就不能成事。
现在问题是怎么部署。
安义侯想到这里，苏纨道：“侯爷怎么想？是否能有个万全之策。”
安义侯抬起头来看向苏纨，他从前带兵，身边都是得力的副将，可以放心地与他们说心中的打算，现如今与屋子里的这两个人提起这些，他心中总是不安稳，驸马问了，他也不能不言：“那些带着大周百姓的船是最大的福船，船上可以装配火器，船上还可携带小船和蛙人，随时都能发起攻击，我们不得不防。”
苏纨皱起眉头：“那要怎么办？”
安义侯道：“我想来想去，只能声东击西引白龙王上当，然后才有机会夺取白龙王的福船，将船上的百姓一并救下。”
苏纨仍旧不明白：“要怎么引白龙王上当？既然白龙王有所图谋……想必是想要获得此战的先机……”
说到这里，苏纨心中一动：“若不然以我为饵，吸引他们的注意，这样侯爷就能带人奇袭那福船，救下大周百姓。”
常州总兵惊诧地睁大了眼睛，半晌才说出话来：“那怎么行……驸马爷万万不能出差错，否则我等万死莫赎。”
苏纨没有理会这话，只是看着安义侯：“侯爷觉得此计可行？”
安义侯抬起头来，不能不说这是个好法子，生擒长公主驸马，这样的诱惑足以让白龙王冒险一试，就算换成他做饵，白龙王都不一定会上当，因为他毕竟是武将，生擒他太不容易，相反的苏纨没有带兵经验，很有可能出差错，容易被攻破。
可他却隐约又觉得不妥，苏纨毕竟不是将领，面对战事万一惊慌失措，真的被倭人擒住……
苏纨却没有给安义侯思量的时间：“我已经向百姓承诺会救人，对外只说，我一力担下此事，我躲在一艘小船上主持大局，倭人的斥候必然会发现我的所在，这样他们就会上当，等他们离开大船时，侯爷再带人攻船，”说到这里他看向常州总兵，“总兵接应我，只要我们算计好，就能大获全胜。”
常州总兵一颗心仿佛都要被提到喉口：“万万不可啊，驸马爷……不如让人扮作驸马爷前往……驸马爷绝不能冒险。”
“如果假扮被察觉，白龙王恼怒之下定会向百姓下手，”苏纨道，“能救下那么多人，让白龙王计划落空，常州水师必然军心大振，乃是一举两得的良策，总兵不必再劝说，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将此计做的周全。”
安义侯看着苏纨，驸马爷的计策貌似能够解开此局，其实是给他出了一道难题。
半晌安义侯才离开了苏纨住的别院。
角落里一个人影走出来，他穿着粗布衣裳，挑着杂物，看起来就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他慢慢抬起头，露出他的脸孔，正是张兴。
张兴看着安义侯离开的方向露出笑容，他还以为他是那个叱咤风云的侯爷，能够打胜仗的大将军，这次就要他尝到苦头。
孤立无援，浴血奋战却还死于倭人之手。
张兴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
泉州大营中。
宋成暄负手看着面前的舆图。
“公子，该歇歇了。”永夜的声音传来，宋成暄不为所动。
永夜去打听了消息，将常州海商今日的动向查了个仔细，尤其是江家……
他能确定那个所谓的七夫人的堂妹就是她。
现在白龙王的大船渐渐逼近，各种计策扑面而来，白龙王敢于这样做是对常州的情势了如指掌。
永夜伸出手蹭了蹭嘴唇，可不知为什么，他的嘴还是痒得很，这样一痒就忍不住开口：“公子放心，徐大小姐就算再厉害，也不敢对针对白龙王。”
“她有什么不敢的。”
公子冰冷的声音响起。
永夜不禁打了个冷颤，恬不知耻地道：“公子，我方才不小心睡着了，可说了什么梦话？”

第二百四十二章 分量
宋成暄没有理会永夜。
永夜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封张真人的信上，他已经偷偷地看过，上面没有几个字，怪不得公子会生气，平日里他说个不停，到了正经的时候却这样敷衍。
公子等了好几天，就换来两句话，怎么能不生气。
张真人这样怠慢公子，就应该被关起来，活活饿上几天几夜。
永夜胡思乱想，宋成暄望着舆图，始终没有转过身来。
倭人的船队可以直取常州，他们虽然远在泉州却已经感觉到了紧张的态势，借着这个机会那些海盗伺机登陆琉球，琉球王已经发来数次信函向大周求救。
军师早就让他与琉球王交好，此次也是个好机会，若是他亲自前往琉球，琉球王必然心存感激。
这样既能守住泉州一带，又能进一步得到他想要的。
“公子，”永夜道，“明日还要点兵……若是您不想去琉球……不如我去请军师来。”
宋成暄终于转过身，淡淡地道：“话越来越多了，若是再多言，就去找张真人。”
永夜捂住了自己的嘴。
宋成暄再一次走到书桌旁，再一次打开张真人的信，信上内容很简单，只写着，徐大小姐和江家一起到了常州调查谢云的案子，案情还未明晰，不过公子放心，有江家人帮忙，徐大小姐必然能查出真相。
张真人说的没错，她来常州是因为担忧安义侯会出事。
对白龙王来说常州水师不足为惧，他真正的对手是久经沙场的安义侯，所以这次白龙王的计策也是冲着安义侯而来。
既然她早有准备，想必已经知道要如何应对，白龙王有海盗，她也有海商帮忙，好像用不着他，否则她早就让张真人给他捎来一言半语。
宋成暄吩咐永夜：“三更造饭，五更扬帆起航。”
……
一大早，谢云家中的大门已经敞开。
紧接着谢家族人走了进去。
今天就是谢老太爷和谢老太太搬迁之日，谢云被关在京城，院子里已经没有晚辈孝敬，谢家族中为了能够照应方便，前来接他们去老宅。
谢老太太被人用肩舆一直抬出门，安置在了马车上，等到车帘放下来，谢老太太面色的神情就变得极为阴沉。
这里是江阴，从江阴可以坐船到松江府直达港口，在那里换大船就能顺利离开大周，可现在要将她搬离江阴……想要再走就麻烦的多。
也不知道族中怎么突然有这样的决定，听到消息她是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即拒绝，可是她却不能做的太明显，这样会让人起疑。
“老太太，”崔妈妈低声道，“您在忍耐几日，奴婢出去打听了，船已经越来越近了。”
谢老太太已经听说了这桩事，那些商贾有亲人在白龙王手中，一个个吓得每日都在府衙门口守着，那些商贾之中有许多人她耳熟能详，平日里仗着有些银钱，在她面前威风凛凛，她想要与他们做些生意，还要送出重礼，当年谢家搬出常州，他们被留下，不知糟了多少的白眼和耻笑。
现在白龙王可算为她出了一口气。
她真希望那些人一起办丧事，亲眼看着亲人是如何惨死。
谢老太太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一声，她活到这把年纪，见到这些也算值得了：“我们走了，有没有在我父亲坟前烧柱香，求他保佑。”
“有，”崔妈妈道，“奴婢一早就去过了。”
“不容易，”谢老太太道，“一辈子给人伏低做小，哪怕让我过一天痛快的日子，付出再多代价都值得，我爹软弱无能，没想到无心之间做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他若是还活着……恐怕会被吓死。”
崔妈妈压低声音：“您也要准备准备，若是趁乱走，大约就是这几日了。”
谢老太太点点头，她早就已经迫不及待：“说到底他都是为了我，不然也不会大费周章，这一仗过后，他定然能够称王称霸，若是有谁要与他为难，定然会被天打雷劈。”
谢老太太说完这些，心中的烦郁总算去了大半。
……
谢家的马车越走越远。
出了城走上了官路，走了一段路程赶车、跟车的下人都开始觉得疲倦，跟车的婆子开始打哈欠，就在她眨眼的瞬间，马车底下的人松开了手，整个身体落在地上，等到马车离开之后，他翻身滚进了旁边的草丛中。
孟凌云小心翼翼抬起头，看着谢家人越走越远，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肩膀，快步向城中走去，大小姐还在等他的消息。
谢老太太的话，说得没头没尾，不过也已经让人足以判断出谢老太太说的是白龙王。
七夫人不禁道：“还真被你猜中了，可我不明白，她怎么能与白龙王攀上交情。”
徐清欢仔细思量：“那大约跟谢老太太的父亲有关。”
七夫人道：“白龙王在海上出现的时间不短，照这样来看，也许与谢老太太的父亲相识。”
“不是相识，”徐清欢摇摇头，“应该是更近一层的关系，谢老太太能这般信任白龙王，说起话来透着几分的与有荣焉，话语中轻视商贾，甚至连大周都不放在眼中，要么是谢老太太疯癫了，要么她与白龙王有牢不可破的关系，算来算去也只有血亲会如此。”
七夫人仔细想了想：“白龙王自称为前朝遗民，其实他本就曾是大周子民，用前朝来做幌子，是不想落得一个叛国的名声。”
白龙王的身份好像就要呼之欲出。
徐清欢道：“我已经让人查过，谢老太太的娘家也曾有人在朝为官，不过才做到了六品就身故了，谢家老太太的父亲周维是周家唯一的子嗣，不得不兼祧两房，娶了两房妻室，有一年常州灾荒，他们举家搬迁去苏州避祸，周家人被灾民冲散了，周维另一房的妻儿从那以后就没了消息。”
七夫人道：“难不成走丢的就是现在的白龙王？”
徐清欢思量片刻：“按照年纪来说，周维另一房的儿子已经二十多岁，正值壮年，那时候漂流到了海外，确实可能会主掌船队，谢老太太此时去投靠自己的兄弟，仿佛也无可厚非。”
很有可能这推论就是真的，七夫人心中欢喜：“白龙王用大周子民要挟我们，我们也可以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谢老太太看看，她在白龙王心目中到底有多大的分量。”

第二百四十三章 手持利器
马车在江家停下。
七夫人和徐清欢下了车，立即看到门口站着几个下人。
“什么事？”七夫人问过去。
江家管事低声道：“是王家的人，说是二爷打发来的。”
七夫人皱起眉头：“又来送礼了？”
“不是，”江家管事道，“是来报信的。”
七夫人和徐清欢进了屋子，才将王家下人叫来问话。
王家管事毕恭毕敬地道：“我家二爷被人算计了。”
七夫人听得一惊，徐清欢也抬起头来。
七夫人道：“怎么样？在哪里算计的？可受伤了？”
“没有，”王家管事道，“我家二爷常年在外走商会些功夫，又看穿了那些人的算计，所以没有上当，不过那些人腿脚也快得很，不知到底是从何而来，我们家几个护院都出去追赶了，却还是没有将人抓到。
二爷说，来的人非同一般，寻常人没有这样的身手，所以让我们送信过来，江家上下也好有些防备。”
七夫人看了看徐清欢。
徐清欢道：“那些人可向你家二爷下了杀手？”
王家管事想了想：“那倒没有，他们仿佛想要我家二爷当众出丑，我家二爷正与商贾说话，那人就用一块石子去打我家二爷的腿。”
徐清欢微微思量，心中仿佛已经有了数。
七夫人一双清澈的眼睛中也带了些许的笑意，不过很快一闪而逝，吩咐王家管事：“我们知道了。”
王家管事这才退了下去。
“是他吗？”等到人走远了，七夫人忍不住问。
徐清欢点点头：“让夫人见笑了。”
七夫人笑道：“在我看来，我若是你有这样的妹妹，也会如此护着，不准那些外男靠近，若不是你让世子爷躲在暗处，他只怕早就冲上来向王玉臣挥拳头，扔石头也是无奈之举。”
……
徐青安蹲在角落里，想到王玉臣三番两次上门来，他就要气炸了，那小子看起来就油头粉面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一天送来那些物件儿，他知道妹妹看不上眼，也就活活忍住了。
第二次王玉臣竟然又来。
他使劲拉着自己的裤子，才没有动手。
这次看着王玉臣在外奔走，就知道他没安好心，想要借此接近妹妹，于是他不知不觉就拿起了一块石头。
那小子居然很是机敏，一下子就闪开，身边的人也反应过来，立即扑向他这边，多亏他之前被父亲追的满院子跑，练就了一双好腿，否则还真要出师未捷身先死。
“世子爷，”孟凌云快步走过来，“大小姐说让您按计划行事。”
徐青安眼睛中要冒出火花来：“开始了吗？”
孟凌云道：“大小姐让我嘱咐您，一切小心，不要莽撞行事。”
“我知道了，”徐青安满脸笑容，“让妹妹放心……”
说到这里徐青安一脸忧愁。
仿佛知晓徐青安在想些什么，孟凌云道：“大小姐说了，她也会平安。”
徐青安这才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等到徐青安离开，孟凌云才回到江家，徐清欢正在等消息：“怎么样？”
孟凌云道：“世子爷走了。”
希望能够顺利，也许经过这次，哥哥也能有所长进。
徐清欢看着头顶的天空，常州就像她想的那样深不可测，好在她已经想好了应对法子，就算因此冒险也值得，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是白白得来的。
徐清欢转身走进屋子里，七夫人正在看账目。
“夫人，”徐清欢道，“我知道你们海商出去，难免要在船上准备些火器，虽说大周严禁此物，但要与海盗搏命，也不得不做这样的安排。”
七夫人看向徐清欢：“是……我们每次出海的时候，都会从佛郎机商贾那里买一些，不过量很少，而且威力不大，只能吓唬吓唬海盗，船回到大周时，火器即便用不完也会消耗在海里。”
徐清欢知道七夫人这话不假。
七夫人接着道：“京中火器出了事之后，那些手中有些火器的人家，也都悄悄毁了，”说着她停顿片刻，“你问这些做什么？”
徐清欢坐在椅子上，目光清澈而坚定：“我想知道，夫人能不能找到一些火器。”
七夫人怔愣片刻：“你要火器做什么？”
徐清欢微微一笑：“和夫人说的一样，手持利器，这样就能多几分依仗。”
七夫人表情愈发的严肃：“我想想法子，不过……你一个女孩子却要做如此危险的事。”
“夫人相信吗？”徐清欢道，“就算我不去冒险，他们也会找到我，主动一些，没什么不好。”
既然早就决定与那些人为敌，到了关键时刻怎么能就此退缩，父亲在战场上打仗，哥哥也为此奔忙，她更不会就此罢手。
……
谢家大部分族人搬走之后，就留下了一处祖屋给谢氏旁支长辈居住，祖屋不大，但是留下的谢氏族人也不多，刚好能够腾出一处院子给谢老太爷和谢老太太。
那院子在整个祖屋的角落里，虽然不大，好在清净、整洁，住进来几日，谢老太太就让崔妈妈将里里外外摸了个清楚，也许是老天有意照顾她，祖屋通向外面的西门离这处院子不远。
天黑下来，谢老太太早早就梳洗好歇下，直等到外面一片宁静，崔妈妈才上前低声道：“老太太时候到了，我们可以走了。”
谢老太太又是欢喜又是紧张：“有没有问题？你再去检查一下，不要被人发现了。”
崔妈妈应了一声，立即闪身出去，不过很快就折返：“奴婢看了，外面没有人。”
谢老太太冷哼一声：“他们故意怠慢我们，将我们扔在这里，平日不理不睬……岂不知正合我意。”
崔妈妈道：“事不宜迟，我们就走吧！”说着上前搀扶谢老太太。
谢老太太站起身，腿上一阵彻骨的疼痛，她“哎呦”一声差点就摔会床上。
“老太太，”崔妈妈急忙上前搀扶，“您怎么样。
您腿上的伤还没痊愈，这可要如何是好。”
谢老太太咬咬牙：“没关系，只要走出西门就有人接应，这几步路就算爬我也要爬出去。”说着她重新站起身。
主仆两个慢慢向外走去。
走出了西门就是一条长长的巷子，前来接应的马车就停在巷子外。
谢老太太一颗心跳得愈发快了，上了马车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拦她。
“老太太，车在那里。”
崔妈妈喊了一声，谢老太太抬起头来，果然看到了一辆车就在不远处。

第二百四十四章 惹祸精上线
谢老太太仿佛已经忘记了腿上的疼痛，甩开了崔妈妈的搀扶，快步向前走去。
“快点。”谢老太太催促崔妈妈。
两个人匆忙到了马车前，立即就围上来三个人。
其中一个上前道：“老太太，我们是来接您的。”
谢老太太连连点头：“好，好……辛苦你们了，等我见到你们主子……定然会好好夸奖你们。”
三个人毕恭毕敬地道：“您上车吧。”
帘子掀开，谢老太太二话不说，立即提起裙子走了上去。
马车缓缓前行，谢老太太喘着粗气，撩开帘子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谢家祖宅，她终于走了，离开这个混账地方，只要想到这一点，连喘气都觉得顺畅许多。
崔妈妈仿佛也终于安心，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谢老太太有些不快，吩咐道：“快来，给我倒杯茶。”
崔妈妈没有动，半晌才道：“这里不见茶壶，老太太还是安生一点，等到了地界儿也就好了。”
谢老太太皱起眉头：“看给你吓的，既然我们上了车，想必就没事了，就是不知道接我们的是大船还是小船，大船经风浪，小船难免要辛苦些。”
崔妈妈还是没有说话。
谢老太太啐了一口：“没用的东西，到了关键时刻就不中用。”
马车要到江边坐船，这条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按照盘算好的时间，等谢家人发现蹊跷，再来找她们，她们已经顺利登船，再说，谁能想得到她会被接走，会来到这样的地方，等他们察觉的时候一定会吓一跳。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慢慢停下来，紧接着有人来道：“我们该换船了。”
谢老太太撩开车厢的帘子，看到了江面上的小船。
“拿好东西。”谢老太太嘱咐崔妈妈，那可是她在谢家拿到的全部细软，将来去了那边也能用得上。
崔妈妈应了一声，主仆两个人被几个人簇拥着登船。
船静静地停在那里，有人从船上下来接应。
谢老太太先一步走上去，紧接着就是崔妈妈，等所有人上了船后，这条船才撑离了岸边，谢老太太坐在船舱中，开始闭目养神，这下她应该能彻底安心了。
船到了江中，船舱里一时鸦雀无声，谢老太太正准备吩咐崔妈妈去倒茶，这一路她走得口干舌燥，已经不能忍耐，谁知刚要开口，船突然一晃，仿佛有人跳了上来。
谢老太太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船舱中的人已经出去查看。
隐隐约约传来金石交击声，紧接着“噗通”“噗通”有人落水，谢老太太慌张地想要拉住身边的崔妈妈，崔妈妈却已经先一步起身准备去查看。
崔妈妈还没出船舱，外面的人就先一步撩开了帘子，并不是那几个前来护送谢老太太离开的人，而是一张陌生的脸孔。
崔妈妈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却从外面走进两个人，崔妈妈只觉得肩膀上一沉，紧接双臂被绳索绑缚住。
谢老太太见状早已经吓得面无血色，正想要叫喊。
“这是江上，您喊也不会有人听见，就算招来了人，私通白龙王也是死罪，不如省省力气，我们说说话。”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谢老太太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脸孔映入眼帘。
“你，你……你是……”谢老太太指着走进来的少女一时说不出话。
少女坐下来一脸笑容，如同在招待家中宾客：“您见过我一次，您可以叫我江家小姐，也可以叫我徐大小姐，还能唤我徐清欢。”
谢老太太彻底愣住。
徐清欢转头看向凤雏：“老太太想必渴了，你倒杯茶给她，让她润润嗓子我们也好说话，毕竟从这一路到海上还有些距离。”
少女的态度温煦，礼数也周到，可在这样怪异的情形下，却让谢老太太反而更加慌乱，急忙向那凑过来的庞然大物摇手：“不……不用……你不要过来……”
她早该发现，那个所谓的江家小姐不是什么好人，尤其她身边这凶神恶煞的丫鬟，宽额、嘴大，仿佛随时都能从被人身上咬块肉下来。
“谢老太太定然觉得我们不是好人吧？”徐清欢笑着开口。
谢老太太一抖，心中更加恐惧。
“我绑了你，还杀了外面的人，可我觉得我是个好人，”徐清欢慢悠悠地道，“你们背叛大周与白龙王有往来，而我将你们千刀万剐，也该被人交口称赞，正是为百姓除掉一大祸患。”
“畜生，”谢老太太大喊一声，“你……你连一个老太婆都不放过……”说到这里她却怕激怒了那少女，口气一变，“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什么白龙王……我不懂……我就是要离开常州，去……去避祸，你放了我吧，你放了我，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不行，”徐清欢道，“老太太您可是大人物，白龙王大费周章用那么多百姓的性命做威胁，就是想要等水师乱起来，然后将您接走吧？来接您的人，手上都有功夫，只要送进衙门审问，就知道实情。”
谢老太太腿脚发软，一屁股坐在那里，身上的冷汗湿透了衣衫：“你……你……放了我，自然有天大的好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徐清欢叹息道：“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凤雏听着大小姐的话，再看大小姐气势十足的模样，忽然觉得世子爷平日里惹得那些祸，都不如大小姐今日做的好看。
“要不然这样，”徐清欢看向谢老太太，“我问您话，您回答，若说的都是实话，我觉得满意，说不得我就会放了您。”
谢老太太立即道：“你这是在骗我。”
“可你没有选择，”徐清欢目光沉下来，“只要你不回答，我随时就杀了你。”
谢老太太惶恐地闭上了嘴。
徐清欢点点头：“这样就很好，我来说第一个问题，”她的目光落在谢老太太腿上，“老太太腿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不……不小心摔的。”
谢老太太话音刚落，只看到一个男子向她走过来，男子手上仿佛有利器，果然那男子抽出匕首就向她刺来。
“是被人踹了一脚，踹了一脚……”谢老太太立即改口，“妍娘死那日，我……我也被踹在了腿上。”
徐清欢道：“也就是说，谢大奶奶死的时候，你跟她在一起。”
谢老太太点头，可立即她又拼命地摇头。
徐清欢道：“谢大奶奶发现谢家财物被变卖，以为是谢云所为，所以找你商议对策，却没想到你早知此事，你恐事情败露，将谢大奶奶骗去了城外杀害，杀人则已，为何要对她施虐，是你动的手，还是谢云动的手。”
“都不是，都不是，”谢老太太摇手道，“我们都没有，我也不知道会如此，我还以为……还以为……”
“你以为杀了妍娘就算了事，却没想到那些人对妍娘进行了折磨，你听到声音觉得好奇，就想要去看，却不料惊动了里面的人，那人踹在了你身上，”徐清欢说到这里摇摇头，“不对，若是被踹伤，身体向后倒去，应该不止腿上有伤口，再者说你在谢家养伤，百般遮掩，恐怕被人发现，可见那伤口非同一般，不似摔伤和跌伤。”
徐清欢说着看向身边人：“将谢老太太的伤口露出来，给我瞧瞧。”

第二百四十五章 家破人亡
当众被撩开裙子那是奇耻大辱。
谢老太太瞪着徐清欢，可对方显然不准备给她留半点的颜面，虽说她年纪已大，但谁知那些人谁做出什么事。
谢老太太心一横道：“我说，我的伤是被鞭子抽到的。”
“晚了，”徐清欢道，“你说的话真真假假，我不敢相信。”
谢老太太眼看着那些人逼近，吓得魂飞魄散：“是真的，我不敢再说假话。”她死死地攥着裙子。
这一次喊的歇斯底里。
终于徐清欢道：“这次我相信你了。”
谢老太太却依旧不敢放松，战战兢兢地望着徐清欢。
徐清欢接着道：“那些人为何要用鞭子抽你？”
谢老太太道：“他们……他们讯问妍娘，恐怕妍娘知晓什么，若是暴露出去……我们都要遭殃，我……我悄悄地去看，他们没想到是我，于是……一鞭子抽了过来。”
“好巧，”徐清欢目光闪烁，“正好抽在你在腿上。”
谢老太太面上一僵：“我说的都是实话。”
徐清欢没有理会她而是接着道：“仵作验过妍娘身上的伤，都是被人用拳脚击打造成的，如果你方才没有撒谎，那么当时的情形应该是这样……
你听到妍娘惨叫的声音，好奇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带着人去偷看，那正在打妍娘的人，听到有人走近，丢下妍娘，拿起身边的鞭子，一鞭子就向你抽了过去，他怕留下伤口被人看到，于是专门打了你的腿。”
谢老太太听着这话，事实是这样没错，可从江家小姐口中说出来，就那么的奇怪，好像那人是故意来打她似的。
谢老太太下意识地去看崔妈妈，崔妈妈静静地坐在那里，垂着眼睛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徐清欢道：“我说的对不对？”
谢老太太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撒谎，下意识点头：“对……”
徐清欢目光一冷接着道：“你被打了之后，就回到家中等待，不多一会儿，妍娘的尸体就被送了回来，你怕事情败露，就让身边得力的人去为妍娘清洗尸身换上衣裙入殓，你和谢云这样掩盖，原本不会出什么差错，可惜谢远来了，然后谢家就出了许多事，谢云甚至被关在了京城，此时你就变成了一个孤苦无依的老太太。
但是你并不会惊慌，因为有人说要接你离开这里。
他会冒着危险，搅浑常州一池水，趁机将你带走，那个人不是别人，是你多年前走失的娘家兄弟。”
谢老太太的心彻底凉了，最后一丝侥幸也去的干干净净，江家人已经知晓了一切，定然不会放过她。
徐清欢望着谢老太太，从谢老太太的表情中看出来，她猜的没错。
“那么问题来了，”徐清欢道，“这个白龙王找到你之后，谢家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
谢老太太不明白徐清欢的意思。
徐清欢接着道：“他怂恿谢云与大周为敌，让你们变卖家财跟着他去倭国，告诉你，你到了倭国之后会享尽荣华富贵，他在倭国称王称霸，你也会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可最终你却家破人亡，你儿媳惨死不说，儿子也下了大牢，而你变卖了一生的积蓄来到这条小船上。”
谢老太太嘴唇颤抖：“你想说什么？”
徐清欢道：“我想知道当年在逃荒时，您父亲周维另一房的妻儿到底是走失的，还是被你们抛下丢弃。”
谢老太太瞪圆了眼睛。
徐清欢微微一笑：“我已经知道结果了。
在最关键的时刻你们丢弃了他们，你不但没有为此事羞愧，没有忐忑不安，反而在他们找上门时，还以为能够利用他们得到更多的利益，你就没想过他们是回来报复的吗？
让你也家破人亡，所有一切尽在他们掌控之中，让你生你就生，让你死你就死，就像现在的你，不但无法回到谢家，还成为大周的罪人。”
谢老太太嘴唇颤抖：“不，如果不是你，我就会平平安安离开大周。”
徐清欢转头看着那平静的江面：“妍娘死的那天，那人明知你在窗外，却还拿起鞭子挥出去，打在你的腿上，让你吃尽苦头，可见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尊敬你，就连白龙王的手下人都这样，更何况白龙王，这些年他心中恨死了你，始终惦念着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谢老太太的面色变得更加难看，她恍然不知所措，她甚至开始觉得这话是对的，他们真的是要来报复。
一步步，让她一无所有。
“咯咯。”冷笑声从崔妈妈喉咙里传来。
崔妈妈缓缓抬起头，脸上都是讽刺的神情：“江大小姐可真会说，如果真的是这样，您何必来跑一趟。”
“百密一疏，”徐清欢道，“因为我也上当了，我以为查到了真相，想要劫走谢老太太，用她来要挟白龙王，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谢老太太根本什么都不是，或许她只是来引诱我上当的。”
“大小姐，”孟凌云听到这话上前，“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调转方向。”
“现在逃，恐怕已经晚了吧！”崔妈妈恶狠狠地看着徐清欢，“你是很聪明，可最终还是要落入我们手中，这就是与白龙王作对的下场。”
崔妈妈说完看向谢老太太：“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每天侍奉你，满足你那些要求，我都恨不得立即伸出手掐死你，不过就让你这样死了未免太轻易，你得尝到家破人亡的滋味儿。”
崔妈妈说完大笑起来：“你们看呐，白龙王的大船来了，你们谁也无法逃脱。”
崔妈妈话音刚落，外面船外的下人道：“大小姐，我们后面来了几艘船，他们不追上来，也不肯离开。”
徐清欢苦笑道：“看来真被我猜中了，谢老太太是饵，这个是圈套，目的是要抓我。”话刚说到这里，角落里的崔妈妈忽然双臂一震，身上的绳索落地，然后她从窗子扑出去，整个人落在了水中，仿佛翻起一朵浪花，一转眼就不见了。
谢老太太缩成一团，牙齿不停地撞击，仿佛冷到了极点。
徐清欢看着崔妈妈消失的方向：“别急，一切都还刚刚开始呢。”

第二百四十六章 勇战
倭人的福船出现在海上，大周缓缓将海上防线打开一个缺口，几艘快船驶出直奔着倭人的福船而去。
快船船身小，承载不了多少的人手，这也是大周向白龙王展现的诚意，此次大周派出船只为了大战之前要回无辜的百姓，至于花费的代价，自然是依照海上的规矩行事。
倭人站在大大的福船上，居高临下的张望，不时发出一阵阵吆喝声，然后对船上的百姓拳打脚踢，眼看着大周的船驶得快了些，船上的人摇晃着旗子命大周停船，最前面的快船没有理会。
倭人立即从人群中拎出一个百姓，然后从大船上推了下去。
“噗通”一声，人落在海水中，半晌身体才浮起来挣扎着呼救。
安义侯躲在船舱中看着这一切，无辜百姓在倭人手中如同蝼蚁，随随便便就能碾死他们，他们若是将大船开过来，只怕还没有到跟前，这些百姓都会被倭人斩杀殆尽，所以他们只能用这样的小船，让倭人放松警惕，可倭人还是不准他们离得太近。
隐隐约约能看到福船上的百姓缩在那里哭泣，也有人被倭人殴打却仍旧想要挺直脊背。
但是他们都望着大周的疆土，看着他们这些船只，渴望能被救离这里。
过了好一阵子，倭人仿佛已经狂欢够了，开始渐渐安静下来。
安义侯身边的副将忍不住道：“要不然再试探着向前走一走。”
“别急，”安义侯吩咐道，“看看再说。”
话音刚落，只看得福船上推出一个妇人，那妇人怀中抱着个刚刚出生的婴孩儿，倭人开始推搡那妇人，伸出手去撕扯妇人身上的衣衫。
“侯爷。”副将声音沙哑。
安义侯握紧了拳头：“再等等，他们是在试探我们。”
倭人这样挑衅，就是要看他们是否暗中还安排了人手，他们见状气不过，自然会有动作，那样就会被倭人尽收眼底。
这也是他们事先想到的，只是不曾料到倭人会将手伸向妇孺。
也对，这样的畜生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他也想上前将妇人和孩子救下，可轻举妄动只会让这一对母子死得更加凄惨，所以只能按照原计划行事。
驸马爷那边会有动作，让倭人“发现”他们藏身所在，这才能引倭人去捉驸马爷，福船上的人少了，他们的蛙人就更容易趁机登船，将船上的局面搅乱，给他们争取时间，让他们将船靠过去。
如果一切顺利，他们很快就能掌控这条福船，虽然不能保证这过程中百姓没有死伤，但他会尽力保护他们，将损失降到最小。
……
“驸马爷，倭人那边有动静了。”
离得稍远的苏纨听到这话向福船上看去。
“倭人上当了，看样子他们的蛙人已经向这边来了，”常州总兵不敢怠慢，“驸马爷，我们走吧。”
他们不能再等下去，万一让倭人靠得太近，想要脱身恐怕不容易。
常州总兵向身边看去，为了能让一切看起来更真实，他们带的人手很少，把握不好这个时机，可能就会出现两种情形。
第一种，驸马爷出了差错，那他就不必再去思量会不会因为张家而被降职，他会直接丢了官，要知道这位可是皇上最信任的华阳长公主的驸马，这样一位皇亲国戚，谁也没有他精贵。
第二种就是他们与倭人争斗起来，福船上看到这边的情形，立即对大周百姓下杀手，那他肩上就扛了那么多性命，这一战过后别想再在常州立足。
所以最好的结果就是，在倭人没来之前他们就逃走，引得倭人来追，这样追逐不要有任何争斗，他护好驸马爷，自然就有他的功劳。
至于安义侯能不能救下人，那是他的造化，无论成败都与他无关了。
“再等一等。”
常州总兵不料苏纨说出这样的话，他不禁一怔，驸马爷这真是要为百姓拼命不成？他真是小看了驸马爷，以为他不过是书生意气，一旦见到真正的打仗场面，就会立即想要离开。
“驸马爷，”常州总兵额头上都是汗水，“那些蛙人泳得很快，别看海面上一片平静，等发现他们的踪迹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要给安义侯些时间，”苏纨挥了挥手，“只要我们多留在这里一时，安义侯的胜算就会更大。”
常州总兵咬紧牙关，看向海上安义侯的方向，驸马爷已经做到这个地步，如果安义侯不能取胜，那还真就该死了。
常州总兵的心仿佛都要跃出喉咙，战战兢兢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在不远处一个浪花中，看到了从水下钻上来喘息的蛙人。
他想的没错，倭人果然来了。
“走了，”常州总兵上前护住苏纨，“驸马爷，我们一路走回去，也会吸引倭人追上来，一样为安义侯争取时间……快……走。”
……
安义侯看着福船的动静。
一面红色的小旗在船上挥舞起来，那是大周的蛙人等上船发出的信号，不过很快那旗子落下来，这是说明那船上的倭人数量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怎么办？”副将低声询问。
这艘福船在靠过来之前走走停停，定然是做了部署和安排，安义侯心中清楚，倭人根本不是要归还船上的大周百姓，而是借此拉开大战的帷幕，这头一仗很重要，关乎于两军士气，可大周百姓在倭人手中，他们就如同被锁住了喉咙，他带的人不多，可无论如何他们还是要竭力一争。
“走，”安义侯道，“靠上去。”
这时候必须当机立断，即便船上有陷阱等着他们，他们也要跳进去撕破那张大网。
倭人发现了有人登船，场面开始混乱，快船趁机在海上一路前行，看起来十分顺利，可就当船靠得足够近时。
“轰”地一声，福船上的炮口发出一个弹丸，立即击中了一条快船，那艘快船眼见就要沉下去。
快船上的人纷纷跳入海中，被另外两条快船救起，继续向福船而去，他们早就有准备，就算再危险也要奋力登上那艘船。
倭人善造福船，他们这次用的船只看起来比之前还要宽大许多，这样一来船上也就更承载更多的火器和兵士。
靠着几条船吸引倭人视线，安义侯带人泳到福船旁丢出绳索，趁着倭人不注意，快速向上攀爬。
几个人跳到船，立即抽出腰间的利器，向着倭人而去。
先皇在世之前，谁都知道安义侯的名声，先皇身边的一员勇将，在边疆只要看到安义侯大旗，就让许多番人闻风丧胆。
安义侯十几年不曾领兵，这次出手却也又准又狠，不准备给倭人留任何喘息的机会。
眨眼功夫船上已经血流成河，越来越多的百姓已经被他们护在身后。
“安义侯，果然名不虚传，”一个倭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这么多人都制不住你……不过……我想知道，你为了这些人，会不会不顾你女儿的性命。”

第二百四十七章 任性的公子
倭人不怀好意地望着安义侯，脸上堆满了阴狠的笑容。
安义侯不为所动。
倭人道：“不相信吗？”他伸出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海面，“他们就在那里，你瞧瞧，一会儿他们就会来了，你女儿要查谢家的案子，不过可惜的很我们白龙王早就知晓了，就是要引她上当。”
安义侯心中一沉。
倭人道：“没错，这次就是冲着你来的，这么多人会死，都是因为你们父女，你们与白龙让为难，白龙王要给你们些教训。”
安义侯脑海中浮现出女儿的面庞，身后却是瑟瑟发抖的大周百姓，安义侯握紧了刀，再次向前面的倭人砍过去。
倭人面色一沉：“你现在的作为，一会儿会加倍报复在你女儿身上。”
“侯爷，有船向这边来了，是从大周过来的，不是战船……方向不对，那是从江面上入海的。”
“怎么样？”倭人道，“现在可相信了？我提醒侯爷，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定然会悔之莫及。”
安义侯沉下脸：“你们要做什么？”
看到安义侯软下来，倭人道：“很简单，安义侯只要站在船头让周人看到，发出讯号，让周人都知道你已经掌控了这条船。”
安义侯道：“你想要将这艘船开到大周去，这样趁着水师没有防备，船上的火器就可以摧毁大周战船。”
倭人掐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说着又笑起来，“安义侯放心，只要你肯就范，我们保证会放过你的女儿。
你的船向大周岸边靠去，我们的船也都会跟上前，没工夫再去追徐大小姐，而且我们只是烧些战船也不会做其他事，怎么样？还算值得吧？”
倭人说着，福船已经开始向前驰去。
……
“驸马爷，”苏纨正盯着海上的情形，有人上前禀告，“江上有船入海，不知是怎么回事。”
苏纨皱起眉头：“为何江上的船只不进行阻拦？负责把守江面的官员哪去了？”
说着话，一个副将匆忙上前：“驸马爷，是……是安义侯大小姐和海商在那里抓人，把守的官员就以为是商贾的船，因此大意了，谁知道有船忽然闯关，硬是……冲了出去。”
“安义侯大小姐？”苏纨有些惊诧，“乱说什么，安义侯府在京城，徐大小姐怎么可能来这里。”
“是真的，”副将道，“还拿了安义侯府的拜帖，安义侯是这里的主将，我们不敢怠慢。”
“胡闹，”苏纨冷声道，“这是在打仗，一个女子递了张帖子你们就信以为真，为何不事先向总兵禀告。”
副将满头大汗：“他们没说会冲撞关卡，只是几艘小船抓抓贼人……而且我们是防范倭人的船进来大周，谁能想到大周的船会出海。”
“谁能想到，”苏纨看向常州总兵，“这就是总兵麾下的副将说出的话，你们常州水师就练出这样的将领。”
常州总兵吞咽一口，头脑一阵晕眩，有种把柄被人握住，这种事可大可小，大了全都怪罪在他身上，小了就是安义侯和守关的副将首当其冲。
想到这里，常州总兵看向副将：“驸马爷带着我们在前面与倭人周旋，你们却在后面弄出这样的纰漏……”
说完常州总兵看向苏纨：“驸马爷，本官立即带人去抓那些闯关的船只。”
“那些船为什么要在这时候离开大周？”苏纨忽然问过去。
常州总兵略微思量：“他们……难不成是要去会倭人？他们是倭人的奸细。”
想到这一点，常州总兵惊愕：“安义侯……”
“安义侯不会，”苏纨道，“安义侯对大周忠心耿耿，这些年立下汗马功劳，不会做对不起大周的事，皇上信任他，朝廷信任他，你们不可对他随意猜疑。
至于……徐大小姐该是被人冒充的，一个女子怎么可能千里迢迢从京中来到这里。”
苏纨说完这些，只听一阵欢呼。
“驸马爷，倭人的船被安义侯攻下来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好，”苏纨道，“我就知道安义侯定然不负朝廷重托，做好准备迎安义侯和大周百姓。”
……
几支火箭冲上天，那应该是大周的将领在传递消息。
三支箭，是大捷的喜讯。
宋成暄望着不远处天空，微微眯起眼睛。
永夜站在身后低声道：“公子，我们是不是来晚了。”人家已经吃过主菜收了场，哪里还用得着他们。
这一趟恐怕是白白赶了场子，然后吃了一嘴的风，公子回去这股子气不知要撒在谁头上，最可怕的是，公子明明是要去琉球，却忽然丢下了船队，改变方向冲着常州而来，这一路虽然走得十分潇洒，但……回去不免要被军师唠叨。
军师那边可能已经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永夜低声询问：“公子，我们该怎么办？”趁着没有被人识破，还是不声不响地走吧，就当没有来过。
这样公子的颜面还能得以保存。
“蛙人回来了没有？”宋成暄问过去。
公子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永夜道：“还没有，不过看样子也该快了。”
如果没事，不会回来的这么慢，而且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礁石后很有可能有船只，以礁石的大小判断，至少能藏下鹰船，今日的风向，这些船若是起航很快就能抵达大周。
倭人不会无缘无故将船停在那里，这样的安排像是要进行攻击。
“公子，蛙人回来了。”
一身黑衣全身湿透的人立即走上前气喘吁吁地道：“除了那艘福船之外，另有倭人的船只在礁石后。”
宋成暄道：“他们看到大周发的讯号，他们有没有动向？”
蛙人点点头：“倭人向大周看过去，好像……好像准备起帆驰向大周，而不是要撤退。”
大周拿下了倭人的福船，这些埋伏在附近的倭人应该退去或是想方设法传递消息给后面的主船，他们这样倒像是在照计划行事，也就是说这一切都在倭人的意料之中。
去倭人船上救大周百姓的应该是安义侯。
难不成安义侯上当了吗？

第二百四十八章 杀了他们
从朝廷派出快船，到福船上发出火箭，时间间隔不长，就算安义侯十几年没有带兵，也不至于这么快就会被制住。
那么很可能是受了倭人的要挟。
徐清欢在查谢云的案子，谢云又与倭人有勾结，即便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他也能猜出今日的事必然与徐清欢有关。
以徐清欢的聪明绝不会轻易就让倭人的算计得逞，她就算没有猜中所有一切，也应该能推测出大半实情。
可惜常州水师握在总兵手中，朝廷又命苏纨督军，她一个女子即便有所察觉，所说的话也不会有人相信，没有真凭实据，一切都是空谈，除非……能够引蛇出洞，将所有人抓个正着。
她该不是以身犯险，去引诱倭人了吧？
还真是没有什么事是她不敢去做的。
“公子，”永夜听到蛙人的话，也警觉起来，“我们怎么办？去帮安……”公子肯定不会帮安义侯，他差点又坐上大炮将自己轰上天。
宋成暄看向不远处的礁石：“如果他们这样偷袭泉州会怎么样？”
永夜正色道：“自然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宋成暄目光微深：“那就一个也不留。”
宋成暄话音刚落，随着波浪起伏，礁石后有一截船体露了出来。
……
福船那里发出了信号，藏在礁石后的倭人心中一阵欢腾，所有人都看向领兵的白密，白密是白龙王赐的名字，代表了无上的尊贵，跟随白将军来与周人打第一仗，他们又是骄傲又是期待。
好好虐杀周人，让他们尝尝白龙王的手段。
所有人正盯着前面海面上的情形，只要福船再往前一点点，他们就会从礁石后冲出，直接向大周而去。
福船的炮火会对准大周的船只，船上所有的弹丸一点都不会浪费，全都会用在大周身上。
他们还有子母船，趁机带着火油撞上大周，然后他们再乘坐子船大摇大摆的离开，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大周的水师耍的团团转。
“都注意了。”白密抬起手准备发号施令，可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感觉到身后一阵骚乱。
他转过头去，只听得有人道：“少人了，怎么少了……”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就落入海中，挣扎几下消失在海面上，原本他方才停留的地方留下一片血迹。
有人。
白密睁大眼睛，有人发现了他们。
“在海里，他们在海里，海里有蛙人，快……”有人叫喊出声。
几个蛙人反应过来，跳入海中寻找敌人，这些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常年在海水中泡着，鲜有人能出其左右，就当他们死死地盯着海面上的时候，一个蛙人的尸首浮了起来，他的脖颈已经被割开，眼睛大大地睁着，里面仿佛满是恐惧。
真的是有人暗算他们。
白密喊一声：“快，有敌军偷袭。”
话音刚落，海面上浮起几个人影，这些人灵巧地跃出上了礁石，紧接着刀光闪动，鲜血迸溅而出。
白密见此情形，也抽出腰刀大喊道：“杀了他们。”
所有倭人像那几个人涌去，久经战事的他们根本不会被这样的情形吓倒。
可接下来的事，也是他们未曾料到的。
他们准备乘坐的鹰船上发出一声沉闷地响动，然后一道火光燃起，碎末横飞，船被破坏了。
另一条船上的倭人惊诧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似是听到有人喊叫，他茫然地看向站在礁石上的同伴，从他们眼睛中看到了惊诧，让他们惊诧的源头正是他背后的人，他正要转头去看，忽然觉得脖颈一亮，紧接着温热的东西从身体中争先恐后地涌出，进入他的喉咙和气管，让他喘不过气来，他身体一软跪倒在甲板上。
这是些什么人，下手如此的凶狠，仿佛是海上最凶悍的海盗，不，是比海盗更加神出鬼没的人。
“上船，”白密冷静下来道，“上了船，离开这里，他们就不能再行偷袭。”
“将军，”有人道，“我们的船……好像被绑住了。”
白密皱起眉头。
只见无论鹰船上的人怎么做，都无法将船驰出这里。
白密额头上青筋浮动：“是谁，敢偷袭我们。”他们错过了最佳的时间，就无法援助那艘福船，前来偷袭的人显然洞悉了他们的举动，才故意这样安排。
……
徐清欢站在船头，身后追赶她的两条船已经越来越近。
她乘坐的小船逼迫着，一路从江面来到了海上。
此时此刻，海上也有一艘大船在那里，大船正在向大周驰去。
船舱里的谢老太太早已经发不出声音，今天她已经遭受了太多的打击，每一件都足以让她惶恐。
“停下吧。”
谢老太太听到船头的少女吩咐。
“别逃了，反正也走不脱，何必白费力气。”
小船慢慢停下来。
徐清欢说完转头看向谢老太太：“后面追我们的应该是白龙王的人，你不是想知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吗？很快就会有答案。”
谢老太太慌张地摇头：“我……不……不想知道……求求你们……你们放了我……我什么坏事也没做……杀妍娘的不是我……害海商的也不是我……我……是无辜的。”
徐清欢表情平静：“如今已经不是我能做主。”
徐清欢的船停下来，身后追赶的两条船也没有再追上来，这两条船仿佛就是在看着她，免得她会逃走一般。
现在他们都在等真正主导这一切的人露出真容。
终于旁边有一条船缓缓向徐清欢接近，船头站着的人映入徐清欢眼帘。
“张兴。”徐清欢开口道。
张兴脸上露出笑容：“徐大小姐没有想到吧？说实话我也没想到，徐大小姐会来这里。”
徐清欢摇摇头：“身为朝廷官员，为何要勾结倭人。”
“朝廷官员？”张兴讥诮一笑，“早在十几年前，你父亲就将我们都卖了，将我们绑在魏王那只破船上，如果不是他，我们岂会有今日，我们为了大周浴血奋战，立下赫赫战功，却只因为曾任他的副将，从此之后被朝廷厌弃，我们又有什么错？那些官职，那些荣耀明明都是我们用命换来的……大周官员，大周可有一日将我们当做官员？
他不仁我也不义。
既然已经被厌弃，我们又何必要追随他。”
徐清欢道：“这是你背后的主子告诉你的？你和王允的主子是白龙王还是……”
张兴不等徐清欢话说完“荷荷”笑起来：“徐大小姐真是聪明，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个人似你这样接近我们，知晓我们背后的秘密，不过就是因为这样，你就该死，你与他为难，你必死无疑。”
张兴说完这些，指向那艘福船：“你可知道那条船上的人是谁？”说着他眼睛一亮。
“是我父亲，”徐清欢道，“你们将我带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要挟我父亲。”
“是呀，”张兴得意地道，“他不是对大周忠心耿耿吗？今日我就要他变成一个受万人唾骂的叛贼，多好，让他尝尝我们受过的苦楚，让他所有一切也在瞬间化为灰烬。”
“这也是那人教你的？”徐清欢望着张兴，“他也经历了这样的事，才能感同身受了解你的感受吗？”
听到这话张兴眼睛一时涣散，仿佛是在仔细思量这个问题，不过瞬间他就回过神来狞笑地看着徐清欢：“徐大小姐，你想知道些什么？”
徐清欢道：“反正我已经要死了，你现在告诉我又何妨？让我也明白你背后的主子有多么的厉害，他多么值得你追随。”
张兴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神情：“那是自然，他将建立新朝，让……”话说到这里，他忽然面色一变，看向徐清欢身后：“那两条船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让他们堵住她的退路，怎么不听吩咐就靠了过来。”

第二百四十九章 决绝
张兴眼睛中流露出疑惑的神情，他正要仔细查看。
徐清欢笑道：“是不是先要让你管束一下自己人，我们再来说话。”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回船舱。
“你以为你还是安义侯府大小姐，”张兴扬起嘴角露出狞笑，“从小锦衣玉食，过着荣华富贵的生活，有许多事都没见识过吧？今日我便让你好好瞧瞧。”
“你说他会建立新朝，”徐清欢忽然打断张兴的话，“难不成他会做皇帝？大周的皇帝？”
“那是自然，”张兴脱口而出，“他会是更古以来最贤明的君主。”
徐清欢不禁笑出声：“我看你已经糊涂了，人一旦丧失了心智，就会心生臆想，这世上果然有如此的人，他还会躲在你们背后，让你们这样人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吗？”
“你说什么？”张兴瞪圆了眼睛，浑身上下都是鼓起的杀气，仿佛变得凶残无比。
“我说，”徐清欢道，“你们都是些见不得光的鼠辈，放着好好的人不做，却要被这样的人鼓动。
他若是真的如此贤明，早就冲在阵前，他缩在那里，只能证明他虚弱的很，露出一点点端倪就会被人诛杀，但凡是有成就一番雄图大业的人，你见过谁会缩在人身后，不用提什么更古以来，就是眼前的几位皇帝，先皇守业时边疆屡出战端，他不顾自身安危亲自带兵平乱，高宗皇帝仁治天下，当西北出事时，也是首当其冲抢回大周城池。
再说太祖皇帝，出身布衣，从十几岁就出入军营，一路被人拥护着上位，他的威名远播，带兵来到京城之后，前朝的皇帝甚至不敢对战望风而逃，躲去了北边苟延残喘。
你说的那位明主，他是谁？又在哪里？为何天下人不知其名？”
张兴目光微变：“那是因为时机未到。”
徐清欢道：“他觉得时机未到，那你们呢？只是他放出的过河卒吗？我怀疑你根本不知你的主子是谁，你不过是被人利用罢了。”
张兴眼睛中闪过一丝慌乱，不过很快他却稳住心神：“你果然狡诈，多亏有人事先提醒过我，否则我就要上当。
你什么都不明白，这些事不是他要我做的，而是我想做的，庸庸碌碌被人拿捏一辈子，这样窝囊下去，不如做点自己想做的事，他不需要我们，是我们需要他。”
张兴显然不愿意再与徐清欢继续说下去：“这些事你不需要知道，因为你知晓也没有了用处。”
张兴说着从船上拿起一条勾绳，挥手向徐清欢船上甩去，他臂力惊人，那只钩子立即深陷船板之中，紧接着他就要拉扯那绳索。
徐清欢一步步向后退去。
张兴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精神又为之一震。
徐清欢道：“早在京中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你跟王允有勾结，我来常州，你也跟了过来，我扮作江家人，也没有逃过你的眼睛。”
徐清欢的话让张兴又是一怔，他看着那柔弱的少女，即便到了现在还面不改色，并没有半点的惧怕，只想立即扑过去，让她尝尝他的手段。
“既然我都已经知晓，”徐清欢道，“岂会轻易就上了你的当。”
张兴正盯着徐清欢说话，忽然听得脚下传来拨水的声响，然后他的两只脚分别被抓住，紧接着一个捕兽夹似的东西深深地卡在他的皮肉之中。
剧烈的疼痛传来，他才回过神，徐清欢说那些话分明是在吸引他的注意，然后让人从水底偷袭他。
两个人扯动着捕兽夹的绳索就要将张兴拽下船，张兴立即被拽的一个趔趄，眼见就要落入海中，却只听他一声嘶吼，身体硬生生地稳在那里，飞起一脚踹向海里其中一个人，那人躲避不及被踢中了胸口，巨大的冲击力让那人立即晕厥过去，那人也就松开了手中的绳索。
张兴伸开手牢牢地抓住腿上的两条锁链，身体又是一滚重新回到了船上。
鲜血已经染红了船上的木板，张兴一双眼睛血红，仿佛已经受伤的野兽，已经被激发了全部的兽性，他大喝一声用力去扳腿上的兽夹，转眼之间扳开其中一个，他正要去扳另一个，听得耳边传来破空声，从几个方向齐射出数支羽箭，眼见无法躲闪，张兴抓住身边的随从，用随从的血肉之躯挡住了那些箭矢。
一片血雾在空中炸开，随从当即毙命，张兴扯着那人的尸身退进船舱之中，他这才发觉，原本跟在徐清欢身后的两只船已经划到了跟前，羽箭就是从那两条船上射出，显然徐清欢已经让人杀死了他原本安排在那两条船上的人。
这场追逐根本就是在演戏给他看，他竟被一个女娃娃欺骗。
想到这里，船身又是一晃，已经有人登上了船。
“可恨。”张兴大吼着丢开手中的尸身，伸手拿起船舱中的一杆银枪，来不及处置腿上残留的捕兽夹，一枪向船舱外刺去。
只听“噗”地一声，银枪刺进皮肉之中，鲜血一下子喷溅出来，登船的人立即被刺死在那里。
张兴大笑：“谁还敢再来。”
张兴大步走出去，腿上如同没有受伤，又将两个登船的人也刺死在那里，鲜血溅了他一脸，他伸出手抹掉，看向对面船上的徐清欢：“想杀我，没那么容易，我就算要死，也要拉着你一起，这样黄泉路上不会寂寞。”
几击之下，张兴仍旧活着出乎徐清欢的意料，她看向海中的雷叔，方才就是雷叔带着江家的人悄悄到了张兴的船底，向张兴掷出捕兽夹，按照他们的计划，张兴会被拖下海，无论是江家还是王家人都善水，张兴这个马背上征战的人，在水中施展不开手脚，他们会趁机将张兴擒获。
若是一击不成，还会趁机发出弩箭，张兴中箭倒地，雷叔再带着几个好手登船对付张兴，任凭张兴是一员猛将也双拳难敌四手。
雷叔了解张兴，才会与她一起做出这样仔细的计划，却没想到张兴的彪悍出乎他们意料。
张兴咧嘴一笑，正要说话，远处天空仿佛炸开一记闷雷，但是很快徐清欢发现那不是雷声，因为一缕青烟从不远处冒起直冲云霄。
这是火器炸开的声音。
“你不觉得奇怪吗？”徐清欢再次打断张兴，向海上眺望过去，“没有一条船再过来。
你们这样大动干戈，不会只是挟持我们父母这么简单吧，你们是想要趁机帮白龙王开战，而你原本是要解决了我，然后加入这场战事之中，大获全胜之后，与他们一起去倭国，从此在白龙王身边效命。
你们一切顺利，按理说，他们也该按计划行事，可现在定然出了差错，看来今天你们所有人都有去无回。”
张兴听到这话一瞬间分神，忍不住向后看去。
雷叔抓住这个机会，向后面挥手，一波羽箭又直奔张兴而去，这次张兴竟然没有后退躲闪，而是拉动了勾在徐清欢船上的绳索，以中箭为代价扑上了徐清欢的船，伸手向徐清欢抓去。
雷叔大惊上前阻拦，此时此刻的张兴却已经变成了一个疯子，雷叔竟然很快就落了下风。
“快救江家妹妹。”王玉臣的声音传来。
可已经来不及了，雷叔被张兴踹中落入海中，张兴抬起头去找寻徐清欢的踪影，却发现那少女一脸决绝地立在不远处，手中抱着一个圆圆的似石头般的物件儿，张兴久经沙场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正是前不久在京中爆开的火雷。
只听那少女道：“士可杀不可辱。”她立即松开了手，火雷顿时掉落在船上。
张兴瞪圆了眼睛，用尽力气向船下滚去，入水之前，张兴听到了“轰”地一声响动。

第二百五十章 救人
站在福船上的安义侯先听到声音，不由地心中一紧。
船上的倭人望着那个方向，正是安义侯女儿的船只，一切好像跟他们之前谋划的不一样，他刚想到这里，只感觉安义侯的目光冷冷地扫了过来，眼睛中仿佛冒着火光，倭人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安义侯重新扬起手中的长刀。
倭人慌张道：“你……你做什么？我们之前说好了的，你不想要回你女儿了？”福船再向前开不远，就可以向大周船只开炮，现在停下来只会功亏一篑。
安义侯一刀砍向前来阻挡他的倭人：“我徐家人，即便死也不会被你们要挟，方才不过是将计就计，引你们露出马脚。”
刀锋一动，立即染上鲜血。
倭人大声呼喝：“向前，全力向前。”
船却慢慢停下，操控船的人仿佛已经不在了。
倭人心中登时一慌，再向后看去，本来的援军却不见踪影，出事了，定然出了什么问题。
只听一阵脚步声传来，他转头去看，从船舱方向走出一个人，此人浑身上下满是鲜血，活像一个恶鬼，目光与他对视一瞬，眼睛中满是怒容和愤恨，然后那人大声喊道：“父亲，快……快杀了这些人，好去救妹妹。”
此时徐青安嗓子沙哑，再也没有了平日嬉笑的模样，脸上满是严肃的神情，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他的身上已经有了几处刀伤，他却感觉不到疼痛，方才小船传来的响动，他恨不得立即划船过去查看，奈何之前妹妹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帮父亲，随便打乱计划只会让倭人有机可乘。
更何况这条福船上还有许多无辜的百姓……
算了算去只有一条路，将这些倭人杀干净，再去查看妹妹的情形，他只期盼雷叔能护住妹妹。
大周的一个男子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徐青安捡起地上的倭刀，拉住那男子的手臂，将倭刀塞进男子手掌之中：“想要活下来，就拼命，听到没有。”
男子慌乱地点头，眼睛中虽然仍旧是惊恐，却颤颤巍巍地握住了那刀柄。
安义侯看向徐青安，父子两个同时点了点头，然后向身边的倭人攻了过去。
……
“宋……宋大人……”
海中浮起一个蛙人，惊讶地看着宋成暄。
宋成暄认识，这是江家的人，当年他在江家大船上曾与这人见过面，这人的父亲就是江家最好的蛙人之一。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宋成暄问过去。
江小河立即道：“是夫人吩咐我们过来查看，生怕那些倭人有什么阴谋诡计。”
宋成暄目光微沉，没有说话。
江小河额头立即浮起了一层冷汗：“夫人和堂小姐有事要做，我们也不知其中缘由。”
徐清欢不过才来到江家几日，就让七夫人这样为她遮掩，江家上下也照她的吩咐行事，可见江家也是全心全意帮衬她。
有这些海商在，应该能够保护她周全，心中虽然这样思量，宋成暄却仍旧觉得心中似是结了一个疙瘩，高高地提起来，无论怎么样都抑制不住惊慌。
“前面……”
轰的一声响动之后，不远处冒出了浓烟。
江小河指着哪里张大了嘴巴，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竟然说不出来，他还没回过神，衣襟儿顿时被人提起来，然后无比冰冷的声音道：“那是不是你家堂小姐乘坐的船？”
江小河不住地点头，不知为什么宋大人的目光如何的骇人，让他忍不住瑟瑟发抖：“是……是……我听夫人说……若是抓不住那些歹人……就要与他同归于尽……想必是堂小姐……不肯受辱……”
宋成暄心跳突然加快，一阵尖锐的疼痛随即传来，她想要查清真相，保护家人不得不以身犯险。
他对她的了解够多，却也不多，并不知道她心中到底有多大的决心如此。
“这位堂小姐还真不一样。”
“怪不得夫人会信任她，不过年纪轻轻就这样没了，真让人难过。”
“之前听说船上会放火器，我们又没有军中的大炮，火器能顶什么用处，后来才知道，原来有这样的安排，虽说堂小姐是个女眷，可比我们男子更有胆识。”
宋成暄的额头已经沁出了汗，他许久没有如此了，即便身陷险境也丝毫不会惧怕，他以为经过了小时候的事，无论再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再难过。
没想到却让他遇见了徐清欢。
如此的决绝、果敢。
她的面容再一次出现在他脑海中，她笑着向他盈盈一拜，平静地道：“盼宋大人凯旋归来。”
然后转身走得那么干脆。
他做他的事，她有她的思量，无论生死、福祸都与对方无关。
也许最终只会像现在一样，得到最后的消息。
江小河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宋成暄没有留意，而是看着不远处的船只，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剑。
……
火器落下之后，海面上已经乱成一团。
张兴滚落进海水之中，立即感觉到被人死死地拉住了身体，不止是一个人，他们抱住了他的腿奋力地将他拖下去。
水中施展不出力气，可张兴却不想就此死去，他不停地挣扎，从身上拔出一支箭，箭尖刺向身下的人。
年轻时驰骋沙场，多少次被人围攻，他都活了下来，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勇猛，他每次都能化险为夷，这次也是如此，但凡来杀他的人都会有一个下场，就是被他所杀。
不知过了多久，水下的人不断与张兴纠缠，双方几个回合，张兴总会在关键时刻浮上水面透气，可每当他想要逃脱时，那些人又不怕死地围了上来。
如果在岸上，张兴身边的尸体早就堆积如山，可在海中他毕竟用不出力气，而且身上的伤口不断地淌血，时间一长，他的力气也开始流失。
张兴能感觉到许多人围上了他，如同一张大网渐渐收拢，要将他困在其中，他这次恐怕在劫难逃。
既然已经要死，他就拉上几个人一起，张兴首先想到了徐清欢，他要去看看徐氏的情形。
如果那徐氏还没有死，他就将她掳来，让她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儿。
就算徐氏死了，他也要找到尸身，在那里戳上几个血洞，打烂她的脸，让她面目全非，死了都没脸去见人。
这个该死的贱人。
想到这里，张兴奋力向那条小船游去，眼见离船越来越近，肩膀上忽然一股大力传来，这股力气来的悄无声息，等他察觉的时候整个身体半点动弹不得。
张兴全身的肌肉开始收缩，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他转头看过去，立即望入一双冷漠的眼睛中。
那双眼眸中的气势锐如利刃，让他浑身汗毛竖立起来，他身体微向下沉想要甩脱那只手，可那人仿佛早就知晓他要如此，就在他缩身的瞬间，冰冷冷的利刃从他喉咙处擦过，然后张兴听到了从自己喉口传来的泄气声。
“咕噜噜”那是他喘息的响动，一缕缕的气从中透出来，他伸手想要捂住，却身体又是一沉，海水顺着那缺口灌了进来，窒息的感觉顿时淹没了他，他不停地挣扎。
他的命如此轻易的被人夺去，就像他杀人那么简单。
他甚至还来不及思量那人是谁。
宋成暄。
到了最后，他想到了那个名字。
几个水泡从喉咙里发出，张兴再次蹬了几下脚，然后在海中微弱的抽动，又过了片刻，再也不能动弹。
……
宋成暄跳上了那艘小船，船板上有烧灼的痕迹，却没有被炸开，船舱中并不见徐清欢的踪影。
他那高高提起的心，缓缓沉下来几分。
“公……公子……您怎么会在这里。”
张真人登上船目瞪口呆地看着宋成暄。
“人呢？”宋成暄没有回答张真人的话，而是冷冷地问出口。
“大小姐不在里面吗？”张真人心中警钟大作，“可能方才趁乱离开了，公子放心……大小姐方才拿着的不是真的火器，那是吓张兴的，大小姐定然不会有事……”
话刚说到这里，宋成暄冷冷地看了张真人一眼。
张真人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他觉得自己已经做错了事，着实不该离开徐大小姐身边，没让徐大小姐如此冒险而为。
宋成暄向最近的岸边，那里停着一只小船，海上正有船奋力向那边靠去，船上有人叫喊：“江家妹妹，你在那里吗？”

第二百五十一章 相见
徐清欢听到王玉臣的声音。
这么看来张兴应该被解决了。
她方才用的火器是江家相熟的方士做的，火器落地之后，爆出的声音大，同时会发出浓烟，但是不会像真正的火器那样会伤人，说白了就是徒有其表，她用它不过是要骗张兴上当。
张兴久经沙场，见到火器下意识地会避开，她就是要让张兴跳入海中，这样江家那些善水性的人才能对付他。
江家的船只趁机慢慢从四周靠拢，张兴就算再有本事也无法脱逃。
不过……
有些地方她也没有料到，火器不会炸伤人，但是却烧着了她的衣裙，多亏她立即跳入海中，才熄灭了身上的火，可即便如此她一只脚也被火灼伤，此时又经过海水浸泡，已经开始疼痛。
“大小姐，让我看看你脚伤怎么样了。”凤雏抹着通红的眼睛，方才可将她吓坏了，大小姐身上一下子起了火，她扑过去怎么拍打，火都拍不灭。
“放心吧，我没事。”
徐清欢宽慰凤雏，就在她丢下火器的功夫，凤雏扑上来护着她，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凤雏如此的惊慌失措。
还好她们的伤都不重。
虽然冒险了些，这次的收获可不小，除了张兴之外，还有其他事也露出了端倪。
“大小姐，快……走。”外面突然传来孟凌云的叫喊。
徐清欢掀开窗子，看到几个人从岸边围上来，这些人来势汹汹，全都抽出腰间的长刀，显然是准备取她性命。
她生怕走漏风声，没有将计划提前告诉旁人，知晓实情的除了她身边的人之外，再就是七夫人得力的人手。
按理说张兴被困，没有人再发号施令，很难在短时间内再动手，可他们立即找到了她的藏身之地，并且果断前来杀人，只能证明一点，这附近还有一个人在主持大局。
孟凌云身手灵活，可以打探消息，但是拳脚功夫不好，定然不是那些人的对手，那些来寻他们的船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路。
凤雏急着去撑船。
“来不及了，”徐清欢道，“凤雏，我们跳水。”只有她们走了，孟凌云才可能会想方设法逃脱，否则定然会拼死阻拦那些人。
听到身后传来水声，孟凌云微微松了口气，放才他看到大小姐会泳，虽然泳的并不快，但总归能逃离这里，孟凌云向身后看去，前来接应的船还有一段距离，他不能逃，哪怕为大小姐争取一点点时间。
孟凌云想着从腰间抽出短刃，正准备去拼命。
一支箭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径直射进面前人的胸口，然后从那人身体里透出。
一切发生的太快，被箭射中的人脸上是一片茫然的神情，在众人面前仰面倒地。
又是几支箭陆续射来，有人挥刀去阻拦，却只砍掉了一截箭身，箭头仍旧深深刺入他的皮肉之中。
孟凌云怔愣着向后看去，只见不远处一只船划过来，船头站着一个人，他手中握着一张弓，他手臂微动，一支箭就向他射来，孟凌云几乎忘记了躲闪，然后他感觉到了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他额头上。
孟凌云转过头去，看到身后的人额头上扎着支羽箭，孟凌云见到这种情形，忍不住伸出手欢呼起来：“宋大人，宋大人。”
只要宋大人来了，大小姐一定会安然无恙。
就算有再多的歹人，宋大人也会将他们都杀死。
孟凌云在岸上又跳又叫。
站在船头的王玉臣见到这种情形不禁有些诧异，江家小姐身边的小厮疯癫了不成，他方才只是急着搜寻江家小姐的身影，看到岸上有了凶徒，正在焦急，就见到几支箭矢呼啸而至，然后小厮大喊：“宋大人。”
宋大人？
难不成朝廷有了援军。
王玉臣顺着孟凌云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男子立在船头，他穿着湛蓝色长衫，面沉如水，浑身散发着一股迫人的威势。
这个人他认识。
赫然是那位声名赫赫的宋成暄。
他有几次经过泉州都去拜见这位宋大人，应该算是与宋大人有些交情，如今宋大人赶过来，他也可以安心了，因为泉州水师中这位宋大人几乎从来不会打败仗，许多海盗听说他的名声都会望风而逃。
宋大人去对付那些人，他也可以专心去救江家妹妹。
想到这里，王玉臣向宋成暄躬身行礼，以表谢意。
一揖拜下，那位宋大人果然依旧是冷冰冰的模样，没有半点的回应。
王玉臣也不纠结这些，吩咐下人道：“快，撑船过去救江家小姐。”
下人应了一声，正准备奋力划船，手臂刚刚一动，只听到“嘭嘭嘭”三声，几支羽箭钉在他脚下，箭身犹自“嗡嗡”颤动。
王玉臣一惊，转脸又去看宋成暄。
宋成暄面沉似水，手指又是一勾，一支箭“嗖”第一声从他肩膀穿过。
这是在警告他。
王玉臣开口想要解释，莫非宋大人不识得他了，将他与那些歹人联系在了一起，他虽然不知真正的缘由，这其中定是有误会。
王玉臣正要开口解释，宋成暄的船已经从他面前驰过。
“王公子，”追过来的张真人开口道，“您放心，我家公子会救人。”
宋成暄认识江家妹妹？王玉臣心中一沉，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宋成暄从泉州到常州难道不是为了战事吗？
想到这里王玉臣立即道：“我还是去看看。”
徐清欢听到孟凌云的吆喝声，他口中的“宋大人”自然是宋成暄，倭人的那些援兵迟迟未到，该是被宋成暄派兵解决了。
宋成暄一到，局面也就安稳下来。
徐清欢松了口气，也许是突然松懈，身上就有些发软。
“大小姐，您再坚持一下，宋大人来了。”
凤雏的声音传来，徐清欢忽然想到自己衣衫不整，再看到渐渐靠近的船只，不知为何，她心中一慌再次沉入水中。
她应该回到她那只船上，等待旁人送衣裙来，可是泳了一段距离，徐清欢就觉得再也抬不起手来，身上如同有千斤重似的。
此时此刻保命要紧，明明他已经来救她，她逃个什么劲儿，徐清欢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正要露出水面，却觉得腰上一紧，一只手臂伸过来将她搂入了温热的怀抱，片刻之间将她带出了水面。
她抬起头来，看到男人神色冷峻，沉着脸看她。
徐清欢想要说些什么，想到自己衣衫凌乱，就要挣脱宋成暄的怀抱，谁知他却固执地抱着她不放，放在她腰间的手掌发着滚烫的温度，她靠着他的胸膛，能听到他“砰砰”的心跳声，是如此的快。
“衣服。”宋成暄淡淡的吩咐，然后一件长衫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都裹起来。
“江家妹妹。”
王玉臣的声音传来。
徐清欢正要看过去，却觉得整个身体一轻已经被宋成暄抱起，宋成暄弯腰走进了船舱之中。

第二百五十二章 宋大人的颜面
她的身体微微弓起，显然是反对他的做法，可惜整个人被裹成了粽子，无法施展手脚，只能乖顺地靠在他怀中。
宋成暄不知为何，忽然对这样的情形很是满意。
“宋大人，现在安全了，谢谢你。”她终于小声说出来。
言下之意是要他将她放开。
方才众目睽睽之下，他如此作为，说不得已经被人看到，可不知为什么，他却没有动。
徐清欢疑惑地去看宋成暄，他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只是一双眼睛愈发深沉，现在这样的相处让她有些心慌，两个人离得太近，她又被衣衫约束，完全没有了挣扎之力，仿佛俎上鱼肉。
“现在害怕了？”宋成暄的声音听起来比往日还要冰冷。
徐清欢很想硬气地回他一句，不过优劣明显的情况下，不挑衅是最好的做法，应该说出一个让这男人满意的答案，不过……这人的心思不好琢磨。
宋成暄眯起眼睛，不错，没有翘着小下巴，转身就傲气地走开，只能垂着眼睛思量对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片刻安静。
徐清欢抿了抿嘴唇，准备岔开话题，问一句宋大人怎么会来常州，刚刚张口，就感觉到他的手臂将她拢了拢，然后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脚腕。
“没事，”她立即道，“只是被烧到了鞋面。”
虽说外面的战事还没停，宋大人不会专注在她的脚上，她还是及时阻止，万一他忽然来了兴致，仔细瞧过去……她也不知道鞋面烧成什么样，有没有露脚趾。
真的被瞧见，大家都要尴尬。
“宋大人，”徐清欢故意看了看船舱外，“倭人还没有被擒获……也许白龙王还会前来，我父亲在那条福船上。”
这些事才是最要紧的。
她还要说话，却觉得一股陌生的气息倾袭而来，她的心不禁又提起。
“那与我有何关系？”他的口气十分古怪。
常州的事的确与他无关，可他既然来了，就有他的理由。
“宋大人已经发现了那些倭人吧？他们是不是想要借机开始攻打常州，宋大人来常州想必没有带太多人手，用不用通知常州总兵前去……”
宋成暄冷淡地道：“你是觉得我没那个本事打败那些倭人？”
“不是，”徐清欢立即道，“怎么可能，我只是有些担忧。”关乎于这男人的脸面，他自然态度不善。
还真是难伺候。
她心中嘀咕，怎么今日见到他之后，就好像她欠了他的债，仔细回想起来，京中送别的时候，明明气氛很好。
徐清欢忽然思量起张真人的话。
她心中“突”地一跳。
感觉到她向后缩去，仿佛在避洪水猛兽，他好事地又向前凑了凑，仿佛要看她到底会怎么样。
谁知她正好又扭过头来，耳朵恰好贴上了他的脸颊。
热腾腾的气息吹在她鬓间。
这下徐清欢不敢再动了。
她垂着头的样子，竟然有些可怜，好像他是有意如此施为。
宋成暄目光微沉，对一个女子他怎么可能用这样的手段，他承认心中对徐清欢有些喜欢，但她没有这样的心思，他也不至于穷追不舍。
他直起身子，扶着她靠在了船舱上，然后松开了手。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听在他耳朵里，竟然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宋成暄忍不住再次皱起眉头。
方才她在水中，将自己弄得狼狈至极，都还没有这般，他这里比海水中还要不堪吗？
看着她规规矩矩地靠着没动。
宋成暄的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脚上，将她湿淋淋地捞出来之后，他就主意到了她的脚，她还真是运气好，伤到的还是之前那一只，旧伤之上又添新疾，就算现在治好了，今年冬天被火盆一烤，仍旧勉不了要吃苦头。
而且，似乎伤得有些严重。
宋成暄伸出手去脱徐清欢脚面上的鞋子。
徐清欢只觉得脚上一轻，鞋袜已经被脱下，脚面上的伤口虽然疼痛，可毕竟男女授受不亲，突然被人执脚查看，徐清欢自然要挣扎，宋成暄恐怕伤及她的伤口，本来就没用力握紧，她这样一动，没有遇到什么阻力，一脚就奔着他脸上而去，结结实实地踩在了他的下颌上。
这下徐清欢愣在那里，脚底下软绵绵的触感，提醒她发生了什么事。
前世谁都不敢招惹这位宋侯，为宋侯为敌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就连宫中的内侍，都能将宋侯的“冷视”琢磨出几种含义，她现在着实“伤”了宋大人的颜面。
“我不是故意的，多谢宋大人关心，等回去我自己上药就好，不劳烦大人了。”
宋成暄整个人如同一座峰，巍然矗立，静静地不动丝毫。
徐清欢反而冷静下来，宋大人是个冷静自持的人，不小心丢了面子，也不会大张旗鼓地传扬出去，就算心中怨怼，也不会将她丢下海，只能在安义侯府这笔旧账上再添一笔，然后厌弃他离开。
只要过了眼前这一关，她日子赔礼就是。
或者，这就算扯平了。
他在男人堆里混的太多了，也忘记了礼数，现在被她一踹清醒过来，心中羞愤难当，彼此都大度点，放对方过去，免得日后再见尴尬。
宋成暄的眼睛如墨般，其中的情绪让人看不清楚。
不过让徐清欢出乎意料的是，宋成暄拿起了腰间的水囊，咬开上面的木塞，将清水倒在徐清欢的脚面上，然后干脆将她的脚摆在膝上，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瓷瓶。
“上了药会有些疼，不过一会儿就会舒坦了，”宋成暄看起来有些阴沉，“不舒坦也可以再挣扎。”
话语中竟然有些戏谑。
她自然不会再踹他，免得被说成恩将仇报。
药涂上去根本不疼，还有种凉丝丝的感觉，的确比方才舒坦了许多。
宋成暄从她裹着的衣袍上撕下了布条，仔细地绑在她的脚上。
徐清欢望着那长袍叹息，她又要多还他一件衣服，不知道之前哥哥那件能不能相抵。
“大小姐，您没事吧！”
凤雏被永夜拦在外面，焦急地向船舱中张望。
“没事。”徐清欢慌忙接口，不知为何竟然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江家妹妹，”王玉臣的声音近在咫尺，“你在里面吗？”
徐清欢将手臂挣脱出来，看向宋成暄：“宋大人的恩德我记在心里，等过后定然偿还……外面现在……有人喊我，我先出去看看。”
宋成暄没有动：“这样轻信旁人，只怕要将安义侯陷于危险之中，于常州战事也不利。”
他这话说出来，有股浩然正气，让人无法质疑。
徐清欢停在那里。

第二百五十三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方才遇袭想必已经出乎你意料之外，”宋成暄说完抬起那幽深的眼眸，“一个张兴已经将你弄得如此狼狈，再来一条大鱼，难不成你还真的要与他同归于尽。”
他的口气不善。
虽说她对付的不止是张兴，可现在解释起来，也显得苍白无力，更何况身上披着人家的衣衫，脚上裹着人家的布条，坐着人家的船……
已经不仅仅是吃人嘴短的问题了。
徐清欢道：“我想去看看我爹和哥哥。”
并不是因为王二在叫她，她才想要出去看看，只是在这个关头，她还担忧着父兄的安危。
宋成暄仿佛已经料到她会这样说：“我已经让人去福船上看情况，现在没有求助讯号发出来，想必一切顺利，再过一会儿，福船应该就会有了消息。”
从宋成暄嘴中说出这话，徐清欢莫名的心中安稳了几分，她没想到的是，宋成暄还会让人去福船，要知道父亲可在上面。
宋大人已经做的这么周全，她再想着逃走，是不是有些太不识好歹。
她思量片刻吩咐凤雏：“凤雏，你跟江家人和王家二爷说一声，我没事了。”
凤雏听到徐清欢的声音应了一声。
凤雏瞪了一眼永夜，然后转过身向对面的船上喊去：“王二爷，您都听到了吧，不用我再传一遍。”
王玉臣的船本就在附近，方才徐清欢那清脆的声音传来，就好像海上起了风浪，一下子将他淹没了。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方才江家妹妹被宋大人抱进了船舱。
就算是商贾之家，也不敢随意到如此，难不成两个人有其他关系。
“二爷，”王家下人低声道，“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这样一直傻傻地站着等，那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王玉臣没有出声，不知在思量些什么，他是不能硬上船去看，万一弄出事来，江家妹妹恐怕也会为难。
他想了想，才吩咐道：“跟七夫人说一声，找几个下人来侍奉小姐，还要请个郎中来看看看，也不知道江家小姐有没有受伤。”江家人前来照顾，他也就能安心了，别的事可以慢慢弄清楚。
管事点点头。
……
宋成暄听着外面的动静，显然那王玉臣还没有走。
王家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走下坡路，这几年王玉臣开始在外走商，王家又有了抬头的迹象，王玉臣年纪不大，却在海上也有了不少的名望，只因为王家船只常常会在海上帮忙其他商贾对抗海盗，委实救了不少船只和性命，帮过人之后，王家不取分文，这也是王玉臣的聪明之处。
再过一两年，王家与江家就能平起平坐。
宋成暄想到这里，脑海中浮现出刚刚王玉臣寻找徐清欢时的模样，一脸的焦急，方寸大乱，一点都不像王家将来的主事人。
就这点能耐，不怕被身边的人笑话，威严尽失吗？
这样看来，王二也不过尔尔。
徐清欢抬起头看宋成暄，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离开这里。”宋成暄吩咐道。
船开始划动，将王家的船只丢在身后。
徐清欢看着宋成暄，这人神出鬼没，心思难猜，一张英俊的脸上满是冰霜，好像从来也不会化开似的，不过仔细想想他做过的事，总会在危急关头帮她一把，嘴上说的不太好听，身体力行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就拿刚才……发生的“意外”来说。
他不但没有将她怎么样，还是为她上好了药。
不仔细了解一个人，还真的不知道他如何，前世没有这个机会，她当然不可能对他有什么好感。
更不会与他同坐在船舱中，如此平和的相处。
想一下，他千里迢迢而来。
徐清欢抿了抿嘴唇，想要问，却又不知怎么说才好，正在犹豫，宋成暄抬起了眼睛。
他的眉毛比墨还深些似的，双眸如同被水洗过，十分的清亮，却又如墨般深沉，下颌线条坚毅，无时无刻都透着一股淡淡的威严。
很难想象她在这张脸上踹了一脚，越想越觉得好笑。
似是感觉到她的嘴角微微翘起来，他眉峰一皱，她几乎立即变得严肃：“宋大人，您真是我的贵人，真没想到您会从泉州来帮我一把。”
贵人。
就这些？
她方才明明是耻笑他。
“一点没想过吗？”宋成暄淡淡地道，好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不过其中却蕴藏着某种威力似的。
徐清欢又有种手捧火器的感觉。
“如果我说，我是特意来的呢？”
徐清欢眼睛不禁一跳，半晌没有反应过来，眼前是宋成暄无比严肃的神情，他没有开玩笑。
从常州来泉州，只为了来救她吗？
如果是真的……
徐清欢沉默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是看着宋成暄，不知该做何表示，或者说些什么。
徐清欢抿了抿嘴唇，再次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宋成暄，正要说话……
“妹妹，”外面忽然传来徐青安的喊叫声，“凤雏……大小姐在哪里？”
徐清欢重重地舒了口气，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正要起身走出去，船舱的帘子被掀起，紧接着走进了一个人形物体。
身上的衣衫破损，一脸的污垢，头发散乱，模样疯癫，走进船舱看到徐清欢立即激动地握住了她的肩膀，然后哈哈大笑：“都在，都在……都好端端的，哈哈哈，我们赢了，赢了。”
“我们徐家就是厉害，”徐青安道，“这样的事都能做到，还有什么不可为，妹妹你是没见到，你哥哥我英姿飒爽，一眨眼的功夫就杀了半船的倭人，那些倭人见到我都吓得不敢上前，哈哈哈，这就叫本事，平日里不露出来是我不屑去做，一旦做了就一鸣惊人，你且听着这满常州府，都会知道你哥哥是最厉害的少年英雄。
我看大周上下，勋贵子弟哪个都及不上我，勋贵之外那些武将……也都算不得什么……别看宋成暄也厉害，身上军功累累，那是因为我没有进出军营……”
徐清欢不想打断哥哥，不过……
“宋大人在这里，”徐清欢好心提醒道，“方才我是被宋大人所救。”
“谁？”
徐青安灵活地向后退了几步，扫视一圈之后，目光落在了宋成暄的脸上。
这宋大人是真的还是假的，此时此刻看着他的目光，为何有些骇人。

第二百五十四章 诺言
徐青安吞咽了一口，舌头有些打结：“宋……宋大人……哪阵风将您给吹来了。”
宋大人看起来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一定不会与他计较，顶多他再笑几声，缓解一下尴尬。
“哈哈……”
徐青安笑出声，船舱中一阵安静，妹妹一脸愁容地看着他，宋大人的脸色始终没变，只眉角上的冰霜也没有化开。
徐青安咬住嘴唇，方才他已经在福船上，将力气都用在那些倭人身上，现在自然就少了平日里的英明神武，做起事来也伸不开手脚。
宋成暄抬起眼睛，淡淡地提醒：“世子爷的话还没说完呢。”
徐青安茫然地看看宋成暄，他方才说什么了？他好像还没来得及说话，这样想一想心里就没有那么慌张了。
宋成暄道：“世子爷方才说自己是最厉害的少年英雄。”
谁这么不要脸，这样夸他。
徐青安道：“不……当然不是……”
宋成暄目光幽深：“我能取军功，那是因为世子爷没有进出军营。”
徐青安忙摆手：“不是……这话谁说的，定然是宋大人听错了。”
徐青安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敲击声，徐青安立即面色大变，宋大人该不会一言不合让人来拉他出去凌虐。
“进来吧。”宋成暄淡淡的吩咐。
外面的人这才被放进来。
看到来人，徐青安立即有种被解救的感觉，徐青安感激地看向来人，那人是与他一起在福船上杀敌的，定是看他半晌没有出来，心中焦急才会进了船舱。
有第四个人在这里，宋大人为了自己的颜面，应该不会再揪着那句话不放。
徐青安笑容满面地勾上那人脖颈：“宋大人，来来来，我给您引荐一下，我的这位兄弟，方才可是英勇无敌，我们并肩奋战，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咱们大周人才辈出，当真可喜可贺，兄弟你可认识这位宋大人。
宋大人可是泉州有名的将领，经常打胜仗，年纪轻轻就官至……几品官职并不重要，宋大人这样下去，必然还会被泉州总兵重用，这可是很难得的，说不得这次与倭人之战，宋大人还会立功。”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这样夸赞宋成暄总行了吧，他可是搜肠刮肚，昧着良心找到了最好的赞美之语，只希望妹妹不要因此看低了他。
徐青安想着向徐清欢看去，却在徐清欢脸上看到了踌躇和无奈，生像他又做了什么错事。
徐青安感觉到身边的人伸手将他的手臂丢下来，然后向宋成暄行礼：“大人，福船上的倭人活捉十七人，其他尽数诛杀。”
徐青安愣在那里，为何他们常州的将士要向宋成暄行礼，他呆愣地向那人看过去，那人的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善：“我们宋大人不是泉州有名的将领，他身上的军功，放眼整个东南无人能及，我们宋大人也不用等着总兵大人重用，我们大人本来就是总兵大人最信任之人。”
徐青安张大了嘴，他总算听了明白：“你是宋大人手下的人？那……那……在船上。”
徐清欢看不过去，叹了口气：“父亲和哥哥能这样顺利，是因为宋大人命人去帮忙。”
徐青安觉得自己真的该跑了。
他和妹妹这是一不小心踏入了狼窝。
宋成暄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他平日里不喜欢有人提起军功之事，他出入军营也并非为了这些，更不是要货与帝王家，可现在听起来心中却涌出些许的舒畅，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徐青安脸上。
徐清安仿佛被开了闸般：“对，宋大人仪表堂堂，真是大周最好的儿郎，若是谁……有女儿许配给了宋大人，当真是她的福气……”
徐青安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被这样一吓，将夸赞自己的话用了出来，他还没来得及在曹家妹妹面前说一说……
想必这番话宋大人也不会满意，他着实应该将宋大人说的更加英雄盖世些，少提儿女情长。
徐青安再看过去，却意外地发现宋成暄的眉角微微舒展了些。
“世子爷，常用这话夸赞别人吧？”
宋成暄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凉飕飕的。
“没有，没有，”徐青安立即道，“我只对宋大人说过，以后也不会再对别人说。”
宋成暄淡淡地道：“世子爷要记得今日的话。”
徐青安慌忙不迭：“自然，自然。”
宋成暄仿佛很满意，他站起身：“安义侯世子爷立下大功，如今也该走出去让大家瞧瞧你的英雄盖世。”
说完话，宋成暄走出船舱。
望着宋成暄的背影，徐青安半晌才回过神来，看向身边的徐清欢：“妹妹，你说宋大人的脾气是不是好一些了。”他怎么这样轻易就过了关。
徐清欢没有说话，她总觉得宋成暄方才是故意将哥哥绕进去的。
……
小船靠了岸，江家人也赶了过来，凤雏服侍徐清欢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和鞋袜，两个人才走出船舱。
徐青安披头散发地站在岸边，一副满神戒备的模样，虎视眈眈地望着王玉臣。
王玉臣早就等待了多时，他恨不得立即拉着江家妹妹询问，到底与那位宋大人有什么关系。
终于等到船靠岸，宋成暄走了出来，他就要迎上前，却不料被人拦住了去路，那些人穿着短褐，打扮虽然普通，却腰背挺拔，浑身却透着一股军中才有的肃穆，显然是宋成暄带着的人。
王玉臣不得不停下来。
马车到了岸边，徐青安就要将徐清欢背上马车。
几个下人却抬着肩舆走过来，领头的婆子上前道：“大小姐脚伤了，不宜活动，还是让奴婢们侍奉吧。”
婆子说完上前搀扶徐清欢。
岸上站着许多人，这婆子也不知是受了谁吩咐，想一想她的脚伤并未告诉旁人，难不成是宋成暄。
宋成暄先走一步，就是安排此事？
徐清欢又想起宋成暄问她的话：“如果我说，我是特意来的呢。”
她一直觉得有父亲这一层关系，便是和平相处已是不易，从来没想过其他，更何况宋成暄是个性子冰冷的人。
如果她没有理解错，他的意思是对她有了好感。
可直到现在她也觉得这不太可能。

第二百五十五章 决不放弃
王玉臣眼看着江家妹妹的马车越走越远，他思量片刻决定去寻七夫人，七夫人定然知晓这其中的实情。
七夫人正要去衙门里，正好被王玉臣拦住。
看着王家老二失魂落魄的模样，七夫人不禁叹了口气，吩咐下人扶她下车，找个地方与王玉臣说两句话。
在七夫人印象中，王玉臣始终是个凡事都能应付自如的人，没想到也会有这样的时候。
“夫人，”王玉臣慌忙不迭的开口，“江家妹妹可是识得那位宋大人？您知晓此事吗？我见妹妹走的时候，马车周围的人都不是江家人，妹妹可安全？”
七夫人叹了口气：“你那么聪明的人，还看不出端倪吗？”
王玉臣脸色一变，他怎么会看不出，只是……心中尚存一丝的期望，就在江家妹妹站在船头与那张兴对峙的时候，他就心中有了怀疑。
江家果然有这样的女子吗？
先不说心思细腻、缜密，就说这样的胆识，旁人根本无法匹敌。
他这样说也许有些偏颇，商贾家女子也不是不能如此，可是不光江家上下，甚至连七夫人也仿佛听命与她，这一点有些说不通，更何况此事与常州局势息息相关，七夫人应该不会将手伸得那么长。
王玉臣目光微沉：“七夫人，您就告诉我实情吧！事到如今我就算现在不知晓，晚些时候也能打听清楚。”他只是心中急切，已经不想再等了。
王玉臣声音艰涩：“总不会，江家妹妹其实是……那位宋大人的家眷。”
宋大人就这样让自家人涉险，当真不应该，而且他也没听说宋大人已经有了家室。
“你若是问我这个，我可是不知晓，”七夫人道，“我只知道，徐大小姐是安义侯府的长女，她到常州来查谢云的案子，怕暴露行踪，于是对外称是我的堂妹。”
王玉臣惊愕，随即就回过神来：“怪不得……我之前猜的没错，她是牵挂家人才会来此处，这样不顾危险地做诱饵去抓那些人，自然也有安义侯的原因，只不过我没怀疑她的身份，真是疏忽一时……”
七夫人叹口气：“所以，你就收起那份心思吧，别说勋贵，官宦人家不会与我们商贾结亲，我就是前车之鉴。”
王玉臣眼睛微微一黯，不过很快却又抬起头：“事在人为，这件事也并非全无可能，我认识一人，过继给了秀才家中，一路考取功名，也顺利入仕，虽说这不是我的志向，我只是想说，商贾也好，官员也罢，徐大小姐最在意的应该不是这些。”
七夫人摇摇头：“真是个傻子。”
王玉臣向七夫人躬身：“多谢夫人相告，夫人可是要向衙门说清今日之事？我与夫人同去，毕竟我王家也参与其中。”
“去吧。”七夫人不想再劝说王玉臣，这种事外人说什么也是无用，她深有体会。
……
安义侯看着岸边的百姓寻到家人，悲喜交加的模样，心中不禁大为宽慰。
常州总兵走上前目光在安义侯身上转了一圈：“安义侯受了伤，让郎中过来诊治。”
“不急，”安义侯道，“船上还有伤得更重的军士，先将他们抬下来医治，再将伤亡者登记入册。”
说完这些，安义侯看向常州总兵：“我们方才在福船上，可是总兵派去了援军？那些人杀敌都很英勇。”要不是突然来了几个人帮忙，他们还不会这么快就将倭人全都拿下，常州总兵手下居然有这样的军士。
常州总兵一怔：“不是……我们不知那边是什么情形，后来察觉有蹊跷，才让人迎过去，还没到福船，侯爷就站在了船头。”
不是常州总兵派去的人，那又是谁？
安义侯正在疑惑，只听苏纨道：“侯爷所说应该是泉州的人手。”
安义侯讶异：“驸马爷让人只会了泉州？”
“没有，”苏纨摇头，脸上看不出是什么神情，“个中原因还要问宋大人。”
宋成暄来了泉州，而且还帮了他，安义侯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只听得耳边再次传来苏纨的声音：“宋大人来的及时，解救了常州危机。”
然后是宋成暄那淡淡的声音：“泉州局势安稳，我们奉薛总兵之命前来常州来送公文，恰好在海上遇见有倭人鬼祟藏在礁石后，于是赶来查看情形。”
常州总兵松口气：“天佑我大周，多亏宋大人来得及时。”说到这里又觉得这话说得不对，岂不是显得他们无能。
“安义侯，”常州总兵笑道，“原来功臣真的在这里。”
安义侯看向宋成暄，真没想到宋成暄会让人助他，心中当真是五味杂陈。
“不止如此，”苏纨道，“宋大人还救下了徐大小姐。”
安义侯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从前与魏王交好的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之中，他教那孩子拳脚的事也历历在目。
明明已经物是人非，可如今他却有种一切可以重来的感觉，既让他觉得欣喜又为自己这样的想法更加愧疚。
就像清欢说的那样，他妄想取得魏王后人的原谅，是自私的作为。
他不该如此，可也不知道怎样面对宋成暄。
他心里却清楚，如果真的能换来转机，他会竭力而为。
“总兵大人言重了，”宋成暄神情从容，“既然遇见哪有旁观的道理，我带的人本就不多，能做的事也有限，不敢说功劳，上阵奋力杀敌，救回百姓的是安义侯。”
“那自然是。”
常州总兵话语中满满的客套，只要此战大捷，他就有一份功劳在，用不着去思量头功落在谁身上。
“安义侯，”常州总兵笑着道，“怎么不说话了。”
“想必侯爷是累了，”苏纨看着从福船抬下的伤兵，“我随侯爷去慰劳将士，也好让侯爷早些卸甲，其他事我们稍后再说。”
安义侯深深地望了宋成暄一眼：“宋大人去衙门中宽坐，我们一会儿再论军情。”
此时人多眼杂，他不宜与宋成暄太过热络，只能等到没有旁人时，再与宋成暄交谈。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宋成暄今日的举动，是否也代表他有机会弥补当年的过失。

第二百五十六章 没有把握
躲在礁石后的倭人也被绑缚着押送过来。
几艘倭船上都装载着火器，尤其是那福船之上，还有火油和助燃之物，若是就让这几条船撞过来，可想而知常州水师定会损失惨重。
苏纨看着眼前的景象，询问安义侯：“安义侯早知白龙王会用这样的诡计？张兴本是大周的将领，若不是亲眼见到……很难想到他与白龙王串通，竟然以徐大小姐性命做要挟。”
安义侯摇头：“我也是才知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谢云案子中张兴就露出了马脚，小女一直让人暗中盯着，将计就计将张兴等人抓个正着。”
苏纨道：“常州知府何在？他可知晓此案？”
话音刚落，早等在一旁的常州知府忙上前，听说出了事，他吓得魂飞魄散，早在去找七夫人说话时，他们就提及过谢家的案子，当时他言之凿凿再无内情，谁知这么快就惹出了大乱子。
常州知府低头道：“下官一直命人查案，不曾懈怠，只是还没查清楚，”说着他看向身后的江阴知县韩勋，“韩大人也跟着商贾的船只去抓张兴。”
常州知府只盼着韩勋此举能力挽狂澜，不至于让驸马爷怪罪下来。
苏纨看着韩勋：“在此之前你们已经查到了张兴？”
常州知府满怀期待，这韩勋与王玉臣关系不错，就算说句假话，日后王玉臣也能帮他从中周旋，希望韩勋聪明些，知道该怎么做。
韩勋上前行礼：“我们没有查到张兴，卑职本来只是盯着谢家人，然后在江边发现了商贾的船只，上前打听之后才知道徐大小姐以自己为饵引诱张兴上钩，我赶过去的时候，张兴已经被围住。”
所以说，官府什么功劳也没有。
常州知府差点被气得七窍生烟，这个韩勋难不成是个傻子吗？
韩勋规规矩矩地道：“此事多亏了徐大小姐，能抓到那些人也是商贾出力，着实与我们府衙无关，不仅如此，府衙还有失察之责。
早在卑职与知府大人一起拜访江家七夫人时，七夫人就已经对谢家提出质疑，只不过我们刚愎自用，又怕惹麻烦上身，不肯作为，险些因此酿成大祸，如果今日大周百姓被杀，我们府衙颜面扫地，常州百姓也会对我们失望，常州人心惶惶，必然对战事不利，卑职等便是大周罪人。”
常州知府瞪圆眼睛，这个韩勋以为在写罪己诏吗？他算什么东西，一个小小官员不知道惶恐，竟然细数自己罪名。
“看来你还是个知耻的官员，不像某些人明知错，却还要为自己遮掩。”苏纨看向常州知府。
常州知府心中一慌。
“张兴怎么敢这样做？就是知晓你们会如此，”苏纨说到这里一顿，“皇上命我督军，本来地方政务我无权插手，但张兴通敌已经涉及军务大事，我不能不查。”
说到这里，苏纨仔细地盯着常州知府。
“张兴光靠自己无法成事，我怀疑有人与他同谋，若不将这人抓出来，恐怕常州也不得安宁。”
常州知府浑身一抖，驸马爷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怀疑他？
苏纨冷声道：“不能贻误战机，常州的政局也不能有闪失，若是顾此失彼，让人趁机作乱，我无法向圣上交代。”
常州知府如何也没想到这把火会烧到他身上，从前发生这种事他不会害怕，可现在张家被压制，张玉琮大人已经入狱，张家恐怕都无法自保，如何能管他。
“驸马爷明鉴，”常州知府道，“下官与倭人绝无关系。”
“口说无凭，”苏纨声音冷淡，“要查过之后才知道。”
官员一旦被查，就像坐了冷板凳，就算在这件事上没有查出罪过，也会有人趁着这个机会落井下石……
想到这里，常州知府脚下有些发软。
苏纨说完这些看向常州总兵和安义侯：“我这样处置，两位以为如何？”
常州总兵不敢怠慢径直道：“还是驸马爷想的周到。”
安义侯思量片刻：“倭人收买大周官员，是何等之事，若不查明必成隐患。”张兴也是一员猛将，多年与他征战在外，先皇在世时甚至夸赞过张兴，没想到如今物是人非，张兴宁愿去投靠白龙王。
魏王爷的案子时至今日，不知影响了多少人。
“安义侯先回去疗伤，”苏纨道，“我立即向京中递密折说明此事，请圣上定夺。”
苏纨说完话先行离开，常州知府立即跟了上去。
海上渐渐平静下来，之后一只小船仍飘在海面上，隐约看到船上有人在向岸边招手呼救，那是谢老太太。
只不过不论是商贾的船只，还是官府的船只都对此置若罔闻，谁也不准备去救她。
谢老太太大喊大叫，不知找了个什么东西拼命地拍打着海面，想要将船撑到岸边，弄了半晌脚下一个失衡，整个人倒栽葱地落入了海中。
韩勋急切地道：“此人是重要人证，不能有半点闪失。”
旁边的衙差立即道：“大人放心，已经有人去救。”
话音刚落，只见谢老太太如一头死猪般，被人丢回了船上。
韩勋松了口气，向安义侯躬身行礼：“衙门里还有卷宗要整理，下官不敢耽搁。”
安义侯点了点头，韩勋立即带着谢老太太离开。
安义侯看向身边的宋成暄，两个人走到僻静之处，安义侯才开口道：“常州的形势远比我想的更复杂，若不是清欢，这次恐怕就要被他们得逞。”
提起女儿，安义侯脸上浮起与有荣焉的神情：“还多亏了宋大人帮忙，”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片刻，“宋大人此次前来常州，会不会就在此逗留，泉州那边的形势可还好。”
海风吹得宋成暄衣袍翻飞，他的目光深沉，神情如同那拍在人脸上的海风，带着些许的冷漠和凌厉。
安义侯的话入耳。
他其实没想过这些，他已经许多年没有做如此没有把握的事。
更没料到自己会因为担忧徐清欢的安危，丢下了去往琉球的船队，直奔常州而来。
出京那天他明明已经想了清楚，她没有这样的思量，他也不必强求，却没想过这一切并没有那么容易结束。
安义侯的话吞吞吐吐，他心中却明白安义侯想说的是什么。
“想要一切恢复原样吗？”宋成暄冷冷地道，仿佛要用冰霜将自己冻住，这样旁人也不敢接近他。

第二百五十七章 引郎入室
安义侯听得这话，心中一颤，脸上满是期盼的神情，喉头仿佛也被哽住。
“那是不可能的，”宋成暄道，“我让人去福船不是为了帮侯爷，是为了大周的百姓，侯爷是常州主将，总不能依靠我们泉州水师来打仗。
若是没有本事拿下此战，侯爷就不该前来常州，误国误民。”
宋成暄说完话转身离开，只留下安义侯怔愣在那里。
“侯爷。”
半晌有人带着郎中上前查看安义侯的伤势。
卸甲、掀开与伤口粘合在一起的衣衫，更多鲜血涌出来，安义侯却感觉不到疼痛，耳边始终回响宋成暄的话。
宋成暄的话说得刺耳，但也没有错，他不能做那误国误民之人，既然来了常州就一定要打胜仗。
……
徐清欢坐在杌子上，让凤雏帮她梳理头发。
凤雏心疼地道：“小姐的头发是不是也被火燎到了，奴婢怎么觉得发梢都卷曲起来。”
当时火苗突然蹿起，她用袖子遮掩了颜面，大约就是那时候，头发被殃及……
“没关系，”徐清欢道，“过几日长一长也就好了。”
凤雏一时安静无声。
“怎么了？”徐清欢问过去。
凤雏道：“都是我没护好大小姐，早知会这样，我定然不让大小姐捧着那火器。”
徐清欢摇头，如果不是她拿着火器，张兴如何会上当，她不能冒这个险。
凤雏道：“还要怪那方士，做出的东西良莠不齐，说好了不伤人，却偏偏冒出火来，亏我还送了他那么多吃食，现在大小姐伤成这个样子……唉，我们就是太相信他，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徐清欢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她随着女先生读书时，凤雏就在旁边打瞌睡，难得还能记住一两句话，如今用在这里，倒也不算错。
“大小姐还笑得出来，”凤雏眼睛红肿，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这胳膊上也是划痕，这么长的一道，会不会留疤。”
“好了，”徐清欢拖住凤雏的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我们也算是有惊无险。”这个结果她已经很满意。
“还不是因为宋大人，”凤雏只要想到在关键时刻，宋大人站在船头来救大小姐，心中就对宋大人多了几分欢喜，“这位宋大人真的不错，三番两次来救大小姐，可惜了……”
“可惜什么？”徐清欢问过去。
凤雏仔细地想了想：“可惜宋大人是个人，如果他不是人该多好。”
徐清欢惊诧地瞪圆了眼睛：“这话……作何解？”
凤雏道：“宋大人这样旺大小姐，若是他是个符箓、挂件儿什么的，小姐就挂在脖子上，或者拴在腰上，这样走到哪里带到哪里，奴婢也就不用担惊受怕。”
宋成暄变成个符箓、挂件儿？
亏得凤雏想得出来。
“凤雏，”徐清欢正色道，“这话不能说出去，万一被宋大人听到了，定然会生气。”
凤雏点了点头：“奴婢知道了。”
回答的这么快，可能并没往心里去，想想宋成暄那张冷冰冰的脸，大约是经常见面，大家熟络起来，凤雏和孟凌云也少了惧怕。
在凤翔时，他们第一次见面如此剑拔弩张，而后的经历和改变完全出乎她的预料，更没有想到……宋成暄会为她来到常州。
她并不是一个迟钝的人，只是受前世的影响，她一直没想过这些，就连张真人提点她，她也觉得张真人只怕会错了意。
直到他亲口说出来。
宋成暄对她到底存了几分的心思，单纯的有些好感，还是更深一层的喜欢。
她不知道，因为她从来没想过这些，也不曾花心思在这方面，于是无从去分析。
经历了前世之后，许多事都看得更明白些，不会再那么冲动、单纯的喜欢上一个人，轻易托付一生，可也不会因噎废食，绞了头发做姑子，只因为前世的错误，一辈子不去嫁人，之前与祖母说笑要留在娘家，也是她因前世感伤说的玩笑话。
总归还是要嫁人的，但是要嫁给什么样的人？她还没仔细想过，因为她觉得那些事离她还很远。
也许她想寻个远离纷争的良人，单纯的因为彼此欢喜携手余生，不必大富大贵只要小富即安。
不过现实与想象总会有差距，眼下还有案子没破，安义侯府步步惊心，谁也不可能扔下一切全身而退。
也许她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些，毕竟好感和喜欢、倾心还不同，安义侯府的这道坎，不那么好越过去。
“大小姐，宋大人来了。”孟凌云低声禀告。
徐清欢心里不自觉地有些发慌：“请大人去堂屋里吧。”
孟凌云停顿片刻：“世子爷已经将宋大人请进院子里了，世子爷还吩咐厨房做些饭菜，说要感谢世子爷。”
这哥哥还真是……
今日揭开了身份之后，她就从江家搬出来，住进了这处小院子，方便与父亲相聚，这处院子不大，前面只有一个堂屋，哥哥要请宋成暄吃饭，自然要将桌子摆在堂屋里。
徐清欢就要吩咐凤雏让人去布置，却听得院子中传来徐青安的声音道：“我们就在前院吃酒，就那棵桂花树下，桌子摆在外面凉爽。”
前院与后院就隔了一个小小的月亮门，哥哥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清楚。
吩咐完之后，徐青安从外面走进屋，一脸笑容地看着徐清欢：“哥哥今日请了贵客来，你说巧不巧，就在这胡同外，遇见了宋大人，我就将人捡……请了回来。”这位宋大人整日里冰着一张脸，身上的威势让人惧怕，他将这位大佛请进门，外面的小鬼自然也就不敢轻举妄动。
哥哥这话里有些蹊跷。
徐清欢道：“既然请了贵客，为何不去堂屋里摆酒，坐在院子中岂不怠慢。”
徐青安笑道：“个中原因妹妹就不要管了，哥哥这样做自然有自己的意图。”他又看到王二向院子里来了，想必还惦记着妹妹，他自然要严防死守。
坐在院子里既喝了酒，又将那登徒子拦在门外，当真是一举两得。
那个王二是当真讨厌。
让他恨得牙根痒痒。
从妹妹屋子里出来，徐青安吩咐孟凌云：“将家中的人手都聚起来，防着有人心怀不轨想要进院门。”
孟凌云自然明白世子爷的意思：“世子爷是说那王家二爷？”
徐青安点点头：“敢肖想我妹妹，小心小爷趁他不注意蒸了他，看他还生不生坏心。”

第二百五十八章 灌醉了
徐清欢希望哥哥经过福船这一战能够有些长进，遇事冷静思量，这样渐渐的才能有侯府世子的风范。
可没想到她这个愿望这么快就破灭。
院子里的管事进来禀告：“大小姐，您还是管一管世子爷吧，这样下去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事，院子里已经摆满了酒坛，看样子江阴酒馆的酒都要被买光了，两个人喝酒就像喝水似的，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世子爷这样不会灌醉了贵人吧？那可就真的惹祸了。”
哥哥因酒惹祸不是第一次，常年在酒里泡着，将自己称作“千杯不倒”，酒桌上鲜有遇见对手，经常将别人喝得人事不知，为了这件事被父亲打骂多次，今天又故态复萌。
白日里被宋成暄压了一头，莫不是现在要在酒桌上扳回一局。
徐清欢吩咐凤雏：“扶我过去看看。”本来不想要出面，现在看来必然要去瞧一瞧了。
桂花树下微风习习，两个人坐在椅子里，都显得很放松。
徐青安口沫横飞，说得十分畅快：“我小时候那是京中一霸，无论谁看到我都要躲着走，上天入地什么事都敢去做，有一次为了帮兄弟为花娘赎身，卖了我父亲的一张弓，被我父亲知晓，丢在地上打了几棍子，多亏我妹妹拉着母亲前来，我的腿才算没被打断。
后来我就知道，只要有我妹妹在，我就算惹再大的事，那都能逃出生天，妹妹会在关键时刻帮我请祖母和母亲前来。
我这妹妹可是个宝，谁也别想轻易就将她骗走，别说我不乐意，我这两条腿也不乐意啊。”
徐青安已经喝得醉眼迷离，还是拿起一碗酒：“来，宋大人，我们干了这一杯。”
徐青安一饮而尽，宋成暄没有说话，轻轻转动酒杯，拿起来放在嘴边也喝了干净。
徐青安道：“宋大人您怎么不说说，您小时候都做了些什么？您酒量这么好，是不是也总去繁华之所……嘿嘿……没关系……酒桌上的话，我绝不外传。”
徐清欢听到这话，不由地担忧，宋成暄从小家破人亡，流落在外，整日就在外搏命，哪里有机会去做那些荒唐事，不知会不会被哥哥勾起伤心事。
宋成暄不知在想些什么，伸手又为自己斟满了一碗酒。
再喝下去一定会出事的，徐清欢正踌躇要不要上前劝说，感觉一道目光向她这边看来，她抬起头对上宋成暄那双清澈的眼睛。
宋成暄不像是喝醉的样子，还好。
徐清欢看一眼身边的丫鬟：“将醒酒汤端过去，跟世子爷说，我叫他说话。”
丫鬟点了点头。
徐清欢走到月亮门内，半晌听到徐青安的脚步声，走路的声音比往常都要沉重许多，显然已经半醉了。
“妹妹，”徐青安见到徐清欢笑着上前，“怎么了？唤我有何事？”
徐清欢沉下脸：“哥哥不宜再饮酒了，天色已经不早，你跟宋大人喝了醒酒汤，再吃些茶点就该送宋大人回去歇着，宋大人从泉州来到这里，身上定然还有军务，哥哥让他喝醉了，误了朝廷的事，可怎么好？”
被妹妹这样一说，徐青安打了个冷颤，清醒了一些，不过很快酒意上头，就又迷糊起来：“没事，宋大人酒量很好，我们没有喝多少，妹妹放心。”
看着哥哥眼睛中的红血丝，就知道他此时此刻必然不清醒，徐清欢沉下脸，不再说话。
徐青安见到妹妹生气不敢再多言：“好好，我知道了，我们不喝了。”徐青安这才摇摇晃晃地走回去。
他原本没想喝那么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地就一碗一碗地灌了进去。
徐青安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然后看到院子里摆着的酒坛，心中也不禁吃惊，一不留神，他跟宋大人一起喝了半院子，怪不得妹妹会急着制止，这次真是他的错，万一连累了宋大人……
徐青安心头生出一丝愧疚，宋大人对他和妹妹那么好，还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他怎么能这样害人家。
还好妹妹提醒的及时。
“宋大人。”徐青安刚要说话，看到眼前一幕，却惊诧地张大了嘴。
……
徐清欢命人去准备马车，万一宋成暄不能骑马，还是用车送回去更稳妥，谁知一转身就听到哥哥大呼小叫的声音：“宋大人，宋大人。”
徐清欢心中一沉，再也顾不得别的，跨出了月亮门，快步走去查看。
宋成暄靠在椅子上，微微仰着头，柔和的灯光和月亮的清辉撒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日里多添了几分平静和温润，他眉毛舒展，闭着眼睛，手中虽然还握着一只茶杯，整个人却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睡着了。
徐青安又唤了几声，宋成暄还是没有动：“妹妹，这可怎么办，宋大人好像喝醉了。”
徐清欢心中叹息，哥哥还真是惹祸精，无论到哪里都要弄出乱子。
徐青安哭丧着脸：“宋大人打仗那么厉害，怎么能不胜酒力，而且方才还好端端的，谁能想到一转眼就……醉倒了。”
微风吹在徐清欢脸颊上。
徐清欢道：“可能是见了风，酒劲儿上来了，先让宋大人缓一缓。”这时候怎么也不见永夜的影子，也不知永夜跑去了哪里。
“都怪那个王二，”徐青安重新坐下来，“如果不是他，我们何必在这里喝酒，也就不能吹到风。”
徐清欢皱起眉头，怎么这里面还有王家二爷的事？
“把客房收拾出来，”徐清欢吩咐，“扶着宋大人过去歇一会儿。”
她不知道宋成暄的喜好，也不清楚他有没有别的规矩，愿不愿意在她家中歇息，如果有第二条路，她也不会这样安排。
现在能想到的也就是将被褥都换成新的，事急从权，也只能如此。
“永夜呢？”一个略微低沉的声音响起。
徐清欢转过头，只见宋成暄已经睁开了眼睛，正想要从椅子里站起身，他好像清醒了一些，皱着眉头立在那里，在与酒意抗争。
“哥……”徐清欢看向徐青安，却发现那千杯不醉的哥哥已经伏在桌上，从他嘴里还发出阵阵鼾声。
徐清欢心中叹口气，吩咐孟凌云：“快，扶着宋大人去屋子里坐。”
孟凌云应了一声，就要上前去，宋成暄沉着脸淡淡地看了孟凌云一眼，孟凌云浑身冰凉，仿佛被冻住了般，愣在那里不敢再动。

第二百五十九章 婚约
宋成暄这样的举动也让徐清欢明白过来，他不喜欢被人近身，更不喜欢此时此刻被人服侍。
在人家做客，醉得不能行走，对宋成暄来说，应该是极折颜面的事。
前世威风凛凛的宋侯，从来都是冷静自持，不曾在旁人面前流露出这样的神态。
徐清欢想到这里，眼观鼻鼻观心地垂下了头来，等着宋成暄慢慢恢复。
好半天没有听到声音，徐清欢又缓缓抬起头。
他往日那深沉的眼睛中多了几分迷离，似是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气息均匀一些，然后向前走去。
走的很好。
一步，两步，徐清欢数着，万事开头难，走顺了或许就好了。
“咚”地一声传来。
宋成暄踢翻了一只酒坛。
酒坛骨碌碌地在院子里滚了一圈，宋成暄仿佛没有察觉，抬起脚向那酒坛上踩去。
徐清欢瞪圆了眼睛，想要开口提醒，却已经来不及了，他的步子踩得又狠又快，准确地踏到了坛子上，重心也随着那坛子滑了出去。
徐清欢不忍心去看，恨不得立即捂住眼睛，可现在更要紧的是去搀扶宋成暄，总不能眼看着宋大人在她家院子里摔得四仰八叉，将来要如何再相见。
徐清欢伸出手去拉扯宋成暄的手臂，孟凌云也手疾眼快地上前，可惜他们两个人的力气不够大，孟凌云被甩到一旁，徐清欢也被带的一个趔趄，整个人冲进宋成暄怀中。
好在宋成暄拳脚功夫足够好，就算醉了身体也本能地寻找平衡，不至于就摔在那里，不过虽然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子，却还是撞在了桌子上。
一切发生在一瞬间，等徐清欢回过神来，先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儿，然后感觉到了手掌下的身体滚烫，如同冬日里烧红的火炭，炙烤着她，仿佛都要将她烤化了似的。
徐清欢忙直起身，脱离宋成暄的怀抱，望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就这样让宋成暄离开，显然是个不负责任的决定。
徐清欢吩咐道：“再喊几个人来，将宋大人搀扶去客房。”
这次宋成暄倒是没有拒绝，好不容易将他弄上了床，几个小厮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徐清欢现在确定宋成暄是彻底醉了。
孟凌云将宋成暄靴子脱下，然后仔细地盖了薄被。
厨娘又端了醒酒汤上来，孟凌云试着喂给宋成暄，却半滴也喂不进去。
管事妈妈在一旁道：“看样子只能等宋大人清醒一些再说。”
管事妈妈话音刚落，就听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
然后是丫鬟们低声劝说：“世子爷，您去歇着吧。”
“放开我，”徐青安大声道，“我要看恒真兄，恒真兄，我对不起你，不该让你喝那么多，早知如此……那些酒我全替你喝了，恒真兄，你醒过来啊，我错了，我们都错了，呜呜呜。”
“又来了。”
徐清欢顿时觉得头疼，有人喝醉了呼呼大睡，有人喝醉了拉着人说个没完，还有人会又哭又笑，不幸的是哥哥是后者。
哥哥口中的恒真兄，是一起出去胡玩的兄弟，有一次几个人又出去喝酒，那位少爷醉倒之后好几日都没醒过来，差点就此亡故，每次只要喝醉了酒，哥哥必然要将这桩事拿出来讲。
徐青安跌跌撞撞地走进屋子，然后一头扎在了空着的软塌上，嘴里仍旧不停地喊：“恒真兄，恒真兄。”
徐清欢恨不得将徐青安的嘴堵住，这样才能让她清净一些。
小厮将徐青安抓去了旁边屋子，眼看着徐青安被灌了两碗醒酒汤下去，徐清欢这才松了口气。
折腾了半天，徐青安终于累了，像死猪一样趴在床上淌着口水，不时地发出一阵阵傻笑声。
看样子不到明天太阳升起是不会再起来了。
安置好了徐青安，徐清欢又去看宋成暄，她现在担忧宋大人会不会像那位“恒真兄”一样出些差池。
床上的宋成暄与平日看起来大相径庭，虽然身上的长袍已经被揉出褶皱，领子上的盘扣被解开，整个人看起来凌乱而狼狈，却丝毫不折损他出挑的气质和英俊的面容。
她从前常听人说一个人“眉眼如画”，现在看着眼前的男子，才能体会这话的含义，平日里他身上有的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让人无法仔细端详他的容貌，而今才发现，他的英俊真是世间难得，尤其是卸下了身上的防备，看起来就似一个温煦的贵公子。
浓黑的眉毛，鼻子高而挺直，嘴唇薄厚适中，此时此刻他面容舒朗，嘴角甚至微微上扬，露出些许慵懒的笑容，眼眸似天上的明月，晕着一圈皎洁的光彩，那般的通透，少了平日里的高深莫测，多了些许的迷离和疲倦。
与他对视良久，徐清欢才意识到，宋成暄醒过来了。
不，应该说他还是醉着，只是睁开了眼睛。
“宋大人，”徐清欢道，“你想要喝水吗？我这里有一碗醒酒汤……”
宋成暄没有说话，视线一直在她脸上徘徊。
可能他认不出她是谁吧，她还是让人想方设法找来永夜。
“水。”他声音有些沙哑。
徐清欢心中一喜，立即端来了醒酒汤。
他挣扎着坐起身，却没有伸手去接碗。
徐清欢思量半晌，才盛了一勺送到宋成暄嘴边，若是他不肯喝，她就去吩咐别人前来。
让她没有想到的事，宋成暄张开了嘴。
一碗汤很快见了底，剩下最后一勺，徐清欢盛得多了些，他来不及吞咽，以至于一缕药水顺着嘴角落下来。
徐清欢下意识地拿起帕子去擦。
宋成暄一动不动地坐着，任她摆弄，直到她准备挪开手时，他的手悄无声息地伸过来压在她的手背上。
徐清欢一时忘了呼吸。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一双眼睛变得更加深沉。
徐清欢一颗心快要跳出喉咙，她想要抽回手，却不料他握得那么紧，她忽然想起白天在船舱里他说的那些话。
难不成他现在已然完全清醒了。
“宋大人，”徐清欢让自己重新变得冷静、沉着，“你白天说的话，我想过了，我……我觉得……我们……并不合适……
感谢宋大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帮我，有些事我想并没有那么简单，还需仔细思量。”
大约她说了明白，他的手慢慢松开。
徐清欢想要起身离开这里，刚刚站起身却听宋成暄道：“你是安义侯长女……我竟忘了，你们早已经毁约……”

第二百六十章 心绪
宋成暄说完这话闭上眼睛，是在努力摆脱现在的情绪，半晌他又睁开双眸想要试图起身，手一撑却立即发现做不到，于是慢慢躺下来，双手交叠在腹部，一动不动好像再次睡着了。
徐清欢知道他并没有睡，如果他能行走自如，早就起身离开，可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悄无声息，尽可能消弭一切会影响自己的事物，不听不想，不动不念。
不知为什么，这样的安宁，让他显得有些脆弱而无助。
徐清欢本想悄悄离开，看到这里却不忍心起来：“当年的事，是我们对不起魏王府。”
宋成暄没有动。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尴尬，徐清欢抿了抿嘴唇：“宋大人先歇着，等您好些了，我就让人送您离开。”
提起宋大人几个字，他明显微微皱眉，显然这个称呼在他醉酒时是陌生的。
徐清欢忽然想到当年朝廷细数魏王一家的罪状，其中一条是勾结三朝重臣结党谋反。
那位三朝老臣也被诛灭九族，只因为他酒到酣处时说，高宗提过，若得佳儿可保社稷三十年太平，若再得佳孙可望百年昌盛。
魏王谋反案时，有人将这句话冠在魏王及世子身上，说老臣私底下为魏王筹谋，拉拢官员准备谋反。
这本是无稽之谈，可大约就是因为魏王和世子的确出色，这句话就成了先皇心中的刺，所以下命处置魏王府所有人，包括还年幼的魏王世子。
宋成暄想要活下来有多不容易，小心翼翼，隐姓埋名，永远不能在人前提起自己真实的姓名，生生将自己从这世间完全抹杀掉。
严格来说，魏王世子已经死了，至少在平日里宋成暄的身上不留半点痕迹。
徐清欢想到这里目光再次落在宋成暄身上，他的嘴唇好像很干燥：“你还要不要再喝些水？”
那双明澈的眼睛再次睁开，然后落在她脸上：“你怎么还不走？”声音中带着几分讥诮，“你们不是早就选好了……应该离得远远的，免受牵连，为何如今还上前来……你就不怕我重提当年的约定吗？”
不知怎么回事，徐清欢仿佛洞悉了他这话的其他含义，宋成暄所指应该不单单是父亲背叛魏王，没有在当年伸出援手，还有一件违背约定的事正在发生。
徐清欢不禁道：“宋大人指的是什么？”
即便这男人还在醉酒之中，神情依旧深沉几分：“冬月初五，丑时一刻。”
徐清欢愣在那里，宋成暄说的是她的生辰，他如何会知晓。
宋成暄道：“我的……你知道吗？”他嘴角微勾，“就写在那大红的帖子里。”
他笑容变得讥诮：“只怕那帖子早就烧毁了吧？”
徐清欢一下子从锦杌上起身，怔怔地望着宋成暄：“你是说我们有婚约？”将生辰八字写在大红帖子里，只有双方长辈定下婚约，才会如此作为。
所以他才会说：你是安义侯长女……我竟忘了，你们早已经毁约……，也许就在迷离的那一瞬间，他误以为一切如初，就在她说出那些话之后，他如梦初醒，重新被她拉回了现实。
徐清欢的心“砰砰”慌跳个不停，仿佛要跃出喉咙。
她不曾听父亲说过这些事，婚约仍在，却早已经物是人非。
徐清欢半晌说不出话来。
宋成暄道：“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他的嗓子异常的沙哑。
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拧了帕子擦拭他的额头，他没有闪躲，只是闭着眼睛。
“我不知道，”徐清欢低声道，“我父亲从来没有提及过此事。”前世自始至终她也不曾知晓这些。
“你，”徐清欢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你可要我们遵守婚约吗？”
她明明靠得他很近，他却能从她的一举一动中感觉到她想要远远的逃离，说话声音很低，如同在呢喃，他给她带来的不是欢喜，而是忐忑、慌张。
而他躺在这里，就好像在等待着别人的怜悯和施舍。
宋成暄闭上了眼睛，感觉到她默默站在那里良久，然后又将微凉的巾子放在他额头。
大约是以为他睡着了，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然后起身走了出去。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宋成暄睁开了眼睛，看着头顶那低垂的幔帐，他撑着坐起身，拉开了身上的薄被，他确实喝了许多，却没有醉得那么厉害，也许他想要这样醉一次。
徐清欢端了汤，正要再去看看宋成暄。
孟凌云过来禀告：“宋大人已经走了，我想要追上去搀扶，大人却不肯，然后一路走出去上了马。”
宋成暄会去哪里呢？他在江阴是否有落脚之地，她重新走进屋子里，昏黄的灯光下，里面自然已是空无一人。
旁边屋子里的徐清安睡醒了，嘴里嘟囔着劝酒词：“宋大人……英雄豪杰，当真让人敬佩，我们再喝一杯，他日……有机会……一起战场杀敌。
呵呵呵……功成名就，再将曹家妹妹娶进门，我就心满意足了。”
徐清欢不禁摇头，对哥哥的要求不能多，当真只能听他说一句正经话。
而宋成暄却恰恰相反，如此醉酒，也才能让他轻松一时。
徐清欢缓缓地又坐在锦杌上，望着那空无一人的床铺出神，今晚知晓的这件事，让她的心绪久久不能平复。
“大小姐，该回去歇着了。”凤雏低声道。
徐清欢点点头，起身离开了屋子。
……
一夜未眠。
就算是刚刚重生那些日子，她也能让自己安眠，可昨夜却怎么也睡不着，直到外面天空大亮。
通常这时候她已经起身梳洗，而今天她却躺在床上半点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直到外面传来徐青安的声音：“没……没喝那么多……宋大人好端端的厉害了，我说的都是真的，爹……我怎么会骗您。”
然后是酒坛子被踹得七零八落的声响。
徐清欢穿好衣服打开屋门，徐青安已经被摔在地上，捂着屁股哀叫连连。
徐清欢走过去，向安义侯行礼：“父亲的伤怎么样了？女儿有话想跟父亲说。”

第二百六十一章 约定
人生刚刚到了巅峰，还没有多待一天，就又回到原点。
徐青安可怜巴巴地看着父亲走去书房，立即拦着妹妹道：“宋大人呢？他昨天什么时候走的？”
显然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忘得差不多了。
说完这话，徐青安拍了拍头：“我睡着了之后，有没有又发生什么事？”
看着哥哥晶亮的眼睛，徐清欢想起宋成暄忽然拉住她的手，又说了那些有关婚约的话，不禁目光略微闪躲。
徐青安心中生出一丝紧张，该不会那小子沉着他醉倒来见了妹妹：“是不是王……王家人来了？”
徐清欢道：“哥哥想哪里去了，自然没有。”
真的吗？
他怎么会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妹妹被人虎视眈眈地惦记着，他只要一不留神，妹妹就会被人叼走了。
“妹妹，”徐青安正色道，“哥哥保护你，从今往后再也不醉酒了。”不止如此，他后脑勺还要长出两只眼睛来，盯死了那王二，只要王二有半点不轨，他立即就会扑上去，先揍那东西一个七荤八素。
……
徐清欢走进书房，安义侯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到女儿道：“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过阵子也就能好起来。”
凤雏给她做了一双松口的软底鞋，只要别久站，或是走远路，脚背上的伤就不碍事，常娘子也来看了，说是换药的时候回吃些苦头，等到消了肿，伤口结痂之后，就会好多了。
安义侯心疼道：“你一个女孩子，实在不该冒险做这样的事，如今常州的局势已经安定，一切告一段落，我让人将你送回京城。”
徐清欢摇摇头：“依女儿看，这桩案子才刚刚查出些头绪。”
安义侯一愣：“难不成常州还有白龙王的人？”
“女儿不敢妄下结论，”徐清欢道，“张兴设计想要擒拿女儿，女儿将计就计引他上当，这其中出了个破绽，张兴当时虽然有所察觉，却被我几句话遮掩过去，可见其勇猛有余，谋略不足。
将谢老太太和谢云掌控于股掌之间，靠张兴不能安排的这样缜密，而且女儿对那白龙王的身份始终有怀疑。”
本来这件事要见到宋成暄与他商议，却没想到……发生了那些事，不知下次见面，要怎么说话。
徐清欢忽然沉默，安义侯看过去，他总觉得女儿今日心事重重。
“父亲，”徐清欢抬起头来，“女儿是不是与人有婚约？”
安义侯一怔，怎么也没想到女儿会问起这件事，当年他们与魏王和王妃定下两个孩子的婚约，不久之后魏王就出了事，所以鲜有人知晓其中内情。
“父亲不用有顾虑，”徐清欢看看门外，“我已经让雷叔守在那里，我们在这里说话，不会被人听去。”
安义侯目光微远，仿佛想起当年时的情形，半晌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那时候你才出生，魏王妃十分喜欢你，按理说以你的年纪不该定什么婚约，可当时……我们两家交好，也就让人为你们两个合了生辰八字，魏王妃还送了你许多玩物，亲手为你做了几件衣衫，你母亲也是如此待魏王世子爷……”
说到这里，安义侯明白过来，看向徐清欢：“莫非是魏……他亲口跟你说的？那他……真的就是……”
虽然之前已经觉得八九不离十，可现在等于是宋成暄自己承认，安义侯心中五味杂陈，回想起魏王，不禁眼睛一热，眼前一片模糊。
好半天安义侯才稳住情绪，仔细思量起这桩事，他从没有与清欢提及这婚约，因为他以为魏王世子爷已经不在人世，后来虽然猜到了宋成暄的身份，但是魏王府和安义侯府已经今非昔比，宋成暄不向他寻仇已是心胸开阔，他还有什么立场去想及这桩婚事。
没想到宋成暄却告诉了女儿。
他一时想不明白，宋成暄这样做是为什么？
安义侯道：“宋大人还有没有说别的话？”
徐清欢不知要如何与父亲提及：“没有，”说到这里她抬起那清亮的眼睛，“父亲有没有想过以后要与宋大人如何相处？若是他想要为魏王爷复仇，父亲会怎么做？”
安义侯几乎未加思量：“自然要想方设法帮他，当年是我对不起安义侯府，总不能一错再错，无论我怎么去做，对魏王府的愧疚也难以弥补。”
女儿这样问，安义侯不禁有了些疑惑，他望着女儿那俏生生的脸颊，难道……
“清欢，”安义侯神情复杂，“宋大人该不会对你有了心思。”
徐清欢微微一笑：“女儿只是从宋大人只言片语中猜到的，就想要向问清楚，父亲不要因此而忧虑，”说着她微微一顿，“父亲当年为何想要与魏王府联姻呢？可因为当时的局面？”
“自然不是，”安义侯微微皱眉，“魏王爷无心政务，先皇当时已经渡过难关，身下还有皇子继位，魏王爷只想世子做个闲散宗室，我们断无攀附之心，否则定下婚约就会将消息放了出去。
我是喜欢那孩子……也承蒙王爷不弃，才会一拍即合。”
徐清欢点点头：“女儿知道了。”
安义侯不知女儿在想些什么，如果宋大人对女儿没有这份心思，难不成是女儿想要靠这婚约解开两家的嫌隙？
安义侯想到这里正色起来：“清欢，当年欠下安义侯府的是父亲，一切与你无关，父亲愿意为此付出性命，而你不必去做其他思量。”他欠的债，如何能让女儿去承受。
安义侯说完接着道：“依父亲看来，宋成暄虽然表面冷淡，本心却依旧未变，身在泉州尽心尽力维护百姓，手下将领无不军功累累，他治下颇严，即便在常州军中也常听到有人谈论他，他从小就是个心善的人，未必会对父亲如何，就算他真的动手，那也是父亲的果报，所以，不用你为父亲筹谋。”
徐清欢道：“父亲的话，女儿都记住了。”
“那就好，”安义侯叹口气，“你也不要在意婚约之事，宋成暄不会想要再与我们结亲，他不可能再相信安义侯府，自然更不能与安义侯府绑在一起。”
徐清欢垂下眼睛，可如果他就这样做了呢？
婚约的初衷没有变，人也没有变，一切还能照以前约定的那样进行吗？
她不知道，或许宋成暄也没有想清楚。
但是他有他的思量，她也有她的坚持。
为今之计，她只有等待，等他来寻她，到时候也就有了结果。

第二百六十二章 美人计
宋成暄像往常一样，天刚亮就骑马出去，练了骑射又在校场舞了一会儿剑，这才回来冲凉，然后一头扎去了书房。
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永夜战战兢兢地将头缩回来，这一晚他满心担忧，脖子仿佛都比平日里长了许多。
昨天公子去了徐家之后，他就自我感觉一阵不舒坦，于是向公子禀告了一声，借着尿遁，一路回到了这小院子里。
夜里公子终于回来了，不过什么话也没说，进门就睡下了。
看这情形，如果是在打仗，公子肯定丢盔弃甲，一败涂地，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重振雄风。
“这是什么？”宋成暄看向桌子上摆着的饭菜。
“厨娘说，常州如今盛行吃这些，虽然样子不好看，吃起来也难以下咽，但是……”永夜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这东西去火，对身体好，他是怕公子落下病根，留下终身遗憾。
为了避免被打死，永夜悄悄地溜了出去。
看着桌子上清淡的饭食，宋成暄眯起眼睛。
……
真正上火的还有薛沉。
刚刚送走了公子，一觉醒来之后，就有人送来了公子的密函，让他另派人去往琉球，公子带着永夜和赵统等人改路去了常州。
自从薛沉辅佐宋成暄开始，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形，在他看来公子比任何人都要冷静，曾有一度他都觉得，他这个军师已经没有了用处。
一定是出了大事，否则公子不会如此安排，薛沉立即让人去探听消息，战战兢兢等了许久，才弄了清楚。
“白龙王突然出兵攻打常州。”
听得这话，薛沉立即拉开了舆图：“现在战事如何？前方可发现白龙王的异动。”
副将低声道：“没有。”
没有？那就是战事暂时平息了？这么快！
公子这样不管不顾前往常州，常州的情形应该十分很紧迫，再不插手就会酿成大祸。
除非是公子判断有误。
不对……
薛沉收回了舆图，以他对公子的了解，这件事绝不简单，公子丢下与琉球王交好的机会，去做的事，自然要比一个琉球还重要。
薛沉吩咐皱眉思量，公子从京中回来之后，仿佛回到了从前的模样，若说有什么异常，那就是更加沉默寡言。
再仔细想一想，就会发现更多问题，永夜见了他转身就逃，张真人也一直没有回到泉州。
薛沉的手微微收拢，是他大意了，明明这么多的异样他竟然还以为一切太平。
会是与那女子有关吗？
那女子应该在京城，公子这次去的可是常州，他可真是连连失算，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就该查问下去，如果这样做了，现在就不至于束手无策。
薛沉正在皱眉思量，身边的人进门禀告：“老爷，打听出消息了，公子从凤翔一路进京，曾与安义侯府大小姐同路，到了京中之后，又和徐大小姐一起查张家案子。”
薛沉眼睛一跳，安义侯在常州领兵……
公子自从离开泉州之后，处处都与安义侯府有往来，这绝不是巧合。
难道公子心悦的女子就是安义侯府大小姐？
这怎么可能。
安义侯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公子对安义侯府只有愤恨，绝不会想要与他们有半点牵扯，所以即便之前他听到一言半语，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思量。
如果公子真的是为安义侯府去的常州，那可真要出大乱子了，能够将十几年前的恩怨放下，绝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安义侯府是否知晓公子的身份？
如果知道……难不成是故意设下陷阱，只等着公子钻进去，用的就是美人计吗？
想到这里，薛沉更是心慌。
他应该去往常州，不能就让公子这样任人摆布，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样计谋，能让公子也上了当。
……
谢老太太经过张兴的事，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到了衙门里就将所有事全盘托出，谢家上下也被查了个底朝天。
虽说常州起了战事正人心惶惶，出了这么大的案子，百姓们全都聚过来围观。
人群中有个老妇人，深深地望了一眼衙门，似是想要走进去，却又很快就改变了主意，低下头，不声不响里转身离开。
从衙门口出来，她一路走去了谢家，看着谢家门口衙差来来往往，谢家人悲戚的哭声传入耳，老妇人微微扬起了嘴唇。
一直等到谢家大门被封起，老妇人才回到了住处。
关好大门，老妇人走进屋子，在一处牌位前跪下来，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张开嘴如同在呢喃：“五娘，有人为你们报仇了，你泉下有知可快活吗？
那谢氏和儿子都被送入了大牢，你知道吗？他们犯的可是通敌之罪，就算谢家族里出面也无济于事，这些年我天天盼着，总算是老天有眼。
五娘，你也该瞑目了。”
老妇人说完一行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她的声音变得沙哑：“听说是白龙王就是他，我本想再去打听打听，可……我现在觉得没有了任何意义，我也累了，就随着你们娘俩一起走，我们泉下团聚吧。”
老妇人说完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匕首，就要向心窝中刺去。
她已经准备好了，这一刺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咣”地一声清脆的响动，老妇人只觉得手指一麻，那匕首跟着落在了地上。
老妇人惊诧地睁开眼睛，立即向四周看去，只见一个黑脸的中年男子就站在她身后。
“你是谁？”老妇人喊出声，“你怎么会在这里。”
中年男子没有说话，老妇人刚刚站起身。
“我有件事想要问您。”一个悦耳的声音响起，少女出现在屋门口，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老妇人。
老妇人下意识地道：“你……你想问些什么？”
“你跟谢老太太有什么关系？可认识她娘家的兄弟？也就是外面说的白龙王。”
“不……不认识，”老妇人未加思量立即否认，“谢老太太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找错人了，快出去，离开这里，”
徐清欢望着香炉上的袅袅青烟：“这排位上写的是谁？”

第二百六十三章 白龙王真容
老妇人死死地攥着手中的帕子，看样子无论如何也不肯开口。
徐清欢道：“谢家老太太的父亲周维是周家唯一的子嗣，不得不兼祧两房，娶了两房妻室，有一年常州灾荒，他们举家搬迁去苏州避祸，周家人被灾民冲散了，周维另一房的妻儿从那以后就没了消息。
牌位上的人，就是周维另一房的儿媳妇，那个被周家人在灾荒中丢弃了的人。”
老妇人的嘴唇紧紧地抿着，鼻翼不受控制的抖动。
徐清欢望着老妇人：“谢老太太身边的葛妈妈死了，你与葛妈妈素有往来，你恐怕怕官府查过来，于是想着要自我了结，可既然已经做了那么多事，那能就这样了结，你说对不对？”
老妇人是远近有名的稳婆，大家都叫她杨婆子，前些年搬来了江阴，身边没有亲戚儿女，自己独居在小院子里，除了被人喊去活计，很少会出门。
这两日谢家出了事，杨婆子一反常态，每天都去街上看热闹。
尤其是谢老太太被游街时，杨婆子从来不会错过，她跟着人群，将手里的烂菜叶打在谢老太太身上。
那些被官府从倭人福船上救回的百姓，聚在谢家门前讨要说法，谢老太爷吓得不敢出门，就连谢氏族中长辈也生怕被牵连，连忙出来主持大局，帮助衙门查问谢老太太的事，一副大义灭亲的模样。
杨婆子看着觉得痛快极了，她也知道自己不该凑过去，这样很容易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在人前，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多年的仇恨今日终于得到了纾解，不亲眼去瞧瞧她如何也不能甘心。
而且她不止是为了自己，还为了死去的五娘和葛妈妈。
可怜的葛妈妈，这些年不得不留在谢老太太身边侍奉，却因为事情败露被府衙捉拿，走投无路不得已沉了海，尸体被官府拉去了乱葬岗，一个小小的土坑容身，连一个木牌都没立，她反正已经不想再苟活，于是做完这些，干脆趁着天黑过去烧了些纸，大约就是那时被徐家人盯上了。
杨婆子看着徐清欢道：“谢老太太他们做坏事的时候，你们为什么没有人去抓他们，如今却要向我们下手。”
徐清欢摇摇头：“你们与谢老太太的恩怨与我无关，我只是有几件事要向你求证，朝廷也会因此为谢老太太定罪，虽说通敌之罪足以要了谢老太太的性命，难道你不想她做过的事大白于天下，让所有人都知晓，揭开真相才是为死者申冤，你大约不知晓，事到如今谢老太太也不肯承认害了你们。”
听到徐清欢的话，杨婆子眼睛中满是愤恨，激动的神情浮现在她的脸上，虽然一闪而逝，对于徐清欢来说却已经足够。
徐清欢接着道：“你不敢说，可是怕被论罪。”
杨婆子冷笑：“我连死都不怕，岂会在意这些。”
徐清欢道：“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可顾虑。你没有触犯大周律法，朝廷自然不会管你，若不然，你也会得到相应的惩戒，也算公平。”
杨婆子片刻开口：“你到底想要知道些什么？”
徐清欢道：“当年的事，周维和谢老太太到底是怎么将人害死的。”
“你真想听吗？”杨婆子忽然一笑，紧紧地盯着徐清欢，“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没受过太多苦，不知道人坏起来到底会有多可怕。”
杨婆子说完这些，目光微动，仿佛想起了当年的事，如果不是那些经历太过可怕，她也不至于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杨婆子道：“那周维虽然兼祧两房，却心中早有薄厚，在危难时为了保住那一房，活生生地将另外一房的妻儿的口粮全都拿走了。”
杨婆子说到这里微微一笑：“你一定会觉得，不过拿走了吃食，他们也没做什么，但你们不知晓，没有吃食我们寸步难行，只有等死。
瘟疫又逢灾荒，人都红了眼，每个人都想要活下来。”
徐清欢道：“你们也想活。”
“没错，”杨婆子咬牙，“饥饿会让人变成野兽，不能活下来，只能被人当成食物。”
杨婆子说出这话，凤雏不禁打了个冷颤。
徐清欢想到了几个字：易子而食。灾荒时的确会发生这样的事。
杨婆子道：“就因为已经发生这样的事，他们才会将我们留下，五娘她们就是在那时候没了，她们生了病自知挨不过去，于是选择留下来，让我们离开，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她们那绝望的目光。”
屋子里所有人沉默下来。
徐清欢眼前仿佛能看到那样让人绝望的景象。
谢老太太心中有多么期盼富贵荣华，才能自欺欺人地以为周维的那房妻子不知晓他们当年的作为。
徐清欢道：“你们逃走之后为何要离开大周？”
杨婆子摇头：“我们不是想要离开，而是被倭寇抓走，刚出虎穴又入狼窝，那些倭寇抓走流民奴役，我们好不容易才脱离倭寇之手，从此之后漂在海上，苟延残喘的过活，多亏我家老爷心中有些谋算，才能寻一处岛而居，即便如此也没过过多少安稳的日子，直到我家老爷做了白龙王，一切才有了转机。”
徐清欢摇了摇头：“不对，白龙王不是谁能突然做得的，白龙王另有其人你们不过是白龙王手中的棋子。”
杨婆子一愣，很快回过神：“为何不能，我家老爷就是白龙王。”
徐清欢道：“白龙王要的是所有人的尊敬，和高高在上的地位，他谋求的绝非是安稳的生活，也更非向一个小小的谢老太太寻仇，所以你们做不了白龙王。”
杨婆子的手一抖。
徐清欢接着道：“恐怕你们也不知道白龙王到底是谁，更不知晓白龙王想要做什么，你们以为白龙王救了你们，”她摇了摇头，“没有，白龙王只是利用你们，他比谢老太太还可怕，他让你们心甘情愿为他付出性命。”
杨婆子开始摇头：“不，不，你们不了解白龙王，他救人于水火，他就该被人尊崇。”
“别急，”徐清欢眼睛中闪烁着几分自信，“你定然想要看看你这般尊崇的人是什么模样，只要你活着，我就会让你看到。”

第二百六十四章 谁的孩子
杨婆子想要再辩驳，可她发现无论说什么，眼前这个少女都不会相信。
徐清欢道：“你们说周家和谢老太太心狠，你们何尝不是做出了选择，”说着她看向五娘的牌位，“五娘哪里去了？”
杨婆子手一抖：“你在说什么？五娘死了。”
“是，我知道她死了，”徐清欢重新看向杨婆子，“我只是问，她在哪里。”
这话问的蹊跷。
就连门口的徐青安也忍不住伸出头仔细地听。
杨婆子目光闪烁：“她死了就是死了，还能在哪里？我答应过她，会为她报仇。”
“你这样坚持为五娘报仇，是因为你每日都能感觉到她的怨恨吗？”徐清欢淡淡地道，仿佛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杨婆子却神情激动起来。
徐清欢盯着杨婆子的眼睛：“我知道你为什么每日都能感觉到五娘，为什么要执着地为她报仇，一切结束之后又想要去死，你还想让我接着说下去吗？”
杨婆子吞咽一口，紧紧地攥住了裙子。
“我可以不说，”徐清欢道，“只要你与我说实话，我只再问你一件事。”
杨婆子额头上沁出冷汗，仿佛挣扎了许久：“我不会回答关于白龙王的事。”
徐清欢道：“我不问白龙王，我只想知道蓉晓肚子里的孩子是你害死的吗？”
杨婆子显然没想到徐清欢会问蓉晓。
徐清欢道：“蓉晓怀了身孕，可惜不是简王爷的，谢家必须想方设法将孩子处置掉，葛妈妈应该会来找你去办吧？”
杨婆子没有否认：“葛妈妈的确找了我。”
徐清欢接着道：“你做稳婆这么久，自然有法子打掉那孩子，蓉晓怀的是谢云的骨肉，冲着这个你也不会手软。”
杨婆子笑道：“虽说是为他们做事，我恨不得他们断子绝孙，所以我拿了药一路跟过去，”说着她仔细回想，“可惜了那女孩子，听说还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女官，开始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根本不相信有人会对她下毒手。
这样的女孩子都是傻得很，以谢云的身份怎么可能会简王争女人，她竟然毫不怀疑有人向她的肚子下手。
谢云平日里就善花言巧语，定然是将她哄住了，谢家人引我过去，她真以为我是去为她安胎，我能看得出来，她很紧张肚子里的孩子，可惜了，她所托非人，谢老太太和谢云母子都是畜生。”
徐清欢道：“她没有怀疑，你下手就更容易些。”
杨婆子摇摇头：“开始我也这样想，后来我才发现根本没有那么简单，这位蓉姨娘是个女官，对这些东西多有防备，吃的、用的，都要仔细查看一番才会入口，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明明与人通奸生子，却一点都不害怕，她就那么信任谢云，觉得谢云会将所有事摆平？
如果不是事先知晓真相，我还当她肚子里的孩子真是简王爷的。”
徐清欢道：“她虽然有防备，可你还是找到了机会。”
杨婆子笑一声：“不，是老天要惩罚谢家和谢云，还没等我动手，她就已经见红，胎气不稳，眼见就要不成事。”
徐清欢有些惊讶，没想到事实会是这样的，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杨婆子没必要撒谎。
“会不会是有人先下了手？”
毕竟蓉晓与人私通折损的是简王府的脸面，不光谢云急着处置这件事，其他人也有这样的心思。
“不是，”杨婆子微微抬起眼睛，“我做稳婆多年，是被人所害还是自己滑胎，我不能说十分有把握，但也能看得八九不离十，她这胎本就弱，即便每日吃保胎药，只怕也很难将孩子保住。”
杨婆子接着道：“简王妃为蓉姨娘请了郎中看脉，郎中也说保不得了，那蓉姨娘执拗的很，跪下来求简王妃救她肚子里的孩子，还说将来必定给简王府报答。”
杨婆子摇摇头：“在我们看来这位蓉姨娘是完全疯癫了，简王府知晓真相她与孩子一个都活不成，还提什么报答，她哪里来的依仗。
如果怀的是坏胎，为了母亲的身子，一般郎中都会下药让那没成型的孩子彻底落下，可蓉姨娘说什么都不肯答应，不但不肯吃落胎药，还求王妃给她保胎药，几碗药下去，她的血不但没有止住，肚子疼的反而更加厉害，这样过了两日，整个人突然热得像块火炭。
王妃命我再去查验蓉姨娘的情形，我听她迷迷糊糊与肚子里的孩子呢喃，说什么：你知道他有多盼着，只要你好端端的，日后……定然备受宠爱，什么都会是你的，你可知道，你将来得到的是什么。”
徐清欢垂目思量，蓉晓这话听起来的确怪异，如果那孩子的父亲是谢云，谢云不过是为白龙王做事，他能给蓉晓和孩子什么？恐怕连正经的身份都没有，何谈备受宠爱。
杨婆子道：“你觉得也很奇怪吧……后来听说她疯了，乐见在那时候她就已经神志不清。”
徐清欢道：“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
杨婆子仔细想了想：“有一天夜里，蓉姨娘身边的人急着唤我过去，我就看到蓉姨娘捧着一团血糊糊的东西坐在那里发愣，鲜血湿透了被褥，显然那坏胎还是掉了，可就因为拖得时间太长，伤及胞宫，郎中也说以后恐怕很难再生产。”
徐清欢接着问：“那时候蓉晓什么模样？”
杨婆子道：“蓉姨娘哭了一阵子，就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后来听说夜里跑了出去，再回来就疯的厉害，往后的事用不着我，我也就不知道了。”
徐清欢点了点头，不再与杨婆子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开。
杨婆子却急起来：“你……你就这样走了？”
徐清欢停下脚步：“是啊，我们事先不是已经说好了……接下来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杨婆子吞咽一口：“我没杀过人。”
“可你是白龙王的人，白龙王如今攻打大周，你们也受命前来……如果计谋得逞，不知会死多少大周百姓，虽然侥幸未成功，但做过的选择无法改变。”
徐清欢走出去，府衙的人刚好进了门。
事件恰恰好。
“妹妹，”徐青安一路跟着道，“方才你说的话，我还是没明白，五娘不是死了吗？为何你还问五娘在哪里？”
常娘子在一旁道：“人死了还有什么留下来？”
“尸身，”徐青安下意识地道，“你是问五娘的尸身在哪里？”那自然是埋了，还能在哪里？
徐清欢目光落在徐青安肚腹上：“当年他们没有吃的，如何能活下来？有些事哥哥还是不要再追问的好。”
徐青安瞪大了眼睛，立即感觉到一阵恶心，怪不得那老婆子害怕妹妹会出实情。
几个人走出了院子，徐清欢上了马车。
“徐大小姐，”外面传来一声叫喊，“我能不能与大小姐说句话。”
徐清欢撩开帘子，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王玉臣。

第二百六十五章 眼红
王玉臣看着徐清欢，笑着向她点了点头，然后扬扬手中的鸟笼子。
这位王家二爷有些地方与哥哥有些相似，但是又比哥哥精明的多，否则也不能带着船队来往于海上。
徐清欢点了点头，王玉臣才被放了过来。
走到马车前，王玉臣提起笼子，让徐清欢看清里面的翠鸟：“徐大小姐，这个你喜欢吗？”我不知道该带什么，顺手从集市上提来的。
徐清欢没有说话，旁边的徐青安淡淡地道：“我家有鸟儿，不过我看你这笼子不错。”那鸟儿一打眼就很珍贵，那笼子却普通的很，他就是故意这样说，看那王玉臣还敢不敢再来妹妹面前说话。
这种想要引起妹妹好感的小手段他不知道有多少，曹家妹妹都没上当，更别提他妹妹了。
王玉臣看向徐青安躬身道：“世子爷眼光独到。”说着他伸出手将鸟笼子打开，里面那只尾巴五彩斑斓的鸟儿一下子跳到笼子口，振翅飞走了。
徐青安惊诧地张大了嘴，这鸟儿价值可不低。
王玉臣将鸟笼递给徐青安：“世子爷喜欢，我就将笼子送给世子爷。”
徐清欢有些歉意：“我哥哥只是跟二爷开了个玩笑，那鸟儿一看就是从海上来的，这样放了岂不可惜。”
王玉臣笑道：“我也是开了个玩笑，听说这鸟儿一吹哨就会飞回来，之前没有试过，这次看看可不可以。”
王玉臣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只竹哨放在嘴边。
徐青安早知这些玩物，从前他最好这些，有个什么好东西都要聚一群人，大家一同品鉴。
王玉臣放在嘴边吹了两声，可惜周围没有半点动静。
徐青安心中大爽，活该，这王二显然是被骗了。
王玉臣脸上也浮起尴尬的神情，又试着吹了两声。
徐青安正要说话，只听“扑棱棱”的声音传来。
徐清欢只觉得眼前五彩斑斓的东西一闪，然后一个小东西从窗口飞进来，俏生生地落在马车中，它嘴里叼着一朵红色的小花，歪头看了看徐清欢。
徐清欢没想到这只鸟儿不但回来了，还叼着花来献宝，一看就是训练有素，想来……也是费了不少心思。
那鸟儿振翅向徐清欢飞来，眼见就要落在徐清欢肩头，却一下子又调转了方向，冲着凤雏飞去，最后牢牢地踩在了凤雏肩膀，用尖尖的小嘴将花插在了凤雏鬓间。
突然之间的变化，让几个人全都愣在那里。
然后徐青安“噗嗤”笑出声，徐清欢也忍不住莞尔。
王玉臣立即红了脸：“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我这是在一个佛郎机商贾手中买来的，这鸟儿也是他家中夫人驯养，我亲眼看到鸟儿叼花前来，可我忘记了……他家夫人生的……甚为富贵……”
凤雏的体态显然更像那位夫人，所以鸟儿就冲着凤雏而去。
鸟儿献了花亲昵地在凤雏耳边蹭来蹭去，逗得凤雏“咯咯”笑个不停，好在王玉臣看起来是个豁达的人，脸上那窘迫的神情很快一扫而光。
好半天鸟儿才飞回笼子，用两个黑豆般的眼睛盯着王玉臣要食物，王玉臣乖顺地拿出竹筒奉上了几条肥肥的虫儿。
马车里的人脸上仿佛又浮起了笑容。
……
马车不远处，站着几个人。
前面的永夜向马车方向张望着，他身边是面色冷漠的宋成暄，两个人恰好从这里路过，没想到看到这一幕。
王玉臣拿出鸟笼时，永夜忍不住腹诽，徐大小姐岂会喜欢这些东西，如果是他家公子送，定然要比这好的多。
让他没想到的是，马车里仿佛传来了笑声，然后马车周围的气氛竟然看着很融洽，永夜揉了揉眼睛，转头去找公子。
公子却仿佛没有瞧见似的，神情和平日里一样的冷淡。
没看到也好，免得公子坐如针毡，这场面看起来的确有些辣心。
不过，永夜还是试着想要提醒公子，他曾经做过斥候，看到敌情不说出来，如同被抓走了三魂七魄。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公子却依旧看也没看一眼。
已经说了大约七八九十句话了，不太好。
永夜忍不住掏出一块石头，对准了王玉臣。
宋成暄看向身边的护卫：“驸马爷在哪里等我们？”
驸马府的护卫低声道：“马上就到了，就在前面。”
听着护卫说完话，宋成暄目光落在不远处。
江阴城很大，却也很小，他不过绕了个路就遇见了她，而且看到她与王二在说话，看起来说的还很投机。
宋成暄不准备站在这里看，他还有许多要事处置，往后应该会忙的脚不沾地，自然没有时间在意这些。
他就要加快脚步。
却看到马车帘子掀开来，紧接着露出她的面容，她仿佛是在看王二，虽然看得很短暂，但是十分用心。
也许是被王二的那句话打动了，现在主动在与王二交谈。
“宋大人，”驸马府的护卫喊了一声，“我们走吧。”这位宋大人看着威严的很，他虽然怕驸马爷等急了，却不敢太过频繁的催促。
宋成暄冷冷地道：“那些人是做什么的？”
驸马府的护卫看到衙差出入一处院子道：“应该是府衙在抓人。”现在江阴不太平，衙差办案也是寻常。
护卫不禁有些好奇，宋大人为什么会对这些感兴趣。
……
衙差押着杨婆子从院子里走出来，杨婆子从他们身边走过，目光仿佛向马车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扭回了头。
看到杨婆子这般目光，徐清欢不由地撩开了帘子。
杨婆子方才仿佛是在看王玉臣的方向。
“王二爷，”徐清欢道，“您可认识她吗？”
王玉臣抬起头，望着杨婆子的身影：“那是谁？”
徐清欢道：“她认识白龙王，与张兴是同路，这两年住在江阴，平日里出入内宅做些稳婆的活计。”
王玉臣皱起眉头：“常州竟然还有白龙王的人，不过……她一个婆子能做些什么？”
徐清欢思量片刻：“王二爷可在海上遇见过白龙王？我一直好奇，白龙王生得什么模样。”
王玉臣目光微深，片刻之后像是想起什么：“我第一次跟着家中叔叔出海时，也遇见了海盗，不过那些海盗并不凶残，被我们家的护卫打退了，我听叔叔说，这些人都曾是大周的流民，聚在一起在海上做这种营生。
这些人不敢拦截大船队，我们平日里遇见他们为了息事宁人，都会投给他们些吃食，换取平安，没想到……这些人最终会与倭寇勾结前来攻打大周。”
说完这些，王玉臣接着道：“好在朝廷已经查明，徐大小姐也该安心了。”
徐清欢点点头就要放下帘子，却不经意地看到了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永夜。
宋成暄会不会也在这里？

第二百六十六章 怨怼
徐清欢心中正在思量，就看到了骑马过来的宋成暄。
他威武地坐在马背之上，腰身笔直，目光冷漠，面沉如水，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让人看不出情绪，与之前看起来没有什么两样。
经过了上次醉酒之后，她和宋成暄还没有见过面，想想当日里的情景，她还有些担忧，下次见面时会不会尴尬。
可如今看来，这件事对于宋成暄来说，根本没有半点的影响，或许一觉醒来那天晚上到底与她说了些什么，他自己根本不记得了。
徐清欢轻轻地吁了口气，压在心头的石头被挪开，既然宋大人这样的淡然，她也不用太过紧张。
她抬起头来与他对视，一双眼睛还是那么的清亮，而且微微带着些许礼貌的笑意，自从在京中被他救过一次之后，她的态度就变成了这个模样。
宋成暄心中有些不太舒坦。
说了一整晚的话，她转眼全都抛诸脑后了？
即便他的醉酒是个意外，表现的也有失水准，有辱他往日的威严，她也不用这样善解人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成暄的目光更深沉几分。
徐清欢见宋成暄驰马过来，想到在京中时，她怕牵连到他，在街面上视而不见，仿佛引起了宋大人很大的不快，这次必然要提前打声招呼，于是按照礼数，徐清欢放下帘子低声道：“宋大人。”
等他走近的时候，帘子却放下了。
挺好，在他面前她总是将规矩记得那么清楚。
宋成暄眉头微皱没有说话，径直从徐清欢马车前走过。
徐清欢望着那高大的身影一掠而过，不禁眨了眨眼睛，宋大人今日好像不太高兴，到底是什么事又让他不舒坦？
宋大人的心是海底针，她从来不是为难自己的人，既然想不通也不必去想。
眼看着宋成暄已经离开，王玉臣道：“今日是七夫人生辰，大小姐是不是也要过去。”
七夫人昨日就将帖子送到了她手上，如今事情暂告一个段落，她也就要赶往江家，思量到这里，徐清欢正要说话。
只听传来脚步声，然后有人道：“王家二爷，大人们有请。”
哪位大人？
王玉臣不禁觉得有些奇怪，为了今日能够有时间与徐大小姐说话，他连着好几天他都泡在衙门里，将捉拿张兴那天的事从头到尾，事无巨细讲了个清清楚楚，今天早晨从家中出来的时候，还嘱咐家里下人：“除非长辈有恙，否则不要来找他。”
能想到的他都已经安排好了，终于到了徐大小姐面前，却没想到有人传他过去。
王玉臣脸沉下来：“劳烦问一下，是哪位大人？韩勋大人吗？”
传话的人摇摇头：“王二爷先不要管，与我等前去就是。”
“能不能容我几个时辰，”王玉臣道，“让我处置了手里的事再说。”
“不可，”那人态度强硬，“王二爷不要再多言，速速与我们走一趟，万一出了事，我们谁也担待不起。”
徐清欢听着也觉得奇怪，不由地向宋成暄消失的方向看去，衙门突然找上了王玉臣，到底所谓何事？
那人拿出了官府的腰牌，王玉臣再也推脱不过，只好向徐清欢行礼：“本想着要将大小姐送去江家，如今又有了事，只好先行一步。”
徐清欢低声道：“王二爷客气了。”
王玉臣依依不舍地站去了一旁，望着马车渐渐消失在眼前，然后转过头问那衙差：“要去哪里？”
衙差先一步向前走去。
……
徐清欢坐车到了江家。
七夫人亲自来垂花门迎她，虽说是生辰，不过在这样的关头，江家上下也没有准备什么，连大红灯笼都没有挂出来，只在家中办了个宴席，席上用的也是素斋。
“原本也不想操办了，”七夫人道，“战事未平，哪里来的心思，整个常州都人心惶惶，如果不是府衙压着，早就有百姓出城避祸了，真的这样，今年冬天定然会有人饿死。”
百姓出城，无人再做农务，年底少了收成，自然会有很多人饿肚子。
“多亏了安义侯稳住了战事，”七夫人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还有那位长公主驸马爷，倒也是难得的好官，能够为百姓着想，刚来常州几日，就将常州知府送入了大牢。”
说到这里七夫人的眼睛微微发亮：“看来朝廷这次真的是下定决心整饬常州了。”
常州知府一倒，那些张家安插的官员也会一一被揪出，常州知府茶点让白龙王的人钻了空子，即便张家再厉害，也不能掩饰太平，将这些事再压下去，更何况查办此案的是长公主驸马，皇上亲自任命的督军。
七夫人接着道：“我这次也不止是为了办生辰，还准备从商贾手中筹些粮食送往朝廷。”
徐清欢点点头：“打起仗来粮食是最重要的，”说到这里她抬起头来，“夫人不止是要去送粮食吧？”
“到底瞒不过你，”七夫人笑道，“我正要与你商量此事。”
徐清欢没有插嘴，仔细地听着。
七夫人道：“我们想把这几年的冤屈也一并呈给驸马爷，还有……战后要如何恢复海上的生意，这些事全都迫在眉睫，也是我们商贾的命脉所在，从前不敢说与朝廷，那是因为这些尽在张家的掌控之中，如今不同了，不趁着这个机会去说，要等到何时？”
七夫人这话自然是有道理的，被压制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样的机会，难怪他们会按捺不住。
七夫人接着道：“海上的买卖是个什么情况，没有谁比我们更了解，若是人人都能按规矩行事，私运也就不会泛滥，不止对我们商贾，对朝廷也是件好事吧？”
徐清欢点点头，那是自然。
私运早就是大周朝廷和皇上心头之患，他们在京中查案，又一路追到了常州，就是为了将私运案查明，不止是他们，在此之前不知有多少官员因此得罪张家，丢掉了官职和性命。
现在终于有了转机，怎能不让人欢喜，那持利刃为大周挖出毒瘤的人，也必然会得到皇上的信任、百姓的拥护。

第二百六十七章 答应
“清欢，”七夫人的声音传来，“你在想些什么？”
徐清欢微微一笑：“我只是想起一桩事，其实驸马爷是杏林传家，医者仁心，自然对百姓也多加怜悯。”
七夫人之前也隐约听过这位长公主驸马的出身：“这么说长公主真是慧眼识人。”
“是啊，”徐清欢道，“华阳长公主府上下和气，唯有一件事是长公主和驸马爷的心病。”
七夫人正听到关键所在，徐清欢突然停了下来。
七夫人抬头看过去，只见徐清欢看着窗外正在出神，丫鬟正好端了茶点上来，七夫人挥挥手没有让丫鬟上前。
徐大小姐今日有些奇怪，好几次都陷入自己的思量之中，应该是在想案情，她们还是不要打扰的好，免得打断她的思绪。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徐清欢才回过神来。
“怎么样？”七夫人立即问过去，“可想到了什么？”
徐清欢看向七夫人窗台上摆着的一棵石榴树：“我能否向夫人讨要一样东西？”
“什么？”七夫人看过去。
徐清欢伸出手一指：“就是这棵多子多福的石榴。”
七夫人微微一怔，不过立即明白过来：“这也不是贵重之物。”
徐清欢道：“夫人没听过一句话说得好，礼轻情意重，也算是投其所好，长公主最喜欢石榴树，长公主府院子里种着不少的石榴，驸马爷和长公主感情甚笃，只可惜膝下一直没有儿女……送别的东西总有贿赂之嫌，这些不值钱的东西，才是聊表心意。”
七夫人觉得徐清欢的话有道理，不过她总觉得徐大小姐此举另有意图。
“夫人，”徐清欢道，“您信我吗？”
又是这句话，她们刚遇见的时候，徐大小姐就说过类似的话。
七夫人点点头：“当然。”
徐清欢道：“那您可不可以再帮帮我的忙。”
徐大小姐的表情看起来十分严肃，倒将七夫人吓了一跳，不过她很快回过神笃定地向徐清欢点了点头。
说了好半天话，七夫人才想起来：“王家老二说要给我送贺礼，人跑哪里去了？”
……
苏纨亲切地将宋成暄迎进门，衙差送上茶来，苏纨立即笑道：“难得薛总兵能让宋大人前来，若是宋大人能留下助常州一臂之力，常州就会更多几分胜算。”
宋成暄沉默不语。
苏纨起身脸上表情沉重：“经此一役，常州水师的情形已经暴露于前，再这样下去我怕光依靠安义侯，就算最终赢了这一仗，大周也会损失惨重，沿海的百姓流离失所，恐怕三五年之内很难恢复战前的繁荣。
也许这对朝廷来说是赢了，可对于大周百姓却还是输了，常州的水师也恐怕全都要葬送，泉州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我想宋大人能够感同身受。”
宋成暄望着苏纨：“大人真是为常州深思熟虑。”
苏纨摇摇头：“皇上命我来督军，我自然要倾尽全力。”
苏纨这样的做法，必然会得到京中御史的赞赏，他仿佛是一个完全脱离了权利争斗的人，他的身份也让他可以不必被张家牵扯，看起来能做大周的孤臣，而皇上最信任的也是这样的人。
宋成暄不动声色地站起身道：“此事卑职不敢应承，请驸马爷与薛总兵商议，若是朝廷有所抉择，我们定然领命前往，不敢懈怠。”
没想到这么快就达成了共识，苏纨显得很高兴，正要接着说话。
“驸马爷，”管事进来禀告，“城中的百姓送东西前来了，说是要感谢驸马爷。”
苏纨道：“我说了不要那些东西，这是我分内之事。”
管事想了想还是照实禀告：“百姓们不肯走，而且他们带来的不是什么名贵之物。”
宋成暄看向门外，不知为何，仿佛心有所感，那些百姓送来的应该是有趣的东西。
再推却就显得不近人情，苏纨道：“那就让大人将东西拿进来吧，不过只此一次。”
管事应了。
不一会儿功夫院子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苏纨走出屋子去查看，宋成暄也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的确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只是石榴盆景和石榴树，为首的商贾毕恭毕敬地向苏纨行礼：“这都是大家的心意，驸马爷一心为百姓，祝您多子多福寿。”
苏纨看着那些石榴树，仿佛转眼回到了京中的长公主府，跟前的那盆石榴枝叶茂盛，尤其的可人。
投其所好。
投的是谁的喜好？
他还是长公主的。
苏纨目光一深，不过脸上挂满了感谢的笑容：“我苏纨在这里谢谢大家了。”
宋成暄望着眼前的景象，嘴角不禁微微扬起，她还真是快，转眼之间就追上来，不知是太过聪明，还是太狡黠。
……
苏纨忙于答谢百姓，宋成暄顺势告辞。
一路骑马回去他在常州落脚之处，不知为何，脑海中又浮起了白天她与王玉臣说话的那一幕。
宋成暄不准备再思量下去。
“公子，”永夜忽然扭转了身子，向他手舞足蹈，“来了……来了。”
宋成暄皱起眉头，永夜最近越来越不懂规矩，他抬眼向前看去，只见不远处的门前，她站在那里，不知等了多久。
她手中提着个小巧的灯笼，方才正将灯笼举到了眼前，看着灯笼下绑着的穗子，听到永夜的声音，她也扭头看向他，脸上浮起礼貌的笑容，屈膝向他行了个礼。
宋成暄翻身下马，永夜急着去敲门，立即有下人前来迎客。
他向堂屋走去，她也跟上前。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直等到下人端上茶水，然后轻手轻脚带上了门，她这才拿起了面前的茶碗，凑在嘴边抿了一口，这茶味道很淡，很清新。
徐清欢抬起头来望向宋成暄：“宋大人还记得那晚醉酒之后的事吧？”否则今天见面不会沉着脸，显得更加冷淡。
认识了这么久，对于宋成暄的心思，她仿佛多多少少有了些心得。
宋成暄没有说话。
徐清欢又抿了抿嘴唇：“我问了父亲，知晓我们婚约的来龙去脉，感谢宋大人相告，也多谢当年的抬爱。”
对于安义侯府来说，当年定下这门亲事，是高攀了。
宋成暄微微眯起眼睛，她这样说，是准备拒绝吧，无论什么事都要先捡好听的来安抚一番。
徐清欢道：“若是宋大人觉得妥当，那么……”
她抬起头，一双眼睛中仿佛有星光：“婚约就还在。”

第二百六十八章 如梦
她说完话，依旧望着宋成暄。
宋成暄却一动没动，似是从她刚才开口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他就在屏气等待。
“婚约就还在。”
声音柔软又十分的清脆悦耳。
他的目光依旧幽深，只是微微有些发怔，所有神情和思量都这一刻凝固。
时间依旧流淌。
他却僵立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
徐清欢从来没见过宋成暄这样的神情，与平日里的冷静自持十分不同，也许是没有料到她会说这样的话，又也许是想到了那日醉酒时的模样，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看起来有些慌张和狼狈。
她不禁想起在京里雨中他抬起手，温热的手指落在她的脸上，貌似平静的中，夹带着几分失常的情绪。
本来她十分平静的心湖被他影响，竟然也紧张起来。
直到窗棂上传来细微的响动，宋成暄忽然起身，快步冲到窗口，仿佛抓到了一个人，然后用力一挥，那个人影就飞跌了出去。
徐清欢被这一瞬间的变化惊住了。
那个飞出去的人，好像是永夜。
永夜守在门外，然后他……
宋成暄站在窗口，威风吹动着他身上的长袍，月光如涟般撒在他身上，半晌他才慢慢转过身，目光更深了些：“方才你都说了些什么？自己可明白。”
他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
徐清欢点了点头，她问过父亲之后，翻来覆去想了许久，毕竟事关终身大事，不能轻易就下决定，可有些事无法斤斤计较其中得失，如果只想着自身的利益，她与李煦父亲当年的作为又有什么不同？
仔细想起来与他们相比，宋成暄提起这桩婚事才更加不易。
他们亏欠魏王府良多，怎能再做那不义小人。
“别的我不敢保证，”徐清欢道，“若我嫁与你，当一心一意为你筹谋，与你共进退，从此生死相连，除非你不需要……那便另当别论。”
窗前的他再一次沉默。
徐清欢开始有些拿不准，也许她将他酒后的话当成了真言，揣摩错了他的意思。
“好。”好半天，他才开口。
灯下的她微微仰着脸，在听到他的回答之后，睫毛轻阖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那我等着你。”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徐清欢站起身，准备要离开，她来这里要做的事已经做完，该说的话也说了清楚，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也许回去之后会辗转难眠，不过对于她来说，做了决定就算是迈出最艰难的一步，她也不惧这条路会通向何方，会有多么的难行。
徐清欢再次向宋成暄屈膝行礼，转身就向门口走去，眼见就要出了屋子，却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只手伸过来，落在了她腰间，然后她整个人被拢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拥抱有些陌生，却也有些熟悉。
与之前救她几次时不同，这次宋成暄多用了几分的力道，紧紧地拥着她，固执而且有些霸道，然后他垂下头，炽热的气息落在她耳边。
不属于她的温度，让她整个人忍不住战栗。
“你喜欢我吗？”他忽然低声询问。
这次换做她沉默，半晌她才道：“我相信宋大人。”这是她最诚实的回答。
他没有再顺着这个问题继续说下去，只是道：“张真人还留在你那里，若是有什么事，也好让他及时传递消息。”
徐清欢点了点头。
他的手臂仍旧没有松开，他们就静静地立在那里，耳边传来的是彼此心跳的声音。
徐清欢有些恍然如梦的感觉，前世针锋相对的宋侯，如今却要变成她的良人，而她今夜前来就是亲口许诺自己的婚事。
若非亲身经历，如何能相信竟会与前世有这般大的变化。
……
永夜推开院子大门，坐在了门槛上，不知为何这一刻他心有戚戚然，他手中还拎着一个鸟笼子，里面装满了叽叽喳喳乱叫麻雀。
他好不容易抓了这一笼子鸟儿，想要偷听一下里面的动静，好找个机会将鸟儿送到公子手上，让公子用这个哄徐大小姐开心，再怎么样也不能输给那王玉臣，就算找不到更好的鸟，但也不能差在气势上。
谁知偷听这个东西是不能沾的，否则就一发不可收拾。
他刚刚听了个开头，正要去探结尾，就被公子当场抓住。
完了，这次他是彻底凉了。
永夜想到这里，踉踉跄跄站起身来，却发现一个人影快步向这边跑来，仔细一看正是安义侯府世子爷徐青安。
徐青安跑得臭汗淋漓，脸上挂着一抹笑容，见到永夜就伸手去搂永夜的肩膀。
永夜一闪身躲了过去：“世子爷……这次从哪里来。”
徐青安得意洋洋，那王二竟然来找他说话，他岂能便宜了王二，于是拉着那王二在城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也算是借此锻炼锻炼筋骨，死活也不肯泄露关于妹妹半点的消息，终于跑的有些累了，想着宋大人的院子在这里，就来碰碰运气，要一杯茶喝。
思量完这些，徐青安的目光落在宋家门口的马车上。
“咦，”徐青安有些惊讶，“这车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
永夜心中一颤，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马车还不都一样。”
“不对，”徐青安眨了眨眼睛，“这有些像我妹妹的车……你们该不会……”
“不会……不会……”永夜挥着手。
“你们竟然偷车。”徐青安大步走过去查看，拉开车帘发现了熟悉的摆设，没错这就是他们的车马。
“世子爷。”
跟车的奴婢怯生生地行礼。
不止是偷车，还偷了他家的奴婢。
徐青安一股怒气冲上心头，正要与永夜理论，却发现宋家的大门打开了，紧接着凤雏提着灯笼走出来，跟在凤雏身后的是徐清欢。
徐青安瞪大了眼睛，妹妹不是说今天累了要早些歇着，怎么会到了这里，就在这深夜之中……
想着这些，徐青安快步走过去，正要伸手将妹妹捞到背后，却发现了妹妹身边的宋成暄。
“你们为何会……”徐青安只觉得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来。

第二百六十九章 打也打不过
徐清欢走过来看向哥哥：“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她还知道天色不早了。
黑灯瞎火的时候，跑到一个男人家中。
徐青安心中不停地挣扎：“妹妹，你是发现了线索，来跟宋大人商议案情的吧！”他心中剧烈地挣扎。
“不是。”徐清欢平静地说出两个字。
哎呦他的心脏，徐青安好像被突然打了一拳，心突突跳个不停，难不成真的是他想的那样。
徐青安快要哭出声来，妹妹不知道世间人心险恶，有些人金玉在外败絮其中，想到这里徐青安揉了揉眼睛，鼓起勇气就向宋成暄看去。
只见宋成暄站在那里，目光深沉，下颌绷起，身上一如既往的威严。
妹妹也不挑个让他好下手的，否则一身的激愤要向哪里发：“宋大人，我们打一架。”
徐青安还是说出口。
“好。”宋成暄干脆的答应。
什么时候宋大人竟然这样好说话，一点挣扎都没有，不过自己说出去的话就要负责，徐青安挽起袖子。
不管是天王老子还是谁谁谁，对他妹妹有歹心就是不行。
宋成暄解下腰上的短匕丢给永夜，然后看向徐青安：“走吧！”
“不带利器我也不怕你。”徐青安摸了摸自己腰上，居然没有什么东西可丢的，看着宋成暄的背影不禁吞咽一口。
“哥哥，”徐清欢担忧地道，“别去了，我们回家吧。”
那怎么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徐青安大步跟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院子里隐约传来施展拳脚的声音，不多一会儿徐青安走了出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徐清欢松了口气上了马车，然后探出头：“哥哥也一起坐车走吧！”
兄妹两个坐到车上，车轮先前行，很快就离开了宋家门前，宋家重新安静下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成暄看向永夜，永夜立即缩了缩脖子：“公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没听到。”
他可不想跟着公子去院子里打一架。
“将那些鸟儿放了。”宋成暄淡淡地道。
永夜小鸡啄米般点头。
眼看着公子转身走了回去，永夜将笼子打开，鸟儿争先恐后地向外飞去，最后一只还飞到了他手上，狠狠地啄了他一下。
哎呦，疼。
永夜紧紧地咬住了嘴唇。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做什么都那么不顺，果然还是站在一旁什么话都不说的好。
不过，方才听到了消息，他好像……要有女主人了。
永夜蹲在那里，傻笑起来。
……
宋成暄打开门走进屋子。
书桌前放着一盏灯，一切看起来和平日里没什么不同，他走过去坐下，手刚刚碰到常州的舆图，还没有打开，忽然想起方才她坐在这里与他说话，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她很坦诚，只言片语已经将她的想法全都告诉了他，不加任何隐瞒。
他无心与安义侯府定什么盟约，更不想要用婚书逼迫人下嫁。
可鬼使神差地他就应了一声：“好。”
她是徐家的女儿，曾经父母定下的婚约，虽然发生了那么多事，当时她尚年幼，一切与她无关，而且她知晓了他的身份，不将她留在身边，他岂会安心。
没有喜欢，但是能像她说的那样，一心一意为他筹谋，与他共进退，仿佛也算不错。
她那样聪明，他也需要这样的盟友。
就是这样的思量，他才会答应，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期望。
宋成暄将舆图缓缓打开，接下来他会将精神都放在战事上。
……
马车里徐青安望着妹妹，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妹妹，你疯了不成，为何要招惹这个人，父亲知晓定然不会答应的。
你听哥哥一句话，以后不要与他来往了，什么救人性命就要以身相许，那都是唱大戏给人看的，岂能相信。
反正我看来怎么都不合适。”
发现徐清欢不为所动，徐青安压低声音：“那人力气大得很，万一将来他对你不好，哥哥要怎么上门找他算账？不是哥哥怕他，可你哥哥我确实……”打不过他啊。
徐清欢不禁一笑。
“你还笑得出来。”徐青安不禁摇头，好在还有父亲那一关，无论是谁都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这一条想要做他徐家的女婿，简直就是在做梦。
马车继续前行，跟在车外的雷叔忽然警觉地向后看去，黑暗中总好像潜伏着某种危险，自从上次张兴设计对付大小姐之后，他心中始终忐忑不安，明明张兴已经死了，可他却觉得他们始终就站在那条船上，一直没能平安。
雷叔轻轻握着手中的利器，他要加倍小心才行。
……
阴暗的屋子，门被人缓缓打开，一丝月光透了进去，将屋子照亮几分。
角落里的女子警觉地抬起头。
门向她开着，她只要起身就能跑出去，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家中还有幼子在等着她，想到这里她拼命地扭动着身子靠向门口。
她的手脚被绑缚住，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奋力蠕动的虫子，用尽全力也只不过能挪动分毫，可她不想放弃，汗水渐渐濡湿了她的眼睛，她还在坚持着，当她觉得再也动弹不得时，头顶传来那阴恻恻的声音：“怎么，这样就放弃了？”
女子打了个冷颤，脸上满是惊惧的神情，嘴唇蠕动着想要发出声音，奈何却被布条堵住只能“呜呜”地拼命摇头。
“我给你机会让你走，可你不肯……”那人一脚向女子踢去，毫不留情的力道，踢断了女子的鼻骨，鲜血立即喷溅出来。
“告诉我，她在哪里？你们为何不告诉我？”那人的声音几近咆哮，“只要你说了，我就让你少受折磨。”
女子拼命地挣扎。
“说啊，她为什么不肯见我，你们将她藏到了哪里……”
一脚脚踹过来，女子抬起头看向头顶，鲜血模糊了她的眼睛，天上那轮月亮也被染成了血红的颜色。
……
这一晚，徐清欢睡的不太踏实。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总感觉自己在林中逃跑，身后像是有什么东西一路跟随，跑着跑着，当她精疲力竭的时候，撞入了一个人怀里，然后她终于舒口气醒了过来。
“大小姐，您怎么了？”
凤雏的声音响起，徐清欢眨了眨眼睛，完全醒了。

第二百七十章
徐清欢冷汗湿透了衣衫，半晌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事，只是做了一个梦。”清欢看到凤雏脸上满是担忧的神情，笑着安慰。
凤雏服侍徐清欢穿衣：“能吓到大小姐的梦，定然很可怕。”
徐清欢仔细回想，却又记不清到底梦见了什么，仿佛最后遇见的那个是宋大人。
难不成就是因为昨晚去了宋大人家中，她才会做这样稀里糊涂的梦，想一想也不奇怪，在前世宋侯就是一头猛虎，有谁想要羊入虎口呢。
徐清欢不由地被自己的心思逗笑了。
凤雏望着大小姐嘴角翘起，笑得很开心，不禁凑过去挤了挤眼睛神秘地道：“大小姐，是不是闻到了香味儿，所以心情好多了。”
徐清欢摇头：“什么香味儿？”
凤雏看向窗外：“世子爷一大早就去将城中的好吃的买了个遍，就等着大小姐起身去吃呢。”
徐清欢梳洗好打开门，就看到徐青安守在门外，一副恹恹的模样，眼睛下一片乌黑，显然是没有睡好。
院子里摆着好几个食盒，还有些林林总总的小玩意儿。
徐清欢道：“哥哥这是跟王二爷学的不成？”
徐青安的脸彻底垂下去，一脸委屈，妹妹果然开始嫌弃他了，所以才急着离开这个家，随便寻了宋某这样的黑脸汉：“妹妹……”说着眼圈发红，“你从前都很喜欢我送来的东西。”
“我现在也喜欢，”徐清欢向食盒看去，“哥哥只怕将江阴所有的酒楼都跑了个遍吧？”
提起这个，徐青安眼睛就亮起来，觉得自己还有用处：“我买了妹妹最爱吃的白玉糕。”妹妹的口味还是他最清楚，宋某光有一身好力气，又不能当吃又不能当穿，妹妹早晚看清楚这一点。
想到这里，徐青安就觉得丧气，之前只觉得宋某骗了他一件衣服，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连人都搭了进去，枉他还觉得宋某是个正人君子。
“大小姐。”
徐家兄妹刚刚用过饭，常娘子就走进了门：“义庄收了两具尸身，我看着有些问题。”
徐清欢让常娘子坐下来，仔细听常娘子说起这桩事。
“尸身是今天一早送来的，看起来是准备要离开常州逃难，路上遇见了凶徒，一家大小五口人都被杀了。”
徐青安听着皱起眉头：“每次只要一有战事，就有人趁乱为非作歹。”
徐清欢点点头，如果是太平时，遇到杀人这种大案，衙差会立即对出入城中之人严加盘查，很快就能查出个蹊跷，可现在人心惶惶，每日都有不少百姓出城，衙门里又有繁杂的公务，不可能这样大张旗鼓的去查明，不过既然常娘子提起这案子，其中只怕是另有玄机。
徐清欢没有插嘴，听常娘子继续说。
常娘子道：“那女子的尸身上伤痕累累，身上许多伤都是拳脚所致，瞳子出血，鼻山根、印堂、枕骨、脊骨、腿骨、膝盖骨都有损伤，两手、两足骨节全都断裂，骨断处有血晕色，可见是生前所致。
那女子是被虐打而死的。”
听着常娘子的话，徐青安瞪大眼睛愣在那里，然后义愤填膺地道：“这就是个畜生。”
徐清欢心里一沉，谢云的妻室死前被虐打，这就是常娘子与她提起此案的原因，这两桩案子是否有关。
昨天张真人一直在驸马府外盯着，并没有发现驸马有任何举动，如今又出了事。
难道是她思量错了？
驸马爷的虽然看着可疑，其实与此案并没有关系，那野心勃勃的白龙王另有其人。
徐清欢想到这里看向常娘子：“剩下的人呢？又是如何被杀？”
常娘子道：“都是被割断了喉咙，两个年幼的孩子也不例外。”
竟然这般的凶残。
徐清欢仔细思量，虽然两桩案子有些地方相似，到底有没有勾连还要查个仔细，看看这一家人与谢老太太有没有关系。
如果找到了两者之间的联系，就可以并案查下去。
她有种感觉，就在她查案的关头出这样的事，那人很有可能是被她激怒，接下来肯定还有更多的举动。
徐清欢道：“我们去义庄看看吧！”
……
徐清欢上了马车，正准备前行，外面立即传来声音道：“是徐大小姐吗？”
徐清欢撩开车帘，只见有人快步跑来道：“徐大小姐，您这是要出去啊，奴婢是王家的下人，我家太太是跟着七夫人一起来的。”
管事毕恭毕敬地将手中的帖子递给孟凌云，然后站在那里等着徐清欢说话。
有客人前来，自然要礼数周到。
徐清欢刚刚下了车，就看到七夫人带着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迎了过来。
那妇人一脸和善的笑容，见到徐清欢眼睛一亮，不等七夫人说话就道：“这位就是徐大小姐吧，到底是勋贵人家的女眷，便是不说话站在这里，身上就多了几分的贵气。
能将人从倭人手中救出，也是徐大小姐肯只身犯险，我听说这件事，就想来看看到底是怎么样一位大小姐，能有这般的胆识。”
妇人说着向徐清欢行礼：“来的冒失，大小姐莫怪。”
徐清欢上前还礼：“太太您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王三太太立即道，“是大小姐待人亲和。”
旁边的七夫人见到这样的情形，心中不禁叹息，王玉臣这些日子举止有异，王家必然有所察觉，这才前来打听。
说到底整个王家没有一个糊涂人。
七夫人道：“大小姐这是要去哪里？”
“正要去义庄看看。”徐清欢不加隐瞒。
王三太太立即明白：“适逢战事，义庄里放满了无主的尸身，许多人都捐钱捐物，徐大小姐定然也是要去做善事，既然正好遇见，我们与大小姐一起前去吧。”
徐清欢摇摇头：“我要去看义庄里的尸身。”
王三太太惊在那里。
七夫人看向王三太太：“三太太也要一起去吗？”
王三太太吞咽一口，她只听说徐大小姐胆大，却没承想竟到这样的地步，可她既然决定来了，就得跟过去。

第二百七十一章 巧合
义庄的气氛很阴森，外面摆着的都是黑漆棺木，还有衙差不停地将尸身抬进抬出。
王三太太后悔站在这里，她总觉得小姑娘都敢做的事，她这样一个过来人也不必害怕，徐大小姐说是来看尸身，不一定真的去查看。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她彻底错了。
徐大小姐不但看了，而且看得很仔细。
最终的结果就是，她捂着鼻子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三太太，”徐清欢转头看向王三太太，“您若是觉得不舒坦，可以去外面等。”
王三太太想了想，然后道：“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可怜的女子？”她仿佛有些好奇，舍不得就这样离开，更不能就此在徐大小姐面前丢了颜面。
王三太太站在门口思量片刻，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进来，然后伸着头向那女子的脸上看了一眼，紧接着就捂住了嘴，神情惊恐地快步走了出去。
等到徐清欢从义庄里出来，王三太太仍旧面色苍白，没有缓过神来。
“大小姐真是让人敬佩，”王三太太道，“怪不得您能查清案子，这样亲力亲为，寻常人如何能及得上。”
徐清欢道：“三太太若是多看几次，也就习惯了。”
王三太太忙摇手：“我可不敢……只看了一眼，大白天的我都觉得脊背发凉，晚上只怕不敢合眼。”
说到这里，王三太太是一副不想继续说下去的模样，可她还是忍不住问：“府衙有没有查清那女子是被何人所杀？”
“还没有，”徐清欢道，“今天一早才发现的尸身，衙门破案总要等上几日。”
王三太太点了点头：“虽然还没抓住凶徒，总会有些线索吧，”说着微微一顿，“出了这样的事，这江阴县中都要人心惶惶，就连我都会觉得害怕。”
“府衙还没有，”徐清欢目光微深，“不过我倒是觉得从尸身上，能看出几处疑点。”
王三太太仔细地听着，连呼吸仿佛都变轻了许多。
徐清欢接着道：“这女子一家人出城避祸时被捉，她的家人都被凶徒一刀毙命，她却被掳走折磨致死，马车里的细软都没有丢，在此之前也没有类似的案子发生，若说成有歹人，恰好遇见了女子一家，因此下杀手，未免有些牵强。
所以我更倾向于杀女子的凶徒，应该与女子认识或者有些牵连。
女子离开江阴县城，也不一定就完全是要避开战祸，只要府衙仔细查下去，顺藤摸瓜也许会发现更多线索。”
王三太太看起来十分平静，只是微微攥了攥手中的帕子。
徐清欢接着道：“这女子恐怕还知晓凶徒的一些秘密，否则凶徒不会如此折磨她，殴打除了要发泄心中的情绪之外，也是一种刑讯。”
听到徐清欢这些话，王三太太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才回过神：“看来，很快就能查出些眉目。”
徐大小姐思路清晰，一切都尽在掌握。
王三太太道：“徐大小姐真是聪明，什么都逃不出徐大小姐的眼睛。”
“三太太过誉了，”徐清欢笑道，“我只是胡乱思量，一切都要听衙门查验的结果，很多事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能妄言真相。”
王三太太点了点头：“徐大小姐说的是。”
几个人又说了几句话，就坐车离开，王家的马车缓缓地在路上前行，王三太太的心却忐忑不安，她看向身边的管事妈妈：“是不是我太紧张了，我总觉得徐大小姐什么都知道了。”
管事妈妈低声道：“您不要乱想，那些事本就没有什么人知晓，就算查也查不到二爷头上。”
管事妈妈的话，并没有让王三太太放心，她反而更加坐立不安：“你说，王家会不会也是谢家一样的下场。”
……
另一边，徐清欢坐在马车中，也陷入了思量之中。
这世上到底有多少的巧合。
案子查到今日，就在看到那女子尸身的那一刻，徐清欢不禁一怔，她再次深刻的感觉到前世今生有了很大的变化。
她虽然没有抓住那幕后真凶的尾巴，但是她有了一种感觉，前世很有可能她一直在被人愚弄和欺骗。
这女子她前世就认识，女子手巧，整日里脸上都挂满笑容，说话轻声轻气，总能为人解忧。
她前世第一次见到这女子，就心生好感，将这女子留在了身边。
此后她在京中几年，这女子都在身边陪伴，虽说不如李家和徐家的家生奴婢得力，也为她做了许多事。
那死去的女子她竟然认识，就是前世为她梳头的林三娘。
虽然林三娘的五官因为殴打肿胀扭曲，徐清欢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前世林三娘在她身边侍奉多时，今生不知什么原因，林三娘死的这样凄惨。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徐清欢细细地琢磨，很快让自己从开始的震惊之中冷静下来。
前世今生最大的变化就在于她更早地追查这些案子，从王允到张兴和白龙王，林三娘的死绝不是意外，更像害怕事情败露而杀人灭口。
今日王三太太的表现也很奇怪，一个惧怕看到尸身的人，走进义庄之后，就去看林三娘的脸，然后像是印证了心中所想，立即转身离开。
她猜的没错，王三太太这次是来打探消息的，只有心中有鬼的人，才会在此时此刻焦灼不安。
答案仿佛呼之欲出。
这林三娘到底是个无辜之人，还是一早就被人驱使，案子真相大白那一天，这一切也会跟着水落石出。
林三娘看起来无足轻重，可就是这样一个并不起眼的人，身后都隐藏着这样的秘密。
前世她是过的太糊涂，还是被算计的太彻底。
马车停下来，凤雏上前扶徐清欢下车，徐清欢心中仍在思量，茫然地向前走去。
“在想些什么？”
低沉的声音传来。
徐清欢抬起头，看到了宋成暄。
她一路前行，眼睛中满是疑惑，似是在辛苦地思量着什么，面容看起来还是那么的平静而从容，却明明多了一丝悲伤。
不知是因为谁，或是因为什么事。
于是他问出声。
“宋大人，”少女的眼睛重新变得清澈起来，“您怎么来了。”
宋成暄看向徐家大门：“进去喝杯茶。”
这男人自然不可能真是为了喝茶而来，徐清欢吩咐凤雏去沏茶，却又很快改变了主意：“将茶叶、茶吊子都拿来吧。”
她左右无事，不如亲手为宋大人泡茶。

第二百七十二章
宋成暄看着她素白的手指执壶，动作轻缓，十分娴熟地沏好了茶放在他面前，淡淡的茶香味儿传来，还没有喝就有股沁人心脾的味道。
徐清欢看向宋成暄：“宋大人尝尝可合口味？”
宋成暄没有说话，伸手拿起了茶杯，凑在嘴边抿了一口。
不知她用了什么茶叶，茶汤虽然很淡，仔细品味却能尝到其中的甘甜。
徐清欢对这杯茶很有信心，前世太后娘娘去陪都，她身为外命妇奉命跟随前往。
这支出行的队伍由宋侯带兵护送，半路上因为遇见了流民作乱，暂时住在了行宫。
那时已是深秋，天气寒冷，她煮了热茶送给外面值夜的侍卫，没想到宋侯因为护卫之责也留在行宫外，她没有让人另带茶壶，宋侯就与侍卫一起饮茶，一直到天亮。她带着人在侧室里熬水，只看得宋侯坐在庭院中自斟自饮，那茶水八成已经淡如水，宋侯却喝得欢畅，可见宋侯对茶的要求不高。
果然宋成暄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面面相对，屋子里一片宁静，徐清欢的思绪稍稍飘远。
宋成暄看着对面的徐清欢，送来一杯茶之后，她就没有说话，现在脸上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仿佛将面前的事全都抛诸脑后了。
不知为什么，他竟觉得平添了几分安宁。
半晌徐清欢才回过神来，抬起头发现宋成喧转动着手中的茶杯，整个人显得十分放松。
“对不住，宋大人，”徐清欢道，“我方才在推想案情，一时忘记了。”
方才她坐在他面前，神情恍惚，睫毛轻轻眨动，不知在想着什么，模样似是有些让人欢喜。
“案子又有了进展？”宋成暄淡淡地道。
徐清欢目光清亮地望着宋成暄：“方才想到了一处关键所在。”
宋成暄眉角舒展，想听她继续说下去，他总半日时间才甩脱了那缠人的常州总兵，如今看来很是值得，大周战船不日就要起航，照这样的情势看来，他也会带兵出战，不败退倭人，他们也不会回转，这样算起来应该有段时间不得相见。
也不知她有没有什么话要跟他说。
宋成暄等着徐清欢开口。
徐清欢抬起头道：“宋大人从前与王家二爷相识吗？可知晓一些他的事？”
这话问的猝不及防，宋成暄眼睛又是一沉，所以她方才想的是王二？
宋成暄眼睛一眯，声音听起来有几分低沉：“你想知道他什么事？”
徐清欢仔细地想了想：“我听说王二爷是长房嫡子，王家一直都是长房掌家，可王大老爷过世之后，王家仿佛并没有培养王二爷，这是为什么？”
她知道的还真不少，王家的事打听的清清楚楚。
宋成暄似是波澜不惊，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里还要平静：“你怎么知晓王家没有培养王二爷。”
徐清欢解释：“之前听七夫人说起，王玉臣开始并没有被王家重用，直到王家这些年没落之后，王玉臣表现出过人的才能，才逐渐掌握了王家。”
宋成暄淡淡地道：“既然你什么都知晓，却来问我做什么？”
徐清欢一愣，宋成暄这话听起来有种奇怪的感觉，她也说不出为什么，总之就是和往日不同。
徐清欢抬起头：“我让雷叔去打听过，王家一部分族人在山西，王玉臣有几年去了山西族学里，王二老爷、三老爷的嫡子却都留在常州请了西席，王氏虽是商贾，在教养子弟上面很是严格，王家请去的西席也是常州很有名气的先生，既然如此王玉臣留在常州和几个哥哥一起受教岂不更好，为何要千里迢迢的去往山西。
如果不是王二老爷、三老爷家中的子弟身子孱弱经不起海上的风雨，王玉臣也不会被王家人从山西唤回，即便后来王玉臣在海上表现出非凡的能力，王家还是保守的很，没有将王家的商队交给王玉臣，这不是一个对待长房嫡子的态度。
王玉臣对此也没有竭力争取，我听七夫人说，王玉臣一直在外跑商，根本不插手王家的事务，不管王家有多忙，都好像与王玉臣无关。”
宋成暄抬起眼睛：“你想说什么？”
徐清欢更加惊讶，往常这时候，她不必说太多，他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今日这是怎么了？好像有意在和她寻别扭，宋大人又不痛快了吗？
徐清欢道：“我觉得王家对王玉臣的态度不对。”
宋成暄冷冷地道：“你还想为他抱不平不成？”
徐清欢惊诧地微微睁大眼睛，她眼前的真的是那位城府颇深、算无遗策的宋侯吗？
徐清欢怔愣片刻：“我的意思是，王玉臣不像王家嫡长孙，他更像是个外人，王家和他自己，都好像默认了此事。”
话音刚落，眼前的男人一晃又变了样，在她面前正襟危坐，紧绷的脸上透着几分威严，墨黑的眸子让人看不出情绪。
这才是她熟悉的宋侯。
徐清欢不禁松了一口气。
宋成暄拿起茶来抿了一口，仿佛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然后淡淡地道：“王玉臣与母亲相依为命，王大太太精神有些不好，听说是因为王玉臣小时候走失过，王家人也是好不容易才将孩子找了回来。”
徐清欢目光闪烁：“也许，王家嫡长孙根本就没有找到。”
也就是说，王玉臣的存在本来就是为了安抚王大太太。
宋成暄拿起茶碗，遮盖住他的嘴角，淡淡地道：“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这么说，得去查查那王玉臣。”
……
王玉臣坐在椅子上，不远处放着一双染血的长靴和一件溅满了血的长袍，他阴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三太太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帕子：“我想来想去，还是将这衣服和鞋子烧了吧，一了百了，万一被朝廷看到，可真就完了。
那徐大小姐不是寻常人，我看用不了两三日就会找到你头上。”
王玉臣似是一笑：“三婶这样慌张到底为什么？难道不相信我吗？”

第二百七十三章 抓人
王三太太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看到管事慌张地跑过来：“太太，大爷，不好了，江阴知县带着衙门的人来了。”
王三太太心中一慌，官府来的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王三太太攥紧了帕子：“你快……想个法子啊，这事要怎么说，官府也不知道都会问些什么。”
王玉臣面色阴沉，站起身走了出去。
王三太太腿一软，坐在锦杌上，忙吩咐身边人：“快去让二老爷回来。”二老爷在王家族中忙碌，三老爷去了泉州还没回来，如今出了事，让她一个女人家怎么办。
“太太，”管事快步走上前，“大爷带着人径直从侧门出去了，没有……没有遇见府衙的人。”
王三太太愣在那里。
……
王家被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江家。
七夫人仔细地听着：“王二这是……”畏罪潜逃了？
如果没有犯错为何要逃走？这个时候离开肯定是不想被衙门的人绊住。
七夫人看向徐清欢，脸上仍是不敢置信的神情，她怎么也想不到王玉臣是这种人，她认识王家那么久，从来没有将王家和倭人联系在一起。
尤其王玉臣还帮商贾对付倭寇，就因为这样，他们常州海商才能想扶相持渡过最艰难的日子。
徐清欢道：“不然我们去看看吧！”
七夫人颔首：“不去趟王家，我也不能安心。”现在常州真是人心惶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徐清欢跟着七夫人去了王家。
王家门口已经停了几辆马车，都是前来打听消息的人。
常州海商福祸相连，尤其是与王家交好的人家都心有惶恐，不弄清实情他们只怕日夜难眠。
王三太太面容憔悴，嘴唇干裂，说起话来声音沙哑，只是半日的功夫她已经应付困难。
生意上遇到困难时虽然也不好周旋，可这次是人命官司，而且整桩案子还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样简单。
王三太太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炸了，脚下的王家也摇摇欲坠。
“太太，七夫人来了。”
听到下人禀告，王三太太立即提起神：“快将七夫人迎到……小书房里去。”
七夫人和徐清欢在小书房坐下，王三太太很快就进了门。
“对不住二位，”王三太太上前赔礼，“家中人太多，没有个地方能说话，我就……委屈二位来这里。”
七夫人立即问过去：“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三太太抿了抿嘴唇：“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七夫人皱眉：“王二爷真的杀了人？”
王三太太立即摆手：“我……我也不知道，”说着她的目光落在徐大小姐脸上，“事到如今再瞒着也没了意思，我说的都是实情。”
衙门找到了城外的一处小院子，在屋子里找到了血迹和那女子随身带的饰物，确定女子是在那里被杀，那处院子是王玉臣购置的，平日里存放些货物。
屋子里有几枚血脚印，与王玉臣平日里穿着的靴子类似。
王玉臣那染血的衣袍了靴子她还没处置，也一并被府衙找到了。
她真的已经没什么好隐瞒。
王三太太将前前后后的事说了一遍。
那天晚上王玉臣彻夜未归，本来这也是寻常事，她这个侄儿隔三差五就跑出去，连着几天不回家的情形也不是没有，可就在半夜里，王玉臣回来了，小厮提着灯笼在院子里看到他，只见他身上满是血迹，整个人摇摇晃晃，神情看起来有些失常，小厮问起来，王玉臣只说遇见歹人被迷晕了。
小厮听到这话，大为惊慌，就要禀告家中人，王玉臣却拦住小厮，命小厮不准说出去，等他天亮之后再处置。
还是家中一个管事发现了端倪，禀告她说王玉臣手上、身上满是血，恐怕是惹了大祸，她这才打发人去查看。
王三太太当时也没有在意，以为管事言过其实，却没想到……都是真的，那满是鲜血的衣服是她亲眼所见。
王三太太说到这里抿了抿嘴唇：“看到那些我知道臣哥定然在外惹了大祸，可没想到是……那样的事。”
徐清欢听到这里看向王三太太：“就算王二爷衣服和靴子上有鲜血，也不一定就是杀害那女子一家五口的人，为何三太太会找我们来打探消息，又随着我们一起前往义庄？您只怕没有说实话。”
王三太太脸色微微一变：“我……我只是……恰好遇见七夫人……就跟着去看徐大小姐，然后……”
徐清欢平静地道：“三太太还记得那女子的死状吗？”
王三太太不由地吞咽一口，想到那女子尸身的模样真的吓得魂飞魄散，不光是杀人，而是将人折磨成那个模样。
那得是多么残忍的人，才能做这种事。
她怎么也不能将王玉臣和那凶徒联系在一起。
七夫人也皱起眉头：“没想到你们王家这样糊涂，事到如今还在遮遮掩掩，你以为官府查不出来吗？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王三太太紧紧地攥着帕子，半晌才颤声道：“因为……因为我们认识那女子，她……她就是将臣哥抱给我们的人。
当年大哥的嫡子走失，大嫂又是伤心又是焦急，因此得了心病，于是……”
王三太太有些说不下去，这件事涉及王玉臣的身世，她不该就这样告诉给外人。
徐清欢道：“你们就找了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去安抚王大太太，初衷可能是让王大太太的病能因此好一些，没想到王大太太真就将那孩子当成了亲生儿子，之后王大老爷走商途中生病撒手人寰，可能是大老爷临终之前吩咐下来，也可能是你们觉得王大太太总要有人在身边照顾，于是就让这对假母子变成了真母子，彻底让长房收养了那孩子，那个孩子就是王玉臣。”
王三太太惊讶地看着徐清欢，没想到这位徐大小姐就这样知晓了实情：“是……是大哥交代下来的。
臣哥也知晓自己并非大哥、大嫂的亲生儿子，对待大嫂比亲生儿子还要孝顺，而且不肯承继王家长房的祖产，只想要自己去搏一番事业。”
王三太太的话还没说完。
只听管事来道：“三老爷回来了，正在寻您呢。”
王三太太点点头，快步就要走出门。
徐清欢站起身，看到两个男子走进了院子，看王三太太的模样前面那个应该是王三老爷。
王三老爷后面的人，看起来四五十岁，目光清澈，脸上有种文士的睿智，身上又不乏武将的威严。
这人她认识，那是宋侯的军师薛沉。

第二百七十四章 赛貂蝉
薛沉从泉州一直跟着宋成暄，陪他征战东南、招纳人才、笼络琉球，是宋成暄身边第一谋士。
从前只听李煦说薛沉老奸巨猾，是一块厚重的铁板，水火不入，朝廷几次想要撼动他与宋成暄的关系，甚至从他的妻族下手，都没有任何结果，她在京中与薛沉见过两次，薛沉对她和李煦都很厌烦，就连表面上的和气也不愿意去维持，说李煦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假君子，为了达到目的不惜赔上自己的妻室，对她的评论则是胜过那祸国的貂蝉。
现在想一想，薛沉厌恶李煦，是因为李煦和宋成暄早晚有一战，防备她自然是源于安义侯府和魏王府的恩怨。
军师这样的人物向来是胜于权衡，薛沉倒是还有直率的一面，脾气虽然不好，却是个有血有肉之人。
薛沉这次来到常州定是因为宋成暄，算一算，这罪魁祸首好像是她。
如今她在薛军师眼睛中，八成也是那位被曲解的美人貂蝉，军师若是再知晓，她曾夜里造访宋成暄，可能她会破格晋升为迷惑人心的妖精。
徐清欢拉回自己的思绪，仔细地又向院子里看去。
王三老爷的表情虽然看不清楚，但是举手投足略显得僵硬，不时地向薛沉躬身，薛沉始终没有说话。
王家应该是又出了乱子，薛沉才会一路跟着前来，王家这样的商贾，如何能劳动一位总兵跟着前来，算来算去该是与白龙王有关，薛沉不准备给王家喘息的机会，要立即得到答案。
看来王家除了王玉臣出事之外，还另外有了纰漏被薛沉抓住。
王三太太走进院子，就觉得气氛不同寻常，看到王三老爷身后的人，虽然不知是谁，但来者不善，于是先上前行礼。
还没来得及打招呼。
王三老爷已经开口道：“臣哥呢？他去哪里了？”
王三太太一怔，嘴唇开合两下，没有说出话来。
王三老爷更为急切：“快说，我有事要问他。”
王三太太这才吞吞吐吐地道：“妾身也不知晓，衙门里也在找臣哥，我……”
“我让你说实话，”王三老爷额头上青筋浮动，“这事关我们整个王家的安危，我必须要立即找到他。”
王三太太立即摇头，恳切地道：“妾身是真的不知晓，衙门的人来之前我还与臣哥在说话，后来……后来臣哥从侧门出去了。”
王三老爷神情更加难看：“衙门的人来做什么？”
“他们说，”王三太太道，“衙门只是怀疑……臣哥在外……杀……杀了人。”
王三老爷双眼圆睁，额头上立即冒出汗珠，怪不得会有这么多人在家中，他从外面回来时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有些奇怪。
“这个……冤孽，”王三老爷好半天才说出这样的话，转头看向薛沉，“薛大人，我一定想方设法将臣哥找到，将家中的事到底问清楚。”
“那你要快一些了，”薛沉道，“此事涉及国法，你与我保证没有任何用处，你们王家早晚要给衙门里一个交代。”
薛沉说完就准备离开。
王三老爷仿佛看到小书房里有人，恐怕王三太太仍不知轻重，还在为王玉臣遮掩，下意识地道：“那里面的人是谁？可是臣哥？”
“不是，不是，”王三太太立即道，“那是七夫人和安义侯府大小姐，也是为这桩案子来的。”
安义侯府大小姐。
薛沉听到眼皮一跳，这是祸事的前兆，他此次前来最重要的事就是为了安义侯府，想到这里，他皱眉向屋子里看去。
王家的窗子正开着，影影绰绰能看到两个人影。
薛沉正要仔细地看看那位徐大小姐，到底是什么样的美人计，让公子都上了当，目光刚刚递过去，只见屋子里的人向他行了个礼，光明正大迎合他的探查。
薛沉不禁皱眉，心头浮起不好的预感，这件事好像比他想的更加棘手，安义侯府大小姐的面容他还没看到，却已经感觉到了她的聪明。
寻常女眷应该装作若无其事，她却这样迎上前，仿佛知晓他的身份和意图。
薛沉忽然后悔，他怎么没有早些发现，现在也不知公子被迷惑了多少，什么时候才能清醒。
薛沉想到这里，急着想要回去寻公子，只有仔细看到症结所在，他才能对症下药，迟了恐怕病入膏肓……
薛沉不再耽搁，转身离去。
徐清欢看到薛沉的背影，前世、今生的情景恍若重合在了一起。
薛沉对她的态度真是与前世一模一样。
“那位大人好像是……”七夫人现在才想起来，“好像是泉州总兵薛大人，薛大人来到这里，难道王家在泉州出事了吗？”
七夫人话音刚落，就看到王三太太走进屋内。
王三太太一脸歉意：“家中有事就不留七夫人和徐大小姐了。”
七夫人点点头，准备和徐清欢一起离开。
“三太太，”徐清欢忽然道，“王二爷那染血的衣服和鞋子是否给了衙门？”
王三太太点头：“都给了，衙门将臣哥屋子里的东西全都抬走查看。”
徐清欢道：“三太太见到那染血的衣物时，就没想过要处置了吗？这些证物落在衙门手中，定然对王二爷不利。”
王三太太一怔，徐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试探她有没有说真话？
王三太太苦笑：“我也动过这样的心思，可我不敢，随随便便将东西处置干净，将来如何能向衙门说清楚，我始终不相信臣哥会做那种事，当年灾荒卖儿卖女的不在少数，很多人还因为家中没有口粮，将孩童丢弃，林三娘捡到了臣哥又卖给了我们，这样的举动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臣哥不该对她有什么怨愤，除非……”
徐清欢道：“除非林三娘知道王玉臣的身世，而王玉臣的身世事关重大。”
王三太太忍不住又吞咽一口。
徐清欢仿佛已经预料到王三太太会有这样的表现：“您说的那个林三娘恐怕找过您吧？她告诉了您王玉臣的身世对不对？”
王三太太一颗心慌跳不停：“是……可我们家真的跟这些无关，在此之前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隐瞒只是为了臣哥……怕臣哥被牵连，再说林三娘的话也不一定就是真的，无凭无据让我们怎么去相信。”难道就是因为这样，臣哥才去审问林三娘？
王三太太眼前不禁一阵阵发黑，那些她不敢相信的事可能都是真的。
七夫人和徐清欢告辞离开。
王三太太这才急着去寻王三老爷：“老弟到底怎么了？泉州出了什么事？”
王三老爷脸色发青：“我带去泉州的人中有奸细，他刺探泉州军情被抓到，审问之后得知是臣哥指使……
我们王家可能要完了。”
王三太太愣在那里：“真的……都是真的……臣哥可能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王三老爷问过去。
王三太太道：“他……是白龙王的孩子……他是谢老太太兄弟的儿子，那个……要来攻打常州的叛贼。”

第二百七十五章 施恩
王三老爷一脸惊诧，谢家出事的时候他在常州，并不知晓其中内情，只是听谢家下人简单地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现在突然听到王三太太将谢家和王玉臣联系在一起，下意识地怒斥：“你胡说些什么。”
“是真的，”王三太太道，“老爷想一想，谢家人与白龙王勾结，臣哥恰好在这时候去泉州刺探军情，那将臣哥送给我们的林三娘又在此时被杀，这一桩桩的事联系起来，岂不就是这样的结果。
臣哥是怕林三娘说出他的身世，严刑逼供她也为了询问她有没有将这些内情透露给外人。”
王三太太越说越觉得这就是真相，她整个人跌入椅子里，面容惶惶不安：“所以臣哥听说衙门来人了，立即就带着人从侧门逃走，因为他知道一旦被捉，就没办法再脱身，这样想来，他定然会想方设法去跟海上的白龙王会和。”
王三太太说到这里，王三老爷的目光也变得难看，这是对所有一切最好的解释。
“我们王家还有多少人是臣哥安插的，”王三太太看向王三老爷，“老爷心里可有数？”
王三老爷紧咬牙关，他当然不知道，虽说臣哥不插手王家祖业，但是这些年王家光靠他们几个难以支撑，处处都有臣哥的帮衬，哪个是臣哥的人手，哪个是王家的人手，根本就没法分得清。
想到这里王三老爷目光一深：“不行，不能这样。”
王三太太一怔：“那该怎么办？难道从头到尾都要查一遍，将所有与臣哥有关的人都拎出来交给朝廷吗？
也只有这样我们王家才能保住，才能……”
“住口，”王三老爷怒吼一声，“衙门还没查清楚，我们就要这样给臣哥定罪？还要将王家弄个天翻地覆，从前老祖宗就说过，不管什么样的家族只要从内里乱了，门庭瞬间就会败落，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先稳住。”
“可这……事关叛国之罪啊，”王三太太说着，“好在臣哥不是真正的王家人，他身上流淌的不是王家的血，我们去跟官府说清楚……”
王三太太的话还没说完，只感觉道肩膀上一股大力传来，然后是王三老爷瞪圆的眼睛：“身上没有王家的血，亏你说得出来，那你有没有受过臣哥的恩惠？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
王三老爷丢下王三太太就要离开屋子。
“老爷，叛国是都要死的，”王三太太眼睛通红，“妾身想到王家上下还有那么多孩子，心里就害怕……”
王三老爷虽然竭力控制，手心里也捏了把冷汗，王家人在绘制泉州舆图时被抓个正着，证据确凿，无从抵赖，光靠这些就已经能将王家推入油锅之中。
“老爷，太太，”管事上前禀告，“驸马爷派人来了，要问大爷的事。”
王三太太攥紧了帕子，也不知这是福是祸。
王三老爷起身走出去，来到王家的是驸马身边的长史，王三老爷心中忧虑，见到长史急着上前行礼，走得太快了些脚下不禁踉跄，长史立即伸手搀扶：“驸马爷命我等来问此案，你只要将知晓的所有事都讲明，驸马爷自有论断，绝不会放过一个罪人，也不会无辜牵连。”
王三老爷心中顿时一喜，也许王家老小全都要靠驸马爷才有活下来的机会。
……
“走吧。”看到驸马府的长史进了王家，徐清欢开口吩咐。
七夫人看向徐清欢：“你怎么会知晓驸马府的人会来。”
徐清欢没有回答七夫人的话：“从此之后王家就要欠下驸马的人情。”
王家与白龙王有关，弄不好只怕会牵连整个王氏一族，七夫人道：“大小姐的意思，驸马会救王家人？难不成王家只是王玉臣勾结了白龙王……”
徐清欢目光深远：“我们要再去趟义庄，也许能在那一家五口的尸身上找到更多答案。”这样她的猜测也就能够得到进一步的印证。
马车渐行渐远，旁边茶寮中坐着的张真人就要跟上去，常州的情势复杂，安义侯府世子爷常常要去军营之中见安义侯，不能在徐大小姐身边寸步不离，所以雷叔就在近处保护徐大小姐，他留在稍远的地方查看四周动静，这样安排才能万无一失。
“站住。”
张真人刚走了两步，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张真人转过头去，立即看到了军师薛沉，张真人在暗处蛰伏时已经见到了军师，他是什么样的人，早就见惯了风风雨雨，心中一转就知道军师为何而来。
这浑水虽然大家都要趟，可他却不想第一个踩进去，所以趁着军师不在意，施施然地藏到这茶寮里来，没想到一露头就被抓个正着。
张真人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上前向薛沉行礼：“道人早就算到会有贵人前来，果然……是军师。”
薛沉心中满是怒火，无心与张真人说这些：“跟我一起去见公子。”
张真人向身后看去：“禀告军师，道人还有要事……”
“什么要事，”薛沉皱眉，平日里见到张真人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还会有几分崇道之心，偶尔还会与张真人一起讲讲道经，今日却觉得眼前这个杂毛，就是个到处骗人的神棍，让他厌恶至极，“你可还是泉州人？竟然跟着一个女子四处游走，平日里看你对公子也算忠心耿耿，谁知心中狡诈，与别人一起算计公子，莫不是还想借裙带攀高职，你说这件事是否与你有关？”
薛沉瞪圆了眼睛，他家公子一身浩然正气，世间难有的聪明伶俐，唯一的缺点就是心中过于良善，那女子定然看中了这一点才让公子上当。
不，公子哪里会这么容易就犯错，只怕身边还有奸细与那女子勾结，算来算去，能够做这事的人只有眼前这杂毛。
如果不是碍于身边有人，薛沉早就将张真人骂的狗血淋头。
张真人一脸苦相，他就知道定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军师，是公子让我……”
“胡说。”
薛沉咬牙露出狰狞的表情，试图唬住张真人，免得张真人再继续说假话，他那清风霁月的公子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跟我回去见公子，”薛沉看向徐大小姐离开的方向，“让我知道你那貂……女子有关，我就将你军法处置。”
张真人抿了抿嘴唇：“军师真的要动用军法？那只怕……”
薛沉道：“只怕什么？”
张真人摇头，只怕泉州人一个都逃不脱，包括军师自己。

第二百七十六章 规劝
张真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薛沉的火气更是上涌，他不过只有一次没有跟着公子，就让这些人坏了事。
薛沉不想再跟张真人多言，立即吩咐身边人：“带上他一起走。”
张真人张开两只手臂：“军师，我……我不愿意……”擅离职守，公子那关怎么过得去，上次徐大小姐被胁迫，公子的冷脸他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他可是一个有记性的人。
比起军师他当然更怕公子。
薛沉冷冷地道：“架上他。”
张真人两条手臂立即被禁锢住。
张真人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徐大小姐离开的方向：“军师这事还得速速办。”大小姐应该去查案了，恐怕那些歹人会盯着大小姐。
薛沉冷哼一声，抬脚向前走去。
……
宋成暄一早跟着常州水师去海上查看战局，倭人的战船已经摆开阵势等在那里，随时都可能会发起攻势。
常州总兵胆小如鼠，命大周战船以防御为主，不要主动前去招惹倭人，要将倭人拖死在海上。
说到底常州总兵不过是怕因此担责，万一主动进攻不能获胜，那他就要辞官谢罪，说是拖垮倭人，拖的何尝不是自己，水师平日里就缺少操练，勉勉强强提起了精神迎战，过不了几日必定会松懈，到时候倭人再来攻打，这些人哪来的一战之力。
安义侯久经沙场，早就看穿这些，提出主动进攻，速战速决，可安义侯此时被苏纨和总兵制约，不过是困兽，提出的战策自然不会被轻易采纳。
战机稍纵即逝，安义侯心急如焚，常州总兵却依旧盘算着心中的利益，想要激安义侯走投无路自荐做前锋，安义侯带兵在前打仗，常州总兵就可以在后掌控全局，等安义侯与倭人打起来，派不派援军全要听总兵的安排，安义侯等于将自己的性命交到总兵手中。
前是狼，后是虎，安义侯此行危机已现。
他作为旁观者，不该在这时候插手，即便她来求助，他也很难会答应去救那个当年违信之人。
“公子，军师来了。”永夜的声音传来。
意料之中，照军师的速度，这两日就应该能到常州，宋成暄合上眼前的舆图，神情从容而自然：“将军师请进书房。”
薛沉走进屋子，立即看向宋成暄，只见宋成暄双眸如皓月，目光比往日更加清亮，神清气爽地端坐在那里，身上透着一股超乎年龄的沉稳，并不似薛沉想的那样被迷住了心智，整个人变得迷茫不堪。
也许一切没那么糟糕，薛沉焦躁的心情平和了许多。
“公子，”薛沉道，“您怎么突然来了常州。”
“让军师费心了，”宋成暄看着薛沉，“琉球那边可安排妥当？”
薛沉点点头：“我已经让荣将军代替公子前往，虽说能解琉球眼前之急，可也错过了与琉球王交好的机会。”
“我本无心向他如此示好，只要出兵助他便是泉州的态度，琉球王是个聪明人，自然能够明白，至于结盟……都是以利益为先，”宋成暄道，“只要泉州兵强马壮，琉球王自然会前来依附，否则下次他孤立无援时，又要向谁求助，再者我也知晓军师一定会安排好，这才放心离开。”
薛沉竟然无法反驳，这样重要的一件事，被公子如此一说，好像轻描淡写地就揭过了，仿佛当时公子已然经过了深思熟虑，可在他看来明明就是冲动之举。
薛沉皱起眉头：“即便如此，公子也不该带着几个人来常州，还在海上解决了那些倭人，这样匆匆参战，万一不小心一脚踏入圈套，那可要招来危险。”
“军师言重了，”宋成暄微笑，“既然遇见了倭人哪有不动手的道理，军师也知我带兵的本事，只要看穿了倭人的谋算，势必能够大获全胜，也算是为泉州水师扬名，既然常州、泉州水师都要参战，首战告捷，也能为泉州水师挣得话语权，我可能急躁了些，让军师担忧了。”
薛沉愣在那里。
自他认识公子时算起，公子鲜有这样说话的时候，少了几分强硬和刚烈，多了些柔和，虽然没有明着向他承认错误，但是这样迂回的解释，也算是在息事宁人。
总之就是将所有过错一力担下，生怕他会怪罪旁人似的，这是为了安义侯府的大小姐？
薛沉刚刚想到这里，只觉得公子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张真人身上。
宋成暄微微皱眉，目光一沉，问向张真人：“你怎么回来了？”
张真人舔了舔嘴唇：“正好遇见军师，就……”
宋成暄道：“这里没有你的事。”
张真人不敢怠慢立即道：“这里有军师，不需要我，我这就回去。”说着他看向薛沉，薛沉也刚好看过去，四目相对，张真人立即有种沉冤得雪的感觉，他方才可差点就被军师法办。
“公子，”薛沉阻拦道，“我看到张真人跟着安义侯府大小姐。”公子遮遮掩掩让他无法下嘴，干脆说出来，公子也许会知难而退，至少在他面前不敢明目张胆……
薛沉刚想到这里。
只听宋成暄淡淡地道：“我命张真人前去保护徐大小姐，军师不必阻拦了，”说着他微微一顿，仿佛看穿了薛沉的心思，“我从京城回泉州时，将张真人留下就是此意。”
薛沉没想到宋成暄会这样直率，突然听到这话，他的老脸都是一红，宋成暄却如此自然，就好像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张真人退了出去，永夜也趁机走出屋子，然后轻手轻脚关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宋成暄和薛沉两个人。
“公子，”薛沉声音略微有些沙哑，“您这是怎么了？那可是安义侯的嫡长女，您难道忘记了从前那些事，真的还要与安义侯府来往，万一他们再似从前一样，您这岂不是将自己的性命交与仇敌之手。”
薛沉双眼通红，一脸的急切和不安：“公子难道没有想过，这一切太过巧合，或许是我们露出了蛛丝马迹，被安义侯府看穿，他们这样做就是要引公子上钩，拿到真凭实据之后，去皇帝面前领赏。”
薛沉说完这些，弯下腰：“即便公子不忍心除掉安义侯府这样的祸患，也不要再这样下去，老臣恳求您，早些罢手吧！”

第二百七十七章 安心
宋成暄坐在椅子里沉默不语。
薛沉很少会说这样重的话，自从薛沉一心一意追随之后，两个人论事从来都是点到即可，更多时候想法一拍即合，所以短短几年来，泉州才会有这样的景象。
军师心思格外的细腻、清明，他不一定什么事都想的周到，军师总能适时从旁佐助，即便有时候军师的想法与他不同，他也会仔细聆听其中的道理。
可这一次，他却半个字也听不进去。
虽然他知道军师说的都是实话。
薛沉道：“当年王爷远离朝局，安义侯将王爷请出主持大局，魏王才会被人诟病笼络朝臣早有谋反之心，谁知道安义侯是不是受了先皇密令，故意引王爷出面设局害魏王府。
即便安义侯没有这样做，但他也是先皇手中的一颗棋子，利用与魏王爷的关系，将魏王爷推到一个危险的境地，又在关键时刻明哲保身，表面上看来没有半点过错，可这样的人……”
薛沉说道这里微微一顿：“公子真的放心再与他共谋大事吗？那要置那些生死追随公子的将士于何地。”
宋成暄目光幽深。
薛沉继续道：“那位徐大小姐我在王家见过了，想必她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可见她确实聪明伶俐，公子身边是该有这样的女子帮衬，可前提是她必须一心一意为公子，若是做不到，反而会成为公子身边最大的危险。”
宋成暄忽然想到徐清欢那天晚上说过的话。
“若我嫁与你，当一心一意为你筹谋，与你共进退，从此生死相连……”
所以她早就想到他会有这样的疑问，她是在为当年安义侯府的事做偿还。
说到底这一切源于他。
“是我说的。”宋成暄道。
薛沉一怔，不明白公子的意思。
宋成暄端起桌上的茶碗，双眸似一条清澈的湖水，在微风吹拂之下，微起波澜：“我说，让她嫁给我。”
薛沉大惊失色：“公子……您……”
惊讶吗？连他自己都觉得很惊诧，明明知晓她并不喜欢他，她又是安义侯的嫡长女，他却用婚约来束缚。
“军师舟马劳顿，先去歇着吧，”宋成暄道，“这些事我自己会解决。”
薛沉点点头，现在公子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他再说也是徒劳，反而会引起公子的反感，而且这件事比他想的要麻烦的多。
真的仔细思量再做计较。
薛沉想到这里告退走出书房，刚刚走到院子里，不禁腿脚一软，差点就踉跄倒地，多亏永夜上前来搀扶。
薛沉转头看向书房的方向。
公子从厌恶安义侯府，到如今……心中经过如此大的变化，可见那徐大小姐对公子的影响至深。
他怎么也想不到公子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那个即便身陷重围也毫不畏惧，经历过多少次生死之战，让倭寇望而生畏，更别提魏王府大变时，他如何挣扎着活下来，用宋成暄这个身份打下如今的家业。
只要他在军营之中，泉州将士都会生出以死搏生，无敌不克的决心。
他不能想象，这样的公子会被感情羁绊到如此地步。
永夜只见军师面色惨白，像是受了巨大的打击，整个人的精气都去了大半，忍不住低声道：“军师，其实徐大小姐挺好的，她……不会害公子。”
永夜话还没说完，薛沉甩脱了永夜搀扶他的手。
那是安义侯嫡长女，早晚公子会恢复魏王世子的身份，留这样一个女子在身边，追随公子的人会如何思量？
公子威严何存。
这些事，他不信公子没有想过，可公子还是如此行事。
薛沉咬牙，他必须见徐大小姐一面，他们在王家遇到之后，不知道徐大小姐心中有什么打算，若是她有所图谋，定然会有举动。
刚思量到这里，只见管事领着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子走过来。
管事走到薛沉身边：“军师，徐大小姐遣人来了。”
薛沉皱眉：“他要去见公子？”
“不是，”管事道，“徐大小姐身边的人说，大小姐吩咐他来拜见您。”
薛沉皱起眉头。
孟凌云被人带上前，他低着头先躬身行礼，然后道：“薛大人，我家大小姐说，在王家匆匆一见未能正式拜见，还请您见谅，白龙王案还有许多没有查明之处，大小姐急着去求证，等她回到城中，定会前来向您行礼。”
徐大小姐将自己的安排和思量全盘托出，是怕他会心生误会？
薛沉道：“你家大小姐出城去了？”
孟凌云颔首：“大小姐查到了林三娘曾在城外的一处村子中居住，为了怕打草惊蛇，我家大小姐带人悄悄出了城。”
仿佛只要他问，徐家人就会说，这是要让他免得起疑心，否则他知晓了安义侯府的人出了城，放心不下就会使人去查问，如此一来很有可能反而让白龙王的人发现端倪，那么徐大小姐做的安排就会前功尽弃。
他不得不说，徐大小姐想的倒是很透彻。
思量到这里，薛沉看向书房，方才徐家说的那些话公子想必也听到了，若是徐家人撒谎自然就会被戳破，可见这应该是实情，徐大小姐肯让张真人跟随，是否也在证明她的立场。
薛沉稳下心神，事情还没弄清楚之前，他不能慌乱，这几日就静观其变，等着徐大小姐前来。
宋成暄站在窗边，眼看着军师弓着背离开，她遣孟凌云来向军师解释，是在为他思量？
自从答应他会遵守婚约之后，她的态度就有些变化，和他说话时更加坦然，做事也会为他思量。
看来她真是要践行她的诺言。
宋成暄垂下眼睛。
……
徐清欢乔装打扮，一身细布衣裙跟着商贾的女眷出了城。
林三娘曾住的地方离城中不远，是处宁静的村庄。
村中只有几户人家为了躲避战事离开，大多数人都留在家中，贫苦百姓背井离乡只能乞讨为生，说不得还会因此死在路途之中，还不如留下，也许大周会打个胜仗。
凤雏上前敲开一户人家的大门，从院子里走出一个圆脸的妇人，见到凤雏等人立即道：“你们可有什么事？”
“我来打听一个人，”徐清欢走上前，“请问您认不认识林三娘？”
圆脸妇人听到这话立即面容大变，急忙挥手：“不认识，不认识，什么林三娘，我听都没听过。”
说着就要关门。
“既然如此，我就请衙差前来，看看你们从前到底做的是什么营生。”
徐清欢话音刚落，那妇人颤声道：“你……你到底是谁？”

第二百七十八章 拐卖
徐清欢不想再说什么，妇人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院子里忽然传来孩童哭泣的声音，妇人显得更加慌张。
“雷叔。”
徐清欢喊了一声，妇人只觉得手腕一痛紧接着整个人都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等她再睁开眼睛，方才站在门口温和有礼的少女已经带着人走了进来，她家院子的门也重新被关好上了栓。
“谁啊。”
听到外面的响动，两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走出来，也几乎是立即的，两个男子也被雷叔按倒在地，徐青安拿起绳子分别将几个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厨房还有两个。”
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两个年轻的妇人也被带了过来。
妇人一家正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那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来。
“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在这里才好动手。”
那声音很好听，可说出来话却让人惊恐，妇人开始以为这少女八成是苦主，通过林三娘找到了她，如果被人拿住了把柄，她们一家都要被下大牢，可接下来这少女的举动却不像是正经路上的人。
没有与她理论，也没有求证，而是就这样将她们都绑缚起来。
妇人想起了林三娘的遭遇，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眼前这些人恐怕就是杀害林三娘一家的凶徒，想到这里妇人开始瑟瑟发抖，巨大的恐惧将她整个人淹没。
徐清欢拿出一只精巧的匕首放在桌子上，目光从地上几个人身上掠过，最终回到妇人身上：“你寡居多年，那是你两个儿子和媳妇吧？我怎么称呼你？还是叫你吴大娘吧！”
冷汗顺着吴大娘额头淌下来，她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嘴巴被布条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别白费力气了，不会有人听到，”徐清欢淡淡地道，“你家住的偏僻，左右没有人家，平日里你两个儿子也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谁也不愿与你家来往，别说你发不出什么声音，就算喊出声也不会有人理会。”
话说到这里，妇人的两个儿子果然用尽全力去挣脱，只见他们涨红了脸，脖子额头青筋暴出，可绑缚在他们身上的绳索就是纹丝不动。
雷叔悠闲地坐在一旁，用布巾擦着手中的一根木棍，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任凭吴大、吴二怎么折腾他都不曾看上一眼。
终于吴大、吴二再也没有了力气，这一次这两个凶悍的男人脸上也露出惊慌的神情。
“好了，”徐清欢道，“现在说正经事了，你说实话我就放了你们，你不说实话，我就杀了你们，这还算公平吧？”
现在吴大娘可以确定，眼前的人就是杀林三娘的凶徒，他们拷问林三娘无果，现在找到了她头上，如果她不说，也会落得与林三娘一样的下场。
她做的事被官府抓到会以略卖人论处，按照大周律是死罪，所以就算被衙门抓住，也只能咬死了不能认罪，兴许还能留下一条性命。
可在她面前的人是凶徒不是府衙的老爷，凶徒不会跟她讲律法和规矩，她不说全家人都活不成，不但如此，听说林三娘还被打得体无完肤，只要想到这些，吴大娘就更加惊慌。
“那我们试试。”
徐清欢话音刚落，雷叔上前将林三娘嘴里的布条拿出来。
林三娘眼睛一转，就要大声呼喊，她的嘴立即又被堵住。
“你不守规矩。”
徐清欢立即看向角落里的年轻妇人，凤雏上前将那妇人拎起来，妇人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任凭凤雏拖拽着出了门。
吴大娘只见之前说话的少女，跟着走了出去，然后外面响起“噗通”一声响，仿佛什么东西倒下。
然后那少女去而复返，她手中的匕首满是满血，衣裙上也被溅上了斑斑血痕，就连她那白皙的脖颈和脸颊上，也有血滴，可少女并不理会，依旧面不改色地看着吴大娘：“你还要继续试吗？”
看到少女的模样，吴大娘就知道她那儿媳已经遭了毒手，她不停地摇头，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做什么的，你跟林三娘一样，靠略人为生，你将拐来的孩童和妇人卖出去，市井中那些见不得的买卖，应该没有谁比你们更清楚。”
吴大娘嘴里的布条被取出来，这次她没有呼喊而是慌忙不迭地道：“林三娘出去拐人回来，然后找买家卖出去，好卖的人都被林三娘送了出去，只有暂时没人要的才丢给我，林三娘说这都是人牙子的生意，卖的女子都是大户人家不要的奴婢，不会有人追究的，我……我也是鬼迷心窍才会跟着她做这种事。”
徐清欢没有说话。
吴大娘恐怕自己说的太少，会惹怒了眼前的人，接着道：“林三娘这几年发迹了，不再带人给我了，我试探着问她，她开始什么都不肯说，一次喝醉了酒告诉我，她这些年一直在帮一位雇主四处找人，走遍了扬州、苏州、松江和常州，可惜至今一无所获，那位雇主出手阔绰，如果我愿意也可以帮她一起找人，只有一样，不准与任何人提及此事。”
徐清欢道：“你可知她找的是什么人？”
吴大娘急忙摇头：“不知……真的不知，她只说，曾经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后来被人拐走了，说的是一口官话，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左眼角有颗红痣，已经走失许多年，如今年纪应该在三十多岁左右。
能说一口官话的大户人家小姐，擅长诗词歌赋，这样的人谁敢去拐，我当时听了只觉得林三娘没有说实话，我想要再问，林三娘却不肯说了。”
吴大娘说完这些又想起一件事：“林三娘说，不一定要找到这个人，只要能打听到她的消息雇主就会重金酬谢，哪怕那人现在已经死了。”
徐清欢道：“林三娘有没有说，那人是什么时候被拐走的？”
吴大娘点头：“应该已经有十多年了。”
三十多岁，十多年前的事。
这倒让徐清欢想起前世关于华阳长公主的一些传言。
前世，华阳长公主死之前曾在长公主府中杀了几个人，听说那些都是人牙子。
长公主为何要杀那些人牙子，坊间有不少的答案，流传最广的就是，长公主一直无子，不知是哪个方士给她开了偏方，让她每月进食孩童，那些人牙子就是为长公主拐买孩子的。
虽然驸马爷竭力压制住这样的传言，却反而适得其反，华阳长公主最终成了众人心中的厉鬼。
那寻找女子的雇主到底是谁？
她觉得愈发不像是王二，王二若是想要弄清自己的身世，绝不会给拐卖他的林三娘重金，让她四处去奔走，而且王二的生母不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这些与王二对不上。
所以那人杀林三娘，并不是为了掩盖王二的身世，而是不想让人知道他在找什么人。
相反的，驸马爷在尚长公主之前曾与人定过亲，可惜那位定亲的女子还没过门就生病没了，这才成就了驸马和长公主的婚事。

第二百七十九章 该死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少女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吴大娘觉得自己已经将所有事都说了出来，可这少女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她心中更是慌乱。
“我……我其实找到了那女子的线索，还没来得及告诉林三娘，”吴大娘结结巴巴地说出来，“只要你们放了我，我就说出来。”
徐清欢摇摇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更不能跟我提任何要求，否则……”
“我知道了，”吴大娘身上汗毛竖立，“我一切都听您的。”
徐清欢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吴大娘吞咽一口：“我在四处走动的时候，知道山脚下有户人家，那家男人是个哑巴，不知什么时候娶了个丑婆娘，那婆娘的脸一片血肉模糊，真是吓人的很，开始大家还以为那男人娶了个女鬼，半夜里才会出来走动，大家想要去看那女人，都被哑巴打了出来。
这事我们村上许多人都知晓，有一年村子里闹瘟疫，大家都觉得是哑巴家的厉鬼引来的，不知谁在哑巴家里放了一把火，要将那厉鬼烧死。”
说到这里吴大娘仿佛忘记了恐惧，眼睛中一闪得意：“只有我知道那厉鬼根本没死，而且那并不是厉鬼，是个实实在在的女人咧，因为前阵子我路过那间房子，听到了婴儿哭闹的声音，鬼能生下孩子吗？
若是旁人可能会相信，我老婆子见识过那么多事，心中清楚的很，这世上哪有什么神神鬼鬼，除非亲眼所见……于是那天晚上我让两个孩子偷偷去了哑巴家里，然后我就瞧见……”
吴大娘见那少女听得入神，说到这里特意露出讨好的神情：“瞧见哑巴床上有个女人，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
那孩子粉雕玉琢的别提多漂亮了，我家也是心善的人，生怕是那哑巴骗来的孩子，仔细问了哑巴和那女人，那女人说那孩子是她生养的。
女人说的真切，我们又看她可怜，就答应帮她保守秘密，女人还送了我们一些东西做答谢。”
吴大娘说着低声道：“我看到那女人给孩子做的针线，哎呦……那可真好看，不是我们乡下的地方能见到的手艺，还有一些散碎银子和一只小金锁，金锁上还镶着宝石，这东西卖出去可要值许多银钱。
后来我就想，林三娘找的是不是那女人。”
徐清欢道：“那女子送给你的东西呢？可还在？”
“没了，”吴大娘吞咽一口，“只有针线……我穿在了身上，其他东西都卖掉了。”
说完这些，吴大娘眼圈一红：“我们家中老老小小，也要度日，否则我哪里会帮林三娘做那种丧天良的活计，这位菩萨，求求您放过我们吧！”
不等吴大娘话说完，徐清欢就在桌子上敲了敲手指，凤雏立即上前抓起了另外一个年轻妇人。
雷叔也去拎被捆成粽子一样的吴家兄弟。
吴大娘吓得魂飞魄散：“在我床底下的小盒子里，我不敢用，都……都在那里。”
徐青安快步走到内室里一阵翻找，找到了一只木匣子打开一瞧里面果然有几只长命锁，其中一只用细布包裹，果然是只镶宝石的金锁。
“就是这些了，”吴大娘道，“这次我可全都说了。”
“我相信。”
吴大娘的注视下，那少女终于开口道：“你不敢再说假话，但是……我看到我的模样，若是不杀了你们，你们就会去报官，我岂不是……”
“不……不，”吴大娘道，“我们不敢报官，我们手上也有人命，若是报官我们也要死，是真的，我家的后院菜地里埋着几具尸身，都是还没送出去就病死的孩子，等你们走了，我们就将媳妇也埋在那里，现在兵荒马乱就要打仗了，不会有人理会这些。”
吴大娘说的诚恳。
徐清欢摇摇头：“我从不相信这种话，也许转身你就会改口。”
“不会……不会……”
徐清欢却不肯听，向雷叔点了点头。
雷叔立即拎起了吴大娘的儿子。
“我有账目，”吴大娘道，“每笔买卖的账目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您只要拿走那本账，就握住了我们全家人的性命，我们对您还有用处，这坊间所有的秘密我们都知晓，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需要我们这些人去办。
下次……下次就不用您出手了，您这样的人，只需动动手指，我们全都做得妥妥当当。”
“你说的就是这个吗？”徐青安已经找到了账本。
吴大娘连连点头：“不过，您可能会看不懂这些，我不识字，记账都是用自己的法子。”
徐清欢将账目打开，里面果然没有字都是些圈圈点点。
吴大娘道：“我讲给您听，您就全都知晓了。”
徐清欢翻动着账目，半晌仿佛有了些兴趣，看向徐青安：“哥哥就将她说的全都记下来吧！”
这本会要了他们全家性命的账目，平日里被吴大娘一直妥善保管，恐怕出半点的纰漏，现在她却迫不及待地要讲给别人听。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因为只要那人肯听他们全家就会获救。
徐青安问的仔细，那吴大娘也不敢说谎，用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将账目上所记都捋了一遍。
徐清欢忽然问过去：“你还有没有地方是对我撒谎的？”
吴大娘不停地摇头。
“不，”徐清欢站起身来，“你有……你闯入那哑巴家中并非担忧哑巴拐了旁人的孩子，而是觉得哑巴势单力薄，外面人又不知他家中情形，你将孩子抢了去卖哑巴也无可奈何，就在你要抱走孩子的时候，孩子的母亲才会将那金锁拿出来与你交换。
你暂时放过哑巴一家，是觉得哑巴家中定然还有贵重的物件儿，你们要养着他们一家人，慢慢探出他们的秘密，再向他们所要钱财。
你不是没来得及与林三娘提及此事，只是没盘算好这条消息要卖多少银钱，告诉林三娘之后，你们之前探得的东西要不要拿出来。”
吴大娘更觉得眼前的少女说不出的可怕。
“你怕我吗？”徐清欢蹲下身来望着吴大娘。
吴大娘慌忙不迭地点头。
徐清欢微微一笑：“你说的不对，这世上有神鬼，你们一家就是厉鬼，你遇见我是该怕……”
说到这里徐清欢的笑容更加动人：“因为我就是食鬼为生。”
吴大娘再次被恐惧所笼罩：“你……你……还要杀我……你……”
徐清欢不再说话。
这时，门被打开，两个衙差走了进来。
吴大娘还没反应过来，徐清欢已经转身，她不想再跟这样的畜生共处一室。
徐清欢走出屋子，让她意外的是，院子里站着几个人，为首的那个男人风神轩朗，英气勃勃，那是宋成暄，他旁边的则是神情深沉的军师薛沉。
徐清欢不禁用手抹了抹脸上干涸的血迹，她现在这个模样大约会让军师更加担忧吧。
薛沉的脸色渐渐变得更加难看。
徐清欢叹口气，唉，果真不是见面的好时机。

第二百八十章 丑媳妇
薛沉从京城到泉州奔波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眷。
少女头上没有戴幂篱，就这样大大方方地从屋子里走出来，她的衣裙上满是鲜血，白皙的脸上也溅上了斑斑血迹，大约是没想到他们会来，下意识地抬起手来去擦脸，却正好让他看到那袖口和手上也是一片殷红。
看她这种模样，就能想到她方才在屋子里都做了些什么。
薛沉皱眉看向宋成暄，却没想到公子依旧从容淡然，好像什么都没看见，公子对徐大小姐已经到了这地步？
好像无论她做出什么事，公子都不会惊讶。
难道……
薛沉得到了一个很可怕的答案，公子已经习以为常了，不但如此，这次带他一起前来，还要与徐大小姐安排后面的事宜。
宋成暄对眼前这一幕并不惊讶，别说她衣裙上的血看起来就是假的，就算她真的拿起匕首来杀人，他也不会觉得那么的匪夷所思。
徐清欢上前向两个人见礼。
宋成暄看看屋内：“都问出来了？”
徐清欢点点头：“让人在屋前屋后找一找，应该会有孩子的尸骨。”
徐清欢说着话，吴大娘已经被衙差押了出来。
“她杀了人，”吴大娘指着徐清欢，“官老爷，你们应该抓她……她身上都是我儿媳的血啊……”
吴大娘话还没说完，只见两个儿子和儿媳也被带出了屋子。
吴大娘这下什么都明白了，她骗了一辈子的人，如今被这人所骗，这少女根本不是什么凶徒，而她方才已经将所有的证物拱手交给了少女，吴大娘想到这里眼睛一翻晕厥过去。
吴家人都被带走，雷叔上前道：“旁边的屋子已经清理出来。”
徐清欢点点头，相请宋成暄和薛沉：“宋大人、薛大人，我们可以先过去说话。”
宋成暄和薛沉先进了门，紧接着徐清欢走了过去，她脸上的鲜血已经不见了，整个人显得更加气定神闲。
徐清欢简单将吴大娘所说讲了一遍：“我已经让人去找那山脚下的哑巴家，一会儿两位大人可以一起前往看个究竟。”
宋成暄道：“倭人已经有异动，明天一早安义侯就会做前锋乘战船出海。”
等了多日，恰恰在这个关头，大战就这样发动了，明日出征，今日所有将领应该都会去军帐议事，宋成暄应该提前得知了消息，赶来与她见上一面，听听她这边案情有何进展。
徐清欢想到这里道：“宋大人明日也会出征吧？”即便不是前锋，也定然会跟随前往近海，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要时刻做好准备整装待命。
前世李煦经常出征，她自然知晓这其中的事。
宋成暄道：“一会儿就走。”
徐清欢点了点头。
薛沉忽然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眼前的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说话旁若无人，他竟然不知该什么时候插嘴。
那徐大小姐看着荒唐，说起话来却滴水不漏，让他找不到错处。
不过此时，徐大小姐垂眸沉默，大约是想到了安义侯做前锋身处险境，在思量如何开口让公子帮忙。
“我们一直觉得白龙王有内应在大周，”徐清欢整理好思绪抬起头来，“所以才会抓到张兴等人，张兴不可能做如此缜密的安排，事情败露之后，张兴背后的人有了危机，恐怕我们继续查下去，于是他清理掉林三娘，又将线索推到王玉臣身上，目的是让我们查王玉臣的身世，这样一来他就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去完成下面的谋划。”
听到这里，薛沉道：“你怎知王玉臣与白龙王无关。”
徐清欢想了想：“我们一直觉得白龙王就是带着倭人前来攻打大周的人，他可能是大周的流民，如今兵强马壮占倭地为王，攻打大周是为了扬名，以巩固他在倭人心中的地位，如果真的是这样，王玉臣作为白龙王的人，留在大周只为了做内应，无论他心中作何打算，都该小心翼翼，不至于杀了人之后穿着带血的衣衫回到王家，被人发现之后，还留着那些证物等着朝廷上门抓捕。
他真的是白龙王的儿子，就该想到他的身份就是他最大的把柄，那么在一切开始之前，就该早早除掉林三娘。
可王玉臣没有这样做，这不合常理。
那么王玉臣就有可能是被构陷的，构陷他的人才是真正的白龙王。
白龙王构陷王玉臣是为什么呢？除了引开我们的视线之外，还为了王家，王家是常州有名的海商，张家掌控常州时就想将王家这些海商纳入麾下，得了海商就等于握住了一半的常州府，占据常州府之后，才能借望苏州府和松江府。
白龙王的野心我们早就知晓，他想要的一直都是权利，只不过他很聪明，让人以为他要的是占倭地为王，其实……一直都不是。”
徐清欢说到这里看向宋成暄，仿佛是在向他求证。
宋成暄抬起眼睛，一双眸子亮若星辰：“倭寇不过就是他的手段，前来攻打大周的‘白龙王’只是他手中的棋子，而他一直都在这里，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是倭地，而是大周的土地，他才是真正的白龙王，如今他已经身处常州主持大局，此战过后，常州就是他的囊中之物，常州的官员、商贾、百姓都会拥护他，这才是真正的权利。”
薛沉也曾与公子论过白龙王的真正身份，此时此刻听到这些，便知徐大小姐的推测恐怕一语中的，只不过公子口中的这个“他”难道是……长公主驸马？
徐清欢道：“白龙王如此想要权利，在他眼里倭地哪里及得上大周，他虚伪、自大、目中无人，想要的自然是最好的东西，所以他才会费尽心机安排一切，从张家到王家，再到如今的战事，大周将士和百姓的性命对他来说不值一文。
光靠他的本事无法在明面上取得一切，他只能这样用阴谋诡计达到他想要的结果。”这个人与王允一样，都是一丘之貉。
在台上扮了这么久，他也该累了吧，是时候将他请下台了。
“宋大人，”徐清欢道，“现在对于我们来说，也是最好的机会。”与其将常州让给别人，不如握在自己手中。
薛沉微微皱眉，他看向宋成暄，公子嘴角仿佛微微扬起，那是露出了笑容。

第二百八十一章 难题
徐大小姐的想法与公子不谋而合，两个人熟络地说着一切，尤其是徐大小姐最后提起了让公子趁机在常州布置人手。
如果不是有安义侯这层关系在，薛沉早就开口赞成，公子早晚要占据东南，常州也是重中之重，将常州掌控在手中，才能坐南望北，为将来的大事做好准备。
可按照他之前的预估，现在安排常州的事为时尚早，常州被张家攥在手中，明着与张家争锋是不智之举，可现在局势有了新的变化。
薛沉开始思量起来，张家被压制，皇上有意彻底清理常州张家的势力，如果白龙王意图不轨，整个常州如今岌岌可危，现在救下常州，至少为将来埋下善因，为将来留有余地。
天时地利人和都在他们这边，机会稍纵即逝。
徐清欢道：“就像韩勋这样的人，此时多多崭露头角，也不会被人怀疑。”
“咚”地一声，这话震得薛沉耳边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地去看公子。
宋成暄神情平静：“你怎么知道韩勋是泉州的人？”
徐清欢道：“我第一次在江家见到韩勋大人的时候，就发现他与常州府同知政见不合，并非同路，韩勋又刚好新上任，上任之后立即接管了谢家的案子，表面上看我们暗中查案，韩勋也不曾伸手帮衬，其实只要韩勋出面干预，我们也不会如此顺利地以谢老太太为饵安排好一切。
捉拿张兴的时候，已有朝廷船只赶来，带头的正是韩勋，宋大人突然出现在海上，直奔张兴而去，韩勋却不曾惊慌，更没有去证实宋大人的身份，可见韩勋与宋大人早就相识。
也许这还说明不了什么，但是宋大人来了常州之后，我们查案就更加顺利，常娘子去义庄检查林三娘的尸身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并非江阴知县韩勋的失职，而是他有意为之。
早在张家私运案被揭开，宋大人就已经做了安排，皇上要查案，必定会动用自己的人手，韩勋不是张家安插的人手，自然会被朝廷派来的官员收为己用，这些日子他在驸马身边，将驸马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即便还没有找到驸马是白龙王的真凭实据，他送来的消息，足以让宋大人对驸马起疑。”
即便她没查到林三娘这条线索，宋成暄也会知道真相。
当然也有可能她判断有误，所以在这样的节骨眼上才要与宋成暄确认。
徐清欢说完这些，转头去看薛沉。
薛军师目光如刀锋，里面满是对她的防备和警惕，如果不是宋成暄在这里，军师已经开始盘查她的意图。
好在有足够的时间让她与军师相互了解，如果薛沉轻易地就相信她，那他就不是东南第一智囊，更不可能在后面的日子，将宋侯的东南打理的井井有条。
想到这里，徐清欢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前世宋侯仿佛一直没有成亲。
如果她与宋成暄成亲，那她岂不是他两世唯一妻室。
思绪飘得太远，她耳朵不禁一红，立即回过神来。
“人有专长，”徐清欢神态恢复如常，“接下来宋大人要上战场，无暇处置这些事，若是放心就可交给我。”
旁边的徐青安听到这里，不由自主地点头。
都说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
可他不这样认为，他最喜欢做的正是这件事。
查了这么久，终于到了一鞭子将那人打回原形的时候，决不能将这大好的机会拱手让给旁人。
薛沉面沉如水，徐大小姐方才说的那些话，表面上的含义谁都懂，更深一层的意思，除了那个对他一直挤眉弄眼，傻笑连连的安义侯世子爷，大家都心领神会。
什么样的人才会悄悄安插人手，找机会占据常州？
徐大小姐显然已经知晓了公子的身份。
“大人，”赵统进门低声禀告，“常州总兵已经让人催促两位去军帐议事。”
不能再耽搁了，否则很有可能被人发现蹊跷。
薛沉站起身看了看徐清欢：“我想与徐大小姐单独说两句话。”
徐清欢点了点头。
宋成暄墨黑的眼眸更为幽深几分，军师要说的话，他心中自然知晓，他若是一力回绝，自然不会有接下来的交谈。
想到这里，宋成暄看向徐清欢。
她神情平静，没有半点的惊慌，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没有半点的犹疑也无所顾忌，就像当时答应嫁给他时一样。
不知为何，他心中隐约期盼她有那么一丝的犹豫。
宋成暄站起身走了出去。
……
屋子里没有了旁人。
两个人对面而坐，薛沉却半晌都没有开口，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终于抬起头：“当年的过往徐大小姐已经知晓。”
薛沉指得是魏王府和安义侯府的恩怨。
徐清欢道：“知道了。”
薛沉说道这里皱起眉头，大约不知要如何提及更为妥当。
“薛大人想问我，将来嫁去泉州，是否能够与娘家断绝往来。”从此之后只做宋成暄的妻子，不再是安义侯的女儿。
薛沉看着徐清欢。
徐清欢摇摇头肯定地道：“不能，作为儿女无法抛弃双亲，即便我父亲曾有过错，我也不能忘记多年养育之恩，无论何时我的头顶都会有一个徐字，那就是我的来处，我的出身，我不会强迫旁人，但我会尽心尽力做到儿女之责。”
薛沉道：“万一有一日，安义侯府的利益与公子相悖你要如何？”
徐清欢没有犹豫：“那对于我来说，就是最大的灾难，我会竭力避免这样的事发生，不能保证会万无一失，但会尽力而为。”
这不是薛沉想要的答案。
也许薛沉希望她奋不顾身，一心为宋成暄筹谋，不惜与任何人对立。
薛沉看向门外，方才停留在那里的人影已经离开了，公子应该也听到了徐大小姐的回答。
“不论结果如何，”薛沉道，“希望徐大小姐不要向外人透露公子的身份。”
薛沉说完转身走出屋子。
徐清欢轻轻地松了口气，该来的早晚会来，婚约提起来容易，真的要践行时必然要遇见这样的困难。
也许能越过去，也许会望而止步。
从一开始她听到这桩婚约时就已经想到了。
他有他的思量，她也有她的坚持，她不能欺骗，也不能遮掩，只能尽力去做。
……
薛沉走到院子里，出门之后就会上马离开，却在这时候，从角落里伸出一只手，然后是徐青安笑眯眯的脸：“薛大人，薛总兵，我也有两句话想与薛总兵单独说说，是关于宋大人……”

第二百八十二章 真诚的世子爷
薛沉被徐青安喊住。
徐青安脸上挂满了笑容，手挥动得像彩旗，貌似一脸真诚，仿佛他不过去就会错过点什么。
薛沉想了想走过去，也许安义侯世子爷真的有重要的事要说。
徐青安捏了捏自己笑得抽筋的脸颊，转头继续热情洋溢：“薛总兵果然名不虚传，整个大周都知您的威名。”
徐青安边说边绞动着手指，仿佛这话说的有多么的为难。
恩恩呀呀两声，徐青安终于憋了出来：“薛大人麾下的宋大人也是威风八面、忠肝义胆，当真是泉州最好的人才，此役结束之后薛大人会将宋大人带回去吧？”
徐青安说完这话，怀疑自己太过露骨，立即做出补偿：“我不是说讨厌宋大人，恨不得他立即回到泉州，我的意思……呃……”
他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薛沉的脸色开始有些不好看。
“我是怕万一宋大人被人看上，薛总兵手中就少了一员大将，自然要将他放在眼皮底下才能安心，”徐青安抿了抿被薛沉炽热的目光烤得干裂的嘴唇，“当然从此之后别在我妹妹面前晃就更好了。”好女怕缠郎，他真是害怕妹妹一个想不开真的嫁给宋成暄那可就糟了。
徐青安的意思是，公子故意出现在徐大小姐面前？
现在还引来徐家人一脸嫌弃。
徐青安见薛沉不说话，不禁心中叹息，恐怕这位薛总兵脑子不太灵光，听不懂他的意思：“薛总兵。”
薛沉一个不查，徐青安大号人脸就出现在他面前，薛沉立即“嗬”了一声：“你做什么？”
“没事。”徐青安脸上浮起几分怜悯的表情，本想在薛总兵面前遮遮掩掩地告宋成暄一状，不过就在方才，他有几分不忍。
“薛大人，您比我父亲要年轻吧？”
那是自然，薛沉正要开口，只见徐青安指了指他的胡须，又扬了扬鼻孔：“可您这里，这里都变白了，额头上也满是皱纹，可见平日里费心太多，若是您方才没听明白，就算了，我的事就不打扰您了。
我自己想方设法解决。”
薛沉看着徐青安弯腰向他告辞，一阵旋风似的去的无影无踪。
“我不是讨厌宋大人。”
“不打扰您了。”
数落的如此直白，真是他生平未见，薛沉的胡子忍不住翘起来。
“军师，”永夜低声提醒，“咱们该走了吧？”
薛沉这才回过神，安义侯到底生了一对什么样的儿女。
……
山脚下一处茅草屋内。
一个女子轻轻地拍着怀中的孩子，望着孩子的睡脸，她就仿佛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嘴角忍不住跟着上扬。
她的孩子定然要平安、康健地活下来，不求将来有个好前程，只要日子过的平顺，她就心满意足。
她心中也不会再有怨恨，全都是对这世间的感激之情。
逃了这么久，走过那么多路，受过那些痛苦，全都不值一提。
此时此刻她已经忘记了一切，脸上满是慈爱的微笑，也许就是这发自内心的笑容，竟然让她那张布满疤痕的脸，看起来都不再那么的可怕。
“啊……啊……”
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进屋子，站在床边挥舞着手咿咿呀呀地说起来。
他天生聋哑，只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开始的时候她也听不懂，可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让她逐渐可以与他交流。
哑巴的心思单纯而简单，就在她走投无路躲进这间房子的时候，哑巴只想要保护她，如今是要保护她们母子。
为了她哑巴受了许多苦，有一次村民防火烧房子，哑巴拼命保护她，身上多处被烧伤，也就是那时候她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情义。
哑巴反反复复地比划着，女子终于看明白：“你说他们今天没过来守着？”
哑巴点了点头。
吴家那些人半夜里闯进来要夺走她的孩子，她心中焦急无奈之中拿出仅有的几件值钱的物件儿换回了她的儿子，可从此之后吴家人就像那吸血的水蚂蟥，死死地咬住他们不放，还想要从他们身上换取更多的利益。
他们想过要悄悄逃走，可青天白日她只要出去就会引来村民的围观，她怀中的孩子也会发出啼哭引来更多的人，事情闹起来，恐怕就会被那人察觉。
她知道那人的脾性，这些年定然还在四处找她，就像那人说的那样，她永远无法逃出他的手掌心。
知道他们白日里不会离开，到了夜里吴家的男人就会守在门口，片刻都不会放松。
可今天不知怎么了，吴家人并没有来。
哑巴走上前做了一个手势，她明白哑巴的意思是他们要趁着这个机会离开。
没有银钱，没有足够的粮食他们能走多远呢？为了怀中的孩子，她也要竭力一搏。
“走。”她起身将孩子妥善包好，哑巴带好了东西站在前面等她。
她长长地吸了口气，准备迈出这间屋子。
她已经很久没有出去了，这处简陋的院子就是她的藏身之所，只要想着走出去，她脑海中就会浮现出那人的脸。
有时温存，有时深情，更多时候是狰狞。
就在她下定决心的时候，紧闭的大门被人打开了，然后有几个人走了进来。
哑巴立即将她和孩子挡在了身后。
她缩在角落里，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只听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茜娘，你在这里吗？
或者我该叫你田大小姐。”
田大小姐听到这话，浑身打了个冷颤，眼睛中满是恐惧，他的人来了，他还是找到了她。
很快那声音再度响起来。
“你放心，我不是苏纨的人，相反的我来找你是想要拆穿他的真面目，若是做成了，你就不用再躲躲藏藏，从此之后就能抬起头过平静的日子。”
田大小姐紧紧地咬住了自己的手背，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驸马爷本该娶你过门，没想到却被先皇看中尚了长公主，”徐清欢说着向前走去，“苏家曾想过要违逆圣意，只可惜你的命不好，染上了痘症很快就病死了，驸马因此悲痛万分，佳人已去，再抗争下去也没有了必要，他这才万般无奈领旨谢恩。
这样一片深情，不管是谁都要心生羡慕，也许直到如今在他心中还有你一席之地，事情到这里应该圆满了。
可为何……一个明明已经死了的人，会躲藏在这里？
到底是你负了他，还是他负了你。
田大小姐，你就不想告诉世人真相吗？”

第二百八十三章 衣冠禽兽
屋子里传来呜呜哭泣的声音，挡在门口的哑巴脸上满是焦急的神情，看向徐清欢时脸上露出几分凶狠，仿佛只要徐清欢等人向前走一步，哑巴就会扑上来拼命。
哭声没有停止，哑巴越来越焦躁，开始大声的喊起来，那奇怪的语调中满是愤怒和急切。
徐清欢没有再说话，而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等着。
终于那哭声被压制住了，然后一个人影出现哑巴身后，她抱着手中的孩子，整个人站在黑暗之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进来说话吧！”田大小姐终于开口，然后轻轻地拍了拍门口的哑巴，“没关系，让他们进来，如果他们是坏人，我们怎么也逃不脱。”
哑巴开始不肯，呜呜呀呀地喊着，田大小姐还是坚持地道：“听我的吧！”
哑巴这才放下手中的棍子，转身护着她向屋子里走去。
狭小而简陋的屋子里面十分整洁。
田大小姐坐下来，看了看哑巴，哑巴端来一盏灯，然后站在田大小姐身后。
田大小姐伸手将灯调亮，看向对面的人：“你为何会来这里？又如何知晓我的身份。”
徐清欢也坐下来，灯光的照射下，田大小姐的脸格外的清晰：“因为他一直都在找你，我找到了吴大娘，从她口中发现了端倪。”
徐清欢说着将手中的刺绣拿给田大小姐看：“这样的女红不是谁都能做出来的，还有这只精美的金锁，寻常人家很难做得出，金锁上面还刻着佛教的万字符。”
徐清欢说着将手中的金锁转了个面，金锁的背面被故意磨损的不成样子，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几个梵文。
“上面原本刻着的应该是药师经，篆刻的字迹清隽颇有几分笔法，我猜这不是出自工匠之手，是有人为表虔诚亲手雕刻，你将这些磨掉，就是怕那人认出自己的笔迹，从而找到你的藏身之处。
做这金锁的人很期盼自己的骨肉降生，正好我们都知道驸马爷膝下无子。”
田大小姐的手指微微攥起。
徐清欢的目光落在田大小姐怀中的孩子身上，这孩子看起来还不到一岁，徐清欢眼睛中一闪惊讶，不过立即她的目光却变得更加清明，仿佛压在心中的疑惑到此时终于完全解开了。
徐清欢接着道：“没看到这金锁之前，吴大娘提起你的面容，那时我就明白了，为何驸马苏纨找不到你。”
徐清欢说到这里，田大小姐脸上露出些许的笑容，抬起了那双清澈的眼睛：“是啊，为何他找不到我。”
说着田大小姐用手去抚摸自己的面颊，本来光洁的皮肤变得坑坑洼洼，让人看一眼立即就想挪开目光，一个好端端的人变成这种模样，经历过的痛楚可想而知，可此时她脸上却没有悲伤，反而是一种轻松。
田大小姐讥诮地道：“就算我从他身边走过，他也未必能够认出了。”
徐清欢看着田大小姐，她之前并不认识田大小姐，不过看她怀抱中的孩子就能猜测出，这位大小姐从前定然是花容月貌，她宁愿将自己变成这样，也要从苏纨手中逃脱，若非有坚定的心志很难能做到。
田大小姐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熟睡中的婴孩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田大小姐又轻轻地晃了晃，然后看向哑巴，哑巴立即走上前来，田大小姐将孩子小心翼翼地交到哑巴手中。
“他现在如何？”沉默了片刻，田大小姐终于开口询问。
“很好，”徐清欢道，“在京中颇得皇上信任，如今来到常州主持大局，一心为百姓做事，百姓十分拥护他，就连常州的海商也被他握在手中，大战过后常州乃至整个南直隶应该无人不知晓他的大名，皇上自然会对他更加信任，常州这样重要的地方，也许会交给他来掌管，若是当年没有尚公主，他大约也只能进太医院，如何能有如今的权势。”
田大小姐神情说不出的冰冷：“只怪这世上有太多人看不透，被这样一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所欺骗，我当年何尝不是如此，对他死心塌地，知晓皇上下旨将他召婿，我心中暗暗发誓，即便他尚公主，从此之后我也不会再嫁，皇命难违，我自然不会让他以性命去抗争，今生无缘，来世再续。
可他却不甘心，想要面见长公主说明此事，他家世平平，又已经有婚约，无论从什么地方看都不该成为驸马的人选，更何况他已心有所属，长公主知晓实情之后，说不得会改变心意。”
田大小姐回忆着那些过往：“我听到这些话，心中十分感动，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他趁着谢恩的机会，去找了长公主，接下来……灾难果然降临了，苏纨父亲为太子身边女官诊错了脉，那女官病重死了，这件事追究下来苏纨父亲难逃牢狱之灾。
苏家上下得知消息惶惶不可终日，苏老太太让苏纨去求长公主，当时太子尚年幼，很依赖华阳长公主，如果华阳长公主插手，这桩事很有可能就不了了之。
苏纨不愿去，苏老爷也真的因此下了大狱，苏老太太整日以泪洗面，这对苏家来说是灭顶之灾。”
田大小姐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一下，显然是等徐清欢询问。
徐清欢道：“这么说苏家的灾祸是因为抗旨不遵？”
田大小姐道：“以苏家这样的身份地位，被圣上召婿，就该千恩万谢，这样推脱自然会引来灾祸。
苏老太太日夜央求，终于让苏纨支撑不下去，他去见了长公主，长公主答应会帮苏老爷查明实情，第二天苏老爷就被放了出来，事情到了这里，大家都明白，抗旨不遵只有死路一条。
那天苏纨来找我，他的情绪十分低落，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我心疼他，也知道他的苦衷。”
说完这些田大小姐脸上露出些许犹豫的神情，不过她还是说了下去：“那晚我以身相许，不求任何名分，只为能与他在一起，他也答应我，不会让我这样没名没分地下去，等他与长公主成亲之后，就会求长公主让我入府做个妾室。
我一个好人家的女儿，从没想过要做妾，可为了他我愿意忍辱偷生，我以为这已经是最坏的结果，可事实上一切才刚刚开始。”
徐清欢道：“苏纨改变了主意，他不想纳妾了，因为那会引起先皇的不满和厌弃。”
田大小姐点了点头，自嘲地一笑：“可我那时还不知晓，只当他迟迟没有将我抬进长公主府是无奈之举，我想要去求长公主，却被他阻拦，他失手打了我，”说着她的手放在小腹上，“我们的孩子也是那时候没的。”

第二百八十四章 灭门惨案
接下来的事，田大小姐明显不想要去回忆。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她提起来仍旧声音发颤。
“开始挨打我还以为只是因为他心情不好，后来才发现，我从来都没看清过他，”田大小姐望着徐清欢，“你可能觉得奇怪，我们认识了那么久，为何会一直被他蒙骗，可事实上当你喜欢一个人，你就不愿意将他和那些坏事勾连在一起。”
徐清欢怎么会不明白。
当年她嫁给李煦，为李家辛苦奔劳，最终病重回到北疆，等待她的是一场血腥的围杀，而她也是选择了那么惨烈的方式，死在了李煦的面前，许多人，许多事不到最后永远也看不清楚。
田大小姐道：“有一次我哥哥来看我，看到了我身上的伤，说了许多语重心长的话，田家并非养不起我，我们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不怕外面流言蛮语重伤，我可以回去侍奉父母，兄嫂也愿意这样养着我，我还年轻，等这些事过去，如果愿意，他们也会为我寻一门亲事，不一定有多好，但是能让我安稳的过日子。”
田大小姐脸上满是悔恨的神情，家中下人将哥哥的话告诉了苏纨，苏纨问起她，她当时只想吓吓苏纨，负气说赶明儿就回娘家去，苏纨果然惊慌想方设法讨她欢心，说尽了那些情话，让她亲口答应不会离开，她甚至还为苏纨的紧张感到高兴，没想到……
徐清欢道：“你兄嫂不久之后就死了。”
田大小姐点头：“是，他们都死了，朝廷说我哥哥失手掐死了嫂嫂，自知无路可走，干脆将我那两个侄儿都杀了，他也自戕谢罪。
我哥哥什么样的品性我心中清楚，就算他真的不小心伤害了嫂嫂，也不会舍得将孩子都杀死，可府衙已经勘验，证明当日没有外人去我家中，侍奉的奴仆也亲眼看到我哥哥行凶，祖母听到这事伤痛的病重不久就撒手人寰了，父亲、母亲也一下子老了十几岁，父亲没有了精气神，母亲也苦苦支撑。
他们好像都认命了，只有我觉得哥哥的死不简单，我还想查下去，于是想要偷着回趟娘家，与父母好好商议接下来如何办法，谁知却被他抓了个正着，我记得那天他的脾气格外的大，不等我说话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边打边辱骂我，他为了付出那么多，而我却一心想要逃走。
后来我才知晓，苏家仗着长公主的面子在外收受贿赂，长公主知晓之后，不但命苏家将东西退回去，还责骂了苏家老小，甚至将苏纨的弟弟送进大牢，并告诉苏纨，如果他不将苏家事处置好，就不准他回长公主府，苏氏族中几个子弟因此丢了差事，苏纨父母去长公主府中求情，长公主不肯见，苏纨就像被人从头到脚剥了个干净，颜面尽失。
我从来没见过他如此气急败坏的模样，面露凶狠，差点就将我掐死在那里，从那天之后我就对他起了疑心，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并非我心中所想的良人。
可我只是个外室，命贱如牲畜，即便现在明白过来又有什么用处？
苏纨打我时，苏纨父亲有急事找上门，我向老太爷求救，老太爷不但视而不见，还让人将门关好，免得我跑出去为苏家丢人，我被打得奄奄一息，也不曾有一个人上前看我，直到苏纨彻底消了气。
从那时起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逃走，离开那个禽兽，可为了避免牵连到家人，我只能暂时忍辱偷生。
也许是兄长的死让父母太过悲伤，也许是我们田家的好运气已经用尽了，父亲、母亲相继病倒，不久就都走了，我求苏纨回去吊丧，然后就在家中老仆的帮忙下逃了出来，这一路上我们小心翼翼，不敢投宿也不敢在一个地方逗留太久，即便如此还是被人盯上，老仆为了救我受伤，我也下定决心就算毁了这张脸，也不能再落入那禽兽的手中。”
逃亡路上到底经历了什么，田大小姐不愿意再说，不过从她那发红的眼睛中，徐清欢能看出其中的艰辛，若不是到了绝境，谁又会将自己的脸弄成这般模样。
田大小姐道：“我已经要疯了，又怕又难过，如果不是哑巴，我大约早就死在了外面，哑巴照顾我，让我才渐渐又找回了心性，冷静下来仔细回想我兄嫂的死只怕与苏纨有关，苏纨杀了兄嫂，是要彻底断了我的后路。
当然不是因为他有多舍不得我，他只是要证明自己能够掌控我的一切，作为驸马爷在家中要对长公主俯首帖耳，为了维护他那张人皮，不知要做多少违心之事，只有在我这里，他才能发泄心中的怨恨。”
说完这些，田大小姐转头看向哑巴和孩子的方向：“一个人脸和身子被毁了没什么，只要心还活着就有出路，这是哑巴教我的。”
说完话，田大小姐看向徐清欢：“我和苏纨的事说完了，你想要做什么悉听尊便。”
即使她说了所有的真话，她心中依旧不太相信找来的这些人真的要对付苏纨，她坐在这里讲述，不过是想要换取与哑巴和孩子多一些相处的时间。
对她来说这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畜生，”角落里的徐青安终于忍不住开口，“这样的人早该送他去见阎王，你放心我们这次会为你讨回公道。”
徐青安说着撸起袖子：“小爷现在就去抓他。”
哥哥真是个快意恩仇的人。
徐清欢道：“哥哥先别急，你这样去只会打草惊蛇，而且他身为驸马手中握有权柄岂是你随随便便就能治罪的，尤其现在他经营多年，暗中培植了许多势力，田家的事早在田大小姐逃出之时，他定然就做了妥善的安排，现在去查验也找不到证据。”
徐青安道：“那就拿他无可奈何了吗？”
“谁说的，”徐清欢目光清澈，“杀人者偿命，为了掌握权柄不惜搭上百姓和大周将士的性命，自以为凌驾于所有人之上，最终的结果定然会被万人唾弃。”
这个白龙王藏的太久了，是该让他现形在人前。

第二百八十五章 万无一失
徐清欢看向田大小姐：“大小姐随我们走吧。”
田大小姐思量片刻，终于下定决心点了点头。
徐清欢目光落在手中的金锁上。
田大小姐微笑：“这金锁若是能帮上忙，你们只管拿去，我将它带出来，不是对它难以割舍，只不过是苏纨对我管束甚严，从来不会给我留下银钱，这些东西是我仅能带出的物件儿。
至于为何一直没有将它损坏变卖，那是因为我逃出时已经怀了身孕，可现在……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
“大小姐，”雷叔沉声道，“时间差不多了。”
徐清欢点了点头，此时他们做的事还不能让苏纨察觉，
田大小姐站起身走向哑巴，他们似是什么话都没有说，不过片刻功夫哑巴抱着孩子跟着田大小姐一起走到徐清欢面前。
田大小姐眼睛中多了几分坚定的神情：“他们也要与我在一起。”
田大小姐和哑巴一起上了马车，马车中传来孩子的声音，还有田大小姐低声呢喃，就像田大小姐说的那样，她能如此都是因为哑巴。
在被苏纨欺骗之后，田大小姐还能再次全心全意地相信、依赖一个人，委实不容易，世间又有多少人能够像她这样勇敢。
……
苏纨这些日子一直很繁忙，不过他喜欢这样的感觉，每日睁开眼睛就有人在等着他，如今的常州大事只有他才能定夺。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从张家私运案到如今他可谓是费尽心血，还好他安排的足够缜密，就算半途出了些差错，最终还是没有人能够阻挡他的脚步，想到这里苏纨目光一敛，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徐清欢，一个女眷竟有那么多主意，王允一个不查栽在了她手中，如今她又顺着线索找到了常州，不过大战已经开始，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不能做，等到安义侯出了差错，就没有人再庇护她，那时候再收拾她只需动动手指。
事实上，他已经为徐清欢选好了出路，安义侯战死，皇上抚恤，将她纳入后宫，那里有张氏女等着她。
他现在最担忧的反倒是薛沉和宋成暄，不过泉州人马也是他手中的利刃，只要他用得好，就能为他披荆斩棘，只不过泉州这柄刀太过锋利，他要多加小心，好在有人告诉他，泉州和安义侯不合，他可以不必太过担忧。
他们浴血奋战，他来收获战功，他们自以为是紧盯着倭人不放，想要将白龙王擒获，却不知白龙王始终就在他们身边。
天还没亮，军帐外开始有声音传来。
三更造饭五更出发。
一切都按他之前预计的在进行。
“驸马爷，常州总兵来了。”
护卫禀告之后，常州总兵大步走进帐中。
看到苏纨，常州总兵立即道：“枉费了驸马爷一番苦心，那薛沉真是没有半点报国之心，推脱半天，就是不肯先出战，只愿意留在后面护卫泉州、常州沿岸，既然如此何必赶过来，”说到这里他冷哼一声，“我看只是为了抢些功劳。”
果然如此，泉州不会帮安义侯，苏纨假意皱起眉头，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眼见大军开拔，看来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常州总兵愤愤地道：“等战事结束，我定然要在皇上面前参薛沉一本，说什么在泉州抓住了奸细，为了以防万一，不得不做这样的安排。
这件事薛沉就有不能推卸的责任，身为总兵官竟然这样不小心，不能分辨忠奸，我听说就在抓住王家奸细之前，薛沉还跟王家人见了面，甚至接了王家送来的苍山船，一举一动简直就被人握在了手心中，最终抓到王家人的还是驸马爷，若不是驸马爷在这里，泉州说不得早就丢了。
他偏偏不知悔改，不肯按照驸马的安排去做，也好将功折罪，若我是他，我早就向朝廷请罪，脱下这身总兵的官服，以免误国误民。”
苏纨叹口气抬头看向常州总兵：“既然如此，这一战全都要依仗你了，等战事了结，我定然会在皇上面前为总兵大人轻功。”
常州总兵心中一喜：“下官定会竭尽所能。”
“安义侯准备的如何了？作为前锋非同小可，不能有半点差池。”苏纨又问过去。
“侯爷身经百战，更何况三艘主战船齐发，虚虚实实扰乱倭人的视线，谁也不知道我军主力到底在何处，我已经命手下副将吸引倭人注意，这样安义侯就能顺利攻破那白龙王船队的防线，这声东击西的计策定会打白龙王一个措手不及。”
常州总兵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声东击西是好计，但是分兵本来就有危险，一旦被对方识破计谋，找到了大周主力所在，安义侯也就危险了，不过这也与他无关，出此计策的是安义侯，他帐下的副将都能作证，他已经写好了两份奏折，赢了自然要报喜，输了就是安义侯因为之前小胜一次，贪功冒进。
反正无论如何他都可以脱身，只要伺候好这位驸马爷，自然有他的好处。
“驸马爷，”常州总兵道，“您再歇一歇，就要去前面点兵了。”
苏纨颔首。
等常州总兵退了下去，苏纨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凑在嘴边，这样看来在一切开始之前，不会有任何的变故。
这一战之后，常州就是他的了。
张家在常州这么多年，以为处处安插了自己的人就将常州握在手心，真是肤浅至极。
要让百姓对他彻彻底底地臣服，让王家那样的海商跪下向他求情，让他们彻底明白，只有他才能救他们性命。
这就是他想要的权利。
……
徐清欢将佩剑递给父亲，一身甲胄的安义侯威风凛凛。
“父亲的伤还没痊愈，一定要多加小心。”徐清欢尽量让自己不要表露出太多的担忧，即便他们已经有了防备，但是常州水军不堪一击，父亲身陷战局时恐怕会少了支援。
安义侯目光温和：“放心吧，父亲沙场征战几次都被人合围，最终还是能取胜，靠得不是运气。”
安义侯说着伸出手抚了抚女儿的头顶：“倒是你，才让我担忧。”
徐清欢心中一沉，或许是因为关心则乱她忽然有种感觉，总觉得父亲此行会有损伤，她不由地道：“父亲，女儿有件事瞒着您。”

第二百八十六章 索要
安义侯看女儿神情变得郑重，心中不禁一沉。
徐清欢其实没想要将答应婚约的事瞒着父亲，她是觉得父亲即将出战应该心无旁骛，等到常州的战事结束再说也不迟。
“没什么大事，”徐清欢轻松一笑，“等父亲回来女儿再向您禀告。”
这丫头鬼机灵定然是怕他战前分心，安义侯就要再追问，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
“谁。”
明显是有人在外面偷听，外面的人略微有些犹豫。
安义侯道：“滚进来。”
雷叔在外面守着，能够接近这里做出这种龌龊举动的唯有那个不肖子。
父亲动了怒，徐青安规规矩矩地走了进来。
安义侯只看到进来的人，用一条花布将自己的脸捂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两只眼睛贼溜溜地看过来，不是徐青安又是谁。
安义侯顿时怒火上涨：“你打扮成这个模样要做什么？”想及儿子在福船上的表现，他本来还在考虑要不要让儿子进军营中历练，如今这个念头去的干干净净，他不能让安义侯府的几代名声全都毁在这败家子手中。
徐青安将脸上的花布扯了下来，冲着父亲谄媚一笑：“都怪这里蚊虫太多，儿子也是无奈之举……”他可不傻，一动不动地贴在墙根底下偷听，一身的细皮肉岂不白白便宜了蚊子。
“父亲，这东南可不是个好地方，被这里的蚊子咬一口，浑身的精气神都被吸了大半，这里的人也是野蛮壮硕的很，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一不小心就要弄个鼻青脸肿，只过一招，屁股就要疼上好几日。
儿子就盼着您早日凯旋归来，我们就立即动身回京，”徐青安说着可怜巴巴地看向徐清欢，“妹妹，你说对不对？”
方才听到妹妹说话，他的心差点掉出来，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可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安义侯皱眉，本来屋子里父慈子孝的好气氛，这不肖子一来立即就变了味道。
安义侯看向沙漏，转眼就到了该动身的时候，他瞪眼看向儿子：“保护好你妹妹，若是她有半点闪失，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说完这话安义侯立即觉得畅快了许多，不骂儿子一句，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思量完这些，他抬起头威风凛凛地走了出去。
将父亲送走，徐清欢回到屋子里，看向针线笸箩中的另一条平安结，父亲甲胄上系的那条是清悦帮她一起做的，这一条看起来十分粗糙却是她的手艺。
徐青安知道妹妹在想些什么：“我看妹妹不必操心了，宋大人就像训象卫里的神象，寻常利器都伤不到他皮肉，定然不会有什么问题，这东西给他也是浪费，不如给我防身。”
她犹豫要不要将平安结送出去，倒不是因为哥哥说的那样，以她前世对宋侯的认知，宋成暄是个只相信自己的人，大约会厌弃这些物件儿，而且眼下也没有时间再送去，既然哥哥不嫌弃不如……
徐清欢就要答应。
只听外面传来孟凌云的声音：“大小姐，宋大人来了。”
徐青安的脸立即垂下来。
宋成暄已经穿戴完毕，身上的战衣发着森森寒光，甲胄的锁片上隐隐约约罩着一层的血腥气，他身材本就高大，这样一来更显英武，此时此刻的他与醉酒时判若两人。
好像这才是属于宋侯的皮囊。
徐清欢端一杯茶到宋成暄面前，父亲已经走了，可见到了点兵的时辰，宋成暄还在这里……就不怕误了事。
军纪严明，真的违逆，就会被苏纨抓住把柄。
徐清欢想着坐在椅子上，等着宋成暄开口，说完要紧的事，他也就可以动身了。
不过半晌屋子里静寂无声，徐清欢不由地又抬起头来对上了他那双幽深的眼睛。
宋成暄目光深沉，眉宇间是往日的平静，微微绷着下颌，有种统御全军的持重和端凝，他不说话，只是望着她。
“凉了。”宋成暄看向茶杯。
徐青安皱起眉头，这人毛病还真不少：“我去给宋大人倒茶。”然后麻利送他离开。
徐青安一路小跑出去。
屋子里重新陷入安静之中，仿佛宋成暄真的在等这杯茶。
徐清欢抿了抿嘴唇：“宋大人该动身了吧，愿大人此去平安，顺利归来。”
不知是不是她看错了，这样一句不起眼的话，让他眼角的冰霜化开了些。
“那是什么？”宋成暄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笸箩里。
徐清欢道：“是平安结。”
宋成暄知道每逢打仗时，有些将士们甲胄上都会系上这样条绳结：“做什么用的？”
“祈福。”
果然就像她想的那样，宋大人从来不会注意到这些。
宋成暄道：“系在哪里？”
徐清欢将平安结拿起来：“就在甲胄上……宋大人要不要系一条，也算图个吉利。”
宋成暄没有动，徐清欢思量着大约他也不排斥这样的作为，还真是有些出乎意料。
徐清欢拿起了平安结，走到宋成暄身前，找到了肩膀上的位置，她伸出手去碰触肩吞下的连环，其实她已经给父亲绑过一次平安结，手法也该娴熟了，可不知是什么原因几次都没有将绳结穿过去，紧张之中手心泌出了汗，好像更加笨拙了。
她多希望宋大人因此烦躁，拒绝系这绳结了。
想及这里，徐清欢向窗外看去，只见院子里站着两个人，他们穿着锁甲握着腰间的佩剑，手举火把静静地等候。
她可是要误了宋大人的大事。
心中苦笑一声，徐清欢只得更凑近了些。
她低着头，专注地对付着他身上的甲胄，眉头微微蹙起好像在做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徐清欢摆弄了半天终于将绳结系好了，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她抬起头来才发现竟然离他如此的近，近得能看到他眼睛中一闪而逝的微光，还有他呼出的气息。
她立即向后退了两步，这才去端详他的神情，看起来还似平日里那么冷清，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拿起了桌边的茶，一声不吭地一饮而尽。
喝完茶，宋成暄站起身淡淡地道：“院子外面的人是留给你的，张真人都识得，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徐清欢点了点头。
宋成暄不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随着几个将士随着宋成暄一起离开，徐清欢耳边传来徐青安的声音：“该死的老杂毛，竟敢偷袭小爷，小爷抓到你，定然要你好看。”
怪不得哥哥迟迟未归，原来是被张真人绊住了。
徐清欢看向穿堂，只见两个人影抱在一起难解难分，本来战前很紧张的气氛，如今被哥哥一搅和，倒是多了几分轻松和欢快。
“好了，”徐清欢制止住徐青安，“我们也该动手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动手
大周的一艘艘战船启航，苏纨站在不远处眺望着海上，一直目送着船队越来越远，半晌他才转过头来，不知何时身后站着许多常州的百姓。
“驸马爷，”百姓们跪下道，“是您救了我们啊。”
苏纨似是心中激荡，脸上也不禁动容，他快走几步将百姓搀扶起来：“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为首的是常州百姓们尊敬的三老。
聂老先生须发皆白，双眼却依旧炯炯有神，他抹着眼角道：“张家人在常州这么多年了，许多人有冤情无数申诉，大家真是有苦难言，驸马爷来到常州不久，不但抓了那些贪官，还救下了海盗手中的百姓，现在又主持大局，发兵抗击倭人，让我等看了心中热血沸腾，也想要为国出力。
只可惜我已年迈，不过常州城中还有不少的青壮年男子，只要驸马爷一声令下，我们虽非兵隶，却也有一身的力气，只要能保住常州，哪怕拼上性命。”
苏纨感动地看着面前的百姓们，久久不能言语。
聂老先生接着道：“现如今我们只有一事相求。”
苏纨道：“聂老但说无妨。”
聂老先生点点头，亲切地拉着苏纨向旁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道：“驸马爷并非武将，留在前面恐怕会有危险，您已经为常州做了那么多事，我们定然要护得您周全，否则……无法向长公主交代。”
苏纨微微皱起眉头，脸上有了几分的怀疑。
聂老先生接着道：“既然已经开战，那就是常州、泉州两位总兵和安义侯之责，您不可再涉险，再说……”
聂老先生后面的话没有全说出来，不过苏纨已经明白，这话的意思是，他一个文弱书生不会打仗留在这里也是无用。
这是那女人的口气，这聂老先生是那女人派来监视他的，方才说的那些话都是言不由衷。
苏纨沉下眼睛：“是谁让你来说这些话？”
聂老先生不卑不亢道：“小民只是担忧驸马爷，驸马爷不要做他想，如今府衙人手不足，行宫那边还有护卫，驸马爷……”
“不用你来教本官做事，”苏纨心中的疑惑得到了证实，眼睛中一闪阴沉，不过很快他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又变得大义凛然，“整个常州都可能随时陷入战火之中，本官岂能独善其身，皇上让本官来到这里，不是走走过场，而是要解常州之困。”
聂老先生沉默着，等苏纨将话说完，然后接着道：“我们准备好了足够的粮食和水，都放在了行宫，没有人知晓，驸马爷就算在行宫中，每日也能听到外面的战报。”
苏纨心中冷笑，华阳的一贯手段就是如此，她可能还不知晓，如今他已是今非昔比。
“白龙王不容小觑，”聂老先生道，“那些海盗凶狠，您只是监军……”
“住嘴，”苏纨勃然大怒，“你只是三老，做好你自己本分的事，不用对我指手画脚。”
聂老先生不再说话，站在那里，显得十分顺从，却脸上没有半点的惧怕。
明明已经不同了，可苏纨却感觉还没有脱离她的手掌心。
苏纨很厌恶这样的感觉，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聂老先生道：“您是准备要坐船出海吗？恐怕这样不好，不如再仔细想想，小民也有时间安排。”
所谓的有时间安排，是要禀告给华阳。
难不成华阳就在附近？
不太可能，常州战乱，华阳怎么可能会来。
苏纨目光重新落在那些百姓身上，撇开聂老先生重新走到百姓身边：“很快本官也会出海，你们放心，只要有本官在，绝不会放倭人上岸。”
百姓们纷纷跪下。
等着百姓和聂老先生离开，苏纨将长公主府长史叫到身边：“去查查看，看看公主在哪里？”
长史目光一闪立即明白苏纨的意思，点了点头立即快走几步消失在苏纨面前。
苏纨一直等到了傍晚，长史才来回话：“那聂老先生去了江阴城内一处大宅中，老先生进宅子的时候，有人出来仔细盘查，老先生手中还有一块腰牌。”
苏纨看向长史：“什么样的腰牌？”
长史道：“紫檀做的，像是……咱们府上用的腰牌。”
长公主命身边的人出去做事，就会给一块紫檀木的腰牌，上面刻着一个“华”字。
苏纨面色更加阴沉。
长史道：“按理说若是长公主来了，长公主应该会立即让人知会驸马爷。”
除非，是有什么事要瞒着他。
长公主会因为什么事来到常州？又为何而来？
苏纨心中思量，眼前浮起徐大小姐的面容。
是她查到了什么，所以知会了长公主？长公主果然就在那处大宅之中吗，还是有人故布疑云。
苏纨绷起了脸，轻轻地捏着手指，然后慢慢地摩挲，这样关键的时刻，谁来坏他的事，都是要自找死路，即便是华阳。
他已经忍耐她多时，如果不是因为时机未到，早就除掉了她，本来只要她老老实实，他还会让她好好活上一阵子，她自寻死路，就别怪他不留情面。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弄清楚她们到底查到了什么。
“驸马爷，有人送来一封信。”管事上前禀告。
苏纨目光落在那信封上。
信封上只写了几个字：苏大人亲启。
苏纨顿时一怔，这字体他再熟悉不过，是那个他一直在找的人，寻寻觅觅多年，却没想到在这时候有了消息。
苏纨伸手就要去拿，手指在半空中停下。
长史会意立即将信拿来查验，看看上面是否有诈，都查清楚，这才小心翼翼地用刀将信封割开，拿出里面的纸笺。
纸笺上写着三个字：救孩子。
信封中还有一只精巧的长命锁，金锁已经有些年头，周边有磨损的痕迹，尤其是背面的字迹已经几乎看不清楚。
但是苏纨却记得上面的每一个字，因为那都是他亲手所刻。
没错，就是她，这么多年她终于肯现身，她定然是走投无路才会前来，目的自然是要他救出她和他的孩子。
田氏那贱人逃走的时候已经怀有身孕，他一直相信他的孩子尚活在这世上。
苏纨心中一热，看向长史：“去那大宅里查一查，里面的到底是不是华阳，还要弄清楚他们有没有抓起一个孩子。”
长史就要离开。
“等等，”苏纨忽然又将长史喊住，“让我再想想。”
或许这是一个引诱他上当的局，只要他有异动就等于承认了一切。

第二百八十八章 共同
苏纨很了解华阳，华阳平日里表现出对他的顺从和体贴，只不过是因为她心情正好，他真的逾越，结果定然会被她厌弃。
她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嫁到苏家是下嫁，出嫁之前，先皇甚至让礼部重新修编了苏氏族谱，让他看起来与长公主般配，成亲之前宫中的女官还来到家中教他们规矩，即便公主下嫁，公主还是公主，不是苏家妇，更不是他苏纨的妻室，容不得他们有半点礼数上的僭越。
公主嫁过来之后，母亲小心翼翼地相待，不敢有任何错误，表面上他们苏家已经今非昔比，一转眼成了皇亲国戚。
其实只要长公主一句话，他们就会一无所有，苏家上下全都要过着仰人鼻息的日子。
这就是华阳长公主给他带来的一切。
所以华阳长公主所谓的为他纳妾，辛辛苦苦为他打算，不过是给他一个表达衷心的机会，他怎么可能单纯地信以为真。
田氏的事一旦败露，华阳自然不会问他的意见，会私底下安排一切，如果他不理不睬，尚能维持表面的和平，只要他撞上前去，华阳就会变本加厉，不会给他留半点的脸面。
田氏这封信说不得也是华阳命人送来的。
苏纨想着伸手点燃了桌子上的油灯，将信函凑在灯下烧了个干干净净，火光映着他的侧脸。
“不用去打探消息了，只需要盯着那处大宅，看都有谁在那里出入。”
知道这些秘密的人都要死，他可以不再需要华阳，但是却还得维持皇帝对他的信任。
片刻的思量就让苏纨拿定注意，趁着这次机会，将那些人都送到倭人手中，让倭人解决他的心腹大患。
最后他这个鳏夫的身份还可以大做文章。
华阳出了事，皇上也不能怪罪他，他根本不知道华阳来到了常州。
“我们也要立即走，”苏纨道，“到海上去督战。”这里的事也就再与他无关，这才是万全之计。
长史应了一声：“我这就去准备。”
……
倭人的船只上都装了火炮，两军交战火器先行，船队还没有靠近，大海上已经轰鸣一片。
炮弹落在大海中，溅起海水拍打在船上，紧跟着箭矢如雨般落下，有人落水有人倒地不起。
白龙王提前在佛郎机购置的大炮，通过张家买来的火器终于派上用场。
宋成暄凝视着不远处的战况，短暂的交锋之后，安义侯就要准备强攻。
“公子，”薛沉低声道，“方才前面来报，倭人手中还有火铳。”
果然是这样，既然安装了佛郎机，自然也不会放过其他火器，苏纨想要吸引倭人前来攻打大周，就要抛出足够的东西来诱惑他们。
倭人与大周对战在火器上吃过亏，可他们一直缺少运用火器的经验，白龙王恰好弥补了这一点，这才给了倭人足够的信心。
在这方面苏纨想的果然周密。
倭人来势汹汹，前面的安义侯自然应付困难。
薛沉不知公子在想些什么，自从见过徐大小姐之后，他心中愈发拿不准公子的思量，从前他肯定公子绝不会帮安义侯，现在他却不敢说这样的话。
什么都有可能会发生，徐大小姐已经可以影响到公子对事情的决断。
宋成暄淡淡地道：“盯着苏纨的船，等他来到海上就告诉我。”如果苏纨下了海，就证明徐清欢的计谋已经成功，将苏纨困于海上他也能更加安心。
一直到了黄昏时，火器的声音才渐渐不再那么的密集。
宋成暄抬起头，这声音有些不对，他看一眼赵统，赵统会意立即出去打听消息。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赵统回来禀告：“我们这边先停了火，想必是安义侯带着的火器不够多。”
安义侯出击旨在奇袭，既然是这样自然要轻装上阵，方便临时改变航向，必然不能携带太多的火器，虽然他们已经知晓苏纨必然将安义侯的战术透露给了倭人，可安义侯不能因此做出太大的改变，苏纨必然在安义侯身边安插了眼线，这样作为定会打草惊蛇，更何况安义侯此次就是要故意示弱，以诱敌深入。
他们之前已经商议好，安义侯作为诱饵吸引倭人主力，而他们会不声不响绕到倭人后方，去找那假冒的白龙王。
白龙王能够号令倭人为他效力，是因为每次都能掌控局面，这次失利立即就会引来倭人的质疑，他们趁机解开假白龙王的真面目，倭人自然会知晓上当。
不管是倭人还是海盗都不会允许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他们必定会找白龙王报复，等到那时局面就会扭转。
薛沉看着宋成暄脸上平静如水的神情：“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宋成暄淡淡地道：“按计划行事。”
薛沉松了口气，公子与安义侯一起同谋此事，已经让他万分惊讶，此时没有让他们去帮安义侯，可见并没有完全被感情左右，希望没有向他想的那么糟糕。
……
常州总兵刚刚准备歇一会儿，副将进来禀告：“安义侯已经与倭人交手了。”
这么快。
竟然不等到天亮就动手，安义侯是疯了不成。
常州总兵起身走出去，站在船头果然看到不远处有火光，那是双方射出的火箭，紧接着是火炮震耳欲聋的声响。
常州总兵的脸色变得难看：“这安义侯也太过冒进了。”
副将道：“我们是不是要援兵安义侯，倭人看起来早就有所准备，这次安义侯的奇袭恐怕凶多吉少。”
“让他去，”常州总兵冷哼，“早就让他按兵不动，他不肯听，出了事还要我帮他一起背锅不成，我早就说过，除非倭人全力前来攻打……当然那是不可能的，我们会将倭人拖死在海上，也许不需要死那么多将士就能取胜。”
等安义侯被拿下，整个水师都要听他命令，再也没有人在他身边指手画脚，大约过不了两日就要为安义侯收尸了。
……
“侯爷，”安义侯听到副将的声音，“倭人上船来了。”
倭人果然早有准备，将精锐集结起来对付他们。
安义侯抹一把脸上的海水，他们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他转头向黑暗中看去，既然已经与宋成暄商议好，他就要尽力去做，拖住倭人越多，泉州的人就越有把握取胜。
这么多年了，他没想过还有机会与魏王府的人一起并肩作战。
虽然他已经不复当年的光彩，可他还不至于老得不中用。
“让他们来，”安义侯握住手中的长枪，“好久没这样痛快了。”说着他挺直了脊背，整个人更加威武。

第二百八十九章 死而无憾
火铳齐发，在黑暗中如同一条条火蛇。
站在船头就能听到周人的惨叫声，平石章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次他的决策没有错，他们平氏一族这些年人才凋零，族中当年的荣耀早已不保，更是被那些新兴起的家族侵占了领地，他们不得已带着族人搬离了旧地，只为能够避祸。
很多人以为平氏已经完了，可他们兄弟三人却并没有放弃，一面四处征战，一面与其他氏族结盟，已经稳住了家族地位，可他知道若止步不前必然还会被人吞并，就在这时上天送来了白龙王。
这样一个拥有船队和火器的海盗，必将会成为一股新势力，最重要的是，白龙王高瞻远瞩，算无遗策，只要结交白龙王，平氏就能够借势重振家族雄风。
白龙王没有让他们失望，顺利地让大周起了内乱，他们趁着这个机会进攻大周，只要此战功成，他们平氏就会被人尊敬，武士和浪人也会争先前来投奔。
虽说用周人做要挟偷袭常州未果，可这一次真正的交锋，却和白龙王预料的一样，大周的安义侯已经被他们困住。
一头困兽就算再勇猛最终也会被击杀，这个功劳必将落在平氏头上，这是白龙王给平氏的回报。
他二弟带着平氏的精锐一定能砍下安义侯的人头，他就在这里等消息。
“战船，”副将气喘吁吁地上前禀告，“大周的战船不支，已经要后退了。”
平石章的眼睛亮起来：“我们的船追击下去了吗？要防着大周有援军。”
“追过去了，”副将道，“大周的船队还没有动静。”
果然是废物，平石章心中冷笑，枉大周视自己为大国，齐氏皇族也早就昏聩不堪，他小时候听祖父说当年齐氏威风凛凛四处征战，让他们远在海上的人也心生敬佩，平石章心中隐隐有些可惜，没有见到齐氏当然的风采，也许就像白龙王说的那样，大周王朝已经快改朝换代，他们要趁机想方设法兴旺自己，将来才有可能在大周真正乱起来的时候，捞取更多的利益。
平石章思量到这里，转身走向船舱，白龙王正在那里等着他。
这个白龙王平日里不喜与人相处，很少与人说话，坐在那里十分的神秘，常常他说了许多话，白龙王却不发一言，让人看不出心中的思量，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事白龙王都是淡然处之，这就是周人说的天生贵气。
白龙王身边有几个护卫站在那里，护卫们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塑，这些人都是白龙王的死士，对白龙王忠心耿耿，谁敢对白龙王不利，他们就会以命相搏，若是白龙王死去，他们也会纷纷自刎相殉，在这些护卫心中白龙王就是所有一切。
平石章整理了一下衣衫，示意护卫撩开帘子，然后他一脸恭敬地走了进去。
白龙王就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盘没有下完的棋，平石章仔细看去，那棋局和他上次看到的一模一样，白龙王斟酌了那么久，却还没有落下一颗棋子，可见白龙王思量的并非眼前的棋局，而是如今的局势。
“你来了。”白龙王眼睛没有抬起，只是淡淡地道。
平石章恭谨地道：“果然如您预料的那样，安义侯已经被我们拖住了，即便他再厉害，失败也是早晚的事。”
这样一个胜局是他们现在迫切需要的，可白龙王仿佛并不在意，好像平石章说的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半晌，白龙王才道：“机会已经有了，希望你们平氏不要让我失望。”
平石章点点头，脸上是坚毅的神情：“您放心，平氏就算倾尽所有也能做到。”
白龙王道：“此战过后你们平氏必将收获良多，这已是定数。”
听到这话，平石章脸上露出激动的神情，立即拜倒在地：“平氏能有今日，都是龙王的恩赐。”
白龙王似是想起了什么，摇了摇头：“可惜此时以我们的兵力很难大获全胜。”
“只要能登岸，杀戮周人，我们的威名就能远播，”平石章说着抬起头，“如今也只是为将来的大事做准备。”
“去吧，”白龙王淡淡地道，“你心中明白就好。”
平石章起身就准备离开，忽然又想到一桩事：“杀了安义侯之后，大周必然要报复，我们到时要怎么办？”
白龙王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看向平石章：“你在害怕？”
“没有，”平石章道，“我只是想有所准备。”
白龙王没有目光仿佛更加阴沉：“一切自有我去安排。”
平石章心头涌起几分恐惧，立即道：“我明白了，下次再也不会问出这样的话。”白龙王高高在上，是真龙之子，没有人能够质疑他的话。
平石章规规矩矩地退了下去，然后登上自己的小船，他望着白龙王的船远去，弯腰躬身相送。
“加派人手去围攻安义侯，”平石章吩咐下去，“不能让白龙王失望。”也许今晚就能拿下安义侯。
让平石章没有想到的是，天亮起来，大周的船还留在海上，写着“徐”字的大旗挂在船上迎风招展。
旗未降，证明安义侯咬牙守住了。
平石章的脸顿时沉下来：“传令，必须今天拿下安义侯。”若是给了安义侯喘息的机会，说不得大周援军就会到，到时候他们就会功亏一篑。
过了好一阵子，平石章再次听到火器的轰鸣声，大周的几艘船仿佛随时都会被大海淹没，围在四周的倭人已经红了眼，大声吆喝着，誓要将面前的周人屠杀殆尽。
安义侯的大船上，有人趁乱想要偷偷溜走，从这里下海不一定能够游到岸边，可留在船上必死无疑，卸下身上的甲胄，他眼见就要翻身下海，却感觉到肩膀一沉，整个人被压住，紧接着一柄利刃送到他脖颈处，他想要出声求饶，那拿着刀的人却没有给他机会，毫不留情地割断了他的喉咙，他的鲜血立即涌出来将他淹没。
“呸，没用的懦夫，”握着刀的副将吐了一口，抬起头大声道，“无论是谁，只要敢做逃兵，我都照杀不误。”
副将身上满是血污，借着海水擦了一把脸：“不过是小小的倭人，我们也要害怕吗？宁可战死，绝不退却。”
副将话音落下，军中气势又是一振。
安义侯望着眼前的众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
“侯爷，您这旧伤的伤口崩开了，不能再吃力，否则会落下顽疾。”医工重新包扎好安义侯的伤臂，鲜血很快浸透了布巾。
安义侯重新活动伤臂，然后握住手中长枪。
“侯爷，不可……”医工立即开口阻拦。
“这种话，本侯不知听过多少次，如今还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你只要治伤，无需多言。”
安义侯说完看向远处，他一生征战，多少次陷入险境，可这次却格外的心寒，不是因为倭人有多么的可怕，而是为大周哀伤，大周竟然衰落到如此，太后娘家给了倭人硝石、火器，长公主驸马引贼入室……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所为。
“侯爷，真的会有人去偷袭倭人吗？”副将不禁道，“倭人又增兵不少，照这样下去，我们很快就要支持不下去了，我等算不了什么，只是侯爷……是不是要做些安排，关键时刻，侯爷也能有退路。”
安义侯的目光平静而坚定：“与敌死战本就是武将的本分，要什么退路？
列位，我们报国之日到了，拿出你们所有的本事，就算最终不能取胜，也死而无憾。”

第二百九十章 恐怖
一支火箭在天边亮起，就像天边的繁星，只不过这星辰很快就陨落不见了。
这是安义侯的求援讯号。
常州总兵看着那一闪而逝的光亮，心中五味杂陈，安义侯这样一个老臣就要折损在这里了，如果是先皇在位时，他一定要惊慌，安义侯是先皇的左膀右臂，若是死在这里，他定然会被先皇责罚，可现在徐家早已经今不如昔。
不过表面上他还要竭力营救，常州总兵吩咐身边人：“快，将此事禀告给驸马爷，请驸马爷前来主持大局。”
身边的副将眼睛一转：“大人，我们要不要再等一等。”救人如救火，稍稍等迟一些时候，定然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自从安义侯来了之后对他们指手画脚，惩治了不少的弟兄，就算总兵和几个副将军求情也没有用处，常州水师什么时候用这样的人指手画脚。
他们不是懈怠，他们只是不想被安义侯左右，等到安义侯死了，他们自然会是收拾那些倭人。
常州总兵没有说话，只是向远处看去，一直等到再也没有火箭被射入天际，大约就连箭矢也消耗殆尽了吧。
“你们大人在哪里？”薛沉的声音响起，紧接着薛沉走进来，“方才是安义侯在求救吗？大人可安排了人前往？”
常州总兵道：“本官也正要禀告给驸马爷，没想到安义侯这么快就败下阵……”
薛沉皱起眉头：“听说侯爷身陷重围，我们的战术定然被倭人识破，首战很难取胜，要紧的是将侯爷救回。”
常州总兵听着这些话，泉州显然没有要插手的意思顿时放下心来：“侯爷已经被倭人围攻，我们一时半刻恐怕也很难将人救出。”
薛沉沉吟半晌才道：“我们从泉州调来的兵马不多，又身兼守御之职，如今也是分身乏术。”
常州总兵早知是这样的结果，这样朝廷问下来，大家都在这条船上，谁也不能攀咬旁人。
常州总兵道：“为今之计，要尽快商议对策发兵攻打倭人，希望能来得及救下安义侯。”
薛沉垂着眼睛思量：“也只好如此。”
眼看着薛沉离开，常州总兵心中欢喜，薛沉也是个识时务的，知道安义侯已经靠不住，如今的常州水师只有他说了算，也不敢与他太起争执。
常州总兵想到这里脸上露出笑容，可见他的安排是对的。
……
苏纨靠在椅子上慢慢地饮茶。
长史低声禀告：“安义侯坚持不了多久了。”
苏纨没有说话，而是望着桌子上的舆图，天下战局尽收在眼底。
倭人平氏为他立下了大功，平石章也能得到他想要的荣耀，杀死一个大周的勋贵是他们梦寐以求之事。
苏纨合上舆图：“我再给他们一个好处，从我画好的地方靠岸，一路去往江阴城，守城的将士必然措手不及，进城之后，那里有一处大宅等着他们。”
安义侯和常州总兵连连失策，让倭人登岸伤及百姓，他就可以顺理成章接手所有兵马，重创倭人。
他的“白龙王”会帮他杀了平石章，倭人失了主将必然大乱，到时候他再来取战功，或许他会放了平石章最小的兄弟，让他和“白龙王”一起回到倭国，将来继续为他效命。
长史拿着舆图退了下去。
苏纨舒了舒袖子，眼前浮起华阳那张骄傲又贵气的面孔，公主，真没想到，为夫要先为你送行了，希望那些倭人可以善待你，当然前提是你善待了我的子嗣，那孩子活着，那么你也会少受苦处，死，也能保住你的尊荣。
长史乘一艘小船，将手中的舆图用油皮纸一层层包裹之后交给蛙人，蛙人一转眼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
倭人正在准备最后的进攻，安义侯的战船已经燃起了浓浓的青烟，谁能想到这个大周的老将竟然坚持了这么久。
“还没有拿下？”平石章问过去。
“没有。”斥候前来禀告道。
平石章皱起眉头：“大周的战船不是已经要沉了吗？”
他们也以为就要功成，却没想到又有了转机。
倭人道：“周人将领攻下了一条我们的战船，不过您放心，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
“快点，”平石章咬牙，“明天早晨之前我要见到安义侯的首级。”
海面上是浓浓的硝烟味道，双方将士的尸身被海水无情地卷走，他们能感觉到周人的抵抗越来越微弱。
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平石章心中略微有些得意，不过很有可能他会激动的彻夜难眠，想到这里他走进船舱安然地闭目养神。
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平石章梦见了小时候家族那高大的门庭，满院子的仆人、侍女，每个人见到他都尊敬地行礼。
就快了，一切很快会重新回到他手中。
“家主。”
平石章睁开眼睛。
“怎么了？”平石章话刚说出口，就听到外面一阵嘈杂声响，立即坐起身来。
“好像有人偷袭我们，”家奴规矩地道，“两位副将军已经出去看情形了。”
好像被偷袭？
家奴看出平石章的质疑，接着道：“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只是……出去寻访的人没有按时回来。”
不太可能，大周的军队全都在他眼皮底下，安义侯被围困，谁又有这样的本事来到这里偷袭。
平石章思量着站起身向外走去。
外面除了嘈杂的响动之外，果然不见敌军的影子，海水拍打着船身，不远处隐约有闪电划过，大雨随时都要降下，这样的天气没有谁会出兵。
“家主，要不要让人回援。”
平石章看着那片黑暗，然后坚定地摇头：“不用，就算有人前来也是周人的散兵游勇，不值一提，说不定他们弄出动静就是要让我们撤兵好救出安义侯，越是这种关头，我们越不能惊慌。”
平石章的话音刚落，只听两声“噗通”“噗通”落水声，声音虽然不太大，却在这种时候，与天边的闪电相呼应，莫名多增添了几分恐怖的气氛。
“尸体，”有人提着灯向海面上照去，“有人被杀了，有人……有人……有敌军偷袭……快……”
随着那人惊呼，周围的人都凑了过去，一具倭人的尸身在海上漂浮，一个海浪打过来，尸身晃动几下，然后仿佛被什么东西拖向了海底。
“啊……”有人叫出来。

第二百九十一章 恐惧
平石章眼看着船上一片慌乱，沉声道：“谁敢在这样大呼小叫，全都给我按军规处置。”
身后的副将应了一声，立即将船上的人都叫住。
“给我查。”
不就是死了两个人，只要他们稳下来，就能将那些人抓住。
“轰隆隆”远方一声炸雷声响，闪电在天际穿梭，就如同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
船上的兵将全都聚在一起，齐整整地站在那里，副将开始指挥列队，然后清点人手，也许不过是那些人眼花了，海上漂浮的并非尸体。
“少人了，”副将点了几遍才来回话，“大人，我们少了八个人，已经在船上找遍了。”
少了八个人却现在才知晓。
“会不会是被神龙叼走了。”
这样不声不响地将人带走，不像是敌军做的，倒像是神龙。
白龙王曾经就让一船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副将低声道：“要不然去问问白龙王大人。”
为了保证白龙王的安全，他们安排了五艘福船，白龙王每日都会换船乘坐，只有少数人知晓白龙王此时在哪里。
没有紧急的事，他不会贸然去找白龙王，平石章思量至此看向副将：“让人去四周巡视。”
平石章话音刚落，就听到不远处的一条船上传来呼喊声。
相隔不远，他们还能看到有人从船上落入海水中。
隐约看到一些身穿黑衣的人在黑暗中穿梭，这些人动作很快，如同潮水般将那条船吞没，然后又迅速退去，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
“那都是些什么人。”
四周都是他们的船，这些人怎么敢就这样闯进来，平石章正盯着那些人还没回过神来，头顶上绑着旗子的粗绳“啪”地一声断裂，紧接着平氏的旗瞬间落下。
“他们在这里。”有人大喊，他们这条船上所有的人也戒备起来。
“快，戒备，将那些人找出来。”副将吩咐一声，船上所有人立即抽出了手中的倭刀，分成几队在大船上搜索。
几条船上都发现类似的情形，仿佛同时被人入侵。
到底来了多少人，平石章也按捺不住，站在船头盯着周围所有船只的情形。
副将带着人立即去船上寻找那些黑衣人的踪迹，然而即便他们寻找的十分细致，却也没有发现黑衣人半点的踪迹。
那些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形如鬼魅般的人？
副将思量着低下头，脚下正是方才那绑着平氏大旗的绳子，副将蹲下身将绳子捡起来放在眼前端详。
绳子一多半切口平整，可以看出是被利器割断，可还有一小节是不规整的断裂，副将顿时明白过来，这是个骗局。
大旗落下时，那些黑衣人根本就不在这条船上。
黑衣人提前割开了绳子，但是并没有将绳索完全割断，这样能保证旗子好端端地挂在那里，随着旗子不停地摇摆，绳索终于承受不住重压彻底地崩开，旗子也就随着掉落下来。
上当了。
刚才那些人根本不在这里，他们白白忙了一场。
副将满心愤恨，虽然不知道那些都是什么人，可他们实在太过狡猾。
天空中又暴起一声惊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落下，海浪变得更加汹涌，副将转头向大海上看去，在这样的天气中船上的灯根本照不清海上的情形，那些人根本不可能一直泡在海水中，他们到底在哪里？
副将正在发怔，不知为什么却感觉到脖子上有一点点的凉意，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触摸，指尖却碰到了冰凉的东西。
抵在他脖颈上的是一柄利器。
副将睁大了眼睛，他嘴唇一动想要发出声音呼喊，却就在这时候，那利器向前一送，温热的血立即从他喉咙里喷出来，流淌在他身上，涌入口鼻中，他无法呼吸，整个人轰然倒在甲板上，最后的时刻，他想要挣扎着去看那杀他的是什么人，可目光所及处却只见黑影一闪，那人就融入了黑暗之中。
“来人啊……将军……被偷袭了。”
刺耳的尖叫声响起。
平石章带着人急匆匆地赶到声音发出的地方，只看到那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副将躺在血泊之中，副将的身体还在微弱的抽动，但是很快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大雨将要落下，四周漆黑一片，腾起的水汽漂浮在四周，如同一片雾气，让人什么都看不清楚。
狡诈的敌人就是利用这一点才来偷袭。
平石章额头上青筋爆出，他们已经完全被那些人操控，敌在暗我在明，再这样下去损失只会更多。
而且，这些人的目的也已经很明显，他们摸上几条大船，仿佛是在找什么。
平石章忙吩咐道：“快，增派人手，保护白龙王。”
他们现在最要紧的是保护住白龙王。
明天天亮之后，那些人就不能再靠着天气和黑暗隐藏行踪，那时他会将这些人都抓住，将他们全都剁成肉泥。
……
船舱中的白龙王已经知道外面出了事，他的表情十分淡然，并不将这些放在眼中。
他是龙王之子，身份无比尊贵，外面那些都是他的信徒，会全心全意地保护他。
护卫禀告道：“是敌军偷袭，不过人数很少，放心吧，不会有事。”
白龙王听到这句话，微微皱起的眉头彻底松开了。
护卫接着道：“天色不早了，您早些歇着吧，我们都在这里，不会有危险。”
白龙王让人服侍着躺在榻上，四周安静下来，外面的嘈杂响动也淹没在卷起的海浪声中，今夜海上不太安稳，好在船足够大，他也习惯了海上漂泊的感觉，这样的常态并不会让他感觉到难受。
他已经好几晚没有睡好觉，因为他们已经和大周开战，这一战的结果至关重要，即便他们早早就做了安排，可前来应战的可是大周的安义侯，不过一切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平石章满心欢喜，几次向他道谢，是他救了平氏一族，平氏将来唯他马首是瞻，不但如此，将来回到倭地，还有许多大族也会前来投奔。
白龙王眨了眨眼睛，一切好像是梦，是那么的不真实，直到现在他好像还没有适应过来，他本就是一个小小的海盗，转眼之间成了龙王之子，人人如此拥护他，让他有种错觉，觉得自己本该如此。
对，他就是白龙王，天之骄子。

第二百九十二章 可怕的男人
“下去吧，”白龙王吩咐左右的护卫，“本王要歇着了，没有非常重要的事，不要来打扰。”
护卫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然后站在了门口，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们都会在那里保护他。
白龙王满意地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白龙王忽然从梦中醒过来，天还没有亮，船舱中灯光昏暗，一切如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醒来，可能是因为那细碎的声音和响动。
白龙王抬眼向门口看去，门口护卫的影子还在那里，只不过他们没有像往日一样挺拔地站立，此时此刻他们正靠在门上不停地挣扎，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利刃毫不犹豫地刺入他们胸膛，鲜血顿时喷溅出来。
护卫不再动了，他们的身体软软地落下去。
落地的声音彻底惊动了船舱中的人。
“来人……”有人惊呼着，“有人偷袭，快……快保护白龙王。”
护卫和倭人纷纷从四周冲出，他们手持利刃上前，与那些入侵者斗在了一起。
白龙王看着眼前的情形愣在那里，真的有人来偷袭，而且……他们已经找到了他。
“龙王，我们保护您去别的船上躲避。”
护卫的声音传来，白龙王再也顾不得其他，穿上鞋随着护卫向前走去，没走几步，却闪出两个身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大胆，”白龙王喊出声，“本王是天龙之子，应天运而生，尔等竟然前来谋害我，定然会遭天谴。”
白龙王貌似威严，说出的话也义正言辞。
这些话对偷袭的黑衣人来说没有半点的用处，黑衣人森然的利刃逼来，那原本拉着白龙王的护卫立即上前阻挡，却没有一下护卫就落了下乘。
好在有倭人不顾一切地扑上前替白龙王挡住黑衣人的刀锋，他们愿意为白龙王拼命。
那些黑衣人甚是厉害，手起刀落眨眼之间就斩杀了许多人。
他们面色冰冷，仿佛没有什么能够阻扰他们前进的脚步，而他们的目的也很简单，那就是抓住白龙王。
白龙王开始惊慌，就在这关键时刻，又有两个护卫从人群中走出来到了白龙王身边，继续护着白龙王向外走去。
“轰隆隆”雷声再度传来，隐约听到有人喊：“好像有船着火了。”
“有人点了炮。”
刚才的响动根本不是在打雷而是有人点燃了佛郎机大炮。
这是倭人的船队所在，倭人不可能会在这里点燃火炮，这样伤到的必然是自己的船只，所以这大炮是偷袭的人所为。
想到这里白龙王的心更沉了下去，外面一片混乱，平氏已经应接不暇，如何能够前来救他。
白龙王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镇定，他立即向身边人下令：“走，带我离开这里。”仓皇逃走或许太过狼狈，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
只是身边的护卫却没有动，仿佛他们也被眼前一切吓得惊呆了。
白龙王吞咽一口，再这样下去，等那些黑衣人完全占了上风，他们恐怕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了，他伸手去拉扯那些护卫：“快……护着我走。”
让他意外的事情发生了，他伸出去的手还没有碰到旁边护卫的衣角，就被一柄剑挡了回来。
那柄剑森然地拦在他身前，仿佛只要他再有什么举动，那剑锋就会毫不客气地刺向他。
白龙王怔愣地抬起头向身边的护卫看去，入目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这不是常在他身边保护的护卫，他根本不认识这样一个人。
船舱里的灯光昏暗，男子的面容并不能看得十分清楚，不过白龙王却能感觉到男子身上透着一股迫人的威严。
他这样仰头望着男子，更显得他是那么的卑微和渺小。
男子一直看着眼前的情形，目光幽深，如同那随时都能将他吞没的黑夜。
白龙王的身体一缩，听到那男子淡淡地道：“你就是白龙王？”
白龙王向后退一步试图离那人远些：“你……你是谁？”
男子淡淡地道：“来杀白龙王的人。”
他的声音低沉，透着沉稳和从容：“我问你，你是白龙王吗？”
白龙王想要鼓起气势回过去，却发现在这男子面前，他嗓子发紧张不开嘴。
眼前这个男子好像什么都知晓。
白龙王还是鼓足了劲儿：“我……我就是白龙王。”
“那就简单了，”男子道，“我找的就是白龙王，杀死白龙王，这场战争也就提前结束了。”
那男子话音刚落，恰好又有一个倭人被斩杀，温热的鲜血恰好喷溅在白龙王脸上。
白龙王向后退去，没走几步他却不能再动了，因为他的身后已经是冰冷的船舱，一柄剑刺过来，擦过他的脖颈，刺入了他身后的木板中。
白龙王听着耳边“嗡嗡”地剑身震动声响，顿时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脚一软瘫倒在地。
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不过就是个海盗，也敢自称白龙王，平日里在岛上苟延残喘，朝廷没有剿灭你们已是网开一面，竟然敢勾结倭人前来攻打大周。”
白龙王望着不远处的那男子，他真的已经什么都知晓了。
“大周岂是你们这种倭寇所能践踏。”
白龙王感觉到整个人再次被提起来，一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们是偷袭的人假扮的护卫。”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白龙王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些真正的护卫，他心中油然生出几分希望，也许那些人会在关键时刻救下他，然而那些护卫却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他们向四周看去，仿佛准备伺机离开。
大局已定。
他的性命就在人手中，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他随时随地都会死在这里，所以为了他来拼命已经没有必要。
而且，这些护卫本来就不是忠于他，而是遵照他们主子的命令，留在他身边，帮他维持白龙王的尊荣。
他根本不是什么白龙王，更没有想到会闹到今日这幅田地。

第二百九十三章 揭穿谎言
一个傀儡，面对死亡终究没有那么的从容，甚至不如那些扑上来保护他的倭人。
白龙王想要压住心头的恐惧，双腿也忍不住颤抖。
“你以为他想要什么？倭地吗？
他只是要利用你们建功立勋，让你们前来攻打大周，然后亲手将你们剿灭。
他可告诉过你，杀了安义侯之后，下一步要怎么做？”
白龙王愣在那里，他自然没有说。
“他不必说，因为下一步，你们就会被他所杀，你可知他的身份？”
那人说着冷冷地看过来。
白龙王下意识地摇头。
“为一个不知身份的人犯下如此大罪，你也只能被人当做傀儡，若他有心倭地，何必让你在倭人面前建立威信。
你有今日，都是拜他所赐。”
宋成暄看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面无血色的白龙王，一个傀儡，只要将他蒙在脸上的那层纱揭开，他的丑态就是现形在人前。
这样哆哆嗦嗦地瘫在这里，平日里装出的威严消失殆尽，就算是倭人也不会再相信他是白龙王。
船舱中的倭人果然都没有了方才那搏命的勇猛，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怀疑和失望的神情。
对于白龙王来说，这是更加沉重的打击。
总有一天谎话会被戳穿。
“我不杀你，”宋成暄道，“我会将你留给倭人。”
白龙王自然知道倭人的手段，倭人会让他生不如死。
“不……是他逼我的，”白龙王声音嘶哑，“我不是白龙王……我不是……我只是被迫如此，否则他就会杀了我，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海盗，只想在那孤岛上谋生。”
宋成暄道：“你是周维的儿子，谢老太太的兄弟。”
“是……我只是个小海盗，我叫周孟，根本就没什么白龙王，是他找到我，让我这样去说，这样去做，他给我船只、人手，让我称霸海上，再也不必惧怕那些海盗，还要给我一个高贵的身份，我愿意回去向府衙坦白一切，助府衙抓到那人，戴……罪立功。”
宋成暄摇了摇头：“你没有机会，叛国者没有退路。”说完他看向身边的赵统。
赵统拉住周孟的手臂，将周孟向前推去，周孟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踉跄了几步摔在地上，等他再抬起头向四周张望，看到的是倭人愤怒的脸。
“走。”赵统下了命令，所有的黑衣人以最快速度离开船舱。
……
平石章听到禀告就已经匆忙赶了过来，入目是一片狼藉，他本要立即让人擒住黑衣人，白龙王的声音立即入耳：“我不是……白龙王，是他逼我的，你们不要过来……”
平石章愣在那里，那个在他面前威风凛凛的白龙王如今正跪在地上求饶，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白龙王脸上已经没有了高高在上的神情，而是丑陋的卑贱。
“家主，我们可能都被周人骗了，这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白龙王，方才他已经承认他只是一个小海盗，他叫周孟，让周孟假扮白龙王的人，怂恿我们攻打大周，是为了亲手将我们剿灭，也要立下功勋。”
他们被骗了。
平石章攥住的拳头，浑身忍不住颤抖，一双眼睛变得血红。
他的家族荣耀，他所有的一切全都压在这白龙王身上，如今都是假的。
家奴继续道：“偷袭的人抓住了他，却没有杀他。”
因为一个小小的海盗不值得他们动手，于是那些黑衣人就这样走了，平石章的眼睛要冒出火来：“抓到那些黑衣人。”
家奴应了一声。
平石章也转身走向船头，他低下头向大海上看去，这里离岸边很远，那些人不可能泳走，他再黑暗中寻找，忽然被一盏灯吸引了目光。
一条船就停在那里，有个男子站在船上。
那男子仿佛有意在等着他。
这就是让他找了一夜的对手，这男子带来的黑衣人训练有素，行动敏捷，他手下的武士竟然也落了下乘。
平石章心中的战意被激起，他要与这男子决一死战。
想到这里，平石章立即道：“抓住他。”
那男子仰起头，黑暗中平石章看不清楚男子的神情，却能感觉到那男子对他的嘲讽和轻视。
平石章握住弓箭就迅速拉弓要向那男子射去，海上泛起的水汽却将那男子和他的船笼罩住。
平石章失去方向的箭，落入了大海之中。
“给我追。”平石章心中的怒气难以消散。
“家主，我们不能追了，这样的天气看不清海上的情形，可能会撞到我们自己的船只，只能等到明天一早，天亮之后再做打算。”
还能做什么打算。
他们已经被骗的团团转。
平石章道：“将所有与那假白龙王有关的人全都抓起来审讯，天亮之前我要知道结果。”
“家主，”家奴低声道，“如果都是真的怎么办？我们就此退兵吗？”
退兵自然不成，这样灰溜溜地回去，定然会沦为笑柄，这件事是压不住的，因为攻打大周的队伍里不全是平氏的人。
他要力挽狂澜，稳住局势，立即想出对策来。
出弓没有回头箭，身为贵族，自然要有他们的尊严，这一仗必须要打。
平石章面色阴沉：“问出是谁在骗我们，我要抓到那个人，将他碎尸万段，让他知道我们平氏家族的厉害。”
家奴恐怕自己没有听明白：“您的意思是？”
“进攻大周，先让他们尝尝我们的厉害，然后再去找那个人算账，那人不是要用我们来立功吗？那我们就杀了他，让他成为我平氏家族的刀下亡魂，他会成为我平氏的功勋，这样才算公平。”
……
晨曦降落在海面上。
倭人的船靠过来，船上的佛郎机火炮再一次对准了他们。
这条船是安义侯带着人抢来的倭船，虽说在船上获得了火器和军需，可他们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一旦这艘船再被倭人击沉，他们已经没有了体力再夺一艘战船。
“这佛郎机还真是有用。”安义侯布满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比我们的大将军一点也不差，怪不得那小子说……”
宋成暄在朝堂上说起大周火器时，满朝文武都是轻蔑的神情，在他们心中大周火器仍是天下第一。
人一旦狂妄就会变成井底之蛙，国家也是如此，自以为是，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早晚会被重创。
“轰”倭人的火炮声再次响起。
而他们这艘船上已经没有了弹药。
“这次不能舍船了，”安义侯看向身后的将士，“与这条船共存亡吧！”

第二百九十四章 壮烈
倭人已经眼红，誓要用火炮将安义侯所在的大船击沉。
大船不停地闪躲，却最终还是在炮火的重击下燃气大火，海水慢慢涌进船舱，又是一波箭矢射过来，船上所有人只能纷纷躲避。
“将士们，再坚持一下，应该很快了。”安义侯拍了拍身边副将的肩膀，快了，快到他们舍命的时候了。
几日的奋战已经耗尽了他们所有的体力，但是所有人脸上却没有畏惧，至少他们没眼睁睁地看着倭人踏上大周的土地，他们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安义侯的手臂被鲜血染红，身上添了几处新伤，可他觉得很畅快，只是心中惋惜，再也见不到母亲，妻室和那一双儿女。
不过这一次家人们不会因他做的事而胆战心惊，他心中更加没有羞愧，他这一生唯有在冲锋陷阵时，心境异常的平静。
船渐渐地下沉，很快就会将他们一同带入海底，可他们还是用手中仅有的武器与倭人对峙。
泱泱大国岂容蛮夷随意践踏。
大国的百姓，岂能成为他们的刀下亡魂。
武将不守国门又有什么用处。
“侯爷，援军……援军……”副将已经没有了力气，却奋力地喊叫着，炮火已经伤了他的耳朵，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不会有援军，安义侯知道他们出来之时，常州总兵和苏纨已经做好了打算，让他们在此为国捐躯，他不后悔，因为苏纨的阴谋已经败露，势必会被抓住，落得一个凄惨的下场。
他不过先走一步而已。
“侯爷，是真的有援军到了。”副将向远处指过去。
安义侯终于转过头去，只见几艘船驰过来，写着“宋”字的大旗在船上迎风招展。
“宋大人来了，他来救我们了。”
不知是被阳光刺伤了，还是心中涌出愧疚之情，安义侯眼睛略微有些湿润，随即他哈哈大笑起来。
看吧，定然是他们的计划达成了。
虽说他是个罪人，却也总算没在那小子面前丢人，他还能挺直脊背做一次他能做、该做的事。
倭人也看到了大周的援军，生怕就此功亏一篑，让安义侯再度逃脱，立即命人乘小船先一步向安义侯靠了过来。
安义侯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再一次支撑着起身：“不能落入倭人手中。”杀也要杀到最后一刻。
旁边的将士也都起身，他们靠在一起，望着那些登船来的倭人。
“让他们上来，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哈哈。”
有人豪气地哄笑着。
“好，”安义侯道，“就来算算，我们每人还能杀多少。”
安义侯不知道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人，倭人的尸身在他脚下积压起来，他身上也有许多伤口，可他感觉不到身上的伤痛，他只是不停地挥动着手中的长枪，他不能停下来，因为停下来之后就再也不能将这长枪提起。
当一个人的体力已经全都消耗殆尽之后，支撑他的就是全部的精神。
安义侯身上的甲胄早就被他卸下，尽可能的减少负担，会让他的身手变得更加的灵活，可人力气终究还是有枯竭的时刻，他的动作已经越来越慢，这样一来给了敌人可乘之机，他身上多了许多的伤口，衣衫也渐渐地被自己的鲜血浸透了。
倭人以为到了取走他性命的时候，可他手中的长枪向前一送立即刺穿了那倭人的心脏。
“又一个。”安义侯豪迈地笑起来。
四周的倭人已经杀红了眼，全都扑上来，安义侯的长枪尚留在倭人身体中，另一个倭人已经对着他举起了倭刀，安义侯抬起手臂去阻挡，长刀立即在他手臂上留下一条长长的伤口。
这伤很重，安义侯不禁脚下一个踉跄，正好给了后面倭人机会，倭人的长刀毫不留情地刺入他身体，这时众人脚下的大船已经承受不住海水的灌入，整个船身竖立起来沉向海底，所有人来不及逃走全都被卷入了海中，转瞬间海面上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几块残破的木板在海上漂浮。
倭船上的人都看愣了，大周那强悍的武将终于被他们杀死。
他们片刻之后沸腾着欢呼起来，仿佛忘记了大周的援军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
……
“安义侯的船沉了，他们带去的人没一个活着回来。”
听到副将的禀告，常州总兵脸上露出笑容，真的死了，就这样被倭人杀了，想到这里常州总兵故意咳嗽一声，脸上浮起悲痛：“可怜了侯爷和将士为大周捐躯，我已经竭力营救，没想到海上气候变化万千，昨晚狂风骤雨，无论谁的船只都无法下海，今天一早就收到这样让人悲痛的消息，真是……要心痛死我了。”
倭人杀了安义侯，接下来该是他出场的时候。
有句话说的好，哀兵必胜。
常州总兵道：“传我军令，立即点兵，我们要去为安义侯报仇。”
“总兵不必着急，”苏纨的声音响起，“我也是刚刚听说安义侯不幸战死……我们是该替侯爷报仇，但大周的百姓最为重要，我派出的斥候打探到消息，知道倭人主力在何处，擒贼先擒王，我们就趁倭人不备攻过去，打倭人一个措手不及。”
常州总兵一喜：“既然如此，不能贻误军情，我们立即就出发，驸马爷您就留在这里督军，总要有人主持大局。”
苏纨摇摇头：“我想亲自带兵前往。”
常州总兵愣住：“您这是……”
苏纨叹口气：“安义侯阵亡，出了这样的事，不能再有半点的闪失，既然是我手下斥候传来的消息，我就跟着前往探听虚实，万一出了差错，常州还有总兵坐镇。”
“不可啊，”常州总兵一脸焦急，“您若是出了闪失……卑职可真是担待不起。”
“这样好了，”苏纨看向常州总兵，“若是有问题，我发讯号，你立即派援军前来。”
常州总兵见苏纨已经拿定注意，也不敢再相劝只得应允。
等到苏纨离开，常州总兵脸上露出笑容，他已经在总兵官这位置上做了多年，如今也该挪一挪。
副将上前道：“驸马爷这样也不知能否取胜。”
“自然能，”常州总兵道，“驸马爷这样急着出手，想必是要去抢战功，即便他铩羽而归，也要依靠我出兵援助，无论如何我都攀上了长公主府，还怕将来仕途不顺？
我可不像那安义侯，搭上一条性命不说，还要抗下所有罪名，做官到了他这个份上……还真是悲哀。”
……
常州水师本就已经集结完毕，苏纨登船后不久，战船就一路向前。
苏纨坐在船舱中看手中的舆图，他安排的那些倭人今日也会上岸直奔江阴而去，主持大局的常州总兵逃不了罪责，而他一介文生，却为了大周的百姓亲自带兵上阵，圣上听说这样的情形，心中自然会有个思量，不会将华阳的死怪在他头上，相反的他们还会共同悲痛，因为他们都是华阳的亲人。
即便是天子，也越不过这一关。
苏纨回到船舱里与副将们商议应战对策。
“驸马爷，不好了，倭船向这边来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扭转
不可能。
苏纨皱起眉头看向副将们，他们此去攻击倭人是要打倭人一个措手不及，倭人怎么可能反倒迎上来。
苏纨沉声道：“你可看清楚了？”
副将点点头：“千真万确。”
“多少条船？”苏纨皱起眉头再问。
“很多，”副将道，“应该是倭人的主力船队。”放眼望去一排排的大船气势汹汹而至，像是要决一死战的模样。
“驸马爷，您去看看。”
苏纨带着将领大步走向船舱外，果然看到了倭人的大船，他的脸顿时沉下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昨日他的人还来禀告，一切都按计划中的进行，不会出任何差错。
倭人平氏已经对他安排的傀儡言听计从，只要他不发出命令，倭人的船队只会等在哪里，并且他们现在应该沉浸在杀掉安义侯的狂喜中。
为什么？
“驸马爷，我们要怎么办？”
副将低声问过去，方才在船舱中商议军中大事，没想到这位文质彬彬的驸马爷会有一番见解，让他们不得不钦佩。
现在敌人到了面前，那些战策就要随之改变，想必驸马爷也会有主意。
苏纨道：“先看看这些倭人到底要做什么。”他始终不能相信，倭人会不听他的号令，直接追上来。
除非是那傀儡暴露了，真的是这样，倭人必然要想方设法来对付他。
事到如今已经不能躲开，必须迎头上前，逃走只会让军中士气大减。
苏纨稳住心神，他已经将整个常州握在手中，包括常州水师，如今他带来的是水师所有精锐，就算与倭人针锋相对也不会输，只不过赢的没有那么轻松而已。
“列阵，准备好火器，所有战船备战，等到倭船到了火器攻击的范围，立即尽全力攻击，不要给倭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苏纨立即吩咐下去。
将军、副将军立即领命。
苏纨握住腰间佩剑，自从他谋算常州以来，所有可能会出现的情形都在他的思量范围之内，自然想过如果计策失败，需要直面倭人该怎么办。
他读了许多兵书，如今也该派上用场。
双方火器交战，他们带了足够的炮弹，他们的船也比倭人的要更坚固，人手也比倭人的要多，这根本就该是一场胜仗。
旁边的副将一脸自信：“驸马爷放心，那佛郎机大炮及不上我们的大将军，那些蛮夷大炮不过就是摆设，您就看着吧，很快我们就会将他们打退。”
苏纨很快后悔了，百密一疏，他应该在此之前试试那佛郎机大炮，至少了解这袍到底能打多远，也就不至于听了那副将的话，如此的大意，大周的大将军没有开几炮，就被佛郎机击中了战船，然后战船上的士兵争相逃跑，一切就发生在苏纨眼前。
之前苏纨还觉得常州总兵十分贴心，如果不是总兵官识时务，他如何能如此顺利。
安义侯阵亡了，就相当于拿掉了他心头唯一的钉子。
可现在他开始明白为何先皇如此珍惜朝中那些立下赫赫战功的武将，安义侯带着几百人，在倭人战火之中支撑许久，而他们不过眨眼功夫立即败下阵来。
等这次得胜而归，他会将那没用的常州总兵撤职查办。
哀嚎声四起，前面的船大败而归，竟然没有战船敢再出战。
“命他们迎战。”
在苏纨的指挥下，又有三条战船一同迎上倭人，不过这次也难逃方才的结果，船上的水师越是慌乱，那炮弹越是打空，三条船竟然对付不了倭人的一条战船。
平石章看到远处的“苏”字大旗，表情万分的狰狞，这就是那位大周长公主驸马爷，如果他们没有发现白龙王的秘密，看样子就要被这位驸马爷当成盘中餐了。
“武士们，我们要报复，让周人以后见到我们都要颤抖，将大周的战船全都击落，有人跳船逃走，全都用苍山船去截杀。”
“快逃啊！”
眼见着倭人攻上船，常州水师争先恐后地要放下小船逃走，然而他们刚刚坐上船，就有几个蛙人合力将船推翻，接下来就是海中的屠杀。
那些平日里倦怠久了的官兵，支持不了多久就被人割断了喉咙。
再这样打下去，他们只会输的更惨，而且倭人已经慢慢地包围过来。
“驸马爷，我们先撤吧，现在不走恐怕一会儿就来不及了。”副将一脸的慌张，没想到倭人竟然这样的厉害。
不能耽搁了，留下性命最要紧。
苏纨眼见取胜无望，在坚持下去也是没有任何用处：“先撤回去再做计较。”
这就对了，副将松了口气，吩咐将士：“留下几艘船阻拦那些倭人，剩下的人保护驸马爷离开。”
苏纨刚要回到船舱，只听到头顶一阵响动。
“驸马小心。”副将上前将苏纨扑倒在地，一波弹丸撞在大船上。
“是倭船靠过来了，他们手中的火铳……”副将还没有说完话，炮弹落在了大船前。
“轰”地一声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副将扶起苏纨：“倭人疯了，驸马快走！”
“有倭人上船了。”又有人喊了一声。
不知什么时候倭人的蛙人悄悄到了大船旁，方才趁着炮火齐发，借助身上的抓钩登上船来。
大船上立即处处都是厮杀声。
“驸马爷，我们悄悄登小船走吧！”
苏纨眼看着身边的人被倭人杀死，那些倭人就像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即便被砍掉了手臂还依旧紧紧地追上来。
苏纨从来没有学过拳脚，手中的长剑不过是摆设，轻易就被倭人挑掉。
一只小船被放下海，副将扶着狼狈的苏纨上船，小船慢慢地向前划去，苏纨望着大周的船队，眨眼功夫就被他葬送在那里。
“驸马爷别急，等他们摆脱了倭人就会来接我们，我们很快就能坐上大船离开。”
小船在海上摇摇晃晃，仿佛一个大浪打来，就会将他们掀翻。
现在逃离不过是权宜之计，他们还会东山再起，苏纨紧紧地攥着手，避免让自己因此惊慌失措。
船划得越来越远，远处的船队却没有追上来。
苏纨刚准备去查看。
“呜呜呜”号角声从大周船上传来。
紧接着那面写着“苏”字的大旗落下，升起一面新的旗帜，旗子迎风飘扬，大大的“宋”字格外的耀眼。
隐约能听到船上有人在喊话。
因为相隔的有些距离，苏纨听得不真切，他转头看向副将：“他们在说什么？”
副将吞咽一口半晌才颤声道：“他们说，宋大人有令，死战者抚恤，逃离者格杀勿论，驸马爷，船队……已经被泉州水师的宋大人接手了，我们……我们如今该怎么办？”
副将话音刚落，就看到有两艘小船向他们这边追来。
“是倭人，”副将惊慌失措，“倭人追来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真的是他
苏纨望着宋成暄的大旗发怔，眼前的挫败绝不是偶然，他是被人暗中算计了，想到这里他胸口一阵疼痛。
就在他将要达成一切的时候，有人悄悄地谋划，在关键时刻将他一把推了下去。
悲愤、仇恨油然而生，苏纨整张脸都扭曲起来，那害他的人是谁？徐大小姐和华阳吗？
早知道他应该果决下手，杀掉华阳，也就不会有眼前的麻烦。
副将道：“驸马爷，我们怎么办？”
苏纨还是很快就冷静下来：“发讯号，让总兵的援军来接应。”
几支火箭重上天，然后就是在倭人眼皮底下的逃亡。
苏纨紧紧地盯着大周的船队，他离开时已经有七八艘战船被倭人的火器击中，还有三四艘战船被倭人攻占，海水中到处都是争先逃窜的将领，即便现在宋成暄去了真的就能扭转战局？
他不相信。
常州水师已经从内里崩坏，经过方才一战倭人已经杀红了眼，宋成暄定然会吃败仗，最好再将泉州也赔进去，死的人越多越好，这样才能证明他下令撤军是正确的，宋成暄临战夺帅旗，在军中是死罪，等回到岸上，他在报这一箭之仇。
苏纨期盼着倭人的大炮声再度响起来。
“砰砰砰砰”硝烟再次在海上弥漫，仿佛是在迎合苏纨的思量。
苏纨看向奋力划船的护卫：“只要能平安离开这里，以后你们都会有个好前程。”他不能死，对他来说这只是小小的磨难，他定然会顺利度过。
……
海上飘荡着一股血腥的味道，宋成暄沉着眼睛站在船上，看那些在海中挣扎着要活命的逃兵。
“杀了。”他一声令下，几个黑衣人立即跳入海中，很快海面上恢复了平静。
这样的方法显然是有用的，再也没有人敢弃船逃窜。
宋成暄看向赵统：“倭人现在装配的佛郎机，与普通的佛郎机炮有些区别，他们现在用的大炮，炮筒长四五尺，比佛郎机大船上的炮要短一些。
佛郎机商贾狡猾，为了能让倭人大船小船都装载火炮，有意让火炮变得轻便，普通的佛郎机发出的铅弹大约十两，他们缩短了炮筒，必然要缩小敞口，铅弹也只能用到六两。
虽然这样连珠发出，表面上威势十足，其实杀伤力不强，所以安义侯的船队才能在重炮攻击下坚持那么久。
而且那炮管壁薄，用的太过频繁会容易炸开，倭人才用火器，不懂得这些，很容易会失误，一旦出现差错，他们就会对这种陌生的火器心生怀疑，一旦他们改用弓弩，”
赵统听了明白：“您的意思是……”
宋成暄道：“命战船分别从正前方、两侧向倭船进攻，无论遭遇多大的火力拦截都只能不停地向前行驶，不准停船或是退缩，除非船被击沉，只要有船只成功靠上去，后面进攻的船只就会信心大增，你将泉州的人分布各个船上，遇见逃兵格杀勿论，出发之前将所有人名都记入军功录，从前他们消极怠战之过一笔勾销，我们必然战胜倭人，即便阵亡他们都会有军功在身，福及家人。
如今我是此战主将，让他们认好主将战船，此船只进不退，与他们共存亡。”
赵统弯腰听令，船上那些泉州跟来的将士纷纷被鼓舞，上前向宋成暄行礼：“我等定不辱命。”
赵统带着人离开，躲在角落里的副将们面面相觑，驸马爷已经逃走，没有人能够主持大局，他们这些人若是也这样离开，回去之后也会身担罪责，再说……
副将们看向宋大人，宋大人的威名东南水师都知晓，此人勇猛、果决，声明已经渐超泉州薛总兵，不过在那之前也只是听闻，如今一见只觉得更胜传言，这么快就稳住了局面，并且迅速定下战策。
而从始到终，宋大人目光深沉地望着前方，不曾多看他们一眼，仿佛他们已经是没用的死人，若他们还是这样胆怯，恐怕回去之后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副将们正在思量，宋成暄轻拂身边的佩剑，转过头来，众人只见他目光深沉，一双眼眸如黑夜繁星，迫人的杀气也迎面袭来。
几个副将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如果宋大人向他们拔剑，他们可能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也许还会被冠上临阵叛变的罪名，与其这样窝囊的死，倒不如为国一战，奋力杀敌就算无功也是无过。
“大人，”其中一个副将上前，“我等听大人差遣，请大人下令，不求立下军功，只愿能将功折罪。”
宋成暄道：“你们各领一艘船，静候待命。”
副将应了一声就要退去。
“大周水师没有逃兵。”
冷冷的声音传来，副将们立即应承。
……
江阴城内。
田大小姐哄睡了孩子，走进了书房中。
少女正看着手中的书出神。
“是不是担忧侯爷。”田大小姐低声道。
徐清欢点点头，父亲已经多年没有带兵，他们好像也习惯了一家人时常在一起，虽说她从京城一路到了常州，心中有了准备，可事到临头还是有些不适应，莫名的感觉到忧虑，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也不知什么时候会有消息传来。
“别担心，”田大小姐低声道，“侯爷定然会平安。”
“你呢，”徐清欢道，“你害怕吗？”
“不怕，”田大小姐轻声道，“我怕的已经过去了。”很快一切都会结束，只是希望这次最后一次见到那人。
田大小姐话音刚落只听外面的雷叔道：“大小姐，那些人来了。”
也许是胜利在望，苏纨这样急着动手，甚至没有让人仔细来盘查，又或许这位田大小姐的确是他的心疾。
抓到了这些人，苏纨也就无法脱身了。
……
倭人按着手中的舆图果然顺利登岸，江阴城虽有守军，但管束并不严格，他们乔装打扮就混进了城内。
如果不是白龙王交代好了先要对付一处大宅里的人，他们早就按捺不住向那些周人动手了。
几条人影接近了眼前的大宅，探看了周围的环境之后，他们找到了一处矮墙，然后纵身跃了进去。
抢光这里的珍宝，杀光人之后将这宅院付之一炬，然后这座城也会乱起来，他们等在城外的人手趁机进攻，让这座城的周人彻底尝尝他们的厉害。
人影聚集在庭院之中，面前那正屋就是这宅院主人住处，他们自然要先去那里，拿定了主意之后，几个人向大屋靠去，就当他们的手碰触到屋门的那一刻，屋子的灯忽然亮起，紧接着脚步声传来，穿着甲胄的士兵和护卫从黑暗中走出，他们点燃手中的火把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就在不远处的亭子中，一个头戴幂篱的女子站在那里，看到眼前这一幕，她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真的是他。”

第二百九十七章 良缘
在院子里的倭人显然知道上当，转身就要逃走。
“来了还想逃，”徐青安抽出腰间的长剑，“鬼鬼祟祟想要做什么？现在让小爷教教你们如何做人。”
父亲和那人都上阵杀敌去了，他在这里日思夜想，辗转难眠，终于等到了这几个小崽子，他满肚子的邪火终于有地方发放，刚刚学来的一招致胜，正好用在倭人身上，把他们屁股摔成八瓣。
徐青安想到这里，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张真人，张真人会意，两个人非常有默契地带着护卫一起揉身上前。
这些倭人都是身手极好的武士，若是在毫不知情时被他们偷袭必然损失惨重，现在被人里里外外地围住却依旧面露凶光，可见这些人平日里都是杀人不眨眼。
亭子里的女子凝视着这些，半晌才道：“看来他是真的要置我于死地。”说着她将头上的幂篱摘下来露出华阳长公主有些憔悴的面容。
微风吹过华阳长公主的衣衫，如今是夏日她却觉得有些凉意。
管事上前禀告：“倭人有一种死士，接到了家主的命令前来杀人，若是做不到他们就会自戕，如今这些人进入我们的圈套，自然不会让他们挣脱，只不过想要审出口供不太容易。”
华阳长公主貌似神情平淡：“审不审已经不重要，确定他们是倭人，身上有舆图就足够了，而且单独放倭人前来未免太过冒险，应该有人暗中盯着这些倭人……”
华阳长公主没有继续说下去，护卫却已经明白，暗中盯着倭人的是驸马的心腹，将这些心腹抓到，驸马也就……
管事不愿意相信，这些都是驸马的手笔，徐大小姐让人送信前来时，透露出对驸马的怀疑，长公主将他叫来询问，他还觉得这位安义侯大小姐恐怕弄错了，他还劝说长公主不要焦心，可长公主觉得此事事关重大，不能在京中这样等下去，一定要来常州看看情况。
到了常州之后，面临的却是这样的情形，长公主此时此刻定然十分难过。
华阳长公主道：“长史跟着驸马一起前来，到现在也没有给我送任何消息，想必已经被驸马收买，不要让他死了，我有许多话要问他。”
管事应了一声，华阳长公主让人服侍着走出亭子，一路到了后院的书房中。
那里布置好了弓箭手，那些倭人若是闯到这里，立即就会被射成筛子。
徐清欢迎出来向华阳长公主行礼。
“起来吧，”华阳道，“我们进屋说话。”
两个人走进屋子，华阳长公主坐下来，她垂着眼睛不知在思量些什么，徐清欢知道长公主在回想与驸马爷的过往。
突然发现枕边人的另一张面孔如此狰狞，无论是谁都很难接受，华阳长公主毕竟经过太多事，能够保持表面上的平静已是十分难得。
华阳长公主抿了一口茶才道：“第一次见到他时，是在荣平县主家中。
那时候父皇宠溺我，让我去县主家中做客，因为没有多少人知晓我的身份，那段日子我倒是过的无拘无束，有一次太过贪玩在园子里时间久了，中了暑气，下人扶着我坐在阴凉处等人请郎中来，就被他看出了蹊跷，遣人送了一碗解暑汤。
我身边的人对这种来历不明的药石不放心，于是找了借口推脱放在了一旁没有去喝，这件事多少有些折损他的颜面，然而他仿佛并不在意，根本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再次见到他，他还是那般的模样，对一切看起来都很随意，那些富贵、荣辱在他眼中如同云烟，他的模样不出众，家世更加平凡，可他的日子却过的比我逍遥自在，若是一切都这样恬淡该多快活。
我从出生之后就一直在宫中，身边的人要么阿谀奉承，要么话语间暗藏机锋，很难与谁能够这样直率、坦诚的相处，这样过了许久，有一阵子他忽然没有前来，我才发现心中是如此的失落。
我以向他借阅医书为由约他相见，发现他整个人清瘦许多，询问他才知，他大伯主张分家，家中闹得鸡犬不宁，他忙着劝慰父亲、母亲，我问他可争到了些什么？那时我竟然心生不平想要为他筹谋。
他却一笑了之，说家人之间争夺，从来没有谁能赢，即便得了好处又如何？伤及的都是最亲近的人，那些东西远不及亲人之间的情份。”
说到这里华阳长公主目光深远：“生于帝王家，从小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然而也有许多东西永远也得不到，就是那时我对他有了倾慕之情。
大约是看到了外面的繁华，回到宫中之后愈发无法忍受那枯燥、充满争斗的生活，加之心中怀着对他的思念，我就一病不起，父皇一眼就看出我心中的思量，询问我身边的奴婢，从而知晓了他。
我记得那天父皇下了朝，召我去书房说话，父皇问我是否有意嫁给他，我……心中莫名欢喜，从来没想过父皇能够应允，毕竟他的家世着实难以与皇家般配。”
华阳说着看向徐清欢：“你也是女儿，应该可以明白父亲的爱护之意。”
徐清欢点头：“先皇是想让您尽可能像寻常女子那般生活。”
华阳长公主叹了口气：“也是我的错，我与驸马独处多次，知晓他尚未婚配，却从来没问过他是否有婚约。
后来我知晓他与田大小姐已经定了婚期……那时父皇已经命礼部拟旨，我心中难过，却不想因此让他怨怼，于是约他见面想问个清楚，若他不愿，我也可以想方设法让父亲收回成命。
这时苏纨父亲却出了事。”
徐清欢听田大小姐说起过这些，抬起头来看向华阳长公主：“苏老太爷是真的用错了药吧。”先皇真的有意拿捏苏家，有千万种方法，苏老太爷不过一个太医，想要对付他太过容易，何必用当今皇上身边人的性命去换，当日她听田大小姐说及此处，心中就怀疑苏纨是故意暗示田大小姐，苏家被皇室拿捏，若不从命就会大祸临头。
倒是华阳长公主为了救出苏老太爷，不惜动用与皇上姐弟之情。
华阳长公主道：“这桩事过后，田大小姐生了痘疮因此病故了，我们的亲事也就定了下来。
或许是这些事，让他改变了心性，以至于变成这个模样。”
“不对，”徐清欢摇头，“这世上最难看透的是人心，您在县主家时，驸马爷没有提起自己的婚事，您焉知他不是故意回避。”
华阳长公主沉默，半晌她才又哑声道：“我也许从来就没有看清过他。”
“公主，人都抓住了。”
听到管事的禀告，华阳长公主眼睛中一闪哀伤：“接下来，我们要去看他了吧，我只希望他……还没有完全沉沦。”

第二百九十八章 杀妻
苏纨很是狼狈，他身后的倭人，不但穷追不舍，而且找到机会就会射出箭矢，他们在逃命之余还要躲避这些利器的侵袭，护卫一刻不能停歇地划船，明显已经体力不支，就在他们将要坚持不下去的时，终于看到了挂着常州水师旗子的大船。
“驸马爷，是总兵，总兵大人来了。”
苏纨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挺直脊背，摆出皇亲国戚的威仪，只有这样才能震慑住常州总兵。
常州总兵发现了苏纨，立即赶过来吩咐：“快，救驸马爷。”
苏纨眼看着大周将士前来营救，他不禁松了口气，身上一放松，眼前顿时发黑，差点就晕厥在那里。
常州将士七手八脚将苏纨扶上大船。
“驸马爷，您没事吧。”常州总兵惊慌地望着苏纨，若是驸马爷的性命丢在这里，他恐怕也要活不成。
苏纨睁开了眼睛。
常州总兵立即上前亲自侍奉苏纨喝了些水，然后心疼地道：“驸马爷为了大周百姓真是尽心竭力，即便……是这样的结果，也不怪驸马爷。
卑职方才看了，这些倭人该是倾巢而出，带着倭国所有的精锐前来，倒不是说他们有多厉害，我们常州水师本也有一战之力，可惜在安义侯一战上耗费太多，已经是强弩之末，若不是有报国之心，谁能硬着头皮出战，您这样作为让我们武将都要汗颜。”
苏纨只看到常州总兵口沫横飞，他耳朵是一阵嗡鸣声，恨不得一巴掌甩在常州总兵的脸上，真是一个废物，他之前还觉得这样的奉承十分受听，现在只觉得刺耳。
安义侯带了多少人？他带了多少人出战，竟然落得如此境地。
他的确实要汗颜，之前的思量就在对战那一刻全都土崩瓦解，转眼之间溃不成军，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要的是威风凛凛，让所有人真心臣服。
苏纨踉跄地站起身吩咐常州总兵：“追过去，看看战况。”不去看看他难以心安，谋划多年，他付出了什么谁能知晓？整日里在长公主面前俯首帖耳，卑贱至极……却只换来片刻的威势。
宋成暄输了则以，万一打了胜仗，那他真就是为他人做嫁衣。
“驸马爷，”常州总兵惊诧，“我们……不该去了啊。”已经折损那么多人手，他们还要过去是要送死吗？
他们应该退回大周再做计较，否则奔赴到那里定然被人守株待兔。
苏纨冷冷地看了常州总兵一眼：“你害怕了？”
“不……不是……”常州总兵立即否认。
苏纨道：“宋成暄为何会在这里？你不是说泉州的薛沉说了，他们只会留在近海吗？”
常州总兵睁大了眼睛：“驸马爷您再说一遍，泉州的人怎么了？”
“宋成暄接管了我带来的兵马，”苏纨胸口仿佛被重击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是谁让他前来的？薛沉还是你？”
常州总兵立即道：“自然不是卑职的安排，大胆薛沉竟然擅自出兵。”一个小小的武将临阵夺权，这宋成暄是哪里来的胆子，他应该带人前去抓这个乱臣贼子，以示他常州总兵的威风。
思量到这里，常州总兵正要说话。
“又有船被火炮击中了。”身边副将呼喊一声。
常州总兵立即抬起头来，只见大周水师和倭人交战之处起了熊熊火光。
就算相隔甚远，他也能感觉到前方战事的惨烈。
常州总兵咬牙，若是他现在前去，必然就会成主将，眼前这场战事已经毫无希望，他不能将这烫手的山芋接到自己手中。
“驸马爷，前方危险，我们为国捐躯也就罢了，您可不行啊，上面再三叮嘱要卑职保护您的安全，卑职必须先将您护送回去。”
常州总兵不等苏纨再说话，立即吩咐：“快，立即调转船头，我们回去。”
苏纨气息一乱忍不住咳嗽起来，常州总兵如此胆小如鼠，还没交战竟然就怕了倭人，不知为何他心中更加不安起来，有种大势已去的感觉。
苏纨转头去看那追击他到此的倭人，那些人仍旧不肯放弃，仿佛正在等待再度出手的时机，按理说看到大周的援军，倭人就该立即逃窜，他们仍旧紧紧跟随是因为什么？今日所有的事都透着蹊跷。
“将他们的船轰沉。”
随着常州总兵的下令，战船上火炮齐发，一阵轰炸过后，倭人的小船消失在海面上。
“驸马爷，放心吧，”常州总兵笑着道，“我们平安上岸之后再做计较。”
倭人已经不见了，可苏纨紧皱的眉头却没有松开，因为方才他听到倭人站在船上呼喊，他们喊的是：白龙王。
难道是因为尊崇白龙王所以在大战时喊出白龙王的名号，苏纨闭上眼睛，想要理清脑子里烦杂的思绪。
好在大船一直向前驰去，路上平平安安没有半点的异样。
“驸马爷，我们很快就能登岸了。”常州总兵上前禀告。
苏纨站起身，放眼望去都是大周的江山。
常州，该属于他，他会将苏家搬迁到这里，让苏家成为东南的大族，他不会输，他只要稍作喘息就可以卷土重来。
下了船，苏纨的双脚踏在地上还有些不适应，好半天他才稳住身形，忽然他想到了江阴的长公主。
也不知那些倭人有没有得手。
“岸上怎么样？”苏纨立即问过去。
常州总兵立即道：“驸马爷放心，一切太平，我们严加防范必然不能让倭人踏入大周的土地。”
怎么会没有异样。
苏纨的头发垂在额边，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狼狈，他垂着头，目光不停地闪烁，一定有问题，长史向他禀告那些倭人已经登岸，如果倭人已经顺利杀了华阳，不可能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
“出事了，出事了，驸马爷，大人……”副将跌跌撞撞上前，“江阴发现了倭人，他们骗过了守城将士混进城内，昨天夜里侵入了一处大宅，杀了许多人。”
“什么？”常州总兵惊在那里，“地方守备在做什么，那些倭人哪里去了。”
“守备带着人抓捕倭人，那些倭人见无法逃脱全都自戕了。”
副将刚刚说完这些。
苏纨抬起头，看到长史一脸苍白地走过来：“驸马爷，您快去看看吧，昨日倭人杀的人……可能是……长公主。”
苏纨脚下踉跄仿佛要晕厥过去，长史急忙上前搀扶，苏纨紧紧地拉住长史的衣襟：“你说什么？为何公主，公主怎么会来这里。”
长史不停地摇头：“属下也不知……您……去看看吧……我们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常州总兵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他怔怔地望着苏纨上了马车，那马车在他面前绝尘而去，他这才回过神来：“快……快备马，我要去看看。”
……
苏纨坐在马车中，此时此刻他那悲伤的神情已经从脸上淡去：“到底怎么样了？”
长史垂头禀告道：“公主殁了，其余人也已经清理干净，剩下了田氏暂时关押起来，还没见到田氏的孩子。”
“做的好，”苏纨道，“接下来我要写奏折禀告皇上，请朝廷派出援军随我去为公主报仇。”

第二百九十九章 畜生本色
苏纨带着人一路到了江阴，江阴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乱成一团，但是能看到衙门的人在街面上来来往往。
华阳长公主住的那处大宅离城门不远，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到。
“等一等。”苏纨忽然开口。
长史略微紧张地攥了攥手，不过他很快变得平静下来，抬起头道：“驸马爷不去大宅吗？”
苏纨看向马车外：“田氏那贱人在何处？先去见她。”
长史应了一声，立即让赶车的人调转方向。
……
田大小姐坐在屋子里，屋门和窗子都紧紧地关着，将阳光隔绝在外，方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田大小姐望着面前的那盏灯，灯光映在她的脸上，此时此刻她一双眼睛显得如此平静。
门终于被人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田大小姐抬起头看向那人，那人渐渐地走进，终于两个人四目相对，田大小姐清晰地在那人眼睛中看到了惊诧的神情。
苏纨难以置信地看着田氏脸上的疤痕，半晌才道：“我好好待你，你却将自己折腾的这般模样。”
他的眼睛狠厉，表情有些扭曲，与往日的温煦十分不同，看着让人胆寒，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模样时她心中说不出的害怕，可现在她却早就已经适应。
苏纨额头上青筋浮动，好半天他才压制住对眼前女子的愤怒：“你自己已经如此，何必让孩子跟着你受苦，我们的孩子呢？”
苏纨的神情比方才温煦许多：“说吧，我会将他带走，好好对他，我还没有孩子，他是我的长子。”
田大小姐依旧沉默不语。
苏纨坐下来，看着眼前如同鬼魅般的田氏，他好像有些怜悯，他伸出手落在了田大小姐头顶。
田大小姐顿时一阵瑟缩。
“别怕，”他放轻语调慢慢地道，“我听到你的消息之后就赶了回来，你应该知晓我这些年都在找你，我心中挂念着你们母子，我曾答应过会善待你……可惜许多事并非我能一力扭转，我不是要打你，我只是对自己很失望。
失望我没能推掉与长公主的婚事，更没有保护好你，这么多年你该是明白我的，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从来无心这些富贵荣华，只是想要过平静的日子，可惜……老天与我们开了这样一个玩笑，我常常悔不当初，若是当年再多坚持一下，或许就不是如今的结果。
茜娘，看着你变成这般模样，我心中真是难过……”
苏纨的话还没说完，田大小姐仿佛颤抖的更加厉害。
苏纨仔细地看过去想要再田大小姐眼睛中看到泪痕，田氏就是这样，每当他提起往事，她都会泣不成声。
女人最脆弱的时候，容易相信别人，尤其那个人是她的夫君，她孩子的父亲，很快田氏就会将孩子的下落告诉他。
苏纨刚想到这里，田大小姐果然抖动的更加剧烈，她肩膀抽了两下，然后脸向一旁别开弯腰吐出了一堆污秽。
伴随着呕吐是田大小姐的笑声，仿佛已经变得癫狂。
苏纨彻底愣在那里，他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个模样。
田大小姐笑得眼泪都淌出来：“苏纨，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我不惜将脸变成这个样子，就是怕被你找到，我不想再见到你，你让我觉得恶心，我从前是瞎了眼，才以为你是个可以托付终生的良人。”
苏纨沉下脸来，他目光冰冷，面容扭曲，望着笑得癫狂的田氏，只觉得尊严被眼前这个贱女人冒犯，他恨不得立即伸出手捏断田氏的脖颈。
“咚咚咚”田氏晃动着手中的小鼓，她望着苏纨：“你想知道我们的孩子在哪里吗？不如公平一点，你告诉我实话，我也告诉你实话，否则……你就算打死我，也休想从我嘴中听到一个字。”
苏纨望着那面小鼓，目光更加深沉，勉强压住心头的火气：“你想知道什么？”
田大小姐抬起头，眼睛中仿佛有泪光：“我兄嫂是怎么死的，是不是你下的手。”
苏纨听得这话转头看了一眼长史，长史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屋子里没有了旁人，苏纨放松地靠在椅子中，伸出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然后他抬起眼睛，表情变得坦然而赤诚，素白的手指轻轻交叉，他长相十分的寻常，一双眼睛却无比的澄净，仿佛永远都不会在人前说假话，更不会有伤人之心。
“是，”苏纨回答的很是干脆，“你那哥哥莽撞的很，遇到事从来不会前思后想，将你接回去，只会害了田氏一族，你炸死被人知晓了会如何？那可是欺君之罪。”
“犯了欺君之罪的人是你，”田大小姐眼泪滑落下来，掉在她的手背上，“是你为了尚公主假称我病死，偷偷地将我藏起来做你的外室，你是怕田家挡了你的前程，没想到我哥哥一番话却引来杀身之祸，都是因为我们田家轻信了你。
我父母呢？可也是你下的手？”
苏纨微微皱起眉头，眼前这个女人已经让他没有了耐心，他还有许多大事要处置，不能一直被她牵绊在这里：“是，两个人已经重病缠身，我送他们一程，让他们免受痛楚。”
说完这些，苏纨道：“你还有什么想问？到现在你还不明白，你们田家不过是个乡绅，我能庇护你们，你们应该感恩戴德，你们却处处给我添麻烦，你妄想做我的正妻，却不看看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若不是你对我百般诱惑，我怎会留你做外室，不守本分、不知廉耻的女子，落得这般地步都是你咎由自取。
你害死了你的兄嫂、父母，又将自己变成这个模样，还要害你的亲生骨肉不成？不要再以这个面目让他蒙羞，我将他带走之后会给他一个尊贵的身份，让他将来读书入仕……”
“咯咯咯，”田氏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你尚且在长公主裙下苟延残喘，他日公主厌弃了你，你就会被赶出长公主府，你有什么权利说这种话，又有什么东西真正是你的？
你们苏家也要靠着长公主才能度日，没有长公主苏老太爷早就入狱，你说不得只是个走街串巷的铃医。”
苏纨终于完全被激怒，他恶狠狠地看着田氏：“贱人，你以为我真的愿意要你生下的贱种，你和你的儿子已经没有了机会，至于公主……你很快就要去见她。”
田大小姐听到这话仿佛怔愣住：“你说什么？公主在哪里？你不怕公主知晓你做的那些事。”
苏纨扬起嘴角，露出冷漠的笑容：“一个死人，还有什么可怕。”
苏纨拍了拍手，长史立即走进门，长史抽出手中的匕首向田大小姐走去，不顾田大小姐挣扎，一刀就刺向田大小姐的胸口，田大小姐瞪大了眼睛，整个身体渐渐软下来。
苏纨看着田氏那双还没有完全变成死灰色的眼眸：“到现在你也不知道，你面前的是什么人，这大好的河山，总会有我的一份，常州、苏州乃至南直隶都会在我手中，我才是真正的王，绝不是靠着裙带上位的驸马。”
安义侯死了，长公主死了，田氏也死了，与他作对的人都要死。
田大小姐的身体向地上滑去，苏纨弯起了嘴角，就要转身离开。
忽然有一个声音从黑暗中响起：“你再说一遍，你是谁。”

第三百章 无路可逃
“你再说一遍，你是谁？”
苏纨整个人愣在那里，方才脸上那意气风发的神情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诧。
因为方才说话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那是华阳。
华阳不是死了吗？为何会在这里？
苏纨看向长史，长史始终低着头站在那里，他的目光又落在田氏的身上，那本该已经倒地气绝身亡的田氏竟然还没有死。
此时此刻田氏那双眼睛如她年轻时那般的明亮，里面满是勃勃生机，甚至掩盖了她如今的丑陋，与他四目相对之后，她眸子中浮起一丝悲哀的神情。
田氏慢慢地站起身来，身上是长史方才刺入的利器，只是那柄利器只有握柄没有刀锋。
苏纨向后退了两步，方才田氏在这里是故意引诱他说出那些话。
长史背叛了他。
怪不得一路来到这里时，长史一直低着头，他因为经过一场战事，精神损耗太多，就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如今他全都明白了，这是华阳设下的圈套，不费吹灰之力就抓住了他。
“怎么不说了，你不是真正的王吗？一个王便是到死都不能丢了威仪，常州、苏州乃至南直隶，您想要的并不多，男子可以驰骋沙场、可以入朝为官，做出一番事业，一展抱负，而我也可以帮你。
却不该这样蝇营狗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达到你的目的。”
屋子里屏风撤开，华阳长公主端坐在那里。
夫妻这样相见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苏纨一直沉默不语。
华阳长公主低声道：“我在这里等了你许久，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要与我说吗？”这话恍若回到了新婚那日，她也是坐在床边等着他，他也是站在那里半晌都不曾走过来，于是她开口询问。
隔着红红的盖头，隐隐约约看着他身影渐渐接近，她心跳如鼓，终于从此要相守白头。
原来，这么多年，他始终没有走过来。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华阳长公主低吟着，当年成亲，他掀开盖头的那一刻，喃喃地说出来，声音是那般的温和，那般的柔情。
华阳长公主道：“我始终不是你的青山，而我却曾那般相信。
曾经苏家勾结学政出卖考题，我惩戒苏家，让长辈在我面前保证绝不再犯，折了苏家长辈的脸面，我看似如此冷漠无情，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我这样做是为了谁？我对此放任不管，才愧对苏家先祖，不是苏家妇该做之事，我虽然贵为长公主，却也不能无视大周律法，即便此时我能为苏家遮掩，他日苏家做出更大的错事，我无力承担之时要怎么办？覆巢之下无完卵，我就算不去顾及苏家人，也要为你着想，真的闹出大事来，圣上不会惩戒我，必然命我离弃苏家和你。
到了那种地步，我带给苏家的就不是荣华富贵而是灾祸。
在宫中多年，见过太多的是是非非，我也知道必然会有人利用我与圣上的关系，从中谋利，买通苏家人就是最好的捷径，因此我更加谨慎行事，远离政局，不轻易进宫，这样便不会被卷入各种争斗之中。
我一直将自己当做苏家妇，却不曾想你心中并不是这样思量。”
苏纨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华阳长公主说着看向田大小姐：“至于纳妾为你生子，我也是真心的，我以为你不肯答应是对我的珍爱，而后我慢慢发现你的心思我并不懂，你将一切做的都太完美，这些年的朝夕相处，我也渐渐明白，在你心中我始终是长公主，不是你的妻子。
于是我们只见开始渐生嫌隙，而你对此视而不见，仍旧对我温柔相待，我常常想，什么时候你才会揭下脸上的伪装，露出真容。
可我也期盼着，这一切不过是我的想象，而你本就是君子如玉……
人就是这样善于欺骗自己，来常州之前我还心存妄想，如今你亲口说出来，我也该死心了。
一切皆是我错，如果没有我，常州也不会有此灾祸，我会回京请罪，你也伏诛吧。”
华阳长公主的话说完，苏纨忽然整个人跪下来：“公主救我，我只是昏了头，公主高高在上如一轮明月，而我一无是处……越想要向公主靠近，心中越生龌龊，看在多年夫妻情份上，请公主救我一命，常州的事与我有关，却也不全然是我一人所为，有人蛊惑我行事，这人身份非同小可，就在公主身边，我只是他手中一颗棋子，不除掉他，大周恐怕永无宁日。”
华阳长公主听到这话皱起眉头：“你说那人是谁？”
苏纨道：“我来到常州时，他曾写过一封书信与我，公主一看便知。”
苏纨说着伸手去袖子里拿信。
就在这时，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道：“小心袖箭……”
话音未落，苏纨袖口寒光一闪，几支袖箭直奔华阳长公主而去，几个护卫立即上前营救长公主。
苏纨趁机向推开门向外跑去。
院子里苏纨的护卫立即上前将他护住，几个人径直奔向大门。
或许是因为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华阳长公主的人竟然没有追上来。
苏纨盯着面前那扇门，只要冲出去他就又可能会逃脱，江阴城中有不少他安插的人手，这里离海岸很近，他事先留了一艘大船，以备不时之需，万一一切败露他还可以坐船离开大周。
大门没有上栓竟然一推就开了。
可让苏纨没有想到的是，门外站满了人，苏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王玉臣。
苏纨皱起眉头，王玉臣不是已经逃走了吗？
“苏大人，您要去哪里？”王玉臣说着转身向身后看去，“您是不是在找他们？”
人群自动让开，后面有许多人被绑缚着压在地上。
王玉臣道：“这些是苏大人留在常州的人手吧？我们替您将他们找到了。”
苏纨整个人一颤。
“大人，怎么办？杀……杀出去吧！”
苏纨攥起手，前面是王家这些商贾和百姓，后面是华阳的护卫，他好像已经无路可走了。

第三百零一章 论罪
苏纨彻底冷静下来，没想到王家还有这样的本事，王玉臣本该是百口莫辩，王家只能因此依附于他，不成想他们暗地里与他作对。
可见早在他没有出征之前就有人在暗地里安排一切。
是谁？
安义侯大小姐？
或者还有其他人。
“王玉臣，”苏纨冷冷地道，“你在衙差上门之前脱逃，如今却在这里污蔑本官，或许这些人原本就是你安插在江阴的，如今见事不好，反咬一口赖在我的头上。”
苏纨说着转头向身后看去：“公主，许多事不是您想的那样，常州情形复杂，我一心对付倭人，惩办了常州的官员，必然被人心存怨恨，我挡了他们的财路，他们就想方设法诬陷，如今正是关键时刻，公主不能随便相信这些人。
王家在常州眼线遍布，这些商贾表面上对朝廷毕恭毕敬，背地里不知做些什么事，公主定要小心，尤其是这个王玉臣，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他们不会像驸马一样，用袖箭来对付我，”华阳长公主被人保护着走近院子里，此时此刻她面容冰冷，“到了如今的地步，你还不知悔改。”
苏纨摇摇头：“公主已经被人蛊惑，我说什么都没有用处，只能先离开，我射出的袖箭也是虚张声势，公主身边护卫的身手我很清楚，不会伤到公主。”
苏纨说完哂然一笑：“事到如今，我哪里还会骗公主，我是有错，但不至于会错的那么离谱。”
“你说的离谱是什么？”华阳长公主道，“是背叛大周吗？”
苏纨一怔。
说话间韩勋走上前禀告：“驸马爷从海上回来之后，身后一直有倭人偷偷跟随，守在岸边的薛大人早已经发现他们，待所有倭人聚拢在一起之后，让副将带兵将他们拿下，并将为首之人交与卑职，卑职已经审讯他，得知他是倭国平氏氏族之人，他们此行是来刺杀驸马爷。”
韩勋说完话，一个穿着轻甲的倭人被绑缚着带了过来。
苏纨脸色变得铁青。
那倭人脸上没有半点的惧意，目光从众人脸上掠过然后落在苏纨身上，然后脸上满是愤恨的神情：“就是你……白龙王，你才是白龙王，你安插一个傀儡算计我家家主，如今家主已经尽数周知，那傀儡被家主扒皮抽筋，挂在船头，命我们前来杀你雪耻，今日我们杀不得你，但是平氏必将大败周国水师，前来这里，将你们屠杀殆尽。
哈哈哈，没想到吧，这场战事是你们周人自己谋划的，我们抓走大周商贾前来要挟，也是白龙王的主意，那些火炮也是白龙王与佛郎机人买来的。
如果不是白龙王，我们平氏还不知道火器原来这般好用。
我们用火器炸了大周的战船，残杀大周的将士，白龙王告诉我们大周会派安义侯做前锋，我们提前有所准备，围攻安义侯，必然能拿下安义侯的头颅，这会成为我们平氏一族的荣耀，哈哈哈哈，我们果然拿下了安义侯。
现在我们家主得祖先庇护，又发现了白龙王的阴谋，便让我们来诛杀白龙王，你想要利用我们平氏，最后还要丧于平氏之手，这样才算公平，没错……我就是家主派来的信使，今日我等被俘却不曾自绝，就是来告诉你这些，告诉你们我们的兵马很快就来了，没有人能够阻止，我们必将在杀戮中重新获得平氏的荣耀。”
倭人说完这话，外面顿时一片沸腾。
苏纨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惊愕和悲愤的神情，那些人仿佛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肚，他做的所有事都暴露在人前。
“苏纨你还不认罪吗？”华阳长公主道，“你只是个驸马，没有任何官职，借着我的名头才能来到常州，若是能一心一意为朝廷办事回到京城必然论功行赏，你却与倭人勾结，让无辜百姓和大周的将士因此丧生，实乃奸宄恶人，该被天下之人共唾弃，从现在开始我与你义绝，叛国之罪殃及族人，苏氏无论男女老少从此之后乃卑贱罪人，按周律论罚，死者极刑，即便有侥幸不死者，也永生不得脱罪籍。”
华阳长公主说完看向护卫：“不要让他死了，痛快地了结性命太便宜了他，无法向百姓们交代。”
苏纨看着华阳长公主，只见她面容冰冷，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她从来就是如此，将他们所有人踩在脚下。
“我会有今日都是因为你，”苏纨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若不是你，我只会过安安稳稳的生活，因为尚了你，我连一个子嗣都没能留下。”
“长公主，我有话想要对他说，不知可否……”田大小姐躬身向华阳长公主行礼，长公主示意田大小姐可以继续说下去。
田大小姐又担忧地看了一眼徐清欢，只见徐大小姐一直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大约是因为听到倭人方才提起安义侯，所以……徐大小姐因此分了心。
不过很快徐清欢就回过神来，向田大小姐点了点头。
“你本性就是如此，”田大小姐抿了抿嘴唇，“遇到挫折只会怪在别人头上，你还记得你是如何打我的吗？我想要离开你，你会将我抓回来痛打一顿，我没能保住肚子里的孩子，你也会打我一顿，大多时候我只会隐忍承受，甚至从京中逃出来那些日子，我还曾想过，也许是因为我没能生下孩子，你的脾性才会变得如此暴躁，毕竟传宗接代是一件大事。
可后来我才知道，你是个刚愎自用的蠢人，活该这辈子没有子嗣。”
田大小姐说完这些看向人群，哑巴抱着孩子走了过来。
田大小姐脸上立即浮起温和的神情，她伸出手将哑巴怀中的孩子抱起来，然后向苏纨露出笑容：“这是我的孩子。”说着将手里的小鼓递给孩子。
“咚咚咚”的响声在院子里回荡。
苏纨僵立在那里，半晌哑着嗓子道：“不可能，这……你逃出来这么多年，生下孩子……他也很大了，不是这个年纪。”
“对，”田大小姐道，“因为他不是你的孩子，他是我与夫君所生。”
田大小姐看向身边的哑巴，眼睛中满是柔情蜜意。
苏纨只觉得身上的热血全都冲入头中，他的眼睛变得猩红：“你竟然敢杀了我的孩子，你……与这卑贱之人……”
“不，他不卑贱，”田大小姐道，“虽然他不会说话，家中贫困，却与你天上地下，没错，卑贱的是你，与他在一起之后，每每回想到与你在一起的日子，我就觉得恶心。
而且，我也没有故意杀死我们的孩子，我即便再恨你，孩子是无辜的，我也曾小心翼翼保护他，只是他自己没了。
你不是一直觉得奇怪吗？为何我不能生养，我告诉你，我们能生养，不能生养的人是你，枉你出自杏林之家，却连这些也看不出，当真是个实实在在的蠢货。”

第三百零二章 残忍
苏纨的脸已经变得扭曲，恶狠狠地看着田氏和田氏身边的哑巴。
哑巴伸出壮硕的手臂将田氏和孩子挡在了身后，目光坚定地望着苏纨，质朴的脸上也露出仇恨的神情。
哑巴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是他从田氏方才神态和口型中已经看了明白，眼前这个穿着得体的男子就是将田氏害成这般模样的人，虽说这人一看就非同一般，但他也并不觉得羞惭，相反的这人如此对待一个弱女子才真正的畜生不如。
苏纨盯着哑巴将牙咬得咯咯作响，田氏宁可与眼前这卑贱的人在一起，也不愿回到他身边，他将皇帝和张家、倭人都玩弄在掌心，到头来还不如一个乡野村夫。
到底是个不知好歹的贱人。
田氏说他们的孩子还活着，显然也是在骗他，就是要引他说出所有的真相。
苏纨只觉得嘴里一股腥甜的味道，有一股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伸手一抹，手背殷红一片。
“他知道……”
还没等苏纨缓过气来，又是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苏纨顺着声音看去，立即看到了安义侯府大小姐。
徐清欢道：“早在公主和田大小姐接二连三小产之后他心中就应该明白，问题应该出在他身上，就因为他出自杏林世家，才觉得他能想方设法用药石治好自己的病症。”
徐清欢扬起手中的医书：“我也请郎中翻看了不少类似的脉案，上面多数记载夫妻二人一同调理方得子嗣，田大小姐出逃之前每日都要服药，怀上身孕之后更是药水、针灸不停，想必就是他在依照古方治病，所以他才会觉得田大小姐这一胎也许能够保住。
而对于公主，他故意隐瞒病症，让公主一而再再而三的小产，不但能让公主对他心怀愧疚，也能借此拖垮公主的身体，这些年公主身体孱弱，没有精神打理长公主府，他趁机收买长史培植自己的力量，背地里做这些事。”
华阳长公主静静地看着苏纨，仿佛已经无悲无喜，仿佛徐清欢方才说的话与她没有半点的关系。
苏纨微微扬起嘴唇，露出几分残忍的笑容。
“到现在你还很得意吧？”徐清欢道，“如果没有人发现，你不仅握住了常州，还与公主伉俪情深谱写了一段佳话，可接下来你会更加肆无忌惮地加害公主。
可你想的还是太简单了，你的手段只能对付对你没有戒备的人，长公主、田大小姐之所以会上当是因为她们都曾全心全意信任你，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至于张家和倭人，你也只敢暗中动手罢了，真正到了面对面针锋相对的一刻，你根本不堪一击。
甚至在暗中动手时，你也只能借助弱女子来对付张家，蓉晓就是明证。
让蓉晓背叛太后娘娘的人是你，根本不是那谢云。
一开始我就觉得奇怪，蓉晓一个在太后娘娘身边的女官，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谢云所骗，谢云的身份也并不能进宫与蓉晓见面，蓉晓如何能为了他不顾一切与太后娘娘作对，也许这些猜想太过片面，可后来我在稳婆那里打听到消息，蓉晓小产之后说过：你知道他有多盼着，只要你好好的，日后定然备受宠爱，什么都会是你的，你可知道，你将来得到的是什么。
可见在蓉晓心中，她肚子里的孩子身份非同小可。
再者，蓉晓还求简王妃，只要简王妃能救她的孩子，将来必定会得到报答。
是谁给她这样的依仗？只有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谢云显然不够这个分量。
我也曾怀疑简王，但恰恰是蓉晓的一个举动，让我认为蓉晓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更有可能是你。
蓉晓疯癫之后，曾将自己当做一个奴婢，小心翼翼地侍奉主子，按理说她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女官，有这样的举动也无可厚非，可一个细节却引起了我的注意，在大热天里，蓉晓让她侍奉的‘女主子’穿了一件毛领的氅衣，这么热的天，谁能穿这样的衣衫。”
徐清欢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向华阳长公主看去。
此时此刻华阳长公主正穿着一件藕色的氅衣。
徐清欢道：“公主小产多次，伤及身体根本，极为怕冷，所以从来都是比别人穿的多一些，公主进宫之后就会去慈宁宫为太后娘娘请安，蓉晓知道公主的习惯也就不足为奇。”
徐清欢说完向华阳长公主行礼：“太后娘娘是否赏赐过一顶天青色府绸丝的帐子给公主。”
华阳长公主仔细思量半晌才点头：“那本是苏州府呈上来的贡品，我在太后娘娘那里见了，流露出几分喜欢，太后娘娘就赏给了我。”
“在简王府里，蓉晓让下人换上天青色府绸丝的帐子，又为那为‘女主子’仔细地穿好氅衣，可见她这样作为是将那位‘女主子’当成了公主，”徐清欢看向苏纨，“驸马爷定案答应过蓉晓，会将她抬入长公主府，蓉晓才会更加注意公主的习惯和喜好，期望将来能够好好侍奉公主，蓉晓一心期望如此，却没想过驸马爷早就想好了利用完之后就将她抛弃。
她因为背叛太后娘娘，娘家人都已经对她断绝往来，她又身陷简王府，唯有肚子里的孩子才能将她从困境中拉出，可就在这时候孩子没了，她伤痛欲绝，可她心中还有期望，期望驸马爷来救她……”
徐清欢说到这里。
苏纨冷冷地看着徐清欢，那双乌黑的眼睛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徐清欢看得心中冰凉，一个猜测油然而生：“你要逼死蓉晓，就要让蓉晓完全绝望，所以就在这时候，你让谢云去蓉晓房里……”
徐清欢试探着说，苏纨眼睛闪过一丝光亮，仿佛是在为自己的谋算而满意。
“你这个该死的畜生，”田大小姐听了明白，“你让人玷污了那蓉晓。”
没有什么手段能比这样做更能摧毁一个女人的精神。
直到现在蓉晓都以为害她的人是谢云，所以见到谢云之后，蓉晓整个人才会崩溃。
苏纨依旧不肯说话，他只是笑着看眼前的一切。
徐清欢道：“除此之外，田大小姐身上的伤痕与死去的谢大奶奶、林三娘的伤有许多地方相似，谢云妻室死的时候，王玉臣带着王家商队在海上，如果林三娘是王玉臣亲自动的手，那么问题来了，谢大奶奶又是谁杀的呢？这本来就有蹊跷。
凑巧的是，谢大奶奶死的时候，驸马爷不在京城，您在哪里呢？是不是正在常州布置一切？
我想等到日后朝廷进行查证，定然能找到真相。”到这里基本上所有的案子都说了明白。
苏纨望着徐清欢，他思量半晌忽然一笑：“徐大小姐，说了这么多别人的事，你有没有为自己想一想？
安义侯死了，以后徐家该何去何从？你又要去依靠谁呢？常州这笔账会有人与你清算，你可要准备好了。”

第三百零三章 出手相救
苏纨看着徐大小姐冷笑，没有了娘家的庇护，光靠安义侯世子爷能撑起整个侯府？
“我真不明白，”苏纨道，“有这样的时间查我的案子，怎么不知道为安义侯谋算一下，如果你多费些心力在自己家中，或许安义侯也不会死，我是要赞叹你聪明反被聪明误呢，还是……你根本也是个傻子。”
苏纨说完呵呵笑起来：“到头来你又有什么好下场？值得吗？”他说着，仿佛已经看到徐清欢的死状。
与他们作对的人早晚会死，别说一个小小的女子。
徐清欢摇摇头：“不是你这样算的，或许我父亲已经阵亡，”说到这里她紧紧地攥住帕子，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但我想，他至少很安心，许多人、许多事无法用利益和金钱去做衡量。”
徐清欢说完话，华阳长公主吩咐韩勋：“将苏纨关押，记住此案没有审结之前不可让他死了，只有大周律法才能惩戒他。”
韩勋应了一声。
等到苏纨被押下去，徐清欢上前搀扶华阳长公主，华阳长公主表面看着冷漠淡定，整个身体却在微微地发抖。
“我没事，”华阳长公主道，“你快去打听一下安义侯的情形。”
说完这些华阳长公主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就摔倒在地。
旁边的管事妈妈急忙上前搀扶：“长公主，您好几日没有合眼了，这样下去可不得了，如今一切已经清楚，您也该保重身子。”
华阳长公主强撑精神向徐清欢摆手：“不用担心我，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以后都会慢慢好起来。”
徐清欢点点头，没有了苏纨的算计，剩下就看华阳长公主自己的了。
管事将华阳长公主扶进屋，徐清欢就带着人走出院子。
“徐大小姐，”王玉臣上前道，“您是要去问侯爷的消息吧？此处一直到江边有我王家的船，您坐船前去会更方便些，可惜我现在不能跟着你们前去。”
王玉臣说完，看了看身边的衙差：“我要去衙门里说明情形，配合衙门将一切查清楚，这样我和王家才能彻底脱离嫌疑，否则在这样的时候会给衙门添乱……”
徐清欢点点头。
王玉臣还要说些什么安慰徐清欢，却只觉得身边有人挤过来，他再看过去，就瞧见了徐青安那张大脸。
徐青安怒目相对，将徐清欢牢牢地挡在了身后。
要不是王二带着他四处跑，他怎么会前后失守让宋某钻了空子，现在这样的时候王二还有脸凑过来，要不是现在没有心情，他早就拎着王二胳膊将这登徒子摔出去。
“徐兄，”王玉臣向徐青安弯腰行礼，“你们要多保重。”
王玉臣说着向后退去。
“走吧，哥哥。”徐清欢喊了一声，先一步上了马车。
王玉臣一直看着徐家马车消失在视野之中。
……
马车外一片安静，没有徐青安和张真人斗嘴的声音，气氛十分的压抑，就连凤雏都不再吃东西，而是攥紧帕子紧张地坐在那里。
“妹妹，你说父亲真得……”徐青安的声音沙哑，因为焦急眼角已经湿润。
徐清欢不知道该跟哥哥说些什么，那苏纨是从海上来到江阴的，应该知晓海上的情形，而且父亲出征之后，也没有送回任何的消息，加上这两日她一直心神不宁……
“等到了，我们就知道了。”
好半天徐青安才说出几个字：“消息也不一定都是真的，反正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老头子走的时候威风凛凛，也得打个胜仗回来，否则我会笑话他一辈子。”
……
常州总兵奔波了一整天，终于逃回了主帅大船。
“来人，备水……”他先要卸了甲胄，再将身上的汗擦一擦，冷静下来也许就能想到对策。
没有听到护卫的声音，常州总兵微微皱起眉头，但是来不及想其他，他已经走进了船舱之中。
奇怪的是兵士也没有立即上前服侍，常州总兵刚要发作，却发现主帅位子上坐着一个人，谁敢越俎代庖代替他坐在那里。
“是谁。”常州总兵立即开口。
那人转过头来，看向常州总兵，竟然是薛沉。
“总兵大人，”薛沉淡淡地道，“您这是从哪里回来？”
常州总兵立即瞪大眼睛：“薛沉，你怎敢坐在主帅位上，这里是常州而非泉州，你就不怕本官治你僭越之罪。”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薛沉道，“你方才去哪里了？”
“我自然去营救驸马爷，”常州总兵挺直脊背，“好在我去的及时，驸马爷才能脱险。”
“这么说，总兵是驸马的援军了？所以都未曾留下与大周将士一起抗击倭人，而是将驸马平平安安送回来。”
常州总兵冷笑道：“那是自然，若是常州没有了驸马爷，这场战事谁能做主？”就算薛沉再厉害，还能与皇亲国戚对抗不成？他将驸马爷挡在前面，谁若是还想与他为难，就要掂量掂量华阳长公主在圣上心中的地位。
“看来一切都清楚了，”薛沉站起身，“驸马之所以能够在常州呼风唤雨，因为有常州总兵为他四处周旋。”
常州总兵觉得薛沉这话说的没错，他就是为驸马爷马首是瞻，常州总兵思量着抬起头，一副得意的神情。
“来人呐。”
只听薛沉一声暴喝，常州总兵吓得浑身一抖：“你要做什么？”
“将白龙王的同党拿下。”薛沉话音刚落，就有两个身穿甲胄的将官走进来。
常州总兵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身体已经被死死地压住。
“薛沉，你这是要造反……”常州总兵大声嘶吼，“来人，来人将这些反贼拿下，来人啊。”
“这里没有人造反，”薛沉目光灼灼，“只是有人叛国通敌。”
“谁……”常州总兵向左右看去，“你说的是谁？”
“当然是你，你方才已经承认与驸马同路，一切都听从驸马安排，”薛沉说着向常州总兵走过来，“而驸马……就是真正的白龙王。”
“什么？”常州总兵彻底愣在那里，他怔怔地望着薛沉，发现薛沉并没有说笑的意思，“你诬陷……敢诬陷驸马。”
“你认为我敢吗？”薛沉拿出一只小巧的匣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面令牌，“这是皇上的密令，由华阳长公主和兵部侍郎一起送来的，如今驸马已经被捉拿入狱，现在轮到总兵大人你了。”
不可能，常州总兵瞪大眼睛，这怎么可能，可这密令千真万确，不像是造假，而且……他抬起头看到了有人走进来，他穿着的正是兵部侍郎的官服。
“常州总兵，你是否看到倭人不战而逃？”兵部侍郎问过去，“将大周将士全都丢在倭人面前。”
常州总兵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是这样做，可他是为了救驸马爷，此时此刻他不能这样说，因为驸马爷才是白龙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常州总兵吓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连兵部侍郎也忍不住摇头：“真没想到，总兵官会如此。”
常州总兵被带下去，兵部侍郎向薛沉躬身：“如今常州还要靠薛大人稳住局面。”
薛沉道：“这都是臣子本分，接手常州水师之后，我会立即派出援军，与倭人死战到底。”
兵部侍郎不敢再耽搁薛沉时间，也带着人走出船舱。
薛沉立即召将领议事，天黑之前援军船队就已经起航，虽然看着大船逐渐远去，薛沉仍旧眉头紧皱。
这一战不简单，希望公子能够平安归来。
“军师，”副将上前低声道，“安义侯府大小姐一直在岸边等消息。”
薛沉道：“徐大小姐让人来问安义侯的情形？”
副将摇头：“不曾，只是一直等在那里，想必是知晓军师繁忙。”
安义侯的船一直没有回来，他们又急着派出援军，这位徐大小姐心中应该有了思量，其实他知晓的也是安义侯的船沉了，安义侯凶多吉少。
除非，公子出手相助。
不过在他看来，公子不应该帮衬安义侯，当年的事在前，出手救这样的人，那要下多大的决心，当年魏王府一幕幕怎么能让人忘却，更何况当年将剑刺进公子胸口的人，正是安义侯手下的副将。
“军师，有艘船回来了，船上的是伤兵，好像还有安义侯。”
薛沉一惊，最近许多事都出乎他的意料。
……
徐清欢跟着引路的副将去了海边临时搭建的卫所中，她的心仿佛要跃出喉咙，手心里全都是汗水。
走进门她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父亲。
父亲眼睛紧闭，身上包裹着布条，鲜血已经透了出来。
“我父亲怎么样。”徐清欢嗓子有些沙哑。
郎中忙上前道：“侯爷伤的不轻，好在不是致命处，不过也不能大意，看看这两日如何。”
徐清欢点了点头，就要进去看父亲，她抬起头去问副将：“是不是宋大人救了我父亲，宋大人现在怎么样？”
……
对不起，没发成糖

第三百零四章 得胜而归
副将禀告道：“我们赶到时，侯爷的船已经沉了，多亏大人水性好，冒险跳入海中将侯爷救起来。”
话说的很简单，但当时的凶险不是亲眼所见，无法去体会。
谁都知道在船沉的那一刻，会将船上和周围所有的东西都卷入海底，就算是水性最好的人也很难从那旋涡之中摆脱，更何况他们亲眼看到侯爷已经被倭人所伤，恐怕是凶多吉少，斟酌之下实在不该在那时候去救人。
可宋大人没有犹豫吩咐他们防着倭人的炮火，等着接应，然后就消失在海面上。
副将道：“幸好大人和侯爷都平安无事，否则我们万死莫赎。”
副将虽然说的不多，但是徐清欢能感觉到到当时的危险。
徐清欢道：“宋大人有没有受伤？”
副将思量片刻：“大人将侯爷救上来之后，我们就与倭人开了火，当时情形紧急顾不得看大人的情形，而后大人重新披甲与倭人开战，战局稍稍稳住之后，大人就命我等将侯爷带回岸上治伤，此后一直没有再卸甲。”
没有卸甲，自然就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
徐清欢点了点头：“有劳大人了。”
“大小姐折杀末将。”副将弯腰行礼之后退到一旁。
徐清欢站在门口，好半天才疏离好情绪走进去，因为看着父亲窗前哥哥那呆傻的模样，她就心中忐忑，生怕进去之后看到自己不愿意面对的事。
父亲面色苍白，是因为失血过多，整个人看起来好像都苍老了不少。
徐青安紧紧地盯着安义侯身上那些透了血的布巾，半晌才道：“这军中的伤药都是骗人的吗？上了那么多血还止不住，我去将那郎中抓回来问问，若是知道他敢偷工减料，我就揍他个半死。”
“哥哥，”徐清欢喊住徐青安，“不要胡来。”
徐青安的嘴明显地瘪了瘪，不过很快他就遮掩过去，然后吞咽两口，才又失魂落魄地坐下来：“爹，您再也不醒过来，我可去惹祸了，丢了徐家的脸，您可别后悔。”
好像安义侯听到之后就会立即睁开眼睛骂他是个不肖子，立即打断他的腿似的。
然而安义侯依旧静寂无声。
徐青安蜷缩在哪里，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光彩。
常娘子净了手走进来，帮忙检查安义侯的伤口：“侯爷后背这处伤的最为严重，创口贯穿这个后边的整个背部，我猜那时候侯爷应该没穿甲胄。”
徐清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下来会怎么样？”
常娘子道：“外伤之人最忌发热，当然这只是我的经验，不过侯爷现在一切正常，可见受伤之后及时用了药，这就是好现象，继续用药，将血完全止住，侯爷能够醒来后面的事也就好办了。”
常娘子与郎中说的差不多。
徐清欢点点头：“这两日我们会仔细照顾父亲。”
徐清欢不是第一次住在军营之中，前世与李煦一起出征，也差不多是这样的情形，随着两军交战时间愈久，送上岸的伤兵越来越多。
除了照顾父亲之外，徐清欢也跟着常娘子出入卫所，帮着医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华阳长公主压着苏纨入京，这桩案子不能耽搁，越快审出实情越好。
朝廷的正式任命也紧接着到了薛沉手上，命薛沉暂领常州总兵之职，可调度沿海水师所有人马与倭人一战。
紧接着喜讯也传来，宋大人连连取胜，斩了平石章的二弟平治彦，也是这个平治彦带兵围困安义侯。
胜报传来，大周军心一振，那些白龙王召集起来的海盗，见势不好纷纷退散而去，海上只剩倭人的船只。
“看来战事很快就要结束了。”薛沉一脸欣慰。
合上舆图，薛沉问向身边的副将：“安义侯怎么样了？”
“郎中说伤势已经有了好转。”
薛沉点了点头，安义侯被送回来之后，徐大小姐一直在军营中忙碌，没有向他提任何要求，反而在帮忙照顾伤兵。
此次的战事能够这样顺利，也是因为白龙王的身份被查明，长公主突然出现在江阴时，连他都觉得惊诧，算算时间，难不成徐大小姐早就怀疑了苏纨，否则怎么会来得及向长公主禀告这些。
抓住苏纨，安抚百姓，与商贾一起将苏纨布置的人手都找出，他也不得不赞叹徐大小姐的聪明常人难及。
难怪公子会对她难以割舍。
仔细想起来公子从京中回到泉州是想要一切恢复原状，从开始的时候本没想过要插手常州战事，可惜……天不遂人愿啊，两个人偏偏又撞在了一起。
这后面要如何，看来只能等公子回来之后才知晓。
“总兵大人。”
薛沉刚刚思量到这里，传令兵被带进来禀告：“宋大人得胜而归了。”
这么快。
薛沉眼睛立即亮起来，克制不住心中的欢喜大步向外走去。
……
徐清欢走到卫所外，听到将士们欢呼的声音，宋成暄得胜归来了。
“大小姐，要不要去看看。”
凤雏的声音传来。
“不去，”徐青安的眼睛已经飞到了热闹之处，却伸出手无力地阻拦着妹妹，“父亲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说不得立即就会醒过来，父亲清醒之后看到我定然火冒三丈，只有妹妹在才能稳住他的心神。”
徐清欢道：“哥哥没做坏事，为何要父亲火冒三丈。”
徐青安一时语塞。
徐清欢接着说下去：“哥哥每日都仔细照顾父亲，帮父亲擦身，等父亲醒过来我会向父亲禀告。”
“别，别，”徐青安一脸羞臊，“千万别提，免得下次父亲教训我的时候，会想起这些，不好意思动手。”
“哥哥想多了，”徐清欢笑着看徐青安，“爱之深责之切，以后父亲会对哥哥更加严厉。”
徐清欢说完转身看了看卫所，父亲的伤势一日强于一日，她安心不少，现在该去向宋成暄道谢。
“哥哥就留在这里，我去看看宋大人，宋大人救了父亲，我们不能失礼。”
这话说的有道理，可徐青安还是觉得不太妥当。
“这里是军营，”徐清欢提醒道，“不会有什么危险，哥哥只管放心好了。”
……
徐清欢远远地看去，只见有个人穿着甲胄从大船上走下来，他身材高大挺拔，浴血奋战之后身上更添威势。
徐清欢长长地松了口气。
平安就好。
好几天提起的心终于放下。
宋成暄仿佛这时也抬起了头，目光仿佛在她这边停留片刻，不过很快就移开了。
将士们上前将宋成暄围住，遮挡了徐清欢的视线，也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第三百零五章 宋大人的醋意
兵营一下子骚动起来，所有人脸上都是激动、欣喜的神情，徐清欢耳边听到的都是“宋大人”种种的话语。
从前就听说宋成暄在泉州时令将士们拥戴，如今他在关键时刻接手了被苏纨丢弃的常州水师，带着他们打了胜仗，自然也得到了常州水师的敬服和尊崇。
将士们前去迎接宋成暄，整个兵营虽然热闹，但是那些负责巡视的将领，却丝毫不为所动，一直在规规矩矩做他们的事，都说泉州治军颇严，这里虽然不是泉州的兵马，却被泉州那面军旗感染，所有人也都想起自己的职责，不再那么懈怠起来。
“走吧，”徐清欢吩咐凤雏，“我们先回去，一时半刻也见不到人。”宋成暄得胜归来自然先要探看伤兵，然后与薛沉交代战局，这些都做完只怕要费好些功夫。
徐清欢说完带着凤雏走回卫所。
人群散开，宋成暄再看过去，方才的地方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
“公子，”薛沉避开了人才上前道，“公子稳住了军心，如今朝廷的援军也到了，这两日就能去清理战场，您也可以歇一歇。”
说完这些薛沉向宋成暄身上看去：“公子有没有受伤。”
“没事，”宋成暄沉下眼睛道，“不严重，一会儿让军医前来送些药清理一下就好，将士们都要暂做歇息，我们明日就再出发。”
薛沉明显感觉到公子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猜想前方的战事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您还要再去？”
宋成暄目光幽深：“倭人已经没有机会逃走，他们会奋力一搏，这次虽然打了胜仗，常州也损失了不少人手，不能再出差错。”
薛沉叹口气：“公子说的对，只是要辛苦公子了。”
“时间不多，先议军务吧。”宋成暄不再说话转身向中军大帐中走去。
徐清欢约莫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在医工那里拿了伤药准备去寻宋成暄。
其实她可以让哥哥前来，可想到哥哥之前对宋成暄的态度……面对哥哥宋成暄也会冰冷相待，两个人必然相对无言，所以还是自己前来走这一遭更合适。
军帐就在不远处，现在的时辰还有些早，也不知道宋成暄是否已经议事回来了。
徐清欢正要遣人去问问，只听身后有声音道：“徐大小姐。”
徐清欢转过头去，只见几个衙差带着王玉臣向这边走来。
见到徐清欢，王玉臣脸上既惊讶又欣喜：“徐大小姐我听说安义侯回来了。”
徐清欢点点头：“是，家父虽然受了伤，但经过医治已经好了许多。”
王玉臣更是欣喜，看到徐清欢手中的伤药，又看看不远处那稍大的军帐，王玉臣几乎立即明白过来：“听说宋大人也得胜归来了。”
王玉臣想到当日宋大人将徐大小姐抱入船舱，声音略显得有些干涩，隐约感觉到有些话现在不说往后就没有了机会，虽然现在时机有些不对。
王玉臣看了看身后的衙差：“徐大小姐可相信我不是奸邪之辈？商贾最重的诚、信二字，诚信也是我们的气节，身为周人若与外敌暗中勾结，便失去了立身之根本，我不会那么做，所以无论朝廷如何查我都不怕，早晚会还我清白。”
徐清欢点点头。
王玉臣接着道：“当日我脱逃也是怕王家被人攥于手中，也许此举看起来并不周全，但急切之中我也只有如此……所以我也并不惋惜……唯一让我觉得后悔的是，当时自作聪明，误以为徐大小姐就是江家人，闹出许多笑话。”
王玉臣这话让徐清欢想及他那些荒唐举动，在七夫人面前言之凿凿地说出对她身份的分析，于是不禁莞尔……
徐清欢道：“王二爷当日并不知晓实情，而且王二爷也没完全猜错。”她不明白王玉臣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些，在她看来这些小事早就已经过去了，不值一提。
“我不想让自己再后悔，”王玉臣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徐大小姐，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徐清欢抬起头，只见王玉臣目光灼灼，脸颊微微有些泛红，心中略微一动。
“徐大小姐，”王玉臣躬身郑重地向徐清欢一礼，“当日虽然不知大小姐身份，但我做出的那些事都是真的，请大小姐斟酌。”
碍于有人在身边，王玉臣的话不能说的更明白，但是徐清欢却想到了当日王玉臣送来的礼物，和对七夫人表露的意思。
他是在向她表露心迹？徐清欢显然没料到会有这桩事，不禁愣在那里。
徐清欢还没说话，就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大小姐。”
徐清欢转过头看到了永夜。
一下子被打断，王玉臣的心慌跳得更加厉害，显然果然不是好时机，但他总归让徐大小姐知晓了他的心迹，他再次躬身道：“我改日再去寻大小姐说话。”说着就要离开。
“王二爷留步……”徐清欢走上前去。
接下来的话，徐清欢的声音极低，说话的内容也能让王玉臣听得清楚，永夜不甘心地收回了自己的脖子，然后再去听军帐中的响动，军帐里明明没有任何声音，可那流露出的压抑气氛却让他胆战心惊。
永夜不禁心中抱怨，那位王二爷只怕是吃错了药，这里是什么地方？王玉臣竟然敢上前与徐大小姐说那些话。
屋子里的人，应该早就面露不善了吧！
永夜没有勇气去看，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就留在海上，即便被海浪、狂风拍打、吹拂那也算不得什么，那折磨不及这里半分。
终于熬到徐清欢与王玉臣分道扬镳，永夜深深看了一眼王玉臣面上的神情，他垂着眼睛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这情况该是好现象，看热闹不嫌事大，事越大越好，如果王二爷直接哭出声，他会更加高兴。
此时此刻永夜才发现自己竟是这样的人。
“大小姐，”永夜躬身道，“公子在里面。”
“宋大人的伤怎么样了？”徐清欢听说宋成暄没有让郎中进门医治，只是让永夜侍奉，显然是不想让人知晓他的伤势如何。
永夜本以为徐大小姐会问公子有没有受伤，这样他就可以用许多许多话去搪塞，没想到徐大小姐开口就封了他的口，让他一时不知该怎么欺骗。
“刚刚上了药，还……还没……包……”永夜忽然想起方才自己正在大帐里为公子包扎，听到响动他急着跑出来救火，自然……伤口就没包好。
“我去看看。”徐清欢说着接过凤雏手中的伤药向大帐里走去。
永夜想要上前阻拦，公子吩咐过伤口没有处置好之前，不准任何人进门，可……如果徐大小姐不进去，他就要继续方才的活计，关键是……都那般模样了，公子依旧目光冷漠，让人望之断魂，他就下意识地向旁边退了一步。
他笨手笨脚，越是焦急越是做不好，还是交给徐大小姐吧！或许徐大小姐能够做的妥善些，即便日后他被公子罚，那也没什么。
……
撩开军帐，徐清欢就看到了坐在里面的人。
宋成暄已经卸了甲胄，肩膀上只披了件单薄的长袍，背对着她坐在那里，显然方才正在治伤，徐清欢看向旁边的铜盆，里面放着沾了鲜血布巾。
就像她想的那样，宋成暄果然受伤了。
“伤在哪里了？”徐清欢道，“还是让郎中来看看。”
她将手中的伤药放在桌子上，此时桌面上一片凌乱，有一只药箱敞开着着，里面摆着各种刀具，一柄刀摆在外面，刀刃上还有血迹。
能用上这些东西恐怕宋成暄伤的不轻。
徐清欢几日积压的担忧一时都涌上来，忙绕过他去查看。
大约没想到她会这样果决地走到他面前，宋成暄没来得及躲闪，就这样对她四目相对。
宋成暄那漆黑的眉宇间满是晶莹的汗珠，一双眼睛如同水洗过般，一滴汗水从他下颌上滑落，他的衣衫没有穿好，上身露在外面，微微起伏的胸膛上压着一块布巾，鲜红的血已经完全将巾子浸透了，显然他此时是在强忍疼痛。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声音略显得有些低沉：“给我端杯水来。”

第三百零六章 探伤
徐清欢立即去桌子上拿茶壶，倒出来的茶水却是冷的。
徐清欢看了一眼宋成暄：“我去换壶热茶。”
“凉的就好，”宋成暄抬起眼睛，“拿过来吧！”
宋成暄现在和方才戎装归来时明显不同，他一双眼睛虽然依旧清澈而坚毅，却还是透出几分的疲倦和虚弱。
那人前威风凛凛的宋大人，少了冷冰冰的外表，露出些许的颓靡，倒让他添了些许感性似的。
徐清欢将茶水拿过去，宋成暄手臂动了动，眉头立即皱得更深了些。
“我服侍你喝吧，”徐清欢忙阻止道，“伤口刚刚清理过，不宜多动。”
不等宋成暄再拒绝，清欢将手里的茶杯凑到了他嘴边。
他两道幽深的目光看过来，最终启唇含住了杯沿，她慢慢地倾斜杯身，他的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浮动，显得有些急促，她尽量配合着他的速度，可毕竟在此之前没做过这样的事，有些笨手笨脚，没有掌握好火候，眼看着一缕水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流过那轮廓分明的下颌，一滴一滴落在他的颈窝里。
她顿时愣在那里，握着帕子的手不知该不该凑过去帮他将水擦掉，这样一迟疑，水滴就顺着他的胸口淌下来，滴在了他胸前的布巾上，水渍晕开，将布巾打湿了。
徐清欢不禁苦笑，希望宋大人不要因此气得七窍生烟才好，不过如果下次再做，她一定会做得很好。
宋成暄望着眼前她那低垂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是一把扇子，这样上下扇动，如同在人心间颤动，略微有些发痒，自从进来之后他还没仔细端详她，现在看来似是消瘦了许多，应该是担忧安义侯的缘故。
她最担忧的始终都是安义侯府，也许为人子女自然心中挂念父母。
思量到这里，宋成暄准备挪开视线，却发觉她的目光一直顺着他脸向下看去，他一怔不可遏制地思量她在看些什么。
很快她似是意识到这样不妥，耳朵微微有些泛红，如同那刚刚盛开的桃花。
宋成暄突然眯起眼睛，显得有些焦躁，开口道：“再倒一杯水来。”
他的声音又传来。
徐清欢没想到，她方才的思量这么快就有了印证的机会。
她立即端着一杯水又凑过去，这次果然好多了。
宋成暄还是一饮而尽，没有水迹再淌下来，徐清欢不由地松了口气。
两杯水下肚或许让他感觉舒服了一些，他的表情没有方才那般的焦灼。
“我用布巾重新给你包扎一下伤口吧，”徐清欢道，“这些日子在卫所给我父亲换药，我也跟医工学了些。”
宋成暄再次看向她，她眉宇中满是焦虑和担忧。
这样的情形，让他方才闷在胸口的郁气一下子散了大半。
他从中军大帐里出来，径直回到这里，想着她也该来了，却没想到她人刚刚到了账外就被王玉臣拦下，耽搁了好一阵子。
想必他们是有十分重要的话要说，那王玉臣的胆子真不小，就在他的地方说出那些不知廉耻的话，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甚至用上了苦肉计，然后偏偏欲拒还迎地故意要离开。
宋成暄沉声吩咐：“永夜呢，让永夜进来。”
徐清欢抬起头看向宋成暄，只见他目光幽暗，如同暴风雨将至的深夜，这是不想让她看到伤口吗？可如今她人在这里，许多事也就由不得他了。
她并没有走，反而去净了手，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裹了一半的布巾慢慢拿下来，看她谨慎的模样，仿佛是在拨蛋壳下那一层薄膜，生怕稍稍一用力就破掉了。
“你这是救我父亲时落下的伤吧！”
宋成暄淡淡地道：“不是。”
她抬起眼睛，目光如水般温柔，仿佛能化解一切：“那为何不请郎中来看，是不是怕薛总兵知晓？”
宋成暄道：“这点小伤用不着郎中。”
“小伤还用得着重新清理表面上血肉吗？而且这伤在胸口，以宋大人的身手不该被伤及身前，那也许是宋大人当时身后有人，不方便躲避，我听副将说，宋大人将我父亲从海中背上来的。
宋大人要下海救人，身上不能穿着甲胄，所以才会有所损伤，当时直面倭人，为了军中士气，也只能隐瞒伤情，甲胄虽然遮挡住了伤口，可战时不卸甲，海面上又潮湿，加之汗水浸泡，伤口不得休养，才会愈发严重，所以必须去除上面腐肉，再行医治。
我对这些并不了解，却也看出蹊跷，薛总兵见状必能推断出来，我知道宋大人不怕薛总兵，但安义侯府当年……宋大人却这样对待，薛总兵心中如何能舒坦，难免会更加怨怼。”
宋成暄道：“只是伤的不重，没必要大张旗鼓。”
徐清欢轻轻地将布巾拿开，虽然有所准备却还是禁不住吸了一口凉气，眼前是一片血肉模糊，那伤口深陷进去，如同被人用刀子剜下一块肉来，鲜血仍旧流淌而出，显然伤及了内里，她怔怔地看着那伤，半晌都没有说话，等回过神来，便一言不发地将干净的布巾重新敷好，用一条条布巾缠绕、固定。
“还是请郎中来看看，”她抿了抿嘴唇，“万一再严重了可怎么办。”
她整个人垂下头，少了平日里的傲气，眼睛中满是歉疚，为他包扎时，指尖轻轻碰触在他身上，一片冰凉。
徐清欢皱起眉头：“你好像有些发热。”
他皮肤滚烫，就像是烧着了般，她又将掌心贴在他的额头上，果然已经有些灼手。
“我去请郎中。”她站起身来就要离开，却只感觉到手腕一紧，一只男人的大手将她牢牢地抓住。
她转过头迎上了宋成暄的眼睛，他的眼底似有波光潋滟，又仿佛蒙了一层吹不开的雾气。
他们力量相差悬殊，只要他不同意，她自然无法走出这里。
“我是……担忧你。”她轻声解释。
“永夜已经去煮药了，”宋成暄道，“这些年他一直跟随我左右，治伤也是常有的事。”
徐清欢目光又落在那伤口之上：“血都没止住，包扎的也不够仔细。”可见永夜也只是略通一些皮毛。
“本来止住了，”宋成暄道，“只不过我方才不小心，又让伤口崩开了些。”
方才……是什么时候。
莫非宋成暄指的是方才她与王玉臣在外面的交谈？

第三百零七章 宋大人变脸快
徐清欢与王玉臣在军营中遇见是个意外，至于王玉臣后来说的那些话，她后面也和王玉臣说了清楚。
她觉得好像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宋大人，”徐清欢道，“是问的王玉臣的事吗？”
她的眼睛比朝阳还明亮，倒照得他有些阴沉，宋成暄沉默着没有说话。
徐清欢看向宋大人，他依旧拉着她的手腕不松开，显然对她的说法并不满意，屋子里一时沉静下来。
总不能就这样下去，她默默地瞥了一眼这个男人，男人仿佛又脱掉了宋侯的皮，变了一个人，他的手掌滚烫，像是病的厉害，她也有过热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浑浑噩噩如坠迷雾之中，脑子也不就那么清晰了。
这男人显然就是这样的情形，她也能够理解，受了伤却依旧与倭人苦战这么久，一直回到军营之中卸下甲胄和重担，人一轻松，多少要生出几分迷离。
“我方才与王二爷说了，”徐清欢轻声道，“我对他不存那些心思，以后他也不要再提，再者我已有婚约在身，而且这门亲事我……
我与家中都甚为满意。”
说到满意两个字，她明显声音微弱了些，这些日子她多多少少也清楚王玉臣的为人，这人做事喜欢直来直去，若是不说清楚，恐怕还会再来相问，到时候万一又被撞见，恐怕再多事端……
徐清欢刚刚思量到这里。
“你说了什么？”
略微嘶哑的声音响起。
徐清欢抬起头对上了宋成暄的双眸，他那双眼睛中似有一炉火在燃烧，灼灼的将她的脸颊烤得滚热。
徐清欢心跳忽然有些加快，不敢去看他，想要将手抽出来，却发现被他握得更紧了。
“你方才与王二说了什么？”
他有一次执着地问。
他是真的没听清楚？
“我说，我已有婚约在身，这门亲事我与家中都甚为满意……”
最后一个字刚刚脱口而出，她的手臂被他用力一扯，整个人站立不稳，一下子跌入了他的怀里。
等徐清欢回过神时，发现已经跪坐在宋成暄腿上。
他离她如此的近，滚烫的气息扑在她的脸上，与之前在碧水河畔救她时不同，这次夹杂着一种异样炽烈的情绪。
又或者是因为他本来身体发热，因此给了她错觉，而她也被这温度所扰，心不停地撞击着胸口，慌乱的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一切源头仿佛都是她那句话，她不明白为何这样。
略带粗砺手指划过她的脸颊，热烈的温度仿佛能将她融化。
“是真话吗？”
就好像一个要吃糖的小孩子，不停地追在她脚边，仰着头攥着她的裙角。
徐清欢点头，原本就是实情：“这桩婚事是父母所定，而我既然答应……”
也许是不想听她解释下去，那放在腰间的手臂突然拥紧了她，她只感觉到脸颊上一热，一颗心仿佛要跃出喉咙。
徐清欢想要挣脱，手掌却碰触到他的伤处，他似是闷哼一声，显然感觉到了疼痛，她急忙将手松开。
失去了阻挡的力道，她就完全与他相贴。
靠得如此近，她仿佛能感觉到，他的心就在她胸口上跳动，他那滚烫的唇划过她脸颊，最终印在上面。
浅浅的，如一根羽毛拂过。
他的手臂还在固执的收拢，怀抱中滚烫的温度让她的鼻尖上都沁出了汗珠。
徐清欢感觉到胸口温热的东西润湿了她的衣衫，一股血腥的味道传来，她立即低头看去，他的伤口果然又一次崩裂开来，而他仿佛无所察觉。
这人就不觉得疼吗？
徐清欢挣扎一下，正要说话，只听外面传来徐青安的声音：“你们宋大人呢？在哪里？差点就被他骗了，军营里是安全，可这军营都是他的。”
宋成暄的手松开了些，徐清欢立即起身从他身上跳开。
“哥哥，”徐清欢开口道，“我在这里。”
军帐被撩开，徐清欢走出去，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凤雏和永夜。
永夜手中是滚热的汤药。
徐清欢顿时赧然，也不知道方才她与宋成暄在大帐里说的话，他们有没有听到。
徐青安如一阵风似的刮到徐清欢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妹妹一眼，这才放下心来，然后转头向大帐中看去。
“宋大人在里面？”徐青安仿佛有些不放心，“我去看看。”
宋成暄总归衣冠不整，就这样让哥哥闯进去只怕会有所误会，可她却已经来不及阻拦，只能跟在哥哥身后走进去。
徐清欢抬起头来，此时的宋成暄已经将身上的长袍系好，端坐在那里，目光依旧明澈而清冷，已经恢复了寻常，仿佛刚才那因为伤口发热虚弱的模样都是她的想象。
徐青安没想到宋成暄是这般模样，从头到脚简直无可挑剔，一身的正气凛然，倒让他心生愧疚，也是这里是军营，宋成暄带兵打仗在外，想必军中是他最尊崇的地方，而且战事还没有完全结束，怎么会生出旁的心思，想到这里徐青安笑一声，军营的确是最安全。
宋成暄凤眼微扬，露出几分威仪：“世子爷找我可有事？”
徐青安一揖拜下去：“特来感谢宋大人冒险救出我父亲。”他们父子几人偏偏都被这黑脸大汉所救，让他无法快意恩仇。
“世子爷言重了，”宋成暄道，“换做旁人我亦会如此。”
这话掷地有声，让徐青安竟然心生钦佩，宋大人光明磊落让他一时尴尬地愣在那里，接下来不知再说些什么。
“世子爷还有事？”
“没了，没了。”
徐青安连声道：“那我兄妹就走了，不打扰宋大人歇息。”这话一过，徐青安立即感觉到不远处那如寒冰般的目光径直落在他身上。
徐青安吞咽一口，转头去看徐清欢：“妹妹，父亲醒过来了。”
突然的欣喜让徐清欢眼睛也跟着亮起来，她抬起头看向宋成暄，脸上满是感激之情，不过立即想到了宋成暄的伤口：“哥哥先稍等，我将宋大人的伤口包扎好，这就跟着哥哥一起回去。”
徐青安惊愕地看着妹妹，仿佛很难想象妹妹竟能说出这样的话。

第三百零八章 决断
“妹妹。”徐青安可怜兮兮地望着徐清欢，希望经他这样一唤妹妹就能回心转意。
黑脸大汉有什么好的，带你去看似哥哥这样气宇轩昂的英雄少年。
徐青安眨眨眼睛，想必妹妹能够体会他的心情。
徐清欢点点头：“就换个药，哥哥等等就好了。”
徐青安的心一下子裂开。
军帐之中只有药箱，宋大人穿着得体，换个药大约也没什么，徐青安做出最后的让步：“那我让永夜进来。”
永夜进了军帐，徐青安如门神般站在外面与凤雏面面相觑。
“凤雏，”徐青安终于忍不住，“你也在这里站着啊。”和他一样凄惨的人原来还有凤雏，想到这里他仿佛得到了些安慰。
凤雏眨眨眼睛觉得世子爷今日的问话有些奇怪：“是啊，世子爷，小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现在是，将来也是，以后都是。”
徐青安忽然觉得心更痛了。
妹妹年纪还小，他还没正经想过这个问题，无论谁家嫁妹，也没有将哥哥当做嫁妆一起抬走的道理。
谁家的舅兄也不曾在妹夫家中蹭吃蹭喝一辈子，更何况他还有侯府要继承。
父亲和母亲有没有想过再生一个子嗣。
“小友，”张真人的声音传来，“你在这里做什么？我又得一只蓬莱仙岛出来的锦囊，你要不要来瞧瞧。”
徐青安忽然想到之前张真人说过的话，让他提防青年男子，如果不是老杂毛，他怎会追着王二东奔西走。
“你个老杂毛，你当时怎么说的？我妹妹的危难如何化解？我妹妹的贵人又在哪里？”分明就是与黑脸大汉一伙的。
徐青安伸出手揪住了张真人的胡须。
“哎呦，世子爷有话好好说。”张真人向左右看去，千万不要在泉州人面前破了他仙人的风骨，“道人说的都是实话，那贵人……可保大小姐日后安康。”他的话没错，他家公子那是……
“你还说。”
军帐外又传来响动。
徐清欢听着不禁叹口气。
“怎么样？”徐清欢看向永夜。
永夜觉得很奇怪，公子的伤口怎么会一次又一次的崩开：“公子？您又一掌拍在桌子上了吗？”
宋成暄抬起清冷的眼睛，永夜立即吞咽一口，可他还是觉得惊疑：“那公子您去舞刀枪了吗？”
屋子里一阵静寂无声，永夜额头上的冷汗淌下来：“公子不能再做这两件事了，我们还要启程，伤口不好如何穿着甲胄。”
“我知道了。”宋成暄声音中隐约有些不快。
永夜不敢再问，只得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再次将伤口包扎好，永夜收拾好了药箱低头退了出去。
徐清欢道：“宋大人好好休息。”眼前的战事最重要，常州水师才聚拢了士气，作为主将的宋成暄不能出半点差错。
生死之战，将士们只会相信带他们大胜仗的人。
宋成暄沉默片刻，抬起头来：“战事过后，我去找安义侯。”
徐清欢心中微微一紧，她抬起头来，宋成暄正在瞧着她，他的眼眸中一片沉静却又似藏着风起云涌，只是瞬间，仿佛所有往事都从他眼底一晃而过。
她自然知晓他的意思，他不会随随便便去寻父亲，这样与她说自然是跟婚事有关。
徐清欢点点头：“好。”
她的回答没有半点的迟疑，宋成暄盯着她，耳边又响起她方才说过的话：“我和我家人都甚是满意。”
好像是真的。
方才她明明可以与徐青安一起走，却惦记着他的伤势，她这般相待，他是不是该对她更好一些。
“走吧，”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她定然急着去探望安义侯，“我要歇下了。”
徐清欢没有立即答应：“要不要我扶你去塌上。”
“不用，”宋成暄道，“我要在这里坐一会儿。”
“那我之后再来探望宋大人。”
终于她的脚步声在大帐中消失。
宋成暄微微仰起头靠在椅子上，胸口的伤势有些隐隐作痛，真是巧合，就在他拉住安义侯的那一刻，倭人的火炮突然而至，安义侯已经重伤，再被波及定然难以支撑，几乎未加思量，他将安义侯扯到了身后。
虽然竭力避开，火炮的余威仍旧撞在了他的胸口上，那般的疼痛，就如同多年前那个深夜，利剑透胸而出。
伤痕之处下面就是愈合的旧伤疤，而这次受伤却是因为去救安义侯。
冷汗濡湿了他的鬓角，滚入他黑亮的发髻之中。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当年那破碎的声音，当时他趴在冰冷的石板上，任鲜血浸透衣衫，听到有人道：“我们奉圣上之命处置叛党。”
“魏王何罪之有……”
“王爷已经认罪，王妃也上路吧，圣上已经有了证据……”
他睁大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他多期望就在那时候，有人来救他们。
“世子爷，您记得若是能逃脱，日后不要相信任何与魏王府有来往的人，他们是人是鬼我们分不清。”
“别再相信。”
往事如烟般散去，他想要从椅子上起身，目光落在自己的腿上，想起她看到他伤口时沉默的模样，跪坐在他怀中时的惊慌。
他这样对待一个弱女子，利用她愧疚的心思，逼迫她答应嫁给他，每次想及这里，他都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不齿。
嫁到泉州一定不是她心中期盼的结果，泉州的形势她更是清楚的很，知晓他身份的亲信，譬如军师，定然会对她多加防备，所以即便她担忧安义侯也没有遣人去向军师询问，而是默默地等在那里。
太过理智，太过明白。
从始到终不肯开口向他要求任何事。
不知什么时候，他对她这种聪明，渐生不快。
也许一切应该有个结果了，从前，现在他早该那定主意。
“永夜，”宋成暄吩咐一声，“换衣服，我要去见安义侯。”
……
安义侯睁开眼睛，支撑着想要起身，耳边却还是一阵嗡鸣声响，仿佛他还在那大海之上，一阵眩晕的感觉传来，又跌回床铺之中。
他依稀海水将他吞没之后，他想要挣扎，却因为没有了力气，一直向下沉去，正当他要丧失意识时，一张青年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青年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臂，带着他向上游去。
那一刻，他想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他曾教导过的孩子。
魏王世子爷。
魏王府的人应该对他厌弃而愤恨，为何会来救他。

第三百零九章 你可答应
安义侯若是当日能动弹，他不会一直趴在宋成暄背上，眼看着倭人的火炮向这边打过来，他却无能为力。
在水中负重和在地上负重不同，尤其是在那大海之上，要花费多少力气他再清楚不过，就算是他没有受伤，也无法这样入海救人。
安义侯想要挣脱，却没有半点的力气，宋成暄将他绑缚在身上，就在炮火中泅水。
每个人都是一条命。
当年他没有为魏王府舍命，今日却又被魏王世子所救。
安义侯心中五味杂陈。
“父亲。”徐清欢的声音传来。
安义侯抬起头看过去，只见女儿快步进了门。
“父亲。”徐清欢靠在床前，望着安义侯憔悴到脱相的脸，一时有些哽咽。
“没事，”安义侯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已经好多了。”说着他想抬起手去摸一摸徐清欢的头顶，手臂却软软地垂着没有力气。
徐青安也走进屋子，刚要上前也唤一声父亲，只听安义侯道：“有没有宋大人的消息？”
徐青安的脸立即垂下来，一颗鲜活的心脏仿佛要化成石头，不过想想那黑脸大汉救了父亲一命，也该如此，他只好先忍一忍。
“宋大人为了救父亲受了伤，”徐清欢知道父亲听说实情心中会更加愧疚，但她不能在这时候撒谎，“当时恐怕就伤势不轻，又没有时间调养，在甲胄中捂了数日，已经红肿溃烂，人也发了热，现在刚刚上过药，正在军帐中歇息。”
安义侯听得这话，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叹息一声。
“来日方长，”徐清欢道，“父亲别急，先养好身子，宋大人冒险将父亲救回，父亲也要好起来放不辜负他的心意。”
安义侯点点头：“战事如何了？有没有抓到白龙王？”
“苏纨被押赴入京，”徐清欢道，“宋大人也打了胜仗，如今战船归来修整，不日就会再出征。”
安义侯脸上露出了笑容：“那些倭人不是他的对手，我打听过泉州的事，只可惜常州水师疏于操练……否则哎……”
徐青安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不是已经打退了吗？为何还要再去，兵法上都说穷寇莫追。”
安义侯板起脸来：“叫你平日里不学无术……现在……唉，也怪我没有教好你。”
安义侯气息微弱，徐清欢忙阻止道：“父亲还是多歇歇，哥哥从未进过军营，自然不知晓，”说完这话她看向徐青安，“因为白龙王挑衅，我们常州水师损失惨重，即便现在倭人平氏已经退兵，也会有人想要趁着大周损兵折将之际再前来攻打，一旦掌控不住局面，大周半年甚至一年之内都会陷入苦战之中。
若是大周战船直逼倭人而去，铲除那些见势不好提前脱逃的倭寇，显示我大周雄兵之威，那些人也就不敢轻举妄动。”
应付战事还是游刃有余本就是两回事。
有时候打仗就是这样，不光要打的赢仗，还要把握住士气，若是没有前世种种，她大约也不会知晓。
虽然此时追击下去会更危险，但防微杜渐本就是有胆识的将领会做的事，宋成暄要的不是功成身退，而是彻底将此次危难化解。
这也是让她敬佩的地方。
李煦表面上能够做到，内心中只怕需要提前权衡利弊。
徐清欢刚思量到这里，只听孟凌云来道：“侯爷、大小姐、世子爷，那位宋大人来了。”
宋成暄不是歇下了吗？怎么会前来。
徐清欢有些惊讶，安义侯更是半晌没缓过神，只有徐青安像炸了毛的刺猬，总觉得这厮来者不善。
“快请。”安义侯声音沙哑。
宋成暄撩开帘子走进来，似是没有瞧见徐青安和徐清欢兄妹，目光径直落在安义侯脸上，神情颇为冷淡：“我有话想要和侯爷说。”
言下之意其他人都要离开。
徐清欢看向宋成暄，只见他挺拔地站在那里，脸色不如方才的潮红，反而格外的苍白，嘴唇紧抿着，一双眼睛如墨般漆黑，让人看不出心中思量，仿佛肩头一副重担将他死死地压住，但是他仍旧不示弱地承担起了一切。
徐清欢知道此时不该多言，看了哥哥一眼，两个人走了出去。
帘子放下，将他们分隔开来。
徐清欢和徐青安并肩而立，站了良久都没有听到里面有任何言语，徐青安只觉得心中如一把火再烧，说不出的焦灼，他转头看了看身边静立的妹妹，妹妹不知在思量些什么，整个人格外的安宁。
不过……
徐青安忽然皱起眉头，伸手指了过去：“妹妹，你衣衫上怎会有血迹。”那血迹椭圆的，显然不是不小心蹭上或是溅上的，倒有些像是……贴在伤口上，然后……
徐青安只觉得脑子“轰”地一下爆开了，仿佛什么思量都变得稀碎，什么都想不起来。
徐清欢低头看去，她竟然忘记了这桩事，几乎立即的她脸颊滚热，仿佛做了坏事被当场抓了正着。
平日里伶牙俐齿，现在竟然不知道如何解释，看哥哥见了鬼般的模样，恐怕她随便说个理由哥哥也不会相信。
好在哥哥说完这话也沉默下来。
不知到底过了多久。
“妹妹，”徐青安又开口，“你应该知道……若是不喜欢，还能始乱终弃吧？我虽然做不到富贵不能淫，但至少……威武不能屈。”
徐清欢愕然。
……
屋子里，安义侯的情绪依旧不能平复，半晌才声音沙哑地道：“宋大人坐吧，我……”
“侯爷已经知道我是谁。”宋成暄澄净的双目中不知什么时候浮起些血丝。
“是，”安义侯点点头，“我知道……当年我……你还屡次救我儿女，如今又救了我，这样的恩情……”
宋成暄面若寒冰：“侯爷不必谈恩情，今日我是来问一件事，希望侯爷能够如实回答。”
安义侯未加思索：“好。”当年所有事他都会坦诚布公，懦弱和畏缩都会说出来，只要能给他机会赎罪，怎样都好，他的脸面、性命早就不值一文。
“只此一次，”宋成暄道，“往后都不会相问。”
安义侯还没弄明白宋成暄这话的意思，只听宋成暄已经接着道：“当年的谋反案，”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中多了几分阴沉，“侯爷可在知情的情形下，故意陷害我父亲。”
“不曾，”安义侯脱口而出，“我绝不会……”
“不必再解释。”宋成暄打断安义侯的话，此时他的眼眸异常晦暗，让人望而生畏，他停顿了半晌。
当安义侯觉得宋成暄不会再说话时。
只听宋成暄声音沙哑：“往事不可追，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提，我与徐家依婚约行事，她不负我，我不负她，若你今日骗我或生二心，如同此案。”
宋成暄话音刚落，一掌拍在旁边的桌案上，那木质的桌面顿时应声而裂。
“你可答应？”

第三百一十章 选择
安义侯愣在那里，他做梦也没想过宋成暄会在他面前说这些话。
前事过眼云烟，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提。
我与徐家依婚约行事，她不负我，我不负她。
若你今日骗我或日后生二心……
在他听来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
死者已矣，魏王府血流成河，他却转头在朝堂上接了平叛之功，当年的种种宋成暄真的都不再问了吗？
而且，他竟然提起了当年的婚约，他要娶清欢。
安义侯知道自己应该立即说些什么，可他空张了张嘴，震惊和诧异让他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答应还是不答应。
好半天，安义侯才哑着嗓子道：“宋大人是说我答应将清欢嫁给你，你才……”
“无论徐家答不答应依照婚约行事，那件事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提。”宋成暄的声音低沉而平静，让人听不出喜怒。
“为什么？”安义侯不明白，“我……”宋成暄的意思是，他要娶欢儿，不是要徐家赎罪。
安义侯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明知不该有迟疑，宋成暄都可以不再计较前尘往事，当年的婚约又是两家定好的，若说公平只该有魏王府厌弃他们的份儿……他该答应的，而且宋成暄说出既往不咎的话，也是表出了他的诚心。
“此战过后，我会让宋家长辈前来求亲，”宋成暄道，“那时侯爷想必已经有了答案。”
宋成暄说完话转身从屋子里离开，丢下了那还没平复心情的安义侯。
徐清欢看到宋成暄走出来，目光相对，只觉得他的神情比往日更加平静，所有的波澜都被那双眼睛抚平，没有多做停留他就向自己的军帐中走去。
徐青安方才听到里面传来响动，就要去查看情形，却在这时被妹妹拦下，宋成暄在危难时救过他们父子性命，应该不会对父亲不利，想及这里徐青安硬生生地忍住了。
等到宋成暄离开，徐青安急忙走进去看父亲。
安义侯果然好端端地躺在那里，徐青安刚要松口气，却瞄到了旁边的桌案，那结实的坚固的榉木桌子竟然裂开一个偌大的缝隙。
徐青安睁大了眼睛：“父亲，这是那宋大人做的？他……他要干什么？我们安义侯府也不是好欺负的。
小爷我在京中惹过那么多事，现在还不是好端端的在这里，妹妹……”
说着他将徐清欢挡在身后，想必妹妹是一时糊涂，难不成他还想要什么补偿，一个大男人皮糙肉厚那么小气做什么。
安义侯仿佛没有听到儿子的说话，整个人仍旧沉浸在震惊之中。
“父亲，”徐清欢低声道，“他都说了些什么？”宋成暄和父亲说话时，她拉着哥哥走开了些。
安义侯望着女儿，半晌发散的目光人聚合起来：“他说既往不咎，当年的事他不会再提了。
还问我，是否答应将你嫁给他。”
前一句话徐青安没听明白，后面那句话……让他忍不住吞咽一下：“当然不答应，父亲，我们当然不能答应了。”
徐清欢转头看向哥哥：“哥哥，你先出去一下，在外守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然后她与安义侯对视，“父亲，我想听宋大人方才对您说的原话。”
……
薛沉负手站在沙盘旁，公子再度出征表面上看已经胜券在握，其实彻底击垮倭人，围剿脱逃的倭寇也是一场苦战，而且他担忧公子有伤在身。
可能是因为在徐家这桩事上他有诸多疑虑，时时刻刻都想着要阻拦公子，公子出征时他对徐大小姐也有防备，不曾礼待于她，所以公子回来之后，他明显感觉到公子与他有了些许的隔阂。
薛沉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
“军师，公子来了。”赵统进门禀告。
薛沉立即抬起眼睛，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一丝欣喜，忙抬脚迎了出去。
宋成暄大步走了进来，此时他穿着一身常服，看起来和平日里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仿佛多了几分坚毅的神情。
薛沉的心一沉，每次公子露出这样的神态都是有重要的事要对他说，而且这件事是不容任何人质疑的。
难不成是关于徐大小姐？
宋成暄坐下来，见薛沉一直站在那里，开口道：“军师坐吧。”
薛沉这才点了点头。
宋成暄目光落在沙盘上：“军师辛苦，现在还在推演战术。”
“公子冲锋陷阵在前，我们能做的也只是这些，”薛沉说道这里话锋一转，“公子疲累多日，却还未休息……”
声音中已经透出几分担忧。
薛沉接着道：“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交代我去做吗？”
宋成暄看向薛沉：“只有一件事，我经过了深思熟虑已经有了结论，希望军师能够信我。”
这句话说出来已经有了分量，薛沉不敢轻怠，立即道：“自从决心跟随公子，就拿定主意，会尽心竭力为公子筹谋，若见公子有失误时，必定直言劝谏，可……一旦公子心意已决，我也必当遵从。”
宋成暄颔首道：“我已经与安义侯约定，从今往后不会再提起当年的事，泉州从上到下都不要再提及安义侯种种，更不要怠慢安义侯府的人。”
果然如他所料，薛沉只觉得喉咙如火炙，不提起当年的事，自然就不能再对安义侯府有怨言。
如果他们一直如此，他日徐大小姐真的嫁入泉州，必然会有人生轻慢之心，公子是在为将来迎娶徐大小姐做安排吗？
薛沉静静地等着公子说后面的话，既然公子做了这样的决定，想必安义侯府定然付出了足够的代价。
“就这些，”宋成暄起身，“军师不要太操劳，也早些休息。”
薛沉瞪大了眼睛：“公子，您是不是……还有别的没交代……徐大小姐……”
宋成暄默立片刻：“这次战事结束之后，我会请宋家长辈上门提亲，成与不成与今日我和你说的话无关。”
难不成公子做了这么多，还要问徐家愿不愿意嫁女。
薛沉不禁道：“若徐家不答应呢？”
宋成暄望着窗外，一阵风吹来带走了些许他身上滚烫的温度，眼前浮起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那就罢了吧！”

第三百一十一章 答应
安义侯将方才宋成暄说的话重新讲述了一遍。
徐清欢安静地思量，宋成暄是不想让前尘往事给她太多束缚，所以才会在求亲之前将态度表明，至于后来那一掌拍在桌案上是威慑，也是表明他的决心。
今日父亲若是撒谎，那就是曾故意谋害魏王，如此深仇大恨自然不能善罢甘休。
若日后生二心，就是将整个泉州陷于险境，宋成暄要如何向追随他的将士交代，他今天做的决定就会成为将来的祸根。
毕竟父亲方才说的话只是一面之词，先皇与魏王爷都已经不在世上，谁也无法证实当年父亲是被先皇利用，还是真的为了前程陷害魏王。
前世宋侯杀伐果断，有人说他是个从不会动恻隐之心的人，也是因为这样才让人惧怕，现在想想一个背负血海深仇的人，为了能活下来经历了那么多坎坷，自然心硬如铁，可他现在却为了这桩婚事做出让步。
至于他那句问父亲的话：侯爷可在知情的情形下，故意陷害魏王。
也就是说，即便父亲是在不知情时，成为了先皇刺向魏王的那柄刀子，他也不再追究。
因为假以时日她嫁给宋成暄，安义侯府和魏王府的过往必定会成为她的痛脚，可能会让她在泉州处境艰难，宋成暄这样即便不能将这段恩怨完全化于无形，但他的决心会对身边的亲信，诸如薛沉这样的人起很大的作用。
她只是愿意守约，他却是煞费苦心。
“父亲，”徐清欢道，“就在您出征之前，女儿说过有件事一直瞒着您。”
安义侯道：“你说等我回来之后再说。”
“对，”徐清欢道，“我早就知道了宋大人的身份，那日我向父亲打听与魏王府的婚约，心中就已经有了决断，若是宋大人愿意，这婚约就在。”
安义侯惊讶地望着女儿，女儿看起来十分的平静：“你是为了安义侯府……”
“女儿不会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更不会以此偿还愧疚，”徐清欢道，“人该有信义，这是其一，宋大人不计前嫌，心胸无人能及，更何况从凤翔与他相识之后，经历了这么多案子，已经足见他的品性。
嫁人该嫁什么样的人，至少于女儿来说，首先要让我能够信任，信任两个字谈何容易，宋大人不止能够让我信任，将来必定还能让我依靠，而我因为敬佩他的为人，也愿全心全意为他着想，为他筹谋，对我来说这些已经足够了。”
徐清欢说到这里，看向安义侯的目光更加深切：“倒是父亲有没有想清楚日后要怎么做。
女儿问过父亲，知道宋大人是魏王后人的话，父亲该何为？父亲说一定会尽心竭力的帮忙，弥补以往过失，弥补过失说起来太过宽泛，父亲定然很清楚，以宋成暄的身份，他将来会做什么事，日后可能会出现什么结果，这个结果父亲和徐家是否都能承受。”
安义侯哑声道：“我想好了，人不可能一错再错。”
“好，”徐清欢道，“那您也就没有了顾虑，宋家真的来求亲，您就答应了吧！”
安义侯望着徐清欢：“欢儿，你真的愿意？”
“女儿想好了，”徐清欢道，“女儿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安义侯垂目思量，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父亲重伤未愈，不要思量太多，”徐清欢道，“依我看这是好事，您多年一直想着的事终于达成，更何况宋大人今日的举动，也足见诚意，父亲该心安。”
安义侯闭上眼睛，过了半晌似是平复了心情，呼吸也变得均匀起来，徐清欢起身准备离开。
忽然听到身后，安义侯温声道：“欢儿，他是真心欢喜你吗？”
徐清欢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是吧。
至少现在是，否则宋成暄也不会这样大费周章的安排。
然……就算少年夫妻恩爱两不疑，日后也会被诸事冲淡，更何况宋成暄和李煦一样，是个要追逐天下的人。
她经历过一次，已知其中分寸。
安义侯似是放心了些，长长地舒一口气：“他说得胜归来就会提亲，想必婚期也不愿定的太晚，你母亲与我都还没这个准备。”真的是很舍不得。
安义侯说完这些又道：“将你哥哥叫进来。”
徐清欢走出军帐，发现徐青安就像是一棵晒蔫了的秧苗，低着头站在那里，听到徐清欢的脚步声，徐青安抬眼看了看，露出委屈的神情，显然方才徐清欢与安义侯的谈话他已经偷听了一些。
“妹妹……”徐青安喊了一声，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徐清欢点点头：“父亲叫哥哥进去。”
徐青安欲言又止，然后耷拉着脑袋走进了卫所。
“父亲……父亲啊……这怎么办呀……”
安义侯世子爷的声音响彻在军营之中，惊得卫所的郎中匆匆赶来：“侯爷……侯爷怎么了？”
“没事，”徐清欢道，“父亲的精神已经好多了。”
那是好事啊，郎中咂咂嘴，难道安义侯世子爷的表达方式与旁人正好相反，也许听到安义侯世子爷的笑声，才……应该惊慌。
……
宋成暄一向睡得很浅，不过或许是因为太过疲惫，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他梦见了魏王府，刀光剑影，鲜血淋漓。
不过很快，这一切都被股淡淡的风吹散了，鼻尖隐约能够闻到淡淡的花香，而他就躺在树下枕着双手，透过木叶之间的缝隙看头顶的蓝天。
湛蓝的天，仿佛能将所有的烦恼都带走。
半晌宋成暄才睁开眼睛，几乎立即地他就发现床边有人在，他伸手握住了枕边的利器，皱眉看过去。
灯影之下，少女握着把团扇靠在床边，已经沉沉睡去，她眉眼舒展，发鬓略微显得蓬松，枕着自己的手臂，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她曾说过会再来看他，他只当那是客气话，没想到……刚思量到这里，不知徐清欢梦见了什么，嘴唇轻启嘟囔了一声，然后轻轻翘起了脸，那饱满、红润的嘴唇也展露在他面前。

第三百一十二章 一只猫儿
宋成暄常年在外奔波，进出军营之后，大多时候都在男人堆里打滚，刀光剑气，征战沙场，在遇见徐清欢之前，脑海中从不曾思量过男女之情的事，虽说早在十几岁的时候为商贾护货时，就有人送过女子给他，他冷声拒绝了，自然也不曾看那些女子一眼。
每次他回到宋家时，家中也总有一些陌生的女眷在场，那些人都打扮得体，不过留给他的印象也仅限于此。
所以从来没想过，有一日会盯着一个女子的面容仔细地看着，尤其是在她不知情的时候，甚至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的面颊，更别提那微微弯起的嘴唇。
他自然不会趁人之危，这点定力他还是有的，就连军师都说，他的性子太过冷清，他不可能像那太阳底下被晒得滚热的石头，发着灼人的温度，总有那用不完的热情。
不过今天她离他这么近，毫无防备，唾手可得。
显然趴在床上让她并不舒服，于是她又向他这边凑了凑，离得那么近，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入鼻，就像他梦中闻见的味道。
她那长长的睫毛忽然微微颤了颤，宋成暄立即闭上了眼睛，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军帐里一片安静，半晌没有再听到动静，他这才又睁开眼睛看了过去。
她真的睡熟了，什么都不知道。
仿佛是被蛊惑着，等他回过神时，指腹已经在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徐清欢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小时候的事，那时候家中有只小乳猫，她常常抱在怀里玩耍，小猫身上那软软的毛拂过她的面颊，有些痒却又让她觉得十分舒服。
乳猫调皮的很，扬起那带着粉嫩肉垫的小爪子，从她的额头摸到她的下颌，然后停在她的脸颊上，一人一猫玩耍了好一阵子，她伸出手臂将它一把搂入了怀中，这下那调皮精再也动不得了。
她微微翘起嘴角，想要得意的笑一声，怀中那只小乳猫忽然凑过来，用它温暖却又带着些许凉意的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大约是唇上的触觉太过真实，徐清欢忽然从梦中醒来，隐隐约约听到耳边传来床铺轻微的响动。
军帐中的床榻总是太过简易了些，不过好在宋成暄睡觉很轻，一直没有发出任何的响动，他躺在那里手规规矩矩地放好，可能多年养着的习惯，这男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能保持冷静，严守着某些规律。
徐清欢睁开眼睛看过去，宋成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躺在那里，至于她方才听到的响动，可能就是他翻身摇动了床板。
他是醒了，还是翻了个身又睡去。
“宋大人。”徐清欢轻唤了一声。
床上的宋成暄一动不动。
看来又睡着了，也不知他身上还热不热，永夜说服了药之后，应该会有所好转。
她应该试试他的温度，不过宋大人的性情一向冰冷的很，她这样贸然动手，说不得会遭他嫌弃，更何况永夜说过，宋大人睡觉的时候手边还有利器，让她小心着点，不要被误伤。
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宋成暄连休息都满身戒备。
徐清欢思量着轻轻摇着手中的团扇，为他扇风驱赶身边的蚊虫。
天还没有亮，外面却传来一声号角，这声音徐清欢已经很熟悉，是在催促将士们起身。
永夜端着水走进大帐，看到眼前的情形不禁一怔，公子还没醒过来。
永夜不禁皱起眉头，公子睡觉都很轻，平日里在泉州时，号角声响起，公子已经穿好甲胄站在大帐外。
这到底是怎么了？
永夜走上前，脸色愈发难看，神情也焦急起来：“公子。”他忍不住喊出声。
徐清欢讶异地看向永夜。
永夜吞咽一口：“公子该不会是晕厥过去了吧！”
永夜话音刚落就要凑上前去，却看到床上的人一动，睁开了那双幽深的眼眸。
永夜松了口气，可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公子面色不善，好像有种要发怒的迹象。
“我……我去打水来。”永夜说完话，将方才盛满水的盆子端了出去。
军帐中又恢复了安静。
徐清欢有些怀疑地望着宋成暄：“宋大人刚刚醒过来吗？”
宋成暄面露不解，没有回答徐清欢的问题反而道，目光清澈，神情冷肃：“你是何时来的？”
也许真的是她多想了，她怎么会怀疑宋成暄刚刚是在装睡，宋大人不会做这样幼稚的事。
“感觉好些了吗？”徐清欢起身想要去拧帕子，却发现永夜已经将水端走了，她不由地停住脚步。
他坐在床边望着她：“好些了，”似是想到了什么，“你在这守了一夜？”
“也不算是，”徐清欢道，“怕永夜太辛苦，来帮帮忙。”
宋成暄不知在思量什么，目光微微一沉，平日里他这般模样看起来十分威慑人，可不知为何让徐清欢想起了梦中那只小乳猫，不由地她忍不住莞尔。
“在笑什么？”
徐清欢道：“宋大人的伤好些了，我心中自然欣喜，”说完她躬身，“大人想必要处置军务，我就先走了。”
徐清欢放下手中的布巾向门口走去。
“苏纨不是能够操控一切的人，”宋成暄道，“从军中奸细到白龙王，他没有能力做好那些事，就像他扶持的假白龙王，一旦被人察觉就会露出马脚，那些人我已经见过，不值一提。”
宋成暄的话更加印证了她心中推断，徐清欢颔首：“虽说华阳长公主的驸马手中握有权柄，又得圣上的信任，可苏纨所求不过是个白龙王，拥有常州和苏州就是他的最终目的，可王允说过，他背后的人将来必定还世人以盛世。
苏纨的野心虽大却只是要称王而已，苏纨还说过，我坏了他们的大事，定然会有人向我报复，我想那个人应该不会沉默太久，很快就会有进一步的动作。”
苏纨丢了常州，手下人连连失误，那人定然会想要挽回一局，否则他会威信尽失。
这就是他担忧的。
宋成暄道：“你可还在让雷叔查案？”昨日里他没有看到雷叔和那仵作娘子的身影。
徐清欢点点头，正要说话。
只听外面传来永夜的声音道：“大人，京中刑部、大理寺来人了。”
永夜私底下都会称呼宋成暄公子，如今叫他宋大人，也就是说永夜身边应该有旁人在，徐清欢向前走两步，借着军帐帘子的缝隙向外看去。
果然有两个人站在那里。
其中一个一身官服，看起来风度翩翩。
那是李煦。

第三百一十三章 敌意
永夜禀告完站在了一旁：“两位大人稍等，我们宋大人很快就会出来。”
李煦和大理寺正常悦日夜兼程来到常州，听说宋成暄打了胜仗正在营中，两个人不敢耽搁立即前来，那假白龙王的事，只有宋成暄知晓，错过这个询问的机会，就要等到宋成暄再次出征归来。
少则数日多则几个月，这样拖下去只怕核审少了文书，朝廷会怪罪。
此案涉及华阳长公主驸马苏纨，苏纨在常州被抓，整个京城都为之震动，圣上龙颜大怒，朝堂上拂袖而去，将自己关在御书房整整半日，秘密召见皇室宗亲、大理寺卿前去商议，苏家满门都被送入大牢。
这一次长公主不会救苏家人了，所有与苏纨有来往之人全都如惊弓之鸟。
王允和张玉琮案子之后，刑部、大理寺还没缓过一口气，又被这桩案子压得动弹不得，虽说这差事不好做，但同时也是个晋升的机会。
李煦入职刑部之后，开始将刑部所有案子重新区分归档，所有互相有牵连的案子都会进行标记，犯人祖籍、出身都经过了核查编入册子之中方便进行查阅。
开始的时候众人只觉得这位新入职的李大人恐怕太过痴傻，无端为自己增添繁重的文书工作，刑部的案档不能带出，李煦几乎就睡在衙门中，还好他的记性极好，将案卷看过一遍就能牢记，是常人所不能及，竟然短短数日就将近年的案子整理了大半出来，这样的做法平日里倒看不出多少效用，却在这时候，突然驸马出了事，整个刑部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要如何下手，李大人却很快就将这些年所有与苏家、驸马相关的案卷拿出，算是解了刑部燃眉之急。
也因为这般，刑部尚书将这次最重要的职司给了李煦，等这次的差事办完，李煦就会成为刑部尚书身边的红人。
常悦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李煦倒显得十分的平静从容，他的目光将周围仔细看了一遍。
军营中一切井然有序。
当年李煦也曾过去北疆的卫所，号称大周雄师的胡家军，不过就是表面威武罢了。
李煦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宋成暄的军帐，意外地在角落里看到了一只穿着绣鞋的大脚，他立即想起徐清欢身边那圆脸的丫鬟。
李煦只觉得心一沉，不由地皱起眉头，心头莫名地涌出几分异样的感觉。
徐家丫鬟在这里守着，难道徐清欢就在军帐之中。
此时天还没有大亮，徐清欢在这里，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李煦目光微微涣散，此时此刻竟不知自己在思量些什么，直到那大帐的帘子被掀开，他才凝神向看过去。
宋成暄走了出来，多日的征战让他身上更添了几分威武和杀气，此时此刻目光烁烁，精神充沛，不像是刚刚经历了苦战之人。
大约是发现李煦正在看他，宋成暄目光微沉与李煦的视线撞个正着。
火石电光之中，杀机顿现。
虽然眨眼的功夫，就恢复如常，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宋成暄淡淡地道：“让两位大人久等了。”
也许是感觉到了气氛有些紧张。
“是我们叨扰了，”大理寺正常悦立即道，“来的路上就听说，宋大人浴血奋战打了胜仗，刚刚登岸休息两日，实在不该现在前来，然我等职责在身，着实不但怠慢……还请宋大人多多包涵。”
常悦说完这些，满面笑容地看向李煦：“这位是刑部主事李大人。”
宋成暄冷声道：“我与李大人有过几面之缘。”
不等李煦和常悦再说什么，宋成暄道：“既然两位大人奉命前来，就随我一起去中军大帐，向总兵大人禀告。”
李煦跟随宋成暄一路向前，仿佛方才种种不过就是个意外，他又恢复了平日里从容的模样。
眼看着军帐前的人都离开，徐清欢这才撩开帘子走出来，会在这里看到李煦她并不觉得意外，李煦一向都懂得把握时机，既然入职刑部，这样的案子怎么可能错过。
“大小姐，”孟凌云迎上前道，“您快去看看吧，世子爷疯癫了。”他守着世子爷一夜没有睡，生怕世子爷用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下三滥招数，方才就刚刚打了个盹，然后……就出了大事。
徐清欢皱起眉头加快了脚步，还没走到父亲养伤的军帐前，就看到一个穿着甲胄的人快步向这边跑来。
“妹妹，”徐青安一脸笑容，在徐清欢面前打了个转，“你看我怎么样？威不威武？”
徐清欢愣在你来，没想到孟凌云说的疯癫是这样的意思。
徐青安似是想通了什么，笑容爽朗：“这次宋……宋大人出兵攻打倭人，我也跟着前去，都说他用兵如神，没亲眼所见，怎么能轻易相信，我就跟过去好好看看他有什么本事。”
徐清欢心中一暖，没想到哥哥主动去军中历练是为了她。
“世子爷，”孟凌云吞咽一口，“您没疯啊？”这事发生在别人身上很寻常，但……世子爷这般……就……他情愿相信世子爷疯癫了。
徐青安一巴掌拍在孟凌云肩膀上，将孟凌云打得一个趔趄：“你也跟小爷一起前去。”
“不，不，”孟凌云将头摇得像是拨浪鼓，“小的可做不来这些事。”再说，他目光落在凤雏身上，他走了谁去帮凤雏找吃食，再说还得保护大小姐，他身上任务重大。
几个人说着话，安义侯所在的军帐之中传来阵阵笑声。
“是有谁来探望父亲吗？”徐清欢问过去。
徐青安点点头：“听说是祖母那边的姻亲，听说父亲重伤特来探望。”
祖母那边的姻亲？
徐清欢一时想不出是谁：“我进去看看。”
徐清欢向前走去，孟凌云就要跟上，却被徐青安伸手拦住：“小爷问你，小爷现在是不是很英俊。”
孟凌云点了点头：“是……世子爷的确看着英武许多，就像……天边的一颗星星。”
徐青安听得这话心中说不出的舒畅：“那小爷问你，小爷如今的模样比那宋……某如何？”
孟凌云仔细思量。
徐青安心中已经要笑出声来，他已经是繁星，宋成暄又能如何？无非皓月……
徐青安道：“快说，不准说皓月，也不准提朝日。”
孟凌云这才期期艾艾地道：“如果能够比较的话，那……那世子爷是一颗星星，宋……宋大人就是那剩下的所有星星。”他发誓这话说出来已经十分违心，希望世子爷能够满意。
徐青安睁大了血红的眼睛仿佛要吃人：“你敢再说一遍。”

第三百一十四章 杀人不眨眼
安义侯听着军帐外的动静，本来看到儿子穿上甲胄时的欣慰之情，立即去的干干净净。
换了一层皮，瓤还是那般硌牙……一点都没有变。
安义侯看向床边的人，眼前这个人自称是姨母的庶孙，安义侯微微皱起眉头，平日里都是母亲与姨母家中来往，他也是宴席上见到一些后辈子弟，不过那都是嫡出，至于庶生之子他不曾有任何印象。
那人露出爽朗的笑容：“世子爷这是真性情，军营中的人都这样，没有太多的规矩。”
安义侯道：“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家中可都还好吗？”
那人摸了摸头，露出几分尴尬的神情：“我其实也不知晓。”
这话怎么说，安义侯倒愣在那里。
那人仿佛正琢磨着要如何再开口，只听有人禀告：“大小姐来了。”
那人的眼睛顿时亮起来。
……
徐清欢撩开帘子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父亲床前的人。
看到这张面孔她不禁一惊，相隔一世，又经历了那么多人和事，没想到今生会在这里遇见。
此人叫崔颢，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凶徒，一夜之间杀人二十三口，让京城乃至整个大周为之震惊。
崔颢案也是李煦在京中办的第一桩大案。
崔颢不但凶残而且贪财，他将进京面圣的顺阳郡王一家杀死，夺其钱财，连夜逃窜，行径极像那些杀人越货的贼匪。
衙门被其手段迷惑，花费大量人力物力追查京城附近的贼匪，案情却始终没有进展。
刑部、大理寺许多官员被问责。
就因为刑部缺少人手，刚入仕的李煦才能跟随侍郎问案，李煦问此案时发现，与其余被杀的二十二人不同，顺阳郡王被杀之前，眼睛中被刺入了一支碧玉簪，推断这桩案子并非贼匪劫财而是仇人报复，重新寻找线索，最终追查到了崔颢。
崔颢当时为北疆卫所百夫长，在军中颇有些名声，其杀人之后，若无其事地回到北疆卫所，行为举止与往日并没什么不同，看起来完全不像那杀人之后脱逃的恶人，而且顺阳郡王进京携带了许多贵重的细软，那些东西也不翼而飞，崔颢整日住在军营之中，身边并不见有那些东西。
李煦进军营查案，遇到不少的阻碍，北疆的军户和百姓都认为李煦为了查案故意冤枉崔颢，就连驿馆的驿丞也冷脸相对，那一案查的极为困难，还好最终就在崔颢想要再度行凶之时被李煦捉个正着。
崔颢被抓之后，并没有太多坚持就供述了如何潜入顺阳郡王身边杀人，之所以向顺阳郡王下手，只是听说顺阳郡王行为不端，他要为百姓除害，朝廷自然不信崔颢的说辞，对崔颢严刑拷打，崔颢却始终不肯改口，朝廷无计可施，只得作假供词称崔颢是见财起意，用药迷倒顺阳郡王的护卫，然后下杀手。
李煦觉得崔颢虽然杀人，但明显隐瞒了许多内情，比如从顺阳郡王身边抢来的财物在何处，崔颢只字不提，而且以崔颢一人如何能对付那么多郡王府护卫。
刑部、大理寺也知此案还有端倪，可那些对他们来说都已经是小事，杀害皇族的人被抓，所有与崔颢有来往之人都被盘查，李煦说的疑点也只是猜测而已，再不结案恐怕引起皇上震怒，于是崔颢被正法。
也就是那时候李煦笃定此案与凤翔案一样有幕后主使，至此之后，李煦就在为找那幕后之人而奔忙。
现在一切都变了，所有案子都已经不似前世那般发生，可现在崔颢却来了这里，而且是以徐家的姻亲身份前来相见。
奇怪，为什么前世今生如此不同。
安义侯道：“去年我还去过郑家，未曾听你祖母和母亲提起你……”
崔颢立即道：“侯爷是怀疑我的身份，也难怪，如果有人来这样向我认亲，只怕已经被我丢出去了，没想到侯爷还与我说了这么久的话。”
安义侯愈发觉得崔颢这话奇怪。
崔颢又摸了摸头：“就算侯爷觉得我是骗子，那也没有错。
我是庶子，又曾被拐走，一直没能再认祖归宗。”
崔颢说完这话，安义侯才明白过来：“原来如此，不过……你说被拐走可有凭证？”
“就是没有，”崔颢尴尬地一笑，“如果有了，郑家就不会觉得我是无赖、骗子，生我的姨娘已经过世了，父……郑大老爷也久病在床，我离开家太久，郑家上下已经没人能认出我的模样，除非我能找到当年拐走我的人伢子，我是曾找到过那人的消息，只不过他作恶多端已经受到报应，人早就被朝廷抓到正法了。”
安义侯道：“这么说，已经没有人能够为你作证，你被拐走时多大？何以认定自己就是郑家人。”
崔颢笑道：“我被拐走之后，人伢子将我卖给一家做下人，那家院子外有棵桂花树，每次思念姨娘和家中时，我都会去那树下哭，因为姨娘院子里也种着桂花树，姨娘的名字就叫桂娘。”
徐清欢看着崔颢，如果他真的是郑家人，为何前世直到死也没有透露出这话。
徐清欢仔细思量前世的过往，就在崔颢被抓之后，她的婶婶郑大太太来京中也提及了这桩案子。
后来她与李煦成亲，郑家人曾前来恭贺，前世郑家与李家关系不错，特别是李煦做了卫所指挥使之后，郑家前来投奔，郑大太太女儿郑姝还嫁给了李家子弟。
她也听说郑大老爷曾有一庶子，不过已经夭折了。
安义侯沉默片刻道：“等我伤好之后，就去郑家打听打听，若你说的都是实情，也许还能找到办法解决此事。”
崔颢眼睛一亮，不过很快他就恢复平静：“那也需要真凭实据，恐怕侯爷去问也是为难，我追查那些人伢子到常州来，听说有个吴大娘甚为通晓人伢之事，我就追查到了吴家，到了之后才知道吴大娘已经被衙门捉拿归案，坊间都说是位徐大小姐将人带走的，我仔细查问原来那位徐大小姐就是……安义侯府大小姐。”

第三百一十五章 宋大人不是咸鱼
崔颢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仿佛已经得了多大的好处，一双眼睛望着徐清欢：“大小姐可否帮我这个忙，我将我被拐的年纪和被卖处都写好，大小姐只要帮我问问那吴氏。”
徐清欢道：“那你是不是还查到了林三娘？”
崔颢惊讶地望着徐清欢：“大小姐果然知晓，我来江阴确实是为了林三娘。
今年春天，我四处打听消息时，一个林氏找了过来，林氏说她知晓关于我身世的内情，若我能来江阴寻她，她必然如实相告，可我在军中不方便，好不容易才得了机会前来……”
说到这里崔颢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不是我运气不太好，那林三娘一家竟然也被杀了，我这一路要么找不到消息，要么寻到消息却又出差错，不过好在追查到了吴大娘，否则还不能找来这里。”
徐清欢看崔颢眉飞色舞的模样竟然不像是在说假话，不过当年李煦去军营中捉拿他时，他也是这般看似坦荡，就连燕山都司卫所的佥事都为崔颢作保，这桩案子差点将燕山卫所牵连进去，多亏了李煦在刑部力保燕山卫所与此事无关。
后来李煦回到北疆，燕山都司卫所成了李煦的左膀右臂。
“我一直在查林三娘，”徐清欢道，“不如你将知晓的事都与我说一遍，或许我能查到蛛丝马迹。”
崔颢点点头就将过往的事都说了出来。
就在一年的上元灯会上，崔颢被姨娘和下人带出去赏灯，只记得自己正仰头看那挂着的小兔灯，回过神时姨娘和下人都不见了，身边来了个陌生的男子笑着叫他：“小少爷，我们该家去了。”
然后塞给他一根刚刚搅好的糖稀将他抱起来离开了集市。
后来他发现身边那些熟悉的脸孔都不见了，那男子也渐渐变了脸，若是他敢哭闹就是一顿殴打，一直打得他没有嚎叫的力气，那男子就会将他和两只猴子关在一起。
“猴尿不臭，但猴屎很难闻，而且那些猴子的牙很长，只要被咬到就会鲜血直流，”崔颢说着道，“这样跟猴子一起住上几日，放出来之后，就会老老实实听话，不敢再胡闹了。
我被卖去了永宁县，在乡绅家中做下人，其实我那个年纪能做些什么，无非端茶送水……不过那家的老爷却对我们很好，也不让我们做粗重的活计，平日里侍奉笔墨、跟着戏班子学唱曲子、侍奉老爷穿衣净身……”
崔颢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安义侯已经皱起眉头，一脸厌恶的神情，世风日下，许多达官显贵喜欢豢养**，所以有些人一早就物色长相清秀的男童从小教起，等到身子骨稍稍长开，就能卖个好价钱。
崔颢接着道：“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被带走了，我从小就手粗笨拙，嗓子也不好，那时候面容看起来还算不错，后来就不行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崔颢看向安义侯：“侯爷见过郑大老爷，觉得我与郑大老爷可有些相像的地方吗？”
安义侯仔细想了想然后摇摇头：“你比郑家人生得都要高大，不过，你可知郑家祖上也是武将出身，在前朝末年也出过名将，我在郑家宗祠上见过一幅画，穿上戎装很是威武雄壮。”
崔颢听到这话点点头：“也许我是随了祖上呢……不过可惜的很，我没见过那些画，如果有机会……”
崔颢不再继续说了，那些没影儿的事说起来也没有意义，他毕恭毕敬地道：“侯爷不要笑话我。”
安义侯没有出声。
崔颢接着道：“我没别的长处，就是有把子好力气，老爷们不喜欢，我也就一直没被卖出去，只能呆在那位老爷家中，长到十二岁时，个头就跟寻常男子一样了，用老爷们的话说，长得格外粗砺，没什么好前程，那位老爷也就不肯再留我，让人伢子将我送去了商贾家中做护院。”
安义侯惊讶：“你又被卖了？”
崔颢点头：“这一家待我也不错，只要能做好自己的事就能吃饱饭，后来朝廷抓兵丁，那家主人就将我送了过去，我们辗转去了几处卫所，如今在燕山都司卫。
到了燕山之后，我开始追查自己的身世，先找到一开始养我的老爷，知道了卖我的那男子去处，就这样一点点地查，找回了常州……
四处打听哪家曾丢过孩子，恰好问到了郑家一个老家人，说郑大老爷有位姨娘叫桂娘，桂娘住的院子里有棵桂花树，桂娘的那个庶子就在上元灯会上丢了。
我欣喜若狂找到郑家，事情却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无凭无据只用一张嘴怎么可能认祖归宗，而且大太太说了，他们之前找过郑家大爷，那位大爷被人伢子拐走之后，还没来得及卖出去就病死了，郑家早就将郑家大爷的尸身带回来下葬。”
听到这里，徐清欢道：“你就没想过，也许世上真的有凑巧的事，而且你当时年纪尚小，也有可能会记错。”
崔颢又伸手抓了抓头：“那我怎么会觉得郑家那么亲切呢，当时的院子，姨娘的模样，而且我又是找到了那卖我的人，一点点查清的……
不过郑家人这样说了，我也没办法，就回到了燕山卫，然后林三娘就来找了我。”
听起来崔颢没有任何的过错，他说话直来直去，表情也很自然，至少听起来没有明显漏洞。
坐在这里只像个武人，让人很难将他与心狠手辣的凶徒联系在一起。
可徐清欢心里却很清楚，崔颢来者不善，她已经知道林三娘为苏纨那些人做事，崔颢认识林三娘，被她引来常州，而且又与姨祖母的夫家郑氏有关，这一切绝不可能是巧合。
安义侯思量片刻道：“你可还要在常州逗留些日子？”
崔颢颔首：“已经向卫所告了假，能留下十天半月。”
“那还真不少。”
“是啊，”崔颢笑起来，“佥事大人听说我要找到了亲生父母，让我这次要弄个清楚再回去，兄弟们都等着听我的好消息呢。”
说完这些，崔颢向大帐外看了看：“见到常州水师军营我就有些想燕山了，水师打了胜仗，我们燕山什么时候也能痛痛快快地打一回，在那些番人面前扬了大周国威。”
说完这些崔颢脸上满是笑容：“侯爷曾带兵在北疆戊边，直到现在我们北疆卫所上还都说，侯爷是大周常胜将军，旁人难及，这些年北疆虽然安稳，但是像侯爷这样的将领是越来越少了。”
崔颢仿佛只对行军打仗有兴趣，追着安义侯问个没完，又说了一个时辰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安义侯抿了一口茶：“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徐清欢道：“那崔颢是有备而来，要知道崔颢是被人送去顶替的兵役，能够得佥事信任不易，怎么能轻易丢下卫所的职司来印证林三娘随随便便一句话。”
安义侯皱眉：“难道那孩子是在说谎？”
“父亲来到常州这么久，郑家人也没有打发人前来，如今水师眼见打了胜仗，那崔颢又上门拜见父亲，想必郑家应该很快就会来打听消息。”
谁心里有鬼，谁就会先跳出来。
……
宋成暄从中军大帐里出来，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军帐中，此时此刻军帐中已经空无一人，他坐在椅子上，不知为何只觉得十分冷清。
自己在外多年，很喜欢独处的感觉，今日是怎么了。
想到这里，宋成暄起身走到床边，脱下靴子躺了上去。
硬硬的床板，躺在上面就像是被晒得咸鱼，硬挺挺地摆着，等待骄阳似火。
宋成暄坐起身喊一声：“永夜……进来……”

第三百一十六章 宋大人的药
永夜听到声音立即走进大帐之中，公子的脸色好像不太好，此时公子坐在床边，手臂支在腿上，整个人看起来冷清又阴郁。
永夜听到自己吞咽的声音：“公子有什么吩咐？”
宋成暄思量片刻，忽然觉得自己没什么话可说，淡淡地道：“去歇着吧！”
歇着两个字意义很重大。
上峰体恤下属时，让下属去养养精神，放松放松。
还有一种就是做事没有让上峰满意，从此之后就歇了。
永夜打了个哆嗦，他现在还精神抖擞用不着休息，公子说的明显是后面一种。
“公子，我还不能歇，”永夜道，“还有药没熬好。”
“我的伤已经好了，”宋成暄道，“药不用再喝。”
果然是这样，连他熬的药也不要了，永夜心中更加忐忑不安，如果他像张真人一样没骨气大约就要哭起来：“公子，我们马上又要出征了，伤可不能反复了，若是再溃烂可又要受苦。”
趁着宋成暄没再说话，永夜一溜烟跑了出去。
药很快被端来，宋成暄接过去一口气喝光了，然后走到桌案旁展开了舆图。
屋子里十分安宁，仿佛落针可闻，永夜站在一旁几乎不敢呼吸。
过了良久，宋成暄将手中的舆图合上，平日里只要做完手上的事就会很容易入眠，今天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脑子里就是清醒的很。
“公子，”永夜端来一杯茶，“喝水。”
宋成暄道：“不用在这里陪着了，去吧！”
公子温和的语调，让永夜又想哭了，他忽然怀念起昨天晚上，徐大小姐在这里，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就像今天早晨明明外面已经那么喧哗，公子还睡得如痴如醉，现在却怎么辗转难眠呢？
床没变，茶没变，冷清的公子没变，变的是……
永夜眼睛一亮，仿佛终于抓到了重点：“公子，我去端药来。”
片刻功夫永夜就走了进来：“公子，药……很忙。”
宋成暄皱眉看过去。
永夜道：“徐大小姐……很忙，今日大约没法来看公子了。”
宋成暄的脸顿时沉下来：“你是不是没事做了，现在立即去军师那里，想必军师有用着你的地方。”
永夜垂下头，哆嗦着肩膀，一步步向外走去，难道是他揣摩错了公子的意思，公子威严冷静怎么可能会在偷偷摸摸地想徐大小姐。更不会因为徐大小姐不来就生闷气。
他这是自作聪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活该被公子嫌弃。
永夜垂头丧气地走了出去，屋子里更加安静下来。
宋成暄不是厌烦永夜太聒噪才会将他打发走，而是军师那里的确需要人手，苏纨刚刚被押送入京，朝廷就让刑部、大理寺的人前来常州，当今圣上和朝廷做事很少如此雷厉风行，会有如此举动显然是不信任他。
那李煦表面上一心查案，其实真正的目的是探听泉州虚实。
在中军大帐议完事，军师提起要安插更多人手，仔细注意军中的动静，军师的忧虑没有错，他们被战事牵绊，很容易会顾此失彼出现差错。
议事时，军师欲言又止，他知道军师想要说些什么，军师更害怕的是危险就在他身边，在军师心中始终不相信徐家和安义侯。
军师提及，今日有徐家的姻亲找上门，她应该就是被这桩事绊住了。
宋成暄重新坐在床上，这次他是真的有了困意，好好休息才有精力应对战事，这才是他眼下最需要做的。
……
徐清欢是真的很忙，刚刚侍奉父亲换了药，雷叔和常娘子就回来复命。
雷叔道：“大小姐所料的没错，王玉臣早些年在常州抓了几个人伢子，还帮着几户人家找回了被人伢子拐走的孩子，这桩事比写入了县志之中。”
徐清欢点点头。
雷叔接着道：“我也向那些找回孩子的人家打听了消息，有些孩子被找回来时年纪尚小，如今这桩事对他已经没有了影响。
还有几人年纪已大，虽说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却迟迟不愿归家，亲生父母和后来的父母两家因此积怨颇深。
这些事之后，王玉臣就没有再大张旗鼓的抓人伢子，将精力转到了海上的商线，开始四处奔走做生意。”
徐清欢点点头，许多事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王玉臣也曾单纯的想要找到父母，不过那就代表着要脱离王家。
王家待王玉臣不错，王大太太因为有病在身，就将王玉臣当做那个失而复得的孩子，对他的关爱和照顾必然比寻常母亲还要多些。
王玉臣不在乎王家的财物，甚至可以不在乎王家任何人，却不能丢开王大太太不管，也许就因为这件事让他没有继续问自己的身世。
雷叔道：“这些过往，王玉臣在衙门里说的和我私下里查的一般无二。
王家人对王玉臣也真是不错，这些日子一直积极帮着衙门查案，王玉臣的那位母亲王大太太，从早到晚都等在衙门门口，无论谁劝说她都不肯离开，非要等到王玉臣出来她才会露出笑容，那母慈子孝的模样应该不会有假。”
就因为王大太太真心待王玉臣，才没有让王玉臣满心愤恨，被旁人所利用，思量至此徐清欢道：“那林三娘是这条道上的人，该是在王玉臣抓那些人伢时，洞悉了王玉臣并非王家那个丢了的孩子，于是将此事告诉了苏纨，苏纨才会加以利用。”
雷叔也觉得应该就是这样。
王玉臣的事到这里应该可以暂时告一段落。
徐清欢抬起眼睛道：“有没有查到郑家安葬那丢失的庶子是在什么时候。”
雷叔道：“也是在王玉臣抓人伢子那几年，郑家也是在那时候得知庶子已经死了。”
徐清欢听着这话微微一笑，那还真凑巧，就在许多人的孩子都被找回来的时候，郑家也打听到了庶子的线索，知道庶子还没被发卖的时候就已经病死了，甚至时隔多年顺利地找到了庶子的尸骨下葬。
本来悬在郑家头上多年的事，就这样有了一个确实的结果。
可既然如此林三娘又为何带给崔颢那样一句话，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徐清欢看向雷叔：“崔颢在哪里落脚？”
雷叔道：“崔颢在江阴县里的一处客栈要了间房，不过他又在不远的北城租了一处小宅院。”
徐清欢看向凤雏：“找两套男子的衣衫，我们跟着雷叔去看看。”就坐在这里，是猜不出结果的，倒不如亲眼去看一看。

第三百一十七章 蛊惑
一身少年郎的打扮，让徐清欢多了几分英气。
张真人先行一步去查看那小院子的动静。
“崔颢是个武人，”雷叔牵马过来低声嘱咐，“大小姐要小心，我也会不离大小姐左右。”
徐清欢知道这其中的厉害，查案的同时首先也要保证安全，更何况她面对的这个人，还是前世那穷凶极恶的凶徒。
徐清欢应了一声，接过孟凌云递来的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
几个人很快就消失在官路上。
……
天渐渐黑下来，客栈里的人大多都进房休息，客栈的伙计见崔颢仍旧自斟自饮便上前笑着道：“客官别喝太多，晚上也不要出门，现在战事未停还乱得很，出门在外还是要平安为上。”
崔颢点了点头，爽朗的将剩余的半坛子酒递给伙计：“这酒先给我存在柜上，明日我再来喝。”
伙计笑容满面地应了。
崔颢虽然喝了许多酒，但脚步仍旧轻快，小跑着上了楼，然后合上了房间的门。
过了一会儿，客栈里仿佛没有了动静，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崔颢仍旧坐在桌边喝茶，终于“吱嘎”一声，客房的窗子慢慢地打开了，紧接着两条人影轻盈地跳进来。
崔颢立即看过去，进来的两个人笑容满面，正是跟着他一起来的万荣和万盛两兄弟。
万荣先喝了一杯茶水，然后用袖子抹了抹嘴，一脸得意：“事情都办妥了，我们兄弟小心翼翼地安排，绝对万无一失，大哥今晚只管做事，闹出多大动静都不会有人知晓。”
万荣说着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万盛见状也立即道：“我弟弟说的没错，依我看不如先下手为强，等他们察觉的时候已经晚了，我们早就回到了燕山卫。”
万荣连连点头：“有我们兄弟帮忙，大哥也没有后顾之忧，就算他们追过来，我们燕山卫也会站在大哥这边，到时候木已成舟他们还能如何，大哥身上的军功难道还换不来这个。”
崔颢脸上闪过迟疑的神情：“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这样做，而且……现在常州正在打仗，我们尽量不要闹出太大动静，以免惊动常州水师。”
万荣、万盛互相看看，万荣道：“常州水师哪里会管这些事，地方守备也忙得很，我倒是觉得趁战乱下手更好。”
万盛见崔颢没有答应，就试探着问：“今晚我们要做什么？”
崔颢道：“先试探一下那边的深浅，日后再做打算。”
说完这个崔颢再次看向万家兄弟：“谢谢你们兄弟来帮我，若是真的闹到了那个地步，你们就当做什么都不知晓……”
“大哥这是什么话，我们兄弟怕连累也就不会跟着你一起来了，”万荣道，“那些个人都是什么东西，就凭着出身好对大哥诸多羞辱，我们在外冲锋陷阵时，他们又在哪里，泥人尚有几分土性更何况人呢，这次我们既然那定主意前来，就绝不能空手而归。”
万盛也跟着点头。
崔颢面露感激之情，向万家兄弟两个躬身行礼：“感谢你们能够信我，不过先不要莽撞行事，最后实在别无他法，我会考虑这样做。”
“这就对了，”万荣拍了拍崔颢的肩膀，“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欺负了去。”
崔颢转头看看外面的空：“时辰差不多了吧？”
万荣点头：“那我们分头行事。”
崔颢忍不住又叮嘱：“见势不好就先罢手，以后还有机会。”
万盛笑道：“大哥就是太过小心，他们住的院子是不小，围墙却矮的很，我们纵身一跃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进去了，他们家中的护院也不过就是摆设，这两日我们都将他们的路数摸的清清楚楚，大哥就放心吧，一炷香功夫我们就能出来。”
崔颢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动手。”
万家兄弟不再说什么，三个人身形一闪就从窗口翻了出去。
几个人怕骑马弄出响动，完全靠腿脚一路向前奔跑，崔颢的速度极快，万家兄弟咬紧牙关紧紧跟上，三个人很快就到了一处大宅前。
万家兄弟弯着腰大口喘息，直到呼吸匀称才看向崔颢，崔颢点点头，万家兄弟手一撑立即攀上了那大宅的院墙。
两个人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果然没有闹出任何动静，崔颢这才放下心来，转头向他租住的宅院走去。
小小的宅院，里面的人因为战事躲了出去，崔颢花了很少的银钱就租到了手，他走进屋子拿起火石，想了想没有将灯点燃，转身又走回了院子中，然后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仿佛和黑暗融为一体。
……
雷叔低声向徐清欢禀告：“人就在里面，看样子是在等人。”
徐清欢看了看那宅子：“还能靠得近些吗？”
雷叔摇头：“那崔颢身手不错，又很警觉，我过去已经是勉强，再带上大小姐恐怕被他察觉。”
徐清欢颔首，崔颢这样小心谨慎，今晚定然会有事发生，她若是暴露了行踪，就不知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去探查，而且她感觉今晚对崔颢十分重要，也许能够因此解开前世案子的谜团。
徐清欢正要再嘱咐雷叔，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徐清欢转过头，看到了一袭长衫，神情淡然的宋成暄。
徐清欢愣在那里，宋大人不是在军营中吗？怎么会来这里。
宋大人没有骑马，手中却握着马鞭，就好像骑马累了，随随便便散个步走到了这边，而且身边也不见永夜的身影。
“宋大人，”徐清欢道，“我们在这里查案。”
她穿着男子的衣袍，发髻简单的梳起，借着月光抬起脸，整个人姿色天然更加明媚动人。
宋成暄微微失神，很快又恢复冰冷的模样：“查案？”他微微皱眉，“是又发现了什么线索？”
徐清欢点点头，宋成暄一直在忙碌战事还不知道崔颢的事，本来她也准备查出个大概再跟宋成暄说。
“你们就在这里查案？”宋成暄向周围看去。
“不是。”徐清欢向院子看去，声音放轻，“那人在院子里，可我不会功夫不能过去看，就让雷叔……”
“自己不去看要如何查明白？”宋成暄说着伸出手来，“要不要我带你过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蛊惑的味道。
不等她思量，宋成暄接着道：“怎么？不去查了吗？”

第三百一十八章 偷听太尴尬
前世崔颢十分狡猾，许多事绝口不提，如今有机会亲眼目睹他做的一切，无疑能够更好的推断案情。
不过宋大人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古道热肠，还没说两句话就主动提出要帮忙，这样的念头刚刚在徐清欢脑海中闪过，就听到宋成暄道：“有动静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过来，”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听到这话，徐清欢点了点头，她感觉到宋成暄温热的手掌落在她腰间，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他抬臂在她腿弯上一托，她的双脚就离地而起，整个人都被他横抱起来，紧紧地压在了怀中。
宋成暄身形一动，借力在攀上了房檐，明明是两个人的重量，却没有发出什么响动。
一切都在瞬间发生，徐清欢不禁有些恍惚，头脑中有种莫名的眩晕感，风从她脸颊上拂过，鼻息之间都是他身上那陌生而又有些熟悉的味道，耳边能听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音。
徐清欢不禁抿了抿嘴唇，两个人离得太近了些，让她稍稍有些窘迫，她抬起头来，月光下宋成暄的表情从容而平静，倒像是她想的太多了些。
徐清欢调整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立即向院子里张望过去，这房顶看似不高，可伏在上面向下看还是让人忍不住心跳，还好她速来胆子大的很，转眼就适应了。
却在这时候，她感觉到抱着她的手臂似是松开了些，或许是遇到危险的第一反应，徐清欢展开手臂的立即环住了宋成暄的腰。
身形安稳下来，徐清欢再次抬起头向宋成暄看去，宋大人好像一直注意着院子里的动静，对方才的事并没有察觉。
徐清欢也去看院子里的崔颢。
崔颢始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仿佛十分的有耐心。
一阵清晰的脚步声响传来，崔颢立即有了精神，迈开步子向前跑去，伸手打开了那扇木门。
最先走进院子的人是万盛，万盛迫不及待地向崔颢点了点头：“都办妥当了，人也带来了，你放心没有任何人察觉。”
崔颢顺着万盛的目光看过去，两个人影站在门口。
“快进来。”崔颢低声道。
徐清欢居高临下能将院子里的情形看的清清楚楚。
只见两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带着个人走进来，那人看起来十分娇小而纤弱，明显是个女眷。
月光之下女子的肩头耸动，仿佛在微微发抖。
等着那两个人转身离开了院子，那女子看向崔颢，颤声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崔颢一言不发地向前走去，那女子不停地后退，恨不得立即转身从院子里逃脱，徐清欢抬起头去看宋成暄。
崔颢今夜的目的就是为了这女子？雷叔说，崔颢带来的帮手方才潜入一所大宅之中，这女子八成就是那宅子里的女眷。
女眷方才没有询问崔颢是谁，显然两个人在此之前就已经相识。
终于，那女子转身向院子外逃去，那崔颢自然不肯罢休，几步上前就将那女子牢牢地抱住。
“放开我，你……”女子声音沙哑，口鼻仿佛被崔颢掩住。
此时此刻崔颢一改平日里的和煦，整个人显得异常阴狠，无论那女子如何挣扎就是被他牢牢地按住动弹不得。
女子身上的斗篷在挣扎中掉落，她伸头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咬在了崔颢的手臂上，崔颢仿佛因此而被激怒，微微用力将她女子抱起扛上了肩头。
女子拼命地挣扎，双脚在崔颢身上踢来踢去，喉咙也发出哽咽的声音。
崔颢却置若罔闻，将门踹开，大步流星地走进屋子之中。
紧接着就传来女子更为激烈的叫喊：“松开我……你这个……下贱的家奴……等我家中人发现追过来，你就必死无疑。”
捶打之声愈发的清晰，徐清欢看向旁边的雷叔，雷叔早已经悄悄地走进了院子之中，蹲在窗口，拉起了袖子露出他的袖箭。
崔颢没有防备的情形下，雷叔一发必中，也就能够将女子救下。
强掳女眷被抓个正着，证据确凿，崔颢无法抵赖。
可是不知为何雷叔没有动。
布帛撕裂的声音传来，即便没有去看，徐清欢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崔颢还真是个畜生。
女子挣扎的声音变小，变成了细弱的哽咽。
徐清欢皱起眉头，奇怪地看向雷叔，却发现雷叔不但没有动手的意思，反而慢慢向后退去。
就在这时，屋子里的木床仿佛承受不住重量，发出一阵声响，徐清欢就要开口喊雷叔，却感觉到宋成暄靠过来道：“别出声。”
屋子里没有了女子喊叫的声音，仔细听过去有些窸窸窣窣的响动，徐清欢顿感奇怪，按理说发生这种事雷叔不会袖手旁观，她虽然不知崔颢身手如何，但总不至于让雷叔这般忌惮。
如果不是因为没有把握拿下崔颢，那又是为什么？
徐清欢刚想到这里，隐约听到屋子里的人说了两句话，然后就是男子粗重的呼吸声，有些凶狠和急切，偶尔夹杂着女子微弱的颤音：“阿颢你轻一点，别……别着急。”
徐清欢顿时愣在那里，终于明白雷叔为何不动手，因为情况跟他们想的不一样，这女子认识崔颢，而且与他关系亲密，方才那并不是强迫而是半推半就。
想通了这一点，徐清欢感觉木床的晃动声越来越大，震天动地似的，仿佛随时都会把房顶掀翻，他们也会跟着掉下去。
“这就是你们要查的线索？”
徐清欢脸颊发烫，她当然不是为了偷看这些才过来，可她现在的行径……着实说不清楚，而且她还与宋成暄离得这么近，早知道会这样她说什么也不会上来。
“我们走吧！”她将头窝在他怀里，好像借此等躲避尴尬，不过却因此变得更加柔软，让人觉得很好欺负，与她相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她露出这样的情态。
宋成暄声音比往常要低沉些：“不再听一会儿了？”
徐清欢没想到宋成暄会这样说，在她心里，他始终一丝不苟，神情冰冷……
她抬起头去看宋成暄，发现他正在看不远处，那里隐约有火光闪动，这样大张旗鼓地在夜里点燃火把走路，该不会是那户人家前来寻人了。
宋成暄道：“还走吗？”
“不走了，”徐清欢重新有了精神，“看完了再走。”
宋成暄微微眯起眼睛，她还真是胆大，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都不怕。

第三百一十九章 自戕
燃起的火把在黑暗中格外的显眼，火光由远至近径直向这边而来，到了胡同口分开两个方向包抄，显然是有人知晓明确的地点，在前面带路，照这样下去，整个院子都会被团团围住。
这处小院子外有崔颢带来的人把守，这些人如此大动干戈地找过来，外面那两个人应该已经有所察觉。
果然如徐清欢所想，“咚，咚，咚”门被敲响，屋子里立即安静下来，片刻功夫崔颢快步从里面走出。
“怎么了？”崔颢只穿了裤子，边走边穿上衫，盘扣还没来得及扣好。
万家兄弟进了大门，万盛急着道：“有人……”
话还没说完，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大喊：“就是他们，是他们带走了四小姐。”
万荣立即护在崔颢前面。
万盛见到这样的场面，凑在崔颢耳边低声道：“你带着人先走，这些人我们来应付。”
万荣也附和：“快点，别耽搁了，再晚……”
三个人说话间已经有人冲了进来。
“果然是你，”闫二老爷走在前面，目光立即落在崔颢脸上，“我早就说过，你这样的贱种绝对做不出什么好事，别看换了些军功，那也是朝廷为了让你们拼命才给的抚恤，说到底还是贱命一条，哪天就得被斩在马前，死后连自己的祖宗是谁都不知道，做个孤魂野鬼，就这样还肖想我们闫家的小姐。”
闫二老爷面露凶光，指着崔颢咒骂。
万盛和万荣面色难看，万盛忍不住争辩：“没有我们在前面拼命，哪里有你们这样富贵的生活，我们的命哪里就贱了，佥事大人说过，大周都要靠我们这些人……”
“呸”闫二老爷啐一口：“不这样说，你们岂能去舍命，你们这些人值多少我还不知晓，当年爷不过用一两银子就买了个下人回来，世风日下，你们这些人也敢这般与人说话。”
闫二老爷说完，才发现崔颢还没穿好衣袍，他的脸色阴沉的更加难看：“我们家三丫头呢？”
崔颢没有说话。
闫二老爷心中已经猜出大半，立即冷冷地吩咐家人：“去屋子里看看，三小姐有没有在里面。”
闫家下人应了一声，就要上前，却被崔颢伸出手拦住：“等等，我有话要跟伯父说，伯父仔细听听再做处置不迟。”
闫二老爷冷笑一声：“一个贱奴，被男人豢养长大，与那些勾栏院里的小倌没什么不同，被人玩腻了才送去军营，现在还想与我谈条件……你也配。”
万家兄弟听到这话，都攥住了拳头，恨不得立即就要冲上去与闫家人搏命，还是被崔颢阻拦。
崔颢走到闫二老爷面前躬身行礼。
闫二老爷扬起手中的马鞭，狠狠地抽在崔颢的胸膛上：“滚开，等我看到三丫头会跟你说话，不过那时候你就会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这一鞭子抽得又准又狠，鞭稍撕裂了崔颢身上的衣服，在崔颢身上留下一道血痕。
万盛怒极上前抓住了闫二老爷握着马鞭的手，闫家下人也围上前，双方剑拔弩张眼见就要动手。
崔颢开口阻止万氏兄弟：“这件事与你们无关，让我自己解决。”
万氏兄弟哪里肯离开，只得先住手站在一旁。
崔颢再次向闫二老爷躬身：“二老爷，有件事我始终不明白，闫家有位小姐也嫁给了卫所的武将，如今也是个百户，为何闫家能够接受他这样的女婿，我就不行？我在燕山卫的职司也是靠自己用军功换来的，与旁人无关，日后我定会好好待三小姐，尽可能赚更多功名，不会让她跟着我吃苦。”
“你岂能与他相比，”闫二老爷冷冷地道，“你是什么东西？只不过有几分力气，结亲是两姓联姻，看的不止是女婿，还有家世，你的家世是什么？**还是下人？我们闫家岂能将女眷嫁给你这种贱人。”
崔颢微微垂下头，不过很快就道：“我知道如今的身份配不上三小姐，可我……已经找到了亲生父母，若是能够认祖归宗……”
“认祖归宗？”闫二老爷嗤笑道，“别做这个梦了，我早就知道你去郑家认亲，可惜郑家那走失的庶子早就死了。”
说到“死了”，两个字，闫二老爷特意加重了口气。
崔颢摇头：“这次不同，我去求见了安义侯，侯爷答应会帮我向郑家询问，我想这件事会有转机。”
这话让闫二老爷略微有些迟疑，不过很快他又道：“别以为用一个小小的安义侯就能将我镇住，就算安义侯亲自上闫家来给你提亲，我也照样不会答应。
想必郑家也不会卖安义侯这个脸面，郑家和徐家虽是姻亲，如今可不比从前……”
说到这里，闫二老爷似是有所避讳，立即停了下来，他扬了扬头，闫家护院会意向屋子靠去。
崔颢揉身上前，整个人护在屋门口：“闫二老爷，我并非不让你进去，只是现在闹到这个地步，让你们将人带走，我委实放心不下。”
说完这话崔颢转头向屋子里看了看。
“三丫头是我闫家人，这里还没有你说话的份儿，”闫二老爷道，“别给脸不要脸……”
说到这里，闫二老爷声音更加凶狠：“你一定要如此，我就先处置了你。”
闫二老爷话音刚落，闫家所有人上前围住了崔颢和万家兄弟。
所有人扬起了手中的棍子。
“大哥，动手吧，看样子万家人不会放过你们，”万盛道，“与其任他们处置，倒不如自己拼出一条血路来，我们兄弟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怕他些什么？”
万荣不等崔颢回答，先上前劈手去夺闫家护院手中的长棍，闫家护院只觉得虎口上一痛，长棍立即脱手。
“让你们瞧瞧我们这些贱奴的本事。”
万家兄弟已经与闫家护院打作一团，崔颢也将身上的长衫穿好，也准备要动手。
“都停下。”一个女声传来，闫三小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她端着一盏灯站在众人面前，面色说不出的平静，只是手中握着一把剪刀，抵在自己的喉咙处。
“二丫头，你这是做什么。”闫二老爷皱起眉头。
崔颢也停下手转头去看闫二小姐：“温茹，你别乱来，这里有我，你先去屋子里等着，一会儿我带你一起走。”
闫二小姐看向崔颢，摇了摇头：“二伯说的对，我终究还是闫家人，不能这样一走了之，”说到这里，她仿佛下定了决心，“不过，二伯你也不能将我与崔颢拆散，我无论生死都是他的人，我知道这样丢了闫家的脸面，希望二伯能给崔颢一个机会，若是郑家真的肯认他，以郑家的身份地位也不会辱没了闫家，到时候就皆大欢喜。”
听到闫二小姐的话，闫二老爷面色铁青：“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
“有什么不敢，”闫二小姐抬起脸来，露出一抹笑容，“二伯不是早就教我，敢做就要敢当。”
“如果二伯觉得我该死，我现在也可以去死。”闫二小姐说完话，像是要表明心迹，手中的剪刀向前送了送，鲜血立即顺着她的脖颈淌下来，浸透了她的衣衫。

第三百二十章 麻烦精上线
闫四小姐如此决绝，让所有人都愣在那里。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崔颢，他快步上前握住了闫四小姐的手：“别……你别……都怪我，你这是要做什么……”
闫四小姐摇摇头，笑容决绝：“不怪你，是我让你去闫家提亲，闫家长辈不同意，又是我让你坚持，可你退缩了，回到了燕山卫，要不是我性命相逼，你不会再来常州，方才我故意骂你，是心中恨你这样容易就放弃，其实我明白，你已经做的很好，如果不是为了我，岂会这样被人奚落……”
“别说了，”崔颢低声道，“都是我不对，而且……那也没什么，二老爷说的都是实话，我是被人拐走当做**养起来，也确然做过下人，但那并非我所愿，不经闫家长辈应允我就将你带走才是我的过错，闫家长辈怎么说我都是应该，我只是怕你……你回去之后会受苦，现在只求闫家长辈能给我们一条活路。”
崔颢说完将闫四小姐扶着坐下，然后试探着要拿走她手中的剪子。
闫四小姐说什么也不肯放松，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闫二老爷：“二伯，你给一句话，若是你答应，我就随你回去，你不肯答应我今日就死在这里。”
闫二老爷紧绷着脸，眼睛中仿佛要冒出火来。
崔颢忽然双膝触地向闫二老爷跪下。
万家兄弟纷纷喊叫：“大哥……”
“是我的错，”崔颢道，“我跟着二老爷一起回去，任凭闫家长辈发落。”
“好，”闫二老爷咬牙，“这件事在闫家已经遮掩不住，你们就随我一起回去，看看长辈要如何处置你们。”
崔颢低头向闫二老爷道谢：“多谢二老爷，”他转头去看闫四小姐，“要回去就一起。”
闫四小姐眼睛中满是泪水：“你这是何必，也许他们会让你死。”
崔颢起身去搀扶闫四小姐：“那就死，你都不怕我一个男子怕些什么。”
“都怪我，”闫四小姐凄然道，“要不是我算计你回来，也不会有今日，你还好端端的在燕山，是我对不住你。”
崔颢摇摇头：“我辗转奔波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算计，好像我是什么重要的人，值得你花这样的心思，你说得对，我太容易就放弃，这次绝不会……”
闫四小姐低下头，眼泪落在衣裙上，半晌才道：“好，那我们就闯一闯，如果能活下来，我就……照顾你一辈子，就算死……下辈子我也做牛做马报答你。”
两个人拿定主意与闫家人一起离开，崔颢看向万家兄弟：“说到底这都是我的私事，你们已经为我做了许多，不要再卷进来。”
万盛一边戒备地看着闫家人，一边走到崔颢身边低声道：“大哥，你是不是太莽撞了，这样去闫家，就等于将性命交与了闫家人，闫家如何能放过你。”
“没事，”崔颢道，“本就是我错在先，早些时候我都想过了，出了事我会承担，你们不要因此焦心，回燕山卫去吧。”
崔颢说到这里拍了拍万盛的肩膀：“也不要太悲观，说不得将来还会有喜事。”
万盛嘴唇蠕动不知该说些什么。
“就这样吧，”崔颢道，“我已经决定了，你们回去与佥事大人说，若是办的妥当我会按时回去。”
崔颢说完看向闫二老爷：“二老爷，让他们走可以吗？他们没有错，都是来帮我的，不要为难他们。”
闫二老爷没有说话。
崔颢道：“那我就当二老爷同意了。”
说完这些，万荣将自己的衣衫脱下来递给崔颢，崔颢接过来仔细地穿好。
闫二老爷咬咬牙，盯着崔颢：“这一路上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样。”
“放心吧，”崔颢看向闫四小姐，“她在这里，我是不会走的。”
说完话，一行人就要离开院子。
闫二老爷又看了看那间屋子，沉声吩咐：“将里面的床盖都拿回闫家，免得到时候有人抵赖。”
“何必这样呢，”崔颢看着闫二老爷，“我已经认了，任由闫家长辈发落，您就给我们留些颜面。”
万家兄弟堵在门口不肯让闫家下人进门。
闫家人强取免不了又要费一番功夫。
“让他们拿着吧，”闫四小姐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怕的。”
崔颢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闫家下人进门取了东西。
闫二老爷走过去展开那床单一看，恨恨地道：“带上他们回闫家去。”
闫家人带着人离开，万家兄弟究竟不放心，也紧随其后跟过去。
闫家人渐渐走远，宋成暄将徐清欢从屋顶上抱下来。
脚落在地上，徐清欢立即松开了手臂，稍稍站离了宋成暄一些，这动作做的行云流水。
“谢谢宋大人。”徐清欢微微墩身行礼，如果她现在抬起头，应该会看到宋成暄低沉的目光。
不过转眼只要遇见案子，徐清欢的注意力就被分去不少，她脑海中一遍遍重复着方才发生的事：“崔颢今日去探望我父亲，与我父亲说他是郑家被拐走的庶长子，请我父亲帮忙与郑家人说说，再仔细查查当年的事，他想要认祖归宗，我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才会跟来这里查看，没想到看到这一幕。”
今晚所见若是真的，倒正好解开了她的疑问，崔颢向郑家旧事重提是为了迎娶闫四小姐。
不过就像闫家不愿意接受崔颢的理由一样，郑家也绝对接受不了一个被当做**豢养的庶长子。
这样郑家从此之后在人前也没有了颜面。
崔颢从小备受折磨，如今又被亲人抛弃，心中难免生出愤恨，王允那些人惯会利用这样的人为他们做事。
这么看，今晚还算有些收获，不过前世为何崔颢没有提及这位闫四小姐呢？
顺阳郡王是宗亲，他又是怎么掺和进这桩事中的。
每次只要想到案情，她的眼睛就会变得更加通亮，方才目光下意识地向他撇了过来，显然是有事想要问他，但不知为何没有开口。
她是有什么忧虑？
宋成暄想到两个人刚遇见时，他对她心生疑惑，总觉得她藏着一个不能让人知晓的秘密。
“想问我些什么？”宋成暄道。
虽说宋成暄也是宗亲，可她现在突兀地问起顺阳郡王显然不太合适。
她面露犹疑，略微有些为难，显然是因为这桩事多多少少与那秘密有关。
徐清欢道：“线索还不明晰，不过至少我觉得崔颢的品行值得怀疑。”说到这里，她脸上不禁一热。
宋成暄道：“你是说，还没成亲就将闫四小姐带出来……”
徐清欢点点头：“闫家本就不同意两人的婚事，如今却被闫家长辈捉了个正着，闫家长辈若是不同意将闫四小姐嫁给崔颢，闫四小姐八成也就没了活路，除非……”
除非闫家很疼爱这个闫四小姐，不过看闫二老爷的模样却不像，这样大张旗鼓地前来，还不忘记拿上证据，是想要给二人定罪。
想到这里，徐清欢嘴角上扬浮起一丝笑容。
笑容明朗的让人也跟着愉悦起来。
“宋大人，我想到一件事，”徐清欢看向宋成暄，“从来都是我们追着他，这次就让那人追着我们走，这次我要让他输的心服口服，宋大人你说好不好？”
或许是因为想通了一些事心中很高兴，她整个人都变得异常雀跃，说话的声音也是那么悦耳。
宋成暄半晌才开口道：“你想做什么？”
徐清欢道：“给他们惹些小麻烦。”

第三百二十一章 体贴
宋成暄知道徐清欢的意思，闫二老爷方才说话如此的有底气，自然是因为有所依仗，只有闫家有了麻烦，才会向给他们依仗的人求助。
观棋自然要观全局，否则不知道对手要在哪里落子，很容易被一叶障目。
徐清欢道：“此事应该与常州的局势有关，苏纨虽然被抓，但是显然他们不愿意轻易放弃多年的经营，仓促之间又动了手。”
她前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看着李煦与那人交锋多次，虽然得到一些消息，但今生验证几次，都不是那么的准确，这次她早就参与其中，掌握主动权，更有把握探知所有真相。
徐清欢刚思量到这里。
永夜气喘吁吁赶过来：“公子，时辰差不多了，该走了。”
走？
徐清欢一时怔愣，他们都知道宋成暄会再次出发攻打倭人，具体什么时候走，中军大帐之中却没透露出半点的消息，只是这几日军中都做了足够的准备，随时都能启程出征。
前世的宋侯将东南治理的如同铁桶一般，没有人能够猜出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以至于有人一觉醒来，发现东南大军已兵临城下。
这是多年严谨治军才会能有的结果，更何况鉴于宋成暄的身份，这些年泉州定然做了妥当的安排，所有一切按部就班的进行，才能保证宋成暄乃至整个泉州的安全。
所以不光是军队调度，与这些有关于的事，徐清欢知道自己不便多问，到了她该知晓的时，宋大人自然会提及。
宋成暄眼见着她目光闪动，却没有开口询问，就像军师说的那样，当日她来问安义侯的消息，也只是远远地等在军营外，守着她应该遵从的那道线。
军务对他来说当然很重要，用兵更是如此，出兵时机、天气、统兵的将领全都要思量在其中，不能有半点的差错，所以每次出战的细节，他只会与军师在推敲战术时说起，身边亲信少数人周知，这样更为稳妥。
宋成暄道：“我们天亮就会出发，这次可能要久一些。”
徐清欢点点头：“早知如此，方才就不留宋大人在这里。”这男人明知自己天亮就出征，却在此白白消耗了一晚上，想及方才他带着她在房顶上偷听，也不知道有没有牵扯到伤口。
思量到这里，徐清欢道：“我们先回去吧！”说着话她伸手去接雷叔手中的缰绳，“不要误了战机，宋大人先行，我们随后就能赶到。”
她替他想的很是周到，应该说自从答应会嫁给他之后，她就一直谨守未婚妻的本分，事事周到细致，在常州办案时甚至为他的将来做打算。
好像不用他知会，她心中已经清楚他想要的是什么，将来又要如何去做。
这也没有错，知晓彼此心思，将来也会避免矛盾和冲突。
宋成暄翻身上马，转头看了一眼徐清欢，四目相对，她轻轻地点了点头，他立即驱马前行。
马蹄声响传来，宋成暄清楚地听到身后传来，他们紧紧跟随的声音。
他的速度不慢，上了官路之后，更是走得平顺，让他没想到的事，她也没有完全被甩开，与他始终保持着一段的距离，虽然追赶不上，也不会落后太多。
徐清欢从来都是这样骄傲和倔强。
宋成暄收回思绪，一路回到军营之中，薛沉果然已经等在他的军帐外。
见到公子大步走过来，薛沉松了口气，公子从来不曾贻误战机，可今日他看到空荡荡的军帐时，心中不禁有些担忧。
“都准备好了吗？”宋成暄问过去。
薛沉道：“一会儿就会在校场点兵，天亮大船起航。”
宋成暄目光一深：“出发之前，军师再帮我做件事。”
薛沉躬身道：“公子请吩咐。”
……
徐清欢下了马，立即小跑着向宋成暄军帐中走去。
按照她估量的时间，宋成暄现在应该还没着甲胄，说不得正让永夜清理伤口。
军帐中亮着烛火，人果然还没走，徐清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宋大人在吗？”
清脆的声音传来。
永夜立即迎了出去。
徐清欢立即询问：“宋大人的伤怎么样？”
永夜道：“正在换药。”说着撩开帘子请徐清欢进去。
宋成暄抬起头，目光就落在徐清欢的脸上，匆忙赶路，让她的脸颊有些微红，气息比往日要急促，走进来之后，她的视线就径直落在了他的伤口上，大约看到他的伤没有大碍，那微微蹙着的眉头才松开了些。
“还好……”她脱口而出，自然而然上前接替永夜为他包扎伤口。
她一路上担忧他的伤势，没有多想就来到这里，可将伤口处置完之后，她就有些后悔了，早知他没事，她就该等在账外看宋大人威武的雄姿，何必要在这里细致地体会宋大人着装的过程。
这男人始终在看着眼前的沙盘，没有自己动手穿着甲胄的意思。
衬甲、短袍和锁子甲都摆在那里，这些东西繁复地让人咋舌，她不由地想到之前为他系红绳的事来，希望不要再有尴尬的事发生。
眼见永夜是不可能来救场，徐清欢只得硬着头皮拿起了短袍。
宋大人倒是很配合，无论她怎么摆弄他都不做声，即便她将衬甲穿反了，他也仿佛没有察觉。
她只好又扒下来重新穿上去，而他眼睛眯起，让人看不出那到底是什么神情。
终于将锁子甲扣好，宋大人就变得威风凛凛起来。
徐清欢仰头查看自己的杰作，不知为何她仿佛看到宋大人的嘴角微微上扬着，其中分明含着一丝笑意。
这是在嘲笑她笨手笨脚吗？
下一次再遇见这样的情形，她转头就走，就让他衣不蔽体地站在人前，看他还能让将士心服口服。
腹诽着这些，她还是妥当地帮他整理好腰带。
接下来就该功成身退。
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我要见薛总兵和宋大人……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放开，放开……你可知我是谁……”
徐清欢向外看去：“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宋大人是不是要去看看。”
“不必，”宋成暄道，“此战对于大周万分重要，常州将士之前损伤太多，生死存亡之役，为了更有胜算，我方才让军师将城中所有上过军功册、有军功的人都带过来随我们一同出征。”
所有上过军功册的人，当然包括那些世家、大族子弟，他们在卫所挂名准备凭此入仕，许多人根本不曾握过武器穿过戎装。
既然宋成暄这样安排，自然不会漏下郑家和闫家的子弟，带着这些人的子弟上阵，让他们尝尝惊慌失措的滋味儿。
这样一来她做事就会更加容易。
徐清欢看向宋成暄，他也一言不发地望着她，仿佛在等着什么，徐清欢的心不禁有些发慌。

第三百二十二章 神机妙算
如果眼前是一只大猫，徐清欢大约就要伸出手捋顺它的毛，说不定它还会满意地打个呼噜，然后亲昵地上前用软软的毛蹭蹭她的脸。
不能因为宋大人现在看起来很温顺，就将他这样比较，那真是很过分的行为。
而且眼看着他的眼眸越来越深谙，要说这目光严肃吧，可又不太像，不过也给人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紧迫感，尤其是他渐渐靠近，徐清欢觉得呼吸有些不畅，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却一下子撞到了后面的桌案。
这才真的叫被逼上绝路，退无可退。
出征之前如此，说不定是个好兆头，宋大人会攻池掠地，大获全胜。
徐清欢不知为何，这时候脑子里竟然在胡思乱想这些东西。
此时宋成暄穿着锁子甲，比往日更孔武有力似的，而且他继续靠过来，眼看着就到了她身前。
徐清欢忽然有些慌神：“宋大人，外面都在等着，时间快到了……”
最后一个字刚刚说完，她立即感觉到腰间一紧整个人都被轻巧地举了起来，然后向后一送让她坐在了桌案上。
她慌乱中伸出手打翻了旁边的笔架，她的心不禁慌跳的更加厉害，生怕外面的人听到声音撩开帘子进来查看。
他们靠得很近，他的气息吹在她的头上：“我不在的时候，若是遇见危险的事，先不要去做，等我回来……”
徐清欢点了点头。
“时间不多了，我要走了。”
大约是两个人近在咫尺，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清晰，所以显得比往常更加绵密而醇厚。
徐清欢点了点头。
她的身体已经完全被他包围，若是他想再抱她或是亲她很容易就能做到，可他就停在那里，什么都不做，继续等待着。
军帐里安静的气氛紧迫得有些磨人。
尤其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宋成暄到底要她做什么？
徐清欢半晌才那定主意抬起头，只见他目光清亮，双眸一直盯着她在瞧，那神情仿佛是在传递某种讯息。
也不知为何，在这样的注视下，徐清欢下意识伸出手，轻轻地搂抱住他的腰身：“早点回来，我……等着你。”
锁子甲冰凉，可她好像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就像是那日他病时的模样，很快她立即收回了手，可却被宋成暄拉扯住了手腕，他微微一带，轻而易举地加深了这个拥抱。
“等我回来，我就让宋家长辈去求亲，我会跟长辈说，将婚期定在今年，你放心我都会安排好，不会让你受委屈。”
徐清欢睁大了眼睛，今年，那不是没有几个月。
她知道会嫁给他，可没想过会这么快。
“我……”
宋成暄仿佛不准备给她反驳的机会，低下头，将温软的嘴唇压在了她的额上，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般一触就离开，而是一路往下到了她眼角和脸颊上，他灼热的气息烫着她，让她脸颊上的皮肤又热又红。
等她回过神时，已经被他从桌案上放下来，他转身向大帐外走去，留给了她一个颀长的背影。
宋成暄撩开帘子走出去，徐清欢才想起那打翻了的笔架，立即转身去收拾，旁边砚台里还有没干涸的墨汁，也被碰洒在桌案上，她只好掏出绢子擦干净，然后又偷偷摸摸地将绢子藏在袖子里。
整理完一切，她松了口气，又向四处看看生怕留下罪证似的，徐清欢不禁觉得好笑，明明这不是她的手笔，为何她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这位宋大人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着实让她觉得难以应付，常常手忙脚乱，偏偏他还喜闻乐见似的。
徐清欢走出军帐，正要向军营外走去，不远处只见一个人被架着走过来，大约是见到了他，那人走得更快了些，除了看起来一瘸一拐，简直就是脚下生风。
“妹妹，”徐青安远远地就叫起来，“可算找到你了。”
徐青安发髻散乱，身上的甲胄乌黑就像是从泥里滚过一圈似的，脸上满是污垢。
“哥哥这是怎么了？去哪里了？”徐清欢听说哥哥跟着斥候的船出去了，斥候是打听消息，按理说不会与倭人大动干戈，可眼下哥哥的模样生像遭遇了一场恶战。
“遇到了倭人的船只，我们就打了起来，不过倭人没有我们厉害，被我们尽数擒获了。”徐青安说着一脸得意。
徐清欢道：“哥哥有没有受伤？”
“有，”徐青安指了指腿，“恐怕骨头已经断了。”骨头断了，接下来妹妹就得照顾他，不能再往宋成暄那里去了，否则不知那宋成暄临走之前又要做什么。
“哥哥这伤看起来得养些日子。”
徐青安点了点头，向徐清欢身后的大帐看去，不用点苦肉计，妹妹都不会乖乖跟着她回家。
“妹妹，咱们走吧！”徐青安一瘸一拐走得甚是辛苦，“哥哥出去走了一圈，觉得打仗也不是很难，坐在中军帐中的人更是悠闲的紧，一切都要等我们打探了消息，才能商议如何对敌。
所以，宋成暄也没有那么厉害。”
徐清欢点点头，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徐青安愈发有些得意，最重要的是他英明神武，回到岸上立即想到这样的法子，将妹妹拴在身边，免得被宋成暄惦记，可谓是神机妙算。
不过……
“今天军营里怎么如此忙乱，人都要去哪里？”徐青安向四处看着，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徐清欢有些疑惑：“哥哥不知今天大周水师又要出征了吗？”
“不是说明日。”徐青安瞪圆了眼睛，他们斥候的船只才刚刚回来，他们带回的消息，中军大帐总要商议一日，再……
“那宋成暄已经……走了？”徐青安向身后看去。
徐清欢点点头：“我才送过宋大人。”
徐青安愣在那里，他在泥里滚了一圈，还将自己的嘴皮扯破，寻了两个兵士架着他前来，可还是晚了。
他早就觉得宋成暄让他带着斥候出去打探消息用意不纯，张真人却说，公子一片赤诚之心，等大军出征时，他就不必跟随，可以留下保护妹妹，这样岂非两全其美。
徐青安眼睛中冒出了绿光。
两个人还没走到卫所。
“大小姐，”孟凌云跑过来道，“郑家出事了，郑大老爷和大太太来了，正在侯爷大帐里哭呢。”

第三百二十三章 我不记仇
卫所里的哭声震天动地，多亏薛沉治军严格，否则现在已经围过来许多人看热闹。
郑大太太已经哭得喘不过气来，整个人都伏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
郑大老爷还算好一些，却也眼睛通红，面色苍白，显然是受了很大的惊吓。
徐清欢和徐青安撩开帘子走进来，郑大太太和郑大老爷都顾不得理会，郑大老爷用沙哑的声音哀求道：“侯爷，您就救救我们志哥吧，我只有他一个子嗣，将来郑家大房还要靠他……”
郑大老爷说到这里，却被郑大太太打断，显然郑大老爷说的这些话并不能让郑大太太满意。
郑大太太膝行几步上前：“侯爷，并非我们不愿去投效军中，是志哥生了一场大病，身子骨弱……别说那刀枪……就是在海上转一圈，恐怕都要……丢了性命啊。”
安义侯皱起眉头：“我想薛总兵不会将一个病人拉上战场，听说找到志哥的时候，他正与几个子弟在酒楼里吃酒，既然能吃得酒，可见身上康健，如何不能入军营？
更何况，你们不是一直想要让他入仕，现在就是好机会，若是立下战功，想必薛沉总兵必然会为他记一笔，离入仕也就不远了。”
郑大太太攥紧了手帕，立下战功……才能记一笔……还离入仕不远了，她早就知道安义侯是个靠不住的，张口闭口都将话说的那么简单，根本不顾两家姻亲的情面，她跪在这里，安义侯却当看不到，怪不得徐家现在一日不如一日。
可现在除了安义侯，她也不知道该去寻谁。
“老爷，太太，不好了，二爷被他们绑起来了。”郑家下人一脸慌张地冲进来。
郑大老爷瞪圆了眼睛：“你……你……说什么。”
郑大太太也止住了哽咽，厉声道：“说清楚，什么叫绑起来了，他们为何要绑我的志哥。”
“二爷，”郑家下人道，“二爷他……”
“快说啊。”郑大老爷怒目相视。
郑家下人飞快地看了一眼安义侯，轻声说了一句：“二爷只是在军营中走一走，就被他们拿下了，那些人凶狠的很，任我们怎么说都没用，径直将二爷拖走了，二爷的鞋也掉了，身上衣衫也磨破了……老爷、太太快去救救二爷吧！”
郑大老爷听到这话，立即起身准备要出去，郑大太太也从地上爬起来，还没出军帐，就听有个清脆的声音道：“既然入了军营，将名字写在了军册中，不听总兵及将官的安排，私自离开军营是什么罪名？”
郑大太太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徐清欢站在那里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她，说出几个字：“那叫逃亡罪。
临战时逃亡，被拿获，仗一百，继续充军，再犯者处以绞刑，婶娘还是不要去看了，莫说你们的身份不能进军营，就算让你进去，也只能前往观刑。”
郑大太太嘴唇哆嗦：“你在说什么傻话，你哥哥什么时候逃亡了，他不过在军营里走动走动。”
安义侯皱眉呵斥郑大太太：“这里不是郑家院子，岂容你们如此放肆，郑家也是大族，你们这样闹下去，郑家颜面何存？赶紧回去吧。”
仗一百。
郑大太太心中一颤，她的儿子怎么能受得住这个，而且打完之后还要继续充军，那不是要了他的命。
郑大太太这下是真的慌了神，转头看着郑大老爷：“老爷愣着做什么，还不去看看。”
“去了也没用，”徐青安走上前，“军令如山，又是在出征之时，有人逃亡必然要严加处置以儆效尤。”
说到这里徐青安仰起头来：“我那表弟也不是第一次在军中历练，怎能连这些都不知晓。”提起这个他就满心骄傲，他可是刚打了胜仗回来的，从来家宴上人人都要拿他来数落，如今他终于可以俯瞰众生，那种感觉……
徐青安想到这里，伸手摸了摸放在腰间的“文昌符”，说不得那杂毛老道这次没有骗他，从此之后他就要抬起头来做人了。
说话间，郑大老爷垂头丧气地回来：“军营重地，不准我们进去。”方才志哥跑到了军营门口，下人才目睹了发生的一切。
郑大太太看向徐青安，安义侯世子爷还穿着甲胄，自然能够进出军营：“世子爷，您去看看吧，婶娘求求你了。”
徐青安站在那里岿然不动，紧绷着脸皮，面沉似水，让自己也变成了黑脸大汉，静静地听着郑大太太哀求。
“看在你跟表弟的情份上。”
听到情份两个字，徐青安绷不住了，不禁皱起眉头。
“你表弟那时候不太懂事，世子爷大人有大量，想必只记得两家人的好。”
凤雏听到这话暗地里点头，世子爷的这些日子“肚量”的确很大，一顿饭能吃两个肘子。
“那是自然，”徐青安抬眼道，“当年表弟在家宴上抢走了我两颗糖，还向我吐口水的事，我早就不记得了。”
郑大太太本有一腹的话，听到这里顿时都被噎了回去，她怎么能想到眼前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比安义侯还要难对付，没有直接回绝她，却用这样一句颇有深意的话，表明两家已经生疏很久，关系大不如从前。
郑大太太咬了咬牙，要不是常州总兵被抓，他们哪里会沦落至此，想到这里她不禁感觉到一阵眩晕。
昨晚没有睡好，今天一早就又出了事，这是准备要了她的命啊。
郑大老爷看向徐青安：“世子爷，我们也不知里面到底怎么样……你……你就……”
“好，”徐青安道，“那我就去瞧一瞧。”从来都是别人看他挨打，今天也算风水轮流转，他怎能错过这个机会。
徐青安大步走了出去，没有了方才一瘸一拐的模样。
徐清欢看向郑大老爷和郑大太太：“叔叔、婶婶都坐下等消息吧。”
凤雏重新端茶上来，郑大老爷和郑大太太却无心去碰，只是死死地盯着门口。
安义侯的伤还没好，整个人仍旧虚弱，徐清欢上前在父亲腰上塞了一个迎枕，让父亲靠着舒坦一些。
安义侯抬起眼睛：“正好有件事我要问你们。”
郑大老爷和郑大太太一起转过头。
安义侯道：“你们认不认得崔颢。”
郑大老爷思量片刻点了点头，郑大太太脸色微微一变，眼睛中透出几分紧张的神情。

第三百二十四章
郑大太太似是想要轻松地笑一笑，却适得其反，让自己绷得更紧了些，不过好在她做了多年主母还是懂的如何应对，很快就恢复如常，不过还是被徐清欢看了个清楚。
心中有鬼的人才会如此紧张吧。
难道当年的事真的另有别情。
郑大老爷看向郑大太太：“前些年是不是有个叫崔颢的人前来认亲？硬说他是谦哥。”
郑大太太连连点点头：“这些年前来认亲的人太多，不过妾身倒是记得有个叫崔颢的，说是被拐走做了……还是个大户人家的护院。”
郑大太太的话听起来好像很自然，不过却强调了崔颢的被拐走那些年不太光彩的经历，果然郑大老爷皱起眉头。
郑大老爷道：“侯爷为何会问起这个，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郑大老爷边说边去看门口，显然依旧惦念着郑二爷，并没有将崔颢的事放在心上，而且心中多少有些怨愤，觉得安义侯不该在这样紧急的时候，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
徐清欢让张真人去查过，郑家丢失庶长子的时候，郑大太太刚刚怀上郑二爷，也就是说郑二爷出生之后，就成了郑家唯一的子嗣。
徐清欢问过去：“郑家大爷是什么时候丢的？”
郑大老爷没有了耐心，只是敷衍道：“就是上元灯会上，他姨娘没有看住，让他被人伢子拐走了。”
徐清欢道：“家中内眷和小公子去看灯，就没有乳娘和下人跟随吗？怎会轻易就让人伢子得了手。”
郑大老爷一脸厌弃：“还不是他姨娘，将人都支出去买东西，就连乳母也被遣走了，她自己又去看花灯，这才让人伢子找准了机会。”
听到这话，徐清欢道：“那位姨娘可真是个糊涂人，为了一些物什儿丢了孩子，这桩事后定然十分后悔。”
郑大老爷厌弃道：“都是家门不幸，也怪我当时没有听你婶娘的话，将谦哥留给她抚养，那女人自以为生了子嗣恃宠而骄，出了这事竟然还不知悔改，硬说有人故意陷害她……”
郑大老爷说到这里准备结束这个话题，却听到徐清欢脆生生地道：“那会不会真的是被陷害了。”
郑大老爷和郑大太太顿时都愣在那里。
“当然不是了，”郑大太太急着道，“谁能陷害她，谦哥丢了之后老爷就将所有人都审了一遍，除了她之外，剩下的人都是众口一词，一个人是说谎，所有人都这样说那就是事实，后来拐走谦哥的人伢子也被抓到了，他承认谦哥是被他带走的，可怜的谦哥一直都娇养在家中，那里受过如此的折磨，被他带走之后就生了病没了。”
郑大太太说完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老爷很是喜欢谦哥，为此大病一场，多亏后来有了志哥，这个坎才算过去，现在志哥又……这真是要了我们老爷的命。”
郑大太太两三句话又将话题引到郑二爷头上。
安义侯道：“郑家祖上是武将出身，既然你们已经让志哥上过军功册，心中就该有这个准备，等一会儿志哥受罚之后，若是能见上一面，你们就劝他不要埋没了祖先的名声，这才是正途。”
郑大老爷咬着牙应了：“还盼着侯爷能周旋一下，不管怎么样，先让我们见孩子一面。”
“能见了，”徐青安的声音传来，“你们出去就能看到我那表弟了。”
郑大老爷和郑大太太听得这话，立即起身向军帐外走去。
徐清欢也跟着走了出去。
卫所离水师驻扎的军营本就紧挨着，从这边能望到那边的情形，因为薛沉抓了大族子弟前来充军，许多人家都过来打听消息，如今军营有了动静，众人都一拥上前，希望能够看到自家人。
雷叔走上前禀告：“闫家也来人了，托了人也使了银子，可现在没有人敢应承。”
常州水师已经变了天，如今薛沉坐镇从前那些路数没有了用处，常州这些藏在常州总兵身后的人家此时此刻已经乱成一团。
“来了，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紧接着就看人群中有几个人被拖了出来，最前面的就是郑二爷，郑二爷屁股有血迹透出来，仿佛已经没有了半条命，只能张口哀嚎。
徐青安低声道：“我去看了，因是初犯只打了五十仗，留他们的性命为国尽忠呢，那些人长得细皮嫩肉可真不经打……”
徐清欢道：“这是要将他们带去哪里？”
徐青安道：“宋大人下令将他们绑缚在船上一日，代替那五十杖，下次敢再逃走，直接枭首示众。”宋某可真是冷酷无情，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最可怕的是军中将士都肯听他的。
虽然这威风徐青安很是羡慕，可仔细想想悲从心来，嫁给这样一个人，他娇滴滴的妹妹定然要吃亏了。
听到有人说要将儿子绑在船上，跟随战船一起去迎击倭人，郑大太太惊呼一声，差点就晕厥在那里。
周围乱成一团，可军营中却士气高涨，如今军营中的将士都是几经战事，许多人浴血奋战之后却仍旧没能拿下军功，倒是这些大族子弟什么都不用经历，就能坐享其成，而且还高高在上地踩在他们头上，如何能让他们不恨。
现在这些人被薛总兵和宋大人惩治，当真大快人心。
看着眼前的情形，徐清欢心中微微一笑，他还是那让人头疼的宋侯，他此举不但能方便她查案，也正好借此整饬常州，振奋军心，从此之后不知有多少人心向泉州水师，想要投效在宋大人麾下。
郑家下人上前搀扶郑大太太。
郑大太太道：“还有什么，还打听到了什么？”
郑家下人道：“除此之外，宋大人还让人严查从前的军功册，若是查出问题就要……”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郑大太太耳朵嗡鸣作响，三魂七魄都吓得要抽离身体。
薛沉，宋成暄。
这两个人是从泉州而来，泉州离这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到底要去求谁才能为志哥求情，放过他们这一次，显然安义侯这里走不通，别说安义侯不愿意帮忙，就算他肯开口，想必薛沉也不会理睬。
“老爷，我们回去吧。”郑大太太不想再耽搁功夫，就算志哥能够活着回来，如果不仔细安排，恐怕也难逃脱后面的罪责，所以他们要立即回去筹谋。
“叔叔、婶婶这就要回去了？”徐清欢道，“我还有些话想要问问叔叔……”
郑大太太瞪圆了眼睛看着徐清欢：“大小姐有话以后再说，你们不肯帮忙，我们还要想法子救回你哥哥。”她知道徐清欢想要问什么，岂能再给徐清欢这样的机会，而且现在她也没时间与徐清欢说话。
郑大老爷带着郑大太太离开，两个人匆匆上了马车，一路去拜访相熟的人，希望能找到薛沉或是宋家的关系，这些事表面上看触犯了大周律法，可若是人情到了，再大的难题也能迎刃而解。
问题是要找到那个说话有分量的人。
奔波了半日也没有个结果，郑大太太身边的管事妈妈凑上前低声道：“大太太，出人命了。”
郑大太太心里一沉。

第三百二十五章 投井
趁着郑大老爷没有注意，郑大太太将心腹带到一旁仔细询问。
管事妈妈低声道：“闫家那边传来消息说，那个崔颢拐走了闫二小姐，两个人在一处院子里正做那事时被闫家人堵在了床上，闫家一怒之下将那崔颢打了，如今那崔颢只剩一口气了。”
郑大太太皱起眉头，闫家既然敢这样做，就是手中握有证据，否则那崔颢怎么也算是个军功入仕之人，随意发落他燕山卫定然要找闫家的麻烦。
管事妈妈道：“太太，您说闫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这种关头自然是试探他们的态度，如果他们视若无睹，难保闫家人不会将崔颢打死。
“你们在说些什么？”郑大老爷满脸疲惫地走过来。
“没说什么，”郑大太太迎上前道，“闫家那边传出了消息，说……说……”
郑大老爷登上马车，却看郑大太太坐在那里吞吞吐吐，立即沉下脸：“到底怎么了？”
郑大太太道：“就是方才安义侯和徐大小姐提起的那个崔颢，他犯事了。”说着将下人方才禀告给她的话说了一遍。
郑大太太仔细地看着郑大老爷的神情，只见郑大老爷脸上满是怒容：“闫家什么意思？讹人讹到我头上来了，我们不是早就说了，那崔颢不是我们家被拐走的庶子，他们愿意将人送官，或是打死，全由他们做主。”
郑大太太轻声道：“安义侯恐怕就是听说了这个消息，才会质问老爷，本来这些事就与我们无关，会不会是因为这些年我们多少对安义侯府有些怠慢，安义侯这次得了机会，正好……”
郑大老爷脸色有些难看：“我还是觉得安义侯不是这样的人，也许是有人在安义侯耳边说了些什么。”
郑大太太不再说话，半晌叹口气道：“但愿如此吧，如今我什么都不求，只希望志哥能平安回来，哪怕日后再也没有了前程，能在我们身边也好。”
郑大太太说着掉下眼泪，声音呜呜咽咽听起来甚是可怜，郑大老爷伸出手拍着郑大太太的肩膀：“你放心，一切有我，志哥不会有事的。
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方才打听到了，那位宋大人对祖母十分孝顺，而宋老太太应该是担忧孙儿，已经从泉州向这边来了，我们求情到宋老太太那里，一定会有转机。
你不要太忧心，志哥还没回来你却病倒你可如何得了，郑家上下还要你打理。”
郑大太太将头依靠在郑大老爷肩膀上：“妾身还害怕老爷听到闲言碎语就怀疑妾身，徐大小姐说的话，生像是妾身害了谦哥。”
“那是什么话，”郑大老爷道，“当年谦哥丢了，你急得整夜整夜不睡觉，人都瘦了一大圈，差点因此小产，这些我都看在眼里，而且自从嫁给我，一直尽心尽力管着内宅，我年轻不懂事，身边有几个姨娘，你对她们都很好，我郑家子嗣单薄，你还会算好时间让我轮流去她们屋子里，若是想要害人，岂会等到那时候，越是艰难越要信任身边人，这个道理我懂得。”
郑大老爷这些话让郑大太太哭得更厉害，好似有满腹的委屈，如今都要发放出来。
……
孟凌云一直盯着郑大老爷夫妻进了郑家，才回去向徐清欢禀告：“闫家遣人去了郑家，只不过郑家没有任何的动静。”
徐清欢已经料到这样的结果，郑大老爷相信庶子已死，自然不会关心崔颢的死活，郑大太太若是心中有鬼，巴不得崔颢死了干净。
闫家这样试探过后，发现郑家没有半点插手的意思，接下来就会更加肆无忌惮处置崔颢。
雷叔道：“郑家庶长子被拐走之后，那些跟着他一起出去的下人也都遭受冷落，如今都已经不在郑家，郑家庶长子的乳母早就过世了，其他人的下落张真人已经去追查。”
徐清欢点点头。
雷叔思量片刻：“现在看来，这桩事定有蹊跷。”
徐清欢道：“一个姨娘好不容易生了庶长子，对她来说这庶长子就是她日后的一切，不管出于一个母亲的心情，还是她的身份和处境，这庶长子的安危都该比她的性命更重要，她绝不该因为买些物件儿就赶走了身边的人，更何况大户人家的乳母只管照顾家中的公子和小姐，哪个会被一个姨娘支配的团团转。
当日家中公子丢了，他们该是极其慌乱，可郑大老爷查问他们，他们却思路清晰众口一词将过错都怪在姨娘身上，这就更加让人觉得可疑。
如果能将他们都带来再审过，定然会有收获，不过我怀疑，张真人带不回人了，或是远走高飞行踪成谜，或是已经死了一了百了。”
雷叔抬起头来：“那为何……大小姐还让张真人如此大动干戈地去找人。”
“如果姨娘是被冤枉的，郑家庶长子就是被人故意带离了郑家，那么当时陷害姨娘的人定然都得了好处。
做了这种事，稳妥起见不能将他们再留在郑家，所以他们陆续都被遣走了，这也是当年的主谋没有做周全的地方，后来有人上门认亲，那主谋发现这桩事有败露的可能，于是会进行补救。”
雷叔明白过来：“大小姐是想知道，是不是崔颢来寻亲之后，那些人才彻底不见了踪迹，如果证实了这一点，那崔颢就很有可能是郑家丢失的庶长子。”
徐清欢想到了那晚崔颢被闫家带走时的情形，郑家这样无情，崔颢又让闫家手握证据，那他该如何从闫家脱逃，他和闫二小姐又会落得什么下场。
……
闫家柴房的门被打开了，地上躺着的人听到声音动了动身体。
“还活着呢！“
“没死！“
两个小厮看着地上的崔颢，其中一个端着灯向那人脸上照去，崔颢脸上满是血污，感觉到了灯光，他微微睁开了眼睛：“两位，“他的声音有些弱，“给点水喝吧，要不然真就撑不下去了。“
“还要水……嘿……“小厮嗤笑着，“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驿馆还是客栈？我看你还是早死早托生的好。“
小厮说完又重重地在崔颢身上踢了两脚，崔颢闷哼一声，半晌才缓过气来：“我……我想知道……二小姐怎么样了？她……她可有什么事？“
“你还真是贼心不死，到了如今的地步还敢惦念着我们二小姐，后背皮都被揭了大片，还有精神说话。“
小厮说着就要动手：“反正郑家说了，你与他们无关，你是死是活郑家都不会理睬。“
崔颢眼睛略微睁大了些：“郑家已经……回话了……吗？“
“回了……难不成你还真盼着郑家救你？“小厮笑着，“看你这个德行，若你是郑家的公子，那我们兄弟也能做皇亲国戚……“
小厮说着又拿起旁边的棍子准备再去殴打崔颢，外面却传来一阵慌乱的叫喊声：“不好了，快来啊，四小姐投井自尽了。“

第三百二十六章 殉情
听到这样的话，崔颢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身。
两个小厮见状立即去阻拦，他们手中的棍子毫不留情地打在崔颢身上，崔颢却因为听到了闫四小姐的噩耗红了眼睛，伸手夺过小厮手中的棍棒，就将两人胡乱打倒在地，然后向外跑去。
闫家乱成一团，崔颢顾不得其他就要去抓一个人来问，正在焦急的寻找就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崔公子，是我，我是四小姐身边的慧儿，四小姐让我来带您出去，快点，您立即跟我走吧！”
崔颢摇摇头：“四小姐呢？她人在哪里？”
慧儿红着眼睛：“公子别问了，小姐不会有事的，现在家中乱起来，正是离开的好机会。”
崔颢依旧不肯走：“我……我听到他们说话了……他们说四小姐投井了，那井在哪里？带我去。”
慧儿摇头：“小姐是故意的，只是为了引开人，公子放心吧，小姐不会有事的，等公子走了，小姐会想法子出去与公子团聚。”
崔颢看着慧儿，此时此刻他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你觉得我傻，很好骗是不是？她怎么来跟我团聚？闫家上下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怎么跑，又能跑到哪里去？我是不会走的，你也别再耽搁时间。”
慧儿将嘴里的苦涩吞咽下去。
“你不带我，我只有随便找了。”崔颢擦了一把脖颈上的鲜血。
慧儿亲眼目睹了二老爷向崔公子行刑，知道崔公子后背已经被鞭子抽的皮开肉绽，此时鲜血早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衫，看上去十分的骇人，如今他恐怕是因为小姐的缘故勉强支撑，不过看样子恐怕也不能长久，再这样四处乱走耽搁下去，恐怕还没见到小姐，就要倒在地上，就算逃不走了，再让他们见上一面也是好的。
“我带公子去，”慧儿声音发颤，终于还是忍不下心，“若是……还能有机会，公子就带着小姐逃吧，不管去哪里，能活下来总是好的。”虽然她也知道机会很渺茫。
……
闫家的后院里，闫家所有人围着那口古井。
闫家大老爷、二老爷面色铁青，闫老太爷坐在肩舆上不动声色地望着不远处。
闫大太太上前道：“老太爷，现在井水刺骨，再这样下去，四丫头恐怕抓不稳绳索……人掉下去可就完了，不管四丫头说什么，我们都先答应着，日后……再做计较，您说行不行？”
闫老太爷没有说话。
闫大老爷沉声道：“四丫头你到底要做什么？要不是看你父亲、母亲去的早，闹出这种事来，就该将你送去家庵，岂会容你在这里……”
“大伯，”闫四小姐的声音从井中响起来，她紧紧地攀着手中的绳索，抬起苍白的脸，脸上却没有惧意只有坚定的神情，“我知道，我不该给闫家丢脸，你们碍于我是三房唯一的骨血，手下留情，没有严厉惩治我，不过……我活下来总会让闫家很难堪，不如这样……只要你们肯放走崔颢，我就吊死在家庵中，这样闫家就算保下了名声，好不好？”
“到现在你还不知悔改，仍旧维护那个畜生，”闫二老爷斥责道，“这些年闫家真是白白教养了你。”
“他不是畜生，”闫四小姐仿佛用尽全力叫喊，“我告诉你们实情，被你们抓到的时候，我们已经不是头一次，头一次是我勾引的他，我费尽心思，就是怕他不肯要我，我好不容易才得了手。
我知道说出这话会让你们厌弃，你们都喜欢节妇，我爹去世不久，你们就让我娘也跟着去了，我长姐被你们安排嫁给了一个年纪那么大的人，到头来郁郁寡欢而死，她死之后，那男人立即又娶了一个年纪更小的继室，逢年过节不过到她坟前送一把灰，而你们每次说起来还津津乐道，只说是长姐命不好，族中的例子更是比比皆是，每次听你们说起闫家女眷如何，我心中只觉得恶心。”
闫四小姐伸着脖子，双眼仿佛要将头顶的天灼出一个洞来，这样她才能透过这个洞去喘息：“在这个家中，我真的要被憋死了，我也早就知道你们最终会将我送去哪里，长姐有父母护着尚且如此，我呢？我原本想着，你们让我出嫁那日，我就穿着大红的喜服，在夫家洞房中上吊，狠狠地报复你们。
为我娘，为我长姐，为我……为闫家的女子……”
闫四小姐说完这些笑一声道：“可我现在不敢了，我真不敢了，只要你们放了崔颢，我就老老实实地去家庵里死，不做节妇，也不为闫家丢脸，你们觉得可好吗？”
闫二老爷皱起眉头：“听听你都说了些什么混账话，我们闫家哪里对不住你。”
闫二老爷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威严的声音：“将井盖合上。”
“什么？”闫大太太惊呼一声，“老太爷，您这是要……断了四丫头的活路啊。”
“听到没有。”闫老太爷目光威严。
闫老太爷的话无人敢不听，闫大老爷和闫二老爷不说话。
只要闫大太太苦苦哀求：“老太爷，您再想一想，三弟妹去的时候，可托付我们要照顾好四丫头，否则她在泉下也不放心。”
闫大太太眼泪落下来，不过她的话却没有任何用处，闫家护院已经搬来了井盖，眼见就要落在那井上。
井中的闫四小姐没有为自己求饶：“祖父，我反正已经死路一条，您就放了崔颢，对于闫家来说没有任何的损失，您就当孙女不孝，不要再迁怒旁人了，崔颢已经被打成那个样子，足够了……真的足够了。”
“我陪她。”
一句沙哑的男声传来。
所有人抬起头。
崔颢慢慢向这边走来，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井中，没有去看别人，当他发现那井足够大，还能容下他时，他反而松了口气。
闫家护院上前拉扯他，他用力挣扎着，最终握住了井上的绳索，顺着井壁落下去，井水冰冷刺骨。
下面的闫四小姐怔怔地望着崔颢：“不是让你走吗？你为什么不听？你真是个傻子，处处与我作对，不让你走的时候，你丢下我就走了，不让你来的时候，你偏偏就来找我，让你滚，你也不滚，现在却跳进这井里，你要做什么？”
崔颢伸出手搂住了闫四小姐。
不知为何，崔颢到了身边，闫四小姐才觉得没有了力气，一下子倒在了崔颢怀中。
“不值得，”闫四小姐道，“为了我，为了闫家女人不值得……”
崔颢沉默半晌才道：“我怕你冷，人死了，会很冷。”
闫四小姐不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这时他们头顶传来“轰隆”声，坚硬的石板将井口严严实实地遮住。
闫家院子里，闫老太爷如同头顶黑暗的天空。
“老太爷，”闫家下人上前道，“方才在我们家四周发现了眼线。”
闫老太爷一惊微微挑了挑眉毛。
护卫低声道：“应该是跟在徐大小姐身边的人。”

第三百二十七章 救命
闫家作为大族，立于常州百余年，见惯了那些明争暗斗，每次发生这样的事，他们都会关上大门不予理会。
就像如今常州起了战事，闫家也没怎么在人前走动，不过外面的情形如何，他们心中却清楚的很。
那徐大小姐与那些海商混在一起，打着查案的幌子四处奔走，全然没有女子的模样，还差点被人擒获以此要挟安义侯，以此可见安义侯家风如何。
勋贵本就是靠先祖鲜血和性命才换来前程，一旦不受皇上信任，就会立即败落，说到底不过一条看家犬，别说徐氏身边的人鬼鬼祟祟地在外面走动，就算安义侯来了，他也不怕。
闫二老爷上前道：“父亲，现在怎么办？这徐氏恐怕来者不善，那崔颢自称是郑家之后，万一……”
闫老太爷眯起眼睛：“投井是他自愿的，至于四丫头，我们闫氏自己处置女眷，向来不容外人置喙，家有家规，我们不触犯周律，他们也不要咄咄逼人。”
闫老太爷说完站起身，然后环看一周：“谁若敢私放了他们，就等着家法处置。”
“老太爷，”闫大太太急着上前，“四丫头是丢了闫家的脸，可您也……想想平日里四丫头的好处，就算真的不饶她，也好歹让她穿得体体面面的走，这下面多冷……”
闫大太太的话还没说完，“啪”地一声，闫老太爷反手打了她一巴掌，将闫大太太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闫大太太脸上立即浮起清晰的掌印，她又是害怕又是羞愧地站在那里，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却不敢再说话。
闫老太爷冷声道：“越发没有规矩了。”说着转头颇有深意地望了闫大老爷一眼。
闫大老爷会意，上前几步握住了闫大太太的手腕，将她拖拽到旁边，然后一把推摔在地上。
闫大太太缩在那里不敢再出声。
“这家里也有内鬼，”闫老太爷道，“凭四丫头能做成这么多事，八成有人在教唆她，被我知道这人是谁……”说到这里，阴狠地看了看闫大太太，在这样的目光下，闫大太太不禁打了个冷颤。
闫老太爷向屋子里走去，闫二老爷立即上前搀扶，一直将闫老太爷扶进了屋子，又侍奉着上了床，闫二老爷才低声道：“父亲，顺阳郡王来信了，朝廷命他这两日就到常州，”说到这里他目光微微一闪，“还问起了四丫头，说郡王妃颇喜欢四丫头。”
闫老太爷皱起眉头。
闫二老爷低声道：“要不然，先将四丫头送去家庵里，听听郡王爷是什么意思，”他抿了抿嘴唇，“爹，铮哥被带泉州的宋大人带去了船上，这一路还不知道会怎么样，郑家那边去求安义侯，可没有用处……
郑二爷被打了一百杖，还让人绑在了船头，这一路海风吹下来，只怕命都没有了。”
闫老太爷一双威严的眼睛看着儿子：“你出去办这些事可问过我？拿军功入仕，亏你想得出来，我们闫家已经没落至此了？你要将先祖的脸面置于何处，我们当年来到这里……”
闫二老爷垂下头跪在闫老太爷床前，显然已经不想听父亲提起那些旧事，那都是几百年的过往，而且父亲每次都是遮遮掩掩不肯将话说清楚。
什么先祖，先祖来这里有什么事？
不过就是过日子。
那些大族，例如谢家还不是要与皇室联姻，谢家将女儿嫁给了简王爷，这还不够，干脆离开了常州。
闫二老爷道：“爹，大房的瞻哥整日并在床上，以后家中都要靠铮哥了，铮哥也是想要兴旺闫家……”
“那就去做匹夫……”闫老太爷怒其不争，“你家姐儿也嫁给了一个粗人，闫家的家风就此被你们败坏了。”
“爹，现在哪个大族还严守着老一辈的礼数，光靠那些祖训最终只会人丁衰薄，”闫二老爷带着哭腔，“儿子也是为了闫氏一族着想，铮哥是您最心疼的孙儿，为了铮哥，您就先关着四丫头，让她再为闫家做些事，若是陪得郡王妃高兴，铮哥也就能安然无恙，我们也算度过了难关，这都是四丫头欠闫家的，就让她这样死了有什么好处，还有那崔颢，您放心最终我会处置了他，绝不会让他污了闫家的名声。”
闫老太爷似是睡着了般，躺在那里没有任何的响动。
闫二老爷起身退了出去，轻手轻脚关上了身后的门，走出闫老太爷的院子，闫二老爷吩咐人道：“去闫大太太那里，问问她还想不想救四丫头。”
说完这话，闫二老爷脸上浮起一丝阴狠，他没想到在这样的关头四丫头闹出这样的事来，这个贱人，将她养到这么大，眼见就能有用处，她却自甘堕落与一个**在一起，要不是留着她还有用，他恨不得立即扔两块石头下去，送他们一程。
这世上的女人若是都能听话，要少了多少麻烦事。
还有那泉州水师的薛沉，竟然突然发难，铮哥落在他们手中，不知会如何，这一切都要靠顺阳郡王帮忙周旋。
闫二老爷正思量着，闫家下人快步上来道：“老爷，大太太就在前面等着您。”
闫二老爷快步走了过去，果然看到闫大太太焦急地走来走去。
“二叔，”闫大太太道，“你真有办法救四丫头吗？”
闫二老爷道：“我只是稳住了老太爷，先将四丫头送去家庵，能不能留下一条性命，还要有人为她求情。”
“谁？”闫大太太下意识地问过去。
闫二老爷沉着脸道：“还能有谁，顺阳郡王妃不是喜欢四丫头，如果郡王妃愿意帮忙，老太爷自然会给几分薄面。”
闫大太太眼睛一亮：“顺阳郡王妃最近要来常州吗？如果真的是这样……四丫头可能……有救了。”
……
沉重的石板被挪开，风吹进井中，本来已经快要失去只觉得崔颢猛地打了个冷颤清醒过来，那要松开绳索的手再一次握紧，然后他向怀里看去，怀里的闫四小姐不知什么时候向下滑去，井水已经没过了她半张脸，崔颢吓了一跳，惊慌中手臂用力将闫四小姐抱了起来。
月光下，闫四小姐紧紧地闭着眼睛，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生机。
“四小姐……”崔颢声音中满是恐慌，他将绳子缠在手臂上，紧紧地抱住怀里的闫四小姐，颤抖着手去试她的鼻息。
“四丫头怎么了？”闫大太太惊骇，“快，快将他们拉上来，快点，别愣着了。”
闫家下人上前，立即又垂下一条绳子让崔颢攀住，崔颢担忧闫四小姐只顾得呼喊怀中的人，对闫大太太的喊叫声置若罔闻。
闫大太太额头上满是汗水，看着崔颢的模样，仿佛四丫头若是醒不过来，崔颢也会松开手中的绳子就此沉入井中。
她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崔颢，”闫大太太大喊一声，“你先和四丫头一起上来，这样我们才能救四丫头。”
崔颢这才如梦方醒般，伸出手拉住了另一条绳索，先将绳索系在闫四小姐身上。
井口本就不大，从中救人十分不方便，加上崔颢已经没有了力气，闫家人好不容易才七手八脚地将人拖出来。
脚落在地上，崔颢就急着去看闫四小姐。
“没事，没事了，”闫大太太道，“四丫头还有气息，快……快去请郎中。”
闫二老爷的眉头也松开了些。
崔颢扑过去查看，发现果然是如此，脸上那沉沉的死气立即散开了些，就要伸手从闫大太太手中抢闫四小姐。
闫大太太伸手阻止：“崔颢，你听我说，二老爷已经为四丫头求了情，老太爷答应先让四丫头去家庵里，你先离开这里，你若是有差错……四丫头即便醒过来也……不会独活，如今闫家出了这样大的事，你在这里无异于火上浇油，你听大嫂的话，先退一步，将四丫头交给我，我……”
闫大太太的话，崔颢只是断断续续听了一些，他始终紧紧地盯着闫四小姐。
“崔颢，”闫大太太终于扬声，“你真的要害死四丫头吗？你如果想要她活就听我的安排。”
崔颢这才回过神来。
闫大太太看向身边管事妈妈：“快将四小姐抬进去换一下衣服，这样人要冻坏的。”
管事妈妈应了一声上前。
闫大太太起身拉住崔颢的手臂：“你跟我来，我与你说几句话。”
崔颢摇摇晃晃起身，闫大太太与他走到僻静处：“四丫头曾为顺郡王妃侍疾，顺郡王妃很喜欢她，我会想法子求到郡王妃那里，请郡王妃出面为四丫头说情，你先走……等我的消息。”
说完这些闫大太太仿佛下定了决心：“我女儿的事不知道四丫头有没有对你说，我女儿就是四丫头的长姐，她……嫁出去不久就没了，我一直后悔……当年若是能拿出些勇气来与他们抗争，也许……她就不会沦落到那样的结果，现在四丫头又是如此，我绝不会袖手旁观，你听我的劝，让我再试一试，说不得能够救你们两个，反正你们两个连死都不怕，最差的结果不过就是这样……
我是不会骗你的，要让你们死，什么都不去做就是了，何必要这样，更不会放了你，单单要了四丫头的性命。”
望着闫大太太，崔颢愣在那里。
“听我的吧！”闫大太太道，“我会让人送消息给你，你只要回去等着。”
“我先要看看四小姐，他没事……我才……”
“不行，”闫大太太道，“闫家不能让你这样放肆，你会害了四丫头。”
崔颢喉咙浮动，半晌才点了点头。
闫家大门打开，崔颢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闫家外，万盛和万荣正等在那里，看到了崔颢就迎过去搀扶，崔颢却仿佛没有看到他们一般继续向前走去。
他的脑海里还是闫四小姐那张惨白的脸，他挪动着脚步，然后毫无预警地，整个身体就像一座山般轰然倒塌，就在他眼睛要阖上之时，隐约看到一条淡青色的罗裙。
万盛、万荣显然没料到崔颢会突然晕厥，急着走上前去探看崔颢，两个人七手八脚地将崔颢翻过来，只见他口鼻满是鲜血。
万盛感觉到身边有人蹲下身，他抬起头，看到了一双清亮的眼睛，然后是一张春华般的面容。
万盛只看那女子樱桃小口一张，好奇地道：“你们这是要憋死他吗？
他鼻子里的血淌得这么厉害，如此仰面朝天，鲜血涌回鼻腔，很容易就死了。”
凤雏说着起身去检查万盛的鼻息：“不过就算这样，只怕也已经没了半条命。”她转身去看不远处的常娘子。
“娘子，趁着人还热乎，您来给瞧瞧。”
万盛看到一个背着包袱的妇人走上前，他一时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能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小娘子。
“你看我干什么？”凤雏嫌弃的皱起眉头，“我又没有受伤。”
万盛这才挪开了眼睛，想起来眼前该做的事。
常娘子道：“前面不远就有家客栈，将他抬过去。”
万盛和万荣来不及多想，立即抬起了崔颢向客栈中走去。
眼看着抬来一个满身是血的人，掌柜立即上前阻拦，万氏兄弟却不管这些，径直冲上了二楼，终于找到了一处空房间，将崔颢安置在了床上。
凤雏不禁感叹：“有力气到底还是不错的。”
常娘子走进房间，立即去看崔颢的伤口，仔仔细细地将伤口检查了一遍，然后皱起眉头看向身后的人：“怎么郎中还没到？”
郎中？
万盛和万荣两个面面相觑，万荣吞咽一口：“你……你不是郎中吗？”难道不是他们运气好，恰好遇见了这位女郎中。
“我？”常娘子摇摇头，“我不是，我只有一些止血的药，胡乱治下外伤，他这种情形，你们还是要请郎中来的。”
万荣看向常娘子打开的包裹，里面有各种他不识得的东西。
常娘子接着道：“我大多数给死人看伤，你们再耽搁下去，就可以将他完全交给我了。”
万盛吩咐万荣去请郎中，然后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常娘子在崔颢身上忙乎着，等到常娘子收起了纸和笔，重新将包袱整理好背上，他才怔怔地道：“您是……做什么的。”
常娘子严肃地道：“我的师父是个仵作……而我……大约就是你们说的验尸人吧。”
万盛吞咽一口，他们这是遇到了什么人。

第三百二十八章 行骗
万荣很快就将郎中抓了过来，见到床上崔颢的情形，郎中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惊惧地看向旁边的万氏兄弟。
“他们带你来只是为了给伤患治病，”常娘子淡淡地安慰道，“没有别的企图，快点看诊吧。”
万盛在旁边不停地点头。
郎中清理伤口用了一个多时辰，崔颢整个上身全都用布巾包裹起来，看起来十分的吓人。
“现在把裤子给他脱下来。”
看到崔颢下面的伤势，郎中不禁道：“谁下手这样狠，是要让人断子绝孙啊。”
万盛顿时激动起来：“先生，你是说我大哥他……日后……不能传宗接代了？”
郎中摇摇头：“到底会怎么样我也不敢断言，只能先抹些药上去，若是能消肿，说不得也会痊愈如初，”说完这些，他再次与万氏兄弟对视，“被人打成这样，你们要去报官啊。”
他们也想报官，让人惩治那闫家，不过……
万盛哑着嗓子道：“等我大哥醒来，一切都要听我大哥的。”
郎中开了药方，叮嘱万氏兄弟好好照顾崔颢，答应下午还会来看崔颢的情形，这才离开客栈。
万盛和万荣转头去找那两个女子，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们也不见了踪迹，床上的崔颢仍旧不省人事，他的拳头紧紧地攥着，像是在竭力地抗争，又好像在攥着什么物件儿，就算死也不肯放开似的。
经历了那么多战事，大哥都没有伤成这个模样，人却折在这些人手上，万荣一拳垂在墙上，万盛坐在床前呆呆地望着崔颢。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床上的崔颢嘴唇蠕动起来，仿佛有什么话要说。
万盛凑了过去，可崔颢的声音太过微弱，他半晌才听清楚，崔颢说的是：“顺阳郡王。”
万氏兄弟面面相觑。
两个人正猜不出崔颢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客栈的门就被人敲响。
万盛走过去开门，随即他睁大了眼睛。
那人仿佛没有想到开门的人是万盛，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缓过神来：“老神仙在这里吗？”
万盛木讷地摇了摇头。
那人道：“那可能是我们找错了地方，打扰了。”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你，”万盛道，“你是……我大哥的父亲……”
郑大老爷停下脚步，一夜没有合眼，天刚亮就起来四处奔走，听说一位老神仙断事如神，求个符箓能保平安。
城中不少人去老神仙那里求符，不过并不是人人都能拿得到，城中有个刚夭折了幼子的商贾为了试探那老神仙，前往为幼子讨要平安符，老神仙思量半晌丢出一只香囊来，嘱咐商贾不能打开里面叠好的符纸，只将这香囊放在幼子身边，需谨记他的话，否则就不灵验了。
那商贾不信，有意羞辱老神仙，当众说出幼子已经丧生，然后将那符纸拿出准备撕毁，打开符纸之后商贾却愣在那里，因为那不是一张祈福平安的符箓，而是一张往生咒，所有人因此啧啧称奇。
许多人家都去找那老神仙讨要平安符，不止能够为家人祈福，还能测出吉凶，他也大为心动。
也是巧了，就在刚才他一路回府的时候，他遣出去的下人发现了老神仙的踪迹，那老神仙亲口对郑家下人说出自己落脚之处，他这才找了过来。
没想到，遇见的却不是老神仙，而是……
郑大老爷刚准备问那万盛是不是认识志哥，手臂立即被万盛拉住。
“郑大老爷，”万盛道，“您快去看看吧，我大哥受了伤，还不知能不能好了。”
万盛没有正式见过郑大老爷，只是听崔颢说起郑家，他私底下便留意看了那郑大老爷，现在见郑大老爷前来，心中顿时高兴，不容分说就将郑大老爷带到崔颢床边。
崔颢面如金纸，躺在那里不省人事。
“我大哥一直等着您来，您到底是来了，可没想到相见是这样的情形。”
郑大老爷看到此时崔颢的模样，不禁愣在那里，一时忘记反驳万盛的话。
“郑大老爷，您怎么不早点去闫家，您去了闫家，他们就不会这样折磨我大哥，我大哥有什么错，他被人拐走……受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挣扎着活过来，找到了亲人，你们却不肯认他，你们怎么能这样。”
郑大老爷从未仔细看过崔颢，崔颢这桩事对他来说是无稽之谈，而且自从郑家丢了孩子，陆陆续续不少人找上门，开始他还让人去核对细节，见见那些孩子，后来发现那些人都是些骗子，他也就渐渐心灰意冷，崔颢再上门时，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现在冷不防对上这张脸，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的面容，与他祖父有些相像之处，明知这不可能，还是有一丝疑惑浮上郑大老爷的心头。
……
客栈外，看着郑大老爷走进了院子，徐青安睁大了眼睛，一把拍在旁边的张真人肩膀上：“没让小爷出手，你就办妥了，还算不错。”
张真人皱起眉头，世子爷这样说话，将他置于何地？他可是公子的亲信，泉州的“仙人”，怎么能被一个纨绔轻视。
若是往常他定然要与这位世子爷论个长短，不过眼见公子和徐大小姐就要成亲，在将来的当家主母面前，他不但不能放肆，还要更加用尽全力，以求能保住自己的地位。
所以以后与大舅爷在地上滚来滚去的事绝不能再发生。
张真人伸手舒展自己的长袍，将被轻视的不快压下，劝慰自己已经置身于红尘之外。
望着张真人的神态，徐青安不禁又有一些心动，恨不得立即将张真人按倒在地，逼迫张真人写出一张符箓，将他与如贞的姻缘紧紧地拴在一起。
打一个死结。
嗯，生生世世永不分开。
凭什么宋某那般都能骗走妹妹，而他到现在还只能默默伤悲。
这么聪明能干的妹妹，可是他的心头肉，想到这里，徐青安一肚子怒气，这个死杂毛就是宋某的帮凶。
趁着张真人抬起屁股上马，他上前扯住了张真人的后腿。
“噗通”一声，张真人摔在地上。
徐青安一脸得意，等他练成了，假以时日也要将那宋某摔在地上好好教训。
……
崔颢的伤情常娘子记得清清楚楚，徐清欢仔细地看着。
常娘子道：“背上的伤口时被鞭子和棍子打出来的，打他的人也是用尽全力，让他皮开肉绽，那翻起来的皮肉还被人硬生生扯下了大片，我见过在大牢中受过酷刑的人，也不过如此而已，胯下也有伤痕，不知日后能不能痊愈。”
徐清欢点点头，前世她听李煦说过，崔颢后背上伤痕累累，李煦曾询问那些伤痕来源，崔颢却不肯说，李煦怀疑崔颢曾受过非人的凌虐和折磨，心里早已经扭曲。
至少这伤与前世相吻合，可见这件事没有因为她的重生而改变，那么崔颢到底是不是王允那些人，又为什么去杀人。
徐清欢正在思量，张真人进来道：“大小姐，宋老太太到江阴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 相看
宋成暄临走之前与她提及会让宋家长辈来提亲，宋老太太来到江阴就是为了这桩事吧，不知怎么的，徐清欢心中略有一些紧张。
就算早有准备，但事关终身……她就要有一个共度一生的人。
重生那日她想过前世、今生必然不同，可没料到她的终身大事也会有这样的变化。
徐清欢看向张真人：“老太太在哪里落脚？我让人送帖子过去拜见。”
虽说宋老太太不是宋成暄真正的祖母，但当年宋家救了宋成暄，收留他有个宋家子孙的身份，这份情义就是旁人难及，就凭这一点，她就要更加敬重宋老太太。
……
宋老太太一路车马劳顿，到了江阴之后，就被人搀扶着进门休息，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管事妈妈忙上前侍奉茶水。
管事妈妈道：“老太太，徐大小姐送帖子来了，明天一早就来拜见老太太。”
宋老太太微微一笑：“这孩子倒是直率的很，知道我为什么会到江阴，也不遮遮掩掩径直找了过来。”
管事妈妈点点头：“您还不是也一样，没等大爷回去接您，自己就坐车前来了，家里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用不着他们知晓，”宋老太太道，“宋家还是我做主。”
宋老太太说到这里，略微思量：“暄哥是什么性子，既然他遣人来与我说，那就是心中已经有了决策，更何况在此之前我已经得到了消息，既然如此……不要节外生枝，我先来看看那孩子是个什么性情，心中有数就好了。”
管事妈妈低声称是：“郑家也送来了帖子。”
宋老太太微怔：“你说的是哪个郑家？”
管事妈妈道：“就是杨家提起的那个郑家。”
宋老太太抬起眼睛：“你说的是安义侯的姻亲？杨家只是提了一嘴，哪里想到现在就来，而且她不是跟着徐大小姐一起前来，怎么倒托杨家人。”
管事妈妈自然想不明白：“这里只怕有些事。”
“有事就让事来，”宋老太太道，“不遇事怎知人心。”
说完这些，宋老太太让人扶着在屋子里走动：“明日准备些点心、小吃食，再将我准备好的见面礼拿出来，不要怠慢了那孩子，否则暄哥回来定然要伤心的。”
管事妈妈应了一声，有些疑惑地望着宋老太太，半晌也没有说出口。
宋老太太笑道：“想说些什么？”
管事妈妈轻声道：“奴婢不明白，您都不知道大爷为何突然要结这门亲，就这样安排，万一……”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宋老太太道，“我不喜欢猜来猜去，暄哥的性子，就算问了他也不一定会说。”
宋老太太说着抬起眼睛：“我又没有老眼昏花，也不是非要听别人告诉我，我还可以自己去看。”
……
徐清欢早早起来梳洗打扮，然后坐车去了宋家。
宋老太太住在宋成暄之前落脚的院子里，不同的是，宋老太太的到来让整个院子更有了生气，远远地就能看到有不少人在那里忙碌着。
宋成暄这个平日里都在军营中打滚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像是身处军营大帐中一样，身边不曾有一件多余的物件儿，仿佛随时随地都准备起身离开，身边侍奉的人也很少。
前世宋侯也是这样，所以会在这时候与她成亲，应该也不在他的谋划之内，今生因为她的重生，两个人相遇，从此之后走上一条与前世不同的路。
徐清欢忽然想起宋成暄在她耳边呢喃：“你放心，我都会安排妥当，不会让你受委屈。”
就在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忘记他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宋侯。
徐清欢下了马车，门口的管事妈妈立即迎上来行礼：“徐大小姐，我们老太太正在里面等着您呢。”
徐清欢道：“劳烦妈妈在这里久侯。”
“您这样说可是折煞了奴婢。”
管事妈妈在前面引路，徐清欢走进堂屋，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檀木椅子上的宋老太太，宋老太太穿着姜黄色的褙子，一脸慈祥的笑容，见到徐清欢上前行礼立即笑着道：“多好的孩子，快过来坐，我们好好说说话。”
徐清欢走过去，宋老太太立即拉起徐清欢的手：“听说你父亲受了伤，如今可好些了？来的时候我带了些伤药，你拿回去也许能用得着。”
徐清欢望着宋老太太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早已经看透世事，无论遇到什么难题都不会惊慌：“我父亲好多了，老太太从泉州一路奔波到此，还要惦念着这些，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徐清欢说着从凤雏手中接过一只食盒递给了管事妈妈：“我昨日与厨娘学做了泉州的小点心，也不知合不合老太太的口味。”
“亲手给我做的，我自然就喜欢，”徐老太太笑得慈祥，“快跟我说说，你平日里都喜欢做些什么。”
徐清欢猜到宋老太太是个豁达的人，只是没想到见面比她想的还要顺利，宋老太太就像一个寻常的祖母，甚至还要随和，生怕她会拘束，还让人拿来了许多小点心，催着她吃些果子。
屋子里的气氛越来越融洽，不过徐老太太没有轻易提起宋成暄，仿佛这次见面只是寻常的拜见，并非为了相看。
两个人正说着话，管事妈妈进门禀告：“老太太，郑大太太来了。”
徐老太太看向徐清欢：“你可知郑家的事？”
徐清欢点点头：“郑家是为了郑二爷而来。”徐清欢简单将郑家的事说了一遍。
徐老太太仔细地听着：“这么说，郑大太太来拜见并没有与你们说起。”
徐清欢道：“没有。”
徐老太太明白过来：“我知道了，”然后看向徐清欢，“好孩子，你先过去等一等，我也听听郑大太太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徐清欢站起身向徐老太太行礼，就要出门。
“不用出去，”徐老太太笑道，“就在堂屋旁边的侧室里，我让人给你备上果子，你先吃些东西，一会儿我们再一起用饭。”
管事妈妈前来带路，徐清欢看过去，侧室就在堂屋东边的角落里，她坐在侧室郑大太太自然看不到她，可郑大太太都会说些什么，她却能听得清清楚楚。
郑大太太若是知晓这些，定然不会踏进徐家的门。

第三百三十章 晴天霹雳
郑大太太看着宋家管事出来相迎，她顿时松了一口气，只要宋老太太肯见她，志哥的事就有希望。
而且宋家管事待她很有礼数，看来杨家真的尽心尽力地帮了忙，为他们在宋老太太面前说了好话。
郑大太太心中更有了几分的自信，她看向身边的下人，下人们立即将礼物捧了出来。
礼物都是她精挑细选的，全是上等的舶来物，随便一个都能卖个好价，宋家也做过海商，必然识得这些。
宋家管事显然没料到郑家会拿来这么多礼物拜会，不禁微微一怔，不过很快就化作礼貌的笑容：“郑大太太您太客气了。”
郑大太太心中一喜，宋家说不得这就将东西收下了，能收下就好，她这条路没有选错。
她并不是因为老爷托人找到了宋家，她才会前来拜会，来之前她也经过一番仔细的考虑。
托人找薛沉总兵也不难，只是薛家官宦出身，寻常物件儿只怕很难入薛家的眼睛，宋家不同，宋家从前只是个海商罢了，如今宋老太太抚养这支独苗有了些成色，才让宋家在泉州争了一席之地，不过到底还是底子空，没什么大见识，更容易因财帛动心。
再说，她本就觉得宋大人出征前玩的这一手，就是要让他们送银子上来，只要他们能上道，那些孩子们必然安然无恙。
郑大太太一路想着，已经到了宋家的堂屋。
“大太太，我们老太太就在里面呢。”
郑大太太点点头，又低头整理好衣裙，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老太太您康健。”郑大太太蹲身行礼。
“大太太怎好这样客气，”宋老太太吩咐道，“快将大太太请过来坐下。”
郑大太太不动声色地将屋子里看了一遍，在她之前不像是有客人来过的样子，否则桌面上至少应该摆着八宝攒盒和果子之类的东西，可见她抢在了所有人前面。
“老太太来到常州是担忧宋大人吧！”郑大太太笑着道，“宋大人真是少年英豪，年纪轻轻就屡立大功，在此之前我从来没见过这般英才，将来必定会前程似锦。”
宋老太太不禁笑：“大太太过誉了，我家暄哥是年轻没错，可早就不是少年郎了。”
不是少年郎了，郑大太太心中一动，宋老太太为何提及这个，难不成她来到常州是为了要给宋大人结亲？
所以宋大人才会将所有常州大户人家的子弟都带走。
这样的结亲方式她闻所未闻，但也不是不可能，武将直来直去，少了些礼数约束，如今立下大功，自然要借着这个机会将自己估个好价儿。
郑大太太想到了鸳姐儿，她那娇贵的女儿，若是嫁到这样的人家……
她微微蹙眉，心中涌出几分不甘。
宋老太太接着道：“安义侯府是郑家的姻亲，我听说这次的战事，侯爷是前锋，战得英勇，若是没有侯爷，如何能打得胜仗，所以这也并非是我暄哥的功劳，大太太以后不要再这样说。”
宋老太太脸上虽然仍有笑容，却比方才收敛很多，显然因为什么事不快，难不成是因为方才她方才的心思被宋老太太看透。
宋老太太故意提及安义侯，言下之意她有求于人，为何不去求安义侯，一定要来宋家。
郑大太太嘴里发苦：“老太太这话太过自谦，没有宋大人哪里能打胜仗，这是整个常州府都知晓的事，安义侯爷虽说英勇，但毕竟许多年不曾带兵，这次出征若不是有宋大人相救，只怕已经为国捐躯了，可见……已是昨日黄花，哪里能与宋大人这轮朝日相提并论，这些事我们心中都明白。
常州人都感念宋大人的恩德。
我是实话实说，不能因为侯爷是郑家的姻亲就有偏颇，更不能私心维护。
攸关国家大事，怎可有半点的轻怠。”
宋老太太点了点头：“郑大太太这话说的不错，老太太心中也是如此思量。”
郑大太太不禁一喜，正要接着说话。
宋老太太仿佛想到了什么，吩咐管事妈妈：“天气还是有些闷热，去将侧室的纱窗打开，不要闷着丫头，再看看小厨房有没有做好银耳汤，也一并送过去。”
管事妈妈应了一声。
郑大太太愣在那里，听宋老太太的意思，这个堂屋里还有别人在，是什么人？宋老太太这样亲昵的称呼“丫头”，难不成是宋家的小姐。
郑大太太立即问过去：“老太太还带了宋家的小姐过来？”是宋家人还好，她方才说的那些话可不想被别人听去。
宋老太太颇有深意地一笑：“自然不是，那丫头可更让我心疼些，将来……希望我老太太能有这样的福气，能留她在身边。”
郑大太太还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宋家下人已经打开了几扇窗子。
小轩窗拉开，透过那嫩绿色绣着菖蒲花的窗纱，能看到里面一个绰约的人影，少女坐在榻上，面前摆着攒盒和八锦茶吊，手中握着一只茶杯，正看旁边的花斛。
一幅悠然自得的景象。
那少女转过头来，郑大太太瞪大了眼睛，吃惊之中手里的茶碗也掉落在地。
那是徐清欢。
郑大太太站起身来，恨不得立即从这里走出去。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徐清欢在这里，而且宋老太太显然对她十分喜欢，言语之中更满是对她的偏爱。
郑大太太吞咽一口，脑子里一片混乱，她是错过了什么消息……
最重要的是，她方才都说了些什么？
徐清欢看向郑大太太，然后起身行礼唤了一声：“婶娘。”然后从侧室中走了出来。
宋老太太亲昵地将徐清欢唤到跟前坐下，然后抬起眼皮：“郑大太太今天来是因为什么事？”
郑大太太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声音来，半晌终于用尽全力支支吾吾：“我……我是为了……”
徐清欢替郑大太太道：“婶娘是为了郑二爷对不对？郑二爷私逃被宋大人重责，”她微微叹了口气，“二爷也是上过军功册的人，怎能做出这样的事，叔叔婶婶平日里该对他多加管束才是……多亏了宋大人早些察觉，重新将他引入正途。”
徐清欢说完看向桌子上的礼单：“婶娘这是来感谢宋大人的吗？”
郑大太太嘴唇发紫，牙齿不由自主地发颤，她来感谢宋成暄打了志哥？怎么可能，她哪有这样的下贱。

第三百三十一章 木讷的宋大人
“婶娘？”
郑大太太愣在那里不说话，徐清欢又唤了一声。
徐清欢接着问道：“我说的不对吗？”
“对，”郑大太太听到自己粗哑的声音，“是要感激宋大人。”这话一开口，事先准备好的求情话，就不可能再说出来了。
“可我不能收，”宋老太太叹口气，“暄哥在外面带兵，就这样收了大太太的礼物，外面人知晓了，还以为大太太有求于宋家，将来郑二爷立下军功也会被人嚼舌根，到时候反而不美了。
那些礼物老身已经看到了，也算是领了郑大太太的心意。”
郑大太太忙道：“那怎么行，我……是真心诚意来拜见宋老太太。”如果她就这样回去了，还有什么脸面再找上门。
“婶娘的心思我明白，”徐清欢看向宋老太太，“这些东西她是不能拿回去的。”
郑大太太警觉着看向徐清欢，她不相信在这样的关头徐清欢会帮她。
果然徐清欢微微笑了笑接着道：“城中的大户人家都捐了不少财物赈济百姓，虽说倭人没有上岸来，但是沿海的百姓却因战火失了生计，婶娘必是想要尽自己一份心力，却不知该怎么办，正巧我知道江阴知县韩大人正在操持这桩事，不如立即让人去江阴县衙请师爷过来将这些东西拿走。
府衙会按市价将东西卖出，银钱都会记录在账，然后分给那些有需要的百姓，之后衙门会将这些财物如何使用的明细告知府上，保证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郑大太太一阵心悸，脑子仿佛要被炸开了般，她看着徐清欢那双清澈的眼眸，只听宋老太太道：“这个主意好，我也带来些东西，一并让衙门拿去吧。”
徐清欢笑道：“那我就去让人去衙门，”说完看向郑大太太，“婶娘觉得呢？”
“好，”郑大太太握紧了帕子，只觉得自己尖尖的指甲将皮肉割开说不出的疼，可她还得用力地攥着，“这个法子……真好……早该如此。”
徐清欢看向分凤雏，凤雏会意出去寻孟凌云。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郑大太太身上的汗已经湿透了衣襟，眼见向宋家求情已经无望，她在这里更加如坐针毡，现在她不敢去细想志哥会如何。
宋老太太防备着她，徐清欢又出这种主意将衙门里的人都引了来，这桩事闹出去也是她丢脸，对宋家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更让她担忧的是，宋成暄回来之后，说不得真的会追究志哥从前的军功是从何而来。
想到这里，郑大太太就要起身告辞。
“婶娘别走，”徐清欢道，“等衙门里将东西领走了，您再离开不迟，到时候衙门还要给您一封文书。”
郑大太太面色铁青，却只能硬着头皮等着衙差。
郑家带来的东西都被江阴衙门抬走，郑大太太这才起身离开，来的时候满腹信心，走的时候如斗败的公鸡，踏出门的那一瞬间，郑大太太几乎站立不稳。
徐清欢望着郑大太太的背影，郑家不走正途，再这样下去必然会尝到恶果。
等到郑大太太离开，宋老太太看向徐清欢：“看来常州还有不少事要处置。”
徐清欢点点头：“这仗还没打完，还有人想要趁乱暗中行事，不过宋大人已经定了大局……”
不等徐清欢说完，宋老太太不禁一笑：“我那孙儿很是无趣吧！”
没想到宋老太太会突然提起宋成暄，徐清欢愣在那里。
仿佛在徐清欢脸上得到了答案，宋老太太点点头：“看来也的确如此，这个孩子整日里就在外面跑，眼睛里也没有旁的事，这两年亲友看他到了成亲的年纪，有意将女眷带来与他见面，他却仿佛什么也没瞧见似的，我都担忧将来恐怕婚配上要费脑筋。
却没想到，他忽然送回消息，请我做好准备前来向安义侯府提亲。”
听到提亲两个字，徐清欢不禁耳朵发烫。
宋老太太笑道：“我这个孙儿事事都让我省心，年纪不大的时候就已经带着家人出去闯荡，就算受了重伤也不告诉我，总是清清爽爽的回来。
这次，我却瞧出了他的急切，吩咐我要准备好，即便安义侯府不肯立即答应，也要想方设法留有转圜的余地。
话虽然不多，可是他这些年里，唯一一次如此郑重地与我交代一件事，可见在他心中此事十分重要。
所以我才没有等他来接我，就带上几个人先来常州看看情形，也瞧一瞧到底是什么样的孩子让我孙儿如此，今日一见就觉得，我那孙儿不止打仗厉害，眼光也是极好的。”
徐清欢更觉得脸上发烫，宋老太太这样夸赞她，倒让她不知该怎么去说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好在宋老太太没有仔细询问的意思。
宋老太太道：“我那孙儿八成是个不懂得说话的，日后你要多多提点他，别看他表面上威风凛凛，却是个心软的。”
徐清欢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宋成暄醉酒后的模样，没有了往日的冷漠，说起话来好像也多了几分温软。
宋老太太指得是这个吗？
“好了，好多话我们以后慢慢说，”宋老太太笑道，“你们这些孩子身子骨还没长开，可不能饿着，我们先去用饭。”
徐清欢上前搀扶起宋老太太，宋老太太轻轻拍抚着徐清欢的手：“听说徐太夫人也是在常州长大，我们见面应该有许多话可以说。”
宋老太太就像徐太夫人一样，吃过饭之后就要小憩，徐清欢也就坐车离开了宋家。
坐在车中，徐清欢看着宋家人送上来的点心和吃食……就像宋成暄说的那样，两家议亲，不会让她受委屈。
宋老太太没有为难她，事事都为她着想，让她觉得舒服又自在，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会撑得起保护魏王遗孤的责任，徐清欢心中对宋老太太多了几分的敬重。
马车一路回到卫所，雷叔立即迎过来：“大小姐，顺阳郡王来常州了，”说着看向了安义侯养伤的军帐，“正在与侯爷说话。”
前世的凶徒和苦主都出现在了常州，那么前世那桩血案，今生还会发生吗？
……
郑大太太一路回到郑家，整个人就像是丢了三魂七魄，她茫然地冲进房中坐在软塌上，好半天她的目光才重新凝聚在一起，她抬起头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郑大老爷，此时此刻，郑大老爷也正在仔细地端详着她。

第三百三十二章 案发
郑大老爷的模样将郑大太太吓了一跳，整个人不由地哆嗦了一下。
“老爷，您什么时候回来的？”郑大太太声音发颤，“妾身怎么没瞧见您？”
“刚刚才进门，跟你说了句话，你没应声，”郑大老爷说着挪开了眼睛，“宋家那边怎么样？肯帮志哥说话吗？”
提起宋家，郑大太太的眼睛就红起来：“老爷，出事了。”
郑大老爷皱起眉头：“出什么事了？”
郑大太太眼泪落下来：“宋家与安义侯府关系仿佛不错，妾身方才一直在思量宋老太太说的话……”
宋老太太说，期望徐清欢能一直在她身边，还说徐清欢是比宋家女儿更要让她心疼的。
郑大太太也不是个傻子，反反复复想了几遍就得出结论：“宋老太太来常州不止是要看孙儿，恐怕是看上了徐清欢。”
郑大老爷一怔，宋家想要与安义侯府结亲？这他倒是没有想到，不过这也不是不合情理。
就算宋氏的地位不高，宋成暄年纪轻轻就在军中有这样的声望，甚至在此战中力挽狂澜，已经在东南站稳脚跟，将来前程不可估量，安义侯本就是个天生的武人，也会对宋成暄生出几分爱才之心。
宋、徐两家还真有可能要喜事临门。
这桩喜事，对他们来说却不是个好消息，安义侯不肯帮忙救志哥，他们转头去求宋家，结果绕了一圈回到了原点。
郑大老爷也有些灰心：“看来只能寻另外的法子，或者让母亲出面去向安义侯求求情。”
“使不得了，”郑大太太面如死灰，“老爷……妾身说错话了。”
往日里看到郑大太太这般模样，郑大老爷都会很心疼，立即就会开口安慰她，说些类似“任何人都不会事事都如意，让她想开些，天无绝人之路……”的话。
可不知为什么，郑大老爷今日却张不开嘴，脑海中全都是崔颢的模样，那青年人从头到脚都是血淋淋的凄惨，闫家这样下手，显然是要将崔颢毁了。
“你说错什么话了？”郑大老爷半晌才木然地开口。
郑大太太满心慌乱，没有注意郑大老爷的异样只是道：“我……我不知道徐大小姐在宋家做客，也不知道宋老太太有提亲的打算，就说了一些安义侯不好的话……”
郑大太太断断续续地将发生在宋家的事说了一遍。
郑大老爷面色愈发的阴沉。
郑大太太抽噎着道：“我只要想想志哥被打了板子就心疼的很，志哥哪里受过这样的苦，他可是被我们护在手心里长大的，从小到大，老爷没打过他一下，第一次受这样的伤……我心里就像被剜了一块肉，他们怎么能下得去手，若是志哥真的出了事，妾身要怎么活……志哥可是郑家的嫡子，老爷的长子，也是郑家长房唯一的子嗣啊……”
“他不是长子。”
郑大太太正说着，忽然听到一声怒叱，她后面的话顿时吞进了嗓子里，怔怔地看着郑大老爷。
“我的长子是谦哥，你忘了吗？家谱上写的清清楚楚，志哥是嫡子，但不是长子，我是有错，不该抬姨娘生庶子，但孩子没有错，不应该因为这个就夺了他的名分。”
郑大太太不明白，在这种时候老爷为何会计较这些，她不过就是一时口误罢了。
郑大老爷显然怒气未消：“你去宋家送礼，为何要在宋老太太面前嚼舌根，如今让人握住把柄，还有什么脸面再去托人求情。”
郑大太太彻底惊住了，这么多年老爷从来没用这般口气与她说话，她想要再辩解，郑大老爷仿佛不想要看到她似的，拂袖离开了屋子。
管事妈妈在郑大老爷走了之后匆匆进门。
“他可能怀疑了……”郑大太太轻声道，声音仿佛只有她和管事妈妈能听到，“去查查老爷今天都去了哪里，与什么人见了面，我要都知道……”
……
顺阳郡王是太祖一脉，祖上曾建藩于顺阳，而后大周对宗室要求严苛，有不少宗亲获罪丢了藩地，顺阳郡王一脉也在其中，所以如今他们只是空有顺阳郡王的封号，而无治理顺阳的实权。
先皇时，因怕宗室再作乱，曾将一些宗室挪出久居之地，顺阳郡王被迁移到常州，对常州算是有几分的了解。
皇上在这个关头将顺阳郡王遣来，显然是因为皇帝因为苏纨，不肯轻易相信任何人，除了安排刑部、大理寺的官员前来做耳目，顺阳郡王这样一个没有利害关系的宗室，也是收拾残局的最佳人选。
可这样一个皇室宗亲，又怎么会卷入崔颢的命案之中，这是让徐清欢最在意的地方，崔颢就算心中有愤恨也该针对郑家和闫家，却为何偏偏杀了顺阳郡王。
徐清欢思量着走到大帐外，听到里面传来父亲的笑声：“算一算我与郡王爷很久未见了。”
然后是个中年人的声音道：“上次入宫是三年前，我与侯爷匆匆打了个照面，当时侯爷有要务在身，我们也没得机会说话，今年早些时候听说侯爷参倒了张玉琮，心中十分敬佩，本想着等侯爷回京之后，再与侯爷叙旧，没想到得了这份差事。”
叙旧之后，顺阳郡王就与安义侯问起苏纨案。
徐清欢走开了些，低声与雷叔说话：“只是顺阳郡王一个人来到了常州吗？”前世崔颢杀的是顺阳郡王一家。
雷叔道：“听说郡王妃和世子爷也跟着来了，从前郡王府在常州有宅院，他们就在那里落脚。”
这就奇怪了，既然是奉命办事，为何要带着家眷前来，而且这时候常州还有战事，顺阳郡王显然还有其他意图，徐清欢思量着又走回大帐，只听里面的顺阳郡王又道：“还有一件事想要问问侯爷，常州是否还有苏纨同党？”
安义侯沉吟片刻道：“我在前面带兵，对此案知晓的并不多，不过若是有同党应该都被押入大牢，就算有漏网之鱼刑部、大理寺官员已到，应该很快就能查明。”
顺阳郡王道：“常州遭此大难，朝廷也付出很大代价，我只是怕还有纰漏，”说着叹了口气，“若是侯爷还有什么线索，还盼告知，我也希望能尽绵薄之力。”
顺阳郡王起身告辞，刚刚走出大帐之外，就看到一个少女站在那里，少女蹲身向他行礼：“见过郡王爷。”
顺阳郡王立即想到路上听说的一个名字：徐清欢。
安义侯长女。
顺阳郡王正思量着要如何与这位徐大小姐说话，抬起眼睛就看到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向这边匆忙赶过来。
那是他身边的护卫。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不必费心
郡王府护卫被人带上前，顺阳郡王立即抬步迎了过去。
“郡王爷，”护卫想要说话，却看到顺阳郡王微微皱起眉头，立即知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路上遇见了暴徒，那些人该是将我们当成了避祸的富商。”
“死伤多少人？”顺阳郡王问过去。
护卫道：“死了一个。”
顺阳郡王似是松了口气。
“郡王爷，”徐清欢上前道，“常州战事，有不少暴徒趁机作乱，衙门一直在缉捕这些人，不知郡王府的护卫有没有将那些人抓到。”
听到徐清欢这样说，顺阳郡王神情一僵，他竟然忘记了这件事，不过很快恢复如常看向护卫：“那些人抓到了没有？”
护卫抿了抿嘴唇：“我们突然被袭，等发现的时候那些人已经逃脱了。”
顺阳郡王皱起眉头：“看来此事还要告知衙门，让衙差寻找那些人的踪迹，防备那些人再次行凶作乱。”
顺阳郡王说完就向卫所外走去，徐清欢立即行礼相送。
“父亲。”
清朗的声音过后，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走过来，他穿着得体，手握长剑，面容俊朗，身上隐隐透着一股的贵气。
那是顺阳郡王世子爷，世子爷长袍上有些殷红的血迹，仿佛刚刚与人有过一番打斗。
“母亲让我向父亲禀告，家中一切安好，那凶徒也被我带人围住诛杀了。”
听到这话，顺阳郡王皱起的眉头松开了些，连连颔首道：“那就好。”
徐清欢向顺阳郡王世子爷行礼，世子立即还礼道：“安义侯爷可在军帐之中？我去给侯爷请安。”
等到顺阳郡王父子离开，徐清欢才听到张真人的声音：“这位才像世子爷。”
徐清欢当然知晓张真人指的是什么，她转过身果然看到哥哥脸上轻蔑的神情。
“没见识的老杂毛，”徐青安道，“有眼无珠，亏你还自称什么老神仙，小爷告诉你，外表看着光鲜的未必就是好人，扒开衣服之后，里面不知道藏着多少肮脏龌龊……”
张真人捋着胡须。
徐青安瞪圆了眼睛：“怎么？不相信？等小爷找到证据，定让你这个老杂毛心服口服。”说着像是要得到支持般看向徐清欢。
徐清欢点头道：“许多事的确不能光看表面。”
徐青安不禁心中得意，果然宋某走了之后，他那可爱的妹妹就又回到他身边了。
不但心疼他每日会送来汤水，还会在关键时刻支持他。
徐青安扬起了头，一扫几日来的颓态。
徐清欢道：“顺阳郡王方才没有问那些人有没有抓到，仿佛心中早已经有了定论，可见他很清楚护卫遇见的都是些什么人。
而且作为郡王府的护卫，穿着一身深色的短褐本来就很奇怪。”
徐青安道：“就是去做见不得人的事，”说着他满脸笑容，“小爷就说吧，看着外表光鲜，谁知道瓤是黑色还是红色。”
“哥哥说得对，”徐清欢目光落在徐青安身上，“不过像哥哥这样表里如一，偶尔也该收敛一下。”
徐青安快靴上满是尘土，身上还沾着草叶，他偷偷跟着妹妹一路去了宋家，又回到卫所偷听父亲和顺阳郡王交谈，这样一圈下来，虽然脸不红心不慌，但身上却留下了罪证。
徐青安吞咽一口，伸手拽着衣衫：“我也是担忧妹妹。”
徐清欢轻声道：“下次再去拜会宋老太太，哥哥可以跟我一起去。”
“不去，不去。”徐青安不停地摇头。
徐清欢接着道：“宋老太太人很和蔼，就像祖母一样。”
徐青安脸色更加难看，那他就更不能去了，他害怕万一坚持不住，也被迷惑了，谁来保护妹妹，谁叫父亲是个不争气的，别人不过两三句话，他就默认了这个女婿。
看着哥哥仓皇逃走，徐清欢不禁一笑，转身向军帐里走去。
“见过宋老太太了？”安义侯看着儿女。
徐清欢颔首道：“宋老太太是个慈祥、和蔼的人，说话也很直率，还为父亲带了许多伤药前来。”
安义侯心中稍安，这些日子他反反复复地思量，最担忧的就是女儿嫁到泉州之后会被人轻视。
如今看宋家人这样的态度，他总算得到些安慰。
“我已经让人收拾好，明日就搬回城中住下，”安义侯道，“这样若是宋家想要商议婚事也会方便些，你也不用跑来卫所照顾我。”
安义侯说着拿出一张大红帖子，他这是第二次在上面写上女儿的生辰八字，换给的却是同一个人。
这样的结果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的。
“还没有告诉你祖母和母亲，”安义侯道，“我猜想既然宋家长辈已经来了，不会等到回京之后再提婚事，我就先做了些准备。”
安义侯不禁又叹了口气。
“父亲为何忧愁，”徐清欢端茶给安义侯，“宋大人是少有的英才，将来人人都会羡慕父亲得了个好女婿。”
“你呀，”安义侯望着女儿，“只会为我宽心。”
父女又说了会儿话，感觉到父亲的心情好多了，徐清欢才走出卫所，准备回到江阴城中。
“徐大小姐。”
徐清欢刚要上车，就看到李煦带人走了过来。
李煦身穿官服，手中拿着文书，显然在为这桩案子忙碌。
“李公子公务繁忙，就不打扰了。”
徐清欢转身就要离开。
“苏纨已经被抓，按理说白龙王的案子已经了结，郑家和那些大族看起来也只是常年与总兵勾结，想要在子孙仕途上谋利，应该与白龙王无关，你却为何还是这样小心翼翼。”
李煦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徐清欢脚步微微停顿，不过很快就又向马车里走去。
“顺阳郡王的护卫死的有些蹊跷，”李煦道，“徐大小姐也会去查问吧？你是担忧常州府内还有苏纨那些人布下的眼线。
他们恐怕不是单单图谋常州，他们想要的是整个东南，所以除了表面上的‘白龙王’之外，暗地里必然有不少人手来回传递消息，我查过卷宗，苏纨想要做成这桩事，需要掌控整个常州的情形。
就说他利用王家和谢家，必然先要知晓两家的秘密，可见背地里有人为他筹谋，若不将这件事弄清楚，日后无论谁执掌常州都会觉得不安稳。
也许不光是常州，而是整个东南。
你要利用这次的机会，尽可能找到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将他们都抓出来。”
李煦说到这里，眼睛如皎月般明亮：“你现在就已经开始在为他安排这些了，是要让他以东南起家吗？”
徐清欢静静地站在那里，就算她不去看也能知晓李煦脸上是什么表情，李煦才到这里不久，就已经洞悉一切，那么他找到她说这些话是为了什么？
“李公子，”徐清欢转身道，“你太关心我的事了，不必将精神花费在这上面，没有任何用处。”

第三百三十四章 前世阔别
此章特别篇。
……
“李侯夫人在太后娘娘面前求恩典，想要回北疆养病。”
宋成暄听着身边的人禀告。
北疆能养什么病？宋成暄眼前浮起那纤细、消瘦的身影，那还是裹在层层华服之中展现在别人眼前的模样，她真正的情形恐怕更加羸弱不堪，他不太明白，一个养在侯府的女眷，嫁人十多年的光景，甚至还没生产过，如何将身子“照顾”到这种地步。
自然，这些不是他要思量的，为此焦急的该是远在北疆的李煦。
李煦夫妻恩爱众所周知，所以皇帝才会将李煦妻室扣在京中，这样就等于握住了李煦的把柄，不怕李煦再有异心。
宋成暄想到这里，明澈的眼睛中一闪清辉，皇帝这是打错了主意，任何可以被抛下的东西，都算不上是珍爱，李煦能将妻室扔在京中这么久，心中应该已经做了舍弃的打算。
那么聪明的女子，作为一个“质子”在京中处境尴尬，却为北疆劝去了曹睿、张弶这样的人才，真是一心一意为李煦着想。
“太后娘娘答应了没有？”宋成暄问过去。
“没有，”传话的内侍低声道，“还在慈宁宫中跪着呢，李侯夫人有病在身，奴婢瞧着也支撑不了多久，八成这件事也会不了了之。”
宋成暄点点头，内侍低头退了下去。
紧接着又有人走进屋子，手中捧着的都是需要宋侯看的公文。
自从进京之后，宋侯每日都是这样忙碌，书房中的灯会一直点到深夜才会熄灭。
他虽然已经从东南进京，按照他和薛沉的计划却还没到时机成熟的时候，自然每走一步都不能大意。
“侯爷，歇了吧！”
永夜低声催促。
宋成暄合上了眼前的公文，抬脚向卧房中走去。
梳洗、换下衣服，他才躺在了床上，休息的时间很短暂，很快就要起身上朝，所以不能浪费一丁点时间。
小厮离开屋子，永夜轻轻地阖上门，他们都知道宋侯会很快睡下，宋侯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他不会轻易被情绪影响，所以才能年纪轻轻就手握权柄，让大周所有人不敢小觑。
作为宋侯身边贴身护卫，永夜也习惯性地抱着长剑，靠在门外闭上眼睛小憩。
整个侯府一下子沉静下来，就如同过去每一个深夜。
床上的宋成暄却睁开了眼睛，也许是今晚处置的公务太多，没有让自己的心立即静下来，他竟然有些失眠，虽然知晓他很快就要上朝，适当的休息才能让思维更加清晰，可他依旧说不着，一直蹉跎到府中的管事叫起。
又是繁忙的一日，午后又传来消息，李侯夫人再次跪到了慈宁宫。
李侯夫人这次仿佛格外的坚定。
他站起身来递折子入宫。
天将黑，宫门要落锁时，他看见了徐清欢，她走路比往常更加慢了些，往日那乌黑发亮的长发，垂下几缕在耳边，她显得异常的憔悴，甚至没有发现他就站在不远处。
大约是跪的时间太长，从慈宁宫走到这里，她就需要靠在下人身上暂做歇息，她紧紧地攥着下人的手臂，以免会就此跌倒，露在袖子外的皮肤，看起来苍白的有些发青。
其实在她昨日请求回北疆时，他就该知道，能让这个骄傲的女子低下头，必定是发生了很重要的事。
那一刻他先想到了北疆，也许是李煦打了败仗性命堪忧，不过他也知晓，那是不可能的，现在见到她，答案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
她是真的时日无多，已经病入膏肓。
京中一早就有传言，李侯夫人病得愈发严重，恐怕很快北疆就要戴孝。
这一天还真的要到了。
“李夫人。”宋成暄忽然开口喊住那柔弱的女子。
女子脊背挺直，转身时候，一双眼睛亮若星辰，短短一瞬间已经找回了她往日的坚韧和骄傲。
不过她那异常苍白的脸上却有种深深的疲惫。
“李夫人那么想回到北疆吗？”宋成暄淡淡地道，“北疆寒苦之地，只怕不利于李夫人病情，那会让李侯更加忧心。”
徐清欢微微一笑：“妾身已经无需养病了，如今只想魂归故里，也算为自己寻个去处。”
她话说的很洒脱，就像看花开花落那么的简单。
没有任何的情绪，又或许所有一切在她眼中已经没那么重要。
宋成暄沉默片刻道：“李侯可答应吗？”
徐清欢微微迟疑，却又很肯定地道：“侯爷盼着我北归。”说道这里她嘴角微微扬起带了几分笑容。
宋成暄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就在她们认为他已经走远时，他停下脚步，眼见着她的肩膀垮下来，让人搀扶着继续慢慢向前走去。
没有意外，明日她还会来哀求，也许终究能感动皇帝和太后答应她北归。
宋成暄唤来内侍，解下自己的腰牌：“送去养心殿，本侯想起来，还有事向皇上禀告。”
……
晚上又是那一轮皓月，让宋成暄难以入眠，这次他没有等到天亮，而是起身吩咐永夜：“让人打水，我要去浴房。”
……
“公子呢？”薛沉是被人匆匆叫起身，听说公子的举止有些奇怪，恐怕是因为一些事而烦心。
有关于公子的私事，能与公子说上话的人不多，薛沉算是其中一个，任何时候公子都不会拒绝与军师见面。
虽然心中有所准备，薛沉看到眼前的情景心中还是有些惊诧。
公子穿着中衣，躺在浴桶之中，浴桶旁边的地上摆着几只空酒坛，此时此刻的公子显得有些颓靡。
“军师来了，可有要紧的事？”
公子的声音依旧清亮，仿佛他们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没有。”薛沉急匆匆的赶过来还没想好。
“那就明日再说吧，”宋成暄道，“我有些累了，想要自己待一会儿。”
这些年薛沉唯一一次听到公子说“累”，即便数月征战沙场，身负重伤，公子也从来没有疲惫过。
“公子，”薛沉忍不住道，“您向皇上、太后娘娘说情，放李侯夫人北归……是否心中有其他思量？”
宋成暄没有说话。
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北疆，李煦会请求来京接走自己的妻室，还是会在北疆按兵不动。
“北疆如今兵强马壮，”薛沉道，“李煦随时都会举兵，若是李夫人死在京中，李煦也就有了借口……”
宋成暄声音忽然十分冷漠：“李煦以北疆事务繁忙为借口，对病重的妻室不理不睬，尤其这一年里，放逐她在京中……心思已经很明显。”
也许换做旁人也就留在京中，可她偏偏还要北上，是要去看个清楚吧。
他想到了在宫中遇见她时，她脸上的笑容。
对于她来说，一切都已经不重要，跪在慈宁宫外请求时，她就已经抛下了所有。
宋成暄收回思绪，专注于手中的酒上，这世上本无对错，来去无悔，她算是做到了。
酒液到喉咙，味道辛辣。
薛沉不由地叹了口气：“也是一个聪慧的人，何苦这般。”
第二天宋侯一身酒气上朝，仿佛得知李侯家中不久会乱成一团，因此提前纵欢。
李侯之妻临走之前，宋侯果然出现，以一种高高在上的胜利者姿态走到李夫人马车前。
他低下头，声音略微显得有些沙哑：“夫人回去对李侯也没有了用处，不如为自己做个打算，免得将来看遍旁人繁华，独留自己一人悲凉。”
他知道他的劝说无用。
在她眼中无非阴谋诡计。
她低声道谢，义无反顾走上了那条不归路，而他也不知为何，一直站在那里，直到那马车再也不见踪迹，他依旧没有离开。
她已到悬崖边，会毫无意外地飘落而下，身底是万丈深渊，没有人会拉住她。
这世间从此，再也不会有那个人。
一切终了。
于李煦，于她。
“找人跟着。”最终宋成暄下了决定。

第三百三十五章 恳求
李煦望着徐清欢的背影，每次她与他说话，面容都是平静而淡漠的。
不算是有敌意，也肯定不含半点的友善，即便两个人共同办过案子，却也是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姿态。
不管世事如何变幻，都不会有任何的关系，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做出什么事，对她来说永远只是一个路人。
没有任何原因，只是不会再相顾。
就像她方才说的那句话一样，不必将精神花费在这上面，没有任何用处。
她就如湖中那轮明月，就在眼前，却永远碰触不到。
可徐清欢不是月亮，她就是一个真实的人，这样一个人就在他面前，划出了一条他无法跨越的横沟，让他永远都没有机会再去看清她。
以后更不可能去了解，因为她已经决定嫁给宋成暄，就在他到常州的当晚，猜测她在宋成暄军帐中时，他就已经有所预料，而今也算得到了证实。
徐清欢已经登上了马车，再也没有看他一眼，冷漠的背影，仿佛是在告诉他一切都已经了结。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却在她哪里已经到了终点，竟让他生出一种莫名的挫败感。
“李大人。”
李煦不知站了多久，有衙差过来提醒，“几位大人还等着您呢。”
李煦这才向前走去，宋成暄虽然在泉州官职不高，但不管是从薛沉对宋成暄的态度，还是宋成暄统帅水师的气势上，都能看出宋成暄的野心不止于此。
如今又加上安义侯府相助，在东南必成气候。
早在从凤翔回京路上见到宋成暄时，李煦心中就对此人有了防备，如今来到东南，才发现宋成暄的动作比他想的还要快。
如果这桩事处置好，常州必然是他的囊中之物，那么宋家与安义侯府结亲，看上徐大小姐就是因为徐大小姐能够帮衬他吗？
而她心甘情愿下嫁，是认定宋成暄他日必成气候。
李煦不由地想起徐清欢用剑驱赶父亲那桩事，也许她对他如此不过是心中蔑视。
衙差撩开帘子，李煦走进军帐，大理寺正常悦已经等在那里，面前积压的文书让常悦有些焦躁，看着李煦气定神闲的模样立即道：“李大人，您可真是一点都不着急啊，朝廷随时都可能会问我们案情进展，如今尚未整理出头绪，你却还有时间四处走动。”
李煦面色平静而从容：“文书上的事不必着急，早晚都能完成，这些便是衙门里的书吏也能做好，朝廷让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这桩事。”
常悦丢下手中抹汗的帕子，惊讶地看向李煦：“李大人这话何意？”
李煦道：“朝廷命刑部、大理寺来此，是要查验案情，自然一切都要以案情为重，华阳长公主驸马虽然被押送京中，但这桩案子是有人里通外敌，若是不斩草除根，日后必然还成祸患。”
常悦愣了片刻：“李大人的意思，常州还有人没抓到。”
李煦表情变得郑重：“被关押起来的犯人名单我都看了一遍，许多案情细节还有缺失，那些出海联络‘假白龙王’，与倭人平氏来往的人，都是驸马爷培植的人手？驸马爷常年在京中，可似谢家家宅内多年的恩怨，他却都能知晓的清清楚楚。
就算我的猜测有误，但再仔细查验一番总是没错的，长公主驸马苏纨回到京中，定然对这桩案子闭口不言，只有找到更多的线索，才能为其定罪。”
以他对案情的推测，王允和苏纨都不过是旁人手中的棋子，顺藤摸瓜或许能够找到背后设局之人，但是这些话李煦不会向常悦提起，常悦不会明白。
常悦顿时有了精神，真的抓住这些人，他们自然是大功一件：“这么说，李大人已经有了眉目？”
李煦摇摇头。
常悦满脸失望。
“不过，”李煦道，“既然发现了苗头，就能追本溯源。”
更何况已经有人着手在查此事，徐大小姐的举动也佐证了他的猜测没有错，苏纨的案子他已经错过，这桩案情他不能再失之交臂。
……
闫家的大门打开。
闫大太太带着闫四小姐一起上了马车。
闫四小姐看起来脸色依旧不好，等马车走起来之后，还撩开帘子向外张望，想要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找到那个她想见到的人。
终于闫大太太拉住了闫四小姐的手，硬生生地将帘子放下：“不要节外生枝，免得又被闫家长辈抓住把柄，那我就真的不知该怎么救你了。”
闫四小姐点点头，转头看向闫大太太：“大伯娘……您再告诉我一次，他真的没事吗？”
“没事，”闫大太太正色道，“我怎么会骗你，我说了会救你，然后劝他离开，这次我也是尽了全力。”
闫大太太说着扯了扯袖子，方才不小心露出的一截手臂上还有青紫的伤痕。
闫四小姐急忙要去看：“大伯又打您了？”说着她眼睛通红，“都是因为我们。”
“没关系的，”闫大太太伸出手抚摸闫四小姐的头顶，“你知道他不为了这桩事，也会为了别的动手，这些年我早就习惯了。”
闫四小姐眼泪再一次落下来湿了闫大太太的衣衫。
“好了，”闫大太太道，“不准哭了，还没到你该哭的时候，等见了到了郡王妃，你再想方设法让郡王妃怜惜你。”
闫四小姐点了点头：“我知道，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如果事情不成，”闫大太太忽然压低声音，“你也不要回来了，和他一起远走高飞吧！不要再问闫家事，不要再回到这里。”
闫四小姐睁大了眼睛，因为刚刚哭过，她的眼睛更加明亮，整个脸孔明丽动人：“我们走了，大伯母你怎么办？祖父定然会将一切怨气都发放在你身上……”
闫大太太微微一笑：“伯母年纪大了，不中用了，你还年轻，不必顾及我。”
“不，”闫四小姐拼命地摇头，“不能拿大伯母的性命来换我们的性命，我绝不会这样。”
任凭闫大太太再怎么劝说，闫四小姐都不肯应允。
“大伯母放心，”闫四小姐握紧了手，“我一定能求到郡王妃帮忙。”
闫大太太欣慰的点头：“我相信你们会有个好结果，”说着她压低声音，“你写个字条给崔颢，我想方设法帮你送去，也算报个平安。”
闫四小姐点点头，她其实早有准备，只是一直没敢向大伯娘开口，她将袖子里的纸笺拿出来递给闫大太太：“大伯娘，我想说的话都在这上面，我没说别的，只是要他好好养伤，他见到我的字迹就会明白我安然无恙。”
闫家的马车停下，闫大太太将闫四小姐的纸笺放好，两个人这才走下马车。
顺阳郡王府的大门就在眼前，让闫大太太和闫四小姐没有想到的是，还有一辆车也停在那里，显然顺阳郡王府还有客人。
闫大太太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上前。
“大太太进去吧，我们郡王妃正等着，”郡王府的管事上前道，“府里是有客人，不过也是位女眷，所以不用避讳。”
“是谁？”闫大太太低声道，“一会儿见了面我们也好拜见。”
“安义侯府大小姐，”管事笑着道，“您应该听说过。”
闫四小姐的手一抖，她听崔颢说过，安义侯府与郑家有亲，没想到机缘巧合……能帮她的人都在眼前，说不得……她和崔颢真的能逃过一劫。
闫四小姐心中浮起了一丝期望。
这样想着，闫四小姐走进门去，大约是因为心中烦乱的事太多，这样思量着很快就到了花厅，正巧看到一个少女从花厅中走了出来，眼见是要离开。
闫四小姐立即想到了那位徐大小姐。
徐大小姐这就要走了？
也许这样一走，就再也没有机会遇见，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闫四小姐挡在少女面前：“可是徐大小姐吗？”
徐清欢抬起头来，望着眼前的女子，她的眉眼平日里看起来应该有几分英气，可见性子中有几分果断、利落，如今却因为磨砺而变得软弱。
徐清欢点点头。
闫四小姐颤声道：“徐大小姐，您能不能先不要走，我……我有话想要与您说。”

第三百三十六章 等死吧
在郡王家中拦下客人，这样的举动显然不合礼数。
闫大太太没想到闫四小姐会这样冒失地拦住徐大小姐，而且郡王府的管事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抬脚迎了过来。
“徐大小姐……”管事妈妈上前疑惑地道，“您……”
闫四小姐一双眼睛中满是恳求的神情，心中的期望已经逐渐破碎，她的话说的没头没尾，徐大小姐定然以为她是在胡言乱语，不会理会她，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少女。
只见少女微微一笑，看向郡王府管事：“我看这位小姐有些熟悉，不知是哪家的女眷。”
闫四小姐忙道：“我……我是江阴闫家，祖上是儒生……”
“我知道了，”徐清欢道，“闫氏是常州的大族，传家百年，家中有一个偌大的藏书阁，里面有许多失传的古书。”
闫四小姐没想到徐大小姐还知晓这些，一时有些怔愣。
“想必你们也是来拜见郡王妃的，”徐清欢提醒闫四小姐，“进去拜见吧，别让郡王妃等着急了。”
“您……”闫四小姐咬咬嘴唇仍旧要说话。
徐清欢看向凤雏：“我去花园里帮郡王妃折花枝，若是一会儿你闲下来，可以到花园里寻我。”
闫四小姐眼睛中闪动出几分惊喜，躬身向徐清欢行礼，不知怎么回事，她总觉得这位徐大小姐定然能够帮她。
“走吧！”闫大太太轻声催促，“别失礼。”
闫四小姐立即跟着闫大太太走进花厅中，顺阳郡王妃就端坐在椅子上，看到闫家女眷立即笑着道：“快过来坐下，我们也好久不见了。”
顺阳郡王妃还是那样和善，目光落在闫四小姐脸上停顿片刻：“你这是怎么了？像生了一场大病似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顺阳郡王妃话音刚落，闫四小姐就跪下来，一双大大的眼睛中满是眼泪：“郡王妃，求您帮帮我吧，将来您有需要，我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若是今生不能报答，来世也会为您做牛做马，求求您了……”
顺阳郡王妃显然没有料到这样的情形，伸出手道：“你先起来，有什么话慢慢说，若是我能帮忙，我必然不会推辞。”
管事妈妈上前搀扶，闫四小姐才站起身。
不等闫四小姐说话，闫大太太擦了擦眼角：“不瞒郡王妃，四丫头几乎要活不成了。”
顺阳郡王妃看了看闫大太太又将目光落在闫四小姐身上，显然没料到事情会这样严重。
……
徐清欢一边折花枝一边问郡王府的下人：“郡王妃和闫家女眷很相熟吗？”
丫鬟低声道：“我们郡王爷喜欢看藏书，这两年来常州都去闫家书格里找书看，郡王妃也会跟着，一来二去就与闫家女眷熟络了。”
前世徐清欢也听说顺阳郡王爱书如命，这位郡王爷心思不在朝堂上，反而对衣食住行有关的琐事十分感兴趣，就因为过着闲云野鹤般的日子，对权利没有任何争斗之心，才得了皇上的信任。
这个传言中的闲散宗室，突然对常州的事如此上心，主动向父亲问及线索，想要尽力查案，而且他的护卫恰好这时遇见了凶徒因此有了伤亡，朝廷还没仔细查问此案，那位郡王世子爷就带着人将那犯案的凶徒了结了。
将事情办的这样迅速、干净，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难道这个顺阳郡王就像王允、苏纨之徒一样，是个表里不一的人，所以前世崔颢说，杀死顺阳郡王是为民除害。
真是这样的话，前世崔颢为什么不将事情说清楚。
徐清欢将花枝放入花斛，转身打量顺阳郡王这处院子。
院子看起来不大，花园却侍弄的十分漂亮，不似大宅中那种大开大合的气势，翠竹夹道向前蜿蜒而去，倒有些曲径通幽的感觉。
花园里若是藏着人，都不会轻易被人发现，或许是错觉，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瞧。
“大小姐，”郡王府下人低声道，“奴婢服侍您回去吧！这园子还没收拾好，万一跳出只猫儿会吓到大小姐。”
徐清欢笑道：“猫儿有什么可怕的。”
“那不一样，”小丫鬟低声道，“突然窜出来，还是会惊到，昨晚奴婢从园子里经过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定然是护院没将园子清理干净。”
徐清欢点点头跟着丫鬟往回走去，走出月亮门，就看到了眼睛红肿的闫四小姐向这边寻来。
徐清欢看向小丫鬟：“我与闫家小姐在这里说说话。”
丫鬟应了一声，识礼地退下。
闫四小姐咬了咬嘴唇，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半晌才道：“大小姐，您知道崔颢吗？他……他是……”
徐清欢接着她的话说下去：“他可能是郑大老爷的庶子，郑家丢的那个孩子。”
闫四小姐睁大了眼睛。
徐清欢道：“闫小姐说些我不知道的吧！”
听的这话，闫四小姐吞咽一口，微微攥起帕子，抬起眼睛，表情中带着几分坚定：“我……我想嫁给他……可郑家不肯认他……如果他没有郑家给的身份，闫家也不会同意我们成亲，我想求您帮帮忙。”
“让我去郑家帮他恢复身份吗？”徐清欢问过去。
闫四小姐点了点头。
徐清欢没有应承反而道：“闫小姐来顺阳郡王府又是为什么？想要郡王妃为你在长辈面前求情？”
闫四小姐道：“是。”
徐清欢接着问：“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闫四小姐沉吟片刻道：“是我自己……”
不等闫四小姐说完，徐清欢转身向前走去。
闫四小姐顿时惊慌，徐大小姐显然是不肯帮忙了：“大小姐，您别走，我……”
“既然连实话也不肯说，”徐清欢转过头，“你拦着我又有什么用？”
闫四小姐终于道：“是我二伯和大伯娘。”
徐清欢停下脚步：“那你可知道郡王妃绝不会为你去说项，顶多将你留在家中几日，解劝你几句话，就算尽了力。”
闫四小姐再一次吃惊：“徐大小姐……您怎么会知晓。”方才郡王妃的确挽留她住下来，没有提为她去趟闫家。
徐清欢淡淡地道：“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与崔颢门不当户不对，真去为崔颢做保山又将闫家置于何地？”
闫四小姐咬住嘴唇：“我知道二伯的心思，他让我来……是想要我为二哥在郡王妃面前求个情，如果郡王爷能出面保下二哥，祖父说不得会因我对闫家有功，放我们一马，对外只称我已经病故了，让我与崔颢一起离开。”
所以这才是关键所在。
徐清欢向周围看去：“看来你要留在这里几日了。”
说情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的，而且不得到郡王妃的应允，想必闫四小姐也不会离开，又或者郡王妃彻底恼了她，将她送回闫家去，她也就不得不放弃。
还真是个好主意。
徐清欢静静地看着闫四小姐，这个差点被闫家折磨死的女孩子，心中尚存一线希望，只为了能够与心爱的人在一起。
闫四小姐只听得身边传来一声叹息，然后是徐大小姐的声音：“你不怕死吗？”
闫四小姐听到“死”这个字，身体忍不住瑟缩一下，不过很快她坚定地摇头：“怕……也不怕，若是能与他在一起，就算让我死，我也愿意。”
“那好，”徐清欢道，“那你就留下来等死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你到底怕不怕。”

第三百三十七章 扬眉吐气
闫四小姐紧紧地望着徐清欢，想要从徐清欢方才的话中体会到真正的意思。
半晌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徐大小姐，您是在提醒我，现在我很危险吗？”
徐清欢没有说话。
闫四小姐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是我也没办法，可……我宁愿死也不想再过以前的日子。”在没遇见崔颢的时候，一切都还好过，心中侥幸的觉得日后会有好转，说不得她和母亲、姐姐会不同，可后来就不一样了，只要心活了，就觉得日子过的艰难。
“崔颢待你如何？”徐清欢忽然低声询问。
闫四小姐愣了片刻，脸颊上浮起一丝红晕，就算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提起心爱的人仍旧面露羞怯，这一点是装不出来的，再厉害的人，也骗不了自己的心。
“不怕大小姐笑话，”闫四小姐道，“我觉得这世上没有谁会像他那样真心对我，他虽然不善言辞，但是他说出来的话发自真心，从不骗人，他经历过许多苦难，心中却没有愤恨，反而感激当年将他送去军营的人，北疆是苦寒之地，对他来说却是热土，因为他可以靠自己打拼赢得尊重。”
在前世，崔颢给徐清欢的留下的记忆只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凶徒，如今在闫四小姐嘴中却是一个重信义的人。
“希望他是，”徐清欢看向闫四小姐，“那样说不得你们俩还会有个好结果。”
闫四小姐目光明亮，显然对崔颢没有半点的怀疑，可很快她眼睛暗淡下来：“可没有人相信他，人人看到的只是他被人伢变卖成为下人。”
不止是下人，前世崔颢被凌迟处死，在闹市里百姓的叫好声中被一刀刀割下皮肉，从此之后崔颢这个名字不过就是穷凶极恶之徒。
“徐大小姐，”闫四小姐道，“您能帮我们吗？”
“不是帮你们，”徐清欢看过去，“我也想知道实情。”
闫四小姐脸上却浮起欣喜的神情，徐大小姐说的应该是郑家庶子这桩事，只要能够认祖归宗，他们的婚事就还有希望，哪怕他们之间没有了结果，她也希望崔颢不再被人辱骂成贱种。
“徐大小姐，我现在无以为报，先谢谢您。”闫四小姐弯腰行礼。
徐清欢将闫四小姐扶起来：“不必谢我，就算你不来说这些，我也要查清楚。”就在她看到林三娘那一刻，她就对前世发生在身边的事起了疑心，林三娘这样的人被送到她身边，她却对林三娘的过往一无所知，这必然是有人刻意安排。
崔颢是李煦办的第一桩案子，她也想知道这案子是否就是前世查到的真相。
李煦当年没有亲手抓到那幕后主使，那人是真的就突然消失匿迹，还是这其中有她不知道的理由，他将她舍弃在京城，又是否与这件事有关。
……
徐清欢向郡王妃告辞，坐车回到徐家，刚刚从车上走下来，就听到院子里传来挥舞拳脚的声音。
哥哥不会主动练拳脚，显然是父亲回来了。
徐清欢走进院子，张真人就迎了上来：“大小姐，侯爷回来了。”
张真人一扫多日的沉闷，整个人变得神采奕奕，仿佛终于扬眉吐气了一般。
徐清欢看到这张笑脸就知道：“哥哥又被父亲罚了吗？”
“罚了，罚了，”张真人忽然觉得自己说的太过轻狂，立即咳嗽一声，“世子爷去了花街柳巷，衣服上染了香粉之气，回来正好与侯爷撞了个正着。”
那就难怪了，父亲向来最恨哥哥那幅纨绔做派，没想到父亲刚回家，哥哥就撞了上去。
徐清欢走进院子，果然看到父亲坐在椅子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哥哥，哥哥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安义侯皱眉看着儿子，若不是这两日家中要来客人，他就下场狠狠地修理这不肖子。
清欢眼见就要出嫁了，他这个舅兄竟然带着姑爷身边的人去那种地方，看到张真人那仙风道骨的模样，平日里在府中连荤腥都不肯沾，若是被儿子就这样带坏了，他都要没面目见人，万一再因此教坏了宋成暄，他岂非要悔死。
“都不用为他求情，”安义侯冷着脸，“不练到太阳下山不准停下。”
张真人捋了捋胡须：“侯爷息怒，这离太阳下山可还有两个时辰呢……”两个时辰还比不上军中操练。
安义侯皱起眉头，两个时辰是少了些：“那就练到戊时，日晚。”
徐青安耳朵一动，听到声音立即停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父亲，儿子冤枉，儿子是去了那种地方，不过是为了抓那装模作样的小白脸。”
惹了祸还敢找理由，安义侯恨不得将手中的茶碗丢过去，想一想这茶碗是为了待客才让人拿出来的，只好堪堪忍住。
为了避免父亲和哥哥两个再擦出火花，徐清欢上前扶着安义侯进屋休息。
安义侯坐在椅子上，忧心忡忡：“也不知道子渊那边如何了，大船出去之后就没有消息送回来。”
父亲提起“子渊”两个字让徐清欢愣在那里，难道父亲说的事宋成暄的小字？宋子渊？谁取的字。
虽然知道小字是件严肃的事，徐清欢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个古人宋子渊，那是个肤白柔嫩的小白脸，这位宋玉大人每日都要熏香打扮，身上携带香囊，俗称：秋兰作佩。
虽然也是为武将，不过与威严的宋大人相比，那真是天上地下。
前世她也没听说宋侯还有这样的小字，可见这让宋侯不喜，真的喊出去恐怕宋大人会立即黑了脸。
“父亲还是别这样唤宋大人，”徐清欢道，“还是照往常一样，叫他宋成暄好了。”
安义侯皱眉：“那不是显得很疏远。”
徐清欢道：“宋大人做事颇有规矩，正式一些最为稳妥，宋老太太也喊宋大人暄哥。”
安义侯思量片刻颔首：“我也是听薛沉提起，既然如此，就不便这样叫了。”
说完这些，安义侯目光落在女儿身上：“这些日子你也不要四处乱走，让宋家长辈知晓总不太好。”
“那怎么能遮掩的住，”徐清欢端茶给安义侯，“宋老太太这样心思清明的人，只怕早就知晓女儿都做了些什么。”
而且，有关一个人的性情，能藏的了一时，藏不了一世。
……
天黑下来，徐青安才气喘吁吁地进了屋。
父亲这样心狠手辣的操练他，他都怀疑是不是要将他卖了做上门女婿。
刚瘫坐在椅子上，就听到脚步声传来，扭头一看，帘子掀开，徐清欢带着凤雏走了进来，凤雏手上是热腾腾的饭菜。
徐青安顿时泪眼模糊，这个家只有妹妹是亲的。
徐青安擦了擦眼角：“妹妹别伤心，等今晚哥将那小白脸抓住，看爹还有什么话说。”
“什么小白脸？”徐清欢将饭菜摆在桌子上。
“就是顺阳郡王世子爷，今日我们就是跟着他去了勾栏院，那小白脸一连带走了三个女孩子，最小的才十二三岁，不知准备要做什么，临走还在勾栏院外转了几圈，显然是准备晚上潜进去，我与张真人已经看好了，若他敢作奸犯科，必然抓他个正着。”

第三百三十八章 抓个正着
顺阳郡王是太祖一脉，爵位到了顺阳郡王这一代，这宗爵就与顺阳没有什么关系了，所以许多皇室宗亲，见到顺阳郡王时，干脆唤他：顺郡王。
顺阳郡王也不恼怒，这样的性情让先皇一时欢喜，于是为顺阳郡王的后代钦赐了一个字，作为顺阳郡王世子爷的名字。
这个字就是“芳”。
太子一脉传到郡王世子爷，正好在宗牒中承“德”字。
于是顺阳郡王世子爷的名字就叫：齐德芳。
齐德芳也算是宗亲中少有的全才，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立于人前也颇有些皇族的威势，顺阳郡王也对这个儿子引以为傲。
所以此次在常州就带着儿子前往，郡王妃也担忧世子爷的安危，也千里迢迢跟随。
这些有关顺阳郡王一家的事有些是徐清欢知晓的，还有一些是雷叔刚刚打探到的消息。
徐清欢正与徐青安一起说话，雷叔就进门禀告。
雷叔道：“顺阳郡王对世子爷爱护有加，顺阳郡王府有一半的护卫都跟在这位世子爷身边。”
听到雷叔的话，徐青安下意识向身后看了看，他身后没有半个护卫，只有一个尖嘴猴腮的孟凌云。
“还需要那么多护卫保护，可见那小白脸平日里没少做坏事，生怕债主找上门，”徐青安道，“不像小爷，从来都是坦坦荡荡，哪里需要有那么多人在身边。”反正他不是没有人爱护。
徐清欢略微思量：“顺郡王来到常州，很有可能是想要为郡王世子爷铺路，郡王府护卫被杀，也是世子爷前去料理，如果说这里有什么蹊跷，这位世子爷应该知道的清清楚楚。”
徐青安听到这里，看了看门外的张真人：“妹妹果然和我想到一起去了，我就说但凡喜欢装神弄鬼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小姐放心，”雷叔道，“我已经让人盯住了郡王府，那边有动静就会有人来禀告。”
徐清欢向窗外看去，前世案子的真相就要解开了吗？
李煦和郑家到底在这桩事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崔颢现在如何？”徐清欢问向雷叔。
雷叔道：“今天一早就已经醒过来了，正在客栈中养伤，崔颢虽然伤的很重，不过他经常出入军营，可见身体底子不错，应该很快就能下床走动，郑大老爷遣人去探望了两次，还送去了伤药。”
郑大老爷送药，可见已经对崔颢的身份有所怀疑，人一旦起了疑心，就想要查出真相，至少在徐清欢现在看来，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
客栈中，万盛扶着崔颢喝了点水，崔颢虽然已经清醒过来，但后背的伤让他不得不趴伏在床上，疼痛一波波袭来，他咬紧牙关苦苦忍耐。
“我们去找闫家算账吧，”万荣看着心焦，“这些人表面上看起来道貌岸然，其实畜生不如，知道大哥心中有愧不会还手，就这样折磨……”
“不要去，”崔颢声音沙哑，“你们不要再因我惹祸。”
“别再说那些。”万盛斥责弟弟，万荣只得压下心头涌上来的怒火，负气坐在那里。
屋子里陷入短暂的安宁。
忽然敲门声响起，万荣立即起身去开门，很快他手中拿着一封信函进门：“大哥，是闫四小姐托人送来的。”
崔颢脸上的痛楚仿佛立即烟消云散，他挣扎着抬起身体，将那信函握在了手中，只要她平安，那么对他来说，就已经是最好的事。
崔颢想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万荣呆呆地道：“大哥，你是不是傻了，这样还能笑的出来。”
到了最后关头，还有人帮他们，崔颢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庆幸又珍惜。
……
江阴城内有个好去处，但凡城中的男子都知晓，每到黑夜降临时，这条街上的灯就显得格外的明亮。
最近因为常州的战事，这里也冷寂下来，偶尔才会有一两个人在这里进出。
碧云楼在这条胡同最里面，平日繁华的时候，他们家的生意也只是一般般，如今遇上了这般年景更是愁云惨淡，不过就在今天一早，却有位大爷甩了二百两银子，为他们家三个姑娘赎身。
这样的好事就像从天而降，老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普普通通的姑娘却卖了二百两银子，叫她怎么不欢喜，自然高高兴兴就将姑娘送了出去。
有了银子，老鸨心中欢喜，宴请所有伙计和姑娘，众人在宴席上喝得东倒西歪，就在所有人鼾声大作的时候，碧云楼的门被轻轻地打开了，然后一个人快步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黑色的斗篷，以黑布遮脸，仿佛整个人都藏在了黑暗中，他快步在院子里穿梭。
这顿宴席显然帮了他大忙，人在酒足饭饱的时候最为放松，没有谁会在这时候注意院子里发生的事。
那人轻手轻脚走上了楼梯，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一阵踉踉跄跄的脚步声，那人立即机警地藏在了角落里。
一个伙计起身如厕，然后又摇摇晃晃地走了回去，瘫倒在床铺上。
周围再度安静下来，那人才从黑暗中走出，看向二楼里的一个房间。
也许生怕再被人打断，他的动作更为迅速，快步走到那房门外，不加迟疑地拿出一根如发丝般纤细的物件儿，顺着门缝进去拨开了门栓。
慢慢拉开门，他闪身走了进去，环视一周，目光立即落在内室的床上，借着月光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人躺在上面。
他立即上前，撩开了床边的幔帐，一双手立即向那人身上拂去。
似是听到了动静，床上的女子恰好在这时清醒过来，她显然没料到面前会站着一个人，极度恐惧中，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外面再次传来脚步声。
若是这女子发出响动，整个妓院都会被惊醒，就在这一刻，那人的手掐在女子的脖颈上，那女子立即昏迷过去。
那人松了口气，伸手将床上的人裹住，扛上了肩膀，等到外面再也听不到响动，他推开了门，就要向外走去。
可让他没有料到的是，一张脸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此时此刻离他十分的近，近得几乎要贴在他身上。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只听耳边传来嬉笑声：“论惹祸，小爷是祖宗，你还差得远，不，呸，谁与你这混账相比。
竟然鬼祟地做这种事，让我掀开你的遮羞布，瞧瞧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三百三十九章 杀人现场
黑衣人听到这话，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捂自己脸上的黑巾，又将身上的斗篷向下拉了拉，生怕被人看到身份。
方才嗤笑他的声音又响起来：“说你不争气你偏不信，小爷惹祸从来都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算被打断腿也没怂过。
就这点本事，小爷算是高看你了。”
黑衣人被这话激得发起怒来，将扛着的女子放下，伸手从腰间抽出了一根短棍，短棍一晃狠狠地向前打去。
棍子虎虎生威，仿佛要将眼前的人劈成两半，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棍子刚落下来，他立即感觉到虎口一阵疼痛，那棍子差点就脱手而出。
“遇见小爷这样的少年英雄算你倒霉……”
话音刚落，黑衣人只觉得腿上被狠狠地踹了一脚，然后一个人影就向他扑了过来，重重地将他的肩膀撞在墙上。
徐青安一击得手，不给那人半点喘息的机会伸手提起他的衣襟然后将他顺着肩膀摔了出去。
“嘭”地一声，黑衣人结结实实地摔出了屋子。
碧云楼的人听到了响动纷纷爬起来看情形，老鸨让人搀扶着赶过来，见到眼前的情形立即大声喊叫：“你们是谁？都来做什么，要杀人吗？来人……快来人，报官……”
地上的人被摔得蜷缩在那里。
徐青安也不客气，从孟凌云手中接过火把，就像那人走过去，伸手就去扯黑衣人脸上的黑巾，边扯边看向老鸨：“那你应该好好问问他，问他偷偷摸摸潜进来要做什么。”
黑衣人想要阻止徐青安，奈何他已经没有了力气，眼睁睁地看着脸上的遮蔽被扯开，他的面容也就暴露在众人面前。
老鸨等人借着光看过去，不禁惊讶地张开嘴：“大爷……怎么是你……你……是不是弄错了，你……来做什么。”
黑衣人面色惨白，眉眼中都是死灰之气，目光落在徐青安脸上，顿时浮起几分愤怒的神情。
“呦，”徐青安眨了眨眼睛，“这不是顺阳郡王世子爷吗？我该不会是看错了吧！”
徐青安说着伸出手捏起了顺阳郡王世子爷的脸皮，猛地扯了两下：“我这不是在做梦啊，世子爷怎么能干这种事。
这世上总不会有如此相像的人吧。”
齐德芳的脸被徐青安扯得生疼，半晌徐青安总算放开了他，一双手却像他身上摸去，仿佛是要找什么凭证。
“安义侯世子，”齐德芳忍不住开口道，“既然你认识我，我有话要对你说。”
“你真的是顺阳郡王世子爷？”
齐德芳点了点头，克制住慌乱的情绪，正色地道：“今天的事是个误会，我将实情告诉你，不过只能跟你一个人说。”
徐青安犹豫片刻，仿佛是在考虑齐德芳的提议。
齐德芳紧张地吞咽一口，终于徐青安点了点头：“你我见过面，既然见过面就算有些交情。”
齐德芳心中一松。
“而且，世子爷今日也太狼狈了些，皇室宗亲怎好如此……闹出去恐怕要丢了颜面。”
齐德芳被说中了心事，幸好安义侯世子爷也通人情世故，眼看着徐青安向他伸出一只手，齐德芳立即将手臂递了过去，准备在徐青安搀扶下起身。
谁知他只听得手臂上“咔”地一声脆响，臂膀被人翻转过去，紧接着整个身体被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徐青安边动手边道：“小爷十二岁就拿安义侯世子爷的身份出来卖惨了，那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这点小把戏对小爷没有用处。”
齐德芳没想到徐青安会这般，眼睛一翻几乎要气得晕厥过去。
“世子爷，挺惨啊，真可怜，”徐青安说着又在齐德芳腰间狠狠地踹了两脚，“现在说吧，你来这里到底要做什么？”
说话间，老鸨已经叫醒了被齐德芳掐晕的香翠，香翠看着眼前的情形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老鸨问向香翠。
香翠摇摇头：“我……我也不知道，我正在睡觉，听到响声醒过来，就发现有人在床边，我正要呼喊，那人就掐晕了我。”
香翠说着向被绑住的齐德芳看去，看到齐德芳的面容她脸上立即满是惊诧的神情，张开嘴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你认识他。”
香翠只听一个声音响起来，她下意识地回头去看，一个个头不高的人站在不远处。
“你知道他会来找你，只是没想到会在今晚，所以见到他的模样你才会露出惊诧的神情。”
“我……”香翠转头去看老鸨。
老鸨凶神恶煞地道：“这位什么……大爷今天一早见过你，哦，我知道了，今天早些时候这位大爷想要给你赎身，我不肯答应，他干脆潜进来偷偷带你出去，我说的对不对？”
香翠不停地摇头。
老鸨开始动手在香翠身上掐打起来。
“衙差很快就到，无故打骂也是要坐牢的。”
那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老鸨好奇地看过去：“说话的人是谁？你是做什么的？”就要上前去，却被雷叔阻挡住。
“没关系的雷叔，”徐清欢走上前，“韩大人很快就到，去了衙门里，所有人都会说实话，衙差定然会将这里查个清清楚楚。”
老鸨眼睛中闪过几分慌乱的神情：“依我看，这就算了吧，也许这位大爷也只是图个新鲜，这么多年我也见识过不少客人……什么样的没有，这位大爷看着尊贵，白日里还照顾我的生意，若是大爷喜欢香翠，随时都可以来，我定然要香翠将您服侍的舒舒服服。”
“我看，不行。”徐清欢看向齐德芳，“正因为这位世子爷身份非同一般，不查清楚恐怕污了他的名声。”
徐清欢说完又向前走了几步，火把的光芒落在她身上，她看着齐德芳：“世子爷您说对不对？没想到卫所匆匆一别，再见面却是这里。”
……
“大小姐，”孟凌云的声音传来，“那屋子里，有……人被杀了。”
方才眼看着齐德芳被擒获，孟凌云在雷叔示意下四处探看，走进了那香翠的屋子，他立即闻到了血腥的味道，果然在净房里发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人影，一柄匕首刺在那人胸口之上。
老鸨快步走进屋子里，见到这一幕不禁脚下踉跄，香翠尖叫着从屋子里冲出来。
徐清欢看向雷叔：“有了命案，所有人都不准离开这里，只等衙门来查问。”
齐德芳惊诧地望着众人：“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世子爷，”徐清欢走出屋子，“您有麻烦了，不如说一说今天您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徐清欢将火把凑在齐德芳那双快靴上，靴底已经沾染了鲜血。
齐德芳睁大了眼睛，半晌才蠕动着嘴唇：“我是想要救人……来到常州也是为了查案，我怀疑……宗室里有人意图不轨……我……真的没有杀人。”

第三百四十章 慌乱的世子爷
齐德芳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并不在徐清欢预料之中，她却也不觉得惊讶，随着案情渐渐查明，有些曾不为人知的事也会浮出水面。
早在王允的真面目被戳穿的时候，徐清欢就已经有过推测，那背后操纵一切的人图谋的并非一城一池的利益，有这样的野心，又能以王允和苏纨做棋子，他的身份应该不低。
在京中时她怀疑过简王，如今齐德芳提及了宗室，是故意在扰乱她的思绪，还是真的有所觉察。
齐德芳只见眼前的少女眨了眨眼睛，让人看不清她到底在思量些什么：“世子爷在查什么案子？”
“我，”齐德芳道，“有关于苏纨。”
齐德芳说着向周围看去：“这里人多眼杂……”
徐清欢看向雷叔，雷叔上前拎起了齐德芳，向前走了两步，稍稍远离了人群。
齐德芳像一坨烂泥，被人这样丢来丢去，折腾了一大圈，他已经看了明白，无论是安义侯世子，还是这位安义侯府大小姐都不可能轻易放开他，他干脆也不向徐清欢求情，只是迫切想要与徐清欢说明自己的冤屈：“我听说苏纨被抓，才一路跟过来的，在此之前我暗地里查了苏纨几年，都是因为我二叔的缘故。”
徐清欢没有打扰齐德芳，听他继续说下去。
齐德芳道：“我二叔是家中庶子，一出生就注定与爵位无缘，作为一个宗室没有俸禄，又不能靠科举入仕，不会轻易被朝廷拔擢，前程几乎无望，这辈子只能仰仗公中财物度日。
可二叔从小博闻强记，对农务、经商都有些心得，不愿顶着宗室的名头，就此颓靡一生，于是开始做些小生意。
二叔这样的苦心经营，渐渐有所回报，手中也有了几家商铺，就是这时候苏纨认识二叔，苏纨与二叔一见如故，相约一起行商。
苏纨虽然是长公主驸马，但是苏家毕竟地位不高，长公主嫁过去之后，苏家急于从中获利，闹出了些丑事让长公主厌弃，因此苏纨嘱咐我二叔，他与二叔经营之事先不要与外人说起。
二叔十分理解苏纨，两个人都是皇室宗亲又都身份尴尬，知晓这其中的艰难，表面上二叔打理买卖，遇到一些困难，驸马爷会帮忙打通关节。
开始的时候都很好，二叔和苏纨的商铺愈发的兴旺，可就在这几年苏纨做事越发不寻常，开始在商铺中安插人手，背地里做些二叔不知道的事。
我二叔暗中追查，发现苏纨在山西悄悄开了处铁矿，为了这处铁矿用二叔的生意做遮掩。
铁矿是朝廷明令禁止的，私开铁矿被发现必死无疑，苏纨身为驸马，为何要冒险做此事，炼铁所谓何事？难道是要私屯兵器，寻机谋反吗？
二叔还没查清楚，就被苏纨察觉，那处铁矿几日之内就被荒芜，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这让二叔更加惊慌，只觉得此事非同小可，苏纨竟然有这样的本事，可见手眼通天，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二叔不愿意与我们提及，生怕我们也被牵连进去。
就这样战战兢兢过了一阵子，苏纨也没再做什么，二叔以为这场风波就会过去，却没想到铺子里的掌柜瞒着二叔买卖马匹被衙门抓个正着，掌柜入狱说是二叔指使，一时之间二叔身陷罪案难以脱身。
不止如此，二叔还发现家中上下都是苏纨的眼线，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苏纨掌握之中，他心中大为惊骇，命自家亲信抓了那些眼线，以为借此能够查明一切，然而无论朝廷如何审问，这些人就是大呼冤枉。
二叔为了自己的清白，怎肯善罢甘休，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些人与苏纨没有半点的关系，那些苏纨派来与二叔一起经营的掌柜，也只认二叔是东家，仿佛与苏纨一起行商都是二叔编造出的谎言。
二叔不愿牵连父亲，就在家中自缢身亡了。
二叔去之前托付家人偷偷见我一面，告诉我来龙去脉，不让我继续查问，只是引以为戒，不要与苏纨有任何往来，还说宗室中有人心存异心，让我们远离朝廷纷争，做个闲散人最好。
我听了之后只觉得骇然，二叔死后，我心中立誓，要为二叔报仇，揭开那苏纨的真面目。
可惜这些年我查到的线索少之又少，听说苏纨在常州被抓，我心中欣喜，父亲又被派了常州的差事，我觉得这是老天有眼，要为二叔伸冤。”
徐清欢听到这里，看着齐德芳道：“世子爷查案，怎么查到了这里？”
齐德芳道：“二叔说过，苏纨手下的人十分厉害，能够四处打探消息，我也不敢大张旗鼓的查案，悄悄盯着苏纨安插在二叔身边的那些眼线，当年的掌柜虽然已经伏法，我却查到了他的女儿在常州一带走动，我紧追不舍，发现了这家碧云楼。”
徐清欢听到这里，看向老鸨的方向：“那掌柜的女儿肯告诉你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齐德芳点点头：“若是之前她定然不肯说，现在苏纨被抓，情形有了变化，她的态度看起来也就没那么坚定了。”
“别信他的，”徐青安呲着牙凑过来，“掌柜的几个女儿？你带走了三个，又来偷一个，那么巧全都沦落在碧云楼里了？”
“她们不是掌柜的女儿，”齐德芳舔了舔嘴唇，“她是给这碧云楼送胭脂水粉的，她答应会告诉我，但是让我将那几个女孩子带走，否则她不会开口，我向老鸨买走了三个女孩子，到了香翠，老鸨如何也不肯放人，说香翠是她这里的红牌，香翠走了，她这个碧云楼也开不下去。
我从前也去过这种地方，老鸨们都聪明的很，她早就看出我想要香翠，就故意吊着我不肯放手，我知道无论我用什么法子，都不可能带出香翠，所以干脆想到这个主意想要将香翠偷走，没想到却被你们发现……后面的事你们就都知道。”
齐德芳刚说到这里，徐青安的一张大脸又到了他眼前，他被吓了一跳，徐青安不知刚在哪里吃了些果子，手上正脏，抓起齐德芳的衣襟蹭了蹭。
齐德芳顿时肚子里一阵翻腾，他平日最爱洁净，没想到却掉进徐青安这么个污秽手中。
徐青安看着齐德芳铁青的脸：“世子爷，您说的都是真的吗？”
齐德芳还想维持他宗室的傲气，抬起头来道：“自然是真的。”心中暗暗下决心，不论这徐青安再怎么污言碎语，他都不会再惊慌失措，让这厮看了笑话。
“世子爷，”徐青安附在他耳边道，“你被绑了这么久，只怕已经着急的很了，我带你去净房里一趟，出来的时候你会更清明些。”
“你要做什么？”齐德芳睁大眼睛看着徐青安，徐青安该不会用出什么下作的手段。
眼看着徐青安向他抓过来，齐德芳因为惊恐变了音，慌乱地看着徐清欢：“徐大小姐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将那掌柜的女儿叫来问一问便知。”
“恐怕问不得了，”徐清欢淡淡地道，“如果我猜的没错，死在香翠房间里的人就是她。”
齐德芳彻底愣在那里。

第三百四十一章 他也来凑热闹
韩勋赶到碧云楼时，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他立即去人群中寻找徐大小姐的身影，看到徐大小姐安然无恙的时候，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公子临走的时候，特意嘱咐他要照顾好徐大小姐，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保证徐大小姐安然无恙。
本来这看起来是件很容易的事，安义侯府有护卫，薛总兵又坐镇泉州，还有张真人在一旁照顾，他的存在可有可无，可既然公子走的时候再三嘱咐，他自然要加倍警惕。
事实证明公子真的很高瞻远瞩，谁能想得到徐大小姐晚上带着人来抓凶徒，而且一抓一个准，按下的还是顺郡王世子爷。
虽然没有对付张兴时看起来那么凶险，但是仔细想起来……他难免胆战心惊，怪不得公子颇有深意地望着他，果然对他来说，这是个很大的历练。
韩勋稳下心神仔细看面前的情景，那女子靠坐在那里，身上所有的鲜血仿佛都已经流淌干净，紧紧地捂着胸口，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韩大人，卑职可以验尸了。”仵作上前禀告。
韩勋听到仵作的声音才回过神来，抬眼看到仵作已经备好了验尸的物什，他身后是那位常娘子。
常娘子是徐大小姐的人，自从来到常州之后，在衙门里帮了不少忙，验尸时仔细、利落，衙门里寻常的仵作难以与她比肩，老仵作甚至想要将常娘子留下，还让他去徐大小姐那里求情说，这样好的手艺留在徐家可惜了，衙门更适合常娘子，当时他也这样想，可如今现在看来，常娘子跟着徐大小姐也不会没有用武之地。
仵作将女子胸口的匕首拔出来递给韩勋，那匕首看着不同寻常，刀刃锋利，把手上镶嵌着碧玉，这凶器一看就出自富贵人家，不由地让人想起那位顺郡王世子爷。
若是找到这凶器的来源，这将是指认凶徒的一个重要依据。
韩勋带着书吏转身走到齐德芳身边，还没有说话，齐德芳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死的人是谁？真的是乔姝吗？”
韩勋道：“死的是乔二娘，经常来碧云楼卖胭脂水粉。”
齐德芳整个人一下子垮了下来，他怔怔地去看徐清欢，徐大小姐说的是真的，乔姝死了，没有人证实他方才说的都是真话。
韩勋将手中的匕首展露在顺郡王世子爷面前：“世子爷可认识此物？”
齐德芳瞧了一眼，下意识地道：“这……这是我随身携带的匕首……不过就在来常州的途中丢失了。”说完话，他的目光落在匕首锋利的刃上，上面满是干涸的血迹，他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在陷害我。”齐德芳大叫起来，就像陷害二叔一样，那些人也陷害了他。
书吏将齐德芳说的话记好，韩勋命人保管好证物，伸手取了一只火把，借着火把的光，低下头开始仔细地查看齐德芳身上的衣衫。
齐德芳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在灯火之下，看不出有什么端倪，韩勋正准备让人将齐德芳身上的长袍脱下，等明日天亮之后再仔细查看，就听得徐清欢道：“凶手用匕首杀人，身上应该被喷溅上了血迹，韩大人是在世子爷身上找血迹吗？”
韩勋转头看到徐大小姐，下意识地他就要上前施礼，公子在意的人，那就是他将来的女主子，他自然要毕恭毕敬。
就在这时候，徐大小姐却向他轻轻蹲身，韩勋立即明白过来，此处人多眼杂，他还得装出一副朝廷命官的模样。
不过这一礼他委实受的有些心惊胆跳，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公子那双冰冷的眼眸，额头上不禁出了一层冷汗。
韩勋清了清嗓子才恢复如常：“本官确然是在找血迹。”
徐清欢有些奇怪，之前她在江家见到韩大人时，只觉得韩大人胆大心细，又十分坚决倔强，今日却显得有些拘谨，这是怎么了？
徐清欢道：“大人想找的血迹，只怕不在世子爷身上。”
齐德芳听到这里，心中涌出一丝期望，他身上没有血迹，可见他与此案无关。
韩勋正疑惑徐大小姐是如何得知，徐清欢转头向一旁看去：“大人看看香翠身上是否有血迹。”
既然徐大小姐这样说，自然有她的道理，韩勋立即命人将香翠传来。
火光映照下，香翠露在外面的手背上果然有一片殷红，韩勋皱起眉头。
“这……这是什么？”香翠自己也怔愣在那里，“我……我不记得我哪里受了伤，这……”
常娘子肯定地回答：“这是乔二娘的血，”她说着指向香翠衣襟和裙子，“这里也有血迹，因为她穿的是粉红色衣裙，在灯光暗的地方不易辨认。”
“我身上怎么会有乔二妹的血，”香翠眼睛中满是慌乱的神情，“我……这血怎么会到我的身上。”
韩勋等人没有理会香翠的慌乱，而是等着常娘子继续查验，常娘子看向香翠的脸颊和脖颈：“这上面也有血迹。”
香翠几乎要晕厥过去：“我吃了酒就昏睡在床，再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床边有人，然后就被人掐晕，我不知道乔二妹怎么会在我的房里，也不知道这血是怎么一回事。”
香翠因为惧怕边说边哽咽起来：“是谁杀了乔二妹，为何要杀她……”
香翠脸上是不知所措的神情，整个身体也摇摇欲坠，随时都会晕厥在那里。
“大人，在这里。”
正当香翠哭得喘不过气来，衙差拿来一条薄被，不用仔细查看就能发现那被子上满是鲜血。
徐清欢道：“凶徒将被子盖在乔姝身上，又用匕首将乔姝杀死，这样鲜血只会喷溅在这条被子上。”
“我……我盖过这条被子，”香翠道，“我醒来的时候，这被子就在我身上。”
香翠说到这里看向齐德芳：“他掐晕我之后，将我从屋子里带出来，就是用这被子将我包裹住。
真的是他，是他杀了乔二妹，他还想要掳走我。”
香翠说完这些跪在韩勋面前：“韩大人，您快去救我那三个妹妹，她们也被他带走了，我害怕她们也遭了毒手。”
韩勋皱起眉头看向齐德芳：“世子爷，您早晨带走的三个女孩子在哪里？”
齐德芳毫不迟疑：“我……我怕城内的人再害她们，就将她们安置出去了，现在应该在城外……”
韩勋脸色立即大变吩咐人道：“带上世子爷，我们去城外找人。”
衙差应了一声。
“她们不会有事吧！”齐德芳也焦急起来，“我……我……”
徐青安冷冷地道：“她们有没有事要问您吧？”
齐德芳整个人如同掉入了冰窟，不由地颤抖起来。
韩勋留下几个衙差在碧云楼，毫不迟疑地带人向外走去，一行人骑马刚刚出了胡同，就听到有人追上前。
“韩大人，”雷叔道，“我们大小姐请您留步。”
韩勋有些惊讶，转头向后看去，果然看到徐青安和徐清欢跟了上来。
“韩大人，”徐清欢道，“您何必着急，还有一件事您忘记了，除了顺阳郡王世子爷之外，凶徒还有可能另有其人。”
韩勋皱眉道：“大小姐说的是……”
“对，”徐清欢微微一笑，压低声音道，“就是房中的香翠，她可以悄无声息地杀了人，并且不用逃离屋子，静静地等着世子爷找上门，她知晓世子爷为何而来，也知道世子爷今晚必然会出现在那里，既然是查案就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有嫌疑的人。
顺阳郡王世子爷要查，这个香翠也不能让她逃脱，并且香翠有意提起那三个被带走的女子，本就有支走我们的嫌疑，我们就这样走了，只怕碧云楼里还有戏码没有演完。”
徐清欢说完这些向前看去，有几个人影向这边而来，最前面的人是李煦。
他也来了。
看来今夜注定要热闹非凡。
这样也好，让她看一看李煦到底要怎么查这桩案子。

第三百四十二章 让他惊讶
李煦和大理寺正常悦快马赶过来。
李煦一眼就看到了徐清欢和她身边的韩勋，两个人站在一旁不知在说些什么，韩勋的神情十分郑重。
“看来真的出事了，”常悦沉声道，“这些人怎么到的这么快，前面的是安义侯大小姐吗？她来做什么，一个女子出入这样的地方……那位是顺阳郡王世子爷，他们这是要带着世子爷去哪里？你说他们已经将案子查清了吗？”
常悦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李煦的耳朵，李煦没有回答常悦的问话，只是驱马上前。
“李大人。”韩勋先迎了过来。
李煦向碧云楼看去：“我在衙门里写文书，听衙差说碧云楼出了命案。”
韩勋应声道：“正是，如今我们正要去寻找线索。”
“线索在哪里？”常悦说完看向顺阳郡王世子爷，“你们可找到了确实证据？怎好这样绑缚着世子爷。”
“快……”常悦伸出手，“将绳索给世子爷解开。”皇室宗亲就算是犯了罪，那也要由宗正和皇上处置，怎么能在人前有损皇室的威仪，顺阳郡王虽然在宗室中地位不高，可这位郡王世子爷是先皇赐的名讳，关键时刻这便是保命符。
案子是要查清楚，但是皇室的脸面也不能不顾及，若是连这一点都不知晓，如何能在衙门里立足。
徐清欢上前道：“几位大人，我有两句话想与世子爷说……不知可否上前。”
常悦皱起眉头，这位安义侯大小姐看似是在像他们讨主意，其实不等他们说话就已经驱马上前，偏偏那韩勋没有阻拦的意思，他又看向顺阳郡王世子爷，若是世子爷不肯，他也可以出言制止，可那位世子爷也没有半点的火气，就像是一只被撸顺毛的鸡，乖乖地等在那里。
“世子爷，”徐清欢上前压低声音道，“我有几句话还请世子爷斟酌。”
两个人说话的时间并不长，齐德芳先是垂着眼睛，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了般，坐直了身子点了点头。
徐清欢离开，常悦再次上前为齐德芳松绑。
“不用管我，”齐德芳扭动着身子躲开了常悦的手，“案子没有查清之前，我情愿被这样绑着送进大牢，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日。”
常悦睁大了眼睛，这位世子爷疯了不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宗室。
李煦脸上也一闪诧异的神情，他下意识地向徐清欢离开的方向看去，不过瞬间他就明白了徐清欢的用意，徐清欢心中已经有了思量，此举不但能试探顺阳郡王世子爷，也能更快地看清整个局面。
……
齐德芳虽然觉得绑缚他的绳索如千斤重，恨不得立即让人为他解开这桎梏，不过耳边仍旧回荡着安义侯大小姐的话。
“世子爷，您是皇室宗亲又得先皇赐名，不管案情真相如何，宗正寺都会保住世子的性命，顶多夺了您嗣爵的权利，即便现在有证据对世子爷不利，但顺阳郡王出面阻止，江阴衙门也不能关押您，不过一旦以身份相要挟，这案子最终的结果就让人难以信服。”
徐大小姐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他用宗亲的身份离开衙门，那么往后衙门不论查出什么结果，大家都会认为朝廷是在为他做遮掩。
徐清欢接着道：“如果世子爷告诉我的那些话确实无误，那么那些人自然会想到世子爷的身份，并且以此入手，做下一步的安排，今晚的案子必然只是个开始。”
那些人思量缜密，还会再来对付他，他今日可以从大牢里走出去，但必然还有陷害，直到他落得和二叔一样的下场，既然如此，他走又有什么意思，齐德芳眼前浮现出二叔万念俱灰的神情，目光愈发坚定：“我没有说谎，既然如此为何要逃。
韩大人，送我去衙门里吧！这样也方便韩大人继续查案。”
韩勋点了点头，吩咐身边人道：“好生照看世子爷。”衙门里有他信任的人，他知道将顺阳郡王世子爷送到哪里最稳妥。
齐德芳被绑缚着送往衙门。
站在徐清欢身边的雷叔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黑暗中，然后他不动声色地看向孟凌云，孟凌云点了点头，身手灵活地向前追去。
“凶案在哪里发生的，”常悦看向韩勋，“现在带我们去看看。”
韩勋不卑不亢：“两位大人没来之前，我们对周围仔细探查过了，现在是该抓嫌犯的时候了，两位大人想要查案的话，就要跟上我们。”
“你这……”常悦脸上满是怒气，正想要与韩勋争论，却发现那韩勋已经走开了。
“韩大人说的没错，”李煦看向常悦淡淡地道，“我们本就来得晚了，想要弄清案情自然就要听韩大人安排，否则不但帮不上忙，还有可能打草惊蛇，好心办了坏事，真的如此我与常大人都难辞其咎。”
常悦这一路也知晓了李煦的脾气，李煦平日里对公事一丝不苟，一旦做了决定就很难改变，如今李煦都站在了韩勋那一边，他再坚持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李煦再一次看向徐清欢，眼前这桩案子显然是有人在设局，可他现在却觉得徐大小姐是那个观局的人。
这么快就理清了头绪。
仿佛每次见到她，她都会让他惊讶，让他想要弄清楚，她到底还有多大的本事。
……
香翠换下了身上的衣服，交给外面的衙差，等着外面的衙差走开，她才轻手轻脚地下了楼，闪身走进了角落里的房间。
屋子里一片漆黑，香翠却并不害怕，坐在椅子上等待着。
终于又有脚步声传来，香翠立即抬起了头，有人端着灯推门进了屋子。
灯光的照射下，老鸨的脸有些阴森。
不过香翠却松了口气。
老鸨将手中的油灯放在桌子上。
香翠立即迫不及待地道：“那些衙差有没有看出什么，我总觉得不安心，生怕……”
“没事，”老鸨低声道，“刀子是世子的，那些人又看着世子悄悄潜进碧云楼，还将你掐晕背了出去，就算没有亲眼看着他杀人，但他身上的嫌疑也很难洗脱。”
香翠听到这里仿佛终于放下心来，不过她的脸色仍旧苍白：“乔姝……她不应该死，我……对不起她。”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老鸨叹口气，“她被发现了，那世子又紧追不舍，她又有了背离之心，会害死更多人，你这是在救人。”
香翠没有点头只是沉默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走吧，”老鸨思量片刻道，“我想了想这就是最稳妥的法子，你藏起来，不要被任何人发现，到时候我就一股脑都推在那世子身上。”
香翠睁大眼睛：“不是没事了吗？我为何要走。”
老鸨微微一笑：“现在看起来一起与你无关，如果衙门断案，也就会将世子抓走，不会怀疑到你。
可你别忘记了，顺阳郡王世子是皇室宗亲，就算所有证据都指向那世子，他们也会想方设法为世子脱罪，既然为他脱罪，就要有人顶罪，不过只要你逃走，他们找不到证据，也不会将罪名强加给我。”
香翠坐在椅子上，仿佛已经脱力了般，不过半晌她拿定主意：“那我就走……若是他们追过来，大不了一死。”
“傻孩子，”老鸨道，“你不会死的，我会为你遮掩，绝不能让他们再伤害你。”

第三百四十三章 追杀
碧云楼的衙差全都撤走，天也快亮了。
香翠穿着粗布的半臂衣裙，随着小丫头一起走出碧云楼，向前走两步，香翠忍不住转过头去看。
隔着门缝，她看到了老鸨在向她挥手。
香翠含泪转过头快步向外走去。
要在天亮之前赶到江边，自然有人在等着她，带她离开这里。
这是老鸨唯一能为她做的安排。
香翠抿了抿嘴唇，不再迟疑，加快了脚步。
府衙跟着顺阳郡王世子去查看那三个女子的情形，暂时顾不得这边，她必须要把握好时机。
香翠骑上马就像江边赶去，路上十分顺利，没有任何人前来阻挡。
看到了江边的小船，香翠松了口气。
“姑娘，快上船吧！”年迈的船夫等在那里，“等天亮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走远了。”
香翠点了点头，弯腰走进船舱，船舱中一片黑漆，船夫低声道：“委屈姑娘了，我们不能点灯，免得会被人发现，不到一个时辰天就亮了，这段时间姑娘就忍着些。”
香翠应了一声，船开始向前驶去。
香翠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隐约看到角落里放着一个青布包。
老船夫的声音传来：“船舱里的东西是留给您的。”
香翠伸手将青布包打开，包袱里的东西立即露了出来，赤金的首饰头面，还有一些银子和一叠厚厚的银票。
香翠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淌下来，人前装作老鸨的杨妈妈，这样为她着想，不但让她逃走，还为她准备出这么多的细软，这些金银恐怕是杨妈妈能拿出所有的财物。
包袱里的赤金簪她识得，那是杨妈妈最珍惜的物件儿，现在却全都给了她，这是要让她后半辈子有所依仗，无忧无愁。
小船在江中摇摆，一轮红日缓缓从东方升起时，船已经到了江中央，香翠看着外面的天空，没有发现船渐渐慢了下来。
一丝细雨不期然地落下，惊扰了香翠的思绪，香翠看着船舱中的斗笠正想要拿去给船夫，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有一艘小船悄然跟了过来。
香翠惊慌失措地提醒船夫：“有人追过来了……”
老船夫顺着香翠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面色一变：“恐怕是被人发现了行踪，姑娘快回到船舱中，小老儿拼死也要救姑娘的性命。”
老船夫说着双臂用力，快速地撑起船来。
香翠跌跌撞撞回到船舱，顺着窗子向外看去，老船夫虽然拼尽了力气，却依旧无法摆脱后面船只的追击，两条船越靠越近。
香翠很快看清了那船上人的打扮，两个年轻力壮的男子站在那里，脸上满是凶狠的神情，腰间挎着腰刀，那种刀香翠见过，是府衙和大户人家护卫才有的。
这些是什么人？
如果是衙差应该早就呼喊他们停下，不是衙差会是谁？难不成是顺郡王府的人，就像杨妈妈说的那样，顺郡王是皇室宗亲，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不要被他们抓到，”香翠大喊一声，“被抓到我就只有死路一条。”
老船夫顾不得擦脸上的雨水，划着这条小船，可最终还是让后面的船靠了上来。
一直铁钩挂住了船板，老船夫见状上前去扯拽那钩子，却已经来不及了，香翠眼看着那条船上的男子纵身跳了上来。
男子登船之后，抽出了腰间的长刀，立即走进船舱，直奔她而来。
香翠感觉到死亡已经渐渐向她逼近。
外面传来老船夫的惨呼声，老船夫瘦弱的身子被推入了江水之中，转眼之间就被冰冷的水吞没，香翠来不及为那老船夫伤悲，因为面前的那柄刀也向她砍了过来，黄泉之下，他们很快就会见面。
香翠闭上了眼睛，耳边凌厉的声音呼啸而至，一股热血喷上了她的脸颊，她的呼吸立即变得急促，可奇怪的是她并未感觉到疼痛。
耳边传来“噗通”一声响动，香翠睁开眼睛，只见那举刀杀他的男子已经倒在地上，男子在船中翻滚着，一条手臂软软地垂下来，鲜血从他身体中涌出，虽然他咬紧牙关，疼痛依旧让他呻吟出声。
男子身后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收回手中的利器，用一条绳子将那男子捆住，然后看向香翠：“我家大小姐要见你。”
香翠没有弄清面前到底是什么情形，只看到船舱的帘子被掀开，紧接着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她面前。
是在碧云楼中见过的徐大小姐。
香翠嘴唇嗡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徐大小姐也没有开口询问，就这样与她对面相坐。
“大……大小姐，”香翠还是先道，“这……这是怎么回事……不知是谁要杀我……他们……突然就出现在这里，撑船的船夫也被他们杀了。”
雷叔在男子身上找到了一块写着“顺阳郡王府”的牌子递给了徐清欢。
“是郡王府……郡王府的人……”香翠立即大喊起来，“顺阳郡王世子爷要杀了我，因为乔姝跟我说过，她父亲曾为顺阳郡王府顶罪，如今顺阳郡王府找上了门，定然会杀了她灭口，以绝后患。
我会逃出来，就是看到乔姝被杀，心中害怕。”
徐清欢看着香翠道：“外面那些人已经被制住，我们有大把时间可以慢慢说，你不用这样着急。”
香翠只觉得眼前这位徐大小姐目光清亮，仿佛能看透一切。
徐清欢道：“我们先从乔姝说起，乔姝不是碧云楼的姑娘，为何她会在深夜里出现在你的房间，你们发现乔姝死了之后，谁也没有质疑这一点，可见你们早就知道乔姝晚上来了碧云楼。
我已经让人打听过了，除了碧云楼之外，没有人买乔姝手中的胭脂水粉，其实这也很好理解，乔姝卖的东西无论从价钱还是品质上必然不如那些大的胭脂铺子，花楼有那么多姑娘，对这些东西的需求很多，这样的生意胭脂铺子绝不会放过。
所以，不寻常的恰恰是你们，碧云楼一直从乔姝手上买胭脂，从这一点就能看出乔姝与碧云楼一定关系非凡。
对你们来说，将乔姝骗到碧云楼杀死，应该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反过来，顺阳郡王世子爷做起这桩事就要困难的多，他需要知晓乔姝晚上留宿碧云楼，又料到你们会喝醉酒，才能悄无声息地向乔姝下手。
不过既然他已经得手，为何又要绑走你？若是担心你会泄密，也如法炮制将你杀死岂不更为妥当。”
听到这里香翠吞咽一口，紧紧地攥住了手中的帕子。
“还有，你发现身上有血迹的时候，表面上很慌张，却忘记一点，真正的害怕是装不出来的，你应该立即将衣服脱掉，而不是带着这些血迹四处走动，直到衙门里的人向你索要衣物。
这桩案子看似设计的天衣无缝，其实漏洞百出，比如顺阳郡王世子爷，用自己常用的匕首去杀人，这岂不是告诉世人，人就是他所杀。
太多的巧合，那就是人为的算计。”
香翠紧紧地抿着嘴，一言不发，仿佛生怕再说错话，让徐大小姐从而探知更多的秘密。
“我们不说乔姝了，”徐清欢看向桌子上的青布包袱，“我们来说说你吧，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何刚刚出来就被人盯上，顺阳郡王府为什么要杀你灭口，难道你也忘记了，顺阳郡王世子爷并非杀人凶徒，世子爷想要为自己脱罪，绝不能将你杀死，相反的他会保护你的安全，这样你才能说出真相。”
香翠浑身一抖，她忽然睁大了眼睛，仿佛想到了什么。
徐清欢道：“你带着这些细软出现在这里，若是再被人杀死，你岂非也成了第二个乔姝。”
“你，”香翠颤声道，“你是说，有人故意让我离开，就是为了在此杀死我，嫁祸给顺阳郡王世子爷？
不，你错了，没有人会这样做，一切……都是顺阳郡王府所为，你说的那些都是假话。”
“真的吗？”徐清欢道，“你仔细想一想，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无论什么事，都要眼见为实，现在我就让你见见一个人，你一定会改变想法。”

第三百四十四章 犯错
浑身湿透的老船夫被人拎上了船。
方才香翠在船上听到老船夫惨叫的声音，料想他必然难以活命，如今看他好端端的在面前，本该心中欢喜，可想想徐大小姐方才说的话，琢磨不透其中的含义，就又紧张起来。
“你担忧他会死吗？”徐清欢看向香翠。
香翠攥起了手，徐大小姐难不成会动用私刑，为难这老船夫，逼问他说出真话，这是那些大户人家和衙门惯用的手段，想到这里，她反倒平静下来，如果徐大小姐觉得这样就能钳制她，那么就打错了主意。
预想的严刑逼供没有到来，徐大小姐什么都没做，任由老船夫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老船夫望着香翠想要说些什么，可惜他的嘴被堵住。
香翠终于忍不住道：“你们为何要绑着他？”
徐清欢没有说话，转头看向那老船夫：“伤口在他的肋下，这样的伤只会上他失血并不会致命，伤口不大，可以说掌握的刚刚好，既留下了伤痕又不会危及他的性命，伤处也不会妨碍他泅水回到岸边。
这样日后他就会成为今晚这案子的人证，证实顺阳郡王府杀人灭口。”
香翠想要竭力控制自己发抖的手。
徐清欢道：“现在你问问他，既然受伤不重，为何不回到船上救你。”
徐清欢话音刚落，徐青安将老船夫嘴里的布条拿出。
突然能说出话来，老船夫反而愣在那里，嘴唇蠕动却发不出声音。
香翠死死盯着那老船夫，老船夫目光闪躲，低下头思量片刻才道：“姑娘，别听他们乱说……他们是在故意骗你……我……我没有……我要回来救你却被他们抓住了。”
徐清欢道：“只有谎话才需要功夫去思量。”
徐清欢那淡然的声音显然惹怒了老船夫，他狰狞着欲向徐清欢扑去：“你们这些骗子，我与你们拼了。”
老船夫的身体刚刚一动，就感觉到压在他肩膀上的手如千斤重，将他牢牢地按住，那力气大的惊人，绝不会让他伤害到徐大小姐。
“人往往被揭穿谎言才会恼羞成怒，”徐清欢看向船外，“一个人想要保护你会拼尽全力，怎么会受了些小伤就急着逃脱，而且他站在外面撑船，岂能发现不了有船跟了上来，如果我猜的没错，发现那些人的是你。”
香翠脸色难看，她茫然地望着老船夫，又看了看桌子上那包金银细软，那些本来给她感动和安慰的东西，现在却让她觉得可怕。
“乔姝，你，还有谁会死？陷害顺郡王府是为了什么？”徐清欢抬起眼睛看香翠，“乔姝到死都不知道你们为何会杀她。
你很怨恨权贵吧？觉得他们轻贱别人的性命，你与他们有什么分别？还不是手染鲜血，轻易杀死别人，如今又要被人所杀。”
香翠忽然站起身，目光中一片茫然：“你骗我，他站在那里根本看不到身后跟过来的船只，我……我要去看看。”
香翠说完向船外跑去，她出了船舱，站在老船夫方才站立的地方向船后看去，她木然站在那里，半晌像是拿定了主意，转身跳入了江水之中。
徐清欢看向雷叔。
雷叔道：“韩大人已经安插了人手，会一路跟着她，看她到底会去哪里。”
“妹妹，”徐青安重新堵上那老船夫的嘴，“你说她会去哪里？找碧云楼那个老鸨吗？”
徐清欢摇摇头：“不会，她已经不信任那老鸨，可她也不想向我说明真相，否则也不会逃走了。”
雷叔道：“那她想要做什么？”
徐清欢望着平静的江水，不管是王允还是苏纨，这些人心中总有一个信念，好像自己在做正确的事，那人招揽人为他效命的时候，也是利用他们的弱点在欺骗他们，现在香翠对自己和身边的人有了怀疑，她会去哪里？
也许是找那个控制她和老鸨的人，向他去求证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经历的昨晚的事，她觉得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顺郡王世子爷可能都查到了重要的线索，至少是找对了方向，这才引来祸事。
……
李煦看着徐清欢那艘船沿着江水向前划去。
“跟上，”常悦吩咐道，“我就不明白，韩大人与安义侯府什么关系，为何听信一个女子的。
这样大费周章哪里是查案，将嫌犯带回大牢里审讯才是正途，嫌犯是个女子而已……”
常悦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几分怪异的笑容：“大牢中有的是东西可以招呼她，很快就能让她求饶。”
李煦仿佛没有听见常悦的话，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条船上。
“追上去，问问清楚。”
常悦被折腾了一晚渐渐没有了耐心，吩咐船夫跟上前：“我要问问徐大小姐到底怎么回事，问出什么了没有，那女子交给衙门就好了，剩下的事她也不必在管了，有我们在必然审个清清楚楚。”
李煦没有说话。
在常悦的指挥下，他们的船靠了上去。
索性徐家的船已经慢慢停下。
衙差登上了徐家的船，很快从船舱里出来，一同露面的还有徐家的护院，他们押着两个人，一个是船夫，一个是捉到的歹人。
常悦皱起眉头：“你家世子爷和大小姐呢？”
徐家护院回话：“那女子跳江脱逃了，我们世子爷和大小姐也追了过去。”
“什么？”常悦睁大眼睛，看着脚下的江水。
徐家护院接着道：“世子爷来说，各位大人不要焦心，他们会追到嫌犯，等到时候再与各位大人说话。”
常悦脸色几度变化，看向李煦：“你说……这眨眼的功夫怎么不见了。”
“不愿意见。”
李煦丢下一句话。
徐清欢这是不愿意见他们，更懒得与他们说话，宁愿泅水离开。
那女子……钻入这江水之中，将他们抛在身后，而他们还一直盯着那艘船紧紧地追上来，当真可笑的很。
这样的女子。
李煦不知什么时候，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笑容。
……
香翠上了岸，辨别了方向，一直向前跑去。
这条路她走过许多次，往常都是来送消息，花楼、市井能打探到这城中所有的消息，没有他们不知晓的事。
而其中不乏那些大户人家想方设法也要遮掩的秘密，这些秘密也会变成报复他们的手段。
可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香翠急于知道真相，徐大小姐说的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
终于跑到了一处院子前，不过她却停在那里，犹豫着没有走进去，而是慢慢地坐在了地上，不知过了多久，一双脚停在她面前，她抬起头，却看到徐大小姐那双清亮的眼睛。
香翠这才明白过来，她犯了一个错误，将徐大小姐带来了这里。
香翠起身向墙上撞去，事到如今她只有一死了之，然而她整个人却被人按住，再也不能动弹。
“这里安置过流民，”韩勋赶了过来，“江阴城内有灾荒时，也在这里设过粥厂，这些日子还有人将粮食运来这里，准备赈济灾民。”
徐清欢道：“这里总有个主事。”
韩勋摇摇头：“都是城中富裕人家自愿送来东西和吃食。”
徐清欢跟着韩勋向院子里走去，果然看到院子里堆起了米粮，有人正在清理地上的大锅，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设着一张桌子，一个穿着百衲衣的和尚正在提笔记写着什么。
徐清欢和韩勋走了过去。
“施主，可要舍米吗？我们在城北开粥厂，帮着衙门赈济百姓。”和尚起身行佛礼。

第三百四十五章 宋大人回来了
和尚面容平和，一双眼睛望着徐清欢和韩勋，看着他只觉得满心都是慈悲。
韩勋道：“无戒，慧净大师可好吗？”
无戒再次行礼道：“主持安康，今日寺中又来了许多病患，主持正在为病患医治不能前来，故遣小僧在此，将所有的捐赠都写清楚。”
无戒说完又看了看徐清欢和韩勋：“两位施主不是舍米的，又是所为何事？”
韩勋道：“这些日子，可有不寻常的人来此处？”
无戒仔细想了想，然后摇头：“施主指的是什么？来此地的要么是捐粮的善人，要么是穷苦的百姓，要说不寻常……便是前些日子有些山中的贼匪扮做百姓前来伤慧净主持。”
韩勋皱起眉头，他之前没听说此事：“慧净大师可有受伤？”
“没有，”无戒道，“主持劝说他们放下屠刀，佛祖会原谅他们。”
韩勋道：“然后那些人呢？”
无戒道：“主持护着米粮不肯放手，毫不惧死，那些人最终被主持说服离开了。”
“阿弥陀佛，无戒不可口出诳语。”
又一个声音响起来，徐清欢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四十多岁身穿袈裟的大和尚站在那里，他眼睛明亮，神态从容，如同天边那舒卷的云朵：“那些人是惊动了院子里的施主，这才慌忙逃走的，可惜老衲没有本事能劝说他们改过。”
无戒低下头。
“身为佛门弟子虽然要广结善缘，却也不能以虚假之话诓骗他人信服，否则得到的都是虚空，人常在虚空之中，最终会迷失自我，失了本心。”
无戒立即低声称错。
慧净大师的目光又落在韩勋身上。
韩勋行佛礼：“慧净大师。”
慧净大师捻动着手中的佛珠，嘴角含笑：“老衲早就说过，施主见到老衲称呼慧净即可。”
徐清欢向慧净大师的脚上看去，只见他的鞋上满是尘土，鞋底已经有了破损，显然是因为整日奔波劳苦的缘故。
慧净大师站在这里，周围的百姓陆续来向大师行佛礼，慧净十分有耐心地一一回过去，众人显然对慧净大师十分的尊崇，期间又有人跪地叩拜，慧净大师将那人扶起。
“你别拜主持大师了，”旁边有百姓道，“你这一拜，主持大师又要为你诵经百遍，大师这些日子已经够忙碌的了，一日恐怕都睡不到一个时辰，再这样下去身子恐怕支撑不住。”
慧净大师十分的清瘦，脸色也愈发苍白，显然是因为太过操劳。
跪拜的人听到这话，脸上浮起愧疚的神情：“对不起，慧净大师，我……我错了。”
“你今日在此，也是缘法，”慧净道，“既然有缘，为你诵经也是成全我的功德，何来错之说。”
将身边的事都料理清楚，慧净转身又向韩勋和徐清欢、徐青安走来，到了跟前，慧净的目光落在徐清欢脸上：“几位施主旁观了许久，可有疑问需要老衲解惑。”
院子里所有的目光都像这边看来。
徐清欢还没说话，只听有人道：“抓嫌犯抓到这里来了，这是什么地方？”
常悦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
听到这话众人脸上都出现惊疑的神情。
只有慧净大师还是面不改色，依旧平静地看待一切：“施主所说嫌犯是何人？”
见到院子里的情形，常悦明显一怔，他忌惮地皱起眉头：“你们抓的人呢？在哪里？”
说话间衙差将香翠带进了院子。
香翠被绑缚着押过来，香翠垂着头，整个身体仿佛都没有了力气，如同一滩烂泥，任凭衙差们一路拖拽过来。
“阿弥托福，善哉善哉。”慧净大师见到这种情形不禁起了慈悲之心，开始捻动佛珠念起了经文。
听到慧净大师的声音，香翠的头垂得更低，整个身体竟然开始抖动，哽咽地哭了出来。
慧净大师道：“看来施主与我佛有缘，不管你是何人，老衲愿为施主念诵经文百遍。”
“阿弥陀佛。”
众人也跟着念诵佛号。
院子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庄严而祥和，常悦不敢再说什么，李煦望着不远处的徐清欢，她一直沉默着，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常悦看向韩勋：“走吧，不要再打扰大师。”
几个人陆续从院子里走出来。
常悦才道：“你们追到这里做什么？莫非觉得里面还有嫌犯的同党？就算你们要查，也要等到大和尚走了之后，当今圣上尊崇佛法，我等也要如此。”
说完话，常悦道：“将那嫌犯押入大牢，事不宜迟立即审讯。”折腾了一圈，到头来都是在浪费时间。
“这桩案子已经很清楚，碧云楼上下勾结，想要拿捏皇室宗亲，早些结案也好还顺阳郡王府清白。”常悦说着心中欢喜，他也算是立下功劳，能在履历中添上一笔了。
常悦带着衙差向前走去。
徐清欢没有再说什么，跟着韩勋也向前走去，仿佛这桩案子真的已经尘埃落定。
“你在怀疑这里的人，”李煦的声音在徐清欢身边响起，“只不过这里的主事人不能轻易盘查，稍有不慎就会引火上身，让所有人与你为敌，所有人都会说是你错了。”
听到这话，她微微扬起脸，脸上没有半点惧色，反而似往常一样平和，她并没有因此而退缩，相反的她对此兴致勃勃。
这样的胆识和气魄。
“徐大小姐，我可以与你一起查案。”李煦听到自己的声音，竟然带着几分的诚恳，不再是往常的淡然和从容。
可徐清欢的脸最终也没有转过来，她甚至没有停顿就向前走去。
李煦还要说些什么，却看到徐家的护院前来禀告：“大小姐，宋大人回来了。”
徐清欢点点头立即快步向前走去。
那抹背影最终消失在李煦眼前。
……
就在倭国不远处宋成暄与平氏一战，大周水师的威势彻底吓退了倭人，倭人四散逃亡，宋成暄砍下了平氏三兄弟的头颅，凯旋而归。
剩下的海盗和倭人已经不足为惧。
薛沉带着人笑着迎接宋成暄和出征的将士们。
徐清欢先去宋家送信，宋老太太也想看看孙儿的英姿，因此与徐清欢一起坐车前往军营外等候。
半晌终于等到宋成暄走出来拜见长辈。
宋老太太笑着上前与孙儿说话。
宋成暄目光一转落在了徐清欢身上，他那双清亮的眼眸仿佛比往日更加深沉，就这样紧紧地望着她，不知为何让她一阵心慌。

第三百四十六章 你可舒心吗
在宋成暄的注视下，徐清欢不禁挪开了目光，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只听得宋老太太道：“我来了常州之后，徐大小姐经常去探望我，还给我做了许多点心。”
所以方才宋老太太是在夸赞她，于是宋成暄的表现稍显热络。
“去的时间不长，看来还算顺利，有没有受伤？”宋老太太继续说着。
“没有，”宋成暄道，“孙儿一切安好，让祖母惦念着了。”
“这是什么话，”宋老太太笑，“有人能够让我牵挂，那就是最好的日子。
这下还用你再出征吗？”
“不用了，”宋成暄微微一笑，“都已经安排下去了，剩下的事，副将会做好。”
宋老太太十分高兴：“好，好，好，这场战事过后会平静一阵子吧？你也该有些时间，做做自己的事，这些年就在外面奔忙，只怕都快忘记家门在哪里了。”
宋成暄的声音难得透着几分温和：“祖母说的是。”
宋老太太说完这些：“看到你安然无恙我也就放心了，我就先回城中的宅子，等你忙完了手边的事，我们祖孙再好好说话。”
徐清欢上前搀扶宋老太太，感觉到宋成暄的目光又落在了她身上，她抬起头四目相对，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不过宋大人对她的敷衍明显有些不悦，那舒展眉头微微蹙起。
徐清欢便又微微蹲身行礼，宋大人的脸色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这人冷脸惯了，她倒也不觉得怎么样，这么多人在这里，她总不能先上前与他说话。
“这些日子如何？可舒心吗？”宋成暄低沉的声音响起。
徐清欢立即看向宋老太太。
好在宋老太太像是没有听到一般，脸上仍旧满是慈祥的笑容。
徐清欢点点头：“一切都好。”这情形就像是在长辈眼皮底下，偷偷摸摸做不好的事，徐清欢说完又去看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眼角的笑容果然更深了些。
果然老太太心里明白的很，徐清欢脸上一红，她这个平日里脸皮很厚的人，在这样的情形下都觉得羞臊，宋大人却还似平日里那般威严。
宋老太太拍了拍徐清欢的手：“好了，就到这里吧，祖母精神不济就不陪着你们了，明日我让人在家中好好准备一下，再陪着你们热闹热闹。”
徐清欢一怔，她不是要陪着宋老太太回去吗？怎么好像宋老太太要将她撂在这里不管了。
“老太太，这一路颠簸，我陪您说说话……”
“不用，”宋老太太笑容满面，“好孩子，祖母自己会坐车回去，你们忙你们的去吧！”
她有什么忙的，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迎接宋大人凯旋，现在事了了，也该走了。
宋老太太上了马车，宋家车夫不给她任何犹豫的机会，挥起鞭子，将马车赶的又稳又快，仿佛比她来时还着急些。
徐清欢抿了抿嘴唇，宋老太太一走，就剩下她和宋成暄四目相对，她总觉得这时候的气氛比方才低沉了许多。
“宋大人，”徐清欢先开口道，“军师还等着您吧，您先忙，等晚些时候……”
徐清欢还没说完话，只觉得手腕一紧，整个人立即向前扑去，然后手心碰到了冰冷的甲胄，整个人都被宋成暄搂在了怀中。
锁子甲虽然冰冷，他的手却十分灼热，修长的手指牢牢地握着她的腰身，不知是因为他身上的温度，还是与他靠得太过紧密，让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宋……宋大人，”徐清欢慌张地向周围看去，“会被人瞧见。”
这里可是军营外，来来回回都是将士。
他却没有动，只是低着头看着她：“这两日，我不在，可舒心吗？”
他声音更加低沉，再一次问出口。
她方才明明已经回答了，他为何又再询问，不过仔细一想，他仿佛可以强调了“我不在”几个字。
真是小孩子脾气。
这要让她如何说。
她这样微微迟疑，他的手臂就更加用力。
关键时刻要如何自保，徐清欢心中清楚的很，尤其是在这种时候，随时都有可能被人发现……
平日里绝不可能说出的话，也嘟嘟囔囔地说出来：“不及你在的时候。”
声音娇滴滴的，连她自己都是一怔。
另一只手伸过来，袖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下颌，微微将她的脸抬起来。
她就看到了他那双眼眸，如沉寂的深夜，又如见不到底的深海，看似平静却暗藏汹涌。
徐清欢紧张起来，很怕他就在这里，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宋大人。”
她软软的声音又喊了一声。
“到我军帐中去。”
不等她回应，他就松开可她，不过却并没有独自先行而去，而是牢牢地握着她的手，与她一起前行。
徐清欢被引着向前，一路上遇见不少将士，好在他们目不斜视，视线不曾落在她身上半点。
这条路走得很急，很快大帐就在面前。
徐清欢不禁停住脚步，微微挣扎：“我……宋大人先清洗一下，我在外面等……”
话没说完，腿弯一软，整个人腾空而起，已经被宋成暄抱在了怀中。
徐清欢紧紧地捏着宋成暄甲胄上的肩吞，整颗心如同风中摇摆的树叶，宋成暄要做什么？总不会突然不管不顾就……
徐清欢脸有些微微变色，手指愈发收紧。
“你抓得这么紧我怎么放你下来。”宋成暄的声音入耳。
徐清欢的手指就像是被烫了一般，立即蜷缩起来，然后她的身体就贴着他滑下来，双脚还没有落地，他那强而有力的手臂轻而易举地再次将她举起，送上了后面的桌案，然后他弯下腰，双臂撑在她身侧仔细地望着她。
“宋大人，”徐清欢紧张地吞咽一口道，“你……你不要换衣服吗？”
话说完，她立即就后悔了，之前帮他更衣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她怎么好又给自己挖个坑跳下去。
宋成暄半晌才支起了身子，双手打开，显然是要她帮忙卸甲。
徐清欢长长吸一口气，从桌案上跳下来，双手放在他的腰带上。

第三百四十七章 宋大人是骗子
宋成暄出征之前，她也为他穿了甲胄，如今他凯旋归来，她又亲手再将这腰带解下，他是故意这样的。
故意支开永夜，让她在这里笨手笨脚的忙碌。
而且他虽然还是那样不动声色，却应该是很享受的样子。
想到这里，徐清欢抬起头看向宋成暄，果然他神情淡然，但是目光却依旧深沉，她不看则已，看了之后又有些心慌。
大帐里十分的安静，竟然没有人前来打扰。
主帅归来，军师不是该把酒言欢，互诉衷肠吗？军师怎么能错过这样大好的机会。
她摸到了他的腰带扣，很轻松就解开了：“宋大人，你清减了。”
听到这话，他目光微深，抬起手，用粗砺的指腹划过她的脸颊。
她还不太能适应这样突然而至的亲昵举动，整个人立即变得僵硬。
腰带卸下，然后是锁子甲和内甲，里面的衬袍上隐约看到有陈旧的血迹，不过看样子应该不太严重。
徐清欢道：“我让人送水和衣衫过来。”梳洗干净了，也好出去见人。
她刚刚挪动了脚步，却又被宋成暄拉住送回了椅子上：“坐好，在这等着我。”
说完宋成暄大步走了出去，吩咐永夜去打水。
徐清欢坐在那里，怔愣地看着永夜来回忙碌，等到永夜退了出去，军帐的隔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可想而知宋成暄在里面做些什么。
徐清欢忽然有些坐立难安的感觉，看了看军帐门口，很想站起身就跑出去，好像自从重生以来她还没有这样心慌过。
就这样犹豫间，宋成暄已经走了出来。
换好了衣服，洗去了一身的杀气，他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而英俊，只有一双眼睛中满是红丝，不知已经有多久没有合眼了。
“宋大人，你要不要歇一会儿。”徐清欢站起身。
大帐中安静极了，她端了杯茶给他：“要不要让人送来些饭菜，我听说消息就赶了过来，没来得及……”而且通常打了胜仗回来，都要立即犒赏军中将士，谁想到会与这男人这样独处。
“我不饿，也不渴。”宋成暄将她手里的茶接下放在桌子上，拉着她径直走向里面的木床。
徐清欢顿时又慌张起来：“宋大人，这样不好吧，我们……还没……”话还没说完，就被宋成暄按在了床上。
他就这样与她四目相对，眼眸更加幽深：“我们还没什么？”
“还没成亲……这样不好。”
徐清欢垂下眼睛，那如同两把小扇子一样的睫毛轻轻忽闪，嘴唇紧张地抿起来。
“我只是要与你说两句话，”宋成暄道，“你在思量些什么？”
她登时惊愕，脸上满是窘态，抬起头时，果然看到他那清冷的神情，显然是她想的太多了，松了口气，紧紧抿着的嘴唇也就松开来，柔软的唇瓣看起来比往常更加的娇艳。
宋成暄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胸口，胸中血气翻涌，手压在了她的手背上，然后垂下了头，倾身向她靠过来。
炽热的气息将她裹在其中，心跳几乎要从喉咙中跃出，就在她还没有回过神时，柔软的唇落了下来……
徐清欢整个人都呆住了，等到宋成暄起身，她还没有回过神，只感觉到嘴唇上尚留的那一丝软软的凉意。
她茫然地望着宋成暄，这一瞬间他的双眸中似是有烟波起伏，也没有了往日那清明的模样。
他不是就要说说话吗？
她怔愣间，他的手掌轻轻捧起了她的脸颊，手指上的玉扳指带着一丝的凉意，在她皮肤上轻轻摩挲，然后他又俯下身来，这次和方才相比，更多了几分的坚定和强硬。
“宋大人……”她声音沙哑，还没来得及说出后面的话。
只听外面传来永夜的声音：“军师，公子已经歇下了。”
几乎立即地她身上的血液都涌上了脸颊，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下意识地寻找躲避的地方，她现在的模样定然无法见人。
宋成暄展开床上的薄被，她也不知怎么想的立即就缩了进去。
薛沉的脚步声也恰好响起：“没关系，我与公子说两句话就离开，晚些时候还要出去与将士们一起庆贺，公子只怕也不能歇着了。”
徐清欢感觉到床铺一沉，宋成暄显然坐在了床边。
她还是第一次做这样的蠢事，她明明没有衣衫不整，只要调整情绪，起身迎薛沉就好了，薛军师大约也不能发现什么端倪。
如今这样缩在被子里……路出马脚，岂非更加尴尬，而且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这样思量着，她的脸颊更加灼热起来，鼻尖上也沁出了汗。
方才盼着薛军师前来，如今她却想要军师立即离开。
永夜跟在薛沉身后追进来，看到军帐中只有公子一个人，永夜睁大了眼睛，如同尊泥胎般一动不动地愣在那里。
徐大小姐哪里去了？
他一直守在门口没有见到大小姐出来，一个人总不会凭空消失。
永夜眨了眨眼睛，如果公子是一只吊睛白额虎，他会觉得徐大小姐定然是被公子一口吞了。
……
“公子，”薛沉笑容满面，“您可知道，您抓回来的倭人俘虏中，有一个是倭国现任征夷大将军的次子，这个次子是大将军最宠爱的儿子，怪不得倭人不敢再轻举妄动。
单凭这个人，大周朝廷就要给公子一个大将军的功爵。”
徐清欢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但是能感觉到薛沉的欣喜之情，征夷大将军就是倭国内真正的主事人，宋成暄抓的人就相当于倭人的皇族。
若说宋成暄是凑巧将人抓了来，她不相信。
这个人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他必然是收到了消息，全力而为，其中必定有很大的凶险，所以他没有告知薛沉。
薛军师说起这桩事，自然又要分析如今朝堂的情势，只怕一时半刻不能离开。
她只盼着薛军师的精神都放在这些事上，不要向床上张望。
徐清欢刚想到这里，只觉得被子微掀，然后她的手被人握住。

第三百四十八章 咬你
薛沉看着公子，只见他正襟危坐，虽然卸甲，浑身却依旧散发出一种威严，虽然离他只有很近的距离，但是那双眼睛如墨般幽深，让人看不出在思量些什么。
“公子，”薛沉低声道，“您……想要与安义侯结亲，迎娶徐大小姐，所以才会立下这样的大功吧？
对于安义侯府来说，您现在的官阶不高，现在办婚事恐怕会委屈了徐大小姐，可若是夺得这样的功劳，朝廷必然会有赏赐……您早就知道抓来的俘虏里有倭人的皇族，故意不说是要让人以为，您立下奇功是误打误撞的结果。
否则作为将领，功劳太大，能力太强，反而容易被人猜忌，尤其是这样的时候，苏纨的案子刚刚揭开，皇上连从前信任的人都会质疑，何况边疆的将领。”
徐清欢听到薛沉的话，心中也渐渐清明起来。
所以宋成暄上次带兵回来修整，目的不光是彻底击退倭人，还要抓征夷大将军的次子。
而立下这样的大功是为了迎娶她，让她颜面有光。
所以，他走的时候说，不会让她受委屈。
原来是这个意思。
徐清欢有些发怔，作为魏王世子爷身份贵重，宋成暄无需向安义侯府证明什么，他这样做就真的是要她少了委屈，被人艳羡。
就是因为心中对她欢喜，所以才会这样做的吗？
徐清欢正思量着，宋成暄的手将她握住，掌心那炽热温度似是烫到了她，徐清欢挣扎了一下却被她握得更紧了些。
“公子，您在思量什么？”
薛沉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疑惑，徐清欢不知是不是被薛沉看出了蹊跷，心跳更加快了些，她轻轻摇晃宋成暄的手，示意让他回答薛沉的话。
宋成暄却仿佛是故意的，就是不肯开口。
薛沉起身道：“公子是觉得哪里不舒坦？”
宋成暄仍旧沉默着。
薛沉仿佛有些着急了。
这个男人，真是个磨人精，徐清欢气急，张开嘴狠狠地咬在了他的手背上。
宋成暄感觉到手背上一疼，如同被人轻轻地抓了一下，略微有些疼痛。
她心中定然恼恨他。
往常他定然不会这样，今日也不知为何，偏偏就要逗她，大约是因为他出征回来，与她四目相对时，她的眼眸仍旧清澈如初，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就算向他微微一笑，也是带着几分的敷衍。
他再三要挟，她才不情不愿地说了句话来安慰他。
他没有挣扎任她咬着，她却没有下狠心，最终放开了他，只是留下一个清晰的齿痕。
这是舍不得吗？
宋成暄微微垂下眼睛，喉咙里有些发紧：“没有事先与军师商议，是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达成，那征夷大将军刚刚死了嫡长子，这次子也是急于立功才会应了平氏的请求，带兵前来偷袭我，如今被我拿下，又想要隐藏身份伺机逃走，我就将计就计装作不知晓，回到大周之后将他交给军师。”
那么一切与他猜测的就差不多了。
薛沉点点头：“公子放心，后面的事我都会安排好。”
“还有，”宋成暄接着道，“我立此功也并不是完全要为婚事增彩，如今情势这般，我们要加快脚步，尽快拿下东南。
倭人这次受到重创，沿海就会安稳些时日，我们也能腾出手脚来做别的事。”
薛沉应了一声：“还是公子深谋远虑。”说完这些他抬起头来，不知为何，如今公子的眼角有些泛红，目光也不如平日里那般清明似的。
“公子是不是多日奔波，身体有恙，”薛沉说着微微一顿，“不如唤郎中前来吧！”
徐清欢精神刚刚松懈一些，如今又紧张起来。
“没关系，”宋成暄道，“歇一歇也就好了。”
宋成暄的声音的确有些沙哑。
徐清欢不禁觉得奇怪，她思量着垂下头，这才发觉方才因为要听两个人说话，她微微侧过脸去，翘着的下颌正好贴在了他的手背上。
她急忙直起脊背，稍稍远离了他。
“军师，”宋成暄仿佛沉默了片刻，整个人已经恢复如常，“我歇一会儿就出去。”
“好，”薛沉这才意识到，大约公子是真的有些疲累，“还有些事，明日再说也不晚。”
薛沉起身向外走去。
徐清欢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终于慢慢地将头上的薄被扯下，慢慢露出头来。
她的眼眸似水洗般明亮，脸颊上有一抹红晕，因为出了些薄汗，有种淡淡的幽香从身上散发出来。
屋子里没有了旁人，安静极了。
仿佛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徐清欢与宋成暄对望着，他眼眸中有种情绪如潮水般，仿佛要将他们淹没。
徐清欢本想问他，那活捉了倭人的事，却在这时说不出话来。
“有没有看到我妹妹。”徐青安的声音传来。
徐清欢心脏猛然一跳，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宋成暄推开，立即跳下了床，头也不回地向外跑去。
永夜站在军帐外，笃定地向徐青安摇头：“没有，徐大小姐不在这里，我刚去瞧了……没有看到……”
永夜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如风般撩开帘子走了出来，他定睛看过去，果然是徐大小姐。
永夜脸上满是诧异的神情。
大小姐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方才公子变了戏法，又将大小姐变了回来？
刚刚想到这里，他的衣襟就被徐青安提起来。
永夜有苦难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做公子贴身护卫的难度越来越大了。
……
徐清欢快步前行，走出了军营，又登上了马车，然后一路回到了徐家，一头扎进了自己屋中。
坐在锦杌上，她的心绪还一直没有平复。
谁能想到宋成暄会做出那种事来，她脑海中不由地再次浮现出方才的情景，她方才真该咬得更用力些。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看到了铜镜中自己的影子。
少女双目含烟，脸上有一丝慌乱和羞怯。
她不禁一怔。
……
今天改了一下上面的章节，看过的同学最好再重新看看，因为加了一块剧情哈。
这两章改动，费了很多精神，我整理一下思路，今天就单更了，明天回复正常。

第三百四十九章 少女的变化
徐清欢就这样望着映在镜中的影子，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自己这般模样。
前世在重病的时候，她会经常坐在镜子前，那时需要多花些功夫来打扮，让自己的气色尽可能的看起来好一些。
所以脑海中的记忆也多数是那时的光景，如今再揽镜自照，才发现真的不同了。
不止是她身边的一切，她自己从内到外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她不再是那个暮气沉沉等死的人，而是个朝气蓬勃的少女。
不但如此，她的心慌跳不已，在为方才的事娇羞和心动。
“大小姐。”
银桂的声音让徐清欢回过神来。
“侯爷请您过去，”银桂上前道，“宋家方才来人了，送了好多礼物，说宋大人凯旋归来，明日还会来拜会，然后请老爷去宋家做客。”
这么快。
宋老太太回到家中就安排了这些吗？
徐清欢抿了抿嘴唇，刚站起身来，又觉得有些不妥，吩咐银桂：“端水来，我要先清洗一下，再换件衣衫。”
听到这话银桂不禁有些奇怪，大小姐去接宋老太太的时候不是才换了衣服，如今看来这身衣衫也很干净啊，只是发鬓稍稍有些蓬松，为何要这样大动干戈……
不过既然大小姐这样说，必然有她的道理。
银桂道：“奴婢这就去。”
重新梳洗了一番，又换好了衣服，仿佛只有这样才不会被看出端倪，徐清欢松了口气，走出去见安义侯。
安义侯手边放着宋家的礼单，听到脚步声立即抬起头来，如一轮皎月般的女儿缓缓地走到跟前。
转眼之间清欢就从那个小婴孩儿，长得如此亭亭玉立。
真是到了该嫁人的年纪。
徐清欢上前为安义侯重新倒了杯茶。
安义侯将礼单递给徐清欢：“宋家还真是很着急，宋老太太将一切安排的妥妥当当……让我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你祖母和母亲又不在这里……”
安义侯声音中有几分怅然。
事关女儿的婚事，也没有人可以商量，他很少理家中的事务，突然面对这些还让他有些慌了神。
女儿帮着家里主持中馈，可也不能让她操心自己的婚事，成亲嫁人之前，他能做的也只是筹备好这些。
徐清欢仔细地看着手中的礼单，宋家的礼单很长，还没有提亲就这样拜会，有些太隆重了些。
“你不用在意，”安义侯道，“宋家能拿出多少礼物，父亲自会给你准备一样的嫁妆，绝不会让他们压过去。”
抛开过去那些事，他得让宋家知晓，他如何心疼自家的女儿。
徐清欢不由地想到前世她与李煦定亲之时，四叔尽力安排一切，却也只是表面上繁华，如今父母在身边，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并不重要，父亲一句话对她来说胜过所有。
“父亲要想着将来要为哥哥娶亲。”徐清欢低声道。
安义侯知道女儿的意思，嫁女和为儿子娶亲这两件事要一起思量，免得顾此失彼，将来被人诟病。
“哼，”安义侯脑海中已经将儿子扔到十万八千里，“他还不知什么时候呢，无需顾虑他。”
父亲就是嘴硬心软，徐清欢道：“父亲，宋家可能想要今年就办婚事，您……心里也要有个思量。”
今年，安义侯惊讶地睁大眼睛：“就算立即着手筹备也要些时日，难不成他们想要一切从简不成？不行，我自然不会答应，别说你年纪尚小还有的是时间，徐家嫁女一点都马虎不得。
现在就这样简简单单将你娶走了，将来怎么能好好待你，这桩事我不能同意，不光是我，你祖母和母亲都不会答应。”
安义侯说完这些，看向女儿：“你呢……想要早些嫁来泉州吗？”
徐清欢摇摇头，她自然想要在父母身边尽孝：“可如果宋家没有从简，反而将事情办得细致又隆重，宋成暄因此还花了许多心思，我们好像也没法拒绝。”
这也不是不可能，宋家现在就是来势汹汹，可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安义侯的心就像结了冰：“太不像话了。”竟然这么着急就想将他女儿夺走，以后他们夫妻在家中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想到这里安义侯更加难过。
“侯爷，”门上的管事前来禀告，“顺阳郡王爷和王妃来了。”
安义侯有些诧异，顺郡王爷怎会突然来访，他站起身立即迎了出去。
顺阳郡王爷虽然极力克制，却也遮掩不住脸上焦急的神情，郡王妃更是眼睛红肿，显然是刚刚哭过。
几个人刚刚走到堂屋中，不等互相行了礼数，顺阳郡王妃就急着开口：“侯爷，徐大小姐，我们这次是来求你们帮忙的。”
郡王妃顾不得别的，拉住徐清欢的手，就要拜下去：“徐大小姐，德芳的事你也知晓，你说这可让我们怎么办啊！”
徐清欢望着郡王妃：“朝廷不是已经抓到了疑犯，只要仔细审问应该就能知晓实情。”
提起这桩事郡王妃更加焦急：“那叫香翠的女子说，是德芳给了她钱财，让她一起合谋杀人，那乔姝的父亲也是德芳所杀。
还说德芳利用了她之后就要杀人灭口。”
郡王妃说完这些眼圈更红了：“我们德芳不会做这样的事，之前二叔也是被人陷害才自尽的，都是苏纨和他的同党陷害，德芳是想要为二叔伸冤才会被牵连进去。”
郡王妃说完哽咽出声。
顺阳郡王脸上也很是难看，他看向安义侯：“侯爷，我是听说犬子犯案时，被府上世子和大小姐抓了个正着，才想着来求助，不知大小姐当日是不是发现什么端倪，能够还德芳清白。”
安义侯望着顺阳郡王：“郡王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不是刚刚到常州，怎么世子爷就……这些事又与府上二老爷有什么关系？”
顺阳郡王沉吟片刻才道：“我二弟恐怕是被苏纨所害，如今苏纨被抓，德芳就想借此查出当年真相，为他二叔伸冤，”说着看向徐清欢，“德芳应该已经将此事与大小姐说过了。”
徐清欢颔首。
顺阳郡王道：“苏纨甚为长公主驸马分量已经不小了，但是德芳一直觉得苏纨身后还有人……那人可能是一位皇室宗亲，而且不似我们这种已经远离政局之人。”
安义侯听到这里，正色起来：“那么郡王爷可有疑心之人？”

第三百五十章 上门求助
顺阳郡王摇了摇头：“德芳说是我二弟发现了蹊跷，可二弟已经死了，我对此事一无所知啊。”
安义侯目光微沉：“郡王爷说一直在查案，可是却没有半点的线索和指向，只怕说出来也很难服众。”
顺阳郡王自然知晓，那些陷害他们的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不光如此，”徐清欢的声音响起来，“郡王爷手中没有证据，但是世子爷杀人的人证、物证都已经齐全，不管是衙门还是刑部、大理寺，甚至宗正寺，都是要以证物为依据。”
言下之意这桩事绝不会轻易就得到解决。
顺阳郡王道：“我能将德芳从大牢里带出来，等候宗正寺来人，可德芳不肯答应，说一定要等到衙门审明案情再说，可现在衙门只查问眼前那乔氏被杀之事，好像认定此案已经了结。”
那个常悦亲手将德芳身上绑缚的绳索解下来，安慰他说，郡王爷不用担忧，世子爷不会有事的，等到朝廷文书下来一切就解决了。
言下之意德芳就是凶手，他们不必想着为德芳伸冤，皇上也会宽恕德芳。
他差点就因此动摇了，还是德芳坚定地不肯出大牢，悄悄地让他来找徐大小姐，眼下也只有徐大小姐愿意帮他们查这桩案子。
顺阳郡王妃见徐清欢没有说话，站起身来走到徐清欢跟前央求：“徐大小姐，我求你帮帮忙，只要您愿意帮德芳，整个郡王府都任你差遣，将这桩事弄清楚，你就是我们郡王府的大恩人。”
郡王妃说着就要拜下去，徐清欢急忙将郡王妃扶起来：“郡王妃言重了，我们兄妹两个只是恰巧遇见了这桩案子。”
郡王妃脸上满是期盼。
徐清欢接着道：“我也不会为世子爷伸冤。”
郡王妃如同被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下。
“我不会帮任何人，”徐清欢接着道，“我查案只是为求真相。”
郡王妃嘴唇颤抖：“那徐大小姐你觉得我们德芳是杀人凶徒吗？”
徐清欢道：“我知道案情有许多疑点，没有查清之前，谁也不知道最终的结果。”
虽然徐大小姐的话听起来十分冷淡，可郡王妃却心中有了一丝希冀：“查清就好，我们德芳没有杀人啊！”
郡王妃心事重重地坐在椅子上。
徐清欢道：“衙门可查了追杀香翠之人的身份？”
顺阳郡王点点头，神情有些尴尬：“那是我们王府的护卫，他们在王府多年，我一直以为他们忠心耿耿，谁知道……
两个人都说受了德芳主使，我们现在是有口难辩。”
“那两个护卫在王府多久了？”徐清欢道，“是在府上二老爷去世之前进的王府，还是在之后被召入王府做事？”
顺阳郡王思量半晌，吩咐管事进来回话。
顺阳郡王府管事低声道：“这二人已经在府中十多年了，小的记得清楚，是二老爷出事之前就进了府，两个人平日里话不多，做事却很仔细，原本只在外院做些杂活，这些年慢慢被提到了这个位置上，跟着郡王爷一起出去过几次，去年秋天，郡王爷去狩猎遇见了人熊，还救过郡王爷，郡王爷给了不少的赏赐。”
徐清欢接着问：“这两个人可成了家？”
管事道：“娶了，都是府中的仆妇，身下都有幼子。”
郡王妃的手紧紧地攥着，随着她的呼吸不停地抖动：“我知道，他们的媳妇子都在府中管着事，当年成亲时，我还给过陪嫁，真没想到……”没想到身边的人却在这时候背叛他们。
“那两个人可还活着吗？”
管事被问完了话，慢慢退了出去。
顺阳郡王道：“都关在大牢中，已经被审讯了几次……人都活着。”
徐清欢仔细思量，如果事情不是很严重，顺阳郡王和王妃不会来找她：“那两个郡王府的护卫什么都不肯招认吧？”
顺阳郡王点了点头：“正是。”
徐清欢抬起眼睛：“他们越不说，就越像是在为世子爷做遮掩。”
顺阳郡王眉头皱得更深：“他们是想要置德芳于死地，就算我们不到常州来，他们也早晚都会动手，我的性命早就被他们握在手中。”
徐清欢想到香翠在船中时的模样，她突然知晓真相，整个人已经十分脆弱，之后在城中被他们抓住。
在见了慧净大师之后，香翠身上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那模样像是一心忏悔，可到了大牢中她却将所有罪责推给了齐德芳，思路清晰，目的也很明确。
这是为什么？
慧净大师用佛语度她，不该让她回头是岸吗？
徐清欢看向顺阳郡王：“若我查到线索，定会让人禀告郡王爷。”
顺阳郡王点点头：“那就劳烦徐大小姐了。”
说完话，顺阳郡王起身告辞。
将顺阳郡王和郡王妃送了出去，徐清欢与安义侯回到书房中说话。
安义侯看向女儿：“这桩案子听起来就是郡王世子爷所为，世子爷去妓楼绑人你们也是亲眼所见，郡王府却为何如此喊冤？”
徐清欢端茶给父亲：“有些时候即便眼睛看到的也不一定是事实，”她微微顿了顿，“父亲可知道慧净大师？”
安义侯稍加思量道：“那是位颇有名望的高僧，几年前还曾在太后娘娘寿辰时进宫祈福，在皇上建造的佛塔旁念了三天三夜的经文。
三天三夜滴水未进，若是寻常人必然已经体力不支，三天之后，慧净大师却安然无恙地起身离开了慈宁宫。”
徐清欢知晓慈宁宫中有座佛塔，却不知为佛塔开光的是慧净大师。
既然皇家都如此尊崇慧净大师，民间百姓这般虔诚也就不足为怪。
安义侯道：“你为何问起慧净大师。”
徐清欢摇摇头：“女儿见到了慧净大师，对这位高僧十分好奇。”慧净年纪并不太大，只是身上散发的那种法相庄严的气质，让人觉得已经不在世俗之中，仔细想起来，这么年轻就有如此声望的僧人委实不多。
周人虔诚奉佛的人多，皇室贵族中也是如此，不过他们都更尊崇僧人中的年长者，虽然慧净大师声望很高，但定然有比他更合适的僧侣，慧净大师能出入慈宁宫，定然还有其他的理由。
“侯爷，大小姐，”管事进来禀告道，“宋大人来了，人就在门外候着呢。”

第三百五十一章 再次拜见
徐清欢透过小轩窗向外看去，只见宋成暄穿着一件宝蓝色直缀，沿着青石板路向这边走来，他肩膀宽阔，身姿颀长而挺拔，目光清亮，那久战沙场留下的肃穆，敛在那如墨般的眉眼之中。
他神情淡然，有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和迫人的威严扑面而来，寻常人若是见了定然不敢直视。
他又变成立于人前那个沉稳、威慑的宋侯了。
徐清欢很想唾弃他，刚刚那被子底下伸出来的手，仿佛不是他的，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她八成也不会相信，他人前人后的两张脸孔。
安义侯显然很吃这一套，起身就迎了出去。
与上次在军帐中相见不同，宋成暄这次登门是为了明日宋家宴请、议亲，见到安义侯迎出来，他就躬身向安义侯行礼。
安义侯不禁愣在那里，他心中虽然知晓两家婚事说成之后，魏王世子爷就是他的女婿，可因为有那件事在，他没想过世子爷将他当做岳父看待。
此情此景让安义侯想及魏王爷，当年两家定下婚约时，只想着等到孩子们长大成人，再热热闹闹地为他们操办婚事，如今这婚事是要提起来，可魏王夫妻却已经不在了。
安义侯不禁心中一酸，立即道：“不必这样多礼，我们去书房里说话吧！”
宋成暄起身跟着安义侯向前走去。
徐家的小院子虽然不大，也没有修葺贵重的景致，却透着几分的安宁和雅静，书房窗外的翠竹，在风中轻轻摇摆，廊下挂着徐青安买来的鸟儿，鸟儿不时的叫两声，仿佛生怕旁人忘记它的存在。
宋成暄坐下还没有说话，安义侯已经吩咐管事：“将那鸟儿拿走。”
那鸟儿仿佛能听懂人话一般，立即激烈地闹腾起来，扑闪着翅膀飞来飞去，将笼子弄得来回摇摆。
“侯爷不必那么麻烦。”宋成暄道。
安义侯一脸尴尬，现在他怀疑这鸟笼是徐青安故意摆在这里的，这不肖子专门给他惹祸，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关键时刻就不见了人影。
“明日宋家长辈会向侯爷提亲，”宋成暄看向安义侯，“还盼侯爷能够应允。”
安义侯点点头：“我准备好了清欢的庚帖，会一并带过去。”
宋成暄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我会前来接侯爷和大小姐过去。”说完这话他就准备起身离开。
“宋大人刚刚凯旋而归，今晚应该犒赏将士吧？”安义侯准备将宋成暄送出门。
宋成暄停下脚步：“我与薛总兵已经安抚过营中将士，今日的犒赏宴就由总兵大人主持。”
这倒是让安义侯没有想到，他也是武将出身，心中知晓打了胜仗归来，此时此刻是笼络将士的最好机会，除非是有更重要的事做。
莫不是，宋成暄就为了拜见他说明提亲之事，才会错过了犒赏。
“宋大人还没有用饭吧？”安义侯脱口而出。
宋成暄目光幽暗而深沉，让人看不出喜怒。
安义侯立即道：“不如就留下来，让清欢吩咐厨房准备些饭菜，我们也算为宋大人接风洗尘了。”
这话说出来安义侯又有些后悔，以他们两家人的关系，宋成暄必然不会留下，今晚前来已经出乎他意料……
安义侯刚思量到这里，却看到宋成暄微微点了点头。
安义侯差点没有反应过来，宋成暄这是答应了？他顿时欣喜若狂，立即看向堂屋旁边的侧室：“让大厨房准备些饭菜送去书房。”
徐清欢看到父亲投过来的目光，就知道父亲如今定然满心欢喜，都忘记了应该有所遮掩，父亲这样一看，岂非就等于告诉了宋成暄，她正偷偷躲在侧室里。
徐清欢不禁叹口气，干脆径直从堂屋里走出来，上前去向安义侯和宋成暄行礼，然后看向安义侯：“女儿这就去筹备。”
徐清欢说完话望向宋成暄，那男人站在那里纹丝不动，英俊的脸上神情淡漠，四目相对时，他的唇角似是微微上扬，不过转眼的功夫却又恢复如常。
那分明是一种耐人寻味的笑容。
他仿佛与父亲说了句话，袖子里的手背也露了出来。
徐清欢不知那被自己咬的压印还在不在，他若无其事地这般，是在向她暗示些什么？
徐清欢感觉自己仿佛又处在了那密不透风的薄被中。
安义侯将宋成暄请去书房。
徐清欢转身向大厨房走去，凤雏上前来道：“大小姐，要让大厨房筹备些什么？”
凤雏话音刚落，就与徐清欢四目相对，凤雏的心不禁一沉，大小姐眼睛中分明带着几分的杀气。
难道……
大小姐。
“大小姐，我们家中有巴豆、老鼠药、还有断肠草……”
凤雏急小姐所急。
“要不要，药翻了他。”
徐清欢停下脚步，忽然觉得凤雏聪明起来。
……
徐家门口，徐青安一直守在那里，他一路跟着宋成暄回到家中，见到家门他偏偏不进去，他就不给宋成暄这个颜面。
也算给他一个下马威。
徐家少了他，就像是丢了半壁江山，宋成暄必然会遭受冷遇。
徐青安想着抱紧了手臂，今晚的天气好像有些凉意，一阵阵的风吹得他有些发抖，他咬牙坚持着。
身为男人，威武不能屈，他仿佛已经预见到，在那一阵阵鸟鸣中，父亲和宋成暄不能达成共识，两个人大打出手，打得难解难分。
对，一定出了大事，否则孟凌云怎么一去不复返。
再等一等。
他们就快来找他了。
徐青安闭着眼睛，鼻端忽然传来一阵阵香气，好似小炒肉的味道，还有厨娘最拿手的蹄髈。
徐青安不由地吞咽一口。
“世子爷，”孟凌云终于走过来，“您回去吧，大厨房里在做菜了。”
“什么？”徐青安一脸惊诧，“为谁做的？”
“宋大人。”孟凌云干脆地回答。
“呸”徐青安再也耐不住，他要回去在宋成暄吃的那盘菜里吐一口，让他尝尝厉害，竟然敢在他家中蹭吃蹭喝。
孟凌云眨了眨眼睛：“我听凤雏嘴里念叨着巴豆还是断肠草……”
徐青安的眼睛亮起来，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还是巴豆吧，你回去说……一两巴豆就足够了。”
他就在这里蹲着，等着宋某吃了巴豆发作，那时候他再出去，将宋某撂翻在地。
徐青安思量着又蹲下来缩进角落中：“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
孟凌云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黑暗渐渐将安义侯世子爷吞没。

第三百五十二章 一团火
书房里推杯换盏。
安义侯渐渐有些不支，对面那英俊的青年面不改色，仿佛那些酒对他来说，不过就是清水而已。
安义侯年轻时跟随先皇入军营，武将们冲锋陷阵在前，平息战事之后，必然会有犒赏，在犒赏宴席上，男人们提着酒坛喝着烈酒，他走在营地将士中间，也是千盏不醉。
现在与宋成暄比起来，安义侯感觉到自己的确实老了，不像这青年英姿飒爽，风华正茂。
窗子开了一个小缝，徐徐清风飘散进来，吹散了安义侯眼睛中最后的清明。
安义侯从怀里拿出一块圆圆的小石头推到宋成暄面前：“我还记得那时候……”话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
石子光滑，在桌子上滴溜溜地打着转。
仿佛回到了当年，小小的孩子，反反复复在院子里丢掷石子，那些石子已经被他摸的发亮。
每当安义侯见到他时，他都会停下手中的动作，规规矩矩上前来向安义侯行礼，这位小小年纪就被封为世子的魏王世子爷，是宗室子弟中最为乖顺、守礼的孩子。
安义侯嗓子里说不出的干涩，他吞咽一口：“我真的很对不起你们……这些年你定然受了不少的苦。”
屋子里的气氛顿时一滞，淡淡的酒香中仿佛都夹杂着一丝的血腥气。
“侯爷喝醉了，”徐清欢的声音响起，“扶着侯爷去歇息吧！”
管事立即上前将安义侯搀扶起来，安义侯本要拒绝，却看到女儿到了跟前：“父亲去侧室里歇歇，我让厨房送来了两碗醒酒汤。”
安义侯这才点了点头。
安置好了父亲，徐清欢这才回到书房中，桌子上还剩下半坛酒，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将酒杯换成了酒碗，她不禁叹了口气，两个人虽然没有说几句话，但酒却委实喝了不少。
徐清欢将醒酒汤摆在宋成暄面前：“宋大人喝点醒酒汤吧，天色不早了，我让人将您送回去。”
他抬起眼睛望着她，双眸亮如皎月，没有多说什么，端起醒酒汤，一口气喝了下去。
“让永夜备马吧！”他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
徐清欢没想到宋成暄今晚会这么痛快的离开。
宋成暄站起身来向外走去，徐清欢忙跟了上去。
走出了门，宋成暄走向黑暗之中，不知为何背影显得有些孤寂，就像那片深夜，掩藏着自己永远不被人所探知。
于是在人眼中只会留下深不可测的危险和恐惧。
宋成暄翻身上马，跨坐在马背之上，他仿佛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永夜担忧地望向徐清欢：“大小姐，要不然您劝一下公子，让他歇一歇再走，这里离军营还有些路程，在来之前，公子已经与营中的将士喝了不少。”
徐清欢想及宋成暄方才的模样，脸上是因酒气而泛起的潮红，眼睛虽然清亮，但与平日里还是不大相同。
她走上前，看向宋成暄：“宋大人，若不然你还是歇歇再走……”
她微微仰着头，眼眸中露出几分担忧的神情。
他的心不由地被撞了一下，方才她从军营中离开，他本欲休息一会儿，躺在那里却怎么也睡不着。
明明刚刚见过面，却不知为何，心中仍旧浮起她的影子。
今晚他本该留在军营，却起身匆匆与军师交代了后续之事，就换上衣服，一路来到徐家，方才与安义侯推杯换盏，她就在侧室里等待。
徐清欢虽然一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却莫名地让他放下了一身的防备。
身处安义侯府之中，却能如此安然，也是他从未曾想过的。
也许是精神太过放松，也许是几日没怎么合眼真的有些疲惫，他第一次尝到了微醺的滋味，脑子里也不如往日那般的清明，在这样的时候，他应该离开独处，所以她来询问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
一切都很顺利，他已经坐在马上，即便他醉了，从这里回到军营对他来说也并不困难，只要睡上一觉，明早起来，他就会恢复如初。
可偏偏她又追了上来，微微翘着她的脸，神情中不再是那种礼貌的笑容，而是真正的关切。
让他想到那薄被之下，她蜷缩在那里，不敢发出半点的声音，柔软的手也被他握在掌心之中。
她是他的未婚妻子，从生下来不久就是，很快就会嫁给他，永远地伴在他身边。
就算真的在她面前露出醉容，大约也没有什么。
想到这里，宋成暄忽然弯下腰。
徐清欢只觉得腰上一紧，等她回过神时，整个人已经落在马背之上，她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马已经撒开蹄子向前奔去。
宋成暄将她牢牢地拢住，带着淡淡酒气的滚烫气息，向她倾袭而来，吹在她脖颈之上，让她不禁战栗。
“宋大人，”她握着他的手臂，“太晚了，我不随你去军营了。”
或许是因为马背上疾风阵阵，他将她笼得更紧了些。
她听到他心跳如鼓，不似平日里的沉着和淡然，随着马蹄声响，已经离徐家越来越远，看来宋成暄是不可能放下她了。
直到这时候她都没有回过神来，她只是来送他出门，没想过要以这样的方式送他回军营。
可她再反对也没有用了。
如今的他就像是一团火，炙烤着她，仿佛也快要将她烧起来。
……
“世子爷。”
耳边响起孟凌云的唤声，徐青安这才醒过来，又冷又饿的情形下他竟然缩在这里睡着了。
“宋大人走了，”孟凌云道，“您也该回去了吧？”
人走了？
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想起他吗？
“大小姐问过几次世子爷，”孟凌云道，“不过小的全都为世子爷遮掩过去了。”
“你怎么说的？”
“小的说，世子爷在军营中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呢。”
酒、肉，徐青安顿时感觉到更加饥饿，走进府门就直奔厨房而去。
厨房中还点着一盏灯，就像是留给他的，灶台上放着一碗煮好的肉圆子。
“巴豆放了吗？”徐青安问过去。
“放了，”凤雏的声音响起来，“一两巴豆，放在肉中，不会让他尝出味道。”
徐青安点了点头，十分欣慰，嘴里的肉圆子也更加香甜了。
凤雏接着道：“我怕大小姐随时要用，就准备好了放在一边，只要大小姐一个令下，我就立即回端出来。”
“好，”徐青安道，“那他吃了没有？”宋某早就该尝尝他的手段。
明日军中点兵，宋某必然爬不起来，作为军中主将竟然如此，一定威风扫地。
想到这个徐青安心中就说不出的欢喜。
“没有，”凤雏有些惋惜，“大小姐始终没来要……哎……可惜了那碗肉圆子，都是尚好的肉馅啊，做的那么好吃。”
徐青安将最后一滴汤喝下肚，将碗放在了原处，抹了抹嘴有些意犹未尽，刚要问问凤雏还有没有别的吃食。
“咦，”凤雏忽然指着那空碗道，“我那碗加了巴豆的肉圆子哪里去了，世子爷您见了吗？”
三个人目光落在那白瓷碗上，然后全都愣在那里。
半晌，孟凌云舔了舔嘴唇想要说些什么。
“世子爷，”孟凌云道，“我想说，出事了，宋大人将大小姐带走了。
还有，您好像不能追过去，因为……您方才不小心吃了巴豆。
您说说，以后不能做缺德事，否则真是损人不利己啊！”

第三百五十三章 宋大人有些可爱
江阴城内，宋家的别院里。
宋老太太还没有歇下，管事白妈妈正陪着老太太说话。
白妈妈看向柜子上的沙漏：“若不然我遣人去问问，大爷做事向来都有章程的既然遣人禀告会回来住，定然就会回来。”
宋老太太看向白妈妈：“想必暄哥是被绊住了，军中太繁忙，不要去打扰他。”
白妈妈点了点头，正要起身去给宋老太太换茶。
外面的管事妈妈进来禀告：“老太太，永夜让人送信来了，大爷回军营去了，这边不用留门，您也歇了吧！”
宋老太太倒是一怔，立即担忧起来：“是不是军营有什么要事？”
管事妈妈道：“永夜说大爷多喝了些酒，就在军帐里歇下了。”
宋老太太略微思量，然后点点头：“知道了，让落栓吧！”
管事妈妈退了出去，白妈妈扶着宋老太太去安置：“军营里不会突然有了麻烦事吧，这么晚了才来说，不太像是大爷的脾气。”
“是啊，”宋老太太坐在床上，“这孩子这么多年从来不会做错事，答应的从不会失言，他是怎么做到的？谁也不是圣人，谁都会犯错，我总害怕他这一根弦绷得太紧了，长此以往下去更加心灰意冷。
到时候得到再多又有什么用处。”
白妈妈点点头：“老太太想的周到。”
“现在好了，”宋老太太微笑，“总算有了变化，我这颗心也安定了不少，这一觉必然睡得安稳，果然应了那句话，儿孙自有儿孙福，急也没有用，到时候那些担忧都会迎刃而解了。”
白妈妈听出话外弦音：“老太太的意思是，大爷会这样是因为徐大小姐？”
“那还能有谁，”宋老太太笑道，“你比我年纪还大了不成？怎么这般糊涂。”
白妈妈一脸羞愧：“奴婢就算再年轻，也比不上老太太，咱们宋家还不是都要仰仗您。”
宋老太太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我年纪大了，也许以后这些事，都用不着我去处置了。”
白妈妈听了一惊，怔怔地望着宋老太太。
“怎么？”宋老太太道，“还有别的事吗？”
“不是，”白妈妈抿了抿嘴唇，“奴婢只是觉得，您还是要慎重，这个家不是谁都能当得的。”
“我看那孩子比我年轻时还要通透，”宋老太太道，“我老了，握着那些又有什么用处，到头来还是要撒开手。”
白妈妈不再说话，放下幔帐低着头退了下去。
宋老太太闭上眼睛，想起某一天的夜里，有人造访宋家，请宋家出面帮忙救一个人，她思量了许久，才算下定了决心，带着人一路向京中迎过去。
然后就在一条小船中，看到了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当时她以为，这孩子活不过来了。
胸口被刺穿，呼吸都已经十分微弱，身上满是粪水，一动不动地蜷缩在那里。
这是一个麻烦，如果宋家接手了这个麻烦，就意味着宋家百年的半归隐生活到此终止，很有可能因为这件事，为宋家引来灭顶之灾。
宋氏祖宗会答应吗？老太爷泉下有知会不会埋怨她。
她犹豫了，而且在她看来，即便她伸手相救，那孩子也不会活下来，也许现在他已经昏迷不醒，那么最好的结果就是就此慢慢死去。
到时候她会让人准备棺木将他下葬，免得他暴尸荒野。
宋老太太想到这里，就准备抬脚离开，那只瘦弱单薄的手臂却伸了过来，满是污迹的小手牢牢地攥住了她的裙角，仿佛说什么也不肯放开。
那孩子已经说不出话了，皮肉发着一股腐臭的气息，一双眼睛却依旧那么的清亮，其中闪动着的是对活下来的渴求。
她见过太多苦难，也听老太爷说起过种种悲欢离合，可那一瞬间她却被那双眼眸打动了，于是她命人将那孩子带回来，对他之前的一切进行遮掩，让他以宋家大爷的身份留在宋家，取名：宋成暄。
与其说她救了暄哥，倒不如说暄哥靠自己活了下来，治伤的时候十分凶险，弱小的身体如同火炭般，整个人因此而抽搐，可他就是咬紧牙关撑了过来，胸口的伤也逐渐愈合，他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在她眼前慢慢下床、恢复行走，在院子里练拳脚，苦读书到深夜，带着家中护卫去船上做事，每次回来都是九死一生。
渐渐的有人说她家的孩子将来必定振兴宋家，别人需要十年才能完成的事，他用两三年的时间做到。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大约没有人能够相信，如今威风凛凛的宋大人，就是那个满是腌臜奄奄一息的孩子。
人人惧怕他、敬畏他，可她却觉得那孩子始终没有变，还是一身伤痕地蜷缩在那里。
他胸口上的伤也从来没有愈合，还是赤裸地露于人前，只不过没有人看到，也没有人敢去看。
她总担心那孩子的伤太重，已经没有了痊愈的机会，早晚有一天他会被拖垮，会觉得疲惫。
幸好，老天还是待他不错，算是施舍了他一线生机。
前一阵子，她收到消息，那个女孩子是安义侯府大小姐，她与薛沉想的不太一样，她觉得反而是件好事。
她不愿意暄哥因为仇恨而偏激，可她的分量无法去劝说，总要有一个人能够真正影响到他，能让他做出些改变。
如果他愿意求娶徐大小姐，那么也就无需去证明什么，徐大小姐本身就已经让他做到了这一点。
宋家已经看过太多人，因为权势而迷失，征战太多总会染上戾气，有所牵绊才能让人时常能够找回本心。
宋老太太带着一丝笑容，进入了梦乡。
……
宋成暄带着徐清欢骑马回到军营，一路走进军帐之中，拉着她坐在了床铺上。
徐清欢半晌才抬起眼睛去看宋成暄，他的面色平静，一如往昔，看起来根本就没有醉。
四目相接，他抬起手仿佛要抚平她略微凌乱的鬓角，手却迟迟没有放下。
“宋大人，”徐清欢道，“你喝醉了……就……歇下吧！”
徐清欢仿佛看到宋成暄点了点头，然后人就躺了下去，躺的有些急压在军帐中的简易木床上，“咚”地一声，发出很大的声响。
徐清欢睁大了眼睛，站起了身，不可置信地看向床上的男人。
他这是真的醉了？
一举一动不再像是平日的模样，竟然透着几分的可爱。

第三百五十四章 很好玩吗
徐清欢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床上的宋成暄依旧没有动静。
永夜将水端进军帐，徐清欢走过去拧了帕子。
水温正好，不至于将他吵醒，又能帮他简单清理一下，徐清欢走到床边低头看过去，只见宋成暄躺在床铺上，眉头微微蹙起，他的五官在灯光笼罩下，多了几分柔和。
前世她听人说过，宋侯是个难得一见的英俊男子，可他留给她的印象只是城府极深，心狠手辣，沉着冷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就是因为这样让人觉得更加可怕。
现在他醉倒在这里，就像一个寻常的英俊青年，想及方才他的表现，仿佛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去做，指东不会往西，无比的乖顺。
早知道，她不必那么紧张，多折腾折腾他，也好报之前的仇。
徐清欢用巾子给宋成暄擦了脸又擦了手，只在擦脸的时候，他的睫毛颤了颤，不过很快就又昏睡了过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随便而简单的清理，却让他的脸庞显得更加明亮，那乌黑的眉毛就像刚刚饱沾了颜色似的，笔挺的鼻梁，那宛若被刻意描画过的下颌。
徐清欢看到这里，忽然有几滴水落下来，沿着他的下颌蜿蜒而下，一直淌过了他的喉结和脖颈，打湿了他的衣衫。
看到越来越大的水渍徐清欢才想起来，自己手里正拿着一杯清水。
方才以为他醒了，准备拿水来给他润喉，出神之间竟然手上失了平衡。
若这事发生在宋大人清醒的时候，宋大人的目光定然已经阴沉下来。
好在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别说只是湿了衣襟，就算将他扔在水中，他只怕也醒不过来。
徐清欢装作若无其事地将水杯凑在嘴边抿了一口，她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不过眼睛却总是瞄了过去，终究还是不忍心，拉起薄被遮掩住，眼不见心不烦。
谁知她的手刚刚要缩回来，却一下子被抓住，紧接着整个人失去平衡半倒在了他身上。
“很好玩对不对？”那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他显然有些清醒了，但不似往常那般有力气，被她拉扯几下既然挣脱开了。
慌乱之中，她的手肘撞在了他肚腹之间，宋大人仿佛眉头锁得更紧了，徐清欢却顾不得这些，脱身之后一路跑出了军帐。
希望宋大人明日醒过来的时候，会觉得天清海蓝，一切安好。
说的那句话也只是梦呓，转眼间就都忘了。
下次，他再喝醉，她只会将他交到永夜手中，其他的事也就与她无关了。
徐清欢上了马车，回到徐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走进院子，抬起眼睛就看到一个孤零零的人影站在那里，好似深夜中无处可去的鬼魂。
“哥哥？”徐清欢喊了一声。
那鬼魂终于返回阳间，滚烫的泪差点淌下来。
徐青安上前道：“妹妹，你可算回来了，你若是再不回来，我非要为你杀入军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徐清欢诚恳地点头：“哥哥说的很对。”今晚真是个好机会。
话音刚落，徐青安就弯起腰来，一溜烟地跑走了。
“哥哥这是怎么了？”徐清欢问过去。
凤雏道：“世子爷吃了巴豆，恐怕要不舒坦一阵子，不过大小姐安心，吃的不多，也就一两而已。”
徐清欢望着徐青安离开的方向，哥哥他……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大小姐，”雷叔走过来道，“当年带着郑家庶子出去的下人，有一个回到江阴了。”
徐清欢转过头看向雷叔：“人在哪里？”
雷叔道：“就在安山寺。”
安山寺的主持正是慧净大师，郑家的下人去安山寺做什么？难不成也是聆听佛法吗？
雷叔低声询问：“郑大太太应该也收到了消息，我们在安山寺也看到郑家管事的行踪……大小姐，我们现在还要做些什么吗？”
“不用，”徐清欢道，“只要安心等着看就好了。”
她不担心郑家，只是想要看看慧净大师会怎么做，这样才能知晓这位高僧到底是否像她怀疑的那样，表面上参禅悟道、渡己渡人，事实上却操控着那些人以达到他的目的，不惜赔上一条又一条的性命。
……
郑家。
郑大太太仔细听着郑大老爷的呼吸声，老爷应该已经睡着了，可她却像置身油锅之中，整个人都备受煎熬。
宋大人已经凯旋而归，可那些一同跟随而去的大户人家的子弟，包括志哥之内都还没有任何的消息，军营里仿佛有意封锁动静，他们多方打听，才隐约知晓志哥他们都还活着，暂时被关押了起来。
志哥总算还活着。
老爷听了这个消息松了口气，躺在床上安稳的睡着了，可她一颗心却扑腾个不停，随时都会从喉咙里跃出来。
当年带着那庶子一起出去的下人出现在安山寺。
这绝不是一个巧合，有人在暗中与她作对，帮那个崔颢，会是谁？她思量半晌脑海中浮现出了徐清欢的影子。
几年不见，徐清欢有了很大的变化，一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郑家和徐家有亲在，徐清欢却不念半点的恩情，真是一个性子凉薄的人，郑大太太心中唾弃着，忍不住想起多年前安义侯府被魏王案牵连的事。
亏她那时候还曾盼着安义侯府安然无恙。
郑大太太握紧了帕子，脑海中都是徐清欢在宋家时说的那些话，宋家的路子走不通，志哥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救出来，庶子的事就像一头狼般在背后追着她。
徐清欢分明是要置她于死地。
郑大太太再也忍不住，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穿上鞋走出了内室。
管事妈妈听到动静立即上前侍奉。
主仆两个怕吵醒郑大老爷，一路到了外间。
“太太怎么出了那么多汗。”管事妈妈立即拿着帕子为郑大太太擦拭。
郑大太太脸色铁青：“不能再等了，人要立即处置掉，志哥还生死难料，若是再出了这桩事……老爷迁怒我也就罢了，我怕他将气撒在志哥身上，到时候不管志哥死活，那可怎么办才好。”
郑大太太说着眼泪要落下来：“谁能明白做母亲的心思，我可怜的孩子……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管事妈妈安慰着郑大太太：“大太太放心，一切都会好的，奴婢现在只是担忧徐大小姐，万一……”
“不怕她，”郑大太太眼睛中满是狠厉，“我知道徐家要上门求亲了，我手中恰好握着徐清欢一个秘密，徐清欢若敢插手我们家的事，我就让她这门亲结不成，大不了鱼死网破。”

第三百五十五章 公子威武
天色微亮的时候，宋成暄慢慢清醒过来，脑海中立即浮现出她缩在他怀中，一起共骑时的情形。
一股淡淡的幽香落入他鼻息之中，冲淡了酒气，也让他渐渐失了清明。
他只记得牢牢地抱着她，一直走进了军帐之中。
中途隐约有过醒转，但是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不太记得了，但是心中却清楚，他伸出手攥住了她。
外面传来军营晨起的声响，宋成暄睁开眼睛，床铺上却只有他和一床被子，不见徐清欢的踪影，他将被子掀开，看到了一只茶杯掉落在那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年轻的宋大人，第一次尝到了醉酒的滋味儿，目光愈发的阴沉，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永夜。”宋成暄声音低哑。
永夜快步走了进来。
军帐中的气氛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永夜不自觉的吞咽一口，公子已经下了床，手肘支在腿上，变回了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模样。
“人呢？”宋成暄问过去。
永夜舔了舔嘴唇，昨夜徐大小姐离开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了，不过，仔细想想，就连公子也拦不住的人，他也只能暗中护送，难道还能伸手抢人不成？真的将手伸出去，往后的日子，他只能去琢磨独臂剑法。
“回徐家了，”永夜躬身道，“徐家来了马车接，大小姐又不肯留下，公子您……”这时候他要好心地提醒，当时只有公子与大小姐在军帐中独处，军帐中发生了什么他那里知晓。
公子没能留下人，这怨谁呀。
话说出来，永夜不禁浑身一抖，公子眼睛中闪动着一股杀气。
永夜下意识地向后退去，这时候他应该表一下衷心，起码他是一心一意为公子着想，公子念在这个份上，就把今天的事都忘记了。
想到立即做到，永夜道：“公子，您从来都没打过败仗，整个泉州，不，现在连常州都知道您英雄得很，大周……找不到第二个您这样的盖世英豪，冲锋陷阵，您若是第二，没人敢称第一，绝非那些软脚虾能比，不会不战而败，更不能溃不成军。”
夸着夸着，公子的脸色好像愈发难看了，永夜觉得自己识时务的话，实在应该立即从公子面前消失，可忠言逆耳，后面的话不说，就像是少了些什么。
“不过，家中二老爷说过一次，不知公子记不记得，”永夜捏紧了手，“您在外头威风凛凛，其他事却一窍不通，将来有可能遭人嫌弃。
公子，您不会是遭人嫌弃了吧？那要不要事先准备一下，免得今天议亲不成……”
张真人正在军帐外偷听，永夜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张真人心中警钟大作，转身就想要离开，腿刚一动，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森然的剑尖透过军帐已经到了他面前。
然后是宋成暄冰冷的声音：“进来。”
张真人立即收敛了所有心思，规规矩矩地走了进去：“公子，郑大太太遣人去见老太太，看样子是有话想要与老太太说。
今日我们家中摆宴席议亲，想必郑家知晓，郑大太太此举该是冲着这亲事来的。”
经过了方才的惊险，张真人不敢再说别的，只能一口气将郑家的动静说了，郑家到底弄没弄清楚如今的情势，他们在这时候动手脚，公子怎么可能放了那郑二爷。
张真人道：“若不然公子问问老太太，看看郑家要说些什么。”
“他们现在什么都不会说，”宋成暄淡淡地道，“他们是在威胁安义侯府，若是安义侯府不肯帮忙就郑二，他们就准备动手。”
郑家准备拿什么做要挟。
宋成暄吩咐张真人：“去卫所与指挥使说一声，今晚我请他一聚。”
张真人应了一声，立即脚下抹油一阵风似的不见了。
……
郑大太太侍奉郑大老爷出了门，然后坐在屋子里等消息，一切能不能顺利就要看今天的了。
郑大太太紧张地喝着水。
“大太太，去宋家的人回来了。”管事妈妈上前道。
郑大太太点点头。
管事妈妈轻声道：“就按照大太太吩咐的那样，与宋家人说了，大太太听说宋家和徐家要结亲，特地来送份礼物。”
这就够了，宋老太太和徐清欢都那么聪明，一定知道她的用意，因为按理说她这份礼已经送去徐家，郑家和徐家是姻亲，即便将来与宋家攀上交情，那也是因为徐家，她偏偏背其道而行，自然这其中另有隐情。
徐清欢应该会找上门来问缘由，她就等着，若是等不到徐清欢，徐家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她自己的孩子不能平安，徐家也休想好过，不但如此，徐清欢这辈子别想再嫁人。
郑大太太拿定了主意，吩咐管事妈妈：“希望安山寺的事能办的利落些，将来……”
管事妈妈低声道：“您放心，万一查下来，奴婢就会将罪责顶下来，大太太和二爷都好，奴婢做什么都值得。”
郑大太太眼圈一红：“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这样做。”
“奴婢知道，”管事妈妈道，“奴婢跟着太太来到郑家，就是要在这样的时候，扶太太一把，能做到这一点，奴婢心中也是欢喜。”
郑大太太点了点头，只有当年的人全都死了，那件事才永远都不会再被翻出来。
……
安山寺。
一个妇人跪在蒲团上念经文。
“施主，您歇歇吧，”小沙弥过来劝说，“您已经跪了一夜。”
妇人摇了摇头：“小师傅，您说身上的罪孽要什么时候才能赎清，我犯了那么多错，佛祖还肯宽恕我吗？”
“阿弥陀佛，”小沙弥躬身道，“佛祖普度众生，不会丢弃任何一个人，只要施主诚心悔过，佛祖也会渡施主出苦海。”
那妇人听到这话，仿佛下定了决心：“我想要见慧净大师。”
小沙弥摇头：“主持正在后面为百姓分药，您有什么话小僧愿意传达。”
妇人规规矩矩地又再向佛祖叩首，然后才道：“劳烦小师傅，您与主持大师说，我想通了，要去赎我的罪，明知有错，却不肯悔改只会罪业更加深重。”
“阿弥陀佛。”小沙弥又唱了一句佛号。
妇人起身慢慢地从大殿中走了出去，她要去郑家，将那年发生的事全都告诉老爷，即便她会被送进大牢，她也要这样去做。
她曾被唤作春枝，当年在郑大老爷家中做下人，当年姨娘带着郑大爷出门看花灯时，她就在一旁侍奉，后来大爷“丢了”她拿了一笔银钱离开了郑家，这些年她带着家人搬迁几次，日子过的也不安稳，可谓受尽了苦楚，都是因为身上罪孽深重，如今慧净大师肯渡她，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也不能枉费了大师一番苦心。
春枝向寺外走去，安山寺到江阴城中还有一段距离，她会虔诚地走完这段路，天色尚早，山路上却已经有香客来来往往。
春枝一口气走到半山，找到一个僻静处准备歇息片刻，却刚刚坐下来，就发现有个男子快步向她这边走来。
男子低着头，让人看不出面容，走得很快仿佛要去办一件急事，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样东西。
春枝仔细看过去，那是一把利器，她睁大了眼睛，惊骇地意识到眼前的情势，起身就想要逃走，那男子却上前抓住了她的肩膀。

第三百五十六章 慈悲为怀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传来，春枝感觉到有人挡在了她面前，她转过头，看到了目光平和慧净大师。
“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不要枉造杀孽，我佛慈悲……”
“滚开。”那男人看到面前的不过是个和尚，伸手掩住面容，拿起手中的刀挥舞过去，谁知慧净大师却不躲不避。
“施主，佛渡有缘人，既然老衲在这里遇见了施主，就是不能眼睁睁看着施主犯下杀业。”
那男人立即红了眼：“那我就先杀了你这个该死的秃驴。”
“来人呐。”
眼见那男人的刀落下，春枝大声喊叫起来：“快来人，救命啊，有凶徒！”
春枝刚刚喊出声，立即就看到有人向这边跑过来。
男人见到这般情形，转身就欲逃走，却被赶上来的人围了起来。
“大师，”春枝上前只见慧净大师身上已经被利器划伤，鲜血浸透了僧袍，“大师受伤了，慧净大师……”
春枝只顾得叫喊，一时没有了主意，还是迎过来的僧人上前为慧净大师查看伤口。
“大师，”春枝的眼泪掉下来，“您这都是为了我，是我害了大师。”
“与施主无关，”慧净大师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平静地道，“都是我佛慈悲，要让这世上少些罪业。”
春枝看到让她敬仰的主持大师这般，羞愧地跪倒在地。
前来行凶的男人被抓住，有个人立即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先落在春枝身上，然后看向慧净大师。
“让大师受苦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春枝立即看过去，郑大老爷的面容出现在她眼前。
“大……大老爷……”春枝睁大了眼睛，“您怎么会在这里。”
郑大老爷目光阴沉，在慧净大师面前却不想太过造次。
“施主怨念太重，”慧净大师向郑大老爷道，“善恶皆在一念之间，若心怀宽恕种下善因，他日必结善果。”
慧净大师轻轻捻动着佛珠，旁边的僧人全都低头默念佛经。
郑大老爷见此情景，心中的戾气似是消散了不少，他转头看向春枝：“这里是佛门清净之地，你随我回到郑家，我有话要问你。”
春枝应了一声，起身先向慧净大师行礼：“主持大师，我已经想了明白，必然不会再错下去。”
慧净大师欣慰地点了点头。
“大师，”郑大老爷道，“今日之事，那凶徒伤害大师，还要报去衙门……”
“不必了，”慧净大师依旧平静，仿佛方才的事与他无关，“老衲说过，有因必有果，今日老衲得到的远比失去的更多。”
慧净大师说完这话，转身走回寺庙。
郑大老爷看向管事：“将这凶徒押送去衙门。”
吩咐完这些，他长长地吸一口气，仿佛自言自语：“告诉我，那孩子是怎么丢的，是否是姨娘一时大意。”
春枝声音中满是愧疚：“是大太太吩咐我们到了集市上就支开姨娘，然后趁着大家不注意，将大爷丢在那里，我开始也很害怕，丢下大爷之后我想要回去寻找，可一转眼的功夫大爷已经不见了。
这些年我时常想起那天晚上，我让大爷看那兔子灯，然后又悄悄的走开，大爷什么都不知道，还转过头找到我，冲着我笑。”
春枝哽咽着：“我不敢去想大爷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事，我……我期望着那些人伢子会将大爷带到一个好人家，也许，大爷他……”
“嘭”地一声传来。
郑大老爷一拳打在了树木上，惊动了树上的鸟儿四散逃走。
郑大老爷冷笑：“你有多少次机会可以找到我说明此事，你却都没有这样做。
现在说这些，还不是想要我饶过你。”
春枝垂下头：“都是奴婢的罪过，奴婢不敢求宽恕，”她吞咽一口，不敢再说那些，“过了几年大太太又再找到我，命我搬迁离开，我才知道原来衙门抓了不少人伢子，还有被卖的孩子认祖归宗，大太太定然是害怕事情败露，要远远地支开我们。
也是那时，我听大爷的乳娘说，按理郑家是不可能找到大爷的，因为大太太根本没想要大爷活着，如今大太太这样慌张，定然是当年的事出了差错，那些人伢子本来就是见利忘义之徒，很有可能收了银钱，没有处置大爷，将大爷卖了再得一笔钱财，去给大太太办事的人忽略了这一点。
乳娘劝我们连夜离开，免得大太太后悔，要斩草除根，于是我们就开始了背井离乡的日子。”
郑大老爷听着，心潮翻涌，眼前浮起崔颢被打的鲜血淋漓的模样，他的手紧紧地攥起。
春枝道：“大老爷，奴婢听说前些年有人找到了郑家，说自己是丢了的大爷……那个人很有可能真的就是大爷啊。”
郑大老爷耳边一片嗡鸣声，想及崔颢受的折磨，喉咙里如同烈火在烧灼，半晌说不出话来。
“奴婢既然决定要说出实情，就不怕责罚，”春枝抬起脸，“大老爷将奴婢带回去，奴婢愿意当着大太太的面，再将当年的事说一遍。”
郑大老爷咬牙看着春枝，半晌才道：“你说的句句属实？若是再有欺骗……”
“那就让奴婢不得好死，死后也会在地狱里日日受折磨，”春枝再次跪下来，“奴婢是诚信要赎罪。”
郑大老爷不再说话，快步向前走去。
……
郑大太太的心突突跳个不停，她坐在马车中，盯着宋家的小院子。
宋家一早就开始忙碌，仆妇进进出出，脸上满是喜气。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宋家小厮来来回回将马车擦了好几遍，显然要用这辆车去接徐清欢。
就在方才，宋老太太亲自上了车去徐家接安义侯父女，算一算时间，差不多徐清欢要到了。
郑大太太只觉得胸口要炸开来，手心中满是汗水，说不出的紧张。
“大太太，来了，”郑家管事上前道，“不过除了马车之外，宋大人也一起到了。”
宋成暄也去了徐家接人。
郑大太太抿了抿嘴唇，宋家这样大动干戈，显然是十分看重安义侯府，安义侯能够前来，也是默许了这桩事。
今日宋家宴请过后，明日就该正式登门，亲事也算是定下了。
郑大太太看向管事妈妈：“扶我下车，我去胡同口等徐清欢。”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不搏是不行了。
……
徐清欢在马车中陪着宋老太太说话。
宋老太太脸上都是慈祥的笑容：“原来昨日暄哥已经拜会了侯爷，苦了你还要为他们准备饭食。”
徐清欢摇头：“也没有筹备什么好菜，只盼着没有怠慢宋大人。”
“要什么好菜，”宋老太太道，“我的孙儿，我最清楚，他啊，表面上不说，能坐下来与侯爷喝酒，就已经很欢喜了。”
话刚说到这里，只听外面传来声音道：“老太太，徐大小姐，郑大太太来了，说是有急事要找徐大小姐。”
宋老太太眉头微皱：“我们家中有事，今日不便待客，让郑大太太回去吧！”
管事应了一声。
宋老太太看向徐清欢：“昨日郑家遣人送来了礼物，依我看她醉翁之意不在酒，没想到今日果然前来，我先替你挡一挡。”
宋老太太话音刚落，只听外面传来郑大太太的声音：“清欢，你在里面吗，婶娘有急事找你，你……宋老太太，还请您不要怪罪。”
郑大太太话音刚落，只见安义侯下马走了过来。
“侯爷，”郑大太太顾不得其他，“您还记得十几年前的事吗？那时候我们郑家可是一直陪着安义侯府的啊。
那时候徐太夫人和清欢身子不好，我家老太太一直在身边照顾，这些情份您都忘记了吗？”

第三百五十七章 你是来贺喜的？
郑大太太的眼泪成串地向下淌，说到底郑家和徐家总是沾亲带故的，徐家这样对待郑家闹出去了定然会让人笑话。
宋家也要与徐家结亲，看到这一幕不会觉得唇亡齿寒吗？
而且她提起了十几年前的事，魏王谋反案时，人人只知徐家是功臣，却不知道他们也被波及，将这件事捅出来，也许哪一天徐家就会被打成魏王党，宋家知晓了之后会怎么想？宋成暄与安义侯府结亲，是为了将来能在朝堂上有个好前程，发现适得其反，可能这门亲事就会不了了之。
郑大太太前几日没有做这件事，她就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徐家议亲半途被退，徐清欢的名声就会受损。
徐家也不要怪她心狠，为母则强，她就是这样才能救志哥。
安义侯还没说话，郑大太太感觉到一个人走了过来，周围仿佛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她心中隐约有了几分恐惧的感觉。
她抬头看过去，只见那青年身材挺拔，面容英俊，一双幽深的眼睛中透着让人威严，让人望之凛然，神情冷淡，眉宇间似笼了一层寒霜。
这就应该是那位宋大人了。
郑大太太忍不住腿脚有些发软，这宋成暄应该很年轻，可看起来却十分沉稳，就这样径直望了她一眼，她就感觉自己的心思全都被看透了。
郑大太太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这位宋大人显然不好糊弄，可她也没想做有伤宋家的事，为了志哥，她甚至可以将她手中最好的田地和宅院都奉上。
“宋大人。”郑大太太不由自主地欠身行礼。
郑大太太只听得一个冰冷的声音道：“你是为郑二来的吧！”
无论是语气还是态度一点都不客气，甚至透着几分的凌厉，仿佛随时都会发怒。
郑大太太低声道：“我想为志哥求情。”
“那不必去找安义侯，”宋成暄接着道，“只需直接来找我。”
郑大太太听得心里一颤。
宋大人这话什么意思？是对她方才的言语有了兴致。
还是说本就有意接了郑家的事，从中获利。
几个念头闪过，郑大太太发现宋家管事已经扶着宋老太太和徐清欢下了马车，她本想上前纠缠，可宋成暄就在不远处，让她动弹不得。
郑大太太紧咬着嘴唇，她方才的那些话好像也没有给安义侯和徐清欢留下半点的困扰，她有种要疯了的感觉，难道安义侯府真的什么也不怕了吗？
宋老太太和徐清欢进了门。
安义侯也叹了口气，看向郑大太太：“朝廷有法度，徐、郑两家是姻亲，我就再劝你一句，不要节外生枝，别混闹了，给你和郑家留些颜面，这样下去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节外生枝？”郑大太太浑身颤抖，“侯爷，志哥也是您的后辈，您竟然说这样的话，当年郑家是如何待徐家的？侯爷这是过了河就准备拆桥，就不怕因此损了侯爷威名。”
安义侯听到这话看了一眼旁边的宋成暄。
郑大太太捏紧帕子，安义侯总算是怕了，她还要说些什么。
宋成暄那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再响起来：“将侯爷请进门。”
宋家管事再次来相请。
安义侯看向宋家的大门，又颇有深意地望了望郑大太太：“你可要想好了。”
“不牢侯爷费心。”
安义侯皱起眉头，脸上露出几分武将的果断，再也不去理会郑大太太，大步走进了宋家。
宋成暄也向院子里走去。
郑大太太咬咬牙，紧跟在宋成暄身后，当她踏入宋家大门时，竟然没有任何人前来阻拦，她明明是那个前来搅局的人，却莫名地心慌起来。
安义侯府如此狂妄，她不能再留情面，郑大太太上前一步：“宋大人，您否借一步说话，有些秘密，我想向宋大人和宋老太太禀告，您不妨听一听再做决断。”
她遥遥望去，徐清欢陪伴在宋老太太身边，被宋家下人端着各种点心围着，如同众星捧月。
她家的孩子还身陷囹圄，凭什么徐家如此自在。
宋成暄向前走去，郑大太太战战兢兢地跟着，生怕这位宋大人一翻脸，就将她整个人丢出门。
终于宋成暄停下脚步，却依旧背对着她。
郑大太太绕上前想要再靠近一些，一道凌厉的目光却落下来，吓得她立即停住了脚步。
郑大太太抿了抿嘴唇才道：“宋大人，您去徐家求亲，安义侯可能跟您说过，徐大小姐从前是许过人家的。”
说到这里，郑大太太再一次小心翼翼地看向宋大人，宋大人没有阻止她，显然愿意继续听下去。
郑大太太暗自舒了一口气：“徐清欢出生没多久，安义侯就为她订了婚约，还与对方换了生辰贴，婚约的对象不是别人，就是魏王世子爷。”
宋成暄依旧安静地立在那里，目光依旧深沉，让人看不出喜怒。
郑大太太接着道：“虽说魏王世子爷已经不在了，但这种换过生辰贴的婚约，不是一句话就能烟消云散的，若是换做那些大儒家，这姻缘就算是拴紧了，无论再发生什么事，都是那家的人，不能再别嫁，也就是说，徐清欢早就跟魏王府绑在一起了。”
宋大人听到她这样说，应该已经变了脸色吧，郑大太太思量着又去看宋成暄，却不知为什么宋大人看起来没有方才那么可怕了，隐约有一丝波澜从眼底泛起，这次郑大太太看清楚了，那双眼眸中的情绪，并非愤怒，也没有担忧，反而……有些欢喜似的。
这怎么可能。
她定睛再去看，又变成了望不到边的幽深。
宋成暄的声音再次响起来：“郑大太太，你知道我和徐大小姐要议亲，今日来说这些是贺喜的吗？”
郑大太太感觉到一股寒意，她又开始紧张了，宋大人这样说话已经让她恐惧，不知道发怒的时候会如何。
“郑大太太想见郑二吗？”宋成暄突然道，“今日我就让你见到。”
郑大太太自从儿子被带走之后，就日思夜想，听到很快就会见面，心中浮起的竟然不是高兴而是害怕。
她不知道宋成暄到底会怎么样。
郑大太太道：“那宋大人要如何处置与徐家的婚事？”她说完这话，抬起头，只见宋成暄目光阴沉。
郑大太太身上的汗毛立即竖立起来，气氛无比的压抑，她仿佛都听到了天边滚滚雷音。

第三百五十八章 求亲
郑大太太立即后悔了，她不该问这样的话，宋家就算不要这门亲，也不愿意被她指手画脚。
尤其是宋成暄这么年轻就能在军营中立足。
“郑氏，宋家、徐家的事岂容你插嘴，”宋成暄的目光仍旧冷漠，态度却已经与方才不同，脸上的神态不怒自威，让人震惊而恐惧。
郑大太太的手抖动起来。
“《大周律》中有《兵律》，其中包含六卷五十四条，另有《军令》和《军卫法》，你还自在地站在这里，是不知道郑二触犯了军纪？”
郑大太太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在京中拜见过皇亲国戚，张家人来的时候，她也曾被宴请，见过无数达官显贵，却从来没有像今日面对宋成暄这样惧怕。
要知道宋成暄不过是一个新晋的武将而已。
宋成暄眼眸中寒光一闪：“你可知这胜仗从何而来？大周将士与倭人竭尽死力一战方有这样的结果，多少将士奋勇杀敌并因此丧生，为的是什么？为了给那些逃兵换得一线生机吗？”
郑大太太只觉得腿脚发软。
宋成暄向前一步，郑大太太想要后退却一个踉跄顿时摔倒在地，她想要撑着起身，却不知为何，就是委顿在那里站不起来。
“大周将士要想守住国门，护住百姓，就不能有郑二这样的人在军中，你身为其母，纵儿如此，该在家中自省，却还敢前来搬弄是非，若不是徐家，你焉有机会在我面前说话，”
宋成暄盯着郑大太太的眼睛：“敢再多言，败坏徐大小姐名声，即使徐家能放过你，我宋成暄也不会罢休，你好自为之。”
郑大太太下意识地点头，眼看着宋成暄就要离开，郑大太太重新思量宋成暄方才的话，眼前满是儿子血淋淋的模样，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整个人就向宋成暄扑去：“宋大人，你听我说，我都是为了宋家着想……还有一件事……旁人不知晓……只有我才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关系到宋大人以后……”
郑大太太还没有碰到宋成暄的衣角，从旁边伸出一只手立即将她整个人挡了回去，方才扑的力气太大，郑大太太仰面摔在那里。
这一摔郑大太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般，疼得她额头上满是冷汗，她喘着粗气再抬起头，见到两个婆子正冷冷地看着她。
……
“怎么样了，”宋老太太问过去，“不要因她坏了大家的心情。”
管事白妈妈道：“奴婢想要去处置，不过看到大爷在那里与郑大太太说话。”大爷从来不管内宅中的事，这次也算是破天荒了。
宋老太太点点头：“那郑氏是个糊涂人，想要踩着姻亲来攀我们，却不想想暄哥是什么样的人，岂能让她这样放肆。”
“说得老太太能容她似的，”白妈妈笑道，“老太太最厌烦的也是这样的人。”
白妈妈将宋老太太衣衫重新整好，宋老太太向镜子看去：“怎么样，可还能过得去吗？不会给暄哥丢人吧？”
“不会，不会，”白妈妈道，“老太太这是为大爷添彩呢。”
“不能这样说，”宋老太太临走之前，转头看向屋子里的神龛，“我先去上柱香吧！”也算是向魏王和王妃禀告一声。
她何德何能代替他们行此事。
暄哥能有今日，也算是告慰王爷、王妃，还有她那死去的长子和长媳，泉下有知想必能对她一展笑颜。
“年纪大了。”
宋老太太忽然说了一句，她竟然想不起来那些孩子们的笑容是什么样的了。
青烟袅袅中，宋老太太摒除心头的悲伤，重新露出笑容：“好了，今天是宋家的喜事，谁都不准给我出差错。”
白妈妈应了一声：“您就放心吧！”
……
宋老太太再次走进花厅。
安义侯和徐清欢起身向宋老太太行礼，宋老太太立即还礼。
“侯爷，”宋老太太脸上带着些歉意，“本不该在这里招待侯爷，按理说第一次相请该在宋家祖屋才是，可我老太太是在按捺不住，心中急切，只好上门求情，礼数不周之处，还请侯爷不要怪罪。”
“这话从何而来，”安义侯立即道，“老太太筹备的周全，您再这样说要让我们汗颜了。”
“不能不如此，”宋老太太笑着看向徐清欢，“就算倾尽宋家所能，也觉得有所亏欠，金用玉来换，侯爷担得起，我们就怕会有不足。”
“哪里，哪里。”安义侯倒不知该说些什么了，转头去看宋成暄。
宋成暄站在那里，脸上也是一副恭谨的模样，没有半分的锋芒了。
安义侯心中一颤，心中愧疚更甚，如果魏王和王妃在世，哪里用得着这般大动干戈，成亲是顺理成章的事。
而且，这样的日子里，宋成暄形单影只，宋老太太这样做，应该也是怕宋成暄会难过，本就是他有错在先，却被这样对待，真是受之有愧。
安义侯这样思量着，只听宋老太太道：“老太太有个不情之请。”
安义侯抬起头来。
宋老太太道：“今日将侯爷请来，只想与侯爷商议，可否明日让保山上门，将这桩喜事定下来。”
安义侯也想要仔细商谈此事，若是能将保山上门的日子，定到回京之后，那是最好不过，他也能向母亲仔细禀告。
可宋老太太一而再再而三地放下身段，他也就张不开嘴，试探着道：“喜事宜早不宜迟，明日老身就带着保山上门。”
明日。
安义侯心中一沉，没想到宋家不给他半点喘息的机会。
安义侯刚要说话，宋老太太看向宋成暄：“暄哥，还愣着做什么，快给侯爷奉茶。”
宋老太太话音刚落，安义侯只见宋成暄端着茶向他走过来。
宋老太太看着此情此景，不禁笑起来，这位驰骋疆场半辈子的安义侯，这时候竟然像只软柿子。
这可怎么办才好，她想说的话好多着呢，才只开了个头。
宋成暄端着茶走过来，然后慢慢躬下身：“侯爷请饮茶。”

第三百五十九章 还是那宋侯
安义侯将茶接到手中，清冽的茶香味道扑鼻而来，安义侯低头抿了一口，茶水很是甘甜。
“老太太知道侯爷担忧什么，”宋老太太笑着道，“侯府订亲那里能这样仓促和简单，明日虽然保山上门，也只是按礼数向您求亲，等这边事了了，我就先动身去往京城去拜见太夫人。”
安义侯方才的顾虑顿时去了大半。
宋老太太道：“我们是诚心诚意的求亲，盼着侯爷回到京中在太夫人面前为我们美言几句。”
安义侯只是应承。
正说话间，只听管事禀告：“薛总兵和夫人来了。”
宋老太太点点头。
宋成暄起身出去迎薛沉夫妻。
薛沉早就知道了此事，心中有了准备，薛夫人却是昨夜才赶到了江阴，虽然从自家老爷简单地将情形说了一遍，现在整个人却还像身处迷雾之中，始终没有回过神来，她一直觉得老爷手下那位左膀右臂的宋大人，一心都扑在了军营，只怕这几年不会有什么动静，却没想转眼之间就要去求亲，而且求的是安义侯家的大小姐。
宋成暄平日里看着冷冰冰的不通人情，没想到背地里早就为自己做好了打算，真是人不可貌相。
薛夫人想到这里转头去看薛沉，老爷的态度也是很奇怪，明明是来给宋家捧场，整个人却比自家儿子求亲还要紧张似的。
“老爷别慌，”薛夫人低声道，“我们只是宾客而已，该着急的是宋家和徐家。”
“就不能说点喜庆话，”薛沉皱眉道，“喜事着什么急。”
“是，妾身说错了，”薛夫人连连道，“应该说锦上添花。”
话音刚落，远远地就看到宋成暄迎了过来。
“走吧。”薛沉看了一眼身后的人，这是他方才在宋家门口捡到的，特地带进来。
听到薛沉的话，徐青安走进宋家大门。
今日的徐青安穿着湛蓝色的长袍，头发梳得光亮，站在那里不出声，看过去像一个侯府的世子爷。
宋成暄向薛沉夫妻见了礼，看向徐青安：“世子爷。”
“宋大人。”徐青安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发出来，宋某一双眼睛更加亮了，整个人都神采奕奕。
几个人进了屋子，互相拜见。
安义侯看到儿子仪表堂堂的模样，心中油然生出几分欣慰，来宋家之前他让人四处找这个臭小子，还好这小子没有闹出什么祸事来。
宋家今日的求亲也算竭尽所能，后面的六礼也应该好商量，安义侯心中一块大石正要落地。
“父亲，”徐青安凑过来，“您写信给祖母和母亲了吗？”
安义侯脸上一僵。
“您说您已经将妹妹许人了吗？”徐青安声音更低了些，“我写了封家书，如今应该已经到了母亲手上。
父亲，人不能总漂泊在外，总要回家的。”
安义侯怒目看向儿子，他怎么养了这样一个冤孽。
“我去陪妹妹。”
徐青安立即告退离开屋子，就算宋家已经求亲，他也不能放妹妹一个人在这里，万一妹妹觉得孤单、难过、反悔，总有他第一时间冲出去。
徐清欢正坐在花园喝茶，只看得徐青安大步走过来。
“哥哥穿上我给你准备的新衣服了，”徐清欢正要夸赞哥哥这衣服穿着好看，就觉得有些奇怪，“哥哥长袍里面还穿了别的吗？”看上去总觉得有些怪异。
“短褐，”徐青安低声道，“若是和宋家谈不拢，咱们就撕破脸皮，我也脱下长袍与那宋成暄打一架。”
长袍是妹妹特意给他买的，当然不能损坏。
徐清欢心中一酸，知道哥哥是为她着想，可是想想这样的天气，真是……为了件长袍这般，不禁又觉得好笑：“哥哥不用担忧我，嫁给宋大人，我也是愿意的。”
徐青安的头顿时沉下来。
“不过，我嫁不嫁人，祖母、父亲、母亲、哥哥都是我心中最牵挂的亲人，这个永远都不会变。”
徐青安整个人立即振作起来。
……
隔着几株翠竹，宋成暄站在不远处。
他走过来就看到了徐清欢和徐青安在亭子里说话，兄妹两个就像是好久没有聚在一起言语了似的，低声凑在那里说个不停。
一会儿难过，一会儿又破涕为笑，他好似从没见过她这般轻松的时候，不必顾忌任何人，所以这才是安义侯最担忧的吧。
自家女儿在家中无拘无束，嫁给他之后，多多少少也要背负重任。
就像她在他身边从来不肯随性一样。
“公子，”永夜低声道，“郑大太太本一直不肯走，吵着要见老太太和您，方才郑家来了人，就将郑大太太拖了回去。”
郑大太太想要用徐家的秘密来换取他的感激，以为这样他就会对郑二手下留情，郑大老爷知晓了自然不会放任她这般，更何况这其中还另有别的缘由……
“崔颢呢？”
永夜回话：“已经被郑家人从客栈中接走了。”
看来这件事很快就会有结果。
想到这里宋成暄又向亭子中看去，正好徐清欢转头发现了他，四目相对，她立即会意地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裙，向他这边走过来。
“是崔颢那边有消息了吧？”徐清欢道，郑大老爷一早就去了安山寺，显然已经发现了郑大太太的举动，看样子一切进展的都很顺利。
前世崔颢并没有提起认亲，郑家对崔颢的死没有任何反应，郑大太太也好端端的一直做她的当家主母。
今生有了变化之后，崔颢又会怎么样？
这案子也快到了收尾的时候。
“宋大人，”徐清欢道，“若是那慧净大师果然有问题，我一定会追查到底，可这慧净在京中颇有名声，很有可能连累宋大人在常州立下的战功。”慧净在常州百姓心中也颇有名声，这样一个大师，即便他们找到确凿的证据，许多人也不会相信。
宋成暄嘴角一翘露出一抹笑容：“那有什么可怕。”
这样的神情，让徐清欢十分熟悉，可不就是前世那位宋侯。
……
郑大太太被管事婆子带回了郑家。
两个管事婆子都是从庄子上来的，一路上沉着脸什么话也不肯说，四只粗手毫不留情地攥着郑大太太的手臂，一直将她丢进屋子才走了出去。
郑大太太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抬起头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郑大老爷。

第三百六十章 害人害己
郑大老爷面色阴沉，冷冷地看着郑大太太。
嫁到郑家多年，郑大太太还没见过老爷这般模样，她心中一阵紧缩，转头去找她身边的管事妈妈。
“别找了，”郑大老爷道，“你的人都被我关起来了，等到府中审完之后，就会送去衙门，自然有大周律法等着他们。”
郑大太太本就在宋家受了惊吓，如今听到这话，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已经被抽干。
郑大老爷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道：“你还有什么想要与我说的？”
“老……老爷，”郑大太太颤声道，“您别这样吓我……我做错了什么事让您这样动气，到底怎么了？我去宋家是为了咱们的志哥，我豁出脸皮，得罪徐家，都是为了我们的孩子，您不想救志哥了吗？您真的忍心看着志哥就这样被关押着，那宋成暄什么都能做的出来，我去哀求，他还用军法威胁我，老爷，您快想想办法吧。
现在无论什么都比不上志哥的性命啊。
只要志哥能安然无恙地回来，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这可是您的骨肉。”
郑大老爷一拳重重地打在矮桌上：“谦哥也是我的骨肉，那个孩子又有什么错，志哥该心疼，谦哥就该死吗？你可知这些年谦哥受了多少苦？”
郑大太太睁大了眼睛，眼泪不停地涌出来，在她脸颊上纵横，她怔愣半晌道：“志哥是嫡子，那不过是个庶子罢了，难道嫡子没有庶子重要吗？
老爷不是常常说对不起我，轻易就让姨娘怀了身孕，在嫡长子出生之前，让庶子落了地，您一直说要补偿我。
那我现在就要补偿，您救我的志哥，就是对我的补偿。”
郑大老爷再也抑制不住怒火：“你这是承认了，当年谦哥并不是丢了，而是你买通了人将他抱走的。”
郑大太太想要否认或是哀求，可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扬起脸来：“老爷去了安山寺吗？见到了春枝？”
郑大老爷冷冷地道：“如果我去晚一步，你就让人将春枝杀了，往后我都会被蒙在鼓里，你是何等狠毒，竟然做出这种事来。”
郑大太太仿佛没有那么恐惧了，她整个人都被恨意占据，又有了力气：“老爷说什么妾身都认，唯独‘狠毒’二字妾身不敢当，妾身真的狠毒就不会有今日了，从一开始妾身就应该让那庶子夭折在那贱人腹中。
妾身信了那贱人的话，以为她会老老实实做个妾室，让她将孩子生下来，可事实证明，妾身错了。
那贱人借着这个孩子，让老爷背离我，再这样下去，我只怕空有正室的名分罢了，老爷也是一样，在那贱人的苦心安排中，越发喜欢那庶子，老爷将那庶子抱在怀里，说他将来能够光耀门庭。
老爷觉得那庶子像郑氏先祖，郑氏子弟终于摆脱了孱弱的模样，将来也许能在军中有所建树，您得意洋洋说那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想到妾身是什么心情。”
郑大老爷恨声道：“孩子是无辜的。”
“没谁无辜，”郑大太太道，“世间一切都有因果，没谁能跳得出去，妾身何其无辜，在家中也是百般宠爱，为何偏要掉进这个泥潭中，若能安生的过一辈子，谁愿意去做那个坏人。
志哥也是一样，生下来软绵绵的一团，妾身很欢喜，但是老爷却觉得他不及那庶子，志哥一个嫡子，竟然在庶子阴影下活了这么多年，妾身也是一样，每天晚上都会想到那庶子的模样，想要忘掉偏偏记得那么清楚。
妾身记得老爷怎么夸赞那庶子，每一句话妾身都记得清楚，于是仔细地教志哥，希望志哥能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可惜志哥始终都不行，我只好去求人为他买了军功，好让他假以时日以军功入仕，妾身做错了什么？妾身都是慈母心肠。
志哥有军功的时候，老爷心中不是也欢喜吗？现在出了事，老爷甩脱的干净，又去查那庶子之事，是准备舍弃掉妾身娘俩了对不对？
那崔颢虽然在燕山卫任了个小职，可他就定然是老爷的庶子？万一他不是呢，老爷岂非鸡飞蛋打。”
郑大太太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扭曲着，眼珠仿佛都要从眼眶中脱出，她死死地盯着郑大老爷：“那老爷可就没有子嗣了，老爷就有信心余生还再能为郑家添男丁吗？老爷还有这样的机会，不过世事未必全都如你的意呀……”
郑大太太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肩膀一疼，整个人被踹翻倒地。
“到了这个地步，你还不知悔改，世事未必全能让人如意，你就要不择手段的去抢夺？”郑大老爷看向门口吩咐道，“进来吧！”
管事婆子带着春枝进了门，春枝看了一眼地上的郑大太太，被郑大太太凶狠的模样，吓得向后退了一步。
管事婆子低声道：“老爷，春枝说的许多事已经无法查证，不过当年抱走大爷的人伢子长相如何，春枝说的倒是与崔……崔颢说的十分相似。
奴婢也问了府中那些曾带过大爷的下人，大爷身上可有什么地方容易辨认，下人都说大爷生下来腿上就长了一颗黑痣，很是明显。
奴婢让人去瞧，崔颢的腿上虽然没有黑痣，却在相同的位置有一块疤痕，这疤痕显然是很多年前留下的……”
管事婆子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郑大老爷已经明白这话中的意思。
也许是那些人伢子怕郑家通过那黑痣找回谦哥，所以故意将黑痣毁去。
管事婆子接着道：“崔颢对我们家的祖宅也有些印象，说姨娘住过的院子里有棵桂花树，姨娘的名字叫桂娘。”
这些话都是郑大老爷曾经听过的，不过当时他不肯相信，现在再度入耳他只觉得胸口一阵阵炙闷。
春枝道：“曾经桂姨娘说过，大爷的手、脚都很大，将来定然像老爷，老爷可以仔细去看看那人，亲父子总会有相似之处。”
郑大老爷想及几次见到崔颢时的情形，整颗心都沉重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向外走去，郑大太太却又凄厉地喊出声：“老爷，您真的不肯救志哥了吗？”
“不是我不肯救，”郑大老爷看向郑大太太，“是你将他推上了绝路，我是糊涂，任由你哄骗，分辨不出是非对错，可那宋成暄不糊涂，你拼了命去败坏徐家名声，破坏两家婚事，想要以此左右宋成暄的决定，闹得整个江阴府都知晓。
也许之前宋成暄还顾虑郑家和徐家姻亲的关系，现在他正好拿志哥开刀。
当年你害了庶子，现在又来害亲生儿子，你比谁都要狠毒。”
郑大老爷说完话，吩咐管事：“将衙门的人找来吧，那些腌臜事不必再藏着掖着了。”说完话他走出屋子。
背后传来了郑大太太凄厉的喊叫声。
……
郑大老爷不再停留，走向当年桂娘的院子，进了院子里，他看到一个人影就坐在桂花树下，那人正是崔颢。
崔颢抬着头怔怔地看着桂花树，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三百六十一章 认亲
郑大老爷看到这一幕，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心中五味杂陈，忽然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个崔颢。
崔颢听到了响动，抬起头来：“郑大老爷您来了，”他立即站起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们带我到这里来了之后，我有些累就坐了一会儿。”
一个在军营中摸爬滚打的人，自然不会站会儿就累了，崔颢会这样说是怕被他怪罪，郑大老爷想到自己之前对崔颢的态度，心中更是难过：“坐在这是不好，这里凉，我们进屋说话去吧！”
崔颢十分顺从地点头：“好。”然后依依不舍地抬起头又看了看那桂花树，仿佛以后再也瞧不见了似的。
郑大老爷在前面走，崔颢立即跟了上去，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进了屋子，郑家下人端茶上来，崔颢习惯性地起身去接，郑家下人有些愣了，不知该不该递过去，这样略微怔愣，茶水已经到了崔颢手上，崔颢毕恭毕敬地送到郑大老爷面前，然后站在了一旁。
这平日里都是下人做的活计，崔颢做起来却很顺手。
郑大老爷看了一眼下人：“你下去吧！”
屋门关上，只剩下了两个人独处。
郑大老爷去看崔颢：“坐。”
崔颢这才坐在了椅子边上，大约是因为在军中久了，坐姿十分的规矩，腰背笔挺、目不斜视。
郑大老爷仔细端详崔颢，只见他皮肤粗糙、黝黑，额头上有几道疤痕，最长的一直划到了眼角，鼻梁笔挺，嘴唇适中，下颌微微有些宽阔。
郑大老爷不自觉地去捋自己颌下的胡须，这一点崔颢和他很像，他之前一直没有注意，不，应该说，他没想要去注意。
他不愿意自己和郑家与什么**有半点的关系，那让他觉得很恶心，谁家有子嗣被当做这样的东西，都会在人前抬不起头。
直到在客栈中巧遇了崔颢，看到他触目惊心的伤口，听到万氏兄弟说的那些话，他才有些动摇，不由自主住地去思量，谦哥到底有没有可能还活着。
“你的伤好些了吗？”郑大老爷声音略显得低沉。
“好了，还要感谢郑大老爷送来不少的好药。”崔颢说到这里起身向郑大老爷行礼。
郑大老爷伸出手：“坐吧，坐下，不要太拘束，我想与你说说话。”
崔颢重新坐下来。
郑大老爷道：“你说隐约还记得小时候的事，你记得你的母亲叫桂娘？”
崔颢摸了摸头：“是啊，大老爷，我找到那人伢子，又找回江阴，打听到了郑家，见到您之后我就说过了啊，我记得我母亲叫桂娘，我记得一棵桂花树，我还记得我被抱走的时候，是在看花灯，我看的花灯是一只小兔子。”
郑大老爷沉默片刻：“你还记不记得别的事。”
“没有了，郑大老爷，”崔颢笑笑，“我是倾尽全力要找到亲生父母，如果还有别的线索不会不说。”
郑大老爷又是沉默。
“大老爷，”崔颢突然道，“我其实没想找到郑家，我听说卖儿卖女的人家都是有些苦衷，不得已，还有些人家是家境有变，或是遭遇了什么难事……
我身上有了些军功，也攒了些积蓄，就想着找回父母，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找到郑家之后，我就觉得不可能与父母相认了，不管当时发生了什么事，郑家都……不会要我。”
崔颢虽然说着这些，脸上却没有自惭形秽的模样，相反的他说的很坦然：“我也能理解，这样的百年大族，不能丢了名声，所以我很快就回到燕山卫了，也没想再来。
虽然后来有人跟我说，她知晓我身世的线索，我也没有动心……这次是因为闫四小姐，我才知道身份对一个人那么重要。
不是靠努力、拼命就能得来的。”
郑大老爷只觉得嗓子辛辣，他端起茶来抿了一口：“现在我已经查出了些线索，你再等一等，找到确实的证据……”
“郑大老爷，”崔颢道，“您是嫌弃我被卖去做过那些事吧？我是做过……可我不觉得自己不干净，那不是我想做的。
即便您觉得我可怜，想要补偿，郑家族中也未必愿意。
就像我说的那样，名声比一个庶子重要的多，你们对于道德、礼数上的要求总比我们要严格的多。”
郑大老爷立即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查清楚，你就是谦哥的话，我会让你认祖归宗，闫家我也会去出面。”
“郑大老爷，您可能查不清楚，”崔颢道，“没有人能够证实了，你们总说会查明，其实清不清楚并不在那些事上，而在人心中。
如果我被卖去了书香门第，考中状元，人前清清白白，您是不是已经认了我？
您可以直率的说出来，大家也就不用猜来猜去。”
郑大老爷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涌出一股怒气，他站起身：“我没说不认你，你怎么就不明白，我说了等我弄清楚一切，我会做决定。”
“来不及了。”崔颢突然道。
郑大老爷愣在那里，不明白崔颢说的是什么意思。
崔颢半晌抬起头，再一次露出那憨厚的神情：“我怕我等不及，闫家要处置四小姐，如果她出事，我活着也没意义了。”
郑大老爷看着崔颢，愣在那里，他很想说句话，可他却张不开嘴，他眼睛落在桌子上的那盘点心上：“你……你喜欢吃点心吗？你吃一些……”
崔颢听到这话，走了过去，伸手拿起一块放在嘴里：“很甜，我喜欢吃甜的，很好吃，谢谢。”
说完这些，崔颢转身离开了屋子。
屋子里安静下来，郑大老爷半晌都没有起身，隐约听到耳边传来桂娘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到桂娘抱着谦哥，谦哥伸手去抓桂娘手里的点心。
“这都吃了两块了，”桂娘无奈地道，“谦哥和老爷一样，都爱吃极甜的东西。”
“喜欢就给他吃。”
郑大老爷隐约记得自己这样说过。
他抬起头看着桌子上那盘点心，呆呆发愣。
……
崔颢走出了郑家。
万盛、万荣就在门口等着他，看到他立即围上来：“大哥，郑家认你了吗？我们把东西都买好了，郑大老爷答应，我们就直接去闫家。”
万荣手里提着一些礼物，满脸都是期盼的神情。
崔颢道：“还没有，可能过阵子会有转机，别急，慢慢来吧！总算是有起色。”
万家兄弟脸上一僵，万盛先安慰地拍了拍崔颢肩膀：“郑家让你进门了，这就是好事。”
崔颢脸上有了些笑容，仿佛真的将一切都放下了。
几个人向外走去，刚刚走出胡同，就看到一辆马车停在那里。
车帘掀开，露出闫四小姐的脸，闫四小姐身边，还有一个女眷坐在那里，这人崔颢也认识，那是徐大小姐。

第三百六十二章 真情假意
闫四小姐向崔颢打了个招呼，马车就向前走去。
崔颢还愣在那里。
闫四小姐咬了咬嘴唇，忍不住道：“你个傻子，快跟上啊。”
崔颢仿佛这才回过神来。
马车到了徐家停下，徐清欢和闫四小姐下了车，两个人走进了门，紧接着崔颢和万家兄弟也跟了上去。
管事上前请万家兄弟去堂屋里歇着。
崔颢站在原地等了片刻，就有徐家下人引着崔颢去旁边的小院子里，踏进了院子，徐家下人就退避开来。
崔颢正不知道徐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就看到一个人影冲过来，如一阵风似的撞进了他怀里。
一股淡淡的馨香扑鼻。
崔颢不用去看就知道怀里的是闫四小姐。
“你个傻子，”闫四小姐又是欢喜又是怨怼，“你就一点都不想我吗？这么久都没见面，你还这样傻站着……你……真是要气死我……”
崔颢这才回过神来，伸手将闫四小姐抱住，然后不自觉地收拢手臂，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地越抱越紧。
……
稍远处的假山石后。
徐清欢知道崔颢和闫四小姐好久没见难免有些亲密的举动，却没想到闫四小姐就会这般直接。
不过好在这次不是在房顶，不用一动不动地等着，随时都能抬脚离开。
想到这里徐清欢带着凤雏转身走出了院子。
刚走出宝瓶门，就听到低沉的声音道：“看完了？”
徐清欢抬起头对上了宋成暄那双平静的眼眸。
“宋大人，”徐清欢道，“您怎么来了。”而且挑在这时候，那么的不巧。
宋成暄没有回话，而是向宝瓶门后面看去：“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想及院子里的两个人影，徐清欢脸上一热。
眼看着她脸上浮起一丝红晕，就知道崔颢和闫四小姐在做什么了，许久没有见面，自然要诉诉衷肠。
绝不会行个礼就将人打发走。
想到这里，宋成暄的头又有些疼了，就像醉酒后的那天早晨一样，很想要一碗甜汤喝一口。
徐清欢将注意力扭转到案情上：“崔颢很快就从郑家走了出来，郑家下人也没有将万氏兄弟请进门，可见郑大老爷还没有认下崔颢。
但是崔颢显得十分平静，仿佛早就有所预料，知道有春枝作证，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郑家是很重名声的，按照我对郑家的认知，即便郑大老爷因为春枝发落了郑大太太，也不会将已经有瑕疵的庶子接进门，更何况变卖崔颢的人伢子已死，没有了直接的人证来确认崔颢身份。”
徐清欢说完看向宋成暄：“慧净大师放出春枝，是要让崔颢顺理成章地回到郑家，现在看来好像没那么顺利。”
宋成暄道：“你怀疑慧净大师不止是将崔颢送进郑家这么简单，而是另有图谋。”
徐清欢点了点头：“郑家这桩事，从头到尾，都发生在我们眼前，郑大太太加害庶子，郑大老爷知晓了内情之后，依旧顾忌郑家的名声，没有留下崔颢。
闫家抓到闫四小姐和崔颢之后，要将他们置于死地。”
说到这里，徐清欢抬起头：“宋大人不觉得崔颢的这些境遇似曾相识吗？”
宋成暄目光微闪，显然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徐清欢道：“那些曾犯案的凶徒，都有过类似的经历，有人利用他们的处境，让他们选择极端的方式去复仇。”
宋成暄道：“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怀疑崔颢来常州的目的。”
宋大人的眼眸清亮，总是能立即抓住重点，她总不能告诉宋成暄，她会防备崔颢，那时因为前世崔颢是那个被朝廷凌迟而死的凶徒。
宋成暄淡淡地道：“这么一解释你在房顶偷看崔颢，也就合情合理了。”
绕了一圈又回到了这个话题，她不是在解释，这分明就是实情。
宋成暄向前走了一步：“那么方才又去偷看是为了什么？”
果然就不能被宋大人抓住把柄。
想一想，她也是为了查案，自然不必因此心虚，于是徐清欢抿了抿嘴唇，不屈地回望他：“我是想知道崔颢是不是真心对待闫四小姐。”
宋成暄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看个仔细，然后微微弯下腰：“徐大小姐查案的本事毋庸置疑。”
不知为何，徐清欢从这突如其来的夸赞中，听出了别的意思，而且他的气息扑面而来，竟让她感觉到了几分压力。
她想要向后挪一步，却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长廊边上，早就退无而退了。
“至于其他的……”宋成暄没有继续说下去，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他的表情平静，不见有其他的情绪，仿佛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容任何人辩驳。
这是在奚落她。
徐清欢皱眉正要再说话，就听凤雏道：“闫四小姐来了。”
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
徐清欢看向宋成暄，宋成暄转身堂而皇之地走进了旁边的屋子，那脚步不徐不疾，仿佛将这里已经当成了他的家。
闫四小姐一路小跑过来，见到徐清欢立即露出歉意的神情：“让徐大小姐久等了，我担忧他的伤多问了几句。”
“本就是要帮你们见面，”徐清欢道，“四小姐不用放在心上。”
“徐大小姐定然觉得我很不要脸吧，”闫四小姐面颊绯红，眼睛也比方才要清亮许多，“是在不该在徐家与他纠缠……只是……若能有个我们两个人的地方，我也不会如此，只要想到下次见面不知何时，我就……”
闫四小姐低下头抿了抿嘴唇：“反正在我眼中那些礼数、规矩本来就是肮脏的把戏，我母亲与父亲看似相敬如宾，举案齐眉，让人津津乐道，可到了最后，一个期望我母亲陪葬，一个被逼的走投无路戚哀自绝，不过都是做出假象与人看的罢了。
所以我从小厌恶这些虚名。”
闫四小姐显得十分兴奋：“徐大小姐，方才崔颢跟我说，让我与他一起离开这里，与其留在闫家，不如远走高飞。”
闫四小姐的话，让徐清欢很意外：“那你准备和他走吗？”
闫四小姐点点头：“我愿意，就算饿死在路上，只要能和他在一块，我也会非常高兴。”

第三百六十三章 血光
闫四小姐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的甜蜜，她急匆匆地说完这些，才发现徐大小姐始终没有说话。
“徐大小姐，”闫四小姐道，“你觉得我们这样不好吗？”
徐清欢伸出手拉住了闫四小姐。
闫四小姐目光微变，下意识地将手往后缩，徐清欢却已经将她的袖子掀起来。
手臂上明显有一道伤痕，高高地肿起来，上面结着血痂，显然是被人用鞭子抽打过。
这个看起来胆大妄为，不顾一切的闫四小姐，像是个被宠坏的孩子，谁能知道她背地里却承受这些折磨，身上伤成这个模样，她的脸上却看不出什么端倪，想必这样的责罚对她来说已经是寻常事。
徐清欢道：“是闫老太爷打的？”
闫四小姐摇摇头：“没什么，大小姐不必放在心上，也不要与任何人说，这是最后一次，往后他们再也不能打我。”
徐清欢接着道：“闫家答应你出来，是想要你替闫二爷说情吧？”
闫四小姐听到这话笑起来：“他们是这样的心思，可我不会开这个口，就算在郡王府我也只字未提，我那二伯每天急得团团转，真是活该，若是常州不打仗，哪里能有机会惩治他们。
他们看不起崔颢，总觉得他是个伺候人的下人，就算豁出性命立下军功也下贱的很，赚了军功，也不会为别人做嫁衣，我那二哥就说过，真正的权贵哪需这样辛苦，买了军功之后他更加猖狂，每日在人前说道，真是一点脸皮也不要了，心中不顺就拿下人撒气，差点闹出人命。
他被抓走那天我心中痛快极了，薛大人和宋大人让人钦佩，比那个什么常州总兵天上地下。
昨晚我看二伯母哭的厉害，就说，二哥能活着回来，也算是老天给了他悔改的机会，我们家就该立即去衙门里认罪，买军功之事说个清楚请朝廷发落，保住条性命好好做人，往后说不得还有机会……”
闫四小姐脸上浮起讥诮的笑容：“话还没说完，我二伯就先动了手，”说完这些，她顿了顿，“往日里被他们打我都会愤恨，可这次我一点都不难过，到这时候他们还这般模样，可见闫家要败了。
我做了该做的事，说了该说的话，心中敞亮的很，以后再也不会为他们担忧了。”
说完这些，闫四小姐又想起什么：“要说闫家还有人值得我难过，那就是大伯母和二伯母了，闫家的女人都不容易，我就算要走，也不能连累她们，所以要找个合适的机会。”
徐清欢拉着闫四小姐坐下来。
凤雏端上了两杯热茶，闫四小姐抿了一口，整个人仿佛都暖了许多：“郑家是不是不会认崔颢了？”
徐清欢直言道：“很难。”
“我就知道，”闫四小姐道，“否则那傻子不会说带我走。”说到这里，她方才的热情仿佛消散了不少。
闫四小姐低下头：“大小姐，我问你一件事，如果崔颢带我走，他会是什么罪名？”
徐清欢道：“崔颢在燕山卫任职，没有朝廷允许擅自脱离军营视为逃，被缉拿归案之后，就要以军法处置，以儆效尤。”
看着徐大小姐那双清亮的眼睛，闫四小姐终于明白为何她说要私奔的时候，徐大小姐没有说话。
她也知道这不可能，她不能害死崔颢，所以现在看来只有一个法子，闫四小姐想到这里微微一笑：“徐大小姐，我知道了，今天的事谢谢您。”
“你相信崔颢吗？”
徐清欢那清越的声音再次传来。
闫四小姐不假思索地点头：“我相信。”
徐清欢接着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骗了你，你要怎么办？”
徐大小姐不会轻易说这样的话，闫四小姐抬起头怔怔地望着徐清欢。
徐清欢接着道：“离开家中就再也没有了退路，你要思量清楚再做决定，你与崔颢相识多久？是否完全了解他，有些事往往看着很好，结果未必尽如人意。
一旦面临抉择，现实可能会很残忍，即便你下定决心要离开闫家，也不要尽信旁人。”
闫四小姐应了一声，低头向徐清欢行礼，徐清欢伸手扶起她，目光落在她头上，那里藏着一支碧玉簪。
前世顺阳郡王被杀时，眼睛中被刺入了一支碧玉簪。
她听李煦说过，那簪子虽然用料不错，雕工也算上乘，但毕竟是坊间作出的物件儿，并不贵重，推断非郡王府中之物。
“你这簪子很漂亮。”徐清欢看着那簪子道。
闫四小姐面颊微红：“是方才崔颢送给我的，我怕回去被家中人看到，特意藏在发髻之中。”
徐清欢道：“能让我瞧瞧吗？”
闫四小姐点点头，伸手取了下来递给徐清欢。
簪头雕刻的是一朵含苞未放的玉兰花，玉料果然也只是不错，雕得十分精细，尽显花朵柔美的姿态，虽然并不十分贵重，却也非随便一个铺子里就能买到的，可见用了番心血。
就是这样一支簪子上，却仿佛闪烁着血光。
“这是崔颢自己雕的，”闫四小姐道，“没想到他看着粗手粗脚，还有这样的耐性。”
徐清欢重新将这支玉簪送入闫四小姐发髻之中，
“还没向大小姐道喜。”
闫四小姐叫来丫鬟，拿出一些绣工递给徐清欢看：“我手笨，连夜绣了这些，还请徐大小姐不要嫌弃。”
说完这些，闫四小姐看看天：“天色不早了，我就告辞了。”
闫四小姐说完带着人出了院子。
闫家人离开，雷叔也上前禀告：“崔颢让我向大小姐转达谢意，也带着人走了。”
徐清欢点点头，看来崔颢也下定了决心。
“还有，”雷叔接着道，“衙门那边来了消息，顺阳郡王爷将世子爷从大牢里接出来了，应该是宗正寺送了消息，不日就让顺阳郡王世子爷上京。”
作为皇室宗亲，除非是罪大恶极，不会被衙差押解入京。
“真快，”徐清欢道，“这才几日，就有了这样的进展，当真是不容易。”
等雷叔离开，徐清欢看了看身后的屋子，里面仍旧寂静无声。
宋成暄该不会在里面睡着了吧？
她向前走了两步，侧耳听过去，没有听到任何的响动，印象中这屋子布置的很简单，大约有个软塌，却也没铺被褥，真的睡在里面，醒来之后会很不舒坦。
想到这里，她不禁叹口气，撩开帘子走了进去。

第三百六十四章 耍赖
徐清欢进了屋子，一眼就看到了卧在榻上的宋成暄。
这张软塌是给女眷休憩用的，对于他的身形来说有些小，这让他看起来有些委屈似的，看来以后家中的卧榻都做大一些，免得有一天宋大人心血来潮，要在这上面睡一觉。
徐清欢想到这里又觉得有些不对。
宋大人警惕的很，在军营中睡觉都会握着利刃，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睡得这样熟。
徐清欢微微清了清嗓子，只觉得这样能将宋成暄惊醒，他醒过来，那么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
却没想到咳嗽声过后，榻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
徐清欢有些怀疑，今日他又没有喝醉，总不至于会如此，换做几个月前，她会觉得宋大人可能因为出征太过疲累，可现在对他了解逐渐深入，这位宋大人可不像她前世知晓的那般……
说不得他现在正在装睡。
那就让他装好了，徐清欢想到这里抬脚就要离开，刚刚转过身却又有些不忍。
窗子开着，已经是深秋，这样囫囵睡一觉，真的要闹出病，平日里也就罢了，战事已经到了尾声，宋大人很快要跟着薛总兵一起进京，总不能让他拖着鼻涕去面圣。
徐清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心变软了，或许是因为婚事已经定下来，她下意识地为他思量。
凤雏拿来薄被，徐清欢走向软塌。
这次若是宋大人再给她来个猝不及防，下次就算他冻死，她也不会理睬。
薄被慢慢地盖在他身上，让她意外的事并没有发生，他还是安安稳稳地睡着，徐清欢坐在旁边的软杌上。
凉风顺着窗子吹进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正要起身去关窗，却腰上一紧落入了个温暖的怀抱。
软软的薄被也将她裹住。
她惊慌中去推宋成暄，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只见他那双眼眸中闪烁着一抹幽深的光。
她就要张嘴说话，外面传来徐青安的声音：“大小姐呢？”
“不知道，”凤雏懒洋洋地道，“可能去书房里了。”
“我去书房找过了。”
“这屋子里没有吗？”
徐清欢几乎感觉到徐青安正透过窗子向里面张望。
她的心跳得飞快仿佛要跃出喉咙。
好不容易听到哥哥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徐清欢松了口气，正要起身，就听耳边传来宋成暄略微低沉的声音：“为何我会搂着只茶杯睡了一晚。”
徐清欢一怔，眼前仿佛浮现了那晚的经过，她临走之前还狠狠地撞了一下他的肚子，现在她又想这样脱身了。
“皇上应该早就对皇室宗亲起疑了。”
宋成暄的声音传来。
“苏纨一个驸马，闹出这样的阵仗不合常理，皇上让顺阳郡王前来，是怀疑皇室宗亲中有人与苏纨合谋。
宗正寺在成王爷手中，顺阳郡王与成王也走动的近一些。
现在整个皇室是人心惶惶，不知这把火会烧到哪里，所以宗正寺才急着将顺阳郡王世子爷传回去问话。”
宋成暄这几句话，解开了徐清欢心中疑团，也打断了她起身的动作。
“至于宗正寺为何会这样快得知消息……”
徐清欢正听得仔细，只感觉到抱在她腰上的手臂略微紧了紧。
“宗正寺在宗室身边留有人手，只要有半点风吹草动，就会有专人向朝廷禀告，这是我父亲被陷害谋反之后，先皇定下的规矩。”
提起魏王谋反案，宋成暄的声音微冷。
“这么看来，顺阳郡王的确是知晓了什么，”徐清欢道，“只不过案子没有查到那里，隐藏在下面的秘密还没有露出玄机。”所以就像她猜想的那样，顺阳郡王这条线索十分重要。
宋成暄的话佐证了徐清欢的猜测。
前世顺阳郡王的死，都是那人暗中安排的结果，而崔颢就是那个让这些案子到此终结的人。
“不光是这些，”宋成暄接着道，“慧净大师带着人在军营外走动，开始帮忙救治伤兵。”
“什么时候的事？”徐清欢问过去。
“刚刚，”宋成暄道，“我来的时候才得知。”
可他那时候不说。
“我该走了，今天还要处置那些逃兵之事，不能再拖了，军师和侯爷已经先一步去了军营。”
徐清欢正在思量着，宋成暄忽然在她耳边道。
徐清欢的脸颊微红，她又没有阻止他走。
“我也去，”徐清欢话说出来就后悔了，听上去她像是不舍得与他分开似的，“我去看看慧净。”
“嘘，”宋成暄忽然又压低声音，“他又来了。”
外面再一次响起徐青安走路时发出的响动。
屋子里却安静至极，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
徐青安觉得很奇怪，徐家在江阴城内的院子并不大，妹妹好像与他玩起了捉迷藏，就是找不到人。
当他在园子里走了第五圈的时候，终于看到妹妹快步走了过来，妹妹脸颊微红，目光闪躲。
“妹妹，你的脸怎么了？”徐青安忍不住问过去。
“没事，”徐清欢道，“大约是被蚊子咬了一口。”
“我就说，”徐青安露出自己的手臂，“这地方的蚊子不光喝血还吃肉，而且我怀疑……这里的公蚊子都会咬人，我们要早些离开。”
“哥哥说的对，”徐清欢没有反驳，“我们处置完这边的事就该早些回京。”
徐青安眼睛发亮，妹妹终于想通了。
兄妹两个一路走出家门，刚到了外面就看到宋成暄和永夜等在那里。
奇怪，徐青安摸了摸头，方才还一个人都不见，突然就热闹起来，难不成他们都在与他变戏法不成。
……
郑家。
郑大老爷吩咐人打开了门，郑大太太立即冲出来。
郑大老爷看向她：“军营那边传来消息，今天就要处置志哥他们。”
郑大太太瞪圆了眼睛，想起宋成暄今日与她说的话，会让她见到志哥。
“老爷，”郑大太太道，“会怎么样？志哥到底会怎么样？快……我们快去看看……”她话音刚落，就看到不远处站着几个衙差，那是衙门来人带她去问话。
郑大太太拼命地摇头，她一把拉住郑大老爷：“老爷，只要让我见到志哥，我什么都会告诉你，不会再有任何隐瞒，求求你，看在这么多年的情份上……”
“你真的要去吗？”郑大老爷声音低沉，“那你就去吧，看看这些年我们造的孽，最终会有什么下场。
跑不了你，也跑不了我。”

第三百六十五章 吓破胆
一队将士穿着沉重的甲胄一动不动地站在军营前，他们一个个面容肃穆，整个人如同石像一样，可他们腰间都有利刃，只要有半点的风吹草动，他们立即就会抽出腰间的长刀，刀刃在战场上饮过血，寒芒逼人，绝不会手下留情。
顺阳郡王见了不禁咋舌，很难想象这些将士曾在犒赏宴上曾拿着酒碗向他道谢，现在想想，将士们之所以会这样，不过是因为他代表朝廷，宣读了会发放下来的抚恤罢了。
果然薛沉手下都是强兵。
顺阳郡王被人引进军中，薛沉和安义侯早已经站在那里，他们身边还有刑部和大理寺来的官员。
这样重要的场合自然所有人都要到齐。
“今日就会处置这些人？会不会……”顺阳郡王看向薛沉。
薛沉道：“已经晚了，要不是要去衙门里调出文书来查看，想要给大家一个交代，这些逃兵在将士们凯旋而归的那日就该按军法处置了。”
顺阳郡王向四周看了一眼，统兵出战的宋成暄还没到，薛沉和安义侯都站在这里，显然要让宋成暄主持大局。
这位宋大人还真是薛总兵麾下最得力的将领，不过薛总兵也不知到底存了什么心思，是觉得这桩事处置起来太棘手，万一出事可以让宋成暄代他受过，还是要看着宋成暄立威？
顺阳郡王目光落在安义侯身上。
徐、宋两家已经议亲，安义侯不会害自己未来的女婿，他站在这里，八成是后一种情况。
“这位宋大人可真有福气，”大理寺正常悦道，“手握着常州这么多大户人家的把柄，今晚拉开阵势吓唬吓唬那些人，明日宋家都会堆起金山银山，不光是薛总兵抬举他，他又攀上了安义侯府，这是打算将来坐镇常州卫所啊，说不得人家还能搏个勋贵，啧啧可真敢想，就凭一个小小的宋氏，还想要封爵。”
说完这话，他故意看向李煦：“我早就成家了，是没有了指望，李大人也要跟着学一学，不能整日都一头扎在文书中，也要通人情世故，将来才能平步青云……您没瞧见那徐大小姐相貌出众，这可谓是一举数得。”
男人们议论女子，若是一时动了邪念，就难免想到另一个方向去，此时此刻常悦显然就如此，可常悦刚一思量，就被冷冷的声音打断。
“常大人管住自己的嘴，更要管住自己的心思，”李煦淡淡地道，“不该肖想的不要去想，家中还有父母、妻儿盼着您回京呢。”
李煦这话毫不客气，带着几分威胁的味道。
常悦惊讶地看过去，李煦大多时候都是温文儒雅，没想到收敛笑容时也很吓人，目光冰冷，其中藏着让人猜不出的深意。
“李煦……”
李煦道：“常大人以为宋成暄今天是要做戏给那些大族看的吗？”
“你是说，”常悦皱眉看向那些被绑缚的逃兵，其中大多数都是大户人家的子弟，“他真的会动手。
何以见得？”
李煦抬起眼睛：“设身处地……一想便知。”
常悦轻笑一声：“我也设身处地了，可我想的结果与李大人大相径庭。”
“可见大人与我们不同。”
李煦说完这话不再与常悦分辨。
今日宋家和徐家议亲，宋成暄会来处置这些人，想必她早就知晓了。
她查的案子与谢家、闫家有关，今日这两家人都会到场，她绝不会错过，常悦有一点说的很多，无论是薛沉还是安义侯府，都十分看好宋成暄。
她自然更是不遗余力地帮衬。
李煦站在那里，忽然觉得秋风有些微凉，从凤翔相识到如今，眼看着宋成暄与徐清欢来往，不知为何，在这桩事上，他总觉得自己像个看客，而他不该是个看客，他不喜欢一切不在掌握之中的感觉，有关徐大小姐的许多事他都没有弄清楚，可显然他已经没有这个时间去了解。
整个军营一下子更加安静下来。
李煦抬起头，不意外地看到了宋成暄的身影。
宋成暄穿着一身甲胄，站在校场之上，那些被押着的逃兵纷纷低下了头，有人开始瑟瑟发抖，显然十分惧怕这位带着水师击败倭寇的军中主将。
四周的军士都静立听命，显然以宋成暄马首是瞻，泉州来的人手不多，也就是说，这些人中大部分都出自常州水师，可他们此时的表现就像泉州将士一样拥戴宋成暄，可见在倭人一战中，他们对宋成暄已经彻底信服。
宋成暄露面之后，就有军中书吏和衙门中人鱼贯而入，显然今日所有事都会被记录在案，将来以供朝廷查问。
“我儿啊。”一阵喧哗声响起。
那些逃兵的家人都被放到校场旁。
李煦也看到了不远处站立的一个身影，那是徐清欢，她果然来了，她站在远处旁观，是要将今日的局势都看得清清楚楚，以便进一步推断案情，她还真不会放弃，涉及慧净大师，也准备一查到底。
这对她和宋成暄都将是个考验，李煦想到这里沉下眼眸，若是涉及利益，不知宋、徐两家的关系是否能牢不可破。
……
郑大太太在人群中寻找志哥的身影。
所有的逃兵都只穿着中衣，被绳子牢牢地绑住，低头跪在地上，一时半刻她竟然找不到自己的儿子。
眼前的景象就像是噩梦一样。
她抬起头去看那高台上的宋成暄，那位宋大人板着脸，面容冰冷，让人望而生怯，仿佛无论是谁，如何哀求，他都不会动容。
郑大太太一颗心沉了下去。
“行刑。”宋成暄威严、低沉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所有的逃兵都被放倒在地，行刑的笞杖立即落下来。
沉重、清晰的击打声音传来，所有逃兵紧紧地咬着嘴中的木棍，不敢大声呻吟。
那些观看行刑的人却已经忍不住哭起来，谁也没有想到这位宋大人如此狠厉，不肯多言直接行了军法。
“怎么能如此，”闫老太爷先出声道，“你们都眼睁睁地望着……他说私逃就私逃，谁看到了，我们不能认啊。”
郑大太太一把拉住郑大老爷。
郑大老爷却紧紧地抿着唇，耳边击打的声音依旧继续，他的手心已经满是汗水，可他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一百杖终于结束。
却又有兵士抬出了高高的木架子。
“临战时逃亡，被拿获，仗一百，继续充军，再犯者处以绞刑。
他们这是要行绞刑啊。”
人群中已经有人瘫坐在了地上。
宋成暄道：“战前你们中许多人便已经私逃，念你们是初犯，小惩百杖，希望你们戴罪立功，以前的事也会既往不咎。
战时，你们却又准备乘船逃走，当日没有惩戒你们，是战事当头，这一百杖先予你们记下，日后再算。
那时我已有言在先，再逃按军法处以绞刑，你们当中的人仍旧不思悔改，再次泅水逃走，为抓你们我军几乎贻误战机，你们今日之结果也是警示我军将士，凡触犯军法，按律究办，以儆效尤。”
逃兵之中有几人被拖出行绞刑。
观刑的人群中立即有人哭喊出声，显然那其中有他们的孩子。
郑大太太一眨不眨地看着，没有从中发现志哥的影子，她嘴中不停地嘟囔，希望志哥能够逃过一劫。
“还有人战时被倭人俘虏，为了活命向倭人求饶，透露出我军军情，”宋成暄说着走下高台向那些逃兵中走去，“既然选择从戎，就要有所准备，征战沙场难免马革裹尸，大丈夫不该惧死，更不能以此卖国，这样的人无论生死，都不配留有体面。”
又有人从逃兵群中被带出，手持利刃的兵士已经等在那里。
“我不要死，我不能死。”
一个人慌张地喊出声来，他向四周看去，最终目光落在人群中闫老太爷的脸上：“祖父救我，祖父……”
闫二老爷睁大了眼睛，被押着要被处以斩刑的正是他的儿子铮哥。
“你们不能杀他。”闫二老爷忽然大喊出声。

第三百六十六章 行刑
闫二老爷瞪圆了眼睛，平日里的威风和怒容全都摆在脸上，那是闫家女人看了都会瑟瑟发抖的面容，可是此时此刻却没有人理睬他。
校场里挣扎的闫二爷被人堵住了嘴，可他还是大声喊叫着，如同一头疯了的野兽，校场里的将士脸上都露出鄙夷的神情。
“早有这样的力气，不如奋勇杀敌，死了也全了名节。”
副将走过去提起了闫二爷的手臂，接着一脚踹在闫二爷后腿上。
闫二爷本就被打了一百笞杖身上没有多少力气，全因为惧怕死亡而挣扎，如今被这样以踹一压，整个人所有的精神像是立即被抽走了，只能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看着自己的祖父和父亲，鼻涕、眼泪在脸上纵横。
闫老太爷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烧着了般，他看着宋成暄大喊：“先留下人，凡事都好商量，只要将人留下……怎么都行。
他是世家子弟，身上还有军功，不是寻常的军户，你们不能这样。”
闫老太爷大吼着，全身的力气全都从嗓子里发出来。
“在你们眼里军户是什么？”宋成暄低沉的声音传来。
闫老太爷愣在那里。
说话间一个书吏上前，将手中的文书递给宋成暄看。
宋成暄抬起眼睛冷冷地看着闫二老爷：“他身上是有军功，军功又是如何得来的？”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闫二老爷只觉得被那目光慑住了半点动弹不得。
谁都知道最近薛总兵和宋成暄在查军功之事，这些大户人家子弟身上的军功，都是花银钱买到手中的，朝廷若是不追究则已，追究下来，什么都隐瞒不住，可闫二老爷却偏偏在此时提起这桩事。
一个官员立即走出来向宋成暄行礼。
宋成暄点了点头。
官员才走上前道：“常州每年都会有战事，朝廷也有相应的抚恤，朝廷的抚恤是根据杀敌多少和伤亡拨发的，常州将士记录在案杀敌的数目不少，然而为何杀敌那么多，却依旧要吃败仗？
我们去查验了卫所所有记载的文书，发现关于战事的记录就是一笔烂账，许多地方草率遮掩，报给朝廷的战事情况与卫所中的记档都不甚相同。
而且，自六年前开始，军户和招募而来的普通兵勇无一人取得军功。”
军营中许多将士听到这话先是惭愧，而后脸上露出愤慨的神情。
那些逃兵全都低下了头，身体抖动的更加厉害。
官员接着道：“我们继续查问，终于让那些兵勇说出了实情，因为他们斩杀的敌首，都被拿来给了这些世家子弟，这些敌首却仍旧不够世家子弟的用度，总兵官就向朝廷虚报军功，为了怕上官盘查，自然需要相应的贿赂。
卫所上有官员认罪，朝廷的抚恤金被他们贪墨，所以那些英勇杀敌，为此伤亡的将士和家人得不到半点的安抚。”
宋成暄清冷的眼眸变得更加幽深：“每次战事仍旧是这些普通的军户和募兵冲在前，你们视他们为身份卑微的下贱之人，”说到这里他看向将士，“何为下贱？”
校场上的将士喊起来：“临阵退缩、胆怯叛逃。”
宋成暄道：“战场上奋勇杀敌的将士是袍泽，为了此战他们舍出性命，有的人甚至尸沉大海。
你们这些霸占他们军功之人，到了战场上通敌卖国，畏惧奔逃，才是真正的下贱。
此罪在军中该当如何？”
“杀……”
将士们的吼声震天响，仿佛要将积压在心中依旧的怨气全都发放出来。
宋成暄伸手丢下了手中的令牌，那些行刑的兵勇立即手起刀落。
鲜血喷溅而出，几个头颅立即落地。
闫二老爷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切，那个方才还活生生的孩子，就这样没了。
闫老太爷跺脚捶胸，喉咙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然后眼睛一翻倒在了地上。
“你们草菅人命，”闫二老爷抱着闫老太爷，大声地道，“你们手中没有证据，也没有审问就这样……这样……杀人……你们……没有王法……
你们怎么敢这样……”
“我们愿认罪，全凭朝廷发落。”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郑大老爷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我……贿赂总兵官，为家中子弟买军功，我愿认罪。”
郑大太太惊诧地看向郑大老爷，她没想到老爷会在这时候说出这种话。
郑大老爷攥起拳头，宋大人方才提起“袍泽”二字，他心中不禁一酸，下意识地向四周看去，就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崔颢站在那里。
崔颢望着校场上发生的一切，脸上的神情让人看不清楚。
郑大老爷想要说些什么，却在这时候无法开口，崔颢被人送去了军营，成了最低贱的兵勇，拼了命才换来了军功，可依旧被人看不起，被闫家打成那般模样，被他和郑家所嫌弃。
崔颢做错了什么？
不管崔颢是不是谦哥，都没有错。
错的是他们。
那一刻他彻底悔悟了。
郑大老爷想到这里再一次转头去看，目光所及处空无一人，崔颢已经不见了踪影。
郑大老爷哂然一笑，他得谢谢崔颢，不管崔颢是不是谦哥，都让他迷途知返，那孩子是来救他和郑家的。
郑大老爷转过头来，在那些逃兵人群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孔，那是志哥。
好，很好，他便更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郑大老爷向衙差走过去。
“不是老爷，是我，”郑大太太道，“是我，是我去买的军功。”
“有什么分别吗？”郑大老爷淡淡地道，“我早说过，你我本就同罪。”这是他们应该有的下场。
郑大太太没想到最终会是这样的结果，她身子一软摔倒在地，捂住头痛哭起来。
……
徐清欢看着郑大老爷夫妻被衙差带走，没想到郑家人到了最后会有这样的醒悟。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从耳边响起。
徐清欢并不惊讶，也没有转头去看慧净大师：“大师是来超度亡魂的吗？”
“女施主说的对，但也不对，”慧净大师道，“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更需要超度，女施主和那位男施主，你们身上的戾气已经太重，若是这样下去，将来恐怕酿成大祸。”
“哦？”徐清欢转头微笑，“我以为大师是方外之人，只需看云卷云舒，大师是觉得我们做的不对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 劝说
慧净大师脸上仍旧是悲悯的神情，他捻着佛珠看着校场上那些尸体轻声念着佛经。
等到兵勇将尸体都搬走，慧净大师才抬起眼睛，此时此刻他的双眸中已经有泪光：“施主请看。”
慧净大师伸出手指向那些观看行刑的人群，人群中许多人哭作一团：“军中有军法老衲能够理解，为何要做得如此残忍，让他们看到行刑这一幕，心中必然生出万千怨念。
那位宋施主今日之作为，又何尝不是为他自己立威，这世上有许多痛楚都是伤害与报复，许多人都利用人的七情六欲来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宋施主用这些人的性命，得到了将士的拥护。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谁又能说的明白？”
徐清欢转头看向慧净：“大师这是在发问，还是为自己寻找解脱？
律法和佛法本就相通，都是劝说、约束而后惩戒，正因为有律法约束，让世人望而生怯，才会制住诸多恶行，才能有机会，以佛法规劝世人放下恶念，既然如此，大师就不该质疑宋大人今日的举动。
律法，并非就是为了杀人，而是告诫和威慑，他们的死会为常州军营带来转机，若没有人惩恶扬善，没人遵循忠、信、笃、诚，佛法又要立足于何处。”
徐清欢说完这些顿了顿：“慧净大师，我说的对不对？”
慧净大师慈悲地看着徐清欢：“阿弥陀佛，没想到施主还有这般见解。”
徐清欢接着道：“相反的，有人总以善意的面孔示人，背地里却用阴谋诡计，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人前道貌岸然，笼络人心，面皮之下是一副狰狞的鬼脸，这样的人，就算佛祖也救不了他。
每个人都要向善，然，却不能活在虚假之中。
一个很浅显的道理……”
徐清欢微微一笑：“倭人攻打常州的时候，如果没有宋大人带领常州水师在前奋战，倭人必定从这里登陆，到时候大师可要去倭人面前讲佛法？
可盼着他们能够放过那些无辜百姓吗？”
“阿弥陀佛，”慧净大师道，“无论何时，慧净都会尽自己所能。”
“大师没有这个能力。”
徐清欢说出这样的话，慧净大师身边的沙弥抬起了头，他们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可以感觉到他们对徐清欢冒犯慧净大师十分不满。
徐清欢却并不在意那些目光：“常州真的成为一座乱城，大师也只能跪在佛前流泪，又或者被人保护着远走高飞，大师身边还有信徒，百姓面前只有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
大师没有立场质疑宋大人，没有宋大人和将士们在前奋战，大师岂能如此安然的日行一善，本来我也觉得大师是位高僧，现在却怀疑大师的用心。”
沙弥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怎能对主持大师这般……”
“不得无礼，”慧净大师道，“老衲与女施主论佛法，参详佛法本就是质疑再论证，你这般妄言可见心不静。”
沙弥被斥责地低下头。
慧净大师又再道：“阿弥陀佛，女施主倒是通透，但是女施主有没有想过，宋施主能有今日靠的又是什么？敌友和善恶一样，就是眼前所见的吗？
老衲很喜欢女施主，女施主对佛法有独到的见解，若是有机会，还请女施主到寺中多多相见。”
慧净大师说到这里微微一笑：“世人在难过时，无处诉求，就要有佛法为他们解惑，这样他们才能好好生活下去，若是这世上都没有痛楚，老衲也就不用站在这里。
女施主从第一次见到老衲时，就心存疑惑，将老衲当做大敌，老衲并非女施主的敌人，相反的，老衲也想尽自己一份力。”
慧净大师将目光落在宋成暄身上，一双眼睛中颇有深意：“老衲之所以会说方才那些话，也是想要警示两位施主，过强则易折，过刚则易断，两位施主虽然都聪慧，但也有想不到，力不能及之处，必然需要老衲解疑。
宋施主和女施主这一路走得如此顺利，每破一个案子就必有收获，常人在任十年也未必有这样的机遇，这些案子也成就了两位施主，但是脚下的路还很长，世间之事变化莫测，一直有这样的助力，假以时日才能一飞冲天。”
慧净大师最后的话不再是禅语了：“希望两位施主仔细思量，就像女施主说的那样，这世上有太多不平事，我们都是为此而来，是友非敌，有些人看起来心狠手辣，其实怀揣善意，就像女施主方才说的那样。
人不能着眼与现在，而是要看将来，究竟死一人救百人是大义，还是死百人救一个人是善果，正因为看不到最终的结局，世人才会彷徨。”
慧净大师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他就是这样劝说大师的吗？”
徐清欢的声音从慧净大师背后传来：“心不正的人做什么都是错，心正不会任由你们颠倒黑白。”
慧净大师握着佛珠的手微微一动，半晌叹了口气：“女施主何必如此擅斗，你的法子未必就能救人，等下次再见的时候，女施主定然就知老衲的苦心，还是那句话，两位施主需要老衲。”
慧净大师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远处。
真诱人。
徐清欢看向雷叔：“无论是谁想要接手常州，都想要慧净大师这样一个得道高僧相助，大师劝说我们化干戈为玉帛，与他一起联手……”
所以慧净大师才会来到军营，为伤兵治病，才会要展露自己的手段，以期得到宋成暄的认同。
不管是王允、苏纨，还是慧净大师，只有与他们对峙过的人，才知道他们的本事，有这些人帮忙自然会事半功倍。
否则，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就这是慧净大师所谓的，过强则易折。
她遇到的案子，可谓每个人都不同，王允看似刚正，苏纨用怀柔的手段，慧净大师又惯会迷惑人心。
雷叔道：“慧净方才说的，大小姐的法子未必能够救人，指的是什么？难不成是眼下的案子？”
慧净的意思无论她怎么做，结果都无法挽回。
也就是说，一切都会像前世一样发展。
会吗？
那就试一试，看看谁会折在谁手中。
徐清欢道：“慧净大师太过自大，他忘记了一点，谁也不会与小人和草包为伍。”在她眼中，这些人都不值一提。
……
闫家悄悄打开了后门。
闫大太太先走出来，确定四周没有人在，她这才将闫四小姐拉出来：“快走过吧，再迟可就来不及了，等老太爷和二老爷回来……你定然会吃苦头。
快走，快走，别再犹豫了。”
闫四小姐攥紧了闫大太太的手，眼泪落下来：“我走了，大伯母该怎么办？”

第三百六十八章 惊变
“没关系，别管我，”闫大太太道，“家中出了事，我一时不查没有看住人，这样就能遮掩过去。
找不到真凭实据，他们总不会打死我，你就不一样了……”
闫大太太说着将手放在闫四小姐头顶：“你二哥若是有闪失，他们就会将这笔账算在你头上，指不定要怎么折腾你，到时候再让家中婆子检查了你的身子，去族中说你败坏家风在先，族中不但不会有人为你说话，还会帮忙做遮掩。”
闫大太太说的都是实情，闫四小姐听到这话不禁哽咽：“都是我害了大伯母。”
“别这么说，”闫大太太搂住闫四小姐，“你大姐去的时候，我就将你当做亲生骨肉，怎么还能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再被他们害了，你若是不肯走，一会儿争执起来我就算拼死也会救你，只不过……就怕我们娘俩都会死在他们手中。
快走吧！”
闫大太太再一次催促，闫四小姐终于答应。
“我说的那些话都记好了吗？”闫大太太不放心地嘱咐，“等我这边脱了身，就去给崔颢送消息，告诉他，你平安无事，我们只要按照计划进行，绝不会出差错，等风头过去了，崔颢悄悄寻到你，你换个身份与他成亲，留在北疆好好生活，这样他不用做逃兵，你也可以平安。”
闫四小姐点点头，感激地望着闫大太太：“大伯母，您待我这样好，可惜我不能侍奉在您身边。”
闫大太太向周围看去：“快点吧，时辰不早了，他们也许就要回来了，”眼见就要分别，她忽然又想起来，“你没有跟别人说吧？”
“没有，”闫四小姐道，“大伯母说的对，现在不能让崔颢知晓，否则他会为了我离开燕山卫，只有等我真的逃离了闫家，我才能告诉他，免得他被我连累。”
闫大太太伸手帮闫四小姐整理了斗篷：“走吧，会有人接应你，别害怕。”
闫四小姐不再耽搁，快步走入了黑暗之中。
闫大太太站立了一会儿，等到四周再也没有了响动，这才转身走进了家门。
闫大太太刚刚松了口气，就听到旁边传来声音道：“母亲，怎么样？她走了吗？”
突如其来的响动吓得闫大太太一哆嗦，等看清了旁边人正是自己的儿子，她才道：“走了，都很顺利。”
闫家大爷点点头：“那就好，母亲，我们一起回屋子里吧，祖父和二叔他们就要到家了。”
闫大太太陪着闫大爷进了屋，又为闫大爷脱了鞋，将他扶到床上躺下，坐在一旁拿起了书慢慢地读起来。
闫大爷听着母亲的声音慢慢闭上眼睛，似是已经进入了梦乡。
不过过了多久，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闫家管事禀告：“大太太，不好了，二爷被斩了。”
闫大太太惊呼一声，却妥当地将书本合上放好，这才问管事：“怎么回事？”
管事道：“军中那宋大人说二爷通敌叛国，行了斩刑，老太爷听到消息就晕厥了过去，大老爷让我回来送信。”
闫大太太转头看了一眼闫大爷，然后快步走出去安排，不消片刻功夫闫家下人抬着闫老太爷进了门。
老太爷面色铁青，死死地咬着牙，早就不省人事，跟在旁边的闫二老爷也像是丢了魂儿似的，面容呆滞。
郎中来了用了针，闫老太爷才醒了过来，闫老太爷睁开眼睛，看看围在床边的众人就大喊大叫：“我的铮哥……他们竟然杀了铮哥……他们可知我们闫家是什么人，他们对铮哥下手，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
闫老太爷在床上挣扎。
闫二老爷听到这话像是被人用冷水从头上浇下来，他一下子从椅子上起身咬牙切齿地道：“那贱人呢？四丫头那贱人哪里去了？她不是说顺阳郡王爷答应了，会救下铮哥吗？只要我们用银钱，就能换来铮哥的性命。
那贱人竟然敢骗我。”
闫二老爷说完这些，向屋子里看去，终于在墙上发现了一柄佩剑。
他大步走过去就要将剑取下来。
“老爷，”闫大太太立即惊呼一声，“快去拦着二叔。”
闫大老爷这才回过神，上前按住了闫二老爷的手臂，闫二老爷却奋力挣脱开，闫大老爷正要再去劝说。
“让他去，”闫老太爷大喊一声，“谁也不准拦着他。”
闫大老爷收回了手，闫大太太慌乱地道：“不能啊，二叔，害死铮哥的不是四丫头，你们不能这样做，四丫头也尽力了。”
“她尽力了？”不等闫二老爷说话，闫老太爷就瞪圆了眼睛，“她是在报复我们，她故意这样做，让我们以为铮哥能被救下来，心思何其狠毒！
我早知会有今日，就让她随着她父母去，现在铮哥也被她害死了……”
闫老太爷狠狠地捶着自己的胸口，已经痛不欲生。
“老太爷您不要这样。”闫大太太扑过去拉住闫老太爷的手臂，却被闫老太爷一推，整个人撞在了床头的木栏上。
“滚开，你处处替那丫头说话，也是想要我们死。”
几个人说话间，闫二老爷已经抽出了剑，大步向闫四小姐屋子里走去。
闫大太太挣扎着要起身。
“压住她，不要让她去报信。”闫老太爷大声道。
闫大老爷立即将闫大太太拉住，恶狠狠地看着闫大太太：“不要再出声，否则吃了苦头不要怪我。”
闫老太爷哭得大声，除了闫大老爷上前劝说之外，屋子里的人都不敢有任何的响动。
直到外面传来刺耳的尖叫：“啊……快来人啊，杀人了……二老爷杀……杀了二太太，快……”
闫老太爷听到这话，面色大变，立即止住了嚎哭，闫大老爷也满脸惊诧。
“快……”闫老太爷看向闫大老爷，“快去看看啊！”
闫大老爷这才回过神来，快步走出屋子，向后院走去。
闫四小姐的院子在整座大宅的角落里，闫大老爷费了翻功夫才找到了院门，他走进去一看，只见闫二老爷拿着一柄剑站在院子中，剑身上仍旧有鲜血滴下来。
“你杀了谁？”闫大老爷问过去，“不是四丫头吗？”这里是四丫头的院子，死的也只能是四丫头，闫大老爷期盼着下人是喊错了，如果死的是四丫头那么一切都太平，他也就不用担忧。
“不……不……”闫二老爷道，“我……不知道她在这里，为何她会在这里。”
闫大老爷听得这话，心中咯噔一下，抬起眼睛向屋子中看去。

第三百六十九章 抓个正着
天色已经暗了，屋子里漆黑一片，看不出什么端倪。
可就在片刻功夫之后，一个丫鬟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她的衣裙上满是鲜血。
“二太太不行了，”丫鬟慌乱地道，“血……到处都是血……止不住……止不住，二太太要死了，要死了。”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闫二老爷犹自不停地呢喃着。
闫大老爷顾不得其他，快步走进屋子查看。
内室中，有一个女子伏在地上，她身上的衣裙早就被鲜血浸透，地上还有一大滩血迹，流了这么多血，眼见人是活不成了，最重要的是确认这人到底是谁。
闫大老爷仗着胆子低下头去查看，闫二太太苍白的脸立即出现在他眼前。
闫大老爷虽然早有准备，看到这一幕吓得向后退了两步。
死的不是四丫头，是二弟妹。
闫二太太那双没有闭合的眼睛，仿佛正死死地盯着他，一股寒意顿时浮上了闫大老爷心头。
“二老爷，二老爷您放过我，小的还有老娘要供养，小的不能死啊。”
外面的喊叫声让闫大老爷回过神来，他快步走出屋子，只见闫二老爷将手中的剑递给身边的小厮，厉声道：“你不肯认罪，你的老子、娘和兄弟姐妹也要为爷陪葬，你们全家都要死，如果现在你认下来，爷就保你一家荣华富贵。”
小厮跪在地上满脸仓皇地哭着。
闫二老爷一脚踹过去，恶狠狠地道：“他害了二太太被我抓住了，立即报官，将他送去衙门，等衙门人来了，若是谁敢胡说，不要怪我不客气。”
下人们不敢再说话，只是低声应着。
“还有谁……”闫二老爷仿佛疯癫了般，转头看到了闫大老爷，“对，大哥……你将大嫂也处置了，她定然会向衙门告发我……我放心不下，你处置了她，将来弟弟再给你找一门更好的亲事，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弟弟都会给你寻来，让你夜夜做新郎。”
“老二，你清醒一下，”闫大老爷道，“现在不是杀人就能解决的。”
“大哥你还是舍不得，”闫二老爷紧紧地攥住了闫大老爷的手臂，“你忘了爹说过，女人算什么，就算皇室女人的命也不值一文，说到底不过就是个玩物。”
“住嘴，”闫大老爷面色大变，恨不得立即掐住闫二老爷的脖子，“不准再说这样的话，你听到没有？”
闫二老爷看着大哥愤怒的模样，有些清醒过来，忙不停地点头。
“去换衣服，”闫大老爷松开闫二老爷，“让人将衣物都烧了，快去……”
闫二老爷红着眼睛向屋子里看去，这一切都像场噩梦，他进门之后直奔卧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人，以为那就是四丫头，二话没说一剑从她后背送入，然后将用力将剑尖送出了她的胸口。
他只想杀死那贱人，想想铮哥死时的模样，就算将这贱人杀十遍也难解他心头的恨意，宋成暄他现在杀不了，弄死这贱人却简单的很。
床上的贱人显然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只是轻微挣扎了一下，嗓子里发出一声哀嚎就开始浑身抽搐。
他抽出剑，拽过那贱人的头颅，想要将她的头割下来。
铮哥身首异处，这贱人也要是同样的下场。
可就当他将那贱人的头转过来时，看到的却是他的妻子。
这怎么可能。
他立即愣在那里，然后耳边传来丫鬟尖叫的声音。
他又仗着胆子看过去，他方才没有看错。
想到这里，闫二老爷的目光又开始涣散。
都死了，一晚上的功夫，全都死了。
为什么会这样，仿佛有人在故意算计他。
“那贱人呢，”闫二老爷忽然想到，“四丫头哪里去了？将她找出来，都是她和崔颢的把戏，定然是他们两个人……”
闫二老爷话音刚落，只看的管事跌跌撞撞进了院子：“大老爷、二老爷，不好了，衙门里的人来了。”
闫大老爷心中咯噔一下，一颗心仿佛就坠了下去：“谁去报的衙门，不可能这么快。”
闫二太太还没处置，这一切还没来得及收拾，衙门怎会就来了人。
管事接着道：“是巡城的官兵，听说我们家中出了命案过来查看。”
闫二老爷顿时慌张起来，方才让下人顶罪时的狠厉模样不见了，手脚发软无所适从，他紧紧地拉住闫大老爷：“大哥，你帮我抵挡一下，我先去换衣服，若是被衙门的人看到了，我就必死无疑了。”
闫大老爷点点头，就要走出去，却听到一阵杂乱的声音向这边迎过来。
闫家的一个仆妇，引着衙差围上了这处院子。
闫大老爷正想着要提醒闫二老爷，就听到仆妇向他背后一指：“二老爷，二老爷在那里。”
“等等……官爷……你们……”闫大老爷话还没说完就被官兵伸手推开。
闫大老爷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等他转身去看时，闫二老爷已经被抓住，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地上。
闫二老爷身上满是鲜血，一切都还来不及收拾，这样被送去衙门只怕无论怎么说衙门都不会相信此事与他无关。
“大哥，救我。”闫二老爷大喊大叫着。
闫大老爷刚走上前却被官兵拦住，就听官兵冷冷地道：“若是有话，就跟我们一起去衙门里，自然会有人问你。”
闫大老爷腿上一软，立即退了回去，他抬起头再看向四丫头住的院子，那里已经被围上，只等着衙门前来接管。
闫二老爷被带走的消息传到了主屋。
闫老太爷跌跌撞撞地想要下床去看，连续几次打击却让他身上没有了力气，硬是挣扎了几次都没能站起身。
“爹，”闫大老爷走进门，“您要保重身子，我们再想想办法，定然会有法子的……”
说到这里，闫大老爷看向闫大太太。
闫大太太会意立即走了出去，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闫老太爷的屋门。
闫大老爷扶着老太爷坐在床边：“父亲，要不然我们将那件事说出来吧，说不定能以此换回二弟的性命。”

第三百七十章 闫家的秘密
闫老太爷瞪圆了眼睛看闫大老爷，显然并不赞成这样的提议。
“爹，”闫大老爷望着父亲，“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藏着掖着，难不成也要眼睁睁地看着二弟死在大牢里。”
闫老太爷面色阴沉：“我们闫氏一辈子都要守口如瓶，有关那件事绝不能透露半句，再说就算告诉旁人又有什么意义，最终会为闫氏惹来灭顶之灾。”
闫大老爷沉默片刻：“是儿子思量不周，可既然这桩事一辈子都不能说，不如将那些东西拿出来，我们换成银钱，去为二弟想想办法。”
闫老太爷犹豫起来，他抬起头看到了屋子里悬挂的一副书画，那是梅花傲雪图。
闫老太爷板起脸来：“无论何时都要心存气节二字，闫氏百年就是如此，你祖父也是这般告诫我的，难道这些都要毁在我的手中？”
说到这里，闫老太爷不禁一阵咳嗽。
闫大老爷急忙上前拍抚闫老太爷的后背：“父亲，即便我们不能说出去，这其中的来龙去脉您也得告诉儿子，我知道您不喜欢儿子，可如今铮哥没了，二弟深陷大牢……闫家的重担要落在谁身上。”
闫老太爷听到这话更是难过，半晌才低声道：“此事非同小可，”说到这里他眼泪流下来，“大周的中宗皇帝，也就是当今皇帝的父亲，被人称为文武双全，乃是英明神武之人，他少时四处征战，为大周立下赫赫战功，救百姓于水火，死后还谥号武皇帝，就在常州剿灭了所谓的前朝余孽。
所有人都称颂他的威严，其实他就是个奸邪狡诈、出尔反尔之辈……
我们家并不姓闫而是姓唐，祖上曾官至正二品，实实在在的官宦之家啊，当年国破家亡，我们不愿地向周朝低头，才会搬迁到了这里，隐姓埋名，要为我们大梁王朝留下一线生机。
眼见周朝的政权越来越稳固，我们也就没有了复国的心思，本就想这样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可后来西北边疆起了战事，也不知道大周中宗皇帝是如何知晓了我们，要与我们联手抗敌。
中宗答应假以时日登上皇位，会善待我们这些前朝遗民。
我们答应了，大梁虽然已经灭国，当年却有几位公主下嫁吐蕃，公主所生子嗣一直被大周所忌惮，若是这次他们愿意出兵帮助中宗，将来中宗登基之后，也会助他们掌权吐蕃，于是大家定下盟约。
结果，中宗平定了西北，达到了他的目的，也因此被封为了太子。
可知转眼之间，他却忽然兵临常州，将当时出面说项的大梁遗民全都杀死，并且让人去了吐蕃，与吐蕃王联手，杀掉了那些曾经帮助中宗的吐蕃人。”
闫大老爷听到这里不禁道：“先皇……大周的中宗皇帝为何要这样做？”
闫老太爷眼睛中透出几分失望的神情，当时他与二儿子说的时候，二儿子立即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这个长子真是蠢笨至极：“联手前朝遗民，那是大忌，万一被人知晓，定然会被人从太子之位上拉下，他还有那么多的弟弟，都可以成为储君。
那中宗皇帝根本就没有想要与我们同盟，就是在利用我们，那么多人都死了，都是在为他的皇位铺路。”
闫大老爷听完这些：“我们严守这个秘密有何用？难道大梁还能复国吗？”
闫老太爷道：“大梁的皇族定然还有人在世，假以时日说不得我们就有机会报国。”
“就算大梁还有皇族，我们已经隐姓埋名，皇族怎么会来寻我们，又有什么凭证能够相识，”闫大老爷皱起眉头，“父亲就没想到这个吗？”
闫老太爷道：“我们有前朝宫中的物件儿，那些东西就是凭证。”
闫大老爷好不容易才抑制住心中的欢喜：“东西在哪里？”
闫老太爷谨慎地向周围看去，然后附在闫大老爷耳边说起来。
……
服侍闫老太爷歇下，闫大老爷才从屋子里走出来，径直回到自己院子中，闫大太太正一脸焦灼地等在那里，听到脚步声了自己起身站在一旁相迎。
将门关好，闫大老爷才坐下来，端起一杯茶来喝。
“老爷，怎么样了？”闫大太太低声询问。
“这也是你能问的？”闫大老爷厉声道。
闫大太太瑟缩地弓起身子不敢再说话。
闫大老爷慢慢翘起嘴唇：“不过这件事你也算做的不错，父亲终于将一切都告诉我了。
复国、大梁，这么多年了老东西一直瞒着我，他是想要将这一切都传给老二，现在老二杀了人，那位江阴知府韩大人不是个好说话的，定然会公事公办，闫家就剩下我们大房一支，老东西还要将这些秘密带入坟墓中不成？”
闫大老爷说到这里，看向闫大太太：“你说，这个秘密值多少银子？”
闫大太太没敢说话。
闫大老爷道：“不值一文，我们穷困潦倒，从来没过过富足的日子，我要将那些东西都变卖了，也买个官位，将来三妻四妾富贵荣华。”
说完这些，闫大老爷厉眼看向闫大太太：“你最好实相些，念在你忠心耿耿的份儿上，我不会休弃了你。”
“是，”闫大太太立即道，“妾身都听老爷的。”
“那贱人呢？”闫大老爷道，“不要让她坏了我们的事。”
“老爷放心吧，”闫大太太道，“她没有与崔颢说要今夜离开，我在江边准备了小船，她上了船之后，就不会再活着。”
闫大老爷很是满意，他起身走到闫大太太面前，伸出手捏住了闫大太太的下颌：“没想到你还是个毒妇。”
说完这些，闫大老爷整理了衣衫：“我该去大牢里了，看看我那二弟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让他好好地哀求我。”
闫大老爷转身走出了门。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闫大太太看着桌子上的灯火，眼睛亮如明灯，其中带着一抹笑容。
……
徐清欢在屋子里等消息。
等来的不是雷叔而是永夜，永夜的轻身功夫自然比雷叔要好，不过永夜是宋成暄随身护卫，现在来帮她的忙，宋成暄那边恐怕会不方便。
永夜进门禀告道：“闫四小姐上了一只小船，船将闫四小姐送到对岸之后，就又回到江上，船夫跳入江水中后，就将船底凿漏了。”
徐清欢听了点点头，这是故意要做出闫四小姐已经被淹死的假象，显然那些人觉得闫四小姐还有大用处。
闫家人定然不会在意闫四小姐死活，只有一个人会担忧闫四小姐，那就是崔颢。
握住了闫四小姐就等于握住了崔颢。
“我们公子会做的更好。”永夜忽然道。
徐大小姐已经很久没提起公子了，为了能够早些回到公子身边，他必须尽心竭力为公子着想。
面对永夜突如其来的话，徐清欢一怔。
永夜体贴地解释：“我们公子绝不会让您涉险的，所以才会遣我前来，这些日子我就在徐家住下，虽然公子没有人照顾，没有人送衣端饭很是可怜……”

第三百七十一章 都是骗子
徐清欢被说面上微红，只觉得永夜今日有些奇怪。
“你家公子怎么会没有人送衣端饭？”徐清欢道，“定然还有别人侍奉。”
“那不一样，”永夜道，“公子忙起来就顾不得许多事了，处置那些逃兵之后，还有许多繁杂的公务，想必今晚是不得歇，明日一早还会在校场点兵。”
即便永夜不说，徐清欢也知道宋成暄会十分忙碌，本来没想太多，如今……倒是觉得他有些可怜似的，不光是军中的事，他还要帮她查案。
徐清欢吩咐凤雏道：“让小厨房准备下，明日一早，我送些饭菜去军营。”
永夜听到这话，应了声，立即一溜烟地跑了。
张真人看到永夜从屋子里飘出来，脸上满是欣喜的神情，就知道这小子定然是得了好处，他不禁摇了摇头，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公子好像已经许久没有想起他来了。
看来想要提前回到泉州是不可能了，他只能盼着公子和徐大小姐早些成亲，这样一切都会顺理成章。
徐大小姐嫁给公子样样都好，唯独安义侯世子爷就要变成泉州的舅兄。
张真人心中不禁又叹了口气，他真是任重而道远，为了公子的大业，他早早就来到徐家，以后这桩事就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看来他要多做些新奇的符箓来对付这位大舅爷，最好再将那位赵家小姐请回来。
解决掉这只贴树皮，公子心中定然会十分欢喜。
“在想什么呢？”
徐青安的声音传来。
张真人吓了一跳，为了遮掩立即用手去捋胡须。
“一看就是在想坏主意，”徐青安道，“你就跟那个慧净大师一样，都是坑蒙拐骗，没有一个好东西。”
徐青安一脸愤愤不平。
张真人的表情差点绷不住：“道人怎么会与那慧净相同，道人是尽心竭力地为世子爷照相，今日又为世子爷卜算，世子爷如今鸿运当头，不久就会有一桩喜事临头。”
“真的吗？”徐青安立即凑了过去。
张真人道：“先去向大小姐禀事，稍后道人再为小友解答。”
徐青安就要向屋子里走去。
“小友，”张真人一脸慈悲地唤住徐青安，“小友还是不要去见那慧净。”
“为何？”徐青安皱起眉头，“小爷就是要将他那张和尚皮撕下来。”
“小友应该知晓一件事吧？”张真人道，“道人可以不忌酒肉，有的还可以娶妻生子，和尚不同，那是要剃度出家的。”
徐青安点点头，这与他见不见慧净有什么关系。
“如今世子爷只是在道人这里取些符箓，”张真人颇有深意地道，“去了慧净那里会被剃头烧疤，那时候可真就没有了回头路，人可以被骗，但不能被骗的太厉害，两害相较取其轻，世子爷定要记住道人的劝说。”
徐青安忽然觉得张真人的话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过……为何他就非得要选一个。
“该死的老杂毛，你是不是又骗我。”
身后传来徐青安的声音，张真人如同一条泥鳅，一转眼就扭进了门，坐在了徐清欢眼皮底下。
“大小姐，道人有重要的事要禀告。”
张真人说完话，只听身后的门被关上，紧接着徐青安阴恻恻地走进来，拖着小杌子坐在了门口。
张真人不禁捂住了胡须。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必然先要来一套老三样，徐清欢见到这样的情形也忍俊不禁。
“时辰不早了，还是先说正经事，免得妨碍大小姐休息，”张真人说着抬起眼睛，“道人这次去查颇有些收获。”
徐清欢静静地听着。
张真人道：“道人照大小姐所说，追溯那闫家的祖上，果然就发现了问题，闫家自称祖籍太平府，而后搬迁到了松江府又来到常州，道人去了松江府查问，由于时间久远，许多事也就无从查证，好不容易打听到了一些消息，当年松江府的确有个闫家，那闫家祖上虽说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也出过几代读书人，只不过没有太出色的子弟入仕，县志上对闫家也就没什么记载，之所以会有人记得闫家，是因为松江府几次遭灾，闫家曾回去救济过百姓。”
徐清欢倒了一杯茶给张真人。
张真人接着道：“查到这里一切都还正常，我又去打听了闫家在松江府时，祖宅和田产所在之处，那宅子和田产都已经卖给了旁人，接手闫家田产的人告诉我一件事，当年他们买了田产之后，发现田中还有一处闫家没有挪走的祖坟。”
徐清欢眼睛一亮：“闫家既然已经搬迁，为何不将祖坟迁走，都能回去做善事，怎会没有时间安置先人，这样看来只有一个解释。
那就是如今的闫家，并非当年的松江府闫家，闫家应该是借了别人的身份，闫家回到松江府做善事，正是为了将这桩事坐实，以便有人查问起来，有个依据，但是真的假不了，百密一疏，人会在一些细节的事上犯错。”
张真人点头：“既然他们不是闫家人，又会是什么样的身份。”
徐清欢道：“闫家已经告诉我们了。”
张真人一怔。
徐清欢抿了一口茶：“闫家总将名声挂在嘴边，对他们来说名节好像比什么都重要，家中还有一个偌大的藏书阁，可见并非普通人家，一面小心翼翼地隐藏身份，一面又忍不住要攀附权贵，可见并不甘心于这样平庸的生活。
宋大人处死闫二爷时，有一件事引起我的注意，那就是闫家人对此事的反应十分激烈，仿佛闫家有个了不得的身份。
闫老太爷亲口说，闫二爷是世家子弟，在我看来闫家此时此刻的身份可称不上世家，那么有可能闫家真正的身份的确比现在要更光耀。
既然如此闫家为何抛弃那身份来到常州呢？连姓氏都可以不要，可见他们在坚持一样更重要的东西。
似这样情形的人家，并不只有一个闫家，尤其是在太祖刚刚建大周朝时。”
张真人道：“大小姐说的是前朝遗民。”
徐清欢接着道：“我也只是猜测，因为恰好的是多年前在常州、苏州、松江府曾有过一次战事。
先皇带兵捉拿前朝遗民。
假如一切似我们推论的这般，那时候闫家又在做些什么？弄清楚这些，谜题可能就会被揭开。”
张真人听到这些话，不由地松了口气。
徐大小姐真是聪明，很快就能理清思路，让他们不至于茫然没有头绪。
涉及先皇的战事，徐清欢再次拿起茶杯，看来她真的要去找宋成暄，与他一起理清这桩案子。

第三百七十二章 屁股开花
张真人从徐家出来，就将查到的结果禀告给宋成暄，这也是徐大小姐的意思，但凡有事两边他都要照应到，可怜他一双老腿，在外面奔忙也就罢了，还要做这些无用的活计。
将来两人凑作对，他也就悠闲的躺在花船上，为姑娘们卜算运势。
张真人将话说完，薛沉皱起眉头：“真的跟先皇时的事有关，那该问问安义侯，安义侯是先皇身边最得力的武将之一，当年陪着先皇东征西战，应该最了解先皇的心思，虽说这场战事是先皇在潜邸时发生的，可那时候安义侯是不是已经跟在了先皇身边。”
宋成暄抬起眼睛。
军师的意思显而易见，如今两家已经定下婚约，安义侯也知晓泉州和他的事，不如借着这件事试探安义侯的态度。
如果安义侯肯说实话，那自然是最好，有所隐瞒也能看出来。
“军师想的太多了，”宋成暄道，“先皇未登基之前，以安义侯的年纪，应该还没去军中，怎么会知晓这些。”
薛沉道：“我跟随公子也比许多人都迟一些，但我却知晓公子从前的事，只要是心腹总会比旁人更清楚一些内情，更何况当年跟随先皇的老将，之后也在安义侯麾下效力，”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公子是有什么顾虑？”
“没有，”宋成暄道，“若安义侯知晓，徐大小姐就会问起，她自然会告诉我。”
公子这是信任徐大小姐，既然如此，他也就不便再多言，薛沉点点头，一切听公子安排。
军帐中一瞬间安静下来。
张真人咳嗽一声：“如果那闫家真的是前朝余孽，那些人利用闫家又想要达到什么目的？不管怎么看，闫家的身份一旦暴露，都不会有什么好处。”
宋成暄目光微敛：“以那些人惯用的手段，他们这样做就说明当年的案子还有许多秘密没有披露于人前。”
薛沉似是一下子明白过来：“带兵平定西北、收复吐蕃、铲除前朝余孽，算是先皇一生中最重要的几件功绩，先皇还依靠这些登上了太子之位，要知道在此之前高宗皇帝并不看重这个次子，按祖制长子承继皇位，要不是先皇有这些功勋，也不会有这样的结果。”
说到这里，薛沉看了一眼宋成暄：“公子还记不记得，当年魏王出事之后，也曾有宗室和朝臣为魏王喊冤？”
宋成暄当然记得这件事，那时他已经在宋家，京中传来的消息宋老太太从来不瞒着他，只不过那些人最后全都按照魏王党被先皇处置了。
薛沉道：“魏王的品性如何满朝文武都知晓，先皇这样的做法，引起朝堂不小的震动，可谁都没有真正质疑先皇，因为在众人心中先皇仍旧是位贤明的君主，他为了大周社稷和百姓尽心竭力，落下一身伤患，没有人愿意去怀疑他的用心。
即便这次聂荣将军被证实受了冤屈，最终也没有人提及重审当年的谋反案。
我知道公子的心思，这案子皇帝要压下，我们不必将精神都用在洗脱冤屈上，皇帝一句话就能翻云覆雨，可有一点公子也要想到，到了那天民众和文武百官会站在哪一边，史官会如何去评价，对我们也至关重要。”
薛沉说道这里略显得有些激动：“长远的来说，查清此案，对我们将来会有帮助，而且这桩案子还涉及皇室宗亲，公子不妨借此与皇室宗亲开始来往。”
若说之前薛沉还有些担忧，现在仔细一想公子信任徐大小姐也无可厚非，徐大小姐查案的时候，谁也没想到会牵扯重大。
这样一个深谋远虑的女子，将来会成为公子的贤内助，他也希望安义侯府能够全力支持公子。
“慧净走了没有？”宋成暄道。
“还没有，”薛沉向大帐外看去，“我一直让人盯着，那慧净一直和伤兵在一起，他带来的药十分好用，不少将士都对他交口称赞。”
说到这里，薛沉面色一沉：“如果公子怀疑他，何不将他赶走？”
宋成暄淡淡地道：“军师是怕将士们被他迷惑？若他是真的慈悲，我们都会感激他，若他是在故弄玄虚，我也会让所有人看到他的真面目。”
薛沉应了一声。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宋成暄走回自己帐中，桌案上已经堆满了文书，自从常悦和李煦到了常州，这样的案牍工作也愈发繁重，军师已经挡下大部分，剩下的必须由他来处置。
恐怕要熬一晚上，才能理清头绪。
宋成暄将心思沉浸在政务上。
……
天渐渐放亮。
徐清欢带着凤雏站在了军营外。
门口护卫的将领道：“大人已经吩咐了，无论何时徐大小姐前来，都不必阻拦。”
将领带着徐清欢走入军营，眼见着宋成暄的大帐就在不远处，将领十分恭谨地退下：“大人一直在里面，帐中的灯也一直亮着，应该没有休息。”
徐清欢点点头。
“公子，”赵统进门禀告，“徐大小姐来了。”
宋成暄从案牍中抬起头，军帐的帘子被掀开，她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徐清欢提着食盒走进来，宋成暄显然是一夜未眠，难得的是他坐在文卷堆中，外表仍旧干净、整齐，衣服上没有半点的褶皱，哪里像是忙了一整夜的样子。
徐清欢不由地想起了哥哥当年的事，她一边打开食盒一边道：“当年我父亲逼着哥哥读书，哥哥就让小厮穿着他的衣服坐在书桌前，我也是担忧哥哥挨饿，早早就去送饭食，这才发现哥哥正在床上酣睡，不过父亲一来，哥哥立即就拿起书来看，装出彻夜未眠的模样。”
说话间，徐清欢已经将碗筷都整理好。
宋成暄依旧坐在那里没有起身，徐清欢背着手走过去，模样看起来十分俏皮：“那一幕倒是与宋大人现在的模样很是相像，不过这种摆摆样子的事，很快就能被戳破，我父亲不过随便考了哥哥一篇论语，就发现了蹊跷，最终哥哥屁股被打开了花，足足在床上躺了七天。
现在我来看看，宋大人是不是也在摆样子骗人。”
徐清欢虽是有意说笑，却还是将目光落在宋成暄面前的桌案上，毛笔已经被废置了一支，墨块也已经被磨的见底，看到这里她微微一笑：“看来宋大人……”
话还没说完，一个臂膀伸出，揽住了她的腰身，然后微微一用力就让她整个人坐下来。
他依旧整齐地坐在桌案前，只不过这次怀中多了个她。
徐清欢脸颊微红，就要挣扎，宋成暄那低沉醇厚的声音传来：“怎么？你也想将我打个屁股开花？”

第三百七十三章 我是来帮忙的
那声音不大不小，震得她耳朵发麻。
亏他好意思说出口。
“宋大人真羞耻。”她撑住桌案就要顺势起身，却发现每次都低估了这男人的力气。
他明明只是用一只手臂轻轻地拢在她腰上，可她就是用尽全力也推不开，怪不得哥哥会被一下子就摔出去。
宋成暄道：“说起这桩事的人不是清欢你吗？”
宋成暄的声音淡然，仿佛不夹杂任何的情绪。
不知为何她就想起前世的宋侯，人前始终都是清冷的模样，像是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现在想一想，也许都是骗人的假象，他背地里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就像现在，一边义正言辞的说话，一边不肯放开她，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现在我说完了，”徐清欢说着又去推他，“宋大人继续处理公务，我也该走了。”
“别动，”宋成暄压低了声音，“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向前凑着在她耳边低喃，她顿时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思量到这里不禁脸一红，抬起眼睛向前看去。
不知什么时候宋成暄已经提起了笔，桌案上是一本展开的奏折，开头已经写好了。
“泉州招讨使，臣宋成暄奏……”
以宋成暄的官职不能直接将奏折呈给皇帝，除非是朝廷交待下来，请此次迎战的主将一起具奏，那么也就透露了一个消息，主将会被朝廷嘉奖。
宋成暄方才说的“后果不堪设想”，显然指的是他手中的毛笔会不小心污了奏折。
既然如此，他就应该将笔放下。
可看起来宋成暄并没有这个意思，反而饱蘸了墨汁继续向那奏折上写去。
徐清欢不敢再动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丝不苟地写着，盼着他快些写完，宋成暄的字却越写越慢，如同她灯下绣花一样，将一整日的时间都用在上面都不够。
宋侯日理万机的模样她不是不见过，他即便闭着眼睛也能将这些应付过去，徐清欢皱起眉头，恨不得立即将那些墨都泼在他身上，让他装模作样。
心中正闷闷地想着，眼睛落在那奏章上，看到宋成暄的字，眉毛微微弯起来。
前世时，她就听说过，宋侯的字不堪入目，许多在宋侯面前忍气吞声的朝臣，私底下骂他奸人、武夫，便是垂髻童子写的字也比他要好的多。皇帝每次阅览他的奏章都忍不住要皱眉，若不是知晓宋侯书写的弊病，还当他有蔑上之嫌，从来未将皇帝视为君上，为了体面些，宋侯后来的奏章都让下属或家中管事代写。
宫宴上她曾见他酒后在屏风上题字，只觉得那草书还算能入眼，并未仔细查看。
如今亲眼打量面前的字，一撇一捺如同两个小人在打架，端得是不像话，徐清欢知道他花样多，委实不该被他抓到任何把柄，等着他写完奏折，一切便了了，可看到这里却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何故发笑？”宋成暄的声音有些凉凉。
果然他眼里揉不得沙子。
男人的字便是他的颜面，她无意让他丢脸，徐清欢道：“宋大人的字很是威武，我只是想起父亲让我们兄妹练字时情景，是以发笑。”
宋成暄道：“你觉得我的字不难看吗？”
“不难看。”徐清欢违心地道。
“没有撒谎？”
“我为何要因为此事撒谎。”
宋大人自然不会嫌弃自己的字，她这样说总是没错。
宋成暄眯起眼睛：“所以方才并非在耻笑我。”
“并非。”撒了谎就要继续说下去，虽然话说的有些艰难，不过他都将字写成这个模样，总不能真的与她争辩出个结果，尤其是宋大人这种好面子的人……绝不会承认自己的字丑，所以她不担心会被戳穿。
“侯爷请的西席先生想必不错，”宋成暄道，“不如你告诉我这字哪里写的好？只要说的有道理，我就信了你。”
徐清欢只觉得手被捉住，然后翻了过来，她正不知他要做些什么，那带着凉意的毛笔笔尖就落在了她手心中。
笔尖轻搔，有些痒意，握着她的手又十分的炙热。
她心中有些发慌，屏气凝神等他写完了，才仔细看过去，宋成暄在她手心中写了一个：暄字。
用的是正经的馆阁体，字体看起来秀润华美，正雅圆融。
徐清欢一时愣住。
片刻间他又在“暄”字旁边，写了一个“欢”字，这次用的不再是馆阁体，少了些秀雅，遒劲十足，看起来气势大方，与那奏折上所写的字天壤之别，自然不像两个小人儿在打架了。
“你方才不是在耻笑我？那字写的果然好？”宋成暄的声音更加低沉了些。
感觉到他的气息渐渐靠近，徐清欢闭上了眼睛，她还真的作茧自缚：“宋大人的字的确好，我从心底里佩服……”
她抿了抿嘴唇又强调一句：“这次是真心话了。”
徐清欢听到自己的声音不再那么清亮，而是带着几分婉转求饶的意思，为何每次与他相处都会被逼迫的这般狼狈。
“饭凉了，我好不容易才做好的。”关键时刻她期盼宋大人已经饥肠辘辘，禁不住饭食的诱惑。
话音刚落，徐清欢只觉得身体一转，眼前已经变成了军帐的帐顶。
“我的确有些饿。”
听得宋成暄的话，不知为何她有些发慌，伸出手想要去扶那桌案，挣扎间碰落了砚台，徐清欢立即闻到了一股墨香。
公文上被墨溅到，脏污了一片。
外面似是有脚步声靠近，徐清欢慌忙支起身子，宋成暄注视着她的目光幽深，并没有去看那些文书，而是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她。
让她更加慌乱不已。
“宋大人快去收拾，”徐清欢道，“现在将那奏折上的衬纸裁下来重写应该还来得及。”
她脸颊微红，眼睛中带着几分娇羞和慌乱，却一声声催促着他起身离开，还真是狠心。
徐清欢看着那桌案上的狼藉，恐怕许多文书都要重新写了，她来送饭是想要帮忙，可并非是为了捣乱。
“要不然，”徐清欢心虚地去看食盒，“你先吃饭，我来帮你收拾。”

第三百七十四章 会不会担忧
徐清欢带来的饭食很精致，厨娘想到了这些是给新姑爷的，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帮她做了这样一食盒的吃食。
白瓷盘子里装着新摘的嫩绿菜芽，酸酸甜甜味道可口，脆嫩洁白的藕片，还有新鲜的小排骨，外表被炸的酥脆，内里含汁，飘香四溢。
还有熬制的十分软糯的白粥，外加一碟酱菜，一盘点心。
厨娘絮絮叨叨在她耳边再三说：“若是胃口不佳，吃这些最为合适，看起来好像清淡最为补养身子，大小姐要记住才行，将来肯定能用得着，当年侯爷外出回家的时候，夫人就会这样安排……”
厨娘还要说些什么，却被管事妈妈打断训斥了一通，怨厨娘在她面前多嘴多舌。
到现在徐清欢也不知道后面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前世家中巨变，带去李家的忠仆也没有几个，到了李家之后，她手握内宅的大权，下人对她又敬又怕，却少了这种“口无遮拦”的随意。
思量至此，徐清欢回过神，看向宋成暄，现在他坐在那里拿起了箸，一口一口地吃下去，看起来倒是很对胃口，让她觉得很欣慰。
如果没有方才那些事的话，她会觉得一切都很好。
宋大人用过了饭，起身去梳洗，徐清欢看了看那凌乱的矮桌，迟疑着要不要过去帮宋成暄整理文书。
方才他没有避讳她，大约心中也没有对她存几分防备，徐清欢想到这里走过去重新摆好笔墨。
眼睛一瞥就看到了压在下面叠好的字条，应该是准备送出去的密信，徐清欢没有碰那些东西，将它们留在了原处。
“我让人去询问当年先皇带兵平定西北的那场战事，”宋成暄道，“当年跟随先皇的老将许多已经不在人世，知情者已经很少了。”
徐清欢道：“宋大人也觉得那场战事有问题吗？先皇许诺了那些大梁遗民以利益，达到目的之后就将他们尽数斩杀。”
宋成暄目光微敛，当年先皇重病时，也三番五次将我父亲请回朝堂，在我父亲面前许诺，绝不会因此而起疑心。
徐清欢点点头：“之后先皇却出尔反尔，除掉了魏王爷，对待亲兄弟都如此，会欺骗那些大梁遗民也就不足为奇。”
徐清欢说到这里略微迟疑：“不过关乎于先皇的声誉，那些知晓真相的人，只怕也不会轻易说出实情。
宋大人想要让人去打听消息，是心中已经有了询问的人选？”
这个人选宋成暄应该不会轻易告诉旁人，要将这人妥善保护起来，到了关键时刻定然会起到重要的作用。
宋成暄忽然道：“曾在西北戊边的郭老将军，也有近百岁高龄，听说身子骨还算强健，如今就在镇江休养，我手下的赵统出身将门，对于郭老将军也算是故人，让他过去探访一下最为合适。”
徐清欢点了点头。
她忽然沉默下来，显然还有什么事想要说。
宋成暄道：“可是还有什么话？”
徐清欢抿了抿嘴唇，抬起那双清澈的眼睛：“慧净与我说过，他并不是我们的敌人，我们不该与他敌对，如今我们推断出闫家就是前朝遗民，闫家的秘密还与先皇操行有关，是否太过顺利了，其中会不会另有隐情，如果慧净真的摸透了宋大人和泉州的心思，那就更要小心，也许背后那人对宋大人的身份有了猜疑，所以不论做什么事，都要加倍谨慎。”
宋成暄点头，目光微微显得有些深沉。
徐清欢转头看了看沙漏：“闫家这两日还会有动作，有消息我会及时让永夜送回来。
若不然还是让永夜回来，我那里人手也足够，永夜心中担忧宋大人，怕宋大人身边的人照顾不周……”
宋成暄想起方才的饭菜，也许是永夜的提醒。
“那你呢？”他忽然道。
徐清欢抬起头，与宋成暄四目相对。
“你会不会担忧我？”
徐清欢微微发愣，不过很快她低声回了一句，转身快步走出了军帐，一直走了很远，她耳边还回荡着方才说的话。
“我自然也担忧宋大人。”
深秋草木已经有了衰败之象，可不知为何看在她眼中却多了几分欣欣向荣的姿态。
……
徐清欢离开不久，薛沉走入军帐中，一起前来的还有赵统。
“公子，事不宜迟就让赵统动身吧！”薛沉低声道，“以免贻误时机，这两年郭家子弟就有入泉州的打算，每次赵统前去，郭老将军都肯相见，也许会向我们说实情。”
宋成暄没有说话，薛沉道：“公子是否又改了主意。”
宋成暄走到桌案前：“赵统今日就动身，不过……军师还要多留意我们身边人的举动。”
薛沉一惊：“公子怀疑身边有眼线？”能够在他们身边来往的都是泉州的兄弟，真的有人将手伸进了泉州？
他这个做军师的竟然没有察觉。
薛沉走出军帐，只见有人正在端饭食，薛沉一个不留意差点就撞上去。
“薛总兵。”兵勇急忙躲避。
“这是要给宋大人的？”薛沉回过神来。
“本来是，”兵勇道，“不过宋大人不肯用饭，让我们撤下去。”
又不肯用饭，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想到这里薛沉就准备回去劝说。
“听到副将军说，徐大小姐方才已经送过饭食了。”兵勇笑着道。
薛沉点点头，兵勇立即退了下去。
回到了中军大帐之中，薛沉端起茶抿了一口，再一次想起公子说的那些话。
公子会有这样的猜测，恐怕是徐大小姐说了什么。
泉州的人手都是他与公子的心腹，他们从来没有质疑过，如今宋、徐两家刚刚结亲，徐大小姐就提及这桩事……
薛沉想到这里皱起眉头，徐大小姐若是真的为公子着想那自然好，但是从心底里他并不全然信任安义侯。
在安义侯和泉州亲信中做选择，他觉得安义侯更加值得防备。
薛沉想到这里站起身，他决定去探探安义侯的态度。
……
徐清欢的马车停到了江边，远远地就看到江上飘荡着几只小船，万家兄弟站在船头呼喊，好半天崔颢的脸才露出江面，但是深深地呼吸了几下，崔颢又沉入了江中。
孟凌云上前道：“大小姐，他们是在寻找闫四小姐。”
闫四小姐被人藏起来了，崔颢他们应该什么也寻不到。
徐清欢刚思量到这里，只听万家兄弟大呼：“找到了，快下去帮大哥。”

第三百七十五章 我来陪你
沉入江水之中的崔颢，就在靠近河岸的几块石头下，隐约看到了飘荡的衣裙，他心中一阵激荡，立即游了过去。
那是一个女子，长发飞舞，崔颢心中一阵激荡，伸出手撩开那女子的头发，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孔立即映入眼帘。
崔颢看到这里身形不稳几乎就要沉在江中，他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伸手想要去拉那女子的尸身。
女子的腿被压在大石下，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扯拽不出。
崔颢脑海中浮现出闫四小姐的模样。
她冲着他微笑，伸出手来抱住他，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被轻贱至此，还能有人如此欢喜他，她好像知道他想要些什么，每次都会这样义无反顾地给他温暖。
可如果她就这样死了，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身，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会去做什么事。
崔颢用足了力气去搬那石头，却不知为何，平日里应该轻易就能将石块挪开，可现在那石头在他手臂之下却纹丝不动。
在江中飘荡的衣裙拂在他脸上，仿佛闫四小姐就在他身边。
那就是她吧。
那身形和闫四小姐十分的相似，崔颢紧盯着那张脸仔细地看着，依稀从模糊不清的面容中，分辨出他熟悉的眉眼，他身上所有的血液一瞬间被抽离了，他也和闫四小姐的尸身一样变得冰冷。
她从闫家逃出来遭遇到了不测，被打死扔进了江水之中，尸体卡在石缝中，也许那时候她还活着，可她无法从这里挣脱出去。
她该多害怕啊。
他无论如何也要将她从这里带出去，崔颢再一次用力搬那石头，石头仿佛移动了一些，他立即伸出手去拉那尸身的手臂。
尸身被拉出一点点，却还是没有完全从石缝中挣脱。
崔颢握着那苍白的手臂，清楚地在上面看到了伤痕，一道道的伤仿佛打在了他心尖上，彻底击垮了他最后的希望。
在徐家见到她时，他就已经发现她手臂上的伤痕，心中明白定然是闫家人动手打了她，就是那一刻他下定决心要带着她离开闫家。
她听到他说的话之后，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也许就是在那时候她下定决心先离开闫家，这样才能不连累他。
是他害死了她。
而如今，他连她的尸体都无法从江中带出去，既然这样，他就留下来陪着她吧。
想到这里，崔颢抱住了那尸身，然后打开了自己的口鼻，将冰冷的江水冲进了他的身体，被淹死的感觉很难受，可这痛苦却让他感觉到了轻松，仿佛心中的伤口被抚平了一些。
我来陪你了，别害怕。
崔颢闭上了眼睛。
……
江上响起了万荣的喊叫：“哥啊，快来救大哥。”
万荣、万盛兄弟两个再一次沉入江中，两个人上前拉扯崔颢，谁知崔颢的手臂却如何也不肯松开，正当他们心中万分焦急时，看到一个人影游过来，去搬旁边那块石头。
万家兄弟明白过来，立即过去帮忙，终于让那女尸从石头中挣脱，三个人又一起将崔颢和那具女尸推出了水面。
万家兄弟不停地呼喊着崔颢，崔颢眼睛紧闭，面容苍白，此时此刻看起来已经没有了生机。
万盛不停地摇晃着崔颢，万荣跪在地上流泪，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愣着做什么，快帮我救人。”
一个声音在耳边炸开，万荣这才回过神。
雷叔扳开了崔颢的口鼻，伸手去按压崔颢的腹部，可崔颢与那女尸缠在一起，他一时不好下手，见万家兄弟方寸大乱，才急着开口喊叫。
崔颢模模糊糊中听到耳边有人说话，感觉到胸口似要炸开般，“噗”地一口水从他口鼻中喷出，然后眼前的情景渐渐清晰起来。
他眼前有几张脸孔，万家兄弟和一个看着面熟却又陌生的中年人。
崔颢来不及去仔细思量，他立即去看怀中的闫四小姐，却发现怀中空空如也，他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四处查看，终于在不远处的地上，找到了那具尸身。
那尸身旁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崔颢认识，是徐大小姐。
崔颢用尽全力站起身来扑了过去，方才他已经确定了那是闫四小姐，现在他要再去看个清楚。
身边有人劝阻，有人拉扯，崔颢却顾不得那些，睁着双血红的眼睛，如一头疯了的野兽般，扑到尸身旁边，将那尸身又抱了起来。
见到崔颢这般模样，常娘子叹口气道，“逝者已矣，找到她的死因，抓住害她的凶徒至关重要，你这样随便触碰尸身，会破坏凶徒留下的证据。”
崔颢却仿佛什么也听不见，只是看着怀中那血肉模糊的脸孔，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尸身脸上的伤痕。
“住手，”常娘子厉声道，“你这样做是在害她。”
害她？崔颢茫然地抬起头，对上了常娘子那双平静中带着几分怒气的眼睛。
“你们要做什么？”
崔颢的目光落在地上，那里有个打开的青布包袱，包袱中放置着大大小小的刀子、竹签、瓶罐。
常娘子道：“先进行简单的查验，等到衙门仵作来了之后，再仔细验尸。”
崔颢自然知道验尸是怎么回事，他们会将她的衣衫和皮肉都翻看一遍，有时候还要用刀子切割，想到这里他热血冲头，上前就要抢夺尸身，任谁都别想再伤害她。
“也许这个人并不是闫四小姐呢？”
一个声音传来，仿佛扯动了崔颢的心弦，崔颢看着徐大小姐蹲下身，指着那尸身的手：“你看她右手手指上有老茧，手掌其他地方却十分光洁，这是为什么？按我的经验来说，女子手中这样的茧子是常年调琴才会留下的，她的左手上定能找到长年按压琴弦的痕迹，闫四小姐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练琴、调琴……”
听到这话，崔颢睁大了眼睛，立即去查看，他记得闫四小姐的手，指尖没有这些茧子。
“还有许多差别，经过查验才能找出来，”徐清欢道，“你将尸身交给常娘子，让她尽快查验，才能更早地确定这女子的身份。”
崔颢慢慢地松开了手，虽然他已经知晓这句尸身八成不是闫四小姐，可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尸身摆在地上，轻手轻脚的模样，就像是怕将熟睡的人惊醒。
放好了那尸身，崔颢又向江上看去，也许闫四小姐还在江水之中。
眼见崔颢死死地盯着江面，徐清欢道：“有人故意毁去这具尸身的面容，就是要混淆视听，让我们将她当做闫四小姐。”
崔颢嗓子一哑，看向徐清欢：“徐大小姐，你是说……她还活着？”他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徐大小姐的回答。
徐清欢道：“不如我们去找找她，许多事眼见为实。”
崔颢整个人仿佛活了过来：“去哪里？我……我跟着徐大小姐一起前往。”
崔颢话音刚落，就看到眼前人影一晃，雷叔快步向不远处走去，伸手从一块石头后拽出了个仆妇。
那仆妇满脸惊慌的神情：“你做什么？我只是看到这里死了人，来瞧热闹。”
雷叔将仆妇拉扯到徐清欢面前。
“你不是看热闹的，”徐清欢道，“你是闫家人……”
仆妇不禁攥紧帕子，脸上满是慌张的神情，见已经隐瞒不住，立即看向崔颢：“我……我家大太太……让我来寻崔爷，她有要紧的事要与崔爷说。”
说完她伸出头向那尸身看去。
“那应该不是我们家四小姐，”说完这话，仆妇一脸惊恐，“你们不要说出去，否则我家大太太定然会被打死。”

第三百七十六章 看清楚
崔颢盯着那仆妇看，想要说话却忍不住一阵咳嗽。
他在江中呛了水虽然被救了回来，却依旧呼吸不畅，万家兄弟过来想要搀扶他歇下，崔颢却摇摇头看着仆妇：“大太太在哪里？”
仆妇看了看徐清欢和诸人：“这附近有不少我家的家人，都在寻四小姐……恐怕不方便说话……”
“这么说，你家大太太早就知晓其中内情。”
徐清欢的声音传来，仆妇不禁一抖，不知为何她有点惧怕这位徐大小姐，徐大小姐的眼睛十分清亮就好像一眼就能将人的心思看穿似的。
仆妇眼睛低下头来：“大太太也是猜测，其中内情奴婢不知晓。”
“报官吧，”徐清欢淡淡地道，“这女子的死，说不得与闫大太太有关，衙门正愁无从下手……”
孟凌云应了一声就要离开。
“别……”仆妇立即道，“大小姐可不要这样，我家大太太都是好心，您怎么能害她呢。”
“案子要查下去才知谁是凶徒，”徐清欢看着仆妇，“怎么说我是在害大太太。”
“因为，”仆妇焦急起来，“您这样一说，人人都知道我家四小姐是……”
徐清欢道：“闫四小姐是闫大太太帮着离开闫家的，四小姐去了哪里闫大太太最为清楚，你们前来找崔颢，就是想要说这桩事吧？”
仆妇瞪圆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没想到徐大小姐已经猜到了这些。
徐清欢接着道：“闫四小姐曾问过我，如果崔颢带着她逃走，崔颢是什么罪名，可见闫四小姐早已经在思量出路，帮她出主意的人也就只有闫大太太。”
徐清欢说完转头向身后看去：“闫大太太有话不妨过来说，免得被人找去闫家。”
仆妇瑟瑟缩缩地又向周围看去，终于吞咽一口：“大小姐稍等，我去请大太太。”
闫家仆妇离开，崔颢也急着想要一起前去。
“崔公子，”徐清欢道，“何不就在这里等着，闫大太太若是前来告知闫四小姐下落，就定然会将消息送到，你这样的情形随着闫家下人走来走去，一会儿真的要去找人只怕会没有了力气。”
徐清欢看向孟凌云，孟凌云立即拿出一套干净的衣衫。
徐清欢道：“这是刚刚从附近人家中买来的，崔公子不妨先换上。”
崔颢哪有心思做这些事，不过徐大小姐说的也有道理，他握紧拳头，暂时稳下心神，躬身向徐清欢道谢，跟着万家兄弟去换了衣衫，然后匆匆忙忙地走回来。
“徐大小姐，”崔颢沉默了半晌，声音沙哑，“您知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崔颢那悲伤的神情中带着几分的迷茫：“很多时候，不知道该坚持下去，还是该放弃。”
“那你想过放弃吗？”徐清欢问过去。
崔颢怔愣片刻才道：“想过，我被卖到一处人家做护院，虽然是个下人，日子过的还算平静，后来宅院里来了山匪，死了许多护院和下人，主家将小公子托付给我，让我务必要带着小公子出去，我感念主家的恩德，虽然受了重伤幸不辱命。
后来府衙的人到了，山匪也就匆匆离开，主家念我忠心，从此之后会将我当做亲信，并将太太身边的丫鬟许配给我，还说将来也不会将我们当做下人看待。”
崔颢说到这里，仿佛自言自语：“我信了，可惜后来府中丢了东西，主家查问之后，说那是我所偷，还说我与之前的山匪勾结……
人心真是奇怪的很啊，也让人看不透，真心还是假意，我总是分不清楚，一次次相信又一次次被质疑。
他们将我打了扔在柴房中，准备将我送去衙门，没想到官府上门募军，主家索性就将我充数。
所以在去北疆之前，我已经身负偷盗之罪了。”
崔颢说到这里长长地出了一口：“到北疆路途遥远，我有伤在身，差点就死在半路中，那时候我想过放弃，人死了就感觉不到痛苦，就在最后的时刻有人救了我，告诉我当放下一切烦恼时，就能够脱离苦海，心中尚存希望，那就能看到朝阳。”
说到这里，崔颢一笑：“我也庆幸活下来，这样才会在北疆立下战功，我一直很感激那个人，那是第一个真的肯伸手救我的人。
我也一直心存希望，回到常州寻找亲生父母，虽然郑家并不想认回我，我也并不难过，郑家自然有他们自己的苦衷，我还遇见了闫四小姐，不过开始我并没有觉得她待我会有多好，即便动了心，只要知晓我的过去，都会转身离开，就像郑家一样……
没想到……她对我是真心……可我还是害了她。”
崔颢抬起头时，这样一个粗犷的男子脸上已经满是泪水：“徐大小姐，你说人真该心存希望吗？
我还是看不清楚，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哪个是真的，哪个又是假的，谁是善，谁是恶。”
“没有人知道，”徐清欢看着崔颢，“你可知我为何要查案？就是想要那些藏在黑暗中的秘密，有些人善于隐藏，有些人善于蛊惑，在没有查出真相之前，谁也不要相信，不要听他们的话，而要自己去想自己去看。”
徐清欢看向那尸体：“就连一具尸体也会骗你，跟何况那些好听的人言。”
崔颢的手有些颤抖。
徐清欢接着道：“闫四小姐离开闫家是为了你，她知道你在北疆的一切来之不易，想要你堂堂正正地活着，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随随便便断送了自己。”
崔颢依旧没有说话，仿佛正在仔细地思量。
徐清欢转过头：“崔颢，你曾转头向身后看过吗？人走路多会向前看，很少有人会看过去，尤其你心中对过去有些厌恶，但很多时候以现在的眼光看从前，或许有其他的收获。
当年去袁家那些山匪的确来的蹊跷，作为山匪应该以强取财物为先，他们却大肆杀人，你本该死在那些山匪手中，却侥幸活了下来，之后袁家被人蒙骗对你起了疑心，袁家固然忘恩负义十分可恶，但那蒙骗他们的人，才是罪魁祸首。”
崔颢惊诧地看向徐清欢：“徐大小姐去了袁家查问我的过去？”
徐清欢点点头：“因为你突然到来，请求我父亲帮忙查问你的身世，我对你就起了疑心，我并不太相信你对闫四小姐是真心，于是我让人去查这些，也警惕你的一举一动。”
崔颢道：“原来徐大小姐一直怀疑我。”
“一开始怀疑的人未必是坏人，始终信任的人也未必就是好人，”徐清欢向前看去，闫大太太快步走了过来。
“还需你自己看清楚。”

第三百七十七章 收尸
闫大太太飞快地扫了一眼岸边的尸身，眉头紧皱，脸上满是担忧的神情。
“大太太，”崔颢立即走上前，“您说这不是四小姐对吗？”
闫大太太看着崔颢，握紧了手中的帕子，思量了半晌才道：“应该不是。”
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崔颢眼睛一闪失望的神情：“大太太知不知道四小姐此时此刻在哪里？”
崔颢太过担忧，早就慌了神，没有仔细思量闫大太太方才的话，只想知晓闫四小姐的下落。
闫大太太有些犹豫。
徐清欢道：“大太太既然已经到了这里，还有什么话不能说？”
闫大太太的手有些颤抖，她看了看徐清欢，似是下了很大决心才道：“那艘船是我和四丫头事先安排好的，四丫头离开家之后，闫家人定然要四处寻找，他们找到这里，就会以为四丫头是乘船离开，这就是声东击西的法子。
其实四丫头并没有上船，而是去了一处买好的宅子里躲藏，等到一切安稳下来，她再去北疆，这样闫家就不会为难崔颢。”
崔颢听到这里，一双眼睛红得更厉害。
闫大太太叹了口气：“崔颢，我家四丫头是真的一心为你着想，不管闫家如何，她也是正经的嫡出小姐，却愿意这般……你可知她只要走出家门就完全没有了退路，我也劝说过她，若是你反悔了，她的下场不及一个妾室，她却没有犹豫……我现在……”
说道这里闫大太太微微哽咽，几乎难以继续，深吸了一口气才算稳住心神：“我也后悔，是不是做错了事。”
“到底怎么了？”崔颢急切地问过去，“大太太我求求您，告诉我吧，只要四小姐安然无恙，将来我们会尽心竭力地报答您。”
闫大太太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崔颢，我比你更加焦心，若是四丫头出了差错，我也不想活了。”
徐清欢看着那方寸大乱的闫大太太：“大太太，可是找不到四小姐？”
闫大太太点点头：“我遣人去约好的地点寻四丫头，却发现四丫头根本没在那里，”说着她又去看那尸身，“可我知道她一定没有上船，她……到底去哪里了……是有意避开我，还是真的出了差错。”
“这么说，”徐清欢道，“大太太也不知晓，为何这里会有具女尸了？”
闫大太太摇头：“我也是听到消息才赶过来，”说着她又向那尸身看了一眼，“我能不能过去看看。”
闫大太太说着脸上露出紧张的神情，仿佛生怕那具女尸就是闫四小姐。
徐清欢点了点头，闫大太太让人搀扶着走了过去，半晌她脸色苍白地走回来。
徐清欢道：“大太太可辨认出那女子的身份？”
闫大太太摇头：“那些人为何要毁去她的面容，可怜这孩子……”说到这里闫大太太低下头来垂泪。
“就在这里。”
一阵嘈杂声由远至近，一群人抬着棺木向这边迎来，为首的正是闫大老爷。
见到闫大老爷，闫大太太一阵瑟缩，差点就要瘫倒在地。
“你为何在这里。”闫大老爷一脸怒容地望着闫大太太。
闫大太太声音颤抖：“老爷，妾身是听说江边出了事，所以……”
闫大老爷冷笑一声，警告地看了闫大太太一眼：“现在立即带着人回去。”
闫大太太下意识地低头应承，带着人就要离开。
闫大老爷吩咐下人：“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收殓四小姐的尸身。”
闫大太太立即停下了脚步，惊讶地望着闫大老爷：“老爷……那……那不是……”
“不是什么？”闫大老爷目露凶光，“这里没有你插嘴的份儿，四丫头为何在这里，闫家长辈自然会问你，若是你触犯家规，别怪我不肯护着你。”
说完这话，闫大老爷挥了挥手，立即有两个下人前来搀扶闫大太太。
总算将眼前这个碍事的人清走，闫大老爷就要动手。
“等一等。”
清脆的声音传来。
闫大老爷转过头，看到了安义侯府大小姐。
“出了人命，先要禀告衙门，”徐清欢对上闫大老爷的眼睛，“闫家也算是名门望族，不知晓这样的道理吗？”
闫大老爷压住心头的怒火，因此表情变得有些扭曲，碍于安义侯府和宋家的关系，他不敢当面冲撞这位徐大小姐，不过他也不会被一个区区妇人阻拦。
闫大老爷冷声道：“徐大小姐说的是，这桩案子的确要报官，我们家已经写好了状书，”说到这里，他指向崔颢，“就是他，拐走了我家四丫头，如今四丫头惨死，我们怀疑他就是凶徒，我们闫家要与这畜生对簿公堂。
但是在此之前，要先收殓了我家女眷的尸身，否则我闫家颜面何存，还请徐大小姐多多见谅。”
闫大老爷说完立即道：“还等什么，去抬尸。”
闫家人一拥而上，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将那尸身带走。
“闫大老爷可知随便损毁证据也触犯了大周律法？你可以动这尸身，只不过等衙门来了人问起，我们都会据实禀告。”
闫大老爷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徐清欢，更没料到这女人如此尖牙利齿，如果这是闫家妇人，他早就动了手。
徐清欢上前几步，微微抬起头：“怎么？闫大老爷不相信吗？”
闫大老爷握住拳头，徐大小姐身边站着徐家下人，显然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最重要的是，他眼前浮起那宋成暄的模样，他心中不由浮起一丝恐惧，他真的动了徐大小姐，那位宋大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眼见他的好日子就要来了，他不能为了一个女子丢了性命。
闫大老爷不禁向后退了一步，转头去找崔颢：“徐大小姐弄错了吧，凶徒就在那里，为何要与我们为难……”
话说到这里，他才发现崔颢已经不见了。
“你看，那凶徒已经跑了……他……快让人去追啊。”
……
闫大太太坐着马车回到闫家，刚刚下了车，一颗石子在地面上跳了几下，滚到了她脚边，她抬起头来，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角落里的崔颢。
闫大太太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进闫家，打发了闫大老爷的眼线，才让人护着出了后门。
崔颢果然迎了过来：“大太太，您是不是有话没有说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闫大老爷会去收尸，他为何说那是四小姐？”
“四丫头出事了，”闫大太太泪凝于睫，“方才人多眼杂我不敢说出口，万一被人知晓……四丫头就有性命之忧。”
说到这里闫大太太从袖子中拿出一根玉簪递给了崔颢：“这你可认得？”
崔颢手不禁颤抖，这簪子他自然识得，因为这是他亲手雕好，送给闫四小姐的。
崔颢抚摸着那簪子：“大太太，您说吧，四小姐在哪里？无论她在哪里我都要救她回来。”
闫大太太抿了抿苍白的嘴唇：“四丫头离开闫家之后，没有去我们约好的宅子里躲避，那是因为她被人半路掳走了，掳走她的人送了这根簪子和信函，让我们闫家带着东西去赎人，否则就会杀了四丫头。”
“他们要什么？”崔颢睁大了眼睛，眼角仿佛都渗出血来，“不管要什么，我都会弄来给他们，只要他们肯放了四小姐。”
“没有那么简单，”闫大太太喘了口气，“他们要的是闫家手中一样重要的物件儿，闫家是不可能会给的啊，所以我家老爷宁愿承认四丫头已经死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 恩重如山
闫大太太不肯将话说的更清楚。
崔颢怔怔地看向闫家大宅：“有什么能比家中小姐的性命更重要吗？”
闫大太太脸上浮起一丝苦笑，她望着崔颢：“那郑家呢？郑家可认下了你？如今证据确凿，他们却仍旧不肯承认你的身份，你一个男子尚如此，更何况我们这些妇人。
在有些事面前，人的性命不值一提，如果郑家和闫家但凡有一个肯放过你们，也不至于会如此，在闫家人心中，他们更希望四丫头已经死了。”
崔颢的手紧紧地攥着。
“不过我不能就这样看着，”闫大太太道，“虽说我还有瞻哥，可四丫头也是我的孩子，就算拼尽最后的力气，我也得救她。”
崔颢显然没料到闫大太太会如此，激动地向闫大太太拜下去：“大太太对我们恩重如山……”
“别说这话，”闫大太太柔声道，“其实我开始并不愿意四丫头跟着你，毕竟你的身世太过复杂，又远在北疆苦寒之地任职，四丫头与你在一起，闫家长辈也不会答应，可拗不过那孩子的心思，现在你这般……我倒是觉得四丫头算是托付对了人。
她的生机也全都系在你一人身上，也只有你最为关心她，换做旁人在这里，我也不会说出全部实情，这就是为何我要避开徐大小姐，唤你到一旁说话。”
崔颢听到这里道：“您是觉得徐大小姐不可信吗？”
闫大太太摇摇头：“徐大小姐人很好，她在常州也做了不少的事，帮了许多人，可她为的是查案，与我们的目的不一样。”
“有何不同？”崔颢道，“只要能抓到那些人就能救出四小姐。”
闫大太太叹息：“你也是军中武将，难道不知晓人命在政局面前也如草芥吗？闫家的秘密对于朝廷十分重要，弄不好可以在京中闹出一场风波，虽然不似倭人来袭这般明刀明枪，带来的动荡也不会比一场战事来的弱些。”
崔颢惊在那里：“到底是什么事。”
闫大太太谨慎地向四周看去：“你要答应我，不会与旁人提起，否则不光会害了四丫头，还会害死瞻哥，那样的话我就算死也闭不上眼睛。”
崔颢道：“大太太，我答应你，我只想救回四小姐，别的事早就与我无关了，我以我的性命起誓，大太太待我们如此，我崔颢绝不会忘恩负义。”
“傻孩子，”闫大太太欣慰地道，“你答应就好了，何必发这么重的誓，那我们就为了四丫头搏这一次。”
说完，闫大太太带着崔颢走向角落里，确定不会被人偷听，闫大太太才道：“我也是才知晓这桩事，如果早知闫家这个秘密，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嫁过来，”她抿了抿嘴唇，“闫家是前朝遗民，手中还握着大夏皇族的宝物，那些东西都是留着准备做复国之用，绑走四丫头的人就是要这些东西。
那人知晓我们家老爷不会拿这些东西来换，给老爷送信只是说，要想四丫头完好无损地回来，就给他们一笔财物。
我正心中焦急，就又有人送了一封信函给我。”
闫大太太说着从袖子里将信函拿出来递给崔颢：“你瞧一瞧就明白了。”
崔颢急忙将信打开，上面只写了四个字：闫家珍宝。
而这正是闫四小姐的字迹。
崔颢将信函死死地握在手中：“那送信的人呢？”
“已经走了，”闫大太太道，“不过我相信只要我们拿到东西，他们会告知我们去哪里换回四丫头，不过这也可能会是一个圈套，贸然前去可能也会遭他们毒手，而且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就是因为涉及前朝之事，怕大周朝廷知晓。
也就是说，出任何差错都与他们无关，可你……就难逃干系。”
“我不怕，”崔颢道，“四小姐为我如此，我畏首畏尾如何对得起她，只是我思虑不周，还需大太太指点。”
闫大太太道：“今天晚上他们就会去取东西，你要跟紧了，见到东西只要抢到手中，你放心他们丢了物件儿也不敢声张，因为那都是见不得人的，但是你要记住一点，看准时机不要手下留情，因为我家老爷身边带着的护院，都绝非善类，一旦让他们占了上风，你就没有还手之力，那四丫头也就绝了生路。”
崔颢坚定地道：“我记住了。”
闫大太太担忧地看着崔颢：“你先回去歇着，我怕你这身体会撑不住，四丫头都要靠着你，你可不能先垮了。”
闫大太太说着从管事妈妈手中拿过一个食盒：“里面是我炖好的汤，你回去趁热喝了，这边但凡有任何消息我都会打发人告诉你，你且放心，在没有将东西交给他们之前，他们不会对四丫头下手。”
崔颢声音沙哑，颤抖着接过了食盒。
“走吧！”
崔颢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开了胡同。
望着崔颢的背影，闫大太太仿佛自言自语：“终于做完了，过了今晚一切就都太平了。”
闫大太太说完转身看向闫家大宅，脸上一丝冷笑。
……
韩勋命人将尸身抬往义庄，朝廷正式接手了案子。
闫大老爷眼睛中仿佛要冒出火来，他目光阴鸷地看向徐大小姐，正准备露出狠厉的神情就觉得一股寒意向他侵袭而来，他后背的汗毛顿时竖起。
闫大老爷向周围看去，只见一个人策马向这边而来，骑在马背上的人正是那位宋大人，闫大老爷立即有些心不在焉了，他脑海中都是那高高扬起的鬼头刀，他感觉到气氛变得十分压抑，那宋大人仿佛并没有看他，可他却觉得那双深沉的眼睛就是盯在他的脖颈上。
“宋大人。”韩勋迎上前。
宋成暄翻身下马，淡淡地道：“发生了什么事？”
韩勋看向闫家：“江中发现了女尸，仵作还没有查验，闫家却已经来认尸了。”
闫大老爷一颗心顿时到了嗓子眼。
“可有什么疑义？”
这一次宋成暄没有去看韩勋，而是将视线落在徐清欢身上，一双眼睛将徐清欢打量了个遍，就像是在看自己的珍宝有没有损伤，手指不经意地碰了碰腰间的佩剑。
闫家家人仿佛就受了惊吓，手中的棍棒就此落在地上。
韩勋没有说话，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徐清欢感觉到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显然人人都觉得宋成暄在等她回答。
徐清欢看向那威风凛凛的宋大人，难不成宋大人此行就是单纯地来为她助威，警告明里暗里盯着她的人不要轻举妄动。
“没有，”徐清欢对宋成暄四目相对，“闫大老爷已经被我们劝服了。”
闫大老爷吞咽一口，立即道：“对，对，当然要听府衙的安排，我也希望这不是我们家四丫头。”
“那就好。”宋成暄的声音仍旧冷淡。
“快，将棺木抬回去……”闫大老爷吩咐家人。
“不急，”韩勋打断闫大老爷的话，“既然闫大老爷已经来了，本官正好有几句话要查问。”
韩勋说完带着闫大老爷向旁边走去。
等到他们走远了，徐清欢才看着宋成暄：“宋大人准备亲自去拜会郭老将军了？”
宋成暄眼睛微微闪烁：“你可想与我一起前去？”

第三百七十九章 动手
徐清欢没有犹豫，露出柔软的笑容道：“宋大人，我就不去了，希望宋大人一切顺利。”
她仰着脸，似是和他言笑晏晏。
虽然早就说好了这桩事，可拒绝的这么痛快，让他心中有些不太舒坦。
宋成暄道：“那就送我一程吧。”
徐清欢不禁一怔，这不是之前说好的，她会留在常州吗？
宋大人不会突然之间又改变了想法，那他们之前的布置岂非前功尽弃。
徐清欢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常娘子身上，常娘子已经背好了包袱，准备跟着衙门的仵作一起去往义庄。
面对这男人突如其来的要求，她有些难以应付。
徐清欢清了清嗓子：“宋大人，我……今日有些忙，我送您到城门口行不行？”宋成暄这话应该是与她玩笑，真送他到城外，他岂非还要将她再送回城中？总不会将她撂在半路上，所以她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到城门口……
永夜耳朵一动，听到徐大小姐的话，他立即眼观鼻鼻观心，不去看公子的脸色，八成现在就像蹭了锅底黑。
徐大小姐的心早就飞走了，那样子明显连城门口也不想去，公子什么时候变傻了，这样自讨没趣。
“看你也是不情愿，”宋成暄道，“那就欠着，下次再还给我。”
宋成暄说完，转身上马准备离开。
望着那位丰神俊朗又面色冷清的宋大人，徐清欢眉头微蹙，她好像无缘无故又欠了一笔债。
而那债主，显然会将这些算得清清楚楚。
“宋大人早去早回。”
非要听到她说了这样一句话，他才扯动了缰绳，带着人到了官路之上，马还没有撒开四蹄，就看到迎面过来的李煦和常悦。
“宋大人。”常悦满脸笑容，“这战事了了，皇上很快就要下明旨请大人上京了，见到水师将士勇猛，圣上必然龙颜大悦，宋大人更是首功一件……现在看来宋大人也是神清气爽，这是将逢喜事啊。”眼见常州的事已经办完了，如今就该踏踏实实地等待归京，到了京中他们自然会受嘉奖，前几天军营中斩杀那些逃兵，已经让常悦心惊肉跳，他可不希望这位宋大人再弄出什么事端。
常悦喋喋不休地说着，恭维、谄媚的姿态此时展露无疑。
宋成暄没有理睬常悦，目光落在李煦身上。
从凤翔到京中又来到常州，李煦也是追着王允背后的人而来，慧净大师和闫家的事，李煦必然已经发现了端倪。
宋成暄微微敛目，当日在京中酒肆，李家就与徐五老爷走动的密切，徐五老爷对李氏父子十分信任，他让人去查了李家父子的底细，徐五老爷与李长琰才相识不久，可见李家父子惯会蛊惑人心。
李煦凭着苏怀进了刑部，又一路立下功劳，仕途可谓十分平顺，可见到目前为止，李煦的每一步都是按照提前算计好的前行。
照李煦一贯的做法，这次牵扯到了先皇和前朝遗民，李煦该是从旁观看，等到情势有了眉目才会动手。
可此时此刻，这个从容，满腹谋算的李煦却好像另有打算。
见宋成暄没有说话的意思，李煦道：“我们就不打扰宋大人了。”说着他策马让开了路，第一次没有去试探宋成暄的态度。
常悦感觉到了种奇怪的气氛，不管是威仪的宋大人，还是那文雅的李煦，都让人揣摩不透。
宋成暄渐渐远去，常悦不由地看向李煦：“李大人与那位宋大人可有什么交情？”
李煦道：“只是认识罢了。”
常悦咋舌：“这位宋大人年轻气盛，正在风头上，李大人还是不要惹他不快，”说着向前看去，“连同安义侯府和那位徐大小姐，都要小心着些，这两家如今可是一家人了。
那位徐大小姐与那宋成暄也真是般配，哪里有事端，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
娇滴滴的大小姐，怎么就喜欢这些东西，都是刀光剑影、血淋淋的，怪不得会选那样的夫婿。”
李煦看向不远处的徐清欢，她与宋成暄看起来很般配吗？李煦嘴角微微扬起，浮起一丝微笑，仿佛是认同了常悦的话。
不过很快李煦就为自己的反应而感觉到惊讶，少时在家中，他已经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就算遇到心中最为不快的事，他也不会愤怒，而是会微笑，将一切都隐藏在那笑容之后。
她很聪明，与寻常女子不同，他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动了心思。
“李大人，我们还是走吧，”常悦道，“只是一个小小的命案，不需要我们这样的京官出手，地方衙门就会办仔细。”
“常大人，”李煦忽然道，“你还记不记得昨日我说的话？”
常悦看向李煦，皱起眉头仔细思量。
李煦道：“京中官员开始考满，常大人已经在任上五年，早该被拔擢，只是缺一个好机会。”
常悦知晓李煦的聪明，李煦的话总会给人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这次的差事能如此顺利，多亏了李煦同行。
常悦道：“李大人的意思是……”
李煦道：“只要将这桩事做好，常大人定会得偿所愿。”
常悦心中喜悦，却还是不知李煦的意思：“你指的又是那桩事？”
李煦转头看江岸：“近在眼前，常大人没有瞧见吗？”
能让徐清欢和宋成暄都在这里，闫家的案子牵扯的不止是一个未出阁的小姐，最重要的是闫家的家世。
常悦顿时傻了眼：“这……要怎么……跟朝廷有何关系。”
闫家人散了之后，徐家马车离开，江岸上已经变得十分冷清，只是零零散散有百姓围过来看热闹。
李煦道：“盯紧了闫家，必然会有收获。”
常悦立即询问：“那我们就去闫家？”
“不去，”李煦摇摇头，“离得太近会打草惊蛇，我们只需在适时地时机出现。”
……
禅房之中，慧净大师认真地在抄写着佛经，将整卷佛经抄完，他才停下了笔，亲手去拿茶碗，由于书写的时间太长，他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缓过气来，他抬起头问向身边的小沙弥：“走了吗？”
小沙弥道：“是……那位宋施主带着人出了常州。”
“走了就好，”慧净大师点点头，“这城中也算少了些杀气。”对宋成暄来说，向郭老将军确认当年的事显然更为重要。
事关先皇的名声，这块点心十分诱人，任谁都忍不住伸手去拿，将宋成暄支开，他也就多了几分的把握。
慧净大师将手指上的墨迹洗掉，双手又重新变得白皙了，他拿过那串佛珠轻轻地捻动：“动手吧！”
……
今天是中秋节，祝大家中秋节快乐，阖家团圆，幸福美满，永远爱大家～～

第三百八十章 世子爷太可怜
沙弥应了一声，行了个佛礼退了出去。
慧净大师将面前的佛经再一次翻开，重新拾起了笔，认认真真地抄起了经文，灯光下慧净大师的面容格外的虔诚。
小沙弥走出了禅房，进入后院的佛塔之中，他拿着灯一步步走入佛塔的身处，然后站在原地，直等到黑暗中有个穿着斗篷的矮小身影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女子，平日里她会打扮的花枝招展，在花船上揽客，如今她换上普通的衣裙，换上斗篷跪在塔中念着佛经，只求能够换来心中的安宁，她相信只有佛法能够让她脱离苦海。
不管慧净大师指点她去做什么，她都愿意前往，人世间有诸多不平，没有人能够帮她们，只有她们自己去抗争。
“到时候了，施主好生保重。”小沙弥低声道。
女子点点头，快步走出了佛塔，她要回到花船上，今晚会有一个重要的人去船上找她。
一艘花船停在水面上。
顺阳郡王世子爷坐在船中，他伸手整理着袖子，这可是他最喜欢的一件衣袍，衣袍上的暗绣在月下泛着柔和的光，衬得他更加高贵。
他从大牢里出来之后，巨大的打击让他将自己关在屋子，谁也不想见，什么话也不想与旁人说，他几乎要认命了，只等着宗正寺处置他。
衙门和徐大小姐都不再查案了，谁还能救他，也许有一天他会像二叔一样，结果了自己悲惨的性命。
后来是母亲求了一道符箓，一位老神仙指点他要继续查案，这样才能让身上的冤屈得见天日，并且为他卜算，终究会拨开云雾见青天。
就是这个念头支撑着他继续出来打听消息，可是乔姝死了之后，线索就断了，他只能在坊间游荡，这样辛辛苦苦地走来走去，也没能让案情有半点的进展。
不过，老神仙又说这两日就会有转机，果然今日他听说花船中的一位花娘，曾与乔姝相识。
今晚他打扮成这般模样，皇亲国戚的威仪展现在人前，任谁见了都要心生敬畏，说不得就会向他说出实情。
“这位爷，”终于有丫鬟上来道，“我家姑娘一会儿就来了。”
齐德芳心中万分惊喜，这一次总算没有白来，知晓内情的人终于愿意见他了。
丫鬟退了下去，齐德芳又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着。
“少喝点吧！”
风中传来一句嘟囔的声音，那语调中带着几分怒其不争的意味，齐德芳吓了一跳，现在四周只有他一个人，那声音从何而来？难不成是在水下？
齐德芳想到这里伸出脖子向水中看去，目光所及之处，除了表面上那波光粼粼的月光之外，下面是一片漆黑。
没有人，但是茶他也不敢饮了。
就这样又枯坐了一会儿，一个女子从船舱中走了出来。
那女子身材娇小，五官精致，微微翘起的眼角，让她多了几分艳丽，然而却是媚而不俗。
“你要问乔姝？”那女子径直道。
齐德芳点了点头。
女子坐下来：“你为何要抓着她不放。”
齐德芳实话实说：“因为乔姝的父亲曾在我家中做掌柜，当年他陷害了我二叔，我想要知道掌柜为何要这样做。
我二叔说那掌柜不简单，到底怎么不简单，他的女儿乔姝定然知道原因。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乔姝，可惜她死了。”
“真可惜，”女子道，“如果乔姝还活着，也许现在你已经找到了你想要的答案。”
“是啊，”齐德芳叹了口气，“不过仔细想起来，那个在碧云楼中死去的乔姝有些奇怪。”
“哦？”女子道，“有何怪异之处？”
齐德芳道：“我当年跟着二叔去铺子里，远远地见过那乔姝一面，那乔姝的身材看起来比寻常女子要高一些，可那死去的乔姝个头很矮，难不成过了这些年，乔姝倒缩了回去。
难不成她们并非同一个人？”
女子皱起眉头：“世子爷您方才的话很奇怪，乔姝就是乔姝，怎么还会有假的，她的身世，她的外貌都骗不了人，更何况世子爷好不容易才追查到她，怎么能认错。”
齐德芳有些激动地站起身，他觉得自己到这里来，真是对极了，这花娘说的话，让他如醍醐灌顶：“那死去的乔姝也许就是掌柜的女儿没错，也就是说她是真的乔姝。
当年我在二叔铺子上见到的并非乔姝，那人假扮成掌柜的女儿与掌柜见面，正好被我们撞了个正着，我当时藏在二叔的马车中，他们没有瞧见我，以为目睹一切的只有我二叔，所以二叔被他们逼死了。
这两年我开始偷偷查案，他们害怕被我查出实情，干脆设局也要杀了我。
这样想起来，那假扮的乔姝身份定然不一般，二叔应该认出了他，所以才会死。”
齐德芳整个人都十分激动，他终于想清楚了一切。
“恭喜世子爷，你总算想明白了，”女子的声音传来，“不过当年那假乔姝的样貌您可看到了？”
“没……没有……”齐德芳突然意识到这一点，“我……没瞧清楚，否则在见到真乔姝那一刻就应该想了明白。”
“太可惜了，”女子道，“原来您什么都没看到，既然如此您为何还要查案呢？为此白白丢了性命，多么的不值得。”
齐德芳听到这话，怔愣地看着那女子：“你是什么意思？”
女子从容地站起身：“世子爷，您活不长了，这两日就会被杀，真是太可怜了。”
齐德芳终于明白那女子的意思，他向后退去，可刚走两步就觉得浑身酸软，眼前也开始模糊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你们要害我，这水里面……有……有迷药。”
女子道：“您喝了太多的茶水，都已经用不着我动手了。”
是啊，他喝了太多水，肚子里也积攒了不少，正想要去净房，现在看来是没有这个机会了，齐德芳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衫，这么干净的衣服，又要脏了……
他的命为何那么的凄惨。
老神仙不是说，他要拨开云雾见青天了吗？青天在哪里。
齐德芳摇晃了几下，转身就要跑，却被赶过来的一个丫鬟踹在腿上，然后他整个人向前倒去。
他好像又回到了在碧云楼被徐青安抓住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狼狈，这样的不堪一击。
齐德芳慢慢晕了过去。
“将他绑好，”女子吩咐道，“等到那边成了事，他才能死。”顺阳郡王爷一家人都要死。

第三百八十一章 心生羡慕
李煦坐在灯下整理手上的文书，脑子里却在思量有关这桩案子的蛛丝马迹，然后将它们全都整合起来，穿成一串。
她应该是从崔颢身上发现了端倪，进而追查到了闫家，又因为顺阳郡王世子爷的到来，顺着那碧云楼女子的线索，将慧净法师牵扯进其中。
真聪明，一步都没有走错才会有今天的结果。
为了不打草惊蛇，让慧净大师有所察觉，她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小心翼翼地安排准备破局。
他想要插手帮忙，却忽然发现没有用武之地，那是因为她和宋成暄本就没有想要借助旁人的力量，即便他是朝廷派来的官员。
仔细想想也无可厚非。
宋家和徐家已经要联姻，无论何时都是一体，自然要防备旁人。
这件事过后，宋成暄和徐清欢就应该会以东南局势为重，他留在京中和北方暂时不会有太大交集。
即便有案子也很难遇到一起，自然不会有如今的忧虑。
他怎么会忧虑。
李煦微微闭上眼睛，徐清欢对他本就无意，他也没有想要向宋成暄借力，或是依附他的心思，本就是两条路上的人，他何必一次次的在这方面伤情。
难不成他是心生羡慕？
如果今时今日站在徐清欢身边的人是他，难道他就会觉得更加意气风发吗？
或许吧，她动身来到常州时，他就会时常思量，或许她又有了新的线索，也料到她必定佐助安义侯。
却没想到她与宋成暄的关系如此突飞猛进，明明在京中时，只是初露端倪，安义侯甚至没有回京就答应了宋家的求亲。
这其中定然有外人无法知晓的理由。
李煦想到这里抿了一口茶，也许是被扰乱了思绪，可他觉得宋成暄的身份没那么简单。
泉州、薛沉、宋家甚至包括安义侯有今日的情形，全都离不开一个人，那就是宋成暄。
薛沉的威武将军爵位是因其父战死沙场而来，在泉州之前，薛总兵只是个文弱书生，他出入军营，也是为主帅出谋划策，从这一点可以看出，薛沉志不在于亲自带兵打仗，或者说他不以带兵见长，他真正想要做的应该是培养帅才，为其设谋献计。
而让薛沉留在泉州，费尽苦心的人，应该就是宋成暄。
宋家之前不过藉藉无名，薛沉即便想要培养身边得力将领，也不至于如此鞠躬尽瘁，这次对付倭人，更是让宋成暄占尽了风头，就算对待自己的儿子也不会这般。
这样一思量，其中定然有一个十分重要的秘密。
徐清欢与宋成暄在一起，到底是因为真的情投意合，还是同盟，若是同盟，能让安义侯为之折腰的又能有谁。
李煦想到这里站起身走到窗外，一轮皓月挂在头顶，今晚不知有多少人睡不安稳，那布局和破局的她应该都很忙碌。
常悦的呼噜声震天响。
李煦目光微沉，果然只有蠢人最安详。
想到这里，他转身取了斗篷，快步向江阴衙门走去。
……
闫家房檐下的灯笼随风飘荡，木叶落了一地，院子角落里停着两具黑漆棺木准备收敛闫二太太和闫二爷的尸身。
今天早些时候，听说闫四小姐死在了江中，闫大老爷随便抬了一具棺木去收敛，最终却是空棺而回。
如果被淹死的真是闫四小姐，那么闫家一眨眼功夫就出了三条人命，三具尸骨都在衙门的义庄中停放。
闫家下人战战兢兢地在角落里烧纸钱，小声议论家中事，不知到底是哪位主子得罪了神佛，才会让闫家出这种血光之灾，但愿不要再有事发生了。
话说到这里，闫家下人就听到闫大老爷和大太太屋子里传来东西被打碎的声响，然后是闫大太太凄厉的声音：“我与你拼了。”
闫家下人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计，赶过去查看情形。
院子中已经有几个管事妈妈站在那里，她们小心翼翼地向屋子里张望，却谁也不敢进去劝说。
大老爷又在打大太太了，这种事在闫家司空见惯，老太太在世时顶多会遣人过来说两句，劝说不动闫大老爷，也就罢了，老太太去了之后，老太爷干脆对此不闻不问，一副纵容的态度，反正闫家的男子不会吃亏，只要不将人打死，就算平安无事。
闫家大小姐还活着的时候，闫大老爷喝醉回家打骂闫大太太，当时闫大太太怀有身孕，被闫大老爷踹了几脚之后，当即就小产了，闫大小姐回到娘家知晓此事，没能压住心头的火气，将大老爷和老太爷都数落了几句，闫老太爷因此记恨上了大小姐，以后大小姐在夫家出任何事，闫家都不再出面。
没几年之后，大小姐就病死了，入殓的时闫家上下都瞒着大太太，要不是母女连心，闫大太太感觉到了异样，也就见不到大小姐最后一面。
“可了不得了，大太太这样要被打死了，”终于有管事妈妈喊出声，“还愣着做什么，快进去啊，闫家大房再出了事，我们这些人要怎们办？”
这话说的有道理，闫家管事妈妈这才推门进了屋。
虽然早有准备，屋子里的情形还是将所有人吓了一跳，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站在屋子里的闫大老爷一脸血污，发髻散乱，衣衫破损，看起来狼狈不堪。
闫大太太则一动不动地缩在角落里，仿佛已经没有了生机。
闫大老爷瞪圆了眼睛，还要上前去打闫大太太：“你这个毒妇，竟然敢伤到我，你哪里学的这些，不要装模作样，爷今天非要打死你。”
闫大老爷说着就要上前，闫大太太艰难地抬起头，她的脸上满是伤痕，一只眼睛已经高高肿起来：“有种……你就……休了我……我打了你……你还不是不敢……休我……你这样的东西……谁还会嫁给你……”
“气煞我也，”闫大老爷大喊大叫，“士可杀不可辱，好，既然你这样说，就不要怪我心狠，我现在就休妻，你和娘家带来的陪房立即给我滚出闫家，我一眼都不想再看到你。”
闫大老爷说着进了内室的小书房，就去写休书。
屋子里的管事妈妈立即急起来：“大太太……您快说句软话吧，大老爷真的写了休书，那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闫家男人……都是怂货……只会打女人，”闫大太太忽然道，“说是书香门第……其实……穷困潦倒不值一文……我娘家的陪嫁都用在了他们身上……可他们从不念我的好处，我的孩子也死在他们手里，这个腌臜的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待了。”
闫大太太说着看向管事妈妈：“将……我的陪房都叫来……拿到休书我就离开……宁愿死在外面，也不愿与闫家再有任何瓜葛。”
“好，这是你说的，”闫大老爷已经返转，将手中的休书扔在闫大太太脸上，“从现在开始你与闫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你也莫要后悔。”
闫大老爷说完转身吩咐下人：“将这女人给我扔出去。”这个混账的女人，今晚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四丫头的事他找她算账有错吗？她竟然不知悔改反而与他动手，若是不惩办她，他的颜面何存。
眼看着闫大太太头也不回地让人扶着走出门，闫大老爷心中忽然有种空荡荡的感觉，这女人竟然不再跪地哀求了。
也许她以为闫家已经败落，好，今晚他就去将大夏皇族的财物都挖出来，摇身一变成为真正的世家大族，让这破落户悔之莫及。

第三百八十二章 哑巴吃黄连
闫家小门打开，躲在暗处的崔颢立即看过去，只见几个人影向这边走来。
随着那几个人走近，她们说话的声音传入崔颢耳中。
“大老爷可真的半点不留情面，大太太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这样将我们撵了出去，我提起陪嫁单子，还被管事打了一巴掌，当年老太爷和老太太真是看走了眼……”
“大太太您没事吧？还能不能撑得住？不如您先等着，我去求一辆马车来。”
“不要去求他们，”闫大太太有气无力地道，“我们先去客栈安身，无论是谁……都再也不要……踏进那个家门。”
崔颢听到这里，从暗处走出来：“大太太，这是怎么回事？”
崔颢突然现身将所有人吓了一跳，下人不禁惊呼出声。
“住嘴，”闫大太太呵斥住，然后看向崔颢，“我们找个地方……我有话要告诉你。”
崔颢点了点头。
闫家往西有一处破败的院落，已经久无人住，正好适合说话。
崔颢找到一盏灯点亮，看到闫大太太脸上的伤不禁惊讶：“大太太怎会如此？”
“他怀疑我放走了四丫头，”闫大太太捂着胸口，好不容易才让呼吸顺畅了些，“不过没关系，我本来也是故意激怒他，否则他今晚怎么会去拿那些东西，你也就没了机会与他抢夺。”
崔颢望着闫大太太，眼睛中情绪复杂。
闫大太太的心不由地一沉：“傻孩子，你这样望着我做什么？”
崔颢道：“我只是觉得无法回报大太太的恩德。”
“不碍事，”闫大太太道，“只要你将四丫头带回来，我们就离开这里，我娘家还有些积蓄，够在北疆办置处宅院，就全都好了。”
崔颢应了一声：“那我去闫家门口等着。”
“去吧，”闫大太太点头，“没有闫家人引路，你找不到那些东西到底藏在了哪里，江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总不能将深山林都挖了遍。”
崔颢点了点头，看向闫家仆妇：“劳烦你们照顾大太太。”说完他转身走出了门。
闫家仆妇不禁道：“没想到这位崔家爷对四小姐能如此……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看着是个粗人到了关键时刻也算得上情真意切了。”
闫大太太望着崔颢的背影，她眼睛中却没有半点的感动，反而是异于常人的平静。
“走吧！”闫大太太淡淡地吩咐。
闫家仆妇一怔：“不如我们在这里待到天亮，这样的时候要去哪里？”
“我说走就走。”闫大太太冷冷地道。
远远地离开这里，一直等到闫家出事，衙差找上门，这样才能洗脱她的嫌疑。
闫大太太一身轻松，身上的伤仿佛也没那么痛了，整个脊背挺直起来，这么多年终于得偿所愿。
……
天还黑着，闫大老爷就带着下人一起上了山，那是闫家祖宗埋骨之地。
闫大老爷没想到父亲会将这么贵重的东西藏在此处。
万一被人盗掘岂非得不偿失？
不过大家族都有这样的习惯，将物件儿埋于土下才最安全。
“还愣着做什么？挖开看看。”
闫大老爷一声令下，闫家家人开始动起手来。
不知什么时候周围树上落满了乌鸦，坟地中偶然有动物鸣叫，让人打着寒颤。
“大老爷，若是被人发现，我们要怎么说？”闫家管事低声道。
“怎么说？”闫大老爷冷冷地道，“我们家死了人还不够吗？我可是为了安葬我那可怜的弟妹和侄儿。”
闫家祖宗的棺木终于被请出来，棺盖打开，闫大老爷遣开人，拿着火把向棺内照去，里面的尸身早就腐烂，隐隐约约看到有个不起眼的罐子放在角落里。
闫大老爷跳进棺材中去拿罐子。
“咔嚓”一声踩断了先祖的尸骨，闫大老爷已经顾不得那么多，闫家怀揣巨宝多年，如同锦衣夜行，现在终于到了揭晓一切的时刻。
闫大老爷抱住了罐子，迫不及待地打开伸手摸过去，掏出了支发簪，他拿着手中的火把仔细地看去，发簪是用一块上等的玉料雕刻而成，簪头是一只活灵活现的凤凰，火把光芒摇晃之下，那凤凰仿佛也活了过来。
“宝物蒙尘啊，”闫大老爷喃喃地喊着，“这若是清洗干净，该是什么模样。”
前朝皇族爱玉，几乎将世间所有的美玉都搜刮干净，末代君王又擅雕刻，他雕出来的东西，哪怕顶尖的工匠也难及。
这样一件东西，定然能卖个大价钱。
闫大老爷看得太过仔细，没有注意外面的情形，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哼，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黑暗中一张脸映入眼帘。
那人用黑布掩面，一双眼睛如同黑夜中的野兽。
闫大老爷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了棺木里，等他想起来要高呼时，只觉得脖颈上一痛，眼前发黑，顿时晕厥过去。
等闫大老爷再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耳边一阵喧闹声。
“大老爷，这一晚可睡得熟？”
少女的声音传来。
闫大老爷顺着声音转头，看到了徐大小姐，徐大小姐身边是江阴知县韩大人。
“闫大老爷，你为何会睡在棺木中？”
闫大老爷这才想起昨晚的事，他立即低头看过去，他找到的陶罐已经不见了，他在手中把玩的玉簪也不翼而飞，陪伴他的只有腐朽的先祖尸骨。
他昨天好不容易找到的珍宝全都被人抢走了，抢走东西的，就是那打伤他的人，想到这里闫大老爷的心脏仿佛被人紧紧地握住，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淌下。
天塌了。
闫家苦苦守了百年的珍宝全都不见了。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韩勋目光中带着几分威严。
闫大老爷张开嘴，不由地脱口而出：“丢了……丢了东西，有贼，有贼……”
“丢了什么？”韩勋再一次询问。
闫大老爷顿时愣在那里，他不能说，那些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他不可能告诉衙门的人，否则不要说那些东西追不回来，闫家人也会性命不保。
心神激荡中，闫大老爷感觉到胸口一闷，又差点晕死过去。
徐清欢道：“闫家坟茔被挖开，闫大老爷晕厥在这里，只怕另有隐情，闫大老爷身上还有伤痕，也要让仵作验看。”
“没事，”闫大老爷忙道，“只是家中一再出事，我想挪动祖坟……昨晚……我不小心……摔在棺木上……因此晕厥过去。
我脸上的伤，是与家中内子有了争执，为此我已经休弃了她。”
“是吗？不过，恐怕闫大老爷空口无凭，需要仔细核实才好，”徐清欢说着看向那一片狼藉的闫家祖坟，“这样才算对得起闫家的身份。”

第三百八十三章 一个比一个怂
听着徐大小姐的话，闫大老爷眼睛圆睁，一颗心仿佛要跃出喉咙，衣襟随后被冷汗浸透。
若是平日里他定然会十分欢喜，闫家好歹是书香门第，绝非表面上的普通百姓，周围的人应该对他们多些敬重。
可现在……他却莫名地害怕。
仿佛隐藏在心底的秘密被旁人探知了。
“大……”闫大老爷声音发颤，“……您说……什么……这都是小事，而且……闫家更加不值一提，府衙也不必费心了。”
他希望在这位安义侯府大小姐和衙门面前就是一只不起眼的蝼蚁，不要对他过多的关注，衙门还有那么多事，他不过是个小角色。
整个闫家也都只是个小角色。
“大人，”衙差上前禀告，“闫家的下人脖颈上都有击打伤。”
韩勋点点头：“果然没有那么简单，”说着他吩咐衙差，“将闫大老爷抬出来验伤。”
衙差应了一声立即上前去拖拽闫大老爷。
闫大老爷见势不好，早就已经腿脚发软，身上用不上力气，故意与衙差纠缠。
“闫大老爷，”韩勋见状不禁道，“你还喜欢呆在棺木中不成？你瞧瞧自己是什么模样，闫家的祖先都在看着你呢。”
闫大老爷的脸顿时一红，下意识地向棺中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个骷髅瞪着圆圆的眼睛正盯着他瞧，身上传来腐臭的味道，衣衫被棺中的黑水浸透，脚下还有腐败的物件和断裂的白骨，他此时如同身处地狱之中。
闫大老爷大惊失色，立即跌跌撞撞地向棺外爬去，还没有站稳身子，就觉得肩膀被压住，紧接着有人上前查看。
“大人，闫大老爷脖颈上也有被击打过的痕迹。”
韩勋点点头：“闫大老爷，现在你可以告诉本官，闫家究竟丢了什么东西？若你不说，那本官只有命人查明了。”
韩勋不等闫大老爷说话，就吩咐衙差：“将闫家的下人分别审问，搜检棺木中的物件儿……”
“大人，”闫大老爷睁大了眼睛，“大人这是何故……我们闫家又没有做错事，为何要这样……我们……”
闫大老爷的话到这里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韩勋手中握着一件东西，正是昨夜他握在手中的凤头簪。
闫大老爷脸色苍白，几乎就要瘫倒在那里。
“不是我们要来挖坟的，是大老爷吩咐我们来这里的。”
“是啊，是啊，这是闫家的祖坟，大老爷吩咐我们哪有不听的道理。”
“丢了东西与我们无关……大老爷，您快说说啊，我们究竟丢了什么东西？是不是有人见财起意。”
“我隐约听到大老爷说宝物蒙尘啊，那些人是不是冲着宝物来的。”
韩勋淡淡地道：“闫大老爷，你说的宝物是不是这一件？的确算得上是宝物，而且这宝物隐有腐臭之气，是大老爷从棺木中找到的吧？没想到闫家还有这等物件儿。”
“不，不是，”闫大老爷吞咽一口，“我……我也不知晓。”
韩勋将凤头钗用布巾包裹好：“本官会让人查个仔细，绝不会让无辜人蒙冤，不过有些人也难逃律法惩治。”
“我不知道，”闫大老爷道，“这些与闫家无关，是有人故意陷害……”
闫大老爷慌乱之中，只听有人颤声道：“这是做什么？
闫大老爷转头看去，闫老太爷让人搀扶着走过来。
闫老太爷眼睛圆睁，面容扭曲：“这是我闫家祖宗长眠之地，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为何要抬出棺木……”
闫老太爷说到这里，身体摇晃两下几乎要摔倒。
“父亲，”闫大老爷连滚带爬地过来，“父亲，儿子是看家中总出事端，想要给祖宗挪挪地方，却没想到有贼人前来，打晕了儿子……”
闫大老爷说到这里眼睛一转，看向韩勋：“韩大人，我祖父棺木里究竟有些什么东西我不知晓，现在我父亲来了，韩大人有话就问我父亲。”是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大夏，什么先皇，他一律不知，更没有见过那凤头簪。
闫老太爷惊诧地看着儿子。
闫大老爷嘴唇一抖：“父亲，您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整日里缠绵病榻，儿子正值壮年，如今二弟也在大牢之中，闫家上下的事还需要儿子打理……
有些事太过久远，儿子自然不知晓，父亲不妨仔细想一想，也好回答韩勋大人的话。”
闫老太爷难以置信地张开了嘴，这个一直对他百依百顺的儿子，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一切都推给了他。
“大人。”衙差从棺木中呈出一件东西。
“这是佩绶啊，天子佩白玉，诸侯佩山玄玉，大夫佩水苍玉，士佩瓀玖玉，”徐清欢看向韩勋，“韩大人，这块佩绶看着像是白玉制成，这棺木果然是闫家先祖的话，那闫家的身份还真的非同一般。”
闫老太爷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闫大老爷缩在闫老太爷身后：“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我们家先祖棺木中会有这样的东西。”
闫老太爷想过自己威风凛凛地站在人前，说出自己是大夏贵族的身份，如果大夏还有皇族想要复国，他也会成为名臣从旁辅佐，功成名就不用说，即便失败，他也会名垂千古，死得壮烈。
可这一切来得太快了，快得让他毫无准备。
闫老太爷终于鼓起勇气：“我……我不知道……那尸骨也许不是闫家祖宗的，是有人鸠占鹊巢，对，一定是这样，我们闫家没有这样贵重的物件儿。”
说完闫老太爷又颤颤巍巍地倒地：“我们闫家不过一介平民，那里会有这样的东西，还请韩大人明察秋毫还闫家一个清白。”
闫老太爷喘了几口气：“这逆子不与我商议就来挖掘祖坟……大人将他带走仔细问询，只要有需要闫家的地方，闫家必然尽心竭力配合府衙查案。”
“闫老太爷这是连祖宗都不认识了吗？”少女的声音响起来，“松江府闫氏的子弟，仿佛也不认识你们这样的本家。”
闫老太爷听到这话，一颗心彻底地沉了下去，他们全都查了出来，他们的秘密遮掩不住了，一切真相大白，他们都要死。
“我们也是百般无奈，”闫老太爷忽然道，“韩大人，是有人逼迫我们旧事重提，那人的权势我们着实无法反抗啊。”

第三百八十四章 准备好了
韩勋听到这话正色地道：“你说的是谁？”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风吹入林中，树枝摇晃如同人影憧憧。
闫老太爷抿了抿嘴唇，吞咽一口，没有直接回答韩勋的话：“我们的确是隐姓埋名在江阴居住，全因祖上曾在前朝任职，而且陪伴着前朝哀帝走到了最后，算起来我们一家是戴罪之身，于是隐居此处，只求平安度日。
没想到前些日子有人找到我们提起当年先帝在此剿杀前朝遗民的过往。
别说那些事已经过去许久，我也是听父亲提起内情不甚清楚，就算我知晓来龙去脉，提起来又有何益处，我只得装作一无所知。
不过那些人要挟我，若我不说，就会对闫家下手，到时候闫家便是乱臣贼子，人人得以诛之。”
说到这里，闫老太爷抬起头：“您看，这句话果然应验了，他们就是要利用闫家的身份生事，这些定然都是他们安排的。
我那长子，是家中出事方寸大乱，才会来动祖坟，没想到中了那些人的圈套。”
说完这些，闫老太爷一脸哀伤：“韩大人，闫家不过小民啊，哪里经得起这些，这是要我全家老小的性命。”
闫老太爷边说边哭：“我家里已经死了那么多人，我也没几日好活，如今只有长子长孙……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们。”
闫大老爷听着闫老太爷说的这些话，早已经吓得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父亲竟然这样就说了，将他们是前朝遗民的事都说了出来。
那他们岂不是死定了，他感觉到脖颈上一片凉意，好像头颅和身子已经快要分开了，没想到他期盼的好日子，竟然是这般模样。
韩勋皱起眉头：“本官问你，威胁你的人是谁？”
闫老太爷脸色难看的摇头：“小老儿不敢说，说出去也要性命不保啊，大人一定要逼迫，就等于杀了我们。”
韩勋思量片刻，吩咐衙差：“先将闫家人带去府衙中，本官要逐一审讯。”
衙差走上前，闫老太爷踉踉跄跄向前行，闫大老爷望着父亲的背影，着实不想要跟上去，他还不想死啊。
但是已经由不得他，衙差的手按在佩刀上，闫大老爷立即拔步前行。
“爹，您这是要做什么。”闫大老爷埋怨道。
闫老太爷几乎咬碎了牙，他也不想，如果朝廷没有查出来龙去脉，他撒泼装傻也要蒙混过去，现在眼见不行……
只有一个法子。
有人告诉他，闫家守着的这个秘密值很大的价钱，要想要活命就用这秘密去交换，当年那件事的来龙去脉只有他最清楚，而且闫家还知道当年剩下的那些遗民的去处，无论对谁来说，这都是一座宝藏，他们会想要将闫家握在手里。
这是闫家最后的活路了。
他开始只当是有人故意威吓他，现在看来情势这般发展，他已经别无选择。
想到这里闫老太爷被脚下的石子绊了一下，差点就摔在地上。
……
“大小姐，您怎么看？”韩勋低声问过去。
徐清欢看着闫家祖宗的棺木，半晌才道：“那人也是百密一疏，什么都想到了，可他忘了再怎么谋划，不如亲眼瞧一瞧，因为最难掌握的就是人心。”
韩勋顺着徐大小姐的目光看过去，竟然猜不透徐大小姐所想，他们都是一同查案，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同一件事，可好像有些细节他没有注意到，即便注意到了也想不到其中的来龙去脉。
徐清欢道：“韩大人，你怎么看闫家人？”
韩勋皱起眉头思量：“闫家或许祖上是个有风节的人，可惜传到今日那些东西已经荡然无存。”
“不，”徐清欢道，“他们一直如此，国仇家恨最容易蒙蔽人心，也有人借此成就自己，说到底那些都是小人，永远都不会变。”
还有慧净，他善于揣摩旁人的心思，加以利用，能被他左右的人要么偏激、狭隘，要么对世间丧失信心，由此可见，这慧净也是怀揣同样的心思，所以注定这一次慧净会输，因为慧净会算错她和宋成暄。
……
慧净大师又将自己关在禅房里一整日，然后捧着几十卷佛经出来交给了小沙弥：“这是一会儿要用的经书，时辰到了，我们过去吧！”
慧净大师要为近日往生的将士和百姓做法事，为了这一天慧净大师已经准备了许久，白日里照顾伤兵和百姓，晚上彻夜抄经书，等到法事结束之后，慧净大师还准备如苦行僧般踏上修行之路，也算为往生者消业。
一切都安排的十分妥当，不会出任何的差错，就像今晚会掀起的一场腥风血雨般，几十条人命都会从世上消失。
“师父，”一个弟子走上前，“闫家人已经被抓了，但是朝廷还没有去寻找顺阳郡王世子爷的下落，我们让人送了封信给顺阳郡王爷，说世子爷已经提前上京，今天一早顺阳郡王和王妃已经追出城去。
然后我们送信给崔颢，告诉他想要闫四小姐，就去官路上的驿站见面。”
在那里，崔颢会看到闫四小姐的尸身，接下来他定然会为闫四小姐报仇。
慧净大师点了点头，顺阳郡王一家的死会轰动朝野，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皇上会顺着这桩案子找到大夏皇族留下的财物，然后猜疑有宗室在查先皇的案子，想要借此让先皇名望荡然无存。
先皇名望受损，皇帝的皇位也会受到震荡，皇室中就会有人趁机谋乱。
他就是要皇室宗亲全都人人自危。
这还只是一切的开始。
慧净大师走入道场之中，常州附近的僧人和信徒都已经等在了那里，等到慧净大师出现，所有人立即行佛礼，唱诵佛号。
慧净望着所有人，脸上浮起一丝慈悲的笑容。
他不怕宋成暄，更不会怕徐清欢，因为有这么多人肯信他，在这些人心中他就是天，他就是一切。
所以有什么可怕的。
相信宋成暄和徐清欢看到这一点，也不会与他对抗。
慧净垂下眼眸，做完这些之后，他会如众星捧月般离开，希望下一次再见到那两位施主的时候，他们已经不会想要与他为敌。
慧净开始念诵经文。
韩勋和徐清欢将闫家祖宗尸骨抬去义庄，徐清欢感觉到，身后一双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们。
她走进义庄中，那些人立即在周围藏了起来。

第三百八十五章 拆穿你
“大小姐，外面都是人。”雷叔低声道。
现在脸皮没有撕破，那些人还不敢露面，但是雷叔很是担忧，只要稍稍处置不当，不知就会酿出什么样的祸事，雷叔跟着安义侯出入过战场，去过边疆，对这些事十分的熟悉，有些冲突和动乱就是突然而来的。
当年的北疆之乱，原因是大周的一名兵勇错杀了同袍，而那被错杀的人为当地军户，营中的副将处置不当，让营中兵勇分成两派斗殴，因此死伤不少，要不是卫所反应及时，恐怕军户就被怂恿叛逃了。
人只要感觉到了威胁，失去了理智，什么事都能做得出的来，别看现在他们是手无寸铁的民众，转眼就会煽动这动武。
大约是因为前朝覆灭之后，有皇室曾逃亡来这里隐藏起来伺机复国，常州的局势一直很难让皇帝安心，朝廷不安，百姓更为恐慌，与大夏有半点关系的人家，都会小心度日。
现在闫家出了事，他们就会如同惊弓之鸟，在他们动手之前，先下手为强。
徐清欢道：“先去将棺木中的尸骨整理出来吧！”
“我们这是被人算计了，”韩勋皱眉，“闫家刚刚出事，闫老太爷和这些人就赶了过来。”让他最担心的是，这些人围在这里，显然是有所打算。
韩勋向外面看去：“这些人应该也是被鼓动了，衙门真的有动作，他们会就想方设法来抓徐大小姐，有大小姐在手，也许还有机会牵制卫所和安义侯，找机会离开这里。”
当年先皇围剿前朝遗民时，常州府血流成河，有这样的前车之鉴，这些人绝不会束手待毙。
“所以大人，”徐清欢道，“您就更不能调动兵马了，真的让这把火烧起来，会祸及全城百姓。”
城中乱起来，这件事就遮掩不住了，朝廷很快会知晓前朝遗民作乱，到时候慧净大师和他背后的人，就可以大肆用此事做文章。
而且，那位慧净大师也可以借此脱身，错过今日的机会，想要找到这位大师的罪证只怕会更不容易。
前世皇帝与皇室宗亲之间心生嫌隙，后来皇帝几次处置宗室，甚至将宗正寺挪去凤阳，应该都与这桩案子有关。
当时顺阳郡王丢的财物，根本就是从闫家取来的夏朝皇族的物件儿，这从遗留在闫家祖宗棺木中的佩绶和凤头簪上就能看出。
剩下的更多物件儿都被抢走了，然后会出现在顺阳郡王一家被杀的现场，毋庸置疑，背后的那人通过慧净达到这样的目的就是要将皇帝与皇室宗亲孤立开来，方便他日后行事，这样推想，那个背后之人的真实身份，有可能就是皇室宗亲。
一切已经越来越清楚。
前世的案发过程她已经全都清楚，今生就要做出改变，让那些无辜之人不必再陷入杀戮和被杀之中。
徐清欢抬起头来：“将义庄的门都打开吧，闫家抬来的遗骨都放到院子里，请仵作过去验看，外面的百姓若是对此事有兴趣，也可以进来围观。”
韩勋惊诧，这时候不该大门紧闭，派兵马来把手、护卫吗？徐大小姐怎么反其道而行，想要劝说却看到徐大小姐那坚定的目光，下意识地道：“打开门，照徐大小姐说的去做。”
说完话，韩勋立即后悔起来，万一真的出了事，他要如何向公子交代，韩勋的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来。
“韩大人不用担忧，”徐清欢道，“疑心生暗鬼，越是遮掩越让人猜忌，倒不如大大方方，大家都看个清清楚楚，是非对错自有论断。”
官府设下的义庄里，经常停放不少的尸身，即便常年点燃熏香，也遮掩不住尸臭味儿，于是院子里有四扇小门，用作通风之用，现在将这些小门都打开，义庄中的情形立即暴露无遗。
闫家祖宗的腐朽之物就摆在院子的正中央，两个仵作带着徒弟开始清理遗骨。
这样的作为立即引来了不少人观看，那些躲藏在周围的人也混进了人群之中。
“这是要做什么？”
“为何要清理遗骨。”
有人开始议论纷纷。
“闫大老爷带人将祖宗尸骨从坟中挖出，又打开棺木从中取出一些物件儿，不料被人夺走，我们从棺木中发现了两件遗留物。”韩勋说着指向不远处的桌案。
“真是好东西啊，那是簪子和玉佩吧，闫家真是大族，竟然有这么精美的物件儿。”
“大多数都被抢走了呢，那得损失多少啊。”
“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玉佩不同寻常啊，我听老一辈人说，当年……”白发苍苍的老头说到这里不禁闭上了嘴。
“当年怎么了？”
还有人追问个不停。
白头却怎么也不肯说了，这桩事和前朝有关，谁也不愿意惹上这无妄之灾。
“这些看起来像是前朝的旧物，”徐清欢接口道，“朝廷追查闫家，他也并非是松江府闫氏，他们冒充了闫氏的身份，隐匿在这里。”
四处突然安静下来，气氛也变得紧张。
韩勋抬眼看去，人群中有些人站在那里仔细地听着徐大小姐的话。
“听说有不少不肯归顺大周的前朝遗民曾隐匿在常州，他们对前朝忠心耿耿，仿佛有几分的风骨，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事二主，不认大周，苦等着机会去复国。”
徐清欢说完这话，转过头：“是不是闫老太爷？”
衙差将闫老太爷和闫大老爷父子带了过来。
闫老太爷抬起头在人群中寻找着，终于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身影，心中立即踏实了许多，当时在军营中宋大人处置铮哥时，这些人没有来，也没有帮他的意思，现在牵扯到了大夏，他们不敢再袖手旁观。
说到底他们都是一体的。
闫老太爷心中生出几分快意，闫家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也别想安宁。
闫老太爷想到这里，微微抬起头：“我们不曾做错过任何事，我们是被人冤枉的。”
“到底是不是冤枉，闫老太爷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徐清欢指了指那些尸骨，“要让他来说。”
人已经死了这么多年，血肉早就烂成泥，还有什么可看，闫老太爷心中并无担忧。
“那是什么？”又有人喊出声，“是玉璧。”
“禀告大人，”仵作道，“从尸骨胸口的位置发现一块玉璧。”
玉璧被放在了托盘之上。
韩勋见徐大小姐没有说话，吩咐仵作道：“继续寻找。”
“这么多宝物。”
人群中又开始议论。
“哎呦，又有东西了。”
随着百姓说话的声音，常娘子取出一件长形的东西，如手指粗细，上面雕刻着的隐约是龙纹。
“这是从尸骨下体附近发现，”常娘子淡淡地道，“这应该是一件把件，不过却被用作了‘九窍塞’。”
几件宝物引起了百姓的兴趣，议论之声越来越大。
“闫家到底是做什么的？”
“难道真的有了不得的身份？”
徐清欢看向闫老太爷：“老太爷，闫家先祖入殓时，身上佩戴这些珍宝，若它们都是前朝的物件儿的话，难道……闫家是大夏的皇室吗？所以才能享有这样的尊荣。”
义庄中顿时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看着闫老太爷。
闫老太爷嘴唇嗡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徐清欢接着道：“看来这些宝物就是闫家私有的物件儿，能够随意这般用途，这样推断闫家身份可真是不一般，请问老太爷，是大夏哪位君主的后辈子孙？
又或者……你们不过是觊觎财物的无耻之徒，嘴上说忠贞，可行为却很真实，说将这些宝物妥善保管，其实早就悄悄将它们私用，妄想着祖先携带御用之物，闫家就可以一飞冲天，将来被拜为王侯将相……”
“不是……我们不是……”闫老太爷慌乱地向人群中看去。
徐清欢冷冷地道：“难道这就是闫家所说的风骨吗？”

第三百八十六章 小爷教你
对不起大家有个改动说一下，前朝是大梁，我后来写成大夏了，脑子抽风了，前面章节都改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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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老太爷感觉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中满是猜疑和蔑视。
徐清欢突然问过去：“闫家在江阴多年都做过些什么？”
闫老太爷喉咙一紧。
“自称书香门第，家中可有赶考的举子，可有育人、开蒙的先生？”徐清欢看向闫老太爷，“自觉是前朝遗民，却还不是在大周朝廷治下生活，受的是大周朝廷的恩泽，能得到的利益从来都会攥在手中，得不到利益就以遗民姿态自居，放不下遗民这个身份，不是为了前朝的皇族，而是少了这块遮羞布，闫家小人嘴脸就会暴露于人前。
真的有如此风骨，你就不会纵容儿子向朝廷买军功，也不会拿捏孙女，逼着她去郡王府求情，希望朝廷对你孙儿网开一面。”
闫老太爷哆嗦着道：“士可杀不可辱，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们家，更不能污蔑……”
“污蔑前朝吗？”徐清欢道，“看来前朝遗民这个身份，的确是你安身立命之本，只有在危急时刻，你才想要用它来保命。
前朝已经覆灭多年，如今站在这里的人，谁还知晓前朝时的情形，多数人求的不过是个安身立命之所，只有少数人包藏祸心，伺机而动，想要以此获得利益，若是这样的人都能覆地翻天，那诸君也就不必再怀什么期望。”
闫老太爷望着徐清欢，仿佛看到了什么凶神恶煞的东西：“你这个女子……”那些辱骂妇人的话恨不得立即脱口而出。
“我劝闫老太爷不要自贱。”
徐清欢淡淡的声音传来，闫老太爷只觉得浑身一抖，他惶恐地向周围看去，感觉到那些衙差随时都会抽出身边的利刃向他砍过来。
“没有，我们不是什么前朝遗民，我们什么都不是，不过一介草民而已，求大人们饶了我们吧。”
闫大老爷先跪下乞饶，冷汗从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满脸的惶恐。
闫老太爷见到儿子这般模样，顿时瞪圆眼睛向人群中看去：“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朝廷又要杀人了，不要被她三两句话唬住……”
说到这里，闫老太爷发现人群中有几张脸孔已经不见了。
“你们这些愚民，难道就让大周这样安稳的坐拥天下了吗？”闫老太爷愈发的癫狂，如果没有了别人的支持，他还有什么可以依仗，他们就真的要完了，失去了宝物，也没有了身份，从此之后还会为人不齿。
“呸”不知是谁吐了一口。
其他人纷纷效仿。
“买军功、挖自家祖坟的人，也有脸面说旁人是懦夫。”
“闫家不是向来如此，卖了自家女眷换取银钱，闫家的两位小爷始终没有好姻缘，那是因为没有人愿意将女儿嫁过去。”
“住嘴，你们都给我住嘴，”闫老太爷额头上青筋暴出，“你们不要再逼我，否则谁是前朝遗民，谁是乱臣贼子，我立即就会说出来，还有……前朝皇室的珍宝，传国玉玺，你们都不知道……”
闫老太爷话还没说完。
“嘭”地一声，一团泥巴撞在了他的鼻口中，这一打仿佛给大家提了醒，立即有人效仿，闫老太爷立即滚在地上。
……
不远处，徐青安甩了甩手中的泥垢：“要我说，这常州的百姓真是太良善了，都不知道要如何看热闹，小爷真是任重而道远啊，将来到了这里，还要开化他们，唉！小爷是越来越喜欢这里了。”
徐青安太过得意，没有察觉张真人脸上露出嫌弃的神情。
徐青安说完看向张真人：“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赶场子，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两个人的身影就快速向城外跑去。
……
闫家父子已经满身泥污，看起来狼狈不堪。
闫老太爷吐出嘴中的血沫，恨不得立即装死过去。
“听说闫大太太昨日就离开了闫家。”少女的声音又传来。
闫老太爷眼皮略微动了动。
徐清欢接着道：“她是料定了闫家会有今日，这才会借故与闫家断绝关系。”
闫大老爷听到这话立即活过来：“不可能……那妇人是被我休弃的。”
“真的吗？”徐清欢道，“为何偏偏要赶在这样的时候，宁愿什么都不要，头也不回地离开家门？对了，如何不见闫家大爷？他去了哪里？”
闫大老爷想及闫大太太那晚的模样，如同一个疯子，难不成她真的是故意的。
闫大老爷吞咽一口：“不可能……不可能……她怎么敢如此……这个贱人……”
“大老爷，大爷真的不见了，”闫家下人上前道，“方才家里出了事，老太爷怕再有什么差错，让我们去清点家中细软。
我们也是才发现，那些值钱的金银首饰和书画、地契都不见了，这是进了家贼啊。”
闫老太爷听到这话，喉咙里发出一阵抽气声，差点就此背过气，好半天才脸色铁青地道：“是她，定然是她没错，都是她故意安排的，老二为何杀了二媳妇，二媳妇怎么会在四丫头屋子里，我早就怀疑是有人动了手脚，却没想到她如此胆大。”老二媳妇不死，老二就不会被关押，他也不会将秘密讲给老大听。
原来闫家是败在了她手上。
“你到了闫家祖坟，说有人强迫你这般作为，”韩勋表情肃穆，“强迫你的人是谁？或者说，是谁让你这样说的？”
闫老太爷浑身的气力仿佛都被抽了干净，一双眼睛也变得混沌起来，半晌才道：“有人找上了门，送来口讯说我们闫家将要大祸临头，我自然不肯相信。
不过他说，他的话很快就会应验，如果我们想要自保，就照他说的去做。
若是官府发现了我们的身份，我们就说是有人在强迫我们闫家做事，但先不要说出那人是谁，等到今天晚上或是明日……一切就都见分晓了。只要我们咬定闫家绝无谋逆之心，朝廷也不会严加惩办我们。”
韩勋看向徐大小姐，只见徐大小姐缓缓颔首，大小姐也觉得闫老太爷这话是真的，让人送口讯去闫家的人，就该是那个慧净。
徐清欢道：“该是见那位大师的时候了。”
徐清欢话音刚落，就有衙差送来一封信函：“这是李大人让人送来的，李大人说，定要请韩大人和徐大小姐仔细查看。”
徐清欢看着那封信，李煦让人送来的会是什么？
韩勋将书信打开，只见里面是一份手绘的舆图，舆图上所画正是安山寺。
徐清欢微微皱眉，李煦这次竟然没有在一旁“审时度势”，如此积极主动的作为是为了什么？

第三百八十七章 假慈悲
慧净大师在此之前，就做过几次法事，前来参加的不止是附近寺庙的僧人，还有许多在家的居士、信徒，众人一同礼佛、祈福，规模和阵势可比拟法会。
僧人诵经的声音响彻整个寺庙。
慧净大师亲自打表升疏、施焰火、又向居士和信徒施了斋饭，然后端坐在众人面前开始礼佛许愿。
之前常州发生疫症，慧净大师就是如此为百姓们祈福，法事进行了两天两夜，结束时慧净大师体力不支差点就晕厥在地，也就是那时候，百姓们对慧净大师更多了崇敬。
今日慧净也做好了准备，他会不间断地礼佛，不论发生任何事都不去理会，因为所有的僧人、居士和信徒都在看着他，今天来的人仿佛格外的多，道场外围着的都是百姓，他要让他们观瞻高僧的凤仪。
每当这时候，慧净心中都会觉得格外的踏实，世人需要宣泄痛苦，而他会给他们最好的指引，现在就让他来指引众生，众生自然也会站在他这边。
慧净想到这里，继续低头礼佛，却瞥见门口站着的僧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显然有话要与他说。
慧净没有理会，大事已经安排妥当，徐清欢和韩勋会被前朝遗民围住，薛沉和安义侯知晓消息之后，也会赶去那里处置闫家事。
闫老太爷在逼问之下，将众人目光引向顺阳郡王，皇室宗亲出了差错，即便是薛沉也无法向朝廷交代，接下来他们自然要去寻顺阳郡王。
常州去往京城的驿站中，顺阳郡王一家人的尸身就在那里等着他们。
这样一桩大案，不止死了皇室中人，还引出当年先皇剿杀前朝遗民之事，谁还会有精力来在意他这样一个出家人。
即便徐清欢对他有所怀疑，也是有心无力。
慧净大师垂下眼睛，慢慢晃动着手中的法器，清脆的铃声仿佛将所有人的心思都引入了这场庄严的佛事。
“慧净大师。”
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响起来。
法会上难免会有信徒突然激动口不择言，也会有不信佛法的人前来质疑，不过高僧的做法通常都是安静地对待和劝说。
可是这个声音十分熟悉，慧净大师差点就要抬起眼睛，不过多年参详佛法，还是让他的定力比寻常人都要更强些，他依旧没有动。
“大师曾告诉我，当放下一切烦恼时，就能够脱离苦海，心中尚存希望，那就能看到朝阳，我是来感谢大师的，这世间果然有朝阳。”
僧人依旧唱念着佛经，居士和信徒更加的虔诚，他们向那声音来处看去，只见一个青年站在那里。
青年身材高大壮硕，整个人风尘仆仆，显然赶了不少的路，他脸上还有汗水，扬起的嘴角上漾着抹明朗的笑容，他就像世上大多数的年轻人，心怀希望，努力为将来而奔波，只要足够努力就能有所收获，世间对大部分人都是心存善意的。
这个青年也比任何人都要更努力一些，所求也很简单，不需要高官厚禄，不需要富贵荣华，只要踏踏实实和喜欢的人有个家。
青年抬起手臂来擦下颌上的汗珠，却将衣袖上那片暗红色的血迹擦了上去，多了那抹殷红之后，他黝黑的脸看起来不再单纯而赤诚，而是让他看起来十分的狰狞。
“血。”有人惊呼了一声。
然后就有更多人将目光都投向那青年。
崔颢低声道：“大师还记得我是谁吧？在去北疆的路上幸得大师救助，让我才能一路走到燕山卫，大师说的话我一直都记得，也就是因为这话，才让我从战场上熬过来。
大师说过世间一切都是公平的，凡事皆有因果，我从燕山卫回来寻找我的身世，也确然找到了线索，可惜……我的生父不肯认我，大师您告诉我，父母让我来到这世上已是恩赐，我不该对他们过多苛求，我觉得大师说的很有道理。
于是我回到了燕山卫。
世人对我以善意，我必以善意报之，可如果他们有恶意呢？大师告诉我该怎么办？”
崔颢的话说到这里，只听到有人笑了一声。
笑声中带着几分轻蔑。
慧净大师微微一动想要去寻那笑声，他抬起眼睛目光所及处却都是僧人和居士，他们虔诚地低着头，看不到他们的面容。
崔颢接着道：“大师说，这世上本就分善恶分黑白，我们必须心存善念，相信光明最终战胜黑暗，而佛陀也会为我们带来庇护，让我们不至于被黑暗侵蚀，免遭劫难。”
“慧净大师，”崔颢忽然道，“昨日我来寻您，问您这世上的黑暗太多，快要将我吞没了，唯一真心待我的人，若是也被恶所害我该怎么办？
大师跟我说，那就挥开那些黑暗，战胜他们也是我们该做的。”
崔颢说完这些伸出手来：“大师，你看我做的对吗？佛陀会庇护我的对吧？”
崔颢手中满是鲜血。
崔颢说完话，道场上的气氛为之一变，仿佛许多人受了鼓舞，有些僧人不自觉地唱诵佛经的声音更大起来。
“会庇护你的，会的。”那个声音又响起，不过很快被淹没在僧人的唱诵之中。
慧净大师皱起眉头，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这崔颢应该是杀了顺阳郡王一家，可他不想着立即脱逃为何会找到这里？而且那人群中那尖利的声音又是谁的。
“慧净大师，”崔颢道，“现在我来找你了，我全都照你说的去做了，那么，我的朝阳在哪里？”
“在了，在了，很快就来了。”那个人又在说话了。
这次慧净看了清楚，就在那些居士之中，有一个女子，那女子是香翠。
香翠的神情狂热和癫狂，她想要起身却被一个人牢牢地攥住了手腕，攥住她的人是一个僧人。
不对。
慧净现在感觉到这场法事非同寻常，人群中好像有几个他不熟悉的脸孔，慧净心中忽然忐忑起来，他突然感觉，掌控这场法事的人不是他。
“可我觉得不对，”崔颢扬起脸，“我要的不是这个，我要的朝阳不是夺人性命，满手鲜血，我是被人所害，可我并不想去害人。”
说完这些，崔颢向后看去，两个人影缓缓走过来。
走在前面的少女，脸上挂着一抹笑容，见到崔颢立即冲过来紧紧地攥住了他的手。
崔颢的脸庞仿佛被光照亮了，所有的阴霾在这一刻全都消失殆尽。

第三百八十八章 团圆
崔颢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他此时此刻就像是个笑容恬静的孩子，只是眼圈通红，有泪水慢慢淌下来。
“真没出息。”闫四小姐小声道。
崔颢任由她这样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好，这样就好，”郑大老爷走上前，他抬起头看着崔颢，“你们两个受苦了。”
郑大老爷说完这些欲言又止。
“大老爷，”崔颢道，“您收我做义子吧！”
郑大老爷眼睛一热，声音有些哽咽：“胡说些什么，为何亲生儿子要做义子，你不想要回郑家不成？”
“不是，”崔颢摸了摸头，“我……只是着实没有了证据。”
“不需要证据，”郑大老爷道，“你的长相和你祖父很像，等回去让你祖母瞧一瞧，就都好了，而且你……大太太已经告诉我，你找到的人伢子，就是当年她花银钱买通的人，这些足够了，这些年委屈你了，是父亲对不起你。”
崔颢摇摇头，腿一弯跪在郑大老爷面前：“对不起郑大老爷，我骗了你，我其实不是没有怨愤，我在心中恨过你，上次离开郑家的时候，我还觉得自己想的没错，郑家嫌弃我的过去，就算知晓我真的是郑家的孩子，也不会接我回家，我从一开始就被你们丢弃了。”
“快起来吧，都是我这个父亲做的不好。”郑大老爷想要将崔颢搀扶起来，却发现用足了力气，崔颢却依旧纹丝不动地跪在那里。
崔颢不但没有起身，而是结结实实地在地上磕了几个头，额头触到地面一片通红。
郑大老爷有些心疼。
闫四小姐道：“大老爷，您不要管他，让他去吧，这个人就是执拗的很，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如果不是徐大小姐，他今日就成了罪大恶极的凶徒。”
握着香翠手臂的老和尚捻动着手中的佛珠，唱了一句佛语：“你现在可知，你信错了人？有人害你，你就去害别人，如果你称那些人是恶，那你是不是恶？你们所谓的除恶又是什么？胡乱去杀人，去害人，心中早无善念，所以你心中有的只是愤恨。”
香翠拼命地摇头：“你胡说，这些日子你不停地跟我讲佛法，你的佛法跟我听到的不对，佛陀不是这样说的，佛陀说惩恶扬善，我们要杀了他们，才能……”
老和尚挥了挥袖子，指向旁边的大佛：“佛陀何时对你说过话？你听到的不过是别人的想要驱使你而说的妄言。”
香翠听到这话表情更为慌乱，她在人群中寻找着，终于将目光落在慧净脸上：“慧净大师，您告诉他们，他们是错的，我们才是对的。”
“阿弥陀佛，”慧净唱一句佛语，“两位施主说的那些话，老衲并不知晓。”
老和尚开口道：“慧净，多年前你来到寺里向老衲求药，要救治百姓时，还记得老衲与你说过什么吗？
老衲说，只管去种善因，只是不要去求果报，这才是福泽众生之法，看来你没有做到。”
慧净大师平静地与那老和尚对视：“这位大师从何而来，我们之前可相识？”
老和尚不禁摇头：“你真是魔障太深了。”
“咯咯，”香翠忽然笑起来，“老和尚，你骗我，谁说这不是佛陀的意思，佛陀也杀人，寺里的和尚他们都杀人，我亲眼所见，他们将那些恶人的尸身扔进了……扔进了……”
慧净大师冷冷地看了香翠一眼。
香翠忽然抱起脑袋大喊起来：“佛陀不让我说，说了这些要下阿鼻地狱，永远不得翻身。”
慧净站起身，一脸悲悯地从高台上走下来，他一步步向香翠走近：“阿弥陀佛，这位女施主已经疯癫了，当真可怜，不要再逼迫她，不管你们要对老衲如何，都先放过这可怜的施主！”
说完话，慧净就像居士和信徒们行礼：“看来今日的法事只能到现在结束了，大家也都散去吧！”
慧净说完就向前走去。
崔颢上前一步拦住慧净：“大师现在还不能走。”
老和尚道：“慧净，既然你觉得自己是被冤枉的，何妨再等一等，这里的施主们都想要知道实情。”
慧净大师目光依旧冷静，只是脸上少了往日的悲悯，他垂下眼睛，开始捻动手中的佛珠，半晌转头看向在场的居士和信徒：“既然现在还不能走……哪位施主关于佛法上有疑问，都可以来问老衲。”
“还在装模作样。”闫四小姐皱起眉头，幸好徐大小姐早有安排，一定会找到证据。
……
韩勋看着手中的舆图，李煦已经将安山寺的情况探清楚。
“慧净传扬他的佛法，所有不愿与他为伍的人，都是他的敌人，寺庙中最精通佛法的僧人、居士，甚至他想要收揽的人，一旦不肯屈从于他，他必然要将那些人除掉，找到这些人的尸身，也就算找到了证据，”徐清欢道，“李煦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带着人前来探查。”
韩勋道：“不如先将寺中的僧人都抓起来，再慢慢地寻找线索。”
徐清欢道：“官府没有证据就抓人，这一点定然会被慧净利用，他穿着僧衣，用佛法来蛊惑世人，不知实情的百姓，容易被他蒙蔽，到时候遗留下火种，让死灰复燃，只怕更为棘手。”
韩勋点点头：“还是徐大小姐想的周到。”
徐清欢低头看舆图：“李煦已经很久没有让人送消息了，看来他是发现了端倪。”
韩勋道：“那是不是让人去寻李大人。”
徐清欢摇摇头：“如果我猜的没错，很快我们就会遇见。”在寺庙中最好藏匿尸体的地方她不是没有见过，当年谭二爷就是这样才躲过了张家的寻找。
“安山寺有许多僧人都是在缸中坐化，”徐清欢道，“这些大师的法身会一直被妥善放好，自然也不会有人擅自开启那些大缸。
慧净身穿袈裟，口念佛法，使人为恶，除了能更好的迷惑人心之外，心中应该十分厌恶佛法，对他来说这样才是对佛法最好的侮辱，他自然不会放过寺中坐化的高僧。
在高僧盛放尸身的缸中杀人，会让他更为痛快。”
徐清欢和韩勋走到后院的佛塔之处，刚准备让人去探听消息。
一个身影从树后闪出来，正是李煦。
李煦看向徐清欢，她果然来了，而且这么快，他忽然感觉到后悔，之前的几桩案子他顾虑太多，没能与她联手查案，如果他改变初衷……会不会今日是另外一种结果。

第三百八十九章 可会倾心
李煦握着软剑，看起来已经与人动过手，应该是有所收获。徐清欢想及前世李煦办理此案的经过，如今一切都清楚，可见在这桩案子上，李煦那时应该没有藏私。
李煦走上前道：“这附近有僧人走动，我们走远一些说话。”
徐清欢点点头。
几个人走远了些，借着树木藏匿身形。
果然很快就有僧人在周围走动，雷叔和永夜都在外面查看动静，只要他们没有发出警示，证明他们的处境尚安全。
慧净应该没想到他们会来的这样快。
徐清欢看向李煦。
她的目光清亮，神情坚定而冷静：“李公子发现了什么？”
李煦道：“慧净来之前，这安山寺就已经小有名声，不少的僧侣来此修行，前面参加法事的僧人显然不是寺中僧侣的全部。”
韩勋道：“还有僧人为了慧净在寺中巡视，寺中的僧人们平日里都勤练拳脚可能不好对付。”
“不止如此，”徐清欢道，“就像我方才说的那样，并不是所有僧人都被慧净蛊惑，寺中那些无辜的僧人也是慧净的依仗，今日的事至关重要，慧净也许早就做了安排，李公子想要说的就是这个吧？佛塔进去容易，更重要的是保护其中僧人的安全。
也许里面的僧人到现在还不知晓，他们已经身陷危险之中。”
徐清欢说到这里，向周围看去，这佛塔恰好在寺庙的中央，佛塔旁还有安山寺的石碑，可见这塔在寺中地位十分重要。
“我们曾在京中发现过火器，火器是从常州运入京城的……”
徐清欢说道这里韩勋彻底明白过来：“大小姐怀疑，这里也有那些东西。”
这安山寺，高宗皇帝和先皇都曾有过赏赐，佛塔之中该是有御赐的法器和经书，无论是地方卫所还是府衙，知晓这些之后，都会束手束脚，不敢轻举妄动，一旦酿成大祸，佛塔中高僧的舍利、法身、无辜的僧人，就连同古刹也有可能付之一炬。
李煦望着徐清欢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经想了通透，可她的脸上并没有惧意：“你不担忧吗？”
听到李煦的声音，徐清欢抬头仰视佛塔：“看来这就是慧净最后的退路了，现如今他已经图穷匕见，总比留他在暗中要安稳的多。”
李煦眼见徐清欢轻轻地吐了一口气，神情中透着几分安然和豁达，仿佛只要尽全力就好，其他的都不会去思量。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差别吗？李煦微微蹙眉，他每次都要去推想结果再动手，他每走一步，都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要知道以他的家世和在家中的地位，出人头地太不容易，求一位西席开蒙，找到苏纨这样的恩师，都是他缜密思量才能有的结果。
如今顺利入仕，转头看去，每一步他走得都不容易，往后就要走的更加小心，一不留神就会摔下去，有些事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徐清欢眉宇中的洒脱，看在他眼中不由地心生羡慕，也许太过在乎就是他的缺点，背负太多，责任太重，手就越握越紧，舍不得放开，也不能去放开。
李煦想到这里心中一荡，那静谧、骄傲又从容的素净脸孔，仿佛能洗濯他的焦躁和烦闷。
琼枝只合在瑶台……
也许便是这样的美。
李煦想到这里忽然回过神来，他竟然就这样恍惚、失神了，如果宋、徐两家婚事谈的顺利，她该是有婚约的人了。
他思量这些却是为何？公开与宋成暄为敌？即便他愿意如此，她也不会对他倾心吧！
“李大人。”
清脆的声音传来。
李煦回过神。
徐清欢微微蹙眉，方才李煦的神情让她想及了前世那向她求亲的青年，不过那场面和情景已经在前世消散了，如今能够捕捉到的无非一缕烟尘。
韩勋道：“李大人可将从衙门带来的人，都唤来这里，恐怕一会儿我们需要人手。”
李煦向不远处看去，那里的人立即得了消息消失在众人面前。
跟前世时一样，李煦身边也早就培植了一些人手帮他做事，这些人对他忠心耿耿，她与李煦成亲之后，她也曾犒劳那些护卫，那些护卫虽然待她客气，却也不肯多说话，这让她明白，这些人只忠于李煦，即便她是李煦明媒正娶的妻，这样的情形在李煦得势之后越来越严重。
有时候让她觉得，她与李煦的权势格格不入，又或者根本就是背道而驰。
……
“各位施主既然来了，就不要再躲藏，不如走出来，与贫僧一见。”
不远处传来一个安然的声音。
韩勋仰头看去，只见塔顶盘膝坐着个僧人，此人他认识正是无戒。
既然已经被人发现，也没有什么可躲藏的，徐清欢站起身走了过去。
无戒双手合十道：“韩施主、徐施主近来可好？”
“无戒，真的是你，”韩勋不禁皱起眉头，“你在这里做什么？”
“韩施主心中早就有了思量，何故如此发问，”无戒看向不远处的道场，那是慧净大师的所在，“让慧净大师离开，我便也放了塔中诸人可否？”
无戒话音刚落。
只听李煦喊了一声：“小心。”
无数箭矢从塔中射出来。
李煦上前就要拉开徐清欢，手臂伸了出去，却在这一瞬间，有个人影先蹿过来，先他一步将徐清欢带到石碑之后。
永夜冷汗从额头上淌下，看看女主子安然无恙，他顿时松了口气，那李煦的反应还真的很快，差一点就要拉住了女主子的手臂，若是这样的事在他眼前发生了，公子定然饶不了他。
幸好，幸好，一双腿还算经用，从今往后他更要勤学苦练，不能有半点懈怠。
徐清欢从地上拾起一支箭放在鼻端仔细闻过去：“箭头上有火油的味道。”也就是说，她猜得没错，如果他们不放走慧净，这无戒就会放火烧寺。
“施主们可以杀了我，寺中还会有人动手，”无戒叹了口气，“为何你们定要咄咄逼人。”
说完无戒捻动着手中的佛珠：“一刻钟过后，我就会点火，各位施主，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三百九十章 他来了
无戒说完话，脸上露出了慈悲的微笑，望着所有人，仿佛在看可怜的众生，他和塔里的人都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现在只是要完成他们想要做的事。
死既是生，轮回时有了因果业力，就可以摆脱困境和烦恼，所以无戒不怕死。
示威过后，塔中也就不再放箭，徐清欢也从石碑后走出来，再次看向无戒：“无心无戒，无戒无心，这法号不是慧净为取的吧？”
无戒有些好奇地看向徐清欢：“施主如何知晓？”
徐清欢没有说话。
不远处的山中忽然响起细微的响动，然后隐约有火光闪烁。
无戒笑道：“施主们看，有人比无戒更心急，如果施主们不过去，只怕火势会蔓延起来，那里还有施主们关心的人。”
徐清欢道：“你说的是顺阳郡王世子爷，这原本就是你们的谋划，绑走闫四小姐，留下线索，让崔颢以为闫四小姐死于顺阳郡王府之手，引崔颢去杀顺阳郡王一家复仇。
顺阳郡王之所以这样对待闫四小姐，是因为闫家是前朝遗民，不，闫家前朝遗民的身份还不足以让你们这样大动干戈，我猜你们真正的目的是要利用闫家，揭开当年先皇围剿前朝遗民的实情。
崔颢杀了顺阳郡王，会将前朝皇族之物留在顺阳郡王府，朝廷就可以借此追查下去进而发现，皇室宗亲想要找到证据让先皇名声扫地。”
无戒没有说话，只是微笑地看着徐清欢，不过他的笑容渐渐收敛了，因为他发现远处的火光已经灭了，他预想的熊熊大火并没有出现。
徐清欢道：“但是这件案子中有个瑕疵，如果朝廷仔细查起来定然会有纰漏。”
无戒不得不仔细地听着。
徐清欢接着道：“闫家人轻视女眷，闫家不会因为闫四小姐而交出那么重要的物件儿，除非您们交出闫大太太，让她认下与崔颢串通之事，否则崔颢怎能如此顺利地拿到闫家的宝物。
如果朝廷审问闫大太太，很有可能会出差错，闫大太太对付闫家是因为心中有恨意，闫大爷也应该是一时被你们哄住，你们还没自信完全掌控这母子俩，既然这样不如让他们死了更好。
索性你们手中还有顺阳郡王世子爷，将他们一起杀死，全都推在崔颢身上，岂不是更为妥当。”
无戒目光不停地看向远处：“所以你们找到了他们，将他们救了。”
无戒话音刚落，只听一阵脚步声传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道长，后面的则是徐青安，徐青安肩膀上还扛着一样东西。
徐青安走过来，抖了抖身体，那东西立即从他身上滑落掉在地上。
正是狼狈不堪的齐德芳。
齐德芳被摔的生疼，不过人倒是清醒了不少，他在船上晕厥之后，只记得不停地被人灌下掺了药的汤水，整个人一直浑浑噩噩，直到看到了安义侯世子爷和那位老神仙。他知道他得救了，顿时感动地泪眼模糊，不过接下来并不似他想的那样，痛苦并没有结束。
安义侯世子爷粗鲁地将他一路连拖带拽，他的鞋子丢了一只，衣衫被刮的破损，腰带也早就松垮了，他只怕自己的裤子会在半途掉下来，那他还不如就被杀死在那里，好在这没羞没臊的事没有发生。
终于快走到人前时，安义侯世子爷才装模作样地将他扛在肩上，可将他丢下来时，却又那般的粗鲁……他今年一定是犯了太岁，才会这样惨。
徐青安先看向徐清欢，妹妹都好，他很满意，然后才抹干额头上的汗珠，对着塔顶的无戒喊道：“你们出家人不是吃斋的吗？”说着伸出手指了指齐德芳，“为何要放火烤他们？是准备将他吃了？别看他细皮嫩肉，臭的很，定然不好吃。
既然不好吃，你又烤人家做什么？”
齐德芳听到这话，一口气憋在嗓子里顿时一阵咳嗽。
无戒自然无话可说。
徐青安得意洋洋地看向妹妹：“这秃驴平日里舌灿莲花，总能说出许多道理，如今却在小爷的质问下哑口无言，可见小爷的悟性更高些，说法解惑，小爷学一学也能做得。”
张真人不禁叹了口气。
“怎么？”徐青安瞪圆了眼睛，“小爷说的不对吗？”
张真人道：“在佛法上悟性高不是好事，世子爷这一头乌黑的头发，实在太可惜了。”
徐青安摸了摸头，又看了看无戒的光头：“让小爷做和尚？小爷当然不去，还不如跟着你做道士，好歹酒肉不忌，还能娶妻生子。”
“对极，对极。”张真人连连颔首。
明知道这些人是在胡说，无戒却不知不觉地听了进去，也许在此之前他着实没见过这样的人。
满口胡言乱语却偏偏说的如此认真。
真是愚蠢至极。
无戒刚刚想到这里，却看到慧净大师缓缓地走了过来，他不禁一惊，什么时候前面有了动静，他竟然没有察觉，全然被眼前的人扰乱了思绪。
能将慧净大师带到这里，证明寺中护卫大师的武僧都被人制住了。
制住武僧的是什么人？朝廷那些人手吗？不可能，他们哪有这样的本事，如此无声无息，又如此快的做到这些。
“无戒。”慧净吩咐一声。
无戒立即喊了一声佛号，埋伏在周围的僧人纷纷抽出刀刃上前，不过他们还没有围上来，他们的身后忽然多了几个身穿短褐的人，这些人行动迅捷，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到了僧人面前，在僧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伸手向僧人打去，立即有几个僧人被那拳脚击中。
气势汹汹的僧人如同天边压来的乌云，却被狂风一吹顿时散开来，再也无法聚合。
慧净目光越发的凝重，早就已经知道来的人是谁了。
手下有这样一群人，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情况都能如此冷静地对敌，将整个安山寺守的水泄不通……
就因为有他在，徐清欢才能这样有恃无恐地来到安山寺。
想到这里，慧净转过头去，立即看到了一个人向这边走来。
正是宋成暄。
“你们要做什么？”塔顶的无戒忽然大喊出声，“再靠近，我就让人将塔点燃。”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人攀上了塔。
“阿弥陀佛，”慧净不远处的老和尚道，“宋施主您答应过老僧，要将这逆徒交给老僧处置，老僧会教化他。”

第三百九十一章 赴死
“师……师父……”塔上的无戒注意到这边的情形，望着那老和尚不禁开口。
“逆徒，”老和尚道，“看来你还并没有被蒙蔽心性。”
老和尚说完，一脸歉疚道：“诸位施主，老衲济严，上面那无戒是老衲的徒弟，不想他受人蛊惑被蒙蔽了心性，给各位施主带来了麻烦，还请施主们见谅。”
济严曾主理过安山寺，不过这位大师厌倦寺中各种事务，最终没有接手安山寺主持之位，跟着苦行僧一起离开了。
如今突然出现在这里，寺中的僧人一开始都没认出他，直到他与慧净大师论佛法，那安然的姿态，气定神闲的模样，才让人看出了他的身份。
“师父，”无戒道，“您怎么会来，弟子听人说……”
“说老衲已经坐化了吗？”济严道，“可见这世上人言多不属实，你下来吧，让为师为你指路。”
无戒脸上满是茫然的神情，他下意识地去看慧净。
慧净大师站在那里，脸上也不见慌乱，还是那般让人敬仰的高僧模样。
“师父，您不知道，”无戒道，“弟子追随慧净大师，学到了不少的佛法，不瞒师父，我坐着的地方放置了火器，只要我有半点挪动，这塔就会烧起来，他们若是杀了我，这里立即就会化为火海，若是他们对慧净大师不利，我也会……塔中还有不少僧人，希望你们不要为难慧净大师。”
慧净抬起头：“无戒，你这是何苦呢？”
无戒道：“小僧这是自愿的，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世间诸多苦处难以消弭，以小苦替换大苦，也是修行。
你们让慧净大师离开，小僧自然也会放出那些僧人。”
无戒说完这话，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安静。
李煦正在打量宋成暄遣来的人手，这些人显然都不惧死，即便知晓塔中的火器随时都可能会炸开，依旧守在那里。
一个人想要做些事，身边必须有这样的人佐助，这也是宋成暄高明的地方，宋成暄年纪尚小时，就带人出来到海上对付倭寇，虽说朝廷不容许有殴斗之事发生，却暗许商贾在海上对付海盗，这样一来宋成暄不必进入军营，就有了机会磨砺，借此扬名并培养身边能够一起出生入死的护卫和随从。
等真正入军营时，一切都是事半功倍，因为作为武将，在军中的威望比官职还重要，立了军功之后，朝廷想要一方安稳，也定然会伸手提拔，尤其宋家这种从前与朝廷中人没有任何瓜葛的人家，皇上也就更没有了后顾之忧。
经过慧净和顺阳郡王的事，宋成暄更是头功一件，很有可能皇上将常州卫所交到宋成暄手上。
这就是宋成暄和徐清欢一起筹谋的结果。
李煦想到这里看向徐清欢。
或许是因为宋成暄的到来，她方才紧绷着的精神，也放松了许多，李煦的目光落在徐清欢的侧脸上，心头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翻涌，有些沉闷有些酸涩。
宋成暄不由地皱起眉头，李煦也在这里，这样一个精明的人，没有等着坐享其成，却先带着人来此地涉险，想到这里他的表情变得更加深沉。
如果不是慧净和济严大师在这里，他就已经大步走过去。
宋成暄思量到这里，发现不远处的徐清欢转过头来，显然也是在寻找他的身影，两人四目相对，徐清欢点了点头，宋成暄蹙紧的眉头才微微展开了些。
徐清欢却一怔，不知为何，宋成暄的目光看起来有些阴郁和沉闷，但是一触到她的视线，就如冰雪遇见朝阳，消融了一些。
“宋大人，”济严大师道，“现在也该是遵守您与老衲约定的时候了，这座佛塔已经有几十年，里面供奉的是法正大师的舍利子，还有高僧遗骨和佛家法器，佛塔之中还有许多我佛家弟子，让旁人插手总是不大妥当。”
宋成暄看着济严点了点头：“眼下的事就交由大师处置。”
韩勋听到一惊，济严大师八成会为了佛塔放慧净离开，虽说慧净不一定会逃离这里，但无戒抓住了众人的心思，就会进一步再提要求。
一旁的慧净也微微扬起了嘴角，唱了一句佛号道：“无戒，你何必如此，我本无罪为何要逃？你又是何时在这塔中安放了火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要胡乱行事，我们可以谈谈。”
“是我对不起大师，”无戒道，“我瞒着大师犯下了许多罪孽，我不能看着大师为我担下罪名，是我污了大师的名声，眼见着他们用我来伤害大师，我心中如何能安定，只要大师离开，我就会向他们说清我的罪过，我以大师的名义笼络了不少信徒，可我不是要害这世间，而是想要为这世间带来更多的善念。”
“大师，”徐青安挤到济严大师身边，“您这逆徒已经执迷不悟，您何必要再为他伤心，他死也是咎由自取，不要上了他们的当，这无戒见我们宋大人来了，慧净那老和尚定然走不脱，就想出法子要为慧净顶罪，慧净那大染缸已经将无戒的心染黑了，您说再多话也洗不干净他，倒不如与我们走吧，若是实在有话要说，就与我言，我可比无戒容易说服的多。”
济严大师向徐青安点点头，却没有离去而是向前一步，他仰起头来喊了一声：“塔中可有弟子在？随老衲一同诵念往生咒，前方就是净土，无心无戒，无戒无心，不必再有牵挂，一切皆是空。”
塔中响起了僧人吟诵经文的声音。
济严大师抬起头，看向无戒：“无戒，爱恨嗔痴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师父不再劝说你，不过师父已经想好了，会陪你走完最后一程，你可以动了，送我们一起前往净土，我心中无牵挂，无恨意，无贪念，更无惧怕，而你也将这些放下吧，否则恐怕不能与我们一起同行，佛祖也不会接纳你。
至于那些法器和祖师舍利与我们一起离开，也算度我们一场。”
塔中僧人的声音愈发大起来，透过那佛塔仿佛震耳欲聋，无戒的心仿佛也被镇住。
所有的僧人都不惧死，等着他最后触发火器。
济严大师已经走到塔底，向塔上攀登而去。
塔下那些宋成暄的人，开始向后退，显然已经接受了济严大师和诸位僧人的选择。
济严大师道：“所有僧人听着，今日之事引以为戒，不得受人蛊惑，不得为人所用，修佛修心，即心即佛，心若清净就在净土。”
塔外所有的僧人都盘膝而坐，跟着一起念起了往生咒。
慧净大师身体不禁一晃，济严大师的名声远高于他，如果济严因此而死，只怕世人很难再相信他。
无戒开始喊叫起来：“师父，师父您不要。”

第三百九十二章 悔改吧
济严大师仿佛已经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他继续向上爬着。
济严大师自从出家之后，一直勤练拳脚，年轻时也算是个武僧，可如今他毕竟年纪大了，身体上多年积压的病痛已经显露出来。
他在每层塔沿上寻找落脚点，仔细地就像个朝圣的信徒，宏伟的佛塔将他的身躯衬得更加瘦小，拱起的脊背也暴露出他的老迈。
每攀上一层，都让所有人为他感觉到紧张，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从塔上落下来。
无戒看着师父，心中愈发的慌乱，一种后悔的感觉油然而生，冲击着他的信念，他可以死，塔里的人都可以死，这是他们必然要走的路途，可他的师父……那是养育他、教导他的师父。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紧紧地咬着牙，才没有说出反悔的话。
师父离他越来越近，无戒的冷汗从额头上落下来，他慌张地看着慧净大师，却发现慧净大师已经不似往常时那般淡然，此时此刻正一步步向后退去，僧人唱诵经文的声音中，慧净的动作格外的显眼，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不远处隐隐看到有人影向这边靠来，显然是为了营救慧净大师。
慧净大师曾说过，他不畏死，也不会有恐惧，可现在他的模样，却不似他说的那般。
无戒不禁有些动摇。
眼看慧净就要逃走。
“你要去哪里？”宋成暄冰冷的声音响起。
慧净顺着声音看过去，宋成暄背对着他站在那里。
“我们都在这看着，你也不能走。”宋成暄声音冷漠，带着杀气，让人不敢再轻举妄动。
“嘭”“嘭”几声响起，几个人被丢在地上，正是前来营救慧净的人，那些人从地上踉跄爬起来，想要就这慧净前行，却很快又被拦了回来。
宋成暄没有回头，而是径直走到徐清欢身边，徐清欢鉴于方才宋成暄的态度，她挪动脚步向宋成暄靠了过去。
如果不是济严大师和塔中僧人的处境让人担忧，现在他们已经能松口气。
徐清欢将注意力重新放在踏上，轻声道：“大师会不会……”
宋成暄道：“那要看大师自己想不想了。”
无戒被慧净迷惑走上歧途，济严大师想要救回这个徒儿，不知济严大师的苦心和信念能不能将无戒从这条路上带回。
徐清欢紧张地攥住了帕子。
就在这样的关头，紧闭的大门被人打开，几个僧人快步走出来，他们脸上满是焦灼和慌张，出了佛塔就瘫倒在地，汗水早已经打湿了他们身上的僧袍，他们向慧净看去，神情迷惑，心灵显然受到了巨大的震荡，他们都是追随慧净的人，他们被济严大师和诸多僧人舍生忘死的情志所感染，心中已经发生了变化。
紧接着念诵着经文的僧人走出佛塔，他们稍稍走远了些，盘膝坐在那里，这些僧人一心礼佛，从来没有被慧净所动摇。
如今他们不曾去看济宁法师一眼，就像是已经知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而这样的结果他们也会坦然接受，不会有半点的担忧。
徐清欢也不禁心生敬意。
越来越多的僧人走出来，无戒已经慌了神，他无力去阻止，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引爆身下的火器，可他却抬不起身子，本来想好的事，做起来却这样的艰难。
到了最后，僧人将塔中的大缸纷纷搬出，那些缸中都是圆寂的法师尸身。
一个僧人走到宋成暄身边道：“缸中还有其他尸身，想必就是被慧净等加害的人。”
如今有了证据，慧净也就不能轻易脱逃。
现在除了无戒之外，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此时济严大师已经登上了塔顶，师徒两个人面面相对。
“看来你还有回路，”济严大师道，“佛祖也算怜惜你。”
“济严大师，”徐青安先喊出来，“您下来吧，已经没事了，你那逆徒现在只能炸死他自己。”
济严大师却没有动。
无戒的冷汗已经将衣衫湿透。
“师父你走吧！”无戒面色苍白。
济严缓缓地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无戒，你可愿放下，毁形守志节，割爱无所亲，弃家入圣道，愿度一切人。”
济严说着脱掉自己身上的僧袍，缓缓地搭在了无戒的肩膀上。
就像当年他为无戒主持剃度时一样。
剃发时，济严曾问：“今为汝除去顶发许不。”
无戒答：“好。”
然后无戒的头发纷纷落地，最后济严为无戒披上了僧袍。
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回到了无戒出家时的那一刻，那时候他还很小，心思纯净，不知什么时候，掺杂了许多不该有的贪念。
无戒曾恼恨师父离开，他不明白做苦行僧有什么好，为何不接掌这古刹，这里供奉着佛舍利，多少僧侣都要长途跋涉来到这里朝圣，他站在师父身边也觉得无上荣耀。
他们应该做些什么，作为佛弟子本就该这样去做。
后来他遇见了慧净，开始他得到了满足，可他也逐渐付出更多，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这是他的悲哀，他早就已经不是一个僧人。
“师父，你走吧！”无戒道，“弟子已经走的太远，要一直走下去了，弟子也不会悔改，您也无需相劝。”
济严淡然地道：“我不是来劝你的，选择一直都是你自己的事，谁也帮不了你，但是选了就要继续走下去。”
无戒正要说话，忽然感觉到胳膊一紧，然后整个身子就被人丢了出去，他身下就是事先放好的火器，点燃火器的撞针，用一根如发般细的丝线勾着，稍稍一动，那丝线就有可能会断裂，他身子这样离开，那撞针定然已经掉落了下去。
火器将要炸开，无戒看到了他方才坐着的地方，坐了一个穿着中衣的老僧人，那是济严师父。
“轰”地一声，火光冲天而起，淹没了济严师父的身体，就在那巨大的冲力到来之前，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带着他从塔顶一步步跳落下来。
无戒鼻端满是硝火的味道，其中隐约夹杂了一些济严师父的气息，是的，师父已经被火器震碎，鲜血混杂在尘埃中飘散开来。
无戒忽然想起与师父一同修佛的时候，师父曾说过。
“无戒，你可知道，人来到这个世间，就不能活着离开，我们要去哪里谁也不知道，我们走过的路也不能反悔，可若是有一天，你错了，还能有反悔的机会，那就悔改吧！”

第三百九十三章 令人唾弃
佛塔燃起熊熊火光。
映红了无戒的眼睛，他从地上挣扎着起来，想要扑过去，就被人死死地拉住。
僧人们礼佛的声音依旧未停，没有人去救那火势，也没有人去收敛济严的尸身。
济严大师的做法不光证心、证佛，也让慧净再也不能去辩驳，真假、正邪、善恶立见分晓。
慧净在济严大师面前一败涂地。
徐清欢好半天才稳住心绪，即便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也会被此情此景动容。
济严大师一步步爬上塔顶时，她就已经猜到大师的意图，这也是为什么济严大师要与宋大人达成共识，请宋大人不要插手此事，因为大师心怀慈悲。
古往今来但凡涉及这种事，僧道与朝廷、蛊惑民众有牵连，最终的结果都十分惨痛，不止是被蒙蔽的僧众和百姓会被清剿，往往还会连累无辜之人。
因为众多人盲目的追随，对朝廷来说会是一个威胁，一旦起事就要血流成河，所以就算朝廷抓住了慧净和无戒等人，只怕无法完全扫清慧净带来的危害，万一让其死灰复燃，就又会是劫难。
朝廷还会因此不再信任佛法和僧众。
济严大师死在这里，给了僧众警示，也正了佛法的真义，今日在此的僧众引以为戒，他们也会像济严大师那样，自觉维护佛法正宗。
徐清欢想到这里，看向无戒，济严大师也因为自己的徒儿走上歧途而难过，即便他知道救下无戒，无戒也不会有好结果，但他不会顾及那么多，到了最后一刻依旧要度人，这就是真正的高僧。
在律法中，惩戒最终的结果。
可佛法最终是要度化人心，在济严大师看来，无戒不肯回头就不会得到佛祖的原谅，也不能脱离苦海。
最终济严大师要让无戒放下，大师也做到了这一点。
毁形守志节，割爱无所亲，弃家入圣道，愿度一切人。
阿弥陀佛。
无戒终于找到了济严大师披在他身上的僧袍，抱着僧袍哭起来，半晌他才止住了哭声，将那僧袍穿在了自己身上，然后走向慧净大师。
无戒行了佛礼：“诸余罪中，杀业最重，你与我早就已经罪孽深重，如今济严大师换来下我的性命，余下此生，我必然竭尽所能赎罪。”
慧净大师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他能在常州做事，都是因为身边有无戒这样人信他、助他，若是无戒要将这一切公之于众……
慧净大师一步步向后退去。
“要去哪里啊，”徐青安走上前，“表面上看，你比济严大师要光鲜的多，实际上你跟大师可差得太远了，我真替你们觉得丢人。”
徐青安说完扫了一眼旁边的张真人。
张真人浑身一紧，老脸也微微有些发红，不过想想自己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禁捋了捋胡须：“这位善人说的没错，天道承负，因果不虚，谁都无法逃脱。”
慧净大师听到这话，抬起头又向周围看了看，终于明白已经大势已去，他转头又去看宋成暄：“你是出城去了，但没有去寻郭老将军，而是去找济严大师，看来他说的没错，你的确不好对付。”
说到这里，慧净抬起头想了想：“这样的人，要么是一心一意为朝廷办事，要么……”他微微一顿，翘起嘴角，“是另有大事图谋，小小的常州和眼下的功劳在你眼里不值一提，只有图大事者才不能在小事上犯错。”
宋成暄淡淡地道：“大师如今还在蛊惑人心吗？可惜现在没有人会相信你的话，从今往后你都不必说了。”
慧净听到这话一怔，再看看不远处的无戒，无戒站在那里脸上一片平静，方才因为济严大师的死带来的伤悲也渐渐从他脸上褪去，此时的他比方才更像一个出家人，至于曾经拥护他的僧人，也都瘫坐在那里，完全没有了思量，其余人脸上都是愤慨和鄙夷的神情。
就像宋成暄说的那样，没有人再会听他的话，在这些人心中，他只是个可恶的凶徒，他说的越多越会引起他们的厌恶。
“看来宋施主说的没错，”慧净微微一笑道，“我虽然罪大恶极，但也不代表你们当中就无恶人，只不过你们的想法、你们的作为还没被揭开，说不得你们比老衲更加可怕，比如你们那位尊敬的先皇，被你们尊为武皇帝的人。”
慧净眼睛中闪动着愤恨：“若非他，我也不会有今日，可惜他高高在上，让人不能质疑，世人不准我辱骂他，我心中偏多愤恨，大周不给我公道，我就去自己找公道，这才公平，谁赢了谁说的就是对的，谁赢了谁就是世人眼中的英豪，更是那高高在上的佛陀。
我做错了什么？我只不过是败了而已，我从来都没有错。”
慧净说到这里，微微一笑：“还是那句话，我是在作恶，你们呢？日后就不会作恶吗？一将功成万骨枯，又会死多少人呢。”
护卫上前来押解慧净。
慧净却看向徐清欢：“徐大小姐很厉害，这么快就将前朝遗民都劝走了，你定然想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慧净指的是他背后的那个人。
可能身份就是皇室宗亲。
慧净叹口气：“不如徐大小姐查清我的身世，只要让我知道自己的来历，我就全都告诉你，如何？”
徐清欢目光一亮，他承认她想知晓这些：“大师说的很有道理，我确然想知晓这些，只不过我可以依靠自己查明。
倒是大师，眼见就要身陷囹圄，心中还有放不下的事，很想有人外在为你奔忙，不过你可能要失望了。
因为没有人好奇你从哪里来，从前你是个无名之辈，以后也不过是个令人唾弃的假僧人，仅此而已。”
慧净的脸色彻底变了。
慧净被带走。
宋成暄的脸色也好了许多，主要是身边人那伶牙俐齿的模样，让他心中舒畅。
徐清欢再次看向那燃烧的佛塔，事情过后，僧人开始收敛济严大师的尸身，她不禁再次叹息，正思量着，感觉到冰凉的手被人握在了掌心之中。

第三百九十四章 安慰
宋成暄用袖子做遮掩，拉住了徐清欢。
佛塔越烧越旺，塔上的东西不停地掉落，韩勋开始安排众人离开，特别是那些低头唱念佛经的僧人，以避免不必要的损伤。
今日对于安山寺和这些僧人来说是一场劫难，同时也是救赎。
“走吧。”宋成暄低声道。
徐清欢点了点头，两个人向寺门外走去。
宋成暄一直没有说话，徐清欢也跟着他的脚步向前走，走到人多的地方，她想要将手夺回来，偏偏他却不肯放，弄得她只能用袖子做遮掩。
她抬起头像他看去，发现他的下颌紧紧地绷着，这案子毕竟涉及先皇，会让宋成暄想及魏王府的事，他是因此心中不快吧！
本来还有话想要跟韩勋说，不过被眼前的气氛吓着了，徐清欢只能一路前行，将身后的人远远地丢开。
走了很远，宋成暄终于停下脚步，这次他的脸色仿佛好了些。
难不成这么一会儿就想开了。
徐清欢发现自己对宋成暄的心思真是半点都不了解。
“永夜和张真人怎么样？”宋成暄低声道。
“挺好的，”徐清欢点点头，“有他们在身边，无论做什么是都方便多了，永夜身手好，心思也通透，张真人带着我哥哥去救人，所有事都办得妥妥当当。”
宋成暄身边的人很是可靠。
“宋大人也辛苦了。”徐清欢停顿了一下，想起来，她是一个有记性的人，不能再被宋成暄抓住小辫子。
宋成暄沉默。
徐清欢抬起头去看他，他的目光微微深远：“我也曾有过片刻犹豫，是不是应该去找郭老将军。”
有时候仇恨难免会在瞬间蒙蔽人心。
“这也怪不得宋大人，”徐清欢道，“除了似济严大师这样修行者，都要被感情羁绊，重要的是最后的选择……”
宋成暄转过身去，遥望着天空，想及他年幼时的遭遇，如今看他的背影竟然多了几分萧索。
人前英雄盖世，人后的心境只有他自己得知。
她仿佛能够感觉到宋成暄心中的伤悲，徐清欢不由自主地走过去轻轻地挽住了宋成暄的手臂，然后靠在了他身上。
“都会好起来的。”
她的声音少有的柔和。
或许没料到她会靠过来，宋成暄不禁一僵，他低下头正好看到她如小扇子般的睫毛，应该是怕他太过伤心，手无意识地轻轻地抓挠着，想要给他些安慰，不过那力道就像是在给人瘙痒。
她还真的挺会安慰人，这样的安慰就不要用在别人身上了。
几个人缓缓地向这边靠近，宋成暄微微眯起眼睛，人群中有一个身影格外的显眼，如同饭粒里一粒沙子，放在哪里都让人觉得碍眼，还好李煦停住了脚步，没有走过来。
徐清欢拍了拍宋成暄之后，立即站直身子，在佛门禁地又是这样的时候，不能太过逾矩，总是不好的，再说来来回回都是人。
想到这里她微微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顺阳郡王世子爷看起来十分狼狈，不过和刚才相比已经好了许多，起码衣衫已经穿得整齐，除了长袍上有些破损，看起来倒也还像个正经人了。
齐德芳还是个愿意有所作为的宗室子弟，否则也不会来常州查案，更不会因此惹上慧净大师，差点因此丢了性命。
“侯爷。”
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徐清欢转头立即看到了安义侯。
安义侯翻身下马，先向众人点了点头。
韩勋先一步上前行礼。
安义侯道：“那些想要趁机离开常州的人，都已经被我们捉住送去了衙门，”说着他向佛塔的方向看去，“此间的事已经了了？”
韩勋道：“还要再清理两遍，将寺中的僧人逐一甄别。”
“是该谨慎，”安义侯说着叹了口气，“我听说了，可惜了济严大师。”
说到这里，安义侯转头去看宋成暄，心中又是一沉，也是想到了魏王府的事，在这桩事上可以看出，宋成暄的确很有胸襟，否则定会中了慧净的圈套。
看到女儿略有些苍白的脸孔，安义侯道：“快回去歇着吧，不能太过劳累。”
徐清欢点点头。
安义侯目光又落在顺阳郡王世子爷脸上，难得的是世子爷始终坚持查案，将来也必然是个有出息的子弟，顺阳郡王能有这样的子嗣承继爵位也是幸事，不过……他忽然想起来，他也是个有儿子的人啊。
安义侯在人群中寻找徐青安，看了两遍，才在不远处见到儿子的身影。
徐青安正与一个女子怒目相对。
那女子想来是慧净的人。
安义侯走上前去。
“侯爷，”孟凌云立即跟过去道，“世子爷今日也算是威风凛凛，不但救下了顺阳郡王世子，还在塔底训斥无戒，那话说的十分有道理，无戒都哑口无言。”
想一想济严大师去世的时候，世子爷红了眼睛，孟凌云就觉得世子爷是个有良心的人，可惜平日里被侯爷低估了，趁着这个机会，他得多夸夸世子爷，等到大小姐出嫁的时候，世子爷才能答应，让他跟着大小姐一起去泉州。
孟凌云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两句话说的很好，一会儿侯爷定然会欣慰。
走上前两步，徐青安的声音就愈发清晰起来。
那女子果然是迷昏顺阳郡王世子爷的花娘。
那花娘脸上满是阴狠的神情，紧紧地咬着牙，若是衙差将她放开，她定然会一口咬在徐青安喉咙上：“我咒你早些见阎王。”
徐青安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倒是有几分少年英雄的姿态。
安义侯暗自点了点头，总算感觉到了些许的欣慰，孩子长大之后总会好起来，也许这就是树大自直的道理，他就要上前夸赞儿子两句。
“咒我死做什么？小爷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既得不到小爷的鬼魂，又得不到小爷的身体，何必如此想不开，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赎……”
安义侯的脸顿时黑起来，这逆子在这时候还想着与人调笑，纨绔的本性表露无疑。
“徐青安，你给我过来。”

第三百九十五章 暗自神伤
徐青安像猴子一样从地上跳起来，几步到了安义侯面前，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侯爷，您好像来晚了，这里的事都做完了。”
安义侯的脸色更加阴沉，刚要喊出的训斥顿时被噎在了嗓子里。
徐青安揉了揉眼角：“方才济严法师没有了，儿子也明白了许多事，以后徐家不能只靠父亲在外忙碌，儿子也要更加努力才行。”
突然有了这样的变化，安义侯好像没有心情在训斥儿子了。
徐青安叹了口气：“不养儿不知父母恩，这话说的真的很有道理，儿子从前做了太多的错事，让父亲您又动气又伤心，现在想想委实不应该，儿子想及这里满心悔恨，只求父亲您看在父子血亲的份儿上，再给儿子机会，让儿子多尽尽孝心。”
安义侯的心被打动了，第一次感觉到徐家又有了期望，他可能对儿子太苛刻，这些年也有许多做的不太对的地方，如今清欢要出嫁了离开徐家，青安也懂得了承担。
安义侯点了点头：“你知道就好。”
见到这种情形，徐青安立即上前，轻轻地拍了拍安义侯的肩膀，体贴地轻声道：“父亲放心，儿子再也不似从前了。”
徐青安说完这话，向周围看了看，又压低了声音：“您年纪大了也该好好歇一歇，这甲胄怪沉的，这里的事放着儿子来，您就回去安享……晚年。”
安义侯感觉到徐青安的手在他甲胄上摩挲着，那样子是恨不得将甲胄从他身上抢下来，这混账花言巧语是在骗他的东西。
他竟然又差点上了当。
“父亲，您这甲胄里面是不是有金丝，看起来比别人的亮一些。”
“父亲您说实话，年轻的时候有没有假公济私，自己藏了宝，如今侯府也没有别人了，您应该将这物件儿传给儿子。”
“你这个逆子。”安义侯忍无可忍一脚踹在了徐青安的屁股上。
李煦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的安义侯一家和宋成暄等人，他特意停留下来，是因为觉得自己与那些人格格不入。
尤其是宋成暄与徐清欢站在一起时，他心中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炙闷。
“李煦，我可找到你了。”常悦气喘吁吁地赶过来，嘴中的热气差点就喷在李煦身上。
“常大人，你来了。”
李煦的声音冷淡而阴沉，让常悦不禁一怔，莫名地感觉到了些许的畏惧，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道：“李大人，你真是厉害，怎么能知道会有这样的大案发生，顺阳郡王府的嫌疑也洗清了，这事上奏朝廷，真的就是你我的大功一件，就像李大人说的，必得升迁。”
“那又有什么用。”李煦淡淡地道。
“什么？”常悦一时没有听明白。
李煦仿佛自言自语：“无论怎么样都不及旁人。”
常悦顺着李煦的目光看去，立即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宋成暄。
“李大人，你说的是那位宋大人啊？”常悦摇了摇头，“人和人命不同，这位宋大人是鸿运当头，锐不可当，好事全都送到他眼前了，这次还不知道要官升几级呢。”
“大将军，”李煦看向常悦，“入京之后，你就不能唤他宋大人了，要唤他宋将军，至少也是上骑都尉授宣威将军。”
常悦听到这话，不禁啧啧赞叹：“看来大周又要多一位新贵了，宋家真是双喜临门啊。”
“李大人，”常悦接着道，“你也不用羡慕宋大人，你也是年纪轻轻前程无量，这次回去之后也会被拔擢，说不得十年八年就能有小成。”
李煦静立不语。
“这世上佳人万千，李大人也不必非要盯着一人。”
常悦的声音又传来。
李煦微微蹙眉。
“怎么？李大人以为我没有发现吗？”常悦露出老练的笑容，“李大人心悦那徐大小姐吧，不过被人捷足先登，只能这里暗自神伤。”
李煦没有说话，常悦接着道：“这种事瞒不过我，我一瞧就什么都明白了，不过看这样子李大人还是早些抽身吧，以免将来独自难过。”
“常大人想多了，”李煦道，“我不过是在思量案情，这件事牵扯不小，而且那慧净说出一件事，仔细想想或许另有隐情。”
“什么？”常悦立即附耳过去。
李煦道：“慧净说，他的身世不一般，而且他对大周皇室有一种怨愤，我记得慧净曾被请进慈宁宫为太后祈福，皇上和太后如此抬举他，他应该心怀感激之情，而且他利用前朝遗民，想要以此污先皇名声，又聚起这些人做对朝廷不利之事……”
“我知道了，”常悦没等李煦说完，“慧净很有可能就是大梁皇族，他是想要复国所以才会做这些。”
李煦淡淡地扫了常悦一眼：“真的是大梁皇族，他就会说出来，以此振奋人心，说不得还能得到前朝遗民的支持，他不遗余力地利用闫家，光从这一点来看他就与前朝无关。”
常悦彻底没有了思量：“那他为何会恨大周皇族呢？”
李煦没有说话，转身向前走去。
常悦立即追上去：“咱们还没说完呢？”
李煦道：“这与我们无关，常大人只听听不用放在心上了。”反正再怎么想他也弄不明白。
“那这文书要怎么写？怎么向朝廷禀告啊……全都依仗李大人了。”
……
徐清欢坐上了马车，很快闫四小姐也被扶了上来。
马车开始缓缓向前驰去，徐清欢掀开帘子向外张望。
宋成暄站在那里，身边还有崔颢和万家兄弟。
“那愣子，”闫四小姐不禁道，“在别人面前都执拗的很，可是在宋大人面前也只有低头的份儿。”
说完这些，闫四小姐起身向徐清欢拜下去，“徐大小姐，我和崔颢都谢您的救命之恩，若没有您，我们可能早已经丢了性命，我也就罢了，崔颢若真的一怒之下害了顺阳郡王一家，那真的是罪孽深重。”
徐清欢将闫四小姐扶起来：“不用谢我，你们本来就没有害人，与我有什么关系，现在一切都明了，你们想要成亲也不会有人阻拦。”
提起这桩事，闫四小姐微微抿起嘴唇：“我们闫家是前朝遗民，我也是闫家女眷，会不会……”虽然她愤恨祖父和大伯，可想起闫家家破人亡，心中也很是难过，她的身份也许还会给崔颢带了不必要的麻烦。
“你能真心待他，他必然也会真心待你，”徐清欢劝解闫四小姐，“朝廷也不会惩办闫家女眷……闫家如今的作为，也让世人知晓那梁朝已经彻底不复存在。”
听着这话，闫四小姐点了点头。
马车刚进了江阴城，只听外面传来声音道：“是徐大小姐回来了吗？”

第三百九十六章 宋大人吃饱了
马车停下来。
雷叔低声道：“是宋老太太。”
徐清欢立即走下马车，果然看到了宋老太太身边的管事白妈妈。
“怎么样了，”宋老太太掀开帘子看到徐清欢顿时松了口气，“事情都办好了吗？”
徐清欢点点头：“办妥当了。”
“这就好，”宋老太太道，“我听说安山寺出了事，一直没有听到你们的消息，真是急死人了。”
白妈妈笑着道：“老太太是不放心，非要出城迎一迎，好在遇见了大小姐。”
徐清欢心中一暖。
徐老太太看到闫四小姐也从马车上下来：“那是谁家的孩子，也一起叫过来，家里都备了饭菜，你们过去歇歇脚。”
闫四小姐上前向宋老太太行了礼：“谢谢老太太，我家中出了些事，我想回去料理一下，改日再去向老太太请安。”
宋老太太道：“老太太是过来人，处理这些事，不急于这一时半刻，你们跟着我去家中吧！”
闫四小姐有些犹豫，闫家的事还没弄清楚，她这样四处走动也不知道会不会连累别人，犹自迟疑。
徐清欢看向闫四小姐：“我先让人去闫家打听一下，耽误不了多少时候。”
闫四小姐立即行礼：“那就劳烦老太太和大小姐了。”
天黑下来，整个江阴城也渐渐安静下来，徐清欢和闫四小姐进了宋家门，就有管事妈妈带着人上来侍奉。
闫四小姐为了抓那些凶徒有意被人绑走，身上已经十分狼狈，管事妈妈特意准备了干净的衣物和热水，引着闫四小姐去换洗。
徐清欢简单梳洗一下就陪着宋老太太去喝茶。
宋老太太拿着茶碗，脸上露出笑容：“听说你们之前在凤翔、京城也是这样查案的，真是步步凶险，若是被你祖母和母亲知晓了，不知心中要如何心疼。”
徐清欢道：“我从家中跑出来时，祖母和母亲都不太知道内情，这次回去要好好认错了。”
宋老太太不禁笑出声：“太夫人不会训斥你的，活到我们这个年纪，什么都明白了，”她微微收敛了笑容，“不过，从今往后，若是我那孙儿不好好护着你，我定然训斥他。”
徐清欢不禁低下头微笑，不敢去看宋老太太的眼睛。
宋老太太故意笑道：“怎么？他可有不妥当的地方？”
“老太太，吃些点心吧！”徐清欢端起盘子来送到宋老太太嘴边。
宋老太太连连道：“好好好，老太太不说话了。”说到这里她眼睛中多了几分喜色，现在看来还不算太惨，没有到被人厌恶的地步，这她就已经很满意了。
“这两日我就要准备上京了，”宋老太太道，“老太太走得慢，早些动身也免得拖了你们的后腿。”最重要的是早些准备，免得在徐太夫人面前失了礼数，想要去讨要人家的心头肉，总要让人家看出自己的诚意。
徐清欢道：“要辛苦老太太了。”
宋老太太慈爱地笑着：“这件事老太婆高兴的很，怎么会觉得辛苦。”
徐清欢又陪着老太太说了一会儿话，闫四小姐也换好了衣服走进门。
宋老太太连连点头：“这样精神多了，不管回去做什么事，心中总会有几分底气。”
闫四小姐感激地向宋老太太行礼。
“我们先吃了饭，一会儿你们想走，再送你们回去。”
三个人一起吃了饭，闫四小姐向宋老太太告辞：“不管怎么样，我也是闫家女儿，总要回去面对。”就像宋老太太说的那样，现在她精神气爽，心中多了几分的底气，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害怕。
闫四小姐离开之后，宋老太太微微一笑：“是个好孩子，心直也干净，世人总是太过片面，都说礼数，这孩子会这样做，也是因为闫家先刻薄了她，若是闫家仔细护着，哪会有今日。
你们啊，是做了件大好事。”
徐清欢向宋老太太告辞，坐车回到家中，孟凌云就上前禀告：“闫四小姐平安回到闫家，有人上门向闫老太爷讨债，闫四小姐答应，只要确定是闫家欠的债，她就算卖房子卖地也会还。”
闫家是要败了，都要靠闫四小姐收拾残局，还好闫四小姐出现在人前时没有那么的狼狈，否则那些人只怕要闹得更加厉害。
“带着人去闫家问问，若是闫四小姐需要人手，就帮帮忙。”
闫家还要为闫家二房办丧事，这些事情只怕闫四小姐忙不过来。
将所有事就交代好，徐清欢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只想踏踏实实地睡上一觉，此时此刻的常州，才能让人睡的安稳，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
宋成暄回到宋家时已经很晚，宋老太太已经歇下了，他回到房中先冲了个澡，走出来时发现八仙桌上摆了点心。
宋成暄问过去：“这是祖母安排的？”
“不是，”管事妈妈笑着道，“老太太将徐大小姐接来了。”
宋成暄立即皱眉向外看去，她还在宋家吗？他怎么不知晓。
管事妈妈见状立即接着说：“徐大小姐如今已经回去了，不过这些点心是大小姐准备的，老太太吩咐了，若是大爷回来的晚，就用些点心再睡。”
宋成暄点了点头，管事妈妈就要离开。
宋成暄道：“徐大小姐可有说些什么？”
“说了许多呢，”管事妈妈笑容可掬，“都是与老太太闲话家常。”
“我知道了。”宋成暄低下头去看那盘点心。
管事妈妈慢慢地退了出去。
那点心做的很精致，看样子是红豆糕。
他其实不太喜欢在深夜里吃这样的点心，从前魏王府没有出事之前，母亲总会吩咐小厨房在他睡前送上这样一碟，但是过了这么多年，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虽然这样想着，宋成暄看了两眼手中的书，目光又瞟了过去，虽然在衙门里已经吃过了，可隐约还是有些饿。
他忍不住伸出手拿起一块，放在嘴中。
点心做的很松软，入口即化，又不是太过甜腻，很和他的胃口。
吃了一块，就又去拿。
一边吃，一边去翻手中的书本，再拿的时候发现盘子里已经空空如也。
宋成暄抿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
门口的小厮立即走进来，看到桌面上空空的盘子，小厮有些惊诧，不过很快他就低下头去收拾盘碟。
大爷的作息是很规律的，应该是要歇了。
“还有了吗？”
小厮一怔，他没有听错吧！
宋成暄微微扬起眉。
小厮立即道：“有……还有……小的就去取来，大爷这是没有用饭吗？”
宋成暄没有做声。
通常这样情况下，那就是他猜对了。
“快，快，快，”小厮一路小跑回到厨房，“快给大爷准备饭菜，大爷没有用饭呢。”
因为一盘红豆糕，宋家的小厨房忙碌起来，一直到天快亮了，厨娘才回去歇着。
清晨。
天还没有亮，徐家门房就听到一阵敲门声。
谁这么早，难不成是来送新鲜菜蔬的杨二。
“杨二啊，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这么早……”门房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然后露出惊诧的神情，“宋……大人……”

第三百九十七章 噩梦
徐家门房半晌才回过神来，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宋大人的样子是旁人装不出来的，不过谨慎起见，他还是拎了灯向宋大人方向照了照。
面沉如水，眼眸似墨般深沉，让人不敢直视。
真是。
哎呦，这位宋大人现在来做什么。
门房立即道：“大人是来寻我们侯爷的吧？”除了寻侯爷也没有别的事，宋大人看起来是个正经人，不会趁黑来找大小姐。
宋成暄被这样一问不禁皱起眉头，他吃了许多东西，躺在床上睡不着，想起她来了一趟又悄悄离开，都不曾见上一面，就觉得心里不太舒坦，最重要的是，永夜不在身边侍奉，新来的小厮也不得力……总之就是在家中憋闷，于是他没有知会任何人，牵了马出来。
骑在马背上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里，既然人都来了，自然要上前敲门。
但是这些话宋成暄不想跟徐家人解释，他也从来没有解释的习惯。
宋成暄不做声，徐家门房却慌张起来，急着要请宋大人进门：“大人，您先进去宽坐，等小的马上去知会侯爷。”
小厮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世子爷回来了，都让一让，”孟凌云大呼小叫着，“快，快……世子爷醉了。”
宋成暄转过头，看到了两个人扶着徐青安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
徐青安磕磕绊绊地向前走着，耷拉着头，脚下如拌蒜，仿佛随时随地都可以摔上一跤。
眼见就要到家门口，徐青安的脚步更加沉重了些，趁着旁人不注意，还抬起头来向周围偷偷张望几眼，期望没有人发现他是故意装醉。
今晚不知不觉就多喝了两杯，竟然忘记了回家，父亲知道之后又要暴跳如雷，除非他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也只能拿他无可奈何，不可能再训斥他，这样他就能蒙混过关。
想的十分周全，实施的也很顺利，尤其是孟凌云最近越来越得力了，刚到门口就开始喊起来，他配合着将身子向下沉了沉，只要迈进家门，一切都万事大吉。
门口的声音显然惊动了整个安义侯府。
管事纷纷向外走来，更有人去禀告了安义侯。
安义侯府就要因为世子爷的归家热闹起来。
徐青安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谁来了，他也是眼睛紧闭，不省人事。
“这是怎么回事？”
安义侯的声音远远传来，徐青安深吸一口气，将头歪在小厮身上，下一步调整姿态，就要让双脚离开地面。
“世子爷醉了……宋……宋大人……”
孟凌云的话说到一半，立即话锋一转。
徐青安立即睁开了半只眼睛看过去，只见宋成暄站在自家门口。
这才什么时辰宋成暄为何在这里。
徐青安心中油然升出几分戒备，他还没有回家呢，父亲就让这样的人进了门？
徐青安正在思量。
安义侯已经披上衣衫，气势汹汹地走出家门，那个不肖子终于回来了，今日不仔细教训那不肖子，他真是枉为人父。
“世子爷醉了。”孟凌云硬着头皮将话重复了一遍，若是这里之后侯爷，他能将谎话说的顺溜，可当着宋大人的面，不知怎么的，他就有些张不开嘴，总觉得宋大人那双眼睛已经将所有一切都看透。
孟凌云吞咽一口，低下了头。
“醉了？”安义侯正要去看，却发现门口站着的宋成暄，不禁又是一愣，这又是怎么回事？
“父亲，他肯定不怀好意。”
本来“烂醉如泥”的徐青安一下子跳起来，将袖子撸起，他总算是抓住了这宋某的把柄：“装模作样的来做什么？天还没亮的，就来敲我们家门，这说出去了还当他是什么登徒子，父亲，这可要不得，必须要小惩大诫。”
徐青安说完，果然发现安义侯的脸色沉下来，这是要发火的预兆，只要他再扇扇风。
“你不是喝醉了吗？”安义侯的声音传来。
徐青安顿时又酒醒了几分，他见到宋成暄的模样，一时忘乎所以。
“侯爷不必动气。”
宋成暄说着向院子里看去，徐清欢没有迎出来，应该是这些日子太过劳累，睡的太熟了，既然如此……
宋成暄的目光落在徐青安身上：“不如让我带着世子爷去醒醒酒，我与世子爷骑马出城，林中自然有施展拳脚的地方，只要将汗出透，什么都好了。”
一个消食，一个醒酒，岂非正好合适。
安义侯没想到宋成暄会愿意教青安，立即眼睛亮起来，看向徐青安：“还不快跟着宋大人去。”
徐青安睁大了眼睛：“我……一夜未睡，是不是……”
“不必惊慌，”宋成暄淡淡地道，“我也没有合眼。”
徐青安吞咽一口，挺起胸膛：“那就走，谁怕谁。”话说完，却有种英雄气短的感觉。
宋成暄看向安义侯：“侯爷安心，我们很快就回来。”
……
这一晚上院子里格外的宁静。
徐清欢也睡得很踏实。
她只是担忧哥哥忘乎所以，在外胡天胡地闹一通，回来必然要被父亲责罚，特意吩咐银桂，一旦有这样的事，就要叫醒她。
却不知为何，这事一直都没有发生。
银桂在她被子里塞了只小暖炉，让她温暖又舒服，被褥之间有股淡淡的馨香，更是将她整个人都拽入更深的梦境之中。
不知睡了多久，仿佛有人轻轻地推了推她：“夫人，该醒了，侯爷回来了。”
她皱起眉头，总觉得有些奇怪，父亲不是已经回家了吗？而且为何……叫她夫人，她分明还没有出嫁。
徐清欢慢慢地睁开眼睛，看清楚了床边的人，是个管事杨妈妈，杨妈妈身后站着一个妇人。
“夫人可不能晚了，会让侯爷心中不快。”
徐清欢茫然地坐起身来。
杨妈妈道：“大小姐将林三娘送来了，还说夫人既然喜欢她梳的头，就让她过来侍奉。”
林三娘？
徐清欢皱起眉头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孔。
是林三娘，前世一直在她身边梳头的林三娘。
不对，不对，她已经重生了，林三娘也被苏纨所杀，怎么可能站在这里。
也许是发现了徐清欢面色难看，杨妈妈立即道：“夫人，您这是怎么了？”说着上前搀扶徐清欢的手臂。
触感是那么的真实。
难道她又回到了李家，回到了李煦身边？
徐清欢顿时打了个寒噤，双手紧紧地握住，想要让自己平静下来。
林三娘站在一旁见到这种情形就要上前帮忙。
“出去，”徐清欢忽然抬起眼睛厉喝一声，“给我出去。”

第三百九十八章 烟消云散
徐清欢疾言厉色的模样，让杨妈妈和林三娘都是一怔。
林三娘立即向后退了两步。
杨妈妈看向徐清欢，小心翼翼地道：“夫人，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徐清欢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焦躁。
杨妈妈向林三娘挥挥手，林三娘立即退了出去。
“是奴婢不对，应该先跟夫人说，再将她领进来，”杨妈妈说到这里熟络地侍奉徐清欢穿鞋，“我以为夫人您已经与大小姐说好了。”
她是觉得林三娘的手很巧，却没有打算将林三娘要来。
徐清欢想到这里眉头又皱起几分。
杨妈妈拿起衣服，却发现徐清欢没有起身的意思：“夫人，您……再晚些就来不及，一会儿侯爷就要进院子了。”
徐清欢向窗外看去，天还没有亮：“我困倦的很，不出去了。”
杨妈妈再一次愣在那里，脸上是不敢置信的神情：“您……不出去了？您可是无论寒暑都会出门接侯爷，若是这样岂非……岂非前功尽弃了。”
徐清欢听到自己冷笑一声：“我去迎他，是出自真心，原本就非什么功利，”说着重新躺在床上，盖上了被子闭上眼睛，“我乏了，你出去吧！”
也许睡着再醒过来时候一切就都烟消云散了。
杨妈妈不敢再说话，只得拿起了灯，离开屋子之前，她依旧迟疑地道：“夫人，您真的想好了？”
徐清欢不再说话。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可她再怎么也睡不着了。
终于外面响起了脚步声，然后是李煦的声音：“这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杨妈妈道：“是大小姐送来为夫人梳头的。”
“送回去，”李煦道，“就说我吩咐的，夫人这里不缺人手吧。”
杨妈妈应了一声。
屋门被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那脚步声让徐清欢又是熟悉又是陌生，她的心情也是五味杂陈。
好像真的回到了前世，也许重生本就是一场梦，也就是说，祖母、父亲、母亲、兄长都已经不在了，如今她身处北疆，是李侯之妻。
她感觉到了从来没有过的恐惧，即便极力去控制，整个人还是忍不住瑟瑟发抖，奇怪的是她心中这样思量，身体也没有半点的异样，仍旧像是在沉睡般。
李煦坐在了床边：“清欢，你没睡着吧？”
她没有出声。
李煦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屋子里没有一丁点声音，徐清欢也仿佛感觉不到李煦的存在。
过了许久，李煦才道：“人有时候就是要忍耐，才能得到更多，不得已时也只能暂时低头，如今大周政局不稳，给我的时间不多，宋成暄已经将东南握在手中，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他……不止是我们看起来那么简单。
我现在两害相较取其轻，只能抓住机会，有时候难免要退让。
不过，你不必如此，若是不高兴就不要去理睬，一切交由我去办，我总要让你欢心。”
徐清欢感觉到自己额头上渗出了汗水，她在努力地抗争着这一切，就像是她不想要将这些重新经历一遍。
“只要能除掉宋成暄这个奸佞之臣，一切都还算是值得的，天下人也会明白我的苦心。”
李煦说完伸出手去抚摸徐清欢的头发，他修长的手指刚刚碰到了徐清欢的头顶。
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徐清欢终于再一次喊出声来：“别碰我……”
这一次和与林三娘、杨妈妈说话时不同，徐清欢感觉到了声音从她喉咙里冲出来的感觉。
“别碰我……”
仿佛撕裂了一切，将眼前所有的恐惧全都戳破，整个人也从中挣脱出来，所有一切的情境全都消失了，李煦也不在了，那只要碰到她的手自然也没有再落下来。
此时此刻她能感觉到的只是自己喘息的声音。
院子里传来嘈杂的声响，徐清欢没有仔细去辨别，感觉到有人来到她床边，她睁开了眼睛，冷汗湿润了她的眼帘，让一切看起来微微有些模糊。
不过还是能轻易看到那人的面容。
与李煦不同，他身上有种让人难以接近的冰冷，一双眼睛漆黑如墨，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然而此时此刻他眼眸中只有担忧和焦急。
见到她这般仓皇的模样，他上前将她抱在了怀中，这次与以往不同，她没有挣扎，而是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温热的手仿佛能抚平她心中残留的阴霾，她蜷缩在他怀中，感觉着此时此刻的真实。
方才的真的都是梦，都是假的，她没有回到前世，只是梦见了前世的事。
宋成暄低头看着怀中的徐清欢，自从相识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的模样，那般的脆弱和无助。
方才他与徐青安一起从外面回来，隐约听到有下人说：“大小姐睡的不太安稳，好像魇着了，快去请郎中。”
他本被引着去书房等安义侯，却因此甩掉了那小厮，一路找了过来。
这毕竟是徐家，他不会贸然进她的院子。
却听到她一声喊叫：别碰我。
她因为仓惶和恐惧发出的声音与往常都不太一样。
他就再也顾不得别的……推开了拦路的下人。
屋子中没有旁人，她果然只是被魇住了，可以看出那梦境必然十分可怕，她即便情形过来仍旧在发抖。
眼角似是有些泪痕，额头上的冷汗滑落在鬓角之中。
到底是什么样的梦境，能让她这般恐惧。
他的心好似也被打开了一个大洞，陪着她向下掉落，想到这里他的手臂微微用了些力道，将她抱的更紧了些。
“没事了，都过去了，只是一个梦。”
宋成暄深沉的声音传来，她也逐渐变得冷静，终于能够分出哪些是现实，哪些只是虚假。
都没有变，她重生之后救了哥哥和父亲，没有走从前的老路，她虽然仍旧遇见了李煦，但是因为前世的原因，她不愿意与李家再有半点的牵扯。
然后，她与宋成暄一起查案，知晓了魏王府和安义侯府的往事，如今宋家出面求亲，她就要嫁给宋成暄了。

第三百九十九章 翻脸
彻底冷静下来之后，徐清欢才觉得有些不太对，应该说不太妥当。
她还没有起身，如今只穿了中衣。
宋成暄半靠在她那张雕花月洞门架子床上，身上那总是平平整整的长袍如今却十分的凌乱，她一只手与他交握，另一只手扯着他的衣襟，几乎整个身子都缩在他怀中，那模样着实有些不堪入目。
“大小姐怎么了？”外面隐约传来安义侯的声音。
徐清欢心中一急，慌忙拖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向床里面躲去，被子外只留下一片乌黑的青丝。
宋成暄却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我父亲来了。”
她探出一双眼睛看向他。
他干脆向后仰躺在那里：“屋子里可有别的门？”
谁的屋子里会有两扇门，他这是明知故问，徐清欢闷闷地道：“没有。”
宋成暄道：“那我恐怕是出不去了，若不然躲一躲吧！”
徐清欢想到了在军帐时，她躲进了他的被子里，下意识地将被子拉紧：“不行，我这里没有那么大的地方。”
宋成暄凝望着她，他双眸似有一层雾气，加上他衣衫凌乱，与平日里想比十分不同，再想想他方才对自己的关切之情，她不禁脸上发烫。
徐清欢别过脸低声道：“你下去。”他明知道她的意思，现在就是故意在让她着急。
随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恨不得一脚将他踹下床。
她这是在父亲眼皮子底下丢脸。
“你将自己裹成这个样子，一会儿要如何出来？”宋成暄的声音中仿佛带着些许的笑意，这是在嘲笑她方才的举动。
“方才明明拉着我的手，如今这样不是掩耳盗铃吗？”
又是一句话轻轻飘飘地传来，就像一个老夫子在教训学生。
掩耳盗铃，赖在她床上不走的人也不知道是谁。
如今他躺在这里，她不好意思与他翻脸，万一他又做出什么下作的事，她要怎么办才好。
似是有人已经掀开了外屋的帘子，走进了门，徐清欢的心彻底沉下去，她干脆闭上了眼睛，整个人都躲在被子里，不闻不问不看，外面的事都与她无关。
“清欢。”安义侯向内室中走来，平日他是不会在这样的时候进女儿闺房的，不过听到下人禀告，宋成暄不顾阻拦闯进了清欢屋子里，他不禁焦急，生怕女儿出半点差错。
撩开内室的帘子，其中的情景倒是让安义侯舒了一口气。
宋成暄站在窗前，负手而立，仿佛是听到声音才转过头来，神情淡然，目光清澈而从容，看起来十分坦然，不像是做过什么不合礼数的事。
“侯爷来的正好，”宋成暄上前道，“方才听到大小姐在屋子里叫喊，以为有刺客进门，情急之下我就闯了进来，太过唐突，还请侯爷责问。”
安义侯听到这话立即向那花雕大床看去，床上落了幔帐，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可见到了人？”
“没有，”宋成暄道，“大小姐说安然无恙，男女有别，我不方便上前查看，恐怕会再有差错，于是站在这里等侯爷前来。”
徐清欢听到这话，才从被子里伸出头来，宋成暄果然已经不在床边，而且那湘色的幔帐也垂了下来。
他的动作为何这么快？难不成是经常这样做已经纯熟。
前世宋侯虽然没有成亲，但是不代表身边没有几个红颜知己，小时候她与哥哥一起偷听父母说话，母亲就曾说过军中的男子放浪不羁，若是父亲敢在外面沾花惹草，日后就别想着踏进她的房门。
哥哥听到之后，在府门外摘了些花花草草，趁着被父亲叫去问话的时候撒了父亲一身，结果自然被父亲打了一顿。哥哥因此心怀怨怼，觉得母亲说话不算数，还去找母亲理论，明明父亲已经“沾花惹草”为何不将他撵出去，然后又被母亲罚一个月内不准出门。
想到这里，徐清欢撇了撇嘴，她为何要思量这些，整个人这般放松下来，才感觉到身上的被子确实缠得紧了些，让她有些透不过气，想要从被子里钻出来，又思及宋成暄对她的调笑，尽量小心翼翼地动作着，希望不要弄出声响又被他嘲笑，却不知为什么，那一直都很结实的木床，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响动。
徐清欢只觉得脸颊似被火烤得滚烫，难不成宋成暄方才对这床也做了手脚，诚心要让她难堪。
她不禁咳嗽一声，想要遮掩住尴尬：“父亲，我没事，方才只是魇住了，屋子里也没有进歹人。”
说到歹人两个字，她的语气明显略微加重了些。
宋成暄微微挑起眉毛。
方才还紧握着他的手，转眼之间就翻了脸，早知道他方才就不该从床上起身，不过想一想她艰难地从被子里爬出来，定然像极了一只……
他眼底不禁就多了几分笑意，不过仿佛真的很软，仔细想起来有些相似之处。
宋成暄止住了思量，正色道：“侯爷，既然这里没事，我们就先出去吧。”
“好，”安义侯立即看向银桂和凤雏，“快去侍奉大小姐。”
两个人从屋子里走出来，徐青安才一瘸一拐地赶到：“怎么了？我妹妹怎么了，谁欺负她，是……”他眼睛扫到宋成暄，立即觉得身上更疼起来。
明明他们一起纵马狂奔，为何他的腿和屁股却不停地抖动，这姓宋的看起来却安然无恙，难不成是他的马不好？
等他过几天养好了腿脚，花重金购置一匹汗血宝马，再来与这姓宋的比试。
……
屋子里没有了旁人，银桂和凤雏拉开了幔帐。
“大小姐可好一些了？”银桂急着问过去。
徐清欢点点头：“没事，以后再这样就将我叫醒，不必去惊动旁人。”
“奴婢唤了，”银桂道，“只是大小姐却怎么也不肯醒，奴婢这才慌了神。”
徐清欢点了点头：“不怪你。”也许是因为她一直想着林三娘的事，于是才会梦见前世的过往。
前世她开始没有留下林三娘，是什么原因又答应让林三娘来内宅侍奉了呢？

第四百章 爱护
李煦族中的长姐，是李家长房的女儿，从小就直爽、泼辣，深得长辈喜欢，李家长房也是使了浑身解数想要为李大小姐寻一门好亲事，可惜李家门头太低，一直没有合适人选，不过幸好李大小姐在孔家做客时，被孔家老安人看上，孔家是北方的大族，孔二爷已经在军中入仕。
这位孔二爷在外很有本事，虽然年纪轻轻却已经小有名声，常年在军营中，很少归家，接到孔家长辈的信函，原是要回家推了此事，却在途中遇见了李大小姐，两个人也是一对欢喜冤家，一开始闹了个不愉快，后来便彼此倾心，成就了一桩好姻缘。
李大小姐嫁入孔家之后，李氏一族才渐渐有了些气色，李家的子弟都想要借势谋个仕途，李家男丁众多，李煦性子内敛并不在兄弟之间出挑，不过这位李大小姐倒是很看好这位祖弟，对他多有照拂。
徐清欢跟着李煦回到李家之后，知晓这些过往，心中对李大小姐多了几分的尊重，随着她接手李家内宅的中馈，她就更加佩服李大小姐的手段。
李大小姐能将孔家长辈哄的高高兴兴，又让孔二爷对她一心一意，私下里还尽力照顾着娘家的兄弟，好像总有用不完的精神。
李家开始有人入仕，孔家对这门姻亲也就更加看重了，就像李大小姐自己说的那样，别看攀了高门，若是娘家兄弟无靠，将来只会被人笑话。那时她没有了兄长，听到这话有些暗自伤心，李大小姐却拉起她的手说：“你不同，李家既是你的婆家，又是你的娘家，从此之后我便是你的亲姐姐，不管有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九郎对你不好，我头一个不依，你且看着好了。”
之后李大小姐对她也的确颇为照顾，她顺利接手中馈，还是李大小姐的帮衬，有一次她听到李大小姐与婆母说：“清欢出身名门，李家内宅由她管着您有什么不安心，侄女说句不太好听的话，婶婶不要怪罪。
婶婶再如何，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妇人，能看到的东西有限，能管的也就是家中男子的衣食住行，若李家就想要做个殷实的小门小户，那倒是足够了，可九郎的志气远不止此，婶娘这样只会拖累了九郎，早晚有一天李家的内宅不是内宅，与外面的战场无异，真的千疮百孔、处处漏风，九郎在外面拼死拼活最终都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婆母听了这话，被吓得不得了。
李大小姐接着道：“您已经是做了婆婆的人，有那么多儿媳在身边，是该颐养天年了，有时候放手就是最好的成全，非要闹得不可收拾，让九郎他们搬出去住，您可要后悔都来不及。”
李大小姐光这几句话，就镇住了全局，从此之后，婆母果然将所有一切都交给了她，她也将所有心血都用在了李家，同时她仿佛得到了李家应有的尊重。
至少那时候她是这样认为的。
人在局中，很难相信眼见的一切都是虚假，也总是将自己看得太过重要。
仔细回想了前世这些经过，徐清欢也回忆起了李大小姐为何要送林三娘给她，因为林三娘不光会梳头，还会照顾妇人怀孕、生产，林三娘被李煦撵走之后不久，李大小姐就又怀了身孕，听说是吃了林三娘每日送的药膳，李煦母亲因此又向李大小姐开口，将林三娘讨要了过来。
“大小姐，”凤雏将一盘点心送到徐清欢面前，“吃点东西心情也就好了。”
徐清欢看向凤雏，凤雏嘴边还有点心渣，她拿起帕子替凤雏将嘴擦了。
凤雏立即红了脸：“大小姐您真好，下次您再做噩梦，就将我带上，我来保护大小姐。”
银桂不禁笑道：“你不知道去了是帮忙还是添乱，”说着看向徐清欢，“您是不是要去大厨房看看，宋大人天还没有大亮就来了，陪着世子爷去练了骑射，侯爷吩咐说让大厨房做些饭食，要留宋大人用饭。”
宋成暄陪着哥哥去练骑射？他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心思，这人真是一刻也闲不住，哪里来的那么多精神。
徐清欢想着从屋子里出来，只见徐青安就瘫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双腿抖得像筛糠，见到徐清欢来了，立即用力绷住，生怕被看出端倪。
“哥，”徐清欢道，“我们很快就要回京了。”
徐青安点了点头。
徐清欢道：“这两日千万不要再出去了，免得回京路上，你要跟我一起坐马车，那可就不像少年英雄了。”
妹妹说的很有道理，不过……
徐青安眼睛发亮道：“妹妹，你手里可还有银钱吗？”
徐清欢问过去：“做什么？”
徐青安兴致勃勃：“哥哥想买一匹汗血宝马。”
看来她方才的话，哥哥一点都没听进去。
徐清欢带着人去了大厨房，徐青安又躺进藤椅中，趁着周围没有人，才开口哀嚎起来，哎呦真是太疼了，两条腿要断了似的，他的腰……竟然提不起半点的力气，如果不是一口气顶着，他差点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饶。
徐青安想着蹭了蹭眼角，刚拿下袖子，却发现不远处墙根底下还站着一个人。
那是……永夜。
“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徐青安问过去。
永夜道：“一直都在。”
“你在那里做什么？”
“保护大小姐，不能站的太远，”永夜见世子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没关系世子爷，没有人看到我时，我只是一根立着的棍子，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徐青安皱起眉头：“真的吗？”
“是的，我只是人棍，”永夜边说边顺着墙向前走去，“您只管放心，方才您哭了的事，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收到了保证，徐青安心里好像舒坦了一些。
不过……谁哭了。
……
安义侯觉得自家的饭菜应该是味道不错，至少宋成暄吃了不少。
这也难怪，这般年纪的男子正是好时候，昨天晚上在军中议事，大家都只是匆匆忙忙地吃了一口，有没有吃饱都很难说，加上忙碌了一晚上，清早又去陪着青安练拳脚，也是为难他了。
想到这里，安义侯对宋成暄除了愧疚之外又多生出几分爱护之心。
宋成暄看向安义侯：“这两天朝廷应该就会有明旨下来，等一会儿薛总兵会来找侯爷议事，若是有什么问题，侯爷再让人来宋家唤我。”
宋成暄眼睛中有些红丝，显然是没有睡好。
“你这样跑来跑多增了劳累，”安义侯未及多想，“不如就在家中歇一会儿吧！”

第四百零一章 强盗本色
宋成暄停下脚步：“那就叨扰了。”
安义侯心中一喜，立即吩咐人：“去将屋子收拾出来。”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似的。
……
徐清欢带着银桂几个人收拾箱笼，常州的事彻底解决了，现在她是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即就到家与祖母和母亲团聚。
“侯爷让宋大人在前院歇下了。”管事妈妈进门禀告。
徐清欢一怔，没想到宋成暄没有走，出了慧净这样的事，衙门里不是正应该忙碌不堪吗？他怎么有闲心来这里。
在凤翔的时候，看他整日马不停蹄地在外面跑来跑去，如今倒换了个人似的。
“大约是因为要与小姐分开了吧！”银桂看屋子里没有旁人，凑在徐清欢耳边低声道。
徐清欢的脸一红：“胡说些什么？”
“奴婢说的没错啊，”银桂笑着，“虽说宋大人也会进京，但必然不能与咱们同路，再见面最少也要十几天之后……这么看来，宋大人很是关切我们家大小姐。”
“那是自然，”凤雏一脸坦然，好似就在说寻常事，半点没有避讳的意思，“在京中的时候宋大人不就已经舍身……舍命救大小姐了吗？”
银桂不禁叹口气，她不知道怎么说凤雏好，大小姐还没接口，凤雏说个什么劲儿。
徐清欢望着银桂和凤雏两个，故意道：“你们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也该知会管事妈妈，要开始着手给你们添箱筹备嫁妆了。”
银桂立即求饶：“大小姐，奴婢再也不乱说话了，大小姐就饶了奴婢这一次。”
凤雏看着银桂傻笑。
银桂啐了她一口：“你不怕是不是。”
“不怕，”凤雏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大小姐离不开我，我出嫁了大小姐要谁来侍奉？银桂姐姐也不行，银桂姐姐胆子小，及不上我。”
银桂被气得直跺脚，两个人吵吵闹闹，屋子里满是欢乐的气氛。
“在说什么？”安义侯走进院子，远远地就听到了笑声。
徐清欢立即迎了出去：“我们在收拾东西。”
安义侯点点头：“是该准备准备。”想到回到京城要跟太夫人禀告清欢的婚事，安义侯就稍有些担忧。
银桂和凤雏退了出去，安义侯才道：“你祖母还不知道宋大人的身份，这件事还是不能瞒着她，你先不要说，回去之后我会仔细解释。”
徐清欢道：“父亲是怕祖母不肯答应？”
安义侯思量片刻才道：“眼见你到了议亲的年纪，我与你祖母也商议过你的亲事，我曾动过心思，想在京里高门中选个子弟，你祖母却不太乐意。”
徐清欢之前没听父亲提起过这样的事，干脆倒了一杯茶递给父亲，坐在一旁仔细地听着。
安义侯接着道：“我就问你祖母到底是什么心思，你祖母想了半晌才说，想要为你找个差不多的人家，也不图那子弟有多大的前程，只要愿意对你好，家中关系简单，在朝廷任个小职就好，哪怕不愿意入仕，经营几间铺子也使得。”
徐清欢倒是没想到祖母有这样的心思。
安义侯摇摇头：“我心中觉得很奇怪，哪有家中长辈不愿意让自己家的孩子嫁入高门的，或许你祖母是怕世家高门规矩太多，你嫁了之后难免要受委屈。
不过在京中任职的才俊之中，也有家世寻常些的，你祖母看了却也觉得不满意，说那些人一心要跻身官场，难免争强好胜，对妻子要求太多。
我是觉得你祖母被当年的事吓怕了，一心让你和将来的夫婿远离政局，所以为你寻婚事也束手束脚，提出的要求竟像是要让人入赘似的。”
这样一想，魏王世子爷这个身份自然就与母亲的想法背道而驰了。
魏王是皇室宗亲，不可能远离朝局，世子爷又身肩魏王府灭门的冤案，难免要风里来雨里去。
不过好在母亲也向来重信守信，有当年的约定在，母亲最终应该也会点头。
“父亲不必担忧，”徐清欢轻声道，“祖母一向想的比谁都明白，不会给父亲出难题，再说这本就是我们徐家该做的事。”
安义侯点点头：“但愿如此。”说到婚事，他又开始舍不得女儿，有时候甚至觉得母亲的提议也不错，就算他有子嗣，也可以让姑爷入赘，这样一来就两全其美了。
……
宋成暄坐在书桌旁喝茶，说是来休息，他却一直都没有合眼。
军中和衙门都有事要做，他原本也没有想要在徐家逗留太久，只是徐清欢被噩梦惊吓到的模样让他有些放心不下。
她的表情和神态都太过真实，平日里如此坚强的人，面临什么样的困境才会这般惊慌失措。
他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候，梦见当年魏王府被灭门，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挣脱，无法去改变。
“公子。”门外响起永夜的声音。
宋成暄应了一声，永夜推开了门，然后向身后看去。
徐清欢走了进来。
屋门再一次被关上，徐清欢站在原地看着宋成暄，经过了方才的事，再见面还是会有些觉得异样。
宋成暄坐在那里不说话，只等着她开口。
徐清欢清了清嗓子：“我来问问，宋老太太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明日吧，”宋成暄道，“家中也在忙着收拾，祖母要先回泉州，再带着人一起进京。”
徐清欢点了点头：“我给老夫人做了些针线，一会儿就送过去，我们也准备这两日就启程了。”
她将帕子攥的很紧。
“别揉搓那帕子了，”宋成暄目光一暗，“这是徐家，我又不会做出什么事。”
那谁知道，要看他是什么样的宋大人。
宋成暄站起身来，口气不知不觉柔和许多：“现在没事了？”
徐清欢点点头：“没事，都好了。”
“可是梦见了什么人？”宋成暄又问过去。
徐清欢想想自己应该没有喊出李煦的名字，于是摇了摇头：“也没有谁，就是一个梦。”
宋成暄没有再问，而是向门口走去：“衙门里还有事，我就不多停留了。”说到这里，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仿佛舒了一口气。
就这样盼着他走？
宋成暄眼见就要走到门口，徐清欢正准备相送，那手臂就又伸过来，一靠近，她就感觉到他那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想来你也没有为我准备些什么，你头上这簪子应该是心爱之物，从凤翔一直戴到这里，不如就给我吧！”
不等她反对，头上那珍珠簪已经被他抽走了，紧接着她握在手中的帕子也被拿了过去。
“还有这针线，应该也是你亲手所绣。”
徐清欢瞪大了眼睛，他是怎么发现的，宋大人这样与那些巧取豪夺的强盗有什么区别。

第四百零二章 讨厌
徐清欢眼看着宋成暄将珍珠簪和手帕一起放入怀中，她想要伸手抢夺，却又不能去扯他的衣袍。
不禁让人恨得牙痒痒的。
这人做事总是变花样，让人防不胜防。
前世她身边可没有这样的人，对宋侯有限的认知也帮不上什么忙，谁能料到，这人真是坏到了骨子里。
想要动脚踩他一下解解气，却觉得这种不痛不痒的惩罚除了引得他打趣之外，没有任何的用处。
宋成暄的声音再次传来：“看起来很舍不得。”
徐清欢道：“那是我生辰时，祖母送给我的。”
“原来是长者赐。”
宋成暄说完，从腰间解下墨玉的玉佩送进徐清欢手中：“我这也是长者赐，我进宋家第一年，宋老太太送给我的，我一直戴在身上。”
徐清欢语塞。
“不够吗？”
宋成暄的声音再次传来。
徐清欢忙道：“够了。”她那只是生辰礼，他这不同，承载了他不少的回忆，想到这里，她觉得这块玉佩越发地重了。
宋成暄道：“既然答应了就戴在身上。”
徐清欢自然知道这样的物件儿要放好，却没想过他还有这样的要求，幸好这玉佩从外观上看男女都能携带，否则她才不会点头。
话说回来，她心中忍不住腹诽，她是不是也该要求他戴着她的发簪。
宋成暄垂下头：“在想些什么？”
果然心中稍稍有些思量就会被他看出来，徐清欢自然不能实话实话：“时辰不早了，薛总兵定然着急了。”
东西已经抢了，他好像又没有了动身的意思。
慧净被抓，整个常州都为之震动，佛塔之中，高僧坐化的大缸内竟然藏着尸身，如果不是济严法师舍己救人，恐怕寺里早就乱起来，还会有人借机针对僧人和佛法闹事。
现如今看起来一切两全，却必然还有漏网之鱼，追捕这些人、将后面的事弄清楚，府衙半年之内都要忙的脚不沾地。
这些事大部分都可以交给韩勋，还有宋大人必须要做的。
抓到慧净那些人，为常州除害，此事过后顺阳郡王爷也会对宋成暄十分感激，立下这样的大功，朝廷必然会有奖赏，常州的官员也都心知肚明，今日该会找机会拜会宋成暄，宋大人如今是常州乃至东南炙手可热的人物。
左近的官员定然都在打听宋大人如今到底在哪里，争着比别人先一步在宋大人面前说两句话。
谁知这让人难以捉摸的宋大人，会躲来了徐家。
“宋大人也正好摸摸常州的底，不要因为……”徐清欢说到这里忽然一顿，难道她要说，不要因为她，而误了大好的时机？
她这劝说好像有些不太对味儿，就像将自己比作他的什么人似的。
宋成暄低沉的声音传来：“怎么不说了？”
“说完了。”她低下头。
她的耳垂有些微微发红，就如同花枝上那一抹嫣然，惹人注目。
宋成暄的声音平静无波：“我贵而人奉之，奉此峨冠大带；我贱而人侮之，侮此布衣草履。
然则原非奉我，我胡为喜？原非侮我，我胡为怒？”
徐清欢抬起头和宋成暄对望，他的目光明亮，有种洞悉一切的透彻，不过很快就又化为让人看不透的深沉。
前世宋侯不会被人牵绊就是因为看透了这些，有些人却为了表面上的名利绑缚住，不能挣脱，然后越陷越深。
她临死之前，李煦看起来形势大好，已经有足够的实力能够入京除奸，但当时宋成暄的实力原非表面上的那般，两个人争夺起来，鹿死谁手……还真是尚未可知。
她微微失神之间，只觉得身上一轻，被轻飘飘地抱起来，等她回过神时，已经坐在了软塌之上。
徐清欢抬起头看过去，宋成暄已经转身向外走去。
过了好半天，外面传来徐青安的声音。
“宋……宋大人呢？走了？看来是怕了小爷，小爷说了要休息休息再与他重新比过。”
“哎呦，你们做什么？搀扶人都不会，就不能走慢些啊。”
徐清欢忍不住低头笑起来，她展开手心一看，那玉佩安静地躺在她手心中，就是一块墨玉，上面什么都没有雕刻，看起来朴实无华，宋老太太不会随随便便送一块玉给宋成暄，她总觉得这玉佩另有深意。
这样的东西，不能随便放在那里。
徐清欢吩咐凤雏：“拿针线笸箩来。”
凤雏应了一声，垂头丧气地向内院走去。
“这是怎么了？”孟凌云见状立即上前询问。
“大小姐要做针线。”
那可真是要出大事了，大小姐一整日都不会挪地儿，有时候还要废寝忘食，问题是最终的结果一般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
官衙中一阵忙碌，李煦天刚亮就坐在书案旁，一直到天黑头也没抬起来过。
“李大人，差不多就行了，”常悦上前道，“何必如此拼命，这些事晚做出来几日又能如何？你我还能多在东南住些时候，享受享受这里的美景。”
“常大人不想早些回去受赏吗？”李煦淡淡地问过去。
常悦一双眼睛仿佛立即被点燃了，其中满是热切的神情，想，他怎么能不想。
“那就接着做吧！”常悦揉了揉肩膀和手腕，重新坐下来提起了毛笔。
这一整日李煦都很忙，忙起来什么事都会被抛诸脑后。
“你说说，这府衙里的人都四处打听宋大人，宋大人如今可是光鲜无比啊，我们两个却如此……”
“常大人，您话太多了。”
李煦这两日的情绪仿佛极容易波动。
常悦本要动怒，不过想一想，就又放下了，露出一个颇有深意的笑容，这世上最让人忘不了的，除了父母之仇，就该是夺妻之恨了吧。
天黑下来，李煦才从官衙中回到住处。
一路上迎着风，他脑海中一片空，仿佛所有一切都已经烟消云散。
“九爷，您可算是回来了。”一个小厮迎了上来。
李煦微微一怔：“你怎么会在这里？”
“大小姐要去安庆府，知道九爷在常州，特意过来看看，我们今天午时就进了城，大小姐听说九爷还在官衙里忙碌，就没有让人去知会，一直在这里等着。”
李煦听着小厮的声音，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马车上，若是平日里他定然早就注意到了这辆车，只是方才……他一时失神竟然没有察觉。
李煦快步向马车方向走去。
“九弟，”李大小姐让人搀扶着下了车，看到李煦就是一怔，“看来这段日子太过忙碌，九弟看着消瘦了许多。”

第四百零三章 如意
李煦吩咐人去收拾屋子，将李大小姐请进去说话。
李大小姐摇摇头：“这里毕竟是府衙为你们安排的地方，我过去恐不方便，万一被人诟病岂非得不偿失，我在城中已经寻了一处院子，九弟跟我过去吧！”
李煦点了点头，族姐向来想的周到，做事都是无可挑剔，这些细节从来用不着他操心。
李煦跟着马车到了院子里，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走进屋子与李大小姐说话。
李大小姐抬起眼睛看向李煦：“九弟这是遇见什么难事了吗？”
李煦摇摇头：“没有，常州的案子很顺利，我们就要回京了。”
李大小姐脸上浮起一丝欣喜的神情：“我们进江阴的时候就听说了，九弟这趟差事办得好，回京之后定然会被朝廷嘉奖，才入仕就被提拔的官员不多，九弟这样苏大人脸上也有光。
九弟小时候我就说，李家这么多子孙中，唯有九弟将来能有些本事，我们李氏能不能立足就要看九弟的了。
朝廷也是有眼光，刑部那么多人在，为何偏让九弟来，也是看上了九弟的才能，等我回去将这桩喜事告诉老祖宗，让李氏的兄弟也都向九弟学一学。”
李煦抿了一口茶：“族姐不要这样说，我也只是锦上添花罢了，这桩案子无论朝廷派谁前来都会是这样的结果。”
李大小姐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也是心中高兴，多说了两句，眼下的情势自然不能招摇，还是要一步步走得稳些。”
李煦抬起头来：“家中都还好吗？”
“挺好的，”李大小姐又仔细地将李煦打量了一番，“倒是你，好像日子过的不太顺心，破了这么大的案子，应该高兴才是。”李煦看起来精神尚可，就是眉宇间隐约有一股化不开的愁容，若非了解他的人，看不出端倪，还当他是真的因为疲累。
李大小姐本就年长李煦不少，说话也就不避讳：“到底有什么事，不妨说出来，我也能帮你一起想想办法。”
“没事，”李煦放下杯子，抬起头时，眉宇间那异样的情绪已经一扫而光，“长姐不必在意，有些东西没有理顺，弄清楚也就好了。”
李大小姐盯着李煦看了片刻，神情微微有些犹豫，不过还是开口道：“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也许不该提起这件事，不是个好时候……”
“长姐想要说什么？”李煦神情从容，宠辱不惊，一双眼睛清澈见底，仿佛不会因为任何事扰乱了思绪。
李大小姐想了想终于道：“孔家出面想给你说门亲事，这家的小姐你也见过，就是庾家的三小姐，这次是庾家自己托人找到了孔家说项，女方家中能如此实属不易，再说以庾家在北方的经营，将来必然是你的一大助力。
庾三小姐的父兄，都在北疆守关隘，我听你姐夫说，那也是个年轻有为的将领，庾三小姐在家中也深得长辈的宠爱，颇会料理家事，她父兄不在家中时，庾家的内宅都要她帮庾大太太打理，我们家中宴客也请过庾三小姐，庾三小姐长相柔美，处事虽算不上长袖善舞，却刚好拿捏的恰到好处。
我和婶娘看了都觉得很好，但是却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婶娘让我前来与你说说，不用你立即就决定，可以先做思量，等到家中长辈正式问起的时候，你也好……”
“长姐将这门亲事推了吧！”不等李大小姐说完，李煦开口道。
屋子里一时安静。
李大小姐有些意外，半晌才道：“你是不喜欢庾三小姐的性子？”没想到李煦会不假思索地拒绝，“你跟长姐说说，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妻室？”
他的妻室？在此之前他没有仔细去想过，也许庾三小姐那般的就已经很好了，在北疆时他就听过长姐提起庾三小姐，当时听起来也没有情绪，只是从心底里不太关心，可现在他有种莫名的排斥和烦闷。
竭力控制才没有在长姐面前表露出来。
也许长姐说的没错，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李煦道：“长姐，我已经向父亲禀告过，想要先立业再成家，家中还有那么多兄弟没有成亲，我就算晚一些也是寻常。”
“那好吧，”李大小姐没有再劝说，“我会写封信回家，让孔家不要帮这个忙，两家总是姻亲，真的提起来，日后会有不便。”
“那就劳烦长姐了。”李煦低头行礼。
“九弟，”李大小姐道，“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是哪家的女子？真有欢喜的，我可以与婶娘说，我们家托人去说项。”
提起婚配，李煦的反应如此激烈，想来想去大概是这样的原因。
李煦微微一顿，再次看向李大小姐：“日后果然有了，我会去求长姐帮忙。”
“那好，”李大小姐点点头，“我就信了你的话。”
说完这些，李大小姐笑起来：“好不容易见了面，我就让人做些饭菜给你吃了，明日一早我也要走，你衙门里忙，也不必前来送我。”
李煦道：“这么快。”
李大小姐抿嘴：“可不是，安庆府还有急事等着我过去，要不是为了来看看你，今日说不得已经赶到了。”
李煦道：“劳烦长姐了。”
“一家人说客气话就生分了，”李大小姐道，“婶娘让我带来不少家中的小食，不交给你我还要带去安庆府不成？”
说话间，管事妈妈来禀告：“饭菜准备好了。”
“走吧，”李大小姐起身，“家中厨娘做的饭菜，定然会合你的胃口。”
吃过了饭，姐弟两个又叙了一会儿，李煦起身告辞。
李煦的身影逐渐远去，李大小姐才让人拴上门。
“看来九弟这桩心事很难办，”李大小姐道，“也不知道是那家的女子让他这样惦念着。”
管事妈妈不禁道：“九爷不是说没有吗？”
“这才是麻烦的地方，”李大小姐摇了摇头，“明明是有，偏就否认了，可见在他心中，已经不能向外人提起，其中只怕又不得已的苦衷。”
“那……大小姐准备怎么办？”
李大小姐抬起头看了看天空：“能帮忙自然是要帮一帮，不能帮忙也只好让他死心了，我看人是从来不会出错的，将来九郎必定会有大前程，不过同时……也不能有太多的牵绊，想要做个人上人，哪里容易，人人都想要两全其美，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顺心如意呢。”
……
李煦一路走回住处，夜里的凉风仿佛能将他整个人冻住似的。
不知走了多久，总算到了门前。
“李大人，你该不会没有骑马，步行回来的吧？”常悦的声音响起。
李煦向前看去，只见常悦站在不远处。
“我有话要跟你说，”常悦突然压低声音，“你定然很关心，与那位徐大小姐有关，现在这个常州城，除了你我之外，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晓。”

第四百零四章 回京
李煦皱眉看过去，常悦颇有深意地一笑。
“常大人不要做那些无用的事，”李煦冷冷地道，“徐大小姐如何与我无关，更与常大人无关，私底下乱传话被安义侯知晓了，恐怕常大人以后官途坎坷。”
常悦的笑容僵在脸上：“李煦，我是好心告诉你，你怎么不识好歹。”
李煦看向常悦淡淡地道：“常大人也是成了家的人，若是有人背后议论你的妻女，你可愿意？”
李煦的表情让常悦顿时怒火冲头，脸也跟着涨红起来。
李煦不再说话，恢复平日里的淡定从容，将缰绳丢给了差役，抬脚向院子里走去。
“大人，我还是那句话，我们早些办完手头上的文书，也好回去交差。”李煦的声音比平日里听起来还要低沉、冷漠。
常悦追着李煦走进门，恨不得要与李煦好好理论一番，不过等到李煦走进屋子之后，他就停下脚步，脸上的怒容消散，变成了一丝冷笑，如果他猜到的事是真的话，那么后面就有好戏看了。
常悦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李煦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半晌才将眼睛再次睁开，却不知为什么，还是无法让自己变得和以前一样冷静。
有种不舍，不甘心的情绪一直闷在胸口，一时无法发放。
……
徐清欢送走了宋老太太，宋老太太一路回泉州，收拾停当之后就带着人一起上京。
“路上要小心。”宋老太太不忘嘱咐徐清欢。
徐清欢点点头：“您就放心吧！”
宋家马车缓缓向前行去，一直不见了踪迹，徐清欢才转头看向宋成暄：“宋老太太真是很好的长辈。”
宋成暄点了点头。
徐清欢接着道：“与我祖母一样，我小时候体弱多病，祖母谁也不肯信，一直将我养在身边，亲手照料了好几年，我母亲说，我那时候哭个不停，祖母就整日抱着我，哄着我，生怕出半点的差错，也终于让我的身子渐渐好起来，”说着她看向宋成暄，“宋老太太虽然不曾从小照顾宋大人，不过那份心思都是相同的。”
周围没有旁人在，宋成暄也就没有避讳：“我来到宋家时，宋大老爷、大太太全都死了，当年宋大老爷夫妻与宋老太太有了争执离开家中，再也没有与宋家联系，后来因为经商得罪了几个凶徒，大老爷担心会遭凶徒毒手，写信回宋家求助。
虽说宋老太太已与长子一家断绝来往多年，可性命攸关，老太太还是带着人前去接应长子，谁知道去晚了一步，长子和长媳惨死，只剩下长孙，也就是我，宋成暄。”
徐清欢知道，这就是宋家庇护宋成暄的经过，为此宋家付出了长房所有的性命，没有一件事是容易做到的，救下一条命，有时候就等于要搭上全家所有人的性命，这样宋成暄才能在那场冤案中活下来。
与宋家长房相比，安义侯府只能汗颜。
宋老太太定然知晓这一切过往，却还能这样待她，这般胸襟也是寻常人不能及的。
徐清欢想及这里低声道：“将来我定然会好好孝顺老太太，”然后看向宋成暄，“也会仔细照顾宋大人。”
他早年就带人在外闯荡，早会料理自己的事，即便身边有永夜，他也从不让人近身侍奉，自然不会因为有人说要照顾他，他心里就会觉得舒坦。
不过也不能因此让她受挫。
宋成暄看向徐清欢：“我问过崔颢了，他愿意留在东南，军师会帮忙周旋，将他从燕山卫转来东南卫所。
郑家与徐家有亲，你对他又有恩惠，他比寻常人都要可靠些。”
徐清欢道：“那就劳烦宋大人了。”
他这是早就为她仔细思量过了，她远嫁泉州，身边不能没有得力的人。
宋成暄转头与徐清欢对视：“你与我不必说这些。”
光天化日之下，宋大人行事还是很正常的，不过那黑黢黢的目光盯她一下，还是让她有些心慌。
他的目光落在她腰间：“打了个络子？”
徐清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落在了那块墨玉上，然后她点了点头。
“这络子叫什么名字？”
“没名字，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她本来想要打个方胜纹的，后来又觉得太难了，换成攒心梅花络，要不是看在这是他的玉佩，她就让银桂打一条拴在上面。
宋成暄仔细地端详，那络子远远看去像是方胜被咬了两口，梅花多了个角，也只有她才能这样大大方方地挂着，成亲时用的中衣和被褥都是要新娘子自己亲手缝制，现在看来恐怕很难拿得到了，他要提前准备下去。
“中衣还是要做的。”
宋成暄的声音传来。
徐清欢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登时红了脸：“我就是不做。”
“那便不穿了吧！”
那男人脸不红心不跳地从她身边走过，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
徐清欢回到徐家，遇见满载而归的张真人。
常州府抓到了那些居心叵测的僧人之后，张真人也趁机向城中的假道士下手，不但惩戒了那些人，而且还收获颇丰。
眼见就要离开常州，张真人十分高兴，常州已经被他将荒草拔了一遍，沿途他还可以接着为民除害。
不知道张真人和徐青安用了什么手段，哄的齐德芳与他们同行。
徐清欢看着一无所知的齐德芳不禁暗自摇了摇头，张真人是无利不起早，定然是有用得着齐德芳的地方，否则不会如此殷勤，至于哥哥那更不用说，做这些事向来都是不遗余力，顺阳郡王世子爷落在他们手中，就像羊入虎口。
第二天徐家的马车就要从江阴出发，一路回京。
“这么早就要走。”
徐清欢刚准备登车，身后传来七夫人的声音。
七夫人一脸笑容迎过来：“徐大小姐就要走了，我这心里还真舍不得，要不是白龙王的事，常州的海商都要配合朝廷查案，我必然要将你送回徐家去。”
江家、王家最近都忙作一团，海上不太平，海商备受打击，再加上有人里通外敌，海商就要跟着朝廷仔细查验，免得留下祸患。
徐清欢笑道：“七夫人再来京中定要知会我，我带着夫人四处走动走动。”
七夫人微笑：“只怕用不着我去京中，徐大小姐就要嫁来东南了。”
徐清欢的脸一红。
七夫人道：“宋大人年纪不小了，宋家定然着急，只怕徐家留不了大小姐几年。”
两个人拉着手说了会儿话，七夫人将徐清欢送上马车。
“一路小心着点，”七夫人道，“这段日子常州来来往往不少人，不要以为案子查明了，就放松警惕，你可是站在风口浪尖上。”

第四百零五章 侍奉
徐清欢告别七夫人，徐家的马车向城外驰去。
徐大小姐虽然天刚亮就开始动身，却依旧有许多人前来相送，尤其是常州府的海商，一路跟随徐家马车出城，也算表示一下对徐大小姐的感激之情。
王玉臣骑在马上，目光始终落在马车中，马车帘子微微晃动，他整个人差点就要从马背上跳下来，几步走上前去。
这几日韩勋大人用一堆文书将他绑在衙门里，让他不能挪动半步，他也是不日不夜地去做，才算将手中活计完成，可惜来到徐家的时候，徐大小姐已经动身了。
难不成是老天故意这样安排，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总会迟一步。
“二爷，送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王家管事低声道，“再往前走，就太显眼了。”
王玉臣看向不远处：“到前面我们就走。”
这话已经说了两次，王家管事不禁叹了一口气，二爷今年受的挫折比往年都要多一些，家中出了那种事，又偏偏喜欢上了徐大小姐。
“王二爷，”王玉臣正要继续前行，衙差跟上前道，“韩大人请您回去一趟。”
王玉臣皱起眉头，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勒住了马，目光跟随着那马车前行，仿佛整颗心也随着一起离开了。
下一次要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王玉臣吞咽一口，嗓子火辣辣的疼。
不远处的韩勋看到王玉臣停下顿时松了口气，这个王玉臣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天知道他是花了多少精神才能将王玉臣绊在衙门里，免得让他出来捣乱，惹得公子心中不痛快，大量的文书和对王家的怀疑都丢给王玉臣，他觉得王玉臣想要都弄清楚至少要花费一个月的功夫，没想到这小子动作如此之快。
王玉臣这样的人经商是好手，做文书工作也是手到擒来，目光犀利，做事又有条理，真是一个人才，若是能留在泉州也是很不错的，就是太有胆色了，明知道公子已经与徐大小姐议亲，还敢惦念着……
唉，韩勋觉得自己就是个操心过度的老母鸡，头发都白了几根，希望公子快点将女主子娶进门，否则就女主子那般聪慧的女子，不知多少人都等着抢，公子若是不小心马失前蹄，那可就要落得悲惨的下场。
……
站在不远处亭子里的宋成暄，目光落在王玉臣身上，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薛沉道：“公子，您是不是还要送徐大小姐走一段。”
宋成暄接过赵统递过来的缰绳：“天黑之前我就回来，军师也早些与朝廷对接文书，我们也能尽快动身前往京城。”
目送宋成暄离开，薛沉叹了一口气，不过很快脸上又露出些许笑容，也许安义侯府还不能完全让他放心，但是难得公子现在像个寻常的青年，也会有思慕之情，虽说做大事的人不该被感情牵绊，但能够舍弃一切的人，仔细想起来岂非也很可怕。
……
徐清欢似是有感应似的，轻轻地撩开了车帘，果然看到几骑人向这边而来，最前面的人自然就是宋大人。
她不禁有些感动，他这是因为担忧她才会一直到了这里。
徐清欢吩咐人停下马车，只是等了片刻，他就在马车前勒住了马。
宋大人跨坐在马上，淡淡地吩咐：“走吧，天黑之前我还要回来。”
简单的吩咐，然后跟着马车一起前行，让徐清欢想起前世她离京时的情景，让她有种恍然，总觉得前世的宋大人也许让人跟在马车后，也不是为了监视她。
她已经是一个将死之人，还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那他是因为什么呢？
徐清欢再次掀开车帘，目光落在那男人的脸上。
男人目光清冷，不怒自威，如今缓缓驱马前行，就连身边的张真人和永夜也不敢上前与他随意攀谈。
除了他们两个人亲近的时候，他看起来和前世没什么不同。
所以光凭一双眼睛，她自然无法揣摩前世宋侯的心思。
黄昏时，宋成暄才带人离开，当着所有人的面，宋成暄没有半分逾矩，俨然就是那待人冷漠，不讲半点情面的宋侯，显然在人前他还是很在意他这公子、宋大人的皮囊。
宋成暄吩咐永夜和张真人：“正是朝廷收漕粮之时，路上必会遇见流民，你们护着大小姐，每日最好在驿站中歇息。”
“公子放心吧，”张真人道，“公子没有朝廷明令，不能离开常州，还是早些回去，我们在京中等着公子。”
宋成暄点点头，不再说话，调转了方向离去。
宋成暄交代事情的时候，十分的严肃，纵马前行时也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她隐约有一丝失落似的。
不知不觉中她的心好像也被这男人带偏了。
离京城越来越近，她也归心似箭，盼望着早些回到家中，腻在祖母和母亲身边。
路上只要闲下来，张真人就会帮顺阳郡王世子爷回忆他曾见过的假乔姝到底有什么不同。
“就是身材高大些。”
“难不成是个男子？”
“不是，不是，”齐德芳十分肯定，“一举一动都不像个男子。”
徐青安眼睛一转：“难道……是哪家的女眷出墙，所以让你二叔引来了杀身之祸？你仔细想想，说不得京中达官显贵家中，有那般身形的女眷。”
齐德芳仔细思量，最终放弃道：“我真的想不出，来往我家的女眷，仿佛都不是那个模样。”
“再说达官显贵家的女眷，为何要冒险乔装打扮来见那掌柜呢？”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除非那人觉得打扮之后，不会有人认出他，却没想到却漏算了你二叔。”
这也许就是最好的解释。
最让她好奇的事，齐德芳的二叔是怎么通过假乔姝，断定与苏纨勾结的就是皇室宗亲，而且这位宗亲他们顺阳郡王府惹不得。
马车继续向前走着，眼见路程已经过半。
“大小姐，外面来人了，说是华阳长公主派来的，要护送大小姐上京。”雷叔隔着帘子禀告。
徐清欢略有些惊讶，华阳长公主怎么会派人前来。
马车停下，徐清欢刚要下车。
“不敢劳烦徐大小姐，”外面立即响起一个声音，“奴婢等都是来侍奉徐大小姐的。”

第四百零六章 喜欢
马车外的声音毕恭毕敬。
徐清欢微微思量片刻，重新坐了回去，也没有再掀开帘子查看，只是道：“那就劳烦管事了。”
外面的管事妈妈微微一怔，没想到徐大小姐没有过多盘问，就这样默许了她们跟随，还真是胆子很大。
这段日子京中也不太平，没想到勾结倭人的是长公主驸马爷，皇上亲命的督军。
皇上龙颜大怒，命宗正寺、大理寺、刑部、都察院彻查此事，平日里与苏家有来往的官员全都胆颤心惊，通敌谋反的罪名非同小可，不止如此，被抓的常州总兵也是张家的门生，张家急于与此事摆脱干系。
幸好泉州总兵薛沉带人打了胜仗，彻底排除了外患，这样一来朝廷就能安心整饬内政，没想到苏纨的案子还没查清楚，又有消息传来，常州还有苏纨余党，这余党也就罢了，查了半天竟然是慧净法师。
慧净法师曾在宫中为太后娘娘祈福，一下子却变成了余党。
管事婆子正思量着，只听马车里传来声音道：“嬷嬷，京中如今怎么样？长公主驸马可认罪了？长公主又如何？”
管事婆子立即道：“华阳长公主自然是十分伤心，从常州回来之后，就忙着出入公主府主持大局，毕竟是多年的夫妻，那苏纨平日里温文儒雅，真是没看出来竟然包藏祸心，可怜了长公主被他骗了这么多年。”
徐清欢接着道：“华阳长公主这些日子有没有进宫去？”
“只是刚回京时，向太后娘娘和皇上禀告此事，之后就不能脱身，”管事婆子道，“长公主被驸马爷牵连，案子没有查明之前，恐怕也不能随便出入宫中了。”
这是必然的事。
若非长公主出现在常州帮朝廷抓住了苏纨，恐怕现在已经被宗正寺软禁起来，夫妻一体，苏纨这些年也是借着长公主驸马的名头才能四下里走动，苏纨出了事，长公主自然也会被猜忌。
“大小姐，”管事婆子道，“前面是个驿馆，我们过去歇歇脚如何？”
徐清欢道：“好，那就劳烦嬷嬷去安排。”她也正好下车看看来的都是什么人。
马车在驿馆门口停下，徐清欢从马车中走出来，只见车外站着几个穿着褐色半臂褙子的下人，多数是三十多岁左右的管事妈妈，几个人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十分的有规矩。
为首的管事妈妈竖着圆髻，一脸恭谨的笑容，上前搀扶徐清欢：“徐大小姐，奴婢卫氏侍奉您。”
卫妈妈让人将驿馆收拾干净，请徐清欢走进屋子里坐下，这才从腰间取下华阳长公主的书信递给徐清欢：“大小姐请过目。”
徐清欢将书信接过来打开，信中只有几句话：“听说常州案子已了，料想徐大小姐近日回到京中，恐怕此次查案牵扯太多，路上会不太平，太后娘娘为之心焦，特命我遣人前去接应大小姐，盼一路平顺。”
最后落款是：华阳。
上面还盖着华阳长公主的私印。
卫妈妈笑着道：“太后娘娘和长公主都十分挂念大小姐，奴婢们会悉心侍奉，只盼着回到京中之后，大小姐在太后娘娘和长公主面前为奴婢们美言几句。”
卫妈妈说完这些，看向院子里的侍卫：“这些人也是长公主府的，以防路上有变，虽说出自长公主府，长公主却有话在先，这些人全凭徐大小姐安排。”
徐清欢看向雷叔，雷叔点了点头。
卫妈妈等人拿出点心又奉了茶水这才离开屋子。
徐青安和张真人也进了门。
张真人道：“外面的护卫倒是很守规矩，只是护在周围，没有靠近马车的意思，大小姐身边依旧都是我们的人，而且他们人数不多，就算他们有所图谋，也不会得手。”
永夜一直站在门口，虽然不声不响，但却注意着那些护卫的一举一动。
徐青安道：“难道真是华阳长公主派来保护妹妹的？”
徐清欢摇摇头：“应该是太后娘娘。”华阳长公主在信中说的很明白，这一切都是太后授意。
太后这般关切她，为的是什么？
经过常州案子之后，太后和皇上都各有所失，张家失去了一个张玉琮，皇上一直信任的苏纨却有二心。
常州自然不会再让张家染指，皇上经此一役，应该会对安义侯府多了几分信任，也许日后会对父亲加以重用，父亲却一直与张家对立。
太后娘娘此举是想要拉拢安义侯府。
今非昔比，张家不能一再树敌，否则对他们不利，说不得也有告诫她的意思。
徐清欢想到了慧净的案子。
也许太后娘娘不想让她继续查案，一切到此为止，大家也算皆大欢喜。
是这样吗？
她若是不肯呢？
徐清欢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茶水甘甜而清冽，显然是今年新贡的春茶。
前世，她在慈宁宫中也喝过这样的茶。
“继续赶路吧，免得错过了宿头。”徐清欢站起身来。
卫妈妈立即上前侍奉。
徐清欢轻声道：“劳烦妈妈了。”
“您这是哪里的话，”卫妈妈笑道，“侍奉您是奴婢的福气，大小姐聪明伶俐，名声已经传遍京城，将来定然贵不可言，只盼您将来能提点奴婢一二，奴婢这辈子都受益匪浅。”
徐清欢没有说话，转身走向了马车。
车队继续向前行去。
……
京城，慈宁宫内。
太后看着女官插好了花斛，淡淡地吩咐道：“拿下去吧！”
女官应了一声，立即低头退下。
太后摩挲着手中的玉把件：“算一算，那些人应该见到徐氏了吧？”
女官道：“应该差不多了，不过……那徐氏会明白太后娘娘的意思吗？”
“如此聪明伶俐的人，心中什么都清楚的很，”太后抬起眼睛，“哀家真没想到，竟然救下安义侯府的是这么个小姑娘。”
安义侯虽然尚在朝堂之上，却已经今非昔比，带兵离开京城时，她还觉得安义侯凶多吉少，徐家恐怕要经历大变。
真没想到，常州不但打了胜仗，而且抓住了苏纨，这样看来张玉琮折在他们手中倒也不亏。
太后接着道：“现在安义侯也要想一想，他是不是要继续与张家为敌，张家毕竟是哀家的母家，哀家平日里需要有人掣肘他们，可到了关键时刻还要保护他们。
皇上经历了这些事，更要将权柄握在手中，张家的路恐怕没有那么好走了，可若是多些助力，那就截然不同。”
太后说着站起身来走向窗子：“哀家听说那立下大功的宋成暄欲和安义侯府结亲，看起来真是一门好亲事，不过仔细一想，可就不太妥当……安义侯府是勋贵，宋成暄即将成为新贵，两家都是带兵的武将，聚在一处，恐怕不妙。
皇上真的因此质疑，宋成暄应该也不会为了这门亲，就不要自己的前程。”
说完这些，太后吩咐女官：“将哀家的赏赐送去徐家吧！要让安义侯府知道，他们按哀家的路走，将来只会更加富贵荣华。
更何况哀家是真的很喜欢徐清欢那小丫头。”

第四百零七章 打人还是讹钱
宫中的赏赐送到安义侯府。
徐太夫人和徐夫人一起将赏赐接了，又打点、送走了内侍和宫人，这才回到太夫人屋子里。
徐太夫人面沉如水，徐夫人小心翼翼地奉茶过去：“娘，您别急，等到老爷回京之后，您再慢慢问他，老爷定然有他的苦衷。”虽然她现在还不清楚，老爷到底为何自作主张与宋家议亲，不过老爷不是那样唐突的人，她心中也是对老爷满是怨怼，但是不能在太夫人面前再火上浇油。
“不等我同意就将欢丫头许了出去，”徐太夫人脸上满是怒气，“他这是要将我气死，欢丫头也不知道拒绝，这父女两个到底在想些什么。”
徐夫人不知说什么才好，但是以她对欢儿的了解，如果欢儿不愿意这门亲事，老爷就算强压着也是没有用处，宋家绝不会这样顺风顺水达到目的。
也就是说，欢丫头是愿意的。
“娘，”徐夫人抿了抿嘴唇，“那位宋大人曾救过欢儿和安儿，会不会因为有这样一层关系在，所以……”
“那也不行，”徐太夫人口气生硬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救命之恩当报，却也不能将欢儿的婚事搭进去，你可知道，抱着这样的心思嫁去宋家就要处处忍让，就算受了委屈因为有恩情在也不能开口，到时候欢儿又会是什么样的处境。”
太夫人这话说的很对，徐夫人低下头来，想一想宋家远在泉州，她心中就如同被牵拉一样的难过，那么远的地方，便是在夫家受了委屈，他们远在京中都不知晓，而且那位宋大人是个武将，她太清楚嫁给武将是个什么滋味儿。
只要夫君出征，她们在家中就是提心吊胆地过日子，生怕收到不好的消息，不知要熬过多少个日日夜夜，她年轻时受的苦，难不成欢儿要一一尝遍。
徐夫人想到这里，眼角沁出泪水来，忍不住用帕子擦了。
“看你那点出息，”徐太夫人道，“我们若是不答应，看他还能将欢儿嫁出去，从前许多事我都由着他，这一件万万不行，不能因为他喜欢那位宋大人，我们就由着他，说到底是要为欢儿找一辈子能依靠的夫婿，而不是给他安义侯找女婿。
我算是错看他了，他定是看上了人家的战功，才答应了宋家。”
说完这些，徐太夫人冷哼一声：“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自己打不了胜仗，就妄想用这样的方式揽下军功。”
徐夫人知道太夫人是气得口不择言，侯爷再怎么糊涂也不至于会这样。
卖儿求荣这种事若是落在安哥身上她能相信，落在欢儿身上，她就觉得另有隐情，毕竟侯爷是从心底里疼欢儿的。
“整天骂青安，到头来他这个老子还不如儿子，”徐太夫人想想青安寄回来的吃食和香料，许多都有清火、顺气的功效，是恐怕消息传回来她被气着，“下次他敢再教训青安，我就先教训他。”
徐夫人不敢说别的，只能静静地听着。
徐太夫人如坐针毡，又想到太后娘娘方才的赏赐，那些东西看起来贵重而华丽，不过其中蕴藏的深意也让人难以猜测，徐太夫人目光闪动，该不会太后娘娘也看上了欢儿，想要插手欢儿的婚事。
徐太夫人眉头锁得更深了些，人人都盼着家中女儿名声在外，将来也好高嫁，可欢儿不一样，那孩子从小受了许多苦，她只想要欢儿日后过得平顺。
“太后娘娘若是硬来，”徐太夫人道，“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抗争到底。”
徐太夫人说完，眼睛中流露出坚定的神情。
……
“马车后有人跟着。”雷叔低声向徐清欢禀告。
徐清欢点点头，随着卫妈妈这些日子与他们相处融洽，后面那些人就渐渐靠了上来，她猜想应该是张家人。
徐清欢道：“太后娘娘到底是不放心安义侯府。”现在看来她只能顺着太后娘娘的意思才有好日子过，要么选择与张家站在一起，要么就由不得她了。
“妹妹别担心，”徐青安低声道，“马车后的那位是哥哥的老相识了，哥哥今天晚上就料理了他，让他再也不敢生坏心。”
……
张鹤看向前面不远处的徐家马车，他听到父亲和宫人在书房里说话，太后娘娘的意思是要张家与徐家结亲。
说实话，他根本没有看上安义侯府，对那徐大小姐也没有任何的印象，京中许多漂亮的闺秀环肥燕瘦各有各的美态，难不成挑来选去最终要娶一个无名之辈。
不过既然是两姓联姻，他多多少少要给安义侯府一些颜面，毕竟这门亲事做成，不但能让徐家为张家办事，还能借此了了常家的案子。
太后娘娘这样安排，也是要向皇上表明心迹，张家其他人并没有与三叔同流合污，三叔深陷大牢之中，张家不但不会怨恨安义侯府，还要感激安义侯府早些查明此案，才让张家没有陷入无法挽回的境地。
真是假惺惺。
张鹤不禁冷哼一声，等他娶了徐大小姐，再来跟徐家算这一笔账，他定然能将徐大小姐治的服服帖帖，不但要为三叔出气，还要将徐家彻底踩在脚底。
还有徐青安羞辱他的事，他都会算的明明白白。
张家管事低声禀告：“大爷，徐家的马车走的越来越慢了，应该是发现了我们。”
张鹤对这种事司空见惯，以他和张家的名声，只要他表露出想要的意图，那些人立即都会拥上来，这两日徐家一直没有动静，那是在欲擒故纵，别说太后娘娘已经给了徐清欢这么大的脸面，就光凭张家的地位，徐清欢也会欢欢喜喜地答应。
张鹤吩咐管事：“去前面城中订下一间最好的酒楼，买一套最好看的头面送过去，徐清欢若是收了，我也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走出来与她相见。”
早些将事情定下来，他也好早些回去快活，花楼的小丁香还等着他呢。
转眼就到了午后。
张家管事回来禀告：“酒楼吃了，头面也收下了。”
张鹤扬起眉：“我就说，这件事容易办的很，我父亲还小心翼翼，再三告诫我不要来招惹这徐清欢，一切由太后娘娘安排，真是高看了她。”
管事低声道：“要不然，我们还是再看看。”
“看什么，”张鹤瞪圆眼睛，“我哪有那么多功夫陪他们玩，今晚我就将这桩事定下了，管他什么婚约，什么宋家，生米煮成熟饭，徐家就要来求着我们完婚。”
天将黑下来，张鹤带着人住进了徐清欢落脚的客栈，等到稍晚一些，他就去敲徐清欢的门，徐清欢既然收了东西，定然是早有准备，不用他费太多口舌。
从小到大，女人对他来说都是唾手可得之物，别的地方他或许不行，这桩事没有谁能及得上他。
张鹤躺在床上，准备先歇一会儿，隔壁的房间里却传来说话的声音。
仿佛是两个人在吵架。
“我说了，必须等我打完了人，你再去讹钱。”
“我先讹钱，你再打人还不是一样的结果。”
“那怎么能一样，你跟他要了钱，我打的时候看在那些银钱的份儿上，万一手下留情要怎么办？”
这两个人争吵不休，忽然有第三个声音插进来。
“你们怎么能这样随便动用武力，应该好好地与他谈，比如，将他的衣服藏起来，一直说到他幡然醒悟了再……还给他。”
安静了片刻。
一个让张鹤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那就这样定了，打了他，再讹钱，最后扒光他的衣服。”
“还……还没讲道理呢。”
“那就再讲个道理，天就亮了，不能再加了啊。”

第四百零八章 教训
张鹤仔细地听着，心中忽然有些不太安稳。
这客栈中住的人不多，他事先花了大价钱，让客栈掌柜不要再收其他客人，难不成客栈的掌柜没有听他吩咐？
听那几个人议论的话语，分明就是贼匪之流，从常州往京城去的路上，并非处处太平，如果不是他们一路护送，说不得徐大小姐已经落入贼手。
客栈里渐渐安静下来，就连侍奉客人的店小二也已经歇下了。
张鹤推开门向徐大小姐的屋子走去。
与美人相会自然不能要备上一份礼物，张鹤提着手中的锦盒，轻轻地敲了敲门。
早在他进入客栈的时候，就已经与徐大小姐身边的丫鬟打了照面，那体态宽厚的丫鬟还向他点了点头，分明是清楚了他的意思，所以必然会来应门。
对于风花雪月的事，张鹤还是十分有心得的，那些明示暗示他早就用的纯熟，绝不会出任何的问题。
等着应门的时候，张鹤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袍，他与徐大小姐第一次正式相见，要有世家公子的风度。
门被打开了，一张似寻常人两个大的脸从门缝中挤出来。
“你是谁？”丫鬟的声音清脆，“这么晚了，可有什么事吗？”
“我是京城张家的大爷。”张鹤报出自己名号。
丫鬟显得有些惊讶：“张家大爷？请问……您来敲门是……”
“我听说安义侯府大小姐在客栈中住下了，”张鹤耐着性子与徐家丫鬟周旋，“我们两家是世交，又在这里遇见，便想着前来拜会。”
张鹤边说边向屋子里看去。
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从屋子里透出来，隐隐约约仿佛看到了屋子里一袭粉色的衣裙。
“这么晚了，恐怕不太好，”丫鬟嘴上拒绝，却将门彻底打开来，“张大爷一定要进来吗？”
张鹤微笑着点头：“若是寻常我也不会前来，只是听说这城中不太平，心中牵挂徐大小姐……徐大小姐是否有需要我们张家的地方，定然鞍前马后为大小姐效劳。”
“既然张大爷这样诚心，”丫鬟道，“再拦着您就是我们的不对了。”
张鹤心中更是欢喜，一切就如他料想的那么简单，他判断的没错，徐大小姐也不是什么守礼的女子。
一个知书达理的内阁妇人，就应该坐在闺房之中，学女四书做女红，将来嫁入夫家之后才能相夫教子，她却以查案为借口四处奔走，还不是想要结识更多的男子，好为自己攀附一门好亲事，如今也算得偿所愿。
张鹤思量着走进屋子里。
方才那个在房中的女子已经不见了踪迹，想来是躲进了内室里。
张鹤略有些不快，徐大小姐欲擒故纵玩的太过了些，他已经做到这样的地步，她却还躲躲藏藏，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国色天香的美人。
徐家丫鬟将一碗甜羹端了上来。
张鹤心中一喜：“这是为我准备的？”
丫鬟摇了摇头，胖胖的脸上满是憨态：“不是。”
端到他面前还说不是给他吃的，谁会相信，明明是欲拒还迎。
张鹤端起甜羹尝了一口，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还好其中有些软糯的红豆泥，并不难吃，总不能辜负了美人的心思，张鹤将这一碗甜羹都吃了下去。
就在他放下空碗那一刻，徐家丫鬟不禁笑出声。
张鹤看过去：“为何发笑？”
那丫鬟用帕子掩面：“我从未见过像张大爷这样勇敢的人，不管什么东西都敢吃，即便是我也做不到。”
张鹤不解其中含义，敲敲手中的锦盒，目光看向内室：“你去将徐大小姐请出来吧。”
他今晚的目的还没有达到。
“好。”丫鬟回答的很干脆慢吞吞地向后面走去。
张鹤仔细地听着内室里的声音，仿佛有人在说话，可那说话声音太低让他听不清楚，开始他还饶有兴致，慢慢地他就焦躁起来，不由地站起身在屋子里徘徊。
不知又过了多久，张鹤感觉到肚腹之间隐约有些不快，人也就更加着急起来，再也顾不得其他，抬脚向内室里走去。
不过是个安义侯府的女眷，在他面前竟然这般拿乔，一会儿非要让这徐清欢尝尝他的手段。
张鹤这样想着，撩开了内室的帘子，他正要放眼向屋子里看去，只觉得眼睛一花头上立即被一块破布罩住，紧接着一棍子落在他肩膀上。
“咚”地一声传来，张鹤没有任何准备，骤然结结实实地承受了这一击，疼得几乎喘不过气，肩膀上的骨头仿佛裂开来。
方才的色心顿时去得干干净净，变成了惊吓和恐惧。
这样的遭遇与他之前想的相去甚远，不过他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也是从小练拳脚，遇见这样的事也不能束手待毙，回过神来立即去抽腰间的软剑，他的手刚刚碰到剑柄，肚腹就是一疼，整个身子向后飞跌而去。
张鹤感觉到五脏六腑如同被挤压在一起，向上冲撞着，就要从喉咙里呕出来，他干咳了一阵，惊惧地叫喊：“是谁？……竟然……敢……对我动手，我们张家……”
“话真多。”一只手又伸过来将他整个人提起，然后摔了出去。
张鹤感觉到了头和身体重重地撞在了地上，眼前顿时一阵眩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鹤一时之间想不通自己到底遭遇到了什么。
屋子里的动静惊到了外面的张家护卫，护卫察觉事情不对，抽出腰间的利刃就要上前，却有一个人挡在了他们面前。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怀中抱着一柄剑，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
张家护卫正要说话，只听那男子道：“城中有歹人伤人性命、夺人钱财、绑走女眷，你们鬼鬼祟祟，窥探我家主人，着实可疑，与我一起去衙门。”
张家护卫听到屋子里响动的声音不绝于耳，顾不得与这人说话，就要推开那人，却没想到手伸出去了却扑了个空，紧接着腿上一疼，整个人跌在地上。
张家护卫只听那人冷冷地道：“还想要里应外合的害人？你们进不去，他也不出来，明日一早，你们都会被送去衙门，让百姓好好看看，你们这些歹人是什么面目。”
屋子里的张鹤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拳头不停地落在他身上。
“让你鬼鬼祟祟。”
“偷偷摸摸的想要做什么？这个无耻的混账。”
“别以为小爷是吃素的，早就看到你一路跟着没安好心，似你这般为非作歹之人，小爷打死你就是为民除害。”
那声音张鹤听了出来，是徐青安，没错就是徐青安。
打他的人竟然是徐青安，那么徐家是故意设计要害他，引得他深夜前来，然后将他当做登徒子教训。
他上当了，张鹤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冲上头，他有种被愚弄的感觉。
难道徐家不怕张家与他们翻脸，不怕这门亲事结不成吗？除非，徐家根本就没打算与张家结亲，徐家竟然有这样的单子公然与太后娘娘为敌。
张鹤拼尽全力道：“徐青安……你……胆敢……我要……剥了你的皮……我要杀了你……你们敢这样对我……不要后悔……将来……不要来求我们张家……”
“浮生无量天尊，”一个道人的声音响起，“怎可这样枉造杀孽。”
张鹤忽然觉得眼前一亮，那盖在他身上的布被人扯走，然后一盏灯缓缓移到他面前，他看不清屋子里时什么情形，只能看到一个道人低下头露出颇有深意的神情：“这位善人毒深入骨，已经命不久矣。”
张鹤盯着那道人，只见那道人脸上露出悲悯的神情，一双清澈的眼睛微微有些发红，然后摇了摇头，似是为他感觉到悲伤：“小小年纪，真是可惜了。”
道人话音刚落，张鹤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身体最深的地方向外蔓延。
难道，他中毒了？
张鹤立即想起了那碗甜羹，徐家是准备要将他杀死在这里吗？

第四百零九章 庆幸
张鹤肚子一阵绞痛，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滑落下来，他怎么也想不到徐家会对他用这样的手段。
屋子外没有动静，他带来的护卫只怕也被人拦住了。
“无量天尊，”张真人向旁边看去，“就算这位善人有错，你们也不该如此。”
张真人说着伸手欲将张鹤扶起来，即将碰到张鹤的时候却又将手缩了回去：“善人的伤不要紧，只是这……”
张鹤感觉到疼痛愈发的加重。
“救……我……”张鹤忽然恐惧起来，他不能死在这里，他活下来才能向徐家报复，在这样的时候，他也只能先求活命。
张真人从怀中掏出几个瓶子：“道人有些丹药，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有用。”
张鹤睁大了眼睛，眼前的情形已经再明白不过，这道士是想要银钱，徐青安打了他，如今道士又来要银钱。
张鹤心中忽然一动，想起了在客栈中听到的那些谈话。
“我说了，必须等我打完了人，你再去讹钱。”
“我先讹钱，你再打人还不是一样的结果。”
真以为他是个傻子，张鹤额头青筋浮动，咬牙道：“你们……想……要骗我。”
“道人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张真人叹了口气，“既然善人不需要道人的帮助，道人这就离开。”
张真人微微一笑转身就要走。
“等一等，”张鹤道，“你们要多少银子？”他不能用自己的性命做赌。
“五万两，”张真人道，“想必善人能拿得出来。”
张鹤面孔苍白，几乎要忍耐不住，只想要立即解脱：“谁会……将……那么多银钱带在身上。”
张真人气色很好，满面红光，脸上一直带着笑容，仿佛十分有耐心：“善人可要想好了，若是心不诚只怕不能脱困。”
张鹤整个人都开始颤抖，只觉得仿佛有人在翻动他的肠子，他紧紧地夹住了腿：“你们放了我，回到京中我自然会给你们银钱。”
“那我们可不敢，”张真人道，“到时候只怕会被人押入大牢。”
张鹤抿了抿嘴：“我住处也有些银钱，你们可以过去拿。”
“那也不好吧，”张真人摇摇头，“我们不问自取，衙门查问下来岂不是偷盗之罪，万一被捉个正着，更是百口莫辩。”
张鹤只觉得越来越冷，身上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不知徐家给他吃的到底是什么毒药，仔细想起来，他就愈发喘不过气：“你们到底……要我……怎么做。”
张真人道：“有些银子是善人不敢向人明说的，这些银子拿出来，你我都会平安，岂非两全其美。”
张鹤的眼瞳一缩，他当然知晓张真人说的是什么意思，譬如那些见不得光的田产，朝廷的抚恤田、他们私下里贩卖的盐引、茶引，这些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平日里他们不出面，都是由下面人管着，只是用他的私印去提银子。
“没……没有。”张鹤脸色难看。
“钱财乃身外之物，”张真人叹口气，“不过区区五万两，善人仔细想一想。”
那些银钱是他私下里买卖盐引得来的，这些算不得什么，即便被人告上朝廷，皇上也不会因为这些小事就惩戒他，可他却也不能因此状告徐家强取豪夺，只能哑巴吃黄连。
张鹤闭上眼睛。
“晚一些，就会有血水泻出，”张真人道，“不免要多受些苦楚。”
张真人不说还好，听到这话之后，张鹤更觉得自己已经忍不住，一串声音从屁股后传来，随即热腾腾的东西涌了出来。
“我……告诉……你们，”张鹤声音发颤，“用我腰间那枚私印……去不远处……的庄子上，找那妇人……严氏，她……会给……你银钱。”
张真人展开手，一枚印章已经躺在他掌心：“就是这枚印章吧？”
张鹤只觉得胸口一滞，像是又被人打了一拳，面前这仙风道骨的道人，竟然会这般无耻，早就已经算计好了一切，逼着他说出方才那些话。
“你定然是在骂道人，”张真人叹口气，“可道人还是要救你。”
张真人说完取了药丸塞进张鹤口中，那药丸又腥又臭，让张鹤一阵恶心，张鹤吞咽了几次，才止住了呕意，泪水却从眼角沁出来，他今晚不该来这里，自己闯进了徐大小姐屋子里，闹出去了也是他有错在先。
他说徐清欢有意勾引他，徐清欢身边还有华阳长公主的人在，她们必然会替徐清欢说话，因为这桩事纠缠不休，他会成为旁人的笑柄。
“可以了吗？”张鹤咬牙道，“这桩事我可以不再计较，你们将我放了，免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张鹤说着这话，只觉得一股闷气憋在胸口，他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亏，若是父亲知晓定然会重重责罚他，对他来说除了偃旗息鼓没有别的选择。
“这话说起来，怎么倒像是我们的错。”徐青安的声音传来，黑暗中又有一盏灯亮起，将徐青安的脸孔映照的格外清晰。
张鹤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软剑，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剑已经不见了。
徐青安沉声道：“小爷只是来抓那想要害我妹妹的人，没想到却是张兄，这么晚了，又谁会敲响女眷的房门，不是怀有歹心又是什么？”
张鹤紧紧地攥着拳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忧徐大小姐……”
徐青安冷声道：“我妹妹与你可相识？”
张鹤面色铁青，肚子又开始疼痛起来，仿佛那道人给的解药并没有半点效用。
“是我唐突了，”张鹤终于道，“我……错了……还请……徐家多多包涵……日后……我会上门赔礼。
今天的事都是我不对。”
徐青安道：“料想张家也不是不懂礼数之人，张兄这般做是不将徐家放在眼里吧？对于徐家来说……可是奇耻大辱。”
“只要你们……愿意……放我一次……”张鹤着实已经忍不住，“后面的事都好说。”
徐青安却没有说话。
“杀人不过头点地，”张鹤道，“你们已经这般折辱我……还不够吗？”
徐青安自然觉得不够，就又要开口。
“可以了，”终于有人忍不住道，“闹大了安义侯府和国舅爷脸上都要难堪，看在太后娘娘的颜面上也不该如此。”
张鹤感觉到一个人慢慢走过来，那人停住脚步捂住了鼻子。
张鹤仔细地看过去，这张脸孔有些熟悉，半晌他终于想起来，仿佛是顺阳郡王世子爷，齐德芳。
齐德芳道：“不如我做个中间人可否，大家各退一步，”说着他将目光投向张鹤，“张大爷已经便溺到了身上，这般出去可要丢了国舅爷的脸面。”
张鹤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齐德芳去看徐青安：“这屋子里有净房，请世子爷让张家大爷用一用。”
徐青安不甘心地挪开了脚步。
张鹤松了口气，徐家毕竟还不敢杀他，他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就向净房走去。
“张家大爷这身衣服脏了，”齐德芳道，“我给你寻一身干净的衣袍，你还是换一换吧！”
张鹤浑身疼痛，心中隐约有一丝庆幸，多亏还有顺阳郡王世子爷在这里，否则他真的要丢了张家的脸。

第四百一十章 功德圆满
张鹤看着一摞干净的衣服放在净房中，这才安心地将身上脏污的衣袍全都脱下来。
他身上已经满是伤痕，疼痛几乎让他直不起腰。
那个徐青安已经下了狠手，而且没有避开他的面目，他最少有半个月不能走出家门。
随着肚腹传来的疼痛感和一阵阵恶臭，张鹤的眼睛仿佛要冒出血来。
这就是徐家的谋划，太后娘娘想要两家结亲，必然要他行走于人前，现在他被徐家捉到了错处打了一顿，只能暂时称病在家中，那些好事的人必然会打听其中缘由，即便他再遮掩也会有传言落入旁人耳中。
徐家反咬一口，说他对徐大小姐不敬，坚决拒绝太后娘娘的提议，太后娘娘表面上也无可奈何。
徐清欢的思量如此的歹毒。
张鹤打了个寒噤，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娶这样的毒妇入门，否则张家上下绝不会安生。
外面一阵安静，也不知道那道人是不是让人取走了银子。
五万两，原本对于他来说只是个小数目，他不在乎这点银钱，只当养了个外室，一挥手就花了，重要的是他的脸面。
张鹤憋红了脸，明明他是受害者，被人打了一顿又讹钱，可到头来他还要给徐家一个交代，向徐家赔礼。
张鹤愈发坐如针毡，想要起身，怎奈屁股上的脏污还没擦干净。
他有种感觉，这脏永远处理不掉了。
张鹤艰难地挪动着肩膀，他很想要杀人，这次之后张家和徐家的梁子彻底结下了，他不信凭张家的本事，会对付不了安义侯府，既然徐清欢不愿意嫁给他，安义侯府给脸不要脸，他回到京城之后，就要他们好看。
他嫌弃的女人，还有谁愿意去娶？安义侯府一旦败落，女眷都要被送去做官妓……
张鹤脸上浮起一丝阴狠的笑容。
好久张鹤才艰难地起身，伸手去取那干净的衣袍，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拿在手中的并非长袍而是女子的衣裙。
张鹤只觉得一股气登时冲上了头顶，让他头发也根根竖立起来，他们这是在折辱他，他是绝不会穿这样的衣服。
张鹤大喊一声：“徐青安，你给我出来。”
屋子里却没有任何的动静。
“来人。”
依旧没有人应声。
张鹤因为愤怒而浑身抖动，他低下头想要寻找方才脱下来的衣衫，却发现就在他没有注意的时候，有人将那些衣物已经拿走了，如今的他身上赤条条没有一丝布料。
张鹤站起身从净房中走出来，目光所及之处，已经没有了任何人，他立即奔向内室，想要找到布单裹体，床上却空空如也。
就连幔帐都被人拿走了。
张鹤额头上“蹦蹦”跳动个不停，想起了当年徐青安羞辱他的一幕，早知如此，他就应该将徐青安剁成肉泥，便不会有今日之事。
肚子又是一阵疼痛，张鹤不禁弯下腰，他不信徐家能将客栈中所有的被褥都收起来，只要离开这个屋子，他就能找到衣物蔽体。
门外隐约传来嘈杂的声音：“我看到了，那人就是跑来这里了。
这次定然要抓住他。”
喧闹声越来越大。
张鹤心中一凛，顿时觉得大事不好。
大周建朝初，此地曾安置过不少的流民，朝廷下拨土地，让这些流民耕种，为的是开垦荒田，让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有个落脚之处。
而且既然大周建立新都，京城周围就要人丁兴旺，移民屯田、就地安置流民无非是最快的法子。
朝廷这样的举动本是好事，随着大周政权安稳，就有人借遗民屯田的国策打起了主意，正因为这里离京中很近，又有千亩良田，达官显贵开始打着垦荒的名头私自收留流民来垦荒，流民不好管束，其中又不乏有凶恶之徒，这些人经常出来闹事，扰的周围百姓苦不堪言。
百姓早就对这些凶徒恨之入骨，这里的朝廷办案不敢得罪私收流民的显贵，每次也只是抓住凶徒惩戒就算了事，根本不会追本溯源，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能在有人犯案时，自发聚集起来捉拿那些凶徒。
现在这些百姓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直奔这客栈……
张鹤紧紧地盯着那扇门，如果让外面的民众闯进屋子里来……他低下头看到自己赤条条的模样，那他就是百口莫辩。
张鹤顾不得其他，只能将那仅有的女子衣裙裹在身上，然后藏在角落里，希望那些人不要找到他。
有人在房门口发现了散落的几枚铜钱。
“定然是那贼人不小心丢在这里的，贼人就躲在房里。”
随着说话的声音，张鹤听到有人一脚将门踹开，然后那燃起的火把就照亮了整个屋子。
张鹤吞咽一口，向里面缩了缩，却忽然被人抓住了脚裸，紧接着他整个身体被拖拽了出来。
“放开，”张鹤一声暴怒，“我是被人所害，将县丞给我唤来，我……”
火把的照射下。
张鹤穿着短小的衣裙，身上许多地方还袒露在外。
看到这样一个人，屋子里一时安静，然后所有人露出愤怒的神情，谁会穿成这般模样在屋子里，但凡是个正经人都不会打扮成这般模样。
真是让人作呕。
“将他送去衙门。”
“绑了他。”
张鹤还要说话，有人上前一步将他死死地按在了地上，将一块破布堵进了他嘴中，然后将他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躲在客栈旁边看热闹的徐青安，眼看着张鹤被人拖拽着送去衙门，顿时觉得心中舒畅，这些日子在常州因那黑脸大汉受得气，也跟着散去不少。
折腾了一夜，天将亮起来，张家大爷这般狼狈的模样定然会被人看到，徐青安想着愈发觉得快活。
……
张鹤低着头，心口的怨怒积压在哪里，让他喘不过气来，几乎就要晕厥过去。
奇耻大辱。
他这样抬举徐家，徐家却如此折辱他。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有人拦住了愤怒的民众。
“去衙门报官，抓到了一个凶徒。”
“这人，仿佛看着眼熟，你们会不会抓错了人。”
张鹤听到这声音抬起头来，看到了不远处马背上的人，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袍，头上戴着小冠，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华贵，那正是齐德芳。
齐德芳轻轻地摇动着手中的扇子，然后用扇子点了张鹤一下，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惊诧：“这好像是张家公子……是也不是？我与张家公子有一面之缘，不过也不能确定。”
张鹤几乎又要气晕过去，齐德芳明明才见过他，却在这里装模作样。
“这位贵人，”百姓中有人道，“您是从哪里来？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您看看他竟然穿着……真是不堪入目。”
“达官显贵就能不受律法管束吗？”
有人开始喊起来。
“大家误会了，误会了，我不是要救他，”齐德芳皱起眉头，“我与他也没有什么交情，硬要说来，只能算是‘不打不相识’，不过既然遇见了也不能不管，我和你们一起去衙门，看看到底他为何是这副模样。
他果然有错，我也不会袖手旁观，必然会劝说他，并将此事向上禀告……给你们一个公道。”

第四百一十一章 相请
天已经亮起来。
骑在马上的青年郎看起来更加的高贵，他身上没有戴太多的配饰，只是简简单单穿着一件长袍，他的脸上是单纯而美好的神情，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心怀善良、秉持公义。
所以齐德芳说出的话，也让人无法质疑。
齐德芳转身跟着所有人一起去衙门，走了几步，他还是忍不住向张鹤靠近，他还有许多话没有说完。
“别急，”齐德芳看向张鹤，“若是你被冤枉了，我也会帮你。”
张鹤喉咙里发出轰隆隆的声音，脸涨得通红，显然是想要辱骂齐德芳。
“张家大爷，不是我要说你，”齐德芳叹口气，脸上是怒其不争的神情，“看在国舅爷的颜面上，在外更应该有几分世家公子的风范，你可知道，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张家，你这般模样若是让国舅爷看到……”
齐德芳皱起眉头，仿佛十分嫌弃：“恐怕国舅爷会不敢认你这个张家子弟。
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说出去的。”
张鹤呼吸变得粗重，现在顺阳郡王世子爷都已经在大声宣扬，回到京中，定然会弄得人尽皆知。
这件事是不可能遮掩过去了。
……
徐青安看着齐德芳将张鹤送进了衙门，满意地点了点头：“小芳果然有一套，小爷没有看错他。
看张鹤这次还有什么脸来求娶我妹妹，也不看看他是什么货色，张家就想要送到我家里来。
如果我是他，就扯根鼻毛上吊了算了，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张真人捋着胡须，一脸的高深莫测，这次动手比他想的要容易的多，果然是人多好办事。
五万两银子应该快拿到手了吧！想到那些银子，他就格外的动心。
也不知道徐大小姐那边怎么样。
张真人正思量着，只见卫妈妈带着婆子赶了过来，想必是已经知道张家出了事，立即前来帮忙。
这件事过后，不但甩掉了张家人，还让太后娘娘再也不能动结亲的心思。
除此之外，徐大小姐应该还有别的收获。
……
徐清欢从马车上下来，身边没有了太后娘娘和张家的眼线，顿时觉得轻松许多，那位卫妈妈是太后借着华阳长公主的由头，塞到她身边来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已经知晓卫妈妈绝非长公主的心腹，卫妈妈也没有遮掩，与她说话的时候，对长公主看似亲切，话语中却露出些生分。
太后娘娘一面用身份震慑她，一面让张家人妥善安排，若是她心生惊惧和迟疑，恐怕会暂时忍下来，不过这样就会将自己立于危险的境地。
回到京中之后，太后娘娘以此为借口，提点她已经受了太后和张家的恩惠，张鹤又一路护送相随，这门亲事徐家再想推开，就会更加麻烦。
好在张鹤是个没有耐性的人，素来不将女子放在眼中，以为她见到这样的情形就会委身于他。
徐清欢想到这里，马车正好停了下来。
凤雏立即侍奉徐清欢下车，马车停在一处小院子前。
“大小姐，要不要我去敲门。”孟凌云上前道。
徐清欢摇摇头：“天亮了，院子里的人应该已经醒了，我们就在这里站一会儿，等他走出来。”
不多一会儿，门果然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男子手中拿着农具，显然是准备去田中做事，没想到抬起眼睛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少女。
“这位大小姐是来找谁的？”男子向左右看看，低声询问。
徐清欢上前行礼道：“我来找董先生。”
董先生？那中年男子听到这话微微一怔，不过立即就露出笑容：“恐怕大小姐找错了地方，这附近住的都是穷苦人家，世代以种地为生，没有什么先生。”
男子说完就要离开，徐清欢伸出手里面是一截稻谷：“谁说先生只能教人读书写字，能教人种田耕地也是先生。”
男子停下脚步，晒得黝黑的脖颈微微动了动。
“这里放眼都是良田，是先生教授之功，可大周并非只有这样一片土地。
有一个地方先生可知道？也有大片土地荒芜无人耕种，许多百姓皆以走商为生，也常常要冒险私运，当地军户屯田大多也荒芜，种不出农物，遇到战事，朝廷就会向百姓征粮，以至于百姓愈发贫苦，我听闻有人说过，没有种不出粮食的土地，说这话的正是董先生，所以来寻先生，求问先生种田、耕地的良方。”
男子转过头来：“你说的是哪里？”
徐清欢道：“常州。
先生可愿意前往？”
徐清欢递上拜帖：“过些日子，还会有人来请先生，这段日子还请先生考虑考虑。”
看着递过来的帖子，男子有些怔愣。
……
徐清欢重新坐上马车，凤雏显得十分高兴。
“大小姐想的真是周到，”凤雏笑道，“我们还没去东南，大小姐已经为吃食着急了，其实奴婢也担忧的很，那地方没有京中吃食多，我才去了几日就已经瘦了两圈，若是常年在那里，恐怕要瘦得皮包骨。”
凤雏边说边吃着黄豆，她送了一碗巴豆汤给张鹤吃，然后又急匆匆地跑来侍奉大小姐，不多吃点如何能有这样的力气。
徐清欢笑着看凤雏，东南的确不容易，常年养护大船就要耗费许多银钱，光靠海上谋生计，恐怕很难繁盛起来。
前世这位董先生在人前或许没有太多的名声，但是她也是费尽心思才将他请去了北疆，带着军户和百姓开垦荒田，为李煦囤积了不少的军粮。
今生再求到董先生，她心中更多了几分的敬重和钦佩。
到这里，回京路上所有要做的事，算是全都做完了，下一步就等着回家与祖母和母亲团聚。
希望张家不会因为今天的事太过惊讶。
毕竟是他们算计她在先，并不是所有人都要逆来顺受，她可是长了一口的好牙。
……
安义侯府。
徐夫人忐忑地盼了几日，终于得到管事送来的消息：“大小姐今日就能进城了，世子爷让人送消息回来说，一切平安。”
阿弥陀佛。
徐夫人心中默念一句，立即去禀告徐太夫人。
“快点，快点，”徐太夫人道，“厨房都动起来，清欢的房间再收拾一遍。”
徐清悦笑着道：“长姐的马车快到了，我去垂花门相迎。”

第四百一十二章 温暖
徐清欢的马车在安义侯府门口停下。
还没有下车，徐清欢就听到徐清悦的声音：“姐，你终于回来了。”
马车帘子被掀开，徐清欢和徐清悦目光撞在一起，两个小姑娘立即笑起来。
徐清悦拉住徐清欢的手，两个人快步向徐太夫人的院子里走去。
徐青安下了马，也想要追上她们，却被一个管事妈妈拦住，管事妈妈低声道：“夫人让奴婢前来问世子爷，是不是在常州惹了祸？”
徐青安挥了挥手：“当然没有，等我进门就向母亲禀告。”说一说他再常州城到底有多威风，做了多少的好事。
听到这话，管事妈妈的脸色无端变得苍白，通常世子爷这样说，那就是惹了大祸。
眼见徐清欢和徐清悦两个人越走越远，徐青安有些不耐烦，就要抬腿追过去。
“世子爷，”管事妈妈道，“夫人嘱咐，您等一会儿再进去，太夫人担忧那么久，先让太夫人高兴高兴……”
这话是什么意思？好像他走进门就会让祖母生气一般。
母亲也不相信他这个少年英雄？徐青安的脸立即黑下来，他还想跟祖母说说张鹤的惨状呢，祖母听了定然会哈哈大笑，所有烦恼一扫而光。
徐青安自然不会被管事妈妈拦住，他快步向府中走去，刚过长廊，就看到有管事带着工匠走向内院。
“家中园子在修葺吗？”徐青安问过去。
管事妈妈道：“太后娘娘让人送来了赏赐，太夫人让人将祠堂修葺一下，也好将那些物件儿都供奉起来。”
“不用那么麻烦了，”徐青安压低声音，“太后娘娘说不得很快就会将赏赐要回去。”
管事妈妈听得这话心中一凉，世子爷果然闯祸了，而且闯了大祸。
……
徐清欢和徐清悦手拉手进了门，见到徐太夫人，徐清欢立即跪下行大礼。
“祖母，都是孙女不孝，让您担忧了。”
徐太夫人望着孙女，她听到消息说，清欢带着人跑去常州，心中想着等这丫头回来定然要好好训斥她一顿，常州那么乱，万一有了闪失可怎么得了。
可是现在看到她人也瘦了，整个人风尘仆仆，又舍不得起来，说到底清欢也是担忧长兴，若不是清欢去了常州，长兴真有可能要被苏纨算计了。
现在打了胜仗，安义侯府也都平安，她还有什么可说的。
“起来吧，”徐太夫人道，“快过来，让我瞧瞧，怎么出去了这些日子人瘦了这么多。”
徐清欢坐在榻上，挽住了太夫人的手臂：“外面没有家里好。”
感觉到太夫人的手落在她头顶上，暖洋洋的，是那么的亲切，徐清欢彻底地放松下来，离开京城之后，她就一直小心翼翼，直到现在才卸下包袱。
徐太夫人佯装发怒：“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跑出去。”
“不敢了，”徐清欢忙道，“我就留在祖母房里，陪着祖母。”
说完她看向旁边的徐清悦：“我和清悦今晚就睡在祖母屋里。”
徐太夫人立即敛起笑容：“那可不行，你们两个整日里叽叽喳喳，吵得我心烦意乱，白日里也就罢了，晚上还是回你们房中，让我也能睡个安稳觉。”
徐夫人带着人送上新鲜的水果和吃食。
见到母亲，徐清欢立即起身相迎。
“回来就好，”徐夫人眼睛一红，“这些日子可真是让人担心，太夫人和我都想要去常州，不过又怕会给你们添麻烦，不如就留在京中听消息。”
说完这些，徐夫人将徐清欢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出去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生病？”
“没有，”徐清欢笑道，“银桂、凤雏都照顾的好。”
徐夫人点了点头：“侯爷的伤呢？可好了些？”
徐清欢道：“父亲还要调理一阵子，不过现在已经行动无碍。”
徐夫人这下彻底放下心来。
“哥哥也立了大功，”徐清欢向外看去，不知为何哥哥还没有进门，“哥哥带着斥候出去打了胜仗，又在安山寺救了顺阳郡王世子爷。”
徐太夫人微微惊讶：“欢儿，你说的是真的？不是在为你哥哥遮掩？”
“孙女怎么会骗祖母，”徐清欢走到徐太夫人身边坐下，“连父亲都说哥哥长进不少，而且顺阳郡王世子爷也跟着我们一起回到了京城，祖母到时候问世子爷便知孙女说的没错。”
顺阳郡王世子爷……
徐太夫人仔细回想，仿佛有一些印象：“应该是在简王府遇见过一次，那孩子很出众，先皇赐名‘芳’字，是个懂礼数又有善心的，如果青安能多结交一些这样的子弟，取长补短，自然会对他有好处，那我也就能放心了。”
徐太夫人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传来徐青安的声音：“祖母，孙儿回来了。”
徐青安笑着进了门，立即向徐太夫人和徐夫人行礼。
徐太夫人只见孙子仿佛高大了不少，心中不禁宽慰：“好孩子，到底是出息了。”
“除了妹妹带回来的礼物，”徐青安捧出一只长长的盒子，“我还买了物件儿送给祖母。”
徐青安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根紫檀木的拐杖。
徐太夫人腿脚还算利索，在府中从来不用这些东西，不过好歹是孙儿一片孝心，正要让人收起来，徐青安却将拐杖塞进了她手心里。
“祖母过两日兴许用得着。”
徐太夫人挥了挥手臂，手中有了拐杖，指哪打哪儿，仿佛真的很趁手，她不由地想起儿子自作主张与宋家结亲的事来，青安说的没错，过两日她说不得就能用了。
“拐杖不用收了，”徐太夫人道，“一会儿去园子里我好好试一试。”
管事妈妈应了一声，徐青安脸上也浮起了心满意足地笑容。
说完这些，徐太夫人目光落在徐清欢脸上，微微叹了口气：“这路上可遇见了什么麻烦？”
徐清欢点了点头：“太后娘娘派人送我们归京。”
徐太夫人皱起眉头，看来她之前的忧虑没有错，太后娘娘赏赐这么多东西给清欢，是另有深意。
徐青安一脸愤怒：“那张鹤还想要半夜里去妹妹房中，让我捉到了打了一顿。”
“岂有此理，”徐太夫人听得这话，一脸怒容，“张家就算是皇亲国戚，也不能这样轻贱人。”

第四百一十三章 运气不济
徐太夫人说完话，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微微皱了皱眉头。
徐夫人望着徐青安忍不住道：“你把张家大爷打了？打成什么样子了？”
徐太夫人看向徐青安，她这个孙儿跟着京中的纨绔子弟胡闹了几年，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被打了几次依旧不肯悔改，想到这里徐太夫人就觉得焦心，这执拗的性子与他父亲一模一样。
徐青安道：“祖母、母亲放心，我只是将张鹤教训了一番，让张家没有脸面再来登门。”
徐夫人松了口气。
徐太夫人若有所思，青安这话不像是撒谎，不过定然也没有那么简单，否则青安不会这样胸有成竹地这样说。
发现徐太夫人面色不虞，徐夫人不禁又担忧起来：“太夫人，我们是不是要做些准备，张家也不是好相与的，而且……还有太后娘娘。”
“张家有错在先，”徐太夫人道，“我们若是还束手束脚，万一张家拿两家的脸面压下来，趁机促成亲事，我们真的要将清欢嫁过去不成？
那时候再拒绝还不是要打太后娘娘的脸。”
徐夫人点点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清欢嫁去张家，只要想通这一点，青安这次就不算是惹祸。
徐夫人起身去张罗饭菜，徐清欢想要跟着，却被徐夫人劝住：“陪着你祖母就是了，没有多少事，我去安排就好。”
徐夫人从屋子里出来，将凤雏叫到身边：“世子爷将张家大爷打成了什么样子？”
凤雏如实禀告：“伤了皮肉，没有什么大碍，大小姐交代过不能弄出人命来，否则张家以此会将世子爷下狱。”
徐夫人道：“多亏有欢儿在，欢儿知晓轻重，料想张家也没什么话可说。”
“在那之前我还做了一碗甜羹被张家大爷吃了。”
徐夫人一时想不明白，为何要做甜羹给张家人吃。
“甜羹里面有巴豆，”凤雏道，“是世子爷的方子，之前想要以此来害宋大人，不过宋大人没害成，世子爷自己却吃了，从那次之后，世子爷心中一直有股恶气没处发放，奴婢就想着，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让世子爷也放下心结，免得日后闷出病来。”
徐夫人微微握紧了帕子：“就这些了？”
凤雏点点头。
徐夫人刚要继续向前走。
凤雏道：“后来我就去服侍大小姐了，后面的事也是听说的，听说张家大爷被人当成凶徒捉去了衙门。
被捉的时候，张家大爷还穿着一身女子的衣裙。”
徐夫人鼻尖冒出了汗水：“这些事与我们徐家无关吧？”
“无关，”凤雏肯定地道，“大爷只是打了张家大爷。”
也许真的与安哥没关系，徐夫人觉得凤雏不似是在撒谎，或许那张鹤平日里做了太多坏事，运气不济……
徐夫人长出了一口气。
“夫人，”凤雏压低声音，“奴婢这样说，外面的人会相信吧？”
徐夫人身子一晃，顿时觉得阳光有些刺眼。
……
吃过了晚饭，徐太夫人和徐清欢去了暖阁里说话。
徐太夫人端详着孙女：“你与祖母说实话，你真的愿意嫁去宋家？”
徐清欢迎上徐太夫人的目光，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徐太夫人脸色微沉。
徐清欢道：“宋大人品性好，表面上待人冰冷，但是每次我们遇到危难，都是宋大人出面帮忙。”
徐太夫人道：“是不是因为他救了你父亲？”
徐清欢摇摇头：“不完全是。”她开始答应这桩婚事，与魏王府和徐家的婚约有关，不过前提是她也认同宋成暄的为人，如果魏王世子爷是个心胸狭隘，或者满心算计的小人，她绝不会应承。
换句话说，宋成暄果然如此的话，他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她答应了婚事之后，随着他们相处，她心中对宋成暄又多生出了些情愫，有他在身边的时候她会觉得很安全。
慧净的案子涉及先皇，她也不曾害怕宋成暄会因此被蒙蔽，那晚梦见回到了前世，醒来的时候她紧紧地攥着宋成暄的手，这样下意识的举动，也让她更明白，从内心中，她觉得今生的选择才是对的。
想到这里，徐清欢抿了抿嘴唇：“祖母，孙女心里是欢喜他的，您不要责怪父亲，父亲也知晓孙女的心意，才会答应宋家。”
徐太夫人的脸色没有因此而变得轻松，反而更加忧虑：“他可有野心？”
徐清欢点点头：“以宋大人的心智，将来会有一番成就。”
“我听说宋家长房只有他一个男丁，”徐太夫人沉声道，“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宋家的重担都会落在他肩上。”
不止如此。
宋成暄要承担的岂止是宋家，他的身份是魏王世子爷。
徐清欢握住了徐太夫人的手：“祖母，有些事您还不知晓，父亲说等他回京之后会慢慢向您解释。”
看着清欢颇有深意的神情，徐太夫人有种不好的预感，只怕这宋成暄的事更加的复杂，那就更不行了。
“欢儿，听祖母一句话，”徐太夫人正色道，“这门亲事我们不能答应。”
徐清欢微微一怔，她没想到祖母态度会这样坚决。
“你在祖母身边长大，”徐太夫人伸出手轻轻地抚平徐清欢的鬓角，目光慈爱，“祖母可会害你？”
祖母自然不会害她，前世她时常想念祖母，想念腻在祖母身边的日子，只要惹了祸事，她就会立即跑到祖母怀中，因为她知道祖母定然会护着她。
徐太夫人道：“宋大人或许真是难得的俊才，可你嫁过去定然要吃力，祖母不想你那么辛苦。”
“可有些事并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徐清欢伸出手挽住了徐太夫人的手臂，“就像这次父亲去常州，几乎九死一生，我们想要安稳，旁人却未必这样想，孙女从常州回京，太后娘娘就已经安排了眼线，无论孙女嫁给谁，这些争斗都少不了。
宋大人是诚心求娶……”
徐太夫人打断徐清欢的话：“看来你也是被哄住了，有些人表面上看来值得托付，未必就能如此，事关你的终身大事，祖母定要帮你权衡，等你父亲回来我会与他说。
在此之前，你不要想太多，也不要再与宋成暄见面。”

第四百一十四章 没那么容易
徐清欢想到了祖母可能会不答应，却还是没猜到祖母的态度会这样坚决，仿佛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祖母。”徐清欢唤了一声。
软绵绵的声音传来，徐太夫人的心微微一软，清欢小时候喜欢吃刚刚采下来梨子，她怕梨子寒凉不肯让清欢多吃，清欢就用那小小的手拉着她的手指哀求。
她一时心软，没有去制约清欢，结果寒凉的吃食用多了，引发了旧疾，清欢因此病了好几日。
如果宋成暄只是个梨子，那倒也罢了，吃了，顶多受些苦楚，她也不会竭力反对。
这事关乎于清欢的一辈子。
宋家远在泉州，清欢嫁过去之后，一切可都要听宋家的安排，她想要护着也是鞭长莫及，再说她也不知晓宋家的底细，她隐约觉得宋家这样着急是另有内情，仿佛生怕他们会反悔似的。
徐太夫人板起脸：“这桩事交给长辈来办，你不用思量了。”
徐清欢伸手去端茶给徐太夫人。
“我累了，你跟清悦去说话吧。”
徐清欢站起身来行礼退了出去。
刚走出屋子，徐清欢就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徐清悦，清悦一把拉住清欢的手：“我们去姐姐屋子里。”
徐清欢点了点头。
“大小姐走了，”杨妈妈上前侍奉徐太夫人，“您让我去问的事，也都打听清楚了。”
徐太夫人没有做声。
杨妈妈道：“奴婢去问了跟着大小姐一起去常州的下人，都说在常州，宋大人就与大小姐一起查案，大小姐经常去军营，宋大人也去过我们家的宅子，侯爷还留宋大人在书房里休息，看起来侯爷应该对宋大人很满意。”
徐太夫人站起身，做父亲的都如此，清欢也就理所当然地将宋家当做将来的夫家看待。
“还有，”杨妈妈道，“这次有几个人跟着大小姐一起回京，那些人不是我们家的下人，奴婢去问了，都是宋大人身边的人。
那些跟着大小姐的管事说，从常州回京这一路上，多亏了他们护卫，即便到了晚上他们也轮流值夜，管事也与他们攀谈几次，那些人话不多，也很有规矩。
方才奴婢让人送去酒菜招待，他们也只是吃了些饭食，滴酒未沾。”
徐太夫人道：“清欢将他们安置在我们家中了吗？”
“没有，”杨妈妈道，“他们将一路上的事交代清楚就走了。”当时她也以为，这些人如果借机留在徐家，徐家处境就颇为尴尬，婚事真的有什么变故，只怕会遭人非议，就跟张家是一个道理，没想到宋家想的很周到，没等安排就告退离开了。
徐太夫人没有亲眼看到那些人，抬起眼睛看杨妈妈：“那些人怎么样？”
杨妈妈垂头思量。
徐太夫人淡淡地道：“说实话，不要有所隐瞒，这些事我早晚都要知道。”
杨妈妈这才开口：“奴婢跟在太夫人身边，也算有所见识，这宋家的规矩不像是普通人家，就凭这份管束就能比上达官显贵，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杨妈妈说完将宋家的礼单呈上：“这些都是在江阴时，宋家给侯爷送去的礼物，大小姐这次也都带回来了。”
长长的礼单，从摆件儿到衣料、用具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
“先去江阴送礼物的是宋家老太太，请的保山是薛总兵。”
杨妈妈说完这些静立在那里。
屋子里陷入一片宁静之中。
半晌，徐太夫人才道：“你是不是也觉得宋家想的很周到？宋家虽然祖上不兴旺，下人却这样规矩，只能证明宋老太太和宋成暄治家很有一套，事情都做在了表面上，没有动任何歪心思，就像欢儿说的那样，是诚心诚意想要娶欢儿进门。”
杨妈妈不敢隐瞒自己的心思：“正是，而且宋大人屡立战功，在常州抓了慧净，别说东南的世族，在京中也是炙手可热，不知多少人家想要结亲笼络，”说到这里她抬起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徐太夫人，“太夫人是怕大小姐的身体……”
杨妈妈不敢再说下去。
徐太夫人垂下眼睛，慢慢捻动着手中的佛珠，仿佛已经入定了般，杨妈妈见状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又阖上了房门。
徐太夫人想起多年前那天晚上，她抱着小小的欢儿，心中焦急万分，屋子里一盏灯都没有，借着月光她看不清欢儿的脸，只能将耳朵凑在欢儿鼻间，欢儿的呼吸声，才能让她感到心安。
可怜那孩子刚刚出生不久就受这样的苦楚，可她也没有法子，只能不停地乞求神佛保佑，让欢儿能逃过那一劫，欢儿不哭不闹，那孩子仿佛从小就很懂事似的，将欢儿带回徐家之后，她一直悉心照料，只希望欢儿从此平顺。
本想要再留欢儿几年，却半路上杀出个宋成暄，想找宋家一些毛病，这宋家也处处做的妥当。
来者不善啊。
这个宋家比她想的更有决心，即便她还没见到宋成暄的人，却已经感觉到他的意思。
这门亲事恐怕不那么容易推掉。
……
两个女孩子进了屋子，遣退了其他人，徐清悦就拉起了徐清欢的手低声道：“我听说伯父在常州与宋家议亲，要将姐姐嫁去泉州，这是真的吗？”
徐清欢望着清悦那双晶亮的眼睛，其中透着关切，她点了点头：“是真的。”
“呀，”徐清悦即便早就知道了结果，还是惊讶，“要嫁去那么远，伯父也舍得？”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她心中清楚，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宋成暄会来京中，可再怎么样也要与祖母、父亲、母亲、叔叔一家分开几年。
“你也舍得我们啊？”
徐清悦的声音又传来：“宋大人就那么好吗？”
这丫头后面的话，多多少少有些调笑她的意思，徐清欢伸手向徐清悦呵痒，两个人在软塌上闹成一团。
好半天才互相告饶，算是放了彼此一马。
徐清悦趴在矮桌上：“姐姐要远嫁，我们都会想你，只希望宋家不要那么着急，”说到这里她想起了什么，“宋大人是武将，脾气怎么样？我听说宋大人在东南打了胜仗，杀了许多人，想一想就觉得……有些害怕。”
前世的宋侯是让人觉得很可怕。
不过今生的宋成暄人前威风凛凛，背地里，总让她觉得那层脸皮有些挂不住，好像稍稍一扯就会掉下来。
徐清欢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徐清悦的目光微闪：“这才分开几天，难不成姐姐已经思念宋大人了？”
“胡说什么，”徐清欢嗔怒道，“谁会想他。”
他离开的时候，可是看都没看她一眼。
“跟我仔细说说，”徐清悦拉起徐清欢的手，“那位宋大人长得到底怎么样？我方才问二哥哥，二哥哥说……”
徐清欢看着徐清悦：“说什么？”
徐清悦吐了吐舌头：“二哥哥说，那位宋大人就是个黑脸大汉，凶人得紧。”
徐清欢不禁笑出声来。
也不知道父亲和黑脸大汉走到哪里了。

第四百一十五章 夜谈
徐清欢收回思绪，徐清悦正伸手向凤雏要瓜子，显然这个妹妹还没听够宋大人的事。
“长姐，我听说还有一个叫王玉臣的商贾是不是？”
徐清欢一怔，王玉臣又是谁说给徐清悦听的，她转头去看凤雏，只见凤雏一脸憨厚的神情，仿佛什么都不知晓。
凤雏向来吃的多，她也尽量不会短了这丫头的吃食，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丫头吃着吃着嘴巴也大起来。
徐清欢皱起眉头，凤雏一脸委屈的模样，生像是被冤枉了。
“还有叫崔颢，我们应该叫他郑家大兄？到底都是怎么回事，姐姐讲给我听听。”
徐清欢不禁舒了一口气，原来是她多想了，凤雏与清悦说的不过是他们查的那些案子，只是因为之前清悦提起了宋大人，所以她不免做贼心虚。
徐清欢不禁又是一怔，她何时变成贼了。
“姐，”徐清悦凑过来道，“我觉得姐姐这次从常州回来有些变化。”
徐清欢也被说的好奇看向徐清悦。
徐清悦道：“从前姐姐遇事冷静，无论听到什么事都不怎么动容，可现在不同了，我和姐姐说话的时候，姐姐的脸色已经变了几次，像一个小孩子。”
又来笑话她是个小孩子，徐清欢伸出了手，徐清悦立即面色大变，拿起旁边的针线笸箩告饶：“这样行不行，我帮姐姐做针线，姐姐讲故事给我听。”
徐清欢望着徐清悦不禁一笑，每次清悦来她屋子里，都会问银桂要那些她没做完针线，然后帮她做好，她在一旁捋线，姐妹两个说说笑笑。
难得会有这样清闲的时候。
凤雏和银桂将门关好。
银桂轻声提醒凤雏：“要让两位小姐早些歇了。”
“放心吧。”凤雏点点头。
屋子里不时传来笑声，凤雏坐在门口向屋子里看去，还是二小姐聪明，做女红和听故事都是她喜欢的，她什么时候也能像二小姐一样，让大小姐多给她些吃食。
凤雏托着下巴坐在台阶下。
孟凌云提着食盒快步地走过来，借着月光看过去，大小姐屋门前就像是坐了尊大佛，孟凌云眼睛顿时一亮，母亲去的早，不过有句话他记住了，母亲说：“多的、大的都是好的，你要记住了，平日里多积攒些，遇见不好的年景才能撑得过去。”
他之所以想要跟着世子爷，是看世子爷是个纨绔子弟，平日里什么都不在意，丢了些小物件八成也不会放在心上，可谁知道……世子爷连个尿壶都看得紧紧的，他第一次伸手就被抓了个正着，世子爷从此对他心生厌恶。
还好大小姐为他主持公道，让他重新做会了一等的小厮，他真的没想去偷，只是对那些东西好奇，想要仔细地瞧瞧。
现在这些都入不了他的眼，他已经是大小姐身边的左膀右臂，只要跟着大小姐以后什么都不必发愁了，只不过心中还是有些空荡荡的。
如果家中再有一个很大很多的宝物镇宅就好了，那么后代子孙都不会挨饿。
就比如，孟凌云看向大小姐门口那尊大佛，然后走上前虔诚地将手中的供品递过去。
孟凌云快步走到凤雏身边：“这是天香楼的肘子，你放心吃，都记在了世子爷账上。”
凤雏立即露出笑容来。
……
躺在床上，管事妈妈将灯拿走，然后听到外面传来银桂唠叨的声音：“已经很晚了。”
徐清悦“噗嗤”一笑：“跟着姐姐出去一趟，银桂变得这样唠叨，可见姐姐在常州时让人不省心。”
说完这话，徐清悦道：“姐姐下次出去的时候，能不能把我也带上，我也想跟着姐姐出去看看。”
徐清欢看着一脸好奇的清悦：“五叔定会骂死我。”
想想自己的父亲，徐清悦叹了口气：“父亲现在顾不得家里，他又去北疆了，眼见就要到冬天了，北疆是苦寒之地，母亲担忧父亲的身子，阻拦了几次，父亲嘴上答应，实际上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伯父和姐姐去了常州之后，父亲也出京去了。”
徐清欢微微皱眉，五叔去了北方，定然会去找李家：“五叔有没有说去北方做什么？”
“做生意，”徐清悦道，“父亲说要在北方开几间铺子，如今百姓迁移到山东落户，正是个好时机，如果把握好很快就能有盈利，这次父亲就是要仔细查看一番，如果合适就要着手准备了。”
前世五叔的确在北方开了几间铺子，她嫁去了李家，对李家也没有防备，自然不会仔细去过问五叔铺子的情形，而且当时她掌握李家的内宅，搅和进五叔的生意中，恐怕会惹来非议，让人以为五叔谋利与李家有关。
想想她前世的下场，五叔定然也是被李长琰利用。
不过，五叔真正在北疆置办产业应该是在她嫁给了李煦之后，算算时间还没有这么快，父亲不是已经阻拦五叔与李家来往了吗？难不成起了反作用。
“清悦，你跟婶娘说一声，尽量劝着五叔不要去北方，”徐清欢想了想接着道，“等我父亲回来，也会劝说五叔。”
徐清悦点了点头：“我母亲定然会拦着父亲，母亲不太喜欢北方。”
徐清欢一怔，前世她嫁给李煦的时候，五婶就说过这样的话，北方不太适合我们徐家，因为祖父亡故在北方，父亲虽然在北疆征战许久，最终也没有落得一个好结果，八成我们徐家与北方犯冲。
当时五叔还训斥五婶胡言乱语。
徐家在北方到底有过什么事？
是她想得太多，还是果然有秘密。
屋子里安静下来，一切仿佛都风平浪静，徐清欢不仅要感谢太后娘娘，张鹤的事定然已经传到了慈宁宫，太后娘娘大人大量没有计较。
徐清欢脸上浮起了一抹笑容。
让太后娘娘尝到投鼠忌器的滋味儿，委实不太容易。
……
慈宁宫中，太后睡不着，吩咐女官掌灯。
“太后娘娘，”女官战战兢兢地靠过来，“若不然传太医院来，开一副养神药。”
再好的养神药，她也一样睡不安稳，徐清欢不但没有顺着她的意思去做，反而让张家丢了脸面，真是好大的胆子。
徐家以为靠着安义侯的军功，她就无可奈何吗？别忘了徐家还有把柄在她手中。
现在最让她担忧的事慧净。
徐清欢继续查下去，还不知道有多少事会被翻出来。

第四百一十六章 宋将军归京
张家。
这两天整个国舅府上下气氛紧张，下人们低头行走，匆匆忙忙去做主子交代的事，不敢有半点的差池，生怕主子的火气会发在他们身上。
自从大爷出事的消息传来，张家就憋着一股的怒火无法发放。
顺阳郡王世子爷将大爷送回家，国舅爷的脸皮虽然勉强绷着，却仍旧能够让人看到眼睛中的怒气。
这些年国舅爷已经很少会发脾气，朝里朝外都是个有名的和事老，可这一次却有些忍不住了。
“张兄没什么大过，”齐德芳劝说道，“只是个误会，我一直等在衙门里，解释清楚了才将张兄带回来。”
张玉慈看向张鹤：“整日里在外胡作非为，如今也算是吃到了教训。”
张鹤面色难看，脸上的青紫未消，拳头紧紧地攥起像是在竭力控制：“父亲，这……”
“住嘴，”张玉慈怒斥道，“还敢再狡辩。”
张夫人满脸的心疼，却也不敢说些什么。
张玉慈微微一笑看向齐德芳：“劳烦顺阳郡王世子爷了。”
“好说，”齐德芳站起身，“与张兄一起回来路上也让我长了不少的见识，我许久没有进京，路途上难免寂寞，多亏有张兄在旁边说话，要不是因为张兄不方便，我就带着张兄一起去宗正寺交差了。”
齐德芳说完这些看向张鹤：“张兄，这些日子若是还想出去，可以让人去唤我，小弟一定相伴左右。”
张鹤看着齐德芳那身耀眼的月白色长袍眼皮就不停地跳。
张玉慈冷哼了一声。
张鹤这才不情愿地起身抱拳：“这些日子有劳世子爷了。”他的胸口一阵阵地疼，这个齐德芳与那徐青安联手害他，他如同一个将掉落山崖的人，好不容易攀爬上来，齐德芳却笑吟吟地将他的手砍掉，之后还会喊叫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张兄不要太客气，有什么事还请吩咐，这几天不周到的地方还请海涵。”齐德芳起身与张鹤对拜。
张夫人看着齐德芳，忽然觉得这位世子爷真的很不错，不但将鹤儿送回来，甚为皇室宗亲这般有礼数，也许幸亏他帮了鹤儿，否则鹤儿不知要被害成什么模样。
这样想着，张夫人吩咐下人：“还愣着做什么，快端些点心上来，世子爷长途跋涉定然已经饿了。”
张鹤惊讶地看向母亲。
齐德芳道：“那就多谢夫人了。”
张鹤更加惊诧，齐德芳竟然还有脸留下来吃东西。
等到齐德芳酒足饭饱离开，张夫人才上前查看张鹤的伤势，然后看向张玉慈：“我看那顺阳郡王世子爷是个好说话的，他将鹤儿送回来，是不是也愿意站在我们这边，替我们告倒徐家。”
张鹤立即摇头：“那齐德芳狡诈，母亲不要相信他，儿子就是看他老实可信……才会找了他的道……被他害得……”想到他一身女装被拉去衙门的狼狈模样，张鹤就火起上涌，恨不得将齐德芳一掌拍死在那里。
临了，齐德芳还轻声说：“果然是又小又白。”
他愤恨地看过去时，齐德芳装作若无其事，仿佛那话不是出自他之口，一双眼睛却瞟向他下面。
他不知道从前这位顺阳郡王世子爷怎么样，可现在这齐德芳与那徐青安就是朋比为奸。
张玉慈冷冷地看向张夫人：“去说什么？顺阳郡王世子爷都生怕你儿子再找徐家的麻烦，一路将他送进京，你去找他说什么？自取其辱吗？”
张鹤连忙点头：“父亲说的对，就是这样，当时徐青安打我的时候，那齐德芳也在屋子里。”
“跪下……”
张鹤还欲继续说下去，张玉慈忽然扬声道：“我张玉慈怎么养了你这样一个儿子，我已经告诫过你，不要擅自行事，你怎么就不听，半夜里去闺秀房中，如今被徐家拿住把柄，还有脸站在这里说话。
徐清欢是什么样的人，你偷偷摸摸跟在徐家后面她会不知道？
就连你三叔和苏纨都栽在她手里，你却还将她看做普通的妇人。”
张鹤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儿子没想到她会敢忤逆太后娘娘的意思。”
张玉慈道：“徐家将你三叔送进大牢，又揭穿了苏纨，安义侯还在常州受了重伤差点就以身殉国，在皇上眼中，徐家已经是他手中的一把快刀，地位今非昔比，虽然太后娘娘出面，徐家也有底气拒绝，何况你还送上门去，给徐家找了借口。”
“老爷，”张夫人道，“难不成您还真想让徐家女进门？”
张玉慈没有说话，先吩咐人道：“将大爷押到祠堂里跪着。”
张夫人眼看着儿子被带走，想要劝说最终没能说出口。
老爷不止鹤哥一个子嗣，他们母子都要小心翼翼，真的惹怒了老爷，很有可能老爷会放弃鹤哥，都怪鹤哥不争气，也该受受教训。
从前太夫人在的时候宠着鹤哥，鹤哥就是那时候坏了心性，她也想狠下心来教训他，可每次都功亏一篑，都怪她只生了这么一个儿子，张夫人想到这里，抿了抿嘴唇。
张玉慈道：“太后娘娘也知道这桩亲事很难做成，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徐家骑虎难下，没想到会这样容易解决。”
张夫人仿佛抓到了重点，抬起头看张玉慈：“老爷，您的意思是，太后娘娘还有别的思量。”
徐家不与张家结亲，是看准了宋成暄，只因为宋成暄能在东南大有作为，这样的乘龙快婿，安义侯的胃口可不小啊！别忘了安义侯可是差点就跟随魏王谋反的人。
常州非同小可，皇上要将常州交给一个自己非常信任的人，宋成暄想要得到来之不易的常州，就一步都不能走错。
想要成为皇帝身边的新贵，也是不易。
张夫人道：“妾身也听说这位宋大人十分厉害，眼见功臣就要进京了，应该更多人知晓这位会是皇上身边的新贵。”
……
宋将军入京，早早就有百姓守在城内，等着迎接凯旋的大军。
虽然大战发生在常州，但是京中百姓也都惴惴不安，后来听说就连长公主驸马爷都通敌，更觉得这场战火弄不好就要烧过来。
就在所有人焦灼的时候，八百里加急入京大喊：“常州捷报，打胜仗了。”
这样的喊叫安抚了所有人的心。
一封封捷报入京，开始有更多的消息传来，一位年轻的宋将军砍杀了倭人的将领，还抓了倭人贵族，倭人的战船望风而逃。
大周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样年少有为的将领出现了。
如今这位将军就要入城，大家自然翘首以待，要看看宋将军的风姿。

第四百一十七章 将军威武
随着得胜的将士们回京，街道两边的茶馆也坐满了人。
说书的先生们口沫横飞。
“这宋将军可不是个一般的人物，之前来京中时就已经初露端倪，虽然不过是一个小官，身上的气势却十分惊人啊，来过我们的茶馆，刚露面就将小二吓得尿了裤子。”
“你再胡说，谁尿裤子了……”
“哈哈哈，在宋将军面前尿裤子不丢人。”
茶馆里满是笑声。
“说真的这位宋将军年少有为，就是有一点，人长得丑了些。”
角落里的徐青安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这说书的还算靠谱，他决定下次还来照顾这茶馆的生意，可他刚刚舒一口气，下面的看官不乐意了：“立了那么多功勋，打退了倭人，丑点算什么，难不成长了三只眼？”
“三只眼那叫马王爷。”
“男人说什么相貌，有能耐才是厉害。”
徐青安皱起眉头，什么时候茶馆里的看官也这样大度了，徐青安拿起一张银票看向说书人。
说书人心中了然接着道：“除了相貌之外，宋将军当然无可挑剔了，不过可惜的很，他啊不是我们京中的人……”
徐青安翘起了腿，等着说书人继续说。
说书人道：“这次还有咱们京中的子弟立下了大功。”
徐青安心中舒坦，按照他和说书人定下的，接下来就要引出他这个少年英雄，凑巧的是，他这个少年英雄正好也在此地喝茶，他转身想要离开，立即被人发现，然后在众人拥护下他走下茶楼。
这里是京城，他的老家，拥护他的民众总要更多些，在东南他已经受了许多委屈，如今该一雪前耻了。
他的要求也不高，不指望胜过宋成暄，只要差不多……嗯，差一点也没关系，有一席之地就行。
徐青安想着这些，迟迟没听到说书人开口。
只听有人不耐烦地道：“你到底知不知道宋将军的事啊，不知道就别浪费时间，还有别的茶馆也在讲，走，我们去别处听。”
“别走，别走啊！”说书人向徐青安摇摇头，一脸的苦相，然后茶博士就将徐青安之前给的银钱退了回来。
徐青安摸着这银票，颇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急忙张手攥住。
那说书人终于没有了压力，变得神采奕奕。
“话说宋将军来到常州城……”
说书人话锋一转，提起了宋成暄，那些准备离去的人又都坐下来。
看官纷纷道：“对嘛，方才是怎么了？鬼上身了。”
说书人躬身向台下众人致歉，目光扫过徐青安只当没有看见，继续口吐莲花。
“要说那位宋将军可真是八方威风……有人来报倭人大船直奔而来，宋大人却面露笑容，只要有他在，那些倭人就别想登岸，他会让倭人知道什么叫有来无回。”
“好！”
有人叫好。
徐青安却不知这好在哪里。
宋成暄何时说过这样的话？又何时笑过？他怀疑宋成暄根本就不会笑，真不知黑脸大汉有什么好的，大家都要挤在这里听。
“真是不以为耻。”徐青安听不下去，站起身喊了一声，却没有人理会他。
他起身离开，立即有茶博士上来收拾茶碗，然后站着的人慌忙占了他的位置。
世风日下啊！徐青安喃喃地道，这些人宁愿听说书的胡乱编造，也不愿意来看他这个少年英雄。
“将士们进城了。”
有人喊了一声，茶馆中的人立即向窗口跑去。
这样所有人夹道相迎。
宋成暄还真的有几分威风，徐青安又砸了咂嘴，不过他一点都不羡慕。
“世子爷，我们也在这里等宋大人吗？”孟凌云的声音传来。
“谁等他，”徐青安道，“我来迎接父亲。”
说完这些，徐青安想起来：“妹妹呢？妹妹去哪里了？”
……
“徐大小姐定然会来迎公子，”永夜见到宋成暄之后立即禀告，“这一路上徐大小姐经常提起公子，听说公子今日就到京城，徐大小姐很是高兴，为了早些见到公子，定然会在城门口等着。”
永夜自信满满，他可是看着徐大小姐出门的，而且就算不来迎公子，也会来迎安义侯，他这话说的没毛病，无论何时都会立于不败之地。
城门就在眼前。
年轻的宋将军驱马向城内走去。
道路两旁都是聚集起来的百姓。
“泉州军，泉州军。”
“那是宋将军，那一定就是宋将军。”
百姓们说着指向宋成暄。
年轻的男人身着甲胄，面色沉静，对眼前的一切并不动容，也正是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自若，才能让他屡屡得胜。
周围的声音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位宋将军，渐渐地被他所威慑。
得胜归来，就该放松警惕了吗？进京就是为了领这功勋，受百姓称颂。
没有，他依旧在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身为将领，甲胄不除，就是责任在肩，不是摆架子，更不是笼络人心，而是做一个将士该做的事。
所以跟随他一起入城的兵马也都是一脸肃然，除了齐整的脚步声，没有任何其他的响动。
顿时让人生出更多的敬意，若是起了战事，这样一支军队无疑会让人更加安心。
“那些是什么人？”
百姓们纷纷发现在进城军队的后面有一群被绑缚着的人，那些人面色铁青，神情凶狠，向周围人怒目而视，因此吓哭了妇人怀中的孩童。
“是倭人吗？”
“不是倭人，”有商贾认出了他们，“这些是山贼，我们走商来京城的路上曾遇见过，杀人不眨眼啊，就算给了他们财物，他们还是要杀人。”
“这么说以后来京中的路上就要少了匪患。”
“眼见就要过年了，这是好兆头啊，今年商贾不会被抢，年货也好置办了。
朝廷兵马入京就是好，连这些人也都抓了起来。”
百姓们更是欢欣，这样的将士谁会不欢迎。
走在前面的薛沉和安义侯听着周围的喧闹声逐渐平静下来，之后又变成了惊讶，沉静了片刻之后，就是更大的欢欣。
进京的将士有不少，他们全都身着甲胄，远远看去仿佛都是一个模样，但是稍稍打量就能看到宋成暄。
因为宋成暄看起来与旁人不同，薛沉想起第一次见到宋成暄时的情形，那时候他就笃定自己必然会追随这青年。
眼看着宋成暄坐稳了泉州，又一步步壮大到东南，薛沉越发的欣慰，想到这里他侧头去看安义侯。
安义侯眼睛中满是与有荣焉的神情。
薛沉不禁颇为不屑，这老匹夫还有脸如此。

第四百一十八章 不请自来
薛沉面色一沉，安义侯自然也有所察觉，立即向薛沉点头，目光中有几分的歉意和黯然。
薛沉心中冷哼一声，若换做了他，可没有脸面在将魏王世子爷当做贤婿，贤婿就是半个儿，他在公子身边这么长时间，都没想过将公子当做儿子看待，这老匹夫做了这些年的缩头乌龟，刚一出壳就拿得这样的好处，真不嫌脸红。
安义侯咳嗽一声：“泉州兵马威武，都是薛总兵之功。”
“不敢，”薛沉转过头去，显然并不愿意领受安义侯的夸赞，“对我来说，不需要将士有多少才能，只要在关键时刻不做逃兵就还有救。”
安义侯知道薛沉说的逃兵就是他。
魏王案的时候，他为了全家人的性命向先帝低头，那些熟悉的人被先皇斩首时，他没有和他们站在一起，而是苟延残喘地活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这样的选择，征战了一辈子最终屈服给了懦弱，或许是看到太多人被杀，那些曾与他一起并肩的将士们，也都忐忑度日……这才……
“逃兵逃习惯了，下一次遇见危险还会逃走，”薛沉沉声道，“不过若是让我抓住，我绝不会手软。”徐大小姐是不错，可他不相信安义侯，战场上逃一次，就让人无法性命相托。
安义侯垂下头没有再多说话，薛沉驱马先一步走到了他前面。
……
“大小姐，”凤雏低头远眺，“宋大人就在那里了，已经过来了，我看到了侯爷，侯爷也这样英武。”
凤雏边说边挥手。
还是大小姐选的地方好，站在这里毫不费力地就能看到进京的这支队伍，也不知道一会儿侯爷能不能看到他们。
徐清欢先见到父亲与薛总兵一先一后地过来，两个人只见的气氛显然不太好，没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流，不过寻常人看不出蹊跷。
再看宋成暄，穿着一身战衣，甲胄在阳光下泛着银光，衬得肩膀上的红缨格外的鲜艳，腰身笔直地端坐在马上，神情肃穆而威严。
百姓本是为了迎接宋成暄而来，宋成暄真的走过时，周围人却都噤声，敬畏地望着这年轻的将军。
永夜已经提前去迎宋成暄，会告诉宋成暄她在哪里，片刻功夫等大军走过来，他们就能见面了。
一个声音从徐清欢身后传来。
“京中已经许久不见这样的热闹了。”
徐清欢转过头来，意外地看到了齐莹月。
齐莹月上前先向徐清欢行礼，徐清欢急忙也施礼过去。
“徐大小姐，”齐莹月道，“听说你回来了，我还想着要去拜会，没想到今日就有机会见面了。”
齐莹月显然是特意前来找她的，徐清欢道：“是王妃让姐姐前来寻我的吗？”
齐莹月点了点头：“不光是，还有几位宗亲，都想要请大小姐过去说说话。”
徐清欢道：“为的是什么事？”
齐莹月抿了抿嘴唇：“我只是听母亲她们说，姐姐在常州抓了华阳长公主，还有……一个叫慧净的和尚，大约请大小姐过去，是想要问问其中内情。”
徐清欢点点头，她知道抓到慧净之后，京中一定会有动静，之前还在猜想这动静会从哪里传出来，如今就已经找到了她。
凤雏低声道：“我们好不容易才订到这里来迎侯爷。”
齐莹月只见那圆脸的丫鬟叹着气，一副十分惋惜的模样，徐大小姐也没有驳斥丫鬟的话，显然也不想此刻就离开。
齐莹月低头看过去，那走过来的应该是宋大人，宋大人此时的模样不禁让她心中一颤，如此的英俊，好在她已经有了个喜欢的人……否则也要心跳不已。
她立即想起那桩传闻，徐家和宋家定了亲，说不得徐大小姐除了来迎安义侯，还来相看夫君的，思量至此，齐莹月转头看向徐清欢，果然徐清欢眉眼中有一丝失落。
齐莹月抿起嘴唇，她来的不是时候，她正不知如何是好，转头看了一眼跟着的管事妈妈。
“一会儿围观的百姓就要散了，到时候只怕寸步难行，”管事妈妈上前一步低声道，“事不宜迟，两位小姐先上马车，这里有奴婢打点。”
这才是邀请她前去的正主，这位管事妈妈看似十分规矩守礼，一双眼睛却悄悄地打量着她，徐清欢转身道：“那就走吧，正事要紧，茶改日再喝！”人她已经见到了，父亲和宋成暄会先进宫复命，一时半刻还不能归家，她还算有些时间。
而且宗室女眷相邀，看这个架势，她好像也不能不去。
徐清欢和齐莹月向外走去。
管事妈妈转头发现徐大小姐身边的丫鬟已经将点心包好了。
“这位管事，”凤雏道，“我家小姐仁慈，一般吃不了的点心都赏给下人。”
管事妈妈点点头，这也无可厚非。
凤雏道：“剩下的就交给管事妈妈了。”
剩下的还有什么事？也就只有向茶楼结账了，管事妈妈皱起眉头，总觉得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被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
赵统很佩服公子，徐大小姐离京的时候，公子当机立断，没有再多看一眼，真是一如既往的威风。
男子就该这样，在外征战沙场，回到家中也是说一不二，公子对他们严肃，自然对将来的女主子也是一样，这就是统兵之道，公子是将军，他们都是兵，要受公子的统御。
“大小姐就在前面了。”
永夜的声音传来，赵统随着永夜的目光看过去，隐约看到一袭衣裙，不过很快那里就人去楼空。
这么快就走了，不过公子应该不会在意。
赵统向公子看去，公子目光仿佛比之前要冷淡了些，这是为什么？
“赵统，”永夜的声音传来，“今晚还是你侍奉公子，我想起来还得保护徐大小姐。”
赵统眼看着永夜离开，不禁觉得奇怪，方才永夜还是一副兴冲冲的神情，怎么转眼仿佛天地巨变了。
他不禁摇头，永夜还是年纪太小，心性不定，改日他要好好地给永夜上一课。

第四百一十九章 兄弟
宋成暄面容清冷，神色如常，方才她的身影在茶馆楼上一闪而过，如同一阵风，没等他仔细去看，就已经去的无影无踪。
年轻的宋大人脸上一瞬间更添了几分威严和肃穆。
也许是大战过后又长途跋涉，让宋成暄感到几分的不快。
朝廷命他们进京的文书晚到了几日，皇帝是被苏纨吓着了，疑心越来越重，派人对进京的兵马进行挑选，避免有人借此起事。
这就是皇帝的君王之道，小心翼翼的防备，生怕转眼之间就有人将他从皇位上拖拽下来。
他们一行人将要行至京城时，永夜前来说起了张鹤一行人的作为，虽说张鹤得到了教训，在他看来还远远不够，张家和京中达官显贵，借着开垦荒田收留流民，对流民失于管束，让流民在附近做起了山贼。
正好他手中有皇上信任的兵马，于是一夜之间端了那些山贼的老巢，抓住几十人一起押赴京城。
“将军，那些山贼怎么办？”副将上前询问。
“带着，到了前面自然有人接手，”宋成暄道，“要怎么处置他们，那就是衙门的事了。”
他已经将人带到，要不要揭开张家开垦荒田的秘密，就要看京中势力的较量，即便张家不被推上风口浪尖，他们也要从此夹起尾巴。
“让队伍快些前行，”宋成暄淡淡地吩咐，“不要让圣上等得着急。”没有理由走得这么慢。
赵统应了一声，立即下去安排。
到了宫门前，安义侯、薛沉和宋成暄翻身下马，中书省、六部官员立即迎了上来。
兵部尚书洪传庭满脸笑容地走在最前面：“安义侯、薛总兵、宋大人，诸位辛苦了。”他就知道常州这一仗定然能打赢。
胜报传进京城时，洪传庭几乎笑不拢嘴，现在还不是说话的时候，否则他就要将宋成暄拉倒一旁，仔细问问战事的详情，顺便与这薛臭嘴叙叙旧，自然也忘不了安义侯，这三个人凑在一起，当真是战无不克。
礼部官员也来道：“诸位大人稍等片刻，皇上来迎各位功臣了。”
立即有人前来收走众人手中的利器，一切准备完毕，只听中官高声道：“圣驾驾到。”
所有人躬身行礼。
“朕的爱卿快快平身，”皇帝立即上前搀扶安义侯和薛沉，“各位爱卿辛苦了，打赢了这一仗，爱卿们厥功至伟。”
皇帝说完又去看向宋成暄：“不愧是薛爱卿举荐之人，宋爱卿活捉倭人贵族，光凭这一样，朕就要升你为大将军。诸位将士都是大周的功臣，朕会按功行赏、抚恤将士。”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所有人再一次跪下行礼。
“走吧，随朕一起进宫去。”皇帝意气风发地来拉宋成暄的手臂。
皇帝与宋成暄年纪相仿，两人都是风华正茂时，就这样向城内走去，颇有些君臣同心之感。
进入宫中，礼乐大奏。
年轻的将领无比激动万分。
宋成暄跟着皇帝慢慢向前走去，年幼的时候他与父亲一同进宫，也曾见过皇帝，那时候皇帝刚刚被封为太子。
先皇和父亲在前面走，他与太子在后面行，身边是内侍和女官。
先皇也是这样拉着父亲的手，兄友弟恭的模样，两个人闲话家常，仿佛将国事抛诸脑后，尤其在先皇缠绵病榻之时，对父亲诸多嘱托，几次要将大周的江山交到父亲手中，父亲立即跪在地上请辞。
转眼之间一切如烟云，没有人记得那力挽狂澜，稳住大周政局的魏王，只记得魏王是妄图谋反的逆臣奸贼。
进了养心殿，皇帝坐在御座上，宋成暄等人躬身再次行礼。
“大周有诸位爱卿，朕甚是欣慰，”皇帝说着拿起奏折，“如今战事已了，诸位爱卿觉得眼下最要紧的是什么事？”
薛沉道：“华阳长公主驸马的案子牵连甚广，加上之前的走私案，常州已是千疮百孔，如今最要紧的就是要稳住常州。”
皇帝沉吟片刻：“常州官员十之八九已经不堪用，常州总兵昏聩无能，欺骗朝廷，买卖军功，常州卫所上下朕也要查个仔细，”说着看向薛沉，“在没有选出出任常州的人选之前，薛总兵先兼管常州的事务。”
薛沉立即领命。
皇帝站起身：“非朕疑心太重，只是常州事关重大，朕要托付给一个忠臣良将，才能心安。”
众人齐声称是。
皇帝看向宋成暄：“朕已经设下宴席，为诸位爱卿接风，安义侯、薛爱卿先前往，朕有几句话要问宋爱卿。”
安义侯和薛沉走出大殿，内侍立即将殿门阖好。
皇帝的目光再次看向宋成暄，不知为何这宋大人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不过这样感觉转眼就消弭于无形。
“宋卿可听说了一桩事，”皇帝道，“安义侯府女眷归京的路上，与张家起了冲突。”
“微臣听说了，”宋成暄道，“微臣因此抓获了一些山贼，已经被顺天府衙差将一杆案犯押走。”
皇帝面色一冷：“你倒没有隐瞒，那你可知为何会有这样的事？”
宋成暄道：“太后是想要张家与徐家结亲。
常州案子过后，张家备受打击，常州已经不在张家掌控之中，张家会有今日都是因为徐大小姐查明了张玉琮私运案。
若是两家联姻，一来向皇上表明忠心，除了张玉琮之外，张家其他人与私运案无关，更不会因此对安义侯心怀报复。
二来张家和徐家联姻之后，安义侯必然不会再针对张家，张家就少了一个劲敌，经过常州之战，至少能证明安义侯仍旧是大周少有的良将，若是徐家能够投靠张家，对张家自然大有益处。”
皇帝点了点头：“除此之外，太后还觉得，朕不会答应宋爱卿与徐家联姻，安义侯跟着先皇四处征战，是先皇重用之人，却又因为魏王谋反案，始终难以洗脱身上的嫌疑，”说到这里他细长的眼睛盯着宋成暄，“朕亲手拔擢的臣子，才能成为朕的股肱之臣，宋爱卿将来可大有作为，不必要因为先皇的那些旧案，被人猜忌，因此耽搁了前程。”
“皇上，”宋成暄面色不改，目光幽深，“微臣觉得太后娘娘目光狭隘，妄自揣摩圣意，太后已经移居慈宁宫，着实不该插手朝政，更不该为母家铺路，张家权倾朝野，张玉琮为祸一方何尝不是因为有太后娘娘在背后。
微臣出身卑微，只知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曾想过牵扯利益角逐，安义侯忠义，徐大小姐品貌兼备，值得微臣求娶，若是徐家肯答应，微臣必将感念徐家长辈成全。”
皇帝的皱起眉头：“这么说，其他人的话，你都不会听了？”
宋成暄道：“正是。”
皇帝脸色难看：“若朕不答应呢？”
不等宋成暄说话。
皇帝转身向外走去：“外面就是庆功宴，宋爱卿仔细思量。”
皇帝离开大殿，大殿门随之关上。
过了一炷香功夫，以为中官走到宋成暄身边：“宋大人，您可想明白了？若是想了明白，就可以去前面赴宴了。”

第四百二十章 不识时务
中官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站在大殿上的宋成暄终于抬起眼睛看向他。
“宋大人……”中官本想要劝说，不过却将后面的话硬生生地吞了下去，这位宋大人与他平日里见得那些官员不同，眼睛中也有对皇权的畏惧，不过，旁人却无法将这份畏惧加深，因为宋大人不会受任何的影响。
那种感觉好像是，宋大人心甘情愿才会有这样的畏惧，若宋大人不愿意，那么根本就不会流落出敬畏之心。
宋成暄淡淡地道：“天凉了。”
中官躬身：“大人常年在东南，大约适应不了京中的天气，每年这时候，京城就已经开始凉了，宋大人要保重身体，多添衣裳。”京城乃天子脚下，权势之地，可一步登天，也可粉身碎骨，在这里每走一步都应该如履薄冰。
中官觉得宋大人已经明白，就要请宋大人出门参加宴席，却看到宋大人伸出了一只手。
中官只觉得一股劲风袭来，然后宋大人的一拳重重地落下来。
“嘭”地一声，宋成暄身上的锁子甲发出了响动。
中官惊讶地张开嘴，这位宋大人一拳打在了他自己的肩窝上。
宋成暄低头行礼道：“劳烦中官禀告圣上，微臣一路颠簸，恐怕伤口迸裂。”
那一拳甚是用力，若是那里有伤口，自然会裂开。
武将最怕重伤不愈，朝中有几位将军就是这样，因为旧伤久治不愈，不能再带兵打仗，于是朝廷就封了功勋任个散职。
这伤肯定是有了，重不重、能否痊愈就要看皇上的意思。
中官皱起眉头，看来这位宋大人是不肯退亲了。
“宋大人，”中官叹口气，“您是不明白天家的用意啊，天家这是看重您，您这样做真要枉费了天家一片苦心。”
皇上登基多年，却才刚刚准备伸展手脚，最重要的是要将天下的兵马都掌控在自己手中，朝中的勋贵和武将并没有多少人能让皇上信任，必须要培植亲信，宋成暄屡立战功，加上宋家又无根无靠，尚未卷入各方争斗之中，是很好的人选。
宋成暄退了徐家的亲事，必定与安义侯交恶，将来在朝中共事就多了份隔阂，之前又得罪了张家，就相当于在武将圈子里没有了任何攀交和依附旁人的可能，彻彻底底成了孤臣。
孤臣会成为皇帝手中的一把刀，所向披靡，前途无量。
这么简单的道理，宋成暄难道不明白吗？
错过了这次，宋大人就再难得到皇上的信任。
“请中官向皇上禀告。”宋成暄再一次道。
中官走出大殿，冯顺就等在门外，中官刚要禀告，冯顺就已经道：“咱家都听到了，你去吧，咱家会禀告给皇上。”
冯顺快走几步追上圣驾，将方才的事据实禀告。
皇帝面色陡然一变，眼睛中闪烁怒意。
“皇上，”冯顺压低声音，“宋大人毕竟是功臣，就算皇上不愿用他，也不能现在就将他治罪。”
皇帝冷冷地道：“朕不能动他，还要让太医院给他治伤，然后赏赐给他一处宅院，让他休养。”
冯顺应了一声。
“等一等，”皇帝道，“宋大人有伤在身，再身着甲胄多有不便，给他找一件衣服，一会儿让他脱了甲胄再出宫。”
冯顺道：“皇恩浩荡，奴婢这就去安排。”
冯顺吩咐内侍去太医院请太医前来，小内侍应了一声，忙跑去太医院，冯顺正要转身离开，却看到顺阳郡王和成王一起前来。
顺阳郡王因为要将常州的事禀告皇上和宗正寺，所以提前半日入京，现在与成王一起前来宴席，看到内侍慌慌张张地离开，成王立即上前询问：“冯中官，这是怎么了？”
冯顺立即上前行礼，毕恭毕敬地道：“宋大人一路劳累，旧伤复发，皇上心中焦急，命太医院前去诊治。”
成王脸色一变：“这可不得了，宋大人可是大周的功臣，他人在哪里？带我们过去看看。”
冯顺道：“王爷放心，宋大人有奴婢们侍奉，王爷还是先去庆功宴吧！”
成王听得这话只好作罢，与顺阳郡王一起向前走去。
两个人走远了些，顺阳郡王见周围的宫人少了些，压低声音：“宋大人身上是有伤，不过那伤早就好转了，冯顺这样说是什么意图？”
忠臣良将本该好好赏赐，如何却要闹出这样的事端，成王皱起眉头，想到了慈宁宫的太后。
常州牵扯到了张家的利益，太后终于坐不住了，又开始偷偷摸摸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皇上因此如惊弓之鸟，总觉得一切都不妥当，这种事他们经历过太多次。
“劳苦功高，也是危险，”成王谨慎地道，“你也不要多说话，免得引火烧身。”
顺阳郡王停下脚步：“我战战兢兢半辈子了，这次若非宋大人和徐大小姐查明了案子，这次恐怕就要死在常州了，死了也就罢了，头上还要顶着一个污名。”
顺阳郡王的话让成王微微皱眉：“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宫中自然不该说这些，可有些话憋在胸口已经不能再隐忍，顺阳郡王道：“王爷可知此事是冲着我们皇室宗亲而来，许多宗亲安然地在家中，却不知其实已经经历了九死一生，立下这么多功劳，还没有奖赏，已经迫不及待地动手……委实让人寒心啊。”
“那又怎么样，”成王看向顺阳郡王，“皇上是君，我们是臣，你心中还存其他念想不成？”
“不敢，”顺阳郡王道，“但是王爷身为宗正卿就没有劝谏之责？每日里缩在一旁，不管外面风雨，我们齐氏子孙什么时候开始到了这个地步。
英宗在世时，宗室是何等模样，随随便便一个子弟都能让外族使臣称叹，那时候可有皇室子弟想要反英宗？”
成王听到这里，脸上豁然变色，只想要去捂住顺阳郡王的嘴。
“王爷放心，”顺阳郡王道，“我不会给您添麻烦，我也没有那个胆色，我们宗室子弟都胆小如鼠，稍稍有些良心的，譬如我那二弟，早就见鬼去了，不过我现在觉得，应该见鬼的是我们。”
成王脸上微微变色，从常州回来一趟，顺阳郡王竟然就像变了个人，这话处处带着讥讽和挖苦。
……
徐清欢和齐莹月一起坐着马车到了处宅院。
门口的下人立即迎上前侍奉。
徐清欢下了马车，管事妈妈道：“两位大小姐跟着奴婢进去吧，王妃和夫人都在花厅里等着呢。”
徐清欢抬起头看向那高高的门庭，前世这处大宅她有所耳闻，是有名的“晦气”之地。

第四百二十一章 水鬼
前世这处宅子在一个雨夜里被雷击，起了很大的火，烧死了不少人。
宅子的主人是嘉善长公主。
齐莹月拉住徐清欢：“今天嘉善长公主第一次在这宅子里宴席，我们一起沾沾喜气。”
两个人向花厅走去，齐莹月道：“徐大小姐从前听说过长公主的事吧？”
徐清欢点点头：“长公主身为郡王的女儿，却被先皇喜欢，记在了当时的皇后娘娘，也就是如今太后身下，后来长公主三岁生辰时，先皇为她定了封号‘嘉善’。”
被封为公主之后，嘉善时常被留在宫中，先皇还亲自带着嘉善长公主一起游御花园。
本朝不管是勋贵还是皇室宗亲，封赏都有一定之规，作为一个郡王的女儿，对朝廷没有任何功劳就被封为长公主还是头一次。
“先皇在世时，就将这院子赐给了嘉善长公主，”齐莹月道，“只不过一直都在修葺，这两年才算陆续完工。”
这宅子比华阳长公主府并不逊色，这样看来，嘉善长公主在先皇心中位置还是很重要的。
前世，华阳长公主过世之后，这位嘉善长公主就时常进宫探望太后和皇帝，俨然代替了华阳长公主的地位。
宋成暄权柄滔天之时，嘉善长公主和张家争着去拉拢宋侯，不惜将自家的女儿许配给宋侯，却被宋侯拒绝。
直到她离开京城，嘉善长公主还明里暗里与张家争斗，皇帝乐于见到这样的情形，嘉善长公主也算找到了生存之道，长公主府一时繁华。
人人都说当年这宅子失火，嘉善长公主大难不死，之后果然有了福气。
眼见花厅就到了，丫鬟匆匆上前禀告：“两位大小姐稍坐一会儿，王妃、长公主和几位夫人一起去后花园了。”
“那我们也去花园里寻长公主。”齐莹月说着就要向外走。
丫鬟一副无所适从的模样，显然是没打算让她们跟过去。
“不如我们就在这里等吧！”徐清欢看向齐莹月。
齐莹月也明白过来，看样子八成是花园里有其他事。
“两位小姐，让你们久等了，”管事妈妈笑着道，“花园里的桂花还开着，长公主、王妃去了哪里，两位也随奴婢一起来吧！”
管事妈妈这样说，那丫鬟仿佛也松了口气，却不小心又碰到了桌子上的茶碗。
“哗啦”一声响，管事妈妈皱起眉头：“怎么做事笨手笨脚的。”
说完连连向齐莹月和徐清欢请罪。
徐清欢看了那丫鬟一眼，只见丫鬟面色苍白，魂不守舍般。
“你下去吧！”管事妈妈淡淡地吩咐。
那丫鬟如逢大赦，立即行礼退了出去。
管事妈妈在前面引路：“走过这条长廊，就是长公主们赏花的地方了。”
“我们长公主最喜欢桂花树，”管事妈妈道，“现在有些晚了……只剩下一棵树还有桂花未落，长公主还惋惜，若是前些日子过来就好了。”
徐清欢打量着四周：“那为何长公主前几日没有来呢？”
管事妈妈不禁一愣，停顿了半晌才道：“还没修好，所以……”
没修好吗？
徐清欢望着那打磨的很是光亮的青石板路，即便有些地方没有修好，也不会耽搁嘉善长公主赏花吧！
“长公主府已经搬进来了吗？”
管事妈妈刚刚应付了徐大小姐的问话，正要松口气，又一句询问传来，她不禁吞咽一口：“还没有，要择日……”是啊，如今长公主府也没有搬迁过来，他们却能在园子里宴客，为何前些日子就不能赏花呢。
管事妈妈总觉得，自己话中有半点的漏洞都会立即被徐大小姐洞悉。
“湖边好像做过法事啊！”
管事妈妈额头上顿时起了一层的冷汗，这位徐大小姐眼睛也如此的犀利。
“是，找过仙人祈福。”
“树上的是什么？符箓吗？”
徐清欢指了指湖边。
管事妈妈想要找个借口劝说两位大小姐快些走，却没想到徐大小姐已经向湖边走去。
“大小姐，”管事妈妈立即阻拦，“您别过去，湖边还在修葺，很危险。”
叠好的符箓就夹在树干的缝隙里。
张真人常常用符箓骗取哥哥的银子，所以她对这种符箓纸并不陌生。
“大小姐，这些东西都是天师放置的，我们最好不要动，以免……”
徐清欢对符箓并不感兴趣，不远处的草丛中隐约有一个物什，她绕过管事妈妈走上前。
那是一只小巧的手炉，手炉放置在锦缎暖套里，暖套上绣着漂亮的缠枝莲花纹，是富贵人家女眷常用之物。
徐清欢想要上前将东西捡起，却看到不远处走来一个人影，她目光微闪，脚下一个趔趄立即摔在地上，整个人仿佛也向湖中滑去。
“啊……”尖叫声响起来，“快来人啊，来了……她来了……水鬼把徐大小姐拖下去了。”
“快救人啊……”
丫鬟大声喊叫着，此情此景让她想起不好的经历，她整个人仿佛已经癫狂，双手捂住了耳朵，惊惧地在原地瑟瑟发抖，然后像是再也忍不住，转身拔腿向远离湖边的方向跑去。
“快来人，有鬼，真的有鬼，我没有看错，是真的有，她还在那里。”
丫鬟慌乱之中，脚下一个趔趄，脚腕顿时崴在那里，可她并不在乎，强忍着疼痛继续奔跑，只要能离开这里，她已经什么都不在乎。
她不想死，更不想再经历一次那么可怕的事，她真的快被吓疯了。
冷风吹来，身后仿佛有个水淋淋的鬼魅在向她吹气。
忽然她的手臂被拉住，整个身体动弹不得。
“采月，您疯了不成，你看看哪里有鬼？”
采月转过头，看到两个丫鬟死死地拉着她，管事张妈妈正与她说话。
“这是怎么了？”嘉善长公主赶过来，她身后是简王妃和几个宗室夫人。
“没事，”张妈妈立即道，“这丫头生了癔病，奴婢正要将她带下去。”
嘉善长公主皱起眉头。
张妈妈就要命人去拉扯采月，采月青紫的嘴唇哆嗦着：“是真的……有水鬼，徐……徐大小姐也被水鬼拖下湖去了，水鬼要杀人……她要杀人……”说着她指向湖边，“你们看，就在那……”
所有人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少女穿着藕色的长裙，亭亭玉立地站在湖边，她脸上并没有惊吓和恐惧，目光清澈地望着采月，然后她拿起了手中的暖炉：“是你掉在这里的吗？”

第四百二十二章 有人死了 感谢漫天繁花不见血景盟主
采月怔愣地点了点头，她紧紧地盯着徐清欢，想要弄清楚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徐清欢望着采月，神态轻松而自然：“你方才在那里摔了一跤。”
采月抿起嘴摇了摇头：“不……不是摔跤……我……我……”
徐清欢走上前张开手掌，掌心里是桂花花瓣：“你是看到河边的桂花漂亮，想过去摘给长公主。
这花很漂亮，难得还开到现在，如果放在花斛中，定然满室馨香。”
采月嘴唇嗡动：“我……这花很香，我就走了过去。”
徐清欢接着道：“摘花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我……我摘花的时候，”采月的眼睛忽然睁大，“有一个人从池塘里出来，突然抓住了我的脚腕，那人……的手冰凉，脸色发青……是个死人……不……不……是个水鬼，她要把我拖进水里。”
采月身体摇摇晃晃，仿佛就要晕厥在那里，正当她牙齿打颤时，只觉得怀里一暖，身上的寒气立即被驱散了些，有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她。
采月怔怔地看着怀中的暖炉，和徐大小姐那双安抚她的手。
“没事，你不用惊慌，”徐清欢低声道，“她不是来找你的。”
采月嘴唇颤抖：“为……为什么……”
徐清欢道：“如果她找的是你，就会告诉你她是谁，来做什么，你什么都不清楚，可见不是她要找的人。”
这话仿佛有些道理，不过仍旧不能驱散采月心中的恐惧，无论是谁看到了那一幕，都会变成采月这般模样。
旁边的嘉善长公主却因为这话变了脸色，照徐大小姐的意思，那水里爬出的人，真正要找的人是谁？
嘉善长公主陷入了思量之中。
“嘉善长公主、简王妃。”徐清欢上前行礼。
简王妃轻轻咳嗽了一声，嘉善长公主才如梦方醒般看向徐清欢：“徐大小姐……”
徐清欢道：“长公主不准备抓住那人吗？”
“谁？”嘉善长公主说到这里明白过来，“你是说池塘里的那个……”
徐清欢看向采月：“那个吓到采月的人。”
嘉善长公主脸上闪过犹豫的神情。
徐清欢道：“长公主也相信那是水鬼吗？”
嘉善长公主望着徐清欢：“我自然不相信，不过……”她微微皱眉，没有继续说下去，话锋一转吩咐管事，“让人关上门，仔细查验府中，任何有嫌疑的人都不要放过，看看是不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
管事妈妈听了话就要下去安排。
“等一等，”徐清欢叫住管事，“恐怕这样的事已经不是头一次，府中上下都已经查过了吧？”
嘉善长公主不禁动容，她让人将徐大小姐请来，为的是打听慧净的消息，没想到她还没找到机会询问这些，倒让徐大小姐将府中的事摸了个清楚。
事已至此，瞒也瞒不住，嘉善长公主道：“这样的事不是一次两次了，之前也有人在池塘边看到过女子的影子，我也让人去查了，却没有任何收获。”
徐清欢重新向池塘边走去：“这件事刚刚发生不久，岸边的地面还没有完全干透，一定还留下了些线索。”
嘉善长公主不由自主地跟着徐清欢走过去。
方才所有人只顾得去看采月，没有注意到池塘边始终有个人在那里忙碌。
一个圆脸的丫鬟趴在地上仔细地看着，然后小心翼翼地从荷包里拿出了一把黄豆，一个个摆在了地上，丫鬟一脸心疼的模样，生像是有人抓了她的心肝，半晌那丫鬟抬起头，苦着脸道：“大小姐，都摆好了。”
徐清欢蹲下身来，看着那黄豆粒组成的图案，隐约能看出是个脚印。
“那人很小心，从池塘里上岸，避开了青石板路，有意走这条没有修好的土路，只因为土路上有草遮盖，不容易留下脚印，所以乍看过去似是没有留下半点的痕迹，让人自然会想到那些突然出现的鬼魅。
一旦这样思量，就不会在周围寻找证据，这些线索就会随着时间而消失，变得更加无迹可寻。”
徐清欢说完这些看向嘉善长公主：“幸好这件事是刚刚发生不久，细看之下，能够在这里找到那人留下的痕迹。”
徐清欢说到这里，嘉善长公主快走几步低头去看，然后惊讶道：“如果这是那……那人的脚印……看起来有些……”
“有些大，”徐清欢微微一笑，“不像是女子的脚，如果之前嘉善长公主仔细盘查的都是府中的女子，那么现在有理由将府中个头矮小的小厮叫来问话。”
嘉善长公主吩咐管事：“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徐大小姐这话没错，毕竟那东西出现的时候，谁也没有看清他的面容。
管事应了一声，立即带着人下去查问。
嘉善长公主再去看徐清欢：“都说徐大小姐善于断案，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徐清欢道：“我也只是比旁人要心细些，身边有一两个得力的人帮衬。”
听到大小姐说到得力的人，凤雏立即起身挺直了脊背，得利的人一般都要比旁人更得宠，她就是大小姐最宠爱的大丫鬟，想到这里，凤雏因为黄豆难过的心情好转了些。
“长公主没有搬进这园子里，就是因为这桩事吧？”
嘉善长公主目光一闪，只是点了点头：“原以为是这宅子不干净，所以……”
话没说完，却见徐大小姐微微一笑，好像已经看穿了她有所隐瞒。
徐清欢接着道：“在这宅子里，第一次被吓到的是长公主吧？”
嘉善长公主握紧了帕子，想及那一日的情形，身上的汗毛不禁竖立起来。
徐清欢接着道：“那人原本想要吓的是长公主，谁知长公主如今行事小心，不肯靠近这池塘。”
嘉善长公主吞咽一口，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又将那话咽回肚子里。
“长公主，”管事妈妈快步走来道，“我们内院的一个小厮不见了，您和王妃、几位夫人、小姐还是先去堂屋里，让人护着，免得出什么差错。”
……
改虫：
之前写了湖中，感觉不太好，改成了池塘。
感谢漫天繁花不见血景成为本书的新盟主，感谢漫花和囡囡竹的万赏，应该加更，但是教主11号更新任务太重，这两天加班码字恐怕也完不成，等到11号更新之后，再补偿给大家。
6、7、8、9、10号这5天，暂定单更。
11号凌晨0点开始爆更，11号必须完成25章爆更，加油！！
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厚爱，万分感激。

第四百二十三章 盼来了
下人护着嘉善长公主就要去堂屋里，徐清欢却望向池塘，半晌没有挪动脚步。
齐莹月低声道：“清欢，我们也走吧！”经过了方才的事，她总觉得站在这里脊背发凉，好像有什么东西随时都会从池塘里出来。
“也许他就在这里。”徐清欢的声音传来。
齐莹月不禁又向后退了一步：“清欢，你别吓我，我……从小最怕鬼了。”那东西是人是鬼还不知晓，齐莹月恨不得立即就走，可她又不想丢下徐大小姐，只能紧紧地攥着帕子勉强支撑着。
半晌，徐清欢挪开了目光，看向管事妈妈：“池塘周围也查看了吗？”
管事妈妈道：“找了，不见人影。”
“那就找找池塘里吧，希望他没有在这里面。”徐清欢说完跟着齐莹月向前走去。
转头看着徐清欢和齐莹月跟了上来，嘉善长公主一把拉住简王妃：“你说的没错，这徐大小姐……真的比衙门里的人厉害。”
方才管事妈妈禀告，下人在池塘边又看到了水鬼，她就借口带着简王妃和夫人们去赏花，仗着胆子去池塘边看情形，却没有发现什么蹊跷，生怕被人看出她的异样，她只当没有任何事发生。
却没想到徐大小姐一来，就将这些都看在了眼里。
简王妃道：“你方才来花园就是为了这桩事？”
嘉善长公主点点头：“我是担心你们会害怕，就没有直言，不过原本……也是要带你们去赏花。”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简王妃轻声询问，“我记得你说过，这个月就会搬到新宅，却为何迟迟不动，真的像徐大小姐说的那样，你是害怕这里闹鬼，这才……”
嘉善长公主脸色异常难看。
简王妃倒吸一口凉气：“真的都被徐大小姐说中了，或许这本就不是鬼，而是有人故意为之，你何不请徐大小姐帮忙，查个清清楚楚？”
嘉善长公主心中一动，不过转念她却又担忧起来，徐大小姐或许能查清此事，可整个长公主府在徐大小姐面前，也变得毫无秘密可言，万一当年的事被翻出来，她岂不是自讨苦吃。
徐清欢坐在嘉善长公主府堂屋里喝茶，宗室夫人们虽然还在说话，却都有些心不在焉，所有人都在等最终的结果。
又过了好一阵子，外面再次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管事走进屋子。
“长公主，”管事妈妈道，“人找到了，就在池塘里，已经……死了。”
嘉善长公主惊讶中，手一晃，茶水顿时淋了一身，下人立即上前擦拭。
嘉善长公主怔怔地看向徐清欢，全都被徐大小姐料准了。
“徐大小姐……”简王妃也忍不住道，“你怎么猜到人在池塘中。”
徐清欢放下茶碗：“那人已经无处躲藏，为了怕事情败露，只能做这样的选择，死在水中才不至于前功尽弃。”
嘉善长公主没有明白徐清欢的意思。
徐清欢道：“在我看来小厮是畏罪自尽，不过旁人也许会觉得，那小厮是被水鬼索命了。”说着她看向嘉善长公主。
嘉善长公主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好半天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世上就没有鬼，去查，将这小厮查个清清楚楚，我要知道……他到底为何会这样做。”
嘉善长公主说完看向徐清欢：“多谢徐大小姐帮忙，查清了这桩事，我也就可以安心了。”
徐清欢坐下来又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看嘉善长公主的反应，长公主府中应该隐藏着一个秘密，嘉善长公主不愿意让任何人知晓。
不过，世上的事并非能尽如人意，既然有人找上了门，长公主府就别想太平，不知是否会像前世那般，这座公主府突然遭雷劈。
“长公主，”徐清欢似是不经意地道，“这些年府上可有女子溺亡？”
嘉善长公主竭力遮掩自己的情绪：“这些年我们长公主府都很太平。”
徐清欢再次道：“那么追溯的再久些，是否有类似的事？”
嘉善长公主浑身一抖，大约发现了自己的失态：“没……没有……我们还是说点别的吧，我本是要办宴席，却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让大家心中都不痛快。”
徐清欢站起身：“长公主，我想去看看那小厮的尸身，不知道方不方便？”
嘉善长公主手指蜷缩起来：“方……方便……不过……你不害怕吗？”
“他的死与我无关，我自然不怕，”徐清欢道，“长公主还是尽早让人去禀告顺天府，请府衙中的人前来，府里出了人命非同小可，那小厮是自绝的还好，若是被人所杀，这府里恐怕不安全，衙门的人早些来，也能让各位夫人安生离开。”
“说的是，”夫人们都纷纷道，“早点查明，心中才能踏实。”
长公主府出了事，所有在这里的人都有嫌疑，谁也不想凭白惹一身骚。
这宴席眼见是办不下去了，嘉善长公主无力地道：“去请顺天府的衙差……”
徐清欢走出堂屋，孟凌云立即迎上前：“宫中传出消息说，宋大人旧伤未愈，因为长途跋涉牵扯到了伤口……又严重了。”
徐清欢心中一沉，宋成暄身上是有伤，不过都已经好转，别说赶路，就算再带兵打仗也不会有什么大碍，怎么可能会突然变得这样严重。
宫中不会随便放出这样的消息，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
徐清欢看向孟凌云：“你继续去看着，宋大人若是从宫中出来，就来告诉我。”
孟凌云点点头，快步向外走去。
徐清欢看向皇宫的方向，会有这样的变故？
既然宫中说旧伤未愈，伤口定然已经裂开，皇上不会这么着急对功臣下手，又是谁伤了他？
……
黄清和听说徐大小姐从常州回来了，想想这位大小姐在京城时热闹的日子，他立即打起了精神，吩咐衙差：“今天多派点人手出去轮值。”
衙差刚刚应下来，黄清和又嘱咐仵作：“这两日早些到衙门，手头的活儿尽量快些做完。”
仵作先是一愣，立即想了明白，立即带着徒弟去忙碌。
黄清和既期待又怅然地过了两日，期待是因为徐大小姐必然会带来新的线索，能够早日抓到王允、苏纨背后的人，怅然是因为……不知这次又要闹出什么样的阵仗。
想一想，他的运气还算不错，跟着徐大小姐在京中查案，不过是从王允查到张玉琮，江阴府衙的人更要可怜些，他们从长公主驸马苏纨查到了慧净大师。
黄清和不禁摇了摇头若是有机会应该见见那位韩勋，韩大人。
“大人，出事了。”衙差上前禀告。
黄清和抬起头来。
衙差道：“出案子了。”
“哪里？”黄清和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即站起身。
“嘉善长公主府，听说徐大小姐也在。”
黄清和睁大了眼睛，真是盼什么就来什么。

第四百二十四章 恐慌
黄清和赶到嘉善长公主府，看到了归京的徐大小姐，徐大小姐没有发现他的到来，正在专心致志地看地上的一具尸身。
黄清和重新整理了身上的官服，脸上的神情更加郑重，顺着徐大小姐的目光看过去。
这次的尸身有些古怪，一个男子穿着件白色的长裙，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死在长公主府。
常娘子道：“口鼻有水沫，腹部胀起，面色微赤，是淹水身死，拳头紧握，身上没有找到其他伤痕。”
黄清和点了点头，死者拳头紧握，可见淹死之时神志清楚，能够感觉到痛楚，脖子向上扬起，那是因为在水中喘息不得，下意识的举动。
“尸体在哪里寻到的？”
听到黄清和发问，管事立即指明方向：“徐大小姐让我们查看池塘，我们乘船划到这里，隐隐约约看到了个影子。”
发现尸身的地方离岸边不算太远。
黄清和接着道：“花了多长时间将尸身捞出？”
管事沉下眼睛思量：“大约二刻左右。”
黄清和皱眉：“为什么那么久？”
管事道：“虽然看到有这样一团物什，开始没有人敢跳入水中查看，他头发散乱穿着女子的衣裙，好似……”鬼魂两个字管事没有说出口。
“看他半晌没有动，府中胆大的护院才伸手去捞，这样一来就耽搁了时间。”
黄清和接着道：“将人抬上来之后，你们可试图救他？”
“没……没有……”管事生怕自己做错了事，小心翼翼地看了黄清和一眼，“人在水中那么久，定然活不成了，我们就去禀告了长公主，然后去衙门请大人过来。”
黄清和接着问小厮的身份，又让衙差将小厮用过的所有东西都封存，准备仔细查验。
仵作正式验尸，结果与常娘子所看没有任何出入。
“大小姐，”黄清和低声道，“长公主府的下人对一身白衣的女子十分惧怕，看来这小厮装成水鬼吓人不是第一次。”
徐清欢道：“我怀疑第一个被吓到的是长公主，只有长公主惧怕，整个公主府才会跟着惴惴不安。
黄大人回去查下案宗，嘉善长公主和她父亲靖郡王府中，是否曾有女子溺亡。”只有抓住一个人的弱点，才会让她这样害怕，这小厮穿着、打扮显然都能勾起嘉善长公主藏在心中的秘密。
黄清和点了点头：“大小姐恐怕还要请宗正寺的人帮忙，靖郡王和嘉善长公主都是宗室，如果有宗亲亡故，相关细节都会记录在宗正寺而非顺天府。”
两个人说话时，长公主府的管事妈妈有意靠过来仔细地听着。
黄清和看向徐大小姐，徐大小姐显然有所察觉，但她并不在意，而是接着道：“小厮死了，这桩案子却只是刚刚开始。
这小厮只是惊吓了长公主府中的人，就算被抓衙门也只是略加惩戒，可他却义无反顾的投死，只能证明，他的性命与这桩案子背后的事相比，不值一提。
而且他背后的人，是个狠角色，不达目的决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那人再出手，就不会这样简单了。”
黄清和点点头，他也思量到这一点，只是没有徐大小姐想的这样透彻。
管事妈妈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这样的消息对于长公主府来说，显然是个噩耗，她正思量着，感觉到黄大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黄清和吩咐管事妈妈：“管事去禀告长公主，府中的客人能离开了。”
管事妈妈应了一声，立即退了下去。
待管事妈妈走远了些，黄清和低声道：“大小姐觉得这桩案子是那人谋划的吗？”
黄清和说的是王允和苏怀背后的人。
徐清欢道：“现在还没有证据，不过，我会在这里，是因为嘉善长公主想要打听慧净的事。”先皇登基之后，将靖郡王女儿封为长公主，这件事本就不同寻常，也许现在发生的一切最终也会引向先皇。
……
嘉善长公主听着管事妈妈的禀告，心越来越凉，有人在背后布置这一切，也就是说府里可能还会死人。
下一个会是谁？那些人针对的会不会是她？
嘉善长公主站起身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她很想将徐大小姐请过来将这件事查明，否则她不能安心。
嘉善长公主彻底慌了神。
“公主，”管事妈妈低声道，“看来无论如何，那位徐大小姐都要查下去了。”
这句话正好戳在了嘉善长公主的心上，就算她不答应，徐大小姐也会查。
在京城徐大小姐将张玉琮查了个底掉，在常州府又把苏纨送进大牢，这次轮到了她的长公主府。
前几日她笑话华阳的嘴还没合上……她真是后悔，不该将徐大小姐这个灾星引进门。
“长公主，徐大小姐来了。”门口的丫鬟进门禀告。
嘉善长公主脸色微变，说灾星灾星就到。
“长公主，”徐清欢进了门行礼，现在其他客人都已经离开了，正是说话的好时候，“您今日将我唤来是想要问慧净的事？”
“是，”嘉善公主恨不得去拧自己的大腿，“我……只是……听说慧净是个逆贼，心中十分惊讶。”
徐清欢坐下来：“您想问什么？”说着还拿了点心放在嘴中慢慢地吃着。
一块点心下肚，徐大小姐又去喝茶，显得十分有耐心。
嘉善长公主抿了抿嘴唇：“前几年，那慧净在慈宁宫讲佛法，许多宗室夫人都去了，我还求了一串佛珠，没想到他看着是个高僧，其实包藏祸心。”
嘉善长公主说着，摸了摸手腕。
“佛珠不是长公主求的，是慧净送给长公主的吧？”
嘉善长公主听言手一颤。
徐清欢接着道：“慧净送长公主佛珠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话？”
嘉善长公主思量半晌才道：“他说，希望佛珠能帮我度过厄难，化解灾祸。”
徐清欢点点头：“前些日子长公主府开始不太平，长公主就想起了慧净的话，您觉得慧净是个能看透一切的高僧，预见到今日之祸，却因为慧净牵扯太多，不敢去衙门里打听，于是找我来求证。”
嘉善长公主哑口无言。
徐清欢道：“果然是这样的话，那长公主要小心了，”说着她与长公主对视，“慧净只会蛊惑人心，没有任何本事，他真的提前预见此事，那只有一个理由。
这件事是他早就安排好的。”
嘉善长公主的脸瞬间僵住了。
……
今天章说好了，求章说

第四百二十五章 聪明人
刑部大牢中。
李煦看了一眼大牢中的慧净，吩咐狱吏：“无论他说什么，你都不要理睬。”
狱吏点了点头。
李煦转身走向值房，在那里书写文书。
又过了片刻，李煦走了出来，狱吏正仔细地听着慧净唱念佛经，脸上比方才多了几分虔诚的神情。
李煦摇了摇头，吩咐狱吏：“将本官的桌椅搬过来，这里不需要你守着了，本官会亲自看管他。”
狱吏应了一声，临走之前还像慧净行了个佛礼。
李煦没有责骂狱吏，而是继续坐下来书写。
慧净仍旧念着佛经，却没有因此打乱李煦的思绪，李煦整理好了手中的文书，就靠在椅子上翻看手中的书籍。
除了手里的书，一切都已经与他无关。
“阿弥陀佛，”慧净终于停下来，端详着李煦，“这位施主心性坚定，胜于常人。”
李煦抬起眼睛：“你可有供言？本官会招来书吏记录清楚。”
慧净微微一笑，端详了李煦半晌道：“施主有心事，若是愿意可以与老衲述说。”
李煦将书吏唤来，书吏立即将慧净方才说的话书记录在案。
李煦淡淡地道：“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慧净道：“李大人觉得徐大小姐是什么样的女子？”
李煦道：“这话与本案无关。”
“不，”慧净笑道，“老衲说过，若是想要知晓全部案情，徐大小姐需查出老衲的身世，没有其他选择，李大人认为徐大小姐会去查吗？”
李煦脸上没有半点的波澜：“本官并非徐大小姐，无从回答你的问题，若是你想要说话，不如说一说，到底是谁让你留在常州蛊惑人心？你们又有什么意图？”
慧净捻动着手中的佛珠，他见过许多人，总能从一个人的神态中看出他的缺点，有人脾气暴躁，有人贪财好色，有人心胸狭窄，有人疑心太重，这位李大人好似没有任何的缺点。
“有意思，”慧净忽然道，“李大人与宋大人不同，宋大人如黑夜，漆黑一片，让人看不见也摸不透，李大人如白昼，坦坦荡荡站在阳光下毫无瑕疵，任人审视，而那位徐大小姐……
她是宋大人的明灯，却是李大人身后的影子。”
书吏有些听不明白慧净的意思，怔怔地看向李煦，等待李煦的答复。
李煦看过去：“如实记下来，也许对查明案情有所帮助，也让人知晓慧净大师是什么样的人，他的佛法到底如何。”
书吏应了一声，脸上露出敬佩的神情，这样的案子若是被牵连进去，别说前程，只怕如今的官位都会不保，李大人却没有半点的担忧，宁可被上峰询问，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慧净望着李煦脚下：“站在阳光下的人，即便再无懈可击，一旦被人盯上了影子，就只会一败涂地。
人这辈子不可能毫无瑕疵，做一个好人比作一个坏人要难的多，当你救赎了他们你就是英雄，没能做到这一点，你就是旁人口中的罪人，永世不得翻身，曾经的亲人、徒弟、朋友都会在这一瞬间背离你，就像无戒，一切本都是无戒做的却诬陷在老衲身上。
阿弥陀佛！”
书吏再一次看向李煦。
李煦道：“一个字也不要遗漏。”
书吏将慧净说的话都记好，慧净又开始默念佛经。
李煦和书吏走进值房内，书吏将记录好的文书拿给李煦看：“大人，慧净这两日话逐渐多起来，与押赴京城这一路上截然不同。”
李煦看过去：“你可知其中的原因？”
书吏摇了摇头。
李煦道：“在江阴衙门，无戒已经供述了慧净的作为，慧净自觉那时没有翻身的机会，他只能等待，现在他开口说话，是因为觉得有机会从大牢里走出去。”
书吏惊讶：“大人是说……”
李煦道：“有人向慧净通风报信，告诉慧净会来搭救他。”
书吏眼睛发亮，终于明白过来。
李煦道：“这些日子都谁进出大牢，又有谁靠近了慧净，你可知道？”
书吏躬身：“大人事先已经吩咐过，让我时刻看着慧净，表面上是要将慧净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录在案，以供日后查案时用处，其实要将所有见过慧净的人都要记得清清楚楚。”
书吏说着从怀中拿出文书：“大人请看。”
李煦将文书打开，与慧净互通消息的人就在其中，这些人再有异动，他们就能按图索骥追查下去。
李煦的目光落在一个人身上：常悦。
常悦是与他一起到常州的，表面上看常悦是个蠢人，对苏纨的案子没有一点头绪，或许常悦目的并不是查案。
李煦低声吩咐：“这两日小心着些，可能会有凶险。”
书吏道：“只要能将案子查明，下官不怕。”
李煦点了点头，书吏又走到角落里，紧紧地盯着关押慧净的大牢。
……
徐清欢从嘉善长公主府中出来，就发现她马车里面多了人。
车帘掀开，露出徐青安的脸。
此时徐青安鼻孔里插了一根大葱，脸色极为难看，黄清和见状不禁皱起眉头，这位安义侯府世子爷又在玩什么花样。
徐青安将面前的棋盘一推，对面的张真人立即掩面，将鼻子里的大葱拔出来，两个人怒目相对。
徐青安揉了揉鼻子，这是他想出的法子，他与杂毛神棍下棋，谁输了谁插大葱，可惜第一盘他一个不查被杀的败北，抱憾终身，接下来他强忍耻辱终于连赢两盘，第四盘眼见就输了，多亏妹妹走出来，救下了他，还是妹妹好。
徐青安上前与黄清和互相行礼：“黄大人，好久不见，在江阴时我常常想起黄大人，对了，我还带了许多晒干的鱼干，今天一并给黄大人送去。”
黄清和道：“听说世子爷去了军营历练，又与大小姐一起查案。”
“是啊，”徐青安勾住黄清和的肩膀，“最近忙的不得了，加上赶路……染了风疾，有些不太舒坦，听黄兄的声音也有些嘶哑，看来也有恙在身。”
黄清和清了清嗓子：“是有些不舒服。”
“巧了，”徐青安笑道，“我车中有位老神仙，有些不传的单方甚为有用，我方才就以葱白入鼻，顿感舒爽许多。”
黄清和明白过来，原来安义侯世子爷是在治病。
“黄兄也试试。”徐青安将葱塞进了黄清和手中。
黄清和半信半疑。
“别试，他们骗你的。”徐清欢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黄清和看到一位仙风道骨的道士从马车中下来。
张真人正要说话，却被徐清欢噎了回去，只好立在那里不出声。
凤雏上前收走了黄清和手中的大葱。
“凤雏，不要将大葱带回厨房。”徐清欢坐在马车里又吩咐一声。
凤雏只好将大葱重新塞到黄清和手中。
徐清欢的马车开始向前驰去，徐青安抱拳道：“改日再去拜访黄兄。”
等到徐家所有人都离开，黄清和看看手中的大葱，忽然感觉到有些无所适从。
……
明天半夜就能见到暄哥。
然后会有一大波狗粮来袭。

第四百二十六章 反了天
徐清欢坐在马车上，立即看到了车厢中的肥鸟。
一阵子不见，肥鸟瘦了两圈，看起来有些鸟儿样了，之前挺着浑圆的身子就像一只母鸡。
徐清欢撩开帘子，看向徐青安：“简王在做什么？”
徐青安道：“没有什么正经事，我去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晒肚子，问了问我顺阳郡王的事，我如实说了，简王说顺阳郡王人不错，还让我们多多帮帮郡王爷，说不定当年顺阳郡王的二弟真的是冤屈而死。”
徐清欢伸出手逗着凤雏手中的肥鸟，简王还是那个置身事外的闲散王爷。
常州的案子虽然涉及简王妃的娘家，但那只是旁支子弟，再加上谢远差点因此而死，谢家应该不会受太大牵连。
这次在长公主府遇见简王妃和齐莹月，她们谁也没问及谢家之事，显然已经处置好了。
徐清欢再次询问：“谢远呢？”
徐青安道：“伤好就离开京城回谢家去了，简王爷还说，过两日要将父亲、母亲都请过去，好好谢谢我们。”
徐清欢点点头：“辛苦哥哥了。”
徐青安脸上露出笑容，不过他很快又沉下脸，妹妹竟然和他说“谢谢”这是故意要生分他吗？
徐青安垂头丧气：“京中好像都已经知晓宋家登门向父亲提亲。”
徐清欢道：“现在知晓的还不算多。”
徐青安一愣，姓宋的不过几句花言巧语，真的就将妹妹的心拐走了。
徐清欢接着道：“今天的事过后，才会人尽皆知。”
徐青安吸了吸鼻子，不知是不是葱白的味道还在，让他觉得呛眼睛，眼泪差点就跟着落下来。
发现没有人在看他，徐青安立即道：“不用管我，我只是被沙眯了眼睛，不需要安慰。”
……
慈宁宫中，太后正在逗笼子里的金丝雀。
“太后娘娘，太医院传消息了，说那位宋大人伤的很重，恐怕已经动了筋骨，虽然用了最好的伤药，能不能痊愈尚不可知。”
恐怕动了筋骨。
一个太医怎么会这样说话。
太后目光微沉，皇帝还是那么心急，迎接功臣的头一天就下这么重的手，生怕满朝文武不知道皇帝的意思。
“那位宋大人恐怕连庆功宴都无法参加了，皇帝想要培植自己的亲信真不容易啊，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却又出这样的差错。”太后说着向金丝雀伸出手，那雀儿老老实实地任由太后拨弄它那尖尖的嘴，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
太后道：“作为雀儿就得听话，否则被放出去，如何能活下来，哀家说的对不对？”
……
庆功宴上，薛沉身边的位置一直空着，众人在皇帝的提议下举起酒杯，目光流转中，所有人都看向那个位置。
宋大人一直没有前来。
安义侯终于忍不住道：“皇上，不知宋大人的伤如何了？”
大殿里气氛为之一滞。
皇帝一脸担忧地看向冯顺：“太医院那边怎么说？”
冯顺立即道：“奴婢方才一直在那边侍奉着，宋大人的伤不轻。”
“都是一群废物，”皇帝立即放下酒杯眉宇中带着几分怒气，“平日里在太医院里养尊处优，到了关键时刻推三阻四，朕留他们何用？”
说话间，太医院院使急忙上前道：“皇上息怒，微臣等即便尽力而为，只是……宋大人伤的时间太久，加之一路颠簸，伤口已经溃烂，恐怕这手臂……”
太医院院使不敢再说话。
皇帝怒道：“说……”
太医院院使这才颤声道：“若是休养不好，手臂一时半刻不能提拿重物，会落下病根。”
安义侯就要起身，却看到薛沉向他摇了摇头，安义侯攥起拳头，宋成暄有没有伤，他心里很清楚，捉拿那些山贼，宋成暄还拉弓射箭，宋成暄用的两张弓他都看过，普通的府军弓手用一石弓，宋成暄那张最轻的也有三石，一个人不加喘息地弯弓射箭，怎么可能有重伤在身。
皇上要做什么？该不会真的就废了宋成暄一条手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些年在朝堂上见过太多风风雨雨，安义侯虽然不知其中内情，也能猜出一二，皇上如此为难宋成暄，定然是宋成暄有事不肯向皇上低头。
若在平时安义侯会忍下来，在这个关头触怒圣上不会有好结果，可他还是起身道：“皇上，微臣担忧宋大人的伤，能否跟着太医院院使一起去看看。”
太医院院使急忙道：“太医正在处理伤处，现在不宜让人前往。”
“那微臣就在外面等，”安义侯躬身行礼，“不瞒圣上，若非宋大人，微臣已经命丧倭人之手，宋大人这伤也是因微臣，宋大人年纪轻轻就遭次重创，微臣心中难安，早知如此，微臣情愿不要这条性命。”
皇帝眉宇为皱，却还是道：“安义侯是大周股肱之臣，岂可有半点闪失。”
“微臣老迈，”安义侯道，“已经不堪用了，常州此行微臣发现已经力不从心，恐怕再也不能带兵了，大周如今边疆不稳，缺少的是为国征战的将领。
宋大人一条手臂，比微臣的命更重要。
若是能多几个如宋大人这样的将军，不管是外敌还是贼子都不敢再作乱。”
安义侯声音沙哑，嗓子愈发的干涩，一双眼睛恳切地看着皇帝。
皇帝眯了眯眼睛：“宋爱卿这样的忠臣良将，朕比谁都更看重，朕的江山就要有这样的臣子，才能繁荣稳固，朕已经命太医院全力救治宋爱卿，安义侯这样说是不信任朕的太医院？”
“老臣惶恐，”安义侯道，“老臣只想尽尽自己的心力。”
安义侯说出这样的话，让宴席上众人全都变了脸色。
洪传庭也不禁为安义侯捏了一把汗，如此顶撞皇帝，皇帝很有可能会治安义侯藐视圣威之罪。
思量至此，他又明白了安义侯的用意，皇帝就算再有不满也不能将常州回来的功臣全都治罪，只能责罚一人。
宋成暄官职最低，安义侯是害怕皇帝向宋成暄下手。
气氛一时僵住。
冯顺见状，轻轻地挥了挥手，很快就有内侍进门禀告：“皇上，宋大人的伤已经处置好了，奴婢们已经将大人安置在偏殿里休息。”
皇帝脸色阴沉不定，终于还是看向安义侯：“安义侯就代朕去看看宋卿的情形，朕知道宋家远在泉州，朕赐给宋卿一处宅院，让宋卿安心在京中养伤。”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人躬身行礼。
皇帝起身道：“朕还有政务要处置，这里就交给洪爱卿，爱卿务必要让朕的功臣尽兴。”
洪传庭领命。
皇帝快步走了出去，冯顺忙上前侍奉。
到了养心殿，皇帝坐在御座上，内侍关上了殿门。
皇帝伸手将桌案上的奏折丢在地上：“安义侯想要造反不成，朕要治他的罪，将整个徐家满门抄斩。”
“皇上，不可啊，”冯顺立即道，“安义侯差点在常州为国捐躯，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您要惩办徐家总要有个理由。”
“朕知道不能，”皇帝咬牙道，“朕这个皇帝做的束手束脚有什么意思，朕就不信，没有安义侯和宋成暄，朕朝中再无人可用。
拟旨，让兵部、吏部立即举荐合适的官员前往常州。”
……
安义侯府。
徐清欢听到消息：“侯爷回来了，宋大人也一起来了。”

第四百二十七章 魏王世子爷
徐夫人陪着徐太夫人说话，听到这个消息有些吃惊。
徐夫人立即站起身：“侯爷怎么会将宋大人请过来，再说……这时辰也不太对啊。”按照往常的惯例，庆功宴至少也要到寅时末，卯时初才能结束。
皇上宴请功臣，宴席散的越晚这功劳就越大，酒到酣处，皇上可能还会安排一场角抵戏，让宫中的侍卫也纷纷下场，皇上为胜者准备彩头以示君臣同欢。
这次前往常州，侯爷是九死一生，宋大人还抓住了倭人的贵族，这些已经很有分量，更别说之后还抓住了前朝余孽、拿下慧净，保全了先皇的颜面。
薛总兵和侯爷还没有进京，这一桩桩事就已经传开了，大家都津津乐道，总之这些都是近年来少有的功勋。
除非……
徐夫人看向徐太夫人：“难道宫中出事了？”
管事禀告道：“宋大人因为赶路牵动了旧伤，没能入宴，侯爷就陪着宋大人一起出了宫。”
如果是寻常时候，徐太夫人定然不会让宋成暄这样进门，可如今的情势看起来不太寻常，她皱起眉头道：“让人收拾出客房，暂时安顿宋大人。”
徐夫人应承了，立即就要带着管事妈妈去安排。
“还有，”徐太夫人道，“不要让清欢到前面去。”
徐夫人点点头：“媳妇省得。”
徐夫人快步走出门，就在前院看到了匆匆进门的安义侯，安义侯身上的甲胄尚未除下，脸上透出紧张的神情，正吩咐管事：“快去请郎中来……”
“不用了，”宋成暄道，“伤得不重，太医院也用了药，休息几日也就好了。”
安义侯皱起眉头：“那些药，不知能不能用。”
宋成暄神情淡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皇上没必要让太医院下毒，他说我重伤未愈，我就永远都好不了。”
这是实话，皇帝金口玉言，没有谁能够质疑。
宋成暄上前向徐夫人行礼。
徐夫人怔怔地看着宋成暄，宋大人只穿了一件普通的长袍，看起来不太像是得胜归来的将军：“这……”
“先去让人打水，让宋大人梳洗一下。”安义侯提醒徐夫人。
徐夫人这才回过神，立即道：“客房都收拾出来了，快请宋大人过去。”
管事前来为宋成暄引路。
徐夫人看向安义侯：“到底出了什么事？宋大人不应该跟侯爷一样，为什么会穿这样一身衣服。”凯旋归来的将士，都是甲胄加身，威风凛凛，宋成暄却……
安义侯面色深沉，望着宋成暄的背影，半晌才道：“成暄身上的甲胄，被皇上卸在宫中了。”
徐夫人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何皇上要这样做？”
安义侯摇摇头：“成暄也没有说，不过意思已经很明显，朝廷要让他卸甲，不准备委以重用了。”
徐夫人动了动嘴唇，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安义侯道：“我先去见母亲。”说着向徐太夫人院子里走去。
……
徐太夫人坐在屋子里，安安稳稳地喝了半杯茶，才等到安义侯进了门。
安义侯进了门立即向徐太夫人行礼：“母亲，儿子回来了，这些日子让母亲担忧，是儿子的过错。”
安义侯身上甲胄未除，就这样跪在地上，让徐太夫人沉不下脸来：“去吧，将衣服换下来，再与我说话。”
“儿子不敢，”安义侯低头道，“儿子擅作主张许诺了宋家婚事，来向母亲请罪。”
提起这档子事，徐太夫人就冷声道：“你还知道有错，欢儿是我心头肉你不是不知晓，为何要这样做？
我不管你之前答应了什么，这门亲事我不同意，你尽早与宋家推了吧！”
安义侯没有抬头：“母亲，这门亲事推不得。”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看向杨妈妈。
杨妈妈会意立即带着人退了下去。
屋子里没有了旁人，安义侯向前走几步，到了徐太夫人身边，然后再次郑重地跪下来：“母亲，这门亲事早在十四年前就定下了，我们退不得。”
徐太夫人听到这话不禁睁大了眼睛，失声道：“你说什么？”
安义侯抿了抿嘴唇：“母亲可还记得当年欢儿已经与人换过了庚帖，那时候……欢儿就已经有了婚约，儿子这样做也只是兑现诺言。”
屋子里片刻安静，徐太夫人睁大了眼睛盯着安义侯，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胡说，”徐太夫人因为惊诧整个人微微颤抖，“你莫要骗我，我还没有老糊涂到这般地步，当时与欢儿换庚帖的是……他早就没了，你现在想要张冠李戴，蒙混过关……你这个不肖子……”
徐太夫人说着拿起拐杖打在了安义侯肩膀上。
安义侯没有动，也没有做声，任由徐太夫人打下去。
见到这样的情形，徐太夫人的手更加颤抖，眉宇中惊诧的神情愈发浓重，打了十几下，徐太夫人已经气喘吁吁，再也下不了手，想要站起身来，不禁脚下一软一个踉跄。
安义侯忙上前搀扶：“母亲，您消消气，不要因此急坏了身子。”
徐太夫人想要将儿子甩脱，奈何安义侯力气大，硬是将她重新扶坐在椅子上。
“母亲，儿子不敢欺骗您，这件事是真的，欢儿也知晓，我没让欢儿说，就是要自己向母亲禀告。”
徐太夫人深深地喘一口气，想起清欢和她说过，关于宋成暄还有些事，要等到长兴回来再向她禀告。
所以宋成暄根本不是宋家的长孙，而是……魏王世子爷。
徐太夫人仍旧不能相信，朝廷当年到处抓捕魏王府的人，怎么可能漏下一个世子，可这样事关重大的事，长兴不会乱说，她紧紧地攥住手中的拐杖：“你们如何知晓的？”
安义侯道：“是欢儿与成暄一起查案时发现了蛛丝马迹，儿子……也感觉到成暄有些像故人之子。”
“你们不会被人骗了？”徐太夫人道，“有人想要冒充，你们随随便便就相信。”
“不会，”安义侯斩钉截铁，“母亲也见过世子爷……您多见几面，也就明白了。”

第四百二十八章 责骂
徐太夫人抿住了嘴唇，她知道宋成暄很厉害，能拿下倭人，在常州没有总兵官的情形下破敌，斩杀倭人将领，生擒倭人的贵族，这样的人自然不同寻常。
没必要在这样的时候为自己扣上反贼的帽子，魏王世子爷如果活着，年纪也差不多二十来岁。
即便长兴是个没谱的，以清欢的聪明不会轻易上当受骗。
徐太夫人问过去：“那薛总兵……”
安义侯点点头：“薛沉知晓此事。”
也就是说，泉州是魏王府兵马了，要知道边疆卫所，识将不识君，如果早早就有所筹谋，卫所的将士都会变成魏王世子爷的亲信。
这样一思量看来一切都是真的了，假冒的人不可能做成这么多事，更不会网络住薛沉这样的人。
徐太夫人知道事情不简单，却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虽然整个人乱得很，却从心底里欣慰。
魏王世子爷还活着，这背后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才能为魏王府留下这样个希望。
“真是高洁。”
徐太夫人不禁说了一句，与他们相比，安义侯府的作为令人唾弃。
徐太夫人目光再次挪到安义侯身上，怀疑地看着儿子：“该不会是你逼着清欢答应婚事，要用清欢来向魏王府赎罪……”
安义侯脸色大变：“母亲……儿子在您心中就如此不堪吗？”
徐太夫人冷哼一声：“好不到哪里去。”
安义侯又是羞愧又是尴尬：“儿子怎么会这样做，成暄提起两家的婚约，儿子也犹豫要不要答应，儿子当时就想好了，如果清欢不愿意……”
“我若是你就臊死在这里，还好意思说这些，”徐太夫人道，“清欢会告诉你她不愿意吗？在此之前她就已经想的通透，以那孩子的性子会将里里外外都想的周全，那会儿你只怕根本不知道宋成暄是什么来历。
如果后知后觉，好意思在这里大放厥词，摆出父亲的架子。”
安义侯被说得羞愧难当。
徐太夫人接着道：“你是什么心性，除了我，就是清欢最了解你。
当年的事你一直念念不忘，若是知晓魏王后人还活着，定然食不安寝，夜不能寐。”
徐太夫人越说越生气。
安义侯再次跪下来：“都是儿子不好，当年是儿子对不起魏王爷，虽然让徐家侥幸活下来，也没能让母亲过上安稳的日子。”
安义侯垂着头，整个脊背都弓了下去，显得愈发的老迈，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他是一件事都没有做好。
“当年的事也不能全都怪你，”徐太夫人态度缓和了些，“整个安义侯府都有错。”
安义侯道：“儿子也没想到，还会有机会与魏王后人站在一起。”
徐太夫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着安义侯：“当年你向皇上低了头，朝廷内外又都说是你带兵将魏王府反贼正法，若我是魏王世子爷，定然恨极了你，再次遇见你，就算不将你杀了祭奠魏王府死去的冤魂，也绝不会再理睬你，最好看着你自取灭亡，逃兵就该死的窝窝囊囊才对。
世子爷怎么会旧事重提，愿意再与你结亲？与你结亲有什么好处，你现在手上没有兵权，不受皇上信任，得罪了太后和张家，安义侯府就算现在没有倒下来，也离落魄不远了，怎么算，世子爷都没道理将你当做岳丈。”
安义侯听着这些话，不安地挪动着身子，原来在母亲心中，徐家已经快要倒霉了，作为一家之主，他竟然到了这样的地步。
徐太夫人显然还没有说完：“你与倭人打仗，也是宋成暄救的你？”
安义侯点了点头：“若是没有世子爷，儿子恐怕真的要葬身海上。”
想一想安义侯差点就为国捐躯，徐太夫人方才的怒气消了一些，仔细地向安义侯看去，只见安义侯下颌上有一道红痕，显然是她手中的拐杖所打。
“起来说话吧，”徐太夫人道，“我这样低头看着你，也累得很。”
安义侯应了一声，站起身来。
徐太夫人端起茶抿了一口，半晌才道：“魏王世子也不止救过你，还救过清欢和青安，怪不得欢儿会说他品性好，这样想一想的确是难得。”
安义侯刚要点头。
徐太夫人又一眼横过来：“不过他做这些事也与你无关，世子爷会这样做八成是因为欢儿。”
安义侯要说出口的话，硬生生被堵在了嗓子。
徐太夫人道：“我怎么养了你这样一个窝囊的儿子，亏你还整日里教训青安，你还不如青安贴心。”
安义侯想到自己那不肖子，心中隐隐有些不服和委屈，无论怎么算，他都不至于与那不成器的东西相提并论，他的目光落在徐太夫人手中的拐杖上，母亲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个物什儿，他总觉得与他不肖子脱不开干系。
徐太夫人道：“你就准备这样了？”
安义侯郑重地道：“当年许下承诺，不可失言……”
“你许诺的事多了，又做成了几件？用得着的时候就提起，用不着的时候就将脸藏起来，还好意思说这样的话，我都替你羞臊，反正嫁去宋家的人不是你，你自然说的轻松。”
安义侯听着徐太夫人的话，老脸不禁一红：“母亲，好歹也给儿留些颜面，儿子怎么会轻松，儿子宁愿自己抵命，也不愿欢儿受苦。”
“说得好听，我给你留了颜面，你却将欢儿给我这样许了出去，”徐太夫人冷声道，“这样重的一副担子，我欢儿那么单薄的肩膀，怎么能扛得住……
有一点你说的对，换成是你，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怜了我欢儿，她为何要替安义侯府担起这样的事。
她有父亲又有兄长，但凡有一个能靠得住，也不会是今日的结果。”
徐太夫人的话说的很有道理，让安义侯无法辩驳。
徐太夫人接着道：“欢儿将来会面对什么局面，你可知晓？
见势不好，人人都能逃脱，她作为魏王世子爷的妻室，就要与魏王府同生共死，这不是小事，这是与朝廷和皇帝作对的大事啊。
当年你自己做不到与魏王府同生共死，现在你却将女儿送了上去，让她替你完成这些。”

第四百二十九章 有关
徐太夫人那刚刚压下的怒气，又如野火燎原般烧起来，她拿起拐杖再次重重地打在了安义侯身上：“欢儿小时候受了那么多委屈，如今又要代人受过。
下辈子让她托生去个好人家，不要有你这样的父亲。”
说完话，母子两个都沉默下来。
半晌，徐太夫人才颤颤巍巍地起身，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拐杖，仿佛半个身体都要靠拐杖来支撑，她一步步走到窗前，向外面看去，半晌才喃喃地道：“怕只怕为人操劳一辈子，最终换不来一个好结果。”
安义侯声音沙哑：“成暄不是那样的人，他能够为欢儿摒弃与安义侯府的恩怨，可见是一片真心。”
“你们男人还能靠得住？”徐太夫人蔑视，“你敢说这些年没动过纳妾的念头？”
“没有，儿子从来没想过。”安义侯立即道。
“没有？”徐太夫人道，“当年侍奉你的大丫头叫什么来着？我和你父亲为你定下了亲事，就要将那丫头送出去，你不是也来求我将她留下。留下她做什么？还不是要等到成亲之后给她开脸？”
安义侯的脸一下子涨红了，那是自己少不更事，一时动了心思，但是他与那大丫鬟没有什么，只是她侍奉多年，多多少少有些情份在其中，他不舍得将她送走，这才……现在被母亲当把柄来说，安义侯觉得自己已经颜面扫地，他慌张地向门外看去，希望那不肖子没有在偷听。
徐太夫人接着道：“你没犯错，那是我与你父亲心思坚定，否则你还不知会怎么样。
不说这一件，就说你戊边多年，没有打过歪主意？”
安义侯嘴里发苦，急忙道：“没有，真的没有。”
徐太夫人挥了挥手，显然不准备再听下去：“多说无益，常言道，说的容易做起来难，魏王世子将来会如何，想必你也没有本事将这些看清楚。”
安义侯道：“若不然母亲见一见成暄。”
徐太夫人乜了安义侯一眼：“我自然会见，这桩婚事你自己说了不算。”
安义侯心中一凉：“母亲还是不肯答应？”
徐太夫人道：“从前有婚约在没错，但是定下婚约的人家，也不是没有毁约的。”
安义侯刚要说话，却被徐太夫人瞪了一眼，他只得闭上了嘴。
徐太夫人接着道：“毁约也多数是因为子弟长得不像话，舍不得自己的女儿过去受苦，若是没有其他的……谁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拉下这个脸。”
安义侯刚要松口气。
徐太夫人又冷冷地看了安义侯一眼，安义侯不禁打了个寒噤：“我们两家这门亲事又与这些不同，更加不能大意。”
安义侯低头道：“母亲说的是。”
徐太夫人重新走到椅子前坐下：“若是他不好，我也不能害了清欢，我也想知道他心中到底如何思量的，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妻室，我们欢儿合不合适。”
安义侯松了口气，至少母亲不再强烈反对，他起身奉茶给徐太夫人。
徐太夫人接过茶碗：“宫中又出了什么事？”
安义侯道：“皇上留着成暄说了两句话，然后就有了变故。”他沉吟一下，将他知晓的都与徐太夫人说了。
徐太夫人垂眼思量。
安义侯又说出自己的猜测：“儿子听说太后娘娘有诸多赏赐，张鹤还……无风不起浪，或许与此事有关。”
“这对母子貌合神离，”徐太夫人道，“皇上已经不是那个刚刚登基，需要太后和张家帮衬的小皇帝。
太后娘娘表面上说不理朝政，好像无论张家出什么事她都不会伸手，其实张家刚刚受挫，她就已经坐不住了。
隔层肚皮隔层山，皇家就连亲生母子都会反目成仇，更何况不是亲生的了。”
安义侯点点头：“皇上本就疑心重，现在闹出苏纨的案子，更是谁也不肯相信。”
“皇上的疑心没有错，”徐太夫人看向安义侯，“世子爷将来会成为他的心头大患，自古皇帝就是这样，既想要能臣又担忧能臣，尤其是手握军权的武将……”
说完这些，徐太夫人挥挥手：“你下去换衣服吧，这些事可以慢慢计较。”
安义侯应了一声，起身再次向徐太夫人行礼，然后慢慢地走了出去。
徐太夫人坐在屋子里，看着香炉里袅袅青烟，神情复杂，半晌她才道：“看来，有些事总要与魏王世子爷讲清楚。”
安义侯从徐太夫人房里出来，没有走几步就看到迎过来的徐青安。
徐青安只见父亲脸色铁青，面颊隐约有红痕，不禁愣在那里，没想到祖母还真的就动了手。
徐青安关切地想要去看看。
“在这里做什么？”安义侯怒目看向儿子，这么快就见到了这张脸孔，他心中十分不乐意，不知道这不肖子方才有没有偷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整日游手好闲，若是安义侯府将来败了，都是你的错，不怪旁人。”
父亲这火气有些大啊，不过……
徐青安怀疑道：“祖母不是这样说的吧？”
这不肖子果然还是听到了，安义侯一脚踹向徐青安，徐青安却一闪身躲了过去。
徐青安一脸得意：“父亲您比那人还是差一点。”笑容还没完全绽放，脚下踩空了台阶，身形不稳险险就摔在地上。
安义侯见状哼了一声，一甩手：“丢人现眼。”没想到这小兔崽子会有这样的长进，下次他下手更快些，看看还能不能躲过去。
……
徐清欢带着凤雏向前院走去。
“不准去，”徐夫人迎了上来，“前面有别人照应着，一会儿有了消息就会告诉你。”
徐清欢伸手拉住徐夫人：“母亲，”她的声音轻软，“宫中定然出了事，父亲也不知晓内情，女儿过去问问，也好心中有了数。”
徐夫人皱起眉头：“有那么多人在，还差你一个不成？”
“不一样，”徐清欢道，“女儿觉得，今天的事与女儿有关。”
徐夫人一怔：“这话不能乱说。”
徐清欢道：“您仔细想想，宋大人年轻有为，朝廷正当用人之际，皇上为何不笼络他？只怕是因为宋家要与我们家结亲，其中牵扯太多。
宋大人没有与父亲说，也是这个道理，恐怕父亲因此愧疚。”
徐夫人没有弄清楚其中的因果关系，只是看到女儿目光坚定。
“母亲……”
徐夫人一时没有了主意。

第四百三十章 担心
宋成暄坐在屋子里，听到外面传来永夜的声音，应该是她来了。
永夜低声向徐清欢禀告：“公子自从入军营就穿着那身甲胄，那甲胄随着公子征战沙场，宫中说留就留下了，给那么一件衣服，看着不错，一点都不中用。”
徐清欢能想象到宋成暄穿成这样走出宫门时，众人有多惊讶，所有人等着看朝廷会怎么奖赏功臣，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之前还有人猜测，皇上会不会一鼓作气赏宋成暄个爵位。
要知道早些时候常州战事闹得人心惶惶，皇上下令，只要是常州的军报，不管多晚都要立即呈送到他面前，后来宋成暄打了胜仗，皇帝激动的彻夜不眠，让内侍连夜传朝臣进宫，这对皇帝来说是个胜利，没有用太后的势力帮忙，光靠自己的臣子平复常州之乱，这样他才有底气继续与太后明争暗斗。
有战事的时候人心惶惶，现在战事结束了，天下又归顺到皇帝手中，一切都要看皇上的安排，无人敢置喙，对皇帝来说骁勇善战的宋大人，也无非就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而已，宋大人听话就赏给他高官厚禄，不听话就卸了他的甲胄，将他逐出宫去。
如果皇帝想的这样容易，那么他现在还是那个儿皇帝。
宋大人的甲胄也不是那么好拿的，卸下来容易，要给他穿上就没这样轻松了。
徐清欢看向屋子里，吩咐凤雏：“去让厨房准备些饭菜。”
吩咐完，她撩开帘子走进了屋。
这屋子原来是安义侯的小书房，书架上有许多兵书，不过都是市面上常见的那几本，这两天徐清欢征用了这屋子，将兵书全都搬去了大书房，如今书架上摆着的都是她买的新书。
宋成暄就站在书架前，拿着一本书翻看。
他眉眼舒展，看起来十分的闲适，仿佛已经被书中的内容吸引，徐清欢没有打扰他，而是站在一旁，仔细地打量着他的左臂和肩膀。
看起来活动自如，应该伤的不重……
想到这里，徐清欢转身向门口走去。
宋成暄从小开始练武，五感比寻常人要灵敏，徐清欢在院子里与永夜说话时他就已经注意到了。
她撩开帘子进了门，就站在那里看着他，始终没有走上前来，现在转身还要离开。
宋成暄面色不改，只是眼角微微一眯，声音有些低沉：“去哪儿？”
原来他知道她进了屋子，徐清欢道：“我让永夜拿药箱。”
宋成暄道：“不必去了。”早在她走进屋子里的时候，永夜就跑了没影，她要去哪里找人，走一圈回来又浪费小半个时辰。
徐清欢却没有止步，而是径直到了门口，不过很快就转身回来，手中已经多了个东西：“永夜将药箱放在门口了。”
永夜果然是越来越伶俐了，她的本意是将永夜唤来给他查看伤口，谁知永夜像是成精了一样，料准了她的意图，将药箱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人早就没有了影子。
徐清欢将药箱放在矮桌上，站在一旁，抬起眼睛看着宋成暄。
宋成暄挪动脚步走过来坐下。
宋大人身上的锦袍看着不错，穿在身上很合适，应该是宫人临时赶制出来的，皇帝的目的是挫一挫他的锐气，没有了甲胄，宋大人看起来的确少了些威武，不过仍旧肩背笔挺，目光清明，并不减损他的风姿。
英逸之才，非浅短所识。
皇帝的刁难对宋成暄来说，看似乌云压顶，其实就是朝阳下的雾气，一吹就散了。
宋成暄那双眼睛沉着而漆黑，分别了几天，他身上的威严仿佛又回来了似的，变回了前世的宋侯。
宋成暄端坐在这里，沉默着，也不去解身上的衣衫，好像每次都是这样，只要有她在身边，他就变得什么都不会了，任由她摆弄。
要不是真的担忧他的旧伤，她定然不会留在这里，看他能不能在这里坐上一整夜。
徐清欢上前两步到了他跟前，还没来得及伸出手，腰上一紧就被拖入了怀里。
宋成暄淡淡地道：“如果我不受伤，你是不是都不会来看？”
她心脏一阵突突乱跳，避开他那双幽深的眼眸中：“当然不是，宋大人进城的时候我去了，嘉善长公主命人带我去长公主府，我这才离开。”
想想她那一片衣角，仿佛远在天边的云彩一闪而逝，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宋成暄刚思量到这里，只听她仿若喃喃自语：“送我归京，宋大人走的时候不也没有回头吗？”
说完这话，徐清欢不禁怔愣片刻，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提起这一茬，可能是因为他的态度有些冷淡。
不过，那应该是宋大人一如既往的风范，她不该为此踌躇，想到这里不禁觉得有些懊恼，仿佛她匆匆忙忙去嘉善长公主府是故意报复他似的。
她心眼没那么小。
“你说什么？”
宋成暄的声音传来。
“没事，还是先看伤吧！”
宋成暄没有反应，依旧不肯将手放开，她抬起头去看他，只见他目光灼灼，如他那温热的手掌般，熨烫着她，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方才那绷得紧紧的面容已经化开了，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不属于她的温度和气息扑面而来，让她顿时面红耳赤。
宋成暄道：“在外带兵的将领，未经传唤不得入京，我再跟走下去，就要到驿馆了，皇帝或许会以为我要谋反。”
都是借口，在她看来，因为有那么多人在，他拉不下宋大人这张脸皮。
“宋大人现在这样也不好，皇上不愿意你与徐家结亲，从宫中出来你却跟着我父亲来到家中，岂非不给皇上颜面，小心皇上给你小鞋穿。”
徐清欢话音刚落，就感觉到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然后她身体被侧过来，不由自主地向下坐去。
惊讶中她伸出手来试图让自己站稳，却发现按在了他的腿上，她立即缩手，结果自然就如了他的心意。
她坐在了他身上，就像上次在军帐中时一样。

第四百三十一章 心疼
徐清欢不禁气急，他是越学越坏，越来越熟练了，能被冠以奸臣之名，果然非同一般。
不知道以后，这个人还要用出什么手段来。
“宋大人，这样我就不能给你看伤了。”徐清欢好心提醒。
宋成暄却不为所动，反而倾身过来，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屋子里一时静谧。
本来秋天里还有些凉意，在他靠上来之后，她还是觉得有些热，就像夏日的阳光落在了她身上，仿佛要将她烤化似的，眼角有些湿润，身上也用不得力气。
她忽然很想吃糯米凉糕，因为从小身子弱，凉糕这样的东西只吃过一次，只觉得软软的凉凉的，用不着去咬，一下子就能吞下肚，十分的舒爽，口齿间还留着一股桂花蜜的香气。
徐清欢正胡思乱想着，目光落在宋成暄的袖子上，因为搂抱着她，他的袖子微微堆起，恰好能看到内衬里干涸的血迹。
徐清欢皱起眉头，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太医没有给你治伤？怎么还会有血迹。”
她转过头，黛眉微蹙，有几分担忧和怒气在其中。
徐清欢扬起脸：“你不疼吗？”
看到她这般神情，宋成暄本来没有在意的伤口忽然疼了起来，于是他轻轻皱眉。
这男人一向表里不一，就算伤口溃烂依旧能统兵打仗，现在他也似云淡风轻，目光清冽淡然，不了解他的还当他没有伤到，不过是陪着皇帝演了一出戏。
仔细看起来还是能发现些蹊跷，就在方才，他的眉角似是不为人知地皱了皱。
徐清欢心中更加笃定太医院并没有仔细给他医治，他的伤恐怕比她想的还要严重。
宋成暄淡淡地道：“开始他们在等皇上的明令，后来倒是用了些药。”
太医院的御医如同鹌鹑般缩在那里，只有院使前来看了看他的伤口，然后都等着皇帝下令，后来听说要让他出宫，御医才用敷了药粉。
徐清欢站起身，转向宋成暄，开始伸手解宋成暄的衣带。
宋成暄道：“不必这么麻烦，等得了空我自己可以处置。”
话说的那么淡然，他的手臂却垂下来，没有了方才那孔武有力的样子，仿佛真的不能动了。
见到这样的情形，徐清欢心中愈发有些焦急，手上的动作也快起来，慢慢地将将他的衣衫褪下，露出左肩和手臂，鲜血已经浸透了中衣，太医院果然只是随随便便上了些药，这种敷衍着实令人心寒。
揭下布条，看到下面的伤口，本来已经结痂的伤裂开来，鲜红的血沿着身体淌下，流过了胸膛和手臂。
徐清欢愣在那里，他还真的要假戏真做，废了自己不成？
门口传来管事妈妈的声音：“大小姐，夫人唤您过去。”
“你回禀母亲，我与宋大人还有些话没说，”徐清欢边说边打开了药箱，“一会儿就出去。”
管事妈妈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发现徐清欢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她看了看面前的帘子，没有撩开走进去。
万一屋子里的情形不对，她撞见了要怎么办？总不能坏了大小姐的名声。
管事妈妈攥起帕子，站在原地等候。
宋成暄低头看着徐清欢，她一丝不苟地清理着他的伤口，眉宇中满是认真和郑重的神情，虽说她只是在卫所看郎中治伤，却十分的熟练和利落，仿佛之前已经做过许多次，是因为要帮安义侯治伤？安义侯已经不带兵多年，她应该没有这个机会，那就是在卫所医工治疗伤兵？
宋大人不是个小气的人，也不会干涉徐清欢做任何的事，他从小学礼仪和规矩已经懂的太多，大儒的思想一向豁达，只是世人太过偏颇，说是引经据典，许多时候也是断章取义，故意曲解儒学本意，来达到他们的目的。
比如对待女子太过严苛，无非是要将她们局限在内宅，所以第一次遇见徐大小姐带着人查案，他没有觉得不妥，所以现在他究竟是为何心中有些不快。
徐清欢道：“我听卫所的郎中说，旧伤再撕裂，想要愈合就更加不易，宋大人现在有没有觉得那里不舒坦。”
宋成暄脸不红心不跳：“没有什么，只是稍稍有些用不上力。”
伤到了这个地步？
徐清欢看一眼那男人，宋成暄的脸色仿佛是不太好，眼睛中透着一股的疲惫。
她心中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触动。
皇上意图让宋成暄做孤臣，必须要退掉与她的婚事。
宋成暄才将旧伤震裂，以示自己的决心。
她也知道宋成暄这样做是权宜之计，说不定已经布了一张大网等着人跳进去，可她心中还是被触动了。
没有任何的计谋是没有风险的，倘若真的想要做到万无一失，必然要牺牲旁人，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显然宋成暄不是这样的性子，有些是迂回地去做可能会更加稳妥，不需要冒险。
前世宋成暄悄无声息地在东南壮大自己，今生却因为她的出现而改变了做法，他在她面前提及两家的婚约，同时也为这桩婚事付出了相应的努力，尽可能的谅解过去的事，礼数上又处处周到，有人质疑时，
李煦能将每件事都算计的万无一失，皇上猜忌他，他就将她留在京中，虽然夜深人静时，他抱歉地拉着她说出许多肺腑之言，她也能理解他的苦衷，心里却还是感觉到他离她越来越远。
前世时，朝廷对宋侯褒贬不一，有人恨他入骨，但如薛沉这些人，却也对他忠心耿耿，就是因为宋成暄虽然表面冰冷，却有血有肉，他真实，会让人觉得他离得很近，就在眼前，就在她身边。
仔细地上好药之后，徐清欢用布巾重新将伤处包裹，然后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将衣衫重新为他整理好，最后系上腰带，就在她的手还停留在他腰上时，他拢住了她的肩膀。
徐清欢没有挣扎，伸手环住他的腰，面颊贴在他的胸口上。
他低头看向她，只见她眼睛微阖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露出些娇弱、柔软的情态。

第四百三十二章 拿下
宋成暄微微一怔。
感觉到她的手臂在她腰上一紧，他浑身的血液仿若一下子沸腾起来，
徐清欢闭着眼睛，鼻端传来淡淡的香气，他从宫中穿回的锦袍上面熏了香，用的是甘松、月麟香这样的香料，她并不太喜欢，还好适应之后，那熏香仿佛就淡了些，只留下他的气息。
贵重的锦袍，满是暗绣的花纹，贴在她的脸上，仿佛要将那纹理要印进她心里，驱散那藏在最深处的阴霾。
时间一点点流逝，徐清欢开始不好意思起来，最重要的是她感觉有些不太对，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伸过来，指腹开始在她脸颊上摩挲，她抬起头看向他，他的目光十分炽热，幽深的眼眸，一反往日的清明，其中仿佛有暗潮涌动。
徐清欢立即感觉到一股热气涌上了脸颊，他身上的气息也变得浓重起来，让她整个人变得晕晕沉沉。
“咳。”
外面传来一声咳嗽。
徐清欢立即清醒了几分，管事妈妈还在外面等着，一会儿她要如何去见母亲。
她轻轻地推了推宋成暄，她方才想到那些事，心中仿佛被撞了一下，所以才会抱住了他，绝不能再继续下去。
“快放开，”徐清欢压低声音，如同在呢喃，“被人瞧见不好，我与母亲说只来与你说两句话。”
他迟疑着没有立即松开手，难得会有这样的时候，胸前，柔软满怀，不再那么生硬和客气，虽然只是一瞬间，不过那松软的鬓角，舒展的眉梢，带着一抹红润的脸颊，都让他留恋不已，甚至有些心猿意马。
他也没想要在徐家有什么僭越之举，只是常州一别之后，他时常会觉得心中少了些什么，循着她走过的路前行，终于进京、来到安义侯府，他与她的距离若远若近，委实有些折磨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定力大不如从前，而且过于放纵自己，宋成暄试着让自己的心潮平复下来。
“是徐太夫人不同意我们的婚事吗？”宋成暄问过去。
方才跟着安义侯一起进门他已经感觉到了，徐家上下对他多多少少有些嫌弃和防备，与离京前招待救命恩人时截然不同。
不喜欢他的人不在少数，徐夫人、徐青安，但是最有话语权的应该是太夫人。
徐清欢点了点头。
宋成暄这一路上也有所思量，必然会遇见这样那样的问题，想要快些将她娶进门，必然会受到来自徐家的阻力。
讨好长辈的事他不擅长，小时候在魏王府，他早早跟着先生学礼仪，无论是背书、写字或是与人交谈，都能从容应对，于是身边的长辈大多都喜欢他，魏王府出事后，他以宋成暄的身份活下来，开始几年小心翼翼，生怕被人辨认出来，只能飘在海上，居无定所，面对的都是商贾和海盗，也没有机会再与长辈相处，与从前的魏王世子相比，他脾气生硬，待人冷淡，不再是长辈欢喜的类型。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徐太夫人是为清欢着想，他会与徐太夫人说明缘由，请徐太夫人应允。
宋成暄道：“一会儿我会去见太夫人。”
宋成暄的手终于放下，徐清欢抿了抿嘴唇：“那我先出去了。”
宋成暄目光又落在书架上：“那里都是关于农务的书籍，你想要做什么？”
“也没什么，”徐清欢微微一笑，“我是看常州的土地不错，这不过这些年因为私运泛滥，许多土地被荒废，甚至有人私用军户，以致军屯土地荒废。”
徐清欢说着去拿书架上的舆图：“这里，这里，都是近年来上报朝廷垦荒之地，其实仍是一片荒芜。
张家主掌常州府时，以经商赚来的银钱填补入税银，因为私用军户种植甘蔗、荔枝、棉花、桑树、私运赚的银钱远比水稻要多的多。
再加上常州总兵同流合污，挪用军资，帮助张家维持表面的太平，如今这些官员全都被置办，表面上的太平也无以为继，要怎么办？朝廷调任官员去常州，很快就会发现，那是一副烂摊子，处处透风，除非新任的常州知府按照张家从前的手段办事，不过百姓和朝廷定然不答应。
现在种地已经来不及了，常州的赋税交不上是小事，卫所和百姓吃不上饭，才是大事，水师看似打了胜仗，损耗却十分严重，借用商贾的船只也要修好还给人家，朝廷的大船又不堪用，想要迅速恢复军防，不知要多少银钱来填补。
常州总兵私自挪用朝廷抚恤银，似常州总兵这样的无能之辈能在任上这么多年，自然少不了打点，就算朝廷抄他的家，也变不出多少银子来。
这些抚恤若是不追发，难以安抚军心，这些银钱谁来拿？
皇上想要亲信去常州，不管派出去的人是谁，恐怕很快就会成为皇帝的要账鬼，除了向朝廷伸手，什么都做不了。
接手卫所和衙门，安抚百姓也不是一日之功，常州一盘散沙，一个陌生的官吏前去，就能赢得百姓的信任吗？
过了年之后，就要春耕，如何能以最快速度种好农物，必然成为重中之重，可怜这么多的土地，算计不好就要成为负担，要知道，不是土地越多越好，土地多赋税重，第二年交不出米粮还是杀头之罪。”
徐清欢看着舆图眼睛发光，这可是她在常州时请人帮忙画的，虽然不如带兵打仗用的舆图准确，但是其中有多少土地却一点也不差。
“你不嫌地多？”
宋成暄的声音传来。
“自然不嫌，地越多越好，有地有粮才能养兵养马，还要多建几个敖仓，”徐清欢盘算着，“不过……光是常州有些太少了，明年开春之前，松江府也要都是我们的，这样才能施展手脚。”
徐清欢说完看向宋成暄。
宋成暄不动声色。
徐清欢接着道：“宋大人要借松江府，还要早些下手才是，得了常州、松江，再望福州和应天。”

第四百三十三章 雌雄大盗
东南很大，前世的时候为何宋侯能够威风凛凛，还不是他治下的东南成为了大周少有的安定之地。
几个卫所的兵马不算多，但都是虎狼之师。
大周边疆不稳，皇帝和戊边将领纷纷向东南借兵，既然有求于宋侯，自然要给他十足的颜面。
不过由于大周四处起战事，东南的屯粮也并不充沛，所以多多少少限制了宋侯的脚步，就现在看来，宋侯带着常州卫所的将士打了一仗，在卫所中安插人手就简单的多，现在泉州的亲信已经在常州卫所任职，宋成暄的速度比前世更快了些，所以土地、粮食就成了眼下最要紧的事。
“拿了常州，自然要借松江府，抓了倭人贵族，可保沿海暂时太平，松江府多旱地，若是都利用上，东南可以吃饱，宋大人的兵马也有了粮草。”
宋成暄看向徐清欢，说了一大篇，其实就是一个意思，常州的土地没有松江多，松江这个地方很好，必须要现在拿到手。
徐清欢抬起头，发现宋成暄正盯着她看。
“宋大人别这样看着我，”徐清欢道，“我现在只是想着明年春天，常州和松江的土地全都种上农物，具体如何怎么办，还要宋大人安排。
而且宋大人也不为难，宋大人现在不是已经在偷人了吗？从皇上手中偷到的人才，将来都会留在东南，变成宋大人的人。”
偷人两个字，宋大人听起来非常刺耳。
他不需要偷人，不过饱学之士来到东南，他自然要让他们有去无回。
今日他出宫之后，皇上必然会让兵部、礼部拟出官员名单去往常州府。
简单来说，常州现在就是一座空城，一切都可以从头布置，皇上派去常州的人选，都经过仔细的查验，不是太后党的人，也没有和朝廷其他利益牵扯在一起，这些人中敢于去东南的官员，要么是急于在皇上面前立功，要么是真心想要为百姓做些事情。
皇帝好大喜功，无论做什么，都要在短期内看到成效，张家就是抓住了皇帝这样的心思，私底下发展私运，让常州沿海表面繁华，呈现出盛世景象，让皇帝大为赞誉，等到皇帝发现了事情不对，张家势力已经根深蒂固，一时无法动摇。
宋成暄正思量到此，只听徐清欢道：“朝廷派出的官员，交不出今年的税银，很快又会被皇帝厌弃，那些为了立功而去的人自然会铩羽而归，真正要做事的官员反而会留在常州，到时候宋大人再去接手常州，不但偷了人，还偷了一座城，当真是算计的很深。”
宋成暄乜了一眼徐清欢：“不如你，你还想要松江府。”
徐清欢道：“松江府也不一般，别看现在夏天如水城，冬天闹旱灾，那是因为河道没有清理干净，松江府有位生员一直带着百姓治水，宋大人对常州沿海那么熟悉，想必与那位生员也有来往，我正好认识一个人，善于耕田，有多少田地他都能带着百姓去耕种。”
前世，在北疆的时候，董先生向李煦要了一张舆图，看着东南的土地眼睛发亮，当时宋成暄就将松江的水道治理的很好，再也没有水灾、旱灾，董先生说过，松江的土地，不说大面积种下水稻和棉花，就算边边角角的土地也能用，在郊桑麻，在水菱藕，她每次听到都羡慕不已，今生终于能看到董先生在东南忙碌了。
宋成暄仔细地听着，此时此刻的徐清欢翘着她的下巴，声音清脆，整个人仿佛都发着光泽。
徐清欢接着说：“你知道松江府有多少良田？能恳田二百万亩，一半种上棉花。”
宋成暄故意问道：“你不是说不能种植棉花吗？”
“那不同，”徐清欢认真地道，“有些土地适合种棉，不适合种水稻……”
骗子。
宋成暄淡淡地道：“出了张家的事后，朝廷必然不准东南再交银子抵税，每年必须上交足够的漕粮，将现有的土地全都用来种水稻，也不一定能向户部交齐米粮。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为何派去的官员无法在常州立足，正因为如此，才要开垦新田，开垦新田需要大量人力物力，等我去往常州之后，会请府尹上奏朝廷，恳田需要时间和人工，请皇上三年不加赋税，以此笼络百姓前来垦荒。”
也就是说，告诉皇帝，常州和松江府很穷，所有的土地都用来种粮食，都不够支出户部的赋税，即便开垦新田，几年之内也不会有太大起色，朝廷不要惦念着这些地方。
那时候皇帝已经因为常州的事焦头烂额，一定会应承。
等到皇帝答应下来，他们将土地种上棉花，卖出的银钱就可以丰盈东南一方，皇帝看到之后想要反悔已经来不及了，他们也不算是故意欺君，毕竟现有的土地有数，在户部记了档，新开垦的土地是没数的，谁也不知道将来会产多少农物。
三年时间，足够他们吃饱喝足。
土地是骗来了，人手是骗来了，挺好，相得益彰。
宋成暄思量至此一脸正经：“是谁教你这些？”
徐清欢指了指宋成暄：“宋大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也是被迫的。”
“你说的那位会耕田的先生在哪里？”宋成暄道，“我让人去请，请他与松江府治水的生员见见面，或许就能将那先生留住。”
说完这些宋成暄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你要去哪里？”徐清欢不禁询问。
“你不是说，开春之前必须要拿下松江府，”宋成暄微微扬起眉角，“不嫁给我，你怎么去东南种田？”
徐清欢顿时哑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弄来弄去到底还是他技高一筹。
宋成暄走出了门，看向旁边的管事妈妈：“劳烦妈妈通禀一声，泉州宋家长孙向徐太夫人请安。”
管事妈妈一时怔愣在那里，没想到等来等去是宋大人先出来，而且要去求见太夫人。
这可真是让人始料未及，管事妈妈道：“奴婢这就去向太夫人禀告。”

第四百三十四章 当年
管事妈妈带着宋成暄去徐太夫人院子里。
不远处的角落里冒出几个人头。
凤雏得意地道：“我就说，我们可能很快就要去东南种田了。”
孟凌云一脸苦相，他不想种田，不过……他看了看凤雏，想了想徐大小姐，只能勉为其难地骗自己很喜欢。
而且种田也不一定就要亲力亲为，他小时候就能羡慕那些乡绅，说不得他在田垄上走一走，也能走出乡绅老爷的模样。
孟凌云不禁露出了笑容，果然跟着大小姐和凤雏以后就饿不着了，这样想着他要拜佛了：“凤雏饿了吗？想吃什么？蹄髈还是烧鸡，世子爷回来了，今晚就去酒楼……”
凤雏脸上露出笑容来。
……
徐青安眼看着宋成暄跟着杨妈妈走进徐太夫人院子里。
希望祖母不要见他，让他站在这里一整夜，最好因此知难而退。
祖母定然比父亲要厉害的多。
徐青安不想错过这一幕，这些日子只要想到宋大人在家中碰壁，他就激动的彻夜难眠。
还想要在今年将妹妹娶进门，哪有这样容易，怎么也要等到明年春天。
呸，徐青安唾弃自己一口，怎么能是明年春天，他真是糊涂了，方才想的那个不算，最晚也就明年夏天了，正是东南热的时候，妹妹那时候嫁了可怎么得了，路上定然要受苦。
“宋大人，”杨妈妈走出来向宋成暄行礼，“我们太夫人请您进去。”
这么快，不是说新姑爷进门都要磨磨性子吗？
不让宋某在院子里站上两个时辰，将他磨的圆润，这样妹妹才不会觉得硌手。
徐青安不禁撸起了袖子从廊下走出来，就要跟着宋成暄一起进门。
“世子爷，”杨妈妈道，“太夫人只和宋大人说说话。”言下之意除此之外谁也别想上前去。
杨妈妈吩咐两位管事：“将世子爷请出去。”
徐青安愣在那里，这可是他家，怎么祖母也不疼他了吗？
……
“祖母。”
徐青安在院子里大呼小叫。
徐太夫人没有受半点的影响，她早就料到孙儿会赶过来看热闹。
屋子里所有人都退下，徐太夫人上前向宋成暄行礼：“魏王世子爷，老身向您行礼了。”
宋成暄没等徐太夫人拜下去，就伸手搀扶住太夫人的手臂：“太夫人是长辈，该行礼的人是我。”
青年规规矩矩地拜下。
徐太夫人一时恍惚，好像回到了当年安义侯府宴请魏王和王妃时的情形，那还是她第一次见魏王世子爷。
这位世子爷与平常的男孩子不同，无论做什么事都有个规矩，就算是坐在那里，也身姿笔直，吃饭静寂无声，读书的时候，心无旁骛，真是一个好孩子。
难得的是身上没有皇室子弟的架子，被人逗一句还会腼腆地笑，魏王府遭难之后，她许多次想起魏王世子爷，只觉得心酸。
没想到今生还能再遇见。
徐太夫人的眼睛有些发红，声音略微低沉：“快坐吧，我们坐下说话。”
两个人坐下，徐太夫人再次打量宋成暄，宋大人身上有种武将的威势，那是在战场上厮杀用性命换来的，变了，和那个魏王世子爷不同了，这样的改变背后，付出了不知多少条性命。
想到这里徐太夫人的手有些颤抖。
“世子爷，当年的事……是我们有愧于魏王爷。”徐太夫人不知要怎么说下去。
“太夫人不必说了，”宋成暄道，“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
徐太夫人有些惊讶，微微停顿半晌才道：“是因为清欢？”
宋成暄道：“不瞒太夫人，我会有这样的念头，确实是因为徐大小姐，但不是以此要挟安义侯府将大小姐嫁给我，就算徐家不许诺这门亲事，我也会这样做。
我既然动了心思要娶徐大小姐，不管徐大小姐嫁不嫁给我，只要安义侯府不是当年害我全家的真凶，我都不会与安义侯府为难。”
徐太夫人沉默了片刻，望向宋成暄：“你是真的喜欢欢儿？”
“是，”宋成暄道，“我是从心底里喜欢徐大小姐，想要与她长长久久，相伴相随，我也会尽所能保护她，视她如我的性命，此生必不相负。”
宋成暄说到这里起身再一次向徐太夫人行礼：“还请太夫人应允。”
望着站在那里躬身行礼的宋成暄，徐太夫人一时动容。
视她如我的性命，此生必不相负。
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万万没想到魏王世子爷会这样向她允诺，本来准备好的话，此时此刻竟然说不出口。
徐太夫人站起身，走到宋成暄身边亲手将他扶起来：“好孩子，原本是我们安义侯府对不起你，你却这样大度，愿意放下恩怨再与我们结亲，这是清欢的福气。
你们两个孩子也是有缘分的，当年清欢才出生，还没有站稳脚，不应该许什么婚事，你母亲却喜欢她，不在意那些，愿意早早与我们定下婚约，可惜天不遂人愿，魏王府出了事，我们又软弱地向先皇低头……哪有脸面再思量这些过往。
没想到你们两个偏偏又在凤翔遇见了，这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作为祖母应该赶到欣慰，希望你们能够白头相守。”
徐太夫人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颤：“可……孩子……有件事我老太太不能瞒着你，你要知晓……之后你再来选择，要不要这门婚事。”
宋成暄抬起头来，看到徐太夫人郑重的神情。
恐怕接下来徐太夫人要说的话，才是她心中最担忧的事。
徐太夫人叹口气，整理自己的思绪：“这要从魏王府遭难的那时说起，那一天我们安义侯府突然被重兵围困，内官传来皇后娘娘的旨意，要将我和欢儿请进宫去。”
徐太夫人说着看向窗外，仿佛回到了那天夜里。
她知道此行必然不简单，可她也别无选择。
内官、侍卫将她和欢儿送到京郊的行宫，领头的内官又带着她站在大殿外向内看去，当时殿中已经有不少武将的家眷被关押，大约是发现气氛不对，有的孩子已经被吓得大哭，他的母亲强装镇定，在轻声地安慰着。
大殿外一片死寂般的沉静，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经历这样的事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形心中早就乱成一团，表面上却是强装镇定，朝廷将她们所有人带来这里，是在等待朝廷的处置。

第四百三十五章 希望
宋成暄之前没有听说过这些，更不知道徐太夫人带着清欢还有这样的经历。
徐太夫人看向宋成暄：“那时候虽然还不知道魏王府出了事，不过见到这样的阵仗，我心中也有了思量。
先夫是追随高宗皇帝和先皇的人，备受两位皇帝的信任，我儿长兴在先皇未登基前，就在麾下效命，寻常的小事，朝廷不会围困安义侯府，更不会牵连到这么多人。
我当时猜测是先皇殡天，太子尚年幼，有人想要谋朝篡位。
可没多久我就知晓了真相。
内侍告诉我魏王先买通了中官和侍卫，准备今夜起事刺杀先皇，幸亏有人事先告密，先皇才能安然无恙，如今城内正在抓捕魏王一党。
我听了消息之后惊讶不已。
内侍劝慰我说，如果安义侯府与此事无关，很快就会放我们回家。
说完话之后，内侍就将我和清欢关进一间空屋子里。
魏王的性子如何，老身还是知晓的，若魏王爷想要谋反何必等到现在，早应该在先皇重病时动手，所以当时老身就猜测，是先皇放心不下魏王爷，设出这样的局斩草除根。
安义侯府与魏王府关系甚密，又为孩子们定下了婚约，若是朝廷向魏王下手，安义侯府也不会幸免。”
说到这里，徐太夫人还能感觉到寒意袭来。
先皇没有任何的预兆时突然出手，将魏王爷招进宫去，羁押京中带兵武将的妻儿，几乎是在一眨眼的功夫，让所有人都没有反抗的余地。
她抱着清欢在黑暗中等待，心中忐忑不安，这样的等待过程格外的难熬，没过多久内侍从大殿中带出了一对母子。就在她被关押的屋门外，侍卫用刀刺穿了那母子的身体，孩子死的无声无息，母亲也只惊呼了一声，这声音中带着恐惧和悲伤，眼看着自己觉得孩子死在面前，那是种什么感觉不必说，还好很快她就跟着孩子一起去了。
鲜血染红了青石台阶，却眨眼功夫就被清洗干净。
接着又有人被过来。
徐太夫人想到这里，抬起头看向宋成暄，宋成暄显然也想到了那晚的事，那时候的魏王府也是血流成河。
徐太夫人想要坐回椅子上，却发现腿脚僵硬，正在她蹒跚前行的时候，宋成暄伸出手搀扶住了她。
徐太夫人不由地心中一暖，谁说变了，他还是那个魏王世子爷。
坐下来之后，徐太夫人接着道：“后来我才知道，凡是被带出大殿杀害的人，都被朝廷判做魏王党，株连三族，”徐太夫人道，“一晚上不知死了多少人，人人都以为那天晚上京中四处捉人最为恐怖，在无人知晓的地方，也正有残忍的事发生。
先皇杀魏王爷，怕宗室和朝中臣子质疑，命京中将领告发魏王，不肯告发者一律为魏王党，杀了几人之后，有人开始动摇，纷纷交出魏王谋反证据。
这还不够，还需要有一个与魏王平日里相交甚深的人去平叛，显然安义侯府最为合适，
于是就有了我们被关在这里。”
宋成暄道：“先皇是以你们做威胁，来逼迫侯爷就范。”
徐太夫人点头：“除了安义侯府之外，几乎与长兴一起征战过的将军、副将妻儿都在那里了，反抗的都死了，最后留下的都是向皇权低头的人。
看到死的人太多了，人心就会变得懦弱，最终我们还是屈服了。”
她抱着啼哭不停的清欢，看向儿子，那一刻她希望这一切就此结束，死的人已经太多，徐家继续坚持下去，不知还会有多少人丧生，她也是自私的，劝自己说一切都没有了意义，无论做什么举动都是以卵击石。
或许就是她忍不住唤了一句：“长兴。”儿子才会动摇了决心向先皇低头。
这就是那晚发生的事，仿佛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死了那么多人，他们凭什么活下来，还不是最终的倒戈，至今她还后悔那晚不该开口。
接下来的事就是众所周知的了，先皇对外说安义侯平叛，魏王爷谋反的证据和奏折也是由安义侯呈给朝廷的，安义侯救驾有功等等。
徐太夫人好半天才从回忆中挣脱出来，她声音有些沙哑：“我现在与你说，何为我会阻拦你们的亲事。”
宋成暄点了点头。
徐太夫人道：“因为当时清欢被内侍喂了毒丹，虽然后来吐出来一些，但还是让她从小身体羸弱，虽然经过药石调理暂时保住了性命，但是那些毒对她日后还有没有影响，很难说的清楚。
世子爷要做的事非同小可，将来必定要子孙昌盛……我孙女虽然聪慧可有些事她也无可奈何。
世子爷还需仔细思量。”
……
“还没出来呢，”银桂向徐清欢禀告，“已经有一个时辰了。”
不知道宋成暄与祖母都说了些什么。
徐清欢目光从眼前的书上挪开。
“那宋大人说不得反悔了，”徐青安道，“我早就看那小白脸靠不住，平日里也只能在我们面前呈呈威风，到了关键时刻就败下阵来。”
徐清欢不禁莞尔一笑，哥哥脸上分明有担忧的神情，嘴上说是不愿意，心中不知什么时候早就已经认同了。
“出来了，出来了，”银桂进门道，“太夫人说了让在堂屋里摆宴席，留宋大人在家中用饭。”
屋子里所有人都向徐清欢看来，徐清欢道：“看我做什么，看看前面有什么需要帮衬的。”难不成还等着她猜测结果。
徐青安站起身：“我去问问那小白脸，若是被祖母拒亲，还赖在我们家中做什么。”说着大摇大摆地走出屋。
银桂上前道：“什么都看不出来，太夫人院子里的管事妈妈也什么都不肯说。”
祖母房里的人，自然不可能将情绪挂在脸上。
而且，恐怕是什么结果，管事妈妈也不知晓。
徐清欢想到这里，站起身走出屋子。
去往堂屋的路上，徐清欢远远地就看到一个人站在亭子中，那是宋成暄。

第四百三十六章 但愿同死
天很快黑下来，安义侯府的灯笼都亮起，八角亭下的大红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摆。
凤雏停下脚步，徐清欢慢慢向亭中走去。
宋成暄不知在想些什么，身影显得有些萧索，或许是因为与祖母谈的不好？如果祖母始终不答应，这件事的确有些棘手，不过以她对祖母的了解，祖母这样反对定然是有原因的，她也很想知晓其中的理由。
徐清欢正准备要上前说话，只看到宋成暄转过身来，然后她整个人都被拥入温暖的怀抱之中。
与方才在屋子里时候不同，似是夹杂着一些其他的情绪，激烈而强硬，紧紧地拥着她，带着十足的力道，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徐清欢有些惊诧，这是在园子里，亭子周围都亮着灯，他们在这里的举动会被人看到，心中想着她不禁挣扎起来，可宋成暄却没有因此松手。
怀中的人十分娇小、柔软，仿佛经不起任何的力道，听到徐太夫人说的那些话之后，现在他即便与她离得这么近，心中也会有恐慌。
徐太夫人的声音再一次从耳边响起：“刚回来的时候，整日就是昏睡，不肯吃东西，勉强吃一些也会吐出来，请了许多郎中来看，都看不出蹊跷，只有我心中知晓内情，不愿意吓到长兴夫妻我一直没有说，亲手照顾着清欢，这孩子也是争气，身子渐渐就好起来，不过劳累一些还是会生病，我曾找到方士询问过，那种丹丸对身体伤害极大，这毒素必然除不干净，恐怕会对子嗣有影响，这样的事放在寻常家中还能赌一赌，魏王世子爷可赌不得。
真的出差错，世子爷还能不能善待清欢？若是有了二心欲再娶贤妻，我们清欢岂非可怜？
别说世子爷，就算那些太有志向的子弟，我也是不答应的，家族利益、个人的仕途、前程，我们徐家承担不起，也是老身自私，清欢受了那么多苦，我不想她再为人辛苦一场，最终却被丢在一旁，到时候备受冷落也就罢了，恐怕还会成为碍眼的绊脚石，恨不能立即除去。
今天换做旁人来求娶，老身不能将这些事原原本本地说出来，世子爷在这里老身也就不必忌讳。”
冷风吹在宋成暄脸上。
“宋大人……”
徐清欢的声音终于将宋成暄从思量中拉扯回来。
四目相对，他那双眼睛重新变得清明。
宋成暄道：“太夫人答应了。”
他的手微微松开了些，她胸口的炙闷立消，她不禁长长地喘了口气。
“等我宋家长辈到了京城，就会带着保山前来纳彩，与太夫人商议婚期，”他的声音比往日要低沉些，垂着头仔细地看着她。
徐清欢脸上一红，这么说一切都顺利，可宋成暄方才表露的情绪却很复杂，她疑惑地望入他的眼眸中，那里微微泛着些许的波澜：“你与祖母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宋成暄伸手抚平徐清欢的鬓角，“我答应太夫人会好好待你。”
徐清欢一怔：“就这些？”
“就这些，”宋成暄说完看了看徐太夫人院子里方向，“太夫人与我多说了几句话，提起从前的事……那些都是过往了。”
徐清欢明白宋成暄的意思：“谢谢。”
“你不要跟我言谢，”宋成暄道，“侯爷不是陷害我父亲的人，也没有在先皇的示意下，故意为魏王府设局，当年已经死了太多人，我更希望有更多人活下来，所以徐家也没有亏欠魏王府。”
“亏欠，”徐清欢轻轻地拉住宋成暄的手，“许多事不能说出对错，没有绝对的答案，当年我父亲请魏王爷主持大局时，说过会保护魏王爷，他没能做到，既然许诺就不该退缩。
父亲会因此愧疚一生。”
宋成暄道：“前路坎坷，或许还会有这样的事。”
徐清欢微笑：“我曾经与宋大人说过，若我嫁与你，当一心一意为你筹谋，与你共进退，从此生死相连。
若不能共生，但愿同死。”
宋成暄手指合拢将她紧紧地攥住。
……
徐太夫人屋子里。
徐太夫人坐在椅子上，仿佛魏王世子爷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太夫人，”杨妈妈端起茶奉到徐太夫人面前，“都说开了，不是很好吗？您也不用再忧心，就像您说的，换做旁人您也不能仔细道这些来龙去脉，只能扯个谎说大小姐身子不好，日后还要想着怎么去圆，万一对方听到缘由不肯答应婚事，大小姐名声也要受损。”
这就是徐太夫人一直没有为清欢议亲的原因。
徐太夫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杨妈妈道：“凡事要往好的地方想，既然世子爷答应了，就会好好待大小姐，假以时日他做不到，您再去质问他。”
话是这样说，哪有这样容易的事。
不过方才宋成暄的话，还是让她心中震惊。
魏王世子爷，方才就在这里向她允诺，即便清欢不能有孕，他会从宗室子弟中过继子嗣，绝不会纳妾。
虽然诺言此一时彼一时，魏王世子爷若是成了大事，要坐在那个位置上，不纳妾的话也就随风而去，但如今能这般说，也算用心了。
杨妈妈在外间时听到些言语，眼角早就已经湿润，轻轻用袖子抹了上前道：“太夫人应该高兴，坏事都已经过去了，以后定然都是好日子，现在一切说好了，算一算时间，我们家很快就要办喜事了。”
“真快啊，”徐太夫人伸出手比了比，“那天我抱着清欢去行宫的时候，她才那么大一点，现在都要嫁人了。
看来我是留不住她喽。”
徐太夫人说完话站起身来：“走吧，别让大家等着急了，今晚可是为他们接风洗尘。”
“说的是。”杨妈妈搀扶着徐太夫人前行。
徐太夫人走了两步，看了看手中的拐杖，拿起递给杨妈妈：“收起来吧，用不着了。”
杨妈妈笑着应了。
徐太夫人走出屋子，大红灯笼仿佛将整个安义侯府都照亮了。
一轮圆月挂在头顶，仿佛也格外关照他们似的。
徐夫人带着人赶过来：“太夫人……这……怎么样了？”
“你也该忙起来了，”徐太夫人道，“筹备婚事可马虎不得，尤其清欢要远嫁，东西要多带，人手也不能少了，我要亲自为她挑选几个好人手。”
徐太夫人说着向前走去，徐夫人站在原地看着太夫人的背影，太夫人的意思是，她答应与宋家结亲了？

第四百三十七章 英雄气短
徐太夫人渐行渐远，徐夫人却愣在原地，半晌也没有反应过来。
宋成暄到底与太夫人说了些什么，太夫人此前还态度坚决，转眼就点头答应了。
“一个个的都在做什么，”徐夫人这才发现自己不经意的时候，失去了参与的机会，“清欢可是我亲生的。”
“侯爷在哪里？”徐夫人道，“我去找侯爷问个清楚。”
……
安义侯坐在书房里。
安义侯拿起一壶酒，将面前两只酒杯摆好，然后郑重地斟满了酒，他抬起头看过去，魏王爷仿佛就坐在他面前。
那天夜里，宫中的事他记得清清楚楚。
应该说不敢忘记。
他被带进宫中之后，看到了不远处的魏王爷，那时候魏王被锦衣亲军围住向偏殿走去，他想要看清魏王的面容，可惜被那些人影遮挡住，显然皇上要在宫中对魏王动手。
“皇上，魏王爷是您的亲弟弟啊，您在病重的时候，若是没有魏王爷力挽狂澜，如何能那么快压制叛军和外敌，让大周政权重新稳固，皇上，您不能听信佞臣之语。”
魏王被押入了偏殿之中，殿门合上，谁也不知道殿中到底在发生什么事。
“皇上这样不能安民心，皇室宗亲也不会看着这样的事发生，皇上三思啊！皇上……”
他半生都在战场上，委实不太会太多言辞，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候，搜肠刮肚不知说什么话才能打动皇上。
“当年微臣去劝说魏王爷出山稳住政局，难道微臣错了吗？”他看着御座上的皇帝，颤声说出这样的话。
皇帝靠在龙椅上，灯光的照射下，花白的头发更加显眼，皇帝闭着眼睛仿佛已经睡着了。
“皇上……”他站起身想要走向侧殿。
侍卫围上前来：“安义侯，你想要谋反吗？”
几十名侍卫将大殿团团围住，无论是谁短时间都别想从这里冲出去，更何况这殿外还有锦衣亲军，只要这里动了手，就更加坐实了魏王谋反的罪名。
他的手在颤抖，最终还是跪下来求皇帝：“皇上，您可是千古明君啊，您功绩赫赫，让后世子孙仰止，您不能如此。”
“安义侯，你还是不是朕的臣子。”
御座上的皇帝忽然睁开了眼睛，厉眼看向他。
那清亮的目光如同山般压在他的头上，让他动弹不得，当年皇帝在潜邸时，他就在皇帝麾下征战，与皇上的君臣之义那时就已经定下了，他无法逾越那施加而来的君威。
皇帝冷冷地道：“朕深夜遇刺，一切皆是魏王指使，证据确凿，而你从进宫以来，却一直在为魏王说话，在你心中魏王才是你的君上？这大周的皇位早就已经易主了吗？”
安义侯不敢说话。
“别忘了，”皇帝冷冷地道，“当年在北疆，你们徐氏犯下灭族之罪，是谁替你遮掩，谁饶了你一命，你身陷重围之时又是谁带兵救了你，朕一直以为你是朕最信任的臣子，现在你的做为却让朕寒心。
朕就算喂一条狗，也胜于你。”
皇帝已经暴怒，内侍在一旁劝说：“天家重病刚愈，不能动气啊。”
“朕念及魏王是朕的弟弟，朕只是将他为朕准备的酒赏赐给他，若他没有谋反之心，这酒必然没有问题，他也会安然无恙。”
侧殿的门被打开，紧接着魏王走了出来，一缕鲜血顺着魏王嘴角流下。
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整个人仿佛已经被冰冻住，再也动弹不得，皇帝还是鸩杀了自己的亲弟弟。
他浑身发抖，整个人都被悲伤占据，一眨不眨地看着魏王爷。
“京中那些追随魏王谋反的官员，朕也要查清楚，”皇帝看向他，“安义侯，你可愿意前往擒拿魏王一党的逆贼。”
皇帝说着拿起了朱笔……
他犹豫间皇帝已经连着划掉了几个名字。
不臣服就是逆贼，所有的人都要死。
皇帝每划一笔就有几十人丧生，那些人都是他之前的从属，这些人都曾为大周浴血奋战。
他的眼睛圆睁，慢慢被恐惧所笼罩，带兵打仗的人并不惧死，可在这样的情形下他还是害怕了，他似是看到魏王向他点了点头。
然后魏王慢慢地倒在了地上。
他这辈子打了无数的胜仗，唯有这次是一败涂地，他甚至到现在都怀疑，魏王爷并没有向他点头，他只是想要保住一条性命，然后让自己“看到”这样的一幕。
薛沉说的没错，他是个逃兵，为了自己为了徐家舍弃了当年的诺言。
安义侯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王爷，今日的结果，您可能并不希望看到。”魏王爷定然不愿意再与安义侯府有任何瓜葛。
魏王世子爷，还因为这桩婚事，被当今皇帝羞辱、厌弃。
安义侯又饮了一杯。
烈酒穿肠，肚腹之间一片火辣。
好在世子爷没有死，魏王府还有希望，他还有机会做点事，也算为自己赎罪，就像清欢说的那样，他不能再这样沉寂下去，不能一直跪在那里，看着魏王被杀。
安义侯又饮了一杯酒，胸口涌出几分豪情，他也并非全无用处，正思量到这里，门被推开了，紧接着徐夫人走了进来。
徐夫人快步进门，没想到一眼就看到侯爷坐在那里自斟自饮。
“侯爷，”徐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怒气顿时冲上头，“侯爷竟然这样得意。”
安义侯方才还充满豪情的心，顿时沉了下来，黄忙不迭地站起身迎上前：“夫人怎么会来了，夫人不要误会，我只是……”
“只是什么？”徐夫人睁大了眼睛，“侯爷与宋家定下婚约有没有想着要问我一声？侯爷进家门之后有没有想过要跟我解释？
妾身担惊受怕这么多天，在劝说太夫人不要跟侯爷动气，说不得这件事另有隐情，妾身为的是谁？
看来侯爷根本不需要妾身，妾身不在这里，侯爷的日子过的更加顺心如意。”
徐夫人说着就要向外走去。
安义侯大惊失色，立即上前一步拦住娇妻：“为夫错了，你听为夫解释，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屋子里传来安义侯求饶的声音。
外面的下人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过了好一阵子，徐夫人才走出来，安义侯揉了揉自己的膝盖，忽然有种英雄气短的感觉，难道是因为他已经老了吗？

第四百三十八章 前世 牵挂
这章是前世特别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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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侯夫人的车马离开京城，一路去往北疆。
不知到底走了多少日子，天气越来越冷，往北渐渐驿馆渐少，每天赶路的时间也就越来越长。
马车连着两日走到天黑才到驿馆，李侯夫人却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意思，仍旧不停地赶路。
“这李侯夫人不是身体不好吗？怎么这样拼命，侯爷让我们一路跟随马车，每日事无巨细的禀告，是怕李侯动什么手脚吗？”
“话这么多。”
宋侯命人一路跟随李侯夫人的马车，闲暇的时候，有人忍不住小声议论，不过很快却遭到了斥责。
护卫立即知道自己失言了。
赵统缓缓走过来，几个护卫立即惊讶地起身，跟踪这样的事本就是斥候做的，更何况只是一个女眷的车马，有他们几个在这里已经足够了，不需要赵将军这样的人出面。
“将军，”护卫将这两日的事据实禀告，“虽然是往北疆去，现在却绕了一段路，今天一早李家的下人出去打听有位廖先生的住处，看样子李夫人是准备先去找廖先生，不过这两天就要下雨了，前面的路可能会不太好走。”
赵统点了点头吩咐护卫：“继续盯着，我会再过来询问。”
护卫应了一声立即打起精神，既然赵将军来了这里，就证明他们现在做的事非同小可。
赵统转身离开驿馆，走进不远处的一个农户中，推开门，有人背对着他站在那里。
“公子。”赵统上前行礼，然后他抬起头，公子命他一路送李侯夫人的马车北上，他领命之后松了口气。
那女子终于要走了。
她离开之后，天下太平，公子也会恢复如初，军师近年来愈发的担忧李侯夫人，仿佛她便是那最厉害的火器，说不得那日就会突然爆开，认识军师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在军师脸上看到如此郑重的神情。
很快他也发现公子对待这位李夫人真的有些不同，后来他得知，李夫人本与公子有婚约，只可惜魏王府遭难，安义侯背信弃义，公子来到京城时，安义侯已死，安义侯府大小姐嫁给了李煦。
按理说这样的女子不值得公子上心，却不知为何公子这样聪明的人却动了些心思。
好在总算将人送离了京城，没想到公子却突然出现在这里。
“山东不安稳，我带人过去查看，听说你们就在附近，就来问问情况。”
这是公子的说辞，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太巧了。
赵统道：“李夫人路上走得很顺利，来到此地是要寻廖神医。”
宋成暄点点头。
赵统立即小心翼翼地道：“您明天就准备离开吗？京中应该有许多事等着您处置，军师说今年东南的收成也不好……”
这些都是赵统找的借口。
不过宋成暄却仿佛听明白了般：“明日一早我就走。”
……
第二天下了很大的雨，宋成暄还是带着人马向京城而去。
看着公子的背影消失在雨中，赵统不禁松了口气。
雨下了两天，天空终于开始放晴，终于可以动身了，不过就像护卫之前打听的那样，去往廖神医住所的路断了。
护卫向赵统禀告：“李夫人准备再等两天，若是路还修不好，就不准备去寻廖神医了。”
赵统看向驿馆的方向，李夫人还是想要尽早与李侯团聚。
“那就等吧！”
反正他已经被派出来，两日对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赵统刚刚回到住处，迎面却看到了永夜，赵统不禁一怔：“你不是陪着公子走了吗？”
“不走了，”永夜道，“找几个人一起修路。”
“做什么？”赵统有些惊讶，不等永夜回答，他上前一步，“你就不知道劝劝公子，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不知道公子到底着了什么魔，平日里公子是很自律的人，无论是谁都很难扰乱他的心思。
为何要帮李夫人修路，送那李夫人去见廖神医。
这些原本与他们无关。
永夜没有回答。
有些事只有公子能够做主，毕竟这是公子自己的私事。
是的，直到现在赵统才承认，跟着李夫人并非是为了防备她，而是保护她，这一切也不是为了大计着想，而是公子自己的私心。
路很快修好了，不知情的李夫人以为是当地府衙为百姓着想，从始到终，公子始终没有出现。
……
李家的马车继续前行，徐清欢撩开帘子向外看去，雨后一切都变得那么的清爽，雨水将一切洗得干干净净。
“也许廖神医这次也能治好夫人的病。”
听着下人的言语，徐清欢微微笑着，笑容里却没有半点的喜悦，死亡将近，到底还是会害怕，想要竭力抗争，虽然知晓一切都很渺茫，但勉强让自己心存希望。
“你这是丹丸之毒，可惜调理不当，日益严重，如今毒已入骨，没有机会了。”
徐清欢没有再多问，起身向廖神医行礼，留下了丰厚的诊金。
辛辛苦苦赶过来，不过停留了二刻功夫。
“走吧！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驿馆。”徐清欢上了马车，吩咐下去。
马车开始向前驰去。
就在李家车马离开之后，两个人骑马来到廖神医门前。
“廖先生，”宋成暄上前行礼，“请问方才前来求诊那位夫人病情如何？”
廖先生摇了摇头：“老夫治不了了，那夫人从小就中了丹毒，本来小心调理尚能恢复康健，可惜是与休养，近两年医治不当……”
宋成暄道：“可还有别的法子？”
廖先生叹口气：“老夫学艺不精，你们可以再寻良医问问。”
……
赵统等在不远处，看到宋成暄和永夜走出来，立即迎了上去，公子神情阴沉，这些年他已经很少见到公子表露情绪。
宋成暄淡淡地吩咐永夜：“让张真人去寻大周有名的炼丹方士前来，越快越好。”
赵统不知公子的用意，但是与永夜四目相对，他就明白了这件事与李夫人有关。
“让人不要再跟着李夫人马车，”宋成暄看向赵统，“你自己跟着吧，不要暴露行踪。”她显然已经发现了马车后有人跟随，每日防备他的兵马，定然十分费神，既然如此，就留下赵统一人，让她以为他的人手已经离开。
宋成暄望着李家那渐行渐远的马车，就想是一束光最终消失在黑暗之中，他也翻身上马朝相反的方向离去。
几日之后，张真人带了几个方士前来，宋成暄手边是一颗宫中找到的丹丸。
宋成暄道：“若是有人吃了这样的丹丸，是否有药可解？”
几个方士立即上前查看。
宋成暄站起身踱步到窗前静等答案。
不知她的马车已经到了哪里？李煦会不会在这时有动静。
“公子，”永夜进门道，“北疆有动静。”
………………………………
前世剧情结束。
……
前世这段剧情有点重要，填补一下空白哈

第四百三十九章 囊中之物
刑部尚书程如海的家中设下的宴席，主要是为李煦等人接风洗尘。
程府张灯结彩一片欢庆，李煦坐在程如海身边的座位上，接受同僚的祝贺。
“李大人年纪轻轻，就有这样一番作为，将来前程无量啊。”
“这话不该您来说，出自程大人之口，才算作数。”
众人说笑着。
李煦时苏怀的弟子，进了刑部之后帮着众人完成了几个案子，刑部也再三受到朝廷的嘉奖，这次考满许多刑部官员都有机会得到晋升，真是皆大欢喜。
所以大多数人都对李煦十分有好感。
“朝廷自然会重用这样的人才。”程如海看向李煦，脸上满是笑容。
李煦立即端酒敬向程如海，桌上所有人也都陪着饮酒。
有人多喝了两杯，借着酒劲道：“只是可惜，宫中设宴没能让李大人前往，多多少少有些不太公平。”
程如海摇头：“那是皇上为了犒赏得胜归来的将士，我们刑部的官员自然不能前往。”
“也没什么好去的，听说宴席早早就散了。
之前还说皇上会重用那位宋将军，现在看来……恩赏没有来，这位宋将军能不能再带兵……”
这人话说到这里却突然停下，只是不停地摇头，显然还没完全醉，尚有顾忌。
这话却引起了众人的兴趣。
“怎么说？”
说话的那人看向李煦：“李大人，你是从常州回来的，常州的事定然比我们都清楚，那位宋将军在常州是否受了重伤？”
所有人都看向李煦。
李煦抬起头：“带兵打仗受伤也是常有之事，不足为奇。”
那人听到这话仿佛有些失望，不过立即又想起什么：“不过我听说宋大人进京途中抓到的那些山贼平日里也很凶恶，如果宋大人身上有伤，岂能亲自带人将那些山贼围困？”
“你到底想说什么？”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
那人向周围看了看，见程如海没有阻止他，这才压低声音：“听说宋大人没有参加宫宴，并非旧伤复发，而是另有原因。”
“什么原因，快点说，急死人了。”
“这样的消息明日就会传遍京城，你遮遮掩掩的又有什么用。”
“是啊，快痛快说了。”
那人耐不住众人哄抬，只好道：“太后娘娘前些日子给了徐大小姐许多赏赐，那是因为想要让张家与徐家结亲，没想到那张鹤色心难改，没等人家徐大小姐到京城，就半路上去看媳妇，被安义侯世子爷抓个正着，暴打了一顿不说，还被强迫穿了女子的衣裙，当做山贼送去衙门。
张家丢了脸面怎么可能善罢甘休，皇上为了安抚张家，命宋成暄推了徐家的婚事，宋成暄好不容易攀上安义侯这样一棵大树，自然不肯答应，惹得龙颜大怒，被撵出了宫。”
李煦听着这些话，微微皱起眉头，这话听起来不实，不过有些地方应该是真的，皇上不想宋成暄与安义侯结亲，皇上必须要将军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武将手中的权利不能太大，否则会出乱子。
安义侯虽然多年不带兵，却在武将和勋贵中有些名声。
他在北方的时候就听说过，北疆能够这样安定，都是因为安义侯的关系，北疆许多将领都是安义侯提拔，以至于张家在北方多年依旧没有掌控整个北疆，为了能够维护那些将领，让他们有一席之地，安义侯这才在朝堂上一直与张家争斗。
北疆的将领表面上与安义侯没有往来，私底下定然会感念安义侯的恩德，如果安义侯想要动，必然会有人呼应。
好在安义侯这些年无心领兵，安义侯世子爷又是一个纨绔，皇上对安义侯也就少了些猜疑。
可是现在安义侯要与宋家结亲，宋成暄骁勇善战，在泉州时就备受将士拥戴，常州更是一战成名，这样的人被朝廷委以重任，必然会成为一方统帅，若他接掌了安义侯留下的关系，那就是如虎添翼，假以时日必成祸患。
这样一权衡，皇上想用宋成暄，就要阻拦这门亲事。
宋成暄入京之前心中对此也有所思量，可他却仍旧没有放弃，可见对这门亲事势在必得。
李煦眼前不由地有浮现出宋成暄和徐清欢站在一起的情景，安义侯府的利益值得宋成暄去冒险，宋成暄对徐大小姐也有几分情意在，而且现在受挫，不代表没有机会接掌常州。
经过了今日的事，还有谁敢去常州任职？
宋成暄这样一个立下大功的将领，都因为太后和张家的报复落得如此下场，除非是张家一党，只怕很少人有这样的胆识毛遂自荐。
李煦目光微闪，宋成暄早已经将常州当成了囊中之物。
“李大人。”
李煦举起酒杯与众人同饮。
“若是我，我可不敢娶那徐大小姐。”
“无论走到哪里都有案子发生，今日嘉善长公主府就死了人……这位大小姐就是个煞星。”
“我看你是醉了，”程如海声音中带着几分责备，“将他抬去醒醒酒，免得口无遮拦。”
宴席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众人借着这个机会起身告辞离开，李煦走出程府，步行向李家的宅子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
“你这酒量不行啊！”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李煦抬起头看到了徐青安。
徐青安与齐德芳、黄清和三个人迎面走过来。
“这是李大人，”齐德芳先看到李煦，“李大人要不要跟我们再去来一杯。”
“他不去，”徐青安笑道，“李大人定然公务缠身。”
齐德芳和李煦互相见了礼，李煦道：“几位这是从哪里来？”
“徐家，”齐德芳道，“徐家办了宴席，我们过去也算贺喜。”
李煦向前路看去，原来不远处就是安义侯府了，他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
“李大人，”徐青安道，“你若是我不去，我们就先走了。”李煦是不可能与他们一起前去喝酒的，他这样客气一下，然后大家就分道扬镳。
“我正好交了差事，无事一身轻，”李煦看向徐青安，“既然在这里遇见，我也来凑个热闹。”
李煦还真的来，徐青安立即收敛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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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接着更，还有6-8章

第四百四十章 惹祸去
京中福庆酒楼里，几个人坐下，徐青安毫不客气地点了一桌子酒菜，孟凌云借着这个机会打包了三只蹄髈，然后命酒楼快些送往安义侯府交给门口的胖丫头。
齐德芳端起酒杯开始向众人敬酒。
徐青安不时地去看李煦，李煦坐在那里，不慌不忙地吃着桌子上山珍海味，仿佛一点都不害怕会被丢在这里结账。
“李煦，”徐青安好心提醒，“我没带银子。”
黄清和惊讶之下手中的杯子差点落在地上。
齐德芳道：“今日出来的匆忙我也没有。”
李煦看着桌上的酒坛，拿起来为自己倒了一碗，然后慢慢地喝下去。
徐青安看了看黄清和、齐德芳示意他们找机会离开，他的目的就是将李煦骗到一处好酒楼，点上一桌最贵的酒菜，让李煦花上一笔银子，他看不上李煦很久了，只要想到妹妹见到李家人时，脸色大变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他心中就十分不快，总想要与李家人算账。
这次是李煦自己撞上来的。
“安义侯世子爷这就准备走了？”李煦抬起眼睛。
“李公子还想拦着我不成？”徐青安看向桌上的酒菜，“我也没有吃，李公子总不会没有银钱付账吧？”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黄清和恨不得将嘴里嚼着的肉片吐出来，然后放回盘子里，他没咬两口，说不得还能摆出原来的样子，今晚他委实不该过来，可安义侯世子爷再三来请……唉，没想到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顶多在赶考途中赊借过一个馒头，没做过这样没羞没臊的事。
“那就会错过好戏了。”李煦放下手中的箸。
徐青安皱起眉头，不知李煦准备耍什么花样。
李煦道：“京中子弟来到这样的酒楼，应该不止是要这些酒菜吧？”
徐青安睁大了眼睛，李煦好像不比他懂的少。
李煦拍了拍手，门立即被打开，紧接着穿得姹紫嫣红的姑娘走了进来。
黄清和脸色铁青，遁地的心思都有了，垂下头抬起袖子来遮脸。
齐德芳倒是显得十分从容，只是腿在不停地抖动。
“公子们，”老鸨走过来道，“这些都是我们这里最好的姑娘，看几位公子仪表堂堂就知来头不小，只盼的公子们能满意。”
老鸨说完话，小厮搬来了古琴、琵琶，还有人上前布好了笔墨纸砚。
屋子里点起了香炉，香烟袅袅，如同神仙福地。
京中纨绔子弟徐青安不禁也愣在那里，没想到还有人比他更会摆谱，更会享受，他平日里都是做做样子，这李煦好像要来真的了。
老鸨走出屋子，那些花枝招展就开始挪动脚步，黄清和站起身来想要离开，那些女子立即会错了意，有人向黄清和走过去。
“看，姐妹们，我就跟你们说，这位公子最着急，果然被我料中了，”穿着杏红色衣裙的女子走到黄清和身边，然后眨了眨眼睛，“这样的人我见识多了，表面上装得规规矩矩，心底里是个急色鬼，我说的对不对啊公子。”
黄清和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平日里穿着官服四处办案的顺天府通判大人，从来没被人这样调笑过，眼见那女子要向他伸手，他立即向后退去，然后躲在了齐德芳身后。
“原来公子喜欢这样躲躲藏藏。”
众女子笑得花枝乱颤。
徐青安看向李煦，不知为何他平白无故闻到了一股味道，对于这样的事他的感觉一向灵敏。
李煦目光清澈如泉，做事不急不躁很有条理，对屋子里的事不感兴趣，反而注意门外的动静。
徐青安心中愈发肯定，李煦这是来惹祸的，这与李煦往日的行事不太相符，李煦往日里都是高深莫测的模样，就像穿着一身白衫的人，走到哪里污不沾身。
今日仿佛受了什么刺激，略带着些放纵的姿态。
莺莺燕燕眼见都要围了上来。
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动，众人面前的桌子腿忽然断裂，桌子上的碗碟顿时从桌面上滑落，纷纷碎在了地上。
女子们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全都失声尖叫。
齐德芳一脸讶异，他从来不会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堂堂一个顺阳郡王世子，怎么能这般，他伸手想要去扯桌布蒙脸，奈何桌布已经脏污，他正不知如何是好。
“刺啦”一声布帛撕裂的声响，他转头看到黄清和脸上已经多了一条布巾，到底是顺天府的大人，就是比他动作快，而且想的周到。
齐德芳刚要问黄清和那布巾从何而来，忽然发现那布巾的纹理和颜色有些眼熟，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长袍。
嗯，一模一样。
“黄大人，”齐德芳道，“你自己没有衣袍吗？”他这可是花了大价钱买的衣衫，看起来普通其实很不一般。
黄清和正好将脸扭到一旁，仿佛没有听到。
外面的人听到声音立即向这屋子里奔来。
徐青安迅速地吹灭了屋子里的蜡烛。
齐德芳只听得黄清和道：“这里有古怪。”
齐德芳道：“门口的小二是个练家子，看我们一身酒气，脚下虚空，这才没有多加盘查放我们进来，而且他们身上有佛香的味道。”
“李公子，”徐青安道，“看来你是准备将这家酒楼翻个底掉。”
李煦的身影在屋子里晃动，很快门口进来的护院就被撂倒了两个。
“闹起来，才能趁乱摸查这酒楼里的人，”徐青安看向齐德芳，“不能让李煦抢了先机。”
齐德芳点点头：“我知道，要去找西北来的僧人，那些人可能与慧净有关。”徐大小姐让人去查慧净的来处，这位慧净大师据说在一处小寺庙出家，随着师父去往乌斯藏交流佛法，师父圆寂在途中，慧净承继其衣钵。
或许这慧净根本不是去乌斯藏去佛经的人，而他本来就是从乌斯藏而来。
“走吧，”徐青安拉住黄清和，“平日里衙门的人都是等到案发之后再赶过来，如今刚刚案发，黄大人就在此处，断起案来，应该更加方便一点。”
黄清和明知道安义侯世子爷这话不着边际，可他从心底里却隐隐又觉得有几分道理。
……
“不好了，老爷，福庆酒楼闹起来了。”
常悦听到声音，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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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一章 天翻地覆
常太太也听到响动立即醒过来，上前服侍常悦穿衣，常悦却已经等不及，一把推开妻子，胡乱披了件衣服就大步走出内室。
常悦的动作极快，平日里懒散的模样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利落和精明。
“怎么回事？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他们，最近要小心吗？”常悦皱起眉头。
管事立即禀告道：“那几位爷，不像您说的那些官府的好人，与京中纨绔子弟没什么两样，一身的酒气却还要喝酒吃肉，点楼里的姑娘侍奉，而且他们进酒楼的时候，脚下已经走不稳，守门的也就没在意……”
常悦不想听这些话，乌斯藏的那些人自以为是，并不将他的劝告放在心上，如今闹出事端，看他们如何收场。
“他们都做了些什么？”
“开始是砸了桌子，吓了酒楼里的姑娘们，酒楼以为是有人闹事，就出动了一些人手来抓人，谁知这几个人，又将灯灭，互相都不得见，他们趁乱偷了老鸨的钱袋子，还撕了几个人的衣衫，那手段……就像是山贼，其中一个还逼着姑娘们去拿细软。”
管事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常悦：“或许真的就是山贼。”他怎么听都觉得这些人不是好人，那个府衙办事都没有这样做的。
“这样一乱，酒楼里其他客人们都纷纷急着离开，那些人就趁乱混进客人中……好端端的酒楼被他们折腾的天翻地覆。”
听到这里，常悦沉声道：“所以乌斯藏的人忍不住出来收拾了。”
管事点了点头。
常悦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他立即去看沙漏，深更半夜里他不能送消息进宫，在夜里能够办案的只有顺天府衙门和都司卫所，都司卫所是护卫京师安全一般不会掺和进来，顺天府衙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赶到，他要在衙门到之前将乌斯藏的人藏起来。
也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
常悦吩咐道：“来人，帮我更衣。”他真盼望早些过年，今年的年景不太好，他的日子不好过，好不容易在常州蒙混过关，现在又被架在火上烤起来。
什么时候，闹事的人也如雨后的春笋一样，一下子全都涌出来。
……
福庆酒楼已经是一片狼藉。
不过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群人，一下子就稳住了局面，酒楼里捣乱的山贼躲在了角落里，不敢再现身。
酒楼掌柜脸上带着淤青，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拽烂，一脸凶神恶煞地道：“是山贼没错，我放在柜上的银钱全被他们拿了，酒楼暗室里的细软也被洗劫一空，不能让他们逃脱。”
酒楼门口站着五个人，其中一个听到掌柜的这话道：“今天他们都跑不了。”
“乌穆，”掌柜低声道，“你们要小心着些，那几个人拳脚功夫非凡。”
领头的乌穆点了点头，接过掌柜递过来的火把，大步走了进去。
在乌穆算计中，一刻钟时间就能将那几个山贼擒拿住，山贼都有眼色，能够很快判断出眼下的情势如何，乌穆他们一出现，他们就不敢再肆无忌惮地动手。
说到底都是一群见不得光的东西。
乌穆带着人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查去，然后他听到了不远处屋子里传来的响动，那是银器的撞击声。
显然山贼躲在那里。
乌穆拿起手中的棍棒，几步冲了过去，狠狠地踢开了门，火把的照射下，一只猫立即从地上跳起，弓着身子炸了毛，向乌穆龇牙咧嘴地示威，猫的脖颈上是两个银项圈似的东西，随着猫的动作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上当了，乌穆心中这样思量，然后就感觉到一股劲风向他袭来，他反应很快没有转身就挥舞着棍棒去阻挡，然而却打了一空，那劲风转了个弯向他腿上打去。
乌穆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棍。
其他三人听到了动静全都围了上来，刚准备动手，却觉得腿上一紧，一条绳索将他们的腿缠了起来。
不对。
乌穆这时候回过神来，山贼拿了东西应该逃窜，不会在这里等着他们，而且看样子是要将他们留在这里。
是有人发现了他们的行踪。
乌穆吹了一声口哨，是要招呼几个人撤走，几个人立即抽出藏在腿上的利器去割绳子，就在他们弯腰割绳子的时候，有人抡起拳头向他们打来。
门口的掌柜听到哨声，也知道上当，立即面色大变，那些人可能不是山贼，而是故意设了陷阱，就是要抓乌穆几个，他顿时有些慌神，他要想方设法让乌穆几个人逃走。
“掌柜的，衙门来人了。”
掌柜不由地一怔，为何来的这么快，现在是夜里衙门就算得到了消息，也要至少半个时辰才会到，他立即看向旁边的老鸨，示意她去阻拦。
老鸨带着几个莺莺燕燕的姑娘，迎上前去。
只见一个年轻的官员带着人走了过来。
立即有衙差上前道：“这位是顺天府通判黄清和大人。”
“黄大人。”
火把照过来，黄大人皱起眉头，显然不喜欢暴露在强光之下，他抬起头看过去：“发生了什么事？”
老鸨急着道：“来了几个山贼。”
黄清和问过去：“可看清楚那些人的相貌？”
几个人互相看看点了点头：“看清楚了，又好像没看清楚。”那几个人走路的时候遮遮掩掩，她们进了屋子，还有人以袖子掩面，然后灯就灭了。
“他们都做了些什么事？”黄清和问过去。
“砸了酒楼……”
黄清和摸了摸自己的衣衫下摆那里有沾上的菜汁，想起来外面已经套了官服，不由地暗自舒了一口气。
“抢了财物，还打了人，尤其是中间有一人，长得尖嘴猴腮，我走过去他还故意躲开，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人我有些印象，长得就像……就像……”那女子盯着黄清和看过去，她想说与这位黄大人有些相像，可这话一说定然会触怒他。
“大人啊，大人，您要为我们做主啊，那些人已经混在人群中逃走了。”
“抢了东西就走了，我看到他们往小巷子里去了。”
“我的银钱，那都是我多年的积蓄啊，大人……”
黄清和脸上一僵，沉声道：“岂有此理，天子脚下，怎么会有这种事，自当严办。”
老鸨心中暗喜，只要衙差离开，乌穆他们就有机会逃脱，喜悦刚刚浮上心头，还没来得及尝到滋味儿。
只听到黄清和吩咐官差：“这里所有的人都不准离开，出现在酒楼周围的人都要盘查，将这里围起来。”

第四百四十二章 不相信
老鸨顿时僵在那里。
这不对啊，这位黄大人明明仔细听了她的话，却为何反其道而行，将这里围住。
“大人，”老鸨道，“那贼人跑出去了，我们都是亲眼所见，他们离开了这里，再不追可能就追不上了。”
黄清和看向老鸨：“本官办案多年，十分了解那些山贼的心思，就像是了解我自己一样，他们没有逃走，还留在酒楼里，本官现在就带人过去将他们捉起来。”
老鸨还要说话，却看到四面已经都是衙差，她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今晚的事太过蹊跷，到现在她还没有回过神。
眼看着衙差走上前，老鸨却已经束手无策。
黄清和挥挥手，衙差立即进了酒楼。
酒楼外已经听到里面有打斗的声音，黄清和看向身边人：“本官就说，那些人根本没有逃脱。”
“黄大人，顺阳王世子爷在里面，世子爷为了救人被歹人伤了。”
听到里面传来声音，黄清和当机立断：“事关重大，去禀告顺郡王爷。”
顺郡王爷前来，宗正寺也就知晓了，现在整个京城里里外外都会知道来了乌斯藏人。
衙差扑上去终于合力将几个乌斯藏人制住。
黄清和看着几个人被绳索绑住松了口气，趁着别人不注意搔了搔屁股，方才只顾得混在人群中脱逃，不小心摔了一跤，到现在还疼的厉害。
“大人，这些人好像不太对。”
黄清和立即正色去看。
“这些人身上带着这些东西。”
衙差在几个人身上搜出了些东西，有匕首、袖箭和佛珠等物。
黄清和望着那佛珠：“说不得，他们是为了那高僧而来。”
……
“老爷，那些人已经被抓了，去的是顺天府的衙差，还惊动了顺阳郡王爷。”
常悦听着禀告，脸色更加阴沉，他还是来晚了一步。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斗篷，将自己的面容遮掩好，常悦才道：“你接着去听消息，”
管事应了一声，再次向酒楼走去。
看到眼前的情景，再想想管事说的话，常悦心中愈发不安，抓到了那些乌斯藏人，他们就会顺藤摸瓜，一定会找到那里。
趁着所有人在这里，他要快点让那人出城去。
常悦快步走入黑暗之中。
就在京中的一条胡同中，常悦伸出手敲响了大门，一连敲了十几声，里面才有动静响起，紧接着大门打开，一个佝偻着腰的老迈妇人出现在门后。
常悦抬起了头，月光下他的表情十分的严肃：“福庆酒楼出事了，他们被抓了。”
老妇人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平静下来，转身向屋子里走去。
常悦跟着进了门。
老妇人走进屋子倒了一杯茶递给常悦。
常悦哪里有心情喝茶：“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这里？你不想走也行，不要再惹事了。”
老妇人抬起那双没有半点波澜的眼睛：“我不会走的，除非你们放了慧净，那时候我们会一起离开。”
常悦道：“你先走，我们会想法子，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后面的话他没有说。
老妇人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常悦，忽然一笑道：“不相信。”
常悦哑然。
老妇人站起身蹒跚地走到土炕前，佝偻着腰爬上了炕，颤颤巍巍地躺了下来：“走的时候灭了灯。”然后旁若无人地睡下了。
常悦瞪圆了眼睛：“你……”
老妇人道：“若是嫌我碍眼，可以杀了我，不敢动手的话就滚开。”
常悦只好站起身。
老妇人笑：“你看，你们不敢动手，杀了我之后，还有那么多人，你们若是杀不绝，事情就会败露，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还是照我说的去做，我现在只要慧净回来。”
常悦走进院子里，已经有人等在外面，两个人都是一身粗布衣衫，看起来像寻常的百姓。
“大人，”其中一人低声道，“她一直没有出去，是不是外面出了事……”
常悦道：“守着吧，只要她别出什么闪失。”
两个人应了一声，常悦快步走入黑暗中，天还没亮，可出了这样的事他不能继续等下去，他必须去敲张家的大门。
今晚的常悦已经快要跑断了腿。
黑暗中永夜悄无声息地一掠而过，就像是一片被风带入空中的落叶。
……
福庆酒楼里的人犯已经被押入大牢，顺阳郡王也在人群中找到了狼狈的儿子，齐德芳正在劝说酒楼的姑娘们从良。
“你们应该也都是可怜人，被迫才做这样的营生，到了大牢里仔细将来龙去脉说清楚，若是还有机会，出来好好做人，到时候我可以帮助你们一些银钱，”齐德芳语重心长，“千万不要再执迷不悟。”
“走吧，”顺阳郡王上前打断齐德芳的话，“衙门的人都在等着。”
半个时辰前黄清和客气地站在一旁，等着齐德芳说完话，现在齐德芳还没有准备停下的意思，顺阳郡王只好出手阻拦，虽然他觉得儿子的话说的十分有道理，但是许多时候还是要点到即止。
“不错，出息了。”顺阳郡王整理了一下齐德芳的衣衫，“也算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过下次要小心些，万一遇见凶徒可怎么得了。”
齐德芳躬身失礼道：“儿子记住了，还有些事儿子要向您禀告。”
顺阳郡王面露郑重的神情。
“这件事恐怕与慧净有关，”齐德芳沉吟片刻，“二叔的仇还没有报，我们还要继续查下去。”
顺阳郡王伸出手拍了拍齐德芳的肩膀：“难为你了，在这样的事上，为父还不如你。”
徐青安在一旁看得出神，不禁问向旁边的孟凌云：“你说我回家之后会怎么样？”
刚才一起砸店的人，李煦不知道去了哪里，黄清和威风凛凛地前来捉人，齐德芳被顺阳郡王亲切地带了回去，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世子爷，”孟凌云不禁小声提醒，“您还要在这里喝风吗？
还是回去吧，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说不定今天宋大人在家中，侯爷一高兴就饶了世子爷。”
徐青安胸里一酸，怒气冲冲：“无论怎么算，我也是亲儿子，难道还抵不上外姓人？”
孟凌云吞咽一口：“还真不一定。”

第四百四十三章 后悔
徐青安回到安义侯府。
管事已经等在那里：“世子爷，天色不早了，侯爷让您早些歇着。”
没有叫他过去训斥，徐青安觉得有些诧异。
“厨房里还给您准备好了汤羹。”
徐青安有些不太相信人生，伸手拧了自己一把，看来不是在做梦。
父亲真得待他好了。
吃饱了饭，又让下人服侍着梳洗了一番，徐青安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管事的那番话。
他忽然好奇起来到底是为什么？这里定然有蹊跷，明日他一定要问个清楚，这样思量着，徐青安开始在床上翻来覆去，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
张家大门被敲响了。
常悦很快就被请进书房中。
张玉慈已经知晓了福庆酒楼发生的事，正准备将幕僚叫过来商议，听说常悦前来立即起身去迎。
“常大人，”张玉慈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人怎么突然就被抓了。”
常悦神情郑重：“怕是被人盯上了。”
张玉慈心中顿时一凛，还是被人察觉了吗？难道又是那徐清欢？
张玉慈皱眉，果然一件事没有安排好，后面的麻烦就会接踵而来，从一开始埋下的祸根，现在终于要遮掩不住了。
他这辈子只做错了两件事，现在全都成了张家的祸患。
当年安义侯被押在宫中，他向先皇提议将徐太夫人和徐清欢接到行宫之中，以此威胁安义侯。
一老一小最能打动人心，若是安义侯一直强硬不肯答应，就弄死他的长女，让他尝尝痛楚的滋味儿，他的思量算是周全，这个打击不算大也不算小，做个开头刚刚合适，看着那小女婴，他也觉得很可怜，不过谁叫她有个安义侯这样的父亲。
开始那孩子还不肯张嘴，他捏住了鼻子让她大声啼哭，然后一粒药就塞了进去。
安义侯是个软骨头，很快就在先皇面前低了头，徐太夫人也就带着徐清欢回到了安义侯府，吃了有毒的丹丸，没想到徐清欢还活了下来。
有几次在简王府中遇见那徐清欢，他故意上前与她说话，那粉雕玉琢的孩子当真很可人，他最好奇的是，那毒丹丸服下之后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变化，徐大小姐没有被毒死，也没有被毒傻。
要不是徐太夫人四处为孙女求医问药，徐大小姐的身子一直不太好，他都要怀疑当年有人故意偷梁换柱，将毒丹丸换走了。
前些日子太后娘娘有意让两家结亲，他会痛快地答应，那是因为他有手段拿捏徐清欢。
他想让她活着她才能活，若是他想让她死，她就会死的悄无声息，徐清欢小时候服过的丹丸还一直留着，只要每天在她的吃食或是用具上加些毒丹丸，慢慢加重她体内的毒性，所有人都会以为，她是重病不治而死。
张玉慈收回思绪，第二件让他一直后悔的事，就是眼前这一桩，这事已经太过久远，他都快要忘记了。
也正是这件事，才让先皇立张家女为后，现在有人要翻出来……
张玉慈眼睛中一闪凶狠，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看向常悦：“那女人会不会说出来？”
常悦摇摇头：“我也不知晓，不过既然慧净还在大牢中，想必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张玉慈道，“看来要迅速将此事解决，否则那些人说不定真的能查出实情。”
这件事一旦闹出来，张家连同太后就无法在大周立足。
“让她不要再轻举妄动，”张玉慈道，“明日我进宫求见太后，将宫外的事向太后娘娘禀告。”
常悦仍旧忧心忡忡：“若是他们从那些乌斯藏人下手，查到慧净是来自乌斯藏，很有可能会立即处置了慧净，到时候就怕那些人会鱼死网破。”
张玉慈自然能想到这一点，他的表情更加严肃：“今晚闹出这样的事，定然是他们有所怀疑……”
常悦道：“那徐大小姐很是厉害，国舅爷不能不防。”
张玉慈不动声色端起茶来喝，当年真该将徐清欢摔死在玉阶上。
……
安义侯府的早晨。
安义侯早早起身准备到院子里练拳脚，这是他多年保持的好习惯，强身健体，嗯，有不少的好处。
他转头看向熟睡的夫人，神清气爽地向院子里走去。
刚刚走了两步，一颗石子却滚在了他脚下，安义侯转过头去，就在角落里发现了面色苍白如鬼，眼窝深陷的徐青安。
安义侯不禁吓了一跳，昨晚他被女儿劝说，以后要善待青安，毕竟青安最近也算有所长进，所以他吩咐厨房为青安留了一碗羹汤，等到这不肖子回来之后吃个肚腹滚圆，再去睡个大觉，养一养，再继续操练起来。
可万万没想到，不肖子变成了这幅鬼样，生像是被人吸了精气。
“你做什么？”安义侯有些嫌弃。
“爹，”徐青安扑上前，“我弄不明白，为何昨晚你要对我那么好？我想了一整夜就是没有想清楚缘由。”
安义侯懒得与徐青安说话。
“爹，到底为什么啊？”徐青安又跟了上去。
父子两个一路走到了校场，远远的就看到了一个身影在校场里穿梭，那是宋成暄。
安义侯走到跟前，宋成暄正好完成收式，算是结束了晨起的操练。
“侯爷。”宋成暄上前行礼。
“好，好，好。”安义侯只能说出这样的话。
等到宋大人离开，安义侯去取那刀架上的长刀，刀柄竟然还是热的。
徐青安凑过去：“爹，您好像晚了，打仗不如人也就罢了，平日里操练也不如人，看来真是年纪大了，该留在家中安享晚年，若不然今日就递本奏折致仕吧，把爵位也传给我，您就陪着祖母种种花，侍弄侍弄菜园。”
安义侯忍无可忍，一脚踹在了徐青安屁股上。
徐青安捂着屁股，忽然觉得有些困了，终于能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
……
徐清欢梳洗好了，撩开帘子走出屋子。
银桂上前道：“大小姐，宋大人在书房里等着您。”

第四百四十四章 养伤的日子
徐清欢一路去往书房。
雷叔和张真人也都等在了书房外。
张真人捋着胡须，一脸满意的神情，这段日子的辛苦没有白费，看来很快他们就不用将相同的事情禀告两次，这得少费多少口舌啊。
这样想着，张真人去看雷叔，雷叔却依旧板着脸皮，一副防备的模样，仿佛他就是个骗子。
张真人不禁心中嗟叹，这老雷实在无趣，以后还是要跟世子爷小友一起出去办事，想到这里张真人将挂在腰上的二十几个符箓袋子都收起来。
看着张真人收回他那要饭的袋子，雷叔的脸色才会好了些，宋大人很可靠，但是他身边的人真让人不敢放心。
众人都进了门，永夜先禀告道：“常悦去的那处院子，里面住着个老妇人，那妇人是半年前搬进去的，很少出门。
就在妇人住下来不久，有人将相邻的院子也买了下来，昨晚常悦去的时候，院子里的人也走出来与常悦说话，那几个人身手敏捷，功夫都不弱。”
张真人道：“然后常悦又去了张家。
那些乌斯藏人被抓之后，常悦就开始坐不住了，可见这妇人和张家都被牵扯其中。”
说完这话，张真人看向徐清欢：“大小姐，你如何会猜疑常悦？”
徐清欢道：“苏纨被抓之后，藏在暗处的慧净就有了危险，以那幕后之人的性子，应该会让人来打探常州的消息。
当时从朝廷派来的事李煦和常悦，我曾怀疑过李煦，不过……”不过崔颢的案子，也算证明了李煦的清白，前世这时候，李煦在这桩案子上没有藏私，如果这样推断至少这时候李煦是在查案的。
当然这件事她不能说出来
“李煦在安山寺的举动看不出什么纰漏，倒是那个常悦有些奇怪，似是个无能之辈，紧跟在李煦身后做应声虫，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没有任何错处，要知道常州府一片混乱，人人自危，突然来了上官，自然少不了有人动心思，李煦走的是苏怀的路子，是清流一脉，不可能会因为财帛动心，常悦也将所有官员拒之门外，委实十分难得，不对财帛动心，又甘于躲在李煦身后，这样的人绝非表面上那么愚蠢。
就在昨晚之前，我对常悦还只是好奇和猜疑，没有任何的证据。”
雷叔点了点头，但是这已经足够了，既然有了猜疑，就不会错过任何的线索，常悦一旦动手就会被抓。
徐清欢看向宋成暄，宋成暄一直没有说话，心中定然也有了思量。
加上在常州得知的线索，好像有一件事已经慢慢展露在他们眼前，张真人一时还没有将这些串起来，立即看向宋成暄，希望公子能给他一点提示。
宋成暄道：“慧净曾提起过自己的身世。”
张真人点点头，慧净说过只要徐大小姐能够查出他的身世，他就会将幕后主使是谁告诉徐大小姐，不过徐大小姐拒绝了慧净的提议。
“我没有答应慧净，”徐清欢道，“但是，他告诉我的已经足够多了。”
张真人更是好奇，他又去看雷叔，雷叔神情自然地坐在那里，耳朵却大大地张着，显然与他一样，也想知晓其中内情，这老小子平日里装聋作哑，其实弄不明白案情的时候心中也急得很。
徐清欢道：“如果一切与慧净的身世有关，那么这定然是件旧案。
慧净不止一次提起先皇，说起这些时，他就难掩脸上的愤恨，我记得慧净的原话是：若非他，我也不会有今日，可惜他高高在上，让人不能质疑，世人不准我辱骂他，我心中偏多愤恨，大周不给我公道，我就去自己找公道，这才公平，谁赢了谁说的就是对的，谁赢了谁就是世人眼中的英豪，更是那高高在上的佛陀。”
徐清欢微微一顿：“这透露了几个信息，第一慧净必然与先皇有很大的仇恨，第二正是因为先皇赢了，先皇所说的话才无人质疑，先皇作为皇帝，无论输赢都不会有人质疑他，那么在成为皇帝之前呢？
在成为皇帝之前，先皇最大的两个胜仗不是平定西北，更不是围剿前朝遗民，而是成为太子、登上皇位，这两件事才让先皇高高在上，不被任何人所质疑。
慧净被抓，太后娘娘急着针对徐家，就是想让我不要再继续查案，太后娘娘拼命想要压住这桩事，有人却拼命地旧事重提，我猜想嘉善长公主府上的案子，就是在威胁太后娘娘，让太后娘娘早日救出慧净。”
张真人还在仔细地想着。
宋成暄抬起眼睛淡淡地道：“先皇、张家、嘉善长公主的父亲靖郡王，再加上乌斯藏和前朝遗民，将这些都囊括其中的只有一件事。”
张真人忍不住站起身：“我知道了，当年先皇前有长兄被封为安王就藩在松潘卫，西北大乱，松潘卫被攻陷，安王一家都被杀了，先皇带兵在外，没来得及回援，听到消息去往松潘卫时，只看到了安王夫妻的头颅高悬于城楼之上。
先皇当即发誓要夺回松潘卫，就在安王头七当日，先皇带着人身穿孝服连夜杀进城，当时先皇的兵马不够多，但是幸得百姓支持。”
宋成暄道：“大周皇族宁可死也绝不受辱，这话就是那一战传出来的，先皇的武皇帝之名也源自于此，西北被平定之后，朝廷才设立了朵甘思和乌斯藏都司。”
徐清欢接着道：“除了安王一家，靖郡王也在大战结束后，归京路上染风寒亡故，紧接着靖郡王妃也伤心过度随郡王而去，留下了襁褓中的女儿，当时先皇已经被立为太子，太子妃张氏出面将靖郡王女儿养在膝下，先皇登基之后，封靖郡王女儿为嘉善公主。
此战先皇大胜，在先皇身边的张氏兄弟也立下大功。”
就是这件事将所有人都牵扯其中，不过慧净和那妇人到底是谁？
张真人、雷叔和永夜走了出去。
看着张真人和雷叔的背影徐清欢不禁一笑，就在出门的瞬间，张真人和雷叔一触即分，应该已经交了手，看来是谁也不肯服谁。
徐清欢看向宋成暄：“宋大人今天准备要去衙门吗？”
“不去了，”宋成暄放下手中的书，“我重伤在身，在家休养，现在的精力也只能置办聘礼。”
说着宋大人的手垂下来，仿佛伤口又疼了。
是不是该换药了。
…………………………
今天还会多更，几章定不下来，尽量多吧。

第四百四十五章 朕要杀了他
宋成暄提起身上的伤，徐清欢就想到昨天的事来，本是急着给他换药，却没想到做那些有的没的……
徐清欢道：“让永夜来看看吧！”
“大小姐，”门外传来永夜的咳嗽声，“我好像得了风寒了，一直不舒服，得去给自己抓副药，公子这边就劳烦您了。”
宋成暄微微皱眉，仿佛有些不悦。
永夜真是变了，一开始的时候站在那里不声不响，现在就像一条泥鳅，徐清欢微微挑了挑眉：“不然将赵统唤来。”
“赵统要帮军师处置泉州的事，”宋成暄淡淡地道，“军师离不开他。”
徐清欢重新坐回椅子上，就要端茶来喝，手还没碰到杯子，宋成暄却拿了过去。
徐清欢提醒道：“这是我的茶。”
“你的茶凉了。”宋成暄将茶水喝尽，有拿起了茶吊重新倒了一杯放在徐清欢面前。
徐清欢望着那茶杯，她这是喝还是不喝。
……
薛沉的院子里。
赵统打了一盆水来冲身，一瓢浇在头上，虽然有些凉，但是他常年如此早已经适应了，却不知今日怎么了，鼻子一痒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赵统没有在意，洗干净之后换了件干净的衣衫：“军师，我去接公子了。”
薛沉道：“不用你去接。”
赵统不明白，昨晚公子要与安义侯商议大事留在了徐家，现在应该早就起身了，他不去迎难道等公子自己回来吗？岂不是在徐家丢了颜面，好像他们泉州无人。
赵统道：“军师，这样不行啊，公子是大事，不能有半点的怠慢，”说到这里他的神情变得郑重，“有空军师得劝劝永夜，他这样不行，怎么像是有些恃宠而骄，对公子愈发不恭敬了。”
薛沉沉默片刻，抬起头又看赵统：“你想多见识见识京中的繁华吗？”
赵统摇摇头：“京中有什么好的，只要跟着公子就行了。”
薛沉苦笑：“好吧！”这孩子恐怕是没救了。
“军师，我去安义侯府了。”
望着赵统的背影，薛沉吩咐小厮：“将赵副将的东西收拾好，明日他就要启程回泉州了。”有些人啊，是留也留不住。
……
宋大人的伤很重，手臂时不时感觉到无力，按太医院的说法，平日里拎点东西还可以，提刀、射箭只怕都不行了。
改武从文吗？
朝堂下众人议论。
皇帝命吏部和兵部举荐人才去往常州，两位尚书在衙门里忙碌到深夜终于整理出一本名录，不过两个人刚刚回到府中，府门就快被踩塌了。
“都不愿意去，”洪传庭一脸的苦相，“常州正是用人之际，却发现根本无人可用。”
说完这话，洪传庭盯一眼安义侯：“你给我交个实底，宋成暄到底还行不行？”
安义侯立即竖起眉毛：“什么行不行？我的女婿自然什么时候都行。”只不过现在不是用人的朝廷了。
洪传庭叹口气：“我也想废一条胳膊致仕去。”
“你不用带兵打仗，”安义侯道，“还得再废一条腿。”
安义侯说完话向前走去，洪传庭皱起眉头，光看背影都知道这老小子有些得意。
真的是很难得，宁愿不要前程也要与徐家结亲，可见是个重信义的孩子，当年在泉州见到宋成暄，他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
不过洪传庭略微有些不是滋味儿，广平侯的案子，还是他在安义侯面前提及宋成暄，没想到结果宋成暄成了安义侯半个儿。
“你等等，我还有事。”洪传庭快走几步去追安义侯，也不知道安义侯是不是故意的步子迈的愈发大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向宫外走去。
“洪大人真是不容易，现在去哪里找个人任常州总兵，为了这件事追着安义侯四处跑。”
“常州是一滩浑水，勋贵不敢沾，寻常武将也不愿去，真的难了。”
……
皇帝将手中的奏折扔在了地上，抬脚就去踩。
冯顺忙跪下伸手挡在奏折之上：“皇上，使不得，高宗定下规矩，不管是什么奏折，只要递上来皇上就不能扣下不发，更不能损毁。”
皇帝一脚落在冯顺手背上。
冯顺咬紧牙关忍住疼痛。
皇帝怒气未消脚不停地在冯顺手上捻动着：“朕要杀了他。”
说完这话，皇帝抬起脚踹在冯顺的肩膀上，冯顺摔了一跤，立即爬起来将地上的奏折重新阖起放在御案上。
年轻的皇帝坐下来：“他们还当朕是那个小孩子，全都想要哄弄朕，安义侯和宋成暄朕抬举他们，他们是怎么回报朕的？
早晚朕要抄了他们的家，将他们斩首示众。”
冯顺躬身道：“皇上息怒。”
发泄了心中的愤恨，皇帝重新将奏折打开：“这上面举荐的人，要么没有任何带兵经历，要么老迈不堪，只怕去了常州还不如之前的常州总兵，天子门生都去哪里了，没有一个堪用的吗？
朕不能被他们这样攥住了，朕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既然说不用宋成暄，就绝不会失言。”
那该死的宋成暄，从宫中出去之后就进了安义侯家门，这分明就是与他这个皇帝作对，在他们心中就无君无父。
宋家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商贾，若是在太祖那时，商贾子弟根本就不能在朝为官，他作为君父破格启用，谁知这逆臣竟然敢如此。
皇帝道：“将魏光从西北召回来，让他去常州。”
冯顺应声：“不过广平侯已经不行了，西北总要有人接手，现在召魏将军，万一西北出了事要怎么办。”
“无妨，”皇帝道，“一时半刻朵甘思不会闹起来。”
皇帝说完目光落在眼前的奏折上，朵甘思不会闹，乌斯藏呢？
京中居然发现了乌斯藏人的踪迹。
先要将这件事解决了。
皇帝道：“让顺天府立即查清楚那些乌斯藏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要因此坏了他的大计。
冯顺应了一声，立即出门传话。
冯顺离开，皇帝再次看向那堆积如山的奏折，眼睛中闪过一丝阴鸷的情绪，他知道无人敢去常州，多是因为张家，人人都以为他打压宋成暄是因为太后娘娘出手，他不得不给这个颜面，从登基到现在，张家始终罩在他头上，他需要一个机会，将张家彻底地压下去，让太后再也不能插手政事。
皇帝这样想着目光又落在一本请安折子上，那是燕山卫的指挥佥事，送来的奏折，其中提起了北方的庾家。
不知这庾家堪不堪用。
……………………………………
晚上还有哦～

第四百四十六章 父亲的心思
宋大人的日子好像一下子变得十分悠闲，衙门里不去了，泉州的事也不管了，吃过饭之后就在园子里坐着喝茶，手中始终捧着徐清欢买来书看。
不一会儿功夫赵统来了，却没有将宋成暄请走。
徐清欢过去询问，宋成暄道：“泉州有事，让赵统先回去处置了。”
也难怪，薛总兵和宋大人都在这里，泉州那边自然会有些不放心。
徐清欢吩咐银桂拿些吃食给赵统，让他路上也好有东西充饥。
“那赵统很奇怪，”银桂道，“我好心给他带点心他却不要，让我给他一摞面饼。”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现在又不是行军打仗，整日里啃干饼做什么。
徐清欢不禁莞尔一笑，赵统这是跟着宋成暄四处征战习惯了。
银桂去前院给赵统送饼，赵统正站在一旁听徐青安与齐德芳说话。
徐青安提及自己带着斥候出去打探消息的事来，齐德芳听得十分入神。
徐青安道：“赵统，你在泉州时有没有带斥候出去过？”
赵统点了点头。
徐青安挺直腰板，赵统是宋成暄的副将，应该知道他是泉州的舅兄，舅兄的面子谁都要给：“那我是不是带着斥候立了大功？”
赵统道：“是，世子爷是立了功。”
徐青安刚要得意。
赵统接着道：“不过下次就不一定了。”
徐青安脸上一僵。
赵统道：“世子爷平日里吃的太多，练的却太少，看似有力气，却不能持久，若是稍稍走得远一些，恐怕就难说会发生什么事了。”
“谁说的。”徐青安皱起眉头。
赵统道：“世子爷可以与我家公子比一比，世子爷没有机会还手。”
徐青安的脸顿时黑下来。
赵统接着道：“按照世子爷现在的情形，如果再勤奋一些，定然会有进步，到时候您面对公子就有一击之力了。”
徐青安皱起眉头，赵统怎么敢这样不管不顾地说。
“需要怎么操练？”安义侯的声音传来。
赵统立即向安义侯行礼道：“最少每日要再加一个时辰，一个月之后就会见成效。”
安义侯沉着脸看徐青安：“听到没有？从明天开始就找这位小哥说的办。”
“卑职不敢，”赵统弯腰，“侯爷督促世子爷是为了世子爷好，世子爷还年轻尚有机会。”
这话是说的没错，不过安义侯听起来有些刺耳，难不成他与宋成暄对战，也打不了几个回合？
赵统拿起厚厚的一摞饼，告退离开。
安义侯看着赵统，如果泉州的兵马都是这样的人练出来的，那一定不容小觑，这次常州战事，薛沉从泉州带来的人手并不多，分散在常州水师中间，却也能够帮主将稳住人心，可见他们的厉害。
如果宋成暄带着这样一支队伍打仗，那就更加所向披靡，不过泉州的人手毕竟还是太少了，需要用整个东南为宋成暄养兵，想到这里他不禁心中发痒。
安义侯看向徐青安，虽然儿子有些不堪，但不知道宋成暄能不能看在欢儿的面子上，让他嫁一个，再搭一个，照泉州的练兵方式，也许还能将青安练出个人样来。
齐德芳上前与安义侯客气了两句，安义侯这才离开。
“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呢，”徐青安道，“莫名其妙就搭上了半条命。”每日再多一个时辰操练，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他就知道那黑脸大汉进了他家门，定然不会有什么好事。
……
京城繁华的街面上，缓缓走过来几个和尚，百姓们见到他们纷纷施佛礼，京中看到出家人那是寻常事，谁也没有在意。
几个和尚走到了顺天府衙前，其中一个拿起鼓槌，击响了鸣冤鼓。
“咚”“咚”“咚”。
随着鼓声响起，周围的百姓渐渐聚拢过来。
顺天府文吏走出来询问：“几位来衙门是？”
击鼓的和尚道：“贫僧是来伸冤的，贫僧师父悟元法师，曾去往乌斯藏司讲经，却不幸在乌斯藏圆寂，圆寂前收了一位弟子为衣钵传人，那弟子就是慧净，我们听说慧净以假佛法迷惑人，心中不安，前来对证，看慧净是否果然走入歧途，从前因为看到悟元法师的衣钵许多细节未加盘问，如今也想问个清楚。”
出家人不敢妄自猜测，更不能随便说出猜疑的言语，但是所有人都听了明白，他们是怀疑悟元法师圆寂另有隐情，说不得是被那慧净所害。
经过这样一对证，慧净的来历也就清楚了，想到这里文吏心中一喜：“几位大师随我来吧！”
“阿弥陀佛。”几个和尚鱼贯而入。
……
见到几位大和尚进了顺天府，徐清欢算是松了口气，有他们在相信黄清和能够将事情查清楚。
“现在可以走了吧？”徐清悦在一旁道，“我们还要走几个绣庄呢，多找几个绣样也好将针线做起来。”
皇上赏赐一处宅院给宋成暄，宋成暄这才去了礼部衙门。
她也就带着清悦一起出来。
“姐姐也得将心思多用在婚事上了，”徐清悦轻声道，“姐姐没看伯母愁的不得了，这么多年姐姐没有攒下一件像样的女红，过两日宋家来下聘礼，姐姐要用什么回过去，虽然咱们家中绣娘的手艺不错，但我知道几个绣庄，那些绣娘的手快，活也更加细致，我们多看看想要什么样式的，心里也好有个数。”
徐清欢听着清悦的话点点头，马车进了集市，外面一阵喧闹，徐清欢透过帘子向外看去，人群中仿佛有个人影闪过。
看到那人影，徐清欢不禁一怔，她好像见到了一个熟人。
马车恰好停下，徐清欢和徐清悦两个人下车进了绣庄，徐清悦正要说话，只听身后有人道：“三小姐就是这里了，昨日奴婢就是在这里买的。”
徐清欢转过头，看到一个女子踏进绣庄中来，那女子撩开了头上的幂篱，露出面容，她眉目如画，俏丽如春桃，看起来很是令人悦目。
还真的是熟人。
前世里，她可是常常见到这位庾三小姐。

第四百四十七章 新人
庾家在北方多年，李煦去北疆时，庾家费了不少心机来拉拢，不过很快李煦靠着自己站稳了脚，庾家也就断了那个心思，不过一直与李家来往不断，这位庾三小姐更是如此，动辄就去寻李大小姐。
庾三小姐也算巾帼不让须眉，经常与父兄一起守城，每当有战事，庾三小姐都让女子换道袍，以黄布覆面，在城中行走救治伤兵，战事结束之后，这些女子提灯在尸身堆里寻找尚有生机之人抬回救助，庾三小姐在北疆许多将士心中都有很高的地位。
庾家的男子也不示弱，个个天生孔武有力，北方有不少城池关卡皆由庾家人驻守，就因为这样，李母总会在她面前提起庾三小姐，她一直没能有身孕，渐渐有传言说她有病症在身，恐怕不能生产。
传言闹得沸沸扬扬，到了李长琰耳朵里，李长琰当着她的面惩戒了那些下人，她那时为了去见父亲手下的副将，刚刚从边疆重镇回来，看到这一幕，虽然心中有波澜，却也因为诸事缠身，心力交瘁不想太去理睬，不过还是将李家内宅里清理了一番。
李家的态度暧昧，李母虽然仍旧对她和颜悦色，没有任何埋怨的意思，但是这样的平静下，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态度。
李煦想要求天下，每一步都要走的平稳，不能有半点的差池，李侯夫人不能有孕，李侯却还不肯纳妾，是爱美人还是爱天下？若有人拿住了这一点，必定会翻出些波澜来。
庾家本就是北方的名门，庾三小姐早在他们没有成亲之前就钟意李煦，这些年庾家人也算为李家鞍前马后，若是能将他们招揽入幕，李煦就算是如虎添翼。
这样的消息甚至闹到了边疆重镇，父亲的副将纷纷给她送来了礼物，是要稳固她在李家的地位，突然有这样的阵仗，让李家仿佛丢了脸面，李母突然抱病在屋中，不愿意与人多言语。
李煦回到府中时，她已经将礼物都打理好入库，李母将李煦唤去说了几句，李煦就离开了家门，当晚本来要回府中用饭，却只让人知会她因为繁忙脱不开身。
那天夜里，她迷迷糊糊刚刚睡着，李煦风尘仆仆地回来了，她起身去迎他，服侍他换了衣衫，就要安置他休息。
李煦却拉着她的手坐在床上。
那时李煦的神情如何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说：“我已经去找了庾家，与他们说清楚，我李煦绝不会再娶旁人，若是庾三小姐再有这样的心思，我与庾家必生嫌隙。
清欢，自从求娶你时，我就想好了，今生只有你我，没有旁人，至于子嗣，也不必着急，你我都还年轻，我常年征战在外，夫妻聚少离多，这本就是寻常事，是有人故意以此大做文章，你放心，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第二日李母身边的管事妈妈被赶去了庄子上，从此再也没有人敢嚼舌。
庾三小姐倒是还依旧做着她的事，整日四处奔忙，比任何人都要辛苦似的，李母休养了一阵从屋子里出来，待她依旧热络。
再往后，她被送去了京城，北方的一切也渐渐离她远去，李煦坚持给她写家书，她也会收到亲信送来的消息，庾家仍旧忠心耿耿，庾三小姐似是再也没有觊觎李煦的心思。
她和李煦常年夫妻分离，有人动了心思送了美人给李煦，李煦不仅将美人赶走，还将那人重责，对她的深情仿佛从来没变过。
直到，她被李长琰围杀，那场面仿佛就像是秋狩，所有人精神高昂，异常的兴奋，她一个小小的女子，难得会被李家这样看重。
那一支支射入她皮肉之中的箭矢，就像是钉子一样，让她血肉模糊，没有谁会不痛，也没有谁能够熬过这样的折磨。
鲜血在她身上流淌的时候，她只是看着前方，那个承诺会真心待她，今生只有彼此的李煦哪里去了。
当年的承诺，她做到了，李煦呢？
那一刻她将一切都放下。
前世她死之后，想必他们都满意了，今生面对李家，她也只需要自己满意，于是在京中见到李长琰，她抽剑相向，与李家周旋了一辈子，不愿意再与他们多费口舌。
徐清欢收回目光，眼睛落在面前的锦缎上。
至于今生，徐清欢忽然笑了，他们已经走得很远了。
“姐姐，”徐清悦挽住徐清欢的手臂，“我们去楼上。”
徐清欢回过神，只见绣庄的掌柜躬身站在一旁，绣娘也闻声迎了过来：“怎么劳烦您跑一趟，您说一声，我们拿去府里也就是了。”
徐清悦道：“拿到家中，总没有在这里看得舒服，再说，我姐姐的眼光不同，说不得不喜欢你们挑选的花样。”
徐清悦说着向徐清欢眨了眨眼睛。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向前走去。
庾三小姐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微微一僵，那位小姐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下意识要回以笑容，可那位小姐却冷淡地挪开了目光。
许是因为不相识所以如此，想想也算寻常。
庾家丫鬟玉竹上前道：“我家小姐想看看你们这里的绣样。”
“实在对不住，”管事一脸笑容，“这两日我家绣娘忙不开，恐怕不能照顾周到，两位能否过几日再来，或是我们拿着绣样上门侍奉。”
玉竹皱起眉头：“你……方才你们明明……”
庾三小姐喊住玉竹：“不要多事，京中还有不少绣庄，我们去旁处看看也就是了。”说完话她转身向外走去。
离开了绣庄，庾三小姐坐上马车，吩咐外面的人：“去打听打听，那是哪家的车马。”
外面人应了一声。
玉竹道：“小姐，您也想知道那狗眼看人低的掌柜小心侍奉的人是谁吧？”
庾三小姐瞥了玉竹一眼：“岂能出来就处处与人争锋，这世上达官显贵比比皆是，与他们相比庾家本来就算不得什么，你这样的性子要好好改一改。”
玉竹低头道：“奴婢错了，不过小姐这又是为何？”
庾三小姐道：“你当我表里不一吗？我并非为了那绣样，只是她身边的人，个个都不一般，于是起了好奇之心，我们在北方太久，不知外面的水到底有多深，见识见识总是没错的。”

第四百四十八章 绣肚兜
玉竹听到小姐的话，好奇地看着外面。
“三小姐……”玉竹觉得是三小姐看错了，她只记得那两个小姐身边的丫鬟长着圆圆的大脸，除此之外没见到她们带着别人。
庾三小姐道：“单是门口那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就不比我们家中的杨业差，那可是父亲信任的斥候。
还有角落里那一声不响的青年人，从他身边走过，你都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玉竹真的没有看到还有什么青年人。
庾三小姐道：“那定然是京中武将家的女眷。”
庾三小姐话音刚落，外面就有声音道：“三小姐，已经打听清楚了是安义侯府的马车。”
安义侯府。
庾三小姐心里一沉，目光微动，竟然是她，就这样遇见了。
玉竹瞪大了眼睛：“大小姐，那不就是李大小姐说的……”
庾三小姐没有说话，李大小姐从常州回来之后，吞吞吐吐地说了些意味深长的话，李煦刚刚入仕，一心为朝廷办案，从凤翔到京城，又去常州，这一路上经过了不少事，难免心中被触动，暂时不想要结亲。
有什么事能让李煦不想结亲？
她让人去查，就查到了徐大小姐。
李煦拒绝了庾家的亲事就是因为徐大小姐。
她这次来京中，就是想要见见这位徐大小姐，没想到还没打听就这样遇见了。徐大小姐身边高手如云，还真是不一般，怪不得在拉下了王允和苏纨。
都说安义侯府已经没落了，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安义侯绝不是安分的人，他庇护的那些将领还都在北疆，只要有个风吹草动，那些人都会起来支持安义侯，这就是皇上会将张家人调去北疆，为的就是让他们互相牵制。
西北不稳，东南也总生战事，最安稳的反而是北疆，等到皇上收拾了东南和西北，北疆也要变天，必须要在那之前有一争之力，否则不知道庾家会有什么前程。
玉竹低声道：“三小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庾三小姐轻轻地捋着手中的帕子：“我们是出来见世面的，只需要听听消息，看看京中的情势，打听一下京中有名的郎中，替将士们求些治伤的良方，京中还有福康院，那里都是年老的伤兵和内侍，我们可以去尽尽心意，有许多事可以做。”除此之外，京中还有许多热闹，那华阳长公主的驸马爷、高僧慧净还有即将上任的常州总兵，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不知道庾家有没有机会去常州为大周分忧。
玉竹点点头，她还以为三小姐会立即去见李九爷，还是小姐沉得住气。
庾三小姐听着马车外的喧闹和繁华，京城果然和北方不一样，这里的事太复杂，她需要好好想一想。
……
嘉善长公主这一觉睡的不太安稳，她已经有好几天闭上眼睛就会做噩梦，梦醒的时候身上都是冷汗。
梦中的人面色苍白，浑身湿透，向她伸出一双手，就落在她的脖颈上。
“啊！”
嘉善长公主惊呼一声，立即从床上起身，身边的管事妈妈忙走过去：“长公主，没事，没事，奴婢在这里。”
嘉善长公主紧紧地攥着那老奴婢的手，半晌才缓过神来。
屋子里十分的压抑，仿佛让人喘不过气。
嘉善长公主向窗外看去，天还没有黑，她想要到外面去。
“长公主，奴婢去给您拿衣衫。”管事妈妈看出嘉善长公主的心思，快步向外间走去。
管事妈妈刚刚离开，嘉善长公主感觉到脖子上有些异样，伸出手去摸了摸，湿漉漉的，是水，嘉善长公主惊骇地掀开被子低头看去，只见中衣上湿了一片，连同床铺上都已经被水浸透了。
嘉善长公主想起了之前的梦，整个人如同被扎了一下，慌张地跳下床，边叫边向外面逃去。
“快来人啊，快来人……”
……
徐清欢拿着鱼竿在自家池塘边钓鱼。
凤雏盯着水面，终于看到那条偌大的红鱼向这边靠过来，红鱼张开了嘴向鱼饵咬了下去，凤雏攥紧拳头，紧张地屏住呼吸，幸好大小姐手疾眼快将竿子抬起来，凤雏立即欣喜地去看，结果却让她失望，鱼钩上空空如也，大鱼没有挂在上面，鱼饵不见了。
凤雏不禁失望，那池塘里的大鱼像是故意气她在水面上跃起来，溅起了个水花不慌不忙地游走了。
“大小姐，我再帮您挂鱼饵。”凤雏愈战愈勇。
徐清欢不禁摇了摇头：“我就说这池塘的鱼已经成精了，钓不起来的。”
“再试试，我们再试试，万一行呢。”那他们今晚就有口福了，想到这里，凤雏吞咽了一口，她早就看这池塘里的红鱼不顺眼，当然她拿了一块点心到这里吃，池塘里的鱼突然跳起来，吓了她一跳，手里的点心也就掉在了池塘中，然后被这贼鱼一口吞下肚。
这些年这贼鱼吃的肚满肠肥，早就应该钓出来吃肉。
杆垂下去，大红鱼又游了过来，徐清欢干脆将鱼竿递给了凤雏，她怎么觉得这条大红鱼，比凤雏还要聪明呢。
“啊，啊！”肥鸟看到红鱼紧张地跳来跳去，肥壮的身子几次都要掉进池塘里。
旁边的徐清悦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起来。
徐清欢走到徐清悦身边坐下。
徐清悦道：“姐姐，你还没跟我说完长公主府的事呢，那桩案子就这样结束了？”
“那得问嘉善长公主。”徐清欢羡慕地盯着徐清悦的那双手，白皙的手指捏着针穿来穿去，半朵莲花已经出现在那里。
徐清悦不明白：“为何要问长公主？”
徐清欢道：“她自己心中早就明白，若是想要装作糊涂也只能这样了。”
徐清悦有些惊讶：“姐姐是说，长公主什么都清楚。”
“她自然清楚，否则那日就不会将我叫去宅子了。”徐清欢说着忽然想起宋成暄说过，如果她做不好中衣，他就……
徐清欢看向徐清悦：“阿悦，做一身衣服需要多久？”
徐清悦几乎没有思量：“精细些的话要十来日，针脚缝的细密些，再绣点图案上去，里面的衬子也要仔细上好。”
徐清欢点了点头，看来时间很充裕。
“不过，”徐清悦看了看徐清欢，“换做姐姐，大约要做一年。”
徐清欢眨眨眼睛，这样一算时间就不够了啊，她会绣肚兜，能不能不做中衣，只绣个肚兜，不知道宋大人肯穿吗？
……
晚上还有

第四百四十九章 生病
徐清欢正与徐清悦学针线，忽然感觉到下腹沉甸甸的疼痛，这种感觉很熟悉，但是今生却是头一次，她立即站起身来。
凤雏看向徐清欢，脸色微微一变，立即放下手里的鱼竿快步上前：“大小姐，您……”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前阵子管事妈妈还将她叫过去嘱咐了一番，大小姐年纪差不多了，可能随时都会来月事，让她仔细着些。
果然就像徐清欢想的那样，她来月事了，每次来月事她都会疼的不得了，重生之后她一直没有来，还觉得日子过的很轻松……
凤雏道：“裙子脏污了，我们回屋子里换一换吧！”
徐清欢点了点头。
管事妈妈将干净的衣服拿出来，脸上满是笑容，嘱咐银桂和凤雏：“千万不要让大小姐着了凉。”
徐清欢换好了衣服，银桂立即塞了一只手炉在徐清欢怀里，紧接着厨房就端了碗热汤。
看着忙碌的众人，徐清欢有些不太适应，不用这样大动干戈吧，她歇一歇就好了。
……
管事妈妈将消息禀告徐太夫人。
徐太夫人立即吩咐道：“要照顾好了，万一清欢那里不舒坦就告诉我。”
管事妈妈应了一声退下。
“太夫人，大喜了，”杨妈妈笑着道，“您也该松一口气。”
徐太夫人脸上有了些笑意：“算一算年纪也差不多，虽然不算早，也不算晚，就是不知道后面怎么样，清欢仿佛感觉有些不舒坦。”
“十个有八个不舒坦，不一定就是当年留下的祸根，”杨妈妈抿嘴笑道，“您说这是不是好兆头，你才答应了大小姐的婚事，大小姐就来了天葵。”
“希望如此，”徐太夫人道，“真的这样，我也就能放心了，去吧，小心看着点，千万不要有什么差错。”
杨妈妈道：“奴婢让人在那边守着，毕竟是头一次。”
徐清欢送走了徐清悦，就感觉到有些乏力，前世的时候也是这样，每次都要休息两日才会好转，她也就没有放在心上，看了一会儿书，又问问雷叔长公主府那边的动静，这才躺在床上休息。
谁知越睡越冷，竟然有些发热，这可急坏了屋子里的妈妈。
“没事，”徐清欢道，“应该是这两天有些冷，不小心着了凉，妈妈不要告诉祖母和母亲，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一碗药下肚，徐清欢裹着被子沉沉地睡去。
……
宋成暄在礼部处置好了文书，这才去看了皇上御赐的大宅。
宅院很大，比得上京中四品大员的府邸。
齐德芳说了许多恭喜的话，徐青安则背着手四处查看，这宅子不知道是收缴哪个商贾，内宅里有几个院子，应该是给小妾、姨娘住的。
徐青安心里愈发看不上那宋某，这么快就为自己做了打算。
徐青安指指点点：“这几处院子都应该打开，做个花园，要那么多后院做什么，后院有一个就足够了。”
下次他立了大功，用不着皇上封赏这样的院子，只要一处三进院就好了，里面自然让如贞妹妹住，旁边给妹妹留间房，不能太大，否则那宋某也巴巴地跟过来怎么办。
还有一个院子，给他的子女，最外面自然就是堂屋和书房。
对了，徐青安看了一眼张真人，他狠了狠心，决定将偏厦匀给那老杂毛，万一他有了心情，也可以将老杂毛叫来下下棋，老杂毛这辈子是不可能成亲了，晚年定然凄惨的很，他不时地也要发发善心。
徐青安正胡思乱想，小厮传来消息：“宫中送来了赏赐。”
宋成暄去前院接旨，等到一切处理妥当，齐德芳几个人才去跟中官寒暄几句，中官拿着赏赐笑着离开了。
齐德芳看着那中官离开的背影，忽然一个念头从脑海中划过，经过了常州的事，他将当年二叔的事反反复复地想了几遍，许多细节也就愈发的清楚起来。
眼前那中官动作显得有些阴柔，那走路的样子多多少少有些像女子，应该说大多数中官都是如此，他们本就已经不是正常的男子，难免会有些奇奇怪怪的毛病。
当年他在马车里见到的假乔姝身材有些高大，但是一举一动却与女子没什么差别，假扮乔姝的人会不会是中官？
齐德芳仿佛发现了新的线索。
“我们去找徐大小姐吧！”齐德芳看向徐青安，“我觉得，徐大小姐一定能知道。”能知道他的猜测有没有道理。
几个人一路到了安义侯府。
“大小姐不太舒坦，正在屋子里歇着，”管事妈妈迎出来道，“有什么事还是等到大小姐好了再说。”
徐青安焦急起来：“妹妹怎么了？”说着就想要进屋里查看。
管事妈妈伸手拦住：“大小姐只是受了风寒，服了药刚刚歇下，世子爷去了也帮不上忙，不要打扰大小姐休息为好。”
徐青安还要说些什么，见到徐清悦走过来，立即上前询问。
徐清悦道：“二哥哥放心吧，姐姐没什么大事，只要休息两日也就好了。”
徐青安这才松口气，回到前院告诉齐德芳，齐德芳自然不敢再打扰徐大小姐，于是将自己的猜测与宋成暄和徐青安说了。
“这些猜测不要透露给旁人，”宋成暄淡淡地道，“我先让人私底下去查一查。”中官不能私自出京，真像齐德芳猜测的那般，会查出一些蛛丝马迹。
齐德芳应了一声告辞离开，徐青安立即去相送。
屋子里没有了旁人，宋成暄起身找到外间的管事：“我想去给徐太夫人请安。”
……
管事带着宋成暄去了徐太夫人屋子。
宋成暄向徐太夫人请了安，等到下人离开，宋成暄才道：“太夫人，清欢的病如何了？是不是小时候的旧症？”这件事也只有太夫人最清楚。
徐太夫人摇摇头：“原本不是，不过方才我去瞧过了有些发热，恐怕与旧症多多少少也有些关系。”
宋成暄目光微深：“太夫人还记不记得，当年喂清欢吃下丹丸的人是谁？”
徐太夫人神情郑重：“你要做什么？”

第四百五十章 杀气
徐太夫人才将当年的事告诉宋成暄，没想到宋成暄这么快就有了思量，或许与清欢今天身子不舒坦有关。
徐太夫人深深地望了宋成暄一眼，也难得他有这样的心思。
从清欢小时候，她就一直战战兢兢，生怕有差错，只要有些风吹草动，她就会回想当年的那一幕，也想过要找当年知晓内情的人问一问，那药丸到底是什么，可有法调配解药，哪知道魏王案过后，那晚上见到的宫人和内侍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先皇也绝口不提这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徐太夫人说完这些道：“先皇驾崩之后，那件事更加无从查起了。”
宋成暄的声音十分平静：“只有拿到当年的丹丸，才能更好的为清欢治疗旧疾，那些内侍也许不在宫中，但也并非就无从查起。
先皇是驾崩了，可当年那些人却还在世。”
宋成暄指的那些人是……
“你说的是太后娘娘？”徐太夫人略微沉吟，“不管是张家还是太后娘娘，恐怕都不会说。”
宋成暄抬起头，眼眸仿佛变得愈发漆黑：“那就让他们没得选择。”
直到宋成暄离开，屋子里还透着一股寒意，提醒着徐太夫人，方才宋成暄已经动了杀机。
“这孩子。”徐太夫人不知说些什么，若是长兴这般，她心中定然要担忧，甚至呵斥长兴不能莽撞作为，不过换成魏王世子，她却觉得莫名心安，人与人之间到底是有差距的。
魏王世子爷早晚会向朝廷动手，不过现在韬光养晦对他来说更有利，但是为了清欢他愿意冒险先去对付张家和太后，证明他对清欢是真心。
徐太夫人点了点头心中顿感欣慰。
……
这一晚徐清欢睡得很不踏实，有一股凉意仿佛在四肢百骸中流窜，就连指节都觉得又酸又疼，甚至让她想起前世重病时的辛苦。
手紧紧地攥着正觉得难过，有股暖暖的气息从手上传来，慢慢地揉捏着，让她的手指慢慢舒展。
耳边似是有人在小声的说话，周围有人忙碌着，她是真的生病了，祖母定然又要焦急，迷迷糊糊地这样想着，又再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徐清欢睁开眼睛时，只觉得头晕晕的有些乏力，不过身上的疼痛却好多了，她向床边看去，只见凤雏靠在床尾正在打瞌睡。
徐清欢稍稍动了动，凤雏立即醒过来：“小姐您醒了，”她的眼睛红红的其中满是担忧。
徐清欢点点头，想要坐起来，却被凤雏按了下去：“不行，不行，郎中说了大小姐要好好歇几日。”
徐清欢一怔，怎么还请了郎中来：“我已经好多了……”
话还没说完杨妈妈就进了门。
“大小姐，”杨妈妈手中抱着暖好的被褥，正色看着徐清欢，“您忘记太夫人说过的话了，平日里也就罢了，生病了就要好好将养，您得听话，女子就该柔弱些，太好强了反倒不好，将来嫁去了夫家，您这样……夫家人还当您是铁打的身子，时间久了都会忘记怜惜您。”
徐清欢不禁想起小时候不肯做针线的事来，母亲找了绣娘来，非要让她学好，祖母就在一旁护着她。
母亲说祖母太过娇养她，会读书写字固然好，不会女红去了夫家要怎么办。
祖母说：“那就找几个绣娘跟着，人本来就不会样样都好，未必为难欢儿，欢儿又不是什么都不肯做，我看这样就很好。”
后来祖母和父母都不在了，她也变得更加坚强，现在这种被宠爱的感觉又回来了，让她倍感珍贵。
徐清欢看着杨妈妈道：“那我去净房总可以吧？”
去了净房，简单梳洗了一番，又换了衣服，徐清欢这才躺下来。
杨妈妈看着徐清欢吃了饭又用了药才离开。
银桂上前道：“昨天大小姐病了，太夫人、夫人、老爷和世子爷都来了，宋大人也来探望大小姐。
杨妈妈说，女眷房里不能留外男，我们要给大小姐擦洗身子，诸多不便，可无论怎么说，宋大人还是等到大小姐退了热才离开。”
宋大人还攥着大小姐的手，杨妈妈的脸色难看的不得了。
徐清欢听着这话，脸不禁有些发烫，宋成暄这样……祖母和父亲、母亲他们定然都知晓了。
宋大人在人前也不顾礼数了吗？
“妹妹醒了？”紧接着脚步声传来，徐青安被管事妈妈领了屋。
徐青安看到妹妹好端端地靠在迎枕上，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来，将自己怀中的东西全都挂在幔帐上，然后默默祷念了几句。
徐清欢看过去，果然都是装符箓的香囊，想到张真人腰上那花花绿绿的一大堆，也就明白这些都是哪里来的。
徐青安问向银桂：“妹妹吃药了吗？喝水了吗？有没有吃饭。”事无巨细地打听清楚才踏实地坐下来。
“妹妹，”徐青安道，“昨日齐德芳来了。”
徐清欢将手中的茶杯递给凤雏：“世子爷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徐青安点点头，低声将齐德芳的猜测说了。
徐清欢微微出神，齐德芳的二叔可能就是发现了这一点，才追查到了宗室头上，然后被灭口，如果找到那内侍，就能顺藤摸瓜抓住背后人那人的线索。
“妹妹好好养病，这件事不用妹妹担忧，”徐青安打断徐清欢的思量，“宋……宋大人说了，他赋闲在家正好帮忙。”
徐清欢微怔，宋成暄去查此事？那岂不是要与皇室宗亲来往。
……
顺阳郡王府上。
齐德芳望着顺阳郡王：“在宫中当差的内侍不可能离开京城，那人有可能是被遣散出宫的，宫中出来的内侍，有些在福安堂养老，有些看守皇陵，还有些人经由宗正寺处置，外面的人很难查明，但是我们还是有机会将那人找出来。”
顺阳郡王微微皱眉，被宗正寺安置的内侍，大多都是在宫中担任过重要职司，或者说为宫中的主子们做过要事的人，这些人和那些老内侍不同，宫中换了主子，可能不会再用他们，但是他们多多少少知晓些皇家秘辛，宗正寺安置他们，同时也是在监管他们，真的跟这些人有关，恐怕事情比他们想的还要严重。
顺阳郡王看向宋成暄，这位宋大人自从进门之后就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不知心中到底作何思量。
顺阳郡王道：“宋大人怎么看这桩事？”
宋成暄抬起眼睛：“我并非皇室宗亲，自然无法查这些，还要看顺阳郡王是否有决心。”

第四百五十一章 巧舌如簧
宋成暄目光淡然，脸上也没有特别的神情，但不知为什么顺阳郡王这样与他对视，就感觉到了一股凉意，像是全身都被冰冻住般。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亲眼看到宋成暄处置那些逃兵，那种杀意和威势留在了他心中，可他毕竟是个郡王，还不至于对一个青年将领这样忌惮。
云朵从空中飘过，阳光重新洒下来，落在宋成暄脸上，顿时在他身上笼了一层光晕，他那双眼睛也不再那么黝黑，仿佛略微泛着琥珀的颜色，让他比往日多了几分的贵气和雍容。
顺阳郡王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过阳光很快又被遮挡住，从屋子里慢慢退去，一切恢复如常，顺阳郡王那种感觉也就去的无影无踪。
顺阳郡王清了清嗓子道：“我自然是要查，只是我怕查来查去会是一场空。”
万一查到了太后和皇上身上，哪怕是执权的宗室，这案子都会不了了之。
顺阳郡王看向齐德芳，只见齐德芳眼睛中满是期盼的神情：“不过我会竭力一试，为了大周和百姓，也算为了我们齐氏。”人生难得拼一次，若是侥幸能活下来，他就下了这条大船，也去做个闲散人。
他可不想跟皇权走得太近，索性他是个没有出息的宗室，一般也不会被朝廷重用，皇上让他去常州也是权宜之计，估计除了这件事之外，后面的也与他没有什么关系，他只要小心着些……
主要是他们顺阳郡王府，每次都会稀里糊涂卷入一桩要命的大事中，从顺阳王被降到郡王，又丢了封地，所以父亲临走之前嘱咐他，千万小心，以他的资质不足以应付。
父亲的话果然应验了，眼前这一件八成就是让他九死一生的大事，度过了这次难关，他们顺阳郡王府可能就太平了。
想到这里，顺阳郡王看向宋成暄：“宋大人可有什么主意，还请帮帮我们郡王府。”
宋成暄淡淡地道：“郡王爷不怕与我有牵连？”
顺阳郡王哂然一笑，宋成暄不过是因为婚事被皇上厌弃，过几年等皇上忘记了就会重新启用他，这也许也是件大事，不过与他这一桩比起来，那可就是小巫见大巫，他若是得这样的聪明的人帮忙，胜算就会更多一分，哪里会怕宋成暄身上这点小小的麻烦。
顺阳郡王想到这里道：“若是宋大人肯帮忙，将来有什么地方用到顺阳郡王府，只要我们能做到，一定会义不容辞。”
宋成暄道：“郡王爷此话当真？”
顺阳郡王点点头：“当真。”
宋成暄抬起眼睛：“我以后让郡王爷做的事也不多太难，听说顺阳王爷是位难得的文士，一张嘴能说服天下投靠太祖爷，当真令人钦佩，若是将来有一日也请顺阳郡王爷帮我美言几句。”
“这有何难，我定会竭力劝说。”顺阳郡王爷笑起来，看向齐德芳，这不是他们的长项吗？没想到宋大人就这点要求，等事情过后，他定去皇上面前为宋成暄说话。
宋成暄摇头：“没那么简单，到时候我会来请郡王爷，郡王爷再决定要不要帮忙吧！”
“不用，不用，”顺阳郡王爷道，“宋大人真是看低我们郡王府了。”
宋成暄不再说话，顺阳郡王也安静下来，等着宋成暄思量出法子。
“郡王爷想要去查案，不一定就要在内侍名录中寻人，”宋成暄道，“就算名录都摆在郡王爷面前，郡王爷就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人吗？”
顺阳郡王摇摇头，他自然不能。
宋成暄接着道：“从宫中放出的内侍不少，郡王爷一旦下手去查就要打草惊蛇，定会一无所获。
不如交给善于做此事的人去查。”
顺阳郡王道：“宋大人说的莫非是顺天府衙差？”
“当然不是，”宋成暄道，“最了解内侍的人是他们自己。
这些内侍被遣散出宫之后，每个人都去做了什么，去宗正寺、宫中查档也要查上一阵子，不过对于一同出宫的内侍，记住这些并不难。”
顺阳郡王恍然大悟道：“我只要去皇陵找个老内侍来问就好了。”
“皇陵离京城太远，打听不到京中的消息，去那里的内侍都是心如死灰，不想再问外面的事，郡王爷去找他们，也会一无所获。”
反过来，离京城近的地方，才能八面玲珑，表面上看起来已经离宫中很远，其实无时不关注着宫中的变化……想到这里顺阳郡王看向宋成暄，宋成暄是这个意思吧。
宋成暄点点头：“这样的内侍不甘心落得如此境地，他在出宫那一刻起，就下定决心要等一个机会，再次回到宫中，所以他会特别注意身边发生的每一件事，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冒着危险与郡王爷合作。
因为郡王爷被皇上信任，他帮助郡王爷查明了案情，就算在皇上面前立下大功，皇上赏识他的聪明和衷心，说不得会将他调用在身边。
这样的事大周朝也不是没有过，最重要的是，他从宫中出来之后，并没有去哪个宗室府上当差，一直留在福康院，这样一来皇上再启用他时就不会有顾虑，不必担忧他与哪个宗室有牵连。
王爷要找的帮手就在福康院，此人平日里很少说话，与身边人相处融洽但交情不深，年纪不会超过四十岁，身体康健，曾侍奉过先皇，却品级不高，平日穿戴整洁，因为需要四处打听消息，所以他在福康院帮助主事做些事务。”
顺阳郡王听着这些话，脑海中只有惊诧，没想到宋成暄竟然这样的聪明：“宋大人怎么会知晓？”
宋成暄看向齐德芳：“来之前，我与世子爷一起去福康院走了一遭。”
齐德芳向顺阳郡王点了点头，可他们前前后后也只是逗留了一刻钟而已，他也不知道为何宋大人能看出这些玄机。
宋成暄说完站起身：“希望郡王爷一切顺利。”
宋成暄告辞离开。
看着宋成暄的背影，顺阳郡王爷好半天都没回过神：“宋家出了这样一个子弟，可真是了不得。
如果我有女儿，我也愿意将女儿嫁给他。”
说着顺阳郡王看向齐德芳，齐德芳分明在父亲眼睛中看到一丝失望的神情，不过很快就变成了与有荣焉：“我儿能与这样的人结交也很不错，多与宋大人学一学，不求顺阳郡王府将来能如何，至少保平安就好。”
齐德芳郑重地点了点头，不过父亲巧舌如簧，臭的他能说成香的，死的能说成活的，他只能期望父亲方才说的是实话。
……
徐清欢起身之后在园子里散了散步，然后就往垂花门外走去，走出垂花门，说不得就能出门转一圈。
“要去哪儿？”宋成暄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徐清欢只好停下来。

第四百五十二章 温馨
凤雏支个小炉在一旁烤豆子，豆子的香气在屋子里蔓延开来，遮住了银桂刚刚点的熏香，银桂一会儿定然又要气得跺脚。
徐清欢抱着暖炉坐在软塌上，看着宋成暄。
宋大人将她从园子里带回来，她以为是要说齐德芳发现的线索，却没想到他让人将她安置在软塌上，然后他自己就坐在不远处的桌案上，先拿了纸笺在上面写字交给永夜，然后开始看书。
黄豆不时地发出“噼啪”声响，徐清欢再等着宋成暄脸上浮起不悦的神情，这样她就可以带着凤雏回去，可宋成暄始终没有说话，仿佛这些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影响。
他不会是来看着她的吧？
徐清欢忽然有些好奇他看的是什么书，他端坐在那里，书翻动的极快，很快一本翻完了，又拿出一本来瞧。
徐清欢托着腮靠在迎枕上，这样仔细地望着宋成暄，她还没有这样仔细地看他那么久，他安静的时候，脸上少了些威慑，这才能让人注意到他英俊的面容，眉毛像染了墨般鸦黑，双目深邃，笔挺的鼻梁下嘴唇微抿，脸颊轮廓分明，看起来庄严而孤高。
如果对他不了解，还当他对什么事都不屑一顾，好几次……她还因此而上当，想到那些画面，徐清欢不禁有些脸颊发热。
凤雏终于烤完了豆子，那小火炉搬走，她也没有再回来，站在门口的杨妈妈仿佛也站远了些。
徐清欢也试探着想要走过去，看看宋成暄在做什么。
宋成暄没有动，目光依旧留在书本上，只是用很清朗的声音道：“人都走了，要我过去吗？”
徐清欢一怔。
“若不是，你那般瞧着我做什么？”
说着话，宋成暄已经起身走到了软塌旁。
徐清欢不禁有些发窘，立即解释道：“我就是想看你的书。”好似她盼着人离开，要去与他亲近似的。
宋成暄将手中的书递了过去，徐清欢接过来翻开看了看，书的内容没有什么特别，都是些搜集而来的杂谈，不过书面上有一股香灰的味道，开头还有一两页手抄的道德经，这书至少是从道士手中拿来的。
“做什么用？”徐清欢问过去。
“闲来无事就看看。”
虽说朝廷没有让他任职，他也不至于会闲到这样的地步，泉州、常州的消息不停地送来，其中细节自然要他去了解。
可他为何要看这样的书呢？总不会是想要开坛做法，入了道门。
正要仔细思量，只觉得他手臂伸过来揽住了她：“身上不热了，还是要好好歇着，过些日子好了，还有你忙的。”
方才远远地看他，只觉得他恍若不似人间凡品，如今他靠上来衣袍上染了黄豆的味道，就似平白无故染了烟火气，一下子破了功。
本该羞怯的她，此时此刻忍不住笑起来，虽然没有发出声音，微颤的身子还是被他察觉。
他的手臂顿时加大了力度：“在笑什么？”
“没有，”徐清欢立即板起脸道，“没有笑。”
这样的时候，她委实不该有笑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徐清欢刚想到这里，感觉到整个身子被抱起来，紧接着整个人都躺在了软塌之上，她抬起眼睛，对上了宋成暄那幽深的双眸。
徐清欢的心慌乱地跳起来，一动不敢动地看着他，生怕再说出什么话liao拨到他。
宋成暄渐渐沉下脸，徐清欢紧张地握住了手帕，她仿佛能听到他呼吸的声音，zhuo热的气息笼罩下来，带着一股淡淡如银丹草和松香的味道，沉默、内敛，却又十分强势，渐渐充斥在她周围，代替了所有一切。
徐清欢莫名有些晕晕沉沉，她忍不住轻咬了一下嘴唇，想要躲开却又避无可避，只能闭上了眼睛，等待着他的到来。
她闭着眼睛，脸颊通红，像是受了委屈似的，想想她昨夜里皱着眉头蜷缩在被子中瑟瑟发抖的模样，他胸腹间不禁一荡。
本来只是想要让她躺下歇一会儿，倾身过来也是故意逗她，管事妈妈就在门外，他还能厚着脸皮做什么事不成？
却没想到她闭上了眼睛，微微侧过脸去，露出洁白的脖颈。
幽幽的香气入鼻，他渐渐定不下心，伸手拿起了旁边的薄被，轻轻地盖在了她身上。
仿佛没有想到他要做这些，徐清欢睁开双眸，略有些惊讶。
这惊讶的神情顿时让他微微皱眉，怎能就让她失望。
……
……
两个人相拥了许久，宋成暄才重新坐在软塌上，而她拉起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杨妈妈端茶进来，看到徐清欢已经躺在那里，不由地有些担忧，不过看着姑爷倒是好端端地坐着，面容平静无波，一副不会逾矩的样子，稍稍有些放心，不过还是道：“天色不早了，宋大人一会儿是否要离开？”
“先不急，”宋成暄淡淡地道，“我还有事要与大小姐说。”
有些坐怀不乱真君子的意思。
徐清欢只觉得脚痒，想要找东西踹一下，才会顺心。
“宋大人，”徐清欢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你帮顺阳郡王寻找那内侍，可有线索了？”
宋成暄道：“顺阳郡王已经去了福康院，应该会有收获。”
“你也要小心些，”徐清欢道，“毕竟都是皇室宗亲，说不得能够看出些什么。”她虽然没有见过魏王爷，但父子两个必然有相似之处。
只是众人都觉得魏王一家都已经惨死，不会联想到此，而且她始终对慧净故意将先皇把柄奉到宋成暄面前这桩事耿耿于怀。
若说慧净察觉到宋成暄的野心如此作为也勉强能说得过去。
可如果是有人发现了蛛丝马迹，故意要查证宋成暄的身世呢？
幕后之人已经离他们很近了，这样一个对手，在面临生死之际，用的手段必然狠厉，不过……
他们也会给他一个更狠厉的报复。
看她垂下眼睛思量的模样，宋成暄不由地想及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知晓她是安义侯府大小姐之后，他怀疑她有所图谋，说不得是在暗地里算计他。
如今……
他还真希望之前的怀疑是真的。

第四百五十三章 清心咒
“宋大人。”
徐清欢发现宋成暄再一次失神，怕他把方才的事再做一遍，立即推了推他，然后向门外看去，“天色不早了。”
皇上已经赏赐了府邸下来，宋大人每天都在安义侯府算怎么回事，杨妈妈都已经不在祖母房里侍奉，跑来看着她了。
他若是再多坐一会儿，她真的要以帕子覆面，没脸去见人。
她的嘴唇殷红，发髻松散，颇有一些慵懒之意，鬓间还有几缕碎发垂下来，仿佛提示着他方才都做了些什么。
确实唐突了一些，不过看到她那明亮却又带着些许迷离的眼睛，想到方才她默许的神情，就有些难以自持。
而且现在他又有了些气息不稳，甚至比方才还要厉害似的。
宋成暄眯起了眼睛，声音微哑：“无论是谁来请你，这两日都不要出去。”
徐清欢点了点头。
宋成暄道：“嘉善长公主和华阳长公主也不行。”
“我知道了。”徐清欢道，前世有些不舒坦她也没太放在心上，主要是手上的事务太多，而且每次到那两日，李母的情绪都会有些不稳，需要她过去安抚，今生祖母和家中这样如临大敌是因为什么？
徐清欢忽然想到自己前世一直没有身孕的事，难不成与这些有关？
刚思量至此。
宋成暄道：“总要先憋一憋嘉善长公主，”说着目光扫向徐清欢，“你在常州就瘦了许多，徐太夫人十分焦急，太夫人年纪也大了，不要让她太忧虑。”
徐清欢应承：“原本今日我也没想要出府，只是在园子里转转。”
宋成暄的手再次伸过来放在她的脸颊边，拇指在她两边摩挲：“我祖母已经快到京中，其他的事不重要。”
言下之意他们的亲事才最要紧。
徐清欢点头，什么时候宋大人变得这样麻烦，总要嘱咐个没完，虽然这样想着，心中却十分温暖。
宋成暄收回了手，一声不吭地静静地坐着，闭上眼睛半晌才平息了心情，身上再也看不出异样，眼睛中的那迷离之色也终于褪去，这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了出去。
徐清欢听到杨妈妈的脚步声传来，立即转过身，假装已经睡着了。
“我的大小姐，”杨妈妈不禁笑道，“还是去屋子里睡舒坦些。”
杨妈妈边让人收拾床铺边唠叨着：“这宋大人看着吓人，做起事来也不管不顾，整日里登门算是怎么回事。
听说朝廷已经给他置办了府邸，他却还要来……
我看这婚期不好谈了，宋家肯定不会让步。”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还是很高兴，宋大人对大小姐的心意都摆在那里，不过就算这样也不能让大小姐吃亏。
“大小姐，”银桂进门道，“嘉善长公主让人递了帖子，请大小姐明日去府上宴席。”
“不去了，”徐清欢道，“回了长公主府的人，就说我有病在身，不好四处走动，过些日子再去拜见。”
银桂应了一声退下。
徐清欢看向凤雏：“你跟雷叔说一声，今晚差不多了。”
宋成暄走出安义侯府，冷风吹在脸上，吹散了心上的那份躁动，他翻身上马，一路到了薛沉院子里。
薛沉已经忙得满脸的胡须没有修剪，看起来一团乱，他还在不停地写着书信，几个护卫等在门外，等到薛沉将信函写完就趁夜回到泉州。
“辛苦军师了。”
宋成暄的声音传来。
“公子。”薛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公子脸皮这么薄吗？竟然这就回来了？
薛沉站起身立即将宋成暄迎到椅子上坐下。
“公子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没有要紧的事，公子绝不会回来寻他，这些日子他算是看清楚了，徐大小姐早就将公子的魂儿勾走了。
他得庆幸，徐大小姐是个奇女子，不是那种……否则……
薛沉不敢再想下去。
宋成暄看向桌案上的文书：“军师可算出来了？现在常州缺少多少兵马？”
薛沉去捋胡子微笑：“缺了五千人，这五千人还不都是普通的兵士，我们需要十夫长、百夫长和副将，才能稳住常州的局势。”
薛沉露出狡猾的笑容：“听说皇上正从西北和北方选拔年轻将领，这是雪中送炭啊，这些人我们要想方设法将他们留在常州，让他们都变成公子的人手。”
薛沉从桌案上拿出一封信：“这是崔颢让人送来的，他与燕山卫的佥事来到京中，不日会拜见公子。
那位佥事可是一员猛将，若是能在公子手下，当真算是捡了大便宜。”
宋成暄道：“北方来的还有谁？”
薛沉将信函递给宋成暄：“崔颢说，还有庾家人。”
庾家宋成暄有所耳闻，庾家人力大无穷，天生的武将，庾家大爷被成为小李广，箭不虚发，曾在林中射鹿，鹿身中三十箭而不倒，只要他愿意，就可以任意折辱敌人，让人恐惧、痛苦而死。
薛沉接着道：“庾家父子在北方守两座城池，手下有一支精锐大约千余人，庾家大爷曾拜在广平侯帐下历练，广平侯也曾想将庾家大爷留在西北，庾家大爷婉拒了，只说他们庾家根基在北方，要回到北疆去报效朝廷。”
宋成暄拿起桌子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庾家很聪明，知道不能将自己困在西北，西北毕竟情势不明，他们只是想要学到广平侯的用兵之术。
庾大从西北回去之后，有了一支轻骑兵，用的是广平侯练兵的法子，这次想要去常州，八成也是看上了卫所水师的火器和军师操练兵马的手段，庾氏父子身边有一位奇人，擅长练兵，几日之内就能看穿主将的用意，只怕会将军师压箱底的本事都学到手，军师要小心了。”
薛沉表情一僵：“我自然不会让他们看透，更不会让他们从泉州带走一丁点东西，如果他们真的图谋不轨，我就要让他们受点教训。”
说完这些，薛沉又道：“公子要帮顺阳郡王查案？”
宋成暄道：“眼下是捉那幕后主使最好的机会，他在西北和东南的布置已经被徐大小姐戳破，现在已经快要无路可逃了，一口气将他拿下，不能再给他机会韬光养晦。”
……
嘉善长公主府。
一个女子爬上了方桌，将手中白绫抛向房梁，试了几次她才成功，然后将白绫系了个扣，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头套了进去，双脚也离开了那桌面。
过了一会儿，长公主府传来呼喊声：“不好了，长公主自缢了。”

第四百五十四章 灾祸
嘉善长公主府一片混乱。
嘉善长公主驸马气喘吁吁地从前院跑过来，脸上满是惊慌的神情，整个长公主府都是嘉善长公主支撑，如果嘉善长公主没了，那以后的日子可要怎么办？
长公主身下有一男两女，长女已经出嫁，长男、长媳和次女闻声相继赶来。
“长公主不让人在身边侍奉，让我们都退下去，”丫鬟哭着向驸马禀告，“我们也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
驸马顾不得听这些，撩开帘子踏入内室。
嘉善长公主已经被人抬到了床上，紧紧闭着眼睛生死不知。
“这可怎么是好。”驸马爷跌跌撞撞到了床边哭起来，“公主，您这是怎么了？为何要如此啊？”
驸马边说边用手去试探嘉善长公主的气息，感觉到还有微弱的呼吸，立即吩咐下人：“郎中呢，快把郎中请来救人啊。”
驸马说完拉住嘉善长公主的手又去呼喊：“长公主您可不能出事啊。”
成王妃走到院子里，就看到嘉善长公主的儿女双双来到，两个孩子顾不得向成王妃行礼，就奔长公主屋中而去。
成王妃看到这样的情形，不禁心中一沉，嘉善长公主府出了事，长公主求到宗族里，请他们过来帮忙，没想到她还没与嘉善说上话，嘉善就寻了短见。
之前有小厮死在长公主新宅子的池塘中，查明案情的还是那位安义侯府大小姐，按理说如果是人祸，也该就此太平了，却没想到不但没有平息，反而越闹越厉害。
昨天嘉善长公主去荣平郡主府上参加宴席，突然之间在饭桌上大叫大笑，一口气喝了一壶的桂花酒，看起来极为癫狂，折腾了好几个时辰才算消停，宗室中传得沸沸扬扬，说嘉善长公主中了厌胜之术，有人借着嘉善长公主修葺新宅的机会，在新宅中动了手脚。
嘉善长公主自从宴席中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昏睡，下午的时候突然醒来，命人去请成王妃，还说若是成王妃不来，她就要死了。
真的就这样出了事，岂非一语成谶。
成王妃不禁叹了口气：“这也太大意了，怎么能留她一个人在屋子里。”说着也向屋子里走去。
“郎中来了，快让开。”
郎中被管事拉着一路跑过来，所有人立即让开了路。
郎中先在嘉善长公主口鼻上听了一会儿，吩咐徒弟取来银针，然后以针灸之术施救，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等待着消息。
成王妃捏着帕子坐在外间的椅子上看着这一切，屋子里几个胆小的丫鬟低头抹着眼泪，在此之前没有人经过这样的阵仗。
终于内室里传来驸马的叫喊：“公主，公主，您这是何苦呢？”
嘉善长公主的儿女立即围上前去。
屋子里没有传出哭声，成王妃松了口气，嘉善八成是救回来了，她站起身来，不禁脚下一个踉跄，这才发现自己腿脚都已经软了。
郎中开了一副药方，然后背着药箱走出来向成王妃回话：“还要救的及时，长公主胸口尚憋着一口气未散。”
成王妃道：“这么说，嘉善长公主已经无碍了？”
郎中摇了摇头：“长公主只是自缢未死，至于其他的……”
成王妃明白了，嘉善长公主若是没有病为何要自缢？郎中也只是能治眼下的病症，其他的他也无能为力。
成王妃起身走向屋子。
在儿女的呼唤之下，嘉善长公主睁开了眼睛，只不过长公主始终不肯说话，只是不停地流泪。
“嘉善，”成王妃低声道，“你好些了没有？”
成王妃的出现让嘉善长公主眼睛中闪过激动的神情，她张开嘴明显是想要说话。
“别急，”成王妃低声劝说，“有话慢慢说，我本就是来看你的。”
嘉善长公主看着成王妃：“是她回来了，她要找我索命。”
嘉善长公主的眼睛大大地睁着：“我将命给她，她就不会缠着我了，”说着她的手攥住了成王妃，“这么多年，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不敢说，可她现在逼着我……要让我……”
说到这里，嘉善长公主声音一哑，立即变了声音，直勾勾地看着成王妃背后：“别……别来，别来找我，我已经答应要死了，是他们……他们不让我死，别来找我了，我还小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嘉善长公主挣扎起来，用手捂住了头。
成王妃只觉得毛骨悚然，忍不住转头向背后看去，背后只有满脸惊骇的下人，她还没定下神，只觉得手臂被人抓住：“成王妃，这些事你应该知道啊，她来找也该找你，而不是我，我那时候尚在襁褓之中，我能做些什么……
当时的老成王在皇室宗亲中，就颇有威信，遇见大事都是老成王出面，你们最了解实情，对……就是你们，成王妃你快说，你说她到底是怎么死的的？
是病死还是溺死？”
成王妃已经知道嘉善长公主说的是谁，她说的是靖郡王妃。
靖郡王随先皇前往西北平乱，回京途中病故，先皇扶棺入京，那时候靖郡王妃才生产不久，听说这样的噩耗，生了一场大病，很快也撒手人寰。
成王妃望着嘉善长公主：“我看你真是疯癫了，你说的是谁？什么病死还是溺死的……”说到这里她看向外面，“身为皇室，怎能这般懦弱，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神神鬼鬼，我看是你府上有人作祟，既然我来了，就帮你查个清楚。”
成王妃说着站起身，吩咐管事妈妈：“将府中的下人名录给我拿来，这两日长公主受惊吓的时候，都有谁在场，谁能进长公主的屋子，这些人全都带来，我要一一审问。”
管事妈妈应了一声，
成王妃看向嘉善长公主驸马爷：“驸马爷照顾好长公主，不要让长公主再出差错。”
嘉善长公主刚要走出屋子，嘉善长公主的长媳丁氏就慌张地过来道：“有谁看到大爷了吗？大爷去哪里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方才大家只顾着长公主，谁也没有注意其他事。
“聂嬷嬷呢？”丁氏脸色难看至极，声音也开始发颤，大爷身边侍奉的下人说，聂嬷嬷将大爷带走了，可现在哪里都见不到这一老一少的踪迹。
长公主府的下人四处去找，半个时辰后一无所获。
长公主差点没了，现在大爷又丢了，灾祸仿佛笼罩了整个长公主府。
“要不要去……去……池塘里找一找。”之前那小厮就是在池塘里发现的。
“胡说什么，这里也不是新宅。”这里虽然不是新宅，但也有一处小池塘。
丁氏脚一软顿时摔倒在地。

第四百五十五章 原形毕露
丁氏这样方寸大乱，也顾不得别的了，就是痛哭不止，管事妈妈上前来劝说。
“大太太您先别急，我们只是四处找找，或许……或许……只是聂嬷嬷……”管事妈妈说到这里无法继续，再怎么说聂嬷嬷带走大爷都应该知会一声，而且府中四处找人弄出这样的动静，若是没有事，聂嬷嬷早应该带着大爷走了出来。
“我的哥儿……”丁氏看到夫君立即扑过去，“老爷，怎么办？怎么办啊？”她现在担忧有人在池塘里找到晖哥。
丁氏说完向屋子里看去。
往常出了事都是长公主出面处置，可现在长公主也倒在床上，让他们可怎么办。
嘉善长公主是先皇封的公主，新帝登基之后，改称为长公主，一切赏赐和俸禄比照长公主，所以这长公主府中，自然一切都要由长公主做主，长公主按照朝廷规制招来了驸马爷，驸马爷平日里对长官公主毕恭毕敬，从来不敢僭越，往常根本不会做主的驸马爷，现在出了事自然不可能拿出什么主意。
现在长公主府的下人就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驸马爷则看着长公主发呆，屋子里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也当没有察觉。
成王妃见到这样的情形，不禁皱眉，方才她还要查是谁在长公主府中故意作乱，现在……嘉善长公主的嫡长孙丢了，要去哪里找？那个聂嬷嬷又是什么人，她得一点点捋清楚。
成王妃刚要找人来问，床上的嘉善长公主终于忍不住坐起身来：“是聂嬷嬷，一定是她……她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入我的屋子，趁着家中混乱又带走了晖哥，快去让人看看后门是不是锁着，如果被打开了她就是带着晖哥出了府。”
嘉善长公主一扫方才的颓态和癫狂，紧锣密鼓地安排下去，混乱的长公主府稍稍有了些章法。
等到下人都退下去，成王妃皱着眉头看嘉善长公主：“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才你那是故意捉弄我吗？”
嘉善长公主的脸色一变。
成王妃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必留在这里，期望晖哥平安无事。”
成王妃转身就要走，嘉善长公主见状立即不管不顾地扑上前，紧紧地抓住了成王妃的手臂：“王妃，您听我说，我是知道有人故意在装神弄鬼，可我不敢查下去啊，我只能请王妃帮忙。”
成王妃皱眉。
嘉善长公主惨然一笑：“先皇封我为长公主，倒不如当年允许我收养族中子弟，或是招赘将承继靖郡王的爵位，那样的话我的日子还会过的舒坦些，说不得还能有些希望。
我虽然为公主，一切都比照公主的俸禄和赏赐，可单单‘比照’两个字，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成王妃听到这话冷冷地道：“先皇是因为靖郡王立下功勋才会给你这样的赏赐，你不知感恩反而……”
“被封为长公主是赏赐吗？”嘉善长公主看向成王妃，“大家都是皇室，王妃不必这样堵我的嘴。
被封公主都是为大周立过功，要么和亲，要么远嫁，我因父亲被封公主还是大周头一份，做了公主，日后的夫婿不能在朝为官。
那些真公主是先皇的骨血，即便夫君不能任职，先皇和太后也不会少了对她们的恩赏，朝廷上下也会对她毕恭毕敬，不敢随意冒犯，我呢？还不如庶子庶女。”
嘉善长公主说着看向驸马：“我只能找这样个一无是处的软骨头回来，让他们附在我身上，啃我的肉，喝我的血，理所当然，谁叫我是这样的身份，从前有不少的传言说，先皇之所以会封我公主，因为我本来就是先皇的骨肉，我母亲与先皇有染。”
嘉善长公主笑一声：“我还真希望这是真的，可惜啊……都是传言罢了，你看看，我就是连私生都不如。
我和这个长公主府都到了这样的地步，还能经受什么打击？之前徐大小姐来了长公主府，帮我查明案情，一语点破其中玄机。”
嘉善长公主从枕边拿起一串佛珠递给成王妃：“这是慧净在京中时给我的，慧净说我这座长公主府必然会有劫难，徐大小姐说，慧净并非有先知之能，他会这样说是因为早有布置，现在慧净身陷大牢之中，我府上又出了事，这是要将长公主府卷入其中。
我不敢去查真相，也不敢去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只能用这样的法子向成王爷和王妃求助，请你们出手帮忙……谁知道晖哥会出事。”
成王妃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怒气，整个人变得沉静下来，嘉善长公主说的也是实情，这个长公主府徒有其表而已。
嘉善成亲之后怀上身孕，就去求先皇，将她肚子里的孩子冠上“齐”姓，将来承继靖郡王府。
先皇没有答应，只说：“身为皇族的公主，更要遵循人伦礼数，既然下嫁驸马，就要为驸马家中开枝散叶，不得再有这样的心思。”
寻常人家招赘尚能如此，身为皇族竟比寻常百姓还有艰难。
想到这里，成王妃道：“你与慧净可有勾连？”
“没有，”嘉善长公主抬起头，“我只是听过他讲佛法，后来他离开京城，我送了一份供奉，再也没有其他。”
“那你担忧些什么，”成王妃皱眉，“朝廷不会妄加罪名给你。”
嘉善长公主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王妃是想要安抚我，还是真的这样想，难道您听说这些日子长公主府发生的事，心中就没有思量吗？那些人都在说什么，您不清楚？”
没等成王妃说话。
嘉善长公主道：“那慧净是从乌斯藏而来，当年我父亲随先皇平定西北……现在慧净又提起我母亲的死因，一切都意有所指，长公主府与这些牵连上，真的不会有事吗？皇室宗亲都知道，我母亲并非病死，而是溺死在池塘中，当年还有多少秘密没有被翻出来，真的露在大家眼前，会是什么结果？”
成王妃无法回答。
这时管事妈妈匆匆来禀告：“后门开着，聂嬷嬷将晖哥带出府了。”
嘉善长公主面色苍白如纸：“快……去衙门……”
上衙门报案，封锁城门，再挨家挨户寻找晖哥，可京城这样大，要去哪里找？
嘉善长公主心中如同揣着一块冷冰，让她忍不住瑟瑟发抖。
“长公主，”门上的管事来道，“有人送信来，让长公主去新宅，会不会是绑匪……要……要银子。”
绑匪要银子不会这样光明正大，不过……嘉善长公主知道，晖哥一定在那里。
“快走，去新宅，去新宅。”嘉善长公主吩咐着。
……
“今晚咱们要闹出一个大动静。”
一个聂嬷嬷抱着晖哥一步步向高处走去，晖哥心窝处抵着一把利刃，只要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那把匕首都会径直刺入晖哥的心窝。
“到啦，他们到啦，”聂嬷嬷笑着，“来的正是时候。”
“轰隆”头顶传来炸雷声，本来清朗的天空，不知何时一下子阴沉下来，仿佛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
徐清欢听着外面的响动。
打雷了。
前世里嘉善长公主的新府邸被雷击中，燃起了一场大火，不知道今生还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今晚注定不太平，宫中也很快就会得到消息。

第四百五十六章 被杀的
京中。
随着雷声隆隆，京中最繁华街道上，一处商铺忽然亮起了火光。
“商铺走水了……走水了……”
吆喝声惊动了城中的人，民众们惊呼着前去救火，没想到这边的火势还没控制住，不远处的一家商铺也冒出了浓浓的黑烟。
这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愣在那里，商铺怎么会突然接二连三地着火。
街面上渐渐挤满了前来救火的人。
躲在黑暗中的人，看到眼前这片混乱，不禁露出抹笑容，他们的目的就是要京中乱成一团，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向身后挥了挥手，几个人向另外一家商铺靠过去，跟在他身后的人手中提着坛罐，坛子里面是火油，将坛罐丢进商铺，点上一把火，很快火焰又会吞噬一切。
这时，他们身边商铺的窗子忽然打开了，里面传来妇人的声音：“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小小的笔墨铺子赚不了多少银钱，平日里只能维持生计，为了节省花销，这一家人就住在铺子中，妇人怀里的一双女儿就像雏鸟般伸着小小的头向外看着，幼嫩的脸上有着好奇和害怕。
黑暗中的人看到这一切，眼睛中闪过一抹凶狠，只是烧铺子还不能让他们满足，若能出几条人命，那可就不同了，想必很多人都会知晓今日发生的一切。
想到这里，那人挥了挥手，身后的人就要将手中的坛子丢掷出去，而他也拿出了火折子。
“啪”清脆的碎瓷声响传来，坛罐没有丢进商铺中，反而在那人脚下碎开。
那人不禁皱起眉头，就要怒斥身边人，怎么能如此不小心，这样的动静引来旁人注意，他们就不能肆无忌惮地动手了。
让那人没想到的事，他转过头却看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被发现了。
那人心念一动，抬腿就要逃离这里，身子却刚刚一动，感觉到凌厉的风声从耳边掠过，然后一只拳头袭来，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下颌上。
“呸，”徐青安看着飞跌出去的人影，啐了一口，“这些该死的老鼠，让小爷找的好苦。”说着他看向不远处的火光，一脸惋惜。
若是再早一步抓住这些人，就不会损失两间商铺，他这个少年英雄今日真是颜面扫地，不过现在既然拎住了他们的老鼠尾巴，这里的人就一个也别想逃。
……
与京中突起的混乱相比，嘉善长公主更多添了惊惧和焦躁。
嘉善长公主新宅的大门敞开着，里面漆黑一片，好像一只野兽的巨口，等着吞掉所有前来的人。
“去里面找人。”嘉善长公主吩咐。
长公主府的下人立即走了进去，不多一会儿他们找到了一个小厮。
那小厮是留守在新宅的下人，此时整个人抖如筛糠。
“人都去哪里了？有没有看到大爷？”嘉善长公主立即问过去。
前来的小厮面如死灰，好半天才认出长公主：“公主，出事了，出事了，他们……要进宅子，我们不肯，然后他们……就要……杀人……大爷……管事都去找大爷……了……不知道……不知道……”
他们？
嘉善长公主一颗心沉下去，立即看向身边所有的下人：“还愣着做什么？快进去找啊。”
嘉善长公主的新宅很大，其中还有个花园，花园中有池塘有假山，甚至还修了高台，一草一木都彰显着先皇的恩赐，可现在这份恩赐为长公主府带来了灾祸。
既然聂嬷嬷将晖哥带来这里，那么一切就是与当年的事有关。
嘉善长公主就要向府内走去。
“去不得……去不得啊……公主，”那受伤的小厮过来道，“那些人都是凶徒，长公主进去会有凶险。
他们杀人不眨眼。”
小厮捂住身上的伤，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淌出来，狼狈的模样印证着他说的句句都是实言。
嘉善长公主心中冰凉，事情比她想的更加严重，不止是聂嬷嬷在这里，还有人接应她，那些人带走晖哥想要做什么？
这样明目张胆的绑人，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明知如此还带着晖哥来这里，他们是不想要活着离开了吗？那晖哥岂不是也没有了生路？
“别进去了，”成王妃伸手阻拦，“王府的护卫很快就来了，有凶徒在那里，你去不会有什么的用处，万一你再被抓住……那就更加雪上加霜。”
嘉善长公主不知如何是好，焦急之中，眼泪眼看就要夺眶而出。
“找到了，”有人踉踉跄跄地冲过来，“聂嬷嬷在园子里的高台上，大爷也在那里。”
嘉善长公主再也顾不得别的，带着所有人向府内走去。
眼看着嘉善长公主一行人进了府，成王妃身边的管事妈妈劝说：“王妃还是等在这里吧？我们府中的护卫还没到，里面不太平啊。”
成王妃皱眉思量片刻：“不行，我也得进去，虽然说是嘉善长公主府中出了事，但事关宗室，我既然遇到不能袖手旁观。”如果她现在离开了，要如何向王爷和宗室交代。
所有人都急着向花园中走去。
花园中那处高台早就修好了，嘉善长公主还想在上面建座八宝亭，在亭中一坐园子里所有一切都尽收眼底。
现在亭子还没有修葺，只来得及在高台上搭建了白玉围栏，晖哥就躺在那围栏上，孩子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小小的身体一动不动，看着不禁让人觉得揪心。
聂嬷嬷站在那里，一双手按着晖哥，只要她轻轻一推，晖哥就会从上面跌落而下。
“聂嬷嬷，”嘉善长公主的声音传来，“你要做什么啊？快将晖哥放下来，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我们……”
聂嬷嬷忽然一笑：“我说过了，长公主却从来不听啊，你们这些宗室，都是软骨头……不……长公主不是一直想要知道靖郡王和靖郡王妃到底是怎么死的吗？为何查到一半就不肯查了？
长公主说过会让一切真相大白，可如今真相在哪里？靖郡王妃临死之前都说了些什么？只要长公主将那些话说出来，大爷就会安然无恙。”
嘉善长公主目光一变，他们果然是冲着这件事来的：“我……我不知道……当时我尚在襁褓之中……”
嘉善长公主话还没说完，围栏上的晖哥突然就被聂嬷嬷推了下去。
“啊……”
所有人见到这种情形，忍不住惊呼出声。
就在晖哥整个身体向下坠的时候，手臂却被聂嬷嬷扯住了，小小的晖哥身体在高台上摇晃。
“我再给公主一次机会，公主可以不说。”
嘉善长公主看着晖哥，仿佛整颗心都要裂开，丁氏跪在地上：“娘，您救救晖哥，救救晖哥啊。”
嘉善长公主身体摇晃了一下，终于开口道：“是被杀的，我父亲和母亲不是病死的，而是被杀的。”

第四百五十七章 定海神针
聂嬷嬷的脸藏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楚。
嘉善长公主盯着晖哥，想起晖哥在她怀里的模样，心中就像是在滴血，她咬牙说出这样的话，就是盼着聂嬷嬷能够放过晖哥，她不能看着晖哥在她眼前被杀死。
“你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聂嬷嬷冷冷地道，“你还没说，他们是被谁杀的呢？”
嘉善长公主瞳仁收缩，攥起了手。
也许是要惩戒她的迟疑，也许是不小心，晖哥被一摇，头撞在了围栏上，但是孩子仍旧没有醒来。
丁氏哭得大声，看到这一幕大家都觉得晖哥可能已经凶多吉少。
“还不说吗？”这下聂嬷嬷显然生气了。
“别……”嘉善长公主眼睛通红，“聂嬷嬷，我们带您不薄，晖哥也是您看着长大的，您就放过他吧，他年纪还小……”
嘉善长公主说到这里，突然看到空中悬着的晖哥仿佛动了动腿。
“晖哥，晖哥。”丁氏喊起来，晖哥还活着，一定还活着。
嘉善长公主只觉得自己的心紧紧地揪在一起，晖哥可能现在还活着，但是可能很快就会死去。
“你想要她死吗？”聂嬷嬷又道，“我老婆子已经无牵无挂，死不足惜，既然长公主这样，那我就带着晖哥一起上路。”
“是先皇，”嘉善长公主说出来，“我长大之后，母亲身边的老家人告诉我，母亲觉得父亲的死有蹊跷，命人去查问，结果……当时的二皇子，也就是先皇，来了府中与我母亲说了好一阵子话，二皇子走后，我母亲一直哭拉着老家人说，她也快要死了，让老家人照顾好我。
老家人不解，我母亲只说二皇子不会让他活着。”老家人会说这些，是让她防备先皇。
聂嬷嬷望着嘉善长公主：“靖郡王妃还有些东西交给了长公主，长公主不会忘记了吧？”
“没有，”嘉善长公主立即否认，“那老家人只是说了句话，什么都没有给我。”
聂嬷嬷冷笑道：“看来在长公主心里那东西比什么都重要。”
嘉善长公主手指收拢，她忽然转头看向成王妃，成王妃不明所以，目光中满是茫然的神情。
嘉善长公主露出绝望的神情，她的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我……我真的没有。”她不敢去看那些悄悄向高台上走去的护院，生怕她一个眼神就被聂嬷嬷察觉，她希望就在聂嬷嬷松手之前，护院能及时赶到。
丁氏只是看着自己的孩子，不停地呼喊：“求求你了，聂嬷嬷，你放了晖哥，我上去，我来替晖哥。”
聂嬷嬷没有松开手，而是将晖哥慢慢地拉了上去，只不过她没有放过晖哥，而是亮出了手中的匕首：“时间太久了长公主可能都忘记老仆跟您说过，老仆的那口子跟着靖郡王爷一起出去也死在了外面，连尸首都没找到，老仆孤孤单单一辈子，谁又会在乎我们这些卑贱的下人，不过这次……可不行了……刀在老仆手中，老仆这就让长公主清醒清醒。”
聂嬷嬷说着将匕首向晖哥刺去。
丁氏见到这样的情形万念俱灰中竟然忘记了呼喊，只能无助地睁大眼睛，她知道聂嬷嬷不是在吓人。
大约发现气氛不对，偷偷摸摸上高台的护院放开脚步，可显然他们就算拼尽全力奔跑，也来不及救下晖哥，更何况还有两个男子护在聂嬷嬷身边。
一切都来的太快，所有人都没有了法子。
匕首落了下去，聂嬷嬷却没有看到鲜血涌出，就在方才“叮”地一声响，匕首断成了两截，她惊讶地看着这一切，刚刚回过神准备喊人，却突然从黑暗中蹿出一个人影，那人已经向她扑过来，聂嬷嬷身边的人也察觉到了变故，急忙上前去阻拦那人，却在这时候又有一条人影蹿出与聂嬷嬷那些人打在了一起。
聂嬷嬷见状果断伸手将晖哥推下围栏，就在晖哥身体下坠时，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晖哥的衣服，将小小的晖哥抱在了怀中。
聂嬷嬷大为惊诧，晖哥被抢走，她手里没有了能够要挟长公主的东西。
真没想到最终还是会功亏一篑。
想到这里聂嬷嬷紧紧地攥住了围栏。
所有一切都在瞬间发生。
晖哥被推下又被人抓住衣服提了上去，嘉善长公主等人还没有松口气，一个东西忽然从上面落下来。
众人下意识地向后躲去。
“嘭”那东西砸在地上。
是聂嬷嬷。
聂嬷嬷从高台上跳下来。
落在地上的聂嬷嬷还没有死，痛苦地呻吟了两声，努力地抬起脸来。
聂嬷嬷额头上开了个血洞，鲜血汩汩淌下来，流淌过她的脸，她那双眼睛盯在嘉善长公主身上，怪异地露出了笑容，然后她终于垂下头……
丁氏已经快步向高台上跑去。
“救晖哥的是谁？”嘉善长公主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可没有人能够回答。
聂嬷嬷带来的几个人已经被绑缚住，永夜将怀中的孩子交给了跑来的丁氏，丁氏急忙去看晖哥的情形，晖哥脖颈上一片青紫，显然是被人掐过。
永夜道：“还有气息，快去找郎中。”
丁氏早已经焦急的方寸大乱，听到这话才勉强恢复一丝清明，急忙道：“谢谢……谢谢这位小哥，谢谢你……”
丁氏抱着晖哥快步离开，嘉善长公主也走了上来，高台上一片狼藉，方才的惊险再次回到她脑海中，她转头望向永夜和雷叔问道：“你们……是谁？”
雷叔道：“长公主还记得不记得我们家大小姐说过的话？”
嘉善长公主立即想起了徐大小姐，徐大小姐早就提醒过她，只不过她装作一无所知，还想要演出一场戏码，让皇室宗族来帮忙，却没想到酿出这样的大祸。
雷叔道：“虽然我家大小姐已经与长公主说过，可依旧怕长公主府再出事，就让我们留心会不会有不怀好意的人靠近长公主府，也就是这样才能帮上忙。”
嘉善长公主脸上满是羞愧，之前她故意搪塞徐大小姐，还吩咐下人不要在徐大小姐面前乱说话，以为那小姑娘就被哄骗了过去，原来……徐大小姐早就看穿了她。
她真是自作孽，要不是徐大小姐，晖哥定然已经遭了毒手。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意图。”嘉善长公主仍旧理不清楚，他们为何要揭开当年的事，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嘉善长公主只觉得思绪一片混乱，不知如何是好。
……
安义侯府。
宋成暄坐在书房里喝茶。
天刚阴下来，这位准姑爷就登了门，直到传来消息说嘉善长公主府出了事，京中还有两处商铺着了火，安义侯才明白过来，姑爷会在这时登门，是要做安义侯府的定海神针，只要有宋成暄在，一切都不必惊慌。
“成暄，”安义侯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外面那些都是什么人？”

第四百五十八章 中毒
安义侯这两日天天被兵部尚书洪传庭缠着选拔年轻的将领，若是往常安义侯不会这样紧张，如今不同，了解这些将领对宋成暄是个帮助，最重要的是，张家也在趁着这个机会拉拢官员，万一真的不小心被张家混进去了奸细，将来必成后患，与张家周旋多年，他熟知张家的路数，今天就在洪传庭的名单中找到了两个可疑之人。
除此之外，他也让人知会北疆的副将们，东南现在有动静，他们更要小心谨慎，以免有人趁机作乱，幸好北疆现在还算稳定，不至于闹出太大的事端。
要说大周边疆的局势，最让人担心的是西北。
自从广平侯回到西北之后，西北的战报都是以密奏方式直接呈到皇上面前，说是放广平侯回去将功抵过，其实严加防范，朝廷不准广平侯与外面人有信函往来，想要打听西北的消息就要更加费神，所以这几日安义侯只叹自己分身乏术，恐怕有些地方顾及不到。
果然刚刚从一堆事务中脱身，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好在有宋成暄在，安义侯就不必急着去外面问消息。
宋成暄道：“外面那些作乱的是从乌斯藏司出来的人。”
安义侯皱起眉头：“这些人扰乱京城，难不成是要救那慧净？”这样看来，只怕刑部那边也不太平。
想到这里安义侯有些坐不住，好在刑部有重兵把守，看样子宋成暄他们也早有防备，就算慧净那些人有所打算，也难得手。
宋成暄道：“他们还去了长公主府，想要翻出先皇平定西北那一战。”
这一战先皇大获全胜，可惜了就藩松潘卫的安王一家，安王死守城池，被敌军攻破之日，城中所有民众都被屠戮，最惨的当属安王一家和他身边的将领，女眷被杀尸体赤裸地挂上城墙，男子首级被长杆挑着示众。
后来先皇夺回了城池，收敛城中尸身的时候，发现安王的头颅不见了，后来才知道安王的头颅被吐蕃王长子拿去剔除了血肉，做成了尿壶，以此来侮辱大周的皇族。
宋成暄抬起眼睛：“侯爷可知靖郡王是如何死的？”
靖郡王在归京路上病死，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可既然宋成暄这样问他，也就是说靖郡王的死不像表面上这样简单。
安义侯仔细回忆：“我当时刚入军营历练，官职不高，尚没有编入先皇的精锐骑兵之中，先皇急着进京复命，带着一队精锐先行，与我们差大约一日的路程，我们听到消息时靖郡王已经病重，先皇不得不停下命人寻找郎中。”
宋成暄道：“侯爷可见到了病重的靖王爷？”
安义侯点点头：“当时靖王爷已经不能说话，吃不得任何东西，先皇亲自喂他米汤，米汤刚刚下肚就吐了出来。”
这些都是他亲眼所见。
宋成暄听到这里道：“看起来可像是中毒？”
安义侯道：“请来的郎中都说不像中毒，因为在回京之前的几日，靖郡王就已经开始精神不佳，不思饮食，没有什么毒能这么久才发作。”
安义侯话刚说到这里，管事进来禀告：“雷叔回来了。”
雷叔快步走进屋子：“长公主府暂时安稳下来了。”雷叔将长公主府发生的事仔细禀告给安义侯和宋成暄。
安义侯听到长公主说靖郡王和靖郡王妃并不是病死，而是死于先皇之手，不禁也是一怔，立即看向宋成暄。
靖郡王日渐消瘦，药石无用，最终已经是万般虚弱，死的时候也是极为痛苦，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
“靖郡王病后，军中医工应该将脉案记录在案，”宋成暄看向安义侯，“侯爷可还记得回京之后，朝廷有没有查看医案？”
“有，”安义侯道，“靖郡王途中病故是件大事，棺木还没有入京之前，中宗皇上就已经让太医院、宗正寺和中官前来接应，礼部为靖郡王装殓尸身，因此大军耽搁了一两日的行程。”
也就是说，就算是中毒，做的也十分隐蔽，让人不能一眼就看出端倪，此事关系重大，没有确实证据没有人敢质疑，最重要的是，靖郡王的症状也确实像是生病。
“大小姐。”
管事的声音打断了宋成暄的思量。
凤雏上前打帘，徐清欢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压抑，徐清欢看向父亲，这两日父亲忙得脚不沾地，整个人略微显得有些疲惫，她再去看宋成暄，四目相对，她似是从宋成暄眼中看到了抹担忧的神情，只不过这样的情绪一闪而过，然后就变成了让人无法看透的漆黑。
徐清欢心头一跳，宋成暄善于自控，平日里很难能从他脸上看出端倪，今日这是怎么了？
徐清欢道：“父亲和宋大人是在说靖郡王和王妃的事吗？”
“你也知晓了？”安义侯惊讶地看着女儿。
徐清欢点点头：“在长公主府遇到那桩案子之后，我就请黄大人和顺阳郡王世子爷去查过文书，不管是靖郡王府还是嘉善长公主府都没有出现过有人溺死之事，明面上查不到的事都是关系重大的秘密。
再看嘉善长公主战战兢兢不敢说实情的模样，就能推测出问题应该出现在靖郡王夫妻身上，因为嘉善被封为公主就不合常理，先皇此举像是抚恤靖郡王后人，其实是断了靖郡王的承嗣，将嘉善长公主封为公主，就等于将长公主的前程、婚姻、后人都捏在了手心，这样的防备是因为什么？
靖郡王知道了一件要命的事，先皇不得不除掉他以绝后患，我怀疑是与安王之死有关，慧净如此愤恨先皇，他有可能是知情人的子嗣，也就是因为这样慧净才让我去查他的身世。
慧净根本不怕死，也不会供述他背后的人是谁，他始终就只有一个目的，让天下人都知道先皇的真面目，他想要报仇，向先皇和本朝皇帝复仇。”
这个复仇，现在已经开始了。
徐清欢说完看向宋成暄：“不知皇上听说会如何处置。”
宋成暄此时已经目光平静，没有任何的波澜，他淡淡地道：“他只会做蠢事。”
宋成暄说完这话，看到凤雏奉了一杯热茶给徐清欢，他微微皱眉道：“换杯白水来，大小姐身子未痊愈，不宜饮茶。”

第四百五十九章 证实
徐清欢眼看着自己喜欢的茶水变成了白水，喝到嘴里淡而无味，不禁暗地里叹了口气。
宋大人那杯茶里倒是飘出阵阵清香。
好像能看透她的心思似的，宋成暄淡然道：“把我的也换成白水。”
这下她就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了，不过宋成暄这样说，总觉得有些不妥，这明明与他无关，他却这样，仿佛是陪着她同甘共苦……
想到这里，徐清欢看了一眼父亲，她的脸微微发红，父亲在这里，宋成暄也敢这样说话，脸不红心不跳，就像是做寻常事，真是脸皮厚。
她想要开口拒绝，却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还是继续说案子吧。”徐清欢忙努力让话题重新回到案子上来。
安义侯目光微微有些涣散，显然是因为宋成暄和徐清欢的话陷入深思之中，所以并未注意屋子里一对小儿女的心思。
沉吟片刻，安义侯道：“这些年乌斯藏和朵甘思屡次出事，朝廷对他们的统御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前几年因为他们动乱，朝廷就已经限制了乌斯藏、朵甘思的贸易往来，为此还起了几次冲突，最近出了朵甘思奸细，朝廷只是让广平侯化解西北的战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因为西北开战……大周并没有十全的把握，若是一时半刻不能平复战乱，势必拖垮整个西北。
朵甘思和乌斯藏相继出事，恐怕西北有变。”
安义侯没有继续说下去，作为武将，首先担忧的是战局，他看向宋成暄，想要听听宋成暄的想法。
宋成暄目光微敛，神情变得更加深沉：“广平侯的伤病加重，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了。”以广平侯的身体，不应该会这么快，不过世事没有绝对。
安义侯愣在那里，眼前浮现出广平侯的模样，他不想相信宋成暄的推论，可仔细想来，这是极有可能的事。
从西北传消息过来要好几日，也许那些人比他们先一步得到下消息，然后在这时闹出乱子，让西北的情形雪上加霜。
宋成暄道：“他们这样大费周章提及当年先皇的事，即便听到长公主亲口承认靖郡王和王妃并非病死又有什么用？”
安义侯愣在那里：“那样会……会有人质疑先皇……”
宋成暄道：“质疑先皇的皇位并非用正当手段取得，当今圣上就会坐如针毡，人言可畏，这些举动针对的是人心，一旦处置不当就会酿出大祸，人心乱了，皇帝可能会做出不智之举，将西北置于险境。
皇帝需要仔细思量前因后果以大局为重，不能一时勃然大怒莽撞行事，这样才能将一切消弭于无形。
京中两件事都起于乌斯藏人，若是皇上现在开始驱逐乌斯藏民，主动对乌斯藏发兵，结果可能就会失去西北的民心。
朵甘思和乌斯藏虽然屡屡闹事，表面上却还是大周的从属，大周也允许乌斯藏人入城，用先皇的话说，乌斯藏人也是大周的民众，没有什么不同，这样的安抚起了不少的作用，可如果皇上压制不住自己的脾性，对乌斯藏人开始抓捕和报复，就等于是将乌斯藏驱逐出大周，乌斯藏就有了借口对大周决裂。”
安义侯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宋成暄此言不虚，也许情势会比他们预想的更加混乱。
“在闹市上出事，消息很快就会传开，”宋成暄道，“明日就会有西北商贾带着家小离开京城。”
安义侯看了看沙漏：“明日一早我就上朝谏言，西北乱起来，受苦的是百姓。”
安义侯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永夜的声音：“公子，西北的信鸽回来了。”
小小的竹筒里是一张叠好的纸笺，宋成暄缓缓地将纸笺展开，他早有预料所以神情淡然：“广平侯巡营时候牵动了旧伤，已经去了，西北的军权交给了朝廷派去的魏光。”
宋成暄说着将手中的纸笺凑在灯下，短暂的火光过后，留下一抹细灰。
广平侯自从驻守西北，有关他的死讯被传过许多次，这次是真的了。
安义侯沉默半晌才叹了口气：“能够马革裹尸也算是得偿夙愿，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守住西北。”
说完这些安义侯道：“还有几个时辰天亮，我去与洪传庭商议对策。”
西北的情形压在安义侯的心头，他一刻也不想耽搁，转身从屋子里离去。
屋子里只剩下宋成暄和徐清欢。
宋成暄端起那杯白水凑在嘴边，刚准备喝，却又似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徐清欢：“不喝吗？尝一尝，也很甘甜。”
在他的目光下，徐清欢也端起了茶碗。
“唔”再仔细去尝也只是白水，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喝了。
宋成暄放下手中茶碗，站起身来。
他这是准备走了？徐清欢立即起身相送，没想到他却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揽住了她。
灯光下，他们的影子映在旁边的墙面上。
宋成暄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却一直没有说话。
宋大人临走之前难免都会这样，徐清欢也算对宋成暄的心思有几分了解。
“今晚我不走了。”
徐清欢惊愕，那怎么行。
宋成暄道：“外面的事还没了，我要等你哥哥回来，我送你去休息。”
徐清欢眨了眨眼睛，宋成暄是不是弄错了：“这是我家。”
……
宋成暄提着灯笼走在旁边，他平日里走路向来都很快，今晚却刻意配合她的步子，走到了垂花门，宋成暄停下来将手中的灯笼交给了凤雏。
徐清欢接着向内院走去。
走了一段距离，徐清欢转头看去，依稀能看到宋成暄还站在那里。
“天冷了，”徐清欢吩咐凤雏，“让管事在客房多加一床被褥。”
一路回到屋子里，徐清欢坐在椅子上，半晌她叫住凤雏：“给我找个可靠的人来，我要找个郎中，我大约知道他家在何处。
不过……他现在，也有可能还没搬去那里居住，所以需要在附近打听消息。
我要打听的这个郎中姓廖，大约四十多岁年纪，医术高明，性子有些古怪，常年住在村庄中，只给村中百姓治病，一定要想方设法找到这个人。”
这样她才能证实她的猜测。

第四百六十章 天子之怒
京城大街上两间铺子突然着了火，还好有人带着巡防、水铺及时将火势控制住，街上的民众渐渐离去，站在街旁的庾三小姐仍旧看着人群中笑着与人说话的青年。
青年脸上、身上都是脏污，伸手去拍身边的官兵，几个人说说笑笑了一阵，他又去将缩在角落里痛哭的掌柜拎起来，应该是让那掌柜振奋精神。
这青年伸着手指指点点，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仰着头，脸上颇有些骄傲和得意。
“三小姐，那就是安义侯世子爷。”下人打听了消息向庾三小姐禀告。
庾三小姐有些惊讶，都说安义侯世子爷是个无能的纨绔，没想到还能带人来扑火，不过很快她就释然了，那世子爷看起来城府不深，刚有一点功劳就骄傲自大，在人前不知道收敛，就算是有些力气也是有勇无谋。
换句话说徐青安的缺点太过明显，无法被委以重任，也只能被人安排在这里应付眼前的事罢了，比不上她的几个哥哥。
就算徐青安将来能够入仕带兵打仗，也必然无法凌驾于她大哥之上，徐青安虽然出身安义侯府，大多数时间都在府内养尊处优，而她几个哥哥从小就被父亲送入军营，经历了不少的战事，从小就被打磨，如今领兵也是实至名归，而非徐青安这样表面上的光鲜。
庾三小姐思量着，身边人又禀告道：“就像大小姐想的那样，是有人故意纵火，我们亲眼看到，安义侯世子爷带着人将那些纵火贼抓了起来，送去了衙门。”
庾三小姐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徐青安这些人背后是不是徐大小姐？还是另有其他人相助，整桩事做得很有章法，纵火贼被送去了衙门，若是衙门能连夜审问，很快就能弄清这些贼人真正的意图。
京中果然不一般，她刚刚来了几日就见识到了这些。
“去打听一下，”庾三小姐道，“定然还有别的事情发生。”
那些纵火贼绝非只是要烧两间店铺那么简单。
庾三小姐准备离开，却在不远处看到了一抹身影，她不禁心中一跳，那人一身青色长衫，袖口高高地挽起，手中拿着一只木桶，目光如明月般清亮。
那是李煦。
李煦也来了。
庾三小姐微微失神间，李煦已经快步走入人群之中。
庾三小姐忍不住向着李煦的方向快走几步，不过很快她就停下来，这样追上去也没有任何用处，顶多换来李煦淡淡的几句客气话，她不去做没有把握的事。
庾三小姐转身向另外的方向走去，眼下最要紧的是知晓这背后全部的秘密，每一次变化，都是一个机会，把握住机会的人，才能有更好的前程。
“哈哈哈，”人群中再次传来徐青安的笑声，“怎么样，小爷厉害吧？几个贼人还敢在小爷面前作祟，不过你们也不要太大意，最好这几天多派些人手站在望火楼上，万一发现了端倪立即敲锣警示。”
庾三小姐向前走去，徐青安的声音渐渐离她越来越远。
……
张家。
张玉慈接到消息之后就已经穿戴好，坐在书房中。
屋子里幕僚和管事都在等着张玉慈吩咐。
张玉慈端起茶抿了一口，看向窗外，今晚好像格外漫长，也不知道宫中现在怎么样了，当年的事被提起，皇上应该知道张家有多重要，想要稳固帝位终究离不开张家的佐助，否则那些虎视眈眈的皇室宗亲随时都会向皇帝伸手。
“老爷，”其中一个幕僚上前道，“皇上定然会传老爷进宫去。”
“君心难测，”张玉慈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有事我会再传你们。”
幕僚和管事应了一声全都躬身离开。
张玉慈慢慢露出一抹笑容。
……
宫中。
皇帝光脚踩在明亮的金砖之上，脚底下的冷气仿佛要窜入他的身体中。
“天家，不可啊，这样可万万使不得。”
中官和宫人全都跪在地上哀求。
皇帝却不为所动，他仍旧在大殿里走动着，他脸上满是压制不住的愤怒，嘉善长公主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那样的话。
“朕该杀了她，”皇帝怒吼一声，“她敢不敬先皇，说出这样的话，简直就是罪不容诛，先皇对她不薄，就连她的婚事也是太后亲自挑选的，先皇还赐给她偌大的府邸，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枉朕继位之后就封她为长公主，早知道朕就应该改封她为郡公主。”
“皇上。”冯顺低声禀告。
皇帝却在气头上，没有听到冯顺的声音，他脑海中只有一件事，嘉善长公主为了自己的孙儿，说出靖郡王和王妃都是被先皇所害，皇帝有种被冒犯的感觉，他那高高在上的权威不容任何人侵犯和质疑，他想要杀人，杀死那些对他不敬的人。
“让宗正寺将嘉善长公主抓起来问话，朕想要知道，是谁让她这样说的，宗室中还有谁有这样的心思，他们想做什么？”
冯顺应了一声，可还没退下去，就有一个声音道：“除了嘉善长公主，皇帝还准备再抓谁？在场的还有成王妃，除了她们之外，只怕还有许多皇室宗亲也知晓了今晚发生的事，这样细查下来，会有许多人被牵连其中？
小小的嘉善只怕不是幕后主使，抹黑先皇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的好处，将皇上从皇位上拉下来，或者攥住皇上的把柄，才是他们真正想要做的，皇帝是这样想的吗？”
皇上抬起头看到了被人搀扶而来的太后。
太后面容郑重，一眨不眨地盯着皇帝，让皇帝想起多年前他继位的那一日，太后也是这样看着他。
皇帝立即向太后行礼，然后看向冯顺。
“不用看他，”太后道，“冯顺向你禀告了，只不过你没有听到。”
太后走到椅子前坐下：“皇帝，你被怒气冲昏了头，这样下去对你来说不是件好事，恐怕大周的政局也会因此不稳。”
冯顺带着众人退下去，只留下母子二人在大殿中说话。
太后道：“哀家早就知晓这件事，自从慧净被抓之后，就有人向张家送信，如果朝廷不放了慧净，他们就要将当年西北之战的隐情揭发出来。”

第四百六十一章 算计
皇帝惊讶地看着太后。
太后慢慢捻动着手中的佛珠：“哀家不能跟你说，因为哀家不知道这是真是假，说了怕皇帝你太过冲动，就让人暗中查问，看看是谁在其中兴风作浪，过去这么多年的事，他们还念念不忘又是因为什么？”
皇帝皱起眉头：“自然是包藏祸心。”
太后沉默片刻，看向皇帝：“皇帝还记不记得刚刚登基时，哀家与你说了些什么？”
皇帝垂下头仔细地想着，然后道：“母后问儿子，那龙椅坐着可舒服？儿子说不舒服，因为每次坐在上面都要腰背挺直，目视前方，不能有半点的松懈。”
太后点点头：“哀家说过这就对了，皇位就是如此，坐在上面战战兢兢，不可放纵自己，否则你就要从上面掉下来，你想要这江山，就必须如履薄冰，时刻记得这样紧张的感觉，龙椅下面的那些是你的臣子，你要用他们，也要防备他们，因为他们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将你拖下来。”
皇帝看着太后，微微地捏紧了手：“朕就是这样做的，这么多年，没有一天过的安稳，我知道他们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们装作忠心耿耿的模样都是假的。
平日里与朕那么亲近，其实……心里想的是什么，朕很清楚，他们就是想要将朕捏在手心里。”
皇帝说完这话，眼睛变得更红起来，他看向太后娘娘：“母后，您教教儿子，儿子该怎么做？他们可都是朕的亲人。”
太后叹口气：“傻孩子，你是皇帝，为的是大周的江山，只要能让政局安稳，做什么都不为过。”
皇帝站起身再次向太后行礼：“母后的话儿子记住了，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还请母后帮帮儿子。”
皇帝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诚恳地求她，太后仿佛回到了皇帝刚刚登基之时，那时候皇帝年纪尚小，朝廷内忧外患，奏折堆积如山，皇帝遇到难事就会来问她。
太后道：“慧净敢这样做，定然是西北有人知晓当年的事，现在要紧的是斩草除根，不能再留遗祸。”
“对，”皇帝道，“朕要将他们找出来都杀了，慧净连同那些乌斯藏人，朕要将他们正法，让他们知晓天子之威，乌斯藏和朵甘思屡次冒犯我大周，广平侯也只是粉饰太平，朕年年花在西北军上的军备都去了哪里？广平侯身边养了奸细，光凭这一条他就该以死谢罪，朕为了保全他的颜面，让他回到西北将功抵过，他不但没能稳住西北边疆局面，反而闹出这种事来，朕不再姑息他们。
从明日开始大周所有州、府，开始抓捕乌斯藏人，可疑者全部斩杀，剩下暂时关押起来，朕要看看朵甘思和乌斯藏怎么做？他们敢再不臣服，不交出那些冒犯先皇的逆贼，朕就平了他们，从朕发兵时起就再也没有朵甘思和乌斯藏。”
皇帝的话铿锵有力，他转头看向太后：“母后，朕只有这样做，才能为先皇正名，否则就会谣言四起，那些人想要威胁朕，朕就顺势而上……可具体要如何动手，还要国舅爷帮忙。”
太后点点头：“既然皇帝已经下定决心，哀家就不说什么了，只希望这件事早些平息。”
太后说完话站起身，让人扶着走了出去。
冯顺重新走回大殿之中，只见皇帝脸色铁青。
“瞧见了吗？”皇帝冷冷地道，“所有一切都在太后的掌控之中，她一直在等，等到出了事，她再来提醒我，朕的江山离不开张家。
朕无论要做什么，都要张家帮忙。”
冯顺低头道：“天家真的要召见国舅吗？”在这样的深夜里将国舅请进宫中，这是要给张家多大的颜面。
皇帝咬牙：“当年的事朕不知晓，太后方才也说得不清不楚，朕只有将张家唤进宫中询问，太后就是看准了这一点。”
冯顺静静地等着皇帝的情绪平复下来。
皇帝冷冷地道：“外面还有什么动静？”
冯顺道：“安义侯府还在查案，自从回到京中之后，安义侯大小姐对慧净的事依旧紧追不舍，这次街面上有人放火，以及长公主府出乱子，能够及时平复，都是因为安义侯大小姐事先有所防范。”
皇帝听得这话道：“她可查出什么端倪？”
冯顺压低声音：“要不然奴婢去问一问。”
安义侯大小姐不是省油的灯，或许她已经有了线索，皇帝想到这里面色冰冷：“难不成她真的要查到先皇身上？”
冯顺道：“皇上这是在问奴婢？”
皇帝冷冷地看过去。
冯顺头垂得更低了些：“既然太后娘娘早就知晓慧净有问题，那么太后想要与安义侯府结亲，也是准备将徐大小姐收为己用，可见太后娘娘觉得徐大小姐现在的作为，不利于张家，如果这样想的话，追查这桩案子，可能就会抓到张家的把柄。
张家无法平复此事……只好坐视慧净那些人闹大，这样一来牵连到先皇，就可借天子之手去处置。”
冯顺的话还没说完，皇帝将茶杯丢掷在地上：“你也是这样想的……可见朕没有冤枉太后和张家，他们就是在算计朕。”
“好，”皇帝道，“朕就看他们还会用出什么样的手段，现在就去传国舅，朕要见他。”
冯顺应了一声慢慢地退下。
天还没亮，整个京城看上去仿佛被黑暗笼罩，冯顺看着内侍提着灯向宫门外走去，他站在那里垂下眼睛，听着殿中皇帝走动的声音，等到皇帝的脚步声渐渐轻了些，他才吩咐内侍：“现在去服侍皇上梳洗吧！”
皇宫中一场又一场的风波，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
“门口的灯笼怎么不亮，多点些来，我爹难不成连灯油的银子都赚不到了吗？”徐青安的声音从前院一直传到后院，“放心，以后有小爷在，包管你们吃饱穿暖。”
“也不看看小爷是什么人，”徐青安喋喋不休，“多少年了，徐家子弟可有小爷的风光，看看百姓们送给小爷的礼物，还当是伐倭的大将军回城咧。”
刚刚从洪家归来的安义侯，本欲走出去寻儿子说两句话，听到这话脸色难看，转身向屋子里走去。
“我看看，是不是我孙儿回来了。”
徐太夫人的声音传来。
安义侯的脸色更加难看。

第四百六十二章 找到了
徐太夫人最近对孙儿、孙女尤其的关切，清欢也就罢了，眼见就要出嫁，多疼一些也是应该，青安……
想到儿子，安义侯只觉得头大，就要转身离开。
“去哪儿？”徐太夫人板起脸来。
安义侯急忙走过去。
徐太夫人道：“青安出去救火，还不知道如何，你这个做爹的心中也不关切着些。”
安义侯脸上一僵，那不肖子说话声音中气十足，哪会有什么事，话语中得意洋洋的模样，还当是哪个出色的子弟衣锦还乡。
只是出去救了个火，就弄出那么大的动静也不嫌脸红。
徐青安大步走过来，见到徐太夫人立即上前：“让祖母担忧了。”
徐太夫人上上下下将孙儿看了个遍：“没有受伤吧？”
“没有，”徐青安笑道，“这些小事不会难倒孙儿。”
安义侯忍不住又冷哼。
“父亲也在这里。”徐青安向安义侯行礼。
安义侯不苟言笑：“都处置好了？”
徐青安眉飞色舞就要说话。
安义侯不想再将那些话听第二遍：“去梳洗一下，现在这般也不成样子，”说着看向徐太夫人，“娘，儿子扶您去歇着，这一晚上您也跟着担惊受怕。”
徐太夫人看向孙儿：“去吧，我吩咐厨房给你准备了些饭食，吃了好好睡一觉。”
在徐太夫人面前，徐青安显得十分乖顺，立即躬身退下。
徐青安刚刚走了几步，孟凌云立即追上来：“世子爷，方才宋大人一直在家中等您。”
姓宋的会等他？定然是以此做借口，目的是勾走他的妹妹，上了这么多次当，他绝不会再掉坑里。
“他人呢？”徐青安已经撸好了袖子。
“原本在客房里……”孟凌云道。
原本在客房，也就是说现在已经走了。
徐青安如一股旋风般冲进客房中：“姓宋的，这次你算是犯在小爷手里了。”
推开门，迎接他的并不是空荡荡的屋子，而是真的有人负手站在不远处。
宋成暄没有走？徐青安立即看向孟凌云。
孟凌云低声道：“世子爷，小的还没说完，宋大人原本在客房里，后来去院子里溜达……现在不知在……”
孟凌云吞咽一口，转身溜到了门外。
宋成暄转过头来，看向徐青安：“你今晚去抓那些纵火贼时，一时不查让其中三人逃走了。”
徐青安一怔：“这怎么可能，他们放火的时候我已经让人盯住了……”
“那三个人站在稍远的地方，”宋成暄道，“他们刚要趁乱逃走，被我的近卫拿下，现在也送去了顺天府。”
徐青安不禁有些泄气，他要仔细想一想今晚的安排错在哪里。
宋成暄道：“下次多留些人手以防不测，并不是所有情形都能预料到。”
徐青安点点头，不过他并不服气，这次改进了，下次再来，不能让这黑脸大汉看他的笑话，他也得多培植几个人手，有自己的人，做起事来也就更加方便。
徐青安离开之后，宋成暄也走出了屋子。
“公子，”永夜上前道，“张真人回来了。”
宋成暄在安义侯府外上了马，一路到了宋家的宅院，张真人等在了门口。
宋成暄立即问过去：“找到了吗？”
张真人点点头：“就在厢房里。”
宋家的厢房中，一个四十多岁的道士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跳跃的烛火，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有人找到了他。
当年先皇驾崩之后，师父和师兄们都不见了踪迹，他在外筹办药材才躲过一劫，之后他就藏进深林之中，不敢再露面，可这两年外面一直风平浪静，他就有些不安于现状，开始试探着在外行走。
开始也只是想要日子过的稍好一些，没想到红尘之中有太多的诱惑迷人眼睛，他渐渐沉沦其中，拿着做法事赚的银钱，去了烟花柳巷，见到那些千娇百媚的女子，他那里把持得住，醉酒的时候忍不住吹嘘当年自己的师父曾为皇帝炼仙丹，事后他也不禁吓出了一头冷汗，觉得自己肯定要死在这件事上，可让他再回山林，他已经受不得那么苦楚，就心存侥幸……
果然没有躲过去……
门打开了，道士抬起眼睛，看到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进来。
道士心中一凉，屋子里的气氛也变得紧张起来。
“这就是真华的徒弟，名叫孙福阳。”
灯光只下，孙福阳的胡须微微抖动着，不知这些人抓他过来到底是什么意图。
“真华炼制过害人性命的毒丹？”
淡淡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极具威慑，让孙福阳心中更加的慌乱：“没……没有……我师父只是为先皇炼制延年益寿之药，并无其他……”
张真人听到这话忽然笑起来，从怀中掏出几个瓷瓶摆在桌子上：“道友，本仙人也炼制出一些丹丸，可没有试过不知它们吃过之后都会有什么功效，不如道友帮本仙人尝一尝，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道友也算是为本仙人做件好事。”
“不……不……”孙福阳眼见张真人倒了一把的药丸就要往他嘴里塞，他慌乱地躲避，“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张真人一把将孙福阳按住，捏住了他的鼻子，孙福阳吓得魂飞魄散：“我说……我说……”
张真人这才将孙福阳松开。
孙福阳瘫坐在地上：“我是师父收的最后一个弟子，平日里做些杂活，并不知道师父的那些大事……我虽然不清楚……但是您问得仔细些……我可能会想到些细节。”
他说完这话，眼看着张真人又上前来，急忙哭道：“我说的都是真话……”
张真人终于放开了孙福阳，孙福阳喘着气看向不远处椅子上的人，他知道握住他性命的正是此人。
那人终于抬起了眼睛，双眸如夜般漆黑。
孙福阳又打了个冷颤。
宋成暄声音冰冷：“真华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先皇？”
孙福阳立即道：“先皇在遣邸的时候，”这个他能确定，“每次师父提起这件事都很得意，因为那时候先皇只是个并不出彩的二皇子，远远不如中宗皇帝的长子安王爷。”
孙福阳仔细地想着：“不过，那时候先皇也并不器重我师父，直到后来我师父与张家交好，这才在先皇身边有了一席之地。”
张真人立即问：“是哪个张家？”
孙福阳吞咽一口：“就……就是……当今太后娘娘的娘家。”

第四百六十三章 有备而来
太后娘娘张氏，从二皇妃到太子妃之后称为皇后、太后，张家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张家是靠着先皇才有今日的一切，可想而知，那时候也是为先皇殚精竭虑。
孙福阳道：“我师父说，先皇不信那些炼丹、炼金之术，但先皇尊崇道家，所以还是对他以礼相待，倒是张家老爷十分地喜欢与他谈天说地，因为不得二皇子重用，我师父曾想要另寻去处，也就是因为张家老爷才留了下来。”
说到这里，孙福阳悄悄地看了看那椅子上的人，那人什么也没说，他只得继续努力地回想下去：“我不知晓那些事，就对此十分好奇，就仔细地听师父说下去，大约是我听得太仔细，我师父也来了兴致就说，好像我们这些道士只会开坛做法，炼丹讲经，其实……许多大事都要靠我们才能做完。
我们就是在别人不知不自觉中定了乾坤的人。”
不知不觉中定了乾坤。
乾坤是什么？
张真人皱起眉头，大多数修道之人说出这样的话，指代的都是阴阳、天地，但乾坤也能指代国家和君王，看来这个真华真人是个志向远大的人。
“这牛鼻子。”张真人忍不住道。
孙福阳听到这话不由地看了一眼张真人：“仙人，我知晓的都说了，能不能放过我。”
宋成暄道：“将真华炼的丹药，炼一炉出来。”
孙福阳听后一惊，一脸苦相：“我……我不会啊。”
张真人竖起眉毛：“你不是采买药材的人吗？怎么会不知晓这些？你师父那些神神鬼鬼的事你心里该是清楚的很。”
孙福阳立即摇头：“我虽然去买药材，但师父炼丹时从不让我们瞧见，而且……其中许多药材……只是做做样子，最后都用来做了柴火或是扔掉了，反正就是没有用。”
张真人冷哼一声：“许多道士炼丹，都是亲自处置药渣，你怎么知晓那些药材都没用？”
“因为，”孙福阳道，“有一次动了心思，将其中一味药以次充好，我师父并没有发现，炼出的丹丸好像与之前也没有差别，后来我又试了几回都蒙混过关。”
孙福阳说的话不像是有假，张真人道：“真华倒是对药方小心的很，连身边的人都防备。”
孙福阳道：“那是自然，”说到这里他舔了舔嘴唇，“我师父说，这丹方是他的前程，也是他的保命符。”
“张家人知晓吗？”
宋成暄的声音再次传来，孙福阳不敢怠慢：“既然师父这样说法，就谁都不会给的，我了解师父，师父小事上不在意，遇到大事却不含糊，师父曾说过，重要的东西记在心中做稳妥，谁都偷不去。”
宋成暄接着问：“先皇病重时，可召你师父前去治病？”
“师父去了，不过……”孙福阳道，“我师父说，先皇的病他看不得，也不能随便献药，否则很有可能与太医院的药方冲突，那就要惹祸上身。”
宋成暄目光一敛，真华真人不敢献药，那是因为他炼的丹丸从来都不是延年益寿的，而是毒丹。
他将大量的精神都用在炼毒丹上，所以对先皇的病症束手无策，先皇也没有为难他，可见先皇对真华平日里所作所为心中十分清楚，但是先皇不能与真华来往，作为一个英明神武的君主，自然不能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更不能用毒丹要害人。
所以能替先皇出面的只有张家。
张真人将孙福阳带了下去，宋成暄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看来这笔账就要从张家算起了。
先皇已经死了，这丹丸的味道，张家也该尝一尝。
……
宫门打开，朝臣陆续走入朝堂，他们却发现皇帝与国舅爷张玉慈早就等在了大殿之上，众人不敢怠慢急忙行礼站好。
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皇上刚刚登基那几年，经常连夜召见张玉慈，与张玉慈一起商议军政大事，等到文武百官上朝时，皇帝心意已决，众人也只能做个应声虫罢了。
现在这样的情形又出现了，难道皇上重新开始依仗张家。
张玉慈看着文武百官中不少人露出诧异的神情，他微微抬起头，脸上仍旧是那和善的笑容，心中却倍感舒坦。
张家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
天大亮，一辆马车停在于府门前，这于府不同寻常，乃是当朝皇后的娘家，只是皇后不太得宠，于家子弟中也没有人在朝中身居要职，特别是最近几年，于皇后抱病在宫中，已经无法打理宫中事务，于家门庭就显得有些冷落，许多人甚至开始猜测这位于皇后什么时候薨逝。
昨晚京中闹出不小的动静，不过与于家也没有关系，天刚亮就有人登门，不禁让于家下人有些惊诧。
于家管事出门询问：“请问这是……”
“我们是安义侯府家的，”跟车的管事妈妈上前道，“我们家大小姐求见夫人。”
管事妈妈说完奉上手中的帖子。
于家管事有些惊诧，安义侯府家大小姐他们有所耳闻，但是从来没想过这位大小姐会这时候登门，而且来见夫人。
于家管事看向马车，然后道：“我这就去禀告，不过……我们夫人已经半年没有见客了。”
管事妈妈连连点头：“我们家大小姐知道于夫人身体抱恙，这次是听说有位神医医术了得，说不得神医能治好夫人的病症。”
于家管事听到这话脸上一闪复杂的神情，他向马车旁看去，没有看到有郎中打扮的人：“神医在哪里？”
“不急，”马车帘子掀开，露出少女的面庞，“这位神医能否治好于夫人的病，我需要见过于夫人之后才能知晓。”
于家管事一愣，这是什么规矩。
徐清欢让凤雏搀扶着走下马车，然后看向管事：“劳烦管事通禀一声，希望我请的神医能为夫人解忧。”
不是为夫人治病，而是为夫人解忧。
于家管事听到这里，心中明白这位徐大小姐是有备而来。

第四百六十四章 救星
于夫人站起身就觉得头晕的很，想了想还是让人将徐大小姐带进内室里来。
反正于家都已经这样了，她也不怕外面人笑话。
管事妈妈上前道：“要不然奴婢去将人拦了，这位徐大小姐……”徐大小姐身上和普通的女眷不同，徐大小姐到哪里，哪里都不太平，也不知道徐大小姐怎么就找到了于府上来，弄得人都心惊肉跳的。
难不成昨天发生的事，还能与于家有关？就怕这位徐大小姐不但不能治好夫人的病，反而要将夫人吓得更加严重。
“徐大小姐不是说能找到神医吗？”于夫人道，“我想要见那神医。”
“可……”管事妈妈道，“徐大小姐那话透着几分古怪。”
“就因为古怪，”于夫人抬起眼睛，“我才觉得更应该见见。”她的病如何，她已经不在乎，她担心的是她那可怜的女儿，被关在宫中的皇后娘娘，她觉得徐大小姐此次前来为的正是皇后娘娘。
徐清欢走进屋子，立即看到了靠在床边脸色发黄，消瘦憔悴的于夫人。
“夫人。”徐清欢上前行礼。
“快起来，”于夫人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这么一大早徐大小姐就前来，让大小姐费心了。”
徐清欢坐在床前的锦杌上：“希望没有打扰于夫人歇息。”
于夫人轻轻地叹口气道：“我每日都躺在床上，能与徐大小姐说说话，心中也欢喜的很。”
“夫人这病也有些时候了，”徐清欢望着于夫人，“不知太医院来诊脉怎么说？”
提起太医院，于夫人眼睛一闪异样的神情，她早就已经对太医院心灰意冷：“倒是说我没有大碍，吃几剂药就好了，却一直拖延到了现在，”说到这里她看向徐清欢，“徐大小姐说认识一个神医？”
徐清欢点点头：“不过夫人的病，也许真的就像太医院说的那样，并没有什么大碍。”
于夫人不禁惊讶：“大小姐这话……”
“夫人是担忧皇后娘娘，心中郁结不解，才会让病症毫无起色。”徐清欢的目光落在于夫人眉心上，于夫人年纪并不太大，但是眉心已经起了几道深深的皱纹，前世皇后娘娘去世之后，这位于夫人仍旧缠绵病榻许多年。
若是于夫人真的有实症，身子如何能承受那么多年的病痛折磨。
被说中了心思，于夫人长长地叹了口气：“徐大小姐说出神医之事，我就想到了皇后娘娘……虽然知晓很难有个结果，却也想要问一问。”她没少私底下为皇后娘娘求医问药，最终都是不了了之，没有人敢进宫为皇后娘娘诊治，太医院治不好的病症，谁又能有法子，况且就算有法子，皇上也不一定会允许坊间郎中进宫。
“我们都只是听说皇后娘娘缠绵病榻，并不知晓娘娘的病情到底如何，”徐清欢望着于夫人，“夫人最了解此事，能否透露一二。”
于夫人略微有些迟疑，不过很快就释然了，这些年遮遮掩掩，倒好像是他们于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当今皇帝十五岁登基，登基后很快就选上了于家女为后，这位于皇后品貌端庄，生得芙蓉如面，是难得的一个美人，加上从小就学书画，气质舒朗与旁人不同，皇帝在御花园中见到了就朝思暮想，好不容易才算将于皇后抬上了后位。
但是好景不长，于皇后很快就小病不断，总是凤体欠佳，太后娘娘为了让于皇后安心养病，先后为皇后纳了几位妃嫔，开始皇上对皇后还多有照顾，那些妃嫔形同虚设，可渐渐的……皇上也就没有了耐心。
于夫人道：“皇后娘娘只觉得精神不佳，不思饮食，我去宫中探望的时候，一直觉得娘娘有可能是害喜了，可并非如此……
就这样不停地服药下去，仿佛有了些起色，但是很快又会病倒。
皇后娘娘命苦，整日里这般，如何能执掌六宫。”
于夫人欲言又止，这其中定然有不能与外人说的秘密，徐清欢仔细思量半晌：“于夫人，皇后娘娘除了这样的病症之外，是否还常常流泪、难以入眠。”
于夫人皱起眉头，攥紧了帕子：“这话从何而来，你是否听到了什么传言？”
“没有，”徐清欢道，“我说的只是病症。”
“没有，”于夫人斩钉截铁地摇头，“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皇上也是一直关爱有加，宫中妃嫔都敬重与她，她何来流泪之说，就算有那也是因为不能帮衬皇上，自觉有愧。”
提起这件事，于夫人竟然这样惊慌失措，生像是被人质疑，急着解释。
“看来我猜对了，否则夫人也不会这般，”徐清欢看着于夫人，“夫人是否也觉得皇后娘娘这样不对，流泪和难以入眠，常常会被认为怀揣心事，无法纾解，作为皇后就该端庄高贵、贤良淑德……”
于夫人心中一颤，有些慌张起来。
徐清欢道：“那夫人可能就错了，很多时候，那些真的就是病症所致，并非人力所能控制。”
前世在许多日子里，她也头疼的难以入眠，有时候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淌，并非她心中委屈难过。
这样的病痛，没有亲自尝过，不知个中滋味儿。
徐清欢想到这里，不由地站起身来，脸上的神情变得郑重：“夫人定然想要救皇后娘娘，那么现在就该为皇后娘娘做些什么，首先抄一份皇后娘娘的脉案，然后将娘娘的病症都记仔细，也许……比对一下，会有结果。”
比对一下？
于夫人不明白徐大小姐说的意思。
“于夫人，”徐清欢道，“我也有此症。”
什么？于夫人几乎立即就要从床上起身，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人人都说皇后娘娘的病是故意装出来的，常年不进食，关在宫中不见人，是与皇上怄气，是因为她根本不想要进宫，之后被太后娘娘训斥了几句，就更加变本加厉，终于被皇上厌弃……如今郁结在心，加上折腾多年身子虚空，变成了真病，说到底都是皇后自作自受，皇上是念及当年的情份才没有废后。
否则……张氏女也许早就上位了。
张静姝就是张家留着要代替她女儿主掌六宫的。
于夫人手微微颤抖，她会见徐大小姐，也是因为徐大小姐查出张家私运案，张静姝以罪臣之女身份入宫再也不能威胁到皇后娘娘，她从心中觉得徐大小姐是于家的福星，可她万万不敢想，徐大小姐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这可能吗？
她看着徐大小姐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根本不像是有病在身，可只要能有些希望，她就愿意去相信。
“徐大小姐，您说一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四百六十五章 用心良苦
徐清欢坐在马车上撩开帘子向外看去，徐青安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不时地关切地向她看来。
“妹妹，前面酒楼有好吃的蜜枣膏，我去买一份给你。”
徐清欢点点头：“还有蹄髈也很好吃。”
马车里的凤雏眼睛亮起来，不由地吞咽了一口，然后默默地将手中的瓜子装起来，她肚子太小，要留着装蹄髈。
徐青安道：“听说这家酒楼还出了一种糖，做的十分漂亮，看着就像一朵牡丹花，我也买来给妹妹尝尝。”
徐清欢接着点头。
徐青安看着妹妹的模样，总觉得妹妹有些情绪不佳，于是凑过头来：“妹妹，你是不是反悔了，看到京中这么好的风景，不想与那黑……宋大人成亲了，没事……只要妹妹说一声，一切包在哥哥身上，保准让他不能再纠缠妹妹。”
徐清欢叹口气：“哥哥能打赢他吗？”
“当然，”徐青安想了想笑道，“我最近多了个帮手，保证下手又准又狠，这次不会再出差错了。”说到这里徐青安捂住了嘴，妹妹还不知道他给宋大人下巴豆的事。
徐青安咳嗽一声：“不过，妹妹别想着让哥哥将他打成张鹤的样子，怎么说他也救过我们，算是我们的恩人，伤了他脸皮不是大户人家的作风。”
徐青安说着，脑海中仿佛已经浮现出他殴打黑脸大汉的场景。
“世子爷，您还去吗？酒楼就要错过了。”凤雏好心地提醒。
徐青安这才回过神来：“妹妹你别急，等我回来我们再仔细商议此事。”这次他肯定能做得圆满。
看着哥哥的背影快步离开，徐清欢心中油然生出几分的酸涩的情绪，不过她为的是可怜的前世。
前世这么好的哥哥不在了，而她一直不知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即便最后有所察觉，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亲眼去看看她信任过的人，都什么样的面孔。
幸好，一切重来一遍。
她很幸运，比于皇后幸运的多，于皇后已经病成这个模样，就算现在请廖神医前来，也不知会是什么结果，于皇后还那么年轻，于夫人满心担忧却无法将女儿救出来。
她却一直有祖母照顾。
想到这里，徐清欢不禁眼睛有些潮湿。
如果她的猜测没有错的话，她从小身体虚弱，总会莫名的恶心胃口不好，经常一整日不想吃东西，有时候好不容易胃口大开吃的多了些，就要难受好几日，有时候还会觉得头晕，一整日都要躺在床上，原来这些都不是病，而是中了毒。
就像现在的于皇后一样，被人下了毒。
她大约是因为一直被家人小心呵护着，身体越来越好，这些年渐渐摆脱了药罐子，那些头晕、恶心的症状早就已经离她远去了，但是前些日子因为来了月事，身上发热，病倒在床，祖母就担忧起来，怕她是因为余毒未消。
她是余毒未消，前世的时候她之所以病的愈发厉害，也是因为这毒，于皇后此时的情形就是前世她病重时的模样。
不，不对。
徐清欢摇了摇头，不管这是种什么毒药，现在她安然无恙，而且在家人的照顾下，一年强似一年，按理说绝不会无缘无故就又病重，直到最后在京中那几年……
徐清欢想到一个可能，这种毒不是吃一次就会死人，而是要多次服用，才会有这样的结果，也就是说，她前世之所以旧病复发，很有可能又被人下了毒。
所以她不是病死，是有人在害她。
想到这里，徐清欢反而平静下来，知道的越清楚，反而越不会觉得恐慌和害怕，此时此刻她心中有的也不是难过而是感动。
若不是祖母和家人照顾，她也不会有今日，也许早已经夭折，就像那于皇后，即便母仪天下也只能日日在痛楚中煎熬，不但如此还被人质疑任性妄为，妄想拿捏皇帝。
可怜的是于皇后，而非她徐清欢。
徐清欢看向窗外，哥哥已经策马归来，手中牢牢地握着一只食盒，正向她微笑。
就在这点点滴滴之中，她身边的家人都在竭力照顾她。
祖母觉得凤雏好，让母亲将凤雏给她，也是要在她没有胃口的时候劝她吃饭，在她贪吃时，让凤雏及时阻止。
这些人，这些事，都是为了她。
马车在徐家门口停下，徐清欢下了车，径直走向徐太夫人屋子里。
杨妈妈早就迎了出来。
徐清欢先向徐太夫人行了礼，然后转头看向杨妈妈：“妈妈……我有事想要与祖母说。”
杨妈妈会意转身出了门，也将跟过来的徐青安拦在院子里。
徐太夫人望着孙女，心中一沉，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收敛：“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别急，跟祖母说一说。”
“祖母，”徐清欢上前走了两步跪在徐太夫人脚下，将头靠在了徐太夫人膝上：“祖母，我都知道了。”总觉得自己有许多话想要说，可到了这一刻却说不出来。
徐太夫人身体一僵，不过立即明白孙女说的是什么：“这孩子，快起来慢慢说，地上凉。”
徐清欢却没有起身，而是用手搂住徐太夫人：“祖母，这些年辛苦您了，您这样的年纪还要跟着孙女担惊受怕，万事都要替孙女想仔细，孙女却什么都不知晓。”
徐太夫人望着眼前的孩子，心中一时百感交集：“哪有什么事，我一个老太婆，若是不为你们操心，岂非要冷清死了。”
好半天徐清欢才平复心情，抬起了脸。
徐太夫人的眼睛也有些发红，拿起帕子给徐清欢擦脸：“你知道些什么了？”
徐清欢道：“祖母，我是什么时候中的毒？”
徐太夫人沉默片刻，长长地叹口气：“你果然是知道了，祖母也不想一直瞒着你，本来还在思量什么时候与你说出这些才好……
你先起来，我们慢慢说。”
徐清欢站起身在徐太夫人身边坐下，徐太夫人将当年的事说了一遍：“那天夜里，我想方设法让你将丹丸吐出来些，不过你毕竟年纪小，那丹丸对你来说毒性很大，我都担心你会撑不住……好在经过多年调养，你的身子慢慢好起来。”
徐清欢点点头，她是感觉越来越好了。
徐太夫人道：“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会阻止你跟宋成暄的婚事。”
徐清欢想到那晚宋成暄单独与祖母的谈话，她抬起头向徐太夫人投以询问的目光。
徐太夫人道：“我与宋成暄都说了，原想着他会知难而退，毕竟魏王妃的身份非同小可，若是不能称心如意，可能会生出怨怼，宋大人也是个聪明人，应该知晓轻重。
却没想到他向我许诺，定然会好好待你。”

第四百六十六章 心疼
徐清欢想到宋成暄那晚站在亭子里时的模样，当时的气氛略显得有些压抑，她以为是因为宋成暄没有说服祖母，现在看来他是在担忧她。
后来她生病，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宋成暄也来到家中看着她休息，她也是因此起了疑心，总觉得自己这病不那么简单。
徐清欢靠在徐太夫人身上不知说什么才好。
徐太夫人拉住徐清欢的手：“欢儿，这世上总会有许多事不如意，但也没什么可怕的，我们家经历了那么多事，现在还不是好端端的，我的欢儿有福气，将来必定能平平安安。”
平平安安，就是长辈对儿孙最好的期盼了，徐清欢点点头：“那些坏事都已经过去了，以后我们就会越来越好。”
她经历了那么糟糕的前世，还有什么可怕。
徐太夫人十分欣慰，她之前害怕欢儿知晓之后，心中备受打击，现在……还好，欢儿比她想得更加坚强。
“祖母，”徐清欢道，“皇后娘娘可能也中了毒。”
徐太夫人听到这话不禁一怔：“有这样的事？”
徐清欢将于夫人的话说了：“从前朝廷上下只当于皇后装病是要与太后娘娘斗法，因为于皇后每次病得都太巧了。
明明之前还好端端的，太后娘娘提及抬新人入宫，于皇后就会突然病倒。
宫中有半点的风吹草动，于皇后都要病上一场，太医把脉又看不出有什么严重的病症，就连皇上翻某位贵人的牌子，皇后娘娘都会病得让整个坤宁宫大乱。
世上原本没有这样凑巧的事，所以大家只会觉得于皇后是心性善妒……
宫中为了争宠用各样的手段都屡见不鲜，也难怪大家会先入为主的觉得这是用的手段，不过病不能随心所欲，但是下毒却能随时操控皇后娘娘的‘病情’。”
“他们还真是……这样死于忌惮地对皇后下手，于家祖上曾是儒学大家，于皇后的父亲带着人一心修书，远离朝廷争斗，于家上下没有人能够为于皇后撑腰，于皇后只能如俎上鱼肉。
当年皇上刚刚登基，太后不好对皇帝多于管束，对入宫走动的女子也是精挑细选，早就想到了即便皇上肯顺着她的心思娶张氏的女子，皇上能选上的女子，也都逃不出她的掌控。”
说完这些徐太夫人皱起眉头：“太后娘娘表面上看起来和善，也不会太过袒护张家，其实什么事都不能逃出她的算计。”
前世也是如此，即便张家后来被宋成暄压制，太后娘娘却还能在宫中主持大局，皇帝对太后又是防备又是依仗。
徐清欢道：“不过这次给皇后娘娘下毒，皇上应该不会不管不问吧，除非……皇上知晓此事。”
可一个娘家无权无势，病倒在床的皇后，对皇帝又有多少的好处呢？皇帝若想要立个皇后与太后为敌，也应该很找个能威胁到张家的势力进行扶持。
不过没关系，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们很快就会知晓。
于家再没有权利，于国丈身后还有一群能为他伸冤的学生。
“祖母，”徐清欢道，“等一会儿清悦来了，我们一起打叶子牌吧。”
“好，”徐太夫人笑起来，“让大厨房准备些点心，我们祖孙几个好好乐一乐。”
屋子里说完了话，徐青安才被杨妈妈放了进来。
“祖母，”徐青安没有问为何拦着他，直接将手中的食盒摆在桌子上，拿出里面的点心，“祖母、妹妹快尝尝，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徐太夫人看着自己这个不拘小节，又心胸开阔的孙儿，不禁失笑。
屋子里其乐融融。
徐青安和徐清欢、清悦几个陪着太夫人一整日，徐清欢和清悦将太夫人扶到床上歇着，两个女孩子又叽叽喳喳说了一阵，徐清悦这才坐车离开。
送走了所有人，徐清欢又与徐夫人一起吃了茶，这才回到院子中。
坐在亭子里，抬起头看那天边的夕阳，徐清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人总是在经历了波折之后，才会觉得生活是如此的美好。
……
徐清欢写了一会儿字，又拿起书来看。
天渐渐黑下来，凤雏站在旁边昏昏欲睡。
“你去歇着吧。”徐清欢吩咐道。
凤雏揉着眼睛：“不……我要陪着小姐，小姐不睡我也不睡。”
徐清欢不禁失笑，也只能由着凤雏。
“大小姐，”银桂进门道，“宋大人与侯爷说完话，已经走了。”
徐清欢点点头。
皇上下令捉拿城中的乌斯藏人，弄不好就会出乱子，京中各衙门都忙碌不堪，兵部的洪大人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日子当真难过的很，多亏还有父亲和宋大人可以商量对策。
徐清欢不由地想到了洪家大小姐，也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
正思量着，只听窗子上传来清脆的敲击声响。
“是我。”
清亮的声音传来。
屋子里的凤雏立即精神抖擞，快步走上前，抱起了窗台的肥鸟：“大小姐，奴婢困了，奴婢先去睡了。”
然后一转眼的功夫就离开了屋子。
就在凤雏关上门的瞬间，屋子里多了宋成暄的身影。
爬窗子。
徐清欢怔愣在那里，宋大人怎么能做这样偷偷摸摸的事。
思量间，她对上了宋成暄那双幽深的眼眸，他目光平静，仿佛已经将所有的嘈杂和繁乱阻挡在外。
比起往日的冷淡，宋成暄脸上略微多了几分温和：“你都知道了？”
以她的聪明，很快她就会有所觉察，从兵部衙门里出来，听说她去了于家……于皇后病重多年，她此时去应该是发现了线索，要向于家求证。
既然到了这一步，发生在她自己身上的事，她怎么会不清楚。
自从得知这消息，宋成暄就在议事时屡屡失神，终于送走了洪传庭，由于天色已晚，他也不能在徐家逗留。
走出徐家大门，牵着马前行时，他将缰绳丢给了永夜，转身翻过了安义侯府的院墙，一路到了她的院子里。
一盏灯还亮着，隐约看到一个纤细的人影坐在床边的书案旁，她果然没有睡。
宋成暄上前敲响了窗子，听到屋子里凤雏的说话，他也就推开窗子跃进屋子里。
灯下，她拿着一本书，平静地坐在那里，素白的脸上没有半点的慌乱，看起来和往日里没什么差别，仿佛那件事与她毫无关系，他的心不禁一紧。

第四百六十七章 感激
徐清欢将手里的书合上放在桌子上，她奇怪的是宋成暄一直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
是奇怪她为什么没有惊慌吗？
若是没有前世的经历，她或许会一时沉浸在担忧和悲伤中，可她是在绝境中挣扎过的人，早就尝遍了其中的苦痛，心中已经学会释然，再说这毒只要不加深，也不见得就会像前世那样凄惨死去。
张家，李家，那些算计过她的人，如今就不能再动她分毫。
想到这里徐清欢抬起头来：“对不起，宋大人，我的事让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宋成暄搂入了怀中。
他不说话只是俯下身抱着她，那双温热的手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后背，要给她些许安慰和支撑。
徐清欢本来还有话要说，顿时哽在了喉咙里。
宋成暄垂下头听着她的呼吸声，她的脸上那看淡生死的安然，仿佛一眨眼她就会不见了，而他只能那般看着，无能为力。
他也不怕死，尤其在父母被杀之后，他挣扎着活下来，面临困境都要竭力抗争，都是为了将来要为父母复仇。
上了战场更是如此，贪生怕死之徒，不能统帅大军，更无法与强地抗争，死得其所也是一种选择。
可方才那一刻他感觉到了恐惧。
宋成暄道：“小时候家中巨变，我靠着恨意才能活下来，恨皇帝，恨那些证实我父亲是反贼的人，其中自然也包括安义侯，如果不是在凤翔遇见了你，我怀疑你有所图谋，大约也不会再与安义侯府的人有往来。”
徐清欢点点头，她明白宋成暄那时的心情，如果换做是她，不会比他做的更好，为了证明魏王爷是被冤枉的，为了能活下来，他付出的努力和代价可想而知，她也无法去想象，那么小的孩子如何能每日与那些海盗周旋。
为了怕被人认出，常年漂泊于海上，直到长大之后面容有了很大的变化这才投身军中，可这只是刚刚走上这条复仇之路，后面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安排，他不会去查安义侯府当年有多少苦衷，在皇权下低头的安义侯府，即便不是害死魏王的罪魁祸首，也不再值得信任。
背叛一次，永不相托，做这样的大事，更不能将身家性命托付给不可靠的人。
“从京中回到泉州时，我就已经动了心思，后来在你面前提起了婚约，你答应会遵守婚约时，我很欢喜，可我也会觉得愧疚，对当年那些为魏王府和我死的人，以及我身边的兄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亏欠了他们，”宋成暄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我喜欢你，却依旧防备着侯爷……我会对你好，彼此之间不会有猜忌，真心真意的待你，为了你，我也会对安义侯府和侯爷选择谅解，所以在常州时，我向侯爷许诺，不管当年发生什么，只要不是侯爷亲手加害我父亲，我都会既往不咎。”
徐清欢点点头。
宋成暄道：“可我也只能做到这一点，直到徐太夫人说出那天晚上你被喂食毒丹，侯爷因为家人和下属的性命被要挟向先皇屈服，我才真正知晓自己的心情。
我感谢那晚徐太夫人救了你，倘若当年侯爷宁死不肯低头，结果只会是赔上了更多的性命，也就没有如今的你了。
你总说安义侯府欠魏王府的，其实何尝不是我们互相亏欠。
若不是侯爷与魏王府交好，搅进齐氏皇族的事中，你也不会被喂食了毒丹，受了这么多年的苦，这是我欠你的，此生我会加倍爱惜你。
当年种种，让我满心仇恨，而你于我来说也是唯一一盏明灯，这就是你欠我的，所以无论将来遇见什么事，你都要好好活着。
就让我们互相亏欠这一辈子。”
徐清欢本来平静的心湖，不知不觉中起了波澜，泪水不停地淌下来，濡湿了他的衣衫，她不停地抖动着双肩，本来她很平静，他却偏偏来招惹她，徐清欢伸手将宋成暄推开，他却再次将她搂过去。
前世她一直没有身孕，她本意是提起这件事，可被宋成暄这样一说，仿佛这些细节便勿用再去纠结。
他不停地安抚着她，徐清欢也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重新平稳下来，她依偎着他：“没想到宋大人的口才这样好，不过今日说的不作数，除非你写在纸上交给我保存，我才知你的诚心，往后年节都可以拿出来念一念。”
徐清欢说完抬起头来，宋成暄那万年不变的脸上竟然微微有些发红。
这么厚的脸皮也知道害臊。
不过很快，宋大人就回过神，握住了她的手：“手有些冷，还是去软塌上。”
徐清欢就要拒绝，他却弯腰，动作熟练地将她抱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去挣扎，正好碰翻了旁边的小杌子。
小杌子撞在地上“咚”地一声响。
这响声来得不是时候，惊动了外面的人。
“妹妹还没歇着吗？”是徐青安的声音。
徐青安心中不放心妹妹，正要来查看妹妹的情形，刚刚走进院子，就听到了响动。
徐青安不好在夜里直接进妹妹的屋子，立即看向偏厦，凤雏正好走了出来。
“世子爷怎么来了，”凤雏讶异地看着徐青安，“这么晚了，大小姐都已经睡了。”
“睡了？”徐青安皱眉，“方才我听到屋子里有响动。”
“哦，”凤雏郑重地道，“可能是侧室里进了只大耗子。”
徐清欢已经坐在了软塌上，听到哥哥的声音，不禁有些脸红，不禁捶打了一下宋成暄。
“耗子？”少年英雄不乐意了，妹妹屋子里怎么能有耗子，他恨不得立即冲进去抓出来。
“没事，”凤雏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世子爷不用着急，一会儿奴婢放只猫进屋子里去叼了。”
“妹妹休息怎么不吹灯？”徐青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妥，不停地耸动着鼻子嗅着味道。
“世子爷，您若是不睡，可以在这里守着，奴婢要去休息了。”凤雏打着哈欠，重新走回屋子里。
少年英雄站在院子里，望着屋子里的灯火，难道真是他想的太多了？
好半天，徐青安才转身离开。
徐清欢推开宋成暄。
宋成暄此时衣衫有些凌乱，不过依旧不减他的风仪。
宋成暄拉着徐清欢的手：“准备好了吧？”
什么？
徐清欢的脸陡然烫起来……
宋成暄那清澈的目光中闪过几分困惑的神情，他声音清朗将后半句话说出来：“让张家尝尝被复仇的滋味。”

第四百六十八章 找回自己
徐清欢睁开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糊里糊涂地就睡着了，只觉得一夜无梦，睡得很是香甜。
回想起昨天晚上，徐清欢立即向身边看去。
没有人。
徐清欢立即松了口气。
院子里传来下人走路的声音，门被推开，是银桂进来了。
徐清欢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银桂悄悄地向床上看了一眼，然后又慢慢退了出去。
“大小姐还没起呢，太夫人说了这些日子得让大小姐多休息，不要进去打扰。”
不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银桂的声音虽然很低，徐清欢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虽然宋成暄已经走了，可她还是怕细心的银桂能看出什么来。
昨天晚上她与宋成暄一直在说话，后来怎么睡着的她都不清楚，大约是对一个人太过放心了，不会担忧他有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
她平日里做事都会很谨慎小心，真没想到她还会有这样的一面。
徐清欢又向床铺靠外面的地方看了一眼，她并没有睡得太靠里面，这张床又不是很大，也就是说，如果宋成暄昨晚也在这里的话，他们两个会靠得很近，而且他能躺的地方也很小。
徐清欢这样想着，滚了两圈挪动到床边，印证一下她心中的猜测，留给他的地方确实很小，只能侧躺着，而且睡着了一不小心说不定会掉下去。
也不知道昨天晚上他有没有……
那也活该，谁让他非要赖在这里，而且宋大人拳脚功夫了得，就算能摔下去也会安然无恙。
徐清欢从床上坐起来，咳嗽了一声，等在外面的银桂立即就进了门。
银桂笑道：“大小姐醒了。”
徐清欢点点头，穿好鞋站起身，银桂立即吩咐丫鬟收拾被褥，徐清欢的一半心思注意着那几个丫鬟，生怕她们发现异样，却听银桂道：“大小姐今日脸色真好，想必身子已经彻底痊愈了。”
徐清欢看向铜镜中的自己，长发散落下来，鬓间蓬松，因为刚刚睡醒，脸颊上还留着一抹红晕，不再是前世苍白、悲凉的模样。
她已经找回了她自己。
“那大耗子抓到没有？”院子里传来徐青安的声音。
凤雏懒洋洋地道：“天不亮的时候，进来一只大花猫，就将那耗子抓走了。”
屋子里的银桂听到不禁皱起眉头：“大小姐，您要管管凤雏，不要让凤雏陪着世子爷胡闹，我天天在屋子里走动，哪里有什么耗子，她说得真真切切，世子爷也是个容易上当的，竟然就相信了。
还一只大花猫，我们府上就没见过什么大花猫。”
“可能真的有，”徐清欢道，“一只大耗子。”
只不过那耗子又变成大花猫逃走了。
想到这里，徐清欢心中有一丝报复的快感。
梳洗干净，徐清欢走出屋子，发现徐青安正在院子里乘凉，在这么冷的深秋，徐青安却像是在滋滋冒着热气。
“哥哥这是做什么去了？”徐清欢道。
徐青安没有说话，旁边的孟凌云禀告：“今天天还不亮，宋大人就来了，带着世子爷出去练骑射，天亮了才回来。”
徐清欢目光微闪，怪不得哥哥就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的酸臭味儿。
“大小姐，”雷叔快步走进院子，“于夫人今天一早进宫了，不知在宫中发生了什么事，于夫人回到于府之后就触墙自尽了。”
徐清欢听了心突然一沉：“人怎么样？”
雷叔道：“于家传出消息说，夫人到现在昏迷不醒。”
徐清欢看向管事妈妈：“让门房备车，我要去于府探望于夫人。”
……
宫中。
皇帝正与张玉慈议事，听到内侍的禀告立即皱起眉头，他让于夫人进宫已经是格外开恩，没想到于夫人回到家中会求死。
皇帝额头青筋一跳：“她这是什么意思？于家也想要逼宫吗？”
张玉慈立即躬身：“皇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皇帝冷声道：“于夫人自尽了。”
触墙自尽，那是文臣死谏的做法，于夫人上不了朝堂，从宫中出来之后，她就血溅于府，其中的含义人人都知晓。
是说他这个皇帝对不起于皇后，对不起于家。
张玉慈道：“皇后娘娘说了些什么让于夫人如此？”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皇帝面容越来越阴沉：“于氏都已经到了这样的情形，还想要耍心机，朕早知她如此品性，绝不会让她进宫。”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皇帝看向张玉慈：“西北的政事，朕改日再与国舅商议。”
张玉慈应了一声，恭送皇帝。
从宫中一路走出来张玉慈不禁有些担忧，在这样的时候坤宁宫突然有了动静……这绝对不同寻常，他不像三弟一样，做事马马虎虎，他不会放过任何细节。
肯定有人在其中作乱。
他出宫之后就要立即安排眼线去查明，想到这里张玉慈目光中一闪凌厉，他看在于皇后没有多大本事，于家也翻不出太大风浪的份上，没有用多少手段去对付他们，于皇后一个柔弱的小姑娘，能够母仪天下这么多年，还不是因为他心中仁慈。
于氏若是能一直这样乖巧，懂得认命，最后这两年他也会让于氏好好度过，不会经历太多痛苦，可她不知惜福，他也要让她受到惩罚。
张玉慈走出宫门坐上了轿子。
张玉慈的软轿，在街面上行走，几个轿夫步幅一致，轿子抬得十分平稳，张玉慈正准备要闭目养神。
居然听到外面管事呵斥：“什么人，滚开。”
“是国舅爷的轿子吗？我师父让我送信来，请国舅爷救他。”
“你师父是谁？有没有拜帖？”
“没……没有……”
“那就滚开，小子……你再拦在这里，别怪我不客气。”
隔三差五就会有人拦住国舅的轿子，想要求国舅爷帮忙，这样的事张玉慈早就司空见惯，他也不是活菩萨，从来不会理会这些。
“福阳真人，我师父是福阳真人，他说国舅爷认识他。”
福阳……
孙福阳。
张玉慈顿时抬起眼睛，呼喝出声：“停轿。”

第四百六十九章 传召
当年张玉慈处置真华的时候漏下了真华的小徒弟，那小徒弟名叫孙福阳，张玉慈命人四处寻找孙福阳的踪迹，没想到孙福阳机灵得很，一眨眼的功夫就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好在真华已死，一个小小的孙福阳也不会掀起多大的风浪，所以他并不着急，只是让眼线继续查访此人，只要发现孙福阳的踪迹立即将其击杀。
后来他的眼线在处道观中发现具尸身，那尸身已经腐败，身上的道袍却绣着“福阳”二字，应该就是那孙福阳，谨慎起见他继续让眼线四处行走了半年，没有再找到孙福阳的任何消息，这才算罢手。
可现在却有人来说，孙福阳不但还活着，而且来求他相救。
张玉慈撩开帘子向外看去，只见外面站着一个小道士，小道士脸上满是急切的神情，一双大大的眼睛看到张玉慈之后，立即露出喜悦之情：“国舅爷，国舅爷……”
“将他带进府中。”张玉慈放下了轿帘。
……
张家。
张玉慈换好了衣袍，这才走进书房，里面的小道士已经急得团团转。
“国舅爷，”小道士终于看到了张玉慈的身影，走上前来，“国舅爷，您救救我师父，我师父被人抓走了。”
小道士的眼睛发红，什么都顾不得了，上前就要拉扯张玉慈的手臂。
“放肆。”管事立即阻止那小道士。
张玉慈却没有生气，示意让管事退下，然后和蔼地看着小道士：“你是谁？为什么要来找我？你说的孙福阳……”他故意皱眉思量，“是我曾经供奉过的真人吗？”
小道士好不容易等到国舅爷开口，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形，国舅爷根本都不记得他师父到底是谁了。
小道士更加焦急起来，用手去抓身上的道袍，嘴唇不由自主地抖动，仿佛在念叨着什么。
张玉慈仔细听过去，这小道士口中说的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国舅爷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师父。”
“你别急，”张玉慈吩咐人端茶来，“喝点茶，稳住心神我们再说话，不过我政务繁忙，给不了你多少时间，你也放心，我向来尊重出家人，你离开的时候会给一份丰厚的供奉。”
张玉慈说着，就有人走进来，托盘中捧着道袍和银子。
小道士看都没看那些东西，径直道：“国舅爷，我师父您可能忘记了，但我师祖是个很厉害的天师，您仔细想一想，定然能想到，我师父说过，若是有一日他遭了大难定然是因为我的师祖。”
张玉慈面色不改：“你的师祖是谁？”
小道士茫然地摇头：“我……我也不知道，我师父说，知晓实情对我无益，说不得我也会被人杀了，”他仔细地想着，“不过我师父说，我师祖能够炼出仙丹，还能点石成金。”
张玉慈听得这话失笑：“哪有这样厉害的道人，”他迟疑片刻，“我虽然不知你师父是谁，但也想见见这位真人，你那师父被谁捉走了？你可知晓？”
小道士道：“我和师父约好，只要师父有危险，他就会想方设法送消息给我，我知道师父被关在哪里。”
张玉慈从书房里出来，不慌不忙地走进了内院的堂屋，堂屋里三个幕僚一脸焦灼地正在等消息。
这几个幕僚是张玉慈精挑细选的，跟随张家多年，与张家利益息息相关，所以他也不怕这些人会背叛张家，张家没有了，这些人也是死路一条。
“老爷，”幕僚其中道，“他说了吗？那孙福阳果然还活着？孙福阳毕竟知晓当年的事，这可非同小可啊。
如今嘉善长公主府里也有了动静，宫中于皇后那边也不安宁，再出来一个孙福阳……那可就真的不好收拾了。”
张玉慈坐下来，仔细思量着所有的事，他听到孙福阳的消息之后，恨不得立即派出人马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孙福阳，显然幕僚也是这样的心思。
张玉慈看过去：“你们觉得该如何？”
“找到孙福阳，杀了他，这次不能让他再逃脱。”
“于家出事，定然是察觉到了什么，于皇后身边的人也要及早处置了，至少不能留下证物。”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必须要立即下手，否则极有可能被人抓住把柄。
“到底是谁在查当年这些事，真的是那个徐大小姐？”
毕竟在嘉善长公主府中查案、救人的都是徐大小姐，于家闹出事端之前，徐大小姐还登门去求见于夫人。
张玉慈将手中的茶碗放下：“那徐清欢抓到了慧净，然后就追查到了嘉善长公主府有找到于家，是我小看了她。”
张玉慈说道这里微微一顿：“不过，有些话也不能全都相信，也许那是他们设下的陷阱，等着我跳进去，只要我们先动了手，他们就能找到更多的线索。”他要稳下心神来，这样才不会做错事。
“老爷，”管事进门禀告，“皇后娘娘召见徐清欢了。”
张玉慈眼皮一跳，看来他们不准备留给他安排的时间。
……
坤宁宫中，皇帝看着坐在软塌上的于皇后，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她了，上次见面，还是在一次宴席上，她忽然呕吐起来，让他十分败兴。
就因为开始与太后怄气，不吃不喝，然后就伤了胃口，说到底都是她自己任性妄为的结果。
“你怎么会瘦成这般模样。”皇帝虽然早有准备，却没想到于皇后变化会如此之大，身子缩在宽大的衣裙中，露出外面的手消瘦、干瘪，皮肤白得发青，她今天精心打扮，头上戴着后冠，腰上环佩玎珰，可这样繁复的服饰却让她不堪重负似的，那细弱的脖颈仿佛随时都会因此而折断。
于皇后有气无力：“皇上好久没见到臣妾……突然一见不免有些惊讶，很快就会好了。”
皇帝皱眉，于皇后自从生病之后，每次与他说话，口气中总是带着几分讥讽的意味儿，让他听起来十分不舒坦。
“于夫人的事你可听说了？”皇帝道，“你想要如何？”
于皇后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在皇上心中，于家和臣妾做任何事都是在想方设法地逼迫您，以达到我们的目的，对吗？”
不等皇帝说话。
于皇后点点头：“对，这次……我母亲恐怕是想要逼迫皇上答应臣妾的请求。”
皇帝脸色更加难看。
于皇后抬起头，微微展颜一笑：“请皇上答应，让徐大小姐为臣妾洗清冤屈，皇上，这是臣妾此生最后的要求，从此之后绝不会再求皇上，皇上也可以再也不用踏入这坤宁宫。”
于皇后话音刚落，女官带着少女走上前来，少女面容平静，一双眼睛清澈如水，上前拜见帝后。
皇帝皱起眉头，目光落在那少女身上，半晌他冷冷地道：“你要为皇后查案？”

第四百七十章 有变
皇帝声音威严，大殿中的宫人和内侍全都跪下来。
徐清欢道：“臣女并非为皇后娘娘查案，臣女只是要找出真相。”
皇帝冷冷一笑，睥睨地看了一眼跪在脚下的女子，就是她让宋成暄一心结亲，甚至不惜触怒他，这女子仿佛是有些特别之处……
“抬起头来。”皇帝欲要看得更清楚些。
少女慢慢地抬起了头。
皇帝细看过去，徐清欢面容姣好，却也不是什么沉鱼落雁之姿，要说出众之处，那就是一双眼睛很明亮。
这徐氏有些手段，不过女人他见过太多了，也有太多人在他面前耍心机，不管是什么样的女人，不过只是让他觉得一时新鲜而已。
徐清欢记得前世于皇后薨逝之后，皇帝更加肆无忌惮搜罗美人，这位夫人，那位美人，一时得宠，很快又被冷落，虽然有位张贵妃一直盛宠不衰，不过那也是因为利益罢了，所以于皇帝来说，女子不过是玩物，并不需要在意，所以她也不会担心皇帝的审视。
果然，皇帝道：“依朕看，你就是想要借着皇后搬弄是非，在此之前你还去了国丈府，发生在国丈府的事也与你有关。
还有嘉善长公主府，再往前是华阳长公主、顺阳郡王府，不说别人家，皇室宗亲就牵连进去多少，朕听说外面都在传言，徐大小姐去哪里，哪里就会有灾祸。”
“臣女惶恐，”徐清欢再次下拜，“臣女不敢受此夸赞。”
看到匍匐在地的徐氏，皇帝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夸赞？她竟然认为这是夸赞。
皇帝恨不得立即命人上前惩罚徐氏，他声音深沉，仿若天边雷音：“朕为何要夸赞你？”
“并非臣女走到哪里哪里就会有案情，”徐清欢从容地道，“而是那里有关于案子的线索被臣女觉察到，正因为如此，臣女才能将案子查明，才能还苦主公道，所以皇上所说的那些，正是在夸赞臣女擅长办案。”
徐清欢说完起身看向皇帝：“臣女在嘉善长公主府发现了蹊跷，果然长公主被人要挟，要挟长公主的人并非臣女安排，相反的臣女这样一路查下去，只是为了抓那些人正法，若臣女没有事先发现线索，就不能顺利救下长公主的孙儿，如今线索指向皇后娘娘，事关重大，臣女不能因此罢手，所以就去登门拜访于夫人。”
皇帝看了一眼皇后，此时此刻于皇后仿佛比方才更有气力了般，端坐在那里，一眨不眨地看着徐清欢，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于皇后这般模样，竟然有些恍然，仿佛想起了在御花园中那臻首娥眉，巧笑倩兮的女子。
那时候的于皇后是如此的美丽，如此的动人，让他的目光忍不住落在她身上。那时候他想，若是得这样的女子相伴，便不会觉得寂寞，他终于如愿以偿，却发现他期望的东西并没有那么的美好，一切不过都是假象。
皇帝回过神，再次看向徐清欢：“你与于夫人都说了些什么？”
徐清欢道：“臣女怀疑皇后娘娘之所以缠绵病榻是被人所害，为的就是束缚住皇后娘娘，让皇后娘娘被皇上厌弃，无法执掌六宫。”
听到徐清欢这话，于皇后的手不禁微微颤抖，她想要张开嘴说些什么，却听到皇帝怒喝：“将这徐氏拖下去掌嘴二十，撵出宫门，着令安义侯府管教，不准再踏出安义侯府一步。”
皇帝一声令下，立即有宫人走上前去，就要拉扯徐清欢。
“皇上不如先杀了臣妾吧。”就在这时，皇后娘娘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不同于往日的虚弱，带着几分皇后应有的尊严和威仪，“皇上，您杀了臣妾吧，免得让臣妾这样生不如死，臣妾虽然含冤九泉，依旧会感念皇上的恩德，感激皇上的垂青。”
皇帝望着于皇后，眼睛中满是失望的神情：“你以为朕会一直纵容你吗？”
于皇后目视前方，脸上没有半点的惧意：“皇上是一国之君，心中只有政务，臣妾算不得什么，不过有句话臣妾早就想说。
臣妾前些年心中一直都有怨愤，可这两年……臣妾不恨了，因为皇上与臣妾一样的可怜，皇上看到臣妾今日，应该兔死狐悲。”
说到这里于皇后恍然一笑：“皇上，臣妾说出这样的话，您可以废弃臣妾了，臣妾离开坤宁宫，很快就会有贤后入主，帮着皇上打理后宫。”
于皇后说完站起身来，女官想要上前搀扶，却被于皇后拒绝，于皇后向皇帝走去，她身上的宝石和玉佩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从软塌到皇帝落座的地方，不过几步的距离，她却像是走了许久，就像用尽了一生，终于她到了皇帝面前慢慢跪下：“皇上，臣妾与您告别了。”
“荒唐，”皇帝看着于皇后郑重地跪拜，突然站起身来，“你可知自己在做些什么。”
于皇后直起身来，再也不肯多说什么，只是倔强地跪着，这么多年了，她见过坤宁宫的繁华，她坐在那里，看着宫人和内侍行礼，还有皇上欢喜的目光，她本不愿入宫，可一切既成事实，她也想过会竭力做到她能做的，可一切还没来得及去实现，就已经被关在坤宁宫大门之后。
对她来说，根本没有机会开始，可现在她愿意以自己的方式结束。
“你相信她？”皇帝冷冷地道。
“相信，”于皇后微微一笑，“这么多年，也唯有她相信臣妾并非装病威胁皇上。”
皇帝道：“若是查不出蹊跷。”
于皇后没有迟疑：“臣妾不会让皇上为难。”真的这样，她不过就是一死而已。
皇帝看向冯顺：“吩咐下去，后宫诸事都听命于皇后，真的发现可疑之人，就要一查到底，不论他是谁。”
冯顺低声道：“皇上，那慈宁宫……”
皇帝道：“慈宁宫为太后和太妃的住处，自然也非同小可，真有人心怀二心，也会威胁到太后和太妃的安危，既然要查就查个清清楚楚。”
冯顺领命。
皇帝快步从坤宁宫离开，坐上了肩舆，去往御书房议事，紧接着后宫的宫门全都关闭。
冯顺带着中官和内侍站在坤宁宫内，听从于皇后吩咐。
徐清欢上前搀扶于皇后，于皇后瘦弱的身子仿佛一碰就会倒下，不过她却咬牙支撑：“徐大小姐，应该让人找些什么，你来说吧！”
……
慈宁宫内。
太后今日有些不太舒坦，正躺在软塌上休息。
“娘娘，”女官上前道，“慈宁宫来了许多护卫把手，有内侍前来清点人数，宫中恐怕有变啊。”

第四百七十一章 掌管后宫
太后微微眯起眼睛，胸口一阵“嘭”“嘭”乱跳，向旁边挥了挥手，女官立即上前将太后搀扶起来。
太后淡淡地道：“出什么大事了？皇上可安好？”
女官道：“皇上……皇上安好。”
“只要皇上安好，就没什么大事，”太后吩咐道，“用不着这样大惊小怪的。”
“是皇后娘娘，”女官压低声音，“皇后娘娘在四处盘查宫人，哪宫的宫人应该在哪里当值，都要问上一遍，若是有宫人不在，都会被记录在案。”
太后道：“慈宁宫可有人被派出去做事？”
“有，”女官额头上冒出了汗，“钱内侍出去了，今天早些时候于家出了事，钱内侍出去打听消息，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太后端起茶来喝：“出去打听消息而已，哀家是担忧于夫人的伤情，他们都是报喜不报忧，瞒着哀家不肯说，哀家要自己问问，于夫人到底是为什么。”
女官慌乱的心安稳下来，太后娘娘说的没错，只要有合适的理由，有几个宫人在外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皇后娘娘应该闹不出多大的风浪，慈宁宫有太后坐镇，什么都不必差。
“年纪小就是着急，”太后叹了口气，“有什么事不能好好的说，每次都要这么大的阵仗，让大家都不得安生。”
太后又重新躺下来休息：“有了动静再告诉我。”
……
坤宁宫中，皇后坐在软塌上，女官上前想要将皇后头上金冠取走。
皇后却摇手拒绝了：“今天就戴着吧，我也好久都没这样了。”
女官眼睛一红，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于皇后看向徐清欢笑着道：“我刚进宫时，她们两个就跟着我。”
于皇后指着女官：“这是孙姑姑，”又指向旁边的宫人，“这是燕回，你有什么话就问她们，她们知晓的最清楚。”
徐清欢点点头：“皇后娘娘劳累太久了，应该多歇一歇，这里的事有我和孙姑姑在。”见到于皇后此时的模样，徐清欢就知道皇后娘娘已经病入膏肓，恐怕就算将廖神医请来，也是束手无策。
而且此时身体已经十分虚弱，穿着这样繁复的服饰坐在这里会十分辛苦。
“拿下头冠吧！”于皇后吩咐道，“然后拿来一只迎枕，一会儿各宫的嫔妃就会让人来问情形，本宫就在这里处置事务。”
孙姑姑红着眼睛侍奉于皇后，一切收拾停当，孙姑姑才抬起头看向徐清欢：“徐大小姐，您说娘娘是中了毒，那么只要弄清楚那是什么毒，就可能救回娘娘的性命？”
徐清欢看向于皇后，于皇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徐清欢这才道：“按理说是这样，我还寻了一位神医，他曾经是为炼丹方士，又通医术，只要他前来，就能诊出皇后娘娘的病症是否和……”
徐清欢没有继续说下去。
于皇后道：“无妨，她们都是本宫的亲信，你但说无妨。”
徐清欢抿了抿嘴唇：“皇后娘娘的病症与当年的靖郡王相似，臣女怀疑当然靖郡王爷也是被人毒杀。”
孙姑姑惊讶，燕回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孙姑姑道：“照徐大小姐这样说，我们娘娘被下毒已经是几年前的事，这……还能找到蛛丝马迹吗？”
徐清欢望着孙姑姑：“只要做事就会留下痕迹，我查过的案子，许多都是陈年旧案，都已经查的清清楚楚，我定然会找到真凶。”
徐清欢接着道：“嘉善长公主府中的事，皇后娘娘应该有所耳闻。”
于皇后点点头。
徐清欢道：“其中还有皇后娘娘不知晓的内情，就因为这件事，臣女觉得，我们必然会将那加害娘娘的人找出来。
嘉善长公主被人要挟说出当年的秘密，因为辱没了先皇的名声，宗正寺下决心要将此事查清，嘉善长公主这话也并非没有根据，当年靖郡王妃留给了嘉善长公主一件证据，要给嘉善长公主保命之用，嘉善长公主只有将那东西拿出来才会度过难关。
显然那件东西，就是靖郡王和王妃被害的罪魁祸首，只要将这件事也查清，我们在宫中查找的线索彼此印证，害人的是谁就会立即被推到人前。
不过那人若是事先得到消息，就要将线索清理干净，自然包括那个向皇后娘娘下毒的人，也就是说，我们晚一步找到那人，那人就会被除掉。
就因为这样，于夫人才会拼着性命要为皇后娘娘争取机会。”
听到这里，于皇后微微一笑：“原来是这样，本宫入主坤宁宫多年，从来没有似今日这般像个皇后，本宫要谢谢徐大小姐，”说到这里，她眼睛微红，泪水差点从眼睛中涌出，“可怜我母亲，为我担惊受怕，又差点为我搭上一条性命，作为女儿我无以为报。”
于皇后说到最后，声音中带着哽咽，不过立即她重新稳住情绪：“那就赶在他们之前，将一切都做好。”
徐清欢看向孙姑姑：“孙姑姑，我现在要查的是，自从皇后娘娘入宫之后，所有侍奉过皇后娘娘的人。”
孙姑姑道：“这不难，不过除了侍奉过娘娘的人之外，还有些人往来坤宁宫，这些人要不要查问。”
“自然要查，”徐清欢看向孙姑姑，“姑姑在娘娘身边时间长，一些细节上的事还要仰仗姑姑，除此之外，不知还有什么地方有错漏。”
孙姑姑抿了抿嘴唇：“徐大小姐说，娘娘刚刚入宫不久就中了毒，这算起来也有好些年了，这期间有许多宫人和内侍都被放出了宫，下毒的会不会在这些人之中。”
徐清欢皱眉思量：“孙姑姑说的有道理，那些人下了毒之后，很有可能会想方设法离开宫中，这样一来即便事发也查不到他们头上。”
孙姑姑道：“那我们该怎么查呢？这么多地方需要人手，一时半刻恐怕无法查明。”
徐清欢看向孙姑姑：“姑姑将那些出宫人的名单给我，我会让人送出宫去，宫外自然有人帮我们去查。”
孙姑姑低声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安排。”
孙姑姑快步走出大殿，皇后娘娘看着孙姑姑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仿佛所有的气力都在方才已经用完了。

第四百七十二章 按捺不住
“不用担心我。”于皇后看向徐清欢，“熬了这么多年，在这样关键的时候，我不会出事的。
就算熬，我也得熬到最后，看到他们的下场。”
徐清欢心中有几分心酸，于皇后还这么年轻，正是最好的年纪。
“不会让皇后娘娘等太久的。”徐清欢说着为皇后盖上了毯子。
不知为什么，于皇后虽然才与徐大小姐见面不久，可心中却觉得徐大小姐十分了解她，自从宫中有传言说，她是在装病，她就很少在人前流露出虚弱的一面，不过谣言还是像风一样传遍整个京城，就连母亲都进宫劝说她，那时候她真觉得人言可畏，到后来病得更加厉害，就有人说她是自己弄坏了身子。
这一顶顶帽子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每天只想缩在宫中，谁也不见，谁也不理，等着死亡慢慢来临，那样她也算超脱了。
从来没想过还会有这一日，打扮的如此光鲜，端坐在这里，像个真正的皇后那般，在这深宫中找寻那加害她的凶手。
“谢谢你，徐大小姐，”于皇后向徐清欢展露出笑容，“你还有什么话想要问我，我会尽量帮忙。”
徐清欢道：“娘娘现在需要休息，剩下的事都交给我去办，您睡一会儿，才会更有精神面对那些人。”
“好吧！”于皇后点头，让徐清欢搀扶着躺下，“徐大小姐，你说给我下毒的到底是什么人？”
徐清欢坐在一旁，内殿大门已经关上，外面有内侍守着，她低下头在皇后娘娘耳边：“如果宫中不出事，很难抓到那人。”
于皇后不太明白。
徐清欢道：“皇后娘娘从最开始中毒到现在已经有许久了，若不是这次嘉善长公主府上出事，可能到头来谁也不会知晓这个秘密，而且皇后娘每次病得都刚刚好，既伤了皇后娘娘，又没有让任何人起疑，最重要的是皇后娘娘自己也没有任何猜忌。
这证明了什么？”
于皇后皱起眉头：“此人很聪明，对宫中争斗十分了解，又是我信任的人，这样才能做到这些。”
徐清欢道：“除此之外，在大事面前懂得掌握分寸，把控大局，这样才能将一切引导到对她有利的一面。”
于皇后明白了：“所以你说，只有出了事才能抓住她，就是这个道理，一个人总会习惯的去做她熟悉的事，一个聪明人在细节上不能装傻，遇到大事她会下意识地去反应，去安排，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或是为自己争取一丝生机。”
说完这些，于皇后仿佛更加疲惫了，半晌她仿佛在安慰自己：“人不是最脏的东西，最脏的是权利，也许她有苦衷。”
……
孙姑姑出去安排一切，今晚的事太过突然，宫中很少有这样的动作，应该说这是于皇后入主坤宁宫以来，第一次如此。
这桩事非同小可，要在短暂的时间内将一切安排妥当，需要熟知宫中所有的事务，好在她算是个老姑姑，对这些一清二楚。
宫人和内侍不能被扣的时间太长，否则主子们身边就没人侍奉，让嫔妃主子们心中不痛快，至少要将一部分人放回去各司其职。
孙姑姑望着那些站在院子里的宫人，在人群中找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孙姑姑很快将目光从那张脸上挪开，装作若无其事，看向身边的宫人：“将这些人的东西先拿出来检查，没有问题的让他们先去做差事，剩下的人，我们再慢慢的查验。”
内侍应了一声。
很快就有护卫将一包东西拿来。
“这是我的。”有内侍站出来。
查验开始，任何一件小东西都不放过，一只葫芦因为没有开口，干脆用棒子拍碎，发现里面没有藏匿物件儿，这内侍才被放走。
所有人排队经过检查。
孙姑姑不时地走上前去，跟着宫人一起查看这些人的东西。
终于轮到一个三十多岁的内侍，这人在内官监任职，今天正好在六宫内走动，不小心就被扣了下来，宫人去取他的东西也费了一番周折，孙姑姑显然对这个内侍格外上心，嘱咐宫人仔细查验清楚，自己也上去盘问，那内侍小心翼翼地回答着。
孙姑姑没有问出端倪，准备放那内侍离开，她从宫人手中接过内侍的包袱，递还给那内侍：“走吧！”
内侍应了一声，抱着包裹走出了院子，他快速地在宫中穿梭，一路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今日宫中出了事，各院子都比往日要冷清，他被扣押在院子里，本来心中忐忑不安，看到孙姑姑那一刻他松了口气，果然孙姑姑想方设法放了他。
马振快速地将包裹打开，里面果然有张字条，那是孙姑姑让他传出去的消息。
马振看了之后，将字条放在袖子里，快步走向宫门。
他要将消息传出宫，告诉国舅爷。
……
御书房里。
皇帝看着手中的奏折有些心不在焉。
宫中一片安宁，就如同平静的湖面，没有半点的波澜。
皇帝有些耐不住性子，看向冯顺：“怎么样了？”
冯顺轻声道：“都已经严防死守，宫中发生什么，按理说不会传出去。”
“如果能传出去呢？”皇帝冷冷一笑，“朕就砍了你的脑袋吗？”
冯顺不敢应承。
“宁王和顺阳郡王呢？”皇帝再次问出口。
“一直都在外面候着。”
“将他们传进来。”
冯顺快步离去，很快就将宁王和顺阳郡王请进了大殿之中。
“皇上。”
两个人先上前行礼。
皇帝看向宁王：“你们说，嘉善长公主冒犯先皇，应该如何处置？”
宁王低声道：“皇上，嘉善长公主是被迫说出这样的话，不足为信，毕竟事出有因，皇上小惩大诫……”
“掩耳盗铃，”顺阳郡王忽然开口，他看着宁王，“这样可能让人心服口服？自己哄骗自己。”
“你……”宁王皱起眉头，看向顺阳郡王，这一路上顺阳郡王没有说话，他就知道大事不好，这人不可能管住那张嘴，现在不说，到了皇上面前必然会开口，果然被他料中。
“遮遮掩掩只会让人更相信那是真的，更何况那些人今日能胁迫嘉善长公主，明日还会用处其他手段，靖郡王夫妻的死本就让人觉得可疑，现在又牵连到皇后娘娘，如果朝廷不给一个答案，恐怕难以服众。”
顺阳郡王说到这里，眼睛微睁：“就算是我和众多皇室宗亲，也是不服。”
宁王的冷汗顿时淌下来。

第四百七十三章 启用宋大人
皇帝看着顺阳郡王，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常州回来之后，顺阳郡王好像变了个人，从前懒懒散散就要做个闲散宗室，突然精神焕发，到处都有他的身影。
当时苏纨勾结倭人，他要找个信得过的人过去安抚军心，在宗室中挑来挑去，看中了顺阳郡王。
因为顺阳郡王一家经过几次风雨，做事渐渐稳重，他又曾在常州居住，对常州也算有些熟悉，而且以郡王的爵位不至于起什么风浪。
常州的事，顺阳郡王算是做的不错，难不成现在仗着有功劳在身，就敢在大殿上如此肆无忌惮的言语？
不等皇帝责问，顺阳郡王恭敬地道：“皇上，微臣以为宁王爷的提议不妥，不将祸根除去，恐怕不得安生，嘉善长公主也是被人所害，最终却还要因此担责，朝廷这样做，会让皇室宗亲寒心。
现在波及的是嘉善长公主府和国丈，将来呢？事情不解决就会闹出更多的灾祸来，仔细想一想，这人轻易就让乌斯藏人作乱，长公主受牵连，如今又闹到了皇后娘娘身上，下一次他会将手伸向哪里？
也许某一天，他就又找到了宁王爷，宁王爷还能没事到街上溜溜鸟，喝喝茶，劝皇上想方设法息事宁人吗？”
老宁王吹胡子瞪眼睛，没想到顺阳郡王将这把火烧到他头上，他开始后悔替成王爷走这一遭，宗正寺主持大局的是成王，他不过偶尔被请去做个摆设，谁知今天一不小心坐在了主位上。
“皇上，”宁王低声道，“还是将成王爷请进宫，毕竟当日嘉善长公主府出事，成王妃正好也在。”
宁王刚说完话，顺阳郡王嗤笑一声：“宁王爷这是见势不对，想要缩头了。”
宁王脸色更加难看。
顺阳郡王道：“不用问成王妃，不要说皇室宗亲，恐怕连市井百姓都知晓了，靖郡王和王妃是被先皇所杀，因为靖郡王知晓当年先皇平西北的秘密。
当年在松潘卫就藩的安王爷之死另有蹊跷，如果安王不死，今日坐在皇位上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啪”地一声，皇帝一掌拍在了桌案上，怒目看向顺阳郡王：“顺阳郡王，你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顺阳郡王没有惧意：“皇上，微臣可以不在皇上面前说，皇上没听见，天下就太平了吗？那么微臣恳请皇上蒙上眼睛，堵住耳朵，大周马上就会变成盛世了呀。
今晚微臣也可以纵情狂欢。”
顺阳郡王说完再一次恭谨地拜下去。
皇帝终于知道为何先皇下令处置顺阳王，为何要夺爵，收回封地，全因为顺阳王那张臭嘴，现在他就想将顺阳郡王剁成肉馅去喂狗。
皇帝半晌不做声，顺阳郡王接着道：“皇上不知道外面的事，但有人可能知晓皇上的一举一动。”
皇帝皱起眉头。
冯顺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在皇帝耳边禀告：“皇上，消息传出去了。”
宫中戒备森严，皇后执掌凤印管束整个后宫，冯顺也吩咐十二监，谁也不得在宫中随意走动，如有发现不轨者，立即严加处置，就在这样的情形下，消息不过片刻功夫就传了出去。
“好，”皇帝冷冷地道，“朕倒看看他们要怎么做。”
皇帝话音刚落，顺阳郡王就道：“皇上说的是张家吧？”
皇帝皱眉。
顺阳郡王道：“这也并非是秘密，得罪张家的人，都没有什么好结果，嘉善长公主府出了事，大家还不是要看国舅爷要怎么安排。”
宁王仿佛也缓过一口气来：“既然皇上有猜疑，不如就让人去问问国舅。”
“问？”顺阳郡王笑道，“谁会承认？那天嘉善长公主府出事，国舅爷先朝臣一步站在朝堂上，满朝文武就都知晓，国舅爷做的事都是圣意，就因为这样，国舅做什么都不会有人质疑。
别说皇上让人去问，就算让人去查，也什么都查不出来。”
宁王被怼的灰头土脸：“难不成顺阳郡王可以担此大任。”
“我自然不行，”顺阳郡王道，“但是我知道有一个人行，这人不是京官，在京中与其他官员没有什么往来，而且他不怕得罪张家，最重要的是，皇上启用他，正是对他信任有加，他定然心存感激。”
皇帝道：“顺阳郡王说的事谁？”
顺阳郡王弯腰：“正是宋成暄。”宋成暄因为徐家的婚事，被皇上“养伤”在家，人人都以为这是得罪张家的下场，如果用宋成暄，正是说明了皇上的态度，自然会无往不利。
如果皇上下定决心对付张家，就会用宋成暄这把刀。
顺阳郡王和宁王都在等着皇帝的抉择。
皇帝眯起了眼睛，半晌吩咐冯顺：“去宋家，吩咐宋成暄查此事，若是国舅没有错，不准他构陷，否则朕就治他的罪。
国舅有错，他也不能包庇，不然朕也要治他的罪。”
冯顺应了一声。
皇帝看着顺阳郡王，目光又落在宁王身上：“今晚的事，你们也有重任在身，给朕盯住那些人，既然你们要做朕的眼、耳，就要将看到的，听到的如实禀告。”
顺阳郡王跪在地上行大礼：“臣肝脑涂地已报皇恩。”
宁王也跟着跪下行礼。
两个人走出大殿，宁王看着顺阳郡王，总觉得今天晚上他被顺阳郡王算计，终于出了宫门，宁王一把拉住顺阳郡王：“你不是说，大局已定，你我入宫只是顺着皇上的意思办事吗？你却又弄出这样的事是为了什么？”
顺阳郡王拽着宁王的手往自己领子上摸去：“宁王爷，我也没想到这样难办，我这衣服都被汗湿透了。”
宁王只觉得触手湿黏好不恶心：“我看你是故意算计。”
“绝没有，”顺阳郡王凑过来道，“我也是为了大周社稷，我们保的是皇上，王爷怕什么？”
顺阳郡王这话说的有道理，不过宁王心中仍有担忧，这顺阳郡王祖传坑货，现在他与这人走在一起办事，有种前途未卜的感觉。
“这桩事我们定然立功，”顺阳郡王道，“皇上是下定决心要对付张家了，否则也不会答应用宋成暄。”
宁王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皇帝的态度，皇帝今日见他们，也是要在太后娘娘面前做出样子，皇帝是被逼无奈才会查张家。
这一点上来看，这一步没有走错，不至于落得一个不好的结果。
“宁王爷，顺阳郡王爷。”
一个人影从旁边走出来。
此人身姿挺拔，一路上前，就带着一股气势，宁王心中一惊。
顺阳郡王拉住宁王道：“这位就是宋大人，”说着微微一顿，“宋大人将来飞黄腾达不要忘记宁王爷，今日在宫中，宁王爷为宋大人说了不少的好话。”
宋成暄上前道谢。
宁王微微一笑：“宋大人年纪轻轻，将来前程不可限量。”
“那是自然，”顺阳郡王道，“宁王这是为大周朝廷举荐了贤能之臣。”
宁王觉得顺阳郡王现在的夸赞很顺耳，这位宋大人做好了今日的事，在皇上面前赚到脸面，将来会仕途平顺，卖给这样的人一份人情，自然有好处。
“事不宜迟，”宁王道，“宋大人等到冯中官的旨意就立即去做吧，免得夜长梦多。”
宋成暄告辞，带着人一路回宋家等待旨意，跟在后面的永夜，又望了顺阳郡王和宁王一眼，偷偷地扳了两根手指，第二个。
公子说的没错，顺阳郡王真是个好说客。

第四百七十四章 刺客
宫中的侍卫换了班，其中一个换了身衣服，悄然在城中穿行，然后闪身跃进张家院子。
张玉慈正在等消息。
侍卫将字条带来，张玉慈展开仔细地看了几遍，脸色渐渐沉重。
这是坤宁宫送出来的消息，宫内的情势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于皇后就像是濒死的人要拼命喘上最后一口气，显然皇上也因此给了于家颜面。
张玉慈咬牙，皇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但没有惩戒徐家和于家，还纵容他们闹出这样的动静。
难不成皇帝准备借此对张家下手。
张玉慈愈发觉得有这样的可能，有证据落在皇帝手中，张家很有可能会被惩戒。
“京中有慧净同党作乱，”张玉慈看向屋子里的管事和幕僚，“该怎么办？”
幕僚道：“应该让都司卫所去拿人。”
张玉慈眯起眼睛，幸亏他还留了一手，那准备救慧净的老妇人尚在京中，只要他让常悦带人去抓那老妇人，就能说那老妇人供出嘉善长公主府中还有慧净的眼线，这样一来他们就能正式登堂入室。
拿到嘉善长公主手中的证据，大家相安无事，否则……别怪他不客气。
幕僚听得这话就要转身去安排。
“我亲自走一趟。”
张玉慈站起身离开屋子，走到院子中，他又想到一件事，独自一个人来到书房中，打开密格，拿出只瓷瓶，瓷瓶中装着的都是当年真华留下的丹丸，这药是好东西，能杀人于无形，掌控一个人的生死，中毒的人就像是生了场大病，眼看着中毒的人在痛苦的挣扎，一碗碗药喝下去却没有任何的效用，那种感觉真的让人很舒坦。
当年听真华说及这些，只觉得真华可怕，真正用起来的时候，却又觉得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好的东西。
他握着这些药丸都可以掌控一切。
可现在出了事，他不能再留着它们。
张玉慈将药丸倒进了手心里，快步走到暖笼旁，手上用力药丸就被捏开，变成粉末簌簌而下。
张玉慈不禁觉得心疼，太可惜了！真华已经死了，药方再也寻不到，毁掉这些……就再也没有了。
张玉慈眯起了眼睛。
好半天张玉慈才从屋子里走出来，紧接着有一个人影趁着没有人注意悄悄地溜了进去，他轻手轻脚地打开了暗格，拿出张玉慈方才取出的瓷瓶轻轻摇晃，里面却空空如也，那人立即看向暖笼。
……
丹丸处置好了，张玉慈松了口气，现在就要去嘉善长公主府。
“父亲，”张鹤快步走上前，“您要去哪里？带上儿子一起去吧！”他不是傻子，家中的气氛凝重，定然是出了大事。
“你就留在家中，”张玉慈表情异常郑重，“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擅作主张，只要家中不乱谁也不能奈何张氏。”
张鹤颇有些失望，不过见父亲如此严肃，却不敢再反驳，只能点了点头。
张玉慈顾不得再交代其他事，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抢得先机。
张玉慈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长袍，快步走出了张家。
……
嘉善长公主府，长公主抱了抱长孙，这孩子被救回来之后，调养两日就已经恢复如常，只是一双大大的眼睛中含着些许的恐惧，今天早些时候，终于开口说话，问的却是：“聂嬷嬷哪里去了。”
晖哥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何平日里那么好的聂嬷嬷会突然要那样对他。
没有人回答晖哥的话。
晖哥的眼睛有些发红。
“聂嬷嬷生病了，回到老家休养去了。”嘉善长公主心中一软撒了谎，等到晖哥痊愈之后，再长大一些，她会说出实情，现在她下不去这样的狠心。
晖哥仿佛感觉到了嘉善长公主的难过，伸出小手轻轻地拍着嘉善长公主。
嘉善长公主不禁一阵心酸，吩咐长媳丁氏：“将晖哥带走吧，你们都待在屋子里不要出来。”
丁氏点了点头，屋子里的人渐渐离去，嘉善长公主整理了身上的衣袍，伸手端起茶来喝。
“公……公主……”驸马颤声道，“您……今天是不是有心事？”
嘉善长公主将手里的茶碗放下，疲惫地看向驸马：“你也去吧，我自己在这里安静地坐一会儿。”
驸马听到这话站起身向外走去，不过刚走了两步，他又返转重新坐在椅子上。
嘉善长公主有些惊讶地看着驸马：“你怎么不走了？”
“公主，”驸马抿了抿嘴唇，露出几分憨态，“我知道家里出了事，公主现在很危险，虽然我不懂，也帮不上忙，但我能在这里陪着公主，这些年眼看着公主为家中操劳，我心中着急却无能为力，这时候我不能再走了，公主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嘉善长公主有些错愕，没想到在这样的关头，这个平日里老实、懦弱的男子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嘉善长公主心中一暖，忽然镇定了许多，好似身边有了人可以依靠。
“让你跟着我担惊受怕了，”嘉善长公主轻轻地道，“我的脾气不好，也让你受了不少的委屈，如果我不是公主……”
驸马接口过去：“就算你不是公主，我能娶到你，也是我的福气。”
嘉善长公主鼻子一酸，这时候她才明白，为何父亲去世之后，母亲会紧抓着这桩事不放，非要查出个道理，换做是她，她也会如此。
“女儿不孝，让你们等了这么多年，”嘉善长公主眼泪淌下来，“现在才有勇气为你们报仇。”
说完这话嘉善长公主抹掉眼角的泪水，笑着看向驸马：“宫中应该会很快传来消息，如果皇上答应查案……”
嘉善长公主的话还没说完，只听院子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紧接着脚步声传来。
驸马站起身想要去查看。
两个身穿黑衣的人已经闯进了门。
驸马登时愣在那里。
黑衣人快步抽出手中利刃快步上前，那刀刃直指向嘉善长公主的脖颈。
“来人，有刺客。”
院子里大声呼喊起来，另外一个黑衣人慢慢地关上了门，冷冷地看向嘉善长公主：“交出东西，可饶你不死。”

第四百七十五章 谋反
“光天化日之下……”
驸马先回过神向黑衣人撞过去，黑衣人根本没有将手无缚鸡之力的驸马放在眼里，只是轻轻一推驸马就踉跄地摔到一旁，紧接着嘉善长公主脖颈上多了一道血痕。
见到了鲜血，驸马愣在那里，一张脸变得异常惨白，眼睛中满是急切的神情。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驸马声音发颤，“先放了公主，要银子还是要东西，你们尽管拿。”
嘉善长公主看着眼前的驸马爷，心中五味杂陈，这些人明摆着不是为了钱财而来，她吞咽一口看向身前的黑衣人：“你们杀了我，也不能从这里脱身，外面已经知晓消息，很快就会有府衙的人上门……”
嘉善长公主的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因为她发现这黑衣人面容冰冷，神情没有半点的变化，仿佛她说什么都没有用处。
这至少是能媲美死士的刺客。
她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皇室，在这些人面前喊叫不免显得太丢身份，因为这样的刺客领命之后，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绝不会被她几句话说退。
嘉善长公主不再说话，驸马惊慌地望着这一切，他嘴唇蠕动期盼地看着公主，期盼着公主再做点什么。
嘉善长公主脖颈上的鲜血浸透了领口，隐隐约约听到外面传来喊叫声，但是下人不敢贸然闯进来，因为长公主和驸马都被人挟持，他们不能轻举妄动。
渐渐，吵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都司卫所的人来了。”
驸马的眼睛一亮，衙门里来人了，他们有救了，他爬起来就要出门。
“坐下，否则我就杀了她。”黑衣人冷冷地道。
驸马转头看了一眼嘉善长公主，终于还是畏畏缩缩地坐回了椅子上，他盼着衙门的人立即攻进来，将这两个刺客拿下，可时间慢慢过去，一切仿佛都被隔绝在这堂屋之外。
两个黑衣人没有因为都司卫所的人到来而惊慌，反而更加沉着、冷静。
嘉善长公主立即明白过来，都司卫所并不是来救他们的，而是张家派来收拾残局的。
“你们拿不到东西，他们只会站在屋外，”嘉善长公主道，“有都司卫所的人在外面主持大局，就不用去再知会顺天府衙门，都司卫所看似是来救我们夫妻的，其实是与你们里应外合。”
黑衣人没有否认，低声道：“交出来，否则我们就要动手了。”
嘉善长公主紧紧攥着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另一个黑衣人再也按捺不住，上前将嘉善长公主从椅子上抓了起来，伸出手开始在她身上寻找，嘉善长公主突然抽出一把匕首，狠狠地刺向黑衣人，黑衣人反应迅速立即避开，反手将嘉善长公主手腕一扭，嘉善长公主手中的匕首落在地上，整个人也被黑衣人抓起来一脚踹在地上。
嘉善长公主吃痛喊叫一声，驸马见状立即扑过去。
“你们好大的胆子，”嘉善长公主看向黑衣人，“是谁指使你们？张家吗？”
说完这些嘉善长公主看向外面：“都司卫所是为了保护京城和皇上的安危，竟然受张家驱使。
都司卫所的将士，若你们还知道谁是当今圣上，我命你们立即破门抓住这两个刺客。”
嘉善长公主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去，院子当中的官兵却向领头的副将看去，那副将仿佛没有听到般，只是道：“乌斯藏人作乱挟持长公主和驸马，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副将奉张玉慈之命来到长公主府，现在已经掌控了局面，不管屋子里最终有什么结果，嘉善长公主和驸马都会死在那里。
他们会将这一切推在那些乌斯藏人身上。
副将满意地看着周围，他们来的很快，长公主府的人显然来不及反应就被他们压制住，刚刚想到这里，副将忽然看到一个兵丁向堂屋方向走去。
“你停下，”副将大喊一声，“谁让你过去的。”
奇怪的是那兵丁却仿佛没有听见般，依旧迈着步子走到了堂屋门前。
“给我站住。”
副将扬声怒喝，不远处的兵丁忽然转过头，手臂一扬几支袖箭向副将射来。
院子里的兵士纷纷回过神，顿时大乱。
“混进来了凶徒，快……抓住他。”
堂屋里的黑衣人显然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形。
副将突然的怒喝已经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外面的打斗声更加打乱了他们的节奏，两个人正要有所动作，只听窗子一响，一个人影冲进来。
黑衣人见势不好，扬起手中利刃就要向嘉善长公主下手，之前他们已经被吩咐过，找不到东西就杀死长公主，不能再留活口。
劲风一扫，黑衣人只觉得手臂剧痛，手中的利刃被人死死压制住。
“驸马。”嘉善长公主瞪大眼睛。
关键时刻，驸马挡在利刃之前，那刀刃刺入了驸马的后背，幸好有人及时阻止，利器刺入的并不深。
嘉善长公主半拖半拽将驸马拉到一旁，两个人望着屋子里的打斗。
一个黑衣人已经被打中了脖颈倒在地上，另一个也被那人压制住，嘉善长公主稳住心神仔细看着来人。
那人面容很熟悉，正是他当日救下了晖哥。
徐大小姐来帮他们了，不，应该不止是徐大小姐，能在外面与都司卫所周旋，定然是请了皇命。
“驸马，”嘉善长公主拉住驸马爷，“我们有救了，我们死不了了。”不但死不了，而且父亲、母亲也会沉冤得雪。
张家这样动用兵力，必然会被皇上猜忌，若是张家还不肯倒，她会不遗余力补上她这一刀。
嘉善长公主咬牙站起身，然后跌跌撞撞跑出屋门，大声喊起来：“快去禀告朝廷，张家谋反了。
张家谋反了。”
……
张玉慈在离嘉善长公主府不远的一处院子里等待消息，按他的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这个环节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院子的门被推开，紧接着管事的声音传来：“老爷……来……来人了。”
张玉慈的皱起眉头，看向管事，正要开口说话，就看到一个人缓缓地走进了院子，张家下人想要阻拦，那人身边的兵士抽出了腰间的长刀：“皇上有令，宋成暄大人奉旨查案。”
张玉慈心一沉，宋成暄能找到这里，定然知道了他在嘉善长公主府里的安排，被人看透了意图，就等于棋差一招，可能会因此一败涂地。
张玉慈想到这里，站起身来，只见宋成暄面容冰冷，气势威严，缓缓地走过来淡淡地道：“原来国舅爷在这里。”
张玉慈微微皱眉：“不知宋大人为何而来？”
宋成暄面容依旧平静，一双眼眸微深：“我以为国舅爷心中应该明白，我走这一趟是为了什么？”
四目相对，张玉慈绷着的心弦仿佛断裂发出嗡鸣声，他从宋成暄那淡淡一瞥中，竟然感觉到了冰冷的恨意。
是为了什么？
他不记得张家与宋成暄有什么过节。
宋成暄转身坐在椅子上：“国舅爷私自调动都司卫所，可知按律如何论罪？”
张玉慈不好的预感被印证，他稳住心神道：“此事我自会禀告皇上。”
宋成暄抬起眼睛。
张玉慈只觉得那青年面容冰冷，仿佛没有一丝的感情，青年看了看他，淡淡地道：“国舅爷见不到皇上了，国舅爷最后见到的人只能是我。”

第四百七十六章 国舅爷试毒
从来没有人敢在张玉慈面前说出这样的话，当今皇上登基之后，张家一直权倾朝野，谁在他面前都要毕恭毕敬，即便现在情势对张家不利，他在皇上面前也有一辩之力，再说他与三弟不同，张家的事务都在他手上，太后娘娘知晓他出了问题，会想方设法保下他。
皇上让宋成暄来此查案，也不是要立即置他于死地，宋成暄应该懂得拿捏分寸。
张玉慈皱起眉头：“放肆，不要说本官没有错，就算本官有错自有皇上主持大局，你一个不入流的官员，也敢这般狂妄，光凭这一点，我就会在皇上面前参你一本。”
宋成暄听得这话，面不改色，淡淡地道：“国舅爷还是先赎清自己的罪，再谈论旁人。”
话音刚落，就有人抬了一只箱子进来。
宋成暄正襟危坐，屋子里光线暗淡，却映照的他脸上的轮廓更加清晰，比往日多添了几分的雍容。
张玉慈竟然生出惧意。
箱子放在张玉慈面前。
张玉慈不禁打量那箱子，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正在思量，只听窗口上传来一个声音道：“国……国舅爷……您还记得不记得我……我是孙福阳。”
张玉慈心中一凛，又去向窗子看去，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脸孔出现在那里，那人一身道袍，目光闪躲，脸上还有惧意，与张玉慈四目相对立即紧张地缩了缩脖颈。
孙福阳。
孙福阳真的还活着。
宋成暄道：“国舅爷放出手下，满城寻找的人就是他吧？”
张玉慈冷笑一声：“骗人的道士那么多，这孙福阳是何人，我怎么会知晓。”
“他的徒弟还在张家，”宋成暄抬起眼睛，“不是国舅爷请进门的吗？”
张玉慈看似不动声色，却咬了咬牙，孙福阳的徒弟的确被他们看押起来了，如今那人的存在也成了证据，看来从一开始，宋成暄就算计好了这一点。
孙福阳声音发颤：“当年的事都是我师父真华做的孽，国舅爷已经杀了我的师父和师兄，我好不容易才逃脱，这些年也是战战兢兢地活着，求求诸位大人高抬贵手，放了小道师徒二人，当年小道只是为真华真人采买药材而已，什么都没有做过啊。
我师父做的那些丹丸，我也不知晓其中秘方，更不知道那丹丸吃了会如何。”
张玉慈目光微深，看着那孙福阳，孙福阳这话意有所指，仿佛他带着孙福阳徒弟，为的就是那丹丸的秘方。
宋成暄抬来这暖笼又将话题引到丹丸上，显然已经摸透了丹丸的秘密，不过可惜的很，丹丸已经没他毁了，他们再也寻不到证据。
“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什么？”宋成暄清冷的双眸看向孙福阳，“若是那丹丸被碾碎了，烧灼过，是否还有药效？”
孙福阳思量半晌：“我师父只说过，他炼制的丹丸，很难去除药性，因为那丹丸中最重要的一味药，本就要经火淬炼，我虽然没有师父炼丹的药方，但是这些事我记得清清楚楚。”
听到这里，张玉慈的心不禁一沉。
宋成暄站起身，慢慢走向那箱子，伸出手揭开了箱子外的封条：“这是从张家抬出时，宗正寺封好的。”
封条被揭开立即有人上前将箱子打开，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箱子里放着一只暖笼。
张玉慈顿时一愣，他之前将那些丹丸碾碎成粉末，顺手扔进了暖笼之中，宋成暄怎么会知晓这件事？
宋成暄抬起头看向张玉慈：“当年真华炼制的丹丸是做何用的？真华死了，那些丹丸都在国舅爷手上，国舅爷用它们都做了什么？”
张玉慈强自保持镇定：“真华是如何死的，宫中自有记档，你们可以去查，至于真华炼制的丹丸……我从未见过，你说这话没有任何凭据，难不成是想要构陷本官？”
“证据就在眼前，”宋成暄看向暖笼，“孙福阳说了，真华炼制的丹丸不怕火烧，幸好箱笼的灰烬都在这里……不过国舅爷说的对，空口无凭，要找个人试试药效如何。”
宋成暄说完这话，张玉慈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宋成暄淡淡地道：“国舅爷应该听过，什么叫‘自证清白’。”
张玉慈整个人一颤，宋成暄的意思是要他自己去尝那暖笼中的灰烬，那丹丸的药效他岂会不知，若是吃了这药，少量会久病缠身，大量服用就会如当时的靖郡王。
宋成暄身边的人打开了暖笼盖子。
宋成暄道：“服侍国舅爷吃下，若是无用，谣言自破。”
眼看着那些人拿出了灰烬放在碗中，张玉慈心中大骇，他骤然看向宋成暄：“大胆宋成暄，你这样做，是故意杀害皇亲国戚，论罪当诛。”
“我何时动手杀人了？”宋成暄重新坐下来，“这暖笼是从张家拿来的，直到现在才开启封条，暖笼中的灰烬服用之后岂能让人丧命？国舅爷言过其实了。”
“来人啊，”张玉慈大喊一声，“将眼前的乱臣贼子拿下。”
张玉慈话音刚落，院子里的那些张家护卫都抽出了腰间的长刀，之前他们被衙门的人压制不敢妄动，听到老爷这话，就知道已经不得不搏命。
一块令牌出现在宋成暄手中。
“本官奉旨查案，”宋成暄清朗的声音传遍整个院落，“国舅爷此时动手，谁才是乱臣贼子？”
院子里身穿甲胄的将士目光凛然地望着张家护卫，他们腰间兵刃未出，只是向前跨一步，就已经逼着张家人紧张地向后退去。
此时，张玉慈才感觉到了恐惧，这宋成暄今日是不会放过他。
“宋成暄，”张玉慈厉声道，“你想想宋家……与张家为敌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宋成暄淡然道：“为国效命，虽死犹荣，我一片丹心报国，会有什么结果不劳国舅爷担忧。”
灰烬已经用水调好，兵士将碗送入宋成暄手中。
“国舅爷安心，”宋成暄道，“此事我会亲力亲为，任何后果我一力承担，国舅爷果然有冤屈，我自然会被惩办。”
兵士上前去压张玉慈的身子，张玉慈从小习武，拳脚功夫仍在，兵士一时奈何不得，宋成暄却不焦急，走上前去伸出了手。
张玉慈只觉得宋成暄压在他肩上的手如千斤重，让他顿时不能动弹，那两个兵士趁机死死地抱住了他的手臂，张玉慈正要再发力挣扎，只感觉到腿上一疼，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下跪去。
接下来，他下颌被人捏住，咸稠的东西立即灌入他嘴中，他睁大眼睛看着身前的宋成暄，他不敢相信，这个年轻的官员竟然敢这样对他下手。
张玉慈想要吐出口中的东西，旁边兵士那冰冷的手却掩住了他的口鼻，让他喘不过气来，挣扎中他不由自主将嘴里的灰水吞咽而下。
张玉慈听到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十几年前，国舅爷将这样的药丸喂给了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婴，那时国舅爷可曾想过，有一日自己也要尝尝这丹丸的滋味儿？”

第四百七十七章 看着你死
张玉慈终于明白为何宋成暄要对他下手，宋成暄是为了徐清欢，这件事他们一定谋划了许久。
这根本就是在公报私仇。
张玉慈用尽全力挣扎，额头上青筋暴出，眼睛中满是红血丝，表情狰狞恐怖，他想要将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旁边的兵丁却将早就准备好的布巾塞进了他嘴中。
“国舅爷还是省省力气，”宋成暄道，“那丹丸下肚用不了半个时辰就会融入身体之中，半个时辰后，我自然会放了国舅爷，到时候我们再仔细捋捋案情。”
张玉慈的怒火攻心，半个时辰，就算他将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出只怕也没有了用，他死死地盯着宋成暄，他堂堂的国舅爷，就被宋成暄这样私自处置了。
三弟被送入大牢时尚有一线生机，而他还没有经过三法司会审，没有见过皇上，没有等到太后娘娘求情，就被喂了毒药。
现在发生在这院子里的事恐怕外面人还不知晓。
宋成暄就是在私设公堂。
想到这里，张玉慈只觉得一股热流冲上心头，他手中明明还有那么多张牌，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冷汗顺着张玉慈的额头淌下来。
当年真华炼制这药抓了不少人来尝试，那些人的死状现在浮现在眼前，还有……靖郡王……许许多多的面孔仿佛向他扑面而来。
很快他也会变成那般模样。
没有用了，不管做什么都没有用了，最终难逃一死，想到这里张玉慈有些泄气，他努力想要自己摆脱这样的情绪，让思维重新变得清明。
周围一片安静，屋子里的护卫如雕塑般立在那里，等候宋成暄的吩咐，这不是在泉州和常州，宋成暄在这里没有自己的人手，他带来的人只能是朝廷安排好的，这些人定然是京营中选出来的。
宋成暄没有这样的本事，这权利是皇帝给的，皇帝要动张家没错，宋成暄此举更会让皇帝下定决心。
因为他已经服了毒不中用了，皇帝自然会将所有的罪责都压在他头上，靖郡王的死，安王的死，嘉善长公主府之乱，还有于皇后……
张玉慈想到这里，身体不禁有些发软。
“他在哪里？”
国丈带着长子于奉微走进院子。
院子里的副将上前引路，国丈跨入屋门，见到宋成暄立即行礼：“宋大人，那奸贼……”话还没完就看到了地上的张玉慈。
国丈之前在翰林院任职，一心扑在修书上，很少被搅入政局，女儿做了皇后，更加小心翼翼，生怕言行有失给女儿添麻烦，现在听说女儿入宫不久就被人下毒，一直都在被痛楚折磨，国丈再也忍不住，只觉得对不起妻子和女儿。
皇上派内侍来安抚于家，告诉他们会让宋成暄查明此案，他们辗转追来这里。
宋成暄将方才的事告诉国丈。
国丈狠狠地盯着张玉慈：“好，我就站在这里等着，等等看国舅爷会是个什么模样，”说完他目光落在那暖笼上，“宋大人只怕碍于国舅爷的身份，让国舅爷吃下的不够多，若是没有动静……我再送国舅爷一碗。”
张玉慈看向于家人，只见那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国丈，面目激动的有些扭曲，仿佛恨不得一口将他吞下肚，这些人都是来找他复仇的，都要和他不死不休。
“嘉善长公主来了。”院子里再次传来声音。
张玉慈整个人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冒着寒意，仿佛已经冻僵在那里。
嘉善长公主和驸马也一起走进来。
于奉微将宋成暄的话告诉了嘉善长公主，嘉善长公主走到张玉慈面前：“我父亲去世时，我年纪尚小，只听说他走之前重疾缠身甚是痛苦，女儿不孝，当时太过年幼没能侍奉病榻之前，没想到还能有机会目睹这一幕，吾父泉下有知，该当欣慰。”
兵丁又搬来四把椅子，于家人和嘉善长公主夫妻全都落座。
张玉慈只感觉到仿佛有无数只眼睛都落在他身上，就似无数利刃，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了般。
不知是因为这些人的愤恨让他恐惧，还是那些毒药起了作用，张玉慈只觉得胸腹一阵绞痛，恶心的感觉随之而来，眼前也变得一阵模糊。
“还有一样东西，”嘉善长公主道，“是国舅爷想要的，这样东西曾被我父命人送到母亲手中，这些年我有几次想要毁掉……不过我心中一直有猜疑，不知这东西是真是假，其中是否另有隐情。
还好我将它留了下来。”
嘉善长公主没有将东西从袖子里拿出来：“可惜国舅爷不能得见了，因为那密信已经呈给了皇上。
那是当时的安王写给先皇的求援信，这封密信，经过了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如今终于得见天日。”
嘉善长公主微微一笑：“国舅爷可想知晓，那封密信上写着的是什么？”
仿佛是在应和嘉善长公主的话，天空中忽然炸开一记惊雷。
……
成王带着几个皇室宗亲走在宫中的青石板路上。
他们手中拿着的正是嘉善长公主送来的密信，那密信被藏匿在靖郡王妃的发簪中，现在呈到皇帝面前。
安静的御书房里，皇帝展开那密信。
上面的字字句句落入皇帝眼中，密信下方盖着安王的私印。
天空忽然阴沉，闪电穿梭在云朵之中，仿佛回到了那一年，吐蕃大军直逼松潘卫，安王誓死抗敌。
城中百姓没有一人逃离，男女老少纷纷拿起棍棒抵抗。
吐蕃大军攻城，血洗松潘卫。
安王站在城墙之上，一面抗敌，一面苦等二皇子的援军，他觉得二弟一定会来，二弟兵马一到，战局就可能会被扭转，他望眼欲穿，他死了没什么，身后还有许多无辜百姓，大周这战定然要赢。
……
嘉善长公主道：“可惜了，安王爷没能等到援军，因为先皇此时带兵奇袭吐蕃都城，先皇曾说过，奇袭吐蕃都城是先皇与安王定下的战策，没想到吐蕃会先一步攻打松潘卫。
可事实并非如此，安王给先皇的密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松潘卫危机，请先皇立即带援军回到松潘卫，密信上还说，这已经是安王第二次写密信给先皇。
第一次是在三日之前，安王让先皇身边的副将，将密函带给先皇，请先皇五日之内，务必将大军带回松潘卫。”
听着嘉善长公主说完这些，宋成暄淡淡地道：“如果照密信上的说法，是先皇故意没有带大军回援松潘卫，亲眼看着安王和满城的百姓尽数被屠戮。”

第四百七十八章 卸磨杀驴
宋成暄的声音很低，却仿佛比天际的雷声更要骇人。
屋子里的人都不禁打了个冷颤，意识到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秘密。
当年安王因政务顶撞了中宗皇帝，中宗皇帝一怒之下将安王送去了松潘卫，然而中宗并非厌弃了安王，相反的对安王还寄予厚望，等到安王受些磨砺再有所建树，就会将安王立为太子。
吐蕃却突然挑起战事，让安王惨死，当时身为二皇子的先皇，平复了西北的战乱为安王报仇，这才登上了太子之位。
可现在真相展露在众人面前，安王并非死于吐蕃人之手，而是被人设计谋害，那个谋害安王的人就是先皇。
屋子里一时静寂无声。
于国丈紧握拳头的手不停地抖动，嘉善长公主看似平静，嘴唇却紧紧地抿着，她第一次见到这密信的时候，几乎惊骇地要晕厥过去，那时候安王已经去世许久，中宗皇帝已经驾崩，先皇早就已经登基，就算知道这段往事的实情也只能烂在肚子里，谁会为死去的安王去质问当今圣上。
没想到这封密信最终会大白于天下。
惊骇吗？众人心中的贤明君主却有这样的一面。
门口传来脚步声，嘉善长公主看过去，宁王转身就要离开。
“宁王叔，”嘉善长公主道，“话还没说上一句，怎么就要走。”
宁王一脸苦相，看着身边的顺阳郡王，真是个坑货，他也算小心翼翼、老老实实了大半辈子，最终还是栽在这里。
今晚不将案子处置明白，这屋中的人谁也别想走。
这些牛鬼蛇神，也不会让他离开。
宁王狠狠地瞪向顺阳郡王：“我对你也算不错，你竟然这样害我。”最开始就是被顺阳郡王拉下水，这桩事处置不好，他就直接去见列祖列宗了。
“王叔，”顺阳郡王道，“让您前来坐镇查案的不是我。”
说完这话，顺阳郡王接着道：“皇上有命，让宁王爷前来督办此案。”
在场众人都心领神会，皇上是看到了密信之后，恐怕会有差错，才遣宁王来坐镇。
宁王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正要向宋成暄问案。
嘉善长公主简单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国舅爷将那害人的毒药毁了扔进这暖笼中，如今暖笼中的灰水已经喂给国舅爷吃了一碗。”
宁王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惊诧地看着众人：“你们都疯了，是谁擅作主张？”
张玉慈看到宁王，心中有了一丝希冀，他奋力地挣扎着，一双眼睛透着几分的期望，若是宁王能帮他一把，让他活下来，他日后必然会报答。
嘉善长公主神情坚定：“宁王叔，我们没有疯，只不过被逼得走投无路，事到如今，我也不求其他，只想要查出实情。”
大雨倾盆而下，外面的将士一动不动地站在雨幕之中，任冰冷的雨水冲刷他们身上的甲胄。
宁王终于发现他已经下不了这条贼船。
一直被按在地上的张玉慈身体开始抖动，兵士上前拿出张玉慈口中的布条。
张玉慈一阵呕吐，他只感觉五脏六腑被什么东西翻搅着，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嘉善长公主道：“我父亲病倒之后，请郎中去看诊，当时的脉案还都在，只需要拿来与国舅爷此时的症状做对比，如果十之八九相同，是不是就该能断定我父亲是被人下毒害死？”
嘉善长公主说完，起身向宁王跪拜下去：“张玉慈害死我父亲，还请王叔为我父亲做主。”
宁王看着眼前这一切，登时没有了主意。
“宁王爷、宋大人，”外面的人进来道，“皇上有口谕到了，请宁王爷去听命。”
众人看过去，只见几个内侍站在院子里。
宁王不敢怠慢，来不及撑伞立即走了过去。
只见内侍在宁王耳边说了几句话，宁王不停地点头。
内侍说完向屋子里看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带着人离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宁王身上。
宁王皱着眉头，脸色有些难看。
顺阳郡王上前：“王叔，不如我们到侧室里商议一下。”
宁王点了点头。
“诸位王爷、大人可以在屋子里商议，”宋成暄站起身来，“不过时间紧迫，几位还需早些拿出主意。”
宋成暄说完带着兵士转身走了出去。
屋门重新被关上，外面只有雨水落地的声响。
顺阳郡王看向宁王：“这桩事有关先皇和大周，现在这屋子里的人，要么姓齐，要么是姻亲，再没有了旁人，我们也就不用再做遮掩，皇上是什么意思，王叔就告诉我们把！”
宁王犹豫再三，终于叹口气：“不管怎么样，先皇都是没有错的，你们心中要清楚，现在谁也不能去质疑先皇，质疑先皇视同谋反。”
先皇如果是靠这样的手段取得皇位，那么当今圣上的御座也会不安稳。
还好现在皇室宗亲中没有谁有实力能与当今圣上争皇位，否则这桩事可就成了遗祸，将来就可以用来质疑先皇和当今皇上一脉。
既然先皇没有错，那么错的人是谁？
嘉善长公主看向张玉慈：“当年张玉慈随着先皇去西北，先皇对张玉慈颇为信任，张玉慈也曾作为先皇身边的副将……张玉慈定然知晓真相……”
宁王道：“那已经不重要了。”
这就是皇上的意思，不管当年的真相如何，都要用张家来维护住先皇的颜面。
宁王接着道：“当年安王写密信给先皇，先皇却没有收到这密信，定然是被人半路拦截下来，那人谋划此事，是要除掉安王，让先皇顺利上位，这样他们也可以跟着先皇水涨船高，获得权势和富贵。
靖郡王得知此事，那人唯恐事情败露，就对靖郡王下了杀手，能做到这些事的人，唯有张玉慈。”
蜷缩在地上的张玉慈终于惊恐地喊出声：“你们当……张家是什么人……你们这样……太后娘娘是不会答应的。”
到了现在，张玉慈才相信自己是真的要死了，皇上要杀他，要让他担下所有的罪名。
“不，”张玉慈想要站起身，“我要见太后娘娘……我要见太后娘娘。”
宁王看向顺阳郡王：“事不宜迟，你出去告诉宋大人，请他带兵前往张玉慈府上，将所有案犯全都抓捕入狱，听候朝廷发落。”

第四百七十九章 太后受挫
内侍向宁王传达了圣上的口谕，就快步回宫复命。
皇帝坐在御座上，仿佛已经从方才的疾风骤雨中醒过神来，正在看面前的奏折。
冯顺带内侍走进大殿。
“皇上，”冯顺低声道，“案子已经办好了。”
皇帝仿佛没有听到般，提起朱笔快速地在奏折上写着。
内侍躬身回话：“宋大人在张家……找到了毒药，只不过……那些药被国舅爷毁了……”内侍将张玉慈被喂食毒药的事说了。
听到这话，皇帝目光微深，他知道宋成暄是一把利刃，没料到宋成暄会用这样的手段，不过这样也好，免得他还要再与太后周旋。
内侍接着道：“国丈和嘉善长公主都在那里，等着国舅爷毒发，奴婢没有进屋子里查看国舅爷的情形，不过听说……毒药已经起了效用。”
皇帝的笔一顿，在奏折上留下一片殷红。
太医院已经将靖郡王的脉案和于皇后的脉案放在一起比对，找到了许多相似之处，显然毒药的事并非没有依据。
皇帝心中忽然有些烦乱，想起了于皇后刚刚生病时种种模样，他也曾关切她的病情，希望她能好转，原来早在那时候，他就被张家玩弄于掌心，想到这里，心中更添几分恨意。
“皇上，太后娘娘来了。”内侍进门禀告。
皇帝没有说话，殿外的太后娘娘已经跨入了御书房。
“皇帝，”太后娘娘看起来一如既往的镇定，“我听说张家出了事，到底是怎么了？”
于皇后大肆盘查宫人，她没有特别担忧，张家也算根深蒂固，不会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动摇根基。
无论什么情况，她都会想到法子应对，她毕竟是太后，表面上已经退居慈宁宫，朝廷中还有她的人手，案子闹上朝堂，自然会有人为张家发声，到时候皇帝也要权衡利弊，不能任意妄为……
直到有消息传来。
嘉善长公主将安王的密信送进宫了。
太后立即感觉到了危险，她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从慈宁宫走出来之后，她愈发觉得不对，张家有危险，张玉慈应该想方设法向她求助，可现在太安静了，静得让人觉得心慌。
难不成张玉慈没有办法向她送信？
皇帝将密信从桌案上拿起来递给太后：“母后还是先看看这个。”
太后展开密信立即看起来，她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嘉善长公主竟然还藏着这样一封密信。
太后眼睛中闪过一丝杀机，嘉善长公主在她面前装模作样，心中竟然另有图谋，早知道她就应该将嘉善远嫁，不该一时心软给嘉善配个性情软弱的驸马。
“知人知面不知心，”太后声音阴沉，“留着这些东西，就是想要对付皇帝，皇帝不可姑息。”
太后捏紧了那密信，快走几步到了灯下就要将信点燃。
“母后小心着些，”皇帝冷淡的声音传来，“那密信的内容，齐氏皇族中人不少已经看过，母后就这样将它焚烧，会让人以为我们心虚，这对父皇的名声不利，父皇可是我们大周的武皇帝，战功赫赫，贤名远扬，绝不可能做残害手足之事。”
太后的手不禁一颤，皇帝第一次用这样的口气与她说话。
“冯顺，”皇帝道，“将太后手中的密信接过来。”
冯顺躬身快步走上前。
太后一双凤眼盯着皇帝，站在不远处的皇帝脸上满是威仪，龙袍上金龙张牙舞爪仿佛要向她扑来。
今天的皇帝格外不同，像是一个主掌天下的君主。
太后心中不好的预感更深了些，她终于松开了手，将密信还给冯顺：“皇帝准备如何处置？”
皇帝道：“自然要查清楚，还世人一个真相。”
太后皱起眉头：“如何查？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先皇和安王早已经不在世上，要向谁去求证。”
皇帝没有回答太后的话，只是冷声道：“母后可知道真华？真华是否炼制出一种毒药，让人服用之后，如同生了重病，郎中从脉象看不出蹊跷，靖郡王是否就被此药毒杀？”
太后神情一僵：“哀家知道真华，却不知有这种药。”
皇帝点了点头：“朕也是这样思量，若母后知道，绝不会让舅舅做这样的事。”
太后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慌张：“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
“朕让人去查此案，没想到这件事与国舅有关，当年松潘卫被破城，安王身死，靖郡王发现线索也被毒杀，这一切都和国舅脱不开干系，”皇帝脸上满是复杂的神情，声音却冷若寒冰，“母后，国舅做了这么多错事，朕该如何处置张家？”
太后只觉得一记响雷在耳边炸开，脑子里一片空白，半晌才回过神来：“皇帝，你说什么？”
皇帝淡淡地道：“国舅已经吃了真华留下的毒药，想要以此自证清白，只可惜……没能蒙混过关，已然开始毒发了。”
太后只觉得脚下一软，踉跄几步差点就要摔倒在地，多亏身边的宫人上前搀扶。
“娘娘，太后娘娘。”
宫人将太后搀扶到椅子上。
太后瞪圆了眼睛，耳边不停地回响着皇帝说的话，张玉慈服毒了，太后的手不停地颤抖，脸上没有半点的血色，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皇帝：“你怎么能这样做……你……你忘了……这些年是谁……对你忠心耿耿，你母妃去的早，都是哀家亲手将你带大，你我虽然并非亲生母子，却与亲生有什么分别，张玉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
“母后逾矩了，”皇帝表情更加威严，“后宫不得干政，母后却闯进了御书房，如今又为国舅说情，若是让人知晓，张家恐怕又添罪名。
张玉慈身为国舅，在朝堂上的确立下不少功劳，朕也一直依仗他和张家，但今日之事牵扯到先皇和安王，皇室宗亲、文武百官都在看着朕，朕是天子，不能只顾私情，会被人质疑包庇外戚。”
太后不禁摇头，到现在她还不敢相信，皇帝就这样处置张玉慈：“张玉慈在哪里，皇帝传他入宫，哀家要亲自问他，是否真的做了那些事。”
皇帝加重了语调：“国舅戴罪之身，不能入宫觐见，母后只管放心，朕不会让人诬陷张家。”
太后紧紧地盯着皇帝，满是失望的神情，张玉慈服毒的事很快就会人尽皆知，没有人会为一个将死之人说话，相反的墙倒众人推，一定会有人趁机落井下石。
太后声音沙哑：“皇帝，你不能这样。”
皇帝上前几步，从内侍手中接过茶碗，亲手奉给太后：“前几日母后因为慧净的案子前来见儿子，母后曾说过一句话，儿子一直牢记。
母后说：你是皇帝，为的是大周的江山，只要能让政局安稳，做什么都不为过。
母后现在告诉儿子，儿子该怎么做？”
太后看着眼前的茶碗，整个人如坠冰窖，她死死地咬着牙，仿佛只要一放松，就会发出牙齿撞击的声音。
“母后去看看于皇后吧，”皇帝道，“可怜了于皇后，中毒这么多年，朕却一直以为她是在装病，朕对不起她和于家，朕还在思量要怎么补偿于家。”
太后脖颈后的汗毛登时竖立起来，皇帝这是在威胁她。

第四百八十章 安慰
于皇后被下毒，毒药是从张家传出来的，往深了追究，太后也脱不开干系，毕竟当年皇帝为了迎娶于皇后与太后娘娘母子闹得很不愉快，于皇后病重不能主掌后宫，获利的自然是太后。
太后看着皇帝，在迎娶于皇后的那天，皇帝是不是就想到了这一日，她以为他只是不满意她的安排，非要与她作对，等于皇后入宫之后，他会慢慢地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以后不会再忤逆她的意思。
于皇后果然不成事，后宫如同一盘散沙，皇帝仿佛也对于皇后心灰意冷。
太后想到这里胸口如同被人重重一击，其实她被皇帝骗了，皇帝并不是心灰意冷，而是一直在隐忍，等待时机来对付她和张家。
她以为皇帝还是那个坐在皇位上，紧张的手脚发抖的小孩子，他早就不是了，也许他从来就不是……他只是在她面前装傻。
半晌太后终于垂下眼睛：“皇帝说的对，哀家是要去看看于皇后。”
皇帝算计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会功亏一篑，她在这里也救不回张玉慈。
“朕现在政务缠身，”皇帝淡漠地道，“就劳烦母后多多费心。”
太后在女官的搀扶下站起身，慢慢走出了御书房。
踏出大殿门的那一瞬间，太后脚下又是一个踉跄，只觉得双腿麻木不堪。
难不成她真的已经老了？
……
坤宁宫。
孙姑姑听到内侍上前禀告：“国舅爷已经被抓了，朝廷正在审问。”
内侍提起了张玉慈中毒，几位皇亲国戚进宫送密信，于皇后听着，眼睛中慢慢多了些光彩。
这消息是御书房故意放出来的，否则不会这样的详细，什么样的赏赐对于皇后来说都没有用处，能够将害她的人正法，对她才是最好的安抚。
想到这里，于皇后看向孙姑姑：“你跟我也许久了，从前我想着，难得你们陪着我这个病秧子，我走之前必然要为你们好好安排一番，如今看来你不需要了。”
两个内侍上前架住孙姑姑的胳膊。
孙姑姑早就已经吓得脸色苍白，张开嘴哀求：“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奴婢也是……也是……被人逼着……”
“既然能动手害人，就该看淡生死，”于皇后望着孙姑姑，“我都看淡了，你还怕什么。”
孙姑姑彻底绝望了，她还以为有一搏之力，没想到早就被人看穿。
院子里还有些宫人和内侍，都是张家的眼线，这次跟着孙姑姑一起被查出来，这些人被带走，于皇后觉得自己肩膀上都是一轻，她支起脊背长长地喘了一口气。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天也渐渐亮起来。
“我想去外面看一看。”于皇后说着想要起身，却还没能从软塌上下来，整个身体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徐清欢脸色微变，忙上前搀扶。
坤宁宫乱做一团，宫人慌忙将于皇后抬到床上。
“神医来了，”内侍进来禀告，“徐大小姐说的那位神医，已经进城了。”
本来愁云惨淡的坤宁宫，因为这个消息，每个人脸上都有了些期望，这位徐大小姐找到了害皇后娘娘的凶手，说不定她请来的神医也能让皇后娘娘的病痊愈。
徐清欢盼着的廖神医找到了，可现在看着于皇后的模样，她却露不出半点的笑容。
……
一辆马车快速地向城门奔去。
马车早就已经被大雨淋湿了，车夫更似刚刚被人从水中捞出一般，拉车的两匹马鼻子里喷着热气，人、马因为不间断的赶路，都到了极限，马上就要支撑不住。
“再忍一忍，就要到了。”跟车的徐家下人低声道。
徐家下人话音刚落，就看到几个人骑马从城中向这边迎来。
宋成暄到了车前，立即翻身下马，车中的廖神医掀开了车帘。
“廖先生。”宋成暄上前躬身行礼。
廖先生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何安义侯府会大动干戈请他前来：“不必这样多礼，我本乡野村夫……”
“廖先生自谦了，”宋成暄道，“一会儿进宫，先生只管放心诊脉，不会有人为难先生。”
永夜道：“公子为先生准备了干净的马车和衣物，先生换了衣服，我们将先生送去宫门，那里有人等候。”
他人已经到了这里，自然也只能听人安排，他本无心出诊，看到安义侯府送来的脉案，若是不求个结果，他也会寝食难安。
等在宫门口的徐清欢，远远看到马车向这边驰来，还有一个人骑马护在车前。
那是宋成暄。
看到了这熟悉的身影，徐清欢不禁微微怔愣，方才她还在思量，不知外面的事处置怎么样了，宋成暄现在定然十分忙碌，谁知他会亲自送廖先生进宫。
四目相对，宋成暄那幽深的目光中流露出关切的神情，徐清欢微微点了点头。
宋成暄一直望着宫门前那抹娇弱的身影，她的脸色看起来还好，宫中的事应该还算顺利，不过看着同样中毒的于皇后，心情如何可想而知。
只是片刻不见，却仿佛分开了许久，现在他恨不得立即将她带回家中。
大约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她安慰地微笑，然后向他微微行礼：“劳烦宋大人了，皇后娘娘还等着，我先带廖先生进去诊脉。”
给皇后娘娘看过诊，宫中的事也算告一段落，到时候她也会被送出宫。
看着徐清欢向宫内走去。
宋成暄也转身上马，他也要快些将手上的事都办妥当。
刚刚离开宫门。
张真人迎了过来：“如公子所料，那张玉慈没有将药丸全都毁掉，而是命亲信带着离开了张家，现在张家出了事，那人准备出城去了。”
那些药，对于张玉慈来说还有用处，真华已经不在，药毁了就不能再得，张家虽然现在危险，也未必就真的有人能将案子查明，毁掉大部分，留下几颗让亲信带走，是最稳妥的办法，若是郑家能平稳度过此事，这药丸必然还有用武之地，毕竟想要一个人死的悄无声息，实在不易。
张真人压低声音：“公子，我带永夜……”
“我自己去……”宋成暄眯起眼睛，这样才最稳妥。

第四百八十一章 争锋
张真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公子这个模样，看起来仿佛没有身穿甲胄带兵出征的那股杀气和狠劲儿，甚至显得过于平静。
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不过正是这份平静，才让人觉得异常的沉闷，仿佛让人透不过气来。
公子这根弦绷得太紧了。
张真人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要如何开口，或许拿到张家的药丸就会好许多。
宋成暄驱马前行，张真人立即跟了上去。
……
江永背着包裹向前走去，国舅爷命他想方设法出城。
如果张家没事，他自然要回来，张家出事他也会得到消息，到时候将手中的物什毁掉，找个地方殉主，一切就算了结。
国舅爷将这托付给他，他死也不能出差错。
江永这样想着，忽然感觉到背后的人仿佛少了些，他转头向后看去，走在官路上的人确实越来越少了，也就是说现在出城的人要被官兵盘查。
这样的动静不是好事，江永感觉到了危险，立即加快了脚步。
……
京城城门口已经有官兵守在那里，不管是商贾还是百姓都要经过盘查之后才能放行，很快城门口就拥堵起来。
张玉慈下了大牢，张府进了官兵，前去抓捕、审讯张玉慈的是宋成暄，这透露出一个消息，皇帝这次是来真的，张家不会像往常一样轻易脱身。
甚至还有流言，张玉慈给于皇后下毒，皇上因此大发雷霆，张玉慈已经被迫服了同样的毒丸，定然活不成了。
今日上朝，不会有人去保张玉慈。
京城是个敏感的地方，达官显贵一个比一个聪明，有半点风吹草动，人人都会想方设法自保。
现在所有人的话题都与张家有关。
张家根深蒂固，稍稍动一动，就会让人觉得地动山摇。
不远处，刑部尚书程如海和李煦站在那里。
程如海对李煦这个下属十分满意，李煦早就向他禀告，常悦十分可疑，他也将这些密奏给了皇上，张家落得这样的结果，他们暗地里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程如海看着开始骚乱的京城，拍了拍李煦的肩膀：“为皇上办事，不会少了你的前程，你一会儿带人协助顺天府衙门将可疑的人都拦下。”
李煦应了一声：“大人这是要进宫去了吧？”
程如海点点头：“我先将外面的动静禀告给皇上，然后就守在值房中，我们放出去的眼线若是有什么动静，你立即让人将消息送来，我也好去面圣。”
李煦道：“属下明白。”
程如海露出笑容：“你是赶上了好时候，皇上布置了这么多年，终于拿下了张家，你也跟着立下大功，张家下去了，皇上就可以大展手脚，自然会重用你。”
李煦躬身道：“都是程大人栽培。”
“好了，有什么话日后再说，”程如海道，“不要再耽搁，立即去办差吧！”
说完这话，程如海转身上马，临走之前不忘了嘱咐李煦：“还有那宋成暄，皇上虽然用他，对他也不是很放心，你要仔细着些。”
李煦应下来。
程如海离开，李煦目光落在京中的街面上，他没算错，程如海对皇上忠心耿耿，手中握着皇帝的眼线，依靠程如海，就能获得皇上的信任。
他去常州之前就知道了，皇上很快会向张家动手，办完常州的案子，他一直跟在程如海身边，事无巨细将自己对慧净的猜测全都据实禀告。
皇上对付太后党，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果然程如海接到旨意，他们在暗中做好了一切准备。
他也猜到皇上会启用宋成暄。
以宋成暄的本事，绝不会在这种时候袖手旁观。
聪明人都懂得何时为自己借势。
徐清欢就在宫中，他们里应外合，先取了头筹。
“李大人，有人要见您。”
李煦顺着声音向旁边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斗篷的女眷站在那里，那女眷轻轻地抬起头，露出姣好的面容。
那是庾三小姐。
李煦知道庾家来了京城，不想要与庾家来往，就没有让人去打听庾家人行踪，庾三小姐出现在这里，想来也得到了一些消息。
李煦走了过去。
“九爷，”庾三小姐上前行礼，“我有两句话，想与九爷说，不会耽搁九爷太多时间。”
庾三小姐说完立即从怀中拿出一封信函：“九爷，我知道张玉慈在北方的生意，现在张家出了事，为张玉慈办事的掌柜，必然会将一些证据带离京城，张玉慈虽然倒了，还有北疆的张玉弛和太后娘娘在，只要他们将钱财留下，将来还能东山再起。
但如果九爷捏住他们的咽喉，呈给皇上，说不得皇上就会让九爷去北方查那张玉弛，这样九爷就能大展手脚，张玉弛在北疆作威作福，北疆的百姓早就已经苦不堪言，九爷为民除害，就会得到百姓的拥护。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宋成暄已经十分风光，九爷不能让他占尽好处，宋成暄自持在东南立下功劳，做事太过锋芒毕露，皇上不一定对他有多少信任，定然希望有人能与他平分秋色，九爷定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才会带人来到这里。
我此次来京城是为父兄打听东南卫所的情形，凑巧赶上这桩事，想到庾家眼线查到的消息正好堪用，急忙来寻九爷。”
庾三小姐说到这里，抬起头看李煦，只见李煦表情依旧冷淡，仿佛并没有动心。
庾三小姐道：“九爷不用怀疑我，我也没有别的意思，九爷不用觉得欠下庾家人情。
九爷假以时日拿下张家，庾家也少了心腹大患，我这一趟是为庾家谋利。”
庾三小姐说完将手中密信递给李煦。
李煦没有去接那信函。
“李大人，”吏员匆忙过来道，“宋大人带人正要出城去。”
宋成暄已经将张玉慈府上的事办好了吗？现在急着出城是为何？
庾三小姐站在那里不再说话，静静地等着李煦的答案，仿佛无论李煦怎么选择她都会欣然接受。
李煦吩咐手下人牵马，然后转头去看庾三小姐：“让三小姐费心了，朝廷大事，非李煦一个人能够决定，果然有需要庾家帮忙的地方，李煦必然上门拜会。”
庾三小姐点了点头：“希望九爷此行顺利。”
李煦翻身上马前行。
等到李煦走远了，庾三小姐只听玉竹道：“这李九爷也太……真是辜负了小姐一片心意……”
“不会的，”庾三小姐看向李煦，“他不是出城去了吗？我安排的人就在城外，李煦想要与那宋大人一争高下，就会用到我的人。
男人啊，都是要脸面的。”

第四百八十二章 李煦的关心
李煦走远了，庾三小姐才准备上马车回去。
“小姐，好像有人盯着我们。”庾家下人上前禀告。
玉竹忙将庾三小姐头上的幂篱放下来，三小姐和寻常女眷不同，生得美貌出挑，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人追着多看几眼，所以每次出来她都会十分小心，今天京中到处乱糟糟的，三小姐是为了李九爷才会来到这里。
庾三小姐看向玉竹：“我们现在就离开。”
庾三小姐上了马车，将管事叫来吩咐道：“方才盯着我们的人若是再来，就弄清楚他的身份，看看是谁家的眼线。”
这一点很重要，毕竟来到京城敌友不明。
……
庾三小姐的话没有给李煦带来任何影响。
庾家的心思他早就已经知晓，他不会接受庾家的帮助，不过庾家人这么快打听到消息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看来庾家在北疆的根基比他推测的要更深些，庾家表面上也并非保持中立，暗地里已经有了打算，想要找机会对付张家。
李煦边想着边催马前行，宋成暄带人刚刚离开，就应该在前面不远处。
“大人，他们下马了。”身边的随从低声提醒李煦。
李煦抬起眼睛，只见几匹马被拴在官路旁的大树上，显然宋成暄下马追人应该是怕打草惊蛇，那人手中必然握着重要的东西，这件东西极容易被毁去，否则以宋成暄的身手不必这样小心。
李煦心中一动，隐隐约约猜到了结果，而这也是他会到这里的原因。
“大人，我们也要下马跟过去吗？”
李煦已经在旁边的树林中看到了宋成暄的身影。
“宋大人，”李煦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过去，“我们奉命协同顺天府、大理寺一起查案，我带人查看有没有可疑人出城，正好遇见宋大人。”
李煦神情从容，目光落在林子里。
林子静寂无声，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可宋成暄身边的人都已经离开，显然已经悄悄地潜入林中。
宋成暄双眼目视着前方，微风吹过他身上的长袍，他仿佛并没有听到李煦的说话，只是注意着林子里的动静。
李煦身边的随从不禁道：“宋大人，我们李大人……”话刚说到这里，只觉得周围气氛一寒，不敢继续说下去。
这位宋大人经常出入军营，不是好相与的，随从缩了缩脖子，噤声立在一旁。
“李大人若是为了查案，不必在此停留，”宋成暄的态度十分冷淡，“这里没有李大人要的东西。”
宋成暄话音刚落，官路上隐约传来了响动，宋成暄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仿佛就将一切都看透：“李大人想要的，看来在那里。”
说话间就有人慌忙跑过来：“大人，大人，前面出事了。
赶车出城的一家人，不小心撞到几个路人，路人不依不饶与那家下人大打出手，掀翻了那家车上的箱子，箱子里的东西掉了出来，都是金饼啊。”
不会这么凑巧打了一架就发现了金饼。
李煦想起了庾三小姐的话，那出城的人，恐怕就是张家铺子的掌柜，拦住掌柜车马打架的就是庾家人。
庾三小姐看到他出了城，特意让人在此揭穿那掌柜，他“恰好”能将人拿住。
“宋大人不过去看看吗？”李煦看向宋成暄。
宋成暄已经向林子里走去：“我与李大人不同路。”
李煦望着那不远处的骚动，这里离城门本就不远，很快顺天府的人就会赶到，让顺天府抢先一步，案子就会落在顺天府头上。
不过……
李煦想到了程如海的话：“徐大小姐也真是厉害，就凭着靖郡王和她自己的病症，断定于皇后也是中了毒。”
他当时听到这话，耳边一阵嗡鸣声，惊诧地看着程如海。
程如海道：“那毒丸是先皇没有被立为太子时就有了，当年的二皇子身边有个道士叫真华，此人擅长炼丹，毒丸八成是真华炼制的。
张家和真华颇有交情，当年太后娘娘想要皇上选张家女为后……”
李煦只觉得程如海的声音越来越远，他看过靖郡王记档的脉案，脑海中浮现的都是靖郡王死时的惨状。
“那为何徐大小姐也会中毒？”
李煦到现在也不知道当时在想些什么，突然就会问出这样的话，程如海愿意透露一些秘密时，他只要在一旁聆听就好，这样突兀的问出口，会引发程如海的不满，程如海反而不会说出实情。
他平日里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程如海果然一怔，停顿片刻道：“你尚年轻，不知当年一些往事……安义侯府曾与魏王来往密切，这其中的内情一句两句很难说清，将来有机会再告诉你。
不过就是因此，皇上对安义侯也不能全然信任。”
程如海没有说仔细，但是透露的够多了，李煦从中能猜到来龙去脉，当年安义侯带兵去魏王府平叛另有内情。
之后他带人去问案，知道张玉慈毁了药丸，可张家这些年也经过不少的波折，这么重要的东西张玉慈说不定会另有安排。
宋成暄出现在这里，为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对他来说……也许正是那药丸。
李煦对自己的猜测有几分的把握，他抬头看过去，宋成暄已经走进了林子中，他看了看官路上，所有人衙差都在等着他安排。
“你们去前面看看，本官随后就来。”
李煦说完抽出腰间的软剑，也向林子中走去。
……
江永看向周围长长地松了口气，应该没有人跟过来了。
他抬起头看看天空，正准备要取水囊来喝，耳边忽然传来破空声响，江永就要躲避，那箭矢却来的很快，眼见就到了眼前。
江永袖子一抖，两颗蜡丸到了手中，蜡丸里正是老爷交给他拿走的药。
他正要用力去将蜡丸捏碎，毁了那药，他却发现手用不上力气，因为他的手臂已经被一柄利刃砍下，而他断手中的蜡丸全部落入一个人掌心之中。
江永看向那人，那人目光冰冷，手中握着一柄染血的长剑，就是那柄剑砍掉了他的手臂。
空气中飘荡着浓浓的杀气和寒意。
死士不惧生死，可这一连串的变故，让江永心中只有惊诧和恐惧，他强迫自己重新鼓起士气，手刚刚抬起来，只觉得肋下一凉，整个人向后冲撞而去，然后被牢牢地钉在了树干上。
江永瞪大眼睛，眼前的人目光幽深，表情冷漠，整个人就似一柄出鞘的利刃。
“张玉慈让你带出来的不止这两颗，剩下的藏在了哪里？”这声音听起来十分镇定，却让人觉得遍体生寒，“我不喜欢折磨人，你说了，会了结的快些。”

第四百八十三章 欣喜
李煦快速在林子中穿梭，他曾借李家旁支子孙的名字在军中历练，在追踪这桩事上也算有些心得，更何况宋成暄才走不久，找起来更容易些。
不远处果然看到了几个人影，宋成暄就在其中。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传来。
李煦快走几步，只见有个人被钉在了树干上，那人一条手臂被砍断，身上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浸透。
李煦皱起眉头，宋成暄已经审讯了那人，想必从那人手中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宋大人，”李煦走上前去，“这人……”
宋成暄转过头：“这是张家的死士，从京中出来想必是要向外送信，我要捉他时，下手重了些，人已经死了。”
李煦目光落在那死士身上，死士的头微微动了动，显然还活着。
不等李煦说话。
宋成暄抽出死士身上的长剑，死士的身体失去支撑就要从树干上滑落下来，宋成暄的手又是一送，剑尖刺入死士胸口。
鲜血喷溅而出。
这次是真的死了。
宋成暄向前走去：“我会让人将尸身送去衙门。”
李煦看到这里不禁也要佩服宋成暄，被他发现行踪之后，宋成暄却也不加遮掩，当着他的面将人杀死。
真是好气魄，怪不得在军中有那么高的声望。
就算杀了人又能怎么样，难不成朝廷会为了这样一件小事治罪宋大人，最重要的是宋大人已经达到了目的。
就在两人就要擦肩而过时，李煦忽然开口：“拿到了吗？是解药还是毒丸？宋大人杀了人，是不准备将东西交给朝廷了。”
宋成暄继续向前走去。
李煦接着道：“希望宋大人能为徐大小姐找到解毒的药方。”
宋成暄微微眯起眼睛，李煦知道他是来做什么，他说这样的话，是在关心清欢？
宋成暄本不欲与李煦说话，却听到自己的声音道：“李大人做好自己分内事。”
分内事。
李煦想及了宋家和徐家的议亲。
是啊，他为何要来此处，宋成暄为了自己将来的妻室，他又是为什么？
李煦站在原地，看着宋成暄的护卫带走了那具尸身。
最终留在树林中的只有他和那些暗红色的血迹。
半晌，李煦才从林子中走出来。
“李大人，”已经有下属在官路上等着他，“您去哪里了？”
“人抓到没有？”李煦问过去。
“抓到了，”下属抿了抿嘴唇，“不过有人先我们一步将人制住，现在都要送去衙门里了。”
还是有人先一步。
李煦正要问那人是谁，就听到有人大笑道：“小爷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的金饼，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你们该不会偷了国库吧？
现在不肯说，一会儿去了大牢中，也要把你们审个清清楚楚。
小爷长了一双慧眼能看穿阴谋诡计，早就觉得你们不对劲儿，要不是有人与你们打了一架，小爷也要活动活动筋骨。”
徐青安骑在马上，看着那被捆起来的掌柜，不停地用手中的木棍打过去：“被堵住了嘴，你还咿咿呀呀的叫什么？一会儿到了衙门，黄大人审问你时，你敢装死，看小爷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徐青安挺直脊背，不过他那扭来扭曲得意洋洋的模样，活脱脱像一个赶猪进城的乡绅家傻儿子。
李煦看着眼前的一幕。
“咦，这不是李大人吗？”徐青安在马上向李煦拱手，“真是巧了，李大人也出城办差？”
说完徐青安抬起头看了看天空：“李大人有什么事快些去办，天黑之前还要赶回城呢？”
李煦身边的下属皱起眉头：“大人，他这分明就是……”分明就是抢了功劳，却还要以此奚落他们大人。
李煦站在那里，忽然嘴角一弯，脸上浮起一抹笑容。
徐清欢，在她出现的时候，他就莫名的觉得她很了解他，在她那双眼睛中，他能清清楚楚看到自己映在上面的影子。
之后经历了那么多事，他的猜想不断得到了印证。
她总能在他面前抢到先机。
可这次，她却输了，她一定没想到，他根本没有去拦那商贾，而是跟着宋成暄去林子里。
在她心中他可能是个只会谋算利益之人，这次要让她失望了。
徐青安看到李煦的模样微微有些惊讶，这李煦明明什么都没得到，却为何这样高兴？莫不是被气傻了不成？
等妹妹从宫中回来，他要将这件事讲给妹妹听，妹妹真是高看李煦了，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小心李煦，结果李煦根本就是没出现。
……
坤宁宫内。
廖先生小心翼翼地将手指从于皇后手腕上拿开。
于皇后面色平静：“先生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于夫人紧张地攥住了帕子，她额上伤口还未痊愈，却因为担忧女儿，请求入宫觐见皇后娘娘，皇上格外开恩，应允他们母女团聚。
看到廖先生面色沉重一直没有说话，于夫人忍不住开口询问：“先生，皇后娘娘的病情到底怎么样？”
廖先生起身就要下跪行礼。
“先生不用这样，”于皇后道，“本宫只想听一句实话。”
廖先生叹了口气：“皇后娘娘毒入内腑，草民医术浅薄，想不出法子医治。”
于夫人听到这话，最后一线希望顿时破灭，她脸上满是悲伤的神情，眼泪跟着夺眶而出，为了不哭出声，她拿起帕子紧紧地掩住了嘴。
于皇后倒显得十分平静，她轻轻地拉了拉于夫人的袖子：“母亲别急，女儿沉冤得雪已经很好了，人不能求得太多，否则佛祖都会厌弃。”
说完这话，于皇后又看向徐清欢：“廖先生现在就为徐大小姐诊脉吧，本宫现在只期望徐大小姐的病能够痊愈。”
廖先生点头。
徐清欢坐在锦杌上，伸出了手腕，廖先生再次将手指扣于脉上。
徐清欢转头去看于皇后，于皇后向她微微点头，仿佛是在安抚她的情绪，于皇后关切的神情让徐清欢心中更是难过。
廖先生捋了捋胡须，终于点了点头：“徐大小姐中毒不深，容我想法子慢慢调理，就算不能完全治愈，也能尽量排解毒性，好在还有充裕的时间，如果能知晓这毒都是些什么……那就更有把握。”
于皇后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第四百八十四章 感动
徐清欢听到廖先生的话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前世，她抱着一丝的希望寻找廖神医，廖神医告诉她：“你这是丹丸之毒，可惜调理不当，日益严重，如今毒已入骨，没有机会了。”
隔了一世，终于得到了不同的结果。
徐清欢仿佛看到了那个形如枯槁的自己孤独地走进马车，踏上她人生最后的路途，大火之中历尽磨难，好在最终归来时，是那明媚如花的少女。
徐清欢想及这里，眼角不禁有些湿润，一颗心在胸口慌跳，是因为感动和欢愉。
“谢谢廖先生。”徐清欢站起身向廖神医行礼。
廖先生忙道：“大小姐请起，我还不知能否让大小姐痊愈，这大礼我当不起。”
也不知这位徐大小姐是怎么打听到他的，他在乡间有些名声，但还不至于让达官显贵都知晓，他自认医术不如那些名医，不知是否机缘巧合，正好皇后娘娘和徐大小姐的脉象他懂得看。
他少年时无家可归，在道观里讨吃的，道长见他可怜，就让他帮忙做些杂事，并教他识字看书、传他医术，他跟着道长四处奔走为百姓治病。
那些年他们日子过的很贫苦，每天不停奔波，有时还会饿肚子，他也问道长为何不去城中，那里的病患至少能付得起诊金，修道虽然重要，但也不能太过清贫，道长的腿疾不得休养已经越发严重。
道长说，他这样做也并非感悟了道法，他只是在赎罪。
道长从前遇见一位善人，两个人经常一起研习道法，两个人对炼丹颇有兴趣，相信这世上有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的道术，也有让人长生不死的丹丸。
善人有些家财，他们就开始试着炼制丹丸，丹丸是炼出来了，不过那并非能让人长生不死，反而是害人性命之物。
道长吃的少些留下一条残命，善人却因此丧生，善人炼丹欠下不少银钱，家中的儿女也被抵债卖给了人伢子，妻室万念俱灰殉夫而去，一朝家破人亡，道长遍寻那双孩子无果，后来开始在道观中住下，为周围百姓治病，算是偿还罪孽。
他经常看道长的脉象，算是对丹丸之毒有些了解，没想到今日用上了。
徐清欢道：“我还有个问题想要请教先生。”
廖先生点了点头。
徐清欢道：“如果我没能遇见先生，一直没有治病，会怎么样？”
廖先生捋着胡子沉吟片刻：“看大小姐的年纪，应该是幼时中了毒，想必大小姐服用的毒不多，这些年又一直在调理，毒虽然没有完全清除，身子底子却也不错，这样维持下去，十几二十年无大碍，只是之后身子骨会渐渐虚弱，这毒性也跟着显现出来，蚕食骨骼、脏腑，最终一发不可收拾。”
徐清欢听着廖神医的话，想到了前世的经历：“如果过于操劳会不会很快发病？”
廖先生道：“那也难说，身子不好，的确会加重病情，不过……就算如此，因毒发而病入膏肓。”
徐清欢明白了，所以她的猜测是对的，前世她会病成那般，是又有人给她下了同样的毒。
那是从何时开始的？
李家埋怨她一直没有身孕……然后她就开始时时生病，毋庸置疑害她的那个人就在李家，当年就在她身边。
“先生，”徐清欢回过神来，“皇后娘娘如今身子虚弱，先生能否想到法子为娘娘调理……”
于皇后打断徐清欢的话：“这些事自然有太医院来办，不用劳烦廖先生了。”
徐清欢转头去看于皇后，于皇后微微一笑：“从前太医院并不知晓本宫病症的来龙去脉，自然药不对症，如今真相大白，就让他们去想办法。”
于夫人欲言又止，看到这位廖先生为徐大小姐诊脉，又说出方才那番话，可见对此十分了解，就算廖先生不能治好娘娘，让他为娘娘调理身子，减轻痛楚，总比用那些太医要好得多。
“谁都不必劝了，”于皇后笑道，“我自有分寸。”
于皇后说完这些，看向徐清欢：“辛苦你了。”
徐清欢起身行礼，于皇后定然有许多话想要和于夫人说，现在坤宁宫已经安稳，不需要她留在这里。
徐清欢道：“臣女先行告退。”
于皇后点点头：“明日再来，陪着本宫说说话。”
徐清欢和廖先生一起走出大殿，殿门在阖上的瞬间，徐清欢听到了于夫人压抑的哭声。
一路走出宫门，徐清欢才道：“先生，皇后娘娘这般，还能有多少时候？”
廖先生叹口气道：“若是能找到那毒药，弄清楚里面的毒性，说不得还能缓解皇后娘娘的病症。”
徐清欢颔首：“一定能找到那毒药。”
……
“抓到那掌柜的是安义侯府的那位世子爷。”
庾三小姐听着下人的话，不禁皱起眉头。
李煦没有去？然后这么好的线索和证据都落在了安义侯府手中。
李煦怎么会这样做。
庾三小姐吩咐下人：“将马车赶回去，我要去看看究竟。”李煦向来心中清明，不该犯这样的错误。
“大小姐，那盯着我们的眼线又来了。”管事低声禀告。
“不要打草惊蛇，让人去查查。”
庾三小姐话音刚落，管事又道：“这次……好像不加遮掩，直奔过来了。”
庾三小姐皱起眉头，立即吩咐：“不要理睬他，我们快点走。”
马车刚要加快速度，却已经来不及了。
后面赶上来一人，骑着马挡到了马车前，庾家的马车不得不停下。
只听外面传来声音道：“你们是谁啊？来做什么？”
那男子态度轻佻，听上去仿佛是个登徒子。
玉竹立即护住庾三小姐，在北疆时，这种事就经常发生，他们以为拦住小姐的马车，小姐就会对他们另眼相看。
他们敢打小姐的主意，庾家的护卫就会让他们长长教训。
玉竹透过车帘，看清了不远处的人，不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小姐，是他，是……那安义侯世子。”
他要做什么？玉竹正在惊慌。
“告诉你们，”徐青安微微弯下腰，将手肘撑在腿上，眯着眼看庾家众人，“不要再偷偷摸摸跟着小爷，更不要打小爷的主意，小爷看到你们就讨厌。”
这几天他身后总有人鬼鬼祟祟地跟着，孟凌云和永夜都有所察觉，着实让他觉得厌烦的很，他是少年英雄，又曾做过斥候，一看就知道他们的意图，这马车里的女子八成是对他没安好心。
徐青安道：“告诉你们，下次再来别怪我不客气。”

第四百八十五章 为她奔忙
徐青安的声音足够大，将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民众聚在一起议论，有些不太好听的话飘进马车中庾三小姐的耳朵里。
玉竹气得脸通红，就想要出去理论，这安义侯世子爷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模样，竟然说的似三小姐爱慕他。
这若是闹出什么传言，三小姐的脸面要摆在那里。
庾三小姐看向玉竹：“不要再节外生枝，原本就是我们的人行踪被他察觉。”是他们不够小心，落下了把柄。
“快走吧！”庾三小姐又吩咐一声，停留越久是非越多。
“九爷。”玉竹看到了李煦带着人从街面上走过。
早知道就不该回来，庾三小姐不由自主地看向车外，只见李煦带人径直走了过去，他不曾向这边看上一眼，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冷峻……好像根本没有瞧见她。
不，他并不是没有瞧见，他是不想理睬。
徐青安不愿意多费口舌，少年英雄挥挥衣袖，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他还要赶着去接妹妹。
……
徐清欢在徐家下了马车，徐夫人已经等在了门口。
“母亲怎么出来了？”徐清欢看过去，只见母亲双眼通红，显然是才哭过，应该是祖母将她中毒的事说了。
“清欢。”徐夫人上前拉住女儿的手，她心中怨怼自己这么多年怎么就没多想，被太夫人哄骗过去，以为女儿真的是先天不足，她也知道太夫人是怕她跟着担惊受怕，刚生下清欢那几年，她身子也不是很好，魏王府又刚刚出事，侯爷在朝堂上也是如履薄冰，侯府经不得半点的打击，太夫人就悄悄地将一切都担起来。
想到这里徐夫人就愈发的愧疚，她这个主母没有做好。
“这位是廖先生吧！”徐夫人立即走上前去向廖先生见礼。
“夫人，这可使不得，”廖先生脸色大变，“从宫中出来，夫人又这样，我这还没治病，就凭白受了这么多礼数……”
站在旁边的徐青安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刚想要去问，却听得徐夫人道：“我们进去吧，太夫人还等着听消息呢。”
众人一起去了徐太夫人房里。
徐太夫人仔细地听着廖先生说话，表情看起来十分平静，但是手却紧紧地攥着佛珠，等廖先生将徐清欢的情形说完，徐太夫人才道：“看来是我没有给欢儿找对郎中，早知道有廖先生，还不如……”
“太夫人不能这样说，”廖先生道，“这种丹毒不是人人都知晓的，我也是机缘巧合才从师父那里学到一些，从大小姐的脉象上可以看出，太夫人一定请了不少名医才稳住病情，否则那丹毒霸道，襁褓中的孩子如何能受得了。”
徐太夫人听到这话并没有轻松：“接下来如何治，还请先生明示。”
廖先生道：“大小姐之前用过的药方可还有？慎重起见，在用药之前，我还是想看一看。”
徐太夫人吩咐杨妈妈去取，杨妈妈搬来一只箱子，里面装着的满是药方和脉案，看到这只箱子徐清欢不禁想起前世祖母没了之后，她看着这箱子发呆，想起祖母对她的爱护，就忍不住掉眼泪。
后来她病的厉害时，也将这箱子里的药方拿给谢远看过，可能是谢远看出了什么，才会写信让她去寻廖神医。
所以找到廖神医并不是她幸运。
谢远对她的病情始终很上心，她吃了谢远的药也有所好转，可惜后来谢远被调离了京城，去西北做了个小官。
谢远去西北是否与她的病情有关？
徐清欢刚思量到这里，就看到哥哥惊讶的目光，哥哥到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
管事将廖先生安排去了客房中。
徐青安脸色难看，终于道：“妹妹为什么会中毒，是谁下的毒？”
“张玉慈，”徐太夫人冷冷地道，“我当时只知道是宫中拿来的密药，并不知道出自张玉慈的手，当年我四处求医，张家还假惺惺的举荐了几个郎中，现在想起来，他们是故意来打听清欢的病情，多亏我谨慎，对张家有所防备，但凡张家提到的郎中我一个也没用，都是悄悄地让人去寻访。”
“原来是他。”徐青安眼睛中要冒出火来，就要向外面走去。
“你去做什么？”徐夫人忙阻拦，生怕徐青安不管不顾地惹祸。
徐青安一脸恨意：“衙门查封张家，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帮忙的。”
徐夫人道：“你又没得差事，如何能过去。”
“宋大人得了差事，”徐青安提起这桩事对宋成暄多了好感，“有他在，我自然就能找机会过去。”
徐青安一阵风似的走了出去，徐夫人想要追。
“让他去吧，”徐太夫人道，“别说青安，如果我是个男子，我也要走出去，亲眼看看张家人的惨状。
如果这是别人办案，我还要叮嘱长兴，想方设法落井下石，彻底压死张玉慈，现在好了，一切都握在成暄手中，成暄会为欢儿报仇的。”
听到这话，徐夫人点点头：“宋成暄还真是厉害，前阵子我还在担忧，朝廷会不会真的就让他在家养病……他能这样对付张家，也是为了欢儿，可见对欢儿真的很上心。”
徐太夫人也很满意，看了徐夫人一眼：“可见欢儿比你眼光好，不像你找了这样个夫婿，要整日为他烦心。”
哪有当着孙女的面这样说自己儿子的。
“太夫人，”徐夫人低声道，“当着晚辈的面，就算说的是实话，也得多多少少遮掩一些。”
徐清欢不禁靠在祖母肩膀上笑起来。
听着女儿的笑声，徐夫人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你倒是一点都不担忧。”
不担忧，有这么多人为她奔忙，她心中有的只是喜悦。
……
宋成暄和张真人拿到丹药之后没有回城，而是一路向城外的道观中驰去。
得知徐清欢中毒之后，宋成暄让张真人遍寻方士，如今请来的方士都被安置在这处道观。
到了道观门前，宋成暄翻身下马。
张真人上前道：“公子将丹药交给我吧！”
他们从死士手中找到了两颗丹丸，又严刑逼供拿到了另外四颗，有六颗丹丸在手，应该已经足够用了。
宋成暄思量片刻，将三颗交给张真人，另外三个收入怀中。
“公子，”张真人眼睛中泛着水光，“您该不会……”该不会治不好徐大小姐的病，公子就会服下这几颗丹丸，跟着大小姐……
张真人想到这个可能，鼻子发酸。
宋成暄神情淡然：“我如果想要自尽不必这样麻烦，你先拿三颗进去，这三颗放在我这里，若是找方士也不能弄清楚其中的毒性，我再另想办法。”
张真人点点头，公子还是想到了自尽，可怜的公子。
张真人拿着药丸走进道观，道观中莲花座上，有一个面容清秀的道士正在打坐。
“师弟啊，这次你一定要帮帮师兄，”张真人上前抱住那道士的大腿，“自从师妹跟人私奔之后，师兄还没有这样伤心过，你若是不帮忙，师兄就要活不成了啊。”
张真人将眼泪鼻涕都蹭在那道士的道袍上，全然没有了往日高深莫测的模样。

第四百八十六章 月下相会
端坐在那里的道士，本来表情安然，被张真人这样一闹，不得不睁开了眼睛，只见自己的道袍已经被揉搓成一团，张真人趴在他腿上，抽抽噎噎，就像一条丧家之犬，摇尾乞怜，立即皱起眉头。
“师兄，你这成什么样子，”清陵怒其不争地看着自己的师兄，“前些日子在常州见到师兄，还以为师兄已经有所成就，和从前不一样了，如今看来并没有任何的长进。”
张真人抬起头，抹掉脸上的眼泪直起身：“师弟去常州了？见到师兄为何不来说话。”
清陵立即整了整自己的衣袍，脸上是难以遮掩的嫌弃：“我本来就是四处游走，没事找师兄，自然不必相见。”
张真人提起了伤心事，越发抑制不住，滔滔不绝起来：“从前师妹在的时候，我们师兄弟三人多好，后来师妹与人私奔了，你还说会照顾我，却没有半年就跑的无影无踪，现在更是绝情，见面也当做不相识，师妹知晓我们如此心中定然会难过。
我真是命苦，还是师妹在的时候好，总是能嘘寒问暖，我生病了她还在一旁照顾……你们是双胞兄妹，为何性情如此不同。”
他本想与师妹做一对神仙眷侣，谁知道这样一追竟然将师妹追走了。
清陵听到这里不禁皱起眉头，脸上的神情更加冷淡：“师兄找我到底有何事？若只是来说这些，我这就走了。”
张真人知晓这个师弟性子不好，这才一进门就如此哀求，希望师弟能动恻隐之心，没想到说了这么多，师弟仍旧不为所动，好像分开这些年，师弟变得更加不近人情了似的。
张真人道：“我是真的有事找师弟。”
清陵进屋拿起了包裹，看着师兄这个模样，想必也没有什么正经事：“下次师兄不必寻我了。”
张真人大惊，立即追上前：“这是救人性命的大事。”
清陵已经走到道观门口，只见有个青年向这边迎来，那青年神情沉着，目光清澈，眉宇中透着几分的果断和干练。
宋成暄先见礼：“清陵真人。”
清陵立即还礼。
宋成暄道：“张真人四处打听，才知道真人也在京城附近，无意打扰清陵真人云游，只是有件事要请真人帮忙。”
清陵知道师兄在东南帮人做事，能跟着师兄来此地的，至少是师兄十分信任的人。
清陵看向道观：“善人请与贫道去里面说话吧！”
宋成暄和清陵向前走去。
张真人望着这一幕不禁惊讶，公子不过说了一句话，师弟就留了下来。
师弟好像对旁人都还不错，唯独对他特别的冷漠、苛刻。
张真人愣在那里好半天，才整理了道袍，让自己重新容光焕发，转身也要跟进道观中，却刚走上台阶，道观那扇木门就“嘭”地一声关上，让他结结实实地吃了个闭门羹。
张真人不敢再惹师弟生气，只好站在门口，幽怨地思念他那善解人意的小师妹。
当年如果与人私奔的是师弟就好了，那样的话他与师妹说不得早结良缘，孩子也生了一院子，天上捉弄人啊。
……
清陵仔细地听着宋成暄的话，他终于知道师兄为何寻他来。
清陵道：“每个方士炼丹的法子都不同，细微的差别，都会做出不同的药丸，自然药性也会千差万别。
不过既然找到了那些丹丸，就有了依据，多试几次可以弄清楚其中毒性，只是要多费些功夫。”
宋成暄眼睛中闪过一抹喜色。
“这非一日两日之功，”清陵道，“我需要安排一下，再来找你们。”
清陵说完看向门外：“也不用让我师兄跟着，我虽然功夫不如他，但是我不像他那样处处惹事，有能力自保。”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听师兄在耳边聒噪不停，每次都要将前尘往事叙说一遍，他本来心境很好，遇见师兄总会不由自主地动怒，上次与师兄见过面之后，他一时忍不住踢了圈中的母猪一脚。
直到现在，他还觉得万分羞耻。
清陵走出去，张真人立即跟上前。
宋成暄看着他们师兄弟远去，不一会儿功夫张真人独自走了回来。
阳光下张真人捋着胡须，神态飘逸：“我那师弟给公子添麻烦了，师弟说明日会到安义侯府。”
宋成暄点了点头。
张真人说完转过身去，宋成暄只见张真人屁股上印着一个脚印，天青色道袍飞扬，那脚印也显得格外清晰。
……
天色渐渐黑了。
权倾朝野的国舅爷，突然之间下了大牢，整个张家都被朝廷抄检，满街都是衙门里的人，张家的铺子一间间被查出来，铺子的掌柜也全都送入大牢中接受盘问，本以为这样折腾半日就会有旨意下来，太后绝不会袖手旁观，却没想到朝廷没有罢手的意思，这让所有与张家来往密切的臣子也惴惴难安。
张家根基已深，想要将这棵大树拔出，要花不少的精神，不过那都是皇帝和文武百官的事。
徐清欢吃了饭，睡了一觉，只觉得精神前所未有的好，于是吩咐银桂拿来了绣架，仔细地开始配线。
头发刚刚洗过，徐清欢没有让银桂帮她梳起来，而是柔顺地披散在肩膀上。
屋子里很暖和，窗子开了一条缝隙，微风吹进来，吹动了桌子上的小屏风。
银桂端灯过来低声劝说：“大小姐天亮的时候再绣吧，免得坏了眼睛。”
“没关系，”徐清欢笑道，“我又不像你们，整日里都要捏着针。”
徐清欢知道宋成暄在外为她的病奔忙，她就想为宋成暄做双靴子。
靴面上的云纹不那么难绣，她有信心能完成。
一炉香青烟袅袅，仿佛一切都安静下来，只有针线传过布帛的声音。
绣了好一阵子，徐清欢觉得肩膀有些酸痛，站起身走到窗前，伸出手将窗子完全推开，刚要远眺，就发现一个人慢慢走过来。
那是宋成暄。
宋成暄早就已经到了，方才走进院子看着屋子里柔和的光、灯下那绰约的身影，他一时不想打扰，干脆就停下来站在树下静静地瞧着。
外面一片黑暗，唯有那屋子里十分温暖。
终于等到她起身推开窗子，他才又挪动了脚步。
四目相对，她脸上是欣喜的神情，一时之间他身上所有的寒意都跟着消散了。

第四百八十七章 给他依靠
微风吹过，桌子上的灯火闪烁，明灭不定。
徐清欢隐约闻到风中有股潮湿的味道，仿佛是哪里下雨了。
宋成暄就站在那里，没有要进门的意思。
他今天是怎么了，若是往常只怕转眼之间就到了她面前。
一片树叶从枝头掉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仿佛是在提醒她，现在是深秋，天气已经转凉，她屋子里暖笼，开着窗子也不觉得冷，可站在外面就不一样了。
徐清欢向宋成暄点了点头，示意他进门，可宋成暄依旧不动，整个人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徐清欢不禁有些着急，这人是在闹什么脾气不成？他们之前没有不愉快的交谈，应该说自从他们开始合作查案之后，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争执，她前世里小心翼翼防备的宋侯，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相反他屡次救了她和父兄的性命，在安义侯府和魏王府之间的事上，也给了足够的谅解，而且还……这样待她。
只是今天他有些不寻常，外面的事办的不顺利吗？
徐清欢抿了抿嘴唇，现在天已经黑了，她开口说话必然会惊动银桂，他们虽然已经有几次私下里见面，却只有凤雏知晓，银桂若是发现定然会吓一跳，到时候她要怎么说？
想到这里，徐清欢的脸有些微微发红。
可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宋大人，”徐清欢开始开口道，“你进门吧！”
徐清欢说话的声音比往日要低一些，听起来竟然带着几分娇嗔。
银桂正在思量要不要端茶进门，却突然听到徐清欢的声音，下意识地转身要进内室里查看。
她在大小姐身边侍奉多年，只要大小姐有吩咐，她下意识地会立即走过去，没有仔细去思量这话里的意思。
银桂从侧室里出来，转身透过窗子就看到了院子里的人影，她不禁惊讶地张开嘴，整个人都愣在那里，那不是宋大人吗？
为何宋大人到院子里却没有人通报一声，门房不会这样大意，难不成是宋大人自己进门的？
大小姐梳洗完已经准备歇着了，不要说外男，就算世子爷来了，也会被她挡在外面。
宋大人怎么会如此孟浪？大小姐知晓说不得会被吓到，这事可大可小，闹大了两家的婚事也会作罢。
银桂就要走出门，凤雏却将她拦住。
“你这是做什么？”银桂皱起眉头就要数落凤雏，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却听到屋子里传来大小姐的声音。
“银桂、凤雏你们去歇着吧！”
银桂睁大了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大小姐方才说的……是她想的意思吗？
宋大人来这里是与大小姐商量好的？
“去吧！”徐清欢的声音再次传来。
银桂这才让凤雏的拉着向外面走去。
徐清欢没想到夜里偷偷相会的事会让银桂知晓，而且她还堂而皇之地吩咐她们退下。
不然她该怎么做？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看着他站在那里，不知什么时候他会走过来，让他在外面时间久了，终究会有些不忍心。
关上窗子就让他走，下次见面要怎么办？他在外奔忙一整日，她不想就这样闹得不愉快。
还是进门的好，屋子里有热水，有点心……
想来想去，她也只能开口。
银桂心中不知要怎么想。
既然话已经说出口，就不要再去多想，不过最磨人的是，宋成暄整个人像僵立在那里了似的，一动也不动。
徐清欢不禁有些担忧，转身准备走出去看看。
她来不及穿斗篷，就快步走向门口，推开两扇门，脚还没踏出去，却有一个人影迎过来，是宋成暄。
她走得太急，几乎撞在了他身上，脸颊蹭过他的衣衫，有些湿润的凉意。
外面并没有下雨啊，或许是他回来的路上哪里正好落了雨，他身上的衣衫已经被雨水浸透了。
徐清欢抬起头看到他那冷峻带着些寒意的眉稍，他正垂下头望着她，一双眼眸中微微泛着波澜。
她的心湖仿佛一下子被吹皱了，不禁关切地道：“你怎么了？身上的衣衫怎么都湿了，快进来换一换。
就算没找到药丸也没关系，廖先生说了，他会想法子为我调理，就算什么都不做，十几年内也不会有大碍。”
还有的是时间慢慢寻找药方解毒。
就算找不到药方，算一算十几年后，她已经三十多岁，已经比前世活得更好、更久，这些时间好好珍惜也足够了，这样的一天，好过前世十年。
刚刚想到这里，徐清欢就觉得眼前一黑，宋成暄弯下腰来，将她眼前的光都遮挡住，然后整个人都被拥入了他的怀抱。
他衣衫很凉，心跳快而有力，所以他的身上是暖和的。
她的心也跟着剧烈地跳。
没有相隔几日，却像是第一次拥抱。
这温暖而又熟悉的气息，让她感觉到无比的踏实。
她也想给他些回应，在这样漆黑又有些寒冷的夜里，他也并不时时都是暖和的，那凉意也会想方设法侵袭他，也许她没有太多力量，但是她也想要给他些依靠。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身，尽量将自己埋在他怀中。
她第一次这样的主动，让他不禁一僵，他的手臂再次收紧，然后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她的长发。
然后俯下身来……
徐清欢只觉得心弦被猛然地拽动了一下，胸口觉得有些发酸又有些疼痛，和之前相比，他显得更加急切和热烈，渐渐地她有些喘不过气，下意识地想向后退去，却感觉到他的手抚在她的脖颈上，拇指不停地在她耳后来回摩挲着，温存又眷恋，让她不想再将他推开。
磨难、痛楚和那燃烧起的烈火渐渐都离她远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能感觉到的只有眼前人。
迟来的雨滴终于落下，沙沙地击打在落叶上。
宋成暄抬起头凝视着怀中的徐清欢，她闭着眼睛，脸颊上有一丝的潮红，方才站在门外时，他很想走过来，可不知为何，心中浮起一种感觉，仿佛他已经站在这里凝视她许久，就这样看着她，却不能靠近，明明就在眼前，却又离他那么的远。
心中慌张又莫名的不安，眼见着她穿着单薄的衣裙就要走出来，他才回过神，立即迎了过去。
直到将她抱在怀中，心头那悲伤的感觉才逐渐被驱散。

第四百八十八章 讨厌的宋大人
两个人站在门口许久，徐清欢拉扯着宋成暄向屋子里走去。
“你这衣服都湿了，先换了衣服吧！”
不过这话说出来，徐清欢就后悔了，让他换衣服，哪里来的衣服。
……
侧室里的银桂脸色到现在也没有好转。
她看向旁边悠闲的凤雏，凤雏此时坐在锦杌上翘着脚，悠闲的吃瓜子。
亏她还有这样的心情。
“几次了？”银桂转头问过去。
凤雏一脸茫然的模样，仿佛没有听懂银桂在说什么。
银桂走过去就要抢凤雏手中的吃食：“装什么傻，上次屋子里又是老鼠又是猫，是不是宋大人来了？”
凤雏正色地摇头：“不是，真的是老鼠。”
信她才怪，凤雏这丫头撒谎都是面不改色，她这样老老实实的人才会三番两次上当。
银桂想着看向外面，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来，大小姐的性子如果不是着急不会当着她们的面，这样大方的让宋大人进门。
应该是怕宋大人在外面淋雨。
银桂这样想着，正好听到外面徐清欢说话，宋大人的衣服已经湿了。
银桂看向凤雏，凤雏一脸茫然，关键时刻这丫头就不中用了。
银桂叹了口气，转身就去寻雨伞。
“银桂姐姐做什么去？”凤雏立即开口道。
“还能做什么。”
银桂看向内室，她是大小姐身边的丫鬟，时时刻刻都要为大小姐着想，既然大小姐已经让宋大人进了门，她就要想方设法地遮掩，不能让外面人知晓。
银桂道：“这要入冬了，府里请来绣娘做了不少衣服，早晨我见到那些新做的衣衫，正在小院子里浣洗，我去碰碰运气，说不定有晾干、熨烫好的衣衫还没来得及送去侯爷房里。”
凤雏张大嘴：“银桂姐姐要去偷衣服。”
银桂瞪了凤雏一眼：“你也别光在这愣着，一会儿雨下大了，会有管事妈妈来看院子里的积水，你将窗子关好，不要让管事妈妈向屋子里张望。”
凤雏应了一声。
银桂还放心不下，转头威胁凤雏：“如果大小姐有个闪失，就得饿死你。”
凤雏看着银桂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以为银桂会训斥她一通，然后急得团团转，没想到比她想的还周全，而且不假思索地去偷衣服。
嗯，还是银桂姐姐厉害。
……
凤雏关好窗子，银桂出去找衣服。
宋成暄看向徐清欢：“你屋子里的丫头都很伶俐。”
徐清欢为何觉得这句话不是在夸赞，她乜了宋成暄一眼：“还不都是因为宋大人。”如果不是非得她张嘴喊他，哪里会被银桂发现。
银桂很快就带了身衣服回来。
徐清欢看过去，一套中衣，一件长袍，都是崭新的，定然是绣娘为父兄新做好的。
银桂退了出去，顺便将门紧紧地关好。
徐清欢走到宋成暄身边，宋成暄却没有伸手接衣服，她不禁抿了抿嘴，这人总不会无赖到这个地步，让她来给他换。
宋成暄半晌没有说话，徐清欢抬起头，果然对上了他的目光，被那双清澈又有些微谙的眼眸盯着，她顿时又有些心慌，立即想起了方才的事，忙垂下眼睛。
“你不换我就拿走了。”
徐清欢作势要转身离开，却被他拉住了手。
他的掌心滚烫，她整个人仿佛都被灼了一下，恐怕他再做什么，立即将手中的衣服推到他怀里。
这次宋成暄倒是很听话，拿起了衣服转身走去屏风后。
等脚步声走远了，徐清欢才又抬起头，那屏风中镶嵌的是苏绣，鲜艳的牡丹在其中竞相开放，祖母才让人抬到她屋子里的，她才没来得及仔细去看，没想到今天却做了这样的用处。
屏风中的绣片轻薄，所以……虽然能遮挡住他，却还是影影绰绰地映出他的轮廓。
他腰背挺拔，站在那里正在脱衣服。
外面的长袍脱下来，然后是里面的中衣，中衣下面自然什么都没有了。
徐清欢莫名其妙想起前世有人议论宋侯不娶妻之事，那些人的话也有一些飘入她的耳朵，她隐约记得一句说：这宋侯身形英伟，不该不好女色。
那时候听起来没什么，可在这样的情形下再想及这句话，不禁有些面红耳赤，心脏也跟着“噗通”“噗通”乱跳个不停。
眼睛不由自主又看过去，脱了衣服，倒显得更加健硕似的。
徐清欢立即闭上眼睛，她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胆大。
不过宋成暄穿衣服当真是慢的很，半晌还没有从屏风后走出来，徐清欢忍不住道：“宋大人，可换好了？”
常年在男人堆里混的宋成暄，总不会连衣服都穿不上。
他该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现在让她又是担忧又是着急地站在一旁，活像他的小媳妇。
听到她的问话，屏风后的人抬起头，淡然地道：“这衣衫不太合适，你帮帮我。”
衣衫会有什么不合适，这话显然是骗她走进去，她又不是少不更事的小姑娘，自然不会上当。
徐清欢道：“你出来吧！”
屏风后的人仿佛迟疑了一下，然后走了出来。
徐清欢抬起头看去，只见他外面的长袍未系，衣带垂在腰间，里面的中衣也没有穿好，昏暗的灯光下，隐隐露出一片浅铜色脖颈和胸膛。
他眼睛中仿佛微微泛着水光，看向她时眸子里有一丝困惑：“这衣衫我为何系不上。”
徐清欢恨不得立即将他推出去，这人竟然就这样衣衫不整地出来了，虽说之前为了给他治伤，她也见过一些，但那时候没有仔细去瞧，也不会好奇他……
徐清欢想到这里长长地舒一口气，她真是完全被他带歪了心思。
“怎么会系不上，这是我父亲的衣服。”父亲身材挺拔，还不如他不成。
“你家绣娘做的不是衣带，而是盘纽，这纽襻我系不上，”宋成暄神情郑重，“这我怎会骗你，不信你自己来瞧瞧。”
徐清欢后悔不该让他进门，干脆就让他站在外面淋雨好了，这样想着她咬唇看过去，只见他拎着衣襟，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
讨厌。

第四百八十九章 宋大骗子
这件中衣胸口用的是一字扣，而不是衣带，是绣娘按照正好的尺寸裁剪的，宋成暄穿上身之后，那扣坨和扣带离得有些远，还真的扣不上。
平日里看宋成暄很瘦的样子，身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肉，没想到其实那是假象。
徐清欢想着眼睛不由地向他胸膛上看去。
“腋下还有系带……”她立即垂下头，睫毛如同小扇子般颤了两下，“我先把带子系上。”
“还有系带，”宋成暄的声音比往常要低沉，不过听起来很淡然，“我忘记了。”
信他才怪。
徐清欢心中腹诽，低头找到了两条带子。
还是带子好，虽然离得远一些，但是可以扯一扯，至少可以系上，虽然看起来不会很好看，但总能遮掩住。
徐清欢突然很怀念宋大人衣领紧系，淡漠内敛的模样，那时候他们至少可以相对而坐，好好说两句话。
现在她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屋子里又热又闷，她恨不得立即去喝杯水，透透气。
徐清欢比量着，慢慢一扯，却没想到手上力道骤然一轻，那条被她捏在手里的衣带软软地垂下来，掉在她的手背上。
徐清欢不敢置信地看着，衣带断了，这下真的麻烦了。
宋成暄皱起眉头低头瞧了瞧，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声音平淡而乖顺：“清欢，你把我衣服扯坏了。”
那是尚好的布料，绣娘针脚密实，怎么会那么容易坏，一定是他之前又动了手脚。
不过眼前的情景足以让她窘迫，她转身就想要走，还没来得及向前走一步，只觉得后背一热，他人已经贴了过来，一双手臂牢牢地抱住了她的腰身。
他的衣襟微敞，他们之间只隔了她那一层衣衫。
滚烫的温度，她仿佛整个人在一点点消融，最终化在那一片火热里，他垂下头下颌贴在她脸颊边。
“清欢，如果找不到那药丸该怎么办？”
宋成暄的声音传来。
徐清欢心中早有准备，今日看到他这般模样就知道结果并不好，让他进门换衣服，也是想要安慰他。
她的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轻轻地拍抚安慰：“没关系，真的没事，我现在很好，不像可怜的于皇后。”也不像她前世那样。
“已经够了，宋大人也不会嫌弃，我会陪着你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本来只是想要逗她，却没想到她说出这样一句话，忽然之间击中他心中，一种难言的酸涩感觉充斥在心头，宋成暄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感觉到了他突然沉默，徐清欢在他怀中转了个身，然后双手捧住他的脸，仰起头、踮起脚尖，qin在他的脸颊上。
他仿佛没有站稳，向后退了一步，撞上了身后的桌案。
徐清欢望着宋成暄，他眼眸深谙，目光流转间就像是化入一滴墨，缓缓地晕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竟有些脆弱：“谢谢你，宋大人。”
宋成暄半晌才回过神，那微微涣散的目光重新聚在一起，喉结滚动：“如果我说，找到了药丸你会不会更加开心些。”
找到了药丸？
徐清欢一怔。
那他今晚这一举一动是为什么？
徐清欢的脸顿时一黑，狠狠地推了宋成暄一把，她怎么忘记了，宋侯心思敏捷，向来是个会谋算的主，几次在他手上吃亏，这次不小心又掉进他的陷阱里。
“天色不早了，宋大人也该回去了。”
徐清欢话音刚落，宋成暄急着起身，不小心碰掉了桌案上的镇尺。
那黑檀木做的镇尺，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脚背上。
如今的宋大人没有穿鞋，突然被这样一击，顿时皱起眉头。
疼。
徐清欢心中都要替他喊一声。
宋成暄果然倒吸一口凉气，虽然表情看起来依旧平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一点都不觉得心疼，谁叫他故意骗她。
感觉到宋成暄看过来，徐清欢立即竖起眉头瞪了他一眼，他早说找到了丹丸，方才那些事就全都不会发生。
宋成暄眉头微皱，除了身上那风骚的衣服，整个人又变得一本正经了：“我不是要瞒着你，只是还没来得及说，我虽然拿到了药丸，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当年吃下的那颗。”
见她不理睬他，宋成暄走几步到了软塌旁坐下：“有没有水？”
“没了，”徐清欢道，“上次宋大人不让喝茶，我屋子里茶叶都被拿走了。”
“白水也行。”
“没有了。”
他看向桌子上的茶吊和点心。
其实他伸手就能拿到，他偏偏不肯动，好像宁可渴死也要等着她侍奉。
毛病还是那么多。
徐清欢心中想着，还是端一杯水拿过去。
“喝了水，宋大人就回去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水杯放在桌子上，她就要离开如避洪水猛兽。
宋成暄将水喝光，这才抬起头：“张真人的师弟擅长炼丹，明日他会来安义侯府。”
徐清欢点点头。
“我该去衙门了，”宋成暄道，“张家的案子还没有审完，张玉慈府上虽然被朝廷查封，其中的物件儿还没有盘点，我不去，大约也没有官员敢动手。”
张玉慈倒了，太后娘娘必然心中愤恨，今日谁动了张家，太后娘娘会记在心中，找机会报复回来。
大家都忌惮太后，自然没有人会先出头。
今天晚上宋成暄又要不眠不休，赶在明天早朝前将案子定下来。
徐清欢本要一直绷着脸，想想宋成暄会这般忙碌八成都是为了她，也就只能与他暂时放下恩怨：“你吃过饭没有？”
宋成暄摇了摇头：“衙门里会留着饭菜。”
京中的大人们多数都有家室，谁会凑在衙门里用饭，就算是有一些，只怕也是残羹冷饭，不过他这样偷偷摸摸进屋，她也不能让厨娘去做来。
徐清欢将桌子上的点心端过来：“先吃一口，明天一早我让人送些饭食过去。”
宋成暄顺从地点头：“好。”
趁着她拿来点心，他又要握住了她的手。
徐清欢沉下脸：“一桩是一桩，方才那事不算完。”
可事实上，临到送走他的时候，又被他拉到怀中抱了一会儿，这样一来她也板不起脸再生气。
终于将人送走了。
徐清欢转身回到屋子里。
银桂已经收拾好了床铺，她躺在床上，伸手摸了摸脸颊，脸颊上的热度依旧未褪，心中还有一丝丝的欢喜。

第四百九十章 患失
徐清欢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到次日醒来时，只听有人在屋外说话。
“昨日浣洗房里丢了侯爷的衣服。”
徐清欢仔细地听着，银桂的声音传来：“怎么回事？是不是丫头们放错了地方？”
“几个小丫头都记得清清楚楚，熨烫好了就放在一旁，因为太晚了就没有送去夫人房里。”
徐清欢想及昨晚那一幕，那被她拽掉的衣带，还有宋成暄松松垮垮半挂在身上的衣衫。
她立即向桌子上看去，昨晚她顺手将衣带放在了那里，可一打眼却没有瞧见，可能是被银桂收起来了，还是银桂想的周到。
徐清欢正准备起身。
只听外面传来管事的声音道：“别在这里说话了，小心吵到了大小姐，再回去仔细找找看。”
“兴许……”管内院的大丫鬟月瑶似是想起什么。
管事妈妈问过去：“兴许什么？”
月瑶道：“我看到床铺上有脚印，大约衣服是被那些东西叼走了。”
“什么东西能叼走一件衣服，”管事妈妈道，“快别胡乱猜，说不得是谁手脚不干净……”
“那也不一定，”银桂道，“我听孙嬷嬷说有成精的黄仙，化成人形时借衣衫穿，不过那黄仙不会白白借走东西，会给这家带来喜事。”
徐清欢惊讶地睁大眼睛，银桂平日里看起来十分严肃，没想到撒起谎来比凤雏还要厉害。
银桂话音刚落，就听到杨妈妈的声音：“快叫大小姐起身，宋家老太太到京中了，给我们家送了帖子，一会儿就要上门呢。”
徐清欢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外面的小丫鬟一脸崇拜地看着银桂：“真让姐姐说中了，昨晚来的真是黄仙。”
杨妈妈皱起眉头不知这些丫头在说些什么，嘱咐银桂：“动作麻利些，不要怠慢了宋家长辈。”
眼看着杨妈妈走了，银桂松了口气。
比起宋大人夜闯小姐闺房，小姐奉衣挽留，她更能接受黄大仙，希望昨天晚上只是黄大仙为了偷衣服，留给她的梦。
大小姐长大了，就要嫁人了，以后让她操心的事是不是更多了。
银桂走进屋子，看到徐清欢正坐在锦杌上。
“银桂，”徐清欢道，“桌子上的衣带你收起来了？”
银桂一脸茫然：“什么衣带？”
徐清欢不想解释衣带的来历，既然银桂没有收，那就是被宋成暄拿走了。
她现在只希望这黄大仙不要经常降临。
或许她应该备上一套衣服，免得次次都要银桂去偷，不过最让她发愁的是，那衣服次次都有来无回。
徐清欢叹了口气，算一算被他穿走的衣服，她筹备嫁妆的时候是不是可以少做两件。
仿佛能看出徐清欢心中所想。
“宋大人不会承认的，”银桂提醒道，“大小姐还是想一想那些女红要怎么做吧！”
桌子上放着一张单子，上面记着她要准备几套亲手做的衣衫和鞋袜。
徐清欢趴在桌子上，她不想出嫁了。
……
朝堂上皇帝大发雷霆，要将当年靖郡王、安王的案子追查清楚，为了此事特意召见了嘉善长公主驸马。
驸马爷在朝堂上流下眼泪，结结巴巴地叙说了张家带兵上门刺杀公主的始末，老实巴交的男人跪在地上请求皇帝庇护。
私自调动京中军士，等同于谋反，碍于太后娘娘的面子，皇帝只是让宋成暄带着刑部、大理寺一起将案子查明，案子牵扯到任何官员和衙门都要配合查案。
下朝之后，官员们议论纷纷。
皇帝径直到了御书房，吩咐冯顺：“将人带过来吧，朕要看看程如海举荐的人到底如何。”
冯顺应了一声，将等在外面已久的官员带了进来。
那官员官职不高，如非皇上有意栽培，绝不会特意传召他，冯顺想到这里仔仔细细地将那官员打量了一番。
虽说是第一次面圣，却不卑不亢，脸上看不出半点的紧张，相反的给人种沉稳的感觉，看着很出色却也不会锋芒毕露。
冯顺点了点头，果然是颗好苗子。
官员进门向皇帝行礼：“微臣李煦叩见圣上。”
皇帝抬起眼睛道：“起来吧。”眼前的青年官员穿着一身的官服，静静地立在那里，此人目光清澈，眉宇中透着一股清正之气。
皇帝不禁想起了自己的老师，刚直不阿，一身正气，他尚年幼时，父皇就命谢太傅教导他。
父皇驾崩之后，谢太傅在张家逼迫下告老还乡，死在了路途之中，那时候他就记下了这笔账，他日手握大权，必然好好惩戒张家这逆臣。
皇帝收回思绪：“听说你的老师是苏怀？”
李煦应道：“恩师苏怀举荐微臣入仕。”
皇帝站起身慢慢地走下玉阶到了李煦面前：“但是朕希望你能做天子门生。”
李煦听到这里，不禁浮起诧异的神情，急忙下跪行礼。
“如今边疆不稳，朝中总有人跃跃欲试，想要兴风作浪，朕需要天子门生，成为朕的耳目，你在常州做的很好，从常州回来又立下大功。”皇帝说到这里，低头看着李煦，就是这个李煦发现了张家的动静，他才能在太后面前装聋作哑，等到事情一发不可收拾，然后让宋成暄来查案。
人人都以为他是被逼如此，其实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为此他可以隐忍几年，甚至十几年，直到能够达到目的。
皇帝眼睛中的凌厉一闪而过，他弯下腰去搀扶李煦：“朕的江山就需要爱卿这样的良才。”
李煦起身再次行礼：“微臣愿为皇上分忧，愿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好，”皇帝仿佛有些动容，“如今虽然拿下了张玉慈，北疆还有张玉弛，听说李爱卿家中也在北方，你对北疆可有了解？那庾家如何？燕山卫如何？”
李煦道：“张家在北疆养就不少嫡系，地位不易撼动，北疆大部分将领已经臣服于张玉弛，只有少数如庾家这般的武将世家，对外戚向来有所防备，恐怕与其来往密切将来会有危险。”
皇帝点点头：“接着说。”
李煦道：“皇上想要动张玉弛，就要用北疆的将领，现在时机不成熟，东南刚刚打过仗，西北广平侯之死会有一乱，朝廷必须要有所防备，北疆需要徐徐图之，皇上加派人手去北疆，先做安排，将来找到时机里再将北疆从张家手中收回。”
皇帝重新走回御座，不过他却没有坐下，而是沉声道：“朕想要李卿回到北方为官，不知李卿可愿意？”
皇帝仿佛是在询问，声音却笃定。
李煦重新跪下来。
……
从宫中出来，李煦牵着马走在大街上，他走出家门的时候，就已经谋算好，这一路要如何前行。
虽然有些波折，但是达到了最终的结果。
皇上的信任对他来说十分重要，这是他回到北方谋事的依仗。
不知为何，走到了这一步，他内心中十分平静，他的思量，他的抱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去倾诉。
几辆马车从他面前驰过。
好像这条路不远处就是安义侯府，而这些马车，带着这么多东西……
是宋家前去下聘了吗？

第四百九十一章 前世特别篇 后悔
“侯爷。”
天刚刚亮，李煦就一身甲胄出现在校场上，李煦身后是一队轻骑，校场上的将士望着那威武的骑兵眼睛中满是骄傲的神情。
李家有这样一支骑兵队伍，能在战事开始就取得先机。
李煦刚刚来北方的时候，不过就是一个文官，谁都没有想过这样的人能够带兵打仗，后来大家才得知，早在入仕之前，李煦就已经进军营历练，而他的报国之心也是由此而生。
北方的官员和民众都知道，李侯本是皇上最信任的人，来到北疆之后，拼尽全力想要保一方太平，不惜劳苦为国为民，不但操练兵马抵抗外敌，还亲自下地扶犁帮民众耕种粮食，为了北疆的太平，在皇上面前据理力争，甚至被皇上厌弃、猜疑，百般无奈之下李夫人留在了京中做质。
可怜李侯夫妻常年分离，到现在李侯仍旧膝下无子。
李侯这样忍辱负重，不但发生什么事，北疆的将士和民众都愿与李侯站在一起。
李煦出现之后，校场的气氛明显为之一变，每个人变得更加振奋。
“继续操练。”李煦的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整个校场。
骑兵列阵，步兵互相格斗，所有人挥汗如雨，都是要假以时日能够跟着李侯冲锋陷阵。
李煦站在高台上，低头看着所有人。
“煦儿，”李长琰大步走过来，“看看我们李家军如何？这都是我们多年积攒下来的人马，我们有今日的局面真是不容易啊。”
李煦点了点头。
“不止如此，今年北方年景好，百姓都收获了不少，”李长琰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可惜，朝廷赋税太重，不知道又要让我们交多少，好在北方的土地瞒报了一部分，不过照这样下去只怕对我们不利啊，现在我们兵强马壮，不能再耗下去了。”
李煦没有说话，他的心思都在一封从京城寄来的家书上。
清欢病重，想要回到北疆。
“你是不是在想徐氏？”李长琰皱起眉头，“不是爹觉得她不好，只是感叹她不懂你啊，这些年她在京城享福，忘记了你在北疆苦寒之地，更忘记了北疆的将士们啊。
我听说她几乎日日进宫陪伴太后，宫中宴席不断，身边都是那些富贵人家的女眷，早就不将你放在心上了。”
“父亲不能这样说，”李煦道，“清欢是因为皇上忌惮我，不得已才留在京中。”
李长琰冷哼一声：“她是安义侯府的大小姐，受不得那些苦，早在北疆的时候就是如此，虽说回京是无可奈何，说不得她心中正欢喜。
既然嫁来北方，就该为你筹谋，哪家的妻室不都是如此，当年……你娶她时，我心中就不快，仿佛我们李家高攀了安义侯府，其实她父兄早就亡故，娘家没有依仗，你虽说成了亲，却与孤身一人没有任何区别。
不像庾家……你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李煦皱起眉头：“儿子还有政务没有处置，先回府了。”
“煦儿，”李长琰喊住李煦，“你怎么就不肯听呢，父亲还不是为了你好，与庾家结盟对你来说有多重要，你难道不知晓？不是关乎于你一人，而是整个北方，你就舍得让北方，让这些将士都因此殒命吗？
徐氏真是太不懂事了，此时非要回到北疆，可见她心中没有你，没有北疆，她这次回来还不知有什么目的，说不得是皇帝、太后的探子，她真是不配做我李家的媳妇，我们李家没有如此自私之人。”
李煦不愿在校场上与父亲争执，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父亲，李长琰感觉到了儿子的不快，脸色难看地住了嘴。
李煦这才快步走出了校场。
北疆越发的繁荣，无论李煦走到哪里，所有人都会毕恭毕敬地参见李侯，虽然他只是大周的侯爷，可在北方却是所有人心中的依靠，如果他拿下天下，一定会善待百姓，尽可能让所有人都过上安稳的日子，不再像如今一样人心惶惶。
所有一切都很好，都在他的算计之中，除了一个人，他的妻室徐清欢。
李煦接到徐清欢北归的信函之后，很想带着人去迎她，可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李九郎，他是李侯，他手中有许多忙不完的政务，北疆离不开他，而且他偷偷摸摸离开定然会被皇上抓住把柄。
他只能猜测，她现在正一路向北吧！不知她病的到底如何了，他已经请了最好的郎中给她调理身子，怎奈她的体质太弱，这样精心的照顾还日益消瘦。
他很想将她治好，让她就像从前一样站在他身边，看着他成就霸业，这也是他曾经对她的承诺。
李煦思量着已经到了侯府，跨进府门，他又想起徐清欢，刚刚成亲那几年，只要他回府她都会起身相迎，一直会走到长廊里，不管春夏秋冬，他进府之后，她总会在一旁服侍，可好景不长，后来她开始与他闹脾气，故意躲在屋子里，等着他去解释。
他很累，有太多事需要忍耐，可她仿佛并不理解。
“侯爷。”
李煦身边的暗卫上前低声禀告：“庾二老爷和庾三小姐被偷袭了。”
李煦皱眉看过去：“庾将军怎么样了？”
暗卫道：“那死士很凶悍，差点就刺穿了庾二老爷的胸口，好在庾二老爷身边的副将发现端倪，这才让庾二老爷躲过一劫，不过庾二老爷的手臂还是受了重伤，庾三小姐还好只是受了惊吓。”
李煦道：“有没有审问那死士，是谁指使他前来？”
暗卫道：“死士自己咬断了舌头。”
“让人仔细去查问。”李煦淡淡地开口。
“问什么？”李大小姐的声音传来，她带着人快步走进院子，仔细地看着李煦，“你不知道是谁吗？
若是东南那边的人，不会对付庾家，只会来行刺你，与庾家有仇的人，会向庾大老爷下手，为何会去找庾二老爷和三小姐？
我听说她要回来了，她为什么在这时候回北疆，恐怕不是病重而是放心不下你，放心不下庾家，她这样做，无非要稳固她李侯夫人的地位。”
李煦目光清冷：“大姐，清欢是我妻子，你不能无端猜测她，有关我内宅的事与大姐无关。”
“我不能？”李大小姐冷笑，“我的夫婿、儿子都全心全意辅佐你、跟随你，将来你起事他们也会舍命相随，你说与我没有关系？即便不是她，那也是她没有处置好这些事，扰得北方不得安宁。
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如何做你的夫人？如果不是她或许你大业已成，你们毕竟不是寻常夫妻，你总要走出那一步，她连这都不能理解，就算是辜负了你。”
“等水落石出之后，”李煦道，“我会让大姐说话的。”
“好，”李大小姐深深地望了李煦一眼，“我就等着。”
李大小姐离开，李煦终于走进屋子。
屋子里一片安静，他看向床幔上那两只绣着鸳鸯的荷包，仿佛回到了他和徐清欢刚刚成亲时的情形。
她就坐在这里，穿着一身嫁衣，满面羞涩地望着他。
那时候他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好。
他回到了北方，将来会在这里有一番成就，还娶到了令他欢喜的妻室。
没想到，并没有他想的那么顺利和圆满。
他们最终渐行渐远。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不知道她在思量些什么。
也许是他拖累了她。
她不该过这样的生活，也不该找到他这样的夫婿。
也许离开的太久了，这屋子里竟然找不到属于她的半点气息。
如果重来一次，他不知还会不会牵着她走进这里。

第四百九十二章 失去
徐夫人和徐清欢将宋老太太迎进门。
一起前来的还有宋二老爷和宋二太太，宋老太太刚刚入京，还没休息，就梳洗换了衣衫径直去了安义侯府拜见徐太夫人。
宋二太太这一路听了不少关于徐大小姐的事，心中知晓老太太看重这位孙媳妇，也早就有所准备，送到安义侯府的礼物都是精挑细选，还有许多礼物是宋二太太亲手做的针线。
站在一旁的银桂看着针线眼睛发亮。
宋二太太的手艺是真的好，大小姐见到这样的情形，八成头会更疼了。
旁边的凤雏一脸黯然低声道：“银桂姐姐，等去了宋家，我若是吃不饱快饿死了，姐姐会分一半饼给我吗？”
银桂一怔，不知为何凤雏会这样说。
凤雏低声道：“宋家将银钱都花在布料上了，定然没银钱吃饭，我们过去可能要挨饿。”
银桂不知说凤雏什么才好，明明是因为大小姐手艺太差。
不过，银桂仔细思量，凤雏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宋大人真的穷到那个地步要怎么办？大小姐去常州的时候，凤雏总是寸步不离，凤雏可能知晓些内情。
想一想宋大人每次来到府中都要顺走一件衣服，说不得……
她要不要与府中的管事妈妈学学，如何能将一两银子当成二两花，这样想着银桂顿时没有了心情去欣赏宋二太太的针线。
不过眼看着宋家的礼物一件件搬上来，银桂刚要松一口气。
凤雏低声道：“银桂姐姐，宋家不会卖房子卖地来筹备聘礼吧？”
银桂的心顿时一沉，觉得一切都不好了。
徐夫人看着宋家的礼物，宋家远在东南，却按照京中的礼数来拜见，可见费了心思，宋老太太也是慈眉善目，清欢嫁过去之后该不会受委屈。
而且宋家只分两房，没有其他太过复杂的关系。
这样想想，徐夫人总算踏实了些。
宋老太太满脸笑容望着徐太夫人：“我的来意太夫人已经知晓，还得劳烦太夫人，明日我们可否请保山上门，定下吉日，也好将聘礼送来。”
徐太夫人点点头。
宋老太太登时欣喜，看来她的孙儿还不算太木讷，不至于惹得安义侯府不高兴，她还真担心安义侯府二话不说将他们都扫地出门，她要趁热打铁，请薛总兵和夫人明天一早就来拜会。
宋老太太思量完这些，转头看向徐清欢，这个孙媳妇她是越看越喜欢。
……
李煦一路回到衙门里，处理好了桌子上大部分案宗。
就听到有人议论：“办了这案子，那位宋大人说不得会被提拔成常州总兵。”
“就算现在不提，过个一年半载，也是人家的囊中之物。”
“真是前程无量啊！”
几个人边揉手腕边打趣着。
“宋家还要与安义侯府结亲呢，我去大理寺公办的时候，路上看到宋家不少的马车进城，那些马车上必然都是聘礼。
别看东南宋家不太起眼，以前那也是商贾，这位宋大人没有入仕之前，还掌管过家中的商队。
这下聘的架势，不比京中的达官显贵差。”
“那是自然，宋大人如今在朝中炙手可热，要娶的又是侯府的大小姐，这锦上添花的喜事自然要好好办。
而且那位大小姐还救了于皇后，皇后娘娘定然也会有赏赐。
随随便便拿出一件东西，就足够传家的了。”
闲言碎语不停地传进李煦的耳朵，李煦眼前也浮现出宋家马车一路去往安义侯府的情形。
他看似平静，手下的笔却微微一顿，写错了一个字。
徐大小姐中了毒，不过看宋家的模样并不在意这些。
宋家、徐家经过了几次波折，今日的议亲定然会很顺利。
“诸位该下衙了，”刑部当家侍郎道，“昨晚就没有回家，今天回去好好歇着，这案子看样子几日之内办不完。”
众人纷纷起身离开，李煦也收拾好手里的文书，一路走回宅院。
比起街面上的热闹，李家显得格外的冷寂，李煦走进书房，下人端了茶上来就退了下去。
一时间书房里落针可闻。
李煦抬起头向窗外看去，他喜欢安静，就没有留几个人手在身边，在他身边侍奉久了，大家也知晓这位九爷的习惯，平日里不会进书房来。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隐约传来脚步声。
下人禀告道：“九爷，周家爷来了。”
周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李煦才松了口气，方才在寂静中，他有种快要溺毙的感觉，仿佛直到现在他才又能喘息似的。
“怎么样？”李煦道，“北边可有什么事？”
周玥摇头：“没有，家中一切安好，我也照你的意思与兄弟们说了，不管有什么动静，让他们都不要理睬，现在必须养精蓄锐。”
他们好不容易才聚集起来的人手，都分散在北疆的军中，只有小心经营，将来才会有用处。
周玥说完这话，询问李煦：“张玉慈这次真的要完了？”
李煦点点头。
周玥眼睛一亮：“到底还是你厉害，早就预料到了今日。”
“不光是我，”李煦从容地道，“还有徐大小姐和宋成暄。”若非洞悉一切，他们也不会在这时候动手。
提起徐大小姐，周玥不知怎么说好：“徐家可有难为你？”他不明白，徐大小姐为何会疏远李煦，在凤翔时就是如此。
“没有。”
这是实话，徐大小姐并没有为难他。
李煦道：“安义侯府和宋成暄要结亲了。”以后她会随着宋成暄去东南，而他在北方……心中空落落的感觉。
明知这世上并非任何事都能如人心意，对于男女之情，他也并不是很在乎，可他还是觉得胸口如同被一块石头压住。
“走，”李煦看向周玥，“我们去喝杯酒。”
周玥不禁一怔，李煦鲜有这种时候。
李煦站起身先向外走去，周玥立即跟上前。两个人坐在酒楼中推杯换盏，李煦多喝了几杯，转头向窗外看去。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他起身走出了酒楼，向人群中追了几步，终于赶上前去，却发现那只是张陌生的脸孔。
“你这是怎么了？”周玥不禁上前搀扶。
李煦微微眯起眼睛，他大约是醉了。

第四百九十三章 慧净的身份
刑部阴暗的地牢中，张玉慈缩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喘息着，他一动也想动，因为呼吸稍稍重一些都可能会引发剧烈地呕吐。
这种毒药虽然不会立即死人，却带给人无比痛苦的折磨，不但会让人吐出肚子里所有的东西，还会让人有一种灼烧的感觉，恨不得将脏腑掏出来清洗干净，不但如此剧烈的头疼一波波地传来，如同整个头都被狠狠地碾压过多次。
张家出了事时候，张玉慈想要仔细思量出一个脱身的法子，却因为剧烈的头疼无法集中精神。
对一个聪明人来说，这是最可怕的，张玉慈只有闭紧嘴，尽量不要说出任何话，也许这样张家才能有一线生机。
他能支撑到现在，就是期盼着太后娘娘或是二弟来给他传信，也许他不能活着，但是张家要传下去，张家后面的人要给他报仇。
向宋成暄索命。
“都是我父亲干的，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那时候还没出生呢，靖郡王我是见也没见过，真的，那个真华我更是不认识，只有真华那个小徒弟我知道，是我父亲将他留在府中的。”
张玉慈听到这个声音，心中一震，这是他儿子张鹤，张玉慈咬紧牙关，听着张鹤的动静。
张鹤道：“我也就是出去喝喝酒，玩玩女人，别的坏事没做过，就算做过也是我父亲吩咐我去做的。
你们千万不要给我吃毒药，我不想死啊。
安义侯世子爷，您大人有大量，看在咱们有些交情的份上，放了我。”
张鹤乞求的声音就像是一只癞皮狗，比癞皮狗还要恶心。
徐青安一脚踢在张鹤身上，张鹤却不敢叫嚷，只是抱住了徐青安的大腿：“世子爷，世子爷……”
徐青安用力一甩，张鹤顿时撞在墙壁上，这次张鹤忍不住呻吟出声。
如果是往常徐青安看到张鹤这般狼狈的模样，心中会很痛快，可想想妹妹受的那些苦，他就觉得怎么折腾张鹤都难解心头的恨意。
她可怜的妹妹从那么小的时候就被张家下毒，这张鹤吃的肚满肠肥，却没心没肺地做了多年的纨绔。
最恶心的是，他们害了妹妹，还要将妹妹娶上门，妹妹真的嫁过去，他们手中握有毒药，恐怕会悄无声息地置妹妹于死地，就连宫中的于皇后都是如此。
徐青安想到这里，怒火上头，就准备再上前去。
“世子爷。”永夜上前拦住徐青安。
徐青安皱起眉头，宋成暄敢拦着他，就别想再进安义侯府大门，也别想妹妹嫁去东南，除非从他的身上跨过去。
宋成暄应该知道那有多难。
徐青安气势汹汹地瞪着，就像是一头困在牢笼中的野兽。
“世子爷这样恐怕还没解气，人就晕厥了，”永夜将一条鞭子塞进徐青安手里，“细水长流才是好的。”
徐青安眼睛雪亮，一鞭子就像地上的张鹤抽去。
“饶命，饶命，”张鹤大喊起来，“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全都说……我全都说出来……”
张玉慈恨不得立即起身抽出长剑将那逆子斩杀，免得让他在这里丢人现眼，可那毕竟是他的儿子，他唯一的骨血。
他张玉慈聪明一世，家宅中妻妾成群，到头来却生下这样一个独子。
“报应啊，咯咯咯！”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堂堂国舅竟然有这样个儿子，竟然如此的不堪。”
张玉慈勉强支撑着向前看去，不远处黑暗的牢房中有一个人影依靠在那里，方才就是她在说话。
“都说老天不长眼，我倒是觉得老天好得很，”那女子道，“害死安王的人最后也没有好下场，当年安王爷死得壮烈，全城的百姓愿意与安王爷一起共存亡，而你们死了也要遗臭万年，永远要被人怒骂奸佞之臣。
即便你多活了几年又怎么样？”
张玉慈努力地睁大眼睛看着那人，他想起那个想要救慧净的老妇人。
当时那老妇人前来要挟，张玉慈没有急着动手，就是要借此挖出他们在京中所有的人手，然后一举将他们斩草除根，他也想知道嘉善长公主手中到底有没有证据，最终棋差一招，被宋成暄和徐清欢抢先一步。
那老妇人接着道：“当年的国舅爷虽然官职不高，甚至还有些年轻、稚嫩，冲锋陷阵却从不畏惧，看着是个有勇有谋，敢作敢为的少年英雄。”
说到少年英雄，徐青安浑身一凛，顿时觉得不太舒坦起来。
张玉慈强忍着疼痛看着黑暗中的老妇人，眼睛中渐渐露出惊讶的神情，听这老妇人的意思，仿佛见过年轻时的他。
她到底是谁。
“很惊讶吗？”老妇人道，“我也很惊讶，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的黑心，从松潘卫走的时候，你说会打胜仗回来，但是你们没有回来，来的是吐蕃人。”
张玉慈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这么多年，”老妇人接着道，“你就从来没有做过噩梦，梦见那些惨死在松潘卫的人吗？没想过他们会来向你索命。
我告诉你，我们这些人在地狱中活下来，为的就是要向你们报复，现在终于看到你的下场，我也可以安心了。”
老妇人说到这里，又向前凑去，灯光映着老妇人的脸，她的脸上满是皱纹，皮肤粗糙，上面还留着一些疤痕。
张玉慈看着这张脸，忽然面色大变，整个人完全僵在那里，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女子娇艳的面孔。
那女子手里拿着一件衣衫塞在他怀中，然后依依不舍地向他挥手。
多少年前的事就像是一阵雾般随风飘散。
老妇人显然对张玉慈的反应很满意：“你们想要斩草除根，但可惜的很，还是有人活了下来。”
张玉慈嘴唇颤抖：“你是说……”
“是啊，”老妇人道，“我为了他能活着，受尽了屈辱，为了保护他将他养在寺院之中，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让他借着传扬佛法来到了大周。”
张玉慈喃喃地道：“慧净，你说他是……他是……”
老妇人道：“他是安王的子嗣，真正的安王世子爷，你们欠安王一家的，你们不能再杀安王爷唯一的血脉。”

第四百九十四章 逃之夭夭
老妇人说出这话，让张玉慈脸上一闪惊诧，不过这样的神情稍纵即逝，他整个人忽然弯腰呕吐起来。
吐了半晌他终于没有了力气，又软软地倒下。
黑暗中看不清张玉慈的表情。
老妇人却像不远处的值房里看去：“大人们，既然朝廷已经查清案子，就该将慧净放出来，慧净有错，但他是安王后代，是大周的皇室子弟，不该被这样处置，他会这样做也是因为心中愤恨，想要一个公道。”
不远处的值房中。
成王、简王和顺阳郡王都坐在那里。
宋成暄出去审案，将值房留给了他们，就是想要他们商议对策，这慧净要怎么处置。
张玉慈必死无疑，但是慧净有些棘手。
如果慧净真的是安王的子嗣，宗正寺就要出面上奏朝廷，不能让皇室血脉外流。
顺阳郡王看向成王：“王爷，该怎么办您得拿个主意。”
说完顺阳郡王看了看宁王的空座，宁王被吓了几次之后，无论他怎么在书房里叫骂，宁王都不肯在出壳，坚称病倒在床。
今晚他就送去龙虎壮骨药，再来一瓶鲜鹿血，给宁王灌下去，憋死他这个老乌龟。
“如果是安王爷的子嗣，自然不能就这样杀了，”成王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当年安王爷死的太过惨烈，如今又得知安王是被奸人所害，安王这一脉能有传承是好事，可怎么才能确定慧净的身份。”
这就是最棘手的。
成王说完看向简王。
简王一副沉思的模样，仿佛也想不出个道理。
“简王，”成王开口道，“都这个时候了，你不能与宁王一样置身事外，这是我们齐氏的事，你们都拿着朝廷的俸禄，就该为朝廷和大周分忧，一个个都如此……我这个宗正卿也独木难支啊。”
成王爷说完这话，还是一片安静。
成王忍不住又开口：“简王……”
简王这才慢吞吞地道：“我觉得如果是安王血脉就不能杀，哪怕宗正寺带回去管教，如果不是那就必须惩处，慧净在常州的作为不能姑息。”
这根本是在说废话，如果能查出慧净的身份，还用得着坐在这里，成王压制着自己的怒气，这个简王又在装傻充愣。
简王站起身来：“我们这样也不是办法，就算将牢底坐穿，也想不出个道理，不如先出去各自回家思量一下，如果有了对策再一起商议。”
成王看着简王手里那鼓囊囊的荷包，再看看桌子上的瓜子皮。
顺阳郡王不禁道：“简王爷又换了新鸟？”
“是啊，”简王提起这桩事就眉飞色舞，“这鸟儿是海上来的，虫不吃，米也不吃，就爱吃瓜子瓤。”
成王道：“简王这是急着回去喂鸟？”
“不急，不急，”简王憨憨地道，“再过半个时辰喂也没关系，还是要以政务为重，若是丢了爵位，别说喂它们，连我这只老鸟儿也要被饿死。”
说完这话简王看向成王：“最近事务繁忙，成王爷也要注意身子，不要太过劳累。”
成王淡淡地道：“嘉善长公主府出事，张家被抓，外面闹得这样厉害，简王还有闲心玩鸟，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当年安王爷遇害，对政事不闻不问的老简王也病了一场，可见老简王是个心热的人。
你就算效仿老简王，也不能这样……”
简王听到这话脸色一变，成王松了口气，这人总算还有些羞耻之心，却没想到简王弯腰捂住肚子：“各位先宽坐，我想去一趟净房。”
不等其他人说话，简王快步走出了屋子。
走出值房，外面就是大牢。
简王在牢中穿梭，走过那老妇人的牢房时，转头深深地望了一眼。
灯光下，老妇人的脸孔十分清晰。
简王走出大牢，立即登上了自家的马车，吩咐车夫：“无论谁喊都不要停下，回到府中就让人将府门关上，我也身上不舒坦，不能见客了。”
车夫应了一声，立即驱马前行。
简王府的马车跑得格外快，就像是在逃命，坐在马车里的简王脸上已经没有了急切的神情，他看向窗外的天空，神情慢慢变得复杂。
简王府的马车走远了，徐清欢才从刑部大牢里走出来，此时的徐清欢穿着一身文吏的衣衫，这样方便在刑部大牢里走动。
宋老太太来送拜礼，大家一起吃了饭之后，宋老太太回到宋家歇息，徐清欢就换衣服跑了出来。
张家已经倒了，但是慧净的案子却还没有定论。
简王一走，成王爷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心情，转身就离开了刑部，徐清欢回到大牢值房中。
宋成暄已经与顺阳郡王已经等在那里，不一会儿功夫，齐德芳、徐青安也陆续走进来。
宋成暄看向顺阳郡王：“郡王爷找到的内侍可说了些什么？”
惩治张家之前，宋成暄让顺阳郡王到福康院里找了个内侍，打听那些从宫中放出来的内侍的情形。
顺阳郡王道：“如今他就在门外候着，我让人唤他进来说话。”
宋成暄点点头。
不一会儿功夫，穿着小厮衣衫的男子被领进门，那人从外表上看着与寻常男子没什么不同，不过等他上前行礼时，那动作和神态还是让人觉得有些异样。
徐清欢看向齐德芳，她有些明白了，为何齐德芳仔细想起来会觉得那假乔姝有些奇怪，人可以遮掩面容，但是多年的习惯总会在不知不觉中表露出来。
顺阳郡王道：“这是汪宝，在宫中侍奉不周，被遣出了宫。”
汪宝躬身：“奴婢在福康院也有几年了，也知晓一些其中的人和事，若是能帮上忙，是奴婢的福气。”
“你已经不是宫中的内侍，不用一口一个奴婢，”顺阳郡王淡淡地道，“将你知道的说一遍吧！”
汪宝低着头顺从地道：“从宫中出来的内侍，手中有些银钱的，都回到族中或是自己去讨生活，不过更多的人没有银钱做依仗，这些人都愿意去皇陵守墓，毕竟皇陵供奉不断，他们在那里不愁生活，可不能去守陵的也要有些功劳，否则就只能在福康院中，福康院经常人满为患。
供应的衣、食也是远远不足。
京中的达官显贵可怜我们这些人，会施舍些米粮和用度，不过就算是这样，福康院的日子过的也凄苦，大多数内侍留在这里只是等死。
就在前些年，我知道有人离开了福康院，听说是在外面找了份活计，离开的人之中有一个是我的同乡，在宫中也有些交情，不久之前我在街上看到了他。
他虽然乔装打扮，可我对内侍太熟悉了，一眼就能看出他的不同，我一路偷偷地跟着他，发现他去了京郊的一处庄子上。”
徐清欢看向顺阳郡王，顺阳郡王应该去了那庄子上打探消息，是不是已经查明那庄子的主人是谁。

第四百九十五章 不太满意
顺阳郡王摇摇头：“打听不出来，众口一词都说是个黄员外买下的地，这位黄员外人远在嘉定，庄子上的事都交给一个老家人打理。
那处庄子不算太大，里面没有佃户，平日里活计都是庄子里家人自己做。”
徐清欢平日里帮母亲做家事，跟着祖母去庄子上闲住，对庄子很熟悉，即便是一个小庄子，要做的活计也十分多，庄子上若是没有长工和佃户，光靠自己家的人，恐怕要累得团团转。
那庄子上的人会这样安排，八成是不相信外面的人，常年都是熟悉的面孔在庄子里活动，周围出现陌生人恐怕立即就会有人察觉。
汪宝说完话就要退下去。
徐清欢喊住他：“汪宝，你的那位同乡家中可还有亲人？你有没有听他提起过？”
汪宝毕恭毕敬地道：“他的亲人都死了，说是遇见了山匪，都被杀了，所以他准备老死在宫中的，要不是在宫里做错了事，也不会被放出来。”
徐清欢点点头，汪宝这才退了出去。
顺阳郡王道：“今晚我再让人去庄子里看看。”
“他们那么小心谨慎，到了晚上定然会安插护卫，一不小心可能会打草惊蛇，而且现在没有任何的眉目，就这样去了，很难有太多收获，”徐清欢道，“倒不如我们再等一等，说不定他们会有动作。”
顺阳郡王听到这话看向徐清欢：“徐大小姐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徐清欢向门外看去，自从那老妇人说出慧净的身份之后，张玉慈就显得格外安静，安王子嗣还在世，这样的消息会让很多人惊讶！
那老妇人在大牢中好几日，今却在今天说出慧净身份的秘密，她总觉得另有的意图。
宋成暄吩咐人盯住张玉慈父子和那老妇人，几个人这才走出了刑部大牢。
徐青安知晓妹妹的病症之后，不但对徐清欢愈发的照顾，而且整个人显得郁郁寡欢，徐清欢低声劝慰徐青安：“哥哥放心，宋大人已经找到了当年我服用的毒丸，张真人的师弟也来了府中，他与廖先生一起定然能将我的病治好。”
徐青安听到眼睛发亮，不过想到是张真人的师弟就又沉下脸：“那老杂毛的师弟不会骗人吧？”
徐清欢摇摇头：“那位清陵道长人很好，如今就住在我们安义侯府，今天哥哥回去就能见到他。”
徐青安整个人都来了精神，他四处寻找宋成暄，这黑脸大汉还算能靠得住，虽然与他相比还有些差距。
“不过妹妹也不要因为感激他，就对他太过柔顺，”徐青安低声道，“有些人嘴上说的好，其实根本不中用。
父亲就是前车之鉴，当年差点就纳妾，多亏被祖母打断了腿。”
徐青安说着向周围看看，确定宋成暄和那永夜不在，才压低声音道：“比如，人人都说宋大人很厉害，他与我比骑射，别看开始赢了我，如果再多跑两圈他定然不是我的对手，练枪也是一样，都是花把势，没有我内劲扎实，所以凡事不能看表面。”
徐青安挺起胸膛，在妹妹心里，他这个哥哥定要十分英武，无人能够比肩，借着劝说妹妹的时候，必须要长长他做兄长的威风。
看到哥哥这样，徐清欢不禁莞尔一笑：“我知道了。”
徐青安也心满意足：“妹妹先回去吧，我去找宋大人说话。”
徐清欢点点头，让凤雏扶着登上了马车，徐青安这才转身回去刑部大牢。
马车缓缓向前驰去，徐清欢看向车厢里的宋成暄，她也没想到宋成暄会在这里，撩开帘子那一刻她不禁有些惊讶。
她都没瞧见宋成暄是什么时候上的车。
宋成暄抬起头来，一双眼眸如天边寒星闪动着清朗的光，神情却十分淡然：“青安好像对我不太满意。”
徐清欢听得这话不禁想笑，不过却又觉得真的笑出声会让宋大人难堪，他大约没想到在哥哥心中是那般模样。
徐清欢道：“哥哥是想让我开心，宋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说他不好，她就会开心吗？宋成暄看着徐清欢，目光微微一深，然后点了点头，十分自然地道：“这其中只怕是有什么误会，他很快会改变看法。
徐清欢不禁抿了抿嘴唇：“宋大人不要对付我哥哥。”
“不会的，”宋成暄道，“他只会越来越好。”
真的吗？刚才看到宋成暄目光闪烁，她为何会有不好的预感。
马车平稳地向徐家驰去。
“宋大人，”徐清欢道，“宋老太太和二老爷、二太太刚刚到京中，您得早些回去与他们团聚吧？”
宋成暄披着宋大人的皮，表情端庄和自然：“祖母说了，他们车马劳顿，今日不会给我备饭，让我晚些时候回去。”
徐清欢瞪大眼睛，宋老太太会这样说？这不太可能吧？不过她倒是想起宋老太太那颇有深意的目光，拉着她的手道：“有你在，我也不担心暄哥了，他这些日子定然事事顺心。”
凤雏嘴里的瓜子掉在地上，她不禁吞咽一口，宋大人不止要偷衣服，现在还要蹭饭，这可怎么办才好。
宋成暄将徐清欢送到安义侯府就离开。
看着宋成暄和永夜渐行渐远，徐清欢不禁叹口气，直到现在，她还弄不清楚宋大人什么时候是在说真话，什么时候是在故意逗她。
“大……大小姐……”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不远处走出来两个人影。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姐，她上前向徐清欢行礼：“徐大小姐，我……我是于家二小姐，我来这里，是想要向您打听一下我姐姐的事。”
于二小姐？难不成是于皇后的妹妹？
徐清欢仔细看过去，只见于二小姐生得眉清目秀，面容与于皇后有几分相似。
“二小姐怎么会这么晚过来。”徐清欢隐隐约约记得这位于二小姐胆子很小，平日里从不出门，国丈夫妻对二女儿更是悉心照料，即便是京中的女眷，也只是知晓有位于二小姐，不知道这位二小姐到底是什么模样。
现在这位二小姐却突然出现在安义侯府外。
于二小姐道：“我过来寻姐姐，是因为……父亲、母亲不肯带我进宫，也不告诉我长姐的实情，我心中焦急，听说徐大小姐在宫中陪伴我姐姐，我就想着不如来问徐大小姐。”
于二小姐说着抿了抿嘴，眼睛透出几分焦急的神情。
“我们先进门吧，”徐清欢道，“有什么话慢慢说。”
于二小姐点了点头。

第四百九十六章 一点不可怕
徐清欢先去向徐太夫人、徐夫人请了安，然后带着于二小姐在屋子里坐下。
银桂端了两杯茶上来，就与凤雏一起退到了门口。
喝了几口热茶，于二小姐的脸色仿佛也好了些，只是眉宇中的愁苦仍旧化不开似的。
“徐大小姐，”于二小姐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我姐姐的病还能治好吗？”
徐清欢还没有开口。
于二小姐接着道：“我只想知道实情，我心中担忧长姐，但是父亲、母亲却还当我是小孩子，他们说话都避着我，我让人去打听消息，有说徐大小姐请来了神医能够治好我姐姐，也有说我姐姐病入膏肓，已经药石难及……”
于二小姐眼睛有些发红，后面的话不忍说下去，她深深地垂下头：“让大小姐为难了，我不该来问。”
于皇后的病情如何不该由她来告诉于二小姐，不过既然于二小姐能找到这里来，想必心中已经有了思量。
“二小姐，”徐清欢道，“这些日子，国丈和夫人为皇后娘娘奔忙，等他们回过神来，会告诉你来龙去脉，二小姐不用多想。”
于家怎么安排这件事，她不能越俎代庖，而且仔细想一想，于皇后的病能医治，于夫人何必对二小姐支支吾吾，她没有明说，但已经将结果告诉了于二小姐。
于二小姐点点头，强忍心中难过，半晌没有说话，显然已经想清楚前因后果，静等了一会儿，她才平复心情：“我要谢谢徐大小姐，没有您查案，我们还不知道姐姐是被人所害，现在罪魁祸首下了大狱，姐姐也算得了些安慰。”
于二小姐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一滴眼泪落在手背上，她急忙擦去。
徐清欢打量着于二小姐，于家两个女儿生得都极漂亮，黛眉、杏眼，端得是还有种清婉素淡的美态，于皇后病得久了，当年的美貌已经不复存在，但是从于二小姐脸上又能看出于皇后的年轻时的姿容。
这就是于家将二女儿藏在闺中的原因，于大小姐被抬进宫中，国丈和于夫人心中不知有多难过，恐怕二女儿再出什么差错，就小心翼翼地藏着掖着，等到了何时年纪寻个好夫家，一鼓作气地将女儿嫁了。
于二小姐从丫鬟手中接过一只暖套：“这是我亲手做的，还望徐大小姐不要嫌弃。”
那暖套上绣着几朵蔷薇花，煞是好看。
徐清欢忽然想起自己屋子里绣架上没有完成的靴面，与这蔷薇花比起来，她的针线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糙，针脚不那么整齐，排线也不太细密，图案整体看起来好像有些歪歪扭扭，不过除此之外都还算完美。
好在只是简单的云纹，而且在靴面上，想必没有人去仔细看。
徐清欢接过暖套，看向于二小姐：“做的真好看，谢谢妹妹的心意。”
“没有，没有，”于二小姐忙道，“我手笨，针线做的粗，希望徐大小姐不要笑话，也就是送给相熟的人，否则我……真的拿不出手，我母亲总说我，女红这样差，人前要失礼的，还好徐大小姐不在意这些。”
于二小姐看起来性子直率，如果不是于皇后的事压着，徐清欢说不得能与这位于二小姐能多话些家常。
“大小姐，”于二小姐道，“您若是这两日还会入宫，看到我长姐，劳烦您跟长姐说，我很想她，让她定要养好身子，家里的事她也不用担忧，有我和兄长在。”
徐清欢点了点头。
于二小姐起身告辞，再次向徐清欢行礼感谢。
徐清欢将于二小姐送出门，两个人刚走到长廊里，就听到徐清安的声音传来：“清陵道长在哪里？”
“道长已经歇息了。”
“这么早？道长定然是躲起来不愿让我拜谢，无妨……想必道长还没睡着，我过去与他把酒言欢。”
徐清安的声音极高，其中夹杂着几分兴致勃勃的味道，徐清欢下意识地摇摇头，每次哥哥这般模样，都不会有什么太好的事发生。
“那是世子爷吧？”于二小姐有些好奇不禁道。
徐清欢点点头：“是我哥哥。”
于二小姐赞叹：“听兄长说，世子爷是位难得的少年英雄。”
徐清欢不禁有些意外，没想到于家大爷对哥哥评价这么高，不过哥哥这些日子的确长进不少，有些少年自强的模样了。
于二小姐马车渐渐走远，徐清欢转身回到家中。
只听院子里传来响动。
凤雏立即拦住一个小厮询问：“怎么了？”
小厮道：“世子爷眼睛里进了香灰，正让人打水清洗呢。”
好端端的怎么眼睛里进了香灰，徐清欢带着凤雏正要走过去看看。
却听里面的动静声更大。
“张真人眼睛里也进了香灰。”
徐清欢停住脚步，这两个人只怕自作自受，打扰了清陵道长清修，清陵道长已经歇下，没想到这二人还没皮没脸地闯进去，丢他们香灰已经算是手下留情。
徐清欢不禁叹口气，她哥还是她哥。
……
宋家。
宋老太太、宋二老爷、宋二太太和宋成暄都聚在一起商议向安义侯府下聘的事。
“要一鼓作气地办好，”宋老太太道，“最迟明年春天也要将人娶回来。”
宋二太太知道老太太的心思，遇到满意的亲事，恨不得立即将喜事办了，这样心中才算踏实。
宋二老爷笑道：“按理说应该多筹备筹备，不过再晚……暄哥就要等着急了。”
听到这话，宋二太太脸色一变立即去看宋成暄。
宋二老爷也觉得自己一时最快有些言多语失，他这个侄儿从来都是自己拿主意，整日里在外面忙碌不见人影，好不容易回来也很少说话，随着侄儿渐渐长大，他这个做长辈的看到暄哥，竟然也会心生惧意。
这次去徐家议亲回来，暄哥坐在那里，好像少了平日里的冷漠，也收起了身上的锋芒，他一时心中放松，就说出了打趣的话。
宋老太太忍不住笑出声：“老二这话说的对，再等他可就要急了。”
宋成暄不禁皱了皱眉头，他表现的有那么急切吗？许多事自然要安安稳稳地办才好，在此之前他也没想过会这么早成亲。
宋成暄看向宋老太太道：“最早只能是明年春天吗？”
宋二太太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暄哥虽然还沉着脸，可她现在却觉得一点都不可怕了。

第四百九十七章 婚期
“暄哥，”宋老太太一脸埋怨，“你总要人家女儿再在娘家过个团圆年啊。”
宋二老爷仿佛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今年暄哥还准备回泉州吗？”
宋成暄虽然板着脸却被问得无话可说。
“这一点我倒是忘记了，”宋老太太皱眉，“没能让徐大小姐年前嫁进来，我恐怕又要搭上一个孙儿，今年泉州要冷清喽。”
“不然我们都留在京中好了，”宋二太太兴致勃勃，“将家中的孩子接过来，就在京中过年，也算是借了暄哥的光，让我们瞧瞧京里的繁华。”
宋老太太笑道：“就你聪明的很，”说着看向宋成暄，“暄哥你倒是说说行不行？你若是回泉州过年，我们就都回去，你留在京中，我们也跟着你在这里。
你别不说话，要给我们一个准信儿，平日里你糊弄我老婆子也就算了，这桩事断然不行。”
宋成暄被宋老太太这样一说，脸皮有些挂不住，不过还是正色道：“朝廷没有派差事，孙儿要先留在京中等消息。”
“你看看，”宋老太太道，“真让你二叔说中了，暄哥到底是在外面历练过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在我面前提起这件事说的郑重其事，脸不红心不跳，想当年你二婶回娘家久了，你二叔想要去接，在我面前借口要去买货，我瞧着他就心虚，说了两句果然就套出实情，他臊得没脸见人……”
宋老太太旧事重提，宋二老爷不禁脸涨得通红。
“看来，等清欢嫁进来我要加倍对她好，这样才能笼络住我这孙儿。”
宋老太太说笑的声音不停地传来，宋成暄仍旧正襟危坐，好像没有受半点的影响，只是脸庞的轮廓却越发变得柔和，他想起当年父母说笑时的情景，他坐在一旁抿着嘴听，偶尔也会跟着偷笑，等到有人看过来时，他立即就会板起脸，接着看手中的书本。
魏王府出事之后，他就没有家了，可现在他却又觉得离家越来越近。
“好了，”宋老太太起身，“我也累了，你们都各自去歇着，明天等薛总兵和夫人上门取了吉日，你们还要帮我盘点好聘礼送过去。”
众人都应承。
宋老太太看向宋成暄：“你让人带进京的聘礼单子我也都看了，东西是不少，之前我还怕我拿出来的不够多辱没了侯府，如今加上你的，确实也还算周到了，不过人家侯府看的不是这些，而是你能不能对清欢好，你去侯府做客，不能总板着脸。”
宋成暄道：“孙儿记住了。”
宋老太太不禁叹口气，嘴上说记住了，眉眼间还不是冷若冰霜，只要清欢不嫌弃就好。
“你去吧！”宋老太太将宋成暄打发了出去。
宋成暄刚刚跨出了门，就听宋二太太道：“娘，暄哥很厉害啊，在外面攒了那么多银钱。”
“暄哥那么年轻离开家出去，就是为的今天。”
“攒了本钱，好风风光光成亲。”
这是宋二老爷的声音。
宋成暄向前走去，却发现永夜没有跟上来，转头一看，永夜还站在窗下仔细地听着。
宋成暄皱起眉头。
永夜半晌才磨磨蹭蹭地上前。
“好听吗？”宋成暄声音低沉。
永夜立即摇头辩解：“我只是想替公子说句话，不过……”
宋成暄皱眉停下脚步。
永夜吞咽一口，胆小如鼠的他，有些不敢说下去：“不过，二老爷的话着实让我无从反驳。”
宋成暄眯起眼睛，看来下次他要留下赵统，让永夜回去吹吹冷风清醒清醒。
……
这今天，徐清欢真切地感觉到了要出嫁的气氛。
家里张灯结彩，因为这桩事五叔也从北方回来了，带着五婶来府中帮忙。
清欢在前面偷偷看着宋家抬来的箱笼，然后回去告诉清欢。
“我数了数足足有三十二抬，宋家说是按照京城的礼数来，这才是纳吉的小礼，就用了半台，等到过大礼的时候，最少也要一百二十八抬吧！”
徐清欢总算将鞋做好了一只，觉得眼睛都要花了，不过还是有些吃惊，小定的时候虽然要过礼，但谁家也没有这样送的啊，生像是在送大聘。
徐清悦笑道：“宋家是怕姐姐跑了，要用这些压住姐姐，我听宋家来的保山说，不如一鼓作气，定了婚期，将大聘也都过了，宋家这是有备而来。”
徐清欢听得心“怦怦”乱跳。
婚期定在了三月初八。
宋家选了三个日期，最晚的也是二月，最终在徐太夫人的坚持下，又将孙女多留了一个月在娘家。
听到了成亲的日期，徐清欢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她就要离开安义侯府了，以后就不能随便赖在祖母身边，陪着母亲做家事，看父亲在练拳脚，听哥哥吵吵闹闹挨打的声音。
徐清欢和清悦在徐太夫人房里住了两日，徐太夫人拉着孙女说话，讲的都是她当年出嫁时的情形，还将一些家事说给清欢和清悦听。
两个女孩子都觉得还是在娘家的日子过的舒坦。
送走了徐清悦，徐清欢穿着斗篷去花园里看景致，天气还不算冷，走在院子里觉得很是舒坦。
如果一直在家中那该多好。
徐清欢正想着，只听身后传来声音道：“后悔了？”
他的声音比往日里要低沉些。
徐清欢转头看到了宋成暄，这两日家中忙碌，京中也有不少女眷来看她，加上她一直陪在祖母身边，他们没有机会见面。
徐清欢颔首：“有点。”
宋成暄的眸光闪动。
徐清欢笑着道：“若不然把婚期改一改，不要三月初八，改成八月初三……”
她话还没说完，只看到他走上前来，然后她整个人被抱起，一闪身两个人就到了假山石后。
他低下头，滚热的气息扑在她脖颈上，让她觉得又痒又麻。
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大小姐哪里去了？方才还在这里呢。”
“夫人那边传话要找大小姐过去。”
徐清欢抬起头看向宋成暄，示意自己该走了，他却牢牢地拥着她不放。
等到外面的下人走远。
徐清欢脸颊发红：“母亲找不到我会着急。”

第四百九十八章 解忧
两个人虽然已经要成亲了，之前也有过许多亲密举动，可突然偷偷摸摸地独处，徐清欢难免还会觉得有些慌张和忐忑，她开始有些后悔，方才不该跟他玩笑。
徐清欢抬起头：“宋大人今天怎么会过来？”
宋成暄的表情平静，既然定了婚期，他就不怕她会反悔，但是想想她这两日都在徐太夫人屋子里，恐怕心中多多少少会有些失落，看到她在园子里散步，脸上满是迷茫的神情，就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宋成暄淡然地道：“过来看看廖先生和清陵真人对那毒丸有没有头绪。”
徐清欢被这样抱着，手无处安放，慢慢地去捋腰间的佩饰，之前在她屋子里，他们之间更多了几分亲密，不过她也不能似他这样，每次都能自然而然地动手。
“我腰上这条方胜很好看吗？”
宋成暄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徐清欢的思绪，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手握着的并不是自己腰间的佩饰，而是他挂在腰带上的那条方胜。
宋成暄道：“你喜欢就送给你。”
这世上没有白白得来的东西，这条方胜送给她，必然她还得还给他一条。
徐清欢连忙拒绝：“我不给你结方胜，”说着她伸出手，“这几天针线都做不完。”
宋成暄拉住徐清欢的手，仔细地看了看，拇指在她指尖上摩挲了两下。
徐清欢不禁缩起手指：“没事，不过就是弄弯了几根针而已。”
徐清欢这话说完，感觉到宋成暄的胸口震动了一下，她立即抬起头却发现他脸上一本正经，眼睛依旧深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方才不是在笑吗？
离得这么近，她不可能感觉错。
“都做了些什么？”宋成暄接着道。
徐清欢抿了抿嘴唇：“中衣，还有长靴。”
宋成暄道：“还有几个月，可以将那套中衣做完吧？”
徐清欢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几个月做完一套中衣，还需要仔细思量，可见出嫁要准备那么多东西，真是难为她了，宋成暄道：“这么说，成亲那天我有衣服和鞋子可以穿了。”
徐清欢耳边一热，他的要求还真不高。
宋成暄道：“我找了两个绣娘，都是信得过的，将来我们成亲之后，也会在家中做事，你将需要的东西交代给她们去做。”想必徐夫人不会让家中绣娘将所有东西都做好，这样会显得对这门亲事不够尊重。
她屋子里的丫鬟帮忙也做不完，他就寻了两个绣娘来，一来可以帮她一起蒙混过关，二来也让她们适应一下女主子的手艺，三来……他可以帮绣娘从她屋子里换物件儿。
当然第三点最不重要，他只是想要帮她解围。
徐清欢的眉头果然渐渐松开。
虽然还没有成亲，宋成暄却感觉到了两个人将来在一起的好处，在外面翘着下巴满脸骄傲，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不肯退缩，义无反顾守着安义侯府的徐大小姐，还有这样的软肋。
徐清欢看向宋成暄，只看到他双眸闪动，然后整个人就靠过来。
背后是冰冷的寿山石，所以他伸出手撑住了石头，将她圈在怀中，也让她无可躲避。
“不想嫁给我吗？”他又低声询问。
徐清欢咬咬嘴唇，耳边如火在烧，好半天才道：“想……就是舍不得祖母和父亲、母亲，还有哥哥。”
她那白皙的耳朵又渐渐发红，宋成暄望着她半晌才回过神：“过些年，我们会回到京中，到时候就可以团聚了，若是侯爷愿意，我还可以想想法子，将安义侯府挪到泉州。”
那一定会大费周章，而且不知到时候是什么情势。
徐清欢摇摇头：“我们进京应该会很快，我相信宋大人。”前世宋侯拿下东南没几年就风风光光入京左右政局，今生应该会比前世更快。
多了董先生他们，东南又会是另一番模样，她不能保证是翻天覆地的变化，至少还有几分自信，能让东南比前世更好。
她的下颌微微翘起，目光更加明亮，方才的迷离从眼眸中渐渐散去，重新变得清澈，不过想到自己方才说的话，又有些羞臊。
她不像他，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看着徐清欢面颊微红的模样，他的心仿佛被撞了一下，从京中死里逃生之后，他就想着咬紧牙关，一鼓作气再回到京城，再让他们偿还魏王府的冤仇。
那时候满心都是仇恨和戾气，从来没想过还会有个家，还能感觉到欢愉。
“太夫人院子里也没有，我之前真的在园子里看到了大小姐。”
徐清欢几乎忘记了母亲还在找她，她推了推宋成暄：“我真的该走了。”
说话声越来越近，显然下人找了过来。
他低下头去，她的睫毛不禁像蝶翅般颤动，嘴chun轻划过他的耳边：“别闹了，会被人瞧见。”
她的劝说却没有半点的用处。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总算将她放开。
徐清欢整理一下衣裙，就慌慌张张地准备走出去，却又被后面的手臂环住了腰身，宋成暄凑过来，拿起她的帕子擦拭了她嘴边晕开chun脂，然后趁机低下头……
轻轻地……
Han了她一下。
轻软的碰触，更加磨人似的。
这个家伙简直就是坏透了。
徐清欢抿了抿嘴唇，快步走去徐夫人房里，有些心虚地向母亲行礼。
徐夫人并没有看出女儿的异样，而是向徐清欢招了招手：“快来，宋家送来的聘礼还有京中的两个铺子，你看看这怎么办？放在我这里不合适，你先接过去吧！
还有这些聘礼单子，我们快点理出个头绪，一会儿成暄还要来见廖先生，问问你的病情，你总要去露一面。”
露一面？
母亲真是好哄骗，殊不知那宋某人早就在府里藏着。
……
简王府里。
简王看着桌子上的两张画像，一张是安王爷，一张是那慧净。
看起来两个人有些相像又感觉不太像。
简王皱起眉头坐回椅子上。
“王爷，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
简王立即振奋了精神，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女子，步履轻盈，纤腰微步地走进来，那女子面容妖娆，口唇嫣红，只是身材显得十分高挑。
“王爷。”她一开口，声音略微有些沙哑，让人听起来十分不舒服。

第四百九十九章 被盯上了
简王看向那女子，神情十分平静，显然习惯了她的声音。
“让你查的怎么样了？可有头绪？”简王声音低沉。
卫娥摇了摇头：“安王爷在世时的宫人太少了，我找到了几个，也只是知晓安王爷在京中时的事，安王爷后来去了松潘卫，自然将亲信都带走了，松潘卫被攻破之后，安王爷带着手下人守城门，身边的下人和百姓都誓死不降，百姓全都被杀，更何况安王府的人。
不管那老妇人是谁，她说的话八成做不得真，松潘卫被围困，安王爷的子嗣怎么能跑出来。”
简王没有皱眉思量：“世事无绝对。”
卫娥看到桌子上的画像，就走上前细看：“安王爷在京中时，我还没进宫呢，现在看这画像，安王爷真是一表人才，最少比先皇要英俊的多，那慧净的眉眼看着与安王爷并不相像，非要说相似的地方，那就是脸型，不过不能就这样辨别，我的模样还与当今圣上有些相同呢……”
“不要乱说，”简王皱眉，“现在还是管不住你的嘴。”
卫娥并不害怕，仍旧满脸笑容：“简王爷也不要着急，总要给我些时间，我会慢慢地打听。
如今京中是非多，我也不敢太张扬，这次来王府都是转了好几个圈子，连门也不敢走，生怕被人盯上。”
简王看向卫娥：“你心中可是有了打算？”
卫娥低声道：“先皇身边有个御用中官，从宫中出来之后，就在京里买了个小院子，平日里倒是也与人走动，就是什么话也不肯说，我托人去打听，他只是装傻，这样的人都是知晓秘密的，他能张嘴的话，透露出来的消息也就八九不离十。”
简王道：“你若是自己前去要处处小心。”
卫娥媚笑道：“我心里有数。这次张家出事，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又牵连到安王府，只要有心的人都能打听出消息，慧净到底是不是安王爷的子嗣，好奇的人应该有不少，这慧净的身份弄不清楚，他就要被关在大牢里，谁也不敢处置了他。”
看着卫娥轻松的神情，简王的表情更加深沉：“正因为这样，京中才人多眼杂，你能想到的别人也能想到。”
“知道又能怎么样，”卫娥道，“王爷这样做还不是想要人人都知晓，这样一来宗正寺就非要查出个究竟。”
“好了，”简王吩咐卫娥，“你去吧，有了确切消息及时告诉我。”
卫娥应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简王的屋子，刚走两步想起什么：“王爷，府里还有胭脂了吗？”
简王看向桌案上的布包：“都在那里了，你少用些，宫中赏赐的就这么多。”
卫娥欢喜地去拿：“这宫中的胭脂就是不一样，光是闻一闻都让人觉得舒坦。”
卫娥刚刚迈出门，管事就来禀告：“王爷，安义侯世子爷来送鸟了。”
简王让卫娥离开，才吩咐道：“将人请过来吧！”
“您在府里待得可真安稳，”徐青安的声音远远地传来，“这肥鸟整日里在我家白吃粮食，您也不闻不问，现在都什么年景了，我们安义侯府的日子也不好过。”
徐青安这话刚说完，手里的肥鸟飞扑上他的头，用嘴去啄他的发髻。
“今天你若是敢啄破小爷的面皮，小爷就将你下锅吃肉。”
徐青安话音刚落，那肥鸟“啊”“啊”地叫了两声，仿佛是在叫嚣。
简王站起身，徐青安就大步踏进屋子里，伸手将头上的肥鸟抓下来，就向简王丢掷过去，那肥鸟见到简王忽然不会飞了，肉肉的身子径直向地下落去，简王大惊失色连忙双手捧接住：“青安啊，你看看，不是本王不去接回来，这畜生到家就装死，本王也无可奈何。”
徐青安看着简王手中的肥鸟闭上了眼睛，嘴上还挂着他的一根头发：“我们家中现在忙得很，这肥鸟着实照应不过来。
反正它这么肥，堪比老母鸡，王爷饿它些日子也无妨。”
简王想到宋、徐两家的婚事，笑着道：“我听说宋家已经下了大聘，看样子这两日宫中也会有赏赐，”说着深深地看了徐青安几眼，“多与你妹妹学学，将来娶个好姑娘，侯爷也就能放心了。”
徐青安没有接话，而是耸了耸鼻子：“王爷这屋子里怎么有股浓浓的脂粉味儿，”说着颇有深意地看着简王，“您在家中的日子过得也并不清闲，这家中莫非又要添丁了？”
简王脸顿时一黑。
徐青安趁机告辞：“我走了，简王爷就不要送了，下次再送肥鸟来，记得多拿些银子。”
徐青安转身离开。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侧室的帘子掀开，幕僚快步走出来低声道：“安义侯世子爷这时候登门，是不是起了疑心。”
简王目光微深，卫娥刚刚上门，徐青安就追了过来，怎么会这样凑巧。
“王爷，”幕僚接着道，“若不然这些日子先不要动，让人送信给卫娥，让她就待在庄子上，我们隐忍了这么多年不能功亏一篑。”
简王微微沉下眼睛，半晌也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袖子。
幕僚不敢再说话，轻手轻脚地退下去，然后关上了门。
……
徐青安离开简王府，一路回到徐家。
徐清欢正在清陵道长住的院子里。
清陵道长将方士炼丹用的药材放在瓶罐之中，徐清欢和常娘子站在一旁仔细地看着。
桌子上放着的药材徐清欢都认识，只是那些五颜六色的粉末她就很陌生了。
“曾青、丹砂、亦金、铅母、砒霜、滑石……”张真人凑上前道，“师弟，这些年你没少存东西啊。”
张真人说着向清陵道长身上摸去：“我看看，还有什么好物件儿。”
清陵道长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踩在张真人的脚背上，张真人顿时疼得跳开了几步。
清陵道长怒目相对，然后转头看向徐清欢：“大小姐，道人住这院子，除了您和这位善人之外，不要再让人进门，尤其是我这师兄。”他刚刚过上安稳的日子，不想再出去云游。
清陵道长刚想到这里，就听另外一个声音道：“世子爷回来了吗？可看清楚那人的样貌，快告诉我，说不定就是我见到的假乔姝。”
清陵道长闭上眼睛，好好的侯府怎么会有这么多妖魔鬼怪，这位顺阳郡王世子爷看着很不错，也是个聒噪的人，动不动就翻看他的道袍，想要与他换衣裳。
清陵道长忍无可忍，转身走进了屋子，将所有人撂在院子里。

第五百章 幕后大佬
“我这师弟不懂事，”张真人看着清陵道长不禁摇头，“当年师父离开的时候就担忧师弟心性不定，让我多多照佛，是我没有尽到师兄的责任。”
徐清欢如果没有看到张真人方才对清陵道长动手动脚，说不定会相信张真人的话，尤其是现在的张真人，手中拿着拂尘，身上的衣衫在微风中徐徐飘荡，看起来十分的超凡脱俗。
张真人莫测一笑：“在磨砺些日子就能好多了，也就不必再外出云游。”
院子里的众人早就对张真人这一套心知肚明，倒是来回忙碌的仆妇们听到了，眼睛中对张真人多了敬佩、尊崇的神情。
张真人看着那些目光，愈发怀念泉州，他在泉州多年，一直都是如此，走在街面上，认识他的人都要喊声仙人。
他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声音了，等到京城的事了了，他就又可以回到泉州做他的张仙人，不用整日里与大舅爷为伍，想想就觉得惬意，如果师弟不要再去云游，整日里与他叙叙师兄弟之情那就更好了，哪个高人身边没有个追随的人。
总之，回到泉州之后，就是他的好日子。
“真人，这还没到晚上呢。”齐德芳善意地提醒张真人，张真人那目光涣散的模样，显然是在白日做梦。
齐德芳说完不给张真人反驳的机会，就扭头看向徐清欢。
二叔的案子总算有了进展，齐德芳急于知道简王到底是不是幕后真凶。
徐清欢道：“我们去花厅说话吧！”
他们已经将清陵道长这里弄得一团糟，道长若非答应了要帮她弄清毒丸中的药性，恐怕早就收拾包裹离开。
常娘子低声道：“我留下帮清陵道长。”
徐清欢点了点头。
众人陆续都离开，唯有张真人站在原地不停地向屋子里张望，然后走到常娘子身边低声道：“我这师弟是小孩子脾性，善人多多包涵。”
“张真人放心，”常娘子收拾起桌面上的瓶瓶罐罐，“我不会将清陵道长抢走的。”
张真人听到这话，心中舒坦了些，不过他隐约有觉得有些不对，好像是他怕被师弟遗弃似的。
张真人离开，清陵道长才走出来。
常娘子将所有的药材都按顺序放好，方便清陵道长取用。
清陵道长看着常娘子一丝不苟的样子不禁点了点头，开炉炼丹必须要这样，所有的药材都要放的精准，不能有半点的差错，否则差一点点药效就会十分不同。
清陵道长拿出张真人交给他的丹丸，这丹丸切开之后不见金色，至少证明金、亦金加的都不多。
大周被称为长生不老的丹丸，大多数都是金丹，也就是说，这丹药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当成仙丹来炼制。
清陵道长这样想着，去拿桌面上的药材，常娘子正在取药瓶，如果他走过去不免与常娘子离得太近了些。
仿佛看出了清陵道长的迟疑，常娘子道：“每个人都有秘密，你放心，我不会将你的秘密说出去，我留在这里帮忙，只是想要早些找到给徐大小姐治病的法子，无关的事我都不会多问。”
清陵道长目光微闪：“善人对徐大小姐很好。”
“不，”常娘子道，“是大小姐对我好，她虽然不说，但是她对我极好。”不问她的出身，不问她的经历，对她完完全全的信任，她想做什么大小姐从来不会干涉，这样的尊重和理解是寻常人不会给与的。
常娘子拿出了笔：“道长做的每一步我都会记下来，方便后来查看，趁着这两天风平浪静，我可以多帮些忙。”
说完她默默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青布包袱。
院子里安静下来，清陵道长重新将目光落在手中的丹方上，他记得师父说过，炼丹一道并非害人，但许多方士居心叵测，又有些人利用方士想要达到目的，当年有位师伯和好友就是被人利用，最终两个人一死一残。
师父本不想将这些丹方再传下去，临终前还是交到他手中，嘱咐他不要轻易开炉炼丹，即便炼出丹丸也不要轻易尝试。
因为最终是福是祸谁都不知晓。
现在他希望这丹方能够救人，也算是为师伯积福。
……
众人在花厅里坐下来。
齐德芳将所有期望都放在了徐清欢身上，在他心里没有谁比徐大小姐厉害。
“会不会真的就是简王，”徐青安先道，“本来常州的案子就与简王府那个叫蓉晓的姨娘有关，虽然后来发现真正与蓉晓有染的是苏纨，可是蓉晓最终却养在了简王府，说不定就是简王为了便于看管才会这样安排，真没看出来，简王竟然是……”
要不是找到了线索，徐青安根本不可能会怀疑简王。
徐清欢这两日已经将所有的案子梳理了一遍。
“不管是王允案，还是最后的慧净案，都涉及了当年的秘密，”徐清欢道，“如果在朝中有一定地位的人，不会知晓这些事，更无法拿来利用。
而且这几桩案子，都是旧事重提，可见背后之人已经布置了许多年，从凤翔到常州，他做事缜密，每件事都安排的极为仔细，能让王允、苏纨这样的人向他低头，对他忠心耿耿，不是靠权力和恐吓就能做到的。
可见那人有足够的能力，让身边人对他敬服。
所以，他必然有本事藏匿起来，让人无法怀疑。”
徐青安睁大眼睛，妹妹这样一说，越来越像简王了。
“看看这些案子的时间点，王允是从西北回来之后，就被背后的人收揽了，可以推断出，王允在西北出事的时候，那人最少心智已经成熟，有足够的本事去招揽人为他做事，苏纨也是一样，他尚公主不久，苏家出事，苏纨很快找到了与嘉善长公主相处的方式。
背后之人还知道当年发生在松潘卫的秘密，就算安王身死的时候他没有经历整件事，之后也在暗中查案。
这样看来他应该不是个年轻人。”
徐青安道：“在朝中有一定地位，有能力让人敬服，年纪不小，这不就是简王吗？”
每一个推断简王都符合。
徐青安说着咬牙切齿：“简王骗了我们这么久，这次小爷定然要将他捉出来，干脆我们今天就杀到庄子上去，找到那藏在里面的内侍，那内侍定然知晓简王许多秘密，我们对他严加审讯，揭穿简王的真面目。”

第五百零一章 下棋
徐清欢看着徐青安。
徐青安有些心虚地吞咽一口：“妹妹，我说的不对吗？”
徐清欢道：“然后呢？哥哥说将人抓到就能问出秘密，如果问不出来会怎么样？”
徐青安一时语塞。
“没有任何证据，我们方才说的都是猜测，朝中位高权重的人不止简王一个，而且简王爷是众所周知的闲散宗室，你突然质疑简王，又会有多少人相信？”
徐青安道：“我们可以审问慧净、苏纨这些人，总能发现蛛丝马迹。”
“苏纨和慧净早就被送进了大牢，刑部的大人们个个都想要立功，他们审问绝不会手软，可是到现在却一无所获，哥哥去问又能问出什么？
哥哥这样冲动，就不怕落入幕后之人的险境中吗？万一简王是真的被冤枉的呢？”
徐青安和齐德芳仿佛被浇了一头冷水，他们两个人面面相觑。
张真人也捋着胡须道：“大小姐说的有道理，幕后之人一向小心，所有的事都是他吩咐别人去做，即便王允、苏纨这些人被抓，也牵连不到他身上。”
“那该怎么办？”齐德芳道，“难道我们就不查了吗？”
徐清欢道：“不管简王是不是幕后之人，简王显然都不是那个不问朝政的闲散宗室，我现在好奇的是，简王想要做什么。”
“想要做什么？”徐青安道，“偷偷摸摸的定然不是好事。”
徐清欢道：“既然哥哥知道简王做的不是好事，何不在那时候将他们抓个正着。”
合理的惹祸是少年英雄，不合理的惹祸是纨绔子弟，徐青安眼睛亮起来，不过妹妹为何这样指点他，从前不都是妹妹直接吩咐他们去做吗？
徐青安一脸疑问地看向徐清欢。
徐清欢明白徐青安的意思：“哥哥忘记了？我要出嫁了，这段日子要么去长辈家里做客，要么关在房里做针线，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妹妹说的很有道理，不过徐青安却觉得有些不太舒坦，他转头瞪了张真人一眼，什么时候宋成暄比案子还重要了。
徐清欢站起身来：“千万不要将事情办砸了。”
……
已经入冬，好像随时都会下一场雪似的。
徐清欢托着下巴向窗外看去，前世李煦说幕后之人没有了任何线索，那时候简王带着宗室搬离京城，他做了宗正卿。
李煦是真的没有查清楚，还是明知幕后之人的身份另有打算。
幕后之人真的是简王吗？
现在她不会随便下结论，因为幕后之人真的很狡猾，一不小心就会让他从手边溜走，并且回报给她的定然是个大大的陷阱。
徐清欢稀里糊涂地想着，伸手就去拿桌子上的茶碗，就在她手刚要落下的时候，那茶碗被人端走了。
“凉了，换杯温水再喝。”
徐清欢抬起头，看到穿着一身官服的宋成暄，显然他刚从衙门里回来，她就要站起身，宋成暄却先一步走在了软塌上，目光扫过桌子上的针线。
徐清欢正在做孝敬给宋家长辈的针线，绣娘已经勾了边，繁琐的花样也都成形了，她只要将空白的地方填补起来，就算做完。
“我们下盘棋吧！”
看她趴在这里一脸疲惫的模样，宋成暄看向桌案上的棋盘。
徐清欢果然精神一振，关在家里一天，她正觉得十分无趣。
银桂端了棋盘上前，宋成暄摸了白子。
徐清欢落下黑棋，正要仔细与他对弈，就感觉到脚被捉住，她怕冷，所以脚上穿了粉色的软底睡鞋，如今被他这样一摸，只觉得又慌又羞。
他温热的掌心落在她的脚背上：“廖先生说的没错，从你的脉象上看，到了冬天最是难熬，屋子里烧的再热，也免不了手脚冰凉，等将来去了东南应该会好一些。”
原来他是在印证廖神医的话。
屋子里一时静寂，宋成暄抬起头看到了她绯红的脸。
“你再不下，我就落子了。”她眼睛微垂，似怒还嗔。
清脆的几声响动，黑棋已经落了八颗。
宋成暄心情本来十分平稳，他刚刚去问过廖神医，进屋只是关切徐清欢的病情，现在看到她眼眸中闪烁的笑意，竟然心中有些炙燥，这段日子相处的多了，他好像越来越难以把控自己。
徐清欢隐约感觉到气氛有些奇怪，再这样下去恐怕两个人又要做出亲密举动，真的这样，让银桂她们笑话了不说，今天晚上又没法说正事。
想到这里，徐清欢将脚缩回去，立即拿来薄被盖住，咳嗽一声开口道：“衙门里怎么样，可说了如何处置慧净？”
宋成暄道：“皇家血脉不能乱，本朝没有前例，宗正寺四处找典籍，想要从先人那里找到依据，有人提出要滴血验亲，谁都知道这法子并不可靠。”
徐清欢听到这里，现在宗正寺查验安王这一套，假以时日也会用在宋成暄身上，她心中一动仿佛有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可她仔细去想的时候，又想不出究竟。
宋成暄接着道：“宗正寺在找从前的老宫人，希望从老宫人嘴中得到些消息，只不过当年的事知晓的人太少。”
徐清欢想起一桩事：“魏王爷有没有提起过安王爷的事？”
宋成暄拿起一颗棋子：“安王爷对我父亲颇多照顾，不过那时候我父亲年纪尚小，还被养在宫中，想必对那一战的情形知晓的也不多。”
这样看来魏王爷和安王爷的事仿佛没有任何的关联，也许是她想的太多。
徐清欢重新将注意力转到棋盘上，却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被宋成暄攻陷了一小片，这人怎么能一边与她说话，还能用棋子算计她。
……
京城，沈家的小院子。
沈老爷早早就放下人去休息，独自一个人在灯下看书。
这些年他习惯了自己侍奉自己，喜欢什么样的茶，吃什么样的点心，下人再贴心，最了解自己的人，永远都是自己。
在宫中几十年，他侍奉过太多的主子，这一点早就已经看透了，有时候还不如一个人清清静静地生活。
沈老爷这样想着，拿起了一块桂花糕，可还没有吃进嘴里。
就听到“嘭”地一声，窗子打开了。
今晚没有风，为何窗子会突然被打开，沈老爷起身走到窗前，刚要伸手关窗却看到一个人影从眼前晃过。

第五百零二章 恩情
沈老爷因此怔愣了片刻，不过并没有惊慌，他仔细地向外看了看，并不见任何人，大约只是他老眼昏花看错了。
沈老爷伸手将窗子关好，到了他这样的年纪，很难会被什么事吓到。
见识过太多人的生生死死，早该心如止水，更何况他年事已高又有旧疾缠身，随时都有可能结束这条残命。
沈老爷重新走回桌子前，端起茶来喝。
茶水甘甜，今晚的气氛也还算不错，他应该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个觉。
虽然这样想着，心中却依旧泛起波澜，这些日子他经常会想起安王爷，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安王爷一家早就化为烟尘，许多人都想不起来那位英俊、善良的大皇子，当年宫中的下人都愿意去大皇子身边侍奉，就算不小心做错了事，只要不是居心叵测、有意为之，都会被原谅。
沈老爷想到这里向手背上看去，他虽然已经老迈皮肤已经满是褶皱，但手背上仍旧可以看到年轻时留下的疤痕。
恍惚又回到了那一年，宫里传疫症，到处都是人心惶惶。
太医院恐怕疫情难以控制，将所有患病的宫人都关押在一起，他当时也因为身患小疾，也被送入其中。
太医院的御医们穿着白色罩衣来回穿梭，开始还肯给他们看诊用药，后来就趋于敷衍，疫症本就不好治，只要能压制住宫中疫情，让贵人们安然无恙，太医院就是大功一件，至于他们这些的生死，本就没有人在意。
就像宫中那些树木上的叶子，繁盛时不会有人赞赏，落败时遭人厌弃，最终与那华丽的宫殿没有任何的关系。
他不愿意就这样死去，与那些生病的宫人一起抗争想要逃走，遭到了守卫兵士的殴打，朝廷即将处决他们，大皇子却出现在那院子之中，喝令太医院治病救人，并为他们辩解，若非太医院怠慢，他们也不会抗争，太医院岂能这般草菅人命。
大皇子穿着一身常服，没有佩戴什么贵重的佩饰，看起来并不华贵，可那一刻他才隐约明白，人的身份和地位，并非能用那些俗物就能装饰出来的，大皇子是天边的明月，真正的身份贵重。
就因为大皇子，许多宫人才得以死里逃生，他们痊愈之后重新回宫中侍奉，悄悄地将大皇子的恩惠记在心中，他小心谨慎地办差，期望有一日能有机会报答大皇子。
后来大皇子被封为安王去了松潘卫，宫人私底下悄悄议论安王回京之后就会被立为储君，没想到最终却传来噩耗。
沈老爷的手微微颤抖，他多方去打听，安王爷连个全尸都没留下，皇陵中埋葬的只是个头骨，其他都是用稻草代替。
那么好的王爷，那么好的主子。
安王去了之后，他经常会梦见安王走进小院子里，救下他们的那一刻，只是安王爷的面容在梦中那么的清晰，梦醒之后，他只隐约记得安王爷安慰的目光，就那样瞧着他。
“笃笃笃。”
窗户上又传来敲击声。
这次沈老爷觉得自己没有听错，他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子前，将窗子打开。
黑暗中真的有个人影，他穿着长衫，负手而立。
沈老爷不禁愣在那里，可能是方才正在想安王爷，如今见到这影子，心中突然一紧，竟然说不出话来。
直到那人慢慢向前走去，仿佛要从这里离开，沈老爷才慌忙出门跟上前，可那人影走得很快，眼见就要融入黑暗的夜色中。
是谁？
眼前的情形竟然和他的梦境有几分相似。
“安……”沈老爷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却又一下子住了嘴，将后面的话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几乎立即地，沈老爷回过神来，不可能是安王爷，是有人故弄玄虚引他上当。
想通了这些沈老爷就要转身走回屋子，黑暗中的人影却慢慢地退了回来，然后露出一张让沈老爷觉得陌生又熟悉的脸孔。
“内侍公公，看来您还没有忘记安王爷啊。”
沈老爷仔细地端详着来人，半晌才迟疑着道：“你是严中官？”
“内侍公公好记性，”那人上前行礼，“不过出宫之后，我就改名了，如今叫卫娥。”
卫娥。
沈老爷听得这话脸色一变：“你用的是……”
“是啊，”卫娥笑道，“当年陈娥与宫人一起议论安王，被人打了一顿，内侍公公曾为她求情，虽然陈娥最终还是被打死了，我和她都记得内侍公公的好处，从宫中出来之后，我就从两个人的名字中各取一个字，改名卫娥。”
“严……”沈老爷不太适应地顿了顿，“卫娥，我们进去说话。”
卫娥跟着沈老爷走进屋子，当着严老爷的面，他脱掉外面的长衫，露出里面的衣裙，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顿时觉得自在了许多。
看到桌子上的茶水，卫娥嫣然一笑：“您现在已经出了宫，我也跟着他们唤您沈老爷。”
说完这话，卫娥自己站起身倒了一杯茶，润了润嘴唇：“沈老爷的茶很好，日子过的也舒坦，就是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那曾经救过您的旧人。”
沈老爷知道卫娥说的是安王爷，这两日他夜不能寐曾请郎中来开安神的药，心中烦闷的时候也跟下人提及，他这般是想起了故人，想必卫娥就是打听到消息才故意穿成那般模样来试探他。
沈老爷面容似是平静：“我已行将就木，有些事早晚都会忘记。”
卫娥目光一沉：“当年安王爷远在松潘卫，沈老爷得到消息时，安王一家已经被人杀害，可现在安王的子嗣可能就在眼前，沈老爷这样不闻不问，假以时日真的有面目去见恩人吗？”
沈老爷的手微微一抖，他尽量不动声色：“这话从何而来，我们深受皇恩，出宫那一日管事公公说过，走出宫门之后做个无用之人，就是对朝廷最大的报答，我没有忘记，希望严中官也不要忘记。”
沈老爷说完站起身：“老夫老迈，就要安寝了，严……卫娥请回吧。”
卫娥脸上依旧满是笑容：“只怕沈老爷言不由衷。”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几个人走进屋子，其中一个人被绑住，嘴里塞了一块布巾，喉咙地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一脸焦急地看向沈老爷。
沈老爷皱起眉头：“你们竟然如此大胆，快放了我的管事，否则我立即就去报官。”
……
注1：内侍公公：太监官名。

第五百零三章 没听够
卫娥眨了眨眼睛，并没有将沈老爷的呵斥放在心上，还打开了小抽屉，从里面找到一串檀木佛珠，放在手中轻轻的捻动。
沈家管事不停地挣扎着，眼睛中仿佛要冒出火来。
卫娥看向沈老爷：“沈老爷说是要远离争斗，暗地里却让管事偷偷摸摸打听消息，还买通狱卒前去大牢里送饭，多亏我留了心，这才在刑部大牢外抓到这位管事。
现在人人都想知晓慧净是不是安王的血脉，沈老爷是准备弄清楚结果之后待价而沽吗？”
卫娥眼睛中一闪轻蔑：“怪不得沈老爷日子过的这么好，到底与我们这些人不同，现在我们将沈老爷的人捉了，沈老爷就报了官，大家一起去顺天府衙门说个清楚，这样谁也别想安生，沈老爷也不可能再将消息卖给旁人。”
沈老爷皱起眉头看卫娥。
卫娥微微一笑：“如果沈老爷能将知晓的实情告诉我，我立即就会离开。”
沈老爷沉默片刻：“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与沈老爷一样，”卫娥道，“将消息卖个好价钱，也好讨生活。
沈老爷在宫中就攒下不少的银钱和关系，我们这些人孤苦无依，若是不动些脑筋，早晚有一日要被饿死。”
沈老爷摇了摇头：“出了宫也离不开这些争斗。
我是让人去大牢里打听，只不过是知晓一些过往……但是涉及到安王爷，我也不敢信口胡说。”
“没关系，”卫娥道，“沈老爷告诉我，我来帮沈老爷查证。”
沈老爷神情复杂：“你就不怕惹祸上身？我听说那慧净在常州犯下大错，万一是个祸患，将来你也会被牵连其中。”
卫娥并不在乎：“我要先活下来，才能忧虑将来会不会被牵连入狱。”
沈老爷已经被逼得无路可走，终于他叹口气：“先将我的管事放了，我再告诉你。”
卫娥脸上露出狡黠的神情：“沈老爷若是反悔该怎么办？我们都是从宫中出来的，见惯了尔虞我诈，谁也别想算计谁。”
沈老爷闭上眼睛如同入定了般，半晌才拿定了主意，睁开眼睛：“以慧净的年纪，如果他是安王爷的血脉，应该是在松潘卫被攻陷前后出生，可安王爷并没有似这般年纪的子嗣，那么慧净就只能是在那一役后出生，这一点审问慧净的大人们定然已经想到了。
众所周知安王爷只娶了一位王妃，王妃被杀之后尸身被吊在城楼上，可见慧净的生母并非王妃。”
卫娥道：“安王爷身边没有妾室，这样推论，慧净必然与安王爷无关。”
沈老爷道：“安王爷前往松潘卫就藩之前，安王妃曾进宫谢恩，我在御花园中听到安王妃与身边丫鬟交谈，安王妃将头上戴着的发簪给那丫鬟，让丫鬟先一步去松潘卫侍奉安王爷。”
王府诸事繁忙，王妃一时半刻不能离开，吩咐心腹丫鬟前往并赐发簪，这是有意要给丫鬟开脸。
卫娥明白过来：“所以你让人去大牢中看那老妇人的模样，是想要确定她是不是王妃身边的丫鬟。”
沈老爷看向管事：“你可看清楚了？”
管事点了点头。
沈家管事嘴里的布巾被拿开，一脸愤恨地望着卫娥等人：“老爷，不能告诉这些小人。”
沈老爷道：“说吧。”
沈家管事这才道：“那女子眉心果然有颗痣，不过大牢太暗，我没看清是不是红色。”
“难道真的是她？”沈老爷喃喃自语。
卫娥道：“那丫鬟眉心也有一颗痣？”光是查明那丫鬟的身份原本也不会有什么结果，重要的是，沈老爷在宫中看到了那一幕。
这样一来，就算是有据可查。
得到这样的消息卫娥说不出的欣喜：“我会将这个消息告诉宗正寺，沈老爷也算报了安王爷的恩情，岂非两全其美之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既然沈老爷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他卫娥。
卫娥起身准备离开，却听到外面传来声响。
“说完了？”
“就这些？”
“小爷还没有听够呢！”
“要不然你们再多说两句？小爷也免得再费口舌。”
卫娥不禁脸色一变，他生怕被人跟着，一路上小心翼翼……没想到还是被人算计了。
“走。”卫娥一声令下，屋子里的人都向外走去。
门打开。
一个青年抱剑而立，他身边的小厮拿着火把，故意将火光照在青年的脸上。
青年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要向所有人彰显他的英明神武。
徐青安有些不太满意，只觉得孟凌云那火把举得不够专心，很难衬托出他伟岸的身姿，他向前走一步，尽可能地在火把下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还想走？小爷锅里的鸭子，就从来没有飞走过。”
这一点，孟凌云十分同意，就算世子爷吃不完鸭子，凤雏也会帮忙吃个干净，想起凤雏，孟凌云不禁微微失神，手里的火把一晃，几乎立即地，他闻到了一股头发烧焦的糊味儿。
孟凌云小心翼翼地扭头看向世子爷，世子爷额角的头发卷曲起来。
幸好世子爷沉浸在喜悦中没有察觉。
“世子爷，”孟凌云心有余悸地开口提醒，“他们要跑了。”
卫娥带着的人，正悄悄地向外走去，显然是准备逃走报信。
徐青安长剑出鞘：“一个都跑不了。”若是父亲吩咐下来的事办砸了也就算了，妹妹叮嘱过，他怎么能有半点差池。
“今天晚上，谁也走不出这院子。”
……
天刚亮，徐清欢就坐上了马车带着人前往简王府。
简王府管事接到安义侯府的帖子不禁有些意外，这些年安义侯府和简王府也常常走动，徐大小姐自然是府中的常客，不过这么早来拜见还是第一次。
简王妃心中虽然狐疑，却还是立即带着人去垂花门接应，原本她不必这样做，可徐大小姐查清了蓉晓的案子还救了谢远，对谢家这份恩情委实不一般，她这样做也是应该。
徐家马车停下来，徐清欢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简王妃。
“王妃。”徐清欢上前行礼。
简王妃一脸笑容：“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就这样匆忙地来了，我都没有让人准备……”
简王妃说着就要将徐清欢引进府中。
“我就不进去了，”徐清欢道，“我是来接王妃出城的。”

第五百零四章 抓外室
简王妃讶异地看着徐清欢，一时想不明白徐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不过照徐大小姐的心性，不会无缘无故如此。
简王妃吩咐管事妈妈：“我与徐大小姐出去一趟，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处置。”
简王妃登上了马车。
徐家马车调转方向往城外去。
“大小姐，”简王妃虽然坐在车中，心中疑惑仍旧未解，“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徐清欢神情略微有些严肃，显然是有心事。
简王妃劝说道：“徐大小姐有什么事都可以与我说，我们谢家遭难还多亏有徐大小姐，我能帮上忙的，一定会尽力而为。”
简王妃说着不禁猜测，难道是小姑娘要成亲了心中慌乱？不能与祖母和母亲说起，所以就来找她说说话，可……也不用出城啊。
听说宋家送来不少的庄子，也有可能是庄子上出了事，徐大小姐不愿意求助徐家长辈和宋家人，将她叫过来求问，一来可以解决问题，二来也能加深两个人的关系，做了宋家妇之后，难免有需要安义侯府的地方。
简王妃觉得自己猜测的应该没错。
“我本该在家中做针线，准备婚事，”徐清欢抿了抿嘴唇道，“眼见婚期将近，手边有许多活计还没有做完。”
女子出阁之前最忙，简王妃也是过来人自然知晓，按理说与夫家定了婚期之后，就应该躲在闺房中不出门了，这是对夫家最大的尊重，当年她可是足足有半年多时间就在屋子里，每天都会有女眷来探望她，教她针线和操持家事。
徐大小姐没有在家拈针，而是带着她一起出城……难不成徐大小姐不会做针线，要找几个绣娘去庄子上，请她过去看看绣娘的手艺？
徐大小姐会选她，是因为对她有恩情在，她绝不会将这么丢人的事说出去。
简王妃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她看了一眼徐清欢，徐大小姐绝不是那种连自己嫁妆都做不好的粗苯丫头，前些日子她还算计送什么贺礼给徐大小姐才好，她府中绣娘的手艺很不错，寻常时候她也愿意送些针线，不过想想徐大小姐聪明能干，这些闺中的活计恐怕入不了徐大小姐的眼睛，现在准备挑选些字画和摆件儿。
简王妃胡乱猜测时，徐清欢又道：“简王府在城外也有庄子吧？”
“有，”简王妃笑道，“朝廷赏赐下来的，还有我从娘家带过来的。”
“城外的庄子是不是不太好买？”徐清欢接着问。
简王妃仿佛开始明白了徐清欢的意图，徐大小姐这是要为将来做准备，想要偷偷摸摸置办个庄子。
简王妃心中一笑，现在的小姑娘还真是有主意，还没出阁就思量得这么远。
“是不太好买，”简王妃对京城附近的土地十分了解，“虽说京城附近的良田也不少，但达官显贵也多，更何况有些田地还是朝廷直接赏赐下来的，想要买庄子就得消息灵通，知晓有人打算卖，立即就要下手，晚了可就要被人抢走了。”
徐清欢沉吟片刻：“那庄子价格也不低吧？”
“那是自然，”简王妃道，“我们王府除了朝廷赏赐的庄子之外，这么多年我也知买了两处庄院。”也不是没有机会再买庄子，只是价格太贵，算来算去没有这个必要，许多人家在京城附近置办庄院，是要将家中的人手安排在庄子上，方便来回遣使奴婢，简王府已经有了几个庄子，再买就要看那庄子能不能盈利。
这些事简王妃算得清清楚楚。
“徐大小姐要买庄子吗？”简王妃直率地道，“可能要用不少银子，不过现在买正是好时候，年关将近，许多人家都要理账，说不得有的人家养不起庄子就要转手。”
“我不是要买庄子，”徐清欢道，“我是有些事没弄明白，就像王妃说的那样，京城外的好庄子很难买到，这些庄子基本上都在达官显贵手中，但是什么样的庄子让人查不到主家的消息，庄子内外还有不少人把守……”
简王妃听着徐清欢的话皱起眉头：“出入这庄子的都是什么样的人？”
徐清欢道：“只看到了一个漂亮的女子。”
简王妃立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徐大小姐将她带到这里来，的确是有事请她帮忙，徐大小姐怀疑住在这庄子上人的身份，京中无论哪个人家内宅里都会有些秘密，那些男子纳妾不够还会养外室，虽然大多数人都会在京中买出小宅院，但也有人对外室格外上心，买了庄子安置她们，不走出这庄子，外室就宛如大户人家的夫人。
简王妃道：“大小姐打听了那庄子上的主家？”
徐清欢点点头：“说是常年不在京中，庄子上的事让庄头打理。”
都是骗人的，简王妃心中冷笑，在京城这样的的地方，没有谁会将自家的庄院完全交给庄头，即便庄子不重要，庄子上的下人也要亲自管束，否则下人一不小心惹了京里的达官显贵，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简王妃开始好奇，买庄子养外室的人是谁？
安义侯还是徐大小姐将来的夫婿宋大人。
安义侯不太可能，这样一把年纪，总要在意自己的名声，宋大人……的年纪倒是有可能，婚前有可能肆意一些，成了亲能收心就好，所以徐大小姐才会露出迟疑的神情，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去揭穿。
简王妃试探着道：“有些事既然知晓了，不理不睬也不好，弄个清清楚楚大家都安心。”
徐清欢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思量：“王妃也这样觉得？”
简王妃颔首：“换做是我，也要这样做。”
“万一弄错了呢，”徐清欢道，“该怎么向庄子里的人交代。”
“那有何难，”简王妃笑道，“到时候就说家中失窃，丢了许多物件，大小姐才追到庄子上来，这庄子果然没事，就让管事出面送些银钱道个歉。”
说话间，马车就停了下来。
徐清欢撩开帘子向不远处指去：“王妃可认识这处庄子？”
简王妃摇头：“这处庄子离京城这么近，看起来也不小，买下它定然要用不少银子。”宋家还真舍得花银钱。
徐清欢看向简王妃：“接下来怎么办？”
简王妃皱眉思量，也不知徐大小姐手里到底有没有证据：“遣个人进去试探？”
“我觉得不好。”徐清欢道。
简王妃也能理解，弄错了就等于撕破脸皮，还是要仔细思量，看看有没有更婉转的法子。
徐清欢道：“试探太麻烦，不如我们现在就直接登门。”
简王妃惊诧。
不给简王妃犹豫的时间，徐清欢轻轻扣了扣马车门，马车继续向前，直奔庄子门口而去。
……
“不好了。”
卫娥带着人出去一夜未归，他遣人去查看也没有回来，庄子上赵管事正心中焦急，就听到有人来报信。
赵管事心中一沉，定然是卫娥出了事。
“怎么了？”赵管事立即看过去。
“王……王妃来了……”下人结结巴巴地开口，“王妃找过来了。”

第五百零五章 不敢相信
赵管事浑身冰凉，卫娥不见了，王妃又找上门来，这定然不是巧合。
该怎么办？
赵管事顿时慌了神。
如果卫娥在这里，他们可以闭门不出，再慢慢想办法，现在卫娥不见了，也不知是不是落入了王妃手中。
赵管事越想越心惊：“让人守住门，不准任何人出入。”
下人道：“可他们已经在叫门了。”
赵管事立即向庄子门口迎了出去，然后他就听到有人道：“我们家大小姐有事要与庄头说话。”
这样的口气，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如果只是有所猜疑应该会让人来试探，显然简王妃发现了他们的目的。
“我们是安义侯府徐家人。”
又是一句话，赵管事仿佛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冰水，还有安义侯府的人。
好半天也没有人应声。
徐清欢看向简王妃：“王妃，看来我们要硬闯进去了。”
简王妃惊愕：“会不会不太好。”
“这样大门紧闭，一副防备的模样，里面的管事不肯前来与我们说话，”徐清欢道，“他们越是这样遮遮掩掩，越是让人觉得可疑。”
徐清欢说完这话，仿佛是在劝慰简王妃：“王妃，现在不去，晚一些他们可能就会将证据销毁，再无从查证了。”
简王妃下意识地点头。
徐清欢吩咐雷叔：“雷叔，你们去吧！”
雷叔应了一声带着人向庄子里而去。
“王妃放心，”徐清欢道，“应该很快就能打开庄子大门，等找到些凭证我们再去看。”
简王妃舒一口气，她还怕徐清欢就要跟进去：“对，这样好，免得他们恼羞成怒。”
“住手，你们要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没有王法了。”
随着声音响起，徐清欢看向简王妃，简王妃顺着车厢的窗子向外张望，脸上带着几分好奇的神情。
徐清欢道：“王妃不知道这处庄子？”
简王妃看向周围：“这附近的庄院我虽然知道许多，这一处的主家是谁，我真得不知晓，否则倒能帮你打听打听。”
“我之前怀疑王妃知晓。”
听到徐清欢的话，简王妃有些惊愕，徐大小姐这话说的不太准确，为何会怀疑她……不过这并不重要。
徐清欢接着道：“既然王妃不知道，我就应该将其中的内情说与王妃。”
简王妃目光落在庄子门口，之间里面的人走来走去甚是慌张，从前她就听说安义侯府世子爷喜欢惹祸，现在看来徐大小姐也不差。
这两兄妹这方面还真的很像，到了关键时刻都不手软。
简王妃这两日本来觉得素得很，今天倒是来了兴致，边听徐清欢说话，边看眼前的情景。
徐清欢道：“我哥哥在一个相熟的人家附近，见过这庄子里的人。”
简王妃点点头，这就是起因了吧。
“我们与那相熟的人家，这些年常常走动……”
简王妃听到这里，不禁叹口气：“越是相熟的人，这样的事越不好开口，说多了不好，不提醒一下更不好。”说到这里，简王妃又觉得有些不对，不过养外室的不应该是宋成暄吗？徐大小姐这话从何而来，难不成她猜错了？
思量间，一样东西被递进了马车。
“大小姐，这是从庄子上找到的。”
雷叔拿来的是一盒香粉，徐清欢接到手里，慢慢地打开盖子。
这味道让简王妃觉得很熟悉。
“我瞧瞧。”简王妃伸出手。
徐清欢没有迟疑，直接将香粉递过去，简王妃闻了闻，又将香粉挑出来一些放在手背上化开，然后笃定地道：“这是宫中御赐的香粉，就算是皇室宗亲每年也不过分下来十盒，今年更少了些，王爷还跟我要了几盒要分给宗室里的女眷，那些没有了爵位的皇亲也挺可怜……也不知是谁的外室竟能用上这样的东西。”
简王妃说着将粉盒盖上，怎么想也不该是宋成暄，宋成暄没有成亲，皇上不可能赏赐给他这些东西。
徐大小姐说的又是谁？
简王妃看向徐清欢，徐大小姐目光清亮，看不出什么端倪，徐大小姐说，相熟人家……这种事不好开口。
难道。
“是顺阳郡王爷？”简王妃道，“顺阳郡王爷平日里不住在京中啊。”
而且顺阳郡王也是才跟徐家走动。
那会是谁？
简王妃再次抬头。
“王妃，”徐清欢道，“您觉得王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简王妃的心弦一下子断了，耳边嗡鸣声不断，手上的香粉盒子也烫手似的，一股热血冲上头，她瞪大了眼睛。
徐大小姐说的那个相熟的人家，是简王府。
所以徐大小姐才会一早前来，带着她到庄子上，然后说出那些奇奇怪怪的话。
不可能。
简王妃看着那庄子，王爷怎么会这样……事情已经很明显，王爷在这里买了处庄院养外室。
“王妃，那有可能并非是个女子。”
徐清欢的话再次传来，简王妃却已经充耳不闻，抬脚立即起身下了马车。
“王妃。”
简王府的下人立即迎上来，见到简王妃的模样下人也惊在那里：“王妃，您要去哪里？”
“进去，”简王妃盯着那庄子，“我看看他到底养了个什么人在这里。”
下人想要上前阻拦，简王妃显然已经顾不得许多，她眼睛发红，直盯着面前的庄院，就要自己去看个清楚。
徐清欢也走下车，看向张真人：“照顾好简王妃，不要出什么差错。”
简王妃好像没有想到更深一层的意思，简王这样买了庄子，定然是有许多秘密不能让人知晓，与他人前闲散宗室的模样不符。
简王妃却好像只觉得简王养了外室，难道简王妃这些年真的没有觉察到半点异样。
……
“王爷。”
简王爷刚刚在暖房侍弄完花草，正准备换衣服。
“王妃跟着徐大小姐出去了。”
简王听到这里手停顿下来：“去了哪里？”
“好像，”管事吞咽一口，“奔城外的庄子去了。”
“更衣，备马，”简王吩咐一声，“我要去庄子上看看。”
管事愣在那里：“您过去了岂非……就等于承认那庄子与您有关？”
简王目光微沉：“事到如今，我恐怕没得可选。”

第五百零六章 算账
简王妃坐在椅子上，看着庄子上的众人。
这庄子定然与王爷有关，否则这些人不会见到她就低头，王爷有事瞒着她，其实就从蓉晓开始，她就一直觉得不对劲，后来徐大小姐查明蓉晓是被苏纨和谢云所害，她就放下心来，没想到还有她不知道的秘密。
简王妃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王爷是不是当她很好哄骗，才在她眼皮底下这样做。
“那人是谁？在哪里？”简王妃看向赵管事。
赵管事忙道：“您是不是弄错了，我们这里的都是下人，都是为主家看庄子的，我们主家不在京城，这里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这香粉是从哪里来的？”简王妃冷声道，“用这香粉的人呢？在哪里？”
赵管事吞咽一口，稳住心神：“那是我们庄子上的管事买来的，这……这是不能买的吗？贵人们是因为这些发怒？等他回来定然向贵人赔礼，我们小门小户不懂事，还请贵人多多原谅。”
简王妃冷哼一声：“不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今日见不到那人，我就坐在这里一直等。”既然徐大小姐那样说，就定然有凭证，她被蒙在鼓里这么久，也想看个清楚，自从谢远的案子之后，她思量了许多，蓉晓出事时她就在常州，她却没有半点的觉察，谢远差点被杀死，她还如坠迷雾之中，人不能永远这样糊里糊涂地活着，下次再有什么事，她得像徐大小姐那样心明眼亮地看仔细。
王爷还真是没让她白等，这么快就送给她一份大礼。
想到王爷平日里在她面前开怀大笑，直率、爽朗的样子，简王妃的心就一阵阵难受。
“都不要在院子里围着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简王妃不禁整个人一抖，转头向庄子门口看去。
简王将手中的马鞭丢给管事，向这边走过来。
简王妃立即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简王：“王爷来了，妾身已经等了您许久了。”
简王面色难看，一双眼睛落在简王妃身上，尴尬地咳嗽一声：“有什么话我们回府再说，闹到这里来成什么样子。”
“王爷又要哄骗妾身，”简王妃道，“离开这里之后，王爷随随便便编一个借口遮掩过去，妾身还能怎么样？”
简王眉头锁得更紧，他抬起头去找徐大小姐，只见少女站在院子里仿佛正在欣赏美景般，脸上是平和的笑容。
直到现在，少女才发现简王爷的身影，稍稍挪动了目光，然后向简王爷行礼：“王爷回来了。”
简王眼皮一跳，愈发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他刚要再说话。
只听徐清欢接着道：“这庄子不小，我大概数了数，庄子上上下下大约有六七十人，庄子外还有些房屋，应该是给在外面的护院住的，庄子里还有几扇小门，万一有事可以从小门出去，想的十分周全。”
简王的表情更加僵硬。
徐清欢看向简王妃：“方才庄头说，他们主家不在京中，庄子上住的都是下人，养这么多护院不知做什么用。”
“这样一个庄子，平日里没有主家在，虽然有些田地又不是种金山银山，不会被悍匪盯上，安排这么多护院……可能是主家觉得庄子上阳光足，多养些人在这里，没事的时候也好多晒晒太阳，”简王妃说道这里微微一顿，“王爷觉得妾身说的有没有道理？”
简王绷着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些，成何体统，你要想想自己的身份……”
简王妃眼睛中仿佛要冒出火：“我什么身份，不过就是个被骗的妇人，当年王爷是不是就觉得妾身蠢笨，所以才会将妾身娶进门。
这样一来，无论王爷想要做什么都不用避讳妾身，因为妾身压根就不会察觉。”
简王妃说到这里声音略微有些沙哑。
简王愣在那里，显然没想到简王妃会这样说。
站在高台上的徐清欢听到这话，不禁也有些惊讶，抬起眼睛看向简王。
简王表情十分复杂，目光中有几分愧疚：“不是你想的这样，我答应你，回去之后我将来龙去脉跟你说的清清楚楚，你放心我绝没有背着你养外室，我是对你有所隐瞒，但不是你想的那般。”
简王看起来十分诚恳。
简王妃却慢慢摇头：“谢远差点被杀，我质问王爷蓉晓的事，王爷也说有苦衷，以后对我不会再有隐瞒，今天却又如此……我要怎么相信王爷。”
简王妃说完这些，求助地去看徐清欢：“徐大小姐可知道实情？”
简王看着少女的身影慢慢从高台上走下来，少女用绢子捧着几颗红红的果子，她走到简王妃身边。
“这是庄子上晒的海棠，我尝了很好吃，”徐清欢将海棠递给王妃，又看向简王爷，“王爷要吗？”
这样的气氛下，徐清欢像往日里一样轻松。
简王妃欲言又止，却看到徐清欢点了点头。
孟凌云从屋子里搬来杌子。
徐清欢先让简王：“王爷，您坐下等吧！那卫娥和沈内侍想必很快就到了。”
简王听到这里，心中的猜想全都应验，他看向赵管事：“去将堂屋收拾出来，我们一会儿过去说话。”
赵管事应了一声，立即下去安排。
“这庄子上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走，”顺阳郡王大声道，“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谁想要偷着离开，别怪我不客气。”
顺阳郡王说完，转头去看简王：“我二弟走的时候，简王爷还带着人去拜祭，这么多年过去了，简王爷可曾梦见过我二弟？
他死的是否冤屈？”
听到这话，简王想要说些什么，却张开了嘴不知从何说起。
简王妃一脸惊诧：“郡王爷说的是哪桩事？”
“王妃，”顺阳郡王向简王妃一揖，“我二弟去了之后，德芳一直追查这案子，前些日子德芳也是因此才去了常州，我们一家差点因此丧命，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今日让我找到了线索。
当年与掌柜合谋诬陷我二弟的人，就是宫中出来的太监韩卫，那韩卫装扮成一个女子改名卫娥，被简王爷藏在这个庄子上。
我万万没想到，这件事就是简王幕后指使，今天来这里，就要好好与简王爷算算这笔账。”
简王妃张大了嘴，彻底惊在那里，她万万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第五百零七章 阴冷
王爷在这里养了一个太监，而且那太监还扮成了女子，这听起来就已经让她难以接受，更何况这太监还与顺阳郡王二弟之死有关。
简王妃只觉得浑身的力气一下子被抽走，她面容苍白地看着简王，王爷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在简王妃的注视下，简王只是眉头紧锁并没有立即否认顺阳郡王的话。
“王爷，”简王妃现在焦急起来，“您为何要这样做？顺阳郡王爷的二弟又是怎么一回事。”
“看来简王爷还是不想说出实情，”顺阳郡王道，“王爷一定要闹得这样难看吗？”
说着顺阳郡王看向周围，庄子上乱成一团，简王妃又惊又骇，这都是简王一手造成的。
顺阳郡王正想要继续说话。
“大小姐，”雷叔从屋子里走出来，“我们从那卫娥屋子里找到一些东西。”
寻常的物件儿雷叔不会在意。
徐清欢点点头跟着雷叔去卫娥屋子里查看。
卫娥住在庄子东边的院子。
雷叔道：“这院子是卫娥一个人居住，没有下人侍奉，全都由卫娥自己打理。”
徐清欢点点头，由此可见卫娥在庄子上的地位，不过这庄子上人手不少，为何卫娥却没有让人侍奉？
是不愿意有人在身边，还是觉得人多眼杂不够安全。
虽说她已经打开了庄子的大门，哥哥也抓住了卫娥，但是要让简王开口，必须要拿到证据。
并且这一路走来，徐清欢最相信的还是自己看到的实情，而非人言，如果简王是那幕后之人，他的话就更不能随便相信。
能够指点王允、苏纨、慧净的人，在背后操控一切，让她两世都没有窥到真容的人，绝不会那么简单。
所以她也不会寄希望于顺阳郡王，希望顺阳郡王一张嘴就能说倒简王。
雷叔撩开帘子，徐清欢提起裙子走进去。
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整个屋子都十分明亮，看起来仿佛没有什么异常，徐清欢用手摸了摸旁边的案几。
一尘不染。
显然卫娥很爱洁净。
鸦青色的幔帐，桌子上摆着绣品做的小屏风，侧室里是个小书房，桌案上笔墨纸砚样样俱全，用过的半块墨条摆在那里，可见这些东西不是摆设。
床上的布单没有半点的褶皱，床内放着大大小小许多香囊，比她闺房中的还要多，床下脚踏上摆着一双软底绣鞋，上面虽然没有点缀什么珍宝，绣样却十分的精美。
也许是这些日子用的针线太多，徐清欢见到繁复的图案就觉得食指指腹隐隐作痛，这双鞋让她来绣的话，可能一辈子都穿不上。
单看这些东西，她不会想到这是个太监的住所，其中的摆设和气息都像是住着个女眷。
“大小姐，那些东西是在床后的小屋子里发现的。”
徐清欢看向拔步床后。
雷叔伸手一推，一扇门立即打开，那扇门看起来与墙壁一模一样，若不是雷叔，他们即便进来查找也很难发现端倪。
徐清欢跟着雷叔上前查看。
大约是因为见不到阳光，这小屋子里有种森然的凉意。
青砖的墙壁和地面，里面没有太多物件儿，几把锄具靠在墙上，旁边是两只箱笼，在里面有一只很大的炭盆。
徐清欢抬起头寻找，就在房顶的一角找到了个不起眼的窗子，与其说是窗子，倒不如说是透气的方孔，那方孔不算太大，所以这屋子里会有一股陈旧的烟熏气息。
看来这只炭盆在这里不是偶然，有人经常在这里烧东西，否则没必要特意在这里做出个窗子，既然是密室，没有窗子会更加隐蔽。
徐清欢接过雷叔递过来的灯，低头向炭盆里看去，果然如她所料，炭盆里有一层厚厚的灰烬。
徐清欢在灰烬中慢慢地寻找，找到了一角没有烧完的纸片，她小心翼翼地将那纸片捡出来仔细查看，纸片类似金箔，在灯下闪闪发光，徐清欢将纸片收好，以便将来送去衙门中。
“将那箱笼打开看看。”
下人上前将箱笼抬下来。
雷叔仔细检查了箱笼，然后拿出一根竹签，将箱笼上的铜鱼锁打开。
沉重的榉木箱里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摞衣物，衣物旁还有些零碎的物件儿。
这些衣服徐清欢很熟悉，那是宫中内侍穿的，卫娥从前是内侍，他有这样的衣服是很寻常的事。
徐清欢没有仔细去看那些衣衫，她的目光被另外一件东西吸引，她不禁弯腰仔细地查看，在一只荷包下，压着一块布条，布条边缘不太整齐，显然是用力撕扯下来的。
雷叔也看出端倪，他却没有说话，在这样的时候他不能打断大小姐的思量。
徐清欢拿出一条帕子，包裹住这片布条，拿起来对着灯光看过去。
布条上有一片污渍，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了般，因为时间太过久远，这些污迹早已经干涸，不过布条是白色的，那污渍就显得格外明显，很像是……血迹。
徐清欢快速将布条收在帕子里，看向雷叔：“将这些衣服都展开，比对一下大小。”
雷叔立即明白过来，如果是同一个人的衣服，那么衣衫的尺寸应该是相同的，大小姐是怀疑这箱笼里放着的不是同一个人的物件儿。
几件衣服从箱笼里取出，雷叔和下人拿着仔细比对。
雷叔皱起眉头：“大小姐，衣服大小不一样。”
“肯定不同，”徐清欢目光落在箱笼中，“这些不是卫娥的衣服，是他从旁人那里拿来的。”
旁边的下人听到这话不禁打了个冷颤。
“大小姐，这荷包也不是一个人的，”凤雏发现了异样，“这莲花、牡丹肯定是女子佩戴的，这翠竹是男子的，而且绣法不同。”
雷叔沉吟道：“卫娥为什么会拿来这些东西，放在屋子里。”
徐清欢抬起头又将整个屋子打量了一番，然后重新看向那炭盆：“现在还不知道这些是谁的东西，不过……他们都已经死了。”
徐家下人听到这里手一抖，差点就将手中的衣服扔在地上。
徐清欢道：“炭盆里烧的是祭奠亡故之人用的纸钱。”
雷叔几乎立即看向墙边立着的锄具：“我去四周寻找，他若是杀人掩埋，不会离这庄子太远。”
这屋子仿佛比刚才更加阴冷几分。
……
李家。
李煦穿好衣服，正要离开家门，却发现小厮匆忙跑进院子。
李煦还没有开口询问，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走过来。
李大小姐进了门，一眼就看到了身穿官服的李煦：“这是准备去衙门？”
“长姐怎么会来京城。”李煦立即上前行礼。
端详了李煦片刻：“九弟，我怎么觉得你这气色不好，难不成是常州一行落下了病根？”

第五百零八章 机会
李煦将李大小姐迎进屋子里坐下。
下人端了茶上来，李煦道：“长姐来京城是为姐夫打探消息？”
张家出事之后，北方的局势也隐隐有了转机，既然庾家都已经来了，孔家也会按捺不住。
李大小姐颔首道：“除此之外，家里也是担忧你。”
李煦想及庾家的婚事，母亲让人送了家书，信中提起庾三小姐，仿佛这亲事做不成，就会得罪庾家。
李煦不说话，李大小姐道：“我不是为了你的婚事来的，你也不用心中不快，那是你自己的事，到头来还得你自己做主。”强扭的瓜不甜，这一点李大小姐心中清楚，对李煦逼迫太多，也不是她平日里的做法。
李大小姐说完这话，仔细地打量着李煦：“现在局面如此，你可有思量？”
李煦没有将皇上要让他回北方为官之事说出来，吏部还没有发下文书，现在提及也没有用处，之前与周玥同饮醉了一场，现在仿佛还能感觉到那铺天盖地的晕厥和接踵而来的头痛。
李煦整理好情绪，变得与往常一样平静，他抬起眼睛，目光清澈如水，其中又泛着几分晶亮的光彩：“长姐去了常州又来京城，与庾家一样也看上了东南？孔家可有余力去东南争一席之地？”
李大小姐微微迟疑，不过很快她就决定实话实说：“西北的广平侯没了，如果广平侯世子还在，还能暂时稳住西北，不过世子先一步走了，剩下次子很难成事。
按理说，西北离我们北疆更近，若是能谋得西北的一官半职自然更好，可朝廷也会有所顾忌，恐怕武将势大，我们流露出这样的心思可能会招朝廷怀疑，怕我们想做第二个张玉弛。”
李煦有些疑惑地看向李大小姐：“孔家一直在北方，为何要到东南去。”
李大小姐微微一笑：“九弟心里清楚，还要让长姐来说破？都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东南官员大动，或许有我们的机会。”
“长姐恐怕要白跑一趟，”李煦道，“虽然常州要用不少的官员，可那都是别人的囊中之物，不管是孔家还是庾家，过去争抢也是徒劳无功。
倒不如在别人四处走动时，守好自己的家业，等到将来北疆有变化，还有一力抗争。”
李大小姐仔细地听着：“你说的是薛沉和宋家？他们虽然早有谋划，但我们也并非什么都没做，你可知道曾任福建总兵的沈从戎，如今在卫所任指挥使，这些年孔家私下里一直与沈从戎来往，去年总算是搭上了关系，听说沈从戎近期要入京觐见皇上，这是个好机会，沈从戎为我们说话，我们还是有机会去东南的。”
李煦没有说话，眼前只是浮现出宋成暄和徐清欢的身影。
他们怎么可能拱手让出东南，别说宋成暄在东南许久，徐清欢又在常州为其造势，谁也别想从他们手中争得分毫。
李煦微微垂下眼睛，尽可能不让自己再去想过多有关徐清欢的事，却不想耳边又传来李大小姐的声音。
“宋家和徐家的亲事真的固若金汤了？”
李煦没有接口。
李大小姐道：“听说宋大人为了这门亲事，差点被‘养伤’在家中，光凭他对徐大小姐这份心思，徐家也会投桃报李。”
李大小姐的话意味深长。
李煦只是点了点头。
“九弟，”李大小姐道，“你在李家子弟中最是聪颖，从来不必旁人提点，能从北疆到京城也是不易，李氏族人都对你抱以厚望，就连你姐夫也夸赞你有勇有谋，将来的李氏就要靠你了。
长姐知道你不易，越是聪明能干越是辛苦，但不能就此功亏一篑，让之前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李煦的眉毛修长，平日里神情从容，看起来很是温煦，如今眉眼舒展却透出些许冷峻：“长姐安心吧！”
李大小姐松了口气，听到宋、徐两家结亲的消息，她心中十分高兴，李煦不得不收回对徐氏的心思。
徐氏也不是不好，安义侯在北方有声望，即便安义侯已经不再带兵，这份关系还能转嫁给儿女，安义侯世子爷是个纨绔，能够接手这些的也就是女婿。
没想到徐清欢被徐家养得脾气古怪，叔父第一次去安义侯府拜访，就被徐清欢刺伤，徐清欢有了这样的举动，两家自然不能再结亲。
仔细思量一番，这也难怪，安义侯还在，勋贵家的大小姐，难免眼光要高一些，却没想到，徐清欢最终要嫁去东南。
东南和北方相距甚远，怎么看都不是一步好棋，安义侯为了女儿的婚事，难不成要舍弃北疆了？
这倒也是他们的机会，孔家、李家、庾家一起，说不定找到机会拿下张玉弛，彻底将北疆握在手中。
于是她才会前来京城，一来是为孔家打听消息，二来也要提醒李煦不要做错事。
“九弟，”李大小姐接着道，“你需要个处处为你着想，愿意为你打理内宅，知你懂你的人，而非自私自利，整日里在外抛头露面，生怕自己不够荣光，这样的女子恨不得占尽先机和好处，你与她在一起也不能长久。”
“长姐为何总要说这些？”李煦声音冰冷。
李大小姐没想到李煦会这样反感，不禁一怔：“是长姐失言了。”如今的李煦已经不是那个喜欢听她说北方的局势，愿意借孔家的力学骑射进军营的孩子了，不过李煦的改变也很好，唯有这样才能成大器。
他看上的人选，岂会差了。
李煦站起身：“我还要去衙门，长姐在这里宽坐，有需要尽管吩咐下人，等我晚上归来再与长姐说话。”
看着李煦走出去，李大小姐吩咐人道：“去打听打听庾三小姐在哪里落脚，我过去和她说说话。”
……
庾家的小院子里。
庾三小姐听管事禀告：“徐大小姐接到简王妃去了城外庄子上。”
庾三小姐将手中的本子展开，上面清楚的记了李煦到了凤翔之后的每桩案子，然后她发现徐大小姐比她想的还要聪明。
怪不得安义侯世子爷会恰好出现在那里，劫走了张玉慈手下的掌柜和几车金饼，她之前小看了这位徐大小姐。
现在徐大小姐又在做什么？这样大动干戈牵连到简王，难道是找苏纨案的同党？
“三小姐，孔二奶奶来了。”
听到这话，庾三小姐眼睛一亮：“人在哪里？怎么会来京城。”
“下人来知会一声，孔家马车很快就要到了。”
庾三小姐起身去垂花门相迎。
李大小姐弯腰下了车，见到庾三小姐就笑起来：“没想到我们在京中相聚。”
庾三小姐躬身行礼。
“快起来，”李大小姐道，“你走了之后，我就觉得冷清了不少，现在见到了，只觉得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两个人边说话边向院子里走。
李大小姐还没有进屋就像周围看去：“怎么院子里人手这么少，你没多带些护院来吗？要不然将李家的护院借给你一些，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能大意。”
“我带了不少人，”庾三小姐说道这里微微一顿，“现在都放出去了。”
“哦？”李大小姐十分惊奇。
庾三小姐道：“李大小姐说的对，京中不太平，前些日子……”
庾三小姐抿住嘴没有继续说下去，她被徐家摆了一道，万事都更加小心。

第五百零九章 惺惺相惜
“发生什么事了？”李大小姐看出庾三小姐的异样立即关切地问过去。
庾三小姐从玉竹手中接过茶端到李大小姐面前：“二奶奶请用茶。”然后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也没什么，”庾三小姐想了想才道，“刚来京城的时候，没有想的太周全，有些大意了，幸好没酿成大祸，二奶奶不必放在心上。”
李大小姐向庾三小姐身边的丫鬟看去，那丫鬟低着头恭谨地立在一旁，李大小姐心中赞叹庾家治家手段，也不免心疼庾三小姐的玲珑心思，如果她猜的没错的话，这件事应该与九郎有关。
庾三小姐不愿意说是怕她怨九郎，真是一心一意为九郎好，这种心思李大小姐很清楚，当年她也是这样想着二爷的。
庾家门头高却能向李家问亲，要不是庾三小姐自己坚持，也不会有这样的结果，没想到九郎却找借口推掉了，可想而知庾三小姐的处境如何，庾三小姐表面上毫不在意，心中必然难过的很，在人前也是竭力遮掩这种情绪。
庾三小姐知道九郎喜欢徐大小姐，即使将来九郎娶了庾三小姐，也有几分退而求其次的意味儿，不要说庾家心中会不舒服，她都会为庾三小姐惋惜。
“我刚刚进城与九郎也是匆匆见了一面，没来得及仔细说话，”李大小姐道，“京里可有什么消息吗？”
庾三小姐点点头：“虽说张玉慈倒了，可徐家仍旧在查案，那位徐大小姐还有别的思量。”
李大小姐眼睛中一闪厌烦的目光，然后故意装作惊讶：“闹出这么大动静她还觉得不够？还要做什么，想要将所有功劳都揽在身上不成？”她与徐清欢没有来往，通过这一桩桩的事上，却能感觉到徐清欢咄咄逼人的气势。
庾三小姐轻声道：“徐大小姐这案子查的越来越大，现在已经查到了简王身上，二奶奶可看过徐大小姐查过的案子，现在我们已经知晓了来龙去脉，可我还是花了好几天才捋清楚，我从前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女眷。”
聪明没有错，自以为是的聪明就不一样了，这样的女子无论嫁到哪里，对夫家来说都是祸事，不知轻重，看不清情势，定要将夫家拉入泥潭，李大小姐愈发觉得，九郎是个有福气的人，如果真的娶了徐大小姐回来，她要长出八双眼睛去盯着。
“我们初来京城，尽量不要插手那些案子，”李大小姐适时提醒庾三小姐，“忠奸善恶咱们辨不清，有可能还会被人利用，有热闹看看就好了，千万不要牵扯进去。”
“谢谢二奶奶提醒，”庾三小姐道，“还是二奶奶想的周全，这次来京城我们为的不是案子，而是打听消息，我也时刻提醒自己，不好弃本逐末，不过……二奶奶也要小心。”
庾三小姐说着向外面看去：“我们没有伤人之心，难保别人有什么思量，这里里外外都可能安插了眼线。”
李大小姐心中一沉，庾三小姐说的是徐大小姐？徐大小姐注意到了庾家，应该也会盯着九郎，还真以为比任何人都聪明？她就等着看徐清欢会落得什么下场。
……
城外的庄子上。
徐青安将卫娥和沈老爷一起都送回了庄子上，不同的是随行的还有顺天府的衙差。
卫娥抓了沈家管事用来逼迫沈老爷，正好被徐青安抓了个正着，证物、证人具在，徐青安觉得不用黄小鱼他就能审案了。
卫娥走到庄子中，看到简王爷和院子里摆着的箱笼，虽然竭力遮掩，还是能看到他那双阴沉的眼睛中夹杂着担忧、焦虑的情绪，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卫娥又恢复了一脸蔑视的神情。
“除了扮做女人，你还有这样的嗜好，真是让人……”徐青安都不好意思说出口，这个卫娥打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也多亏了他妹妹，要不然谁能发现庄子上藏着这种秘密，想想宫里的主子们被这样的人伺候，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情。
“世子爷，”齐德芳跟着徐青安一起赶过来，他虽然心中急切，却还是记得徐大小姐说，没有查到证据之前，不能随随便便给人定罪，“还没有查证，有些话先不要说。”
徐青安瞪圆了眼睛：“小爷现在火眼晶晶，比黄大人也不差，如果这卫娥是好人，小爷就……”
徐青安说到这里，只见卫娥转过脸来，对他阴狠冷笑。
徐青安差点就脱口而出，不过想一想还是对自己要好些，虽然他对自己很有信心：“小爷就光屁股在街上撒欢。”
徐青安话音刚落，卫娥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的笑声。
“找到了，”孟凌云前来禀告，“就在庄子西北角，埋着一些瓦罐，雷叔挖了出来。”
“我就说。”徐青安得意，早知道他下更大的赌注，白白就错失了展现豪情的机会。
徐青安要看管好卫娥等人不能随便离开，齐德芳快步走向庄子的西北角。
此时，雷叔已经捧出了一只瓦罐，慢慢地将盖子打开，雷叔向里面看去。
“是骨头，”雷叔道，“应该将常娘子接过来。”
徐清欢仔细地看着，瓦罐看起来已经埋了几年，埋着罐子的坑中，能清晰地看到土层，也就是说近期没有人动这罐子。
这样的证据很重要，没有人刻意的去布置，从这里能够推断出真实的情形。
“要不要请黄大人前来。”雷叔上前询问。
徐清欢摇摇头，她看到罐子里仿佛有物什：“让人铺好油布和布单，雷叔将这罐子里的骸骨慢慢倒出来。”
凤雏等人将布单铺好，又让在场的人用布巾遮住口鼻，雷叔这才缓缓地将罐子拿起来，一点点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倾倒在布单上。
骸骨和骨渣，还有些烧过的碎末，除此之外还有一只荷包。
徐清欢垫着布巾将荷包拿起来，
荷包已经有所腐败，不过还是能看出荷包做的十分精致，徐清欢小心地将荷包打开，里面隐约看到了一条手串，和一些零碎的物什。
“那卫娥杀了人，然后将他们埋在这里，”齐德芳道，“那箱笼里留着的都是被卫娥害死之人的衣物和随身物件儿，卫娥将东西留着，是……是要……不时地怀念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里定然还有类似的罐子，这卫娥到底杀了多少人。”
徐清欢将手中的荷包放好，看向雷叔：“再看看这里大约还有多少类似的陶罐。”再打开一个，她或许就能确定在这庄子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五百一十章 埋葬之人
雷叔又找到三四个陶罐，一个个黑黝黝的罐子放在那里，仿佛是一个个人站在那里，沉默地望着他们。
这块地不小，如果再查下去，应该能找到更多陶罐。
“雷叔，不用挖了，”徐清欢喊住雷叔，“已经足够了。”
齐德芳在常州经历了九死一生，可见到这样的场面还是不免吃惊。
“再打开一个吧！”
徐清欢吩咐一声，雷叔带着下人照方才的模样将罐子里的东西都倒在布单上。
徐家马车已经将常娘子接了过来，常娘子蹲下身仔细查看布单上的遗骨，徐清欢又在遗骨中发现了一只荷包，荷包打开里面全都是散碎的银子，还有一块木质的牌子，那木牌上隐约可以看到几个字：冯长水。
做木牌用的木头材质不太好，木牌已经开裂，四周有长期磨损后残留的痕迹，显然这块木牌被放在这里之前，被人长期佩戴过，除此之外，还有一枚叠好的道家的符箓。
徐清欢递给齐德芳：“等张真人过来，让他看看。”
齐德芳目光落在那符箓之上：“我也懂得一些，才跟真人学的，而且每张符箓我都买过，应该能认出来。”
没想到齐德芳和哥哥一样学的这么快，转眼已经符箓傍身，徐清欢点了点头。
齐德芳忙将符箓打开，仔细辨认了一番：“这是荐拔往生神咒，这样的符纸，这样的笔法，还有道观的私印，求来的时候应该花了不少银钱。”
齐德芳亲眼看到善人像张真人求符箓，张真人拿出供奉在祖师爷身边三年的符纸来写，最后盖上道观私印，那私印一上就是五十两银子，他本来还觉得平日里被张真人坑骗去不少，见到这一幕就稍稍有些安心了，用那么多银子买符箓的不止他一人，更何况张真人还答应为他免费更换符箓，一直保证符箓上法力充盈。
徐清欢问道：“荐拔往生神咒是什么？”
齐德芳没有思量脱口而出：“是让幽魂飞升成仙的符箓。”
说完这话齐德芳觉得很奇怪：“为何要放进这样的符箓？那卫娥是杀了人，恐怕这些人变成鬼之后报复他，所以才会放进符箓吗？这也不对啊，道观又镇鬼符，为何他要用这样的……”
“因为他不怕报复，”徐清欢说着看向齐德芳，“将符箓放好，装回荷包吧！”
齐德芳立即照办。
常娘子也初步检查好了遗骨：“都是被火烧灼过的，可以看到痕迹，前些年灾荒，许多民众死了之后，家人没有能力土葬，寺庙的僧人帮忙一起火葬尸身。
尸身火葬之后，会有遗骨留下来，亲属将遗骨收敛之后再入土为安。”
徐清欢点点头，看向雷叔：“等到衙门里的仵作来验看之后，在帮忙将这些罐子入土。”说完话，徐清欢转身走去前院。
卫娥等人被押在一旁，沈老爷坐在椅子上，脸色已经恢复如常，顺阳郡王爷和简王、简王妃去了堂屋里说话。
看着徐清欢走过来，徐青安脸上立即露出笑容：“妹妹，可查到了证据？”
徐清欢没有说话，只是打量着卫娥。
徐青安恐怕妹妹有危险立即站过去，这卫娥分明不是个好人，看起来比那苏纨还要阴险。
卫娥早就听说过安义侯府大小姐徐清欢，如今他落入徐家人手中，他不准备说话，既然徐大小姐这样有本事，就让她自己去查。
“谁是冯长水？”清脆的声音果然传来。
卫娥闭着嘴不肯应声，只是露出一抹冷笑。
“想必这不是他常用的名字。”
声音再次传来，卫娥眉毛不禁微微动了动。
“是入宫前的名字？看样子应该是四五年前过世的，我可以去查这几年的记档，应该能找到一个平日里节俭、本分，不善言辞，信奉道法的内侍。”
卫娥的眼睛抬起来，目光微微闪烁，但是能看出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心绪。
“为何冯家祖坟不愿意接纳他？是他太过吝啬，没有给冯家族中任何帮衬，以致于冯家上下都对他心生厌恶，还是他居心叵测，犯了大错，冯家没脸迎回他的尸骨。
也就这样的人才会成为孤魂野鬼无处藏身，就算你给他用了荐拔往生咒，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做法，一个罪人又怎么可能飞升成仙，只怕要入幽冥地狱，永远不能超脱……”
听到这话，卫娥突然激动起来，他抬起头：“闭嘴，你们都是一样的人，自以为是，不分青红皂白就要与人论罪。
他有什么错，他是这世上最清白的人，从来没想过害人，小心翼翼在宫中侍奉，将俸禄积攒下来送给族人，只求将来能够回到族里，谁知道他那狠心的亲人，吃着他的血肉，却嫌弃他是个内侍，真的回去了族中子弟会而被人讥笑，又舍不得将族中土地割一块给他容身……”
徐清欢道：“所以你将他埋在了这里。
你屋子里箱笼里放着的东西，又都是谁的？”
卫娥不肯开口。
徐清欢仿佛并不在意：“即便你不说，我也能查出来，当年顺阳郡王世子爷看见你跟着苏纨一起做事。”
听到这话，齐德芳不禁一怔，他没有看到假乔姝，也就是这个卫娥和苏纨在一起，为何徐大小姐会这样说。
不过想到徐大小姐必然有她的用意，于是他十分乖顺地点了点头。
徐清欢接着道：“可见你们是苏纨的同党，苏纨里通外敌，蓄意谋反，所有同党自当一起论罪，你身为内侍必然替苏纨传递不少消息，你屋子里藏着的那些衣物，院子里埋着的尸骨都会被衙门查验。”
徐清欢说完这些刻意停顿了一下。
“你放心，那些衣物是谁的，尸骨又是谁的都会被查的清清楚楚，因为他们与你一样都是罪人，犯了大逆不道之罪，所有与他们有往来的人都要被审问，有些人也许还在宫中任职。”
卫娥听到这里不由地打了个冷颤，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少女，少女嘴角微微翘起仿佛含着一抹笑容。
“能找出这些人，也是一份天大的功劳。”少女说完这话就要向前走去。
卫娥顿时惊骇，他知道衙门会如何处置，这样从天而降的功劳谁不想要，就算是没有这样的事，他们都会凭空捏造出来，更何况他藏着东西，收敛尸身是确有其事。
“你等等，”卫娥声音沙哑，“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说，我不是苏纨同党，没有为苏纨做过事。”
卫娥的冷汗从额头上滑落，他死无所谓，但是不能牵连这些人。

第五百一十一章 交代
少女听到卫娥的声音却依旧向前走去。
卫娥立即焦急起来：“我四处走动做生意，恰好去了顺阳郡王爷家的铺子，那年京城格外的冷，我准备买一批棉布和棉花，让手下的人四处打听，得知那家铺子的货物足够，我就带着人去铺子里看货。
本来谈的不错，我也准备做下这单生意，却没想到被人盯上了，那盯着我的人就是顺阳郡王的二弟，齐二老爷。”
徐清欢的脚步终于停下来，齐德芳看着卫娥，生怕漏听一个字。
“然后呢？”齐德芳焦急中问出口。
卫娥道：“宫中设宴的时候我曾见过顺阳郡王一家，也服侍过齐二老爷，齐二老爷定然是认出了我，才会紧追不舍，我出来做事不愿意被人发现，而且那些达官显贵见到我们这样的人，多数不怀好意，要么是想要威胁我们打听消息，要么就是想要让我们为之效命。
更何况我还扮做商人，握着一大笔银钱出来买东西，很有可能被攥住把柄，我不愿意惹出太多麻烦，就连夜离开了，不过我知道齐二老爷派来的人始终盯着我们，我也是好不容易才脱身。
回到京城之后，我还担忧，齐二老爷会不会找上门来，后来我听说齐二老爷私自贩马，被朝廷追查，我因此松了口气，毕竟齐二老爷有了麻烦，也就不会揪着我不放。”
听到这里，齐德芳面色铁青，恨不得立即将卫娥打一顿。
齐德芳道：“那掌柜说你是他的女儿乔姝，分明是你们事先约定好的说辞，既然你去铺子上是谈生意，为何要假扮乔姝。”
卫娥一怔：“我与他谈生意不过见了两次面，我当时用的名字就是卫娥，什么乔姝？我不知晓。”
齐德芳看向徐清欢：“徐大小姐，他分明就是在说谎，我二叔发现了苏纨私开铁矿，他就被苏纨授意前去铺子上，与乔掌柜密谋陷害我二叔，我二叔发现之后一路追他，他想方设法脱逃……”
齐德芳说到这里，觉得自己想通了一件事。
“我想起来了，二叔在那之前发现了苏纨私开铁矿，调动人手去查此事，难免要盘问几个铺子的掌柜，卫娥那时候出现，吸引了二叔的目光，二叔亲自带人一路查下去，因此对乔掌柜有所松懈，所以才让乔掌柜有了机会做了假账目，诬陷我二叔在边疆贩马。”
这就是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齐德芳觉得自己理的很清楚。
“如果我为长公主驸马效命，”卫娥吞咽一口润了润嗓子，“驸马被抓之后，我为何不离开京城还在这里？”
齐德芳道：“因为你觉得没有人能抓到你，我二叔、乔掌柜和乔姝都死了，没有人知道那天你跟掌柜密谋之事，你没想到那天跟着我跟着二叔一起去铺子上，我一直在马车上，所以你没有瞧见。”
卫娥发现自己无从辩白：“你们说我与苏驸马有关，就找到证据，光凭这一点不能让人心服口服。
我说的那些你们也可以去查证，那年山西寿阳棉花丰收，棉花价比京城要低许多，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商贾去山西寿阳，并且我因为这桩事没有在山西做成生意，只好又转头去了山东。
苏州、常州、凤阳虽然也有棉花，但那是张家的地方，想要去那边买卖就要过了张家这一关，我这样选择也有我的思量。”
卫娥的话，一时让齐德芳找不到漏洞：“那你屋子里的箱笼和院子里的那些陶罐又作何解释？”
卫娥眼睛中一闪悲凉，不过很快变成了轻蔑的神情：“世子爷，那些人都并非死于我手上，世子爷去宫中查档，就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了。”
卫娥说着这话看向沈老爷：“内侍公公比我清楚，宫中这些年死了多少人，我不过是为他们收敛尸身，太监的身后事远比你们想的更加凄凉，从宫中出来之后，我做些生意赚银钱，就是为了能给他们几分体面。”
徐清欢点点头，仿佛相信了卫娥的话：“既然你只是想要暗中为死去的宫人做些事，为什么会那么关切慧净的身份？这样跑去沈家要挟沈老爷，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有悖你的初衷。”
卫娥一时回答不上来，如果他找借口说，是要找到线索拿去换银钱，和他方才说的那些话又有了矛盾，他若只是想要为宫中那些死去的奴婢做些善事，何必又卷入朝廷大事之中。
沈老爷打量着卫娥，卫娥说的那些话他都听得十分仔细，他微微垂着眼睛，让人看不出情绪。
“是我让他去打听的。”简王从堂屋里走出来。
沈老爷立即起身向简王行礼。
简王说出这句话，整个人轻松了不少：“也是我将卫娥安置在这里的，当年卫娥去山西买卖棉花的事我也知道，卫娥用来做买卖的银钱也是我给的。”
跟在后面的简王妃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她真不知道王爷到底在想些什么，现在王爷亲口承认了这些，她倒觉得……还不如王爷在这里养了个外室，那样的话，处置起来比眼前的情况要好许多。
至少王爷不会有事，她虽然怨怼他，却不愿意他出差错。
简王看着徐清欢：“顺天府衙门就要来人了，我们进屋说吧！”
……
偌大的堂屋里，简王和顺阳郡王先坐下来。
几个人都沉默着一时没有说话。
齐莹月发现府中气氛不同寻常，问了管事妈妈一路也追到庄子上，虽然还不知晓其中内情，齐莹月也能感觉到事情非同小可，很有可能眨眼的功夫简王府就会坍塌下来。
父母和顺阳郡王、徐大小姐在堂屋说话，她就坐在堂屋外的石凳上。
阵阵冷风袭来，齐莹月不禁瑟缩了一下，出来的太过匆忙，她甚至没有穿斗篷，只觉得寒意刺骨，她想要坚强，双腿还是忍不住发抖。
齐德芳见状，伸出手指戳了戳徐青安：“你穿着斗篷，去给她送去。”
齐莹月的模样是很可怜，不过……
“为什么？”徐青安牢牢地攥住了身上的衣衫，生怕被人抢走，这样吃亏的事他才不会做，他瞪向齐德芳，“你怎么不去，你们都是皇室宗亲……”
齐莹月似是听到了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她深深地垂下了头。
终于，齐德芳忍不住走了过去，将手里的斗篷递给齐莹月：“堂妹，天气冷，你穿上吧！”就算那幕后指使是简王，总跟齐莹月没有关系，他也不能迁怒于这女孩子。
齐莹月接过斗篷，忍不住哽咽出声。
……
堂屋里。
简王喝了一口茶，目光微微涣散，半晌才重新聚合在一起：“有些事你们不知道，安王没了的时候，我父亲进宫找过高宗皇上，提起安王的死另有蹊跷，请高宗皇上遣人查明，也是因为这桩事，我父亲才一病不起。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只能做个闲散宗室，这样才能保住简王府。”

第五百一十二章 简王之心
质疑皇帝的儿子们手足相残，需要握着确实的证据，老简王虽然觉得这件事有蹊跷，但是手中没有证据。
简王还记得父亲坐在书房中一夜没有合眼，怔怔地看着墙上挂着的《贺寿图》，那是安王孝敬给他的。
简王打开屋门，听到父亲在那里喃喃自语。
简王道：“我父亲说，生在皇室就要小心翼翼，但是每天又想要竭力挣扎，活得太久，看得太透都不是件好事，想要远离朝堂，可每次听到一些消息，又会忍不住去探看结果，整日里活在恐惧和自责之中。”
简王说着将一串佛珠放在桌面上。
“我父亲生病的时候，安王亲手雕刻了手串送到家中，上面有佛家真言，可能这是件微不足道的东西，比不上那些珍奇异宝，却比什么都要真诚。
安王去往松潘卫时，我父亲悄悄去了安王府，嘱咐安王爷要谨慎小心，发现西北局势不稳，就密信向朝廷求助，安王答应了。”
简王叹了口气：“但我父亲回来一直郁郁寡欢，我以为父亲不过就是杞人忧天，却没想到安王的噩耗传入京城，父亲一反常态进宫向高宗皇上哀求查明实情，甚至去宗正寺请宗亲帮忙去往西北寻安王。
安王仁孝，在宗室中很有威望，开始也有宗室应和我父亲，可后来……眼见安王没有活着的可能，所有人也都打了退堂鼓，安慰我父亲，人死如灯灭，眼下是稳固西北，现在贸然质疑反而会引起政局不稳，不如先渡过眼下难关，日后再慢慢查明。”
顺阳郡王沉默下来，他对这些事也有耳闻，简王说的不是假话，想到这里他看向徐大小姐，向徐大小姐点了点头。
简王接着道：“我父亲说，这就如同看着一个活生生的孩子死在眼前，身边都是叔叔伯伯却谁也不肯伸出援手，而那孩子平日里将他们当做长辈尊敬。
我父亲那段日子时常会梦见安王和安王妃的惨状，梦见安王府的孩子们惨叫连连，在大周的土地上，一个未来的储君，竟然被这样折磨，死的如此无声无息，是他没有求救，还是他求救的声音被人充耳不闻。
安王被砍下头颅，剥光衣服，尸体被挂在马后拖拽，一直到骨肉碎裂，安王妃和孩子们都被挂在城楼上。
安王和王妃被杀时，京中的宗室们都在睡梦之中，他们知晓消息之后，却也没有谁敢于出面还安王一家真相和体面，这就是皇族。
齐氏已经没有了当年的威风，如今的齐氏子弟只会争抢祖产，暗地里利用权柄做些买卖，每日里纸醉金迷，虽然每日都背祖训，谁又将祖训放在心上，想当年太祖时为何起兵，就是因为族中子弟无辜被杀，太祖愤愤不平要为族人讨个公道。”
徐清欢听说过这件事，齐氏族人不但被冤枉偷盗、伤人，还每日都被绑在城墙上鞭挞，家中父母为其不平，被县丞殴打致死，太祖爷不堪族人受辱，前往衙门理论，却不想县丞早有准备，想要陷害太祖乱用兵权故意威逼他，太祖反抗时错手杀了县丞。
事发之后太祖怕牵连齐氏，准备向朝廷认罪，却没想到整个齐氏族人愿和太祖一起反了朝廷，加上太祖身为武将身边有将士拥护追随，很快拿下了两个城池，忠心的将领和族人成为了太祖立足乱世的依仗。
简王平复一下情绪接着道：“接下来的事你们都知晓了，先皇拿回了松潘卫成为了太子，到了这一步，没有人会再去查安王案了，简王府质疑过先皇，余下的日子也只能更加小心，远离政局。
不过，父亲还是放不下这件事，常常会感叹安王，感叹我们齐氏，父亲临去的时候睁大眼睛看着我，我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可我也无能为力，我父亲最终也没能阖上眼睛。
一眼百年，看透也无法扭转，可能每个王朝最终都会如此，”
顺阳郡王顺着简王的话也想到了许多过往。
简王目光微微涣散：“我的心性还不如我父亲，大事做不成，只能偷偷摸摸做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暗地里帮帮那些可怜人，也就是这样了。
这次是想要弄清安王的事，才会让卫娥出面。”
顺阳郡王沉默，有些时候假糊涂不如真糊涂，顺阳郡王府这些年也是如此才能换取片刻安宁。
简王说的这些话不像是假的。
“简王爷，您对齐氏失望吗？”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来。
简王看向那抬起头的少女，不禁讪然道：“这些年我自己又做了些什么，大多时候还不如弄鸟养花，有什么立场去质疑旁人，只可惜……身在这样的位置，却不知该做些什么才对大周更有益处。”
顺阳郡王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没能开口。
管事进门禀告：“王爷，顺天府的人到了。”
简王坦然地点点头：“让庄子里的人配合府衙查验。”
简王妃眼睛通红，目光中有几分愧疚和伤感。
简王看向王妃：“这些事没告诉你，也是我的不对，我们夫妻一体本该让你全都知晓。”
简王妃摇摇头刚要说话。
外面立即又有人前来道：“王爷，刑部、大理寺的大人到了。”
这么快。
看来皇上也很想查明苏纨背后的人到底是谁，恐怕徐清欢他们这边动手，皇上那边就已经接到了消息。
简王和简王妃走出去，屋子里剩下顺阳郡王和徐清欢。
“徐大小姐，”顺阳郡王道，“有可能我们弄错了，错怪了简王，这次朝廷查案对简王府不知是福是祸。”
顺阳郡王脸上的忧虑更深了些，显然简王方才的话触动了他，不过他又觉得十分幸运，多亏在常州时醒悟过来，现在敢于做些他能做的事，虽然十分的微不足道，就算将来不能在政局上起什么大作用，能够帮衬宋成暄这样的忠臣良将也算是尽了一份心力。
徐青安走进来：“妹妹，我们该怎么办？”
徐清欢道：“既然朝廷已经接手，我们就走吧！”这些明面上的证据他们已经看了，接下来朝廷会仔细盘查简王府，如果简王没有做别的，想必朝廷也查不出什么。
……
“这些都要查验。”
院子里，雷叔看着衙门将那些瓦罐重新挖出来，准备带着徐家下人一起离开，却不想有衙差毛手毛脚铲子挖的太深，碎了一个瓦罐。
仵作和常娘子忙上前查看，雷叔也去帮忙，将土都挖出来之后，雷叔在碎骨之中发现了一只瓷瓶。
雷叔的眼睛豁然一缩，整颗心仿佛都要从嗓子里跳出来，差点按捺不住就要去拿那瓷瓶，眼睛紧跟着也红起来。
他找了那么多年，竟然在这里吗？

第五百一十三章 虐狗
雷叔半晌没有动，旁边的衙差忙着做事谁也没有看出端倪，碎骨和陶罐碎片混在一起，一时不好挑拣，衙差想要用花锄先将陶罐撬出来。
花锄映入雷叔的眼帘，雷叔一下子清醒大声道：“住手。”
雷叔的声音仿佛是刚刚爆开的惊雷，将衙差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将花锄抽回来。
话刚出口，雷叔立即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他解释道：“这样容易伤到遗骨，仵作验尸就会出现偏差，还是一点点地捡起来更稳妥。”
常娘子抬起头看向雷叔，雷叔一向冷静，定是看到了什么才会有这样的反应，怕别人因此发现异样，常娘子也低声道：“要一点点的收集，不能有半点损伤。”
旁边的老仵作抬起头训斥衙差：“当了多年的差，这一点都不知晓？”
衙差心中有些委屈却也不敢辩解，只得称是。
雷叔伸出手将遗骨用软布一块块地拾出来，大部分遗骨都取出之后，才去拿那只瓷瓶，扁圆的瓷瓶，右下角刻着一个字：立。
此时此刻那个字格外的明显，像是烫入了雷叔的心里，他的手忍不住有些颤抖，想要将这瓷瓶放入怀中。
雷叔好不容易才克制着自己将瓷瓶与那些遗骨放在一起。
瓷瓶放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如果被他拿起来就不一样了，他要时刻提醒自己小心谨慎。
“雷叔。”
少女清脆的声音传来。
雷叔转头看过去，只见徐清欢站在不远处。
雷叔站起身立即快步走到徐清欢身边。
徐清欢道：“我们先回去吧，刑部、大理寺的人都到了，朝廷有足够人手查验这庄子。”
雷叔点点头，恢复平日里的沉稳和冷静，他不能出差错，否则会连累大小姐，想到这里雷叔不禁有些犹豫，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大小姐。
徐清欢从庄子上出来，刚要踏上马车，立即看到了熟悉的人影，他现在正是刑部尚书身边的红人，遇见这样重要的案子自然要到场，不过看火候，他应该很快就能去北方了。
算一算这比前世要晚了些，过程毕竟不同了，但是他也算达到了想要的结果，说到底他还是很聪明的。
李煦刚到庄子上，就发现了人群中的徐清欢，只不过这次他没有上前去，既然不是同路人，自然不能一直放在心上，那晚一醉之后，他察觉自己被徐大小姐影响的太深，人一旦掌控不了自己的情绪，就容易做错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李煦身边的周玥上前道：“徐大小姐。”
徐青安耳朵一动立即看过去，眼睛立即盯在了周玥身上，见到这个人他身上就有些发紧，忍不住想要活动一下筋骨。
这个周玥还是名将之后，却好像愈发不中用了，表面上看还算结实，其实外强中干，身上全都是肥肉，必然是吃的太多，练的却太少，看似有力气，却不能持久，在他手底下定然走不了十招，周家将来落在他肩上，真是可怜。
他平日里最看不上这样的人。
徐青安走过去沉声道：“你做什么？”
周玥顺着声音望过去，不由地有些吃惊，这还是从前那个泡在花楼，不惹祸就难受的安义侯世子爷吗？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些，不过比从前有了气势似的，难不成是凤翔的案子受了挫？
眼见徐青安到了眼前，周玥才回过神道：“我才从北边回京，想要去府上拜见侯爷。”
安义侯府和周家之前走动的虽然不错，但是如果妹妹见到这个周玥心中不快，这个周玥就别想在登门。
徐青安刚要拒绝，却听徐清欢道：“父亲下衙就在家中。”
周玥立即道：“多谢徐大小姐。”
徐青安冷哼一声，妹妹实在太大度了。
周家和徐家沾亲，周玥从北边过来应该是有事想要跟父亲说，这些话还是听听的好，说不定与父亲麾下的那些将领有关。
前世周玥为李煦办事，不是缺兵就是少粮，她每次见了周玥都忍不住要皱起眉头，李煦虽然没有将这些要求带回内宅，但是她既然知晓了却不能不操心，经常一晚上睡不着觉，脑子里想的都是该如何挪动银钱。
第二天她就带着董先生四处去筹借米粮，有时候要带着管事筹算一整晚，每次补上周玥的缺口之后她都会长长舒一口气。
刚刚回来时，她见到周玥的心情真是很复杂，通过周玥她总会想到前尘往事，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些情绪，她不想再与前世种种有任何的牵连，自然而然就要疏离他。
现在不同了，面对周玥她心中平静而坦然，更愿意听听周玥到底带来些什么消息。
周玥不禁心中有几分欣喜，徐大小姐对他的态度好像与凤翔时不同了，少了些冷淡似的，他正犹豫要不要再上前多说几句，却听到一阵马蹄声响，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一眼就看到了那翻身下马的高大身影。
那是宋成暄。
周玥虽然只与宋成暄见过几面，不过宋成暄却让人很难忘记，他浑身上下的杀气，目光冷淡，眼眸幽深，让人看不出心中的思量。
随着宋成暄走近，周玥不由自主生出几分焦灼的情绪，不禁将手按在佩剑之上。
宋成暄没有看他们，只是径直走向徐大小姐的马车。
周玥这才松了口气，宋家和徐家结亲了，徐大小姐就要嫁给宋成暄，所以宋成暄是来迎徐大小姐的？
徐清欢看到宋成暄来到这里，不禁也要几分诧异：“宋大人怎么来了？”宋成暄应该在衙门里，这些日子案牍繁重，他要忙到很晚才能脱身。
徐家人上前护住马车，永夜也走到不远处，彻底将宋成暄、徐清欢与那些无关的人隔开。
宋成暄将手中的暖炉递过去：“京外还是比城内冷，早些动身回去吧！”
他温热的手从她冰冷的指尖划过。
“好，”徐清欢道，“这里的事已经了了。”
凤雏扶着徐清欢上了车，宋成暄也翻身上马，护着马车缓缓向前行去。
徐清欢透过车帘看向外面的宋成暄，他也正好望过来，四目相对，她不由地弯起嘴唇笑了。
……
……
“世子爷……”孟凌云低声提醒，“咱们走吗？”
徐青安咳嗽一声：“妹妹叫我了，我们当然得赶上去！”妹妹片刻都离不开他。

第五百一十四章 希望
徐清欢将简王庄子上的事告诉了安义侯和宋成暄。
安义侯沉吟半晌才道：“既然你们都看了庄子上的东西，没有发现端倪，想必衙门也查不出什么……也许那卫娥并没有将所有实情都说出来。”
这也是徐清欢怀疑的，她转头看向门外，从庄子上离开的时候，雷叔与往日有些不同，回到家里之后雷叔一直站在外面……
徐清欢站起身：“父亲，女儿先去给祖母请安。”
“去吧，”安义侯道，“再去看看你母亲有没有备好饭菜，今日就留成暄在家中用饭。”
徐清欢行礼走出了屋子。
女儿离开了，安义侯也不用遮遮掩掩：“那张玉慈怎么样了？”
宋成暄也放下手中的茶杯：“看样子熬不了几日。”
安义侯不由地心焦：“那毒丸如此厉害……欢儿……唉……”
宋成暄淡淡地道：“我准备取走廖先生的药方先在张玉慈身上试一试。”
安义侯惊讶：“用张玉慈试药？”不过他很快发现女婿这个法子好，“若是有不妥当的地方廖先生还能改药方。”
宋成暄道：“太后已经放弃张玉慈，刑部、大理寺的官员也不愿亲自审问张家人，事后我补上一本奏疏，不会有人来质疑。”
说完话，宋成暄站起身：“我去清陵那里看看他是否炼出了丹丸。”
安义侯看着宋成暄走出门，不禁觉得又满意又有些惆怅。
方才女儿、女婿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对视，他可是都看在眼里，两个人一先一后地出去，定然是要私下底单独见面。
这点小心思还以为能骗过他，当年他第二次见夫人的时候，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去约夫人相见。
他溜进花园中，趁着夫人不注意，踩了一下夫人的脚，虽然结果有了些偏差，夫人并没有停下脚步来赴约，不过接下来他就更加努力，在校场射箭时，他不小心射中了夫人的裙角，以他弯弓射箭的本事，如何能够失手，他相信夫人能够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告诉夫人，这是天赐的姻缘……
虽然夫人有些愚钝，不过他没有放弃，心中明白只要继续努力想必金诚所至金石为开，当然结果确然如他料想的那般，他们顺利议了亲。
安义侯想到了年轻时的岁月又是甜蜜又有些心酸，甜蜜自然是娶到的夫人，心酸则是其中有些坎坷，坎坷是因为夫人太过贤良，另有人与他抱着相同的心思，都怪那个人死皮赖脸穷追不舍，要不是他这样努力，夫人差点就嫁给了旁人。
看成暄的模样，不像是个会讨好人的，说不定这次是成暄与女儿第一次偷偷相会，他要不要去看一下，不过长辈在场恐怕两个人也会不自在。
安义侯不禁有些踌躇，心中正天人交战……
“侯爷。”雷叔打断了安义侯的思量。
雷叔走上前来，神情沉重而严肃：“我找到顾立了。”
安义侯不禁面色一变：“你说什么？他……他在哪里？”
“简王的那个庄子上。”雷叔道。
顾立还活着？他不但活着而且投奔了简王？这不可能，安义侯道：“你可与他说话了？他……他……”
雷叔摇了摇头：“没有，我看到了那只我送给他的药瓶，上面的字是我亲手雕刻的，绝不会有错，那药瓶就与遗骨一起被安葬在简王的庄子上。”
说到后面雷叔声音有些发颤。
屋子里的阳光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都褪去，黑暗将安义侯和雷叔全都笼罩在其中。
安义侯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我虽然早就猜测到他不在了，如今知晓这样的消息……”还是难免被悲伤笼罩。
雷叔和顾立虽然不是安义侯麾下将领，却是安义侯最信任的人，当年魏王谋反案发生的太过突然，安义侯隐约觉察出事情有些不对，进宫之前吩咐顾立查看京中的情形，顾立一去就再也没能回来。
魏王府被杀的护院和奴婢都被朝廷一起掩埋，他也让雷叔去那些尸身中查找过，却没有发现顾立。
雷叔在外多年，藏身于镖局之中，私下里一直找寻顾立的踪迹，如果顾立活着他定然发现了蛛丝马迹，这样追查却没有结果，八成遭遇了不测。
雷叔也曾想过顾立是否背叛了侯爷，现在一切有了结果。
安义侯站起身：“简王定然知晓。”埋在他庄子上，他必然清楚来龙去脉。
“可您不能去问，”雷叔微微攥起拳头，“还不知简王到底是不是幕后主使，万一这是简王设下的圈套，就等着侯爷踩上去。”
安义侯重新坐回椅子上。
雷叔道：“还是告诉大小姐吧，大小姐一定能查出真相。”
……
沈家。
沈老太爷靠在迎枕上，接过管事手中的药碗一饮而尽，吃了药之后沈老太爷依旧没有力气，闭上眼睛休息了半晌才深深地叹了口气。
管事轻声道：“老爷好好歇着，您一天一夜没有合眼，身子受不住。”
“我快不行了，”沈老太爷说着话不禁一阵咳嗽，好半天才重新安稳下来，“吃再多的药也是没用，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管事不禁有些感伤。
沈老太爷道：“不用替我难过，这辈子苦也吃了，福也享过，还有几年平顺的日子已经足够了，就是放心不下……我走之后，谁接手这些……我在外面这么多年，没有找到一个可靠的人。”
管事轻轻地拍抚着沈老太爷的胸口：“慢慢来，这些事急不得。”
沈老太爷道：“韩卫从前在宫中并不出挑，现在想来是我看走了眼，如果能早些年知道韩卫就好了，我也能多点时间看看他的品性到底如何。”
管事心中一动：“您莫不是想要将这些事都交给那韩卫？可他是简王的人。”
“是啊，”沈老太爷幽幽地道，“可惜他是简王的人，不过我们又是谁的人呢？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那天夜里到底是个什么结果，万一人都死了，我们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我苦苦支撑这么多年只想看到希望，可希望又在哪里。”

第五百一十五章 宫变
沈老爷回想十四年前的事。
先皇准备起驾去陪都，宫中因此忙碌了三个多月，就在圣驾即将离京之际，却发现没有了皇帝的踪迹。
一直忙碌的宫中，突然就消停下来，那些小宫人和内侍可能察觉不到，但是他们这样经历过风雨的人就感觉到了异样。
后来宫人接太子去了福春水榭，福春水榭在西苑，是一处扩建的园子，要从北宫门出去走半个时辰才能到，水榭修在西苑湖中央，是一处安静又好守卫的地方。
太子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皇子所，这几年开蒙，每天都有师傅教导，绝不会无缘无故罢课，而且皇上、皇后也只是在夏天去西苑避暑，现在天气已经转凉，为什么在这样的时辰去西苑。
六监管事吩咐他们不要声张，宫中一切照旧，皇子所的小厨房也没有停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他愈发觉得不对，四处探听消息，这才知道皇上召魏王入宫。
想到这里，沈老爷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安王的事很有可能再次重演，先皇要向自己的手足下手。
变化太快，也来得太急，谁能想到皇上会有这样的布置，他准备传出消息让魏王小心时已经来不及了。
宫中的守卫都突然换了面孔，皇上以去陪都为理由调动了京卫护军，他能看出这些副将军也是一头雾水，好似不明白为何皇上还没有起驾，他们就要来这里。
好在他认识其中一个面孔，皇上病重时，魏王爷进宫主持大局，他曾见过魏王爷与那副将说话。
他在宫中侍奉多年，还是有些眼色的，决定亲自上前与那将军说两句话，猜测那将军与魏王爷之间的亲疏，好在那将军对眼下的局势起了疑心，他走上前，那将军立即迎上来。
“内侍公公，宫中可有事？”
“都太平着呢，将军是？”
“奉命戍守宫门，过几天要随圣驾去陪都，上头怕我们侍奉不周，特来此跟禁军兄弟们学学。”
他脸色微微一变，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先例，京卫的将军早就知道要怎么护驾，这一路更要随机应变，禁卫岂能教他们。
那副将军的目光明显也深沉了些。
“咱家仿佛见过将军。”
“我叫吴胜，曾进过宫。”
“我记得是魏王爷……”
“对，不过已经许久没见过魏王爷了。”
“魏王爷进宫了。”他忽然压低声音，对吴胜道。
沈老爷还记得自己那时候的心情，喉咙似是有火在烧，一颗心要跃出喉咙，话不能说的太明白，但是要最短的时间互相打探、传递消息，他冒着极大的风险，因为不知这吴胜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汗水湿透了衣冠，眼睛中定然有难以压制的惊慌，凡是经过大事的人都会害怕，随时都可能有人出现将他拉走，无声无息地将他处死，如果他猜测错误，眼前这个吴胜就可能会告密。
吴胜吞咽了一口，仿佛没有什么话要说了。
他也准备离开。
“内侍公公，我们这些人都曾见过魏王。”吴胜的声音再次传来。
沈老爷抬起头，看到吴胜额头上也有汗水落下来。
“吴将军可是身体不适？”沈老爷道，“宫门有这么多人当值，吴将军应该可以告假。”
吴胜显然目光一闪是在动摇。
谁都想要谋条活路，虽然离开也是在冒险，但还有一线生机。
吴胜低声道：“我们都不能走，京卫来的人，一个也不能走。”
他刚想要问：“为何？”却立即明白过来，如果这些人中有人要离开，就会惊动宫中，也许有人会提前动手。
“内侍大人想要送消息出去，我们就更不能离开，宫中现在还能放人，找个不起眼的人离开，我会配合你放行。”
他点了点头，既然宫门有人接应，他自然能想方设法送个人出去，只不过他见不到魏王爷，不知将消息送去哪里，魏王府定然被官兵把守。
吴胜道：“我认识一个人，内侍大人将消息送去那里，宫中再有什么动静，内侍大人就不要管了，只要去看，不要再说，这样才能留下。”
眼看就有人过来，他们不能再说话。
吴胜道：“还有一件事，我吴家上下老小必然无法脱身，三族之内不留性命，但我有同袍留下幼子……还好我尚未接到身边，若是内侍大人能活下来，请代为照顾。”
吴胜说完这话，不等他答应，笑着擦干了额头上的冷汗，转头走向了宫门处。
他转身走回去时，听到背后传来吴胜爽朗的笑声。
吴胜果然没有走，也没有任何的变化，他们都站在那里，好像就暂时稳住了宫中的情势。
皇上想要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就要让宫中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的区别，自然不会阻止有职司的宫人正常出入宫门。
吴胜思量的没错，只要被调来的京卫军不动声色，宫中就认为都在掌控之中，因为这些京卫军是重要的一环。
他们都见过魏王，会被诬陷为魏王同党，宫变的罪魁祸首，明明是皇上召他们前来，等到今天的事过后，人人都会以为是魏王带着京卫军杀入了宫中。
这就是皇上的手段。
他遣出去的宫人果然顺利走出宫门，然后又照常回来。
就在宫人刚刚走进宫门的瞬间，宫门突然毫无预警地被关上。
此时吴胜正与一个禁卫军闲聊，两个人大约是说到了家里琐碎事，脸上都是轻松的神情。
不，他亲眼看到吴胜更为轻松，那禁卫军反而有着莫名的紧张。
“来人，将这些乱臣贼子抓起来。”
禁卫呼喊着抽刀。
吴胜等人愣在那里，仿佛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一柄柄利刃毫不留情地刺入他们的血肉之躯，抹杀了他们的性命。
吴胜瞪圆了眼睛站在宫门前，鲜血从他嘴中、伤口中不停地淌下来，湿透了他的面容和衣襟。
直到现在他依旧记得吴胜决定留下来时的面容，如此的笃定和纯净，因为他们不惧生死做了应该做的事。

第五百一十六章 挚友
那些情景已经被沈老爷回想过许多次，只要脑海中浮现出吴胜的身影，他还是难免心情激荡。
沈老爷再次长长地喘一口气。
他与吴胜短暂的相遇，让他这一生都难以忘却，没有过相同经历的人不会明白，危急时刻，他们互相试探，最终果断的性命相托。
要是有人问他这辈子最要好的朋友是谁，他会说吴胜，虽然他们相交不过就是说了几句话，却成为了他前行的最大支柱。
有些人相伴几十年也无法知心，有些人一面之缘便成知己，他不知道吴胜之前做过什么事，可他见到了吴胜怎么去死。
他敬佩吴胜，有这样一个人在前面，他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吴胜告诉宫人将消息送去安福寺胡同。
之后宫中巨变魏王爷被杀，所有侍奉过魏王爷的宫人都被抓起来盘查，从前他再皇子所办差，自然也在其中，好在他平日里做事谨慎，没有任何嫌疑和把柄，因此逃过一劫。
等他再次被放出来时，知道魏王爷一家已经被朝廷正法，还有许多官员都被牵连其中，京里每日都会杀人，可这样不间断的杀戮却依旧让大牢之中人满为患。
这不是在平叛，而是中宗皇帝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和权柄，筹划的一场阴谋，魏王的死能震慑住皇室宗亲，让他们不敢生出半点僭越之心。
沈老爷不知自己送出去的消息到底有没有用，那是吴胜那些京卫军用性命换来的，他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风平浪静之后，他有让人去了安福寺胡同，宫人之前送信的人家已经不在了。
他心中之所以怀有希望，是因为接到他们消息的那户人家没有被朝廷抓捕，他们是自己离开京城的。
自己离开有两种可能，一是听到消息之后心生恐惧，不理睬眼下的事带着妻儿离开。二是想方设法去营救魏王府，事后怕被人追查到，所以隐藏了踪迹。
沈老爷希望是后一种，吴胜能信任的人，应该不会临阵脱逃，这些人不见得是什么英雄豪杰，但他们都懂得信义。
心存信义方能被称之为人，无关富贵、身份，既然活在世上，就要活出一个人样，这才是体面。
他一直耐心地等着，安静地等着，十四年了，到底是什么结果？眼见时日无多，他真的焦急起来，他身死之后，若是见到吴胜，要与吴胜怎么说？
在听说安王爷可能有血脉还活着，他就更加按捺不住，或许那些人没有救到魏王府，却找到了安王血脉回来复仇？
他没能压制住想要得知真相的渴求，就吩咐管事去大牢中查看。
“都怪我，”沈老爷声音嘶哑，“不该让你去打听消息，就不会有这样的事。”
管事道：“是我自己不小心，没有察觉已经被人盯上，”说着他仔细思量，“老爷，您说简王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通过卫娥，他们得知简王不是表面上的闲散王爷，虽说那些尸身是卫娥收殓的，但如果没有简王的庇护卫娥也做不成那些事。
卫娥被抓，简王妃大闹庄子，逼迫简王不得不走到人前来，倒像是因为当年的安王和魏王案，不得不小心谨慎。
卫娥埋葬的人许多都是在宫中犯了错的奴婢，这些奴婢照例死了之后只会被扔在乱葬岗，简王允许卫娥这样做，是心里对皇帝的做法心怀质疑，为了安王子嗣之事，简王让卫娥冒险来逼问他，也是惦念着安王爷，不知道简王爷想不想为魏王爷昭雪，沈老爷心中突突乱跳，总觉得又有了希望。
他多年积攒起来的家业也许有了能托付的人。
这些家业不止是银钱，还有耳目和眼线，在关键时刻都能派上用场。
“再等等，不要急。”沈老爷劝慰着自己，这很重要，他不能有半点的冲动和松懈，不能随便下决定，一不小心就会将那些人的性命全都葬送。
希望老天再给他些时间，让他仔细地看清楚。
……
简王府内。
简王刚刚从宫中出来，皇上没有传他问话，只是让他跪在门外一个多时辰，起身的时候腿脚发麻几乎站立不住。
简王妃用盐包小心翼翼捶打着简王的膝盖，此时她满心悔恨：“都怪妾身，没有弄清楚之前就……”简王妃为自己的莽撞十分羞愧。
“跟你有什么关系，”简王叹口气，“是我瞒着你们……蓉晓的案子时我就说过，以后什么都会让你知道，唉……只不过这一桩……”
简王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看着不远处的灯火：“父亲临去之前嘱咐我不要莽撞，可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不理不睬，可不管是中宗还是如今的皇帝，在这些地方都聪明的很，我不能不小心，知道这些对你来说没有益处。”
简王妃抿嘴：“妾身如今明白了。”
“你也不要怪徐清欢，”简王道，“她也是为了查案，想要找到慧净背后的人，换做是我，我也会这样做。”
简王妃道：“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没有找到那些人头上，反而毁了王爷，皇上这样就是要给些威慑……明日皇上还要王爷进宫去吗？”
简王点点头。
简王妃眼睛顿时红起来：“冬天这么冷，妾身去给王爷做一副厚些的护膝。”
简王轻声吩咐：“你先去吧，我还有事要吩咐管事做。”
简王妃起身退了出去，管事立即上前来。
“让他们明日一早都离开京城，”简王道，“万一朝廷真的查下来，我也保不住他们，当年魏王出事，好不容易才为他们遮掩了行迹，虽然这些年都没有动静，却也不能松懈。”
管事应了一声。
简王长长地叹口气：“希望顺利，不要再出人命了。”
……
徐家。
徐清欢正在拨弄炉子里的炭火，一壶热水很快烧好，炉子边的栗子被烤得开了口发出阵阵香气。
有凤雏经过的地方，必然会有吃食在，不过烤栗子配茶也还算不错。
徐清欢冲好一杯茶，端到宋成暄面前，抬起脸看向他：“想吃栗子吗？我给你剥。”
蹲在外面的徐青安仔细地听着屋子里的声音，肚子不禁“咕噜”一声，妹妹和宋成暄两个人单独相处，绝不会就喝杯茶吃个栗子那么简单，不过他仿佛也学到了什么，假以时日见到贞妹妹，他也会跟贞妹妹说：“他又饿又渴。”贞妹妹说不定就将他带进屋子里。
徐青安不由地皱起眉头，这黑脸大汉果然有手段。

第五百一十七章 又甜又糯
外面的风刮得更紧了些，好在屋子里除了打瞌睡的凤雏，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大厨房做好饭菜还要等一阵子，他们还能慢慢地说说话。
徐清欢拿来栗子，伸出手去剥，栗子皮还有些烫手，她指尖被烫得稍稍有些发红，她不由地动作慢了些。
胖胖圆圆的栗子还没有露出头，徐清欢就闻到了栗子的香气，并不是因为她鼻子太灵敏，而是真的有一颗剥好的栗子递到了她嘴边。
徐清欢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宋成暄。
他捏着栗子，表情平静而自然好像在做一件很正常的事。
她就算剥了栗子也会放在旁边的瓷盘中，而不会像他这样直接来投喂。
她不吃，他就会一直这样举着，心中思量了片刻，徐清欢张开嘴将栗子一口咬下去，又甜又糯，生怕一不小心会碰到他的手指。
多亏没有失误，这样想着她的脸颊又隐隐有些发红。
宋大人总有这些稀奇古怪的招数，让她猝不及防地就上了当。
最重要的是你来我往，她吃了他的，那她手里的这一颗该怎么办。
她终于慢吞吞地将手里的栗子剥好，不过没好意思放在瓷盘中，而是递到宋成暄嘴边，心中稍稍有些紧张，生怕他会弄出别的花样。
还好宋成暄只是张嘴吃了进去。
徐清欢不禁松了口气，是她想多了，不过那也是因为他总会借着各种机会与她亲近，她下意识地就会加以防范。
“甜吗？”徐清欢问过去。
宋成暄淡然道：“不是很甜。”
咦，徐清欢心中有些奇怪，她方才吃的很甜，凤雏选出来的榛子、栗子、瓜子向来都是最好最饱满。
“那我再给你剥一颗。”
徐清欢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声响动，徐清欢就要抬起头去看。
“小姐别怕，”凤雏睁开半只眼睛，“风太大，吹落了树枝。”
窗外的徐青安拿着一截枯枝，摸了摸被撞到的头，蹑手蹑脚地走出院子，他也想吃烤栗子，却不知该去哪里寻炉暖和的炭火。
徐青安看了看手中的枯枝，他好像是勋贵家的世子爷，想要做成这样的事并不难，不过最好有人能够剥栗子给他吃。
徐青安思量着看，也不知道张真人有没有回来，要不然去清陵道长那里凑合凑合？
……
徐清欢被宋成暄喂了三颗栗子，好像胃口大开，想要多吃些，不过宋成暄却不肯再给了。
廖先生确实交代过了，她不能多吃之类东西，所以就算被引起了兴致，也只能作罢。
凤雏仿佛在外间睡着了，发出轻轻的鼾声。
真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凤雏这丫头真的睡着了，她也太过信任宋大人了。
徐清欢笑着与宋成暄说话：“那个卫娥虽然有所隐瞒，但她身上却没有太多的疑点，每个陶罐中发现的荷包样式都差不多，里面装的东西却不一样，都是故去的人十分珍视、喜欢的物件儿，可见安葬他们的人花了不少的心思。
这与卫娥的性情相符，他虽为男子，却心细如尘，他的住处收拾的干净、整洁，所有东西都摆放齐整，他表现出来的和做出的事没有相悖之处。”
想到卫娥屋子里那些针线，徐清欢不禁向宋成暄脚上看了一眼，怪不得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宋大人此时此刻穿着的是她绣的鞋子。
不过，这真是她的手艺吗？看起来有些不太像，两边的云纹差别好大，一个绣到了脚面上，一个刚刚在鞋尖露出一角。
宋大人没有发现吗？这怎么好意思穿出去。
要不然，她收回来吧，徐清欢正琢磨着怎么开口。
“大小姐。”
宋成暄还没说话，雷叔就被管事妈妈带进了院子。
凤雏起身能将雷叔迎进来。
雷叔走进屋子里，大小姐和姑爷都在这里，雷叔攥在一起的心仿佛松懈了些，屋子里的暖笼也驱散了些许寒气。
“我有事要禀告。”
雷叔坐在杌子上将顾立的事说了，然后谨慎地看了看宋成暄，提起十几年前的魏王谋反案不免又想到两家之前的恩怨。
“雷叔，”徐清欢道，“我让永夜去了简王府，那边有了动静就会送消息回来。”
雷叔点了点头，大小姐知晓了，就会将事情查明。
雷叔退了下去，屋子里重新陷入平静之中。
徐清欢想要问当年一些过往，却觉得会引起宋成暄不好的回忆，她站起身刚刚向前走一步，手臂就被拉住：“去哪里？”
好像怕她借着这个尴尬的话题溜走似的。
徐清欢笑道：“我要去拿茶吊，给你添些水，免得一会儿你说许多话会觉得口渴。”宋成暄不是软弱的人，不会因为旧事重提会难过就止步不前，随着查案她发现，当年为魏王府付出的人太多，可惜安义侯府不在这些人之中。
以前不在，以后她都会在的。
续上了水，她重新坐下来。
“我仔细想了想，魏王爷被诬陷谋害，所有与魏王爷有关的人都在朝廷的监视之中，世子爷能离开京城，应该有中宗皇帝意想不到的人帮忙，这个人表面上顺从中宗，背地里却对中宗有所防备，才能在关键时刻发现端倪。”
徐清欢第一次称呼宋成暄为“世子爷”。
比起宋大人这个称呼，世子爷就显得更加亲密了些。
“世子爷是被宋家人所救，不过光凭一个宋家恐怕很难成事，世子爷可知其中是否还有其他人相助？”
宋成暄道：“我也查过，但是宋家长房为了救我，付出了上上下下几十条性命，就此将线索断绝，我曾怀疑宋家长房背后另有人指点，却没有找到蛛丝马迹。”
这就是宋家长房的用意，不但救下宋成暄，还保护了那暗地里帮魏王府的人。
徐清欢道：“我早就怀疑慧净的意图，现在我能确定，慧净背后的人发现了端倪，他可能找到了线索猜测世子爷还活着，他这样做就是想要找到帮助魏王府的人，揭开世子爷的身份。”
那个帮助魏王府的人会是谁呢？简王爷吗？
徐清欢想到这里，只听孟凌云来禀告：“宋家来人了，说是院子里进了贼人，吓到了宋老太太，请宋大人回去看一看。”

第五百一十八章 宋家故人
徐清欢站起身，宋家有宋成暄带来的人手，别说是贼人，就算是刺客也不可能靠近宋老太太。
宋家让下人这样来说，其中是有不能向外人提起的隐情。
徐清欢道：“我与宋大人一起去探望老太太。”
凤雏不禁有些失望，大厨房里做了不少的饭食，她一直盯着架子上的沙漏，再有一刻功夫饭菜定然就好了。
“快去吧！”银桂吩咐凤雏，“仔细照顾好小姐，龚妈妈做好了酱蹄髈，你若是做好的回来就有的吃。”
凤雏的眼睛立即亮起来，还是银桂姐姐对她好。
徐清欢向祖母和母亲禀告了一声，就穿好大氅走出了家门上了马车。
让徐清欢意外的是，紧接着徐青安追了出来，利落地弯腰上马：“天色不早了，我护着妹妹一起去。”
徐清欢撩开帘子看向哥哥，哥哥担忧她也无可厚非，但他们兄妹一直在一起，她对哥哥的一举一动十分的熟悉，此时哥哥脸上有几分的狼狈，仿佛在哪里吃了亏。
……
宋家。
“也没有太大的事，用不着这样大动干戈，”宋老太太笑着看向徐清欢，“匆忙过来是不是还没用饭，正好厨娘学会了几道京中的菜式，你也尝尝对不对口味。”
管事妈妈下去安排。
宋二太太还是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
“家里怎么会有贼人？可将人抓到了吗？”
宋二太太抿了抿嘴唇道：“不是老太太被吓到的，是我……出去时受了些风，吃药之后在屋子里睡了一觉，迷迷糊糊醒来时错将窗外的树影看成了人，这才闹得整个院子都起来找贼人。”
宋二太太说到这里一脸的惭愧：“现在还将暄哥和大小姐、世子爷都请回来了。”如果地上有个缝她现在真想钻进去，虽然心头的惊慌仍在，可及不上现在的羞愧，这样的时辰暄哥在安义侯府，定然是要留在那边用饭的，却被她一个梦搅和了，她这个做婶娘的实在不该弄出这等事。
徐老太太笑出声：“这有什么不好，要不是你，我哪有借口动用大厨房做上一桌子酒席，让你们陪着我老太太闲谈。”
大家说说笑笑仿佛就将这件事揭过去了，徐清欢看着宋二太太，虽然宋二太太脸上有了笑容，眼睛中的惊慌之色还没有完全散去，在众人说话间，她还不由自主地去看窗外。
宋二太太是真的受了惊吓，不是做个梦这样简单。
众人起身去花厅吃饭。
宋二老爷笑着看招呼徐青安：“世子爷一表人才，到底是勋贵子弟……若是有机会定然要去宋家族中，教教族中的后辈。”
徐青安来了兴致：“宋家族中有很多人吗？”
宋二老爷迟疑了片刻，没想到一句客套话，世子爷会这样关切：“本宗的不多，不过旁支还是有一些。”
“本宗有多少人？”徐青安再次发问。
宋二老爷勉强笑道：“只有犬子和三个侄儿。”
徐青安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多一些也没关系，都是族人不该分亲疏。”将宋家人都拉拢过来，将来宋成暄若是敢欺负妹妹，他就带着宋家的兄弟、子侄一起为妹妹撑腰，想到这些，徐青安愈发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用过了饭。
宋二太太吩咐下人收拾碗筷。
屋子里不时地传来宋老太太的笑声，宋二太太也跟着抿嘴，徐大小姐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孩子，怪不得老太太会这样喜欢她。
宋二太太长长地叹了口气，暄哥都要娶妻了，她也是长辈了，以后可不能那样毛毛躁躁，想及今天的经历，她不免又攥起了手中的帕子，她是真的眼花了，这世上那里有什么鬼怪，就算有……她没做过什么坏事也不会缠上她。
一切都过去了，她不会再想，也不会向旁人提起。
“二太太。”
宋二太太正要吩咐管事去准备茶水，听到少女清脆的声音。
宋二太太转过身去，只见徐清欢拿着一壶酒笑着看她：“老太太有些乏了，让我来找二太太说话，还让管事妈妈拿了一壶梅子酿，说是二太太亲手做的。”
宋二太太望着那壶酒不由地道：“都是我平日里胡乱弄的，随便喝喝也还好，老太太却拿出来款待大小姐……”
说到这里宋二太太吩咐管事：“让厨房送些小菜来，我看大小姐喜欢吃甜食，再做盘点心。”
管事下去安排，宋二太太带着徐清欢走进屋子。
屋子里有股淡淡的熏香味儿，仔细闻起来像是安息香的味道。
将梅子酒温好，徐清欢端起来尝了尝，酸酸甜甜的很好喝，也没有太重的酒味儿，她酒量不好，但是这样的梅子酒喝多少也应该不会醉倒。
徐清欢笑着道：“老太太说的对，这梅子酒的味道真的很好。”
宋二太太不禁也莞尔：“这还是我在闺阁时，偷偷摸摸跟管事妈妈学的。”偷偷学酿酒，这样的事说出去自然不太体面，不过面对徐大小姐，她却好像没有了这些顾忌。
这个女孩子不太一样，心胸格外的开阔，能容下旁人不能容的事。
“二太太今天惊慌应该不止是做了噩梦吧！”徐清欢声音温和，“能不能将来龙去脉与我说说。”
宋二太太刚刚放松的心情忽然一紧，她抬起头望进了少女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徐大小姐是发现了端倪，才会过来与她说话。
徐清欢道：“说出来比闷在心里更好。”
宋二太太也知道这个道理，只不过这事都是没来由的，又一杯梅子酒下肚，宋二太太整个人都暖和起来：“我今日在街面上看到了一个人，是我们宋家从前的下人，不……只是有些相像而已，那人早在十几年前，跟着大伯在外经商时就被凶徒杀了。”
徐清欢点点头：“这世上总会有人看起来相貌差不多，二太太就是因为这个才会做噩梦？”
宋二太太眼睛微沉，声音稍显的沙哑：“不止是长得像，那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总觉得他认识我。”
这才是关键，徐清欢知道宋二太太为何惊慌了。

第五百一十九章 盯上了
徐清欢又给宋二太太斟了一杯酒。
丫鬟端来一盘糯米糕，刚刚做出来的点心香味儿扑鼻。
宋二太太温声道：“尝一尝合不合口味，过两天开始宴宾客，家里要都备些菜式，我听说这糯米糕是京中宴席上必不可少的，有的放桂花蜜，有的撒糖霜，再放几颗冻海棠。”
徐清欢看着冻海棠十分诱人，却不敢去吃，只是拿了块糯米糕尝了尝，软糯的米香中间还夹了层薄薄的红果膏，正好解了桂花蜜的甜腻。
一块点心下肚，梅子酒的味道也冲散了。
徐清欢道：“女眷定然会喜欢。”
屋子里的气氛更加融洽，两个人都没有那么拘谨了，徐清欢这才又问道：“二太太心中可是觉得亏欠那下人的？”
宋二太太的表情一僵露出几分惊诧又黯然的神态。
徐清欢看到宋二太太这般模样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接着道：“那下人的死可与二太太有关系？或者说二太太觉得那人的死与您有些因果，否则不该被一个眼神吓到。
这桩事应该压在二太太心中许多年了。”
宋二太太下意识地去握前面的杯子，她没有反驳徐清欢的话：“我那时年轻气盛，对那下人责罚的重了些，这才逼着那下人离开了宋家祖宅去投奔大伯，如果没有这桩事，他可能不会死，可我怎么能想到……别说他，大伯一家只剩下暄哥，对宋家来说就像天塌下来了一样。”
徐清欢道：“世事无常，这不怪二太太，而且二太太不会无缘无故责罚，定然是那人做错了事。”
宋二太太抿了一口酒，好像借着酒劲儿才能继续说下去：“我刚刚接管后宅，第一次筹备祭祖后的宴席，那许瑞偷偷地将活的鲥鱼换成了差一等的死鱼，被管事妈妈发现，闹到了族人面前，我当时只觉得被人打了脸，心中又怒又气，就命管事将许瑞送到庄子上，还说了狠话，永远都不会召回祖宅做事。
许瑞刚刚成亲不久，他家里人过来求我再给他一次机会，当着众人面说出去的话，岂有收回来的道理，后来许瑞留了封书信去投奔大伯，他走之后我得知他那小娘子已经怀了身孕，就吩咐管事将她调去做些简单的活计。
后来我看到他那娘子在哭，就劝慰她说，出去历练也没什么不好的，等许瑞回来之后心性好些还能让他回祖宅侍奉，他那娘子欣喜的不得了。
没想到……他连家中的孩子都没能见到，事后他的娘子带着孩子离开了宋家，我给些银钱她也不肯要，眼睛中满是对我的愤恨，还说我苛责下人，大伯一家才落得如此下场。”
宋二太太说完这些摇了摇头：“如果换成现在的我，我就算要罚许瑞，知晓了他家中的情形，也会让人将他带回来，而且我总觉得许瑞这样伶俐的人，为何要做这样的傻事，当年是不是还有隐情。
今天突然见到和许瑞相像的人，他又那般盯着我看，我真是慌了神，他转眼就不见了，我身边的下人也没看到他踪迹。
我就想着，难不成真是许瑞心中怨恨……”
“街面上人多，下人没有注意也是寻常事，”徐清欢道，“不说别人，永夜一直在宋大人身边护卫，二太太可总会时时刻刻见到他？”
宋二太太一怔：“徐大小姐这样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永夜功夫好，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就说上次在安义侯府，我走到后院去歇息，突然看到永夜站在假山石后，真是吓了我一跳。”
听到这话徐清欢不禁有些紧张，宋二太太说的那次，她有没有与宋成暄在一起，永夜是不是在为他们看着人。
本来是为了开解宋二太太，倒将她自己绕了进去，好在宋二太太是说者无心，没有在意她的反应。
宋二太太道：“看来是我想的太多了，”说到这里她又想起宋大老爷一家，“我那大伯和大嫂是好人，要是没有那些凶徒，一家人团聚在一起该多好，大伯和大嫂知晓暄哥要娶一个这么好的媳妇回来，心中一定欢喜。”
徐清欢发现宋二太太的脸颊有些微微发红，应该是因为梅子酒，没想到二太太比她还要不胜酒力。
“二太太，”徐清欢道，“如果您在遇见那个与许瑞相像的人，自己不要去查证，让人来告诉我。”
宋二太太不知徐清欢的用意。
徐清欢道：“我在京中长大，比大太太更熟悉这里，想要找人，我自然更加方便，这是其一。
还有一句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京里也有许多骗子，听到些传言就装神弄鬼故意引人上当，二太太告诉我，我也能帮二太太出出主意。”
徐大小姐想得这样周全，宋二太太满心感激：“张真人也与我说过，有许多骗人的道士，四处劝人做法事、卖符箓，让我小心着些。”
徐清欢倒是没想到张真人还有脸皮说这样的话，他那些符箓如今都卖到了皇室宗亲那里，齐德芳腰间都挂了七八个，很快顺阳郡王身上也该有了，照这样下去成王养小老婆的银子很快就会到手。
这一世，张真人好像混得更加风生水起。
从宋二太太屋子里出来，徐清欢就去见宋老太太。
将屋子里的人都遣下去，屋子里只剩下宋成暄、宋老太太和徐清欢。
“老太太，”徐清欢道，“我觉得是有人盯上了宋家。”
宋二太太今天遇见的事不是偶然，至少有人在查宋家十几年前的案子。
宋老太太面色沉静：“他们应该找不到证据，老大是个仔细的人，当年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就连我去接暄哥的时间都算计好了，除非有知情人活下来。”
……
京郊的山脚下是个小村子，村子里大多数人家都灭了灯歇下，只有一处茅草屋里，一个精壮的汉子正在洗盆子里的衣衫。
洗干净衣裳，他就会睡下，第二天又会去农田里忙碌。
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汉子不由地抬起头，露出下颌上一条长长的疤痕，那疤痕顺着下颌一直到脖颈处，那伤疤看起来十分的骇人。
他站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人立即闪身走进来，将一只包袱塞在那汉子怀里：“明天就离开这里，别再回来了，王爷被人盯上了，有人想要旧事重提。”
“谁？”汉子低声道，“谁盯上了王爷？”
“王爷的庄子被人查了，卫娥关进了大牢，问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第五百二十章 安心
听着来人的话，汉子微微点了点头。
传话的人松了口气，转身走出了院子。
汉子拿着包袱走进屋子里，抬起头向四周看了看，这房子虽然简陋，却也为他遮风挡雨，心中生出几分不舍。
想到这里却又不由地一笑，他的命本就是捡回来的，当年如果没有简王爷，他现在可能已经尸骨无存。
汉子打开包袱，将能用到的东西都收拾在其中，然后躺在内室的木床上。
“许瑞。”
刚刚闭上眼睛，汉子似是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忙向周围看去，窗前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
院子里也只有风声传来。
没有人喊他，如今他叫言四，许瑞早在十几年前就死了。
言四在床上翻了个身，这一晚他注定睡不着，听说宋老太太进了京，宋大老爷的儿子打了胜仗，他很想去看一看。
……
宋老太太屋子里。
宋老太太不免想到了自己死去的长子、长媳一家，沉默了片刻她看向宋成暄，只见宋成暄神情平静，她心中微安。
涉及到宋成暄的身世和当年的案子，暄哥更不好受，经过那般巨变存活下来的人，心中要承受巨大的痛苦，不止是对魏王府众人，还有对宋家的亏欠。
暄哥被救回来之后，身上那股狠劲儿，她现在记忆犹新。
这是老大一家用性命换回来的孩子，要怎么将这孩子抚养长大，这孩子将来又要做什么事，宋家该何去何从，她表面上平静，背地里却经常夜不能寐，可暄哥没有让她为难，虽然他年纪尚小，却早就为自己作了一番打算。
暄哥决定带着人出海，临走之前也就说了一句：“祖母，孙儿会好好的，不辜负父亲、母亲的爱护。”
一句话让她老泪纵横，知晓这孩子心存仁孝。
可每每听到他的在外做事的消息，又心惊胆战，谁家儿郎整日在外以性命相博，若不是肩膀上压着一副重担，怎能逼迫自己如此。
暄哥渐渐长大，也愈发不喜欢与旁人交谈，每日都忙碌他的那些事，目光仍旧清亮，却让人揣摩不出他心中所想。
她也担忧，暄哥这样下去会不会变得不近人情，被复仇影响太深，变得冷漠、阴鸷，可在这样的情形下，仁慈也会让暄哥丢了性命，那些人就藏在黑暗中，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咬人一口。
“老太太。”
宋老太太正在思量间，一只手落在她手臂上。
宋老太太转头看到了徐清欢。
“老太太不用担心，”徐清欢道，“如果他们有确切的证据，朝廷早就已经来人围了宋家，哪里会这样平风浪静，十四年这么久，知晓内情的人想要报官早就已经开口，何必等到现在，他们动作越多，我倒觉得越不用担心。”
宋老太太明白了徐清欢的意思。
徐清欢接着道：“这样试探就是要我们自己露出马脚，宋家自己稳住了，他们就无可奈何。”
宋老太太脸上露出几分轻松的神情。
徐清欢轻声道：“只不过旧事重提，不免会让老太太为大老爷一家伤心。”
宋老太太和宋成暄相对的时候，从来没有正面提及宋家长房，宋成暄心思深沉，宋老太太也忧虑太多，生怕破坏他们“祖孙”的情份，多一分是压力，少一分又是责难，现在徐清欢却自然而然地说出口。
屋子里的气氛没有因此变得异样。
徐老太太摇摇头：“放心吧，死者已矣，我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他们泉下有知会安心的，刚知晓他们去了的时候，我是难过，但是将暄哥接回来之后，每多做一分，我都会踏实许多，让儿女养大，放他们去做自己的事，成全他们的心意，才是为人母该做的事，如果因此怨怼，我岂非要给他丢脸。
更何况这些年我有了这么好的孙儿。”
将压在心中的话说出来，徐老太太顿时觉得轻松许多。
宋成暄站起身规规矩矩地向宋老太太行礼：“孙儿不会让祖母失望。”
这一礼他拜得十分郑重。
宋老太太坦然受了，转头去看徐清欢：“难为了清欢，还没嫁到宋家，就要为宋家奔忙，你可要好好待清欢，若是有别的心思，祖母可不会袒护你。”
徐清欢听到宋老太太这几句话，不禁脸颊发热。
宋老太太望着孙儿和徐大小姐，这下她可以安心了。
“天色不早了，”宋老太太道，“将清欢送回安义侯府吧，免得徐家担忧。”
徐清欢站起身向宋老太太告辞。
凤雏上前为徐清欢穿好氅衣，徐清欢才走出了送出宋老太太的院子，被风一吹，徐清欢忽然觉得自己的脸好像更加烫了，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方才下台阶时，仿佛脚下有些虚空。
徐清欢想到宋二太太的梅子酒，喝的时候没觉得如何，不知不觉就多喝了两杯，可方才还没觉得如何，难不成……酒也会找后账。
幸亏在宋老太太屋子里没有失态。
徐清欢舒了一口气，吩咐凤雏：“车马准备好了吗？我们快回去吧！”
凤雏眨了眨眼睛，大小姐不准备再与宋大人单独说话了？
马车早就备好，徐清欢登上车坐在软垫上，不由地松了口气，以后不能大意，不管是什么酒都不能多尝。
宋成暄看向静立在那里的马车，他心里多了几分安宁，好像周身都渐渐暖和起来，那个蜷缩在黑暗之中瑟瑟发抖的孩子渐渐离他远去。
他轻扯缰绳驱马前行，徐家赶车的下人也会意，也立即让马车跟了上来。
孟凌云看着大小姐离开，怒其不争地看了看宋家书房的方向，世子爷到宋家做客，比在自家还要自在似的，竟然和宋二老爷吃酒、剥栗子，直到现在两个人还笑声不断，完全不知道大小姐已经回家了。
侯爷若是知道始末，定然又会想要打断世子爷的腿。
这一路好像走得格外慢似的，徐清欢开始还强打精神，后来就靠在凤雏肩膀上昏昏欲睡，好不容易马车停下来。
凤雏小心翼翼地扶着徐清欢起身。
徐清欢挪动着脚步走出马车，看到宋成暄早就等在那里，他伸出手，她也没有拒绝，现在正需要一个支撑她才能看清楚脚踏摆在哪里，不至于会摔跤。
手落入他的掌心中。
咦，徐清欢忽然发现，宋成暄的手好像不似往常那么温热，反而冰冰凉凉的，她平日里十分惧冷，可今天却觉得这样的凉意很舒服。
这样想着，她的手忍不住在他掌心里摩挲了两下。

第五百二十一章 郎君俊俏
徐清欢的步子走得很慢，正觉得有些艰难，整个人一轻就被抱下了马车，抱她下来的自然是宋成暄。
她脑子晕晕沉沉也不知道哪里不妥当似的，只是松了口气，宋成暄没有穿氅衣，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缀，怪不得她会觉得热，因为穿得太多了，将氅衣脱下来她也能轻松些。
徐清欢想着就去解氅衣的带子，谁知手指刚刚一动，就被人拉住了。
徐清欢抬起头看到宋成暄微微深沉的眼眸，她向前凑了凑：“别动，会被人看到。”这可是徐家门外，下人都在那里候着，宋大人也太不管不顾了。
徐清欢说着，还不满地皱了皱鼻子，多亏她身边的人都是极有眼色的，还知道为他们遮掩，否则……以母亲的仔细早就看出端倪，弄不好她会被罚禁足，宋大人在成亲之前也别想进门了。
徐清欢说着向周围看看，好像挡着他们的不是安义侯府的下人，难不成是宋家的下人？
“你饮酒了？”
徐清欢听到声音微微抬起头，今日宋大人的声音格外醇厚悦耳似的。
徐清欢点点头：“在二太太那里尝了尝梅子酿，没有喝醉，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说完她露出一个笑容，让宋成暄宽心，不过好像经过她的努力，他的神情依旧没有半点缓和的迹象。
他下颌紧绷着，嘴唇微抿，面容看起来十分肃穆，怪不得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让人心生惧怕，前世里也是这样，手握权柄，行走于宫中，随时随地都要造反似的，谁敢在他面前说个“不”字，就是太岁头上动土。
可想而知，这人小时候也是个不得消停的猴儿，不对，照父亲说魏王世子爷是很懂礼数很听话的乖顺孩子，不像哥哥天生好动，都是因为魏王府巨变他才会有这样的变化，她从心里是很心疼他的，这样一思量，前世他那不是嚣张跋扈，他必须如此才能镇得住皇帝和太后，表面上轻松应对，不知背地里做了多少筹谋。
不过，这人很不好哄也是真的，每次都让她恨得手痒痒的，很想……
徐清欢等自己意识到的时候，手已经抚上了宋成暄的脸，狠狠地捏了一下，这样一来就再也没法绷着脸了吧？
看着他那英俊的脸在她的摧残下稍稍有些变形，她顿时有了几分报复的快感，忍不住笑出声，笑声清脆十分悦耳。
宋成暄望着怀里的徐清欢，目光先是因为微微一颤，然后表情变得更加深沉，吩咐凤雏：“快去问廖先生，小姐饮了酒，能不能与他开的药剂相冲。”
“没事。”
她的手仍旧没有离开他的面颊，有些发热的掌心软软地贴在他下颌上，抬起眼睛目光迷离，仿佛对她自己此时的动作一无所知。
方才她从马车里出来时，他就察觉出了异样，往常若是他伸手过去，她会迟疑着要不要扶着他下车，虽然最终她还是拗不过他……
今天不一样，她的手伸过来，还在他手心中捻了几下，撩拨得他心湖一阵波荡，她从来没有过这般时候，她总是被动、羞涩，私下里只有他们的时候，也仅在那天夜里主动回抱了他，更何况这是徐家门前，周围都是等着侍奉的下人。
他伸手将她从马车上抱下来，熟悉的馨香中夹杂着淡淡的酒气，这是在什么时候饮了酒。
宋成暄正想要低声询问，她却在他怀里扯起了衣带，他拉住她的手，扫了一眼身边的护卫，护卫立即上前遮挡。
软软的身子整个都依进了他怀中，明明已经喝醉了，却嘴硬地说没事，他的手臂一直揽着她的腰肢，她都没有察觉，还伸出手来抚他的脸，然后在他怀中笑得一塌糊涂，娇弱的身子不停地撞进他怀里，力气不大，却十分磨人。
让他不由地一时失神，半晌才静下心吩咐凤雏去寻廖先生。
为了不让徐太夫人和夫人担心，他没有弯腰抱起她，而是扶着她向宅院里走去。
徐清欢道：“宋大人，不用你送了，我自己回屋就好。”
殊不知她整个人都要靠着他才能顺着直线向前走。
“宋大人，走到这里就好了。”
她的手却靠在他的手臂上。
好不容易走进院子，银桂远远地看到大小姐，立即迎上前，可见到这样的情景也不禁怔愣在那里。
这是怎么了？一时手足无措。
还好院子里没有了旁人，宋成暄手臂向上一托，稳稳地将徐清欢抱起来，一步步走进屋子里。
银桂这才想起来跟上去。
“不许乱说，否则不要怪我不客气，”银桂嘱咐了院子里的小丫鬟，然后接着道，“快去打盆温水来，机灵着点。”
宋成暄将徐清欢放在软塌上。
靠在迎枕上，徐清欢闭上眼睛，嘴里咕哝了一声，仿佛总算是踏实下来，半晌又睁开眼睛双目含烟，目光与他交织在一起，颇有些费解地道：“宋大人，你怎么还在这里。”
她的手臂还勾着他的脖颈，嘴上却赶他离开。
“明日还要上衙，不要太晚，会很辛苦，这些日子都清减了。”
她的手从他脖颈上离开，再次抚上他的脸颊：“宋大人，你真好看。”
她整个人蜷缩在他身下，笑语晏晏，宋成暄一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徐清欢皱眉思量：“宋大人穿深衣定然也很好看，虽然少了些威武，但也多了几分俊俏。”
喝醉了人的话不能相信。
不过她这话听起来倒是真的。
宋成暄接过银桂递过来的帕子敷在徐清欢额头，目光流转之间低声道：“我俊俏吗？”
徐清欢认真地点头：“俊俏。”
银桂立即退下去将隔扇的门关上，大小姐嘟囔些什么她闭上耳朵没有去听，心里还是突突乱跳个不停。
她不能留在屋子里，万一明天大小姐问她，她也好找借口说没有听到。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银桂立即迎出去，只见凤雏带了廖先生走过来。
想一想屋子里的情形，银桂道：“我去通禀一声，劳烦先生稍等。”
重新推开隔扇，银桂发现徐清欢已经躺在软塌上，宋大人坐在一旁，她这才安心将廖先生带进屋子里。
宋成暄吩咐银桂：“让厨房准备一碗醒酒汤备着。”
银桂点点头立即去安排。
廖先生一路上已经询问了凤雏详情，知晓不过是果子酒就已经有了思量，再仔细诊了脉更加安心：“大小姐没事，睡一觉就好了，只是今晚的药不要再吃了，明天提前几个时辰用药，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宋成暄这才放下心。
凤雏一直垂着头，满心自责，站在那里颇有些不知所措。
送走了廖先生，宋成暄道：“都下去吧，我在这里看她一会儿。”
银桂看向桌子上的醒酒汤：“那……这汤还要不要服侍大小姐喝了。”
宋成暄看着软塌上的人儿，廖先生说无碍，那就让她再醉个一时半刻，也好让她长长教训。
想到这里，宋成暄淡淡地道：“拿下去吧，这些东西喝了对她也无益处。”

第五百二十二章 酒醒之后
徐清欢盖着被子呼吸渐渐平稳。
脸上仍旧挂着醉酒后的红晕，嘴角上扬含着一抹笑容。
宋成暄凝视了徐清欢片刻，端起茶来喝，润了润喉咙，然后看向门外的凤雏：“以后在外面不要让你家小姐饮酒。”
他的声音有些略微的沙哑和低沉。
凤雏应声道：“记住了。”经过了这次的事，她会紧紧地盯着大小姐，真没想到大小姐的酒量会这么差，她倒酒的时候偷尝了一点，没有尝出太多的酒味，看来以后要多喝些再下定论。
等到凤雏再次将门关好，宋成暄转身再次去看徐清欢。
睡了一会儿，她好像感觉到不太舒服，开始踹身上的被子，踹得很有力气，将脚上的袜子都甩脱了一只。
莹白的玉足和一截脚裸暴露在外。
徐清欢迷迷糊糊中，只觉得浑身炽热，好不容易掀开压在身上的被子透了透气，脚又被塞回了薄被中，她不满意地撅起了嘴。
定然是银桂怕她着凉不肯依着她的性子，她十分委屈地喊了一声：“银桂，热……”手心、脚心都热的发麻，真是不太舒坦，以后她再也不饮酒了。
还好额上的帕子很快被换了新的，好像带走一丝温度，湿润的帕子又仔仔细细地擦了她的手和脚。
银桂还是那么的细致，徐清欢心中赞叹了一声。
紧接着她的发髻被松开，两只手开始在她头上轻轻地揉捏，这下她不但感觉不到难过，反而开始觉得舒服。
她伸手去碰触银桂，想要说一声：“不用管我了，快去歇着吧！”
刚刚碰到那只手，却觉得有些不对，到底为什么不对，她也说不上来，只觉得很奇怪，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睛，隐约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孔。
哦，原来是他。
这是她在做梦吗？糊里糊涂地想着，她就又沉下了眼睛。
宋成暄望着徐清欢，她睁开眼睛目光涣散地看了他一眼，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就安然地又睡去，不知是对他十分放心，还是醉得认不出人来。
乌黑的长发落在枕间，因为他的揉捏稍显的有些凌乱，与平日里看起来十分不同，衣襟略微有些松动，露出脖颈下白皙的肌肤，灯光下仿佛晕了层光泽。
宋成暄止住了自己往下探看的目光，轻轻地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他本是看她着实不舒坦才会动手帮她解开头上的累赘，帮她按压额头也是看她睡不安稳，她不小心喝醉了，他照顾一下也是寻常，难不成还会做出什么唐突之举不成？
从小读了不少书，在外面经过风雨，以他的性子，若是不能保持冷静，岂非惹人笑柄。
他这人从不求饶，不光是在阵前，对自己也是一样，绝不会放纵性情。
宋成暄妥善将徐清欢安置好，站起身整理好身上的长袍，重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了桌上的书来看。
灯光下，青年的眉眼格外的平静而清冷。
床榻上的少女翻了个身，衣袖翻转露出一截皓腕。
……
徐清欢做了一个梦，不，应该说做了许多梦，只是最后一个格外的清晰，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叫喊她的名字。
她朦胧中睁开眼睛，看到了宋大人。
“我是谁？”
“宋大人。”
他问了几次，她才清晰地回答。
“不要叫我宋大人。”
她脑子一时糊涂，正不要再坠入梦乡之中。
“叫我郎君。”
“郎君。”
“想嫁给我吗？”
她困得厉害，只想好好睡一觉，不想要与他说话了，他却这样不依不饶。
“想……”
最后一个字说完，那恼人的声音终于不再叫她，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直到天亮。
徐清欢眨了眨眼睛，拥被看向外面，一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屋子里十分的安静，周围的摆设，床幔上垂着香囊都在提示她，这是她的闺房。
徐清欢低头看去，穿着的衣裙仿佛是昨天去宋家时的那一身，她隐约记得从宋老太太房里出来之后上了马车，马车到了家门前，她摇摇晃晃地从车厢里出来，看到了……宋大人……
之后……
她不记得了。
徐清欢想要起身穿鞋。
听到了屋子里的动静银桂立即迎了进来。
银桂手中拿着干净的衣衫，见到徐清欢起身立即松了口气：“大小姐，您醒了。”
“我……昨晚是怎么了？”徐清欢想了想再次问银桂，“我是喝醉了吗？”
银桂点点头。
“我如何回来的？”徐清欢有些担忧，不知自己有没有失态，前世有一次醉了酒，下人说她哭了一整晚，醒来之后被李煦母亲责骂了一番，多亏她是个豁达的人，否则定要觉得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从那以后她就不沾酒了。
昨天晚上真是大意……
好在回到家中才醉倒。
“宋大人将您扶进来的，之后还请了廖先生来诊脉，廖先生说没有大碍，我们才安心，没有惊动太夫人，不过后来夫人觉得不太对，进屋看您，那时候您已经睡着了。”银桂说着要拧帕子给徐清欢净脸。
徐清欢却自己走到水盆前，清水润在脸上，她也跟着更加清醒了些。
母亲看到她这般模样，肯定少不了训斥银桂和凤雏，这两个丫头也被她连累了，一会儿要去给祖母和母亲道个歉。
不过……宋大人昨晚也在？
徐清欢的脸从干净的布巾后露出来，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银桂：“我有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说什么不好的话？”
银桂想起宋大人的嘱咐，若说大小姐在宋大人面前一直笑个不停，以后大小姐在宋大人面前只怕会抬不起头来，还不如就不提，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还好宋大人走的时候她小心翼翼检查了大小姐身上的衣衫，衣衫的扣子和系带都是早先的模样，宋大人端坐在椅子上看书，神情严肃，看起来就规矩很大，该不会做什么不好的事，唯一让她疑惑的是，大小姐的发髻怎么会被拆了。
是大小姐自己动得手，还是宋大人……
一个醉着，一个沉着脸不愿意多说一个字，她也不知要去问谁。
银桂心中悄悄地叹了口气。
徐清欢听到银桂的话，也放心多了，看来她想起来那些真的就是梦，昨晚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主仆两个说话间，只听丫鬟道：“夫人来了。”
徐清欢忙去迎母亲。
看到女儿已经清醒，徐夫人不禁道：“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你还好，回来就睡了，你那哥哥又惹了祸，在宋家喝醉了又笑又闹，也不知随了谁，我们家这么多人，唯有他这么一个……唉……”
徐清欢立即想到了那个梦。
梦里那个声音略带沙哑地说：“不要叫我宋大人，叫我郎君。”
徐清欢的脸“忽”地一下红了。

第五百二十三章 坏了名声
徐夫人此时思量着惹事的儿子，没有注意女儿的表情。
徐清欢不禁觉得躲过一劫，如果她也向哥哥那般大吵大闹，岂非要让母亲凭空多生几根白发。
不过昨晚的梦真是太奇怪了，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平时觉得喊宋成暄宋大人很顺口啊，为何要改成……郎君。
她不想改，郎君叫起来凭空多了几分娇嗔似的，梦中她的声音好像也是如此，不过要说最让人脸红的，该是那逼着她改口的人。
宋大人的脸皮应该没有那么厚。
或许真的就是个荒诞的梦。
“若是你哥哥像成暄那样持重就好了，”徐夫人不禁摇了摇头，“为此你父亲和我不知有多发愁，那个赵家姑娘……”
提起赵如贞徐清欢看向母亲：“赵家来信了？”
徐夫人点头：“要过年了，从苍溪送来一份礼物，还有两封书信，一封是写给我的，一封是给你的。”
徐夫人将信递给了徐清欢。
徐清欢站看一看真的是如贞，凤翔的事到现在过去了许久，现在她们母女终于找到了落脚之处吗？
徐清欢迫不及待地打开信来看，将信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徐清欢脸上渐渐浮起了笑容，如贞写的很详细，她们到了赵家村之后，开始被人排挤，当年赵氏族人谋反，赵家村的人几乎都死绝了，留下的这些族人不愿意再提起当年的事。
后来曹氏和赵如贞也想明白了，不要再去追究过往，只要她们好好地在赵家村生活，赵善在九泉之下定然会欣慰。
赵如贞开始做些绣活，当年曹大太太要奴役如贞，让她每天都要做许多针线，不得休息，如贞也算因祸得福练就了好手艺，如贞收了不少大户人家的女红来做，现在赵家村也有年轻的女子想要与如贞学绣法，如贞盘算着等过了年就可以开间绣坊。
曹氏也在买田地，明年都种上棉花，听说东南的棉花种植的很好，如贞准备明年去东南，不过在此之前，定要来京城观礼，送她出嫁。
信中还问了她宋大人如何。
徐清欢将信放好。
徐夫人道：“赵家母女还送了些礼物，我看大多数是针线，”说着笑看女儿一眼，“赵家姑娘是个心细的，知道你现在需要什么。”
如贞是真的很好，心中通透，总能为人着想，长在曹家那样的地方都能保持本心，天生就是个仁善的人。
可惜，如贞信里半句都没提哥哥。
下人将赵家的礼物搬过来，徐清欢仔细看了，从手绢、袜子到衣裙和氅衣，足足做了一整箱子，她看了都惊诧，让她什么都不做，一辈子也绣不完。
徐夫人看着这些，赵家小姐很懂得分寸，做的针线都是清欢穿的用的，没有一件是房里的被褥和铺盖。
徐夫人不由地道：“这孩子真是很周到。”
“妹妹，听说赵家妹妹送礼物来了。”
徐青安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人还没有进门，喊声就已经传进屋子里。
徐夫人的脸立即沉下来，望着毛毛躁躁的儿子，就凭儿子这般模样，将来想要说亲只怕不容易，真是跟侯爷一模一样，当年她也不知怎么才算答应了这门亲事，嫁进徐家的时候，她抱着母亲哭得厉害，总觉得自己红颜多薄命，只怕没几年好活了。
侯爷第一次跪在她面前求饶时，她的心都要炸开了，总觉得自己是不是迈进了阎罗殿。
唉。
现在又有儿如此。
“好好走路，”徐夫人呵斥儿子，“被你爹知晓了，又要责罚你，这次我可不拦着。”
徐青安没有反驳母亲，规规矩矩地坐下来，目光盯在那大箱子上，看着那些做好的针线，期盼地望着徐清欢：“妹妹，这可有我的东西？”
徐清欢摇摇头：“这是如贞姐姐送给我的贺礼。”
徐青安表情一僵，成亲用的贺礼自然不会有他的，又不是他要成亲，这也能理解，他有看向桌子上的信：“信里面有没有提起我？”
徐清欢再一次摇头：“没有，都是女儿家的私密话。”
徐青安心中不由地失望，他送了许多次东西给如贞妹妹，如贞妹妹都不肯收，现在给妹妹写信也没提起他。
也许……或者，如贞妹妹想跟他说的话不能写在信函里，万一被人看到可就糟了。
徐青安再次问：“如贞妹妹会来京中吗？”
徐清欢点点头：“会来，等到过了年就应该会动身。”
徐青安的眼睛再次亮起来，等如贞妹妹见到他这个少年英雄如今的模样，定然会喜欢。
徐夫人不禁又摇头，儿子这般自信满满的模样，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侯爷当年还不是这样，她明确表露出对他无意，他却搭弓射箭来恐吓她，希望儿子不要做出这种事。
母子三人用过了早饭。
“大小姐，”孟凌云来禀告，“顺阳郡王夫人来接大小姐了。”
简王的案子牵扯出来当年的秘密，沈老爷去大牢里证实那老妇人的身份，顺阳郡王送消息来请她一起前去听听案情。
徐夫人上前整理徐清欢身上的氅衣：“整日里出入大牢，那都是阴冷的地方，让人多带几个暖炉。”
徐清欢道：“母亲放心吧，银桂和凤雏会照顾好女儿。”
“这桩案子了了，就留在家里好好调养，”徐夫人道，“希望在成亲之前，病情有所好转，这样我才能安心。”
徐清欢应了一声，这桩案子了了，她就真的能歇着了，眼见就是年关，过年时热热闹闹，年后也会有女眷陪着她在屋子里准备嫁妆。
或许她还会觉得憋闷……
……
刑部大牢里。
沈老爷就着灯光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老妇人。
老妇人忽然一笑，脸上浮起几分讥诮的神情：“内侍公公只怕已经认不出我来了吧？”
当年那面容舒朗，如花般俏丽的女眷和眼前这年老妇人的确是天壤之别。
“看面容应该是她，”沈老爷看向顺阳郡王，“郡王爷可问了她当年与安王府有关的事？”
顺阳郡王点了点头：“问了，她说的我都让人去查证，也还算相符。”这些细枝末节的事虽然很难查清楚，仔细去询问还是能找到些依据。
“我为何要骗你们？”老妇人道，“我说过了慧净就是大周的皇亲贵胄。”
“那也不一定，”清亮的女声响起来，“人也许没错，但谁能证明她怀的就是安王爷的子嗣，手中没有凭据别说皇室不会随便认下，就算是寻常人家，想要证实外室子的身份也是极难的。
我在常州就遇见这样一桩案子，到现在他也没能认祖归宗。”
徐清欢慢慢走上前几步，看向顺阳郡王：“慧净这样的品性，与安王爷也并不相像，认错了岂非坏了安王爷的名声？”
老妇人一双眼睛盯着徐清欢，目光中满是恨意。

第五百二十四章 打赌
顺阳郡王看一眼坐在椅子上的成王，成王眉头紧锁仿佛是在思量徐大小姐方才说的那些话。
老妇人咯咯地笑了两声：“对，只要找了借口，你们就可以对我们不理不睬了，我早就想到大周宗室就是这般模样，要不是到了这个境地……我宁愿自己想方设法解救，也不会说出慧净的身世。”
说完这些，老妇人仿佛悲伤起来：“安王爷，您泉下有知，看看这些人……您为了大周死守城门，最终却被人陷害，连自己最后的骨血也保不住。”
老妇人的哽咽声回荡在大牢之中，让人不免想起安王一家的惨状，仿佛慧净做的那些事都不再十恶不赦。
毕竟一切都有缘由。
“安王爷为何死守城门？”
老妇人听到那少女的声音，她抬起头：“自然是为了城中的百姓，你在京中锦衣玉食，根本不知晓边疆的苦痛，也没见识过那样的场面，那些异族杀进城之后做的事你想都想不到，人在城中，听着外面厮杀的声音，整个城池都被团团围住，无处躲藏。
有将士提议护着安王爷杀出去，可这样一来就等于将满城的百姓拱手送给敌军。”
老妇人嘴唇颤抖着，死死地盯着徐清欢，仿佛徐清欢是手握利器的敌军，步步紧逼等着要取他们的性命。
老妇人声音沙哑：“安王爷不想抛下那么多百姓，王爷说，他来到松潘卫就是要带着百姓抗击外敌，百姓那般支持他，捐粮捐物，城中的壮年全都进入军营，在关键时刻他不能弃他们而逃，就算明知是死路一条，他也要与所有百姓死在一处。
安王爷去了多年，如今的松潘卫百姓对安王爷仍旧念念不忘。”她不信，有安王爷为国为民的功勋在，他们还能随便惩戒慧净。
老妇人环顾一周：“安王爷在看着你们，王爷一定在看着……之前有敌军攻城，如今有皇亲国戚这样步步紧逼，就是要让安王爷断绝了血脉传承。”
徐清欢颔首：“你说的对，安王爷大义，为了百姓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如果安王爷在此，面对慧净的恶行，你说安王爷会怎么做？安王爷当年为了百姓将全家的性命都能舍弃，若是今时今日王爷在场，想必也会有一样的抉择。”
黑暗中牢房里的慧净抬起了眼睛。
老妇人紧紧地咬着牙。
徐清欢接着问道：“王妃呢？”
老妇人半晌才张开嘴：“王妃自然也是女中豪杰，安王爷都准备战死，她也不肯独活。”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徐清欢道，“主子都准备一死，你却能安然无恙。”
老妇人嘲讽地看着徐清欢：“我能活下来，恰恰证明我的不同，王妃知晓我怀了身孕，想方设法保住我的性命，敌军攻城之后，我混在百姓中，他们为我遮掩行踪，我也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才苟且偷生。”
徐清欢接着道：“即便是这样，吐蕃人若是再多停留些日子，你们也会被找到，最终还是先皇收回了松潘卫，你才能存活，那时候你怎么不回到大周，让安王的血脉能得到应有的地位，而是选择留在西北这么危险的地方，将孩子托付给寺庙，让他成为一个僧人，你不是想要安王爷的血脉能传承吗？这样的举动可是与你的思量相悖。”
老妇人攥起了手，表情更加的狰狞：“因为安王爷就是被人所害，我若是贸然回来，很有可能保不住这孩子的性命，在西北最安全的就是寺院。
进了寺院之后，无论是吐蕃人还是周人都会恭敬佛陀，那是最好的藏身地，上天不负有心人，让我将世子爷养大成人，之后我告诉了世子爷身份，世子爷这才下定决心要为安王爷伸冤。”
徐清欢轻轻摇了摇头。
老妇人的瞳仁紧缩，她屏住呼吸，等待着不远处的少女开口，无论少女说出什么话，她都能驳斥回去。
“你经常去看慧净吗？”
没想到少女忽然问出这么个不相关的问题。
老妇人不禁一怔，片刻之后她反应过来：“我自然去看。”
徐清欢接着道：“那你会带些什么去看他？”
老妇人这次没有迟疑：“带些吃的用的，我在西北日子过的艰难，只要有所积攒都会送给他。”
徐清欢转头看向关押慧净的方向。
“这么说，他还真的有些可怜之处，”徐清欢道，“你在西北多年，应该见过许多人家将子弟送去寺院吧？那你一定清楚，金钱供养寺庙，为寺庙做工，都会让自家子弟荣光，这与大周许多寺庙不太一样，在乌斯藏寺庙不是他们避难之所，是虔诚朝圣之地。
僧人修行并非为了享乐，你送吃食与他又有何用？他需要什么你难道都不知晓？母亲总是能为儿女想得更加周全，你着实不太像个母亲。”
“我就是他母亲，”老妇人激动起来，“我每年都会去寺庙里看他，你们可以去查问，我……我还有证据。”
这次顺阳郡王先问道：“什么证据？”
“我有安王妃的私印，这是王妃给我的凭证，我怕会有闪失将这印章藏在了房梁之上，你们可以去取来比对。”
成王终于抬起头，他看了老妇人一眼吩咐身边人：“去将东西找来。”
这件东西无疑至关重要。
徐清欢道：“王妃将私印交给你，可曾留下文书？”
老妇人的心一沉：“原本有……我躲藏的地方被烧，文书被毁了……所以我……一直没有将私印拿出来。”
老妇人说完话，只见不远处的少女嘴唇一勾露出了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让老妇人看着心惊。
沈老爷一直站在那里仔细地听着徐大小姐审问那老妇人，他听说安义侯府大小姐擅长断案，却没想到她会这样胆大，连这样的案子也敢沾手，而且她所言句句让人无从反驳。
安王爷在世，也不会要慧净这样的子嗣。
一直让沈老爷辗转难眠的难题，仿佛也得到了解答。
徐清欢不再与老妇人说话，转身走向了慧净的牢房。
慧净盘膝坐在那里，仿佛已经入定。
“我们打个赌如何？”
听到徐清欢的声音，慧净睁开了眼睛。
“无论输赢，你都会知晓你的身世。”

第五百二十五章 你会赢
慧净看向徐清欢，这女子看似来询问他，其实心中早就有了谋算，无论他答不答应，她都会继续做下去，就像他在常州用身世的谜题和幕后之人的消息与她交换，她果断拒绝了一样。
慧净道：“老衲记得在常州问过施主有关身世的事，施主当时已经拒绝。”
徐清欢点点头：“可现在我又反悔了。”
旁边的顺阳郡王听到这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徐大小姐方才板着脸问案，如今却又用这样的口气说话，让他一时岔了气，看来他的功夫还不到。
慧净只觉得胸口一滞，这样的言语还真是伤人于无形。
徐清欢不等慧净说话接着道：“你从小被送去寺庙，又来到大周精心谋算，现在身陷囹圄，可知是为了什么？你自以为的仇恨就真的与你有关吗？
这大牢里关过王允和苏纨，王允是想要掌控旁人生死，一切都要按照他制定的规矩行事，他还要做百姓心中的清官，这样的名声才能让他得到满足。
苏纨不甘做个驸马，想要证明自己并非依靠长公主才有这样的地位，享受着长公主给他带来的富贵荣华，却又憎恨作为驸马丢掉了男子的尊严，于是化作所谓的‘白龙王’妄想呼风唤雨。
无论是王允还是苏纨归根结底都是阴险小人，都是那人手中的棋子，可比起你，他们还算好一些。”
慧净看向徐清欢，眼睛中仿佛没有波澜。
徐清欢接着道：“他们至少知晓自己想要些什么，你却始终被人左右，从被送入寺庙到来到大周，又去往常州为人筹谋，败露之后被押入大牢，一直任人驱使，你甘心如此也是因为自己的身世吧？
万一，你的身世并非如你所想，你岂非成了一个笑话，你看似平静其实心中很惧怕，面前所有一切都可能会成为泡影。
譬如，你的生母对你可像她说的那般真心？
你的身份，无论是家人，还是大周的皇族，可曾让你真心欢喜过？如果都没有，你这样又是为谁？”
慧净一直没有言语，半晌才道：“老衲知晓施主善辩，施主这些话果然让人动心，不过……如今不同了，想要查清老衲身世的人是施主，而非老衲，不过老衲愿意与你做赌。
老衲赌施主会输。”
徐清欢笑道：“我与你不同，我赌你赢，一直都在输的人，总要赢一次。”
慧净目光微微波动，惊诧的神情一闪而过。
说完话，慧净仿佛再次入定，大牢里一时安宁，就连那老妇人也不声不响。
众人都在等待着衙差取来安王妃的私印。
又过了一刻功夫，衙差将只锦盒奉到众人面前。
顺阳郡王小心翼翼地将锦盒打开，拿出私印递给了成王爷。
成王爷放在灯下比对，这印需要拿到宗正寺鉴别真假，不过现在从这玉料和上面的字迹上看，仿佛是真的。
徐清欢道：“为何给你的不是安王妃印，而是这样一枚私印，这种私印是平日里王妃在府中主持中馈用的吧？”
老妇人立即道：“那是王妃怕被吐蕃人搜去暴露了世子爷的身份，所以……”
徐清欢接着道：“你可将这印给慧净看过？”
老妇人飞快地看了一眼慧净：“自然看过。”
“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何这印不在慧净手中？”
老妇人刚刚说完一句话，徐大小姐立即又问出口。
“世子爷命我保管。”
徐清欢微微一笑，看向成王和顺阳郡王：“王爷、郡王爷我没什么可问的了。”
成王道：“本王将这私印拿去宗正寺比对。”
成王话音刚落，一阵嘈杂声响起，隐约听到有人喊叫：“为何要抓我们？大周没有王法了吗？放开，我们不是乌斯藏人。”
随着声音渐行渐近，衙差提着两个男子走进大牢中。
“怎么当差的，没看到这边在提审案犯吗？”
刑部官员立即迎上去呵斥。
“请上官见谅，我们刚刚抓了两个乌斯藏人，大人吩咐只要有这样的案犯一律送来这里关押……”
“快走，快走……”
火把从两个男子脸上掠过，这两个男子都蓄了胡须，颧骨突出，虽然穿着京中常见的衣衫，却让人一看就知是常年在西北讨生活。
角落里的老妇人眼睛豁然睁大，仿佛看到了什么让她万分惊恐的事，她想要稳住心神，身体却止不住的颤抖，仿佛被丢进了冰窟之中，她顾不得别的，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然而那火把却被衙差拿开，两个男子的脸没入黑暗中。
“看什么看。”
两个男子进了大牢仍旧四处打量，身边的衙差扬起手中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他们身上。
男子被打得惊叫了一声：“我们没做什么，我们是来找曲珍的。”
衙差显然不允许男子再说话，又扬起了鞭子。
那鞭子落下的时候，男子一声惨叫。
直到那两个男子越走越远，老妇人才回过神来，她惊惧地向周围看去，还好没有人注意到她方才的失常。
“成王爷，”徐清欢向成王行礼，“慧净背后的人，惯会利用人心，不管是这妇人还是慧净，都不能听他们的一面之词。
之前他们利用魏王谋反案，如今又利用安王爷的后人，究根结底是要引我们上当，搅乱大周的政局，这慧净加害多条性命，还请王爷明察秋毫，还世人以公道。”
成王神情郑重：“事关苏纨通敌之案，又牵连到皇室宗亲，没有真凭实据，不能妄下定论。”
徐清欢行礼告退。
成王也站起身看向顺阳郡王：“你跟我去宗正寺。”
刑部官员和沈老爷也起身，众人慢慢走出大牢。
沈老爷看着徐家车马离开，他也弯腰上了马车。
沈家马车缓缓向前驰去，沈老爷若有所思，徐大小姐最后的话仿佛饱含深意，慧净背后还有人操控着一切，那人是谁？
好像所有事都比他想的还要复杂，看来他要更加谨慎才行。
……
刑部大牢里，隐隐约约能听到远处牢房中有人焦急地走动和呼喊。
平日老妇人根本不在意这些，可今天她的心却如同被置于火上炙烤，她整个人已经坐立难安。
“你在担心什么？”
慧净的声音淡淡地传来。
老妇人抬起头。
慧净接着道：“是担忧我，还是方才被抓的两个人？”
老妇人吞咽一口：“我自然是担忧世子爷，世子爷不应该在这里。”
慧净扬起脸：“你何时给我看过安王妃的私印？那私印是从何而来？”
老妇人一时被问得怔愣在那里。
慧净道：“你从前与我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是假？”

第五百二十六章 传话
老妇人眼睛仍旧看着牢门不远处，慧净的声音在耳边飘荡，她的脸上是复杂的神情，但她没忘记要回答慧净的话，免得会让慧净更加怀疑。
“是真的，母亲还会骗你不成？”老妇人沙哑地道，“为了救下世子爷，我来到京城想尽办法，还跟着世子爷一起被抓，世子爷怎么还能信那贱人的话，质疑起我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世子爷好。”
慧净捻动着佛珠：“我问过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证明我的身份，你从来没提起过印章。”
老妇人听到这话，惊恐地向周围看去：“知道太多反而会有危险，这是我一片苦心啊，世子爷不要多说，免得会被人听到。”徐氏那贱人故意问她之前有没有拿给慧净看，就是要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那贱人真是心机深沉，将来定然会不得好死。
慧净接着道：“我听师父说，我被扔在寺院门前，师兄发现我的时候，我已经快要断气了，看样子刚被生下来几日。”
慧净提起这些前尘往事，让老妇人很是不高兴：“世子爷因此可知那时候我的处境，若非真的活不下去，我也不会忍受母子分离的苦楚，也多亏了寺中大师慈悲……自然还有安王爷在天有灵，才让世子爷可以活下来。”
慧净接着道：“多少年了，你从来没到寺庙中看望过我。”
“我去过，都是……偷偷去的，”老妇人润了润嘴唇，“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益，世子爷不要被那徐氏利用，就是她害得世子爷落得这般境地，否则您还是那个让人尊崇的高僧。”
说到这里，老妇人愤恨地道：“那徐氏巧舌如簧，黑的也能说成白的，就是不想要大周皇室承认世子爷的身份，不知道她之后还会用什么手段……”
说到这里，老妇人又向前张望而去，仿佛听到了一声鞭子响动，她整个人忍不住瑟缩。
“进大牢里的人，都要受些苦楚，”慧净忽然道，“你好像认识方才被抓的两个人。”
“什么人？”老妇人道，“哪两个人？世子爷在说些什么？”
老妇人将自己又向黑暗中躲了躲，让所有人都看不清她的面容：“他们这般，我也不知道还能否撑到世子爷被放出去的那天。”
老妇人生怕慧净再问她话似的，慢慢地躺倒下去，好像真的已经难以支撑。
慧净依旧慢慢地捻动手里的佛珠。
老妇人以为一切都会归于平静时，只听慧净道：“你一直都在骗我，如果不将所有实情都告诉我，我不会陪着你再演下去。”
老妇人惊诧地道：“你想要做什么？”
慧净道：“我只想听你说真话，否则我就告诉他们，方才抓住的那两个人对你很重要。”
老妇人觉得喉咙被人死死地掐住，半点喘息不得，她整个人一下子坐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
“那两个人是千里迢迢来寻你的，看来你来京城之前没有安置好他们，你关心他们胜于我，我猜……”慧净抬起眼睛，“曲珍是你在西北的名字，你却没告诉过我。”
老妇人恨不得立即捂住慧净的嘴，不能让他再继续说下去。
“你嫁了人，换了身份，又有了孩子，”慧净一双眼睛如黑夜中的野兽，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可他的口气却依旧慈悲，如同坐在高台上讲经的佛陀，“将我丢弃在寺院门口，一去不复返，甚至不知道我是否活了下来，所以第一次来寺庙的时候你要向老僧人打听我的下落，见到我之后，反复地打量我，确认我是不是那个孩子。
既然都要将我丢弃，为何还要去而复返？”
老妇人伸出手，想要去阻止慧净继续说话：“世子爷，你怎么了？你莫要上了别人的当。”
“是有人找到了你，”慧净没有停下来，“有人提起要你认回我，将安王府的冤屈透露给我，让我为安王府报仇。”
“没……没有……”老妇人只能否认却说不出别的话来。
“阿弥陀佛，”慧净道，“我不怨恨你，你只要告诉我，我都会原谅，否则我就会用其他手段查清楚，这里有大周朝廷，乌斯藏有我的信徒，我想要做点什么并不难。”
老妇人整个人都开始颤抖。
慧净幽幽地道：“看来一切都是真的了，如果我是安王血脉，你可会这样丢弃我？这其中果然有疑点，我一心报仇，竟然没有看清楚，徐大小姐说的都是实话。”
“不，不，”老妇人道，“不是这样……你被骗了，被徐氏骗了。”
老妇人话音刚落，只听一阵脚步声传来，狱卒走过来一鞭子向老妇人抽去：“喊什么，被关进大牢还不老实，我看你是没有吃到苦头。”
“我要见他，”慧净淡然道，“我必须要见到他。”
狱卒扬起鞭子没有向慧净抽下去：“你也老实点，牢里有规矩，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下次再交谈别怪我不客气。”
狱卒离开之后，文吏将记好的文书一路拿去给刑部尚书程如海查看。
程如海看到记录不禁舒展了眉头：“这安义侯府大小姐就是有本事，几句话就离间了慧净和那老妇人的关系，照这样下去，我看着案子很快就能有眉目。”
程如海说完将手里的文书递给了李煦。
李煦低下头仔细看着，他知道徐大小姐来大牢里必然会有收获。
程如海端起茶来抿了一口：“看样子这慧净极有可能并非安王爷的子嗣，奏折呈上去之后，皇上也可以舒心。”圣上高兴，他们全都会有好日子过。
“徐大小姐是男子的话，我定然要举荐他入仕，”程如海笑着，“委实帮了我们不小的忙。”
“大人，”李煦道，“这两日大牢中要小心戒备，以防会有事发生？”
程如海一惊：“怎么说？”
李煦道：“慧净心中清楚，我们会在大牢里安插人手，偷听他与那妇人交谈，为何他还要这样不管不顾地说出这些话？”
程如海疑惑道：“为何？”
李煦目光清亮：“慧净发现自己被骗，他想要逼出背后操控他的人，让那人出来与他解释清楚，如果那人不肯出面，慧净就会透露出更多的实情。
慧净被关在大牢中，无法将消息传递出去，于是借用我们的手告诉那人。”
程如海将文书再次拿来查看，果然看到慧净最后说：我要见他。
这个他，难道就是操控王允、苏纨和慧净的幕后之人。
幕后之人会与慧净怎么见面？
程如海忽然有些期待，他却又忐忑，刑部大牢可能会出大事。

第五百二十七章 来客
程如海思量了片刻，虽说案子没有查明之前一切都是推断，但事关重大他还是要向皇上禀告。
“牢里的事就交给你，”程如海看向李煦，“若是有什么突发的情况，你可以先动用人手，后面再知会我。”
李煦躬身应下。
程如海知晓皇上召见李煦，恐怕将来对李煦还会委以重任，他还真舍不得这样一个得力的下属。
程如海道：“不论是慧净还是宋成暄、安义侯府都不能全然相信，我们是天子门生，更要一切小心，皇上还指望着我们，我们不能愧对皇恩啊。”
李煦道：“属下记住了。”说着告退出去。
程如海立即坐下来开始些奏折。
……
李煦从程如海屋里出来。
“李大人，”立即有衙役上前，“您家里来人送饭食了。”
李煦走出衙门，只见李大小姐的车马停在一旁。
“长姐。”李煦躬身行礼。
李大小姐道：“瞧瞧这两日都瘦了，不能只顾着公务，也要注意身子，我听说衙门里的饭菜不太好，这才让厨娘给你做了一些带来，怎么样？今晚能不能回家？”
李煦已经住在刑部好几天，今天一早又打发小厮回去取了干净的衣衫，李大小姐听说这样的情形，就让人做了些饭食前来探望李煦。
李煦道：“恐怕还要些日子，长姐准备离开京城吗？”
“不走了，”李大小姐满脸笑容，“过些日子再说。”沈从戎已经动身来京城，二爷势必要与沈将军见上一面。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李煦正准备送李大小姐离开，却听到这样一句话。
他抬起头正好看到一个人从马车里走下来，那妇人竖着圆髻，头上簪着点翠，一身藕色的衣裙，外面是灰鼠披风，看到李煦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母亲。”李煦不禁惊讶，这眼见就要过年了，家中那么忙碌，他怎么也没想到母亲会来京城。
李煦快走几步扶着李大太太下了马车。
李大太太盯着儿子看，只见他一身的官服，眼睛不由地亮了几分，再看他有些消瘦登时更加心疼：“果然像你长姐说的那样，消瘦了许多，儿啊，你在外要照顾好自己，这样母亲才能安心。”
李大太太说完这话不禁一阵咳嗽。
李煦道：“母亲这是犯了旧疾？”
李大太太点点头，目光中满是安慰：“没事，已经好多了，多亏了孔家送来药石，我这病才算安稳。”
“您生着病不应该这样车马劳顿。”
李煦话音刚落，李大小姐也道：“来京之前我劝了婶娘，还以为婶娘不会来了，没想到婶娘还是放心不下九弟。”
“也不全是，”李大太太温和地道，“正好九郎在这里，我到京里正好看看这病症。”
李大小姐不禁抿嘴笑：“婶娘说得对，您不是心疼九弟，是有事要做。”
李大太太故意板着脸看李大小姐：“都是做母亲的人了，还这样调皮，”说到这里她又仔细地打量了儿子一番，“别太劳累，母亲在家中等着你。”
李煦应了一声。
李大太太拉住李大小姐的手：“走吧，我们回去说话。”
李煦扶着李大太太上了车，看着马车渐渐行远，这才转身走回了衙门。
“煦儿这案子不会有事吧？”李大太太问向李大小姐。
李大小姐道：“这案子牵扯很大，不过九弟那么聪明，婶娘放心好了。”虽然这样说，眼睛中不免又几分忧虑。
李大太太微微攥了攥帕子，这就是她为何要来京里，老爷说遇到大的案子，那些达官显贵都不会出头，不好做的事都会推给那些没有家世的官员，她就是怕九郎太费力，她虽然能帮的不多，至少能照顾九郎。
李大太太想到这里喃喃地道：“九郎成了家，找到个能照顾他的妻室，我也就能安心了。”
李大小姐也笑着称是。
到了李家，李大太太刚要下车就看到有人迎上前。
庾三小姐见到李大太太一怔：“大太太您来京中了，我……我在这里等二奶奶。”
庾三小姐面色绯红，却立即反应过来，蹲身行礼。
李大太太越看越觉得欢喜：“听说庾三小姐也来京了，却没想到这么快就遇见，看来在京中我也不会嫌闷。”
庾三小姐道：“二奶奶就在旁边买了处院子，我是看到有马车来，这才上前查看……”
李大太太笑：“我知道了，”说着去看李大小姐，“孔家没有在京置办宅院吗？怎么要再买院子？”
李大小姐道：“那老宅子空得太久了，我才请了匠人过去修葺，因为要换瓦片，院子里乱成一团，我干脆搬出来住，心中也想着要照顾九郎，住得近些也好，就租了旁边的院子。
这几天家中下人忙乱不堪，婶娘来了，我正好每日来跟婶娘说话，也算讨个清静。”
三个人边说话边向院子里走去。
趁着李大太太换衣梳洗，李大小姐看向庾三小姐：“你来可有急事吗？”
“也没什么，”庾三小姐道，“我就是来找二奶奶说说话，我看孔家来往人手不少……年关就要到了，我听说了几桩偷盗的事，二奶奶也要小心着些。”
“天子脚下也有许多偷盗案？”李大太太换好衣服从离间走出来，正好听到庾三小姐的话。
庾三小姐起身：“每次有大案的时候，顺天府都忙碌不堪，那些贼匪就会出来生事，总要小心着些才好。”
李大太太颔首：“还是庾三小姐想得周到，”说着看坐下来抿了口茶，“你们先过来几日，比我知晓的多，煦儿办的案子是怎么回事？与我也说一说。”
李大小姐点了点头。
……
安义侯府。
徐清欢坐在清陵道长院子看桌子上炼出的丹丸，从表面上看和从张家拿来的一模一样。
廖先生也没想到清陵道长会这么快就有进展：“这下好了，给大小姐治病就更有了几分把握。”
“我还要再试试，”清陵道长道，“这样的事非同小可，弄错了一味药，都可能会害了大小姐。”
廖先生看着手中做丹丸的方子，慢慢皱起眉头：“这其中有些药，好像是那道人说过的，难不成会这么巧……与那道人当年……炼制的丹丸相同？”

第五百二十八章 把握
廖先生说完话陷入思量之中。
清陵道长没有察觉廖先生的异样：“我再想一想，明日先生再开方子，将药剂送给宋大人。”他知道有人能够帮忙试药。
旁边的徐青安会错意：“还是清陵道长慈悲，即便有人试药，也怕害了旁人，真正的道人就该如此。”不像是张真人那神棍，他越看清陵道长越觉得顺眼，道长就算脾气不太好，但是在他心中还是道家一途中让人仰止的存在，这才是真正的仙人。
清陵道长淡淡地道：“上次的药送去大牢，效用不是很好，我们还是要珍惜着点，毕竟只有一个药人，下手太重了折腾死了，也是不小的损失，细水长流才能物尽其用。”
听到这话，徐青安默默地放下手中的杯子，那是他从清陵道长屋子里自取的茶杯，上次他不慎将清陵道长的茶喝了，道长说过，再有下次，他就会不留情面。
徐青安没有放在心上，现在仔细品味清陵道长的话，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茶水里不会投了毒吧。
徐青安心中一热，立即想找个地方涮涮嘴。
“廖先生。”
徐清欢的声音响起，廖先生才回过神。
徐清欢接着道：“您有什么疑惑吗？”
廖先生长长地舒一口气：“我只是想起了那个教我医术的道人，拿到这药方，我一时觉得恍惚，好像通过清陵道长，看到了那位道人，他也是我此生的恩人。”
徐青安不禁重新打量廖先生，廖先生攀交情的本事比他还厉害，随便一个丹丸的药方，就能牵扯到恩人身上。
难不成廖先生也想要求几道符箓？徐青安向清陵道长腰上看去，那里挂着几只福袋，话说回来，清陵道长的腰身看着好像特别的细。
徐青安刚看到这里，只觉得一道凌厉地目光投过来，那是凶巴巴的清陵道长。
清陵道长道：“我能这么快炼出这丹丸来，是得益于我师父，我师父说过有些丹方害人匪浅，他将那些丹方说与我听，其中一张丹方还是个道友告诉师父的，那位道友将我们兄妹托付给师父，请师父抚养我们兄妹长大。”
听到这里，廖先生忽然激动起来：“清陵道长说的那位道友，是否瘸了一条腿，因为服食丹丸坏了身子，你……你们兄妹是他的故人之子。”
廖先生眼睛发光：“他说当年故人一家被这丹丸所害，家破人亡，一双儿女被卖给了人伢子，他四处寻找那两个孩子无果，原来是骗我的，他是将这两个孩子托付给了旁人。
哈哈哈，没想到，因为这毒丹，我们聚在一起，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清陵道长听着廖先生的话，也意识到廖先生在说些什么，他也一改往日的冷淡，神情不禁为之一变：“先生知晓我和……我们的身世？”
也许是太过惊诧，清陵道长的声音都变得与往常不太相同，听起来略微有些尖细。
张真人正好走进院子，听到这话竟然比清陵道长还要着急，几步到了廖先生跟前，伸出手握住廖先生的肩膀：“先生，您知道我师妹和师弟的身世？我们师父去世时也不肯说出实情，只说他们是家中遭难，父母都过世了，一位道友好不容易将他们两个找到，送来师父门下。”那时候他尚小，师父专门请了乳娘来带师妹和师弟，可能是为了方便行事，师父对外宣称收了两个男弟子，直到后来师父才透露其中一个是师妹，其他事师父就不肯再说了。
“为什么不说呢？”廖先生不明白，“难道是道人心中有愧疚，不敢透露实情？如果他是这般狭隘的人，也就不会历尽辛苦找到故人之子。”
廖先生下意识地去看徐大小姐。
徐大小姐一直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许连徐大小姐都想不明白。
“大小姐，”张真人心中焦急，忍不住喊一声，“您怎么看？”
徐清欢收回思量：“有多少人觉得方士炼出的丹丸有毒？恐怕大部分人仍旧相信炼丹的神奇，能够长生不老、点石成金。
不管是廖先生还是清陵道长，都是知晓丹丸的毒性，才会前来帮我治病。”所以他们聚在一起是有原因的。
张真人点点头：“那些经常开炉炼丹的方士和道人我也寻过，他们始终不肯承认道士炼出的丹丸有毒，我那师弟虽然不太用丹炉，却时常告诫我不要服食任何丹药，为此他也被方士和道士诟病，若非……我也不会去寻师弟。”
清陵道长看了张真人一眼，他是瞎了耳朵才会相信师兄那些鬼话，什么遇见大事就想到了他，只有他才能帮忙，原来是走投无路不得已，才会让他来接手。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缘由徐清欢不能说给众人听，廖先生来到这里不是巧合，而是因为前世谢远帮她遍寻良医。
前世和今生撞在了一起，才有如今的结果。
清陵道长沉浸在自己的身世之中，仔细向廖先生问及详细内情，又与他的年纪相比对，全都吻合。
“我写信给……师妹，让她先去查问，”清陵道长道，“等徐大小姐的病好了，我再去寻访，应该会有确切的结果。”确定了自己的身世，至少他们要去父母坟前拜祭。
廖先生道：“清陵道长是依照当年道人传下来的方子炼制的丹丸，却为何这丹丸还与那真华真人的丹丸有所差别？”
徐清欢道：“会有差别是因为那道人手中并没有丹方，当年他们炼丹的情形可能与如今我们做的事相同。”
张真人眼睛渐渐亮起来：“大小姐是说，当年他们手中有真华真人的丹药，他们也是照那丹药试探着去炼制。”
徐清欢道：“不一定是丹药，可能是不全的药方，用药方去炼制丹丸才更符合当时的情形，炼制出丹丸之后，让人服食试探药性，得到结果之后，炼制丹药的两个人一死一残，没有死的人，偷偷找到了故人子女送到道观，绝口不提那两个孩子的身世，更像是在保护那两个孩子。”
徐青安道：“当年已经有人怀疑真华用丹药害人，他找到部分药方，让人炼制丹丸，发现丹丸果然有毒，然后……怕结果泄露出去，用手段害死了炼制丹丸的两个人。”
徐清欢点点头：“那人和我们一样，也是在查案，只不过他的手段更加阴狠。”
“怪不得道人会隐姓埋名，”廖先生道，“我和他相处多年，他也骗我说没有找到故人那一双儿女。”
“查出案情，没有将一切真相大白，而是用自己的方式利用人进行报复，达到他想要的目的，”徐清欢道，“这手段是不是很让人熟悉？”
当年查案的就是幕后之人。
徐清欢微微一笑：“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差点就被他骗了。”

第五百二十九章 筹谋
“他是谁？”徐青安立即问出口。
徐清欢想了想才道：“很快我们就会清楚了。”
徐青安知道没有明证之前，妹妹不会下结论，让他抓到那个人之后，他非要将那人狠狠地打一顿，要让他比张玉慈更惨。
张真人想起要紧的事：“公子让我送消息回来，如今刑部看管慧净的人是李煦。”
徐清欢点点头，想必也是这样，李煦从常州就跟着这桩案子，现在又被刑部尚书视为左膀右臂，将慧净交给李煦刑部尚书才能安心。
张真人接着道：“李煦这些日子就准备住在刑部值房中。”
以李煦的聪明，他会将大牢里出入的人都盘查的清清楚楚，那人想要过李煦这一关并不容易，不弄出点乱子来，很难达到目的，徐清欢道：“李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李大太太正好进京了。”
听着张真人的话，徐清欢不由地一笑，李母和李大小姐、庾三小姐凑在一起了，前世李母喜欢李大小姐和庾三小姐，差点就认了庾三小姐干女儿，李家人都清楚庾三小姐的心思，李大小姐正好推波助澜。
张真人压低声音：“大小姐觉得那人先会向李家下手？”
也许吧，徐清欢道：“还是盯着大牢的动静，我想无论那人做什么，我们都能有收获。”
清陵道长和廖先生坐在一起说话，张真人想要去听却被赶了出来。
不一会儿功夫廖先生走出来，面容看起来比往常要更轻松，谁能想到京城这一趟会有这么多收获。
张真人上前询问，廖先生摇摇头：“清陵道长的私事，还是让道长自己说吧！不过也没什么好问的，方才徐大小姐已经说得清清楚楚。”
张真人觉得也是这样，他现在想做的就是送封信给师妹，师妹在哪里，自然还要师弟告诉他。
徐青安突然凑过来低声道：“我发现一个秘密。”
张真人皱起眉头，大舅爷向来不靠谱，今日却有些不同，眼睛晶亮仿佛黑夜里发现食物的老鼠。
徐青安将张真人拉出院子：“你是不是很想讨好清陵道长？我看你没弄清楚情形。”
张真人仔细听过去。
徐青安道：“你有没有觉得清陵道长有些奇怪？”
师弟自然奇怪，他们师兄妹三人，师弟是最崇尚道法的，看起来不沾烟火气，待人也很冷淡，总是按时做功课，将道观中的戒条记得清清楚楚，好像真的要舍弃七情六欲登仙般，寻常人哪会是这个模样。
“我发现清陵道长的腰格外细，”徐青安抿了抿嘴唇，“寻常男子怎会如此？”
张真人没想到徐青安会提及这桩事，师弟的腰很细吗？徐青安一双眼睛盯着他，生像他就要因此想起些什么。
徐青安接着道：“我看他也不一定是崇尚道法……他居无定所是在躲着你。”自从跟着妹妹查案之后，他的思维愈发的敏捷，总能发现一些不寻常之处。
张真人心头一热：“世子爷到底想说些什么？”
看着张真人的表情，徐青安忍不住想要去捋胡须，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是他要卖符箓给张真人。
徐青安不禁摇头：“枉你跟清陵道长在一起相处多年，却连这点都没发觉。”
张真人清了清嗓子：“世子爷快告诉道人吧！”
徐青安这才道：“你那师弟远离人群，尤其讨厌我们这种伟岸的男子，是因为……他自惭形秽，你想想，他那般瘦弱就像一个女子，见到我们岂会心中舒坦？只有将自己关在这一方天地里，才能有些自信。
你买些那样的药物送给他，让他多练练拳脚，好让身材壮硕起来，他自然会从心中感激你，到时候你再寻个好姑娘给他，他体味到为人夫为人父的好处，也就体谅你的心思。
小爷算得上是有名的纨绔子弟，什么场面没有见过，这些事比谁都要清楚，你照我说的去做，说不定你和你那师妹还有机会，否则你年纪一大把，胡子都花白了，再耽搁下去定然孤苦一生。”
徐青安心中一暖，过几年……他定然已经与贞妹妹儿女满堂了，想到自己的快活日子，他就愈发觉得张真人可怜。
张真人仔细体味徐青安的话，师弟不肯帮他劝师妹，也是不知男女感情是何物，大舅爷的话有几分道理。
张真人道：“他要是不动心呢？”
“你将他骗出来，我带着他去花船上见识见识，看着那些千娇百媚的花娘，不信他不动心，”徐青安说着拍了拍张真人的肩膀，“听我的定然没错。”
“这桩案子了了，我们就去。”
张真人终于下定决心，这次不能再让师弟就这样走了。
……
屋子里，徐清欢正翻看宋老太太交给她账目，那是宋大老爷当年留下的，宋家长房为了救宋成暄，将所有能够留下线索的物件儿都已经毁去，留下的这些东西毫无瑕疵，正好能够证明宋家商贾的身份。
宋二太太提起的许瑞，到了宋大老爷身边做了个管事，账面记录许管事的地方有三处。
一处是宋家货物入仓，一处是年底与掌柜结银子。
徐清欢思量着，感觉有人端了一杯新茶过来，她没有抬起头拿起茶碗去喝：“谢谢银桂……”
她微微抬起头，看到了眼前的人影，后面的话顿时吞了进去。
不是银桂。
站在她面前的是高大英俊，目光清澈的宋成暄。
“宋大人。”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宋成暄听到这个称呼之后，那深谙的目光中一闪不快。
徐清欢忽然想到之前做的那个梦，梦里她被逼着叫郎君。
宋成暄声音低沉：“酒醒了？”
徐清欢的脸顿时红起来。
宋成暄道：“我不在的时候不要沾酒。”
徐清欢点了点头，不过他这话怎么听起来有些不对，什么叫他不在的时候不能沾酒，他在的话，她就能喝了？
那岂非丢脸丢到了他面前？
徐清欢清了清嗓子，不想再和宋成暄提及那晚的事，那会让她觉得很尴尬。
徐清欢想着摸了摸领子，她有种感觉，好像在宋大人面前衣衫不整，不过很快她就觉得自己的举动十分幼稚，明明穿戴的很好，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心虚。
宋成暄坐下看向桌子上的账目：“这么晚了还在看这些。”
徐清欢道：“多思量些总会更有把握，与那人对弈，一步都不能走错，不过，现在最忙碌的不是我们。”
话说出来，徐清欢立即又抿起了嘴，今晚她是怎么了，总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说“我们”也没错吧，她又不是第一次用。
看来这也是醉酒的代价。
……
李家。
李大太太刚刚歇下就听到人下人进门来。
“怎么了？”李大太太问过去。
“大小姐身子不适，孔家那边已经忙开了。”
李大太太心中一惊：“之前还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快，给我换衣服，我要去看看。”

第五百三十章 李家出事
李家和孔家的宅子紧挨着，李大太太很快就赶到了孔家。
孔家已经乱成一团，有人去请郎中，有人将所有下人叫到旁边询问，管事妈妈撩开帘子从屋子里迎出来。
“怎么回事？”李大太太问过去。
管事妈妈脸上满是焦急的神情：“之前一直都好端端的，刚刚歇下一会儿，二奶奶就觉得肚子疼，我以为吃坏了东西，就让厨房端了蜂蜜水，喝下去之后却没有好转，二奶奶去净房几次，疼痛却越来越重了……我瞧着不对，就让人去跟大太太说一声，请大太太过来主持大局。”
李大太太皱起眉头，快步走进屋子里。
只看到李大小姐蜷缩在床上，她紧闭着眼睛面色苍白难看，额头上满是冷汗。
“我们一起用的饭，我却没有什么感觉，”李大太太看向管事，“二奶奶可又吃了别的东西？”
管事妈妈摇头：“没……没什么特别的，二奶奶只是觉得嘴里没味儿，让人拿了几个柿饼，柿饼是昨天才买来了……”
李大太太皱眉：“柿饼是寒性的东西，一不小心就要伤身，八成是吃坏了，快去让人催催郎中。”
管事妈妈应了一声下去安排。
李大小姐看向李大太太：“让婶娘担忧了，我本不准她们去惊动您……”
“说的是什么话，”李大太太埋怨道，“我若是病了，你也是要来的，刚说你就像我的亲女儿，怎么转眼就跟我外道。”
李大小姐紧紧地拉住李大太太的手：“从前我也吃柿饼，却没这样过，也不知为了什么，婶娘不来，我还真的有些害怕。”
看着李大小姐那憔悴又痛楚的模样，李大太太不禁一阵心疼。
好在管事妈妈来通禀：“来了，来了，郎中来了，幸好不远就有一家药铺，坐堂的郎中还没有离开。”
说话间，郎中带着徒弟走进屋子。
李大太太立即起身让郎中和徒弟上前诊治。
仔细摸了摸脉象，郎中点了点头：“这是脾虚的症状，这位奶奶定然是吃了什么不妥当的东西，我开张药方，你们立即抓药来熬煮，服下两剂之后就能大好了。”
李大太太顿时松了口气：“没有大碍就好。”
郎中低着头：“我去开药方。”
李大太太想要再问两句话，谁知那郎中走得很快，就像是在躲避什么似的，她不由地有些疑惑。
“婶娘。”
李大太太的思量被声音打断，她立即快步走到李大小姐床边。
李大小姐一脸忧色：“婶娘，我总觉得不太对……那郎中……是不是有所隐瞒……他……目光闪躲……难不成我是生了很重的病症……”
李大小姐说着眼睛微微发红。
李大太太立即劝说：“没事，没事，不过是吃了柿饼伤了脾胃，等天亮了我再让人去寻个好郎中过来瞧瞧。”
李大小姐听到这话，情绪安稳下来：“郎中已经来看过了，婶娘也回去歇着吧，婶娘身子不好，这样劳累万一犯了咳疾可不得了。”
李大太太道：“就让人将暖塌收拾出来，今晚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疼痛再次袭来，李大小姐也顾不得说话，只好苦苦支撑忍耐。
管事妈妈拿到药方去取药，李大太太起身准备再仔细问问郎中，她也觉得郎中有所隐瞒。
李大太太走到外间，郎中正看向那收拾药箱的徒弟。
“这位先生。”
李大太太一开口，郎中顿时一抖，僵硬地抬起头来，看到李大太太，郎中立即垂下眼睛：“太太请否借一步说话？”
果然有所隐瞒，李大太太立即担忧地向内室看了一眼，然后跟着郎中走到院子里。
几个人到了穿堂，郎中这才声音艰涩：“那位奶奶的病情有些奇怪，像是脾虚却也不完全如此……”说到这里他停下来，仿佛在担忧什么。
李大太太皱起眉头：“你只管说，就算断错了我也不会怪你。”
郎中紧紧地握着手，他看着李大太太，目光中有着惧怕和愧疚：“她，她是中了毒，弄不清楚恐怕会伤了性命。”
“什么？”李大太太紧紧地盯着郎中，“什么毒？”谁会对李大小姐下毒。
郎中没有说话，不停地向后退去，李大太太刚要抬脚追上，就感觉到肩膀被一股大力握住，紧接着一个阴沉的声音道：“别动，否则我就杀了你，照我说的做，你们都能活着。”
李大太太想要尖叫，喉咙下忽然多了一样东西，那东西向前一凑，她立即感觉到疼痛，紧接着温热的东西淌了下来。
李大太太顿时手脚一阵发麻。
“啊！”管事妈妈大喊，“快来人啊，大小姐……大小姐晕过去了……”
李大太太看到孔家下人上前，她正期盼着孔家人中有人发现这边的情形，将她解救出来，却发现走在最前面的下人，被个人影欺身上前，那下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柄匕首从下人后背穿入，下人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李大太太几欲晕厥过去。
……
刑部值房里。
李煦看着眼前的灯火，几次想要走出门，他却压制住自己的冲动。
他已经将一切禀告给了程如海，程如海从宫中出来之后，吩咐他稳住心神，踏踏实实地在这里看住慧净。
这显然是皇上的意思。
既然要取得皇上信任，他就要照程如海的吩咐去做，不能有半点的违背，否则不光是程如海，皇上也会对他失望。
“大人，您家中来人了。”衙差上前禀告。
李煦像往常一样没有起身，而是淡淡吩咐：“让人进来吧！”
衙差将李家管事领进门。
“什么事？”李煦目光清澈，神情淡然。
管事声音沙哑：“大小姐病了，请了郎中过去却不见好转，九爷回去看看吧！”
李煦抬起眼睛仔细地看着管事，管事肩膀微微抖动，一双眼睛中满是焦急和渴盼，仿佛身处险境，希望李煦伸出手将他解救出去。
“九爷，”管事道，“太太也在大小姐那里。”
李煦目光一闪，显然察觉到了管事的异样，他站起身就要向外走，身边的下属立即上前：“李大人，这里怎么办？程大人吩咐了，李大人要守在这里不能离开。”

第五百三十一章 失败的人
李煦走出了大牢里的值房，看向不远处的慧净，脸上露出几分犹豫的神情，最终还是向前走去，将要离开牢房时又迟疑着停下了脚步。
都官令史听到下属的禀告，立即走过来低声道：“若不然李大人在这里坐镇，我带人去看一看。”
李煦还没有说话，立即管事急得仿佛要哭出来：“大太太急得不得了，九爷是家里人，您回去一趟比什么都妥帖。”
“事急从权，”李煦看向都官令史，“我母亲本就有旧症，这次是进京看病，受不得惊吓，我长姐常年在北方，对京中也不熟悉，突然发生这样的事，家里可能乱了方寸，我去看看立即就回来。”
李煦不再理会旁人，转身取了斗篷跟着管事走出了值房。
都官令史想要再阻拦，李煦停下脚步吩咐：“你留下仔细看着大牢，就跟我在这里时一样。”
李家下人的表现已经很明显，谁都能看出来李家是出了大事，也怪不得李大人会惊慌，都官令史颔首道：“明白了。”
李煦看向衙差：“带六七个人跟着我。”
衙差应声。
李煦带着人走出了府衙，周围一片漆黑，几个人快步向前走着，跟在旁边的李家管事不敢怠慢，正想着要怎么将李家的事说给九爷，就听到李煦道：“大太太怎么样？”
“没……还没事。”管事说出这话，却不知如何继续，那人吩咐他不能乱说，只要将九爷带回宅子，他们就会放了大太太和大小姐离开，大太太还好只是被禁锢住了，大小姐的情况不太好，他正想着该怎么跟九爷说。
李煦却已经利落地翻身上马，先一步纵马向前跑去，一行人到了半路，李煦忽然勒住缰绳，调转了方向似是要准备原路返回。
黑暗中却有一个人跃出，挡在了他面前，李煦抽出了腰间的软剑。
李家管事惊呼一声。
……
刑部大牢。
都官令史送走了李煦，吩咐众人不要大意：“李大人家中出了事，带走了不少人，现在命我在衙门里坐镇，以防有人趁虚而入，你们将所有衙差都叫起来，在大牢外巡视。”
衙差领命。
都官令史拿着灯仔仔细细地周围检查一遍，然后走去关押慧净的大牢。
李煦将慧净等人关押在眼皮底下，这些日子由他亲自看管，除了上官提审慧净之外不准任何人靠近慧净的牢房。
就算他们这样的都官令史也不行。
今天早些时候慧净和那妇人说了一番话，李煦就更加小心，甚至将桌案搬过来，边看管慧净边看手中的公文。
若是换了旁人，一两个时辰可以支撑，很快就会感觉到疲累，但李煦却和寻常人不一样，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仿佛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影响。
都官令史端着灯走到慧净牢门前。
“他让你来了？”慧净的声音响起，他整个人依旧安然，慢慢捻动着手掌中的佛珠。
“大和尚，你在说什么？”都官令史道。
灯光下，慧净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都官令史的影子：“方才坐在这里的大人离开，我就知道他让人来了。”
都官令史不再多说话，拿出一把钥匙去开慧净牢房的大锁。
慧净没有惊慌也没有要起身逃走的意思，他脸上有种悲哀的神情：“他没有话要说了吗？从前他一直都能说服我，看来……他也手段用尽，被人逼得无路可走。”
随着慧净的声音响起，老妇人也清醒过来，大声喊叫：“你是谁？你想要做什么？”
“不要耍花样，”都官令史呵斥道，“这是刑部大牢，没有上官来审问时，不要发出声音，否则我就要你们好看。”
都官令史义正言辞的声音，打消了外面狱卒前来查看究竟的心思，牢中的狱卒都知道，这里关押的是个妖僧，他的话能够蛊惑人心，之前李大人就告诫过他们，无论慧净说什么他们都不要来听，更不要回应，否则很有可能会被慧净利用。
发现没有人过来，老妇人更加恐惧，她即便喊救命，那些人也不会理睬她。
大牢里的人显然都听命于眼前这官员。
锁打开，都官令史抬脚走了进去。
慧净看向那老妇人：“事到如今你该说实话了吧？你到底是不是我的生母。”
老妇人慌乱地只顾得点头，说不出话来，她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那人杀掉慧净之后会来对付她吧。
她就要这样死了吗？
老妇人慌乱地向都官令史道：“放过我……我不会说出去的，什么都不会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找到我的时候该清楚，我没见过他，不知他是谁。”
慧净望着那老妇人，显然老妇人只关切她自己的性命，没有将他放在眼中，更不愿意多说什么话，生怕会惹怒那人去杀她。
这样的母亲，她根本不是母亲，她只是在利用他。
慧净闭上眼睛，他仿佛看到了济严大师，济严大师一步步爬到塔上，最后的关头推开无戒。
僧人们不顾危险在燃烧的塔下为济严大师超度送行。
事实上从那天开始，他每日都会想起这一幕，想到济严大师脸上的表情，那样的平淡，仿佛没有任何感情流露，然而就是这平静悄无声息地浸入他心中。
然后他想到了自己小时候被罚，师兄送来了温热的馒头，还有师父殷切望着他的目光。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在这一刻很容易分辨。
他引诱信徒抗争，让信徒相信一切都是正确的选择，何尝不是在引诱自己，他是对的，不必去相信旁人，他就是佛祖，无需向任何人乞求，可到头来他乞求来的全是虚假，就连他的恨也是假的。
“阿弥陀佛。”慧净低声道，此时此刻他想要说的只有一句佛语，迫切想要念诵的不过是经文。
难道这就是他的悔意吗？
“他说了，”都官令史道，“失败的人没有权利提出要求。”
都官令史拔出匕首利落地刺向慧净的脖颈。
“你也要死，”慧净道，“你也逃不脱。”
慧净话音刚落。
都官令史感觉到头顶有什么东西掉落下来，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如沙土般的东西从天而降顿时迷了他的眼睛。q

第五百三十二章 被坑的李家
都官令史看不清眼前的情况，只是不停地挥舞着手中的匕首。
立即有几个衙差从角落里现身，他们上前围在都官令史周围，然后两两抻开一条绳索，趁着都官令史还没回过神，立即上前将绳索缠在他身上。
都官令史转眼之间失去了先机，立即陷入困斗之中，他虽有一身的好力气，却被绳索制约，腾不出手脚，加之眼睛看不见，早就失去了冷静，如同一头蛮兽，只知道用力去挣扎，很快就被衙差找到了机会，甩开绳索绊向都官令史的腿，两个人用力扯拽，都官令史站立不稳顿时倒在地上。
其中一个衙差灵活地上前，压在都官令史身上，夺下都官令史手里的匕首，将手里的软布塞进了都官令史嘴中。
一番打斗下来，大牢里满是粗重的喘息声，还好他们很快拿下这一局，几个衙差脸上满是欣喜的神情。
大牢门口传来脚步声，一行人快步走过来。
“大人，幸不辱命。”为首的衙差立即上前禀告。
火把的照耀下，正是李煦那清隽的面容。
慧净依旧低头念经文，身上全都是散落的石灰，仿佛方才发生在大牢里的事与他无关。
李煦走上前，看着地上的都官令史。
衙差上前泼了一碗油，将那都官令史眼睛上的石灰冲开一些，都官令史这才勉强睁开眼睛。
隐隐约约中，都官令史看到了李煦和被人簇拥着走过来的刑部尚书程如海。
程如海面色阴沉地看着都官令史：“果然有内鬼，若是之前没有准备，就让你得手了，”说着看向李煦，“连夜提审他，他们急于处置慧净，没有经过缜密的安排，突然被我们抓住定然会留下线索。”
李煦躬身道：“既然他来杀慧净，就知道会暴露身份，来之前应该已经处置好了身后事，我们现在提审他也不会将主使招认出来。”
程如海皱眉：“那你的意思是？”
李煦道：“都官令史今日向慧净下手，走的也是一步险棋，那人心思缜密，必然想到了我们会在大牢中埋伏，所以会派人盯着刑部的动静，在暗中盯着的人才是幕后之人的亲信，我已经在周围布置好了人手，抓住那人案情定然就会有进展。”
程如海赞赏地看着李煦：“你不但在大牢里设下陷阱，还想到了之后的事，果然心思敏捷，今晚抓住那人，我会为你请功。”
程如海说完吩咐身边人：“带一队精锐跟着李大人。”
“程大人，”李煦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忧虑地看着程如海，“我母亲……”
程如海这才想起来：“你放心，我从京中卫所抽调了好手，他们会保你母亲和姐姐平安，”说到这里他轻轻地拍了一下李煦的肩膀，“让凶徒进了孔家是他们一时失察，没想到凶徒会向你姐姐下毒，然后跟着郎中一起进门，当时的情形的确有几分危险，强攻下去可能会伤及你母亲，好在他们是想要骗你回家，不会急着对你母亲下手。
等他们稍稍松懈，京卫的人就会攻进去，将那些凶徒全都拿下，我还让人请了御医，会仔细为你长姐诊治，你大可放心这些事我会帮你处置好。”
李煦躬身向程如海行礼。
“你我之间不用这样客气，”程如海道，“好好办差去吧！”
李煦应了一声从大牢里走出来。
“大人，我们接下来……”跟随李煦的衙差低声询问。
“你们先在周围巡视，等我安插的人手送消息。”
衙差带着人离开，不远处的周玥这才迎上前：“九郎，那程如海骗我们，他说会保护好大太太和孔二奶奶，关键时刻却不肯动手，只等着家中出事，还不让我们自己带护院戒备，说是怕打草惊蛇，分明就是要用李家女眷做诱饵，也好引那些人上当。
大太太性命攸关，孔二奶奶恐怕也吃尽了苦头。”他在外面却帮不上忙，真是心急如焚，程如海竟然会这样坑李煦。
李煦在值房时没有接到程如海送来的消息，就已经猜到了程如海的用意，李家不出事那些人也不会大胆地动手。
“他怕丢了功劳，就用这样的手段，真不是个东西，”周玥道，“我们还是尽早离开京城，不要与他们周旋。”
李煦目光微沉，长姐向来聪明仔细，怎么会就这样让人下了毒。
周玥道：“要不然咱们回去救大太太吧！”
现在回去就等于不信任程如海，程如海说的清楚，他派去李家的是京卫的人手，自从魏王案之后，只有皇上的旨意才能调动京卫兵马，也就是说这是皇上的意思。
程如海这样压着他，他岂能明着忤逆圣意。
李煦皱起眉头：“你带着人去盯着，京卫的人问起来，你就说是我的意思。”只要他留在这里，程如海就算心中不高兴，也不至于会撕破脸皮。
周玥点点头：“九郎，这些人仗着手中有权势为所欲为，你当真不易。”事情紧急他也没时间再说别的，翻身上马带着李家护卫匆忙离开。
周玥刚走。
立即有人来禀告：“大人，有消息了，方才我们看到有人在附近鬼鬼祟祟地张望，已经让人追了过去。”
李煦立即收敛心神，带着人跟上前，现在看来他的推测是对的，今晚必然有收获，唯一让他觉得奇怪的是，不管是宋家还是安义侯府都没有动静。
眼见就要抓住那幕后之人，徐清欢不可能就此放弃，李煦不由地皱起眉头，是不是他在大牢中安排这些忽略了什么事？他看着慧净，离这案子太近，会被眼前的事一叶障目，难免有注意不到的地方。
徐清欢总会发现些旁人不在意的线索，她绝不会不管慧净的事，只不过她在他没有想到的地方。
他必然是有遗漏之处。
虽然今晚他做了一番缜密的安排，可结果却并不太顺利，李家出了事，母亲生死未卜，忙碌到最后的结果很有可能也不尽人意。
……
距离刑部三条街之外，一个人在院子里等着结果。
“失手了，”终于有消息传回来，“刑部那边正在抓人。”
那人紧握住手，好在这里离刑部有些距离，刑部人手不一定能找过来。
去杀慧净的都官令史也不会乱说话。
那人阴沉着吩咐：“让人都散开，不要被府衙的人看出端倪，躲几天风平浪静之后，再露面。”
那人话音刚落，却听到一声细微的响动，几个人都向院子外看去，紧接着一个烧着的火把被人丢了进来，跟着火把一起落下的还有只陶罐，陶罐碎裂黑水喷溅，立即助燃了火势，“呼”地一声火苗蹿起。

第五百三十三章 别想逃
黑夜里，这火光极为耀眼，如果再烧得大一些，很快就会将在四处搜捕的衙差引来。
“灭火，快！”
可那陶罐中的是猛火油，一时半刻无法熄灭。
“先将人抓到。”
领头的人立即吩咐一声。
好在这院子里有不少的人手，稍稍冷静下来，就立即有了章法，几条人影立即向外面扑去。
院子外，一个汉子怀中抱着另外两只陶罐，他的算计是要等火烧起来那一刻再将怀里剩下的陶罐丢出，火烧的越大，才能让衙门和巡视的差役注意到这里，他的目的就是要将官府引来，而他趁乱说不定能抓住里面主事的人。
他没有事先去衙门里送信，因为他不信任朝廷的那些官员。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这院子，趁着守在门口的人进院子的功夫立即将火点燃，可院子里的人显然比他反应的更快，眨眼功夫就射出一支箭奔着他而来。
汉子闪身躲避，那箭从他脸上擦过，箭矢带走了他遮盖面容的布巾，月光下他下颌上一条长长的疤痕格外的清晰。
他是言四，也是宋家长房的管事许瑞，他收到简王爷送给他的消息，本该一走了之，但他没有走。
再寻个地方隐姓埋名地活下去，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不能像十几年前那样逃走，他要做些他该做的事。
他花了一些时间去打听消息，求相熟的人帮忙盯着刑部大牢的动静，就是为了能在这时候帮忙，让那些躲在这里的人不能逃脱。
可惜，这院子内外的人太多，一时之间他被缠得无法脱身，院子里的火已经灭了，他怀里的两个陶罐却还没有丢进去。
如果他方才再快一些，也许就能达到目的。
想要再弄出火光，就要去拿火折子，可他现在想要自保却都已经十分艰难，更别提去抓那主事之人。
许瑞被逼得向旁边退去，如果他现在扔下手里的火油转身离开，借着月色还能逃脱，稍稍迟疑就要落在这些人手中。
可他不能就这样离开，方才已经打草惊蛇，如果不弄出些动静，这些人也会很快离开这里，等那些巡视的官兵察觉异样时，一切就都晚了。
许瑞咬牙伸手劈开面前的陶罐，他要在自己身上点一把火。
“啪”地一声陶罐应声碎裂，火油立即撒在了他身上，那些围上来的人显然已经察觉他的意图，脚步微微停顿。
许瑞拿出了火折子，脸上浮起一丝笑容，一步步向前走去，他不惧一死，死也是一种解脱。
他的手握在火折子上，就要抽开。
就在这时，许瑞眼前豁然一亮，一缕火光再次燃起来，这火并非出自他手里的火折子，而是在不远处的墙头。
墙头上站着个男子，他没有遮掩自己的行径，大大方方地将手中的火把丢进院子中，扔了火把之后，利落地丢了三个瓦罐，蹲下来看了看情形，紧接着又补了一只罐子，动作行云流水，十分的娴熟。
罐子里不光是火油还有些牲畜的粪便，浓烟冲天而起，衙差就算寻着味儿也能找过来。
“都过来呀，你家爷在这里。”
那男子放完火之后，生怕那些人注意不到他似的，大声地叫起来。
许瑞怔愣在那里，他偷偷摸摸地来放火，这男子却如此猖狂，甚至有搔首弄姿之嫌……让人看了之后怒火中烧，果然那些人舍弃了他奔着那男子而去。
那男子是谁？好像知晓他要做什么，不但如此还猜到他不会很顺利，于是拿了这些东西来帮忙。
许瑞有些欣喜却又有些惧怕，黑暗之中辨不清敌友，不知那些人的意图，他心中萌生退意，却又忍不住想要帮忙。
“遇到了小爷，你们逃不了。”
爽朗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豪迈，许瑞听着就像院子里烧起的火一样，浑身的血液都灼热起来。
“管事，我们恐怕是早就被盯上了。”
崔兆看着院子里的火光，心渐渐沉下来，他已经很小心了，一直躲在暗处，盯着刑部的动静，就算刑部发现了端倪也只能查到都官令史，他不信有人能聪明地察觉他的存在，慧净已经吸引了他们的目光，他们无力再注意其他。
就算不小心留下蛛丝马迹，他也能带着人离开，他的人手足够多，那些死士能为他拼出一条路。
那些人却好像早有准备，直奔他而来，照眼前的情形来看，可能在此之前就已经有了周密的布置，提前料知一切。
这些人比他想的要难对付，那些死士一时半刻也无可奈何，那人说话的语调，颇像安义侯家的纨绔。
崔兆第一次感觉到了危险，他主动请命来解决慧净，慧净不但还活着，他也有极大可能会陷进去。
“管事，从这里走。”
终于面前好像让开一条路，崔兆被人护着向外行去，走出胡同之后死士找来两匹马，崔兆立即翻身骑上去。
黑暗中他们驱马前行，只要离开这里躲藏起来，就能过了眼前的难关。
眼见着离那院子越来越远，崔兆一颗跳的心逐渐平稳。
“哒哒哒……”
马蹄声在黑暗中格外的悦耳，有人追上来，身边的死士立即前去应对，终于身后不再有人。
崔兆准备改变方向，他知道城西有处山林是个僻静所在，他将人引到那里，再躲藏去庄子上。
心中这样想着，崔兆扯动了缰绳，胯下的那匹马却没有听从他的意思，反而继续向前跑去。
崔兆皱起眉头，已经发现了异常，一个早就被驯服的畜生会听从人的命令，除非……那畜生被特意驯养过，只能按主人的意思行事，旁人无法驾驭。
这好似不是他们放在那里的马匹，这马身形高大而强健，不是寻常的品种，也只有这样的马才能听从主人繁复的命令。
崔兆已经准备从马背上逃脱，却发现脚无论如何也不能从马镫中撤出来，他正在焦急，就听到一声哨音响起，那马立即停了下来。
崔兆慌张地向周围看去，两侧的门打开，有人擎着火把走出。
为首的人崔兆认识，正是顺阳郡王。
顺阳郡王看了一眼崔兆，然后转身看向身后慢慢走出的成王等人道：“诸位看看认不认识他？”

第五百三十四章 找到你了
成王的脸色微微一变。
后面的宁王探过头来，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番那马背上的人，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件事与他无关，他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看眼前这桩案件了。
想到这里，宁王向后退了两步，站到顺阳郡王身边，以示自己的阵营，毕竟小心谨慎些，长袖善舞些才能活得长久。
嘉善长公主皱起眉头，看向了不远处的成王。
“成王爷，”顺阳郡王道，“没有人开口，作为宗正寺卿，您该先说两句。”
成王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崔兆，半晌他才咬牙切齿地道：“你怎么在这里？谁主使你做这些事？”
崔兆脸上那慌张的神情在这一刻忽然平静下来，即便面对这些皇亲国戚，他好像也没有了惧怕：“没有人，是我想要杀慧净，我与刑部的杨大人合谋，要杀死那妖僧，他作恶多端该死。”
崔兆说着脚下用力，试图将脚从马镫上拔出来，这样他至少可以施施然地下马，自己走进大牢之中。
可他越挣扎，那马镫却卡得越紧，要将他的骨肉扼断，很快官兵围了过来，崔兆微微闭上眼睛，半晌长长地处一口气，会有人解开马镫，将他从马背上拖下，那时候他会变成阶下囚。
“到现在你还不肯说实话，”成王厉声道，“你们分明是要杀人灭口，我这些年待你不薄，你却听从旁人唆使，做出这样的事来。”
崔兆飞快地看向成王，然后垂下头：“是我对不起王爷，这件事与王爷无关，都是我自己的作为。”
顺阳郡王看着成王，仿佛要从那怒发冲冠的表情中看出些端倪：“王爷，这崔兆在你府上许多年了吧？我记得十几年前我们出去饮酒，就是这崔兆在身边侍奉，他现在是成王府的大管事，王爷身边得力的下人。”
成王咬着牙，转头去看顺阳郡王：“现在你就要给本王定罪不成？本王知晓今晚会来抓人，难不成还会吩咐人掺和到这件事中？方才你说那幕后之人聪明、狡诈、擅长利用人心，本王若是那幕后之人，岂非太过大意？”
“王爷事先不知道，”顺阳郡王道，“方才我去王府，才将各位王爷从被窝里拉出来，就在方才之前，王爷门只当是刑部大牢出了事，让各位王爷前来做个见证。
抓到的是去大牢里杀慧净的都官令史，那都官令史与王爷没有关系，王爷自然不用担忧，却没想到早就有人盯上了崔兆……
也许那时候王爷已经感觉到了危险，却被我盯得紧，想要送消息已经晚了。”
顺阳郡王说着看向成王的脚：“王爷的鞋还是我给穿的呢，幸好王爷今晚自己独处，否则恐怕行事不便。”
顺阳郡王说到这里，宁王不由地皱起眉头：“成王爷今晚自己独处？没有在姨娘的院子里？”成王每年花在妾室身上的银子可不少，谁都知道成王只有一个毛病就是逃不过女人这一关，成王这样一反常态，显然是因为今夜有要事，不能被人打扰。
也许平日里成王故意在女人身上失德，也是在为自己做遮掩，若是抓到这崔兆，宁王仍旧不敢相信，成王竟然是这样的人。
“怪不得，”嘉善长公主道，“我们府上出事时，成王妃在场，你们是早有安排……你们就让人去折磨一个孩子，逼迫我说出当年的秘密。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不惜让苏纨里通外敌，难不成你想要谋反？”
成王的面色更加阴沉：“这崔兆是成王府的管事，你们不能因为抓到了崔兆，就将罪责推在我身上，本王是宗正寺卿，英宗皇帝一脉，你们拿不出证据，休想诬陷本王。”
“皇室宗亲还不就是如此，”骑在马上的崔兆忽然讥诮地道，“看到好处你争我抢，遇见灾祸就互相推诿，你们这些人根本不值得我效命。”
崔兆咬牙抽出匕首向自己的心窝刺去。
众人大惊失色，没想到崔兆突然求死，就在崔兆的匕首将要刺入他心窝的瞬间，一颗石子飞过来重重地打向崔兆的脖颈。
崔兆只觉得眼前一黑，再没有了任何的知觉。
宋成暄走过来：“诸位王爷、长公主，皇上有命，将所有案犯送往大理寺审问。”
顺阳郡王道：“是该审问清楚，幸好那慧净未死，也算是有个对证。”
成王目光阴沉，仿佛整张脸都沉浸在黑暗之中，让人看不出情绪。
宋成暄吩咐人将崔兆从马上拽下来，眼见衙差带着崔兆渐渐走远，宋成暄回过头看向成王爷：“诸位王爷，我们也走吧！”
成王一惊。
宁王忍不住道：“我们也要前去？”
宋成暄淡淡地道：“圣谕，此案事关重大，诸位王爷也要一起听审。”
成王的心立即沉下来，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管事，管事会意就要悄悄离开，他刚刚走了几步，却看到一个青年挡在他面前，那青年脸上满是飞扬的笑容，八颗白白的牙齿在月光下格外耀眼。
“小爷的筋骨还没抻开，”徐青安说着动了动手腕和脖颈，“若不然你先跑，看看小爷能不能追上你？”
……
许瑞眼看着院子里的人被抓，他趁乱隐没在黑暗之中，靠在一个角落里喘息了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来，今天的事就算圆满了，他也可以放心地离开。
还有几个时辰天才会大亮，这一夜也算是有惊无险。
渐渐地嘈杂声被抛在身后，许瑞渐渐放松了身体，方才因为打斗伤到了腿上的筋骨，突然这样松懈下来，他立即感觉到了疼痛，走起路来也变得一瘸一拐。
好在他不用再着急，只要慢慢地走到不远处的林子中，找棵大树靠一会儿，天亮之后就出城去。
林子就在不远处了……拐过这条街……
许瑞这样想着，刚刚转过街口，就看到不远处有一辆马车停在那里，紧接着车帘掀开，穿着氅衣的女眷被人从车上搀扶下来。

第五百三十五章 追着她而来
许瑞想要转头离开，可他却没有动，既然这位女眷在这里等着他，那就是知晓了关于他的事。
许瑞想起黑暗中那个帮他的男子……
那女眷向他走来，然后停在不远处：“你叫言四还是许瑞？”
许瑞之前有了准备，但仍旧免不了惊诧，他方才还在想这个人知道的是他言四的身份，还是许瑞的过往，现在她却一起说出这两个名字。
“我……”许瑞声音沙哑，“你……是谁？”
徐清欢道：“我是安义侯府大小姐。”
这名字与许瑞之前听到的那些消息重合在一起，宋家与安义侯府结亲，所以……徐大小姐站在这里是因为宋家的关系。
许瑞一颗心慌跳个不停，他不由地吞咽一口，不知要怎么与这位徐大小姐说话。
“我问你几个问题，”徐清欢道，“这里不太方便，你跟我一起走吧。”
许瑞抿了抿干燥的嘴唇，跟着徐大小姐向前走去。
两个人刚挪动了脚步，就听到一阵马蹄声响。
徐清欢转头看去，为首的人穿着一身官服，端坐在马上，他身后的兵卫腰间挎着清一色的黑漆皮长刀，他们如风般奔至，仿佛是在抓捕朝廷重犯。
李煦的目光落在徐清欢脸上，她有些诧异，不过并不在乎，转眼就变成平日里那副淡然的模样。
“李大人。”她开口说话，没有任何的情绪。
李煦目光扫过许瑞：“徐大小姐也是来查案的？”
“是啊，”徐清欢微微抬起下颌，“从凤翔到京城，与那人交手多次，终于见他露出破绽，我总要来看看他的真面目。
李大人可抓住了人？”
徐清欢果然有了些改变，与他说话时情绪更为平静，仿佛压在心中的某些结已经解开，李煦曾经怀疑那与他有关，他试着想要碰触，几次询问徐清欢，她却不肯说，只是淡漠地转身离开。
如今这结终于将要烟消云散，但解开这结的人不是他而是宋成暄。
李煦尽量不让这些情绪影响到他，他很清楚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徐清欢身边的人他都见过，不远处站着的汉子显然与旁人不同，比旁人多一分疏离，没有融入整个气氛当中。
雷叔走上前，顺手将一根棍子递给了许瑞。
许瑞会意走到徐清欢身边，像是要保护自家大小姐，许瑞心中清楚徐大小姐是要给他解围，免得他被官府盘问。
李煦目光微深，回答了徐清欢的话：“人抓到了，已经送去大理寺。”他已经得到消息，宋成暄安插了人手，将那逃走的崔兆抓了个正着。
如果当时他不是来寻徐清欢，必然能赶上押解崔兆，但崔兆已经暴露在众人面前，他更想要弄清楚的是，徐清欢还隐藏了什么秘密，他不能每次都跟在她身后，对所有一切后知后觉，他现在隐约有些猜测，他也要证实自己的思量是对的。
眼前这汉子显然就是徐清欢到这里的原因。
她没有出现在刑部，没有去抓崔兆，却来到这里，说明这汉子比那些人都重要。
李煦接着火把的光芒看过去，汉子衣衫有破损，穿着稍显的凌乱，显然是刚经过一场打斗。
他身上的短褐是粗布做成，街上寻常的百姓才会这样穿着，他微微闪躲这侧脸，应该是有能让人一眼记住的印记或疤痕。
“李大人还有别的事要问吗？”徐清欢道，“天色不早了，案子也已经落定，我们这就要回去了。”
天色不早了，案子已经落定，没有证据他不能留下一个女眷盘问，更何况她出身勋贵，又帮着衙门屡次破案，抓住崔兆也有安义侯府一份功劳。
“只有一件事，”李煦看着许瑞，“这位可是徐家的下人？他叫什么名字？”
“李大人怎会对徐家的家人这般好奇？”徐清欢说着看向许瑞，“他叫言四。”
许瑞向李煦见礼。
“言四先找到了崔兆，他恐怕崔兆那些人逃走，向院子里放了一把火，可惜被崔兆发现，幸亏我哥哥和衙门的人及时赶到，否则他就要与那些凶徒同归于尽了。
李大人可以看看，他身上满是火油。”
徐清欢说完吩咐许瑞：“你去让李大人看看清楚。”
许瑞不知徐大小姐的用意，只好应了一声向李煦走去。
李煦看向那言四，果然在言四脖颈上发现一条伤疤，随着言四的靠近，一股浓重的火油味儿扑面而来。
由此可见徐清欢方才说的都是实话。
在身上撒了这么多火油，是抱着必死的心思。
“你怎么发现的崔兆？”李煦问过去。
许瑞道：“他们在大牢外有眼线，大牢出事之后，一盏茶的功夫内，他们会来回传递消息，只要跟上他们的人，就能找到他们的落脚地。
而且去盯着他们的不止我一个。”
李煦点点头，脸色如常，仿佛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猜疑，他看向徐清欢：“徐大小姐请回吧！天黑路远，城中还未完全安稳下来，要多加小心。”
徐家马车缓缓向前驰去。
李煦微微眯起了眼睛。
身边的下属道：“李大人，我们……”
李煦道：“走吧！”他已经可以确定，那言四必然有问题，徐清欢不但为他遮掩，还将事情都揽在徐家身上，看似对他没有隐瞒，不过是打消他的疑心。
他会让人去查言四，他能确定的是，言四十分熟悉京城，他必然常年在京城或附近走动，他平日里行事应该很小心，否则不能悄无声息地跟踪崔兆的眼线。
他穿着打扮都像个寻常百姓，因为这样的身份不会引人注意，身上有道那样的刀疤，定然经过一个生死劫难。
有这么多的线索在，他会查出言四的身份，也能知道徐大小姐想要隐瞒的秘密。
……
李煦一路回到家。
只见京卫的人还没有离开。
下了马，他立即问向下人：“大太太怎么样？”
“大太太受了伤，流了好多血，”管事红着眼睛道，“九爷，大太太和大小姐都遭了大罪啊！”
李煦立即向院子里走去。
院子里一片狼藉，下人都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脸上的惧意仍旧未消。
李大太太就在主屋的内室里，下人撩开帘子，李煦立即踏进屋子，还没有见到李大太太，先看到一脸焦急的庾三小姐。

第五百三十六章 装糊涂
庾三小姐见到李煦垂着脸进门，正要说话，李煦却只是点了点头就从她身边走了过去，仿佛与她并不相熟。
庾三小姐面上微变，不过很快恢复正常，继续主持着大局，吩咐丫鬟去为李大小姐煎药。
“母亲。”
庾三小姐听到李煦喊了一声，再次转头看去，青年匆忙赶回来，见到李大太太这般模样，脸上如同蒙了层冰霜，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李大太太面色苍白，脖颈和手臂上都缠了布巾，尤其是手臂上的伤口，血还没有完全止住，已经浸透出来，染红了被褥。
“九郎，”李大太太道，“你回来了，母亲没事，你放心，多亏了朝廷派人前来，那些凶徒已经被制住了。”
李煦望着李大太太衣裙上的斑斑血迹。
“这血不光是母亲的，还有那凶徒的，”李大太太安慰李煦，“只是小伤，很快就能好了。”
李母说完这些话，显然有些疲惫，长长地舒一口气。
李煦默默地坐在床边半晌，神色肃穆：“都是儿子没有想得周到。”
“不怪你，”李大太太轻声道，“方才我还想……原来京城这么危险，你……为了……李家……不容易……”
想到方才的惊险，李大太太盖着厚厚的被子还忍不住瑟瑟发抖，她还以为今天晚上她逃不过这一劫。
没想到关键时刻，埋伏在周围的官府会出现。
李煦目光更加深沉，就要转头吩咐下人取手炉来，庾三小姐已经将暖炉递过来：“让大太太暖一暖也许会好些。”
李煦接过暖炉送进了李大太太被子里。
“都过去了，”李煦道，“那些人都被送进了大牢，我也让护院多在主屋周围巡视，母亲受伤要好好休息，这样才能好得快些。”
李大太太点点头。
李煦道：“我去看看长姐，一会儿再来守着母亲。”
“去吧，”李大太太道，“有三娘陪着我就好了。”
李煦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看着李煦的背影走开，李大太太才皱起眉头，脸上露出痛苦的面容。
“大太太，”庾三小姐上前攥住李大太太的手，“我问过郎中，一会儿服了药，您就会觉得舒坦些。”
李大太太声音微弱：“还孩子，劳烦你了。”
“您别这样说，”庾三小姐眼睛微红，“我也没能帮上忙……”
李大太太道：“煦儿的差事也不知道办的怎么样？我怕他跟我报喜不报忧。”
庾三小姐没有说什么，毕竟这是李家私下里的事，她不好插手。
沉默了一会儿。
庾三小姐道：“您要唤谁来问话吗？我去将管事妈妈叫来。”
李大太太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功夫管事妈妈带来李煦身边的人回话。
“九爷那边很顺利，大太太不用担忧，”小厮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九爷知道家里出了事，想要回来救大太太，刑部尚书大人拦住了九爷，让九爷前去抓案犯。”
“案犯抓到没有？”李大太太关切地问，生怕李煦因为她的事，心神不宁没有办好差事。
“没有。”
果然。
李大太太又叹了口气，她不该来京城，拖累了九郎。
小厮低声道：“九爷是去追安义侯府的大小姐……”话没说完，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小厮立即住了嘴。
李大太太抬起头看到了去而复返的李煦。
李煦走过来道：“长姐吃了药正在休息，只能女眷在里面侍奉，我问了问管事妈妈，幸亏不是烈性的毒药，吃几剂药就好了。”
庾三小姐讪讪地起身让李煦坐下，然后道：“我去服侍二奶奶。”
李大太太看着庾三小姐离开的背影，似是自言自语：“多好的孩子，出身好，品性也好，难得的是善解人意的性情，要知道家有贤妻万事安。”
说完这话，李大太太觉得脖颈的伤口更加疼起来，忍不住伸出手要去触碰。
李煦立即制止：“母亲忍着些。”
“衙门的差事还没了，你快去吧！”李大太太道，“有什么事……我就让人去衙门里寻你……莫要让上官心急。”
李煦应了一声，起身走出李大太太屋子，方才那个向李大太太禀事的小厮立即跟上去。
“你不用跟着了，留在家里侍奉！”李煦淡淡地吩咐。
小厮立即告饶，李煦却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屋子里的李大太太听得这话不禁又一次叹息：“长大了，我的话他也不肯听了。”他这是还不肯放下那……徐……，原本大娘说她还不肯相信，现在看来是有这样一回事。
儿啊，你怎么不明白，勋贵之女看不上我们家的门头，你非要强求，将来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她见过许多这样的事，就算全家老小都赔小心，怪罪的话一句不敢说，最终也换不来那女子的真心。
李煦走出家门翻身上马，思量片刻示意管事上前：“仔细看着点，有什么动静立即向我禀告，外面人进来下毒不会拿捏的那么精准。”在柿饼上下药……如果长姐不吃柿饼呢？岂非达不到他们想要的结果。
管事立即明白了李煦的意思，脸上闪过惊诧的神情：“爷放心。”
衙门的事要处置，家里也处处透着疑点，接二连三的案子让他有些应接不暇，不过，他定会将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
……
徐清欢带着许瑞走进安义侯府，一路带着他进了堂屋。
堂屋中亮着灯，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许瑞走抬眼望去，当看清那人的面容之后，他立即跪下来：“老太太。”
许瑞身后的门被紧紧地关起。
宋老太太没有说话，只是仔细地望着跪在地上的人。
“许瑞，”宋老太太半晌才道，“你是背离了宋家吗？”
“没有，”许瑞声音发颤，“老太太，您相信我，我虽然侥幸活下来，却从来没有背弃宋家和大老爷。”
许瑞一头叩在地上。
“起来吧，”宋老太太道，“告诉我，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是谁救了你？你有没有将当年的事告诉救你的人？”
许瑞踉跄地站起身，坐在椅子上半晌他才又抬起头：“是简王爷将我从死人堆里找到的，简王府寻郎中给我治伤……除了我之外，当时还有不少人也被简王府藏匿了起来。
他们中许多都是被牵扯进魏王谋反案的，自然还有无辜受难之人，我伤好之后就留在京中，换了身份用了假名，一直到现在。”
徐清欢道：“简王可问了你受伤的经过？”
许瑞点头：“简王府的管事问的我，我没有说实话，当时京中很乱，四处杀人，他们也无从查证。
而且我怀疑，简王爷根本就知晓当年的一些过往，在我们面前故意装糊涂，否则怎么会轻易就留下我，我在简王爷身边，也是想要弄清楚当年大老爷为何要那样做。
明明好好的一家人，他却带着一起去送死。”

第五百三十七章 恩人简王
宋老太太脸一沉，一双眼睛盯着许瑞，听他继续说下去。
许瑞抿了抿嘴唇：“那天出事之前，大老爷找到我们说，恐怕有仇家找上门，这是他选的路，与我们无关，让我们悄悄离开再也不要回来。
我们哪里肯答应，我们这些人跟着大老爷在外见识过不少的风风雨雨，到了关键时刻岂有背离的道理，大家想好了要与大老爷一家共存亡……知道那些人不会放过大老爷，我们也不想苟活。
那时事发紧急许多事我没有仔细去想，之后我再回想……就觉得那天大老爷的表现很奇怪，大老爷一直没有将来龙去脉说得很清楚。”
宋老太太目光仍旧清亮，并没有因为许瑞提起往事就一味的悲伤，让她自己保持清醒，以便于判断眼前的真假，她思量片刻淡淡地道：“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了，老大在外经商时，发现了一伙贼匪，禀告给了朝廷，那些贼匪平日里行踪不定，万一打草惊蛇让他们散开逃走，恐怕将来会留下遗祸，老大就答应朝廷做饵，引那些贼匪出来。
当时官府以为事情很顺利，那些贼匪尽数被捉，其实不知道有几个人逃了出去，逃出去的人憎恨老大，一直在暗中监视老大一家，趁着京里大乱的机会，他们找到了老大一家报仇。
老大一家是被贼匪害了。”
徐清欢知道，宋老太太说出这话是要试探许瑞到底知晓多少内情，清不清楚宋家长房冒着危险救走魏王世子爷的经过。
如果许瑞知晓，八成会趁机提及。
许瑞道：“这是官府查了之后给的结果，可我觉得事实并不完全是如此。”
徐清欢看着许瑞紧锁眉头，目光中毫无掩饰疑惑的神情，应该说的不是假话。
这样看来很可能许瑞并不知道宋大老爷救了魏王世子。
当时宋大老爷并没有调动身边的人手去帮忙，越少人知晓宋成暄就会越安全，皇帝和朝廷都不是傻子，露出一点蛛丝马迹他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宋成暄。
宋老太太看向徐清欢，徐清欢会意接着问道：“宋大老爷有什么地方奇怪？”
许瑞沉默片刻道：“老爷好像在离京之前就发现了贼匪的踪迹，老爷表面上与平日里一样，却显得忧心忡忡，尤其是对少爷和小姐，抱在怀中与他们亲昵了许久，我当时正好从房外经过，看到大老爷眼睛都红了。
如果大老爷早就知晓了这些事，按理说应该直接上报给朝廷，就算不这样做，也可以留在京城不要远走，离开京城岂非正好给了那些人机会。
老爷一定有苦衷，他没有去衙门，是知道就算禀告给朝廷也未必能逃过一劫。
就因为有了这样的疑惑，我托人去问那些贼匪的下场，知晓他们被朝廷抓到正法之后，我亲眼去看了那些头颅，那些面孔没有一个是我认识的，旁人也许我会认错，那个砍了我一剑的人生得什么模样我却记得清清楚楚，我怀疑朝廷杀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是害了大老爷的人。
我为了找那些人，做脚夫四处寻找，听说那里有贼匪就前去查看，却没有再见到那些熟悉的脸孔，后来我也想通了，让大老爷惧怕，又能逃脱官府的人，必然与达官显贵有所牵连，我不如留在京城周围四处寻访，说不定就会有线索。”
徐清欢望着许瑞，许瑞说这些时，眼睛微微一亮，显然这样做之后有了进展：“你找到了那些人？”
许瑞抬起头来：“找到了……一次巧合的机会，我在城中卖柴发现了他，我还知道他跟着的人是谁。”
宋老太太听到这里也不免动容：“谁？”
许瑞道：“就是那崔兆，我发现之后欣喜若狂，想要杀掉崔兆为大老爷报仇，但我知道崔兆只是一个管事，杀掉大老爷的肯定还有其他人，只可惜那人一时半刻我无法下手。”
徐清欢道：“你说的是成王？”
许瑞点点头：“我看到崔兆进入成王府，我……”他无法形容当时的心情，又恨又绝望，崔兆一个管事，身边都会有几个下人跟随，成王不是一般的皇亲国戚，还是宗正寺卿，想要接近成王有多难他很清楚。
但是既然查出来，焉能什么都不去做。
徐清欢问道：“你动手了吗？”
许瑞点点头：“有一次成王去外室那里，我跟了过去，只可惜还没有进院子就被人发现差点就让护卫抓住，多亏……多亏……被人搭救，经过了那一次我知道事情远比我想象的更难，于是我就在京郊住下来，等待着更好的机会。
那成王表面上看起来公正温和，暗地里不知做了多少恶事，早晚有一天他还会伸手。
我会暗中寻找证据……想方设法也要为大老爷和那些家人报仇，我……这样说或许是痴人说梦，但我不会放弃。
只有将成王的真面目揭开，查清当年的事，大老爷的冤屈才能得雪，他们才能瞑目。”
许瑞说这些时，脸上一片炽热。
接下来的事，徐清欢就清楚了：“给你出主意，让你留在京城的人是简王？救下你的人也是简王吧？”
许瑞承认：“是王爷吩咐人帮的我，王爷告诫我不要轻举妄动，有些事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我怀疑简王爷知晓成王暗地里做的那些事，可我不敢说出自己的身份，怕报仇不成牵连到宋家，就提议留在简王爷身边搜罗成王作恶的证据。
前几天卫娥被抓，简王爷送消息给我，让我立即离开京城。
我觉得很有可能是成王发现了简王爷暗中针对他，于是诬陷简王爷，我听说抓卫娥的事是大爷和徐大小姐，心急如焚，恐怕大爷和徐大小姐被人利用，想要送消息……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只能盯着那崔兆，上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发现了崔兆不轨的举动，接下来的事想必老太太和徐大小姐都知晓了。”
徐清欢点点头。
许瑞再次起身跪下：“老太太，现在崔兆被抓，正是我们为大老爷报仇的好机会，如果能让我去衙门里辨认，说不得就能找到当年行凶之人。”
徐清欢目光落在许瑞脖颈的伤疤上：“当年简王很快找到了你，才能救下你的性命吧？”
许瑞点点头，迟疑了片刻才道：“而且我总觉得简王爷认识大老爷，我在简王爷面前撒了许多慌，可简王爷却从来不追究。”
宋大老爷出事之后简王立即出现搭救了许瑞，又帮着许瑞隐藏行迹，徐清欢心中一动，难道简王知道宋大老爷当年救了魏王世子业？

第五百三十八章 守护
许瑞说完这些话，屋子里陷入安静之中。
宋老太太沉吟着思量许瑞的这些话。
“老太太，”徐清欢道，“成王的管事被抓，宋大人跟着去往大理寺，当年那些贼匪的案子我们不必着急，不如等等看朝廷会如何处置。”
宋老太太点点头，清欢这话也是为了安抚许瑞，
“在外面这么多年也受了不少委屈，”宋老太太望着许瑞，“毕竟这么多年没有见，你说的那些话我都会去核实，若是你没有骗人，还回到宋家来吧，我记得你还有妻儿……她们虽然不在宋家了，但我会让人去寻她们，到时候你们一家也能团聚。”
听到宋老太太说起妻儿，许瑞不由自主地吞咽一口，眼睛里露出几分苦涩：“眼前的事真的能了结，我会自己去找他们，她改了嫁，我就……不出现了，免得给她们带来不便。
若是没有……我想方设法补偿……十几年……我对不起她们。”
宋老太太正思量着要怎么安置许瑞。
徐清欢开口道：“老太太，不如让许瑞跟着我吧，我在查案，可能随时会问许瑞当年的情形，这样会方便一些。”
宋老太太看向徐清欢，徐清欢目光清亮，笃定地向宋老太太点了点头。
清欢是怕许瑞另有图谋，到了宋家之后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可同样的，清欢留下许瑞，可能会给她带来更多危险。
宋老太太目光中满是担忧。
“老太太放心，”徐清欢接着道，“我会安排好，宋大人也会帮我。”
宋老太太也只好点点头：“那就照你说的去办。”
徐清欢吩咐许瑞：“我让人安排住处给你，你先去换身衣服，我若是有事，自然会传你过来。”
许瑞应了一声起身退了下去，徐家管事已经等在门口，见到许瑞温和地道：“大小姐早有吩咐，你跟我来吧！”
许瑞稍稍有些诧异，徐大小姐没有将管事叫进门吩咐，显然是提前就做好了安排，难道……徐大小姐早就预料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
许瑞不由地回想起徐大小姐马车等在他面前的那一幕，徐大小姐真是厉害。
……
屋子里没有了旁人，宋老太太看向徐清欢：“你觉得许瑞的话说的可是真的？”
徐清欢道：“许瑞那些话前后不矛盾，他将被救之后为何留在京中，在京里都做了些什么说得清清楚楚，之前我疑惑为何他能找到崔兆，如果他之前就对崔兆和成王起了疑心，那么他今天的举动就合情合理。”
宋老太太道：“那么救了许瑞的简王莫非……”宋老太太没有直接下结论，有关暄哥的身世，必须慎之又慎。
徐清欢道：“如果按常理来说，简王爷救了许瑞又多次帮他，这次发现危险还吩咐许瑞离开，没有表露出半点的恶意，十四年前魏王府之变，想要将世子爷救出来必定艰难，消息传到魏王府，又安排年纪差不多的孩子顶替世子爷，除了宋大老爷之外，说不定还有别人帮忙。”
清欢这话也是她的想法，宋老太太点点头：“简王平日里仿佛不去理会朝廷的事，你们查到卫娥，又知道简王不是表面上的“贤王”，前后思量来看，简王很像那个当年帮忙的人。”
徐清欢看向多宝阁上的沙漏：“时辰不早了，我扶老太太先去歇着。”
宋老太太按捺住急切的心情，点了点头。
许多事就是这样，越着急可能就越会出错，简王爷真的是暄哥的恩人，他们就更不用担忧，宋老太太想着站起了身。
宋老太太笑着道：“辛苦你们了，这么晚还要在安义侯府叨扰。”
“您这是见外了。”
徐清欢扶着宋老太太刚刚走出门，就看到迎过来的徐太夫人。
宋老太太立即见礼：“怎好惊动了太夫人。”
徐太夫人笑着道：“我想着事情可能差不多了，就来迎你去我院子里歇着……我那边清净，他们寻常不敢来打扰。”
宋老太太道：“那我就客随主便……”
“就该如此。”
两个人说着结伴向前走去。
徐太夫人发现徐清欢还跟着：“用不着你了，你也去歇着吧！等一会儿你哥哥回来，你也不得睡了。”
祖母这是说哥哥太聒噪。
徐清欢抿嘴一笑，看着两位祖母渐行渐远，两个老人的背影让徐清欢心里一阵温暖，今生今世她定要守护好这个家。
……
成王府一片灯火通明。
衙差将成王书房门关好，贴上了宗正寺的封条。
成王身为宗正寺卿，如今他牵连进了这桩案子中，还不知道皇上准备让谁来主持大局，宁王勉为其难地先接了权柄。
封存成王府之前，宁王低声向成王道歉：“我也没办法，等朝廷查明了，也就好了，你坚持一下，挺挺就过去了。”
本想让宁王帮忙伸冤，成王听得这话胸口一滞差点晕厥过去。
挺挺就过去了，亏宁王说得出来。
“皇室宗亲算是完了，”成王忽然道，“今日是我，明日还不知道轮到诸君谁的头上。”
顺阳郡王冷着脸：“王爷放心，皇上绝不会冤枉您，若是这案情还有玄机……我定然向皇上禀告……”
顺阳郡王的话没有说完，只看有衙差匆忙过来道：“宁王爷，成王爷府上有个管事已经饮毒自尽了。”
人没了就会死无对证。
成王的脸色更加难看：“看来有人定要置我于死地。”
“将王府所有管事都押往大理寺。”
成王眼看着宋成暄走过来，宋大人目光冰冷，他身边的官兵仿佛也被他的气势影响，一个个漠然站在那里，十分的骇人。
“这也是皇上的旨意？”成王不禁问宋成暄。
宋成暄道：“想要尽早查明案子，就要审讯府中所有下人，王爷若是对此心存异议，可以上奏朝廷，这段日子我就是刑部和大理寺，随时等候朝廷旨意。”
宋成暄说完从成王面前走过。
宁王都被吓得一抖，这宋成暄还真是半点不留情面啊，不过他好像跟宋成暄有些交情，希望……这交情能够加深些，免得哪天万一撞到这位宋大人手里。
想到就去做。
宁王将顺阳郡王拉到一旁：“等处置好这些，我家中设宴，你将宋大人一起请来。”顺阳郡王将宋成暄介绍给他，算是做了桩好事。

第五百三十九章 小辫子
顺阳郡王疑惑地看着宁王。
宁王被看得浑身汗毛竖起，不由地道：“你……这是做什么？”
“王爷不会是心虚了吧？”顺阳郡王道，“莫非您跟成王爷有什么往来？恐怕被牵连进去，想要向宋大人求情？”
宁王立即挺直脊背：“不要乱说。”
顺阳郡王却没有要住嘴的意思：“那您为何要惊慌？”
宁王恨不得立即撕了顺阳郡王的嘴，顺阳王府不知做了什么孽，别的没传下来，就是这张嘴经久不衰。
“你仔细看看，”宁王向旁边示意，“这都是京都卫所的人，也就是……他的意思。”他向上扬了扬头。
顺阳郡王会意，宁王指得是皇上。
宁王接着道：“会不会因此借机清理皇室宗亲？我是真的害怕。”自从魏王案之后，他们一直战战兢兢，魏王谋反案不知有多少冤魂，他们好不容易才能自保，再来一次不知会怎么样。
前两天他还羡慕成王有那么多妾室，他被王妃撵去书房睡的时候，他会诅咒成王早晚有一天倒在女人的肚子上，要不是成王日子过得太顺心，他岂会觉得自己真是悲惨的不得了？
不过那些都当不得真，今天看到成王落得这样的下场，成王府女眷哭哭啼啼，他没有看热闹的心思，更没有去教训成王的冲动。
成王若果然是幕后主使，他做的事形同谋反，用不着他去教训，整个成王府都会被治罪，他也不会去可怜成王。
他现在怕，万一抓错了人呢？即使找不到证据皇上也宁可错杀绝不放过，那这桩案子就是一笔糊涂账，谁都有可能会被卷进去。
顺阳郡王皱起眉头，却不开口说话。
宁王急起来：“你倒是说说话啊。”明明是个长舌妇，现在给他演什么锯嘴的葫芦。
顺阳郡王沉吟着道：“在常州时，王爷不在场，不知抓那苏纨和慧净有多艰难，宋大人和徐大小姐将案子查得清清楚楚，如果成王是无辜的，我相信他们绝不会冤枉成王，这就是为何回京之后，我愿意与宋大人和徐大小姐一起查案，就是因为钦佩他们的为人。
也许别人有什么阴谋诡计，会借机排除异己，他们绝对不会，跟着他们一起查案，清清白白，干净得很。”
“胳膊拧不过大腿，”宁王道，“上面有命，只怕一个宋成暄和安义侯府也无可奈可。”
“果然是那样的话，”顺阳郡王道，“我们就据理力争，不知到时候宁王敢不敢出面。”
宁王一凛：“你的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会做缩头乌龟不成？”
顺阳郡王忽然冷笑一声。
宁王不禁吞咽一口：“这桩事绝不可能，那我岂非成了傻子，这次查案，定然要弄个清清楚楚，不能有冤案，更不能牵连众多，否则就不是兔死狐悲，大家恐怕要共赴黄泉。”
“唯宁王爷马首是瞻。”顺阳郡王躬身行礼。
宁王瞪圆了眼睛，他就说了两句话，怎么就被扶上了马背，他该不会是中了顺阳郡王的圈套？
顺阳郡王道：“王爷后悔还来得及。”
“不，”宁王紧张之下差点咬到舌头，如果这次他不答应下来，将来也会被人抛弃，这样战战兢兢的日子他过够了，“我什么都没做，我不怕被人查，但也休想害我。”
自保总是没错的。
“但是想要公正不容易，”顺阳郡王皱起眉头，“除了宋大人和徐大小姐，我现在谁都不相信，这次刑部大牢出事，就连刑部尚书都没有露面，全都在暗中看着，算计着风向，再出一个张家，我们谁都吃不消。”
宁王不是傻子，顺阳郡王说的话他都明白，当年魏王谋反案死那么多人，都是因为张家从中兴风作浪。
顺阳郡王道：“王爷可想好了，我们该如何支持宋大人？”
宁王没想到顺阳郡王现在就让他履行诺言，宁王为难起来，现在他能做些什么？
“王爷拿一张名帖给宋大人，万一事急从权需要王爷帮忙……这也算是王爷的一片心意。”
宁王从怀里拿出名帖：“这……有何用？”
顺阳郡王接下来：“有时说话未免不便，有这名帖，王爷就知道事情紧急，必须要王爷出面帮忙。”
宁王点了点头，一张小小的名帖也没什么……可为什么他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顺阳郡王找了个机会走出成王府，将怀里的几张名帖都递给等在外面的齐德芳：“将这些交给徐大小姐。”
就像徐大小姐说的那样，此案事关重大，不知会查到哪一步，有些人惯会见风使舵，不牢牢握住他们一些把柄，还真的放心不下。
现在有了这些东西，宁王就算有什么小心思，也要先想一想，会不会被他反咬一口。
顺阳郡王叹气，他也是不得已，必须要多拉些人上船，这样这条船才会更加平稳。
……
宫中。
皇帝听程如海禀告案情。
皇帝将手中的奏折丢在桌案上：“朕早就知道，皇亲国戚中有人包藏祸心，成王表面上对朕恭敬，背地里不知在用什么手段。”
程如海道：“趁着这个案子，将整个宗室都查个清清楚楚，皇上就能将宗室都握在手心里。”
皇帝没有说话，抬起头看程如海：“徐家和宋成暄可有异动？”
程如海低声道：“现在还没有。”
“朕听说一件事，”皇帝目光微沉，“宋成暄的双亲是离开京城时被贼匪所杀，而且恰好是在魏王谋反案时……”
程如海听到这话不禁有些惊诧，皇上怎么会注意宋家的事，而且知晓的如此清楚。
“皇上，”程如海道，“微臣立即就去查。”
“要记得朕只相信天子门生，”皇帝道，“任何疑点都不能错过，但是不要被宋家和徐家察觉。”
程如海应了一声，他虽然不知这代表了什么，但只要皇上交代的必然非同小可。
程如海慢慢退了出去。
皇帝站起身来，在大殿中慢慢踱步，半晌他才看向冯顺：“你觉得有没有可能，当年魏王府有人逃了出去？”

第五百四十章 猜到
冯顺不知该怎么说。
“皇上，奴婢不敢妄言，”冯顺低头，“当年魏王谋反，先皇立即命人抓捕反贼，事后清点过反贼的尸身，刑部、宗正寺都有案宗可查……”
冯顺说完这话看向皇帝，皇帝仍旧静默地站在那里，他抿了抿嘴唇：“不过……也不能排除真的有人浑水摸鱼，不过魏王死在宫中，当年奴婢见过魏王的尸身，其他人……”
冯顺就算再有胆子，也不敢继续说下去。
皇帝转过头看向冯顺：“你还记得那个魏贼世子吗？”
冯顺思量片刻：“奴婢那时候刚刚入宫，魏……贼父子进宫本就不多，奴婢就远远地看过一眼。”
皇帝冷冷地道：“魏贼一家被诛杀了十几年，朕早就不记得那些罪人是什么模样了。”这样的罪人，他怎么可能放在心上，现在他是大周的皇帝，大周臣民都要敬服于他。
皇帝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魏贼被杀时的情形，他陪着父皇坐在大殿中，看到一些熟悉的宫人被捉起来，听到宫人惨叫的声音。
父皇说的对，即便他们父子站在这里，父皇坐在龙椅之上，也并不安稳，只有牢牢地握住权柄，制住那些居心叵测的臣子，才能做真正的皇帝，这句话他不敢忘记。
登基时他年纪尚小，要仰仗张家，张家做的事他都记在心里，待到他羽翼丰满他自然会惩戒张家，太后娘娘想要救张家，也被他几句话赶回了慈宁宫。
皇帝目光一盛，眼前浮起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人与他年纪相仿，个子却比他高些，宫中宴席之上，他规矩地坐在那里，神情平和、自然，不见半点的紧张，带给他一种无形的压力，他是皇嗣，身份高那人一等，可他却找不到那种凌驾于那人之上的感觉。
还好之后魏贼一家被杀，那人自然也跟着死了。
现在却有宫人招认，魏王谋反时有人出宫送信，魏王府可能有人还活着，活着的人是谁？魏王妃？世子？还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护卫或是奴婢？不可能是奴婢和护卫，否则那宫人不会如此说。
皇帝眯起眼睛，看向冯顺：“你带着几个亲信，不要惊动任何人，亲自去审问那宫人，核实她说的话。”
冯顺就要退下去。
皇帝道：“传旨，命礼部、吏部侍郎进宫，朕要嘉奖功臣，让他们好好为朕办事。”
……
一场大雪慢慢地将整个京城包裹起来。
李煦从程如海屋子里退出来，程如海说的话渐渐地让李煦脑海中的脉络越来越清晰。
李煦穿上斗篷，一路去往刑部大牢。
慧净被刺杀，大牢守卫更加森严，李煦是刑部的功臣，他出入大牢自然畅通无阻，衙差和狱卒都前来行礼。
“我要去见常悦，”衙差应了一声，“要不要文吏跟随？”
李煦想了想摇摇头：“若是问出重要案情，本官自然会吩咐。”
衙差跟随李煦，走到一处牢房之前，放下手中的火把和椅子，然后才告退离开。
李煦坐在椅子上。
大牢里的常悦慢慢走了过来：“李大人。”
两个人曾一起再常州办案，转眼之间一个牢里一个牢外。
常悦面容憔悴，衣衫凌乱不堪，身上有受过刑的痕迹，见到李煦忙着开口道：“李大人还有什么想知晓的？犯官决计不会隐瞒。
求李大人为犯官说说情，犯官是有把柄落在张玉慈手中，不得已才会为张家办事，犯官没有做别的，只是为张家传递消息，犯官不求别的，能留下一条性命，从此之后必然感念李大人的恩德。”
李煦静静地听常悦说完话才淡淡地道：“常大人的本事，我早就领教过了，常大人机敏、聪明，不是个贪生怕死之徒，在我面前如此，不过就是想要我们以为常大人在张家是个小角色，不值得我们深究……
像常大人这样的人才，张家必然重用，再查下去必然能找到更多证据，张大人的罪责绝非传递消息那么简单。”
常悦的表情慢慢收敛，变得郑重起来：“李大人定然还有用得着罪官的地方，给罪官个将功折罪的机会，罪官会好好把握。”
李煦沉默片刻道：“我记得在常州的时候，你曾跟我说，你知晓徐大小姐一个秘密。”
常悦眼睛微微一亮：“我当时见李大人有意那徐大小姐，就想劝说李大人，那安义侯府大小姐碰不得。”
常悦特意卖了个关子，李煦神情却依旧从容，常悦生怕惹怒李煦不敢再耍花样，接着道：“安义侯当年带兵去魏王府平叛，也算是魏王案的功臣，魏王案后却反而被夺了兵权，多年处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上，每天虽然也上朝，但除了与张家作对之外别无建树，都是因为安义侯从前与魏王来往甚密，眼见魏王谋反失败，不得已才向先皇告密，先皇自然不肯再信任安义侯。”
这些事李煦知道，当年李煦去北疆军营，看到那些骁勇善战的副将，听他们说起安义侯当年的英勇，这么多年过去了北疆将领仍旧如此敬佩安义侯，安义侯在军中威望仍在，这样一员能够镇守边疆的勋贵，朝廷为何要弃之不用？他因此打听了关于安义侯当然之事，知道安义侯是被魏王案牵连。
李煦抬起眼睛：“接着说。”
常悦道：“我说的那些都是人尽皆知的，还有些大家不知晓的内情，正是那次常州案郑大太太密告给我的。郑大太太说徐家为何迟迟没有为徐大小姐说亲，那是因为徐大小姐从小就被许给了魏王世子，我也是好心想要劝说李兄，美人看看也就罢了。”
李煦听到这里，眼前微微一亮。
宋成暄的父母在京中被贼匪杀死，唯独留下了宋成暄……
宋家与安义侯府联姻……
还有薛沉对待宋成暄的态度，有意在军中建立宋成暄的威信。
宋家与徐家婚事说的那么快，宋家还没见过徐太夫人，安义侯就做主应允了婚事，要知道徐太夫人十分宠溺徐清欢这个孙女。
徐家不嫌宋家门头低，宋家也不怕被卷入魏王案的余威之中。
从凤翔开始，宋成暄和徐清欢就一直联手查案，这样牢不可破的关系，会不会因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秘密。
他们本就是一路的。

第五百四十一章 李煦的立场
李煦离开刑部大牢，坐在桌案前做了一会儿文书，正好就到了下衙的时候。
同僚们纷纷拱手拿起斗篷走出衙门归家。
“李大人，还不走啊？好好回去休息两日吧，说不得明天就要去大理寺帮忙？”
“就算不去大理寺，接下来我们刑部也轻松不了。”
“我就盼着早些过年，来年咱们刑部就轻松了，户部就要忙起来。”
李煦听到这话抬起头：“怎么说？”
没想到李煦会接口，那官员先是一愣，然后与同僚们相视一笑：“你在刑部时间长了就知道了，我们刑部和户部总是交替着忙碌，今年是我们的刑部年，明年定然就轮到户部了！
过年的时候要多多上香，让明年刑部平平顺顺。”
望着官员们走出去，李煦合上眼前的公文，有时候他也想，这样轻松自在的过日子也很不错。
李煦缓缓起身，拿上斗篷向衙门外走去。
一路回到李家。
李大太太已经吩咐人在门口迎着。
李煦换下官服就去给李大太太请安。
李大太太的精神已经好了许多，坐在暖炕上正在做针线。
李煦端茶过去：“母亲不要这样忙碌，还是要先养好身子。”
“我没事了，”李大太太笑道，“天越来越冷了，做对护膝给你，你这上下衙都要骑马，弄不好就要受风寒。”
李大太太将手中的针线放回笸箩里，笑着看李煦：“煦儿啊，母亲知道你从小就好强，与你那几个兄弟不同，做什么都有自己的主意，你去军营又到凤翔查案，母亲在家听到你的消息为你高兴却也担忧。”
李大太太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若是京里太凶险，我们就回北方去吧，这里满街都是达官显贵，不是我们能待的地方，母亲不求你大富大贵，李家这些年不也过来了吗？
母亲攒了些银钱给你，你用这些银钱开家铺子，远离仕途也不一定就是坏事。”
李煦望着李大太太：“是不是有人跟您说什么了？”
李大太太忙道：“没有，没有，我看你这段日子为公务繁忙才会有这样的思量。”
李煦摇摇头：“母亲不会无缘无故让我辞官，”说着他看向外面，“是不是族姐透露了什么消息给您？”
李大太太还欲否认，李煦目光微深：“母亲都不愿意与儿子说实话了吗？”
遮掩不过去，李大太太才叹口气：“不是你族姐告诉我的，是我去问的，家中出了事，我却一无所知，就问问你族姐，到底是什么情形，我儿官阶也不高，为何要这样涉险。
你族姐说，安义侯府……”
听到这里，李煦皱起眉头：“族姐向来持重，现在却四处传些闲言碎语，如果她有这样的精神不如盘问一下院子里的下人，看看是谁看管的柿饼，让人轻易就在上面下了毒。”
眼见着李煦动了气，李大太太吓得半晌不敢出声，等到李煦脸上的怒容平息一些，她才道：“煦儿何故听到一半就如此？
你族姐是说，安义侯府和那位宋大人一起查此案，旁人恐怕很难了解真正的案情，你如今在刑部，上峰对你期望很高，你肩上的担子也就重，容易的事都被别人做了，你想要取得些进展就要涉险，所以才会有那天的情形。
你族姐受苦都是因为我们，我是要去赔礼，你族姐反而安慰我不要放在心上。
煦儿，你今天如此说你族姐，让她知晓必然要难过。”
李煦表情重新变得沉静：“母亲不会因这两句话，就有方才的忧虑。”
“怎么会没有，”李大太太抿了抿嘴唇，“安义侯在北疆的威望很高，他们这样查案立功，会不会是想要重回北方，趁机替换了张玉弛，我怕你将来无论在京城还是北方都被人压制着，心中不免不痛快，与其这样倒不如就算了，用不着这样拼命。
母亲含辛茹苦将你养大成人，不能这样被人折腾。”
李大太太说着眼睛微微有些发红。
李煦知道母亲还没有从惊慌中回过神来，安慰着李大太太：“母亲思虑太多，儿子是朝廷的官员，只需要办好朝廷的差事，我们与安义侯府又没有深仇大恨，他们也不会无缘无故害儿子，这次危险与安义侯府无关……”
李大太太道：“那为何他们没有这样的凶险，却要将你丢出去？是不是他们躲在暗中坐收渔翁之利？”
李煦站起身：“不是母亲想的那样，儿子在刑部看守慧净，那些人自然会向儿子下手。”
眼看着李煦要离开，李大太太立即改口：“好了，好了，母亲不说这些了，母亲今日也不知道怎么了，凡事都想到坏的那一面。”
李煦看着李大太太苍白的脸：“儿子请了一位御医来给母亲看症，现在就出去迎一迎。”
离开李大太太的屋子，李煦听到背后传来李大太太长长的叹息声。
李煦穿上氅衣走出家门。
雪花吹在他的脸上，很快融化开来，大雪素裹着一切，盖上了远处的树木，远远看去影影绰绰就像个少女的身影。
徐清欢防备他，是因为知晓他心中所想，他的志向不是做一个小官而已，他小时候遇见两位先生，先生将所学悉数传给他，渐渐让他有了抱负，之后他小心翼翼地筹谋，没有向任何人说出自己的思量。
到了凤翔之后，遇见徐清欢，她的眼睛中清晰地映出了他的影子。
他曾以为，她不愿意与他走动太近，是因为看透他将来的路必然凶险，后来她却能一心一意为宋成暄筹谋东南。
宋成暄的身份可能会让宋家和徐家一瞬间大祸临头，她却好像并不在乎，就那样毫不犹豫地跳进去。
在她心中，他或许无法与宋成暄比肩，就像母亲那样悲观，以为他得罪了安义侯府，就要惊骇地辞官归家。
李煦停下脚步，脸上不禁浮起一丝笑容，他李煦绝非这样胆小懦弱之人，别说宋成暄现在危机重重，就算宋成暄占了东南又如何？逐鹿天下时，群雄并起，大局还不知掌控在谁手中。

第五百四十二章 骄傲的世子
“九郎。”
周玥的声音传来。
李煦停下脚步。
周玥立即翻身下马走上前去：“九郎，你在想什么？我叫你半天，你都浑然不觉。”
李煦看过去：“你这要去哪里？”
周玥抿了抿嘴唇：“想要去拜见安义侯爷，来了京城这么久，还没正式上门。”周玥的族叔迎娶了徐家族中女眷，所以两家算是沾着亲。
李煦点点头：“我去请柴老御医给大太太和孔二奶奶诊脉。”说着他向身后看去，身边的仆从牵着马车跟在后面。
“那我……”周玥有些迟疑，他应该跟着九郎一起请御医。
李煦道：“母亲的伤好多了，请御医不过是看看旧疾，恐怕一两次也不得法，日子还长着，你做自己的事去吧，这边自有我安排。”
周玥应了一声，翻身上马，身影慢慢消失在大雪之中。
“爷，”小厮上前道，“这雪越下越大，您还是上车吧！”
李煦抖掉氅衣上的积雪，继续向前走去。
……
周玥到了安义侯府。
管事上前道：“侯爷在书房里，我引周大爷过去。”
安义侯府中的下人正在清理院子里的积雪。
管事吩咐：“夫人说了，扫出一条路就好了，其余的等到雪停了再收拾。”
这是侯爷夫人体谅下人，仆妇们自然欢喜。
周玥一直都很喜欢这位安义侯夫人，小时候来安义侯府做客，徐夫人总会将他们这些孩子照顾的妥妥当当，后来徐大小姐疏远他，就是因为他与李煦走动的太近？
周玥还没来得及思量太多，只听得有人大喊道：“让厨房多装个锅子，拿些酒出来，忙了好几日，我都瘦了一大圈，总要好好补补。”
那是徐青安的声音。
这位世子爷还是这样唯恐天下不乱，走到哪里都要闹出些动静，在自己家中更加不用遮掩。
周玥停下脚步，徐青安每次见到他都会红眼睛，话没说两句就恨不得上前动手，他今日是来拜见侯爷的，总不好跟世子爷在这里大打出手，那会闹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周玥想着就转身到了树后。
“咦，这不是那谁吗？”徐青安目光落在树后的身影上，这周玥脑子大概坏了，以为这样就能躲起来。
被徐青安发现，周玥讪讪地走出来。
见到周玥，徐青安忍不住就要撸起袖子，不过想到妹妹对他的叮嘱，徐青安又将手放下来，妹妹说今晚不要对周玥动粗，她还有话要对周玥说。
虽然徐青安十分不情愿，不过还是抬起头，努力展现他世子爷的风范。
“来拜见我父亲？”徐青安目光微敛，表情十分的自然，“他就在书房等着你。”
徐青安说完这话气宇轩昂地大步离开。
周玥不禁愣在那里，世子爷怎么会一下子变成这般模样，好像沉稳了不少，无论是谁见了，都要夸赞一句：颇有乃父之风。
周玥揉了揉眼睛，他听说徐世子带着人去抓成王的管事，这次应该会得了朝廷的嘉奖，所以……真的就脱胎换骨了？
再这样多历练几次，徐世子说不定就能带兵上战场，彻底摆脱那纨绔子弟的名头。
怪不得他觉得整个安义侯府的气氛都很好，安义侯爷定然欣慰得很。
周玥心中隐约生出几分羡慕，他何时也能这般？想到这里他不禁吓了一跳，他莫非还对徐世子爷的生活心生向往？他只要跟着九郎，将来回到北疆也会光宗耀祖，为父争光。
走进了书房，周玥立即向安义侯行礼：“侯爷。”
安义侯看向周玥，让他坐下：“听说你刚从北疆回来，北疆现在如何？可还安定吗？”
侯爷一语中的，倒让周玥不知该从何说起。
“不急，”安义侯吩咐道，“你喝些茶，我们慢慢说。”
……
徐青安一路走出院子，不禁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子，父亲第一次这样大方地赏给他银钱，徐青安抬起头不禁感叹，没想到他也有今日。
腰缠万贯的感觉就是好，突然有了大把银钱，青年的心忽然有些躁动，想一想当年自己在酒楼里大宴宾客，酒到酣处豪赌一把，再将平日里看不上眼的人捉弄一番。
徐青安咂了咂嘴。
他之前怎么会如此浅薄，应该用银钱做些更重要的事，心中想着，徐青安快步向园子里走去，然后敲响了清陵道长的大门。
清陵道长正与常娘子一起煮茶。
“道长，”徐青安笑容满面，“我来请符箓了。”现在他有了银钱，清陵道长那些符箓别说一张，十张他都买得起。
清陵道长抬起头看了一眼徐青安：“一百两一张。”
徐青安睁大了眼睛，之前清陵道长还说十两一张，突然之间就涨了那么多。
“世子爷今非昔比，气运与之前不同，”清陵道长说完道，“还要吗？没有现银，银票也可。”
父亲刚刚给了他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徐青安沉默片刻，还是将银票拿了出来。
清陵道长将符箓递过去。
望着徐青安离开的背影，常娘子不禁道：“为何突然涨到一百两？”
清陵道长端起茶润了润嗓子：“世子爷方才的模样，像是能买得起十张符箓，我没有那么多，就只好卖给他一张，这样我们双方都能满意。”
常娘子点点头，听起来好像十分合情合理。
清陵道长道：“男人手里不能有太多银子。”说完他起身整理包袱。
“准备要明日动身？”常娘子问过去。
清陵道长点点头：“大小姐吩咐我师兄去凤阳，此事有关我的身世，也许能够为父母报仇，我自然要跟着师兄一起前往。”
而且他之前在凤阳停留过一阵子，对凤阳还算熟悉，这桩事非常重要，他不放心都交给师兄去办。
常娘子道：“希望一切顺利。”
清陵道长点点头，他要感谢徐大小姐，如果不是大小姐他还不知道父亲、母亲是被人害死，更别提为他们报仇，大小姐这步棋走得十分凶险，他会尽全力帮忙。
……
徐清欢穿着银狐氅衣走在园子里，梅花已经开了大半，远远看去甚是好看。
母亲喜欢梅花，她想要折几支插入花斛中给母亲送去。
她踮起脚尖伸出手去，手指还没落在花枝上，修长的手指伸过来，轻轻一折，那花枝就落入他掌心中。

第五百四十三章 失神的宋大人
徐清欢想要从他手中抢下那枝梅花，他的手臂一转，带着她也回过身来，然后她就扑进他那黑貂的大氅之中。
温热的气息迎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想要将冻凉了的两只手送入他怀里，这样想着她小心翼翼向周围看去，来的路上只留下她和他的足迹，也就是说凤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跟着跟上来，她只顾得看风景没有察觉。
徐清欢抬起头看向宋成暄，宋大人也不知如何收买了她身边的丫头，一个两个都为他遮掩。
想到这里，她就像报复似的，将手放在了他的腰上，抬起头与他对望，就要看他皱眉嫌冷的模样，谁知他目光微深，清澈的眼睛在月光下微颤，伸手抚去了她发稍上雪花。
这样的举动可能有点太过柔情蜜意，让她脸颊发红想要将手缩回来，这样一用力，不但手没有夺回来，反而让她站立不稳，再次向他怀里扑过去，就像是她主动投怀送抱似的，她怨怼地伸出手打了他一下，他却岿然不动，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徐清欢是个很实相的人，发现抗议无效之后，也就不再挣脱了，不得不说这种暖洋洋的感觉，让人觉得很舒服，如果世上有这样个大暖炉，想必会卖的很不错。
美中不足之处，这里该有个暖亭，一边看着风景，一边吃些果子，应该再小酌两杯……徐清欢想到之前的梅子酒，却又觉得喝酒就算了，还是喝杯茶好了。
她一双晶亮的眼睛向周围看去，看着她此时的神情就能猜到她在想些什么，看来他跟二婶要来做梅子酒的方子是对的，家中时不时也该做些果子酒来宴客。
宋成暄道：“我让人在我们常州的大宅里修个亭子，冬日里可以摆几只暖笼在里面，等到梅花开了，可以在亭子里赏梅。”
宋成暄果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徐清欢道：“可惜常州不会有京中这样的大雪。”
“常州有桃花，”宋成暄道，“花开花落总有别样景致。”
诡辩，徐清欢就要开口反驳，忽然就感觉到腰上的那两条手臂微微收拢，仿佛是在要挟她。
两个人已经靠得很近，再这样下去，就要胸腹相贴，宋大人现在看起来还算老成持重，不知下一刻会如何，对她毛手毛脚，她还能喊出来不成？他不在乎，她还要顾及她的脸面。
不应该跟他再这里纠缠，应该立即回去房里，可她却又有些舍不得眼前的梅花：“我还要去那边走一走，好不容易盼到下雪，我是来院子里看景致的。”
言下之意不是来与他私会的。
“你知道什么是景致？”宋成暄忽然低声在她耳边道。
徐清欢抬起头。
他目光清亮，面容平静，就像端坐在桌案前，处置朝廷送来的牍书公文。
徐清欢自然知道，不过不晓得他会怎么解释。
大雪悄悄地下着，仿佛永远也不会停下似的，仿佛有一片落在他眼睛里，化在其中说不出的晶莹，显得他比平日里还好看似的。
徐清欢道：“景，是风景。
致……”
她正思量着怎么说才好，他声音清澈：“致乃情趣。”
徐清欢脸一红，就算她再迟钝，也知道他话外弦音，这是在故意撩拨她，偏偏他却依旧是眉目沉静的模样。
徐清欢心生恼恨，从他怀里抽出手，手臂微展勾住了他的脖颈，一截白嫩的手臂露在外面，贴上了他的面颊。
宋成暄只闻到一股香气，沁入心脾，那截露在外面的手臂轻轻碰触着他的脖颈，然后怀中的人轻轻踮起脚，qin走了落在他chun边的雪花，他一时愣在那里。
然后她灵活地从他怀里钻出，用手勾了一下枝头，积压在上面的雪立即落在他头上，她趁机踩着积雪扬长而去。
她的声音响起：“宋大人自己在这里赏雪吧！
永夜听到徐大小姐的声音，公子这个厚脸皮的难不成惹了大小姐不高兴？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没想到却看到被雪盖了一脸的公子。
他立即闭上了眼睛，好不容易才压制住喉咙里的笑声。
他不是嫌弃公子，这般的身手竟然落得这样的下场，幸好没有人知晓，否则定然要被人耻笑。
怪不得人说沉迷于酒色会让人功夫退步。
永夜捂住了嘴，他一定不会说出去，也不会贸然去挑战公子。
“公子，”永夜清了清嗓子走过去，“军师让人送消息来，要不要我跟军师说一声，公子不小心被雪压住了，恐怕脱不开身……”
永夜话还没说完，感觉到一个东西破空而来，急着抬腿躲避，然后膝盖一疼，整个人摔入了雪堆之中。
永夜打了个冷颤，他说什么来着，不能嘲笑公子，否则定然会吃亏。
……
书房里，安义侯向周玥问了问北疆的情形，然后点了点头：“如今广平侯不在了，西北恐怕会有战端，希望北疆安稳。”
“侯爷会不会回北疆？”周玥终于问出口，“北疆的将领都盼着侯爷能够再领兵。”
“我老了，”安义侯没有思量直接道，“带兵去常州已经吃了败仗，早就不复当年。”
言下之意不会再回去。
周玥点点头：“我知道了。”
安义侯看着周玥：“听说你现在与李煦在一起？”
周玥直率地道：“李大人教我良多，若非李大人我可能已经死在军中。”他想要为李煦说两句话，终究没有再说下去。
两个人说到这里，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安义侯站起身：“我府中还有客，你先宽坐，一会儿用了饭再走。”
周玥起身跟着安义侯一起出门，他正准备要告辞，却看到穿着氅衣的少女慢慢地走过来。
“父亲，”徐清欢上前行礼，“我想与周家大爷说两句话。”
茶水重新摆上，少女脱下身上的氅衣，坐在椅子里，抬头看向周玥。
徐清欢道：“周家大爷来京城是为了李煦吧？”
周玥颔首：“我……”
“周家大爷觉得李家怎么样？”徐清欢再次问去。
周玥放下手里的茶杯，抬起眼睛：“李煦重情重义，李老爷也是个爽直之人，李大太太十分和蔼，李煦其他的兄弟也各有所长。”
周玥回答她的话与前世里一模一样。
徐清欢早有预料：“李大太太被凶徒挟持，孔二奶奶被下了毒，这事你知晓吧？”
周玥当然知道，这些都是他亲眼所见。
徐清欢道：“是谁给孔二奶奶下的毒，可抓到了凶徒？”
周玥一怔：“就是那些冲进孔家的人。”
“那些人可知孔二奶奶那天晚上定会吃柿饼？他们想要挟持李大太太威胁李煦，只要去了李家抓住李大太太即可，做这样的事岂非多此一举？”
听着徐清欢的话，周玥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徐清欢道：“因为他们知道，李煦安排了人，暗中保护李大太太，在李家动手可能不会那么顺利，引大太太来到孔家才更有把握。”
周玥点头：“徐大小姐说的有道理。”
徐清欢接着道：“那么，只有十分了解孔家和李家的人才能知晓这些，对不对？”
周玥仔细琢磨着徐大小姐的话，然后慢慢睁大了眼睛：“徐大小姐是说，下毒的是李家人？这怎么可能？”

第五百四十四章 诺言
徐清欢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并没有回答周玥的话。
周玥虽然没有李煦聪明，但她已经说得很清楚，相信周玥能够想明白。
周玥望着面容平静的徐大小姐，他不得不承认徐大小姐说的没错，只有了解李家和孔家的人才能做出这样细致的安排。
思量到这里，周玥忽然急起来：“李家有成王的眼线，不将这眼线抓出来，李家就不会安生。”他很想立即去李家，告诉李煦徐大小姐的话，与李煦商量如何抓到那人。
“周家大爷不是很了解李煦吗？”
徐清欢的声音传来。
周玥愣在那里，李煦聪明，做事仔细，又惯会审时度势，徐大小姐这个外人都能看出的蹊跷，李煦肯定也有所觉察。
李煦没有向他提起，是想要暗中查明？
眼看着周玥心情重新平复下来，徐清欢才接着道：“周家大爷从凤翔案到现在，想必也知晓了那幕后之人都做了些什么。”
周玥从凤翔到京城之后就去了北方，但是京中的案子李煦也都告诉了他，他知道那人的手段，从徐三老爷开始到苏纨和慧净，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周玥道：“此人罪大恶极。”
徐清欢目光微动：“为什么那些人都愿意为他效命？”
周玥不太明白，徐大小姐这是要与他推断案情吗？那幕后之人就是成王，成王府已经被衙门查封，成王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不能逃脱，就算李家有成王安插的人，也不过就是眼线而已，不值一提，徐大小姐为何要如此郑重地提起来。
周玥抿了抿嘴唇道：“无论是王允还是苏纨，为他办事之后都能获取相应的利益。”想必李家那些眼线也是一样，仆妇用些银钱就能收买。
徐清欢道：“他善于利用人心，知晓旁人最想要的是什么，心中渴求越大越容易被他左右。”
周玥点头：“这人坏事做尽，一定要将他惩办，”他微微一顿，“大小姐，你这样说一定是怕李煦维护李家人，特意再提及那人的厉害之处，是觉得李煦姑息他们之后会引来祸事，这一点你放心，李煦不是那样的人，他与大小姐一样一心要将那些人治罪，别说一个小小的仆妇，就算是李家人如此……”
周玥说完话抬起头看向徐清欢，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李煦也会像徐大小姐对徐三老爷那样，那一切都查得清清楚楚，亲手将那人送去衙门。”
周玥对李煦很有信心，不论是在边疆还是凤翔、京城查案，李煦一直都是这般，所以才会让他心生敬服，一心一意想着要追随。
周玥想到这里，听到清脆的女声道：“我也希望如此。”
这是周玥第一次听到徐大小姐正面提及李煦，在此之前徐大小姐对李煦态度冷淡，在凤翔时他试图替李煦说些好话，徐大小姐也仿佛没有听见般，不予以任何评议。
周玥目光坚定：“大小姐放心，不要说李煦绝不会这样做，万一他……如此……我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真有那么一日你能怎么做？”
周玥没想到徐大小姐会这样问起，他看向徐大小姐那双清澈的眼眸：“真的发现这样的苗头，我会规劝他，若是他不肯听就会想方设法阻止。”
徐清欢淡淡地道：“你阻止不了呢？”
周玥吞咽一口，在他心里这都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不能阻止我就报去官府，让人送信给徐大小姐，徐大小姐这样可以放心了吧？”
周玥目光灼灼，他会说这样的话是因为对李煦有信心。
“那我就记住周家大爷的话了，”徐清欢站起身来，“还有一桩事，周家大爷心中应该明白，无论是谁在北疆，求的都是边疆安定，百姓不会遭受战火之苦，边疆驻军十几万，就算外敌来攻，一时半刻也不会威胁大周的城池，可若是我们自己乱起来，军心涣散，结果将不能估量。
无论是周家还是徐家，都曾戍边北疆，我父亲交出兵权已久，为何仍在边疆有威望？不是因为他乃大周勋贵，更非他麾下将领仍旧统领大军，而是他出生入死，数次解救边疆危难，护得身后百姓千万条性命。
想要在北疆立足，拉拢将领、权衡利益得失无用，利用各方势力角逐趁机上位更是让人不耻的行径，这样做一不小心就会引发内乱，就算换来表面的臣服，也不过就是张玉弛之徒，与那幕后之人的手段无异。”
周玥听到这话，脸上不禁一红，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我来京中是有打探消息的意思，绝没有那些思量，我知道想要有所成就，就要靠自己的本事……”他想要光宗耀祖，自然不会去做那些小人的行径。
徐清欢也起身道：“我相信周家大爷也不会如此，今天我们说的话，还请周家大爷不要告诉第三人。”
“不会，”周玥道，“大小姐既然说了，我不会说出去。”
徐清欢点点头。
“大小姐，”周玥准备告辞离开，却想到方才他们谈论的事，“我说的那些都是实言，李家的案子我会注意着，不过……我觉得用不上，因为我相信李煦，也希望徐大小姐对李煦莫怀偏颇之意。”
周玥说完慢慢地走了出去。
走到大雪之中，周玥耳边回响起徐大小姐的那些话，他不是张玉弛那样的人，李煦自然更加不会。
既然在徐大小姐面前允诺不会将那些话说过第三人听，他就不会在李煦面前提及，不过他会注意李家的动静，看看那眼线到底是谁。
“喂。”
周玥抬起头，看到徐青安快步走过来。
周玥就要上前见礼。
“看你脸色不好，想必最近时运不佳，”徐青安从腰间解下一只香囊递给周玥，“这是我在凤翔时从仙人手中求来的，现在我又求了个新的，旧的就给你傍身吧！”
周玥下意识地接过去，没想到徐青安会突然对他这样关切。
“一百两银子，”徐青安道，“等你有银钱的时候还给我。”
周玥顿时觉得掌心滚烫，就要将手里的荷包丢回给徐青安。
“好好戴着，三日之内必定见效，所有事都会顺利，若是不灵我就不要你的一百两。”

第五百四十五章 尽管安心
周玥看着荷包吞咽一口，京中纨绔现在都喜欢这样的玩意儿了吗？他许久没有进京，对这个圈子愈发的生疏了。
徐青安见周玥还在迟疑：“怎么，你还不值一百两银子？”
他自然值得，更何况徐青安说不灵就不要银钱，灵不灵验还不是他说了算，周玥觉得安义侯世子爷恐怕做了一笔折本的买卖。
徐青安拍了拍周玥的肩膀：“走吧，前面摆了宴席。”
两个人边说边向前走去，周玥却在不远处看到了那位宋大人，他不由地停下脚步：“我还是不去了。”
想到要跟那位宋大人一桌宴席，他心中有几分胆怯，宋大人让人琢磨不透，不像李煦那样好接近。
周玥去向安义侯告辞然后离开了徐家。
齐德芳正好从外面赶过来，两个人在门口互相见了礼，齐德芳就去寻徐青安。
周玥上了马，忍不住转头又向徐家门口看了看。
大红灯笼穗在风中轻轻摇摆。
徐世子身边的人好像不同了，不再是那些无所事事的纨绔，方才那人气宇轩昂，眉眼之间有几分的贵气，举手投足彬彬有礼，看起来是个青年才俊。
周玥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的荷包，他有些恍惚的感觉，有些弄不清楚自己为何要来徐家了。
……
徐清欢看着厨房里正在炖煮的暖锅，奶白色的汤底“咕噜咕噜”地翻滚着，香味顺着蒸腾的热气飘散开来。
凤雏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里面的羊肉必然已经炖得软烂，让她恨不得将舌头都吞进去，她好像都饿得已经腿脚无力，再不开饭她就要晕倒在这里。
徐清欢向厨娘点点头：“可以上菜了。”全家人聚在一起吃饭，席间说说笑笑，只要想想就让人欢喜。
“别忘了将那几盒点心准备好，一会儿我还要出去。”徐清欢接着吩咐厨房。
厨娘笑道：“大小姐放心吧！”
徐清欢走出厨房，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宋成暄，她快步走过去：“大厨房已经将饭菜送去前面了，宋大人还不快去。”
难得今天人多，顺阳郡王世子爷也来凑热闹，干脆就在前面另开了宴席，她们女眷都聚在太夫人屋子里。
宋成暄没有挪动脚步。
难不成还要在女眷桌上蹭饭……
徐清欢轻轻地推了宋成暄一把：“快去吧，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说完她又伸出手整理了宋成暄腰间的方胜。
凤雏立即转过头去，她怎么觉得这些日子，大小姐的动作是愈发的娴熟了。
……
李家。
柴老御医给李大太太诊了脉：“大太太身上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不会落下什么病根，倒是从前的旧疾需要好好调理。
大太太应该是产后留的病症。”
李大太太还没有说话，李煦接口道：“母亲生下我之后身上受了风，于是落下了咳疾。”当年他出生不久急症，稳婆说活不得了，父亲怕母亲伤心就骗母亲一切都好，带着他去寻郎中医治。
母亲发现事情不对，就追过去看他的情形，与父亲一起辗转找了几个郎中，才算治好他的病症，母亲却因为身子失于调养有了这顽疾。
柴老御医道：“我开几剂药给大太太，不过这病三分用药七分调养，大太太不可再劳累，天冷的时候尽量不要出门，等七日之后我再来复诊。”
李大太太道：“劳烦您了。”
柴老御医起身去开药方，李煦立即跟了过去，两个人走出屋子，柴老御医见周围没有旁人，立即回过头来看向李煦：“李大人可知孔二奶奶已经怀有身孕。”
李煦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长姐没有提及，这次长姐中毒可对腹中孩儿有伤害？”
柴老御医道：“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那人下的药剂量很小，当日郎中又及时赶到，这才不至于酿成大祸，我已经开了安胎药，可保孔二奶奶腹中孩儿平安。”
李煦再次感谢柴老御医。
拿到了药方，将柴老御医送走，李煦转身去了孔家。
李大小姐正靠在软塌上喝粟米粥，将手里的碗递给下人，她才看向李煦：“你都知道了？”
李煦坐在椅子上：“长姐之前为何不说？”
李大太太娴静地一笑：“怕你们会担忧，婶娘本就对我满心愧疚，我若是再说这些，岂非要吓坏了她。
而且，我也没有想到……从北疆出来的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两日身上不舒坦，才唤郎中来瞧，郎中说月份还小不能确定，需要过几日再诊脉……谁知道就遇见了这事，这孩子也算福大命大。”
李大小姐眼睛中满是慈爱之情。
李煦看着李大小姐半晌才道：“长姐这些日子还是要小心饭食，就让身边信得过的下人侍奉。”
李大小姐点点头：“放心吧，我身边的几个管事都是从孔家带来的，柿饼被人下毒之后，她们更是小心，大厨房寻常人不能靠近，过些日子你姐夫就到京中了，到时候更多了人照应。
你不用担忧我们，还是将精神都用在公务上，这次婶娘受了不少的苦，你可要将案子查的明明白白。”
李煦目光微深没有说话。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李大小姐转头看去：“是什么声音？”
“二奶奶……是……衙差上门来了。”
李大小姐面色一变，就要吩咐管事去查看。
“长姐不用理会，”李煦道，“是我让衙差来的。”
李大小姐怔怔地看着李煦：“九弟，你这是何意？衙差来孔家做什么？”
李煦淡淡地道：“长姐中毒的事还没查清，那两个闯进孔家的凶徒之前无暇投毒，孔家定有他们的内应，我现在就让刑部衙差将下人带去审问，很快就能寻到那可疑之人。”
李大小姐睁大了眼睛，半晌才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孔家的人怎么会害我。”
说着李大太太看向管事：“扶我起来，我要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做出这种事。”
李煦站起身：“长姐为了肚子里的孩儿着想还是好好歇着，有我在这里，长姐尽管安心。”

第五百四十六章 没救了
周玥从徐家回来，就看到孔家门前站了不少的衙差。
“怎么了？”周玥看到李煦身边的管事立即问过去。
孙管事与周玥相熟，立即上前道：“九爷怀疑大小姐身边有眼线，带来了衙差正在盘查孔家下人。”
周玥不禁一喜，虽说他很相信九郎，但是事情没有落定之前，心中不免仍旧有些紧张，没想到从安义侯府出来就见到这样的情形，整个人顿时觉得一阵轻松。
周玥立即抬脚进了孔家。
孔家下人逐个被带去审问，院子里有种紧张的气氛。
“真的与我们无关啊，”一个下人忽然喊起来，“官爷们应该去问郑妈妈，柿饼买回来之后就没有进大厨房，都是郑妈妈收着。”
院子里的下人都向屋内看去，那位郑妈妈显然在屋子里。
周玥目光微闪，李煦将孔家下人带去审问，还能留在屋子里的应该是孔二奶奶身边的得力管事。
屋子里，郑妈妈垂手站在一旁，表面上看似十分平静，却依旧忍不住飞快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李大小姐和李煦。
李煦看向李大小姐：“柿饼是长姐特意唤人买的吗？”
李大小姐点点头。
李煦面色平静问郑妈妈：“柿饼买回来之后一直由你收着？”
“是，”郑妈妈道，“奴婢不知大小姐什么时候想吃，就留在屋子里。”
郑妈妈话音刚落，衙差立即带了丫鬟进来。
丫鬟进门之后立即跪在地上：“奴婢平日里就在屋子里侍奉，看着郑妈妈将买好的柿饼锁在小柜子中，奴婢还奇怪为何不送去大厨房，这边有地龙不宜放这些吃食……”
丫鬟说着战战兢兢地看了郑妈妈一眼，脸上露出些畏惧的神情，要不是官爷审问她，她也不敢说这些。
丫鬟吞咽一口接着道：“小柜子的钥匙只有郑妈妈有。”
郑妈妈听到这里下意识地攥起了手：“柿饼买回来之后的确是奴婢看管，奴婢哪里会知晓柿饼已经被人下了毒。”
说到这里，郑妈妈立即看向李大小姐：“奴婢是二奶奶的陪嫁，二奶奶还在闺中时就在屋子里侍奉，奴婢对二奶奶忠心耿耿，绝不会加害二奶奶。”
跪在地上的丫鬟看了一眼李煦，咬咬嘴唇接着道：“二奶奶中毒那天晚上，奴婢还看到郑妈妈独自一个人挑灯去院子里，站在梨树下向墙外张望，奴婢觉得好奇，就在一旁看着，后来天上仿佛一亮，像是有火光划过。
郑妈妈见到之后立即转身走了回来，不一会儿功夫，二奶奶就开始肚子疼。”
郑妈妈目光凶狠地看向小丫鬟：“你编排这些话来诬陷我是何目的？是不是你被人买通了向二奶奶下了毒。”
小丫鬟本就是仗着胆子才说出这些，被郑妈妈这样一吓，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二奶奶、李九爷，奴婢不敢胡说。”
李煦站起身看向衙差：“将郑妈妈带下去审问。”
郑妈妈还没说话，李大小姐立即阻拦：“九弟这样是否太过草率了，不如再仔细问问旁人。”
郑妈妈也跪下来：“奴婢一家老小都在孔家当差，没有孔二奶奶，我们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奴婢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李煦目光清冷：“我问过御医，那毒量掌控的刚刚好，不会让长姐和腹中的孩儿有事，寻常人下毒如何会顾及到这些？除此之外，当天夜里长姐身边侍奉的人也只有郑妈妈，要在恰当的时候下毒，才能达到目的。”
郑妈妈听到这话顿时腿一软，差点就跪坐在那里。
说完这些，李煦看向李大小姐：“我听说长姐这两日胃口不好，不太爱吃甜食，夜里吃柿饼是长姐的意思，还是郑妈妈向长姐提及的？”
李大小姐与李煦对视，只觉得他目光幽深，仿佛能够看透一切，李大小姐还没说话，只听院子里传来一个声音。
“这是怎么了？”
李大小姐立即向窗外看去，紧接着孔家下人来禀告道：“二奶奶，五爷来了。”
听到孔五爷，跪在地上的郑妈妈不为人知地打了个冷颤。
管事将孔五爷请进门，看到屋子里的情形，孔五爷一脸茫然：“二嫂、九弟，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李煦站起身和孔五爷互相见礼。
李大小姐抿了抿嘴唇不禁道：“五弟，你二哥呢？他是不是也到了？”
“二哥去迎沈将军了，命我来京里等他，”孔五爷看向郑妈妈和丫鬟，“这些下人惹二嫂不高兴了？打发了他们就是，我们孔家没有能欺主的下人。”
孔五爷话音刚落，郑妈妈突然从地上起身，整个人向前扑去。
离郑妈妈最近的孔五爷先反应过来，立即欺身上前，一脚踢向郑妈妈的心窝，郑妈妈闷哼一声，整个人立即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
事情太过突然，直到郑妈妈的身体落在地上，众人才回过神来。
丫鬟惊叫出声，李大小姐也睁大眼睛捂住了嘴。
李煦已经先一步走到郑妈妈身边查看情形，郑妈妈口鼻中鲜血不停地涌出来，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孔五爷的方向，嘴巴一开一合仿佛有什么话要说。
“快……快来人，”李大小姐脸色惨白，大声喊道，“请郎中来……看看，郑妈妈她……”
李煦直起身子吩咐衙差：“将人抬下去吧！”郑妈妈胸口塌陷，断裂的骨头刺入了心脏，已经没救了。
“五爷，你怎么下这么重的手。”李大小姐眼睛发红不知该说些什么。
孔五爷沉着脸走上前，从地上捡起一支发簪：“我看到这下人手中握着利器，怕她伤害二嫂，没有多想就……到底是力道太大……这样的奴婢死不足惜，二嫂不用为她伤怀。”
郑妈妈身体抽动了几下很快就不动了，李大小姐看着这一切，忽然感觉到一阵恶心，不禁弯腰呕吐起来。
孔家下人立即上前侍奉。
郑妈妈死了，李大小姐又是这般模样，显然不适合再问案，李煦起身走出了屋子。
孔五爷立即追上去：“九弟，你莫怪我粗鲁，在军中久了不免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仔细与我说说。”
李煦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孔五爷。
孔五爷眉目舒展任由李煦审视。
李煦淡淡地道：“孔五爷来京所为何事？”
孔五爷伸手拍了拍李煦的肩膀：“我们寻个地方慢慢说，事关我们孔家和李家，若是能把握住这个机会，我们两姓将来必定会兴旺。”
李煦道：“孔家想要通过沈从戎在东南立足只怕不容易。”
孔五爷笑道：“只要能握住他的把柄，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说着他微微一顿，“九弟可知沈从戎是借了谁的关系才能有今日的地位？
我去查沈从戎，不小心发现了一个秘密，养大沈从戎的是宫中的一个内侍，那个内侍之所以会这样做，大约与魏王谋反有关。
九弟这样聪明，何必在一个下人身上耽搁时间，不如去查这桩案子。”

第五百四十七章 等的是你
李煦表情温煦，微微一笑道：“如今我就在刑部查慧净的案子，孔五爷若是有这桩案子的消息还请告知我。”
孔五爷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之前李煦遇见他都会亲热的喊一声：“五哥”，现在却显得十分生疏，看来李煦还是有些恼怒他方才的举动。
孔家已经收拾出来书房，请两个人过去说话。
“孔五爷不是今日才进京的吧？”李煦坐在椅子上，“沿途可宿了驿馆？”
孔五爷抬起眼皮：“九弟这样盘问我，莫非觉得我方才是故意杀了那恶仆？”
李煦淡然地道：“郑妈妈还没有过审就死在孔五爷手中，无论当时情形如何，府衙都要按规矩向孔五爷问话，此案涉及成王爷，成王府都已经被查封，刑部、大理寺、宗正寺一起办案，各位主事大人每日都要查看案宗，若是我任意遮掩，只怕明日下牢的人就会变成我和孔五爷。”
孔五爷仿佛现在才知晓事情的严重性：“我虽然沿途没有住在驿馆，却真是今日才进京中来，九弟可去问我身边的下人。”
李煦道：“我会吩咐文吏前去。”
孔五爷松了口气：“这几天九弟公务繁忙，等手边的差事有了眉目，还是查查那沈从戎，有什么想要知晓的，都可以来问我。”
李煦站起身告辞。
孔五爷看着李煦吩咐衙差押走了不少孔家下人，他一双眼睛里多了几分的戾气，等到院子里安静下来，他这才再次去了孔二奶奶房里。
地面上的血迹虽然已经清理干净，李大小姐却依旧能够问到屋子里的血腥味儿，再想到方才郑妈妈的惨状，郑妈妈那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李大小姐心窝一凉，又感觉到一阵恶心。
折腾了半晌，李大小姐虚弱地吩咐下人：“将小院子收拾出来，我要搬过去住。”
下人应了一声立即下去安排，转身看到静立在不远处的孔五爷，顿时吓得后退了几步，不知道孔五爷悄无声息地站在这里多久了。
下人匆忙向孔五爷行礼。
孔五爷转身坐在椅子上，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来喝，好像已经将这屋子里发生的事忘记了，等到李大小姐将身边的人支出去，孔五爷才道：“二嫂的这个族弟不简单，表面上不动声色，却将这院子围的水泄不通，还让人去查二嫂在京里的行踪，连一直护着自己的长姐都不相信……多亏我及时赶到，没有了郑妈妈想必他也问不出什么来，衙门不会抓着一件小事不放。”
李大小姐看向孔五爷：“五叔在说些什么？”
孔五爷目光一闪换了话题：“二嫂不爱听，那我就不说了，这本来就无关紧要”
孔五爷说完这些，将脚抬起来放在矮桌上，舒舒服服地靠在软垫上，似是自言自语：“你说他对沈从戎的案子有没有兴趣？
如果他不傻的话，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李大小姐抿起嘴唇：“五爷，天色已经不早，我要歇下了，五爷还是快出去吧！”
孔五爷笑出声：“我千里迢迢地赶来京中，尚未用饭，二嫂就这样将我打发了，恐怕有失周到。”
李大小姐眼角一阵紧缩，她直起身子喊来下人：“让厨房给五老爷安排饭食。”
孔五爷“哧”地笑出声：“二嫂板着脸我如何能吃得下去，”说着站起身来，“我还是去外面寻个酒楼，等着我二哥来京吧！”
李大小姐眼看着孔五爷走出门去，她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捏得发青。
……
李煦去刑部安排好了一切，才回到李家。
屋子里没有了旁人，周玥低声道：“那孔五爷肯定有问题，你刚抓到那郑妈妈，他就进了门，话还没说两句，郑妈妈就试图用簪子去伤李大小姐，别说有你和孔五爷在那里，郑妈妈别想动李大小姐分毫。
郑妈妈那样做岂非自己坐实了罪名。
孔五爷分明就是在我们眼皮底下杀人灭口，孔家恐怕与成王有勾结，我连夜离京一路向北去查问，去核实孔五爷的行踪。”
李煦抬起眼睛：“核实了又怎么样？”
周玥被问愣在那里。
直接给李大小姐下毒的郑妈妈已经死了，就算拿到一些证据也无关痛痒不能就此将孔五爷治罪。
“那要怎么办？”周玥道，“成王已经倒了，孔家来到京中是想法子要将成王救出来？”
烛火跳动，李煦的眼睛在灯光下明明灭灭，他抬手拿起桌上的杯子，他仔细地思量孔五爷的话。
沈从戎在福建任过总兵，宋成暄在沈从戎手下立了不少的战功，之前他就推测宋家和魏王案有关，现在孔五爷有提及沈从戎。
长姐与他提及孔家想要子弟去东南任职时，他就跟长姐说过，宋成暄和徐清欢在常州大费苦心筹谋一切，不会让人染指东南。
孔五爷却还是来了京城。
也许孔家觉得宋成暄不可能回到东南任职。
孔家说沈从戎是被一个内侍养大，借着那内侍的势才能有今日的地位。
李煦眼前浮起一个人的影子。
沈老爷。
之前被卫娥找上门，侍奉过安王爷的内侍，当年魏王案时他就在宫中，如果之前他的推论是对的，就要有个人向魏王府报信。
那个报信的人会不会就是沈老爷。
宋成暄的身世真的有问题，而且宋成暄和徐清欢一直对付的那个幕后真凶，显然也在针对宋成暄。
这是盘绝杀棋，不知最后赢的人会是谁。
“九郎你在想些什么？”周玥问过去，“我们应该怎么去找孔家的证据？”
“先不急，”李煦道，“有些事还要慢慢去查才能知道结果。”
周玥看着李煦平静的神情：“九郎你不会想要放过孔家吧？”
李煦皱起眉头，整个人变得异常冰冷。
周玥吞咽一口：“那些人坏事做尽，现在趁着成王被查，应该将他们连根拔起，不能让之前的努力白费。”
李煦道：“你是怀疑我会包庇孔家？”
“不是，”周玥立即道，“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李煦不再说话翻开了手中的公文。
周玥站起身退了出去，走到院子里周玥不禁叹了口气，他今天也不知怎么了，竟然会质疑李煦。
或许还是被徐大小姐那些话所影响。
他知道李煦绝不会与孔家站在一起。
……
沈老爷思量了几日，终于还是按捺不住，穿上了氅衣独自一个人向北城走去，十几年前他吩咐人将魏王被害的消息送出宫去。
消息并非送到了魏王府，而是吴胜说的一处院子里，之后他就像是将这件事遗忘了，没有再去找那院子，更没有去打听那院子里住的是什么人。
沈老爷向前走去，那处院子出现在他面前，最终他还是忍不住来到这里，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沈老爷上前伸出了手想要敲响面前的木门，可最终他却将手放下了，他转身想要快步走开，那扇门却在他身后打开。
一个声音道：“客人进门吧，我们家主子已经等您多时了。”

第五百七十八章 提醒
沈老爷转过身去，只见一个小厮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小厮脸上平静的表情，与这个黑夜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沈老爷心中警觉，面前这扇门对他来说很有可能是个陷阱，可他依旧想要走进去看一看，或许其中有他苦苦寻找的结果。
小厮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一旁等候。
院子里有脚步声传来，沈老爷抬起头看到一个人影，身材娇小，穿着氅衣、罗裙……
沈老爷不禁惊讶，等在这里的是个女子。
那女眷又向前走了一步，她的面容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沈老爷再也没有迟疑，抬脚走进院子中。
……
沈老爷刚刚进门，黑暗中两条影子一个跃上了房顶，另外一个转身向远处黑暗中奔去，这两个人身手敏捷，没有发出任何的响动。
向远处奔行的影子，在离开这处院落一条巷子的地方停住脚步，那里停着一顶轿子，影子躬身禀告：“大人，他们见面了。”
一只手轻轻地掀开轿帘，冯顺转过头来：“去吧，继续盯着，记住他们说的每一个字。”
影子应了一声，然后如风般再次消失在冯顺面前。
皇上交待之后，冯顺就秘密审问了宫人和内侍，想要在魏王案时向宫外送出消息，必然要有些权柄，这样一算，能符合条件的人不多，这个沈复是其中一个。
沈复在皇子所侍奉过安王和魏王，魏王案时已经是十二监的主事，这个人平日里办差十分小心，不太引人注意，离开宫中之后就在京里买了处宅子颐养天年。
冯顺慢慢地放下帘子，他们这样的人，能有善终的不多，他真希望沈复不是皇上要找的人。
这些天他们加派人手盯着沈家，沈复有半点动静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今天早些时候沈复出门几次，他怀疑沈复要有所行动于是禀告给了皇上，皇上命他亲自出宫盯着沈复的一举一动。
虽然夜晚还长着，可他们现在显然已经有了收获。
……
屋子里两盏油灯发着晕黄的光，沈老爷坐在椅子上，他的心情比之前更加忐忑，对面的少女却面容舒展，表情沉静而从容。
沈老爷看着这张娴静的脸孔，徐大小姐等在这里，就是知晓了那件事，她没有半点的慌张和担忧，要么是不知者无畏，要么是有几分把握。
他在简王庄子上见过徐大小姐审问卫娥，他更相信是后者，所以他才会坐在这里，他很想听听徐大小姐会说些什么。
沈老爷先开口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徐大小姐。”
徐清欢道：“沈老爷定然不想告诉我来此地的原因，那就让我先说一说。”
徐清欢说完向身后看去，许瑞走上前来。
“沈老爷，他叫许瑞是宋家长房的下人，宋家长房十四年前离京时遇见贼匪，全家上下除了他和长房大爷宋成暄之外都被贼匪杀了。”
沈老爷眼瞳一缩，心中“怦怦”乱跳。
徐清欢接着道：“宋大老爷离京之前最后来的地方就是这处院子。”
沈老爷听到这话，抬起眼睛与徐清欢对视。
徐清欢几乎微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
沈老爷的心神一瞬间被摄住，仔细地琢磨徐大小姐说的话，当年吴胜让他送消息来这处院子，之后宋家长房来过此地，徐大小姐特意强调了十四年前……
宋大老爷很有可能就是他要找的人，当年的消息从宫中传出，传到了宋家长房手中，宋家长房一个不起眼的商贾能做什么事？
魏王被害波及甚广，也只有一个不起眼的商贾才有可能逃脱朝廷布下的这张大网。
商贾不可能自己逃出京城，他必然肩负了重责。
难道，难道……
沈老爷一股热血冲头，他目光灼热地去看徐大小姐，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很想立即向徐大小姐询问，宋家长房到底做了什么事，现在又是怎么个结果。
徐大小姐却仿佛没有注意到他此时的心情，徐大小姐端起了茶杯放在嘴边抿了一口，再抬起眼眸的时候，她的目光清湛仿若深夜的月光，让他打了个冷颤，重新清醒过来，他怎么会如此大意，不要说徐大小姐的话能不能相信，就算一切都是真的，也要防着被旁人知晓。
想到这里，沈老爷向周围看去。
他现在还不清楚徐大小姐的意图，不如静心听下去。
徐清欢目光一闪恢复如常：“我想要查清楚，宋家长房是被谁所害。”
沈老爷终于开口道：“徐大小姐方才说，害宋家长房的是那些贼匪。”
徐清欢点点头：“衙门查明了这桩案子并且将那些贼匪正法，但是许瑞亲眼所见，那些被正法的贼匪并非当日加害宋家长房之人。
宋家长房只是个小商贾，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会落得这样的结果，也许是十几年前的旧案，但我想要查个清楚，不将他抓出来，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再动手害人。”
沈老爷听到这话，仿佛能够看到有个人藏在他们看不到的角落，正在看着这一切，难道徐大小姐是在提醒他……
沈老爷的眼睛渐渐清明。
徐大小姐说话遮遮掩掩，尤其方才那颇有深意的目光，让沈老爷觉得当年留下的危险正在向步步逼近。
在此之前他却半点没有觉察，只是这样想一想，他就汗透衣襟。
徐清欢看向沈老爷：“前几日，我们找到了害宋家长房之人。”
沈老爷知道今晚的见面非同小可，他更加仔细地听着。
徐清欢接着道：“那人在为崔兆办事。”
崔兆是成王府管事，前几日想要刺杀慧净被捉个正着，成王府因此被查封，徐大小姐此时提起成王府，沈老爷还没思量清楚。
徐清欢道：“此案涉及到成王，没有真凭实据我不能妄下结论，于是我到这里查找线索。”
徐清欢说完这些，仔细地望着沈老爷：“现在我想知道沈老爷为何来此处？之前这院子里住着的又是什么人？”
……
屋子里一时安静。
屋外守着的人将手放在了腰间的刀鞘上，他在等着沈复开口，冯内侍说过，沈复说出任何可疑的言语，他们都可以下去抓人。
他一直等着，可惜说话的都是那位徐大小姐，现在终于轮到了沈复。

第五百七十九章 当面串通
沈老爷沉默半晌看向徐清欢：“就像徐大小姐说的那样，这桩事涉及成王，而且没有真凭实据徐大小姐继续查下去，难道不怕会引火烧身？”
徐清欢道：“从凤翔到京城，我查的每件案子都不容易，既然我来了这里，就已经有了准备。”
沈老爷不由地叹了口气：“我已是行将就木，应该将这桩事带进棺材中，可自从在简王爷庄子上见到卫娥安葬故人尸骨……我心中难免又起波澜，如果不弄清楚，我怕将来无颜去见故人。”
这句话是实话，正是因为慧净的案子和卫娥的出现，才会让他更加想要知晓当年的事是个什么结果。
徐清欢没有说话，许瑞紧盯着沈老爷，几乎不敢呼吸。
沈老爷抿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才道：“这件事与魏王谋反案有关。”
……
房顶上的人影，听到这话将腰间的长刀抽出了一半。
……
沈老爷自然不知晓这些，他接着道：“那年魏王谋反，宫中大乱，许多宫人和内侍被盘查，我们被关押起来审讯。
当时人心惶惶，犯错的宫人被惩办自不用说，可没有犯错的人也怕会降下无妄之灾，气氛紧张再加上有人居心叵测趁机公报私仇，终于有人熬不住发了疯，趁着守卫不备抢了刀四处伤人，事发突然有两个人躲避不及被刺伤，其中一个伤得重些。
我与他平日里关系不错，见他如此就在一旁照顾，可他伤在要害血怎么也止不住，眼见人就不行了。
到了最后关头，他支撑着跟我说，有人让他帮忙打听消息，可能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惹祸上身，那内侍可能根本就没有“疯癫”，而是在故意害他。
他求我将消息送到一个地方，就说那些贼匪来头很大，让那些人不要再查下去，免得更多人遭到毒手。”
沈老爷说完这话看向徐清欢：“那人托我送信的地方就是这处院子。
魏王案的风波过去之后，我曾托人前来，打听得知这院子在魏王案后就被卖给了一对卖豆腐的夫妻，这线索已经断了我也就没有再深究。
可这些日子我总会梦见他，觉得他是在埋怨我没有尽心尽力。
所以我才会再次前来，明知过了这么年，痕迹只怕早就被抹去了，就算敲开了门去问，只怕也问不出什么来，所以我才转身就要离开，没想到徐大小姐会打开门。”
“还真是巧合，”徐清欢道，“就像是早就安排好的那样，我查到这个案子，正好遇见了沈老爷。”
沈老爷道：“我说的那个内侍叫陈贯，泰庆22年被内侍刺伤身亡，我还凑了五十两银子送去陈家，是否属实大小姐很快就能查明。”
徐清欢看着沈老爷：“沈老爷还没有回答我一个问题，您与成王爷关系如何？”
沈老爷道：“我在宫中当差时，只是见过成王爷，向成王爷问过好，出宫之后从来没有去过成王府。”
徐清欢接着道：“沈老爷为何不回到祖籍，而是留在京中呢？”
“徐大小姐的意思是我想要攀交达官显贵，”沈老爷声音忽然变得冷淡，“做了一辈子奴婢，这么大的年纪还想要对人卑躬屈膝……”
说到这里沈老爷停顿了片刻：“徐大小姐到底还是勋贵家的女眷，不知道我们这些奴婢的苦处，我在京中族里过年过节还会问候一声，真的回到族中，那就是要依赖族中讨生活，谁还会将你看在眼里。
被人看到了老迈和无能，不会换来怜悯，只会被瞧不起，从走出家门那一刻开始，就已经不可能再回去了。”
沈老爷不等徐清欢再说话，站起身来：“我期盼徐大小姐能查清此案，这样也能了却我一桩心事，我知晓的全都说了清楚，这就告辞回去了，他日大小姐需要我的证词，随时吩咐一声。”
沈老爷说完向门口走去。
眼见沈老爷就要走出门，徐清欢道：“案子没有查清之前，还请沈老爷不要将今夜的话透露出去。”
沈老爷点点头：“徐大小姐放心，除非衙门来问，我不会乱说。”
等到沈老爷走出院子。
许瑞低声道：“大小姐，您觉得这沈老爷说的是不是实话？那被害死的内侍说，那些贼匪来头很大，指的定然就是杀害宋家长房的人，这样就都对起来了。
宋大老爷发现了那些贼匪禀告给衙门，谁知道那些根本就不是贼匪，他们是在为成王效命，成王为了掩盖这个秘密，就趁着京中大乱，将宋家长房灭口，这也是大老爷要离开京城的原因。
宋家不可能对付一个王爷，成王府就在京城，他们为了躲避成王只能选择远走。”
许瑞眼睛忽然一亮：“大小姐，你说成王爷是皇亲国戚，他为何要养那些凶悍的贼匪？”
徐清欢没想到许瑞会这样聪明，不等她来指引就说出这些话，这样一来就会让今晚的“查案”更加顺利。
徐清欢道：“贼匪可以聚集财物和兵马，就算朝廷发现了也只是带人剿匪，可如果一个王爷偷偷地养兵马，筹备财物被人发现那就是谋反之罪，也许早在十四年前，他就想要起兵谋反，却不知什么原因没能继续下去。
现在又谋划了十四年，也许他早就今非昔比……一旦成事就要酿成大祸，不过没有查证之前我们也不能向朝廷禀告，好在成王府被朝廷掌控，幕后之人真的是成王的话，他不敢轻举妄动。
就怕……”
徐清欢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坐在椅子上思量了半晌，才坐上马车回去安义侯府。
马车一路通畅没有任何人阻拦。
徐清欢轻轻地松了口气。
今晚有些冒险，但好在达到了她的目的，或者说一切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马车还没有到安义侯府，就有马蹄声传来。
徐清欢轻轻掀开车帘。
“是宋大人。”孟凌云立即禀告。
徐清欢看向宋成暄，他们之前说好了，今夜宋成暄就留在衙门里，不要出现在这院子周围，他这么快就赶过来，显然是没有听她的话。
马车到了安义侯府停下，徐清欢从车厢里走出来，下人还没摆好踏凳，宋成暄已经大步走上前，伸手揽住徐清欢的腰身将她抱下了车。
安义侯府下人全都低下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第五百八十章 不走了
两个人走进了院子，徐清欢转身看向宋成暄身后，从方才开始她就没有看到永夜。
徐清欢忍不住低声问：“永夜去哪里了？”
“让他去处置些事。”宋成暄神情自然看起来和平日里没有什么区别，继续为她暖着冰凉的指尖。
看到宋成暄这般模样，徐清欢心中更多了几分踏实，她和宋成暄相处时间久了，渐渐摸透了他的脾性，宋成暄不会脸上表露出对她的关切和忧心，而会事先将一切安排妥当，就算中间出了差错，他也会设法救她。
两个人在屋子里坐下。
徐清欢道：“现在能确定当年是沈老爷将魏王爷有难的消息送出了宫。”
她仔细将方才的情形与宋成暄说了一遍，如果沈老爷与当年的事无关就不会突然情绪激动。
在她提醒了外面有人偷听之后，沈老爷立即顺着她的意思与她串供。
不过沈老爷的话虽然半真半假，但还是透露出几个讯息。
徐清欢道：“沈老爷说出那内侍嘱托给他的话，不但为他出现在院子外找到了合适的理由，还进一步为宋家正名，宋家来此处是为了查那些贼匪的来历，而非有其他的意图。
在那样的情形下，沈老爷能想的这样周全，足以看出他对宋家的维护之意。”
危急关头才能辨人心，这就是她明知危险还要前去的原因。
必须要将眼下的情势弄清楚，这样才能争到先机。
宋成暄望着神采飞扬的徐清欢，她嘴边噙着笑容，一双清澈的眼睛闪闪发光，只是因为太过操劳眼角隐隐有些发红。
“其余的事交给我来做，你去歇着吧！”
听到宋成暄低沉的声音，徐清欢就要拒绝，却觉得头上一松，固定发髻的长簪已经被宋成暄拆了下来，发鬓顿时变得松散。
头上少了负累，徐清欢却顾不上体会这份轻松，而是惊诧地看着宋成暄……宋大人做这样的事真是越来越顺手了，之前还知道避着点人，现在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宋成暄若无其事地看向银桂：“服侍大小姐吃药、梳洗。”
银桂刚刚从大厨房端来了药，正想着要不要打断两个人的谈话，听到宋大人这样吩咐立即松了口气，十分听话地走上前来。
她还没嫁去宋家，宋大人就要在她屋子里当家作主了，她一点都没觉得累，还准备仔细想一想沈老爷说的那些话，整理其中的线索。
徐清欢看向宋成暄，宋大人正襟危坐，目光深沉，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显然没有商量的余地。
“大小姐，”银桂道，“廖先生说了，最近加重了药量，大小姐用了药就要好好歇着。”
廖先生的话她自然要听，徐清欢接过了银桂手中的药碗。
她虽然有些不情愿，却还是听了他的话。
看着她将药喝下，他也该离开安义侯府，却坐在这里不想起身，方才见她微红的眼眸，心中一动，忍不住握住了她头上的发簪，明知这样不妥，却一时难以自持。
望着她那惊诧的神情，他表面上装作云淡风轻，心中难免会有些不自在，只怕再这样下去，即便人前表露的再端正也是掩耳盗铃。
宋成暄端起了面前的茶水，从动作到发稍一丝不乱。
徐清欢重新打理好头发，换了衣服，却发现宋成暄还在外间的小书房中饮茶，仿佛一时半刻不准备离开，难不成他还要看着她睡下？
银桂低声禀告：“宋大人在看手里的文书。”也不知今天是怎么了，往常这样的时候，宋大人已经走了。
徐清欢向外间走去，听到她的脚步声，他身姿没有动，淡淡地开口道：“沈复既然将消息送去那处院子，院子里的人必然与魏王府有极深的渊源，当年魏王府巨变，那院子没有被波及，可见院子里的人与我父亲的关系并不被外人知晓。”
“我隐约能想到几个人，已经先让永夜去取些文书来查看，”宋成暄说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件事由我来做，比你要容易一些。”
听着宋成暄的话，徐清欢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可因为那念头闪动的太快以至于她没能抓住。
宋成暄侧头看去，灯下站着那绰约的身影，长长的秀发随意挽起，比往日多了几分慵懒之意。
让他有些错觉，仿佛年关已经过去，已经到了春暖花开之时。
“事情紧急，”宋成暄眼睛微垂，公事公办地道，“我就不走了，一会儿让永夜将东西拿来这里，等明天早晨你醒来之后，就可以讨论案情。”
不走了？
难不成要在这里？
徐清欢脸色微微一变。
宋成暄站起身来：“我去前面的书房，想必侯爷应该不会介意。”
原来是要去前院的书房，徐清欢松了口气，是她想多了。
“或者，”宋成暄抬起眼睛，“你想让我在这里？”
徐清欢的脸顿时一红，立即看向凤雏：“带宋大人去前面的书房。”
凤雏眨了眨眼睛，这是为什么？宋大人对他们侯府应该很熟悉，无论从哪堵墙跳进来都能找到大小姐的院子，哪里用得着她来引路。
她还想着万一哪天她在园子里迷路了，是不是要向宋大人求助。
……
冯顺回到宫中，没敢耽搁立即前往御书房向皇上禀告。
“那沈复与徐大小姐见了面。”
听到冯顺的话，皇帝抬起头：“人呢？可关押起来了？”
“没有，”冯顺抿了抿嘴唇，“事情有变……”
皇帝目光微沉。
冯顺立即将徐清欢和沈复说的话仔细禀告给皇上：“奴婢听说这些，就没敢惊动他们。”
皇帝放下手中的御笔，半晌看向冯顺：“你觉得他们说的话是真是假？”
冯顺低声道：“奴婢一时分辨不出。”正因为分辨不出，才没有打草惊蛇，将他们关押起来不一定能审出真话，让人盯着他们一举一动，才有可能知晓他们的真正意图。
“成王已经被抓，徐氏这样是想要找到确切的证据？”皇帝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冯顺。
冯顺沉默半晌才低声道：“这……奴婢不敢说，不过却觉得有一点徐大小姐说的没错，眼下要查清楚成王是不是真的利用贼匪囤积兵马、粮草，那些兵马如今又在哪里。”
十四年前果然就有这样一支人马，十四年后又会是什么模样，皇帝眼睛里布满杀气：“要找到那些兵马。”

第五百八十一章 等候已久
徐青安走在凤阳的街道上。
妹妹让他们来凤阳附近找线索，可他却没有任何的头绪，妹妹这次会不会推断错了。
徐青安很快否认了自己的想法，这世上就没有比妹妹更聪明的人，就算那个宋成暄也及不上妹妹一根手指头。
妹妹说在这里，就一定没有错，他就算将整个凤阳都翻过来，也要找到妹妹想要找的那些人，所以天还没有亮，徐青安就早早起床穿上粗布衣衫，打扮的像是一个寻常人，慢慢地逛起了凤阳城。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磨砺，徐青安看起来比从前英武了不少，他一直悄悄地练拳脚功夫，等这桩事结束，回到京中他就去找宋某较量较量，让妹妹知道这天底下没有谁笔他哥哥更厉害。
“快睡着了？”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徐青安立即看过去，只见清陵道长走了过来。
“不用再去转了，我已经找到了，”清陵道长淡淡地道，“城外的一个村子，后面靠山，山上有人马活动，平日里那些人马就会去村子里，装扮成百姓的模样出去。”
徐青安惊诧地看着清陵道长，没想到他竟然输给了道长。
“不过，”清陵道长道，“现在还摸不清他们的底细。
只要有外人去那处村子，村子里所有人都会小心戒备，不知道那山中藏了多少秘密，没弄清楚之前不宜惊动他们。”
躲起来的人。
徐青安眼睛一亮：“先给妹妹送个消息，我们再慢慢摸查，等到时机成熟，想要将他们引出来，那还不容易。”
清陵道长冷冷地看了徐青安一眼，他不知道像师兄和安义侯世子这样的人是如何活下来的。
清陵道长刚想到这里，只听徐青安道：“清陵道长，你乃出家之人，虽然早就超脱红尘之外，但也要顾及自身安危，我们一定要小心。
我若是受了伤，不知要有多少人为我伤心，清陵道长我说这些你不明白，因为没有人为你牵肠挂肚，特别是……”特别是他的如贞妹妹，他昨天还梦见自己不小心练功受伤，如贞妹妹哭红了眼睛。
也不知道他让人送去的布料如贞妹妹收到了没有。
清陵道长眼角不禁一抽，也不知道安义侯世子爷这是从哪里来的自信，清陵道长快步向前走去，无论是师兄还是这位世子爷，他一刻都不想见到他们。
……
徐清欢好几天都没有睡好，大约是因为药量太重的缘故，没有胃口吃东西，而且一天要去好多次净房，好在廖先生的药吃几天可以歇一歇，她也能趁机松一口气。
这样一轻松，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中仿佛看到了铜镜中自己的影子，面上覆着黑纱，一个面容陌生的圆脸丫鬟正在帮她擦头发。
徐清欢顿时有些迷茫，不知自己到底身处何处，不过只是略微的思量，她整个人就沉入这梦境之中，与梦中的自己融为一体。
“夫人，您的头发长得很快，再过一阵子不用假发已经梳起发髻了。”
徐清欢抬起手轻轻地从额前划过，那里是大火烧灼后留下的疤痕，燃烧的马车，厮杀的声音，毁去了她所有的一切。
丫鬟拿起一支金累丝的发钗。
“不用了。”她如今不在意这些繁重的物件儿，不如简简单单来得自在。
“夫人。”又有下人送了一碗药上来。
徐清欢看向那白瓷药碗，身边的丫鬟脸上满是紧张的神情，仿佛生怕她不肯服药似的，到了这个地步，也许很多人都认为她不像再继续活下去，既然经历了磨难还能留下一条性命，她就会好好珍惜。
徐清欢伸手端起了药碗，一鼓作气将药喝了下去。
她中毒太深，这药已经无法让她痊愈，不过药效却能让她不必整日晕晕沉沉地睡在床上，现在能够保持清明对她来说十分重要。
“京城怎么样了？”
北疆李侯发兵，京中一片混乱，皇帝准备要南迁，这些都是身边侍奉的丫鬟讲给她听的。
圆脸丫鬟接着道：“这两天京中大户人家全都争着抢着离京，现在京城周围的官路上挤满了车马。
还是我们这里安稳，夫人安心在这里养病。”
徐清欢颔首，转头看了看窗外：“今天天气好像很好，我想出去走一走。”
丫鬟欣喜：“奴婢去拿斗篷。”
门打开，徐清欢看向外边明媚的阳光，她扶着丫鬟的手慢慢地向外走去，踏出房门，她伸出手遮挡住刺眼的阳光，抬起头看去。
站在湛蓝的天空下，心情仿佛也跟着舒畅了几分。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自己枯瘦的手上，病重已久又被重创，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难为这里的主人花了许多心思才将她救回来，直到现在她还没有见到那救她的人。
一阵脚步声传来，徐清欢看过去，只见院子外有人在搬动几只箱子。
徐清欢目光落在箱子上，身边的丫鬟会意立即上前询问，然后转身向徐清欢禀告：“夫人，那些是文溪先生评注过的文卷，大约是怕留在京中会有损坏，所以才送来这里存放。”
徐清欢点了点头，她一直没有问过有关这里主人的事，身边的人也会避开不提，自从她醒来之后，这里的主人也从来不曾现身。
也许在从前她会着急地询问，经历过那些事之后，她整个心境都平静下来，到了该知晓的时候，自然而然一切都会揭开。
“文溪先生。”徐清欢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
“我们家主子很喜欢先生，还为先生立了牌位。”
徐清欢仔细地思量那位文溪先生，她也看过许多书籍，却对这位先生并没有多少的印象，这样想着她慢慢地向前走去，不知不觉走出了院子。
“夫人可觉得疲累了？若不然我们回去歇着吧！”
“再走走也无妨。”今天，她的精神格外的好。
从院子里走出来她才发觉，这个园子很大，许多地方都还没有修葺好。
扶着她的丫鬟忽然停下脚步，徐清欢一怔向前看去，不远处仿佛是一间书房，丫鬟停下来显然不知该不该继续走下去。
徐清欢心中一动，书房里有人，否则丫鬟不会如此的异常。
她平静的心湖中荡起波澜。
徐清欢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去，那丫鬟迟疑了一下，没有开口阻拦，而是跟上了她的脚步。
拾阶而上，她的目光越过那卷起的竹帘，果然有个人影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袭长袍，负手而立，仿佛已经等待她多时。

第五百八十二章 活着就好
徐清欢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人，他慢慢地转过身来。
他眉目中光彩夺目，收敛了往日的锋锐多了几分暖暄，见到这样一双眼睛，她一下子想起了许多事。
马车上，听到李煦的喊叫声，她神情就开始涣散，眼前一阵发黑，晕倒在了车厢中。
她仿佛已经挣扎着走上了黄泉之路，从现在开始这世上所有事都与她无关，周围安宁下来，她跟着平静然后慢慢地消亡。
她已经很累，多年的病痛，夫妻之间的猜疑，权利间的挣扎和权衡，就像每天都会到达的黑夜，慢慢地吞噬着她。
离京之前她送了一封信去北疆，对李煦和李家的猜疑她会亲自揭开，也算给北疆的将领一个警醒，今日这桩事之后，所有人也许都会看清李家人的真面目，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她不知道，大约也看不到了。
属于她的那扇大门已经要慢慢阖上。
阳光将会被永远隔绝在外，她会被留在一个没有光亮，没有声音的地方。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一切即将沉沦之际，有一双手牢牢地抓住了她，坚定而有力地拖拽着她，仿佛是在与黑暗角逐。
坚定而不容置疑。
就像一缕阳光，刺穿黑夜来到她面前，让她不得不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那双暖暄的眼眸，目光中带着焦急和恳求，他的面色苍白，似是在恳切地说着什么话。
她仿佛被他抱着，在马背上疾驰，带着她躲避着箭矢和利器，她的目光在他额头上那道血痕上凝固。
是他。
被他救回来时，她神志不清，只记得一个模糊的脸孔。
现在他转过头来时，一切全都清晰起来。
犹记当年，人群之中她见到那目光迫人，神情冷漠的宋侯，只知他行事果决，手段很辣，让人敬畏。
谁知有一日他会冒险救她，尽心竭力为她医治伤病。
“多谢搭救之恩。”她弯腰屈膝道谢，却因为腿上发软差点站立不住，他几步走到她面前，伸出一只手。
她却已经攥住丫鬟的手臂，挣扎着重新站立起来。
他那只手轻轻地收了回去。
“北方战事未平，我从东南调兵回京路过这里。”
徐清欢点点头。
“这就准备走了，”宋成暄接着道，“夫人在此处好好养病，外面的人只知李侯夫人病故，不知夫人在这里。”
“李侯夫人是已经病故了。”徐清欢道，“感谢宋侯庇护，我还有一桩事要做，不知宋侯是否应允。”
“人手随你调遣。”
她微微一笑：“我只怕无法偿还了。”
“不必你还，”他的声音传来，“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他的身影渐渐远去。
……
一滴眼泪顺着徐清欢眼角划下，也将她从梦中带离。
“大小姐，”银桂的声音响起，“您怎么了，是不是那里不舒坦？”
徐清欢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焦急的银桂和凤雏，半晌她才彻底回过神来，她方才是在做梦，梦见的好像是……前世的事。
她一直以为自己被李长琰暗算死在了那次围攻之中，现在看来她的记忆好像出了些问题，后面有许多事被她遗忘了。
徐清欢慢慢坐起来，抬起头看向银桂：“宋大人……”她糊涂了，昨天宋成暄已经走了，这么一大早，他不可能会来。
“大小姐这几天服药身子不舒服，宋大人天刚亮就来了，与侯爷在堂屋里说了会儿话，现在正在书房里。”
徐清欢站起身：“帮我换衣服，我要过去。”
小书房里静悄悄的。
徐清欢撩开帘子走进去，立即看到不远处坐在椅子上的人影，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袍，正在仔细地看着面前的书籍，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才抬起了头。
与梦中的脸孔重叠在了一起，她不禁又想起了梦中的情景。
她目光微微有些涣散，整个人就怔在那里，显然与往日不大相同，宋成暄不禁皱起眉头，起身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
她听到关切的声音，紧接着她的手就落入那温热的掌心之中，忽然想起前世那慢慢收起的手。
徐清欢顿时被触动，合拢了手指轻轻地与他交握，原来前世她就误解了他，一直对他怀有偏见。
现在想想，离京前他的阻拦是发自真心，否则他不会在关键时刻救了她。
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中一闪晶莹，宋成暄目光微沉，就要再询问。
徐清欢向桌案上看去：“我来看看你有没有找到线索。”
她分明没有说实话，不过他也不会勉强，她那目光闪烁，掩藏秘密的模样，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
凤雏搬来椅子放在书桌旁，银桂不禁心中长叹一声，也许宋家的米是真的好吃，在她眼里凤雏额头上如今已经写了个“宋”字。
两把椅子离得那么近，想必宋大人定然十分满意。
银桂和凤雏走出屋子。
徐清欢和宋成暄一起坐下来。
徐清欢的情绪也恢复如常，如果她再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定然会被宋成暄看出端倪，也就没有那么容易搪塞过去了。
桌子上是几本摊开的典籍，与市面上常见的版本不同，这几本书上分别做了注解。
本朝盛行注解书，有名的儒士常在藏书时留下自己的批注。
宋成暄道：“我父亲喜欢藏书，曾私下里与一位先生收集书册，我在家中曾见过一本三册注解的春秋四卷，父亲颇为喜欢，在我面前夸赞先生是大才之人，可惜大隐隐于市，否则便请先生做我的西席。”
那院子里的人聪明、谨慎，住在那样的地方，与宋成暄说的那人颇有些相像。
徐清欢道：“如果能找到类似的批注书册，就能知晓那先生是谁。”
宋成暄点点头：“现在我已经有所收获。”
徐清欢心念一动，她现在明白自己为何会做那个梦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一直冥思苦想住在那院子里的人到底是谁，总觉得答案就在她的脑海之中。
她的思量没有错。
因为那人就是文溪先生，前世宋成暄收集文溪先生的书籍，为文溪先生立了牌位。
也就是说，前世宋成暄查到了这一步，他走的一直都是正确的那条路。
宋成暄将面前的书籍递给徐清欢：“文溪先生。”

第五百八十三章 互相依靠
徐清欢接过宋成暄手中的书，仔细地翻看着。
这书是私印的刻本，上面注解的内容很多，到了书末留了两枚印，一枚是文溪先生印，另一枚是自在斋。
宋成暄方才看的就是这两枚私章。
文溪先生印不用说了，这自在斋……
徐清欢看向宋成暄：“这是王爷的藏书印吗？”
宋成暄的目光如同深井中的水，深蕴而内敛：“父亲和文溪先生私下里藏书，我只是见过其中的几册，其余的父亲都不曾留在王府之中，但是我知道父亲有这枚藏书印。
我寻找书册时，能确定那人是文溪先生，也是因为这自在斋的印。”
宋成暄面前还有只小盒子，他缓缓地将盒子打开，里面装着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书册外皮用小块锦缎包裹，只是那锦缎上浸染了暗红色的污迹。
虽然那血迹十分陈旧，可依旧让人看着触目惊心。
宋成暄轻轻拨开书页，上面许多字迹因为鲜血的浸染，已经模糊不清。
“这是我开蒙时，自己私下里做的册子，当年家中出事，这本册子正好被我带在身上。
当年我被宋家长房救出王府，宋大老爷怕我带着这书册会有危险，替我保管起来，之后宋家长房被害死，宋老太太带人处置宋大老爷身后事，找到这本书册还给了我。”
宋成暄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这书册仿佛将他带回那个晚上。
他的语气淡然，心窝里却似有一团火烧起来，刚刚死里逃生的那几年，他不敢去回想，只要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幕幕，身上的衣衫瞬间就会被汗水湿透。
那种感觉让他脊背不由地绷紧，即便他现在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心中感受的那份痛楚却一如从前。
宋成暄思量到这里，感觉肩头一软，身边的人靠了过来。
宋成暄低头看去，只见她依在肩膀上，正抬头望着他，目光中满是关切的神情，那柔软的手指轻轻地揉捻着他的手臂，想要给他些许的安慰。
宋成暄那仿佛被人紧紧捏在一起的胸口，慢慢地舒展开来，那团怒火也渐渐得以平息。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澈：“在此之前，父亲见到我这本册子，特意拿走观看，还给我时，册底就多了这样一枚藏书印。”
宋成暄翻开最后一页给徐清欢看，上面的印已经模糊，不过仔细辨认还是能看到“自在”两字。
所以宋成暄说魏王爷有意请文溪先生做他的西席，将这书册给文溪先生看，也是想要先生起惜才之心。
魏王府没有出事的话，说不定文溪先生最终会答应下来，想找个如此聪慧的学生并不容易。
有这两枚印互相佐证，能够确定私下里与魏王爷一起整理藏书的人就是文溪先生。
宋成暄接着道：“我找到这些注解书仔细查看，自从魏王府出事之后，文溪先生就没有再注解新书，不过他的旧文册却一直都在刻印。”
徐清欢仔细地听着宋成暄的话，文溪先生没有新文册，也许是他换了名字，也许因为魏王的惨死心灰意冷隐居山中，不过最有可能的是文溪先生已经不在世。
宫中之人曾到过那院子送信，如果事情败露朝廷定然会前去那处院子查看，只有将所有线索抹掉，宋成暄才能安全。
更何况宋家长房离京之前已经发现危险，宋大老爷都怀有必死之心，那院子里的人自然也是如此。
为了能让魏王府留下血脉，那么多人付出了性命。
“我们会为他们洗清冤屈，”徐清欢道，“当年躲在暗处的人，这次也不能逃脱。”
魏王府的心思原本不在那张龙椅上，先皇的诬陷和谋害让宋成暄不得不手执利器，先皇父子最终要吞下自己种出的果。
宋成暄将手中的册子重新放回匣子中：“找到刻印文溪先生书册的人，就能得到我们想要的答案。”
十四年前发生的事，将要慢慢地被揭开。
……
一座坟冢前。
身体佝偻的老者将一炷香插在黄土之上，然后他用那布满了皱纹的手，将篮子里的贡品一一取出。
望着眼前的物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点燃了手中的冥纸。
“先生莫怪，”老者声音沙哑，“今天的贡品太简单了些。”
说到这里，老者不禁又摇头：“先生是不会在意这些事的。”
火光映着老者的脸颊，等到眼前的火燃烧殆尽，他这才颤颤巍巍地向那坟冢磕了三个头，
每次做完这些，他就会收拾东西慢慢离开这里，不过今天他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缓缓地看了看四周。
这座荒山平日里就很少见到人，更何况在这样的冬天，打柴人也不会走这么远的路来到这里。
当年将先生安葬在此处，也是知晓先生喜欢清静。
老者叹了一口气：“先生，有些话我不敢与旁人说，也只好来到您这里……”
老者说完这话微微停顿，大风将树枝上最后的积雪带走，吹到他眼角上，留下了一片晶莹：“他又动手了，就像十四年前那样，您说我该怎么办？
当年您和王爷都阻拦不了，这次我又要去寻谁帮忙。”
老者说完这些紧紧地闭上了嘴，面前的香依旧燃着，他望着那被风吹散的袅袅青烟，仿佛想要从中得到答案。
可是很快他就放弃了，早已经逝去的人如何能再与他说话。
他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弯着腰提起了篮子，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去。
刚走了几步，老者发现一个青年带着护卫向这边行来，那护卫提着篮子，篮子里仿佛有香烛之物。
老者微微一笑，装作若无其事：“两位也来上香啊？刚下过雪山路不好走，你们仔细着些。”
青年目光内敛，眉宇中却仍旧流露出几分威势，老者不由地有些紧张。
青年走到老者不远处的荒坟前，停下了脚步。
老者心中更是一惊，他正想要快步离开，目光一扫却看到了那护卫的篮子里放着一本书册。
他虽然识字不多，但那书册他十分熟悉，因为那是文溪先生的书册，他曾亲手拿去刻印。
十四年了，他们找来了。
……
今天北京学习结束，返程路上不好掌控更新时间，今天就单更啦，明天一切恢复正常。

第五百八十四章 开始了
老者站在原地眼看着青年为先生上了香，面前的两个人既然是有备而来，他就算逃离了这里也没有任何的用处。
青年上香之后收拾了手里的篮子向山下走去。
老者没想到青年没有来向他问话就这样离开了。
“请问你们认识埋葬在这里的人吗？”老者忍不住先开口。
“可能认识。”青年微微侧头。
老者佯装镇定：“这里埋葬的……”
老者沉吟着还没说完，青年已经道：“是一位高洁、大义的先生。”
老者的心不禁一阵紧缩。
青年的目光落在老者身上：“这位先生不该葬在这里。”
老者没有弄清楚青年的意思。
青年面朝北方看过去：“应该更高一些，他就能看到整个京城，知晓其中发生了什么事，也许先生并不在意那些权力之争，但至少他能安心。”
老者知晓“安心”两个字的含义，他的手微微颤抖，这青年好像什么都知晓。
当年先生找到他，吩咐他操办身后事，他心中说不出的惊讶，因为那时候先生看着好端端的不像是有什么病症，可后来先生死了，一杯毒酒下肚，安然地躺在了那里，好像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牵挂。
青年说完转身离开，老者不由自主地跟在青年身后，眼看着青年走到山下翻身上马离去。
来去匆匆没有太多的话，就好像是他们知晓这里埋葬的是文溪先生只是想要前来祭拜，然而他知道并没有那么简单，文溪先生葬在这里只有他知晓，他们是跟着他来到此处。
老者怔愣了片刻向村子里走去，踉踉跄跄走了很远的路，老者才回到自己的院子中，他就像往常一样侍弄炉灶开始煮饭，吃过饭食之后，他坐在院子里静静地看着头顶的天空。
他曾想过如果事情败露他会落得什么下场，那些他都不在乎，他就怕辜负了先生对他的信任。
终于，老者站起身回到屋子中，挪开了柜子后的青砖，拿出里面一只瓷瓶和一封信放在怀里。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老者满色微微一变，但是很快恢复如常，他应了一声，慢慢地走向门口。
破旧的两扇门板被老者缓缓地拉开，让他觉得有些意外，门口站着的人不再是那个青年，而是个面容明丽的少女。
“老伯，”少女开口道，“外面又开始下雪了，我们能否进去躲一躲。”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哪里来的雪。
老者不禁为少女找的借口失笑，他让开了路：“如果不嫌弃就进来吧！”
几个人进屋子里坐下，家中简陋没有杌子可坐，少女就坐在铺着竹席子的土炕上。
老者倒了一碗热水摆在少女面前：“没什么可以招待贵客的。”
老者的笑容还没有从脸上褪去，就听到清脆的声音道：“您已经准备好了吗？”
老者略微惊愕，不过很快他点了点头。
在山上见到那青年，他一时没有回过神来，现在他已经想了清楚，既然已经找到他，他就躲不开。
徐清欢向永夜点了点头，示意他不必紧张。方才永夜说那老者在山上时十分惊愕，现在他们再登门，老者的神情就变得自然而坚定，一双眼睛中不再有半点忧虑，这样的反应让她更加确定他们找对了人。
“老人家，”徐清欢道，“我们在查一桩案子，只想要问问您，您安葬的那位先生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老者的目光微微涣散：“已经过去十四年了，当年村子疫病先生救了我，我全家人都去了，只剩下老汉一个人，跟着先生进京之后，找到此处落脚，先生时常会过来与我吃茶，先生平日里说的那些话我是不懂，但是先生与许多读书人不同，先生不会看不起我们这些粗人，他愿意听我们说些没用的琐碎事。
后来有一天先生找到了我……先生说他有了大难，留在世上只会牵连更多的人，让我将他好生安葬，最好送入高山之上。”
老者说完看向少女：“先生说，他去了之后万一有人来找我打听他，我如果什么都不说那些人可能会将我抓住审问，于是他留下一张字条，让我给寻来的人。”
老者说完从怀中拿出那封信递给了徐清欢。
徐清欢慢慢地将手里的信拆开，经过了十几年，这纸笺已经开始泛黄，纸笺上只有两个字。
老者再次伸手入怀紧紧地攥住了那只瓷瓶，先生说，如果这张纸笺给了那些人，那些人仍旧凶相毕露，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他准备了一瓶毒药。
徐清欢收起了信笺起身向老者施礼：“打扰老人家了。”
眼看着少女带人离开了屋子，老者不由地有些惊讶。
马车的声音渐渐远去。
老者站在那里良久，终于手掌松开，手里的瓷瓶落在地上摔的粉碎，也许他等待那天终于到了。
……
马车里，徐清欢再次将手中的信笺展开，纸笺上的两个再次映入眼帘。
徐清欢再次将纸笺收起来。
文溪先生在世时她没有见过，她只知道在他去世十四年后，还在帮他们，帮魏王府，帮他们这些人。
徐清欢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周围一阵马蹄声响，紧接着外面传来永夜的话：“大小姐，是朝廷的兵马。”
徐家的马车停下。
“徐大小姐，”一个副将跃下马背，“太后娘娘传召徐大小姐，请大小姐现在立即前往行宫。”
行宫，就是当年魏王谋反案，祖母和她被带去的地方。
徐清欢道：“可有宫牌和文书？”
副将将手中的物件递给了徐家管事。
徐清欢仔细看了看，吩咐管事：“跟着这位将军一起前行。”
“大小姐手中是否还有证物？”
马车还没有向前驰去，副将再一次开口询问。
“不必去打扰那位老人家，”徐清欢道，“证物已经在我这里，等见到衙门里的人，我自然会交出。”
那副将也没有勉强她：“此物非同小可，关系到大小姐的安危，请大小姐定然要妥善放好。”
马车缓缓前行。
徐清欢隔着帘子看到空中飘舞的雪花，终于开始了。

第五百八十五章 坐实罪名
李煦转头看了看身边跟着的将尉，如今行宫周围已经戒备森严，能来到这里主事的都是皇上信任的官员。
案子已经查到这时候，所有线索隐约浮现，再耽搁下去已经没有了必要，皇上准备要动手了。
一辆马车缓缓行来，李煦看到了熟悉的人影，那是跟着徐大小姐身边的管事和护卫。
第一个进来行宫的是她。
李煦立在那里，目光淡然，俊逸的脸上仿佛没有任何的神情。
“李煦，”刑部尚书程如海走过来道，“徐氏到了之后，会有宫人搜检她带的一切物什，你将东西封存起来，一会儿呈给皇上御览。”
李煦应了一声。
“可惜啊，”程如海微微叹了口气，“一个女眷不在家中偏偏要卷入这样的事中，也不知道最后是个什么结果。”
李煦听得这话，脸上没有任何的变化：“程大人可知道徐大小姐拿到的是什么证据？”
程如海摇头道：“这是皇上吩咐内侍和禁卫去办的，没有告知我们，不过想一想也就清楚了……”
看李煦听得仔细，程如海接着道：“皇上已经提及了当年的魏王案，自然是与魏王党有来往的证据，这次安义侯府算是完了。
这位徐大小姐真是很厉害，她到的地方总能节外生枝，不过皇上没有功夫陪着她周旋，对皇上来说不管是成王还是魏王党，全都除掉最为稳妥。”
李煦目光闪动，他总觉得事情不是程如海想得那么简单。
不远处，徐清欢下了马车，她抬起头看过去，行宫外站着刑部的官员，那程如海格外的显眼。
说是太后召她前来，其实只是寻了个借口。
行宫中已经有宫人迎出来服侍徐清欢，却还没有到跟前，就感觉有股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紧接着她们就被挤到了一旁。
宫人抬起头看到个圆脸的丫鬟正虎视眈眈地望着她们。
“我家小姐不喜欢旁人靠的太近，你们都远这些，小姐身子本就娇弱，你们在这里围着，都要让人喘不过气来。”
凤雏怒目相对，这些人一看就没安好心：“你们多大块头不知道吗？气势汹汹这是要吃了谁？”
宫人还想上前说话，凤雏“蹬蹬”两步上前，宫人脸色立即变得难看，这圆脸的丫鬟身高体壮走路像是一座山在挪动，让她们有种随时都会被压成肉饼的感觉。
还说她们要吃了谁……
宫人心中想着，求助地看向程如海。
程如海不得不上前去：“徐大小姐皇上有旨，请大小姐将……”
“要证物吗？”徐清欢问过去，“让宫人过来侍奉，其实是要搜我的身，怕我将证物藏起来不肯拿给朝廷？”
程如海没有再说话，徐大小姐是聪明人，也免得他多费口舌。
徐清欢从怀中拿出一封信函：“这就是我方才拿到的。”
程如海见状就要伸手去接，即将要捏住那信封之时，徐清欢却又将手抽了回来。
程如海脸上顿时一黑。
“程大人好福气，”徐清欢道，“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证据，大人只需要等在这里就能唾手可得，将来破了案子，程大人还是首功一件。”
少女脸上带着一抹微笑，仿佛是在真心恭贺。
程如海眼睛一跳：“本官也是奉命办事。”
“这封信函大人可要拿好了，”徐清欢轻声道，“事关重大，我劝大人不要打开，万一出了差错，大人担待不起。”
程如海心中冷笑，徐大小姐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女眷，大祸临头仍不自知，还在这里得意洋洋地威吓他。
他堂堂一个刑部尚书，更是皇上的心腹重臣，这桩案子无论最终是什么结果，都有他的功劳在，有什么事让他“担待不起”。
程如海目光微沉，多了几分威势：“徐大小姐逾矩了，朝廷重案岂能当做儿戏，你不过是个女眷，本不该插手此事……”
程如海话还没说完，徐清欢道：“程大人说得对，这么说从现在开始，程大人接手此案了？”
少女目光闪烁，不知怎么的程如海心中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徐清欢将手向前一递：“很重，大人接好了，大人拿走之后，这些可就都与我无关了。”
程如海将信函接在手里，徐清欢脚步轻快地向行宫中走去，仿佛真是放下了重担浑身轻松。
看到门口的李煦，徐清欢的脚步忽然停下来。
“李大人。”
李煦面容一如既往的平静，她方才与程如海说话时，他就在一旁看着，她应该知晓自己的处境，也明白朝廷为何如此安排，却好像已经将这些危险置之度外。
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这样坚定不移，只因为与魏王世子爷有婚约，或者说安义侯府早就与魏王府绑在了一起。
“李大人有没有抓住给令姐下毒之人？听说孔家人也进了京。”
她果然都知道了，现在这样说是在怀疑他。
李煦微微一笑，整个人看着清醒而通透，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不会被任何人蒙蔽，也不需要别人的质疑和提点。
徐清欢错开了目光，想起前世李煦因为幕后之人没有了线索心事重重，那时候无论是李大小姐还是孔家都仿佛没有露出任何的端倪。
现在她怀疑，一切真的是李煦说的那样吗？
……
成王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气氛好像越来越不对了。
“王爷，”密探前来禀告，“安义侯府的徐大小姐被太后娘娘请去了行宫，今天一早就有禁卫出京向西北边去了。”
西北大营。
成王立即警觉起来，西北大营的两个将领与他有些往来，皇上这样做是在防备他们有所动作。
“王爷，”幕僚低声道，“宫中早些时候传来消息说，皇上猜疑徐家为魏王府办事，现在看来应该有了证据，否则不会扣下徐大小姐，不过……好像皇上也不准备放过王爷。”
成王爷红着眼睛看过去：“原来想着如果宫中证实了徐家是魏王党，我正好能脱身，没想到皇上又派人去了西北大营。”
幕僚道：“皇上这是要快刀斩乱麻，不会放过他们也不会放过王爷，王爷不能再等下去了。”
成王垂头丧气：“那我该怎么办？”
幕僚轻声道：“王爷不如出去找到宁王爷想想办法，请宗室出面保下王爷，王爷可以自请降为郡王，只要能保住性命……”
成王点了点头：“给我准备衣服，我要悄悄地出去，若是被人发现我现在还四处走动，恐怕会引来皇上更多的猜疑。”
幕僚应了一声。
成王换了衣服，没有带任何人，快步离开了院子，他看了看方向准备去宁王府，刚离开这条巷子，只觉得身后有人贴了上来，然后他只觉得脖子上一痛，眼前顿时发黑，整个人晕厥在那里。
一辆马车驰过来，那人将成王送上了车。
马车向京城外走去。
成王逃离京城，他的罪名就会坐实，那人看着马车离开，慢慢地拉下了蒙在脸上的布巾，赫然是孔五爷。

第五百八十六章 营救
孔五爷谨慎地向周围看去，应该没有人发现这边的动静，不过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要迅速离开。
成王府被查封，成王只能搬迁到王府旁边的院子里，朝廷以查案为借口带走了王府大部分护卫，现在的成王府早就有名无实，可朝廷的人手还是盯着成王，他很难将成王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幸好成王自己愿意乔装打扮离开院子。
孔五爷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现在看来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沈从戎也将要入京，只要按部就班地走下去，这些人都会成为他们的助力。
孔家被困在北方这么多年，只能小心翼翼仰人鼻息地活着，生怕哪一天张家就会向他们下手，这样的日子终于要到头了。
孔五爷心情很好，但他还是能感觉到局势的紧迫，否则不会有人传达消息让他来拿成王，想到这里，孔五爷还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皇上要对付安义侯府和宋家，成王府被查封，这把火无论再怎么烧也烧不到他们头上，为什么要如此紧张？
按理说，就算什么也不做，也能达到最终的目的。
没有思量太久，孔五爷快步离开。
……
简王府内。
简王妃皱起眉头，脸上满是忧色，安义侯府的事她都已经听说了，徐大小姐被召去了行宫，可太后娘娘分明还在慈宁宫中，这……朝廷到底是何用意？
简王妃想不明白。
“王妃，顺阳郡王妃和嘉善长公主来了。”
简王妃立即站起身：“快将她们请进来。”
顺阳郡王妃，嘉善长公主一起登门，显然也是为了徐大小姐。
三个人在花厅里坐下。
嘉善长公主先道：“想必王妃也听到了消息。”
简王妃点点头。
嘉善长公主道：“我让人去安义侯府问问情形，结果发现安义侯府附近都有朝廷的兵马。”
“不止如此，”顺阳郡王妃道，“我听郡王爷说，宋家周围也是衙门的人。”
“这是要做什么，”简王妃发现事情比她想的更严重，“徐大小姐不是在查案吗？好端端的为何会变成这样。”
“行宫许多年都没有用过了，”嘉善长公主面色不虞，“我记得自从魏王谋反之后，皇上和太后娘娘很少会去行宫休养。”
因为行宫早就不是休养之地，先皇处置魏王党时，借用了行宫，许多叛党的女眷死在那里。
从前她们不知晓，这次张家毒丹的案子闹出来之后，她们才听说魏王谋反时，安义侯府太夫人和徐清欢都被关押在行宫内，现在徐大小姐又被送进行宫……
几个人迅速交换了目光，不敢接着想下去。
嘉善长公主接着道：“魏王案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朝廷动辄旧事重提，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徐大小姐若是因为查案又被牵连……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嘉善长公主的意思大家都能明白，不管是简王府还是嘉善长公主、顺阳郡王，都曾受过徐大小姐恩惠，如果徐大小姐没有查清案子，他们如今只怕处境艰难。
“那该怎么办？”简王妃一时没有主意。
“进宫请皇后娘娘帮忙，”顺阳郡王妃道，“至少要弄清楚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徐大小姐到底犯了什么错。”
简王妃点点头。
嘉善长公主道：“事不宜迟，我们就一起请见皇后娘娘，若是皇后娘娘肯见我们，事情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现在去宫中打探消息也是最好的法子，女眷出面是私下里探听消息，就算被皇上察觉也不会闹出太大的动静。
简王妃微微松了口气：“希望没事。”
话虽这样说，但是她们都知晓事情没有那么容易平复。
送走了嘉善长公主和顺阳郡王妃，简王妃问管事妈妈：“王爷呢？”往常这时候王爷都应该在园子里逗鸟。
“王爷一早就去了书房，一直没有出来。”
简王妃微微皱起眉头：“我去瞧瞧。”
王爷已经许多天没有在书房逗留这么长时间，老简王爷过世之后，王爷的精气仿佛一下子被磨光了，不但不插手政事，连书房都很少进去，她也曾劝说过，可王爷却不肯听，后来她觉得这样也算不错，做个闲散宗室至少不用提心吊胆，可现在不同了，她知道王爷收留了卫娥那些人，王爷表面上对什么都不在意，其实并非如此。
简王妃想着向书房里走去，刚刚到了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简王的叹息声：“有时候太过聪明反而会为自己招来祸事，他们两个怎么会不明白，到底是年轻气盛。”
简王妃心中一动，王爷是在说谁？徐大小姐和宋大人吗？
“是谁？”简王发现了外面的动静，立即询问。
“妾身。”简王妃抬脚走了进去。
简王桌案上的一盏灯还没有熄灭，看来王爷天不亮就已经坐在这里了。
“你怎么来了。”简王面色看似平静，一双眼睛中却隐约透出几分忧虑的神情。
简王妃吹灭了灯，小心试探着询问：“王爷是不是也在因为安义侯府和宋家的事焦急。”
简王叹口气：“这也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
“王爷，”简王妃轻轻攥了攥手里的帕子，“这次您还准备什么都不管吗？您真的若是能不在乎也就罢了，妾身也顶多装聋作哑陪着您，可您只怕很难过了自己这一关。”
简王目光微变，张开嘴要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简王妃接着道：“皇上到底想要做什么？徐大小姐没有过错为何要将她关在行宫，妾身真的不明白，只是查个案子，怎会如此？”
“她不止是查案，”简王端起茶喝了一口，“她还揭开了一些秘密因此得罪了不少人，从王允到成王哪个都不一般，现在她又去查……”
简王说到这里没有继续。
简王妃急得不得了，伸手去拉扯简王的袖子：“王爷，事到如今，您还要瞒着妾身不成？”
简王再次端起了茶杯，脸上神情复杂：“徐大小姐在查当年宋家长房的案子，那案子的真相涉及到魏王……魏王可能是被冤枉的，魏王案死了那么多人，朝廷不会想要看到这样的结果。”

第五百八十七章 调动兵马
简王妃听得心惊，她怎么没想到这一点，这世上不是哪个案子都能去查的，就算查清楚了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好结果。
就像魏王谋反案，当时也不是没有宗室发现端倪，魏王如果真的谋反，为何不将家中老小送出京城，不等先皇去陪都之后再动手，贸然带着几个京卫的将士进宫谋害先皇，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虽然朝廷说，是因为安义侯告密，先皇才能压制住那些准备起兵的将领，但是后来安义侯的表现更像是逼不得已才会承认魏王谋反的事实。
魏王一家被杀，京城多少官员甚至商贾因此被卷入丢了性命，真的要将这桩案子翻过来，当年那些打着魏王案的幌子排除异己，稳固自身利益的人怎么办？
简王妃喃喃地道：“照王爷这样说，无论是太后还是皇上都……都不会想要徐大小姐查下去。”
简王再一次叹息：“徐大小姐还是年纪太小，没有想得这样长远，我还以为安义侯会提醒她。”
简王妃手脚冰凉，她是很喜欢徐大小姐的，当然不愿意看着这小姑娘受苦：“很快她就要成亲了。”她还准备了不少的贺仪。
简王妃道：“现在只能求着皇后娘娘能帮忙，大不了我们劝说徐大小姐不要再查了，就算查明白又能如何，死去的人也不能复活，因此丢了性命那可就真的得不偿失……”
“去吧，”简王眉头紧锁，“我想宗室和几位大人也能为安义侯求情，皇上总不能谁的话也不听。”
简王妃点点头。
简王低声道：“你再去徐家看看，安慰安慰徐太夫人。”
简王妃走出了书房。
简王走到窗边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
坤宁宫内。
皇后坐在软塌上听着嘉善长公主说话，半晌她轻轻地咳嗽几声，整个人显得十分虚弱。
“娘娘，”简王妃关切地道，“您的身子怎么样了？可有了好转？”
现在太医院的御医都忙碌着给皇后娘娘调养身子，前两日听说皇后的病已经大好了，今日一见仿佛与之前没有什么两样，看样子就算能熬过今年冬天，明年也恐怕艰难。
女官上前轻轻拍抚皇后娘娘的胸口，皇后的脸色慢慢好了些。
皇后喘息平复下来才道：“比起之前已经好多了。”
她说的是实话，不用怕被人说装病，太医院的药也慢慢对症，就算不能治好她的病，至少不会让她觉得太难受，就这样走完最后的日子也很好。
只是，走之前她还想再做些事。
皇后看向简王妃、嘉善长公主和顺阳郡王妃：“本宫让人去问了，徐大小姐虽然在行宫中衣食都有人侍奉，听说是为了查案方便，过些日子就会将徐大小姐送回去。”
嘉善长公主和顺阳郡王妃面面相觑，这是朝廷找的借口吧。
“恐怕不太好，”顺阳郡王妃道，“徐大小姐毕竟还没有出阁，留在行宫太久会惹人非议。”
皇后点了点头：“说起来本宫也许久没有见到徐大小姐了，如果徐大小姐能从行宫出来，本宫也想让她来跟前说说话。”
也就是说，皇后娘娘会替徐大小姐求情。
简王妃等人都面露喜色。
“不过，本宫不知晓外面的情形如何，”皇后道，“眼下就要过年了，宫里宫外都忙碌得很，希望不要再闹出什么动静。”
皇后娘娘的意思嘉善长公主明白，这案子无论如何是不能在查下去。
嘉善长公主立即笑着道：“徐大小姐眼见就要嫁人了，这时候应该在家中筹备嫁妆，哪里还能东奔西跑。”
皇后娘娘颔首：“本宫会尽力而为。”
话已经说到这里，简王妃等人起身告退。
大殿中重新安静下来，皇后看向女官：“我让御厨房准备些皇上爱吃的菜式，你去请皇上来坤宁宫。”
女官应了一声。
……
皇帝坐在御座上，听冯顺将皇后的话说了一遍。
“她们还真是着急，”皇帝淡淡地道，“不过将徐氏关在行宫中，这些人就已经坐不住，四处为她走动，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她是大周朝举足轻重的人物，其实就是个女眷而已。”
皇帝说着目光深谙，徐氏果然善于笼络人心，如今许多皇室宗亲都站在了她那边。
“皇上，”冯顺道，“要怎么回皇后娘娘？”
皇后被下毒的事查清之后，他也去探望了皇后几次，只不过皇后都神情恹恹不愿意与他说话，现在却为了徐清欢来请他去坤宁宫。
皇帝淡淡地道：“朕这些日子政务繁忙，无暇去后宫。”
冯顺有些迟疑。
“怎么？”皇帝看过去。
冯顺这才道：“奴婢这就去回话。”
皇后求情。
皇帝面容更加阴沉，接下来还会有谁上奏折请他放了徐氏。
冯顺还没有离开，皇帝道：“让人盯着东南来的人，朕就是要看看他们能翻出多大的风浪。”
“万一……”冯顺有些担忧。
皇帝厉眼看去：“那不是正好，朕就是要引出那些人，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些什么。”
……
整个京城大街小巷都开始张灯结彩，虽然还有大半个月才到除夕，却处处都洋溢着过年的气氛。
薛沉快步走在街上，无心欣赏这些景致，此时此刻他心乱如麻，自从徐大小姐被送进行宫，他就知道恐怕会出大事。
薛沉快步走到安义侯府后门，门立即打开，有管事前来迎接。
管事低声道：“侯爷和宋大人都在书房里等您。”
薛沉点头，他唯恐有人跟随，转头向身后看去，就算有人发现，他也管不了那么多，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遮遮掩掩也不能解决眼前的困局。
书房里气氛低沉。
薛沉走进去之后，管事立即将门关好。
安义侯面色苍白，眉头紧锁，见到薛沉立即起身道：“薛大人……”
薛沉见了礼，立即看向宋成暄，宋成暄坐在那里，整张脸仿佛都沉在阴影之中。
“公子准备要怎么做？”薛沉道，“顺阳郡王妃等人进了宫，却不见有任何动静，可能……皇后娘娘求情也没能让皇上改变主意。”
宋成暄没有犹豫，淡淡地道：“京城附近可有能调动的兵马？”

第五百八十八章 添把火
薛沉闻言一惊，皇帝的心思已经很清楚，这是对安义侯府和宋家都起了疑心，如果公子就此示弱，韬光养晦，说不定还能缓和如今的局面。
可他知晓公子的心性，公子绝对不会这样做，不要说安义侯府和宋家被威胁，光是徐大小姐被送去行宫这一件事，公子就不可能与朝廷妥协，将身边人的性命送给人掌控，公子从来就不是这样的人。
从前他觉得这是公子的软肋，这些年愈发感觉到自己的思量是错的，上位者可以用手段笼络身边人效命，但也只能换来表面上的忠心，一旦触及利益，又有多少人能够舍命追随，公子却不同。
也许这就是魏王和先皇的差别。
“有，”薛沉道，“这几年京卫和周围的军营中都安插了我们的人马，平时就是传递些消息。”这些人是准备……在适当时候做内应的，如果真的在此时与京中兵马打起来，人手就远远不足了。
毕竟他们的大军在东南。
薛沉微微皱起眉头，现在不是夺权的时候，不要说之前完全没有准备，就算现在临时将东南的兵马集结起来一路北上，恐怕也很难打到京师中来，更何况只要他们一动，行宫中徐大小姐性命堪忧。
“卫所的兵马都担任防卫、巡视之责，”宋成暄淡淡地道，“军师让他们四处搜捕各地占山为王的贼匪，在京师到凤阳沿途寻找那些人踪迹，过几日必然会有动静传出，他们只需要将消息送往京城。”
薛沉心中一喜：“公子找到了那些人的藏身之处？”
之前他就知道宋家长房遇见贼匪之事，后来徐大小姐查案发现杀宋家长房的并非贼匪，而是有人假扮贼匪屯粮养兵，那人很有可能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幕后真凶。
“公子这是要帮朝廷一把，找到那些兵马。”
宋成暄接着道：“那些贼匪有了动静之后，让他们想方设法带着朝廷的兵马与其交锋。”
这样一来，就会让幕后之人坐如针毡，为了不让朝廷将他培养起来的兵马剿灭，他必然会想方设法还击。
皇帝就会知道那人的厉害，朝廷想要动用卫所的兵马将这些人铲除不易。
宋成暄继续道：“周围有不少的村庄和百姓，早些禀告府衙，让百姓离开，以免殃及无辜性命。”
事情只有提前安排，才能达到想要的结果。
现在还都来得及。
当然这些事不能让朝廷知晓。
宋成暄看向安义侯：“一会儿朝廷就会让人前来安抚侯爷，朝廷想要一举两得，必然要先稳住侯爷和宋家，惩办了幕后之人，皇上才会向徐、宋两家动手。”
薛沉不禁冷哼一声，皇帝现在留着徐、宋两家目的是要对付幕后之人。
皇帝既想要挖出幕后那人所有的兵马，又准备惩治了安义侯府和宋家，这样一来朝廷不但找到了藏在暗处的危险又能威慑众人，无论是谁都不敢再提及魏王案，更不敢与魏王有半点的关系。
这算盘打的太好。
身为大周的皇帝，完全承继了先皇的狡诈，只会暗地里筹谋一切。
殊不知，既然幕后之人能够让王允那些人为他效命，而且至少筹备了十几年，想要将他连根拔起会有多难？皇帝这时候还要背地里算计这些。
话说到这里，只听外面传来管事的声音：“侯爷，宫中来人了。”
果然被宋成暄猜中。
安义侯立即起身。
宋成暄淡淡地道：“我与侯爷一起前去。”
安义侯微微迟疑：“恐怕会让朝廷怀疑你……”
宋成暄眼角浮起一丝冷意：“怀疑我心存不满，来与侯爷商议对策，就是要朝廷知晓这般，皇上才不会在这时候节外生枝。”
朝廷现在最要紧的是抓住幕后之人，若徐、宋两家这时候闹起来，只怕局面会有变化。
既然如此，薛沉道：“我也一同过去吧。”
……
冯顺没想到会在堂屋中见到薛总兵和宋大人。
薛总兵在东南颇有威望，宋大人又是抗倭功臣……
行宫中的徐大小姐现在不能有半点的闪失，否则安义侯不说，东南可能会有动静。
冯顺坐下来立即道：“徐大小姐在行宫安好，请侯爷放心。”
安义侯点点头，却仍旧眉头深锁：“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将欢儿接回来，我们府外为何会有那些京卫的兵马？
欢儿身子不好，尤其入冬之后，旧疾缠身，我们家中上下费尽了心思才算稳住了她的病情，万一有什么差池，我们之前的努力就要前功尽弃，还请公公代徐家向皇上禀告，徐家有错的地方，那都是本侯处置不当，与小女无关……本侯愿随公公前去刑部大牢，只希望换回小女。”
冯顺没有让安义侯继续说下去：“侯爷言重了，朝廷这样安排是因为徐大小姐善于断案。”
安义侯脸上露出惊诧的神情。
冯顺看向旁边的宋成暄，宋大人目光低沉，神情冷漠，显然对将徐大小姐请到行宫十分不满。
虽然宋大人没有说话，但是却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如果稍有不满可能就会做出什么事来。
冯顺低声道：“徐大小姐在行宫帮着朝廷查明案情，朝廷就会将大小姐妥当送回，朝廷增派兵马来此，也是怕徐家、宋家因此被波及。”
宋成暄忽然开口：“听说行宫还有其他人。”
“刑部办案的官员，”冯顺道，“我们知晓徐大小姐是女眷，不会让她单独与府衙的人说话，行宫中安排了宫人侍奉大小姐。”
冯顺是皇上身边的内侍，冯顺出宫办事就算不明说，众人都知晓那是皇上的意思，皇上决定的事，谁又能抗命，除非是想要谋反。
“将我也送去行宫吧！”
外面传来徐太夫人的声音：“我去陪清欢。”
门被打开。
徐夫人扶着徐太夫人走进来。
冯顺不禁皱起眉头。
徐太夫人上前向冯顺行礼：“不瞒内侍公公，老身一日也离不开我那孙女，还请内侍公公行个方便，让老身前去……”
“我陪太夫人一起，”徐夫人抬起头道，“这样可以照料太夫人和清欢。”
冯顺还没说话。
管事又来禀告：“宋家老太太来了。”

第五百八十九章 忍不住了
冯顺面色看似平静，心中却不禁一沉，皇上命他前来安抚徐家，他预想这差事应该会很顺利。
现在的徐家和宋家应该已经慌了神，不管他们之前存了什么心思，现在都该更加谨慎，听到他安抚的话，徐家不该再有什么异议。
没想到徐家女眷却迎上来，现在又来了宋家人。
“是不是我那孙儿惹了祸？”
一个声音打断了冯顺的思量，来的应该是那位宋老太太。
皇上怀疑宋家与魏王府有关，如今宋老太太送上门来。
“我就说他不安生，之前在宋家我就管束不住他，现在可好连累了亲家，我就说京城不是我们这样的人能来的地方，当年他父母就枉死在这里，他父亲就是个死脑筋，一个商贾管得了贼匪吗？
非要跟着朝廷一起剿灭那些人，那些人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血，被朝廷端了老窝哪有不报复的道理，朝廷他们不敢惹，可宋家只是小商贾，身边能有多少的护卫，想要杀宋家人岂是难事？
一眨眼的功夫，我老太婆就没有了儿子和媳妇，长房剩下这样一根独苗……”
院子里隐隐约约传来哽咽的声音。
宋老太太就站在院子里说这些话，冯顺等人被堵在屋子中，只能仔细地听着。
宋老太太继续道：“我将他带回家，想着要好好抚养他成人，将来置办些田地给他打理，日子不会太富裕，但只要平平安安就好了。
谁知道他不肯听，瞒着我跑出去跟船出海，跟着船管事对付海盗，几次差点丧命在海盗手上。
真是让我老太太操碎了心，好不容易赚了些银钱，买个铺子做些买卖也好，他又去从军，那个沈从戎亲自来宋家，与我老太太说不要耽搁了他的前程。
我老太太只是个没见识的妇人，不懂得那些大义，我只知道他是我宋家长房唯一的骨血，我还要等着他为长房传宗接代，为此我还去总兵府外骂那沈从戎不安好心，宋家族中人还数落我的不是……”
宋老太太越说越生气：“他从武之后，我就片刻不得安生，提心吊胆怕出什么事端，好不容易熬了过来，现在他又查什么案子，那也是他能查的，如果那么容易的话，当年他爹娘就不会被人杀了。”
宋老太太喘了一口气，目光看向堂屋，整个人都变得严厉起来：“贼匪看着可怕，还有可怕的人藏在背后，不知什么时候就扎你一刀，这一点你不知晓吗？你还连累了安义侯府。
我们宋家是祖先积德才能有这样一门亲事，徐大小姐多好的姑娘，却没想到还没进门因为这案子被关押起来了。”
“老太太，那不是关押，”徐家管事低声道，“只是请大小姐去行宫住几天。”
“别骗我，”宋老太太道，“我方才听顺阳郡王妃说，行宫那是皇上、皇后、太后娘娘和嫔妃才能去的地方，徐大小姐又不是内命妇为何住在里面。”
“别以为老太太是村妇，就能随意哄骗，”宋老太太道，“老太太也想清楚了，徐大小姐都是为了查明当年宋家的案子，这才又遭了毒手。
宋家案子是因朝廷而起，朝廷那些达官显贵不是我们能惹的，否则京中有那么多的老爷、大人，个个都骑大马，坐大轿，怎么不见他们去查案，因为他们都知道查明案情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如果徐大小姐有什么闪失，我老太太也不活了。”
冯顺就算再镇定，听到这些话也不禁面色一变，立即站起身。
“冯内侍莫怪，”宋成暄冷漠的声音传来，“我祖母对父亲和母亲的死始终没有释怀，当年父亲配合官府引出那些贼匪，祖母就极为反对，我父亲一意孤行，祖母因此与我父亲断绝了往来。
此事过后我父亲、母亲常年不敢回到宋家，直到父亲惨死，祖母才将我接回泉州，没想到现在我又重查此案，还因此连累了安义侯府，祖母情绪一时无法自控。”
冯顺道：“宋老太太也是爱子心切。”
“眼见就要过年了……”徐夫人拿起帕子抹了抹眼角。
“哭什么哭，”徐太夫人训斥徐夫人，“一会儿清欢见到你这般模样，心中要如何思量？还当侯府出了大事。”
冯顺目光微闪，朝廷还没有答应让徐家女眷也去行宫。
“内侍大人要回宫复命了吧？”徐太夫人道。
冯顺点了点头：“咱家是该动身了。”
安义侯送冯顺出门，冯顺走到院子里就看见下人正在忙碌，一个老妇人站在不远处擦眼泪。
徐太夫人见状立即上前。
宋老太太先开口道：“对不住太夫人，都是我们不好。”
“您这是哪里话，”徐太夫人看向冯顺，“内侍公公来说了，清欢没有事，只是在行宫住些日子，我们这也要过去照应她。”
“这么说，清欢不是被关押了？”
“不是。”
“怪不得太夫人和夫人能去探望。”
宋老太太听得这话立即上前感谢冯顺：“老身多谢内侍公公。”
冯顺正要说话。
宋老太太接着道：“我与徐太夫人、夫人同去，我也担忧清欢的身子，都准备了什么东西？”
冯顺皱起眉头，徐家和宋家女眷这是一定要去行宫了，他转头看向安义侯，安义侯一副没有看到的模样，显然认同女眷们的做法。
只怕不让她们进行宫，她们就会堵在门口不肯离开。
冯顺要立即将这些情形禀告给皇上。
……
凤阳。
徐青安穿着道袍跟在清陵道长身后，最近他已经将附近摸查的差不多了，很快宋成暄的人就会过来，然后就会有一场好戏上演。
“我要杀了这些人。”
清陵道长忽然听到徐青安咬牙切齿地叫喊，他不由地皱起眉头，他们站在山坡上，周围没有发生任何事，安义侯世子爷哪里来的怨怼。
“他们竟然花我的银子。”
银子？现在连齐德芳也疑惑起来，谁花了安义侯世子爷的银子。
“他们。”
众人向山下张望，只见那些人买了不少的东西进山。
徐青安捏起拳头，杀了这些贼匪，贼匪藏匿的银钱就全都是他们的，可气的是，还没有动手，这些贼匪又花了不少银子买吃食，他看着自然怒气上涌，这些银子已经是他囊中之物，花去一点他都会觉得心疼。
徐青安眼睛发红，到底什么时候动手，他已经快要忍不住了。

第五百九十章 惊讶
清陵道长淡淡地看了徐青安一眼。
安义侯府两兄妹都是嫡出的吗？他忍不住要怀疑安义侯夫人没有子嗣，不得不从族中过继。
安义侯夫人那么年轻，不应该那么着急，说不定是安义侯与妾室所生……
清陵道长皱起眉头，果然与这些人在一起久了容易乱了道心，他竟然会猜测这种事。
“不要胡来，”清陵道长淡淡地道，“他们能在这里久住，当地的府衙一直没有察觉，这证明什么？”
徐青安眼睛一亮：“莫非当地府衙与他们有勾结？”
清陵道长不禁心中叹息，他们出来的时候宋大人就嘱咐师兄要注意府衙的动静。
宋大人和徐大小姐此时不能离京，却已经猜到这边的情势，当真让人敬佩。
师兄也离开了一直没有回来，应该是宋大人另有吩咐，这样一盘算事情可能会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他得看好徐青安和师兄，想到这里清陵道长又去看齐德芳，顺阳郡王世子爷平日里话不多，看似十分稳重，可是能与师兄和世子爷长期结伴的人，还是不能大意。
清陵道长忽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
行宫外。
李煦看着徐太夫人和宋老太太一起走了进去。
刑部尚书程如海不禁冷笑，安义侯和宋家到现在也不知晓当今圣上的脾性，以为这样要挟一下，圣上就会放回徐清欢，结果平白无故又搭进去三个女眷。
李煦的目光却微微深邃，程如海将那封书信呈给圣上之后，就再也没有回音，不知道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些什么。
“九爷，”李家管事上前道，“孔二爷来京了，太太让我来问九爷今天下衙了能不能去孔家。”
孔二爷来京了，也就是说沈从戎到了。
李煦点了点头：“我一会儿就回去。”
等到刑部官员前来替换，李煦这才向李家走去。
周玥迎上来道：“孔家那边又有了动静。”
李煦点点头：“孔二爷来了。”
周玥很奇怪，孔家的模样像是对东南十分有把握，难不成真的说服了沈从戎？周玥很想问问李煦孔家的事查的怎么样了，话到嘴边却又吞了下去，他已经质疑过李煦了，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
“徐家会怎么样？”周玥抿了抿嘴唇，“徐大小姐为什么会被关在行宫。”
李煦思量片刻道：“最近不要去安义侯府。”
周玥一怔，不禁停下了脚步，李煦这样提醒他，也就是说徐家这次很危险，安义侯是勋贵，之前又在常州受了伤，寻常的罪名不会撼动徐家，除非是重罪。
发现周玥没有跟上来，李煦转头看过去。
“李煦，”周玥道，“徐家是什么罪名？会不会是被人陷害的？”
成王虽然已经被查出是幕后主使，可他还是觉得这桩案子不简单，刑部、大理寺看似已经偃旗息鼓，可分明还有疑点。
比如孔家。
“你与我一起去孔家吧。”李煦看向周玥。
周玥点了点头。
……
孔家张灯结彩，孔二爷和孔五爷两兄弟在堂屋宴客。
北方的孔家虽然不常入京，孔二爷却交往甚广，与不少官员关系密切，加上这次张家受挫，不少人看好了孔家，毕竟孔家是少数没有投靠张家的将领，皇上想要制衡张家少不了要让他们出力。
之前孔家根基不深，虽然出过几名武将，但是官阶都不太高。
加上孔家是北方的家族，大周朝廷一直对北方家族不太信任，因为早在太祖攻打前朝时，想要劝降北方城池，没想到北方军民效忠前朝，太祖因此中了诱敌之计，差点被北方大族围困击杀，太祖爷好不容易才杀出重围。
建立大周之后，北疆用的都是太祖信任的将领，北方大族中的子弟也会入仕，但通常不会被委以重任。
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前朝的事早就远去，孔家也算不得是真正意义上的北方大族，太祖时的事也渐渐让人淡忘，孔家终于等到了兴旺的机会。
“九弟，”孔二爷上前拍了拍李煦的肩膀，“来了不少客人，我来向九弟引荐。”
孔二爷显得十分高兴，孔五爷更是满面笑容。
两兄弟将李煦和周玥带去书房之后，孔二爷也不隐瞒：“五弟过些日子应该就要去东南任职了。”
孔五爷微微一笑，仿佛早就胸有成竹。
李煦看向孔二爷：“沈从戎答应举荐了？”
孔二爷望着弟弟与有荣焉：“之前我去请沈总兵帮忙，沈总兵还不肯答应，今日沈总兵见到五弟之后就点了头，同意会在圣上面前举荐五弟。”
有了沈从戎的举荐，孔五爷自然会在东南几个卫所谋职。
所以孔家才会这样高兴。
周玥不禁看向李煦，李煦说过孔家想要踏足东南并不容易，可现在看来……却轻易就做到了，而且获利的正是孔五爷。
这里定有蹊跷。
徐家现在的处境是不是与这件事有关。
“这位是周老将军的长子吧，”孔二爷笑着看周玥，“我早就知道九弟与周家大爷相识，之前我们兄弟没有机会在一起饮酒，今晚就不醉不归。”
孔二爷有着军中人的爽朗，让人觉得容易接近，很快就将宾客全都招待周到。
孔家下人端来酒菜，周玥却没有多喝，一双眼睛只是盯着孔五爷，他不时地转头去看李煦，李煦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
随着推杯换盏，周玥眼看着那孔五爷嘴角浮起了得意的笑容。
等到孔五爷起身离席，周玥也装作若无其事地追了过去。
孔五爷没有走出长廊，立即一改方才摇摇晃晃的模样，快步走向内宅，周玥如一条影子紧紧地跟随着孔五爷。
孔五爷走过垂花门，在抄手走廊里等了一会儿，立即有丫鬟前来。
“人呢？”
周玥隐约听到孔五爷说话，紧接着丫鬟似是低声说了什么，孔五爷伸手一推，那丫鬟立即踉跄倒在地上。
孔五爷继续向前走去。
周玥躲在假山石后，眼看着孔五爷走进一处院子。
周玥惊诧地瞪大了眼睛，李大小姐身子不适，所以李家内宅没有摆宴席。
孔家内宅里除了李大小姐没有旁人。
李大小姐是孔五爷的二嫂，孔五爷怎么能在这时候进二嫂的屋子。

第五百九十一章 不靠谱
周玥一阵心跳，他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李大小姐身边的管事妈妈没道理做这样的事，如果当时孔五爷没有赶到，管事妈妈会招认出谁？
那天晚上，除了管事妈妈能向李大小姐下毒之外，还有一个人能够动手，他之前一直没有想到，但是在看到这一幕之后，脑子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除了管事妈妈之外，还有李大小姐自己。
周玥慢慢地将脚撤回来，一步步退出了孔家内院。
重新走回堂屋院子里时，周玥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
李煦比他要聪明许多，他都能想到的事，李煦自然也能想到，他不去查是因为李大小姐吗？
徐大小姐的声音再一次回荡在周玥耳边。
“怎么在这里？”
李煦的声音传来，周玥抬起头。
月光落在李煦脸上，他的目光仍旧是那么的清澈。
“今天喝的太快，好像有些醉了，”周玥笑道，“我看这宴席一时半刻散不了，我还是先回去了，免得一会儿失态。”
李煦点了点头。
周玥起身向前走去，看着周玥的背影李煦面容平静，他转身走回宴席，看向周玥方才坐着的位子，伸手拿起周玥桌子上的酒瓶。
酒瓶很沉几乎是满的。
“周家大爷去哪里了？”孔二爷忽然走过来道。
“他还有些事要处置，”李煦抬起头，“走的匆忙让我向姐夫说一声。”
孔二爷点了点头转身去与其他人说话。
李煦坐下来拿起了酒杯，他低下头来，酒杯中仿佛映着月光。
……
周玥从孔家出来。
安义侯府外有朝廷兵马把守，虽然不是阻拦人进出，可他在这时候去徐家未免有些太过显眼，说不定会被人盯上。
他去刑部禀告，那不如直接去问李煦。
还能与谁说？
他曾答应过徐大小姐若是发现端倪就会阻拦李煦，或是向她报信，现在他却有些拿不定主意。
周玥慢慢地走在街上，前方不远是一处府衙。
那是顺天府。
这桩案子顺天府也不能插手，他知道顺天府通判黄清和大人很是厉害，此人一直与徐大小姐查案，应该有些交情。
如果将心中的疑惑与黄清和说一说……
可他却有背离李煦之嫌。
周玥想到这里就要转身离开，正好看到有人从顺天府衙门里走出来，那人穿着一身官服带着小厮，没有骑马更没有轿子，而是一步步向前走去，如果不是身上的官服品阶，还以为只是个文吏。
“顺天府黄大人？”周玥开口问过去。
黄清和抬起头看到周玥立即道：“正是。”
周玥看到黄清和手中厚厚的卷宗，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黄清和微微皱眉，听说徐大小姐被关在行宫，他就一直在衙门整理所有的案宗，不放心家中的老母，这才准备回家去，没想到却在门口遇见了这人。
“可有事找本官？”
听着黄清和的声音，周玥脸上仍旧是迟疑的神情。
“我家就在不远处，”黄清和道，“不如跟我去家中坐坐？”
依照黄清和的经验，这人八成是遇见了难事，想要报官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说完黄清和向前走去。
……
行宫中。
徐清欢趴在徐夫人肩膀上说话，旁边的屋子里不时地传来徐太夫人和宋老太太的笑声。
没想到祖母和母亲都会来行宫。
“都是因为我。”徐清欢低声道。
“说什么傻话，”徐夫人揽住女儿肩膀轻轻地拍抚，“十几年前太夫人带着你来这里，我心中就一直忐忑难安，心中后悔为何没有跟着一起前去，后来知晓你在行宫中被喂食了毒药……”
徐夫人长长地叹口气：“这次你又被带来行宫，我和太夫人急的不得了，现在进来看到你，也就不那么害怕了。”
不管生死都在一起，没有什么可恐惧的。
徐夫人看了看窗外，低声道：“薛大人也去了我们家，我看到成暄与薛大人说话，好似……成暄不太怕薛大人，薛大人不是成暄的上峰吗？”她只是觉得很奇怪，薛沉是总兵反而对宋成暄毕恭毕敬。
母亲察觉了，之前没有告诉母亲是怕母亲担忧，等到这桩事过去，她和父亲该仔细地与母亲说清楚。
母亲不会舍得责罚她，不过父亲少不了要膝盖疼几日。
想到这里徐清欢不禁笑出声。
“在笑什么？”徐夫人道，“亏你这时候还这样开心。”
“母亲，”徐清欢抬起头，“我现在有些担心哥哥，希望哥哥在外面一切顺利。”不要惹出太大的祸事来，万一气走了清陵道长，她还真的有些不放心。
徐夫人长长地叹一口气，然后忽然正色道：“欢儿，你被关在这里，是不是你哥哥惹的祸？”
母亲想到哪里去了。
徐清欢立即摇头。
徐夫人神情阴晴不定：“不是你哥哥，就是你父亲，你整日里就为他们遮掩，徐家的男子真是……”
今天听到宋老太太平白无故骂了宋成暄一顿，徐夫人的脸都要臊得抬不起来。
她虽然不知来龙去脉，可看侯爷那目光闪烁的模样，就知道这与宋大人无关，必然其中另有内情。
这两个孩子，该不会在为侯爷遮掩。
想到这里，徐夫人就恨不得立即回家，向侯爷问个清楚，她总觉得侯爷有事瞒着她，否则不会总是一副亏心的模样。
看着母亲面色一变，徐清欢就知道父亲的好日子没有了。
……
凤阳。
张真人带回了消息。
“过几天卫所的人马会去巡防，正好从这里经过，”张真人道，“那时候若是村子乱起来，县丞也无法遮掩。”
军师和公子安排好了人手，现在就看他们如何将藏在山上的兵马引出来。
徐青安道：“这个简单，只要混进山中闹一闹……”
齐德芳听得这话立即提醒道：“寻常手段可能不会激怒这些人。”
徐青安想起来：“他们藏着许多金银，搬走那些东西，这些人定要发狂，要在衙门来之前搬走一些。”
“衙门不免将来要清点，搬走太多东西恐怕……”齐德芳担忧着道，“除非能让人无从查证。”
“那就放一把火，”徐青安道，“烧得满目全非，将来从何查起？若是能有些火器动静会更大些，引来更多的官兵，这些人无从藏身。”
清陵道长在一旁听着，不是要引那些人出山吗？怎么说着说着变成了炸山了？
清陵道长将目光落在齐德芳脸上，他真没看错，这顺阳郡王世子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五百九十二章 一路货色
清陵道长不能再让这两位世子爷再商量下去，谁知道他们从炸山又会想到什么。
“要不然让府衙的人先别来，”齐德芳道，“我以顺阳郡王世子爷的身份去阻拦他们，让他们先不出现，这样你在里面闹起来，他们也许会搬救兵，这样就能抓到更多的人。”
听到齐德芳这话，徐青安脸上浮起几分喜色，他向周围看看，面容渐渐僵硬：“山里那么多人，我也没带多少人出来。”
除了他之外，也就是黑脸大汉的几个近身护卫，看那些护卫的模样也不像有多聪明，想必拳脚功夫也不及他，万一出了事，他还要照顾他们……
齐德芳道：“在常州时，你不是也带着几个人做斥候，当时倭人和海盗也不少，再说又不是正面冲突，只是暗中下手，见势不好就离开，应该没有大碍。”
徐青安点点头，他的确很英武，在常州还曾立过大功，就算带着黑脸大汉身边的这些累赘过去应该也不妨碍他施展手脚，这些护卫虽然不如他身边的小厮，却也还算能入眼，他如果在他们眼皮底下大展神威，或许这些人会抛弃黑脸大汉转投向他。
安义侯府粮食多，他也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不对，他要跟着妹妹去东南，吃的还是宋家的粮食，这笔买卖就更加划算。
徐青安目光落在齐德芳身上：“县丞哪里敢跟这些人勾结，说不定凤阳知府也是他们的人，我就怕事发之后，凤阳知府遮掩住消息，不如你以世子爷的身份去周围府衙报信，就说……就说顺阳郡王爷被抓了，让他们不得不出兵。”
这样的话，徐青安就会觉得安全许多。
齐德芳皱起眉头，让他谎报父亲落入敌手？闹出大事他定然会被朝廷问罪，不过抓住了这些企图谋反的人，他反而算是立了大功。
清陵道长皱起眉头，之前他还觉得师兄黑心，将几个世子骗得团团转，现在他却改变了想法，无论是安义侯世子还是顺阳郡王世子爷，不需要别人插手，自己就能将自己骗上大道。
一个要去涉险，一个要去骗人，也不知道师兄……
不用想了，他们都是一样的货色。
清陵道长道：“不要轻举妄动。”
齐德芳脸上是郑重的神情：“我们只是说说不会胡来。”
清陵道长冷笑，他就算再傻也不会相信这话。
齐德芳看了看清陵道长，似是自言自语：“京中的局面定然很紧张，也不知道徐大小姐和宋大人处境如何。
如果我们没有把握好这个机会，说不定就抓不住那人把柄，他们岂非更加危险。
一定要一击得手。”
清陵道长皱起眉头，齐德芳说的也有些道理。
齐德芳道：“反正都是要去弄出动静，太小了不够看，不如弄个大的，这样才能让京城震一震，他们也才能安全。”
清陵道长看向那座山，这里是凤阳，太祖的祖地，加上凤阳等八卫一起护卫皇陵，平日里很少有人注意这边的兵马。
中都留守司这些年也很少遇见战事，在他们这些人的眼中，凤阳是个安稳之地。
就因为这样，这里安插兵马才不会被人发现。
布置这些的人不但聪明，而且得到不少人的拥护和支持，说不定整个中都留守司都是他的人马。
可能真要像顺阳郡王世子爷说的那样，要将事情闹大。
否则府衙将这些贼匪当做企图盗窃皇陵之人处置了事，就像当年宋家一样，不过让他们损失些人手，其他一无所获。
也许真的要多准备火器。
希望宋大人能早些来凤阳，在那之前他还没有被这几个小子折腾死。
……
入冬以来，难得今日天气不错。
葛三刚刚从凤翔县回来，县令大人命他小心谨慎些，京中可能会有动静。
葛三立即吩咐兄弟巡视四周，有眼生的人就要紧紧地盯住，发现不轨的行径，立即想方设法将人赶走，或是冒充贼匪将人杀死，至于善后的事自有县令大人打理。
这些年从来没有出过大事，这般手段他们早就用得熟练了，只不过龟缩在这山中不知什么时候到头。
“很快了，”县丞安抚他道，“明年大概就会有变化，到时候兄弟们就不用再遮遮掩掩，会有人来护着我们。”
县丞虽然没有将话说清楚，但葛三却听了进去，也相信最近两年会有大变化，因为他们的屯粮已经足够多，兵器和马匹也都有一些，现在一个令下让他们快些拿下附近的城池，他们也有几分把握。
他们已经不再是那些四处逃窜的贼匪，在此地休养生息了几年，手下的兵马也练出了扬子。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想到这一点葛三就有些兴奋。
“三爷，”随从过来禀告，“这几天山中附近有些动静。”
葛三皱起眉头。
“什么样的人？”葛三问过去。
“像是顺物件儿的，”随从道，“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消息，在山中挖了几个洞，不过都一无所获。”
葛三冷笑，这山中没有富贵人家的墓穴，如果有的话，其中的财宝早就已经落入他们手中，岂会便宜了别人。
葛三跟着随从去看情形，只见那洞打的格外平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那些人做的。
“不用在意，”葛三道，“再遇见他们，要么将他们绑起来拉他们入伙，要么……”
葛三比划了一个杀的姿势。
说完这话，葛三就要离开，不过忽然想到县丞大人的嘱咐。
“你带几个人去找找这些人的踪迹，看他们在哪来落脚，如果有问题立即就将人解决了。”
解决的意思是，有证据就通报府衙，让府衙去抓人。
随从立即应了一声。
葛三继续去练兵，有府衙为他们遮掩，这边不会出什么大事，就算有人找过来，他们也有足够的时间逃脱。
所以他也不用太过担忧。
过了两个时辰，随从带了消息回来：“三爷，那些人是肥羊，身边带了不少的东西。”
葛三有些动心，如果在往常他大约会将那些人劫上山，但这时候不能轻举妄动。
葛三道：“找衙门将他们抓了吧！”
随从抿了抿嘴唇：“这些人有些来头，他们好像是从庐州府来的。”
庐州那边有一队盗匪，葛三想要招揽过来，却没有将他们拿下，差点还丢了一条手臂，是不是那些人找上了门。
随从道：“我听他们说要找人来帮忙，拿走我们的财物。”

第五百九十三章 大动静
葛三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去看看那些人，说不定是仇家找上来了，撞在他手里，他就会让他们消失的无影无踪。
如果不是县丞说京中情势紧张，他已经带着人去庐州杀了那些盗匪，并非是他害怕什么，已经好几天没有听到崔兆的消息，他向县丞打听才知道，崔兆已经被抓了，如今人在刑部大牢中。
所以他不得不收回自己的心思。
他不去惹那些人，不代表能够让人欺负上门，而且那些盗匪很有可能已经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为了大事也不能放那些人活着回去。
等到天黑下来，葛三换了衣服悄悄地下了山，一路向凤阳县走去。
让葛三没有想到的是，那些人仿佛有所预料准备离开。
眼看着一箱箱东西被搬上了马车，这些人准备借月色出城。
“他们找了镖局的人，要将箱子运出城外十里，到时候会有人接应，我们是现在动手，还是等那时候……”
葛三听着随从禀告淡淡地道：“自然要等到那时候动手，说不定他们已经将我们山中的情形传递出去，必须要将他们都留在凤阳，否则会为我们带来麻烦。”虽然他也有假公济私的意思，但就如县丞所说小心点总是好的。
县丞还可以因此立下大功，马上就要过年了，这时候盗匪作乱也是寻常事，再说，这里可是凤阳城，离皇陵不远，祭祀皇陵的东西若是丢了，朝廷可担待不起。
将这些都想了清楚，葛三觉得自己的安排已经万无一失，今晚要大开杀戒，让那些人知道在他的地盘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要说他们，就算是朝廷官员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也是要死。
两年前他们就杀了一个刚上任的县令，那个书生科举入仕想要一展宏图，到了秋收时亲自去田里看收成，因此发现了山里的蹊跷，于是向县丞说出猜测，想要向卫所借兵剿灭他们。
简直就是在痴人说梦。
那县令被他一刀洞穿胸口，县令那不敢置信的眼神现在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不管是谁，只要敢来窥探他们，都必须要死。
葛三冷笑一声吩咐人带一队精锐前来。
镖局拉着车马按时启程，镖师小心谨慎地戒备着，生怕会有什么闪失。
离城十里并不算远，雇主给了不少银钱，那些货物沉甸甸的，有的还发出阵阵清香，应该是香料等物，这样贵重的东西他们自然要小心谨慎，眼看就要到了交货的地方，领头的镖师打开了雇主给他的书信。
这雇主说来也很奇怪，不肯与他多说话，只是让他按书信上所写行事，仔细想一想这货物只怕来路不明，那些人不想暴露了行踪。
“就是这里了，”镖师看着信函脸上露出狐疑的神情，向周围看了看半晌才道，“留下货物……我们离开。”
这么贵重的货物留下就走？
所有人不禁有些奇怪，万一丢了……
镖师又将信仔细看了一遍，没错，雇主就是这样吩咐的。
“走吧！”
有信函做证据，就算货物在这里丢失也与他们镖局无关，他们算是完成了这趟买卖，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要打听。
跟在暗处的葛三见到镖师准备离开，立即谨慎的向周围看去。
“那些接货的人没有来。”随从上前禀告。
“他们应该在暗处监视，”葛三道，“这些人倒是小心的很，生怕会有人暗中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所有人不要出声，只要盯紧了那些货物，那些人就跑不掉。”
随从点了点头。
葛三很有耐心，他会等到那些人出面。
……
……
时间未免有些太长了些。
葛三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周围去探查了没有人？”
随从道：“我们怕会打草惊蛇，没有仔细去查看。”
难不成是发现了他们跟随，已经离开了凤阳，可他们已经很小心，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葛三不禁皱起眉头。
不能再等下去了。
“一对人向周围寻找，几个人跟我去看看那些货物。”
葛三决定之后利落地起身，直奔那些货物而去。
车马静静地立在路边，等待他们的主人，每辆马车上都有八只大箱子。
葛三抽出刀将绳子割断，然后扭断锁头打开了箱子。
火把的照射下，箱子里面全都是石头。
葛三瞪大了眼睛。
“三爷，”手下一路跑过来，“县衙的人一路向这边来了。”
圈套，那些人是故意将他引到这里，让县衙的人来抓他，真是一个好主意，可他不知道，他们凤阳都是一家人，
等到将来，他们的主子会来接管凤阳，那么一切就更加顺理成章了。
“怎么回事？”
县丞见到葛三在这里脸上不禁满是惊疑的神情。
“恐怕是有人算计我，”葛三道，“是想要将我的行踪暴露给大人，不过大人不用惊慌，我知道那些人是谁，等这阵子过去就找他们算账。”
县丞的脸色却依旧阴沉，他看着葛三：“现在出这种事，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县丞话音刚落，只听远处传来“轰”地声响。
葛三顿时神情一变，那好像是他们驻扎的山中。
“出事了。”
响动接二连三地传来，这样的动静显然无法遮掩。
“是那些盗匪，”葛三道，“庐州的人盯上了我们，大人快封锁住出凤阳的各条路，不能让这些人逃走。”
如果是盗匪，只要将这些盗匪剿灭，就能平定此事，不用惊动太多人。
县丞立即吩咐：“去衙门调动人手守住离开的各条要道，剩下的人随本官一起去拿人。”
……
凤阳府乱起来。
凤阳卫所，乔副将正准备要带人去巡防。
“大人，顺阳郡王世子爷求见。”
乔副将面露惊讶，顺阳郡王世子爷什么时候来了凤阳府，难不成今年顺阳郡王来皇陵筹备祭礼？
“副将大人。”
军士带着一个狼狈的青年走进来，青年见到乔副将立即道：“快……快救命……我父王……被贼匪劫走了。”
乔副将睁大眼睛，眼看着顺阳郡王世子爷递过顺阳郡王府的名帖：“副将大人快些出兵，否则我父王性命难保。”
凤阳出大事了啊。
顺阳郡王爷说完话，脚下一软差点倒在地上，乔副将立即上前搀扶。
“本世子没事，快随我去……一定要就回我父王。”
乔副将吩咐道：“整兵，随本副将一起前去。”要不是张真人已经提前知会他，他真的以为顺阳郡王在凤阳丢了。
顺阳郡王松了口气，希望他们设下的计谋牵制住那些人，只要那些人不要逃走，他就有把握将动静闹大，三日之内必须传进京城。

第五百九十四章 杀
齐德芳想要与乔副将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对方已经完全明白他的意图。
齐德芳不禁心中疑惑，张真人只是说与卫所的副将有些相识，他还想着是不是要用他三寸不烂之舌去说服对方。
可现在那副将完全没有犹豫，显然对一切全都知晓，而且毫无保留地相信他们。
这样一来更加水到渠成，可惜的是……他有些喉咙发痒，鼓足的力气没能发散出来，早知道这两日就不该养舌头，与清陵道长多说说话也好啊。
“皇陵祭祀是大事，顺阳郡王爷有半点的闪失……”乔副将沉吟一下看向众人道，“你我都万死难辞其咎。”
本来只是顺阳郡王爷丢了，现在与皇陵祭祀连在一起，所有人觉得头顶上的天更重了些。
乔副将道：“调动人手，守住凤阳附近的门户，定要将顺阳郡王爷找回来，否则……我们所有人都不用再归营了。”
说到这里乔副将脸色阴沉如临大敌：“快去知会总兵大人，再给留守左卫、留守中卫、长淮卫、怀远卫送消息，让他们知晓这边的情形。”
“大人要不要等总兵大人来了再做定夺？”
“现在只是给几个卫所送去消息，没事大家皆大欢喜，因为耽搁了时间出了事，算谁的过失？”
下属不敢再说什么，立即去送消息。
卫所的兵马快速前行，一阵疾驰之后，所有人都看到不远处的山中亮起了火光。
众人不禁驻足去看。
“那是什么地方？我父王会不会在那里。”齐德芳的声音传来。
那座山。
乔副将吩咐道：“还等什么，立即随本将去看情形。”
兵马迅速向山上靠拢，山脚下的村子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了人，山上喧闹的声音四起，这些人果然是互相勾结。
乔副将看向身边的人，卫所里说不定也有反贼的人手，所以他的决定是对的，让消息四散开来，他不相信整个中都留守司都是他们的人，不过这也会是一场硬仗。
乔副将想到这里看向顺阳郡王世子爷：“世子爷，前面危险，您还是去城外等着。”
齐德芳义正言辞地道：“我父亲生死不明，作为人子岂能在这时候逃脱，齐氏子弟也没有懦弱之人，皇陵在这里，不能让祖辈蒙羞。”
说完这些憋在胸口的气总算舒发了出去。
齐德芳脸上露出畅快的神情。
乔副将不禁点了点头，怪不得军师让这位世子爷前来，世子爷看着像他们东南的人，没想到东南又添了一个助力。
既然如此，乔副将不再废话，将手中的剑塞进齐德芳手中，然后郑重地道：“郡王世子爷让我等敬佩。”
齐德芳不禁一怔，他不过说了一句话，这些人好像真的要让他一起杀敌，可他……拳脚功夫好似不太好。
“走。”
所有人继续纵马向前，齐德芳吞咽一口，在这样的时候他好像不能退缩了，虽然他也怕丢了性命。
他从来没有出入军营过，就算常州打仗，他也只是在后面做些小事，第一次……就这样猝不及防地……上了战场。
……
徐青安有点狼狈，放了几把火之后，就被人发现四处围堵，幸好他的脚程还算快，这才能够脱逃。
“是官兵来了。”
身边的护卫说了一句，徐青安向山下看去，只见一串火把亮起慢慢向前靠近，官府的兵马靠近，山上人却没有慌张逃离。
还真的就是一伙的。
徐青安“呸”了一声，官匪勾结，不，他们都是为那人效命的叛军，如果妹妹没有发现，这些人找到机会突然发难，恐怕会很快攻下附近的城池。
“搜山。”
县丞立即下令，衙差顿时兵分几路向山上摸来。
徐青安脸色大变，照这样下去，不出一刻钟他就要被找到了，这些人不太好惹啊，没有他想的那么弱，这山虽大却不是那么好藏身的。
徐青安看向旁边的清陵道长：“我们好像危险了。”
清陵道长冷哼一声，当时他就说过，不要轻举妄动，这些人却不肯听他的。
“还有一处敖仓，”清陵道长道，“将这几只火器丢过去。”
徐青安眨了眨眼睛，道长嘴上说一套，其实比他还能惹祸。
……
葛三一步步走入山里大营中，大火还在燃烧，葛三的脸色阴沉不定：“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用了火器，”下属禀告道，“丢在了粮草上，我们不敢怠慢立即灭火，可……可还是……”
大火借着风立即将敖仓都烧起来，那是他们储备的军粮，将来能派上大用，如果让主子知晓了定然会大怒。
葛三紧紧地捏住拳头，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烧他们的粮草，难不成不是庐州的贼匪？他心中隐约有不好的预感，是不是要找县丞大人商量一下。
葛三正思量着。
“他们还找到了大人的住处，打开大库，偷走了许多金银。”
葛三睁大了眼睛。
就在火器爆开之时，营地一片混乱，有人趁机浑水摸鱼。
“该死，”葛三一脸狰狞，“你们如此懈怠。”
不是他们懈怠，他们常年在此地，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事，即便有风吹草动还有衙门来送信，今晚猝不及防的袭营，让他们一时乱起来，不过很快就回过神，立即开始灭火，寻找敌人。
“他们跑不出去，”下属道，“如今有衙门的兵马帮忙，一个时辰之内就能将他们全都抓住。”
葛三自然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可今晚的损失太重，他恐怕无法向主子交待。
葛三拿起长剑，他要亲手杀死那些人。
“轰”地一声，又是火器爆开的声音。
火光映入葛三的眼睛，葛三面目狰狞：“他们就在那里。”这次看你们怎么逃脱。
所有人都在向不远处聚拢。
“又有兵马过来了。”有人呼喊一声。
什么？
葛三有些诧异。
“好像是卫所上的人。”
惊动了卫所。
不远处的县丞脸色大变，卫所上的兵马并不全是他们的人，如果让朝廷知晓可就真的完了。
可眼下的情势让葛三他们躲藏起来……也来不及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引来卫所。
“快去向知府大人禀告。”
县丞一声令下，身边的人立即向山下跑去。
……
赵知府听到了禀告立即起身穿好官服，县丞这样惊慌地派人前来，可能那件事要暴露人前。
该怎么办？
现在显然还不是时候。
将整个凤阳府围住，让消息走不出凤阳府。
他必须要快些禀告给主子，然后迅速解决掉眼下的危险，等到所有人回过神时，一切已经消弭于无形之中。
赵知府出了府门，就要直奔衙门而去。
刚刚上了马，忽然感觉到脖颈上一凉，紧接着一个人贴上了他的后背。
赵知府想要说话，那柄刀轻轻一送，热血顿时喷溅出来。
“有人杀了知府大人……”
惊叫声顿时响起。

第五百九十五章 谋反了
黑暗中那刺客的面目让人看不清楚，他杀了知府之后，竟然提着知府的身体向前走去。
这样的暴徒让所有人更加惊慌。
“拦住他。”
随着叫喊声四起，府中又冲出数人。
雷叔眯起眼睛看向周围，知府府中出来的都是好手，要不是他在这里盘桓多日，熟悉知府府附近的情形，抓住了时机猝不及防出手，恐怕很难一下杀了这知府。
现在他要带着知府尸身奔跑，就是要搅乱整个凤阳城。
眼见知府的护卫就追上前，雷叔却依旧对此不加理睬，因为还有宋大人安排的人接应他，他们虽然人不多，却里应外合，足以达到目的。
知府的护卫和衙差都被拦下，府衙的人更加着急：“快……抓人……有人……”
民众从屋子里走出来，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互相窃窃私语打听着消息。
“谋反了，有人谋反了。”
呼喊声传来，紧接着是锣鼓声响，那是打更人在警示。
卫所和衙门的官兵出现在大街上，官兵的脚步声仿佛让整个城池都震颤起来，不远处的山上火光冲天。
开始有民众上街叫嚷。
所有人从梦中惊醒，这是要打仗，也许很快凤阳内就要涌入成千上万的兵马。
“顺阳郡王被抓，知府大人死了，凤阳乱了。”
凤阳城内已经有商贾开始携老扶幼地向城门口奔逃，再不动身很有可能会来不及。
城门守卫听到城内大乱，
不肯放人，一阵吵闹声中，不知是谁先动了手，城门被众人顿时推开。
“快走……”
车马奔逃般出了城门。
张真人看着人群，脸上露出笑容。
……
“知府大人他……被人杀了。”
凤阳同知听到这消息不禁一震：“怎么回事？”
“街上都是卫所的官兵，听说是顺阳郡王爷被人绑走了，顺阳郡王世子爷找到了卫所。”
为什么去找卫所而不是来衙门。
同知觉得有些问题，而且县丞也不曾来向他禀告，最重要的是，那些人绑走顺阳郡王爷做什么？他没有接到消息顺阳郡王爷要来凤阳。
凤阳祭祖的皇室中也没有这位郡王。
不太对。
“民众都向城外逃走了，我们的人在城门口阻拦……人太多，已经拦不住了。”
“知府大人真的被杀了？尸体？”同知十分冷静，他不能慌张，驻守皇陵的兵马就有上万人，只要稳住就不会出大事。
衙差道：“被人拖拽到了街上，吓到了不少民众，大人他太惨了。”
知府已经没了，城中大乱，现在他还没弄清楚那些人的目的。
“山上怎么样？”同知继续问。
“山上乱了，站在城上就能见到大火，卫所的兵马往那边去了。”
不对，整件事都透着一股蹊跷，好像是早就算计好的，有人对付山中人，有人对付他们，而且如此的利落，直接杀了知府大人。
知府大人一死，凤阳府中的官员和百姓都会惊慌。
绝非巧合，那些人似乎有目的的。
此时此刻同知忽然冷静下来，他们多年屯兵于此可能被人察觉了，也不知道主子有没有出事。
要么是有人探听到了消息，一不小心被人发现，不得不动手杀人。
是谁探听到了他们的消息？
而且这些人仿佛能调动卫所的兵马，难道是朝廷吗？
朝廷派了秘使入城，有可能就是顺阳郡王，顺阳郡王发现了那些兵马，葛三与顺阳郡王的人起了冲突，然后顺阳郡王世子爷去通知卫所。
同知道：“立即去探查周围卫所的动静，凤阳附近所有的兵马都要查清。”
如果这些兵马有异动，那么就能确定朝廷要向他们动手了，他们不能就这样束手待毙，要知道谋反之罪要被诛杀九族，他们既然已经查到了知府头上，哪里会漏下他。
……
张真人骑马一路狂奔，他还要通知周围的兵马向凤阳围拢，他的时间不多了，要让朝廷的兵马与凤阳的屯兵打起来，才能让凤阳这些人无从辩解，坐实了他们谋反的罪名。
唉，他好惨。
一双腿都要被跑没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帮手，还是个只会放火生事的。
唉，年纪大了，没人疼。
如果小师妹在这里，是不是还能给他捶捶腿，揉揉腰。
“快走，”张真人忍不住看向城外迟疑的百姓，“凤阳的官员全都谋反了，你们快向京城去……京中才最安全。
浮生无量天尊，请庇护这些无辜的百姓吧！”
“谢谢仙人。”
……
天亮了。
下了几天的雪，天气变得格外好。
徐清欢抬起头，看到一只纸鸢高高地飞起，凤雏不时地扯着手中的线绳，银桂眯着眼睛看过去：“你不要偷懒，别让纸鸢掉下来。”
“是风太小了。”凤雏嘟囔着。
随着两个丫头说话的声音，让整个行宫仿佛都多添了几分热闹。
门口守门的士兵差点就打起了哈欠。
李煦的目光也落在那纸鸢上，然后他看向院子里那抹身影，她坐在椅子中，托着腮，脚悠闲地轻晃着，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只在乎眼前的这方小天地。
“成王不见了。”程如海走过来，面色阴沉，朝廷应该早就知道此事，现在才传进他耳朵里。
李煦神情平静，好像并没有太诧异。
这是很重要的一环，如果成王还在这里，案子不知什么时候才查清，成王这样一走就不一样了。
无罪不会潜逃。
李煦道：“大人知不知道成王去哪里了？”
程如海道：“宫中发现成王离府之后，让人四处查找，发现成王向西北而去。
慧净就是从西北来的，朵甘思和乌斯藏屡屡生事，成王可能与他们早有勾结，说不定很快西北就会大乱。”
听起来合情合理。
“朝廷准备要兴兵了吗？”李煦再次询问。
皇上留着成王就是要钓出成王同党，现在一切清楚兵部可能就要有所动作。
程如海点点头：“可惜成王到了西北就不见了，西北的官员有藏匿成王之嫌，皇上因此大怒，召我前去就是要商议对策。”
李煦思量着程如海的话，忽然道：“如果朝廷对西北兴兵，如果其他地方再有动静，就没有余力去应对了。”
程如海有些讶异：“眼前的成王之乱就是大事，其他的都可以先放在一旁，再说东南刚刚打了胜仗，北方也还算稳固，哪里还会出什么乱子，你想的太多了。”

第五百九十六章 担待不起
程如海神情坚定，仿佛已经看透了局势。
“成王管事刚刚被抓，皇上就已经想到，”程如海道，“别看苏纨等人在东南大动干戈，他们是想要耗尽朝廷的兵力和军备，等到朝廷力竭之时，成王再从西北发兵，幸亏我们发现的早，现在西北边疆说不定已经起了战端。”
李煦微微皱起眉头。
“等到西北稳定下来。”程如海向行宫看了看。
言下之意，到时候皇上就腾出手去动宋家和徐家了。
“大人，”李煦思量片刻终于道，“成王案还有些疑点，您说成王虽然去了西北，到底落脚在何处可有查证？朵甘思和乌斯藏之前的作为的确有挑衅之意，那都是有人暗中安排，正因为这样就更要有真凭实据，为了安抚西北边疆，朝廷这些年付出太多代价……”
不等李煦说完，程如海道：“照你这样说，还要姑息成王不成？
西北虽然重要，成王谋反更加紧迫，再去查……耽搁了时间，难不成要等成王先造势？你可知到时候大周会遭受多少的损失？”
程如海说完打量了李煦一眼：“皇上和本官都对你寄以厚望，以后想要有大作为，就要目光放得深远一些，不要计较细节，案子是要查，可遇见这样的大案，就不能再墨守成规。
等到朝廷发兵，西北打起来，成王案也就告一段落，接下来要查的就是成王党羽，你要做好准备。”
程如海话音刚落，只见孟凌云走出来道：“程大人，我们家大小姐有案情向您禀告。”
案情？
如果在前两日程如海可能还会听一听，可现在已经用不着了。
徐家说不定是听说了什么，现在终于坐不住，向他来示好。
程如海抬起头看向天空：“案子就不牢徐大小姐操心了，大小姐还是继续放纸鸢吧！”做点女眷能做的事。
程如海说完向前走去。
“大人，”孟凌云神情不似往常那般平静，焦急地向前走去，眼见就要跨出行宫，“我们家大小姐说了，事关重大……可能关乎于大周……”
孟凌云被门口的官兵拦住。
程如海冷哼一声，继续向前走去，他生怕这桩案子再有变故，这些日子就守在行宫，现在一切落定，他也该回去衙门里。
“这是怎么了？”一辆车马到了行宫前，嘉善长公主掀开了帘子，“程大人，发生了什么事？”
程如海目光落在嘉善长公主身上。
“长公主。”程如海上前施礼。
嘉善长公主下了马车，皱起眉头看了看孟凌云：“大人听到了吗？徐大小姐有要事向大人禀告。”
程如海面色自然，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没有回答嘉善长公主的话：“刑部还有公务要本官去处置……”
嘉善长公主不想就这样放走程如海：“我今日进宫听说皇后娘娘身体不适，想要见徐大小姐，有没有旨意下来？”
程如海摇摇头，这位嘉善长公主最近四处为徐清欢走动，坤宁宫的大门也要被她踏破了，皇上的意思已经显而易见，嘉善长公主却好像还是不明白，再这样下去定然会被徐家牵连。
“长公主，”孟凌云道，“我家大小姐真的有案情想要……”
程如海看向守门的官兵，官兵立即动手将孟凌云推进了门，紧接着朱红色的行宫大门顿时被关紧。
嘉善长公主皱起眉头：“程大人没有听到吗？徐大小姐定然是找到了重要的线索。”
不要说被关在行宫里哪也去不了，就算真的有线索又怎么样，衙门不需要一个女眷指手画脚。
程如海躬身道：“上面有交待，不准进出行宫，长公主是见不到徐大小姐了，还是回去吧！”
“你……”
嘉善长公主脸上浮起一丝怒容：“若是耽搁了案情，只怕程大人担待不起。”
“长公主多虑了。”程如海脸上浮起笑容，他是刑部尚书，徐清欢不过是个阶下囚。
程如海说完再也不理会嘉善长公主，转身上了暖轿。
嘉善长公主抬起头看向行宫，长长地叹了口气，让人扶着走回了马车中。
车马向前驰去，嘉善长公主撩开帘子，再次向外张望。
“长公主，”管事妈妈低声道，“您放心，徐大小姐定然会有安排。”
话虽这样说，可她还是不知道徐大小姐的用意，徐大小姐让她看到纸鸢就前来行宫，也知道程如海定然不会让她们见面，她在行宫门口说出那些话，总不会只是为了逞口舌之快。
希望快些出现转机。
在此之前她要将消息传出去，让人人都知晓，徐大小姐另有线索，程如海却不肯理会。
行宫外，李煦静静地望着这一切，他再次抬起头，天空中的纸鸢已经不见了。
李煦目光更加的深沉。
……
宫中。
皇帝走出养心殿，忙碌了好几日，桌案上的奏折总算是看完了。
虽然还有许多地方让他忧心忡忡，但是他却能感觉到权柄在他手中的感觉。
张家已经收敛了气焰，不敢再强硬地插手朝政，京中的几桩案子也渐渐有了头绪，除了……徐氏送上来的那封信函。
皇帝揉了揉额头，准备暂且不去思量这些。
宫人上前侍奉皇帝躺在床上，大殿中燃起了安神香。
皇帝深深地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坠入了梦中。
这一觉让他睡的很安稳，仿佛梦见了太傅带着他读书的时光，阳光洒在他肩膀上，暖洋洋的十分舒坦。
很快周围一切都变了，他坐在皇位上，下面跪着的都是大周的臣子。
“皇上，皇上，不好了，凤阳出事了。”
急切的声音将皇帝从睡梦中惊醒。
皇帝睁开眼睛，看到冯顺躬立在一旁。
“什么事？”皇帝问过去。
冯顺面色难看，嘴唇苍白：“皇上，凤阳……谋反了。”
皇帝顿时一凛，立即变得无比清醒：“你说什么？”
“凤阳府……反了。”
为什么是凤阳。
成王不是逃去了西北吗？怎么就是凤阳府。
皇帝额头青筋爆出：“召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入宫……”刚说到这里他立即想起来，“谁送来的消息？凤阳知府？密奏呢？给朕拿来。”

第五百九十七章 惊乱
冯顺额头上满是冷汗，一时没能说出话，兵部在这时候送消息进宫，他自然要询问原因，兖州来的副将告诉他，凤阳知府被杀了，凤阳府的民众都逃出了城，副将奉兖州知府之命进京。
冯顺听到之后大为惊诧，不敢怠慢立即来叫醒皇上。
副将这一句话透露了太多，让冯顺不敢去细想……
冯顺这样略微迟疑，皇帝已经等不及，连鞋都来不及穿上，起身就向外面走去。
“圣上。”冯顺立即接过斗篷追上去。
皇帝走得飞快，顿时将冯顺抛在身后，年轻的皇帝就像一头被刺伤的野兽，浑身散发的一股戾气，所有人都不敢上前。
皇帝迈入了大殿之中，内侍立即从值房将兖州副将带了上来。
“皇上。”兖州副将跪在地上。
“说。”皇帝红着眼睛问过去。
副将立即道：“凤阳反了……”
“凤阳知府呢？”皇帝不等副将将话说完，立即问过去，“他去哪里了？”
他对凤阳知府有些印象，前几日还进京向他禀告皇陵祭祀的事宜。
“凤阳知府，被……被反贼杀了。”
皇帝虽然有所准备，依旧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睁大眼睛，人死了？什么样的反贼这样大胆，杀了朝廷一个知府。
停顿片刻，皇帝接着道：“有没有将反贼拿下？”
副将吞咽一口：“没……没有……卫所……卫所的兵马打了起来。”
什么叫卫所的兵马打了起来，皇帝皱起眉头，威严冷峻地看着副将。
副将道：“卫所中也有反贼，府衙的兵马……全……全都是……他们谋反了。”
皇帝这才知道为什么要说凤阳反了。
不是几个人生事，是整个凤阳府大乱。
即便凤阳知府被杀，凤阳还有那么多官员，那些人却没有一个向朝廷送消息，反而兖州副将来京，这说明什么？
要么整个凤阳官员都被杀了，要么他们中有人背离了朝廷，故意遮掩了实情。
凤阳到兖州还有那么远的距离，难道其他府、县都被掌控了，所以只能兖州来人。
皇帝声音低沉：“守卫皇陵的两万兵马呢？他们没有平乱吗？”出了这样的事，即便他没有下令，那些兵马也应该先镇压反贼，不能让谋反的人夺下城池。
凤阳可是有几万驻军的，怎么可能会乱。
那是齐氏的祖籍，大周皇陵所在之地，一直都平平安安，难道要在他手中出什么差错。
副将道：“微臣来京送信时，知府大人已经命人去寻守陵的兵马……微臣不知是什么情形，也许，也许……”
副将没有继续说下去，两万兵马，就算一府谋反，应该也会迅速镇压下去，可现在却没有任何消息。
皇帝咬牙，难不成守陵的兵马也反了，想到这里他只觉得一股热气冲上头。
“让洪传庭进来，”皇帝道，“京卫的指挥使立即进宫。”
内侍下去传令，冯顺趁机上前服侍皇帝穿衣，皇帝虽然竭力克制手臂却忍不住颤抖。
成王向汉中府而去，他刚刚下令西北的官员捉拿成王，若是有人敢收留成王一律按谋反处置，汉中知府三日之内找到成王踪迹提头来见，他还下令只要朵甘思、乌斯藏又任何风吹草动，立即起兵征伐。
可现在西北还没有任何动静，凤阳却出了大事。
灯光跳动，皇帝脸上如同被蒙了层阴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皇帝再次想起那封信函。
“皇上。”
洪传庭等人已经被带上大殿。
皇帝看向洪传庭：“京师到兖州卫所还有多少兵马可以调动？”
不等洪传庭说话，皇帝再次开口：“从京中调兵五千，再整合卫所两万精兵，立即去凤阳平叛。”
皇帝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你们举荐谁前去？”
因为成王谋反，皇上刚从五军营中选拔了两位将领，四位副将奔汉中而去，现在再让他们举荐。
洪传庭迟疑着没有开口，平叛不是谁都能去的，京中的勋贵恐怕皇上信不过，东南的沈从戎和薛沉、宋成暄倒是都在京中，皇上也不会用他们。
算来算去也只是皇上捏在手中的五军营。
“还是从五军营中择良将。”
果然，皇帝的声音传来。
“事不宜迟，”皇帝吩咐京卫指挥使，“立即推举人选，若是有堪用之才领副将头衔出征，得胜归来朕还会有犒赏。”
皇帝眼睛里仿佛冒出火光，他恨不得立即将所有的乱臣贼子全都诛杀于眼前。
凤阳反了。
如果不是他要坐镇京城，他就立即持剑亲征，让那些人看看谋反之人的下场。
“半月之内必须平息此乱。”
京卫指挥使不禁一凛，凤阳到底是什么情形他们还不知晓，那里五个卫所如果全都出了事，别说半月之内平乱，弄不好说不定还要波及兖州。
要知道中都留守司下辖八卫一所，屯兵原本就不少，要么就不会乱，真的乱起来可能会酿成大祸。
可现在京卫指挥使不敢忤逆皇上的意思，弄不好就要与叛军沾上关系，当年的魏王谋反案牵连了多少人他们心中都清楚的很。
京卫指挥使躬身下去安排。
洪传庭道：“皇上，凤阳出事难道也是成王……微臣总觉得这里面有蹊跷，成王如果在西北，为何西北还没有动手，凤阳却先乱起来，成王果然有这样的心思，应该等我们不遗余力应对西北时，再出其不意占据从凤阳引兵北上。”
这样的话，朝廷就会完全陷入被动之中。
成王案可能有问题，朝廷可能让人算计了。
皇帝看到桌案上刑部尚书程如海的奏折，奏折中请求皇上捉拿成王一党。
“传程如海入宫。”皇帝冷冷地道，他要知道成王案是否还有什么蹊跷，弄不清此事到底是谁主使，接下来仍旧会陷入被动之中。
……
程如海看到前来传话的内侍，心中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一路上听说凤阳的事更加惴惴不安。
怎么会这样。
程如海随着内侍走进了大殿之中。
皇上坐在龙椅上。
程如海行礼之后焦急地道：“皇上，凤阳怎么会……”
“朕还想问你，你来说说看。”

第五百九十八章 恐惧
皇帝这话说的看似平静，程如海却感觉到了蕴藏在其中的怒气。
程如海仔细回想，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事。
“皇上，”程如海吞咽一口道，“微臣不知……”他在查成王案，凤阳出事皇上召见他前来，莫不是凤阳还有成王党？
“你不知道？”皇帝拿起桌案上的奏折扔在程如海脚下，“你不是已经查清楚了成王案。”
“凤阳的事是因为成王？”程如海话说出口，却发现不对，如果是成王谋反，皇上不会对他发怒质问他这些。
成王党与他有什么关系。
除非并不是成王，是他查案出现了错漏，才会弄出现在的情形，那他就是难辞其咎。
程如海立即想起了在行宫外徐家下人和嘉善长公主说的那些话，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看出程如海的异样，皇帝冷冷地道：“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朕？”
“微臣不敢。”程如海不敢说。
“徐清欢有没有说什么？”皇帝的声音再次传来。
程如海耳边“嗡”地一声响：“皇上恕罪，微臣防备徐家和宋家，生怕徐大小姐扰乱案情，所以她的话……微臣觉得不能取信。”
听着程如海的辩驳，皇帝一掌拍在御案上：“徐清欢怎么说的？”
程如海额头上的汗掉落下来：“微臣不知。”他没有去见徐大小姐，所以不知晓她要说些什么。
皇帝顿时从御座上站起来，这就是他信任的臣子。
“这么说，嘉善长公主说的都是真的了？”皇帝声音威严，怒气已经无法压制，“你不知道徐清欢要说什么，却确定她的话不能取信？徐清欢一再说有重要线索，你却不闻不问。
即便事关大周朝廷，你也不在意？
朕从皇后宫中听到这些传言没有在意，因为朕相信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朕的。”
皇帝说着向程如海走过去，程如海跪在那里，惊惧地看着那双脚离他越来越近。
“朕要你何用？”
程如海只觉得皇帝的脚在眼前一晃，然后重重地踢在了他的胸口上，他立即疼得蜷缩起来，却不敢发出半点的声音。
程如海紧紧地攥着胸口的官服，心中满是惊恐。
皇帝咬着牙，这段时间刑部都查出了什么？
徐清欢和宋成暄找到了住在那院子里的人，还取来了那人十几年前留下的信函，将手中的信函和所有线索都交给刑部之后。
案子却再也没有了进展。
如今刑部与大理寺去查平日里与成王府交好之人，怀疑他们会与成王一起谋反。
审问慧净和成王府管事崔兆。
花费了大量的人力和时间，却还没有得到一个准确的结果。
“将徐清欢带进宫，”皇帝道，“朕要知道她找到了什么线索。”
程如海急忙应声：“微臣这就去。”
……
“大小姐还在睡觉，”银桂低声禀告，“奴婢将大小姐叫起来梳洗，再穿好衣衫，恐怕还耽搁些时间。”
凤雏打着哈欠走出门，看向程如海脸上立即露出警惕的神情，她伸手挡在徐清欢院子前，“你们想要做什么？”
银桂斥责道：“不要胡闹，快去服侍大小姐起来，是宫中传召……”
“他们骗人，”凤雏的眉毛竖立起来，“之前还说太后娘娘传大小姐，结果把大小姐关在这里，现在要做什么？银桂姐姐不要被他们骗了。”
程如海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他一个堂堂的尚书却被一个下人质疑，如果是往常他一刀将这丫鬟杀了，可现在不行，皇上已经对他不满，现在若是连徐大小姐也不能带进宫，他恐怕会立即被脱了官服。
“出了什么事？”
徐太夫人、宋老太太和徐夫人赶了过来，看到这样的阵仗，几个女眷都如临大敌。
程如海立即说出来意。
徐太夫人质疑道：“程大人此话可当真？皇上为何传召清欢？
清欢这些日子一直在行宫，从来没有质疑过程大人，程大人可是又有了别的思量？”
宋老太太也忙道：“我们不查案了，程大人是刑部尚书，案子到了程大人那里必然会查得清清楚楚，这些日子我们都想了明白，只要能让清欢回家，我们以后什么都不做了。”
方才徐家下人阻拦，现在更是招来了徐家和宋家的女眷。
程如海面对一双双眼睛，程如海气血翻涌，方才被皇上踢的那一脚更疼起来，徐太夫人和宋老太太这话什么意思？将关押徐大小姐的事全都怪在了他头上，好像他因为妒忌徐大小姐会查案，就故意陷害徐家。
“劳烦通禀大小姐，”内侍公公上前道，“现在是皇上的旨意，两位老太君、安义侯府夫人可以放心，奴婢接走大小姐，还会将大小姐安然无恙地送回来。”
程如海看向那内侍，内侍竟然顺着徐家和宋家女眷的意思，将之前的事都一股脑推在他身上。
此案过后，如果徐家没事的话，他必然会背上奸佞的名声，安义侯府和宋家也算是与他结下了恩怨。
徐太夫人和宋老太太面面相觑。
半晌，徐太夫人看向内侍：“劳烦内侍公公，我是否能与欢儿一起进宫，并非不相信内侍公公，只是，”她看了一眼程如海，“这些日子在行宫中，外面都是衙差，欢儿想要与程大人说两句话，程大人也不加理睬，我们在这里形同罪人，若是再有什么差池……”
内侍立即道：“太夫人有诰命在身，依礼可以递帖子求见皇后娘娘，这些事奴婢去安排。”
徐太夫人松口气点了点头，看向凤雏：“快去侍奉大小姐吧！”
……
内侍护着徐家马车向前驰去。
程如海站在行宫外，天渐渐亮起来，黑暗渐渐被驱散，可程如海却感觉到浑身冰凉，如同置身于冰窟之中。
“李煦呢？”程如海问过去。
“李大人今晚没有在这边，”刑部官员立即上前禀告，“属下这就去寻李大人。”
李煦之前与他说那些话，是不是也发现了什么端倪？
眼下他被皇上迁怒，却还不知晓其中内情，唯一能够依靠的人也就只有李煦。
程如海道：“立即将李煦给我找来。”

第五百九十九章 必死无疑
京中的一处院落里，孔五爷看着面前的人。
“现在要怎么办？”孔五爷压低声音道，“不然我去凤阳看一看。”
凤阳到底是怎么回事，主子在那里布置了多少人手，他一概不知，不过既然急着将他找过来，凤阳恐怕……戳到了主子心窝上。
不过也不能因此着急慌乱，眼下最要紧的是打听出消息。
“应该没事吧？”孔五爷试探着问过去。
黑暗中的人转过头来，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神情平静并不见慌张的神情：“只是有些小麻烦，处置一下就好了，最多损失些人手，不会查到我们头上，你也不必太慌张。”
孔五爷松了口气：“这就好，方管事现在还有什么需要我去做？”
“将成王解决掉，”方管事道，“然后你就回到孔家，事情平息之前不要再来找我，这样大家都安全。”
孔五爷点点头：“听说徐大小姐进了宫。”希望皇上不要放过徐家和宋家，否则还要他再动手。
他来京中之后，一直想着找到机会除掉徐清欢，就是这个妇人查那些案子，为主子带来了不小的损失。
“安义侯府和宋家不用你来管，”方管事道，“千万不要再节外生枝，万一……”
不等方管事说完，孔五爷道：“出了差错，我不会供出主子，这个您放心。”
“好，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方管事叹了口气，“多事之秋，希望大家都可以安然无恙，过了这一关，以后就不用再小心翼翼。”
孔五爷看向窗外：“此事宜早不宜迟，我先去了。”
孔五爷离开，方管事目光闪烁，没想到会这样不顺利，不过断了这条线，主子就能平安了。
孔五爷出了院子，立即翻身上马，不再有任何的迟疑立即向城外而去，他知道成王关在哪里，现在就要亲手解决了成王。
每个人各司其职，谁也挡不住他们的脚步。
孔五爷眯起眼睛，上次他将成王带离王府之后，就让假扮成王的人一路去了西北。
假扮成王的人远远看去与成王模样八成相似，他们故意让他中途露出面容，就是要引朝廷上当，朝廷果然中计，这两日派遣将领去西北就是明证。
很快西北就要乱起来，成王谋反的罪名是背定了。
他们之所以还留着成王一条命，就是要等到恰当时候，让成王露面，这样一切就趋于完美，没有人再起疑心。
可现在成王必须要死，死了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凤阳的事也推到成王身上，朝廷就算有怀疑，也找不到证据。
孔五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顾不得别的一路去往藏匿成王的地方。
山上的一处院落，寻常时候不会有人注意这里。
孔五爷下了马，立即有人迎了过来。
“怎么样？人呢？”孔五爷立即问过去。
“不肯吃喝，”随从道，“无论我们怎么说，他都不愿吃东西。”
孔五爷冷笑一声：“他倒有几分气节。”
孔五爷说完就向院子里走去，他抽出腰间的长剑，进去之后就直接杀人，然后迅速将事情办妥当。
“咣”孔五爷听到身后传来声响，他略微紧张，不过很快就放下心来，他的护卫定然看到他如此，才会跟着戒备。
孔五爷上前推开了屋门然后走了进去。
屋子的窗户都被人遮挡，屋子里漆黑一片，孔五爷眼前陡然一黑，一时什么都看不清楚，他正要眯起眼睛仔细去瞧，感觉到身后一阵厉风袭来。
孔五爷心中忽然警钟大作，不对，他身后的护卫为何突然动手，这样思量着他整个人向旁边躲去。
孔五爷身手敏捷，在躲闪的同时手中的长剑同时向后刺出，可还是晚了一步，他只觉得后背疼痛，皮肉被锋刃刺穿，他手里的剑锋也穿过了那护卫的身体。
滚热的鲜血四处喷溅，孔五爷踉踉跄跄躲到一旁，他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情。
他还来不及去想清楚，屋子外的两个护卫紧跟着走进来，提剑再次向他刺来。
孔五爷受了重伤，如今被人堵在屋子中无处可逃。
“为什么？”孔五爷不禁吼叫道，“你们为何要杀我。”
他快速向屋子里看去，并不见成王的身影。
护卫没有回答他的问话，毫不犹豫地再次向他下手。
孔五爷咬牙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他要从屋子里逃出去，可逃出去又能怎么样？这里是深山，只怕他大声呼救也不会有人听到。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孔五爷再次被刺中，整个人倒在地上，那明晃晃的长剑向他脖颈上斩来。
就在这时，只听头顶上传来声音，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穿透了孔五爷身前护卫的喉咙，如同下了一场血雨，溅湿了孔五爷的脸。
又是一支箭，另外一个护卫也倒在地上。
孔五爷瞪大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所有事不过发生在喘息之间，直到现在他还没弄明白到底这是怎么了。
永夜纵身跃在地上，上前按住孔五爷。
“成王早就被带走了，让你来这里就是要你的命，你死在这里更方便处置。”黄清和快步走进屋子。
紧接着衙差上前去查看孔五爷和那些护卫的情形。
孔五爷终于回过神来：“你们在说什么？我不知道成王……你们……”
“成王是被你带走的，孔二奶奶身边的管事妈妈也是你故意杀的。”
李煦说着走进屋子里，他的目光落在孔五爷身上：“这两日你见的人我都知晓，没有拆穿你，就是要看你这个饵到底能钓出多少人，很快你就会在大牢里见到他们。”
没想到李煦也会跟着前来，黄清和看向李煦身后的周玥。
此时此刻周玥面容舒展，仿佛彻底安心了，他注意到了黄清和，轻轻的点了点头，他也没想到李煦会在这时候赶来，而且李煦好像还掌控了更多的证据。
孔五爷咬牙想要去拿地上的剑。
李煦淡淡地道：“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自杀，为他去做遮掩，眼见事情败露，杀了跟随他的人以求自保……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再为他拼命。
而且这一次，他已经必死无疑。”

第六百章 身世之谜
孔五爷思量半晌终于放弃了挣扎，站在那里等待衙差绑缚了他的手臂，然后看向李煦，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
李煦暗中调查他，让他心中愤恨，可这些人却又在关键时刻救下他，虽然他知道他们不安好心，为的就是从他嘴里得到些供词，这样好去抓他效命的人。
李煦接着道：“凤阳大乱了，他的根基动摇，在我看来他的身份已经暴露，现在不过就是困兽之斗，与朝廷抗争下去没有任何好处，如果你能在这时候对朝廷有所帮助，或许朝廷会对你从轻处罚。”
听到李煦这话，孔五爷脸上有了些许波动。
“你只有一次机会，”李煦道，“朝廷已经抓捕方家人，也许他们比你知晓的更多。”
孔五爷吞咽一口，朝廷早就怀疑到了他身上，自然会顺藤摸瓜找到方家，方家知晓的比他更多，只要方家一开口，他就再也没有了用处。
孔五爷张开嘴想要说话，不过很快就笑起来：“何必呢，他就算我说了也是难逃一死，我都要死了，也管不了别人。”
孔五爷指的是孔家，也许孔家会被他牵连。
黄清和身边的文吏想要说些什么，黄清和摇了摇头，孔五爷已经是阶下囚，他更加关心的是李煦的态度，李煦城府太深让人看不透，就像这次……他认为李煦要为孔家做遮掩，李煦却在这时候赶过来。
可李煦没有惊动孔五爷，是真的想要钓出方家那些人，还是见势不好调转了风向，黄清和心中弄不清楚，既然李煦愿意说话，他也乐在一旁仔细地看着，方家的事他也不用着急，有人自然会去办好。
李煦这时候转过头来：“黄大人，可以不用在孔五爷身上费太多心思，他不知道能让自己保命的消息，所以他才不愿意开口。”
孔五爷听到这话，眼睛中闪烁出愤恨的神情：“你抓到方家人也没用处，他们就算死也不会说出实情。
他们那些人要么被朝廷冤枉家破人亡，要么胆战心惊被人胁迫，多亏了他帮忙才能活下来，他们是不会背叛他的，我以为这次得了功劳之后就会被他重用，才能见到他的真容……没想到……”
孔五爷没有继续说下去。
李煦没有再说话，黄清和吩咐衙差：“将他押去府衙。”孔五不用再审下去，幕后之人的手段他多少有些了解，如果不是被徐大小姐逼得太紧，幕后之人不会用孔五，孔五被抓之后没有自尽，证明他心中畏死。
光凭这一点孔五就不会得到重用，顶多就是一枚用过就会丢弃的棋子，所以孔五不会知晓幕后之人的真容。
方家就不一样，在这样的时候方管事出面安排这些，应该是他留在京中最后一颗棋子。
……
刑部大牢中。
张玉慈躺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吞服的那些毒丹已经侵入他的内腑之中，后来宋成暄拿来几碗药给他灌下，那些药仿佛对他身上的毒有一定的效用，但也带来了其他的痛楚，他知道宋成暄是拿来他试药，为的是给徐大小姐解毒，没想到他一个皇亲国戚最终落得这样的下场。
他也挣扎过，宋成暄并没有开口要挟他，只是走到他面前张开手，他看见了宋成暄手里还有两颗毒丹。
这样一个举动他就已经明白，他不肯配合，宋成暄会毫不犹豫地再加深他身体中的毒性。
中毒再深一些，身上会有溃烂，死相更加凄惨。
张玉慈彻底低下了头，他的性命被宋成暄捏在手里，他只能静悄悄地在角落里等死。
“张玉慈，”一个喊叫声传来，“你还想不想从这里出去。”
张玉慈没有睁开眼睛，他知道说话的人是那老妇人。
“你就要死了，你的儿子张鹤也难逃罪责，你快想想法子，”那老妇人声音中带着几分焦急，“总不能让张家断了传承，我听到有人跟你说，外面乱了起来，你答应……救出我、慧净还有被抓的两个乌斯藏人，我……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张玉慈仍旧没有说话。
老妇人声音沙哑：“你还记不记得十几年前，你允诺我的事？这是你欠我的，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落得这样的结果。”
张玉慈的眼皮微微一动。
老妇人接着道：“张家还没有倒下，宫中还有太后娘娘，你向太后娘娘求情，太后娘娘保不下你，也会为你做些事……”
老妇人说到这里，慌张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慧净。
慧净告诉她，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趁着外面乱起来，刑部看管稍稍松懈，她想方设法说服张玉慈救他们，否则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张玉慈依旧没有说话。
老妇人颤声向慧净道：“他是不是已经……”
“阿弥陀佛，”慧净道，“这位施主能听到你说的话。”
老妇人咬了咬嘴唇，终于下了狠心：“张玉慈，当年你说服我让我帮你传递消息，说将来会向安王爷要走我，就算我身份卑微只能做个妾室，也会让我生下庶长子，将来有你和庶长子在，没有谁会小看我。
你说安王爷防备二皇子，不想要二皇子立功，如果二皇子能够平定西北，定然是大功一件，将来会被立为储君，张家也会跟着出人头地，到时候不怕安王爷不给你颜面。
你只是说二皇子带走兵马为了突袭吐蕃，并没有告诉我松潘卫因此会有危险，没想到最后松潘卫被攻破，安王爷一家惨死，我好不容易才活下来。”
老妇人说得悲切，想到了那时候的情形不禁落泪：“你可知我怎么才保住性命，战战兢兢地藏在尸体之中，忍受着尸身腐败的恶臭，整个城中到处都是死人，那真是地狱……”
老妇人哭声越来越大。
张玉慈终于挣扎着睁开了眼睛，他转头看过去，见到了对面牢房中盘膝而坐的慧净。
“他是……”张玉慈嗓子沙哑。
老妇人睁大眼睛，脸上露出一丝希望：“对……他就是……你走之后我才发现我有了身孕，他就是……”
张玉慈看着慧净，他其实已经猜到了，这老妇人说出慧净是安王子嗣的时候，他心中就有了思量，所以他闭紧了嘴，什么都没说。
如果那人真的能救出慧净，也算是留下了他的骨血。
慧净也抬起头与张玉慈对视，他从乌斯藏来到大周，就是要找寻自己的身世，如今终于知晓真相。
“施主，你怨恨吗？”慧净半晌终于道，“落得如今的境地，是否觉得自己棋差一招？”
张玉慈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点点地支撑着坐起来。
是啊，棋差一招，仅仅差一点点，如果当年他杀了徐氏也许……
“施主是否觉得当年杀了徐大小姐，就不会有今日的结果？”
张玉慈惊讶，他听说慧净能看透人心，却没想到这样厉害。
“不，你错了，”慧净道，“想了这么多天，我终于明白了，施主能有今日，那是因为他一直都在利用你，利用你和张家作恶，他才能从中得利，才能笼络到人手为他效命，换句话说，张家害的人，都被他收为己用，他利用的就是那些人想要报仇的心思。
包括我在内，都是他的棋子。”

第六百零一章 旧事重演
张玉慈不明白慧净在说些什么。
慧净站起身来，黑暗的角落中，有人上前打开了慧净和张玉慈的牢房门，慧净径直向张玉慈的牢房中走去。
慧净走到张玉慈面前，身后的牢门才被重新锁上，张玉慈惊奇地看着这一切。
“你向宋成暄低头了，”张玉慈目光一暗，“你……这样做……能换来……什么？”
慧净盘膝坐下，他的脸向大牢中那盏微弱的灯光下凑过去：“老衲没有向谁低头，老衲只想解开心结，这样才能将走过的路都看个清楚。
张施主也是，今生的路已经走完，不想要将一切看个明白吗？”
张玉慈道：“有什么不明白的？无论到什么时候，都离不开争斗……即便官居高位也是如此……总有人压在你头上……也许转眼之间荣华富贵都化为乌有……我见过太多……就算是皇亲贵胄……安王、魏王，还不是……家破人亡……我输就是输了，没什么可说的，也不会……怨天尤人……”
慧净道：“张玉琮也是被人利用，他想要常州，就借张家之手打开局面，可惜张玉琮被送入大牢，张家也没能看清楚，以为一切都是安义侯府的错，对他仍旧没有防备，现在轮到施主，等施主死了，张家其他人也是他掌中之物。”
听到这里，张玉慈放在身上的手微微一收。
慧净接着道：“他早就看透了人心，张家是他的垫脚石，这些年他在一旁看着张家借魏王谋反案排除异己，然后暗中寻找那些侥幸逃脱之人，告诉他们人世间有诸多不平，没有人能够帮他们，只有他们自己去抗争。
争权本是件血腥的事，可这样起来，他不是乱臣贼子，而是拯救万民于水火的明主，是不是很可怕？多少人被他所骗？当众人将不择手段的报仇当成是正确的事，人性也就没有了束缚，无辜的人被杀不算罪孽，只是为了大事付出的一点小小的代价。
王允和苏纨这些人，更认为在他身边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他将当年松潘卫的事告诉老衲，让老衲以为自己是安王子嗣，从而乱了心境，只想着要向朝廷报仇。
可老衲毕竟势单力薄，如何能够成事？只有依靠他，按照他教我的去做，利用老衲的身份，去常州安排一切，帮着苏纨扰乱常州，不惜让民众经受战争之苦。
都说他运筹帷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现在想来，如果他真的那么有自信，就不会藏在背后不敢露面，他出面万一输了，那就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你说的是谁？”
旁边的牢房中又有人凑过来，卫娥一直听着慧净和张玉慈说话，他知道衙差将他带到这里来定然另有深意，他本想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开口说话，可是听到慧净说这些，他忍不住开口询问。
慧净摇摇头：“说来惭愧，老衲还没有见过他，只是知道他知晓许多内情，包括当年的安王案、魏王案，熟悉王允、苏纨这样的达官显贵和皇亲国戚，他必定身份很高，又有人能为他探听消息。”
“你说的不对，”卫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一心想着要报仇，万一他笼络错了人，岂非就要暴露身份，为何……到现在还不知道他是谁。”
慧净轻轻捻动佛珠：“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利用，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作用，比如愿意听老衲讲佛经的施主，会给老衲带来名望，愿意笃信老衲的信徒，老衲会让其照老衲的心意做事，这并不相冲突，在徐大小姐没有揭穿此事之前一切甚至相得益彰，老衲名望越高，越会有更多人慕名而来，老衲就可以从他们之中挑选可用之人。
那些肯为老衲做事的人，又不会将老衲的事说出去。”
卫娥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化。
慧净接着道：“老衲会时常做布施，就是这个原因，因为高僧的身份对老衲是个保护，那些施主们不知老衲背地里做些什么，老衲若是被人质疑或出什么差错，施主们都会站出来为老衲说话。
老衲利用了他们，他们自己却并不知晓。”
慧净低头默念佛法。
卫娥愣在那里，不知在思量些什么，半晌才冷冷地道：“你们是故意说这些……”
“施主为何关切这些，”慧净看向卫娥，“老衲感觉到施主心中浮躁，不如静下来等结果，很快就能水落石出，反正我们这些人已经决定不了什么，只能坐在这里等结果。
不管外面如何变化，也都是他们的事，就算有人因此而死，也是他们的命数，与我们无关。
我们的结果早就被他决定了，张家是满手鲜血的奸佞之臣，老衲是迷惑人心的恶僧。”
慧净看向老妇人：“你是个为了私情背叛主子的奴婢。”
老妇人面色一变。
“至于你，”慧净看着卫娥，“老衲希望你如自己心中所想，是个重信义，值得让人重托之人。”
慧净说完这些不再说话，站起身向自己的牢房走去。
卫娥耳边响起老妇人的哭声，不知过了多久狱卒上前将他从大牢里带出。
卫娥以为狱卒要将他带回自己的牢房，却没想到他径直被带出了牢房。
等卫娥回过神时，听到狱卒冷冷地道：“你可以出去了。”
卫娥惊讶地看着狱卒，狱卒转身回到大牢里，卫娥怔愣了片刻，茫然地向前迈动脚步。
走出牢房，寒冷的风扑面而来，卫娥打了个冷颤，一时不知自己该去哪里。
“躲开，快躲开。”
一阵马蹄声响传来。
快马飞驰而至。
“八百里加急，阻者死。”
转眼之间快马从众人面前离开。
“听说了吗？凤阳出事了。”
卫娥听着这些声音，耳边响起慧净说的话，他快步向城外走去，城外的军营中有他信任的人，可以从中打听到确切消息。
卫娥快走几步向身后看去，没有人跟上来。
也许在这时候放了他是个陷阱，可他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城西驻扎的军营一片混乱。
朝廷调兵遣将，五千精兵即将前往凤阳。
卫娥好不容易才找到徐江。
徐江见到卫娥在这里又喜又惊，正要问卫娥为什么会从大牢里出来。
“到处人心惶惶，到底怎么了？”卫娥先问过去。
“皇上派禁卫军来了，”徐江压低声音，“可能是有人谋反，京中可能会大乱，魏王谋反案旧事重演……我正要去见王爷，问王爷该如何是好。”

第六百零二章 奋力一搏
卫娥没有出声，仔细地想着徐江的话。
徐江打量着卫娥，只见他身上满是脏污：“你从大牢里出来，王爷可知晓吗？”
卫娥摇摇头：“我本要回王府，在路上听说凤阳出事了，想着军营里应该能打听到确切的消息，就赶过来找你。”
徐江将卫娥带到一旁，脸上露出些许愤恨的神情：“京中几门都另派了守卫，尤其是几个王府周围，不准皇室宗亲出京，我们这边的将军和副将军都被调开了，从前听军中的老人说过，与十几年前的魏王案一模一样。”
先皇和皇帝都是一样的手段。
“你怎么样？”卫娥道，“有没有人怀疑你？”
徐江道：“现在还没有，你被押进大牢之后，王爷就让人送消息来，让我们都不要过问此事，现在朝廷手中没有什么证据，过阵子会将你放出来，可如果查到了我们，恐怕会给你带来更多的危险。”
看到卫娥仍旧眉头紧皱，徐江伸出手拍了拍卫娥的肩膀：“就算这次朝廷对我下手，我也不怕，我的性命本就是捡回来的。”
徐江说着想起当年的事，族中伯父被魏王案牵连，族中许多人都被抓走，先皇赦免族中年幼的孩子，族里被抄检，他们无处可去就都躲在祠堂里，没想到半夜祠堂着火，烧着的木梁落下来砸在族人的身上。
百年祠堂付之一炬，族人慌张地奔走、叫喊、痛哭，周围却没有任何人前来救火，衙门也仿佛什么都不知晓般，看着这惨剧发生。
说是赦免他们，可那些人不会让他们这么多子弟活着，要用一场大火彻底地打压他们，后来他知晓族中大伯跟魏王没有往来，就是与张家政见不合，才会被张家陷害。
辛亏王爷让人暗中送了财物给他们，他们才能存活下来，他也在王爷帮助下改头换面来到军中。
“张玉慈要死了，”卫娥道，“我在大牢里看到他，他中毒已深……”
徐江脸上露出畅快的神情：“没想到还能等到这一天。”
军营中又是一阵骚动。
徐江皱了皱眉头重新拉回话题：“我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可如果朝廷向王爷下手，我们却不能坐视不理。”
卫娥问过去：“你要做什么？”
徐江道：“我已经与营中的兄弟通了消息，皇上真的下杀手，就要在京中弄出些动静，也好让王爷一家趁乱离京。”
卫娥有些惊讶：“王爷离京岂非就是坐实了谋反？”
徐江神情冰冷：“你在牢中不知外面都出了什么事，这些日子有朝廷的人跟随王爷，王府周围也都是禁卫把守，朝廷定然是查到了些什么，我怀疑这时候将你放出来……也是另有意图。”
卫娥向身后看了看：“我一路到此没有人跟随。”
徐江道：“我尽量说服一些人跟随王爷，只要先出京……朝廷忙着平定成王之乱，王爷想方设法聚集人手，这些年王爷帮助的人不少，希望他们都能偿还一份恩情。
我们本无意如此，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王爷走了魏王的老路，我们的人手虽然不多，但只要能引走一部分京卫亲军就有一争之力。”
卫娥还没有说话，徐江接着道：“你跟王爷一起走，将来若是得到我们的消息，有机会帮我们收敛尸骨，没有机会也不用强求，人死如灯灭，身后事并不重要。”
眼看着徐江准备要离开，卫娥忽然道：“你们牵制住京卫亲军，还有五军都督府，他们在京城附近驻扎，京中有了动静他们就能前来，到时候你们不免要腹背受敌。”
“若非九死一生谁会这样抗争，”徐江道，“我们也有报国之心，只可惜……被逼到绝路不得不这样做。”
卫娥不再说话，他只是看着徐江。
“大人，指挥使来了，召我们所有人前去。”
徐江皱起眉头：“这么快，”他看向卫娥，“我没有时间了，你回城内将我说的话禀告给王爷。”
徐江带着人大步离开，卫娥也出了京西大营。
徐江送来马匹，卫娥一路奔向城内，寒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如同刀子割在他的脸上，他一路到了简王府。
“简王爷可在府中？”卫娥下了马就向府内走去。
“没有，”王府管事道，“王爷去了成王府，成王府出事了，城中所有的皇室宗亲都去了那边。”
卫娥顾不得别的，转身向成王府走去。
……
成王府早就被朝廷查封，现在的成王一家就在成王府旁边的院子里。
京卫将成王府周围牢牢围住，看到守卫森严的模样，简王妃不禁手脚冰凉，皇上要对成王府下手了，让他们前来是要以此震慑他们。
“王爷。”
简王妃撩开帘子，简王立即走上前。
简王妃道：“会不会有什么事，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她平日里不爱多想，可眼前的情景也不得不让她心生怀疑。
方才宁王府管事想要回府都被禁卫拦下，难不成皇上是要将他们所有人都留在这里？
简王妃打了个冷颤，来这里的路上她也是佯装镇定，她不敢太过慌张只怕会吓到莹月。
简王道：“我们什么都没做，平日里与宁王也没有太多来往不会有事的。”
简王妃咬住嘴唇，王爷这话并不能安慰她，要知道魏王谋反案时，许多人连魏王都没有见过，就被诬陷成了魏王党。
“宁王也来了，就连华阳长公主的车马也在，”简王道，“你不要乱想。”
简王妃点了点头，却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宁王的声音道：“是不是搜检我们王府了？这里的主事人呢？为何不让我们出去？搜检王府是谁的意思？可有皇上的手谕？”
听到搜检两个字，简王妃差点惊呼出声。
这就是让他们来此处的目的，等他们离开府邸之后，朝廷就带人进府查检。
“宁王爷说的可是真的？”华阳长公主也从屋子里走出来，“连长公主府也要查？”

第六百零三章 变数
华阳长公主话音刚落。
天渐渐变得阴沉，一阵风吹来，吹翻了丫鬟手中的托盘，茶碗摔碎在地，茶水随着风打湿了华阳长公主的衣裙。
丫鬟吓得面色苍白，立即向长公主赔礼。
看着眼前一片慌乱，华阳长公主皱起眉头，这样站着也不是办法，京卫是不可能让他们出去。
内侍公公上前道：“各位王爷、长公主还是进屋说话吧，这里太冷，几位要保重身体，咱家也是奉圣命……”
华阳长公主厉眼看过去，内侍公公不敢再说什么，不过僵在这里确实不是办法。
华阳长公主道：“苏纨是我亲自去常州带回京的，长公主府让你们搜了一遍又一遍，宗正寺和大理寺都说没有了问题，这才又搬回去住，现在你们又去查检，查检没问题，若是谁敢打什么歪主意……”
华阳长公主说到这里，没有继续下去，但谁都知晓其中的意思。
京卫和内侍是皇上遣来的，换成旁人没谁敢对宗室这般。
华阳长公主走到昭怀郡王妃身边：“郡王妃，我扶您进去歇一歇。”
昭怀郡王和郡王妃都已经是白发苍苍，神情看起来比旁人镇定，可毕竟年事已高时间久了恐怕身体吃不消。
华阳长公主进了屋，宁王和王妃也走进去，简王妃见状也下了马车。
“看样子咱们真的回不去了，”简王妃抬起头看简王，“我总觉得比当年的魏王案还心惊肉跳。”
“别乱说，”简王正色起来，“进屋子里吧，大家都在这里，我们也去听听消息。”
成王到底是怎么回事，凤阳发生了什么，简王妃现在还如坠迷雾。
齐莹月也上前搀扶母亲。
众人陆续在椅子上坐下。
屋子里点了几个暖笼却让人感觉不到暖意。
华阳长公主看向旁边的屋子，那里关押了成王妃和成王世子爷、几位小姐，成王离京的消息传来，她就知道京中要不太平了。
“成王怎么会，”昭怀郡王不禁道，“真是糊涂啊。”
“委屈王叔了，本不该惊动您，”顺阳郡王叹口气，“可现在……西北不安稳，凤阳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乱起来，还有传言说是因为我被贼匪劫了。
这是哪有的事，我一直好端端的在京中。”
顺阳郡王说完这些微微一顿：“之前传言说成王谋反我还不相信。”
昭怀郡王目光微深，直到现在他也不敢相信成王会如此，不过世上的事知人知面不知心，魏王谋反谁又能想得到。
“不管是成王还是谁，这些事可与我无关，”宁王忙开口道，“成王离开王府说来寻我，可那天晚上我并没有见到成王，府中上下都能作证，我与那些卫所的将军、副将也没有来往，这一点大家应该知晓，我家的几个孩子也都只是读书，最多只会骑马射箭，绝对不能领兵打仗，将来就靠朝廷俸禄过活……
我们家是绝不会谋反的，谋反对我们来说也没有用处。
当年魏王能谋反，是因为他曾入宫主持大局，先皇病重昏迷不醒，他与兵部、吏部一起重用过几个将领，那些人都是魏王门生。”
“说什么魏王门生，”昭怀郡王打断宁王的话，“那是赵冲余孽作乱，不得不选人去平乱，当时我也在场，那些人选都是兵部和吏部报上来的，如果这样就能算是收了门生，天底下所有的官员都要认吏部尚书为老师。”
昭怀郡王说完看向宁王：“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你已经开始为自己辩解。”
“我与郡王爷不一样，郡王爷与当今圣上早就出了三服，又是这样的年纪，定然不会有谋反的帽子压下来，”宁王一脸苦相，“我这个宁王做的战战兢兢，生怕哪天就全家老小都要折进去……”
昭怀郡王愤愤地道：“齐氏的名声都被你们败坏了，只会骑马射箭不能领兵打仗，这样的话亏你还能说得出来，大周将来有了安危，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不成？作为宗室却不能为朝廷分忧，养你们何用？”
“魏王倒是能分忧，可他……”宁王没有继续说下去。
华阳长公主看向屋子里的皇室宗亲：“魏王谋反早就定了案，当时在座不少人不是都看到京卫的几个将军频繁出入魏王府？”
屋子里的宗室面面相觑。
宁王先坐不住：“我没有说这样的话，我什么都不知道。”
在场不少人的目光落在宪郡王身上。
宪郡王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当年是他将这样的消息传出去，宗室急着与魏王撇清关系，先皇让人前来问话时，许多人都称看到了魏王与人密谋，现在说的是成王谋反，为何有人提及魏王谋反案。
想到这里，宪郡王忍不住要向人群中看去，他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的目光，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露出半点的端倪，否则很有可能会被人看出问题。
宁王和华阳长公主不再说话，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半晌华阳长公主刚要拿起桌子上的茶碗。
“轰”地一声响起，火器炸开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整个屋子也跟着震颤。
外面有人大喊：“成王党攻进来了。”
……
宫中。
皇帝和皇后坐在椅子上，内侍将徐清欢带进了屋子。
皇后娘娘轻轻地向徐清欢点了点头。
皇帝目光深沉：“你查到了什么线索？为什么说这件事与十四年前的魏王案有关？”
徐清欢抬起头：“皇上，臣女认为当年有人故意陷害魏王，是要让京中大乱，他好趁机渔翁得利，可惜十四年前，一切并没有按照他预想的发展，他不得已蛰伏下来，如今终于又有了机会，他会再次动手，与十四年前不同的是，这次他准备的更加周全。”
徐清欢说完这话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皇帝：“皇上，京城要乱起来了。”
皇帝脸色一变：“现在朕就可以将你治罪。”
“臣女有证据，”徐清欢道，“不过眼下臣女已经来不及去拿证据，皇上先拿住那人，定下局势，再听臣女慢慢说来不迟。”
皇帝冷笑道：“皇室宗亲如今都被朕看管起来，谁也不能逃脱。”
“未必，”徐清欢道，“皇上不将他绑入大牢，一切都可能会有变数。”
徐清欢话音刚落，内侍匆匆忙忙进了门。

第六百零四章 公平
冯顺忙迎过去，内侍低声在冯顺耳边说了几句，冯顺的脸色一变，转头看向皇上。
皇帝沉着眼睛道：“发生什么事了？”
冯顺犹豫着该不该当着徐清欢的面说。
“说。”皇帝声音中满是怒气。
“皇上，”冯顺小心翼翼地道，“关押宗室的地方出事了，突然被人向院子里投了火器，整个屋子都烧了起来，王府的护卫与京卫发生了争斗。”
“什么？”皇帝已经知道定然出了事，却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皇上，这就是他的谋划，”徐清欢抬起眼睛，“朝廷将宗室聚在一处，突然之间火器炸开，宗室会以为皇上命人除掉所有可能会谋反的皇室宗亲。
皇上不信任臣女，即便拿到了臣女呈上来的线索，也怀疑臣女是另有图谋，所以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皇室宗亲，万一他们之中还有人与成王串通，大周必然会陷入更大的动乱之中，于是皇上将所有宗亲都聚在一起，宁可抓错人，也不放过一个，禁锢他们再一一甄别，看起来这样的做法很是稳妥，可一旦出了大事，皇室宗亲都会以为皇上要对他们下手，他们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抗争，这样一来很快京中就要大乱。”
皇帝看着站在大殿上的少女，少女镇定而自信，清澈的眼眸仿佛已经看透一切，她说出这样的话，脸上没有半点恐惧。
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这些。
“从来没有人在皇上面前说这些，因为他们不敢，”徐清欢道，“臣女说，是因为这是臣女的本分，皇上召臣女前来问案情，臣女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皇帝冷声道：“好个知无不言。”
在皇帝锐利的目光之下，徐清欢缓缓颔首：“他知道您作为君主，最担忧的是政局不稳，于是他不择手段地去扰乱。
每个人都是如此，越是在乎的东西，越要想方设法去维护，这就是每个人最大的弱点，他就擅长利用这样的弱点。”
皇帝的弱点是皇位，先皇为了这皇位先后杀了自己两个兄弟，皇室宗亲为此已经胆战心惊。
若说皇上为了稳固自己的政权向所有宗室下手，宗室们定然会相信。
从古到今，叛乱的皇室不少，但是还没出现过整个皇族全都叛乱的情形，逼迫宗亲如此，大周不知会乱成什么模样。
皇帝总不能真的血洗齐氏宗族后裔，这样一来恐怕外敌也会趁虚而入。
皇帝吩咐冯顺：“传令给京卫，不要与宗室护卫起冲突，让宗室全都回到王府。”
皇后听着这话看向徐清欢，皇上这样做可能已经晚了，皇上会因为自己的猜忌，为大周带来一场战事，不知有多少人会在这其中丧生。
“这样做不够。”徐清欢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皇后道：“还有什么好办法？”
徐清欢抬起头：“只要皇上告诉宗亲，成王是被冤枉的，之前的魏王可能也是被冤枉的，有人在暗地里操控一切，让宗室与朝廷对立，皇室宗亲不要再因此上当，朝廷抓到此人之后，会仔细审理这桩案子，包括十四年前的魏王案……还冤屈者一个清白，朝廷不会放过反贼，也不会任意冤枉任何一个人。
这样皇室宗亲就会对皇上和朝廷多几分信心。”
皇帝眼睛中满是阴鸷的神情：“你安义侯府与魏王府牵扯不清，你一心为魏王翻案，分明就是魏王一党。”
徐清欢神情平静：“安义侯府本就与魏王府交好，被当成魏王党还不算太冤，”她慢慢从袖子里拿出一叠纸笺，“有许多人甚至连魏王都未曾见过，就被当成魏王党处死，这些人原本都是皇上的臣子，都可以为国征战，为百姓谋福祉，他们却成了冤魂。”
纸笺展开，密密麻麻的人名呈现在皇帝面前。
于皇后看过去不禁觉得惊心，她知道朝廷每年都要处置不少魏王党人，却不知道加起来会有这么多。
纸笺上的每个名字都是一条性命。
“人人皆可是魏王党，人人皆可是成王党，即便忠君忠国也许一夜之间也会成为叛党，那忠君忠国还有什么意义？
大周江山本来坚不可摧，若一味自残，终有一日……”
徐清欢还没说出来，皇帝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她。
徐清欢嘴唇开启：“大厦将颠，非一木所支也，皇上无可信任之人，无可信任之臣，一意孤行，江山也会成为旁人囊中之物。”
“朕要杀了你。”皇帝一下子站起身，从架子上抽出长剑，大步向徐清欢而去。
“皇上。”于皇后面色大变，立即起身阻拦，她身子本就虚弱，如何能够拦住暴怒的皇帝，被皇帝随手一推立即摔在地上。
锋锐的长剑立即向徐清欢脖颈上刺去。
“无可信任之人，无可信任之臣。”
少女的纤弱的脖颈就在他的长剑之下，只要轻轻一送，一条性命就会葬送在他手中，可接下来呢？
安义侯，宋家……
京城已经大乱，宗室不可信，勋贵不可信，所有的武将都不可信……
皇帝手中的剑开始抖动。
门口的内侍又来传话，可见到这样的情景，下意识地要向殿外退去。
“发生什么事了？”于皇后见状立即开口，“快说……”
那内侍才哆哆嗦嗦地道：“皇室宗亲都被护着往城外去了。”
“皇上，”于皇后眼睛中满是急切的神情，“您真的要大开杀戒吗？还没有杀敌先自损，徐大小姐只是个十几岁的女眷，您却要亲手杀了她，您真的暴戾到如此地步？杀了徐大小姐，宁王、几位郡王和长公主，谁还会相信皇上。”
皇帝将长剑放下来。
于皇后松一口气，眼前不禁发黑，内侍和宫人立即上前搀扶于皇后。
“去，”皇帝看向冯顺，“告诉宗室朕不会冤枉他们，让他们不要上当，朕会彻查此案，十四年前的魏王案若是有疑点，朕也会查清。”
冯顺应了一声快步退下。
皇帝看着徐清欢：“朕会查清案子，若安义侯府与魏王勾结谋反，朕也不会轻饶。”
徐清欢道：“徐家若有谋反之事，徐氏一族当伏诛。”
说完这话，徐清欢跪下来行礼：“吾皇英明。”

第六百零五章 可恨
火器让院墙倒塌大半，护院和京卫厮杀在一起。
“宗室谋反了。”
“朝廷要杀齐氏宗亲。”
喊声交杂在一起。
“王爷、长公主，皇上这是准备要杀我们啊。”
眼看着护卫被京卫中人所杀，双方终于都红了眼，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快护送王爷和长公主离开。”
护卫们拼死厮杀，要为宗室打开一条出路。
宗室从院子里逃出来，正不知要去哪里，先走一步的宪郡王道：“京卫的人都奔这边来了，皇上真的向我们下手了。”
还没有审问就动手。
所有人向华阳长公主看去，在这里的宗室华阳长公主与皇帝最亲近，皇帝连长公主都要牺牲，可见是下了狠心。
华阳长公主面色一沉：“我不信京卫敢向宗室动手，”说着她看向身边的护卫，“随我去宫中，我要亲口问问皇上。”
“长公主。”
华阳长公主正要离开，只见一队人向这边而来。
华阳长公主咬咬牙，现在若是不弄清楚，京中可真的要乱起来，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事发生，皇上是她的亲兄弟，她比谁都要着急。
华阳长公主看向护卫：“去问问他们是哪个卫所的，方才为何会有火器丢进来。”
护卫应了一声立即上前，刚张开嘴要说话，领头的官兵却抽出手中长剑，径直刺向那护卫的身体，大声呼喝：“华阳长公主谋反，长公主府护卫袭杀禁军。”
华阳长公主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这些卫所的将士竟然顺口胡说，方才她没有注意，现在看这些人来势汹汹，可能那火器就是他们丢掷。
这些是什么人。
华阳长公主怔愣间，只听身边有人道：“长公主小心。”紧接着她被人拽离原地，几支箭矢落下来。
只见方才那些卫所的将领身后是一排弓箭手。
宗室女眷顿时惊慌起来。
华阳长公主看过去，方才急切之中拉她一把的是简王，简王爷因此付出了代价，手臂被箭矢刺伤正在淌血。
“快走吧！”简王道，“先躲避开，再让人去打听消息，只要人活着怎么都好，死在这里没有任何用处。”
“简王爷说的对，”宪郡王道，“现在冲上去，我们带的护卫很快就会被杀，到时候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护卫拥上前拦着那队京卫将士，所有人向后逃去。
简王妃紧紧地拉住齐莹月的手，马车到了跟前，女眷们立即让人服侍着上车。
“从西门走，快……”
马车向前驰去，外面惊呼、惨叫声不断。
“母亲，”齐莹月看向简王妃，“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我们是不是也跟魏王府一样，若是被朝廷抓住了，都要被处死。”
简王妃将齐莹月搂进怀里，轻轻地拍抚着齐莹月的肩膀：“别怕，无论怎么样都有母亲陪着你。”
简王妃面色惨白，她安抚了女儿之后，轻轻地摸了摸手臂，手臂上绑着一把精巧的匕首，她在低下头看到女儿时，眼角已经有些湿润。
宁王看着自家女眷上了马车，然后与顺阳郡王一起翻身上马向城外而去。
一行人出了城门，趁着周围没人，宁王看向顺阳郡王，两个人离得不远，正好方便说话。
顺阳郡王知晓宁王的意图，特意又凑近些。
宁王低声道：“你要害死我，如果我们宁王府全都死在这里，我做鬼也饶不了你。”与顺阳郡王这个坑货走得太近果然没有什么好结果，前车之鉴啊，他怎么就没有吸取教训。
“说实话，”顺阳郡王道，“就算没有与我走在一起，还不是一样的结果。”
好像这话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现在可能还会有转机，”顺阳郡王道，“王爷还要谢谢我，否则从此之后就要胆战心惊地活着，这么多年委委屈屈，最终还要落得反贼的下场，王爷觉得自己还算是一个皇室宗亲吗？”
哪里还有半点皇室宗亲的尊严。
宁王脸上发烫，这些年的确活的太憋屈了。
“一会儿我们要怎么做？”宁王向四周看去，“肯定会有兵马跟着我们，这么多女眷在这里，想要逃脱只怕不容易，还不如方才留在城中。”
“城中乱成一团，”顺阳郡王冷哼一声，“真的打起来连死在谁手中都不知道，死了也就罢了，再成为别人的垫脚石那可真窝囊……”
而且皇帝是什么心思没有人知道，不抓住那人的实证，很有可能会被认为是同党，倒不如做饵，将他引出来，看看他到底要做些什么。
宁王心中一阵激荡，顺阳郡王说的有道理，不够……真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一步，将身家性命全都压上。
他一直都是谨慎的人，到底怎么会走上这样一条路。
宁王的目光落在顺阳郡王嘴唇上，厚厚的两条子肉，看着尤其可恨，这次脱身之后，他要撕了顺阳郡王那张嘴。
……
京中到处都是卫所的兵马。
徐江好不容易才整合了人手进了城中。
“朝廷果然对王爷他们下手了，连华阳长公主也要杀……当今真是疯了，”徐江派出去的人回来道，“其他人已经在想方设法阻拦朝廷兵马，这样王爷才有可能逃过追杀，我们……”
徐江道：“我们混进京卫和亲军之中，趁他们不备动手，将局势搅乱拖住他们。”
众人都跟着点头。
徐江即将动手。
“徐江。”卫娥的声音传来。
徐江立即看过去。
卫娥快步走上前：“王爷有难，你们快跟我走。”
徐江一惊，事情好像与他预料的不同，难不成皇帝的兵马已经追上了王爷。
卫娥十分焦急不肯多说径直向前走去，徐江也来不及思量太多紧跟着卫娥上前。
一队人马刚刚走出胡同，卫娥的脚步忽然一顿，徐江立即就听到弓弦拉紧的声响，徐江抬起头看到了明晃晃的箭尖直对着他们。
埋伏。
徐江抬起头错愕地看着卫娥，卫娥脸上写满了复杂的神情。
“卫娥，你背叛王爷。”徐江大喊一声，抽出腰间长剑就要向前冲去击杀卫娥，一支箭破空而至到了徐江跟前，徐江被迫挥剑去挡那箭矢。
“我不想看着你们死，”卫娥道，“你们趁着还没有酿成大错，束手就擒吧，没有击杀朝廷兵马就不是谋反。”
“你这个叛徒。”徐江瞪圆了眼睛，不等卫娥再说话，如一头猛虎般又向他扑去。
卫娥不躲不避站在那里，只是喃喃地道：“徐江，我都看到了，方家……还有卫所的人，他是有意要谋反，都是真的。”
徐江还没有到卫娥身前，忽然感觉到一股凌厉的劲风扫过来，那迫人的威势让他下意识地躲避，然而他的腿刚准备向右边跨出，眼前的身影却仿佛早就料到他会如此，先一步堵住了他的去势。
徐江抬起的脚无处可落，身形跟着一滞，他回过神想要退后却已经来不及了，那人另外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了他腿上。
徐江不禁一个踉跄，他身形不稳却没忘记运剑向对方刺去，这一招还没有成行，那人的手随意一撩，扭住他的手臂，手肘击中了他的后背，他整个身体立即向前摔去。
徐江从来没有败的这样惨，在这人面前他好像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徐江胸口重重撞在地上，他抬起头想要再挣扎，却被人踢中了肩膀，一条胳膊立即错了位，使不上半点的力气。
两个兵士见状也上前。
“嘭”“嘭”两声，眨眼之间两人纷纷落地。
徐江惊诧地看着那人，只见他目光幽暗，眼角如同蒙了一层冰霜，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带来一股彻骨的寒意。
在军营中打过滚的人，对这样的杀气太过熟悉。
徐江现在相信卫娥说的是真话，卫娥是想要救他们，因为他们根本不是这人的对手，他们自认都是刀尖舔血的人，却在这一瞬间心生恐惧。
卫娥道：“宋大人会告诉你整件事的原委，我……没有骗你。”
宋大人。
徐江想到一个名字，宋成暄。

第六百零六章 真相不怕看
徐江知晓宋成暄是因为常州一战大获全胜，常州将士进京接受朝廷犒赏。
常州将士驻扎在西大营，他们听将士们说起常州战事的惊险，将士们对那位年轻的宋将军十分尊崇、敬畏。
他因为对这位宋将军十分好奇，就在宋将军来巡营时，特意去看了一眼，当时宋将军穿着一身甲胄，看起来十分英武，那时他就知道常州将士所言不虚。
不过那时只是个初步印象，现在他才切实感觉到宋将军的可怕，武将只有在对敌时才能看出真正的本事。
他这支队伍不是没有实力，否则他不会笃定会给亲军重创，却眨眼之间就被人拿下。
这一战他们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就已经输了。
徐江心中涌出几分不甘，他怎能如此懦弱，他咬牙用尽全身所有力气，用那条没有受伤的手臂拿起地上的长剑冲着宋成暄挥舞而去。
“咣”地一声传来，徐江手中的长剑一分为二，寒芒砍断了他的剑并没有收势而是从他头顶直接落下。
徐江的头盔掉落下来，他耳边传来一阵“嗡鸣”之声，巨大的力气震荡到他的脑子里，眼前顿时一阵发黑，他感觉到卫娥上前搀扶他，却支持不住他的重量与他一起倒在地上。
宋成暄看了一眼徐江淡淡地道：“襄阳魏家满门忠义，当年不畏张家强权因而被陷害，族人拼死为魏氏留下血脉，若你一心为了复仇，不辨是非、被人利用，最终酿成大错，反倒辱没了先祖的名声。
如果他有意为你魏家伸冤，张玉慈已经被押入大牢，他可曾向朝廷提及当年张家为了排除异己陷害、冤枉朝廷忠良？”
徐江不禁一怔。
宋成暄接着道：“恐怕连你也忘记了伸冤，只想着他的安危，关键时刻助他谋反。
只因为他暗示你们向朝廷伸冤无用，只有他登上皇位，一切才会真的不同，所以他并非被迫反抗，都是早有准备。”
卫娥心中黯然，他们只知道王爷艰难，为了帮助那些被张家谋害之人脱离险境，一不小心就会引火烧身。
可现在想一想，王爷出现的时候危险已经过去，王爷招揽他们，只是任由他们仇恨滋生，就像慧净说的那样，告诉他们人世间有诸多不平，没有人能够帮他们，只有他们自己去抗争，他看过太多人萌生恨意，包括徐江在内，大家都在等着一个爆发的契机。
卫娥看着徐江：“方管事是不是早就透露消息给你，说朝廷准备要对王爷动手？”
徐江茫然地点了点头。
卫娥道：“成王离京谋反是假的，方管事吩咐人去杀成王。”
徐江听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卫娥道：“我说不清楚，但是有可能是王爷吩咐人抓了成王，嫁祸成王谋反，才会有今日京城之乱。”
卫娥话音刚落，就听副将禀告宋成暄：“成王爷找到了。”
徐江下意识地顺着宋成暄的目光看去，只见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成王让人护着蹒跚走过来。
见到宋成暄成王老泪横流：“宋大人啊，本王没有逃离京城，更没有谋反之意，现在本王就要进宫，向皇上述清冤屈。”
徐江睁大了眼睛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徐江，”卫娥道，“方家已经知会的那些人，我们要去阻止他们……不能让他们糊里糊涂地送死。”
徐江看向卫娥，他觉得朝廷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他们聚在这里又与朝廷兵马有了争斗，已经形同谋反。
宋成暄看一眼身边副将，副将立即吩咐将士放开徐江那些人。
宋成暄带着成王离开，将徐江等人留在了原地。
“走吧，”卫娥搀扶徐江，“是真的假不了，你看看就会知晓。”这就是徐大小姐和宋大人敢于放走他们的原因。
亲眼看到的才是真的，真相从来不怕去看。
徐江等人快步离开，很快消失在街面上。
……
成王看到了宋成暄，忍不住伸手去拉扯宋成暄的手臂，方才回京的路上他坐在马背上腰背笔直，想着要维护皇亲国戚的脸面，进城之后看到京中的乱象，他不禁惊在那里，一切比他想的更加可怕。
成王不敢去想，如果自己就这样被人害死，背上这谋反的罪名会如何，就算死也不得安生。
“宋大人，一定要抓住那罪魁祸首，为大周除了那奸佞，”成王渴盼地看着宋成暄，“齐氏子弟不济，竟然会沦落至此。”
安王和魏王的案子，将整个齐氏都送上了死路。
他这个宗正卿太过失职。
宋成暄目光扫向徐江离开的方向：“徐江是襄阳魏家子弟，魏家被陷害谋反，他趁机笼络魏氏子孙，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如果没有那些冤案也没有今日的祸端。”
成王连连点头，他也算尝到了被人诬陷的滋味儿，齐氏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要入宫面圣，除了请求皇上查明此案之外，还要将安王、魏王案彻底弄清楚，为那些被冤枉的官员正名。
宋成暄看向副将：“送成王入宫。”
副将应了一声。
宋成暄目光微敛：“我还要带兵出城，就不护送王爷了。”
成王忙道：“能不能解京中之危，都依仗将军了。”
他不是胡乱夸赞宋成暄，他一路走来，到处乱成一团，京卫的将军见到他也是神情茫然，如同无头苍蝇，完全失去了方向。只有宋成暄神情清明，带着这一队将士，行动迅速，一切仍旧井然有序。
见到宋成暄，他也才算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何，心中认定只有宋成暄才能平息此乱，这样的感觉仿佛很熟悉，曾几何时……先皇病重，朝廷乱成一团，他们都怕张家会夺权，然后迎回了魏王。
成王摇了摇头，看着宋成暄的背影怔愣，他怎么会将宋成暄比成魏王，他真是老糊涂了。
……
城外。
宗室的车马依旧在官路上奔驰。
“停……停下来……”
昭怀郡王身边的管事大喊：“歇一会儿，郡王爷的身子受不住了。”

第六百零七章 变脸
昭怀郡王的马车停下来。
宁王立即下马去查看情形，只见昭怀郡王靠在车厢上，郡王妃不停地用手拍抚着老郡王的胸口。
简王看看周围上前道：“老叔，现在还不安全，您再坚持一下。”
昭怀郡王摇了摇手，半晌才喘过一口气：“哪里……能安全？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我们还能逃到哪里去？”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简王道：“总不能就被跟上来的亲军抓到。”
昭怀郡王道：“你们……走吧……带上我们也是拖累……我哪也不去了，等着……去见齐氏列祖列宗。”
宁王脸上露出几分不甘：“我们都是皇室，都是齐氏子弟，如今就像丧家之犬，我跟着老叔留下，我也不走了。”
“王爷，”宁王妃不禁道，“您……您跟老叔不一样，您……老叔看着圣上长大，说不定圣上念及情意不会对老叔如何，我们……”
宁王妃还没有说完，只见宁王目光微闪，宁王妃立即闭上了嘴。
简王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除了成王之外，现在地位最高的就是宁王，宁王的态度十分重要，宁王说不走，众人就相继都从马车中走出来。
宁王抿了抿嘴唇，眼睛中一闪胆怯：“可这样被追上也是死路一条，若是能跟着老叔一起进宫跟皇上说说，哪怕王位不要了，也比这样逃命要好。”
顺阳郡王脸色阴沉不定，他看着宁王皱起眉头：“之前大家一起逃出来的，现在就要分道扬镳不成？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华阳长公主下了马车：“宁王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马车上都是女眷，我们也逃不了太远，就算到了顺德，河南都司也未必会帮我们，我与河南都司卫所都指挥使虽然有些交情，可寻常事还好，这事关谋反……”
华阳长公主说完看向宁王：“宁王爷也与那都指挥使交好，可觉得他会为了我们背叛朝廷？”
宁王立即否认：“我与陈指挥使不熟。”
“都到了这个时候，”华阳长公主目光中露出几分讥诮，“宁王爷何必再躲躲藏藏，大家一起想法子才有可能脱身，每年陈指挥使都要送份礼物来京，陈指挥使长子的生辰贴早就捏在宁王手中了，若说我们这些人谁能说服陈指挥使帮忙，也只有宁王您了。”
宁王脸色一变再变。
顺阳郡王皱起眉头：“宁王爷说要留下照顾郡王爷，该不会是准备甩了我们，自己直奔山东与陈指挥使汇合吧？”
“哪里会有这种事，”宁王瞪圆了眼睛，“我也年纪大了，这些年身子虚空，恐怕途中不济……这才想着与老叔做个伴，再说大家分开有什么好处。”
华阳长公主冷笑：“分开了大队人马可以引开朝廷追兵，到时候宁王也就安全了。”
宁王脸涨得通红，看着华阳长公主：“长公主与圣上最为亲近，这样说是想要让我们分崩离析，长公主借此立功，圣上也会不计前嫌……”
“不计前嫌？”华阳长公主目光锐利，“我做错什么了？我一个女子如何能够谋反？还不是因为被人连累。”
“那可不一定，”宁王道，“从前也不是没有女皇帝。”
“够了，”昭怀郡王听到这里，怒气上涌，忍不住一阵咳嗽，“你们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齐氏子弟从前如何威风，随便一个立在人前都要让人敬佩不已，并非他们是皇亲国戚，他们为大周立下赫赫战功，一心忠君为国……”
昭怀郡王看向宁王：“你祖父当年在西南平定大理之乱，最后杀剩十余人，仍旧坚守城池等到了援军，你这样将宁王府的脸面都丢尽了。”
“老叔，”宁王一脸苦相，“如今不比从前了，从前齐氏子孙个个骁勇善战，现在谁敢领兵打仗，安王和魏王的结果您不是没有瞧见，我整日战战兢兢，龟缩府中不敢露头，最终还要被人冤枉谋反。”
宁王话音刚落，华阳长公主厉声道：“事情没有查明之前宁王慎言，也许是有人从中挑唆，我总觉得今日的事不简单，现在冷静下来，当时不该糊里糊涂地逃走，现在才是有口难辩。
或许杀了我身边护卫的人并非皇上派来的，成王谋反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那些人奉成王之名挑拨我们与圣上的关系也不一定。”
宁王看向华阳长公主：“长公主是何意？让我们冒险回去试一试吗？”
华阳长公主道：“方才说要回城的人是宁王，宁王又这样说，果然是有别的心思。”
顺阳郡王走到简王身边，趁着众人没有注意，他低声道：“你也拿个主意，事到如今该怎么办？”
简王皱起眉头看着来路：“朝廷兵马随时都可能会出现，再试探一下皇上的意思不是不行，只怕追来的官兵二话不说就要杀人，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
顺阳郡王看向华阳长公主：“可大家不一定同心，再过一阵子真的体力不支，有些人或许就要留下来。”
华阳长公主的意思已经很明显，昭怀郡王身体也支撑不了多久。
简王皱眉道：“那也不能丢下他们，昭怀郡王爷是我们的长辈，还有那么多女眷，他们出了事，我们就算逃脱了又能如何？”
顺阳郡王脸上露出惭愧的神情：“那要怎么办才好？只要人追上来，我们如何能顾及那么多人，而且……我儿跟着安义侯世子爷出了京，说是去查案也不知道到了哪里，我怕他不知情时被朝廷拿个正着，我……唉……”
“眼下想不了那么多，”简王道，“我看要立即整合人马，留下一些护卫与我们殿后，这样等朝廷追上来，我们试探朝廷的态度，就算他们一心要杀我们，我们还可以为女眷争取足够的时间。”
顺阳郡王仔细想了想，简王的话仿佛十分有道理，就算是他也会被简王劝服。
简王郑重地换看四周：“留下的人不免要面临危险。”
顺阳郡王没有说话。
简王重新走到昭怀郡王马车旁：“不能再耽搁下去，我们要立即下决定，我与顺阳郡王、宁王一起带着护卫留下，剩下人护着老叔、女眷和孩子们离开，这是最为稳妥的法子。”
众人面面相觑，宁王一味推脱，华阳长公主不免被情绪左右，顺阳郡王一向只会耍嘴，到了最后只有靠简王拿主意。
终于昭怀郡王先点头：“眼下只有这样了。”
“我……”宁王道，“我还是护着老叔走，我……我骑术不好，手无缚鸡之力，留下只会找麻烦。”
简王面色一沉，脸上的神情不容置疑：“如今大家一体，谁也别想着独善其身，我们家儿老小全都在此，任何一个举动可能都会害死他们，既然在城中已经决定一起走，就没有反悔的道理，除非所有人都能平安，盘算自己的利益只会成为害死大家的罪魁祸首。
一旦让我发现有人存着这样的心思，别怪我不客气。”
简王说完这些看着宁王：“你必须留下帮我们。”
宁王怔怔地望着简王，平日里和善的简王仿佛一下子变了模样，顿时变得这般威严而果决，让人不敢忤逆他的意思。
宁王吞咽一口，紧张地声音发颤：“我……我留下。”

第六百零八章 互相告别了
简王下了决定，众人立即扶女眷们上车。
简王妃犹豫片刻快步向简王走去：“王爷……我们一定要走吗？”
简王妃眉宇中满是忧虑和惧怕，多年的夫妻彼此了解，简王妃是个凡事都会摆在脸上的人，总是让他能一眼看透不用再费心去琢磨。
简王叹了口气，目光微深：“我也不想，但现在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王爷，”简王妃迟疑片刻道，“若不然我们不争了，就跟宁王爷说的那样，回去请皇上收回爵位，我们过平平淡淡的日子，做王爷能怎么样，富贵荣华都是身外之物，只要一家人都在一起就比什么都好。”
简王默不作声地看着简王妃。
简王妃道：“妾身真是害怕，这样下去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走吧，”简王吩咐道，“照顾好莹月。”
简王心意已决，简王妃不再说什么：“王爷自己要小心，我们在前面等着您。”
简王望着简王妃离开的背影，神情微微有些波动，他选这样一个单纯的傻妇人，是因为她眼睛里只有家中的事，从来不去思量其他，嫁人了就将目光都放在夫君的屋子里，生了孩子就围着孩子团团转，唯一恼他是因为太后赏赐下来的宫人，无非是觉得他将宫人收在屋子里做了妾室。
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都没看到。
如果在别人眼中，这就叫做愚蠢吧！
简王收回目光，等着女眷和昭怀郡王的马车远去，这才看向宁王和顺阳郡王：“至少争取出半个时辰的功夫，不能让京城的消息传出去，否则他们很快就会被拦下来。”
简王话音刚落，就有护卫来禀告：“朝廷兵马追过来了。”
简王立即翻身上马。
宁王脚下发软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他愤恨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顺阳郡王，然后担忧地看向女眷离开的方向。
如果有什么闪失。
顺阳郡王回了一个眼神：你死了，我也逃不脱。
宁王咬牙切齿，这事过去之后，如果他还是宁王，就将这坑货做成人彘，免得再出来祸害别人。
……
华阳长公主的撩开帘子，与简王等人分开已经有几个时辰，天色马上就要黑下来，她现在也摸不准他们的前路到底在哪里。
所有的车厢中都一片安静，没有人说话就显得更加紧张。
马车慢慢停了下来，女眷们准备喘一口气再歇一歇。
华阳长公主和顺阳郡王妃从车上走下来去看昭怀郡王。
昭怀郡王虽然精神依旧不好，却没有方才那般虚弱，他向周围看去：“已经离开京城这么远，前面的驿站还有一段距离，天马上就要黑了……”
如果有人想要向他们下手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华阳长公主道：“老叔怎么想？”
昭怀郡王叹口气：“我与你都想要回城，加上这些女眷行动不便，早晚都是拖累，而且只要我们都好端端的，就还有回头路，有可能会被朝廷招揽回去。
反过来，我们若是死了那局面就不一样了，他将我们都杀了嫁祸给朝廷，不管是宁王还是顺阳郡王或是别的皇室宗亲，都会铁了心走上这条谋反之路，而且他也就有了足够的借口扯出反旗。
是朝廷先不仁，不能怪他不义。”
简王妃正好走过来，听到昭怀郡王的话一脸茫然：“郡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您在说谁？”
华阳长公主望着简王妃：“你还不知晓？”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也不怪你，他藏得太深，我们都没有想到，要不是徐大小姐问我老王爷的事，我也不会起疑心。”
老王爷。
简王妃看着华阳长公主：“长公主说的是，我家的老王爷？”她不禁握紧了手中的帕子。
华阳长公主点点头：“我记得安王在松潘卫出事之后，老简王爷回到家中就病倒了，这病一直让老简王缠绵病榻。”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简王妃不知华阳长公主现在提起来是什么意思。
华阳长公主接着道：“老简王病倒之后，简王开始执掌简王府，如果从那时候算起，他已经筹谋了许多年。”
简王妃似是猜到了华阳长公主的意思，一瞬间她脑海中一片空白。
昭怀郡王道：“老简王病倒之后，我去简王府探望，当时简王在床边侍奉老简王吃药，老简王不肯吃，还砸碎了药碗撵简王出去，想必老简王知晓简王在做些什么。”
简王妃知道老王爷和王爷父子有过争吵，王爷告诉她，老王爷念念不忘安王之事，这些涉及政局，若是说出去恐怕会引来祸端，侍奉老王爷的都是简王府信得过的老人，不准其他人靠近老王爷的院子。
王爷亲自侍奉老王爷吃药、吃饭，从来不肯假手旁人，人人都知道王爷的仁孝，老王爷的病越来越厉害，到了后来竟然有些疯癫，于是只能常年都窝在院子里，最后那五六年，老王爷只能瘫在床上。
华阳长公主道：“有人在那时候偷偷去查嘉善长公主父亲靖郡王的死因，找到了一个道士炼制出丹丸，又让人服食丹丸对比靖郡王死时病症，印证了他对安王和靖郡王之死的猜测，然后去西北找到慧净这条线索，在常州发现先皇没有剿灭的前朝遗民，他暗中监视这些人，等待时机，利用他们来搅乱朝局，达到他的目的。”
简王妃的脸色变得苍白：“你们凭什么怀疑就是王爷，你们手中可有什么确实的证据？”
华阳长公主叹口气：“这桩事过后，一切就都清楚了，他没想到徐大小姐和宋大人一次又一次打乱他的计划，让他在西北和东南连连失利，再查下去恐怕很快就会怀疑到他，尤其凤阳的事彻底搅乱了他的谋算，他不得不铤而走险在这时候动手。
就像老叔说的那样，他想要达到目的，定然要向我们下手，现在朝廷乱成一团，皇上对我们也起了疑心，一会儿真的动起手来，不知道我们能不能逃脱。”
虽然华阳长公主知道徐大小姐和宋成暄会想方设法救他们，但是谁也不知道简王到底有多少人马。
很有可能宋大人他们来不及前来营救。
“我说这些的意思，是要你小心，”华阳长公主道，“徐大小姐说如果确定是简王，你们必然是被简王蒙蔽，让我照顾你们。”
简王妃一步步向后退去：“不……不可能……如果是这样……你们早有猜测，为何你们要在这里？”
华阳长公主微微抬起头：“因为我们是皇室，作为皇亲国戚被人利用多年……庸庸碌碌多年，今日的局面与我们每个人都有关系，总要站出来一次，为大周做些事，为齐氏和自己做些事。”
华阳长公主说完话，就看到护卫过来道：“长公主，有……几队人马围过来了。”
华阳长公主深深地看了简王妃一眼：“希望我们都平安，若是不能……那就当我们在这里互相告别了。”

第六百零九章 他来了
华阳长公主预料的没错，这些人马就是来杀他们的。
护卫护着马车上前逃去，却被一座大山挡住了去路，所有人不得不下车徒步上山。
可怜这些宗室平日里锦衣玉食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头，不过为了逃命他们也顾不得什么。
“老叔，我看您这把老骨头是要交代在这了。”华阳长公主扶着昭怀郡王向前走。
昭怀郡王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就摔死在当场：“好歹比你这个丫头活得久。”
华阳长公主埋怨道：“老叔有多恨我，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昭怀郡王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不是你先说的吗？
华阳长公主抬起头看到了月亮，突然想起前几日徐大小姐偷偷来找她时，劝说她帮忙的那番话：“长公主应该知道星星一直都挂在天上，白日里看不到是因为太阳过于明亮，天上的星星是摘不完的，只要太阳足够明亮，星辰怎敢与日争辉？”
说的是大周如今的处境，如果不是皇帝整日里盯着张家和所谓的叛党，也就不会给简王机会，让他壮大到这个地步。
昭怀郡王喘息着不停地咳嗽。
“老叔，你知道吗？星星一直都在头顶上。”华阳长公主道。
昭怀郡王无奈，钦天监早就知道了，这丫头不学无术，当他这个老人家也是个傻的不成？
不过为了临死之前还有晚辈愿意陪着他说话，不能太打击她，昭怀郡王体贴地道：“胡说，哪有这种事。”那丫头大约想要说，他们的大义与这星辰一样璀璨。
“真的，”华阳长公主道，“也就是说，我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至少能见到明天的星星。”
昭怀郡王不想再与华阳长公主说话了。
不过他隐隐又觉得欣慰，当年的小华阳很调皮，后来她嫁了人，还遇见了魏王案，许多人死了，留下的人也都变了，先帝十分疼爱华阳，华阳自然不会评说自己的父亲，她虽不说出口，心中却有思量，看似躲在家中不问世事，其实性情愈发沉闷。
现在眼见可能会死在这里，反倒打开了心结。
“老叔，我们下不去了，怪不得他们没有围这一面，因为这面是峭壁。”
华阳长公主说完话，就转身去看昭怀郡王妃等人。
他们要等在这里了。
没有人来救他们，等叛军攻上来他们就会死在这里。
“以前没有人敢欺负我们齐氏，更没有人敢兴风作浪，”昭怀郡王话多起来，“现在是不行喽，我们都要死在这竖子手中。”
华阳长公主提醒昭怀郡王：“他也姓齐，都是自家作孽。”
山下的人慢慢找路上来，他们并不着急，因为他们知道要杀的人就在这里。
“应该是五军都督府的人吧，”昭怀郡王道，“他果然没有白费力气，在亲军中有人手，先让那些人浑水摸鱼，等到京城乱了，再让京外驻扎的五军都督府兵马前来收拾残局，护送他一路向顺德府去，一旦让他将河南、山东都司都笼络过来，就要成就大势了。”
到时候宁王和顺阳郡王发现上当也已经来不及，走上谋反路就没法反悔。
“好计，真是聪明。”
听着昭怀郡王说个不停，昭怀郡王妃不禁摇头，将手中的斗篷给郡王穿上：“郡王爷身子不好，别着了凉。”
“你也坐下来，”昭怀郡王招呼老妻，“别忙乎了，忙了一辈子，就这一会儿了，歇歇脚吧！”很快他们就要一起上路了。
“不能在这里等着，我去周围看看，也许还有别的出路。”宪郡王说完转身向山下走去。
华阳长公主嘴角浮起一丝轻笑，到了关键时刻全都露了真容。
……
简王和宁王、顺阳郡王几人带着护卫解决了眼前的危机，几个人暂时退到林中休息，
“天黑了，也许是我们的机会。”
借着夜色或许能隐藏踪迹。
简王话音刚落，却听到慌张的脚步声传来。
“王爷，不好了，朝廷派兵马绕过我们去围杀昭怀郡王和王妃。”
“什么？”简王过于惊诧，声音都变得沙哑，“他们怎么样了？”
“死了，护卫都死了，朝廷兵马见人就杀，昭怀郡王和王妃她们被围在山上。”
听到这里顺阳郡王抽出腰间长剑：“我跟他们拼了。”说着就要向前走去。
“别去，”宁王一把拉住顺阳郡王，“你这样不是去送死吗？”
顺阳郡王整个人不停地颤抖：“宁王，你的妻儿也在那里，难不成就看着他们死，她们都死了，我们活着又有何用。”
简王看向护卫：“朝廷有多少人马？”
“黑夜中看不清楚，”护卫道，“几百人，或许更多……”
“我们不过十几人。”简王抿了抿嘴唇。
“那也不能眼看着不救。”顺阳郡王面目狰狞。
“随随便便死了岂不是更加窝囊，”简王道，“我们先过去看看，如果差距太过悬殊……或者来不及救人，我们就去河南、山东都司借兵，总要杀回来为昭怀郡王和妻儿报仇。”
宁王点点头：“简王说的有道理，我们听简王的。”
顺阳郡王咬牙答应：“走。”他的目光偷偷瞄向简王，简王身边有三个护卫寸步不离，到了现在还防备着所有人。
顺阳郡王吞咽一口，又去看宁王。
宁王点了点头，无论前面发生什么事，他们都要找机会动手。
……
宪郡王从山上下来，找到了半山腰的副将。
“郡王爷，”副将带着兵马过来为杀宗室，终于将他们堵在山上，他们没有急着上去，就是在等宪郡王前来。
“去吧，”宪郡王道，“尽量不要伤到我的家眷和简王妃等人，抓到顺阳郡王妃和宁王妃，杀了人之后将尸体拖下来，还有宁王那两个孩子。”看到尸体之后，他们才会更加仇恨朝廷，义无反顾地想要报复。
山东都司还需要宁王去笼络，顺阳郡王也有用，凤阳突然乱起来可能与徐家有关，顺阳郡王世子爷整日与徐青安焦不离孟，拿住顺阳郡王将来还能威胁徐家和齐德芳。
宪郡王觉得他们已经想得很周全。
宪郡王看着兵马继续向山上去，现在他只要在这里等消息就行了，思量到这里，他就要找个地方歇一歇，却似乎看到黑暗中有人影一晃。
紧接惨叫声传来。
“有人，有人偷袭。”
刚刚与宪郡王说话的副将听到有人叫喊，就要转头去看情形，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背后一凉，一柄剑透胸而出。
华阳长公主等人已经听到呼喝声，仿佛有两队人马战在了一起。
华阳长公主眼前一亮，心中涌出几分希望，有人来救他们了。
“老叔。”
华阳长公主上前搀扶昭怀郡王，几个人屏住呼吸站在那里。
山下战得十分激烈，黑暗中谁赢谁输根本看不清楚，他们只能等着……
这结果关乎他们的性命。
终于有人登上山，月光照着他那英俊的面庞。
……
不远处的山上传来打斗声。
“他们在那里，”顺阳郡王颤声道，“我们这就过去。”
简王也点了点头。
三个人都抽出腰间的长剑。
就是现在。
顺阳郡王和宁王对视一眼。
宁王咬牙：“本王当了一辈子王八，这次……壳不要了，也英勇一次……”
话音刚落，宁王和顺阳郡王同时将剑向简王刺去。

第六百一十章 祭旗
简王听到了宁王的话，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在他的谋算之中，宁王越生气越好，只有这样才会与他站在一起。
可接下来，简王却感觉到有些不对，两道凌厉的劲风向他背后袭来。
简王的拳脚功夫没有丢下，遇到这样的事，下意识地俯下身体，与此同时快速催马，即便这样躲避，腰间还是被利器扫到。
简王身边的护卫见状也反应过来，立即飞身回援保护简王，他们的身形刚动，宁王和顺阳郡王带来的人就与他们战在了一起。
场面一瞬间混乱起来。
宁王见一剑刺空，再次催马上前，顺阳郡王抽回长剑，也不敢喘息，他确定已经伤到了简王，可惜伤口太小对简王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必须要拼个你死我活才能干休。
“你们做什么。”简王抽出长刀先向宁王挥去，虽然不知晓眼前到底是什么情形，但他知道应该先向谁动手，宁王胆小懦弱，只要受了伤就算不逃走，也不敢再上前来，顺阳郡王看似文弱，这方面却比宁王要强些。
“咣”地一声，刀剑相击，宁王手中的长剑差点就脱手而出，宁王不禁心中惊惧，简王竟然这样厉害，平日里不是只会遛鸟不学无术吗？拳脚功夫却这样厉害，早知道连偷袭都伤不到简王，他绝不会答应与顺阳郡王一起来作死。
“宁王，你是软柿子，他先捏你。”顺阳郡王立即大喊。
“放你娘的屁。”宁王握紧了长剑，等他在简王身上捅出个窟窿，就转身逃跑，丢下顺阳郡王这老小子。
顺阳郡王接着道：“你先死了，我给你烧纸。”
宁王更是怒气上涌，大喝一声用尽全力再次向简王刺去。
顺阳郡王见状趁着简王应对宁王的功夫，找准间隙也向简王胸口刺去。
简王身边的护卫却在这时候赶到，扬刀就砍向顺阳郡王脖颈，顺阳郡王眼见自己又要刺中简王，不甘心就此躲避，如果他能在那刀落下来之前杀了简王，就算死也值了。
顺阳郡王这样想着，咬牙加快了向前刺的力道。
简王面色微变，不得不先放开宁王，去抵挡顺阳郡王的剑锋。
“咣”地一声传来。
一切都在瞬间发生。
顺阳郡王的剑被挑开，宁王手中的长剑刺入了简王的肩窝，顺阳郡王也被简王的护卫一脚踹下马背。
关键时刻，简王护卫见顺阳郡王要一副搏命的架势，生怕自己的刀砍中顺阳郡王之前，顺阳郡王已经伤了简王爷，护卫情急之下收刀变脚，狠狠地踹在顺阳郡王的肩膀上。
顺阳郡王挣扎着起身，不禁吐出一口鲜血，肩膀耷拉着显然已经被伤了筋骨。
“小子，你真要找死。”宁王见到顺阳郡王的惨状不禁心中焦急。
“跑吧！”顺阳郡王道，“能活一个是一个，快走！”
宁王恨不得立即就走，他的目光却落在顺阳郡王身上，如果他就这样走了，顺阳郡王这张破嘴定会败坏他的名声。
他可是个要脸的人。
宁王跃下马，就去搀扶地上的顺阳郡王。
“杀了顺阳郡王。”简王捂住肩膀上的伤口，鲜血汩汩而出，他的怒气也从心底升腾而起，眼下的情势已经很清楚，顺阳郡王和宁王必然已经发现了他的意图，否则不会在这时候偷袭他。
只不过他不能确定这两个人是在什么时候发现的，难不成是早在出京之前？
“速战速决，带上宁王立即走。”简王察觉到了危险，一旦他的身份败露，局势会立即扭转。
他怀疑驱使这两个人的是宋成暄和徐清欢。
宋、徐两个人定然还有其他安排，今日发生的所有事，可能都是引他露面的计谋，只有他自己败露，这案子才会明朗，皇帝就不会再怀疑旁人，一心来对付他。
简王想着向宗室女眷逃走的方向看去，宪郡王还没有过来报信，那边可能也出了问题。
护卫向顺阳郡王走去，宁王提着长剑扶着顺阳郡王不停地后退。
护卫扬起刀，宁王立即迎了上去与护卫缠斗，简王再次驱马向顺阳郡王而去。
……
山上。
宪郡王眼看着他们调动来的兵马步步后退。
他刚想要去问清情况，只见一个东西从山坡上掉落下来，一直滚到了他脚底，宪郡王接着月色看过去，那竟然是颗人头，而且仿佛是方才与他说话的副将。
宪郡王彻底惊慌起来，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下一刻他也会变成这副将的模样。
他们的计划是被朝廷发现了吗？
他该怎么办？去向简王报信，还是……
宪郡王刚想下山，就听山脚方向惨叫声不断，他刚踏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想到山上还有女眷，也许那些女眷能派上用场。
如果那些人前来这里，是准备对付他和简王，那些人应该会顾及华阳长公主死活，他可以抓住华阳长公主做要挟。
下定决心，宪郡王悄悄向山上跑去。
他加快脚步，眼见就要登顶，不远处就是女眷和昭怀郡王所在。
不知为什么，山顶上一片静寂，没有打斗声，也没有人说话。
难道女眷都被杀了？还是被救走了？
宪郡王心中疑惑，脚下更是不加停顿，终于绕过那些树木，眼前豁然开朗，一切映入眼帘。
华阳长公主等人好端端地坐在那里，他们身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仿佛已经等待他多时。
天气晴朗，宪郡王却感觉到了大雨将至前的沉闷。
“什么人？”宪郡王终于问出口。
没有人回答他。
他接着道：“不知道哪里来的人手，与朝廷的兵马打斗在了一起，我们趁着这个机会离开。”
华阳长公主等人没有说话。
“郡王爷。”宪郡王妃喊了一声，声音中情绪复杂，宪郡王从中听到了对他的怀疑、埋怨和担忧。
果然被人发现了。
“你们怎么了？”宪郡王佯装镇定，“他是谁？”说着他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人。
那人穿着一袭短褐，月光下他的面容看不清楚，眼眸中那迫人的神采却让人难以忽视，他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刃，站在那里沉默不语却让人惊骇。
他身边有几个将士，全都身穿皮甲，恭敬地守在华阳长公主等人身边。
宪郡王感觉到那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我……”宪郡王嗓子发紧，不知该说些什么。
宋成暄声音冰冷：“这些人是你跟简王安排好的。”
听到这话，宪郡王的脸色顿时苍白起来，他的思维竟然一时涣散，不知该最后一搏，还是转身逃走。
“是简王爷和宪郡王吩咐我们前来。”
宪郡王听到有人已经招认，他不禁伸出手去握腰间的剑柄，然而他长剑还没有出鞘，只觉得脖颈一凉，温热的血从脖颈上喷出。
宪郡王恐惧地捂住了脖颈，怔怔地看着眼前男子，他终于看清楚那人的脸，那是宋成暄。
鲜血如雨般打湿了宪郡王灰白的脸。
宋成暄的脸上没有任何感情波动，他细长的眼角上如蒙了一层冰霜，神情肃穆威严。
宋成暄沉声道：“简王、宪郡王谋反，朝廷有旨平定叛军，本将先用宪郡王人头祭旗。”
宪郡王倒在地上，所有声音渐渐离他远去，他隐约听到宋成暄最后道：“发信号。”
一支火箭冲天而起。

第六百一十一章 欣赏
华阳长公主等人看着眼前的一幕，刚才宪郡王借口离开时，他们就已经猜到宪郡王和简王应该是同谋。
后来宋成暄抓到的人招认出简王和宪郡王，宪郡王的罪名就算是坐实了，她以为宋成暄会将宪郡王拿下交给朝廷，没想到他会这样利落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宪郡王。
祭旗。
说的对，华阳长公主眼睛发亮，简王还没有抓到，京城、凤阳还乱着，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跟随简王，现在杀了宪郡王就等于挫败了简王的气势。
并非所有事都要禀告朝廷再做定夺，尤其是这样的时候，稍稍犹豫可能就会错过先机，唯有宋成暄这样果断下决定才能稳住局面，彻底压住简王。
怪不得宋成暄在常州能够击败倭人，这样的才能不止让将士拥护，也能让对手敬服，大周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这样的英才。
“长公主，”宋成暄走过来道，“京卫的副将会护送各位回城。”
华阳长公主向周围看看：“你带了多少兵马？”
宋成暄道：“京卫西大营一千人出城追赶简王，我带了二百人上来。”
“一千人？”华阳长公主皱起眉头，皇上就让一千人出城，京卫和亲军有那么多人手，都去哪里了，而且只让宋成暄带了二百人来救他们。
要知道三大营一共有十万兵马。
一千人！
华阳长公主不禁道：“简王派来杀我们的人，也是京外驻扎的兵马，简王既然与他们早有勾结，必然不止这些人手。
万一还有将领带兵陆续反叛朝廷……说不定就会让简王逃脱，朝廷现在应该尽量调动人手，将简王留在这里。
宋将军怎么来救我们，而不是带兵去抓简王。”
宋成暄眉目舒展，那双幽深的眼眸波澜不兴：“朝廷安排了亲卫的邱将军前去围攻简王。”
亲卫都是皇上信得过的官员。
昭怀郡王不禁叹口气：“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分什么亲疏，想必西大营的人都用来驻守京城，只要京城固若金汤，皇上才能安心。”
华阳长公主道：“捉拿反贼，自然更要用自己的人，宋大人毕竟不是皇上的亲卫。”
皇帝这样的安排是怕有人趁着简王之乱起事，到时候他就会腹背受敌。
华阳长公主脸上浮起一丝冷笑：“若是太阳足够亮，星辰怎敢与之争辉。”
昭怀郡王想起宁王和顺阳郡王：“他们两个还在简王手中，也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剩下的八百人马去追赶简王，只希望能够顺利。
华阳长公主对此并不抱太大希望。
她只求宁王和顺阳郡王安然无恙，京卫的八百人只怕斗不过简王。
昭怀郡王道：“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回京劝说皇上。”真让简王占了城池，那可就真的糟了。
“我与老叔一起进宫。”华阳长公主将昭怀郡王妃搀扶起来，一行人向山下走去。
走到半路上，华阳长公主转过身：“宋将军不准备回城吗？”
宋成暄的年纪正值血气方刚时，身上的气势也如泰山压顶无坚不摧，可脸上却有种超越他年纪的稳重。
“臣带兵阻拦简王。”
宋成暄墨色的眼眸微深，却映着星光显得格外璀璨。
华阳长公主不禁心中感叹，他才有多少人手。
眼看着宋成暄带着人离开，华阳长公主仿佛也添了几分血性，想要留下来仔细地瞧瞧，这位宋将军如何与叛军一战。
当年父皇带她去看英宗、高宗皇帝留下的甲胄时，她就是这样的心情。
真正的将领会带给人莫名的激励，还会让人自惭形秽。
宪郡王妃小声的抽噎着，郡王爷就被杀在她面前，她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那个宋将军让人将郡王爷的尸身带走，她才哭出了声，郡王爷的头颅恐怕会被砍下来示众。
“哭什么？”华阳长公主道，“他们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利用你们，当然如果方便他们还会救下你们，可一旦需要取舍，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将你们抛下。
为这种人伤心不值得，还是想想以后该怎么办。”
华阳长公主说着看向宪郡王府和简王府的小姐，她会劝说皇上留下这些无辜的女眷，但是结果会如何，她也没有任何的信心。
对待谋反，朝廷一向宁可错杀绝不放过，更何况主谋的妻儿。
……
简王没想到宁王和顺阳郡王能支撑这么久。
两个人带来的护卫这时都死伤殆尽，两个人也都受了伤，他们却还不肯放弃，都在抗争，当然要不是他觉得宁王还有用，不愿伤他性命，这两个人早就死了。
简王目光愈发冰冷，宁王这样不识时务，让他太失望了。
“杀了他们。”简王再次下令。
简王话音刚落，厮杀的声音响起。
“我们的援军遇到了朝廷的兵马，王爷快点走……”
随着喊叫声传来，简王顾不得宁王和顺阳郡王立即策马向前驰去。
简王府的护卫对着两人扬起刀。
刀还没落下，一支箭破空而至，射进那护卫的后背，紧接着有人前来一脚将那护卫踹翻在地，一刀解决了护卫的性命。
看着简王府护卫倒地，宁王气力也跟着耗尽，登时委顿在那里。
身边有更多的人涌来。
“两位王爷。”永夜上前查看宁王和顺阳郡王的伤势。
“不要管我们，”顺阳郡王道，“快去抓简王。”
现在他只想抓住简王，其他的都不重要。
宁王有气无力：“不要让他跑了。”可惜他已经不能跟着前去，他的血已经淌的太多，身体太沉，他想要动动腿却觉得万分艰难。
他可能就要死在这里了。
“你个坑货，”宁王看着顺阳郡王，眼角湿润起来，“我知道……信你的话就没有好下场。”
“你怎么样了？”顺阳郡王担忧地爬过来看宁王。
“我不行了，”宁王喘息着，“只觉得冷得很。”身上就像结了冰，尤其两条腿，这大约就是临死前的感觉。
顺阳郡王仔细地检查着宁王的伤势。
“死不了。”顺阳郡王的声音半晌传来。
“不用安慰我。”
“你只是尿了。
天气冷，结了冰。”
果然还是，顺阳郡王一脸嫌弃：“软蛋一个。”
……
多亏朝廷派来的兵马不多，简王一行人这才侥幸逃走。
简王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他至少要到保定府，只有占一座城池，才能维持长久，等待地方卫所的兵马前来。
希望凤阳、山东的人马已经前来了，只要让他喘一口气，他就能再翻盘。
大队人马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简王问过去。
“王爷，有人在前面阻拦。”
天渐渐亮起来，不远处的人影也清晰起来，他跨在马上，身后背着长枪，手中握着一张弓，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第六百一十二章 小儿女情态
徐清欢坐在窗边的软塌上，看着渐渐升起的太阳。
阳光照着宫中的红墙绿瓦，给寒冷的冬天增加了一抹温暖。
她住在了坤宁宫，皇后娘娘命宫人安排好一切，只要收到外面的消息都会立即来知会她。
她知道华阳长公主已经回到京城，简王一路向保定府去了，亲卫派出去的兵马没有拦住简王。
徐清欢思量到这里，看到内侍抬着步辇进了院子。
徐清欢立即起身迎了出去。
于皇后让人搀扶着走进门，看到徐清欢，于皇后脸上多了一抹笑容：“我就知道你定然一晚没合眼。”
两个人走到内室里，宫人将引枕放好，让皇后娘娘靠在上面，又放置好了暖炉和毯子这才退到一旁。
徐清欢从宫人手中接过茶，奉到于皇后面前：“皇后娘娘也没睡着吧？”
京城乱作一团，宫中的气氛自然十分紧张，冯顺带着人抓走了不少的宫人和太监，于皇后要安排后宫事宜，想必不得休息。
于皇后握着暖炉：“我整日不分白天黑夜地躺在那里，许多时候都是晕晕沉沉的，也不知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临到天亮时忽然想起简王妃……”
于皇后叹了口气，简王谋反可怜了简王妃，简王妃是个直率的人，却一直都被简王蒙在鼓里，到了最后还被利用。
于皇后可怜简王妃，也想到了自己，心中隐约有些不甘，想要走出这牢笼，可惜已经是油尽灯枯，再也没有了机会，这样想着就再也睡不着了。
直到天亮起来，也不知为什么，她很想来与徐大小姐说说话。
见到徐大小姐那一刻，笼罩在她身上的阴霾也跟着散去很多。
没有阴谋算计，不用去揣测试探，就这样坐在一起喝喝茶，彼此没有防备，与徐清欢相对，于皇后就像回到了进宫前的日子，让她觉得安宁而踏实。
“你是在担忧宋将军吧？”于皇后道。
徐清欢点点头，她是担心宋成暄，皇帝不会给他太多兵马，他一力阻拦简王，万一受伤……
有前世记忆的缘故，她脑海中宋成暄一直都是那威风凛凛，战无不克的宋侯，所以宋成暄到了常州，接手了常州的战事，她顺理成章地就认为他定然能够取胜，所以也不曾有什么担忧。
这次却不同，昨晚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海中总会有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怕他会被简王算计，又怕皇帝暗中下手，好不容易睡着了却梦到他被简王大军围困，不由地惊出一身的冷汗。
于皇后望着徐大小姐那小儿女的情态不禁抿嘴一笑：“华阳长公主会劝说皇上立即增兵的，宋将军不会孤军奋战。”这件事之后，皇室宗亲都欠下宋成暄不小的人情，也许将来会对宋成暄和徐清欢有所帮助。
于皇后思量着想起一桩事：“简王怕你会查到他头上，设计陷害你们，不惜动用宫中的眼线，提及当年魏王谋反案有人送消息出宫，查到了沈内侍头上，又让朝廷顺藤摸瓜找到文溪先生，简王的目的是什么？诬陷宋家也是魏王党？”
徐清欢看向于皇后，不止是这样，简王当年让人杀了宋家长房，收留了长房的忠仆，一直留在身边，是怕宋家在此之前将他利用贼匪养兵的事泄露出去，时隔多年之后，简王应该是发现了新的线索，猜疑宋成暄的身份。
所以命王允在泉州安插眼线，没想到被宋成暄察觉，宋成暄这才去凤翔查案。
他们一行人到了京中，简王又再利用聂将军的案子对宋成暄进行试探，之后就是慧净的案子，慧净有意提起先皇想要扰乱宋成暄的心绪，那时候她就怀疑幕后之人对宋成暄的身份有了猜测。
果然紧接着宋家长房忠仆找上门，沈内侍的线索暴露在面前，她那时候就已经知道这都是幕后之人的安排。
到了这一步，想要躲避幕后之人的算计已是不易，不如趁机将幕后之人拽出来。
这些细节徐清欢不好向皇后娘娘提及，不光是因为宫中不安全，而且关切到宋成暄的身份，知道的人越少，宋成暄越安全。
徐清欢道：“如果宋家和徐家都是魏王党，朝廷自然不会再信任我们，我们也就没法再将案子查下去。”
徐清欢眼睛中闪动着一丝歉意，定然是有些内情不好与她说起，看到这样的目光于皇后不禁一笑，可见徐清欢是真心待她，罢了，这里定然掺杂了许多皇帝想要知晓的秘密，她无心去探究，只要她关切的人都好端端，其他事她并不在乎。
“希望这件事之后，皇上能查明魏王爷的案子，再也不要有人打着乱党的棋子迫害忠良，”于皇后微微一顿，“本宫也会上折子，外朝的事本宫不管，但这些年也有宫人因此丧命，本宫为他们做主，不要让后宫之中冤气冲天。”
这也算是她身为皇后做的最后一件事。
于皇后说完再次去看徐清欢：“你就要嫁去东南了，东南好不好？”
徐清欢讲了些常州的风土人情给于皇后听，于皇后靠在引枕上眯着眼睛，仿佛已经睡着了，半晌才又睁开眼睛：“兄长和妹妹被我牵连，这些年也从来没出过京呢。”
徐清欢心中一动，仿佛读懂了于皇后的心思。
于皇后与徐清欢目光相接，半晌于皇后微微一笑：“还有些事，等到简王的案子结束之后我们再说吧，反正……还有时间。”
徐清欢轻轻地点了点头。
……
李煦忙碌了一晚上，准备回家换身衣服再去衙门，简王谋反了，街面上到处都是官兵，现在人人自危又互相防备，生怕卷入这场事端之中。
跨入院子，李煦就去向李大太太请安。
李大太太眼睛微红，精神看着有些不好，看到李煦忙道：“回来就好，一会儿还要去衙门？可要小心着些，我听说外面乱的很。”
李煦道：“母亲放心吧，简王已经出城去了，城内不会有什么事。”
李大太太听得这话不禁道：“那些叛党都被抓到了没有？”
李煦摇头：“还没有，不过简王应该逃不脱了。”他说完这话，意外地发现母亲的眼睛更红了，忽然浮起的泪水在她眼睛中打转。
“煦儿，”李大太太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母亲不想你去抓叛党，太危险了，你能不能不去，我们回北方好了，这里的事不要管了，母亲原本也想着一家人团聚……现在别的也不求了，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好。”

第六百一十三章 报仇来得早
李煦见到母亲这般模样，忙上前道：“母亲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母亲说一家人团聚，难不成是父亲在北方……李煦想起孔五爷，目光顿时沉下来。
“你父亲没事，”李大太太抿了抿嘴唇试图让自己情绪平复，半晌才抬眼看儿子，“我是看到孔五爷被抓，你长姐也被盘查，孔家祖宅里里外外都是官兵，之前一家人还都好好的，现在就成了这般模样，母亲也是害怕。”
李煦望着母亲憔悴的面容，母亲或许真的被孔家的事吓到了，母亲平日里只是在李家打点内宅的事，家中有那么多儿女，母亲无暇分身去做什么，每次他到母亲屋子里，都看到母亲在做针线。
不论寒暑，这样一针针地缝着，他在外面常常会想起母亲的辛劳了慈爱。
李煦记得父亲突然提及纳妾的事，母亲也不吵不闹，坦然地接受了，母亲的贤惠李氏族中众所周知。
所以李氏族中也愿意女眷与母亲亲近，族中长辈总说要娶就娶母亲这样性情的女子归家。
李煦不是那种狭隘的人，没想过拿将来的妻室与母亲的性情相比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
李煦眼前又浮起徐清欢的面容。
一步步走进行宫之中，脸上带着一抹闲适的笑容，她微微仰着脸，眼睛中闪烁着骄傲和坚韧。
这样的女子。
为了宋成暄她放手一搏，不惜搭上她自己和整个徐家的性命。
也许这就是生死相随。
李煦半晌才回过神来，却发现李大太太脸色仍旧没有好转，往常只要他在屋子里坐一坐，母亲的情绪就会好许多。
众多兄弟中，母亲对他最为偏爱，长兄曾埋怨过，母亲待所有孩子都很好，可若是与他相比，其他兄弟都不像是亲生的。
“煦儿，”李大太太长叹一口气，“你答应母亲，不要去管着谋反案，不是你能插手的，朝廷指派下来的差事推不掉，但是……朝廷没有吩咐的，我们也不要去做。”
李煦在母亲殷切目光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李大太太接着道：“无论到什么时候，你都要知道，父亲、母亲是最关爱你的。”
李煦也应下来。
时辰差不多了，李煦从李大太太屋子里出来，到了院子里看到侧室中有人影晃动。
“九爷，那是庾三小姐，”管事妈妈上前道，“三小姐特意来照顾大太太的，知晓九爷回来了，就避去了侧室。”
李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自己的院子。
管事妈妈不禁叹了口气，转身回到李大太太房里。
李大太太想要说话，嗓子一痒不禁咳嗽起来。
管事妈妈立即上前侍奉：“大太太，您要保重身子，以后这个家还要靠您撑着，大……九爷也不容易，他……”
管事妈妈不知要怎么说下去。
李大太太脸上又浮起哀伤的神情，整个人仿佛随时都会倒下：“我知道了，以后的路更加艰难，还需要我为他筹谋，只希望他这次能平平安安，否则我活着也没有了意思。”
说完这话，李大太太想起徐清欢：“那徐大小姐还真是厉害，安义侯府也不是好相与的，多亏老爷来到京城没有与安义侯攀上交情，否则还不是任由安义侯府驱使，看看徐大小姐的手段就知道了，哪家的女眷听到谋反、起兵这种大事都要退避三舍，她却迎了上去。”
说话间丫鬟上前禀告：“大太太，庾三小姐熬好了药，给您送来了。”
李大太太听得这话，情绪立即平复了许多，脸上再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庾三小姐端着药慢慢地走上前：“大太太将药趁热喝了，凉了胃口就要难受。”
李大太太微微一笑：“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本来你都该动身回家，却因为我的事把你拖在京城。”
庾三小姐安慰道：“大太太别这样说，多亏我没有走，否则遇到叛军如何是好，大太太是我的福星。”
李大太太吃了药，庾三小姐才将孔家的事说出来：“孔五爷下了大牢，孔二爷也被带去刑部，二奶奶身边有人看着，我想要去探望二奶奶，那些人却不肯通融，想要用银子打点一下，却怕因此闹出大事来，可怜二奶奶还怀着身孕。”李大小姐日子一直顺风顺水，没想到第一次遇见事，就是谋反的大案，孔家被牵连进去，会不会被灭族谁都不知道。
庾三小姐还记得孔二奶奶来京时的模样，明明是来为孔家谋前程的，没想到适得其反，最终等到的却是灾祸，孔二奶奶的心情可想而知。
“好孩子，以后不要去孔家了，”李大太太望着庾三小姐，“万一被连累了，可怎么得了。”
庾三小姐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孔家会如何等这件事过去了就有分晓，好在李煦没有与孔家走在一起，李家不但不会被牵连，李煦可能还会因此立下大功，她看的没错，李煦真的很聪明。
除了李煦之外，这次获利最大的应该就是宋成暄和徐大小姐，不过平叛危险，也不知道宋成暄能不能拿下军功，要知道现在发生的这些事会决定将来的政局。
……
长枪向前一送，马上的人被刺穿了身体，鲜血喷溅而出，那人的眼睛变成灰白色，完全失去了生气，紧接着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宋成暄催马向前，简王的叛军队伍不禁向后退去，一旦做了叛军就已经不在意生死，被朝廷抓了也是死路一条，倒不如搏到最后，万一扶新皇上位所有人都是功臣，虽然这样思量，见到死亡的残酷还是会心生惧意。
尤其面前这个男子，就像从地狱中来的般，不知多少人丧生在他的手下，他甚至连甲胄都没有穿，身上只是简简单单一件短褐。
朝廷的兵马并不可怕，只要他们奋力冲击就能打开一条路，可每次他们好不容易逃脱就会被宋成暄带兵堵截住。
一次堵截损失些人马，第二次损失更多，再这样下去不知还能不能到保定府。
而且，宋成暄牵制住他们，后面朝廷的兵马就会追上，这样战下来所有人都已经筋疲力尽。
宋成暄看向不远处的简王人马，很快他就要见到简王了，十四年前的其中一个主谋，就要死在他的刀下。
这一刻比他预想中要来得早。

第六百一十四章 臣服
“大人。”
去前面探明情况的将士向邱将军禀告：“宋大人在前面拦住了叛军。”
邱将军面色难看：“这次一定要赶上，不能让简王逃脱。”
他带着亲军一直跟在宋成暄身后转，即便抓住了简王，也是拾人牙慧，没起到半点的作用，如果他们还没赶到之前宋成暄就杀了简王，他就更加没有了脸面，以后军中将士们跟前如何能抬得起头？
宋将军不顾危险屡次阵前杀敌，他赶上去看到的就只是那些叛军的尸身，他的脸都恨不得藏进裤裆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邱将军思量到这里转头看向面色铁青的程如海。
“程大人，”邱将军道，“宋将军就在前面了。”
“援军不是就要到了，”程如海道，“我们不如等援军……”
邱将军道：“再等下去可能失去先机，不如先去帮宋将军。”
程如海咬牙向前看去，一路的追赶，他两条腿又软又疼，一阵阵发抖，要不是他竭力支撑恐怕就要从马背上掉下来。
他是个文官不是武将，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折腾，可皇命如山，他不敢有半点的怠慢，皇上已经因为简王作乱迁怒于他，他再出什么差错……
程如海不敢再想下去。
“走。”程如海咬牙驱马上前，马刚跑起来，程如海就感觉到两条腿上传来钻心的疼痛，早知道会这样，徐大小姐送消息出来的时候，他就该听一听。
或许……徐大小姐根本就是故意如此，他现在还记得徐大小姐将信封交给他的时候仿佛说过：“很重，大人可要接好了。”早在那时候徐大小姐就料到会有今日。
程如海攥起拳头，徐大小姐如此的狡诈。
前行的队伍一滞，立即又有副将前来禀告：“简王队伍后军变前军，向我们这边突围了，可能要攻破我们，从这边离开。”
程如海一凛：“他们不是要去保定府吗？”
邱将军很快冷静下来吩咐将领准备应敌，见到程如海不知受挫，耐着性子解释：“简王是准备去保定府，可如今有宋大人在前面阻拦，简王的队伍伤亡太大，加上朝廷已经知晓简王的目的，有可能会在保定府设下埋伏，简王可能决定改变方向绕路山西。”
绕路了。
程如海愣在那里。
之前宋成暄一马当前，他们不过跟在后面还算安全，现在简王被宋成暄逼迫着改变方向，他们就要前往西边阻拦。
那……他们不就要直面简王。
简王已经走投无路肯定要拼死抗争，他们带的人马也不多能不能将简王正法？被简王攻过来，那他们岂不是全都会被叛军杀死。
程如海不禁打了个冷颤，他平日里虽然足智多谋，可现在却想不出任何能够全身而退的法子。
程如海正怔愣着，就听到前面传来金戈相击的声音，那么近仿佛就在他耳边。
“圣上有令，诛杀叛党！”邱将军喊了一声，身边的江山立即冲上前。
“邱将军，”程如海看过去，“我们……是不是……”
“大人，”邱将军道，“宋大人领兵百人都能将简王逼退，我们怎敢不死战到底，真的放走叛军，你我都是大周的罪人。”
邱将军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看向程如海身侧的长剑：“准备杀敌吧！”
程如海手脚冰凉，他是个文官，是否可以趁机离开，想着这些，程如海就去扯面前的缰绳。
“谁也不准后退。”
一个低沉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话语中带着几分的威势：“在此处与叛军决一死战，后退者与叛军同罪。”
说话的人不是邱将军。
程如海向前看去，只见旗帜招展之处，一个人带兵马奔袭而来，正是宋成暄。
宋成暄围堵简王兵马就是要与他们会合，这样一来就有与简王一战之力。
“宋将军放心，”邱将军道，“亲军之中没有逃兵。”
疯了，程如海一颗心沉下去，邱将军也被这宋成暄逼疯了，竟然一心一意跟着宋成暄杀敌。
他不能疯，他还要保住性命。
程如海下定决心调转马头，可就在这一瞬间，几个兵士挡住了他的去路。
“宋将军有令，临阵脱逃者与叛党同罪。”
兵士沉着脸，手中握着长刀。
如果是别人说的这话程如海不会相信，可宋成暄不同，他之前关押徐清欢对付宋家和徐家，宋成暄说不定会公报私仇。
“程大人，你在这里。”
迎面赶来几骑人。
为首的是气喘吁吁的宁王和顺阳郡王。
“程大人怎么不上去。”宁王气喘吁吁，身上本就受了伤，这样一路追来，他早就体力不支，半伏在马背上，看到程如海试图逃窜，不禁涌上一股怒气，见势不好就跑，死王八，臭乌龟。
“怎么？程大人见到这样的情形吓尿了？”顺阳郡王伸手将一条裤子丢过去，“宁王刚刚换下来的裤子借你。”
眼见一条裤子就到了眼前，程如海不知该不该闪躲。
裤子落在马背上，程如海虽然不知这裤子的来历，表情不禁也变得更加晦暗，宁王、顺阳郡王在这里，他不可能逃脱。
他咬牙抽出身边长剑，跟着将士一起冲了上去。
宁王呼吸仍旧没有平复，看到程如海落荒而逃的模样，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他就知道他追上来会有用。
果然连他的裤子都派上了大用场。
……
简王看着前面的战局。
朝廷的追兵渐渐将他们围拢。
可能各大卫所也收到了消息，只要朝廷守住关卡，他的人马很难冲破关卡前来救援。
很难想象，他就这样败了。
“王爷，我们护着您从这边出去。”
简王在护卫的簇拥下一路向东驰去，这是护卫浴血奋战才打开的一条出路，可简王却觉得他们已经逃不脱。
宋成暄就在不远处等着他们。
一支箭破空而至，简王身边的护卫中箭落于马下。
简王抬起头来看向宋成暄：“我该怎么称呼你？宋将军还是魏王世子爷？不，魏王已经不在了，你不是世子，你就是魏王。
我们不必非要分个你死我活，我现在死了对你来说没有任何的好处，不如放了我，让我帮你消耗朝廷的兵马，你可以趁机养兵蓄锐，将来把谋反之罪加在我的身上，你进京平乱一举夺得皇位如何？”
简王说到这里嘴边微微扬起一丝笑容：“你我不是敌人，我怨恨的只是先皇和当今皇帝，我看不惯的是如今的朝廷，如果你能让天下归心，我可以向你臣服，辅佐你上位。”

第六百一十五章 手刃仇人
简王刚说完话，感觉到后面骚动起来，朝廷的兵马已经杀入叛军之中。
不管是气势还是兵力叛军都已经处于下风。
简王身边的护卫脸上露出惊慌的神情，他们已经被朝廷兵马夹击，恐怕不能脱身，除非宋成暄故意放他们离开。
简王说完话十指交握，脸上露出几分高高在上的傲气，他在等，等待宋成暄思量，他不信宋成暄听了他的话不动摇。
下一刻一支箭再次破空而至，简王身边的护卫慌张地要将箭矢打开，那箭矢却力道极大，只是稍稍偏离了方向，仍旧奔着简王面颊而去，简王不得已侧身闪躲，方才的气势一下子溃败了。
这就是宋成暄的答案。
“王爷。”
眼看着宋成暄提枪上前，护卫有些不知所措。
简王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虽然宋成暄没有承认，可他已经能确定宋成暄就是魏王世子，父子两个在某些地方惊人的相似，这样的人虽然厉害，但是心中牵绊太多，关键时刻不肯牺牲身边的人为自己铺路，注定不会走到最后。
他虽然看不到，但是能预想到最终的结果。
简王身边的护卫扑上前去，他们却无法抵挡宋成暄。
宋成暄身上满是鲜血，已经变成了杀神，他浴血的模样就像那天晚上魏王府里所有人身上的一样。
不同的是，这次染红他的是敌人的鲜血。
宋成暄挥舞着手中的长枪，眼前浮现出当年的情景。
十四年前的惊呼声还在耳边，魏王府大门打开，朝廷的人就闯了进来，得知魏王府被冤枉谋反之后，府中的人并没有因此害怕的四处逃窜，而是护着他和母亲，想要为他们争取一线生机。
那一个个身影在他面前倒下。
一个个他熟悉的人以这样的方式从他身边离开。
他身上溅满了他们的热血，他们的冤屈，他们的希望，这些都曾是他的执念。
恨。
如何让他能不恨。
还记得那天晚上他肚子饿，想吃一碗母亲做的阳春面。
母亲去世时，衣角上还沾着打翻了的面粉，属于他的一切，就在这一刻全都破碎了。
终于这一天，他手刃仇敌，为他们祭奠。
简王今日陷害宁王想要趁乱起事谋利的手段，十四年前就用在了父亲身上，简王将兵马安插在京城附近，就是想要父亲与先皇争斗得两败俱伤，他从中谋利，不知父亲是否想到了这一点。
简王被宋成暄的长枪刺的步步后退，森冷的枪尖仿佛随时都会了结他的性命，这次他是真的逃不脱了。
简王忽然挣扎着大声道：“朝廷不公，视人命如草菅，唯有反抗……才能拿回应有的尊严……我等不必畏死，不要求饶，人人皆敢拼死一战必然……有一日再见青……”天字还没有说完，宋成暄已经揉身上前，简王不得已扬起刀倾尽全力向宋成暄砍去。
宋成暄微微闪身，钢刀从他腋下穿出，他手中的长枪同时刺入了简王胸腹之间。
简王吐出一口鲜血。
宋成暄眼睛如墨般幽深：“奸佞小人，见不得天，你死了若是还有遗祸，我会一并送去见你。”他手微微一转，枪尖在简王身体里旋了一圈。
简王的目光顿时涣散。
宋成暄松开手，加注在枪杆上的力道未尽，枪杆犹自不停地颤动，他抽出身侧的长刀，挥刀斩下简王的首级。
“简王已死，所有追随简王之人束手就擒者押送去大牢，仍旧抵抗者就地正法。”
邱将军看到此情此景不禁惊骇，他们还在苦战之中，宋成暄却已经杀了简王。
叛军见到简王被杀一般人怔愣在那里，有一些人放下手中武器跪在地上，另有些人面露凶光。
“王爷说过，不必畏死，不要求饶……”叛军喊着再次挥舞手中的利器。
邱将军骂了一句：“杀，反抗者格杀勿论。”
宁王看着冲进叛军中的宋成暄，不禁眼睛放光：“这小子真厉害，要不是本王年事已高，也要跟他拼杀到最后，当年我齐氏子孙也是如此……可惜啊……”
顺阳郡王看着宋成暄，目光微沉，简王最后一刻说出那些话，是自信宋成暄会为此动心，还是找到机会继续诬陷宋成暄？
在这时候简王最想做的自然是从这里逃脱，如此想来前者更有可能，真的是这样的话。
顺阳郡王忽然心中一颤，难道宋成暄真的是魏王世子爷？他怔怔地看着宋成暄的身影，一颗心乱跳个不停。
齐氏子孙。
魏王。
“我说，这宋成暄像不像……”宁王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顺阳郡王的脸沉下来，他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胡说些什么，”顺阳郡王疾言厉色，“坐壁上观不嫌丢人，还好意思说三道四，一会儿进宫之后也不要胡言乱语，免得被抓住什么把柄，将你也当成简王党。”
宁王睁大眼睛，他怎么了？他方才在做什么？
……
“捷报。”
简王伏诛的消息送进养心殿。
皇帝脸上露出笑容。
太后娘娘也站起身来：“真的死了吗？简王带出去那些叛军呢？”
皇帝点点头：“简王和宪郡王都被宋卿正法了，叛军暂时被压制住，等到西大营增兵到了，再行清剿。”除此之外，凤阳那边的战事也要尽快平复，否则西北真的要出大乱子，朵甘思那些人始终贼心不死，抓到机会可能要大举兴兵。
“这么说京城安稳了，”太后娘娘松一口气，“齐氏列祖列宗保佑。”
太后娘娘说完看向皇帝：“皇帝除了朝廷最大的祸患，社稷江山日后定会太平。”
简王利用张家才会有今日，太后娘娘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退让，现在说出这样的话，除了称赞皇上之外，也是在示弱，至于皇上日后要如何对待太后和张家，怎么制衡宗室和外戚，华阳长公主无暇去思量，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华阳长公主看向皇帝：“皇上，简王虽然已经被诛杀，还有一件事您不要忘记。”
皇帝看向华阳长公主：“皇姐指的是？”
华阳长公主道：“魏王案。”
皇帝皱起眉头。
华阳长公主看一眼徐清欢，接着道：“十四年前的魏王案本来就有诸多疑点，当年都说魏王带兵逼宫，可魏王的兵马在哪里？简王那时已经屯兵积粮，他的人手扮作贼匪就在京城附近，分明就要等着京城乱起来之后，趁机行事。
现在看来魏王与成王一样，都是被简王陷害，如今简王的阴谋暴露在人前，皇上何不重查案宗，还众人一个清白。
将一切展露在人前，也就不会再有人利用此事兴风作浪。”
华阳长公主扬声说话，殿外跪着的成王听得清清楚楚。
好不容易等到插嘴的时机，成王立即撅倒在地：“皇上，臣冤枉啊。”

第六百一十六章 相聚
成王此时已经半点皇室宗亲的尊严，哆哆嗦嗦地跪着为自己诉冤。
“臣没有谋反，”成王道，“我家中的管事定然早就被简王收买了，简王看到朝廷在查慧净的案子，使出了一石二鸟的计谋，万一崔兆被抓，朝廷只会怀疑到臣，臣没有要逃离京城，只是害怕……”
成王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大殿的门打开了，冯顺走出来道：“王爷，皇上请您进去说话。”
有些话不能让外面的人听到，尤其现在成王疯疯癫癫的模样，万一说出什么不能让人知晓的话语，那可真就麻烦了，最近难办的事着实太多，谁也不愿再多生是非。
冯顺搀扶起成王，成王如蒙大赦般立即向大殿里走去。
殿门关上，成王再次跪地。
皇帝目光阴沉：“你方才想要说什么？你没想要离京，为何要偷偷出府去？朝廷不过封了王府，还没有查明案情，你心中没鬼，为何要害怕？”
成王如同一只鹌鹑，恨不得将头扎进怀里不出来，半晌他才道：“谋反之罪非同小可，这些年不少人因谋反而死，朝廷也没有找到确实的证据，臣没有责怪朝廷的意思，臣只是一时糊涂才会害怕，于是想要找宁王爷商量商量，请宁王为臣求情，臣愿意……”
成王吞咽一口后面的话消失在嗓子里。
“你愿意什么？”皇帝隐约猜到了成王要说出的话，眼睛中满是怒火。
成王不敢再开口。
华阳长公主淡淡地道：“愿意从皇室宗牒中除名，贬黜为庶民，流放几千里永不再进京。”
皇帝冷冷地道：“成王可是这样思量的？”
成王咬牙拿定了主意抬起头来：“臣是这样想的，谋反大罪，只要能保住性命臣宁愿为庶民，只要没有了王爷的爵位，想必朝廷也就不会对臣诸多猜忌。”
皇帝看着成王，说什么朝廷对他诸多猜忌，分明就是在指责他这个皇帝。
“将成王送去宗正寺，”皇帝吩咐冯顺道，“此案没有查明之前，成王不准走出宗正寺。”要不是这桩案子涉及太多皇室宗亲，他非要惩办了成王。
冯顺正要上前。
成王再次道：“臣有罪，臣乃宗正寺卿，明知有些事不妥，却生怕皇上怪罪，从来没有向皇上进言，出现今日的局面，臣责无旁贷。
自从魏王案之后，张氏祸乱朝廷，多少人惨死牢中，朝廷上下无人敢与其争锋，生怕哪天被冠上谋反的罪名，长此以往宗室之中只怕都是胆小懦弱之辈。
正是因为皇室宗亲都这般不堪用，简王才能在京中兴风作浪，不止臣被简王利用，宁王、华阳长公主、顺阳郡王、昭怀郡王哪个又不是被简王玩弄于鼓掌之间？如今是朝廷提前发现了简王的谋划，才能这么快掌控局面，若是再放任简王几年，待简王突然发难将是什么结果？
到时候谁又能来救大周的江山社稷。”
“皇上，”成王恳切地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啊，这会毁了齐氏的根基，皇上下令查魏王案，也不算是折损了先皇的颜面，而是发现另有隐情才会旧事重提，先皇若是知晓也不会怪罪皇上。”
成王说完话，再次叩拜。
皇帝皱眉沉思，半晌挥了挥手。
成王不再说什么，站起身跟着冯顺离开。
大殿中一时安静。
半晌，太后娘娘叹了口气：“当年张玉慈与先帝一起征战，先帝和哀家都觉得他是个良才，先帝这才予以重用，没想到他因为利益迷了心性，竟然成了这样的奸佞之臣，张家……”
太后娘娘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让人扶着起身，她向前走了两步才继续道：“张家请皇上处置吧，张氏族人从现在开始不再是外戚，哀家不认这样的母家。”虽然当年张家是为了先皇清理魏王一党，可事到如今还能将所有罪责都推给先皇不成？
更何况先皇驾崩之后张家手上又多添了那么条性命，现在都摆在众人面前，又要如何去推脱。
现在看来魏王案重查已是定局，她袒护张家只会落人口实，不如退一步，只希望皇上觉得张家还有用处，网开一面放过张玉弛。
太后娘娘说完起身准备带着女官离开，临走前太后娘娘看了一眼大殿上站着的少女，张家毁于这女子之手，她之前也小看了安义侯府和徐清欢。
大殿中又恢复安静，皇帝看向徐清欢：“你还有何话说？”
徐清欢躬身行礼：“简王谋反证据确凿，当年魏王爷若是被简王陷害，定然能查到线索，臣女追查此案到现在也算是圆满，如今只想归家，求皇上恩准。”
皇帝看着徐清欢，这女子之前为了简王案义不畏死，现在就倒像个寻常女眷……难不成她真是为了查案？
皇帝眯起眼睛：“朕准了。”
徐清欢慢慢退出大殿，对她来说皇帝怎么看待魏王案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皇室宗亲全都知道魏王是被冤枉的，人心所向比什么都有用处。
徐清欢走出宫门，事情告一段落，她长长地舒一口气，她现在只想见到宋成暄。
……
程如海只觉得自己似是身处地狱之中，那些叛军就像疯了一样与朝廷兵马厮杀，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叛军已经被划开肚子，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仍旧握着长刀向他砍来，他一时怔愣在那里，这样略微迟疑，他手臂上结结实实地被砍了一刀，要不是有人将他拉扯到旁边，他可能就此丧命了。
接下来就更为凄惨，没有人为他包裹伤口，也没有人护着他冲出去，他只能举起手里的长剑去与叛军搏命。
他堂堂一个刑部尚书，怎么就要经历这些，哪里来的天理。
厮杀终于结束，程如海躺在地上喘息，终于有人前来拉扯他，可他半个身子已经不能动了，他眼前一片模糊，仿佛什么都看不清楚，正迷蒙中，耳边传来一阵阵欢呼声，他勉强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骑在马背上的男子被人簇拥着过来。
男子所到之处队伍一阵沸腾，他就是这支队伍的精神，是他们的军心。
程如海知道那是宋成暄，他心中涌出几分怨怼，这天大的功劳又要落在宋成暄头上，重要的是，宋成暄看起来没有受伤，而他却可能因此丧命。
他没有在皇上面前立功，还变成这般……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程如海想到这里，一口气没有上来，眼前阵阵发黑，终于彻底晕厥过去。
……
宋成暄带着叛军回城，他嘴唇微抿，神情冷漠，身上满是杀意，邱将军与他对视一眼，都不自觉的身上发冷，宋将军该不会杀红了眼吧？煞气太重可不是好事。
邱将军正在想着如何与宋将军说话，就遥见一个人骑着马向这边迎来，那是一个女子，她那淡青色的衣裙仿佛是雨后的天空，看起来如此的明亮，如一阵清风吹散了他们身上的血腥气。
女子向这边而来，邱将军不禁觉得奇怪，哪家的女眷会在这样的时候出城，而且见到他们也不躲不避。
“是徐大小姐。”顺阳郡王的声音传来。
邱将军这才明了，他再次看向宋成暄，这一刻宋成暄脸上的冰霜仿佛一下子化开了。

第六百一十七章 足够了
徐清欢的目光落在宋成暄身上，刚想要上前问他有没有受伤，他就先一步驱马到了她面前。
短褐多处破损，脸颊上还有干涸的血迹，一看就知道经历了场恶战，而且宋成暄的眼眸比往日更深谙几分，该是想起了魏王府的仇恨。
“前面就要进城了，皇上命御医在城中等候。”徐清欢说着微微一顿，目光向宋成暄腋下看去，腋下连同半片衣襟都染了血迹，这血迹显然不是杀敌时迸溅上去的。
宋成暄看着她微微皱眉，眼睛中透着关切和焦急。
“有没有伤得很重？”
听着她的声音，看着她的神情，这一刻他好像感觉到一缕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暖融融的，他身上的伤口都不再那么疼了。
十四年前他失去了一切，身边的人都离他远去，可现在他却又得到了许多，那时他苟延残喘的求生只为了报仇，如今他还有许多事想要做。
父亲、母亲不在了，却又有人在等着他，为他担忧为他焦急，危险到来时愿意与他并肩前行。
他很快就要成亲了，为人夫，为人父，身边有她陪伴，或许很快还有孩子延续他们的血脉。
够了。
他失去的多，但得到的也已经足够，他该从那些“恨”中挣扎出来，毕竟缩在角落里很冷很难过。
这一刻，他很想抱抱她，也许不是时候。
两匹马并排而行，风吹过她身上的氅衣，他的手很自然地伸出去像是要为她压住衣襟，手臂却轻轻搂住了她。
她没有躲闪，而是向他这边倾过头，飞扬的发丝轻轻地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她的淡淡香气。
他不禁舒展了微皱的眉头，嘴角微微上扬，就在那阳光最耀眼的地方，他仿佛看到了父亲、母亲也在含笑望着他，脸上满是慈祥，然后他们的身影随着阳光散去，却永远留在他心上。
放心吧！
儿子好好的，能照顾好自己，能保护好身边的人。
一世很长，却也很短，没有时间再分给怨恨。
“我没事。”宋成暄轻声道。
徐清欢点了点头。
城门就在眼前。
宋成暄道：“我去向朝廷禀明叛军的情形。”
宋成暄说着就要收回自己的手臂，徐清欢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宫中的事告一段落了，我在衙门外等着你一起回宋家。”
说完她扬起头向他展露笑容。
宋成暄也跟着嘴角上扬：“好。”
兵部尚书洪传庭和安义侯站在城墙上盯着越来越近的平叛队伍。
看到宋成暄安然无恙，安义侯不禁松了口气，简王带着宗室出城之后，朝廷命他守住南城门，他明知宋成暄带的人马不足，恐怕要面临一场恶战。
说是守城门朝廷却不准他调动兵马，显然皇上对他仍有猜忌，怕他与宋成暄联手。
虽说之前与成暄商量好，若是叛军太多，宁可先避开锋芒，等朝廷援军到了再下手，不能冒着危险杀敌，总之不能出任何差错。
可他站在这里一时等不到消息，心中说不出的焦急，总算有兵士回来送消息，简王已经被成暄杀了。
现在见到人，他才算彻底安心。
女儿与宋成暄并肩进城，安义侯心中多了几分欢喜，虽然……有些不太和规矩，不过那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都好好的。
“哼”。
洪传庭看一眼安义侯：“天底下的好事都让你占了，还是我将成暄引荐给你们的。”他笼络了多年的英才，怎么糊里糊涂就成了这老匹夫的乘龙快婿，老匹夫的胡子都要翘上天了。
有这样一个女婿真好，够得意半辈子的了。
倒不是他替女儿着急，而是绕了这么一大圈，看着别人一家人其乐融融，他这个最早认识宋成暄的倒成了外人。
这件事让他不由自主想起年轻时的一段过往，当年父母本来为他看好了婚事，他与那位小姐也相看了，心中也算十分满意，却没想到这老匹夫横插一杠，硬是逼迫人家点头将女儿许给徐家，做了现在的安义侯夫人。
他为此沉寂了许久，发誓要步入仕途，将来压那老匹夫一头，幸亏后来遇到了他的夫人，否则必然与这老匹夫结下梁子，这辈子不死不休。
唉。
洪传庭再次叹口气，他望着宋成暄的身影眼睛发亮，女儿的年纪不小了，他的女婿人选也该思量思量了。
想起女儿，洪传庭微微皱眉，他好像许久都没有吃到女儿做的糕点了，也不知女儿最近在忙些什么？
“侯爷，洪大人，”黄清和上前道，“城中的叛乱也都被压下，叛党被押入了刑部、顺天府大牢中。”
也就是说，平乱暂告一段落。
精神微微松懈，洪传庭就觉得腹中饥饿，他看向安义侯：“走吧，去值房弄些吃食。”
洪传庭说着看向黄清和：“黄大人也还饿着吧？要不要一起用些饭？”
黄清和躬身道：“下官吃了东西，简王叛乱时下官正在衙门里当值，正好……之前家中送来些糕点。”
“黄大人真是好福气啊。”洪传庭笑道。
黄清和脸微红不敢去看洪传庭的眼睛。
等到洪传庭和安义侯离开，黄清和才又挺直了脊背，也不知族中的大伯什么时候到京城，等家中长辈到了，他才有底气去洪家。
希望到时候洪大人想起今天的事……不要动怒才好。
……
徐清欢听着内室里的水声。
宋成暄正在清洗身上的脏污。
“不要碰到伤口。”徐清欢忍不住开口嘱咐，应该先让郎中看伤的，宋成暄身上没有重伤，却至少有三四处轻伤，这一路伤口没有包扎定然也淌了不少血。
想到这里，徐清欢忽然听到屋子里“咣当”一声响，眼前浮现出宋成暄摔倒的模样，她也顾不得其他撩开帘子向里面走去。
“你没事吧？让你先治伤你就是不肯听。”
帘子掀开，屋子里的一切映入眼帘。
徐清欢怔愣了片刻，然后慢慢将帘子放下，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
屋子里的宋成暄准备取衣衫的手也停在半空中。

第六百一十八章 欢喜
徐清欢脸有些发红。
她好像看到宋成暄没穿衣服。
肩膀和胸膛上还挂着水珠，肋下和腰腹之间受了伤，一缕鲜血顺着肌肤纹理淌下来，十分的刺目，与他平日里不太一样，多了几分颓靡和虚弱。
她进来之前，宋成暄应该正在用软布擦身上的血迹。
他抬起眼眸望向她，目光如同水洗过一般，屋子里的光线不是很好，却映得他眉角如峰。
漆黑的眼眸，清晰如刀刻般的脸颊，刚气内敛，英俊动人。
宋成暄想要说些什么，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一下，这样轻微的举动，却让他颈窝下积下的一汪水，轻泛波澜，然后在她的注视中缓缓地流过他的胸膛，往下而去……
她就像被一团火焰灼了，立即放下了帘子。
心跳如鼓，仿佛要从跃出胸口。
他不该是简单的梳洗一下吗？怎么好脱的那么干净。
这不怪她，她又不知道清洗还要脱衣服。
所以，这样推论一下，她至少没有作案的意图，而且也没有带来任何的损失，本案没有苦主，这样看来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徐清欢抿了抿嘴唇，她是关切他的伤，没有别的心思，眼前所见，心中所想都并非本意，宋成暄应该能够理解。
“看到了吗？”
低沉的声音传来。
徐清欢下意识地道：“没有，什么都没看到。”说完她就后悔了，明明要装作没有这样的事发生，现在反倒自证其罪。
“可以再看看。”
“不用了。”
这人脸皮怎么这般厚，明明已经看了，还要求多看几眼。
他这样精神……想必没有什么大事。
徐清欢想到这里就要向外走去，却有一只手从帘子后伸过来。
他的掌心火热，仿佛有一簇火苗在其中，这股热度顺着她的指尖，慢慢笼罩在她身上。
“你……”
徐清欢刚发出声音，整个人就被个高大男子身躯包裹住，想到他此时的模样，徐清欢不禁挣扎起来。
她此时脸颊定然红得像滴血一般。
外面还有御医和朝廷派来的人，宋老太太说不定也来了，一干人都在外面等着。
她刚要再用力去挣扎。
“我受伤了。”他似是闷哼了一声。
她知道，但是伤的不重，除了左边肋下的伤口稍长了些，这样想着她不敢再施加力道了。
“你这样不好，”她低着头瓮声瓮气地道，“总不出去老太太要担心的。”
她的目光盯着自己的罗裙，不敢向他这边望一年，莫非她还觉得……
“快换上衣服出去吧！”
他不说话。
“你要怎么样？”
莫不是还赖上她了不成？徐清欢刚皱起眉头，她腰间一紧，就在他怀中转了个圈。
徐清欢立即闭上了眼睛。
她那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微微颤动着，嘴唇紧抿，显然十分的紧张。
“睁开眼睛。”他声音微哑。
她反而闭得更紧了些。
两个人离得这么近，她还感觉不到他已经穿上了衣袍？
他伸出手轻轻地捧起了她的脸颊，忍不住低下头来。
半晌，她才咻咻地喘息着，睁开那双潋滟的眼眸再次与他对视，他那细长的眼睛微眯，眼角比方才多了一抹红晕。
修长的脖颈，雪白的中衣。
等一等……他穿衣服了，这么长时间被他牵制就是觉得他还是方才那模样。
徐清欢一拳锤在宋成暄胸口上。
他不躲不避任由她施展手上的功夫，她的力气不大，根本就伤不到他，只是这样动来动去，让他莫名地升起一股热流，在他身体里冲撞着，想要将她抱得更紧些，这样才能纾解。
“公子。”
外面传来永夜的声音，前面的院子里都等得急了。
“等着。”他语调低沉。
“别闹了，”徐清欢轻声催促道，“早些出去也好将这桩事了结了，再说厨房已经熬好了药。”
徐清欢说着又向宋成暄左肋下看去，鲜血果然已经透了中衣。
“你不是说没看到？”
这一茬还没过去，怎么有种被人握住了把柄的感觉。
就是不承认他能如何？
她抬起头来看向他，他目光清明，神情安然，身上的防备尽除，不再是人前那种拒人千里的模样，此时的他那么的真切，让她觉得容易亲近。
他经历了那么多，如今杀了简王，心中的负担想必也放下了些，这才换来一时半刻的轻松。
她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赶着出城去见他，想要给他些安慰，只不过后来被他这样胡乱一闹，一下子乱了方寸。
徐清欢轻轻搂住宋成暄，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我有没有跟你说，就算没有婚约我也愿意嫁给你，也许之前只是觉得应该如此，现在……却让我很欢喜，无论将来你走到哪一步，我都会陪着你。”
他的心恍若被重重地撞了一下，她这番话让他如此猝不及防，看着微笑着的她，他的眼角忽然有些湿润，他低下头将自己埋在她柔软的脖颈上。
……
院子里的御医不停地张望着，只希望宋将军的身影早早出现。
这位宋将军到底是什么情形，从战场上下来不着急看伤，这样磨磨蹭蹭下去会不会出什么差错。
这位大周的功臣，有任何不妥他都担不起责任。
御医想着向宋老太太看去，宋家人也不知道再催催。
“太医啊，”宋老太太道，“我孙儿的伤怎么样？”
御医额头上满是汗水，他哪里知道啊，他连人都没见到。
“我看伤的很重啊，”宋老太太道，“回来的时候是强撑着，多亏太医您医术高明。”
御医吞咽一口，紧张地向院子里看去，终于他看到一个人影走过来，正是宋大人，他一颗心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宋大人为国征战，伤痕累累，让人真是肃然起敬，”御医站起身，“后面需要好好调养，我每日都会前来查看宋大人的伤。”宋家是这个意思吧？宋大人伤的越重功劳越大，他若是不顺着宋家的意思说，可能就不能给宋大人看伤了。
宋老太太点点头：“劳烦太医了。”
御医立即起身去迎外面的宋成暄，什么时候给武将看伤也这么难了。
看着御医和朝廷官员走出去，宋老太太露出满意的笑容，眼见暄哥和清欢的婚期就要到了，她可不能让暄哥再被派出去带兵征战。
这段日子就该好好在家养伤等待婚期。

第六百一十九章 好可怜
林御医觉得今天是他进了太医院以来最黑暗的一天。
先是被晾在屋子里半个时辰之久，然后……伤患对他的手艺好像不太满意。
眼看着宋将军眉头紧皱，林御医又将伤口多包扎了一层，本来受伤的地方不少，这样一包看起来就有些可怕。
林御医净了手，转头再次看向宋成暄，他不禁有些恍惚：宋将军的伤果然很重啊。
年纪轻轻要好好调养，不能因此坏了身子骨。
林御医想到这里，又将药方改了改。
新药方递给宋将军看时，宋将军皱起的眉头终于松开了。
林御医心中一喜，终于得到了病患的满意。
林御医提起药箱快步走出门，然后他看到一个女眷向他走过来：“太医，宋将军的伤怎么样？”
林御医面色肃然：“伤得很重，要好好调养，否则容易留下病根，”说着他摇摇头，“大周不少的将军都是这样，年轻时不在意，上了年纪，旧伤就都回来了。”
徐清欢没有仔细去瞧宋成暄的伤，现在被林御医这样一说，不禁焦急起来，向林御医行了礼，立即向屋子里走去。
宋成暄仍旧敞着衣襟，手臂和胸腹上被裹了厚厚一层，徐清欢不禁皱起眉头，上前亲手帮宋成暄系衣带。
“以后别这样了，”徐清欢道，“我知道打仗不容易，但要顾及自己。”
谁能想到他会伤成这样，方才明明生龙活虎地抱着她不放。
徐清欢将手放在了宋成暄胸腹上，这条伤口从肋下一直延伸下来。
“杀简王时留下的，”宋成暄道，“看到简王想起了十四年前的事，一心想着早些解决了他。”
徐清欢点点头，如果换了她也会是这样：“还疼吗？”
宋成暄坦然道：“疼。”
徐清欢轻手轻脚地将宋成暄的衣衫穿好：“要不然我留下来照顾你几日。”
宋成暄道：“恐怕太夫人会牵挂你。”
那倒是，祖母一直舍不得她，不想她那么早嫁来宋家。
“不如我过去吧，”宋成暄拉住徐清欢的手，“因为查案又耽搁了好些日子，我住过去也好与侯爷商议我们成亲的事宜。”
说完这话，宋成暄向窗口看去，目光凌厉如同一柄利刃。
永夜贴着墙角滑下来，最近公子的耳朵越来越厉害了，他听到徐大小姐的话，刚想看看公子到底伤到了哪里，怎么会那么的严重，难不成是他的记忆有了偏差，他明明记得……没有大碍啊。
谁知道眼睛刚凑过去就看到公子冰冷的目光，然后他就立即动身离开了那间屋子。
不过，也有可能是这位林御医厉害，别人只是看到表面的伤，林御医却能看到日后的影响。
他应该去找林御医问问，他每次伤的都很重，是不是该跟公子一起调养，毕竟再过几个月就是公子的婚期，他这个最重要的贴身护卫总该更英武些。
不过公子方才说什么来着：疼？
公子不是向来嫌弃这个字，别提谁说出来，就算将这字表现在脸上，都会被公子看不起。
男人不能说疼。
永夜终于追上了林御医，婉转地提起自己在公子心中的地位和身上的伤口，林御医仔细检查了一番，留下一瓶药粉。
“小哥的伤没事，过几天就结痂了，旧伤好了就更没事了，哪里还会复发，小哥说笑了。”
林御医说着摇摇头：“宋将军不惜性命一心为大周着想，小哥既然是宋将军身边的人，该学学宋将军的英武才是。”
言下之意他好似太胆小了，可他这明明就是跟公子学的啊。
永夜捏着药瓶，他忽然很思念张真人和徐世子，还有那蔫坏的齐德芳，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啊，如果他们在这里，就能聚在一起背地里说些闲话，戳穿公子的面皮。
……
永夜离开之后，宋成暄微微皱起眉头。
“怎么了？”徐清欢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
宋成暄声音低沉隐约夹着几分颓丧：“腿有些软。”
徐清欢道：“我扶着你去内室里躺一会儿。”
宋成暄走起路来是有些慢，不似平日里那般脚下生风了，徐清欢注意着他的步子，恐怕真的会有什么问题，看到他那两条修长的腿，她立即又想起之前……
她的目光还没有挪开，两个人已经走到了软塌旁，宋成暄坐下来，紧接着她身体一轻也被带到了他腿上。
他不是腿软吗？
“只抱一会儿。”
徐清欢想要撑起的身子又软了下来，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觉得宋成暄可怜兮兮的。
可他到底哪里可怜？本来方才她准备看看他的伤势就走了，可现在却又到了他怀里，他该不会是在骗她吧？
……
李家。
李大太太听着李煦说起简王的案子。
李煦道：“如今简王的人头就挂在城墙之上。”
李大太太听到这里，不禁垂下眼睛：“这也太残忍了，人死了还要这样折磨，”说着又看向李煦，“你有没有去看？”
李煦点点头：“朝廷要确认简王的身份，我们都去瞧过了。”
“他什么样子？”李大太太抿了抿嘴唇。
李煦道：“母亲还是别问了，听到之后晚上要睡不着。”
“不问了，”李大太太长长地叹口气，她仔细地看着李煦，“煦儿，你小时候被你父亲带去找郎中看病症，你可知母亲为何要追过去？”
李煦摇摇头。
“母亲不放心，”李大太太眼睛微红，“自己的骨肉病成那般模样，若是不陪着……就像心被放在火上烤一样，后来你长大了离开家里，母亲也是这样的心情。
你要记住，父母都是为了儿女好，无怨无悔地为你着想。”
李煦道：“母亲养育儿子，为儿子辛劳，儿子都记在心里。”
李大太太摇头：“我抚育你虽然辛苦，却不及你父亲，日后你就知道了，”说着她摇摇手，“你出去吧，我今天精神不好，要歇一歇。”
李煦应了一声慢慢退了出去，走到院子里，他向李大太太房中看了一眼，这两日母亲有些奇怪。
先是担忧，如今整个人难掩伤心，到底是因为什么？
显然母亲有事瞒着他。
厨娘端了饭菜前来，见到李煦立即行礼。
李煦看过去，托盘上放着的都是菜蔬：“母亲身子不好，炖些鸡汤来。”
厨娘低声道：“大太太吩咐了，这段日子不想吃荤腥，让厨房都做素斋。”
李煦不再说话，厨娘行礼离开。
等厨娘走远，李煦的目光慢慢变得深沉。

第六百二十章 新的希望
“九郎。”
李煦换上官服正准备去衙门，周玥正好走过来喊住了他。
李煦抬起头，神态安然。
周玥松了口气：“九郎，我有些事想要与你说。”提起这个周玥不禁有些紧张。
“是孔五的事？”李煦停在那里，衣袍随风而动，仍是风姿出众。
周玥点了点头。
李煦道：“我们边走边说吧！”
周玥不知该如何开口，直到两个人走出胡同，李煦先停住脚步：“你之前去找了顺天府的黄清和？”
“是正好在顺天府门口遇见，”周玥想要解释些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说，半晌才接着道，“我没有跟九郎说，是因为……”
李煦淡然地道：“你怕我是想要维护孔家吗？”
周玥神情复杂：“孔二奶奶毕竟是你族姐，之前又帮衬你良多，我看你迟迟不肯查孔家，还以为你心中不忍。”
李煦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天边的云朵：“周玥，我们认识许久了，在你心中我李煦就是这样的人？我没有惊动孔家，是为了引出他身后的人，这桩案子孔五无足轻重，提前抓他入狱又能如何？”
周玥愧疚地低下头。
“你在孔家宴席上借口离开，我就知道你必然会盯紧了孔五，”李煦道，“你没有和我商量，想必心中有所疑虑，不过我相信你行事不会有偏颇，至于对我的怀疑，到了最后也会见分晓。”
“九郎，”周玥抬起头目光闪动，“是我多疑了，以后绝不会如此。”
“不怪你，”李煦道，“每个人都有私心，知道孔五与那人有牵连时，我心中何尝没有犹豫，只不过想到他们作恶多端，躲在暗中行不轨之事，早该还世人以公道，那些情分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你我在军中见过将士惨死，他们并非死于敌军之手，而是被朝廷积弊牵累，还有那些无辜的百姓流离失所，人命如草芥，这才想要走上仕途这条路，既然早就想的透彻，知道自己要些什么，又怎么会为这些蒙蔽了眼睛。”
周玥听到这些越来越觉得自己对不住李煦。
“遇见这样的事对你我都是考验。”
说完这些李煦看向周玥：“不用放在心上，人与人之间相处，本就不会一直平顺，难免有些波折，志趣相投的人还是会走到一起。”
周玥知道李煦大度：“我知道了。”
李煦和周玥翻身上马继续向前驰去。
周玥想起来：“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李煦道：“简王拉拢孔家是想要在北疆布置人手，我想要去北疆查找简王党，为北疆除了后患，免得北疆像西北那样突然作乱。”
“那也要年后了吧？”周玥道。
李煦眼前浮现出母亲的神情，不能回李氏族中过年也未必是坏事，也许母亲今年也想留在京中。
思量至此，他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拢，有一种情绪在胸口翻滚，他的神态却一如往昔，看不出什么端倪。
李煦没有回到衙门，而是一路到了城门口。
他抬眼看过去，城墙上挂着两颗披头散发的头颅，其中一颗是简王。
“这简王也真是厉害，”周玥道，“听平叛的将士说，到了最后简王还命叛军，不必畏死，不要求饶。”
李煦自然知道，他本就是细心的人，对简王伏诛之事问得清清楚楚，简王说：不必畏死，不要求饶，人人皆敢拼死一战必然有一日……
再见青天吗？
这就是他的临终之言，是说与谁听的？谁又是青天。
“九郎，”周玥想起来道，“孔五要挟沈从戎想要在东南谋得一官半职，现在孔五被抓，沈从戎那边……”
“不管是孔家还是庾家，要在东南谋得立足之地，都不可能了，”李煦觉得眼前的阳光十分刺眼，“已经有人捷足先登。”
“谁？”周玥问出口就有些后悔，这不是明摆着的事。
自然是宋成暄。
“魏王。”李煦吐出两个字，声音极低只有他自己能听清楚。
也许宋成暄和徐清欢现在能骗过朝廷和皇帝，却骗不过他，徐清欢不过用十四年前简王的案子做遮掩，盖住了那些显现出来的线索。
宋成暄必然是魏王的子嗣，所以她看似下嫁给了不起眼的宋氏族中，其实嫁给了魏王，早晚有一日会名正言顺地成为魏王妃。
魏王妃也算不了什么，等魏王登基成了新帝，她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这就是她想要的。
……
宫中。
并非所有的宫殿都是富丽堂皇，有许多宫院年久失修，成为了冷宫或是关押犯错宫人和内侍的地方。
沈老爷坐在冰冷的地上，仔细回想着自己这一生，他已经不记得几次徘徊在生死边缘，身边的人一个个去了，最终也会轮到他。
宫门被打开，紧接着两个内侍上前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沈内侍，您可以出去了！”
听到这声音沈老爷脸上一闪喜色：“事情查清楚了吗？”他并不在意能不能在这次风波中活下来，他想知道最终的结果，简王被正法，那么所有事都有了解释，没有人还会怀疑当年的那些过往。
小内侍没有说话，而是径直将沈老爷扶出屋门走到院子里。
冯顺站在不远处，抬起头看向沈老爷：“沈内侍，事情已经查明了，当年的那些事与你无关，你可以继续在京中颐养天年了。”
沈老爷上前谢恩：“劳烦冯中官，可查明了那院子里到底有什么秘密？那小太监为何要让我送消息出去？”
冯顺道：“朝廷还在查问，不过也大概有了结论，魏王案时简王想要趁乱谋反，院子里的人发现了端倪，托人四处查证，因此被简王发现，宋大人的父母就是因此被灭口。”
说完这些，冯顺叹了口气：“十四年了，许多证据都已经找不到了，多亏徐大小姐发现那院子主人留下的书信。
信函上写着“简王”二字。”
书信和线索来的太巧合，皇上心中疑惑，就将所有宗室都看管起来，没想到让简王钻了空子，现在也算一切都了结了。
冯顺话尽于此，正要吩咐内侍送沈老爷出宫，突然想起来：“沈从戎大人是被沈内侍收养的，沈内侍为何要遮遮掩掩？”
沈老爷脸上一闪复杂的神情：“当年想着收养个孩子将来能为我养老送终，眼看着他愈发的出息，心里就有了别的思量，反正我已经是将死之人，何必去连累他，让人知晓我与他的关系，他必然会被人诟病……旁人不知晓，想必冯中官会明白。”
冯顺微微一愣，似是想及了自己，太监永远低人一等，沈复是怕沈从戎被官员瞧不起。
想到这里，冯顺挥了挥手示意让沈老爷离开。
沈从戎被孔家要挟，递了辞官的奏折给皇上，他们每日审问沈复，并没有从沈复口中发现什么疑点。
一直关着沈复也不是办法，朝廷正值用人之际，凤阳的乱子一时不能平息，宋将军已经重伤，眼下只有安抚沈从戎，命其带兵前往凤阳。
冯顺摇了摇头，朝廷不安稳，皇上也真是太过辛苦。
……
沈老爷一路出了宫门，他一眼就看到了前来接应的沈从戎。
沈从戎站在那里的模样让他想起当年的吴胜。
吴胜啊。
当年我们输了，可这次我们却赢了。
吴胜啊，你可真是信任我。
当年托孤却连那孩子的下落都没有来得及说，我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找到那孩子将他养大成人。
沈老爷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这不最让我引以为傲的，现在我们又有了新的希望。
我现在终于可以说一句：吴胜，我没有负你所托。
沈老爷的眼前一片模糊。

第六百二十一章 徐青安的新年
凤阳谋反之后，凤阳府同知坐守凤阳府，本想将凤阳守的密不透风，等待简王那边起事，却没想到简王很快败露被捉。
朝廷兵马顿时来了士气，奋勇杀敌，折损了叛军不少的兵马。
不过这些叛军仍旧拒不投降，大有战死方休的气势，虽然朝廷一时半刻拿不下叛军，这些叛军暂时也兴不起大风浪。
徐青安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
偷袭了那处村子，杀了不少的叛军，这下他算是扬眉吐气了，虽然现在的模样有些狼狈。
徐青安看看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衫，如果妹妹看到肯定要多给他做几套衣服安慰他，他决定要将这身衣服穿回京城，不过……外面这么冷，他能不能扛过路途中的寒风是个问题。
徐世子皱眉凝思苦想，走到一旁小解，做成了一件英武的事，连尿尿都舒畅起来，现在任何方面他都不输于人，他终于是个有战功的纨绔了。
徐青安正这样想着，突然发现身边走来一个人，然后……就在他的目光之下，尿得比他更加气势磅礴。
徐青安转头看过去，赵统的脸映入他的眼睛。
这有什么好拿来炫耀的，转眼小爷就能超过他，徐青安心中碎碎念：“小爷杀敌无数。”
“多少？”赵统一本正经地问他。
徐青安很感激赵统赶过来帮忙，只是这个人太不识相，总是事事跟他计较。
“五六十最少，”徐青安说着看过去，并没有在赵统脸上看到崇拜的神情，“也可能是八九十。”
徐青安说出这话觉得自己武功盖世，已经飘飘欲仙。
“四十七，”赵统道，“也不少了，我们来之前世子爷只能四处躲藏，这两日才能正式杀敌。”
徐青安瞪圆了眼睛：“你如何知道？”
“要算军功，”赵统道，“泉州有规矩，军功不能虚报，每次我都会仔仔细细算好，这一点世子爷不用担心，我会仔细询问，不会有太大错漏。”
看着赵统的模样，徐青安觉得自己万丈豪情一下子熄灭了，徐青安暗暗下定决心，不能让这人与他一起回京。
“要过年了，”赵统忽然看向天空，“去年是在军师家吃水点心，今年军师好像也不准备回来了，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见到公子。”
“能，”徐青安拍了拍赵统的肩膀，“我感觉宋大人会来凤阳，你就在这里等着，今年宋大人会跟你一起守岁。”
赵统眼睛中闪过一丝光芒，京城已经安稳了，照以前的规矩军师和公子都会来凤阳看战情，毕竟凤阳再往东南去就是应天府、常州，凤阳的局势对他们东南很重要。
公子一定会来的，他就在凤阳等着公子。
徐青安心中欣喜，赵统虽然很厉害，但还不是他的对手，稍微说两句话赵统就相信了。
他终于可以甩掉这个包袱高高兴兴进京领赏了，到时候坐在家中，大摆宴席，喝柏椒酒，吃水点心，那滋味儿……
他还赚了那么多银钱，可以整日在花船上厮混。
这赵统就可怜了，要在这里喝西北风。
徐青安刚想到这里。
赵统道：“世子爷将来也是东南的依靠，这次如果没有世子爷也不会这样顺利，我们得了那么多银钱，将来拿去东南会换来许多军备。”
等等。
徐青安觉得有些不太对，拿去东南？这不是他抢来的吗？为啥要拿去东南。
“不行，这些银子是我们舍生忘死抢回来的。”徐青安的脸顿时沉下来，目光凛凛地看着赵统，赵统被看得一阵惭愧。
“对不起世子爷，是我太自私了，”赵统躬身向徐青安行礼，“我看到将士们的甲胄和武器还不如叛军，想想他们身上的衣衫单薄，手上没有利器，就想要拿走为他们筹办这些，世子爷抢来的应该让世子爷做主，是用来买种子分发给民众，还是用来做军备，都要世子爷说了算。”
徐青安皱起眉头思量：“我觉得还是一半做军备，将士们要上阵杀敌，朝廷给的东西不够，也不能委屈着他们，要知道好的甲胄能换来一条性命，钱没了能再赚，人命没了可就……
但是还要留一些买种子分发给民众，明年开春都种些粮食，大家也就不会饿肚子。”
赵统连连点头。
徐青安又想了想：“其实叛军的军备都不错，若不然我们再去抢点回来？”
赵统有些动容：“可……世子爷要动身回京了，再不走恐怕赶不上过节。”
徐青安仔细想想，又看了看旁边聚在一起烤火的将士，他砸了咂嘴：“到时候我多赶赶路，也许就能到京城。”
清陵道长听着徐青安的话不禁摇了摇头，骗子他见得已经很多了，像世子爷这样自己骗自己的高手，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看来安义侯府等不到世子爷回去团聚了。
早年他还奇怪像师兄这样的人为何陷在东南就拔不出脚了，现在他好像找到了答案，而且……东南的人，好像真的很有趣。
想到这里，清陵道长甩了甩头，他明日一早还是快些回京，这些年守岁他都在道观之中，点上一炉香，念着道家真言，心中很是清静，他可不想像这些人一样疯疯癫癫。
……
……
凤阳的战事没有结束，朝廷派出不少兵马却还没有将凤阳从叛军手里夺回。
好在京城已经安稳下来。
街头巷尾都是一片喜气洋洋。
徐清欢收到哥哥的消息时很是惊讶，没想到哥哥要留在凤阳，不但是哥哥，就连齐德芳、清陵道长、张真人也都没有回来。
徐夫人不禁掉下眼泪，心中为儿子担忧，儿子出去这么久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模样。
“这是好事，”徐太夫人笑道，“青安终于有了长进，你这个做母亲的应该为他高兴才是。”
徐夫人点了点头，正要说话。
“这个不肖子，”安义侯的声音传来，“等他回来我必定要打断他的腿。”
安义侯差点捏碎了手中的信函，这不肖子竟然开口就跟他要五百两银子，还说是什么军功，这也就罢了，还威胁他说：“听说张鹤进了大牢就将所有罪责都推在他爹身上，爹一定不想儿子也变成张鹤那样。”
什么意思。
如果他不给银子，这不肖子就准备将来大义灭亲不成？
“呸。”大义灭亲什么，真是太晦气。
安义侯心中如同万马奔腾，这笔账他算是给那不肖子记下了。
“谁也不准再哭闹，”徐太夫人沉下脸，“过了年欢儿就要出嫁了，今年你们都要高高兴兴的。”
安义侯和徐夫人忙应一声。
徐清欢就要上前说话。
徐太夫人的目光看过来：“还有你，不准被住在西院里的那小子骗去了。”真是岂有此理，那小子堂而皇之地住进了徐家，是谁给他的胆子。

第六百二十二章 备嫁
徐清欢尝到了时间如梭的滋味儿，欢欢喜喜地过了年，安义侯府上上下下就开始忙碌她的婚事。
“清欢看看这块锦缎漂亮吗？”
徐清欢正在打瞌睡，梦见正偷偷地让绣娘帮她做针线，听到声音顿时惊了一下，将矮桌上的茶碗碰翻了。
银桂见状立即上前收拾。
徐氏族中的婶子一脸的无可奈何，清欢查清了简王谋反的案子，大家都知道清欢聪明伶俐，她来安义侯府帮忙张罗婚事，还恐怕自己不够仔细，万一有所遗漏岂非要在晚辈面前丢了脸面，却没想到现实与想象委实差距不小，清欢对屋子里这些物什儿根本没有思量，说到针线、绣法，清欢就是无精打采的模样，方才竟然还睡着了。
难道这就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幸好在此之前，清欢已经攒出了两大箱针线，否则真是要让宋家看了笑话。
“这些日子晚上不要赶针线了，还是好好歇着吧，”徐家婶子道，“嫁去夫家之后，还有许多事要你处置，这样的精神可是要吃苦头的。”
“太太说的是，”银桂忙道，“大小姐是累苦了，前些日子为了做针线都熬红了眼睛。”
这番说辞银桂开始说的时候还觉得脸红，现在却已经十分的流利，谎话说多了，仿佛就成了真的。
徐清欢半垂着眼睛，脸上尽显疲惫，目光扫向族婶拿来的锦缎，婶子真是高看她了，这些锦缎拿来给她做针线，她两辈子都做不完，再不想方设法应付过去，她哭都来不及。
徐家婶子听得这话只好点头：“那就算了吧，我让族中的女眷们帮忙做些，也就是荷包这样的小物件儿，将来去了夫家也好做礼物，要不然成亲当日前去宴席的女眷要怎么办？”
徐清欢点了点头，就算她不怕，族中还有许多小姐没有议亲呢，所以只能劳累族中女眷帮忙。
话说回来，也不知道她给宋成暄做的中衣和外袍合不合穿。
想到这里徐清欢看向银桂和凤雏，这两个丫头坏透了，她做好衣服让她们给瞧瞧，两个人各种推脱，生像看了就会有人来咬她们似的。
族中婶子终于出了门，徐清欢就想要起身出去散散心。
“大小姐，”银桂提醒道，“府上有不少的族中女眷，您去园子里很有可能再遇见几个，到时候只怕手中活计更多了。”出嫁之前要在屋子里准备嫁妆，似大小姐这样四处游逛会让人以为太过清闲。
徐清欢叹口气，看来这几日只能躲在房里看书度日。
想着，她抬眼看了看屋子里的摆设，一小半都被抬去了宋家，其实按照习俗应该要把她闺中用的物件儿都拿过去，还是宋老太太来说：“成了亲之后就要离京，倒不如将这些物件儿都留在欢儿的房里，他们小两口回京时也不用旁处去，住进安义侯府岂非更加方便。”
祖母自然愿意如此，母亲更巴不得她住在娘家，既然宋家长辈都这样说了，自然就欢欢喜喜地答应下来。
“东西都留下了也不错，”徐清欢道，“万一他对我不好，我就搬回来住。”前世在李家还不是受了委屈也没有地方躲，即便是因为庾三小姐的事，连夜从李家出来，马车行到半路上，她却不知要去哪里诉苦。
今生今世可不同了，有人为她撑腰。
银桂刚得了闲，端起水来喝一口，听到大小姐这样说，嘴里的水顿时喝岔了地儿，引得她一阵咳嗽。
大小姐现在还没看出来吗？宋大人时时刻刻都想要将大小姐留在身边，想要自己回娘家，只怕……不容易啊。
……
宋成暄正在屋子里试衣衫。
之前做的中衣太小，现在这一件好像又格外的宽大，上衣像袍子，裹在身上遮掩了他英武的身姿。
宋成暄面色不改地站在那里，看着铜镜中自己的影子。
“公子，”永夜进来道，“该不会徐大小姐嫌弃公子不够高大吧？怎么改来改去衣衫还是那么的……不像是给公子做的。”
宋成暄眼睛微眯，永夜立即闭上了嘴。
“每天三更起身，随我出去练骑射。”
永夜脸色立即变得铁青：“公子，我又仔细地看了看，觉得公子这样挺好的，这衣衫也甚是合体。”
说着话只听外面传来张真人的声音。
“公子，我们回来了。”
永夜眼睛一亮，一阵风似的走出了屋子。
张真人脸上满是欢喜，他们几个紧赶慢赶终于在公子和徐大小姐成亲之前回到京中，凤阳的战事已经平息，虽然还有少量的叛军，地方卫所会慢慢处置，而且朝廷的兵马渐渐多起来，他们也没有了浑水摸鱼的机会。
不过一半的叛军甲胄都进了东南的口袋，想到这一点张真人就十分满足。
与张真人一起进门的还有安义侯世子爷，在凤阳过了个年，此时的徐青安一双眼睛更加明亮，站在那里高高地抬着头，颇有些傲视群雄的意味儿。
看到宋成暄踱步出了门，徐青安立即走上前，这黑脸大汉马上就要成为他的妹夫了，他虽然百般不愿，但想一想自己身为舅兄……心中有种感觉，好似宋成暄愈发的稚嫩，而他自然愈发英武，简直都已经远远盖过了宋成暄。
他进京之后连家门都没踏进去，直接奔着这里前来，就是想要体会不一样的感觉。
宋成暄看了一眼徐青安。
徐青安手臂微微一动，这些日子他与叛军打斗时学到了不少本领，就说他手臂上的袖箭，他已经用的十分纯熟。
徐青安刚动了动袖子，半条手臂忽然被一股大力压下，徐青安的脸顿时涨红了，他抬起头看进宋成暄那双墨黑的眼眸，紧接着徐青安的袖子就被撩开露出了里面精巧的袖箭。
宋成暄淡淡地道：“藏着这东西是准备要算计谁？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没用处，不如将拳脚练得更扎实些。”
徐青安顿时缩了缩头，像一只斗败的公鸡，早知道，他就不兴致勃勃地赶来了。
下一次他定然要让黑脸大汉好看。
“宋大人可要准备好了，我徐家的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徐青安眼睛一亮想起过两日的迎亲，他要让宋成暄看看京中纨绔子弟的本事。

第六百二十三章 期盼的见面
徐青安跨上马向安义侯府驰去，他是哪根筋儿不对了，进京之后非要往宋家跑，他都没穿上破烂的衣衫去见妹妹。
对了。
徐青安立即寻了个地方将外面的长袍脱下来，露出里面破烂的短褐，这下他觉得舒坦多了。
等回到家里，受了一顿夸奖之后，他要好好算计一下怎么折腾那黑脸大汉。
既然已经想到的，就不能再耽搁，不如两件事一起办，想到这里，徐青安就吩咐身边的护卫去为他呼朋唤友。
这就是在凤阳练出的本事，一边忙着对付叛军，一边看着朝廷的兵马，就在朝廷来之前，将叛军留下的甲胄收起来一部分。
要不是经历了这桩事，徐青安简直不能相信张真人是个中老手，所到之处就算比不上蝗虫过境也差不多。
后来他见张真人手脚不够麻利就去帮了帮忙，连条肉丝也没有给朝廷留下。
齐德芳提醒他们：“这样太过分了，朝廷会起疑心。”
他又不想把到手的东西还回去，于是又烧了一把火。
凤阳叛军军营四处冒烟，回京的路上看到朝廷运送从叛军那里拿来的兵器和甲胄他差点忍不住要去抢，还是齐德芳压住他的手说：“别将凤阳的火神带回来。”
也是，如果不小心被朝廷发现，他就不是被扒了裤子打屁股那么简单了。
“世子爷，你可回来了。”
徐青安看到聚在一起的纨绔们，一群人浩浩荡荡向安义侯府走去，这次家中要为他办个接风宴席吧！
徐青安走到胡同口就看到自家门前站着不少下人和管事，他不禁心中一喜，家里人果然是惦记着他的。
胡同里面已经停了几辆车马，没想到父亲、母亲还为了他请了宾客，方才在黑脸大汉那里受的委屈顿时一扫而光。
徐青安挺直脊背，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小爷回来了。”
……
徐清欢等到了赵太太和赵如贞入京，大家先去徐太夫人屋子里说了会话，徐清欢就带着赵如贞躲进屋子。
屋子里没有旁人，赵如贞才低声道：“他怎么样？”
徐清欢脸微红：“如贞姐姐说的是谁？”
赵如贞笑起来：“自然是那位叱咤风云的宋将军。”
徐清欢不由地抿嘴，脸上露出羞涩的神情。
赵如贞看到清欢这般模样，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在凤翔时她总觉得清欢好似有很重的心事，尤其面对那个李煦，情绪会变得十分低沉，现在清欢就不一样了，眉眼中满是小儿女的情态，眼睛明亮，脸颊红润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的喜气。
可想而知，那位宋大人对清欢定然是极好的。
“可惜了，宋家下聘礼的时候我们没赶到，”赵如贞轻声道，“否则也能看看那位宋大人到底什么模样。
这一等，可能要到你成亲那天了。”
说完这些，赵如贞拉着徐清欢：“跟我讲一讲，你们两个人如何相识的，接到消息的时候母亲和我都很惊讶，以为太夫人要多留你几年，这位宋大人真厉害，这么快就定好了婚期，我们从凤翔才分开不久，好像发生了许多事。”
徐清欢颔首：“是啊，赵太太和如贞姐姐也不一样了，能看得出来太太心情很好，”说着她微微一顿，“如贞姐姐的哥哥怎么没来？”
赵如贞道：“家中事多，村子里的男丁本就不够，哥哥力气很大，留下帮着族人做些活计，等这阵子忙过去，我再跟哥哥去东南做客。”
赵如贞说到这里，徐清欢看向窗外：“我哥哥之前还念叨如贞姐姐和赵家哥哥，没想到赵家哥哥没来。”
徐清欢提及徐青安，赵如贞道：“方才也没见到世子爷。”
徐清欢笑道：“哥哥现在与从前不同了，在常州入了军营，前阵子凤阳叛军作乱，哥哥又去了凤阳，在沈从戎将军麾下……”
徐清欢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到凤雏快步走进屋。
凤雏道：“世子爷回来了。”
刚刚提起哥哥，哥哥就到了。
徐清欢站起身来与赵如贞一起走出屋子，两个人向前院走去，刚刚走上抄手走廊，就听一个浑厚的声音道：“都快出来，小爷回来了，这接风的宴席是给小爷开的吗？
不错，不错，为了庆祝小爷凯旋而归，今天所有人不醉不回。”
一个人影如同旋风般冲进院子。
看到儿子这般，安义侯的脸不禁抽动了几下，这个不肖子，他在凤阳打仗，回京路上竟然来不及换衣服吗？
这样穿得破破烂烂像是叛军已经兵临城下，京城都要被攻破了，这副模样他要给谁看？岂非是掩耳盗铃。
“你给我站住。”安义侯大声道，让他这样冲到宾客面前，徐家的脸真是要被丢尽了。
徐青安的脚步走得更快了些，他好不容易才装扮起来的，怎么能功亏一篑，坚决不能被父亲拦住。
徐青安一边疾走一边高呼：“祖母、娘亲、妹妹。”
很快破衣烂衫的徐世子出现在众人面前，徐青安的目光从眼前人脸上掠过。
祖母、母亲、赵太太、妹妹、如贞。
嗯，都来了。
等一等。
如贞妹妹。
徐青安瞪圆了眼睛，家中摆宴是为了如贞妹妹吗？门口的马车是长途跋涉而来，所以……
徐青安心中五味杂陈，后悔今天没有找张真人算一卦，是不是不宜归家。
“你跟我进屋去。”安义侯目光阴沉。
徐青安低着头乖乖地走进书房，然后趴在椅子上。
安义侯见状皱眉：“你做什么？”
“打吧，”徐青安道，“快打我，让我感觉一下是不是在做梦。”
……
本来精心准备的接风就这样被哥哥搅和了，徐清欢开始担忧哥哥能不能有段好姻缘，还好她与清悦、如贞姐姐三个女孩子说说笑笑，很快就将这件事揭了过去，哥哥也换了衣服，穿着体面地站在人前。
不过这样一来，祖母和父亲原本要夸赞哥哥的心算是彻底没了。
将所有人都送走，徐清欢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
“大小姐，宋大人让人送来了几本书和一些小物件。”
徐清欢立即起身看过去。
书是她平日里喜欢看的话本，小物件都是些类似九连环的东西，这几天他每日都让人送物件儿过来，有时是吃食，有时是书本和玩物，人却不肯露面。
徐清欢道：“他人呢？”
“已经走了。”银桂低声禀告。
成亲前几日不能见面，他倒是守礼得很，也不知道他在家中都做些什么。
徐清欢忽然来了精神：“不如我们出去一趟吧！”
银桂愣在那里，这眼见就要成亲了，大小姐要做什么？
凤雏将嘴里的糖含在腮上：“我去找永夜。”
银桂只觉得一阵眩晕：“大小姐，您要去宋家？”
“他总给我送东西，我也应该有所回报，”徐清欢道，“送点小菜和点心我们就回来。”
*******
预告一下：明天结婚哈。

第六百二十四章 亲力亲为
皇上赐给宋成暄一处新宅，这些日子宋家人都在新宅中忙碌。
宅子里挂着红灯笼，下人将院子打扫的十分干净，管事妈妈带着下人将从泉州带来的东西摆进屋子里。
泉州到京城很远，宋二老爷生怕会有什么闪失，过了年就赶回泉州筹备这些东西，又跟着车马一起回到京城，这一路虽然风尘仆仆，心中却是十分高兴。
宋家长房的案子查了清楚，宋二老爷本就尊敬大哥，如今心中更多了几分钦佩，大哥、大嫂虽然不在了，他这个二叔不能让暄哥的婚事冷清了，别人家有的他们家也要有，别人家没有的他们也要有。
想到这里宋二老爷干活都更有精神。
“喜帖都写好了吗？”宋二老爷看向管事，“是不是我请来的先生写的？”
管事摇摇头：“不……不是。”
宋二老爷不禁一凛：“你们怎么办事的？这眼见就到日子了，怎么连喜帖都没有写好。”
“写好了，写好了，”管事看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二老爷已经面露怒容，慌忙不迭地解释，“是大爷亲自写的。”
下人捧了托盘上来，一摞摞的喜帖规规矩矩地放着，宋二老爷拿起来展开一看，那字笔画均匀，稳而不俗，一撇一捺间又有几分疏朗开阔的风姿。
暄哥的字这么好看吗？
宋二老爷眼睛一亮，看着这字，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一点都不了解这个侄儿。
原本以为暄哥身为武将，整日里在外面征战，这些细节上的事不免不在意，却没想到事情大大出乎他所料啊。
“大爷现在呢？在做些什么？”
管事抿了抿嘴唇：“大爷在新房里呢，二老爷您……就不用管了。”
“大爷在新房里做什么？”
这下宋二老爷彻底懵了，新房都该是女眷去收拾，他一个新郎官这时候能帮上什么忙？他想去看看，不过新房除了暄哥之外，男子都不好进去。
管事没敢说，他远远地看了一眼，好像大爷踩着梯子在给新房长廊上涂色块。
这样的活儿，按理说主子都不用去管，只要交给匠人就好了。
而且大爷平日里少言寡语，规矩大得很，虽然在家的时间不多，大家对大爷都十分敬畏，很难想象大爷会如此。
不过……这样一来，大家也有了几分思量，大爷这样做还不是因为对这桩婚事极为满意，日后谁都要好好侍奉大奶奶，否则结果可想而知。
他们私底下已经说好了，就算以后去大爷、大奶奶院子里禀事，没有这二位的同意，谁也不准越过大爷涂色的那条大梁。
大爷在梁上涂色或许就是这个意思。
想到这里，管事暗自点了点头，今天他就吩咐下去，免得谁不小心逾矩。
宋二老爷点了点头：“也好，就让他自己忙着吧！”暄哥自己的婚事，他喜欢做什么，不用与旁人说。
他之前没看出来，这小子还是个很热切的人。
……
“公子，”永夜的声音传来，“要不要歇一歇喝茶吃些糕点。”
宋成暄停下笔，低头看过去，只见永夜提着一只食盒。
食盒里摆着几盘精致的糕点。
“人呢？”宋成暄问过去。
“园子里。”
永夜话音刚落，宋成暄已经下了梯子，大步走了出去。
园子里开满了海棠花，一个身影背对着他站在树下。
徐清欢听到脚步声响，看向凤雏。
凤雏点了点头。
“别过来，”徐清欢道，“成亲前几天不能见面。”
身后的脚步果然停下来。
徐清欢有些讶异，他还真的信这些。
“这么晚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本来想着闹他一下就回家，听到宋成暄这样说，徐清欢心中难免还会有一点失落。
“不用了，”徐清欢道，“我有雷叔护着，而且离得不远，一会儿就到了。”
她抬脚就向前走，却刚走了两步，腰间一紧就被带入了个怀抱，紧接着眼睛被只大手蒙上。
“你……”
他的手上有股淡淡的墨香，怀抱仍旧是那么的温暖。
“我闭着眼睛呢。”
宋成暄的声音传来。
骗子，徐清欢就要去拉开他的手，却感觉到面颊上一股温热的气息拂过，紧接着嘴角碰触到轻软。
月光下，她那白玉般的脸颊上染了一抹酡红，他不禁心中激荡，伸手将她搂抱得更紧了些。
……
魏王府中，一个人影走了进去。
看着破败的王府，人影长长地叹了口气，魏王爷的身影浮现在他脑海里，都这么久了，鼻端还能闻到一股血腥气。
是他吗？
顺阳郡王望着黑暗中的大宅，到现在他也不敢相信魏王世子可能活着。
他要成亲了，将来会去东南。
如今大周朝廷不稳，皇帝多疑，也许早晚有一天要他来担下社稷江山的责任，上天总算是为齐氏留了一个希望。
站了一会儿，顺阳郡王准备离开，心中思量那么多，却不能与任何人说，只能自己再小心翼翼求证，来到这里也是心中感慨，不可能期盼魏王显灵……
走出魏王府，顺阳郡王远远地看到一个卖扁食的摊子，有人蹲在摊子中稀溜溜地喝着碗里的汤水。
“安义侯。”顺阳郡王不禁诧异，一个要做岳丈的人，怎么会在深夜里出现在这样的地方。
安义侯看到顺阳郡王也怔愣片刻：“郡王爷怎么会来？”
“家里闹耗子，”顺阳郡王道，“一路追着耗子来此地。”
安义侯面色不改，信你才怪了。
顺阳郡王道：“安义侯你呢？”
安义侯道：“肚子饿，闻着香气找了过来。”
骗鬼呢！顺阳郡王心中翻了个白眼。
不过这样的深夜里，还真是……有缘。
“来碗扁食。”顺阳郡王笑着道。
……
安义侯府，宋成暄和徐清欢大婚。
天刚刚亮，徐清欢就被喊起来梳妆打扮，其实在徐清欢印象中等到午膳后再张罗就来得及，不过这次显然她说了不算。
徐夫人生怕哪里做的不够周到，早早就开始安排一切，心中又是喜悦又是伤感，没想到时间这么快，女儿就要离开家了。
等徐清欢穿好了礼服，徐夫人的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生怕被人看到，她低下头笑着招呼等在外面的女眷进门。
徐清悦等人说笑着走进来看新娘子。
“门外宋家人早就等在那里了，”徐清悦低声道，“我与贞姐姐都瞧见了，我看姐夫定然急得不得了。”
徐清悦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传来徐青安的声音。
“都给我守好了，一会儿小爷不点头，就不能放他们进门。”

第六百二十五章 成亲
徐青安在院子里来回溜达，不时地看向小厮手中的沙漏。
“再去看看，门口有没有多宋家的人手。”
孟凌云不禁撇嘴，他刚刚才从外面查了一圈回来，连口水都没喝上，世子爷就又让他跑出去。
分明是大小姐成亲，世子爷却这样的兴奋又紧张，不知道的还当世子爷要出嫁。
“我这身衣服怎么样？”徐青安又拽过来一个小厮问。
小厮道：“好看，世子爷穿着特别英俊。”
“头发怎么样？”
“梳得很通透。”
这话徐青安不太满意，方才他应该拉着母亲，让全福夫人帮他梳个发髻，这样才算沾到了福气。
“鞋面好像有些脏了，”徐青安接着道，“我还有没有新鞋？”
刚打发了小厮去找鞋，徐青安又想起来：“去看看顺阳郡王世子爷出好题目没有？”
谁的嘴皮子都没有齐德芳厉害，齐德芳站在那里，无论是谁都要败下阵来，到时候黑脸大汉骑在马上定然要汗如雨下，以后看到他都要抬不起头来。
除了齐德芳之外，他还要再嘱咐张真人两句，张真人生怕得罪了宋成暄，他特意让张真人站在门后，只要宋成暄看不到张真人，也就无可奈何了，为此他多买了好几张符箓，不过为了妹妹的婚事花钱，怎么都值得。
一群人跟着徐青安周围转来转去。
徐清悦偷偷地向外看了一眼：“怎么感觉二哥哥身边侍奉的人，比姐姐屋子里的还多。”她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徐清欢不禁笑起来，哥哥卯足了劲儿想要在今天扳回一城，希望哥哥能够成功。
天渐渐黑下来。
徐夫人带着全福夫人又给徐清欢整理了发髻和穿戴，望着镜子里光彩照人的女儿，徐夫人拉起女儿的手想要嘱咐几句，心中又是一酸，她还记得清欢在她怀里的情形，现在女儿不用她来照顾，而是要走出去撑起自己的家了。
“好。”徐夫人轻轻地抚摸着女儿的鬓角。
从前女儿还是小小的时候，她真是不能想象，这个一直被她呵护在怀中的宝贝，有一天她要亲手交给一个外人，女儿以后的日子都要托付给他。
可现在她释然了。
女儿已经长大了，她只需要给予信任，而不是一味的保护。
虽然宋大人是个可以依靠的，但她的女儿也不用攀附旁人而活。
是的，能让她放手，没有别的原因，而是女儿能得到更好的。
徐清欢从镜子里看到母亲欣慰又有些伤情的模样，她也轻轻地靠在母亲怀里：“我会照顾好自己，这样母亲就不会担忧。
不会受委屈，不会被人欺负，更不会轻待自己的性命。”
徐夫人连连点头，微微翘起嘴角露出笑容，又说了一句：“好。”
外面的礼乐和鞭炮声响起，徐五太太笑着看向徐夫人：“差不多了，大嫂也该去前面了，这边有我们陪着。”
听到姑爷带着花轿到了，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出去看热闹。
徐青安只觉得热血沸腾，蹬着梯子趴到了墙头，这次他是真正的王，想要进这道门，谁也别想越过他这个大舅爷。
今日就要让宋成暄尝尝他的手段。
门外的宋家人已经开始送出封红，张真人挤在门口看去，只看得宋二老爷不停地将手里的喜钱送出去，引得孩子们都围着宋二老爷转来转去。
张真人不禁有些心疼，有些人已经领了两次了，三次了，这样发下去可如何得了，这封红要一直送到大门开呢。
齐德芳也站在墙头向外看，他要看看这次谁来与他对拦门诗。
宋成暄骑在马上，慢慢地到了门前。
徐青安有意扬声道：“告诉大小姐不要急，新郎官要进门可早着呢。”他话说完挑衅地向宋成暄看去。
徐青安发现黑脸大汉与往日里不太一样，宋成暄穿着华服，腰束玉带，一双眼睛格外清亮，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容，竟然有些风光霁月般夺目的风姿，引得周围的人纷纷看过去。
宋成暄见到他趴在墙边，还伸出手向他抱拳施礼。
徐青安愣愣地回了过去，然后他才想到，他应该凶恶地不加理睬才对。
宋成暄撩开袍子翻身下马走到了徐家门口，开始叫门。
好戏终于来了。
徐青安看一眼齐德芳，却发现齐德芳却盯着另一个人在看。
那不是顺阳郡王爷吗？
什么时候顺阳郡王爷也加入了宋家的迎亲队伍。
“没关系，”徐青安道，“你爹素来待你不错，不会在这时候下你的面子，而且你爹也没有你能说会道。”
齐德芳点了点头。
“想要进门，先来一首诗应景，”徐青安大声道，“我们满意方能放你们进来。”
徐青安说完向齐德芳挤了挤眼睛，齐德芳却张开嘴不能开口。
“芳哥，”顺阳郡王笑着道，“原来是你在拦门，早知道你在这里我就不请正学先生来了，他可是你的老师，你要给他出什么题目啊。”
齐德芳看过去，只见一个面容矍铄的老人走上前念喜诗：“洞府都来咫尺间，门前何事苦遮拦。”
正学先生说着看向齐德芳：“喜钱已发，芳哥儿不要误人吉时。”
徐青安挤了挤眼睛，示意齐德芳不要怂了气势。
齐德芳吞咽一口就要开口。
正学先生道：“今日不少青年才俊都在这里，不如让我出一题：君子不重则不威，学而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
齐德芳耳边一阵嗡名声，仿佛回到了启蒙之时，面对先生才知人生路如此坎坷。
“先生绝才，”齐德芳下意识地夸奖，“您可以过了。”只要能封住先生的嘴，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过了？
什么都没考呢，徐青安就要去阻止齐德芳，齐德芳却一下子从墙头溜了下去转身跑了个无影无踪。
“发喜钱喽。”宋二老爷又是喊了一声，大把大把的封红丢了出去，更多的孩子围上前哄抢。
张真人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世子爷。”
徐青安忽然听到张真人在下面叫他。
徐青安扭头看过去。
“世子爷。”张真人挤了挤眼睛。
徐青安还没有听到张真人说话，就听张真人大声道：“大舅爷说投中壶耳就开门喽。”
随着张真人的叫喊，宋家立即将两耳壶摆上，宋成暄抽出两支箭轻轻一掷分别送入两耳之中。
“中了。”在一阵吵闹声中，安义侯府的大门顿时被打开。
徐青安还没回过神来，宋家人就全都涌了进来，为首的宋成暄被喜娘引着向后院而去。
啊……他的妹妹。
就要这样被带走了吗？
安义侯皱起眉头看着儿子，脸上是怒其不争的神情：“第一次见到这么快就开门的，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背你妹妹。”
“爹，”徐青安道，“重来一遍行不行？”
……
徐清欢听到银桂的声音：“大小姐，姑爷进院子里来了。”
徐清欢惊讶地放下手里的茶碗，哥哥这么快吗？她喝口茶的时间都没有。
喧闹声一路前来，徐清欢紧张地微微攥起帕子。
帘子掀开，许多人走进屋，徐清欢一眼就看到了先踏进来的宋成暄，他穿着大红色的吉服，仿佛带来了最耀眼的一束光，脸颊是那么的光洁明亮，就像是初雪般纯粹和宁静，眼眸如墨却没有了往日的清冷和疏离。
前世、今生那么多次相见，他们之间曾敌对，曾陌路，可最终他却为她撑起了头顶那片天。
………………
祝大家圣诞节快乐！
爱你们的教主。

第六百二十六章 新婚
“新郎接上新娘子要去拜谢父母了。”
喜娘的声音传来。
徐清欢暗地里深吸一口气，她要感谢聚在屋子里的人，大家欢欢喜喜地在这里说话，让她少了几分的紧张。
宋成暄上前一步，喜娘却笑着拦在那里：“有全福夫人扶着新娘子，新郎官就放心吧！”
屋子里又是一阵笑声。
徐清欢悄悄地去看宋成暄，宋成暄脸上仿佛多了一抹红晕，不过很快他就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她不由地笑出声，宋大人这些年大约还没有这般窘迫过。
宋家虽然将成亲的各种仪式都与他说过一遍，但毕竟魏王和魏王妃都不在了，有些私密的话旁人不好提点，难免中间会有差错。
但这些不要紧，喜娘和全福夫人会提点，而且……也会为大家多添些欢笑。
徐清欢被全福夫人扶着去了堂屋。
徐太夫人和安义侯夫妻已经坐好。
徐清欢看了一眼祖母，祖母满脸笑容，好像没有因此伤情，她稍稍安心，然后又将目光看向父亲、母亲，两个人也都面露慈祥。
管事放好了蒲团，喜娘刚要说话，宋成暄已经撩开袍子跪下向徐太夫人、安义侯和徐夫人行礼。
安义侯知晓这是成亲的礼数，可眼见魏王世子爷跪他，心中不禁还是一阵紧张，差点就要站起身。
“快起来吧，”徐太夫人笑着道，“你们都要好好的。”
徐夫人并不知晓宋成暄的身份，整个人也表现的十分安然，等宋成暄起身奉茶时，她递过一个封红。
徐清欢辞别祖母和父亲、母亲。
徐太夫人没有别的话，只是拍了拍徐清欢的手，见到徐清欢眼睛发红，立即安慰道：“过几日回门，你再陪祖母去园子里赏花。”
徐清欢应了一声。
“好了，该发轿了。”喜娘笑着提醒。
徐清欢正准备向外走去，徐家管事前来禀告：“华阳长公主、嘉善长公主带着皇后娘娘的贺仪来了。”
大家立即走出去，徐清欢见到华阳长公主和嘉善长公主就要行大礼。
“快起来，”华阳长公主笑着道，“之前皇后娘娘已经有了赏赐，你也进宫谢过恩了，娘娘的意思你成亲当日就不要多加繁文缛节，所以让我们一起筹备些贺仪送过来。”
几大箱子东西被抬进来。
然后华阳长公主将手中的如意交给全福夫人。
“别的不说，”华阳长公主望着徐清欢，“希望你以后如意自在。”
华阳长公主说完话，爆竹声响起。
喜娘为徐清欢放下盖头，这才道：“世子爷呢，快来背新娘子上轿了。”
徐青安走上前，刚要说些什么，却被安义侯一眼瞪了回去，他转头看向徐清欢：“有哥哥在，妹妹放心吧！”
感觉到徐清欢趴稳了，徐青安大声道：“喜乐吹起来，新娘子来了。”
锣鼓喧天。
徐清欢坐在轿子里慢慢前行，她轻轻地撩开盖头，顺着轿帘缝隙看出去，所有人脸上都是欢喜的神情，就连凤雏也规规矩矩地围在她轿子旁边，目光如炬地看着周围，仿佛生怕会有什么人冲出来坏了她的喜事似的。
轿子慢慢地抬到了宋家。
宋家人早就已经等好，宋二太太带着宋家的婶子和宾客在门口迎接。
全福夫人将徐清欢扶下轿子，然后再众人的簇拥下沿着地毯向宋家走去，跨过马鞍和火盆，然后到正厅中拜堂。
喜娘将红绸子的一端递到徐清欢手中，然后就是礼官主持婚礼的礼仪。
三拜之后，宋家的女眷们立即上前，簇拥着徐清欢进了婚房。
坐在婚床上，徐清欢脑子里还一片茫然，正在想接下来要做些什么时，耳边是小女孩清脆的声音：“大哥，给我们看看新娘子。”
“看新娘子喽。”
宋家的孩子们吆喝着都凑上前来。
银桂忙拿出准备好的糖果分发给孩子们，一个个小家伙手里拿着封红和吃食，仰着小头好奇地向徐清欢看过去。
徐清欢只觉得眼前一亮，盖头被取了下来，然后她瞧见了宋成暄英俊的面容，他腰身笔直地站在那里望着她，目光湛然，脸上是喜悦的笑容，被他这样一看她更加不好意思起来，不禁垂下眼睛。
“新娘子真漂亮。”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地吵闹起来。
“新娘子为何要低头呀，”小姑娘笑着道，“是不是嫌弃我大哥长得丑，族中二哥成亲时，二哥就把新娘子丑哭了。”
这样一个伶俐的小娃娃，让所有人乐不可支。
立即又有一个男孩子道：“大哥不丑，是我们宋家最英俊的男子了。”
小女娃立即摇手道：“你说了不算，要新娘子说才好，新娘子……大嫂嫂，你说我大哥哥好不好看呀。”
好几双晶亮的眼睛盯着她，徐清欢脸上一红，没有再去看宋成暄，笑着向几个孩子道：“好看。”
屋子里又是一阵笑声。
大家热闹过后宋二太太请众人去宴席，屋子里人陆续出去之后，宋成暄走两步上前拉起徐清欢的手。
徐清欢以为他会去前面答谢宾客，没想到突然有这样亲密的举动，心中一颤就要将手拉回去，目光落在大红吉服上，想到他们已经是夫妻，登时停在那里，立即地她就发现自己错怪了宋成暄，他并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怕她会着凉。
感觉到她的手温热，宋成暄放下心来：“我先去前面，你不用这样拘着，让银桂将头冠拿下来，吃些糕点垫垫肚子。”
徐清欢点点头。
宋成暄这才转身离开了新房。
屋子里没有了旁人，徐清欢松懈下来，抬起头去看新房的摆设。
有几分陌生，却也隐隐地有些熟悉，屋子里的桌案、屏风都与她闺中用的很像，只不过柜子更大，衣架更宽，屋子也更大，都是供两个人使用的。
那琉璃隔扇格外的漂亮，其中的牡丹花画得十分传神，娇艳花瓣上结了一刻晶莹的露珠，宛如真的一般，也不知道出自哪位工匠之手。
“大嫂嫂。”
徐清欢顺着声音看去，只见门口站着方才的小女娃，她捧着一只小碗正在看徐清欢：“大嫂嫂饿不饿，我这里有好吃的糕点。”
看到徐清欢脸上露出笑容，小女娃立即跑过来。
“慢点，慢点。”徐清欢急忙道。
接过孩子手中的碗，刚准备将小女娃抱在怀里仔细看看，小女娃伸出一只手压在徐清欢耳朵上：“一会儿有人送来饺子，大嫂嫂不要吃。”
“为什么？”徐清欢道。
“因为那是生的。”女娃娃道。
银桂听到这话，忍不住也笑起来。
“你叫什么？”
“蓉姐儿。”
有蓉姐儿陪着徐清欢说话，徐清欢觉得时间过的很快，两个人一起吃了糕点，又说了会儿话，蓉姐儿才恋恋不舍地跟着乳母一起离开。
“姑爷回来了。”凤雏进门禀告。
“去准备梳洗的水和衣服吧！”徐清欢吩咐银桂，这屋子里也没有别的下人在，她现在还摸不清宋成暄的习惯，不过他回房是定然要梳洗的。
徐清欢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喝醉。
……
下章准备迎接新郎官。

第六百二十七章 上当
徐清欢向前看去，门前有个高大的身影慢慢走过来，想起方才祖母屋子里的陈妈妈曾叮嘱她一些事宜，心中不由地多添了几分紧张。
大约是因为宋成暄总征战在外，看着本就强健，加上与她身形相差许多，所以不免会担忧。
幸好在廖先生的照顾下，她积压身体里的毒素清出去不少，今年冬天没有生病，否则祖母定然更要挂念。
正这样胡乱想着，帘子掀开，宋成暄进了屋。
徐清欢坐直了身子抬起头看向他，方才喜娘教她坐帐，时间长了脚有些发麻，多亏蓉姐儿前来与她说话，让她趁机歇了歇，现在宋成暄回来了，大约要喝合卺酒，她自然就要重新规矩的坐好。
她换掉了身上繁复的礼服，身上穿着红缎的衣裙，头上的发髻重新梳过，没有了那些繁复的头面，比之方才更多添了几分柔美，撩开帘子的瞬间，仿佛瞧见她依靠在床边，有几分的慵懒和闲适，不过转眼就收敛了手脚，变得规矩而大方。
想想方才他去拉她手时，她也是这般的紧张，宋成暄的步子就开始略微有些不稳，显出几分醉态。
徐清欢见状忙起身要去搀扶他。
“新娘子还不能下地，”赶过来的喜娘忙阻止道，“要喝完合卺酒才算礼成。”
喜娘说完想要去搀扶宋成暄，宋成暄轻轻摆了摆手。
“新郎辛苦了，今天来了不少宾客，酒喝的真不少，要不是还要回来行礼，恐怕一时半刻无法脱身。”
徐清欢听着喜娘的话，再想想宋成暄方才的模样，心中大约有了几分思量，宁王和顺阳郡王都来了，还有薛总兵、沈从戎和许多将领，这些人聚在一起，哪个肯少喝，即便酒量再大也经不起他们轮番举杯。
她只是在屋子里坐一会儿，宋成暄却要应对那么多人，这样想着不免多了几分心疼，眼下这样看他也是苦苦支撑，她却帮不上忙。
管事妈妈立即搬来桌案。
喜娘看着宋成暄和徐清欢行了合卺礼这才笑着道：“新郎在前面饮了不少酒，但这合卺酒……”
喜娘还没说完话，宋成暄已经一饮而尽。
喜娘连连点头。
徐清欢抿了一口只觉得酒有些辛辣，可是看宋成暄喝光了，她也不能怠慢，只好捧着都饮下。
银桂站在一旁微微皱眉，也不知道是谁准备的合卺酒，一下子倒了这么多，大小姐本来就不胜酒力，也不知道会不会喝醉，好在后面也没有了其他事。
最后的礼仪走完，徐清欢不禁舒了一口气，立即下床去扶宋成暄。
“宋大人，”徐清欢道，“我帮你更衣吧！”他的身上果然满是浓重的酒气，站在他身边好像也被熏得有些晕沉。
“有劳了。”宋成暄声音显得略微有些低哑。
他何时这般客气，从来不都是找借口让她帮忙的吗？现在整个人好似变得更为内敛。
“大小姐，”银桂低声道，“水都准备好了。”
徐清欢轻轻点头：“你们下去吧！”
屋子里没有人侍奉，银桂心中有些担忧，毕竟这些年她和凤雏不离大小姐左右，不过既然大小姐出嫁了，她们也得适应新的变化。
银桂轻轻地关上了门。
徐清欢伸手服侍宋成暄宽衣，他腰上的玉带很不好解，好不容易才将带扣松开，接下来是他身上的吉服，正红色显得他格外的英俊，他来接亲时，她看过去只觉得心跳不已，想到这里徐清欢忍不住又抬起头细细地看了几眼。
虽然要应付外面的宾客，可他的衣衫看起来还是那么的齐整，这人在外面还是保持他一贯的作风。
徐清欢好不容易才将宋成暄外面的长袍脱下来，将他送进了浴房，她转头去看屋子里的大红喜烛，才刚刚烧了一点点。
“让人送点冷水来。”宋成暄的声音响起。
“那怎么行，”徐清欢道，“突然用冷水会伤身子。”
难不成他是要醒酒，洞房花烛夜醉的不省人事的确有些不应该，不过从古到今又不止他一个人如此。
屋子里沉默了一会儿，宋成暄才有些沙哑地道：“我怕我……”
果然如此。
“没关系的，”徐清欢红着脸立即打断宋成暄的话，“梳洗完就歇了吧！”想想宋大人已经变成了软脚虾，她之前的紧张好像也跟着不翼而飞了。
“好……”
屋子里又传来水声，宋成暄半晌才走出来，站在徐清欢面前伸出手揉了揉眉心，徐清欢立即上前搀扶。
他穿着她做的中衣，虽然有些宽大，不过至少她觉得多了几分飘逸，可能只隔了一层中衣，他整个人仿佛都热腾腾的。
让宋成暄坐在床上，徐清欢伸出手去摸他的额头，也很热，但不是那种生了病的滚烫，他嘴唇也有些干燥，脸颊慢慢涌上了一层绯红，眼睛中有种潋滟的微光闪动，再加上他酒醉有些呼吸粗重，凭白多添了些暧昧的气息。
徐清欢抿了抿嘴唇想要去给他端杯茶，腰上却是一紧，已经被他搂在了怀中。
她方才只顾得关切他，没想到与他靠得这样近，整个人陷入他双腿之间，她微微一动，他就向后倒去，她自然也重心不稳跌到了他的身上，手在慌乱之中不小心扶上了他的腰胯，掌心感觉到一片炽热，她立即缩回了手，脸也不禁涨得通红，想要挣扎，整个人却被他紧紧地搂着。
宋成暄声音在她耳边：“我只想抱你一会儿，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家中长辈将你许给我时，你还在襁褓之中，这么多年一晃就过去了。
身边的人都离我而去，庆幸你还在。”
听着他的话，徐清欢渐渐放松下来。
他的指腹轻轻地抚上她的下颌，慢慢地摩挲。
她抬起头看向宋成暄，从今往后她会一直留在他身边，心中这样思量着，转头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手心。
她的脑门“轰”地一下涌进一股热流，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跃出胸口，羞怯之中徐清欢就想要离开，却没想到他的手臂一转，将她整个人都压在床铺之间。
滚烫的气息仿佛要将她烧着了般，扑进她的脸上，颈窝之中，所到之处留下一片红晕。
她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他明明是只软脚虾，怎么突然像没事人似的。
方才不是说还要冷水清醒，怎么如今……
宋成暄自然不会让她细想下去，很快她的脸颊上满是红晕，整个人就像已经醉倒了般，四肢百骸再也没有了力气。
就在他起身脱掉身上衣衫时，她睁开迷蒙的双眼，她好似上当了，那个醉酒的人并不是他，而是她才对。

第六百二十八章 败仗
徐清欢懊恼地想要保持清醒，可慢慢涌上来的酒意让她如在云端。
想想宋成暄身手敏捷的模样，她又被他骗了。
怎么能那么容易就相信他。
他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她还感叹那双眼睛比往日都要清亮，就没仔细地想一想，他这么样子怎么可能会醉。
虽然她现在已经想明白，可接下来的事却身不由己，她就算抗议也没用处，完全不受她来掌控。
锦帐中只有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徐清欢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心悸中略带了几分不安，手上不禁狠狠地抓了他一下。
她虽然用尽了力气，却发现根本伤不得他半分。
灯光下，他那宽阔的肩膀上，影影绰绰只有两个弯如月牙的指甲痕迹，他对此毫不在意，那感觉可能就像是被蚊子咬了一口。
现在她开始怀疑他这么结实的人，为何前阵子用了那么多时日来养伤。
莫不是一直都在骗她。
亏她还觉得他方才可怜兮兮，原来是只裹着羊皮的狼，她自己还傻乎乎地凑上来。
“下去。”徐清欢很想一脚将他踹下床，让他好好反省反省都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心中想着挣扎了几下，反而让他呼吸更急切起来。
“别急，我们慢慢来。”他的声音微哑，额头相抵，这般的亲昵，仿佛一下子要将她吞没了。
她不是那个意思，谁又着急了。
感觉到腰臀被他扶住，徐清欢打了个冷颤，又想要将他踹开了。
“若是难过，你就打我。”
她的手被他放在了肩膀上。
她攥起拳头，不过用力打过之后，疼得只是自己，既然如此还有什么用处？
“再用力些也没关系。”
经过这次之后，她再也没办法去听宋大人的温言细语，只要听了就知道他是有所图谋。
陈妈妈之前说的没错，今晚肯定不好过。
不过事情好像比她想的要好一些，在经历了一阵疼痛之后，她还没回过神来，他好似就结束了。
一瞬间两个人都有些怔愣。
事发太过突然，宋成暄脸上惊诧的神情，好似一个从来没有打过败仗的将军，刚刚准备要驱马杀敌，战马正气势十足地向前而去，将军却脚下一空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徐清欢还在迷糊中，看到宋成暄这般模样隐约好像猜到了些什么，想到他方才还得意洋洋，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书上说得很简单，但实际上……宋成暄皱起眉头，看向黑暗中的她，只觉得她眼睛中有一丝调皮的笑意。
“让银桂她们帮我放水。”
宋成暄听到这话迟疑了一下。
徐清欢看着宋成暄一脸挫败，悻悻地侧躺在一旁，她一时心软，但不知要如何劝说，方才什么情况她又不是男子，如何能知晓。
宋成暄忽然道：“我会不会是小时候伤了身子。”
徐清欢知道他小时候受了很重的伤：“不会的，宋大人不过就是喝醉了，睡一觉很快就能好起来。”
“真的吗？”
她总觉得宋成暄好像忽然有了精神，心中警钟大作，徐清欢立即就想起身。
“可我觉得，现在我就酒醒了，若不然再试试。”
帐子放下来，里面两条人影晃动。
龙凤烛刚刚烧到三分之一，夜还很长。
……
……
院子里的下人房里，银桂看着床角的小铃铛，铃铛始终没有响起来，凤雏早就靠在那里睡着了，只有银桂和陈妈妈面面相觑。
“唉！”陈妈妈不由地叹口气，白嘱咐大小姐了，这么晚了，恐怕……
“歇了吧！”陈妈妈吩咐银桂，“大爷不是吩咐让小厨房留了热水，但愿大爷能处置好。”
银桂点了点头。
“明天还要早起认亲，”陈妈妈道，“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若是大小姐有认不全的人，你提点着些。”
今天他们已经将宋家的亲戚都看过一遍，宋氏族中的关系不太复杂，银桂没有费太多的心思。
银桂刚想到这里，只听凤雏道：“鹅蛋脸、瓜子脸……眼睛像……葡萄……像樱桃，不对，是黄豆。”
陈妈妈摇摇头：“告诉凤雏，不准她给人起什么诨名。”
银桂送陈妈妈向外走去。
陈妈妈提醒银桂：“明天开始不能叫大小姐了，要叫大奶奶。”
送走了陈妈妈，银桂看着安静的院子，这是她们在宋家的第一天，还好宋家人看起来都很和善。
屋子里，凤雏还在嘟嘟囔囔地说话，银桂有些好奇凤雏有没有给她取诨名，上前道：“我叫什么？”
“谁？”
“银桂。”
“白瓜。”
银桂的手扬起来。
凤雏翻了个身：“水灵灵的，白净，很好吃。”
银桂的手放下，帮凤雏将被子盖好。
……
……
长夜漫漫。
李煦站在窗前看头顶的月亮，月亮虽然并不圆，但是今夜却格外的亮。
“怎么还没睡？”
院子里传来李长琰的声音。
前几日李长琰进京，一来是因为孔家的乱子，二来准备要将李大太太接回去。
李煦转身将李长琰迎进门。
李长琰看到桌案上的刑部公文：“这是刚处置完公务？”
李煦点点头。
李长琰叹一口气：“今天我去探望尚书大人，尚书大人的精神不太好，这次被圣上怪罪又受了重伤，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似的，尚书大人说，吏部已经商议好，让宋成暄去常州卫所了。”
说完李长琰抬起眼睛看向李煦：“安义侯府与宋家已经结亲，不管从前你与他们有什么恩怨，都先藏在心中，日后等有机会了再做计较。”
李煦淡然道：“儿子与他们没有恩怨。”
“那就好，”李长琰道，“你母亲这次被孔家的事吓到了，天天在佛前为你祈福，如今连荤腥也不肯沾了，可怜你母亲一片慈母之心。”
李煦看向父亲：“母亲这段日子辛苦了，母亲在京中要为我担忧，还挂念着家中事宜。”
听到儿子这样说，李长琰欣慰地道：“你知晓就好，我总告诉你娶妻娶贤就是这个道理，有你母亲在这里，你该知道将来要为李家抬回什么样的女子，幸好徐氏已经嫁人，你也收收心思，等孔家的事过去之后，好好地相看一门好婚事。”
李长琰说完话准备走出去：“孔五爷是叛党，无论如何都救不得了，你长姐和姐夫却与这桩事无关，你想想办法能不能给他们脱罪。
眼下北疆也是用人之际，我们两家又沾着亲，不帮忙总是不好，你将来想要在北疆立足，总离不开这些亲朋的支持。
你看看宋成暄，还不是因为有薛沉等人帮忙，你也老大不小了，心中该有个思量。”

第六百二十九章 温顺 感谢喜悦盟主
李煦心中忽然生出一个疑问，他看着李长琰：“父亲为何要拿我与宋成暄比较？”
李长琰被问得一怔，李煦向来聪明会不知道他的用意？该不会是因为今日徐氏成亲被乱了方寸？
想到这个他就有些不满，虽然开始他对安义侯府也有些心思，所以才会来到京城，可看到徐氏那般骄纵无礼的模样，他就知道这样的女子不配进李家的大门。
“这还用说吗？”李长琰不满地道，“宋家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往前多少代都没出过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皇上避讳那些旧族，想要提拔新贵，文官一途穷其一生去经营无非你老师那般，我们李家本就有武将的底蕴，自然要争取封候拜将。
西北现在乱着，不知何年何月朝廷能再整饬妥当，东南和北疆就是重中之重，皇上必然要握在手中，宋成暄去东南已经是人心所向，你想要一展抱负，也只能指望北疆。
接下来，你和宋成暄都要想方设法成为封疆大员，我们自然要与宋成暄比较。”
李煦点点头，父亲这话说得顺畅，不见有别的隐瞒，看来其中的内情父亲并不知晓。
“好了，”李长琰道，“早些歇着吧，别伤了身子。”
李煦将李长琰送出去，仔细回想李长琰的那些话，母亲果然对父亲有隐瞒，他知道母亲在佛前念经，每日茹素并非为了给他祈福，难道这些年的有意栽培，并非觉得他聪慧，而是有别的原因。
这件事他定然要早日查清楚。
李长琰一路回到住处，李大太太还没睡，听到动静立即起身去迎。
“你怎么还不歇着。”李长琰说着将手递过去让李大太太服侍着脱衣衫，这些年都是如此，只要他在家中，李大太太都会一直等到他回来才会安歇。
李大太太侍奉李长琰梳洗好，就站在一旁等着李长琰先躺下，这才灭了屋子里的灯，只留一盏放在小几上，看到李长琰微微皱眉，李大太太忙道：“是不是灯光太亮了。”
“没事，”李长琰道，“你总是那么细致，这些日子你从家中出来，我留在祖宅都觉得不大适应。”
李大太太一脸歉意：“妾身没想到会出来这么久，还以为年前能够赶回去，不想孔家出了这桩事，我若是不理不睬就归家，恐怕太过薄情寡义了。”
“你做的对，”李长琰道，“孔五虽然是煦儿抓的，但孔家却对煦儿感恩戴德，要知道孔五那是谋反大罪，真的酿出大错，整个孔家都不够填这大坑的，现在朝廷只是抓了孔五，并没有对孔家有什么举动，还不是因为煦儿的缘故，孔家没有这点颜色子弟就不用再求什么仕途了。”
李大太太没有说话，脸上浮现出一抹忧虑：“老爷听说孔家的事不害怕吗？我们一家人之前都好端端的，为何非要去争那功名，妾身只想老爷和孩子们都平平安安。”
这就是李长琰喜欢李大太太的地方，总是将他和几个孩子都放在心尖上，即便他做些错事，她都能够原谅，自己要用银子的时候，她二话不说就会拿出来。
李长琰想着拉起李大太太的手，他没有娶错人，李大太太王氏娘家曾是北方有名的大族，因为得罪了太祖一直没落下来，王氏嫁到李家的时候，只带了两箱嫁妆，幸好王氏懂得操持家务，不但为他生下那么多子嗣，还积攒了银钱买了土地和铺子，想方设法将家中的孩子都送去开蒙，这才让李家渐渐有了抬头之势。
李长琰对王氏十分的感激，两个人也一直夫妻恩爱，如果不是因为王氏生下李煦之后落下了病根，他定然要让王氏再为他多生几个孩子。
“打点打点我们早些回家吧，”李大太太缩进李长琰的怀里，“京城太危险，妾身亲眼见到那些已经怕了，看似这桩事过去了，万一还有人不安分……”
李长琰道：“你就是胆子小，这些有什么可怕的，我们家是大功一件，就算朝廷真的去查孔家，也牵累不到我们，那位先生不是已经说了，煦儿是富贵命，我们李家就要依靠他，你就安心等着看李家发迹吧！”
李大太太柔顺地点头，希望今夜之后，一切就都太平了。
……
孔家。
李大小姐不停地抚摸着日益渐大的肚子，这孩子来的太不是时候，她要怎么做才能为这孩子争一条活路。
“你说，我若是将北疆的事说出来，朝廷会不会网开一面。”李大小姐摸着肚子喃喃自语。
她说完话，感觉到人影一晃，立即道：“是谁？”
“二奶奶，奴婢给您送药来了。”俞妈妈快步走进屋子。
李大小姐眼睛一亮立即看过去，一只金镯子就换回来几包保胎药，不过那也值得了。
“您感觉怎么样？”俞妈妈将李大小姐扶起来，屋子里冷的厉害，院子里的银霜炭都被衙差拿走了，李大太太好不容易才托人送了些炭进来，还被衙差拿到门口烤火，以至于屋子里就只能放一只炭盆。
“前些日子真是太冷了，”李大小姐道，“这两日倒是感觉好了不少，不过还是腰酸的厉害，我担心孩子……”
“您快些将药吃了吧！”俞妈妈道，“这可是大价钱才换来的保胎药。”
李大小姐捧起药碗，一口气将药喝下，然后才被俞妈妈服侍着重新躺在床上。
“世态炎凉，”李大小姐眼睛发红，“我们家出事之后，只有李大太太还想方设法送些东西来，其他人全都躲得远远的，孔家来人也不肯相见，生怕我会牵连他们吗？
人到落难时，方能见人心。
九郎也是个狠心的，他早就发现了端倪却不来知会我，如果他早些提点，或许我还能有转圜的机会，这些年我在北方也知道不少事，简王在北边也有人手，我……”
“大小姐脸色不好，还是睡一会儿吧，”俞妈妈轻声道，“这些话不能随便说，万一被人听去了……您可就真的成了简王党。”
李大小姐闭上了嘴，她是觉得很累，不过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必须要抗争，她要好好想想怎么与朝廷说才能立下大功。
李大小姐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会儿，突然被一阵剧烈的疼痛惊醒，她不禁呻吟出声，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感觉到一股热热的东西从下体涌出来，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黏黏腻腻的，好像是鲜血。
“来人啊，快来人！”李大小姐喊出声，她隐约看到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
是俞妈妈。
俞妈妈冷冷地看着她，并不上前来。
李大小姐仿佛明白了些什么，她想要从屋子里逃脱，人刚刚一动，那疼痛再次席卷而来，然后她整个人从床上跌落。
“您好好的吧，”俞妈妈低声道，“还能体面些。”
“不，不，”李大小姐道，“我不要死。”
“那么多人都死了，比您死的体面。”
李大小姐的惨叫声再次传来。

第六百三十章 还账
李大小姐的声音终于喊来了门口的衙差。
衙差被吩咐要好好看管孔家的女眷，却没想到会出这样的差错，他看向旁边的俞妈妈：“怎么回事，她为何这般模样？”
俞妈妈慌乱地道：“方才还好端端的，不知道为何突然之间就……二奶奶，您怎么了？”
俞妈妈上前去服侍李大小姐，李大小姐挣扎着想要与那衙差说话，却被俞妈妈紧紧地按住。
疼痛铺天盖地而来，就像有把刀刃在她身体里不停地割着。
“官爷，求求您，”俞妈妈抬起脸，“您帮忙请位郎中过来吧，二奶奶流了好多血……二奶奶，您可不能出事啊。”
李大小姐仿佛已经奄奄一息，她整个头都被俞妈妈死死地按在怀中挣扎不得，眼看着衙差就要离开。
“是她害我……是她害我……”
俞妈妈捂住了李大小姐的嘴。
微弱的挣扎声音引起了衙差的怀疑，衙差转过头来看向俞妈妈。
“放手。”衙差快步走过去，俞妈妈已经将双手掐在了李大小姐的脖颈上。
衙差立即抽出了腰间的长刀：“松开手，听到没有……”
俞妈妈却紧紧地掐住不放，整个表情看起来狰狞至极：“不要怪我……我也是没有法子，孔家不能让你活着，要怪你就怪……孔家吧！”
李大小姐显然已经喘息不得，衙差上前拉扯，没想到俞妈妈怎么也不肯松手，眼见李大小姐已经快没了气。
情急之中，衙差伸手打在俞妈妈的脖颈上，见俞妈妈的手还没有松开，又再次向俞妈妈打去。
又有衙差听到声音走进门来，见到眼前这一幕都愣在那里。
“快，帮我拉开她。”
又有两个人上前去帮忙，好不容易才将两个人分开。
俞妈妈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李大小姐也是奄奄一息生死不知。
衙差面面相觑。
这下真的出大事了。
“快去请郎中，快去禀告大人。”
……
刑部尚书府。
程如海被管事叫醒。
“大人，衙门里来人了，说孔家女眷出事了，孔二奶奶身边的管事妈妈死了，孔二奶奶可能也……”
程如海就像做了个噩梦，浑身汗毛都竖立起来，整个人被恐惧紧紧地包裹住。
完了，孔家女眷出了事他要如何向皇上交待。
“为什么人会死？”
程如海整个人都癫狂起来，他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却又发生这样的事？老天这是准备要收走他的命吗？
这桩案子涉及孔家，孔二奶奶出身李家，所以李煦要避亲，宋成暄平叛之后就将手中的事都交给刑部、大理寺衙门。
徐氏也不再插手案子。
也就是说，出了这样的情况他只能一力承担。
管事不知道其中内情，无法回答程如海的话。
程如海额头青筋爆出，眼睛血红，如同困兽：“为什么人会死。”
……
徐清欢累及了，睡得很安稳。
躺在一旁的宋成暄，天不亮却就已经醒来了，不用去看沙漏他就知道到了每天起身的时辰，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可他却没有立即起床，而是望着裹在锦被中的她。
将自己半张脸都缩进被子中，脖颈和后背却露出来，皮肤白皙而细嫩。
宋成暄伸出手要为她盖好被子，却不小心碰到她露出的肩膀上，那么的纤弱、柔软，与他完全不同。
他不禁再次将手放上去，也算是为她暖暖身子。
忽然想到昨夜到了最后，她实在耐不过，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他感觉到了疼痛，却不太难过，不知怎么的心中还有一丝异样的感觉……
想到这里，有一簇火苗又从小腹上升腾起来。
曾经军中有副将贪恋床帏误了职司被他惩办，他从没想过这有什么难以克制的，可经过昨夜之后，他好像有了别的思量。
昨晚虽然短暂，又因为爱惜她的身子没有太过放纵，却还是有些食髓知味，今日竟然就不想起身。
又躺了一会儿，宋成暄才起身穿了衣服走出去。
徐清欢是好久之后才醒来的。
真的是太累了，这一晚上连梦都没有做一个，要不是心中惦记着今天要早起去给宋老太太奉茶，她大约能睡上一整日。
睁开眼睛发现宋成暄已经出去了。
徐清欢轻轻扯动了床上的铃铛，很快银桂快步走进屋中。
“大爷呢？”徐清欢问过去。
银桂道：“早就起身出去了，还嘱咐我们不要叫醒大小姐，老太太那边的管事妈妈方才也来了，说老太太一早去庵堂听经，看样子要一个多时辰才能结束，让您晚些时候再过去。
奴婢想着，既然是这样就不要打扰大奶奶。”
徐清欢脸微红，宋老太太明显是想要让她多睡会儿才去的庵堂。
银桂低声道：“要不然您再歇一会儿？”
徐清欢摇摇头：“那怎么行，拜见了长辈还要去认亲呢，昨天宋家已经很照顾我了，不可怠慢了规矩。”成亲时来新房里的宋家女眷不多，定是怕她见到太多人会费精神，今天认亲她要过去与大家好好说说话。
“快去拿衣服吧！”
银桂应了一声，立即下去安排。
徐清欢从床上坐起来立即感觉到腰疼腿酸，她再也不信宋成暄的鬼话了。
什么年少时伤了身体，亏他说的出口，第一次时她心中还笑他是只纸老虎，第二次她就笑不出来了，她深切理解到身体强健是什么意思。
这个混账。
经过了昨天一晚，他还能起来练拳脚，难不成真是铁打的……
银桂和凤雏上前侍奉徐清欢起身，陈妈妈看着徐清欢强打精神的模样，不禁心疼起来，立即转身吩咐厨房准备些汤水给大奶奶补补身子。
刚穿好衣服，宋成暄就从外面回来。
徐清欢站起身就要迎过去。
“歇着吧，”宋成暄眉目舒展，声音轻柔，“我自己去梳洗更衣。”
现在他又变得这样温存了，昨晚如狼似虎的也不知道是谁，徐清欢心中埋怨着，却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只觉得他眼睛更亮，整个人更加神清气爽了似的，连嘴角上都还带着一抹笑意。
这不公平啊。
……
徐青安半晌才睁开迷蒙的双眼，昨日怎么从宋家回来的他都不知道。
从屋子里走出来，徐青安坐在台阶上享受着阳光，少年舒坦地深吸一口气，眯着眼睛看着下人忙忙碌碌，多了一个将军妹夫，感觉也还算不错，而且经历了妹妹成亲，他的人生仿佛又上了一个台阶，可以自在地看待世事。
有种快要达到巅峰的感觉。
“世子爷，有人来找您了。”
看看这不，很快就有了访客。
徐青安起身准备去迎人，很快一个熟悉的人影走进院子。
那人穿着一身女子的衣裙，身材却十分高大。
卫娥。
卫娥上前道：“在牢中这么久，也算经历了不少的苦痛，我却一直没有放弃，世子爷可知为什么？”
徐青安茫然地摇了摇头。
卫娥道：“因为我一直惦念着有一笔账还没有算完。”
什么账？为何来找他？
“我记得世子爷说过，如果我是好人，世子爷就光着屁股撒欢，”卫娥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徐青安的屁股，“现在……还账。”

第六百三十一章 熟悉
话说出去容易，收回来难。
徐青安不禁吞咽一口，然后又抿了抿干燥的嘴唇，郑重地看着卫娥：“你就当我十六年前已经还账了行不行？”
那时候刚刚出生不久，他那不靠谱的爹，肯定将他带出去炫耀过，至少他的出生证明安义侯府还能传承到下一代。
卫娥目光炯炯：“不行。”
徐青安觉得自己屁股火辣辣的，裤子也有点透风，再想想卫娥盯着他看的神情，这卫娥果然不是个正常人，说不定觊觎他已久，现在非要找个借口正大光明地看一看。
要不然谁会记得这样的话。
“昨天是徐大小姐的好日子，我没找过来，也算给了世子爷颜面，”卫娥道，“现在世子爷脱衣服吧！”
徐青安立即攥紧了裤腿，这卫娥着实太猖狂，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地盘，竟然在这里放肆撒野，小爷就是不脱能怎么样，反正他腿上功夫好得很，转眼就能跑得无影无踪。
安义侯府没法呆了，他还能去宋家，现在宋家也是妹妹做主。
徐青安想到这里就准备出去避风头，这事要快刀斩乱麻，免得惊动了后院的如贞妹妹，他这两日还准备约如贞妹妹说话，若是被如贞妹妹知晓这件事，定然会嫌弃他眼光太差，竟然赌输了。
徐青安想着向院子外跑去，卫娥见状急忙阻拦，可徐青安跑得太快，如同一阵风从他面前刮过。
卫娥不禁怒红了脸，他本就是来奚落安义侯世子，没想到就被世子爷轻轻松松逃脱。
眼见前面的人影离他也来越远，卫娥正准备要放弃，徐青安却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虽然勉强稳住身形，却因此让卫娥找到机会。
卫娥一个飞扑将徐青安压倒在地。
旁边的清陵道长慢慢收回了自己的脚，脸色阴沉地看了一眼徐青安，然后继续向前走去，安义侯世子爷……从前徐大小姐在的时候，他还不好意思出手，现在可不一样了，没有人护着世子爷了。
这笔账早在凤阳的时候他就想要与世子爷清算，每次他将一切布置圆满的时候，世子爷总要为了那么一点点钱财暴露行踪，弄得他们一行人如同丧家之犬，他连靴子都跑烂了几只，这也就罢了，世子爷竟然教师兄带他去花船上。
想到这里，清陵道长又冷冷地转过头，张真人被看得一阵瑟缩。
“张真人……”徐青安刚要起身顿时被糊了一脸的胭脂水粉。
徐青安愣在那里，这卫娥显然是有备而来，他只顾得提着裤子，却不想顾得了屁股顾不得脸，就这样着了卫娥的毒手。
“世子爷，这香粉不好吗？”卫娥道，“抹了香粉就是坏人的话，世子爷只怕是坏人中的翘楚了。”
徐青安正要将脸上的脂粉都擦干净，就看到不远处几道人影。
好似是母亲、清悦、贞妹妹在陪着祖母散步。
今儿是什么好天气，怎么大家都这么有心情出来赏景，最可恨的是张真人，竟然见死不救。
为了给自己挽回些颜面，徐青安大喊道：“没事，没事，我们在试胭脂呢。”
徐太夫人微微皱起眉头，想起多年以前儿子为了讨媳妇欢心，躲在角落里试哪个胭脂抹起来更好。
果然是父子。
“走吧，”徐太夫人看向众人，“这里的蔷薇不好看，跟着老身去后花园看翠竹。”
徐夫人和徐清悦望着一脸胭脂的徐青安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挺好看的，”徐清悦半晌才道，“二哥哥脸上的胭脂颜色很正。”真像一朵蔷薇花。
说完这话，徐清悦看向赵如贞：“如贞姐姐喜欢什么样的胭脂，赶明儿让二哥哥带我们买去。”
徐青安那狼狈的模样，不禁让赵如贞抿嘴一笑：“我也觉得世子爷脸上的很好看。”话说到这里似是想到了什么，就不再说了。
徐夫人摇了摇头，清欢刚离开家，她就已经开始想念女儿，多亏还有清悦和如贞陪着她。
……
张真人一瘸一拐的向安义侯府外走去，大舅爷不能怪他不去帮忙，他如今也是自身难保，本来借着公子和徐大小姐的好日子带着师弟去游船，希望师弟就此能明白些什么。
开始的时候气氛还算不错，他抱怨腿疼，师弟还肯帮他揉捏，那手段真是恰到好处，让他想起了小师妹。
可等花船靠上来，几个花娘一到就全都变了。
他刚刚向师弟介绍了花娘，师弟就攥住了他的腿，然后“咔”地一声，湖面上留下了他惨叫的声音。
到现在他也没明白过来，他到底哪里错了，他要赶紧回到公子和军师身边，这样他才能聪明起来，与大舅爷为伍，他好像变傻了。
……
宋家。
宋老太太看着面前的一对璧人，笑得合不拢嘴。
“清欢，来祖母身边坐。”宋老太太向徐清欢招手。
宋二太太也跟着抿嘴：“老太太这下能睡个安稳觉了，自从订了亲，老太太就扳着手算好日子，早在常州见过清欢之后，老太太就惦记着今日。”
宋老太太慈祥地道，“只有将清欢抬回来，我才能安心。”
大家一起都笑起来。
徐清欢看向蓉姐儿，蓉姐儿向徐清欢眨了眨眼睛。
蓉姐儿的父亲是宋氏族中二房的次子，族里行三，蓉姐儿上面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哥哥没有来京中，姐姐叫娴姐儿，这些蓉姐儿昨天告诉她的。
徐清欢向蓉姐儿身边看去，那里坐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应该就是娴姐儿了。
娴姐儿生得很漂亮，皮肤白皙，眉毛漆黑颇有几分英气，一双大大的眼睛格外的明亮，不知道为什么，徐清欢觉得娴姐儿很眼熟，前世她应该见过娴姐儿，只不过印象不深。
娴姐儿看到徐清欢在瞧她，立即站起身拿出一只暖套：“这是我做的针线，送给大嫂，不知道大嫂喜不喜欢。”
娴姐儿上前将暖套放在徐清欢手中。
虽然已经春暖花开，但徐清欢因为服过毒丹的缘故，比寻常人怕冷，娴姐儿送暖套她正好用得着，可见娴姐儿是个心细的。
徐清欢看向暖套，上面绣的兰花格外漂亮，看着这兰花徐清欢想起来，这绣样她在李大太太那里见过。
可是，娴姐儿跟李家有什么关系？

第六百三十二章 宋都督
“真好看，”徐清欢笑着看娴姐儿，“我就绣不出这么漂亮的。”
娴姐儿不禁红了脸，大嫂真是个好人，见到她就夸赞，她见过安义侯府送来的针线，个个都绣得好，各种的针法让人眼花缭乱，她还从来没见过会这么多针法的女眷，当时她就觉得大嫂定然是个神仙般的人物，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大哥哥命真好。
娴姐儿说着看了一眼宋成暄，大哥成亲之后也和以前不一样了，虽然仍旧在那里正襟危坐，但是不再那么的让人惧怕，这就是家里长辈们说的好亲事。
她心中隐隐有些期望，等她成亲之后，只要有大哥、大嫂一半的好，她就心满意足了。
“怎么不见那扒墙头的哥哥。”蓉姐儿将屋子里的人看了一遍之后有些失望。
屋子里本来其乐融融的气氛忽然一滞。
“扒墙头的哥哥？”宋三太太看了一眼女儿，“蓉姐儿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啊，”蓉姐儿道，“我和嫂子在屋子里说话，后来跟着阿娘一起出去了，我看宴席上的点心不错，想要拿给大嫂吃，于是趁着阿娘不注意我跑出来，就看到那扒墙头的哥哥。
我看那哥哥八成是醉了，好像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坐在那里掉眼泪，说他家白菜丢了。
为了安慰他，我就将点心给大哥哥了，我问大哥哥是谁，大哥哥说，他是……他是……”
蓉姐伸出手指头：“我二叔哥哥家的堂姐的表弟……”蓉姐有点转不过来了，后面的话好像是表弟媳妇的哥哥。
总之是他们的亲戚，可亲戚怎么今天没来认亲啊。
大家静静地听着蓉姐儿说话。
蓉姐儿却没说清楚就停下来。
宋三太太忍不住道：“然后呢？”
蓉姐儿看向了宋成暄：“然后那扒墙头的哥哥就被大哥拎走了。”
这回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宋成暄脸上。
宋成暄施施然地放下手里的茶碗，众目睽睽之下淡然地道：“是宁王世子爷喝醉了，以为身处宁王府所以迷了路，我正好路过，将世子爷带了出去。”
成亲宴席上，宁王、顺阳郡王带着几个皇室宗亲拿着酒杯轮番敬宋成暄，最后这几位皇亲国戚都是歪歪斜斜被人扶着离开的。
如果被人知道宁王世子爷做了这样的事，那宁王府真是要颜面扫地。
宋三太太想到这里，立即看向蓉姐儿：“以后这话不准出去说了。”
扒墙头，又在一个女孩子面前哭，还被暄哥拎走了……宋三太太想想都觉得脸红。
屋子里片刻的宁静，然后很快恢复欢声笑语。
徐清欢看向宋成暄，宋成暄目光清澈，一脸正义不容侵犯的模样，他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谎话，她不用猜都知道，那扒墙头的是哥哥，宋成暄会推在宁王世子爷身上，八成是因为……宗室子弟灌醉了他，让他新婚之夜不慎落马的冤仇。
这梁子结大了，宁王世子爷也真可怜。
……
不远处的宁王府。
宁王几个孩子正在西席教导下读书。
宁王世子爷忽然打了个哆嗦，然后“阿……嚏……”坏了面前写的一篇好文章。
……
宋家的宗祠在泉州，要等到回到泉州之后再去拜祭，所以大家说完话就准备宴席。
“大爷，”管事快步进门道，“朝廷来人了。”
宋成暄看了一眼徐清欢微微点头，然后起身迎了出去。
徐清欢搀扶着宋老太太跟在后面。
前来传旨意的是冯顺。
“大将军，”冯顺笑着道，“咱家这里给您道喜了。”
等所有人到了之后，冯顺拿出圣旨，宋家众人立即跪下行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宋成暄原任泉州招讨使一职，屡立战功，有德尊以爵，有功报以禄，封为正四品宣威将军，前往常州卫所任左都督。”
宋成暄上前领旨。
冯顺从内侍手中拿起另一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宋成暄之妻徐氏，相夫宜家，恪尽乃职，封为恭人。”
徐清欢起身上前接旨。
宋家众人这才站起身来。
冯顺笑着看宋成暄：“恭喜宣威将军，徐恭人，今日是双喜临门，皇上有旨，明日两位再进宫谢恩。”
不等宋成暄说话，冯顺道：“咱家还有公务在身，就不久留了。”
宋家人送来喜钱，冯顺命小内侍收下，然后让宋成暄陪着走出宋家。
宋老太太看向徐清欢：“这两道圣旨你收好吧！”
徐清欢轻轻颔首，吩咐银桂暂时放在正房的堂屋上，将来回到泉州再供去宋家宗祠。
“这么说，我们很快就要启程回东南了，”宋老太太拉起徐清欢的手，“原本想着让你们再在京城住些日子，没想到旨意来的这么快。”
这是徐清欢意料之中的，宋成暄养伤在京等着成亲，常州卫所不但没有总兵上任，连左右都督的人选都没定下来，常州这烂摊子势必要落在宋成暄身上。
皇帝将沈从戎唤进京中，彻查沈从戎的身世也是这个道理，宋成暄在常州，沈从戎稳住福建，就算宋成暄和薛沉想要做些什么，也有沈从戎从中牵制。
为了不想让宋成暄做大，也没有直接委任总兵一职，换句话说，如果不是这些日子西北的战局不稳，大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才堪堪守住边陲几座城池，皇帝实在没有心力再去动东南，皇帝说不定连左都督也不愿意给宋成暄。
皇帝这些心思在京中还有些用处，一旦他们回到东南……三、五年功夫，整个东南就会焕然一新，皇帝再想要动宋成暄，就要尝尝互相牵掣的滋味儿。
大家去花厅的路上，徐清欢看向宋三太太：“听蓉姐儿说，娴姐儿得婚事已经定下来了。”
宋三太太一脸笑容：“是啊，也是我们泉州人，家中做些小生意。”提及将来的姑爷，三太太十分满意。
“年纪轻轻就跟着父亲一起走商队。”
徐清欢有些好奇：“有商队岂非要四处奔走？”
宋三太太点点头：“而且是从东南到北疆，”说着她也有些忧虑，“希望成亲之后，就在泉州开个铺子，这样也少了奔劳之苦。”
从东南到北疆。
徐清欢仔细地想着，难道娴姐儿与李家是这样牵连上的？再仔细想下去，徐清欢面色一变，她想到了一件不好的事。
那件事致使她与李大太太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第六百三十三章 疑惑
大周与北方奴儿干都司有贸易往来，最重要的货物自然离不开衣食住行，对于不会利用铁矿的鞑靼来说，铁锅这样的东西是他们最喜欢的物件儿。
大周朝廷生怕鞑靼将这些铁锅融了用于制造武器，于是动了些手脚，用于烧制铁锅的铁矿很差，就算用这些铁去打造武器也不能坚韧耐用。
这些内情大家都知晓，平日里边疆安稳时，大家心照不宣，后来大周边疆处处动乱，鞑靼也起了扰边的心思，于是借口“周人奸诈”贩卖次品给他们，就要率军前来攻城。
北疆重镇的守军知道鞑靼的心思，不可能真的来攻打要塞，很有可能声东击西，前去攻占些小城。
时值隆冬，那年格外的冷，海面上结冰，东北处有许多小岛失去天险，如果真的起战局，鞑靼必然去攻打那些岛屿。
果不其然，鞑靼突然攻岛与大周军队交兵。
当时卫所马都督前往救援，与守军一起浴血奋战，誓不投降，马都督次子战死，将长子送出来向李家求援，马家官声不错，颇受百姓拥护，可惜在李煦向东扩张时，马家一力阻扰，成了李煦的绊脚石。
马家效忠朝廷之心不能动摇，李煦如果不加理睬，借着这桩事也算除掉了眼中钉。
可李煦不是这样的人，不能以百姓和将士性命为代价壮大自己，日后定然会被人质疑。
李大太太让她去找那些商贾的家眷，让她们四处叙说冤情，朝廷让商贾送来的铁，原本并非次铁，而是被卫所的人调换了，卫所的官员从而中饱私囊，现在被鞑靼发现，不但关押了她们的亲人，还因此引发战事。
当时的情形复杂，原本因为鞑靼突然发难，许多商贾都被鞑靼抓走，若是能对商贾的女眷善加利用，正好能搅动局势，李家也可以借此不用去帮忙马将军。
出主意的是李大小姐，李大太太托辞不懂这些找她前去商议，她自然不赞成，如果马都督真的是贪生怕死之徒，敌军临城时舍弃百姓，或者他贪心、昏聩平时多行不义，对这样的人用些手段她也不会太反对。
但是，马都督死守城池，为的都是岛上的百姓不被屠戮，真的这样去对付一个忠臣良将，与那幕后之人有什么不同？
不但不能在此时落井下石，她觉得李煦还应该出兵救下马都督和百姓，如果马都督因此对李煦改观愿意效忠那是意外之喜，若是马都督仍旧一如既往，那也是他的本分。
她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李大太太没有主意，转头去看李大小姐。
李大小姐冷声问她，是不是因为马都督与父亲当年麾下的几个副将有来往，她想要用马都督牵制李煦，让李煦明白没有她，不能成就北方的大业。
她没有向李家女眷屈服，而是直接去劝说李煦。
她知道谋略和城府都是大功告成的必要手段，但是却不能没有自己的坚持和底线。
那时候的她对李煦很有信心，觉得李煦与她的想法应该一般无二。
李煦一路追查那幕后之人，也是因为厌恶幕后之人的手段。
她连夜赶到了边疆卫所，一直等到李煦从中军大帐出来，那时候她的心情有些焦急又有些忐忑。
好在李煦与她的想法一致，决定出兵救援，她也因此深深地松了口气。
可当她再次回到李家时，李大太太抱病不见，她在小厨房里熬药侍奉，李大太太的病情却始终不见好转……
李家女眷虽然没有再提及此时，但她知道她与李家女眷之间生了一层隔阂。
之后她离开李家去为李煦筹粮，因为李大太太病重，李家又有许多事都落在她头上，她两边奔忙，身体不堪重负。
此战结果还算不错，李煦得胜而归，这一战救下了岛上的百姓，不过鞑靼却杀了那些抓起来的商贾。
庾三小姐在边疆带着商贾的女眷救治伤兵，一时名声大噪，许多商贾女眷就此留在了北疆追随庾三小姐。
徐清欢之前无意去回想这些事，可查到了孔家与简王有关之后，她就开始思量前世和孔家、李大小姐有关的那些过往，想要从中找到些线索。
虽然简王已经伏诛，可简王的案子还有许多她没有弄清楚的地方，譬如简王在西北、东南都有布置，在北方就仅限于一个孔家吗？
孔五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北方只查到了一个孔五实在太过草率，而且孔五本来就是简王准备用来牺牲的棋子。
等到宋三太太走远，银桂上前道：“雷叔说孔家那边出了事，孔家管事妈妈要害孔二奶奶，衙差发现之后前去阻止，结果管事妈妈被衙差失手打死，虽然还没有传出孔二奶奶的死讯，但雷叔向人打听，孔二奶奶小产失血太多也要不行了。
现在孔家那边里里外外都是衙门的人。”
徐清欢仔细地听着，半晌道：“让人去找黄清和大人，请黄大人立即提审孔二爷，晚了可能孔二爷就会被押送去刑部。
请黄大人问问孔二爷，孔二奶奶小产的事与孔家是否有关？”
孔五爷被带去了刑部，孔二爷这样没有定罪的则关押在顺天府，本来孔二爷还有机会离开大牢，现在的情势却对孔家不利。
现在看来最有可能的是，孔家其他人与简王还有牵扯，李大小姐知晓其中内情，孔家杀掉李大小姐是为了保住孔家。
如果孔家果然没有向李大小姐下手，那孔家可能会变成替罪羊。
原因非常的简单，一个天天在李大小姐身边侍奉的管事妈妈，想要杀人可以无声无息，不必惊动任何人，弄出这样的阵仗，只怕另有图谋。
徐清欢一颗心又蠢蠢欲动，好想去看看案发现场，证实她的猜测，可惜她现在是刚刚进门的新妇，还要好好与夫君熟悉熟悉。
想到夫君这个词，徐清欢不禁有些口干。
就因为她在新婚夜喊了一声“宋大人”，某人就面露凶光，非让她喊了数遍“夫君”。
徐清欢端起茶来喝，舌头和嘴角顿时都感觉到刺痛，这一瞬间她很想问问凤雏：巴豆还有吗？
宋郎体力那么好，想不想尝尝娘子亲手端给你的巴豆。
……
庾三小姐坐在桌前，听说李大小姐的消息不禁站起身：“我们去见李大太太吧。”
现在李大太太定然伤心的很。
“去做什么？”庾二太太见到女儿这副模样不禁摇头，“好好在家中待着，哪儿也不准去。”

第六百三十四章 共进退
庾三小姐上前挽住庾二太太的手臂。
“这是干什么？”庾二太太道，“收拾好东西就跟我回开平卫，你就是被我们惯坏了，哪家的小姐没有出嫁的时候能在京城过年？”
她是不肯答应的，还是老爷说，开平卫是苦寒之地，女儿好不容易去了京城，不如让她看看京城过年时的繁华，现在纵着些，一切都由他们说了算，将来嫁去夫家，他们就做不得主了，再说现在的情势，在京城听听消息也好，她觉得老爷的话有道理，就带着家中几个婆子来陪女儿。
“母亲，”庾三小姐道，“您不准备去看看李大太太吗？”
李长琰不过就是在山东立过功，这才被调任去了大同府，如果不是李煦在开平卫军中崭露头角，他们也不会认识李家。
要说有些交情，也是因为孔二奶奶喜欢四处走动。
想到孔二奶奶，庾二太太叹口气：“现在正是多事之秋，简王谋反还没查到北疆，我们还是要小心些，一不小心被卷进去那可真就糟了。”
庾三小姐仔细想简王的案子：“北方定然有简王的人手，只是简王和宪郡王已经死了，应该也翻不出多大的风浪，母亲放心，李九爷查简王案立功，这件事不会影响到李家。”
庾二太太望着女儿的花容月貌：“也不知道那李煦有什么地方好。”就算她有意将女儿嫁出开平卫，李家这样的门庭却根本不够看，没想到李家倒拿乔起来，按她的意思是与李家绝不再往来了，女儿就是放不下那李煦。
“刑部尚书都被简王骗了，”庾三小姐小声道，“最终还是李九爷发现了端倪，我也不是非要去李家……只是想打听打听消息，毕竟事关我们北疆。”
庾二太太想了想吩咐人：“准备车马，我与小姐一起去李家看看。”她也想知道女儿总说李煦受朝廷信任到底是不是真的，亲眼看了她心中也有个思量。
庾家向李家送了帖子之后，庾二太太带着庾三小姐进了李家院子。
还没屋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声音道：“大太太，您可不能不管啊，我们孔家这些年待李家如何，您不是不知晓，怎么说我们也是姻亲，眼看着整个孔家就要陷进去，那是上百条的性命啊。”
管事妈妈听到这话轻轻地咳嗽，让屋子里知晓又有客人来了。
庾二太太只见李大太太坐在临窗的大炕上，脸上都是愁容，大约这几日没有休息好，眼窝有些发青，整个人比北疆时都瘦了一圈，可见的确是为此事焦心。
李大太太看到庾二太太和庾三小姐立即起身：“早就该去拜会二太太，这最近家中事多，着实有些脱不开身。”
不等李大太太与庾家女眷再寒暄，孔三太太哑着嗓子：“这两天二哥、二嫂都会来京中，我那可怜的二嫂，听说两个儿子都被抓了，已经晕厥过去一次，他家里就跟天塌下来一样，天天说，还不如不来京中要什么差事。
景春媳妇说李家在京中有门路，这才先一步前来打探消息……竟是这种结果。”
孔景春是孔二爷的名字，景春媳妇说的就是李大小姐，庾二太太听到这里眼睛一跳，孔家这话分明是要绑上李家。
庾二太太向李大太太看去，李大太太仿佛没有听懂其中的含义，还不住地陪着点头，然后歉意地道：“都是我们不好。”
哪里不好？庾二太太不禁为李大太太着急，孔五爷与简王勾结，这与李大小姐来京中有什么关系？
李大小姐不来，孔五爷也是简王党，孔家也是一样的结果。
庾二太太真为李大太太着急，软的像是一团面，让人怎么捏怎么是。
“现在都说那管事妈妈是我们孔家指使的，是我们孔家要害死景春媳妇，那怎么可能？”孔三太太看着李大太太，“大太太我们也不求别的，只想问问李九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难道姻亲一场，真就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落难吗？要知道我们家请先生的时候，府上几位爷都来读过书。
作为姻亲，就算不共同进退，也不能这样……”
孔三太太说着哭起来。
“三太太别哭，”李大太太更加慌神，“那案子如何我是真的不知道，我昨晚听说出了事，也是一夜没有合眼，老爷已经出去打听消息，不然……我……我让人叫煦哥回来。”
庾二太太听到这里就知道，李大太太已经完全被孔家捏住了，也不看看什么时候就敢提“共同进退”，孔家是反贼，李家还要被连累也做叛党？口气还真大。
想到这里，庾二太太忍不住道：“听说孔五爷牵连进去的是谋反案，也难怪李大太太不知晓，朝廷上下谁也不敢随意议论。”
即便孔家对李家有恩，也不能让李家搭上所有族人，这一点孔家人早就知道，就是欺负李大太太柔弱、心软。
说话间，管事进门禀告：“大太太，九爷说了，衙门里公事缠身回不来了，还让小的们送换洗衣服去值房。”
也就是说，见不到李煦了。
李大太太一脸难色：“孔三太太您也听到了，煦哥现在抽不开身，您也别急，我家老爷已经去打听消息……”
“我们哪里等得起，”孔三太太打断李大太太的话，“这样下去，也许哪一天整个孔家都没命了。”
孔三太太说完深深地望着李大太太：“大太太，您应该知道我们孔家没有谋反的心思，李家在太原和我们孔家来往密切，我们真有什么异动怎么能逃得过李家的眼睛？您说对不对？”
李大太太下意识地要点头，却仿佛被孔三太太脸上那略带要挟的表情吓到了，一下子愣在那里紧紧地抿住了嘴唇。
孔三太太接着道：“这桩案子之后，李九爷前程无量，只希望李九爷果然能够秉公办事，不要与那张家人一样。”
孔三太太说完深深地望了一眼李大太太，这件事分明就是有人陷害孔家，他们打听到消息，景春媳妇不知向朝廷说了什么，已经有朝廷的人马去往太原，老爷听到消息急忙赶了回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信景春媳妇一点没有向娘家透露，却没想到李大老爷说话那么难听，李煦不肯露面，她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来到李大太太面前说些话提点李家，希望能够有用。

第六百三十五章 耗子窝
孔三太太转身出去，李大太太急忙去送。
看着李大太太那软弱的模样，庾二太太不禁摇头，李大太太这般不堪，将来若是娶了一房聪明的媳妇，整个李家的内宅都会落到媳妇手中。
庾二太太正思量着，李大太太去而复返：“怠慢二太太了，这两日家里乱的很，我也是应接不暇。”
庾二太太叹口气：“我们也是听说孔二奶奶的事，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提起李大小姐，李大太太的眼睛顿时红了：“您说这可如何是好，那孩子还怀着身孕，现在小产了不说，她也要跟着去了。”
“我想去看看，可朝廷那边不肯让人去，”李大太太眼睛发直，“我要如何向族中兄嫂交代啊。”
庾三小姐忙上前劝说李大太太：“您别急坏了身子。”
李大太太身子柔弱的不行，庾二太太还真怕一个打击她就倒下了。
庾二太太目光闪烁：“大太太，您说李九爷在办孔家的案子？”按理说办案需要避亲，孔家和李家是姻亲，朝廷怎么会这样安排？
李大太太点头：“本来煦哥在衙门中处置别的事，可今天一大早就有刑部的郎中登门来寻，煦哥也曾因为要避亲推脱，可……我听刑部那位大人说，这是尚书大人和上面的意思。”
庾二太太心中一亮，要么是朝廷怀疑李家，故意要看李家的反应，要么是格外信任李煦，她觉得种种迹象表明，后面的可能更大些，当然也不排除其中也有几分试探的意图，如果李煦能将差事做好，可能就会被重用。
坏事可能会变成好事。
丢了一个李大小姐，却换来一个大好前程，对于李家是值得的。
“我就准备回太原了，”李大太太看向庾二太太，“不知二太太什么时候动身？”
方才进门庾二太太已经注意到了李家整理好了箱笼，孔二奶奶出事之后，朝廷前去太原查案，李大太太这时候回去是准备打理家事？
“我们正好也要回祖宅一趟，”庾二太太道，“不如跟李大太太做个伴，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庾三小姐心中一喜。
“那自然好。”李大太太也露出笑容。
庾二太太和庾三小姐又跟李大太太说了会儿话才离开。
“大太太，”管事妈妈低声道，“孔家着实太过分了。”
李大太太眼睛愈发明亮：“没关系，这世上是有规矩的，闹腾越厉害的人，通常死得越快。”
……
徐清欢回到屋子里，发现宋家下人都站在廊下等着听吩咐。
成亲之后还有许多物件儿需要整理、收拾，宾客送来的礼物，还有两家置办的物什，长长的单子都交到了她手中，她看过之后，若是有能用得着的，就要拿出来用，剩下的过几天带去常州。
这样一整理，徐清欢就发现顺阳郡王、宁王府送来的东西真不少，除了府上的这些贺仪之外，顺阳郡王和宁王爷还分别单独送了东西。
银桂将宁王爷单独送来的东西拿给徐清欢看。
两箱子里都是锦缎，每匹锦缎都很精致，像是御赐之物，而且都是经过仔细珍藏的，闻起来有股香料的味道，还有两箱子的书籍、字画，最后一箱子放着各式各样的端砚和十几盒老墨，端砚下面压着一只檀木盒子，徐清欢将盒子打开，看到里面装着把漂亮的金锁。
徐清欢取出金锁仔细拿起来看，金锁上一面刻着牡丹花，另一面是祈福的佛语。
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好像宁王爷将多年压箱底的珍藏都拿出来了似的。
“在看什么？”
宋成暄走进屋子，看到徐清欢站在那里拿着一只金锁陷入深思。
徐清欢将手中的金锁递到宋成暄面前。
宋成暄看过之后道：“是宫里的东西。”
“宁王爷为何要单独给这么多贺仪呢？”徐清欢看向宋成暄，“难不成顺阳郡王和宁王爷已经察觉到了？”
布料、文房四宝和金锁，这都是长辈才会给的，王爷和郡王这样像是在有意在提点他们。
宋成暄道：“应该是在我杀简王的时候，简王的话让他们起了疑心。”
说完这话宋成暄略微思量：“宁王爷与我们相处的时间少，对这案子知晓的也不多……”而且宁王多多少少有些不靠谱，只要想想宁王世子爷怂恿徐青安灌醉他的事，他就皱起眉头，虽然最终的结果，一个醉倒去扒墙头，一个醉倒在宋家院子里疯跑……将这两个人都丢出去也废了他一番功夫，让他晚了一盏茶的时间进洞房。
若是一鼓作气，他也不会在清欢面前那么短暂，想到自己就像山涧的瀑布飞泄而下，止都止不住……
徐清欢看着宋成暄板着脸，以为他在回想两位王爷有没有露出什么端倪：“我觉得也是顺阳郡王爷。”
他们和顺阳郡王在常州相识，共同经历了慧净和简王案，互相之间有了信任。
现在顺阳郡王猜到了宋成暄的身份却没有说出口，只是用这种法子提点他们，应该会与他们站在一起。
“喜欢吗？”
宋成暄见徐清欢来回地翻看那金锁，靠近她低声道：“不过，你身子还没完全好，先不急着用。”
突然就换了话题，徐清欢不禁脸上绯红：“好像宋……”差点又喊错，她立即纠正，“夫君能够掌控似的。”前世她始终没有怀孕，也不知道今生会如何。
不过这话听到宋成暄耳朵里却是另外一个意思。
他已经看过书册，若不想有孕，要先做好准备，关键时刻退出，可新婚之夜他没有这个机会。
徐清欢正准备将金锁放好，却腰上一紧，整个人坐在了宋成暄怀里。
“累了吧？歇一歇再看。”宋成暄在耳边轻声道。
可她不累啊，不过这话不能说，免得他生出什么坏心来。
她微微低头，一截香颈露在他面前，宋成暄顿时心旌神摇，凑过去将唇印在上面。
……
宁王府中，宁王苦着一张脸。
他背着王妃，用大半辈子攒来的东西，竟然在顺阳郡王的要挟下，就这样送去了宋家。
他好心疼啊，他攒这些的艰辛没有人能明白。
“这是做什么？”顺阳郡王道，“与其让王妃发现，还不如送出去搭了人情，你说是也不是？大不了你再攒些。”
这人就跟松鼠一样，偷摸往自己窝里带物件，现在被他端了耗子窝，恐怕要心疼一阵子。
“对了，你想好没有？”顺阳郡王问道。
“想什么？”宁王转头问过去。
“后路啊，”顺阳郡王谨慎地看看窗外，“经过了这样的事，还不想着为自己安排条后路，难不成？准备再来一次？”

第六百三十六章 不正经
宁王听到这话，就像炸了毛的松鼠，立即从座位上弹跳起来，跑去门口向外张望了一眼，然后这才放心地走回来。
顺阳郡王不禁翻了个白眼，他就不信宁王还没有几个亲信，这老小子总是一惊一乍的，早晚有一天要吓死他自己。
“这种话不能乱说，”宁王压低声音凑在顺阳郡王耳边，“难不成你要跟简王学。”
顺阳郡王嫌弃地抹了一把宁王喷在他耳朵上的口水，皱起眉头义正言辞：“我怎么是那种人。”
宁王“哼哼”两声，顺阳郡王的话不能随便相信，弄不好就会被他坑死。
不过半天听不到顺阳郡王说话，宁王忍不住又凑过去：“你说的后路到底是什么？”
“离开京城，”顺阳郡王道，“远离朝廷争斗，这样也就不会莫名其妙地被卷入这样的案子里。”
远离京城能去哪里？
太祖时分封宗室子弟，之后慢慢将封地收回让宗室都在京中安家，至于后来搬出京城的宗室，要么是血缘太远，要么似顺阳郡王这种犯过错的，远远地驱离京城眼不见心不烦。
顺阳郡王这是要让他沦落地与他一样的下场，他才不想离开京城，不过想想简王挂在城楼上的人头，想想他们莫名其妙地成了叛党，家眷都被人要挟……
“你让我去哪里？”
顺阳郡王慢条斯理地道：“去凤阳。”
宁王一脸讶异：“那是简王屯兵的地方，你让我去，我岂非会被皇上猜疑。”
顺阳郡王摇摇头：“凤阳衙门从上到下都已经被清理了一遍，哪里还有什么简王党，守陵的兵马谋反，皇陵被遭受毁坏，眼下需要皇亲国戚过去修葺陵墓，祭祀先祖。”而且凤阳的地点很重要，承接东南和京城，将来若是有那么一天，占了凤阳就能把控先机。
宁王不由地打了个冷颤，他怎么觉得顺阳郡王是在坑他。
“我不想去，”宁王道，“我上奏请求前去凤阳，皇上也不会答应，毕竟我是一个正经的王爷，去凤阳就像被流放，太丢人了。”
顺阳郡王站起身准备离开。
经过简王谋反，可以预见皇上会对宗室更加苛责和防备。
而且还有魏王世子在，不未雨绸缪将来不知道又会怎么样，任人摆布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不过，有些话他不能说得太明白，不能强求宁王。
“嗳，你怎么就要走啊？”宁王立即追上去，“你怎么办？准备要出京吗？”
顺阳郡王点点头：“我不会留在京城。”
宁王挣扎了一下：“那你会去凤阳吗？”
“可能会，”顺阳郡王道，“毕竟我不是正经的王爷，祭祀祖先也轮不到我头上，我就算上奏折请求去凤阳，皇上未必会答应。”
宁王替顺阳郡王出主意：“那我先去，然后你再跟过来不就行了吗？”
“不行。”
“为什么？”
顺阳郡王转过头严肃地看着宁王：“我不是正经的王爷。”
……
徐清欢坐在宋成暄怀中，感觉到他的手熟络地沿着她的脖颈往下滑，她正在意乱情迷之中，竟然没来得及开口阻止。
两个丫头早就避了出去。
纠缠了一会儿，徐清欢的云鬓有些凌乱，平添了一抹慵懒，脸颊也微微发红，书房本是他的静心之所，现在他却神思不定。
只听外面的管事妈妈道：“回禀大爷、大奶奶，晚膳准备好了。”
不等银桂和凤雏说话。
徐清欢做贼心虚地道：“我们这就过去。”说完立即从宋成暄怀中站起身。
让宋老太太知晓他们方才……她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徐清欢向前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轻瞥看向宋成暄的裤子，果然已是将军点兵……
徐清欢脸颊更是发烫，虽然已经羞怯难当，想起方才他肆无忌惮，就忍不住想要逞口舌之快，小小的报复他一下。
徐清欢望着宋成暄：“大爷，快起身吧，不要让祖母等着了。”
宋成暄的目光愈发深沉，徐清欢不禁笑出声，他现在这个模样，站起身来定要露丑。
活该。
徐清欢不准备等宋成暄，快步走出书房径直去寻宋二太太，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事能帮上忙。
宋老太太、二太太体谅她屋子里还有许多东西不曾安置，让她得了时间自己处置，没想到最终她什么都没做成。
徐清欢想着向前走去。
“大小姐，等一等，”银桂追上前，“我先帮您整理一下发髻。”
徐清欢立即像是偷腥被抓包，整个人都显得十分僵硬，目光闪烁不敢去瞧银桂。
那人让她在银桂面前都丢了丑。
银桂仔仔细细地给徐清欢将头发弄得妥帖，又整理了徐清欢的衣裙，眼前的人儿终于恢复了端庄大方，她不禁松了口气。
这样的场景有些熟悉，好像每次凤雏从厨房里偷吃了东西，她都要提醒凤雏擦嘴。
呸呸呸，她怎么能拿大小姐与凤雏比较。
“是谁在那里？”徐清欢看向花树旁的石凳上。
石凳上的人好像正在思量些什么，突然被徐清欢的声音吓了一跳，立即站起身走过来。
正是娴姐儿。
“大嫂。”娴姐儿上前行礼，脸上的神情还稍稍有些不自然。
徐清欢点点头：“你在做什么？”
娴姐儿忙将手中的篮子给徐清欢看：“我看园子里的花苞长得好，就想着不如采些给蓉姐儿做手串。”
徐清欢看过去，篮子里果然已经有一只做好的手串。
“真好看，”徐清欢笑着道，“不过手巧的人才能做。”
这样嫩的花苞一不小心就弄坏了。
娴姐儿脸微红：“我手笨，让大嫂见笑了。”
这样还算手笨，那她算什么？
娴姐儿接着道：“大嫂看了我的针线，您觉得哪里不好，我也盼着向大嫂学学，好有些长进。”
徐清欢笑笑：“娴姐儿的针线都很好。”确实很好，那样的针线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就连她给宋成暄做的靴子，虽然左右脚有些差别，她也觉得还算不错了。
娴姐儿偷偷地瞄了一眼徐清欢，是她缺点太多，大嫂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说“都很好”，其实“都很好”的意思就是“都不好”，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大嫂这是不忍打击她。
她要好好努力，希望有一天能入得了大嫂的眼。
“娴姐儿，”徐清欢望着娴姐儿道，“我看你方才眉头紧皱，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娴姐儿听到这话下意识抬起头，看到徐清欢那双清亮的眼睛，竟然有种被看穿的感觉，她本来压在心头不想说出来的话，这时候却想倾诉。
“大嫂，您知道太原的孔家吧，”娴姐儿小心翼翼地道，“他们真的跟着简王谋反了吗？”

第六百三十七章 靠得住
徐清欢看向娴姐儿：“娴姐儿，这件事牵扯不小，一句半句说不清楚。”
娴姐儿点了点头，她想要向母亲打听打听，母亲也是这话，她不该跟大嫂说起来。
“大嫂，我知道了，”娴姐儿道，“以后我不问了，更不会去打听孔家的事。”
徐清欢微微一笑：“我们先去祖母那里，饭后你到我院子里来，我与你好好说说。”
娴姐儿略微有些惊讶，没想到大嫂肯与她说这些。
娴姐儿立即点头。
吃过了饭，徐清欢和娴姐儿到屋子里泡茶。
屋子里没有旁人，娴姐儿吃了一盏茶整个人看起来也没那么拘束了，徐清欢才笑着道：“娴姐儿怎么会想起来问孔家？”
娴姐儿抿了抿嘴唇：“我是听母亲说的，蒋家大爷向母亲打听孔家的消息。”
娴姐儿提起蒋家大爷时脸上浮现出一抹的羞怯。
徐清欢道：“蒋家是不是……”
娴姐儿点点头：“我跟蒋家大爷早就订了亲，”说到这里，娴姐儿有些紧张地握了握手中的帕子，“我担心蒋家大爷不小心会卷入孔家的事，所以刚才在园子里有些发怔。”
娴姐儿不会因为蒋家打听过孔家就这样担忧，定然还有些别的原因。
徐清欢道：“蒋家大爷是不是让人给你传了话？”
娴姐儿点点头：“蒋家大爷说与他交好的一个朋友与孔家是姻亲，那朋友说孔家这桩事明显有蹊跷，本来祸不及孔氏族中，这次孔二奶奶好像说了对孔家不利的话，整个孔家都要完了。”
李大小姐的案子由皇上信任的人去审问，雷叔去打听消息还没有回来，徐清欢没想到兜兜转转倒在娴姐儿嘴里听到与这案子有关的消息。
“蒋家大爷的姻亲准备帮孔家一把吗？”徐清欢问过去。
娴姐儿点点头：“说是要帮忙问问内情，不过这案子牵扯太大，”说到这里，娴姐儿有些犹豫，“我不知道蒋家大爷送这样的口讯给我，是不是想要我在大哥大嫂面前提起这些，万一我说几句，给家中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到现在娴姐儿也不知道与大嫂说这些对不对。
“哪有这样的事，”徐清欢笑着道，“遇到事情避开不谈，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法子，再说我与大爷一起办过简王案，蒋家因为两家关系问及三太太也合乎常理，蒋家大爷只是打听消息，又没有直接求宋家帮忙，你不必思量的太多。”
徐清欢端起茶抿了一口，蒋家大爷的朋友是孔家的姻亲，这倒是让徐清欢想起一个人，李煦的四哥也在北方做些生意。
蒋家大爷的朋友会不会就是李四爷？
李家几个兄弟跟李煦的关系都还好，唯有这个李四爷很少与李煦来往。
李四奶奶人不错，经常来她屋子里说话，却不知道两兄弟之间的隔阂在哪里，每次提及此事都难免长吁短叹。
按理说一家人不应该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李煦在北疆有所作为之后，李家的兄弟都担任了职司，李长琰也为李四爷谋了个缺儿，却没想到李四爷说什么也不肯入职，父子两个大闹一场，那日是除夕，李长琰将李四爷一家撵出了李家，李长琰还因此放话，李家所有的亲戚都不准收留这一家人。
李大太太不放心儿子，偷偷让人去找李四爷回来，结果李四爷一家连夜离开了太原府。
李煦带着人去追，兄弟两个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李煦回来的时，脸上、手上都有伤，两兄弟肯定是打了一架。
她在一旁照顾着李煦，给李煦清理伤口，李煦看着手中的公文，一晚上一句话都没有说，第二天一早，李煦就去了大同，再回来已经是一个月之后，李煦已经恢复如常，只是再也没有提及那晚的事。
李煦不想说的内情，就算她问了也不会有结果，而且涉及他们兄弟之间的恩怨，李大太太多次提点她，妇人不要横在他们兄弟中间，言下之意李四爷和李煦有今日，都是她与李四奶奶从中教唆，明面上她不宜再插手。
但是暗地里她吩咐人去寻李四爷，想要送一些物件儿给他们度过难关，李四爷开始不肯收，后来留下了一半，仅仅够他们暂时安身立命。
李四爷在外日子始终过的不好，但他们再也没有搬回李家，每到过年过节李大太太提起这一桩都忍不住偷偷掉泪。
气氛多次因此被破坏，李长琰干脆命所有人谁也不准在家中提及李四爷，谁也不能与李四爷有来往，否则就跟李四爷一个下场。
徐清欢从思绪中回过神，她看向娴姐儿：“我让三婶给蒋家送个信，请蒋大爷来做客，我再向他问问其中是否有内情。”
娴姐儿一脸感激：“大嫂真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大嫂。”
“不用感谢我，”徐清欢笑道，“我就是喜欢琢磨案子，想要问个究竟。”
“我听说大嫂和大哥一起办了许多案子，大嫂能不能与我讲讲。”
宋成暄刚刚处理好公文走回院子。
“大爷，”银桂上前道，“大奶奶正跟三房的小姐在说话。”
宋成暄没有让银桂去禀告：“我知道了。”
等到银桂走开，宋成暄隐约听到堂屋里说话的声音，就慢慢走了过去，恰好娴姐儿正在兴致勃勃地问徐清欢那些案子。
刚刚说到凤翔案，显然两个人才开了个头，这样下去……
宋成暄微微皱眉，她怎么比他还忙似的。
……
李家小院子。
李大太太满脸笑容地看着李四爷：“我们都准备去太原了，你怎么反而在这时候进京。”
“儿子要去大同府，”李四爷道，“听说孔家和大姐出了事，就想着来京中看看。”
李四爷眉宇中满是焦急：“母亲，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姐她……”
孔二爷和大姐对李家多有照顾，他听到噩耗也是半晌回不过神来，于是急匆匆地进了京，进门就问母亲。
李大太太叹口气：“孔五爷太糊涂啊，孔家那边也不知是不是还有人与简王有牵扯。”
“母亲，”李四爷道，“我九弟呢？我去找九弟问问。”
李四爷话音刚落，李长琰沉声道：“不要给你九弟添乱，他已经够累了，你不懂衙门的事，不要随便打听消息，真的牵连到你九弟，看我怎么跟你算账。”他虽然生了九个儿子，但前面那八个都不争气，只有九郎靠得住。

第六百三十八章 孝顺儿
李四爷听到李长琰的话微微低下头，他知道父亲现在喜欢九弟，九弟也确实比他们要聪明的多，小时候一起跟着先生读书，那些文章他们好几日都背不下来，九弟仿佛看一眼就烂熟于心。
不过那时父亲与他们都没有太在意这件事，他们兄弟几个生得身材高大，父亲一心想着他们将来能从戎搏份功名，九弟本来生得就比他们清秀，加上年纪小，父亲总觉得母亲将九弟惯坏了，对九弟并不太关切。
父亲甚至还想要辞退过先生，后来因为母亲央求，先生愿意只收一半束脩专心教九弟一个人，还告诉父亲，他教了多年学生，九弟最有希望将来科举榜上有名，李家子弟若是文武双全，必定将来让李氏一族兴旺。
父亲半信半疑，后来九弟在县试时被学政大人欣赏，父亲这才发现九弟真的有可能走科举这条路。
不过家中儿女众多，大哥、二哥都力气大于常人，父亲很快又被大哥、二哥占去了心思，家中并没有费力去栽培九弟。
李四爷想不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对九弟的喜欢和关爱超过了所有的兄弟。
好像是父亲在外遇见了贵人，那位贵人擅长推算命格，父亲在他的帮助下立了大功，正式入仕有了官职。
然后父亲又被贵人介绍发了一笔小财。
家中的情况渐渐好转，父亲也将那贵人请到家中做客，那贵人见到九弟之后大为震惊，说九弟将来必定会光宗耀祖。
有这样的后辈，乃是祖宗有德，父亲这才开始格外关切九弟。
现在证明九弟也的确没有让父亲失望。
“老爷，”李大太太声音中略带几分埋怨，“孩子刚到连热水都没喝一口。”
李长琰不禁摇头：“慈母多败儿……”说到这里又觉得不对，九个儿子还不是一样护着，可煦儿就那么出色。
李大太太服侍李长琰换了衣服，就开始温声向李四爷嘘寒问暖：“看着好像瘦了一些，是不是在外面太辛苦。”
李四爷从包裹中拿出两样东西，银狐的护腰，还有一副护膝，然后抬起头道：“给父亲、母亲的，父亲过几天还要去大同，常年在马背上赶路，别伤了膝盖。”
李大太太满心欢喜：“你还惦记着这些，”她拿起护腰放在鼻端闻了闻，“这里面是什么？”
“盐粒，”李四爷将塞在护腰后的盐袋拿出来，“母亲舟车劳顿时，让人将这盐炒一炒然后热敷在腰上，这样会舒坦许多，父亲的护膝也是这样，这盐对父亲的旧患有好处。”
李大太太望着李四爷：“我时常与你父亲说，你是兄弟几个中心思最细腻的。”
“哼，”李长琰冷冷地道，“有什么用？无非只能做些生意，将来不见得有什么大出息。”
李四爷面色一暗：“父亲教训的事，我与大哥、二哥和九弟不同，我没有那么高远的抱负，只是牵挂家人……”
“好了，”李长琰提起这没出息的四儿子就烦心，李大太太将护膝拿来要给李长琰穿戴，让李长琰推开，“绕了一大圈子，你还是想要说孔家的事，是不是孔家人找到了你，让你来帮忙说项，请你九弟帮他们脱困？”
不等李四爷说话。
李长琰道：“孔家在太原做守备，受朝廷恩泽得了不少的好处，却还生出谋反之心，惹来灾祸是他们咎由自取。”
“大姐呢，”李四爷道，“大姐是谁害的，谁急着要大姐的命。”
李长琰淡淡地道：“你大姐也不是什么话都与我们说，既然朝廷已经查了，我们等消息也就是了。”
李四爷没有因为李长琰的态度受挫：“父亲在京中可听到什么消息？太原府那边有没有派人到京中来？”
李长琰听到这话不明白儿子指的是什么：“你到底知道了什么事？”
李四爷道：“孔老爷的上峰韩参将父亲可知道？我以前在孔家见过韩参将一面，对他也算有几分熟悉，儿子这次随着商队来京城的路上找到一家客栈休息，半夜里儿子起身时，正好遇到一个人。
如果儿子没有看错，那人就是韩参将。
儿子就在想，这位韩参将来京城做什么，会不会与孔家的案子有关，害大姐的人是不是他？”
屋子里片刻安静。
李长琰若有所思，李大太太是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李长琰道：“四郎，你真的看清楚了？”
李四爷点头：“儿子正好跟他打了个照面，应该错不了。”
“那他有没有看到你？”李大太太颤声道，“万一他真的有坏心，岂不是要来找你的麻烦？”
李四爷冷静地道：“当时天黑，儿子刚刚卸完货，一身的脏污，见到他之后立即低下头，他应该没有看清楚儿子，否则也不会轻易放儿子进京。”
“也不是不可能，”李长琰道，“你大姐可能知晓韩参将和孔五的关系，生怕你大姐将他供述起来，先对你大姐下了手，你大姐一旦有了闪失，先被怀疑的是孔家人，谁也不会想到他头上。”
李四爷点头：“儿子也是这样思量，所以才急着问大姐的案子。”大姐被人害了，他们总要清楚真凶是谁。
“老爷，”李大太太颤声道，“是不是让人去打听一下，万一四郎看错了，朝廷会不会觉得我们故意包庇孔家。”
这是个问题，一切没有确定之前还真不好轻易就说出这个消息，李长琰沉吟片刻吩咐李四爷：“不要随便与人提及此事，听听消息再说。”
李大太太吩咐李四爷：“你先去换换衣服，休息一下，也许很快你九弟就回来了，到时候问问你九弟就是。”
李四爷快步从屋子里出来，走到院子里就听李大太太劝说李长琰：“不要对四郎太苛刻。”
李四爷心中一暖，母亲总是要替他在父亲面前说话，虽然他不及九弟，可母亲对他关切一点都不少，每次在外想到母亲都恨不得立即回家尽孝道。
李四爷刚刚走进屋子。
“四爷，”小厮低声道，“蒋家大爷送来消息说，宋家要见他。”
李四爷一愣，他与蒋家大爷商量好分别回来问消息，没想到蒋家大爷也有了进展，父亲已经说不能随便与旁人提及韩参将，他要不要跟蒋家大爷说，让他暂时不要见宋家人了。

第六百三十九章 温情
徐清欢送走了娴姐儿，这才回到主屋。
“大爷已经回来了，”陈妈妈低声道，“正在小书房里看书。”姑爷喜欢安静，让她们端了茶之后，就吩咐不用陪着了。
“让人备水吧。”徐清欢吩咐陈妈妈。
大爷和大奶奶要梳洗，门房也可以上拴了。
在宋家住下来之后，一切都平安，陈妈妈松口气，太夫人让她来跟着大小姐，她要将大小姐身边的事处置的妥妥当当，才不负太夫人的信任。
“大小姐，”陈妈妈道，“宋家下人的名册我也准备好了，前面是各院侍奉的管事和下人，后面是准备跟着我们去往常州的人。”
陈妈妈将名册递到徐清欢手上，徐清欢点点头：“辛苦妈妈了。”
徐清欢拿着名册走进屋子，明天从娘家回来之后，还要仔细挑选人手到院子里来，找两个办事麻利的小厮，还要几个媳妇子分担银桂手里的活计，银桂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凤雏除许多事上帮不上忙。
不过虽然大家累一些，宋家却让他们有种心安的感觉。
走进屋子，远远地就看到宋成暄端坐在椅子上处理手中的公务，他整个人都笼罩在暖融的灯火之下。
徐清欢走上前去，拿起剪子剪掉了一截灯芯，灯火跳动间屋子更加明亮了几分。
宋成暄放下手中的毛笔，转头去看她，她的眼眸亮如星辰。
“天色不早了，”徐清欢道，“大爷该梳洗安歇了。”
他睡觉通常没有那么早，有时候自己一个人在书房陷入眼前的事务之中，再抬起头时已是天将破晓。
徐清欢道：“我祖母常说，年轻的时候不在意，将来年纪大了病痛都要找上门，大爷要为长久打算。”
宋成暄诛杀了简王之后，就一直在忙碌他们的婚事，即便看着精神很好，哪里有不累的道理。
何况这些年他的付出都要比寻常人更多，老虎也要有打盹的时候，如果以后他不打盹，她就去捋他的虎须。
徐清欢见宋成暄没有说话，笑着道：“我先去铺床，等收拾妥当再来叫你。”
就在她走入屋子时，整个书房都跟着亮起来，然后她站在他面前言笑晏晏，他望着这一幕不禁有些失神。
她转身即将离开，宋成暄不由自主伸出手拉住了她。
没有谁愿意处于黑暗之中，特别是光明就在不远处时，黑夜会让人觉得更加难熬。
徐清欢帮宋成暄换了衣服，两个人都梳洗干净，这才并肩躺在床上。
徐清欢看着头顶的幔帐，成亲之前陈妈妈还嘱咐她，男子睡在床里面，女子睡在外面，可新婚之夜宋成暄却就颠倒了过来。
昨晚徐清欢太累也就没去细想这些，今天晚上又被他撵到里面躺下，她这才明白原来他准备以后就如此了。
徐清欢忍不住侧身去看宋成暄：“我睡在里面，总是不太方便。”
“不用你侍奉，”宋成暄眉眼舒展，十分自然，“你想要喝水，我给你倒来就是。”
怎么能劳烦他来侍奉她。
“还有别的。”徐清欢还想要寻个其他的理由。
宋成暄不假思索：“想要去净房？那也方便的很……”
自然不是，徐清欢脸上一红，将耳朵也缩进被子里，他厚着脸皮能说出口，她却不好意思去听。
感觉到被子微微一动，他躺了进来，徐清欢立即向后缩了缩，他们可是说好了的，她昨夜太累，腰疼腿酸，加上下面还不舒服，今晚他绝不会对她动手动脚。
徐清欢刚想到这里，还是感觉到一条手臂伸过来，将她整个人拖了过去。
“外面起风了，”宋成暄搂住她的肩膀，“离得那么远，被子盖不到，你若是不小心着了凉，祖母会心疼。”
说着他还伸手将她背后的被子掖了掖。
缩在他怀里好像是挺暖和，感觉到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她才松了口气，半张脸颊贴在他的胸口上，听着他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北方可能有人要生事了，”徐清欢道，“这次的简王案还有漏网之鱼，凤阳被清理的最干净，怕东南会有简王的人，军师也早早回到东南主持大局。
现在看来简王遗祸应该会在西北和北疆。”
西北战乱，皇上无暇去清理内患，简王党也许会借此存活下来，至于北方或许简王布置了更大一盘棋在那里。
怀疑简王是幕后之人后，她让张真人和哥哥几个去凤阳，那是因为前世简王拿到了宗正卿就将宗正寺迁移去了凤阳，她猜测简王必定早就在凤阳布置了人手。
结果如她所料。
这些也前世的情形不谋而合，也暴露出一些前世她不知晓的秘密。
那就是孔家和李大小姐。
简王谨慎，也许除了凤阳之外他还有隐藏的棋子，那就是他们一直没有关注的北疆。
简王一死，谁会站出来稳住那些乌合之众？无论是谁来统领他们，都要先立威，这样才能稳住局势，证明自己的地位。
窗外的树影摇曳，北方迎来了大风的季节，幸好屋子里一片暖融。
徐清欢眼皮渐渐发沉。
宋成暄还在等徐清欢说话，耳边却传来她匀称的呼吸声。
睡着了？
睡梦中的徐清欢彻底放松下来，大约似乎感觉到不太舒服，轻轻地动了动，手臂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手肘恰好压住了他平坦的小腹。
宋成暄微微皱眉，他这算不算作茧自缚？这样亲密的姿势，恐怕一时半刻他无法安稳入睡了。
宋家大宅的灯火渐渐熄灭。
黑暗中的墙头忽然有个人影晃动。
永夜欢欢喜喜地从正院出来，正准备去歇着，公子少有会睡得这么早，他一下子就轻松下来，终于可以去泡泡脚，吃几颗瓜子，将腰间的长剑擦得锃亮，然后会周公去。
突然发现有人越墙而入，永夜立即警觉地飞扑上去，紧紧地攥住了那人的衣领。
“慢着点，慢着点，是我。”
徐青安的声音传来。
“世子爷？”永夜沉声道，“您怎么会过来？”
“家中不能睡了。”徐青安哭丧着脸，“无处可去，来这里凑合一晚。”
永夜虽然有所预料，却难免喜出望外，安义侯世子爷这么快就流离失所了？比他和张真人想得都要早啊。
他预测世子爷五天之内必然前来求助。
张真人则说十天还是能坚持的。
这样一来，他赌赢了，张真人欠他十两银子。
“大爷和大奶奶都歇下了，”永夜道，“不过我那里可以让世子爷将就一下。”
“不将就，”徐青安忙道，“只要能睡就好。”
永夜也是在徐家见识过世面的人，每次世子爷来求助，都要给凤雏带东西，他早就觊觎已久。
徐青安道：“走吧，带我去你那里。”
永夜却没有动，而是望着徐青安：“蹄膀呢。”
徐青安瞪圆了眼睛：“你也要蹄膀？”
……
蒋家。
蒋家大爷正准备休息，管事的匆匆忙忙进门禀告：“大爷，咱们一直盯着那韩参将的动静，韩参将好像要逃走。”
蒋家大爷不敢怠慢，想要让人去通知李四爷却已经来不及了：“快，带上几个人跟我去看看。”
蒋家下人打开大门，正要跟着蒋家大爷一起出去，月光之下却忽然出现了几条人影，他们亮出手中的利刃向蒋家人逼来。
剑芒一闪，走在最前面的蒋家下人捂住脖颈倒在地上。

第六百四十章 宋大人不记仇
蒋家大爷见状，转身就要逃走。
“你个黑心商贾，骗了我们的银钱，害我们家破人亡。”
一个声音响起，那些人立即扑上来。
蒋家大爷心中满是恐惧，今晚可能他要死在这里了，而且连杀他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今夜的风格外大，吹得人几乎站立不住，裹在风中那些影子，张牙舞爪地将蒋家人吞没。
……
徐清欢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屋子里就像点了几个暖笼，热得她皮肤发红，鼻尖上满是热汗，幔帐间有一股混杂的香气冲入她的肺腑之中，让她四肢百骸都更加没有力气，实在耐不住，她伸出手去抓身前那宽厚的肩膀。
终于一切结束，她抱着被子又睡了过去。
宋大人是个很守规矩的人，说好了昨晚让她睡觉，可第二天天还不亮就弄醒了她，她开始挣扎反对的时候。
他却在耳边说：“你不是答应了吗？”
她答应了什么？
昨晚要好好休息吗？难道休息还要分成两半来算。
一个大苹果，你一半来我一半，她怎么知道他的心思。
“我不是那个意思。”
显然她的抗议无用。
事后她发现一件很可怕的事，宋将军对于打仗之事愈发熟络，渐渐有了常胜将军的风采。
而且这对他来说，好像不过是初窥门径。
“你去忙吧！”徐清欢闷闷地道，恨不得将他立即推开，自己才能好好地再睡一觉，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她前世听到宋侯的闲言碎语，也曾偷偷笑话他恐怕有暗疾在身。
如今她是深切体会到，自己当时的想法错的离谱。
幸好宋大人有每天起身练武的习惯，他去折腾十八般武器，她就能安然睡觉，不会再被累到。
过了许久陈妈妈前来叫起，徐清欢才起身更衣。
看着徐清欢坐在梳妆镜前打着哈欠，陈妈妈又暗自叹口气。
徐清欢穿戴整齐，宋成暄才从外面回来，仿佛比昨日晚了些时辰。
宋成暄去浴房中冲洗了身上，他常年在军中，早就习惯了用冷水冲澡，成亲之后浴房中的水都是半温的。
这是清欢吩咐人准备好的，太热的水怕他将来去军营中不适应，太凉又怕他会因此落下病症，就像她昨晚劝他早些休息时一样。
一股暖流从宋成暄心中淌过。
半晌他穿好衣服从浴房中出来，又变回清清爽爽的模样了。
“世子爷来了。”宋成暄清朗的声音传来。
徐清欢一怔：“哥哥这么早就来迎我？不是说回门不用娘家人来吗？”所以宋成暄进门晚了些，是在与哥哥说话。
“世子爷昨晚就已经来了，”宋成暄道，“可能进门太晚就没有让人知会我们。”
徐清欢眨了眨眼睛，没有人来知会……恐怕哥哥走的不是正门吧！
没有成亲前是宋大人天天翻墙，现在嫁来宋家翻墙的人变成了哥哥。
宋成暄看向陈妈妈：“我们先去给祖母请安，让人备好碗筷，将世子爷请过来用饭。”
陈妈妈目送宋成暄和徐清欢夫妻离开，以后小厨房要多准备些饭菜，这样的事恐怕会经常发生。
“从前也那样，”凤雏凑过来低声道，“姑爷总会偷偷来吃我们家的粮食。
现在世子爷又来吃我们家的粮食。”
为什么总是吃他们家的粮食，凤雏十分不开心，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头。
走出屋子，凤雏从永夜面前走过，忽然她皱了皱鼻子。
永夜看过去，只见凤雏眼睛中渐渐凝聚了阴霾，吓得他差点向后退去。
“永夜，你好像肥了。”凤雏的声音冷冷地传来，还是孟凌云最好，每次都能让她很开心。
看着凤雏远去的背影，永夜将手凑在鼻端闻了闻，一股皂角的味道传来。
她怎么会知道的？
……
从宋老太太屋子里出来，徐清欢见到了徐青安。
徐青安正蹲在园子里看虫子爬行，一夜大风毁了它的家，真可怜，看着看着他就生出几分同命相连的感觉。
“妹妹。”徐青安一时无语凝噎。
徐清欢道：“你去找了如贞姐姐？如贞姐姐不肯见你，你就想方设法去见她，结果吓到了如贞姐姐，被父亲责骂了。”
徐青安心中满是感动，还是妹妹了解他。
“走吧，”徐清欢一脸平静地道，“吃饱了饭，我带哥哥回去。”
徐青安顺从地跟在徐清欢身后，走路都十分的轻，仿佛生怕再被撵出去似的。
吃了一碗粥，徐青安就放下了饭碗。
徐清欢抬起头四目相对：“厨房送来的饭菜够你吃的。”
吃过饭吩咐人去备车马。
徐清欢看向宋成暄：“我觉得哥哥另有心事。”她能看得出来，不止是被如贞姐姐拒绝了那么简单，如贞姐姐拒绝哥哥许多次了，哥哥送的礼物也总会被退回来，经过了许多次打击，哥哥已经会排解自己心中的郁闷。
“可能是怕自己心仪的人已经心有所属了吧！”宋成暄望着院子里徐青安的背影，仿佛跟某时的他有些相似。
李煦，王玉臣，宋成暄目光清冷，在常州时王玉臣命商船紧跟清欢身后……
幸好他不是个记仇的人。
朝廷会征用商贾的商船送些货物，经过了与倭人一战朝廷大船数目远远不用用处，他希望王家能担负重任，他们回到常州时，王玉臣应该已经出海去了。
徐清欢道：“大爷先去前院吧，我跟哥哥说两句话。”
“叫夫君。”宋成暄拉住徐清欢的手。
徐清欢愕然，宋成暄好像格外计较这些小事，拉手、称呼、眼神，这方面完全不像个武人啊。
“夫君。”她小声说了一句，宋成暄这才满意地离开。
徐清欢走进院子里，还没与徐青安说话，徐青安就一脸颓丧：“妹妹，你说如贞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而且那人还跟着她一起来到京中。”
果然被宋成暄猜对了。
徐清欢摇摇头：“如贞姐姐没跟我提及这些事。”
她觉得如贞姐姐现在没将心思放在儿女私情上，赵太太带着一双儿女回到赵氏族中，必然有许多事需要处置，没有三年五载很难安定下来。
经过曹家的案子，赵氏母子三人需要一段时间去平复心情。
徐清欢道：“哥哥发现什么了？”
“昨天如贞和赵太太已经搬出了我们家，我想着置办些东西给如贞送去，却看到她带着人上了街，然后跟一个男子在说话。”
徐青安说完这些时，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了气力，如贞与那男子显然十分熟识。

第六百四十一章 气死老父亲
徐清欢听完这话点了点头。
徐青安道：“妹妹可有什么法子？”
徐清欢仔细思量片刻：“也好，如果真是如贞姐姐相中的人，应该不会差了。”
这话说的对。
徐青安差点就点头，如贞是很好。
不过他立即打了个冷颤，哭丧着脸：“妹妹，你变了。”这个妹妹一定是假的，嫁到宋家来才两天就被调包了。
徐青安正觉得难受，一块薄荷膏递到他面前。
小时候他被责罚之后，妹妹偷偷来看他，总会偷偷地给他一块薄荷膏或是杏仁膏，吃到嘴里甜滋滋的。
果然还是他妹妹。
徐青安将薄荷膏放进嘴里。
“这桩事没有弄清楚之前，哥哥还是不要随便乱说。”徐清欢的声音再次传来。
徐青安心中略宽，也许不是他想的那样。
“万一弄清楚了，就是那么一回事呢？”
“那哥哥就准备一份贺礼。”
“不是说强扭的瓜也甜吗？”徐青安胸口又是一滞，让他跟那王玉臣似的巴巴来庆贺，人还没到京城就被妹夫撵回了常州，兴许妹妹如今还不知道有这一茬。
那也太惨了。
……
徐夫人早就已经坐不住了，天刚亮就想打发人去看看宋家的马车有没有过来。
管事妈妈看出徐夫人的心思，上前低声道：“夫人不要着急，新人要在宋家用过饭食才会动身呢。”
徐夫人叹口气：“我是怕宫中让他们去谢恩，这样的话转身就要走。”
“皇后娘娘体谅大小姐，不会这样安排的，您就放心吧。”
到底是头一次嫁女，徐夫人十分紧张，带着厨娘们忙碌了好一阵子，恨不得将清欢喜欢吃的糕点和饭菜统统做一遍。
“大小姐和姑爷的车马到了。”
徐夫人立即去堂屋里坐好，看到女儿娉娉婷婷地走进来，徐夫人有种感觉就像是母女几年不得见了似的。
女儿一下子长大了，一张俏脸面色红润，嘴角上带着抹笑容，显然在夫家并不吃力，自从女儿被抬出徐家，徐夫人一颗心就像是掉在嗓子口，到了现在终于放下。
宋成暄和徐清欢上前行礼。
徐清欢走到徐太夫人身边说话。
安义侯向宋成暄道：“朝廷的旨意下来了，常州那边的公文这些日子有没有送到你手里？”
宋成暄道：“岳父说的是佃农暴乱之事？”
听到“暴乱”两个字，徐夫人立即手指一缩，脸上露出紧张的神情，立即看向徐清欢：“怎么还有暴乱，那岂不是常州不安全？”
“岳母不用担忧，这样的事东南年年都会有，常州卫所已经处置好了，”宋成暄道，“那些佃农一时半刻不会酿成大祸，关键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徐夫人抿了抿嘴唇，她记得没错的话，朝廷已经发下了不少粮种，而且清欢也说过还请了一位先生去东南帮忙，怎么还会是这样的结果。
徐清欢看出母亲的疑问：“朝廷下发给南直隶的盐引不少，商贾每年都要去南直隶运米粮去北疆，南直隶就算产粮再多，除了东南的军备之外，还要供应北方军资，百姓自然苦不堪言。”
前世时，李煦为了向东南要粮食，也是费尽心思，一封封奏折送到京城，宋侯一拖再拖，有商贾想要偷偷从南直隶运粮北上，被宋侯抓到斩杀了，东南还需要宋成暄镇守，朝廷一时无可奈何，皇帝为了权衡南北也只能退让几分，让南直隶每年送上北方的粮食尽量少一些。
从前立场不同，她只觉得宋侯奸诈，现在她知道，宋成暄不是个为了谋得大势，不惜一切手段的人。
虽然那时李煦还没有暴露野心，但宋成暄必然已经看出蹊跷。
安义侯沉吟片刻：“不如请兵部尚书洪大人上奏折，请朝廷少征收些南直隶的粮食。”这样的事就该让洪传庭那老小子多掉些头发。
这人先是觊觎他的媳妇，又来惦记他的姑爷，如果不给他找些活计，指不定又将手伸到哪里。
“岳父先不用惊动朝廷，”宋成暄淡淡地道，“皇上一向多疑，东南不肯交粮，也有屯兵之疑。”
安义侯道：“那就忍着了？”
“不能忍，”宋成暄神情自然，“不但要让朝廷自己减粮，还要让朝廷感谢我们。”
宋成暄说的朝廷，自然是那个多疑的皇帝。
躲在门口偷听的徐青安眼睛一亮。
这可是他做梦都想要做的事，打人，还要让那些人感谢他。
妹夫竟然有这样的本事，他是越来越喜欢妹夫了。
也许他在如贞妹妹面前露出这一手，如贞妹妹就因此回心转意了，心中一高兴，徐青安不禁笑出了声，他立即感觉到父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躲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进来，”安义侯神情肃穆，“你妹妹回门，你都不来说话，岂有这样做兄长的？”
这委屈他可吃不得，徐青安挺起胸膛：“我迎妹妹回来的。”
“什么时候？”安义侯冷声道，“我如何没有见到你？”
“昨晚，”徐青安道，“昨晚我就去了宋家，不信你问问永夜。”
屋子里登时安静下来。
安义侯眼睛瞪圆了，胡子也跟着翘起来：“你再说一遍。”竟然一不小心，让这小子丢人丢到宋家去了。
“父亲放心吧，”徐青安发现父亲怒火中烧，“没有人发现，我没有走正门，是跳墙进去的。”
安义侯一口老血差点从嘴里喷出来。
……
一家人在一起用了饭。
安义侯和宋成暄去书房里说话，徐清欢陪着祖母、母亲说宋家的事。
时间过得飞快。
眼见太阳就要落山了。
徐太夫人忙催促道：“快回去吧，别让宋老太太等得急了，一时半刻你们也不会启程，过些日子再回来。”
明天要进宫谢恩，只怕好几日不能回家。
徐清欢依依不舍地起身。
正要吩咐人准备车马，就听管事来禀告：“赵家小姐来了。”
如贞这时候前来，定是有要紧的事来找她，徐清欢立即迎了出去。
赵如贞向徐太夫人和徐夫人请了安，这才与徐清欢去侧室里说话。
赵如贞抿了一口茶，仔细想了想才道：“清欢，我遇到一件事，想来想去还是该告诉你，也许这桩事没什么要紧，可我也不敢大意。”
经过了曹家的案子，赵家母子都多了几分谨慎。
徐清欢点点头。
赵如贞这才接着道：“从苍溪进京是，我们不是自己来的，还有人与我们同行，那是我们相识的一个商贾，他可能遇见了祸事。”

第六百四十二章 送上门来
四川地下盐矿甚多，许多商贾拿着盐引前去川地取盐，所以保宁府和顺庆府很是繁华，不少的大商贾会在那里停留。
赵如贞常去保宁府卖绣品，她针线做的好，那些商贾很喜欢赵如贞的手艺，一来二去他们也就熟悉了。
“保宁府有个大商贾姓庄，与东南、山西的商贾做生意，知晓许多事，说东南的土地好，那边的妇人擅织造，不像我们这里，想要买一匹好布料千难万难，于是我才会写信跟你说，等到你嫁去东南时，我和母亲也想过去瞧瞧。”
徐清欢颔首，她成亲前如贞来信，信上的确这样说。
赵如贞接着道：“先不提这一茬，我与母亲来京中路上正好遇见了庄家人，他们也是来京城的，我以为庄家人是来做生意，后来庄家二爷向我和母亲透露，他来京城是找人的，他家来往的几个商贾，突然就不见了踪迹，那些人还欠了他们庄家不少银子。
我们本就只是有生意往来，并不特别相熟，搭伴前行也是因为正好碰到了一起……”
赵如贞说到这里时，外面传来一声响动，仿佛有人踢到了块石子。
徐清欢道：“可能是房檐下的鸟儿在夺窝，春天来了都不太安分。”
赵如贞不疑有他，只是被打断了思路，想了想才接着道：“所以我与母亲都没有多问，昨天我在京中又瞧见了庄二爷，庄二爷说，他找的人已经死了，他们运粮的路上遇见了流民，粮食被抢走了，那商贾也被流民杀了。
流民将商贾串在木杆上，折磨他许久……
庄二爷去看了那人被杀的地方，的确发现了不少的流民在那里，而且庄二爷也被流民盯上了，身上的财物被流民抢夺一空，多亏有卫所巡逻的将士经过，不然也搭上了性命。
可能是受了惊吓，庄二爷一直觉得自己也被人跟上了，生怕会有人趁着天黑时潜入院子将他抓走杀了。”
徐清欢道：“既然是这样，庄家为何不离开京城呢？”
赵如贞认同地点头：“我也问了，庄二爷说，有一天晚上他听到那些人商量要如何杀了他，就是要等他出京之后，趁着周围没人向他下手。”
徐清欢微微蹙眉，那些人想要害庄二爷，为何要在庄二爷面前商议此事：“庄二爷没有让庄家管事去抓那些人吗？”
“有，”赵如贞道，“庄家人四处寻找就是没瞧见人，所以庄家现在四处求医来治疗庄二爷的病。”
赵如贞抿了一口茶：“这件事看似已经很清楚，可是我总觉得其中有问题。”
徐清欢还没说话，只听一个声音急急地道：“当然有问题，如贞妹妹，你还是不要再理会那庄家人。”
徐清欢叹了口气，哥哥果然片刻也憋不住，不像宋大人，就算翻墙来见她，也要想方设法让她开口将他叫进屋。
哥哥这样活生生的自投罗网，不会让人欣喜。
徐青安快步走进门，赵如贞忙起身行礼。
“如贞妹妹不必多礼，”徐青安眉眼舒展，从他脸上找不到半点羞臊的神情，仿佛偷听是理所当然的，“我觉得庄家肯定惹上大事了，如贞妹妹不能再去见庄家人，很有可能会被他们连累，最好搬来侯府住，我们府中护卫多，也好保赵太太和妹妹周全。
就算妹妹不为自己打算，也要顾着赵太太才是啊。”
徐青安说着还向徐清欢眨了眨眼睛。
徐清欢想要装作没有看到：“哥哥说的有道理。”她不是向着哥哥说话，庄家的案子真的有问题。
徐青安十分欢喜，继续再接再厉：“说不定还有鬼魅闹事，”张真人告诉他，女孩子都怕神神鬼鬼，关键时刻提一嘴，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我那屋子里都是符箓，花了我不少的……”
“哥哥，”徐清欢板起脸来，“不要吓如贞姐姐，这世上没有那些东西，我更相信有人故意在吓庄家，这样的事一传十十传百，许多像庄家这样的人都会望而止步。”
赵如贞仔细地听着徐清欢的话。
徐清欢道：“行商之人多信鬼神，之前那商贾死的凄惨，庄二爷又因此疯疯癫癫，若非有厉害关系的人，应该不会再沾染这桩事。
杀害商贾的凶手，不知庄家和商贾之间有什么关系，故意惊吓庄二爷也是在试探庄二爷的底细。”
赵如贞听出关键所在：“清欢，你的意思是杀死商贾的人并非流民？”
“不是，”徐清欢道，“流民要抢夺的是粮食，绝不会用那种残忍的手段害死一个人，凶手折磨那商贾，让商贾处于极度痛苦之中，也许除了惩罚之外还是在审讯。”
徐青安皱眉道：“这凶徒既然怀疑庄家，为什么不将庄家杀了呢？”
“杀那么多人对他没有好处，”徐清欢道，“杀的人越多，越会暴露他的行踪。”她好奇的是为什么那人不让庄二爷离开京城。
徐清欢思量着眼睛一亮：“也许他还有重要的事没去做，在此之前他要小心谨慎，他留下庄二爷，是想要等他做完最要紧的事，还有余力就会处置庄家人。”
徐清欢说完看向赵如贞：“如贞姐姐与庄二爷说了话，八成已被那人察觉，赵太太和如贞姐姐身边没带什么护卫，住在外面的确不安全。”
徐青安微微仰着脸，果然都被他说中了，他已非吴下阿蒙，想必他在如贞妹妹心中的印象有所改观。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赵如贞着实不明白。
徐清欢望着赵如贞：“如贞姐姐还记得王允去凤翔想要做什么吧？”
赵如贞道：“拿当年叛军的那笔银钱。”
徐清欢接着道：“他们利用白龙王在海上私运货物也赚了不少银钱，他们这样想方设法赚银子，因为私底下屯兵屯粮着实不容易，明面上不能买卖这些东西，只有花费高价才能买到，那么谁帮他们去买粮草？”
“商贾，”赵如贞道，“那些为了换盐引运送粮食北上的商贾。”
“现在简王死了，这些商贾要怎么办？”徐清欢道，“树倒猢狲散，只要朝廷查不到他们身上，那些商贾就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想要保留简王的基业，就要有人出现，惩办那些想要抽身离开之人，让他们知晓简王虽然已经死了，却还有人在掌管一切，背叛之人只有死路一条。”
赵如贞望着徐清欢，脸上满是惊诧：“还有人想要重振简王大旗？”
徐清欢点头，她之前只是有所怀疑，现在能确定简王也许早有准备，若是他不幸身死，还会有人继承他的大业，假以时日卷土重来。
那个人是谁呢？
不管他是谁，她都要先断了他的路，从此之后别想再通过商贾买卖粮食。
这些粮食不再是他们的了，而是她的。
她要将这些粮食要留在南直隶，给那些可怜的佃户和民众。
有能耐，就来跟她抢一抢，看看谁的手段更厉害。

第六百四十三章 求助
赵太太听到如贞和徐清欢的话，不由地惊诧，原来女儿急着来安义侯府是为了这桩事。
徐夫人看向赵太太道：“你们出去住我就不愿意，如今有了事，谨慎起见就搬回来，从前我们回族中时，也没少让你忙碌，如今你去了赵家庄子还与我们大家生分了。
清欢出嫁之后家中冷清的很，如贞陪着太夫人说说话，太夫人心中也会高兴。”
赵太太不禁想到从前的事，她是徐三太太时，每次安义侯夫人回徐氏族中，她都闭门不出，不曾好好招待过徐夫人，到了最后还是清欢救了她和两个孩子，心中对侯爷一家又是感激又是愧疚。
赵太太还没有说话，已经有人着急起来。
徐青安道：“如果太太和如贞妹妹不乐意来侯府，我去赵家也行。”
突兀的一句话让所有人一怔，走到门口的安义侯看到儿子一脸谄媚，恨不得整个人贴上去，只想弯弓拉箭灭了这不肖子。
徐青安感觉到巨大的威压从他爹身上传来。
“我是说，我过去保护赵太太和如贞妹妹，万一遇到那些背后动手的人，我正好将那些人抓了，没有别的意思。”
安义侯的牙咬得咯咯作响，目光炯炯地望着徐青安，你还想有什么意思，这不肖子敢再说出什么话来，他不介意再与妻子生个儿子。
……
宋成暄和徐清欢坐马车回去宋家。
徐青安看向身边的孟凌云：“京中又有案子，你还是去妹妹身边。”
孟凌云眼睛一亮，方才他看到凤雏瘦了一圈心情十分低落，就像当年他唯一一块馒头被其他乞儿抢走了般，直到他将手里的蹄膀送到凤雏手中。
大小姐嫁出去之后，他整个人都不好了，现在世子爷这样说他恨不得立即出现在大小姐身边，鞍前马后、出生入死。
不过。
孟凌云没有挪动脚步：“我还是跟着世子爷吧！大小姐身边还有雷叔和永夜，世子爷身边就只有我……”
徐青安听得这话心中一阵感动，没想到孟凌云还有些良心，早知道当年他就不责罚孟凌云了，不过就是偷了他一只尿壶。
“最重要的是，”孟凌云道，“大小姐那么聪明，遇到什么事都能化险为夷，世子爷太笨，就算哪天被人拉去卖了都浑然不觉。”
徐青安的脸愈发黑了，孟凌云明明是在向他表忠心，可这话怎么听起来有些扎心呢。
……
宋家门口，宋成暄扶着徐清欢下了车。
刚走进宋家大门，宋三太太立即迎了过来，虽然有意遮掩，眉宇中却仍旧透着慌张。
“清欢，”宋三太太道，“蒋家大爷来了，昨夜有人去刺杀蒋家人，蒋家大爷差点就因此丧命。”
暄哥和清欢刚刚成亲，这种事本不该来打扰清欢，可娴姐儿那丫头先跟清欢说了，如今出了问题，她还是要找暄哥和清欢求个主意。
“你说说，这都是什么事，”宋三太太道，“你们一天忙得不行，我插不上手，还给你们多添麻烦。”
“三婶别这样说，”徐清欢知道宋三太太必然已经埋怨了娴姐儿，“娴姐儿把我当自家人才会告诉我。”
宋三太太心中愈发感激清欢。
徐清欢抬起头看向宋成暄。
宋成暄这才问宋三太太：“蒋家大爷在哪里？”
宋三太太顿时松了口气，暄哥总是板着一张脸，她平日里不怎么敢与暄哥说话，多亏有了清欢在，她都没想过暄哥也肯跟着他们去问蒋家的事。
宋二老爷、宋三老爷正听着蒋大爷说话。
蒋大爷手臂受了伤，脸色苍白没有半点的血色。
听到脚步声，蒋大爷看过去，只见宋三太太身边跟着一对璧人，女子婉约柔美，男子高大挺拔，远远地就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威势。
那就是那个赫赫有名的宋将军。
虽然蒋家已经是宋家半个姻亲，但是蒋大爷还是第一次见到宋成暄。
蒋大爷立即起身上前见礼。
众人重新落座，蒋大爷再次起身向宋成暄和徐清欢行礼：“多亏了宋大爷和大奶奶帮忙，否则我昨晚可能就要丧命了。”
宋二太太一脸惊诧，宋二老爷和宋三老爷显然也没料到是这样的情形，暄哥夫妻没到之前，蒋大爷并没有提及这一桩。
“这是怎么回事？”宋三老爷看向宋成暄，“蒋大爷是暄哥救的？”
“不是我，”宋成暄淡然地道，“是清欢听娴姐儿提及蒋家，生怕出什么差错，让人照应着些，最近京中常会起事端，蒋家又在打听简王案，一不小心就会惹祸上身。
这些事还是清欢思量的周全。”
蒋大爷再次向徐清欢拜谢：“蒋某谢宋大奶奶救命之恩。”不知为何，他觉得宋大爷的脸色仿佛比之前好了些。
“你为何要打听孔家的事？”宋成暄目光落在蒋大爷身上。
蒋大爷只觉得那道视线凌厉，他不敢怠慢：“并不是我想要打听，我结识了一个朋友，他族中长姐就是孔二奶奶。
他们家平日里与孔二奶奶常常来往，突然听到这样的噩耗难免心中焦急，于是我们就想要进京来看看情形。
结果……就在将要进城那天，他在客栈中看到了一个熟人，觉得此事必然有蹊跷，就让我帮忙派人盯着那人，他和我分别进京打听打听和孔家有关的消息。”
听到这里，徐清欢道：“蒋大爷可知李四爷让你盯着的人是谁？”
蒋大爷惊讶地看向徐清欢，他没想到徐大小姐连李四都知晓，既然这样他更没有必要再隐瞒：“李四爷说，那人是太原的一个参将，曾在大同府镇守过关隘，此人姓韩，孔家人在他麾下做过事。”
宋三老爷想要说些什么，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蒋家到底卷入了什么事中。
徐清欢思量片刻，抬起头看向蒋大爷：“你派去盯着韩参将的人有没有回来。”
蒋大爷摇头：“没有……我觉得派去的人十有八九已经死了，否则他们会来送信，那……杀我的人一定就是韩参将。”
宋成暄吩咐永夜：“去顺天府将黄大人请来。”

第六百四十四章 体贴
黄清和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徐大小姐。
当时宋大人和徐大小姐成亲时，他犹豫再三，最终以男方宾客的身份参加了宋家的宴席。
按理说，他与徐大小姐先相识，可他善于断案的直觉告诉自己，这样的选择才是正确的，果然他屁股底下的凳子一直都是热的，这么快宋家就请他上门了。
黄清和带着文吏将蒋大爷所说的话都记下来。
“那韩参将是简王党吗？”蒋大爷一脸的茫然，直到现在仿佛还不敢相信，自己差点惹出大祸来。
黄清和道：“没有抓到人，取得确实证据之前，本官不能回答你的问话，不过昨日夜里来刺杀你们的人，应该都是出自军中，如今已经在核实他们的身份。”
蒋大爷有些激动：“那些人抓到了？不瞒黄大人，自从昨夜之后我就一直胆颤心惊，生怕那些人再来，若是将他们抓住了，我也就能松一口气。”
黄清和点点头：“人是抓到了，只不过他们都死了。”
蒋大爷倒吸一口凉气，还想要再问，黄清和却摆了摆手：“蒋大爷只需将你知晓的告诉本官，其余的衙门自会办理。”
蒋大爷明白，这案子非同小可，其中细节不能轻易让外人知晓。
黄清和又提点了一句：“今日与本官在这里说的话，最好不要透露给外人，这段时间蒋大爷暂时不要离开京城。”
说完了话，黄清和站起身离开屋子。
宋三老爷再次进门，看到蒋大爷坐在那里，目光仍旧有些涣散，不由地摇了摇头：“你啊，在外这么多年了，怎么还不知道轻重，什么事都敢应承。”
蒋大爷静静地听着宋三老爷的训斥，半晌才道：“下次再也不敢这样了，我是觉得李四爷的弟弟在刑部办差，一定不会有什么问题。”
“好了，”宋三太太前来打圆场，“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记住了，老爷就不要再苛责。”
蒋大爷立即道：“三老爷这样说都是为了我。”
宋三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这样帮那李四爷，他人怎么样？”
“四郎人很好，我们早就在一起走商，平日互相照应，又一次遇见山匪都亏李四郎帮我。”蒋大爷说的十分肯定。
宋三太太也就不便再问：“那就好。”
几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宋三太太、三老爷留蒋大爷在家用饭，蒋大爷趁着没有旁人在，吩咐身边小厮去给娴姐儿传话，想要见娴姐儿一面。
这次他死里逃生也都是因为娴姐儿，他要当面向娴姐儿道谢。
……
黄清和闻到院子里一股香气传来，应该是小厨房在炖煮吃食。
之前去安义侯府就是这样，徐大小姐院子旁边就是小厨房，每次他前去总会觉得格外的饿。
凤雏盯着黄清和看，心中默默的数数，数到五十七的时候，黄大人终于吞咽了一口。
咦。
是今天厨房熬的红豆馅儿不香，还是黄大人最近吃了小灶，每次黄大人来都撑不过三十个数啊。
想到这里凤雏急急忙忙往小厨房里去，千万别让厨娘熬坏了馅儿，大小姐一会儿要做点心给宋老太太，万一坏了手艺……
不能坏……这可是大小姐唯一的手艺了。
“黄大人最近有些变化，”徐清欢道，“常在夜里吃糕点就会发胖，不过精神倒是好了些。”
黄清和的脸顿时红起来。
徐清欢再次问：“什么时候上门啊？”
黄清和抿了抿嘴唇：“家中长辈已经来了，三日之后就去洪府。”徐大小姐明明什么都没问，他就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徐清欢很想知道两个人到底如何相识的，不过这事还是留着问洪大小姐，鉴于前世黄清和求亲的路走得不是那么顺畅，徐清欢提醒黄清和一句：“黄大人胖一些也好，也许去洪府有所帮助。”
黄清和有些讶异，难道洪大人喜欢身材高大、健壮些的姑爷？这么说，洪大小姐给他送糕点是有这一层意思。
他的确太瘦了些。
黄清和正思量着，只听徐清欢道：“毕竟胖一些，抗打。”
黄清和听到这话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不过很快他就直起身板：“应该的。”他私底下与洪大小姐见面的确该打，他咬咬牙也就撑过去了，如果洪大人不答应他们的婚事，他就天天上门讨打。
直到洪大人打不动了为止。
收回思绪，黄清和道：“前些日子被杀的商贾，加上蒋家和庄家难道都是韩参将所为？他这是要做什么。”
简王案来的突然，定然有些粮食还没来得及送到凤阳，如果她猜的没错，杀商贾是在审问粮食的下落，而且立威之后，这条运粮的线都会一直维持下去。
杀蒋大爷是因为韩参将发现自己的行踪被人发现，杀人灭口才能为自己做遮掩，而且孔二奶奶的死应该也与韩参将有关。
查到这里，好像抓住韩参将就能结案了。
徐清欢看向黄清和：“黄大人将这些据实禀告衙门，请衙差和京卫寻找韩参将踪迹。”
黄清和点点头：“我立即回去安排。”
这么轻松就办完了一桩案子，这个结果应该是大家都喜闻乐见的吧，徐清欢送走了黄清和向宋家园子里走去。
不远处有几个人影，好像是娴姐儿和蒋大爷，两个人正站在桃树下说话，娴姐儿身边还有两个丫鬟跟着，蒋大爷显得彬彬有礼，一直在躬身说着什么，还让人拿了两只小匣子到娴姐儿跟前。
今天有些冷，徐清欢站了一会儿就觉得脚上有些发麻，却又怕惊扰到不远处的两个人，只能轻轻地挪动着脚步。
刚思量要不要离开，就感觉到有人走到身边，紧接着她整个人被人抱了起来，徐清欢抬起头看到宋成暄那双略微深沉的眼眸。
宋成暄一直将她抱进屋子放在软塌上：“这种天气穿着软缎鞋，不会觉得冷吗？”
银桂脸上露出自责的神情：“是我没有想周全。”
宋成暄动手去脱徐清欢的鞋，徐清欢脸不禁一红，只觉得羞臊极了，正想要说些什么，眼前浮现出娴姐儿那单薄的身影。
她觉得冷，娴姐儿肯定也冻坏了，可蒋大爷却没有察觉。

第六百四十五章 满意
宋成暄从银桂手中接过毯子盖在徐清欢身上。
屋子里的人退了下去，他这才抬起头来。
徐清欢靠在软塌上，石榴色衣裙衬着她的脸颊格外的俏丽，双眸如水般清澈，只是此时此刻目光微微涣散。
宋成暄道：“在想什么？”
徐清欢顺口道：“蒋大爷。”
屋子里的气氛一滞，徐清欢立即回过神看向宋成暄，宋大人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是目光阴沉了许多，明显有些不太高兴了。
好歹也是威风八面的上将军，怎么这样小心眼。
“我说的是案子，”徐清欢接着道，“方才娴姐儿和蒋大爷在园子里说话你也看到了吧！”
他那么警觉，无论走到哪里周围的一切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看到了。”宋成暄不徐不疾地道。
蒋大爷与娴姐儿在园子里相会，她总觉得有些奇怪，蒋大爷彬彬有礼，做的丝毫没有错处，就好像故意做给别人看似的。
徐清欢本想将这话说出来，思量一下又皱起眉头，她完全被宋成暄带坏了，就算订了亲也该遵守礼数，蒋大爷这样做没错。
每个人都不一样，蒋大爷没有注意到娴姐儿冻得有些发抖，也不一定是没有对娴姐儿用心，但有些细节却还是让她起了疑心。
前世娴姐儿的绣品出现在李家，如果按时间来算，不出什么差错那时候娴姐儿应该已经嫁给了蒋大爷。
北方与东南的关系紧张，宋家和李家应该没有什么来往，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娴姐儿的夫家和李家有关系。
她与李大太太还因为鞑靼扣押大周商贾有过争执，那些商贾中明显有人顺着李家的意思再办事，那些人之中有没有蒋家？
“我与黄大人推断案情，好似这案子证据和线索都十分清楚，”徐清欢望着宋成暄，“只是有一点不合常理。
李四爷让蒋大爷盯着韩参将，韩参将为了遮掩行踪向蒋大爷下手，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仔细想一想，韩参将这样仓促的动手是不是太过莽撞，即便蒋大爷死了，还有李四爷知晓他的身份。
他怎么会这样大意忽略了李四爷。”
宋成暄道：“能够带商队在外的人，多多少少懂些拳脚功夫，你站在那里许久，他怎么会没有察觉。
与喜欢的人在园子里相会，却被人偷看……就算崔颢也要遮掩一下。”
好好的分析案情，怎么到他嘴里就不正经起来。
好像她做了什么错事。
她无意窥探旁人，崔颢和闫四小姐那次也是为了查案。
徐清欢埋怨地看了宋成暄一眼，目光中颇有几分嗔意，看得他不禁心神一荡，成了亲之后她仿佛愈发活泼了些，是因为对他们婚后的日子还算满意吗？
宋成暄将烧好的暖炉塞进徐清欢脚下，声音低沉：“蒋大爷可能是在利用娴姐儿。”
徐清欢点点头，就算不管这案子，为了娴姐儿也要将蒋大爷查个清清楚楚。
徐清欢想着就要下地。
“做什么？”宋成暄问过去。
手里没有证据之前，现在抛出韩参将，暗中等待那些人的动作是最好的选择，徐清欢笑道：“我要去给祖母做红豆糕，小厨房的红豆馅熬好了，再不去恐怕就要全被凤雏偷吃光了。”她自己的丫头，她最为了解。
……
李四爷看着蒋大爷身上的伤，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
“你回去好好养伤。”李四爷道，“我去外面听听动静，现在就怕那姓韩的已经逃出了京城……”
“你要去抓韩参将？”蒋大爷惊讶地看着李四爷，“韩参将身边有死士，万一遇见了那些人，你可就危险了。”
李四爷冷哼一声：“不过都是些叛党余孽，竟然还能聚起那么多人。”
“叛党余孽”几个字，让蒋大爷的神情有些细微的变化，不过很快恢复如常。
“何不让你九弟帮帮忙，”蒋大爷道，“你九弟在刑部衙门，去抓捕韩参将名正言顺。”
提起李煦，李四爷微微皱眉：“九弟一直在衙门里忙碌不曾归家，我还没与他说上话。”
蒋大爷道：“难免如此，李九爷非同一般，现在刚刚崭露头角，将来还要担起重任，只怕更顾不得这些事了。
你是他的一母同胞，他将来必然会对你多加照应，李家也会跟着飞黄腾达。”
从前蒋大爷就对九弟很是钦佩，现在话语中更多带着信任和期望。
可不知为什么，李四爷总觉得蒋大爷今天说的话听起来有些奇怪，九弟要担起什么重任？
九弟在刑部任职，将来是要奔仕途，可说成是重任未免有些言过其实。
“东南和北方都有所变动，我们这次要趁着机会将大部分商线都握在自己手中，”蒋大爷道，“这些年我在南方攒下不少的人脉，这次你去太原和开平卫也要走走关系，地方那些官员和卫所的人都相信你。
以后我们一南一北，运粮食拿盐引，很快就能成就大事。”
李四爷见蒋大爷说得兴致勃勃，不禁皱眉：“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蒋大爷伸手拍了拍李四爷的肩膀：“我早就说过，李家和你母亲娘家都是北方大族，将来在北方必然有大作为，等你九弟回到北方做官，你们就是如虎添翼，你会发现做起事来容易了许多。”
李四爷本是来探望蒋大爷的，没想到却被蒋大爷说了这样一番话。
李四爷道：“我九弟会回北方？”
“自然，”蒋大爷目光闪烁，“我一个外人都知晓的事，你不会没有半点的察觉吧？”
李四爷隐约觉得蒋大爷今天的话十分重要：“你说的是什么事？”
“你九弟为何会有今天？那是太原府学政一直以来的栽培，”蒋大爷道，“既然是有意栽培，就必然要让你九弟回到太原去，将来你九弟会取代张玉弛到大同府、万全都司卫所做都统，统御整个北疆。”
李四爷愣在那里，有些话他虽然隐约听父亲提及过，但蒋大爷说统御整个北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九弟会这样厉害吗？他们李家要与张家比肩？那怎么可能。
“张家是外戚，我们李家什么都不是啊。”

第六百四十六章 答案
李四爷说完这话，感觉到蒋大爷一笑。
“怎么？”李四爷道。
“李兄，”蒋大爷道，“我们相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你竟然这般迂腐，太后娘娘嫁给先皇之前，张家祖上也只是个勋贵而已。”
说完这话，蒋大爷忽然意味深长：“难不成你李家非要有个天潢贵胄，你才敢想这些，经过昨晚的事我算明白了，小心翼翼的又有什么用？不知道什么时候灾祸就会降临，那些人毫不顾忌地向我下手，还不是因为我是个无名小卒……”
李四爷本来心中存着几分疑惑，觉得蒋大爷与往日有些不同，现在明白过来，蒋大爷是因为昨晚的事心绪起伏。
李四爷刚想到这里，只听身边小厮来道：“九爷来了。”
“九弟。”李四爷快步走出去。
兄弟两个见面，李四爷立即伸开了手抱住李煦的肩膀拍了拍，兄弟两个显得十分热络。
李煦微微笑着：“四哥来京之后，我衙门里忙没能得空回来，今天晚上我们兄弟好好说说话。”
李四爷点点头：“九弟清减了不少，是因为衙门里太忙吧？我来到京中听母亲提及简王谋反案的事，才知道有多凶险，幸好母亲和你安然无恙，只是……”李四爷想起族姐没有继续说下去。
几个兄弟里面他与九弟最亲近，虽然他不及九弟聪明却知道多读书的好处，于是时常会向九弟讨教些学问，九弟也总能耐心讲给他听，没有嫌他在这方面太过迟钝。
蒋大爷也走上前与李煦见礼。
三个人一起进屋说话。
蒋大爷知道李煦为何而来，就将与顺天府黄大人说的那些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李煦。
李煦听着蒋大爷提及宋家：“徐……宋大奶奶有没有问你什么话？”她现在嫁给了宋成暄，已经不再是徐大小姐。
朝廷还给了她诰封，不日她就会跟着宋成暄去常州上任。
虽然已经过去了许久，李煦的心中早就该一片平静，可每次提及有关她的事，他仍旧难免会受些触动。
她的日子过的很舒心吧，想要的都拿到了手中，回到常州之后，东南就是他们的天地，再次来京中时，他们岂会再屈居人下。
皇上不知晓，惩办了简王之后，东南却留下了一个最大的祸患，等到宋成暄兵强马壮之时，他必然以魏王的身份回京复仇。
“宋大奶奶问我，派去盯着韩参将的人有没有回来。”
蒋大爷的声音打断了李煦的思量。
李煦抬起头，眼睛中不见半点波澜，徐清欢会问这话，是在确认昨晚刺杀蒋大爷那些人的身份。
李四爷道：“必然就是那韩参将，长姐也是韩参将害的，否则他不会向蒋大爷下杀手。”这是最好的解释。
李煦没有接着李四爷的话说下去，而是淡然地看着蒋大爷：“蒋大爷可认识山西焦家？”
蒋大爷思量片刻，很快就摇头：“不认识。”
李煦道：“他也是运粮换取盐引的商人。”
蒋大爷与李四爷面面相觑，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是一脸茫然，显然对此一无所知。
蒋大爷道：“那个焦家可有什么事吗？”
李煦没有多谈：“既然不认识就不用放在心上。”
说完话，李煦站起身准备告辞。
“李九爷，”蒋大爷叫住李煦，“有没有听说南直隶会减少盐引？北疆卫所用不着那么多粮食了？”
李煦目光湛湛地望着蒋大爷：“你这消息从何而来？”
蒋大爷抿了抿嘴唇：“我今日本想问宋家大爷，虽说我家与宋氏族中三房定了婚约，但还是第一次宋家长房的大爷，难免觉得生疏，也就没有开口。
今年不管是府衙还是地方卫所，都不准商贾运粮出去，那些粮食是去年朝廷收上来的，按照每年的惯例早就该北上了。
如果以后南直隶不能换盐引，我与四爷就要另寻商路。”
南直隶不肯放粮。
李煦微微眯起眼睛，蒋大爷是有意向他透露南直隶的情形，不肯放粮就是有了其他思量。
宋成暄将粮食留在南直隶，显然是要用来养兵。
李煦站起身：“朝廷没有下令减少北疆军备，不用相信那些传言。”
蒋大爷松了口气：“这样就好。”
李煦看向李四爷：“明日父亲、母亲就要回太原了，你也早些回去。”
说完话，李煦离开了蒋家。
等到离开蒋家院子稍远了些，衙差上前禀告：“大人，顺天府那边传来消息，已经四处在追捕韩参将。”
李煦点点头示意已经知晓。
徐清欢和宋成暄认定凶手就是韩参将？
李煦突然勒住马，转头看向蒋家的院子，徐清欢向来想得周全，她岂会轻易就下了结论？今日蒋家大爷故意在他面前提及南北的局面，显然是有意在提点他，不要插手眼前这桩事。
为什么？
答案仿佛已经呼之欲出。
李煦微微收拢了手指。
……
李家的小院子。
李煦进了门就看到李大太太在忙碌。
李大太太带着人收拾箱笼，所有的物件儿她都要亲手放好。
李煦上前劝说：“母亲该多歇歇。”
“没关系，”李大太太笑着道，“就快弄完了。”
管事妈妈立即道：“大太太不放心将这些都交给我们收拾，特别是九爷的物件儿……就连书房里的用具也是大太太亲手刷的。”
“煦儿就爱那些，”李大太太眉宇中满是慈爱的神情，“我记得煦儿小时候就喜欢端砚和老墨，可他又不肯说，有一次我在李家老祖宗那里看到了一块端砚，想方设法才要来，到现在煦儿还用着。”
李煦扶着李大太太坐在临窗的大炕上。
李大太太接着道：“后来学政大人送给了煦儿一块端砚，比李家传下来那块不知要好了多少，我让煦儿换了，煦儿却不肯，只说祖宗传下来的更要珍惜。”
李大太太说完，抬起那双明亮的眼睛仔细地望着李煦：“煦儿说的对，祖宗传下来的家业如何能丢了，长辈珍藏了多年，用了那么多的心血……
后辈子孙就要好好走下去，这样才能让他们安心。”
李大太太说着眼睛微微有些发红，不过她却笑着遮掩过去，再次看向李煦：“我煦儿从小就是有大志向的，母亲相信这么多年的努力不会白费。”

第六百四十七章 世子爷的嘴
李煦刚想要说话，却被李大太太阻止。
李大太太笑着又开口：“你听母亲说，在母亲心中谁都不如你，要说大周的青年才俊，那个宋大人虽然威风凛凛，年纪轻轻就被皇上封去常州，人人看着都羡艳的很，母亲却觉得他不及我儿半分。
母亲只恨自己没有多大的本事，不能帮衬着你。”
“母亲别这样说，”李煦道，“母亲尽心尽力，儿子都知晓，家中几个兄弟，只有我从小身子孱弱，让母亲总是牵肠挂肚。”
李大太太的手微微一颤，半晌她抬起头望向李煦：“你是与几个哥哥不同些，虽然小时候身子弱，长大以后却很少让母亲操心。”
母子俩正说这话，李四爷走进屋。
李大太太立即扬起脸看向李四爷：“你们兄弟坐着，我去厨房看看饭菜准备好了没有。”
走出屋子，李大太太直奔大厨房。
“大太太都准备好了，您就安心吧！”管事妈妈上前低声道，“不会有什么闪失。”
希望这场风波早些过去。
李大太太松口气：“回到家就太平了，我也不求别的，只求能够堂堂正正拿回我们自己的东西。”
……
今天晚上天格外的黑。
大风过后，冷得让人觉得又回到了冬夜。
京城外破道观的角落里，一个人影蜷缩着，虽说这两天还有许多事要做，可他就是睡不着，心中挂念着妻儿，她们不知现在怎么样，还能不能活下来。
在军中出生入死，一步错步步错，如今沦落到这个下场，不知该去怪谁。
一阵脚步声传来。
韩参将浑身戒备，握紧了手上的长剑。
“太冷了，”那人嘟囔着，“好在这里有个道观，里面有人吗？我能不能进去躲一躲。”
韩参将没有出声，这段时间在外风餐露宿见过不少这样的流民，他自然不会向一个流民动手。
外面的人慢慢地走了进来。
韩参将本不欲去理会那人，却不想那人走到角落里摸摸索索一阵子，然后黑暗中亮起了一支火把。
火把的亮光径直晃过来，韩参将不由地皱起眉头。
“咦，还有人。”
韩参将眯起眼睛想要顺着火光看去，不料那火把又是一举，让他眼前金黄一片，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到。
“你做什么？”韩参将冷声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还有别人在，”那人立即赔礼，“我想着进了道观要上柱香，谢谢老神仙的庇护，没想到……”
韩参将不愿意与这样的人说话，他向后躲了躲身子，垂下头，希望那人识相的话不要再开口。
那人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炷香，真的插在了香炉之中，然后又生了一堆火。
韩参将冷眼看着这些，心中长出一口气，那人总算要睡下了。
“喂，你饿吗？”
韩参将没有说话，鼻端却闻到一股肉香味儿。
“我这有肉，要不要来一口。”
韩参将皱起眉头。
“你渴吗？在外流离失所不容易，有上顿没下顿的。”
韩参将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比起饿和渴他更忍受不了的是那人的聒噪，他身心俱疲，就想找个地方自哀自怨都不行吗？
老天爷有多讨厌他才会如此安排。
韩参将心中生出一股戾气，如果那人再说什么，他就一拳将那人打晕。
“看你那么可怜，我送点东西给你。”
那人竟然慢吞吞地走过来。
韩参将攥紧了拳头。
一块肉，半包花生。
“要酒吗？”
韩参将看到这些东西，心中忽然生出几分警惕，一个流民如何能有这么多东西，那人突然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什么？
难道从一开始他就大意了？
“都不要啊？”
韩参将开始仔细看那人，黑暗中那人的面容看不清楚，但是他步履稳健，落脚却又不重，显然会拳脚功夫。
敢深夜前来，必然是个高手。
韩参将的额头渐渐有了汗水，这人是来做什么的？要他的性命，还是要将他抓捕送去衙门。
韩参将的手握住了长剑。
“什么都不要啊。”
那人胸口忽然动了动，韩参将下意识地抬臂要阻拦。
“那兔兔呢？”
韩参将惊诧地发现那人从怀中逃出一只兔子，毛茸茸的一团东西在那人手中不安分地挣扎。
那人仿佛没有看到他手里的长剑，而是贱兮兮地靠过来：“我在路边抓到的，放在怀里可暖和了，这样的天气，没有什么比怀揣兔子更舒服的，你来试试？”
韩参将终于忍不住大喊一声：“滚开。”
那人一怔，然后声音古怪地道：“不吃不喝，也不要暖和，没有什么求生欲啊。
怪不得一脸的死相。”
韩参将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又将兔子送回怀里，他一时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他眼前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同是天涯沦落人，”那人又道，“小爷我整日被亲爹追杀，妹妹也被人夺走了，如今无家可归，不还在努力地活着吗？
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伤心事，不如也跟小爷说说，小爷劝解劝解你，好死不如赖活着，何必要赶着去投胎呢，没准儿下一胎是猪胎呢。”
韩参将心头一闷，这是劝人的话吗？他听到了只想一头撞死在这里。
“你到底是什么人？”
“男人。”
韩参将只觉得热血冲头，罢了，不管对方是谁，对他来说都是一样，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他抽出身边的长剑。
与其受辱倒不如自戕了事。
韩参将将刀刃对准自己的脖颈。
“快来人，”徐青安忽然大喊起来，“德芳，快来，我没激起他的求生欲，他反而要自杀了。”
这事没办好，妹妹知晓了定然要生气，妹夫更是个小心眼的，说不定下次就不准他爬墙了。
韩参将的手臂被拉住，他竟然一时挣脱不开，他看的没错，这人的拳脚功夫的确不错。
两个人正缠斗间，几条人影也进了道观。
韩参将见到这样的情势，心中更加激荡出几分悲愤，一下子竟然将徐青安推开了。
“你的妻儿哪里去了？”
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是被你妥善安排好了，还是落入旁人之手？看来你不是心甘情愿地替罪啊。”

第六百四十八章 都是可怕的人
韩参将听得女子说出这样的话，就知道这些人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
因为他方才的疏忽大意，如今已是完全受制于人。
可现在他却还不知道这些人的意图。
韩参将道：“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消息。”
徐清欢将斗篷上的兜帽拉下来，露出清秀的脸庞：“韩大人不用急着下决定。”
徐清欢说完话伸出一只手，手指慢慢松开，一块和田玉佩从手心中落下来，悬于半空之中。
火把之下，玉佩上的图案格外的清楚，那是幅童子送福图。
韩参将看到那玉佩的一瞬间，脸色豁然一变，眼睛中满是惊恐，他最害怕的事发生了。
这块玉佩是他亲手雕刻送给妻子陈氏的，陈氏一直都放在身上。
看到玉佩，他仿佛就看到了与他朝夕相伴的陈氏，他攥起拳头，眼底一片通红，恨不得立即将那女子抓过来，问出他妻儿的下落，想到这里韩参将向前迈动脚步。
那女子神情沉静，并没有因为他突然发难而动容，而是慢慢地将玉佩重新收入袖子之中。
就在这一瞬间，韩参将感觉到腿上一疼，劲风袭来，他迫不得己地向后踉跄退去。
女子身边的护卫站在他面前。
韩参将身上的气势顿时被压了下去，他在这里没有任何的胜算。
这种感觉让他发狂。
韩参将声音嘶哑：“你……你将她们怎么了？”
“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徐清欢淡淡地道，“你从太原来京城之前必然有一番准备，那你的妻儿是被你妥善安置好了，还是有人抓走她们作为要挟，让你不得不按照他们的要求行事。”
韩参将沉默着不肯说话，到今天这地步他早有准备，生死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妻儿的平安，他之前已经允诺，若是被朝廷抓到，他死也不会开口，这是规矩，也是妻儿唯一的活路，可现在……他不禁又有些犹豫，这些人如何知晓他的行踪，手中还有妻子贴身戴的玉佩。
徐清欢道：“如果是第一种，那就巧得很，大约是我与你的妻儿有几分缘分，我不小心遇见了她们，可能将她们带走了。”
韩参将惊诧地望着徐清欢。
明明就是她将他的妻儿抓了起来，却还在他面前说的这样隐晦。
“你还没问我妹妹第二种情况呢。”徐青安有些不满，这韩参将八成是个傻子，妹妹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他却还愣在这里。
韩参将胸口大力地起伏着，却仍旧觉得喘不过气来，他狠狠地盯了方才说话的人一眼，原来他们是兄妹。
一个胡言乱语的装傻，一个咄咄逼人的要挟。
他们两个人一唱一和，配合的天衣无缝，到底是一路货色。
韩参将望着那女子，那女子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确实是在等他问话。
韩参将咬牙终于道：“如果是第二种情况呢？”
徐清欢微微一笑：“如果是第二种情况，我觉得韩参将要感谢我，至少我救了她们。”
听到这话韩参将心弦一颤：“你肯放了她们？如果你放了她们，我可以报答你。”
“真的？”徐清欢道，“你要如何报答？”
“我可以给你银子。”
“多少？”
韩参将吞咽一口，按照常理来说，这女子在意的不该是他知晓的秘密吗？为何这样痛快地与他问价。
韩参将有了一丝期望：“你来说，我发誓，我会让你满意，我可以将全部家当全都……”
徐清欢皱眉思量片刻，再次开口：“一万两银子。”
那么多，韩参将几乎瞪圆了眼睛，他去哪里寻那些银钱来，朝廷四处抓捕他，他不可能回去变卖家财，除此之外没有谁能给他银钱。
“拿不出来？”徐清欢淡淡地道，“那就换一种法子，你将他们要你做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我。
否则我就只能像那些人一样，用你妻儿做要挟……”
韩参将心中怒火中烧，终于明白过来，这兄妹就是在耍玩他取乐：“你根本就没想放人，你明知道我一个参将拿不出那么多银钱。”
徐清欢点点头：“韩参将也可以这样认为，韩参将连一万两银子都没有，现在被朝廷追捕，也算是丢了身上的差事，没钱、没权要如何赎回自己的妻儿？”
韩参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是很惨，惨如丧家之犬，不用他们兄妹接二连三地提醒他。
“你到底想要什么？”
看到这里，徐清欢可以相信韩参将就算跟随简王，也不过就是个无名小卒，如今更是实实在在的替死鬼。
激怒别人也是最好的审讯法子，她也是被哥哥提醒才想起来，绝非她想要折磨疑犯。
徐清欢道：“之前那些抓了你妻儿的人，想要你去做什么？杀了那些入京送粮食的商贾？”
“我没杀他们，是……”韩参将差点脱口而出。
徐清欢淡淡地道：“是别人陷害你的？那不重要了，现在朝廷已经认定是你所为，现在你没有了任何退路，只能按照他们说的去做。”
韩参将紧紧地闭上了嘴，不肯再说下去。
徐清欢再一次拿出玉佩，意思很明确。
韩参将不得已又抬起眼睛。
徐清欢重复一句：“我的要求很简单，告诉我那些人让你去杀谁。”
“然后呢？”韩参将咬牙道。
徐清欢微微抬起眼睛：“我替你去杀人，事后还会将妻儿还给你，这笔生意对你来说，稳赚不亏。”
“你休想骗我。”韩参将额头上青筋爆出，只见眼前的女子伸出了五根手指，一个个地落下去，显然在给他思考的时间。
“我不想杀人，我给你机会，你也要给我机会，否则我们都不会好过。”
“一、二、三……”
这群怪异的人出现在他面前，说出这样一番话，虽然面前是个柔弱的女子，可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女子比那些男人更可怕。
韩参将没有犹豫的时间：“他们让我杀几个商贾。”
身边已经有人拿来了纸和笔。
“写下来，”徐清欢道，“落下一个名字，你都别想再见到你的妻儿。”
韩参将伸手拿起了笔，几个名字跃然纸上。
徐清欢看向这些名字。
她的微微皱起的眉头慢慢松开，看来韩参将写的是真的。
“我的妻儿呢？”韩参将道。
徐清欢望着他：“我方才说的那些都是猜测，有些事只有我们达成共识，我才能去做。”
也就是说，都是骗他的，他的妻儿根本不在她手中。
韩参将气息不稳，脚下顿时踉跄，耳边如同有雷鸣之音。
她不是说的隐晦，本来那就是实情，他恨，他好恨……
徐清欢接着道：“韩大人除了这名单之外，还有别的隐瞒吧？你可以不告诉我，我也可以放你离开。”
徐青安忍不住插嘴：“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们不是强买强卖。”
韩参将很想将面前的人拍扁捏碎，他们手里拿着的是他刚刚写的名单，还说没有强买强卖。
“不过，”徐清欢看向道观外，“外面有朝廷的人手，领兵的好像是位宋大人，听说很厉害，你走了也许不能逃脱，跟着我走，也许不会落入他手中。”

第六百四十九章 我服了
韩参将知道眼前这女子的话不可信，可他还是想要试一试。
在那女子让开一条路时，韩参将如一支箭般窜了出去。
“妹妹，”徐青安上前低声道，“这韩参将也不是好相与的，万一妹夫失手……那妹妹的心思可就白费了。”
关键时刻，他其实比妹夫要可靠的多，这一点妹妹可能不太清楚，他必须要时时刻刻多加提醒。
黑暗中，永夜微微翘起了下巴，世子爷这段日子过得定然很凄苦，不然不会满嘴的酸气。
道观里一片宁静，显然没有人将徐青安的话放在心上。
徐青安不禁尴尬，齐德芳也不知道躲去哪里了。
脚步声再次传来，韩参将狼狈地躲回了道观，他抬起头看到那女子正在火堆前，火光映着她的脸颊熠熠生辉。
韩参将不甘心地吞咽一口，嗓子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全都被这女子料中了。
“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徐清欢看过来。
外面的官路上真的有朝廷的兵马。
韩参将望着不远处站着的几个影子，心中不禁发颤，那不是普通的衙差，而是训练有素的斥候，一旦被斥候盯上就别想逃脱。
那些带着斥候的人尤其让他觉得可怕，他不敢靠近那人半步。
“你能带我走？”韩参将道，“只要你能救回我的妻儿，我什么都告诉你。”
徐清欢不置可否，将一根木柴送进火堆：“如果没有遇见我，下一步你要做些什么？”
韩参将听到这话心中一时恍惚。
他真希望没有遇见这女子。
韩参将想了想才道：“他们扮作流民抢了那商贾的粮食，又将那商贾杀死，目的就是要立威。
他们是要稳住所有去往北疆做生意的商贾。
前两日，他们送来消息，让我向梁老爷下手，这梁老爷是家中有些底蕴的大商，平日里家财内敛，却有一支百人的商队。
他们让我绑了梁老爷就离开京城，等他们的消息，只要他们的事办得顺利，就会放了我的妻儿，这样我才能赎罪。”
“赎什么罪？”徐清欢看向韩参将。
韩参将道：“背叛之罪，他们说青天不死，如今只是被乌云遮蔽，所有心生怯意的人，都会被惩戒。”
徐青安听到这里看向妹妹，妹妹说的没错，北疆果然有简王余孽。
“什么青天不死，”徐青安冷声道，“都是一群见不得光的鼠蚁。”
韩参将听到这话低下头没有反驳。
徐清欢道：“雷叔带着人去打听一下，蒋家的商队最近是不是准备去北疆，北方渐渐暖和了，最近有不少的商队开始动身向北，若是有东西要运去北疆，现在时机刚刚好。”
就像她之前怀疑的那样，简王有一笔丰厚的家产还没来得及收回。
那就是多年积攒的粮食。
从前简王案没有败露时，简王党利用商贾运送粮食，现在简王已经死了，那些商贾就心生二心，不再受他们管束。
想要稳住局势，就必然要杀人立威，重新掌控大局，不但要将那些粮食送去安全的地方藏匿起来，还要让他们继续源源不断运送米粮，假以时日必然会派上用场。
之所以让韩参将去绑梁老爷，就是要让梁家为他们效命。
徐清欢已经理清了头绪，转身再次回到道观中。
“走吧，”徐清欢吩咐韩参将，“离开这里。”
“去做什么？”韩参将问过去。
“绑走梁老爷，”徐清欢提醒韩参将，“照我们说好的去做。”
韩参将吞咽一口，他到现在也弄不清楚，这女子为什么要这样做：“要怎么离开这里？是不是需要乔装打扮一下。”
徐清欢没有说话。
韩参将伸手抹了一把灰在脸上，混在女子这群人中，或许能躲避过衙门的查验。
徐清欢向外走去，韩参将立即低下头跟在后面。
道观外府衙的人还没有离开。
“大奶奶要回府去了。”
韩参将只听下人上前禀告了一声，府衙的人没有多问就放众人离开。
韩参将心中猜疑，莫非这女子身份不一般，这些人竟然会给她这样的脸面，也许他的选择是对的，他已经必死无疑，只要妻儿能有一线生机……
韩参转头向不远处看去，带着人站在那里的，就是女子所说的“宋大人”，此时他才有所领悟，那宋大人莫非就是宋成暄，诛杀了简王的人？
一路回到城中，韩参将躲躲藏藏不敢放松警惕。
终于踏入一处院落，韩参将手心中满是汗水，整个精神稍稍松懈下来。
“大奶奶您回来了。”管事上前迎接。
韩参将感觉到管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正要将头压低些，只听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大爷回来了。”
管事立即又向门口走去。
那些人称呼女子为“大奶奶”，那么这个“大爷”应该是女子的夫婿。
韩参将心中好奇这女子的夫君会是什么模样，他抬起头看过去，那位“大爷”已经走到灯火之下。
那人腰背挺拔，幽深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一切，正抬眼向他看来。
韩参将顿时愣在那里，方才他看了一眼宋大人，虽然隔得很远看不清楚，但是那种迫人的锐气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这人之所以让他熟悉，不是因为他们早就相识，而是他刚刚见过这张脸孔。
宋大人。
韩参将冷汗湿透了衣襟。
难道宋大人追到了这里。
不对，管事叫他“大爷”。
大爷，大奶奶，他们是一家人。
“这是哪里？”韩参将茫然地开口。
“这是宋都督府上。”
宋家。
韩参将浑身颤抖。
那宋大奶奶说的没错，跟着她宋大人的确不会抓他，因为他会自投罗网，根本不需要宋大人动手。
韩参将道：“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你们说就是，我都会照办。”他不再挣扎了，这样的差距，无论怎么做都是别人的囊中之物。
……
蒋大爷又将几箱东西送去宋家。
“我家小姐说了，大爷不要再破费。”宋家管事妈妈向蒋大爷蹲身行礼。
“都是些小玩意儿，不值多少银钱，”蒋大爷微笑着，“只要她喜欢就好。”
管事妈妈吩咐人将箱子抬进门，蒋大爷这才离开了宋家，一路走出胡同，蒋家管事上前道：“大爷，那边有消息了，梁老爷出城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成了。
蒋大爷眼睛一亮。

第六百五十章 独守空床
梁家上下一片愁云惨淡，带到京中的人手都被派了出去，却一无所获。
梁二爷一瘸一拐地从屋子里出来：“备马，我去找。”
“你要气死娘不成？”嘶哑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一阵咳嗽声。
梁二爷咬咬牙又转身去了梁大太太房里。
梁大太太靠在引枕上，旁边的梁大小姐眼睛通红地在一旁服侍：“母亲别着急，二哥回来了。”
梁大太太抬起眼睛看向儿子：“你大哥出事了，你爹又被人掳走，你本就受了伤，再有什么闪失梁家就要倒了。”
梁二爷道：“也许我们早就该将这一切禀告给衙门，我早就觉得这条商路有问题，像是有人想要将所有前往北疆的商贾都掌控住，也许大哥出了事也并非意外，都因为我们逆着他们的意思做事。”
梁大太太脸上浮起苦涩的神情：“要怎么说？手中没有证据……现在你父亲在他们手中，若是告诉朝廷，他们就会向你父亲下手。
还不如他们找上门时，我们就答应帮他们运货。”
梁二爷咬牙：“我们不知道那些货物都是些什么，就轻易答应下来，真的接了手，以后就很难抽身了，这样偷偷摸摸的运货，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儿子猜测没有错，我们不答应，他们就绑走了父亲。
现在以父亲做要挟，还不知道要让我们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梁大太太道：“有可能是山匪，你不要胡乱想，常年走商的人谁没遇见过这种事，只要花些银钱，或是答应他们的要求，他们就会将人放回来，那些东西都是身外之物，没有你父亲的性命重要。
就像你说有人要掌控商路……那么多走北疆的商贾都不明白，怎么就你清楚。”
“母亲说的话，儿子不能认同，”梁二爷目光坚定，“我们不能就此向那些人低头，儿子去将父亲找回来。”
梁二爷说完话再次起身向外走去，这次无论梁大太太怎么喊，梁二爷都不肯回头了。
今年对于梁家来说就是灾难。
年初时，大爷走商客死异乡，大老爷带着人出城之后再也没能回来，二爷一路找了出去，又是一整天不见人影。
梁大太太和梁大小姐相依在屋子里，天渐渐黑下来，梁大太太心中的希望也渐渐磨灭。
“大太太，”管事进门道，“外面有人送来消息，让我们商队明日启程去往大同，沿路走官道……还说……”
管事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二爷腿脚不麻利，让您不必等他。”
梁大太太手一颤，她知道这是绑了老爷的人来传的话，这些人无处不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说不定老二出去找人的时候也被他们抓了。
她早就知道这些人防不住的。
现在梁家只剩下女眷让她们怎么办。
“太太，”管事道，“会不会我们家里有他们的人，要不然我带人再去查一遍。”
“不用查了，”梁大太太颤声道，“吩咐下去明天……启程吧！”她不能拿老爷和儿子的性命去赌，而且就算查又有什么用，真的能找到那些人的眼线吗？
就算家里能防得住，外面的人呢？
也许按他们说的去做，真的会有一线生机。
管事已经明白了梁大太太的心思：“我这就去安排。”
管事刚刚走出门，就听门房来禀告：“蒋大爷来了，问我们这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商贾之间都会有些来往，路上也好互相照顾，万一谁家商队出了事，至少有人帮忙报信回来。
梁大太太想到自家的情形，明天两个女眷带着商队去大同，这一路还不知道遇见什么事，能不能将老爷他们救回来，心中不禁一动吩咐管事：“将蒋大爷请进来吧！”就算打听打听消息也是好的。
从前蒋家不太引人注意，现在却不同了，蒋家的姻亲宋家出了一位都督，而且这位都督十分年轻将来必然前程无量，最重要的是宋都督前往常州卫所任职，南直隶的官员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能够想到，蒋家以后会越发的兴旺。
梁大太太整理一下衣衫，支撑着从软塌上起身，坐在椅子上待客，梁大小姐则避去了屏风后。
蒋大爷走进屋子向梁大太太行礼：“世叔和二郎不在吗？”
梁大太太脸色微变，但不动声色地道：“他们有事脱不开身，明日我带着商队去大同。”
蒋大爷惊诧地看着梁大太太：“您……这……商路危险，您怎么方便，北边多不太平，可能会遇到乔装打扮的鞑靼人。”
“没关系，”梁大太太道，“我也曾与老爷一起走过商，眼下老大没了，家中人手不足只能如此。”
蒋大爷沉默片刻没有再劝说只是道：“我们明日也要去大同，大太太若是不嫌弃，不如一起同行，也算有个照应。”
梁大太太心中欢喜，想到那些人送来的口讯，只是说让他们明日启程，沿路走官道，没有他们不能与旁人同行。
蒋大爷这话就像是雪中送炭，梁大太太真的不想拒绝。
除此之外，蒋家是宋家的姻亲，这等于衙门里多了一条路，她们前途未卜，或许真的需要蒋大爷帮忙。
她就怕会无端牵连了蒋家。
梁大太太想到这里，心中一凉就要开口拒绝。
“就这样定下吧，”蒋大爷道，“大太太女眷走商必然有难处，涉及隐秘我就不问了，从前我们两家就相识，如今既然遇见哪有不相助的道理，这次我带的货物也不多，正好有空余人手，明日一早我就来帮忙。”
梁大太太心中一暖：“可这事……”
蒋大爷道：“蒋家有难处的时候，大太太再帮我也就是了，”然后起身向梁大太太行礼，“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叨扰了，大太太好做安排。”
梁大太太立即感谢。
蒋大爷起身时看了一眼屏风，屏风后的纤细人影让他心中一亮，这次还会另有收获。
送走了蒋大爷，梁大太太将管事叫来安排明日事宜。
整个小院子忙碌到深夜才渐渐安静。
梁大太太吹了灯，带着满腹心事躺在床上，刚准备合眼，就看到一条人影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幔帐外。
梁大太太下意识就要喊叫。
“想要梁大老爷和梁二爷活命就不要出声。”那人影冷声吩咐。
梁大太太勉强点了点头，片刻功夫门被打开，又有一个人走进来。
随着那人渐渐靠近，梁大太太能辨认出那是个女子。
“母亲，”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来，“从明日开始，我就是您的女儿了，跟着您一起前往大同，这一路上还要我们母女互相照顾。”
……
宋家。
宋成暄看着空荡荡的大床，微微皱起眉头。
他是个喜欢安静的人，可今夜他却觉得屋子太过冷寂了些，就好像多年的习惯一下子被改变，让他感觉到十分不适。

第六百五十一章 谁都别想睡
“大爷，该歇着了。”
陈妈妈犹豫再三还是进门来，大奶奶不在家，这屋里屋外的气氛好像都变了，现在他知道为何宋家下人见到大爷都是一副紧张的神情。
大爷在家中板着一张脸，的确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陈妈妈也是老管事了，见过不少风风雨雨，男主子独自在家的情形她常常见到，老侯爷最多晴转多云，这种情况只要少说话都做事，大家都会平平安安度过。
侯爷看似晴天，但是心中已经细雨绵绵，好在有世子爷在，别人用不着头上顶锅，再不济还有兵部洪大人那个倒霉蛋可以被折腾。
现在的大爷……有些让她心中慌张，就像小时候家中闹洪水，村子里所有人都被无情地卷了进去。
早知道她不该来做管事，主子越来越难侍奉，一个比一个能出难题。
宋成暄走向浴房。
陈妈妈松了口气，应该可以了吧，接下来希望大爷沾枕头就能睡着，那她的差事也算办好了。
陈妈妈走出屋子，忐忑地等着屋子里传来声音。
脚步声来了，灯却没有熄。
陈妈妈吩咐银桂：“去喊张真人过来。”永夜跟着大奶奶走了，这院子里了解大爷的也就剩下张真人了。
宋成暄躺在床上，却忽然感觉到床铺硬得很，还不如衙门值房的木板床，库里应该有更暖更软的褥子。
如果清欢在应该能将那床褥子找出来。
他们刚刚成亲不几日，她就跑了出去，外面那么好玩，比与他在家中好许多吗？
宋成暄看向旁边的矮几，上面放着几本书，她想得倒是周全，不过他今晚不太想读书。
宋成暄终于起身，拿起架子上的长衫穿上，这几日在家养得精神太好，以至于辗转难眠。
既然这样不如做些事。
“将张真人喊过来。”宋成暄吩咐一声。
“大爷，”银桂上前道，“张真人方才让人来知会，他怕……”
说到这里，银桂就生气，张真人原话说的是：怕世子爷办不好事，他过去帮帮忙。
就算世子爷一无是处，侯爷能打，夫人能训斥，却轮不到张真人那个骗子说三道四。
银桂心中默默向张真人翻了个白眼，将中间这段话抹掉：“张真人去找那些粮食了。”
宋成暄皱起眉头，张真人愈发不像话，竟然事先没有禀告自己就出府去了。
宋成暄又看了一眼冷清的内室，清欢这是为了朝廷的事奔走，不止是简王的遗祸，也是户部和兵部监管不当，这么算来宗室和兵部尚书大人至少也该出出力。
这么冷的天，顺阳郡王、宁王和洪大人应该也睡不着觉吧！
宋成暄吩咐银桂：“让门房备马。”
银桂应了一声立即打发小厮去安排。
陈妈妈松口气，看来大爷准备出去折腾了。
送走宋成暄，陈妈妈困意来了：“好了，吩咐厨房、柴房的管事，院子里的杂役都歇了吧！”
这场雷雨绕道去别的村了。
……
简王谋反，皇室宗亲都受了不小的惊吓，宁王妃将整个王府里里外外都整理了一遍，忙得脚不沾地，结果真的找到了好几个简王的眼线，夫妻两个胆颤心惊地将一切处理好，这才安下心来。
家里算是干净了，却也弄得宁王素了好几个月，今晚总算得了功夫，宁王早就一头扎进了浴房，然后心情不错地走出来，准备好好与王妃谈谈心，谁知刚刚脱了衣服，就听到门口传来管事妈妈的声音。
“王爷，顺阳郡王来了。”
“让滚。”
“宋大人也来了。”
屋子里一阵静寂，片刻功夫宁王脸色铁青地走出来，好好的晚上不让人睡觉了吗？大家都是有妻室的人，到底什么事想不开，非得这样互相伤害。
如果只是顺阳郡王来，那一定是故意找茬，他不会理睬，沉稳的宋大人不同，他前来定有十万火急之事。
下次办事也要看看黄历，最近他真是运气不佳。
在书房里见到宁王。
宋成暄的心情稍稍好了些。
顺阳郡王和宁王面面相觑。
宋成暄将整件事说了一遍：“南直隶年年都有佃户动乱，就是因为粮食不够，朝廷虽然有赈济却每年都要饿死许多百姓，如果不将此事查明，情形就不会好转。”
宁王义愤填膺道：“怪不得凤阳有那么多的存粮，这样放任下去，说不定哪天叛军就卷土重来，必须要查个彻底。”
顺阳郡王抿了口茶：“恐怕这件事还要知会兵部尚书，”
“去，”宁王赞成，“恐怕还涉及北疆的军资，我看那张玉弛说不定也插了一脚，我去问问几个盯着张家的御史，去年还有御史提议减少北疆的军资，正好趁着这机会将军资核查清楚、明白。”
顺阳郡王有些意外，宁王的火气不小啊，这是要闹得大家都彻夜不眠。
宁王起身道：“快走吧，我们分头行事。”
注定今晚许多人家府邸灯火通明，各位大人彻夜难眠。
……
梁家马车一路出了京。
蒋大爷和李四爷也带着马队跟了上去。
这样一来商队壮大了一倍，走在路上大家都心安不少。
蒋大爷道：“听说伯母也启程回太原了。”
李四爷点点头：“母亲好久没有归家，也要回去打理家事。”最重要的是朝廷传出消息，郎中回天乏术，大姐昏迷了几天已经撒手人寰，如今尸身就在义庄中，大姐身后事如何处置，母亲要回族中与长辈商议。
李四爷道：“走完这一趟，我也得赶去太原。”
蒋大爷叹口气轻轻地拍了拍李四爷的肩膀。
李四爷收回思绪，看向梁家的商队：“你不觉得梁家有些奇怪吗？梁家男人都哪里去了，竟然让女眷出面。”
蒋大爷看着梁家井然有序的队伍，眼睛微微发亮：“家家都有难事，我们不要多问，多帮衬一些就是了。”
队伍走了大半天，终于停下来休息。
蒋大爷叫来人：“将我从城中带来的糕点拿来。”他要给梁家女眷送去，路上能吃到这样的点心，想必梁家女眷会很感激他。
梁家马车外，蒋大爷拿着一只食盒走过去，即便梁大太太不想吃，也要顾及梁大小姐，女孩子多数喜欢甜食。
蒋大爷站稳了脚，正要说话，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刮了一股风，他微微眯起眼睛，然后一个小厮走过来撞到了他的手臂，蒋大爷只觉得手臂一麻，紧接着手里的食盒就掉在了地上。
永夜满意地点了点头，若是让人在他眼皮底下向女主子献殷勤，他以后的日子还能过吗？
梁大太太不知道蒋大爷的尴尬，只是道：“蒋大爷，我们的货物就在前面了，你要陪着我们去取吗？”

第六百五十二章 掌控之中
蒋大爷还没从变端中回过神来，一时忘记回答梁大太太的话。
撞到他的小厮也一脸惊诧，方才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妖风，将他推到了蒋大爷面前，还好马车里的太太和小姐没有注意。
小厮忙躬身收拾食盒，然后以极快的赔礼。
梁大太太这时仿佛在注意到外面的情形，撩开帘子不悦地看向小厮：“还不下去。”
小厮躬身将食盒一并带走了。
蒋大爷伸出手来，一时如鲠在喉。
偷偷摸摸在旁边下手的永夜收回探出的小手，他不能太猖狂，蒋大爷兴许见过他，万一将他认出来得不偿失。
蒋大爷望着眼前的情形，不禁有些恍惚，他方才是来做什么的？
“蒋大爷？”梁大太太再一次问过去。
“当然一起去，”蒋大爷咳嗽一声，顺着梁大太太掀开的缝隙向马车里望去，在梁大太太身边看到了那鹅黄色的衣裙。
蒋大爷心中一热。
娴姐儿虽然也有几分姿色，可惜太过死板，放在家中侍奉长辈还可以，其余的也就没什么用处。
他去梁家时曾见过梁大小姐，虽然是惊鸿一瞥，没有看得太仔细，但这一眼就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美人美不光是皮囊，而是骨子里的那种柔软和风情，好好教一教定然让人食髓知味。
眼下的梁家就快变成他的囊中之物，他自然要考虑考虑将梁家人物尽其用。
可惜的是现在梁大太太遮挡他的视线，他看不到里面的美人。
大约是心情不错，他总觉得今天梁小姐与往日有些不同，更加让人心痒难耐似的。
他很期盼与梁小姐独自相对时的情景，近距离看到梁小姐脸庞的那一刻，定然会让他十分欣喜，三生难忘。
不远处的永夜再次投来视线，目光落在了蒋大爷的眼珠子上，默默记下自己一会儿该做的事。
马车稍稍停顿就下了官路径直向小路上走去。
沿着这条小路会找到一处山庙，要运的货物就放在那里。
路上人烟稀少，梁大太太有些害怕，幸好蒋大爷一直关切地走在梁家马车旁边。
“真是不好意思，”梁大太太道，“我也不知道会到这里取东西。”
蒋大爷谨慎地向周围看去：“我们小心些也就是了，常年走商的人更偏僻的地方都去过，大太太不用放在心上。”
李四爷却微微皱起眉头，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他不禁驱马走向蒋大爷低声道：“梁家人越来越奇怪了。
到这里来取货物……我们的商队常常经过这地方，没听说这里有什么东西能够买卖，该不会……有人故意引我们来此地吧？”
蒋大爷摇摇头：“那怎么会，我们认识梁家许久了，他们不会做这样的事。”
李四爷有些惊讶，平日里蒋大爷十分谨慎，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就连他这个迟钝的人都看出来，整件事透着一股蹊跷，他几乎能够确定这趟跟着梁家来此地没有那么简单。
梁家人说话遮遮掩掩，梁家管事和小厮那般谨慎，这些蒋大爷都看不到吗？
莫非……
李四爷也看向马车，蒋大爷被梁家大小姐的美色迷惑了？
那位梁大小姐一直都没有从马车上下来，他也不能进一步去猜测。
“就在前面不远了，大家辛苦一下，到了地方一鼓作气将货物带上。”梁大太太吩咐管事去传话。
整个队伍明显加快了脚步。
李四爷也来不及多想，手牢牢地扣着腰间的软剑。
“别那么紧张，”蒋大爷看向李四爷，“不会出事的。”
蒋大爷说的那么坚定，让李四爷的心稍稍安稳，可他还是不能大意，毕竟事关这么多人的安危。
终于山中寺庙映入众人眼帘，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山寺门口有扫地的僧人，见到众人前来搭话。
僧人行礼道：“前些日子有善人将一些货物寄放在这里，交待会有商队来取走，各位施主来此地是否为了这桩事。”
梁大太太下了马车，走到僧人面前，将手中的信函递过去：“我们正是前来取货的人，劳烦小师父。”
僧人将信函看了看，又将信函上的印鉴与自己手中的那份对比一番，这才点头：“我带施主们前去取货物。”
僧人引众人去山中，李四爷忍不住上前几步道：“小师父与留下货物的善人相熟吗？”
僧人点点头：“见过许多次，每次他们商队来到这里都要去寺中积累福德。”
李四爷听那僧人的话不像有假，可是既然有商队为何又要请梁家运货？
李四爷道：“小师父可知那善人的姓名？”
僧人道：“我们就叫他童善人。”
童善人。
李四爷脸色一变，难道……难道是前几日在京外被流民抢了财物的童老爷？童老爷已经死了，他又怎么会托付梁家人来运这些货物。
他猜测的没错，这件事有蹊跷。
李四爷激动之余拉住了蒋大爷的手臂：“我有话要跟你说。”
“先运货，其他的不着急。”蒋大爷低声道。
李四爷的手却没有放开。
蒋大爷无奈停下脚步，与李四爷走到旁边。
“你听到没有是童家，童老爷已经死了，梁家此行果然有蹊跷。”李四爷已经感觉到了危险，仿佛周围有一张大网，而他们已经走入网中。
蒋大爷的目光也深沉下来，他看着李四爷：“还记不记得我与你说过的话，将来要掌控北方的商线，你放心，虽然有些冒险，但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李四爷忽然明白过来，蒋大爷或许早就知道货物是童家放在这里的，蒋大爷想要做什么？
几个偌大的箱子被搬上马车，一队人马离开了山寺，走了这么远的路，眼见就要重新上官路，梁家管事正准备提议让众人歇一歇，只听跟车的下人惊呼一声，车上那偌大的箱子忽然打开，从里面跃出一个人来。
所有人都没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形，怔愣间，那人到了押车的护卫身边，抽出护卫腰间的长刀，挥手向那护卫砍去。
惊呼声响起，周围人立即上前施救，正那刀就要落下之时，蒋大爷先一步挥剑刺穿了那人的胸口，那人瞪圆了眼睛，踉跄着倒在地上。
“怎么了。”
梁大太太从车上下来，见到这一幕脸色变得苍白：“这……这是什么人？”
蒋大爷半晌才回过神，他怔怔地望着梁大太太：“大太太运的是什么货物？箱子里为何藏着人，我见他要杀人，这才……动了手，现在出了人命，还是报官吧！”
“是衙差，顺天府衙门的人。”有人找到了一块令牌，上面果然有“顺天府”几个字。
蒋大爷快步走过去查看，半晌他拿着令牌走到梁大太太身边，脸色几次变幻，仿佛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绪：“大太太，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内情？
现在死了衙门的人，您不说清楚，只怕所有人都会灾祸临头。”
梁大太太早已经方寸大乱，不停地摇头：“我……我也不知道……我若是知晓会这样，绝不能前来……”她看向蒋大爷，“是我害了你们，我……我去衙门说清楚，决不能连累你。”

第六百五十三章 搬粮食
蒋大爷听到这话，反而冷静下来，利落地吩咐管事：“主家待你们如何，你们心中清楚，这时候如果谁敢有二心……”
管事忙道：“我们都会与主家共进退。”
“那就好，”蒋大爷道，“将那尸体抬下去，一会儿我去处置，你带人再将别的箱子都查一遍。”
管事应了立即带着人去查验。
蒋大爷又看向梁家管事。
梁管事显然在等梁大太太发话，梁大太太仍旧惊魂未定，紧紧地握着帕子，半晌才道：“你们也去帮忙。”
将混乱的局面稳下来，蒋大爷看向梁大太太：“现在您能将这其中的来龙去脉说出来了吧？”
梁大太太看了看不远处的马车，蒋大爷知晓梁大太太的心思，梁大太太定是怕吓到梁大小姐才没让她从车上下来。
蒋大爷道：“眼下这样的情势，应该让大小姐知晓了。”
梁大太太迟疑片刻，带着蒋大爷走向马车。
走到车外，梁大太太低声道：“芸儿不用担心，没有什么事，你好好在车中坐着，母亲与蒋大爷说两句话。”
车里传来一声应承，声音很轻，没有多说话。
梁大太太将梁家的事说了，说到梁大老爷和梁二爷都不见了，她忍不住红了眼睛。
蒋大爷一脸惊诧：“怪不得您来押送这些货物，原来是这样。”
梁大太太又是焦急又是愧疚：“我也是想将东西运到他们就会放了老爷他们，却没想到还会出这样的差错。”
思量了片刻，梁大太太拿定主意：“你们走吧，那衙差的尸身我来处置，将来衙门问起来我也不会说出去。”
蒋大爷摇了摇头，他仿佛能感觉到有人从马车里向外张望。
应该是梁大小姐。
蒋大爷如何能放过这样的机会，立即道：“人是我杀的，更何况明知梁家有难，我还离开，岂非有失信义。
再说，梁大老爷和梁二爷还没有救回来。”
话音刚落，蒋大爷就听到马车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捏碎了。
定然是梁大小姐为父兄着急，一下子弄坏了什么物件儿。
可怜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
马车中的凤雏歉意地看了徐清欢一眼，她听到外面那贱男的话，只觉得牙痒痒的，一不小心捏碎了手中的核桃。
既然已经做了错事，就一不做二不休，将核桃仁塞进了嘴巴中，用牙齿细细地碾磨。
“咔嚓”“咔嚓”咬个稀碎。
……
梁大太太和蒋大爷正说着话。
梁家管事前来禀告：“大太太，不好了，别的箱子里还有两具衙差的尸身，而且看起来是刚死不久。”
梁大太太脚下踉跄，幸亏身边有管事妈妈搀扶，她才勉强站稳：“这可怎么办？这些东西在我们手中，我们确实也杀了人，岂非解释不清了啊。”
蒋大爷头上也冒出冷汗来：“他们做这样的局，就是要拉我们下水，这样一来我们就不敢禀告衙门。
杀了人，还有衙差的尸身和这么多银子，去了衙门说出实情恐怕也没有人会相信。”
梁大太太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更加难看：“那要怎么办？”
蒋大爷道：“看来今天来这里的人，没有谁能走脱。”
李四爷看向蒋大爷：“若不然我去找……”
感觉到蒋大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李四爷闭上了嘴，显然蒋大爷另有想法，不准他提及九弟。
杀人，被人要挟，难不成都在蒋大爷的意料之中？
蒋大爷到底想要做什么？
李四爷想到蒋大爷说的那些话，转头看向梁家的商队，梁家没有了男子，梁大太太遇到人命案又失了方寸，此时此刻梁家人仿佛都要仰仗蒋大爷行事。
蒋大爷道：“现在看来只能按照他们的意思办事，不要生出其他心思，否则不但梁老爷和梁二爷回不来，我们这些人也会被抓入大牢，商贾被抓，通常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方才的僧人能证明只有我们去取那些货物，死了人，我们也脱不开干系。”
所有人都在听着蒋大爷说话。
梁大太太彻底没有了主意。
蒋大爷道：“我猜测他们还会送信过来，他们真正要我们运送的东西不止是这些银子。”
蒋大爷说完看向周围人：“他们的最终目的还是要我们为他们做事，只要我们继续走下去，应该不会再生事端，眼下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也就是说，现在大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无论是蒋家还是梁家已经彻底陷进去了，再想去挣脱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蒋大爷的话立即得到了印证，一个樵夫找到了商队送来一封信函，让他们转头再回到山中。
在蒋大爷的带领下，众人找到了几个藏在山中的敖仓。
真正让他们运送的是米粮。
将米粮运去大同。
这么多粮食，自然要用到他们盐引商人的身份，若是遇到关卡就要拿官府的文书出来解释。
米粮通常代表许多东西，尤其是这么多米粮。
如果没有杀衙差的事在前，即便是梁家看到这些米粮都要打退堂鼓。
“怎么办？”
蒋大爷沉默良久才下定决心：“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搬粮食……”
蒋大爷看着梁家下人手脚麻利地将粮食搬上车，梁大太太意外的很听话，梁家这支商队也比他想的要好用的多。
如果不是亲手做了圈套，如今对梁家有了几分信任，蒋大爷还当梁家人是在抢粮食，因为梁家有几个管事，就像饿久了的人好不容易见到了饱饭，吃相很是吓人。
“大爷您坐下歇一会儿，我们很快就能装满车，这些粮食真不少啊。”梁家一个管事拿了小杌子上前。
态度对蒋大爷十分恭敬，显然将蒋大爷当做他们的恩人。
蒋大爷坐下来，微微翘起嘴唇。
梁家怎么也想不到那背后左右一切的人是他吧！
他不但让梁家乖乖地搬运米粮，而且这件事后还会将梁家攥在手中，梁大太太对他只会满心愧疚，毕竟是梁家“连累”了他。
他这样冒险可都是为了梁家人，希望梁家能够感恩戴德。
这些米粮是他的了，商队也是他的了。
等他除掉碍事的梁大太太，梁家就只剩下梁大小姐。
梁家的家财、梁家的人，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捏在了手中。
李四爷将蒋大爷拉到一旁：“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可知这么多米粮能做什么？真的惊动了官府，我们都是死路一条。”
他当然知道，蒋大爷看向李四爷，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你放心，不会有人知道的，你的九弟在刑部，我的姻亲是宋家，我们两个人在这里还怕什么官府。”
李四爷仿佛直到今日才认识蒋大爷：“你果然都知道，这是你设计好的圈套？”
“你会感谢我的，”蒋大爷淡淡地道，“这米粮……将来，你们李家必有用处。”

第六百五十四章 你眼睛瞎了
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尤其是眼前这一桩，让李四爷一时回不过神。
眼下这件事跟李家有何关系，李家拿这些米粮做什么用？
但是蒋大爷不像是在跟他说笑。
李四爷压低声音道：“你说清楚些。”
李家最有能耐的就是九弟，九弟是朝廷命官，将来有了前程前往北疆，依靠的也是朝廷而非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其他人也没有这个本事碰这些钱粮。
蒋大爷看着那些被拉走的粮食，有些不耐地向李四爷解释：“你九弟为何如此年纪就有这样的前程？你有没有仔细想过？难道就是因为他聪明？
那是因为有人在费心栽培他……”
话尽于此，蒋大爷不便再说下去，毕竟隔墙有耳，他刚刚掌控梁家，一切都还不安稳。
蒋大爷目光深沉：“以后你会知晓。”
李四爷仍旧不相信，九弟是个霁月光风般的人，无论到什么时候都不会沾染上这些东西，否则当年苏怀大人也不会将九弟收为学生。
他还想要向蒋大爷问清楚，但显然蒋大爷不会再透露任何消息给他。
李四爷再次看向周围，梁家和蒋家的人手不少，许多马车上已经装满了粮食，木已成舟，就算他去阻拦，也是无济于事，他到底该怎么办？
李四爷看向蒋家的马车。
……
精壮的汉子身上都是汗水，蒋大爷看着也很受触动，上前夸赞众人：“都辛苦了。”
“没关系，”管事过来道，“都是咱应该做的，只怕做不好耽搁了主家的事。
主家养我们不易，用着咱的时候，就要全力以赴。”
蒋大爷叹口气：“梁家遭这样的大难，也难为你们了。”
“好说，好说，”管事道，“咱没做什么，这世上的事无非两个结果，想开和想不开，蒋大爷你说对不对。
遇到事想开点别为难自己，想不开就是与自己较劲了，没有什么好结果。”
蒋大爷没想到会遇见这样爽快的管事，他从心中喜欢这样直率的人，于是他表现出好感，称赞管事：“将来能做大事。”
管事欣喜地笑起来，立即向蒋大爷行礼：“承大爷吉言，我也希望能到主家身边为主子分忧，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管事说完这些压低声音：“这次可能要仰仗蒋大爷来立功了。”
蒋大爷心中一动，这管事是个聪明人，已经想到投靠他：“你姓什么？”
“姓章，叫章峰，山峰的峰不是疯子的疯，来主家身边稍晚些，上头一直被三座大山压着，一个贪财的骗子，一个偷偷摸摸的夜游鬼，还有一个死驴脸，始终没有我的用武之地。”
蒋大爷显然不愿意听着章峰的碎碎念，胡乱安慰他：“只要是璞玉早晚会出彩，那些不牢靠的人，终究也长久不了。”
蒋大爷刚说完这话，仿佛听到有人冷哼了一声，他转头去看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蒋大爷微微皱起眉头，难道是他听错了。
“大太太。”
正在迟疑间，蒋大爷听到有人惊呼一声。
蒋大爷看过去，只见梁家马车外乱成一团，他立即大步走上前。
“蒋家大爷，”管事妈妈道，“我家大太太晕过去了。”
蒋大爷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管事妈妈道：“大太太觉得身上冷，我们就煮了些热茶，大太太喝了一杯，然后就说要歇一会儿。
家中下人已经将车马都装满就来禀告，大小姐就发现大太太怎么也叫不醒……这可怎么办是好。”
蒋大爷心中一亮，看来他交代的事手下人已经办妥当了，碍眼的人已经全都清理干净，接下来再也没有人能阻拦他。
母亲倒下，梁大小姐应该坐不住了吧！
蒋大爷等了一会儿，果然没多久，一个戴着厚重幂篱的女子从马车上下来。
女子上前向蒋大爷行礼，蒋大爷差点就要伸出手搀扶，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学政大人告诫过他，色字头上一把刀，他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毛病，早就被重用，现在简王爷被害，凤阳损失惨重，才有他伸展手脚的机会，他不能再犯错，除非……他已经有十足的把握，能让这娇滴滴的美人求着留在他身边。
“蒋大爷，”美人伸手微微捂住口鼻，声音略微嘶哑，“我们现在要立即寻个郎中，我母亲吃了醒神的药，虽然已经醒来了，可浑身没力气。”
美人没有继续说下去，身体微微抖动显然已经哭了起来。
从前他听过梁大小姐的声音，那嗓子如同银铃一般，今天不知为何有些奇怪，像是在故意遮掩什么。
蒋大爷仔细想了想，或许是因为家中出了事，梁大小姐心里焦急，于是哑了嗓子。
这时候她需要的就是一个坚实的肩膀。
蒋大爷手心发痒，只想将美人搂入怀中，他抿了抿嘴唇：“这里离镇上还有段距离。”
“我……没事，”马车里传来梁大太太有气无力的声音，“歇一歇……也就好了……我们若是私自离开……那些人会向你父兄下手……”
梁大小姐道：“母亲的病也耽搁不得。”
“可……你父亲……等不得，”梁大太太道，“若是他们出了事……我……活下来……又有何意思。”
“母亲去治病吧，”梁大小姐道，“这里有我在，我留下，想必那些人不会因此迁怒父兄。”
梁大太太自然不肯答应。
梁大小姐看向蒋大爷：“请大爷帮忙。”
蒋大爷思量片刻，然后拿定主意：“如今看来也只有这一条路，梁大太太就听大小姐的吧，您真的倒下了梁家要这么办，您放心，有我在这里，我会照顾大小姐。”
梁大太太仍旧不肯，梁大小姐却吩咐管事：“快赶车带母亲去治病。”
管事不敢怠慢立即赶着马车向前。
梁大小姐看着那马车半晌没有说话。
蒋大爷道：“大小姐不要太担忧，那些人想要的是货物，只要梁家肯听话，想必他们不会为难梁老爷。”
梁大小姐点了点头：“蒋大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还有这么多粮食，都要运走吗？这些粮食要交给谁？”
蒋大爷微微有些得意，他最喜欢的就是这样，别人还在茫然中，他却已经主导了一切。
这些粮食都会在学政大人安排下放在离大同不远的敖仓中。
现在他接管了商队，会立即发消息给学政大人，学政大人就会前来迎他们。
……
蒋大爷将商队安排好，吩咐身边人：“去给大人送消息，现在都准备好了，请大人打开关卡，放我们出城。”
守城将士不查看，他们就会一路畅通，这就是他有恃无恐的地方。
蒋大爷松了口气，目光忍不住又向梁大小姐住的地方看去。
这个死鱼眼。
永夜再也忍不住，手中一颗石子向蒋大爷打去。
蒋大爷只觉得眼睛一阵火辣的疼痛，滚热的鲜血立即淌下来。
蒋大爷立即喊出声。
“怎么了，怎么了，”章峰立即跑上前，“哎呦，蒋大爷，你眼睛瞎啦！”

第六百五十五章 没救了
蒋大爷听得章峰在耳边吵吵嚷嚷，许多人被惊动地起身来查看。
“这是怎么回事？
是谁偷袭了我家大爷。”
蒋家人慌忙上前扶住了蒋大爷，蒋大爷一时说不出话来，从眼睛中传来的疼痛仿佛要将他的头炸开了般。
“这眼睛没救了。”
章峰的吵闹更让蒋大爷惊恐，他瞎了一只眼睛。
“成了一只眼……”
要不是蒋家人怒目以示，章峰还不知道要说出什么话。
蒋大爷的感觉被一拳打在了胸口上，一只眼，以后他要怎么去见人，蒋大爷大喊一声：“还愣着做什么，快去给我请郎中。”
“蒋大爷。”
梁大小姐带着人走过来：“这是怎么了？之前还好好的，转眼之间……就……”
蒋大爷一时说不出话，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够确定的是，有人藏在暗处偷袭他。
那石子直奔他的眼睛，如果再用力些，可能会击碎他的头颅。
“谁瞧见了？”梁大小姐问向所有人。
“我就在旁边，我都瞧见了，”章峰道，“蒋大爷站在这里，不知道在看什么，紧接着就瞎了眼。
蒋大爷你好好想想你在看什么？以我的经验，事情发生了要在自身上找原因，事情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发生。”
蒋大爷捏紧了拳头，他总算知晓这章峰为何始终不得重用，显然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个偷袭他的人，而不是问他看到了什么。
仿佛因为他看到不该看的才会有这样的结果。
“去找找，”蒋大爷支撑着道，“那人可能藏在这里。”
“是抓走我父兄的人吗？”梁大小姐问过来，“会不会……他们要……趁我们不备对我们下手……
我们将货物运到这里，他们就要接管商队。”
“不可能，”蒋大爷道，“他们……要用我们运东西……”
说到这里，蒋大爷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不可能，为何那人要偷袭他？而且在他掌控了整个商队之后动手。
梁大小姐道：“我能不能与蒋大爷单独说两句话……若不然还是进屋去吧，蒋大爷这伤……恐怕见不得风……”
如果梁大小姐的邀请是在他受伤之前，蒋大爷定然欢喜，可现在不同了，危险就在身边，他又变成这副模样，他早就没有了那样的心情。
蒋大爷让身边人将他扶进了屋子。
他们落脚的地方是来往商贾自己搭建的简陋驿所，蒋家人拿出伤药和布巾简单地给蒋大爷处置好了才出门。
梁大小姐站在蒋大爷不远处。
蒋大爷控制着自己的神情，虽然他已经很狼狈，却不能在美人面前太失态。
“蒋大爷，”梁大小姐半晌才道，“那些人会不会是来杀我们的？”
灯光跳跃之下，蒋大爷眼睛上的布巾又被鲜血浸透，屋子里的气氛更多添了几分惊恐之意。
蒋大爷吞咽一口。
“现在商队取了东西，我们……也就没有了用处……我母亲之前就怀疑那些人除了让我们运货之外，还想要我们家的商队，”梁大小姐沉吟着，“我父亲……两位兄长都不在这里，母亲也去了镇上，如今梁家就剩下我，我再出什么差错，这条商队岂非就落在别人手中？”
梁大小姐越说声音越小。
“没想到蒋大爷也被卷了进来，所以……他们一不做二不休，若是除掉蒋大爷，他们手中就有了两条商队。”
蒋大爷微微握紧了手指。
“我知道，这些都……是猜测，可现在我们真的遇见了这种事，”梁大小姐道，“他们根本就没想到我们平平安安将货物送到，他们早有谋算。
往返南北的商队那么多，不知是哪个人盯上了我们，到时候他们出现收拾局面……”
蒋大爷一颗心慌乱地跳不停，不是因为梁大小姐太过貌美，而是梁大小姐的话句句如刀，正好戳中了他。
他就是这样算计梁家的，威胁梁家为他们做事，不如将梁家商队占为己有，到时候他手握两个商队完全可以成为南北行商中的翘楚。
梁家唯一的大小姐委身于他，梁家所有的财物也都会被他占有。
虽然他已经与宋家有了婚约，但他可以将梁大小姐抬为妾室，甚至是外室，一个失去了父母、兄长，又有把柄被人牢牢握住的女子，没有任何选择的机会。
就在他将一切事宜都安排妥当时，有人暗地里向他下手，那人想要做什么？会不会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们报官吧，”梁大小姐道，“也许还会有一条活路，我听说顺天府有位黄大人断案如神，还有宋大人和宋大奶奶他们都能查明谋反案，若是求到他们那里，他们会查到些蛛丝马迹。”
蒋大爷沉默，忽然想到那天宋大奶奶躲在园子里看他和娴姐儿说话的情形。
宋大奶奶既然已经认定是韩参将所为，为何要在暗中观察他，难道她心中还是有所怀疑？
他这一路带人取货，向梁大太太下药，动手杀人，又吩咐人处理那些人的尸身，其中一个地方留下破绽，或许就会被宋大奶奶发现。
所以他和韩参将一样，都是被盯上的猎物。
也许到了关键时刻，他也会被舍弃，或者他根本也是他们手中的一枚棋子，否则怎么会在这样关键时刻突然用他来办事。
蒋大爷心中冰凉，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被人算计。
是学政大人的安排吗？安排他先做好所有事，然后找个人来接过他手中的肥肉，就算衙门和宋大奶奶来查，也只能查到他身上。
不对，蒋大爷还有些地方想不透，可他脑子一片混乱。
该怎么办？
冷汗从蒋大爷头上冒出来，或许那人故意没有杀他，就是要让他方寸大乱，这样那人就能趁虚而入。
“蒋大爷，您怎么了？”
蒋大爷仿佛已经听不到梁大小姐呼唤的声音，半晌他才道：“去找他们，要让他们知道，想向我下手，就要付出代价。”
他必须要证实自己的猜测到底是真是假。

第六百五十六章 哪里逃
蒋大爷虽然愤恨地说了那么一句话，却没有急着去做任何事，而是吩咐身边人将周围再次探查一遍。
“梁大小姐”不便再说什么，转身从屋子里出来。
章峰立即迎了上去：“大……大小姐，您去歇着吧，这里有我们盯着。”
“梁大小姐”点了点头。
章峰目送“梁大小姐”离开，终于忍不住上前道：“大小姐，您觉得我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很亲切？”
“梁大小姐”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章峰。
章峰憨憨地笑着。
眼看着“梁大小姐”半晌不说话。
“大小姐……有没有很思念兄长。”章峰捏紧了手，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想到的法子，听说院子里要选管事和小厮，他立即就四处打听，得知大小姐的喜好，他也很为难，可是为了自己的前程，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将自己变成这般模样，虽然想起来有些羞耻。
“你以前就这样子吧？”
“梁大小姐”的声音传来。
没等章峰回答，她就道：“怪不得。”军师一定觉得她这里是阎王殿，专收牛头马面，也不知道是谁将画风变成这个模样。
……
“学政大人。”
京城前往大同的路上有个分叉口，往北是万全都司，往西北就是大同。
高见松就在这里等着蒋宗越，原本这件事蒋宗越不是最好的人选，可惜南北走商的人手折损太多，不少东南商贾都在薛沉的眼皮底下，稍稍有些动作说不定就会被盯上，那些人暂时不能有任何的动作。
这蒋宗越人还算聪明，跟凤阳知府私底下有来往，也曾帮他做过事，他想出的法子对付梁家已经见到成效。
至少梁家被胁迫着押着货物上了路，官府都盯着韩参将，暂时没有余力来查问这支商队，而且以蒋家和宋家的关系，应该也能起到些作用。
他只希望蒋宗越不要再犯那好色的老毛病。
高见松看向身边人：“怎么样？可传来了消息？”
身边人颔首：“那边说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梁大太太被支开了，如今只有梁大小姐跟随。”
高见松点点头：“我知道了，还是要让人跟在商队周围，以防万一。”蒋宗越能将事情办好则已，若是引来了祸事，他要立即将蒋宗越除去。
如果不是商贾纷纷挣脱他们的掌控，他也不会冒险行事，真的放任不管，今天是商贾，明日就是他们安插在卫所的人手，简王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大业真的会完全崩塌。
必须要有人站出来主持大局。
粮食运到之后，那些人才会相信，简王死后，他们还有“青山”在，“青山”不倒一切尚有希望。
这是他做出的承诺。
空口无凭，他要用这件事来证明，希望简王爷在天有灵，能够庇佑他们，最重要的是庇佑那孩子。
李煦，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
当年王爷找北方那些氏族，发现了李大太太，虽然李大太太已经嫁为人妇，但在王爷看来这是最好的遮掩，朝廷不会想到他将自己骨肉留在一个不起眼的家族中，由别人抚养长大。
王爷说过，做这样的事要为自己和所有跟随者留下最后一条路，王爷若是败了，这十几年建立起来的基业不能一下子垮掉，他们余下的人必须有所依仗。
王爷将这件事交到他手中，当时他就感觉到这责任如此的重大，他必须倾尽全力去做好，好在那孩子聪明、伶俐，到底是龙子凤孙颇有齐氏的风采，即便在李长琰那样的人身边长大，无论是眼光还是学识也早就远超同龄人。
可惜李长琰太蠢看不到这一点，他请了先生前去李家，然后请先生倾囊相授，又想方设法与李煦相识，这样一步步将李煦引上了仕途。
他以为从此之后李煦会在王爷照拂下平步青云，但王爷却说，李煦不能与他有任何的关系，也只有这样万一王爷失败，李煦才不会受到任何牵连。
王爷深谋远虑，即便王爷已经被害，余下的事也是照王爷算计的发展，这世上恐怕再无一人有这样缜密的心思。
高见松长长地叹口气，王爷去了，他要将王爷的遗物交到李煦手上，李煦接掌了北方，他才有脸面去见王爷。
“大人，官路上发现了可疑的人，”下属上前禀告，“他们虽然穿着寻常民众的衣衫，可他们骑的马却是百里挑一的良驹，这么晚了，那些人还不肯投宿，盯着官路上的动静，我怕是衙门的人。”
高见松皱起眉头，蒋宗越没有将事情办好，已经败露了吗？
“走，”高见松立即下令，“让所有人都离开。”那些粮食可能要拿不到了。
接下来所有事恐怕都会变得异常艰难，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背叛王爷。
高见松攥紧了手。
“让死士前去除掉蒋宗越。”
高见松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却刚刚挪动了脚步，就发现高家的管事前来。
“老爷，”高家管事道，“夫人的书信。”
高见松眉毛一挑，为何夫人会在这时候送信来。
“夫人都说了些什么？”
“夫人说，十万火急，”管事因为赶路呼吸尚不能平稳，“让您务必看完之后就销毁，夫人还说，希望这件事之后与您团聚。”
高见松听到这话，将信函撕开，缓缓地展开了那封信，他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大人，”亲信来道，“蒋大爷带着人向这边来了，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避开。”
高见松皱起眉头，他们约定好不到关键时刻不能见面，一明一暗来掌控商队，带出那些粮食。
现在蒋宗越突然来到这里，显然是出现了变故，可能他们的计策已被人知晓。
高见松立即将手中的家书焚烧殆尽。
“我先护送大人离开，”亲信上前，“我们还有死士，外面那些人不多，只要大人不要被他们抓住，就还有转机。”
亲信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声音道：“福生无量天尊，可否借条路啊。”
“快问我借什么路？”
只听外面有人被逼着道：“借……什么路？”
“除魔卫道之路。”

第六百五十七章 别丢下我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打斗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撞开。
高见松深吸一口气。
“大人放心，我们送信去怀来卫，怀来卫定然会派兵来救我们。”
听到亲信的话，高见松的心沉了下去，可能……他们就是要引出怀来卫，查出简王爷在北疆的根基。
他可能要成为北疆的罪人。
高见松道：“不，我们就算全死在这里，都不能再透露出怀来卫人手。”
……
蒋大爷发现事情越来越不对，不远处有刀剑相击的声音。
显然前面已经发生了打斗。
不远处是学政大人的所在，如果那里出了事……
蒋大爷脸色一变，转头看向下人：“快去看看前面怎么了？”
下人应了一声迅速向前奔去。
蒋大爷骑马奔了一夜，劳累和疼痛已经让他喘不过气来，要不是急着弄清楚整桩事的实情，可能都难以支撑到现在，如今发现前面可能也出了事，腿一软差点就从马背上掉落。
蒋大爷转头看向身后的梁大小姐。
梁大小姐还好端端地骑在马上，梁大小姐真是处处让他惊喜，她的一举一动都那么合他的心意，仿佛就是为他而生的般。
他是愈发痴迷于她，如果不是事情有变，这小娇娘也许早就投入他的怀抱，可惜……就差了一点点。
“梁大小姐，”蒋大爷道，“你不必担忧，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你周全。”
蒋大爷说完就伸出手去，这时候梁大小姐应该需要他的安慰，谁知手臂刚靠近梁大小姐，就听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道：“真的是你，你竟然出卖我们带着官兵来此。”
蒋大爷还没反应过来，立即感觉到了一股厉风奔袭而至，那锋利的剑刃奔着他的胸口，就要将他整个人贯穿。
蒋大爷惊诧之中过来不及抬手去阻挡，就在那剑即将到他面前时，他背后一个人冲出，伸手阻挡了一下，剑被打离了方向。
“哧”蒋大爷听到自己衣袍破开的声音，那一剑刺在了他结实的右臂上。
蒋大爷疼得差点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快来人，保护大爷。”
蒋家家人立即冲了上来。
“快走，”蒋大爷又添新伤，却仍旧没忘记保护梁大小姐，“我们先离开这里。”
此时此刻已经乱成一团，以至于蒋大爷没有发现，梁大小姐根本没有半点的惧怕。
蒋大爷狼狈地逃到林子里，鲜血从他的手臂上淌下来，他十分渴望梁大小姐前来帮帮他。
“大小姐，能不能帮我包裹一下伤口。”蒋大爷吃力地道。
“我不会。”梁大小姐干脆地回答。
蒋大爷想要再为自己争取一下，却听到梁大小姐又开口道：“他们为什么要杀你，你要去见的是什么人？”
蒋大爷摇摇头，他不能说。
“你跑不动了吧？”梁大小姐接着道。
不等蒋大爷再开口。
“一会儿他们就要追上来了，我们先走了。”梁大小姐转身就要离开。
蒋大爷难以置信地看着梁大小姐。
半晌，蒋大爷才道：“你……你要丢下我？”
他一直保护的人，竟然要丢下他不管了。
梁大小姐毫不遮掩地点了点头。
蒋大爷慌张地开口：“你从这里离开要去哪儿？眼下是什么情形你可知晓？外面那些八成是朝廷的兵马，就算你侥幸逃走也会被朝廷查到。”
梁大小姐沉吟片刻：“朝廷抓了我也没关系，梁家是被人胁迫运货，现在我们不运了。”
“可我们杀了朝廷的人。”
“是你，”梁大小姐正色解释，“是蒋大爷杀了人，我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做这种事。”
蒋大爷胸口一滞，梁大小姐说的没错，好像是这样，可现在被她这样说出来，他有些承受不住。
“与蒋大爷在一起我才更危险，我自然要走，”梁大小姐说完道，“希望蒋大爷不要怪我。”
蒋大爷一阵头晕，他带来的人都在外面与人缠斗，梁家人就这样走了，再有人想要杀他，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不，”蒋大爷道，“我与怀来卫的人熟悉，你们带我一起过去，我将事情来龙去脉讲给怀来卫的副将听，请他出兵平乱，抓到那些人，还能救回你父兄，岂不是很好。”
梁大小姐停下脚步思量片刻：“真的吗？”
蒋大爷认真地点头：“真的……我有把握通关，是因为手中有通关文书，燕山卫、怀来卫……有我相熟的人，我去找他们，他们定会帮忙。”
既然这样。
梁大小姐道：“那我救你吧！”
“谢谢。”蒋大爷眼见美人走回来，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等他离开这里，一切平安之后，今晚受的屈辱他都会从美人身上拿回来。
离开了树林，再次来到一条小路上，蒋家和梁家的商队就等在那里。
“蒋大爷，”梁大小姐道，“我们再带着粮食可能不方便，让他们先藏起来吧！”
不等蒋大爷说话，梁大小姐挥了挥手。
蒋大爷眼看着梁家的商队，以一个他难以理解的速度裹挟着蒋家人马一起离开，转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禁瞠目结舌。
“别让他们走得太远。”
“不会，”梁大小姐道，“他们听我的。”
“万一被人抓到……”
“不会……”梁大小姐没有继续说下去。
蒋大爷十分不解，为何梁大小姐这样肯定。
“都是自己人……”章峰忍不住说了一句，话到这里立即咳嗽一声，“蒋大爷还有什么没跟我们说的，不如都告诉我们。
我们将来……还要依靠蒋大爷。”
蒋大爷皱起眉头，他自然不会被人一哄就将秘密全盘托出，尤其这涉及王爷在北疆的人马。
“我们先去怀来卫。”他要去送消息，让怀来卫的人去看看学政大人到底出了什么事，他总觉得眼前的情形十分蹊跷，为何那人会说，是他出卖了学政大人。
想到这里，蒋大爷又去看梁大小姐，他挣扎着向梁大小姐走去，他的身家性命如今全都在这女子身上，他就算死也会拖上她，如果今天不能逃脱，有个美人为他陪葬也是不错的结果。
到了阴间，他们也能做一对**妻。
……
……
李大太太今夜有些心神不宁，按理说所有事都是照她的安排进行着，她应该感觉到很踏实才对。
这到底是怎么了。

第六百五十八章 无法接受的真相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李大太太转身看到了李长琰，立即迎过去：“老爷怎么出来了，是不是我扰了老爷休息。”
“没有的事，”李长琰叹口气，“都是我牵累了你，本来要高高兴兴回太原府，谁知道朝廷有任命下来，调任我去保安州，我让你先回去太原，你又不肯。”
李大太太道：“我们家在保安州没有宅院和庄子，老爷过去任职要住在哪里？而且那边是什么情况还不知道，总要上下打点一下，这些事都没有弄好，我怎么能安心回去太原。”
李长琰心中一暖，说到底还是为了他着想，他立即拉起李大太太的手：“前面不远就是怀来卫了，我看还有些时间，我们就在那里休息两日，你身子还不好，连日奔波恐怕会引起旧疾。”
他这个妻室就是太贤惠了些，本来照他的思量，应该慢慢地向北走，她却生怕耽搁了他的差事，一路赶到这里。
“还有庾家女眷呢，”李大太太道，“还要瞧瞧她们急不急去大同府。”
说起这件事，李长琰又要佩服妻室，这一路上庾家两个女眷对妻室赞不绝口，才几日与庾二太太就像有了莫逆之交，他临时改路去保安州，庾家女眷也干脆跟着一起改路去大同。
想到这里李长琰目光闪烁：“看来那庾家三小姐是认定了我们煦儿。”能让庾家如此，他这个父亲都与有荣焉。
李大太太抿嘴一笑：“都是煦儿有长进。”
“你给我生了个好儿子。”李长琰忍不住伸手抱住李大太太。
李大太太缩在李长琰怀中，却渐渐地收起了笑容。
今晚不是该有消息送到她手中吗？可为何这样的安静？
离京前她让人送给高太太一封信，高太太也没有回……
明天他们就赶到怀来卫，应该就能见分晓了。
希望一切顺利。
……
蒋大爷带着梁家众人向前走着，忽然听到有人喊一声：“是谁？”
所有人立即戒备。
脚步声过后，李四爷狼狈地追了上来。
“是我。”方才大家被冲散了，李四爷四处寻找才找到他们的踪迹。
蒋大爷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多了几分把握，如果方才李四爷在，他也不会被梁家威胁。
“这是要去哪里？”李四爷道。
蒋大爷抿了抿嘴唇：“怀来卫，将这里的事禀告给卫所的副将。”
李四爷目光微变，不知蒋大爷又在打什么主意。
“快走吧！”蒋大爷道，“我们快些赶路，免得被那些人追上。”
所有人再次向前走去。
“梁大小姐，”趁着蒋大爷没有注意，李四爷走到梁大小姐身边，“你身边还有不少护卫在，没必要这样长途跋涉地去怀来卫，那边是什么情形你也不知道，不如……带着人去与梁大太太相聚。”
李四爷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与梁大小姐能听到。
梁大小姐遇事不惊慌可见十分聪明，李四爷希望他这样的提醒能让梁大小姐有所觉察，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梁家被蒋宗越捏在手心中。
梁大小姐停下脚步：“李四爷是察觉到了什么吗？”
“你一个女孩子，带着梁家商队，恐怕不安全，你该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趁着梁家没有被牵扯太深，赶紧离开吧！我觉得梁家最好报官，请官府去查找线索，说不定能够找到梁老爷和梁二爷。
我九弟在刑部任职，也许你不认识他，但他这个人很是公正，你们有冤屈他会竭尽全力帮忙。
他从凤翔开始一直查简王案，虽然宋都督和宋大奶奶功劳最大，我九弟也在其中出了力，大周有律法在，你们不会无辜受冤，只要你们没做过十恶不赦的事，我觉得投官还是最好的选择。
你可能会担忧梁老爷，但我觉得就算你照那些人所说的去做，他们也不会放回梁老爷，你就听我一句劝，离开吧！”
走在前面的蒋大爷忽然发现事情有些不对，他转过头正好看到李四正在与梁大小姐说些什么。
“李冒，”蒋大爷有种不好的预感，突然喊一声，“你在做什么？”
李四爷没有说话，而是有意挡在了梁大小姐面前。
蒋大爷怒气冲冲地走回来：“还不走，等着被抓吗？”
“放她走吧，”李四爷拿定主意，“她不过就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这样赶路恐怕她会吃不消，让她躲起来会更加稳妥，我陪着你去怀来卫。”
蒋大爷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李四爷，目光中有几分凶狠：“我已经与梁大小姐说好了，你不要多事，你若是怕她拖累，你可以先走。”
李四爷没想到蒋宗越会变成这般模样，或者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认清蒋宗越的真面目，一路互相扶持的挚友竟然如此，可能是他这辈子最为惊诧的事。
如果九弟在这里就好了，九弟至少能帮他弄清眼前的情形，不过好在他已经让人送信给九弟，将蒋宗越说的那些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九弟，即便他这边出了事，九弟也不会被蒙在鼓里。
“带你们大小姐离开，”李四爷吩咐梁家人，“蒋宗越不可信，他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我怀疑梁大太太也是被他所害。”
梁家人好像没有因这话而惊慌。
李四爷看向蒋大爷：“你跟我去衙门，将这里面所有事说个清清楚楚。”
蒋大爷的脸扭曲起来：“李冒，你休要哄骗梁家人，我可知道追杀我们的人是谁？你知道了一定会后悔，你就是李家的罪人。”
蒋大爷一步步走向李四爷：“我告诉你，方才那位大人姓高，你应该知晓他，你九弟与他十分熟悉，换句话说没有他就没有你九弟。”
李四爷惊讶。
他说的难道是学政大人。
趁着这样的关头，蒋大爷伸出手来，他的掌心中有一把匕首。
李四爷突然感觉到一只手拽了拽他的衣衫，他立即回过神来，正好看到蒋大爷凶狠地向他挥来利器，他身体一扭堪堪躲过了蒋大爷这一刀。
“你们看到了没有？快走吧！”李四爷就要去拉扯梁大小姐。
“我不信你说的话，”梁大小姐这时候开口，“蒋大爷对我们一路照顾，我心中很是感激，我相信他是好人。”
李四爷看到梁大小姐莲步轻挪，走到了他身边。
“李四爷，”梁大小姐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信吗？”
这话说得十分笃定，不知为何李四爷忽然有种感觉，这位梁大小姐根本不用他来保护，也许她并非那个任人拿捏的弱者。
梁大小姐看向蒋大爷：“我们去怀来卫吧，到了那里我才能心安。”

第六百五十九章 最后的交待
梁大小姐心意已决，李冒也不能再相劝，所有人继续向前走去。
天快亮时，怀来卫就在不远处。
蒋大爷发现章峰跟了上来。
“你们怎么来了？”蒋大爷问过去。
章峰禀告道：“那边已经安排妥当，用不着我们了，我不放心大爷这边，万一有什么可以效劳的，我们也好上前。
其实我应该更快追上来，半路上遇到一些漏网之鱼，将他们收拾了，费了好大的功夫。”
蒋大爷早就见识了这章峰的为人，章峰说的话全都夸大其词，他自然不会相信，什么收拾漏网之鱼，根本就是想要冒领功劳，不过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自然人手越多越好。
“看紧了李四，”蒋大爷低声吩咐章峰，“若是他有什么异动，立即将他拿下，免得害了我们所有人。”
“大爷放心吧，”章峰道，“我一路跟着大小姐到了这里，若是还让那些坏人逃出手心，岂非成了无能之辈，以后恐怕只能种田、造船、挖沟渠，我不想做这些。”
种田、造船、挖沟渠？
这章峰说的都是什么，若是梁家不再用他，他去种田可以理解，造船、挖沟渠那都是朝廷派发的活计……
蒋大爷不愿在这上面浪费太多时间，集中精神去思量怀来卫的事，可惜他身边已经没有了帮手，他从蒋家带来的护卫也不知遇见了什么情形，他沿途做了标记，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追上来。
不能再等了，蒋大爷下定决心，简单将自己的伤处置一下，准备只身去找卫所的副将。
“蒋大爷，”梁大小姐走过来道，“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蒋大爷道：“大小姐请说。”
梁大小姐道：“蒋大爷方才说，李家与这件事有关？”
蒋大爷微微皱眉，方才情急之下，他与李冒说了那些话，不但说出了李家还透露了高大人，现在再将话收回来，很有可能会被李冒趁机而入。
“你说的李九爷我认识，”梁大小姐道，“是刑部的李煦大人，李大人仕途平顺，说不定真的能帮上忙，李四爷说回到京城找李大人也是个好法子。”
真的让李四将梁家人一起带走，还有他什么事，蒋大爷心中清楚，高大人虽然待他不错，但显然更加看重李煦，弄不好他就会被当做弃子，现在只能稳住梁大小姐，哪怕多说几句话，大不了这件事过去之后，他再将梁大小姐解决掉。
虽然杀掉梁大小姐很可惜，要怪只能怪李冒太多事。
“有些事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蒋大爷淡淡地道，“你想想看什么人能用得上这些粮食，而且为何定然要运到北疆来。
只有将来掌控北疆的人，才会在意这些东西。”
梁大小姐道：“这与李家有什么关系？”
“我听到消息，如今张家失势，李煦将来会接掌北疆，你不要小看了李煦，早就有人在暗中帮衬他。”蒋大爷不愿意说太多，表面上看李煦官职不高，说将来他会走到这一步如同玩笑，但他知晓王爷的本事，虽然王爷不在了，却还有“青山”在，既然高大人如此推崇李煦，将来李煦必然能够把控北疆。
梁大小姐一个女流之辈，对仕途上的事不甚了解，想必不会提出什么疑问。
“你说的帮衬李煦的人就是高大人？”
蒋大爷没想到梁大小姐记得那么清楚只得点头。
梁大小姐点点头：“我知道山西学政高大人，如果你说的是他，那我就相信了。”
蒋大爷不禁惊诧，梁大小姐真的猜到了高大人的身份，看来事后他不得不解决了她，好在她信了自己的话，眼下不会再闹出差错。
徐清欢透过幂篱看蒋大爷，蒋大爷此时的神情已经给了她答案。
事情到这里全都清楚了。
幸亏娴姐儿还没有嫁过来，否则日后的生活可想而知。
她重生之后，一切都有所变化，不止是她自己还有她身边的人。
因为她与宋成暄联手查案，简王的阴谋早早败露，简王党损失不少人手，蒋大爷才会出来做事，她也是因此察觉到疑点。
放在前世，恐怕蒋大爷在暗中隐藏，宋家也就无法事先知晓这一切。
蒋大爷本就与李四要好，前世娴姐儿的针线会在李大太太手中出现，也就不足为怪。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她没有想到的事露出了端倪。
如果没有他们暗中安排，这粮食就会落到高见松手中。
蒋大爷是受高见松驱使，照蒋大爷所说，李煦是高见松帮衬着才有今日，高见松和蒋大爷是简王党，那么李煦又是什么身份。
徐清欢心中一热，这一瞬间前世今生的她仿佛重合在一起，前世的不甘、痛楚再次浮现然后完全消散开。
因为她终于得到了答案。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前世从来没有猜忌过李煦，更没想过李煦与幕后之人有什么关联，因为李煦一直都在追查幕后之人的身份，直到所有与幕后之人有关的线索都断绝了，李煦再也没有过问那些案子，而是一心一意将精神花在北疆他的大业上。
她表面上一直为他奔忙，可许多事却不愿去做，每个人都要权衡利益，但总归要有底线，李煦和李家的底线一再让她无法苟同。
就像李长琰说的那样，她并没有全力去支持李煦。
并非是她怕死，妒忌，对李家有所怨怼，而是在根本上他们就没有在一条路上。
李煦独处在书房中，看起来深受打击，并非因为失去了幕后之人的线索，而是他知道了幕后之人的真正身份。
高大人一直培养李煦，李煦回到北疆之后，更是为李煦四处奔忙，如果高大人是奉简王的意思行事。
那么简王对于李煦表露出来的是友善而非敌对。
前世李煦没有揭穿简王的身份，必然是李煦权衡利弊做出的决定。
几乎可以确定李煦是简王一早就布下的棋子，这颗棋子到底是什么用处。
以简王的城府和聪明，他会花这么长的时间和精力去培养一个得力的人手吗？除非除李煦之外，北方的出类拔萃的子弟都在简王的谋划之中，李煦恰好是那个最有前程的一个。
这些猜测她要小心翼翼去查证。
可以确定的是，前世她与李煦必然背道而驰，因为李煦与害死她父兄的人站在了一起，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从李煦选择的那一刻，他们就不再是夫妻而是仇敌。
李煦了解她，如果她知晓一切必然不会与李家站在一起，所以李煦才会看着李长琰向她下手。
至于李煦最后那声呼唤。
徐清欢微笑，是对曾经的少年慕艾，多年的夫妻之情最后的交待。

第六百六十章 我是宋都督之妻
蒋大爷见梁大小姐半晌没有说话，以为她是被吓到了。
蒋大爷道：“你放心，我很快回来，只要你与李冒不要走的太近，无论李冒说什么你都不要信就好了。”
梁大小姐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蒋大爷带着人向怀来卫奔去，如果一切顺利，将事情弄明白，他未必不能翻身。
徐清欢看着蒋大爷的背影渐渐消失，她伸出手摘下了头上的幂篱，她不用再扮作“梁大小姐”。
“女主子，”永夜靠上来道，“公子他们已经到了，怀来卫那边不用担忧。”
徐清欢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李四爷。
李四爷没有见过梁大小姐，可当他看到幂篱下的这张面容时，他心中有了质疑，眼前这个女子与他想象中的梁大小姐十分不同。
这女子相貌十分的清丽，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那双清亮的眼睛，和那从容自若的神情，他之前的想法并非错觉，她的确才是掌控局面的那个人。
“你是谁？”李四爷下意识地道。
人还是那个人，前世今生却已经不同。
徐清欢道：“我是泉州宋家长房长孙媳，常州都督宋成暄的妻室，你可以叫我宋大奶奶。”
她就是安义侯府大小姐徐清欢。
李四爷睁大了眼睛，之前在家中还听到一些有关徐大小姐的闲言碎语，他入京时她已经不是徐大小姐而是宋成暄的妻室，所以父亲与安义侯府的一些事，还有族姐提起徐大小姐颇有深意的那些话，就都被他抛诸脑后了。
没想到他还是见到了这位徐氏，而且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这些日子蒋大爷自以为掌控了梁家，却没想到这厚重的幂篱下，早就不是梁大小姐，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究竟谁才是那个猎物。
“宋大奶奶。”李四爷抱拳行礼，不管是徐大小姐之前断案留下的名声，还是她夫君宋大人的身份，他都该先向宋大奶奶施礼。
礼数过后，李四爷抿了抿嘴唇：“您早就知道蒋宗越的意图？那些粮食……”
徐清欢道：“是简王买通商贾囤积起来的。”
李四爷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蒋宗越竟然是简王党。
“蒋大爷说了一些有关李煦的话，”徐清欢道，“李四爷也知晓吧？”
李四爷立即点头：“他是说了，不过……”他神情坚定，“我家九郎与此事无关。”
徐清欢道：“那么蒋大爷为何要那样说？”
李四爷一时无法辩驳，蒋宗越是故意那样说来哄骗他，可这样的哄骗不是很容易就会被拆穿吗？
李四爷一时理不清思绪，正怔忡间，只听宋大奶奶接着道：“李四爷如何看简王？”
李四爷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他让人做的那些事无不是奸邪小人之举，为达目的不惜害死那么多条无辜的性命，没想到他还有遗祸在北疆。”
徐清欢看着李四爷，至少现在她没有在李四爷脸上看出什么端倪，基于前世对李四爷的了解，她相信李四爷说的是实情，那些秘密或许李四爷并不知晓。
她也无心与李四爷一起分析李煦的品性，事实才最有说服力，或许前世李四爷早就获知了答案。
“等回到京中，我会见所见禀告给衙门，”徐清欢道，“虽然李四爷与蒋宗越同行，若非简王党，朝廷也不会无辜冤枉李四爷。”
李四爷脸上一热，这话很像他当时劝说“梁大小姐”离开时的话语，宋大奶奶也算是还了他当时的善心。
不过现在他还不想走，他想要弄明白眼前的事。
……
怀来卫。
蒋宗越被带进卫所旁僻静之处。
蒋宗越一脸的慌张：“我与大人没能见到面，就发现大人的藏身之处被人发现了。”
周副将看到蒋宗越这般模样，就知道出了大事，高大人许久没有让人来送消息给他。
蒋宗越道：“大人不能出事啊。”
周副将咬咬牙：“我立即带兵前往，不过……恐怕……”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燕山卫所佥事正好带人来到怀来卫送文书，虽然他能调动几个百户所，但就怕会被外人察觉，眼下这样的关头，只能找几个亲信去查看。
周副将道：“你先在旁边等着，我去筹备一番就领兵前来。”
蒋宗越心中欣喜。
周副将道：“等一会儿我再寻个医工给你处置伤口。”
蒋宗越松了口气，事情到这里终于有了转机，现在只看卫所是否能将情形摸清楚，只要没有传到京城去，总能找到解决的法子。
蒋宗越缩在草丛中，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到有马蹄声传来，他欣喜地准备去迎周副将，却赫然发现一队轻骑向怀来卫围拢而去。
隐约听到有人喊道：“你们是哪个卫所的。”
然后金戈交击声传来。马蹄声四起，不远处一片尘土飞扬。
不对，蒋宗越缩回了头。
怀来卫好像也被人盯上了，事情远比他想的更为严重，蒋宗越立即想到了逃走，如果能一直往北过了龙门卫，到了鞑靼所在之处，或许还能保住性命。
大周朝廷不会为了追他这样一个小小的商贾大费周章。
蒋宗越想到这里就要寻路逃走。
“蒋大爷，你要去哪里？”章峰从山石后站起身来。
蒋宗越一惊，不知这章峰何时跟上了他。
蒋宗越道：“你怎么……”
“我不放心蒋大爷，”章峰一脸笑容，“我早就想好了要跟着蒋大爷，蒋大爷去哪里我就去哪里，除非蒋大爷要去的地方我不能去。”
蒋宗越抿了抿嘴唇：“你会些拳脚功夫，如果能保护我平安，我也会许你富贵。”
章峰点头：“我相信蒋大爷。”
蒋宗越道：“那就走吧。”有个人能够保护他也好。
蒋宗越刚刚挪动脚步，却发现章峰挡在他面前。
“我保护你可以，”章峰笑容满面，“不过，去哪里我说了才算。”
见蒋宗越还不明白。
章峰接着道：“蒋大爷你是我的贵人，我要用你来立功，这样我家大爷、大奶奶才会重用我，所以蒋大爷不要想着逃走，我是不会弄丢你的，我会将你妥善送到顺天府衙门里。”
蒋宗越终于明白过来，为何他一直觉得哪里有些古怪。
那就是梁家人。
整个梁家都不寻常，是他太过自信才没有放在心上，这个章峰根本不是梁家人。
蒋宗越再次去看章峰，发现章峰正在瞧他那只受伤的眼睛。
“你的眼睛好像好些了，”章峰咋舌，“那可不行，若是被我家那小心眼的大爷看到了，你可能就会性命不保，我家大爷最讨厌有人对大奶奶图谋不轨。
来，我再帮帮你，你凄惨些，我家大爷就会饶你一命。”
章峰撸起袖子。
蒋宗越的腿忽然一软，他想要逃走却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章峰挥来一拳。
“砰”地一声，蒋宗越倒地哀嚎起来，紧接着他的伤臂也被卸下来。
“这样你就顺眼多了，以后你也要长长记性，不要对人心生歹意，不过……不知你还有没有那个机会。”
……
张真人一直看着旁边的宋成暄。
公子的脸色不太好，在公子身边如置身于冰窟之中，好在这种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唉。
少年人，可以理解。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会担忧，总怕公子一不小心将给军师的信函，写成了思念大奶奶的家书。
这种事他就做过，结果……自然是痛心疾首。
“大爷，大奶奶他们就在前面了。”

第六百六十一章 很是想念
宋成暄听到禀告声之后，立即纵马前行，一人一骑眼见就要消失在众人面前。
所有人就要跟上去。
“急什么，”张真人道，“先去看看周围有没有危险，怀来卫有不少的人马在，若是大意了可要出事的。”
张真人板着脸吩咐：“这些都是叛军，不能让他们逃出一人。”好久没有这样吩咐人做事了，这段时日他四处奔走累成了狗，好不容易得了这个机会重新找回威信。
不，他没有这些私心，他是殚精竭虑地为公子着想，公子定然有许多话想要与大奶奶说，他不能让人打扰了这团聚的时刻。
“张真人。”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张真人看过去，立即看到个熟悉的面孔，那是一脸笑容的崔颢。
“百户。”军士们立即向崔颢行礼，然后热情地靠了过去。
张真人的脸顿时垮下来，感觉到自己刚刚凝聚起来的雄风正在渐渐消散。
崔颢这小子已经离开燕山卫去常州了，燕山卫的军士竟然还对他如此的热情。
张真人乜着崔颢不愿上前，他不喜欢这小子，运气好得了公子重用，还跟大奶奶攀上亲，先一步去了常州，眼见就要被升为千户了，而且……喜事将近，月底就会与闫四小姐成亲。
想到这里张真人嘴里发酸。
崔颢上前抱住张真人：“真人四处操劳，看着瘦了不少。”
张真人看到崔颢一身簇新的衣裳，不禁夹了夹裤裆，他是愈发讨厌这小子了，这小子现在肯定忘记了孤灯下自己补裤裆的滋味儿。
成亲这件事上，他们就不懂得要尊老吗？让让他也好啊！
别人眼见做新郎一脸的喜气，他却忙得衣衫破烂四处漏风。
真是冷暖自知。
崔颢这一搂力气极大让他挣脱不得，张真人更有种人到暮年的感觉。
崔颢没有在意张真人古怪的表情：“李家的车马离这里不远了。”大奶奶让他们注意李家的动向，没想到李家直奔怀来卫而来。
张真人眼睛一亮，除了那些粮食之外，可能还会有意外收获。
“不要泄露消息出去，”张真人道，“免得吓走了他们。”
张真人想了想，看向大奶奶所在的方向：“劳烦你去知会大爷、大奶奶。”让这小子也尝尝遭人冷眼的滋味儿。
崔颢就要前行，不过很快又勒住了马。
“怎么？”
“等一等。”
“为什么要等？”
崔颢爽朗一笑：“真人你天生六根清净不懂。”
张真人沉下脸来，有人站在高山，有人却永远处于低谷之中。
崔颢道：“我在常州发现了一处宅院适合真人，已经修葺好了，真人到了常州就能住进去。”
张真人的耳朵动了动。
崔颢道：“是一处道观，前后有两任观主在那里羽化登仙，如非孤绝之人不能在此居住，但对修行的人却是个宝地……”
崔颢话还没说完，张真人已经驱马离开，马蹄疯狂地向前奔驰，仿佛逃命一般。
“百户，张真人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崔颢摸了摸头，每次他都在努力投其所好，不过张真人好像不太喜欢他呢。
下次相见他一定会更加努力。
……
蒋宗越被人拎着前行，他的脚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不远处立着一个人影，亭亭玉立的女子，是与他一路前行到这里的梁大小姐。
他已经断定章峰不是梁家人，梁大小姐很有可能也有问题，可他心中却还有一线希望……
随着两人越来越近，蒋宗越的目光落在女子的脸上，他的眼睛豁然一缩，身上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离。
他期盼着一睹“梁大小姐”的芳容，他觉得那一眼定然会终身难忘。
的确是终身难忘，只不过与他想的大相径庭，他心中不敢生出任何情愫整个人完全被恐惧笼罩。
这不是梁大小姐，而是宋大奶奶。
见到宋大奶奶他就知晓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
原来他早就被人看穿了一切。
蒋宗越怔怔地看着徐清欢，嘴唇抖动说不出话来，正当他不知所措时，一支箭破空而至穿过了他的小腿。
蒋宗越再次惨叫，立即跪倒在地。
一人一骑出现在不远处，看到这人蒋宗越面色苍白，下意识地伸出手臂抵挡，总觉得下一刻他就会绝命与此。
骏马慢慢收住四蹄，脚步变得轻柔，缓缓踏到徐清欢面前。
“大爷你这么快……”
徐清欢的话还没说完，宋成暄就伸出一双手臂牢牢地抱住了她纤细的腰身，将她扶在马上拢在怀中，她的声音便直接消弭在他的怀抱里。
他的衣袍微凉，但是怀中却依旧温暖。
徐清欢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上，此时此刻仿佛朝阳落在她肩膀上，给她温暖、安然的感觉，虽然分开没有几日，却十分的思念。
骏马向前踏了两步，蒋宗越慌乱地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说到后面他牙齿忍不住打颤。
马蹄扬起。
蒋宗越忍不住躲闪，他不想被践踏成烂泥。
“那位高见松大人已经被抓了，”蒋宗越只听得那悦耳的声音道，“是你带我们找到高见松，又到怀来卫。”
该说的他已经全都说了。
蒋宗越瘫在地上：“我不过就是无名小卒……高大人让我掌控南北商队，将来好继续向北方运送粮食。
我……我什么都没做，是他们动的手。
高见松的得意门生是李煦，他们才是罪魁祸首，我什么都不是。”
不知过了多久，那匹马才从他面前驰离，蒋宗越大口地喘息着。
直到两个人走远了，章峰才将手从嘴上拿下来，他方才紧紧地咬着嘴唇，没敢说出半个字，想必大爷应该看到了他的努力，不会嫌弃他大嘴巴了。
……
李家和庾家的马车停下来，庾三小姐立即吩咐人烧了热水，她亲自去给李大太太奉茶。
庾三小姐看着李大太太略微有些苍白的脸色，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李大太太有心事。
“您再忍一忍，”庾三小姐道，“很快就要进城了。”
李大太太点点头：“放心吧，我没事。”
说完这话，李大太太又望向庾三小姐：“可能是一路太过憋闷，要不然你来我车上，与我说说话。”
庾三小姐立即颔首：“我去禀告了母亲就过来。”

第六百六十二章 乞降
马车继续向前走去。
李大太太和庾三小姐说了一会儿话，精神仿佛好了些。
“我记得小时候家中搬迁，从北边到西边，又从西边搬去南边，马车来回不停地走，我坐在车中晕晕沉沉，只想着外面拉车的马儿快点走累吧，这样就不用再赶路了，”李大太太说着一笑，“真是什么都不懂，如果在搬迁时马儿出了事，那可就真的坏了。”
庾三小姐道：“小孩子思量的简单，若是换了我，大约也会这样觉得。”她没听说过李大太太提及年幼时的经历，李大太太这样与她促膝交谈，倒像是对家中的晚辈似的，这样的亲切，这样的和蔼。
“与我说话觉得闷吧？”李大太太拿起点心盒子递给庾三小姐，“吃些蜜饯吧，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
庾三小姐知道李大太太手巧，之前李大太太送了亲手做的桂花茶和菊花茶给母亲，花茶泡好了清香扑鼻，便是达官显贵家的女眷也不过这样的手艺。
如今听说又有蜜饯子，庾三小姐忍不住接到手中打开看，盒子里各式的果子看着就很好吃。
这些东西用料好找，难得是做成这般模样，看着就觉得精致又贵重。
李大太太的巧手能化腐朽为神奇，任谁看了都会自惭形秽。
“大太太那里来得精力做这些，”庾三小姐道，“单单让我弄一样我都做不来。”
李大太太笑了，目光微微深远：“家中孩子多，那时候李家家境寻常，买这些东西要花许多银子，不想亏着孩子们，又没有太多的余钱，只好自己做，年年岁岁的做起来，就越来越熟络了。
虽然家中情形不好，也想把最好的给孩子，这就是做母亲的心思，只要是孩子想要的，无论多难，母亲都能做到。”
庾三小姐点了点头。
马车外的管事听得李大太太的话仿佛也若有所思，微微抬起了头。
李大太太接着道：“我说到哪里了？”
庾三小姐道：“您说小时候搬迁的事。”
李大太太点点头：“就是那次，马车后来真的坏了，不过是因为遇到了盗匪。”
庾三小姐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不禁紧张地望着李大太太。
李大太太道：“那些盗匪先是夺了东西，后来看到马车里有女眷，就起了坏心，家中护卫拦着，他们就下了杀手，眼见我和母亲就要被他们带走……”
庾三小姐攥紧了手帕，没想到李大太太小时候还经过这样的事。
李大太太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目光涣散似是想起了那天的情形，半晌才道：“多亏有贵人正好路过，带着护卫保下了我们一家，那贵人心善，不过十来岁的年纪却想得十分周到，帮我们修好了马车，送了我们盘缠。”
庾三小姐好奇：“那贵人是谁？”
李大太太垂下眼睛摇摇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再也没能见过，父亲母亲曾问，贵人也不肯透露，如果没有那贵人，我们一家还不知道会如何。”
庾三小姐也受了触动，她总觉得这贵人对于李大太太十分重要：“这人心真善，定然会好人有好报。”
李大太太目光闪烁没有接着庾三小姐的话说下去，只是道：“后来我就有些怕外出，长途跋涉都会有些惴惴不安。”
“大太太放心，”庾三小姐道，“不会有什么事的，我们有那么多护卫在，寻常的山匪远远看到就会避开。”
说到这个，李大太太慈祥地望着庾三小姐：“听说三小姐会些拳脚功夫？”
庾三小姐脸上一红：“跟父兄学了些，都是皮毛。”
李大太太笑道：“女孩子会一些简单的招式也很好，我年纪大了，否则也想学一些。”
“若是大太太不嫌弃我来教您，”庾三小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过我学的不好。”
李大太太拉起庾三小姐的手：“为何要嫌弃？我们又不从戎也不考武状元，不过是要强身健体罢了。”
庾三小姐连连点头，她这一路跟着李大太太去大同，感觉互相亲近不少，李大太太每次看她的目光就像是饱含深意，让她不禁觉得脸红。
有种就要水到渠成的感觉，不过她心里清楚，这件事不可能李大太太一个人做主，对她来说路还长着。
庾三小姐正思量着，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管事的声音：“大太太好像有人过来了。”
李大太太撩开帘子向外看去，迎面而来的人影让她攥紧了帕子。
李长琰已经纵马迎了上去。
“是高大人的家眷。”管事传回话。
山西学政高见松大人。
庾二太太听到消息也从马车上走下来，见到学政大人的家眷自然要去拜见。
李大太太与庾三小姐走在前面。
高家的车马越来越近，终于在不远处停下，一位梳着圆髻的妇人弯腰走出车厢。
“大太太，”高大太太显然有些焦急，见到李大太太顾不得礼数立即开口，“我有话要与你说。”
高大太太眼睛通红，阳光的照射下隐隐泛着血光。
见到高大太太这般模样，李大太太心顿时一沉。
“都完了，”高大太太轻声道，“所有一切全都完了，他们都知晓了，我们已经在劫难逃。”
李大太太面色顿时变得苍白。
十几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到底怎么了？”李长琰走过来道，“发生了什么事？”
高大太太只是死死地盯着李大太太，半晌她终于又道：“大太太，你帮帮忙吧，救救我家老爷。”
李大太太心中一震，不禁向后退了一步。
……
高见松狼狈地奔逃着，他身上的斗篷早就在慌乱中被人扯下，他的面容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他的身份败露，再逃下去好像也没有了任何的意义。
逃出生天的希望越发的渺茫，军心也开始动摇。
其实早在简王被杀之时，许多人心中的信念就已经开始溃散，经历了这次败仗，终于有人承受不住……
“我有内情向朝廷禀告，求朝廷不要射杀我。”
高见松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乞降的声音。
“我知道高大人一直在与一个人互通书信，那人定然也是叛党。”

第六百六十三章 软肋
高见松转头看过去，有人调转马头迎向那些追兵，边跑边大声呼喊。
高见松看向身边的随从，随从立即会意拉弓射箭一气呵成，就要将那逃兵杀死。
眼见箭矢就要到那逃兵身后，有一个人驱马上前，掷出手中的长枪将那箭矢击落。
高见松见到这一幕，立即想起一个人，广宁卫马都督的长子马峥。
他一直想要为简王爷拉拢马家。
北疆往东马家名声赫赫，如果马都督能够归顺，对他们掌控整个北方大有裨益，这些粮食之所以运到大同，也是要等待北方起了战事，用粮食来换人心。
他明明算的很好，却没想到一切竟然翻天覆地。
不但没能拿到粮食，还败露了身份，而且前来抓捕他的竟然是马家人，这是多大的笑话，老天竟然这样与他为难。
在这样的时刻，高见松竟然笑出声。
“哈哈哈。”
算计了一辈子，筹谋多年，布了那么久的棋子，最终要厮杀的时候，却发现棋盘上的局势早就变了。
他真是可笑。
笑到后面，高见松脸上却满是泪痕，他始终不明白他到底错在了哪里。
“高见松，朝廷待你不薄，你竟然做了叛党，”马峥带人慢慢围拢过来，“还不速速下马，束手就擒。”
高见松抽出长剑，驱马向前冲去，身边的亲随急忙阻拦：“大人，您……”
高见松下定决心，如今已经没人能够阻拦他。
马峥吩咐一声：“捉活的。”
十几骑兵马正准备上前，谁知那高见松忽然勒马，然后挥手将长剑置于自己的脖颈上。
“对不起了简王爷，属下无能……”
高见松手上用力，鲜血喷涌而出，他眼前浮现起妻子送来的书信，书信上没有别的只有一句话：家中已安顿好，你放心。
想必她已经察觉了端倪。
她如此深明大义，他自然也明白一旦被人揭穿会是什么结果，求饶没有任何用处，不如给自己一个体面的死法。
简王爷。
北疆丢了大半，我也无颜见你。
高见松跌下马去。
……
徐清欢看着不远处这一切，高见松对简王忠心耿耿，要知道高氏也是大族，高见松如此抉择就是将整个高氏送上了法场。
曾经在北疆赫赫有名的高见松，现在就死在她面前。
南北局势从今日起与前世也全然不同了。
前世高见松为李煦奔忙，李煦身边得力的人手，曾几次为李煦去北疆卫所，为李煦寻找英才。
李长琰常常夸赞高见松，是大周“第一学政”，不光为北疆培养文官还兼顾武将，放眼整个大周无人能出其左右，即便东南的薛沉也做不到这些。
李大太太总是嘱咐她对高家礼数周到，做了李煦的妻室不能整日里为自己着想，哪怕自己吃些苦，也要为李煦抓住人心，定要让将士知晓，李煦爱才若渴，家中妻儿老小的性命不及一名良将。
李大太太想要李煦变成那种一心只为大业，不要被其他情愫羁绊的英豪，她对此虽然不赞成却也时时与那些将领的妻室走动，不是为了逢迎李大太太，而是她能体会到那些女眷的不易。
高太太与她走动的也算频繁，互相有几分了解，高太太是很聪明的人，颇有些见识，平日里虽与众人说笑，却从来不提及政事，唯一流露出些担忧，就是为了膝下的一双儿女。
李煦谋划的大业，说白了就是想要反了朝廷取而代之，万一失败所有人都是死路一条，高太太曾说过，想将一双儿女托付出去，家中若有什么变故，也好为高家留下血脉。
想到这里徐清欢回过神来。
前世的立场与今生完全不同，既然知晓高见松是简王党，就要顺着这桩事查下去，才有了能知晓所有真相。
“高太太在哪里？”徐清欢道，“高见松已死，想要弄清整桩事只能从高太太入手。”也许高太太为了救下自己的孩儿，愿意说出些内情。
宋成暄看向怀来卫：“高见松的妻室去了怀来卫。”
怀来卫，李大太太去的地方。
真巧。
他们正好都聚在这里。
徐清欢道：“可惜之前没有猜到是高见松，若是早些下手说不定能发现更多线索。”
“已经不少了，”宋成暄道，“那些粮食足够赈济东南，不但如此，我们还知晓简王早有谋划，即便他死之后，还有人能承继他留下的基业。”
这一点是最重要的。
徐清欢缓缓点头。
宋成暄接着道：“那些追随高见松的人，知晓高见松在与谁书信来往，那个人的身份十分重要。”
宋成暄说到这里微微停顿：“李家形迹可疑……”他想到在最早在王允案时，徐清欢对李煦的态度明显与旁人不同，后来李长琰与徐五老爷结交……他不小心打听到清欢将李长琰撵出了侯府。
如果清欢没有那般对待李长琰，或许徐家与李家现在已经关系匪浅。
“你一早就怀疑李家？”
听到宋成暄的声音，徐清欢摇摇头：“开始我只觉得李煦一家城府太深。”说着她抬起头看向宋成暄。
看到宋大人那绷紧的下颌，她下意识地道：“李煦很聪明但不及夫君磊落，查案自然要与信任的人携手，所以我会处处防备李煦。”
徐清欢感觉那搂着她的手臂仿佛都软和起来，前世没有人知晓宋侯还有这样的软肋。
一阵冷风吹过，徐清欢又向宋成暄怀中靠了靠：“抓出了孔五爷，之后孔二奶奶出事，我就怀疑李家或许还有简王党，所以才会盯着李大太太，现在看来……李家的疑点越来越多。”
最可疑的还是李煦，毕竟前世高见松对李煦忠心耿耿，今生他们又知道高见松是简王党。
但是没有证据在，她不可能将前世的经历告诉宋成暄。
“宋大人，”马峥催马过来，“已经问清楚了，与高见松常常有书信往来的是李长琰。”
徐清欢并不觉得意外，不过却隐隐感到哪里不太对。
不过很快一切就会见分晓，至少李家这次没有那么容易逃脱。

第六百六十四章 被坑的滋味儿
宋成暄就要前往怀来卫。
马峥忽然道：“宋都督您看，前面应该是大同府衙的人马。”
宋成暄没有多加理会，仍旧吩咐：“这边事已了，立即整兵去怀来卫。”
马峥立即明白了宋都督的用意，干脆地应了一声。
虽然与宋都督才认识不久，但是宋都督带着他们一路抓捕高见松这些反贼，委实让他们觉得痛快的很。
如果不是宋大人前来查案，他们还不知道高见松的真面目，很有可能哪一天就被高见松欺骗。
高见松多年笼络他们，前不久还去广宁卫与父亲商议北疆局势，有这样个人在身边，就像手捧着火器，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炸开，老天也算给了北疆一条活路，真的到那时候乱起来不知有多少百姓陷入战火之中。
现在自然要趁着这机会乘胜追击，也免得留下遗祸。
马峥很快下了决定，全都听宋都督的安排，大同府衙姗姗来迟，也就是想要捡个功劳，可能是马家人长年在外抗敌，他最讨厌的就是躲在暗中搅动大局的人。
真的有本事就在最危急时一马当先，一心权衡利益的人，不配提“为国为民”几个字。
眼看着宋成暄带着人离开，大同知府暗暗叫苦，好不容易见到了人影，转眼之间就又不见了。
“快点跟上。”大同知府气喘吁吁地向身边人挥手。
……
“有些不对，”徐清欢抬头看向宋成暄，“大爷带着朝廷文书来此查案，大同府衙已经派人协助，按理说不该在这时候再追过来，除非朝廷另有旨意，可见皇上还是不相信大爷，怕大爷就此将北疆也拐带走了。”
所有疑点都指向李家，李煦会怎么做？像之前一样将案子查个清清楚楚，还是另有准备，也许大同知府前来，就是有人在利用皇帝的疑心和猜忌，想方设法挣脱。
那个人是李煦吗？
前世她没有察觉李煦的变化，今生有可能会亲眼目睹这一切，最后的秘密也会在她面前打开。
感觉到怀里人的担忧，宋成暄低声道：“不用急，这样反而能看得更清楚。”
徐清欢点点头。
揭开简王党最后的遮羞布，清清楚楚地知晓他们在什么地方，这对他们来说会是最大的收获。
……
厚重的云朵忽然将太阳遮起来，整个天地一时阴沉。
高太太忍不住抬起头，一切都灰蒙蒙的，就如同她此时的心情，她想起了家中的两个孩子。
李长琰看向妻子，他不明白妻子见到高家女眷为何会有慌张的神情。
李大太太勉强露出笑容：“大太太看起来和往常有些不同，是不是遇见什么事……”
高太太的眼睛更红起来：“李大太太你是个心善的人，你也是个好母亲，最该知晓做母亲人的心思。
不说别人，就说你对你家九郎……为了他，你是否什么事都能去做？”
李长琰皱起眉头，高太太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他家中九个孩子，为何只提九郎。
李长琰还来不及多想，高家管事上前：“李家老爷，您能不能帮我们看看马车，这车……好像出了问题。”
李长琰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李大太太的心一沉，高太太这是有意要支开老爷，她想要将老爷叫住，却又怕高太太有秘密要与她说。
现在她身边还有庾三小姐，李大太太正思量要如何安排庾三小姐，高太太却已经再次开口：“我也想要家中孩子平安，我们两个的心思是一样的，为了他们，我们的性命算得了什么。”
高大太太说着轻轻动了动手臂，李大太太看过去，高太太手中仿佛有精芒闪烁。
李大太太愣在那里，火石电光之中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李大太太眼看着高太太一步步逼近，她的脑子不停地转着，忽然想明白一桩事，高大人出了事，朝廷必然会追查下来，顺着这条线索必然会查到李家。
一旦李家和简王党牵连上，就会祸及全族。
煦儿自然也不能逃脱。
可如果她被高太太刺死在这里，或许就能做出另一番解释，高家与李家不是同路，否则高家为何向她下手。
李大太太的手开始颤抖，她一条命能救煦儿，高太太来此就是要做这件事。
李大太太手心中满是冰冷的汗水，只要能保住煦儿，她可以去死，她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高太太渐渐将手从袖子里露出来。
她们之间还有两步距离，只要再向前走一步，高太太只需要一伸手就能将匕首刺入她的胸口，不知为什么，李大太太心中忽然一热，伸出手拉住了旁边的庾三小姐。
庾三小姐本要离开，却觉得气氛有些怪异，尤其是李大太太，面色苍白整个人微微有些发抖，她正准备要关切地问两句，却忽然被李大太太拉住。
顺着李大太太的目光，庾三小姐看到了高太太手中的利刃。
“啊。”
李大太太叫喊了一声。
高太太脸色一变，一步跨上前。
李大太太惊慌之中缩在了庾三小姐身后。
庾三小姐下意识地去抵挡，寻常时候她定然能够推开高太太，让她惊慌的是，高太太的力气比她想得要大许多，她的抗争如同摧枯拉朽般被击溃，紧接着庾三小姐感觉到肚腹之间一凉，滚热的东西喷溅出来。
庾三小姐紧紧地捂住肚子，惊诧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李大太太的尖叫声响起，所有人这才注意到这边的异样。
李长琰立即想要上前，高家管事却抽出长刀向他挥砍而来，李长琰伸手去抵挡，腰身被人牢牢地抱住。
李长琰虽然奋力挣脱开来，却也只来得及徒手去抓那砍来的利刃，利刃没有落在他身上，却将削掉了他三根手指。
李长琰吃痛大喊一声，一脚踹开高家管事，夺下了长刀，挥手将管事斩杀，然后转头去看李大太太，高家剩下的人却又围上来。
高太太没能刺伤李大太太，只能将虚弱的庾三小姐捞在手中。
庾二太太满脸惊慌，她怎么也没想到本来一路太平，却在这里出了事，她听到李大太太叫喊了一声，就立即过来查看，紧接着就发现三丫头已是满身鲜血，最可怕的是高太太还紧紧地拉扯着三丫头，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
“大太太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们庾家与高家无冤无仇，你放了三丫头啊。”庾二太太嘶声叫喊。
“大太太，”李大太太苍白着脸，“你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朝廷抓走了我家老爷，”高太太盯着李大太太，“我听说是从京中来的官员办的案子，是不是你家九郎？
一定是你家九郎，我家老爷对你家九郎有知遇之恩，你让李煦放了我家老爷，放我们一条生路，否则……我就杀了她。”
“她不是李家人，”庾二太太大声道，“是我们庾家小姐，你要找李九爷，你找错人了。”
“不用哄骗我，还不是都一样，”高太太已经变了声音，“你们两家早就要议亲……若非将她当成媳妇，为何同乘一车。”
说到这里，高太太看向李大太太：“让我放了她也可以，你让她过来。”

第六百六十五章 诬告
庾二太太仿佛看到了一线希望，她立即去看李大太太。
“大太太，你听到没有，她说你能救三丫头。”
庾二太太的话还没说完，就对上李大太太的目光，李大太太神情慌乱，眼睛中却带着一抹凶狠：“你相信她说的话？就算我过去了，她也不会放过三小姐。”
平日里娇弱、没有任何主见的李大太太现在仿佛变了个人，庾二太太顿时愣在那里，李大太太说这话分明就是不想要去换三丫头。
她也不是傻子，如何能不明白。
“我们庾家与此事无关，”庾二太太道，“你怎么忍心看着我们家三丫头被她害成这般模样。
你不是很喜欢三丫头吗？你看看三丫头，再不救她就来不及了啊，求求你，我求求你了大太太……”
庾三小姐完全慌了神，惊恐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生怕下一刻高太太的匕首就会刺向她的脖颈，她还不想死，她一路来到这里只为了能让李大太太喜欢，并不想要为此丧命。
她跟着父兄虽然去过关隘，还曾偷偷上过城楼看到过那些鞑靼，父亲夸赞她巾帼不让须眉，如果是个男子，定然比她几个哥哥都厉害，她也觉得自己若是男儿当冲锋陷阵，可危险真的来临时，她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鲜血汩汩而出，随着血一起流走的还有她的性命。
庾三小姐紧紧地攥着高太太的手臂，嘴唇不停地开启，却说不出话来。
李煦，李大太太，她一心想要靠近的人，她一直羡慕甚至钦佩的人，却全都变了样似的，她的视线有些模糊，眼睫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李大太太，你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救了吗？你这样的母亲。”
庾三小姐似是听到这样一句话，紧接着她目光所及处有队人马冲了过来。
那些人是来救她们的。
庾三心中升起一丝希望，然而她感觉到高太太勒着她脖颈的手在收紧，她拼命地挣扎，却无济于事。
眼见有人前来，已经没有了时间，高太太慌张地望着这一切，眼睛盯在李大太太脸上，神情开始变得癫狂：“我们说好的，只要我……能让你们逃脱……你就会放了……我的孩子。
我尽力了，我尽力了，是她不肯为你死，怨不得我，怨不得我了。”
李大太太看着高太太的嘴一张一合，周围嘈杂的呼喊声和马蹄声将高太太的声音掩盖了过去，她只听到高太太最后喊道：“怨不得我了。”然后扬起了握着匕首的手。
高太太的手落下来，冲着庾三小姐的脖颈刺下去。
庾二太太见状，胸口像被重击了一下，紧接着整个人没有了力气立即瘫软在地上。
庾三小姐感觉到那锋利的匕首在向她逼近，她不想死，她不能死，她更加拼命地挣扎，扬起的手臂阻挡了高太太手中的利刃。
利刃刺中了庾三小姐的手臂，高太太还没来得及将匕首抽出来，庾三小姐已经趁机挣脱想要向前跑去。
高太太的手再次向庾三小姐伸过来，庾家下人上前一脚踹开了高太太，高太太还想要从地上爬起，她看到不远处渐渐逼近的人影，似是想到了什么，再次提起了匕首，只不过这次她将匕首送入了自己的胸口。
鲜血再次喷溅出来，高太太的眼睛一直大大地睁着，看着那人走上前，她想要说些什么，脖子努力地向前伸着，嘴大大地张开，鲜血从口鼻中涌出，她最后的声音也被掩埋在其中，一双眼珠中映着一个光风霁月般的身影。
高太太死了，朝廷人马也到了面前，高家下人也都纷纷停下手。
李长琰这才挣脱众人的围攻，他因为失了先机，右手遭受重创，衣袍上已经是血迹斑斑，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庾二太太扑到庾三小姐身边查看女儿的伤势，庾三小姐方才挣扎之中，脖颈和脸颊都被刺伤，肚腹之间的鲜血还不停地涌出，呼吸急促，浑身颤抖着说不出话来，也不知还能不能救得活。
庾二太太不禁悲从心来，不停地喊着庾三小姐的名字，然后抬起头吩咐人：“快去找郎中来啊！我的儿，你可不能有事……”
李大太太在人群中看到一个身影，立即睁大了眼睛：“九郎，我的九郎，你怎么来了，我和你父亲差点就要见不到你了，他们二话不说就来杀人，你父亲和庾三小姐都受了伤。”
李大太太说着就要向前走去，却仿佛是因为遭受了太大惊吓，腿上一软就摇摇晃晃倒在地上。
李长琰也瞧见了儿子，就仿佛被人雪中送炭般，整个人都是一喜，“煦儿，你来了就好，这……”他看向已经自戕的高太太，“你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李煦望着李长琰没有上前。
李长琰感觉到了异样，他再次环顾四周，只见朝廷的兵马一个个身穿甲胄，紧紧地握着腰间的长剑，冷眼看着他们。
仿佛他们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逆贼。
朝廷人马不是来救他们的吗？
李长琰皱起眉头。
李煦正要翻身下马，围上来的骑兵队伍忽然向两边散开。
李长琰还没看清来的人是谁，就听淡淡的声音道：“将李长琰抓起来送入京中候审。”
李长琰惊诧地睁大眼睛，转头去看李煦。
李煦也顺着声音看过去。
宋成暄面容沉静，神情凛冽如霜，一双眼睛如墨般幽深，让人望而生畏，与往常不同的是眉宇中隐约有一股暖暄之意，就仿佛有人在那黑暗中多添了缕光亮似的，尤其当他转头去看身边人时，眼角的冰雪仿佛都化开了般。
他身边的是那纤弱的身影，她不再是少女的打扮，只随随便便梳了个圆髻，一双眼睛中如有水光般，清晰地映着周围的影子，目光流转间美得让人心惊。
“为何要抓我。”李长琰急切中开口。
这样的小人物不必再让宋大人费口舌，马峥道：“有人揭发你是简王党。”
李长琰睁大眼睛：“我与简王有什么关系，是谁在诬告我。”
李长琰话音刚落，庾二太太哭声响起：“三丫头你可不能吓母亲，你怎么了……李大太太是你……是你害了我女儿啊。”

第六百六十六章 最大的笑话
马峥的话已经让李大太太的脸色变得难看，庾二太太突然这样叫喊一声，李大太太忙着起身去看庾三小姐。
庾家女眷满身鲜血，性命堪忧，李大太太不知该怎么办是好，抬起头来看李煦：“煦儿啊，你不要这样看着，快来帮帮忙啊。”
李长琰手上伤口本就疼痛难忍，又眼看着兵卒前来拿他，登时如坠冰窟。
无端就惹来这样的祸事，他怎么就成了简王党。
“先说清楚。”李长琰大喊一声，那两个兵卒却并不理会，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李长琰肩膀上本就有伤，被这样一扭顿时疼得冷汗淌下来，他怒目看向马峥等人，最终将目光落在宋成暄和徐清欢脸上。
是有人在害他，害他的人说不定就是宋成暄和徐清欢。
尤其是那徐清欢，第一次见面时就挥剑相向，他根本不知晓什么时候得罪了她，如今他与徐家已经没有什么来往，她还这样紧追不舍。
他还没见过这样狠毒的女子。
如今又有宋成暄在一旁为她撑腰，她更加为所欲为，竟然诬陷他谋反。
“父亲。”
李冒急匆匆地赶过来，看到这样的情形也惊呆在那里：“你们为何抓我父亲。”
李冒上前去拉扯兵卒，马峥见状抽出腰间的配剑：“他与蒋宗越一同运送粮草来此，将他也拿下带走。”
兵卒就要上前去绑缚李冒。
“宋大人不必如此吧？”李煦神情沉着，“有我在这里，我父兄不会逃走，我们都会前往衙门禀明案情。”
李煦说着从袖子里拿出文书，命人走到宋成暄马前将文书递了过去：“来北疆之前我已经发现蹊跷，皇上命我前来问案，高见松夫妻自戕，其中还有许多细节不明，朝廷允许我将家人带回衙门候审。”
宋成暄没有去接那文书，两人四目相对，对峙不动，一个目光幽深，一个神情从容。
宋成暄嘴角微扬，露出了一抹笑容，看在李煦眼中似是带着几分讥诮，微微眯起的眼睛恍若将一切看透。
李煦心依旧不动声色。
宋成暄微微调整了身姿，身后的太阳正好从云朵中露出来，阳光直射在李煦脸上，李煦不得已偏过头去。
宋成暄看向马峥：“将人押送去往京城，李大人有疑义可禀告大同知府，请大同府衙出具文书前来。”
李煦皱起眉头。
宋成暄道：“一切没有明了之前，李家上下皆该问审，李大人手中文书真伪，本官无暇分辨。”
宋成暄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两日之内大同府衙没有文书前来，李大人最好前来投案，也免得衙差前往捉拿。”
李煦看着宋成暄，宋成暄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事到如今朝廷的文书宋成暄不相信，宋成暄已经认定了他与简王有关。
如果不是事先博得了皇上的信任，宋成暄必然会对他下手。
“谋反重案不能耽搁，”宋成暄吩咐马峥，“带上犯人立即前往京城。”
李煦眼看着马峥绑走李长琰和李冒等人，又将高太太的尸体送上马车。
李家家人及女眷也一并前行，庾三小姐送往城中寻医工诊治。
徐清欢看向庾三小姐，庾家也算是两世跟随李煦，经过了今日的波折，不知是否还能坚定地与李家站在一起。
这其中最为慌乱的仿佛是李大太太，夫君、儿子都被抓，庾三小姐因她受伤，她整个人方寸大乱地缩在那里瑟瑟发抖。
要不是她对李大太太有些了解，也要被眼前的情景蒙蔽。
崔颢上前道：“已经让人跟着庾家，等医工给庾家女眷治了伤，无论什么结果，都会有人送庾家人进京。”
方才的事除了李家之外，只有庾家女眷看得最清楚。
徐清欢道：“庾三小姐醒来之前先让文吏询问庾二太太。”庾三小姐受了重伤，按理说该稍缓询问庾二太太，但她不信任庾三小姐，庾三小姐自持聪明，眼睛中只有利益得失，即便逃过一劫，恐怕心思也不能变得干净。
崔颢应声离开。
徐清欢转头看向李煦离开的方向。
他的人影已经隐没在卫所将士之中。
徐清欢想起高太太那双睁大的眼睛，仿佛正死死地盯着一个人。
她是在看谁？
徐清欢道：“按照高家人所说，高太太得知高见松被朝廷抓捕，她猜测抓捕高见松的人可能是李煦，于是想要以李大太太的性命要挟李煦放走高见松。
但是高太太来的太快了些，高见松刚刚被抓，她就来找李家人，就像事先早就有所准备。
这样的疏漏太过致命，一旦被朝廷提出质疑，李家可能就会前功尽弃。
除非有人早就准备好了另一番解释。”
宋成暄道：“你说的是李煦手中的公文。”
徐清欢点点头：“我们暗中跟随蒋大爷的事定然被李煦事先察觉，李煦怕事情败露我们借此查到李家，所以进行了谋划。
要想让李家不被牵连，李煦就要先质疑高见松，向朝廷提出高见松的疑点，高见松被抓，李煦就能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有这样的前提在，高太太的举动就好理解了，高太太事先知晓了李煦在暗中调查高见松，高见松出了事，她自然要找上李家。
高见松身边人供述高见松与李长琰有书信往来，也可以被解释成诬告。”
这是目前看来最简单、最合理的解释。
徐清欢道：“这件事也只有李煦能够做到。”也就是说，李煦知晓了李家和简王的秘密之后，他选择想方设法掩盖实情保全李家。
高大太太看着的那个人也许就是李煦。
“大小姐，”雷叔上前道，“高家的两个孩子找到了。”
……
两个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土坑之中，脸上还留着临死前的痛苦和恐惧。
徐清欢还记得这两张面孔，他们曾缩在高太太怀中清脆地唤她：“李九奶奶。”
所以她的猜测是对的，有人用这一双儿女胁迫高太太。
是李煦。
他做出了选择。
这并不让她觉得意外，毕竟前世他也做了同样的事。
徐清欢忽然一笑，做了这些事之后，他要如何站在阳光下骗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大周百姓着想。
他身上肩负重任要为万民请命。
可笑。
李煦，你会不会为今日的选择后悔。
也许终有一日，你会发现，你是这世上最大的笑话。

第六百六十七章 不得已
屋子里烛火跳跃，李煦的脸阴暗不定。
“人呢？”
李煦冷声问向面前的人。
“死了。”
那人低声道。
李煦目光立即变得锐利：“你不是说会救那两个孩子出去吗？”
那人沉默了，半晌才道：“他们追得紧，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也许稍稍迟疑就会被他们抓个正着，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发现的高大人，我们不敢怠慢，怕留下什么线索，到时候北疆……会有更多人被查出来。”
李煦冷冷地道：“高见松和高太太已经死了，两个孩子能说出什么话？”
那人道：“我们与高太太说话的时候，两个孩子必然听到了只言片语，如果落入别人手中也就罢了，来的人是宋成暄和徐氏，他们会想方设法从孩子们嘴里问出线索，而且就算我们不下手，孩子们落在朝廷手中也是死路一条。”
话说到这里，屋子里的人脸上都显出抹愤恨。
角落里传来一阵咳嗽声。
陆先生慢慢地走过来，陆先生曾做过李煦的西席，李煦发现蹊跷之后，就来找到陆先生求证。
李煦知晓宋成暄和徐清欢不会那么武断地定案，他们看似将精神都放在韩参将身上，其实在暗中追查线索。
可惜时间太过紧迫，李煦查证一切之后，已经来不及去阻止高见松，只能与陆先生商议如何应对。
陆先生道：“他们这样做也是没有办法，谁也没想到宋成暄会盯上高大人，幸亏王爷您来找我，否则整个北疆都要出事。”
烛火跳动，李煦神情漠然：“我不是什么王爷，陆先生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既然这桩事已经遮掩过去，以后所有人在北疆不要再有任何举动，从现在开始没有简王更没有‘青山’。”
屋子里的气氛顿时一变，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李煦。
陆先生摇摇头：“如今北疆的情形您也看到了，您若是不管，不知还要出什么乱子，有人蠢蠢欲动想要趁机越俎代庖，还有人意图反叛王爷，这些人若是投靠朝廷或是张家，所有跟随王爷的人都是死路一条。
高大人会出事，也是因为北疆局势混乱，他急于去安抚，才会被宋成暄盯上，您若是不管就等于看着他们去死。
北疆真的动荡起来，不知还要死多少人。”
李煦坐回椅子上，所有人都在等他下决定。
“就比如今日之事，”陆先生道，“你早些接手北疆，也许就能避免。”
李煦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道：“你们都出去吧！”
众人看向陆先生，陆先生点了点头，其他人这才鱼贯而出。
陆先生也准备要离开，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转过头来：“王爷十分看重您，才会放任您去查案，借着这一桩桩的案子您才能获得皇帝的信任，才能有今日的前程，那些不好的事王爷全都替您做了，他虽然没有在您身边，给予的却比普通父亲要多得多，这么多年王爷也没有与简王妃生下嫡子，就是怕您地位不保。
如今王爷去了，还留下北疆的基业给您，就算您觉得王爷做的不好，也可以将权柄接到手中，之后的路该怎么走，全由您来下决定，您不为自己，也要为他们寻条活路，他们真的落入朝廷和宋成暄手中，就是高大人一样的下场。
如果宋成暄真的是魏王世子，他必然要反叛朝廷，到时候我们要如何自处？您可以不承认自己简王爷的身份，可他们不会放过您。
真到了那时候，手中无兵无权要如何与他们抗争？”
陆先生说完话也慢慢走了出去。
李煦站起身那盏油灯前，他凤眼微微眯起，在墙面上找到了自己的影子，那影子像他又好像不似他。
他闭上眼睛，回想起自己走到高太太面前说话时的情景。
“你那一双儿女的生死由你来定。”
他不愿去舍弃，这些结果也并非他本意。
可有些时候，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没得选择，他身后还有那么多条性命，他能做的就是让一切更加值得。
李煦将所有人重新唤进屋子，他坐在椅子上，整个人比方才更加沉稳：“没能保住高大人的孩子是我的过失，同袍之子亦是我子，想要保住所有人的平安，就要众心成城，才能避免这样的事再发生。
不管是谁从现在开始都要善待百姓，若是被我发现有人行为不端，立即严惩不贷，你们信我，便与我一起渡过难关，若是不能……”
李煦的话还没说完，屋子里的人都跪下来：“愿为您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
庾三小姐疼痛中睁开眼睛，肚腹之间的痛楚让她整个人不停地颤抖。
“三丫头。”
庾三小姐看到庾二太太焦急的面容。
“三丫头，你觉得怎么样？”
庾三小姐没有气力说话，忍不住要伸手向肚腹上摸去，手却被庾二太太拉住。
庾二太太急着道：“你忍着点，马上就好了，已经上了药，郎中说定然能好起来。”
直到郎中将伤口包裹好，庾二太太才擦去眼角的泪水，轻轻安抚庾三小姐：“好了，都过去了。”
好在那一刀没有伤在要害，否则三丫头早就丧了命，可即便如此也不能大意，弄不好还是要……
庾二太太不敢想下去。
“脸上和脖颈的伤如何？”庾二太太目光落在庾三小姐脸颊上。
“那些伤没有性命之忧，”郎中立即道，“只是恐怕会留下疤痕。”
庾三小姐又是一阵发抖，她即便能够活下来，脸也已经毁了。
生怕女儿担忧，庾二太太道：“只要能活下来，母亲会为你去找伤药，定然让你变成以前的模样。”
就算活下来，脸好了，谁又会要一个肚子上受过伤的女子，庾三小姐攥起了手，她这辈子也许就这样完了。
郎中退了下去，庾二太太才道：“你这样都是被李家所害，早知道如此，我们绝不会与他们同行，现在……李长琰被抓，还不知会如何，我苦命的孩子，你怎么就看上了那李煦。”
庾三小姐身上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她身子虚弱一时说不出话来。
“二太太，”管事进门低声道，“衙门里来人了，要再问您几句话。”
庾二太太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该说的我都说了，他们还问什么？”
可既然衙门来请，她不得不前去。
庾二太太站起身来正要前行，却被庾三小姐拉住了衣角。

第六百六十八章 努力争取
庾三小姐轻轻地向庾二太太摇了摇头。
庾二太太仿佛明白了什么，惊诧地看着女儿，莫非到了这个地步女儿还在为李家着想？那李大太太为了活命，在她面前说出那样一番话，根本不像往日看起来那般的和善，她事后听下人说，高太太明明是冲着李大太太去的，要不是李大太太向后闪躲，根本不会误伤到女儿。
之前她是觉得李煦有些前程，李大太太性子柔软，将来压不住媳妇，她这才顺着三丫头的意思与李家亲近。
现在不同了，李长琰和李四被抓，李家一旦被认定是简王党，就会波及整个李氏一族，他们庾家与李家本就不相熟，没必要一脚踏进这污潭之中。
“母亲，”庾三小姐咬着牙用尽全力终于说出话来，“告诉朝廷……我……我听到……高太太说……要报复……李煦……这其中说不得有……内情。”
如果是平日里，庾二太太定然要训斥女儿几句，可看到女儿这般模样，她终究不忍心。
庾三小姐殷切地望着母亲，眼睛中满是哀求之意。
“我知道了，”庾二太太终于道，“我们只听到这些，其余的让朝廷去查问。”
庾三小姐听到这话，顿时松了口气，整个人又沉入床铺之中。
这就够了，李家能闯过这一关，定然会感谢她。
她为了李家出了这种事，李家就算迫于名声也不能对她不管不顾，李煦恰好在这时候来到北疆，想必对情势有所掌控，不会看着李氏一族变成简王党。
而且，高太太临死之前说的那些话，带着几分恐惧和祈求，她求的显然是李大太太。
庾三小姐记得高太太说：“我们说好的，只要我……能让你们逃脱……你就会放了……我的孩子。”
高见松是简王党，高太太伤害李家女眷的举动似乎是想要救李家，逼迫高太太的人是谁？
这其中仿佛有很大的秘密。
如果她赌对了，或许将来还有机会翻身，如果她错了也没什么，庾家干干净净不可能会牵连，但她可能就前路坎坷。
为了她自己，她要尽力去争取。
李家顺顺利利，她也才能事事如意，因为她的伤在别人眼中是嫌弃，在李家面前可是实实在在的功劳。
……
李长琰没想到宋成暄这般不顾情面，就这样一路押送他们去京城，连伤口都没有让人给他医治。
一直走到天黑，到达一处驿站，才将他们丢进柴房看管起来。
李长琰一口郁气闷在胸口，听得文吏前来审问：“可听到高太太都说了些什么？”
李长琰被高家支去修马车，之后就被高家人围攻，高太太说了什么他没听清，李长琰将自己知晓的说了，然后就被送回柴房之中。
李冒向衙差求来了伤药和布巾：“父亲，我给您重新包裹伤口。”
“你求他们了？”李长琰冷声道。
李冒抿了抿嘴唇：“父亲的伤重要。”
李长琰颜色难看：“等事情查明之后，我要向朝廷禀告，宋成暄这是故意为难我们，那些衙差定然收了你的好处才会给你这些东西。”
“没有，”李冒道，“宋大人治下颇严，儿子本想花些银子，衙差不肯收，然后儿子说明了情形，他们将驿丞唤来给了儿子这些。”
这些虽然不是什么好药，却也能有些效用。
李长琰看着李冒，到现在这样的地步，他竟然还帮宋成暄说话，可眼下这样的处境他不便发作，只好坐下来让李冒换药。
李冒小心翼翼地为李长琰清理伤口：“父亲方才说没有听到高太太说的话？”他仔细想了想，“高太太有没有提及九弟？”
李长琰顿时皱起眉头：“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高太太怀疑高见松是被你九弟抓走了，所以才会前来害你母亲。”
李冒又道：“除此之外呢？没有别的了吗？”
李长琰狐疑地看向李冒：“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李冒思量片刻低声道：“蒋大爷告诉我，高见松有意培养九弟，我们运来北疆的那些粮食也是给九弟准备的，将来九弟会代替张家掌控整个北疆。”
李长琰听到这话额头上立即冒出了冷汗，高大人是对煦哥不错，为了煦哥的前程他也曾多次向人提及此事，学政看好的人，将来必定前程无量，这也是为何他认为煦哥回到北疆之后会大展手脚。
可现在这是最不能提及的。
“不要乱说，”李长琰呵斥李冒，“我还没问你为何与蒋家人来此处，我们家的祸事是不是你引来的？”
李冒一时愣在那里，宋大人和宋大奶奶是跟着他们才到了北疆，可他是被蒋大爷蒙蔽。
见到李冒沉默下来，李长琰立即明白：“果然是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不是我，”李冒不知该怎么解释，蒋大爷只是个无名小卒，重要的是后来的高见松，他亲眼见到高见松被抓，蒋大爷说的那些话算是得到了证实，他不由地想起那些有关九弟的言语。
“父亲，您与简王真的不相识吗？九弟与简王……”
李冒刚说到这里，只觉得一股厉风袭来，紧接着“啪”地一声，他脸上火辣辣地疼痛。
李长琰瞪圆了眼睛：“你这个混账东西，到底发了什么疯，竟来质问你父亲，还要将脏水泼向你九弟，是不是受了谁的教唆。
家中那么多兄弟，唯有你不学无术，整日在混迹在外，还想着将来能有什么本事，你以为你九弟和你一样，被人哄骗成了叛党仍旧一无所知。
你自己惹祸也就罢了，现在还牵累全家，我李长琰竟有你这样的儿子，将来我们李家真的出事也是因为你。”
李冒被骂的不敢再说话。
“好了，”李大太太忙起身劝说，“老爷不能一味苛责冒哥儿，不如听冒哥将来龙去脉说个清楚。”
李大太太受了惊吓又因为一路劳累，从马车下来几乎不能行走，方才昏昏沉沉地靠在角落里，现在才算缓过一口气，她向李冒招了招手：“老四你过来，你都知道些什么与母亲说说。”
李冒走到李大太太身边。
李大太太柔声道：“你路上说那些粮食，有多少粮食？现在怎么样了？”
“很多，”李冒道，“蒋大爷已经供述了，除了我们看到的敖仓，还有几处敖仓藏在深山之中，如今朝廷已经让兵马去取。”
李大太太胸口一闷，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半晌才稳住气息：“还有什么？去找粮食的是卫所兵马还是朝廷派去的人？”这一劫过后不知还会不会有剩下的。
李冒道：“我听说是安义侯世子爷。”
李大太太抿住嘴唇，又是安义侯府。
李大太太闭上眼睛，一件事跟着一件事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煦儿现在应该已经知晓了一切，她心一沉，所以高太太来杀她是煦儿的意思吗？
……
深山中。
徐青安看着渐渐搬空的敖仓，心中十分的满意。
“除了这些粮食之外，定然还有粮食藏在别的地方。”
徐青安说着看向被绑缚起来的僧人。
这僧人就是当日带着商队去取货物的人，当时取来的虽然是黄金不是粮食，但徐青安断定此人也是简王党。
果然被他带着人搜检了禅房，找到了不少的金银财帛。
“贪得无厌。”僧人冷冷地道。
“对，对，对，”徐青安眼睛亮起来，仿佛受了夸赞，“我就是贪得无厌。”
说着他看向衙差：“地上掉落的粮食也都要一颗颗地捡起来，不能暴殄天物，捡完之后，再将附近的土挖一挖，弄不好还藏着金子。”

第六百六十九章 宝藏
徐青安让四处挖土不是没有道理。
大山中都能藏着这么多粮食和金银，这里的秘密着实太大了，依他的意思要将整个北疆都好好挖一挖。
可惜啊，这里还不是他的地界儿。
徐青安下定决心，今天小爷没挖到的地方，总有一天小爷会回来挖，这次回去之后要问问爹，他们家从前在北疆是不是也有私库，说不定爹的私房钱存在这里。
爹手下的那些副将，他是不是该拜会一下，免得有一天爹有了外心，不将家财传给他。
“有了，”齐德芳上前道，“寺庙里又找到了一罐铜板。”
僧人额头上青筋突突乱跳：“那是善人捐的功德钱。”
“既然是功德钱，为何要藏起来？”徐青安望着僧人忽然有些感悟，“我总算知道你为何落得如此下场了。”
僧人虽然才见识到这安义侯世子爷的手段，却已经知道这人的卑劣，他紧紧地闭着嘴不说话。
徐青安道：“在菩萨面前藏私钱，菩萨自然不会保你了，要想日子过得去，就得身无分文，你看小爷我，就从来没有私钱。”
押着蒋大爷的章峰面容古怪，他来到这里是来讨好大舅爷的，只有跟大舅爷相好将来才能被重用。
否则张真人那老小子为何整日围在世子爷身边。
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屈能伸，他愿意改变自己向世子爷靠拢，别的都好说，那是手到擒来的事。
世子爷当着他的面这样说，意图已经很明显，是想要向他们要贿赂。
章峰想了想，还是下定决心从怀里拿出钱袋走到徐青安身边。
徐青安惊诧地看着手中的钱袋。
“世子爷，”章峰道，“这次真的没有了。”
章峰敞开自己的衣襟抖了抖：“全都没有了。”
徐青安感觉着手中的沉甸甸，忽然热泪涌上眼睛，差点就当场失态，怎么会有人这样有眼色，上赶着来贿赂他，这贿赂的滋味儿，真让人难以自持。
章峰躬身道：“世子爷将来到了常州，就靠您照应了。”
“好说，好说，”徐青安目光落在蒋大爷脸上，蒋大爷垂着头整个人已经完全没有了反抗的意思，显然是被章峰整治过。
可见章峰是个能干的，又能干又有眼色，怎么能没有前程。
徐青安眼睛都笑眯起来：“将来你就跟着我。”
章峰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欣喜：“我就知道公子一成亲，东南的风向也会跟着变。”
徐青安喜欢听这些，立即将章峰拉到一旁：“怎么说？”
章峰一脸得意：“早在几年前我就与张真人打赌，公子将来必然惧内，果然如此，那些银钱就是张真人输给我的。”
章峰不停地说着：“若是往常，公子早就来了这里，任何事都逃不出他的眼睛，精神奕奕是谁也比不上的，现在公子在哪里？早就落在大奶奶手心里了。”
徐青安愈发得意，妹妹就是这样有本事。
“大奶奶女中豪杰，当真让人钦佩，我们这一路来北疆，那蒋家人就像是大奶奶掌中的面团，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章峰说道这里吞咽一口，这样会捏面，大奶奶的厨艺该是不错。
“还有呢？”徐青安已经要忍不住打开章峰的钱袋子看，这样伶俐的人定然存了不少的银钱。
“公子这辈子也都要看着大奶奶的脸色过日子，”章峰挤了挤眼睛，“世子爷没看到，公子之前赶着前来会大奶奶，脸上那焦急的模样……说出去了都没有人相信，公子见到大奶奶之后眼睛都笑弯了。
在东南的时候，我们还以为公子不会笑呢。
您想想，公子对大奶奶这样鞍前马后，怎么能不敬着您这位大舅爷，再说大舅爷您与大奶奶一样才华横溢让人敬服。”
徐青安心中十分舒坦，打定主意要留下这章峰：“我有什么才华？”
章峰笑道：“我方才不是已经说了。”
“到底是什么？”
“您的才华就是，有大奶奶这样一个妹妹啊。”
妹妹很好没错，他也喜欢有人夸赞妹妹，不过……这就是他的优点？徐青安微微皱起眉头，忽然觉得这章峰不香了。
“世子爷，”章峰道，“等我们一起回到东南还能收账呢。”
“什么账？”徐青安再次张开耳朵。
“我除了与张真人打赌，还与别人打了赌，”章峰道，“等到公子和大奶奶回到东南，公子在人前原形毕露，我们就去收钱。”
徐青安道：“你跟多少人打了赌？”
章峰仔细想想：“不多，应该有两百多人。”
那是一笔多大的款子。
徐青安道：“你仔细跟我说说。”
远处的齐德芳看见徐青安与章峰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想要走过去看看。
“别去。”张真人提醒道。
“他们在……”齐德芳的话还没说完。
张真人沉着脸道：“他们在作死。”公子现在不加理睬，是因为大奶奶就要回东南了，不时地要给大奶奶造造声势，可当大奶奶回到东南之后……
张真人压低声音：“公子是个小心眼的人，很记仇……”话还没说完他就发现齐德芳已经不见了。
怕什么，他又不会说公子的坏话。
……
驿所的屋子里，徐清欢裹着被子就快要睡着了，跟着蒋家的商队来北疆，虽然有永夜和雷叔在身边，也要时时刻刻保持警惕，现在宋成暄在身边就不同了，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眼皮就开始发沉。
隐隐约约中，感觉到有人躺在她身边。
抵达驿站的时候，驿丞发现宋大人带了家眷，立即将最大的屋子收拾出来，收拾屋子的婆子，临走之前还歉意地向她道：“没想到会有贵人来，这床有些不太好，不过我们已经将榫头重新紧了紧，可难免还是会有声音……”
听到这话徐清欢脸上一热，这婆子以为她与宋成暄来做什么。
不过床是真的很小，她想要用这个理由将宋成暄赶去旁边屋子住，谁知他却义正言辞地道：“北疆不太安定，恐怕会有人生事，你不与我在一起，我总是不能安心，在这样的地方还思量别的不成？就是凑合睡一觉养养精神罢了。”
听起来很有道理。
只不过，他这样说着又毛手毛脚地将她拖进怀里是怎么回事？
徐清欢略微挣扎。
“太冷，”宋成暄道，“不能在这里生病，否则路上就更艰难了。”
然后他就理所应当地搂住了她的腰。

第六百七十章 依偎
徐清欢觉得自从嫁给宋成暄之后，她改变了许多。
不，与其说改变，倒不如说活回去了。
母亲总说她小时候也是个调皮的性子，偷偷拿了母亲的耳坠子做鱼钩，去洪家院子的鱼缸里钓鱼。
哥哥去厨房里偷樱桃，眼见就要被人撞见，她突然大哭将所有人都吸引过去。
问她为何会哭，她说看到院子里有条大蛇，众人忙着去捉蛇，她却又说那条大蛇飞走了。
父亲气得不行，知道定然是哥哥教坏了她，回去之后将哥哥打了一顿。
哥哥又教她，下次不能说看到了大蛇，会飞的是龙。
于是她又见到了一次龙，然后哥哥被打得更惨了。
自从前世父兄出了事，她的性子就变得沉稳，重生之后努力扭转了一切，有些事终究不能成为过眼云烟。
直到最近，她好像又找回了从前的感觉。
前世她就像一个深陷雪窝的人，半个身子都埋在雪中，即便今生努力爬了出来，可一时半刻却还没有恢复知觉。
宋成暄这男人却难缠的很，就像一只火炉，将她烤得气喘吁吁，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如今他好像也掌控了诀窍，稍稍动了动手，就让她脸颊发红，身上出了些热汗，不知不觉中他又将她的衣衫脱去，箭在弦上，才装模作样地求她应允。
她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得点了头，分别了不过才几日而已，他就显得十分急切，她有些吃不消，不得已用些小手段，埋在他耳边叫了两声“夫君”，这才逃脱他的掌心。
模模糊糊的时候她思量，明日定然要多给婆子些赏钱，如果她们没有紧那榫子，说不定这张床已经塌了。
宋都督的威武名声也要就此留在北疆。
徐清欢闭上眼睛将要坠入梦中，宋成暄又靠过来，轻轻地印在她的额头上，轻柔地盖上了她身上的锦被。
她嘟囔了一句：“骗子。”然后就睡着了。
外面的月亮洒下一片清辉，宋成暄搂紧了怀里的人，也安然地睡了过去。
……
宫中。
皇帝又是一夜不眠。
顺阳郡王已经在喝第十碗茶，口沫横飞地与户部、兵部查看这两年朝廷下拨给北疆的军资。
数额看起来勉强能对上，但是途中损耗的粮食太多，再加上商贾从中动手脚，这其中的数额就没法核算清楚。
听到户部开始百般推诿，皇帝看过去冷冷地道：“这么说，将来再有人效仿简王党运粮，你们还是无法觉察。
你们倒是一直鞠躬尽瘁地为叛党屯兵积粮。”
听得这话，大殿上的官员立即惶恐地跪下来。
“皇上，”洪传庭道，“会有这样的情形是因为每年向北疆运送的军资太过庞大，若是将北疆按东西划开，朝廷再派户部官员值守，运送粮食的商贾需要在朝廷监督下收粮，不准私下买卖粮食，没有朝廷文书，粮食不准起运，这样就能严防死守，避免类似的事情再发生。”
顺阳郡王目光闪烁。
真能如此，只要宋成暄不点头，没有人能从东南运出一粒米，有了这样的文书，也就有理由整饬东南商贾。
这样的事一旦做成，以后朝廷想要征粮，宋大人就能找到借口搪塞。
唉，顺阳郡王不禁暗自叹息，可怜他一副好嗓子，今天晚上算是遭了罪，想及这里，他又端起茶碗来喝水。
今夜必定要拿下此事，否则他有何颜面见人，谁叫他一不小心掉进这样个大坑之中。
现在他人在坑底，只能想方设法将坑挖得更深一些。
顺阳郡王道：“皇上，除了彻查此案之外，还要安抚东南佃户，这才是佃户之乱的根源，朝廷惩治那些商贾，又能广施恩典，必然会稳住民心。”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
一直到了上朝的时辰，皇帝吩咐众人退下，他也从勤政殿中走出来，进了御书房的暖阁之中。
宫人立即上前侍奉皇帝更衣。
皇帝目光阴沉不定，北疆出了事，他看好的李煦也被牵连其中，若非李煦事先已经据实禀告，他立即就会命人斩了李氏一族。
在他眼皮底下生出二心，就只有死路一条。
饶是如此，他也没想到，他亲封的山西学政，竟然也是简王党。
“李家人押入京城之后，让余江去审问。”皇帝淡淡地吩咐冯顺。
余江是皇帝身边的亲卫，但凡遇到重案，皇帝就会命余江前去，此人对皇帝忠心耿耿，审案时别有一番的手段，没有他问不出的案子。
冯顺略微有些迟疑：“皇上还准备用李煦？这样会不会……”
“如何？”皇帝道，“他没有忠君之心，朕留他何用？就算李家不是简王党，朕也要给李煦提个醒。
让他管好自己和李家人，不要心存侥幸，无论什么事都逃不过朕的眼睛。”
冯顺应了一声，只怕李长琰要吃一顿苦头了。
冯顺将消息送给余江，余江眼睛中仿佛有两条吐信的毒蛇，他微微一笑：“不将李长琰掏空，我不敢向圣上复命。”
冯顺点了点头，余江躬身退下。
……
徐清欢从梦中醒来，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她抬眼看过去，只见宋成暄穿好了衣服正在桌案旁看公文。
徐清欢立即缩回了被子里。
“我要将凤雏叫进来。”徐清欢低声道，昨天晚上……她的衣服不知道脱去了哪里。
“凤雏去厨房帮忙了，”宋成暄起身将准备好的衣裙拿在手中，最上面的是一件小衣，“你需要些什么，我来服侍你穿……”
徐清欢捞起旁边的引枕然后丢了出去。
半晌穿戴好，她才走出去梳洗。
驿所的婆子端上温热的水：“您用吧，”说着她笑容更深了些，“您的衣裙都已经洗好了，我一会儿熨平整了就交给府中的管事带走。”
没想到小小的驿所之中，还有这般有眼色的婆子。
徐清欢昨夜还想赏赐这婆子，现在却改了主意，她抬起头仔细地将婆子端详了一番：“你是谁家的人？来驿站这般侍奉又是为了什么？”

第六百七十一章 鞠躬尽瘁
婆子脸色一变立即躬身行礼。
“恭人恕罪，”婆子思量半晌如此称呼这位宋大太太应该没有差错，“昨日宋大人与恭人来到驿所，因押解要犯，不准任何人前来，萧将军就交待下来，请我们好生照顾宋大人和恭人。”
徐清欢对北疆的人算是有几分熟悉。
广宁卫有马家，延庆卫就是萧将军镇守。
延庆卫治怀来城，怀来卫出了事，按理说应该就近从延庆卫调人手帮忙，宋成暄却舍近求远找了广宁卫的马家，延庆卫的萧家自然会因此慌了神，所以让人前来打探消息。
婆子低着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老爷交待下来，宋大人和徐恭人夫妻不简单，她要仔细着些。
徐恭人面容娇美，穿着淡青色的衣裙站在那里，看着就是高门中的女眷，如此娇滴滴的女眷还敢带人前来北疆查案，怪不得会得夫君的喜欢。
昨天夜里，这屋子中都没有留下人侍奉，今天一早她就看到宋大人亲自提了热水进屋子，可见着实是夫妻恩爱。
这样的女眷定然聪明伶俐，用不着她多说什么就该知晓萧家想要上门拜会的心思。
徐清欢点点头：“好了，你下去吧！”
婆子大为惊讶，徐恭人不按常理行事，也没有继续问她有关萧家的消息，她不禁迟疑：“恭人。”
徐清欢道：“萧家不就是让你来仔细侍奉吗？”
婆子颔首：“是。”
徐清欢夸赞：“你尽职尽责侍奉的很好。”
婆子抿了抿嘴唇。
徐清欢仿佛终于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起了然的神情：“有赏。”
婆子愣在那里，看着胖丫鬟递过来的银子竟然无话可说，如果一切就这样简单，那萧家何必大费周章地安排。
只怕萧家的马车早就等在了外面。
可徐恭人拒绝的这么干脆，让一切都没有机会开始。
婆子想要再向前说话，徐清欢却已经转身回到屋子里。
门没有关上，但是一堵肉墙却出现在婆子眼前，婆子不禁步步后退。
徐清欢重新回到内室，宋成暄刚好合上手里的文书，仿佛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大爷，我们用早膳吧！”
徐清欢前去布箸，宋成暄嘴角微微扬起。
等在窗户底下的永夜，不禁眨了眨眼睛，他愈发看不懂公子了，公子这笑容是从何而来？
他方才禀告公子，萧家有人前来拜会，而且马车中的是位年轻的女眷，紧接着女主子将萧家人拦在了门外。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地方让公子觉得可笑的。
公子现在真是越来越奇怪了，该不会哪天就傻了吧！
……
徐清欢看向自己碗里的羊肉，就在她刚刚吃完第一块肉的时候，宋成暄又夹来了第二块。
“多吃些身子才会好，”宋成暄道，“廖先生交待过，身体里的毒素清除了大半，剩余的药石没有太大用处，接下来只要靠饮食慢慢调养。”
这话是没错，但是从宋成暄嘴里说出来，她总觉得他有些不怀好意，她就像是等待被喂饱的小羊……
说不得哪天在她松懈的时候，就会引来饿狼扑食。
吃过了饭，宋成暄吩咐衙差将犯人押上囚车，准备继续启程，徐清欢和宋成暄在屋子里说话。
“我们来北疆，张家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徐清欢说着看向窗外，“延庆卫的萧家应该是替张玉弛前来打探消息的。”
前世李煦与张家保持着一种奇妙的关系，当时张家被宋成暄压制，太后娘娘不得不利用李煦维持张家在朝廷中的地位。
萧家也是李家的常客，萧家两位小姐，一位被送进宫去，一位与庾三小姐十分要好，表面上萧家一心一意追随张家，其实暗地里另有计较，尤其是李煦在北疆渐渐代替张家的地位，萧家私底下愈发与李家亲近。
李家刚好也想要笼络住萧家，假以时日李煦对朝廷起兵，萧家就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于是庾三小姐善解人意地从中搭桥，忙碌的为李家走动。
今生局势虽然有些变化，但这些人终究还是会聚到一起。
宋成暄显然也早就想到了这些：“张玉弛握不住宣府镇了，北方出了事，很快就会有变动，如果经过这桩事后李家安然无恙，李煦可能就会成为皇帝派来镇守北方的人选，北疆的官员和大族前来探听消息，是要抢在别人之前做好准备，也好求个好前程。”
徐清欢看向宋成暄：“我们捉拿了李家人之后，北方仿佛就安静下来。”
这样的情形，让她愈发肯定是李煦稳住了北方的局面。
前世，李煦先掌控的也是北方以西的几个重镇。
宋成暄点点头：“现在你想要做什么？”
徐清欢笑道：“到了人家的地方，自然要留下一份礼物，最好再带走一份回礼，依我看北疆以东就很不错。
就算现在带不走，也要将他们分割开来，方便日后行事，夫君你说对不对？”
宋成暄微微眯起眼睛：“十分合理。”
……
萧家马车等了好久，一直眼看着宋都督带着人继续踏上官路，这才不得不离开。
萧太太一脸颓丧，没能打听到消息，也不知道李家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形。
萧太太叹了口气：“之前宫中还送来信儿说，皇上会派李煦前来，没想到李煦还没到，李家就成了简王党，我现在越来越看不清楚情势了。”
“母亲不必焦急。”
一个悦耳的声音响起，萧二小姐上前劝说：“其实除了这里之外，女儿还有办法打听到消息。”
萧太太立即来了精神：“你是说？”
萧二小姐点头：“女儿这就去探望庾三小姐。”
……
萧家女眷的到来，让庾三小姐心中万分欣喜，她正满腹惆怅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谋算，萧家不经意间就帮了她一把。
萧二小姐看着庾三小姐身上的伤不禁道：“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从此之后你必然能事事如意。”
庾三小姐脸上被布巾包裹，从前的花容月貌现在已经荡然无存。
等到身边没有了旁人，萧二小姐低声道：“李家真的是简王党？”
庾三小姐听到这话，眼睛一红不停地摇头：“自然……不是……这其中定然另有……隐情。”
萧家与张家要好，如果张大人能帮忙，也许很快就会出现转机。
庾三小姐觉得自己为李家做了件正确的事。
“你可真是事事为李家着想，”萧二小姐道，“都是因为那李煦吗？我真想瞧瞧李煦是什么模样，竟然让你如此痴迷。”

第六百七十二章 身份
庾三小姐变得更加难看，想要说话，肚子上的伤口却疼得她皱起眉头。
“好了，”萧二小姐抿嘴道，“不说你了，我就是觉得你为李家付出的太多，若是李煦再不肯娶你，那真是良心都让狗吃了。”
庾三小姐眼睛微红，直到现在李煦也只是让人送了伤药，又向母亲赔了礼，根本没有进门来看她。
说是要避嫌，但是她觉得李煦的心思难测，李家躲过这一劫之后，会不会娶她进门，她现在一点把握都没有。
看着庾三小姐这般模样，萧二小姐道：“这么看你对那李煦还有心思。”
庾三小姐仍旧不说话。
萧二小姐道：“好了，那我就不说了，我请来的郎中在北疆十分有名，他方才与我说，好在你平日里底子不错，又及时清理了伤口，看样子应该不会有大碍，你放心将养。
不过，你这里人手不够，缺了照应，你和二太太耽搁在这里，不免事事艰难，我母亲从家中选了几个管事妈妈和婆子来照顾你。”
庾三小姐刚要道谢。
萧二小姐向外看了看：“朝廷的人正在盘问我们家下人，你这是被反贼所伤，应该被妥善照顾，怎么反倒处处针对，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庾三小姐立即想到了安义侯大小姐，不，应该说是宋大奶奶徐清欢。
她在京中的时候，安义侯世子爷曾在她身边安插过眼线，他们庾家也想过要去东南谋职，她为了帮李煦也算是用过些心思，可能就得罪了徐清欢。
而且宋成暄和徐清欢明显是要针对李煦和李家，再加上宋成暄让人前来向母亲问话，母亲没有站在宋成暄那边，不知不觉中她们庾家已经与宋成暄敌对了。
“总之你要小心着些，”萧二小姐道，“有什么话想要让我带出去的，也尽可能与我说，我帮你去送信。”
庾三小姐抿了抿嘴唇，半晌才道：“我母亲应该让人给父兄送了信，他们很快就会前来，我……这里你不用担心。”
她说完将手放在脸颊上，有些犹豫，半晌才道：“你若是……方便……让人送信给……李九爷。
我相信他。”
“相信他什么？”萧二小姐有些怒其不争，“他都没来看你，你还相信他，你不瞧瞧自己都成了什么模样，为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脸上也……以后还怎么……”
萧二小姐没有将话挑明，叹了口气接着道：“都是因为他，他若是待你不好，真是天理难容。”
庾三小姐眼睛有些湿润。
萧二小姐接着道：“不管怎么样，你心里要有准备，李家遭此大难，不知什么结果，李大太太身子不好，李大老爷身上的伤也不轻，说不好听的，两个人还不知能不能活下来。
李家这是遇到了天大的灾祸，你这时候愿意低嫁，李家倒是要千恩万谢，可李煦万一受牵连没有了前程，你是要受苦的啊。
你真的就不怕吗？”
庾三小姐垂下眼睛沉默着。
“好了，”萧二小姐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了，我去帮你说，不过你也不要抱太大的期望，李煦有些良心，现在也不敢牵累你，可能要等到这桩案子过后才有消息。”
庾三小姐点点头。
萧二小姐和萧太太从院子里出来，又交待郎中好好看护庾三小姐，这才上了马车。
庾二太太对萧家人千恩万谢，萧家肯在这时候来照顾他们，算是雪中送炭，这份恩情他们自然要记得。
萧家马车缓缓前行。
“母亲，”萧二小姐道，“您为何要让女儿那么说，又提那位宋都督，又试探庾三小姐的口风，庾三小姐真傻还是一心向着李煦。”
萧太太点了点头：“庾家的说法很重要，尤其是庾三小姐，她被高太太所伤，当日定然听到高太太说了些什么。”
萧二小姐眼睛亮起来：“那母亲是希望李家没事呢，还是希望李家有事？李家在北方也不过是个小户，怎么一个两个都那么看重他们。”
萧太太微微一笑：“你只看了表面，不知其中内情，那位李大太太非同一般，她可是从前北方大族的后人。
要不是当年齐家征战天下时，北方大族得罪了太祖，他们也不会落得这个结果，狼狈地逃离北方，又改名易姓地偷偷摸摸回来。”
萧二小姐听得这话十分惊诧。
“你也不小了，许多事心中也该有个思量，”萧太太道，“平静了这么久的北方，可能要有变化了。”
萧二小姐扬起头看母亲，母亲说的变化应该是战事吧，不过她没有从母亲脸上看到惊慌和害怕。
“我们去给张大人送个消息，请张大人来个顺水人情帮一帮李家，张大人现在势单力薄，难以支撑北方，能与李煦联手，倒是一件好事。”
萧太太说完脸上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神情。
马车继续向前行，只听外面传来叫嚷的声音：“都仔细查查，一个也不能漏下，凡是这几日来往的商贾都要查明。”
萧二小姐掀开帘子，只见一队人马向这边而来，为首的一个青年特别引人注意，不是因为他英武不凡，而是他那骚包的模样格外的刺眼。
“让你们快点，快点，一会儿就来不及了。”青年向身后的人招手。
身后的人立即冲上来。
“是安义侯世子爷在查来往的商贾，他身边跟着的就是梁家父子。”
宋大奶奶假扮梁家小姐抓了蒋大爷的事都已经传开了，梁家人自然要尽心尽力为宋成暄夫妻办事。
徐青安仍旧催促着：“快……”
萧二小姐好奇地看着，这个安义侯世子爷就那么着急立功吗？
后面的人终于到了，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徐青安。
徐青安拿出只包子咬了一口嘶嘶地呼着热气：“这就对了，包子就要吃烫嘴的，不烫嘴就不香了。”
连声催促原来是急着吃包子。
萧二小姐翻了个白眼，就是群纨绔子弟，无非就是找了借口，呈呈威风罢了。
萧家马车继续前行，徐青安向章峰挤了挤眼睛低声道：“看到没有？没有人敢阻拦小爷。”
章峰连忙道：“世子爷说的是。”
齐德芳皱起眉头：“别闹了，不要误了大奶奶的事，快点找到那人带来，过几天宋大人的队伍离得远了，你就别想再为所欲为，小心被人暗算。
说到底，你还是借的妹夫的光。”

第六百七十三章 告密
“走了，走了。”
衙差开始驱赶李家下人。
这两日天天下雨，路泥泞难走，再加上连日的大风，李长琰这样常年练拳脚功夫的人，都已经有些吃不消。
宋成暄却好像故意折腾他们似的，并不给他们休息的时间，赶着他们一路前行。
李家管事终于忍不住，找到了马峥求情。
“我们家大太太身子有些不太舒服，”李家躬身道，“您看我们能不能慢点走。”
朝廷有旨意只是抓捕李长琰和李冒，并没有提及李家女眷如何处置，如果押送的官员愿意高抬贵手，李家女眷可以不必跟着一起赶路。
马峥一脸严肃：“是你们要跟着囚车一起前行，这才过了几日就耐不住了？你们当朝廷是什么地方？任你们李家为所欲为？”
李家管事被骂了一通，不敢再说什么，只能低头赔礼。
徐清欢放下了马车的车帘。
李大太太贤良的名声在外，无论出什么事都要与李长琰共进退，每次当李煦外面艰难时，李大太太都要说教她一番，让她与李家共进退，不要心中藏私，无非就是要让她将安义侯府的人情都用起来。
徐清欢对李母苦口婆心的那些话，还记忆犹新。
现在李家出了事，李大太太的表现仿佛不如她前世说的那般模样，才跟着囚车走了几日，就开始以身子不好为借口想要离开押送队伍。
这时候，不该夫妻一体吗？李长琰还在外面受苦，李大太太怎么能舍得离开。
“接着走吧！”徐清欢放下帘子，继续靠在引枕上看书，前世李大太太的身子不好，她常常要在屋子里侍疾。
后来她病得愈发厉害，李大太太还是那般模样，身上的病不见重却也不见好。
李家人可能都低估了李大太太的身子。
前世李家人的夫妻恩爱，母慈子孝，现在看在她眼里更加虚假了。
……
宋大奶奶的马车加快了速度，李家的车马也不得不跟上。
李家管事扶住车中的李大太太：“大太太怎么样？”
李大太太摇了摇手。
“若不然，奴婢再去说说。”
李大太太抿了抿嘴才道：“宋大奶奶不是也走在前面吗？她都没有休息，我们再去说道也是自取其辱。”
“那怎么一样，”管事妈妈道，“您身子本就不好，之前还受了惊吓，而且我们马车中什么都没有，宋大奶奶那边用的是软垫子，车厢里面还上了厚厚的帷幔，就算再大的风也透不进去。”
这些都是小事。
李大太太总觉得那位宋大奶奶在试探她。
更何况。
“我们怎么能与宋大奶奶相比，老爷现在是被押送入京问审，我们是犯官家眷，宋大奶奶却不同，宋都督是朝廷新贵，高高在上……”李大太太想到这里心中一疼，脑海中浮现出简王爷的身影，嘴中满是苦涩。
王爷就是死在宋成暄手下，她每当想到这里，都心如刀绞，恨不能为王爷报仇，可那宋成暄和徐清欢委实太过难缠，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她需要处处小心才能躲过这一劫。
“那位宋都督明明说拿到太原知府的文书就会将我们交给太原府衙，可……文书分明已经到了，他却依旧当做没有瞧见，”管事妈妈不停地说着，“九爷一直没有露面，该是正为大老爷和您四处奔走，可怜了九爷……”
管事妈妈的话传入李大太太的耳朵。
煦儿一直没有跟上来，是怕宋成暄发现什么端倪？还是另有思量。
之前老爷被抓，煦儿也一直没有下马，她仔细想过了，煦儿处处戒备，是怕宋成暄会突然发难。
也就是说，她之前猜测的没错，煦儿已经知晓了一切，为了遮掩秘密他不得不向高太太下手。
煦儿这样选择算是接受了自己的身份，接下来呢？他要接手王爷留在北方的人手。
不知为何，李大太太有种被掏空的感觉。
李煦来到北方，所有人自然要以李煦为重，她就变得不再那么重要，如果危及到李煦，她也会是第二个高见松。
李大太太被自己的思量吓到了。
不会的，他们的母子亲缘在那里，煦儿又是孝顺的孩子，绝不会那样做。
高太太那件事其中定然另有隐情。
李大太太握紧帕子，低声吩咐管事：“不要再去说任何话了。”这样的情形下不可再生事端。
太阳将要落山，队伍才又停下来。
李大太太被人扶着走下车，挣扎着要去看李长琰，刚刚下了车，李大太太目光刚刚落在人群中，忽然发现了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粗布的衣衫，一副粗使媳妇的打扮，正在帮忙搬动宋大奶奶车上的物什。
李大太太怔愣在那里，想要将那媳妇子看个清楚，谁知那媳妇子转身就向驿所中走去。
“太太，您怎么了？”管事妈妈立即询问。
李大太太这才回过神：“怎么突然多了许多人手？”
管事妈妈道：“应该是驿丞找来帮忙的，我们路过驿所都是如此，之前太太心事重重大约没有注意。”
她不是没有注意，而是没有瞧见那张脸孔。
“我去看看老爷。”李大太太转头去寻李长琰。
李长琰和李冒父子满身黄土，脸上早被风吹得皴裂，头发乱成一团，看起来狼狈不堪。
李大太太忙让人找了布巾上前为李长琰擦洗。
“辛苦你了。”李长琰喝了些水才沙哑地开口。
“老爷再忍一忍，到了京中衙门就好了。”
李长琰却不这样觉得，他被牵扯进去的是谋反案，不知朝廷到底为何会认定他是简王党，高见松到底说了些什么。
李长琰不肯再说话，靠在屋子里歇着。
“走吧！”衙差前来驱赶李大太太。
李大太太不禁惊讶，之前去驿所，她都是与李长琰和李冒在一起，为何今日要将她带走，她想起方才见到的那张面孔，心中疑惑更深。
“还愣着做什么。”
李大太太在衙差的催促下站起身，这才慢慢地走了出去，踏出屋子她向周围张望，却没有见到那熟悉的人影。
……
李长琰浑浑噩噩地睡着，忽然听到有人唤他的名字：“老爷，老爷您醒醒。”
李长琰睁开了眼睛，看到一张让他熟悉的面孔。
“青娥。”
李长琰愣在那里：“你不是已经死了吗？难不成我……我也……”
“嘘，”妇人立即阻止李长琰，“老爷，奴婢没有死，奴婢只是逃命去了，听说老爷落了难，奴婢就跟了过来。
老爷是因为高大人被牵连入狱……可奴婢知道老爷是被冤枉的，因为高大人的书信并非写给老爷，而是写给太太的。”

第六百七十四章 李大太太的秘密
李长琰听到这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挪动了下身体，手上的伤口顿时一阵刺痛。
妇人见状就要上前搀扶李长琰。
李长琰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那妇人。
大约是常年在外操劳，妇人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皱纹，皮肤也变得粗糙，眉眼盈盈处还能找到当年的神采。
确实是青娥没错。
青娥为何要说这些话，李长琰脑子一片混乱，青娥当年一心想要嫁出李家，李大太太托人给她寻了门好亲事，结果青娥嫁过去不到半年就生了重病，后来他就听说青娥病死了。
现在青娥不但死而复生，而且还说她当年是逃命去了。
青娥为何要逃命？
李长琰有些不明白，难道当年李家有人要害青娥不成？
当年他要将青娥抬了姨娘，李大太太对此也十分赞成，毕竟青娥在李家多年，从来都是侍奉的尽心尽力，李大太太生产了几次，家中孩子太多，内宅里多个女眷照顾也是件好事。
却没想到青娥坚决不同意，甚至在他面前寻死，他被磨得没有法子，吩咐李大太太给青娥准备份嫁妆遂了她的心意。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就将这桩事抛诸脑后，没想到其中还有隐情。
最重要的是，青娥提及了他的案子。
他与高见松见过几次，都是因为煦儿的关系，他去高府拜谢，可私下里与高见松却从来没有书信往来。
朝廷认定他是简王党与青娥口中的书信有关？
“老爷，”青娥见李长琰没有反应不禁有些焦急，“奴婢说的话，您听到没有？”
李长琰还没说话，李冒已经过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哪里来的书信？”
青娥错愕，没想到李长琰和李冒对这些内情并不知晓。
“老爷还不知道吗？”青娥道，“朝廷会捉拿老爷，是因为手中有实据，那高见松与老爷来往的书信中提起过那些粮食，所以老爷才会来到怀来卫。”
李长琰再次睁大眼睛，他虽然被朝廷捉拿，将要押送去京中送审，可他并没有太过惊慌，毕竟他与高见松私底下本就没有太大的关系，朝廷只管去查，即便李冒卷入了蒋家的事中，那也是无心之举，而且李冒还帮徐氏抓了蒋大爷。
他被儿子牵连，也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可现在青娥告诉他，朝廷手中有了确实的证据。
李长琰开始感觉到惊慌，不禁脱口而出：“你胡说些什么。”
“是真的，”青娥道，“奴婢得到消息之后，就托人四处打听，奴婢这些年在外做杂事，认识了卫所的一位百户，那位百户大人曾前往捉拿高见松，这些话都是他亲耳听到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奴婢也不会前来。”
李冒不等李长琰说话：“这与我母亲又有什么关系？”
青娥看向李长琰，李长琰眼睛中也是一片茫然的神情。
青娥不禁摇了摇头：“没想到这么多年您从来没有怀疑过大太太，您一直觉得大太太温和柔弱，恭顺贤良吗？”
李长琰从青娥声音中听出几分讥诮。
“大太太将您在外面生的儿子都接回李家，对外称是自己所出，让您多子多福，从来没有埋怨过您，而且将这些孩子视若己出，这是寻常主母都做不到的，还拼死生下了九爷，为了九爷不惜与您一起长途跋涉四处求医，甚至落下了病根，我们这些下人都十分钦佩大太太，直到后来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李长琰死死地盯着青娥，等待着青娥说话。
青娥道：“您还记得陆先生吗？”
李长琰点了点头，陆先生是煦哥的西席，为了教煦哥甚至只要了一半的束脩，他很尊重这位老先生。
“老爷还在山东时，经常在衙门里忙碌，家中只有太太管事，那时候太太身子不太好，总会病倒在床，太太生得是头疾，病重起来不喜欢旁人在身边，屋子里只有江妈妈侍奉，我们都被远远地遣开。
开始我并不觉得有什么，直到有一天晚上青竹吃坏了东西，连着去了好几次净房，最后一次迟迟没有回来，我就出去查看，谁知道青竹并没有在净房，我心中奇怪就四处去寻找，最终在庵堂外看到青竹的人影。
我正要上前去与青竹说话，就发现庵堂里有动静，我躲在穿堂角落里张望，半晌发现陆先生带着一个人从庵堂里出来，那是一个男子，那男子穿着斗篷遮住了脸，让人看不清楚面容。”
青娥说到这里看向李长琰。
李长琰面色阴沉，显然想到了什么。
深夜中，一个陌生的男子出现在李家内宅所为何事。
李冒更是紧张的额头上满是汗水，这件事事关母亲，他如果能够平静。
“那是什么人？”李长琰终于忍耐不住开口询问。
青娥摇了摇头：“奴婢不知道，不过……奴婢亲眼看到大太太从庵堂中追了出来，然后与那男子抱在了一起。”
李长琰额头上青筋浮动，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你说什么？”
青娥目光坚定：“奴婢没有骗老爷，奴婢当时也吓得浑身发软，不知该如何是好，那男子在大太太耳边说了几句话安抚住了大太太，然后就跟着陆先生一起走了。”
李长琰面目怪异，眼睛中是复杂的神情，又是惊诧又是愤怒又是怀疑：“既然是这样，你为何不与我说？”
青娥并没有慌张：“老爷听奴婢说下去就知道原因了。”
说完这话，青娥抿了抿嘴唇：“奴婢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可若是那时候被大太太发现行踪，奴婢就必死无疑，所以奴婢急匆匆地离开，准备静下来再思量对策。
奴婢回到屋子里，不一会儿功夫青竹也回来了，青竹以为奴婢睡着了，蹑手蹑脚地上了床什么也没有与奴婢说。
奴婢从旁看着青竹，眼见她有心事，知道她必然也在琢磨怎么处置此事。”
青娥说到这里，再次看向李长琰：“老爷还记得青竹最后怎么样了吗？”
李长琰此时已经想到了什么，神情更加难看起来：“我记得青竹出去置办物件儿的时候，遇见了盗匪，被人掳到林子里杀了。”
“对，”青娥道，“青竹死了，青竹贪财，她早就想拿一笔银子买些田地，过上主子的日子，再也不要为奴为婢，奴婢怀疑青竹去威胁太太，然后被太太灭了口。
奴婢没想到太太这样的人，竟然手段如此的狠厉，既然有青竹在前，奴婢就更不敢张扬，盼着老爷回来，向老爷托出实情，请老爷定夺。”
李长琰攥起了手，如果按青娥的说法，后面是又出了事，青娥才没有向他透露实情。
青娥接着道：“奴婢没有说，是因为没过几日老爷遇到了升迁的机会，奴婢知道这机会是太太为老爷求到的，不但如此，老爷升迁用的银子也是那男人给的。”
听到这里，李长琰彻底愤怒了：“你胡说。”

第六百七十五章 被愚弄
青娥沉默，半晌她抬起头神情复杂地看着李长琰。
“大老爷，如果当时奴婢将这些话告诉您，您只会觉得奴婢是在撒谎，这就是为何奴婢没有提及此事。”
李长琰没有耐心听青娥说这些，他身上所有热血已经冲上头，耳边不停回响着青娥的那些话。
他升迁的机会是别人给的，打点的银子也是别人给的。
怎么可能。
他是因为在山东立了大功，朝廷才会重用他，至于李大太太给他筹来的银子，都是这些年她打理庄子攒下的。
现在被青娥一说，如果没有那奸夫，他就什么都不是。
他的前程，他的吃喝都是奸夫给的不成？
那可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他李长琰辛辛苦苦一辈子，竟然是依靠别人才会有如今的地位。
青娥早就有所预料般，她不慌不忙继续道：“老爷您在山东立功，为何会被拔擢去太原？奴婢在太太身边，知晓每年庄子上的情形，哪里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银钱。
家中没有其他人管事，所以才没人去查问，老爷又从来不看家中账目……”
李长琰眼睛发红，手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痛。
“奴婢早就觉得奇怪，”青娥道，“老爷俸禄不多，李家族中给的一些田产每年结余不了多少银钱，家中还有那么多孩子，大太太的嫁妆到底有多少，怎么总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似的，老爷每次回来要钱，大太太都能想方设法地拿出来。
青竹出事之前，奴婢也只是猜测罢了，青竹死了之后，奴婢曾想要找到实证，于是表面上装作什么都不知晓，背地里却一直留意着大太太屋子里的动静。
老爷升迁之前那男人又来到家中，那男人走后，大太太开始看家中的账目，奴婢去给陆先生送物件儿时，看到陆先生在收拾箱笼，之后老爷就回来报讯可能有机会升迁。
然后大太太卖了些田地，那些田地都是薄地，几日之内就找到了买家，而且卖了个好价钱，这里面处处透着蹊跷。”
青娥道：“奴婢知道老爷听到这些还是不肯相信，老爷还记不记得您收到朝廷文书之后，回来四处宴请同僚。
大太太手中拿不出银钱给您，您十分不高兴，大太太无奈想要卖首饰，后来有人送来了银票，为大太太解了难。
送银票来的是高家管事。
大太太却跟您说，她与人一起做了干果生意，赚了几百两银子。
高家为何能给大太太银钱，高大人不过偶然见了九爷一面，夸赞了九爷几句，哪里来的那么大交情，所以奴婢就知道这其中不简单。”
高见松当时已经很有官声，她那里惹得起那么大的官员，再说老爷对大太太那么欢喜，处处都要依靠大太太打点，她说出来谁会相信，她最怕的是落得青竹的下场，所以她想方设法嫁出去，离开李家这样危险的地方。
青娥想到这里起身再次向李长琰一拜：“奴婢能做到的也只是这些，如果老爷需要奴婢作证，奴婢愿意上公堂。”
李长琰如同遭到重击，脑海中浮现出李大太太温婉的模样，那样的体贴，那样的懂事，只要有她在，他不必去担忧家里。
李大太太的娘家是小门小户，她带来李家的嫁妆到底有多少他虽然不清楚，但他能想象得到，不会有很多，多亏这些年她生财有道才算让李家撑下来。
真的是生财有道吗？
家中上下的穿戴，孩子们的用度，他拿出去的银子算起来有很多。
他们刚刚成亲的时候，李大太太也曾因为钱财发愁，她甚至一年也不会有件新衣服，后来……慢慢地就变好了，他记不得到底是什么时候，但是他能肯定，离开山东到了太原，她好像就伸开了手脚。
难道就是那时候她与男人私通。
李长琰感觉到头脑里一阵钻心的疼痛，他觉得在青娥目光之下，他好像被剥了个干净。
李长琰立即站起身，整个人如疯了般向外走去，他要抓到李大太太来问一问，到底这些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他定要掐死她。
竟然敢这样愚弄他。
李长琰刚走了几步，脚下立即被绳子绊住，门口的衙差听到声音立即进门查看，见到屋子里的情形，衙差瞪圆了眼睛看着李长琰：“你想要做什么？”
如果惊动了衙差，必然会有人进门来询问。
“没事，没事，”李冒连连道，“我们不小心……”
“去将王氏带来，”李长琰大喊一声，“我要见王氏，我有事要问她。”
衙差李长琰的神情带着几分癫狂，挥着手中的长鞭打过去：“回去坐好，不要任意妄为，免得吃苦头。”
李长琰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大喊道：“王氏，你过来。”
“父亲。”
李冒上前挡在李长琰面前，衙差的鞭子抽到李冒身上。
“父亲息怒，”李冒强忍住疼痛连声道，“还不知道那些事是不是真的，父亲不可这样……”
看着李冒的眉眼，李长琰想到了李大太太，他心头的怒火烧得更胜，仿佛亲眼看到李大太太与高见松抱在一起的神情。
贱人。
“滚开，到现在你还要护着那贱人，”李长琰一把将李冒推开，迈步向外面走去。
“来人，”衙差大喊一声，“犯人要逃走，快来人……”
……
在看到青娥之后，李大太太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今晚恐怕会生事。
李大太太正在思量着，只听外面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有人大喊：“来人，犯人要逃走。”
“怎么回事？”李大太太看向管事妈妈。
管事妈妈起身忙去查看，她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李长琰大喊的声音：“王氏在哪里。”
管事妈妈下意识地打开门，屋外的景象让她立即睁大了眼睛，李长琰已经冲到院子里，整个人如同一头受伤的野兽，正在四处寻找着，然后他的视线就落在了管事妈妈身上。
管事妈妈心中一阵瑟缩，立即向后退了两步。
“太太，”管事妈妈颤声道，“出……出事了。”

第六百七十六章 清白
李大太太站起身，她强自镇定心神，攥紧了帕子看向门外。
李长琰的声音十分清晰，她听得清清楚楚，定然是青娥向李长琰说了些什么，李大太太不禁有些后悔，早在青娥离开李家时她就该想到，这其中必然有内情。
青娥恐怕与青竹一样，撞见了她与王爷见面。
是她大意了，当年青竹受了水刑都招认出来，没有提及还有旁人知晓，她就没让人继续追查下去，现在想想不禁懊悔。
她当年想要将青娥留在身边笼络老爷，也是看在青娥机敏，她没有看错人，只不过青娥不愿与她一条心罢了。
青娥走出李家她就该动手，毕竟是在她身边侍奉多年的大丫鬟，说不定会察觉到一些蛛丝马迹，可她还是没有狠下心肠。
王爷说的没错，不能被这些情愫羁绊，感情多于理智就会犯错，这些年她一直照王爷的话教煦儿，没想到自己先做错了事。
李大太太咬咬牙向前走去。
管事妈妈想要上前阻止，李大太太却将管事妈妈推开。
院子里的衙差将李长琰围住，李冒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李大太太已经走过来：“老爷，这是怎么了？”
李大太太开口说话，李长琰的一双眼睛立即盯在李大太太脸上，李大太太吓了一跳，她从来没见过李长琰这般模样，一脸的怒容，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她早就学会了如何与李长琰相处，只要顺着他，给他足够的银钱，就能让他高高兴兴地称她一声：贤妻。
她对李长琰也没有任何的期望，只要李长琰做好他自己，她和煦儿就能平安，所以李长琰无论做出什么事，她都能想到法子安抚。
可这次不一样了，李长琰仿佛要从她手心里挣脱。
李大太太抿着嘴唇走过去，一脸关切地望着李长琰：“老爷，您别吓妾身，方才还好端端的，这是……”
李冒不禁焦急喊了一声：“母亲……”他怕父亲盛怒之下做出什么事来，想要母亲暂时避开。
李大太太茫然地看了一眼李冒：“冒哥儿，你父亲怎么了？”
李大太太又上前一步。
“王氏，我有话要问你。”李长琰再次凶狠地开口。
“妾身就在这里，您想问些什么？”和李长琰此时此刻的情形相比，李大太太显得镇定而坦然。
李大太太又上前一步，李长琰伸手就像李大太太抓去，李大太太强忍住要逃离的冲动，不躲不避地等在那里。
衙差又是一鞭子向李长琰抽去，李大太太迎上前想要替李长琰遮挡。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不要惹怒了衙门的人，”李大太太道，“我们毕竟是……”
李大太太话还没说完，发髻已经被李长琰顺手扯住，李大太太整个人向前扑去。
李冒急忙上前拉扯李长琰：“父亲不要这样，您不能只听信一面之词，现在见到了母亲，你们可以好好说。”
“我这就与她好好去说。”李长琰将李大太太向屋子里拖拽去。
李大太太整个身体失衡向前跌倒，双膝顿时摔在地上，她强忍着厌恶的情绪，用手攀着李长琰的手臂，没有与他抗争。
今天的事不同寻常，李长琰能从被关押的屋子里冲出来，还能为所欲为地这样折腾她，定然是有人默许，否则在这些衙差的看押下如何能如此，说不定宋成暄早就得到了消息，就是要看着他们，她不能轻举妄动，不能再激怒李长琰，免得再露出更多端倪。
李大太太想到这里看了一眼管事妈妈，管事妈妈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地落下来。
李长琰的不管不顾将李大太太被拽得生疼，眼泪也忍不住淌下来。
李长琰将李大太太丢在地上，然后指向屋子里的青娥：“你还认识她吗？”
李大太太看过去，怔愣片刻，惊呼出声：“青娥，你怎么……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青娥没有出声，只是向李大太太行了礼。
李冒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先是蒋大爷告诉他九弟与高见松的渊源，然后又从宋大奶奶那里得知蒋大爷是简王余孽，紧接着他与父亲都成了简王党，这些事让他如坠噩梦之中，可这噩梦还没有醒，他尚未回过神，从前在家中侍奉的丫鬟密告母亲与其他男子有染。
那个男子就是高见松大人。
父亲和母亲刚才还互相恩爱体贴，如今父亲就变了脸，这般作践母亲。
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心目中的母亲绝不会做出与男子私通的事，母亲不但识大体又那么的贤良，含辛茹苦地抚养他和几个兄弟，在他心里就没有哪个女子强过母亲。
父亲也总是夸赞母亲这样的女子万里难寻，有母亲是他的福气，还让他们寻妻房也要母亲这般的女子。
突然之间一切变得这般可怕。
“你说，”李长琰道，“你与高见松是不是私下里有往来？当年我被调动去太原府，是不是高见松帮忙？你给我的银子是不是高见松所赠？你与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朝廷说高见松让人送信给我，要与我在怀来卫见面，我根本就没有收到书信，高见松的信是不是送到了你手上……”
听到李长琰提起高见松，李大太太心中虽然恐惧却也觉得庆幸，好在李长琰没有没有怀疑王爷。
说完这些，李长琰仿佛明白了些什么：“我们本来要回太原，朝廷却忽然调动我去大同，我还疑惑为何如此，是不是你与高见松早就商议好的，借着调动我的机会，你们俩来怀来卫相会。”
李大太太心中一沉：“老爷，您在说些什么啊？妾身整日与您在一起，妾身有没有收到信您会不知晓？这么多人都看着，有人偷偷送信来，就没有人发觉？您这是听了谁的话来污蔑妾身。”
李长琰冷冷地道：“有人看到了你们私会，当年的青竹也是因为撞破你们的奸情才会被杀。”
李大太太瞪圆了眼睛，她仿佛被李长琰的话惊在那里，半晌才转头看向青娥，嘴唇嗡动着道：“是青娥与老爷说的？”
李长琰没有否认。
李大太太眼泪淌下来：“老爷，妾身嫁给您这么多年，为您生儿育女，服侍家中长辈，您就因为一个奴婢的话，如此质疑妾身，这些年相敬如宾难道都是假的？”
说完这些，李大太太凄然地看了一眼李冒。
“也罢了，您若是这样想妾身也无话可说，只不过妾身……一身的清白不能就这样毁于人手……”李大太太说完摇摇晃晃站起来，忽然向旁边的墙上一头撞去。

第六百七十七章 揭穿她
李大太太身子一动，李冒立即跑了出去，方才母亲看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不舍和决绝，让他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果然……母亲不堪受辱，要以死明志。
李冒伸手去拉李大太太的手臂，李大太太却十分决绝，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李冒竟然没能将李大太太拦住，只是卸掉了李大太太一部分力气。
“咚”地一声，李大太太撞在了墙上。
李大太太立即软倒在地。
“大太太。”管事妈妈喊了一声，立即上前查看。
李长琰则愣在了那里。
旁边的青娥也没想到李大太太会如此，怔怔地望着这一切。
李冒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头，一颗心仿佛都从胸口跃了出去，他上前慌忙将李大太太从地上扶起来，看到李大太太眼睛紧闭，有一缕鲜血顺着额头淌下来。
李冒顿时手脚发软，悲从心来，不停地呼喊：“母亲，母亲您这是为什么。”
李大太太没有应声，显然已经完全昏厥了。
“快去请郎中，”李冒看向管事妈妈，“去求衙差找郎中来，母亲伤得不轻。”
李冒的手托着李大太太的头，滚烫的鲜血不停地落在他手上，母亲用那么大的力气去寻死，就没想着要活下来，如果不是被他拉扯了一下，现在的结果他不敢去想。
李长琰望着地上的王氏，王氏竟然如此决绝，他还有许多话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王氏就这样果决地自尽了。
王氏如果真的就这样死了……
李长琰心中一凉，他怎么面对家中的几个孩子，怎么向王家人交代，王家还有几个难缠的婶子，时不时就回来李家找麻烦。
他可能还要背上逼死妻室的名声。
他没想过会是这个结果，王氏的性子会这样烈。
李长琰又想及多年的夫妻之情，心中五味杂陈，他虽然怀疑王氏，可毕竟还没有确定王氏真的与高见松有苟且。
李长琰走到李大太太身边，看着李大太太躺在那里生死不知的模样，一时有些恍然，不知道自己方才都做了些什么。
“母亲管家这么多年，向来名声在外，如何能受这样的屈辱，您这样对她，”李冒眼睛湿润地望着李长琰，“就是将她逼上死路，母亲是真的不想活了，要不是儿子在身边，现在恐怕已经……
这就是母亲的决心，父亲不该再怀疑母亲。”
“那也未必。”
李冒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宋大奶奶从门口走进来。
徐清欢道：“李大太太重伤就可以不必跟着一起去京城，更不用再回答李大老爷的追问，这也算是权宜之计。”
李冒本来对宋大奶奶十分信服，听到这话却不禁反驳：“宋大奶奶为了追查蒋家大爷的事，不惜以身涉险让人敬佩，可您如何能对我母亲这样怀有偏见。
您也是女子，难道不知道女子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我母亲身子多年不好，却苦苦支撑整个李家，最终就要落得这样的结果？”
李冒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余下的话他说不下去了，父亲留下的几个庶子，母亲全都记在名下好生照顾，不至于让他们有什么嫡庶之分。
许多人家的正室都为了自己的嫡子能分到更多家财，对庶子百般打压，母亲这样的心性几人能及。
光凭这一点，母亲就做不出那些令人不齿的事。
徐清欢神情依旧从容：“李大太太一直身子不适，我早些时候就让人去请了一位名医前来诊治，这位名医为皇后娘娘调理过身子，在京中坐堂几个月就很有名声，我身上的旧疾能够好转也多亏了这位先生。”
李大太太仍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就像前世一样，看起来十分的虚弱无助。
当年她就是这样靠在床边，守着这位婆母，想要让婆母快些好起来，她并不知道一片赤诚之心早就是别人手中的棋子。
李大太太信任的郎中时不时就要为李大太太请脉，只是许多药吃下去，李大太太依旧不见好转，她想要另寻良医来到李家，李大太太却百般不愿。
也不知是不是命中注定。
今生她竟然有机会为李大太太治病。
听到宋大奶奶请了郎中，李冒心中欢喜，他抬头看过去，只见一位面容亲和的先生走了进来。
“大奶奶。”廖先生走上前去。
徐清欢点点头：“劳烦先生了。”
廖先生带着徒弟走上前，李冒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着开口道：“先生，您看看我母亲额头上的伤。”他一动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会再伤到母亲。
廖先生吩咐徒弟打来水，他净手之后开始处置李大太太的伤，上了止血的药物，又用布巾将伤口包裹好，廖先生这才开始给李大太太诊脉。
屋子里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廖先生身上。
管事妈妈飞快地看了宋大奶奶一眼，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宋大奶奶早就料到大太太会自尽，否则怎么会这么快带来了郎中。
管事妈妈不禁紧张地握起了手，她开始感觉到了恐惧，仿佛就连她自己的一举一动也早就被人尽收眼底。
廖先生道：“头上伤得不轻，不过好在病患身子底子不错，素来康健，只要好生照顾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听到这话李冒先是一喜，不过他很快察觉出异样，还没有开口询问，只听李长琰道：“你说什么？”
廖先生抬起头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好生照顾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不对，”李长琰咬牙，“上一句。”
李长琰话音刚落，头顶瓦片上传来了声响，好像有人没有憋住，不小心笑出了声。
趴在房顶的徐青安立即狠狠地扭了自己大腿一把。
廖先生被打断，只好再次凝聚气氛：“我说病患身子底子不错，素来康健。”
这次李长琰没有说话，李冒道：“我母亲旧疾缠身，那是生产我九弟时留下的病症，先生再仔细诊诊。”
廖先生沉稳地道：“我已经说了，她之前没病，身体底子可比一般人都要强健许多。”

第六百七十八章 揭皮
李冒听着那郎中的话，耳边一片嗡鸣之声。
没有病，怎么可能。
母亲一直药石不断，现在这个郎中却说母亲身体比寻常人还要好些，这仿佛就是在说，母亲平日里是在装病。
母亲为何要装病？
李冒茫然地看着母亲，母亲的眼睛仿佛微微动了动，李冒顿时手脚发凉。
母亲好像能听到他们说话。
李长琰眼睛仿佛能渗出血来，他盯着廖先生：“王氏的病情我知晓，你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徐清欢望着李长琰，李长琰表情已经渐渐有些扭曲，显然他口中这样说，心里却已经有了猜疑。
廖先生神情从容：“你倒说说这位太太有什么病？”
不等李长琰说话，李冒道：“我母亲生下九弟之后，身子一直虚弱，后来九弟生病母亲怕有什么闪失，就跟着父亲四处寻医，途中受了风寒又加上奔波劳累，九弟的病好了，母亲却落下了头疾和咳疾。
来的郎中说母亲产后血虚加上劳累过度，气血两亏……”
“气血两亏？”廖先生看向李冒，“气血虚该脉象沉细，病患该是面色苍白，头晕目眩，神疲乏力，气短懒言。”
李冒点点头：“我母亲便是如此，面色一直不好。”
廖先生道：“太太每日用不少香粉敷面吧？”
李冒被说得一怔，这些事他不知晓，他虽然卖过胭脂水粉，也带过一些给母亲，可母亲平日里不太喜欢用这些东西。
徐清欢看向衙差，衙差立即捧了两盒香粉上前。
李冒吞咽一口：“女子用些香粉也很自然，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既然脸色不好，懂得用香粉，为何不再用些胭脂？”徐清欢望着李大太太，“这样气色看起来会很好，只用香粉自然面色苍白。”
她当年病重的厉害，还要用胭脂遮掩病容，让自己尽可能不要人前失仪，李大太太却只用香粉，本来就面容苍白的人，为何还要如此装扮自己？
徐清欢说完话，衙差带了一个妇人上前，那妇人向众人行礼，所有人看过去就知道为何宋大奶奶会唤这人上前。
妇人看起来头发枯黄，脸色苍白，神情憔悴，一双眼睛中都透着几分虚弱和疲倦似的。
两个人站在一起，成了鲜明的对比。
廖先生看向那妇人：“这才是血虚之症。”
李长琰神情古怪。
廖先生道：“李大太太指甲红润，想必平日里手脚温暖并不畏寒，所以何来的气血两虚？”
李长琰攥紧了拳头，他整个人仿佛都被人狠狠地刺了一下，突然之间一切都变了，他身边那个娇弱的妻室，好像并不是他心中思量的模样。
通奸、装病，如果这都是真的……
李长琰粗着嗓子道：“郎中说她的身子虚空，不能有孕。”
廖先生道：“若有这样的疑难杂症，该请妇人科圣手前来，至少我没有诊出大太太有这样的病症。”
屋子里众人在交谈，凤雏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黄豆的味道，世子爷已经在房顶开吃了吗？她有些忍不住偷偷摸摸将一颗豆子放在嘴里。
这时候豆子也变得好吃起来。
李长琰上前一步，就要去拉扯李大太太。
李冒急忙阻拦：“父亲……父亲……弄清楚再说……母亲伤成这样，已经经受不住……”
李长琰如同被人丢在了锅里，滚热的油扑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火辣辣地疼痛，生下李煦之后，王氏就抱病在床，后来慢慢好起来了，她也对那些事推三阻四。
如果她根本没有病，她这样是为什么？
厌弃他不愿与他同房，不愿意再为他生下孩子？
李长琰汗毛竖立，浑身发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一把刀子将他的皮都剥下来扔在地上，任意践踏。
奇耻大辱。
他一直信任、引以为傲的妻室，这样欺骗他。
“大奶奶，”雷叔上前道，“一直给李大太太看症的郎中已经到了。”
李冒能够感觉到李大太太忽然发抖。
说话间背着药箱的男子被人带进屋子。
丁郎中见到屋子里的情形顿时吓得愣在那里，带着他前来的人只是说李大太太病重，让他前来看症，没想到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般。
他的目光从廖先生手边的要向掠过，又看到李大太太那微微颤动的袖子立即有所明悟。
徐清欢道：“劳烦丁郎中将这些年李大太太的脉象、病案和药方都拿出来也好做个参详。”
丁郎中目光闪躲：“我……来得匆忙，没有带出来。”
“不必你带，”廖先生道，“李大太太请你诊脉多年，你应该记得大致病情，你说出来我帮忙整理。”
丁郎中额头上冒出冷汗，李大太太这般模样定然是被人戳穿了，无论他怎么说都授人以柄。
“你倒是说话啊，”李大太太身边的管事妈妈道，“一直都是你给大太太诊脉，不是你说大太太气血两亏……”
管事妈妈的话让丁郎中不由地吞咽一口，他迟疑着没有说话，而是望向李大太太。
管事妈妈攥紧手里的帕子。
“是……是我说的，”丁郎中的声音很低，“我……”
“原来是你，”管事妈妈大声道，“你是不是为了贪图钱财，故意夸大其词，就是为了从中赚李家的银钱。”
管事妈妈话音刚落，丁郎中垂着头站在那里，不敢为自己辩解。
“大太太，”徐清欢看向李大太太，“你是想要丁郎中帮你担下这些罪名吗？”
昏迷的李大太太没有半点的动静。
徐清欢向前走了两步：“不过可惜的很，即便丁郎中故意诊错脉，夸大你的病情，却也没法让你整日里娇弱无力，时常‘旧病复发’。”
徐清欢说着看向李长琰：“李大老爷定然有许多话想要问李大太太，不如我让廖先生将李大太太唤醒如何？”
李长琰咬牙，一双眼睛如同要冒出火来：“不用你来唤，我知道她根本就没有晕厥。”
李长琰说着一只手去抓李大太太的脖颈，李大太太终于忍不住死死地攥住了李冒的手臂。
“父亲……”
徐清欢看着眼前的混乱，李长琰要如何处置李大太太她并不感兴趣，她真正好奇的是李大太太的身份，还有……她与高见松的关系。
事到如今，她好像也要得到了答案。

第六百七十九章 下次他也去劝架
李长琰一脚踹向李冒，伸手去掐李大太太的脖子。
李冒护着母亲去抵挡，却又不能对父亲动手。
李长琰大声道：“你这个畜生，给我滚开。”
李冒不知所措，李大太太终于睁开眼睛，一脸惊慌的神情。
管事妈妈上前拉扯李长琰。
“大老爷，大太太对您……”管事妈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长琰一拳打在了肚子上。
“你这个老货也是与她一条心，”李长琰说着看向李大太太，“这两日高见松有没有送信给你，你们是不是来这里私会，你若是不说实话，我现在就掐死你。”
李大太太连滚带爬地躲闪：“老爷，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这是……要冤死妾身……”
有这么多证据在这里，李大太太无论再说些什么，李长琰都不会相信。
“高见松调动我去大同做什么，”李长琰道，“是不是方便你们在太原苟且，枉我李家长辈时时夸赞你，我将你捧在手心中，你可对得起我。
这么多年的夫妻，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说，你与高见松什么时候相识的，那陆先生是怎么回事？高见松安插在家中给你送信的人？”
“老爷既然这样想，就掐死我吧。”李大太太干脆不再躲闪，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李长琰。
李长琰将手放在了李大太太脖子上，然后开始收紧。
李大太太顿时喘不过气来，她的表情从开始的决然变成了恐慌，李长琰真的有可能会杀死她，死在这个男人手中，让她如何甘心。
王爷……
李大太太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王爷去的太早了，否则怎么舍得她这样受苦，都是她命苦，早知会这样，还不如那时候冲出京城与王爷死在一起。
李大太太想到这里转头去看不远处的徐清欢，都是徐氏和宋成暄，他们先害死了王爷，现在又来对付她。
李大太太眼前变得模糊，她感觉自己就要死了，她开始挣扎，她不能死在李长琰这样的人手中。
谁都没有权利杀死她，她将来还要复王爷的尊号，重新给王爷修墓，执掌慈宁宫。
李大太太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动。
李冒听到这里，拼尽力气上前去拉扯李长琰。
衙差看向徐清欢，徐清欢转身从屋子里走出来。
李长琰不会舍得杀了李大太太，当然不是因为夫妻之情，而是因为李大太太如果真的与高见松有私，李长琰就不会被当做简王党。
李长琰是个很会算计利益的人，青娥向李长琰告密，李长琰没有任何怀疑就要寻李大太太问个清楚，这样的举动就已经暴露了他的思量。
朝廷真的握有证据，李长琰的处境就岌岌可危，李大太太能让他从这桩案子中解脱。
徐清欢刚想到这里，就听到屋子里管事妈妈的叫喊声停了，紧接着徐青安从房顶上停了下来。
“妹妹，”徐青安道，“你怎么半路走了，没有看到最后。”
徐清欢没说话，徐青安接着道：“那李四真是厉害了，一棍子将李长琰打晕了过去。”
原来还没等到李长琰放手，李冒先忍不住了。
徐清欢问过去：“哥哥有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徐青安仔细地想了想：“下次父亲、母亲再有什么分歧，我也过去劝架，我一定会比李冒做得更好。”说到这里他的眼睛忍不住发亮，李冒只会操棍子打人，他却有十八般武艺呢。
徐清欢不禁叹口气，哥哥的心思就不能正过来吗？
自己乐呵了半晌，徐青安才清了清嗓子：“那李大太太表面上看来就是个懦弱的女眷，身子不好，又没有什么主意似的，都要缩在李长琰身后，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人，妹妹是怎么看出来的。”
前世她就知道李大太太的厉害之处，只不过没有仔细去查，高见松虽然死了，却留下不少疑点。
尤其是李长琰夫妻出现在怀来卫，李煦突然拿着朝廷的文书出现。
她就觉得是该趁机好好查查李大太太。
也是因为在北方生活过一段时间，又掌管过李家内宅，她就想起一件事，那就是李大太太身边的两个大丫鬟青竹和青娥。
前世她有一次去打理李家庄子，听到有人提及这两个丫头，青竹死的很惨，青娥嫁出去不久也重病没了，然后有个婆子提及青娥“死”后，她曾见过青娥，她心中虽然害怕，却因为好奇偷偷摸摸地跟在青娥身后，直到看见青娥进了一处人家，她向周围人去打听，得知那院子里住的是位石娘子，帮人浆洗衣服，做些杂事。
她只是随意听听这些，李大太太身边的管事妈妈却仿佛十分谨慎，她心中有些怀疑，也让人去寻那位石娘子的下落，但是没有任何结果。
前世她错过了许多线索，也被太多人和事蒙蔽，当时没有查出结果，说不定有人也得知了消息先动了手。
于是她让哥哥和齐德芳去寻那石娘子，但是结果与她猜测的不太一样，哥哥找到了石娘子，却没有见到石娘子这个人。
因为石娘子已经离开了住处，前来找他们。
这个石娘子自然就是青娥。
既然青娥找上门，她也不用去惊动青娥，看看青娥到底要做什么，至于请廖先生前来则是她早就安排好的。
徐清欢看向徐青安：“不止是李大太太，李大太太身边的人也不简单，李家那位管事妈妈很冷静，还有常常给李大太太诊脉的丁郎中，在那样的情形下还不肯说实话，如果我料想的没错，这郎中可能会承认是他一时贪财，故意诊错脉为李大太太遮掩。”
徐青安仔细思量：“一个郎中，应该就是拿了别人的钱财办事，犯不着为此进了大牢。”
这样忠心耿耿，一心一意为李大太太办事，不像是一时被收买的，徐清欢总觉得这丁郎中与李大太太有一种微妙的默契。
她只知道这丁郎中与李大太太渊源颇深，一直都在为李大太太看脉，不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徐清欢看向徐青安：“哥哥去打听一下，这丁郎中第一次为李大太太看病是什么时候？”这个细节也许十分的重要，也许顺藤摸瓜，还能牵扯出一些秘密。
“大奶奶，”雷叔上前道，“大爷抓到人了。”

第六百八十章 前世特别篇 相对（上）
“皇帝要起驾去凤阳，北方的李煦虽然被拦在延庆卫，亲军也都在九门列阵，京中仍旧是人心惶惶，皇帝这样一走，恐怕北方会彻底乱起来。”
“凤阳离应天府很近，到时候皇帝让公子去北方抗敌，公子带兵一走，皇帝就能趁机坐拥东南。”
“皇帝想的好，这时候还在博弈，真是一石二鸟之计，让公子对付李煦，他安然地躲在后面。”
“公子，若不然我们反了吧！”
“是啊，在这样的关头，李煦已经谋反，我们也可以寻个借口，让东南兵马北上。”
宋成暄听着这些话没有作声。
薛沉使了眼色让众人退下，面临这么重要的抉择，还是让公子仔细想一想。
屋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宋成暄站在窗前默默地看着风中摇摆的花枝。
院子里十分的安静，天渐渐黑下来，终于侵吞了最后一线光明。
“军师留下吧！”
薛沉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宋成暄开口，他知道公子有心事，但那件事他已经劝说了几次都没用处。
公子自从魏王府遭难之后，经历了许多波折活下来，少时带人在海上谋生被人质疑，后来与还海盗交锋几次，传出了狠厉的名声才被人正视。
公子那么年轻就能如此，对待自己几近苛责，所以即便他发现公子对李夫人有些心思，也没有太多劝阻。
没想到公子越陷越深了，将人救回来送到别院里住下，还将身边的人手派过去听命于李夫人。
这李夫人也不是个寻常人，伤成那般模样，人也病入膏肓，却义无反顾的去北疆查案，他虽然不知李夫人要查些什么，但肯定事关将来的局势。
也许这是李夫人对自己的交待也是对公子的报答。
那个重病缠身，又被大火毁了容貌的女子，身体娇弱，仿佛一阵风就会吹倒，可她却又那么的坚定、执着，坐在那里让人觉得举足轻重。
李家为了争到先机，向李夫人动手，觉得牺牲一个弱女子无关痛痒，最终他们定然会后悔。
“李夫……”薛沉没有将话说完立即改口，现在李夫人对外称自己为余娘子，这也是公子乐于听到的，好像这样改了名字，她就与李煦无关了。
薛沉道：“余娘子还没有消息？”
之前公子说，余娘子发现了一些线索，很快就要从北边回来，可这一眨眼十几天过去了，余娘子还没有到。
宋成暄没有说话，永夜将灯端上来，昏黄的灯光没有将屋子照亮。
薛沉看了一眼永夜。
永夜摇了摇头。
确实没有消息，不知是半路遇到了危险，还是余娘子病得更重了，别院都已经收拾出来，那边的管事迟迟等不到人，就说了句：“会不会来不了了，之前那位娘子就已经病得很重，走上马车都气喘吁吁，这样长途跋涉，恐怕……”
话还没说完，他就让人将管事带下去严厉呵斥了一顿。
这样的话，不能让公子听到。
虽然他们都清楚，这别院早晚会空置。
总有一天，公子就会等不到人，与她见过最后一面再也不会见了。
这本就是没有期望的事。
任谁也无力回转。
当时公子布置那别苑的时候，军师如临大敌，生怕到时候被李煦和朝廷知晓，公子会成为众矢之的，这件事一旦把握不好分寸，就会酿成大祸。
直到后来李夫人与公子在书房里说话……
两个人都十分平静，说话也是那么的恰如其分，李夫人没有请公子帮忙诛杀李长琰报仇，她心怀感激，要求却十分的简单，即便伤成那般模样，没有攀附任何人的心思。
军师松了一口气，可他知道公子定然很失望。
也许公子很了解李夫人，可在将李夫人送入别院的时候，定然想过为她遮风挡雨。
“赵统带人去找了，公子放心。”
永夜能安慰的也就是这样的话，而且余娘子身边还有张真人跟着，如果人没事，一定能够回来。
“知道了，”宋成暄道，“军师去歇着吧，有了决定我会去寻军师。”
薛沉离开之后，宋成暄走出屋子，向别院中走去。
走在青石板路上，一阵风吹来，花朵的香气萦绕在他鼻端。
一阵婴孩儿的啼哭声传来，宋成暄下意识地停下脚步，长廊中，一个妇人抱着婴孩儿站在那里哄着。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另一个景象。
襁褓中的女娃娃，他好奇地望着她，她也看着他，他轻轻耸了耸眉，以为会逗她露出笑容，谁知她却瘪了瘪嘴大哭起来。
他惊慌失措地躲闪，不想被人发现他这个始作俑者。
可那女娃娃仿佛记仇似的，就在他忍不住向她伸出手时，牢牢地攥住了他的手指。
“公子。”
下人发现了他，惊慌失措地前来告罪，说了带婴孩来内宅的缘由，外面兵荒马乱，这孩子是捡来的，他挥了挥手并不在意。
他虽然没有儿女，却也很喜欢这小孩子，这别苑中的人不多，若是能给这孩子庇护，何乐而不为。
或许看出他的思量，管事妈妈将婴孩向他这边凑了凑，那孩子长得十分可人，软软的脸颊，一双大大的眼睛……
尤其是那微微撅起的嘴，与他记忆中的她竟然有几分相像。
他想要伸出手去，最终还是放弃了，他转身走进书房中，军师说的没错，他又太多事需要处置。
不知过了多久，桌案上的灯一跳，慢慢熄灭了。
阳光透过窗子洒进屋中，又是一个不眠夜。
“这是谁家的孩子。”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
宋成暄站起身走到门口，伸手推开门。
她就站在院子里，正望着管事怀中的婴孩，一路车马劳顿，她脸上并未见太多疲惫。
被火舔过的脸颊上留了块拳头大的疤痕，她却并不在意，依旧从容地笑着。
“侯爷。”
宋成暄看到她上前行礼：“我有事要与侯爷说。”
宋成暄点了点头。
在屋子里坐下。
徐清欢道：“北疆出事了，我父亲带过的几个副将在奴儿干驻军，发现西边的鞑靼有异动，我怀疑李煦身边有人与鞑靼有往来，关键时刻他们要打开关卡，向鞑靼借力。”
她说完这些话，忍不住转头一阵咳嗽。
他望着她艰难地喘息，知道她此时定然艰辛，差点忍不住上前，最终还是攥起手佯装平静：“可有证据？”

第六百八十一章 前世特别篇 相对（下）
徐清欢点点头，她想要一鼓作气将话说完，可惜身上没有气力，越是着急，反而咳嗽的越是厉害。
正觉得难受，有一只手开始轻轻地拍抚她的后背，她低着头看到地上那双绣着云纹的长靴和那宝蓝色的长袍。
宋侯。
徐清欢紧紧地攥着衣襟，闭上眼睛，按照廖神医嘱咐的慢慢静下心来，控制着呼吸……
半晌她睁开眼睛转头向宋成暄道谢：“谢谢宋侯。”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的宋侯在她眼中没有那般的冷漠和无情了，那双如深渊的眼眸中闪烁着关切。
这一瞬间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人，像个寻常的男子。
“不着急，”宋成暄道，“你可以慢慢说，外面情势虽然紧张，你查出的线索定然也关乎大局。”
徐清欢点点头。
宋成暄将一盏茶端到她面前：“喝些水润润嗓子。”
徐清欢感激一笑，接受了宋成暄的好意，他对她的帮助委实太多，若是宋侯透露她还活着的消息，李煦的兵马士气就不会这般高昂，现在整个北方都知道，李煦定要为她报仇之后，再换下那一身孝服。
她会戳破李家的算计，不过要在最恰当的时候。
“李家曾一直通过我笼络奴儿干的副将和千总，我父亲在世时，曾在奴儿干重镇多年，父亲卸掉军权之后，嘱咐麾下副将禁守关卡，这些副将从小就生于奴儿干，对奴儿干十分熟悉，所以即便我父亲下了大牢，朝廷也没有换掉这些副将……”
徐清欢说到这里喘了两口气：“我去北疆之后，与那些副将有来往，知道了当年一些内情，先皇在位时，奴儿干一直不太平，被先皇当做心腹大患，先皇登基之后曾御驾亲征，终于平定奴儿干……然后……”
眼见她额头沁出了汗水，宋成暄吩咐道：“将余娘子扶去软塌上。”
徐清欢没有拒绝。
来这里之前她服过药，她还是低估了自己现在的情况，现在最要紧的是将北疆的事说清楚，这些细节也就无暇去顾及。
永夜立即带着管事妈妈进门。
不过是几步路，徐清欢走得十分慢，做到软塌上仍旧忍不住喘息。
“廖先生可到了？”宋成暄看向永夜。
永夜点头：“在院子里等着呢。”
宋成暄道：“先让廖先生诊脉。”
“还是让我先将话说完，”徐清欢微微摇头，“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宋侯毋庸为我担忧，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固执己见的时候，下颌会微微扬起，虽然身子虚弱，目光却很是坚定。
如果拧着她来，就算最后达到目的，只怕也会徒增不少的辛苦。
宋成暄再次坐下来，顺着徐清欢的话道：“先皇平定奴儿干，在奴儿干设立卫所，先皇还任命当地各族首领掌管印信，选拔子弟入仕，各族首领因此对朝廷十分感激，奴儿干一直安定也与此有关。”
徐清欢点点头：“其实先皇开始并不想要这样，先皇平定奴儿干时，奴儿干已经常年战乱，朝廷兵马前来，一些当地族中的首领派族中子弟帮忙朝廷，大周在奴儿干能够大获全胜，有这些人的功劳。
掌控了奴儿干之后，先帝看到当地不少男子骁勇善战，心中起了心思，想要借宴席关押各族首领，彻底掌控整个奴儿干，若是有人敢反抗，就杀掉些年轻力壮的男子，避免他们当年壮大起来对大周不利。”
宋成暄眯起眼睛，这也先皇的一贯作风相符。
徐清欢接着道：“但是那些人曾带大周军队入奴儿干，有些人在大周军中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大周既得利益，就要转脸对付他们有失仁义，所以……我父亲……没有抓那些首领，先皇因此勃然大怒，要处置我父亲。
那些首领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前来求情，立下誓言帮大周拿下斡难河，子孙世代镇守斡难河卫。
先皇将我父亲留在北疆，命他拿下斡难河再回京面见，并让我父亲写下文书，奴儿干有任何闪失，就是他与奴儿干各族私通叛国，整个徐氏都将会被朝廷正法。
我父亲在北疆多年，终于拿下斡难河，之后带着副将镇守于此，后来政局又有变化，父亲被召回京城，那些副将本就是奴儿干人，自然就留了下来。”
徐清欢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我在李家时，李家对那些副将就百般笼络，我出事之后，李家人去北疆请几位副将带兵帮忙，我去北疆之前，几个副将已经答应助李家……
几个副将一动，整个奴儿干的局势也会有变化。
李家想要的事整个奴儿干。
如果李煦真的得了奴儿干……”
宋成暄知道徐清欢的意思，李煦得了奴儿干如虎添翼，要知道光取奴儿干一地就可称王，即便李煦输给了朝廷，也能退居奴儿干休养生息。
徐清欢道：“这还不是最要紧的，奴儿干有位德高望重的族长被人暗杀，我怀疑是鞑靼所为，李家应该早有准备，若是奴儿干愿意帮助李煦，李煦顺理成章将他们纳入麾下，若是不肯，就会请鞑靼帮忙……
李家早知道宋侯的本事，更清楚东南的兵力，李煦急着出兵也是怕宋侯日益壮大，将来只怕没有他的机会。
仓促之中出手，必然会有风险，里通外敌就是其中一桩，弄不好就要引狼入室，这些年鞑靼表面上平静，但我听说他们各部一直厮杀，有位汗王统一数个部落，大周正值内乱，若是被人窥伺，后果不堪设想。”
宋成暄已经听明白徐清欢的意思：“你要怎么做？”
徐清欢抬起头来：“侯爷，妾身命不久矣，最后一件事，当揭开李家的算计，奴儿干不能落入李长琰之手，斡难河是我父亲半生心血，也是大周北方重要关卡，若是被鞑靼攻破，不知有多少百姓受难。
我会前往奴儿干，北方将难免有动乱，到时候侯爷可以趁机击退李家兵马。”
说完这些，徐清欢微笑着：“此事过后，若是北疆不堪重负，斡难河有难，恐怕我那时已经不能顾及……还请侯爷帮忙照应。”
恐怕我那时已经不能顾及……
她的意思，在那之前，她已经不在人世。
她这一去就不再回来了。
宋成暄心中一悸，疼痛袭来，让他不禁皱起眉头，他听到她道：“感谢侯爷……让我死得其所。”
可他却不想让她死，此时此刻他很想将她关在这屋子里，封闭一切，不准任何人前来，也不准她再走出去。
如果她就能长长久久地坐在这里。
因为这一次，她走了，真的就不再回来了。
外面一阵雷声，大雨立即落下。
徐清欢起身准备前往住处。
眼看着她从他面前走过，宋成暄站起身来，从管事手中拿过一把伞。
“我送你。”
不等她拒绝，他已经大步走了出去。
将伞撑开，缓缓挪到她头顶，将她整个人牢牢笼罩在其中。

第六百八十二章 气死人不偿命
徐清欢准备离开驿馆，徐青安也跟了上来。
“驿馆的事就交给哥哥了，”徐清欢看向徐青安，“将丁郎中和李家那管事妈妈单独关押，廖先生处置好李大太太的伤势就可以离开。”
徐青安点点头：“那李长琰和李大太太这对有情人就不用分开了吧？”在他看来李长琰下手很有分寸，不会将李大太太打死，不过李大太太要多吃些苦头也就是了。
徐青安恐怕妹妹会发了善心：“这样拆散人家恩爱夫妻，我着实有些于心不忍。”那李家人定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否则妹妹为何第一次见李长琰就拔剑相向。
徐清欢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思量。”
听到妹妹这句话，徐青安心中一酸，妹妹背地里到底在李家那里受了多少委屈，从那周玥开始，只要和李家有关的人，妹妹都莫名的防备和排斥。
难道……
火石电光之中徐青安望向徐清欢。
看看哥哥那灼灼的目光，徐清欢一怔，如果是宋大人这样看着她，她定然要怀疑宋大人已经洞悉了她重生的秘密。
至于哥哥，徐清欢心中没有任何负担地带着凤雏向前走去。
徐青安望着妹妹的背影，他要去问问张真人，是不是妹妹偷偷摸摸找他批算过，这个李家命中注定是妹妹的死对头。
他看李煦和李长琰很不顺眼，就像上辈子有深仇大恨似的，如今又在妹妹和张真人那里得到了证实，他更不能对李家人手软。
徐青安想着走进屋子里。
只见李大太太躺在地上，被李长琰这样一阵折磨，李大太太好似随时都会咽气，不过廖先生脸色倒是如常，显然李大太太没有性命之忧。
徐青安在李长琰身边蹲下。
李长琰已经醒过来，经过方才的事之后，他的情绪已经稍稍稳住，睁开眼睛看到靠过来的安义侯世子爷，他虽然不想与安义侯世子说话，但宋成暄和徐清欢太过聪明，恐怕从他们那里问不出实情，弄不好还会反被他们利用。
这里他能把控住的也只有安义侯世子爷。
这个纨绔子弟，一脸的傻气，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
大丈夫能屈能伸，李长琰咬了咬牙，看向徐青安：“世子爷……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能否告知一二，我……我实在弄不清楚……本来是奉命前往大同，为何会落得这个结果。”
徐青安转头看了李长琰一眼，投给他一个理解的目光：“欢欢喜喜去上任，没想到突然就被抓住，确实有些猝不及防。”
李长琰胸口一滞：“我……是被冤枉的。”
徐青安又点了点头：“妻室与人通奸，还装病在床……”他看着李长琰打量打量，“你不是有什么问题吧？若是有病早些医治，不用不好意思，廖神医就在这里，我能帮你。”
李长琰如同别人泼了一盆腌臜说不出的恶心，徐青安是在嘲笑他那方面有问题。
“我有九个儿子。”李长琰咬牙道。
徐青安掏出一把黄豆：“那你得仔细想一想。”
想什么？
徐青安将目光落在李冒身上反复打量：“我见过李煦，好像比李四爷长得俊秀些，他们两个有些相似之处。”
李长琰正不知道徐青安在思量些什么。
只听徐青安接着道：“不过他们两个都不太像你。”
李长琰眼睛仿佛要跳出来，就要发怒。
“别急，他们虽不像你，眉眼倒是有李大太太的八分的模样，李大太太是你的妻室，那必然就没问题了。”
李长琰手边若是有长剑，他定然会抽出来刺进徐青安的心窝，他错了，早知如此就不该与徐青安说话。
徐青安别的本事没有，只会奚落、取笑旁人。
“李大老爷，”徐青安道，“你说了那么多，现在该换我说了，我也提几个问题你帮我思量一下。”
徐青安清了清嗓子：“我遇见一桩案子，有位老爷生了九个儿子，突然发现自己的妻室与旁人有染，你说这位老爷现在怎么想？”
徐青安晶亮的眼睛期待地望着李长琰。
李长琰顿时感觉到五内崩裂，想要挣扎着起身，后脑又是一痛，整个人一阵恍惚差点晕厥过去。
徐青安幽幽地叹了口气：“我要不要请郎中给他看看病症，一时跌倒没什么，一世都跌倒那就毁了。
不过，他深陷重案，我觉得就算救也没有用处，还是算了吧！”
徐青安将最后一颗黄豆嗑完，站起身拂了拂长袍：“真奇怪，小爷怎么觉得今天好像过年了。”
徐青安说完看向衙差：“好好看管这些人，办好了差事，小爷给每个人都包个封红。”
……
徐清欢看着眼前的人，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一具尸体。
张真人低着头，情绪显得有些低沉，他带人一直在周围盯着，发现这个眼线之后，就小心翼翼地靠拢准备将这人拿下。
没想到还是被这人察觉，这眼下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就自尽了。
“他对周围很了解，尤其是旁边那片树林，我们不知道后面有个小山坡，他从山坡上滚下去，等我们找到人的时候，他已经用匕首刺穿了胸口。”
发现事情不对之后，没有想过要逃脱，也没做任何挣扎，就算是死士……这样的情形也不常见。
常娘子不在这里，徐清欢去查看那人的尸身。
手上有厚厚的茧子，手臂上许多伤痕，从颜色上看来深浅不一，显然是不同时期留下的，小伤虽多，却没有利器留下的重伤。
徐清欢向那人腿上看去。
张真人立即上前检查，半晌向徐清欢道：“膝盖和前脚掌上有厚茧，应该是长期骑马的人留下的，这个人十分警惕，行动敏捷，善于遮掩自己的行迹。”
“斥候？”
这人与简王案遇见的死士多少有些不同，这人身材壮硕，皮肤粗糙，身上有一股羊肉的膻味，衣衫用布粗劣，身上带着水囊和火石等物……
这样打扮的人，徐清欢很是熟悉，当年在宣府镇经常看到，如果这样的人在九边重镇被发现，会被守城的官兵怀疑是鞑靼的探子。
徐清欢脑子里有许多东西一闪而过，让她不禁一阵恍惚，好像有些被埋藏已久的记忆要呼之欲出。
一阵马蹄声传来，徐清欢看过去，宋成暄的身影映入眼帘。

第六百八十三章 夫妻细谈
宋成暄远远地看到徐清欢微微蹙眉，目光有些涣散不知在思量些什么，心中生出几分不安，立即翻身下马走上前。
“怎么了？”
抓住的眼线已经死了，李长琰和李大太太那边他安插了人手，没谁敢对清欢不利，他这才带人离开了一会儿，宋成暄看向张真人。
感觉到公子的目光，张真人不禁喉咙发紧。
公子好像有些嫌弃他了，章峰那个家伙从泉州摸过来，已经到了大舅爷身边，最近正与大舅爷打的火热，大舅爷这次从章峰手中拿到银钱，竟然没有向他买符箓。
他见过太多善男信女，这些人的供奉总是来得快也去得快，他在大舅爷心中可能不太热乎了，大舅爷京中院子的小偏厦八成也要易主了。
世子爷倒是好说，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他只要在公子面前好好立个大功，以后常州还是他的地盘。
没想到有些出师不利，再这样下去，他会不会彻底失宠。
回去之后要缠着师弟画两张符箓给他傍身，再让师弟帮他在祖师爷面前上柱香，求祖师爷好好保佑他。
“没事，”徐清欢立即道，“我只是在想这眼线的身份。”
其实在北疆的时候，李煦知道鞑靼已经窥伺大周，抓过不少的鞑靼探子，这在北疆本就是寻常事，只不过开始的时候他们并不知晓这些是鞑靼人，因为他们不具备鞑靼人的特征，平日里也不说鞑靼语，许多人甚至擅长农耕，穿着打扮与普通的周人没什么不同。
后来李煦才发现，这些人都是金月可汗安插在大周的眼线，为了不被大周发现，他们收买边疆重镇的百姓为他们做事，有些人甚至就是鞑靼各部的族人，他们从小被教大周语言和习俗，混入大周百姓之中，从表面上看不出太多区别，只是他们为了探听消息，通常都会暗中修习拳脚、骑射功夫，仔细地辨别还是能发现他们与大周百姓之间细微的区别。
从前的各部首领没有这样的举动，能征善战的金月可汗却不同，他十分了解大周，对大周的各种书籍尤其感兴趣，他不会放任手下的将领扰边，不贪图一时的蝇头小利，必然有大的图谋。
前朝被太祖征讨之后，一部分人逃往南方隐蔽起来，更多人前往北方最终融入鞑靼之中，李煦曾怀疑那位金月可汗与前朝皇族有些关系。
如果这是金月可汗的眼线，他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谁？
李长琰夫妻？
李大太太一直找借口离开押送队伍，有可能就是为了向外面传递消息，揭开李大太太的皮之后，她愈发觉得李大太太身上的秘密很多。
徐清欢正要吩咐雷叔去查这眼线的身份，就听到宋成暄道：“这人对周围十分熟悉，定然常年居住在附近，趁着消息没有传出去，找到经常与他来往的人。”
张真人应了一声，立即带着人离开。
徐清欢总觉得张真人的脚步比往常要快许多，甚至都没顾得上甩他手中的拂尘，一副火烧屁股的模样。
接下来只能等张真人的消息。
徐清欢和宋成暄回到驿馆，徐清欢上前帮宋成暄更衣，发现宋成暄始终望着她。
宋成暄道：“这几日赶路不免劳累，一会儿让廖先生给你熬些药来。”
“我没事。”其实她真的没有做什么，都有宋成暄安排，她只不过是配合他锦上添花。
而且这条路她熟悉，面对北疆突然刮起的风沙，她也有应付的法子，早就让人准备好了粗布，围在车厢窗口，能将风沙牢牢地遮挡住。
只是她做的事有时候不容易去解释，不知宋成暄是否有所察觉。
就像她安排人去凤阳，是因为前世知道简王做了宗正寺卿之后，提议皇帝将部分宗室搬迁到凤阳。
简王这样大费周章自然有他的道理，于是她猜测简王在凤阳布置了人手。
如果不是前世曾有过这些经历，她的推测就少了些依据。
再比如她让哥哥去找青娥。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瞒着宋成暄，却也没有向他解释其中的缘由，她不想将前世种种说与旁人听。
前世那些过往对她不过就是警示和线索，没有其他用处。
徐清欢正想着，腰间一紧，然后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宋成暄怀中。
“不要思虑太多，”宋成暄道，“会伤精神。”
若是个不善于思量的莽夫，或许会对她的异样视而不见，偏偏宋成暄是谨慎缜密的人，也没有向她问起这些。
宋成暄不去深究，那是对她完全的信任。
徐清欢伸手侧身拢住了他的肩膀。
她双眸如水，一张芙蓉面轻荡着几分笑容。
他们还有要事说，虽然暖玉在怀，他也不会因此而失神，如此没有定力，会被人笑话。
“大爷，你说呢？”
宋成暄细长眼角微眯，目光沉着，她之前说了些什么？他什么都没听到。
宋成暄身姿笔挺，面不改色，眉稍上仿若结了曾冰雪，幸好早已经洞悉一切，轻易就能能对上她的话茬：“你是怀疑李大太太。”
徐清欢点点头，方才她感觉宋成暄有些心不在焉，不免开口提醒，现在看来不过是错觉。
“李大太太的确比李长琰更加可疑，”徐清欢接着道，“高见松的书信也许真的是写给李大太太的，之前京中孔二奶奶出事，李大太太也在孔家，开始朝廷以为孔家管事妈妈是被韩参将指使去杀孔二奶奶，后来夫君抓了韩参将，知道并非韩参将所为，那么是谁向孔二奶奶下了手？”
宋成暄道：“李大太太身边的管事也不一般，还有那忠心耿耿的丁郎中，一个妇人串通外人欺骗夫君多年，没有几分本事做不到这些，李长琰不过就是粗鄙之人，简王和高见松不会重用他。”
宋侯到底是聪明至极，她是经历过前世的人，对李大太太有些了解，才会心生怀疑，一般的男子都不会怀疑一个弱质女流。
宋成暄目光微盛：“而且，从这件事上看，李煦的身份也很可疑……”
徐清欢颔首。
“李煦的事暂且放在一边，李大太太在李家种种让我想起了一桩事，”宋成暄紧紧搂住徐清欢的纤腰，“前朝皇族败去鞑靼之后，与鞑靼各部通婚，想要多绵延子嗣，以此保证前朝血脉不断。”
徐清欢以前没有听说过这些，顿时来了兴致。

第六百八十四章 传承
风吹得窗子呼呼啦啦的响动，驿馆本就简陋，许久没有修葺的屋子四处透风。
宋成暄扯过一件头蓬将徐清欢裹住，让她靠在塌上，又怕她会着凉，起身去拨弄的炭盆，这才坐下来继续与她说话。
屋子里忽然就变得暖融融的，她再也感觉不到凉意了。
宋成暄又坐下来，伸手拉住了徐清欢的手，将她搂在怀中，向外面看去，似是看到北方的疆土。
宋成暄思量片刻才道：“前朝气数已尽，皇族几乎死伤殆尽，侥幸存活的人逃去鞑靼想要主持大局，说前朝王权仍在，大周鸠占鹊巢，早晚有一日要夺回他们的天下。
开始时尚有人呼应，时间久了，谁又会为他们效力，所以他们想出法子，不停地繁衍子嗣，打着与前朝皇族和亲的旗号笼络鞑靼各部，还有当年北疆的大族。”
徐清欢道：“前朝皇族与北疆的大族联姻，也就是说，大周内可能会有许多前朝皇族后裔。
大周建朝多年，如果从开始前朝就有这样的布置，现在必然已经成了气候。”
徐清欢忽然想到了李大太太。
她在李家那么多年，很少见李大太太的娘家人前来李家，李大太太父母早逝，娘家只有两个婶子，只有逢年过节时才会互送礼物，她刚刚嫁入李家时，生怕礼数不周有所怠慢，曾向李大太太打听过王家的事。
李大太太只是叹口气道：“娘家子嗣凋零，族中只剩几个姐妹，大家都各奔东西，不来往也好，免得想起伤心事。”
李长琰喝醉的时候说，王氏从前在北方也是大族，可惜遭了难，不过李大太太还是有大族女子的风仪，让她仔细与李大太太学中馈，别看她是勋贵女眷却未必及得上李大太太。
这件事李长琰倒是没有说错，李大太太执掌内宅确实有一套。
否则单凭生病这桩事，怎么能瞒许多年，更不用说私底下与高见松有所往来……
前世她嫁给李煦之后，高见松成了李家的长客，李长琰对高见松也十分依赖，经常将高见松请进门。
在李长琰心中，高见松的地位可想而知。
虽然想一想觉得很可笑，不过这也未必就是真相。
徐清欢道：“怪不得鞑靼一直都有前朝皇族的传言。”
宋成暄冷声道：“所谓的皇族罢了，只要能够逐鹿天下，就会想方设法利用一切说辞，就像简王扶持的白龙王，将来都是他们手中的棋子。
这些年北方在金月可汗手中，这位金月可汗几次提出与大周通贸，隔三差五还派使者向大周纳贡，表面上看似是有归顺之心，兵部洪传庭大人已经禀告朝廷注意北疆动向，皇帝虽然也派人去了北疆乃至西北、东北边戍重镇，却未必能真的掌控北疆的局势。”
想起北疆种种，徐清欢再次一阵恍惚，她最近好像总是要想起些什么，应该是前世她被宋成暄救后的记忆。
她可以确定必然与北疆的事有关。
前世她侥幸不死，定会来到北疆，最终与李长琰父子最后的交锋。
结果……她不用去想就知晓，她的身子情况大约只能死在北疆，就是不知道在最后的关头是否能死得其所。
前世她的结果，她已经不在意，但她现在期望知晓宋成暄最终如何，有没有击败简王和李家父子。
高见松是简王的人，简王能够放任李家父子把控北疆，定然是相信李煦会与他站在一起。
高见松与李大太太私底下有往来，他私底下一直费心栽培李煦，蒋大爷说过那些送来北疆的粮草将来李煦会派上用场。
前世她在北疆时费尽心力为李煦筹粮，她离开北疆之后，北疆却几年之间就积攒了不少的粮草。
她也因此怀疑李家根本早有准备，向她要粮食，无非是要让她物尽其用。
这样看来前世那些粮食应该落入李煦手中。
前世简王没有死，简王如果在北疆有所布置，那么他的谋划应该相当成功，北疆最大的变化恰恰是李煦。
高见松死了，高太太的孩子被要挟，她不得不前来送死，为李家脱罪。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高见松都是毕恭毕敬地为李煦办事。
如果高见松与李大太太并非是男女之情呢？
青娥说，她看见李大太太与一个陌生男子抱在一起，她并没有看到那男子的相貌，或许那男子根本就不是高见松。
高见松这样关照李煦，为李大太太打点一切，也许是奉命行事。
简王死后，高见松对蒋大爷提及“青山”，简王留在北疆的基业会由“青山”来接管。
高见松果断自戕，也是为了保护那“青山”，简王的脾气绝不会将好处拱手相让，他所谓的“青山”定然是与他有关系的人。
有一点她觉得很奇怪，简王一直没有子嗣，简王妃生下女儿之后，胞宫受损就不再有孕，简王这样个野心勃勃的人，怎么会让自己没有传承。
如果简王留下血脉，他称自己的血脉为“青山”就顺理成章。
简王这样的人惯会利用人心，不管他做出什么事，她都不会惊讶，就算简王与那些所谓的前朝皇族生下儿女，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多留几个孩子，就等于多些希望。
整个北疆就是简王的一盘大棋，光动用几颗棋子，总有一天还会死灰复燃，除非看清全局，将一切斩草除根。
徐清欢脑海中浮现出李长琰被抓时，李煦的模样。
李煦始终没有下马，也许他不光是怕被李长琰连累，他骑在马上紧握利器，是在防备宋成暄。
她没有猜错的话，很快李煦会在北疆伸展手脚就像前世一样。
徐清欢道：“大爷，北疆的事比我们想的要复杂。”她抬起头望着宋成暄。
幸好简王已死，解决了一个大患，否则腹背受敌，结果不堪设想。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个在暗中窥伺的金月可汗。
为了夺权，李煦会不会放金月可汗入大周。
当年李家希望她将斡难河卫的副将调入大同，斡难河卫少了防卫，李家是不是早有准备，一旦必须与金月可汗联手，就要将整个奴儿干都送给金月可汗作为答谢。
前世她定然也想通了这一点，会前往斡难河。
不管前世有没有赢，今生她与宋成暄定然要打赢这一仗。
徐清欢想到这里，心有感触，伸出手臂搂住宋成暄的脖颈：“我们一定会赢。”
徐清欢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人道：“大爷、大奶奶，朝廷来人了，说是皇上派来的钦差，要接管李长琰夫妻。”
朝廷的人在青娥告发李大太太之后前来，应该不是巧合吧！
李煦是想要用李大太太的名声，来换他自己的平安吗？

第六百八十五章 名节
徐清欢走出屋子，一眼就看到院子里的余江。
余江是皇帝身边的亲卫，当年她被扣押在京城时，余江就经常会上门向她问话，每次听到余江上门，都不禁会提心吊胆，倒不是因为她怕这个人，只是觉得应付起来十分辛苦。
徐清欢脚步略慢，身边的宋成暄已经迎了上去，遮挡住余江向她投来的目光。
今生不同了，有人在前为她遮风挡雨，李家的那些腌臜事也早与她无关。
“宋都督，徐恭人。”余江上前行礼。
宋成暄颔首。
余江十分恭敬：“辛苦宋都督，皇上已经得知北疆之事，从京中调动人手前来听从宋都督的安排。”
余江说着将手中的文书递给宋成暄。
徐清欢早知余江的为人，表面上对人恭敬，背地里却心狠手辣，尤其对那些落入他手心中的人，更是百般折磨。
宋成暄在这里，余江倒是不敢放肆，静静地等待宋成暄的回应。
“案犯就在里面，”宋成暄向屋子看去，“余大人随时都可以前去查看，不过之前出了些事。”
宋成暄看向身边文吏，文吏立即上前向余江道：“案子另有一些线索，下官会仔细向余大人禀告。”
余江点点头，再次看向宋成暄，宋都督穿着一身深色长袍，目光幽深，心思让人捉摸不透。
北疆不安稳，皇上要宋都督稳住常州，如今势头正盛不能怠慢。
余江再次行礼，带着人向屋子里走去。
徐清欢看着余江的背影，宋成暄伸手捞住了她的手，沉声道：“此人不简单，要小心着些。”
这一点她知道，只不过宋大人嘴上嘱咐她就好了，手越握越紧是怎么回事。
这人向来声东击西，徐清欢考虑今晚要不要让宋大人打个地铺，虽然北疆很冷，不过想想他昨晚赤膊上阵却热汗淋漓的模样，八成他的身子骨也不怕吧！
两个人进了门。
徐清欢看向宋成暄：“大爷猜皇帝会怎么办？”
宋成暄道：“将李煦留在北方，带走李长琰和李大太太，手里握着李家人的命脉，不怕李煦生出异心。
有件事皇帝没有想清楚，能够将父母拱手送到他面前，李煦早就做好了准备，李长琰夫妻早就成为了李煦的棋子，随时可以牺牲。”
这就是李煦的权谋。
徐清欢觉得李大太太应该会很欣慰，李大太太恐怕李煦被感情羁绊，她去京城做质，李大太太嘱咐她不要丢了李煦的颜面，现在李大太太不知心中如何思量。
……
徐青安听到外面有了动静，孟凌云立即上前向他禀告：“朝廷来人了，大小姐说此人是皇上身边的亲卫，这里的事世子爷不用管了，那位大人……”
孟凌云压低声音：“是酷吏。”
“酷吏啊，好，”徐青安说着向李长琰踢了一脚，“北疆路漫漫，小爷今日很是愉快。”
徐青安站起身，在深山掏了掏，找到一只皱巴巴的符箓扔在李长琰身上：“这个赏你了，你曾救过我五叔，我这符箓可值万金，虽然给你有些可惜，不过小爷是大气的人，你跟五叔的事就此抵消了，不要说我们徐家不懂得睚眦必报，大义面前不能讲私情。
现在要以朝廷为主，倘若你死了，自然一笔勾销，你侥幸活下来，徐家再找你算恩仇，小爷的话你要放在心上。”
李长琰面色青紫，安义侯世子爷竟然这样要挟他，如果他活下来，徐家还会上来补一刀不成？
说什么恩仇，根本没有恩，全都是仇。
他好不容易“救”下徐五，现在看来没有任何的用处。
“符箓不要丢啊，”徐青安道，“丢了我跟你要万金补偿。”
说完话，他站起身向外走去，这比去花船好玩多了。
趁着徐青安走出门，李长琰看向李冒，低声催促：“将王氏带过来。”
李冒惊慌地摇头。
“不想死就照我说的做，”李长琰咬牙道，“快点。”
李冒紧紧地拉住李大太太的手臂：“父亲不能这样。”
这个不孝子，早知道李冒这样一无是处，他还不如没这个儿子。
李长琰支撑着起身走到李大太太面前：“朝廷来人了，是皇帝身边的亲卫，你与高见松的私情最好与朝廷说个清楚，李家上上下下百余条性命，不能就丢在你手里。
当年我娶你……”
李长琰说得咬牙切齿：“你对李家没有任何助益，反而让我丢尽脸面，本想与你同归于尽，却舍不得这些孩子，煦儿最为无辜，刚刚走上仕途却被你连累，你还有些良心，就说出实情。”
李长琰说着看向青娥：“你也一样，方才那些话要与朝廷官员仔细交待清楚。”
青娥点点头：“大老爷放心，奴婢……本就是来说实话的。”
李冒手臂瑟瑟发抖。
“还有你，”李长琰凶狠地望着李冒，“你与蒋大爷来往多年，竟然不知他有反心，若不是朝廷要查案，我现在就杀了你这个不肖子。”
李冒看到李长琰那冰冷的目光，心脏不禁一缩，他相信父亲这话是真的，如果能让李家脱罪，父亲不惜亲手斩杀他。
李冒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淌下来，他心心念念的父母竟然是这般模样。
母亲如此，父亲竟然也不是平日里的模样，为了活下去不顾夫妻、父子之情。
李冒整个人垮下来：“我会实话实说。”事到如今生死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
门被打开，李长琰听到声音立即转身迎过去。
李大太太则趁机看向青娥：“是谁让你来的？”
青娥目光没有躲闪：“是奴婢自己要来的，大太太……事到如今您不如将实情说出来，反正高大人已经不在，因不必再为他遮掩，您这样只会害了李家，害了老爷和几位爷。”
李大太太攥紧了手，她若是与高见松有私，承认高见松是送信给她，李家自然就会没事，宋成暄和徐清欢不会好心找来青娥救李家。
真的是李煦，李煦要牺牲她的名节，他有没有想过这样一来，她会面对什么样的困境，李长琰会休弃她，所有人都会对她指指点点，恨不得她立即去死，她定然为此吃尽苦头。
难道李煦还有别的安排？
会悄悄将她接走奉养，等到李煦登基之后，就会为她正名。
万一李煦不这样做呢？
高太太分明就是想要杀她。
李大太太不能安心，她要让李煦知道，北疆不能少了她。
李大太太看向李冒：“你找机会去找李妈妈，让她来见我，我有话要交代她，眼下……我只能这样做……我死可以……要保住你们兄弟。”
“母亲，”李冒如鲠在喉，“你真的……”
“我没有，”李大太太坚定地望着李冒低声道，“我没有，但是为了救你们……我只能认了……”
只要想到这一点，她就如同被人亵渎了般。
她闭上眼睛，死死地咬着嘴唇，鲜血在她嘴里慢慢化开，如此的苦涩。

第六百八十六章 争夺
李煦没有前往大同府衙，他吩咐人一路去长安所。
他很清楚，就算到了大同府衙，请知府出具文书，也不能保下李长琰和李大太太，相反的他为此耽搁太多时间，可能会给宋成暄可乘之机。
就算他接走了李长琰等人，朝廷一样要将李长琰关押、审问，既然是无用之功不如不去做，尽量将时间都用在眼前的困境上，稳住北疆，不让宋成暄查出端倪，李家人的性命也能保住，最重要的是北疆不会乱起来，波及到更多人。
“将人带走。”李煦冷冷地下令。
长安所的几个千户立即被压了出去，这些人与韩参将一样，都是在简王过世之后，心生畏惧的人。
“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只是家中有妻儿……”
“从今往后我们会继续效忠，绝不会再有二心。”
“看在多年追随的份上，给我们一次机会。”
“我们私底下埋怨几句，别的事没有做啊……”
陆先生道：“听说高大人出事，怀来卫那边需要人手，你们却没有前往相助。”
那些人顿时没有了话。
半晌才有人战战兢兢地道：“我们只是害怕。”
陆先生道：“主子如此信任你们，想方设法提拔你们，如今主子尸骨未寒，你们竟然如此，在青山面前说无用，你们去求主子宽宥吧！”
李煦冷冷地立在那里，身影藏在斗篷中，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有人上前拖拽地上的人，求饶的声音被打断，他们被拉出去之后，有人手起刀落，几个人倒在血泊之中。
李煦目光冰冷，声音低沉：“对朝廷说，简王叛党妄图反抗，被诛杀了。”皇上让他查找线索追查简王党，但是有些人不能送去衙门，这些人到了衙门里定然会招认北疆的事。
也许他们没有什么反心，也许他们并不想要投靠朝廷，但为了更多人平安，不得不将他们杀了，以除后患。
没想到他来北疆是要对付这些人，这些本该追随他的将士，如果他有时间会慢慢甄别，让这些将士信服他，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
可现在的情形不允许他这样去做。
宋成暄步步紧逼，他被逼迫着向自己人下手……
这个结果，或许宋成暄早有意料，他必须要壮士断腕，才能带着大家渡过难关。
李煦微微合上眼睛，他好像慢慢偏离了自己最初的想法，接手了简王在北疆的人马，就要继续走下去。
想到这里李煦忽然有些恍惚，隐隐约约中期盼有一双手拉住他，坚定地向他摇头，站在他身边劝阻。
可当他睁开眼睛，那双手却不见了。
“这些人死了之后，北疆应该会安稳下来，”陆先生上前道，“我知道您不忍心，但您也是为了救人。
北边有鞑靼，东边有奴儿干，斡难河卫那些人早就想要占宣府卫，若是让他们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宋成暄来北疆查案，根本就是借口，他真正想要的是奴儿干，安义侯与奴儿干部族的几个首领相识，守在斡难河卫的将领都曾是安义侯军帐中人，现在看来宋成暄娶徐氏，是要图谋奴儿干的土地。
这次北疆之行，徐氏也一路跟随，杀了高大人让我们大乱，他们也好将奴儿干攥在手中。”
李煦听着陆先生的话。
这些他早就料到了，从宋成暄与安义侯府联姻开始，他就看着舆图仔细思量过，奴儿干看似与东南相隔甚远，但是从苏州府乘大船能直逼金州卫。
北疆以东对他和宋成暄来说都至关重要。
他拿下奴儿干，进可攻退可守。
宋成暄占了奴儿干，就等于在他脚上拴上镣铐，而且奴儿干会成为他占取北方的落脚之地。
奴儿干归属大周，各卫所的将领大多都来自奴儿干当地各族中，大周官员中与奴儿干各族首领来往的人不多，安义侯算是最重要的一个。
这就是为什么简王要向安义侯动手，简王知道安义侯一向维护奴儿干，不会让奴儿干的人效忠简王。
安义侯一死，剩下一双儿女，徐青安不过就是纨绔子弟，不会有什么大作为，谁娶了徐清欢，谁就有可能代替安义侯与奴儿干来往。
奴儿干部族有位首领一向推崇安义侯，拿下这位德高望重的首领，就等于敲开了奴儿干的大门。
或许简王开始是想要让他迎娶徐清欢。
可惜他们从凤翔见面那一刻开始，就注定没有这个缘分，徐清欢对他百般防备，选择了与宋成暄联手。
千般算计最终还是有疏漏。
简王没想到宋成暄是魏王世子，以安义侯与魏王的关系，自然会选择帮助魏王世子。
原来他们一直都站在对立面上。
徐清欢选择宋成暄的时候，不知是否料到如今的局面，如果早就想到了，是确定宋成暄定然会赢了他？
李煦目光更加冰冷。
“大人，”护卫上前道，“那边传来消息，皇上派来的亲卫接管了李大老爷和大太太。”
李煦接过迷信仔细查看，然后递给了陆先生。
陆先生松口气：“朝廷会以为大太太与高大人……虽然委屈了王妃，可事急从权也顾不得这些了，您放心，等到一切明了之时，我们会为王妃洗清冤屈。”
李煦看向陆先生：“简王除了我之外可还有子嗣？”
“没有了，”陆先生笃定地道，“您是王爷留下的唯一血脉，至于王妃生下的其他孩子，也都不是王爷的骨肉。”
“简王妃在京城，这里没什么王妃，”李煦道，“我母亲与简王不曾成亲，没有这样的尊荣，无论是谁从今往后不要在外提及我的身世，更不要议论我的母亲。”
陆先生躬身称是，李大太太的身份是有些尴尬，她之前为李长琰生过许多子嗣，现在又没有了名声，将来如何还不知晓，反正简王爷也有证明李煦身份的文书，其他的也并不重要。
君主登基之后，身世、身份都会重新修撰，到时候自有史官去忙碌，他现在只要事事以李煦为重。
“不过，”陆先生道，“李大太太在北方还是有些路子，如果您想要鞑靼的帮忙，就还是要请教李大太太。”
李煦皱起眉头还没说话，亲卫又来道：“庾家来人了，说是前来帮忙李大人。”
李煦转头向不远处看去，庾三小姐将他的处境告诉了她父兄？

第六百八十七章 坦然
李煦吩咐道：“让庾家人等一会儿，我处置完手里的公务就过去。”
等身边的亲卫离开，陆先生低声道：“庾家在太原和大同也算是有头有脸，庾家父子常年镇守关卡，于北疆有些人脉，公子若是能将人留在身边用处，将来也有裨益。”
李煦看向陆先生。
从怀来卫一路到长安所，李煦都没怎么说话，陆先生也有些弄不清楚李煦到底如何思量，看到李煦惩戒那些叛将，不由地松了口气，至少李煦愿意接手简王爷留下的人马，于是试探的话也就多了起来。
没想到话刚说完，就感觉到李煦目光阴沉，他心中一凛。
李煦带着陆先生走到一旁，亲卫在周围护卫，李煦才开口道：“庾家的事是不是先生与我母亲安排的？”
陆先生多少有些了解自己这个学生，李煦从小就颇有主意，从考取童生到拜在苏怀门下，都是李煦自己的打算，虽然简王爷也在暗中帮忙，光靠李煦自己也能顺利走上仕途。
这也是为何简王爷不愿意将李煦的身世提前告知，一来是为了保护李煦，二来恐怕李煦不肯认同王爷的做法。
陆先生道：“大太太只是觉得庾家关键时刻能够帮衬公子，公子将来的路不好走，姻亲能够给公子些帮助，关键时刻也能信任。
大太太准备操办大爷、二爷的婚事也都是为了公子着想。”
陆先生说到这里，感觉李煦的目光愈发冰冷。
李煦淡淡地道：“母亲觉得我若是想要有所作为，只能依靠妻房？”
陆先生额头上顿时有了冷汗：“不是，公子聪明有目共睹……但……有些时候笼络人心不得不如此，起兵这样的大事无论是谁都要权衡利益，如果是姻亲，公子将来大获全胜，他们也会跟着荣华富贵。
这样一来，这些人必定会全力以赴。”
李煦脑海中浮现出母亲面对几个兄长时慈祥的面容，现在也四处为大哥、二哥说亲，原来是这样的谋算。
陆先生道：“庾家这样靠上来，也何尝不是觉得公子被朝廷重用，否则李家出了这样的事，他们早就躲开了。”
“母亲养我这么大，先生给我开蒙，就是要等今日待价而沽吗？”
李煦淡淡的声音传来，陆先生脖颈上的汗毛登时竖立，他急忙躬身：“自然不是。”
“你们为我将这些都安排好了，逼着我不得不接受，这就是你们的谋算，”李煦冷冷地望着陆先生，“真想让我接手北疆，就不要再做任何安排，否则……”
陆先生屏住呼吸：“不敢了。”
李煦走开，陆先生才喘了口气，是他僭越了，还以为一切还和简王在世时一样，到底还是不同了。
他能摸清简王爷的心思，这些李煦未必会喜欢，他仗着与李煦的关系自以为与他亲近，现在看来依旧要小心行事。
跟着李煦的亲卫眼看着陆先生面色难看地走过来，心中对李煦都多添了几分敬畏，这位“青山”并不是能够让人任意摆布的人，光看他处置那些叛将就知晓，他是真的有手段。
眼看着所有人表情更加肃穆，陆先生更觉得自己此前低估了李煦，很快北疆不再是简王的，而是李煦的。
……
李煦驱马进城，一眼就看到了庾二爷。
庾二爷身边还有个年纪稍大的男子，男子板着脸正在端详卫所来往的将士。
见到李煦，庾二爷立即要驱马上前，却听身边的人咳嗽一声，立即停了下来。
李煦慢慢走上前，不等庾二爷说话就向旁边的男子施礼：“这位想必是庾二老爷。”
庾二老爷有些惊讶：“你见过我？”
“不曾，”李煦看向庾二爷，“我知晓庾大老爷和庾大爷镇守高山卫，职责所在必然不能脱身，庾二爷对您亲近又多有恭敬，应当是本家叔叔。”
庾家人没有下马，李煦需要仰头才能看庾家人，可即便是这样李煦却依旧风度翩翩，气度没有因此被压制半分，目光清亮如水，神情坦荡，让人不忍责怪。
庾二老爷冷声道：“你可知我们为何而来。”
“知晓，”李煦道，“是为了庾三小姐。”
庾二老爷道：“我们找个地方说话。”说完调转马头向城内驰去。
庾二爷立即下马赔不是：“李兄多多包涵，家中收到消息，长辈不免心中焦急。”
“都是李家牵累了三小姐，”李煦道，“我该上门赔礼，但公务在身，家中案子又没有查明，只好先来长安所。”
庾二爷收到妹妹的来信，心中明白妹妹的思量，与李家交恶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益处，如果能如妹妹心意，也算是成就一桩喜事，将来妹妹嫁入李家还能以此拿捏李煦，李家上下自然要善待她。
两个人向城内走去，庾二爷道：“我二叔行伍出身，难免直来直去，一会儿说了重话，李兄多多包涵。”
李煦没有接着庾二爷的话说下去：“二爷可见过了庾三小姐？”
“没有，”庾二爷叹口气道，“我那妹妹从生下来一时顺风顺水，我庾氏族中女子本就少，父亲、母亲身下也只有这样一个女儿，平日里如掌上明珠，加上妹妹聪明伶俐，万事一学即会，从来没有吃过亏，这次算是天降灾祸，差点搭上了性命。”
庾二爷说完悄悄向李煦看去，只见李煦面不改色，他一时猜不出李煦的思量。
两个人走到了路边茶寮处，庾家下人已经等在那里，两个人直接走了进去。
庾二老爷面色不虞，端起茶抿了一口，直接看向李煦：“你要怎么办？”
没想到叔父这样问话，庾二爷心中一慌，立即看向李煦，二叔是在问李煦要如何对待三妹。
李煦行礼之后，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不曾想过。”
庾二老爷脸上顿时有了怒气：“什么？三丫头因为你们李家伤成那般模样，你竟然说这种话，好好一个闺阁小姐就这样葬送在你李家手中，你却没有思量，看来你是没有将庾家放在眼里。”
“家中案子没有查明，朝廷的差事没有办好，”李煦面色不改，“还不知李家将来何去何从，如何能想其他。
我与庾三小姐虽曾有数面之缘，却也没有过私情，我对庾三小姐从未动过其他心思，因而没有思量。”
“你，”庾二老爷立即站起身，“好猖狂的小子。”
李煦淡淡地抬眼道：“如果朝廷明日就会将李家所有人押入大牢，庾二老爷会不会后悔今日前来？
我现在能做的就是要立功赎罪，为北疆清理那些谋逆之人，将北疆的情形具报朝廷，不管是鞑靼还是奴儿干都司都是朝廷现在最关切的地方。
将这些事做完我才能去思量其他。”
听到这话，庾二老爷脸上怒气更盛，从身边抽出长剑，直接向李煦刺去。

第六百八十八章 不攻自破
李煦没有躲避，眼看着庾二老爷的剑就到了身前。
庾二爷吓了一跳站起身想要阻止，却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剑尖在李煦胸口上停下来，庾二老爷脸色涨得紫红，这个李煦从头到尾都没有畏惧，也不肯受他们的挟持，如果自家有这样的后辈，他当会觉得与有荣焉，可偏偏他这样对待三丫头。
庾二爷上前抢下与庾二老爷手中长剑：“叔父消气。”
庾二老爷冷哼一声重新坐下。
庾二爷望着李煦：“我家三妹因为李家的事伤成这般模样，李兄这样说话是否太过不近人情，无论怎么说，三妹也是救了李大太太，算是对李家有恩，你们难不成就要看着她躲在家庵一辈子。”
“不必再跟他说了，”庾二老爷道，“他这样薄情寡义你三妹嫁过去也是受苦，倒不如一辈子不出阁，有我们庾氏一口吃的，就不会亏待了她。”
庾二爷大为焦急，看着李煦：“李兄，你倒是说句话。”
李煦再一次躬身：“如今家中长辈都被朝廷带走，庾二老爷想要我一声保证，只怕我无法从命，亲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私下应允有违礼数。”
庾二爷听到这里心中一亮：“我就说李兄不是那种人，叔父你误会李兄了，眼下李家这样的情形，李兄也是处境艰难。”
庾二老爷看向李煦，脸上的怒容消减一些：“方才看到卫所一片狼藉，是发现了叛党？”
李煦道：“正是，我们奉朝廷之命前来排查，几个百户趁机想要离开，我让人拦截……”
庾二老爷皱眉道：“可抓到了人？”
李煦点点头：“拿下了三个百户，但是剩下的人，手持利器伤人无数，无奈之下只能将他们诛杀。”
庾二老爷仔细地听着，李煦直奔这里抓人，恐怕事先刑部已经得到了消息，如今这样的结果也算有些功劳。
“简王谋反，大周动荡，朝廷自然会关切边疆重镇的情势，”庾二老爷说着看向李煦，“不过奴儿干一直太平，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传言？”
李煦道：“只是收到些消息，还没有证实，奴儿干地广人杂，万一出事只怕无法控制，更何况与其他关隘不同，奴儿干用的大多数是当地的土官，朝廷无法及时掌控那边的消息。”
庾二老爷听到这里心中微动，庾家老祖宗开始就在北疆守几个关隘，表满上听起来很风光，其实那些地方危险又贫瘠，一代一代地将人手都耗在那里，想一想就不甘心，所以他才会四处走动。
广宁卫是个好地方，可惜有个马家在那里。
朝廷让李煦去查案，显然不信任马都督，真的闹出事来，马家不能再被重用，也许就有了庾家的机会。
“奴儿干我有些认识人，”庾二老爷看向李煦，“你想要打听什么？我可以去帮你问问。”
屋子里气氛缓和下来，庾二爷立即笑着上前：“李兄先坐下，我们慢慢说，北疆地广，人多眼杂，你我两家不是外人，我们庾家也希望李家能渡过眼下难关，有什么需要的，我们定然会帮忙。”
等到一切过去了，他们两家就能结亲，若是李家还不能脱身，两家没有结亲，庾家也能全身而退，庾二老爷向李煦点了点头。
……
吃了廖先生的药，徐清欢就觉得困倦，没能等到宋成暄回到屋子里，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朦胧中感觉到胸口一阵憋闷，心顿时慌跳起来，这种痛楚让她熟悉又陌生，是前世病入膏肓时的模样。
徐清欢拼命地喘息着，很快身上就被冷汗打湿了。
“娘子，您怎么样了？”身边的人带着哭腔喊叫，“我去将廖神医找过来吧！”
她立即摇手阻止，半晌才说出话：“不用……神医刚走……他已经尽力了。”
“您应该听公子的话，不该来北疆。”
绿萦轻轻地拍抚着她的脊背，然后拿来药粉倒在巾子上，敷上她的口鼻。
她到奴儿干之后，廖神医遍寻当地的名医一起参详她的病情想到这样的法子，这些药粉虽然能缓解她的痛楚，但不到关键时刻不能用，因为这些药有毒性，恐怕用多了对她的身子有害无益。
折腾了好半天，徐清欢才靠在引枕上，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绿萦忙着收拾停当，然后端了热水过来，一脸担忧地望着徐清欢。
徐清欢声音沙哑：“已经好多了，张真人有没有送消息回来？”
绿萦摇摇头：“没有，不过翟副将曾来过，让娘子您安心，这边有他守着，不会让旁人打扰娘子。”
绿萦话音刚落，外面的管事妈妈进来道：“翟副将来了，问娘子有没有歇下。”
绿萦想要劝说徐清欢歇着，徐清欢道：“将屏风支起来吧，我在这里见翟副将。”
片刻功夫，翟副将被请到屋子中。
“娘子，”翟副将道，“庾家来人了，说是来各卫所巡查情况，许多千总和副将都被他们带去说话，看来李家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接手奴儿干。”
徐清欢抿了抿嘴唇，还没有说话，翟副将道：“李家当真可恶，向娘子下手之后，假惺惺地披麻戴孝，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最可恨的是，他们在朝廷面前还装装样子，在北疆已经无所顾忌。
那庾家对外说，庾三小姐会成为李煦继室，有人敢忤逆他们的意思，就等于轻视李家，当真是狼狈为奸。
那庾三小姐带着人四处走动，打着您的幌子四处筹备粮草，有大户人家不肯拿出银钱，她就以您的名义将那家抄检。
还说，夫人为北疆受尽委屈，如今惨死，人人都该为夫人复仇……”
翟副将说的咬牙切齿：“我恨不得立即杀了庾三那妇人。”
徐清欢静静地听着，心中微起波澜，不过很快她就压制住情绪，她回到奴儿干不是为了暗自伤悲，而是要与他们斗上最后一场，在这里感伤没有任何用处。
徐清欢道：“只要保护好各部族首领，李煦就拿不走奴儿干，就怕李家和庾家一时撼动不了奴儿干，气急败坏向首领痛下杀手，翟副将嘱咐各族首领一定要小心。”
翟副将点点头。
徐清欢接着道：“等时机成熟，带着各族首领来见我，见到我之后，他们就会明白李家人的阴谋，所有一切不攻自破。”

第六百八十九章 决然
翟副将走了之后。
徐清欢让绿萦扶着起身换了衣服，事情比她想的发展的更快，李煦攻打京城，庾三小姐带着庾家人来收割奴儿干，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立下大功。
看来庾三小姐对李夫人这个身份势在必得。
徐清欢微微一笑，她“死”了之后，反而看得更加清楚了。
庾三小姐不用在她面前遮遮掩掩，反而能利用她去博得李煦欢心，不知道李煦此时又是什么心情，穿着那一身的孝服心中想的又是什么？
她“死”之后，他们这样放肆地抢夺她留在世上最后一点利益，是如此的心安理得。
她要感谢宋成暄救了她，让她有机会看到他们的作为。
“娘子，”绿萦拿来一只暖炉，“您暖暖手吧！”
这些日子她的手脚愈发冰凉，她自己倒不觉得什么，却将绿萦急坏了，今天早晨她不过睡得沉了些，就听到绿萦在一旁抽噎，嘴里念叨着：“我可怎么向侯爷交待。”
恍惚中，她想起身边侍奉的下人也说过类似的话，不过之前她们口中的侯爷指的是李煦，现在绿萦说的是宋成暄。
等她离开的时候，宋成暄应该不会来北疆，她会写一封信让绿萦带去东南，也算是让绿萦他们有所交代。
至于身后事，就不麻烦绿萦和张真人，如果败给李家和庾家，她的尸身可能会被用来泄愤，若是能护得奴儿干赢了，她已经告诉翟副将，将她葬在北疆就好了，人死如灯灭，不用费心其他，日后也不必祭拜。
翟副将听到这话，一个大男人也哽咽起来：“如果侯爷在，定然会护着您，不会让人落得这样的结果。”
真的有如果的话，她倒希望能护着她的亲人。
“娘子，”张真人走进屋子里，“出事了，新首领莫脱被人害了。”
老首领去了之后，长子莫脱被族中长者推举做了新首领，莫脱在老首领身边多年，早就有了威信，因此很快就稳住了各部族之间的情势。
现在莫脱出了事，恐怕各部族会乱起来。
徐清欢道：“行刺的人有没有抓到？”
张真人摇头：“翟副将带着卫所的人正帮忙搜捕。”
“让各族不要将消息透露出去，”徐清欢看向张真人，“庾家离这里不远，他们得知之后会以抓捕凶徒为借口前来奴儿干。”
张真人点点头：“还是娘子想得周到，庾家大约就是打了这样的主意。”
“等翟副将回来，我就要去见部族的人，”徐清欢接着道，“真人送信给宋侯爷，奴儿干有李家和庾家的安插的人手，我们可能要提前动作，不能再等了。”
她本想要查清老首领的死因，她怀疑这些事与鞑靼有关，可惜现在已经等不及。
鞑靼虎视眈眈，大周分崩离析，就算宋侯有东南为依仗，想要收拾这样的残局也会很艰难。
怎么也没想到，生命到了最终，她会担忧曾经的敌人。
翟副将安排好了一切，来请她出门。
徐清欢带着绿萦出了屋子，就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迎上来，徐清欢在老首领那边见过这他，是莫脱的一个儿子。
男子见到她，突然加快脚步向她冲来，手中握着一柄匕首，刺向她的心窝。
徐清欢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她来不及躲闪，眼看着那匕首到了跟前。
身边的张真人带着人上前阻拦，那男子显然不敌众人，却咬着牙眼睛中露出凶狠的光，如同一头野兽奋力挣扎着，身子被张真人压住，他大喊一声，将手中的匕首向她掷去。
翟副将那匕首打落，男子见已经不能成事，愤恨地叫喊：“是你，你害死了我父亲，你和安义侯都是灾祸，安义侯让我们归顺大周害死了许多人，你……鼓动众人与李侯为难，定会有更多人死去，你……你已经人不人，鬼不鬼，为何不去死。”
张真人将那男子压制住，男子面容扭曲，紧接着“噗”地一声吐出许多鲜血，他的眼睛、鼻孔也开始不停地淌出暗黑色的血液，整个人痛楚地颤抖，可他的一双眼睛始终盯着她，其中满是愤恨。
在那样的目光下，徐清欢感觉到了迎面而来的凉意，她却没有躲闪依旧与那男子对视。
那男子眼睛渐渐变得晦暗，吐出最后一口气，完全没有了生机。
张真人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他咬破藏在嘴里的毒囊自尽了。”
立即有部族的长老上前：“莫脱被刺，他形迹可疑……没想到……”
徐清欢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孔。
局势乱起来，父子、兄弟、挚友，都已经弄不清楚对方是一张什么脸孔。
徐清欢向前走着，部族中人许多人还不知她活着，当看清她的脸时，都纷纷露出惊诧的神情。
徐清欢微微扬起头：“我嫁给李煦多年，为她操持内宅，筹备粮草，甚至去往京城为质，李氏为占奴儿干，不惜向我下手，足见他们利欲熏心，薄情寡义。
在他们心中只有利益，为了达到目的，他们会让兄弟阋墙，夫妻离弃，相熟的人互相背叛，将整个奴儿干陷入一场腥风血雨中，毁掉如今的奴儿干，到时他们再前来收复，让所有人心甘情愿拜在他的脚下。
李家、庾家大军已经包围奴儿干，现在与他们抗争或许会死很多的人，但至少我们还有机会为自己争取，李家兵马虽然多，但是敢于将后背交给亲友和同袍的人，不怕那些宵小之辈。”
徐清欢话音刚落，翟副将道：“誓死不与那些衣冠禽兽为伍。”
“守住奴儿干，为徐大小姐报仇。”
震耳欲聋的声音在徐清欢耳边响起。
……
“清欢。”
耳边传来焦急的叫喊声。
徐清欢半晌才睁开眼睛，看到了宋成暄紧张的神情，她这才完全摆脱了梦境。
她方才是梦见了前世，梦见了自己在奴儿干做的事。
宋成暄握着徐清欢的手：“方才怎么了？”她仿佛被魇住了似的，紧紧地攥着拳头，刚刚睁开眼睛时，目光中透着一股的刚毅和决然，不禁让他心中一紧。
到底是什么事，将她逼迫成这般模样。

第六百九十章 她的噩梦
徐清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松懈下来重新沉入床铺之中，方才梦见前世种种就像让她又重新经历了一次，现在清醒过来只觉得十分的疲惫。
一只大手擦掉她额上的汗水。
徐清欢缩进宋成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只觉得愈发的踏实。
她还活着，没有重病缠身，父兄也没有被简王算计而死，每次回想起前世，都会让她更珍惜此生。
宋成暄轻轻拍抚她的后背，如同在安慰一个被吓到的孩子。
“梦到什么了？”
徐清欢思量片刻道：“梦见父亲和哥哥都不在了，我去了奴儿干，带着各部首领对抗李家和庾家的兵马。”
宋成暄的手停下来，早在凤翔案子时他其实就对清欢的某些决定起过疑心，她做的每个安排并非都是有迹可循的。
简王谋反，清欢让人去凤阳寻找线索，前几日又让人去找石娘子，她要找的石娘子就是那青娥。
许多事就像是未卜先知。
在没有发现李家与简王党有牵连之前，她对李家和李煦就已经有所防备。
包括他的身份，他这些年在东南一直很小心，他确定之前没有见过清欢，清欢却在人群中发现了他。
他也是因此对清欢心生警惕。
或许这一切都与她嘴里的“梦”有关。
宋成暄仔细回想徐清欢说的话。
现在奴儿干一片平静，李煦没有本事大张旗鼓地起兵攻占奴儿干，清欢说安义侯和徐青安都不在了，她只身一人前往奴儿干……听起来更像是将来会发生的。
“那我呢？”宋成暄轻声道，“你去奴儿干，我在哪里？”
徐清欢心中一动，宋成暄很聪明，或许她多透露几句，他就能从中发现端倪。
“李煦举兵攻打朝廷，你将他拦在延庆卫。”徐清欢道，这是顺理成章的事，宋成暄应该不会有疑惑。
宋成暄停顿片刻：“奴儿干大乱，李煦必然首尾难顾，我可以趁机挫他锐气，一举将他打回北疆，这样就解了京城之困，东南兵马趁机进入京城附近，局面就会对我有利。”
徐清欢抬起头来，看向宋成暄那双幽深的眼眸，她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吧。”
“我为何要这样做？”宋成暄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
徐清欢没有弄清楚他这话的意思，脸上晃过茫然的神情。
宋成暄表情更加肃穆，他微微眯起的眼睛，一抹紧张的情绪一闪而过：“我们不亲近吗？我为什么要将没有了父兄护着的你，送去奴儿干？”
徐清欢愣在那里，她没有想过这一点，前世她与宋成暄本就不亲近，她对宋成暄心存感激，却不可能就此依赖他，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说出那些话。
没想到宋成暄会注意到这一点。
“那只是一个梦，”徐清欢垂下眼睛，“梦里与现实总是不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也有自己该做的……”
宋成暄皱起眉头，眼前浮现出她那决绝的目光，心窝一阵悸痛。
徐清欢话未说完，就感觉到一股压力向她侵袭而来，很快她的气息紊乱，在他的怀中气喘吁吁。
好半天他才放过她，她睁开迷蒙的双眼，对上他那双眸子，他的眼睛中闪动着一抹让人难以捉摸的光芒。
“不会发生的，”宋成暄抚平她的发鬓，“我不会将你丢下，让你独自面对李煦或是朝廷兵马，我会保护你和徐家人，只要我活着……”
徐清欢的手轻轻压住宋成暄的嘴唇：“你活着，你必须好好活着。”她主动伸出手臂攀上他的脊背，然后抬起了头贴在他的脸颊上。
一切发生的无声无息，漫长而又缓慢似的，她安静地与他缠绵，不知过了多久才疲惫地沉沉睡去。
宋成暄低头看着蜷缩在被子里的徐清欢。
她面容红润，眉眼舒展，睡得十分安然，他再次低下头W在她的脸颊上，然后起身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
天还没有完全亮。
张真人拖着疲惫的步子走回驿馆，他带着人在周围寻找线索，不管是府衙还是寻常百姓都不曾见过那斥候。
难道是他们推测错了，那人平日里就没有在附近走动。
张真人抬起头看了看天，他这时候不好去打扰公子，等公子起身之后再去禀告，他也能趁机歇一歇脚。
看看自己一双破鞋，他就心生哀怨，公子的鞋不好看，鞋面上的云纹绣的一团糟，不过鞋子只要好穿、保暖就好，寻常时候谁会盯着它瞧，只有没鞋穿的人，才知道其中冷暖。
既然没人疼就得自己疼自己，这样想着张真人的脚步就更加沉重，恨不得立即进门倒在床上睡死过去，梦中与小师妹相会。
张真人正想着，忽然发现驿站的一间房亮着灯光，那是驿丞专门为公子收拾出来处置公务用的。
张真人小心翼翼地靠近。
门开着，一个人影站在屋子里。
猝不及防地张真人与他四目相对，那幽暗如寒霜般的目光，顿时让张真人僵在那里。
公子。
这是怎么了？
“公……公子……”张真人好半晌才发出声音，“出什么事了吗？”驿站中一片安宁，东南有军师在，他着实想不出来什么样的事，能让公子一脸杀气。
宋成暄淡淡地道：“送封信去东南，让军师派人前来，我要去奴儿干。”
公子回京之后就该前往常州，为何要去奴儿干，张真人心中虽有疑惑，却知道这时候绝不能插嘴。
宋成暄接着道：“送公文去兵部，请洪大人帮忙送一份奏折给朝廷，就说金州水师一直奏疏兵部缺少军备，命我去金州卫所查看水师的情形。”
张真人应了一声却没有离开，公子的话一定还没有说完，空气中那抹凉意不但没有散去，而且愈发冷冽似的。
宋成暄声音低沉：“让人盯着李煦和庾家，他在北疆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都要告知我，若有谁漏出破绽……”
张真人正色听着。
“动手除掉。”

第六百九十一章 重合
张真人躬身从屋子里退出来，站在外面的章峰立即迎上前。
张真人点了点头，章峰心领神会地跟过去。
北疆危险，这些日子他与永夜一直在女主子屋外护着，方才公子出来的时候，他不小心瞄了一眼，公子面色阴沉，甚是骇人，那模样就像是丢了媳妇似的。
这样的时候，他这样的忠仆自然要为公子分忧。
“章……”徐青安起身去净房，透过窗子看到章峰，立即喊了一声。
谁知那章峰就像没听到是的，屁颠颠地跟着张真人走了，这人……才几天就喜新厌旧，还是妹妹好，无时无刻都惦记着他。
徐青安打了个哈欠就要回去睡觉。
“世子爷醒了就出来吧！”
宋成暄的声音传来，徐青安打了个激灵，他整理好身上的衣袍走出门。
果然宋成暄沉着脸，一副臭不可闻的模样。
“做什么？”宋成暄送不会将他当成使唤丫鬟吧，若是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他定然去妹妹面前告状。
“跟着我去骑马。”
徐青安吞咽一口：“永夜也闲着呢。”孟凌云跟他说，永夜最近闲得很，厨房里的蹄膀说不定就是永夜偷吃的。
宋成暄淡淡地道：“清欢在世子爷心中如何？”
徐青安想都没想：“当然十分重要，若是有人想要欺负我妹妹，先要问问我的拳头。”
“你的拳头不硬。”
宋成暄的声音传来，徐青安立即觉得手指发软。
“轻功也一般般，屋顶的瓦片都被你踩坏不少，十八般武艺，不过就是摆设，真的冲锋陷阵，很快就会被人杀下马。”
徐青安想要挥拳反驳，看到宋成暄的身形，决定还是给宋成暄留些颜面。
“在凤阳，你正面迎敌还需要赵冲帮忙，可见不能独当一面。”
果然是赵冲告密，徐青安的头发几乎要竖立起来，这笔账他给赵冲记下了。
“不过，带着人背地里偷袭倒是做的很好，骑射上进益一些，就能逃得更快。”
宋成暄说完话，将手中的马鞭丢过去，徐青安下意识地接住：“我不去。”他疯了才会承认自己只会逃命，他站在人前就是少年英雄，如何能这般不堪。
宋成暄道：“练好了，万一遇到危险，我就可以放心将清欢交给你带走。”
宋成暄向前走着，片刻功夫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我什么时候带妹妹走？你脸色为何这样难看？妹夫说实话，是不是我妹妹将你撵出家门了。”
宋成暄翻身上马，转头看向徐青安，世子爷虽然不靠谱，到底一心一意还是关切清欢。
“我父兄都不在了。”
清欢说这话时，眼睛中是那般的难过，所以她才会护着整个安义侯府，想要用一己之力挡在徐家所有人面前。
幸好，他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他与她才能有这样的缘分。
她梦中的那个他，是不是做了错事？他不敢去想。
那些已经不能去深究，当下的一切最为重要。
……
余江看着眼前的尸体。
这是宋大人抓到的探子，按照宋大人的说法，他们将要活捉这探子的时候，这探子就自尽了。
他已经将尸体检查了几遍，宋大人的话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大人，”余江身边下属禀告，“宋都督那边的人四处查问了，都没有这人的线索，附近的衙门也都没见过此人。”
余江看向那探子鞋底：“他没有走太远的路，必然在左近有落脚之处，却没有查出来，显然有人在为他善后。”
恐怕这案子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虽然李大太太已经承认与高见松有私，可能还有些他没有问出的隐情。
这样一想，那青娥来的也太凑巧了些。
想到这里余江就觉得兴奋，他最喜欢从别人嘴中掏秘密。
有这具尸体在，即使将来发现李家上下都是无辜的，李大人也不能怪罪他，这样的时候问清楚对谁都有好处。
余江心中想着又走出去推开了关押李长琰的屋门。
李长琰面色铁青，短短几天功夫他已经瘦了两圈，眼睛中满是惊吓。
余江看了一眼身边的衙差，衙差立即拎了一桶水上前，另一个手中还拿着桑皮纸。
“你们要做什么？”李长琰变了声音，“屈打成招吗？”
“本官最讨厌屈打成招，”余江露出一抹笑容，“本官喜欢硬骨头，从这里到京城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这么快就结案，这一路上该有多乏味。”
李长琰已经喘不过气来，奈何他手脚被绑着无法反抗。
“你最好不要想法子逃走，”余江道，“畏罪潜逃，整个李氏都会成为叛党，你知道叛党是什么下场？”
余江伸手比了比：“都杀死，一个不留。”
李长琰顿时卸了力气，只是略微挣扎几下就被人按在了椅子上，紧接着沾了水的桑皮纸就糊在了他脸上。
一张张纸糊上去，余江盯着李长琰的胸口看着，就在李长琰浑身不受控制的抽动时，衙差拿下了桑皮纸，李长琰剧烈地喘息。
“再接着来……”
余江淡淡的吩咐一声。
角落里的青娥低着头仿佛很害怕，屋子里回荡着李长琰痛苦的喘息、求饶声。
感觉到一双脚停在她面前，青娥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立即看到了余江的脸。
“你为何惊慌？”余江眼睛发亮，“是不是也有秘密没有说出来？”
青娥还没有说话，立即被人提着领子拎起来，衙差将李长琰丢下长凳，然后将青娥压在凳子上。
“不……不要……”青娥喊着，“我没有说谎，我都说了，我知晓的一切全都说了，求求……你……”
青娥刚说到这里，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个声音。
“宋大人是在这里吗？”
那声音熟悉的让青娥打颤，他怎么会来？是不是她露出了破绽。
……
徐清欢正看着坐在那里狼吞虎咽的徐青安，然后目光落在宋成暄身上，也不知道宋成暄带哥哥去哪里了，怎么眨眼的功夫，哥哥好像整个人缩了一圈。
“世子爷慢点吃，还有呢。”凤雏一脸嫌弃，她总觉得世子爷的嘴越来越大了，好像能将整个驿馆都吞进去，照这样下去以后是不是不会给她带蹄膀了。
饭还没吃完，就听外面传来声音，紧接着永夜进来道：“公子，外面有人要面见您和女主子。”
在北疆有人想要见她？
徐清欢站起身走出去。
院子里果然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十四五岁，正打量着四周，等他慢慢转过头来，徐清欢目光不禁一变。
是他。
她梦中那个莫脱的儿子，莫脱死了之后，想要杀她的人。
梦境和现实竟然交汇在了一起。

第六百九十二章 二女婿
少年看到徐清欢，立即上前行礼。
“宋大奶奶。”
少年话音刚落，旁边的人提醒他：“莫征，应该叫徐恭人。”
少年脸上一红，昨天表兄已经提醒过他，他方才在思量事情，迷迷糊糊就忘记了，于是就要再次躬身，却听到徐清欢开口。
“你们是从奴儿干来？”
莫征再次躬身：“我是从奴儿干来，是莫哲首领的孙儿，奉祖父和父亲之命前往延庆运送粮草，听说宋大人和徐恭人在这里特地来拜见。”
莫征说着向徐清欢身后看去，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只觉得头皮一紧，自觉地低下头，不敢多言语。
宋成暄大步走过来看向莫征表兄：“你在军中任职？”
那青年道：“禀都督，卑职王枢也是出自海西部，如今在卫所任千总。”
“可是为粮草来？”宋成暄问过去。
王枢听说朝廷查到了一批粮食，想要打听消息，却问了许多人不得要领，正准备回去向首领禀告，莫征却说祖父与安义侯有些交情，那位徐恭人就是安义侯的独女，不如前来拜见，于是他们就来到了这里。
几个人刚刚互相见了礼，他还没思量如何打开话匣，宋都督却径直问起来，让王枢又惊讶又欢喜。
宋成暄打量着王枢、莫征两个人，他们来这里应该是因为安义侯的关系……
清欢刚刚提及奴儿干，奴儿干就找上门，宋成暄想到这里又看向徐清欢，徐清欢正在看那莫征，神情虽然自然，眼睛中却透着几分谨慎。
宋成暄看向外面的屋子：“我们过去说话。”
王枢、莫征两人应了一声跟着宋成暄向前走去。
宋成暄面容肃穆，不怒自威，王枢也不敢怠慢，正垂头前行，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王枢侧头看去，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
男子嘴角还有油渍，显然刚刚吃过饭。
“别害怕，”徐青安低声道，“宋都督虽然表面上威武，其实人很好说话，就是有些不近人情，不过只要你不撒谎，他就不会将你军法处置。”
听到这两句话，王枢的心仿佛更慌了些。
撒谎就要军法处置？
“你们海西的首领与安义侯有些交情，有徐家保着你们，总归要好得多。”徐青安深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道理，既然要继承安义侯府，父亲在外的脸面和交情自然也要承继过来。
王枢点点头：“是……就因为这样我们才敢前来。”
“宋都督寻常人是不会见的。”
“多亏了徐大小姐。”
“我也是安义侯府的人。”
徐青安适时提醒。
王枢转头看看徐青安，脑海中搜罗关于安义侯府的种种消息，安义侯府的徐大小姐他们知晓，安义侯的掌上明珠，不过这位……
“您是安义侯爷的侄儿？”
徐青安摇摇头。
“外甥？”
徐青安再次摇头。
“管事？”
想到徐青安嘴唇上亮亮的油脂，王枢下意识地道：“食客？”
徐青安的脸通红，怪不得王枢才是一个千户，果然是脑子不灵光：“安义侯还有其他儿女。”
王枢诧异：“莫非您是……”
徐青安瞧着王枢眼睛渐渐睁大，显然王枢已经知道错在哪里，方才结交的心情如今去得干干净净。
丢下王枢加快脚步先跟着宋成暄进了屋子。
王枢脚下顿时感觉到沉重。
“表兄怎么了？”莫征道。
王枢面容扭曲，冷汗淋漓，仿佛已经大祸临头：“我得罪人了。”安义侯可能有两个女儿，方才那位说不得也是女婿。
他常年在边疆军营中，卫所里谁人不知安义侯的威名，他们常常会提及安义侯当年带着各部族的青年抗击鞑靼的事，可惜安义侯回到京城之后，就没能再来北疆，他们心中盼着再见到这位侯爷的风采。
最近几年军中渐渐流传一些消息，安义侯旧伤复发恐怕无法再带兵打仗，不可能回到北疆戍边，而且安义侯府只有一位出挑的徐大小姐，女子不能征战沙场，恐怕安义侯后继无人。
不过也有人提及安义侯还有一位长子，此人天生羸弱，是个十足的病鬼，徐夫人宝贵这孩子，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任其在外厮混，如今他更生了重病，满身生疮，已经烂到了胸口，不知何时就会一命呜呼。
现在只能期盼安义侯能有位好女婿，或许能支撑住安义侯府。
最好那位女婿也是位武将，对北疆有所了解，这样他们就有了新的期盼。
后来听说安义侯长女已经嫁了人，可惜远嫁去了东南，安义侯之前也领兵去了东南，种种情形表明，安义侯准备将徐家南迁。
北疆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安义侯都不会理睬了。
收回思绪，王枢又想到方才那青年，那人虽然眉宇间有些贱像，身子也算壮硕，怎么看都不像病鬼，自然不会是安义侯爷的儿子。
所以……他就想到或许安义侯爷有两个女儿。
那人将安义侯府挂在嘴边，一副不是外人的模样，应该就是另一个女婿。
王枢立即拉一把莫征：“方才那个油嘴青年，恐怕也是徐家女婿，千万不要得罪。”
莫征认真地点了点头。
等到王枢进了屋，莫征停下脚步向四处张望，驿馆不大，犯人应该关在衙差把守的屋子里。
不知他能不能有机会见到石娘子，之前匆匆一别，石娘子说的那些话他没能弄清楚，希望这次有机会能再见一面。
也盼着石娘子能够平安，娘子是个好人。
莫征想到这里，忽然听到屋子里传来一声女子的惨叫，莫征脸色一变，他听着那仿佛是石娘子的叫声。
莫征强忍着没有走向那屋子，却也僵立在原地。
“莫征。”
王枢的声音传来，莫征这才回过神向屋子里走去。
徐清欢带着凤雏走出穿堂，方才莫征的举动她看得清楚，莫征突然来这里是为什么？与屋子里的青娥有关吗？
徐清欢道：“准备些饭食给奴儿干的将士们送去。”
凤雏噘着嘴应了一声。
“要多准备饭菜，”徐清欢道，“将士们风餐露宿，好不容易来到驿馆要让他们吃饱。”
凤雏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她也还饿着呢。
徐清欢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角落里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

第六百九十三章 小丫头
徐清欢看了一眼凤雏，凤雏立即循着声音去找，然后带了个小丫头过来。
小丫头穿着粗布衣裳，看起来很像是普通的百姓，一张小脸脏脏的，怯生生地看着徐清欢。
徐清欢弯腰上前正准备说话，小丫头立即藏在了凤雏身后。
徐清欢想了想从腰间接下只荷包，倒出几颗桂圆托在手心里向小丫头递过去：“想吃吗？很甜。”
小丫头从凤雏背后露出一只眼睛。
徐清欢薄开桂圆放在嘴里，然后笑起来：“很好吃。”
小丫头咽了咽口水，然后扬起头来看凤雏。
凤雏道：“我家大奶奶是好人，你还不快过去。”这不争气的小丫头，看到这么好的吃食还不动心，攥着她的裙子做什么。
凤雏紧紧地捂住了藏在腰间的吃食。
小丫头迟疑着走上前，然后从徐清欢手上拿走一颗剥好的桂圆，再次躲回凤雏身后。
徐清欢不禁失笑，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形。
小丫头吃了一颗桂圆，又跃跃欲试地跑上前，这样来回几次，她的胆子就大起来，站在徐清欢面前不再躲了，徐清欢却将桂圆收了起来：“这果子不能吃太多，我屋子里还有些点心，你过来我拿给你。”
徐清欢说完转身向前走，小丫头拉着凤雏的衣角，迟疑地跟了过去。
这孩子应该是许久没有吃饱了，很快将一盘点心吃了个精光。
填饱了肚子，小丫头脸上露出一抹满足的神情，然后她看向徐清欢：“你们不是从南边来的对不对？”
徐清欢笑着道：“南边很大，你指的是哪里？”
“就是，”小丫头舔了舔嘴唇，用手比划了一下，“就是南边，他们说南边的人穿得很漂亮，身上戴着许多金银，表面上看起来很和善，其实背地里心肠很坏，让我们为他们做牛做马，如果惹得他们不高兴，就会被他们杀掉。”
徐清欢望着小丫头：“这是谁对你说的？”
“许多人，”小丫头十分认真，“他们都这样说。”
说完这话，小丫头抿了抿嘴唇：“前阵子村中闹饥荒死了不少人，本来该有粮食发给我们，只可惜……被那些南边来的人夺走了。”
小丫头说着眼睛一红，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我爹爹就是走投无路，将自己挂在了树上，多亏他们发现了我，将我带走给我吃的。”
徐清欢问过去：“他们是谁？”
小丫头道：“就是村子里的善人们，他们很好，给我吃的穿的，要养我长大，可家里有太多我这样的女孩子，那些教我们的嬷嬷们又凶得很。
我娘亲之前出村子找吃食，我想着也许能找到娘亲，就趁他们不备跑了出来，遇见了那位王大人。”
徐清欢大概弄清楚了这小丫头的来历，她想起宋成暄与她说过的话，前朝利用女子传承血脉，那些“善人”收养这些女孩子是为了什么？
徐清欢望着小丫头：“你见到我害怕，是因为觉得我是南边的人？”
小丫头点了点头，又仔仔细细地将徐清欢看了一遍：“不过您身上没有那些金银，也是真的心善，您就是长得漂亮，人又单薄，所以像他们说的南边的人。”
小丫头说着看向凤雏：“这位姐姐一看就是我们北边的人，又黑又胖，说话也粗声粗气，我们村子里的妇人也及不上她，这位姐姐说您是好人，那肯定就错不了。”
凤雏在一旁听了皱起眉头，她明明瘦了许多，脸上也用了不少的香粉，这丫头凭什么这样说她，有没有好好瞧瞧她。
而且大爷和大小姐本是从叛党手中拿来的粮食，怎么成了抢夺北疆的了。
徐清欢轻轻地摸了摸小丫头头顶，吩咐凤雏：“带她去梳洗一下，换一身干净衣服，再问问她娘去了哪里，我让雷叔去找一找。”
凤雏应了一声。
小丫头立即向徐清欢行礼：“您真是好人，就像那位庾家菩萨一样好。”
“庾家？”徐清欢问过去，“你说的庾三小姐？”
小丫头点点头：“我听说人家叫她三小姐，那位女菩萨曾拿来不少米粮分给我们，我们许多人家还供奉她的长生牌位，只不过她去年冬天没有来，如果她来了说不得就不会饿死那么多人。”
小丫头说完就站起身随着凤雏走了出去。
徐清欢看着两个人的背影，也许这就叫做无心栽柳柳成荫，前世庾三小姐名声很盛，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有人多庾三小姐百般夸赞。
北疆许多大族都愿意与庾三小姐来往，曾有人说她长在勋贵家中，不知北疆的辛苦，于是那些大族不愿与她亲近。
不过在她看来这其中必然有些外人不知晓的内情。
众人拾柴火焰高，有人故意推波助澜，捧起庾三小姐制衡她。
今生她没有嫁去李家，那些人话锋一转，将所有人的怨气引到东南身上，她与宋成暄来北疆揭穿叛党，也成了与北疆民众抢夺粮食。
“南边的人”这样的说法，现在可以指东南，以后是不是也能指代京城，乃至整个大周。
那些人的手段很高，与简王十分相似，而且胃口不小。
之前她与宋成暄怀疑鞑靼的金月可汗在其中作祟，那么眼下这些事到底是金月可汗的手笔，还是简王党的作为。
莫征这次前来，或许能为她解惑。
前世她孤注一掷带着奴儿干几个部族一起对抗李家，最终即便赢了也必然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今生那些没来得及做的事，她会一件件都做好，提前查清案子，让老首领和莫脱好好地活着，这样奴儿干也不会乱成一团，慌张迎战。
至于庾三小姐……
前世庾三小姐身边有不少妇人帮忙，李大太太赞许庾三小姐能够笼络人心，让女眷们为李家做事。
她只当是效忠庾家之人，现在想一想可未必如此。
……
书房中。
宋成暄和徐青安坐下。
王枢再次上前行礼，希望能借此在徐家人面前挽回些好感：“我们首领与安义侯爷也算是莫逆之交，两位姑老爷不是旁人，若我们兄弟有什么地方不周到，也请二位多多包涵。”
王枢看起来礼数周到，怎么话那么不中听。
两位姑老爷。
徐青安有些怔愣，莫非王枢认识如贞妹妹，是赵家的远亲？
他是哪家的姑老爷？

第六百九十四章 演过了
王枢说完话，感觉到屋子里十分的安静。
他抬起头只见宋都督面色不虞，至于另一位更是一脸茫然。
宋成暄看了徐青安一眼，徐青安立即打了个哆嗦，好像自己不知不觉中吃了个大亏，虽然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抖擞精神，免得有人趁他打盹时谋害他。
“宋都督，”莫征没等王枢再说话径直道，“我们兄弟来这里，是想要问问，朝廷会不会给北疆一些粮草，尤其是我们奴儿干，每年还要送不少粮草去边疆卫所，族人们也是苦不堪言。”
王枢埋怨地看了一眼莫征，莫征不该在这时候开口说话，他年纪小，少不更事，说话没轻没重可能会惹宋大人生气。
王枢就要将莫征拉扯开：“你去一旁听着，我来跟宋都督禀告。”
莫征皱起眉头：“表兄不要拦着我，我也是实话实说，朝廷不给北疆米粮了，以后运送粮草都会落在奴儿干头上。
我们的族人本就已经很辛苦，再这样下去，不知要死多少人。”
莫征说完这话看向宋成暄：“宋大人，北疆真的有叛党吗？宋大人身在东南，怎么会知晓我们北疆的情形。”
“莫征。”王枢大喊一声。
莫征这才低下了头。
“我的确不太了解奴儿干。”宋成暄低沉的声音传来。
莫征眼睛一亮。
“不过你也不知晓那些简王叛党都是些什么人，对那些粮草的来历也是人云亦云，何尝不是带有偏见。”
宋成暄目光从桌子上扫过，上面放着几封公文：“这是卫所核算的粮草数目，我要带回京城交给户部，叛党囤积的粮草，不会送往卫所，而是供他们日后谋反用途。”
王枢舔了舔嘴唇，明白宋成暄的意思，也就是说，这些粮食跟奴儿干每年上缴朝廷的粮食数额无关。
“你们会筹算吗？”宋成暄看向莫征。
王枢点点头：“会一些。”
莫征道：“从族中收粮食时，就是我来跟着族中长辈一起筹算的。”
宋成暄伸手接过永夜送过来的算筹：“这文书中记着你们奴儿干每年送来的粮食数目，你们可以查算清楚，若是其中有出入，我就会禀告朝廷查明此事。”
莫征十分惊诧。
虽说奴儿干早就归顺大周，可大周的官员向来对他们百般防备，别说让他们看公文，他们送粮食去卫所，卫所的官员也不准他们多做停留，不管天色多晚就要立即离城，北疆不太平时，府衙里的人还会一路监视他们，直到他们过了广宁卫。
可现在宋都督却将公文拿给他们看，这种事发生眼前，他们有些不敢相信。
宋成暄站起身来向屋外走去。
王枢和莫征愣了片刻立即上前行礼。
徐青安看着这些不禁有些不是滋味儿，屋子里的人好像都将他忘了似的，他这样灰溜溜地跟着妹夫走了，就像妹夫身上的一个挂件儿。
徐青安抿了一口茶，只觉得胸口有些怨气，他得找个机会让北疆的将士见识一下他少年英雄的手段。
……
小丫头洗得干干净净，换上一身崭新的衣裙，站在那里十分可人。
“叫什么名字？”徐清欢问过去。
“我娘叫我蕙姐儿。”蕙姐儿说着，用手指写着那个“蕙”字，这是母亲教她的第一个字，要她牢牢地记住。
蕙心纨质，是个好名字，蕙姐儿的母亲应该懂得识字。
“你说，你母亲出去乞讨，你家中可还有别的长辈？”
蕙姐儿摇摇头：“没了，娘亲没有家人，她……”说到这里压低声音，“她是从大户人家中逃出来的，后来嫁给了我爹，我爹没了一只手，腿脚也不好，所以脾气怪得很，经常打骂我娘亲，娘亲还想过要逃走，但是村子里的老人们不肯让她出去，娘没法子只能留下来，家中粮食不够，娘亲经常要出去寻活计，一走就是许久，有时带着我，有时将我放在家中，我喜欢跟着娘亲出去。
不过后来村中的长辈们不肯让娘亲带着我了。
这次娘亲走之前，还哭的很伤心，让我好好的，将来定会过上好日子。”
蕙姐儿说了许多话，加上一路疲惫，眼睛中渐渐没有了神采。
徐清欢让蕙姐儿躺在床上歇着，不多一会儿蕙姐儿就睡着了。
徐清欢看着蕙姐儿的睡脸，她的脸颊和额头上都有伤口，可见一路找娘亲也吃了不少的苦头。
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徐清欢转头看到了宋成暄，轻轻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徐清欢这才慢慢离开床边到外间与宋成暄说话。
“早就有人向奴儿干下手了，”宋成暄坐下来道，“暗中孤立奴儿干，让奴儿干与大周朝廷往来越来越少，常年疏离必然会心生嫌隙。”
徐清欢点点头，这与前世的情形相符，只不过前世她发现时已经晚了。
“夫君能否让我来查这桩案子。”
可能是因为她之前提及有关奴儿干的梦境，宋成暄看到王枢和莫征就满心防备，让人在屋子外把守。
徐清欢看向内室：“蕙姐儿住的那村子，也有些蹊跷，我向知道莫征和王枢与蕙姐儿的事有没有关系。”
宋成暄垂下眼睛：“不放心我去查问？”
“不是，”徐清欢拉住宋成暄的手，“夫君威慑震人，只怕有些内情不便向夫君禀告，有夫君在这里，我定然不会有事。”
软软的手指轻轻地在他掌心里动了动。
徐清欢认真地道：“我不会乱来的。”
知道她会耐不住要动手，他也没有硬要阻拦的意思，不过她这样央求，他却觉得再绷一绷更好。
“不行。”宋大人声音低沉，屋子里如同结了冰霜。
徐清欢却扬起了下颌，不再说话站起身向外走去。
宋成暄的目光一变再变。
外面传来永夜憋笑的声音。
……
庾三小姐挣扎着靠在引枕上。
伤口渐渐好了，她却依旧没有力气。
“三小姐，外面来了许多民众，是附近村子里的人，在外面求着要看您，说您救过他们，他们要来报答。”

第六百九十五章 送你一程
庾三小姐顿时有了气力就要起身，庾二太太听到动静立即赶过来看女儿。
母女两个目光撞在一起，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不管怎么样这算是个好事。
自从庾三小姐被刺伤之后，坏消息接踵而至。
李大太太和李长琰没有被李煦救下来，而且李大太太竟然与高见松有私。
听到这话，庾三小姐震惊地半晌回不过神。
庾二太太怎么也没想到李大太太能做出那种事，三丫头被高太太挟持时，李大太太已经让她很惊诧，没想到转眼之间又被人扒了一层皮下来。
她吓出一身冷汗，李家有这样的名声恐怕是要完了，没有与李家谈定婚事也不知是喜是忧。
“你就好生歇着吧！”庾二太太道，“请那些百姓进来说说话就好了。”
“那怎么能行，”庾三小姐拢了拢头发，“我这个模样有失礼数，他们千里迢迢来看我，我怎么好给他们留下如此印象。”
庾二太太拦不住女儿，只好帮庾三小姐整理衣衫。
等庾三小姐坐好，玉竹才将几个妇人请进门。
为首的妇人是位乡绅的太太，庾三小姐见过几次，为人很是和善，每次庾三小姐送去粮食都要在乡绅家住下。
纪太太看到庾三小姐眼睛就红起来：“三小姐受了伤如何不让人知会一声，我们离这里不太远，总能赶过来侍奉。”
“劳烦大家惦记，”庾三小姐微笑着道，“我也没什么大碍，休息几日就能动身去大同了。”
庾三小姐看到纪太太身后的妇人都提着东西：“村子里怎么样？去年冬天我有事被绊在京城，没能回来，本想着这次去大同时顺道过去瞧瞧……”
说着庾三小姐停顿片刻，脸上一闪痛楚。
“都很好，”纪太太道，“您就放心吧！”
庾三小姐盯着纪太太看了半晌：“太太这是在宽慰我吧，去年冬天冷得很，我也只能托人四处送些炭，到底帮不上什么忙，北方的日子不好过，我去京城也是想要找个法子，看看有什么事能让大家一起做，经商贾手里卖去京城，这样大家都能轻松些。”
看着纪太太一脸期盼。
庾三小姐身上的伤口仿佛都不那么疼了：“北疆的物产不多，朝廷给的棉花和布帛尚不够卫所将士的，商贾来往买卖布帛都是高价，我在山西买了些田地，每年都能出不少的棉花，我来教你们纺纱织布，然后再带着你们去教别人，希望以后北方冻死的百姓会越来越少。”
纪太太听到这话一脸欣喜：“您真是活菩萨。”
庾三小姐摇摇头：“太太不必夸我，我在北方长大，看着百姓们受苦，也想要尽一份心力。”
妇人们听到这里，年长的人带头跪下：“三小姐，您这是给了我们多大的恩惠，我们就算做牛做马恐怕也不能偿还。”
庾三小姐看到这一幕，立即就要起身去搀扶众人，这样一来牵扯到了伤口，立即疼得又摔回床上。
纪太太面色大变立即上前搀扶：“三小姐的伤还没好，我们这样是给您添了麻烦。”
“我……没……事……”庾三小姐面色苍白说不出话来。
众人将庾三小姐搀扶着躺下，庾二太太叹口气：“这孩子从小就心善，没想到却这样命苦。”
纪太太低声劝说：“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三小姐还救了一条性命，佛祖定然会保佑三小姐。”
庾二太太看向外面：“纪太太还是将东西都带回去吧！”
“都是大家的心思，”纪太太道，“也没有什么好的，都是给三小姐补身子用的。”
庾二太太推脱不过，起身去外面招呼众人，屋子里只剩下庾三小姐和纪太太两个人。
“三小姐，”纪太太提起被子轻轻地给庾三小姐盖好，“您要赶着回大同？不如留在这里吧！
您说的那些棉花和纺纱织布不过立即就做起来。”
庾三小姐有些诧异，纪太太从来都是对她言听计从，没有任何的主意，为何突然说这样的话。
“您不做，就有人做了，”纪太太道，“安义侯这些年私底下与奴儿干各部族往来，偷偷摸摸送去不少的东西。
等到金州卫有大船能出海，您那些棉花、布帛可就不值钱了。”
庾三小姐皱起眉头：“我不是要钱，我只是想要帮……”
庾三小姐话没说完，纪太太压低声音：“人心更是钱换不来的，这些年我为您在这里笼络人心，不能看着您功亏一篑。”
庾三小姐睁大眼睛看着纪太太：“你到底是谁？为何与我说这些话？”
仿佛一个孩子被人戳穿了心中所想，只不过庾三小姐掩饰的很好。
纪太太垂下眼睛：“其实我家太太早就看好了三小姐，想要让三小姐嫁给我们九爷，将来李家内宅也会交到三小姐手上，可惜出了这样的事，老爷被人诬陷，太太为了保住老爷，不得不担下罪责，不惜失了名声。”
庾三小姐一颗心“嘭嘭”乱跳，纪太太说的是李大太太，难倒这些年她在外面做的事，都有李大太太帮忙？
她的一举一动早就落入了李大太太眼中。
庾三小姐脸色微变。
纪太太道：“我家太太见到三小姐为她受伤，心中难过，也知道三小姐对李家的心思，让我们以后跟随三小姐做事，一心一意服侍三小姐，将来三小姐定然会有大作为。”
庾三小姐突然听到这话，半晌才回过神，她心中混乱，不知该呵斥纪太太，还是接受李大太太这样的安排。
庾三小姐压制住混乱的气息，让自己看起来十分冷静：“那李大太太呢？将你们交给我，大太太……”
纪太太红着眼睛道：“大太太已经准备一死，既保全了李家也不会让李氏、王氏蒙羞，现在京中来了官员接手此案，大太太要撑到京城，揽下所有罪名，确定老爷和李家都安然无恙之后，她就自尽，三小姐和奴婢都见不到大太太了。”
也就是说李大太太死意已决，以后这一切都是她的了。
纪太太接着道：“我们这些人手就算大太太给您的礼物，大太太盼着您将来与九爷想扶相持，成就一段佳话。”
庾三小姐不知是喜是悲，李大太太在她身边安插人手，说是帮衬她何尝不是要掌控她，没想到李家出了事，李大太太死路一条，没有法子便将这些人托付给她。
也许李大太太还有其他门路没有告诉她，如果她都握在手中，必然会成为她的助力。
纪太太看到庾三小姐的表情缓和下来：“您虽然长在北方，却也不能大意，那位宋大人和徐氏可是一对聪明人，让他们抢了先机，我们多年的筹谋岂非是为他人做嫁裳？”
庾三小姐抿了抿嘴唇：“我本没有那么多思量，但九爷想要在北疆有所成就，必然少不了这些，别的我不知晓，那位徐恭人不是好相与的，总喜欢占尽好处，九爷在京城时就吃了她的大亏。
可惜我现在伤口未愈，做起事有心无力。”
“奴婢可以为您筹谋，”纪太太道，“找纺车，纺纱织布的妇人我都能寻来，对外只说是您教的，只是棉花不太好置办。”
庾三小姐道：“我会让我父兄送来。”她做这些事父亲和兄长本就赞成，而且他们的棉花和布帛要卖去奴儿干，父兄多年筹划此事，她现在借李大太太的手正好为父兄铺路。
这可是一个锦绣前程，她自然要将父兄向前送一送。
现在的徐氏只怕还没想到手段与她争。

第六百九十六章 靠近
莫征揉了揉眼睛，算了一整夜，只觉得头晕眼花。
卫所送来的账目一本本的核算要花费大量时间，他与王枢忙了一整夜，总算有了些眉目。
王枢摊在椅子里傻笑：“这次朝廷总该知道，我们奴儿干每年送了多少粮食出来，不会再为难我们族人了。”
莫征脸上却没有半点轻松，也许宋大人不过就是做做样子，说会禀告朝廷只不过做做样子，让他们将消息带回部族中，让大家都对宋大人和朝廷交口称赞。
“你这个孩子，”王枢摇摇头，“哪里来的那么多思量，从前你可不是这个样子，是不是因为大伯要纳继室，你心中不痛快？
大伯娘走了那么多年，放在其他族人身上，早就再抬女人回家了，有些事……唉……也没有法子。”
莫征脸色一变，却很快恢复如常：“与那些无关，”说着他又抿了抿嘴唇，“你还记得我母亲吗？”
“当然记得，大伯娘是个很好的人，”王枢道，“贤惠、能干，从来不会对人发脾气，我去部族中，大伯娘总会给我许多吃食，还说以后部族就要靠我们守着，我去斡难河卫，大伯娘恐怕我第一次出远门，身边没有人照应，还安排两个家人跟着我。”
王枢想起莫征的母亲，面容都变得柔和起来，眼睛里也蒙上一层悲伤。
莫征微微攥起手：“我母亲与首领关系如何？”
王枢觉得这话问得很奇怪：“老首领早就说过，将来首领之位要传给大伯，大伯娘也是老首领信任的人，否则大伯娘怎么能带着族中妇人做事。”
莫征只觉得藏在心中的火焰要从眼睛中冒出来。
母亲的死、祖父和父亲的异样，从前他没有怀疑，可听到石娘子的那番话，他开始寻找线索。
越查下去他越觉得蹊跷。
母亲前几日还好好的，带着妇人们一起给卫所的将士们做衣裳，突然之间就染病没了，他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被带过去磕头的时候，眼前只有一个刚刚堆起的小土丘。
他不相信母亲就这样没了，祖父却安慰他说：“海西的男子不能这样懦弱。”
他因此将对母亲的思念深藏在心底。
现在想一想，祖父不让他提及母亲，或许是怕他发现其中的内情。
王枢见莫征仍旧在思量，不由地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些日子奇奇怪怪的，就说那小丫头……你真的要将她带回奴儿干？她不是出来找她娘亲的吗？”
就这样带着那孩子上路，王枢到现在都觉得莫征的决定太过草率。
莫征忽然想起了蕙姐儿，也不知道蕙姐儿现在怎么样了。
“我听到你说，认识那小丫头的母亲，你……”
莫征听到这里面色大变。
王枢见状不由地住了嘴。
莫征立即站起身向外面看去，他忘记了一点，宋都督留他们在这里，会不会也是在查看他们的动静。
也许有眼线在盯着他们。
莫征快步向屋外走去，他记得没错的话，徐家那二女婿，满面堆笑的笑面虎，应该一直没有离开。
他和王枢将那人忽视了，忙碌了一晚上才又想起。
那人看着傻呵呵，没心没肺的模样，可他知道以宋都督的精明，身边不可能有庸才，高门大族中岂有白丁？
八成是装给他们看得罢了。
这种人最可怕，他躲在暗中，让人防不胜防，他到底还是太稚嫩了些，一不小心就上了当。
莫征战战兢兢地向前走去，刚走到外间就听到了声音。
那是一个人的呼噜声。
他撩开帘子看去，那位笑面虎正躺在木塌上睡得正香甜。
莫征愣在那里。
这人一直都在睡吗？
莫征想要再去探个虚实，有个人从外面走进来，那人穿着宝蓝色的长袍，从发稍到脚尖都十分齐整，一副清贵的模样，施施然走过来看着他。
“可查出问题了？”齐德芳道，“宋都督让我前来问你，若是有蹊跷，我立即就会起草公文让人快马送回京中。”
莫征看着这人，想起那些曾教过他的先生，这人的眉眼中总有一股“有千般心思，想与外人言”的神情。
也不知他是不是看错了。
莫征没有说话而是看向木榻上的人。
齐德芳道：“无需理睬他，只当他是个摆件儿好了。”说完先一步向内室中走去。
“我们还要快一些完成，”齐德芳开始摆好笔墨纸砚，“很快我们就要起身赶路了。”
“要去哪里？”莫征立即问过去。
齐德芳道：“押送案犯前往京城啊，这些案犯非同小可，早些押送到，也好卸了身上的差事。”
“听说这些是叛党？”
“开始是，现在案情有些复杂，前些日子有人还主动寻过来告密，现在也要一并送去刑部。”
莫征心中一动：“告密？是什么人？”
“一个妇人。”齐德芳毫无防备地脱口而出。
莫征猜的没错，这个人表面上看着十分腼腆，其实话很多，也许他能从这人嘴里打听出更多石娘子的消息。
齐德芳将手中的笔饱蘸墨汁：“好了，你们来说我来写，等一会儿我还要到前面去准备车马，将犯人押到囚车中去。
现在人手不多，每个人都要做许多活计。”
莫征心一跳：“这位大人帮我们写文书，一会儿我们兄弟也帮大人去做事吧？”
齐德芳笑道：“真好劳烦两位。”
……
外间的徐青安睁开了眼睛，屋子里的少年还想要试探他，也不看看小爷是什么人，年轻时候常常跑出去玩闹，惹了祸怕被人发现，就躺在那里装睡，仿佛一晚都没有离开那张床，虽然逃不过父亲的火眼晶晶，对付旁人还是易如反掌。
徐青安立即起身快步走出屋子，现在齐德芳来了，他就能将莫征和王枢说的话去告诉妹妹了。
也不知道妹妹吃没吃早饭，他最喜欢妹妹添饭给他，今天早晨他要将饭吃光，让黑脸妹夫饿肚子。
既然现在不能用拳脚报复妹夫，只能用食量去挤兑。
……
驿馆的车马已经准备停当，所有人就要离开这里。
莫征躲在角落里紧张地看着衙差将屋子里的犯人押出来。
衙差已经吩咐他们离开，他悄悄地躲在穿堂里，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靠了过来。
莫征紧紧地盯着那些犯人，终于一个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
莫征立即向前走了两步，立即就有衙差前来阻拦：“你怎么还没有走？”
青娥听到声音立即转过头，然后她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真的是莫征，他来了。

第六百九十七章 杀母之恨
青娥想要上前说话，身边的衙差却上前推搡她。
“快点走。”衙差高声呵斥。
青娥差点摔在地上，昨日被那位余大人刑讯，虽然身上没有留下什么伤口，但却也像是脱了一层皮，腿上发软没有任何力气，这样的日子不知要几时结束。
她希望能有转机，却也害怕被人揭穿，事情败露，她不知会陷入什么样的境地，还是小心些不能露出端倪。
青娥扭过头快步跟上衙差，正闷头向前走，她耳边忽然听到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恩人，你在这里。”
青娥如遭雷击，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冷汗顿时透了衣襟。
“愣着做什么。”衙差用刀鞘狠狠地打向青娥，青娥没有躲闪，只觉得腰上一疼差点叫出声，可她死死地咬住了嘴唇。
“恩人，我们今天是不是也要离开，宋大奶奶说了，她会帮忙找我娘亲。”
青娥的手颤抖着，依旧没有向前走。
“我看你找死。”衙差上前拉扯青娥的手臂。
就在这时，只听有人喊道：“马车销钉坏了，快来人帮忙。”
前面乱成一团，衙差下意识看过去。
“坏的是囚车，快去帮忙，若是让余大人知晓，谁也别想好过。”
衙差皱起眉头。
“大人，”青娥颤声道，“我肚子疼，想要去趟净房，路途遥远我可能会熬不住。”
衙差一脚向青娥踹去，青娥被踹得又是一个趔趄。
衙差怒道：“早不去晚不去。”
“我会很快，”青娥哀求，“求您高抬贵手。”
既然囚车坏了，一时半刻不能走，衙差看向关押犯人的屋子，那里有净桶，衙差瞪圆了眼睛：“快去快回，不要耍什么把戏，否则有你好看。”
青娥立即起身捂着肚子走进屋内，角落里立即有一只手将青娥拉到旁边，青娥转头看到了莫征的脸。
“蕙姐儿是你带来的？”青娥急着开口，“快将蕙姐儿送回去，村子里会有人照顾她，你想知道什么，等我回来告诉你。”
莫征望着惊慌的石娘子：“我去找你的时候，发现了蕙姐儿，我在你那里见过她，于是上前说话，才知道她跑出来寻你。”
青娥的眼泪顿时淌下来，但很快她皱起眉头疾言厉色地道：“你与蕙姐儿说，听我的话，否则这辈子就别想见到我。”
莫征目光闪烁：“蕙姐儿说，她爹自缢了。”
青娥的表情没有变，不停地看着门外：“听到我说的没有，照我说的去做。”
莫征不禁觉得奇怪，蕙姐儿说石娘子离开之后，她爹在自缢，怎么他将这消息告诉石娘子，石娘子却不惊讶。
看到莫征的表情，青娥道：“我会今日都是被人要挟，你将蕙姐儿送去村子，村子里的人会保护她，我告诉你也无妨，那位宋大人很厉害，他表面上抓捕简王党，其实前来掌控北方，包括你们奴儿干。”
青娥没有等莫征说话，接着道：“你别再查了，查多了也会落得你母亲的下场，你母亲就是发现了首领的秘密，才会被害了。
首领能有今日的地位，就是因为投靠了安义侯，借着安义侯的手杀了你们太多族人，否则哪里会有他出头之日。
现在安义侯老了，就让姑爷去接手奴儿干，你父亲、母亲想要族人过好日子，可惜最终问题在自家身上，你父亲活下来了，你母亲呢，我劝你还是别想着弄清楚。
你瞧瞧我现在也就知道了。
只要有他们在，你们奴儿干就不会有出头之日。”
青娥说完这些，外面已经传来衙差的声音：“好了没有，快出来。”
“好了，好了。”青娥立即应承，听不到她的回应，衙差就会冲进屋子。
“求求你，”青娥眼睛中满是恳切，“将蕙姐儿送回去，不要让蕙姐儿落到宋大人夫妻手中。”
青娥说完这话踉踉跄跄地向外走去。
莫征望着石娘子的背影，他早就怀疑过祖父，石娘子今日的话更是证实了他的猜测，母亲果然是被祖父所害。
族中的婆子说的是真的，母亲去世之前最后去的是祖父那里。
父亲定然也知晓这些，所以每次他问父亲母亲临终前什么模样，父亲是一副严厉的神情，母亲活着的时候父亲待他很好，母亲过世后，父亲就开始疏远他，不再教他拳脚功夫，不再带着他去围猎，他开始以为父亲是因为太过悲伤，可随着时间流转，父亲开始恢复从前的模样，只有对他依旧冷淡。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现在他好像明白了，父亲也许是怕他长大之后会查问母亲的事，为母亲报仇，而且他像母亲，凡是都想求个究竟。
毕竟空穴来风，非是无因。
莫征的表情凌厉起来，他再次想起宋成暄，那位宋大人果然是在骗他，这次他不能让他们得逞。
莫征趁着没有人注意从屋子里走出来，刚要去寻王枢，却发现王枢大步走过来。
王枢道：“原来你在这儿，我到处寻不到你，”说着他一笑，“告诉你一件好消息。”
莫征静静地等着王枢开口。
王枢道：“你听人说过那些海盗吧？”
莫征点点头，海盗很少来这里，因为辽东本就贫瘠，可有一次因为辨错了方向，海盗到了金州卫，他们看到了海盗的大船。
听说那船如一座小山，飘在海上平稳无比，他们那些小船与那大船相比如同蝼蚁。
马都督说大周也有这样的船，只不过辽东造不出来，朝廷不会派人前来造大船，也不会给相应的军资。
王枢一脸喜悦：“宋都督有大船，他在泉州督造过不少船只，愿意去拜访马都督，而且因为我们查出军粮有问题，宋都督也要去奴儿干都司，查问各卫所的情形，宋大人本就是钦差，他肯为我们做主，我们的日子也会好过。”
来了。
莫征的心沉下去，果然都被青娥说中了。
宋都督就是要借他们的事前往奴儿干，他这是引狼入室。
不对，没有他和王枢来这一趟，宋都督和祖父也早就达成了共识。
说到底都是阴谋。
莫征半晌没有说话，王枢道：“你听到没有？”莫征不是很关心这些事的吗？
“蕙姐儿呢？”莫征突然开口，“表兄有没有找到人？”
提起这一桩，王枢笑道：“蕙姐儿真是有福气，她跟着宋大奶奶走了，宋大奶奶让你放心，她会仔细照顾蕙姐儿。”
莫征立即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侵袭而来，莫非宋大奶奶察觉到了什么，用蕙姐儿来要挟石娘子。
他已经没有了母亲，不能让蕙姐儿也如此。
想到这里，莫征快步向宋家马车走过去，他要见见那位宋大奶奶，看看她到底有多厉害，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将蕙姐儿夺回来。

第六百九十八章 找到了
蕙姐儿嘴里塞了几颗蜜饯，两腮立即鼓起来，就像一只小松鼠，还用那双晶亮的眼睛望着凤雏腰间挂着的许多荷包，
各种颜色的荷包，看着很漂亮，而且里面装的东西都不一样。
有蜜饯，有黄豆，还有蕙姐儿叫不上名的东西。
“我如果留在村里的乡绅家里，他们说以后也会给我吃这些，”蕙姐儿嘴里有吃食，说话的时候含糊不清，“还会教我怎么做这些点心。”
“嘴里有东西的时候不能说话。”徐清欢笑着看蕙姐儿。
蕙姐儿点头：“嬷嬷们也这样说，要有礼数。”
徐清欢摇摇头：“会不小心呛到。”
蕙姐儿立即捂住了嘴，然后抬起头看向凤雏，她时时都会看到凤雏嘴里有吃食，凤雏是怎么做到的呢。
凤雏将一颗黄豆放进了嘴里，然后将腰间的荷包又都紧了紧，被蕙姐儿那双眼睛瞧着，她就有些脊背发寒。
这些天南地北的吃食好不容易才会汇聚到她腰上，她可不能将它们弄丢了。
蕙姐儿吃完了蜜饯，徐清欢接着道：“那些嬷嬷还教了你什么？”
蕙姐儿伸出手来数：“读书、写字、各种礼数，还要学女红，如果学不好嬷嬷就会打骂，不过……嬷嬷说，要想以后过上好日子，就要好好学。”
徐清欢仔细地想着蕙姐儿的话：“你说除了你之外，还有别的女孩子？你与她们说过话吗？”
蕙姐儿摇摇头：“只是在院子里遇见过，嬷嬷不允许我与她们说话，她们都年纪比我大一些……后来她们就被人带走了，说是去别的人家做小姐，我猜她们要去很远的地方。”
“所以你才逃出来，”徐清欢道，“你觉得被人带到很远的地方，以后就见不到你母亲了对吗？”
蕙姐儿静谧了半晌颔首：“我就想跟在娘亲身边，哪怕家里没有吃食，冷得像冰窖，被爹爹打……我也想跟娘亲在一起。”
蕙姐儿说着像想起什么，立即起身向徐清欢行礼：“大奶奶帮我去找母亲，我还没谢谢大奶奶。”
蕙姐儿说完从腰间拿出一条络子：“这是昨天我做的，也不知道大奶奶喜不喜欢。”
徐清欢接过络子点了点头。
蕙姐儿眼睛亮起来：“大奶奶身上带着的络子都很好看，大小姐的手可真巧。”
徐清欢不禁笑出声：“我不会做这些，小时候家里的嬷嬷教过，我却学不会，照着做几次，即便前面做对了，后面也会忘记，看到针线这些东西我就会头疼。”
“那嬷嬷骂你吗？”
“不骂。”
徐清欢道：“这世上的事千千万，谁说女子必须要擅长女红，别人以为好的事，对于你来说并不一定适合，走上一条被人安排好的路，想要反悔时，就已经身不由己，生、死和喜好，全都要任人摆布。
也许到头来，你都忘记了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徐清欢的声音清晰，外面的莫征听得清清楚楚。
“大奶奶的话我听不大懂，”蕙姐儿仰着头看徐清欢，“但是我觉得大奶奶说得是对的，我娘亲说过，从前她只想找个小地方过平静的日子，给人浆洗衣服、做针线也能赚些银钱，可惜她还是被人嫁给了爹爹，她想过要离开，可后来生下了我……娘亲一直都很伤心。”
蕙姐儿说完这话，马车里安静下来，莫征正不知自己现在该不该开口说话，马车的帘子忽然掀起，蕙姐儿的小脸露出来：“莫家哥哥，你真的在这里。”
莫征目光落在蕙姐儿脸上，然后立即去看马车里的宋大奶奶，宋大奶奶没有戴幂篱，穿着一身鹅黄色衣裙坐在蕙姐儿旁边，脸上挂着一抹笑容，一双眼睛清澈如水，却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大奶奶，”莫征躬身道，“蕙姐儿昨天劳烦您照顾，眼下我们这边的事已经告一段落，可以带着蕙姐儿走了。”
徐清欢望着莫征，很快她摇了摇头：“不太行。”
莫征不禁一怔：“大奶奶这是何意？”
“蕙姐儿对我来说很重要。”徐清欢看了一眼凤雏，凤雏立即将蕙姐儿带到身边坐下。
“您……要……”莫征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之前猜测宋大奶奶另有图谋，没想到宋大奶奶毫不遮掩，他不禁向马车周围看去。
徐庆华看出莫征心中所想：“只要我不点头，没有人能够带走蕙姐儿。”
“为什么？”莫征声音略微沙哑，“您与蕙姐儿并不相识……”
徐清欢道：“我答应要帮蕙姐儿找母亲。”
莫征有种不好的预感，方才石娘子哀求的面容从再次浮现在他面前。
蕙姐儿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蕙姐儿，”徐清欢转过头，“我知道你母亲在哪里，你要去找她吗？”
蕙姐儿嘴角翘起来，脸上露出欢悦的笑容：“大奶奶，您说的是真的？您真是个好人，我……我定会答谢您。”
莫征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下意识去找不远处的囚车，不知什么时候囚车调转了方向，被人牵引着向这边驰来。
莫征的心一阵慌跳。
囚车到了跟前。
车中的李大太太和青娥目光都落在那辆那车上，李大太太挣扎着坐起身子，尽量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的狼狈。
青娥紧张地握住了裙角，她忍不住去看莫征的表情，想要从中去猜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
“娘亲。”
脆生生的声音从马车中传出来。
青娥僵在那里，眼看着蕙姐儿在向她挥手，李大太太也直起腰身，惊讶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娘亲，我终于找到你了。”蕙姐儿努力地笑着，转身就要去找青娥。
徐清欢拉起蕙姐儿的手，跟着蕙姐儿一起从马车上走下来。
蕙姐儿到了青娥面前才注意到那大大的牢笼，她将小手伸向青娥：“娘亲，你怎么在这里？”
青娥紧紧地咬着嘴唇，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蕙姐儿下意识地向徐清欢求助：“大奶奶，我娘亲她怎么了？”
“那要问她，”徐清欢道，“她为什么要来揭穿李大太太，是不是李大太太已经没有了用处。”
李大太太立即打了个冷颤。

第六百九十九章 指引
李大太太盯着青娥，她也想要知道答案。
余江将她和青娥关在一起，她也逼问过青娥，青娥却不肯说实话，现在徐清欢站在这里，带着青娥的女儿，就是要逼迫青娥讲出实情。
李大太太吞咽一口，嗓子如刀割般疼痛，自从青娥出现在这里之后，她心中就一直在猜想到底青娥背后的人是谁，难不成今日就要得到答案？
每次余江审讯过李长琰之后，李长琰看向她时，那双眼睛中满是阴鸷的神情，恨不得立即将她抽筋剥皮。
她已经肯定，就算李家能熬过这一关，李长琰也绝不会放过她，她就算不想死，李长琰也会逼着她去死。
李长琰也就罢了，她早就看透这个人，空有些匹夫之勇，生性凉薄，他会这样她并不会意外，重要的是其他人，忠心耿耿的陆先生、李煦，王爷给她留下的那些人手，他们怎么想她，是否还将她当成主子看待。
王爷才刚刚走，他们难不成就变了心思，全都背离了她？
青娥没有去拉蕙姐儿的手，半晌才道：“蕙姐儿，娘亲还有别的事，你先回去村子里等娘亲。”
蕙姐儿拼命地摇头：“我不走，我要跟娘亲在一起。”
青娥的眼睛立即红了。
“青娥，”余江冰冷的声音响起来，“宋大奶奶的问话你还没回答呢，李家出了事你就恰巧来到这里，是不是被人指使？”
余江说着，目光落在蕙姐儿身上，仿佛对小小的蕙姐儿十分感兴趣。
青娥想到了余江的手段，整个人都变得万分惊恐。
就在余江走过来时，一个身影挡在蕙姐儿面前，那是宋大奶奶。
青娥腿一软，不禁靠在了囚车上。
“我替你来说吧。”
徐清欢的声音传来，青娥立即抬起头看过去。
徐清欢道：“你想方设法逃出了李家，以为从此之后不用再担惊受怕，换做普通大户人家，的确不会再追查一个下人，可惜李家远比你想象的更复杂，你最终还是没有逃出那些人的手心。
你被安排着嫁了人，在一个村子里生活下来，你定然想过要逃走，可惜你根本逃不出村子，整个村子上下一条心，他们每个人都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然后你怀孕，生下了孩子，有孩子做把柄，你就更不能逃走，你没有要离开的心思，那些人也就肯放你出去做事。
这样日复一日，你就习惯了如此，甚至愿意让女儿也过上你的日子，心甘情愿将女儿交给那些人。”
青娥努力克制着波动的情绪，可眼泪还是簌簌而下：“没有……”她小声的辩驳着，她没有这样，她也是身不由己。
李大太太看着青娥的神情，心越来越凉，宋大奶奶说的这些显然就是实情。
当年她知晓青娥“病死”之后，就没有再追查下去，那么是谁将青娥关起来的，青娥说的村子又是哪里？
现在青娥出现是为了救李家，她推测是李煦情急之下用的计策，这样推论……当年囚禁青娥的可能是王爷的人。
王爷抓到青娥，却没有告诉她，是因为什么？
难道王爷对她有所防备？留下一颗暗棋，将来好要挟她。
或者王爷早就想到了这一步，万一她与王爷有私的事败露，王爷就会牺牲她保住煦儿？
她相信以王爷的聪明和谨慎能够做到这一步。
可王爷绝不会这样对她。
李大太太不禁摇头，这不可能。
王爷对她一向没有任何的隐瞒，怎么会这样做。
王爷不止一次说过，京中的简王妃不过就是个摆设，王爷不喜欢简王妃那般蠢笨的女人，每日就埋头王府的中馈，外面的人一概不知，更不了解他的心思，就像老王爷一样委委屈屈地求活。
王爷是个有野心的男人，他要的女子必须聪慧，能够与他比肩，所以她的出身，她的处境，王爷全都不在乎，更何况她还生下了煦儿，煦儿的性子与王爷十分相像，王爷每次提起煦儿眼睛中都是骄傲的神情。
王爷还说过，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她要替他走到最后，她是王爷的未亡人，只有她才能帮煦儿支撑起王爷的大业。
王爷怎么可能生出心思。
李大太太紧紧地攥着手，指甲要刺进掌心中，她恨不得立即将陆先生那些人叫到身边问清楚。
李大太太想到这里汗透衣襟，如同被置于火上炙烤，她抬起眼睛，发现青娥也在看着她。
此时青娥目光中闪烁着几分的悲悯，仿佛是在看一个可怜人。
“青娥，”徐清欢道，“蕙姐儿很像你，她敢从村子里跑出来找你，需要很大的勇气，若不是遇见了莫征不知还要吃多少苦头，你这个做母亲的总要比孩子更有勇气。”
蕙姐儿脸色苍白，一双眼睛紧盯着青娥，她不知道怎么劝说娘亲，只是不停地点头。
在蕙姐儿殷切地期盼下，青娥身子动了动，仿佛下定了决心：“我说……我……”话到这里，她的手忽然扬起将早就准备好的瓷片划向喉咙。
就在这一刻，一颗石子飞过来打在青娥手上，她手里的瓷片立即掉落，即便这样青娥脖颈上仍旧有鲜血冒出来。
“娘亲。”
蕙姐儿大喊一声就要上前，却被徐清欢拉扯住。
衙差打开囚车，将青娥带出来，郎中立即上前查看青娥的伤口。
突然出了这样的事，周围一片混乱。
余江冷眼目光闪烁，转头吩咐衙差：“将人贩都看管好，不要在这时候出什么差错。”
衙差应了一声。
余江向徐清欢走去，离宋大奶奶尚有几步距离，余江停下脚步，他在皇上身边许久，惯会察言观色，知道宋大人护妻，他无论做什么事最好都要给宋大奶奶足够的尊敬，否则只怕无法与宋大人交往。
余江躬身向徐清欢行礼：“宋大奶奶断案的手段果然高明，这青娥关键时刻自尽，必然是被宋大奶奶说中了内情，看来此案的确不简单。”
徐清欢颔首：“李家的事太过复杂，其中定然有我们不知晓的内情，定要抓住唆使青娥的人，否则他们会再兴风作浪。”
“是该查清楚，”余江道，“若是再有风波，我等也无颜面见圣上。”
徐清欢接着道：“不过那唆使青娥之人狡猾，将他找出来恐怕不易。”
余江心中一笑，明白了宋大奶奶这话的深意，恐怕不是那人狡猾，而是那人备受皇上信任，弄错了可要将自己陷进去。
李大太太若是与高见松有私，自然对李家有利，李家上下不必再被怀疑是简王党。
所以，宋大奶奶怀疑的人是李煦。

第七百章 说出实情
徐清欢站在那里，静静地瞧着余江。
余江一直都想要份天大的功劳，就因为这样前世才紧咬着她不放，现在李家人就在眼前，相信余江不会厚此薄彼。
余江思量片刻：“宋大奶奶为了抓出简王也是一波三折，但凡大案莫不是如此，相信这次也定然能将那人捉住，事不宜迟我会立即送密折入京。”
余江说着看向李大太太和李长琰：“此案的犯人……”
“不如将他们关押在离这里最近的府衙大牢中，余大人意下如何？”
看着宋大奶奶目光闪烁，余江微微挑起眉毛，莫非宋大奶奶觉得，人犯送进大牢之中，还会有什么闪失？
越来越有意思了。
宋大奶奶今日的举动还有这样的意图，让李家人知晓，他们的秘密即将败露，如果周围还有他们的同党，李家人也许会送出消息，请同党前来营救。
真在他眼皮底下将人救走了，那李家……可算是有几分本事。
余江道：“也只能如此。”
说完这话，余江吩咐衙差：“去前面府衙中报信，说我们押送要犯前去。”
安排好这些，余江向徐清欢施礼，他愈发觉得这位宋大奶奶不一般，这趟差事不知最终会是个什么结果。
余江等人离开，孟凌云上前道：“郎中给青娥处置好了伤口。”
徐清欢看向凤雏身边的蕙姐儿。
蕙姐儿脸上挂着泪珠，紧紧地攥着凤雏的手，一双眼睛盯着青娥的方向。
徐清欢走过去低下头轻声道：“蕙姐儿，我带你过去看娘亲。”
蕙姐儿立即点头，松开凤雏拉住了徐清欢。
一大一小向前走去，围在青娥身边的衙差让开了路。
“娘亲。”蕙姐儿看到躺在地上的青娥，立即跑过去，小小的手臂伸展开想要将青娥牢牢地抱住。
衙差恐怕青娥再寻死，已经将她绑缚住，青娥的眼泪不停地从眼角淌下来，怔怔地望着蕙姐儿一时说不出话。
徐清欢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对母女。
半晌青娥才转过头找到徐清欢的所在，一双眼睛露出恳切的神情。
“蕙姐儿，”徐清欢走过去道，“我与你娘亲说两句话。”
蕙姐儿虽然百般不舍，却还是懂事地站起身走向凤雏。
“宋大奶奶，”青娥声音低沉，“我还有一个女儿，今年十三岁了，如果我不照他们的话去做，他们就会将她杀了……
不是我对蕙姐儿心狠……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能眼看着茵姐儿落得那样的下场……他们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青娥说着目光向周围看去：“方才我不敢说，怕有他们的人盯着……求求您，救救她，除了她之外，还有不少的女孩子……她们都很可怜。”
青娥说完这些只是流泪，不再开口了。
“我知道，”徐清欢道，“我会想法子。”
青娥更多的泪水从眼睛中涌出：“谢谢您宋大奶奶，我……我还想与莫征说两句，我被他们指使说那些话，就是为了挑拨莫征与他祖父的关系，我……罪大恶极……”
青娥被人胁迫着做这些，虽然情有可原，但也因此害了不少人，前世莫征杀死亲生父亲也许就与这些事有关。
徐清欢转头吩咐人：“带莫征过来。”
不一会儿功夫莫征被带上前。
青娥望着莫征：“我跟你说的那些，都是他们让我说的，我没见过你母亲，也不认识她，我只去过奴儿干一次，并没有停留多久……都是假的。”
莫征神情复杂，他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他攥紧了手，也许趁着这个机会，可以从青娥嘴里得到更多实情。
莫征盯着青娥道：“但我母亲最后出现的地方，的确是祖父的屋子，我已经查到……”
“我不知道，”青娥摇头，“他们只告诉我这些。”
莫征一脸失望，没想到他苦苦追查的事竟是这样的结果。
青娥与蕙姐儿母女两个又凑在一起说了会儿话，衙差就再次将青娥押入囚车之中。
“宋大奶奶，”蕙姐儿抬起头，“我娘亲说了，是她犯了错，应该有这样的结果，让我听宋大奶奶的安排。”
蕙姐儿到底是个孩子，说到这里就又忍不住哽咽起来。
徐清欢蹲下身，拿着帕子擦干蕙姐儿脸上的泪水。
蕙姐儿向徐清欢行礼：“谢谢您，宋大奶奶。”
凤雏见到这一幕也红了眼睛。
……
不远处宋成暄带着人查看周围的动静。
永夜忍不住凑上前：“公子，大奶奶那边应该问完案子了，您这时候过去不会被嫌弃。”
宋成暄没有说话，墨黑的眼眸微微一暗，他驱马上前，永夜正要跟过去，忽然感觉到脚腕上一紧。
宋成暄一挥鞭子，永夜径直从马背上掉落下来。
永夜趁着没有人注意狼狈地爬起身，刚刚抬起头就看到齐德芳的笑脸。
……
庾三小姐养伤的院子里。
庾二老爷和庾二爷刚刚赶到，庾二太太听到消息立即迎了出去。
两个人还没说话，庾二老爷立即听到旁边屋子中有许多妇人在低语。
“那是在做什么？”庾二老爷立即问过去。
庾二太太道：“是三丫头让人教妇人纺纱织布。”
纺纱织布？庾二老爷微微皱眉：“三丫头不是伤得很厉害吗？你怎么还让她做这些事？”
庾二太太叹口气：“我说了，三丫头不听，还说等老爷来了，她会跟老爷说。”
庾二老爷撩开帘子进了门，立即闻到屋子里浓重的药味儿。
庾三小姐正与两个婆子在说话，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父亲，二哥你们来了。”
庾二老爷看着庾三小姐面容憔悴，脸颊和脖颈上还缠着布巾，一个俏生生的闺秀转眼变成这般模样，不禁心疼起来：“怎么不好好躺着，你想要做这些，也要等到伤好之后。”
屋子里的婆子行礼退了出去，庾二老爷和庾二爷坐在椅子上，庾二爷正思量着如何向妹妹说李煦的事。
庾三小姐先道：“父亲，我们家的棉花现在能运去奴儿干吗？去年奴儿干冷得很冻死了不少人，我想要带着人和棉花过去教奴儿干的妇人织布。”
看着女儿兴致勃勃的模样，庾二老爷眼睛一亮，女儿此举正中他的心思。
难道真是天助庾家，庾家要翻身了。

第七百零一章 不能输
庾二老爷端起茶喝一口。
庾三小姐有些惴惴不安，不知父亲到底如何思量。
半晌，庾二老爷道：“奴儿干都司确实不容易，我早就有心帮忙。”
听到这话，庾三小姐情不自禁露出笑容：“女儿替父亲分忧。”
庾二老爷不禁感叹，寻常女子被伤成这样早就怨天尤人，女儿却不但没有就此消沉下去，还在审时度势，这样的胸襟有多少人能及得上？
便宜李煦那小子了，也不知道李家祖上积了什么德，李家都已经这般模样，三丫头还一心一意地为李煦着想。
“二叔和我见过李煦了，”庾二爷看准了机会道，“李煦也担心奴儿干，还请我们庾家帮忙。”
庾三小姐眼前浮现出李煦那俊逸的模样，立即一阵心跳，李煦一身的傲气，从来不会向别人求助，她在京中暗中帮李煦，李煦却不肯接受，现在却向庾家求助，是因为将庾家当成了姻亲吗？
好像经过了这件事，两家的关系一下子被拉近了。
“朝廷还是站在李煦那边，”庾二爷接着道，“我看到李煦在卫所捉拿叛党……如果没有李长琰的事，李煦会因此在北方有了威信，很快吏部就会有文书，让李煦留在北方任职。”
之前李煦的前程是很好的，李煦不止是皇上信任的官员还是苏怀的学生，苏怀在北边也有些人脉，李煦借东风直上，不消三年就有大出息。
可现在……
必须要有更大的功劳才能盖过李长琰的案子，李煦是卯足了劲儿与宋成暄周旋，他们庾家正好趁机行事。
庾二太太心疼女儿：“李煦若是辜负了你，看我怎么与他算账。”
庾三小姐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
“他敢，”庾二老爷道，“现在只有我们挑拣他的份儿，他敢背信弃义，我就让他在北方无法立足。”
庾二太太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下，看来现在的结果是两全其美了，她之前的担忧也是无来由的，李大太太就算心肠再坏，李煦的品性还是不错的，一个有志向又谦卑的孩子，也算是三丫头的良配。
庾三小姐还想说话，一张嘴嗓子发痒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庾二太太忙上前拍抚庾三小姐的后背：“让你歇着你就是不听。”三丫头有伤在身，还这样操劳，天天在屋子里与婆子商议各种事宜，她是眼看着三丫头消瘦下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
“母亲不用担忧，过了这阵子就好了。”庾三小姐何尝不知道自己应该休养，可纪太太说的没错，现在事情紧迫，想要帮李煦和庾家她就要打起精神，就算是这样，纪太太还是觉得她动作太慢了些，说不得会被徐清欢抢占先机。
她第一次为李煦筹谋，定不能输掉。
庾三小姐耳边再次响起纪太太的话：“李九爷是有大志向的人，他开始钦慕徐大小姐，还不是因为徐大小姐聪明能干，男人就是这样，你想要他尊重你，就得做些让他赞赏的事，这样你就稳固了自己的地位。”
庾三小姐觉得纪太太说的很有道理，尤其是她现在伤了容貌，想要李煦视而不见，就只能让他看到她身上别的优点，她最大的优点就在于审时度势，所以即便再艰难她也要咬牙做好，不能浪费了这次机会。
没嫁入李家之前就稳固自己的地位，将来李家谁敢小看她。
“我们明天就动身去奴儿干吧，”庾三小姐看向庾二老爷，“既然已经决定，早些下手对我们更有利。”
庾二太太惊诧：“你的身子能不能吃得消？”
庾三小姐坚强地点头：“路上带着一个郎中可以随时给我换药，等走到奴儿干，我也就大好了，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母亲放心，女儿不会勉强自己。”现在的痛楚换来将来的平顺，很值得。
庾二老爷道：“会不会太仓促了些。”就算教人织布是做做样子而已，也不能太过明显，轻易被人拆穿，以后的事就不好办了。
“女儿都安排好了，”庾三小姐道，“已经有许多妇人去了奴儿干，父亲到了之后就知晓。”
纪太太是这样告诉她的，李大太太暗中培植了不少人手，前阵子动身去了奴儿干，这些人手个个都会纺纱织布，必然得奴儿干各族首领的喜欢。
纪太太说到“喜欢”两个字，神秘地笑了笑，仿佛对那些妇人十分有信心。
希望纪太太说的没错，这样她就能带着那些妇人做一番事。
……
徐清欢坐在马车里撩开帘子看着外面的风景。
前世最后一次来奴儿干，她因为身子虚弱，就在车中昏睡，偶尔清醒过来，只觉得漫长的路途很是难熬。
现在却发现原来奴儿干并没有那么的远，连日赶路她依旧神清气爽，目光所到之处虽然依旧荒凉，却细看之下，其中也藏着许多盎然的生机。
蕙姐儿在马车中与凤雏一起打络子，将凤雏腰间的荷包装扮的花花绿绿，蕙姐儿的心情也因此好了不不少。
徐清欢轻轻敲了敲马车，孟凌云立即上前：“跟大爷说一声，我想骑会儿马。”
她很想仔细看看北疆。
马车停下来，徐清欢弯腰从车厢中走出来，立即看到等在外面的宋成暄。
宋成暄面容平静，身上的衣衫一丝不苟，整个人仪表堂堂，可徐清欢却依旧想起前些日子她抽手离开时，他猝不及防露出怨怼的神情，她不禁抿嘴一笑，好像从此之后再也无法直视他的威严了。
徐清欢正胡乱想着，腰上一紧已经落入宋成暄怀中。
永夜牵马过来，宋成暄将徐清欢扶上马背，手顺着她的腰滑下来落在她的小腿上轻轻揉捏。
徐清欢脸有些微红。
宋成暄低声道：“坐了一天的车，腿脚不免会觉得僵硬，一会儿不要骑得太快。”
徐清欢点了点头。
“等回去我教你骑马，”宋成暄道，“会比你现在用的法子轻松些。”
咦，徐清欢觉得奇怪，之前宋成暄还觉得她骑术不错，怎么转眼就变了说法，难不成她的骑术是前世学的，所以他才会不高兴。
可他并不知道她前世的事啊！
宋成暄接着道：“前面就到广宁卫了，马都督会让人来迎，到了之后你就能好好歇一歇。”说着他也翻身上马。
队伍继续前行。
大约又走了一个时辰，不远处有人马迎了过来。
“大人，马家人和海西部族的莫脱一起到了。”
宋成暄看向徐清欢：“小心着些，我先去看看情形。”
宋成暄纵马向前，徐清欢在人群中找到莫征，莫征、王枢也向前迎去。
几个人见了面，马家人和莫脱先下了马，然后与宋成暄一起说话，莫征和王枢站在一旁还不得插嘴。
“那莫征定然不是亲生的，”徐青安凑过来道，“莫脱见到自己的儿子一点不亲切，也没有上前抱一抱，父子亲热一下。”
徐清欢仍旧看着那边的动向：“父亲见到哥哥也没有亲热的举动。”
徐青安一怔，舔了舔嘴唇，好像是这样，他一脸紧张地看着妹妹，是不是妹妹知晓其中内情，天人交战了半晌，他还是忍不住开口。
“所以我，是不是亲生的？”

第七百零二章 奇怪的父子
徐清欢听着哥哥的话，眉头一跳，思索了半晌，然后认真地看着徐青安：“哥哥问我这个，我也不知晓，那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呢。
这事哥哥得回去问父亲、母亲，最好当着他们的面一起问，这样就能互相佐证，更容易探知真相。”
徐青安忍不住抿了抿嘴唇：“被我问出真相，他们会不会恼羞成怒打我一顿？”
徐清欢向前走去：“我会给哥哥送饭。”
徐青安怎么觉得妹妹变坏了，说着一串话像是故意要将他送去挨揍，然后她趁机跟着妹夫去东南。
想甩掉他，没有那么容易。
……
莫脱虽然还没有成为新首领，但常年带着族人处置族中事务，将他整个人磨炼的沉着而端凝，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对待朝廷来人不失恭敬，却又带着北方汉子的直爽和亲切，笑着与宋成暄说话。
看到徐清欢和徐青安走过来，立即再次向宋成暄行礼，然后转身与徐清欢说话。
“这定然是世子爷和大小姐，看着与侯爷有些像。”
莫脱没有唤徐清欢为宋大奶奶，显然是因为与安义侯府的关系更亲近些。
莫脱话音刚落，王枢一脸尴尬地上前低声道：“舅父，您认错了，那位是安义侯府的姑爷。”
莫脱愣在那里，安义侯就一个女儿，哪里来的两个姑爷？
“胡说什么。”莫脱扫了一眼王枢，这孩子在边疆时间太久，将脑子弄坏了，他已经收到消息，来的是宋都督和安义侯爷的一双儿女。
王枢瘪了瘪嘴，舅父不肯听他的，一会儿定然要尴尬，他们一路走来，也算很熟悉了，他怎么可能弄错。
王枢正要上前，衣襟被人拉住，他转头看到莫征。
这样一耽搁，徐青安已经与莫脱说上了话。
“我真的像我父亲？”
莫脱点点头。
“你没骗人？你多久没见过我父亲了，这都看得出来？”
莫脱登时愣在那里，本来是句客气话，没想到世子爷会摆出一副刨根问底的架势。
莫脱咳嗽一声，扯开话题：“当年侯爷在北疆的时候，世子爷还小，大小姐尚未出生，没想到转眼就这么大了，时间过的真快，”莫脱说着顿了顿，“可惜侯爷没有来，我父亲一直盼着与侯爷再见面。
到了广宁卫，前面就是辽东都司，再往北就是我们海西部族了，当年安义侯也经常来海西做客，到了这里就像到家了一样。”
王枢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舅父与徐家人仿佛相谈甚欢，没有任何尴尬的气氛，王枢吞咽一口看向莫征。
“只有表哥自己那么认为，”莫征淡淡地道，“我们都知道那位是安义侯世子爷。”
“安义侯世子爷不是病得很重，快……”死了吗？
王枢关键时刻捂住了自己的嘴，他方才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还是让莫脱听到只言片语，莫脱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瞄向王枢的目光中带了几分威严。
王枢立即低下了头。
莫脱歉意地看向宋成暄，然后落在徐清欢脸上：“我这外甥在军营里久了，粗枝大叶惯了，不知有没有惹祸？”
“没有，”徐青安十分大度地道，“不过令郎……”
莫脱听到徐青安提及莫征，脸色一变：“他又做什么了？”说着一双眼睛扫向莫征。
莫征在父亲锐利的目光下，依旧抬着头，仿佛无所畏惧。
两个的目光一触即分。
徐清欢看着眼前这对父子，两个人之间显得十分生疏，莫脱目光复杂，莫征也不愿意去解释。
“莫征帮了不小的忙，”徐青安接着道，“帮着筹算了奴儿干送去卫所的粮食。
年纪轻轻就能这般，有几分我当年的风采，将来想必前程无量。”
徐青安说完这话，旁边的永夜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张脸涨得通红，世子爷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
莫脱难以置信地看向宋成暄：“宋都督在查奴儿干每年送去边疆卫所的粮食？这么说朝廷开始关注北疆了？”
莫脱心中不禁有些波动，他现在还不了解这位宋都督，但是他却感觉到宋都督与大周其他官员不同，也许真的会给奴儿干带来转机。
奴儿干早就归顺大周，但各部族之间依旧常有争斗，能够被推举为族长的人，无不身经百战，杀戮多了身上不免会沾染几分杀气，所以大周朝廷派来的官员，对他们都心生防备。
这位宋都督年纪轻轻，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威严，足以震慑住所有人，这就是为何宋都督带着的人不多，却敢直接北上前来奴儿干查案。
马都督的次子马巍适时开口：“还是先将宋都督迎去广宁卫，有什么话我们可以慢慢说。”
莫脱笑着道：“是我太过着急了。”
众人重新上马、上车，准备继续赶路。
徐清欢走回车厢中还没有坐下，徐青安也凑了上来，将凤雏和蕙姐儿挤到了一旁。
“妹妹，我说的没错吧，莫征不是莫脱的亲儿子，”徐青安挤了挤眼睛，“你看看他们父子的样子……”
徐清欢撩开帘子向外看去，只见莫脱和王枢走在一起，莫征则跟着齐德芳，与他父亲相隔甚远。
就算不是哥哥说的那般，他们父子二人也定然有嫌隙，难道即便青娥的谎言被揭穿，前世的事还会发生？
马车进了广宁卫。
马都督立即上前来迎，安排好了一处院子让宋成暄和徐清欢住下。
宋成暄去府衙与马都督议事，徐清欢带着蕙姐儿在园子里散步，不多一会儿张真人走进来。
“大小姐，”张真人上前道，“庾家那边有动静了，听说带了不少的棉花前来，听说是要过来教妇人纺纱织布。”
在北疆教人织布，听起来是件好事，但庾家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正图谋的是北疆。
“真人去打听一下，最近北疆是不是多了些会读书识字的女孩子，大约十三四岁左右，说话十分得体，像是大族中的女眷。”
张真人觉得好奇，这样的女孩子怎么会被送来北疆。
两个人正说着话，蕙姐儿快步走过来拉住徐清欢的手：“大奶奶，我在乡绅家见过的女孩子，就在园子里。”

第七百零三章 重振夫纲
蕙姐儿的手冰凉，拉着徐清欢匆匆向前走。
园子里，几个丫鬟在与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说话，她们说说笑笑，脸上满是轻松的神情。
徐清欢望着那女孩子，她眉眼舒展，相貌秀丽，笑起来脸颊旁有两个圆圆的酒窝，十分的可人。
“蕙姐儿，你看准了吗？”徐清欢问过去。
蕙姐儿肯定地点头：“大奶奶，我记得很清楚，她生得很漂亮，脸上有两个圆圆的酒窝。”她十分的紧张，拉紧徐清欢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徐清欢接着道：“她有没有见过你？”
“没有，”蕙姐儿抿起嘴唇，“嬷嬷不准我去前面院子里。”
徐清欢抬脚继续向前走去。
听到脚步声，丫鬟纷纷转过头来，瞧见了徐清欢立即行礼。
其中一个丫鬟上前道：“屋子里都收拾好了，我们在跟着绣娘学做针线。”说着看向身边的女孩子。
“大奶奶。”女孩子声音如清泉，上前向徐清欢行礼。
徐清欢的目光落在笸箩里：“绣的很好。”
管事妈妈看到这边的情形立即过来回话：“太太怕我们粗手粗脚，特意找了南方的绣娘前来，这孩子年纪小，手艺却不错。”
这样的女孩子在北疆应该不多见，所以这些丫鬟才会围着她学针线，除此之外，女孩子的容姿在这里也是万里难求。
徐清欢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莫非庾家和李煦做了那般下作的事？
说完话，管事妈妈道：“宴席准备好了，太太让我请您过去。”
徐清欢点点头，拉着蕙姐儿向前走去。
蕙姐儿始终沉默着，没敢多瞧那女孩子，直到走远了，徐清欢才感觉到蕙姐儿松了口气。
蕙姐儿抬起头来看徐清欢，眼睛中露出羡慕的神情，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像大奶奶这样无论遇见什么事都能平静自若。
“大奶奶，”蕙姐儿趁着周围没人低声道，“您准备要怎么办？”
“我会让人去城内查一查，她来到这里必然有所图谋，”徐清欢道，“仔细追查下去就能发现蛛丝马迹。”
……
宴席过后，莫脱带着王枢和莫征到马家安排的院子里住下。
莫脱在席上喝了不少酒，仰头饮了一大盏茶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这次宴席上他得到了不少的消息。
安义侯世子爷还显得有些稚嫩，但也并非传言的一无是处，整个人看着倒比王枢要机敏许多，在军营中历练些日子，说不得也能独当一面。
那位宋都督就更加深不可测，他来奴儿干也不知是福是祸。
莫脱想着看向莫征，当看到莫征那闪动的目光，莫脱皱起眉头：“你们都与宋都督说了些什么话？”
“没有什么，”王枢感觉到气氛紧张立即道，“我和表弟只是去问问粮食，去年北方大雪，我们奴儿干去年冻死、饿死许多族人，若是朝廷能给些赈济，族人都能好过些，我们也是想要帮忙。”
莫脱看向莫征：“是这样吗？宋都督和宋大奶奶为了案子前来，你们可以帮忙，但要量力而为，不要自作主张，若是连累了部族，我定然处置你们，绝不会留情面。”
“父亲何时留过情面？”莫征口气淡然。
莫脱眼睛一跳，王枢起身就要再劝说。
“你出去吧，”莫脱吩咐一声，“我再与莫征说两句话。”
王枢没有办法只好转身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父子两个，没等莫脱再开口，莫征站起身来：“父亲放心，我知道宋大奶奶擅长断案，但我没有将母亲的事告诉她。”
莫脱脸色一变，声音严厉了许多：“你到现在还觉得你母亲的死另有内情？我早就告诉你，你母亲是因为突发重疾，我看你是中了邪，连你祖父和我的话都不肯听，你若是继续这般我就……”
“将我送去见母亲吗？”莫征淡淡地道，“父亲心中对母亲就没有愧疚？在族人面前刚正不阿，其实暗藏鬼祟，所以才会趁没人的时候，在母亲屋子里痛哭流涕。
我都瞧见了。
你不敢说出来，无非是怕祖父厌恶你，不会将首领之位传给你，你根本不是什么勇士而是个懦夫。
父亲，您为什么不说出来，母亲是被祖父害死的，祖父为何要杀母亲？是不是母亲发现了祖父的秘密……”
莫脱睁大了眼睛，他起身虎行几步扬起了手。
莫征不躲不避。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莫征脸上：“让我再听到这种话，我就杀了你。”
说完话，莫脱离开了屋子，莫征站在原地，脸上露出讥诮的冷笑。
……
徐清欢靠在椅子上翻看从市面上买来的书册。
书册的种类虽然不多，但从四书五经到齐民要术都能买到，这里离奴儿干不远，奴儿干的部族应该可以通过这些书来了解大周。
父亲曾说过，奴儿干部族开始不愿意与周人来往，多亏了海西的首领才逐渐放下心防，老首领是一心与大周交好。
从莫征那里也能看得出来，莫征会筹算，字写得也很工整，官话说得极好，海西首领该是想要亲近大周。
奴儿干和大周之间渐生隔阂，除了大周官员的问题之外，定然也有奴儿干的原因，前世各部族突然大乱时，她就有这样的思量，只不过没有弄清楚其中的来龙去脉。
徐清欢想着看向窗外，这么晚了宋成暄怎么还没回来。
正思量着，孟凌云进门回话：“大奶奶，马都督喝多了，拉着大爷不肯松手，正往这边来了。”
徐清欢立即起身走了出去，只见不远处晃来两个人影，宋成暄和马都督相扶而行。
马都督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宋贤弟，你有没有感觉到好一些？我这一招最为解酒了，平日里我与将士们喝多了，就会在园子里走上一圈，若是还不清醒就再走一圈，走着走着酒气也就被风吹散了。”
宋成暄面沉如水，不时地去搀扶踉跄的马都督。
“我还有许多话要与宋贤弟说，”马都督道，“我们金州卫苦啊，真是苦不堪言，见到海盗的船只，只有转身逃走的份儿，但凡有一艘能堪用的大船，我都要与那些海盗死战到底。
朝廷拨下来的军备，又要防御东边重镇，又要对付海上倭寇，东边重镇还好说，我有几个儿子，个个都能打仗，可海上……我只有挨打的份儿，真是奇耻大辱啊。”
徐清欢正想要带人上前搀扶马都督，听到这里却止住脚步，马都督“醉”了，说话却如此的流利，对比宋大人醉酒的时候，好像更高一筹。
“公子先装醉想要回来，没想到不敌马都督，”永夜凑在徐清欢身边低声道，“冷不防就败下阵来。”
徐清欢不由地赞叹，到底是老将出马。
永夜接着道：“这位马都督被称为马扒皮，无论大周哪位官员前来，马都督都要想方设法留下些什么。”
所以公子这次是栽了。
徐清欢将手缩回袖子，眼下的情形好像与前世不太一样，前世马都督拒收李煦送来的一切好处。
真相到底如何，就要劳烦宋大人仔细探查，而且他们来查案，确实应该与马都督交好。
她应该留些时间，让宋大人与马都督多多切磋，这样才能心有灵犀。
再者说，宋大人几次醉酒骗她，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宋大人这只老鸟，也该摔一次跟头。
宋成暄看着徐清欢那双晶亮的眼眸，心中一沉，眉头锁得更深了些，然后他看到那纤细的身影向他行了个礼，就带着人转身离开。
越来越不像话了，宋成暄目光如冰，之前为了查案不理睬他，现在轻易就将他卖给了马都督。
过了今日，他定然要重振夫纲。

第七百零四章 更不要脸
宋成暄扶着马都督在园子里走动，清欢转身离开之后，他也就没有了要离开的心思，今晚他必须要陪着马都督好好醒醒酒。
马都督想要离开，他都不肯答应，反正长夜漫漫，想必主屋里已经上了栓……
想到这里，宋成暄的眼角又皱起来。
她就不知道北疆夜里寒凉吗？还真是心狠。
为了避免明天晚上再被赶出来，今天晚上一定要和马都督在园子里聊个通透，明日马都督就不敢再打别的主意。
园子里的下人都离开，两个男人一步步地走着。
宋成暄忽然道：“泉州有不少的船只，比如鹰船。”
马都督的耳朵竖起来。
“两头尖翘，不辨首尾，进退如飞，常用它直接冲入军营。”
马都督吞咽一口，他自然知晓此船，他这些年也攒下了三十多只。
宋成暄接着道：“不过没有沙船配合，很难起到效用，真的见到海盗的大船，冲过去不过就是送死，转眼就能落败。”
马都督忍不住道：“沙船我也有。”
“除此之外，还要有苍山船，苍山船可以装配千斤佛郎机，碗口铳、喷铳、烟铳……”
苍山船，马都督自然知晓，朝廷刚刚设立辽东都司的时候，曾经给过苍山船，这些年他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这些船只，当时船只上配的还是大将军炮，可惜那几门大将军，只有一门能用，其他几门，要么是发不出弹丸，要么弹丸根本装不进去。
他听说常州打仗时，大船上配备了不少的佛郎机，不知有多眼馋。
马都督吞咽了一口。
宋成暄看向马都督：“曾经的苍山船在海战时十分重要，常州与倭寇大战时却用到了大型战船，福船。
倭人勾结海盗用福船、苍山船、子母船来袭，若非大周早有准备，说不得就被倭人登陆，此战我们击沉了倭人的船只，也缴获了不少船和火器。”
听到这里马都督眼睛一亮，仿佛眼前被人摆上了一道道精美的吃食，他就像一个饿了许久的乞丐，垂涎三尺，恨不得立即扑上前吃个精光。
“不过，”宋成暄淡淡地道，“马都督用不到，朝鲜和倭人达成共识，一起前来攻打大周的可能性不大，辽东都司有苍山船和沙船、鹰船足以应对。”
马都督眼前一黑，大餐统统不见了，他的心顿时变得拔凉拔凉的。
又是福船又是佛郎机大炮，说了这么多，他还以为宋都督有心帮他，他的兴致都被提起来了，只等着临门一脚，没想到宋成暄却话锋一转将一切都通通收回去了。
宋都督真怨毒，他不记得与宋成暄有什么深仇大恨啊，枉他还好酒好菜的款待。
马都督道：“朝鲜和倭人联手可以直进建州左卫。”
“那也没关系，”宋成暄云淡风轻，“天津卫、威海卫都可以来援，真的有战情，马都督只需开口求救，岂非更加简单？”
马都督的脸顿时涨得通红，比之前更像醉酒：“我辽东都司，金州卫，就是能求救吗？那朝廷设立辽东都司还有什么用处？”
“没用。”
马都督听到宋成暄冷漠的声音传来，如同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冰水，方才紧拉着宋成暄的热情顿时去得干干净净。
从前来大周的那些官员是眼高于顶，看不起辽东都司，至少脸面上还过得去。
现在的宋成暄却不加遮掩，若是宋都督敢再多说一句，不要怪他翻脸不认人。
宋成暄接着道：“一个不能抵御外敌的都司，确实没有任何用处。”
“你……”马都督听到这话也忍不住怒目。
宋成暄接着道：“当年高宗时开设辽东都司，不断增设卫所，几乎倾尽国力想要稳固辽东，赐下宝船几十艘，大大小小的船只更是数以百计，泉州、常州卫所到现在提及此事，还满心羡慕。
稳固辽东被高宗当做重中之重的国事。”
马都督垂下头，当年的辽东都司的确如此，守住辽东都司，大周的北方即可稳固，可现在不同了，自从先皇时开始，辽东都司渐渐没落，没有人才没有军资，让他们如何支撑？大周朝内早就有传言说，辽东每年需要大量军资，拖累了朝廷，奴儿干却不能给大周带来任何的好处。
用三百八十四个卫所守一个辽东，对于大周来说根本不值得。
辽东都司已经成为鸡肋，早晚会被朝廷舍弃，朝廷少了辽东拖累，其他各处的卫所、边疆重镇日子都会好过些。
马都督咬牙，额头上的青筋突突乱跳：“我们守着大周北大门，却无人知晓我们的艰辛，那些官员任意说道，却忘记了太祖、高宗为了拿下辽东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从辽东到京城不过之隔一个山海卫，真的丢了辽东，将来北方局势必然成为朝廷最大的祸患。”
“看来马都督已经醒酒了，”宋成暄看过去，“这样放下身段向朝廷乞讨能得来多少好处？当年的泉州卫所比之金州卫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朝廷有人提出要撤掉水师，可如今谁敢小视泉州。
既然设立辽东都司是为了稳固辽东，只要让朝廷发现辽东都司的重要，谁敢又敢薄待辽东都司，眼下北疆将有一场大乱。
福船、苍山船、火器都会有，就看马都督能为辽东都司抢到多少。”
马都督身上的酒意已经散的干干净净：“宋都督说北疆会有战事？”
宋成暄点头：“就在奴儿干都司。”
宋成暄说着，用那双幽深的眼眸与马都督对视：“这几年奴儿干都司各部战事不断，北疆又有不少奴儿干都司的传言，事出必有因，若是能查出实情，稳住奴儿干各部族，抓出离间大周与辽东的人，辽东都司不但能立下大功，还能振奋卫所军心，一举数得。
掌管住辽东，想要军备就不必再去乞讨……马都督以为我说的对不对？”
宋成暄抬起头看看天空：“时辰差不多了，马都督也该回去歇着了。”
说完这话，宋成暄转身向内院走去。
马都督看着宋成暄的背影。
“宋大人留步，”马都督道，“我还有些事请教。”他以为乞讨已经是很不要脸的事，但听了宋都督一席话，他却觉得宋都督的脸皮也许比他更厚。
他真的要好好讨教一番。
“宋都督在北方得的那些粮食……”
“已经送去常州了。”
马都督不禁心中感叹：“我们辽东都司也缺粮。”
宋成暄正色道：“你可以自己去筹备。”
马都督脸一沉，说什么筹备，分明就是抢。
……
“大爷和马都督一起去书房了。”
徐清欢点点头。
看来是哥俩好了。
“我们也动身吧！”今晚她也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看看那位绣娘夜里会不会有客前去。

第七百零五章 抓个正着
一处小院子。
屋里还亮着灯光，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坐在那里穿针引线，很快一朵朵梅花出现在她手下。
丫鬟上前服侍：“您歇一会儿吧，灯太暗，别伤了眼睛。”
苏青摇摇头：“还早，再绣一会儿。”马都督的宴席应该才结束，她需要静静的等待，一切安静下来，他才会上门。
她相信，在马都督府上见到她之后，他一定会找上来。
苏青看向桌子上的沙漏，还是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带着丫鬟向厨房走去。
点好了灶火，不一会儿功夫就煮了碗汤面。
苏青净了手，重新整理好衣衫，就听到了敲门声。
老仆人上前应声，拉开两扇大门，紧接着一个高大的人影走了进来。
苏青缓缓前行，走到那人面前行礼：“莫老爷。”
小丫鬟拿来一盏灯，清晰地映照着莫脱的脸。
莫脱就要说话，苏青道：“莫老爷先进屋说话。”
苏青说完自己先向屋子里走去。
莫脱迟疑片刻，抬脚跟上前。
进门刚刚坐下，莫脱还没说话，一碗热腾腾的面就端到了莫脱面前，莫脱在宴席上只吃了酒，方才又与儿子生了气，看到这面条立即感觉到饥肠辘辘。
苏青拿起茶壶走到莫脱身边，伸手斟茶给莫脱。
两个人离得很近，两条影子仿佛都融合在了一起。
“无耻。”
一个声音从头顶响起来。
苏青惊呼一声惊惧地靠在莫脱身上，莫脱正要将人推开出去查看，外面的人已经走进门。
莫征一脸的愤怒，目光落在苏青身上，又愤恨地看着莫脱：“你要续弦我管不着，可……这么年轻的女子，你就不觉得羞臊？将来有什么面目去见族中老少。”
王枢表情尴尬，这么大好的日子，他应该在屋子里睡觉，着实不应多此一举，都怪安义侯世子爷，让他注意莫征的动向，他为了弥补之前的过失，只能听世子爷安排，见到莫征从屋子里溜出来就跟上前，没想到莫征会偷偷摸摸捉舅舅。
王枢拉扯莫征：“我们走吧！”这样的场面着实尴尬的很，他也是悲惨，才得罪了安义侯世子爷，又得罪了舅舅，以后日子恐怕不好过。
莫征瞪圆了眼睛：“让他说清楚。”
莫脱推开苏青，威严地看着儿子：“你跟踪我？我的事还用不着你来过问。”
王枢感觉到莫脱看向他，他立即低下头，下次见到安义侯世子爷，他要远远地离开，免得会沾上傻气。
莫征冷笑一声：“那我就恭喜父亲要办喜事了，族中长辈还不知晓，我立即就回族里报喜讯。”
莫征说完仍旧不解气，目光落在苏青身上：“怪不得母亲被杀，父亲没有悲伤，原来早就厌弃了母亲，之前族中有人上门为父亲说亲，父亲推三阻四，大家都说父亲对母亲用情很深，原来是父亲没有看上那些女子。
父亲喜欢的是年轻貌美的南方……”
王枢惊诧地愣在那里，舅母被杀？舅母不是生了重病吗？为何会被杀，他怔怔地去看莫征，莫征的话戛然而止，已经被莫脱一拳打在了肩膀上，脚下不稳“蹬蹬”向后退了两步。
莫脱咬牙看着莫征，眼睛中满是怒火：“与其这样盯着我，倒不如勤练拳脚，将来为部族做些有用的事，你现在这样舒坦，还不是因为你祖父和我的庇护，口口声声愤恨家中长辈，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莫征听到这话，眼睛中闪烁着决然：“那我立即离开部族，以后生死都与你们无关，我也不再是……”
王枢立即拦住莫征……
“拦他做什么，”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话不说出来憋着也是难受的很，小爷我就受不了这个委屈，若我爹如此，我也要问个清清楚楚。
就这样走了就更不应该了，总得有了答案再走，就算被逐出家门也心甘情愿，我也被逐出家门过，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没有弟弟出生，就还得回来继承家业。”
王枢听到徐青安的声音，不禁脸一红，觉得有些羞耻，这种话也说得出来，他竟然与这样的人搅和在一起。
王枢正要躲避徐青安，就感觉到肩膀被拍了两下。
“将我交待的事办的不错，将来去了军营，小爷罩着你。”
王枢立即感觉到来自舅舅和表弟的目光。
“都是因为我，”苏青抿了抿嘴唇，鼓足勇气看向莫征，“莫家大爷，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与莫老爷之前见过两面，私下里不曾有过来往，今日在马都督那里见到……莫老爷来找我，定是有事要问。”
苏青善解人意地望着莫脱：“莫老爷有什么话就与大爷说清楚，免得让大爷误会，不要因为我坏了你们父子的感情。”
苏青说完红着眼睛垂下了头。
“这位姑娘说的很对，”徐青安笑着眯起眼睛，“我刚好知道一个地方方便说话，不会有人在旁边打扰，莫老爷和莫征跟着我前去吧！”
莫脱皱眉思量。
徐青安立即去扯王枢，王枢立即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还债：“世子爷说的对，一家人就该这样。”
“走吧，”徐青安道，“那里有人等着二位。”
莫脱一惊，安义侯世子爷的话意有所指，看来今日的事不会随便了结，难不成宋大人已经知晓莫征母亲的案子。
莫脱不再说话，抬脚向屋外走去，王枢和莫征也立即跟上前。
等到人都走了出去，徐青安才跟着出门。
徐青安刚翻身上马，苏青已经带着丫鬟赶过来。
“世子爷，”苏青上前道，“劳烦您帮我说两句话，我与……”
“你是谁啊？”徐青安用陌生的目光看着苏青，“从哪里冒出来的？我好像不认识你，不要认错了人。”
说完徐青安驱马远去。
看着徐青安的背影，苏青愣在那里，这位世子爷是不是有毛病，明明是托词，却让他说的跟真话似的。
……
莫脱走进屋子，一眼就看到等在那里的徐清欢，见到宋大奶奶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等众人都坐下，莫脱目光几次变化，终于叹了口气：“没想到要在这里提及这些事。”莫征盯着他母亲的死因，本就让他心烦意乱，现在又加上一个苏青，而且这两件事都要在宋大奶奶面前说清楚。
可涉及族中事务，既然提起来，他也不得不说清楚。
“莫征的母亲是自尽的。”
莫脱刚说到这里，莫征立即道：“你骗人。”

第七百零六章 这就是真相
莫征目光灼灼地望着父亲，等了这么久，最终从父亲嘴里听到的是这样一个消息。
母亲从“病死”到现在的“自尽”，他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莫征，”徐清欢道，“如果你笃信自己心中的答案，何必再来求证？”
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莫征抿住嘴，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莫脱。
莫脱这才接着道：“赵氏的父亲是个郎中，我在卫所受伤时，被岳丈搭救，因此认识赵氏，很快我和赵氏就议定了婚事。”
莫脱提及这些脸上的神情十分复杂，他停顿片刻接着道：“赵氏不但学得一身医术，还懂得识字，我父亲本就让族中子弟学习大周官话和文字，见到赵氏如此对赵氏更多夸赞，毕竟奴儿干这样的女子不多。
赵氏性子很好，从来不与人发脾气，在族里女眷中渐渐有了声望，赵氏闲暇中就与族中女眷说些大周的事，还教不少人识字。
有一年族中有了瘟疫，赵氏带着人为族人医病……”
莫征听着这话，眼泪簌簌而下。
莫脱接着道：“奴儿干不太平，各族之间常有争斗，我在外面的时候很多，族里的事务除了长老和我两个弟弟打理之外，父亲也交给赵氏一些，希望将来等我承继了族长之位，赵氏也能从旁帮扶。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族中有一位长老使人密告父亲，有人私底下招揽他，想让他出手算计父亲，可当年父亲救过他，他不能昧着良心做这些事。
他还劝父亲，不要与大周走动太近，大周政局不稳，说不定会波及奴儿干，父亲远远地看着，也许能为族人争得一线生机，而且族中有奸细，让我父亲千万要小心。
父亲要找那长老前来问话，那长老已经带着全家偷偷离开了海西，准备一路向北，去往北山部族。
北山部族与大周疏远，平日里也不跟海西来往，那长老真的到了那里，恐怕就再也不得见了。
父亲吩咐我二弟带着亲信一起拦截那长老，劝那长老回到部族，只要说明一切，父亲可以网开一面，宽赦他的家人。
要知道以海西和北山部族曾起过冲突，互相杀过族人，北山部族很有可能不会接纳那长老一家，既然我父亲有了这样的应允，留在海西更加稳妥，于是那长老动了心，带着一家人悄悄回海西。
我二弟将那长老一家安排在处僻静所在，回到族中向父亲禀告此事，父亲决定连夜去见那长老。
那时我父亲生了重病，身子虚弱，需要乘车前行，因此耽搁了些时间，等他们赶到时发现，那长老一家全都被灭了口。
这件事本就做的隐秘，长老回族中的消息没有几个人知晓，却这么快就被人发现动手处置……加上之前那长老说，我们族中有奸细，父亲因此起了疑心，定然要将那奸细抓到。”
莫脱说完这些，深深地看了莫征一眼。
莫征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有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莫脱道：“你既然记得你母亲去世前的情形，应该知道那时候你祖父也生了病吧？”
莫征下意识地点头，那些日子族中的气氛不太好，他也听身边的管事妈妈议论，说族中不太平，祖父因为处置族中事务病更重了。
莫脱深吸一口气，目光离开莫征，继续向众人道：“我父亲常年为部族征战，早就伤病缠身，又因为患过风疾，那段时间身子每况愈下，不过却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我父亲一面对外宣称养病，一面装作病入膏肓已经昏迷不醒，是为了抓那奸细。”
莫征紧紧地攥住手。
“果然有人急着将我父亲‘昏迷’的消息送出部族。”莫脱说着又去看莫征。
莫征颤声道：“那奸细是我母亲？不可能，母亲一个柔弱的女子为什么要这样做，这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如果为了权利，祖父早晚会将首领的位置传给父亲不是吗？母亲顺理成章就……”
“是有人指使她这样做，”莫脱看着莫征道，“让她到海西打探消息，将海西族中发生的一切都密告给那人，我们海西那些年折损不少人手，让我们与辽东都司增加误会，起过不少次冲突。
你祖父本想亲近大周朝廷，却与大周越来越远，我们原来答应安义侯坚守斡难河卫，这些年却人心动摇，如果不是你祖父强压着所有人……恐怕我们也像北山部族一样，不再受辽东都司管束。”
莫征道：“他们这样做又是什么目的？”
莫脱淡淡地道：“自然是要让我们背离如今的大周朝廷，为那些人效命。”
王枢忍不住道：“舅舅说的那些人是鞑靼？”
“不是，”莫脱道，“我们一直追查此事，也曾查出些眉目，在赵氏身边效命的那些人都应该来自大周。
周人和鞑靼的不同之处，我们还是看得出来的。”
莫脱说完又转头看向徐清欢：“当年赵氏被抓之后，我们没来得及审问，赵氏就服毒自尽，我父亲也曾想过将这桩案子禀告给大周，可最终还是压下了此事，对外称赵氏病故……
我们海西与大周朝廷的关系不如从前，再说出这样一桩事恐怕会给族中带来灾祸，我父亲怕大周朝廷以此为借口整饬海西。
直到大周传出消息说简王爷谋反，我与父亲怀疑赵氏那些人可能就是简王党。
涉及叛党，我们就更不得多言，赵氏毕竟是我的妻室，真的有人混淆是非，后果不堪设想。”
莫征只觉得全身的力气被抽离了身体，真相与他思量的相去甚远。
徐清欢点点头：“那么苏青呢？又是怎么回事？”
莫脱道：“半年前我为部族采买东西的时候，遇见了苏青，说来也巧得很，族中有人为我牵线相看妻房，让我相看的女眷就是苏青。
我对苏青本没有心思，但是两次凑巧遇见，苏青又知书达礼，颇通事理，让我想起了当年的赵氏。”
莫脱皱起眉头：“赵氏的事后，我就有了警觉，怀疑这苏青不简单。
也许有人又想故技重施。”

第七百零七章 十分满意
王枢听到这里，向屋子里众人看去，好像就他一个人听到这话觉得惊诧，就连安义侯世子爷看起来都那么的淡然。
怎么部族里还有这些事。
莫征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都是母亲慈爱的笑容，照父亲所说母亲和那苏青是一路人，想到这些，身体中涌出一股热血在胸口翻滚，他死死地咬住牙关，正觉得难受，有人将一盏茶放在他面前。
安义侯世子爷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世子爷让表兄跟着他到这里，是要帮他揭开当年母亲去世的实情，宋大奶奶知晓蕙姐儿和石娘子的关系之后，就应该对他有所怀疑了，一直没有问他，是在等待时机，让他有机会探知当年的真相，免得他糊里糊涂中，愤恨祖父和父亲。
冷风在屋外席卷，屋子里好像也多了几分寒意，莫征端着茶送到嘴边，还好茶水是温热的，他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方才一直都在颤抖。
“宋大奶奶来到这里，是不是也怀疑那苏青有问题？”莫脱问向徐清欢。
徐清欢思量片刻才道：“我们发现了些线索，苏青可能与我们要找的人有关。”
莫脱接着问：“您在找什么人？”
“简王党，”徐清欢道，“简王虽然死了，却还有余孽未除，我怀疑简王在奴儿干早有安排。”
果然，莫脱沉声道：“我们之前查的没错，真的是有人故意在离间朝廷与奴儿干的关系，当年虽抓到了赵氏，却没能将他们全都挖出来，他们一直都在等待时机。”
说完这些，莫脱有些坐立不安：“那些人该不会趁着我们不在族中生事……”
徐清欢摇摇头：“他们必定有完备的计划，不会急于一时。”之前蕙姐儿说，她在乡绅家看到许多女孩子，如果苏青是给莫脱准备的，那么剩下的那些女孩子呢？她们又在哪里？
奴儿干各部族之中，或许有人愿意与简王党为伍。
徐清欢接着道：“莫老爷一会儿遣人与苏青说一声，找个借口暂时不方便与她再相见。”
莫脱仔细思量，猜到了宋大奶奶的想法：“之前我们抓赵氏太过匆忙，以至于打草惊蛇，这次让人暗中盯着苏青，然后顺藤摸瓜……这次定要让那些人无法逃脱。”
说到这里他有了精神：“明日我就回族里将整桩事仔细禀告给父亲，奴儿干能不能太平就看这次了。”
众人说完话，徐清欢站起身：“我们会在广宁卫逗留两日，然后就去往海西部族，请莫老爷代我们向族长问好。”
“宋大人和宋大奶奶是为了我们奴儿干操劳，”莫脱道，“我先替族人感谢两位。”
说完这话莫脱看向莫征。
莫征和王枢也向徐清欢行礼。
“家人之间有话还是说清楚为好，”徐清欢说着看向莫征，“莫老爷要离开，不如将莫征留下为我们引路。”
莫征恭敬道：“愿为宋大奶奶效命。”
说完话莫脱带着莫征和王枢告辞。
徐青安目送几个人离开，只见莫脱、莫征父子两个在门口说了几句话，莫脱临走之前伸出手拍了拍莫征的肩膀。
莫征又怀疑祖父又怨恨父亲，没道理不挨打，如果是他屁股早就开花了，岂能拍拍肩膀了事？
他本想过后送给莫征一块厚垫子，以免莫征被打之后骑马难过，现在这礼物送不出去，他心里多少有些不舒坦。
这父子俩定然还有别的问题。
徐青安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身兼重责，为了奴儿干，为了大周，必须要将这一切弄个清清楚楚。
谁说纨绔子弟轻松，继承家业也很累啊，还好他身子骨不错，经得起折腾，这次回去他就可以告诉父亲，父亲真的可以解甲归田了，北疆这边没父亲什么事了。
……
徐清欢回到院子里。
宋成暄还没有从书房出来。
孟凌云来禀告道：“大爷遣人来说了，让大奶奶先歇着，不用等他了。”
徐清欢问管事妈妈：“小厨房有没有送饭食过去？”
管事妈妈颔首：“粟米粥和小菜，小厨房问用不用醒酒汤，奴婢没让安排。”
连管事妈妈都知道，这两个人都在装模作样。
徐清欢抿嘴一笑，换了衣服梳洗干净躺在了床上，今日听莫脱一番话前世今生的疑点好像都解开了。
只要将藏在各部族中的简王党抓出来，奴儿干就会安然无恙。
辽东都司还能趁机梳理与奴儿干各部族之间的关系，对他们来说一举两得。
徐清欢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莫征的面容，渐渐的莫征的脸忽然变得苍白而狰狞，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小心，有奸细。”模糊的声音混着血液从莫征嘴里吐出来。
莫征紧紧地盯着他，目光中的愤恨渐渐变成了期望。
徐清欢忽然睁开了双眼，她这是半梦半醒中又想起了前世的事？莫征来杀她时，说了这样的话吗？
如果确实如此，莫征想要告诉她些什么？
徐清欢接下来睡的不太安稳，刚刚睡着就又会醒来，脑子里不停地回想整桩案情，莫脱口中的那赵氏与李大太太有些相像，两个人都贤良淑德，与族中女眷关系很好，在夫家有些地位。
也是以身份做遮掩为简王做事。
包括苏青在内，这些女人都是简王手里的棋子。
简王这个人聪明绝顶，思虑周全，就连他死后的事都能做一番冷静的安排，李大太太虽然也聪明，比之简王相差甚远。
简王会在这么多女子之中，只看中了李大太太吗？
“大爷回来了。”
凤雏的声音响起，徐清欢坐起身就要下床，却看到宋成暄已经大步走过来。
高大的身影刚刚站定，徐清欢就发现宋成暄袖子一动，一只小小的雀鸟儿从中钻出来。
鸟儿大大的眼睛，偏着头，仿佛在端详她。
徐清欢看着心中欢喜下意识地伸出手来，鸟儿立即飞离了宋成暄的袖子落在了她手心里。
徐清欢眉眼飞扬：“大爷在哪里找到的雀儿？”
宋成暄淡然道：“从书房出来时见到的。”
“真的吗？”徐清欢伸手梳理雀儿的羽毛，这雀儿不怕人，分明就是被驯养过，在这样的地方买到这种鸟儿，定然费了一番周折。
与雀儿玩了一会儿，徐清欢将它交给了凤雏。
“夫君辛苦了，”徐清欢伸手抱住了宋成暄，“忙碌了一夜，趁着时辰尚早，还能再歇一会儿。”
徐清欢说着要起身。
宋成暄语气自然：“你陪我歇着吧！”
大早晨的……
徐清欢有些犹豫，万一马太太找过来，她岂非在门前丢了脸面，不过看在宋成暄送鸟儿的份上，她就陪陪他，等他睡着了她再离开。
眼看着清欢没有再挣扎，宋成暄颇为满意，这夫纲总算是正过来了。
凤雏关好门，吩咐管事妈妈：“方才大爷说了，让你们退开些，就算马都督府着火了，也不要打扰大爷。”
管事妈妈心领神会立即退开十步。
“不够，”凤雏指了指耳朵，“再来十步。”以免听到不该听的。
作为大丫鬟，定然要将这些事安排的妥妥当当。

第七百零八章 说服
李煦坐在桌案旁，仔细地望着桌子上的舆图。
陆先生进来道：“宋成暄和徐氏在辽东都司停留了几日，去了金州卫和建州左卫，马都督一路跟随。
宋成暄与马都督又在金州卫一起乘船出海……”
李煦目光落在天津卫和威海卫。
宋成暄没有带多少人来北疆，这些年辽东都司卫所也如同一盘散沙，宋成暄这是怕奴儿干的事太过棘手，想要兵马从海上支援。
毕竟宋成暄一直在东南，他擅长的是海战。
李煦眼睛微沉。
“公子，”陆先生道，“若不然我想方设法去天津、威海两处卫所打探消息。”
“不用，”李煦道，“也许宋成暄故意如此，就是要我们出面，他好顺藤摸瓜，将我们的人手都找出来。
我们不动，他也就发现不了端倪。”
他和宋成暄、徐清欢一起查案那么久，能猜到他们的意图。
陆先生不禁迟疑：“那……万一……”
李煦将舆图收起来：“朝廷本就对宋成暄有猜忌，不会轻易派兵，后面我还有安排，拿捏好尺寸，朝廷的援军就不会来。”
陆先生松了口气，他相信李煦的本事，也不知道接下来李煦要怎么做。
李煦没有再开口的意思，陆先生一步步退了出去，现在的李煦与从前不同了，他该做的就是听李煦吩咐，而不是揣摩李煦的意思。
他虽然教过李煦，可现在他们是主仆，这一点不可逾越。
陆先生离开，李煦站起身走到窗边。
宋成暄和徐清欢已经去往海西部族，到时候海西部族会陷入一片混乱之中，他们两个人一定会被缠在奴儿干。
奴儿干战事一开，宋成暄就会知道，这里不是他的东南，想要安抚奴儿干各部会有多么的艰难。
让宋成暄和徐清欢死在奴儿干，算是最好的安排。
李煦眼前浮起徐清欢的面容，但是很快他让这张脸孔消失与脑海之中，既然她早已经有了选择，想必到了那一刻，也不会后悔。
就像他，决定承担起一切，就要一路向前走，不会有人理解他的心思。
“李煦。”周玥从外面闯进来，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两个护卫。
周玥看着护卫凶狠的模样，他不禁心中发寒，李煦回到北方之后好像变了个人，他能明显感觉到李煦对他的疏远和防备。
那个陆先生也怪怪的，从前李煦对陆先生恭敬有加，现在陆先生却对李煦卑躬屈膝，李煦走了十几个卫所，捉拿了不少简王党，一开始他还为李煦感觉到欣喜，李煦终于有了自己的威势和地位，可后来他就渐渐觉得不对了，李煦也太过顺利了。
除此之外，他感觉李煦还在筹谋别的事。
李煦看向护卫：“你们出去吧！”
护卫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周玥皱起眉头：“李煦，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没有跟我说，那些人……都是朝廷派给你的？”离京之前他没听李煦提及这些，为何到了北方李煦身边有这么多人手。
李煦抬起眼睛看周玥，目光十分平静：“周玥，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可相信我？”
周玥一怔，然后点头：“自然，之前在京城我对你有猜疑，可现在不同了，我知道你的心思。”
“你之前的怀疑或许没错，”李煦道，“我也是才知道，我可能与简王有些关系。”
周玥惊诧地瞪大眼睛：“你……你说什么？”
李煦神情依旧从容：“此前我并不知晓，后来……我也想要将实情禀告给朝廷，可我发现简王似是还有别的安排，事关整个北方的百姓，稍有差池就会葬送了千万人的性命，甚至会毁了整个大周。”
周玥不知说什么才好：“那你……要怎么办？”
李煦微微抬起头，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眉宇舒展，整个人纯粹而又坦然：“我这样的身份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无论怎么选择都是错，唯有按照我的想法行事，”他微微一顿，“你可知道宋成暄就是魏王世子，他早晚都会攻入京城，坐上那个位置，也只有这样才能为他父亲魏王正名。”
周玥如遭雷击，半晌也没有回过神，李煦今天说的这些，一件比一件让他惊诧：“他怎么会是魏王世子，那……魏王谋反不是被简王陷害的吗？他们，他们查案难道是为了……徐大小姐知不知道？安义侯……”
“安义侯府与魏王府早定了婚约，如果魏王府不出事，徐清欢如今就是魏王世子妃，现在他们依旧在一起，只不过换了个身份而已，”李煦微微一笑，“他们从头到尾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有我们被蒙在鼓里。”
他还曾为此苦苦思索，为何徐清欢宁愿与宋成暄联手，分明宋成暄的行迹更加可疑。
周玥半晌才恢复平静：“他们是否知晓了你与简王的关系？”
李煦点头：“他们来北疆就是为了这桩事，不达目的他们是不会放手的，大周将来会有一场浩劫，不知多少百姓因此丧生。”
说到这里，李煦看向周玥：“你说，我要束手就擒吗？这些日子我逐渐掌控北疆，发现鞑靼可能在其中布局，他们等北疆大乱之后趁机攻城破关，简王的人手把持着卫所关卡，这些人出了事，大周的防线也会被攻破。
我与简王不同，我始终想着要守住北方的大局，让百姓远离战祸，如果能让那些人为我所用，未必就是坏事。”
周玥道：“所以你接下了简王的人马？”他已经大约猜到了李煦的身份，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太可能。
李煦看向周玥：“你如果是我该怎么办？现在我将真相告诉你，你还会不会留下帮我？”
周玥迟疑着没有说话。
“仔细想想吧，”李煦道，“很快宋成暄就要对我动手，你周家在北方还有些人脉，是帮我还是帮他，你总要下个决定，在一切开始之前，我讲给你听，是不想你被蒙在鼓里。
你一直以诚心待我，我也不能辜负你。”
“让我想一想。”周玥说完停留了片刻，慢慢地从屋子里退出去。
周玥离开之后，护卫进门道：“要不要盯着他。”
李煦摇头：“不用。”
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选择，就像庾家，为了利益去往奴儿干，他们既然有此选择，就要担负相应的结果。
他不会勉强任何一个人。
……
庾三小姐撩开帘子向外看去，城门就在不远处。
“听说徐清欢前些日子也来了？”庾三小姐问纪太太。
纪太太笑着道：“来了，不过北疆的百姓都不认识她，静悄悄的来，静悄悄的走了，您就不一样了。”
纪太太话音刚落，庾三小姐就听到外面有人喧哗。
“这是庾家的马车，庾三小姐来了。”

第七百零九章 真香
“三小姐。”
“在城西施粥的善人，就是庾三小姐。”
“这几年冬天多冷，只有庾家人一直在施米，那粥煮得能立住筷子，就因为有这粥棚，我才活下来。”
“城内死了不少人，有好多尸身都是庾家帮忙收殓的。”
“不对，那是辽东都司做的事，我记得马都督亲自带人赈灾。”
“辽东都司那是衙门本就该如此，但也有衙门顾不过来的地方，你们总不能吃了人家的米，忘记了人家的恩惠。”
“对，对，对。”
“庾家世代在北疆守着重镇，我就钦佩这样的家族，子子孙孙，日复一日，谁能做得到？”
庾三小姐听着议论的声音深深地看了一眼纪太太，纪太太的事情办得很好，已经在百姓中造出了声势，接下来她无论做什么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三小姐，您来了。”
外面传来声音，车马立即停下来。
庾三小姐再次撩开帘子，只见外面站着几个婆子，为首的一脸笑容上前：“听说您要过来，奴婢就带着人在这里等，总算见到了您的车马。”
这婆子庾三小姐并不认识，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纪太太。
纪太太上前道：“都别围着了，进院子里再说。”
庾二太太看到这里有些讶异，等到庾三小姐放下帘子才道：“你还在奴儿干留了人手？”
庾三小姐点了点头：“就是些粗使下人，平日里帮我施些米粮，也没有做别的。”
庾二太太拉起女儿的手：“这些年你帮着打理中馈就已经很辛苦，没想到私下里还做了这些，一会儿你父亲和二哥进了城，听到那些话定然也心中欢喜。”
纪太太在外面低声道：“三小姐，要不要您置办的宅院看一看？您让买织机都在那里呢。”
庾二太太更加惊讶：“你还买了宅院和织机？你不会早就想到了今天这一步，提前做了准备吧？”
庾三小姐只是抿嘴笑，她听纪太太说了李大太太在奴儿干都司有宅院和土地，她并不知道有多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
真没料想，李大太太就这样将这些财物交给了她。
马车在一处宅子外停下，管事妈妈侍奉庾二太太和庾三小姐下车，庾三小姐缓缓地走下来，看起来十分的从容。
宅子外立即有管事躬身相迎。
庾三小姐抬着头就像一个贵人家的女眷，被人众星捧月的迎进院子。
“母亲慢点走。”
庾二太太看到院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宅子很大，修葺的也很讲究，虽然不及南方大户人家的府邸，但在北方能有这样一处宅子也不容易。
庾二太太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庾三小姐：“你跟我说实话，这院子是哪里来的？是不是谁给你的？虽说北方的宅子不值钱，但想要修葺这么好，可要费一番功夫，你哪里来的银钱？”
庾三小姐微笑，一路上她已经想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女儿在北方做些生意，用布帛换奴儿干各族的貂皮和人参然后卖出去。”
这是纪太太告诉她的，李大太太有个商队就做这些，就算父亲、母亲要查，也可以向管事要来账目。
总之，李大太太苦心经营的一切，现在都是她的了。
说话间，庾二老爷和庾二爷也走进来，两个人也对这宅院十分好奇，庾二爷看到一旁侍奉的丫鬟，她虽然垂着头，却能看出有几分姿色。
“老爷，”庾二太太夸赞庾三小姐，“这都是三丫头的手笔，这孩子瞒着咱们做了这么多事，连我这个做母亲的都觉得汗颜。”
谁家小姐能有这样的本事。
庾二爷也道：“妹妹将这宅子打理得很好，不如我们就住在这里好了，我看城内其他去处都没妹妹的宅子好。”
“胡说，”庾二太太笑着训斥庾二爷，“这是你妹妹的私产，怎能随便住进去，我们庾家有宅子。”
庾二爷跟着笑，眼睛发亮地看着庾三小姐：“将来我有了宅院，妹妹也帮我出出主意。”
“织机都放在这里，”庾三小姐道，“今天车马劳顿，明日母亲再跟我对对账目，看看那些织机够不够用。”
说完话，几个人走出宅子，到了门口纪太太低声道：“三小姐今晚要来这宅子里。”
庾三小姐看过去。
纪太太道：“会有人从奴儿干前来，奴儿干那边的事您要问他。”
庾三小姐点点头，她也有许多事要问纪太太，李大太太与奴儿干做买卖，自然要有人帮她探听那边的消息，宋成暄和徐氏应该已经到了海西部族，她必须知晓他们的一举一动，这件事父亲和哥哥不能出面，他们明面上要与辽东都司各卫所来往，这样才能做到两者兼顾。
回到廖家的宅子，庾三小姐梳洗干净，又换了衣衫。
纪太太是个会侍奉人的，帮着玉竹给庾三小姐的衣衫熏了香，庾三小姐轻轻一动，淡淡的香气立即扑面而来，让人不禁心情大好。
庾三小姐不禁感叹，怪不得李大太太到哪里都得人喜欢，就是因为身边有人帮衬。
吃过了饭，大家去了花厅说话。
庾二老爷道：“我让人去打听过了，马都督对宋成暄赞不绝口，此人恐怕不好对付，还有那徐氏，仗着安义侯府与海西部族的关系，也算先我们一步。”
庾二爷道：“安义侯世子爷也跟着来了，听说他也在军中历练过。”
“二哥不用担忧安义侯世子爷，”庾三小姐道，“我在京中见过他，他曾偷偷地跟着我的马车，找过我的麻烦。”
“什么？”庾二爷皱起眉头，“他怎么敢如此。”
“无非就是个纨绔，”庾三小姐道，“就算出入军营也是仗着安义侯的关系，及不上大哥和二哥。”
庾二爷相信三妹的眼光：“三妹放心，这次有机会，我定然帮你报仇。”
庾三小姐道：“二哥不用为我思量这些，上次在京城我也没有让安义侯世子爷讨到便宜，那位世子爷做的事，无非就是恶心恶心人罢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拿到奴儿干各族的消息，洞悉宋成暄的动向。”
庾二老爷赞许地望了庾三小姐一眼，三丫头总是能一语中的。
说了会儿话，庾三小姐找借口离开。
纪太太早就备好了车马，护着庾三小姐到了李大太太买下的宅子。
院子两侧点燃了灯火，堂屋里也摆上了盛开的牡丹，在北方见到这么好的花，庾三小姐不由地心情大好。
她忽然恍惚，觉得自己已经是李煦的夫人，高高在上的重臣之妻。
“三小姐，”纪太太道，“人来了。”
庾三小姐随口道：“让他进来吧！”
纪太太躬身：“您要去门口迎接。”
庾三小姐惊诧，前来向她禀事的人，却要劳动她前去相迎，莫非来的人是奴儿干族中的长老？
纪太太笑得颇有深意：“这人很重要，即便是李大太太也不能等在这里。”
庾三小姐虽然疑惑，可如今不是计较细节的时候。
纪太太拿来一顶幂篱戴在庾三小姐头上，陪着庾三小姐向外走去。
两个人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马蹄声响，紧接着一个高大的人影走了进来，门房的人熟悉地向他行礼。
庾三小姐刚要开口说话，只见那人两步走到她面前，一双眼睛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番，然后不等她开口，伸手搂住了她的腰身。
庾三小姐惊骇地张开嘴：“放开我。”
那只手臂不但没有松开，还将挪到她肚腹上，然后一用力她整个身体扯入怀中，用粗重的声音在她耳边道：“这是新来的小娘子？可真香。”
庾三小姐不停地挣扎，她转头去找纪太太，却发现纪太太并不焦急，立在那里满脸笑容地望着这一切。

第七百一十章 本事
庾三小姐只觉得浑身的血液被一下子抽干了，身上的汗毛竖立，整个人瑟瑟发抖。
搂着他的人却不理会这些，一张脸凑到她脖颈上，深深地吸着气，他脸上的胡须就像生了脚似的顺着衣襟儿向她柔软的身体里钻去。
他的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握在她柔软的胸口。
庾三小姐脑袋“嗡”地一下，羞耻和愤怒让她奋起全力撞向那男人，却没有任何的用处。
“咦，”那人大笑几声，“小娘子还有几分烈性。”
说着揉搓庾三小姐更加用力，庾三小姐身上的衣服顿时变得凌乱。
“放开我，你这样……我父兄会杀了……”
庾三小姐大声喊叫，话还没说完，口鼻就被死死地捂住。
“不要喊。”那人说着轻车熟路地大步走向内宅。
庾三小姐不停地挣扎，却甩脱不开压在她脸上的手，她渐渐喘息不得，炙闷的感觉接踵而至，她眼睛圆睁，双脚无力地踢踹，如同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
眼前一切渐渐模糊，当她觉得将要晕厥时，那只手终于挪开，然后她的身体被丢在了桌案上。
庾三小姐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泪顺着眼角淌下，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难以招架，脑子里空白一片。
不会有人来救她。
她信任纪太太，过来这院子的时候，带的人不多，方才那些人已经被纪太太遣下去，根本没有人知道这院子里出了什么事。
庾三小姐努力想要自己镇静下来，那人却根本不给她机会，那双手再次落下来，扯开了她的衣襟。
“别，我不是……你不要……你放开我，我给你好处，我是庾家的三小姐，纪太太……你还不快来说话。”
“我来跟你谈奴儿干的事，我父兄……”
那人显然不耐烦，伸手又去捂庾三小姐的口鼻，另一只手扯开他自己下裳，然后向庾三小姐的裙底伸去。
“大人。”
浑浑噩噩中，庾三小姐听到纪太太的声音。
“这位三小姐是替大太太与大人商议要事的，给您准备的女眷在这里。”
庾三小姐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停地点头。
那只手果然从她脸上挪开。
庾三小姐刚刚舒了一口气，却听到布帛撕裂声传来，她身上的衣裙已经被扯掉。
“有什么事过后再说，爷从海西跑过来，冒着多大危险你们该知道，想要从爷嘴里听到消息，就要让爷快活。”
庾三小姐转头去看纪太太，眼睛中都是祈求的神情。
纪太太神情依旧平静，仿佛没有任何事发生，对眼前庾三小姐的处境也不曾焦急和怜惜，十分熟络地吩咐身边两个少女上前。
少女们一左一右缠住了那男子，庾三小姐终于感觉到男子的手从她身上挪开。
“屋子都准备好了，”纪太太撩开内室的帘子，“您只管去里面，若是觉得不够，奴婢再送人过去。”
男子不再迟疑大步走进屋。
紧接着内室中传来各种不堪入耳的声音。
庾三小姐松了口气，整个身体从桌案上滑下跪坐在了地上。
“三小姐起身吧，”纪太太上前服侍，“地上凉，您这样会伤了身子。”
听到这话，庾三小姐抬起手掴在纪太太脸上。
清脆的声音过后，纪太太的脸颊立即红起来，纪太太却没有恼怒依旧笑道：“三小姐为何恼奴婢？您能保全身子还是奴婢的功劳，否则您可还有脸面嫁给九爷？”
“我要杀了你，”庾三小姐冷声道，“我……”
纪太太拿起帕子擦掉庾三小姐脸颊上的泪水，继续温和地劝说：“您杀了我，就能掩盖一切？”
说着纪太太看向庾三小姐那凌乱的衣裙：“奴婢还是扶您离开吧，一会儿樊副将从屋子里出来，看到您这般模样又起色心，奴婢可就没有法子了。”
庾三小姐听到这话，立即踉踉跄跄地起身，然后快步奔出屋子。
屋外已经有下人准备好一套崭新的衣裙。
纪太太笑着道：“我来服侍三小姐换衣服。”
“不用你，”庾三小姐颤声道，“叫玉竹过来……”她要回庾家，要从家中调人将这院子里所有人的杀了，不留一个活口。
“您可要想好了，”纪太太沉声，“外面的百姓都知道您这位活菩萨来了，所有人都看着您的一举一动，您与二老爷和二太太说，这宅院是您买下的，我们村中的妇人也一直为您做事，我们若是出了事，自然会想到您身上。
那樊将军在海西部族中颇有地位，他也是为见您前来，别说他不好对付，就算您能将他杀了。
您可想好了接下来如何逃避朝廷的查问？
那位宋大奶奶也在北疆，北疆别的事她不会管，您这边有了动静，她定要弄个清楚，到时候……别说您的名声，整个庾家都保不住。”
纪太太说着扶着庾三小姐进了旁边的屋子。
不远处屋子里女子求饶声断断续续传来，庾三小姐不禁浑身打颤。
“这院子布置的如此别致，我们又让人费心养护那么多花草，您以为就是给您闲暇观赏的吗？”纪太太手上忙碌着，“那您可辜负了大太太的苦心，富贵荣华从来都得之不易，尤其与那些奴儿干人来往，大太太好不容易才打通关系，您就要这样葬送了？可就便宜了宋成暄和徐氏。”
庾三小姐冷汗淋漓：“你早就算计好了，你知道我今夜会受辱，你让我穿上熏香的衣裙，也是为了勾引男子……”
“我也为您喜欢，”纪太太道，“却没想到樊将军这样唐突，那些奴儿干的人极容易发怒，我就算死命拦着也没用处，于是立即去带人前来换下您。
好在只是有惊无险。”
纪太太居然说得那么轻松。
庾三小姐胸口仿佛被重物死死地压住，这种憋闷的感觉让她立即想起刚才自己受的苦楚。
“你为什么要害我？我待你不薄……”
“您说错了，”纪太太抬起眼睛，“怎么是害呢，您得到了那么多，从来没觉得少啊。
财物、人手、名声，哪个又是白来的，日后还要拿下奴儿干，辽东都司可能都会变成庾家的，这么大的利益面前，您失去了些什么？
您以为与奴儿干做买卖那么容易吗？都是这样换的，你想要将织机带去奴儿干族中，收揽奴儿干各族人为庾家效命，也要通过这样的手段。
您想方设法哄得樊将军高兴，让他心甘情愿地为您奔忙，才是您的本事。”

第七百一十一章 不要辜负
庾三小姐面色苍白，愣在那里说不出话，她没想到今晚发生的这些事，在纪太太嘴里却如此的寻常。
难道李大太太平日也这样跟奴儿干的人周旋吗？
纪太太走到软塌旁：“三小姐坐一会儿吧，听动静还得过阵子才能完事，奴婢已经让厨房烧了水，准备了酒菜。”
庾三小姐紧紧地咬着牙，如果能选择她会立即离开这里，这个院子是什么地方？就像城中的烟柳之地。
奴儿干来的人，身上有种腥臭的气息，她想到这里忍不住恶心。
“这个樊将军不一般，当年高宗带兵征战奴儿干时，樊将军的祖上立过大功，于是太祖钦赐了樊姓。”
庾三小姐知道奴儿干各族有许多族长和将军都改了大周的姓氏，但是皇上赐姓的家族不多，一般都是各族的族长。
纪太太接着道：“先皇时，樊家本就是海西部族的族长，可惜樊将军的祖父和父亲在混战中阵亡了，族长之位才落到了莫家手中。
现在莫族长已经老了，有意要传位给长子莫脱，三小姐猜樊家可心服口服？”
庾三小姐终于知道这樊副将的身份。
纪太太端了一杯茶给庾三小姐：“安义侯府与莫家要好，徐氏到了广宁卫莫脱亲自来接，这样的关系，旁人很难压过去，换句话说，只要海西部族还是莫家人管事，任凭三小姐您用处浑身解数，也别想撼动半分。
大太太给您铺了一条锦绣前程，您却急着就要丢掉了。”
“不要说的那么好听，”庾三小姐冷冷地道，“我们庾家拿下奴儿干，还不是李家得力，我……我今日受了如此屈辱，李煦他……”
“九爷不会知道的，”纪太太轻声道，“您是九爷将来的妻房，您失了名声对九爷有什么好处？”
庾三小姐道：“他可以不娶我。”
“为何不娶您，”纪太太不明白，“您手握辽东的大权，就算皇室的金枝玉叶也及不上，九爷想要有大前程必然要与庾家联姻。”
纪太太说完这些叹口气：“奴婢说的已经够多了，该怎么办您自己琢磨。”她转身就要退出去。
“你要去哪里？”庾三小姐转头看向纪太太。
“您方才吩咐了，奴婢去唤玉竹来侍奉。”
“别去。”
庾三小姐阻止道：“让我定定神再说。”
纪太太恭谨地应了一声。
庾三小姐紧紧地攥着手，只要想到她如今的处境，她就悲从心来，她怎么也没想到落入这样的境地。
在她心中李大太太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为了与海西部族里的人联手，李大太太用出这种手段。
纪太太说的，已经为她安排好了人手，就包括这些人？
庾三小姐又是一阵恶心，她如同被人抓住了把柄，无论怎么选择都是身不由己。
不知枯坐了多久，纪太太进来道：“那边已经送水过去了，您要不要先去宴席上。”
庾三小姐半晌才站起身，一步步向花厅走去。
庭院里的灯都亮着，下人纷纷向庾三小姐行礼，庾三小姐的心情却与方才不同了，她总觉得这些人都看到了樊副将那般对她。
走进花厅，长桌上摆了宴席，纪太太请庾三小姐坐上主位。
“三小姐，您的脸色不太好看，您要让樊将军知道，您是能主持大事的人。”
庾三小姐只觉得纪太太的声音刺耳，好像她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
庾三小姐想要拿出威势来，却手脚冰凉，魂不守舍，如果不是不想前功尽弃，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停留。
“李煦在哪里？”庾三小姐忽然想起来。
“九爷被公务绊住了，离这里还远着，您放心好了。”
纪太太话音刚落，门口响起脚步声，紧接着那樊副将走进屋子来。
庾三小姐感觉到那双眼睛掠过她的脸落在她身上，用一种轻薄的目光来回打量，她立即紧紧地攥住了裙角。
纪太太立即上前侍奉：“副将军请坐吧！”
樊副将坐下，迫不及待地端起酒凑在嘴边喝起来，一阵痛饮后他眯着眼睛看向庾三小姐。
庾三小姐被看得浑身汗毛竖起，恐怕这樊副将喝醉了酒，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你想要做海西部族的族长？
眼下就有一个机会，我们庾家可以帮你。”
樊副将眼睛亮起：“我知道庾家，否则也不会前来，庾家与卫所有交情，能够调动卫所兵马，可现在宋都督去了海西，就算要动手也要等他们离开。”
原来樊副将知道她的来历，他那样做根本就是故意而为，想要既成事实之后，用她来要挟庾家？
强忍住对樊副将的恨意，庾三小姐道：“真的这样，恐怕就来不及了，那宋都督有意将奴儿干攥在手中，才会与马都督联手，莫家和安义侯府的关系樊副将也知道，海西的老族长请宋成暄和安义侯府前来，就是为了在这样的时候，保证海西部族平安。”
“这样的时候？”樊副将皱起眉头，“你是说，族长会在此时将位置传给莫脱？”
庾三小姐接着道：“新族长要稳固自己的地位，必然要整饬族中，到时候你又会如何？先下手为强，还是等着被人清算，樊副将是个聪明人，该是能想得清楚？”
樊副将思量片刻：“我动了手，朝廷岂能放过我？”
庾三小姐见樊副将已经被她说动，不禁心中一喜：“朝廷发现北疆有简王余孽，皇上命李煦大人前来捉拿叛党，你动手杀了莫家人，可以诬陷给叛党，到时候奴儿干大乱，死伤人无数，你掌控了海西部族，还不是任你说法。
宋成暄和徐氏死在海西部族，也是被简王余孽所杀，与你没有半点的关系，到时候朝廷会有人帮你。”
“谁帮我？”樊副将看向庾三小姐，“你们庾家？朝廷肯信任你们？”
庾三小姐道：“樊副将忘记了，还有奉命查案的李大人，李大人已是今非昔比，李大太太让我前来见你，就是与你说明这些。”
樊副将一脸疑惑：“李大人都没有前来，我怎么能相信你所说是真的？”
庾三小姐深吸一口气，微微抬起下颌：“因为李煦就是我将来的夫君。”
庾三小姐感觉到樊副将面容微变。
庾三小姐道：“这件事之后，奴儿干就会翻天覆地，再也不是马家和莫家的天下。”
樊副将仔细听着忽然笑起来：“不错，看来我这次前来很值得。”
虽然事情波折，可总算是办妥当。
“不过，”樊副将道，“你们什么都不做，就让我一个人在海西部族筹备……万一你们见势不好离开……”
“我会带人去奴儿干，”庾三小姐道，“带着织布机前去教奴儿干妇人织布，我父兄也会去辽东都司集结人马，樊副将只要动了手，我们就会前去呼应，若副将不信，明日可与我父兄见面。”
樊副将立即笑起来。
看着樊副将大快朵颐，庾三小姐的手紧紧地攥着。
“三小姐安心，”纪太太道，“一会儿奴婢去嘱咐樊副将，今日之事他不敢外传，否则李家和庾家都不会放过他。
等利用完他，三小姐想要怎么处置，都是您说了算。”
庾三小姐松开手，端起桌子上的茶抿了一口，嗓子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她人已经在刀尖上，退无后路，只能咬牙向前走，只希望李煦不要辜负她。

第七百一十二章 中毒
宋成暄和徐清欢到了海西，就受到了海西部族热情的款待。
宴席连开了几天，到处都是一片热闹的景象。
海西部族的男子喜欢搏克，族人们围着观看，不时地高呼鼓舞，胜利的人在场内跳着鹰舞，接受所有人的赞美和尊崇。
莫脱下场三次，全都战胜而归，族人们上前将他高高地举起，还有几个羞涩的女子送上自己做的针线。
这样的场面让部族中的青年羡慕非常。
徐青安仔细地瞧着，然后凑到齐德芳身边：“你说，如果我学会了这个，回到京中，约上三两个好友……”
齐德芳淡淡地道：“会被你爹打烂屁股。”
徐青安咂嘴：“我说，我们也找几个女眷观看……”最重要的是如贞妹妹也在场，到时候他打遍京城无敌手，如贞妹妹送衣送饭，他回一笔聘礼，婚事不就……
徐青安正思量着，耳边传来齐德芳的声音。
“连腿也打折，那你就去不了东南了，不过也好……等你养好伤来的时候送封信，我那时候定然已经在东南有了家业，我给你接风洗尘。”
徐青安正要开口反驳，只听章峰嘿嘿一笑：“算我一个。”
徐青安心中一喜，还是章峰好，到了关键时刻总能站在他这边。
“好，”徐青安道，“到了京城，我带着你一起约他们搏克。”
章峰摇摇头：“我说，家业算我一个，”说着顿了顿，“世子爷，不是我劝您，您摔谁都好，千万别去惹公子，上次公子一抬脚您就飞了那么高，吓得我差点喊出声来……”
齐德芳立即凑过来：“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世子爷想要溜进小院子里找饭吃，直奔大奶奶那里去了，结果刚露半个身子就像断了线的风筝……”
“不是说小院子闹贼了吗？”
“哪有贼，那是世子爷。”
徐青安恨不得立即将章峰掐死在这里，他怎么糊涂到这地步，召了一个这样的货在身边。
章峰接着道：“世子爷受了不小的委屈，晚上睡着了还喊祖母、母亲呢。”
徐青安脸上一红，忍无可忍地扑上前去抓章峰。
两个人突然在宴席上站起身，追打着跑去了搏克场，立即被人团团围住。
徐清欢看看场上的情形，搏克刚刚开始的时候，那些勇士就盯着他们瞧，他们不免有人要下场。
对于男子们来说，肢体总比语言更能拉近他们的距离，哥哥大概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会拖着章峰一起前去。
他别的不担忧，就是对哥哥的身手没有太多信心。
徐清欢想着看向宋成暄。
宋成暄轻微点了点头，徐清欢心中稍安，昨天夜里，宋大人已经教了哥哥，希望哥哥有所领悟。
徐清欢刚想到这里，只听“砰”地一声，有人先飞了出来，徐清欢叹口气不忍去看。
“大奶奶，先飞出来的不是世子爷。”凤雏的声音响起。
徐清欢脸上露出笑容。
“还是大爷厉害，”凤雏夸赞道，“能将世子爷教成这样，咱们家老侯爷泉下有知也会开怀。”
好像是这样。
哥哥能有今天的长进，要感谢宋成暄。
搏克继续，莫族长年纪大了，长时间的待客让他有些不太舒坦，站起身来告退，莫脱立即上前搀扶。
莫哲上前道：“我照顾父亲，大哥只管陪着贵客。”
莫族长点点头：“就这样吧，不要怠慢了宋大人。”
父子两个就要前行。
“我也跟着族长去说说话。”
徐清欢注意到这边的情形，立即站起身走上前。
宋大奶奶显然是为了那些叛军余孽，昨日他得到消息，樊副将离开了族中，莫脱谨慎地向四周看看：“若不然我多派些人手跟着。”
“不用，”莫族长平静而从容，“我们要沉得住气，以免打草惊蛇。”
……
莫哲和莫征将莫族长搀扶靠在椅子上。
“年纪大了，身子不行了。”莫族长微微笑着，虽然他年事已高，一双眼睛却依旧神采奕奕。
按照前世的时间线来算，莫族长虽然身子虚弱，却还是支撑了几年，直到后来到处动荡不安，李煦在北方起事，有人暗算了莫族长。
前世她嫁给李煦之后也曾来海西，那时候的莫族长身体似是比现在要好一些，至少不用旁人搀扶就能骑马、走路。
两世相比较，这差别是因何而起？
“族长，”徐清欢道，“我身边有一位先生擅长诊脉，不如让那位先生给你仔细瞧一瞧。”
“不用了，”莫族长笑着道，“前两日受了些风寒，如今已经大好，至于其他病症不看也罢，都是年轻时落下的病根，我早就不在意。”
既然族长这样说，徐清欢也不好再相劝。
莫族长喝了一口茶：“朝廷不准安义侯爷前来北方，是防备侯爷手握军权，假以时日对朝廷不利，不但如此，宫中还握着当年侯爷与我立下的军状，只要海西部族背离朝廷，朝廷就会拿下安义侯府。
先皇对当年侯爷维护奴儿干各族一直耿耿于怀，这样约束一个武将，好像除了大周朝廷一块心病，其实得不偿失，白白浪费了北方当时大好的情势。
这几年各族又开始分崩离析，卫所人手短缺，不知什么时候奴儿干才真正算是大周的子民。”
徐清欢看着老族长脸上深刻的皱纹，父亲常常在书房里沉思，脸上也是这样忧虑而不甘的神情。
还好现在又有了转机。
莫族长看到那位宋都督之后，心中忽然有了些希望，他虽然没有什么大成就，却因年少就跟着长辈征战沙场，颇懂得识人。
那位宋都督不简单，看宋都督身边的护卫就知道，那些护卫目不斜视，静静地立在一旁，周围的一切却逃不出他们的眼睛。
海西这次或许真的就有了出路。
“族长，”徐清欢道，“我有件事不明，想要问问您。”
莫族长点点头，吩咐莫哲、莫征等人退下。
徐清欢道：“莫征到底是怎么回事？莫脱和莫征父子两人之间，是否有什么解不开的嫌隙。”
没等莫族长开口说话。
徐清欢接着道：“您不想让我带来的先生为您诊脉，是不是在隐瞒中毒之事？这桩事是否与莫征有关。”
莫族长登时愣在那里，这些事宋大奶奶是从何得知的？
“有些事是遮掩不过去的，”徐清欢看向莫族长桌子上的药碗，“您不说，我也能察觉。”

第七百一十三章 动手
莫族长没有说话。
徐清欢看向门外：“那位阿古管事应该是您最信任的人，一直不离您左右。”
现在他们说话的功夫雷叔、永夜和阿古都在静候。
莫族长点点头：“是，阿古的父亲就一直跟着我，他们家为我做了不少的事。”
莫族长说完这些，思量片刻：“你为何会觉得我中毒了？”
“一开始我并不知晓，”徐清欢道，“只是觉得您脸色不太好看，以为您是发了旧疾，但是后来阿古对莫征一脸的防备和愤怒，我就知道这其中必然有隐情。
来到您屋子里，看见下人端药过来，那药的味道我很熟悉，是用积雪草熬煮的，积雪草有解毒的功效，于是我对那碗药就更加注意。
后来莫征搀扶您进门，看到了有人端药就要接过来，却被阿古拦下，莫征低声向阿古问了几句话，我猜测是有关您的病情。
阿古回了莫征又转头去看您，那时他目光中怨恨的神情更甚，这就更说明阿古觉得莫征与您如今的情形有关。”
莫族长点了点头：“怪不得大奶奶能查明简王的案子，”他微微一顿，“积雪草除了解毒还有别的功效吧，也许是我有别的病症需要这药。”
徐清欢道：“在广宁卫时，廖先生向莫老爷仔细问过您的病，来的路上我也听过廖先生辩症，廖先生说您身上虽有旧疾，只要好好调养也没有大碍。
我们到了海西之后，却发现您与莫老爷所说的情形大不相同，廖先生也看出您的气色像是患了急症。
宴席上您也没有吃什么东西，只喝了半碗粟米粥，前前后后这么多线索，我作此猜测也算是有理有据。
而且话既然说开，您应该不会再拒绝廖先生前来诊脉，等廖先生看过脉象，一切就能得到印证。”
莫族长长地舒了口气：“未必就是莫征，我中毒时莫征并没有在海西部族，只是那下毒的人曾侍奉莫征，她自尽前又说了些话。”
徐清欢道：“族长可否讲与我听？”
莫族长想了想才道：“说我当年做的事，已经有人知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早晚这笔账要算清楚。”
徐清欢道：“她说的是莫征的母亲。”
莫脱从广宁卫回到族中之后，已经将所有事原原本本说给了族长，莫征母亲可能是简王党，奴儿干可能会有动荡，海西部族定要严阵以待。
事情如此严重，莫征母亲那桩案子自然无法隐瞒，莫族长也没想要再做遮掩。
只是莫征。
“莫征那孩子可怜，”莫族长道，“他母亲的过错与他无关，他不该被责难。”
徐清欢道：“族长为何不将当年的真相告诉莫征，莫征知晓实情之后，也就不会愤恨莫族长和莫老爷。”
莫族长目光复杂：“是我想的太简单，以为不说出来，许多事也就跟着烟消云散，更何况莫征母亲的案子，其中许多来龙去脉我们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她已经死了，剩下莫征……我觉得就该当成孙儿对待。”
徐清欢心中一跳：“难不成是有人怀疑莫征的身份？”
徐清欢想到莫征和莫脱父子之间怪异的气氛。
莫族长道：“赵氏想要谋害我，她一个女子自然不能统御海西族，族中长老怀疑过莫脱，觉得此事是赵氏与莫脱联手，莫脱百口莫辩被族人关押审问，后来族人又找到了为赵氏效命的百户，那百户为了保住妻儿说出实情，赵氏嫁到海西之前已经怀有身孕。
莫征并非海西族人，赵氏是在为莫征谋算，杀了我之后，莫脱继成族长之位，将来赵氏再害了莫脱，莫征就能够顺理成章地执掌海西。
若族人不从，赵氏也能挑起战端。”
徐清欢道：“既然有这样的话，部族中的长老为了万无一失，定想向莫征下手。”
“莫征还小，”莫族长道，“一个孩子能做出什么事？赵氏死了，还要幼子陪葬不成？我不肯答应，要亲自抚育莫征。
可惜我族中事务繁忙，终究有顾及不到的地方，莫征的事虽然知晓的人不多，但无不是族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们多多少少对莫征怀有戒备之心，加上莫脱依旧无法将此事放下，被莫征从中看到了端倪，开始查问赵氏的案子。”
听到莫族长说出这些，徐清欢心中的疑惑也都被解开了：“您隐瞒下毒之人说的那些话，就怕莫脱和族中长老知晓之后向莫征动手。”
莫族长目光微微深远：“我不相信这是莫征做的，莫征这孩子心思敏锐，懂得分辨是非，否则就不会自己暗中查案。
说起来弄到这个地步也有我的错，我不能在没有查清案子之前让莫征徒增嫌疑，所以我没有告知宋大奶奶，却没想到被宋大奶奶先看出端倪。”
“大奶奶，”阿古忍不住走进来道，“您已经知晓来龙去脉，是否觉得就是……莫征所为？莫征或许与那些人早有来往，故意在这时候向族长动手，若是族长出了事，海西部族必然大乱，他们就能趁机行事。”
徐清欢思量片刻：“阿古这样说也不无道理，我们早知简王党会生事，却不知道他们何时动手，族长若是有个闪失自然对他们有利。”
阿古看向莫族长。
徐清欢道：“不过也不能因此就给莫征定罪。”
“那就将莫征叫来询问，”阿古道，“由宋大奶奶主持大局，族中长老也不会知晓，岂非两全其美。”
莫族长微微皱眉正要下决定。
管事快步走进屋子。
“族长，莫征突然从族中离开了。”
莫族长就算再镇定也不禁露出惊讶的神情，他立即看向阿古。
阿古起身快步走出屋子，显然是去追莫征。
“怎么回事？”莫族长问向管事。
管事道：“方才您与宋大奶奶在屋子里说话，莫征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忽然就快步离开了，我立即遣护卫跟着，刚才护卫回来说，莫征少爷骑了马离开了部族，他上前阻拦莫征少爷不但不肯听还向他动了手，他不敢伤了莫征少爷，立即回来禀告。”
管事话音刚落。
只听外面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
“长老被刺了，快来人……”
徐清欢目光微变，李煦已经让人动了手，海西部族这是要乱起来了。

第七百一十四章 不足为虑
部族里出了事，本来参加宴席的人一股脑地挤进胡长老的屋子里。
胡长老带着族人住在哈达河附近，两个儿子都在卫所任职，在海西部族中颇有些声望，现在胡长老出了事，躺在床上生死不知，恐怕哈达河的族人知道消息之后要乱成一团。
莫族长看过胡长老从屋子里走出来。
“长老怎么样？”莫脱立即上前询问。
莫族长没有说话。
“还用说吗？”有人忍不住道，“地上这么多血，人定然已经……”
莫族长沉默不语。
“到底是谁？现在最要紧的是将人捉住，”那人又起身说话，“朝廷的官员刚来海西，就看到这样的事，这几年大周朝廷本就对我们十分不满，怨我们族中争斗太多，让卫所因此苦不堪言，本想着宋都督回去为我们美言几句，现在看来……”
“亏你还想这些，”有人反驳，“现在最重要的是胡长老的生死，人命不比什么都重要？这时候还想着谄媚朝廷，真是将族人脸都丢尽了。”
“你说什么。”
两个人眼见就要动手。
“好了，”莫族长道，“胡长老生死未卜，你们倒闹起来，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如此莽撞有何脸面见你们的子孙。”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族长，”管事进门快步上前，“将族中上下都查了一遍，除了……出了莫征之外，其他人都在，不少族人看到莫征带人出了部族，莫征走了之后，就又有人跟了出去，那些人中有几个……是胡长老院子外的护卫。”
管事的声音不大，只有莫族长和莫脱能听清楚。
莫脱的脸色顿时变了。
“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知晓的？”
见到这样的情形，有人开口询问。
“族长，”一直沉默的樊长老道，“这次宋都督前来族中，是不是为了简王叛党？”
听到樊长老这样说法，屋子里又是一片喧哗。
樊长老停顿片刻道：“族中长老都知晓，当年莫征的生母赵氏是被族长处死的，族长压下此事，是怕大周朝廷追究，族长那次经历的危险我们都知晓一些，那赵氏该不会就是简王党吧？”
樊长老这话如同在众人头上炸开一记惊雷。
莫脱紧紧地咬着牙，目光更加阴沉。
樊长老道：“族长不要怪我多事，我虽然早就猜到这里有蹊跷，却一直不曾说出口，毕竟族中事务都要由族长定夺，可现在不同了，族中出了这样的大事，族长再隐瞒下去恐怕难以安抚人心。”
“族长，这可是真的？”
“赵氏是叛党？会不会牵连我们海西部族，大周该不会趁机向海西动手吧？”
樊长老再次看向莫族长：“方才管事前来回话，是在说莫征的消息？我身边的人恰好看到莫征与护卫起了冲突，莫征推开护卫强行骑马离开，当年查赵氏案子的时候，在座许多长老都知晓，赵氏身边的人供出，莫征不是莫脱的儿子……会不会赵氏将人手都留给了莫征。”
话音一落，屋子里一片议论的声音。
“也就是说莫征是简王党。”
“我们族中真的出反贼了。”
“我会将莫征抓回来，”莫脱说着看向众人，“果然是他所为，无论他是不是我的儿子，我都会将他惩办，给族人一个交代，否则我莫脱就以死谢罪。”
樊长老立即道：“如今不可冲动行事，这件事非同小可，万一无功而返，还要真的搭上性命不成？你可是将来的族长，好不容易才树立了威信……”
“真的如此我也无颜接任族长，”莫脱说着看向莫族长，“我立即带人去抓莫征，只有拿到了人，才能将案子弄清楚。”
莫族长没有说话。
莫脱再次恳求：“族长，请全了我的心思。”
莫族长望着目光坚定的莫脱，即便他不同意莫脱也会前往：“将莫征找到速去速回，若是没有消息也不要都作停留，眼下族中正是用人之际，你不要意气用事。”
莫脱躬身行礼，带着人大步离开。
“你们也不用急，”莫族长道，“宋都督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查案，就因为朝廷人手前来，那些叛党才会惊慌，我们只要配合朝廷行事，定然会将叛党拿住。”
樊长老不再说什么。
众人又议论了赵氏之事这才从陆续离开。
莫族长靠在椅子上，一双眼睛依旧清澈，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要仔细想清楚，这种时候走错一步都会将整个海西部族葬送。
……
“樊长老。”
几个长老上前将樊长老拦住：“我看老族长精神不太好，族中出了这种事，族长若是应付不过来，恐怕会被人牵制。
那宋都督听说是从东南来的，之前还搬走了北疆许多米粮，也许他会趁机向海西部族下手。”
樊长老沉吟着道：“宋都督先去了辽东都司，与马都督有所商议，我们海西真的出了事想必卫所能够出兵帮忙。”
“出兵？是抓反贼还是要攻打我们？”
长老们听着越来越心惊。
“我不相信大周朝廷的人，就算查也应该让我们自己人前来，卫所也有我们的人手，何不调动我们的人马。”
“让人去卫所给胡家人送信，他们会带兵马前来，还有樊副将。”
樊长老听到这里微微有些迟疑：“你们说要瞒着族长行事？恐怕有些不好。”
“我们也是为了海西部族，有些话不吐不快，族长当年就是信任安义侯才会损失了部族那么多人手，
眼下徐家又前来，大周有句话说得好，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看徐家定然不怀好意，我们不能不加防范。”
樊长老依旧没有说话。
“不能再迟疑了，为了海西部族的族人，樊长老您就下决定吧！”
樊长老终于点了点头：“也只好如此。”
众人分头行事，樊长老一路回到院子里，立即吩咐身边的管事：“去给樊副将送消息，一切都准备妥当，让他立即点兵前来，今天夜里务必要抓住宋都督和徐氏，只要杀了他们，其余人不足为虑。”
他就不信那个宋都督还有三头六臂不成？到时候卫所、各族兵马聚集在一起，他定然会被困其中。
经过了这件事，樊氏会拿回族长之位。

第七百一十五章 取人头
莫脱带着人一路向前奔袭，天渐渐黑下来，地上的马蹄印记就要消失不见，莫脱焦急之中继续催马前行，他要立即找到莫征带回族中，迟了恐怕族中情形有变。
莫脱正思量着，忽然眼前一条绊马绳无声无息地出现，将莫脱连人带马顿时飞跌出去。
“有埋伏。”莫脱带着的护卫抽出腰间长刀。
话音刚落，从周围也冒出了几十个黑衣人向莫脱奔去。
莫脱眼睛一跳，他这是上当了，有人故意引他前来，就为了在这里截杀他。
……
莫族长还没有歇下，一直在等待消息。
莫哲上前低声劝说：“父亲安歇吧，这里有我盯着，若是有动静我就向父亲禀告。”
“总觉得不安稳，”莫族长道，“莫征的骑术远远不如他父亲，如果莫脱没有找错方向，现在应该找到了人。
莫脱不回来我心难安，我不能带着族人迎敌了，族中年轻一代的子弟都尊崇莫脱，族里少不了他。”
“都是我太没用，”莫哲道，“这时候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莫族长摇头：“怨不得你，你天生身子骨不如你大哥，你已经很努力了，但你读书识字比你大哥好，将来你大哥做了族长，你在一旁帮衬，必然能让海西部族兴旺起来。”
“父亲，”莫哲想起一件事，“宋大人他们真的会帮我们吗？他们带的兵马不多，万一部族这边有了大动静，他们会不会将我们舍弃？”
莫族长没有思量：“他们会帮忙。”
莫哲还是不解：“为什么？大周朝廷与我们奴儿干向来不亲近，真正想要让奴儿干完全融入大周的人不多，北山部族更是一心要脱离大周朝廷自立，难道真的像外面传言的那样……”
莫哲没有继续说下去。
莫族长道：“传言说什么？”
莫哲道：“传言说安义侯在我们海西拿了不少的好处，父亲您也是借此才能成为海西的族长。”
莫族长听到这话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他转头望着莫哲：“你也这样思量？”
莫哲立即摇头：“我只是怕在这种时候人心浮动，若是有所准备，关键时刻也能稳住情势，他们都说父亲每年都会留下一笔银钱，那是给安义侯徐家的，我也曾见过父亲命亲信带东西出族……”
莫族长目光灼灼地望着儿子：“你都知道了？”
莫哲点点头。
莫族长闭上眼睛，半晌终于叹口气：“有些话，我本想过几年再交代给你们兄弟，现在看来……恐怕要提前让你们知晓。”
莫哲抿起嘴唇，看着父亲为难的模样于心不忍：“父亲还是别说了，儿子不该问。”
“不，也到了该告诉你们的时候，”莫族长道，“我每年的确要留下一笔银钱，不过那并非是要给安义侯的，那笔银子我藏在一个妥当的地方，除了我和身边的忠仆之外没有旁人知晓。
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能动用。”
莫族长说完吩咐莫哲拿舆图：“那笔银子就在……”
莫哲附耳过去。
……
卫所之中。
庾二老爷还在等消息，终于有传令兵前来，不多一会儿卫所的副将就敲响了庾二老爷的门。
庾二老爷装作刚刚起身，披着外衣就迎了出来。
“庾大人，”卫所副将道，“方才听到消息，樊副将和胡家兄弟三人一起回了海西部族，那边发现了简王余孽。”
庾二老爷睁大眼睛：“有这种事？那要立即知会李煦大人。”
副将点点头：“我们是否要做些准备，万一那边出了事……”
“那是自然，”庾二老爷说到这里又微微一顿，“可我不是辽东都司的主事人，应该请指挥使定夺。”
副将心领神会：“前两日指挥使已经送来消息，指挥使请庾二老爷前来帮忙操练兵马，让我们听从庾二老爷的安排，事急从权，不如我们一边向指挥使禀告，一边有所防范。”
庾家到卫所两日之后，指挥使就送来了文书，从前就与庾家有往来的副将，看到文书之后彻底放下心来。
指挥使都支持庾二老爷，他们还惧怕些什么。
庾二老爷点了点头，副将立即下去安排。
庾二老爷快步走进屋，庾二太太立即迎上来：“老爷……”
庾二老爷道：“将甲胄取来，想必天亮之前海西那边就会有动静，我会立即点兵前往海西部族，你与三丫头说一声，让她也好放心。”
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庾二太太心中大喜，服侍好了庾二老爷就去了庾三小姐院子里。
庾三小姐起身相迎。
“三丫头，”庾二太太笑着道，“那个樊副将已经带兵去海西部族了，原本你父亲还有些担忧，樊副将不能成事，我们就要另想别的法子。
没想到果然成了。”
庾二太太拉着女儿的手：“那樊副将也是个牢靠的，这件事过后，你父亲定然会厚待他，”说着微微一笑，“你与母亲说真话，那樊副将是不是李煦引荐给你的？”
庾三小姐仿佛这时候才回过神：“不……不是……”
庾二太太接着道：“别骗母亲了，你一个女眷哪有这样的本事，这李煦嘴上不说，却对你这样上心，我之前还当他凉薄，看来是错怪了他。”
庾三小姐垂下脸，竭力将那樊副将赶出脑海中：“母亲，父亲需要留在卫所主持大局，是不是该让二哥先行一步，我怕樊副将那些人困不住宋成暄和徐氏。”
庾二太太不懂这些：“你父亲自会有安排。”
“那您要提点父亲，”庾三小姐道，“宋成暄对徐氏十分上心，徐氏身边有几个高手，无论谁去抓她都要小心，最好能抓到活口，将来也能要挟宋成暄。”
庾二太太轻轻揽住女儿的肩膀：“你放心吧，你父亲定会想周全，我们庾家征战多年，还会怕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宋成暄的名声都是靠安义侯府才有的，你父兄那是用生死换来的，遇在一起胜负立即见分晓。”
庾三小姐起身：“我也带着人去周围的村子里住下，只要起了战事，我就立即带着郎中前去，这些日子女儿靠着那些织机与村子里的百姓熟悉起来，他们必然会帮女儿。”她有了名声，父兄有了功业，她再风风光光嫁给李煦。
……
樊副将带着兵马接近海西部族。
已经是深夜，只有部族的关卡上还亮着火光，其他地方皆是漆黑一片。
“宋成暄和家眷没有离开。”樊副将身边的护卫禀告。
樊副将微微扬起嘴角：“长老都准备好了吗？”
护卫道：“准备好了，只等您前来，我们里应外合，直奔族长和宋成暄的住处去。”
樊副将一挥手：“走……天亮之前将人头取来。”

第七百一十六章 太客气了
海西部族内。
几条影子躲在黑暗中，悄悄地向宋都督的院子里靠近。
眼见那院落就在眼前，几个樊家人就准备要动手，长老和副将还在等他们这边的动静，他们要为樊家取下头筹。
“再来一壶酒，小爷还没有喝够，你们奴儿干喝酒不行，不是小爷的对手。”
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地走过来。
“世子爷，您可不能再喝了，大奶奶都嘱咐好多次，千万不能让您喝醉，您怎么就不听呢？现在还要出去找酒……这么晚了哪里来的酒。”
樊家人听到这话，全都停下了脚步。
眼前那个已经不太会走路的安义侯世子爷，就像是一头准备自己撞树的猪，如果轻易就能将安义侯世子爷拿下，也算是为所有人争取了个先机。
樊家人忍不住吞咽一口。
“多亏来了奴儿干，”徐青安咬着舌头道，“我父亲之前藏着掖着不肯让我前来，是不是就怕我……觉得这里太好，不肯回去。”
孟凌云看着周围一片漆黑，手心不禁出了汗，世子爷在闹腾些什么，怎么不照事先说好的去做，偏偏在要紧的时候停在原地，这是老毛病又犯了。
“世子爷，您再不回去我就禀告大奶奶。”
“不回，就算我爹来了，我也不回。”
孟凌云着实有些听不下去，只得转身回到院子里。
“竟然敢这样对小爷，小爷有一百八十个小厮，回去就换了你。”
徐青安说完看着旁边的小屋子：“那不就是个酒肆，那里定然有酒。”
樊家人看着徐青安向前走着，领头的人终于忍不住，快步奔上前去。
“咦你是谁啊？”
没想到樊家人刚刚一动，就被徐青安看到。
樊家人将手放在剑柄上。
“快过来，扶扶小爷。”徐青安向樊家人招招手。
樊家人欣喜若狂。
“你们这边的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客气了，”徐青安道，“小爷在大周时，大家都叫小爷少年英雄。
你们偏偏不肯这样喊，除了少年英雄之外，还要喊小爷勇士。”
徐青安脚步停在旁边的小屋子门口。
樊家人眼睛一亮，这小屋子平日里摆放一些杂物，正是活捉世子爷的好地方，将屋门打开，将这位世子爷弄进去，片刻功夫就能将世子爷绑得结结实实。
“喊来听听。”
樊家人正思量着，耳边再次传来徐青安的声音。
叫他喊什么？樊家人试探着道：“少年英雄……勇士……”
徐青安立即笑道：“都叫你们别这样喊，多让人羞耻，你再这样喊小爷就生气了。”
徐青安说完看向面前的门，然后敲了敲：“酒肆怎么关上门了。”
“我帮您打开。”
樊家人立即上前伸出手，那门没有锁，一推就开了，他转头就要喊安义侯世子爷，就感觉到安义侯世子爷凑上来，紧接着他感觉到胸口一凉，他瞪圆了眼睛就要喊出声。
徐青安捂住了樊家人的嘴，将匕首抽了出来。
樊家人只看到徐青安颇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好像刺得浅了些，我再刺一下。”
徐青安话音刚落，从屋子里又闪出两个人，分别将手里的利刃刺入樊家人身上。
樊家人瞪圆了眼睛。
“忘记告诉你，小爷我从来都不靠英雄取胜，小爷靠的是人多。”
“啊……”徐青安装模作样的惨叫一声，然后打开门一脚将樊家人踹了出去。
樊家剩下的人本就注意着屋子里的响动，听到这声音立即扑上前，却还没有到屋子门口，就听到一阵破空声，一簇箭矢向他们袭来。
“都说你们太客气了，”徐青安笑道，“大晚上的送人头，勇士我不好意思不收啊。”
樊家人知道上了当，却已经晚了。
火光亮起，徐青安将火丢进稻草上，小屋子立即被火势包围。
“有刺客。”
“失火了。”
“快救大奶奶。”
各种声音顿时喊起来。
徐青安望着眼前的成果十分满意，做戏自然要做全套。
海西部族一瞬间乱起来。
樊长老那苍老的脸上不禁多了几分激动，等了那么久，终于能向莫家的老东西报仇了，如果不是莫家樊家该是海西部族中第一大姓。
“长老，宋都督住的院子已经失火，听说安义侯府世子爷被我们的人刺伤了。”
可惜只是失火。
樊长老道：“让人知会族中人，就说简王余孽在族中闹事，手无寸铁的族人不要出门，族中的护卫跟着长老去捉反贼。”
接下来就看樊副将的了。
……
看到海西部族里传来火光。
“将士们随我前去捉拿反贼，”樊副将喝令一声，带着轻骑立即向前，“不准放一个反贼离开海西部族。”
族中人会将宋成暄等人逼得无路可走，他让人守住了族中两处门户，他身为主将，那些喽啰他不放在眼中，只需要找到宋成暄所在。
没想到他们能打着简王余孽的幌子将海西族长的位置握在手中。
简王余孽好啊。
子虚乌有的事也能助他一臂之力。
“将军，”有人上前禀告，“有马车向这边来了，应该是那宋都督的家眷。”
安义侯府的大小姐。
樊副将眼睛发亮，立即吩咐人：“分出一支轻骑随我前去。”他为了那位庾三小姐，没有见到宋大奶奶，听纪太太说宋大奶奶可是位娇滴滴的美人。
这样的美人不能轻易让她死，至少要让他快活快活，他最喜欢大周的女子。
马车到了眼前。
樊副将迫不及待地驱马上前，一双眼睛都盯在那车驾上，他的手一挥，身边的骑兵立即呈包围之势向马车靠近。
赶车的马夫显然感觉到了危险，拼命地挥动着手中的鞭子。
樊副将愈发觉得兴奋，他最喜欢的就是这样角逐的游戏，就像是在戏弄只小羊，他将长剑送回腰间，握住了绳索，就要挥出手里的绳子去圈那拼命奔跑的马儿，却忽然之间感觉到一股森然的寒意倾袭而至。
那是种死亡的味道。
樊副将惊骇之下顾不得眼前的马车，径直抽出了马背上的长刀，调转了马头看过去。
一人一骑立在不远处，如同座高山，正睥睨地看着他。

第七百一十七章 迎战
樊副将勒马向后退了两步，面前的人应该就是那宋都督。
樊副将果断挥手命身边的轻骑回援。
那些轻骑本是奔着马车前去，不得不像樊副将一样调转反向，混乱的马蹄声传来，樊副将不禁有些恍惚。
仿佛他才是只落入陷阱中的猎物。
不远处的宋成暄带着十几骑人马上前，如同潮汐般缓缓向前推进。
“将军，我们……”
樊副将这样怔愣住，身边的人也开始慌神。
“慌什么慌，”樊副将呵斥一声，“我们带着的人不比他们的少，想必这已经是宋成暄全部的兵马，本将前去迎战宋成暄，你们应对他身边的轻骑。”
这样短兵相接，用不着什么兵法，唯有竭尽全力的厮杀，方才他只是没料到宋成暄会在他身后出现，才会有些慌神。
仔细想一想，宋成暄这样偷偷摸摸地来跟在他身后，本就说明了问题，宋成暄也没有把握能够打败了他。
樊副将想到这里，气势一震立即催马向宋成暄冲去。
马蹄卷着尘土而至。
“叛党余孽，本将今日为大周朝廷斩……”
樊副将话音到此戛然而止，他振臂挥出去的长刀被一根长枪拦住，紧接着枪杆被宋成暄一拨，立即震得他虎口发麻，樊副将正要撤回长刀，那枪尖一挑，奔着他的咽喉而来。
只是一瞬间立见败势。
樊副将眼睛中满是震惊的神情，他怎么也没有料到宋成暄这般厉害，耳边金戈相击声不绝于耳，很快就有人落马。
樊副将想要转头去看情形，眼前的一切却已经让他无法应付，他只要稍有疏忽就会丢了性命。
惨叫声再次传来。
樊副将却已经无暇顾及，因为那枪尖结结实实地刺进了他的肩膀，紧接着枪尖转动，他听到自己骨头裂开的声响。
一条手臂顿时如同被撕开般疼痛。
“误会，”樊副将恐惧之中想要扰乱宋成暄心神，“不是我……我是来抓捕反贼的。”
面前的宋成暄却没有半点的变化，一双眼睛比黑夜更为幽深，他看过去立即觉得胆颤心寒。
樊副将一计无用，立即催马周旋，另一只手准备抽出背着的利刃，他也经过了大大小小无数次征战，不会因为一招落败就此认输，然而他的动作依旧慢了，扭身的功夫，枪尖再次向他刺来。
樊副将咬牙滚落马背，才堪堪闭过一击。
仓皇地躲闪中，他赫然发现，自己带着的人马已经被冲散，周围只有两三人惊呼着叫他的名字。
“保护将军……”其中一个话还未说完，就被人用长刀斩落于马下。
马蹄声再次响起。
樊副将感觉到几骑人马已经将他团团围住，他惊惧地躬身防备，却不知哪一个会先向他动手。
落败如此快，他整个人如坠梦中。
人生大起大落，前一刻他还想着夺回族长之位，现在就面临生死关头。
庾家在骗他，让他误以为宋成暄好对付，他才会贸然动手。
樊副将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放我一条生路，我告诉你们实情。”
那些人果然没有继续上前。
樊副将听到冰冷的声音传来：“你可曾见过那些十三四岁的大周女子？”
樊副将眼睛一缩，下意识地就要否认：“我没有勉强她们，是李大太太和纪太太送给我的。”
话刚说完，一支箭矢射入他的眼睛，樊副将就要发出惨叫声，另一只箭矢洞穿了他的喉咙。
樊副将跪倒在地，鲜血不停地冒出来又呛入他的身体，他如同一只泄了气的皮囊，发出古怪的声响，他奋力的挣扎却喘息不得，渐渐的鲜血完全将他淹没。
宋成暄吩咐章峰：“带人守住南边的官路，一会儿庾家的兵马就会到了。”
章峰得令带着骑兵立即前行。
宋成暄看向张真人：“禀告族长让族人准备好迎战。”
徐清欢走下马车，看着宋成暄骑马到了面前。
徐清欢道：“人杀了？”
宋成暄点点头：“他供出了李大太太和纪太太。”
若是之前留着这人对查案还有些用处，现在却不一样了，那樊副将知晓的也只是皮毛，否则他也不会前来送死，真正在背后操纵的人，是想要奴儿干彻底乱起来。
到了现在李煦完全走上了前世那条路。
或许因为简王提前被杀，李煦用的手段比前世更加卑劣。
宋成暄道：“你先带着族中女眷去福余卫，我很快会来与你们汇合。”
福余卫有朝廷驻扎的兵马，马都督事先有所安排，如今是最安全的去处。
“夫君要小心。”徐清欢担忧地望着宋成暄，前世和今生的轨迹完全不同了，为了奴儿干宋成暄踏上北疆，这一战结果到底会如何，她已经不能用前世的经历来推算，虽然他们之前有所安排，奴儿干各族人骁勇善战，对宋成暄来说必然是个考验。
宋成暄将她扶上马车，这一刻她不知为何心中生出几分难舍之情。
不远处传来喧哗声，那是海西部族的马车，车上都是海西部族的女眷和孩子，其他老弱族人也会陆续离开海西去往福余卫躲避。
徐清欢道：“我这边你放心，我等你平安回来。”
宋成暄颔首，转身骑马远去，徐清欢撩开帘子，看着他的背影完全融入黑暗之中，可能是太过忧虑，也可能因为颠簸身子多少有些不太舒服，一股酸涩的感觉冲上喉口，让她忍不住一阵干呕。
“大奶奶，您没事吧！”凤雏上前拍抚徐清欢的后背。
“没事。”徐清欢道。
那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徐清欢舒一口气，等到后面的车马赶上来立即道：“继续赶路。”
……
庾二老爷带着兵马到了海西部族外。
“让樊副将前来。”
他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樊副将没有派人送信来，他们不知海西如今是什么模样，就这样贸然前去恐怕不妥。
庾二老爷正迟疑着是否应该让人去马都督那里打听打听消息。
“杀啊！”
前方声音响起，卫所的兵马立即向海西部族冲去。
怎么回事，庾二老爷愣在那里，他还没有下令，为何前军就已经先行动手了。
到底谁是主将？他怎么有种被人越俎代庖的感觉。

第七百一十八章 狼狈逃窜
庾二老爷催马上前，只见从海西部族的方向，亮起一片光芒，无数的羽箭奔袭而至，他带来的兵马也在全力进攻海西部族。
紧接着火铳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庾二老爷不禁皱起眉头，立即询问身边的孙千户：“你们带火铳出来了？”
孙千户立即躬身道：“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真的用上了，海西部族在这里盘踞已久，部族外还有前朝残留的城墙作为防御，易守难攻，由此可见他们的心思，拿下海西也算为朝廷除掉心腹大患。”
不对，庾二老爷皱眉：“我们是来擒拿简王余孽的，并非要剿灭海西一族。”海西在奴儿干很有地位，海西部族的人守着斡难河和胪朐河一带，那可是大周用数以万计的将士性命换来的疆土。
海西部族出了差错，守在那边的海西族人离开关卡，他岂非成了大周的罪人。
“不能妄动，让人先停下，”庾二老爷道，“海西族人……”
庾二老爷话还未说完，卫所的将士再次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将军，万万不可啊，”孙千户道，“现在我们停下来，那些海西族民也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是为了营救朝廷命官，前面传来战报说宋都督和家眷被叛党围杀，去晚了宋都督恐怕会有不测。”
庾二老爷皱眉：“是谁传来的消息？樊副将？”
孙千户点头。
庾二老爷声如洪钟：“传消息的人呢？给本将叫过来。”
“死了，”孙千户一脸惋惜，“他趁着天黑好不容易出了海西，与前去接应的斥候说了几句话就断了气……”
庾二老爷疑惑地看着孙千户：“我未曾传令你们就擅自行动，若是在往日里我定然将你们军法处置。”
孙千户听到这话，立即低下头：“都是卑职的错，卑职只是看……情势这般……海西那边已经乱起来，才……”
孙千户毕恭毕敬地回话，庾二老爷却恨不得就此砍了他。
庾二老爷纵马前行，他要亲眼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形。
卫所将士奋力攻城，前锋队伍已经损失不少人手，队伍中还有人不停地催促将士们向前一鼓作气攻入族中。
可猛烈地攻击下来，海西部族依旧固若金汤。
单是倚靠一截残破的城墙不会有这样的结果，而且樊副将不是已经让整个海西内大乱，海西怎么可能还有余力抗争？
不是不对头，是太不对了。
庾二老爷恨不得立即鸣金收兵，等到天亮之后看看到底是怎么了。
“将军，”一个千总忽然冲过来，“那边有兵马冲出来了。”
“那还等什么，快迎战。”庾二老爷立即下令，这时候萌生退意只会死的更惨，必须要撑过这轮攻击。
“海西部族真是疯了不成？竟然敢向大周朝廷动手，”庾二老爷大喊一声，“告诉他们我们是来捉拿反贼的。”
庾二老爷话音刚落，就听到对面传来声音。
“朝廷有令，凡是不肯束手就擒者，一律以谋反处置。”
庾二老爷愣在那里，这是什么情形，他要说的话，为何先被人说了。
短暂的停顿之后，厮杀声又传来，显然庾二老爷带来的兵马没有就此放下兵器。
“传都督之命，所有叛贼格杀勿论。”
天空破晓，一缕阳光照亮了大地。
庾二老爷终于看清楚对面的情形，鲜亮的旗帜招展，上面一个大大的“宋”字，城墙之上能看到穿着甲胄的身影。
之前那些人说的都督就是宋成暄。
庾二老爷眼睛一跳，当然是宋成暄，海西部族这里只有宋成暄能被称为都督。
他们找借口前来营救宋都督，却与宋都督的兵马激战一夜。
所以……
非但不会有人相信他们是前来捉拿反贼的，他们还会被认为是要起兵谋反。
“将军，我们撤吧！”孙千户上前道，“看来他们早有防备，我们是中了他们的圈套，眼下不能在这里等死，我们找来援军再与他们一战。”
“走？”庾二老爷有些茫然，这样一走，他的罪名就坐实了。
“将军放心，我们定然会护得将军周全，”孙千户道，“就算拼死了也会为将军杀出一条血路，将军离开这里就集结剩下的兵马，以庾家在北方多年的经营，定然能够反败为胜，杀了宋成暄和马都督，辽东都司就是庾家的囊中之物。”
庾二老爷伸手揪起孙千户衣领面目狰狞：“你在胡说些什么？”他只是让那樊将军打头阵，他趁机跟在后面收拾残局，却从来没想过要起兵正面对抗宋成暄和马都督。
“将军，”孙千户道，“卑职办事不利，愿以死谢罪，只求将军您能够平安，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方才那些人的话您都听到了，真的落入他们的手中，您必然……”
庾二老爷知道孙千户要说的是什么，他当然不想死，他为什么要死。
对面再次响起号角声，仿佛在催促庾二老爷下决定。
“撤。”庾二老爷道。
为今之计也只能先离开，真的被抓个正着，他百口莫辩，就算说一切都是误会，损失了这么多朝廷兵马，他也会被朝廷法办。
“向东去弗提卫。”庾二老爷咬牙下令，弗提卫的城墙坚固，那里的佥事与他素有来往，也许愿意收留他。
而且三丫头也决定去那里落脚，也许那里能有一线转机。
庾二老爷一声令下，所有人转身向后逃窜，士兵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又是一波羽箭袭来，仓皇逃窜的士兵纷纷倒地。
庾二老爷感觉到身后冷意袭来，他转头击落那些箭矢，却有一支箭更为迅疾，从他脸颊边擦过。
庾二老爷不禁庆幸，若是那箭再精准一点，只怕他立即要丧命于此，刚想到这里，就感觉到耳边火辣辣的疼痛，他伸手一摸，掌心中满是鲜血，左边的耳朵被射穿，硬生生地撕裂了一半。
庾二老爷胸口仿佛被人打了一拳，可他来不及感伤这些，继续催马前行，好在身边的人都在护着他，恐怕他会有半点的闪失。
“庾将军，您不能死，您必须得活下来。”孙千户殷切地嘱咐，眼睛中却闪过一丝讥诮的神情。
庾二老爷又是焦急又是害怕，一路不敢停歇，胯下的战马眼见都要支撑不住，弗提卫的城墙终于在眼前。
弗提卫所的守卫看到一支兵马前来大为惊讶，城墙上的人齐齐拉弓将箭尖对准了庾二老爷等人。
“我是大同庾家人，唤你们汤大人前来。”
城墙上一阵骚动，庾二老爷心中忐忑，生怕那些将士立即就会向他们下手。
终于城门打开了，汤将军骑马前来。
见到汤将军庾二老爷松了口气，就要上前解释。
“我已经知晓了，”汤将军道，“之前樊副将与我提及庾二老爷和庾三小姐，你们庾家为了大周朝廷也算竭尽所能，尤其是庾三小姐……当真……女中豪杰……你先随我进城，我们慢慢说。”

第七百一十九章 加官进爵
庾二老爷感激地望着汤将军。
他来到弗提卫是对的，他进城之后喘口气，再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汤兄，我可能被人陷害了，”庾二老爷一脸懊恼，“你也要小心啊，北疆动荡有人要向我们这些人下手。”
“是谁？”汤将军一脸惊诧，“樊副将去哪里了？昨日我们还在一起喝酒。”
庾二老爷摇头：“可能凶多吉少了，”说着微微一顿，“我们进城之后，你多派些兵马守住城门，我怕他们追上来……”
汤将军脸色微变，立即吩咐下去，然后看向庾二老爷：“听说二太太、二爷和三小姐也都在奴儿干，他们哪里去了？用不用我将她们迎过来？”
庾二老爷心中微微有些惊讶，没想到汤将军这样雪中送炭，他点了点头：“汤兄若是能帮忙将这边的情形告知李煦就更好了，他定能禀告给朝廷。”
李煦可能是他唯一的期望了，看在三丫头救了李大太太的份上，李煦应该会伸手帮忙，如果李煦这次出手，等到三丫头嫁去李家时，他必然会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绝不会亏了李煦。
……
京城。
皇帝看着手中的密折。
这是李煦让人快马送进京城的，李煦在北疆查案，顺着高见松的线索查到卫所几个千总身上。
望着李煦递交上来的名录，皇帝的手渐渐握起：“还真是不少的人。”
冯顺在一旁小心侍奉，生怕会惹祸上身。
这段日子朝堂上不安稳，皇上也不痛快，凤阳那边受损极大，天雷又毁了中宗皇帝祭祀的献殿，现在京中谣传说简王动了大周的龙脉，必然要引来战火。
宁王上奏折请求去凤阳，这才算解决了朝廷眼下之急。
有宗室在凤阳坐镇，总能安抚人心。
这件事刚刚放下，另外一件事接踵而至。
李煦的密折上提及了庾家，从卫所的千总最终审出了庾二老爷的名字，这庾家一直镇守北方关卡，在北方有些人脉，如果庾家是简王党，恐怕要给北方带来战事。
再仔细一查庾家，李煦的话也不是没有凭据。
简王案的时候，庾家女眷正巧在京中，庾三小姐与孔二奶奶整日相伴，孔二奶奶出事之后，庾家就跟着李大太太回去太原。
这庾家的祖宅本在大同，庾家去太原是为什么？
两家分明不同路，却一起搭伴前行，最可疑的是，李长琰突然被调往保安州，庾家也跟着一起前往。
仿佛只要李家去哪里庾家也会跟着前去。
这根本不是同路，显然庾家是有所图谋。
冯顺想着又去看大殿上的程如海，皇上心中有了定数才会召见程大人前来。
皇帝一双眼睛盯在程如海身上：“你怎么看？”
程如海急忙上前行礼，简王案后他已经被革职在家，这次是因为李煦的密折才会被皇上召进宫中，在大殿外候命时他已经想清楚，定要想方设法立功赎罪，这样才能重新被皇上重用。
“那庾家必然有问题，李煦说庾家调动不少的棉花去奴儿干，恐怕是借此收买人心，简王虽然死了，但是简王手下余孽却不甘心，京城如今固若金汤，他们无从下手，很有可能占了奴儿干都司以图后事……
这么一看，那庾家的嫌疑就很大了。
先是打着李家的幌子行事，将朝廷的目光引到李家身上，然后再暗中笼络奴儿干各族，最终达到他们的目的。”
李家和庾家相比，以李家在北方的权势，很难掀起太大的风浪，相反的庾家就不同了。
程如海为了自己的官途，下定决心低声禀告：“众所周知，张家几次想要收揽庾家，庾家都不肯……从前只当庾家一心守关不想卷入政局之中，现在想一想，有可能庾家早就投靠了简王。”
皇帝的脸色更是难看。
“皇上，李煦一直追查简王案，若说他与简王有什么牵连，微臣绝不相信，”程如海抿了抿嘴，“微臣愿以性命担保，李煦对皇上忠心耿耿，相反宋成暄的心思却难以掌控，此人与安义侯府结亲之后就去了北方查案。
说是为了抓捕简王余孽，却转头去了奴儿干，或许他与庾家的心思一样，都是想要将奴儿干掌控在手心。
安义侯与奴儿干各族的关系要好，先皇都生怕养虎为患，这才将安义侯约束在京城，可现在安义侯虽然不动，他却有了女婿，也许宋成暄急着去奴儿干，就是准备要将安义侯与奴儿干各族的恩情接替下来。”
皇帝看着程如海：“照你这样说，奴儿干必然会有战事了？”
程如海躬身：“微臣就是怕会这样，大周刚平定了简王之乱，又向西北送去不少的军资，奴儿干再乱……朝廷不可不防啊！”
程如海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激动地抬起头。
皇帝道：“你想说些什么？”
程如海吞咽一口，润了润喉咙：“皇上，奴儿干各族这些年总起争端，也许借着这次机会，借力打力，能清除掉所有祸患，不如您下令让宋成暄彻查庾家，看看会是什么结果，只要命永平府、开平卫守好关卡，奴儿干都司无论怎么乱都波及不到大周，之后朝廷出面收拾残局，岂非更加省时省力。”
皇帝细长的眼睛微眯：“你让朕在京中观战？”说着皇帝的目光落在宋成暄送来的奏折之中。
宋成暄也禀告朝廷请天津卫、威海卫准备兵马船只防备简王余孽生事。
皇帝抬起头看向内侍举着的舆图，他该相信谁的话？
想到这里，皇帝大步走到舆图前，永平府离京城不远，高宗、先皇都几次前往永平府，平定奴儿干都司更是高宗和先皇的功绩，何时能有他的一席之地。
也许他应该自己去看看奴儿干都司，他需要一个机会，在文武百官和百姓面前树立威信。
大周的皇帝一向有御驾亲征的传统，平定奴儿干之日，或许他应该前往永平府。
皇帝道：“传令永平府增派兵马把守，没有朕的旨意不准出兵奴儿干，让人去奴儿干打听消息，有任何动静，立即快马来报。”
李煦的密奏若是得到证实，他还真的要给李煦加官进爵。
皇帝思量片刻接着道：“立即将李煦的父母带入京中，案子没查清之前，我要让他们待在朕的眼皮底下。”

第七百二十章 送不走的瘟神
京城，成王府。
成王刚刚坐下准备动筷子，就仿佛想到了什么，抬起头向门口看去，等待了一会儿没有人前来，他这才舒了一口气。
宁王去了凤阳之后，他这边就遭了殃，每天要给顺阳郡王准备茶水，听顺阳郡王说话。
若是从前，他就板着脸呵斥顺阳郡王，让那老小子该去哪里就去哪里待着，经过了简王案子之后，他的威信大不如从前，就算沉着脸也吓不到人，还不如让大家都轻松一些。
成王刚要去拿箸，管事匆忙来道：“顺阳郡王爷来了。”
这下成王心里的石头落地，终于能吃饭了。
顺阳郡王匆匆赶到，只见成王爷垂着眼睛：“若是下次再赶到这时候……就准时进门。”免得让他在这里左等右等。
没见过蹭饭的人这样猖狂。
“这么巧，又赶上您用饭，”顺阳郡王笑着道，“正好我没吃呢。”
然后熟络地坐了下来。
成王懒得理睬，夹起一块肉来吃。
“怎么就吃这些，应该来点好的，”顺阳郡王叹口气，“这都什么时候了，应该多花点银子买些好吃食，自从简王谋反之后，我现在对银子没什么感觉，只有用了才是钱……”
成王终于忍不住瞪圆了眼睛：“不愿意吃就滚出去。”顺阳郡王当然没感觉，花的是他成王府的银子。
一个要饭的竟然还嫌肉太肥。
“成王爷，我就说您太刚烈，不如宁王那老东西怀柔，经过了这么大的磨难，怎么还如此想不开，”顺阳郡王说着看向成王的膝盖，“好点没？我想想都疼得慌。”
整天在宫中跪着痛哭流涕才算查明了实情，再折腾一次恐怕……
成王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立即向外面看去，若是这样的事被家里的妻妾们知晓了，他以后要怎么在家中主持大局。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成王终于耐不住看向顺阳郡王。
顺阳郡王道：“奴儿干出事了。”
成王咬牙，他就不该问：“吃饭。”
顺阳郡王点点头：“那我不说了，说说别的，”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舆图，“你看看，挑挑地方。”
成王看过去脸顿时变得更加难看，那图上画着的是大周皇室的陵寝。
顺阳郡王道：“宁王那老小子跑的快，先到了凤阳那里躲起来，留我们在京中被火烧，委实不是个东西，我越想越气不过，不如让他给我们办点事，在陵寝中给我们留两处宝穴……”
成王立即将筷子丢在桌子上，起身就要撵人出去，看到顺阳郡王那张苦着的脸又止住脚步。
顺阳郡王道：“简王你也领教过了，深藏不漏，将我们算计的死去活来，如今他虽然死了，却还留下了遗祸在奴儿干兴风作浪，若我们都看着不帮忙，恐怕这把火会烧到京城来。
身为宗正寺卿，这次你若是还不管，最后能做的事，也只能是选个宝穴。”
成王恨不得立即将顺阳郡王丢出去：“你应该去宫中禀告皇上。”
顺阳郡王仿佛没有听到：“您曾替朝廷前往奴儿干，向北山部族送过赏赐，写一封信过去，至少部族那边的人能给您几分颜面。
不过这桩事要偷偷摸摸的做，不能被人发现，否则可能打草惊蛇。”
成王果断拒绝：“不干。”
顺阳郡王目光一闪：“您欠宋都督人情呢，不是说好了要还，您向来名声在外，不可失信于人。”
成王皱起眉头，想到了自己被宋家和徐家搭救……顺阳郡王这张嘴用来催债，委实厉害的很。
成王道：“还有没有别的事？”已经是送客的口气。
“有，皇上命人在永平府驻军，您要进宫劝一劝，掌兵大权不可落于一个人手中。
宋大人怀疑皇上信任的那个李煦就是简王党，只怕朝廷会被蒙蔽因此吃亏，为了稳妥起见，皇上表面上可以让李煦领兵，但必须安插信任的人在其中，万一发现事态不对，立即夺了李煦的带兵之权。”
一件比一件事难办。
成王有些后悔，不如一开始就答应顺阳郡王，给奴儿干北山部族写封信，也许就没有后面的一切。
成王威慑道：“够了。”
顺阳郡王点点头：“事不宜迟，您现在就进宫去吧，饭食就不用吃了，免得耽误了要务。”
不等成王说话，顺阳郡王道：“来人，给成王爷更衣，准备车马。”
管事应了一声立即下去安排。
成王穿好衣服在府门前上了马，顺阳郡王挥挥手，然后返回府中用饭。
酒足饭饱之后，顺阳郡王躺在椅子上懒懒地向丫鬟招手：“这是哪里来着？”
丫鬟躬身道：“这是成王府。”这位郡王爷终于想起来了，这是成王府而不是顺阳郡王府，现在总该离开了吧！
“哦，”顺阳郡王恍然大悟，“我还以为这是宁王府。”
顺阳郡王端起茶抿了一口：“这茶不错，再来一杯。”想一想宋成暄在奴儿干，他就心急如焚，如果不将这件事磨下来，他势必不会走了。
……
徐清欢带着人安置好海西部族的女眷，突然出了这样的事，族人脸上满是惊慌的神情。
“族里不会有事的，”徐清欢道，“很快就会有消息来。”
“奴儿干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太平。”
快了吧，就像宋成暄说的那样，既然已经发现了问题，不如立即将它挑开，若是放任那些人继续谋划，就会牵连更多的人。
他们来奴儿干时就猜到了，李煦必然会躲在暗中，想方设法向他们动手。
前世李煦要依靠朝廷的力量才能稳固北方，今生依旧如此，李煦手中的兵马不多，他不敢冒险孤注一掷与宋成暄正面交手，只会利用皇帝的信任，向大周朝廷借来人手，在暗中等待时机。
阴谋、算计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这也给了他们机会去弄清北方的情势，从中找到了李煦的弱点。
“宋大奶奶，”海西部族的女眷上前道，“我们搬进这城内，是因为……还会有战事吗？”
徐清欢点点头：“是，不过我们事先有了准备，定会打个胜仗。”
徐清欢说完话，看到有人搬动织布机。
“这是庾家人送来的？”徐清欢问过去。
两个族人立即点头。
庾三小姐还真是不容易，一心一意为李煦谋划，前世她被李长琰谋害之后，她还以为庾三小姐最终会成为下一任李夫人，结果……是她太高估李煦了，今生庾三小姐大概也是一样的结局。
庾家也始终都是别人手中的傀儡，李煦不会出面安排庾家的事，帮李煦奔忙的人又是谁？
……
弗提卫所，萧家的小院子里。
萧二小姐百无聊赖地晃着腿：“母亲，你说庾三小姐什么时候来啊？我已经想她了。”
樊副将已经将庾三小姐的事传扬开了。
她好想看看庾三小姐知晓一切时，脸上到底是什么神情。

第七百二十一章 弑父
萧太太正陷入思量之中，没有听到女儿说话的声音。
“母亲，”萧二小姐起身靠了过去，“您在想些什么？”
萧太太微微一笑：“眼下情势复杂，不免要多费些心思，免得误了大事。”
萧二小姐道：“母亲这么聪明，绝不会出什么差错，庾家不是让您哄得团团转，李大太太被抓之后，您前去探望，李大太太就将期望都放在您身上，让您去找庾三小姐，您都没怎么说话，庾三小姐自己就答应帮李家脱罪。”
萧太太扬起眉毛：“那是因为庾三想要嫁给李煦，我不过就是顺水推舟，谁知道这李煦也真是心狠，就这样不遗余力地利用庾家。
我虽然心有不忍，也要依计行事。”
“是她自己蠢，”萧二小姐道，“明明没有什么本事，却要装模作样，早就是李大太太手中的棋子。”
萧二小姐说到这里看着萧太太：“母亲，您为何要这样帮着李煦？也觉得李煦会掌控奴儿干吗？”
萧太太目光微深：“李煦定能掌控奴儿干，不过……”
这本就是简王爷的谋算，只不过李煦掌控奴儿干之后，剩下的事大约就与李煦想的不太一样了。
“太太，莫征回来了。”管事躬身禀告。
萧太太点点头：“莫脱怎么样？”
管事道：“那莫脱也是厉害，我们那么多人手也只是将他束缚住，还是莫征过去趁着莫脱不备出手偷袭，刺了莫脱一刀，然后将莫脱踹下了山。”
萧太太听到这里心中一动：“你们可看到了莫脱的尸身？”
管事连连点头，虽然找起来耽搁了些时间，好在那莫征就像疯了般四处搜寻，恐怕莫脱侥幸未死，我们找到莫征的时候，看到莫征正用石头砸那莫脱的尸体，将莫脱的四肢砍断，脸打的面目全非。
萧太太皱起眉头：“这么说已经看不出莫脱的面容？你们如何能确定那就是莫脱？”
管事没有半点迟疑：“衣服、装扮都是一模一样，而且莫脱刚刚摔下山，山底下不可能凭白冒出一具如此相似的尸体，而且我们检查了尸身，那尸身腹部有伤，莫征偷袭的时候刺得正是那里。”
虽然听起来有些地方不尽人意，也还算不错了，萧太太点点头：“莫征怎么样？”
管事道：“略微有些疯癫，吵闹着要见您，我们怎么安抚都没有用处。”想到莫征此时的模样，管事就打了个冷颤，那莫征真是令人发指，不但亲手弑父，还如此折磨他父亲的尸身，在他父亲的下体上斩了一刀。
一个将要成为海西部族族长的人，竟然落得这样的下场。
“将他叫过来吧，”萧太太道，“他杀了莫脱已经没有了退路。”之前她不露面是怕暴露身份，现在情形不同了，莫脱被杀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海西，莫征想要活下来就要依附她，为她办事。
萧太太吩咐萧二小姐退下，管事才将莫征带了上来。
莫征已经梳洗干净，只是一双眼睛中仍旧有没有散开的戾气，看到萧太太之后，他就变得激动：“您就是认识我母亲的人？谢谢您的搭救，如果没有您，他们就会陷害我毒害族长，说不定我已经被他们杀了。”
萧太太起身将莫征扶起来：“我与你母亲虽非同胞姐妹，却也算是同气连枝，都曾是北边的大族，要不是周人谋逆，前朝覆灭，我们又怎么会沦落到这般地步，受那些人任意欺凌，如今你手刃仇人也算告慰了你母亲在天之灵。”
“不够，”莫征狠狠地道，“那老东西还没有死。”
萧太太叹口气：“想要杀族长恐怕不容易，现在莫族长身边有宋成暄和徐氏保护，他们的手段你也见识过了。”
“那徐氏也不是好东西，”莫征道，“她还帮着莫脱和族长说话，在旁人面前将我母亲说成……那般模样……”
说到这里，莫征看向萧太太：“那徐氏说我母亲与简王爷有关？我还偷到他们议论，说我并非莫脱儿子，是不是真的？那……我的父亲是谁？”
萧太太久久不语，仿佛很是为难。
“您就告诉我吧，”莫征眼睛通红，“既然您愤恨周人，为何我们又要为简王做事？现在简王已经死了，我们这样又是为了谁？”
“简王爷和别人不同，”萧太太道，“他虽然也是大周的皇室，但他心中豁达，他愿意容纳我们前朝遗民，只要他坐上那个位置就会将北方交给我们打理，王爷说过他是大周唯一的希望，如果他死了那么大周就没有了希望，我们只管将大周摧毁，到时候会有天骄重新建立新朝。
那位天骄已经在等待。”
莫征眼睛中仍旧满是迷茫：“我还是不明白，他们说简王将北方交给了李煦，你说的天骄是不是李煦？”
萧太太眼睛中一闪笑意：“我已经跟你说的太多，只要你好好做事，早晚有一日就会明白。”
莫征攥起拳头：“那这些与我的父亲有什么关系？我的身世……”
萧太太道：“你可能是那位天骄的兄弟，毕竟你母亲嫁了人，生下你的时候已经是莫脱的妻室，即便你最多算是个庶子，却也不能大意，免得会乱了血统，除非你立下大功，天骄或许能认下你这个庶弟。”
莫征惊讶：“您的意思，我与那位天骄是同父异母？他们一直提及简王，难道我们的父亲是简王爷？”
“你说的太多了，”萧太太故意板起脸，“只要天骄不承认，你就什么都不是。”
莫征半晌才平静了心情：“您有什么吩咐我都会照做。”
萧太太点点头：“我要你去北山部族作证，当年北山族长之子一家失踪，是被海西部族谋害，到时候北山部族必然出兵讨伐海西。”
莫征道：“我说了北山那些人就会相信吗？若他们问我一些细节……我要如何说法？”
萧太太微微一笑：“这你不用担忧，我会告诉你，他们一家人的尸身在何处。”
“我有个主意，”莫征目光闪动，“族长将一笔银钱藏匿在隐蔽之处，若是将北山人的尸身挪到此地，岂非更有说服力？我是觉得那些北山人本就疑心很重。”
萧太太望着莫征：“你可知那隐蔽之处在哪里？”
莫征的脸顿时红起来：“我……我不知道……但现在海西有难，我觉得他们定然会想要取回那些银钱。”
萧太太目光微微涣散，显然是思索，半晌她点点头：“让我仔细想一想，你先下去歇着吧！”
莫征走出萧太太的屋子，跟着下人走到住处。
关好门走在椅子上，莫征才深深地舒了一口气，看来萧太太没有疑心。
也是，将自己父亲“刺”成那般模样，无论是谁都会以为他被仇恨蒙蔽了心性。
莫征拿起茶水一饮而尽，又仔细地将整件事思量一遍，应该没有漏洞，他刚要闭上眼睛养养心神，安义侯世子爷的脸出现在脑海中。
“除了要毁掉那尸身的脸之外，你父亲常年与人搏克，那些人必定对你父亲的上身也有几分熟悉……记得也要划上几刀。
除此之外……不知道你父亲在外是不是风流，那些人会不会比对下身。”
望着安义侯世子爷脸上的笑容，他恨不得一拳打过去。
“我说的是真的，万一不幸遇到……某些有癖好的人，你的小命难保，反正那尸身也是凶恶之辈，曾经杀人无数，你也不用客气。”
明知道安义侯世子爷说的话都不靠谱，可鬼使神差，他就真的对那尸身下体斩了一刀。
不知道的还当他有什么诡异的癖好。
……
“大奶奶。”
徐清欢睁开眼睛，她竟然靠在引枕上睡着了，这两日总感觉疲乏的很，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忙碌。
“莫脱回来了。”

第七百二十二章 磨人精
莫脱一脸担忧，眼睛中还有惭愧的神情。
到了这样的时候，莫征那孩子却为部族去涉险。
莫脱再次向徐清欢行礼：“宋大奶奶，您怎么知道有人想要利用莫征来害我。”
徐清欢道：“那些人想要向海西部族下手，除了针对族长之外，就是莫老爷了，你们若是同一时间出了差错，部族就会大乱。”
前世也是如此，只不过前世她认为凶手是莫征，其实另有其人，于是她借着莫征给她带路的机会，将简王的案子讲给莫征，推测莫征如今的处境，以免莫征被人利用，又让哥哥他们做好准备，随时等待那些人动手。
徐清欢道：“有人故意散布消息，离间莫征与莫族长和莫老爷之间的关系，莫征自己提起来要将计就计，去弄清楚整件事。”
“莫征这孩子，”莫脱垂下头，“是我对不住他，每次只要看到他，我就想起他的目光，一遍遍问我他母亲去哪里了。”
“从前他年纪小，我觉得不该告诉他，后来他慢慢长大了我又不知如何开口，族中有人一直质疑父亲的决定，常常私下里抱怨父亲养虎为患，如果我是个严父，时时刻刻都在盯着莫征，族人就会安心。
我常年在外面为族里奔波，也是想要立功赎罪，当年父亲想要让我娶族中女子为妻，是我执意要迎娶赵氏，赵氏在族里这些年，挑拨海西部族与奴儿干其他部族的关系，死了不少的族人，每次我想要放下当年的事，就会想到那些人命。
外面那些恩怨好解决，可一旦涉及到家里人，我就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越想去关心，却又害怕自己做的不对。”
徐清欢道：“就因为这样，我才觉得莫老爷对莫征有父子之情，等这件事过后，莫老爷可以与莫征好好谈谈。”表面上看清的感情未必就是真的，就像父亲对哥哥，赵太太对如贞，父亲有时候看宋成暄也会流露出这般模样。
莫征表面上对莫脱十分厌恶，口口声声质疑莫族长，抓到莫脱与那绣娘来往时，莫征又是生气又是愤怒，自始至终都紧紧地握着拳头。
真的不在乎绝不会是这般模样。
到了关键时刻，这对父子还不是互相担忧，互相关切，配合的也很好，在那些人面前演了这样一出戏。
莫脱点了点头，他思量半晌道：“那些人到底要做什么？”
徐清欢道：“他们是前朝余孽，前朝生于鞑靼，覆灭之后一部分人回到鞑靼和北方，他们手中没有了兵马想要东山再起十分艰难，只能暗地里谋划，他们将人手安插在奴儿干各部中，以结亲的方式，让那些女子慢慢地拉拢身边的人。”
其实从古到今不少人用过这样的美人计。
当年她在京中为质时，军师还觉得她对着宋侯用美人计，每次看她的目光，都像是在看一只多尾巴的狐狸。
那时候她只是嗤之以鼻。
现在想想，会不会那时候李煦就已经知道宋成暄的身份，让她去京城与宋成暄周旋，有没有这样的思量？
就像李大太太、赵氏，还有蕙姐儿说的那些女子……
想到这里徐清欢只觉得一阵恶心，又是一股酸意冲向喉咙，让她不由地用帕子掩嘴。
虽然许多家族之间结亲，也是抱着这样的目的，前朝那些人手段却更加的卑劣。
简王应该是发现了前朝余孽的秘密，正好加以利用，李煦与简王的关系就是因此而来。
但是她相信，简王绝不会从一开始就将所有的期望放在李煦身上，李煦才气出众，渐渐脱颖而出，更为适合做简王的棋子，于是简王临死之前推出了李煦。
这就能解释为何前世今生李煦知晓真相后，表现都是那么的慌乱。
更为着急的稳固自己在北方的地位，更加不择手段地获得利益，目的是要摆脱自己棋子的身份。
她可以利用李煦这样的弱点，离间李煦与前朝那些人的关系。
“莫老爷，您对北方十分熟悉，我有一件事想请莫老爷去办。”
莫脱点了点头。
徐清欢道：“您带我们的人去刺杀那位金月可汗，不需要成功，只要闹出些动静。”
“带我去。”
徐青安忽然冒出头来。
徐清欢望着哥哥：“这要由莫老爷做主，莫老爷会挑选合适的人手，因为……这次十分危险，不能出什么差错。”
徐青安立即满怀期待的看向莫脱。
等到莫脱告辞离开，徐青安才上前与莫脱勾肩搭背：“莫叔，咱们也是老交情了，这惹祸的事可不能少了我。”
莫脱沉吟道：“大小姐说，此事非同小可，去的人要十分心细。”如果可以他宁愿一个人前往。
“我心细啊，这次世叔你假死也有我的功劳，那罪大恶极的人是我抓来的，我还细心地将他与您比对，为了万无一失……”徐青安说着看向莫脱胯下，“我看那犯人那个……格外的大，恐怕会有纰漏，特意让莫征砍上一刀，这样那些人也就……”
莫脱的脸顿时黑起来。
“莫叔，我不是说……”
“明天一早我们就动身。”莫脱立即阻止徐青安。
徐青安露出笑容来：“那我回去准备准备。”
莫脱看着徐青安离开的背影，他要立即回去问问宋大奶奶还有没有别的事要交代，今天他连夜就动身，之前父亲说安义侯磨人，让他无可奈何只能帮忙。
现在看来这位安义侯世子爷比安义侯更加磨人。
莫脱与徐清欢商议好，就带着几个人收拾好了行装，刚刚翻身上马，就听身后传来徐青安的声音：“世叔，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莫脱眼睛一抽，看来他们莫家是欠安义侯府的，这一代又找上门了。
……
李煦看着手中的公文，朝廷会调动兵马前往永平府，而他也会前往永平府坐镇，等到合适的时候出兵一举拿下整个奴儿干。
陆先生满脸喜色：“现在看来一切都在公子的谋划之中。”
李煦看向陆先生：“你那边呢？准备好了没有，想要拖住宋成暄和海西部族没有那么容易，说不定海西的莫族长还会说动别人来帮忙。”
“您放心吧，”陆先生道，“这样关键的时候，我们必定竭尽所能，等那边准备好了，即刻就会联手攻打宋成暄，必然将他的性命留在奴儿干，然后您再带兵前往，捉拿庾家那些反贼。”
陆先生告退出去，外面的周玥才走进来。
周玥抿了抿嘴唇：“真的要这样？你就按照陆先生……他们说的去做？”
李煦道：“说到底我就是他们手里的棋子，想要挣脱……哪有那么容易，我知道他们不可信，我却还是要与虎谋皮。”
周玥不禁惊讶：“他们不是简王留给你的人手吗？为什么不可信？”

第七百二十三章 毒蛇
李煦看着从窗外透过的阳光，然后端起旁边的茶盅抿了一口茶。
“我从来就不相信简王，”李煦道，“他向来擅长玩弄人心，他活着的时候从来没见过我，也没留下只言片语，何以他死了之后对我如此看重？”
李煦的表情严肃而冷静。
周玥之前担忧李煦会因为自己的身世而迷失，现在稍稍安心。
李煦道：“如果没有我，你如今看到的一切还是会发生，我没到北疆来之前，他们私下里已经做了许多安排，眼下不过就是将我推出来吸引朝廷和宋成暄的目光。”
周玥十分惊讶，虽然李煦之前让他跟踪陆先生，又让他去打听各种消息，可他从其中没有看出太多端倪，没想到李煦得到这样的答案。
周玥道：“那你这样岂非十分的危险？不如我们找个退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
李煦微笑：“早在他们说我是简王之子的时候，我就已经看透了，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之所以留下来，是担忧战祸牵连百姓，也许我在这里还可以扭转最终的结果。”
周玥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所以你让我集结兵马守在斡难河卫，恐怕鞑靼趁机攻打大周。”
李煦点点头：“也许你会在那里遇见海西部族的人，你们周家也曾是世代戍边的重臣，他们会对你少些防备，你们联手一起守住关卡，只要不让鞑靼人前来，不管奴儿干乱成什么模样，朝廷总归会派兵平定。”
周玥目光坚定：“你放心，这件事我定然帮你做好，我们周家认识的那些将领，皆非贪生怕死之徒，我们战死沙场也不会向鞑靼低头。”
“还有，”李煦道，“你要记住，但凡想要越过大周关卡投靠鞑靼的人，不管是奴儿干各族的族人，还是简王的人手，一律将他们斩杀，免得他们投靠鞑靼人。”
周玥不禁有几分的感动，李煦这是破釜沉舟，定要扭转大局。
李煦说完抬起头看向周玥：“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朝廷就算知晓了我的身份，你也不会受牵连，因为你做的事都是防备鞑靼，死守大周的关卡，倘若……朝廷审问你，你就说并不知我与简王的关系，定然能安然度过此难。”
周玥听着动容：“我带人去了斡难河卫，你要怎么办？万一朝廷已经猜忌了你，宋成暄又对你死咬着不放，你岂非十分危险。”
李煦目光深远：“顾不得那么多了，这样安排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我不曾想过自己，也许……无论怎么看都是一样的结局。”
周玥的手紧紧地攥起来：“为什么世间的事总是那么不公平。”
“去吧，”李煦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做我们该做的事，只要问心无愧。”
周玥想要再说些什么，最终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他转头离开屋子，外面的张虎将周玥唤住：“周大爷，您这就要走了？”
周玥点点头，伸手拍了拍张虎的肩膀，两个人四目相对不知该说些什么，半晌张虎才道：“我们从前跟着简王爷，听高大人和陆先生的调遣，这些日子我在外面守着，看着公子为大周繁忙，我们这些兄弟从心里佩服公子，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与公子站在一起。”
“那陆先生……”周玥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们会盯紧了他，没想到他们与鞑靼勾结，即便是简王的意思，我们也不能与他们这些为伍，我们已经想好了，万一出事我们会拼尽全力保下公子。”
周玥眼睛微微有些湿润，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李煦都做到了，没有让简王党摆弄，反而让身边的人对他忠心耿耿。
“周大爷要小心。”
周玥点点头：“希望我们还有机会见面。”
张虎道：“一定会。”
周玥不再迟疑，大步走出了院子。
李煦继续看手中的公文，他能想到的都已经布置了下去，但他知道宋成暄和徐清欢定然还有别的安排。
“大人，”管事进门道，“余江大人来了。”
李煦站起身来，余江没有带着李大太太和李长琰回京反而出现在这里，定然是接到了皇上的密令。
这就是宋成暄和徐清欢的意思，让皇帝信任的人前来监视他的举动。
余江站在门口打量着张虎等人，终于等到李煦迎出门，余江换上一副亲和的笑容：“怎好劳动李大人前来相迎。”
李煦立即上前与余江见礼：“余大人客气了，是否朝廷有要事吩咐，请大人与我到屋中一叙。”
余江望着李煦，宋大奶奶说的没错，这李煦绝非寻常人，他对李大太太和李长琰严加拷问，李煦却仿佛一无所知，表面上依旧从容，看来这李煦的确有许多地方值得盘查。
“奴儿干战事如何？”余江道，“那庾家到底集结了多少兵马？真没想到小小的庾家也能在奴儿干弄出这样的阵仗。”
余江目光锐利，一直打量着李煦。
李煦道：“庾家在北方多年，恐怕一直暗地里帮简王执掌北疆，眼下高见松被查，庾家再也遮掩不住，想要趁朝廷不备一举拿下奴儿干，除了奴儿干各部族之外，卫所也有许多兵马投靠了庾家。”
余江听着李煦的话，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审问李长琰时，李长琰说庾家想要与李家结亲，庾三小姐心仪李大人。”
李煦目光冷漠：“确然有此事，可我从来没有动过这样的念头，即便庾三小姐受伤之后，庾二老爷和庾二爷前来要挟我，我也没有应允，此事许多人都瞧见了，余大人若不相信可以查问，再说……”
余江耳朵微微一动：“李大人还想说什么？”
“庾三小姐毕竟是女眷，若是往常我不该对她评头论足，”李煦眯起眼睛，“我们抓到庾家的一个亲信，那人招认庾三小姐带着许多女子去往奴儿干各族，都是些十三四岁的少女，她用这些女孩子来做什么？奴儿干各部向来喜欢大周女子，经常有抢掠妇人的事发生，庾三小姐此举……”
李煦说到这里声音变得更加冰冷，脸上也满是厌弃的神情：“我岂会娶这样的女子为妻？”
余江立即想到那青娥，青娥和那蕙姐儿说过有人带走了许多大周的女子，难道真的就是庾家？
宋大奶奶说的没错，这李煦手段高超，短短时间内就查出了这么多秘密，他差点就完全信任李煦。
有意思。
余江从李煦屋子里出来，带着人回到住处，将所有人遣出去，他这才走进内室。
内室屋子里绑着一个人，她正惊慌地望着余江，正是李大太太。
“你儿子好风光，”余江低声道，“如今整个北疆都快成他的了，可他一句话都未曾提及你……看来我留着你也没有什么用处。”
余江话音刚落，拉起了李大太太一根手指。
“咔”地一声清脆响动，李大太太感觉到手指上传来剧痛，她瞪大了眼睛，眼看着自己手指诡异地扭到一旁，她心中满是恐惧，想要奋力挣扎，却没有任何的力气。

第七百二十四章 救母
李大太太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余江低声道：“你儿子到底是做大事的人，庾家人对他那般好，最终也是被他利用，他以为他能骗得过所有人，其实我早就知晓了他的谋划。”
李大太太的嘴被堵住，只能惊恐的摇头。
余江抽出手中的匕首，脸上满是愉快的笑容：“我最喜欢看你们这样惊恐的挣扎，你可知道在宫中的日子有多枯燥乏味，我早就想立下大功，外放做个指挥使，可比亲卫威风多了。
能不能拿到这样的功劳就看你们母子的了。
你们自以为能脱身，我告诉你们，你们没有希望，因为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余江说完话转身离开屋子，立即有人上前用黑布将李大太太从头到脚罩住，李大太太只觉得眼前漆黑一片，仿佛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余江是故意在折磨她，两天不给她饭食，只让她喝些水勉强维持性命，然后每天都用尽方法折磨她，严刑逼供却又不准她说话，她每日都活在痛苦之中，她恨不得将这余江千刀万剐。
如果不是为了煦儿，想要看着煦儿成就大业，她早就一死了之，可她不能，身为一个母亲要为儿子着想，尤其是这样艰难的时刻，她要陪着煦儿一起度过。
可煦儿呢？是不是早就忘记了她这个母亲，忘记了她还在余江手中受苦。
原本她想借着萧太太的手操纵庾家，让煦儿知道她这个做母亲的可以帮衬他，他定会借机为她向皇帝求情，可她等了太久的时间，煦儿却没有半点消息。
她开始心灰意冷，现在的煦儿已经不是那个孝顺她的九郎，为了北疆的权势，他不愿意冒任何危险来救她。
她辛辛苦苦地养育他，难道最终得到的就是这样的回报。
王爷死了，她也要被余江折磨而死，无声无息地死在角落中，不会有人前来为她收尸，真的如此她这辈子岂非就成了笑话，连京中的简王妃也不如。
没有名分，没有人承认她的地位，也许煦儿还会编造别的故事，让一个家境好的陌生女子来做他的母亲，或者……认下京中的简王妃，如此一来更加名正言顺。
李大太太只要想到这里，就忍不住颤抖，好半天才喘过气来，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坚持着，她不能死，就算为了这个她也要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声音。
“大人，这是宋都督让人送来的信函。”
李大太太听到这里，紧张的几乎不能呼吸，然后她听到余江道：“让马都督保护好宋大人，再支撑一两日，等到李煦整顿好兵马，我就会拿出皇上的密令，夺下李煦的权柄，立即出兵奴儿干，希望到时候一切都来得及。”
余江的声音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后面说了些什么李大太太听不清楚。
李大太太手脚冰凉，余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与宋成暄勾结在了一起，怪不得余江说他不会相信煦儿，早就知道他们的谋划，这余江并不是在诈她。
是啊，如果余江想要从她嘴里得到消息，又为何要堵住她的嘴不让她招认。
李大太太整个人惊恐起来，煦儿如果出了事，她的最后一线生机也会破灭，不会有人再来救她。
她要想方设法从这里出去。
现在不同于往日，她握着重要的消息，煦儿定会救她，可她要怎么将消息传出去。
李大太太正想着，外面终于再次传来声音。
“我来给犯人送水。”
那人进了屋，李大太太感觉到自己被扶起来，然后蒙在她身上的黑布被取下。
她看到了一张年轻的面孔，这人是驿馆的差役，被余江看中一路带到了永平府，这一路上余江和手下人经常打骂这差役取乐，这差役还曾想要逃走，却被余江的人抓了回来，斩掉了一只手。
余江拿着那断手在她眼前挥舞，看她吓得浑身颤抖。
如果要找一个人传消息，这差役是唯一的人选。
“你想出去吗？”李大太太等那人将她嘴里的布团拿出来，立即低声询问。
差役脸色变得苍白，慌张地向周围看去。
“你帮帮我，我儿子就在这里，只要你送消息给他，他就会帮你离开，还会给你一笔钱财，让你以后荣华富贵，余江再也找不到你。”
差役不停地摇头，顾不得给李大太太喂水，就要将她的嘴堵住。
“陆先生也行，他也是我儿子的人，只要你找到他们，”李大太太道，“他们会救你，否则……余江早晚都会弄死你，你根本没有做错什么事，他就是以此取乐……听我的，帮了我也救了你自己。
你找到他们就说，我知道了余江的秘密，事关奴儿干，他们定会来救我。”
外面的守卫咳嗽一声，差役匆忙将手里的水喂给李大太太，然后堵住了李大太太的嘴，他只有一只手，看起来十分笨拙，好不容易才将事情做完，立即弓着腰走出去。
“怎么这么慢。”
守卫十分不悦，抽出鞭子将差役打得惨叫连连。
李大太太紧张地握着手，她已经顾不得手上的疼痛，仔细地听着动静，生怕那差役将她说的话透露出去。
还好，那些守卫打累了之后放差役离开。
李大太太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她整个人瘫软在那里，她只希望差役能将她的消息传到。
被折磨了许多时日，李大太太整个人虚弱无力，靠在那里很快就陷入了昏睡中。
她仿佛梦到了自己坐在华美的宫殿之中，许多穿着华贵的女子向她行礼请安。
那些面孔，有萧二小姐，有庾三小姐，还有……一张熟悉的脸孔。
李大太太端详着那人，那人微微抬着头，嘴角漾着一丝笑意，一双眼睛清澈如水，那是徐清欢，不，不可能，煦儿怎么会娶她，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李大太太惊恐之中立即清醒过来。
夜凉如水，北方的深夜十分难熬。
李大太太向稻草中缩了缩身体，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
“有刺客，抓刺客。”
李大太太一颗心顿时提到喉口，她艰难地爬起身，正想要听个清楚。
“你留下看管犯人，不要让这边出闪失。”
门口的守卫应了一声。
李大太太惴惴不安地等待着，或许她的劝说起了效用，煦儿来救她了。
“唔。”
紧接着是挣扎声，然后有人快步跑到她跟前伸手扯下了她身上的黑布。
李大太太借着月光看到了那驿馆的差役。
李大太太欣喜若狂，她终于要从这里逃出去了。

第七百二十五章 最愚蠢的男人
差役一把拉住了李大太太，李大太太会意立即起身跟着他向外跑去。
刚刚出了屋子，李大太太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眼前的情形，就听到有人大喊：“有人要劫走犯人。”
李大太太正不知如何是好，就感觉到有人走上前来，紧接着她脖子上一疼，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李大太太再醒过来时，感觉到周围寒冷刺骨，她没有立即睁开眼睛，而是小心地听着周围的动静，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被救出来。
身边传来说话的声音。
“我们损失了三个死士，那余江已经派出人手在城中搜索，也许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那可就麻烦了。
陆大人准备怎么处置她，要不要带出永平府？”
李大太太心跳如鼓，她现在能确定那差役找到的是陆先生，可陆先生救了她之后为何不将她妥善安置起来，就将她丢在地上。
李大太太想到这里，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当看清眼前的一切，她差点惊呼出声，她面前还躺着一个人，不，应该说是一具尸体。
是那帮她送信的差役。
那差役面色苍白，半睁着眼睛，恐惧和痛苦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陆先生杀了这报信的人。
“一会儿我去将她叫醒，问她几句话，之后……你们动作快一点，解决了她……我们也好回去复命。”
两个人应了一声，李大太太紧紧地攥起了手，然后感觉到有人将她扶起来，伸手去掐她的人中。
李大太太不能再装下去，只得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人立即道：“大太太您醒了，大人命我等前来救您。”
李大太太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差役的尸身已经被拖走，她身处林子中，周围十分的安静。
“你们是谁？煦儿派来的人？”
那人应了一声：“李大人为了就您，正与那余江周旋，让我们先送您离开永平府，等这边平静下来，李大人再去接您。”
李大太太点了点头。
那人接着道：“李大人问您在余江那里听到了什么话？您告诉我们，我们之后会向李大人禀告。”
李大太太听着这话，仔细地注意着身边人的一举一动，其中一个将手放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这些人的意图已经很明显，准备问出话之后就杀了她。
李大太太立即道：“我要见煦儿，那些话我只能跟煦儿说，你们是谁派来的？陆先生？”
“李大人委实抽不开身……”
“那我就等着，我也不去别的地方，我知道煦儿要去奴儿干，我跟着煦儿一起前往。”
“大太太……”
“不必说了，”李大太太道，“现在就带我过去，我们母子同心，定然能够度过危难。”
李大太太说完，那些人依旧沉默。
李大太太皱起眉头：“我说话你们都不听了吗？要知道这里是谁做主，陆先生无非是为我们母子办事，在煦儿面前谁更重要你们应该知晓，若我有什么差池，煦儿知道也饶不了你们。
我在北疆的地位和人手岂是陆先生能比的，你们在这里推三阻四，是不是陆先生吩咐了什么？”
那人接着道：“事急从权，陆先生这样安排也是为了李大人。”
“为了煦儿？”李大太太冷笑，“这里还轮不到他来做主。”
那人迟疑半晌终于道：“陆先生深受王爷器重，如今执掌大权，我们也是没有法子，太太您不要怪罪。”
话音刚落，旁边的人抽出腰间长刀。
“你们会后悔的，”李大太太慌张地想要挣扎，整个人却被牢牢地按住，“煦儿知晓了饶不了你们，王爷……王爷……”
李大太太眼看那刀刃架在她脖颈上，冰冷的锋刃割开了她的脖颈，热血顺着脖子淌下来。
惊恐之中她顾不得别的，大声喊叫：“我是简王遗孀，简王世子爷的母亲，你们杀了我，王爷和世子爷都不会放过你们。”
李大太太瞪圆了眼睛，惊恐让她面目扭曲，浑身发抖，好在这时候那柄刀停了下来。
“简王妃不是在京中吗？你算是哪个遗孀？简王爷的妾室？外室？不对，哪个男人会将自己的妻室养在别的男人屋子里，若不是亲耳听到，谁能相信。”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李大太太愣在那里，她看着余江慢慢地从树后走出来。
李大太太浑身的汗毛竖起，一瞬间冷汗浸透了衣襟，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余江怎么会在这里。
“我这出大戏唱的怎么样？”余江笑着看李大太太，“你没看出破绽吧？千里迢迢将你带到这里来，就是要让你以为有机会逃脱，毕竟李煦近在咫尺，你果然上了当……”
余江说完招了招手，护卫立即带了一个人上来，正是李长琰。
李长琰盯着李大太太，整个人如同变成了要吃人的恶鬼。
“我真是为你难过，”余江看着李长琰，“你犯了什么错，一直为人养着妻儿，听说你有九个儿子，最器重的那个就是李煦，他却不是你亲生的，不但这样还被卷入谋反之中，眼见就要家破人亡。
哈哈哈……本官断案多年，第一次遇见你这样愚蠢的男人。”
李长琰嘴里的布团被取出，他大吼一声，嘴里喷出一口鲜血，他狰狞地望着李大太太：“你这个贱人。”就要向李大太太冲过去。
李大太太吓得想要躲闪。
“别伤了她，”余江笑着看李长琰，“她与简王通奸生下孩子，比你身份可要高贵的多。”
李长琰整个人如遭重击，他从未受过这样的侮辱，他恨不得立即冲上去将李大太太剥皮抽筋。
这个女人害了他，害了整个李家。
余江接着道：“你为了李大太太和李煦，真是殚精竭虑。”
周围响起一片嗤笑声。
李大太太慌乱地道：“你们放了我……投奔明主……将来煦儿登基，定然会重赏你们，让你们荣华富贵。”
“我等本就是皇上身边的亲卫，为何要转投奸生子，再说那是不是简王的种，谁又能证明。
连个外室子都不是，你还敢称他为世子爷，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余江说完这话，紧紧地盯着李大太太：“我最喜欢的就是做这些事，皇上早已经给我了，你若是想要贿赂我，等一会儿就叫得更凄惨些……”
李大太太惊骇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大人，”一个护卫快步走到余江身边，“永平府有动静，李煦说简王党前来攻城，城中一片混乱，李煦正带兵向这边来了。”
余江惊讶，没想到李煦这么快就发现了端倪，既然撕破了脸皮，李煦必然会想方设法追杀他。
他要想方设法将消息送去京城。
余江看向李长琰：“你想不想李氏一族活命？那就送消息回京城，立下大功皇上会既往不咎。”

第七百二十六章 母子之情
李长琰思量片刻立即点头。
余江早有预料，微微一笑：“很好，我会写封密折让人带着，沿途关卡都会放行，只要你到了京城，将今日的事据实禀告，你就救了李家。”
李长琰面容坚定：“我定将消息送回去。”
余江露出颇有深意的笑容：“总要做一件男人该做的事，你说对吧？挽回了李家，也保住了你的名声，何乐而不为？”
李长琰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立即凶狠地去看缩在角落里的李大太太，夫妻两个四目相对，从前的柔情蜜意，如今变成了恨之入骨。
“大人，小心。”
嗖嗖嗖，一阵箭矢落下。
余江面色一沉，显然李煦的人马已经围拢过来。
“快走。”余江吩咐身边人，这些都是他从京中带出来的亲卫，只要有一个将消息送到，李煦也就完了。
亲卫点点头立即向四周分散开，李长琰身上的绳索被解开，立即跟着亲卫前行，临走之前他又咬牙盯了一眼李大太太，希望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早些去见阎王，死之前要在余江手中多受些苦。
余江带着人手在林中穿梭，他早就料到李煦会察觉到异样，这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要知道就算拿到再多的证据，李煦也能找到理由辩驳，寻常的案子可以慢慢收集证据，这种重案何必拘泥于此。
李煦自己做出无法解释的举动，岂非更能证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李煦已经遮掩不住了。
追杀皇上的亲卫本就是死罪，就算李煦将他们全都杀了，暂时压下了消息，皇上也不可能再相信李煦，或者李煦选择按兵不动，那等来的必然是他的制约，这奴儿干也就和李煦再无关系，李煦愿意错过这个机会吗？
总之只要李煦有野心，无论怎么选择结果都是一样。
余江的笑容再次浮现在脸上，带着一丝的残忍和兴奋，就如同一只撕咬猎物的豺狗，吃的十分尽兴，哪怕下一刻有一只狮子咬住他的喉咙，那又如何……反正他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他死或不死，这案子都查明了，谁能比他更厉害，何况他没那么容易死，他也给李长琰出了一道送命题。
李长琰被他的人护着前行，必然会成为李煦的眼中钉，李煦是追他，还是追李长琰真不容易抉择。
余江道：“沿途只要到了官衙就进去禀告，说李煦是逆贼简王的奸生子，简王余孽都听命于李煦，卫所和衙门严加防范。”
……
陆先生一脸焦急地看着李煦：“怎么办？余江狡猾，真的让他们逃走了，我们就完了啊！”
李煦没有想到余江竟然将李大太太和李长琰带来了永平府，朝廷有文书押解他们入京审问，他派出去的眼线也亲眼看到他们登上了入京的囚车。
余江却来了个釜底抽薪，冒险将他们带来永平府，目的是要给李大太太错觉，让她以为能有机会逃脱，李大太太自从在怀来卫被朝廷捉拿之后，所做的一切都让人担忧，先是推出庾三小姐，让庾家以此威胁他答应亲事，而后又冒险让萧家帮忙周旋，为了能够脱逃李大太太不惜冒险行事，哪怕他因此被牵连进去。
他不是没有全力去救李大太太，那毕竟是他的母亲，只是眼下的情势他迫于无奈，只能如此选择。
母亲那么聪明该明白他的苦衷，了解他为何如此决定，渡过难关之后，他必然会想方设法救下母亲……
显然他们母子之间没能就此事达成共识，母亲不肯相信他，他也不能放下所有人去救母亲。
这才让余江抓住了机会。
陆先生道：“李大太太平日里贤良淑德，到了关键时刻却不懂得顾念大局，我让青娥前去怀来卫时，就已经暗示李大太太……一切要以九爷为重，大太太该知道九爷的不易，那么多将士和百姓都会陷入战火之中，一个人的生死已经不重要。
唉，大太太劝说九爷的时候也懂得大义，有些话究竟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果李大太太那时候就寻死了，哪会有今天的局面。
李煦没有说话，而是看着外面的一片混乱。
陆先生道：“九爷，该拿主意了……”
李煦微微眯起眼睛：“无论能不能杀了余江，我们都不可能再利用朝廷行事，这一战要么拿下奴儿干，要么束手就擒就此认输。”
陆先生一凛，难道李煦萌生退意？那可不行啊，大好的时机就会葬送，可汗那边还在等着，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李煦这边可不能出半点的差错。
陆先生想到这里立即道：“眼下这样束手就擒就是死路一条，我们奋起抗争或许还能有机会。”
李煦依旧沉默。
陆先生更为焦急，他勉强压制着情绪：“我们的人手不少，萧家已经说服了北山部族帮忙，宋成暄和马都督的兵马被牵制，北山部族一出手必然陷入苦战之中，到时候公子带着人马前去，收服了海西和北山两族，又有卫所的人呼应我们，公子就会将奴儿干握在手中。
朝廷西北边疆不稳，还要防备鞑靼和倭人，没有那么多兵力对付奴儿干，只能驻兵永平府，公子靠着奴儿干再聚集人手，假以时日一路南下，大业必成啊！”
李煦微微抬起头仿佛陷入思量之中：“先生说的有道理，可以我现在的兵马远远不足。”
陆先生道：“事不宜迟，我现在就替公子再去聚集人手，好在朝廷派来永平府的援军，大多出自北方卫所，我们想方设法说服他们为公子效命。”
“那就劳烦先生了，”李煦看向陆先生，“余江很快就会将消息送出去，我们时间不多，要赶在朝廷兵马前来捉拿我之前，我们离开这里前往广宁卫，朝廷生怕京城出事，不会轻举妄动，想要动手的话，这就是唯一的机会。”
陆先生点头，不敢再耽搁转身离开了屋子。
看着陆先生的背影，李煦表情更加冰冷，陆先生方才太过急切已经露出马脚，他猜的没错，陆先生另有谋划，眼下出了差错，他要孤注一掷，必须将简王留在北疆所有的人马都握在手中，这就是为何他放陆先生去忙碌，等落定之后，他就要杀了陆先生那些人，让北疆的简王党都只知他李煦，不知旁人。
李煦转身坐回椅子上，很快他就要与她见面了，如果她以为余江能够将他束缚在这里，恐怕要失望了，她一心一意为宋成暄，最终落败时不知又是什么心情。

第七百二十七章 世子爷太坑
李煦将桌子上的公文扔进炭盆中，火焰顿时腾跃而起。
李煦仿佛自言自语：“萧家还没有消息传过来？”
一个护卫立即从黑暗中走出来：“还没有。”
火光映照着李煦的脸颊：“让人去问问。”
护卫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海西部族乱起来之后，萧家会招揽北山部族帮忙，海西和北山素有冤仇，只要利用的好，北山必然会成为他的助力。
现在他没有了退路，想要求生只能深入奴儿干，海西、北山这样的大族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萧家之前送来消息说一切顺利，海西只顾得平息族中的争斗，无暇顾及北山部族，萧家只需要对两个部族之前的恩怨稍加利用就能达到目的。
炭盆里的文书渐渐化为灰烬。
简王活着的时候没有向他透露只言片语，突然之间让他面对这样的局面，他明知萧家和陆先生都不可信，却也只能利用他们，若是有人帮他稳住奴儿干，眼前就会是另一番情形。
……
陆先生从李煦屋子里出来，立即赶去军营之中。
“陆先生，”一个千夫长快步上前，“公子下令捉拿余江，若是遇到李大太太和李长琰也……”
陆先生点点头，为了大事不能再有妇人之仁。
千夫长有些犹豫：“李长琰也就罢了，李大太太是公子的亲生母亲，将来我等会不会被责罚？”
“不会。”陆先生想到李煦方才坚定的神情下意识地道。
“公子是不是太心狠了，对自己母亲都这样……将来只怕我们……”千夫长脱口而出，立即他就发现自己说错了话，立即闭上了嘴。
陆先生道：“我只当没有听到，去做你该做的事。”
千夫长应了一声躬身道：“陆先生您自己小心。”说完快步离开。
陆先生微微皱眉，李煦是变了，心狠手辣不顾情面，做大事者应该如此，他曾不止一次在李大太太面前这样劝说，让李煦一心仕途和权利不要被其他人左右，这是简王爷的意思，有所求的人最好掌控。
现在李煦变得愈发冷漠，他心中却有了些恐惧。
尤其被这千夫长一提醒，他更是兔死狐悲，他是不是该对李煦有所防备。
“先生，”陆先生转头看到亲信上前，“可汗那边送信来了。”
陆先生将亲信带到旁边问话。
“可汗怎么说？兵马已经聚集在斡难河了吗？海西部族出了事，那些守在斡难河的将领是不是回去了海西？”
亲信道：“是，斡难河那边已经少了一半兵马。”
陆先生大喜，斡难河的人手少了，大汗就能趁机破关，这盘大棋终于要成了。
“不过，”亲信谨慎地向左右看了看，“可汗遇刺了，行刺的是周人。”
陆先生立即问：“有没有将人捉住？又怎么知晓是周人？”
亲信道：“那些刺客十分狡猾，事先在草料里下了巴豆，放倒了不少的战马，大汗的亲卫因此耽搁了时间让刺客逃走了。
那些刺客用的利器与我们的不同，刀剑锻造的精细，而且他们逃走时在附近迷了路，显然对周围很不熟悉。”
陆先生道：“难不成是宋成暄的人？”
“应该不是，”亲信道，“他们可以从斡难河卫进入大周，他们到了城下却被拦住了。”
刺客是周人，又非宋成暄的人手，难道是李煦……
不可能啊，李煦怎会知晓实情？
陆先生思量间，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他之前没有想过这件事，以李煦的聪明也许真的能发现端倪。
看来他是真的要防备李煦，不能将所有人手都交给李煦，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万一李煦不受控制，他也要能够应对。
……
斡难河卫所。
莫脱瘫倒在土炕上，鞋子也不用脱了，因为鞋底已经磨破，脚趾头早就露出来，等到有人送来水，莫脱咕噜噜喝了个饱，这才看向徐青安。
“世子爷，”莫脱道，“你说要在鞑靼绕几圈，这样鞑靼才会觉得我们是大周的人。”
对周围不熟悉才会迷路，这一点莫脱的确没有想到。
“可用得着绕那么多圈吗？最后连粮食和水都没有了，”莫脱想到这里忽然狐疑起来，“世子爷该不会真的迷路了吧？”
徐青安有些尴尬地吞咽一口，然后立即反驳：“那怎么可能，我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莫脱松了口气，看来是他多虑了。
“世叔，”徐青安思量片刻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到斡难河？这里应该离斡难河很远了吧？”
莫脱额头上青筋一跳：“这里就是斡难河。”果然世子爷的话不能相信。
……
徐清欢看着眼前的孩子们拿起笔认认真真地写字。
大周建了辽东都司之后，就从各州、府请了不少先生前来教奴儿干人识字，可惜后继无力，辽东都司将许多银钱都花在军备上，渐渐减少了给先生的束脩，那些先生也就陆续离开了北方，能留下的人多数已经在奴儿干安家。
一个六七岁的孩子第一次用墨汁，不小心将袖子染黑了，徐清欢上前拿起帕子帮孩子擦拭污迹。
“没关系，慢慢来。”徐清欢笑着道。
“你会说这边的祖语？”
徐清欢抬起头看到了莫族长。
徐清欢点点头：“从前听父亲说奴儿干的事，好奇这边的文字和祖语，于是跟着女先生学了些，会的不多。”前世嫁给李煦之后，她想要了解奴儿干的民俗，又特意学了一阵子，她当时觉得李煦想将奴儿干收在麾下不是不行，但是要真诚相待，而非一味算计，否则与当时的大周朝廷有什么两样？虚假的善意，总是不能让人信服。
莫族长道：“比你父亲说的好许多，当年……”
莫族长不由地想起安义侯操着一口蹩脚的祖语，站在队伍面前神采飞扬的模样，动辄就要向他挤挤眼睛，让他在一旁逢迎，说什么为了振奋军心，还不是安义侯自己喜欢被人夸赞，他几次都忍不住想要戳穿安义侯，却不得不已大局为重。
徐清欢看着莫族长一脸为难的模样，忍不住偷偷发笑，定然是父亲又做了什么表里不一的事。
人总会在亲近的人面前卸下防备，由此可见父亲和莫族长的关系。
“宋都督应该也快回来了吧？”莫族长道，“大战之前，总要布置一下。”
说完这些莫族长又是一笑：“我老糊涂了，这里有大奶奶在，宋都督可以安心……”
徐清欢微微颔首，不过分开了这么久，她是真的希望能见到宋成暄。
眼前的局势，恐怕他抽不开身，还要再等一阵子。

第七百二十八章 等来了宋大人
徐清欢和莫族长说过话就回到屋子里。
蕙姐儿正在教几个孩子一起做针线，几个女孩子说说笑笑闹成一团，看到徐清欢过来，蕙姐儿立即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徐清欢看。
徐清欢点头夸赞蕙姐儿。
北方找不到好的布料，这样的衣服虽然不华美，但是一样可以御寒，想要让奴儿干的百姓都穿上厚实的衣服，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的，庾三小姐想要利用织机来换得人心看起来就显得格外可笑。
这与朝廷对奴儿干的应付真是不谋而合，当今朝廷想过要从奴儿干撤卫所，就是因为这是百年之功，本朝看不到任何利益，没有利益却想要利用奴儿干各族人，只得倚靠各种谎言。
不是人人都有太祖、高宗都有这样的气度，不计较一时得失，只为福泽后人。
送走了那些女孩子，蕙姐儿帮着凤雏一起收拾箱笼。
“不用带太多衣物，”徐清欢道，“我们要快去快回。”
凤雏应了一声。
蕙姐儿看向徐清欢：“大奶奶真的要去北山部族？”她眼睛中满是忧虑。
徐清欢点点头：“我去一趟才会安心。”即便现在有莫征在萧太太那边，张真人和齐德芳也已经前去接应，但她也不能躲在后面，事关两族的争斗，而且还有那些被萧家带走的女孩子。
“很危险，”蕙姐儿道，“我听说了北山部族的人与这边的人不同，他们不太信任朝廷的人。”
“不会有事的，有人在身边保护我。”徐清欢笑着看蕙姐儿。
蕙姐儿点点头，显然十分舍不得徐清欢，与徐清欢说了会儿话，蕙姐儿就去厨房帮忙，不一会儿功夫管事妈妈就端了饭菜上桌。
奴儿干的吃食与京中十分不同，徐清欢有过前世的经历，以为能够很快适应，却不知为什么，这段时间下来越来越没有胃口。
“大奶奶要多吃些，”蕙姐儿看向凤雏，“您看凤雏姐姐，这些日子就又高大不少，这样才能让人安心。”
蕙姐儿说的有些道理，她好像是该多吃点，过几天长途跋涉也需要体力。
不过……
徐清欢道：“凤雏，你不能再偷吃了，回去之后恐怕又要重新做衣衫。”
“不会，不会，”凤雏道，“回京一路风餐露宿，我定然能瘦下来。”
凤雏边说边紧紧地捂住自己腰间的荷包，这是蕙姐儿好不容易给她凑到的吃食，她怎么能辜负蕙姐儿的好意。
吃过了饭，徐清欢靠在炕上看书，或许因为这里是前世最后来到的地方，在这里时间久了就愈发觉得熟悉，有时会有种错觉，俨然回到了前世的时光。
前世她也是这样想方设法说服奴儿干各部族，揭穿李家人的真面目。
靠在引枕上，徐清欢不知不觉睡着了，她梦到自己带着各部族人马抵抗庾家。
庾家收到消息海西部族大乱，莫脱、莫征父子已经死了，眼下是进攻奴儿干的最好时机，于是立即带兵一路向北，准备一鼓作气结束这场战事，却没想到被她拦在三万卫。
她能想到庾二老爷听说李侯夫人尚在人世时会有多么的慌乱，定然一边让人知会李煦，一边前来探看，也许他们更愿意相信，有人是在冒用李侯夫人的身份，集结了人马与他们为敌。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庾家父子一时有些慌乱，所以让她找准时机偷袭庾家大营，借此一战振奋了军心，堪堪守住了关卡。
一时半刻无法拿下城池，庾家显得愈发焦躁，她能理解庾家人的心思，在这样的时候，庾家必须在李煦面前取得头功，不能将这么好的机会拱手让给旁人。
血腥味儿、硝石的味道充斥在她鼻子里，她已经在城墙上站了许久，这次庾家攻城的时间又格外的长，庾二老爷仿佛已经下定决心要与他们死战，她觉得李煦也应该在赶来的路上。
虽然宋成暄巧妙地隐瞒了她的消息，李煦心中应该有所怀疑，听到这样的风声，应该会来确认她的生死，就算李煦顾及京城的战事，至少会命李长琰前来，而她等待的就是李长琰，也许有机会亲手报仇。
等了一天一夜，李家的援军果然到了城下，没有任何的试探，紧接着就是更猛烈的攻城。
“娘子，我们快支撑不住了。”
李家兵马已经登城，有人护着她前行。
“李家人到了，您放心就算被破城，我也会带着剩下的人去杀李长琰为您报仇，您先带着人离开，去往北山部族，如果能说动北山部族出兵，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徐清欢听着这话点了点头，这样的时候人人都要做出最后的努力，她明知此城必破，她能出城的机会渺茫，可她若能侥幸离开，定然前往北山部族。
攻城的声音震耳欲聋，城门摇摇欲坠仿佛就会毁于下一次重击。
所有人看着城门，眼睛中满是坚定，他们要在这里与敌人做最后的厮杀。
又是一声重击过后，城门轰然倒塌。
将士们立即迎了上去。
虽然将士奋勇杀敌，可他们的人手毕竟太少，如同炉子中的火焰在烧尽一切之后必然慢慢熄灭。
片刻功夫立即的兵马就会涌进来。
却在这时候李家的进攻突然变缓。
“这是个圈套。”
李家和庾家的将士大喊：“有人攻击大营，快……回援，营救李将军。”
徐清欢知道他们说的李将军必然是李长琰，有人从背后下手去击杀李长琰，虽然她知道这样做必然能引发李家、庾家大乱，可她没有足够的人手根本不可能去做这样的安排。
那会是谁？
她急切中再次登上了城楼，眺望远方果然有一支队伍杀进李家大营之中，那支轻骑无坚不摧般，将李家兵马冲击的七零八落。
大周军队中有这样本事的人不多。
其实也只有一人能如此任意妄为、羁傲不逊，带着兵马摧锋陷阵，果敢无前。
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亮。
宋成暄。
等到李家、庾家败退离开，宋成暄带着人兵临城下，他提起了手中的人头，她虽然看不清楚，但她知道那必然就是李长琰。
庾家人还不配被宋成暄提在手中。
“迎宋侯。”她开口吩咐，转身要走下城楼，眼前却是一黑。
前世的景象从脑海中消失，徐清欢听到凤雏说话的声音。
“大奶奶今天用了不少饭***神也很好。”
徐清欢睁开眼睛，只见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她定了定神，这不是梦，宋成暄真的回来了。
她忙起身要迎出去，却肚腹之间突然一阵冲撞“哇”地吐了出来。

第七百二十九章 喜脉
徐清欢看到门口的人影向屋子里走来，她想要摆手将宋成暄撵出去，谁知这样一动，再次呕起来。
宋成暄几步到了她身边，一只手拍抚着她的后背，支撑起她探出去的半个身子。
“去请郎中。”
深沉的声音响起，愣在那里的管事这才回过神，立即快步跑了出去。
肚子里的东西都吐了出去，徐清欢顿时感觉到好多了，只是那污秽的味道冲鼻，让她仍旧不适，自己都这样，更别说旁人。
徐清欢轻轻推着宋成暄：“大爷先出去，等屋子里收拾干净，你再来……”
宋成暄从凤雏手中接过水和帕子，让徐清欢漱了口，这才用被子将她裹起来带出了屋子，进入对面的西屋中。
被小心翼翼放在炕上，徐清欢抬起头歉意地看向宋成暄：“可能是今晚多吃了些，才会不舒坦。”
宋成暄脸色难看，眼睛中满是紧张的神情，他身上还穿着软甲没有更衣，也许今晚只是想要看看她就重回战场，没想到却遇见这样的情形。
宋成暄眉头紧锁：“我让人将廖先生从卫所接过来。”
“不用，”徐清欢立即阻止，“我没事，来到奴儿干这么久了，今晚这样还是头一次，上回离京前廖先生给我诊过脉，说那毒素已经不碍事了，我一时贪嘴……胃口不舒坦也是寻常事，你不要担心。”
前世病重时她连水都喝不下，这样相比，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凤雏拿来干净的衣衫服侍徐清欢换上。
宋成暄小心翼翼地扶着徐清欢躺下，然后看向凤雏：“今晚大奶奶都吃了些什么？这段日子又用了多少饭食？”
徐清欢立即看向凤雏，示意凤雏不要小题大做，免得让宋成暄担忧，很快李煦就要带兵入奴儿干，她不想宋成暄因这些小事而分心。
“大奶奶这些日子一直吃的不多，今天被劝着才多用了些，”凤雏道，“奴婢要去请郎中来看看，大奶奶却推说没事。”
徐清欢眼看着宋成暄的脸色更加难看，凤雏这丫头不听她的吩咐，竟然像倒豆子般一股脑都与宋成暄说了。
徐清欢道：“我在家时还不是如此，不用这样大惊小怪。”
“那是从前，”凤雏道，“用了廖先生的药已经好多了。”
说话间，管事妈妈已经将郎中请了过来。
郎中上前行礼。
凤雏立即搬来杌子上郎中坐下。
宋成暄站在一旁仔细地望着那郎中。
郎中本来脸色还算自然，抬头看了一眼宋成暄之后，放在徐清欢手腕上的手指也忍不住一抖，额头上也沁出冷汗。
郎中屏气凝神地又仔细查看了半晌才放下了手。
“怎么样？”宋成暄声音威严。
郎中道：“大奶奶没有大碍。”
徐清欢露出早就料到的神情，正要吩咐管事妈妈将郎中请下去。
郎中却又欲言又止地道：“我……也看不太准……大奶奶最近……”
话说到这里，郎中感觉到屋子里气氛更加低沉，吓得他立即闭上了嘴，他本就是个游医，平日里给寻常百姓看诊还好，哪里遇见过这样的场面，这家的男主子的目光就跟要杀了他似的，他若是诊错了，后果他不敢去想。
“要不然您另请郎中前来吧！”郎中语气中多了几分恳求。
徐清欢看着那郎中的神情，不禁也起了疑心，莫不是她身体里的毒素没有完全排出去，如今又在生事了？
宋成暄扫了郎中一眼：“将你刚才的话说完。”
郎中急忙起身，求助地看向屋子里的管事妈妈：“我……是想问，大奶奶最近月事是否正常。”
管事妈妈来奴儿干之前曾被陈妈妈仔细叮嘱过，大奶奶身子不好，让她好生照看着，不要让大奶奶着凉，更不能太过劳累，她一直都倍加小心。
可是大奶奶的月事……确实不太准，这个月又延迟了，她跟在大奶奶身边时间不久，不知该怎么办，前日还问大奶奶，大奶奶说是寻常事，让她不用在意。
难不成……
管事妈妈脸上一热，有些激动：“我家大奶奶月事迟迟未至，先生是说大奶奶有了身孕？”
郎中有些心虚，如果在寻常人家，他会立即点头道喜，可这样的人家……弄错了就要大祸临头：“大奶奶脉象有力，又如走珠般圆滑，如果月事未到那就有可能是喜脉。”
听到这话，徐清欢坐起身：“不可能，定然是你诊错了。”前世她因为一直未能有孕，看过不少郎中，郎中都说她先天不足，想要受孕只怕比寻常女子要难些。
今生知晓是因为服用了毒丹的原因才会如此，廖先生说过毒素虽然被清理，却有可能已经伤及胞宫，需要仔细休养才能渐渐康复，她这才停了药不久，而且……
徐清欢看向宋成暄，每次他们同房，宋成暄生怕她的病没有痊愈，现在有孕恐怕伤及元气，所以一直都很小心。
这郎中八成是因为她无端呕吐，月事有延迟，才会有这样的猜测。
徐清欢想着去看宋成暄，宋成暄一直看着那郎中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仿佛已经凝固在那里。
短暂的停滞之后，宋成暄豁然起身弯腰扶着她躺下，然后转头吩咐道：“永夜，去卫所将廖先生请来。”
永夜应了一声。
管事妈妈一脸喜色地将郎中带了出去，凤雏也轻手轻脚地走出去，然后将门紧紧地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徐清欢望着宋成暄，只见他目光幽深，一双眼眸中仿佛有簇火光在闪烁，半晌他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鬓角。
徐清欢忽然有些担忧：“应该是看错了，我不容易有孕的。”若是廖先生看完发现不是，他岂非要失望，前世她膝下没有儿女，经历过那种失望的感觉。
“歇一会儿吧，只要你没事就好，”宋成暄凝目，“这么多天不舒坦，应该让人送信给我。”
徐清欢听出他话语中的埋怨：“我这是小事，夫君在外征战不可因此分心。”
“你从来不是小事。”
话音刚落，徐清欢感觉到他倾身下来，柔软的chun印在她的额头上。
轻轻地搂住他的肩膀，久违了的拥抱，让她的心一阵乱跳：“你在外征战，我也是担心你，只想你安好。”
说完这话，她的脸颊似被火灼了般滚热。

第七百三十章 儿女情长
可能是因为有宋成暄在身边格外的安心，徐清欢很快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看到凤雏将廖先生请进了屋。
廖先生风尘仆仆，没来得及喝水，净了手立即上前来把脉，片刻功夫之后，廖先生脸上露出喜色：“是喜脉没错，大奶奶有身孕了，虽有胎气冲撞，但脉象平稳。”
廖先生说完看向徐清欢：“大奶奶可还有别的症状？”
徐清欢茫然地摇了摇头：“只是睡得多些，不过睡足之后精神很好。”
“那就对了，”廖先生有些感慨，“我还以为大奶奶身子受毒素影响，恐怕日后不易有孕，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喜讯。
我去开两张方子帮大奶奶顺顺胎气。”
廖先生说完站起身行礼。
徐清欢坐起身来：“先生，我真的怀孕了？”
廖先生满面笑容：“给大爷、大奶奶贺喜了。”
等到廖先生走了下去，徐清欢仿佛仍在梦中，她转头去看宋成暄。
宋成暄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从那郎中说她是喜脉的时候开始，他的表情就变得十分深沉，如今更是一眨不眨地与她对视。
“夫君，”徐清欢道，“你说有多奇怪，明明我们没有刻意去准备，却就……”
徐清欢话还没说完，就被宋成暄拢入了怀抱之中，他的心跳声就在耳边，如同擂鼓般跳得飞快，久久不能平复。
感觉到宋成暄那激荡的情绪，她仿佛才能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宋成暄依旧僵立在那里不曾说话，徐清欢在他怀中缓缓地坐直身子，伸出手捧起他的脸颊，轻轻地亲wen了他的下颌。
他那紧紧闭着的嘴唇这才慢慢张开，然后俯下身来回应她。
她整个人完全被甜蜜笼罩，在他的怀抱中思维仿佛也变得晕晕沉沉，之前在梦中看到前世的那一幕，或许就是个预示。
她身陷险境时，他出现在城下，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芒，这光芒越过两世如今再次笼罩在她身上，照亮了她的前路。
半晌宋成暄才起身：“清欢，我们有孩子了。”
宋成暄的声音略微嘶哑，掠过她心头，让她的心不禁一阵悸动，再次四目相接，他的眼眸中已经满喜悦。
宋成暄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徐清欢的脸颊，十几年前他没有了亲人，虽然那些失去的已经不能回到他身边，可他重新有了新的牵绊。
徐清欢重新躺在炕上，宋成暄将被子盖在她身上，等到凤雏送来熬好的药汁，又亲手一勺一勺地喂给徐清欢吃，他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好像她有多单薄似的，仿佛稍稍用力触碰就会碎了。
徐清欢忍不住道：“廖先生说了，我的脉象平稳不用这样紧张。”
可不管她怎么说，宋成暄都像没有听到，非要亲力亲为地侍奉她，又怕她闻到不好的味道会难过，宋成暄梳洗之后换了干净的衣衫这才又回到屋子里，躺在她身边。
永夜见到这样的阵仗就知道公子今夜必定不会走了，立即吩咐管事安排将士去歇着。
徐清欢有些放心不下：“夫君不回去，马都督可能应付？”
宋成暄道：“李煦现在还没有进奴儿干，还没到最要紧的时候，庾家早就乱成一团，也就是李煦派来的人在其中支撑，才算没有落荒而逃，战局一时半刻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
她侧着身整个人裹在被子中，昏黄的灯火下显得格外的娇弱，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让他的心仿佛变得更加柔软起来。
想及方才知晓她有孕的消息，他整个人如此的失态，心中不由地想到人说：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这样的话。
但他不能苟同，人如果没有感情终将会被杀戮、利益吞噬，心有牵挂才会有必胜的信念，否则即便手握权柄，又能得到些什么？
“睡吧，”宋成暄道，“前方若有事，马都督会让人来送信。”
徐清欢点了点头。
……
这一觉睡了许久，窗边已经传来鸟叫声。
徐清欢睁开眼睛，发现宋成暄正坐在床边看着她，不知看了多久，见她醒过来，他眼眸中立即泛起了笑意。
徐清欢伸手去拉他，只觉得他身上的衣服冰凉。
“快点过来。”徐清欢掀开被子，他这是傻了不成？做这样的事，万一真的冻着那可怎么得了，马都督放他前来，她若是送回一个拖着鼻涕的主将，她不知要被多少将士怨愤。
宋成暄重新回到被子里，徐清欢靠了过去。
“先别过来，我身上有些凉。”
他还知道。
“不凉。”
她依偎进他怀中，衣衫是有些凉，可身上却一如往昔的温热，总是暖着她。
枕在他的手臂上，她伸出手抱住他坚实的后背，然后趁着他衣襟松动，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光溜溜的胸膛。
“别胡闹。”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暗哑。
徐清欢轻轻眨了眨眼睛，没想到宋大人还有今日，明知他变成了一戳即破的纸老虎，她就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一只手撩开了他的衣服。
她的神情一开始还带着几分得意，可当他握着她的手向下挪动时，她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
两个人都起身之后，厨房送来饭食。
宋成暄穿着一件宝蓝色直缀，眉眼如同刚刚画好的青山般清朗，端坐在那里，英俊的面容让人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
“公子，”永夜上前道，“是否要送信给马都督？”
宋成暄点点头：“就说我要多留几日。”
屋子里的人都离开，徐清欢才看向宋成暄：“听说辽东都司三百多卫所中能调动的人马很少。”
宋成暄目光微深：“人手比马都督预估的还要少一些，平日里为了应对朝廷，要么吃空饷，要么用部族的人手顶替，如今奴儿干有了战事，各部都纷纷防备，部族中的人手自然不会再去卫所之中，三百多卫所都是有名无实。”
徐清欢道：“所以就连庾家都不惧怕辽东都司，认为依靠庾家一己之力就能将奴儿干纳入囊中。”
“幸好你早早就发现了端倪，”宋成暄道，“再过几年，奴儿干的麻烦就没有这么容易解决了，从前太祖和高宗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这样的情势下，北山部族的事就必须要解决，徐清欢正想要开口。
“先吃饭，”宋成暄眼眸中闪烁着光芒，“我知道有些事你不去做心中必然不安稳，我也不会一味束缚你……
不过前提是，你要让我帮忙。”

第七百三十一章 死皮赖脸
宋成暄吃过饭就去与莫族长说话。
徐清欢在院子里走动，身后的凤雏就像凭白又长了两只眼睛，每次只要她一伸手，凤雏就立即奔到她面前：“大奶奶，我帮您拿。”
就连蕙姐儿送来针线，凤雏的脑袋也要凑过来检查一下，生怕蕙姐儿将针落在绣品上，照这样下去，也许等她生产的时候凤雏真会瘦一大圈。
不过很快徐清欢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凤雏不停地向嘴里塞肉干，就像一只准备应对寒冬的大松鼠。
徐清欢忍俊不禁。
凤雏凑过来道：“大奶奶有喜了可是天大的事，我也得多吃些，这样才更有精神。”
徐清欢觉得这话很有道理，总之凤雏能找到各种理由来吃东西。
“大奶奶该累了，”凤雏道，“我们回去歇一歇吧！”
徐清欢点点头，其实她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如果生育儿女这样容易，那她真该偷笑了。
从院子里回来，徐清欢刚刚坐下，孟凌云前来禀告：“莫哲来探望大奶奶。”
徐清欢道：“请进来吧！”
莫哲走进门立即向徐清欢行礼：“父亲听人说大奶奶用不惯奴儿干的吃食，让我送些粟米来。”
“有劳二老爷了，”徐清欢道，“这样的时候还能找到粟米。”
莫哲道：“是从卫所上找到的，现在卫所乱成一团，到了晚上就有逃兵偷偷摸出城，父亲命我带着族人守在那里，将抓到的逃兵都送回去，昨天我送逃兵的时候，发现还有半袋剩下的粟米就向卫所的副将求了来。”
徐清欢已经在宋成暄那里听说了卫所的事：“外面兵荒马乱，人心也都散了。”
听到这话，莫哲接着道：“宋都督从卫所回来，有没有说外面的情形怎么样了？”
徐清欢皱起眉头：“之前以为有马都督的帮忙很快就能平息战乱，没想到卫所一击即溃，一些人跟随庾家谋逆，还有一些人逃回各族之中，剩下的人马早就丢了士气，马都督带人去了数个卫所，才集结了几千人。”
莫哲听到这里脸上担忧的神情更甚，所以宋成暄突然带兵回到城中是要与父亲商议这桩事？
莫哲的目光从地上的箱笼上一扫而过，他总觉得宋成暄此次前来是要带宋大奶奶一起离开，也就是说，宋成暄觉得此地并不安全。
莫哲又与徐清欢说了些话，这才躬身告辞离开。
徐清欢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莫哲匆匆离开的身影，目光微微闪烁，有条大鱼就要咬钩了，也不知道哥哥和莫脱那边有没有准备好。
……
自从徐青安问莫脱斡难河在哪里之后，莫脱就不想再与这位世子爷说话，更不想世子爷在前面带路。
可惜这位世子爷骑术十分不错，跑得飞快，他几次都差点追赶不上。
“世叔，你的力气不行啊，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莫脱瞪圆眼睛，他是累得说不出话吗？他是气得不想说话。
每次到了岔路口他都像面临生死大关一样，扯着嗓子喊叫，免得世子爷又会走错路，现在他怀疑安义侯带着父亲征战，是怕在奴儿干迷路。
跑了大半天，终于能喘口气，莫脱看着手中的舆图：“我们应该能及时赶到。”
“希望您没有认错路。”徐青安灌了几口水，满怀期待地望着莫脱。
看到这目光，莫脱怎么觉得有人要将罪责推在他身上。
莫脱声音沙哑：“谁认错路了？”
“没有人，”徐青安立即道，“世叔您说呢？”
莫脱是彻底不想理睬徐青安了，刺杀了金月可汗，下一步就是去阻拦北山部族，然后就能甩脱这徐家小子。
从今往后他都不想与这小子再有任何牵连。
两个人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附近的卫所。
章峰早已经带着人在那里等待。
“世子爷，”章峰迎上来道，“大家都知道您刺杀了金月可汗，兄弟们等着为您接风洗尘呢。”
徐青安乜了一眼章峰：“我认识你吗？”就是这混账说他梦里哭着喊母亲，让他丢尽了脸面。
章峰立即道：“让厨房做了蹄髈。”
徐青安吞咽了一口，仍旧不为所动。
“世子爷神武啊，之前擒拿要犯，如今孤身前往鞑靼，奴儿干什么样的勇士能与世子爷相提并论，有世子爷在这里，不管是鞑靼还是庾家人马，都必然会一败涂地，”章峰说着再次凑到徐青安面前，“世子爷，您现在认识我了吗？”
徐青安心中一喜，仔细地端详着章峰：“你若是这样说，我觉得你有些眼熟了。”
章峰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为了让世子爷能够记住，我定然要立下大功，不负世子爷重托。”
莫脱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他很想立即离开，眼前这些都是什么人……他可不想与他们混在一起。
“世叔，”徐青安想到莫脱，“这位世叔也不容易，之前……”
莫脱想到自己死遁时的狼狈情形，若是让这么多人知晓，他以后必然没有了威信。
莫脱立即道：“这次奴儿干有难，安义侯世子爷挺身而出，又救了我们海西部族，这份恩情海西部族会一直铭记于心。”
“世叔您太客气了，”徐青安搂住莫脱的肩膀，忽然低声道，“我与父亲相比怎么样？”
莫脱递过一个目光。
差不多就行了。
两个坑货他谁也惹不起。
“世子爷，庾家的兵马已经到了，”章峰低声道，“看样子是要与北山部族的兵马汇合，一路向南，从公子和马都督背后下手。”
徐青安点点头，庾家只会背地里做这些蝇营狗苟的勾当，早在京城时他就已经发现了。
庾家那位三小姐看上了他，想要与他纠缠不清，暗地里一路跟着他，被他发现之后揭穿了意图，庾三小姐才带着人灰溜溜地离开，后来听说又去攀交李家，想来是看他这边无望，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李煦。
徐青安正要继续向前走，却发现莫脱正眺望着不远处，那是莫族长口中的“藏宝之地”，按照妹妹的推算，海西部族的奸细会想方设法问出“藏宝之地”的所在，诬陷莫族长与父亲勾结谋私，挑起海西部族和北山部族的争斗。
奸细就要露出真容，此时此刻莫脱必然既愤恨又害怕，因为那奸细必然是莫族长和莫脱身边最亲近的人。
徐青安又拍了拍莫脱的肩膀。
徐青安的安慰让莫脱心中生出几分感动。
“你再在这里站一会儿，我先让哨上的兄弟去吃饭。”
莫脱听到徐青安的话，脸顿时垮下来，头也不回地向营帐中走去。

第七百三十二章 宋大人爱撒娇
莫哲等到莫族长与宋都督说完话才迎上前。
莫族长从屋子里走出来时，脚下有些踉跄，宋都督上前搀扶了一下，低头说了几句话。
莫哲目光微闪烁，他能猜到宋都督都会说些什么，想必就是宽慰父亲几句，让父亲放心，眼下的局面很快会被扭转。
莫哲心中冷笑，他借着出去探查消息的机会已经去周围卫所看了，就像他之前得到的消息一样，大周的卫所不堪一击，就算宋成暄来了也没有用处，可笑的是父亲和哥哥还没有看透这一点。
依附大周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赵氏苦口婆心地劝说，哥哥却冥顽不灵，父亲更是一心一意守着与安义侯的约定……
他在一旁着实看下去，这才决定投靠萧家，走另外一条路。
可惜赵氏露出马脚被父亲察觉，否则现在海西部族已经是他主事，族人哪里还用承受今日的磨难。
莫哲想到这里，装作若无其事地上前搀扶莫族长。
“宋都督。”莫哲上前行礼。
宋成暄点点头。
莫哲将莫族长扶进屋子里坐下，又端了热茶上前：“父亲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宋都督说了些什么？”
莫族长眼睛中掠过一抹忧色：“恐怕我们这里要守不住了。”
莫哲十分惊诧：“不是说庾家的兵马已经被击退了吗？”
莫族长端起茶抿了一口：“不知庾家又从哪里调来了兵马，大约有几千人……比卫所加起来的人马都要多，宋都督没有带多少人来北疆，都靠马都督的人，开始时还行，如今已经出现败势，宋都督这次来城中就是让我们做好准备，他和马都督会护着我们北上。
除此之外，你去看看族中还有多少壮年男子，让他们都去军中吧！”
莫哲惊诧：“父亲……我们海西已经有不少男子出去征战，剩下的人手还要照应族中年老、妇孺，若是他们都走了，我们要如何带着这么多族人离开？只怕许多人都要死在路途上。”
“顾不得那么多了，”莫族长看起来十分伤心，“这就是为何我一心想要融入大周，少些战祸，族人们安其俗，乐其业，不是很好吗？可惜事与愿违。”
说完这话，莫族长垂下头看着小儿子：“过两日宋大奶奶就会先坐车离开，然后我们也会动身。”
莫哲抬起头：“父亲，到了这样的时候，我们是不是不该听朝廷的安排，也要为自己谋一条后路，您说过藏起来一些银钱，或许我们可以带着族人一直向北，远离这场争斗。”
莫族长沉默下来，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
“父亲，不能再迟疑了。”莫哲再次劝说。
莫族长叹了口气，将手放在莫哲的手背上：“你说的对，不能再迟疑了，事情到了现在也该有个结果，否则我无法向族人交待。”
莫哲心中一喜。
莫族长道：“我这把年纪原本不想走了……可……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东西，应该亲手交给你，你兄长惨死在山下，以后族中事务都要依靠你。
去吧，将舆图拿来。”
莫哲快步去取舆图。
莫族长看着莫哲的背影，脸上是哀伤的神情，让宋大奶奶说中了，莫哲就是那个在暗中窥伺一切的人。
……
宋成暄吩咐永夜等人两天之后从城中启程，几个人得了消息立即各自去筹备事宜。
孟凌云带着人去布置马车，尽可能让大奶奶坐着舒服些，虽然路途颠簸，好在车中有凤雏坠着，马车就显得扎实起来，关键时刻果然还要依靠凤雏。
想到这里孟凌云忍不住要称赞一下，凤雏果然是大奶奶身边最厉害的大丫鬟。
宋成暄看着靠在马车旁边一脸傻笑的孟凌云，不禁摇了摇头。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徐青安想要讨好赵如贞用出了浑身解数，如今也让身边的小厮学了过去。
等战事结束，说不定清欢要为他们操办婚事。
宋成暄快步走进院子，管事妈妈立即迎了上来。
宋成暄道：“大奶奶呢？”
管事妈妈抿嘴笑：“在西屋和蕙姐儿几个说话呢。”平日里总是沉着脸的大爷，不管在京中还是北疆，进门第一件事必然是找大奶奶，她将这话说给别人听，定然不会有人相信。
宋成暄点点头：“我去东屋里等着。”
坐在椅子上看公文，听着西屋里传来一阵阵笑声，宋成暄转头看了看沙漏，已经有半柱香时间了，清欢还没有来找他。
想想昨天晚上她靠在他怀里的情形，该不会才过了一晚上，他就没那么热乎了吧！
宋成暄想着站起身走出去，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永夜。
永夜清了清嗓子：“大爷，马都督让人送来的军情到了。”
永夜声音洪亮，不多一会儿，西屋里的下丫头们纷纷低头走了出来，随后就是抿嘴微笑的徐清欢。
徐清欢看向宋成暄，方才与蕙姐儿她们在一起说说笑笑，不知道宋成暄已经回到院子里。
“有军情吗？”徐清欢立即关切地问过去。
“嗯，”宋成暄眉头微锁，“还有些公文没有处理。”
徐清欢立即担忧起来：“我陪着夫君去看公文。”
两个人一起进了东屋。
屋门很快就被凤雏关上。
徐清欢的目光落在桌案上，上面并没有太多文书啊，想想方才永夜高声大喊……该不会是故意的吧？就是要撵走蕙姐儿她们。
宋大人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不择手段。
她正思量着，就被一双手拉进了温热的怀抱之中，她心里警钟大作，经过了昨晚那件事，她到现在还手臂酸疼。
这三个月，她还是期望宋大人像前世的宋侯一样，人前人后正襟危坐，威武非凡，虽然有些不太可能。
“萧家和庾家带走的那些女子找到了。”宋成暄道。
眼看着她眼睛一亮，宋成暄的心情有些不太好，仿佛那些女子比他还要重要似的。
“在哪里？”
“不告诉你。”
徐清欢听到这话不禁讶异，宋大人这是在闹什么脾气。
“除非你谢谢我。”
浑厚低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夫君，”徐清欢望着宋成暄，“你是做父亲的人了，怎么会愈发这样……”
宋成暄眸子依旧深沉，神情威武而严肃：“不如你亲我一下。”
她当然不肯。
“两下。”
“三下。”
徐清欢转过头手臂缠上了他的脖颈。
……
赶路的马车里传来一阵阵咳嗽声。
庾三小姐筋疲力尽地靠在车厢上，这样不停地赶路让她的身体有些吃不消，前些日子染了风寒，直到现在也没能痊愈。
最可怕的是，她听到许多议论的声音，都说她与樊将军之间有过不少的来往。
这话如果传出去，李煦会不会借此拒婚。

第七百三十三章 苍天饶过谁
玉竹看到庾三小姐太过辛苦，立即撩开帘子看向外面的管事。
“能不能停车休息一下。”玉竹声音中带着几分的恳切。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休息，若是身子娇贵就不该出来，”管事妈妈冷冷地道，“为了你们已经耽搁了好几天，要不然你们慢慢走，我们先去北山部族。”
玉竹咬住嘴唇：“那……将我们带来的人手都留下。”三小姐面色苍白，显然已经坚持不住了，再耽搁恐怕会落下病根。
管事妈妈冷冷地道：“你们哪里还有人手？你们庾家的人不是都跟着庾二老爷上战场了吗？”
玉竹的眼睛红起来：“你们怎么敢这样对待我家三小姐，等我们二老爷凯旋归来，定要惩办你们。”
“那也得能回来，”管事妈妈颇不在意，转过头向前走去，“快点走，不要耽搁了路途，依我看白日里不要再停车休息，饭食也都在车上用吧！”
“你们……”玉竹脸上满是怒气，就要再争辩却被庾三小姐拉住了手臂。
“不要再与他们争辩。”庾三小姐话刚说完就又咳嗽起来。
玉竹焦急地道：“纪太太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就让一个管事妈妈糊弄我们，老爷和二爷在外面打仗，太太去帮忙筹备粮草，我们庾家做了那么多事，凭什么还要被这样对待。”
玉竹越说越气愤：“真是把心都掏出来了……难不成都喂了狗。”
庾三小姐紧紧地攥着帕子，她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还以为父兄来了之后，很快会掌控北疆的形势，紧接着李煦也会带兵相助，等他们合力击溃了宋成暄和马家的人马，她就去奴儿干各族中劝说，许多事没有那么难，只要在利益上达成共识，就能让奴儿干各族向庾家低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事情开始向她预料之外发展，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父亲了，只听说父亲在外征战，庾家现在成了朝廷捉拿的反贼，这也就罢了，本该与他们同仇敌忾的人却对她和母亲十分轻视，她刚刚进城的时候，那些人就用十分怪异的目光看她，妇人也在她背后指指点点，仿佛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母亲见状想要带着她一起离开，却被城中的副将阻拦，然后母亲就被带出去筹备军粮，母亲一脸颓然地望着她说：“我们庾家可能被人算计了。”
母亲的怀疑她不是没有觉察到，只是她不想去思量，也许从一开始李大太太让纪太太来找她的时候，就已经设下了陷阱。
或许在那之前，李家请她们一起回北方的时候，李大太太就已经想好拖她们下水。
庾三小姐想到这里，胸口更加疼痛，仿佛呼吸都困难起来。
“小姐，我们可怎么办啊？”玉竹一边拍抚庾三小姐的后背一边道，“要不然我们回大同去吧！”
庾三小姐道：“我们回不去了。”庾家在奴儿干起兵，他们只要从这里出去就会被朝廷抓起来，落得和李长琰、李大太太一样的下场。
玉竹听着浑身一抖，抿着嘴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才颤声道：“三小姐，我们从前都好端端的，何苦来这么一遭，早知道我们不去找那李煦，不要与李家有任何牵连。”
庾三小姐眼前有浮起李煦的影子。
“三小姐，”玉竹道，“李煦就是中山狼，您救了他，他也不顾念情分，若是这次能逃脱，您不要再想着他了。”
话说到这里，马车帘子被掀开，然后一个布包被丢了进来。
玉竹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几张胡饼。
“连个热水都没有，这让您怎么吃啊！”玉竹眼睛一红，不禁悲从心来，“他们这是故意要作践您。”
庾三小姐摇了摇手，现在她无心思量这些，她想方设法也要到北山部族去，说服北山部族出兵才能救下她父兄。
别的人不能指望，只有父兄活着回来，才是她的依靠。
马车颠簸着，庾三小姐握着冷硬的胡饼，心中五味杂陈。
“三小姐您多吃些才有力气，”玉竹道，“二爷不是早早就来了这边，等瞅准机会您与二爷相聚，总比在这里要好。”
庾三小姐点点头，她现在只希望二哥能够统领北山部族，二哥在军中素有名声，如果能带着北山打些胜仗，纪太太也要来求她。
眼下宋成暄和马都督被父亲拦住，北山部族这边应该没有谁会是二哥的对手。
庾三小姐想到这里车子顿时一阵颠簸，车轮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如同一个人在桀桀怪笑。
庾三小姐不知为何就想起了安义侯世子爷，徐家兄妹该不会前来吧？
如果徐清欢敢来到北山，肯定是有来无回。
到了晚上，马车突然停下。
“下车了。”外面有管事呼喝。
玉竹搀扶着庾三小姐从马车上下来，一个熟悉的人影终于出现在庾三小姐面前。
纪太太一脸笑容：“小姐一路辛苦了，今天晚上我们就在这里住下。”
庾三小姐还没说话。
玉竹冷声道：“这些日子你去哪里了？怎么不来侍奉小姐，任由他们如此怠慢小姐，枉小姐还觉得你是心腹之人。”
纪太太也不生气：“我们难不成要空手去北山部族？自然要办件重要的事。”
玉竹看向庾三小姐。
纪太太道：“三小姐要不要去看看？”
庾三小姐皱起眉头，纪太太行事越来越诡秘，她愈发弄不明白纪太太的用意，不过她却不敢不去看，恐怕纪太太会用出别的手段。
纪太太不再说话，提着灯去带路。
几个人走到一处破旧的院落中，几个守卫上前将主屋门打开，灯火的照应下，几只箱笼摆放在那里，箱笼上还缠着红绸子，如同谁家成亲抬去的嫁妆或聘礼。
庾三小姐正不知晓这箱笼是怎么回事，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呜呜咽咽的声音，她立即转头去看，只见许多女子缩在那里，脸上都是惊恐的神情。
玉竹惊得说不出话来：“你们……这是……”
“这是礼物，”纪太太笑着道，“三小姐要将这些财物和女子都送去北山部族。”
庾三小姐惊诧：“你说让我去送？”
纪太太道：“您不是要北山部族出兵救庾二老爷吗？难道光靠您一张嘴就能让别人为您卖命吗？
哦，对了，您还有织布机，几架织布机就想赢得奴儿干部族的拥护，若是这样简单，大周朝廷也就不会苦心经营那么多年，花那么多人力财力，这世上不是只有您一个聪明人。”
“你当我是什么？”庾三小姐眼睛圆睁，她岂能做出这样的事，与花船那些老鸨有什么区别。
“您什么都不是，”纪太太讥诮地道，“什么事都做不成的人，还想让人毕恭毕敬地侍奉，哪有哪种好事。”
庾三小姐咬牙道：“你就不怕将来李煦会发落你。”
“九爷若是在意你，应该早就来了，”纪太太眯起眼睛，“奴婢也希望您能争些气，将来我们这些人都能跟着您富贵荣华。”

第七百三十四章 救命之人
无论庾三小姐怎么生气，纪太太都是依旧保持着那副和善的面孔，从前庾三小姐只觉得纪太太好说话容易把控，现在却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纪太太没有了耐心：“三小姐就住在这里吧，与这些女子也熟悉熟悉，以后还要常常相伴。”
庾三小姐更是惊诧：“你让我与她们在一起？”
纪太太微笑：“这是为了三小姐好，现在离卫所远了，又没有到北山部族，万一半路上有个盗匪伤了三小姐可如何是好，我们将贵重的物件儿都放在一处，也好方便护卫，您说是不是？”
纪太太说完就向外面走去。
“你站住，”庾三小姐疾言厉色，“不要忘记我父兄还在外面搏命，他们早晚会回来。”
“说的是，”纪太太转头道，“奴婢也怕无法向二老爷交待，樊副将的事不能再出一次，因此这样安排。”
听到樊副将这个名字，庾三小姐的腿顿时有些发软。
纪太太不再理会庾三小姐抬脚走出了屋。
屋门立即被人关上，玉竹想要追上前却被庾三小姐开口阻拦。
“三小姐，”玉竹不明白，“您怎么能任由这些人如此作为。”
庾三小姐再次看向那些女子，想要走过去问两句，只听得女子当中传来一阵咳嗽声。
玉竹立即道：“三小姐，我们还是去旁边屋子里歇着，您身子本就不好，若是再不小心被传上病症，那可怎么得了。”被关在这里，自然要离那些女子越远越好。
庾三小姐点点头，跟着玉竹走向西屋。
屋子里只有个土炕，上面放着一床被褥，庾三小姐看着不禁悲从心来。
玉竹道：“三小姐，您别着急，老爷和二爷肯定会来救我们的，想必大老爷和大爷也听到了消息，等我们家的人赶到了，定要那些人好看。”
庾三小姐坐在破旧的杌子上，如今她的精神仿佛全都被耗光了，纪太太这是将她关了起来，她现在担忧自己会不会与那些女孩子落得同样的下场。
“三小姐，那樊副将到底怎么要挟您了……他们都在传……说您与他……”
“住嘴，”庾三小姐大喊一声，“那些闲言碎语也能当真？”
玉竹被吓了一跳，立即低下了头。
说话间门又被打开，然后是护卫的声音：“快去快回，不许再与她们说话。”
庾三小姐看向玉竹，玉竹立即去看情形，只见一个身穿道袍的人背着药箱走进门。
道人进门将背着的箱子放下，然后看向女孩子们：“染上病症的善人，可以一个个前来找道人诊脉。”
女孩子们显然对这道人很熟悉，纷纷走上前去。
玉竹转身看向庾三小姐：“小姐，道人是来给那些女子看病症的，您咳嗽成这般模样，是不是也该将他请来问问？”
庾三小姐用帕子掩住嘴，眼见就要到北山部族了，这些女子自然不能出差错，所以纪太太会请人来给她们看症。
这样的情形在北疆很常见，北疆穷苦人家请不起郎中，就会找那些四处云游的僧道前来帮忙，那些僧道四处游走见识多了，手中总会有些药方。
“我记得徐氏身边总有个道士，”庾三小姐低声道，“你去看看那道士生得什么模样。”
玉竹点点头立即去查看，很快她回来禀告：“那道士是个女子，脸上被火烧了一大片，看着很骇人。”
庾三小姐放下心来，她身边的人出去打探过，徐氏身边的道士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是她想得太多了。
这次去北山部族，他们十分小心，生怕泄露行踪，徐氏不可能找过来。
玉竹道：“小姐，我们要不要利用那道士去传话？庾二爷就在附近，将二爷引过来也好。”
庾三小姐攥起手，站起身走到屋门口向外看去，那女冠子正在给一个女子用针，她手法十分娴熟，显然颇精此道。
用完针那女子低声道谢，女冠子唱了一段道经，然后熟络地行了道家礼。
女冠子显然是真心真意救这些女子，修道之人讲究结善缘，见到这些女子如此，或许真的愿意冒险帮她传话。
想到这里，庾三小姐心中一阵慌跳，她要想办法让这女冠子为她所用。
这时角落里传来哭声，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子蜷缩在那里呜呜咽咽。
女冠子起身去安慰那女子，不知到底说了些什么，女子的哭声渐渐停下来。
庾三小姐抿嘴，看来这女冠子也有几分聪明。
“一会儿你将人请过来，”庾三小姐吩咐玉竹，“就说我染了风寒一直不见好转，请女冠子为我诊治。”
玉竹心中欢喜，三小姐终于不再相信纪太太那些人了。
庾三小姐从手腕上褪下一只手镯，这玉镯子是她去年生辰时母亲买给她的，值几百两银子，如果不能以情动人，就用财帛来打点，一定要笼络住此人。
大约半个时辰，玉竹才将女冠子请了过来，庾三小姐立即起身相迎：“劳烦仙人了。”
女冠子抬起头：“善人多礼。”
两个人坐下来，女冠子开始为庾三小姐诊脉。
庾三小姐垂着脸小声哽咽。
“善人为何如此？”
听到女冠子开口，庾三小姐立即道：“仙人费心给我们用药本是善心，可并没有什么用处，眼下我们……我们这般模样……”
庾三小姐哽咽着说不下去。
女冠子面露难色：“我也没有法子，那些人只让我给你们治病，我昨日为那些女子求情，反而害那些女子被打……”说着她口念道经，仿佛在为那些女子祈福。
显然这女冠子与纪太太她们不是一路，庾三小姐压制着心头的欢喜，接着道：“仙人若是不帮忙，我们很快就要性命不保，仙人真可怜我们就帮我们脱离险境，您必然会结善果得福报。”
女冠子谨慎的向外面看了看：“我要怎么帮忙？”
庾三小姐道：“我有位兄长就在附近，仙人告诉兄长我所在之处，兄长定会前来，我们就得救了。
我一人的性命没什么，可那些女子着实太可怜，她们也才十三四岁，这么好的年纪……”
女冠子迟疑着没说话。
庾三小姐将镯子塞给女冠子：“不管能不能成功，这算是我供奉给仙人的。”
女冠子推脱不肯收，庾三小姐起身下跪哀求，女冠子这才叹口气：“那我就试试吧！”
庾三小姐再次坐回杌子上。
女冠子道：“不过，善人的哥哥在何处？我送信给他，他就能相信我的话？”
庾三小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我将生辰八字和随身戴的香囊给您，哥哥就会相信。”
女冠子点了点头，然后仔细地端详庾三小姐。
庾三小姐有些发慌：“您……看我做什么？”
女冠子微微一笑：“人与人差别如此之大，怪不得小姐是贵人，有人则是淤泥。”
庾三小姐心头的阴霾仿佛散开了些，这女冠子说的贵人自然是她，希望女冠子铁口直断，她能安然无恙。
女冠子从院子里走出来，一路去往附近的林子里找药材，刚刚走进林子就有个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张真人借着月色上上下下打量着女冠子：“师弟事情可办妥当了？”
清陵道长点点头：“还有意外收获。”
“师弟我不是说，”张真人笑道，“你男扮女装的样子与师妹还真有些相像。”

第七百三十五章 月色太美
张真人发现说完这话，清陵道长的脸色立即变了，他立即吞咽一口，好端端的他怎么又惹师弟生气了。
张真人开始踢脚下的石头。
“师兄光着脚也得走到北山部族。”清陵道长淡漠的声音传来。
张真人立即收回了脚：“都是跟世子爷学到的毛病。”有一句话说得好，好的不学，坏的一学就会。
“怎么样？”张真人再次问过去，“她们见到师弟没有防备吧？”
清陵道长向前走去。
张真人立即跟上，目光不时地落在清陵道长的身上，师弟这样一打扮，身形与女子无异，如果换了他，可能连那道门都进不去。
清陵道长道：“庾三小姐求我帮忙，将她的消息送给庾二爷。”
张真人的眼睛立即亮起来：“师妹……”他立即捂住了嘴，月色太美他竟然就一时错乱，下意识地喊出来。
张真人迟迟没有跟上来，清陵道长转头看过去，只见张真人捂住嘴夹住裆一副小心防备的模样。
清陵道长皱起眉头：“师兄在那里愣着做什么？”
张真人这才小心翼翼地跟上来，幸好师弟大人有大量没有追究他。
师弟穿了一身女装，竟然让张真人心中有些扭捏，不知该说些什么：“你准备去送信吗？”
“自然要去，”清陵道长乜了眼张真人，就像在看一只傻子，“大奶奶让我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如今我手里握着庾三小姐给的信物，就能任意出入庾二的军营。”
张真人有些担忧：“我要在这里盯着萧家和庾氏，你来回走动要多加小心。”
清陵道长的面色缓和了些。
“师弟临走之前，师兄也没有别的东西送给你，不如讲个笑话给你听，”张真人笑道，“我在世子爷那里听到一个笑话，这几天只要想起来就忍不住笑个不停。”
大约是月色太美，清陵道长没有拒绝。
张真人立即道：“有个农妇养了一群鸡，却发现鸡蛋日益减少，心想定然是有母鸡偷懒，农妇思量片刻，立即抓来一只公鸡杀了。”
清陵道长一脸不解：“鸡蛋少了为何要杀公鸡？”
张真人得意地道：“因为杀了公鸡，母鸡知道假扮公鸡有性命危险，就会乖乖回来下蛋了。
被杀还是回来下蛋，要是师弟你，你怎么选？
师弟你说好不好笑。”
“哈哈哈。”
张真人隐忍的笑声从耳边传来。
清陵道长抬起头望着天边，月亮圆如玉盘，从庾三小姐那里拿到信物之后本来心情很好，而且眼下分别在即，着实想对师兄好一些。
可现在他却忍不住了。
清陵道长抬起脚重重地踩在张真人脚尖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融入夜色之中。
……
庾二爷看着眼前的舆图，眉头紧紧地皱起来，他已经让人给李煦送了几封信，软硬兼施问李煦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形。
盼着李煦立即为父亲澄清罪名。
他们庾家一直是朝廷的忠臣良将，一代代驻守边疆有目共睹，怎么转眼之间就变成了叛贼。
这事就算朝廷里有些人不辨是非，李煦也应该清楚的很，三妹妹不是说李煦很可信吗？
庾二爷只觉得嘴里发苦，很想立即找到二叔和三妹问清楚，只可惜他让人探听消息，只知道二叔深陷苦战之中，三妹不知去向。
“二爷，有个女冠子找过来了，说是带了三小姐的消息。”
庾二爷顿时眼睛一亮：“快将人带进来。”
清陵道长走进大帐之中。
“你是我三妹遣来的？”庾二爷道，“我三妹现在如何？”
“三小姐被人关押起来，正送往北山部族，三小姐让我来知会庾二爷，庾家可能被人利用了。”
庾二爷早有这样的猜疑，他打量着眼前的女冠子：“你说三妹让你来的，可有凭证？”
清陵道长颔首：“三小姐恐怕二爷不相信，将贴身之物和生辰八字都告知了道人。”
女子的生辰八字不会轻易告诉旁人，如果眼前的女冠子知晓这些，应该不会错。
庾二爷附耳过去，听到清陵道长所说的生辰，立即面露喜色，果然是三妹妹，他就知道三妹妹即便身处险境，也不会束手待毙，一定能想到法子知会他们。
庾二爷道：“抓我妹妹的人是谁？”
“萧家，”清陵道长道，“萧家请道人去给那些女子治病，道人因此见到了庾三小姐。
庾三小姐说，萧家这次前往北山部族，想要借机挑起北山和海西部族的争端，让北山部族派出兵马攻打海西。”
庾二爷点点头：“这我知晓。”这样一来也能解父亲燃眉之急。
清陵道长接着道：“这些应该由庾三小姐带人去做，没想到躲在暗中的萧家趁机夺权，禁锢了庾三小姐。”
庾二爷站起身在屋子里踱步，尔虞我诈他见得多了，萧家这是利用他们庾家开路，到了关键时刻抢夺好处。
庾二爷紧紧地攥着手：“我妹妹还说了些什么？”
清陵道长道：“萧家抓了海西部族莫脱的长子莫征，逼迫莫征诬告莫族长杀了北山部族的人，还让莫征指出藏匿北山部族人尸身之处，这样北山部族就会相信莫征的话，萧家也会因此获得北山部族的信任。
三小姐也是就此发现了萧家人的野心。”
庾二爷没有听明白：“这话从何而来？”
清陵道长忽然十分怀念张真人，至少师兄没有这样笨：“萧家如何得知北山部族人尸身在何处？可见在此之前早有布置，现在是借着庾家起兵的机会来行事。
既然早有谋算，萧家怎会甘居人下？萧家恐怕早就在三小姐身边安插了眼线，萧家发现三小姐起了疑心，立即就将三小姐关押起来。
三小姐来不及与道人细说此事，只要二爷派人前往查看三小姐的处境就会明白。”
庾二爷额头青筋浮动，怒火一阵阵上涌，萧家竟然敢这样做。
清陵道长道：“三小姐说，杀人者才知尸身在何处，那些北山部族的人必然是萧家人所杀，只要二爷将那些运送尸身的萧家人抓个正着，手握萧家把柄，就不怕到时候萧家不肯低头。
能不能收揽北山部族救下庾家，都要看庾二爷的了。”
果然事关重大。
清陵道长起身告辞：“道人不能停留太久，否则会被萧家人怀疑。”
等到清陵道长离开，庾二爷吩咐道：“让人跟着这女冠子，看看能不能找到三小姐。”一切果然如女冠子所说，他就能拿下萧家，扭转如今的局面。
……
一辆马车缓缓在北山部族前停下。
立即从部族中涌出一队人将马车团团围住。
车门被推开，所有人盯着这辆车，生怕会有什么他们意想不到的事发生。
只见车厢门被打开，一个胖胖的丫鬟从车上跳下来。
“噗通”地一声落在地上，大地仿佛颤了三颤。

第七百三十六章 两虎相争
凤雏下了车，所有人都向车厢里看去。
“我家大奶奶拜会石族长和冯太夫人，”凤雏笑着道，“如今大奶奶已经在旁边的村落里住下，如果族长和太夫人愿意，我家大奶奶再来一叙。”
书信递过去，北山部族的人眼看着那丫鬟抬脚走回马车中，然后骏马掉头慢慢走远了。
只是个丫头送封信，弄得这个部族如临大敌，而且这丫鬟除了看起来分量很足之外，也仿佛没有别的长处。
领兵前来的护卫见到马车远去这才松口气，拿着信函走进部族中。
石族长已经等在那里，将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只是张普通的拜帖：“大周朝廷这是何意？”
石族长看向母亲冯太夫人。
冯太夫人望着拜帖上娟秀的字体，半晌没有说话。
石族长道：“他们果然在村子里落脚了？让人去查查看，那村子可是我们北山部族的属地。”
石族长说着再次去看冯太夫人：“这宋大奶奶胆子如此大，难不成算准了我们北山部族不会向她下手？”
冯太夫人抿了一口茶：“我们自然可以向她动手，宋大奶奶带着的人不多，我们部族的勇士可以将她围在村子里，就算她带的人再厉害，毕竟寡不敌众，我们有机会将她擒住。
如果你愿意也可以放火烧了村子，让她葬身大火之中。”
石族长听到这里面色一沉：“可这样一来不是就要明着与朝廷对立，那宋成暄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宋大奶奶没来之前，宋成暄的斥候已经出现在周围，这附近的官路、村子、树林都被他摸了个遍，而且他也没有隐藏行踪，三番两次地发来信函说明来意，明明就是在敲山震虎。
不止是宋成暄，朝廷还送来了成王爷的信函，恐怕成王爷与宋都督和宋大奶奶也有些交情，除此之外还有安义侯府和整个海西部族。”
“是啊，”冯太夫人道，“杀她一个人要惹上这么多麻烦，你心里都已经这样清楚，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之前宋成暄虽然派来了斥候，在周围活动时都先知会我们部族，这是先礼后兵，真的打起仗来你也该知晓他有多难对付。”
石族长当然知晓，宋成暄送来书信，他立即让人前去防备，却根本没有用处，那些斥候神出鬼没，很快将周围打探的清清楚楚，北山族人虽然没有与宋成暄正面相击，却也互相试探了对方的底细。
宋成暄比他们想得更难对付，谁也不想为自己竖个这样的强敌。
石族长皱眉道：“话虽这样说，我们北山部族就从来没怕过谁，若是兄长一家果然是被海西部族所害，我们就算得罪宋成暄也要向海西部族算清这笔账。”
只不过在这样的情势下，他们要更加小心地做选择，走错一步可能会毁了整个部族。
看着儿子犹豫的神情，冯太夫人笑道：“这就是宋都督和宋大奶奶想要的结果。”
石族长问过去：“母亲为何这样说？”
冯太夫人看向窗外：“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动身了。”
石族长诧异：“您要去哪里？”
“去见那位宋大奶奶，”冯太夫人道，“我看看宋大奶奶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能为我儿伸冤。”
……
徐清欢将冯太夫人迎进屋子。
冯太夫人虽然已经年过四十，却保养的很好，穿着大周夫人们常穿的衣裙，远远地看去就像是京中富贵人家的女眷。
徐清欢上前见礼，冯太夫人笑着伸手搀扶，俨然一个慈祥的长辈，不过有些人不能看表面。
石老族长去世的早，北山部族也经过几次争端，却都靠冯太夫人一力撑了下来，直到冯太夫人的小儿子承继族长之位，北山部族中有那么多争强好胜的男子，怎会轻易让一个女子占据主位，由此可知冯太夫人的厉害。
“太夫人，”徐清欢道，“您是为石大老爷的案子来的，不如您与我说说案情。”
冯太夫人笑道：“宋大奶奶如此直率，那老身就不客气了。”
冯太夫人生了两个儿子，长子本该承继族长之位，可惜带着妻儿离开族中从此不见了踪迹，北山部族的人四处寻找都没有结果，奴儿干地广人稀，想要寻人谈何容易，开始还能找到些蛛丝马迹，随着时间推移就更不知道从何查起。
当时北山部族与海西部族起过争端，北山部族怀疑海西暗地里下手报复，于是抓了个海西部族的人私下里审问。
“他们知道我儿最后的行踪，与我们查到的一般无二，”冯太夫人就像在讲述一个故事，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待我们再要接着审问时，他却趁我们不注意咬断了两只手上的血脉自尽了。
紧接着海西部族找上门，说我们抓了他们的族人，逼我们放人。”
徐清欢道：“两族之间因此又起了争斗，死伤了几十人才算罢手。”
冯太夫人微微眯起眼睛：“宋大奶奶是否觉得是我们北山部族的错？从前两族同气连枝，一直相互扶持，却没想到时间长了，大家就开始各怀心思，毕竟北山和海西是奴儿干最大的两个部族。
我们离鞑靼近，他们就认为我们亲近鞑靼，大周卫所几次前来族中，抓走我们的族人审问，有人说海西部族早与安义侯有约，等到边疆稳固之后，安义侯就会助海西部族统一整个奴儿干，让奴儿干从此之后只有海西一族。”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徐清欢看着冯太夫人，“太夫人就没想过有人故意挑拨两族的关系，想要渔翁得利吗？”
冯太夫人没有说话。
徐清欢道：“北山和海西频频争斗，北疆卫所向朝廷请旨调动兵马前来防范，辽东都司各个卫所也就是在那时候人员调动频繁，我夫君仔细看过卫所的名册，这次与庾家一同起兵的人，大多都是近几年调入卫所的人手。”
冯太夫人道：“你是说有人利用了我们？”
徐清欢道：“太夫人一直没有查到石大老爷的下落，就在这时候有人要将证据送到太夫人面前，太夫人相信他们之前不如再仔细让人去探查一番。”
徐清欢不等冯太夫人说话接着道：“私底下向太夫人送信的人应该是萧家吧？
这萧家很有问题，他们藏在暗中，知会一个纪太太带着庾三小姐前来，这纪太太从前以乡绅身份示人，在家中豢养了许多年轻女眷，如今纪太太将那些可怜的女子一起带来，作为送给北山部族的礼物。
这桩事太夫人可知晓？
北山部族竟然如此不堪吗？真的如此，冯太夫人对不起穿着的这身衣衫。”

第七百三十七章 我来殉他
冯太夫人立即站起身，眼睛中不再是和善的神情，而是多了几分威慑。
她身边的少女却脸色依旧如常，没有半点变化。
徐清欢望着冯太夫人身上的衣衫：“太夫人衣服上的图案，是五福捧寿图，您穿着这衣衫，自然知道五福捧寿的含义。
五福，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穿这件衣服的人，期望自己平安康健，富贵绵长。
太夫人您能有今日的地位吃过不少的苦楚，如今年纪大了，儿子终于能接过重担，余下日子若能富贵平安自然是最好的结果，可如果行差踏错，别说平安康宁，恐怕难得善终。”
徐清欢说完这话微微抬起头：“尤其第四福攸好德，德行兼备才是福气，虽说太夫人能有如今的地位手上必然早就染血，但是如果为了权势一味算计，恐怕也不会被人真心拥戴。”
冯太夫人声音冰冷：“宋大奶奶的意思，如果老身不照你说的去做，就会家破人亡，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冯太夫人话音一落，屋子里的气氛立即紧张起来，陪着冯太夫人前来的人脸上都露出愤怒的神情。
徐清欢点点头：“正是。”
冯太夫人眼中一闪厉色：“这里是北山部族的地方，宋大奶奶这样肆无忌惮，真以为我会惧怕宋成暄和安义侯府，不敢动你分毫？”
徐清欢摇摇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太夫人您只需顾忌您自己，北山部族摇摇欲坠内忧外患，很快就要面临关乎全族的抉择。
我虽然处境也艰难，但尚知强敌是谁，太夫人的处境尚不如我。”
冯太夫人道：“你们周人都牙尖嘴利。”
徐清欢摇摇头：“太夫人穿着一身周人女眷的衣衫前来，不也是将自己当做周人，您能这样前来，至少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信任我们而非那庾家。”
冯太夫人听得这话，脸上露出一丝讥诮的神情：“大周对我们奴儿干各部族从来都是利用，有战事时用我们族人的性命去护卫大周，战事结束又恨不得将我们丢在一旁，免得增加负累，这些年我见得太多了，若我北山部族有个闪失，你们大周兵马恐怕不会前来援救。”
冯太夫人说完这话，只见徐清欢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冯太夫人道：“宋大奶奶为何发笑？”
徐清欢微微抬起下颌，如釉色般洁白的脸颊上露出一抹骄傲的神情：“我夫君会赢。”
冯太夫人一时愣住。
徐清欢道：“庾家愚蠢，被人利用自身难保，李煦狡诈，为了利益不惜推出庾家自保，萧家阴险，多年筹谋里通外敌，唯有我夫君光明磊落，前来北疆时身边只带几百人，发现奴儿干岌岌可危没有离开，而是留在奴儿干与马都督商议对策。
如今朝廷已经知晓李煦阴谋，庾家也早就背上了叛贼的罪名，这些年海西和北山部族一直固守关卡，与鞑靼早有仇恨，鞑靼入侵之后绝不会善待北山族人。
冯太夫人说的没错，无论李煦还是庾家都是想要利用北山部族，他们无心也无力护北山部族周全。
而我夫君不同，他知道李煦利用萧家和庾家故意挑起北山和海西部族争斗，目的是将他和马都督围困住，等我们力竭之时，李煦带兵入奴儿干收拾残局。
他也知道萧家的算计，萧家那些前朝余孽与鞑靼早有勾结，萧家人一直不出，是因为他们盯紧了斡难河卫，想要等海西、北山部族大乱时，两族人手必然撤出斡难河加入争斗之中，那时候斡难河守卫薄弱，鞑靼便可趁机来犯。
至于那庾家，先被李煦利用后被萧家挟持，直到现在仍不知真相，已经是一颗废棋。
所以我夫君并未将庾家当做强敌，用兵马牵制庾家时，将实情禀告给朝廷，又让人手守住斡难河，派人查清北山部族和海西部族的恩怨，不想两族族人因此枉死。
我夫君是唯一能够解决两族困境的人。
奴儿干的一切都在他帷幄之中，他也必然会赢下此战。”
清朗的声音响彻整个屋子，没有惧怕，没有迟疑，有的只是笃定和自信，冯太夫人眼睛中难掩欣赏的神情。
“如果他败了呢？”冯太夫人道，“男人多数都靠不住，说得好听未必能够做到，也许战局紧张，他惧怕逃走了，我们这些人要怎么办？”
徐清欢微微一笑：“我愿与冯太夫人打这个赌，我夫君一诺千金，相随之人绝不相负。”
冯太夫人目光灼灼：“若你输了呢？”
徐清欢道：“那一定是他付出了性命，人死了自然不能再守诺，真的如此……”
冯太夫人只见宋大奶奶目光娴静，年轻的脸上有一抹让人无法质疑的神情。
“我来殉他。”
徐清欢微微扬起嘴角，浅笑着道：“冯太夫人与北山部族共存亡，我与我夫君同生死，我如此，夫君待我亦如是。
所以我们母子在这里，北山部族也会安然无恙。”
“母子？”冯太夫人诧异地看向徐清欢的肚子。
徐清欢点点头：“我们来之前，夫君派出兵马查看周围情形，一定给太夫人带来不少困扰，那是因为发现了我有孕在身，夫君本不想我前来，可我坚持要来见太夫人，夫君信我、敬我才会答应。”
冯太夫人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一个宋大奶奶已经是麻烦，不能护得宋大奶奶周全，我们北山部族恐怕要大难临头。
现在又加了肚子里的骨血。
真是麻烦加麻烦。
她活了一把年纪，最后还要辛苦操心。
两个烫手山芋……
冯太夫人再次看向徐清欢：“宋大奶奶说的那些话老身很动心，但光靠老身一人之言无法让全族诚服，尤其是与海西部族的恩怨，一两句话无法说清。”
徐清欢道：“太夫人放心，我来到这里就是要当年的案情真相大白，只有这样大家才会解除芥蒂，众心成城度过危难。”
冯太夫人端起茶润了润嗓子：“你说的女子之事我并不知晓，我会让人去查。”
说完这话冯太夫人向周围看去：“我留下几个人手任由你支配，万一有风吹草动他们也能帮忙。”
“多谢太夫人。”徐清欢起身要行礼。
冯太夫人立即阻止：“大奶奶有孕在身，定要好好将养，免得将来宋大人拿老身试问。”
冯太夫人说完这些站起身向屋外走去，走到门口，她又转过头：“之前那些话大奶奶不要再说了。”
徐清欢一时没弄明白冯太夫人的意思。
冯太夫人道：“老身守寡多年，听不得这些话。”宋大奶奶那些话说得她动容，很是看好这对夫妇，但是想及自己不免有些戳心。
唉，谁叫她苦命呢，夫君去的早，好不容易相中一个人，却油嘴滑舌，难以托付。
冯太夫人想想那男人忍不住开口道：“听说成王爷又纳妾了？”
徐清欢的目光落在冯太夫人的衣衫上，她好像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第七百三十八章 庶子
徐清欢不知道成王爷最近有没有纳妾，但他知道成王府被查封的时候，府中有不少的莺莺燕燕，惹得宁王爷满眼羡慕。
她来到奴儿干之后，顺阳郡王爷让人给她送信说，成王爷代替朝廷前来北山部族封赏，与北山部族有几分交情，他会想方设法请成王爷写封信函送去北山部族。
顺阳郡王爷说的交情，该不会就是这一桩。
这样一想，冯太夫人身上穿着的衣衫，那精美的五福捧寿花样，莫不是成王爷亲手给选的吧？成王爷还真善于哄女子欢心。
徐清欢忽然又想到宋成暄，紧紧抱着她不放，又耍赖非要她去亲他，做派与成王爷多少有些相似。
他们齐家的男子祖上还有这样的根基，现在对她这般，将来会不会用在别的女子身上。
徐清欢不知哪里冒出些许酸气。
冯太夫人还等在那里，于是徐清欢实话实说：“我不太知晓这些，不过前阵子成王府遭难，我知道王爷府中有不少的妾室。”
冯太夫人冷哼一声：“我就知道他是改不了了，看来当年我是对的，有些人就是不能相信。”
等到冯太夫人离开院子，徐清欢才又坐下来，也不知道顺阳郡王爷如何劝动成王爷写了这封信。
“永夜。”
徐清欢唤了一声，永夜立即闪进屋子。
不等徐清欢说话，永夜忙道：“大奶奶，我们公子与成王爷不相像，虽说年轻那些年，在船上杀海盗时曾被商贾看中想要拉他入赘，可公子坚决没有同意，那家的小姐年年都会送礼物去泉州卫所，公子也没有收，泉州卫所的时候，也有老将军看中了公子，公子全都推辞了。
公子唯一收下的只有大小姐送来的礼物，虽说衣衫不太合适，靴子做的也有些奇怪，一只脚有些大，一只脚有些小，不过还算合脚，现在公子说不定正看着靴子睹物思人呢。”
前半段徐清欢听得仔细，后半段恨不得捂住永夜的嘴。
“我知道了，”徐清欢道，“你去吧！”
永夜松了口气，他算是为主子增光添彩了吧。
“唉，公子在外征战，心中还要惦念着女主子，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真希望这战事早些结束。”
徐清欢想到她的马车走了很远，却还能看到宋成暄眺望的身影，心中不禁一软，如果有时间她应该再为宋成暄做一双靴子。
想到靴子。
徐清欢忽然看向永夜：“你为何知道那靴子一只脚大，一只脚有些小？”
永夜心中一凛，他忘记了女主子心思缜密，他说得太过欢畅，忘记了这一茬：“我……我看鞋印时发现的。”
徐清欢摇摇头：“不对，鞋底我都是画样子裁出来的，绝不会有大小的问题，可能是做鞋面的时候，一边缝得紧了，一边松了些，到底是怎么回事？”
永夜吞咽一口：“都是张真人趁着公子换洗的时候，将手伸进去试了试。”
徐清欢睁大了眼睛。
永夜趁机溜了出去，张真人与他打赌说，那双靴子绣的不整齐，做的定然也不合脚，偏要去探个究竟。
结果，自然是被公子发现了，上次他看到张真人时，张真人那双靴子底已经磨烂了……
虽然没被穿小鞋，但鞋没了。
永夜咂了咂嘴，做公子最信任的人果然不易，他要更小心些才是。
……
李煦坐在椅子上，听张虎向他禀告外面的情形。
“那余江还真是厉害，”张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找了不少人手将消息送了出去，现在去往京城的卫所都纷纷带兵去往关卡，将我们堵在了永平府。”
李煦知道余江难缠，到了关键时刻余江可以不顾性命，不计得失，只要能将消息送回去。
奴儿干那边本该再等一等，现在看来没有多少时间了，不出三日，朝廷兵马就会试探着前来永平府。
护卫快步进门禀告：“公子，陆先生带着几个人向北去了。”
李煦听得这话皱起眉头，他让人盯着陆先生，没想到在这时候陆先生却动身逃走了。
陆先生这样一走，也许会惊动营中的将士，这还在其次，他真正怕的是陆先生看出端倪，要给鞑靼通风报信。
“吩咐下去，”李煦看向张虎，“天亮之后，大军立即前往奴儿干。”
张虎应了一声：“我跟着公子一起去捉拿陆先生。”
“不必了，”李煦眯起眼睛，“你留下仔细督办粮草辎重，不要误了军情。”
李煦说完快步走出去，带着几个护卫翻身上马，直接上了北边的官路。
陆先生出了永平府，不敢有半点的耽搁径直向北而去，只要天亮之前李煦没有追上来，他就算安全了。
自从被人提醒之后，他心中就结了个疙瘩，总觉得身后有几双眼睛在盯着他，今天早些时候他发现那个和他说道李煦的千夫长不见了踪迹。
他总觉得那千夫长是被李煦暗中下手加害，再不离开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先生快走。”
随从大喊一声，陆先生心中一凛，这才听到身后的马蹄声响由远及近。
李煦来了。
陆先生不禁慌张地再次催马，可他毕竟是个文士，骑术本就十分寻常，很快就被李煦团团围住。
“陆先生这是要去哪里？”李煦的身子仿佛都沉在黑暗之中，声音平淡不夹杂半点的感情。
“我想要去山海卫，为公子招揽人手。”陆先生握紧了缰绳，尽量稳住心神。
“山海卫？”李煦道，“如此长途跋涉，先生怎不让人事先知会一声。”
“公子为筹备战事繁忙，我怎好为了桩小事打扰公子。”
陆先生话刚说完，感觉到李煦驱马向前走来，他立即控制着马匹向后退去。
李煦道：“先生好像很怕我。”
“我……没有，”陆先生不知该说些什么，“公子还是回去吧，我会尽快回来。”
李煦没有动，只是淡淡地道：“先生不用去了，随我一起回去，明日我们就要拔营去往奴儿干。”
李煦话音刚落，护卫立即迎上前去，陆先生身边的随从伸手阻拦，护卫没有迟疑，一刀将那随从砍下马去。
见到有人落马而亡，陆先生更加慌张，立即变了声调：“李煦，你要做什么？我伴你多年，教你读书认字，又帮你聚集北疆的人马，你怎可这样待我？”
李煦抬起头，一双眼眸中没有任何的温度，这样静静地看着陆先生，让陆先生忍不住瑟瑟发抖。
“那要问先生自己了，”李煦道，“先生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辅佐我成就大业吧？先生对我有二心，在我面前何谈恩情？”
陆先生脸色更加难看，李煦果然什么都知道了：“这都是简王爷的意思。”
李煦淡静的眼眸中一闪笑意：“我父王不是让我承继他的大业吗？”
陆先生咬紧嘴唇，不知该如何说下去，这样迟疑间，他看到李煦抬起了手，立即的身边的护卫纷纷提刀砍向他的随从。
叫喊声，打斗声四起，陆先生胯下的马匹开始不安地踏动着四蹄。
“住手，”陆先生慌张地道，“快住手……你不可如此……”
李煦如同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
“你住手，”陆先生高声道，“你本是庶子，如何能与嫡子争锋，这全都是王爷的意思。”

第七百三十九章 没有好下场
听到庶子这个词，李煦淡然的面容仿佛有一丝波动，不过很快就恢复平静，眼眸中的深谙比方才更深了些。
那些护卫没有停手，依旧杀戮着陆先生带出的随从。
“你……你不要冲动，”陆先生道，“你刚刚知晓消息，心中难免不舒坦，但……这没什么不同，王爷这盘棋下得很大，大周早晚是你们兄弟的囊中物，到时候按功行赏，这北疆还是你的，如果你愿意，就请封个王爵，世袭罔替不是很好吗？
光凭你一人也无法对付朝廷和宋成暄。”
陆先生无论怎么说，李煦仿佛都不动心。
“李煦，”陆先生更加大声嘶吼，“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帮你去说项，天骄信我定会听我谏言，你是我的学生，我岂会不为你着想。”
李煦望着陆先生：“你说的天骄在鞑靼？”
陆先生听到这话不免脸色一变。
“不，”陆先生回过神来，“天骄是王爷的亲生嫡子，他只是被王爷养在鞑靼。
天骄在鞑靼这些年已经聚集前朝的力量，让几个部族纷纷臣服，照王爷之前的谋算，待时机成熟王爷起兵之日，您与天骄把控北疆，父子、兄弟合力天下归心，大周也将得到前所未有的疆土。
这样既解决了前朝的遗祸，又除掉大周昏庸的皇帝，北疆不再有战事，大周也会迎来中兴盛世。
当今皇帝继位多年，无所建树，奴儿干都司眼见就要葬送在他手中，朝中奸养外戚，纵容佞臣，文武百官敢怒不敢言，王爷见此心痛不已，这才动手收拾北疆，王爷这份赤诚之心，公子该钦佩、敬重。
要不是王爷被奸人所害，王爷定会亲自告诉公子身世，扶持公子掌控北疆，可现在事急从权，也只好暂且这般安排，公子就听从王爷的吩咐，与天骄一起迎战外敌，千万不能因为误会自断臂膀。”
周围的声音渐渐平息，陆先生看过去，只见他带来的随从全被李煦的护卫诛杀殆尽。
陆先生吞咽一口，他感觉到整个都被股死气笼罩。
天空阴暗，雨水飘落而下，打湿着一切。
李煦终于抬起眼睛：“先生的话不可信。”
陆先生一阵瑟缩。
李煦接着道：“先生曾说我是简王唯一子嗣，要承继简王大业，如今又说我是庶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是那蝉吗？”
陆先生牙齿发抖，哀求地看着李煦：“我们师徒一场，我也是奉命行事，无论怎么说，你身边的人马都是我交给你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李煦拔出长剑，毫不留情地刺向陆先生，陆先生抽刀阻拦，却无济于事，手中的刀落地，李煦的长剑也刺入了陆先生腋下。
“李煦，你疯了。”
李煦道：“我信先生一句话，简王只有我一个子嗣。”
又是一剑刺过去，陆先生肚腹之间鲜血“汩汩”而出。
“自欺欺人，”陆先生死死地盯着李煦，眼睛中满是怨恨，“简王在北疆安插人手，你母亲不过就是陪侍，后来你母亲有孕说是王爷的子嗣，王爷命我前去李家看看你，见你聪慧才会有意扶持，王爷死后，我更是将北疆的人马都给你，你还觉得不够……
竟然做了中山狼，将我也要杀死。”
陆先生喘息愈发急促：“你……还真想要天下……跟你那贱人母亲一样，不过是个侍奉的下贱东西……却妄想做王妃。
若是寻常人家，你们母子焉有颜面……存活……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都为你羞臊，简王爷怎会让你站在人前，是你自己想要的太多……怪不得别人利用……再说……你不是也这样利用的庾家……
庾家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凡是真心待你的，你都利用……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陆先生说完这话，身体一软整个人从马背上落下来，他蜷缩在那里，感觉到身上越发冰冷，他痛苦地喘息着，抽搐着挣扎，求生的欲望让他向前爬去，似是要逃脱李煦的掌控，他的身体刚刚动了动，却被扬起的马蹄重重地踩在脊背上。
“噗”陆先生口鼻中喷出鲜血，伏在地上再也不能动。
李煦俯视着陆先生，雨水落在他脸上如冰般寒凉，他那双如同寒潭般的眼眸，平静的没有半点情绪。
陆先生说的这些他早就已经猜到，他只是简王手中的棋子，从李九爷到简王庶子，谁又问过他的意愿。
“公子，”护卫上前道，“雨越来越大了，您要保重身子。”
李煦淡淡地道：“陆先生早被鞑靼人收买，想要借简王爷之力为鞑靼做事，被我发现诛杀了，里通外敌者格杀勿论，即便是我的亲人和师长。
鞑靼多少次践踏我河山，杀我兄弟，辱我妻女，让万千百姓陷入战火之中，多少将士因此付出性命，我等岂能与鞑靼同行。”
护卫听到李煦的话，纷纷下马跪拜：“我等誓死追随公子。”
李煦抬起头，让雨水冲刷他的脸颊：“我会带你们拼死一战。”
李煦说完驱马向前驰去，身上湿透的衣衫被风吹过，这世上原本就有各种不公，有人生下来就能众星捧月，有人就只能是一颗棋子。
他为自己抗争没有任何错，现在希望北山部族那里不要出差错。
虽然他现在起兵不是最好的机会，但北山部族只要能够牵制住海西，他就还有胜算。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赢了宋成暄。
他必须要赢，让那些曾看轻他的人后悔。
被大雨洗涮之后，李煦的眼睛一片血红。
……
眼看着北山部族就在不远，萧太太愈发有些紧张，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太对。
管事上前禀告道：“太太，宋大奶奶到了北山部族，不过没有被请进族中做客，而是安置在一个村子上。”
萧太太点点头，徐氏果然不会放弃北山部族，好在一起都布置妥当。
“母亲，”萧二小姐凑上来，“什么时候让庾三小姐出嫁啊？一定会很热闹。”
“就快了。”萧太太应付着萧二小姐。
萧二小姐咯咯笑起来：“也不知道她嫁的人是什么模样，母亲这样的安排真好，这世上最厉害的就是母亲了。”
萧太太没有说话，到现在为止一切都还算顺利，只不过今天不知为什么，迟迟没有启程，萧太太正要使人去问。
“太太，咱们的马出问题了，好像是谁在草料里放了巴豆。”

第七百四十章 谁也逃不了
萧太太立即站起身，就连萧二小姐的笑容也从脸上消失殆尽。
“有没有抓到人？”萧太太道。
管事摇摇头：“没有，那些人应该是昨晚偷偷来的，我们都没有察觉。”
“废物，”萧太太呵斥道，“除了马被下了巴豆，那些人还做了什么？”
管事道：“偷了我们厨房一些吃食，还在……我们带着的干粮上……”
说到这里管事吞咽一口，他再三去查看，才确定干粮上被淋的不是水而是尿。
谁会做这样的事。
管事期期艾艾地将情形说了，萧二小姐捂住了口鼻，方才一瞬间她仿佛从管事嘴里闻到了尿骚味儿。
谁这么恶心。
这是要让他们困在这里寸步难行吗？没有了马，没有了粮食，不知是在害人还是在恶心人。
萧太太脸色愈发难看，到了这时候竟然出了事，做这些事的人会是谁？宋成暄还是海西部族，又或者是别的人。
萧太太脑海中浮现出宋成暄和马都督的影子，这两个人不会施展出如此下作手段，除了他们之外还有谁可能知晓他们的行踪？
莫哲让人送消息过来，一切都顺利，莫哲已经带着莫族长一路出城向这边来了。
前面那村子就是莫族长埋宝之处，这里离斡难河很近，守斡难河的人都是莫族长的亲信，将东西放在眼皮底下自然更稳妥，由此可见莫哲打听到的消息没问题。
难道是莫哲在莫族长面前露出了马脚？不过若是莫哲引来了人，找到他们所在之后，应该会趁他们不备向他们动手，怎么会就给马匹下了巴豆。
萧太太突然想起金月可汗被刺的事来。
“是他们。”
萧太太顿时想清楚，有人不想正面与他们冲突，暗地里动手脚，可汗那边出了事她就已经起了疑心，总觉得除了宋成暄、马都督和海西部族之外，她还忽略了什么。
萧家在北疆这些年一直很谨慎，李大太太出事之后，她唯一一次在人前露面就是探望庾三小姐，摆弄庾三小姐都是背地驱使纪太太去做，指引莫征去杀莫脱也很顺利，无论怎么算她也不应该被人盯上。
想来想去最有可能出问题的就是陆先生。
陆先生在李煦那里做事，或许已经让李煦起了疑心。
她让人送信给陆先生，告知可汗遇刺，让陆先生一切小心，可到现在她还没有收到陆先生的回信。
李煦那边果然有问题，李煦想要做什么？得知真相之后杀他们灭口，破坏金月可汗的大事……
萧太太越想越觉得有这样的可能，刺杀金月可汗和暗中害她的人都是李煦。
“太太，”莫征得到消息前来道，“是不是我们被人盯上了？那该怎么办？”
“慌什么，”萧太太道，“事情马上就办成了，即便他们现在知晓也扭转不了大局。”
莫征应了一声。
萧太太看向护卫：“你带着几个人去周围看看，以防有人合围我们。”那些人将他们困在此处，肯定会有下一步谋划。
……
徐青安带着张真人一路奔驰，眼见离萧太太越来越远，徐青安这才松了口气，妹夫教他的骑术到了关键时刻真的很有用。
这一趟趟跑下来，他还有精神欣赏莫脱和张真人狼狈的模样。
“不行啊你们，做不了好斥候，”徐青安挺着腰道，“如果给小爷一个扎扎实实的斥候队伍，别说金月可汗和萧家，所有一切都要在小爷的股掌之间。”
徐青安说着拍了拍莫脱的肩膀。
莫脱瞪圆了眼睛：“别在我身上擦手。”临走之前，世子爷站在萧家的干粮堆里尿了一泡尿，他这一把年纪，第一次闻到这么有味道的战事。
他本来想趁机见儿子一面，谁知道刚刚靠近莫征，就被徐青安拎着衣角向外跑，前面是儿子，后面是父亲和二弟，哪个都让他心忧。
莫脱刚刚皱起眉头，就听徐青安道：“世叔，我又救了你一命，你要记在心上啊。”
莫脱不吭声。
徐青安接着道：“别伤心，有我妹妹在这里，一切都会太平的，”说着他又凑上前，“真的，我妹妹就是福星，我的经验就是，只要跟着妹妹，所有难题都能解开。”
这话莫脱相信，宋大奶奶的确很厉害。
“我妹妹太忙，世叔是借不上光了，幸好我在妹妹身边久了沾了不少的福气，以后世叔可以依靠我，趁着这个机会，世叔在将士面前为我扬名，以后也不要总提安义侯，如今安义侯府都是本世子支撑，安义侯也没有再生嫡子的愿望。
我本不想出头，可形势摆在这里，我也只能勉为其难地接受，世叔您说对不对？”
明明已经占尽便宜，还要让人交口称赞。
莫脱咬牙道：“世子爷说的都对。”被折腾了几天，他的内心已经不想挣扎，顺从世子爷会更加舒坦些。
“那好，”徐青安看向张真人，“快去引庾家人过来，好戏也该开演了。”
徐青安望天，希望庾家人动作快一些，早点揭下萧家的皮，这样他也能早些见到妹妹。
名望来的太快，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这势必成为他在北疆扬名的第二战。
张真人靠上来低声道：“世子爷在哪里抖威风都可以，千万不要去公子面前。”一不小心就会被打回原形。
“等这次过后，我就回去挑战他，”徐青安道，“我感觉，我们之间的差距在慢慢变小，世子爷我也是一块闪闪发亮的璞玉。”
听到世子爷这么说，张真人就放心了，总算有人能为他们出口气。
……
“二爷，前面有人寻过来了，应该是萧家人察觉到了我们的所在。”
听到斥候这样说，庾二爷皱起眉头。
“也好，早晚都要动手，”庾二爷收起舆图，“在这里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拿下萧家之后逼迫萧家向他低头，这样他就能掌控大局。
他带着北山部族的兵马救下二叔，这样至少有了扳回一局的条件，希望一切顺利，在这样的时候不要遇见宋成暄或是徐家人。
安义侯世子爷还算好对付，真的遇见宋成暄麻烦就真的大了。
“带兵包抄过去，”庾二爷道，“将萧家人全都围住，一个也不能漏。”

第七百四十一章 狗咬狗
晴好的天气最适合赶路，骏马疾驰一日就能到他们要去的地方。
萧太太向周围看去，脸色铁青，眼睛中有恼怒的神情，温暖的风扑到她脸上，她却恍惚觉得冷冽刺骨。
“是庾家的兵马，”护卫来禀告，“他们看到了庾二爷。”
萧太太意外地皱起眉头，她怎么也没想到会被庾家的蠢货围困，庾家人想要做什么？破坏她的计划对庾家有什么好处？恐怕又是被李煦利用……
该死的东西，不是让庾二爷守着北山部族吗？怎么反而倒戈相向。
萧太太恨不得立即将庾二爷的头扭下来，她从未看在眼里的东西，竟然也来坏她的大计。
“能不能冲出一条路来？”萧太太问向旁边的管事。
管事脸上是为难的神情：“我们的马匹不够，庾家来的是一队轻骑。”
在这样的地方没有马，光靠自己不可能走得出去。
“那也要试一试。”萧太太目光凌冽，她不能就这样落入庾家人手中。
萧太太带着萧二小姐和莫征快步在林子里穿行，萧家的护卫已经在前面开路，虽然萧太太带着的人个个都是好手，庾二爷这次也仿佛下定了决心，要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死死地咬住他们不放。
一声惨呼传来，萧太太转头看去，只见莫征紧紧地捂住腿，手缝之间露出一支羽箭，显然是受了伤。
萧太太心一沉，真是屋漏又逢连夜雨，莫征这样必然要拖累他们，可她又不能丢下莫征，她要用莫征来说服北山部族。
“母亲，”萧二小姐也开始惧怕，“我们怎么办？”
本来母亲说这边事了之后，让人妥善送她去斡难河，那边金月可汗的人马会来接应她，现在却眼见连这里都走不出去了。
“萧太太，您这是要去哪里啊？”一个声音传来。
萧太太抬起头看到了庾二爷，萧太太心中一沉，佯装镇定地松口气：“原来是庾二爷，我还当是宋成暄的人马，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来北山部族是帮庾二老爷求援，二爷为何对我们动手？”
庾二爷微微欠身：“萧太太真的是为了我们庾家？不是要借我们庾家之力成就你们萧家吗？”
萧太太微微攥起手：“二爷这话从何而来？庾二老爷带兵在前方浴血奋战，有目共睹，庾家的功劳岂是旁人能抢走的，我们萧家不似庾家兵强马壮，我们能做的不过就是为庾家锦上添花。”
庾二爷微微扬起眉毛：“萧太太此话当真？”
萧太太点点头：“千真万确，这时候我们之间不该再有任何嫌隙。”
庾二爷仿佛认同了萧太太的话：“太太所说极是。”他的目光落在萧二小姐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萧二小姐立即向萧太太身后缩去。
庾二爷又看向不远处的莫征：“那就按萧家之前的安排，太太只需要将莫征交给我，告诉我北山部族被害之人的尸骨在何处，海西那边由我出面去商量出兵之事。”
萧太太一股怒气冲上心头，庾二爷这样做分明就是要撇开萧家。
“除此之外，”庾二爷望着萧二小姐道，“太太将萧二小姐也交给我，等我见到妹妹之后，自会将萧二小姐还给您。
萧太太觉得可好？”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庾二爷这一刻心中无比的舒坦，要不是有那女冠子传话，他还被萧家耍的团团转。
“庾二爷，”萧太太咬牙道，“你这样作为，只会让宋成暄钻了空子，我们萧家一心为庾家奔波，却落得如此下场，那些追随庾家的将士也要寒心，庾二爷不要因小失大。”
庾二爷面不改色冷冷地道：“只怕我们庾家一心御敌，到头来却被身边人重伤，萧太太果然为了庾家，现在就该按我说的去做，否则不要怪我不念旧情。”
庾二爷话音刚落，林中射出数支箭矢。
庾家人纷纷躲闪。
“快送太太离开。”有人大喊着。
萧太太被护着狼狈逃窜，庾家人马紧追不舍。
终于出了林子。
“太太，前面有北山部族的兵马，”管事前来禀告，“我们怎么办？是不是迎上前去？”
他们手中有莫征在，应该会赢得北山部族的信任。
到了这时候，萧太太向身边看去：“莫征呢？莫征去哪里了？”
管事一脸茫然，方才太过混乱，谁也没有注意。
萧二小姐道：“难不成被庾家人抓走了？”
萧太太只觉得一阵眩晕。
“萧太太，你是不是在找他？”
萧太太转过头，看到庾二爷骑着马上前，另外一匹马上是被绑缚起来的莫征。
“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吧？”庾二爷笑道，“依我看，你已经没有了退路，若是你不肯为庾家做事，那我就在这里杀了你，然后带着莫征去北山部族。”
萧太太一怔，然后冷笑起来：“光凭莫征一句话，你以为北山部族就会相信吗？冯太夫人不是寻常人，她没有那么好哄骗。”
庾二爷眼睛中一闪寒芒。
萧太太道：“你们不知北山部族那些人的尸骨在何处，少了佐证，恐怕不能达到目的，人只有在见到亲人尸骨时才会愤怒，想要挑起两族争斗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本来一切都在我的算计当中，你偏偏冒出来打乱一切，最终只会鱼死网破。
北山部族就在不远处，是让我去说服北山部族的人出兵救你们庾家，还是让一切付诸东流，你现在就做个抉择。”
萧太太说完，眼皮突突乱跳，她死死地盯着庾二爷，终于在庾二爷眼睛中看到了迟疑。
“不用他来做决定，我们冯太夫人和石族长就在不远处，二位可以去他们面前说清楚。”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紧接着几支燃火的羽箭冲天而起。
“轰隆隆”的响动由远而近，那么马蹄奔驰之声，不知有多少人在向他们靠近。
萧太太和庾二爷全都面色大变。
上当了，萧太太这才意识到，她和庾家都落入别人圈套之中，北山部族的人埋伏在周围，就是看她与庾家相互争斗，借此弄清楚内情到底如何。
“快走。”庾二爷先回过神，带着人就要转身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破空之声，一支羽箭向他袭来。
庾二爷挥刀斩落羽箭，就在这时，身边寒芒一闪，本来被绑缚住的莫征不知何时挣脱了绳索，抽出怀中匕首刺向了他。

第七百四十二章 天大的富贵
庾二爷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那匕首刺破他身上的软甲，扎进他的皮肉之中，那莫征虽然年纪不大却也十分有力气，庾二爷用足了劲道才算将莫征甩下了马，来不及去管莫征，庾二爷奋力催马继续向前逃去。
多年与父兄征战沙场，对于眼下的情势他十分清楚，再迟疑就定然会被北山部族擒获。
“快撤。”庾二爷大声呼喊。
庾家的兵马如潮水般退去，迎上来的却是北山部族的人。
“母亲，”萧二小姐脸上满是惊恐的神情，“我们怎么办？父亲会来救我们吗？”
萧太太抿住嘴，她刚刚才发现被人算计，老爷那边自然不可能提前收到消息，等知晓这里的变故时恐怕已经晚了。
“无论他们怎么问都不要说，”萧太太看向萧二小姐，“听到没有？什么话都不准说，只要你父亲安然无恙，我们就还有机会。”
萧二小姐睁大了眼睛，半晌才点了点头。
萧太太眼看着北山部族的人越来越近，她现在只期望纪太太那边能利用庾三做些事，只要让胪朐河周边的卫所乱起来，她这次就不算满盘皆输，也许还可以借此恐吓北山部族，北山部族不肯出兵助他们，却也不一定就会帮大周朝廷。
……
庾三小姐紧紧地盯着紧闭的两扇门，女冠子已经给她带来消息，哥哥知晓了她的处境，很快就会来救她，她恨不得立即摆脱纪太太，在这里她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玉竹，”庾三小姐道，“你听听外面是不是有动静？”
玉竹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悄悄地听过去，半晌失望地摇了摇头。
二哥怎么还不来。
庾三小姐嘴唇苍白，整个人已经虚弱无力，还好她吃了女冠子送来的药，否则整个人都无法支撑下去。
“有人来了。”
听到玉竹的声音，庾三小姐立即看向门口。
门打开，纪太太走了进来。
纪太太脸上满是笑容，看到庾三小姐之后殷勤的上前：“三小姐，奴婢给您拿来新衣裙和头面，让奴婢服侍您穿好吧！”
这些日子只能草草梳洗，庾三小姐向纪太太要了几次衣衫，纪太太都不理睬，今日却怎么会想到给她拿衣裙。
庾三小姐狐疑地看着纪太太。
“怎么是大红色的衣裙。”玉竹皱起眉头。
纪太太笑道：“三小姐去见北山部族的族长和太夫人，自然要穿得华丽一些。”
纪太太说完伸手去整理庾三小姐的发髻，伏在庾三小姐耳边道：“您是庾家三小姐，李大人将来的妻室，这样华美的衣裙才配得上您。”
庾三小姐冷声道：“冯太夫人是长辈，大红色恐怕不合适，纪太太再选一套衣裙拿过来吧！”
“没有别的了，”纪太太回答的很干脆，“您是穿着这一身前去，还是换上新衣裙，您说了算，只不过您现在穿着这些，像是被朝廷逼得走投无路，不得不前去北山部族求助……
奴儿干这些部族的人市侩得很，您这样不会请来兵马，只会让他们厌弃。”
庾三小姐怒气涌上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也不能忍受自己一身臭味儿站在北山部族人面前。
庾三小姐站起身：“我去东屋里换，不用你跟着。”
纪太太顺从地应了一声。
走到屋子里，玉竹拿起那套新衣裙来看，料子用的是蜀锦，上面坠着一颗颗光滑圆润的珍珠，看着就十分的华美。
“这衣裙小姐穿起来定然很漂亮，就是……”玉竹说不上来，有些太过华丽了些，这红色锦多数用来做嫁衣。
庾三小姐将衣裙穿上，华丽的衣裙将她衬得格外漂亮，庾三小姐却无暇去看自己的模样，转身向外面走去。
“三小姐真漂亮，”纪太太早就等在那里，她手中捧着梳子，“奴婢也有一双巧手，来给您梳个朝云近香髻。”
庾三小姐耐着性子坐下来，纪太太的头发还没梳完，就看到有人为西屋里那些女子也送去了新衣裙。
庾三小姐愈发觉得不对了，冷声道：“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你知道我的脾性，若是定要逆着我的意思，我……宁死不从。”
纪太太忙道：“奴婢知道，决计不敢糊弄三小姐。”
“可惜了三小姐这张脸，”纪太太道，“不过奴婢用薄纱为您遮挡一下，不仔细看就瞧不出来了。”
纪太太今日仿佛一心一意地装扮庾三小姐。
香薰过的薄纱用金钩别在发髻上，遮挡住庾三小姐鼻梁以下的脸颊，让她的面容半遮半掩间更添了几分风姿，妖娆的如同神仙妃子。
“好了，”纪太太十分满意，“我们也该出发了。”
庾三小姐顿时慌乱地向外面看去，他们就要去北山部族了，二哥却还没有来。
玉竹也紧张地攥紧了手。
纪太太却已经在催促：“三小姐快些吧，不要误了时辰，大家可都等着呢。”
庾三小姐只得抬脚向外走去，刚踏出屋门，她就感觉到一双双眼睛落在她身上，目光放肆不加遮掩，让她有种被羞辱的感觉。
“幂篱呢？”庾三小姐看向纪太太。
“您用不着那些，”纪太太笑道，“入乡随俗，奴儿干部族的人不讲究这个。”
纪太太看到有人抬箱子，立即嘱咐道：“慢着点，这些都是精贵的细软，不要有半点的闪失。”
庾三小姐走出院子，有人牵马过来，纯白色的骏马，马鞍用红色的绸缎裹了起来，就连马辔也是鲜红的颜色。
管事妈妈前来服侍庾三小姐上马。
“这是要做什么？”庾三小姐开始慌张，她看向那一只只檀木箱子，还有箱子上拴着的大红绸缎，这不像要去北山部族做客，而是……要嫁娶的模样。
“三小姐快上去吧。”
庾三小姐还没回过神，身边的婆子一哄上前，强拽着她上了马。
“放开我，你们放开，”庾三小姐挣扎着大喊，“玉竹，玉竹……”
庾三小姐转过头去，只见玉竹已经被人牢牢地按住，一柄长刀就放在玉竹柔软的脖颈上。
玉竹张开嘴刚要说话，那长刀一动，一颗人头被斩落，紧接着是喷射出的鲜血。
庾三小姐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的情形，玉竹的身子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她身上的衣裙很快被鲜血浸透了。
纪太太笑着道：“三小姐，我知道您烈性，不得已要用这丫头的性命提醒您，死比活着要可怕的多。”
庾三小姐半晌才想起要喘息，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浑身颤抖，几乎瘫软在马背上，她眼睁睁地看着几个婆子将她的脚缠在马镫之上。
“这马儿都是训过的，您就算逃走，只要我让人吹一声口哨，它就会乖乖地跑回来，所以您也不用打别的心思，免得浪费力气。”
“为什么？”庾三小姐看着纪太太，“我从未害过你，你为何要这样害我？”
“这是您的命，”纪太太神情平静，“也许是您上辈子欠下的债，又或者您本就该如此，自己选的路，自然要走完，你们求富贵的时候，早该想过跟随而来的还有灾祸。
再说，奴婢也是为了庾家好。”
“你要将我嫁给谁？”庾三小姐惊恐之中颤声问道。
“不知道，”纪太太看向不远处，“那就是胪朐河，奴儿干各族有不少将士都驻守在那里，如果谁能带兵相助庾家，谁就能娶到庾三小姐，拿到庾家这些财宝，当然这只是庾家财宝的一部分，庾三小姐还有更丰厚的奖赏。
庾三小姐体恤夫婿，还带来了几十个精挑细选的妾室，这么多莺莺燕燕，谁能不动心呢？
那些人会为了您厮杀、争斗，毕竟许多人早就不想守着卫所了，与其困在这里，倒不如兵行险着，来求庾家的富贵。
您说，您是不是很重要？不枉我服侍您一回，将来您的名声必然传遍整个北疆。”

第七百四十三章 前世特别篇 不复往昔
李煦带着兵马日夜急行回到万全都司。
如今天下大乱，当朝皇帝的地位即将不保，大周的贤士各投雄主，就连街边小儿都唱童谣，南北相争明君出，童谣里说的自然是北疆的李煦和东南的宋成暄。
李煦兵马一路向南，连连破城，仿佛只要继续这样下去，就能一鼓作气拿下京城，却在这时候李煦从万全都司回到了广宁卫。
因为奴儿干出了闪失，奴儿干看似不起眼，一旦脱离了李煦的掌控，李煦将会腹背受敌。
李煦翻身下马，大步走进了中军大帐。
高见松正与几个将领一起商议战事，该怎么才能解决奴儿干之困，李煦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所有人脸上难掩惊讶。
“侯爷。”
高见松等人上前行礼。
李煦没有应声快步走到舆图前，高见松立即遣退大帐里的将领。
“怎么回事？”李煦淡淡的声音传来。
高见松的目光落在李煦甲胄下的孝服上，自从李夫人在北疆“被杀”之后，李煦的孝服就从不离身，除了李煦之外，李家将领也自愿与侯爷一起为李夫人服丧……本来这样为李家军队壮大了声势，可现在却可能会成为把柄。
高见松声音艰涩：“奴儿干传出消息说夫人没有死，而且夫人还带着海西部族人阻挠庾家，害死了李将军。”
李煦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表情依旧淡然，唯有脸色仿佛变得更加苍白。
高见松忙道：“我觉得这八成是假的，我们都看到夫人的马车烧着了，而且还被刺了一刀，以夫人的身体，就算没有这一劫，也该是油尽灯枯，如何能带兵打仗。”
又是一片静寂。
李煦半晌才道：“可有人看到了她？”
李煦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高见松道：“只是看到了人影，不能确定就是夫人，那女子大多时候都是用幂篱遮面，唯独有一次……眼见城破，她露出真容……却也看不出来。”
李煦转过头目光落在高见松脸上。
高见松吞咽一口：“因为她脸上是烧伤，所以……看……看不出来。”
李煦眼前忽然浮现出徐清欢的身影，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是那么的鲜艳，如同一朵刚刚盛开的花，光彩照人，眼眸璨如朝阳，能够照亮所有。
她向他走过来的时候，嘴角总是噙着一抹微笑，就算与他生气，私底下也会为他打理好一切。
他也想过永远做她心中期望的那个人。
却从一开始就注定是错的。
李煦声音略微有些沙哑：“李长琰的尸身带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不过，”高见松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头颅却被取走了……救海西部族的是东南的兵马，杀李将军的人还不能确定是谁，因为与那人直面相对的将士都死了，我怀疑是……”
高见松没敢将那个人的名字说出来。
李煦抬起头：“宋成暄。”
高见松额头上满是冷汗，宋成暄出现在奴儿干，杀死李长琰又救下李夫人，如果这都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李夫人没有死，而且与宋成暄联手。
不管对于李家还是李煦，都是奇耻大辱。
“侯爷，”高见松终于忍不住道，“当时可在马车里找到了夫人的尸身？”
夫人的后事都是李煦亲手办的，收敛入李氏墓地的那具尸身到底是不是徐清欢，只有李煦才知晓。
“是，”李煦平静地转过身，“徐氏已经死了。”
李煦去看了李长琰的尸身，李长琰的双手仍旧紧紧地握着，可以想到他临死之前仍旧在竭力抗争。
尸体已经开始发臭，高见松等人不知该如何处置。
李煦低下头，在李长琰的甲胄上看到自己的眼睛，无悲无喜，无波无澜，无需任何的遮掩。
“让人埋了吧！”李煦淡淡地道。
高见松道：“要不然我带人去把将军的头颅抢回来，总要有个全尸才好，周玥已经去接一位德高望重的法师来为将军超度，如果就这样……也太对不起将军了。”
李煦道：“什么都不用做，与那些阵亡的将士一起下葬。”
李长琰为了自己的利益和富贵拼尽全力，已经是求仁得仁，不需要他再给与更多。
他还记得李长琰知晓他身世时的情形，虽然愤怒却却很快接受了现状。
父子亲情永远没有利益来得重要，原谅李大太太和简王，显然能给李家带来更多的好处，从此之后李长琰就不断地在他耳边提及李家为了他所做的牺牲和付出。
知晓清欢准备从京城回北疆时，李长琰一脸愤怒地指责：“我们父子为你征战，整个李家为你筹谋，我们为的是什么？只要能扶你上位，我们李家人不惜性命，那徐氏跟着你享尽荣华富贵，到了这样的时候却不肯为你筹谋，留她何用？
听说她在京中与宋侯来往频繁，还打着你的幌子结交权贵，就连皇帝身边的余江也是李家的常客，谁知道她背着你都做了些什么事。
将来无论胜负我们这些人都不会背离你，庾家、萧家、高家都对你忠心耿耿，徐氏就不一定了，或许大战开始，第一个逃走的人就是她。”
李长琰向清欢下手之后，他不想见李长琰，李长琰冲到他面前，将手上的剑递给他：“我不是你亲生父亲，却一直待你不薄，若非为你着想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我早就想好了结果，徐氏死了，我可以为她抵命，你只管取我性命告慰徐氏。”
逼着他选择，逼着他接受，因为他赢了这一仗对李长琰来说至关重要，他若是能坐上那个位置，没有人会因为他的身世嘲笑李长琰，反之则不然……
说到底一切皆是利益。
包括简王在内，明明占据凤阳却迟迟不肯出兵，用他来牵制宋成暄。
胜者王侯败者寇，世人只看结果无论真心。
李煦望着李长琰空荡荡的脖颈：“你已经活的够久了。”
李煦回到军帐中，开始翻看战报，连日征战太过辛苦，他撑在桌案上昏昏欲睡，晕晕沉沉之中，仿佛感觉到有人撩开帘子走进来，手上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
“侯爷，该用饭了。”
她双眸如水，唇边是温软的笑容。
寒冬之时，唯她是暖日。
李煦伸出手想要叫她过来说说话。
身子一动，他却立即醒来，眼前是空荡荡的一片。
他得到消息动身回奴儿干时，心中已经有了定论，那个人必然就是她。
她从来就不会惧怕退缩，无论疾病、生死。
他们夫妻再相见时会如何？从前恩情不复再，留下的就只有仇恨了吗？

第七百四十四章 世子爷靠得住
胪朐河。
穿着大红衣裙的庾三小姐格外的显眼。
这支队伍后还跟着许多身穿各种颜色衣裙的少女，这些女子在北疆出现如同从天而降的仙女。
卫所的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那是庾三小姐，庾家人说了，谁能带兵助庾家，庾家就会奉上美人和财宝。”
“如今奴儿干大乱，北山部族很快也要跟海西部族开战，卫所上天天有逃兵，与其在这里守关卡，倒不如为自己争份前程。”
众人正议论着。
就听到有人呵斥：“胡说些什么，不管她是谁，我们只能听朝廷的吩咐，朝廷让我们守关卡，有二心者一律军法处置。”
所有人立即转身行礼：“都尉。”
梁都尉沉着脸吩咐：“让人去问庾家想要做什么？突然来到卫所可有文书，关隘要地，由不得他们这样胡闹。”
“都尉，恐怕你让人去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那庾二老爷都已经举兵攻打海西部族了，马都督去卫所调动人马就是为了这桩事，他们早就打成一锅粥了，您又不是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们这边也跑了一半的人，抓都抓不回来。”
“还不止这些呢，听说永平府有许多兵马已经来奴儿干了。”
“这次奴儿干真要乱了。”
提起这桩事，所有人都很有默契地不再说话。
梁都尉的脸变得更加阴沉，胪朐河和斡难河都是朝廷为了防鞑靼入侵设下的卫所，卫所里的将士大多都是奴儿干各部的人，他作为辽东都司派任的官员，平日里就是要与各族人一起协作，没有比他们更期望所有将士能够万众一心，将来奴儿干和辽东都司不分彼此。
可惜事与愿违，朝廷仿佛已经放弃了辽东都司，整个奴儿干怨声载道，曾经花费人力开垦的良田重新荒芜，军屯的粮食还要被大同、宣府等地分去一些，再这样下去，就要失了人心。
“都尉。”
梁都尉转过头看到了吴千户，这位吴千户曾在凤翔和西北卫所任职，前阵子被调任辽东都司，没想到才来不久就遇见这样的事。
吴千户上前道：“有几位副将已经在集结人手。”
“什么。”梁都尉心中一凛就要去看，真的有人动起来，这局面就压不住了。
吴千户伸手将梁都尉拦住：“都尉不要着急，庾家刚刚传来消息，这些人就有了动作，可见早与庾家串通，就是要迎合庾家乱了我们军心，让他们藏在这里也是祸患，不如借机看清他们。”
说的是不错，不过真的闹起来，可能他们手里没有那么多兵马来平复此乱。
吴千户道：“都尉放心好了，这里离北山部族很近，听说海西部族也来了，到时候大家一起动手，还能怕这些人？”
梁都尉狐疑地看着吴千户：“你还想着两个部族前来助我们？他们遇见只怕就要开战。”这吴千户的脑子没坏吧，吴千户来到奴儿干八成是太笨惹了祸，被发配到这里。
“都尉，”吴千户低声道，“我向您引荐一个人，您跟我到这边来。”
梁都尉被吴千户带着向前走去，两个人到了院子里，只见一棵树下站着个男子。
男子靠在树干上，然后抬起了头冲着吴千户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梁都尉停下脚步：“他是谁？”
吴千户正要为梁都尉引荐，徐青安却自己走上前指着吴千户：“当年凤翔案时他在凤翔，西北广平侯出事时他恰好也在西北，都尉能够明白吧？”
梁都尉不禁有些发蒙，不知道眼前这男子为何向他提及吴千户，他与吴千户已经很熟悉了，他想知道的是这男子的身份。
而且被这男子一说，吴千户好像扫把星。
徐青安接着道：“这样见过世面的千户只是我的马前卒，梁都尉可以放心将卫所交给我了。”
梁都尉瞪圆了眼睛，这人是来跟他抢夺卫所的。
他要立即命人将这男子和吴千户都抓起来，吴千户身为朝廷官员竟然为一个男子卖命。
徐青安等着梁都尉前来拜见他，他可是来胪朐河帮忙，梁都尉不该感激涕零吗？
怎么他站了半天，梁都尉没有任何动作，而且这梁都尉的脸色好像越来越难看，该不会感动的快要晕厥过去了吧？
眼看着梁都尉将手放在剑柄上，不远处的齐德芳终于叹了口气快步上前。
“都尉不要误会，”齐德芳道，“这位是安义侯世子爷，我们已经事先知晓庾家的谋划，特意带援军前来帮忙。”
梁都尉脸上一闪惊讶，那位张口就说“扫把星”的人，竟然是安义侯世子爷，他不敢相信。
“有何凭证？”梁都尉话刚说出来，就看到了齐德芳身后的王枢。
王枢是海西部族的人，曾与他一起守关。
梁都尉道：“王枢，这是怎么回事？他们……”
王枢道：“都尉，我们带了兵马埋伏在外面，无论是谁都休想要带兵离开卫所，此战过后卫所恐怕会损失不少人手，不过都尉放心，海西部族和北山部族定会前来帮忙。”
齐德芳将手中的公文递过去。
梁都尉展开公文仔细看了一遍，这才惊讶地道：“你说海西部族和北山部族会来帮忙？为什么？他们……”
王枢目光坚定：“因为有宋大奶奶在。”
“宋大奶奶，”梁都尉动容，“你说的是宋都督的妻室？安义侯爷的长女？”
齐德芳松了口气，一切总算正常起来了，不过世子爷经常出没的地方，人和事很快都会变得不正常，这个梁都尉不出三日就会与那个章峰没什么两样。
还好他一直保持清明，没有与徐青安为伍。
“这个梁都尉不太聪明啊，”徐青安摇摇头，“小爷这些日子要好好教教他。”
望着徐青安和齐德芳的身影。
梁都尉看向王枢：“那位真的是安义侯爷的嫡长子？”
“是世子爷。”
梁都尉脑子轰地一下，他方才差点向安义侯世子爷拔剑。
“那个衣冠楚楚的呢？”梁都尉再次问过去，那人尽心尽力地为安义侯世子爷办事，想来是与徐家亲近的人。
“是顺阳郡王爷的嫡长子。”
梁都尉瞪圆了眼睛，宗室也来胪朐河了，梁都尉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外面嘈杂声一片。
“有人带兵离开卫所了。”
梁都尉浑身一凛，他要立即取兵器出去擒人，犯了这么多错，现在也只能用军功来抵消了。
……
纪太太眼看着从卫所冲出了人马，脸上立即露出笑容：“三小姐，您的夫君前来了，您说第一个夫君会是谁呢？”
庾三小姐看着来势汹汹的人，抖动得如同一只鹌鹑，半晌说不出话来，正当她惊惧的时候，只听后面传来打斗的声音。
庾三小姐下意识转过头，看护那些少女的护卫已经被人杀倒在地。
一丝希望油然而生，庾三小姐攥紧了手，二哥来救她了。
到了关键时刻，二哥才是她的依靠。
“二哥，我在这里快来救我。”庾三小姐大喊起来。

第七百四十五章 守城
纪太太凶狠地看了一眼庾三小姐。
庾三小姐却顾不得那么多，这是她唯一能脱逃的机会，她催马前行，谁知道那匹马却怎么也不肯挪动蹄子。
真的像纪太太说的那样，这马是被训过的，只听主人使唤。
连一个畜生也欺负她，庾三小姐心中愈发焦躁。
“我劝你听话，否则不要怪我不客气。”纪太太一边看着周围的情形，一边威吓庾三小姐。
庾三小姐却似是没有听到，已经弯腰去解缠在脚上的绳子，她眼看着那些少女已经被护着向旁边跑去，心中如何能不急。
“你们愣着做什么，快来救我。”庾三小姐大声疾呼，二哥带着的人定然是不认识她，否则早就迎上前来。
“我是庾家三小姐，你们庾二爷的妹妹，救了我庾家必然有赏。”
可无论庾三小姐怎么喊，那些人都无动于衷，仿佛他们首要救的就是那些少女。
场面眼见就压制不住，纪太太忙着去拉庾三小姐的马：“快，抬着箱笼向卫所方向去。”
逃出卫所的人中有些是萧太太的眼线，就是要在这时候搅乱局面，煽动那些本就对大周有了背离之心的将士一起叛逃，有他们的帮忙，定然会很快将这些人拿下，纪太太想着奋力向前跑去。
庾三小姐眼见自己将要落入虎口，急切中竟然将脚从绳子中抽出来，然后立即翻身下马。
纪太太发现庾三小姐的意图，立即伸手去抓，两个人纠缠之下，庾三小姐身形不稳摔在了地上。
“我看你是找死。”
纪太太挥手就是一巴掌，“啪”地扇在庾三小姐脸上。
庾三小姐被打得耳朵“嗡嗡”直响，还没回过神来，纪太太又是一脚重重地踹在了她肚腹的伤口上，庾三小姐立即疼得蜷缩起来。
“再节外生枝，我就杀了你，听到没有？”纪太太攥住了庾三小姐的发髻，发泄似的用力摇晃着。
庾三小姐挣扎着反抗，胡乱中握住了头上的发簪，拔出来向纪太太的手臂上戳去，纪太太痛呼一声松开了手。
庾三小姐趁机转身就要逃走，刚刚爬了两步衣裙却被踩住，紧接着纪太太攥住了庾三小姐的手臂。
庾三小姐转过头，只见纪太太血淋淋的手上握着一把利刃，庾三小姐再也不敢动了，只得被纪太太拖着继续向前走。
两个人没有跑多远，卫所冲出来的人马已经到了跟前。
庾三小姐正想着要如何说服这些将士将她送还给庾家，就感觉到腰间一紧，然后整个人被人提到了马背之上。
“将庾家的财物抢了，跟着我离开。”马上的人大喊着。
几个人应了一声，然后再次进入战圈之中。
庾三小姐想要挣扎着抬起身，却被人无情地按了下去，她的身体随着马匹颠簸，整个人都喘不过气来，耳边传来打斗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马匹一声长嘶，紧接着她从马背上掉下来。
眼前一片混乱，有人逃窜，有人斗在一起，还有人已经砍中倒在旁边奄奄一息。
庾三小姐正不知该如何是好，脚腕再次被人抓住，那浑身是血的男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庾三小姐惊呼一声，一脚踹向那男子，然后整个人爬起来慌乱地奔逃，她不知道自己要逃去哪里，只是想要远离这个地方。
终于她看到不远处有几抹女子的身影，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即紧追不舍。
好像找到了那些女子就能见到她二哥，因为除了二哥之外，她想不到有人会来救她们。
终于，庾三小姐在女子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个帮她送信给二哥的女冠子。
她赌对了。
“女冠子。”
清陵道长听到声音转过头去，只见穿着大红衣裙的庾三小姐到了跟前，此时的庾三小姐看起来十分狼狈，脚上的鞋袜已经不见了，发髻散乱，衣裙脏污，脸上的表情因为太过欣喜，显得有些扭曲。
清陵道长念了一句道经，自己走了上去：“善人这边走吧，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接应我们。”
庾三小姐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仿佛从地狱中走了一遭：“是我二哥吗？救我们的是庾家的兵马？”
清陵道长没有说话。
庾三小姐上前紧紧的攥住清陵道长的手臂：“女冠子，我二哥在哪里？他带了多少兵马，能不能接手眼前的卫所？”
清陵道长皱起眉头：“事到如今，善人还在为庾家算计？道人劝善人一句，放下心中的那些恶念，也许还能求得后半生的安宁。”
庾三小姐愣在那里：“你为何这样说？若不是我让你将消息送给二哥，我们如何能获救？”
清陵道长转头去看那缠斗在一起的兵马：“你仔细看看，那些可是庾家的人？”
清陵道长话音刚落，只听有人大喊：“凡是卫所逃走的将士，放下兵器，随我前去领罚者可赦死罪，仍旧执迷不悟者立即斩杀。”
说话间就有轻骑围拢过来，将那些叛逃出卫所的将士困在中央，卫所的城墙上有人吹起了号角。
庾三小姐看着这一切，名下有人早就埋伏在这里，等着纪太太这些人前来，二哥带着的兵马不多，仓促之下很难有这样的布置，而且……如果是二哥的话，作为主将应该早就出现了。
庾三小姐的心变得冰凉，她向后退了两步，想要远离清陵道长。
“你……你是谁的人？”庾三小姐颤声道。
清陵道长似是没有听到庾三小姐的问话，只是注意着周围的情形，然后带着少女们继续向前走去。
不远处有几个人迎过来。
看到为首那人的面容，庾三小姐睁大了眼睛，那是安义侯世子爷。
浑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子被抽走，她竟落入了徐青安手中。
怎么可能，徐青安这样的人怎会掌控一切。
不，她不相信。
庾三小姐脚下一软，顿时跌倒在地。
徐青安一眼就看到了清陵道长，他立即笑着上前：“道长辛苦了。”
清陵道长还了个礼：“纪家从村子里带出去的那些少女都在这里了。”
只可惜有一个在他们没来之前，因为染病被杀死在途中。
“道长先去卫所歇着，”徐青安挤了挤眼睛，“如今胪朐河卫所，由我们做主了。”
清陵道长不愿理睬这位世子爷，他不可能像师兄一样，在一旁呐喊叫好。
徐青安说完立即看向那些逃兵：“我去帮那梁都尉，妹妹说了，要速战速决，免得会有什么闪失。”
熟悉的人，熟悉的腔调又回来了，不那么讨厌，反而让他觉得很舒坦，这不是件好事。
清陵道长抬起头再去看卫所，不知什么时候卫所上挂起了一面旗子，旗子上是一个大大的“徐”字。
“怎么样？”徐青安笑道，“威武吧？我也是好不容易找到的，只可惜是我父亲留下的，还好没有被鼠咬虫蛀。”
“世子爷，”清陵道长似是想到了什么，“是不是鞑靼人……”
徐青安点点头：“鞑靼人可能会来，清陵道长整顿一下，就带着这些女子一起离开。”
“那世子爷准备什么时候走？”清陵道长皱起眉头。
徐青安叹口气：“挂上了那面旗，本世子……走不掉了。”
看着安义侯世子爷离开的背影，清陵道长不禁摇了摇头，世子爷明明是子承父志帮忙死守关卡，理应被人交口夸赞，可话从世子爷嘴里转了一圈，就让人没有了称誉的心情。
清陵道长抬起头来，再次去看那面徐家的大旗，不知为何总觉得这面大旗鲜亮了许多。
“你要跟我们走吗？”清陵道长看向庾三小姐，“我会将你送交朝廷。”

第七百四十六章 显眼
庾三小姐看着清陵道长，没想到安义侯世子爷就这样走了，一眼都没瞧她。
之前在京城时，安义侯世子爷明明还偷偷摸摸地跟踪她……
发现清陵道长就要离开，庾三小姐急着道：“徐……徐清欢呢？她在哪里？她不来问我话吗？”
徐清欢应该很奇怪为何庾家会起兵，李煦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不想要从她嘴里得知实情吗？
清陵道长淡淡地道：“宋大奶奶有许多重要的事要做。”
也就是说她连徐清欢的面都见不到。
情绪平复下来，庾三小姐渐渐弄清楚了现状，父亲、大伯和二哥他们定然都没有了机会，否则这些人怎会如此不在意她。
庾三小姐起身向四处看去，如果她能找一匹马，说不定能离开这里，就在她张望之时，战局中的一个将领看到了她，立即催马向这边奔来。
庾三小姐浑身汗毛竖起，清陵道长不强迫她，是因为知晓她无路可走，如今的局势她只能先跟着这清陵道长一起前往卫所，在卫所里至少不会被人随意掳走。
庾三小姐不敢再耽搁立即向清陵道长追去。
纪太太带来的人马已经被冲散，卫所里出来的将士大部分已经被诛杀，虽然有些仍做困兽之争，却眼见不成气候，而且萧太太的人马也没有前来与他们会合，定是出了差错。
他们的计策没有成功，她应该将消息传给大汗。
纪太太正准备趁乱逃走，却觉得腿上一凉紧接着剧痛传来，一支羽箭从皮肉中贯穿而出，紧接着她被赶过来的步卒压倒在地。
梁都尉看到纪太太被抓，就要上前去，却见纪太太一脸诡异的笑容。
“你们赢不了。”纪太太大笑着，暗红色的血从她嘴里喷出，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的狰狞，显然是事先藏了毒，发现被捉立即服毒自尽。
梁都尉的目光还停留在纪太太脸上，身边的护卫上前道：“大人，卫所有变，我们发现了鞑靼人的踪迹。”
他担忧的事发生了，卫所大乱又有鞑靼人前来，真像安义侯世子爷说的那样，要立即稳住局势，迟则生变。
还好，大部分逃兵已经被抓。
“鞑靼人来了。”
不知是谁大声呼喊：“快走吧，快逃……”
那人的话戛然而止，一柄刀从他胸口穿出。
徐青安抽出手中的长刀，那人立即倒伏在地。
梁都尉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梁都尉，还愣着做什么，立即带着人回卫所，等我将眼前的收拾干净，就带你迎战鞑靼。”徐青安说着擦掉脸颊上的鲜血，将长刀挥向另一个逃兵。
梁都尉立即抱拳感谢。
带着人奔袭回城的路上，梁都尉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很轻易地就被人夺权了。
谁叫他是安义侯的嫡子，宋大奶奶的哥哥，宋都督的大舅子。
这样一想，他就觉得自己也不算太惨。
“迎战。”梁都尉大吼一声，声音中带着十足的底气。
徐青安纵马去阻拦那试图逃走的副将，长刀向副将挥去，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无比的英姿飒爽。
奔逃的副将只听身后有人大喊。
“少年英雄在此，还不束手就擒。”
副将自然不会停下来，身后又传来叫喊。
“你慢点，我跑不快，我真的跑不快，追不上你了。”
可是说话间，徐青安就到了跟前。
副将想要开口咒骂，却怕因此岔了气，只能加紧赶路。
“我射你。”
副将下意识俯下身，却在躲避之时，一柄刀递到了他腰间，一鼓作气连劈带捅将他击下了马。
副将身受重伤，只等着再被补上一刀，没想到却被一根绳索绑缚住，然后被拽着在地上拖行。
徐青安大喊道：“所有叛将都被诛杀，立即回城。”
梁都尉站在城楼上看到这一幕，不禁心中赞叹，他从前就听说过，安义侯悍勇，惯会使用手中绳索，人在马上，随手一挥就能套住对方主将，然后将对方主将拖行而死，如此手段让敌人望而生畏。
到底是虎父无犬子，安义侯爷将这一招传给了世子，想着这些梁都尉心中有多了几分信心。
不过方才他远远地看过去，安义侯世子爷好像是下了马去套绳索，是本事没有学全，还是他看花了眼？
一定是他看花了眼。
眼看着梁都尉眼睛发亮，齐德芳不禁摇头，他虽然不能猜到梁都尉在想些什么，但是他能确定梁都尉必然想岔了。
安义侯世子爷会拖拽着一个人回城，不会有别的原因，只是觉得这样更显眼。
梁都尉道：“内乱已平，所有人随安义侯世子爷抵御外敌。”
城墙上传来将士们振奋人心的呼喊声。
……
徐清欢坐在马车中与冯太夫人说话。
冯太夫人摇了摇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那简王的确厉害，挟持了那么多皇亲国戚出城，如果没有宋大人简王必定能够逃脱。”
徐清欢道：“简王善于利用人心，他了解那些人的贪婪、仇恨、自卑的心思，这也恰恰证明他也有同样的弱点，只要想清楚这些，他的一切谋算也就无所遁形。”
比如李煦。
简王那么小心的人，怎么可能将所有希望放在李煦身上，李大太太是李长琰的妻室，李煦出生在李家、长在李家，李大太太说他是简王的子嗣，简王就能全然相信？
万一是李大太太弄错了，简王的努力岂非全都便宜了李长琰，即便真的有人要承继一切，那个人也必须是简王亲眼看着出生的孩子。
当她知晓李煦身份有问题时，就知道李煦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
简王既然与前朝遗民有来往，又在北疆下这样一盘大棋，必然正主也在北疆，于是她想到了鞑靼。
多亏今生早早解开了所有谜团，否则想一想前世奴儿干的混乱，若是鞑靼趁机攻打大周，不知又是怎样的惨烈。
“母亲，大哥一家的尸骨……找到了。”
马车外传来石族长的声音。
冯太夫人看向徐清欢，徐清欢点了点头，上前搀扶冯太夫人。
冯太夫人笑着道：“过去了那么多年，我已经有所准备，宋大奶奶放心吧！”
两个人先后下了车。
冯太夫人看向地上放着的包裹，她那高高大大的儿子，最终只剩下了这些，想到这里，她的眼角不禁有些潮湿，现在却不是软弱的时候。
“都弄清楚了？”冯太夫人问过去。
石族长点点头。
莫征快步走上前向冯太夫人行礼：“冯太夫人，我是海西部族的莫征。”
“好孩子，”冯太夫人笑道，“你辛苦了。”
莫征有些担忧地看向徐清欢：“大奶奶，我祖父他们在哪里？会不会有事？”
“莫族长去往‘埋宝之地’了，”徐清欢抬起头，“莫族长托我请冯太夫人和石族长一起前去，他有些东西要请两位一起查看。”

第七百四十七章 兑现诺言
“就在前面了，马上就到了。”
莫族长指向不远处。
莫哲看过去：“那不就是个破败的村子吗？”他去斡难河卫所时，曾从那里路过，村子早就没有人了。
莫族长点点头：“高宗时，我们海西部族的人曾在那里居住，不远处就是北山部族的村寨，对了，那时候他们还不叫北山，我们也不叫海西，两个部族分开之后，我们两族才各自改了名字。”
莫哲不知道父亲为何说起这些陈年旧事。
莫族长下马休息：“你可知晓我们两族为何会离开这里？”
莫哲点点头：“这里离卫所太近，如果鞑靼扰边攻破关卡，我们族人就要遭难。”
“说的对，”莫族长道，“搬走是为了远离战祸，这样即便卫所失守，我们还有时间可以躲避。”
莫哲目光闪烁：“您将东西放在村寨中，可有人看守？”
“自然有，”莫族长微笑，“一些年迈的老族人在那里，平日里不怎么出现在人前，如果不仔细探查，不会发现他们。
就算有人发现了此处，也不会在意，谁也想不到这里有我藏匿的财宝。”
莫哲舔了舔嘴唇：“父亲深谋远虑。”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莫族长看着小儿子，“现在就一并问了我吧！”
莫哲仔细思量片刻才道：“父亲与安义侯到底有什么约定？这些财宝是否与安义侯有关？”
“有关，”莫族长没有迟疑，“我做这些都是因为当年答应了安义侯。”
看来他猜的没有错，莫哲微微扬起眉毛，父亲与安义侯果然私下里有利益往来。
莫族长道：“你觉得我做得不对？”
“不是，”莫哲神情立即变得郑重，“父亲定然是为了族人才会这样安排。”
莫族长停顿片刻才道：“你真的这样想？”
莫哲点点头。
莫族长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族人，目光微微涣散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仿佛自言自语：“我将精神都放在族中事务上，自认为做好了一切，其实亏待了你们兄弟，我应该待你们再好些，不至于……这么小的年纪就走上不归路。”
莫哲心中一沉，他总觉得父亲今日怪怪的，说出来的话好像另有一番含义，不过仔细想一想，父亲应该是为兄长的死而感伤。
莫哲道：“父亲要保重身子，兄长泉下有知，看到父亲这样定会难过，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也该有所承担，有些结果父亲也预料不到，其实父亲已经为族中付出很多，早应该卸下族长之职，享享清福。”一路上他一直想说的话，终于能说出来了，反正财宝就在眼前，他也不怕父亲突然翻脸。
莫族长微微动了动手指，眼睛中哀伤的神情一闪而过：“你说的对，今日是我最后一天做海西部族的族长。”
莫哲不禁惊诧，没料到父亲会说出这样的话。
莫族长道：“将我藏匿的财宝交出来之后，我就不再是族长了，那些财物都要交给新族长处置。”
莫哲心中欢喜，他以为想要手握大权，不免还要再费一番周折，父亲居然在这时候想通了。
“走吧，”莫族长道，“不要再浪费时间，有些事今日就解决了，拖延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莫族长登上马车，莫哲向身边的人点了点头，为了以防万一，他必须让人埋伏在那村子附近，拿到财物之后，他就会立即带着愿意追随他的族人离开，族中有许多像父亲一样顽固不化的族人，就将这些人留给北山部族。
那些人一直觉得两族的仇恨能化开，奴儿干会融入整个大周，全都是痴人说梦，今日让他们死在北山部族人手中，也算是他们为愚蠢付出了代价。
至于大周……更不可能救海西，他早就看透这一点，与其归顺大周倒不如依靠鞑靼，鞑靼占领奴儿干之后，不可能杀掉奴儿干所有人，必然要有人帮鞑靼管理奴儿干，那时候就该轮到他大展手脚了。
马车到了村子前停下，从村子中立即走出两个老族人。
“族长。”族人上前行礼。
莫族长将族人扶起来：“辛苦你们了。”
族人眼睛微红，表情有些忐忑有些焦虑：“族长这次前来……是到了用这里的时候？”
莫族长颔首：“我们忧虑的事发生了，多亏这两年有所准备。”
族人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今生不会看到这一天，没想到还是发生了，”说着他眼睛微微一亮，“也好，这残躯若是还能为族中奔忙，就算死了也会觉得畅快。”
两个人边说边向村子里走去。
莫族长看向两边的房子：“修一修还能用？”
“能用，能用，”老族人道，“表面上看着破旧，但我们暗地里都打理着，草料、粮食都够用一阵子的，族长只管放心，还有药材……我们也积攒了不少。”
莫哲听着这话不禁皱起眉头，老族人话里的意思，仿佛他们会住在这里似的。
草料、粮食、药材，说了这么多却唯独没有提财物。
“父亲……”
莫哲刚刚开口，前面的莫族长立即停下脚步，两个老族人也都不再说话。
莫哲感觉到气氛不同寻常，还好他已经提前让人埋伏在此处，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等他拿到财宝离开时，萧家就会将北山部族的人引来。
北山部族杀了海西部族的族长，斡难河和胪朐河卫所的族人也会加入混战之中，金月可汗会趁机攻打卫所，留给他的时间十分紧迫。
“父亲，我们还是先去看看……”
“财宝吗？”莫族长淡然地开口，“我藏匿的财宝就在这里。”
“哪里？”莫哲疑惑地看向周围。
莫族长道：“我们族人离开这里是为了躲避战祸，小战时躲避休养生息，可遇到大战时我们还会回来，只有这样胪朐河和斡难河卫所就不会变成空城。
举族之力死守关卡是我对安义侯的承诺。”
“安义侯驻守胪朐河时，为了让我们族人安然离开，也是死守关卡不肯退让半步，我曾说过等我族人壮大之时，必然回来报恩，”莫族长道，“因果不空，是该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莫哲向后退了两步：“父亲，你……你的意思是……你不要骗我，你只是不想将那些财物拿出来……”
莫族长道：“如果我不拿出财物给你，你会像对付你大哥一样，害死我吗？”
莫哲脸色陡然一变：“你什么都知道了，所以才会用方才那些说辞来应付我。”
“你只相信自己心中的答案，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觉得是假的，”莫族长道，“若非为了卫所安危，我又怎么会带全族来此地？”

第七百四十八章 逆转
莫哲看着莫族长，面露狠厉的神情。
莫哲道：“大周朝廷和安义侯都已经放弃奴儿干了，你却还要守着那个约定，如今的情势已经不是当年，你这样一意孤行会害死整个海西部族。”
“如果没有安义侯，海西部族早就不在了，”莫族长神情平静，“你也不会出生，不会站在这里质疑这些。”
莫哲紧紧地攥起手：“父亲，此一时彼一时。”
莫族长目光清亮：“人都会在自己身处险境的时候要求别人的帮助，一旦可以选择就会权衡利益，当年安义侯也可以转身离开奴儿干，如果没有奴儿干的事，也许也就不会被夺了兵权。”
莫哲气势十足地向前走了几步：“安义侯也骗了您，他说大周会善待奴儿干各部族，结果呢？我们奴儿干什么模样，他们享受那些富贵荣华，我们……”
“人心不足蛇吞象，”莫族长冷冷地道，“原来是贪心害了你，奴儿干的情形是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好，这是谁都预料不到的，但是族中也有了许多变化，我们有自己的土地和牲畜，族人也渐渐多起来，踏踏实实一步步走过来有什么不好？非要去拿那大富贵，那是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出卖族人、牺牲手足，陷害父亲，到头来只怕还是一场空。”
莫哲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握腰间的匕首。
莫族长哀伤道：“你是不肯回头了。”
“我什么都没有，族长是兄长的，部族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你们什么时候想过我，我这样做也是为了部族好，将东西拿给我，我就带着人离开，”莫哲额头上满是冷汗，“我不想再听你的说教，我有我自己的抉择。
你非要如此，就等着北山部族前来寻仇，等着鞑靼大军踏平这里。”
莫族长叹了一口气：“我的儿子除了贪财还怕死，若是再饶恕你，我又怎么向族人交待。”
莫哲心中警钟大作，他抽出匕首谨慎地看着周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不动手？”莫族长大喊一声。
话音刚落，惨呼声顿时传来，莫哲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立即伸手要去抓莫族长做要挟，却已经晚了，几支箭从旁边破败的院子中射过来，直奔他的要害之处。
莫哲狼狈地躲闪，终于躲过那些箭矢，却一抬头看到了一个人站在他面前。
莫哲不敢置信地愣在那里，他面前的人是莫脱。
“哥哥，”莫哲眼睛中露出惊恐的神情，“你怎么会在这里。”
“莫脱，”莫族长道，“将奸细正法。”
莫脱眼睛血红，紧紧地盯着莫哲。
“哥哥，你别……我错了，”莫哲道，“这里定然有什么误会，我……”
莫哲感觉到莫脱的犹豫，抓住时机将手里的匕首狠狠地刺向莫脱，可他的匕首刚刚到了莫脱身前，就感觉到脖子上一凉，紧接着鲜血喷溅出来，莫哲捂住脖子，怨恨地看着莫脱。
莫脱看着莫哲缓缓倒下，眼泪也跟着夺眶而出，泪水与喷溅在他脸颊上的鲜血融合，留下两行触目惊心的痕迹。
莫族长双目微合：“莫脱，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海西部族的新族长，往后海西部族要如何，由你做主。”
莫脱转身走到莫族长面前，缓缓地跪下来：“父亲，我会带着族人留在这里，帮着朝廷阻挡鞑靼。”
莫脱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个女声道：“莫族长，老身直到今日才真的佩服你，怪不得海西部族能够上下一心，让北山部族望尘莫及。”
冯太夫人说着看向身边的徐清欢：“老身差点做错事，如果北山部族真的向海西出兵，老身将是千古罪人。”
莫脱站起身来，搀扶着莫族长迎向冯太夫人。
冯太夫人打量着这村子：“先夫曾多次提及这村子，没想到我们两族的人还会在这里一聚。”
石族长望着眼前这一切也久久不能言语，方才莫族长与莫哲的话他们都已经听到，莫哲提及鞑靼，印证了萧太太等人的举动，如果鞑靼真的要攻城，他们必须要上下一心，才能守住关卡。
“事不宜迟，”莫脱道，“我要立即带着族人前往胪朐河，安顿族人的事还要交给父亲和各位族中长老。”世子爷没有带多少人去胪朐河，万一出了什么闪失，那他真要抬不起头来，虽然临走之前世子爷对他多次嘱托，脸上满是不放心的神情，让他想想就牙痒，可他不是那种因小失大的人。
莫脱想到这里又去看莫哲的尸身，脸上再次浮起悲伤。
“父亲放心，”莫征走上前，“我会处置这边的事，也会好好安葬二叔。”
莫脱伸出手想要拍一拍莫征，却想到安义侯世子爷在他耳边碎碎念念的那些话：“你儿子……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我第一次看到你们父子，就觉得这其中必然有问题，果然被我猜中了。
你说，等我当了父亲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肯定比你要好得多，算一算再过两年我儿子就要出生了，到时候我请你到东南来做客。”
说得好像他没有儿子似的。
莫脱伸开手臂搂住了莫征的肩膀：“你是我莫脱的好儿子。”
莫征的肩膀微微发抖。
“走。”莫脱松开莫征大声招呼族人，然后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村子。
冯太夫人擦了擦眼角，笑着看向徐清欢：“人老了，看不得这些了，”说着她板着脸看石族长，“你愣着做什么，还不跟着一同去看看。”
石族长早就选好了人，正准备说这话，一时被冯太夫人抢白，不过他不在意这些，憨憨地向冯太夫人点头：“我留下些人手以防那些鞑靼奸细再前来。”
徐清欢看着眼前的村落，有种熟悉的感觉，她仿佛来过这里。
一缕声音回荡在她脑海中。
“徐清欢，徐清欢，你听到没有，我是宋成暄，如果你答应就点点头。”
宋成暄的声音嘶哑，急切中带着恳求。
她恍惚看到了他的面容，十分的憔悴，甚至带着几分狼狈，面容再也不似往常的平静，十分的慌张。
徐清欢恍惚，这种感觉她很熟悉，是来自前世的记忆，可宋成暄到底在与她说些什么，她却还没有想起来。
他到底在恳求她什么呢？前世他救了她，已经为她做的足够多了，她临死之际还有什么能为他做的？
徐清欢目光从眼前的院落中掠过，这个村庄应该是前世她最后来的地方。
前世在这里结束，今生她会在这里看着简王党溃败，关于她的一切终得逆转。

第七百四十九章 了结冤仇
京城。
朝会刚散，朝臣们脸上都是一片愁容，西北的战事还没稳下来，北疆又出了事。
简王党谋逆，刑部的李煦竟然是简王党，而且很有可能是简王的子嗣，奴儿干各部族争斗，庾家和李煦谋反，鞑靼又趁机攻打卫所。
多事之秋啊，朝廷想要调兵遣将去往北疆，可吏部和兵部都没有合适的人选前去，安义侯主动请缨，皇上却没有应允。
“真的让鞑靼打过来可怎么办？”
“那些叛党千万不要与鞑靼联手，真的这样可就糟了。”
“简王的事才过去多久，多亏简王死了，否则这样里应外合……后果不堪设想。”
提起这桩事，大家都心有余悸。
洪传庭叹了口气：“安义侯的儿子、女儿、女婿都在北疆，国之肱骨，真是让人敬佩啊，可惜了……”
谁都知道洪传庭这句可惜了是什么意思，可谁都不敢去接洪传庭的下半句话。
洪传庭看向聚在一起商议对策的官员们，可惜了先皇将安义侯困在京城，朝廷渐渐荒废了辽东都司，辽东都司竟然许久不见指挥使，只有个马都督每年奏折都像雪花一样飘进宫中。
对奴儿干那样的苦寒之地，朝廷不愿意再多花银子，所以马都督的奏折一直得不到回应。
兵部每次提及奴儿干，大家都说过丢了奴儿干就少了与鞑靼之间的屏障，也无法掌控北方部族，恐怕会成为大周最大的忧患。
可是话说的太多，时间长了也就没人在意了，这次烽火台真的点起来了，李煦在永平府起兵之后，流民就一下子涌入了开平卫，再这样下去，就算打赢了此战，不好好经营，大周国力也要无可避免的衰退。
显然，皇上只能应对眼前的事，没有精神去想其他，至于慈宁宫那位，更是一副看戏的模样，等待时机好让张家东山再起。
洪传庭摇了摇头，简王真是将太后和皇上看得通透。
“洪大人，”顺阳郡王走上前，“你听说了没有？”
洪传庭皱起眉头，他听说什么？想一想前阵子成王府门前贴着的一幅画作，一个人长了满头的耳朵，与顺阳郡王此时此刻的模样十分契合。
“什么？”洪传庭绷起脸皮正经地问过去。
顺阳郡王道：“都说朝廷迟迟不出兵，是因为朝廷怀疑宋成暄是魏王世子爷？是真的吗？
洪大人最早在东南见过宋成暄，有没有被朝廷盘问？”
“郡王爷不可听信那些传言，”洪传庭道，“这样的时候，再被蛊惑人心，无疑就是雪上加霜。”
顺阳郡王一脸悲戚：“魏王爷本就被简王陷害而死，到了现在还被简王党利用，别说这件事根本不可能。
就算魏王世子爷尚在人世，朝廷也会将他召回仔细审理当年的魏王案，绝不会不明不白的下结论，诸位觉得我说的可有道理？”
洪传庭点点头，顺阳郡王此话说的有道理，如果魏王世子爷尚在人世，想必朝廷会如此处置。
洪传庭忽然发现自己被顺阳郡王带歪了，现在要紧的事奴儿干的战事，与魏王有什么关系，再说魏王一家都遭难，不可能有这样的情形。
顺阳郡王接着道：“宋大人前来京中擒贼，一路艰辛洪大人也看得清清楚楚，如今又带兵在奴儿干平乱，对大周的忠心可鉴，在这样的时候，不能再被有心之人中伤。”
顺阳郡王的话还没说完，旁边就有官员道：“宋将军做的事有目共睹，希望宋将军能早日平定奴儿干之乱。”
顺阳郡王说完向周围人抱拳，快步向宫中走去。
洪传庭看着顺阳郡王的背影，他总觉得顺阳郡王方才的话有些怪怪的。
“简王党真是无所不用其极，魏王谋反案被他们利用多年，现在还妄图来扰乱人心。”
“就算魏王世子活着又能如何？当年的魏王案本就有蹊跷，说不定就此复了魏王的名号也不一定。”
“只要朝廷不理会这些，简王的人也就无可奈何了。”
听着这些话，洪传庭心中一凛，顺阳郡王方才的几句话起了作用，顺阳郡王真的只是担忧宋成暄被陷害吗？还是另有别的思量？
洪传庭皱起眉头，他现在无暇去想这些，奴儿干战事正酣，他还要防备鞑靼攻打宣府，这个兵部尚书是越来越难做了。
顺阳郡王大步走向养心殿，有些事要慢慢铺垫，这样发生的时候大家才不会觉得惊诧，所有人都觉得魏王世子爷活着也不一定是坏事，那就绝不会变成坏事。
……
李煦巡营归来，立即吩咐张虎等人进中军大帐禀告战事。
“恐怕庾家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庾大老爷和庾大爷没有前来奴儿干，庾二老爷已经身负重伤，庾家带出的兵马早就死伤殆尽，全靠我们的人手撑着。”
张虎说完顿了顿：“马都督带人已经占了十二处卫所，斥候仔细去查看了，那些卫所前面都已经修建了城壕，有些卫所还运去了火炮。”
李煦听到这话微微皱眉。
张虎道：“没想到马都督将金州卫的大船都已经拆了，从前听说马都督十分宝贝那些船只和火器。”
李煦想到了宋成暄，宋成暄在东南任职，自然对船只十分了解，应该是他说服了马都督将船上的家底都掏了出来，是他之前失算了，没有想到这一点。
从前马都督生怕倭寇来犯，不肯动用金州卫的兵马和辎重，现在不同了，朝廷知晓奴儿干起了战事，登州府、威海卫定然集结兵马，倭寇敢趁机作乱，威海卫必然出兵，所以马都督自然不必思量这些，可以放心大胆地搬空整个金州卫，恐怕在庾家出兵之前，马都督已经着手起做此事。
李煦眯起了眼睛，马都督占的卫所虽然不多，但都将防御工事做得扎实，这样一来他一时半刻拿不下那些卫所，不能进卫所，军资就得不到补充，时间长了会被困死在这里。
“宋成暄大军在哪里？”李煦看向张虎。
张虎道：“离我们不远了，不过……我们兵马不少，宋成暄应该不会直接来攻。”
不一定。
李煦看向舆图，他总觉得宋成暄此次来势汹汹，仿佛要与他了结冤仇。

第七百五十章 遭天谴
李煦的目光愈发的幽深，表面上看宋成暄掌控了一切，但是仔细想想宋成暄的谋划中有许多漏洞。
马都督就算再厉害能调动的兵马毕竟有限，而且死守卫所有利也有弊，那些建好防御工事的卫所绝不能丢，否则就会为他人做嫁衣，几处卫所分流了马都督手中的兵马，让他难以抽身去帮助宋成暄。
李煦道：“马都督下一步要去哪个卫所？”
张虎立即向舆图上指去：“朵颜卫。”
马都督这是要将他拦在朵颜卫以南，朵颜卫再向北走就是福余卫，海西部族大乱之后，徐清欢带着海西部族人前往福余卫躲避战祸，宋成暄的兵马也在附近迎战庾家，宋成暄这是怕徐清欢有危险，所以让马都督占据周围卫所与他对阵。
让马都督牵制他，宋成暄再出其不意地举兵前来攻打，一战下来若是输了就会大伤元气。
如果这是在别的地方，他可能已经输了，可惜这里是奴儿干。
奴儿干地广人稀，虽然卫所无数，许多不过就是摆设，一击即破，这也是他敢进奴儿干的原因，渔网编制的再密，不能顾及全局也是竹篮打水。
现在看清了宋成暄的意图，他也能找到宋成暄的弱点。
宋成暄和马都督的兵马都用在了福余卫周围，宋成暄如此在意福余卫，自然不敢离福余卫太远。
庾家虽然落了下乘却还有兵马在周围，随时都可以偷袭福余卫，更何况还有鞑靼的大军。
周玥送消息回来，斡难河、胪朐河卫的情况很危险，金月可汗的骑兵兵临城下，卫所勉强支撑，这样的情形是他早就料到的，金月可汗想要从斡难河攻入大周，必然经过了周密的布置，一旦动起手来，不会轻易退兵。
庾家和鞑靼就像两条锁链绑住了宋成暄的两只手，只要他离福余卫远一些，宋成暄就鞭长莫及，反而他没有束缚，可以寻找时机向宋成暄动手。
李煦吩咐道：“不能对宋成暄掉以轻心，命大军向西走，远离福余卫。”这样宋成暄就不敢再紧追不舍。
“公子，”护卫进门道，“庾家人来求援了。”
李煦神情平静：“带过来。”
片刻功夫，就有人进了中军大帐，那人看起来甚是狼狈，身上的软甲破烂，手臂上裹着厚厚的布巾，鲜血已经从布巾下渗了出来，他抬起头看向李煦：“九郎，我终于找到你了。”
李煦看出面前这人正是庾二爷。
庾二爷脸色难看，嘴唇裂开几条血口，仿佛已经经历过生死大劫，跟之前那贵公子般的模样相比就像换了个人。
庾二爷见李煦没有说话，急切中再次开口：“九郎，你快去救救我妹妹吧，她现在落入了宋成暄手中，每日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若是去晚了，恐怕她性命难保。”
庾二爷边说边向李煦走过去，人还没有接近李煦，却被张虎挡住了去路。
庾二爷惊讶地看着张虎：“你要做什么？我与九郎是故交，更是姻亲，我有话要与九郎说。”
张虎不但没有离开，反而握住了腰间长剑：“在我家公子面前，不可放肆。”
庾二爷吞咽一口，眼睛中隐约有怒气，他立即看向李煦：“九郎，你这手下好不知礼数，竟然对我这般，你……快些呵斥他……”
李煦脸上没有任何神情波动，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见到这样的情形，庾二爷慌张起来：“李煦，你不认识我了吗？我们在长安所见过，之前我二叔对你发脾气，还是我从中调和，当时你不好意思答应两家的婚事，也是我帮你周旋。
我们庾家来到奴儿干也是为了帮你，没想到现在落得这样的结果……你带兵前来奴儿干不就是为了营救我们，我父亲生死未卜，妹妹也被抓了起来，九郎你随我前去将他们救下，等救了他们我们再一起取奴儿干，我们可是一家人啊！
之前我妹妹一直夸赞你，说你是朝廷肱股之臣，是皇上身边的新贵，虽然你们被朝廷捉拿，但妹妹深信李家绝非简王叛党，朝廷定然会明察秋毫。
总之李家到了那个地步，我们不但不曾嫌弃还全心全意的帮忙，九郎你可不能在这时候舍弃我们庾家，舍弃我妹妹啊。
再说，我妹妹为了李大太太伤成那个模样，落得一身伤病，为了给你铺路，千里迢迢来奴儿干，四处为你筹借军粮，现在又被抓起来问罪，好好的人被他们作践成那般模样，你可不能变心。
现在听说你……你是……简王的子嗣……”
简王是叛党，如果在此之前他们庾家知道李煦的身份，绝不可能趟这趟浑水，可现在一切都晚了，庾二爷舔了舔嘴唇：“我们可以不在意这些，仍旧愿意与你联手，只要我们合力抗敌，也能在奴儿干有一席之地。”
李煦终于抬起眼睛。
庾二爷不禁打了个冷颤，李煦的眼眸如寒冰一样，没有丝毫的感情。
李煦淡淡地道：“我可允诺过要与庾家结亲？”
庾二爷只觉得一阵眩晕：“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我们……”
李煦打断庾二爷道：“庾家前来奴儿干可与我商议过？你们在卫所集结兵马，前去攻打海西部族，是为了将奴儿干握在你们庾家手中，与我有什么干系？”
庾二爷僵立在那里，怔怔地望着李煦：“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们虽然没有说过，但私下里已经有那个意思，否则我三妹如何能对你一心一意。
一个女子，若非得到暗示，怎会这样义无反顾地为你筹谋？你不能这样。”
“我家公子是被你们庾家牵连，”张虎一脸怒容，“如果不是你们庾家如此不堪，我家公子的身份也不会被人知晓，更不会这样匆忙举兵。”
庾二爷嘴唇嗡动，半晌才道：“那我们庾家要怪谁？我们庾氏世代驻守边疆，没想到最终却成了反贼，我们要去怨恨谁？
李煦你这样薄情寡义是要遭天谴的。”

第七百五十一章 最了解你的人
军帐里的护卫听到庾二爷如此咒骂李煦，立即上前将庾二爷压在地上。
庾二爷不停地挣扎，却因为受伤太重加上一路奔波，身上早就没有了力气，很快就瘫软地在哪里半点动弹不得。
李煦坐在那里，依旧在看手中的公文，仿佛大帐里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
半晌，护卫才松开庾二爷，庾二爷身上的衣衫再次被鲜血浸透，他躺在地上艰难地喘息，眼睛渐渐被灰败的死气笼罩。
李煦半晌抬起头看向庾二爷：“你是怎么从胪朐河卫来到这里的？”
庾二爷冷冷地瞧着李煦不肯开口。
护卫立即上前一脚踹向庾二爷，庾二爷被踢得惨呼一声，捂住肚腹半晌才喘着气道：“到了现在你还想利用我们，我们庾家算是完了，你也不会落得好结果。”
李煦站起身慢慢地走到庾二爷身边：“你来这里到底为了什么？宋成暄为何会放你前来？”
李煦的神情愈发淡漠，庾二爷在这样的目光下忍不住有些发抖。
李煦接着道：“你是想说，你能从胪朐河卫到这里，是发现一条小路，如果我帮你救庾二老爷和庾三小姐，你就将小路告诉我，让我带兵从背后向宋成暄下手，这样就是出其不意地取胜。
真实的情形是，宋成暄的兵马会在那里等着我。”
庾二爷眼睛中闪过一抹惊讶。
李煦看向军帐外：“你向宋成暄低头求饶了？你以为他会给你一条活路吗？
宋成暄是不是答应你，只要你立下军功，他就可以放了庾家人，等这件事过后，他会向朝廷说明，你们庾家是被我算计才会起兵，朝廷定然会对庾家网开一面。”
李煦提及宋成暄时，显得尤其平静，仿佛已经将宋成暄看透。
庾二爷怔愣片刻，忽然笑起来，笑声回荡在整个大帐之中。
“你笑什么？”李煦低头去看庾二爷。
庾二爷抬起头抹掉眼泪：“李煦，你有没有发现，有个人十分了解你，你的想法，你的一举一动在她面前无所遁形，她知晓你的一切，甚至知道你下一只脚会落在何处。
我让人带信给她，提出这样的法子，她却说，李煦多疑绝不会上当，而且……”
庾二爷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李煦微微皱了皱眉头。
庾二爷顿时变得无比开怀，仿佛他终于找到了李煦的弱点，他忍不住又笑出声。
“而且，她说，李煦惯会推己及人，他会认为这是宋大人与庾家私底下做的约定，只要庾家帮忙引李煦上当，宋大人就会为庾家向朝廷求情。”
李煦不动声色，只是眼睛更加深谙了些。
庾二爷道：“她说的果然与结果一般无二，怪不得你会输得这么惨，每一步都被人事先预料到，因为她了解你，而你可能半点不了解他们。
你应该猜中了说这话的人是谁吧？
那是宋大奶奶。”
李煦低下头看向庾二爷：“她还说了些什么？”
庾二爷露出笑容：“你想知道吗？”说着他叹口气，神情颇为畅快，“我也想知道更多，害死那么多人，还能面无表情，到现在为止还有人对你忠心耿耿，这样的高深莫测，这样的聪明，心中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于是我问宋大奶奶。”
李煦静静地等着。
庾二爷道：“宋大奶奶没有回话，她忙着筹备军粮，忙着照顾妇孺，忙着支持她的夫君和兄长，没有时间再在你身上浪费半点精神。
对她来说，你已经输了。
不是这一场仗，而是你整个人，都已经输了。”
庾二爷说完这话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完全没有了方才虚弱的模样，他扯下手臂上的布巾，从皮肉中抽出一根铁管，扳下机栝，其中的袖箭立即射向李煦。
张虎见状立即上前阻挡。
李煦与庾二爷离得太近，根本来不及施救，幸好李煦拳脚功夫不错，堪堪躲过了这支箭矢，就在这时庾二爷又从发髻中抽出利器夹在手中向李煦挥去。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李煦抽出利刃，先刺中了庾二爷。
庾二爷身上鲜血直流，他却好像已经忘记了疼痛，死死地攥住了李煦的刀刃，然后继续向前，一拳打在了李煦身上。
几乎是同时，张虎和护卫的刀剑都刺在庾二爷身上。
庾二爷口吐鲜血。
“李煦，”庾二爷表情扭曲，“你说对了……庾家……已经没救……谁都要……为自己付出代价……连自己母亲都能利用的人……还能真心待谁？
最后……我还是明白了，不算死的糊涂……”
庾二爷吐出最后一个字，头颅也跟着垂了下去。
“九弟，”李大爷听到响动走进军帐中，看到这样的情形不禁愣在那里，“你……你把……庾二爷……”
李大爷吞咽一口，方才他听护卫说，庾家来人了，他与庾二爷有些交情，想要前来见见庾二爷，走到军帐外却被人拦住了，听到军帐中传来声音，他才推开护卫走进来，然后就看到了这一幕。
来不及与李大爷说话，账外已经传来高呼声。
“李煦是背信弃义的小人，弑母杀父，利用同袍……鞑靼就是他引来的……与他站在一起不会有好下场……”
“庾家就是……”
话没说完，化为一声惨呼。
显然庾二爷带来的人也被处置了。
张虎走出去查看情况。
“大人，有人袭营，看样子是庾二爷带来的一些人马。”
李大爷听到这话，转身准备出去，这些日子都是他带兵巡逻营地周围：“我去看看。”
“大哥留步，”李煦阻止李大爷，“让张虎命人前去吧。”
李大爷眼睛中掠过一抹疑惑，不过很快恢复自然。
护卫上前将庾二爷的尸身带下去，李大爷才看向李煦：“你没有受伤吧？他怎么会前来行刺你，我们与庾家联手抗敌，按理说他不应该这样……”
“他被宋成暄说服前来哄我入局，却被我发现，”李煦说到这里看向李大爷，“大哥怎么会前来？”
李煦刚说到这里，门口的护卫就前来禀告：“庾二爷带进营中的人都已经被诛杀。”
李煦问道：“那些人可去了别的地方？”
护卫抬起头看了一眼李大爷：“庾家人方才都在营帐外。”
李大爷咳嗽一声：“我听说庾家人到了，就来查看情形，在外面与庾家护卫说了两句话，就是问问那边的战事如何。”
李煦停顿片刻，这才看向李大爷：“那宋成暄狡猾，惯会用些阴狠的手段，这些日子要辛苦大哥了。”
“没事，”李大爷道，“我们都是兄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有谁比我们更亲近。”
李煦没有再说话。
李大爷想了想迟疑着道：“你可收到了父亲、母亲的消息？我们派出去那么多人，却都没有半点回音，他们该不会已经被朝廷抓住了吧？”

第七百五十二章 辟邪
李煦半晌才抬起头看向李大爷。
在那清亮的目光下，李大爷不由地低下头，九弟眼神锐利能看透人心，现在还带了几分威慑，让他不禁有些胆寒。
李煦道：“永平府周围我们的人都已经打听遍了，现在只能向京城寻找，可现在永平府都是兵马，一时半刻恐怕很难有确切的消息。
我跟大哥一样都很担忧父亲、母亲。”
“我知道，是我太着急了，”李大爷抿了抿嘴唇，“九弟这么忙，我不该再给九弟添麻烦，我先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形。”
李大爷说完就要退出去。
“大哥，”李煦道，“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但无论怎么样我们都是亲兄弟。”
“是，”李大爷道，“那些事也不怪你，我们心里都清楚，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站在你这一边。”
李大爷快步走出军帐，李煦看着那匆匆离开的背影，大哥对他的态度与从前不同了，已经没有了兄弟之间的热络，透着几分疏离。
“公子，”张虎走进来道，“庾二爷只带了些残兵来，这些人本就是强弩之末，很快就会伏诛，公子不必担忧。”
张虎说完看向账外：“方才大爷走的时候忧心忡忡，是不是信了庾二爷说的那些话，用不用让人去盯着点？”
李煦耳边响起庾二爷的话：“她说的果然与结果一般无二，怪不得你会输得这么惨，每一步都被人事先预料到，因为她了解你，而你可能半点不了解他们。”
李煦抬起眼睛，仿佛徐清欢的身影就在面前。
她的拒绝和猜疑，疏离和防备，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他脑海里。
能猜中吗？
她对他所谓的了解，何尝不是自以为是，如果从一开始他知晓自己的身世，或许不是这样的结果，她对他从来没有过信任，何能窥探他的内心？
在她心中宋成暄做的就都是正确的抉择，宋成暄能有今日的功勋，手上又有多少条性命。
从古到今所有争权者都是一样，成者王侯败者贼，赢了的人才有说话的权利。
“公子，您受伤了。”
李煦顺着张虎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自己肩头的衣服有些破损，想必是与庾二爷打斗时不小心伤到。
“公子不能大意，庾二前来刺杀，他用的东西说不定会淬毒，还是让军中的郎中来看看。”
张虎说完不等李煦回应，立即命人去请郎中。
伤口很浅，只是划了一道血痕，郎中看着松了口气，不过看了庾二爷用的利器之后，郎中的神情变得有些沉重，利器上能刮下一些黑色的粉末。
“这……”张虎心一沉，“庾家那小人果然动了手脚，先生，这可怎么办？公子有没有大碍。”
郎中立即上前为李煦清理伤口，半晌他终于松口气：“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烈性毒药，否则这伤口周围早就有异状。”
张虎松了口气。
“虽然看着无碍，也要用几次药以防万一。”郎中又叮嘱下人去煮些解毒的药剂。
从始到终，李煦的脸色都十分自然，不曾有半点的变化，张虎不禁钦佩公子的心性，这就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也只有这样才能做一番大事。
李煦穿好衣服看向张虎：“我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做。”
张虎立即躬身道：“公子只管吩咐。”
李煦道：“宋成暄放任庾二前来，是胸有成竹，自认为可以掌控一切，无论我们直接攻打福余卫，还是选择远离暂时避祸，他都有办法应对。”
张虎仔细地听着。
李煦接着道：“这两条路我们都不选。”
张虎惊讶，难道还有第三种法子？
李煦看向舆图：“我们这样对峙于奴儿干没有任何的好处，会渐渐将奴儿干耗尽，无论谁赢了，奴儿干都要花费大量时间去恢复，倒不如迅速结束内乱，然后带着整个奴儿干一起抗敌。”
李煦说到这里停顿下来，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有时候为了最终的结果，不得不自断手足，不到这一步，我也不会用这样的法子。”
张虎道：“公子不能犹豫了，真的让宋成暄占尽先机，日后我们的将士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李煦站起身，背着手向前走了两步：“我要你们带着兵马前去攻打马都督，不必打胜仗，只要逼迫马都督动用那些火器即可。”
张虎不明白李煦的用意，他见识过那些大炮的威力，大炮一动恐怕死伤无数。
公子这样安排是想要将宋成暄引来？
李煦道：“鞑靼的兵马聚集斡难河等卫所，一直都没有竭力攻城，你可知是为什么？”
张虎未加思索：“是在等待时机。”
“我与宋成暄开战之时，他们就会趁虚而入，大炮一响，鞑靼必然听到动静，就会不惜一切代价破城。
边疆告急，宋成暄真正首尾难顾，到时候我会带着人等在半路上，截杀宋成暄的兵马，是回卫所抗击鞑靼，还是与我决一死战，就要看宋成暄的抉择了。”
张虎眼睛一亮，到底是公子，能这么快想到破敌之法。
“可惜，”李煦长长叹口气，“鞑靼进城之后，恐怕会伤及百姓。”
张虎立即劝说：“两害相较取其轻，只能怪宋成暄不肯全力攻打鞑靼，非要与公子为难，等公子赢了这一仗，整个奴儿干就会一统，再对付鞑靼也就事半功倍。”
“你带着我大哥一起前去，”李煦抬起眼睛，“不管结果如何，你要安然无恙地回来。”
火石电光中，一个念头冲入张虎的脑海，他立即明白了李煦的意思：“公子放心，属下会办得妥妥当当。”
张虎退了下去，李煦眯起眼睛，在舆图上找到了斡难河和胪朐河，徐清欢就在那里吗？宋成暄该担忧鞑靼会怎么对待他的妻室。
……
胪朐河卫所。
徐清欢睁开惺忪的双眼，阳光已经从窗户外透进来，又是一个好天气，她正要起身，目光所及处，一张大脸映入眼帘。
徐清欢不禁有些怔愣。
那是一张画像，上面画着的是徐青安。
凤雏听到屋子里的动静，立即进门服侍徐清欢。
“这是谁挂上的？”徐清欢指向那徐青安的画像。
“世子爷，”凤雏十分委屈，“昨天大奶奶睡下之后，世子爷就来了，非要让奴婢将这画挂进来，否则世子爷就不去巡城，奴婢自然不肯，可后来……齐世子也来了，奴婢被磨得没法子……只好……
而且世子爷说，这画像挂在大奶奶屋子里，大奶奶定然会睡得更加安稳。”
凤雏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徐青安的声音。
“我的画像妹妹可看到了？人家都说了……孕里看谁看得多，孩儿生下来就长得像谁。
我猜外甥定然喜欢我，妹妹只要带着外甥常常看我，定然就会睡得更安稳，妹妹昨夜可睡得安稳？”
徐清欢应了声：“安稳，不过哥哥应该将画像挂在门口，那样我会更加安心。”
徐青安不明原因，将耳朵贴在门口：“为何？”
徐清欢道：“辟邪。”
哥哥笑时露出的那口大牙很辟邪。

第七百五十三章 送别
徐清欢换好衣服，凤雏立即转身将徐青安请进门。
徐青安穿着一身甲胄，阳光下威风凛凛，让徐清欢不禁一时恍惚。
“妹妹，”徐青安上前道，“这些日子感觉怎么样？胃口可好些了？”
徐清欢点点头。
徐青安向外看了一眼：“我那妹夫也真是，对你不闻不问，等下次见到他，妹妹定然不能饶了他，该打打该骂骂，不用给我留颜面。”
徐清欢差点忍不住笑出声，哥哥告状的本事从小到大半点没有长进。
徐青安又从怀里掏出两本书放在桌子上：“这是我从城里一个先生那里拿来的，我连夜做了注解，妹妹仔细看看，然后教给外甥。”
徐清欢将书册拿起来，那是本启蒙的《增广贤文》，徐清欢刚要翻看，徐青安立即将书压下：“妹妹不能看，这是传给外甥的，将来看到这书册，就要告诉外甥，这书是从哪里来的，他舅舅什么时候送的，最好挑在家里人都在的时候郑重的拿出来。”
徐清欢一怔，随即脑海中浮现出那样的场面：“挑在节庆的日子最好，家中正好摆宴席，亲朋好友都是座上客。”
“对对对。”徐青安笑得眼睛眯起来。
徐清欢道：“我就说，那是他舅舅守胪朐河卫所时，城中百姓为了感谢他舅舅亲手奉上的，那一战十分不易，他舅舅带着兵马抵抗鞑靼。”
徐清欢说着去看徐青安，徐青安的表情十分受用：“要不然再提提他舅舅文韬武略、果敢无敌。”
“自然是提一下最好，也不用太详细，说清楚当时奴儿干危难的情形就好，”徐青安笑容更深了些，“妹妹放心，我还会经常去考较外甥功课。”
徐清欢道：“这样就能常常提及他舅舅少年英雄的往事对吗？”
“对……”徐青安立即发现不小心说出了实话，连忙捂住嘴，“妹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都是为了外甥好。”
徐清欢本来以为战局危急有些不安的心湖，被哥哥这样一搅动，所有担忧都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徐青安看着妹妹展开的眉角，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真害怕妹妹愁眉苦脸，将来生下外甥长得像那黑脸大汉一样，男孩子好说，想方设法骗到一个小丫头就能成亲，女孩子若是这般，求亲的人要怎么进门，那他到时候可要为他们的婚事愁白了头，像他就不同了，他长得那么讨人喜欢……
他这样也是急人之所急，妹夫知晓也会感谢他。
“哥哥这些日子要小心，”徐清欢道，“卫所有没有准备妥当？”
“妹妹就安心吧，”徐青安道，“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那些鞑靼进城。”否则他的一世英名岂非要毁在这城墙上，尤其是徐家那面大旗，他要好好保管，他在齐德芳面前已经夸下海口，以后这旗子上的“徐”，不是安义侯的“徐”，而是他徐青安的“徐”。
徐清欢点点头：“哥哥要小心，这一仗很是凶险。”
徐青安端起茶来一饮而尽，脸上豪气干云：“你哥哥我比宋成暄要靠得住，妹妹不用担心我，有时间多思量思量妹夫。”
望着哥哥的笑容，徐清欢心中不由地一热，哥哥这是在宽慰她，她何尝不知晓。
“妹妹，这些日子我不能来看你，你要好好歇着，保护好我外甥，”徐青安站起身道，“如果这边乱的厉害……你就去找妹夫，要让妹夫保护好你们母子，否则我定然找他算账。”
徐清欢惊讶道：“哥哥不留下吃过饭再走？”
徐青安咂了咂嘴，他倒是想吃，可惜梁都尉还在外面等着他，海西族人送来的饽饽也很香甜，他怀里还有揣着两个。
“我吃过了，”徐青安眼睛发光，“你哥哥我可是今非昔比，这卫所上下一刻也少不了我，也就是妹妹让我惦记着，若是父亲来了，我连话都顾不上与他说，就算他找上门，我也只能说公务缠身无暇与他相见。”
徐青安说完大步离开，走到门口又放心不下地转过头叮嘱徐清欢：“记得，这边乱起来你就带人离开，不要管我，我定能安然无恙。”
“哥哥等一下。”徐清欢想到一件事，立即转身从内室里拿出条络子，她快步走到徐青安身边，将手里的络子结到徐青安的甲胄上。
徐青安立即洋洋得意地道：“这么崭新的络子，妹夫没有吧？”
新络子，宋成暄自然没有，宋成暄甲胄上那一条还是前些日子拴上去的，徐清欢摇摇头。
徐青安立即笑起来：“要不然妹妹再给我多栓一些。”
徐清欢想起徐青安腰间那些花花绿绿的符箓袋，脸顿时沉下来：“没有了。”
徐青安转身哼着小曲儿离开，就像京城中那没事遛鸟的纨绔子弟，身上的甲胄也敌不过他那歪歪扭扭六亲不认的步伐。
好端端的送别场面，被哥哥这样一搅和凭白多了几分傻气，徐清欢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忧虑。
徐清欢又向南边看去，以她对李煦的了解，李煦应该不会放过鞑靼攻城的机会，她不担忧宋大人，宋大人在泉州征战多年，定会随机应变，李煦那些算计，到了战场上不会有半点用处。
“大奶奶，”雷叔上前道，“庾二爷留下的管事想要见一见庾三小姐。”
徐清欢点点头：“让他去吧！”
庾二爷要前去刺杀李煦，虽然她认为必然失败，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她不能说庾二爷最后的抉择就定然是错的。
庾二爷走了之后将管事留下来，想要最后见庾三小姐一面，现在这样的时候，庾家已经如此，没有了转圜的机会……所以她也不必去阻拦。
……
大牢中。
庾三小姐听到狱卒喊她的名字，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三小姐，”管事道，“我来看您了。”
庾三小姐眼睛一亮，她盯着管事看了半天，看出他是二哥身边的人，立即扑上前：“我二哥呢？他在哪里？”
管事没有说话而是将手上的食盒打开：“三小姐，您最爱吃桂花糕，可这里没有像样的点心，我找到了粟米熬成粥，您尝一尝。”
管事将粟米粥端起来，刚刚向前递了递，庾三小姐却伸手一推，将粟米粥打翻了。
庾三小姐咬牙道：“我问你的话，你听到没有？”

第七百五十四章 死人
管事看着粟米粥，不禁摇头。
“可惜了，”管事声音嘶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粟米，这是边疆啊，要找到这些何其难，找到了还要精细地挑拣，以前大老爷和二老爷守关卡时，生了病或是受了伤，才会让灶上煮这样一碗粥来喝。”
庾三小姐不想听管事说这些，她好不容易才看到自家的人，可这管事看起来仿佛已经疯癫了。
管事抬起手将洒在袖子上的粟米粥小心翼翼地吃掉，仿佛那是极为珍贵的东西。
半晌管事再次拿起洒剩下的半碗粥：“三小姐，这里还有半碗，您吃了吧！”
好像只要她不吃，管事就不会回答她的问话。
“这粟米来之不易，来之不易啊！”
管事执拗地端着碗，庾三小姐无可奈何只好接了过去。
“吃啊，三小姐。”管事抬了抬手，一脸的期盼。
庾三小姐将粥端起来，却只是碰了碰嘴唇，她着实没有胃口吃这些东西，她整颗心如同被火灼烧，恨不能马上从这大牢里出去。
这里到处都是虫鼠，到了晚上冻得人瑟瑟发抖。
“三小姐，您冷吧？”管事又道，“我年轻的时候随着大老爷来边疆，才知道这里极冷，我们老太爷和两位老爷就是这样过来的，和这里相比，我们大同的家中多么的自在舒服，三小姐您还记得吗？”
庾三小姐想起在大同的日子，不禁鼻子一酸：“我也想回去，我二哥和父亲会不会来救我。”
“二爷来救您了，”管事低声道，“二爷说想方设法也要救您出来，不能让您沦落到名声尽失，否则对不起庾家的先祖。”
庾三小姐摇摇头：“我没有坏了名声，都是因为他们，是他们害我，二哥不能怪罪我，我也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来奴儿干也是爹的意思，二哥也赞成了，我一个女子……懂得些什么？无非就从一旁帮帮忙罢了。”
“您不止是一个女眷那么简单，您做的那些人寻常女眷做不出来，”管事道，“二爷想方设法救您，去周围卫所求助，想要寻相熟的人帮忙，可找到的人都说，不要再救您了，您私下里与樊副将那些人来往，早已经没了清白之身。”
庾三小姐不禁浑身一抖：“樊副将那是在中伤我，他人呢？我可以与他对质。”
管事道：“樊副将已经死了，三小姐早就知晓吧？樊副将死之前就将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说了出去，附近卫所的人都知晓，所以三小姐来到这里，才会有那么多将领想要抢夺三小姐和庾家的财物。”
庾三小姐声音颤抖：“樊副将的话不能信，都是假的。”
管事没有理会庾三小姐接着道：“樊副将说您胸口有两颗红痣，还拿了您的小衣四处炫耀，说您让嬷嬷教出不少的女子，谁愿意出兵相助庾家，就会让这些女子去服侍，那些女子比勾栏院里出来的还要好。”
庾三小姐想起了纪太太，这些都是纪太太安排的，先让她毁了清白，再让她带着那些女子前来。
“我是被害的，我……”庾三小姐不知道该怎么辩驳。
管事道：“二爷看到了那些女孩子，都十二三岁的年纪，好在被宋大奶奶的人救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庾家又要多添一个罪名。”
庾三小姐整个人垮下来，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我是上了当，被人骗了。”想到平日里父亲、母亲疼爱她，二哥护着她，她有生出几分期望。
庾三小姐盯着管事：“你让我二哥来，我跟他说，我告诉他实情。”
管事木然道：“那都是您的选择，您相信李煦，怂恿二老爷图谋奴儿干，二老爷仗着在奴儿干的人脉任意妄为，现在都受到了因果报应。”
庾三小姐正要斥责管事，竟然当着她的面说出这种话，却发现管事脸上满是泪痕，她顿时愣在那里。
“三小姐，您想见二爷吗？”
庾三小姐愣在那里，一时没有回答。
管事道：“只要您按我说的去做，就能见到二爷。”
庾三小姐也淌下眼泪：“我……我该怎么做？”
管事看向地上的粥：“将那一碗粥喝了，您就见到二爷了，这是二爷拼尽所有力气，为您换来的一条路。”
管事说着面容开始扭曲，整个人缩在一起。
庾三小姐意识到了什么，看向身边的那半碗粟米粥：“你在里面下了毒，对不对……是徐清欢让你来的，她要让你害死我……你竟然背叛我们庾家……”
“三小姐，您这样一个聪明的人，不要走上那条不归路，”管事惨然道，“我本不愿意来的，是二爷托付我前来，您害了整个庾家，让我们这些下人看着都愤恨，你应该死的更凄惨，不该就这样被一碗毒药了结性命。
我的几个孩子都跟着二老爷战死了，落得一个叛贼的名声，尸骨无存，你凭什么还能死的如此体面。
您不是一直问二爷去哪里了吗？二爷去刺杀李煦，为庾家讨一口气，现在必然已经不在了。”
二哥死了，而且是去刺杀李煦，庾三小姐睁大了眼睛：“为什么……为什么……二哥要那么傻。”
管事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庾三小姐，目光中有股森然的寒意。
庾三小姐看着惧怕。
“三小姐，您吃了吧，路上有我陪着，还当主子一样服侍您，到了那边二爷也会护着您，二爷说了您只要这样做，他就原谅您。
您现在不死，也只能是两种结果，要么鞑靼入城来将您抓走，那些人可不会怜惜您，要么您被送去京城，叛贼之女也是死路一条，到时候您想要一碗毒药，也是奢求。”
庾三小姐看着那半碗粥，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将碗端起来慢慢地凑在嘴边，当那粟米沾到她嘴唇的时候，她立即像是被狠狠地扎了一下，立即惊恐地将手里的碗丢了出去。
“啪”碗碎在了地上。
管事见状立即伸出手想要去掐庾三小姐的脖颈，可惜两个人离得太远，管事的手够不着，只能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你这个祸害，你害了那么多人，害了整个庾氏，那么多人都死了，你却不敢去死，以后你定然死的更凄惨，无人给你收尸，你会与我那些孩子一样……对，这样才算公平，二爷……我已经做了……是她不肯，她不肯……不要怪我……”
管事说完这些突然呕吐，吐出许多污秽，他的眼睛中满是血丝，仿佛下一刻就会淌出血泪，他整个人趴在牢房的木栏上不停地挣扎，直到再也不能动。
不知过了多久狱卒进来将管事的尸身带了出去，庾三小姐缩在角落里，直到现在她才想清楚，再也不会有人来救她了，因为整个庾家都难逃一死，就因为她相信李煦，想要嫁给李煦，一心为自己盘算，最后害死了所有家人。
庾三小姐颤抖着去拿地上的瓷片，然后下定狠心向手腕上划去。
疼痛立即传来，鲜血也顺着隔开的皮肤淌下，可很快血就凝住了，显然她划得太轻，她再次捏起瓷片，放在手腕上，却没有了勇气再割下去。
庾三小姐丢下瓷片抱着肩膀痛哭起来，就连自杀竟也这样的艰难，哭了一阵，周围仍旧是空荡荡的一片，只有黑暗与她相伴，好像她已经是个死人。
……
“都督，”张真人走进军帐中向宋成暄禀告，“李煦的兵马绕开福余卫向东北方向去了，是不是准备要暂时躲避。”
军帐中的副将纷纷站起身。
“咦，就这样逃了？只是怕了我们想要远远躲开，等我们对付完鞑靼再来坐收渔翁之利。”
“宋都督，我们该怎么办？这就带兵回福余卫吗？”
所有人看向宋成暄。

第七百五十五章 新账旧账一起算
宋成暄目光从手里的公文上挪开，然后吩咐道：“命前军继续追赶李煦。”
军帐里所有人颔首，没有任何异议。
对付庾家兵马的时候，他们已经见识了宋都督统兵的手段，他们只要听从宋都督的安排，就能克敌制胜。
“诸位，”宋成暄再次开口，“奴儿干对于你们来说是什么地方？”
刚要起身告退的副将停下脚步，几个人面面相觑，他们中大多都是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的人，就算是外派来的将士，也在这里逗留了很长时间，可他们不知宋都督的用意，众人一时没有说话。
宋成暄抬起头：“庾家四处集结兵马，卫所许多人响应庾二老爷，自然其中还有简王事先安排的人手，看上去庾家兵马声势浩大，诸位为何不投靠庾家？反而连夜来寻马都督和我？”
“庾家那是乱臣贼子，”一个副将忍不住道，“我们不会与这样的人为伍。”
“不光是这样，”宋成暄道，“诸位最不愿意看到奴儿干起战事，因为对于简王党来说，奴儿干是利益，他们想的是如何利用奴儿干达到他们的目的，而对于诸位来说，奴儿干是你们想要保护的地方。
李煦会利用这一点动手，他知道我们必须要阻拦鞑靼，这样就会首尾难顾，鞑靼是狼子野心，李煦是宵小之徒，与李煦一战之后，我们还要回去面对鞑靼，此战之能胜不能败。”
“都督放心，”副将们纷纷道，“若让李贼得手，奴儿干将来不得安生，我们若是怯战，回去无法向父老乡亲交待，不管是李贼还是鞑靼，我们都不会后退半步。”
副将说完，有人笑起来：“死在战场上，说不定还有人为爷们儿哭两声，真的从了贼，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就算命再贱，也绝不会为那样的人拼命。”
“都督带着我们定会打个胜仗。”
“解决了李煦，我还要回去对付鞑靼，打得他们破滚尿流，再也不敢前来奴儿干。”
“都督，末将愿做前锋。”
“末将也愿意。”
“末将请命。”
宋成暄看着众人：“已经有人为我们挡在前面。”
所有人面面相觑，显然不知宋成暄说的是谁，他们一起从福余卫出来，没有看到都督先派人离开。
“都督说的是谁？”
宋成暄道：“马都督将会为我们牵制李煦一部分兵马。”
众人都知道马都督为了守住卫所已经损失了不少人手，现在又来牵制李贼。
沉默片刻之后，立即有人道：“要迅速拿下李贼，然后回援马都督。”
“我等决不辜负同袍。”
说完话，众人立即走出军帐安排事宜。
宋成暄起身前去巡营，军中士气高昂，这支队伍在与庾家兵马交锋之后，将士彼此之间已经有了默契，这样的默契到了战场上就是杀敌的利器。
他一直没有让人与李煦有任何冲突，就是不愿给李煦任何练兵的机会。
李煦的兵马不曾一起上过战场操练，真正面临大战很难统帅，只要有人临阵怯场，就会扰乱整个局面。
他推断的没错，李煦到了关键时刻与简王一样，会不惜一切代价取得利益。
清欢也很了解李煦，几乎能将李煦看个通透。
奴儿干现在发生的事，印证了清欢所说的那个梦境，在梦里困扰清欢的是奴儿干的局面，到了奴儿干之后，他们果然查到了李煦和鞑靼的谋划。
这一路来，推断出李煦的身份，清欢没有惊讶，好像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仔细想想清欢对李煦的态度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那时候李煦还是苏怀的学生，并没有展露出过多的野心，表面上与简王更加没有任何牵连。
清欢何以从那时起就防备李煦和李家？
是不是就像奴儿干的局势一样，对于李煦和李家，清欢也从那个梦境中找到了启示？
他与清欢从猜疑到同心，经历了许多的波折，就像是并不相熟的人，一点点接近彼此。
如果清欢做的许多事都源于那个梦境的话，他们之间的不了解，是因为他与清欢在那个梦中并不亲近，那么清欢对于李煦的了解又是因为什么？
了解李煦，不留任何情面的防备李长琰，不愿意与李家有任何的牵连，对于李大太太和孔二奶奶的性情了如指掌。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
曾经清欢与李家人很熟悉，看透了李家上下的行径，看透了李煦才会有这样的举动。
宋成暄眼前浮起清欢因为梦境而惊慌的神情，清欢轻描淡写说的梦境，对她来说就像是切实发生过一样。
他的目光愈发深沉，只要想及她受过那样的伤痛，他就怒火难消。
他要除掉李煦，从此之后不让清欢再因梦生忧。
简王当年也是害死父亲的人之一，简王发现先皇对父亲的猜忌，从背后推波助澜陷害父亲。
李煦虽然不过是简王的棋子，却也不妨碍他新仇旧恨一起清算。
……
李大爷跟着张虎一起清点了兵马，这才回到了营帐之中。
“大哥，”李二爷撩开帘子走进来，“你们要去偷袭马都督的兵马？”
李大爷点了点头：“天不亮就要带兵离开，”说着他有些忧虑地拍了拍弟弟，“你跟着九弟一切小心，万一……总之不要再提及父亲、母亲的事。”
李二爷惊诧地看着李大爷：“大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虽说他们跟九弟是兄弟，在军营中日子却不好过，总觉得有人背地里议论他们的家事。
李二爷接着道：“大哥，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闲言碎语了，我也听到有人说，父亲肯定不会回来，如果父亲回来，恐怕九弟脸面上不好看，毕竟……九弟是母亲与简王偷……”
李二爷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大爷死死地捂住了嘴，李大爷瞪圆了眼睛：“你不想活了，竟然说这样的话。”
李二爷见到大哥一脸惊恐，不敢再说话，半晌李大爷才将手挪开。
“大哥，”李二爷看了一眼外面，“到底怎么了？你就与我说吧，我们现在的处境已经如此，还有什么可隐瞒的。”
李大爷走出营帐左右看看，这才返回来抿了抿嘴唇道：“我听庾家人说，父亲已经被李煦杀了，李煦怀疑我知晓了真相，又安排我与张虎一起去偷袭马都督，我想……这次出去我凶多吉少。”

第七百五十六章 众叛亲离
李二爷听到大哥这话不禁心慌，额头上顿时起了一层冷汗。
“你听我说，”李大爷道，“我本想着现在这样的情形，我们兄弟同心说不定能有一条出路，虽然九弟是简王的子嗣，我们毕竟一起长大，手足情深……”
李大爷说到这里微微停顿片刻，目光复杂：“当然我也有私心，我们兄弟没有多少本事，能不能救回父亲、母亲就要看九弟的了，母亲我不担忧，九弟是母亲亲生，母子之情牢固，我留下是想不时地劝说九弟，善待父亲。”
李二爷点点头，知道大哥带着他们兄弟找到九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听到九弟带兵谋反，他们也没思量太多，自然要前来相助。
“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李大爷摇了摇头，“现在的九弟不是从前，他变了，他现在心中只有他的大业，一心要与宋成暄决个胜负，任何可能会阻碍到他的人和事都会被他清理干净，我在大帐外与庾家下人交谈，九弟怕我会背离他，定要向我动手。”
“我去说，”李二爷目光灼灼，“我劝说九弟放过大哥。”
“你说出这样的话就是在质疑他，”李大爷按住李二爷的肩膀，“不用傻了，如果说这些有用，我早就去表忠心。
我现在就是在嘱咐你，不要犯跟我一样的错，在九弟面前不要露出异样，等到战事打起来，想方设法逃走，一路向北过了关卡去罗斯，我们李家唯一能逃脱的也就是你了，到了罗斯隐姓埋名的过日子，什么也不要再去想！”
李二爷想要说话。
李大爷道：“大势所趋，我们个人改变不了大局，这时候能做什么就做些什么，不用有太多的顾忌。”
李二爷的眼睛通红：“大哥，你……你别乱想，你定然能回来。”话说到后面连李二爷自己也没有了底气。
李大爷道：“你要记住我说的话，对身边得人多些防备。”
李二爷点了点头，吞咽一口忍不住又道：“照大哥这样说，父亲、母亲都已经凶多吉少。”
李大爷没有说话，兄弟两个沉默着。
半晌，李二爷才道：“母亲怎么能那样做，将整个李家都置于危险之中，”话也只能说到这里，毕竟那是他的亲生母亲。
兄弟两个相对无言，李大爷长长地叹了口气：“好了，我要歇一会儿，你也走吧！”
李二爷站起身走出营帐，到了门口又想起什么事，立即返回来：“如果有机会，大哥也逃吧！”不必再为这样的九弟卖命了，他们兄弟该为自己找一条活路。
几个时辰之后张虎和李大爷带着人马出发前往卫所。
李煦看着离开的骑兵，吩咐身边的副将：“大军立即开拔，一直向北进发。”
这样就能掩盖张虎等人的踪迹，打马氏父子一个措手不及。
副将应了一声。
“宋成暄的兵马到哪里了？”李煦再次问过去。
“斥候来报，宋成暄带着一队轻向这边来了。”
李煦点点头，他果然来了，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山坡：“让人埋伏在那里，等宋成暄着急回斡难河时，立即出其不意攻其侧翼。”
副将道：“那宋成暄何时会回援斡难河？”
李煦目光深远：“炮火响起之后。”那时候宋成暄就会发现让马氏父子这样使用火器，是个错误的选择。
而他就会在宋成暄焦急时刻，给宋成暄致命一击。
……
李大爷跟着张虎埋伏在卫所旁边。
张虎吩咐道：“我们要做的事很简单，只要让马氏父子点燃火炮，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李大爷看向周围不远处的村落，村子里炊烟袅袅，显然有百姓在其中，火炮的威力很大，定会惊动到那些百姓，今日风又格外的大，一不小心就要弄出大火。
“是不是让那些村民先撤走，”李大爷皱眉，“这样会殃及无辜……”
张虎看向李大爷，眼睛中露出几分讶异的神情：“那次战事都要死人，村子离卫所那么近，就是为了方便供给卫所食粮，也算半个兵勇，大战之下没有人能置身事外，大爷经常出入战场，连这些也不懂得？”
李大爷哑然，他在边疆防的是鞑靼，从来没有对大周百姓动过手，心中的思量自然不同。
“再说，使用火炮的是马氏父子，不是我们，”张虎说完面色一沉，“宋成暄咄咄逼人，九爷也是无奈之举，这边闹出动静，也是为了吸引宋成暄，九爷借此才能脱身，大爷总不想九爷有危险。”
李大爷点点头。
“好了，带着兵马我们绕过防御工事前去攻城。”
马氏父子阻拦他们攻城，就会用到大炮，这一战他们带了足够的人手，不止要一处卫所点燃火炮，最好让马家守着的卫所处处开花，想到这里张虎的目光愈发锐利。
此战将从他们开始。
“有人攻城。”
将士的喊声传来，马峥立即向城下看去，果然看到一队轻骑向这边奔来。
马峥紧紧盯着那些人：“去禀告都督，李煦动手了。”
这处卫所的驻兵不多，防御工事也还没有做好，李煦选了这里，是想要轻易拿捏他们。
城墙上的千户大喊一声：“不要脸的奸生子，这是将爷们儿当成软柿子了，要让他们知道，爷们儿是刺头儿，谁握谁扎手。”
马峥不禁摇头，宋都督的人来了卫所之后，这边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尤其那个叫章峰的，分明就是个大嘴巴，将他喝醉抱怨父亲的话，全都传到了父亲耳朵里。
马峥上前几步，将手放在炮筒上：“记住，不到危急时候，不能用这尊大将军炮。”
“得令。”
张虎带着人杀到防御工事前，很快就与马家兵马战在一起，墙头上羽箭纷纷落下，他抬起头只见有人守在那尊大将军炮旁，仿佛随时都会填上炮弹似的，可就是迟迟不肯发炮。
张虎皱起眉头，难道是马家的炮弹不够，所以不敢轻易使用？这件事好像没有他想的那么容易。
马家的将士训练有素，遇到他们攻城，开始显得十分慌乱，但是很快就仿佛变成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铁板。
让张虎有种感觉，好像马家早有准备，知晓他们偷袭。
“快……越过工事直接攻城。”他就不信马家的大炮就是摆设，如果马家不肯用大炮，他就将守城的将士都杀了，亲手去开炮。
李大爷看着身边人冲上前，自己却停下了脚步。
“大爷，你怎么停下了？”一个副将的声音在李大爷身后响起。
……
李煦没有听到开炮的声音，想必张虎他们还没有得手。
不远就是一处卫所。
李煦道：“先拿下那卫所。”卫所里必然也没有多少兵马，他们可以顺利从这里通过。
副将应了一声，立即带着千户、百户上前。
就在这时，卫所的城墙上，站出一个人，那人忽然大声喊道：“前面来的是谁？哪家的奸生子吗？”
话音刚落，就是一阵爆笑声。

第七百五十七章 知耻
小小的卫所，平日里只有百户长带人把守，奴儿干出事之后，马都督前来调兵，大部分兵马和辎重都被马家带走，按理说留下的最多也就十几人。
接到李煦之命前往攻打卫所的副将，甚至觉得兵不血刃就能将卫所拿下，却没想那破旧的城墙上出现了这么多人，而且这些人还在肆无忌惮地嘲笑公子。
公子的身份大家都知晓，谁也不敢说什么“jian生子”，不光因为他们早就跟着简王爷，而且公子在长安所时杀了那些叛逃的将领，已经有了威慑，在他们心中公子就是简王爷唯一的子嗣，就是大周朝廷应该承认的简王。
刺耳的笑声让所有人愤慨，副将搭弓射箭，“咻”地一声直奔方才说话的人而去，站在城楼上的人立即低头藏在了城墙后。
等到箭矢落下，那人再次道：“看看，我就说吧，果然恼羞成怒了。”
副将转头看向李煦，就准备带兵攻城，将城墙上的人屠杀殆尽，让他们知道污蔑公子的后果。
“没有皇室宗牒，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皇亲国戚，简王都没有将他放在心上，这么多不长眼睛的人，非要死心塌地跟着他，我知道一个秘密，你们要不要听听……”
副将以为那人又要说出什么不堪入耳的言语，却在这时毫无预警地一波羽箭从城墙上落下来。
众人立即闪躲、抵挡，一些兵卒没有反应过来被箭射中，顿时倒在地上。
副将脸顿时一沉，吩咐兵卒：“将受伤的人拖回来，快……”城墙上的人竟然这样无耻，用这样的法子害他们。
“哈哈哈，看你们说谎话不脸红，以为你们皮足够厚刀枪不入，果然还是不行啊！”
“公子，”副将终于忍不住，“下令让我们攻城吧，我会将那人的首级取来奉到公子面前。”
“怎么样，按捺不住了？”
城楼上的人声音格外大，离那么远却还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副将只觉得自己快要被气炸了，从哪里来的这号人，简直一点规矩都不讲，说着话竟然就开始放冷箭，惧怕被杀自己龟缩在城墙中却还大言不惭地说那些话。
李煦神情淡然，显然方才那人的话，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影响，他目光清澈地看着卫所的情形：“不要大意，这卫所中至少有千户坐镇。”
“你们还是不是周人，”城墙上的人再次呼喝起来，“大敌当前，却向自己同袍下手，将来有何脸面面对父老乡亲。
若你们还有些血性就该拿起利器对付鞑靼，保护大周百姓，别忘了是谁在供养你们，明明是朝廷派来擒贼的人，却反而跟随贼人一起谋反，反贼简王的尸首已经入土，你们却还执迷不悟，相信有什么简王之子。
大周的皇亲国戚在奴儿干，只不过他们都在抵抗鞑靼，而非犯上作乱，若你们不肯相信，我可以带着你们去斡难河卫看一看。”
章峰一口气将话说完，可真是憋死他了，无论在哪里都要小声说话，稍稍大点动静就会被人斥责，说他“大嘴巴”，他嘴巴哪里大，为了讨生存他已经低声细语，就差将嘴缝起来，多亏得了这样个差事，终于能畅快一回。
在马峥那里小试牛刀，到了这里就是他的天下，照李煦兵马的反应速度，他觉得自己还能再多说两句。
“章千户，他们攻过来了。”
章峰精神一凛，他这样苦口婆心，这些人竟然还不肯迷途知返，真是朽木不可雕。
“拦住他们，”章峰道，“想要过这座城，没那么容易。”
副将带兵开始攻城，不消片刻功夫，就有斥候前来道：“公子，另有人马从旁边卫所冲出来，往这边来了。”
李煦问过去：“是谁的兵马？”
“擎着的是马家的大旗。”
马都督没有守在那些卫所，而是在这里拦截他，宋成暄真是怕他破关离开，李煦目光微澜，他从这里北上，宋成暄就没有可能继续追过来，这间接证实了他的猜测没错，宋成暄被鞑靼牵制，不敢离斡难河卫太远。
“全力破城，”李煦吩咐道，“不计代价。”他也要配合宋成暄，让宋成暄以为他现在一心避祸。
马蹄声，厮杀声四起，放眼望去皆是战场。
天渐渐黑下来。
多少条人命都在脚下。
除了攻城之外，还要对付马家人，李煦虽然带了不少兵马，在牵制之下进展缓慢。
转眼之间血流成河。
“公子，有人从凤翔送信来，说是您的老师苏大人。”
李煦抬起眼睛：“将人带来吧！”
苏家管事被人带着到了李煦面前，看到眼前的场景，老管事半晌才回过神：“李……”他想了想改口，“九……”
老管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李煦，李煦是简王子嗣的话，不应该姓李，自然也不能叫他九爷。
“还像之前那样叫我吧。”李煦淡淡地道。
管事低头：“老爷命我前来见九爷，问问九爷是否有什么冤屈，九爷若是被人所害不得不如此，老爷会想方设法为九爷伸冤，九爷千万莫要走到绝路上去。”
管事边说边向战场上看去，他还是来晚了一步啊，李煦领兵攻打卫所，就是带人谋反，这显然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管事抬起袖子蹭了蹭眼角：“老爷听说九爷的事，焦急之下病倒了，写了一封奏折去朝廷，请朝廷一定要查明实情……又命我前来，永平府被朝廷官兵把守，我用了老爷的名帖，费尽周折才进到奴儿干，没想到，没想到……”
管事十分伤心，为了李煦也因为眼前的战祸。
“你回去吧，”李煦道，“告诉老师不必再为我奔忙，我的事已成定局，只能向前走。”
李煦说完吩咐副将送给管事盘缠。
管事拿着东西向前走了两步，却又转过身：“李九爷，您还记得当年在老爷面前说过的话吗？您说您会做个为百姓请命，不畏权势的好官，您怎么走到这条路上来了。
小老儿不懂这些事，可来到这里的路上，我看到不少的流民……还有战死的那些将士，他们不都是我们大周的人吗？
您能不能改变心意，不要再接着向前走了。”
李煦没有说话，而是看了一眼身边的副将，副将上前带走了苏家管事。
苏家管事边走边道：“为何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要怎么跟老爷说……我来晚了，有什么面目见老爷……我……”
管事的身影渐渐远去。
片刻功夫副将回转，低声禀告：“公子，那管事没有走，吊死在一棵树下了，我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李煦听到这样的消息，神情稍有变化：“他有没有说什么？”
副将道：“那管事说他来晚了，愧对苏大人，回去之后不知该如何向苏大人交待，我以为他第一次见到战事难免情绪波动，没想到他会寻了死路。”
只因为无法向老师交待就要寻死，李煦转头看向那苦苦挣扎的卫所守军，他从未想过这样一个不起眼的管事会有这种选择。
“您说您会做个为百姓请命，不畏权势的好官，您怎么走到这条路上来了。”
他无法回答，只怪世事无常。
“公子，有兵马来帮我们了，”副将伸手向西边指去，“也许是王爷给您留下的人手。”

第七百五十八章 帮忙
这时候赶来的人马，还有可能是宋成暄的人。
李煦吩咐身边的人：“你们去看看。”
副将带着几个人去查看情形，很快带回一个人。
那人拜在李煦面前道：“末将在周围筹备人手，一直想着要投靠公子，却被马家兵马阻拦在这里，听说公子前来破城，我带着人手立即赶了过来。”
他风尘仆仆，身上的甲胄破烂，甚为狼狈，看到李煦脸上是欣喜的神情。
“你叫什么？”
“末将乌杨，就在兀者后卫，那马都督来到这里之后，大肆清理卫所的兵马，我等不愿为他效命，只得连夜遁逃，藏匿在周围等待公子。”
李煦不动声色：“你有多少人？”
乌杨道：“我等上百人。”
乌杨仿佛能猜到李煦的疑心，不等李煦再说什么：“我等未曾为公子立下功劳，心中难安，公子攻打关卡，我等愿意出一份力。”
李煦淡淡地道：“你有什么法子？”
乌杨眼睛微亮：“我们早就准备好了，前面不远有一处村子，我们只要带兵攻打那村落，马家的人马就会前去营救。
说白了在这里守卫所的人手，都是马都督从那村子里征来的，听说自家被兵马包围，他们哪里还有心思守城。”
乌杨说到这里，只觉得被一道锐利的目光审视。
“公子，”乌杨忙躬身，“这法子必然可行，我来之前已经安排妥当，公子只需要等一等，就知道我的法子奏不奏效。
我定然助公子诛杀宋成暄那逆贼。”
乌杨说完话，目光看向战局。
天虽然黑下来，但厮杀声依旧没有停，马家的队伍仿佛不知疲惫般，守城的官兵也不肯退缩。
局面就此胶着，仿佛一时半刻得不到逆转。
终于就在不远处的马家队伍里忽然一阵骚乱，其中有兵马开始调转马头向后驰去。
“九弟，”李二爷快步走上前，“不知什么原因，马家开始退兵了。”
乌杨脸上大喜：“公子，我们的计策成功了。”
李二爷狐疑地看向乌杨：“什么计策？”
乌杨道：“我们偷袭了那村子，马家的兵马果然因此溃散。”
李二爷不禁一愣，先是攻打卫所，后是袭击村落，九弟真是什么手段都用了出来，大哥说的没错，九弟现在一心就想要赢下这一仗，无论是谁挡在他面前，都会被他除掉。
李煦果断下令：“破城，立即北上。”
乌杨欣喜，所有副将立即统兵，李二爷也立即带着人离去。
李煦的兵马如同潮水般向前涌去。
“二爷，”李二爷被人唤住，“那苏家管事的尸身已经收拾好了。”
李二爷看着苏家管事的尸体，接着火把的光，他看到苏家管事的后颈上似是有血色，他不由地伸出手去摸，果然摸到了干涸掉的血痕。
苏家管事死前受了伤。
“二爷，这人不是自杀的。”
方才郑副将送管事离开，然后报回了管事的死讯，如果管事不是被自杀，就是被郑副将除掉。
李二爷心中一片冰凉。
郑副将为何要杀人？是怕这苏管事透露他们的消息给马都督或是宋成暄？
李二爷抬起头，只见身边的将士们都沉默不语，显然收尸的人已经发现了这样的细节，九弟忙得脱不开身，顾不得查看苏家管事尸身，也许尚被蒙在鼓里，他应该立即将这件事告诉九弟。
可是，万一这就是九弟指使的呢？九弟会不会因为他发现了秘密将他除掉？
连老师家的管事都要杀，九弟早晚丢尽名声，等到没有人再去拥护九弟，他这个二哥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李二爷眼看着兵卒将尸身抬走。
“二爷，”身边的护卫上前，“大爷还没有消息……我们……”
“将我们的人叫过来，”李二爷肃穆道，“我有话要与他们说。”
……
李煦驱马进了卫所。
卫所里除了死去人的尸身之外，所有东西都被搬了个精光，那些守城将士发现势头不好，纷纷逃离了这里。
本来李煦大军士气高昂，发现这是座空城之后，不免人人露出失望的神情。
“休息片刻，我们立即就继续向北方进发。”
经过这一战，李煦发现宋成暄和马都督的厉害之处，两个人都身经百战，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他露出半点端倪就会立即被宋成暄识破。
攻下这卫所他费了不少心力，完成好下一步，才不至于前功尽弃。
护卫将军帐搭好，李煦进去休息。
净了一把脸，李煦低下头，在水面上影影绰绰地看到自己的影子，青年神情冷漠、目光锐利，看起来十分不近人情。
怀疑自己的身世之后，他从京城逃去了北疆，然后接手简王的人马，他不想做个轻易被人利用的小人物，简王早就图谋不轨，他不竭力去挣扎，下场可想而知。
利用北疆的情势求存是最好的选择。
一步步走到现在，他一直想要做自己。
不是李煦，李九郎，或者那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简王庶子。
李煦坐在椅子上，望着眼前的舆图缓缓闭上眼睛养神，今天有太多人和事需要他捋清楚，因为仓促的布置一切，有许多细节他来不及推敲。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声音，仿佛是有人在念经文。
李煦起身走到军帐外撩开帘子。
“公子，有一个行脚僧，前来超度死去的将士。”
那僧人念完经文，抬起头看向李煦。
“施主，”僧人上前走几步站在李煦面前，“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施主身上冤孽太多，何时才能解脱？”
李煦淡淡地道：“大和尚是来劝说我的吗？”
僧人摇摇头：“佛陀救不了施主，施主好自为之，施主曾问我这世上是否只有一条路，老衲说非也，世上路众多，只是施主不得见，如今老衲仍旧是这句话。”
僧人说着抬起头来，李煦只觉得这僧人的面容十分熟悉，待要再看清楚，那僧人的脸却仿佛镀了层光芒，极为耀眼，很快就在他眼前消失了。
李煦吓了一跳猛然惊醒，却发现不过就是个梦境。
世上路众多，只是施主不得见。
脑海中清晰地回荡着僧人的这句话。
“公子，”护卫走进营帐，“兵马已经整顿好。”
李煦起身着甲：“向北之后，绕过北安前往拜泉，在那里堵截宋成暄的兵马。”
这是他与宋成暄最重要的一战。

第七百五十九章 解惑
李煦整军向北方进发。
张虎依旧没有消息送回来。
乌杨立了大功，对周围的情况又很熟悉，一直跟随在李煦身边。
“看来宋成暄将兵马都聚集在福余卫周围，如果让他和马都督稳固了卫所，以咱们的兵马真的难以与他们对抗，”乌杨说着一脸钦佩地看着李煦，“还是公子深谋远虑，趁着他们疲于布置之时动手……”
乌杨喋喋不休地说着，李煦仿佛并没有将这些话听进耳中。
半晌李煦才道：“你在北疆多少年了。”
乌杨思量片刻：“十余年，自从简王爷安排我去卫所之后，我就一直留在这里。”
“我第一次进军营也是在这里，”李煦淡淡地道，“北疆卫所很多，每年向朝廷呈报的兵籍数目相差甚大，只要与这里的百户说一声就能入卫所谋职，只不过得到的饷银很少，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知道北疆必然会成为朝廷最大的祸患。”
那时他不过是个刚出家门的少年，心中的想法很单纯，想着奴儿干太远朝廷不知这边的情形，等他有了功名就将积压已久的弊政据实禀奏，离开卫所去往西北军营历练之前，他与周玥还将领来的饷银全都给了村中的百姓。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的很，朝廷怎会不知北疆的事，简王早就开始利用奴儿干。
李煦道：“简王才是深谋远虑之人。”
乌杨一脸愤恨：“如果王爷坐在皇位上，哪里会有这么多战祸，”说着他看向公子，“好在王爷将公子保护的很好，公子会带着我们完成王爷的大业。”
李煦脸上浮起一抹笑意，清朗的天空之下，一身甲胄的他，看起来气宇轩昂，那抹笑容更是为他增添了几分风姿。
李煦的声音比往日多了几分温和：“你觉得我很傻吗？”
乌杨一怔，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公子这话从何而来？”
“简王何曾爱护过我？”李煦道，“我对于他来说本就无足轻重，若非我有几分聪明，他大约都不会让陆先生前来李家。
后来简王培养我，在我身上也有付出了些精神，但并不是因为爱护我是他的血脉，而是因为他觉得此时的付出，将来可以从我这里得到更多。”
乌杨的脸色微微一变。
“我永远算计不过简王，”李煦目光深远，“我也想过要变成他，这样就能知晓他的心思，了解他的想法，从中探查出他的谋划，然后为自己找出一条活路，可最终发现，无论我变成什么模样，都不及他冷血。”
李煦说完转头看乌杨：“乌副将感觉到很热吗？已经汗透衣襟了。”
乌杨立即抬起袖子擦掉额头上的冷汗：“公子见笑了，末将就是有这样的毛病。”
李煦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永远摆脱不掉他的算计，即便他死了那么久，我还是没有脱离他的掌控，对吗？乌副将？”
乌杨吞咽一口，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天骄什么样？真的十分厉害吗？坐上金月可汗之位很不容易吧？是否要与前朝人联姻？这其中的过程我猜不到，但能想象得出，简王为此费尽心机。”
李煦说完这些长长地叹了口气：“可惜了造势再多，现在的时机却不好，简王的谋划被宋成暄和徐清欢知道太多，如果不重创宋成暄，任由他回到东南，将来会成为大患，拿下奴儿干就不同了。
打赢这一仗拿下奴儿干就等于成功了一半，所以金月可汗不能放过这次机会，可宋成暄不容小觑，金月可汗就命你们查明奴儿干布兵的情况，最好让我与宋成暄冲突，我牵制宋成暄的兵马越多，对于金月可汗越有利。
你昨日前来帮我，以那些百姓性命为代价拿下这卫所，除了想让我对付宋成暄之外，也是要我与大周彻底决裂，与宋成暄再无和解的可能。”
乌杨现在很想调转马头立即逃离这里，他眼睛中不由自主浮起一丝恐惧，李煦没有让人去查问，却猜到了这些。
李煦道：“你不用紧张，”他口气轻松就像是在跟家人交谈，“何必这样大费周章的安排，只要来问问我就好了，自从我进入奴儿干时起，我就没有了退路，我是简王爷的棋子，自然早就与金月可汗在一盘棋上。
说到底我们的目的相同，杀了宋成暄我才能有条活路，我与天骄对立没有任何的好处。”
乌杨手心里都是冷汗：“公子……你……”
李煦道：“我没有揭穿你，也没有想要对付你，就是知晓这一点。
我让张虎去攻打马家，就是要大战开始时马家不能前来支援，这样我对付宋成暄能多些胜算，可我支持不了太久，金月可汗如果想要出兵，此时是最好的时机，除掉宋成暄之后，金月可汗至少能拿下胪朐河以北的卫所，到时候我只求一个安身之地。”
乌杨心中一喜：“公子的意思是要与天骄联手。”
“何谈联手，”李煦道，“我早说了，我早被放置在那棋盘之上，我没有别的路能选择。”
李煦说完这些又去看乌杨：“奴儿干还有多少人能用？这一战我们要集结所有兵力。”
乌杨道：“虽然不多，但也能助公子一臂之力。”
“还有一件事，”李煦望着急行在前的兵马，“你要送消息给天骄，让天骄不要错过机会，宋成暄的妻室和舅兄都在胪朐河和斡难河附近，拿下他们就能要挟宋成暄。”
李煦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
乌杨道：“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李煦收起脸上的笑容：“抓到宋大奶奶尽量不要伤她，她活着比她死更有用处，如果可以的话，最后都结束之后，请天骄将宋大奶奶交给我处置。”
乌杨低头道：“公子放心，我一定将消息带到。”说着他脸上露出莫测的笑容，都说庾家被李煦利用，李煦对那庾三小姐没有半点的情意，现在看来一点没错。
倒是那位宋大奶奶，李煦提及的时候露出如此的神情，是男人都能明白其中的含意，这宋大奶奶不止是宋成暄的软肋，也是他李煦关切之人。
乌杨再三感谢李煦，然后退下安排事宜。
李煦面容舒朗，身上的披风鲜红，让他多增添了几分颜色，方才那些话也不全都是假的，他与金月可汗联手是真，只不过区别在于，谁能算计过谁。
还有一句话，是他之前未曾想过的，如果最后他们赢了，希望金月可汗能将徐清欢带来给他，他有许多话想问徐清欢，希望她能解开他的疑惑。
……
胪朐河卫所上，徐青安看着鞑靼的大军。
“他们怎么还不动手？”徐青安清了清嗓子，“喂，你们立在那里要做什么？等风吹起来，把你们都冻成孙子。”
旁边的兵卒缩了缩脖子：“世子爷，您不也在这里冻着吗？太冷了，您是不是也要……”
徐青安满不在乎：“那爷也是自己的孙子，”说完他叹口气，“看来今天这些人是不准备动手了。”
“世子爷，他们带来了火器，这是要来攻城了。”
徐青安脸上一红，这些鞑靼与他这个少年英雄过不去，他说了半个月鞑靼人要攻城，只有一天说他们不会来了，他们却不要脸的真来了。
“这说明什么？”徐青安看向齐德芳。
齐德芳面无表情：“乌鸦嘴。”

第七百六十章 都要活着
鞑靼攻打胪朐河卫，城中气氛顿时一片紧张，但无论城中的将士还是百姓全都井然有序地忙碌着，因为他们早就知道鞑靼人会来，这一战在所难免。
鞑靼也已经给了他们足够的准备时间，所有军备紧张地调动入卫所，城墙上放好了投石车、转射机和飞钩，城门后是一辆辆塞车。
鞑靼人开始渡河，城墙上的羽箭纷纷向鞑靼人射去。
鞑靼兵马一波波地攻上来，炮车不停地将火球和石头丢上城墙，一个时辰之后四处已经是一片狼藉。
鞑靼伤亡不小，却没有退却的意思，仍旧强行渡河。
“你昨日不是说鞑靼不善于攻城吗？”徐青安看向齐德芳，“看来你不行啊，如果信了你的鬼话，我是不是已经阵亡了。”
齐德芳的脸一沉，他那是为了鼓舞士气。
徐青安道：“你天生嘴大，也不能怪你，再说对面的不全是鞑靼人，那个什么可汗身上有简王那坏丕的血。”
齐德芳点了点头，勉强算是接受了徐青安的说法。
“趁着鞑靼没有继续攻城，你还是歇一会儿。”齐德芳说着擦了擦脸上的灰尘，鼻子里仿佛满是火油的味道，好好歇一歇，也好有精神迎战鞑靼下次攻击，他取了水囊准备润润嗓子，徐青安的脸就出现在他面前。
“你跟简王也有关系吧！你是不是有某些地方也……”
齐德芳知道徐青安要说些什么，一不留神就让嘴里的水从鼻孔里喷出来，齐德芳不停地咳嗽。
“没事，没事，我不嫌弃你，有关系就有关系呗，这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徐青安一脸得意洋洋，齐德芳不禁心中愤恨，怀念起安义侯和宋都督在的日子。
徐青安这段时间站在城墙上张扬，天天被人喊“徐将军”，梁都尉对徐青安毕恭毕敬，徐青安还真觉得已经顶天立地了，刚刚打上仗就这样丧心病狂，等真的立下大功，他这辈子可能都要被徐青安打压。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趁着徐青安这小子还没发达，齐德芳要让徐青安知道顺阳郡王一脉满脸都是嘴。
徐青安调笑完齐德芳，觉得疲惫一扫而光，人生就是要这样欢乐，即便是在打仗，正在得意就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拉住。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齐德芳郑重地道，“你跟简王也有关系，你们全家跟简王都有关系。”
徐青安惊愕：“你胡说些什么？”
齐德芳好不容易才憋住笑：“等这战事结束之后，你可以问问你妹妹。”父亲提起宋大人的身份，神情立即变得莫测，外面人看不出来，他这个做儿子的怎会不知晓。
徐青安一下子跳起来：“真的？”
“千真万确。”齐德芳正准备欣赏徐青安脸上精彩的表情。
徐青安却将手中大刀一挥：“太好了，小爷早就想过做个‘大义灭亲’的真英雄，可惜苦于没有机会，这下算是一举数得，也算完成了心中夙愿……”
看着徐青安眉宇飞扬的神情，齐德芳皱起眉毛，徐青安方才用在他身上的，明明不是这一套说辞。
无论什么话，到了徐青安嘴里都会变成歌功颂德，即便他铁嘴钢牙也束手无策。
徐青安到底知不知道他方才在透露一个大秘密？齐德芳心中的热情一下子被冰水泼灭了，强忍着没有主动上前拉住徐青安，将所有事全盘托出。
“看来妹夫说的没错，这鞑靼定然与李煦联手了。”徐青安看着再次集结进攻的鞑靼。
齐德芳不想再与徐青安说话。
徐青安却不在意，叹口气用十分老练的口气道：“那妹夫与李煦应该也开战了，希望妹夫不要让我失望。”
说他也就罢了，徐青安还敢在老虎头上拔毛，齐德芳忍不住道：“希望宋大人来的时候，我们这个城还在。”
鞑靼今日只是小试牛刀，等他们全力进攻之时，他们能守多久？
万一被破城，徐青安的最后一击就要派上用场，那是与鞑靼殊死一搏，城中的将士会在这一击后，死伤殆尽。
“我想起来，”徐青安看向齐德芳道，“我有一封信要送给妹妹，不然你去一趟福余卫。”
这是给他机会让他临阵脱逃，齐德芳握紧了腰间的长剑：“我乃大周皇室宗亲，大敌当前，岂能畏死？
有什么话，战后你自己去宋大奶奶面前说。”
虽然不怕死，可他们都要活下来，就算再艰难也必须活下来。
……
张虎渐渐摸透了马峥的用意，马峥是想要将他们牵制在这里，也就是说马家父子可能早就猜到了公子的计策。
是猜到一部分还是所有一切，张虎有些摸不准，他原本想要一战得手之后立即与公子汇合，现在却被困在这里。
张虎看向李大爷，事情没有做完之前他不能向李大爷下手，李大爷现在还有用处。
“我让人去给公子送信，”张虎道，“将这边的情势告诉公子，今天我们必须要攻上城池，我总觉得这里面有蹊跷。”
李大爷点头：“马家不用火器本就让人生疑，这还是其次，就怕九弟也被人算计。”
张虎脸色更加阴沉：“只有铤而走险，连夜攻上城池去看一看，我带人上城，李将军在城下接应我们，得手之后，我们立即去寻公子。”
两个人仔细说好了计划，李大爷这才走出营帐，今晚就是他离开这里最好的机会，九弟也不要怪他，他也想活下来。
夜里，张虎带着人马到了城下。
经过几日的激战，马家人手也损失巨大，加上他们要兼顾几个城池，城中人手短缺，他命人去攻打另一处卫所，声东击西，以便今日行事，显然起了作用，直到现在还没有人发现他们。
张虎向李大爷点了点头，然后带着身边人攀爬上城墙。
今晚天空阴云密布，四周漆黑一片，虽然不利于大规模的攻城战，但张虎的目的是要靠近火炮，此时的天气反而方便他行事。
张虎的脚踏在了城墙上，守城士兵正好聚在一起烤火，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张虎心中大喜，他身形极快地摸向火炮，然后去找炮弹。
火炮在这里，炮弹也会在不远的地方。
“你在找什么？”
火把豁然亮起，马峥从黑暗中走出来：“炮弹吗？你们来此地就是要我们用火炮，这样一来鞑靼就会知晓奴儿干的战事，他们也会在这时候攻击边疆卫所。
想的不错。”
张虎立即抽出身边的长刀，既然敢登城就想到会被人发现，免不了要有一番殊死搏斗，他并不畏惧。
马峥没有急着动手，反而脸上露出笑容：“奴儿干的火炮不多，你身边那尊是朝廷派发给我们的，可惜……这炮从来就打不响，不过就是个样子货。
真正的火炮不会用在你们这些人身上。”他牵制李煦人马的目的也达到了，今晚终于功成，虽然死了那么多人，但那些将士也算死得其所。
张虎的脸色大变，马峥的话确定了他的猜测，马家人算计了他们，公子的计策可能已经被人知晓了。
“你会听到炮声，”马峥笑道，“如果快的话，就在今晚。”
张虎立即向城墙边窜去，想要让李大爷前来接应他，他打了个口哨，城下却一片漆黑，没有任何人回应。
他正焦急之际，忽然听到南方传来“轰然”声响，天边仿佛炸开了一记响雷，紧接着是一连串响动传来，整个天地仿佛都跟着晃动。
那是火炮的声响。

第七百六十一章 可怜人
“赶上了。”
马峥一阵大笑，他抽出腰间长剑向张虎走去。
张虎没有了李大爷的接应，只能依靠带上来的几个人与马峥等人搏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
每个人都在生死之间游走。
马都督留下长子在这里，走的时候只点了几百人守这些卫所，因为他要带着更多人马帮助宋都督迎战李煦。
几百人守这些卫所，人手分散开来一个卫所分得几十人而已，李煦让人来袭卫所，遣来的人手必定不少，这必然是场恶战。
但马峥不惊慌，他反而很高兴，父亲带走的兵马越多，接下来的大战就会更有利，父亲就可能会更加安全。
李煦的人藏在暗中伺机而动，他们以不变应万变，身边的将士越来越少，可他们咬着牙挺过了这些天。
炮声响起，宋大人和父亲动手了。
李煦自以为是想要虚晃一枪，折回去偷袭宋大人，殊不知宋大人就在那里等着他。
痛快！
现在他终于能放下心中负担，最后一战。
马峥道：“将这些通敌的反贼杀个干净。”
张虎眼睛通红，这卫所上的人手并不多，马峥之前已经受伤，如果李大爷配合他攻城，他们不一定会输。
这该死的东西，怪不得公子会怀疑李大爷，到了关键时刻作为公子的兄弟，竟然会临阵脱逃。
早知如此他就提前动手杀了李大爷。
张虎后悔却已经来不及了，马峥盯上了他，就像是一只老虎发现了猎物，定然不会让他从这里逃脱。
“你先走一步，李煦随后就会到。”马峥一剑刺向张虎。
……
大地颤动，黑暗中火光闪烁。
一门门将军炮发挥着它的神威。
先行队伍没想到会突然遇袭，立即乱作一团，不光是因为惧怕火器的威力，更多的恐惧来源于敌人对他们的了解。
这样笨重的火器一时半刻不可能运到这里来，定然是早有布置。
为什么敌人会知晓他们的行踪。
公子是让他们来劫杀宋成暄兵马的，现在他们却落入别人的圈套。
“快撤。”此时敌军再杀来，他们定然没有活路。
副将大喊一声，所有人向后逃去，可还是太晚了，他黑暗中无数羽箭奔袭而至。
李煦听到火炮声响不由地皱起眉头。
“公子，不好了，前面早有埋伏。”
李煦命人趁着天黑行军，为的就是熟悉周围的情形，抢占先机，天黑可以隐藏行迹，不容易被对方斥候发现，没想到还未到前面的卫所，就遭遇了火炮的袭击。
“公子，您先离开，那些人藏在暗处偷袭，我们猝不及防难免会吃亏，不能与他们直接交锋，熬过今夜，天亮之后，他们就无所遁形……”
炮声停息之后，惨呼声却仍在继续，想来还有别的埋伏。
“宋成暄出身海上，或许做过海盗，诡计百出，不拘战术，公子不可在这时候与草寇争锋。”
队伍中亮起火把，所有人看向周围，前锋队伍被偷袭已经影响到了军心。
李煦道：“宋成暄原本就没有多少人马，还有一部分留在卫所，他们真有埋伏也会依靠前面不远的城池与我决战，如今的地势无论是谁都施展不开，他前来偷袭不过要挫我们锐气，不用惊慌。
西边有个村落，我们先退去那里驻扎。”他既然没了先机，就要稳住局面。
天亮之前不会有大战，宋成暄再厉害也不能一口吞下他所有的兵马。
村庄离得不远，李煦等人很快就赶到了村子中。
“村子里的人好像都走光了。”
护卫上前禀告。
李煦借着火把看那村落，翻身下了马，他知道这有一处村子，是因为当年他投军的时候，与周玥来过此地。
他想过自己定然会回来，没料到旧地重游之时，却是这样的情形。
“阿弥陀佛，施主不用找了，村子里的人都走了。”
李煦抬起头看到了一个僧人缓缓走过来。
黑暗中僧人的脸不是很清楚，但李煦却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僧人就是出现在他梦中的人，李煦不禁心中一沉，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吩咐道：“让人沿着村子守卫，我们在这里落脚。”
身边的副将应了，立即去安排。
李煦下马走到僧人身边：“村子里没人了，大师何以在这里？”
僧人道：“老衲居无定所，来去全由心意，大约是缘分，就在此地多逗留几日。”
李煦望着僧人：“大师可曾见过我？”
僧人抬起头端详李煦：“记不得了，不过观施主的面相，是心中有疑惑想要问老衲？”
李煦看向村子：“大师可否进去一叙。”
两个人走进屋子中，护卫端了两盏灯放下，李煦再次看向对面的僧人，灯光照在僧人的脸上，那日的梦境变得尤为清晰，仿佛此时此刻的情景已经与那梦融在一起。
李煦道：“大师可知这村子里的人都去了哪里？”
“听说是去投军了，”僧人道，“朝廷抗击鞑靼，村子里的男子都去了卫所，老弱妇孺则去投靠一位宋大奶奶。”
李煦一时恍惚，总觉得这情景似曾相识，脑海中一片混乱，仿佛看到一群百姓向他而来，他想要将这情景看清楚，却突然头疼欲裂，直到耳边响起有人念诵佛经的声音，那种难受的感觉才渐渐去的无影无踪，在他脑海中什么都没留下。
半晌李煦才稳住心神，抬起头看向僧人，僧人也停下诵经静静地与他对视。
“你是什么人？”李煦目光锐利，“是谁让你前来？”他不太相信什么邪术，但这僧人的事太过蹊跷，让他不得不生疑。
“阿弥陀佛，”僧人道，“老衲方才看到施主心神不宁，是以念诵一段佛经，老衲只是个僧人，恰好在这里与施主相遇。”
“可我梦见过大师，”李煦道，“既然我们没见过，为什么大师会出现在我梦境当中？”
僧人行了个佛礼：“一切皆有缘法，一切皆有因果，只是我们不知缘从何来，若是能看清，我与施主都不会在这里了。”
李煦望着灯火：“就像是有个人十分了解你，而你却不知道原因，总想看破这些，到头来却一无所获。”
“施主看不透的不是别人，应该是自己吧！”僧人道，“一个人欺骗自己太久，也就无法辨别真正的方向，看不透真正的自己了。”
不知道为什么，李煦从僧人这话中听到了些许悲凉的意味儿，仿佛他是一个可怜人。
李煦淡淡地道：“大师在怜悯我？”
“佛陀怜悯世人，老衲不是佛陀，不过老衲怜悯那些执迷不悟的可怜人。”

第七百六十二章 她是谁
僧人说完从怀里拿出一本佛经摆在李煦面前。
“李施主心中烦乱时，可以拿来一观，佛说不起心不动念，不分别不执着，或许能够给施主一些帮助。”
僧人站起身离开。
李煦看着僧人远去的背影：“大师是准备立即走了，还是要在此地逗留些时日？”
僧人转身道：“僧人随缘。”
僧人离开了屋子，李煦将目光落在面前的佛经上，他从不信鬼神，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这些年他看了清楚，许多人不在意过程，只会看到结果。
比如先皇承继皇位，无论他用了什么手段，坐上了那个位置就没有人敢指责他。
简王如此谋算，母亲最终也只能攀附简王，希望从简王身上获取些利益，而他这个私生的孩子，逃不过被人辱骂、耻笑的命数，对错从来都是强权说了算，如果软弱低了头，不过只能换来片刻的安宁，下一次恐怕就要跪在地上。
这世上的软弱太多了，他看过了，不想让自己变成那般。
李煦起身去巡营。
村子周围点了火把，以此为营地也算有所屏障，方才慌乱的队伍重新变得井然有序，不同的是多了沉重的气氛。
首战他算是输给了宋成暄，而且天一亮还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形势，也许他已经走入宋成暄的牢笼之中，想要破局并不容易。
护卫上前禀告：“村子里没有粮草。”
李煦点了点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徐清欢将人都带走，不可能会留下东西给他们。
李煦继续向前走去，这村子他很熟悉，可不知为什么今夜在村子中走动的时候，有种特别的感觉。
就好像眼前的一切与记忆中和他现在看到的都不一样。
李煦走到了处空地上，他当年离开的时候曾说过将来农事好了，可以在这里搭建敖仓，用以存储粮食。
村中的人都当做笑话来听。
虽说朝廷鼓励他们耕种，但这么冷的地方收成很少，别说搭建敖仓了，根本不够糊口，村中人还要打猎、放牧才能维持生计。
敖仓对于他们来说的确有些太远了。
李煦向前看去，眼前忽然一阵恍惚，不知什么时候空地上竟然多了两个敖仓，眼前的景象顿时变了。
本来冷清荒凉的场景一下子鲜亮起来。
空地上许多百姓正在围着一个女子说话。
“明年夫人和董先生还会来吗？”
那女子声音清澈：“董先生找到了更为耐寒的粮种，开春的时候就会帮大家一起耕种，还是老规矩，种子我们带给大家，今年若是收成好，就要上缴秋粮做赋税。”
“夫人，旁边村子里的人来了想要见您，也是为了耕种之事。”
李煦站在那里，看着不远处的女子，那女子梳着圆髻，穿着淡青色衣裙，背影让他熟悉又陌生。
他熟悉她的声音，却不熟悉她如此装扮，更不知眼前的一切是何时发生的。
恍惚间。
女子已经被人簇拥着向前走去，眼见就要消失在他面前，女子似是想起什么，似是要转头向他看来。
李煦心跳如鼓，仔细地看着。
却在那女子转身之间，那景象忽然变得十分淡，如同一张落入水中的画卷，渐渐地化开来。
李煦皱起眉头快步上前，可这样一动，眼前的一切顿时去得无影无踪，敖仓不见了，百姓不见了，那女子也不在了。
李煦的心忽然一片冰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冲入胸口，半晌才缓过神来，他这是怎么了？
那出现的是他的幻觉？又或者是他的妄想。
被称呼为“夫人”的女子，声音竟然像是徐清欢。
如果那一切都是真的，徐清欢在这村子里，建起了敖仓，教百姓耕种，也是为了宋成暄，难不成这预示着他会输了奴儿干，宋成暄和徐清欢两个人最终会完成他少时的志向？
可他却又觉得这一幕如此熟悉，就像发生在他身边一样。
李煦向身侧看去，空荡荡的一无所有。
两次异象来得都这样突然让他无法掌控，尤其是那女子，偏偏要在她转头之际，所有一切都跟着散去。
如同有意安排似的，就是不给他最后的答案。
李煦怔忡着，半晌微微一笑，在知晓他与简王的关系之后，他也是这样笑着，老天好像格外与他过不去，他到底做错了什么，非要走到这样一条路上来。
李煦走回屋子，明日大战他需要摒除所有的杂念，好好休息一会儿。
闭上眼睛，那女子的背影却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他总觉得她转过头来那一刻，是想要向他微笑。
“怎么就热起来？”
“九爷之前出去受了伤，不让说，不准您知晓。”
模模糊糊中，李煦感觉到肩膀一疼，仿佛有人在挖他的血肉。
“伤口淋过雨，已经溃烂了，受了伤为何不医治？人前的颜面就那么重要？”
声音中带着关切和埋怨。
她好似离他很近，只要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她的面容，可他却没有这样做，而是静静地躺着，虽然皮肉疼痛却让他觉得安宁。
一双手在他肩膀上忙碌着，柔软的手指不时地碰触到他，他很想将那只手捉住，却又觉得这样的举动是否太过软弱。
人不会败给别人，只会败给自己，过于放纵和沉迷都会让自己变得普通，忍人所不能忍，随时保持冷静，才能掌控一切看清前路。
李煦想到这里，几乎立即地他睁开眼睛向床边看去。
桌子上只有一杯冷茶。
李煦起身，忽然觉得肩膀一阵疼痛，他拨开衣襟看过去，原本被庾二爷刺伤的地方，那浅浅的伤口不但没有愈合，而且还有些溃烂。
梦中与现实的伤口不谋而合，或许正因为肩膀疼痛他才会有那个梦境，区别在于没有人会前来为他治伤。
他身边好似硬生生的就少了个人，少的那个人到底是谁？而这一切是梦境又或是妄想，他最终能不能找到答案？
“公子，”副将进门道，“斥候探明情形，宋成暄的大军就在不远处的山坡上扎营。”
李煦起身去看舆图，他被宋成暄劫在这山谷之中了，要么往南去攻城，要么往西翻过那座山，否则他们就被人捉于瓮中。

第七百六十三章 醋意大发
宋成暄的大军一瞬间从山坡上冲下来，如同一支无坚不摧的利箭，击破了挡在前面的防御，撕开了一道口子。
山坡上鼓声隆隆，紧随着那马蹄声响，仿佛能踏破山河。
李煦命人收拢军阵，想要将宋成暄的兵马重新包裹在其中，宋成暄挥手示意，身边人分成三股，从不同的方向向外冲去，血肉之躯撞在一起。
“杀了李贼，驱逐鞑靼，我们一起回家。”
随着喊声想起，将士精神一震奋勇杀敌。
“李煦，在何处，可敢与我们一战。”
杀阵之中有声音不停地传出。
两军混战，没有再施展手段的机会，勇猛杀敌者渐渐崭露头角，怯战者被杀，试图逃窜者被杀，李煦军队本就是拼凑而成，三两下就被冲的零碎。
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想到宋成暄带来的人不惧生死，一个眼睛通红，显然已经将他们当做了侵占他们乡土，威胁他们亲人的仇敌。
自从大战拉开帷幕之后，李煦大军立即感觉到了来自于奴儿干百姓的愤恨，宋成暄将抓到的鞑靼奸细绑在冲车之上。
那鞑靼大喊：“金月可汗不日就会攻入奴儿干，这里将是可汗的领地，你们为可汗而战，将来必定荣华富贵，对抗可汗不会有好结果……”
背叛大周朝廷，又勾结外敌，李煦的名声彻底一落千丈。
交锋几次，李煦皆是惨败，带着兵马前来迎击宋成暄的副将见状束手无策，就想要调转马头前去求救，身形还未动，就看到军阵忽然向两边散开，副将立即看到催马而来的人。
人未到跟前，那迫人的威势却已经将他笼罩。
副将紧紧握着手中的长枪，想要打马迎上前，胯下的战马却一步步向后退去，副将的瞳孔缩起，最后一幕就是宋成暄挥动了手中的长刀。
短短两日，斩下李煦麾下八将，焉能不让人胆寒。
一场鏖战结束，李煦的人马已经逃走，战场上一片狼藉，马都督带人收殓同袍尸身，并让人清点军功。
“李煦的乌合之众已经死伤大半，”马都督道，“我带人前往李煦中军大营，也有所收获，杀敌百人，可惜没有擒获李煦。”
那李煦还真是狡猾趁着开战，攻破了西边的卫所，看来是想要据守城池休养生息。
宋成暄微微眯起眼睛，清欢也带着被战祸波及的百姓往西边去了。
张真人抓到了李煦身边的护卫，审讯一番将李煦这两日带人去往的地方再舆图上标注出来，递给宋成暄查看。
宋成暄展开舆图，不禁皱起眉头。
旁边的马都督差点打了个寒噤，只觉得一股寒意侵袭而来。
张真人抬头看到公子脸上笼了一层阴霾，他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那李煦真是作死，本就被公子拿捏在手中，却仍旧不知悔改。
这些日子李煦带着人去的地方，都是之前大奶奶去过的村子，一次两次还有可能是巧合，这样一圈走下来，只能说是李煦在故意为之。
虽然大奶奶早就已经不在那边，但李煦抱着这样的心思就该死。
别说公子了，他看着都觉得愤慨。
“公子，不如我带人去杀了李贼。”张真人正要接着往下说，看到清陵道长微微蹙起的眉头，他立即住了嘴。
公子正在气头上，再多言语恐怕会被殃及池鱼。
宋成暄将舆图合上，他在此之前已经注意到了李煦古怪的表现，李煦军中也有些传言，说是李煦曾召郎中看症，还时常会有呓语，似是因为庾二爷刺杀李煦时，利器上有毒，这些日子毒性渐渐显现出来。
李煦账外的护卫，也是因为觉得李煦伤病缠身，必然赢不了这一仗，才会从军营中脱逃，正好被张真人抓了个正着。
张真人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公子，不如您去审问一下那护卫。”
“人在哪里？”宋成暄沉声问过去。
李煦的护卫早就没有斗志，缩在那里将知晓的都招认了，但是他知道的那些事却与战局没有什么关系。
他虽然在账外保护李煦，但每当李煦与副将们商议战术之时都会将他支开，李煦疑心很重，不到最后时刻不会将意图告知任何人，从前张虎很得李煦信任，张虎离开之后，李煦许多事不愿假手旁人，这样的好处在于，不会让敌人提前知晓李煦大军的动向。
可惜李煦遇到的是宋成暄，躲躲藏藏李煦还能勉强支应，两军一旦正面交战，胜负立分，李煦大军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
“李煦知道宋大人厉害，已经不想要与宋大人正面冲突，”那护卫道，“军中许多人看到宋大人的大旗都会心生惧意，宋大人这样下去，定能擒获李煦。
我们也是被李煦欺骗，求求大人放过我吧！”
宋成暄没有说话，等那护卫安静下来才淡淡地道：“你为何要逃出李煦军营？”
护卫不敢隐瞒：“那李煦中了毒，现在缺医少药，伤口溃烂愈发厉害，我在账外值夜时，听到李煦或是叫喊或是呓语，我怕他已经毒入脏腑，所以才想谋一条活路。”
宋成暄接着道：“他都说了些什么？”
护卫吞咽一口，润了润嗓子：“大多时候都听不清楚，只有一次李煦声音稍高了些，我清清楚楚地听到李煦说：你别走。
我以为李煦在唤我，于是上前去，谁知李煦突然从床上坐起，快步走向账外。
我不敢怠慢立即去侍奉，李煦呆愣在那里半晌问我：方才可有别人前来？
我一直守着大帐确实没有见外人，于是照实禀告。
李煦虽然没有再说什么，我却看出他……一双眼睛血红，似是犯了癔症。
后来李煦每次去附近的村落，都要独自一个人在村子里走动，像是在寻找些什么，之后就会出现那种怪异的模样。”
说完这些，护卫道：“说不定就是庾家人的鬼魂前来拿那李煦，宋大人明鉴我什么都没做，手上没有染血，也没有杀您这边将士一人，我……”
那护卫没有说完，宋成暄淡淡地道：“叛国者无赦。”
从军帐中走出来，宋成暄看向眼前正在修整的兵马，目光深远，李煦仿佛是在追逐一个梦境，他在寻找的东西是否与清欢的那个梦有关？
宋成暄的面容更加冷峻，心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杀意，胸口更是炙闷难舒。
燃烧起来的怒火急需得到宣泄。
如果真的是清欢的那个梦，在李煦找到结果之前，他要将李煦亲手了结，不给李煦任何的机会去窥探。
宋成暄看向张真人：“挑选一只百余人的轻骑，随我先行一步，追杀李煦。”

第七百六十四章 钟情
北疆的天气渐渐回暖，卫所里除了守城的将士之外，又多了不少民众，徐清欢将村子中的老弱妇孺安置在这里，尽量让他们免于战祸。
奴儿干的局势虽然十分紧张，小孩子们却心思单纯，安顿下来之后就有孩童跑出屋子，聚在一起说笑。
徐清欢看着这些孩子，不禁想起小时候哥哥带着她胡闹的情形。
这些日子她总是睡不安稳，斥候将战事消息送回来，她又是担忧夫君又是担心哥哥，怪不得母亲总说，将来她嫁给一个文官最好，不要进武将家的大门，好在她现在也身处奴儿干，若是在京城岂非更加焦急。
“大奶奶，您歇一会儿吧！”嬷嬷在旁边催促道，“我让厨房熬煮了汤水，大奶奶喝一些对腹中的孩儿有好处。”
冯太夫人生怕她来回奔波会有闪失，特意让族中最好的嬷嬷跟在她身边照顾，这位嬷嬷一直给族中女子接生，对妊娠之事知晓甚多，让她轻松了不少。
“大奶奶操劳奔波，还好气色不错，”嬷嬷一脸笑容，“老奴看过那么多重身子的人，心中最清楚，大奶奶这一胎必然顺顺利利母子平安。
有些孩子在胎中就能为母亲带来福气，奴婢眼看着大奶奶身子越发好起来，可想而知小公子必然也是个孝顺的孩子。”
徐清欢知道嬷嬷是在哄她欢喜，但她从怀孕之后确实感觉身子更好了似的，除了开始总会胃口不好之外，这些天反而越发有精神了。
她不禁想起母亲埋怨哥哥的话：“小时候在我肚子里就闹腾个没完，差点折腾的我半条命都没了，果然生下个猴儿，搅得一家人不得安生。
你年纪也不小了，可改了吧！”
本来是一句语重心长的教诲，哥哥却好像听错了重点，他立即看向父亲，在父亲屁股后转来转去，终于将父亲看得愠怒，斥责哥哥：“你母亲训斥你，你来看我做什么？”
哥哥说：“我在看父亲的尾巴藏在哪里了？母亲说我是猴儿，父亲岂非是公猴，平日里母亲对父亲敢怒不敢言，如今借着儿子含沙射影，这手段委实不太高超。
都说虎父无犬子，咱们家偏是猴子猴孙，就算儿子再努力，也改不了啊。”
当时五叔也在场，忍不住捧腹大笑。
父亲满院子追打哥哥，母亲也用帕子覆面只喊：“怎么生下这样个冤孽。”
哥哥这样闹腾个不停，也不知宋成暄小时候是什么模样，不过听父亲偶尔透露的言语，宋大人在人前规矩有礼，魏王妃也夸赞他最为懂事，想来大多时候都很安静。
思量到这些，徐清欢眼前出现一个端坐在人前的小大人，不由地又失笑。
希望这战事早些过去，他们一家人也能团聚。
“大奶奶，”雷叔风尘仆仆地带回消息，“大爷那边打了胜仗，已经将一部分兵马调给了世子爷。”
宋成暄先迎战李煦大军，就是要速战速决，也好腾出手来专心对付鞑靼。
把控局面的能力，谁也不及宋成暄，她去北山部族之前，宋成暄就说过，李煦的大军看似声势浩荡，与鞑靼相比却不足为虑，但论阴谋、城府鞑靼兵马远不及李煦，将背后暴露给李煦定会遗祸无穷。
“李煦呢？”徐清欢道，“已经被合围了吗？”
雷叔点点头：“李煦在战中受了伤，又因为身上毒性已发，眼下只是东躲西藏，没有了还手之力。”
“中毒？”徐清欢道，“是庾二爷？”庾二爷刺杀李煦在利器上淬了毒，她听廖先生说，能在利器让用的毒药并不多，所为的见血封喉都是夸大其词，那些毒性无非就是让人伤口溃烂难以愈合，将轻伤变成重伤，重伤最终不治。
庾家用的毒药就这样伤了李煦？
现在她能听到的消息有限，雷叔带着人传递消息，路上难免耽搁时间，战事却是瞬息万变的，为了兼顾鞑靼，宋成暄遣走了那么多兵马，不免让她更为担忧。
与雷叔说完话，徐清欢又去卫所上看情形，走了一圈回来，这才躺在床上休息。
在奴儿干时间久了，她走过不少的村落，前世的记忆也渐渐回到脑海中，宋成暄杀了李长琰之后，带兵守住奴儿干关卡，留在凤阳的简王开始有所动作，整个大周的战事一触即发。
她带着人四处游说，想要收揽更多人手，筹备足够的粮草送到军中，也是因此发现了鞑靼的异动。
她会事先警觉都要归功于莫征的示警，她怀疑杀死莫脱的另有其人，于是私下里一直查案，终于让她怀疑到了莫哲，与今生不同的是，她没有余力将莫哲等人抓住，而是被他们逃去了鞑靼。
鞑靼在这时候入侵大周，边疆卫所必然不堪重负，宋成暄若是被鞑靼大军和李煦合围恐怕会有危险，为今之计要么退离奴儿干，要么从东南调动人手。
被身上的毒性纠缠，她许多时候都会陷入昏昏沉沉之中，要不是想要说动奴儿干各族一起抵御鞑靼，她可能早就倒下了。
也是在海西和北山部族祖居的村子里，海西余部和北山终于联手，族长率领族中子弟前往卫所。
看到这样的结果，她算是放下了最后的心结，就此昏迷了过去。
后面发生什么，她就真的不知道了，到了最后一刻她也不能确定李煦与鞑靼到底达成了什么约定。
只记得迷迷糊糊之中，有人来到了她的床前。
“清欢，”他喊着她的名字，“我是魏王嫡长子，曾与你定下婚约……”
他的声音入耳，将她从一片迷离中拉回来，接下来他的声音清晰，语调缓慢地向她说了一切。
“清欢，我身边没有别的女子，也不曾向任何你许诺，如果你答应就点点头，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妻室。”
“清欢，你听到没有？我是……”
一遍遍的呼唤，声音从沉稳而变得颤抖。
她听到了，却不能给他回应，更不能点头，今生已矣，不愿再有任何牵挂，也不愿再给予他人烦忧，就让有关她的事就此画上一个句号。
若有来生，或许会不同。
听着他的声音，她再次沉入那无边的黑暗之中。
一行清泪，顺着徐清欢鬓间滑落，前世的情景终于离她远去，她也切实感觉到了前世她与宋成暄最终的分离。
原来前世他们的结果竟然是这样的。
她一直不知晓，前世的宋侯心系于她。
徐清欢睁开眼睛，心中不禁一阵疼痛，胸口仿佛被什么堵住了般，让她久久不能呼吸。
凤雏听到声音走进屋中，看到徐清欢这般模样立即面色大变。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徐清欢看向凤雏，“跟雷叔和永夜说，我要去找夫君，让他们准备车马。”

第七百六十五章 凉薄
“九弟。”
李煦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睛，只见李二爷拿着火把站在他面前。
“九弟，”李二爷脸上满是脏污，“左翼军失守了，那几个副将竟然带着兵勇四散而逃，我斩杀了逃兵却没有用处，眼下这样的情形，我们不如先想法子脱身，日后再做计较。”
李煦望着李二爷。
李二爷的表情更为焦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九弟这身子也不能再带兵打仗，不如挑选几个人扮作你的模样，吸引宋成暄的目光。”
李煦声音有些嘶哑：“宋成暄如何能上当？我与他早就相识，从体态上一看就知真伪。”
李二爷皱眉思量，半晌才道：“我与九弟相仿，我愿意去引宋成暄。”
李煦惊讶地看向李二爷。
李二爷点点头：“大哥和张虎也没有消息，想必他们已经不在了，四弟被朝廷拿住，几个庶弟早就闻风而逃，你身边现在也只有我这个二哥，我不帮着你，谁来帮你？
从小我们长在一起，就像大哥说的那样，我们想看着你成就一番大业，可惜事与愿违，但只要你活着就还有希望。
李家在大周成了叛党，将来能否为李家脱罪也要看九弟的，九弟不逃我也不会走，面对宋成暄终究是一死，不如让我来帮助九弟。”
“二哥。”李煦不禁摇头。
“既然你叫我一声二哥，这时候就要听我的，”李二爷坚定道，“我下定了决心，明日一早就往东边去引宋成暄的兵马，九弟只需一路向西，从那边突围，如果九弟相信我，就交给我去办。”
李煦此时已经没有了气力，肩膀上还有鲜血渗出来，他静谧半晌向李二爷一笑：“二哥去安排吧！”
李二爷点点头，又端了药碗给李煦：“郎中说了，九弟的伤没有大碍，只是因为太过操劳，等安定下来就要好好调养。”
李煦喝了药，靠在树上闭上眼睛养神，李二爷快步走向几个副将。
避开了其他人，李二爷吩咐副将：“我与九弟说好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启程。”
副将们脸上一喜，却还是有人不免担忧：“公子聪明，会不会发现我们的意图？”
李二爷摇头：“平日里自然骗不过九弟，现在不同了，九弟连连打败仗，眼见就要被宋成暄抓到无暇顾及其他，而且九弟的伤势又加重许多，我看他的样子恐怕难以支撑过这两天。”
说到这里李二爷长长地叹了口气：“原本也不该抛下九弟，如果我们一起赶到罗斯就能活下来，可九弟中毒已深，经不起颠簸，宋成暄绝非善类，见不到九弟也不会放松，算来算去如此安排最妥当，将来有机会我们再为九弟报仇。”
几个副将点点头：“我等听从二爷安排。”
李二爷道：“除此之外，我们还要拿走些财物，尤其是宝珠、黄金等物，罗斯人很是喜欢，用它们也能换来一官半职。”
李二爷吩咐完，所有人分头去筹备，到了天亮的时候，几十骑人马全都到齐，斥候向他禀告了宋成暄大军就在东边，他骗九弟自己要带人一路向东吸引宋成暄的注意，其实他准备北行，绕过前面的村子他们就会一路向北。
他们骑的马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尤其是他骑的那匹，是陆先生为九弟找来的宝马，等九弟发现端倪，想要追他们已然来不及。
李二爷道：“等我们动身半日之后，九弟再向西边走，这样会安全一些，绕过宋成暄之后想方设法进入鞑靼，以九弟与金月可汗的关系，鞑靼会庇护九弟。”
李二爷翻身上马。
“二哥。”
李煦站起身来，深深地向李二爷弯腰：“此一别，我们兄弟也只能到这里了，作为弟弟该有此礼。”
李二爷眼睛一红。
“好让二哥知晓，”李煦道，“父亲和母亲也不能幸免，二哥也不要有牵挂。”
“知道了。”李二爷不愿再耽搁，趁着李煦还没有改变心意，他要立即带着人离开。
一行人向北奔驰。
跑了半个时辰李二爷察觉有些不太对，这一路上太过安静了些，没有任何人前来阻挠。
“二爷，前方有斥候。”
副将话音刚落，那斥候立即去的无影无踪。
那是宋成暄的斥候？
“上了山，我们再看看。”李二爷吩咐一声就向山坡上行去，纵马跃上小小的山顶，周围一切都尽收眼底。
不远处旌旗招展，旗帜上的字虽然看不清楚，但那威武的兵马李二爷再熟悉不过，那是宋成暄。
“糟了。”李二爷心一沉，斥候打听错了消息，宋成暄在北边而非东边。
“我们立即向东去。”李二爷慌张中就要调转马头。
“二爷，您看，那是……公子……”
不知什么时候，李煦的兵马已经悄悄跟了上来。
李二爷脸色大变，李煦这是早就看出他的意图，将计就计真的让他来吸引宋成暄大军，李煦好趁机逃走。
“李煦。”李二爷嘶声喊叫。
……
李煦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李二爷的声音他听得清清楚楚。
“我给他机会逃走，如果他不想着算计我的兵马和财物，他早就能脱身了。”李煦似是在跟身边的护卫说话，也像是在对自己呢喃细语。
他故意将账外的护卫放走，是想趁着宋成暄命兵马回援卫所，实力大减时，向宋成暄下手。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宋成暄真的来了，可他的兵马却疲弱无力，不但不能完成合围之势，与宋成暄交锋几次都军心彻底涣散，他知道此战必输。
到了战场上，许多事光靠谋算远远不能成事，如果给他机会多多历练，或许这一战他还能有胜算。
“公子，我们快走吧，周玥在斡难河已经摸透了那边的布防，趁着混乱定然能护得公子离开大周。”
金蝉脱壳是最后一计，他安排周玥去边疆就是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李煦向前看着，宋成暄大军已经蓄势待发，他的确没有多少时间了。
李煦的手向肩膀上摸去，肩膀上的伤本就没有那么重，他示弱是要让宋成暄轻敌，可到头来他这些手段没什么用。
一切都像镜花水月，看似那么美好，其实经不起一击。
就像他与李家几个兄弟的关系，他们从来没有关心过他，而他从心底里也不相信他们，并不当他们是兄长。
少时李长琰喜欢两个哥哥，他也曾想尽法子想要盖过他们得李长琰欢心，然而……最终一无所获，二哥在李长琰面前将他击倒在地，半点不留情面。
长大之后，兄友弟恭都是装模作样，到了真正的关头，他也希望有人能向他奔来，无论成败与他站在一起。
李煦刚想到这里，隐约看到一人一骑快速向他而来，那人的影子离他越来越近。
“公子，该走了。”
“公子……”
李煦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不止一次，这身影出现在他梦中，这次终于到了眼前。
女子披着青色的斗篷，骑着枣红色的战马，整个人就如同天边那抹最靓丽的颜色
李煦紧紧地望着那身影，她却在半路上停了下来，不再向这边靠近，李煦皱眉向前踏了一步。
那女子纵马到了宋成暄身边。
两个人并肩而立，宛然一对璧人。
“那是徐清欢，果然是她。”李煦像是揭开了心中的疑团，这就是他要的答案，他想知晓的所有一切就在眼前。
她来到此地，是否也想要看到他的结果，是落荒而逃，还是不惧一死。
李煦心中忽生意气。
“公子，我们……”
护卫的话没说完，李煦道：“不走了。”
护卫惊讶。
李煦道：“拿上我的刀……事到如今，应该堂堂正正一战，只能死不能逃。”
……
徐清欢站在宋成暄面前。
宋成暄不禁看了一眼旁边的永夜和雷叔。
永夜就像犯了大错般低下头。
“别怪永夜，”徐清欢道，“我知道夫君与李煦对战，因此前来与夫君说两句话。”
宋成暄催马将徐清欢带到一旁。
徐清欢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夫君一直问我那梦境的事，我今日就将实情告诉夫君。”

第七百六十六章 永不相离
温暖的光落在徐清欢肩膀上，见到宋成暄之后，她心中的焦躁一扫而光，整个人也更加坦然起来。
“那不是梦境，而是我真实经历过的，”徐清欢道，“我知道夫君不信鬼神，但平日里看到我的异样应该也有所猜测。
正因为经历过一次，所以简王党的那些案子，我才能比旁人更快的找到线索。”
徐清欢说完转头向李煦的兵马看去：“而那一世，我错信李煦，嫁给了他，直到后来才看清李煦的真面目。”
宋成暄早有猜测，现在得到了证实，目光不禁更加幽深。
清欢将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说出来，事先必然经过了足够的准备，提及那些过往眼眸中仍有阴霾一闪而过，可见那些事对她伤害至深。
想到这里，宋成暄翻身下马，伸手将徐清欢抱下马背。
徐清欢没料到宋成暄会如此，不禁惊讶：“夫君将要征战，此时下马……”她听父亲说过武将各有忌讳，阵前下马被认为是不好的兆头。
感觉到她的迟疑，宋成暄道：“不必担忧，你夫君打仗不靠这些。”
永夜立即将马车牵过来，宋成暄将徐清欢送上车，伸手摸了摸她的鞋袜，没有感觉到太凉，脸色这才微微有些好转，伸手接过凤雏手里的斗篷盖在徐清欢腿上。
“李煦的人马被我围困在此，很快就会在前面对阵，”宋成暄思量片刻才道，“我知道那一世你必然受过不少苦楚，我……”
宋成暄的声音艰涩：“我是不是也伤害过你，你最终……”
徐清欢的手轻轻覆在宋成暄手背上：“夫君与李煦南北对立，后来我入京为质，确然将夫君视为最大的敌人，与夫君也曾有过几次交手，但仔细想想，夫君未曾向我下过狠手，那一世我父亲去的太过匆忙，不曾有人向我提及与夫君的婚约，我也不知夫君的真正身份。
夫君心中却知晓，大约是因为有这层关系在，后来我在京城毒发时，夫君曾暗中帮我寻医问药，我北归的路上被李长琰算计，也是夫君出手相救，我才能得以留下性命向李家报仇，所以前世我是受过夫君恩惠的。”
阵前不宜将所有事说得太过清楚，虽然其中波折的细节没有全盘托出，但宋成暄已经这寥寥几句中感觉到了她曾经的处境。
他心头涌起一股难言的愤怒，是对自己也是对李煦和李家人。
坐在马车中，她微微仰着脸，神情静谧，目光清亮，嘴角甚至低着一抹柔美的笑容，似是在告诉他，一切都已经过去。
宋成暄心中又是一悸，她这样显然是在宽慰他。
宋成暄听着徐清欢继续说下去。
徐清欢道：“夫君救下我之后，我来到奴儿干，带着奴儿干各族对抗李家，最终也算是有所收获。
夫君也为我在阵前取了李长琰的性命，为我报了仇。
所以，前世的一切，算是有了终结，我本不欲再向任何人提及，一来……我确然已经将一切放下，二来此事太过荒诞，即便我说也不一定有人会相信，三来这桩事与旁人没有什么关系，说出来徒增烦恼。”
宋成暄点点头。
徐清欢放在宋成暄手背上的手微微收拢：“我会前来与夫君说起前世过往，却与李煦和李家人无关，准确的来说，与其他人都没有任何关系，只关乎于夫君和我。
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前世在我临终之前，陪在我身边的人是夫君。”
徐清欢眼睛微湿，眸子愈发清亮，映着宋成暄的影子：“夫君问我：清欢，我身边没有别的女子，也不曾向任何人许诺，如果你答应就点点头，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妻室。”
徐清欢说到这话嘴角微微漾起笑容。
“我没有回答，那一生已经到了尽头，不愿再被任何人牵挂，可夫君一遍遍地喊我的名字。
我想，我会有此生，是因为夫君你待我一片深情。
仇恨已散，唯情深难报，所以我来了，愿此生与君共白首，永不相离。”
徐清欢说完话，笑着看宋成暄，他依旧威武英俊，只是眼睛微红，脸上挂着一抹泪痕，她有些惊诧，不曾想过他会是这般模样。
时光一下越过一生，他在她耳边急切地呼唤，盼着她能睁开眼睛看向他。
如果那时她能瞧见，他必然也是这般模样。
宋成暄取下头上的头盔，他倾身向她，甲胄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与她额头相抵，半晌轻轻亲吻她的面颊：“等着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徐清欢点了点头，看着他再次整理好甲胄快步离开。
永夜将马车牵走，不一会儿功夫就听到震天动地的马蹄声响。
徐清欢撩开车帘，骏马奔驰，旌旗招展，大大的“宋”字迎风飘扬，她脸颊上再次浮起笑容。
……
李煦与宋成暄相对而立。
宋成暄不会放过他，他也愿意一战，最终每个人都会得偿所愿。
唯一可惜的是……
李煦看向徐清欢曾出现的地方，他没有再见到她，没能在她面前问出心中疑惑，那个在恍惚中出现的女子，他最终也没能看清她的颜面。
或许她是不想与他相见。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也许就像那僧人所说，这世上道路有许多条，而他却一意孤行。
李煦提起长刀，宋成暄也驱马前来。
天空湛蓝，阳光也很温暖，他似是回到了多年前第一次来到奴儿干时的情形，只觉得这并非众人口中的苦寒之地，它会个好地方。
遍地是农物，田间有人笑谈，而他也会生活在这里，一间房舍，一个娇妻。
李煦眼前忽然一花，那简单干净的宅院仿佛出现在面前，梨花树下，一个女子抱着个孩童坐在那里，斑驳的光影落在他们身上。
孩童牙牙学语，女子笑容如花。
她抬起头来。
李煦仔细地望过去，她微微抬起下颌，面容清爽，目光明亮，然后她开口唤了他一声：“九郎。”
李煦笑了。
那景象渐渐离他远去，眼前是血流如何的战场，他手中的长刀挥出去，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胸口一疼，紧接着他落下马来。
鲜血不停地喷涌而出，他缓缓闭上眼睛。

第七百六十七章 宋大人的败仗
宋成暄与李煦的战事持续了两日，终于渐渐平息。
雷叔禀告道：“李煦大军被大爷堵在山谷之中，李煦手下副将死伤殆尽，李煦穷途末路，已经被大爷杀了。”
徐清欢收到消息点了点头，不过让她觉得奇怪的是，最后李煦没有施计逃走。
斥候传回消息，在斡难河附近发现了周玥，周玥带着武将在那里抗击鞑靼，这显然是李煦故意安排的。
李煦最信任周玥，这样安排很有可能是为自己寻一条后路，李煦明知被宋成暄合围没有胜算，他留下来结束这场争斗，有些不太像他的性格。
徐清欢不去想这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因果都是自己承担。
雷叔接着道：“大爷会立即动身去卫所抵抗鞑靼，世子爷那边情形不太好，鞑靼派来的大军比我们想的要多。”
徐清欢这边的心刚刚落下，那边又提起来：“卫所是不是有战报送回来？”
雷叔立即安慰：“大奶奶别急，之前大爷已经调动兵马去卫所，那边虽然局势紧张，也不一定就会出事。”
她怎么能不担忧，虽说宋成暄有所安排，但是哥哥初出茅庐，并不能让人安心。
徐清欢吩咐雷叔：“大爷也要去边疆卫所，我们也跟过去。”
雷叔还没有说话，就听外面传来声响，然后宋成暄大步走进了门。
宋成暄身上甲胄未除，只是将身上的长剑递给永夜。
徐清欢站起身就要迎上前。
“你坐着，”宋成暄道，“说两句话我就走了。”
徐清欢点头，想要端茶给宋成暄，就被宋成暄拦下，重新扶到床边坐下：“之前情势紧急，你想要查案我没拦着，现在不同了，案情已经清楚，接下来就是我的事。
卫所那边紧急，我会连夜带着兵马前去援救，你身子沉不能跟着，我吩咐人留下来带着你前去福余卫，福余卫离胪朐河很近，胪朐河卫所有消息就会送给你。”
宋成暄目光沉着：“我和青安都不会有事，只有你安然无恙，我才能安心。”
徐清欢抿了抿嘴唇：“我听你的。”
她展开手臂轻轻搂住宋成暄，他身上甲胄微凉，在他怀中抬起头来，嘴角微扬露出笑容：“夫君战必胜。”
宋成暄转身离开了屋子，徐清欢立即感觉到身边冷清下来，刚刚见了一面来不及说太多话就又分开，好在最黑暗的时候已经过去，很快就能迎接光明。
徐清欢一路来到福余卫。
现在的福余卫与开战前相比多了几分紧张，卫所守卫的将士不少，卫所前还建了防御工事，城中到处是军帐，收治了许多伤病。
廖先生和常娘子正在忙碌。
军帐中传出兵士说话的声音：“咱们世子爷可真是厉害，从前在常州时就打过胜仗，倭人见到他都要四处逃窜，当年简王在凤阳的兵马也是败在世子爷手中。”
“不止，西北的战事也与世子爷有关。”
徐清欢皱起眉头看向常娘子：“这都是胪朐河卫所的伤兵？”
提起这桩事，常娘子显得十分平静：“大奶奶不用惊讶，只要多待几天也就习惯了，想要打听世子爷的情形尽快问他们，我们光靠这个就能分辨出，他们哪个是从胪朐河卫所来的，哪个是从斡难河卫所来的。”
这些人的确很显眼，这才多久，一个个口若悬河的模样像极了京中的纨绔子弟。
“世子爷打仗上很有天赋，”常娘子道，“不亏是安义侯爷的嫡长子。”
常娘子这话本是在夸赞哥哥，可是听到她耳朵里却觉得有些心虚。
“我哥哥做什么了？”徐清欢不禁问道。
常娘子道：“卫所上并没有确切的消息，但大奶奶仔细听听那些伤兵的话，还是能从中窥知一些实情的。”
常娘子说的没错，剥开那些阿谀奉承的言语，就能看到蛛丝马迹。
“世子爷善用火攻大约就是在西北学的，我们引诱鞑靼人上当，向他们泼了不少金汁。
世子爷还说，城墙上的战旗也要经常缓一缓，不时的也得晒晒马都督的大旗，宋都督的大旗，有一次还将李家的大旗挂起来，那些鞑靼人不知守城的官兵是谁，看到我们城中有火光，还当我们被人抄了后路，也想前来占便宜，结果等待他们的是马都督的火炮。”
频繁在城楼上换主将的旗子，红红绿绿挂一片，若是父亲知晓哥哥将城墙当成了自家的后院定然会火冒三丈。
“就这旗子后来还有了大用处，听说宋都督要前来援救，当时已经被破城在所难免，将城中人送走之后，世子爷就带着人用宋都督的大旗与鞑靼一战，当着鞑靼的面大喊一声，他就是朝廷亲命的主将宋成暄。”
“结果呢？”
听到有人问，那伤兵腰身一挺，脸上是与有荣焉的神情：“自然是输了啊，鞑靼那么多人，哪里就能赢了。”
听众们十分失望。
徐清欢的脸色不禁也跟着一变，宋大人两世都未尝败仗，没想到却“败”在了哥哥手中。
那伤兵接着道：“不过，一来二去给鞑靼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只说我们不中用，等到宋大人赶来的时候，那些鞑靼兵竟然不怕死地迎了上去，哈哈哈，让宋都督打了个落花流水。”
徐清欢眼睛一跳，希望宋大人不要听到这些话。
战场上突然出现两个宋大人，头一个自然是假货，第二个才是实打实的本尊。
“宋大人来了之后，世子爷还不时地挂上宋大人的旗子带我们偷袭，十次有六次能得手，我就是这样受的伤。”
徐清欢觉得还是不要接着听下去，她只要装作一无所知，有人找后账，有人求情，她就可以视若无睹。
“世子爷有没有受伤？”徐清欢问过去。
那伤兵想了想道：“世子爷伤得不轻，但是为了能打赢这一仗，世子爷轻易不能下来治伤……”
徐清欢皱起眉头，伤兵后面的话，她也不必听了，走出营帐她看向雷叔：“晚些时候单独问问他吧，就说我很担忧世子爷，若是再听到方才那番说辞，就……”
对一个伤兵她能做什么，只能好生劝慰，期望他改邪归正，不要掉进哥哥那大染缸里就爬不出来。
“在提醒他，哥哥扮作宋大人的事不要传扬出去。”否则遇到了东南那边过来的人，恐怕要被暗地里下巴豆。
他们不能带着一群拉稀跑肚的将士凯旋。
听到了宋成暄和哥哥的消息，徐清欢安心地舒了口气，鞑靼一时半刻拿不下卫所应该就会离开，朝廷增兵也会前来，很快就应该能出现转机。
松懈下来，徐清欢也感觉到了疲惫，让凤雏陪着回到屋子里歇下。
睡了一觉正要起身，就听外面有声音道：“世子爷受伤了，已经被顺阳郡王世子爷带着往这边来了。”

第七百六十八章 火神世子爷
徐清欢担忧徐青安的伤情，穿好衣服立即走出屋子，就像伤兵说的那样，这样关键的时候除非受了重伤，否则不会被送过来。
雷叔道：“很快就要到了，世子爷送回消息让您不要担忧。”
除非见到哥哥，否则她哪里能安心，更别提还有顺阳郡王世子爷一路相随，这样想着徐清欢向城门口迎去。
“来了，来了。”
焦急地等待了许多时候，孟凌云先高声禀告。
“快点，快点，世子爷伤得很重，立即请廖先生。”
嘈杂的声音传来，徐清欢不禁心中一颤。
先进城的是齐德芳，齐德芳精神还算不错，只是比之前消瘦许多，身上的甲胄已经少了一大片，这个平日里最注重仪表的世子爷，现在也顾不得这些了。
齐德芳见到徐清欢不禁一怔，然后就躬身行礼道：“大奶奶，您怎么在这里？”将徐青安送来的路上没有听说宋大奶奶在福余卫。
“大奶奶，世子爷没事，您先回去歇着，等……一会儿……”
徐清欢只见一个人正被抬着向这边走来，那人从头到脚都被罩在一件斗篷里，徐清欢顾不得听齐德芳说话，抬脚向前走去。
“大奶奶您别急，世子爷是被火烧到了……”齐德芳又追上前解释。
哥哥被火烧到了，怪不得会如此。
徐清欢无法想象哥哥此时的模样，他定然伤得很重，否则听到声音就会拿下斗篷与她相见。
她脑海中一片空白，伸手攥住了那斗篷，然后挥手揭开。
齐德芳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一股焦糊的味道扑面而来。
板子上趴着一个人，他的发髻被烧了大半，身上衣衫不整，整个人灰头土脸的模样，生像刚被人从灶膛里掏出来的鸡蛋，身上还冒着袅袅青烟。
紧接着那人形的东西动了动，抬起头露出白牙：“妹妹，你……怎么在这里。”
徐青安趴在木板上紧紧地扯着斗篷，拢在屁股上，一脸凄苦的看着徐清欢，额头上的冷汗也淌下来。
张真人算计他，没跟他说妹妹也在这里，否则他说什么也不能来福余卫治伤，让妹妹看到他这般模样，多年苦心经营的兄长形象顿时毁于一旦。
徐清欢仍旧愣在那里没有回过神来，不过之前的担忧顿时散去了不少。
哥哥真是被火烧了，不过没有她想的那么严重。
“妹妹。”徐青安吞咽一口，“要不然你回避一下，等哥哥梳洗好了再去见你。”受伤事小，失节事大，他现在也只能努力挽尊。
徐清欢道：“就算梳洗完，哥哥的头发也没了。”
徐青安心中一痛，他这一路就在想，头发没有保住，婚期恐怕要延后了，他之前明明算计得很好，现在全被这场大火打乱，让他如何能不难过。
最可怕的是，他伤到了屁股，还不能向贞妹妹道委屈。
徐青安顿时觉得脸和屁股都火辣辣地疼。
廖先生匆匆赶过来，急忙给徐青安看伤势，见没有性命之忧廖先生松了口气，徐清欢也彻底放下心来。
在凤阳烧过火之后，哥哥还真将自己当成火神了。
“妹妹，”徐青安见到妹妹要走，立即想起一件事，不如借着此情此景就都说了吧，“我深入敌营点火，差点没能脱身，当时我就想……我不能死，我放心不下妹妹。”
徐清欢听到这里鼻子一酸，看到哥哥身上的伤她就知道，哥哥之前必然十分危险，还好没事，她急着走开也是方便廖先生为哥哥治伤。
徐青安接着道：“妹妹现在有怀有身孕，我这个做舅舅的不能就给外甥留下一本书，就是因为有这样的信念我才逃了出来。”
旁边的齐德芳不禁上前，想要劝徐青安见好就收，这两句话已经受用了。
徐清欢没有说话，以她对哥哥的了解，哥哥接下来的话最为重要。
徐青安接着道：“我告诉自己，这次能够死里逃生，定然要将心事讲给妹妹听。”
“妹妹，你走近一些。”徐青安虚弱的摇晃着手。
徐清欢向前走了两步。
徐青安仿佛用尽力气露出笑容，声音也愈发的虚弱：“我……与妹妹肚子里的孩儿十分投缘，知晓妹妹怀孕之后，做梦都想陪外甥读书，妹妹能不能思量一下，将来让这孩儿不要姓宋……”跟着你姓徐。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听徐清欢道：“好。”
徐青安一怔，整个人差点从木板上跃起来，外甥姓徐就是徐家人，他带着外甥出去胡天胡地的时候，宋成暄就管不着了。
旁边永夜的脸顿时黑下来，他就知道世子爷不会说出什么好话，之前在公子脸上抹黑，现在又来跟公子抢人。
徐青安道：“妹妹没骗我？”幸福来得太容易，让人不敢相信。
齐德芳也没想到宋大奶奶会这样痛快的答应，不过他很快明白了，那孩子当然不姓宋，他姓齐，到底还是宋大奶奶厉害。
徐清欢点点头：“哥哥说完话好生歇着吧！”要不是因为哥哥身上全是伤痕……总之一切都等哥哥伤好了再说，反正来日方长。
看着徐清欢离开，徐青安得意洋洋地重新趴下来，不过很快他就一脸痛苦：“快请廖先生来为我敷药！”在妹妹面前故作轻松，现在终于忍不住了。
廖先生摇头叹口气，这位世子爷就连受伤都跟旁人不同。
徐青安等屋子里没有了旁人，才痛呼出声：“廖先生，您慢点，我这屁股不能有事。”
屁股上凉凉的感觉传来，之前的痛楚少了不少，徐青安感觉自己又活泛起来：“廖先生，我这屁股上要留很大的伤疤吧？”
廖先生捋着胡子道：“治的及时，应该无碍。”
“能不能伤治好了，疤留下？”徐青安道。
廖先生诧异：“世子爷为何要如此？”
“这是小爷立功的凭证，看谁还敢再打小爷的屁股。”
廖先生只觉得可笑，正要再与徐青安说话，屋子里鼾声大起，徐青安已经睡着了。
……
金月可汗骑在马上，眺望不远处的胪朐河，本来这次是尚好的机会，没想到迟迟不能破城，鞑靼各部已经对他渐渐失去信心。
他好不容易才在鞑靼稳固了地位，一旦人马损失太多，就有可能会被其他部吞掉，而且李煦已死，没有人与他里应外合很难成事。
真是可惜，也许就要这样退兵了。
“京城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第七百六十九章 将军归来
金月可汗话音刚落，身边幕僚立即道：“皇帝下令增兵，不过以各卫所的情形，最早也要半个月才能到奴儿干。”
半个月的时间，他却也不能击溃宋成暄大军。
幕僚接着道：“可汗，您年纪尚小，还有时间继续筹谋，大周和鞑靼现在已经知晓您的身份，此时您的安危最重要。
这次我们也不算劳而无功，至少知晓大周边疆的情形，奴儿干拿不下，下次可以试试宣府镇。”
金月可汗半晌才道：“就像父亲说的那样，大周本朝天子无能，奴儿干战事从开始到现在宣府的张家竟然纹丝不动，可见皇帝有多么怕死，宁可丢了奴儿干，也不准京城周围的卫所动分毫，我父亲说的没有错，大周大势已去，他本想做个中兴之主，却半路崩殂。”
说完这些，金月可汗道：“等我养精蓄锐找机会再度征战，京中先不要让人送消息了，免得被人发现端倪。”从奴儿干之乱可以看出当今的大周朝廷无能，大周朝廷不懂得看天下之势，早晚为此付出代价。
“让人与张玉弛继续往来，”金月可汗道，“张家贪财，我就给他银子，将他好好地养起来，他日必然为我所用。”
幕僚道：“只怕这次宋成暄回去要弹劾张家。”
“不碍事，”金月可汗笑着，“这可是张家最后的血脉，太后娘娘不会允许再有任何的闪失，这次战事朝廷的军资先送到宣府而非奴儿干，由此可见太后娘娘的私心，希望皇帝和太后娘娘千秋万载，这样他们才能帮助我达成所愿。”
金月可汗说完调转马头向大营中驰去。
……
金月可汗的兵马退去，奴儿干的战事终于停歇。
福余卫城门大开。
徐清欢就看着宋成暄带着一骑向这边驰来，守城将士和民众夹道相迎，呼喊声起此彼伏。
徐清欢也不由地露出笑容。
“妹妹，你不觉得妹夫太招摇了吗？”徐青安依旧行走不便，扶着永夜站在那里，不停地抱怨，“我回来的时候藏在斗篷下，生怕给将士和民众添麻烦，妹夫可好，这样气势汹汹……”
徐青安一边说着一边心中发酸。
“世子爷与公子不同，”永夜终于忍不住道，“世子爷打的是败仗，公子却从来没输过，公子从来都是威风凛凛。”
徐青安一脸委屈：“你怎么能这样说，要不是小爷在前面做铺垫，妹夫哪里能有今日之风光，这些功劳里总有我的一多半。”
永夜抬起下颌。
徐青安道：“一少半，我已经吃亏不少了。”好歹他也是少年英雄，怎么总是被人忘在暗处。
宋成暄翻身下马，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徐清欢身上，徐清欢本觉得应该等守城将士与宋成暄说过话之后她再上前，可宋成暄那灼灼的目光却让人难以忽视。
人群从她面前分开，体贴地让出一条路。
徐清欢快步走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她的情绪有些飘忽的难以掌控，方才她还能压制住自己，握住宋成暄的手之后，她不禁眼睛一热，泪水差点就跟着落下来，哽咽着一时说不出话，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心疼他，一战下来他瘦了不少。
宋成暄的手拂过她的鬓角，眼睛格外明亮：“清欢，你辛苦了，现在战事已平，接下来我会好好照顾你们母子。”
宋成暄说完，抬起头看向将士：“稳固边疆，平息战事，我们回家了。”
欢腾的声音再起。
徐青安看着宋成暄和妹妹拉着手被人簇拥着进了城，半晌才擦了擦眼角，怪不得妹夫能娶到妹妹，真是花言巧语，巧舌如簧。
徐清欢想到这里嫌弃地望了一眼齐德芳：“你也不跟着学学，学完了也好为小爷我声张声张功绩。”
齐德芳轻轻地抖了抖衣袍：“世子爷，战事终于平息了。”
“唔，”徐青安当然知道，“那怎么样？”
“我终于可以不用忍着你了。”齐德芳说完也大步走向城中。
“你莫非也癔症了不成？”徐青安不禁摇头，齐德芳就是没见过世面，经过一次大战就变得疯疯癫癫。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徐青安才发现一个问题，身边人都走了，将他丢在这里，竟然没有人来搀扶他了。
徐青安试探着向前走去，屁股上顿时传来一阵疼痛，他恨不得疾步上前好好教训教训他们，心中想着快走了一步，屁股上顿时一热。
徐青安想到齐德芳方才的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别这样，小芳，小芳……我总为奴儿干流过血……你不能这样对我。”
……
宋成暄换下身上的甲胄，清洗干净，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清爽。
徐清欢想要上前帮忙却被他安置在炕上，不准她为他忙碌。
好在宋成暄动作很快，转眼之间就穿着一身干净的长袍坐在她身边，轻轻的搂住了她的腰身。
徐清欢看着惊愕，想及他每次让她帮忙穿衣的事来，说什么衣服穿不上，衣带不会系，原来都是骗她的。
粗糙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肩膀，徐清欢想及宋成暄的辛苦，不禁心中一软，日后再跟他计较那些事。
宋成暄道：“朝廷拨了军资，我与马都督商量过了，用这笔银钱将胪朐河和斡难河附近的卫所修葺一下，加固防御工事，你先在这里等我些时日，等一切妥当我们再回京。”
徐清欢点点头，鞑靼刚刚退兵不久，防止他们再次来袭，多停留些时日最为妥当，不过她也从宋成暄嘴中听到一些忧虑。
徐清欢道：“夫君是不是担忧鞑靼？”
宋成暄目光微深：“鞑靼这些年很少侵扰大周边疆，我们对他们的了解还停留在岳父在北疆的时候，张家在这里报喜不报忧，奴儿干卫所又被荒废，经过这次战事，我发现鞑靼的兵力远比我们了解的要强悍的多。
我们来北方之前，我与岳父曾长谈，岳父对北疆十分担忧，这些年也屡屡上奏折提及北疆之事……看来是事出有因，岳父对北疆的看法是对的。”
徐清欢立即紧张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宋成暄微微一笑：“无论哪朝哪代从来就没少过强敌，北疆几年之内不会有事，我们现在只要回去东南做些准备。”说完他重新将徐清欢搂在怀中。
想到他们很快就要回到东南生活了，徐清欢心中多了几分期待。

第七百七十章 归来
周玥低着头躲避着人群，快步向不远处的山坡上走去，李煦和宋成暄最后一战就是在那里。
李煦死了之后，追随他的将士纷纷向朝廷乞降，那些将士谁也不想再提及李煦，他也是好不容易才让人打听到了些许的消息，知晓李煦被杀时的情形。
周玥眼睛通红，他到现在也不相信李煦死了，他总觉得李煦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杀，李煦只是躲藏起来，过段时间就会想方设法与他见面。
周玥寻找了半天，终于在一片埋骨之地坐了下来。
战事结束之后，会开始收敛尸身，李煦的尸身应该会被朝廷带走，所以他早就知道他来到这里不会有任何的收获。
就算他亲眼看到一个肖似李煦的尸身，他也不能相信李煦就真的死了。
“周大爷，”身边的兵勇低声道，“我问了几个伤兵，他们亲眼看到过李煦的尸身，李煦穿着的甲胄与别人不同，一眼就能认出来。”
“甲胄可以换旁人穿，”周玥道，“李大爷和李二爷的尸身找到了吗？”
兵勇摇头：“没有，但是都说李二爷死在这里，李大爷逃走时被马都督抓了。”
周玥没有说话。
兵勇接着道：“周大爷，李煦出兵攻打卫所时您在斡难河卫所，鞑靼入侵我们也奋力抗敌，许多人都受了重伤，这些事守城的将士都看到了，您靠着周家的关系四处集结人手也是为了守住边疆关卡，有这些事在前，即便您与李煦有些来往，想必朝廷也不会对您太过苛责。
您与其这样躲躲藏藏，不如去衙门里说清整桩事。”
周玥半晌太抬起头看向兵勇：“他们说李煦通敌，你也相信？”他不相信，如果李煦通敌为什么让他去帮忙守住斡难河？他始终相信李煦对他说的那些话是实情，事情会到如今的地步，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这其中定然有内情。
李煦这样安排是怕控制不住简王余部，最终落得一个不好的下场，所以将他远远支开，让他得以幸免。
周玥心中涌出一股凄然的酸楚，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兵勇立即跟上前：“您要去哪里？”
“你们去福余卫找宋成暄吧，”周玥道，“不要告诉别人我在哪里。”他要留下找李煦，他能感觉到李煦还活着，他一定会将李煦找到，问问李煦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
京城，大牢里，李长琰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他为了躲避李煦的人追杀，一路上躲躲藏藏吃尽了苦头，才算到了京城，却没想到那个余江言而无信，不但没有放了他还对他严加审讯。
这还不算，因为李煦在刑部任职，刑部官员都被朝廷盘问，那些人生怕被当做叛党，一个个想方设法想要从他口中问出更多供词，期望以此立下大功，与李煦撇清关系。
大牢里传来走动的声音，李长琰顿时颤抖起来，定是那些人又来折磨他了。
“听到没有，奴儿干大胜仗了，朝廷正在忙着迎接宋都督回京，说不定龙颜大悦，我们刑部也不必这样紧张了。”
“不能叫宋都督了，鞑靼入侵时，皇上已经下令升了宋都督正三品昭武将军，现在打了胜仗，定然会再加封，说不定直接封爵呢。”
“李煦死了，鞑靼也退了，这下能太平几年了吧！”
“但愿朝廷再赦免一些人出去，我们也就轻松一些。”
听到赦免一些人，李长琰激动地向前爬去，紧紧地握住大牢的木栏，狱吏听到声音转头看向李长琰的大牢。
“呦，这位不是典妻给简王的李长琰吗？”
这样的调笑和辱骂李长琰早已经习以为常，他现在已经顾不得羞耻之心，只想从这里出去，只要能保住一条性命。
“我们说的那些事，你就不用操心了，这大牢里谁都有可能被放走，唯有你不可能。”
“为何？我不是简王党，我没有谋反，我……我还立下大功。”
“呸，”狱吏一口啐在李长琰脸上，“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如果李煦谋反成功，你也会向李煦谋求富贵。”
李长琰那里肯放弃，挥动着手依旧想要为自己辩驳。
“要我看，你还不如那些简王党，简王党被查明案情就会被推出去砍了，人死如灯灭也算得到了解脱，你这样的情形我还是第一次见，说你与简王党无关，你为简王养了子嗣，说你有关……你却又在李煦谋反的时候跑到京城告密，谁也不能随便杀了你，更不能放了你。”
狱吏说着叹口气：“刑部的官员每年都有进出，你这样的奇案，无论哪位大人来了都要审问一遍，以后你会是这大牢里最繁忙的犯人。”
李长琰听着这些话凉意顿时袭遍全身，狱吏也不再理睬他一路向前走去，没有了火把的照明，黑暗再次将李长琰吞噬。
“冤枉，冤枉啊！”
李长琰喊叫起来。
……
京城安义侯府。
徐太夫人一早就起来亲自去了大厨房，看着厨娘做吃食。
“多准备些样式，不知道清欢这时候想吃什么，糕点都做得小点，免得小孩子忍不住贪嘴。”
厨娘笑着点头：“我们都记住了。”
“宋家老太太喜欢的也准备了？”
“太夫人安心，”徐夫人上前道，“今天不准任何人出差错。”
徐太夫人埋怨道：“你将我的话都说了，我要说些什么？只能坐在一旁笑着等他们进门了。”
说完这话婆媳俩都忍不住笑起来。
不一会儿宋老太太也到了，几个人坐在花厅里说话。
徐太夫人抿了口茶，仍旧不见有人来报信：“也不知道到哪儿了，这一路不少颠簸，也不知道清欢身子能不能受得住。”
“我们清欢是有大福气的，”宋老太太安慰道，“这一路定然会顺顺利利。”虽然这样说着，脸上也有些忧虑。
好在这话刚说完不久，就听管事禀告：“姑爷和大小姐回来了。”
“快走，我们去看看。”
徐太夫人和宋老太太向外走去。
安义侯望着不远处到来的女婿，老丈人看女婿真是越来越顺眼，奴儿干战乱，他整夜睡不着，天天盯着书房里的舆图看，如果不是皇上猜忌他，要将他留在京城，他早就一路急奔去了奴儿干。
他深知想要平复战乱有多不容易，听到奴儿干传来捷报，他才算放下心来。
安义侯正要快步去迎宋成暄，宋成暄已经翻身下马，躬身向他行礼：“岳父。”
安义侯一怔，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宋成暄对他多了几分亲近。

第七百七十一章 美好
安义侯伸手将宋成暄扶起来，还没说话眼睛先是一热，心中颇多感慨，他知道这一战的凶险，暄哥能平定战乱委实不易。
宋成暄知晓安义侯担忧女儿，立即道：“清欢在后面的马车里。”
说完转身将徐清欢扶下了车。
“父亲，”徐清欢见到安义侯立即喊了一声，和他们离开京城的时候相比父亲消瘦了许多，如今鬓间已见银发，显然是整日为他们焦心之故，“女儿不孝，让父亲担忧了。”
安义侯轻轻地拂了拂徐清欢的头顶：“平安回来就好，快进去吧，你们祖母都等急了。”
徐清欢和宋成暄两个人走进府中。
安义侯将目光落在人群中徐青安的脸上：“还愣着做什么？还让大家都等着你不成？”声音虽然严厉，眼睛中却闪过温和神情。
徐青安一时愣住，在安义侯的注视下转头向后看去，然后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父亲是在唤我？”
安义侯早就收到清欢送回来的信，信上说青安受了伤，头发都被烧没了，让他不要怪罪青安仪容不整，儿女经历了这场大战，如今能平安归来，他自然不会计较这些，青安能够死守胪朐河卫，也算是为徐家增光。
方才他见到徐青安头发没了，面容清癯，不知不觉中就没有了往常严父的模样，却没想到刚与这小子说了一句话，之前心中那些滋生的柔情蜜意一下子去得干干净净。
不是叫他是叫谁，他还有第二个儿子不成？这小子能不能有一次正常些，安义侯忽然十分怀念当年父亲用来打他的木棍，坚实耐用，打起来虎虎生威，他应该拿来好好教训这小子一次。
“快过来。”
安义侯瞪圆了眼睛，徐青安这才走上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安义侯一番，眉目中满是笑容：“爹，你得好好养养身子，不能因为我在外征战，您就疏于操练，儿子我也不是那么着急要继承安义侯府。”
安义侯差点就扬起了手。
“梁都尉，”徐青安转头道，“你不是想要拜见我父亲，还不快点。”
徐青安话音刚落，梁都尉立即上前躬身向安义侯行礼。
“梁都尉，你之前说敬佩我父亲的话都是假的？如今见到活……本人为何还这样扭扭捏捏？”
梁都尉再次躬身：“世子爷别这样说，末将只是……”他只是觉得世子爷和宋都督夫妻刚刚归家，此时该是徐家团圆之时，他不该上前打扰，应该等到明日再登门求见。
安义侯横了一眼徐青安，然后和颜悦色地道：“梁都尉不必这样拘礼。”
徐青安接着道：“梁都尉跟儿子说起您当年在奴儿干的事，儿子深受鼓舞，今日就请梁都尉一起来家中，希望父亲不要责怪。”
看到安义侯受用的神情，徐青安不禁从心底里夸赞章峰，还是章峰厉害，三言两语就让他哄得父亲欢心。
安义侯想及自己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模样，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安义侯道：“等你们交了差事，晚些时候可以来到府中相聚。”
徐青安眼睛一亮，他终于可以大肆宴请好友，好好与他们讲讲他在奴儿干的风光，有梁都尉在一旁佐证，没有人敢质疑真伪，从此之后京城中没有谁能再与他比肩，就连走路他都能踮着脚尖走。
安排完这些，徐青安心满意足地跟着安义侯一起进了门。
徐清欢上前给徐太夫人和宋老太太行礼。
“好了好了。”
两位长辈连连道。
徐太夫人拉住徐清欢的手：“看着精神还不错，廖先生怎么说？”
徐清欢脸上一红：“先生说我与孩子都很好，这些日子我胃口也不错，路途上也没有觉得太辛苦。”
徐清欢说完话，宋老太太看向宋成暄：“好在清欢安然无恙，否则我定然要找你算账。”
宋成暄躬身道：“是孙儿的错。”
“知道就好，”宋老太太道，“清欢陪着你走了这一遭，冒着多大的危险你可知晓？你要牢牢记在心中，日后若是敢薄待清欢，我第一个不答应。”
宋成暄道：“孙儿记住了。”
“不要为难暄哥，”徐太夫人笑着，“我这孙女什么性子，我最了解，让她在京中等消息才真是要了她的命，现在他们打了胜仗回来，我们应该为他们高兴才是。”
宋夫人连连点头，看着清欢的模样不禁喜极而泣。
徐五老爷这时一脸羞臊地上前道：“之前清欢就让我远离李长琰，我却一直被李家人蒙骗，好在没有出什么大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徐清欢道：“五叔别这样说，我虽然对李长琰起了疑心，却也是这次才知道李家与简王的关系，可见他们城府之深，换做旁人也会被他们欺骗。”
徐五老爷不禁心中感慨，到现在清欢还在为他解围。
安义侯一脸笑容：“好了，暄哥不能在家中停留太久，梳洗一下还要进宫谢恩，我们也不要再耽搁时间。”
宋成暄简单梳洗之后，穿上礼部送来的官服这才去了宫中。
“夫君，”徐清欢有些担忧，“不知宫中是否对你多了疑心。”
宋成暄目光微微深远：“他虽然是天子却也不敢在这时候动手，我很快就会回来，你只管安心。”
徐清欢点点头，眼看着宋成暄的背影消失在院子中。
安义侯府上下一片喜庆，就连园中的花树也显得格外鲜艳，到现在为止，重生之后她所有的期盼都已经实现。
徐清欢换了衣服也前去与女眷们说话，看着众人脸上的笑容，她竟然一时失神。
“姐姐你在想些什么？”徐清悦靠过来。
“没有，”徐清欢笑道，“我只是觉得一切都很好，希望我们能永远这样下去。”
过了许久，宫中送来赏赐，安义侯带着众人谢恩。
等到礼部宴席之后，徐清欢才等到宋成暄回到家中。
两个人牵着手向屋中走去，现在终于到了他们独处的时候，刚刚走进内院，就听到前面一阵嘈杂声。
孟凌云快步走过来：“大小姐，不好了，世子爷又惹祸了，这次真要被侯爷打死了。”

第七百七十二章 一家人
徐清欢听到孟凌云的话，刚要转身去看情形。
“忙了一天，你回去歇着，我去看看。”
徐清欢收住了脚步，前院都是哥哥找来的男子，众人豪气干云地喝酒，熏醉之时肯定一片狼藉，宋成暄过去会更好些。
“不知道哥哥又弄出什么花样。”
“无碍，”宋成暄整理了一下徐清欢身上的披风，“没有什么大事。”
这倒是，哥哥顶多就是弄得鸡飞狗跳，许多时候她听到消息都不准备去理会，可想到哥哥可怜兮兮的模样，又忍不住要去瞧瞧才放心。
徐清欢让凤雏陪着走进内院，身后传来宋成暄与孟凌云说话的声音，两个人边走边说消失在长廊尽头。
“大小姐，您不担忧吗？”凤雏忽然说了一句？
“什么？”徐清欢问过去。
凤雏道：“世子爷被姑爷教了之后，祸是越惹越大，现在还多了一个有功之人的名头，再这样下去，姑爷给世子爷一根棍子，他就敢去捅天。”
徐清欢停下来，凤雏说的有几分道理，可现在好像也来不及了。
夫君平日里胸怀宽广，可总会在某些时候突然之间就计较起来，她屡屡在这上面吃亏，如果她跑到夫君面前说出质疑他的话，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两害取其轻，她还是回去睡觉来得更妥当。
“凤雏，”徐清欢打了个哈欠，“我困得很。”
凤雏立即体贴地道：“那您赶紧回去歇着，除非太夫人、夫人那边有急事，谁也不见了。”
徐清欢颔首：“好。”眼不见为净。
……
宋成暄问向孟凌云：“世子爷怎么了？”
孟凌云飞快地说了一遍：“世子爷在与宾客讲他如何在奴儿干拿下军功，然后那位梁都尉就提及世子爷拖着叛将获胜归来之事。”
徐青安说这些，宋成暄并不觉得意外，这种话一路上他已经听了许多。
“梁都尉夸赞世子爷功夫神乎其神，将绳子随手一抛就能捆住叛将，世子爷说这是与侯爷学的。”
孟凌云说着吞咽一口，本来一切到这里都还算不错，侯爷也被哄得很高兴，今天来宴席的人许多都是奴儿干的将领，他们对侯爷本就心中敬佩，徐家这次又守住了关卡，更觉得侯爷教子有方。
徐家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风光了。
“结果世子爷一时兴起，要让侯爷当众教导宴席上的将士，将徐家这招祖传的功夫传给众人。
还让我去厨房里拿只果子，请侯爷套果子。
侯爷当时脸色就不太好了。
那梁都尉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非要向侯爷请教。”
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前院，只见徐青安站在台子上正口沫横飞：“别说套果子，连樱桃也能套来，我小时候父亲就说过只要敌将在一里之内，父亲一伸手就能将那人捆个正着，这事海西部族的莫族长也见过。”
梁都尉等人听得神情激动：“我还听莫族长说过侯爷能一次发十箭。”
安义侯面色愈发阴沉。
什么一里之内随手就能套人，一里有多远？敌将又不是那些不懂挣扎的羔羊。
当年他拖着敌将回城只不过那样更好看。
这不肖子定然是要故意拆穿他，他现在很想将这不肖子套着在城里奔驰。
冤孽，果然是他的冤孽，别人家子弟都是为祖宗争光，他这不肖子是要毁了他的名声。
还一次发十箭，他又不是刺猬精，转身一卷便满身都是刺。
今天坐在这里的将士，是他征战多年留下最后的果实，若是被这小子给毁了，那他就……打死这个败家子。
安义侯忍无可忍，正欲起身去打徐青安，丢尽了脸面他也认了，总比被人揭个底掉要好得多。
“岳父。”
宋成暄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立即酒醒三分。
“朝廷有文书，请岳父去书房里一叙。”
安义侯顿时热泪盈眶，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他有了这样一个女婿，儿子不要也罢。
宋成暄说着抬起头看向众人：“侯爷曾将骑射之术传给了我，你们若是想要切磋，趁着我这些日子有时间，每日寅时中可以前去校场，想请求侯爷指点，赢过我再说。”
宴席上一瞬间静寂无声。
宋大人的本事他们都见识过。
“末将等不敢。”
宋成暄和安义侯向前走去。
一片静寂声过后，又有人小声感叹。
“原来是侯爷传授。”
“怪不得。”
看着宋成暄的身影，安义侯五味杂陈，当年教习魏王世子爷的情景还在眼前，那时候他怕世子爷不肯学习，也扯谎说自己孤身闯入敌军，连斩十八员猛将。
眼前的宋成暄仿佛变回一个小孩子，而他弯腰一脸笑容道：“怎么样？那样的威风想不想要？”
没想到那稚嫩的孩子，转眼之间就变得这么大，而且手握利器为国征战。
安义侯吞咽一口，只觉得胸口有些炙闷。
“岳父，”宋成暄转头道，“我想谢谢岳父，如果不是您保护了清欢，我也不会有妻有子，当年的事过去了那么久您也该放下了。
魏王府突遭大难，我父亲被迫饮下毒酒，临去之前他必然期望不要有太多人卷入此事之中，您能活下来，父亲只会感到欣慰，不会怨恨您。”
安义侯不知该说些什么。
宋成暄接着道：“岳父，我们去书房喝杯茶吧！我也跟您说说奴儿干和鞑靼的情形。”
“好。”安义侯立即道，恍惚间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魏王的影子，魏王爷真的在对他微笑。
……
回京的几日徐清欢过的很舒服，也不知为什么，肚子里的孩子却没有在奴儿干时安生了，每天只要不出去走一走，就会觉得烦闷，半夜里还精神奕奕，半点没有睡意。
真是怪的很，莫非这孩子还喜欢战火纷飞的环境不成？
不知生下来是个什么性子。
天气越来越热，家里上下都已经准备好，很快就要启程去东南了，清欢今日准备进宫去拜见皇后娘娘。
于皇后的情形不太好，她想多陪皇后娘娘说说话。
刚刚换好了衣服，正准备要出门。
“大奶奶，宫中送来消息，皇后娘娘命您立即进宫，娘娘可能要不好了。”

第七百七十三章 托付
坤宁宫一片静寂，只有几个宫人低着头偷偷地哽咽着。
徐清欢走进大殿之中，女官立即迎上来：“娘娘在等着您呢。”
徐清欢点点头，跟着女官走进了内室。
昏暗的烛火下，于皇后躺在床铺中，眉目舒展已经睡着了，女官就要上前去唤，徐清欢摇摇头：“我在旁边等一会儿吧！”
她前世经历过这样的痛苦，知道能安稳地休息一会儿有多么不易。
女官点了点头，慢慢地退了出去。
看着枯瘦、憔悴的于皇后，徐清欢悲从心来，忍不住掉下眼泪，于皇后从小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个多么有才情的女子，最终却落得这样的结果。
这几天她进宫将奴儿干的事讲给于皇后听，她能从皇后娘娘眼睛总看到一抹闪烁的光彩，最终于皇后叹口气：“听你这样说，真想去奴儿干看一看。”
徐清欢正想着这些，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来。
“你来了。”
于皇后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看着床前的徐清欢。
徐清欢立即起身行礼。
于皇后道：“别拘着，我……叫你过来，就是想要和你说说话。”
徐清欢起身搬起锦杌，坐得离于皇后进了一些，往常时候这样是不合礼数的，现在却也顾不得这些了。
于皇后见到徐清欢很是高兴，精神仿佛也好些了：“晚上可还会睡不着？”
徐清欢点点头：“还是这样，不过白日里多在园子里走动走动就会好许多。”
于皇后忍不住一笑：“别人都是要好好休养才能好，你却不一样，可见肚子里的孩子精神得很。”
若是平时徐清欢也会跟着笑起来，可现在望着于皇后如此，她着实没有这个心情。
“可惜了，”于皇后叹口气，“我们那么晚才认识，见面的机会也不多，再早些就好了，总觉得还有许多话没说完。”
徐清欢眼睛又是一热，却不想在于皇后面前哽咽出来：“您急着唤我过来，是有要事问我吧？”
于皇后点了点头：“宫中上下都说张玉弛这次也立了大功，亲自带人去宣府抗击鞑靼，还让人去斡难河帮忙，我想问问你这些事是不是真的？”
徐清欢没有迟疑：“不是。”
于皇后早有所料不禁笑起来：“我早就知道张家绝非忠义之人，却没想到他们不堪到了这种地步，北疆遇到这样的战事，他们还一心想着借此取利。”
说完这话，于皇后声音变得更低：“皇上容忍张家这样，也是怕你们取了奴儿干，想要用张家牵制你们，恐怕不久之后张静姝也会从冷宫中放出来，我……想到张家将来不免又作恶，心中忧虑。”
于皇后说到这里一阵咳嗽。
徐清欢立即上前。
于皇后捂住口鼻：“你躲开，我不想过给你病气。”
徐清欢道：“您是中了毒，不碍事的。”
于皇后却依旧不肯转过脸去，直到女官上前侍奉。
过了好一阵子，于皇后才渐渐安静下来。
于皇后眼睛有些失神，声音也比方才更轻了些：“我虽然从没想过要进宫钻进这样的牢笼中，可当年皇上看上我，要将我抬入宫中时，我也并非全然不愿意，因为我觉得他志气满满，敢于与太后娘娘抗争，而且喜欢读书，能书善画，我……觉得这宫中或许不如想象中的那般可怕。
事与愿违，他待我没有真情，不过就是想要利用我与太后抗争罢了。
我对他早就心灰意冷，只是这几天恍惚中梦见几次他那时的模样，又想到我身为皇后却没做过什么，被张家害到如此，就想要最后做一件事。”
于皇后加重了语气：“趁着我还是后宫主位，带着人去除掉张静姝。”
说完这些，于皇后看向徐清欢。
四目相对，于皇后目光平静，徐清欢已经有所领悟：“所以娘娘您传臣妇前来，是要问张家在北疆的作为，以此下定决心。”
于皇后微笑：“到底是你明白我。”
“可您方才已经想开了，”徐清欢道，“不想这样做了。”
于皇后闭上眼睛：“明知张静姝会被放出来，将来在宫中行走，必然给太后娘娘不少帮衬，可除掉她又有什么用，张静姝死了，张家还会有别人送进宫，归根结底问题不在这里，我是病得厉害，人也糊涂了。
罢了罢了，不要再做任何事，到了撒手的时候，就该安安静静地去。”
徐清欢道：“这宫中没有谁比娘娘看得再清楚。”
“我倒宁愿过得糊涂些，”于皇后说着又一笑，“不过现在不能糊涂，我有身后事要托付给你。”
徐清欢道：“娘娘只管说，臣妇能做到的必然尽心尽力。”
于皇后点点头：“我父亲没有别的建树，通晓各种礼仪，我哥哥也是如此，一心学问，不通人情世故，他们留在京中恐怕会别人利用，我死后，父亲会请求告老归田，我哥哥也要致使照顾家中长辈，我让他们先去山西，而后去往东南。”
于皇后说着伸手去拉徐清欢：“让他们在东南安家，”说到这里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如果日后你们有礼仪之事需要我父兄主持，他们会全力帮衬。”
徐清欢略微惊讶地望着于皇后，请于国丈这样的学士主持的礼仪都非同小可，比如让宋成暄恢复魏王的身份，没想到于皇后已经猜到了这些，于皇后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与她提及过。
于皇后点了点头。
徐清欢就要起身行礼，于皇后却拉住了她：“安排好这些事，我心愿已了，再没有忧虑了。”
于皇后又与徐清欢说了些话，到了后面已经精神不济，这才让徐清欢出宫。
徐清欢走到门口不舍地转头又去看于皇后，于皇后轻轻地摇了摇手，看起来竟比方才精神还要好些似的。
一路出了宫门，宋成暄已经等在那里。
“娘娘怎么样了？”宋成暄低声问道。
徐清欢摇摇头：“恐怕没有几日了，我们不如再在京中逗留几天。”如果娘娘精神好，说不定还会召见她。
宋成暄道：“我会让军师帮忙照应常州。”
回到府中，徐清欢将于皇后说的话告诉宋成暄：“皇后娘娘是个聪慧的女子。”如果皇帝肯相信皇后，大周上下不会是如今的模样。
两个人说着话，管事妈妈前来禀告：“大爷、大奶奶，宫中有人来了，皇后娘娘殡天了。”

第七百七十四章 热闹
大周边关不稳，屡屡爆发战事，恰逢这时皇后娘娘殡天，于家上奏折请求朝廷丧仪从简。
皇上因于皇后突然离开备受打击，不肯应允于家请求，定要将于皇后风光大葬，并为于皇后钦定谥号：诚孝恭仁皇后，让工部在“慈安寺”大兴土木，暂时将成孝恭仁皇后金棺安置在那里，等将来帝后合葬。
皇帝这样大动干戈，礼部、工部都一筹莫展，于国丈在悲痛之余，再次上奏折，找到了英宗为圣睿英皇后操办丧仪的先例，跪在宫中再次恳求，这才让皇帝动容，答应按照于国丈所说的去办。
说起这件事，嘉善长公主一脸愤慨：“皇帝这样做可真是省了银子又得了名声，可怜于国丈不但没有了女儿，还要被如此驱使。”
经过了这么多事，嘉善长公主算是看清了当今皇帝的凉薄性子，无论是谁，用什么法子都不可能让皇帝动容，皇后娘娘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走了，对皇帝竟然没有难点的触动。
说完这话，嘉善长公主看向徐清欢：“祭奠了皇后娘娘，你们就早些动身去东南吧，到时候天高皇帝远，也能过的自在些。”
顺阳郡王妃也连连点头：“长公主说的有理。”
徐清欢也是这样安排，她本想多陪皇后娘娘一段日子，没想到娘娘走得这样急，或许娘娘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重获自由，离开那个皇宫和那个已经破败的身体。
皇后娘娘殡天二十七日后军民除服。
徐清欢穿了一身素淡的衣服，拜别了父母坐上了马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京。
安义侯将女儿、女婿送出了城，刚刚回到安义侯府，管事就一脸焦急地迎上前。
“侯爷，不好了，世子爷留了一封信就离家走了。”
“哦。”安义侯就像是吃饱了打了个嗝，表情看起来再寻常不过，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走进内宅，看到徐清欢的院子，这才叹了口气：“唉，欢儿一走，家里冷清了许多。”
管事不知要怎么办：“世子爷……我们要不要出去找？”
安义侯停下脚步：“找什么？没丢金子、没丢银子，你着得什么急？”
看着安义侯离去的背影，管事抿了抿嘴唇，笼罩在心头的那些忧虑顿时去的干干净净，侯爷说的也没错。
侯府没丢金子也没丢银子。
可……那是世子爷啊。
徐夫人安慰徐太夫人：“等过两日媳妇就陪着您去常州，在常州置办一处宅院，到时候我们就住在那里。”
徐太夫人点点头：“我从小就生在那里，若是过去也算落叶归根。”
就这样定了。
徐夫人服侍太夫人歇下，这才离开了太夫人屋子。
回到房里，徐夫人开始思量去看女儿时都要带上什么。
“夫人，”安义侯走进门，“方才我去送阿暄和清欢时，你猜我看到了谁？”
徐夫人无暇去理会安义侯。
安义侯道：“我看到黄清和与姑爷、女儿说话，这位顺天府通判可能要挪地方了。”黄清和去了东南任职，岂不是要将洪传庭的女儿也拐走？如此一想他心里就舒坦了不少。
女儿都走了，谁也别笑话谁，他就等着洪传庭来到他面前愁眉苦脸。
“我还看到了齐德芳，那小子穿着一身短褐，藏在队伍里，以为别人就认不出来了，我光看背影就知道是他。”
听着安义侯的念叨，徐夫人抬起头：“侯爷可看到了青安？”
安义侯摇头：“没有。”
徐夫人早就知道青安会跟着清欢一起去东南，儿女们都在一起，她也少了些担忧。
“夫人，你在找些什么？”安义侯终于发现徐夫人有些心不在焉，跟着徐夫人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忍不住开口问。
徐夫人道：“我和婆母过阵子就去常州看清欢，我要仔细安排一下，除了要带京中的吃食之外，还有厨娘做的咸菜。”
安义侯皱眉：“还要带咸菜，东西太多了路途上不免……”
徐夫人接口过去：“我不嫌麻烦。”
安义侯一怔：“我们要去常州？我还要向朝廷编一个借口。”
徐夫人布好笔墨，准备将想到的东西都写下来：“是我与婆母两个人去。”
安义侯心中一沉，吞咽一口：“我可以试试写封奏折的，我这腰伤好像又不太好了。”
“侯爷还是不要，”徐夫人正色，“不是妾身嫌弃您，您官身不由己，来去都要定时间，不免太麻烦。”
安义侯坐在椅子上，看着徐夫人忙里忙外，女儿走了之后，他的地位好像也跟着一落千丈，方才他嫌弃咸菜的时候，夫人还说不怕麻烦，怎么带上他就比带咸菜还要难吗？
徐青安与齐德芳并肩向前走，心情很是不错。
“方才侯爷好像看到了我。”齐德芳道。
徐青安嘴里的草叶顿时落在地上，他警惕地向左右看去：“一会儿我父亲会不会让人来抓我回去？”
“以前我是有些担忧，”齐德芳道，“可现在我觉得不会了。”
“为何？”徐青安问过去。
“侯爷看我的时候，你刚好扭过头来，侯爷慌忙转脸避开，”齐德芳道，“显然生怕你不肯走。”
“那不可能，”徐青安十分有信心，“说不定徐家已经乱成一团，正到处寻我呢。”
齐德芳看着徐青安：“我发现有一桩事，就算宋大人也很难与你比肩？”
徐青安笑眯眯地听着：“什么？”
“如此笃定的自信。”
走了陆路又换水路，经过了一番车马劳顿，一行人终于到了常州。
徐清欢下了马车，眼前的是宋成暄置办的宅院。
宋成暄将徐清欢抱下马车，府中管事上前行礼，徐清欢踏进院门，望着院子里的一草一木，她从心底里感觉到亲切和欢喜。
这就是她与宋成暄的家，在东南时他们都会住在这里。
“我们去内院看看。”宋成暄伸手拉住了徐清欢的手。
园子里种着翠竹和花树，微风吹来裹挟着一股清新的香气，眼前这一切与安义侯府有些地方相似，宋成暄是怕她突然换了个地方会觉得陌生才会这样安排吧！
徐清欢将头靠在宋成暄身上，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和温馨。
“妹妹，这么大的地方，总有我一间房吧！我能不能先挑选。”
徐青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顿时为这院子里增添了几分热闹。

第七百七十五章 生子
大周朝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简王谋反、奴儿干大乱、鞑靼攻打大周、成孝恭仁皇后殡天，皇帝为了扭转如今的局势，召见礼部、司天监，更改年号为：圣威，从第二年元月开始为圣威元年。
圣威元年元月底，常州，宋府之中。
赵如贞快步走进内宅，在侧室里暖了暖手，等到身上寒气都散开之后，这才去了主屋，刚刚踏进屋门，眼前的情景立即让她愣在那里。
屋子中间站着一个人，那人腹部高高隆起，巨大的肚子仿佛要将身上的衣衫撑开了般，他扶着腰在屋子里艰难地行走，不时地停下来喘息，模样说不出的痛苦。
走着走着那人脚下突然一个踉跄，眼见就要摔在地上，屋子里的下人“呀”了一声，却没有上前去搀扶，反而纷纷捂着嘴笑起来。
此情此景便是赵如贞也忍不住笑出声。
只因为眼前的场面说不出的怪异，那顶着大肚子的赫然是个男子。
而那男子正是安义侯世子爷。
听到她的笑声，徐青安立即转过头来，脸上那愁苦的模样，顿时去得干干净净，就要上前去迎她，忽然想起自己如今的装扮，又立即手脚灵活地躲去屏风后，却因为肚子太大怎么也挤不进去，折腾了半晌，还是不得法，徐青安终于放弃，只得再次走出来，装作若无其事地招呼赵如贞：“如贞妹妹你来了啊，来的刚刚好。”
世子爷好像转眼就忘记了此时此刻的窘态，赵如贞不禁道：“世子爷这是在做什么？”
徐青安正色道：“我这都是为了妹妹，眼见妹妹就要生了，我心中担忧。”
赵如贞仍旧不解，因为担忧所以世子爷装扮成这般模样？世子爷的心思与旁人不同，总是那么的出人意料。
徐青安道：“然后我要好好教教外甥，告诉他，他娘怀他不易，他要乖乖的出生，不要让他娘受苦，”说着他扬了扬眉毛，“怎么样，如贞妹妹觉得我这法子可好？”
赵如贞抿嘴笑而不语。
徐青安道：“也许妹妹看到我这样，就会一切顺利。”
说话间，廖先生已经为徐清欢诊了脉，宋成暄扶着徐清欢走了出来。
徐清欢本来平静的心情，见到哥哥的模样顿起波澜，如贞每次来的时候，哥哥都在惹祸，也不知这算不算是缘分。
徐青安立即凑上前：“妹妹今日感觉怎么样？廖先生和稳婆怎么说？”
“还不到日子呢。”徐清欢笑道。
哥哥好像比她这个做娘的还要着急，还有半个多月才到时候，哥哥现在却忙碌起来。
宋大人也是一样，只要她有半点风吹草动，他就会立即起身急着问她情形，家中的长辈就更别说了。
他们这样紧张，她反倒一点都不害怕了。
“快将肚子上的盆拿下来，”徐夫人不禁皱起眉头，“成什么样子，马上就是做舅舅的人了，也该收敛收敛你的性子。”
徐青安就像没有听到似的，顶着盆去扶徐夫人。
徐夫人拿他也是无可奈何，她忧虑地望着清欢：“等孩子生下来，少让他这个舅舅上前。”
徐清欢不禁一笑，母亲还不知道，早在奴儿干时，哥哥就给了她一本书，看似很正经的书，打开一看后面的注解的都是京中的吃食和金石玩物，哥哥是铁了心要将这些传下来。
大家热热闹闹的说了会儿话。
宋成暄寸步不离徐清欢左右，徐青安好不容易才挤过来：“妹妹，我也是有备无患，万一外甥准备提前出生，咱们也好有个准备不是？”
徐青安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一道阴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立即缩了缩脖子，这种时候他可不想去惹妹夫，刚到常州时，为了宣扬他在奴儿干的功绩，他就想在军中任个职，没想到妹夫痛快地就答应了。
他穿上官服还没来得及宴请众人就被妹夫带去船上操练，大船、小船、鹰船、福船他都转了一圈，足足三个月两脚才站在地上，可恨的是妹夫安排那个赵统与他同行，那赵统一板一眼无趣至极。
反正事情已经办好，妹妹也开怀了，想必妹妹肚子里的外甥对他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也得见好就收，深藏功与名。
徐青安准备去将自己肚子上的盆卸掉，转身刚走几步。
“母亲，”徐清欢忽然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腿上淌下来，“我不知道是不是……要生了。”
屋子里一瞬间安静，然后就变得忙乱。
徐清欢感觉到身体一轻，已经被宋成暄抱在怀中。
徐夫人吩咐管事：“快去请稳婆。”
徐青安愣在那里，半晌动弹不得，还是赵如贞上前道：“世子爷，您去外面等吧，屋子里要留女眷。”
稳婆进屋检查了一番，立即吩咐人烧水。
徐青安看着那一盆盆热水端进去，还有人拿着布巾和剪子，就觉得腿脚有些发软，他僵立在原地，仿佛变成了一尊石塑。
半晌有人端了染红的布巾走出来，见到这些徐青安眼前一黑，“duang”地一声倒在了地上，扣在肚子上的盆也从怀中掉出，滚落在地。
本来就十分紧张的管事妈妈，见到此情此景，来不及思量，脱口而出：“快来人啊，世子爷生了。”
……
事实证明徐清欢还是太自信了些，以为会很轻松就过了生产这一关，实际上疼痛铺天盖地压过来时，她几乎喘不过气。
隐约听到稳婆说，破水太早难免要吃力，大奶奶再忍一忍。
时间一长，身上的力气也用光了，精神也陷入一种恍惚中，仿佛身边的一切都在离她远去。
“清欢。”
宋成暄低哑的声音传来。
“大奶奶，您可不能睡过去。”
“清欢。”
急切地呼唤将她拉扯回来，又是一阵疼痛，她整个人都要被撕开。
“生了，生了。”
响亮的婴孩啼哭声响彻整个屋子。
“恭喜大爷、大奶奶喜得麟儿。”
徐清欢转头看过去，那被包在襁褓中的孩子，紧紧地攥着小手，张大了嘴，哭声惊天动地仿佛要将屋顶也掀开似的，好半天才停下来。
宋成暄将孩子接过来放在徐清欢身边，伸出手臂紧紧地搂住她们母子，将嘴唇印在徐清欢的额头上。
他平日里坚韧有力的手臂，现在竟然微微有些颤抖。
徐清欢知道方才她迷离之时，宋成暄必然很惊慌，来不及与宋成暄说话，她转头去看身边襁褓里的孩子。
稚嫩的小脸，那么小的一团。
望着孩子的眉眼，还好，徐清欢迷迷糊糊地想，长得很像宋大人。

第七百七十六章 朝阳
自从半年前那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响彻整个宋家宅院之后，宋家的府门都会在天亮之前打开。
“笃笃笃”急切的敲门声响起。
门房打着哈欠，睡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人。
世子爷勤快的比侯爷上朝还要准时。
“世子爷，”门房看看围墙，“您就不能别走门吗？”
在侯府的时候，世子爷翻墙的法子都种多样，现在怎么就不用了。
“胡说什么，”徐青安瞪圆了眼睛，“不能教坏谌哥。”
门房哭笑不得，现在的小爷哪里懂这些。
即将要关门再回去睡片刻，转头差点就撞在一人身上，门房定了定神，立即躬身行礼：“顺郡王世子爷。”
齐德芳点点头，追上了徐青安的脚步。
不得了，门房摇摇头，世子爷的尾巴越来越长了，不知以后会不会带着十个八个人来敲门。
徐清欢看着坐在炕上乖巧的谌哥，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格外的精神，每天早早就醒过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屋子里的物件儿，看到她来了就立即露出笑容，伸着小手向她扑过来。
徐清欢将谌哥抱在怀里。
“大奶奶不用这么早就过来，”乳娘笑着道，“我们哄着哥儿就好了。”
“左右我也没事，”徐清欢道，“大爷也是这时候起身练拳脚。”
乳娘跟着抿嘴笑：“再过几年，大爷就能带哥儿一起出去了。”
徐清欢有些期待，不知道宋大人会怎么教谌哥，到那时候她就偷偷跟过去瞧瞧。
“到底是不一样，哥儿到了大奶奶怀里这样乖巧。”乳娘话音刚落，立即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闭上嘴。
“怎么？”徐清欢道，“谌哥跟着你们的时候闹得很厉害吗？”
“没有，没有，”乳娘忙道，“哥儿现在长了本事，跟前儿片刻也离不开人，男孩子都是这样。”
徐清欢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谌哥身上，谌哥又是欢快地笑起来。
“乳娘带你的时候你要乖一些。”徐清欢说着去摸谌哥的小手。
谌哥瞧着她，仿佛正在认真地听她说话。
今天她跟董先生约好了要去田埂上看一看，虽然很不舍得谌哥，但农事也不能耽搁，从董先生那里出来，还要去见黄清和，恐怕又要很晚才能踏进家门了。
徐清欢将谌哥交给乳娘。
谌哥踢着小腿，长着两只手十分不乐意，嘴角微微撇着很是委屈，就是这种要哭又不哭的模样，让徐清欢心中一软，谌哥这些地方真是像极了宋大人，无声无息间就让人觉得他们很可怜。
两父子都在戳她的软肋。
徐清欢又将谌哥抱过来陪着他玩了一会儿，这才走出了门。
母亲走了，谌哥在乳母怀中动来动去，伸出小手想要到院子里。
“哥儿别急，”乳母哄着，“等等我去给哥儿拿衣服，换了衣服再出门。”
谌哥却仿佛已经等不及了，不停地挥动着小手，虽然只有几个月大，他的力气却大得很，让乳母都有些招架不住。
“我的哥儿啊，您在大奶奶怀里怎么那么乖巧。”除了大奶奶之外，好像没有人能让哥儿安静下来，现在还好，等哥儿再大一些，恐怕所有人都要跟着他满院子跑。
“这是怎么了？”
徐青安的声音响起，乳母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世子爷今日怎么又来了。
徐青安笑着上前：“我看看谌哥。”
“哥儿挺好的，世子爷这样看看就好，不用了把哥儿抱走。”乳母向后退去，仿佛是遇见了什么洪水猛兽。
徐青安的脸顿时沉下来：“成什么样子？故意防着我？这可是我外甥，身上流着我的血，这样的血亲打断骨头连着筋，谁也别想将我们舅甥分开，上次我带着谌哥，谌哥可是一直笑着的，不像你们……”
乳母吞咽一口，世子爷这话说的没错，问题是世子爷每来一次，哥儿都会变得难哄一些，再这样下去她们可要吃不消。
乳母就要将谌哥带回屋子。
“咦，谌哥怎么尿了。”
乳母下意识要将谌哥抱起来查看，就在这时，一股大力传来，紧接着她手上一空，谌哥已经被抱走了。
徐青安搂住谌哥，转身就要跑出院子。
“世子爷，您别吓到哥儿。”乳母边喊边追。
徐青安哪管这些，脚下生风般在园子里乱窜，他怀里的谌哥张着小手笑个不停。
徐青安高高地将谌哥举起来，迎着光看到谌哥眼圈一红，他寻思是不是这小子怕了，正准备要说教一番：“身为男子……”
话刚说完，就感觉到一股热热的东西淋到他头上。
谌哥拍着手笑得更欢了。
徐青安愣在那里，半晌才回过神来，他木然地转头去看齐德芳。
齐德芳憋红了脸，强忍着笑意。
徐青安向齐德芳努了努嘴：“味道很奇怪，你要不要试试？”
……
京城，养心殿中。
皇帝看着手中的密折，宋成暄得了一子，取名为谌，谌姓从河南洛阳兴起，当年高宗想要将河南洛阳给魏王作为封地，父皇承继皇位之后，决定要废除藩王制，想要宗室心服口服就要亲近之人做表率，此事就落在了魏王身上。
魏王递奏折请求朝廷收回藩地，于是才有了后面撤藩的顺利进行。
这是在明着告诉别人，他们与魏王有关。
“他这是要反了，”皇帝瞪圆了眼睛，“朕立即就要宣他进京，彻查宋成暄，彻查整个宋家。”
“皇帝因何如此动怒，哀家在殿外都听到动静了。”
太后娘娘让人扶着走进来，皇帝立即上前行礼，等大殿中的人都退出去，皇帝这才将密折拿给太后看。
皇帝道：“母后觉得此事该如何办？”
仿佛早有预料，太后娘娘脸上没有特别的神情：“皇上想要东南反了吗？”
皇帝浑身一凛，眼睛中透出几分戾气：“他敢……”
“他敢，”太后娘娘道，“既然他能这样做，就有几分自信。”
太后娘娘坐下来：“今时不同往日，人人都知道魏王是被简王陷害，魏王案领有内情，皇帝要用什么借口处置宋成暄？
魏王之子？那就要彻查魏王案，在此之前宋成暄立下赫赫战功，皇帝怎可随意杀掉功臣？万一查到最后魏王无罪，皇帝要封宋成暄为魏王吗？
鞑靼忌惮宋成暄，皇帝向他下手，可能会让鞑靼趁机再起战祸，到时候大周可有将士能去北疆抗敌？
如果皇帝将这些都想清楚，就可以向宋成暄下手，否则在此之前……皇帝也要韬光养晦。”
皇帝眼睛发红：“我才是大周的皇帝，而他是逆贼。”
“没错，”太后娘娘道，“我也相信皇帝能够紧紧地握住权柄，假以时日平定边疆，诛杀逆臣，不过现在不是时候。”
“朕贵为天子，难道连一个小小的宋成暄也惩戒不了？”
太后娘娘不再说话，转身向殿外走去。
大殿之外，一轮朝阳缓缓升起，刺眼的阳光让太后眯起眼睛：“这世上难道真有因果？”
魏王当年被杀的情景历历在目。
难道将来还会有一日，魏王后人进宫向他们讨回这笔账？
太后叹了口气：“五年之内皇帝压制不了他，就要为自己想想后路。”
希望不会有那一天。
………………………………
今天单更了哈，前面的情节基本完成了，本来想着后面是不是用番外的形式来表述，又觉得还是正文更好些，我再想一想。
明天见。

第七百七十七章 父子俩
泉州发现海盗和倭人的踪迹，宋成暄带着人前往泉州看情形，一去就是半个月，泉州的事务平日里都交给军师，现在有沈从戎的帮忙，福建等地的卫所人手渐渐充盈起来，兵马多了就需要粮草，福建今年风调雨顺，粮食收成不错，年初建好的敖仓，能填满一半。
宋成暄一路从泉州回到常州，沿途有意去看了稻田，住在驿所的时候，当地官员听说他来了，纷纷前来求见。
一折腾大半夜过去了，官员们渐渐散去，驿丞忙让人煮了一碗汤面送上来。
宋大人不怒自威的模样委实让人害怕，不过他们却从心底里敬佩这位宋大人，自从宋大人来到常州之后，剿杀了周围的悍匪，又在松江府安置了流民，不管是百姓还是商贾出行，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大人，您吃一些吧，”驿丞道，“家中的妇人们都不在，我这手艺不免有些粗陋。”
面香扑鼻，宋成暄不由地想起清欢亲手端给他的阳春面，他抬起头来：“女眷们去哪里了？”
“去前面的村子里纺纱了，”驿丞笑着道，“今年来了不少商贾收棉纱和布帛，村子里的女眷几乎都在连夜赶制。”
驿丞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给的工钱也不少，从前女眷收活计不容易，现在可不同了，七夫人说了，今年做好了，明年会有更多商贾来呢。”
驿丞说完这话，连连躬身：“宋大人吃了面早些歇着吧，小老儿就不扰您了。”
驿丞向门外退去，刚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再次行礼：“我家那老婆子总念叨您和宋夫人的好，嘱咐我，若是有机会能见到常州来的官员，定然要感谢您和宋夫人，愿您和夫人、公子平安康泰。”
灯光下，宋成暄的脸色微微柔和了些。
驿丞看着甚为激动，总感觉的现在的宋大人没有方才那么可怕了，他连连行礼告退出去。
吃过了面，梳洗一番，躺在驿馆的床上宋成暄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此时清欢和谌哥应该睡得正香，他明天多赶赶路，后天晌午就能进家门。
“公子，”赵统进门禀告，“家中送来消息，江家人和王家人已经到了常州。”
宋成暄皱起眉头，脑海中顿时浮现出王玉臣殷勤的模样，总会从海外找到些新奇的东西送去家中。
宋成暄起身：“将人都叫起来，常州有事务，我们要连夜回去。”
赵统一板一眼地道：“常州事务不会这么晚才传来，一定会有人生疑，到时候我是视而不见，还是继续骗他们？”
宋成暄目光微沉，赵统嗓子发紧，却还是要说完话：“那我就告诫他们不要乱问，否则就会像章峰一样……”
赵统不再说了，章峰被派去金州卫帮忙造船，现在还没回来呢，他不想过去与章峰作伴。
驿丞听到动静，立即披上衣服前来相送，刚刚走到门口，只听得在一阵马蹄声，人影早已经远去。
驿丞不禁摇头：“定然又是有十万火急的大事了，宋大人真是辛劳。”
宋大人这样的身份，一切都要亲力亲为，又不像以前那些官员那般作威作福，方才也没嫌弃他做面的手艺不好，这样心胸开阔、一心政事的大人让人如何能不敬服。
……
乳娘将谌哥抱走，徐清欢准备再睡一会儿，这段时间跟着董先生一起着算各地的秋收四处奔波，委实有些辛苦。
不过忙了一年也颇有收获，常州、松江亩产多数已经到三石以上，粮食多了，心中也就跟着踏实不少。
那些从京城来的眼线应该已经将常州的大致情形禀告了皇帝，幸好当年苏纨案时，皇帝应允五年之内绝不会增加税赋，金口玉言的皇帝不能出尔反尔，眼看着东南一座座敖仓建起，却也没有法子。
过几天，她还要跟董先生商量再建些暗仓，然后清理朝廷在常州的眼线，让东南如铁桶般固若金汤。
徐清欢思量着慢慢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隐隐约约感觉到被子掀开，然后身边多了个人。
迷蒙中她睁开眼睛，宋成暄的面容映入眼帘。
“夫君，”徐清欢有些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眼看着某人微微皱眉似有不悦，她立即伸出手臂，呢喃着：“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你回来就好。”
她算是摸清了宋成暄的脾性，只要在他耳边吹吹风，呢喃几句，他整个人都会柔软起来。
抬起头轻轻地亲在他的下颌上，胡子茬让她有些发痒，她不禁笑着：“夫君是否赶了夜路？胡子都来不及整理，走出去恐怕有失仪表。”
她穿着薄薄的衣衫紧紧地靠在他怀里，眼睛半眯，露出几分慵懒之意，如藕般的手臂环着他的腰身……
宋成暄本想躺一会儿就去看谌哥，现在却改了想法，身子一转已经将怀中的人压在身下。
天已经大亮，宋大人才神采奕奕地从主屋里出来。
乳母终于看到了那高大的人影上前，躬身行礼将怀中的谌哥交到了宋成暄手中。
两张格外相像的脸凑在一起，谌哥在宋成暄怀中欢叫，然后趁着宋成暄不注意，整个身子向后倒去，眼看就要掉在地上。
乳母惊呼一声。
千钧一发之际，宋成暄伸手拢住了谌哥，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谌哥笑得更开心。
乳母捂住胸口，看着一大一小离开了院子，这对父子还真是……多亏这府中有夫人在。
徐清欢懒懒地坐在椅子上，银桂为她梳好了发髻，她不禁有打了个哈欠，早知道宋大人回提前回来，她就早些起身了。
穿戴好从屋子里出来，她立即去前院寻父子两个。
家里要有喜事了，江家和王家送来不少的礼物，她还没来得及清点，听说还有从海上来的鸟儿。
之前王玉臣送给她鸟儿，莫名其妙都不见了，这次又送来一只，她要仔细瞧瞧。
徐清欢刚踏入前院，就听到一阵鸟鸣声，一只五彩斑斓的小鸟在笼子里跳来跳去，徐清欢的眼睛立即落在那小鸟上，眼见就到了那笼子跟前。
宋成暄正拉着谌哥儿的手在笼子前玩耍，也不知是谁手一动，笼子打开了，鸟儿立即机敏地从笼子里飞了出来。
如一支箭般从她眼前掠过。
宋成暄抱着谌哥站起身，然后颇为责怪的看了谌哥一眼：“这孩子，怎么把笼子打开了，”说着看向徐清欢，“我让人买只差不多的鸟儿送给你。”
徐清欢无可奈何，她还是让王玉臣不要送这些东西来了，可能是天生没有这样的缘分，这次她连那鸟儿是圆的还是扁的都没看清。
谌哥看到清欢来了，瘪了瘪嘴要清欢抱，好像在宋成暄那里受了极大的委屈。
徐清欢道：“夫君陪着谌哥儿玩吧，我今日还有许多事要做。”说着她转头向前走去，刚走不远她又回过头。
徐清欢指着那些香料：“不要让谌哥碰这些东西，我还有用处。”
那些香料也是王玉臣送来的。
等到徐清欢离开，宋成暄抱着谌哥向那些香料靠去。

第七百七十八章 求亲
谌哥被宋成暄交回到乳母手里的时候，浑身上下散发着香臭香臭的味道。
“我的小祖宗，”乳母哭笑不得，“大老爷带着你去玩什么了。”
谌哥不是很高兴，见到宋成暄离开，想要咧开嘴哭。
“好了，得让大老爷去换衣裳，今天家里还有宾客来呢。”乳娘说着将谌哥抱回屋子。
乳母仔细地给谌哥盥洗一番，小小的谌哥立即又变得干净、可人了。
管事妈妈看着谌哥儿脱下来的那身衣服，不禁道：“我闻着是香料的味儿，大老爷可真舍得，那么贵的东西都带着哥儿玩。”
“那是自然，”乳母笑着道，“我们哥儿从小就贵重，不到一岁就用香料和泥巴玩，等将来哥儿长大了，将这件事告诉哥儿，哥儿就知道大老爷如何宝贝他了。
这事让世子爷听了都要羡慕。”
“嘘，”管事妈妈立即打断乳母的话，“你怎么也陪着世子爷胡闹起来了。”
乳母也发现自己失言，主要世子爷常来常往，听着世子爷说那些话，她就不由地带了那种语调。
说到世子爷，一会儿也该回来了吧！
徐青安恨不得立即就跑回宋府，他已经想好了要去做什么，先去见了妹妹，然后再去抢谌哥儿。
这次去卫所很顺利，朝廷分发下来的将军炮，经过工部的杨大人修理之后，有两门已经可以用了，这位杨大人博学多才，肯做实事，生下来就该是他们东南的人，只是投胎时弄错了，被那薄情的皇帝教唆，与他们东南还隔着心，不过没关系，徐青安已经想好了，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将杨大人带着，顶多两个月，杨大人就再也记不起来皇帝在哪里了。
徐青安看着齐德芳一件件衣服换个没完。
“这件会不会更好看？”齐德芳期盼地看着徐青安。
“又不是要入宫选美，”徐青安不以为然，“穿什么不一样，换了几件衣服，你不还是你吗？一点都没变。”
世子爷这话说的好似有道理，齐德芳想着转身又进了内室。
徐青安已经等得不耐烦，可能是顺阳郡王和郡王妃去宋家做客，齐德芳非要梳洗打扮的齐齐整整，真不明白，在自己父母面前有什么好装模作样的。
反正他穿什么衣服，最后都要挨打，父亲怒斥他的话也从来没变过，都是要“打断他的腿”，在安山寺与听一位大师父讲佛法，他也受益匪浅，大师问他是否想清楚了许多事，他忙点头，如果有来世，他要多长几条腿，这样就不怕挨打了。
说起来好久没有找那位大师喝茶了，前两次去大师都刚好不在寺中。
“好了吗？”徐青安站起身来。
“好了，好了。”一身光鲜的齐德芳从屋子里走出来。
徐青安看了两眼，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恍惚回到了他第一次见到齐德芳的时候，与他有些不搭配。
徐青安嫌弃地向旁边走了两步，每次他去见妹妹，齐德芳总要跟着，但是一转眼齐德芳又不知道跑去哪里闲逛了，就这样没心没肺的样子，他不知道要怎么说齐德芳才好。
没事爱唠叨，又不像他能够冲锋陷阵立下赫赫战功，这样下去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徐青安觉得齐德芳都该去与张真人学道。
齐德芳骑上马就向前走去。
徐青安道：“我回家你着什么急，你是客人应该走在后面。”齐德芳就是厚脸皮，宋家与他没有半点关系，他却每次都能找到借口跟着前去。
齐德芳今日显得十分乖顺，听了徐青安的话没有辩驳，立即停下来。
徐青安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宋家管事在门口迎客，见到徐青安和齐德芳立即上前行礼。
徐青安大步走进院子里，正好看到了徐五老爷和徐五太太。
“五叔、五婶。”徐青安上前行礼。
徐五老爷拍了拍徐青安的肩膀：“真是越来越像你父亲了，怪不得你父亲让你来东南历练。”
徐青安皱眉，父亲让他来东南历练？不是他自己离家出走的吗？
跟五叔、五婶说了两句话，徐青安就向后院去，免得一会儿连谌哥儿的手都碰不到，这样想着一转头，只见齐德芳被五叔和五婶拦了下来。
徐青安不禁摇了摇头，齐德芳真是傻，到现在还没有眼色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走，什么时候不该走。
现在好了，想要脱身恐怕不易。
“妹妹。”
徐青安远远地就看到了徐清欢的身影，快步赶了过去。
徐清欢笑着看徐青安：“哥哥可见到了如贞姐姐？”
说到如贞，徐青安的脸上的笑容更盛：“见到了，现在如贞妹妹很忙，在东南四处行走，现在正是出纱的时候，我送去的缫丝车正好用上了，而且如贞妹妹说，这缫丝车比之前的好用。”
徐清欢道：“你让人做了新的缫丝车？”
徐青安点头：“工部的那位杨大人带了不少的学生，没有什么不会的，我做的那缫丝车更大，要好几个人一起才能用。”
徐清欢对于纺纱、缎子、绣工这样的东西知晓的不多，干脆都交给如贞如做，如贞在东南忙碌起来之后，心情比从前好了许多，就像一块将要发光的璞玉。
“走吧，”徐清欢喊住准备溜走的徐青安，“今天家中有事，我们一起去堂屋里见宾客。”
徐青安脸垮下来，他好久没见到谌哥儿了，他真怕不在宋家的时候，谌哥儿被妹夫带坏了。
徐清欢道：“一回儿乳娘会将谌哥儿抱过来。”
徐青安勉为其难地跟着徐清欢去了堂屋。
走进屋子，徐青安环看一周，顺阳郡王爷和郡王妃，薛沉和薛夫人，再来就是五叔、五婶和妹夫，没有什么外人。
“好了，人都齐了，”薛沉一脸笑容，“今日也算是喜事，没想到还是我来做保山。”
徐青安眼睛一跳，什么做保山，他茫然地看向徐清欢。
紧接着顺阳郡王爷笑道：“还要劳烦您和夫人帮忙。”
徐五老爷也是一脸的喜气。
徐青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妹妹，这是怎么了？”
徐清欢低声道：“哥哥不知晓？今日要说清悦的婚事。”
清悦要成亲了？
徐青安再次将屋子里的人都看了一遍：“男方呢？在哪里？这时候男方不应该来吗？”
顺阳郡王爷满面笑容。
徐五太太急忙道：“青安不要胡闹，让郡王爷一家笑话。”
“不是。”徐青安眨了眨眼睛，他没有胡闹，他是没有找到男方，而且清悦妹妹要成亲，为何没有人来问过他的意思，男方如何他还没帮着相看。
顺阳郡王妃将手中的庚帖递过去：“这是我们德芳的庚帖。”
徐青安更不明白了，看向一旁的齐德芳，然后低声问徐清欢：“为清悦妹妹说亲，为何要拿小芳的庚帖？”
说着他看到徐五太太将徐清悦的庚帖拿出来与齐德芳的摆在一起。
徐青安的脑袋“嗡”地一声。
所以，齐德芳骗走了清悦妹妹？
每次齐德芳来到宋家，不是为了跟着他来胡闹，而是……要见清悦？
徐青安彻底愣在那里。

第七百七十九章 多子多孙
清悦的婚事定下来，大家都是一脸的喜气。
徐五老爷看着齐德芳心中越来越满意，顺阳郡王世子爷坐在那里，大方得体，听说还饱读诗书，简直没有半点的缺点。
顺阳郡王爷也是和蔼可亲，身为皇族宗室却没有看低他们。
一家人都是这样的好说话，有这样的亲家，是他们的福气，正是换庚帖之前，顺阳郡王爷托人来寻他提及此事，他不禁吓了一跳，以为郡王爷弄错了，后来从清悦嘴里证实了，原来清悦前去东南做客时，就与世子爷在花园里结识。
当时清悦手中的风筝挂在树上正觉得着急，看到青安和齐德芳走了过来，碍于齐德芳在旁边，没好意思叫住青安过来帮忙，三个人照了一面就分开，清悦打发身边人去唤小厮前来，没想到齐德芳却去而复返，轻而易举地将风筝取了下来，还给了清悦。
之后也是巧了，齐德芳来找徐青安时，总会与清悦撞在一起。
齐德芳为了清悦的名声，不曾向任何人声张，只是求长辈上门提亲。
徐五老爷方才看到青安一副一无所知的模样，心中更是高兴，感觉到了顺阳郡王世子爷的诚心，世子爷为了清悦连青安都瞒得死死的。
天天焦不离孟的两个人，可想而知想要做到这一点有多不容易。
唯一让徐五老爷有些担忧的是，他与四哥提及这桩婚事时，四哥曾问过一句：“我记得你耳朵不错吧？”
徐五老爷点点头，不明白四哥为何问他这话。
四哥道：“好好待它，日后恐怕它会很辛苦。”
说完四哥去看窗台上的盆栽：“满脸嘴的这一家子，要在这里生根发芽了，唉！看来后半辈子也别想清静了。”
到现在徐五老爷也不知道四哥说的这个“它”是谁。
吃过宴席之后，宋成暄和徐清欢与顺阳郡王、薛沉在书房里说话。
顺阳郡王道：“现在张家重新得势，表面上好似收敛了许多，其实背地里仍旧像从前一样，一年的功夫培植不少人手，皇帝有意稳固宣府，不少的军资都送去北疆建造工事，如果真的能用来抵抗鞑靼那自然是好事，就怕……”
薛沉听到这里抬起头：“就怕像那些朝廷分发下来的大将军炮，只是个摆设。”
顺阳郡王点点头：“皇上命工部、兵部督办此事，但这种军资的调拨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说白了本就不该让张玉弛守北疆。”
这种情形宋成暄早有预料，皇帝不可能在这时候再打压张家，皇帝还要利用张家来牵制他。
“除此之外，”顺阳郡王道，“皇上和太后挑选了十几个适龄女子充填后宫。”皇帝的心思谁都知道，有了子嗣地位才会稳固，太后自然期望张家或者与张家有关的女子怀上皇嗣，不免又是一场争斗。
徐清欢看向宋成暄，她与宋大人提及过，前世皇帝得了一子，不过那孩子身子太过孱弱，张静姝怪在于皇后身上，说于皇后死后怨恨未消，祸患皇帝的子女，皇帝听了一些闲言碎语，虽然惩办了张氏，却也将于皇后的金棺落葬，再也不提帝后合葬。
于皇后殡天时，皇帝答应将于皇后葬入帝陵，以为此举让于皇后死后极尽哀荣，其实于家打心底里不想要要这个结果，不光是因为皇帝尚年轻，于皇后不知要等多少年，而且于皇后这一生是被皇帝所害，活着的时候摆脱不掉，死了自然离皇帝越远越好，所以前世皇帝对于皇后最后的安排也算是于家喜闻乐见的。
宋成暄道：“皇帝是想要让张家守好宣府，朝廷接下来会派人前往奴儿干，将奴儿干稳固下来之后，就能放开手脚对付东南。”
薛沉道：“鞑靼已经兵强马壮，皇帝不想方设法防范，却仍旧想着如何争斗，真是让人一再失望。”
这边屋子里说着话，外满传来谌哥咿咿呀呀的声音，想必是外面的管事没有拦住徐青安，让徐青安带着谌哥胡闹起来。
顺阳郡王笑道：“谌哥儿也想要说两句。”
屋子里严肃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徐清欢起身去照顾谌哥。
薛沉笑着看向宋成暄：“有这样的贤内助，真是公子之幸，东南之幸。”
宋成暄目光微动，眼眸比方才更加清澈。
“公子，”赵统进门禀告，“京城传出消息，太后娘娘千秋，朝廷也向东南送来文书，要让夫人和小公子一起进京庆贺。”
薛沉面色微变。
宋成暄道：“先将朝廷派来的人拦下，不准他入常州。”
赵统应了一声立即去传话。
顺阳郡王道：“不如我回京去周旋。”
宋成暄摇摇头，想及清欢前世被扣押在京中的过往，皇帝和太后又想出这样的法子来牵制他。
“我去写封奏折，与倭人海上一战，牵动旧伤，恐怕无力常州指挥使一职，”宋成暄淡然，“请朝廷另派人选前来常州。”
宋成暄说完站起身：“我会让人送一份礼物去京中为太后娘娘贺寿。”
常州现在这般情形，朝廷上下哪有人敢前来任职，所以注定皇帝只能开口安抚，让徐夫人留下仔细照顾宋都督。
宋成暄面色如常：“朝廷想要拿我，可以下明旨，暗地里这样动手没有任何的用处。”
几个人叙完了话，宋成暄走出屋子，看着宋成暄从徐清欢手中接过谌哥，薛沉脸上笑容更深了些。
“薛大人从一开始就看好徐家这门亲？”顺阳郡王的声音传来。
“当然不……”
最后一个字没有出口，薛沉立即回过神来，他看向顺阳郡王那只老狐狸，想要套他的话没有那么容易。
顺阳郡王道：“徐家是个宝地，我儿能娶到这么贤良的女子，不愧是我们顺阳郡王府里最出色的子弟。”
薛沉嘴角一抽，还有这样夸赞自己儿子的，可真不知道谦逊。
顺阳郡王正色道：“我是说真的，这门亲事必然让我们顺阳郡王一脉子孙兴盛，我已经得到了祖宗的托梦。”
薛沉开始有些好奇了：“托梦？”
顺阳郡王点头：“我当年娶妻之时，我爹梦见自己额头上长了一只嘴，我果然有了德芳这样一个独子。”
薛沉只觉得这话好笑，也就顺阳郡王家才会梦到额头上长嘴这样的怪事。
“昨夜我也做了梦，”顺阳郡王凑过来，“薛大人可能猜到是什么？”
薛沉道：“你额头上也长了一张嘴。”
“不，”顺阳郡王十分兴奋，“我梦到我全身都长满了嘴，你说这是要有多少子孙，可惜那时候我没来得及数，要不然我回想回想，薛大人帮我数一数。”说着他撸起袖子准备细说。
薛沉大步向外走去，他要离这个浑身都是嘴的人远一些。
“别走啊，”顺阳郡王爷道，“我还有许多事没说呢。”
……
赵如贞从缫丝坊中出来，一路回到赵家，刚下马车就听到管事妈妈道：“世子爷，您怎么在这里。”
赵如贞弯腰下车，看到了一脸愁苦的徐青安。
“世子爷这是怎么了？”赵如贞心中一沉。
“出事了，”徐青安道，“如贞妹妹，齐德芳将我害了。”
赵如贞忙问事情始末，当知道原来是这桩事不禁松了口气。
徐青安道：“如贞妹妹早就知道？”
常在清欢那里来往的人，恐怕就只有徐青安不知晓了吧，不过看着徐青安这般，她有些于心不忍，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也是才听说。”
“我的报复他。”徐青安皱起眉头，信誓旦旦。
赵如贞道：“总归是一桩喜事，世子爷为难顺阳郡王世子爷，岂非让徐五老爷一家难堪？”
徐青安却神情坚定：“不能就这样饶了他，我已经想好如何报复。”
赵如贞听着后文。
徐青安从怀中拿出一只锦盒送到赵如贞手中：“如贞妹妹收下东西，不要告诉齐德芳，我也将他蒙在鼓里。”
赵如贞看看那锦盒，又看看耷拉着眼睛的徐青安，不禁心中叹口气，这大约是她听到过最让人无法相信的借口了，而且世子爷此时此刻的模样并不可怜，反而让她觉得好笑。
“世子爷送我的缫车很好用，”赵如贞抿了抿嘴唇，从袖子里拿出一只荷包，“我想送一样东西感谢世子爷。”
赵如贞脸颊微红将荷包递到徐青安面前，徐青安却像被扎了屁股，一下子跳起来：“我送那些是想要你高兴，不是要你的回报，我不能收……”
赵如贞惊讶地说不出话，递出去的手也将在半空，徐青安像一阵风似的溜走了，躲在角落里看情形的孟凌云，急得原地跺脚，世子爷定然是脑子坏掉了。
赵如贞半晌才回过神，无奈地将荷包收起来，刚要走进院子，就听到身后传来徐青安的声音。
“如贞妹妹，我后悔了，那荷包给我吧，行不行？”
………………
长章奉上～

第七百八十章 一对可怜人
徐家的喜事一件跟着一件，徐太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徐夫人帮着徐五老爷、徐五太太筹备清悦的嫁妆，这一忙就是大半年过去了。
趁着离青悦成亲还有些日子，徐太夫人和徐夫人有坐上马车离开了京城，前往东南去看清欢。
安义侯看着老母和妻子的马车浩浩荡荡的离开，心中五味杂陈，冬天的衣服她们拿走了不少，看样子过年都不一定回来了。
他恍惚间总免不了要自省，是不是哪里错了，他不是就嫁了一个女儿吗？
安义侯长吁短叹一番，虽然他轻而易举就能把母亲和夫人劝回来，但是想一想也该体谅母亲，好不容易提出要离京，他拦着母亲定然要失望。
安义侯走进书房中刚刚坐下，思量着小谌哥现在应该是到处跑的年纪，他给谌哥准备的那些礼物，也不知道谌哥喜不喜欢。
“老爷，洪大人来了。”
安义侯一脸惊喜，没想到洪传庭会找他来说话，他立即起身去迎洪传庭。
“洪大人怎么会来？”安义侯问过去。
洪传庭道：“侯爷还有闲心在这里吃茶，我在衙门里忙得团团转，到现在别说饭，水都没有喝一口。”
看着洪传庭有气无力的神情，安义侯差点喊管事去做些饭菜，可夫人不在家未必知道他的口味，大厨房的厨娘又被一起带走了，只因为厨娘学会了不少京中的点心，夫人想要清欢尝一尝。
“我左右无事，不如陪着洪大人一起回去，今晚彻夜长谈也行。”顺便还能蹭顿饭吃。
安义侯兴致勃勃地站起身，洪传庭却黏在椅子里不动：“我走不动了，今天就在侯府里吧，明日再去我府上。”
安义侯总觉得洪传庭有些怪异：“洪大人到底有什么要事？”
“还不是北疆，”洪传庭道，“听说有了李煦生母的消息，那妇人从余江手中脱逃之后，就一直下落不明，这次又有人举简王大旗，不知道是否李大太太主使。”
安义侯不禁翻了个白眼，这种事放在一年前可能他还会有些兴趣：“北疆经常有李大太太和李煦的消息，朝廷去查了几次都是鞑靼人在故意生事，李煦是我女婿亲手斩杀，不可能还存活，那李大太太自有余江那些人盯着，用不着我们操心，就算她还活着，也没有用处。”
听着安义侯的话，洪传庭有些心虚。
安义侯道：“你到底来做什么？”
洪传庭脸色发黑：“还不是家中女眷去了东南，我在家中委实无趣，想一想你也孤身一人，不如跟你凑合凑合，今天你家，明天我家，谁也不吃亏。”
安义侯很想果断拒绝洪传庭的提议，不过想一想宅中冷清，话到嘴边就吞了下去，现在不是要刚的时候。
两个人对着吸溜了碗面条，又坐在书房里说话。
“可惜了周家，”洪传庭道，“因为李煦名声不保，周老将军的祠堂也被朝廷封了，周玥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想的。”
周玥是自己的选择，可惜连累了周老将军的名声，这也是无奈的事，安义侯抿了口茶：“我私下里找了御史，能做到的也只能不要牵连太多周氏的族人。”
说完这些安义侯看向窗外：“我现在最担忧的反而是北疆的平静。”太安静了不一定是好事。
洪传庭担忧地看着安义侯：“你在京中要小心，不能有半点的松懈，听到消息就要立即离开，留在这里没有任何用处。”
安义侯心中一暖：“好了你，胡子都白了还为我操心。”
两个人正说着话，洪家管事进门道：“老爷，北疆有战报递进京了。”
洪传庭立即起身出去，片刻功夫他回到屋子里：“让你说准了，鞑靼又有动作了，鞑靼入侵宣府，张玉弛打赢了这一仗，鞑靼派了使者，想要与大周和谈。”
安义侯皱起眉头，鞑靼这么容易就要和谈？这其中定然有蹊跷，他要立即将消息送去东南。
……
宫中。
皇帝看着床上的丽妃。
太医将手从丽妃手腕上拿下来，然后哆哆嗦嗦跪在地上：“皇上微臣无能，丽妃娘娘这一胎恐怕保不住了。”
丽妃的哭声立即传来：“皇上，您救救妾肚子里的孩儿，皇上……”
皇帝本就心中烦乱，听到丽妃的哭声更是大怒，一脚踹向地上的太医：“救治皇子不利，还有什么颜面求饶。”
太医瘫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皇帝一脸戾气地走出了大殿。
皇帝的脾气越发古怪，尤其惠妃生下的皇子夭折之后，侍奉过惠妃的所有太医都被惩治，太医院上下惶惶不可终日，连续几位嫔妃小产之后，太医们生怕宫中有嫔妃传出有孕的消息，这根本不是喜事而是所有人的催命符。
皇帝眼睛下一片乌青，一晚上没有睡觉，最终得到的竟然又是这样的消息，他想要得一个后嗣为何如此艰难？
派去东南的人如石沉大海般，那个宋其谌依旧长得好好的，眼看着魏王一脉人丁越来越多，何时能将他们都除尽。
皇帝愈发没有耐心了，花费了大笔的银子在北疆，张玉弛再没有半点的成效，他就要了张玉弛的脑袋。
“皇上，”张静姝快步走上前，“您这是怎么了？丽妃她……”
皇帝不愿意与张静姝说话，张静姝也很懂事地低下了头，露出柔软的脖颈，生怕再触皇帝的逆鳞。
皇帝看着张静姝这般卑躬屈膝，心中舒坦了许多，他将张静姝从冷宫中放出来之后，张静姝的性子变得和之前大相径庭，不再骄横跋扈，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就算皇帝将所有怨气都撒放在她身上，她也不会抗争。
张家人就该这样。
皇帝从张静姝那里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跟过来吧！”皇帝看向张静姝。
进了养心殿，张静姝立即从女官手中接过茶水，恭谨地站在旁边侍奉。
皇帝冷声道：“太后有没有跟你提及张玉弛？”
张静姝立即点头：“说了，太后娘娘说张玉弛从军资上拿了朝廷不少的好处，如果再不能打胜仗，皇上绝不会再姑息他，还让人送信给张玉弛，让他好自为之，不要给宋成暄留下可趁之机。”
皇帝看着张静姝，发现张静姝神情中没有异样，他微微翘起嘴唇，太后娘娘也要权衡一下，如果他被宋成暄篡位张家会是什么下场。
“皇上，北疆的战报来了，张大人打了胜仗。”
冯顺笑着跨进内殿，皇帝眼睛中的阴霾立即散去不少，他等待的事终于有了结果，只要防住了鞑靼，他就能动手收拾东南。
皇帝看了一眼张静姝，张静姝立即快步从养心殿中退了出去。
张静姝低头快步在宫中行走，皇帝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张家终于再一次赢得了皇帝的信任。
下一步，就可以按照计划进行了。
张静姝前往慈宁宫，慈宁宫往西曾是太妃们养老之地，如今太妃都去了，宫殿也就空了出来。
张静姝走进破败的宫院，宫人立即前来接应，推开门跨进内室，张静姝看到一个肚子高高隆起的宫人坐在临窗的大炕上，这一瞬间张静姝脸上露出莫测的笑容。

第七百八十一章 教诲
“娘娘。”宫人上前行礼。
张静姝立即见宫人扶起：“你身子重不用这样。”
宫人脸上满是感激的神情：“多亏娘娘的庇护，奴婢才能在宫中活下来，否则只怕……完不成二老爷交待的事。”
“嘘……”张静姝看向门外，“以后再也不可提及此事。”
宫人点点头：“奴婢知道了。”到了宫中才知道这里有多可怕，几个月间宫中死了不少人，她活到现在没有被发现，都是因为静妃娘娘和张家的维护。
“这处地方不会有人来，”张静姝道，“只要你听我的安排，我会让你肚子里的孩儿顺利降生。”
宫人脸上露出坚定的神情：“奴婢定然会做好。”
张静姝道：“我不能逗留太长时间，你若是憋闷……”
“奴婢不会觉得闷，”宫人道，“张家待奴婢全家恩重如山，大老爷和三老爷都去了，奴婢该为张家做些事。”
张静姝不再多说，转身从屋子里出去，然后经由一扇小门走出这太妃之所，直奔慈宁宫而去。
纵使有人发现她出现在这边，她也会说自己是去慈宁宫看太后娘娘，有太后娘娘做遮掩，不怕被人发现端倪。
张静姝走进慈宁宫，脸上立即换成了激动的神情，快步走进大殿，见到太后立即行礼：“太后娘娘，二伯……张大人在北疆打了胜仗。”
“慌什么，没有一点的礼数，”太后看着张静姝，“在宫中这么久了，还是这样的性子，半点都没变。”
张静姝抿了抿嘴唇，不敢再说话。
“起来吧，”太后道，“哀家早就知道了，张玉弛如果没有这个本事，哀家也不敢帮他求来那么多军资。
他立下这样的军功，就算稳固了我们张家的地位，也让朝廷上下都知晓，北疆的不是只能依靠宋成暄，当时皇上若是信任张家，张玉弛也能诛杀李煦，击退鞑靼人。”
张静姝起身给太后娘娘奉茶，然后代替宫人为太后揉捏双腿：“皇上特意将我唤去养心殿，问我太后娘娘这边有什么动静，我说娘娘也担忧北疆的情势，就在这时战报就来了……皇上很是欢喜。”
说到这里，张静姝略微有些哽咽。
“好了，”太后将张静姝拉起来，“这段日子你辛苦了，你父亲的事也算给了你惩戒，如今张家日子好起来，你也不用这样战战兢兢。”
张静姝脑海中浮现出她在冷宫时乞求宫人时的情形，那时候她就知道无论太后还是皇帝，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太后娘娘，”张静姝道，“经历了那么多事，婢妾没有别的奢求，只要安稳地待在宫中就好。”
“唉，想求安稳哪有那么容易？张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之前我就与你们说，你们偏不肯相信，弄到如今的地步，”太后娘娘看向张静姝，“好在我们能重拾权柄，我年纪大了，不能时时都护着你们，你们也要心中多几分思量。”
张静姝点点头：“娘娘的教诲，静姝都记住了。”她绝对不会再犯之前的错误。
让太后娘娘护着她，不如假以时日能自己护着自己，这一天就快到了。
……
养心殿中。
皇帝将手中的战报看了数十遍，鞑靼终于向他低头了，现在还不够，只是一个开始，他要让鞑靼人知道，只要他们妄动，面对的就是大周一尊尊火炮。
等到鞑靼彻底臣服，他才会召见他们的使臣，这一点他很有耐心，已经忍了那么久，不差这一时，就让魏王的孽种再活一阵子，宋成暄将东南治理的不错，不过他随时都能将东南收回来，说到底宋成暄不过就是他的奴仆，跟其他人没有区别。
就算让宋成暄恢复魏王的爵位又如何？也只能臣服在他的脚下。
皇帝看向冯顺：“拟旨给张玉弛，让他拒绝和谈，年底之前必须再打一场胜仗。”
冯顺应了一声，立即快步退下。
……
常州，宋府内。
徐清欢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谌哥哭闹的声音，前两日她觉得很不错，能安心地睡一觉，可时间一长她却开始不放心，内院这么安静，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徐清欢起身，外面的银桂立即进门侍奉。
“乳娘来过吗？谌哥去哪里了？”徐清欢看向银桂。
银桂立即道：“老爷将哥儿带走了，之后世子爷也来了。”
三个人在一起做什么？徐清欢愈发觉得不寻常，以哥哥的手段府内上上下下早就不得安生了。
而且谌哥也淘气得跟，不到一岁已经开始试着走路，一岁两个月就在园子里到处跑，该不会是宋大人用了什么手段，将哥哥和谌哥儿都制住了。
哥哥也就算了，谌哥儿还小如果被管束的太严……她想想就觉得心疼。
“他们在哪里？”徐清欢穿好衣衫向院子里看去。
“在西院的校场上呢，老爷怕吵到夫人所以才去了那边。”
听到银桂这话，徐清欢松了口气：“我们过去瞧瞧吧！”反正已经起身了，不如去看个究竟，免得又会心中担忧。
西院的校场上，小小的谌哥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场中央，已经顾不得去吃手上那酸酸甜甜的果子。
“舅……”
他一个单音刚刚发出来，徐青安整个身子就飞跌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然后谌哥微微咧了咧嘴，脸上做出有些疼痛的表情。
徐青安不服气，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再一次冲入校场中。
这一次是趴着摔出来。
谌哥抹了一把鼻子，仿佛自己鼻子上也沾了泥。
“一……”
乳母听到稚嫩的声音，惊喜地发现谌哥计数：“哥儿，你再说一遍，你之前在喊什么？”
徐青安又飞了出来，谌哥立即指过去：“一……”
乳母眼睛一热，夫人经常在屋子里用算筹，偶尔讲给哥儿听，哥儿毕竟年纪太小，他们都没想着哥儿能学什么，哥儿今天却说了出来。
“哥儿说的对。”乳母又向场子中间看去，现在期望世子爷再被踹出来一次，这样她就能听谌哥计数。
在乳娘和谌哥的期盼下，徐青安再次被打出来。
这下徐青安没有力气起身了。
宋成暄走上前看向徐青安：“不仔细练拳脚，将来要用什么保命？”
谌哥仔细地盯着父亲，他攥了攥手心里的果子，嘴动了两下，然后又发出个声音：“学。”
声音清脆。
徐青安看过去，小小的谌哥站在那里，表情中有几分认真，本来他是想要谌哥看看他舅舅的威风，没想到结果不尽人意。
“再来。”徐青安咬牙站起身，他觉得妹夫下盘不稳，他再摔个十次八次，大概就能打妹夫一拳。
望着舅舅又冲入校场之中，谌哥的眼睛再次睁大。
之后的十几年，谌哥只要骑射、拳脚上稍有松懈，眼前就会掠过舅舅摔在地上的身影，他也没料到自己的筹算启蒙将会在家中的校场上完成。

第七百八十二章 冒进
徐清欢赶到校场上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终于知道为何要来西院了，哥哥这样哇哇乱叫，若是在前院只怕要将所有人都引过来。
不过这场面会不会不适合小孩子，心中思量着，徐清欢伸手将谌哥抱起来，谌哥立即搂住了她的脖子，不过很快谌哥又扭过头重新将目光投入校场上，半点不见惧怕。
徐清欢想将谌哥带走，谌哥显然不乐意，将自己扭成了稷山麻花，徐清欢只好将谌哥放下来。
谌哥拉着她的衣裙，站在那里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父亲和舅舅开始耍手中的棍棒。
等到两个人停下来，谌哥向校场上靠去，小心翼翼地接近架子上的兵器。
“哥儿，这些可碰不得。”乳母立即上前阻止。
谌哥只是轻轻摸了摸架子，然后像乳燕投林般扑向宋成暄。
徐青安心中一酸，正觉得人生无趣时，清脆的声音又响起：“舅……舅……”所有烦恼顿时烟消云散了。
徐清欢看向哥哥：“祖母和母亲很快就要到了，都是为了你的事，这次千万不要出差错。”
提起这件事，徐青安志得意满：“这个妹妹放心，全都包在我身上。”
她怕的就是这样。
几个人离开西院向前走去，走到青石板路，徐青安立即大叫：“差不多就行了，已经抱了六七十步了，接下来该轮我了。”
方才为了哄外甥他都已经摔得那么惨了，若是还抱不到，岂非亏大了。
宋成暄目光一沉，徐青安没被吓走，反而向谌哥伸出了手，手心里长出了一朵花。
谌哥看着好奇，就要伸手去拿。
就在这关键时刻……
“老爷，奴儿干的莫脱来了。”管事说着将手里的帖子递给宋成暄。
徐青安诱骗的行为被打断了，正觉得不高兴，却听到莫脱的名字登时兴奋起来：“谌哥，舅舅带你去见莫叔公，莫叔公虽然不如你舅舅，不过也算是个小小的勇士。”有了莫脱配合他，别说他的拳脚功夫能盖世无双，天上那九个太阳都是他射下来的。
莫脱从奴儿干前来定是有要紧事，徐清欢将谌哥交给乳娘，然后跟着宋成暄和徐青安去前院。
“宋大人，夫人，世子爷。”莫脱见到几个人立即行礼。
徐青安立即上前，伸手拍了拍莫脱的肩膀：“世叔，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多日不见我，心中思念，所以……”
莫脱咳嗽一声，扑面而来的热情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不过他憋了两年的话还是要说出来，否则回到家中定然会生一场大病。
虽然宋大人在场稍稍有些不理想，但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莫脱想到这里，看向徐青安：“世子爷不是与我约定好了，我海西部族的人一诺千金，不能不前来。”
“什么？”徐青安有些迷糊了，莫脱说的是哪件事？他都已经不记得了。
莫脱道：“世子爷说您的长子现在该出生了，让我来参加宴席，”说着他顿了顿，“公子在哪里？快让我见一见，我是否来晚了？”
徐清欢忍不住笑出声。
徐青安脸不红心不跳，笑着道：“我儿子托梦与我，要择吉时降生，恐怕会晚些时候，不过世叔现在来也刚刚好，我家谌哥儿世叔还没见过，谌哥很想听世叔当年如何带领族人杀敌，世叔要仔细讲一讲。”
莫脱脸色微变，他什么都想到了，就是忘记了世子爷有精钢不坏之身，他还要打起精神，免得没能臊到世子爷，反而自己掉入泥沼之中爬不出来。
莫脱咳嗽一声，看向宋成暄：“宋大人，您让我盯着鞑靼那边的动静，现在有结果了。”
几个人进了堂屋，莫脱喝了一口茶才道：“张玉弛在宣府打了胜仗。”
宋成暄点点头，这事他知晓，岳父和衙门里都收到了消息。
莫脱接着道：“张玉弛动用了火炮，杀了鞑靼百余人。”
听起来张玉弛这次的战功算是实至名归，可如果这一仗没有问题莫脱就不会来到常州，宋成暄没有说话，听着莫脱继续往下说。
莫脱道：“金月可汗在鞑靼吞并其他部族，鞑靼如今委实有些混乱，张玉弛这才趁机立功，因为内战不断，鞑靼有意向大周求和。”
宋成暄抬起眼睛：“鞑靼几次求和，不过都是缓兵之计，大周若是不能掌控边疆重镇，和谈无非两个结果，要么是缓兵之计，要么是引狼入室。
想打开边疆大门，在此之前必须有足够的实力掌控局面，张玉弛在北疆多年深知这个道理，换句话说鞑靼一直都窥伺大周，张玉弛没有胆子促成和谈。
除非张玉弛觉得已经有足够的实力，牢牢占据了北疆。”
莫脱得到消息坐立难安，总觉得这其中有蹊跷，却又想不清楚，几次提笔要给宋大人写信，想了想又放下，觉得必须要亲自来这一趟，在宋大人这里得到确切的答案才能安心。
如今宋大人一说，他眼前的迷雾顿时散开，他猜的没错，张玉弛这场胜仗绝非好事。
宋成暄道：“简王和李煦被杀之后，张玉弛捡了不少的好处，收揽简王那些残兵游勇，壮大了自己的兵马，又得到朝廷庞大的军资支持，将边疆重镇都装上了重炮，现在的张玉弛心中必然很有底气，自认为是雄霸一方的人物。
风光之时，信心大增，加上皇帝急着要解决鞑靼，张家很可能会有冒进之举。”
促成和谈对张玉弛来说好处更多，一边可以在大周朝廷获得利益，一边又可以利用双方贸易赚足了银钱。
莫脱神情愈发郑重。
宋成暄道：“朝廷出兵鞑靼，一时失利就会让整个大周陷入危险之中，宣府等重镇失守，大军可直逼京城。”
莫脱心中只想大骂朝廷和张玉弛，真的弄到这样的局面，张家和皇帝都是罪人，宣府出事，奴儿干也不会幸免，皇帝或许还会让奴儿干的兵马前去阻拦鞑靼。
“我们该怎么办？”莫脱期盼地望着宋成暄，宋大人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第七百八十三章 逛园子
堂屋中片刻安静。
没想到北疆才平静了两年又要起战事。
宋成暄看向莫脱：“胪朐河和斡难河卫所已经加固，但仍旧不可松懈，金州卫已经开始造船，船只走海上方便运送军资。
奴儿干做好准备，万一起了战事，守住胪朐河几个关卡，奴儿干的兵马也只能做到自保，若是匆忙中前往宣府，不但不能阻挡住鞑靼，还会让鞑靼人趁机攻破斡难河，到时候大周更加难以应对。”
边疆千疮百孔，自然无法抗敌，奴儿干暂时按兵不动，谁又去阻拦鞑靼？莫脱知道宋大人绝不会看着鞑靼入侵大周，难道……宋大人准备去迎战鞑靼吗？
莫脱没有开口问，但这件事想一想就很艰难，朝廷不信任宋大人，从东南调兵去北疆，很有可能会被人冠上谋反的罪名。
这与宋大人在北疆平乱时情形大不一样，会不会因为他带来的消息不准确，将宋大人和整个东南陷入险境。
想到这里，莫脱有些坐立难安：“我现在立即回奴儿干，让人继续探听消息。”
宋成暄道：“莫族长不用着急，朝廷很快就会传来消息，印证北疆的局势，张家在一年之内必然还会打几次胜仗，到时候一切都会清楚了。”
“莫族长好不容易才来一次东南，”徐清欢也开口挽留，“明日我与董先生带莫族长去看看东南的农事。”
大家说完话起身离开堂屋，莫脱第一次来到常州，方才走到街上看到繁华的景象，又是好奇又是羡慕，卸下心中的负担之后，他真想四处看看。
走出屋子，莫脱抬起头看向天空。
“唉。”徐青安叹气声从莫脱身边响起。
莫脱已经想好了，只要世子爷开口自夸，他就会立即抬脚离开，不过世子爷的声音中仿佛饱含忧虑。
“艰难总会过去的，”徐青安道，“世叔不用太过忧虑，照妹夫说的做就好。”
难得世子爷正常起来，莫脱点了点头。
徐青安跟着莫脱一起眺望天空，仿佛这样做能让人心境开阔许多。
“世叔。”
当莫脱轻松下来时，听到徐青安在身边道。
“天上有几个太阳来着？”
莫脱微微皱眉不解地看向徐青安，他转过头就发现徐青安怀里多了一个小娃娃，那娃娃正用一双大大的眼睛打量着他。
“什么？”
“天上有几个太阳来着？后来谁射下了几个？世叔不是常常说我的箭法有射日之力。”
莫脱脸一黑，冷不防又着了世子爷的道，他想要立即离开，徐青安怀里的孩子却咿咿呀呀：“世叔。”
“不是世叔，你应该叫莫叔公，”徐青安笑着看莫脱，“世叔，这是我妹妹的儿子谌哥，世叔见到谌哥怎么就要走？”
莫脱的脚仿佛一下子被绊住了，他吞咽一口。
“这里的天不好看，”徐青安道，“世叔跟我去园子里看树吧！”
几个人踏上青石板路。
徐青安路过一棵花树，站在树下无论如何也不肯走了，三个人的目光都往树上看去，：“这树长得真不错，我记得我抓那庾二也是在树林里。”
莫脱的脸顿时黑了。
“世叔，你提及这个做什么？我们还是好好看风景。”
远远看去，三个人边说边笑地在园子里走动，一副祥和的景象。
“没想到莫族长还喜欢逛园子。”陈妈妈不禁摇了摇头，立即去忙手中的事，吩咐下人不要过去打扰。
……
宋成暄去书房处置了公文，这才回到内宅。
徐清欢坐在窗边正在看手书的账目，微风轻拂她的发鬓，她的身影看起来格外的纤柔，想及她之前跟着他在北疆奔波，生谌哥儿时差点脱力晕厥，他就不由地皱起眉头。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的那么快。
察觉到院子里有人，徐清欢转头看过来，只见宋成暄站在那里，目光格外的幽深，她起身就要迎出去，宋成暄却大步走进内室。
“夫君怎么了？”徐清欢道，“是不是为鞑靼的事烦恼？我方才看账目，就算明年要应对鞑靼，我们也有一些粮草，足够大军北上。”
虽然时间短暂了些。
徐清欢话音刚落，整个人就被拢入了宋成暄的怀抱之中：“清欢，你跟着我四处奔波，辛苦了。”
徐清欢不禁一笑：“谁叫我刚刚出生，就被长辈许配给你，之后你又以婚约胁迫，我也就无从选择。”
感觉到他身子一僵，她不禁笑起来，多年前他装醉故意说出婚约之事，让她委实歉疚了许久，后来想想八成也是他的计谋，都怪她年少无知易上当，换到如今，大约就不会那么轻易被骗。
宋成暄的声音从头顶上响起：“清欢，如果没有婚约，你便不愿意嫁给我了么？”
他的声音低沉，有几分酸涩，让徐清欢不禁心弦一颤：“自然不是了。”
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望进那双清亮的眼眸，徐清欢总觉得自己又被算计了，真是死性不改，总会对他心软。
徐清欢就要将宋成暄推开，他却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清欢，为了娶你我的确动了许多心思，幸好你答应嫁给了我，那时虽然我对岳父恨意未消，却心中也是万分欣喜，倘若你那时拒绝了我，我也不会放弃，会用出更多手段让你应允。”
从来没听他说过这样的话，徐清欢不禁红了脸，不过很快心中警钟大作，她扬起脸：“既然你求娶我回来，就休想将我丢开，你去北疆我也会北上。”
宋成暄半晌才叹口气：“好，有你在我才心安。”
她又何尝不是。
就希望这一场仗之后，天下太平，大家都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
养心殿中，皇帝将手中的奏折丢在桌案上。
兵部和辽东都司都上奏折，让他小心鞑靼人，在他们眼中，他就是昏君不成？
他是看似要对付鞑靼，其实他的眼睛盯在定南，他就是要宋成暄以为他下一步会对鞑靼动手，他猜测宋成暄那个乱臣贼子定然会趁机北上。
到时候等待宋成暄的就是他御驾亲征的大军，为此他要慢慢筹谋，到时候一气呵成，天下大统，就是大周中兴之时。

第七百八十四章 点兵
圣威四年初夏。
京城繁花似锦，绿树葱茏。
北疆的张玉弛连连打胜仗，占了鞑靼的两座城池，让鞑靼人派使者进京和谈，和谈开始，鞑靼先奉上了战马上千以示诚心。
大周一直缺少战马，鞑靼这样的举动无疑振奋人心，如果边疆和谈重开马市，至少御马监就能轻松些。
随着鞑靼的使臣入京，大周朝廷上下一片喜气，民众也聚在街上看那些“凶恶”的鞑靼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鞑靼装载着贡品的马车在宫门外等候召见，皇帝站在城楼之上，突然想起先皇提及的万国来朝的情形。
皇帝按捺住心中的欣喜，召见了鞑靼使臣，没有立即应允和谈，暂时让使臣在京中歇息。
皇帝心中十分清楚，鞑靼已经着急，张玉弛占领的那几座城池，对鞑靼来说如同大周的宣府等地，一旦丢失遗祸无穷，万一大周再向北推进，鞑靼半壁江山都会落入大周囊中，既然大周占据绝对的优势，他又怎会轻易放过鞑靼人，至少鞑靼要将金月可汗的头颅交到他手中。
张静姝低着头整理着皇帝身上的龙袍，然后躬身站在一旁送皇帝离开。
皇帝目光落在张静姝身上，张静姝穿着藕色的衣裙，这样微微颔首的时候，模样与当年的于皇后有些相似。
这些年她是愈发的听话，照这样下去，将来即便惩办张家，他也会给张静姝一条活路。
皇帝伸出手捏住张静姝的下颌然后将她的脸抬起来：“你已经贵为贵妃，主理后宫事务，不用人前如此，否则如何能够服众？”
张静姝显然没有料到皇帝会说这样的话，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皇帝没等张静姝回话转身向前走去。
“妾恭送皇上。”
坐上了龙辇，皇帝思量着东南传过来的消息，东南盛行一种缫丝车，将五经丝变成了四经丝，纺出的丝织品更为轻薄，许多商贾前往东南买这种丝织品，东南的丝纺一下子变得十分兴盛，再给宋成暄一些时间，东南会愈发富足，幸好张玉弛的动作很快，鞑靼也颇为识相，才给他赢得了时间。
皇帝刚想到这里，忽然听到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仿佛有婴孩儿在叫嚷。
“停下。”皇帝立即开口，然后仔细地听着。
这半年里他经常会听到这样的响动，要么是婴儿啼哭声，要么是这样含糊不清地说话，好像有个孩子就在附近。
皇帝看向冯顺：“你听到没有？”
冯顺一脸茫然地向周围看去：“皇上，您在说什么？奴婢……”
皇帝挥挥袖子：“有孩子在附近，你没有听到吗？”
冯顺摇摇头，看向几个内侍：“你们听到没有？”
内侍急忙摇头否认。
不可能，皇帝皱起眉头，他明明听得清清楚楚，他伸手指向东边：“往那边去，动静是从哪里传来的。”
冯顺等人不敢怠慢快步前行，走出了很远却没有看到皇上提及的婴孩儿。
冯顺擦着额头上的汗水：“皇上，我们还要往前走吗？”
皇帝脸上满是失望的神情，难道真的是他听错了？他太过想要一个皇子，因此有了心疾？
宫中若是有婴孩儿如何能藏得住？
皇帝敛目吩咐冯顺：“回养心殿吧！”
龙辇刚刚调转方向，仿佛又传来一声婴孩的笑声。
皇帝眼睛中闪过精芒，他再次看冯顺等人，冯顺依旧是方才的模样，不见有半点异样。
“冯顺，”皇帝突然开口，“你带着人在宫中查验一番，若是找到婴孩儿立即向朕禀告。”
冯顺急忙应承：“奴婢领命。”
皇帝的龙辇向前走去，冯顺转过头，目光看向那处荒废的太妃所，从宫墙旁的角落里，一个宫人走出来向冯顺行礼。
冯顺挥了挥手，那宫人立即退下，等到皇帝一行人走远了，宫人一路回到华阳宫，张静姝正向花斛里插花。
“娘娘，”宫人躬身禀告，“都安排好了，皇上跟着声音追了一段路，又吩咐冯内侍彻查宫中。”
张静姝点了点头，有了冯顺的帮忙她不怕大事不成，要说这冯顺可是难缠得很，对皇帝忠心耿耿，要不是二伯想方设法抬举了他的族人，为他的祖宗重建祠堂，冯顺还不肯追随她，这件事再一次证明她的思量是对的，这世上最能打动人的还是利益。
“徐清欢还好好的吧？”张静姝忽然道。
宫人立即应声：“东南的眼线说，那边一切都好。”
张静姝点头：“她一定要好好活着，我还要亲自与她清算。”
……
皇帝进了养心殿，立即召见外面的臣子。
兵部侍郎翟松等人进了门，殿门立即被关上。
皇帝抬起头将众人看了一遍：“你们都是天子门生，朕最信任的人，朕将要做的事只有你们几人知晓，你们要立即着手去办。”
翟松等人立即跪下来：“微臣等人肝脑涂地。”
皇帝道：“朕不会与鞑靼和谈。”
翟松惊讶地抬起头：“皇上是准备与鞑靼开战？”
皇帝微微扬起嘴角，一双眼睛如同深渊：“朕会让张家调兵，各部开始筹备战事，朕也会御驾亲征，前军开往北疆。”
翟松以为自己猜中了皇上的心思，却不料皇上话锋一转：“只不过朕不是真的要攻打鞑靼，而是要取东南。”
翟松等人听到这里，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皇帝接着道：“诸爱卿想必都已经听说了，宋成暄乃是魏王长子，先皇尚在时，已经惩办了魏王一家，宋成暄却瞒天过海逃脱惩戒，之后又想方设法为魏王翻案，谋逆之心昭昭，朕一直不处置他也是为了大周局势着想，如今北疆安稳，朕也该除此祸患。”
“圣上英明，”翟松片刻之后立即回过神，“这样一来就会让宋成暄措手不及。”
皇帝道：“外面都传宋成暄骁勇无敌，诸位爱卿可敢与他一战？”
翟松等人再次躬身：“臣等必然拼死擒贼。”
皇帝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第七百八十五章 钓鱼
徐青安穿着一身新长袍，脸上满是笑容。
“世子爷走过去几次了？”管事忍不住问身边的下人。
“好像有三次了。”
另一个道：“四次了吧！”
管事揉了揉眼睛，看来他没有到老眼昏花的程度。
该不该夸一句世子爷呢？管事有些为难，就怕他夸了之后，一发不可收拾，以后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世子爷都会到他面前来。
苦也。
当年在侯府的时候，侯爷只要高兴了也会在他面前晃悠，他每天都要睁大眼睛，盯着侯爷看仔细，立即找出侯爷与之前有什么不同，然后大力夸赞一番。
这件事他做了一辈子着实有些疲累，听说大小姐嫁到东南来需要人手，他好不容易才挤来做陪房，没想到在这里又遇见了世子爷。
难道他这辈子就逃不出去了吗？
管事刚刚拿定主意，只要世子爷再走过来他就会上前夸赞，好在过后能有片刻的安静。
“管事，您带几个人去内院看看吧，几位小爷在园子里翻天了。”
今天府中宴席，好几位太太、夫人都带着公子前来可不能出什么纰漏。
管事急忙向内院里走去。
内院里，夫人，太太们满是歉意地望着面前的水池，宋府廊下修了个浅浅的池塘，里面养了几条锦鲤，那些锦鲤很是漂亮，欢快地在水池里游来游去，可现在面前的池塘已经浑浊一片，几个孩子身上、脸上满是泥水，虽然被母亲拉着，一双双眼睛仍旧盯着那些鱼儿。
“没有吐珠子……”
“没有……”
太太们不知道孩子在说些什么，连连向徐清欢赔礼：“宋大奶奶，真是对不住了，这些孩子真是太没规矩，稍不留意就跑过来捉鱼。”
说这话，几个下人低下头：“是我们疏忽了，小爷们说……说宋大爷在园子里跌倒了，我们急着去瞧，却没能找到人。”然后这些小爷眨眼之间就跑掉了。
徐清欢笑着安抚几位太太：“没有伤到就好。”
说完徐清欢吩咐陈妈妈带着孩子们去换衣服，幸好现在天气暖和，身上沾了水也不至于会着凉。
徐清欢又将目光落在池水中，这池子很浅，水才没过孩子们的小腿，为首的姚大人家的长子已经五岁，长得高高大大，带头领着孩子们跨进池子中捉锦鲤，别看这些孩子年纪都不大，硬是将鱼捉了起来，管事发现的时候，这些孩子正扒着鱼嘴从里面掏东西。
徐清欢十分好奇，那些孩子到底在找些什么，而且怎么也不见谌哥的影子，方才这些孩子还围着谌哥在说话。
徐清欢看向凤雏，凤雏道：“夫人您不用担心，孟凌云不离大爷左右，若是有事早就前来禀告了。”
徐清欢仍旧有些不放心就要去园子里看看，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向这边走来。
“母亲。”谌哥迈着小步子走到徐清欢面前行礼，然后拉起了徐清欢的手。
徐清欢松了口气，谌哥穿着的还是早晨那身衣服，脸上和身上还十分整洁。
徐清欢伸手摸了摸谌哥光洁的小脸：“做什么去了？”
“在长廊里看鸟儿，”谌哥指了指不远处，仰着俏生生的小脸，“母亲这两天忙，我帮着母亲喂它们吃食。”
“谌哥真乖。”徐清欢摸了摸谌哥的头顶。
孩子们换好了衣服，徐清欢放谌哥过去，嘱咐管事：“跟着点孩子们，别看他们年纪小，正是调皮的时候，玩倒是罢了，别有任何损伤。”
管事应了，立即带着几个人追了过去。
姚太太走上前道：“想必是昕哥惹的祸，他平日里在家中也不安生，不像府上大爷行动坐卧都那么有规矩，礼数也周到，一向笑脸迎人。”
谌哥这一点很像宋大人小时候，脾气好，又让他省心，哥哥小时候上树爬墙的事谌哥从来不去做，就连母亲都说她，真是好福气。
几个人就要回屋子里说话，徐清欢正要抬步离开，却发现不远处一个亮亮的东西在闪烁，她走过去，发现青石板路的中间躺着一只小小的耳饰，她蹲下身从将耳饰捡起来，耳饰另一端连着半截线绳。
徐清欢想起小时候偷了母亲耳饰与哥哥一起钓鱼的事来，哥哥还讲给谌哥听。
该不会这么巧吧。
这耳饰是她的，而且被做成了鱼钩。
除此之外，她瞥见池塘中飘着的仿佛是张真人用的那种符纸。
别人拿不到这些东西，除非谌哥刚刚在这里。
可那些孩子方才却异口同声地告诉他们，他们没看到谌哥。
徐清欢又将目光落在谌哥身上，她方才没注意，谌哥半截衣角被故意折了起来，如果她猜的没错，那衣角定然是湿的，除此之外，只怕鞋袜也不能幸免。
徐清欢吩咐银桂：“一会儿带着大爷去把衣服换了。”
她突然发现一件事，不喜欢人前失仪，惹祸也惹得有条理，还能说服旁人为他们遮掩，可不都是齐家人的性子。
徐清欢回到花厅之中，女眷们正在说话。
“朝廷这次是下定决心要与鞑靼开战了，调动了各地卫所的兵马，向我们东南也征用了不少军资。”
“看那个阵仗让人觉得心慌。”
“也没什么可慌张的，这些事早晚都要解决，难不成等着鞑靼再打到大周来。”
“说的是。”
徐清欢迈进屋子，女眷们纷纷看向徐清欢。
“夫人去过北疆，知晓那边的情形，是不是这一战不容易？”
听着女眷的话，徐清欢微微颔首，皇帝这样调兵遣将，蓄势待发，仿佛要与鞑靼决一死战。
大周上下对这一战都十拿九稳，仿佛大周兵马到了北疆就会势如破竹，可事情却并非大家想象的这般。
“走吧，先去宴席。”徐清欢请女眷们入宴，宴席过后，她有些事还要交待女眷们去做，药材、粮食都不能少。
她们筹备多年的军资都要调动起来。
忙碌了一整天，徐清欢才回到屋子里。
“母亲。”
谌哥的小脑袋向屋子里张望着，脸上表情有些奇怪。
徐清欢招了招手，谌哥才跑进屋。
“母亲，”谌哥一头扎进徐清欢怀中，“我……白天的时候……也在池塘那边，我……”
原来是找她来认错。
徐清欢笑着道：“我都知道了，你想要钓鱼就与我说一声，我带着你去园子里玩。”她这两年委实有些忙，有时候会忽略谌哥。
谌哥摇了摇头，半晌才抬起头：“我……舅舅说……用那符箓会让鱼儿吐珠子，我不信……舅舅就做给我看……我……”
所以那些孩子去鱼嘴里掏东西。
徐清欢不禁笑出声：“你要那些珠子做什么？”
“舅舅说，见到那些珠子就有福气，我想要母亲戴着，”谌哥说着看向徐清欢，“母亲是不是要出远门，我看到管事妈妈在收拾箱笼。”
这孩子怎么什么都知晓。
“母亲要多久回来？父亲也会去吗？”谌哥声音清脆，眼睛中透出几分不舍，“能不能带着我一起走。”
徐清欢眼睛一热，几年前她跟着宋成暄一起去北疆，没有想那么多，如今只是看着谌哥就不舍起来，做了母亲才能体会到这种心情。
徐清欢正要说话。
“姐姐。”
徐清欢抬起头，只见徐清悦撩开帘子走进屋中，清悦脸上有几分焦急的神情，一双眼眸定定地望着她。
今年春天与齐德芳成亲之后，清悦就搬来了常州，平日里经常来府中帮她。
“这是怎么了？”徐清欢道。

第七百八十六章 离家
徐清悦坐在椅子上。
银桂端了茶上来，然后将谌哥儿带走，轻轻地关上了门。
徐清悦道：“德芳从凤阳回来了，皇上开始调动凤阳府的兵马，除此之外，还在安东卫和灵山卫增派了人手。
看样子朝廷的大船随时都能从灵山卫来到东南。”
皇帝一声令下，大船直逼松江府。
徐清欢差不多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能让清悦这样惊慌的也只有这件事。
齐德芳从外面带回消息就会去往官衙找宋成暄，清悦就赶着来告诉她。
徐清欢道：“东南已经准备好了，泉州的大船已经在台州府，只要灵山卫有动作，就会一路向北。”
徐清悦来的一路上手脚冰凉，看到姐姐沉稳的神情，心中的焦虑也渐渐散开。
“我现在是担心父亲，”徐清欢道，“皇上要向我们动手，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父亲，如今祖母和母亲都在这里，父亲孤身在京……”
虽然他们之前做过安排，但情形瞬息万变，而且她了解父亲，如今这样的局势下，父亲不会轻易离开京城。
徐清悦抿了抿嘴唇：“四伯一定不会有事的。”
希望如此，徐清欢拉住徐清悦：“我会跟着宋大人北上，家里就交给你了。”
徐清悦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想起了谌哥儿，谌哥儿还小，如果不是北方的局势太危险，姐姐也不会放下谌哥儿去帮姐夫。
徐清悦点头：“姐姐放心，姐姐和姐夫也要平安。”说着她眼睛一热。
徐清欢笑着道：“你也要注意身子，月份越来越大，不要太操劳。”当年在奴儿干时，她发现有了身孕，现在东南要打仗，清悦又发现有喜，希望等清悦生产时，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徐清悦道：“我还有如贞姐姐和七夫人帮忙，姐姐不用担心我。”
两姐妹又说了会儿话，徐清悦起身：“我去看看谌哥。”
“夫人，”银桂走上前，“这次也让奴婢跟您一起走吧。”上次去奴儿干夫人只带了凤雏，她在家担心的不得了，这次也该让凤雏尝尝这样的滋味儿。
“那可不行，”凤雏立即道，“北疆的风很大，银桂姐姐这样转眼就会被风吹走了，我在夫人身边才能保重夫人的安全。”
银桂的脸顿时黑了，什么保重夫人的安全，这话也能说得出口。
“夫人，”凤雏笑着道，“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上次在北疆奴婢和您都瘦了许多，这次不会了，我带了不少的干粮，定然能好好照顾夫人。”
徐清欢忍俊不禁，凤雏有句话倒是对的，无论什么时候凤雏总能想法子找到饭食给她。
“再检查一遍要带走的东西，”徐清欢吩咐凤雏，“明日我们就动身了。”今天她还要去向祖母和母亲辞行。
……
儿女和姑爷都要离开东南，徐夫人的心早就揪在了一起，不知道该担心谁才是，昨晚她还梦见了侯爷，醒来之后就想回到京城去，还是到太夫人屋里说了说话，才算稳住了心神。
原来侯爷早有安排，就是怕皇帝对太夫人和她不利。
徐夫人更加愧疚，只要侯爷平平安安回来，以后她要加倍对侯爷好，事事都听侯爷的，再也不嫌弃侯爷总跟在她身后转来转去，虽然这样的心愿她许过许多次，可这次绝对是最真的。
徐夫人看向徐青安：“你也是，不要再给你妹夫添麻烦……”
不等徐夫人说完，徐青安笑着道：“怎么是添麻烦，当年奴儿干大战，若是没有儿子，妹夫哪里会赢得如此容易。”
眼见儿子又要说个没完，徐夫人立即看向赵如贞：“委屈如贞了，本来定好了婚期，不知能不能来得及。”
赵如贞脸色绯红：“只要东南能打胜仗，大家都平平安安回来，其余的都是小事。”
徐夫人看着如贞那双手：“丝织纺为将士赶制了不少的衣衫，辛苦你们了。”与如贞这孩子相处时间越长，越发现这孩子的好处。
说话间，徐清欢也进了屋。
徐夫人立即起身向徐清欢招手：“快来，太夫人一直都在念叨你。”
大家聚在一起说话，顿时缓解了屋子里紧张的气氛。
徐太夫人拉着徐清欢：“早点回来，祖母在常州等着你们。”
宋成暄下衙也前来探望徐太夫人，几个人给徐太夫人行了大礼这才离开。
走出徐家，徐青安立即凑上前：“妹夫，这次要速战速决啊，拿了军功我还要回来成亲呢，免得又要被那莫脱笑话。”
徐青安说完转身带着斥候先出了常州城。
明日天不亮他们也会离开，今晚注定难眠，不过她心中那块大石也终于落下。
宋成暄道：“皇帝已经离京了，明日我们兵马一动，皇帝就会昭告天下恢复我的身份。”
徐清欢摇头，皇帝最终还是愚蠢地走到了这一步，不知张家会在什么时候动手，皇帝一直想要稳固权势，殊不知一步步将他自己陷于危险的境地。
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这样愚蠢的抉择，大周不需要这样的皇帝。
……
皇帝坐在行宫中，看手中的文书。
三日之内，他就有50万兵马围攻东南，不出一个月就能拿下宋成暄的人头。
“这些年官马养的不错，朕的这些骑兵不输高宗和英宗皇帝，”皇帝脸上满是兴奋的神情，他一早去看了那些兵马，有这样的雄师和国力，他怎会惧怕小小的东南。
“沈从戎回话没有？”皇帝道，“若是他不能立即取了泉州，就与叛党同罪。”
皇帝话音刚落，翟松立即上前道：“还没有，副将那边没有了消息，派去的人也没能回来，那沈从戎与宋成暄早有来往，恐怕已经投了叛军。”
皇帝脸上闪过怒气：“朕念他劳苦功高，给他机会，他却不肯要，既然如此让临江府立即出兵擒拿沈从戎。
灵山卫的大船立即南下，朕要看看是东南的水师厉害，还是朕的水师坚不可摧。”
说完这些，皇帝站起身来：“明日朕亲自点兵，魏贼祸患大周十几年，让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朕为了大周百姓，亲手除此逆贼。”
“皇上，洪传庭的奏折到了。”
冯顺躬身将奏折递过去。
皇帝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抹冷意：“他说些什么？”
冯顺将奏折展开看了看才道：“洪大人说，大周兵马南下，北方空虚，若是鞑靼趁机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皇帝冷哼一声，洪传庭与安义侯一向交好，关键时刻果然露出真容：“他不是担忧北疆吗？现在就命他与安义侯一起前往宣府，听命于张玉弛，北疆有任何差错，朕拿他们问罪。”

第七百八十七章 收账
皇帝安排妥当，行宫中的官员陆续告退，皇帝看向一旁的成王。
皇帝道：“成王一直不说话在想些什么？”他将成王带来行宫之后，成王一直默默地候在一旁，没有任何的见解。
成王忙止住了脚步，站在那里躬身回话：“微臣将宗正寺的事务安排妥当……”
不等成王说完，皇帝打断成王的话：“我问成王的是这场战事。”
成王吞咽一口：“微臣多年没有带过兵，不敢妄言。”
皇帝终于没有了耐心：“成王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成王迟疑着半晌没有说话，终于他下定决心：“微臣听到洪大人的那番话也觉得有些道理。”
皇帝终于听到自己想听的话，他就知道在简王的案子上，成王受了宋成暄恩惠，心中自然对他的决定颇有微词。
“照成王爷说的，朕就应该等着宋成暄谋反。”
皇帝的口气淡漠，其中不夹杂半点的感情，成王听得浑身一凛，立即跪下来：“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微臣是觉得如果皇上对宋成暄施恩，也许宋成暄愿意一心一意为皇上效命。”
皇帝眼睛中精芒一闪，失望地看着成王：“那是魏贼的子嗣，他能懂得什么是皇恩浩荡？他根本不知‘忠义’二字如何书写，否则他就不会藏在东南，换个名字再入朝廷，还与安义侯长女成亲。”
皇帝说到这里愈发义愤填膺：“都是些不知恩情的东西，先皇留了徐氏一门的性命最终如何？还不是背叛朝廷，背叛了朕。
你还想让朕再让步？”
皇帝一掌拍在桌案上。
成王立即颤声道：“皇上息怒。”
“你是否也想跟着魏贼一起反了。”皇帝威严阴冷的声音传来。
成王一头叩在地上：“臣惶恐……”
“顺阳郡王也是你府上的常客，嘉善长公主，华阳长公主都受过徐氏恩惠，你们私下里是不是早就知晓了一切，都在瞒着朕？”
成王抖动的更加厉害。
皇帝道：“所以你才送信给北山部族，帮助宋成暄。”
成王惊讶地抬起头：“皇上，微臣是怕奴儿干战乱，微臣这样做是为了大周朝廷，绝没有私心，请皇上明鉴。
嘉善长公主和华阳长公主也是因为案子认识徐清欢，简王案卷进去的宗室更多，真要这让算，岂非……岂非所有人都有嫌疑。”
皇帝看着抖如筛糠的成王，冰冷的神情爬上他的脸：“无论是谁，只要敢依附魏贼，朕绝不姑息，希望成王能够管好宗正寺，不要让宗室出任何乱子。”
成王应了一声，再次叩拜，然后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皇帝眯起眼睛，他料想成王不敢反，他就是要敲山震虎，让所有宗室都知道对他存异心会是什么下场。
成王从大殿中走出来，心事重重地回到住处，一夜没有睡，他感觉到无比的疲惫，想要躺下来睡一觉，闭上眼睛耳边却是皇帝威严的声音，然后他就想起魏王案时被斩杀的人，一颗颗人头落地，血流成河。
目光一转，他发现自己也跪在地上，头顶是高高扬起的刀刃。
成王立即从梦中惊醒，汗水透了衣衫，他正要缓一缓神，眼前就飘来张大脸，成王一颗心差点从胸膛跳出来，当看清楚那张脸上的大嘴之后，他才喘过一口气，不至于被吓晕厥。
“你这是怎么了？”顺阳郡王低声道，“连我都不认识了。”
成王目光炯炯地盯着顺阳郡王，顺阳郡王竟然还敢出现在这里，这都什么情势了，还是一副满不在意的神情。
“快滚，”成王怒道，“你不想活了，不要连累老子。”顺阳郡王府与徐家联姻时已经让皇上不满，齐德芳成亲之后，这一家子大部分时间都在东南，已经被认定是魏王党，现在战事当前，如果朝廷发现了顺阳郡王的行踪，会立即将顺阳郡王下狱。
顺阳郡王颇为不满：“许久不见，王爷就这样咒我。”
“你到底想做什么？”成王从床上起身，然后狠狠地瞪了一眼门口的管事。
管事就让顺阳郡王这样闯进来，这条泥鳅将他家中当成洞府，可他不想就此变成泥潭。
“成王爷能否脱身啊？”顺阳郡王道，“皇上有没有将怒气发放在王爷身上？毕竟简王陷害王爷时，是宋成暄救了王爷。”
成王的面色难看。
看着成王受气小媳妇的样子，顺阳郡王道：“忍不住为宋成暄说话了？结果皇上不肯收兵，还质疑你也是魏王党。”
成王别过头，顺阳郡王转身凑过去：“你是不是做了噩梦？梦见……”他向脖子上比了比。
成王恨不得将耳边的苍蝇捏死。
“这可怎么办？当年你们给了我名帖，说是宋大人若有用处，必然全力以赴地帮衬，不知还作不作数。”
成王身上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他瞪圆了眼睛看着顺阳郡王：“原来你们那时候就开始谋划，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故意四处游走说服我们，就是等的今***着我们为宋成暄做事？”
“谋划什么？”顺阳郡王道，“我可从来不曾向宋成暄求证过他的身份，我也只是猜测而已，向你们要名帖也不是宋成暄的主意，是我自己想到的。
宋成暄为了揭穿简王，很有可能暴露身份，到时候皇上必然想方设法针对他，那些他救过的人，为此也会远远避开，生怕被他牵连。”
顺阳郡王说到这里看向成王，成王脸顿时涨得通红。
“当然这都是本分也不该挑剔，谁不想好好活着对不对？宋成暄救人时也没想过回报，就像当年魏王临危受命稳住大周政局是一样的，”顺阳郡王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但我小心眼，我害怕有人会落井下石，捏着点东西，就多几分踏实。”
成王被说的哑口无言。
顺阳郡王从怀中掏出一张名帖：“为了让你更安心一些，这名帖也还给你，算是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从今往后形同陌路，大家各自珍重吧！”
顺阳郡王丢下名帖转身就走，成王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只觉得心中一空，仿佛一下子被拿走了好些东西。
“你将话说清楚，什么叫形同陌路，各自珍重，还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你以为你是谁。”
顺阳郡王挥挥衣袖：“丧家之犬不配提名，将来到了那边也无颜面见齐氏列祖列宗，到了这一步还人人自危，陷大周于水火之中。
齐氏早就不配手握天下。”
“鞑靼真的会趁机来犯？”成王拦住了顺阳郡王，“你不是骗我的？”
“爱信不信，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顺阳郡王仿佛一下子变成了闹别扭的小孩子。
“好了，”成王道，“既然你能来找我，就对我有些信任，你说说北疆的情势，我们该怎么办？”
顺阳郡王道：“朝廷攻打东南，东南将士只会守城不出，因为要将兵力留着对付鞑靼，王爷也认识几名将领，希望他们也不要向同袍下手。”
成王点头：“我会尽力去劝说，只怕皇上求胜心切，拖不了太长时间。”
“不用太久，”顺阳郡王道：“鞑靼不会等那么长时间，很快就会动手，除此之外，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王爷要配合我们做件事。”
“什么？”成王胸口一阵慌跳。
顺阳郡王道：“擒贼先擒王，为了对付鞑靼，早些解决内乱。”

第七百八十八章 找死
擒贼先擒王。
这话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事，弄不好就会变成他的催命符。
成王看着顺阳郡王，忽然抬起手在顺阳郡王胸口捶了一拳。
力气不大不小，不会伤到人，却也能以此泄愤。
成王总觉得顺阳郡王那条绳子站在他面前，他也会鬼使神差地将绳子拴在房梁上，然后把自己脖子套进去。
这个人太可恨。
顺阳郡王揉了揉心窝子：“有没有饭，我饿了。”
“没有，”成王甩一甩袖子，“趁着没人要你的狗命，快点走。”
“再来点银子。”顺阳郡王追着成王屁股后跟进了屋。
成王恨道：“无赖。”
顺阳郡王点点头：“家中传下来的不能丢。”
……
皇帝看着送上来的战报，顿时心潮澎湃，大周几乎所有的兵马都被调动了，他的亲军日夜不停奔赴东南，宋成暄却龟缩不出，显然是不敢一战。
皇帝道：“告诉刘将军，不能再等下去了，三日之内必须破城，虽然城中有不少大周的百姓，但为了整个大周不得不如此，拖得时间越长对大周越是不利。”
只要破了第一个城，跟随宋成暄的那些人就会树倒猢狲散，说到底没有人敢与王师争锋。
皇帝又看向山东都指挥使魏将军：“水师那边怎么样了？”
魏将军面有难色：“迎战的是泉州水师，一时半刻恐怕很难攻克。”
皇帝皱起眉头：“朕不是已经将大周最好的战船派给了你，为何迟迟没有结果？”
魏将军道：“宋成暄和薛沉早有算计，他们不知从哪里弄来了火炮，威力堪比我们的大将军炮，而且……”
而且泉州多年与倭寇对战，薛沉用兵老道，他们卫所的水师虽然厉害，到底懒散多年，适应了没有战事的日子，对战时被泉州压一头也是意料之事，他手下的将军写了密信给他，说泉州水师无意与他们死战，只用火炮让他们不得近身，若泉州用全力，他们定要吃败仗。
“都是一群废物，”皇帝道，“以你们五倍的兵力还拿不下泉州水师，朕要你这个镇国将军何用？”
魏将军立即道：“老臣愿意亲自前往常州。”他曾与薛沉论过战法，也许能够一战。
“好，”皇帝兴奋起来，“镇国将军能拿下此战，朕赏你丹书铁券传家。”
魏将军忙跪下谢恩。
皇帝挥挥手让所有人退下，屋子里没有了旁人，他立即走到旁边去看舆图，魏将军的本事他是知道的，应该可以拿下薛沉。
人人都说宋成暄的水师厉害，他就是要在水师上赢宋成暄，等魏将军前面打了胜仗，他就登上宝船，亲自领兵前往东南。
“皇上，”冯顺快步走进大殿，“静贵妃娘娘让宫人送了密信。”
皇帝抬起眉毛，难不成宫中出了事？他看向冯顺，冯顺脸上也有异色。
皇帝正色道：“将人带上来。”
宫人快步上前跪在皇帝脚下：“皇上，静贵妃命奴婢无论如何都要将消息送到，奴婢一路出宫日夜兼程不敢停歇……”
皇帝早已不耐烦：“宫中到底怎么了？”
宫人不敢怠慢立即道：“静贵妃娘娘在宫中发现了皇子。”
“什么？”显然这件事出乎皇帝的意料，皇帝面色微变，“你再说一遍？什么皇子？”
“皇上临幸过一名宫人，皇上可还记得？”
皇帝皱起眉头，一时半刻想不起来，正觉得焦躁。
冯顺立即看向那宫人：“这时候还打什么哑谜，直接说了。”
宫人这才道：“那宫人叫赵丽姝，曾在淑庆宫侍奉，皇上临幸过她一次，却不曾晋封她，谁知她珠胎暗结，这件事被太后娘娘发现，养在了废弃的太妃所，赵宫人顺利诞下一名皇子，如今大概一岁多了。
皇上离开宫中之后，后宫松懈了许多，静贵妃娘娘在打理后宫时发现了端倪，立即暗地里仔细查问此事，然后命奴婢前来禀告皇上。”
皇帝的手微微颤抖，整个人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喜悦笼罩，他那时没有听错，宫中的确有婴孩。
皇帝看向冯顺。
冯顺立即道：“皇上让奴婢去查后宫，奴婢仔仔细细的看了，确实没有查出蹊跷，那荒废的太妃院奴婢也曾过去，可是没有发现有孩子。
不过，那个叫赵丽姝的宫人奴婢知晓，这宫人莫名其妙就不见了，奴婢也让人去问过，却没人知晓此人踪迹，宫中年年都有人丢失，久而久之奴婢也就将她忘记了。”
冯顺的忠心皇帝是知道的，他冷笑道：“太后娘娘要在宫中藏人，就算是朕也未必能找得到，现在朕离开宫中，静贵妃又是张家人，太后娘娘放松了警惕才会露出端倪。”事关皇子，张静姝不敢骗她。
冯顺道：“皇上，那现在怎么办？太后娘娘这样做……”
皇帝眼睛发红，其中满是戾气：“如果有一日朕不肯顺着她的意思，她就除掉朕再另立新帝。”现在他怀疑，他之所以没有皇子出生，都是太后背后搞鬼。
皇帝挥挥手先让宫人退下，冯顺将殿门关好，这才又走到皇帝身边：“皇上，要不然奴婢带人回去，先将小皇子救出来。”
皇帝目光不停地变幻，他与太后斗了这么多年，很了解太后的脾性，这件事东窗事发，太后不惜除掉赵丽姝母子。
那奴婢死也就死了，皇子却不能出半点差错，他登基这么多年宫中始终没有皇子出生，朝内朝外都议论纷纷，他要用这孩子稳住局势。
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斗过太后。
皇帝吩咐冯顺：“将羽林卫、金吾卫、府军卫唤来，朕要立即回京一趟。”
冯顺不禁惊讶：“皇上万万不可啊，您这样匆匆忙忙返京，恐怕路上不安全。”
“朕带着亲军怕什么，”皇帝道，“而且，没有人知晓朕离开，朕到了宫中处置好了太后，立即就会回到这里，现在战事已经平稳，朕离开几日不妨事。”
冯顺还想劝说。
皇帝伸出手阻止：“朕意已决，快去安排。”太后想不到他会突然回京，来不及藏匿那孩子，到时候孩子在他手中，太后也就无可奈何。
要不是因为要对付宋成暄，必须要让北疆安稳，他就会趁机解决了太后。

第七百八十九章 遇刺
亲军护着皇帝一路回京城。
几十轻骑在前面开路，走得十分顺畅。
皇帝英姿飒爽地驱马前行，就像是秋天围猎时一样，最大的猎物就在面前，他就要一展身手。
“皇上，前面的行宫已经收拾出来了，”余江上前禀告，“不过，我们来的匆忙，侍奉的人恐怕准备不周。”
皇帝挥挥手：“赶路要紧。”
看守行宫的官员一路来迎，见到皇帝似是连话都不敢说，紧张地低着头：“圣驾前来，微臣无能，未安排妥当，让圣上饱受奔波之苦。”
皇帝不在意地道：“前面引路吧！”
行宫已经准备好饭食，也有卫所的兵马驻扎，即将走入宫中，余江上前道：“皇上，为了稳妥起见，还是让亲卫接手这里，里面的饭食也要我们带来的宫人重新做好。”越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能大意。
皇帝点点头。
余江立即带着人前行，很快宫中的将士全都退出来，亲卫进去检查了几遍这才放心地请皇帝入内。
皇帝坐在椅子上，身上虽然已经感觉到疲惫，他的精神依旧很好，明日天一亮他还要赶路，离京越近他就越安全，他想要的一切都已经摆在他面前，几乎唾手可得。
吃过饭食，梳洗干净，皇帝处置好了奏折，躺在床上安歇。
门口有冯顺和亲卫守着，他没有半点的担忧，迷迷糊糊中坠入梦乡。
“皇上……皇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切的声音传来，皇帝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地。
“皇上，有人攻入了行宫，守门的亲卫被杀，奴婢等人护着皇上先离开这里。”
听到这话，皇帝的睡意立即去得干干净净，一下子从床上做起来，冯顺的脸立即映入眼帘。
此时此刻冯顺一脸的惊慌，眼睛中满是焦急的神情。
“你说什么？”皇帝问过去。
冯顺还没有说话，皇帝已经听到外面嘈杂的响动。
冯顺道：“行宫的官员可能已经被东南的人买通了，他们趁着给亲军送饭食的机会突然动手，几个校尉惨遭毒手，多亏余江等人立即发现了异样，已经带着人前去迎敌，为了以防万一，皇上还是先离开行宫，几位将军正在外面等着，奴婢侍奉您起身。”
“该死的叛党，”皇帝威势一振，转身去取自己的佩剑，“朕要将他们全都斩杀。”
冯顺一怔：“皇上，您不可涉险啊。”说着就要上前阻拦，却被皇帝伸手推到一旁。
大门打开，皇帝走出屋子，果然看到了院子里站着的亲卫。
“皇上，”倪将军上前道，“卫所的将士投靠了叛军，这里不能再做逗留。”
“有多少叛军？”皇帝道，“朕不是已经让人接手了卫所？就是早些时候从这里撤走的人手吗？”如果只是那些人，没有什么可怕。
倪将军面色不虞，那些人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行事和手段不太像是行宫的守军。
卫所上的精兵良将都被朝廷调走了，留下的这些人多数都是年纪稍大的兵勇，这些人平日里懒懒散散，按理说不该有多少本事，他方才却亲眼看到那些兵勇斩杀亲军校尉，拳脚功夫很是了得，就像是被人特意挑选出来的刺客，等在这里就是要谋害皇上。
皇上一路到这里没有几个人知晓，东南的宋成暄更不可能及时地得到消息，提前做这些安排，谋划今晚刺杀的可能另有其人。
为今之计，应该先离开这里，免得这些人还有别的手段。
倪将军正要说话。
“昏君无道，我们诛杀昏君为魏王爷报仇。”
喊叫声传来。
“偷来的皇位，也该还给魏王了……”
皇帝听到这些话，怒气上涌立即抽出腰间长剑，吩咐倪将军：“朕命你们立即诛杀叛党。”
倪将军微微怔愣，不禁张了张嘴。
“愣着做什么？”皇帝厉声道，“快去。”
倪将军不敢再怠慢，立即躬身道：“微臣得令。”他们带的人不少，就算杀这些人会有些损失，也能护着皇上到京中。
倪将军带着人走出院子。
不多时候，只听“轰”地一声响，整个行宫都跟着摇晃，皇帝皱起眉头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皇上，”倪将军灰头土脸地回到院子，“行宫中埋着火器，我们被人团团围住，皇上……还是离开吧。”
说话间，如同炸雷之声再次响起。
亲卫对这行宫不熟悉，就像落入一张大网之中，难以伸展手脚，再这样下去只会死伤更多。
倪将军见皇帝仍旧没有拿定主意，立即带着众人跪下请求。
皇帝这才勉为其难地点头，他不明白就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兵勇，如何能与他的亲军抗衡，他一个九五之尊，还要为此逃窜。
倪将军松了口气，不过想要出行宫也没那么简单，宫门外都埋伏了人马，亲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开了条缺口，护着皇帝冲出了门。
疾驰一个时辰，皇帝才下马休息，看着狼狈的众人和减少的人手，皇帝更是愤怒，现在的他哪有方才威风凛凛的模样，简直就像是条丧家之犬。
宋成暄到底有什么本事让这些人心甘情愿地投靠。
“皇上，”余江等人也赶上来，“路上生变，我们是否先回中军大营？皇上回京的消息已经泄露，恐怕叛军还有别的安排。”亲军人手不多，再有叛军前来，想要脱身就不这样容易了。
皇帝向前看去：“再往前自有驻扎京中的兵马接应，现在回中军大营岂非花费的时间更长？”
话虽这样说，从这里去京城却要经过很长一段小路，余江觉得有人会埋伏在那里等着他们，那些人料准了皇上会一心回京，人手全安排在那里，如果皇上改变主意，那些人的筹谋就会落空。
亲卫整顿了兵马，很快护着皇帝继续上前走去。
官路上一阵阵风袭来，本来是夏天，这风却让人感觉到寒意。
树木沙沙作响，就像有人藏在其中。
“有人埋伏。”前军大喊一声。
“嗖”“嗖”“嗖”，一支支箭矢立即从两边射过来。
“保护皇上。”倪将军大喊。
亲卫的兵马立即向皇帝聚拢，此时的亲卫军已经变得慌乱。

第七百九十章 快来救驾
突然就冒出了那么多的兵马，将亲卫军挤在一条小路上，那些人不惧生死，径直就像亲卫军冲过来。
敢刺杀皇帝之人自然早将性命置之度外，只要成功换来的可能是家族几代的富贵荣华，可谓一步登天。
不是人人都能有刺杀皇帝的机会。
皇帝开始还指挥亲卫杀敌，之后就开始在亲卫保护下狼狈逃窜，他们离开行宫时已经偏离了大路，在这条小径上再好的马匹也施展不开。
余江现在可以确定自己的猜测没有错，自从走上回京的路后，他们就像是被人死死地盯住了，这些兵马只怕不是宋成暄的人，而是与张家有关。
张家趁着皇上御驾亲征的机会，想要改姓易代吗？将皇上的死因推给宋成暄，张家就可以堂而皇之地诛杀逆贼。
到了现在这样的地步，也只能先冲出去再图后路。
可怜这些亲军，平日里都能以一敌十，现在不少因为施展不开折损在这里。
眼看着自己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皇帝却来不及感伤，带着人一路奔逃。
“皇上后面也有兵马围上来了，”倪将军道，“我们恐怕不能按原路返回。”
“也许我们应该向西走，”余江道，“再往前就是河间府，张玉慈曾在河间置办不少土地，张氏有许多族人在那边。”河间府是张家的地方，如果前来刺杀皇上的是张家人，河间府就更为危险。
倪将军不明白余江为何会提及张家。
余江看向皇帝：“皇上，现在不下决定恐怕就来不及了，东边的路已经别封，往北的河间不能去，我们不如一路往西去往顺德方向，到了那边的府衙还能集结兵马、传递消息，他们敢向皇上您动手，就是已经撕破了脸皮，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一次动手不成，就会再集结人手追过来。”
倪将军从余江口中听出些玄机：“你说那些人不是叛党？”
“不是叛党，”余江道，“是张家，皇上现在看来是张家在趁机谋事，京中传来消息想必也是诱饵，就是要皇上离开大营，这样才好在半路上动手。”
余江说完恳切地望着皇帝：“皇上，万万不能再往北去，张家定然在那里还埋伏了兵马，眼下只能先退去顺德，只要送出消息，大军前来救驾，张家的谋划便不会得逞。”
皇帝三番两次遭遇埋伏，已经对张静姝送来的消息有了怀疑，这个该死的女人，竟敢骗他。
这两年张静姝装作背离了太后和张家，学着于皇后的样子，在他面前一心一意地侍奉，他甚至将张静姝与张家分开来，可到了这时候张静姝却与张家串通起来……罪不容赦，等他圣驾回京，就会灭了张氏一族。
“去顺德，”皇帝道，“再让人想方设法送消息，让成王和荣平侯速速来顺德救驾。”
……
成王走进大帐之中，只见荣平侯等人都是一脸焦急的神情，他们得到消息皇上突然回京去了，带走了许多亲卫军。
众人纷纷猜测京中定然出了事。
成王不禁暗自摇头，顺阳郡王一到他就知道事情要有转机，有句话说得好，君臣佐使，顺阳郡王就是那坨“使”，他来了也就差不多了。
只是没料想会这样快。
宋成暄定然是猜到了什么。
唉，聪明人总是站得高看得远，让人不佩服都不行，他就算想要死保皇帝，皇帝也要能立得住。
现在皇帝这样一走，这支王师大乱，人心浮动，如果这时出事，恐怕局面就要倾倒，到时候又要谁来主持大事？
“战报。”
喊声将军帐中的人纷纷震醒，所有人立即抬起头。
“泉州水师向安东卫来了。”
翟松立即问过去：“魏将军呢？”
副将摇摇头：“魏将军下落不明，有人看到他被薛沉擒住了。”
魏将军败了，而且是在这样的时候，接下来要怎么办？
翟松看向荣平侯和成王：“此时我们让东南的兵马在安东卫登陆，将来要如何向皇上交待啊！”
皇上震怒不说，他们能不能挡住东南的兵马。
怎么偏偏就在这种时候……
大帐中一时喧哗声四起。
“魏将军对水师最为了解，没想到他会不敌薛沉，现在看来只能让卫所都督领兵前去，不惜一切代价拦住薛沉。”
众人正在议论之中。
又有斥候送来消息：“东南大军动了，已经兵临沭阳了。”
“这可如何是好，要向皇上禀告此事啊，是不是要请宁王出面，调动凤阳大军前往沭阳增兵。”
翟松耳朵里一片嗡鸣之声，开始太过顺利，所以皇上轻敌了，以为水路靠魏将军能拦住薛沉，宋成暄早就被吓得死守东南不肯出。
可现在水路眼见就被攻克，沭阳一旦失守，大周的半个江山就落入了宋成暄手中。
翟松再次看向成王和荣平侯，眼下必须有人带兵前往沭阳主持大局。
“还是禀告皇上吧，”荣平侯环看一周，“皇上御驾亲征，我们谁也不敢擅动王师。”
翟松也知道这个道理，可现在皇上在哪里？
皇上临走之前，命荣平侯和成王坐镇中军大帐，小事他们能处置，这样的大事……涉及兵权，谁也不敢轻易拿主意。
翟松道：“这样看来，只能先让人立即动身前往京城。”虽然他知道这样定然会来不及，可眼下也只能这样安排。
大帐中将军们仍旧讨论战事，翟松走出去想要透口气，刚刚撩开帘子，他立即看到几个人快步向这边走来，走在前面的人狼狈不堪，像是经过一场恶斗，而且……这个人看着像是亲卫。
翟松一颗心仿佛沉了下去，脚下有些发软，几步上前去：“怎么了？皇上呢？”
“翟大人，皇上遇袭了，命成王爷和荣平侯立即前往救驾。”
屋漏偏逢连夜雨，翟松觉得头顶仿佛炸开了般，怎么会在这样的时候……
“是谁？”翟松攥住亲卫的肩膀。
“张家……是张家……”
成王走出大帐刚好听到这番话，张家趁机谋反，皇帝回不去京城了。
“王爷，”翟松看到了成王，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王爷，这可怎么办？”
……
沭阳城。
东南大军兵临城下，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
沭阳守军不禁胆寒，没想到东南会有这么多兵马，如果能选，谁也不愿意与这样一支兵马死战。
吕知府看着手中的信函，面容冰冷：“宋成暄竟然让我们三日之内打开城门，随他一起北上抗敌。
抗什么敌？他一个叛党竟然有这样的口气。”

第七百九十一章 国之勇士
吕知府说完话，转头又向北方看去，他多么希望立即看到王师的旗帜，大大的“齐”字迎风招展，到那时就是他们搏命的时候，可惜王师迟迟未至，难道是出了事？
“知府大人，传来消息说，皇上被张家人偷袭，如今去了顺德，成王爷带着许多将士前去救驾，一时半刻恐怕不会来了。”
听着下属的话，吕知府的脸色渐渐变了，张家不是在北疆抗敌吗？这两年皇上对张家颇为信任，张家怎么会偷袭圣驾。
吕知府道：“是谁说的？朝廷送来的消息吗？”
下属摇头。
吕知府冷哼：“八成是叛军传出的谣言，就是为了要动摇我等的决心，不要听信那些。”
下属应了一声。
吕知府再次看向东南大军，目光渐渐深谙，他虽然呵斥下属，心里却知道这恐怕是空穴来风，与东南这一仗皇上早有谋划，短短几天王师南下，朝廷流露出来的气势就是要速战速决，可现在东南大军已经兵临城下，朝廷却没有半点的动静。
皇上这是错信了张家，攻打东南恐怕也是张家谋划的其中一环，先到这里吕知府愈发觉得可怕，宫中有太后和贵妃掌控，北疆张玉弛手握重兵，如果说窃国之贼，张家岂非比东南更家可怕。
皇上失算啊，现在最需要皇上站出来振奋军心，可现在皇上下落不明，真的将消息传出去，整个大周都会陷入混乱之中。
“将舆图拿来给我。”吕知府吩咐下属。
其实舆图他早就牢记于心，现在看也没有任何用处，可是他身处困局之中，想要为将士和百姓谋条活路。
吕知府正思量着，知州快步登上城楼。
“知府大人，”知州低声道，“我们借一步说话。”
吕知府见知州面色有异，立即跟着走到旁边。
“我有一个同科从京中送消息过来，”知州道，“京城乱了。”
吕知府一怔。
知州接着道：“太后娘娘和贵妃手中握有一子，乃是皇上的长子，张家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扶新主上位，皇上身陷顺德，恐怕很难回京了。”
“张家这是谋反，”吕知府道，“几十万王师很快就会平定内乱。”
知州脸上浮起莫测的神情：“那可未必，京城已经被占，皇上万一有个闪失，京中那位可就成了最有可能承继皇位的人。
到时候张家主政，所有与张家为难的人恐怕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吕知府浑身一凛看向知州：“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想要投靠张家？”说着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知府大人，”知州脸色一变，“您将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只是与知府大人说说眼下的局面，我们也要有所准备，我们在这里苦等王师，恐怕一时半刻不会有结果。”
吕知府面色依旧阴沉：“不管有没有结果，我们都要在这里抗敌，谁若是敢有二心，我就立即杀他祭旗。”
知州忙道：“我等不敢，一切都听从知府大人吩咐。”
“快去筹备粮草，”吕知府道，“即便王师不来，我们也要与东南死战。”
知州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吕知府看着知州的背影，锐利的目光一闪而过。
“盯住知州，他有任何动静立即禀告我，”吕知府吩咐身边副将，“如果发现他图谋不轨，不必向我禀告，立即杀了他。”
战时，不能有半点的犹豫。
……
知州匆匆忙忙走下城楼，张大人吩咐他的事，恐怕他很难办到，这个吕知府是个死脑筋，一心想着要为朝廷效命，却不看看现在大周到底是谁在主事。
成王爷等人带着兵马前往顺德救驾，可如果这里的城池丢了，朝廷为了阻拦宋成暄，就要分兵前来，这样张家对付皇帝就会容易许多，此计一成，他们轻轻松松就立下了大功，何必在这里拼死。
知州不停地摇头，既然吕知府不肯听他的，今晚他就带着兵马离开沭阳城，凭他一己之力也能让局势混乱。
天渐渐黑下来。
沭阳衙门里，吕知府秉烛查看面前的舆图，站立的时间太长，他的手臂有些僵硬不禁微微倾斜，一滴蜡油不偏不倚地落下来，掉在了京城的位置上。
吕知府吓了一跳就要去清理舆图，手刚刚伸出去却停下来，深深地叹了口气，多事之秋啊，大周生乱，张玉弛应该已经带兵入京，北疆会不会因此不稳？
外患常常会跟着内乱而来，他其实始终觉得鞑靼与大周和谈心怀不轨，因此上了奏折，可惜没有得到朝廷的回音。
现在正好是鞑靼动手的好机会，鞑靼南下，大周危矣。
吕知府眼前一阵模糊，悲从心来，不知有多少百姓陷入战火之中，他伸手去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振作精神。
“大人，”副将快步走进衙门，“知州带着人马出城去了。”
吕知府顿时一凛，怒火浮上心头，知州竟然做出这样的事：“随我一起去捉拿他，不能让他离开这里。”
沭阳城外，还没有对上东南却先起了内乱。
吕知府带着人一路追击知州，眼见人就在前面，吕知府却察觉到有些不太对，他得知消息后，怒气冲头，不管不顾地带兵前来，如果知州设下埋伏……
刚刚想到这里，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大人小心。”
副将话音刚落，箭矢破空而来。
吕知府慌忙之中抽剑阻挡。
事发突然，身边的人纷纷中箭落马。
“有埋伏，快……”有人向两边扑去，与埋伏在这里的人战在一起。
逃走的知州去而复返，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神情。
“吕知府，”知州大声喊着，“我劝你还是放下手中的兵器，立即下马认罪，我会在张大人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良禽择木而栖……”
“呸，”吕知府啐了一口，“本官何罪之有？你们这些投靠张家的人才是祸国殃民的反贼。”
知州的脸立即黑下来：“这是你自己找死，你死之后我会接管知府之位，到时候谁是反贼，谁是忠臣良将……自有人定，由不得你来说。”
知州说完吩咐手下人：“快些将他解决了，我们还有许多大事要做。”
吕知府冷不防遭了算计，眼见难敌知州的人马，他怎么也没想到还没迎战东南大军，最终却要死在身边人手中。
这就是张家的算计。
“哈哈哈，”吕知府大笑起来，“今日的沭阳城就是明日的大周，可怜大周基业要败在你们这样的贼人手中。”
吕知府手臂中箭，只要那些人才挽弓，他恐怕就没有了抵挡之力。
知州扬起手中的剑，吕知府心中一片悲凉，正要鼓起力气拼掉最后的气力，却听得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从两边冲出几条人影。
知州显然没有料到这样的情形，还未回过神来，看到其中一人直奔他而来，他下意识地用手中的长剑去抵挡那人，那人的力气却极大，震开了他的长剑，然后他感觉到脖颈一凉，热血喷涌而出。
知州突然被杀，局势立即扭转，吕知府怔愣地看着眼前的情形，简直不敢相信，突然有人前来助他。
那些人身手矫健，很快将知州的人手诛杀殆尽，为首的人擦了擦脸颊的鲜血向吕知府走过来。
吕知府立即上前：“请问你们是……”
“朝廷的兵马，”那人道，“张家谋反，我们奉命前来杀敌。”
吕知府心中大安：“来了多少人？请与我进城一叙。”
“不了，”那人摆摆手，“事情紧急，我们还要北上迎战鞑靼。”
“鞑靼乱了？”吕知府大为吃惊。
“还没有消息，”那人道，“但鞑靼必乱，我们不能丢下百姓不管，一定要将鞑靼拦住，只要我们早些到，就能守住更多关卡，所以一刻也不能耽搁。”
吕知府心中一热，立即就行礼：“真乃国之勇士。”
说完这话，吕知府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第七百九十二章 打开城门
那人听到吕知府的话忽然一笑，眼睛中透着自信和荣光。
吕知府立即有种不好的预感。
“忘记告诉这位大人了，”那人道，“我们是从东南来的。”
短暂的静谧之后。
“锵”地一声，吕知府身边的副将立即抽出利器，没想到刚刚摆脱张家人，立即就要面对东南。
“还真是。”吕知府喃喃地道。
副将见吕知府似是没有了抵抗之意立即焦急地道：“大人上马，我们护送大人回城。”
吕知府摇摇头：“如果他们要我们死，知州向我们动手的时候，他们作壁上观就好，何必大费周章地将我们救下。”
副将看向那些人，吕知府的话他听了明白，可是……这些人是何意？
吕知府道：“而且我们城门紧闭，他们在这里出现，可见另有路途北上，不必非要经过沭阳城，他们来沭阳城下是另有打算。”
说完这些吕知府不禁摇头叹息：“为何就看中了沭阳城？”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话。
吕知府接着道：“宋……宋成暄是否有话要你们带给我？”
那人显然对吕知府的称呼有些不满：“大人已到城下，你想知道自去迎接大人入城。”
说完那人不再耽搁，转身走进了树林之中。
那些人就走了，而且真是向北边去了。
吕知府看着这些人的背影半晌才回过神来。
“快，回城！”
吕知府赶到城门之上，守城的将士脸上满是慌张的神情，见到吕知府立即迎上来：“知府大人，那边好像有人过来了。”
黑暗中，传来马蹄声响。
城墙上的人努力照向城下，夜色中走来一人一骑。
吕知府想到东南那人说的话，难道来的人就是宋成暄？他只身前来，就不怕被他们合围剿杀？
吕知府不禁攥起了手，手心中满是冷汗。
明明该是宋成暄慌张才对，毕竟他们有一城的人，而宋成暄只有一个人。
“大人，怎么办？”副将问过来。
吕知府吞咽一口，只觉得嗓子如同刀割般疼痛，他吩咐城上兵士：“向城外周围放箭，以防他身后还埋伏着兵马。”
一波箭矢从城墙上射出，城下的一人一骑没有挪动分毫。
副将禀告道：“确定没有别人。”
吕知府的目光落在宋成暄身上，半晌他终于道：“打开城门，放他进来。”
副将低声道：“城中是否要做什么安排。”所有人都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仿佛稍不留意整个城都会毁于一旦。
只是一个人而已，竟然所有人都怕成这样，如果东南的人真的来攻城不出半日就会拿下沭阳。
城门大开。
宋成暄骑马入城中，清脆的马蹄声响起，马背上的人正襟危坐，身上的甲胄翻着寒光。
副将带着人本要围上去，马背上的人一动，身上甲胄的锁片轻轻撞击，听到众人耳朵里如同擂鼓一般，将士们不约而同地倒退了几步，谁也不敢再上前去。
战马继续向前，走出城楼之后才停下来，宋成暄翻身下马。
守城的将士们又是后退了两步。
吕知府面色难看，沭阳离东南不远，宋成暄的威名他们自然知晓，宋成暄到了东南之后，许多人自愿前去投军，松江府开荒之后，许多民众也纷纷前往松江府讨生计，东南愈发繁华，他们都看在眼里，他还动过心思，想要去东南向宋夫人请教农事，可朝廷对东南的态度一直有所防备，他们自然也不敢与东南走动太近。
虽然人没有动，究竟还是被影响，尤其是现在这样的时候。
“去官衙吧！”宋成暄淡淡地道。
吕知府立即挺直脊背一起前行，他将宋成暄放入城中，只是要弄清楚眼前的情势，绝非要投敌。
走进府衙，宋成暄上前展开舆图。
“皇帝在顺阳，张玉弛现在应该已经到了京城。”
宋成暄指过去。
京城上那滴蜡油仍在，就像一只牢笼，将京城死死地困在那里。
宋成暄的手指向鞑靼：“这是张玉弛夺下的两座城池，深入鞑靼之中，需要大量兵马把守，才能保证万无一失，张玉弛离开北疆，必然增派人手前去，因为只有北疆稳固，他才能放心在京中行事。”
吕知府走上前两步，这样就能看得更仔细些。
宋成暄接着道：“这就是为什么鞑靼要丢两座城池给张玉弛。”
吕知府顺着宋成暄的手指看过去。
“鞑靼不用夺回城池，只要拿下宣府，这两座城池就在鞑靼的包围之中，成为两座空城，没有粮草供给，兵力就会被消耗殆尽。
吕知府可知大周为何死守边疆重镇？”
听到宋成暄问话，吕知府立即道：“因为重镇城墙坚固，易守难攻。”
宋成暄面色淡然：“大周将士平日里操练的都是如何守城，现在缺少粮草不能留在城中，将士们只能选择突围，可惜那两座城池本就在鞑靼，大周将士不熟悉周围的环境，一旦出城必然会被鞑靼合围剿杀。”
吕知府心中一凉：“所以留在那两处城池的兵马已经拱手送给了鞑靼。”
宋成暄接着道：“原本守在北疆的兵马拆分成三路，一路随张玉弛进京，一路被困鞑靼，只有一路守在宣府等镇，鞑靼来犯这些兵马是否能守住关卡？”
吕知府身上衣衫已经被汗湿透。
宋成暄转过头，黝黑如墨的眼睛落在吕知府身上：“鞑靼冲破关卡入侵大周，到那时谁来阻拦鞑靼？张玉弛还是王师？”
王师前往顺德救驾，张玉弛狭皇子乱政。
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时恐怕已经晚了。
吕知府浑身脱力，光京中就有百万民众，这不止是大周半壁江山，而是那么多条性命。
“宋大人北上是要去迎战鞑靼？”吕知府声音沙哑，“您大军从沭阳经过，是要我做出表率，沭阳兵不血刃，放您向北前行，后面的州府也会有人效仿，东南往北之路就会顺畅许多。”
宋成暄站在那里并不说话，吕知府却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压迫的力量。
吕知府道：“为何是我？”
“身为知府，自称父母官，维护一方百姓，自然要有推断大势的能力，这一城的百姓和将士要何去何从全凭吕知府决断。”
宋成暄说着转过身：“明日一早若不开城门，我会下令攻城，午时之前拿下沭阳。”
吕知府抬起头去看宋成暄，宋成暄的身影在灯火照射下如同笼了一层光晕，让人不能直视。
等到那脚步声渐渐远去，吕知府才坐在椅子上。
“知府大人，”副将上前，“我们该怎么办？”
吕知府看着窗外一直无声。
远方的天空渐渐亮起，吕知府这才起身灭了身边的灯盏，他一路走向城门，登上城楼之后，看到不远处飘荡的旗帜。
旗帜上一个大大的“齐”字迎风招展。
宋成暄最终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这一瞬间竟然与他期盼的王师一般无二，也许冥冥之中注定要如此。
“打开城门，”吕知府开口吩咐，“迎东南军队入城。”
谁来挽救大周局面？也许就是宋成暄。
……
京城。
宫中。
太后惊诧地看着张玉弛和张静姝。
“你们真是疯了，”太后不再像往常那般镇定，“刺杀皇帝，扶立新君，你们想要做什么？”
张玉弛放下手中的茶碗：“大行皇帝的幼子尚小，十几年后方能亲政，纱帘之后还不是您主持大局，我这都是为了张家着想。”
“那你也不该在这样的时候，”太后道，“东南的宋成暄还没有除掉……”
“哼”，张玉弛冷冷地道，“皇帝除掉宋成暄之后，下一个就要对付我，大哥和三弟的下场都摆在那里，我怎么还会犯这样的错误。”
事已至此，再说下去也没了用处。
太后颤声道：“可是现在皇帝没有死。”
“不碍事，”张玉弛十分有把握，“我带了人入京，已经前往顺德，在成王赶到之前就会找到皇帝。”
太后道：“万一不成要怎么办？你就没想过？”
“必须成功，”张玉弛笑着，“否则我们整个张家都要死，我想太后娘娘应该有法子，保我们张家能够笑到最后。”

第七百九十三章 龙椅
已经是夏日，整个慈宁宫却是一片寒意。
太后手脚冰凉，耳边阵阵嗡鸣之声，她半晌才缓过神。
“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你们都有了，”太后声音发颤，“你们还想要什么？风光了这么多年足够了。
我压制你们，不想让你们太张狂，对张家不是件好事，可你们却不肯听，一个个的都让我失望，最终张玉慈和张玉琮都丢了性命，我以为你会引以为戒，没想到你……”
太后显得十分苍老：“总有一天我保不住你们，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没有什么法子。”
张玉弛脸色微变，他已经猜到太后的态度，不过最终太后还是要低头。
“那孩子不是皇帝的吧？”太后看向宫人怀中的婴孩，“怎么会那么巧就有孩子降生。”
张玉弛面色不改：“在宫中出生的孩子都是皇上的，而且司礼监也有记档，皇上曾宠幸那宫人。”
太后手指收拢：“简王那一套你学的很快，如果你真的有简王的本事，我也会想方设法助你一臂之力，可惜……张家做个外戚已经很勉强，哪有余力再求其他。”
张玉弛听到这话，脸上一闪厌恶，他站起身：“太后娘娘也是张家人，难不成太后娘娘希望看着皇上惩办了整个张氏一族？”
太后听到这话忍不住一笑，笑声回荡在整个慈宁宫中，听起来竟让人心中胆寒：“皇帝不能惩办张氏了，只怕到时候张氏落入旁人之手，结果会更凄惨。”
“谁？”张玉弛道，“宋成暄吗？他也是自身难保，面对整个王师，如何能从东南出来？等他缓过神时，天下已经大定。”
太后娘娘板起脸，从张玉弛和张静姝的脸上扫过：“一个两个都是蠢货，如果你们全力辅佐皇帝，让皇帝除掉魏王党，或许皇帝念你们大功，还能让你们有个善终……”
太后话没有说完，张玉弛也没有耐心再听下去，站起身来冷冰冰地道：“希望太后娘娘保重身子，过几日新帝登基还需要太后娘娘主持大局。”
张玉弛向外走去，张静姝也起身向太后行礼，转身踏出了殿门。
大殿门缓缓地被关上。
阳光一寸寸地从殿内退了出去。
太后整个人仿佛都陷入了黑暗中，她怔怔地望着这一切，只感觉到深深的绝望，先皇驾崩时她也没有如此的恐惧。
她头顶的那片天这次是真的塌了。
……
张玉弛吩咐张静姝：“你亲自照料皇子，只要有皇子在你就会安然无恙。”
张静姝点头：“二叔放心。”
张玉弛满意地带着人离开，路过养心殿时，他转头看了大殿一眼，很想现在就推殿门而入坐在那龙椅上。
张玉弛好不容易才挪开目光，已经忍耐了那么久，不差这一时半刻。
虽说宫中大半人手已经被他换成了自己人，皇帝没死之前，他还不能做的太过显眼，免得因小失大。
张玉弛走到宫门口，副将立即上前禀告：“大人，北疆的密信到了，鞑靼的兵马有异动。”
张玉弛皱起眉头：“大将军炮都抬上城，若是他们敢靠近，立即开炮震慑。”北疆不能乱起来，即便有战事也要速战速决。
鞑靼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明明说好了，过了这阵子他会打开马市，鞑靼现在作乱能有什么好处？他攻下了几座城池，鞑靼还没有从中受到教训吗？
如果没有大将军炮，他或许会惊慌，现在他却并不着急，重新稳固局势大约会花费些时间，不过不会影响大局。
副将低声道：“大人，要不要派人回去看看？”
“不必，”张玉弛对自己的布置很有信心，“那些鞑靼人翻不出大浪，大周上下没有谁比我更了解鞑靼。”
刚将副将遣走，张玉弛正准备骑马回府，又有人匆匆前来：“大人，北疆送来战报，独石堡和四海冶所都发现了鞑靼兵马，独石堡已经与鞑靼交战，鞑靼兵马日夜不停地攻城，恐怕生变。”
张玉弛目光一沉：“命其他卫所前去援救，告诉守城将士不必惊慌，鞑靼是听到魏王党谋反的消息，想要趁乱扰边，只要损失些人马就会离开，撑住这几日很快就能有转机。”
没想到事情会这样不顺利，如果一开始不让皇帝逃脱，就不会有这么多波折，冯顺也不知在做些什么，迟迟没有向皇帝动手。
张玉弛本来平静的心湖中多添了几分焦躁。
北疆到底是什么情形？他被京中事务缠身，也不能立即前往查看，希望这两天就能稳住战事。
……
泉州的大船全力前行，突破了朝廷的拦截之后，船只一路向北，很快抵达了金州卫。
徐青安从船上下来只觉得头昏眼花，却没敢耽搁继续向前赶路。
终于到了天黑时下马歇息。
章峰上前搀扶徐青安：“几年不见世子爷更加威武了，车马劳顿却不见倦意，当真是英豪。”
徐青安的疲惫顿时去了大半，没有章峰在的日子里，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吃饭不香，睡觉也不踏实，现在总算圆满了。
徐青安又将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齐德芳身上。
小芳也在这里，现在只差张真人那杂毛。
大约是因为他与小芳都已经成家立业，张真人恐怕触景伤情，总是在他面前躲躲闪闪，弄得他发善心时，想要安慰张真人却没有机会。
徐青安正思量着，只见张真人快步走过来：“粮草都准备好了，马都督的兵马很快就会前来与我们汇合。”
徐青安随着张真人去看粮草，一车车粮草和辎重摆在眼前，他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张真人：“这两年做的不错。”
张真人和清陵道长一直在北疆筹备粮草，就是要等大战开始时用处。
若是往常张真人会翻两个白眼，然后与他口舌相争一番，徐青安已经做好了准备，没想到张真人却“呵呵”一笑，生像是有把柄落在了他手中，不敢与他争辩。
“师兄。”
说这话又有一个人走过来。
张真人浑身一凛，只想缩头逃走。
徐青安看过去，只见来人穿着道袍，身材高大，眉眼与清陵道长十分相似，不同的是清陵道长整日沉着脸，而他眉宇舒展，面容和煦。
这位不是清陵道长，而且叫张真人师兄，徐青安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他看向张真人：“这位道长他，他是……”
张真人脸上神情愈发的难看，他偷偷摸摸、躲躲藏藏就是怕会发生这一幕，没想到……还是被世子爷看到了。
他的一世英名全都付诸东流，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脸皮落在地上，发出碎裂的响动。
徐青安向那道人施礼，然后将张真人拉到一旁。
张真人面容一片死灰。
徐青安终于问出口：“张真人，这位就是你的师妹？”
张真人吞咽一口，他梗着脖子不想承认，可一个大活人摆在这里，他要如何狡辩。
徐青安已经从张真人脸上看出了答案，他立即松开了张真人，一副见了鬼的神情：“张真人……没想到……你竟然……”
张真人急忙要解释，小时候他们兄妹十分相似，后来……他大约被鹰啄瞎了眼。
徐青安半晌才又凑到张真人身边：“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真人闭上眼睛，等着接受徐青安的嘲笑，谁叫他不长眼睛，活该落得这个结果。
“你这师妹生得委实太过魁梧，好在有你看上了，否则也是孤苦终生的命数，”徐青安道，“女子长成这般，也是不易啊，现在佳人在身边，我帮你一起想想办法……也许很快就……”
徐青安说完这话，不知为何，他觉得张真人的目光豁然一变，仿佛是在看一个傻子？
怎么？他说错了什么吗？
张真人挺直了胸膛，长长的舒了口气，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他还躲什么。

第七百九十四章 了不得的少年英雄
徐青安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大秘密，张真人竟然喜欢的是这样的……呃……，与这位师妹相比，清陵道长娇小的模样倒是像个女子。
可怜这两兄妹，竟然长反了。
“你这个师妹……”徐青安话刚说到这里，就被张真人一把拉住。
张真人低声耳语：“我师妹不喜欢在私下里谈论她。”
徐青安怜悯地看了一眼那边的道长，生成那般模样，心中恐怕十分难过，自然不愿意有人嚼舌，可惜了，如果道长是个男子，他都要承认这位道长比他看着还要英俊。
徐青安笑道：“也行，除非你送我几道符箓。”
张真人思量片刻从怀里那处一只荷包：“这里面的符箓是我好不容易才求来的，原本要自己留着。”
徐青安伸手抢夺了过去。
张真人道：“至少要给二百两银子。”
徐青安径直向那位道长走去。
“好了，好了，一百两。”
“五十两可以了吧？不能再少了。”
徐青安从怀中将五十两银票丢给了张真人，免得张真人会反悔，这可足足便宜了一百五十两银子。
徐青安将荷包绑在腰间，他立即觉得神清气爽，这符箓果然有效，这下万事俱备，定然可以打个胜仗。
“这位是……”
张真人急着介绍：“清瑛道长。”
清瑛道长，这名字果然有几分女孩子气。
几个人走到旁边，张真人和清瑛道长将卫所的情形说了一遍，鞑靼兵马直逼四海冶所和独石堡。
清瑛道长道：“独石堡的驻兵有不少，还能支持几日，四海冶所恐怕就要失守了。”
现在北疆人心惶惶，已经开始有流民向南奔逃。
“张玉弛不在北疆，几个副将稳不住边疆的形势，只要吃了败仗军心就会溃散，”张真人道，“张玉弛那蠢货，在京城得知鞑靼攻入大周也不会带兵迎击。”
所以说，在东南大军来之前，只有他们能抗敌。
“休息一个时辰，我们就继续赶路，”徐青安道，“既然我们来到这里，就不能丢了大周的脸面。”
听到徐青安这话，清瑛道长心中的忧虑去得干干净净，听妹妹说安义侯世子爷与师兄经常混在一起，他不免会担忧，万一世子爷似师兄那般靠不住，结果不堪设想，可如今一见却觉得安义侯世子爷很不错。
清瑛道长刚想到这里，就听安义侯世子爷接着道：“小爷要告诉鞑靼人，几年前打他们屁股的少年英雄又回来了。”
清瑛道长的脸不禁一抽，想要收回自己方才的思量。
徐青安说完这些话不禁捂住了嘴，他忘记了清瑛道长是个女子，在女子面前说这话不太合适。
“道长，”徐青安上前道，“若不然你不要去了，在后面带着那些民众离开。”
“为何？”清瑛道长皱起眉头，“我也会拳脚功夫能帮上忙。”
徐青安仍想要劝说，话还没说出口，清瑛道长上前拍了怕徐青安的肩膀：“道人感谢世子爷关切，听说世子爷喜欢符箓，道人正好带了两个。”
清瑛道长将从袖子里拿出符箓送到徐青安手上，妹妹说的没错，这位安义侯世子爷会用各种借口来跟他们讨要符箓，多亏他有所准备。
徐青安望着手中装着符箓的荷包，不禁有些怔愣，一直等到清瑛道长离开他才回过神，差点像烫手山芋般将符箓丢开，这位清瑛道长该不会是对他动了心思？
他有如贞妹妹了啊。
“道长，”徐青安快步走上前，“我忘记跟你说，我有了婚约。”
清瑛道长微微蹙眉，难不成世子爷觉得符箓不够？可他没有更多了……想到这里他不禁加快了脚步，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
“快走啊，鞑靼人来了。”
鞑靼人已经冲入了关卡，守城的将士丢下了城池四散而去，民众们听到消息携老扶幼在路上奔逃。
拥挤的人群如同潮水般袭来，年幼的孩子被人群冲开，脸上满是惊慌，她环看四周因为找不到父母站在那里不停地哭泣，大家帮着逃命谁也顾不得这样一个小孩子。
“孩子，先跟婆婆走吧，也许到了前面就能找到你娘亲。”
老妇人上前拉起孩子的手，两个人正要向前走去。
“让开，让开。”凶狠的声音传来，穿着甲胄的兵士骑马前行，战马眼见就要撞入人群。
小女孩害怕地扑进老妇人怀中。
战马却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马匹长嘶一声，马背上的兵士被人拽了下来。
“你要去哪里？”
章峰攥着那兵士的衣襟大声喝问。
兵士还没从惊慌中回过神：“卫所……卫所被攻破了，许多人都死了……鞑靼杀人不眨眼，我们的百户、千户都死了，拦不住那些人了，快逃，快逃吧！”
“原来是逃兵，”章峰道，“大周将士只能死战。”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兵士慌乱地扭动着身子，想要从章峰手中逃脱。
民众们看着这一幕，不禁更加慌张。
守城的将士都逃了，谁去阻拦鞑靼。
就在这时，惨呼声传来，那奔逃的兵士已经被章峰一刀砍杀。
章峰道：“临阵脱逃，要你何用？”
民众们怔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还没回过神来，只听身后传来马蹄声响，众人纷纷望去，一支轻骑向这边而来。
“朝廷的兵马来了，”有人大喊一声，“我们有救了。”
民众纷纷让开道路。
骑兵手中两面旗帜舒展开来。
民众里有人识得字，立即道：“齐乃国姓，是大周皇族前来了，还有徐，徐是安义侯的徐。”
这支骑兵从众人面前掠过，徐青安看向张真人：“别忘了将那面‘宋’字大旗挂上，小爷我还是宋成暄呢，希望鞑靼人没有忘记。”
当然是那个打胜仗的宋成暄。
……
京城。
天刚刚亮，就有一人一骑冲进城中。
那人面色癫狂，挥动着手中的信筒大声喊叫。
“北疆战报，北疆战报。”
整个京城仿佛都从睡梦中惊醒。
张玉弛边穿官服边向外赶来，终于拦下报信的人，展开了手中的战报，脸色顿时一变，鞑靼攻破了边疆关卡。
怎么可能。
他的大炮没有用处吗？
“俞将军、马将军都阵亡了，我们攻下的那两座鞑靼的城池也被围困，大人您快回去吧，北疆出大事了。”
张玉弛转身就要吩咐管事将几个心腹喊来商议对策，北疆失利，他恐怕要另想他法解决眼前的困局。
“张大人，”几个御史走过来，“听说皇上被刺杀，身陷顺德，是不是真的？”
张玉弛咬牙，北疆刚刚出事这些人就来落井下石。
“我们想要见太后娘娘，请张大人应允。”御史走上前接着道。
张玉弛道：“太后身子欠安，正在慈宁宫静养，几位大人有什么话可以说与我听。”
“边疆武将，非传不得入京，张大人何以突然出现在京城，还让手下兵马接替了宫中的防卫，张大人手中可有圣旨？”
张玉弛正色道：“圣上口谕没有圣旨。”说着他就要走入张家，不予再理会这些人。
“没有圣旨带兵入京就是谋反。”
御史尖利的声音突然响起：“张家是要谋反吗？”

第七百九十五章 由不得他
张玉弛眉眼之中戾气立现，他抬脚直奔那御史而去。
人群立即向后散去，几个御史也忍不住后退两步。
张玉弛在北疆带兵多年，身上有武人的威势，此时面带杀机，委实有几分骇人。
“我们张家对大周忠心耿耿，当年先皇帝驾崩大周政局混乱，是我们张氏辅佐幼帝，”张玉弛说着讥诮地看着御史，“现在想一想那时候简王已经对皇位虎视眈眈，没有我们张氏，恐怕他早就动手了。
我们张家对皇上的忠心日月可表。”
“哧，”御史忍不住笑一声，“你这是在掩耳盗铃，还真当天下人都是聋子，你们张家守住京城大门，所有从外面来的消息全都扣在你手中，你的狼子野心天下人皆知，不但如此，你丢了北疆，引来了鞑靼大军，先皇待你们如何？张家这样做可对得起先皇的信任？”
“来人，”张玉弛声音阴沉，“此人诬陷忠良罪无可赦，拉入大牢中严加审问，定是东南的人前来蛊惑人心。”
御史脸上却不见惧意：“张家谋反，我深受皇恩无以为报，今日就与你同归于尽……”
御史向前扑去，身子刚刚到了张玉弛面前，整个身体却是一滞，长剑从他身上洞穿而出，鲜血洒落一地。
张玉弛收起长剑，御史顿时倒在地上，身体不停地抽搐，然后渐渐没有了声息。
张玉弛通红的双眼从周围人脸上掠过：“你们都看到了，这人妄图行刺我，不怪我对他动手。
圣上御驾亲征，命我带兵起来护卫京城，并将皇长子托付于太后和贵妃娘娘，就是怕东南魏贼的人在这时煽动人心，不瞒诸位，我早已接到密报，皇上在行宫遇刺重伤落入贼手。”
周围顿时一阵喧哗之声。
张玉弛眼睛总满是悲伤：“皇上有圣旨留在宫中，若圣驾有恙皇长子继位，太后娘娘就是因为接到这样的消息才会一病不起，我本欲稳住大局再做计较，没想到……”
张玉弛看着那御史的尸身：“东南步步紧逼，又让人来诬陷张家。
鞑靼是进犯北疆，却全因宋成暄而起，若非他之前惹怒鞑靼人，现在又起兵谋反，鞑靼怎会有出兵之意。
魏王一党试图加害先帝，如今再次起兵谋反，如此祸国殃民人人得以诛之，等大局稳固，我会亲自带兵诛杀叛党，”张玉弛说着微微一顿，“不过在此之前，还请诸位与我齐心合力抗敌。
大周内忧外患再也经不得半点的风波，如果不守好京外的卫所，恐怕鞑靼很快就会入京，到时候没有人能够幸免。”
官员们面色变得极为难看，如今附近的卫所中驻扎了不少张家的人手，张家是在威胁他们，真的逼急了张家人，张家就会打开关卡放鞑靼人入京。
“狼子野心。”御史大喊一声。
张玉弛再也没有耐心与这些人周旋，挥了挥手立即有人将那指责他的御史拉下去。
“张氏谋反，大周有个闪失都是张氏之祸……不要信他的话……不要……”
张玉弛淡淡地道：“本官还要去问战报，希望诸位大人各司其职，与本官齐心协力守好京城。”
张玉弛说完转身走入了张家。
外面的官员半晌才散去，京中的混乱却刚刚开始。
“所有人守住京中几个军营，若有人敢反抗立即格杀勿论，”张玉弛吩咐副将道，“关闭城门，不准任何人出入，就说是为了防鞑靼。”
副将应了一声：“那北疆……”
北疆他已经顾不得了，张玉弛道：“只要守住京城，那些事日后再想办法。”他现在能拿下京城已是不易，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去护卫北疆。
张玉弛思量片刻道：“将北疆的兵马调来京中。”
副将十分惊诧：“那岂非……要将北方的土地都拱手送给了鞑靼？”
张玉弛道：“还有别的法子不成？”王师兵临城下，他要拿什么去抗争，就算用全部力气拦住鞑靼，最终输给了皇帝，他也是一死，不如输了大家就一起死。
……
顺德府。
皇帝将手中的茶碗掷在地上，尚好的斗彩瓷器顿时摔得四分五裂。
北疆出事了，张家竟然要将兵马都调去了京城，而且借此关闭了城门，还对臣子们宣称他遇刺受了重伤。
乱臣贼子。
最大的乱臣贼子竟然就在他身边，而且是他亲手扶植的。
张家兵马的军资，军备都是他给予的，现在张玉弛用这些来与他对抗。
皇帝站起身来，想要说话，却不禁喉咙发痒顿时一阵咳嗽，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中满是怒气，仿佛是一只被困在牢笼中的野兽。
皇帝目光落在成王身上：“成王怎么不说话？眼下这样的局面，该怎么做才好？”
成王看向皇帝：“张家不能不除，现在北疆的局势尤为危急，不可让鞑靼踏入大周，否则大周百姓将面临灭顶之灾，”
皇帝道：“所以成王认为我们该立即带兵北上？”
成王道：“拿回京城和北疆，大周才算除了心腹大患。”
皇帝点了点头：“朕要看看张家到底有多大的本事，敢与朕抗衡。”
成王松了口气，皇上总算没有太过昏庸，还知道怎么做是对的，也许顺阳郡王的法子不会派上用场。
王氏回京自然是最好的结果，鞑靼不容小觑，举全国之力抗击外敌才是正途。
成王等人走了出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皇帝看向一旁的冯顺，冯顺方才神色有些怪异：“你觉得朕的决定不对？”
“奴婢不敢。”冯顺就要跪下来。
“朕恕你无罪，”皇帝道，“你如何思量，说给朕听。”
冯顺抿了抿嘴唇：“皇上拿回京城没有错，吩咐兵马去对付鞑靼也是首要之事，只不过……您与张家和鞑靼对上之后，王师必然受损，到时候万一魏王党坐收渔翁……”
皇帝不禁一颤，他也有这样的疑虑。
“东南经过沭阳向北去了，说是为了防范鞑靼兵马，”皇帝淡淡地道，“斥候回来也说，宋成暄没有去京城。”
说完这话，皇帝声音变得冰冷：“但这也可能是宋成暄的计谋，否则鞑靼还没有任何动静之前，他怎么就知道鞑靼要攻打大周？
朕还没有收到任何战报，他却像早有预料，这是在众人面前彰显他的才智……光凭这一点他就该死。”
皇帝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你说的对，朕不能不防，朕不能分兵去北疆，至少先夺下京城。”
……
成王整饬了兵马，这才回到自己的住处，趁着别人不注意走入马棚之中，在马棚里找到顺阳郡王。
顺阳郡王道：“如何？皇帝准备抗击鞑靼了吗？”
成王点点头。
“这样顺利？”顺阳郡王抿了抿嘴唇，“如果皇帝半路反悔不肯抗敌……”
“不会，”成王瞪圆了眼睛，“这样的大事他若是都要犯错，那便……”
“如何？”
成王下定决心：“由不得他了。”
“好，”顺阳郡王道，“到时候宋夫人在那里等着王爷您。”

第七百九十六章 归路
成王说完话，莫名觉得自己抗在肩膀上的脑袋又大了一圈，耳边仿佛想起父亲临去时对他的嘱托。
“不能心眼太好，不能死要面子，更不能一言不合就帮人担罪。”
宗室推举他做宗正寺卿，他就知道是因为他脑大，肯背锅。
现在好了，人在家中坐，谋反的罪名自己就长腿扑过来了。
“走吧，再也不想看到你了。”成王开始驱赶顺阳郡王。
顺阳郡王的坑已经挖好了，土也填上了，接下来能不能死就要看他自己的了，成王想到这里忽然有些悲伤。
“我留下帮你，”顺阳郡王道，“这是大事，送你到了京城，我才能心安。”
成王道：“然后呢？”
顺阳郡王舔了舔嘴唇：“然后我得去找宁王。”
成王点点头，看在留在坑底爬不出来的人不止他自己，宁王定然比他更难受，那小子胆小如鼠，每天都要在煎熬之中，想到这里成王不再那么难受了。
“你还是先去宁王那里吧，”成王道，“他比我更需要你，到了这时候，我也就不客气了，大家都是生死之交，同病相怜。”
“真的？”顺阳郡王诧异地看着成王。
“我毕竟是宗正寺卿，需要在这时候担起责任，你去吧！”
顺阳郡王看着成王的模样，竟然有些感动。
“保重，”顺阳郡王拱手道，“希望大家都能安然无恙。”
看着顺阳郡王的背影，成王叹了口气，如果这一战之后他还活着，他就要找几个人一起寻顺阳郡王算账。
……
王师浩浩荡荡前往京城，半路上就遇到了张家的兵马。
张玉弛多年在北疆养精蓄锐，手下一支骑兵甚是了得，一时半刻王师将他无可奈何。
皇帝暴跳如雷，如果张家将精神都用在北疆上，何至于被鞑靼人攻破关卡。
“一支小小的骑兵你们都对付不了。”皇帝大发雷霆。
帐中的将士纷纷低头。
荣平侯上前道：“张家骑兵用的战马是大周最好的。”
皇帝额头一紧：“王师的战马竟不如张家的吗？”
荣平侯道：“张家的马匹很多是从鞑靼而来，我们用的都是朝廷的官马，官马看着矫健，真正上了战场立即就见分晓。”
大周的官马竟然这样不中用，皇帝道：“你的意思是说，一时半刻不能夺回京城？”
荣平侯面色难看，除非全力攻打京城，可那是大周的京师，在这样的时候攻打京城会有什么结果。
整个大帐都陷入静寂之中。
皇帝的眼睛越来越红，大周建朝多年，他不能做那个被人挡在京外的皇帝，这样的耻辱一辈子都无法洗清。
“全力攻打京城，”皇帝道，“不惜一切代价拿回京师。”
荣平侯惊诧道：“鞑靼就在眼前，我们是否缓一缓，先……”
皇帝看向荣平侯：“稳住大周内政才能对付鞑靼。”让张家这样下去，他的皇位不稳，这些日子各地卫所前来护驾的兵马越来越少，许多人都在隔岸观火。
再拿不下张家，他皇帝的尊严何存？
成王还想要劝说。
“不必再说了，”皇帝一脸怒容，“若不是你们征战不利，也不会让朕下这样的决心，等京中官员看到朕好端端地在这里，就会一起反了张家。”
成王从大帐中出来，抄着手看天空，最终皇帝还是这样选择，对宫中的皇位太过执着，好像只有坐在那个位置上他才能将大周握在手中。
一切都是因果，先帝做的那些事只教会了皇帝要如何盯紧龙椅，却没教他如何治国。
太祖当年别说皇帝，连王孙贵族也不是，却有勇气为百姓而征战，前朝倒是一直坐在龙椅之上，最终又能怎么样？
成王终于想通了一件事，既然皇帝已经不做他该做的事，他又何必与自己过不去。
……
皇帝骑在马上，看着大军向前而去。
这一仗之后，京城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翟松匆匆忙忙上前：“皇上，成王那边好像不太对。”
皇帝不禁皱起眉头：“成王怎么了？”
“成王的兵马突然调转了方向，没有去攻城，而是绕开京城一路向北去了。”
皇帝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愕的神情：“你说什么？”
“成王……他带兵向北……离开这里了。”翟松战战兢兢地又说了一遍。
“锵”皇帝抽出腰间的长剑，翟松感觉到寒芒向他袭来，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他也害怕皇帝重怒之下向他下手。
皇帝手中的剑颤抖着：“还愣着做什么，将成王给朕拿回来。”说完这话，皇帝只觉得胸口一痛，几乎喘不过气。
在这样的时候，成王竟然也背叛了他，他这么敢这样做。
已经离开了半个时辰，不可能再将人追回来，翟松吞咽一口：“皇上，我们还是想一想后面要怎么办，张玉弛那边恐怕也得到了消息，微臣怕张家趁机来攻，皇上您的安危要紧。”
翟松话音刚落，就听前面一片嘈杂声起，紧接着有人道：“张家的兵马攻过来了。”
成王忽然带着一半王师离开，局面顿时陷入混乱之中，王师溃散，有人开始奔逃。
看到这样的场面，皇帝眼睛仿佛要冒出火来。
“成王，朕必杀之。”一股热血冲上头，皇帝眼前瞬间模糊，差点就从马背上跌下来。
“为何会如此。”皇帝不明白，怎么就落得这般境地。
“皇上，”余江上前道，“我等护着皇上离开此地再做计较，免得让张家趁乱行事。”
皇帝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
宋成暄反了，张家反了，鞑靼入侵，现在连成王爷反了，他还能去哪里。
“我们去凤阳吧，”余江道，“凤阳还有朝廷兵马驻守，将凤阳驻军充入王师再图后事。”
皇帝目光依旧涣散，余江下定决心，立即吩咐身边人：“走，护着皇上先离开。”
……
成王带着兵马一路向北，不久之后看到了不远处站着几个人影，他心中不禁一喜，许久的负担在这一刻终于放下。
总算是找到他们了，他就像一个迷路的人，跌跌撞撞走了那么久，终于找到了他的归路。
成王道：“随魏王一起抗敌，驱逐鞑靼，保护大周百姓，便是死也无憾，这才是王师该做的事。”

第七百九十七章 易主
宣府。
为了稳固北疆，两年间朝廷下拨两万千金对边疆城墙进行修补，这里是边疆重地，京师的屏障，可防御工事做的再好，也经不住战火一遍遍冲刷。
金月可汗不计代价带着人攻城，将张玉弛的兵马打得落荒而逃，而他也终于登堂入室。
这一刻他等待了太久。
“继续南下。”
大周已经大乱，这一路不会遇到太多抵抗，很快可以到达京师。
几万铁骑前行，轰隆隆震天动地。
“大汗，”将军快马前来，“前面发现了大周的兵马。”
金月可汗皱起眉头：“是卫所的守军？”卫所守军没什么可怕，都是些残兵游勇，不成气候。
不过按照他的谋划，去往四海冶所的人攻破关卡之后，应该会前来与他们会合，那些兵马怎么也没有动静。
“可汗，是王师，是大周的王师。”
不可能，金月可汗立即驱马上前，他要亲眼看一看。
京中传来消息，张家已经把持京城，皇帝被困在顺德，就算皇帝想要带着王师北上，也会有人想方设法阻拦，简王为他留了最后一个眼线，那人的消息最为靠得住，他很少动用那人，生怕会被人察觉蹊跷，这次与大周开战才让那人全力佐助，所以绝不会出什么差错。
金月可汗想着一路向前奔驰，终于登上了不远处的山坡，眼前的情形立即映入眼帘，他的眼睛顿时一阵紧缩。
金月可汗身边的将士不禁揉了揉眼睛。
这不是梦，是真的。
大周的军队。
而且那是王师，因为高高扬起的旗帜上写着偌大的“齐”字。
“是宋成暄，”斥候探听了消息前来禀告，“这些人是从东南来的。”
“不可能，东南到这里何其远，就算宋成暄能北上，也该是去京城权夺皇位，怎么可能来这里，”金月可汗不敢置信地道，“放着皇位他不要，前来抵抗我们，他是疯了不成？”
“四海冶所的人呢？”金月可汗道，“他们又去哪里了？”
“四海冶所……”斥候道，“没有拿下来，又被大周夺回去了，那边的将士回来求援说……宋成暄带着人在四海冶所。”
斥候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
“哈哈哈，”金月可汗笑过之后，脸上是冷峻的神情，“你们不觉得很可笑吗？四海冶所的也是宋成暄，这里的也是东南的宋成暄，宋成暄不但能够天降神兵，还有分身之术。”
金月可汗的话，让斥候低下了头。
“都是废物，”金月可汗道，“你们没能探听好消息，就前来扰乱军心。”
金月可汗目光一沉：“无论是谁，我麾下勇士都不会惧怕，传令大军随我迎敌。”他算计了这么久，可宋成暄的人还是出现在这里，除非宋成暄早就知晓他的打算。
金月可汗有种被人看透的感觉，那种感觉十分不好，如同冰水从头顶浇下，很快寒意遍布全身。
既然如此，就看谁能赢下此战，这天下就是谁的。
……
皇帝被张家兵马几次围困，好不容易才逃脱而出。
王师手中拿着残旗，如同丧家之犬。
路上有流民见到这一幕，只以为是哪个卫所打了败仗，谁也不会想到狼狈逃窜之人就是大周的皇帝。
皇帝不眠不休地赶路，愤怒、恐惧让他生了病症，到达凤阳时已经虚弱不堪。
宁王带兵前来接驾，见到这样的皇帝不禁吓了一跳。
皇帝上前紧紧地拉住了宁王的手，一双眼睛圆睁：“张家和成王都反了。”到现在他也不知道成王带兵去了哪里，是投奔了宋成暄还是找个地方藏匿起来，找准时机也来争抢皇位。
“早知道，简王时朕就该杀了他，”皇帝望着宁王，仿佛有很多话想要说，“朕信了他，放他回成王府，依旧让他做宗正寺，他就是这样回报朕的。
这些叛党，早晚有一日朕要将他们都抓起来，将他们开膛破肚都去喂狗。”
宁王打了个哆嗦，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真的被这样杀了，那可太恶心了，他绝不会这样做，宁王吞咽了一口，安安静静地处置不是更好吗？何必弄得满手血腥。
“宁王，”皇帝一年期盼，“你是朕的肱股之臣，大周江山能不能保住，就要看你的了。”
“皇上放心，”宁王看着狼狈的皇帝，突然之间信心倍增，“大周江山会安然无恙，祖宗基业不会丢。
只要您来了这里，天下就太平了，再也不会有争斗了。”
皇帝听到这话，心中一阵感动。
宁王扶着皇帝前行：“凤阳是个好地方，太祖爷在这里起事，我们大周的皇陵也在此处，这里颇为僻静适合安养，皇上这一路来想必也累了，我让人收拾了院子，皇上先去歇歇。”
皇帝长长地舒了口气，还好他将宁王派来凤阳，凤阳虽然离东南近，但是没有被战祸波及。
守城的将士十分英武，看着不输王师，尤其是宁王带来的人，一个个沉默地立在那里，面色平静而肃穆，可见凤阳城中军法严明。
皇帝不禁感叹道：“当年简王谋反，凤阳大火，没想到短短几年之间就恢复成这般模样，宁王功不可没。”希望京城经过这次浩劫之后，也能很快就恢复如初。
“臣来到凤阳之后也有这样的感慨，也许这就是置于死地而后生，”宁王道，“已经被逼的无路可走，不得不如此行事。”
皇帝总觉得宁王的话意有所指，却一时想不清楚。
宁王接着道：“微臣不敢居功，这兵马操练微臣不懂，的确不是微臣之功，都是……朝廷培植的人手。”
皇帝已经十分疲累，不想与宁王争论这些，他现在只知道，凤阳的兵马足够他调动，张家一时之间无可奈何。
走进一处院落中，余江等人搀扶着皇帝去梳洗、更衣。
厨房中也端来了简单的饭食。
用过了饭，皇帝的精神好了许多，他看向宁王：“东南没有兵马前来吗？”
宁王摇头。
皇帝皱眉：“这附近可有战事？”
宁王再次摇头：“没有，南边一片太平，各州、府开始安置从北方而来的百姓。”
“为何？”皇帝不禁喃喃地道。
宁王道：“城池关卡加强防卫，尽量避免更多百姓被战事波及，凤阳的兵马也是如此，护卫周围的州府。”
明明整个大周乱成一团，为何这里如此安稳，而且他只是命凤阳守军抵抗东南军队，没有让他们按兵不动，护卫周围州府，皇帝不禁多了几分疑惑。
“皇上先歇息片刻吧。”冯顺上前劝说。
宁王起身告退。
看着宁王的背影，皇帝陷入思量之中，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宁王不再畏畏缩缩，甚至露出几分干练，他曾来过凤阳，这次再入城中，感觉这个凤阳已经变得和从前十分不同，到底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清楚。

第七百九十八章 没有机会
皇帝安稳地睡了一觉，他许久没有这样好好地歇过了。
凤阳给他的感觉真的很好，这里的关卡虽然重兵把守，但是民众却没有因此惊慌，街面上还是繁华一片。
这就是他的大周，他暂时能够忘却张家、魏王党和鞑靼带给他的忧虑。
“皇上。”
深夜里，冯顺将皇帝唤醒。
皇帝睁开眼睛，有些紧张地道：“有什么事？”
外面没有任何的响动，好像整座城都沉沉地睡去。
“皇上，这里有些不太对，”冯顺道，“我们带来的亲军被宁王带走之后就没有再回来，而且这院子里侍奉的下人也十分的谨慎，无论奴婢问什么他们都不肯说。”
皇帝一而再再而三地遇到波折，此时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样的话，他皱起眉头：“宁王安排亲卫去歇着了，余江呢？他们也不在院子里吗？”
冯顺道：“在。”
余江他们在就好。
皇帝松口气：“不用惊慌，明日朕再去问宁王。”
冯顺向窗外看去：“皇上，这凤阳的军队仿佛比向朝廷报备的要多，您不觉得很奇怪吗？凤阳兵强马壮，宁王何时有统兵之才，现在这样的时候，我们的亲军本就不多，若是被人算计，后果不堪设想。”
皇帝忽然觉得冯顺说的有几分道理，他喊了一声：“余江。”
余江和几个亲卫在路途上受了伤，好不容易将皇上护送到了凤阳，亲卫也都松了口气，只留了几个人值守。
余江也是刚刚才睡着，突然听到皇帝的声音，立即爬起来查看情形。
“皇上。”余江立即上前行礼。
这个无论何时都目光锐利的人，如今也是面色苍白，一双眼睛通红，里面写满了疲惫，皇帝看着这样的余江，忽然又心慌起来，他能依靠的人好像越来越少了。
皇帝立即问过去：“这里是否有不寻常之处？”
要说不对的地方，那就是太有规矩了，小小的凤阳府一切井然有序，无论是将士还是民众都好像对眼前的情势十分自信。
余江也想要将此事禀告皇上，可不知要怎么说。
“微臣本想着明日出去查看，”余江润了润嘴唇，“若是皇上觉得不妥，我就将亲军唤过来。”
皇帝起身披上衣衫，若不是亲军伤亡太多，他今日就会让亲军接管凤阳。
冯顺眼睛微亮：“皇上，现在接管凤阳也不晚啊，突然行事正好试试凤阳的深浅，如果宁王对皇上忠心耿耿，就会心甘情愿地听皇上吩咐，否则……我们也能立即动手拿下凤阳城。”
皇帝眼睛一亮，到底是冯顺聪明，关键时刻能够为他筹谋，他看向余江：“你出去整顿亲军，一会儿前往卫所接管凤阳兵马。”
余江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去，走出屋子他下意识地回头，冯顺的话没有错，可他总觉得方才冯顺显得格外的急躁。
今夜动手有利有弊，虽然能让宁王措手不及，容易得手，但亲军也没有修整过来，加上他们对凤阳不是很了解，宁王真的有别的心思，两军对上，亲军不一定能取胜。
余江满怀心事地走出院子，门口的守卫没有盘问他，仿佛凤阳对他没有任何的防备，余江依旧不敢大意，一路到了亲军驻扎的营地。
营地静悄悄没有任何的响动，余江心中一紧，快步走上前，撩开了军帐的帘子。
月色照入帐中，大帐里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
余江的冷汗立即从额头上冒出来，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半晌才回过神来，立即向另外一顶军帐走去，依旧似乎空空如也。
人仿佛一下子不见了。
凤阳真的有问题，怪不得院子守卫没有阻拦他进出，因为他们已经是插翅难飞。
来到这里，再也别想出去。
余江抽出腰间的长剑，想要立即回到院子，护着皇上冲出凤阳，可他刚刚向前走了两步，周围忽然亮起了火光，渐渐地向他围过来。
“宁王，”余江大喊一声，“你要做什么？谋反吗？你们想要投靠张家还是东南的宋成暄。”
余江瞪大眼睛看着周围，只要宁王露面，他会想方设法上前击杀宁王，宁王一死，他们也能多几分胜算。
然而没有人应承他，余江知道宁王定然就在附近。
余江又大喊一声：“宁王，你在哪里，出来与我说话，你们投靠宋成暄又有什么好处，保皇上回到京城才是正途。”
黑暗中的宁王缩着头，听到余江那惶恐的声音，不禁有几分得意，他其实有一肚子话想要说，不过他行事很小心，有些人太过倒霉，多说几句话也会引来杀身之祸，他这个连喝水都小心的人，决不能犯这样的错误。
余江想要放手一搏，当他挥出第一刀时就知道自己没有了机会，上前擒拿他的人身手了得，一招过后他就已经落了下乘。
他眼前这些人不是张玉弛的兵马，更非养尊处优的亲军，这些人就是一柄经过仔细打磨的刀刃，锋锐迫人。
余江重重地摔在地上，一条绳索将他捆绑起来，让他动弹不得。
终于他听到宁王的声音。
“你说错了，不是我投靠了宋成暄，”宁王道，“这凤阳城里里外外都是宋成暄的，你们撞了进来，也怪不得我。”
看到余江怨毒的眼睛，宁王又缩了缩头，小心地躲藏在护卫身后，谁知道余江身上还有没有能够杀人的暗器，人急了，牙齿也能当利刃。
余江挣扎着，额头青筋爆出，原来他们从开始就错了，自己踏入了牢笼之中，如今大势已去，再也没有了机会。
……
皇帝看着冯顺。
冯顺显得十分焦躁，双手紧紧地握着，仿佛已经大祸临头。
外面传来动静，冯顺立即走上前。
“大人，”内侍低声道，“余大人还没有回来，恐怕……”
冯顺已经有所意料，他转头看向皇帝，到了这一步，他只能铤而走险：“调动所有人手，将皇帝带出凤阳。”
内侍立即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皇帝留在这里就会变成一颗死棋，挟持皇帝离开，大周皇帝这条性命还有些用处。
冯顺转身回到皇帝身边：“皇上，亲卫和余大人可能都出事了，为今之计，我们要设法离开这里。”

第七百九十九章 不舍得你死
皇帝手中拿着长剑，被几个亲卫和冯顺等人护着一路向院子外冲去。
看着拿剑挡在他面前的冯顺，皇帝一时错愕，他没有料到冯顺还有这样的身手。
不过他们真的能逃走吗？
离开这院子之后，还要离开凤阳城，就算能够逃脱又该去哪里，皇帝一时茫然。
“皇上，快！”冯顺催促着，“后门打开了，我们从那里离开。”
皇帝一时没有回过神，他总觉得今晚的事太过出乎意料，不止是宁王谋反，还有他身边的人仿佛也有所不同。
“皇上，不能耽搁了。”冯顺再次催促。
皇帝抬脚向前走去。
院子的后门果然已经被打开，不知从哪里来的几个人拦住了后门的守卫。
“大人，”其中一个人上前与冯顺说话，“凤阳府戒备森严，我们的人已经去了北门，我们会想方设法打开城门，您一路向北自然有人接应。”
冯顺点了点头。
皇帝看着那与冯顺说话的人，此人穿着一身短褐，不是他的亲军，也不像是朝廷的眼线。
“那人是谁？”皇帝等冯顺回来立即开口问过去。
冯顺目光一闪：“余江大人特意留了人手在外接应，以免会有差错。”
皇帝点点头，余江一向谨慎，不过为何方才余江离开时没有与他说起。
“皇上，”冯顺看出皇帝的疑惑，“有许多事您不知晓，等出了城奴婢再跟您仔细说清楚，宁王谋反被我们拆穿，奴婢怕他因此向皇上下手，皇上在凤阳城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若是有个闪失……宁王装作一无所知，谁也奈何不了他。”
皇帝点点头，宁王会怪在张家头上，然后就有了借口进京擒拿张玉弛，他就算死也不能做了宁王的垫脚石。
“走。”皇帝抽出腰间的剑与冯顺向北门而去，出了凤阳城，让天下人都知晓他的行踪，宁王就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向他动手，弑君的罪名永远也洗不清。
冯顺扶皇帝上马向城北逃去。
离城门不远就听到了打斗的声音，已经有人马在那里对上了城门守军，皇帝远远地看着那生死搏杀的场景忽然停下了马。
他似是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追赶声越来越近。
宁王既然已经抓了余江，必然会前来对付他，他这样仓皇的逃离就是做最后的抗争，光凭他手中的这些人怎么可能逃出去。
逃不走了，皇帝第一次感觉到悲哀，他是坐在龙椅上的大周皇帝，他一句话可以决定任何人的生死，可现在他却在四处奔逃。
身边的人一个个起兵谋反，一个个背弃了他和朝廷。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他这个皇帝却找不到立足之地，离开凤阳又能去哪里？辛辛苦苦前去的地方，或许就是下一个凤阳而已。
也许感觉到皇帝的退缩，冯顺转过头：“皇上，快走。”他已经压上了所有人，他吩咐心腹唤来了暗中躲藏的人手，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冯顺几乎红了眼睛。
“朕要去问宁王，”皇帝道，“问问他到底要做什么，如果他也想要皇位，凭他如何能对付张家，宁王不敢杀朕，朕死了张家手中握着的皇子就真的成了新帝，所有人都要向新帝臣服，宁王没有那么傻，他不会杀朕。
朕安然无恙，可以过继宁王的子嗣，让宁王一脉顺理成章承继皇位。”
皇帝仿佛想到了好法子，眼睛豁然一亮，仿佛为自己找到了出路，解决了眼下的困境，以后还有机会徐徐图之。
“皇上，”冯顺咬牙道，“您还没看出来吗？这里不是宁王做主，宁王哪里有这样的本事操练出这样的兵马。
这里离东南这么近，却如此安定，我们刚到凤阳城，就有运送粮草的车马出城北上……”
皇帝听着冯顺的话，脸色愈发难看：“是宋成暄，宁王和宋成暄早有勾结，他前来凤阳就是为了帮宋成暄。
原来他们早就合谋算计朕的江山，朕却一直被蒙在鼓里。”
冯顺道：“先皇处置了魏王，宋成暄定要为魏王复仇，皇上您不能留在这里。”
“东南、凤阳、山东、奴儿干，”皇帝目光有些涣散，“他都握在手中，除此之外还有哪里？
太后说过，五年内朕还有机会，还不到五年，朕就要这样输了吗？”
“皇上。”
冯顺再次叫喊，可皇帝却依旧自言自语。
“当年就该斩草除根，杀了所有与魏王有牵连之人，一步错步步错，先皇为朕留下了这样一个祸患。
早知如此，朕第一次见到宋成暄时，就该让亲卫出手斩杀了他。
晚了，晚了。
最可笑的是，朕还自己跑来了这里，没有等他动手，朕自投罗网。”
皇帝说完这些，真就古怪地笑起来，笑了半晌他大声道：“宋成暄在哪里，让他来见朕，到了现在他还缩头缩脑地躲在后面。”
皇帝忽然调转了方向朝城内走去。
“皇上。”
皇帝感觉到手臂一疼，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然后他看到冯顺扭曲的表情。
“皇上必须与奴婢离开。”
冯顺声音带着几分阴狠。
“放肆，”冯顺的态度让皇帝恼怒起来，“你要做什么？也想谋反不成？”
皇帝话音刚落，忽然感觉到喉咙上一凉，一柄利刃横在了他脖颈上，皇帝打了个冷颤，半晌才回过神。
皇帝慌张地道：“你要做什么？”
刀锋一动，皇帝感觉到皮肤被割开，热血顿时从伤口中淌下，皇帝浑身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离，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表情凝固在脸上。
“你想要落入宋成暄手中，我还不想，”冯顺道，“如果不能离开凤阳，你就别想活下来。”
冯顺的声音冰冷，其中夹杂着几分厌恶：“先皇四处追杀前朝遗民的时候，将我们当做是苟延残喘的废物，一定没想到他的儿子连废物都不如，事到临头，贪生怕死，连最后一搏的勇气都没有。
难道这就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说完这话，冯顺拉扯着皇帝向城门走去：“若非想要看着大周内乱不停，我早就动手杀了你，简王拉拢我时，还以为我是对你忠心才不肯迎合他，他想错了……我是要看着大周朝廷衰落，你这样一个阴狠、多疑的人坐在皇位上，我的期望很快就能实现。
简王死了之后，张家也贿赂我，让我见机行事向你下手，我还是没舍得，你活着大周才会更乱。
所以……想活下来的话，就与我一起走，我可能是唯一一个想要你活着的人。”

第八百章 昏君
皇帝登基之后，冯顺就在养心殿侍奉，仔细地照顾着皇帝的饮食起居，皇帝对冯顺颇为满意，很快就将他提拔为身边的内侍。
冯顺的性子也不错，就算颇被皇帝信任，做事依旧小心翼翼，就算是太后娘娘也挑不出冯顺的错处。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是前朝的余孽，若不是亲眼所见，皇帝绝不会相信。
皇帝被冯顺紧紧地按着身子向前走去。
脖颈传来的疼痛将皇帝从震惊中拉扯到现实。
冯顺为何一定要带走他？
鞑靼与前朝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冯顺是要将他交给鞑靼人，冯顺找来的那些人手，恐怕也是鞑靼早就安排好的。
落入鞑靼之手会是什么下场？皇帝打了个冷颤。
鞑靼不会痛快杀了他，只怕他会受尽屈辱，想到这里皇帝停住脚步，他不能做那个被人嘲笑的君主，以这样的方式流传后世。
感觉到了皇帝的挣扎，冯顺手上加重了力道：“皇上，我劝你顺着我的意思，你想的主意全都是错的，丢了京城又丢了亲军，再这样下去定会丢了性命。
人不能一辈子都做错事，您说对不对？”
皇帝眼睛仿佛要淌出血来，冯顺这些话如刀般刺在他身上，一个太监竟然也敢这样唾弃他。
就在这时，城墙上似是火光一闪。
立即有人喊道：“有埋伏。”
冯顺一怔，立即顺着声音看过去。
“休想将我交给鞑靼人。”皇帝看准时机，拼尽全力向冯顺撞过去。
“嗖”一支箭随即而至，冯顺下意识躲闪，皇帝借此逃离了冯顺的掌控。
冯顺转身想要再去抓皇帝，却有一人将皇帝拖进了旁边的巷子里，紧接着更多的将士从街道两侧涌来，将冯顺等人团团围住。
冯顺的手微微颤抖，想要靠他们这些人出城恐怕已是无望，除非还有援军到。
“不用看了，”顺阳郡王走出来道，“你让人送消息给那些鞑靼奸细，想要他们助你离开凤阳……只可惜他们还没到凤阳就已经尽数被我们抓获。
我还要谢谢你，没有你，想要找出这些奸细恐怕要费些功夫。”
冯顺咬牙道：“你们早就知道了，故意这样是要引我上当。”
“藏在皇帝身边，坏事做尽，”顺阳郡王道，“如今也该有个了结。”
冯顺攥紧了手中的刀刃：“可惜我终究没能成功，早知如此应该杀了那……”
冯顺的话没有说完，无数的羽箭已经向他们袭来。
皇帝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冯顺今晚必然会被杀，这样的小人早该去死，看到这一幕他心中却没有半点的欣喜，因为他也是阶下囚。
“扶皇上回去歇着吧。”顺阳郡王吩咐将士。
皇帝半晌才稳住情绪：“让冯顺杀了朕岂非更好？宋成暄就能顺利承继皇位。”
顺阳郡王望着狼狈的皇帝，摇了摇头：“再怎么说，您是大周的皇帝，不能就此落入敌手，更不能死在前朝余孽的手中。”
皇帝仿佛从顺阳郡王口中感觉到希望：“既然如此，顺阳郡王何不护送朕回京？朕到了京中才能稳住大周局势。”
顺阳郡王平时总有说不完的话，对着家中的石头也能说上半日，可是此时面对皇帝他的嘴唇就像是被粘住了般，没有半点张开的愿望：“皇上，您不是已经放弃大周了吗？”
皇帝一怔。
顺阳郡王叹了口气：“这次亲征东南也是您安排的，听说鞑靼攻破关卡，您却一心夺回京城，放任鞑靼入侵大周，如果都照您这样安排，现在京城已经是鞑靼的了。
大周的半壁江山尽数落入鞑靼之手。”
皇帝面容惨白：“这就是你们谋反的说辞，朕乃大周皇帝，你们私自关押朕必将为天下人所不容。”
顺阳郡王道：“皇上会看到天下人的意思。”
皇帝周身冰凉，状若癫狂：“朕就看着……贼终究就是贼，无论怎么做都无法遮掩，就算你们扶他登上皇位，必定也不会安宁。”
顺阳郡王转身离开，皇帝想要上前拦住顺阳郡王：“朕还没说完……你站住……朕还有子嗣……”
“那真是你的子嗣吗？”顺阳郡王忍不住停住脚步，“你自己恐怕也弄不清楚。”
“你说什么……”皇帝只觉得一股热气涌上了头，奋力向顺阳郡王扑去，恨不得立即杀了顺阳郡王，他身形刚刚一动，却被人拦住，两个兵勇上前架住了皇帝的手臂，将他向前拖拽而去。
皇帝一路被带回了院子，路过门口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站在那里。
那人面容清癯，穿着简单的青色长袍，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一双眼睛依旧是那么的明亮。
那是于国丈。
“国丈，”皇帝惊诧道，“你也在这里。”
于国丈上前行礼：“皇上总算回来了。”
“你也与他们……”皇帝愤恨地道，“朕待你们于家不薄……”
“是吗？”于国丈道，“自从我长女入宫以来，我们于家就胆战心惊地过日子，看着女儿病倒在床，我们夫妻背地里以泪洗面，那时皇上如何说的？遣宫人斥责我们不知皇恩，我多好的女儿，却成了那般模样，我们却还要感念皇上的恩德？老夫苟延残喘活到今天，就是要看到这一幕。”
于国丈说着指了指手中的香烛：“我终于能将结果告诉女儿了，那个关了她一辈子的皇帝，终于也将自己关进了这里，她受过的苦，皇帝可以好好品尝一番，看看各种滋味儿到底如何。”
皇帝想要去抽腰间的长剑，却发现剑早已经不在，没有人再为他做事，也没有人会听他吩咐去杀人，想到这里他嘴里一阵腥甜。
“老夫这辈子一直谨守礼数，从未口出污言，”于国丈看着皇帝，“可现在不同了，此生应该不会再见到皇帝，所以有句话一定要说：你这个瞎眼、黑心的昏君。”
于国丈说完，仿佛整个身体又挺拔了些，转身带着人大步前行。
院子的门合上，将皇帝留在了那一方天地之中。

第八百零一章 前世特别篇 缘起缘灭
奴儿干的战火烧起来之后，凤阳简王的兵马也有了异动。
对于简王，宋成暄早已经有了猜忌，他来北疆之前就做了安排，简王的目的是京城，他在这里牵制住李煦，皇帝不至于背腹受敌，王师还能与简王对峙一阵子。
“安抚住北疆，保住东南，我们就能赢下此战。”这是军师让人送来的消息。
这一战也倾尽了东南的全力，无论北疆还是京城都不能出半点的闪失，所有人的精神都在战事上，他也理应如此，可是当所有人离开中军大帐之后，他负手站在那里，脑海中满是她的身影。
之前他见到廖先生，知道她被送去海西部族的村落中养病。
她现在是什么情形，廖先生却没有说，他也没有再问，因此大家都心知肚明。
宋成暄放在身后的手微微收拢，上次匆匆一别，是因为两军交战，怕她留在卫所会有闪失。
他望着她上了马车，临走之前她掀开帘子看了他一眼。
宋成暄仔细地想着那张面孔，她依旧目光明亮，稍稍有些疲惫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她的精神看起来很好，这次北疆之行虽然疲累，却仿佛也没有太过消瘦，或许她的病还有转机。
就像他将她救回之后，许多郎中都认定她很难活下来，结果她不但好转，还亲自前来北疆复仇。
永夜端了饭食走进大帐：“公子，吃些东西吧！”
宋成暄没有转身：“从杀了李长琰之后，过去多久了？”
永夜道：“有二十多天了。”
二十多天，公子带兵攻打李煦，擒杀李煦一多半的兵马，李煦手中的兵力不可能再威胁到奴儿干。
公子带兵冲锋在前，一鼓作气到现在，换了旁人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已经这么久了，”宋成暄道，“那边没有任何消息吗？”
永夜摇了摇头：“公子在外征战，余娘子该是怕打扰到公子……”永夜有些说不下去了，一个人真的想要送信，不会没有法子，他现在既想要知道余娘子的情形，又怕会有不好的消息传来，他想不到如果余娘子有个闪失，公子会怎么样。
永夜不再说话，宋成暄的目光落在舆图上，眼睛紧紧地盯着胪朐河的方向，她如今就在那处村子里。
“吩咐张、田两位将军接手营中事，你随我前去胪朐河。”宋成暄说着转过头来。
听到公子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永夜抬起头不禁一怔，不过立即回过神：“我这就去安排。”
从军营道胪朐河还有一段距离，两个人日夜兼程，没有半点的耽搁。
到了村口，海西部族的人立即迎上来。
见到宋成暄，族中长老松了口气，不过目光立即变得有些深沉：“我们原本想着要送消息给侯爷，可是娘子她不肯。”
宋成暄面容没有变化：“她在哪里？”
“我带侯爷去。”族中长老不敢耽搁立即引着宋成暄向前走。
小小的院子里挤满了人，族中的妇人聚在院子里，有人低着头偷偷抹泪，一具棺木静静地停在那里。
永夜看到这一幕，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立即变得苍白，他砖头去看公子，宋成暄表情依旧如常。
“娘子三天前就不好了，”族中长老道，“我们想着应该向侯爷说一声，不过娘子早有吩咐，不必惊动任何人，身后事也都安排妥当……”
族中长老说到这里，深深地叹口气：“都是那李家做的孽，到了最后娘子还想着来救奴儿干。”
宋成暄撩开帘子，踏进屋中。
内室里的人纷纷上前行礼，宋成暄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徐清欢身上。
她显得十分瘦弱，脸色苍白没有半点的血色，小巧的下颌仍旧微微翘着，脸上还是那倔强、骄傲的神情，始终都不曾变过。
如果她睁开眼睛，目光该是依旧清澈而坚定。
绿萦擦掉眼角的泪水：“侯爷，您与娘子说说话吧，或许……娘子听到就醒了呢。”
宋成暄缓缓坐在床边。
屋子里的人都退了下去，周围立即陷入安宁之中，偶尔听到外面有人说话，是村中的妇人在操办丧仪用的物什儿。
永夜站在门外看着眼前的情景。
公子看着没有任何变化，可是整个人却始终都没有说话，坐在余娘子身边就像僵住了般，定定地望着余娘子，再没有任何的举动。
一种沉重的气氛笼罩着这间屋子。
终于，张真人忍不住红着眼睛道：“公子这样，你还不去劝劝。”
永夜别过了头。
“这样也不是办法。”张真人还想说些什么，却将后面的话和着泪水吞咽了下去。
跟在公子身边的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公子的脸色已经变得与余娘子一样了，可他依旧撑着，没有任何言语，永夜不忍心再去看。
“侯爷，”绿萦终于忍不住走进去，“您还有什么话想要与娘子说吗？”
宋成暄听到绿萦的声音，这才抬起头来，发现天色竟然已经渐黑，不知不觉他已经坐在这里几个时辰。
时间过的好快，他觉得他好似只看了她一眼。
绿萦抿了抿嘴：“婶子们都说，现在该给娘子换衣服，免得一会儿娘子走了……留下遗憾，那些衣服是我与村中的妇人一起做的，很软和……”
绿萦说到这里，不知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地将衣服拿起来递给宋成暄看：“不信侯爷摸一摸，穿在身上应该很舒服，我还做了一条薄纱，给娘子覆面用，不过娘子本就不在意脸上的烧伤，我也拿不准该不该……”
“不用了吧！”
绿萦听到耳边传来声音，这是宋成暄踏进屋子里之后，第一次开口。
声音低沉，微弱，就像力竭的人最后发出的响动。
宋成暄的手抚摸过那些衣衫，然后站起身走出屋子。
守在门口的妇人们立即松了口气，看到宋侯这般模样，她们才恍然大悟，原来侯爷对娘子有那样的心思。
可惜天不遂人愿，娘子年纪轻轻就要走了。
门被合上，妇人们开始忙碌。
永夜望着宋成暄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村中是否有人懂得婚仪，若是有，将人请过来，我想写两张庚帖。”
族中长老匆匆忙忙带着两个人前来，又将大红帖子摆在桌子上。
宋成暄提起了笔。
恍若回到那一年，母亲脸上满是喜气，所有人抿着嘴笑着看他，目光中饱含深意，他第一次看到生辰贴，朦朦胧胧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个攥着他手指的小姑娘会成为他的妻室。
许多年了。
看着她来到这世上，又要看着她离开。
到底是缘深还是缘浅。
门再一次打开，妇人已经为她穿戴妥当，宋成暄再次走进屋子。
绿萦跪在旁边无声地哭泣。
徐清欢躺在那里，仿佛很快就要没有了声息。
宋成暄将生辰贴塞进她手中。
“清欢，”他喊着她的名字，“我是魏王嫡长子，曾与你定下婚约……”
床上的人没有半点的动静。
宋成暄语调缓慢而清晰地继续道：“清欢，我身边没有别的女子，也不曾向任何人许诺，如果你答应就点点头，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妻室。”
“清欢，你听到没有？我是……宋成暄。”
“我是宋成暄。”
不知说了多久，屋子里点起了灯，他的嗓子越来越哑。
“公子，别喊了，娘子已经走了。”
泪水慢慢地烫过他的脸颊，仿佛带走了他身上所有的温度，心窝上如被剜下一块血肉，那么的疼。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一个人影，站在他面前向他微微一笑，然后转身渐渐离去。

第八百零二章 心软
宋成暄领着一队人归营。
这些人马是他一个月前带出去的，一直做前军迎战鞑靼，鞑靼经过了一个冬天的准备东强马壮，以为能够轻易南下，没想到会遇到宋成暄这样的强敌，宋成暄带人冲入鞑靼大军之中，斩杀数十鞑靼将领。
鞑靼大军对大周城池久攻不下，之前得手的两座城先后被宋成暄夺回，军心受挫，已经出现颓势。
这样的情形下，宋成暄才带回大军暂作休整。
宋成暄卸下身上的甲胄，深色的内袍上满是干涸了的血渍和污渍，侍奉的兵勇不禁脸色微变，即便再厉害的将军上阵也会受伤，看看将军身上的伤势，就知道战事的凶险。
“去打水吧！”
宋成暄吩咐一声，简单清洗一下，就会让医工前来处置。
兵勇退了下去，很快端水上来，宋成暄没有立即去清洗，边解扣子边去看马都督和成王送来的军报。
皇帝已经被囚在凤阳府，大周内不会出太大乱子，可以全心全意对付鞑靼，宋成暄正思量着，听到脚步声，显然兵勇还没有离开。
“梳洗完我自然叫医工。”
宋成暄说完话，大帐中的人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不禁皱眉，冷着脸抬起头来，目光中满是威严。
猝不及防之间，一张柔软姣好的脸颊撞入他的眼帘，他满身的气势立即如潮水般退了下去，眼眸中划过一抹惊讶和欣喜，上上下下将眼前的人打量了一番。
宋成暄目光在徐清欢脸上停留了半晌才道：“清欢，你怎么来了。”
徐清欢风尘仆仆地站在那里，目光清亮地看着他。
宋成暄伸手将她揽住。
徐清欢靠在他胸口：“张家的兵马都退回了京城附近，北方尽在掌控之中，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了，我就跟着沈从戎送些粮草前来。”
说完她起身伸手去解宋成暄的衣衫，其实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理由，她微微抬起头：“分开那么久了，想来瞧瞧你。”
知道征战难免受伤，现在看到这些伤口，忍不住心中难过。
宋成暄道：“没有什么重伤，你放心。”
“不放心。”徐清欢嘟着嘴，廖先生说了伤口处置不好，年轻的时候没事，老了难免要伤病缠身。
父亲年轻时征战，被敌将长刀扫在腿上，到了冬天的时候就疼痛难忍，每天要早早起身适应半晌才能走出屋子，生怕被人看出来。
母亲提起来就满脸担忧，却要在父亲面前装作一无所知。
徐清欢洗净了帕子给宋成暄擦身。
感觉到她的小心和仔细，宋成暄心中虽然十分受用，却仍旧怕她担忧：“不用那么轻，我没事。”
徐清欢哼了一声没有说话，这男人的话不能信，他恹恹地躺在床上时不一定是伤的厉害，若无其事威风凛凛时，也不见得就真的没事。
将伤口包裹好，拿来衣衫给他穿上，徐清欢才松了口气。
两个人坐在床上四目相对。
徐清欢道：“何时再带兵出去？”
“修整一日就又要走了。”宋成暄伸手整理徐清欢的发鬓，“不过这次真的很快就会回来。”
“于国丈送消息过来，”徐清欢道，“问你京中的事如何解决？”
宋成暄将徐清欢放在腿上：“我父亲曾说过，身为皇室子弟，理当对皇帝竭尽忠诚，因为做皇帝不是件容易的事，一生被困在国事上。
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与你和孩子在东南。”
她与他说过前世之事，从只言片语中，能感觉到她对宫中的厌恶，谁也不愿意一生都被关在宫墙之内。
“我陪着你，”徐清欢微微抬起头，“无论你到哪里，我都陪着你。”
宋成暄沉默片刻道：“我让人回信给于国丈，让他恢复我宗室子弟的身份，重新用回‘齐’姓。
以礼部文书昭告天下，传入京中。”
徐清欢点了点头，半晌她听不到宋成暄说话，抬起头来，发现他正瞧着她。
徐清欢道：“在看什么？”
“这一生很短啊，”宋成暄如墨的眼眸中有一丝波动，“当年你才刚刚出生，转眼之间谌哥都已经那么大了，好想回到我们在凤翔相遇的时候，不要花费那么久的时间，早早娶你进门。”
徐清欢脸不禁一红：“那时我才多大，祖母定然不应。”
“你应了就好。”
这些话，他说的越来越顺口了，不觉得臊得慌。
宋成暄微微一动，反身将她压在床上，轻轻地亲W着她的脸颊：“这两日在外面，闭上眼睛歇着时，梦到唤你，你不肯答应。”
徐清欢生怕有人会进来，想要将宋成暄推开，听到这话不禁心中一疼：“是因为我告诉了你前世的事，”没想到这会成为他的执念，“那些都过去了。”
宋成暄目光璀璨，如同天上的银河：“你要多应应我。”
徐清欢忽然想起，当年她生下谌哥没多久，宋成暄就生了一场大病，无来由的发热，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用了许多药都没用处。
上上下下都瞒着她，最终还是被她发现了端倪，强行起身去看他，昏昏沉沉中他一直唤她的名字，这样的情形持续了两日，才终于好转。
仔细想起来，他这场病都是因为她生产时太多凶险，他急火攻心所致。
每次想及这些，她的心就软的一塌糊涂，许多时候就由着他胡来了。
幸好外面的永夜靠得住。
徐清欢感觉到自己的腰带被扯开，他的手顺着小衣伸了进来。
“夫君还要上阵，不可太过胡闹。”
他应承着：“片刻就好。”
她不信，除了新婚之夜，他就没有“片刻”这回事。
……
京中。
慈宁宫。
张玉弛焦急地在慈宁宫外徘徊，北疆的局面渐渐平稳下来，恐怕很快宋成暄就要班师回朝。
皇帝被关押在凤阳，算一算宋成暄唯一要对付的就只有他了，他手中的兵马不多，宋成暄真的要强行攻城的话，他可能撑不过半个月。
他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忍不住前来找太后商议对策。

第八百零三章 别丢脸
张玉弛渐渐没有耐心，他早就想推开宫人闯进慈宁宫去，就怕结果会让太后厌恶，真的不再管张家的事。
终于女官走出来行礼：“大人，太后娘娘请您过去说话。”
张玉弛松了口气，抬脚踏入慈宁宫中。
慈宁宫仿佛还似从前一样，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
他虽然让人关上慈宁宫大门，却并没有限制宫人走动，也不曾少了宫中的用度，他只是在提醒太后，如今宫中由他做主。
太后娘娘是个聪明人，总归会认清眼下的情形与他一起联手对付皇帝和魏王余孽，却没想到，慈宁宫却一直没有任何动静。
大殿中，太后站在矮桌旁剪枝，看到张玉弛径直道：“今年的花长得不错，水灵灵的，招人喜欢，我记得上次看到这般繁茂还是先帝在的时候。
我把大殿里的花斛都插满了，先帝见到还夸我有了长进，他哪里知晓，这可不是我的功劳，花长得好，怎么插都漂亮，若是长得不好，就算神仙来了也没有用处。”
张玉弛皱起眉头，心中早就厌烦了太后故作玄虚的试探。
太后转过头来：“你说是不是？”
“太后娘娘，”张玉弛脸上掠过一抹焦急的神情，“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说这些……皇上的事……是我擅作主张，应该事先与您商量，我也是因为大哥和三弟伤了心，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只能向前看，张氏将来如何都看这次了。”
太后恍如没有听到张玉弛说话，依旧聚精会神地将最后一支花送入花斛，然后满意地点点头，表情看起来十分的舒畅，最后她挥挥手让宫人将花斛捧了下去。
张玉弛耐着性子等太后净了手，舒展了身上的衣袍，重新坐在椅子上，才有开口：“太后娘娘，京中已经乱成一团了，您可不能不管啊。”
太后抬起眼睛望着张玉弛：“早在你带着那孩子踏入慈宁宫的时候，哀家就已经将话说清楚了。
哀家早就问过你，若没有杀掉皇帝该怎么办？你胸有成竹，想必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既然如此便去照你想得去做吧！”
张玉弛面色更加阴沉：“现在和之前不同了，皇上被囚禁在了凤阳。”
太后脸上没有半点的波澜：“凤阳大乱之后，宁王自请前去，没想到是下了这样一步棋，哀家竟然没看出蹊跷，如果先皇或是简王在说不得能有所防范，可惜……再没有明眼人了。”
张玉弛不想听太后说这些：“宋成暄囚禁皇帝，起兵谋反，杀害朝廷命官，妄图自立为帝，为世人所不容，从前他还遮遮掩掩，现在更让于国丈恢复他宗室子弟的身份，于国丈生怕被人质疑，将礼数做的滴水不漏，甚至拿出了成孝恭仁皇后在世时的谏本，那谏本中的内容，是成孝恭仁皇后请皇帝为魏王正名，不要让宗室子弟流落在外。
外面议论纷纷，都说皇帝和宗室早知宋成暄乃魏王之子，否则宁王、成王如何能保异性子弟上位？”
张玉弛攥紧了手，这样一来谁还会质疑宋成暄的身份。
太后微微一笑：“皇帝没有死，即便有‘皇长子’也不能登基为新帝，宋成暄已经恢复了宗室子弟的身份，下一步就等着皇帝禅位了。”
张玉弛恨声道：“于家出了那么多儒生、学士，却助纣为虐……”
太后没等张玉弛说完轻笑一声：“于国丈应该帮谁呢？皇帝还是你？于皇后在宫中生不如死，如果没有宋成暄和徐清欢，到死也要背着一身罪名，说到底这是谁的罪孽？
我们张家和皇帝谁都不干净。”
太后说着站起身看向窗外：“外面天气不错，哀家想要出去走走。”
张玉弛焦急起来：“那宋成暄入了京，也不会放过太后，当年先皇对付魏王，太后和张家都在一旁帮衬。”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太后摇了摇手，“人总要往前走，过去再如何都没有大碍，若是前面没有了路，就没得去选择。
我自从进宫开始到现在，说不清楚到底是对是错，但我已经尽力去做，无论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
太后说完向前走去，迈出了大殿，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真是清爽，好久没这样的天气了。”
张玉弛立即追出门。
太后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头：“还有一件事你要记得，到了最后一刻不要丢了张家的脸面，因为那是你在世上的最后一笔。”
张玉弛望着太后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脚下千斤重，再也不能挪动半分，好半天他才转身走出慈宁宫。
他们都觉得他输定了，可他就不信，哪怕到了最后一刻，他也要让宋成暄见识见识他的厉害。
若是逼急了他，他就将一切付之一炬，让大周都城与他陪葬。
……
张静姝轻轻地哄着怀中的孩子，半晌才将孩子交给乳娘。
乳娘刚将孩子接过去，前来侍奉的宫人不小心绊了一跤，整个人摔在地上，乳娘怀里的孩子听到动静立即醒来，张开了嘴大声胡闹。
宫人吓得面色惨白，不停地叩首求饶。
张静姝绷起的心弦仿佛也在这一刻断开，她厉声吩咐内侍：“将她拉下去，本宫再也不想见到她。”
尖锐的声音响起，内侍不敢怠慢立即去拉扯那宫人。
宫人哭喊着，脸上满是恐惧的神情。
宫中其他人不忍直视，全都低着头，瑟瑟发抖。
宫里的气氛越来越古怪，前两日晚上惊雷，竟然将一个内侍吓得四处奔走，大喊王师攻城了。
仿佛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一天，等着宋成暄带兵入京。
“贵妃娘娘，”内侍快步进来禀告，“慈宁宫传来消息说，太后娘娘薨了。”
张静姝脑海中一片空白，眼前阵阵发黑，半晌才回过神：“你说什么？太后娘娘……”白天二伯才去见过太后，怎么好端端的太后就没了。
“快，快去慈宁宫。”张静姝焦急地向外走去。
慈宁宫中，内侍和宫人跪在大殿里。
张静姝让人搀扶着进了内室，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的太后。
太后穿着礼服，头戴凤冠，安然地躺在那里，犹如在床上小憩，张静姝紧紧地攥住手中的帕子，战战兢兢又向前走了一步。
灯光之下，太后口鼻处尚有鲜血。
张静姝立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女官低声道：“太后娘娘是服毒走的，后世要如何处置，全凭贵妃娘娘做主。”

第八百零四章 杀
张静姝浑身冰凉，不停地打着冷颤，就这样看着床上太后娘娘的尸身，她忽然感觉到莫名的恐惧。
张静姝一步步向后退去，想要立即离开这里。
“贵妃娘娘，”女官跪在她面前，“太后娘娘的后事怎么办，还要您来主持。”
女官说着将腰牌和钥匙奉在手心里，呈到张静姝面前。
张静姝看过去，这些东西都是她梦寐以求的，她帮助二伯做这些事，就想有一日入主慈宁宫，将太后娘娘的私库握在手心里。
现在她终于拿到了，这一切都是她的了。
张静姝伸出手去，却迟迟没有将钥匙拿起来，那钥匙有千斤重似的，这样看着就压得她喘不过气。
“娘娘，”女官再次催促，“现在这样的天气，太后娘娘等不得啊，我们现在要挑选物件儿出来，为太后娘娘大殓。”
张静姝茫然地看着女官：“东西都在哪里？”
女官站起身恭谨地带着张静姝前往私库，大门打开，一股檀木的香气扑面而来，一只只紫檀箱子堆放在那里。
这个私库张静姝曾来过，那时她陪着女官来取赏赐，她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只觉得这里的宝物堆积物山，随便一件物什都华美异常，每次只要提及太后娘娘，她就会想到这里。
“贵妃娘娘，拿什么物件儿，您来决定吧！”
箱笼和柜子打开，所有东西立即映入眼帘，金银器、酒具、凤冠还有各种丝织品和宝物。
都是她喜欢的。
换做从前，每一件都会让她爱不释手。
可现在她却提不起兴致，她伸手去摸那凤冠，凤冠上的宝石冰冷刺骨，她身上的汗毛一下子都竖立起来，张静姝收回了手。
太后娘娘死了，那个拥有这一切的人却用毒药结果了自己。
为什么？
太后娘娘那么聪明，手握大权，却走了这条路，难道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选择就是死吗？
外面的风吹进来，凤冠上垂下的珍珠轻轻摇晃，灯火的照射下，那些精美的东西发着诡异的光。
张静姝忍不住颤声道：“太后娘娘走之前说了些什么？”
女官静谧了半晌才开口：“娘娘说，多亏大周没有毁在张氏手中。”
灯火摇曳，将奇怪的影子映在墙上，形同索命的鬼魅。
张静姝接着问：“还有呢？”
女官抿了抿嘴唇：“太后娘娘让我等好好活着，说……我们是有福气的，会平平安安出宫过日子，以后几十年天下太平，大周会……会迎来一个明主。”
太后娘娘说的明主就是宋成暄。
张静姝终于明白，太后预料到了结果，所以放弃了挣扎。
无论做什么都没有用处，不如现在一死。
在宋成暄没有攻进京城之前，太后娘娘在张家囚禁中薨逝，死后可以享受太后的尊荣，没有人会与一个死人争长短，宫中上下还要为太后筹办丧仪。
到了最后太后还在算计，将他们都算计了进去。
张静姝不停地摇头：“不，我不……”她不想再做太后的棋子，她不想再被人任意摆弄。
可如果她不去做，还会有罪名落在她头上，凤冠上的珍珠再一次晃动，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仿佛是在嘲笑她。
张静姝抬脚就要向外面走去，刚走了两步双腿却被女官抱住。
“贵妃娘娘，您不能这样，太后娘娘的丧仪事关国体啊！”
“放开，”张静姝挣扎着，“放开我。”她仿佛已经被囚禁在这里，等着有一日宋成暄攻入京城来取她的性命。
性命不保，要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处，难道也要向太后一样，直挺挺地躺在那里，等待别人前来装殓。
不，她会比太后更惨，不会有人装殓她，她会被当做叛贼斩首示众。
“我不要。”张静姝摇头，她什么都不要了，她不想死，她要好好活着。
“让惠妃和丽妃来，”张静姝声音颤抖，“我还要照顾皇长子，管不了这些事。”
张静姝踢开宫人，慌张地向外走去。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
身后传来宫人的喊叫声，如同催命符，张静姝一路回到宫中，坐在内室的软塌上。
“皇长子呢？皇长子在哪里？”
听到张静姝的声音，乳娘立即上前：“皇长子已经睡着了，娘娘安心。”
“将皇长子抱过来。”
乳娘不敢怠慢立即将孩子抱到张静姝面前。
张静姝伸手紧紧地将皇长子搂在怀里，因为太过用力，怀里的孩子被惊醒，随即发出一阵哭声。
张静姝却恍若未闻仍旧紧紧地抱着那孩子，仿佛那孩子就是一棵救命稻草。
……
太后自尽了。
宫中上下戴孝服丧，张静姝因此受了惊吓，说什么也不肯走出宫门，最终礼部请宗室女眷主持丧仪。
张玉弛脸色晦暗。
太后竟然宁愿死也不再帮他。
从宫中回到家中，张玉弛吩咐人拿酒，一壶壶烈酒下肚，他才觉得舒坦了些。
鞑靼人已经被驱逐出了宣府，宋成暄随时都有可能兵临城下。
张玉弛吩咐管事：“明日太后金棺离宫之后，让京中所有将领前来见我。”他要布置京中事宜，死守都城，绝不会将皇位拱手相让。
管事应了一声：“老爷也少喝一些吧，明天一早还要进宫，若是被人闻到酒气恐怕不好。”
张玉弛冷笑：“我看谁敢。”仰头又是半壶酒下肚。
管事不禁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太后娘娘薨逝之后，京中情势更加混乱，大家都知道宋成暄就快到了，现在也是能安稳一日是一日。
管事向外走去，刚刚走出院子，就听小厮禀告：“两位副将来见老爷。”
管事摇摇头：“老爷睡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小厮应了一声转身去回话。
管事提着灯继续向前走去，却听到一声惊呼，他不禁浑身一凛，顺着声音去看，两条人影快步向这边走来。
两个人来势汹汹，身上带着一股杀气。
管事心一沉立即大声喊道：“来人，快来人啊……”
话还没说完，一个黑影已经几步到了管事身边，手中长刀向前一送，刺入了管事胸膛。

第八百零五章 少些杀戮
张玉弛迷迷糊糊中听到外面的响动，他立即酒醒了大半，利落地转身拿起自己的长剑，准备推门看看情形。
门刚刚打开，两柄利器立即向他刺来，张玉弛向后退了一步。
突然被袭，幸好他反应快，堪堪避过这一波攻击，行刺他的人显然没有放弃，继续揉身上前。
再次交锋过后，张玉弛看清楚了面前的两张脸孔，正是他从北疆带入京中的副将。
“你们做什么？”张玉弛声音如钟，“我待你们不薄，临到最后你们却带头背叛我。”
两个副将一眼不发继续举剑攻向张玉弛。
张玉弛大吼一声，将身体里积压的怒火一下子发放出来，剑锋凌厉很快占了上风，刺伤了一名副将，将其一脚踹翻在地，另一名副将见状上前扑救，张玉弛却不躲不避，任凭那副将的剑刺入他的手臂，转身将手中长剑送入那副将的心窝。
副将没来得及发出惨呼声，踉跄几步倒在地上。
张玉弛盯着之前被他踹翻在地的副将，脸上满是阴狠：“再给你一次机会，为什么要背叛我？”
副将眼见自己已经么有了机会，脸上满是死灰之色：“将军也不能怪我们，谁都想要活，外面全都臣服了魏王，京城根本守不住。
太后娘娘薨逝，将军却只知饮酒，宫中早就乱成一团，京里那些官员迟早会反，不用魏王到京城，将军就压不住局面了。
如果我们抓了将军，也算上京城免于战火，说不定还能有一条活路。”
张玉弛只觉得脑袋一阵嗡鸣声，戾气布满全身，他将剑一送，就要了结那副将，却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是张家人的叫喊，显然又有人进了院子。
张玉弛用剑将副将身体贯穿，就要去应对来人，却没想到那副将拼着最后的力气，整个人扑向张玉弛，双臂牢牢地抱住了张玉弛的双腿，就在这时外面的人也闯了进来，纷纷将手中利器砍向张玉弛。
张玉弛立即陷入被动中，他手臂用力重重地击打在身下的副将上，副将头上鲜血迸溅，骨头在一次次重击中裂开，张玉弛终于摆脱了那副将，此时他肩膀又被来人重伤，伤口不停地向外淌着血。
张玉弛已经杀红了眼睛，整个人陷入癫狂之中。
“还有谁，今夜我就让你们知道背叛我的下场，全都杀无赦。”
张玉弛一步步走出屋子，前来刺杀他的人不得不向后退去，几个人刚刚走进院落中，就听到又是一阵喊杀声。
张家的护院前来报信：“老爷，快走，又有人杀上门了。”
护院话音刚落，就被赶过来的人一刀刺中要害。
“捉拿张贼。”
“张贼刺伤皇上，里通外敌，逼死太后，杀了他……杀了他……”
张府大门被打开，源源不断的人向府中杀来。
“保护老爷。”
“护住将军。”
张家的护卫和张玉弛的亲信顿时与那些人杀在一起。
京城彻底陷入混乱之中。
……
张静姝几天都睡不着觉，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她，那双眼睛冰冷中带着怨毒的神情，仿佛随时都会向她索命。
好不容易她才闭上眼睛，让自己陷入半梦半醒之间。
“啊……”一声惨呼声传来。
张静姝立即睁开眼睛，冷汗顿时湿透了衣衫。
“是谁？是谁在叫。”
每当这时候，身边的女官就会上前劝说：“娘娘安心，没有别的事。”
可今天女官却迟迟未至，张静姝愈发觉得寝宫内一片冰冷，她慌张地扬声：“来人，来人……”
半晌，女官终于匆匆忙忙跑进内室。
“娘娘，不好了，皇长子的生母不见了，那些侍奉皇长子生母的宫人和内侍也都不知去了哪里。”
张静姝身上一抖，整颗心仿佛都被人牢牢地攥住：“她们动手了，从前太后在宫中她们不敢，现在没有人能压制住她们，快让人给二伯送消息，让二伯带兵进宫。”这样还不够，她怕张家的兵马没有入宫，那些人就来寝宫抓她。
“快，送我和皇长子离开，”张静姝看向宫人，“快去啊！”她一刻也不想留在这里。
女官点了点头：“奴婢这就去找人。”
张静姝穿好衣衫，让乳母将皇长子抱了过来，看到皇长子她才微微安心，还好她最后的依仗还没丢。
想方设法出宫，再做别的计较，张家一定有办法护着他们，他们是张家最后的希望，也许她可以找到皇上，她只要一口咬定皇长子就是皇上的骨血，皇上或许会对她网开一面。
张静姝带着人向宫门逃去，一路上她不敢耽搁，奋力地奔跑着，眼看着宫门就在前面。
“贵妃娘娘……快……有人来了。”
张静姝听到脚步声，她的腿越来越软，脚下跟着踉跄，差点就要摔在那里，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张静姝死死地盯着那扇门，守宫门的将士定会帮她。
“来人。”张静姝慌张地大喊。
宫门处的将士慢慢地迎着她走过来。
“快，”张静姝指向身后，“拦下他们，护送我和皇长子离开宫中。”
张静姝大口地喘息着，从乳母手中接过皇长子，然后继续抬步向前，然而却有一只手拦住了她。
“贵妃娘娘不能离宫。”
冰冷的声音传来。
张静姝抬起头，只见面前的人全都沉着脸，目光中有几分森然。
“你们……”张静姝转头看向身后，身后那些追赶她的人也不再着急，慢慢地走上前。
张静姝立即明白过来，她鼓起最后的勇气厉声道：“你们串通好了要对我和皇长子下手……这是皇上的骨肉，齐氏的血脉，你们谁敢伤害他。”
“没有人敢。”华阳长公主慢慢从宫门处走进来。
张静姝防备地看着华阳长公主，自从京中出了事，华阳长公主就闭门不出，张家请过几次她都不肯前来，张玉弛围了长公主府，华阳长公主才走出府邸向张玉弛道：“驸马是罪人，我也不能置身之外，如今苏家被惩，我也不再过问任何政事，皇帝要惩戒东南，你们要入主京城，只管去折腾。”
华阳长公主没有支持张家，却也没有前来阻扰，对张家来说还算是个不错的结果，可现在是怎么回事？张静姝道：“长公主反悔了吗？”
“我没反悔，”华阳长公主道，“大周混乱，无论皇帝还是张家都稳不住大局，我确实什么都做不了，弄不好还会火上浇油，只能等……等真正能够掌控一切的人前来。”
张静姝整个人一阵瑟缩：“你说的是宋成暄？”
华阳长公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张静姝身上：“我也不会惩办你，我没有资格做这些，我只会将你们关起来，等待新君发落。
不过，新君入京，也没有功夫去理会你们这些叛贼，你们的结果是众望之所归罢了。”
华阳长公主说完挥了挥手，立即有人上前要将张静姝带走。
“我二伯……他会救我。”
华阳长公主摇了摇头：“将性命依附于别人身上，最终能有什么好结果？枉你跟着太后那么多年，却没有学到一星半点。
太后尚能保住体面，你们就什么都没了。
张玉弛有几分本事，但等到整个京城都与他为敌时，他也只能一死。”
张静姝仍旧不死心，嘶声高呼：“那是你亲弟弟。”
“是我亲弟弟，”华阳长公主微微抬头看头顶的月亮，今晚月圆如盘，“所以我帮他减少些过错，不要再有百姓因此枉死，否则……我日后也无颜面对齐氏宗祖。”

第八百零六章 新的开始
张静姝听到华阳长公主的话，心中最后的希望顿时破灭，可她还是牢牢地抱着手里的孩子。
那孩子哭起来，她喃喃地道：“别怕，别怕。”不知道是哄那孩子，还是安慰她自己。
张静姝被带走，宫中恢复一片安静。
嘉善长公主上前搀扶华阳长公主。
华阳长公主笑道：“我没事。”
“别逞强了，”嘉善长公主道，“脸都没了血色，话说的那么轻松，心中定然不好受。”
华阳长公主仍旧道：“都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虽然这样说，却没有推开嘉善长公主。
两个人一起在宫中行走，今夜要安抚住宫中人，避免再出什么乱子。
“我常常想，如果当年父皇不杀魏王，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华阳长公主看着巍峨的宫殿，“算计别人性命，最终自己的后代也葬送其中，差点害了整个大周。”
嘉善长公主道：“希望以后大周能安稳下来，我们这些人就在家中做点该做的事，端端架子，吓唬吓唬晚辈……”
说到这里，嘉善长公主又看向华阳长公主：“你也将苏家那段放下吧，身为长公主天底下多少青年才俊供你去挑选，生几个孩子享受一下天伦有什么不好。”
华阳长公主眼睛略微有些湿润：“若是再所托非人呢？”
“那就休夫，”嘉善长公主道，“反正日后的皇后娘娘会为您做主。”
想到徐清欢，华阳长公主不禁笑了：“看来以后我们会过的不错。”
嘉善长公主道：“熬过去，天就亮了。”
华阳长公主点点头，她转身吩咐道：“告诉宫门守军，从现在开始宫门紧闭，等到魏王前来再行开启。”
厚重的宫门轰然关上，入京的城门却几乎在同时被打开了，不远处一队兵马浩浩荡荡向京中而来。
张玉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许多人都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的，现在又来要他的命。
他们好像恨极了他，都憋着全力来杀他，他不停地杀人，一心想要撑到最后，因为他知道宋成暄要来了。
成王败寇，至少要打这一仗，就像太后说的那样，死也要风风光光。
头顶上终于迎来了一缕阳光，马蹄声由远至近传来，张玉弛眯着眼睛看过去，想要看看那骑在马上的宋成暄是何等威风。
他苦心经营的北疆，到了最后成为宋成暄的垫脚石，让宋成暄顺利登上皇位，大周上下莫不臣服。
张玉弛从身后抽出长工，拉满了弦，等待着这一刻。
“嗖”他的手指一动，他那支箭放了出去，他却还没看到那箭到底有没有射中来人，额头上就是一凉，紧接着热血顺着脸颊淌下。
张玉弛双膝一软倒在地上，然后他听到一个聒噪的声音。
“小爷射中了，小爷早就说过，张玉弛算什么东西，小爷拉一次弓能射出十箭。”
张玉弛喉咙咕哝，一双眼睛中映出徐青安的影子，那徐青安脸上尽是纨绔子弟的模样，风尘仆仆生像个逃兵，然后徐青安抽出刀向他脖子上砍去。
张玉弛不甘心地竭力抬起头，想要看到宋成暄的影子，却最终他什么都没瞧见。
……
凤阳。
皇帝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一夜之间大雪纷飞，这屋子里如同冰窖般，内侍搬来两个炭盆却没有任何用处。
“再给朕端盆炭来。”皇帝吩咐旁边的老内侍。
老内侍仿佛没有听到般，仍旧慢吞吞地忙碌着，皇帝皱起眉头起身就要拉扯那老内侍，却从外面走进一个人影。
皇帝肩头一重，立即被人推了个趔趄。
随着那人动作，屋子里一股脂粉的味道传来，皇帝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人站在那里。
那人看起来像是个女子，一举一动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皇帝有些惧怕地向后躲去，他被关在这院子里之后，眼前这人就来过几次，眉眼中满是对他的厌恶，丝毫不加遮掩。
卫娥道：“从此之后，你要自称我，不能称朕了，最好收起你那些臭脾气，有不少守皇陵的内侍，却没有几个愿意来侍奉你。
若是在这样挑三拣四，以后就将你独自留在这里，自生自灭。”
“你敢。”皇帝愤恨地看着卫娥。
“有何不敢，”卫娥道，“你已经禅位给魏王，不日魏王即要登基，从此之后你只是一个寻常宗室，你的生死没有人会在意。
如果你觉得憋闷，我可以将当年那些宫中的事讲给你听，你在位的那些年，到底有多少宫人惨死，你大概都不记得了。”
卫娥蹲下来拨动面前的炭盆。
“朕没有禅位了，你们是假传圣旨，朕的玉玺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皇帝。
皇帝向外跑去，大雪落在他身上，他整个人仿佛都要被冻住，他不停地敲打那扇大门，却没有人前来应他。
皇帝终于疲累了，脚一软整个人跌进了积雪中，冰冷的雪灌入他的身体，他眼前渐渐朦胧起来，依稀想起当年他与魏王世子一起拜在先皇面前，先皇颇有深意地望了他一眼，让他感觉到坐立难安。
他愤恨魏王世子，他身为皇子，将来要承继先皇大统，没有人能与他做比较，更不该有人让他生出几分惭愧之心。
内侍上前将皇帝从雪地中拽起来重新弄回屋子里，丢在炭盆前。
皇帝躺在地上，贪婪地感觉着从火盆中传来的温度，从此之后他身边都是这些老内侍，他要与这些人相伴一直到死。
没有人再会想起他。
大周史书上又会怎么记载？也许他永远也无法知晓了。
……
“时辰要到了吧，怎么还没有听到礼乐声？”徐清欢颇有些紧张地看着殿外。
今日新皇登基。
宋成暄改名为齐暄，恢复齐姓，保留暄字。徐清欢知道宋成暄的意思，若非宋家长房，魏王世子爷也不会逃过一劫。
名字改了，人还是那个人，徐清欢还是喜欢从心底里叫他宋成暄、宋侯、宋大人、夫君，虽然以后在外就要改称：皇上。
“圣驾前来了。”
银桂的声音传来，徐清欢不禁有些惊讶，这时候宋成暄怎么会来到这里，这不合礼数，想及这些她立即快步迎出去。
一个高大的人影快步走过来，徐清欢远远地就要下拜行礼。
一双温暖的大手将她扶起：“走吧，跟我去前面。”
他指的前面是登基大典？
徐清欢立即道：“这不合规矩，于学士昨日已经前来与妾身说了，皇上要先登基然后才封后，妾身现在……”
宋成暄声音低沉：“若是你登基，也会让我前去，我们本就夫妻一体，哪里来的那么多规矩。”
徐清欢面色一变：“皇上怎可说这样的话。”她立即向四处看去，却发现宫人和内侍都低着头，紧紧地闭着耳朵。
不用思量，这都是银桂和凤雏的功劳。
“走吧。”宋成暄挽起了她的手。
步辇停下，前面就是奉天殿，文武百官聚集在那里，等待着新帝前来。
宋成暄远远地看着没有上前。
“夫君在想些什么？”徐清欢轻声道。
柔软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来，尤其是一句“夫君”他心中仿若有股暖流淌过。
宋成暄目光微微闪烁：“我在想我们的家，在常州的家。”
她握紧了他的手：“从此以后这里也是我们的家，你是大周皇帝，也是我的夫君，我们会在这里幸福生活下去。”
他嘴边浮起一丝笑容：“这是你说的，不要反悔。”
徐清欢点点头，坚定地道：“永不反悔。”

第八百零七章 前世番外 毁灭
李煦的营帐内。
李煦低着头在看手中的战报。
简王在凤阳起兵，王师节节败退，看样子很快就能攻进京城。
简王赢了。
可他在奴儿干却吃了败仗，现在不得不将大军暂时撤回。
前来送信的副将道：“王爷问您，能不能守住广宁卫，王爷很快就要入主京城，北方不能出乱子。”
李煦没有作声，简王没有直接让人问奴儿干的事，却也在旁敲侧击地责怪他，他们说是父子两个，其实不过就是互相利用罢了。
“回去禀告王爷，”李煦淡淡地道，“广宁卫不会有事，让王爷尽可放心。”
副将应了一声告退出去。
李煦目光微敛，东南的薛沉死守扬州、庐州以南，宋成暄带兵攻占奴儿干，再拿下金州卫从海上可与东南相互守望。
一场大战之后，简王和宋成暄各有所得，皇帝也有王师护着，最弱势的人反而他。
他没有拿下奴儿干，没有立足之地，无法与简王谈条件，简王登基之后，不知会将他摆在一个什么位置上。
本以为谋算好了一切，却还是算漏了一点，没想到她不但活了下来，还站在了宋成暄那边，亲自前往奴儿干说服各族首领与他为敌，决绝地站在城墙之上与庾家、李家大军殊死一战，庾二老爷和李长琰因此丧生。
他见过她为父兄伸冤坚强的一面，他也见过她柔情贤良为他筹谋，与她成亲那么久，他算是了解她的脾性，得知余娘子就是她之后，仍旧有些惊讶。
她到底不是寻常女子。
李煦回想起庾三小姐说过的话：“就是她，她没死，她串通宋成暄害我父亲，杀了李世伯，她对不起你，你却还心心念念想着她，你的心怎么这样狠，我待你的好，你都看不到吗？
可就算如此，我也能为你舍了性命。”
李煦微微皱起眉头，这段日子他总会想起清欢，她笑着走在园子里，低头为他缝补衣衫，一颦一笑都是那么的清晰。
是上天的安排，让他们中间有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也是他对不住她。
“侯爷，”亲信上前道，“斥候都回来了，没有再打探到那余娘子的消息，只是说……”
亲信说到这里停顿下来。
李煦抬起头去看，只见亲信脸上露出些许迟疑的神情。
李煦道：“还有什么消息，一并说完。”
亲信这才道：“余娘子应该在胪朐河那边的村落里，前两日宋成暄带着人赶去了村子，后来……村子里办了丧事，整个海西部族全都重孝加身。”
李煦的手忽然一抖，胸口传来憋闷的疼痛，心跳如鼓，耳边一阵嗡鸣声。
“九郎。”
“九郎。”
似是徐清欢的声音传来，李煦抬起头，大帐里没有她的身影。
海西部族这样大动干戈的办丧事，宋成暄又亲自前去，该是她没错了。
李煦站起身来，想立即前往那村落看一眼，这样思量着，他已经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侯爷，您要去哪里？”
亲信追上来：“现在胪朐河都是宋成暄的人，您去不得啊，或许都是宋成暄设下的圈套，就是要引您前往。”夫人在人前列举李氏罪状，公然与李氏为敌，难说会做出什么事。
李煦的脚步停下来，他抬起头看一眼天空，夕阳西下，一轮皓日渐渐地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他相信她已经走了。
再也不得见。
李煦眼睛有些潮湿，想到当年他们在凤翔相遇的情形，是那般的清晰，原来他从未遗忘过半分。
是他对不住她，若有来世，他必然偿还。
……
李煦本以为宋成暄很快就会回到东南，不会在这里对他长久对峙，几方势力抗衡，谁也不能轻举妄动，万一损失太多就有可能打破平衡，被人围攻，他退避广宁卫，摆出了暂时不想开战的姿态，却没想到宋成暄却依旧步步紧逼。
京城大乱，东南兵马被大周局势牵制，抽不出多余兵力再来北疆，宋成暄准备这时拿下他，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东南兵马不眠不休的进攻，他们紧守关卡本是占了先机，现在也被冲的七零八落，李煦手下不少的将士都被宋成暄斩于马下。
“宋成暄也受了伤，”营帐中将军禀告道，“宋成暄杀张将军时被我射中胸口，虽然他折断箭矢好似并不在意，但谁都是血肉之躯，我就不信宋成暄近日还能带兵前来。”
将军话音刚落，立即有人进门禀告：“宋成暄又带兵攻城了。”
所有人登时愣在那里，方才说话的将军脸色通红：“怎么可能，带伤前来他不要命了？”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根本就没有伤到宋成暄。”
“宋成暄一向勇猛，很难伤到他。”
将军争辩：“这次不同，宋成暄好似十分急切，而且为了伤到他，三个副将上前缠斗，绝不可能出错。”
将军斩钉截铁，这些都是他亲眼所见。
“迎战吧！”李煦淡淡地吩咐，看来宋成暄非要与他决一生死。
将军陆续走出去，周玥上前劝说李煦：“不如我们避一避。”
李煦摇摇头：“我们兵马本就占了优势，我输给了他一次，不能再丢了广宁卫，被宋成暄攻破此地，简王那里我也无法交代，到那时简王找个借口让人接手宣府，那我就真的没了退路。”他也没有了任何机会去逐鹿天下。
周玥只好点头，半晌他抿了抿嘴唇：“你说，宋成暄是为了……她吗？”如此疯狂的征战，身受重伤依旧不肯歇息，就像是有满腔的怒火，要将一切焚为灰烬。
一路杀过来，让人不禁胆寒，生像是在为谁复仇，不死不休。
李煦面容没有任何的变化，仿佛周玥说的那个“她”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半晌李煦才道：“如果真是这样，宋成暄必然一败涂地，大战时最忌讳的就是这一点。”
周玥点头，李煦说的有道理，但是被宋成暄盯上的人也会更加危险，现在他只希望宋成暄力竭之后知难而退。

第八百零八章 前世番外 杀无赦
广宁卫忽然被一场大雾倾袭，雾气渐渐散去一些，守城将士发现城下已经满是东南的大军。
“呜呜呜”号角声传来，马蹄声响立即传来，轰隆隆响彻整个山谷，战马带起滚滚烟尘与浓雾混在一起，气势汹汹而来，要将整个广宁卫吞下。
“快，快跑啊！东南定然来了援军。”大雾中不知到底有多少兵马，简直就像是整个东南倾巢而出。
“我们一直守在这里，哪里来的东南援军，扰乱军心者格杀勿论。”城墙上的将领抽出腰间长刀正要去杀那逃兵，一柄枪突然无声无息地从大雾中冲出，在众人还没有回过神之前，刺入了将领后背。
“噗”枪尖穿透了将领的胸膛，鲜血喷溅到方才的逃兵脸上，将领呆愣地看着胸前染血的枪头，他的身躯尚未倒下，一轮投枪跟着袭来。
投枪过后，城墙上立即多了几具尸身，守城的众人还没来得及喘息。
“小心，有人爬上来了。”
城墙上的千户大喊一声，众人立即向城下看去，只见有兵勇借着插入城池中的投枪，开始向上攀爬。
“射箭，射箭。”
箭如雨下，暂时击退了试图攀爬的兵勇，兵勇向后退去，立即有盾兵上前，大盾举起将兵勇遮掩在其中。
“轰隆隆。”一枚巨大的石球呼啸着落在城墙上。
“将军，”城墙上的千总喊起来，“我们怎么办，是否叫援军。”
将军脸色灰败，两日之内叫了数次援军，多少兵马都耗费在这座城池之上，那些东南的兵马简直不是人，仿佛永远不会力竭，他心中有数，这次不会再有援军了，这座城已经守不住。
将军道：“向侯爷禀告一声，就说我们还能拖上一个时辰。”
将军说完抬头看着天空，此战过后烟消云散，只不过他们再也看不到清朗的天空。
……
李煦带着兵马向宣府而去，这次来奴儿干连吃败仗，手下精锐尽数折损，耗空了他多年的心血。
所有人脚步沉重，完全没有了精神，本来兴冲冲的前来，没想到会落得如此惨淡的结果，现在不能再求崭露头角，能平安回到宣府已是不错。
“侯爷，追上来了，东南的兵马追上来了。”
喊声传来，李煦眉头紧锁。
宋成暄最少也要一个时辰才能脱身，怎么会这么快。
“快护着侯爷离开。”周玥喊一声。
李煦几乎一路溃逃，留下来的兵马在东南大军面前不值一提，被铁骑碾压过后无一能够存活。
所有人开始惊恐，奋力地向前逃去。
“东南人不要命了。”
有人嘶喊。
“呜呜呜”又有号角声传来，东南的兵马开始从四周合拢，要牢牢地将李煦大军抓住。
逃不掉了。
李煦停下马，他知道前来的必然是宋成暄，也只有宋成暄能统领这支虎狼之师，他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东南骑兵。
一人一马立在骑兵最前面。
李煦微微动容，他终于知道宋成暄这支兵马为何能如此快的赶过来，他们弃重甲着软甲变成了轻骑，少了防护，只求能以最快的速度奔驰，尤其是宋成暄，此时此刻身上的软甲也被他脱掉，一袭白袍跨于马上，发冠用白色布巾束住，远远看去十分显眼。
李煦可以确定，徐清欢已经死了，宋成暄这身装扮是为她而着，算起来他们都曾为她穿过素服。
宋成暄放马前来，马蹄踏过污血残尸，迎上了李煦麾下的将领，宋成暄长枪抖动，李煦兵马的阵线立即溃败。
“杀了他，杀了宋成暄。”
剩下的人高呼，这是最好的立功机会，杀死宋侯便得荣华富贵，却没有人去想这些，他们心中有的只是恐惧。
一袭白袍从人群中冲出来，他面容冷峻如同千尺寒冰，明明与那么多人交战却不见半点的颓势。
终于他站在李煦面前。
“宋成暄受伤了，”一个副将大喊，“你看他真的受伤了。”他紧紧的捂着肚腹，鲜血不停地从嘴里喷出。
方才他与宋成暄对战时看得清清楚楚，宋成暄白袍上的鲜血并非都是别人的。
“就在……胸口……上，”副将期盼地看着李煦，“侯爷，只需……”
副将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沉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身边没有了旁人，就连周玥也陷入了苦斗之中，李煦想要离开只能直面宋成暄。
李煦抽出长刀催马上前。
刀枪缠斗在一起，每次相击之力如有千斤。
李煦觉得虎口一阵阵发疼，挥刀的速度越来越慢，宋成暄也是一样，手中的长枪已经没有之前敏捷。
李煦再次奋力一击，宋成暄抬起长枪抵挡，虽然挡住了李煦的攻势，宋成暄白袍下却有鲜血不停地透出，显然之前的伤口再次撕裂。
胸口乃是致命之处，受伤不及时医治会有性命之忧，更何况依旧征战不停，所以宋成暄是在以死相博。
一头受伤的猛兽，看似威风又能坚持多久，李煦仿佛看到了曙光，再次揉身向宋成暄身前攻去，没想到宋成暄力气一卸，竟然让他的长刀长驱直入，李煦心中一喜，不过很快他看到宋成暄那双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诮的笑容。
上当了。
李煦想要抽身撤出却已经来不及，他只觉得胸口一凉，已经被利器穿透，他手中的长刀也落在宋成暄肩上。
鲜血飞溅，终于将宋成暄身上的素服染成了血衣。
宋成暄拉起李煦的长刀，整个人向前冲去，李煦的鲜血顺着长枪淌下来，落在他的手心里，而他也到了李煦面前。
宋成暄伸手拉起李煦甲胄下的孝服，声音冰冷而嘶哑：“你不配。”
说完他松开手，纵马到了李煦背后，拿起长枪的另一端，将整个枪身从李煦身上拖出。
李煦终于从马背上落下，周玥惊慌中上前查看，宋成暄手上长枪掷过去，正中周玥后背。
阳光下，宋成暄整个人仿佛拢在一层血雾之中：“追随李煦的兵马，一律杀无赦。”

第八百零九章 前世番外 再见（上）
简王之乱持续了四年，直到第五年局面终于有了变化。
这四年里，北方鞑靼入侵，简王攻破京城坐在皇位之上，废帝齐僖被囚，一日深夜齐僖被几个宫人合力勒死在宫中，简王为齐僖定谥号“灵帝”，将灵帝草草埋于中宗皇陵旁。
半年之后，鞑靼金月可汗起了异心，想要独占宣府又自请封王，简王以大周江山半壁仍在魏王手中，许诺金月可汗赢下奴儿干立下战功必然封赏，金月可汗却按兵不动，生怕消耗太多沦为李煦的下场。
同年金月可汗遭暗算，怀疑是简王暗中作为，恰好宫中贵人有孕，父子之间的关系更加微妙。
简王的王师迟迟拿不下东南，命人前往鞑靼商议对策，欲与金月可汗联手拿下魏王。
南北大战彻底爆发。
此战简王的兵马一度占了上风，由于奴儿干和东南誓死抗争，双方继而陷入苦战之中，魏王设计围困金月可汗，简王为了自保弃车保帅，两父子彻底决裂，鞑靼内部本就争斗不断，其他部落可汗趁机起事，欲将金月可汗部落吞并，金月可汗急于回援，前往鞑靼路上被魏王斩杀。
简王失去鞑靼帮手，慢慢落于下乘。
第五年，魏王终于拿回了京城，简王余孽逃往西北。
魏王齐暄一路追击简王，第六年杀简王残部于银川，简王不知踪迹。
魏王带兵回到京城，百姓夹道相迎，每个人脸上都是欢欣的笑容，从此之后就该天下太平了。
也有许多人好奇那威风凛凛的魏王到底是什么模样，只见一个英俊的男子跨于马上缓缓向这边驰来，他身形挺拔，雄姿飒爽不怒自威，一双眼眸幽深，其中有种说不出的冷寂。
没想到令人闻之丧胆的魏王是如此的年轻俊朗。
“这就是大周的新君。”
有人低声议论道。
“我们今日有幸能看到……以后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想要被皇帝召见着实不易。
“等到大周恢复科举，我等定要榜上有名，报效新君，报效大周朝廷。”
目睹了这一幕之后，已经有人忍不住在此发下宏愿。
穿过嘈杂的人群，宋成暄在魏王府门口下了马。
府外有不少皇室宗亲相迎。
宋成暄夺下京城之后，一路追击简王，还没来得及处置后面的事，不可能入主宫中，所以齐氏宗亲只得聚在这里听从魏王吩咐。
“国不可一日无君，魏王要早些登上皇位为好，礼部选了几个日子，请魏王过目。”
听着齐氏宗亲的话，宋成暄抬起头，沙哑的声音响彻在屋子里：“可在宗亲中选好了新君？”
自从奴儿干一战之后，魏王的嗓子就变成了这般，郎中也曾试着医治，却没有半点的起色。
众人渐渐适应了这声音，已经不在意，可今日魏王话中的内容却让所有人面色大变。
宁王怔愣半晌回过神来：“自然是魏王登基。”简王攻入京中之后，许多宗室都被其所害，宁王素来谨小慎微，才得以侥幸存活。
宋成暄淡然地摇了摇头。
宁王见状立即要带着宗亲一起下跪祈求。
宋成暄伸手阻止：“我不是要做戏给世人看，也并非没有资格做这个皇帝，所以没必要大费周章为自己遮掩。
多年征战我已经坏了身体，若能活五年，我愿登基。”
屋子里顿时气氛沉重，所有人都知道这些年魏王带伤征战，可毕竟魏王年纪轻轻，也许休养一阵子就能好转，谁也不愿意向生死上去思量。
宋成暄轻描淡写道：“我能做的只是辅佐新帝，铲除所有简王党，他日身死也不会为大周带来动乱。
大周经过此乱元气大伤，希望诸位推举贤能，日后大周朝是否还能延续，在此一举，若是还心中藏私，为自己谋算，将来必有他人主掌天下。”
说完这些，宋成暄目光从众人身上掠过：“诸位叔伯、长辈回去仔细想想，改日我们再议此事，不过……越快越好，恐怕月余就会有简王的消息，到那时我会再度带兵出征。”
宋成暄从屋子里出来，永夜已经备好了马，两个人翻身上马，在众人注视下一路出了京城。
消息送到薛沉面前。
宋成暄进京之后，朝廷官员都聚集起来，大周上下有许多事等着魏王处置，却没想到魏王转身就离开了。
望着焦急的众人，薛沉摇了摇头：“明日王爷必定回来，征战了这么多年，你们总该让他歇一歇，喘口气。
是人都需要休息，这些年你们将他当成利器来用，却不知即便金铁也不是无坚不摧。”
薛沉眼睛微微发红，说完这些转身而去。
……
宋成暄一路来到那处安静的院落。
众人都知晓，这曾是那位余娘子的养伤之地，余娘子的身份神秘，有人说她是李煦夫人，有人说她不过就是魏王在外结识的女子，曾与魏王一起出征，不幸病死在路途之中，魏王心中悲恸因此伤了嗓子。
余娘子走了之后，这院子依旧有人打理，一切摆设都照原样放好，余娘子住过的屋子更是打扫的一尘不染。
魏王每年都会来到这里，站在余娘子的院子里，静静地待上一整日，奇怪的是魏王从来不曾走进屋子中。
这次依然如此，宋成暄踏入院子，静静地在屋前负手而立。
永夜将所有人遣下去，自己也战在角落里。
可今年注定不得安生。
刚静下来半个时辰，就有门房来禀告：“于大人来了。”
这位于大人是诚孝皇后的哥哥，于学士的长子，将要接任礼部尚书。
宋成暄不愿打扰这院子的宁静，转身道：“让于大人去书房吧！”
于大人一路追着宋成暄前来，走到书房时依旧气喘吁吁，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汗浸透了，可他顾不得别的，立即上前行礼道：“魏王为何不肯登基？我……”
宋成暄道：“筹备新帝登基，很快又要主持丧仪，何必来来回回这样折腾。”
于大人倔强地道：“只要魏王爷将此事交给卑职，卑职必定办的妥当，您也不用怕花费太多银钱，大周已经如此，魏王为大周征战，这些又算的了什么。”说到后面，于大人死死地咬住牙才没有发出哽咽之声。

第八百一十章 番外 再见（下）
于大人发现魏王站起身来，显然是不想再与他说话了，于大人焦急的不知怎么办才好。
这些年大周动乱，人心惶惶，尤其是灵帝被囚禁之后，简王坐上皇位呼风唤雨。
简王手段阴狠，为他卖命之人都心术不正，短短一个月在京中掀起不少的风波，许多忠臣良将因此被害。
外有鞑靼，内有简王作乱，被关在宫中的皇帝下了一封密诏，恢复宋成暄魏王的身份，请魏王定要进京救驾。
这是齐僖最后一次谋算，齐僖将聪明才智都用在阴谋诡计上，他生怕东南不肯倾力对付简王，于是揭开宋成暄的身份，若论血脉，魏王比简王更有资格承继皇位，齐僖觉得这样一来简王和魏王必定会争到最后不死不休。
这份密诏公开之后，果然为齐僖迎来了杀身之祸，好在这位灵帝也算做了件好事，亲手揭开了魏王的身份。
从此之后，大周上下所有的希望尽数系在魏王一人身上。
走过这么多风风雨雨。
大周渐渐安定下来，可魏王他却……
于大人没有追上魏王的脚步，坐在椅子上忽然痛哭出声，就像是一个孩子，不停地用袖子擦去鼻涕眼泪。
“哭成这样不怕被人笑话？”
宋成暄听到声音不得不回到屋子里。
他与于家人已经十分熟悉，恢复魏王的名号也是于家从中帮忙，其中有太多繁复的礼数和规矩，都是于家人操办，不管是于学士还是于大人，都是掌管礼仪的臣子，人前想来以身作则，没有人敢在他们面前失仪。
若是被看到这一幕只怕要惊奇万分。
“回去吧，”宋成暄道，“我好不容易回京休息几日，就不招待你了。”
魏王态度果断，想来是早就下了决定，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就在魏王再度转身那一刻，于大人双膝落地，向魏王的背影跪拜下来，为大周征战时，魏王从来都是一马当先，一副重担压在魏王肩膀上，如今魏王下这样的决定谁又能挽回。
他还是不敢相信，魏王还这么年轻，怎么就……明明走起路来依旧腰背挺拔，无论面对谁都不会折腰。
这样的人，怎会就要故去。
于大人许久才离开。
修整了一个月，魏王再次带兵出征剿灭简王余党，几次征战之后，终于在第二年冬天将简王的人头带回。
魏王进宫拜见了新帝，新帝虽然脸上未脱稚气，身上却隐隐有了天子的风仪，见到宋成暄脸上满是尊崇，下了朝之后向宋成暄行礼：“感激皇叔为大周征战。”
宋成暄行礼：“简王之乱已了，皇上可以安心，我手中兵权会交给朝廷，王师应握在皇上手中。”
新帝就要拒绝，宋成暄道：“盼大周兴盛，天下安宁。”
望着魏王离去的身影，新帝眼睛中一闪黯然：“魏王爷让朕敬佩，只可惜朕永远及不上魏王，若是魏王在大周该迎来盛世，可惜战乱生生折损了一位明主。”
魏王交回兵符，出京养伤。
回到小院子里，廖先生等在那里。
宋成暄脱掉身上的长袍，廖先生立即上前查看，只见宋成暄胸口凹陷处又肿胀起来，触碰之下立即有血水淌出。
这旧伤是在追杀李煦时留下的，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没有愈合。
廖先生道：“魏王爷多年征战不得休养，现在不用再受奔波之苦，总该按我的法子调理身体了，我定要想方设法将这伤治好。”
宋成暄难得面容柔和：“这伤近日来已经不疼了，可见先生的药大有效用，先生可以安心。”
伤口这样怎会不疼，廖先生难以相信：“我去给王爷煎药。”
送走了廖先生，宋成暄梳洗之后换上一身长袍，慢慢地在院子里走动。
已经是冬日，可即便不穿氅衣，也不会觉得寒冷，回到这里就像归家了一样，宋成暄走在长廊中，目光所及处仿佛看到一个倩丽的身影，他定睛再看过去，只是一棵花树伸展着枝杈。
宋成暄站在那里恍然一笑，却不肯再多走一步。
“王爷，有不少将领前来拜见。”
管事的声音传来，宋成暄微微涣散的目光才重新凝聚。
打了胜仗之后，他都会入营犒赏，这次为了避开京中的应酬，他走得太急了些，那些将领就跟着追到这里来。
宋成暄道：“让人准备些酒菜，将他们叫来吧！”
管事不禁一怔，王爷从来不在这院子里招待客人，这次却为何改了章程，难得家中热闹一次，管事忙应下来，立即下去筹备。
推杯换盏，整个院子热闹非常。
酒席之间，众人畅所欲言，宋成暄的心情也很不错，听着大家说笑频频举起酒杯。
永夜在一旁侍奉，发现宋成暄正侧头看着窗外。
宋成暄忽然道：“今年院子里的花开得不错。”明艳的花朵，恍若她嘴边轻绽的笑容，似乎最绚丽的一抹颜色。
永夜顺着宋成暄的目光看过去，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摆，他的嘴角不禁颤抖：“是开得很好，要不然我去园子里剪一枝来……”
宋成暄摇了摇手，他略微感觉到有些头晕：“我醉了，让大家早些散了吧！”
永夜点点头立即转身去吩咐，将军们却不愿意走。
“公子怎么会醉，别骗我们了，公子喝遍整个军营都没醉过，每次倒下的都是我们。”
“是啊，今日才没几杯，永夜你躲开我去跟公子说话。”
那人笑着去推永夜，却没想到没能推动，永夜站在那里犹如一座山峰。
永夜平日里喜欢板着脸，但为人向来温和，不知今日为何一反常态，将军还没回过神来，衣襟已经被永夜拎住，永夜表情深沉，眼睛中带着一抹血色：“我说公子醉了，都给我出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永夜这样一说，气氛顿时一变，将军们虽有不忿却怕打扰了宋成暄，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走了出去。
宋成暄似是对外面发生的事并无察觉，他靠在塌上握着手中的酒杯望着窗外的一切。
下人又抬了个暖笼前来，可他却觉得愈发冷了，从来没有这样的情形，他想起身活动一下身体，却觉得气力仿佛都被抽走，身上有千斤重。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宋成暄脸上浮起一丝释然的表情：“永夜，带我去她屋里吧！”
这一路走得很慢，战场上受过的伤全都在这一刻回到他身上，让他走起路来有些踉跄，腰背也很难挺得笔直，手用不上力气，喘息也变得艰难。
战场上的亡魂从不分年龄，他也是血肉之躯，怎会被战火饶过。
终于走到她的屋子，寻常时候他只是站在屋外，不敢进门去看，生怕发现她已经不在，可这时候，他站在那里轻轻地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声，他抬起手推开了屋门。
将屋子里的摆设看了一遍，宋成暄坐在外面的榻上，这里能够看到内室里的情形，当年她在这里养伤时，他就常坐在这里陪着她。
不能靠得太近，难免会让她觉得不自在，却也不能太远，这里是他能接受的距离。
宋成暄躺下来吩咐永夜：“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永夜点了点头。
屋子里重新归于安静，宋成暄慢慢闭上了眼睛，只觉得整个人慢慢被一股寒冷而包围，原来是这么冷。
最后离开的时候，这么难过。
对不起。
宋成暄想到徐清欢临走时的模样。
“丢不起，下一次我陪着你。”
他的手慢慢地垂了下去，整个天地仿佛都被黑暗吞没，不知过了多久，隐隐约约有一丝光亮传来。
一个人端着一盏灯慢慢地走上前。
是她。
她站在花树下冲着他微笑，他起身快步走上去，终于到了她身边。
她一言不发地向前走去，他紧紧地跟随，心中惴惴不安恐怕她转眼就会不见，于是想要去牵她的手，终于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拉住了她。
她的手温暖而柔软。
他就这样牵着她的手，接过她手中的灯与她在园子中穿行。
他不知道他们会去哪里。
但，随便去哪儿。
都好。
……
永夜听着屋子里的声音，渐渐一切都归于安静，他抽出腰间的长剑轻轻地擦拭，将剑身擦的雪亮。
公子去找娘子了吧。
等等他，他也会去，就守在他们身后，若是谁敢再来阻拦他们，他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雪亮的剑身轻轻一抬，月光映在上面，渐渐地上面多了一抹殷红。
……
“公子，公子……”
宋成暄从小憩中醒来。
“公子，张真人送消息来，那人有线索了，可能就在凤翔。”
东南发现了许多奸细，追查下去发现这些人可能与朵甘思有关，广平侯世子爷前来求助，希望他能查明此事。
“去凤翔一趟。”宋成暄站起身。
永夜道：“公子刚刚回来，是不是该歇一歇？”
宋成暄没有说话转身走出屋子，方才睡了一觉，多日的疲惫仿佛一扫而光，这件事非同小可，他身为招讨使去往凤翔查案也在情理之中。
两个人不再多说一路赶往凤翔。
张真人在凤翔已经查到蛛丝马迹，宋成暄也乔装打扮准备与张真人相见，走在人群之中，他偶然间抬起头来，不远处的茶楼上站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也正在瞧着他，四目相对，那女子目光中透着几分异样的神采，满是防备和惊诧，仿佛对他十分熟悉。
宋成暄皱起眉头，顿时心生警惕，这女子是谁？为何她会这样看着他，在那女子失神间，宋成暄低下头隐没在人群之中，但那抹身影却印在他脑海里。
定要将那女子的身份查清楚。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