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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红楼]林家太子妃
作者：玫瑰研
内容简介
 巡盐御史林家多年不孕的主母贾敏生了一对双胞胎，上辈子身为护国战神的林默涵穿成了女婴，本打算修身养性，安享这平平无奇的富贵荣华。 然而一道圣旨下来，皇上竟把她赐给了当朝太子胤礽为太子妃！ 大婚第一年，毓庆宫的侧福晋和侍妾们顶着柔弱不能自理的腰身争相在太子妃的面前献媚，太子吃醋转身离开。 大婚第三年，胤褆从战场归来，扬言他这辈子最佩服的人不是皇阿玛，而是太子妃，太子吃醋转身离开。 大婚第五年，猖狂的外敌抱着康熙的大腿痛哭流涕请求归附，大清朝的青年才俊们写下夸赞太子妃的诗能绕地球五十圈，太子吃醋转身离开。 大清朝前所未有的广阔版图、层出不穷的新鲜事物、现代工业文明的快速发展都和太子妃林默涵息息相关。 林默涵：与我这样格外优秀之人结为夫妇，胤礽你也很累吧！ 胤礽：痛并快乐着、爱并恼恨着、悲并欢喜着 妯娌们斥巨资前来学习宝贵经验，问：活成人生赢家的正确姿势是什么？ 林默涵：害，那不是有手就行吗？这个问题太简单了，我不好意思收钱。 阅读指南： 1、文章背景架空，本文设定林家满洲镶黄旗。 2、女主最大的金手指就是武力值超高、魅力超大。 3、荣国府二房和王夫人会被密集火力炮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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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系统
扬州，巡盐御史府。
“大姑娘，老爷和太太请您到正院儿一趟呢。”
林默涵收起招式，点头表示知道了，大丫鬟紫兰笑着把前来传话的史嬷嬷送了出去。
自从七年前投胎转世到这里，林默涵的生活的可谓相当滋润。
上一世她以一介女子之身作为大将军，不顾风霜雨雪地四处征战，吃尽了苦头才平定天下。
戎马倥偬六十余年后她身死战场，林默涵软磨硬泡许久，系统那个重度社恐患者才终于同意出面向上头给她申请一个修身养性的养老之地，让她能够停下来享受一下快乐的退休生活。
然后她一睁眼就变成了个胎儿，和她一同诞生的还有个小妹妹。
过了没几日，林默涵突然听到父亲和母亲为妹妹起名为“黛玉”，这才知道自己竟然穿越到了红楼梦的世界。
不过她到了这里，林家不会再完蛋就是了。
林默涵收起照雪剑，换了身衣服就去正院儿了。
她刚出生时身子骨虚弱，能走路后不得不积极锻炼身体。
为此还捎上了同样体弱的妹妹黛玉，不过黛玉每日最多能坚持一个时辰，这会子只怕正在母亲贾敏的房里读书。
至于林默涵，自打她发现这里还是清朝后，花在读书上的时间就很少了。
至于原因，当然是她有个好系统。
统子虽然重度社恐，但是业务能力堪称超一流。
它名为战神系统，旨在把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培养成战无不胜的常胜将军。
上辈子林默涵费了奶奶劲儿终于完成通关，成为当时名震天下的女战神！
但是要打的赢仗不能光靠蛮力，还需要脑子与之相配合。
所以，她是白天练功晚上读书。
系统一边跟她道歉一边无情催促，见她偷懒就直接毫不留情地安排销魂电击走一波。
系统里面的书籍可不仅仅只有清朝以前的，而是囊括了整个华夏文明的精华，林默涵恐怕比贾敏和林如海还要博学。
她是不打算再读一遍的，但是为了不露馅，每日也会花上几个时辰翻一翻，实际则是通过系统刷剧。
社恐嘛，也就能给她这点儿福利了。
林默涵到达正院儿时，黛玉果然就在这里，见她一来就脚步轻盈地迎了上来。
林默涵和黛玉都遗传了林家纤细秀美的身材，不管内里如何结实，但外表却依旧是一副柔弱风流之姿，瞧起来有些单薄。她只觉得一个小仙女笑盈盈地朝着自己走了，心情十分美好。
贾敏看见两个女儿，只觉得心里被填的满满当当，笑着对林如海说道：“两个女儿虽然是双胎，但是长的却不大像呢。”
林如海抹着胡子点了点头：“涵儿像我，玉儿和夫人更像一些。不过都是咱们林家的掌上明珠，一样地出众。”
当年贾敏多年不孕，一怀就怀上了两个。
林家上下都沉浸在这突然而来的巨大喜悦之中，虽然两个都是女儿，但是贾敏和林如海却依旧爱若珍宝，如珠似玉地精心教养着两个女儿。
当初小奶猫一样虚弱的婴儿长成了现在花朵儿般耀眼的女孩儿，林如海和贾敏心里是止不住地骄傲。
贾敏抚了抚自己的肚子，笑的更加满足。
黛玉听到父亲的夸赞有些害羞，林默涵却挺了挺胸，说道：“父亲这话未免太过谦虚，我和妹妹又岂止是出众能够形容的。天上地下所有的女子都算起来，只怕我俩儿都是其中翘楚，父亲要对女儿们有些信心。”
林如海噎住了，贾敏和黛玉却见怪不怪地笑了起来。
他们家的大姑娘，经常语不惊人死不休。
时人教子讲究谦逊含蓄，十分好也要说成是不肖子弟。林如海作为深受传统儒学熏陶的文人已经是格外爱护女儿才会出口夸赞了。
没想到女儿竟然还嫌不足。
不过，林如海觉得女儿的话虽然十足地大胆，但是说的仿佛也没有错嘛。
他家夫人本来就是闺阁中难得的才女，生出来的女儿自然也是世人难比的。
其实林默涵说的还真算不得错，黛玉本来就是仙女，在天上也是顶尖的，不然也不会被警幻看上了。
而林默涵嘛，上辈子名震天下的时候她不过才堪堪二十岁出头。
如果这都算不得翘楚，那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的上呢？
贾敏笑着揽了两个女儿入怀，说道：“我的女儿自然是极好的，不过这些话在家里说说就是了，到了外面可不能挂在嘴上的。”
林默涵面上乖巧地应了声“是”，内心想的却是她又不是真正的七岁小孩儿，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还是相当清楚的。
又问道：“母亲和父亲叫女儿们来可是有要紧事？”
平日这时辰，一般都是各自在忙，到了用膳时才会聚到一起。
提到这个，贾敏笑眯眯地把林默涵和黛玉的手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黛玉立刻高兴地问道：“难道母亲肚子里又有小宝宝了吗？”
林如海哈哈一笑，说道：“玉儿真聪明，你母亲怀有身孕已经一月有余了，你们马上就又要有个弟弟或妹妹了。”
他的语气中是抑制不住的高兴，毕竟林家几代单传，什么都不缺就缺子嗣，如今贾敏再度有孕，林如海如何不高兴。
林默涵也没有想到，贾敏居然还能再次怀孕！
她是知道原著里面贾敏早逝的，所以懂事之后就常常带着黛玉一同陪伴母亲说话，每日又硬拉着她一同在户外锻炼身体，让她敞开心胸，保持心情愉悦。
两个活泼漂亮的女儿日日陪伴在身边，贾敏虽然遗憾没有成功诞下一子，但是总体来讲已经很满足了。
加上林如海也确实极其体贴，上面没有婆婆压制，贾敏被林默涵强硬地停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生子秘方，这几年将养下来居然真的强壮了不少。
就连林如海也没能逃得过林默涵的魔爪，每日早晚都要雷打不动地打上一套为他量身定制的太极拳，否则女儿就要魔音灌耳，不停地念叨什么“每天锻炼一时辰，健康工作五十年，幸福生活一辈子”云云。
他虽然不知道女儿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但是细细想来却极有道理。
这些年来，林如海再忙也会抽出时间来锻炼身体，早就觉得头脑清明、精神抖擞了。
谁知他们夫妻二人马上就到不惑之年了，居然还能再次收获子嗣。
这是上天的厚爱，两个女儿就是他们家的小福星。
想到这里，林如海就想起当年双胞胎出生时的情形。
时值二月，院内百花却一夜之间全部盛开，产房也被一片神圣祥和的金光笼罩，光芒最盛时两个女儿成功降生，随后异象瞬间褪去，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
如此种种让林如海既喜又忧，喜得是两个女儿的来历必然不一般定能平安长大，而忧的却是这样的景象必然会惹人注目，若传了出去不知是福是祸。
所以林如海当即把在场的所有人赶到庄子里严加看管起来，只留下了忠心可靠的世仆依旧在府中伺候，并且下了封口令。
这件事情夫妻二人从不提起，但是对于大女儿的早慧过人却从未有过丝毫怀疑。
想来，上天见他们夫妻求子心切，又做了许多善事，便赐下了这样一个女儿来。
相比于姐姐，黛玉就显得正常许多。但是她心思细密玲珑，又仿佛天生就该读书写字一般聪慧绝顶，若是个男孩儿，早晚能够蟾宫折桂。
林如海夫妻对两个女儿是一样地爱重。
眼下得知母亲再次有孕，林默涵和黛玉自然也是极其高兴的。
她们两个年龄虽然还小，但是也知道当今世道家中有个男孩儿是不一样的。
尤其是黛玉，她有一个世界上最好的姐姐，自然也更期待能够再多来几个兄弟姐妹。
不过，贾敏这一胎怀的却是有些辛苦，肚子里的这个不似当初的林默涵和黛玉省心，直到三个月后方才好上一些。
京里荣国府听到贾敏怀孕后，贾母立刻着人送来了许多珍贵的药材，还打发来了两个婆子和年轻的丫环。
林默涵和黛玉来看望母亲的时候，正见到这几个生面孔站在贾敏的院子里。
见那两个丫环年轻貌美，黛玉悄悄地扯了扯林默涵的袖子。
这几年，有母亲的精心培养，黛玉早就懂得许多内宅里的门道儿了。
还有姐姐时不时地跟她讲些话本子，譬如《嬛嬛传》《朱楼梦》《攻心计》等等，现在她已经掌握了丰富的理论知识，不再是林黛玉了，而是钮祜禄&#183;黛玉！
这两个丫环的用处她心里门儿清，是以十分地反感。
父亲不是没有姨娘，但都已上了年岁，日常不大出来走动。
母亲并未苛待过她们，一应吃穿用度都仅次于她们姐妹两个，除了没有主动劝过父亲去她们院里，也算的上是仁至义尽了。
而最让黛玉不舒服的，是这两个丫环是她外祖母送来的。也许是出于好意，但他们家和别处不同，倘或外祖母当真上心关注过女儿的生活，便会知道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
果然，贾敏的脸色也不大好。
她家老爷从来都不是纵情声色之人，家里两个养生小达人又在常跟在他们夫妻身后进行魔鬼式监督，生怕他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这两个丫环着实用不上的。
而且她自己私心里也不愿林如海收用。
自打有了两个女儿后，夫妻二人就从未分房睡过。
有孕本是喜事，但是若因此反而要将丈夫推出去，她是一万个不乐意。
谁承想，这两个丫头见到姐妹二人来竟主动上前行礼问好，“奴婢见过两位姑娘，从前在京城时老太太常常挂在嘴上惦念着，只遗憾未曾亲眼见过。倒是奴婢们有福气，能有机会伺候姑太太和两位姑娘。”
不愧是荣国府的丫头！机灵起来叫人厌烦。
林默涵皱眉道：“你若真觉得自己有福气，现在就收拾了包袱去我院里儿伺候吧。我那儿还缺个洒扫，瞧着你怪合适的。”

第2章 奴才
那丫环没想到两个看着软软糯糯的小姑娘，一张口竟是要直接打发她们去做洒扫的活计。
二人心中着恼，她们就算在荣国府里也是有脸面的，都是在老太太的院里伺候着的。
洒扫最是腌臜，通常都是还没留头的三等丫环做的。
她们生的虽不算绝美，但是养在老太太的院里，平日里也就做些针线活儿罢了，怎么能干这样不入流的差事。
此番前来扬州，她们本是不乐意的。
荣国府富贵无极，待下人们又极为宽和，这天底下也没几处更滋润的地方了。她们这些人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跟了家里的二老爷，实在不行大老爷那里也去得。
谁知道老太太竟把她们二人打发来扬州。
扬州虽然也富庶，但是哪儿有京城前程大。
只可惜，老太太的命令无人敢反抗，便也只好顺从。
一路舟船劳累进了林府，方才发现这里也没有她们想象中的糟糕。
比起荣国府来，林家的主子少，姑太太瞧着是个温柔和气的主母，她们二人都是老太太的人，日后自然会得到姑太太的倚重。
等她们将来生了孩子，少不得能站稳脚跟儿。
两个丫环一时想的入神，心里又堵着气，便没有应答。
林默涵哪里有耐心等她们回话，便干脆道：“这两个丫环不懂事，卫嬷嬷带下去先教教规矩吧。”
卫嬷嬷是自打林默涵出生就伺候她的人，是内院里仅次于贾敏身边史嬷嬷的管事婆子。
主子虽小，但是气势摄人，卫嬷嬷一向唯命是从，上前便要将人带走。
两个丫环万万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叫嚷道：“这是怎么说的？我们都是老太太派来伺候姑太太和姑爷的，大姑娘这么无礼难道是连长辈的面子也不给吗？”
随着她们二人一同前来的朱婆子和花婆子也忙上前来阻拦：“这两个丫环是老太太跟前儿极出挑的，规矩上都是顶好的。大姑娘人儿小恐怕不知道轻重，不如听听姑太太怎么说？”
从刚开始林默涵要发落两个丫环，贾敏就没有说话。
大女儿性子果断刚毅，行事说一不二，恐怕也是猜出她心里不喜才会出手解决。
孩子一片孝心，贾敏哪里会拒绝。
只是没有想到，这几个丫环居然这般地不服管教。贾敏叹了一口气，其实这样的丫环她并不陌生，母亲管家的方式一向如此。
一味厚待奴仆，将他们的心都养大了。
这两个在荣国府，必定是过着所谓的副小姐生活，养尊处优惯了，年轻些的主子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更何况两个女儿今年堪堪七岁而已，是以这一个个地都没把涵儿放在眼里，随意开口阻拦，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贾敏自然是要为女儿撑腰的，所以她根本没有开口说话，仿佛就没有听到那两个婆子的话一般。
也该叫她们认清楚，这里是林家，不是荣国府，凭他什么人也配来问她的话吗？
然而那两个婆子实在太蠢，贾敏的寂静无声反而让她们认为软弱可欺，毕竟她们可是老太太的人，姑太太身为女儿，不能不给她们几分薄面。
瞧姑太太这会子不说话，可不就是在纠结吗？
大姑娘毕竟是从姑太太的肚子里爬出来的，但是老太太身边的人又不得不敬重着，左右为难说不出话也是应当的。
朱婆子和花婆子二人得意一笑，说道：“大姑娘不要误会，咱们都是老太太身边的人，待姑太太和姑娘们自然是忠心的。想来这中间是有什么误会，今日说开了就好。”
实则二人心中十分地瞧不上林默涵，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妒忌，连父亲身边的人都容不下，将来谁要是娶了她真是到了八辈子大霉哦！
贾敏这次是真生气了，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这么些年下来家里的下人们怎么都变成了这等蠢样？
母亲堂堂国公夫人，到底是在怎样管教奴才们的？
黛玉见母亲动气，连忙走到贾敏身边安抚她，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就这么几个人真不够姐姐打击报复的。
果然，只听林默涵说道：“就怕有人仗着老太太的一片慈心狐假虎威，睁大你们的眼睛给我好好瞧瞧，这里是扬州林府！在什么山头就给我唱什么歌儿，既然这么喜欢顶撞主子，干脆就去城外的普兰庵撞钟去吧。”
听到林默涵的处罚方式，不仅贾敏和黛玉笑了，就连屋里伺候的林家下人们也都没有忍住笑了出来。
看到荣国府四人脸上目瞪口呆的样子，心里无不替她们点燃了一根蜡烛。
真是活该，惹谁不好偏惹到他们家大姑娘头上，真是吃饱了撑的活腻歪了。
他们家大姑娘那就不是一般人，连老天爷来了都别想在她手里占上一文钱便宜。
这几个狗仗人势的烂货，在他们林家耍哪门子的威风，活该被大姑娘整治！
林默涵的话音刚一落下，门外立刻走进来四个身强体壮的婆子，走路时脸上的横肉还一抖一抖的，一把就抓住了四个呆木鸡，顺手还拿了块儿破布堵住了嘴。
林默涵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普兰庵只有一口老钟，用木头桩子撞坏了岂不是造孽？就让她们用头撞吧，每日不多不少就撞十下。其余时间帮着附近村民喂喂猪、种种菜，也算她们还有点用处。”
领头的方大娘一脸郑重地说道：“大姑娘放心，我们几个亲自看着她们，保管不叫她们偷懒。”
“那就别耽误工夫了，赶紧送这几位‘贵客’去吧。”
方大娘领命走了，屋里终于清净了下来。
黛玉说道：“还是姐姐有先见之明，早就从家生子里寻了方大娘这样高大强壮的婆子们练些功夫，这些事情交给她们处理最合适不过了。”
林默涵得到夸赞后小脸一扬，说道：“那当然，姐姐我就是女中诸葛。”
黛玉接着打趣道：“岂止呢，姐姐还是女中张飞呢！”
贾敏听了之后哈哈大笑，说道：“玉儿惯会编排你姐姐，几时涵儿恼了你，可别偷偷地掉泪珠子。”
林默涵笑道：“我怎会恼了妹妹呢？张飞可不是小气的人。勇武过人有什么不好，几时那起子不长眼的都畏我如虎就什么烦恼也没有了。”
贾敏笑不出来了，就连女儿们都从这四人身上看出了很大的问题，她自然也是。
荣国府是她的娘家，又如何不担忧呢。
林默涵知道贾敏的想法，安慰道：“母亲如今怀着身孕，暂时就不要想这些了。只管安心养胎就是，不管有什么事情都等到生产后再筹谋吧。不管母亲想做什么，女儿们和父亲总会支持您的。”
一番极为熨帖的话让贾敏焦躁的心情平静了不少，说道：“以前在家时，总觉得你外祖母无所不能。可今日这四个奴才张口闭口都抬出母亲，竟是想要拿捏你们的意思，真是荒唐到令人震惊。哪家的奴才们敢这样胆大包天，若是放纵下去岂不是早晚要闯下大祸？”
黛玉赞同地说道：“甘居人下者鲜。御之失谋，非犯则篡耳。①今日来的这几个还不能算是外祖母的心腹，竟也妄想以下犯上，想来……”
身为小辈不好明言贾母的不是，但是母女三人的心里都明白黛玉话里未尽的意思。
贾母这家管的只怕是一塌糊涂了！至少下人们已经不服管教了，长此以往又怎么可能会安分守己，早晚搅的家里是非不断。
这事林默涵比贾敏二人更加地清楚，贾母不但抬举二房和大房打擂台，还格外厚待积年的老仆，提拔他们与年轻的主子们互相较量。最后的结果是贾母至高无上的地位维持住了，但是荣国府却彻底乱了套，直到最后被抄家。
贾母并不是没有能力管理下人，她已经是辈分最高、身份最贵重的了，但凡有决心整饬内宅，绝对能够让贾家的荣光好歹延续下去。
然而，她却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林默涵对荣国府的人基本上没有什么好印象，贾母实则糊涂的很，就说她送来这几人，可能初衷是为了保护女儿的正室地位不受撼动。
但是，若在荣国府可能行的通。但是在林家完全不需要。
这几年下来，贾敏好林如海夫妻二人之间亲密的连根儿针都插不进去。
贾敏怀孕后，林如海只会更加地珍视贾敏，绝无再找其他人的想法。
贾母送来的这几个显然也不是老实的，只会给她怀孕的女儿添堵，一丝一毫的忙都帮不上。
偏偏这件事情若说了出去，旁人都只会赞叹贾母慈心爱护女儿和女婿。
疼爱贾敏是真的，但是没有用心也是真的。
偏这样的人现如今是她母亲贾敏娘家的当家人，林默涵不得不提醒道：“母亲大人呀，奴才们的事情暂且可以先放到一边。最要紧的是，不知外祖母对两位舅舅家里的孩子们是何章程啊。”
黛玉率先反应了过来：“管教奴才们已是不妥，恐怕对子女们的教养也会存在问题的。母亲，不如咱们先着人悄悄地在京里打探打探吧，先弄清楚情况再做决定也不迟。”
贾敏不得不承认黛玉这话实在太有道理了，她现在真的有些不相信自己的亲娘了。
说实话，自己的两个哥哥都不那么成器，难道孙儿就会更好吗？
再想到如今邢氏、王氏两位嫂子的脾性品格，贾敏瞬间对娘家的下一代绝望了。

第3章 管家
姐妹二人从贾敏院里出来后，黛玉并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跟着林默涵回来了。
紫兰为二人呈上一碗金丝燕窝粥后，就带着小丫环们退出去了，此刻屋子里只剩下姐妹两个。
黛玉拨着碗里的燕窝却不往嘴里送，很显然是有心事的。
林默涵轻轻地敲了敲黛玉的头，不满道：“小小年纪整日就想这么多，怎么能够长命百岁？有什么心事不能与我说，凡事不要自己憋在心里，若是憋坏了我可上哪里再找这么一个美若天仙的同胞姐妹？”
黛玉说道：“我只是想着，母亲那样看重外祖家，做女儿的总是要为她分担的。可是姐姐今日也瞧见了，姐姐以前就教过我内忧必生外患的道理，记得以前就听母亲说过家里奴才非常的多，若是个个都如同她们那样迟早把家折腾散。若叫母亲眼睁睁地看着娘家衰败甚至大祸临头，岂不是叫她痛苦万分吗？”
林默涵点了点头。
除了小一辈儿的还算可怜点，其余如贾母、大房、二房的两对夫妻都是咎由自取。那些吃里扒外、偷奸耍滑的奴才们，基本都是贾母和王夫人等人纵容出来的。贾家不过是包衣而已，仗着以前贾代善曾极得顺治帝和孝庄太后的看重就眼睛长在了天上，可也不瞧瞧现任皇帝康熙是什么脾性。
十几岁是就手起刀落地把位高权重的四大辅臣解决的干脆利落，后宫那么多的嫔妃偏光长起来的儿子都有二十多个。
这样的帝王，仗着以前的脸面低调做人尚且还有几分可能保住以往的富贵。如贾家这样张扬的，怎么可能会有好下场！
林默涵确实对荣国府的人没什么同情心，但她两辈子都是孤儿，这一世在贾敏的身上第一次感受到了浓浓的母爱，同黛玉一样，她也不愿这个温柔美丽的女子眼看着娘家被抄而伤心痛苦。
如若同原著的走向一般，贾敏早在几年前就该过世。若果真如此林默涵一定不会多管闲事，但是现在母亲的身子好的很，那对荣国府就不能完全放手不管。
荣国府的事情说好办也好办，说难办也难办。
好办的是只要管束住老的，教养好小的就行。
说难办则是因为，老的已经冥顽不化了，而贾敏作为出嫁女基本没有再插手娘家的道理。
林默涵想来想去，与黛玉说道：“你先别忧心这些，一会子我就打发人去京里，好好探探荣国府的底。只是荣国府败落已是预料之中了，咱们日后多在母亲面前渗透一二，叫她提前做好准备也就是了，最不济也能想法子保住他们性命的。”
黛玉点了点头，有姐姐的这些话便知道她心里已经有大概的章程了，这才将碗里的燕窝喝完了。
次日，许是忧思过虑，贾敏昨夜没有睡好便躺在躺在床上没起来。
林如海见此情况，便和林默涵与黛玉二人商量道：“你们母亲这一胎怀的着实辛苦了些，我想着不如就把家里的事情交给你们来打理，一来可以早早历练，而来也好减轻你们母亲的负担。”
林默涵笑了笑，说道：“父亲大人放心吧，我和妹妹虽然只有七岁，但加起来也有十四了，定能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
黛玉也应道：“为父母分忧是女儿们应该做的。”
林如海摸着胡子笑道：“交给你们两个我最是放心，毕竟是十四岁的大姑娘了。”
父女三人又玩笑了一番，等贾敏醒来后听说了此事也很是赞成，只说道：“都怪我不争气，辛苦我的宝贝女儿们了。黛玉要跟着姐姐多学习，若有什么不懂的你们只管来问我就是了。”
“母亲的身子最重要，家里的琐事再怎么也比不得父亲和母亲的健康。女儿们本就该为家里出份力气的，若有什么不懂的，再来请教母亲。”
黛玉也跟着点了点头。
其实自打两年前开始，贾敏处理家事的时候就经常带着两个女儿，让她们在一旁看着。
林默涵作为成年人的芯子，学习时自然熬得住学的快，上辈子她几乎都在边关和战场生活，调遣粮草安排士兵的衣食住行本就是一名优秀将领必备的素质，林默涵自然更是其中的高手。
而管家理事就又是一门学问了。
贾敏早年的行事风格其实和贾母十分相似，对下人们十分宽和，也讲究主子们的排场。
但母女两个不同的是，贾敏懂得“事不凝滞，理贵变通①”的道理。
首先，林家的主子们很少。在林默涵和黛玉降生之前，府里正经的主子唯有贾敏和林如海夫妻二人，实在不需要太多的奴才们，所以趁着当初外放到扬州时就先打发了一批不好的。
到了扬州后也没有另买，现如今能够留在府里的都是为人可靠能干的，而且人数正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差事干。
家里不养闲人，人少了就清净些，规矩自然会更加严格，断断容不下欺上瞒下的刁仆。
其次，林家人不讲排场不爱奢靡，尤其林如海对吃、穿的要求都不高，他白日也基本都在官署用膳，到了晚膳夫妻二人才会一起用。
且二人口味清淡，不喜荤腥，奴才们的膳食也自有定例，这一项就又免去许多不必要的花费。
最为重要的是，贾敏十分擅于打理生意，后来林默涵也出了不少主意。如今林家的铺子和庄子在扬州城十分出名，每年的进项足以养活十座荣国府了。
所以，这些年在贾敏的辛苦操持之下，林默涵和黛玉姐妹两个的小日子十分地快活。
尤其是林默涵，每日不用天不亮就起床，不用担心一张口会吃上满嘴的风沙，空气中不再永远都充斥着血腥和马匹的味道。
这几年和黛玉一同在这风景美如画的扬州宅院里插插花、喝喝茶，这样的日子自从绑定了系统后她是想也不敢想的。
林默涵以前曾听人说过“若无闲事在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②”她是真的很享受这岁月静好的日子。心里对这一世的父母是十分感激的，也希望他们永远都能够平安快乐。
所以，她十分愿意为他们做些什么，毕竟这里也是她自己的家。
思及方才父亲交给她们的任务，黛玉说道：“姐姐，咱们既是接了这管家的事情，那今日就先商量出个章程来吧。这头一样便是，明日让管事们在何处回事？”
林默涵想了想，说道：“如今天气和暖，便让他们都到花园旁边的沁芳阁回事吧。咱们照着以前的时辰过去，每日早晚在那里待上一个时辰处理家事。其余时间就让我身边的卫嬷嬷、紫兰和你身边的田嬷嬷、碧桃轮流当值在沁芳阁当值，若有不能裁决之事再来向咱们汇报。”
“姐姐这样安排很好，如此一来咱们既有时间做自己的事情，也不会误了家里的事。”
“妹妹觉得没有问题就好，暂时先这么安排吧，一切都等明日见过管事们再说。其实家里家外都已经被母亲理的很顺了，只是这一次我想了些法子，或许可以让咱们日后能够更加剩下些力气。”
林默涵正是想要借着这次的机会，把后世的记账方法教给府里的管事们。
以前有贾敏管着，她也懒得操那么多的心。
而且林默涵知道母亲因为子嗣的事情有了心结，每日都想方设法地要把她的时间填满，好叫她无暇再想这些，所以就没有拿出更加简单的记账方式。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家的战胜系统社因为社恐，除了本职工作外很有些杂七杂八的爱好，比如就略懂一些玄之又玄的事情，昨日见完贾敏后冷不丁地丢给她一句“怀的是男胎”，不待她仔细问就又装死了。
日后贾敏势必要耗费大半的精力在抚育小儿的身上，还是叫她在别的地方省下些心力来吧。
黛玉一听姐姐又有新花样了，连忙说道：“是什么样的好法子，姐姐快先跟我说说。”
“就知道你好奇心最重了，说说也无妨，不过不如把卫嬷嬷她们也都叫进来一起学着，日后再叫她们充作夫子去教别人，咱们岂非更省事了？”
黛玉点头同意后，卫嬷嬷四人便进来了。
林默涵摊开一张纸，随意叫人送来一本账册，便侃侃而谈起来。
其实，这里面最为重要的是学会转换汉字与阿拉伯数字，还有便是掌握个、十、百、千、万等计数单位和加减乘除等基本的数□□算法则。
至于表格自然是按照林默涵定下的模板往里填充就是了。
整整一个下午，林默涵都在教五位求知若渴的好学生。
好在成果还算不错，黛玉基本搞懂了七七八八，卫嬷嬷已经完全可以把汉字与阿拉伯数字对照准确了，紫兰学会了竖式计算，田嬷嬷对林默涵的表格提出了些改进意见，最让人惊喜的是碧桃，这小丫头居然是个心算高手，再是复杂的数字也能很快给出正确的答案。
林默涵欣慰地送出四十两银子肯定了四人的努力，至于黛玉，她馋林默涵亲自制作的烤肉很久了，好姐姐当即决定今晚必须要满足她。
于是，这个晚上黛玉终于又吃到了魂牵梦绕的蜜汁鸡翅和鲜嫩多汁的炙烤孜然鹿肉，就连林如海都闻着味道找来了。
父女三人心满意足地大快朵颐，只有贾敏一人狠狠地干了一碗鱼片粥。
呜呜呜，明明以前这粥喝着也十分鲜美的，真是两个坏丫头，一点都不顾忌老母亲的特殊情况啊！

第4章 希望
第二日一早，林默涵和黛玉看过贾敏之后就去了沁芳阁。
府上的管事们早早便在此处候着了，他们一个个屏气敛声，微微弓着身子，即便是面对两个七岁的小姑娘也一点都不敢有轻视之心。
实在是自家的两位姑娘打小儿就不是常人，大姑娘那把照雪剑舞的虎虎生威，现如今虽然胳膊还没那把剑长呢，可是每每见大姑娘练剑之时就已经叫人觉得胆战心惊了。
就仿佛，面前的人不是什么粉糯可爱的小姑娘，而是浑身浴血有万夫莫开之勇的战场之神。
这把剑可不是花花架子，当年主母身边的陪嫁嬷嬷曾经试图偷盗二姑娘的首饰，被时年三岁的大姑娘利落地砍掉了三根手指。
应该怎样描述当年的场面啊，一片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和破了嗓子的呼喊声中，神色淡定的三岁小女娃满不在乎地擦了擦溅到自己脸上的鲜血，可惜地看了眼自己身上粉嫩可爱的裙子，然后随意地命人将那位颇有脸面的嬷嬷全家都丢了出去。
老爷和太太非但没有指责半句，反而还借此打发了许多上蹿下跳的贾家陪房家人。
自此之后，全府上下无不深深地把大姑娘当做最不能招惹的人物，从此之后再也无人敢有一丝一毫的不敬之心，生怕下一个被剁掉手指头的就是自己。
主母有孕，大姑娘和二姑娘管家，他们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任何差错。
不但如此，管事们昨日接到命令之后，连忙先把自家最皮实闹腾的小子们打了一顿，有差事的让他们必须时刻警醒着，没有差事的就警告他们这个时候务必像个鹌鹑一样在家蹲好，若敢闹出一丁点儿的动静，那就仔细自已身上的那层皮够不够被揭的！
说句难听的，若是主母管家，倘或出了什么事儿总会容情一二。但是四年过去了，尽管大姑娘没有再做出过任何让他们头皮发麻的事情，可是谁又敢在这个时候去赌呢？大姑娘绝不是泥捏的。
还有二姑娘也是个不好惹的，瞧着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可是一双眼睛比鹰还锐利，谁也不要妄想在她面前弄虚作假，否则仅是那张嘴就让人恨不能叫人羞愧地立刻跑到祖宗牌位前忏悔个三天三夜。
但若是差事干的好了，赏赐便十分地丰厚，比别家多出三成不止。主子们又没有打骂下人的习惯，吃穿用度也十分优厚。
府上赏罚分明，只要没有龌龊心思，那么林家的气氛整体来讲也还算宽松，他们也不想离开林府。
林默涵和黛玉见到众人并没有乱了规矩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来到正前方的椅子上分别坐好，示意管事们可以开始回话了。
管事们按照以往的次序逐个汇报，他们昨晚得到消息后都已经在家演练好几遍了，争取不多一个字也不少一个字，只盼着能在第一天就给两位姑娘留下个好印象。
但即使是这样，还是被林默涵和黛玉找出了几处不妥，不过都是小问题，点出来后并没有追究。
那些管事们早就紧张的大汗淋漓了，本以为至少也要被骂个狗血淋头，甚至连差事丢了都有可能，万万没有想到就这么被轻松放过了，短短一个时辰也实在是太刺激了。
林默涵也发现了众人的神经过于紧绷了，她也没有料想当年的事情会造成这样的影响。
话说她也很无辜好吧，当年贾家来的那个婆子是赖家的人，贾敏待这些人已是十分优待了，没想到还是贪心不足，竟敢仗着有些脸面就敢偷盗年幼主子的首饰。
林默涵自然不能忍下这些，拿着照雪剑就去了。
这些东西上面都有黛玉的印记，若是流到了外面被认了出来简直不堪设想。
她对心术不正的人才会下狠手的，实际上经过几轮筛选后，家里的奴才们都乖巧的很，林默涵还是很满意的。
不过有这样的误会也不错，起码这杀鸡儆猴的效果不是一般地好。
“其实今天召集大家来，还有一件事情要宣布。昨日我和二姑娘商量出一个新的记账方式，从明日起你们另抽出半个时辰来跟着卫嬷嬷四人学习，每日安排四个学习班次，你们可以根据自己的时间安排任意选择其中一个时间段，待会子到魏嬷嬷和田嬷嬷处报名便是。”
此言一出，无异于是一颗石子投入到水中，众人的心里瞬间泛起了涟漪。
新的记账方式？现行的账本册子记录方式已经流行了一千多年，他们早年学习时也是很费了一番心血的，用了几十年已经十分得心应手了，如今都已经这把年纪了，脑子早就不像以前那么活络了，若是学不会该怎么办？
在场的管事们无论男女心里都慌张的很，若是贾敏在他们早就开口仔细问询了，但是上头坐着的可是大姑娘和二姑娘，一时之间总是他们满腹的疑惑竟也无人敢说话。
还是贾敏院里的一位卢嬷嬷平日里和林默涵姐妹二人接触的多一些，知道家里的两位姑娘并不是真正的凶悍狠辣之人，但凡心思正行的端，即使偶尔犯了错处也不会责怪，更何况只是问一问具体的情况罢了。
所以，卢嬷嬷便做了出头之人，问道：“大姑娘容禀，能叫两位姑娘都觉得好的记账方式定然是胜过旧的一万倍，但是奴才们年岁大了，脑子也不大灵光了，纵然有想学之心，可也不知道能否学的会。卫嬷嬷几人都是极仔细妥帖之人，只是不知要辛苦她们几日？还有那实在学不会者又是什么章程？”
林默涵笑了笑，这位卢嬷嬷倒是个人才，往常在母亲的身边伺候时便是进退有度，很会说话，除了母亲的奶娘史嬷嬷外，就属她最得母亲心意了。
她也喜欢这样爽利的人，便毫不吝啬地赞许：“嬷嬷果然是个伶俐之人，往常我就觉得嬷嬷不错，今日就冲你敢站出来说这些话我也要赏你才是。如今母亲有身孕身边离不得人，便先赏你五两银子吧。若以后伺候的好了，还有别的赏赐。”
卢嬷嬷没有想到竟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连忙谢道：“多谢大姑娘的赏赐，奴才也只是将心里的疑惑问出来而已，实在当不得大姑娘的夸赞。”
林默涵却对众人说道：“如今府上的各位管事都在，大家都是在我林家做老了的，府上的主子们都是什么脾气想必你们也十分地清楚，今日我便在这里说上一句，咱们之间虽然名分上有主仆之分，但是住的是同一个宅子，喝的是一口井里打出来的水，出去了代表的都是林家的脸面。无论是主子还是奴才，大家各有各的难处，也各有各的职责，我们之间应该同心协力把日子共同过好。我林默涵可以向大家保证，只要忠心耿耿，林家定叫你们也能抬起胸膛做人，若哪个有真本事的，便是脱了奴籍放出去做平头百姓甚至为官做宰也不无可能。但前提是，品行必须过关。当然，今天能留在这里的都是经过重重考验的人。所以，咱们之间实在无需互相猜忌，但凡心里有什么疑惑只管说出来就是，卢嬷嬷就做的很好，所以我要赏她。”
这一番话说出来，管事们深深地震惊了！
从来都以为大姑娘是个辣手无情的人，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心胸。
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本来就低人一等，只是因为在林家做奴才在这扬州城里才会被人格外地高看一眼，本以为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大姑娘居然说，他们还有被放出去做平头百姓的一天，甚至是为官做宰，这可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呀！
感动之余，又忍不住地心潮澎湃，倘若真的有那么一天，那该是何等的快活啊。
只是，很快他们的心绪就平静了下来。
如今他们能够留在林家，已是因为十分忠心和勤谨才有的结果，做奴才已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为官做宰却是不可能了，他们没有这个命。
林默涵没有放过底下一人的表情，很快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了，便接着说道：“我既然敢说这样的话，自然不会叫你们白白期待。就从这次学习新的记账方式开始，为期一个月，结束后会进行考核。凡是合格者可择家中子孙一人送进来，想读书的便跟着先生读书，想习武的由我亲自教导，若对经商感兴趣的也有师父教导，凡是闯出了名堂的就全家放了奴籍，各位管事可还有疑虑吗？”
疑虑？什么疑虑？若果真能如大姑娘说的，那么全家的希望岂不就在这次的学习里？本以为大姑娘掌家是暗无天日的开始，然而事实上却是带给他们这些低贱之人的曙光！
而且足足一个月的时间呢！又有四位老师轮番教导，实在学不会的就先在保证差事办好的前提下挪出时间多听几次，每日有四次机会去学习呢，就不信真的学不会。
谁愿意子子孙孙都为奴为婢？只要他们还喘着气儿，那么这一个月就算拼了老命也要在考核时拿到合格。
管事们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大家争相跪下，发自内心地感谢到：“多谢大姑娘！奴才等必不忘林家的恩德，誓死效忠。”
他们都不傻，林家有这样的姑娘在日后只会更好，便是能放了出去也要牢牢扒紧林家的这艘大船。
从今天开始，他们以后的日子才算是真的有了盼头！

第5章 佩服
自从林默涵那日宣布了学习新的记账方法的好处后，当日下午所有在场的管事全都争相恐后地报名了。
卫嬷嬷和紫兰在上午执教，田嬷嬷和碧桃则是下午。每位管事都卯足了劲儿头认真听讲，林默涵还贴心地位他们准备了一只碳笔和小册子专供做学习笔记。
管事们一有空就都去听课，整个林府变的比往日更加清净了，但是谁也没有懈怠差事，林府还是那么地井井有条。
如此又过了些时日，贾敏略觉得身上好了些，一家人便围坐在一处说话。
“听说你们姐妹两个新发明了一种新的记账方式，怎么也不先讲给我听听，我这个做母亲的还是从史嬷嬷那里听到了一嘴。”
林默涵说道：“想让母亲多休息嘛，和母亲比起来这些又有什么要紧，等日后再好好说与您也不迟。”
贾敏摸了摸肚子，笑着说道：“总算没有白养你们两个，不过现在咱们府里的管事们比外面那些正经的读书人还要努力，恨不能一天十二个小时都学习，到底还是我的女儿厉害，管事们都很感激你们呢。”
林默涵说道：“新的记账方法虽然好，但是与其逼着他们去学，反倒不如想法子让他们自己想要学，如此才能事半功倍。再则他们最是忠心，品性又好，这样的人管教起家里的小辈来想必也不会出错的，倘或里面真有出息的，将来与咱们林家也能互相扶持。只要我们家能够变的更好，就算是放了他们奴籍也不会轻易和咱们解绑的。林家没有旁支，唯有荣国府是正经的亲戚，多条出路总是不错的。”
贾敏叹了口气，说道：“你们能有这样的见识和手腕儿，我这做母亲的反倒比不上了。你外祖家眼见着要没落了，这样也是个好法子。”
林如海见贾敏情绪低落，连忙安慰了一番。
不过他也骄傲与自己的女儿会有这样的见解，现在府上从管事到杂役无不是干劲十足，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肉眼可见的精神奕奕，做起事来比往日更加地勤快许多，这些都是女儿们的功劳。
而且他也很欣赏女儿的胸襟，管理奴仆恩威并施方是上上之策。而且那个记账方式他也了解了，只要弄懂了上面的数字分别是什么意思，几乎扫上一眼就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确实比原先的法子简单明了许多倍。
他有心将这个法子推广出去，但是还缺一个合适的机会。
两个女儿如此聪慧，做父亲的也觉得与有荣焉。
那边黛玉也劝贾敏道：“母亲不要伤怀，前些日子姐姐派去京城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今日正是来找您商量对策的。”
虽然贾敏一直都与贾母通信密切，但是就算是亲母女有些话也不好直言相告的。
贾敏已是林家的主母，贾母却是贾家的老太君，各自最在乎的东西早就完全不同了。而且贾母前些时日送来的那几个人，里面也未尝没有试探贾敏的意思。
如今林如海的仕途还算顺畅，这几年贾敏把后院打理的十分妥帖，他可以集中心神放在官场上，很是有些建树。
而且巡盐御史的职位每年的收获颇丰不说，光是皇上的看重已是贾家现在最为触不可及的东西了。
而且前些日子宫里放出话来，皇上将于下个月南巡，扬州是圣驾一定会到的地方。
届时，林如海会有什么样的前程还真不好说。
所以，贾母也想知道自己的女儿对她这个母亲是什么样的态度？到底会不会事事都听从与自己。
很显然，贾敏已经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她如今有了更加在乎的人了。女儿和丈夫，一直都比母亲更加贴心些。
但几十年的母女之情是做不得假的，贾敏听到有了娘家的消息，而且定然都是母亲从未告诉她的时期，连忙问道：“都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黛玉说道：“其实有很多，就先从舅舅们说起吧。母亲可能还不知道，上个月二舅舅搬进了荣禧堂正院，大舅舅为此大闹了一场，但是外祖母却依旧坚持如此。自那以后，两位舅舅之间的关系就更加地剑拔弩张了。”
贾敏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荣禧堂是按照你外祖父的国公品级修建的，按理说你外祖母也不好再住下去的，你大舅舅这个正经的袭爵人被降了等级也没资格住进去。你二舅舅是嫡次子身上又没有爵位，他也是正经的读书人，怎么可能不懂这样的道理？”
林默涵说道：“母亲不要激动，是外祖母以‘孝道’的名义逼着二舅舅住进去的。此事只要上面的人不追究，没有人会在意的。”
贾敏的脸色更加地难看了，公然违背嫡庶长幼本就是不孝，她母亲居然反倒以此为借口，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就算为了抬举二房，也不能挑战这千百年来的尊卑大礼呀。
他母亲再尊贵也不过是个国公夫人，这京城里光是皇亲国戚就有多少，满蒙贵族更是数都数不过来，没了父亲在朝中效力，贾家现今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母亲居然如此糊涂短视，难道以为没了丈夫压制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就算是宫里的太皇太后也不会做出此等令人戳脊梁骨的事情。
母亲她，当真要为了自己在区区一府的权威就要闹的家宅不宁吗？
长此以往，只怕贾家的子孙们都会折在跟自己人的内耗上啊。
现在上面的人是不追究，但是倘或哪一天得罪了什么了不得人，这把柄简直就是现成的。
皇上不高兴了，便是撸了大哥的爵位都有可能。
“我本以为好歹你们二舅舅自小就读书明理，虽说到头来也只考了个秀才的功名，但是好歹也是个妥帖的人，没有想到居然也看走了眼。”贾敏叹了一口气，原来二哥哥并不是自己表现出来的那般啊。
林默涵和黛玉都不说话了，真的的君子怎么可能会同意住进荣禧堂呢？若说他没有一丝想要取代兄长的野心那是万难令人相信的。
阿意曲从，陷亲不义，也是不孝。
若贾政是真正的孝顺，那么对于贾母的无理要求，就应该言辞拒绝。
但他却欣然接受，对外则把一切过错全部推给老母，而他自己只是个被母亲用孝道硬逼着住进去的孩子。
名不正则言不顺，只通过这一件事情贾敏就明白了，自己的娘家从这会子开始已经要乱起来了。
贾敏又接着问道：“还有什么，都一并告诉我吧。”
黛玉理了理思路，接着说道：“倒也有件喜事，珠大嫂子已经怀有身孕了，想必过几日母亲就能收到消息了。还有就是，大舅舅家的琏二哥哥已经和二舅母娘家的侄女儿正式定下了亲事，只等着再过几年年龄到了就成亲呢。”
贾敏听了果然高兴，说道：“只盼你珠大嫂子能够平安诞下孩子，也好给珠儿冲冲喜。他也病的有些时候了，年纪轻轻的可千万别落下什么病根儿才是。”
林如海也说道：“敏儿就放心吧，珠儿那孩子在读书上很有些天赋，比二舅兄还要出色些，只要把身子将养好了将来自然会有前程的。”
林默涵却知道，贾珠只怕是等不到这个孩子出世了。旁的她都不在乎，只是担心母亲到时候又会病倒，毕竟贾珠可是贾家唯一的希望了。
而提起贾琏，贾敏说道：“琏儿也是个可怜的，小小年纪就没了亲娘。我听母亲说他跟在二嫂子的膝下，想来也无人会真心待他。”
其实对于贾琏和王熙凤两口子，林默涵倒并不十分地反感。这夫妻两个也还算是比较有人性了，而且倒霉蛋子总是会惹人怜爱一些。
这二人是做了许多恶事，但究其根本也是根本无人教养的过。
不但如此，些事情里面还有许多人的刻意引导。
所以贾敏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今日已经明白了二哥并非真正的圣人君子，实则对爵位是有非分之想的。
而且那二嫂子可不是什么真正的良善之辈，夫妻二人可能都恨不得爵位明日就能落在自家手里才好呢，又怎么可能会对贾琏这个将来的继承人真心爱护呢？
以她对二嫂子的了解，对方绝对会把琏儿往废了去养！
可这怎么成？珠儿再出色将来也只能保二房的富贵延续下去，琏儿才是荣国府正经的继承人啊。
他爹已经是个废物了，若琏儿再不成器，将来做个三等将军也难。爵位没了就是没了，怎么也不可能会转赐给其他房的兄弟，那么祖宗辛苦打下来的基业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母亲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而她却偏偏是一手促成让琏儿养在二房的人。
难道母亲是真的动了要把爵位给二哥的心思吗？可是别说是母亲了，就算是父亲在世只怕也没有这样的权利。
大哥可是铁板钉钉的嫡长子，只要不犯大错无人可以动摇他的继承人资格。
母亲，她真的老糊涂了。
林默涵看着贾敏的脸上一时青一时白，心里十分地担忧。
但是荣国府这块烂肉搁在那里又不可能自己好，若什么都不叫她知道只留母亲整日地揣测还不如将一切都摊开了呢。
贾珠之死是必然的，谁也救不了他，但是贾琏还活蹦乱跳的呢。
于是，林默涵说道：“其实琏二表哥心性不坏，只是听说他无论干什么都坐不住，二舅舅和二舅母心疼他，不敢叫他累着，所以平日里什么也不用学，过的自在的很。虽然和宝二哥玩不到一块去儿，但是却与宁国府的珍大哥哥挺投契的。”
贾敏一听，就知道自己的猜想果然不错。
对自己的儿子就严加管家，对琏儿就是心疼他，不叫他累着，每日只纵着他与贾珍那个出了名的混账厮混，好好的孩子也要被带坏的！
林如海一看爱妻又要生气，连忙说道：“两个女儿本来是好意，你若再动气便什么都不告诉你了。如今咱们正是在一处想法子呢，你千万不要再动气了！”

第6章 送信
贾敏连忙调整了一下心情，问两个女儿道：“那你们可有什么好法子吗？”
林默涵说道：“依我的意思，不如咱们把琏表哥接来扬州吧，将来或是读书或是习武也有人能正经教他，好歹有些本事傍身，总不至于长成个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
贾敏眼睛一亮，说道：“这倒是个好法子，琏儿才是继承人，倘或他能有出息，将来总是有希望的。你们大舅舅不成个样子，他亲娘又去的早，在那个家里没有人会为他打算的。”
其实林默涵只是想着，贾琏还算有些人性，对待长辈也相当地孝顺，若是跟在自家父母身边长大，想必还真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贾敏是他的亲姑姑自然会十分欢迎不说，林如海也不会介意家里多出个亲近的子侄的。
“此事若果真能成，倒是极好，只是不知岳母和大舅兄会不会同意啊？”林如海也是一脸的期待，家里的人太少了，倘若敏儿的肚子里是男孩儿那就有了可以互相扶持的兄弟，倘或还是个女孩儿，那将来有个能靠的上的表兄也是一条路。
所以，林如海还是很希望贾琏能来林家的。
林默涵说道：“自然是不能把咱们的打算直言相告的，就让母亲给外祖母去一封信，只说盼着肚子里这胎能够一举得男，只是家中只有两个女儿，所以希望娘家能有个亲侄儿来也好沾一沾他的福气。”
贾敏说道：“若这样说也太委屈你们两个了，还有没有其他的法子？”
林默涵和黛玉都连忙摇头，说道：“母亲和父亲到底是怎样的，女儿们心里都有数，不过是把琏表哥诓过来的借口罢了，女儿们不在意这些。”
贾敏点了点头，又说道：“可是你们二舅舅家还有个宝玉，万一母亲把他派过来了怎么办？”
林默涵摆了摆手，十分鄙夷地说道：“就算母亲指名道姓地叫宝玉来只怕外祖母还不肯呢，他养的比姑娘们还仔细些，外祖母每日都要抱在怀里亲香的，一时半刻都离不了宝玉。况且，只要有二舅母在，宝玉这辈子都不可能在咱们家过一天。”
“抱在怀里？宝玉比你们两个的年龄还要在大些，竟还没有挪到外院去吗？”
“是呀，他现今还住在老太太院里的碧纱橱里呢，身边光是伺候他的大小丫环就快二十个了，就连家里的三个姐妹都没他娇贵。他每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跟在外祖母的身边逗老人家开心，别说挪到外院去了，就连学也不用上呢。”
林如海不赞同地说道：“这样的年纪正是发奋读书的最好年华，怎能把时间都白白浪费？不是说孝顺祖母不好，但事有主次，每日早晚去问安也能表达孝心，不为此耽误了正事才是最大的孝顺。”
作为一个从小就三更灯火五更鸡的科举卷王，林如海实在不能理解富贵人家的孩子既不读书也不习武，每日只窝在长辈的怀里撒娇卖萌的堕落行径。
这也就罢了，居然还有二十几个小丫鬟伺候着他，这简直是太不成器了，比琏儿还不如。
宫里的皇子都要每日天不亮就起床读书，论身份和前程他还能比得了皇子们吗？
贾敏也叹了口气，先前母亲的信中几乎每一封都有对宝玉的夸赞之语，里面隐隐约约地透露出了想结亲的意思。
她自己的两个女儿本就十分地出挑，其实是不想让她们嫁回娘家的。
说句实话，一般情况下，只有女方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才会考虑嫁回外祖家，因为这样好歹看在亲戚的份儿上能够得到几分照顾，即使有不周全的地方也不会过多计较什么。
可不是贾敏自夸，自家这两个女儿无论是哪一个都堪称完美，将来能配的夫婿都只会比荣国府的子弟更加出色。
更不必说，那个宝玉实在不像话了些。正经人家的女儿绝对不可能看得上这样的公子哥儿。
想想这些事情贾敏就觉得腻歪极了，先前对于贾母把宝玉夸的天花乱坠的，好似是全天下最有出息的男子一般，她其实也是为娘家有这样的子侄而高兴的，现下她只觉得仿佛吞了一只苍蝇般恶心。
结亲之事是绝无可能的了！
林默涵要的就是父母这样的态度，那个贾宝玉是妹妹一切苦难的罪魁祸首，她必须及早地把这个祸根去除才能安心。
宝玉身上不是没有优点，但是在象牙塔里长大的纯情大男孩他们家可要不起。
将来的妹夫不但必须有本事为妹妹遮风挡雨，还要有能力让黛玉过上富贵顺心的好日子，否则连自己这一关也是过不去的。
她妹妹家世、相貌、品性、能力样样都不缺，值得这天下最为出色的男子。
其实，这会子的黛玉对于贾宝玉只有反感，并无其他一丝一毫的感情。
两个人连面都没有见过呢，对贾宝玉的印象已经先入为主了，那么日后就很难有所改观了。
何况贾宝玉不但相当地博爱，而且也没什么担当。就说他那屋里的丫环们，爱的时候伏低做小，但是丢弃起来却连人家的性命也不顾的。
贾宝玉的嘴上说的再好听，内心深处却十分清楚地明白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主子，终究是把丫环们当成玩意儿一样罢了。
总之，不管是林默涵还是这辈子的黛玉，对于这样的男人一点儿好印象都没有。
贾母宝贝他是贾母的事情，与他们林家没有任何关系。
林默涵打听回来的消息不仅这些，里面比较令人注意的是荣国府的奴才们果然顶着贾家的名头在外为非作歹了。
其中最为猖狂的就是赖家和周家，一个是贾母最看重的，一个是王夫人最倚重的。
这些奴才仅仅只是因为伺候过贾母和王夫人，在府里时连贾琏这些主子里面的小辈儿们都要礼让三分，回了自己家又摇身一变成了呼奴唤婢的主子，早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贾母和王夫人真不愧是婆媳，二人的私心可以说的上是半斤八两。只不过贾母比王夫人的命好一些，出生在四大家族最为辉煌的时候，更是做了国公夫人稳稳地压了儿媳妇一头。
但是二人都能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日后自有她们婆媳斗法的好戏看。
赖家和周家也是如出一辙的胆大包天，赖家强买民宅，周家夺人店铺，甚至还有打死良民的事情。
这种毒瘤必须要拔出去，否在在贾母的刻意纵容之下还不知要做出什么石破惊天的事情。
将来若是贾家被定罪，奴才们做的事情就一定会被算到贾家的头上。
所以，当初林默涵下的命令就是，一旦发现荣国府的奴才们有违反律法之事就立刻帮助苦主调取证据，然后告上衙门！
这件事情林如海是知道的，毕竟荣国府的余威还在，衙门也不见得会为了几个平民百姓而得罪贾家，这件事情要想做成离不开林如海的帮助。
只是这件事情暂时先没有必要再跟贾敏说，否则也只会让她更加生气，待一切都处理好了再说也不迟。
当天，贾敏就给贾母写了一封信，只说自己在梦中得了送子娘娘的指点，想要邀请娘家一位亲侄儿前来扬州，助她成功诞下麟儿。随着这封信送去京城的，还有装了满满一船的丰厚礼物。
总归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即使母女二人之间的感情不再有那么纯粹了，但是奉养至亲是贾敏该尽的本分。
这些礼物还是林默涵和黛玉亲自收拾出来的，基本上能变现的比较多，中看不中用的比较少，并非想做那冤大头，目的只是希望她们的母亲心里能够好受些罢了。
*
京城，荣国府。
贾母收到女儿的来信和礼物后十分地开心，敏儿能提出这样的要求，想来也是十分看重娘家的缘故。
而且那些礼物，就算她身为国公夫人见多识广也觉得甚是满意，但根本没有让邢、王两位夫人沾手，直接叫鸳鸯登记造册后收入到自己的私库里了。
不过这去扬州的人选却是怎么也绕不过两位夫人了。
王夫人知道贾母的意思后心里十分地不屑，小姑子的肚子远不如自己争气，如今她都马上要做祖母了，那头儿连个儿子还没有呢！
珠儿有多么地优秀自然不必多说，宝玉含玉而生将来必定是有大造化的，贾敏那样福薄之人也想借自己儿子的福气？做梦去吧！
而且她相信，老太太是绝对舍不得珠儿和宝玉去扬州的，所以她一点儿都不担心。
而邢夫人就更不将此事放在心上了，她这会子还年轻，与贾赦虽说算不上有多么地夫妻情深，但是一月中也有十日会同房，她这会子只满心盼望着能够生个嫡子，巴不得贾琏不在自己眼前晃悠呢。
所以邢夫人和王夫人这对面和心不和的妯娌两个破天荒第一次想到了一处去。
而贾母呢，她的首要人选自然也是贾琏，便说道：“珠儿媳妇刚有身孕，不好叫他这会子出远门。只是可惜了林姑爷的好才学，倘若得到探花郎的亲自教导想必珠儿也能更有进益的。”
王夫人撇了撇嘴，珠儿现下只是没有去参加科考呢，倘或真的下场了凭他的才学说不得能直接赢个状元郎回来！
到时候那林家姑爷又算什么？早晚叫他们知道珠儿的本事。
然而想是这么想，王夫人说的却是：“老太太说的是，好在珠儿这孩子争气，自己知道上进，每日都读书到子时才肯休息，连老爷都夸赞了他几句呢。”
贾母点了点头，叮嘱道：“珠儿是个好孩子，但你们做父母的也要仔细他的身子，多做些汤水给他吃，孙媳妇儿那里也要你多操心了。”
王夫人自是应下不提。
贾母又说道：“珠儿是去不得了，宝玉也还小，我这里离不得他。便叫琏儿去扬州住些时日吧，老大家的你可有意见？”
邢夫人自然不会有，反而十分地赞同，连忙说道：“琏儿去扬州能帮到姑太太的忙，儿媳怎会有意见呢？”
贾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意吩咐了邢夫人一句：“那你回去后就跟老大说一声吧。”
接着又对王夫人说道：“琏儿现在在你房里养着，打发他去扬州的一应事宜就都由你来给他安排吧。”
王夫人心中一动，答应了下来。

第7章 赖家
贾琏如今虽然个子长的高，但是论年龄也不过是半大的小子，心智并不成熟 。
这些年在王夫人的刻意教导下，也深深地觉得自家大老爷十分不争气，将来的前程全部系在二房的叔叔、婶婶身上。
何况王夫人表现的十分和蔼可亲，自己将来的媳妇儿又是王夫人的内侄女，亲上加亲，所以贾琏对二房十分地孝顺。
原本，王夫人是打算让贾琏将来做个内管家的。
外面的事情一律不让他沾手，只把家里的事务打理好就行了。至于外面那些非富即贵的姻亲故旧，将来自有珠儿出面结交。
再把凤丫头那个厉害的娶过来，把贾琏死死地压制住。
然后再放纵他去找女人，跟着东府的珍哥儿厮混，把本来就没有多少的斗志全部消磨的一干二净，每日就只顾着流连在温柔乡里，早早地就把身子败坏，最好是留不下子嗣。
这条路原本走的十分顺畅，按照王夫人的计划，要不了几年全家上下都会知道贾琏不堪大用，难以继承宗嗣，再加上老太太的支持这爵位岂不是手到擒来吗？
珠儿那样地出色，她这个当娘的自然要为孩子多多谋划的。
可是，眼下却又有了个能彻底斩草除根的机会！
想到这里，王夫人的心跳的极快，周瑞家的把她扶到内室后急忙关上了房门。
作为自小就与王夫人一起长起来的身边人，周瑞家的早在回来的路上就摸清了王夫人的想法。
就连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次确实是个极好的机会。
周瑞家的斟酌地说道：“太太，咱们这次要不要安排人手？”
其实贾琏这几年在王夫人的跟前儿表现的十分孝顺，甚至比只顾埋头读书的贾珠和整日腻歪在贾母身边的宝玉还要贴心几分，尤其是在和凤丫头定亲之后，更加地把她当做亲娘一般看待，想到自己可能要亲手结束他的性命，王夫人的心里也不由地生出了几分不忍之情。
人非草木，这些年琏儿跟个亲儿子一样听话孝顺，她只是想要自己的儿子能过的更好罢了，何曾想要了琏儿的性命呢。
想想他几乎已经要被养成个废物了，就算是活着也争不过珠儿的。
王夫人很想说，要不还是算了吧。
可是珠儿深夜苦读的身影一直都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这几日他的咳疾又更加严重了些，一咳起来仿佛惊天动地，太医来瞧了多少次也只说是过于劳累导致的。
倘若那爵位一早就是珠儿的，他又何必这般辛苦呢？
王夫人闭了闭眼，脸上的狠厉一闪而过，只说道：“吩咐你男人，到时候做的利索些，倘或叫老太太查出了什么，你们一家子的性命只怕我是保不住的。”
“太太放心，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做了，咱们知道里面的轻重。”
当年，大房的瑚哥儿不就是这么没的吗？顺带着把先大太太张氏的性命也带走了。
那会子老太爷还在世呢，不也什么都没有查出来，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
王夫人点了点头，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她对周瑞的能力还是十分放心的，说道：“这件事情到底是作孽，但为了珠儿却不得不如此。只要琏儿……那以后咱们的好日子才是真的来了。”
周瑞家的兴奋地点了点头，这件事情若是做成了，那以后她在荣国府的地位就会和赖嬷嬷一般无二。
想到前几日赖家买的那个宅子，虽然比荣国府小了些，可这里是京城，许多正经的四、五品官员都买不起，而赖家却能拥有。
将来，他周家也会有的。
至于什么作孽不作孽的话，对琏哥儿来说是作孽，但是对自家却是极大的好事一桩，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想必菩萨也能理解的。
再者说了，别看他们家太太整日里吃斋念佛，但是从王家出来的人没有一个真正信佛的，不过都是做给别人看的而已。
阴司报应之说，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能把眼下的日子过好才是最要紧的。
“太太说的是，只是太太一片慈母心肠，哪里算的了作孽呢？就算将来佛祖真的怪罪下来，也有奴才们顶着呢。倒是今日大太太那副巴不得琏二爷赶紧离京的嘴脸真是好笑，她恐怕还不知道自己永远都不可能有孩子了。”
王夫人发出一声嗤笑，她能容忍贾琏活到现在已经很仁慈了，又怎么可能让大房再次诞下嫡子呢？
不过这件事情却不是她做的，而是老太太下的手。
当年，宝玉含玉而生，老太太知道后喜极而泣，连说他将来会有大作为。
前头珠儿这个哥哥又是显而易见的栋梁之材，就连元春都出落的大方得体，老太太说自己很会生养孩子，生出来的个个儿都很不凡。
许是老太太从那时起就动了心思吧，就算不是珠儿，那也还有宝玉，再然后才是贾琏。
作为侯府史家的嫡长女，老太太根本就瞧不上邢氏那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大老爷又那样地混账，若真叫他们再生出来个孩子，会挡了珠儿和宝玉的路不说，于贾琏也不利。
所以老太太当机立断地对邢氏出手了，倒是省的脏了自己的手。
主仆两个洋洋自得，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
却不知道林默涵安排的人早就将赖、周两家的罪证整理齐全，只等着明日一早就告上衙门了。
他们之所以能够这么地顺利，全是因为两家人极度的自信心。
自以为背靠荣国府，放眼整个京城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们抹不平的，所以为非作歹的时候都是大张旗鼓的，根本不觉得还需要把屁股擦干净。
赖家那个宅子原来的主人，不过是一时得罪了人而落魄罢了，谁知就在这样的关口竟然被逼着以极低的价格把自己好不容易收拾出来的家贱卖掉。
本来遭遇了困境卖掉也无不可，怪只怪赖家欺人太甚。
只愿意出三成的价格，他们不愿意卖，赖家居然无耻到每日纠结一批流氓地痞上门骚扰。
当时他们已经吃罪了人，实在不敢再把荣国府也一并得罪了，再则家里的女眷们也受不得这样的惊扰，最后竟只能卖给赖家。
只是因为此事，他们家的老太太直接被气的过身，弥留之际不住地说对不起祖宗，把这最后的家业也给败光了。
这是杀母夺财的不共戴天之仇，而祸根的源头正是贾母。
后来林默涵的人几经打听，才知道那家人拿着银票投到了佟佳氏的一个旁支门下。
如今只待合适的时机，好报了荣国府谋财害命的大仇。
是的，人家直接忽略了赖家，把全部的仇恨都归到荣国府的头上了。
时下奴才们替主子出面置办家产的数不胜数，谁也不会相信赖家这样的奴才会有这样大的胆子和财力，只当是荣国府在背后以权压人罢了。
林默涵自有一套传信的方法，她知道这些消息只需六、七日的工夫，虽然不想和佟佳氏的人有任何的牵扯，但是赖家这种奴才却不得不立刻发落了。
所以便吩咐自己的人尽量地隐藏身份，只把自己也伪装成同样是被赖家夺过财物的苦主。
幸而那家人依附的只是佟佳氏的旁支，倒也能瞒得过一时半刻。
先把赖家解决掉，然后才会轮的到周家。一件一件来，这些为非作歹的奴才一个都跑不掉，林默涵有的是耐心。
然而若不是贾敏的缘故，林默涵是真滴不想操这些闲心啊，那贾家烂就烂吧，反正最后会有他们应得的下场，她哪里管得了这些破事儿。
但是母亲待她这样好，总不好叫她日后为娘家被彻底查抄而痛苦。
又一想及早解决了这些奴才或许能够免除更多人再遭他们的罪，就又是功德一件了。
她的系统说过，如果能多做善事或许会开启更多的商城。不过林默涵上辈子身为保家卫国的战神，护住了了许多人却也杀了许多人，最后林林总总的也得了个相当大的功德积分，不过光是为了这辈子投的胎就已经消耗掉了大部分。
因为至今活的挺舒服，里面的东西她也一直都没有兑换过。
但是积分这种东西嘛，向来都是多多益善的，一箭双雕的事情她不做就是傻子。除掉害虫什么的，一直都是她的强项。
不知道即将大难临头的周瑞一家，还在做着将来能够成为第二个赖家甚至于比赖家更上一层楼的美梦。
既是下定了了决心，王夫人的速度就相当地快。
周瑞很快就安排好了几个“经验”极为老道的婆子和护卫，不过三日的工夫就把贾琏打发上船了。
贾琏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但他只当婶子安排自己出去散心，又听说扬州乃是一等一的风流富贵之地，连珠大哥和宝玉都没有出门的机会，反而把这样的好事给了自己，心中还十分感激王夫人为自己着想。
在这期间，王夫人他们也听说了有人把赖家告上衙门的事情，不过荣国府从上到下根本无人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他们十分相信荣国府的本事，老太太何等的身份地位，原告不过是个破落户而已，居然敢动她老人家的人。
等着瞧吧，最后吃亏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赖嬷嬷进来装模作样地告罪的时候，贾母甚至连气都没生，只是佯装发怒教训了几句而已。
在贾母的心里这也算不得什么，随意吩咐贾政写了封信盖上荣国府的印章送到了主审官的手上，一同被装进信封里的还有两千两银票。
赖家为贾母如今的神仙日子立下了汗马功劳，贾母最是不缺钱，这点银子她还是舍得的。况且这些银子是从公中支取的，贾母更加不心疼了。
本来以为这件事情就此过去了，然而又过了两日而已，赖嬷嬷就连滚带爬地进来了，还没进门就开始痛哭流涕，因为她的两个儿子赖大和赖二竟然被衙门的人带走了！
这下贾母彻底坐不住了，连忙细问到底怎么回事？
赖嬷嬷的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从容，取而代之的则是慌张和害怕。她是知道府上打点了衙门的，原也没往心里去，然而今日一早衙门居然出动了两队人马来把自己的两个儿子统统抓了去。
她连忙说自家是荣国府的人，又拿出了银票想要通融，谁知那领头的衙役银票照收，人却依旧带走了。
还对他们不客气地喝道：“管你是什么府的，咱们只知道犯了事儿就得进衙门，给我统统带走！”

第8章 判决
赖大和赖二怎么可能乖乖地跟人走，他们大声叫嚷着“瞎了你们的狗眼，难懂不认得荣国府吗？”
谁知非但没有震慑住他们，反而被衙役们因嫌吵闹而直接用破布堵住了嘴巴，见他们还不老实甚至干脆利落地扇了几巴掌。
赖家在荣国府里呼风唤雨当大爷惯了，几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兄弟两个挣扎不已，对着衙役们怒目而视，却又被狠狠地踹了几脚。
来拿人之前他们都得了上头的吩咐，赖家必然会被定罪，很不必客气。
不管赖嬷嬷如何的怒骂恳求，两个儿子还是被带走了。
至此她彻底慌了，连忙进来找贾母求援。
贾母也很惊讶，按理说这不应该呀。
老太爷虽然去世了，但是荣国府毕竟还有爵位在，四王八公又向来是铁板一块，京里的大小官员多少都会给些面子情，就算不看他们也该看在银票的面子上啊，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贾母不由地蹙了蹙眉，赖家不过是奴才，就算得罪人身份也有限，难道这一次是冲着他们荣国府来的？
她第一时间就想到，别是老大在外面惹了祸事才牵连到赖家了吧？
贾母立刻把贾赦和贾政兄弟二人叫了过来，瞧贾赦一副双眼浮肿，还没睡醒的样子她就来气，直接拿起手边一个杯子砸了过去。
贾赦身子一歪就十分熟练地躲了过去，揉着眼睛习以为常地问道：“大清早的，老太太又因为什么事情发怒了？”
他这几日新得了几只宋朝的秘色宝瓶而沉迷不已，连小老婆都没心思睡了，更不关心府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老爷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好像就只有儿子贾琏去了扬州，其余的也没啥大事了啊。
贾母瞧着贾赦就来气，都是当初她婆婆赵氏惯成了他这幅德性！如今也一把年纪了，想纠正也纠不过来了，指着他骂道：“你若有政儿半分懂事，我也不至于被你气成这样，这个家早晚被你败光！”
又来了又来了，贾赦觉得自己很无辜，他最近也没做什么啊，不都老实地待在家里了嘛。
“老太太说这话儿子可不敢当，不知是谁又惹老太太生这么大的气了？”贾赦也不懂自己老娘为什么每次都不给他好脸色看，不过这么多年他也习惯了，知道自己很有可能被迁怒了。
贾母还没说什么，贾政连忙说道：“老太太不要生气了，若儿子们有不对之处还望母亲能够指点一二，若是气坏身子可是儿子们的罪过了。”
切，还是这样虚伪的面孔，别以为他听不懂，老二家的话里话外不就是在指责他惹老太太生气是罪过吗？
若是原来，贾赦一直认为自己这个弟弟确实是读的书多，为人处世也很有君子风范，自己比不上他的地方有很多。
他这辈子是胸无大志了，也很庆幸母亲总算还有个令人满意的儿子。
但是所有的一切从贾政住进荣禧堂的那一天全部变了。
贾赦又不是真的傻，荣禧堂代表着一家之主不容置疑的地位，原来他这个弟弟居然有着想要取代自己的地位的想法，并不真的是老二表现出来的那么品性高洁。
若他没有儿子，贾赦自然愿意把爵位传给弟弟。
可是琏儿还活的好好着，贾赦怎么想都觉得老太太和弟弟这样做是巴不得他们父子两个赶紧去死。
偏偏那个小兔崽子认贼作父，居然把老二人两口子看作亲爹亲娘。
一气之下便觉得连儿子都是混蛋，索性不认了他！
原来怎么就没有发现老二这么恶心人呢？贾赦压根儿就没搭理下茬儿，只想着赶紧应付完了贾母完事儿，那几个宝瓶的颜色可真是漂亮，怎么瞧都瞧不够啊，他想回去再仔细地观赏一番。
贾母被贾政的一番话安抚了下来，沉着脸问道“老大，我问你，最近是不是在外头得罪了什么人？”
贾赦挠了挠头，他最近得了宝瓶心情好的很，细想来他好像两个月都没有怎么出门了。
就连那几个宝瓶也是花了大价钱从相识的掌柜那里买来的，当时也没有听说还有别人在竞争啊。所以，应当没有惹下什么祸事吧？
他实话回道：“儿子这些日子并没有出门，也就十日前去珍哥儿那里略坐了坐，应当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贾母一听不是贾赦，心里更加地疑惑了，总不可能是政儿吧，他这样稳妥的君子绝不会在外惹是生非的。
“不是你？这倒是怪了，赖管家今早被衙门的人带走了，只说是有人告状，什么罪名也没细说，之前我已经叫政儿打点过了，竟是一点用都没有。”贾母的表情很严肃，这件事情不是个好兆头，倘若别人知道了荣国府的情面和银子加起来都不好用，以后满京城谁还会再买贾家的帐！
不行，赖家必须要救出来，否则谁都会以为荣国府是可以随意欺负的。
贾赦听了后也很纳闷儿，说道：“赖管家被抓进了衙门？老太太不是在开玩笑吧？他们能犯什么事儿，别是那些衙门最近手头紧，想胡乱抓人好有些进项吧？”
贾政连忙说道：“大哥，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大清的官吏断断做不出这等为官不正之事，想必这里面定是有缘由的。”
“在自己家里还装，除了要银子还能有什么缘由啊？”顶着贾母要吃人的眼光，大老爷小声地哔哔赖赖了几句，他就是瞧不上老二这幅虚伪的嘴脸。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给我闭上你的嘴！整日家的游手好闲，难得你兄弟为了这个家辛苦操持，你竟一点都不知感恩，几时把我气死了才算完。”贾母心中的无名火正不知怎么发泄出来，可巧儿贾赦就撞了进来。
贾赦脸上尽是不服气，却什么也不敢说，反正说什么也是错的。
只听贾母嘱咐贾政道：“这几日你多留心此事吧，倘或有难处不妨叫你家的给王家送个信儿，舅老爷如今在赫舍里氏门下是有几分薄面的，不如叫他帮着出些主意。记住，一定要保住赖家，万不能叫人看轻了咱们荣国府。”
贾政应了下来，当即说道：“儿子这就叫人去衙门打探，回去后就打发王氏回娘家一趟。”
贾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只是她心里总是有些不好预感。
赖家一事关系重大，昔年帮她办了不少上不了台面的事情，若是败露出一星半点儿，她也没有颜面再活在世上了。
所以，赖家必须要救出来。
贾政回去之后，立刻吩咐了王夫人回娘家去搬救兵，让王子腾也出手把赖家从衙门里捞出来，为此准备厚厚礼物让她带回去。
王夫人听说赖家遇上了这种大麻烦，嘴上答应的十分痛快，然而心里高兴的跟什么似的，把贾政哄走后再也抑制不住地笑出了声儿。
周瑞家的也满面春风，说道：“恭喜太太了，很快就能把全府收入囊中了。”
王夫人得意地笑了好一会子，突然又握住了周瑞家的手，“掏心掏肺”地说道：“这些都是你们办事尽心才有的好处，只要赖家的一除，日后你们夫妻二人就是荣国府的内外大总管，就连我这个太太也要仰仗着你们了。”
周瑞家的连忙跪下磕头，嘴上说道：“太太这话严重了，奴才万不敢当。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奴才们都记得您的提拔和恩情，永远都是奴才们的主子。”
王夫人满意地笑了，说道：“老太太能有今天，离不开赖家的帮助。失去了他们，老太太就是被拔了牙的老虎，看着唬人罢了。但是，只要你们忠心办事，日后我必不会叫你们落到赖家的地步。”
这话说的倒是不假，没了赖家帮着办事，纵然贾母有一万个心思也无法落到实处。现如今赖家的人占据着荣、宁二府最为重要的位置，王夫人嫁进来十多年也只得了几处不甚要紧的库房钥匙。
只要能让周家顶替了他们，日后还不是王夫人说了算？就连老太太都必须要高看自己，不能再向往日一般随意拿捏她了。
“太太的本事咱们都是知道的，跟着太太是一定不会出差子的。”周瑞家的十分兴奋，这会子什么好听就说什么。
王夫人被这么一吹捧，只觉得人生仿佛马上就圆满了。
主仆二人好容易调整好心情，方才装作忧心忡忡的样子回王家了。
这里的事情统统没有瞒过林默涵的人，他们看着调查来的结果也很无语。
但凡脑子正常点的都应该知道，以后赖家的位置可能没那么好坐了，万一再次被人盯上了呢？
然而这王夫人却一点都没有想到此处，只满心欢喜地期待着自己的陪房能接管赖家。
还真以为他们家大姑娘是吃素的啊！
呸，老子刀已经磨好了，等着解决完了赖家，下一个就是你们。
他们当初接下这个任务时，只觉得一阵头疼，高门大户里的事情哪有那么好打听的，一时半会儿只怕是完不成了。
谁知大姑娘却说你们只管到了京城就知道了，说不得会有惊喜呢？
还多给他们塞了些银两，叫他们完成任务之余好好在京城里逛逛。
他们当时只想着怎么可能有时间闲逛呢？不过能多得些银钱也是好的。
万万没有想到，什么都叫大姑娘给说中了！这会子可不正优哉游哉地坐在京城的酒楼里吃大肥鸭子吗？
感谢大方又体恤的大姑娘，这鸭子可太香了。
贾家奴才们的嘴巴实在太好撬开了，不是他们吹，只要肯多付些银子，府里大老爷昨日穿的什么颜色的亵裤他们都能打听出来！
想想自己家奴才们嘴巴紧实的程度，他们不敢相信任务居然会如此顺利地开展。
如今赖家谋财害命的证据确凿，也不只是那一家，这几日还被审出来夺了京郊贾家庄子附近不少人的田产，甚至打死过农户家的儿子。
在活生生的人命面前，赖家根本逃脱不掉。
佟佳氏也不介意痛打落水狗，何况他们这会子的目的是先把赖家解决了，还无意与荣国府对上，于是毫无负担地就出手了。
王夫人见了王子腾根本就没有提及赖家的事情，反而和自己的嫂子说了实情，那么王子腾自然也就知道了应该怎么做才好。
与其让赖家回到荣国府继续作威作福，到不如让周家接替了他们。
所以，他根本就没怎么出力。
贾母还在等着赖家被无罪释放，却突然之间传来了赖大兄弟二人被判斩立决的消息。
眼前一黑，贾母昏了过去。

第9章 赖家
赖家的天塌了，任凭他们往衙门里塞了多少钱，统统打了水漂儿，倒是衙门狠狠地赚了一笔。
赖嬷嬷什么都不顾得，毫无形象地闯进了荣国府，在贾母的院子里哭的撒泼打滚儿。
贾母被太医救醒后，听到外面赖嬷嬷凄厉的喊叫声，心里竟隐隐约约地感到一阵害怕。
赖家是她从史家带来的陪房，自从她嫁入荣国府后就一直做着威风八面的管事。
明里暗里不知为她出过多少力气，这把刀的好用程度甚至超过了自己的两个儿子。
贾母也曾当众允诺过，日后要让赖家风风光光地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甚至给他们家的孙子赖尚荣放了奴籍，只待日后许个官身，好叫赖家彻底改头换面。
奴才们过的好了，也是她这个主子面上有光。
也好叫别人知道，在贾家只有跟着她才有出头之日。
可是赖家居然倒下的这般快速，贾母甚至都没有什么办法去挽救。
这不仅意味着她日后再也没有这么贴心的奴才可使了，还代表着她苦心孤诣营造出来的形象彻底破裂了。
贾母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后，忍不住落下了浑浊的眼泪。
连自己最为忠心的陪房都保不住，以后她在府里人的眼中，只怕再也不是无所不能的老祖宗了。
谁还会肯再真心为自己办事？
日后的路可要怎么走！
然而贾母再是难过也比不得外面的赖嬷嬷痛彻心扉，到底是跟了她几十年的老仆，现在赖大和赖二已经要没了，如今更要善待赖家剩下的妇孺，否则才是真正寒了底下人的心。
贾母亲自见了赖嬷嬷，看着对方短短几日变的白花花的头发和哭肿的双眼，她心里不免有些悲凉。
“咱们是一辈子的主仆了，你的儿子又何曾不是我的儿子？我又如何不心痛，日后你只管放心，只要荣国府还存在一天，就不会让你们没了依靠。只要我还喘着气儿，你的两个媳妇儿就还是内院的大管家，你孙儿前程将来也有府里替你安排。”
然而这番话不但没让赖嬷嬷安心，反而令她彻底的绝望。
“敢问老太太，府里真的没有办法将那两个不成器的救出来吗？前几月上门的薛家大爷当初不也打死了人，可照样逍遥自在，咱们府上比薛家富贵不知几倍，怎么就丝毫没有办法呢？”
这件事情不仅赖嬷嬷不解，就连贾母也觉得不可思议。
按理说他们家的奴才们犯得这点子错处，官府不该这么铁面不容情的。
那些满洲大姓的人家别说打死个农户了，就连当街纵马杀人这样的事情都被轻轻揭过了。
可是偏偏赖家被判了斩立决，实在有点小题大做了。
贾母还不知道佟佳氏也参与了其中，政儿也绝非办事不利的蠢材，想来想去也不知是哪个关节出现了问题。
但是她不可能对赖嬷嬷全盘托出，只找借口道：“有几个苦主的背后是宗室姻亲，你们竟连这样的人家也敢得罪，就算是老太爷在世也不得不买对方一个面子，日后你们好好管教孙儿吧。”
赖嬷嬷知道彻底没了指望，瞬间崩溃大哭，连话也说不完整了。
三日之后，赖大和赖二终于为自己曾经的恶行付出了该有的代价。
那所曾经被他们强买来的宅子也被原来的主人原价赎了回去。
原主的母亲就在这所宅子里去世，他们无论如何也要夺回来的。
赖家在里面住了没多久，美梦就碎的一干二净。
虽然是他们自己造的孽，然而却深深地恨上了荣国府。
怪只怪他们没有拼尽全力，否则家里的男人们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些不起眼的事情而丢掉了性命！
赖家搬离的前一日，贾赦突然在自己平日鉴赏宝贝的书房里收到了一封信。
上面写着，让他明日务必亲自带人去帮赖家搬家，一定会有他意想不到的惊喜，如果错过后悔十年。
贾赦挠了挠头，压根儿没思考过这封信是怎么出现在自己的书房中。
而是非常地纳闷，为什么会后悔十年呢？
想到赖家是老太太最重视的人，他一拍桌子，明白了！
肯定是有人觉得赖家落得这般下场，老太太伤心的好几日都没用膳，倘若这个时候他这个做儿子的能够去帮赖家一把，岂不是雪中送炭吗？
老太太知道了定然会觉得他比老二那个装模作样的人孝顺，把荣禧堂还给他也未可知啊。
至于赖家本是奴才，而贾赦自己是名义上的一家之主这件事情他根本就没有想到。
赖家积威已久，贾赦这个大老爷的名声却已经烂透，反倒比主子还更有威信些。
就算是贾赦想到了这一层也不会在乎，他这会子是真的想让贾母看到自己并非一无是处的。
所以，第二日一早，贾赦就带着人乐颠颠地去了。
一开始，赖家人看到贾赦来了之后很是惊喜。
他们家的顶梁柱没了，日后更加需要依附荣国府生活。
老太太待他们家自是没的说，虽然最后没能救下人来，但是好歹也算是出过力了。
可是老太太还能再活多少年，能在赖尚荣成长起来之前尽心安排好一切吗？
这样一来，贾赦这个下一代家主的态度就很重要了。
大老爷自然不会亲自去动手搬，不过是动动嘴指挥着下人们罢了。
就算是如此，赖嬷嬷也硬撑着被扶到了贾赦面前道谢。
一开始，确实要上演一出主仆情深的感人大戏的。
直到贾赦突然被一阵光芒晃了眼睛，他慢慢地走近一瞧，好家伙，这不是他发妻张氏当年十分珍爱的水滴形蓝宝石步摇吗？
这支步摇是张氏的陪嫁，因为当年造型独特价值连城，是京城有名的大师傅亲自打造的，贾赦还特特赏玩过几日呢。
他记得这个东西应该被好好地封存在家里的库房中，怎么会出现在赖家？
尽管贾赦绝对不会认错，但是他还是轻轻地拿了起来，对着太阳细细地瞧了起来，果然在蓝宝石的托盘底部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张”字。
贾赦的脸瞬间比锅底还黑，一脚踹开了前来查看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赖大家的，怒骂道：“好一个狗胆包天的奴才！偷东西偷到老子的头上了，亏的我还好心来帮你们，没想到居然叫我发现了一群大蛀虫！”
赖家的女眷瞬间傻眼，赖嬷嬷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坏了，这几日她伤心过了头，竟把这茬事儿给忘记了。
赖二家的和赖尚荣张嘴就要解释，然而赖嬷嬷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拦住了他们。
这件事情根本没法子解释，除非把所有的过错全部都推到老太太的身上。
但是老太太固然能够保住他们，然而只怕多年的情分也要消磨一二了。
反而不如干脆认下来，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老太太一清二楚，说不得会因此对他们家更加地愧疚。
只要牢牢地把握住老太太，就算是大老爷也不能将他们怎么样。
所以，赖嬷嬷死死地捂住了赖尚荣的嘴巴，只拉着家人都跪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贾赦正在挨个儿查看箱子里面的东西，却不知道身后有几双充满了恶毒恨意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他。
直到翻完最后一口箱子，贾赦气的头上冒烟，恨不能立刻发卖了赖家所有人。
里面有十几对花瓶、五匣子价值连城的钗环首饰、三十余件玉器摆件、甚至还有整套的黄花梨木家具两套，林林总总还有些精奇别致的小玩意儿数不胜数。
这些东西有的是贾家祖上积年攒下的，有的是张氏嫁妆里的，甚至还有一些是他祖母的陪嫁。
贾赦甚至翻出来一个挂着三个锁的紫檀木小箱子，暴力破开之后发现里面不但有足足五万两的银票，更甚至还有京郊的良田、庄子共计三处。
其中那处庄子他瞧着甚是眼熟，仔细回想了半天方才记起，当初是老太太说那庄子占地狭小产出又低，索性卖了省事。
他自然不敢有异议，竟是没想到原是“卖给”了赖家。
好啊，好一个忠心耿耿的赖家。
好一个持家有道的老太太！
涉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贾赦这会子的脑子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贾赦立即叫人封存赖家所有的行李，一口不落地全部抬回荣国府去。
至于赖家的人，他由原本的可怜立刻转变成了面目可憎的恶奴，狠狠地说道：“就凭着这些东西，赖大和赖二那两个狗东西都死有余辜。若不是瞧着他们刚被砍了头，老子现在就发卖了你们！来人，把这几个刁奴统统绑起来，咱们回府去。”
于是，赖家剩下的几人也绑了起来，贾赦身边的小厮们问道：“这些伺候赖家的奴才们怎么处置？”
贾赦冷哼一声，对着赖嬷嬷几人喷道：“我呸！就凭你们几个奴才秧子还想学着别人做主子，你不看看自己的骨头几两重。老子早觉得你们有二心了，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的下贱脏货，叫你们猖狂活该被反噬，老天爷也看不下去！快快把那些奴才的奴才就地发卖了，算是老子今日积德了。”
贾赦身边的小厮在荣国府的地位连贾政身边的都不如，以前在赖家的身边更是一口一个“爷爷”地奉承，早就受了一肚子的窝囊气。
今日能有机会报仇，他们自然不会手下留情的。
何况这件事情有大老爷在前头顶着，老太太就算想责罚也罚不着他们的身上。
于是，二十几名赖家的下人们立时就被扯走了。
赖嬷嬷没有想到今日是这样的结果，大老爷竟然一点情面都不留。
她早就支撑不住了，全凭着一股气吊到现在。
孙儿还没有个好前程，儿子的仇也还没有报，她不能就这么死了。
只要见到老太太就好，老太太一定会做主把家产还给赖家的！

第10章 处置
那个给贾赦传纸条的人自然是林默涵派去的，她早就猜测赖家不会那么老实。
反正贾赦在家闲着不是找小老婆就是花钱买古董，不如出门去转转。
能发现什么最好，若是什么都没发现也没有损失。
他的时间又不值钱。
不是林默涵非要对赖家赶尽杀绝，实在是他们是荣国府奴才里面的第一大蛀虫。
偷盗主子的财物也就罢了，还仗着荣国府的名头谋财害命，林默涵绝对不允许她的外祖家里有这样的奴才在。
既然贾家的人不舍得下手，那她就只好亲自代劳了。拔出了赖家，贾母基本没有作妖的工具人了，她这么大的年纪也没什么精力再去培养了。
林默涵的这番筹谋没有白费，也是赖家横行霸道多年彻底没了警惕之心，再加上这几日她们沉浸在伤心难过里根本没有顾得上考虑这些，贾赦又是突然去的，一连串的巧合之下造就了今天这样的局面。
贾赦回到荣国府后直接抬着赖家的行李风风火火地去了荣庆堂，后面还跟着被绑住的赖大家的、赖二家的和赖尚荣三人。
赖嬷嬷年纪大了，贾赦怕把人给直接折腾没了，姑且派了两个身强体壮的抬着她。
但是也没给什么好脸色，赖嬷嬷一路走过来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他们从一进门开始就被不少人围观，贾赦根本就没想到还要遮掩一二。
所以周瑞家的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连忙汇报给了王夫人。
一听是这样的阵仗，她们立刻就猜测到定是那赖家叫大老爷拿住了把柄，而且是个连老太太的脸面都不必顾忌的大把柄，主仆二人欢喜的连嘴角都控制不住了。
老太太身边除了赖家之外其余奴才根本不足为惧，或许今日周家就能全面接管荣国府了。
王夫人十分想去瞧热闹，但是贾母的人又还没来请，她若贸然跑过去只怕会成为老太太暴怒的出气筒。
她觉得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沉得住气，所以便说道：“今日也到了该去小佛堂念经的时辰了。”她必须要找个地方能静下心。
周瑞家的笑道：“太太积德行善这么多年，说不得佛祖今日就会助您心想事成。”
王夫人心情十分不错，难得露出个笑脸，说道：“但愿如此吧。”
主仆两个志得意满地进了小佛堂，只等着再次出来后便真正将权利掌握在手中。
贾母一早就听说了贾赦带着人去帮赖家搬家了，难得觉得他终于干了一次人事儿，心里那股郁气稍稍往下顺了些。
宝玉和鸳鸯等几个大丫头又是撒娇又是卖萌，说了不少俏皮话才让贾母露出了笑容。
正在这时，外面一阵喧闹声打破了屋里欢快的氛围。
贾母发怒道：“鸳鸯，你出去瞧瞧究竟是哪个狗奴才在外面高声喧哗，不必来回我直接发卖了出去！”
赖家刚刚失了势，就有人敢在她的院子里放肆，吃相也太难看了。
是王氏还是邢氏？贾母的脸色十分阴沉，若叫她查出来是谁在背后指使的，定然叫她们吃不了兜着走。
只要她活着一天，荣国府还轮不到别人当家做主！
鸳鸯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是大老爷，抬了很多口箱子，还把赖家的人给绑了。”
贾母一听这还了得：“反了反了，这个孽障要气死我啊！”
就在这个时候，贾赦掀帘子进来了，迎面就被一个茶杯砸了过来，他躲闪不及，额头上被砸出了血。
屋里的人瞬间被吓了一大跳，贾宝玉瑟缩在贾母的怀里，往日能言善辩的丫头们也在一瞬间仿佛被锯了嘴。
贾母看着贾赦满脸的血心里的惊慌一闪而过，而后就指责道：“还不快给赖家的松绑，你这样闹翻了天是要做什么？难得我还以为你真转了性子，原来是狗改不了吃屎。”
贾赦捂着疼痛不已的额头，心里的委屈和怒气此时一瞬间爆发了出来，怒喝道：“老太太！有时候我真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您亲生的，既然儿子在您的心里还不如几个吃里扒外的奴才重要，当日还生下我做什么？”
贾母现在只剩下满腔的怒气，又被她素来都瞧不上的儿子讽刺一通，口不择言道：“哼，我倒宁愿从来没有生下过你这么个不成器的不肖子。”
此话一出，屋子里更是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奴才都在极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连贾宝玉也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听到贾母这样不留情面话，贾赦心里的那根紧绷的弦儿彻底断了。
原来，他真的被自己的母亲厌恶到宁愿从未有过他这样一个人。
以前看着母亲那样宠爱老二，贾赦总觉得自己作为兄长不应该计较这些。
至于那些冷言冷语，母亲也只是恨铁不成钢罢了。
然而今日，母亲连问都不问直接把他的额头砸出了血，不但没有丝毫的心疼反而冷冰冰地说宁愿从未生过他。
贾赦只觉得疲惫的很，以往的那些对母爱的希冀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开始烟消云散。
其实老太太心里没他这件事情早就有迹可循了，直到今日将那层窗户纸彻底撕破后，贾赦居然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放下原来真的很轻松，从这一刻开始，贾赦再也不期盼能从贾母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母爱了。
他眼里的沉痛逐渐褪去，慢慢地只剩下一脸平静。
贾母看着这样的大儿子突然看到一阵心慌，仿佛什么东西正在消失而她却已经抓不住了。
可是，老大不成器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他还能翻出什么风浪不成？
想到这里，贾母终于问道：“赖家的到底做了什么事情，难道连咱们家的规矩你也不知道了？在长辈身边伺候过的老人比年轻的主子还要尊贵些的，我早就不盼着你能担起门第的重任了，如今连贾家的规矩也不懂了吗？”
赖家的几人看准了时机连忙磕头哭诉了起来：“求老太太救命，求大老爷宽恕。”
素来体面的赖家人变成了阶下囚般，贾母的心里难过极了。
贾赦瞧着自己的母亲对奴才都这么体恤，冷冷地开口道：“贾家的规矩？当年祖母掌家的时候贾家可没有这样的狗屁规矩，就连父亲在世时这群狗奴才也不敢在主子面前猖狂。怎么？到了您的这里，下、贱的奴才居然比我贾家的正经子孙还要尊贵，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他早就对这凭空产生的规矩不满了，之前是没犯到他身上懒的管而已。
如今这破规矩竟然叫他不明不白地损失了这么多钱，就不能不管了！
贾赦越想越生气，真他奶奶的窝火儿。
贾母被怼的哑口无言，贾赦就差指着鼻子骂她糊涂了，她根本不可能低头，哭道：“好啊，原是我这老不死的碍着你大老爷的眼了！罢了罢了，今日我就带着宝玉回金陵老家去，什么都丢开手去也好落个清净。老太爷啊，你睁眼瞧瞧吧……”
贾赦一边捂着还在往外冒血的额头，一边说道：“老太太想去哪里都没人拦着，只一样，赖家这群狗奴才竟敢偷盗主子的财物，是绝对不能再留在府里了。”
说着，他让人打开了箱子，把整理出来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
“这些东西都是从赖家的行李中找出来的，老太太可别跟我说您都不认识。”
铁一般的物证摆在眼前，贾母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掌家理事几十年，库房里面哪怕存的一只碗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赖家从一进门几乎什么都不敢说，等的就是这一时刻。
里面有些东西确实是在贾母的默许之下拿出去，而有些却是报了损毁后偷梁换柱成了他们赖家之物的。
尽管贾母明白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可是她明明已经给了赖家数之不尽的好处了呀！
居然，连她也敢欺瞒。
贾母的心情糟糕至极，贾赦心里却觉得痛快，前所未有的痛快。
从前都是他被骂不成器，今日高高在上的老太太信赖多年的忠仆居然是一窝大老鼠，还被他当场抓住了把柄。
呵呵，就说这件事情有趣不有趣吧！
说来他还真应该感谢那位给他递纸条的侠义之士啊，大侠说的不错，不去真的会后悔十年的！不，怎么也得是十三年！
赖家的人不敢发声求饶，唯有赖嬷嬷一双红、肿又浑浊的双眼充满希冀地看着贾母，仿佛饱受苦难的无辜之人渴望地仰望着天上的神明，贾母是唯一能够解救他们出火坑的神明。
贾母被盯得心里发毛，不忍心地闭上了眼睛，思虑半响说道：“赖家为荣国府操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家里连个成年的男人都没有了，你就当日行一善，给他们一条活路吧。”
其实，这样被主人家人赃并获的奴才，就算全家被发卖了都算轻的，若是打死也只会被别人夸赞一句治家有方。
而犯了偷盗的罪名被发卖的奴才，只有苦寒之地的矿场才愿意买回去。
贾赦觉得十分没意思，其实只要赖家的人今后不在府里碍眼，怎么处置他并不关心。
重要的是被他们昧下的财物必须归还回来。
“老太太，不是我要赶尽杀绝，而是赖家咎由自取。反正我绝对不同意他们继续待在府里。他们偷盗的财物不但必须还回来，我还要把张氏的嫁妆一件不落地抬回东院库房！”
贾母下意识便想反驳，然而看到贾赦面无表情的模样，她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第11章 嫁妆
她没有想到一向十分听话的大儿子这一次的态度居然这般的坚决。
可是，张氏的嫁妆一时半会儿是收拾不出来的。
当年张氏满门荣耀，嫁妆里面很多东西就连她看了十分动心。
张氏没了之后，一些价值连城的东西现在都存在了自己的私库里。
贾母早就把那些东西视为自己的积攒了，哪里舍得再吐出去。
贾宝玉不安地在她的怀里动了一下，贾母低头看着他可爱纯真的面庞，不由地想到，那些东西真的很适合宝玉啊。
赖家已经被老大打压的颜面尽失，况且只剩下了孤儿寡母，就算还留在府内只怕也绝对不可能恢复往日的风光了。最为重要的是，只怕也没那么中用了。
这样的落差不是谁都能接受的，干脆找个好地方且去养老罢了。
于是，贾母便说道：“你既是不愿意赖家再留在府里，那便由我做主送出去吧。”
贾赦冷哼一声，算是同意了。
赖家的人彻底慌了，然而赖嬷嬷跟着贾母几十年，十分清楚这话说出口就代表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何况她儿子没了，依仗也就没了，此时再哭天抢地只怕老太太早晚要生出厌烦之心。
她也是到了现在才想明白，别看这老太太平日里嘴上说的多么怜惜奴仆，可实际上压根儿没有真正地把他们这些人的性命放在眼里。
这会子求情一点用处都没有，不如就他们将来的去处商量时再说。
怀里的孙子一直蠢蠢欲动，赖嬷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按住了他。
她伺候了老太太一辈子，如今就剩下了唯一一条血脉，本该过的如宝玉般富贵随心，一夜之间竟全部都变了。
赖嬷嬷根本不会去反思是自家作恶多端才会有次后果，只觉得满腔的不甘心。
至于贾赦比较担心的嫁妆问题，贾母自然不会轻易地松口，只说道：“琏儿娶妻在即，就不要把张氏的嫁妆挪来挪去了。这几样原样地放回去，日后严加看管定然不会再有遗失。”
然而，贾赦或许在别的方面可以退让，一旦涉及到银钱他现在却是谁也不相信了。
他当场拍了桌子，咆哮起来：“按照规矩，琏儿娶妻的聘礼自然是从公中出的，和张氏的嫁妆有什么相干？老太太说的轻巧，把这几样回去就完了？哼，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狗奴才也行偷盗苟且之事了？张氏的嫁妆单子我还留着呢，三日之后若是见不到全幅嫁妆，我也告到衙门去，到时候全家一起没脸！”
别打量着他好糊弄就想混过去，现在的贾赦是谁也不相信！老太太连荣禧堂都能堂而皇之地从他手里夺出去，别说张氏的嫁妆了。
瞧瞧二房宝玉小小年纪就穿金戴银，花的还不知是谁的钱呢！
没错，他现在是连贾母也怀疑上了。
毕竟赖家再猖狂，也不敢在老太太这里造次。就说万一呢，万一这些东西不是他们偷的，而是老太太赏下的呢？
想想自己支几百两银子就整日被追着骂，赖家吃的都撑死两个了，老太太反而心疼人家，贾赦气的额头上的血流的更多了。
反正狠话已经放出去了，张氏的嫁妆正经买一座赖家看上的那个园子也差不离了，若真到了老太太手里将来只会全便宜了宝玉，他绝对不做这个老乌龟大冤种！
越想越气，随手把自己身下的椅子举起来当场摔了个七零八散，在贾母气急而怒的喝骂声和贾宝玉惊恐的大哭声中，贾赦解气地拍了拍手，抱着那个装有银票和庄子地契的小箱子扬长而去。
这些东西他压根儿就没打算与贾母说，反正只张氏的嫁妆遗失一项就够老太太没脸的了，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从他们贾家的身上偷走的，现在到了他大老爷的手里那是物归原主，不需要跟别人汇报。
素来富贵热闹的荣庆堂被贾赦搞得乌烟瘴气的，贾母发现大儿子居然不听话后气的直想晕厥过去。
又害怕自己真的晕厥了，这件事情传了出去只怕真的要丢脸丢到金陵老家了。
现在最为重要的是如何安排赖家。
先把哭嚎的宝玉哄睡后，贾母的心情终于平静了下来，对于赖家的去处也有了计较。
她拿出五千两银票给了赖嬷嬷，抹了抹眼泪儿说道：“没想到老了老了，咱们竟又不得不分开。我记得在盛京有个陪嫁的庄子是你娘家侄儿在管，那孩子是个孝顺能干的，倘或你能去那里安享晚年，我倒也能放心一二。不知你意下如何？”
赖家的两个媳妇儿自然是不想离开京城的，她们在这里过惯了奴仆成群被人奉承的舒坦日子，又自觉很有些管家理事的本事，去了盛京的庄子里岂不埋没了？
她们通身当家奶奶的派头，难道要沦落到去庄子里面投靠别人？
只是全家都靠着赖嬷嬷才有那样的好日子过，如今男人又没了，就算心里有再多的小算盘也不敢忤逆婆母。
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乞求婆母能够说动老太太让她们留在京城。
然而，赖嬷嬷痛失了两个儿子后能想到的最好的去处也就是侄儿那里了。
所以，她十分干脆利落地同意了。
在两个儿媳焦急的眼神中，她叩首向贾母道别：“老奴这一走只怕日后再也见不着老太太了，老奴在盛京会吃斋念佛，愿佛祖保佑您身体康泰，长命百岁。”
贾母不舍地流下眼泪，终究命人把赖家送去了盛京。

第12章 周家
等林默涵收到消息的时候，赖家已经离开京城前往盛京了。
其实，林默涵本不打算放过赖尚荣，但是这小子现在是良籍，且现在还是白身一介，还未曾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
将来倘或犯下罪过，自然由他一人承担，也牵连不到荣国府的头上，林默涵便也丢开手不管了。
她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是带着黛玉一起安排的，所以黛玉看到赖家的结局后也觉得十分地痛快。
这些人无法无天，连人命也敢伤害，实在是罪有应得。
同时，却也免不了叹息道：“姐姐，你说外祖母把这样的奴才视为心腹，甚至可以说赖家是由她老人家一手纵容出来的，那外祖母真的是母亲口中那个尊贵慈祥的国公夫人吗？”
林默涵听到后十分欣慰地点了点头，现在黛玉还未曾见过贾母，就已然开始怀疑起她的真实面目了，这绝对是好事一桩。
不过她也不会刻意抹黑贾母，摸了摸妹妹的头，说道：“其实外祖母可能早就想处理掉赖家了，否则也不会如此痛快地放人离开。”
黛玉想了一会子，便说道：“姐姐是说，赖家尾大不掉在荣国府几乎一手遮天，外祖母如今地位稳固，所以对赖家早已有了铲除之心吗？”
林默涵说道：“如今荣国府的财务状况不大好，而底下的奴才们却富得流油。外祖母连亲生儿子的的财产都盯上了，怎么可能会对底下奴才们的中饱私囊毫无芥蒂，她应该早就想除去赖家了。然而除了赖家她又无别人可用，所以也一直在犹豫着吧。”
黛玉说道：“是啊，荣国府那样的状况，就算是外祖母，一时半刻也不好动了赖家，所以这一次或许她是在顺水推舟？”
林默涵点了点头，说道：“这次收拾赖家之所以这般顺利，固然是因为咱们的人动作快、证据足，可是倘或外祖母对赖家之事十分上心，定要将那赖家保下来，此事多少会有几分难办。”
佟佳氏那里毕竟只是个旁支，而那园子的主人连荣国府的奴才都惹不起，自然不会有更大的依仗了。
更加耐人寻味的是，贾母居然把这件事情交给王子腾去办。
她是大宅院里斗了一辈子的老妖精，怎么可能不清楚王家会希望这件事情到了最后是怎样的结果，可她偏偏就是这样做了。
林默涵现在细细地想来，整件事情这般地顺利，不无贾母也有着同样心思的原因在。
其实贾母之所以会这样做也不难猜透，赖家确实为她出了不少力气，但是归根到底贾母的地位一直都是十分稳固的。
她是史家嫡出的小姐，荣国府嫡支俱是她的血脉，谁还敢在她的头上撒野吗？
而且赖家手里握着贾母不少把柄，如今又声势浩大，贾母怎会一点担忧都没有呢？
成了气候的毒蛇，不是没有可能反咬主子一口。
至于王夫人再妄图篡位，只要贾母牢牢地握住贾政，就能占据不败之地。
而且，在某种意义上说，贾母与王夫人的长远目的是高度一致的，她们都希望二房的三个孩子能让荣国府恢复往日的辉煌。
赖家这样大一个明晃晃的蛀虫，偏偏全府之人都知道赖家劳苦功高，若是真的由贾母下手那才是因小失大。
至于未能威胁贾母地位的王夫人，贾母不好对赖家下手，难道会对周家心慈手软吗？
只要这两家都被处理掉了，荣国府不但少了两个大蛀虫，婆媳二人的势力就又会回到原来。
如果能好好操作一番，说不定贾母还能彻底拿捏住王夫人。
等着吧，周家只会比赖家倒下的更快。
很显然黛玉也想通了里面的关节，说道：“人心真是复杂啊，若是咱们不插手外祖母未必会动赖家，或许她老人家也一直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吧。”
林默涵说道：“是呀，当年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不得不将赖家的地位抬的高高的，谁能想到后面不好解决了呢。所以说，这回就当咱们替母亲尽了一次孝吧。”
黛玉说道：“姐姐最孝顺了，倘或外祖母知道了定要抱着你狠狠地亲香。”
想想那场面，林默涵一阵恶寒。
她可不是贾宝玉，在贾母怀里撒娇卖萌什么的，是真滴地做不到啊！
过了几日，一直跟着贾琏的人也传了信儿回来。
不出所料，王夫人果然对贾琏起了杀心。
行程才将过半，贾琏光是落水就有三次，吃错东西拉肚子五次。
但是，每次都有神秘的好心人在第一时间出手相救。
就算是他们的船三更半夜漂在水中央时，明明瞧着只有孤船一只，但只要贾琏一出事，不出一刻钟就有船出现将他救下。
时间长了，周瑞安排的人也回过味来了，一定有人在一旁暗中保护着琏二爷。
所以无论他们怎么下手，都不能伪装成意外把人弄死。
随着距离扬州越来越近，如果完不成任务，那么他们回到京城就算不死也要被剥一层皮，一狠心就决定铤而走险，干脆直接弄死琏二爷得了。
然而他们刚刚把计划商量好，还未来得及行动，第二天一早领头人名唤王四的就被人发现漂浮在水面上，已经没了气息。
这下子，他们终于害怕了。
琏二爷身后必有高人在暗中保护啊，还有就是他们这些人里面肯定是有奸细的。
否则，王四怎么会死的这么巧？到底谁是自己人，谁又是奸细呢？那些前来保护琏二爷的人究竟是不是老太太派来的呢？
一时之间，谁也不敢再动手了，生怕下一个漂在水上的人变成了自己。
就这样，贾琏暂时安全了下来，但他这一路上经历了重重磨难，等到了扬州后整个人瘦的只剩下两张皮，往日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也没了神采。
贾敏见到他时，看着这般可怜的侄儿瞬间心疼坏了，连忙安排人先服侍着他去好生歇着。
至于跟着他来的几个人第一时间就被林默涵扣下了，直接关进了柴房里。
贾琏发了高烧，在床上昏迷了三天三夜，大夫只说他是受惊过度，慢慢养养就好了。
贾敏听完后皱着眉头，受惊过度吗？
琏儿在路上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
想到柴房里关着的那几人，每日叫骂不歇，嚷嚷着自己是太太身边受重用的人。
贾敏心中有了几分猜测，但是却又觉得这个想法实在太荒谬了，二嫂她不可能这么狠心吧？
恰巧京城那边又送来了消息，是和周瑞一家有关的，黛玉看过之后久久无语，林默涵抱了抱妹妹，二人便一同来找贾敏了。
事情都已经解决完了，而且贾琏这个样子出现在林府，与其让贾敏不停地猜测，不如直接告诉她事实。
这些年在林默涵的不断努力之下，无论是黛玉还是贾敏，也仅仅只是看起来柔弱而已，实际上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已经发展地相当强健了。
所以，当贾敏目瞪口呆地听完林默涵和黛玉二人不过是派了一队人上京，稍加打听就把赖家处理干净后，十分地不敢相信。
“所以，如今你们外祖母家不但有这等法理难容的奴才还成了个遍地是漏洞的大筛子？”
“母亲也不敢相信吧，但是事实确实如此。别说有心之人给点银子了，就算无人引诱奴才们也常常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成日在外面乱嚷嚷呢。”
贾敏的脸色十分地难看，但是顾忌着自己的肚子并没有动气。
赖家在荣国府的地位她十分清楚，没想到就连她两个七岁的女儿简单布置一番就能轻易推倒。
倘或将来得罪了更加了不得的人物，只怕整个荣国府都要遭殃。
这样的狗奴才，若是是在林家早就被处理了，娘家实在太不像话了。
贾敏难免问道：“那你们外祖母如今是什么状况？赖家毕竟跟了她许多年。”
姐妹二人便把刚刚收到的信件拿出来，贾敏快速地看完，一时之间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赖家在荣国府消失后，大老爷在府里遍地找茬儿，看见哪个不顺眼就要闹着发卖出去。
就连家里的库房都被他撬了几个，一直等到三天之后，贾母不得不把张氏的嫁妆全部还了回去才消停。
这个时候王夫人跳了出来，在贾母的面前上了好一通眼药，大老爷实在太不成个样子了。
家里被搅合的一团糟，都是因为现在无人能够压得下去，建议老太太尽早重新选出一个德高望重之人接替赖大的位置。
然后，便有各路人马有意无意地在贾母面前提起了周瑞如何地能耐。
贾母面上笑呵呵的，谁知不过一夜的工夫，贾赦就带人抄了周瑞的家。
自然又是一整个人赃并获，在周家发现了大量属于荣国府的东西。
贾赦仿佛开了什么窍儿似的，直接把周瑞全家一并送进了衙门，连同女儿女婿也没有放过。
衙门真好啊，速度真快啊，一天之内就搜集好了周家的犯罪证据。
偷盗主人家财物这些都在意料之中，然而还有以荣国府的名义放印子钱、逼死人命、插手诉讼官司、买卖祭田等等又给了贾赦一个相当大的惊喜。
至于帮助害死贾瑚之事却并没有被牵扯出来，贾母要的只是断了王夫人夺权的念头，而不是绝了贾珠等人的前程。
周瑞一家的总管梦彻底破碎了，这里面还有曾经因还不上印子钱被逼死的两条人命，但是王子腾这一次是真心出了点力气，所以周家留下了性命，但是被判了流放至宁古塔，永世不得回京。
贾赦冲进荣禧堂把王氏骂的狗血淋头，挥拳把贾政打成了猪头三，两房闹的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贾母现在又稳坐了钓鱼台，重新指定了原银库房总领吴新登接替赖大的位置，成为荣国府新一任大总管。

第13章 贾琏
贾敏看完信之后心里挺不是滋味儿的，纵然知道自己的母亲绝不是心慈手软之人，可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尊贵而把家里弄的这样鸡飞狗跳，她实在不能接受。
但即使不能接受又如何呢？除非使用特别极端的手段，否则连她也劝阻不了自己的母亲。
好在两个女儿比较贴心能干，赖家和周家这两大毒瘤一除，再怎么闹腾也只是全烂在荣国府里面。只要家里不去不招惹外人，暂时就还是安全的。
林默涵在前世基本上都生活在战场上，那些女人之间的手段和招数都是在前前世的电视里看过的，直到现在自己身处其中，她才明白如贾母这样的人骨子里面到底有多么地冷血。
只要能够保住自己，连对亲生儿子们也照样将他们玩弄于鼓掌之间。
怎么说呢，她的两位便宜舅舅没有皇子的命，但是倒了皇子的霉。
啧啧啧。
但凡想要努力发展壮大的家族，团结和睦是头一等的要紧。假如实在做不到真正的心都在一处，那就用长幼嫡庶的规矩死死地把人约束住，这样也照样可以运行的很好。
身处于这样一个时代，林默涵这样一个经受过现代社会洗礼的人都觉得贾母有些离谱了。
贾敏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只怕日后荣国府永无安宁之日了，万幸害人的爪牙已经剪去了，就由着他们折腾罢了。”
林默涵说道：“母亲说的是，如今琏表哥已经到了咱们家。不管怎么样，只要他好，就还有些希望。”
姐妹二人又将贾敏劝慰了一番，这才离去。
在林家的悉心照料之下，贾琏在床上躺了整整半个月后，终于恢复了过来。
当他能下床之后，便第一时间来拜见贾敏。
然而贾敏正在看诊，所以倒是先与林家的两个表妹碰了面。
林默涵打量了他一眼，说道：“半个月才恢复好，琏表哥弱虽弱了点，勉强还够用。记得从明日起，卯时正刻就来演武场找我，我不喜欢迟到的人哦。”
贾琏懵了：“啊？表妹在说什么？去演武场做什么？”
林默涵微微一笑，贾琏突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只听他漂亮精致的大表妹说道：“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学些本事好叫琏表哥能把自己这条小命保住呀。”
贾琏瞬间想起自己这一路的经历，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是小，调皮爱玩坐不住，但是却不是傻。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落水是意外，可是接连好几次的差点丧命却总不能次次都是意外吧。
后来，那些跟着自己来的奴才们越来越不耐烦，有时当着他的面都用那种让人十分不适的眼神看着他，态度也越来越不耐烦，让贾琏时时刻刻都有种被毒蛇盯着的感觉。
他那段日子都快疯了，生怕自己到不了扬州却先把命丢在了船上。
那个时候，贾琏真的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之前救过自己的好心人能把他带走。
只可惜，无论他怎样哀求，那些人都毫不留情地把他留在了船上。
直到那一天，王四突然变成了一具尸体。
看着被血水染红的水面，贾琏彻底崩溃了，他把昨夜好不容易吃下去的东西吐了个一干二净，战战兢兢地关紧了房门，用被子捂住了头。
然而，却又奇异地感觉到自己好像安全了。
贾琏自出生之后就没有离开过京城，也很少出府，从未如此深刻地认识到外面的世界居然这么凶残。
那王四是谁他当然认识，是二婶子身边最得力人周大哥的干儿子。
这次陪着他来扬州的一干下人，王四就是领头的。
那自己这一连串的遭遇，应该很难与他脱离干系吧。
而且，贾琏记得十分清楚，自从王四死了之后，自己就再也没有出过意外了，十分平安的到达了扬州城。
这代表什么意思，贾琏却不敢再往下去想了。
想到这里他似乎忘记了一件事情，这半个月跟在他身边伺候的全部都是林家的人，于是便问道：“对了，敢问表妹可知道跟着我从家里来的人在哪里？”
林默涵说道：“都在柴房里关着呢，琏表哥想他们了？要不我这就把他们放出来。”
贾琏连忙惊慌地说道：“别放，别放，关着就好。大表妹，是有人要害我的性命吗？”
林默涵反问道：“你觉得呢？”
贾琏沉默了，他脑子没有问题，可是谁会做这件事情呢？他平时也没得罪过什么人啊。
还是黛玉好心，看着贾琏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提醒道：“有的时候，即使你没有得罪过别人，可你的存在若挡了别人的路，自然也会被盯上。”
贾琏疑惑道：“我能挡谁的路……”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仿佛想起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一般面容扭曲，贾琏半响才恢复了过来，不可置信地道：“是二太太……要杀我？”
黛玉沉默了。
贾琏绝望了。
林默涵说道：“脑子也还行，没有笨到家，一定要记住明天不要迟到。”
贾琏：“现在还说什么迟到不迟到的事情，二太太怎么可能会杀我呢？她明明待我比珠大哥和宝玉还亲厚，这绝对不可能！”
林默涵和黛玉由着贾琏发疯，换作她们是贾琏一时半刻也接受不了的。
但是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贾琏不相信也得相信。
贾琏抱着头痛哭，满脸都是鼻涕眼泪。
林默涵和黛玉嫌弃地离他远了一些，淡定地喝着外头林家铺子里送来的花茶。
十分清淡幽远的茉莉香，非常符合黛玉的口味。
贾琏直到哭累了才平静下来，看着正在享用香茶和瓜果的两个小表妹，他怎么觉得更加难过了呢？
不行，这些东西看起来好好吃，正好他也哭累了，贾琏拿起吃的就是一顿狂炫。
塞完之后，心情终于好了很多，智商也逐渐回笼了。
“我挡了别人的路？所以二太太太是想要府里爵位吗？可是倘若她与我明说……唉，就算明说我也舍不得让给珠大哥……那以前对我那么好，难道竟都是装出来的吗？”
林默涵吐出嘴里的瓜子皮，说道：“装不装的，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得了。琏表哥，你若是想好好地活下去，就一定要努力喔。”
贾琏难过极了，原来他只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
珠大哥被二叔二婶逼的读书读的都快吐血了，而他却可以日日吃酒看戏，十分地逍遥自在。
二太太总说自己命好，生下来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将来还有爵位可以继承。又有珠大哥这么上进的兄长奋力拼搏帮他支撑家业，还出了个宝玉这样生而不凡即将有大造化的弟弟。
自己什么心都不用操，安安心心地做一个享尽人间风流的闲适公子就行了，这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生活啊。
谁知他不过出了一趟远门，二太太居然从慈祥和蔼的长辈一抹脸成了要他性命的恶鬼！
短短一个月不到，贾琏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现在，大表妹居然还说，自己想要活命的话，还需要努力才行呢。
救命！他贾琏这辈子从来不知道都努力两个字怎么写！
不要误会，他是真的不认识几个字啊。
贾琏太沮丧了，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有个亲爹，连忙惊慌地说道：“两位表妹可知道我父亲如何了？”
连他都遭遇了毒手，他那不成器的老父亲一人留在府里岂不是更加危险吗？
谁知却听林默涵手说道：“表哥放心，大舅舅这段时间发了两笔横财，现在大约过的挺滋润的。只要你没事，大舅舅也会挺安全的。”
贾琏：？？？
什么意思？他小命都快没了，而自己的爹却能过的十分滋润？
在王夫人和贾母日复一日的洗脑中，贾琏一直觉得自己再怎么也比老爹厉害点吧，没想到自己竟然混的还不如人家？
贾琏整个人都傻掉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就在贾琏陷入自我怀疑不能自拔的时候，贾敏终于结束了看诊，大夫说腹中的胎儿一切正常，她的心情十分不错。
所以，看到自己的大侄儿跟个丧家之犬般目光呆滞地瘫在地上时，她很难不心疼。
一瞧就知道这绝对是自己的两个女儿干的好事，贾敏装作生气地瞪了姐妹一眼，就去抚慰她倒霉侄儿那饱受重击的小心灵了。
贾琏感受着自己亲姑姑的温暖关怀，终于忍不住再一次痛哭起来。
直到晚膳摆了进来，贾琏才堪堪哭够。
贾敏丝毫没有不耐烦，一直都在温柔地宽慰他，贾琏非常地不好意思。
但是这种被亲姑姑爱护的感觉怎么说呢，确实是与二太太不一样的。
即便他与自己的姑姑接触的时间还比较短，但是却能够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一种发自内心的亲切感，这就显得往日二太太待他太浮于表面了些。
林如海回来后，也对贾琏进行了好一番地安慰，毕竟他小小年纪经受了这么多的时事情，连命差点都没了，确实还蛮可怜的。
贾琏在林家破天荒地体会到了一种名为踏实的感觉，尽管还有两个一直都在暗戳戳地嘲笑自己的小表妹。
这一顿饭吃的热闹非凡，贾琏毕竟还有一张嘴巴挺能的，起码把贾敏和林如海哄的不住地开怀大笑。
哪怕贾琏没有别的用处，只这一点，林默涵和黛玉都表示对这个表哥挺满意的。

第14章 开班
第二日一大早，贾琏正在床上睡得香甜，突然梦中感到一阵天摇地晃，以为有人又要来害他，一声尖叫惊醒了过来。
双眼迷蒙之际只见大表妹一身劲装站在他的床前，皱着眉头十分不满地看着自己。
贾琏正要问她怎么回事，谁知林默涵拿起剑就开始往他身上招呼。
剑鞘倒是没有褪下，虽然伤不到皮肉，但那也是真疼啊。
林默涵只用了三分的力气，贾琏一个没防备结实地挨了一下，“嗷”地一声从床上跳了起来。
“表妹这是做什么？我哪里得罪你了？为什么要动手啊？”
“看来表哥不记得了，昨日我说了两次卯时正刻到演武场，既然表哥不去，那我只好亲自过来了。”
林默涵手上的动作不停，贾琏急忙上蹿下跳地一阵乱躲。
从屋内躲到屋外，整个早上都被林默涵拿剑追着殴打。
素来清净的林家还是头一回在早晨这般热闹，众人只见表少爷衣衫不整地满院子抱头鼠窜，而他们家的大姑娘则是游刃有余、不慌不忙地拿着剑见缝插针地在表少爷身上敲一下。
害，表少爷这身子骨不行啊，不及他们家大姑娘的厉害之万一。
一开始，贾琏还不停地求饶，但是没想到越是求饶挨的打越狠。
且到了后面他只顾着逃命乱窜，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
林如海上衙时正巧遇到了这幅场景，看到侄儿和女儿都这般地活力四射，他欣慰了点了点头就出门了。
贾琏看到姑父出现，还未来得及求救就眼睁睁地看着他面带微笑地走了。
挣扎的功夫屁股上又挨了一下子，他立刻弹了出去，又开始满府乱跑。
这个过程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贾琏感觉自己再跑下去就死了，嗓子都冒烟了，大表妹终于放过了自己。
贾琏累极摊到在地，立刻就有人将他抬回屋里上药，余光之中之间大表妹潇洒地将剑插在背后，看废物似地瞥了自己一眼就走了。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谁来告诉他到底是为什么啊？啊？
林默涵洗漱一番后便到贾敏那里去用饭，早上的事迹贾敏和黛玉也听说了。
“涵儿，你表哥大病初愈，下手千万注意轻重。”
林默涵说道：“母亲放心吧，表哥底子挺好的，这不跑了一个时辰都不带喘气儿的。女儿知道轻重，不会真的伤到表哥。”
想起早上看到的情景，黛玉忍不住笑了出来：“我记得之前的信上说，二舅母偏表哥来扬州是安享清福的，不知这样的福气琏表哥喜不喜欢。”
母女三人忍不住齐声笑了出来，林默涵说道：“妹妹这张嘴真是，天底下再没有你厉害的。”
贾敏还是有些担心贾琏，连忙嘱咐道：“记得叫人给他擦些药酒，一定要用完饭后才能睡觉。”
这一大早的，被人索命一样来了一场大逃亡，侄儿必定筋疲力竭，很难不想继续休息，但也要按时吃饭才是。
林默涵点了点头说道：“女儿早就吩咐好了，琏表哥没有咱们想象中的那么弱，日后女儿会好好教导他的。”
贾琏被抬了回去后，果然立刻就有府医来为他擦药酒，擦完之后他表示实在累极想要睡个回笼觉，然而小厮们却不由分说地麻利儿喂他用完了早膳。
他是一秒钟也坚持不住了，吃完最后一口就倒在了床上，突然身体无意识地抖了三抖，仿佛梦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一般。
大表妹就是魔鬼，不，比魔鬼还吓人！
好在经过这别开生面的开课仪式后，贾琏终于有了些长进。
第二日他准时出现在了演武场！
贾琏一边打着哈欠一点忐忑地等待着，昨日他想了半天都没有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挨了长达一个时辰的打。
二太太不是说自己来扬州就是为了姑姑这胎能得个儿子吗？按理说他啥也不需要做，只跟在家里一样，吃好喝好玩好就行了。
后来，等他睡够了意识清醒些，才一拍脑袋恍然想起，二太太都要杀了他了，怎么能相信她的鬼话！
那表妹是咋说来着？
仿佛是说，要他准时到演武场来着，还说是为了让自己学些保命的本事。
那么这个准时的时，到底是什么时辰啊？
贾琏只好问了一下伺候他的小厮，这才知道大概是卯时正刻左右，因为他就是从这个时辰开始挨打的。
为了不挨打，贾琏这辈子第一次起了个大早，比在家时足足提前了一个半的时辰，人虽然到了演武场，但是灵魂却还留在温暖的被窝里。
林默涵见贾琏今日能够出现，遗憾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照雪剑。
唉，琏表哥改的太快了呢。
她没没有废话，直接让贾琏从扎马步开始练起。
贾琏也不知道自己为啥会这么听话，反正他觉得今天比昨天更累，直接瘫倒在地好几次，被林默涵拿剑朝他一比划后连忙再爬起来，如此反复一个时辰后，贾琏再次被昨日的几人抬了回去。
林老师以前指挥的是千军万马，还是头一次给人单独开小灶。
学生虽然起步晚，但是胜在听话，所以大体上还算是满意的。
贾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跟着大表妹开始习武了，这事儿反正挺不对劲的。但是他不敢吭声，而且每日累的跟狗一样，也没工夫去想大表妹小小年纪为何于武学之上有这般的造诣。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林家管事们期盼已久的考核也终于到来了。
考核的题目是林默涵和黛玉共同定下来的，难度适中，只要这段时日用心学习基本都能通过。
卫嬷嬷和田嬷嬷二人作为主考官，紫兰和碧桃二人负责巡考。
最后由她们四人共同阅卷，评出优劣。
此次参加考核的大小管事共有二十二位，令人欣喜的是所有人全部通过了考核。
林默涵十分满意，心想果然是经过层层筛选留下来的人，做起事来一点都不含糊，母亲的眼光相当地不错。
这二十二人里，除了可以送自家的一名子弟进府学习外。前三名还分别另得了二十两、十五两和十两银子的赏赐，算是对他们力求上进的嘉奖。
满府上下都沉浸在欢天喜地之中，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充满希望的笑容，办起差事来更加细心周到。
贾琏在林家生活了不过短短几日，却感受到了与在荣国府中完全不同的风气。
他在家时虽然是主子，但是底下的奴才们却可以随意进出他的屋子，一时高兴了连他身上的东西都敢随意拆了去。
在家里，他还要管一些十分有脸面的管事们叫“爷爷”。
倘或一时饿了想多要些吃的，也少不得要放下身段赔些笑脸的。
可是在林家，这样的情况完全不存在。
奴才们在他面前十分规矩，不该碰的东西绝不会碰，不该说的话绝不会说。
他在这里从未听说过半句抱怨难听的话，晚上渴了、饿了也会有人及时送上茶水点心。
姑姑待他更是十分仔细，他来到这里不过几日，连各色的衣裳、配饰都给他置办了好几身儿。
他们每晚都会聚集在正院里一同用饭，吃食上不但有扬州特色的时令菜品，还会出现他在京城吃惯了的北方风味。显然，这是照顾了他的口味。
贾琏现在十分地清楚，荣国府那里自己暂时是回不去了。
先不说他回去之后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二太太，只林家这样的生活他都舍不得。
啊，不是喜欢魔鬼表妹的意思。要是大表妹和二表妹一样温柔可爱就好了。
但不管怎么说，贾琏知道大表妹这样做是为了他好。
差点死好几次的人，总不会一点变化都没有的。
现在他也慢慢明白了过来，之前在船上突然出现的相救的好心人大概也是表妹安排的。
救命之恩总不能不还！
何况表妹才七岁啊，他身为兄长不能太废物了。否则，他这张脸怎么挂得住啊？
而林家管事们的速度也相当地快，二十二位小朋友在考核结果公布后的第二日就被送了进来。
值得一提的是，里面居然有六个女孩子！
原来有六位管事家中只有女儿，但是这样的机会十分难得，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就算把为了女儿也要拼一把。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结果。
然后根据他们的意愿，林默涵手下多了六名想要习武的。
另有五人想要经商，林默涵请了从林家铺子里退下来的老掌柜三名来教导他们。这三名掌柜分别精通统筹管理、寻找货源和培训员工，算是各有所长，日后还会根据情况把这五人送入铺子里实习。
其中有二人表示能不能学习医术？林默涵丝毫没有犹豫地表示，怎么不能呢？当即从城中最为有名的华春堂请来了一名大夫，再加上林家原有的府医王大夫，也尽够了。
剩下的九人想要读书，林默涵早央求林如海寻了几位良师，然而等到夫子们来报道时，她惊讶地发现里面居然有个意想不到之人。
但是想到原著，好像他出现在这里也很正常。
此人正是被夺了官职的贾雨村。

第15章 训练
贾雨村虽然有些学识，但是其人极其虚伪冷漠。
甄家和贾家都对他有大恩，但是此人为了自己的前程，不惜反过头来狠狠地咬上恩人一口。
林默涵对他的观感差极了，这种人要是在她的军中，早就把他给砍了。
现在，林默涵更想知道的是，贾雨村是被谁推荐给林如海的。
当大女儿找过来的时候，林如海正在准备迎接御驾的事情。
圣上即将南巡，扬州作为重地一定会被巡幸。
弄清楚女儿的来意后，林如海说道：“其他两位夫子都是为父昔日的同年，学识不差，只是因为各种原因放弃了科考，所以做了教书先生。只有这位贾先生，是你们刘维时刘叔叔推荐来的。”
林默涵皱了皱眉，刘维时这个人她也认识，是父亲林如海的下属。
他就是扬州人，在巡盐御史衙门担任副史已经有十余年了，与林如海志趣相投，也是个典型的文人。
可是贾雨村又怎么会与他相结识？又恰好被介绍来了林家？
毕竟这并不是个好人。
不是林默涵草木皆兵，而是她记得在原著里林如海死的十分蹊跷，甚至就连贾敏之死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按理说，贾母和贾赦、贾政各个都是身体强健的，贾赦天天纵情声色也照样活的好好的。
贾母那样精心调养出来的女儿，不大可能是个身子不中用的，否则五代单传的林家也不会同意让贾敏入门。
因为，两家的门第其实并不对等。
林家早就在第三代家主在世之时就随着当时的佟家一同入了满洲旗籍，被编入镶黄旗，正式受封的爵位也是第三代家主，往上两代都是追授，所以其实他们家正经应该被称为林家氏。
当年，林家与佟家是儿女姻亲，林如海的曾祖父与努尔哈赤曾是关系相当密切的连襟。林家的曾祖父与明朝官吏有着血海深仇，被驱赶至关外才与佟家结识。
因见他饱读诗书便许了一庶女，虽因身子骨弱不能跟随努尔哈赤亲自征战，但却为后方的稳定立下过汗马功劳。
只是后来林家人口凋零，这才逐渐远离了皇室。
可即便是这样，贾家身为包衣，与林家也是不相配的。
不过当时贾代善深受圣宠，贾敏身体康健，性情爽利柔和，这才成就了两家的姻缘。
但是奇怪的是，明明身子极好的贾敏嫁入林家后居然也很快就逝世了，走的比林如海还要早。
这就很让人很费解了。
毕竟，即便贾敏生不出来孩子，别人也只当是林家的问题。
林如海出生之时，林老太太都四十有三了。
贾敏正值壮年，就算有压力，也远远不到把自己抑郁死的地步。
林默涵一直怀疑是否有人在暗中针对林家，所以当初便劝着贾敏将家里的下人们筛了几筛。
后来，又有她常常带着父母强身健体，索性如今全家都健康的很。
贾雨村这么个阴险之人，通过林家的关系与贾家、王家牵上了线，然后令薛蟠逃脱了惩罚，乱判命案、又贪又狠。
这样的人怎么能给她的学生们做夫子，将来定会反被其连累。
林默涵说道：“父亲一定要重视此事，这位贾夫子是个犯事被革的罪臣，他乃湖州人氏，在扬州无亲无故，是如何与刘叔叔搭上关系的？”
这样一说，林如海也觉得疑惑：“你刘叔叔官居四品，按理不是他这种身份的人能够轻易接触到的。此事确实耐人寻味，为父这就安排人手去调查此事。”
林默涵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如今圣驾即将南巡，父亲身处这样的位置上，虽然忠君体国为要。但是母亲和女儿们只盼着您能平安康健，长命百岁。”
“涵儿，你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可是知道了什么？”
不怪林如海多想，他几乎从未与女儿们说过官场上的事情，但是盐之一事事关重大，牵扯到了多方的利益。
扬州这些大盐商的背后几乎都有京城满洲大姓的影子，林如海自上任的那一日起就没有消停过。
如今圣驾在即，更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
然而他之所以能够坐上这个位置，就是因为皇上看上了他林家子嗣凋零，姻亲稀少，又与姑苏本家关系甚远，这代表着林如海身上的关系网比较干净，不容易生出旁的心思，有较大的可能一心一意忠于君王。
林如海清楚地知道这个位置并不容易坐稳，他有好几个前任都已经死于非命。
然而，他又不甘于就那么平庸地过一辈子。
当年一朝得中探花郎，是多么地春风得意。
然而很快就面临着残酷的现实，林家也只剩下了这么一个姓氏，他的父辈们都去世的太早了，还未曾来得及为子孙铺好前路就早早地撒手人寰了。
到了自己这一辈儿，身上的爵位也到头了，除了找一个强有力的岳家外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正好当时的荣国府抛出了橄榄枝，林如海没有多加思考就接受了。
可是，没过多久翘勇善战的岳父竟也去世了，贾家子孙越发不成器，林如海便只能靠他自己了。
所以，他明知道巡盐御史可能会遭遇危险，还接受了这个挑战。
这几年风平浪静还以为那些人怕了皇上的雷霆手段所以消停了，今日贾雨村这件事情却又给他提了个醒。
林默涵只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好在林如海并没有多问，否则她还真不好解释自己是如何知道这些事情的。
林如海叹息了一声，保证道：“为父必定会为了你们保住自身，涵儿不必担忧。”
但怎么可能不担忧呢，林默涵第一次有了个完整温馨的家庭，她一定要保护好他们！
如今也有了机会，她刚收了六名徒弟，今后要开始忙起来了。
这六名徒弟里，有些比林默涵的年龄还要大，都是因为家里的长辈被林默涵练武时的气势所折服再加上孩子们自己的兴趣而选择的。
里面只有一个女孩子，正是贾敏院里卢嬷嬷的小女儿，名唤黄月。
黄月只比林默涵小一岁，生的和她娘一般白白胖胖，一双大眼睛总是笑眯眯，第一次见到林默涵就送上了亲手绣的手帕一方聊表自己的崇敬之情。
林默涵挺感动的，说道：“这上面绣的是荷花我挺喜欢的，多谢妹妹费心了。”
黄月的小脸瞬间皱成了包子：“大小姐，这分明是天鹅啊。”
啊？这……
不好在第一日就伤了小徒弟的心，林默涵只好说道：“我与你开玩笑呢，不过妹妹日后还是跟着我好好习武吧，这针线活还是放一放吧。”
黄月瞬间高兴了，萌萌地说道：“真的吗大小姐？那可真是太好了，奴婢一点都不喜欢针线呢。”
林默涵重重地点了点头，这年头丝线和布料也挺值钱的，还是别让这小妮子祸害了。
虽然只差了一岁，但是自己亲妹子黛玉的针线活儿已经精致到可以拿出去卖了。亲妹妹哪里都好，就是不肯跟着她舞刀弄枪，林默涵还蛮遗憾的。
好在黛玉的身子骨没有问题，有在好好坚持练为她她量身定做的健身操，只要健康就可以了。
不过，贾雨村的出现还是让林默涵有了危机感，她必须要做些什么才能以防万一。
而且，她没有忘记，这个世界还有警幻和一僧一道这种不知来历却拥有神秘力量的人。
不巧的是，自己现在以及未来都会和他们站在对立面。
想要保住黛玉，保住自己幸福的家，林默涵觉得自己必须要拥有足以与之对抗的力量。
而上辈子在战场上拼杀的经历告诉她，所有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纸老虎。
所以，光靠她一人难免不能时刻盯紧了全家，必须培育属于自己的力量才行。
既然是小班教学，林默涵就想教他们些不一样的东西。
林默涵正是想要按照特种兵的方法来训练这六个人，还有一个陪头儿贾琏。
她在上一世曾经小规模地培训过，所以还算是游刃有余。
所需要的装备和器械她早就准备好了，不过这些东西不能轻易见人。
于是，演武场被围了起来，平日不让闲杂人等靠近。
而且，这辈子还有个特别之处。
这里可是古代世界啊，她完全可以带着自己的学生们学习内家心法。能够真正飞檐走壁的特种兵啊，林默涵想想就十分地激动。
上一世虽然也是古代世界，但是她只为求速成，不可能教的十分仔细。
现在她才七岁，实实在在地还有着大把大把的时间呢。
林默涵叫醒了装作自己不存在的系统：“亲爱的统统，你那里有没有什么厉害点的功法呀？”
系统听到召唤，十分不舍地在神剧《后妈的诱惑》第三十八集上按了暂停，检索了一下自己的库存后，把商城的链接甩了过去。
林默涵一一打开，《二十一天速成武林高手》《内功三十六计》《教你快速入门十八般武器》《葵花宝典》……
“这都是谁起的破名字啊？”
系统：“我也不知道呢亲，还有些更厉害的，但是根据亲目前的情况这些都是最合适的。”
林默涵忍着吐槽翻开看了看，发现居然不是标题党，这可真是意外的惊喜了。
“统统真棒呢，不过你确定《葵花宝典》也合适吗？”
系统：“抱歉哦亲，不小心混进去了呢。”
林默涵扶了扶额，还真是粗心大意啊，赶紧退回去吧。
这些东西都需要使用积分购买，然而这点儿花费在林默涵上辈子攒下的巨额积分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这些东西，再加上现代特种兵训练法，林默涵十分期待将来的成果。
系统见自己的任务完成，第一时间就切断了联系，刚才它正看到了高、潮处，心里惦记的不行。
林默涵在教徒弟之前习惯先保证自己学会，好在她底子深厚，不过一个月的工夫就将前三本书融会贯通了。

第16章 贾珠
林默涵上辈子学东西的都和打仗有关，这些东西还是挺有趣味的。
贾琏现在成了当仁不让的大师兄，十分自觉地当起了带头作用。
主要是那一日满府挨打的印象太深刻了，他脸皮还没有修炼到他爹的厚度，丢不起那个人。
七人跟着林默涵学习，还是相当有成就感的。
林老师不但自己很行，教起学生来也相当有一套。
虽然每日累的跟狗一样，但是却有肉眼可见的进步。
而且，林默涵还规定了七人每日必须拿出两个时辰跟着先生读书识字。
毕竟四肢过于发达，而头脑过于简单也很难成大器。
不过林默涵对于他们在读书上的要求并不高，不要做脑袋空空的睁眼瞎就行。
这就更让贾琏头疼了，但是想到自己再纨绔下去，就只剩下死路一条，惊得贾琏立刻背了一边《幼学琼林》。
唉，想他堂堂七尺男儿，还要和一群小萝卜头一样从启蒙书读起，实在不是什么长脸的事情。
不过这也没有办法，谁让他的水平也就五岁孩童那样呢。
每上一天学，贾琏就能更加深刻地认识到王夫人的险恶用心。
读书不但能够长见识、明是非，更是安身立命必不可少之事，二太太居然告诉他不用学这些！
唉，他怎么就没有长脑子呢？那会子他也不是没有问过“为何珠大哥哥要努力读书？”
贾琏已经不大记得王夫人是怎么回答的了，反正是被糊弄了呗，他只记得当时的自己因为不用读书十分窃喜。
啊呸！贾琏挺想锤死自己的。
就在他一直沉浸在无涯学海之中时，荣国府那边又来信了。
这次，是贾母寄来的。
自从赖家出事之后，贾母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寄信过来了。
林默涵倒是十分自信不会露出什么马脚，贾母根本查不到赖家之事和她有关。
所以，想来这阵子贾母表面不动如山，实则也是相当焦头烂额。
否则，也不会这么久了都不寄信过来。
然而，这次却带来了一个十分不好的消息。
贾珠没了。
原来，自从周瑞一家被处理掉后，王夫人的希望落空，整个人都陷入到了一种癫狂的状态。
周瑞家的在时，还能稍稍规劝一二，但是现在她身边连个能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了。
王夫人的本性压根儿就不是她演出来的那种活菩萨，在贾母那里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王夫人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动怒呢？
周瑞家的替她办了多少事啊？往后她还不知有多少打算要靠着周家才能成行，贾母除掉的不仅仅是她的心腹奴才，还有她往后的无尽希望。
震怒绝望之余，王夫人失去了往日的耐性，控制不住地把自己的屋子砸了个稀巴烂。
就连身边服侍的丫环都被打死了一个，伤了两个，王夫人的形象瞬间大跌，府里不少人都在暗地里议论她。
赵姨娘瞅准了时机在贾政面前扇了不少枕头风，于是贾政现在也坚定地认为王夫人虚伪暴戾，贪得无厌，管教无妨。
总之，全是错处。
贾珠本以为自己的母亲最是高贵慈和，没想到私底下竟是这般不堪之人。他本就百般不适，一直都在硬撑着，这下子又倒下了。
尤其那日大老爷的一顿臭骂丝毫没有避讳任何人，声音之大全府上下都听的一清二楚。
那可是什么情面都没有留，从贾政骂到王家，甚至扬言要为贾琏退婚。
王子腾听说后，立马和她夫人来荣国府拜见贾母。
好说歹说，才将这门婚事保全下来。
其实，双方心知肚明的是，贾王两家的联姻绝对不会因为王夫人身边的奴才出事而告吹，不过是西风压倒东风，双方借此博弈而已。
众人都以为这一连串的闹剧不过是丢几分脸面而已。
万万没有想到，贾珠却在这个档口没了。
王夫人发疯后看谁都不顺眼，探春和贾环都是老出气筒了，但没想到就连怀着身孕的李纨也没有逃过去。
白日里在情绪极其不稳定的王夫人处小心翼翼地伺候一整天，有时候就连晚上也不放过她，整夜整夜地守着。
偏偏李纨不舒服也不敢说，生怕再徒惹事端。
贾珠本就卧病在床了，看着妻子被母亲折腾成这样更是敢怒不敢言，心里十分地愧疚。
偏这病养的极不安生，王夫人整日折腾，李纨回来后总是垂泪不语，就连父亲贾政也过来插上一脚。
贾政丢了好大的脸，便想到自己还有个优秀的好孩子，于是整日过来催促贾珠抓紧苦读，他实在太需要能有个人叫自己扬眉吐气一把了。
还放下话来说道，若连忍受小小病痛的毅力都没有，将来何谈成就功名呢？
贾珠无奈，只能拖着病痛之躯继续点灯熬油。
某一日实在学的筋疲力尽之时，贾珠便想去安慰一下王夫人。然而，他却突然听到独自一人在小佛堂的母亲正跪在佛前诅咒贾琏，满脸冷酷地说道周家就这么没了也好，连贾琏那个小兔崽子都弄不死，竟叫他平安到了扬州，真是个没用的！
贾珠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就晕了过去，却再也没有醒过来了。
不过这件事情却是连贾母也不知道的了，王夫人的心里大概清楚几分，但是她又怎会觉得儿子是被自己气死的。
大夫只说是经年劳累，身子早已败坏了，如今又突然惊怒交加以致心脉破损，就是神仙来了也难救。
一时之间，贾政和贾母将所有的矛头都转向了王夫人，毕竟贾珠就倒在王夫人的小佛堂前面。
王夫人只在心里怀疑贾珠听到了自己说的那些话，然而在情感上却十分不愿意承认是自己害死了儿子。她彻底崩溃疯狂了，整日整夜地守在贾珠的灵前，不肯挪动一步。
她将所有的怨恨都转移到了贾琏身上，整日哭的痛彻心扉，茶饭不思，接二连三的遭遇让她整个人都脱了一层皮，丧子之痛更是让她瞬间老去十岁。
贾母更是痛的不能自己，这和失去了赖家这条臂膀不同。贾珠对于荣国府的意义非凡，他可是将来全府的希望啊！
现在希望没了，将来应该靠谁来担起门楣？
贾母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她这般折腾到底是为了什么？假如知道有今天，她一定劝着珠儿注意身子，宁可他从来没有这般出色，也要把命保住啊！
李纨经受不住打击，当夜便早产了，生下一个男婴，取名为贾兰。
现在荣国府正在为他操办丧事，但他年纪轻辈分小，未免贾母伤心过度也只是用最快的速度将他给下葬了。
不过，贾母的信上根本不会说的这般仔细，通篇都在抒发自己的噬骨伤心之痛。
贾敏看完信件后留下了伤心的泪水，往年贾母来信时，也时常说贾珠样样都好，唯有身子骨不甚争气，谁成想竟年纪轻轻地就这么去了。
林默涵和黛玉默默地安排了丧仪，只等贾敏回好信后一同送往京城。
黛玉难受极了的，陪着贾敏一起痛哭了好大一会子，私下却悄悄地与林默涵说道：“姐姐，珠大哥在这个时候去世，会不会和咱们插手赖家有关系？”
林默涵也觉得挺遗憾的，原著中并没有把贾珠的死因交代清楚。虽然他迟早会去世，但倘若是经过自己的手而失去了性命，林默涵也挺不能接受的，但眼下先将黛玉安慰好是正经，便说道：“我知道妹妹的心里难过，但是你也知道珠大哥的身子骨确实不好，不一定与这件事情有关系。你不要想这么多，索性咱们的人在京城林家老宅里常驻，我这就传信叫他们打听清楚。”
黛玉泪眼婆娑地点了点头，她既为那个从未谋面的表哥之死感到难过，也十分害怕自己会是间接害了他的凶手之一。
林默涵安慰了好久，黛玉才止住了眼泪。
她也没有料到这件事情会发展成这样，黛玉的害怕不无道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实在太敏感了。
贾琏自然也知道了贾珠没了，他哭的比贾敏和黛玉还伤心。
毕竟他是与贾珠一同长大的，即使知道了王夫人意图要了他的性命，但是贾珠正直善良，作为大哥哥，对他一直十分照顾。
贾琏本想回去奔丧，但是贾敏却告诉他，再等他回去只怕根本赶不及的
无奈，贾琏只能每日对着京城的方向敬香叩头，并且自愿为贾珠服丧三个月。
很快，林家将调查好的结果快马加鞭地送了回来。
黛玉第一时间赶，拆开看完后，姐妹二人心里的负罪感总算减轻了一些。
林家的人不但把荣国府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打听的一清二楚，还着重买通，不是，调查了王夫人和贾珠身边伺候的人，就连贾珠的大夫都被林家的人细细询问过。
贾珠自打在读书上显露出天赋后，可以说一天的懒觉都没有睡过，每日顶多只能休息三个时辰而已。
平日里有个小病小痛的根本没有工夫在意，就这么一拖再拖，把身子彻底给拖垮了。
大约从一年前开始，贾珠便经常在夜里咯血，然而这件事情除了大夫和李纨及贴身伺候的知道，荣国府里其他的人竟是对此一无所知。
贾珠不让说，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只觉得说了白让家人担心罢了。
只剩下大夫和李纨焦急上火，偏这会子李纨有孕在身又被王夫人折腾的够呛，自身尚且难保更顾不上贾珠了。
拖到今日，贾珠已是油尽灯枯。
至于他为什么会倒在王夫人的小佛堂门口，林家只找到了个当时恰好从那里经过的洒扫丫头。
那丫头只说仿佛听见了什么“贾琏”“周家”之语，别的便听不大清楚了。
然而林默涵和黛玉却明白了贾珠为何会如此了，自己的母亲竟然想杀了幼小无辜且无冤无仇的堂弟，多么地不可思议啊，哪怕会换成个正常的人只怕也遭受不住的。
虽然归根结底，是因为贾珠的身子差和王夫人的丧心病狂才没了性命。
但是不管怎么说，贾珠之死或多或少都与姐妹二人的布局有些关系。
林默涵和黛玉便商量好，日后对李纨和贾兰多加照顾，只盼着能尽力弥补一二吧。

第17章 送书
经历过贾珠的事件后，贾琏变的更加成熟了些。
每日再艰苦繁重的训练都一声不吭地坚持了下来，甚至在有余力之时还能帮着林默涵指导其他的师弟、师妹们。
不但如此，他还特地每日都抽出时间来陪着贾敏说说话。
这就不免经常与黛玉碰面了，在林家生活越久，他越是佩服两个表妹。
林默涵不必说了，简直是个大魔王一样的存在。本以为小表妹不常出现，即使她会比旁的女子更优秀些，想来也不会十分离谱的。
然而，短短几日贾琏就发现他错了。
小表妹虽然看着柔弱，但是那日他亲眼看着黛玉毫不费力地举起了林默涵特制的足有二十斤重的流星锤，舞的那叫一个行云流水、虎虎生风啊。
贾琏震惊的下巴都掉在地上了，这还不算，小表妹在读书上的天分和造诣更让他汗颜不已。
书读的多了，出口成章、引经据典是十分自然事情，贾琏干瘪的词汇在这种天才面前都羞的不敢开口说话了。
林家的两位表妹文武双全也就罢了，身为女子的功课也没有落下。
只说管家理事这一项，就叫贾琏不得不佩服。
在她们的管理下，林家主仆上下一心，日子过的富裕平和，每个人都在努力地学习充实自己，整个府邸都充满着一股蓬勃向上的生机。
他原来觉得元春大姐姐就很是不错，老太太常说放眼整个京城大姐姐也是极为出类拔萃的了，但是如今见了林家两位表妹，贾琏觉得他家大姐姐好像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对于自己与年龄更小的表妹们存在着宛若鸿沟般的差距，贾琏难得觉得有些焦虑。
就连林家的奴才们都在不断地学习新知识，他身为荣国府将来的继承人又怎能甘于人后呢？
林默涵看出贾琏的心态变化后，并没有多加干预，他身为荣国府的后代，其实根骨不差，很适合走习武的路子，有点压力更能激发他的斗志。
贾琏到了林家时日虽然不长，但是他身上的那股子油头粉面正在逐渐蜕去，逐渐变得沉稳可靠了许多。
贾母的上一封信里只提到了贾珠之事，关于贾琏却连只字片语也没有，至于贾赦，只怕这会子正沉迷于发了一大笔横财的喜悦之中，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个儿子的事情，更是一封信也没有。
贾琏的心里不说不难过，原来自己竟是这样的可有可无。
枉他常以荣国府的继承人自居，原来除了他自己根本就无人在意。
也是，未来继承人又有什么用，他爹都已经成功继承了，整个荣国府还不是在别人的手里把持着。
林默涵早就把赖家之事和贾琏说清楚了，只把他听的目瞪口呆。
林家的表妹们到底是哪方大神一起转世而来的，这也未免太……凶残了些吧！
不过贾琏还是挺感激林默涵与黛玉的，虽然她们的初衷是为了姑姑，但也确实绑帮了荣国府。
知道黛玉曾为贾珠之死心怀愧疚后，贾琏连忙说道：“这事儿万万赖不到两位表妹的身上，要怪就怪二太太阴险毒辣，倘若她安分守己，二老爷又不那么急功近利，想必也不会把珠大哥给逼死。其实，我早就觉得珠大哥的病情不对劲了，只是就连珠大哥自己都觉得不妨事，我的话就更没有人听了。说的多了，别人还只当我在咒珠大哥呢。”
林默涵说道：“只是可惜了珠表哥那样的人才，年纪轻轻就这么没了。我和黛玉已经决定好日后多加照顾珠大嫂子和小兰儿，除了以母亲的名义送了许多东西外，还想托你也多给他们母子送些，毕竟我们和珠大嫂子往常也没什么联络的。”
贾琏明白林默涵的意思，便点头答应了，只说道：“我也应该尽一份心的，等这几日买齐了东西就随着姑姑一同送给他们吧。”
林默涵谢过贾琏，想了想后，便说道：“既然如此，我还替你给将来的琏二嫂子也准备了分礼物。”
提到王熙凤，贾琏的脸瞬间红了。
他与王熙凤是青梅竹马的情分，爱极了她的才貌和性情，所以并没有因为王夫人之事对未婚妻产生隔阂。
林默涵命人抬上来一个箱子，让贾琏打开看看。
贾琏自出生以来就是社牛，这还是林默涵第一次见他扭捏的样子。
打开箱子后，只见里面放着六匹江南时兴的料子，颜色鲜嫩喜庆，花样华丽大方，一瞧就知道是王熙凤喜欢的样式。
还有一匣子珠宝首饰，里面有各色钗环不等，虽不甚名贵，但是胜在精巧漂亮，让人瞧着就爱不释手。
再有就是一些扬州市面上的小玩意儿了，这些东西大宅院里不常见，颇有些野趣，闲来把玩一番也是极好的消遣。
这些东西全部都是小姑娘喜欢的，贾琏知道表妹是费了心思的，心里很是感激。
不过，整个箱子里尤其瞩目的却是一整套书籍。
贾琏翻开一看，竟是《大清律列》，而且还不是新书，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注释。
他瞬间呆住了！
林默涵才不觉得尴尬，说道：“我就是知道未来的琏二嫂子是个极好女子，所以不愿意让她像她姑妈一样走上极端。琏表哥，你以前是怎么过的还没有忘记吧？王家也不让女子读书，而且那位凤姐姐接受的教养只怕还不如二舅母，毕竟当年的二舅母父母双全，如今凤姐姐的双亲早已去世，依靠的只是叔叔婶婶。”
贾琏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他自己就是跟着叔叔婶婶过活过的人，哪怕表面上装的再好，背地里还不是想要他的命。
纵然王子腾夫妇是真心疼爱凤丫头的，可是到底不是亲生父母，终是隔着一层。
贾琏现在已经深刻地认识到努力读书习武与整日浪荡闲游之间有着怎样的天差地别了，凤丫头样样都好，只是不识字。
王家的风气与贾家一样，只怕她从小也骄纵惯了。
在这样的人家长大，不识字难免会不知天高地厚，将来少不得要惹出祸事的。
只是半响，贾琏才问道：“妹妹也知道凤丫头的胆子十分大吗？”
林默涵自然是知道的，毕竟是大名鼎鼎的凤辣子嘛，但她也不想让贾琏觉得自己的手伸的过分地长，连王家都去调查，便说道：“姑侄相似，我猜的。”
得了，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
有那么个胆大包天的姑姑，大表妹给凤丫头送律书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贾琏是真心喜爱王熙凤的，尽管他不相信那般活泼伶俐的小姑娘内里也是和王夫人一样的黑心肝，但是觉得如果能够防患于未然也是挺好的。
至于怎么在信中劝说王熙凤仔细研读，他心里也有了大概的章程，只等着晚间回去后再动笔。
贾琏收下后，谢过林默涵就继续去练《二十一天速成武林高手了》，到现在已经是第十天了，他基本上从原来的小鸡崽子发展成了能一掌拍碎一块大石头，拍成粉末十分细腻均匀那种。
这本书实在妙极了，贾琏每日疯狂练习，就等着看二十一天后看看到底能不能成为武林高手。
林默涵挺满意贾琏的学习态度，又亲自盯着指导了一番方才离去。
她刚想去瞧瞧黛玉，又被林如海身边的小厮叫去了。
原来竟是贾雨村的事情查清楚了。
林如海的脸色十分难看，说道：“多亏了涵儿发现贾雨村不对劲，经过这些时日的细细探查，为父发现刘维时可能倒向了明珠一党，投靠了大皇子。”
“可是，他们为什么会派贾雨村来林家？”
林如海说道：“他们不只派了贾雨村来林家，扬州其他官员府里也被他们安插了不少人，基本上都是以西席先生的身份入府，为父推测他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迂回获取个一官半职。”
林默涵接着说道：“如此一来，别人只当他们是各家推荐的，万万想不到背后全是大皇子的人。”
真是好大手笔的谋划啊，也就明珠和大皇子才有这样的能力。倘若他们能够成功，那么将来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林如海点了点头，其实这些人里面不仅有贾雨村之流的落魄仕子，还有一些受过专门训练的女眷进了好几家同僚的后院。
因为林家的后院干净，奴才们也都十分规矩，被两个女儿经营的密不透风，所以他们并没有给林家送女眷，而是派了个贾雨村。
这件事情牵扯面太广了，已经不是林如海能管的了的。
但是他既然有心，便将所有被塞了人进府的官员名单整理了出来。
圣驾已经到了济宁，不日就将达到扬州，这种东西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场。
林默涵想的更远一些，忙问道：“那父亲可知道，都有哪几家拒绝了？”
“咱们林家加上扬州知府方家共两家。”
“只有两家吗？是啊，哪家府上每年不请几个教书先生呢？这样的法子当真便宜极了。倘或不是咱们有心探查，谁会注意到这些。”林默涵也是因为通过原主了解贾雨村的人品才拒绝了的，否则人家的计谋早就成功了。
“父亲，您最近出门多带几个护卫吧，女儿担心您会有危险。”
林家的护卫也是林默涵早年间一手调、教出来的，他们的忠心和身手都不用怀疑。
林如海知道此时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那些人一计不成只怕会有数不清的试探之举，他必须要做好迎接的准备。
“那按照涵儿的看法，咱们需不需要通知方家？”
林默涵说道：“扬州知府是何等要紧的职位，每年的税收与两淮盐税相比也差不了许多。女儿觉得，方家大抵已经有了效忠的主子，不需要咱们多此一举了。”
林如海满意地摸了摸胡子。说道：“不愧是我如海的女儿啊！只是如今，外面马上就会风雨如晦，你们身在内宅也要多加小心。”
林默涵点了点头，说道：“父亲放心吧，您的女儿不去招惹别人便罢了，谁若敢把爪子伸到林家的头上，女儿定叫他后悔当初被自己老娘生下来！”

第18章 刺客
俗话说，好的不灵坏的灵。
林默涵也没想到，保护林如海的护卫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大概十日之后，林如海果然在上下衙的途中遭遇了一场儿刺杀，幸亏林家的护卫们也不是吃干饭的。
经过林默涵的敲打，他们这段时间时刻都在警醒着，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并没有慌乱，反映十分迅速，按照商定好的计划分出一部分人手保护林如海，剩下的就全力加入战局，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刺客们伤的伤，逃的逃，干净利落了结束了这场刺杀。
除此之外，竟还被他们逮住了两个活口。
贾敏和黛玉知道消息后担心坏了，见到林如海平安无事才把心放下，连忙叮嘱他日后出门务必要带着护卫。
林如海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对着妻女好一顿安抚。
但是，在林如海和林默涵的商议之下，他们对外放出的消息则是，林如海受了重伤，已经倒在床上不能起来了，连大夫都请了三趟。
做完这些之后，林默涵就去审问两个刺客，还不忘带上贾琏。
原本黛玉也是要来的，但是贾敏怀着身孕受了惊吓，这会子便有些不舒服，黛玉只好留在母亲的身边陪伴了。
那二人也被关在柴房，隔壁就是当初跟着贾琏从荣国府来的人。
林默涵也没有白养着他们，白日里被押着去挑水劈柴，直到夜上三更才会被放回来。
提供的吃食也是最下等的，不至于发霉发烂，但也就勉强能入口而已，荤腥什么的就更是想都不要想了。
这些人在荣国府巴着周瑞，背靠王夫人，早就过惯了大鱼大肉的日子，干的也都是轻巧的活计，几时受过这样的罪。
所以他们的变化比贾琏还大，每人都瘦了好大一圈
以致于贾琏再见到他们时，都不敢认了。
这一个个清瘦的身形，和饱受摧残的面相，真的是当初在船上有意无意地恐吓他的坏人们吗？
当初不是趾高气扬，一副你就算是主子又能耐我何的样子呢？
贾琏想起了自己到林家之后，整整半个月都做着与他们有关的噩梦，梦里的肥头大耳们狰狞奸笑地嘶吼着要杀了他。
再瞧瞧如今几人的德性，连街边的乞丐都过的比他们更滋润点吧。
贾琏想，他以后应该做不起来那样的噩梦了。
那几人见到贾琏恨不能抱着他的大腿痛哭求情，只是他们在林家受到了在贾家缺失的教育，变的在行动上规矩的很，别说上前来求情了，下意识的反应居然是低头站好，安静如鸡。
贾琏自然不会主动搭理他们，反正这群人没一个好东西。老太太来的信上连他都没提到过，更加不会记得这几人，就让他们在林家好好学学规矩吧。
于是，这几人眼睁睁地看着贾琏从他们的面前走过去，却丝毫没有办法。
在林家的日子实在有苦又累，偏偏这里又管得严，连封信也送不出去，只盼着周瑞大爷见他们迟迟不归会想办法救他们吧！
见林默涵和贾琏过来，林家的护卫首领林川迎了上来。
“见过大小姐和表公子，这两个贼子身上都搜刮干净了，身上没有□□。这会子正被绑的严严实实，等待大小姐的审问。”
林默涵冷笑一声，说道：“连毒都没有携带，这是笃定了我林家好欺负，任务绝对能够完成吗？”
“啪、啪、啪”，林默涵没有浪费时间，说完后就直接拿起鞭子往从她进门开始就用十分之不屑的眼神盯着她的刺客身上甩去。
这种鞭子是她特制的，打在人的身上伤口不明显，却能将疼痛感成倍放大。
那刺客冷不丁地被鞭打，本以为不过区区一条细鞭子罢了，他生来痛感就比别人迟钝，又见林默涵不过是个小姑娘，能有多大的力气，压根儿就没有放在心上。
然而，当第一鞭打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却感到仿佛就连灵魂都被抽了出来，深入骨髓般火辣辣的疼痛令他冷汗直流，原本直挺挺跪在地上的身姿也佝偻了下去，到底没有忍住哼叫出声来。
林默涵动作不停，却一句没问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那刺客早已没了不屑之色，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地痛苦。不难想象，倘若不是被绑着，他只怕早已满地打滚儿了。
旁边的那个刺客已经快吓傻了，他们在组织里虽然并不是最顶尖的高手，但也是能拿得出手的，尤其被打的这位，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十分能抗揍，很受客人们的青睐。
可是如今竟被一个七岁的小丫头打成这样，他总觉得那根鞭子好像很快就甩到自己的身上了，恨不能长出个乌龟壳好缩进里面。
很快，一条鞭子就被甩断了，林默涵又换成了一套银针。
她看似随意地扎了下去，然而那刺客却立刻全身抽动不止，仿佛正在遭受极大的痛苦一般。偏偏林默涵的眼中一点犹豫和慈悲都没有，一脚就踩在了那刺客的手指头上，来回狠狠地移动了几下。
不光是旁边的刺客惊恐不已，贾琏看着眼前的景象也觉得头皮发麻。
原来只觉得大表妹什么都厉害，但是在姑姑和姑父面前时也不失小女孩儿的可爱，万万没有想到，她居然是这样的魔鬼。
贾琏在这一刻无比坚定了得罪谁也不能得罪林默涵的决心，以后他一定会非常听话的！
等到那个倒霉刺客彻底疼晕了过去，林默涵这才收了手。
只见她重新选了一条不同花色的鞭子，面带微笑地走到了围观了同事昏死全过程的另一名刺客。
这名刺客眼睛里的害怕和拒绝都快凝成实质了，林默涵越走越近，甚至挥舞这鞭子在空气中甩出了个漂亮华丽的花活儿。
刺客终于绷不住了，他吓尿了。
贾琏以为她的小表妹金尊玉贵惯了，不说害羞吧，至少也该嫌弃这刺客腌臜，然而林默涵的脚步丝毫没有停顿，仿佛跟没有看见似的。
林默涵又不是真正的七岁小姑娘，上辈子她还曾经亲手斩下过几名叛徒的万恶之源，区区吓尿根本不值一提。
然而林默涵却突然变的慢腾腾，鞭子迟迟落不下来，刺客心中却害怕的更甚了。
但是那刺客却再也受不了这种威压，还不如直接给他一顿鞭子受过之后起码能够痛快地晕过去。
“求求姑娘饶命！姑娘想知道什么，我全都说。”
林默涵终于停下了脚步，不过手上的鞭子却没有扔，而是用了十成的力气甩在地上，坚硬的地砖瞬间裂成了蜘蛛网，很快又变成了粉末。
刺客和贾琏齐齐吓的一激灵，林默涵才问了第一个问题：“是谁派你们来的？”
刺客再也不敢隐瞒了，面前这人绝对不是什么七岁的小姑娘，分明就是个穿着粉色衣裳的恶鬼，比恶鬼还可怕。
他连忙说道：“我们都是摘星楼的，每次出任务都由任务堂统一分派，背后的主顾只有当家的们才能知道。”
“如此说来，留着你也没有什么用啊！鞭子还是银针，你更喜欢哪一个啊？”
“姑娘饶命，小的是真的不知道啊。小的只知道我们这次得到任务就是让林大人见见血，其余的是真的不清楚，还请姑娘相信小的。”
林默涵也不说相信不相信，直接说道：“把摘星楼的位置告诉我。”
刺客犹豫了一下，林默涵一脚踹了过去，连血都没见，然而那刺客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仿佛肚子被百斤重的铁锤砸过一样痛。
真不知道眼前这个瘦弱、矮小的小姑娘是如何能够爆发出这样强大的力量的。
这下子，刺客终于确定踢到铁板上了，反正这个组织他也刚加入不久，要说多大的忠心倒也没有，不过是害怕以后会失业罢了。
不过眼下还是能够保住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就在城东广雅巷里，从南数第二个宅子，乌漆油亮的大门外挂着两个红灯笼的就是。”
林默涵接着问道：“摘星楼统共有多少人？”
刺客也不矫情了，反正也是卖了，索性卖到底，说不得这个魔王还能饶自己一命，利索地说道：“总共有一百六十余人。”
“最后一个问题，还有没有正在外面出任务的？”
刺客摇了摇头，说道：“最近圣驾南巡，楼主要我们较少行动，全部蛰伏，能不出去就不要出去，还说完成刺伤林大人这个任务后就先去山上避避风头，所以目前没有人在外出任务。”
林默涵上辈子做惯了审讯专家，一眼便知道这个刺客说的是真话。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她就带着贾琏走了，只命令林川负责把这两个刺客看守好。
当天夜里，林默涵把她的另外七个小徒弟统统唤了过来。
她亲自教导了快一个月的时间，还有系统出品的良心教科书，如今到了该让他们进行月考的时候了。
加上贾琏，一共八人齐刷刷地站在了林默涵的面前，统一穿着黑色的夜行服。
黯淡的月光之下，八人的眼睛却十分地明亮，满脸都是跃跃欲试。
林默涵大致说了一下今晚的目的，十分欣慰于没有在一个人的脸上看到害怕的神色，就连黄月圆圆的脸上都充满了期待。
果然是少年血性，天不怕地不怕。
出发之前，林默涵再一次地强调道：“这次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铲除摘星楼。但是比起完成目标，更加重要的是你们都要保护好自己。但有力不从心之时。立刻撤出摘星楼，前往城外松林庄汇合。”
松林庄是林家在暗地里置办的产业，演武场里训练用的器具和兵器都是在那里制作出来的。
众人知道林默涵最不喜欢他们违背命令，今夜虽然会用尽全力地表现自己，但也知道不是逞强的时候，便都齐齐答应了下来。
准备齐全之后，林默涵一声令下，一行九人在暗夜的掩护之下悄悄地离开林家，快速地直奔城东广雅巷而去。

第19章 账本
摘星楼里，因为今日反被抓走两名刺客，所以楼主现在十分不安，思虑再三还是向幕后之人递了消息。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个林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搜集的情报上显示林家势单力孤，除了贾夫人的娘家荣国府外，并没有需要旁的注意的。
可是就算有个荣国府也早已没落，倘若是在金陵还有些根基，在扬州一点影响力都没有，所以林如海的身边怎么会出现那么多厉害的护卫？
他们楼里的刺客，都是功夫极好的练家子，出去做任务时几乎很少失手。
而且，这次的任务其实并不是什么客人花钱找来的，而是上头直接指派下来的。
所以，楼主才会焦虑不安。
差事办砸了，楼主心里烦闷便喝起了闷酒。
正在意识逐渐变得模糊之时，他打了个酒嗝便想去放放水，却忽然听到外面起来喧哗之声，楼主瞬间清醒，拿着刀冲了出去。
到外面一瞧，心脏好悬没跳出来！
不知从哪里闯进来几名黑衣人，竟在这里打斗了起来，更加令人不敢置信的是，看身形里面居然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
楼主瞬间愤怒，大吼一声就加入了战局。
林默涵根据衣着和装备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楼主，她快速地掠了过来，不过几息的工夫便将楼主制住了。
擒贼先擒王，这个她十分擅长。
其他人一瞧便觉得形势不好，便也不再恋战，他们聚在一起本就是为了钱财，除了几个衷心的，纷纷都想往外逃去。
但是林默涵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了，又怎会让这些人轻易逃脱。
他们进了摘星楼后，起先并没有惊动旁人，而是首先用上了加强版的迷香，把能睡着的人全给迷倒了。
深更半夜的，还清醒着的人不算多，粗粗算来也只有一半儿左右。
这就极大地减轻了林默涵他们的压力，然后他们并没有分散主力，而是挨个儿潜入房间集中解决。
直到最后瞒不住了，拢共也才剩下五十人左右还能一战。
在林默涵和她的武林高手徒弟们面前，这和送人头又有什么区别呢？
贾琏他们把这些刺客们缠的难以脱身，即便有几个身手又好机灵的能够侥幸冲出突围，然而很快就更加绝望了。
黛玉领着林家的十余名护卫正在外面守株待兔，他们刚刚冒出个头就被拿下了。
林默涵的行动自然不会瞒着黛玉，这丫头听说了之后便极力想要参与进来。林默涵早就觉得黛玉作为整本书里被安排了个悲惨结局的女主角，就不能再当成温室里的花一样养着了。
但也不想让她活的辛苦劳累，妹妹的脾性也做不来拿到砍人的事情，便把善后交给了黛玉。
整个过程十分顺利，林默涵没打算要他们的命，而是全部绑了起来。
地上都是厮杀过的痕迹，黛玉踏着血迹一路捂着鼻子走进来，看到林默涵正大大咧咧地坐在楼主的位置上，说道：“姐姐快些审问吧，这里简直臭死了。”
刺客们全是男人，整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可能生活习惯也不大好，味道确实还蛮刺鼻的。
于是，林默涵一脚踹到了正在跪着的楼主的肩上，嫌弃道：“你是怎么做人家楼主的，连手下人的卫生也不管管，活该被我擒住。”
同时，林默涵在心里十分地自豪。
因为她就考虑的很周到，在林家修建了个公共淋浴房，充分利用了太阳能全天候都有热水供应，家里的下人们每日都能沐浴洗澡，所以即使是下人们的身上也都干净清爽的很。
黛玉习惯了家里的洁净清新，头一次来到这样的地方，因为有姐姐在，所以害怕倒是没有，却充满了嫌弃。
这里的味道简直一言难尽，呕，真的很想yue……
楼主心里委屈，他管天管地还能管人家洗不洗澡吗？他这里可是快两百口子的人啊，要是每日都可着他们沐浴那得多少花费啊！
但是眼下的情形实在令人高兴不起来，屋里只有三个人，除了贾琏外，便只剩下了林默涵和黛玉姐妹二人。虽然穿着夜行衣，但是除了贾琏外，林默涵二人怎么瞧都是半大的孩子，而他偏偏被刚才那一脚踹的肋骨生疼，倒抽凉气，这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楼主一想张嘴就疼的“嘶哈”，他心里觉得约莫是因为林家才出了这样的事情，所以再疼也得问问眼前的三位到底想怎么样，便小心地开口道：“敢问，嘶……几位好汉，是哪条道上的，哈……朋友，咱们有事好商量……何必刀戎相见？”
到现在为止，楼主都认为林家也勾结了什么厉害的江湖门派，就算是想破了头也不会猜到林默涵几人的真实身份。
然而，林默涵却不想和他叽歪，毕竟小孩子总熬夜不利于发育，她还挺想长成个大美人儿的，所以得尽快解决完早点回去睡觉呀。
于是，她眼神一扫，贾琏就拿起一把泛着冷光的大刀在楼主的战战兢兢中往他的胳膊和脖子上来回地比划了几下，威胁的意思表露无遗。
林默涵直接说道：“把花名册和账本交出来的，否则你知道自己的下场。其实我们自己找也不是不行，不过这会让我不高兴，我要是不高兴了惨的可是你呢！”
楼主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打着这样的主意。
花名册和账本这样的东西一旦交了出去，不但摘星楼保不住了，就连他自己的性命也难说能够留住。
过惯了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他早就做好了死于非命的准备。
怪只怪他比别人贪心，做了刺客头子竟然还想享受普通人的家庭温暖，如今妻小都别人捏在手里，他要别人的性命时能够毫不犹豫，却做不到不在意家人的安危。
楼主闭上了眼睛，说道：“阁下死心吧，我是不会把这些交给你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林默涵一听就知道这楼主只怕有把柄被别人捏着，直接问是问不出来什么了。
所以她便换了一种策略，方才来时她已经摸清了这所宅子大致的布局，她态度轻松地问道：“你既然不愿意说，那便让我来猜一猜。会在哪里呢？卧房？书房？杂室……还是说根本不在这个宅子里呢？”
当林默涵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楼主的瞳孔在一瞬间发生了轻微的变化，贾琏和黛玉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听林默涵说道：“哦，原来没在这个宅子里呀。”
楼主不知她是如何猜出来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
毕竟干他们这一行的，怎么会不熟知在面对审讯时如何应对，方才他刻意控制自己全身上下不能出现任何一丝变化，没想到还是被眼前的人猜到了。
林默涵也在思考，这些东西会放在哪里呢？
正在这时，黄月来了，在林默涵的耳边说道：“外面的人都已经绑好了，总共一百五十八人，还在楼主的卧室里发现了一条密道。”
林默涵的眼睛“唰”一下亮了，命贾琏和黄月绑好楼主，她与黛玉则一起进了密道。
等到姐妹二人出了密道后，才发现根本没有走多远，就在摘星楼的隔壁的宅子里。
黛玉不禁感叹道：“以前听姐姐说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楼主是个有成算的人。”
林默涵上辈子被人塞过许多伪造的通敌信件，早就积攒了相当多的经验，一旦确定了确切的地点，很快就将东西找出来了，不但有花名册和账本，还有厚厚的情报册子。
“啧啧，玉儿你要记住，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否则容易被人一锅全端了。”
黛玉更加佩服姐姐了，简直是无所不能。
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后，姐妹二人迅速地返回了摘星楼。
林默涵只把黛玉逮住的五人和楼主送往了松林庄秘密看押，然后便让贾琏在天亮之前设法把官府的人引过来。
不管扬州知府的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摘星楼里浩浩荡荡百十来号人呢，难道他还敢明目张胆地包庇了不成？
于是，天光大亮之时，广雅巷住户们如同往常一样准备出门时，却突然发现他们这里被官兵层层包围住了。
就连方知府都亲自坐镇，一口气抓了一百多号人！
再仔细一打听，好家伙，他们的隔壁居然是个刺客组织。
他们原本以为摘星楼平日里是做镖局生意的，所以里面来来往往都是些精壮的汉子，谁知背地里干的竟是杀人的勾当。
没想到就在自己的身边竟然隐藏了这么大一个毒蛇窝，住户们都被吓破了胆子，接连好几日都闭门不出，直到听说官府把他们全部看押在牢，一时半会儿不会被放出来才渐渐地恢复了正常。
这些刺客们人数巨多，审讯起来如同一团乱麻，而且此事势必要上报朝廷，所以方知府很是头疼。
圣驾正在往扬州而来，这个节骨眼出了这么一件事情，方知府也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别处都在歌舞升平一片太平盛世，偏扬州出了这么一件遮掩不住的大事，一时之间很是轰动。
方知府名声大振，百姓们都夸赞他是个为民除害、能力超群的好官，而他的上司们却急得夜不能寐。话里话外都在质问他是否猪油蒙了心，就算再想表现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出这么大的风头！
那日众目睽睽之下，官府几乎是把整个摘星楼全给端了，这肯定不是一日之功啊，谁都觉得是方知府精密布置了好几个月，就想在圣上来之前立下大功。
方知府有苦难言，他本来就是圣上暗地里安插在扬州的呀，没有必要，真的没有必要这样做啊！
到底是谁在背后搞了这么大一出儿？真正端掉摘星楼的人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他除了审出来里面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十分厉害之外，什么有用的消息也没有得到，到时候他该怎么给圣上交代呀？

第20章 探病
方知府审了足足半个月，得到了许多零零散散的消息。
这个摘星楼至少已经存在七年之久了，原本也只经营些江湖仇杀之类的生意，这一二年来竟也开始接些涉及扬州大小官员的单子了。
不过他抓到的这些人都是些小卒子，即便有几个小头目也知道的不多。
干刺客这行的，一不小心就死不葬身之地，所以他们掌握的信息并不多，这既是保护他们自己，也是在保护整个摘星楼。
但是，最为关键的人物楼主却消失不见了，应该就是被真正的幕后之人带走了。
等到卷宗都整理好之后，方知府仔细研究了好几日，最终决定先去林家拜访。
毕竟，白天他们去执行刺伤林如海的任务，晚上整个摘星楼就被人给端了。
这怎么看都觉得和林家脱不了关系啊。
于是，等到方知府上门的时候，林默涵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黛玉正坐在她旁边一同查看从摘星楼里得到的情报册子，说道：“姐姐都等了他好几日了，现在才来，看来那一百多号人确实让方知府很头疼嘛。”
“那些人可不是平头百姓，账本你也看过了，几乎每个人的手底下都不止一条人命，想让他们张嘴可没那么容易。”
“凭他们怎么厉害，在姐姐手下还不是被一网打尽？这些人也太可恨了，幸好父亲没有出事，否则哪里只是送进牢子里这么便宜？”
林默涵点了点头，她两辈子都是孤儿，直到这一世才有了父母。
林如海和贾敏自小是如何怀着初为父母的巨大喜悦之情精心呵护他们的，林默涵记得一清二楚。
那日从摘星楼回来后，林如海得知自己两个娇滴滴的女儿居然去做了这样危险的事情，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贾敏亦是不遑多让，抱着她们二人紧紧不松手，生怕一转眼她们又去做什么惊天动地之事了。
她还记得那晚林如海红着眼睛郑重地说道：“为父不是不支持你们闯出一片天地，只是万万不可再有将自身涉入险境之举了。否则，为父宁愿你们平庸但是能够平安地过一辈子。”
贾敏也说道：“你们父亲说的正是，咱们家已经有用不尽的钱财了，不管母亲这一胎是儿是女，将来你们出嫁都会备上足够厚实的嫁妆，哪怕养着如荣国府那样花费奢靡也不事生产的家族也是尽够百年之久的。所以，你们一定要答应母亲，日后绝不能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他们夫妻二人后怕极了，女儿若有个闪失，他们做父母的是决计不能独活下去的。
贾敏这话也不错，林家五代单传，本来就积累了丰厚的家产，贾敏也是个善于打理的，嫁了进来后因为一直怀不上孩子，闲来无事就把精力放在了经营家产上。
几年下来，里里外外就把铺子和庄子里的出息翻了一番。
后来，林默涵和黛玉姐妹出生之后，贾敏和林如海有了心肝宝贝对于积累家产一事就更加上心了。
扬州占尽了江南的风流繁华，这里物阜民丰，林家有权有势，贾敏头脑清楚，做起生意来一直都是顺风顺水的。
林默涵五岁的时候，贾敏就开始带着女儿们一同处理庶务了。
所以，林默涵顺理成章地提出过不少建议，为了不显得奇怪，她还拉上黛玉一同出主意。
林默涵前脚提出了几个促销策略，后脚黛玉就交出了用作产品包装升级换代的图样子。
这些年姐妹二人跟着贾敏转了不少铺子，共同绘制出了各式风格的装修图稿，平价的高端的，根据目标客户精准定位，贾敏都不知道女儿们哪里来的这么多主意，反正账面上日益增长的金额让她和林如海是不得不佩服。
现在扬州的盐商们都远不及林家富有，不过是他们全家都低调不爱张扬罢了。
贾敏在经历了娘家那一系列荒唐之事后更想为两个女儿做足万全的准备，即使林默涵和黛玉将来遇人不淑，老公儿子全部不争气，只要有嫁妆在，她们缺什么都不会缺钱花。
只要有钱财在身，两个女儿就会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林默涵和黛玉自然是好一通的保证，不就是君子不立危墙吗？她们一直都很惜命的。
只不过，黛玉心想，甭管多么强大的敌人，只要遇到她姐，都会被虐的很惨吧？
毕竟，她姐的存在就是天大的危险啊！
这几年，林默涵为了不吓着林如海和贾敏，一直很少在他们的面前展示武力，以致于夫妻二人虽然知道女儿的身上是有些功夫的，但是并不知道她到底有多么地厉害，所以在听到竟是她们姐妹二人端了摘星楼后才会吓的魂飞魄散。
林如海一下子就不佛了，他准备等这个风头过后，一定要想法子升官，不然还要两个女儿去冒这样大的风险。
林默涵想到父母这样疼爱她们，假如真的被人刺伤了，她一定会把摘星楼给灭了，绝非只是绑了扔进衙门了事。
虽说她是想享受退休的生活，可是林默涵心里明白，在红楼世界她若想要达到真正意义上的自由还有很远的道路要走。
而且上辈子每天一睁眼就是在荒凉艰苦的战场上，举目所望全是一张张或严肃或麻木的脸庞，鼻尖永远都是血腥和牲畜粪便的味道。
反观如今的富贵生活，哪怕有些波澜她也愿意费力经营好。
身怀绝技之人，是不可能真正躺平的。
林默涵的思绪走远了，黛玉的声音又将她拉了回来：“这些情报册子里，统共有五册记录的是江南官吏的隐私，这上面也有咱们家的消息，不过和方知府家一样，统共只占据了区区一页，上面写的也无非是些外头都知道的事情。姐姐，看来这位方知府也不是一般之人呢。”
“的确如此，前几日父亲和我还说过这位方知府。且等着吧，待会子等他离开之后咱们就去寻父亲。”
另一边，方知府见到林如海时，整个人也还挺尴尬的。
虽然他知道林如海算是皇上的人，二人应该是属于同一阵营的。不过明面上，自己的身份不明，甚至在皇上的授意之下与明珠和索额图都有过一些来往。
所以，自己这一趟大约是白来的，林如海就算知道什么也一定不会告诉他。
但是方知府他心里难受啊，摘星楼因为是在这两年间开始往江南官场上伸爪子，而且他们的行事十分小心，出手几乎不会落空。
这就导致方知府即使注意到了他们，也不可能在一时半刻就能解决掉的。
而且，刺客组织嘛，只要不给皇上带来麻烦，他基本上也懒得管，因为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为皇上提供最为真实的消息已经把税务牢牢把住。
可是现在这个案子轰动一时，这些时日他收到了不少信件，明里暗里都在打听消息，说什么的都有。
偏偏摘星楼都被他掘地三尺了，就连相邻的宅子都被他翻了个遍，最为重要的账本和花名册也没有找到。
倘或只是江湖上的事情，找不到也就算了，他大可以借此事来个杀鸡儆猴，在江南树立起自己的威望。
可是涉及到了官场，方知府就不得不慎重了。
而且皇上在南巡的途中，他一直没有收到回信。
如此上不上下不下的，导致方知府焦头烂额，连觉都睡不好。
直到他得知了或许与林家有关，便第一时间过来了。
林如海正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方知府过来时，大夫正在给他换药。
于是，方知府亲眼看见了林如海的腹部的刀伤，许是养了几日已经开始结疤，不过在换药之时还是流了不少血，整个房间都充斥着浓重的药味。
看来，那起子刺客说的都是假话。
就说嘛，林大人乃是文官，素日瞧着也挺瘦弱的，怎么可能会没有受伤呢？
回去之后还是得对他们严加拷打，看他们还敢不敢编造林家有十分厉害的护卫这种滑稽的假话！
方知府先是对着林如海好一番安慰，然后话锋一转，简单地说明了来意。
林如海早就心知肚明，便接着说道：“本官也不知到底怎么回事，近日来一切如旧，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地之事。那日刺客们突然窜来出来，将本官刺伤后就走了。方知府，你我二人同朝为官，可一定要帮助本官找到幕后主使啊！”
方知府不由地点了点头，林如海的话倒是对上了。据当日参与刺杀的刺客们说，他们接到的命令本就是让林如海受伤，而非要了他的命。
只是，这件事情到了这里就又成了一团乱麻。
林如海显然不肯配合，刺客们的招供又真真假假，楼主和账本至今没有找到……
方知府只能确定，至少在两年前，应该就有官吏和摘星楼勾结上了。
江南富庶，又是汉族文人聚集之地，皇上这些年明里暗里做了许多事情力保江南能够稳定。
如今扬州有人与江湖刺客勾结在江南搅风搅雨，皇上必不会轻易放过的。
可是他暗探的身份不能暴露，如此一来林如海就不可能对他说出实情。
这件事情若想出现转机，只怕唯有皇上亲临。

第21章 圣驾
方知府也不算白来一趟，起码还破费买了点礼物。
等到他离去之后，林默涵和黛玉便去寻林如海了。
她们去时，府上的两位大夫和当初跟随他们学医的两个徒弟正在为林如海处理“刀伤”。
林默涵看到这足以以假乱真的伤口被特制的药水轻轻一抿就揭了下来，再瞧林如海的腹部瞬间变的光滑如初，哪里还有什么伤口？
听说这个“刀伤”是两个徒弟做的，林默涵用十两银子表示了她的满意之情。
至于屋子里的药味自然是为了方知府特地准备的，那血也是这几日从厨房里取来的鸡血，每日取一碗在房间里放置半个时辰。
总之，整个房间都被腌入味儿了，就等着方知府来探病。
“为了应付这件事情，让父亲这几日都闷在屋子里，实在是辛苦父亲了。”
林如海说道：“哪里就累着了？只盼着你们日后行动之前能够多考虑一下老父亲的承受能力就行了。”
黛玉笑道：“父亲说的是，女儿们不会这么莽撞了。不知那个方知府都说了些什么？父亲现在可弄清楚了他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
“方知府的底细为父心里大约有点数了，这些你们不用担心，他不是我们的敌人。不过此番看来，他的确没审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明日你们便去松林庄吧，再将那楼主仔细审问一番。”
林默涵应道：“父亲和女儿想到一处了，不过方知府应该会一直盯着咱们家，女儿们打算今夜就去。”
早在前几日林川就发现了林府周围突然出现了许多监视他们的人，林默涵猜测这些人应该就是方知府派来的，便吩咐一切如旧只当做不知道。
林如海一听女儿居然又要半夜出门，气的吹胡子瞪眼：“夜里危险，你可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既然有人盯着，那松林庄不去也罢。为父仔细想过了，等到圣驾到了扬州直接把人交出去也不是不行。”
“楼主交出去无妨，我还想去瞧瞧另外五个人呢。他们当时差点就逃出去了，肯定不是泛泛之辈，女儿想去瞧瞧有没有能用的。父亲别生气，大不了我等圣驾走了再去就是了。”
其实，把摘星楼给搅和散了已经算是先出了口气，而且他们已经确定巡盐副史刘维时正是摘星楼的幕后主人。
刘维时在扬州经营多年，虽然身居副职，但若论起本地人脉则比林如海强上许多。
只是，他身后还有没有别人就不得而知了。
林默涵觉得刘维时的背后大概率还是有人的，毕竟他一人的能量还是相当有限的，收服并且维持这么一个人数较多的组织运转，需要不少银钱。
刘维时虽然家底不薄，但是独自做这些还是有些困难的。
她自然是想直接抓住幕后黑手的，但是这里面关系复杂，涉及的官吏太多，她不想费这个力气。反正康熙马上就要来了，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候她直接捡个现成的就是。
一旦知道谁到底才是真正地想要对林家动手的人，她肯定会以同样的方式还回去的。
但是林默涵觉得自己很有必要适时地展示一下自己的武力值，也省的父母整日地担忧她的安危。
林如海看到女儿打消了念头才继续问道：“依你们的意思，打算怎么把人和账本交到皇上的手里？”他很想看看女儿想要怎么收尾。
林默涵说道：“这几天先让方知府再急一急吧，总得过几日就让他找到楼主连带着所有的东西，想来让父亲交上去您是不会同意的。”
“你这个丫头，让为父交上去？届时该如何与皇上说清楚，难道要把你也给交代进去吗？”
“父亲想说就说，女儿才不怕呢！”
林如海恨不得抓住林默涵打一顿，但也只是想想罢了，真打坏了他又舍不得。
其实有时他和贾敏也明白他们是顾虑太多了，以涵儿的本事，基本很少会遇到危险，只是做父母的不可能不提心吊胆罢了。
好在女儿嘴上虽然调皮，实际上心里还是有数的。而且林如海早就发现其实大女儿比谁都更加地惜命，否则也不会整日地催着他和敏儿强身健体了。
林默涵和黛玉去安排楼主的事情了，至于这样做会不会暴露她们的身份，林默涵也是考虑过的。
她这个身高是硬伤，但是想必康熙也不会全部相信楼主的话。所以，随他去吧，而且林默涵也有把握，就算不幸被康熙抓出来了，她也有法子应付。
毕竟，康熙应该还能看得上她所带来的价值。
于是，过了几日后，方知府终于在一条臭水沟子旁找到了昏迷的楼主，并且在原来放置账本和花名册、情报的地方找到了这些东西。
方知府很想骂娘，之前这个地方他们搜到过，那会儿可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的，现在竟然好端端地又出现在这里了。
不带这么玩人的，千万别叫他知道是谁干的！
愤怒之下出效率，连一个时辰都没过刘维时的府邸就被围起来了。
不过搜遍了之后却发现他本人却不见了，只留下了一家子老弱妇孺。
一打听才知道，自摘星楼出事后他就没有露过面了，连衙门都没去，
只顾着自己逃命，连幼子和老娘都没带走，方知府站在院子里又骂了整整两刻钟。
不忠不孝的混账玩意儿，要不是他自己早就优哉游哉地安排起接驾之事了。
这几年扬州很是稳定，还出了不少花样奇多的铺子，税也交的痛快，他本来铁定能得皇上夸赞的，
这下好了，怎么都少不了挨一顿骂。他发了海捕文书，只盼着早日能把这混蛋给抓住。
又是十几日过去，圣驾终于在众人的期盼中浩浩荡荡地来临了。
林如海和方知府当然是要去接驾的，他们早就安排了一个十分具有江南特色的民宅作为圣驾临时的下榻之处。
跟着康熙一同前来儿子只有太子殿下、后宫嫔妃则有安嫔和宜嫔。
这次来的人并不多，贾敏身为诰命自然该去拜见两位嫔位主子。
帖子递上去三日之后，她们终于收到了传召，与扬州的官眷们一同前去拜见。
宜嫔是个毫无疑问的明艳美人儿，而且从性情看与王熙凤十分相似，都是一样的性情爽利、能说会道，八面玲珑地将众人都照顾地很好。
反而安嫔说了几句场面话后就不再出声儿了，但是林默涵却发现自家母亲和安嫔一直有眼神交流，这可真是奇怪了，难道她们从前认识吗？
很快，林默涵的疑惑就解开了。
拜见结束后，贾敏并没有急于离开，果然很快就有小太监来传她们了。
等到了地方，正是安嫔在等着她们。
一见面，贾敏母女三人的礼才行了一半就硬是被托了起来，安嫔还装作不悦地说道：“怎么？十几年不见，你难道不认我这个姐姐了吗？”
贾敏扶着肚子笑道：“这话怎么说的，我就是不认谁也不敢不认姐姐呀！涵儿和玉儿快来拜见你们李姨母。”
通过二人的谈话，林默涵和黛玉知道安嫔和自家母亲定然不是一般的情谊，连忙行礼拜见。
安嫔这次没有打断，还拿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礼物，除了有适合小姑娘佩戴的首饰外，还一对成色极佳的羊脂玉如意。
这些礼物分量很重，但说那些首饰就价值不菲，玉如意更是无法估价。
但是看贾敏的神色，并无惶恐客套之意，姐妹二人谢过安嫔后就大方接了过来。
那边安嫔已经摸上了贾敏滚圆的肚子，高兴地说道：“你这胎得有六个月了吧？两个女儿也这般大了，还生的跟仙女下凡一般，叫人瞧着就欢喜。”
林默涵和黛玉出挑的外形自是不必多说，站在那里就仿佛两颗璀璨夺目的明珠般耀眼，任谁瞧了也要赞叹一声真是好相貌的。
安嫔身为贾敏的手帕交，自然也爱的不行，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又拉扯一下那个，方才那个接见扬州官眷时的高冷美人仿佛是错觉一般。
贾敏如今过的舒心，整个人的状态都是放松的，提起女儿来就更高兴了，便说道：“是啊，当年咱们未出阁时哪里会想到今日啊。一晃眼再见面竟是十几年过去了，我这都快要做三个孩子的娘了，姐姐还是如同以前一样光彩照人。”
林默涵和黛玉都不曾插话，任由安嫔和贾敏畅快地聊天。
直到天快黑时，她们才被安嫔意犹未尽地送了出来，临走前还叮嘱贾敏一定要常来看她。
贾敏自是无有不应的，姐妹二人依依不舍地告了别。
回到家中，贾敏因着见到故友高兴，倒也也不觉得疲累，看着两个女儿亮晶晶的双眼，笑道：“你们两个小丫头，定是好奇我和安嫔是什么关系吧？”
林默涵和黛玉齐齐地点了点头，毕竟这些年可从未听贾敏提起过自己还有这么一位闺中密友，还怪突然的。

第22章 胤礽
贾敏似是想起来以前的快乐时光，眼睛里都带着笑意，对着两个女儿说道：“原先我还未出阁时，就与安嫔相识了。她家祖上是汉人，很精通诗书琴棋，我们是在一次诗会上相识的，很欣赏彼此的作品，算是一见如故。后来便常常见面，那会子总有说不完的话，还是同一年参加的选秀呢。”
黛玉还挺感兴趣的，说道：“后来安嫔娘娘进了宫，您与父亲完婚。身份上变的敏感了，所以联系便少了吗？”
贾敏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尤其是后来我随着你们父亲离开了京城，几乎就没有再通过信了。原以为她身份尊贵，在宫里应当过的不错，今日一见才觉得我想错了。”
林默涵明白贾敏话里的意思，今日她们二人相谈甚欢，母亲却从未劝说过安嫔为何不早些要个孩子这样的话，可见贾敏是明白安嫔心里的想法。
今日的种种做派，印证了安嫔是个冷淡疏离的人，皇上之所以会把她带来江南，应该就是看重她祖父是汉人出身。
倘若安嫔是个想往上爬的，倒是比宜嫔更加适合做这个出头的人，特更能与江南的官眷们打成一片，偏偏她一点笼络人心的意思都没有。
但若说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私下里又与贾敏亲密无间，连礼仪规矩都不顾。
可见这个安嫔是个妙人儿，林默涵对她的观感还是蛮好的。
至于今日见到的宜嫔，也很难让人不喜欢。没有什么架子，长相明艳富贵不说，一张嘴皮子也利索活泛，难怪最后能做到四妃之一，搁她她也喜欢。
自从见过安嫔之后，贾敏的好心情接连持续了好几日。
林如海倒是忙的整日见不着人影，皇上这次在扬州停留，除了因为这里的好风景外，询问盐务也是重中之重。
摘星楼的事情也与林家有点关系，所以他与方知府几乎都快住到康熙的临时行宫里了。
不过这些暂时都与林默涵无关，她和黛玉这几日一直被贾敏抓着准备参加宴会的事情。
皇上亲自出面宴请扬州大小官员，又因为安嫔和宜嫔的位份不低，所以女眷们自然也受到了邀请。
贾敏知道自家两个女儿将来少不得要去参加选秀，她没那么大的野心，但是也不愿轻易辜负了自家如花似玉的女儿，这会子如若能给皇上留下个好印象对将来也有益处，所以在她们的着装上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并不是极尽隆重奢华，而是要追求一个恰到好处。
这几年大女儿的行事风格贾敏也看明白了，小女儿也是有样学样的，两个女儿绝做不得往后退缩的事情，既然早晚都要去选秀，他们就不得不早做打算。
京城里出息的子弟就那么几个，大多都被早早地定下来了。
林如海已经做好了要回京谋官的准备，贾敏自然不愿意女儿们与自己分开，所以还是嫁在京城比较好。
只是他们人脉太少了了，荣国府的人脉更是提都不必提，贾敏便把目光放在了康熙的身上。
老爷说了，他一定会是个坚定的保皇派，那么将来求皇上为女儿们指派们好亲事应该也是不难的。
贾敏和林如海自然没想过把女儿们嫁入皇室的，林家虽然是满洲镶黄旗，但是因为只有林如海这一支了，所以门第不算高，女儿们进了皇家的门恐怕也只能做个侧福晋。
但是，一般会让女儿做侧福晋的人家都是有所图谋的，这些事情皇上都是心知肚明的，并不会乱点鸳鸯谱。
林家的家世又没低到令皇上什么都不用顾忌地随便指给哪个宗亲当侍妾，所以只要林如海到时候与皇上表明心迹，还真没那么多的顾虑。
姻亲之事确实是结两家之好，除非皇上是故意给人添堵的。但是林家决意做忠臣，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发生。
从小为家族荣誉而生的八旗贵女多得是，皇上也犯不着逼着那些不愿意的人家硬低头。
贾敏自己当初就经历过一遭儿，父亲贾代善也是与先帝表明了心迹，她才会在最后一关落选，得以自由婚配。
以前两姐妹在家都是穿汉服的，这次自然要换上旗装，做满人打扮。
等到正式参加宴会那日，母女三人把自己打扮的很是妥帖。
林如海见了之后十分地自豪，他的妻女真是穿什么都好看啊！
林默涵和黛玉两个小姑娘的穿着十分符合她们这个年纪的娇嫩可爱，让人瞧了不会觉得她们的长相有多么地美，反而觉得如同自家的晚辈般，既喜庆又稳重。
而且贾敏在扬州也常与官眷们往来，十分清楚别家的女儿们应当也会如此打扮，并不担心女儿们会显得格外突兀。
虽然因为扬州多汉臣，这次的晚宴是男女分席而坐，但是却也不能疏忽了礼数。
所以，林如海还是要携妻女先去给康熙请安。
当他们进去时，正好年方十岁的太子胤礽也在。
于是，当林默涵跟随父母踏进大殿后，胤礽只瞧了一眼整个人就呆住了！
救、救命啊，世上怎会有如此清丽脱俗的小姑娘，是他出现幻觉了吗？怎么感觉那个小姑娘周身都笼罩着一层光啊？
皇阿玛，儿臣好像看到仙女了……
康熙的第一印象也觉得林如海家的两个女儿瞧着还挺讨喜的，再然后就发现自家儿子的不对劲了。
人家跟他请安，他却呆愣愣地盯着人家其中一个闺女，康熙第一次见自己颇有储君风范的儿子出现这种表情。
突然之间十分地高兴，怎么说呢，儿子好像会拱别人家的白菜了！
一声咳嗽没将胤礽叫醒，康熙更兴奋了，使眼色让服侍在胤礽身边的太监推了推他。
胤礽终于回过神儿来，周全了礼数，再看一眼，那个小姑娘真的好好看啊。
康熙看着自己浑身冒着粉红色泡泡的儿子觉得十分地纳罕，这小子打小儿就是个受尽了万千宠爱的，被按照储君的标准严格培养，从未在外人面前失态过。
不过，林如海家的两个姑娘确实瞧着相当不错，仪态规矩都是数一数二的，比他的公主们瞧着还落落大方些。
直到林如海一家都退了出去，胤礽才失望地收回了目光，对上康熙打趣的目光，胤礽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康熙瞬间大笑了起来，第一次发现小大人一般的儿子居然还会脸红，果然带着他出来没错，实在太新奇了！
林如海的女儿嘛，身份上也算般配。
但他也是个老父亲，胤礽又是太子，身份不比寻常，所以自然想挑一个十全十美的人做太子妃。
原本他挺看好石文炳的女儿瓜尔佳氏，但是今日见了林如海的女儿，又觉得他家的大女儿只怕不是一般人能比下去的。
康熙作为整个国家的最高掌权者，怎会缺乏看人的眼光。
让胤礽都看呆了那个姑娘，虽然年龄小，但是通身的气派实在太强大，不需要做什么往那一站就是众人瞩目的中心，谁瞧了都会由衷地升起一股赞叹之情，就连他也觉得自己面对的仿佛不是一个年仅七岁的小女孩儿，而是一个心有乾坤的救世主。
这么一比较，瓜尔佳氏的气势就矮了一大截，就算她家世更好，但是也绝对不能压制住这个林佳氏。
到那个时候，即使瓜尔佳氏为正妃，如有不知情的，恐怕也会第一时间先拜见林佳氏。
康熙最近正在寻找合适的太子妃，今日看到胤礽的情状，脑子里一瞬间就转过了许多念头。
虽然大清更加注重的是家世和背后的利益，但是林佳氏小小年纪就有能压住一切的国母之风，他不由地想到这是否就是上天的安排。
另一个女儿也很不错，与她姐姐一样身上带着些许令人不敢亵渎的身上光辉，但是小女儿态更多一点，待日后成长了想必也不是个简单的。
真不知林如海夫妻是怎样养女儿的，康熙甚至都生出了能不能想个法子让贾敏作为奶妈去养公主们的想法了。
不过仅仅一面就叫他这个堂堂君王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倘若公主们也被养的都和林家大女儿一般，何愁不能拿捏住蒙古？
康熙的思绪越飘越远，直到听到胤礽问他：“皇阿玛，能不能……能不能把林大人家的大女儿……”
胤礽满脸娇羞，康熙哈哈大笑，打算逗逗儿子：“林家大女儿怎么了？朕瞧着倒还不错，可以做个皇子福晋，只是该把她赐给哪一个呢？让朕好好想想……”
“求皇阿玛把她赐给儿臣做太子妃吧！”
胤礽也顾不上害羞了，真怕自己晚一秒钟就与仙女没有缘分了。
康熙成功被逗笑了，觉得自己的儿子好歹眼睛不瞎，一眼就挑中了这个最好的。
在康熙和孝庄的特地安排下，胤礽也见过不少满蒙汉的八旗贵女，他都表现的淡淡，从未有过如此急切的模样。
但是林家的女儿确实值得，这也怨不得胤礽。
只是有顺治帝的董鄂妃在前，再加上太子妃事关重大，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定下的，康熙并没有立刻就答应。
胤礽免不了有些失望，但是他能看出起码皇阿玛不反对，也很明白这件事情急不得，便暂时按下不谈，总归皇阿玛已经知道了他的心意，一时半会儿仙女是跑不掉了。
而林如海他们离开大殿后被人带到了一处院落，在这里等待宴会的开始。
等到外人都退了出去，林如海和贾敏的脸色瞬间变的无比担忧。
方才胤礽都呆住了，他们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出来？
贾敏本以为将来向皇上禀明心意就会没事，但是没想到竟然还是出了问题。
黛玉也愁容满面，按说自家姐姐这么出类拔萃，太子只要眼睛没瞎都会看上姐姐的。
但是，皇家充满了危险，而且自家的家世也不拔尖儿，她不愿意姐姐去趟这摊浑水。
而最轻松的就属林默涵了，看大家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就笑了。

第23章 晒盐
贾敏瞪了女儿一眼，若不是这里说话不方便，她早就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了。
林默涵能够感知到并没有人特地盯梢他们，便说道：“大家不用一副蔫了吧唧的表情，跟我马上要跳进火坑了似的，还是说你们觉得我配不上太子？”
林如海三人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是他们王婆卖瓜，这天底下的男人只有配不上林默涵的，就算是太子那也是他高攀了！
忽然想到这样的想法有些大不敬，三人连忙坐正了身子。
看着姐姐宠辱不惊，丝毫不为外物所扰的姿态，黛玉握住了林默涵的手，心里的愁绪瞬时散去，变的豁然开朗了。
她们姐妹二人一母同胞，自小就亲密无间，黛玉知道姐姐的身上有秘密。但这个秘密已经变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她与父母都知道姐姐不是普通人。
有这么个无所不能，性情疏狂的亲姐姐整日在身边陪着，黛玉的心境也每日都在发生变化，早就不是那个看见落花也要哭上一场，每日的生活只有伤春悲秋的深闺女儿了。
她记得姐姐曾经说，面对困难，只要你一往无前、永不退缩就一定能够克服它。
黛玉想，不管是皇家还是普通贵族，哪怕将来许个出身贫寒的进士举子，都难免会有许许多多的难处在等着她们，但是她姐姐没可能害怕。
皇宫再可怕里面生活的也只是人，只要是人，就没几个是她姐搞不了的！所以，发愁应该是那些人才是。
林如海轻声说道：“为父并没有让你们姐妹入宫的打算，只想你们寻一个良人做正室。”
贾敏也点了点头，不是非要拦着女儿嫁入皇室，她自小就生活在京城的贵女圈子里，她家大女儿的气度和小女儿的心性绝对没有做妾的可能。
大女儿现在就威仪万千，再长几年只会更加令人不敢直视，全天下不可能再有第二个女子能在气度上压她一头了。
即便是家世比林家更好，也没可能做她女儿的主母，因为根本弹压不住，硬是因为家世的原因让女儿做了侧福晋，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两败俱伤。
嫡福晋势必会竭尽全力地打压大女儿，而她大女儿只要一下手，搞不好连人家整个家族都给搅合的身败名裂了。
就算别人不知道她大女儿的能耐，妻妾之争也是板上钉钉的。
贾敏相信皇上不会这么糊涂，即使是赐婚，也只会给正室的位份。
可是这就又绕不开家世了，以目前林如海的官位，只能说林家不至于拉垮，但与那些满洲大姓比起来还是势单力薄了些。
除非太子殿下执意要娶女儿做太子妃，又怕犯了当年董鄂妃的忌讳，反正这件事情怎么看都觉得挺难的。
女儿们才七岁，林如海和贾敏就已经开始为她们的人生大事发愁了。
林默涵听到林如海这样说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她父亲和母亲都不是为了往上爬而卖女儿的人，就算是能上皇家玉牒的侧福晋也不行。
其实，林默涵在之前还真的没想过嫁人的问题。
毕竟两辈子的单身狗了，看尽了世间百态和人心叵测，她很爱再去爱上一个人。
但是，过惯了独自一人的日子不代表永远都喜欢这样。
太子小小年纪就已经这么出众，再过个七、八年又该是怎样的惊才绝艳？
毕竟是康熙倾天下之力养育的嫡子，她林默涵如果在这个世界要嫁人，自然应该要嫁给胤礽的。
爱情什么的就不提了，咱就说对成年人的幸福生活还是挺期待的。
胤礽能文能武、身材挺拔、相貌姣好、气质出众、身份高贵，林默涵相信以后他在某些方面一定不会让她失望的！
至于林如海的担心，林默涵觉得这不是难事，林家的家世如果不够那就想办法让林如海升官，加重分量就是了。
于是，反倒是林默涵安慰他们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一切等宴会结束后再说吧。”
林如海和贾敏也知道女儿说的有道理，便暂时不再提及这件事情了。
再说了，皇上到底是什么想法他们还不知道呢。万一没这个意思呢，岂不是白白担心了。
很快，宴会正式开始，太监宫女们引着他们分别入席了。
因为皇上有意与汉臣拉近距离，所以女眷这里的桌子都离得很近，安嫔还是那样不冷不热的样子，只是在与贾敏目光相遇时会露出笑意。
而宜嫔则是给足了大家脸面，不管谁前去奉承都是笑脸相迎，整场宴会欢声笑语不断。
林默涵和黛玉凭借出众的外貌自然也受到了宜嫔的关注，她比昨日的安嫔还要更热情一点，稀罕地瞧着两个姐妹半响，还没忍住摸了摸她们的小手。
碍于在场的小姑娘也不少，宜嫔并没有夸的十分过分，但显而易见，众人都能瞧出她十分喜欢林家的两位姑娘。
宴会进行的十分顺利，等到林默涵一行人回到家里之后已经快到亥时了。
林如海和贾敏心里有事，难免睡不着，林默涵少不得安慰道：“咱家的日子还且过呢，母亲怀着身孕早点歇息吧。女儿心里已经有了解决的法子，明日一早就来见你们。”
说完她就离开了，林如海和贾敏只好先安寝。
果然，第二日一早林默涵连演武场都没有去，就来正院了。
她拿出一沓纸，林如海接过来一看，竟是改进晒盐法的章程！
其实现如今早就有了晒盐的传统，但是因为技术落后，费人费力最后的成果却还是有很多的杂质，除了极其穷苦的人家，根本没有人买这样的盐吃。
当下使用更多的还是煎煮法，但是这样的法子还是效率太低了。
盐之一事与普天之下所有人都息息相关，可是当下的生产技术水平过于落后导致它成了当之无愧的奢侈品。
林默涵在第一世的时候，经常被教导创新是引领发展的第一动力，清朝这一时期的制盐算是典型的传统产业了，就让她来做这股推动产业升级的东风，同时帮助林如海更上一层楼吧。
晒盐法其实也很简单，勤劳的先民们早就在池盐提取上用过这样的方法。
林默涵给出的法子却是海盐晒制，几乎不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就能得到数量十分客观的精盐，唯一的缺陷就是只能在海边进行。
但即使是这样，也够林如海震惊了。
他本来以为女儿天生神力已经够匪夷所思了，没想到连如何制盐的事情也能如此精通。女儿到底是什么来头啊，他上辈子一定是做了天大的好事才能有这样的儿孙福吧！
再往后看，不但有海盐晒制之法，甚至还有从岩石和盐碱地中得到盐的法子。
盐碱地在扬州不常见，但是西北却有许多这样的不毛之地，什么庄家都不能长，白白地闲置着。
除了这些法子之外，还有一种更加简便的烧灰取盐法，在新疆和甘肃一带生长着一种叫做“盐蓬草”的植物，通过晒干、烧灰等一系列程序后也能得到丰富的盐。
若是这些成本极低的法子可行，朝廷不但能够增加一大笔税收外，将再也不用为盐发愁了。
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好事，林如海看完后心情十分澎湃，恨不能立刻安排人着手去实验。
当贾敏知道林默涵带来的是什么东西之后，也十分地激动。
她没有考虑太多，只是想着倘若这些事情能够做成，那么凭着这样的功劳，林如海一定会升官的！
他们夫妻二人一致默契地没有追问林默涵为何知道这些东西，反正无论如何，林默涵都是与他们血脉相连的女儿，是他们夫妻爱若珍宝的亲生骨血。
林默涵说道：“父亲先别激动，我这些也只是理论，还需要父亲组织人手亲自实践一番才能呈上去。”
“自然应该如此，等到圣驾回京，为父立刻着手安排此事。”
若是以前，林如海觉得当个不缺钱花的外放官员也挺好的。可是女儿们太优秀了，老父亲想要给她们最好的，就必须再努力奋斗几十年啊！
不光是大女儿将来不可能屈居人下，小女儿也必须活的开心精彩。
还有敏儿肚子里的这个，只有他的官位越做越高，才能给孩子们更多的庇护和助力。
拿着这一沓轻飘飘的纸，林如海突然产生了自己算不算是大清第一个靠女儿增添实力的官员呢？怎么说呢，感觉还挺自豪的怎么回事？
林如海接下来的工作有了方向和奔头，瞬间充满了要大干一场的精气神。
然而，这股子高兴还没到下午就没了。
他们林家来了两位不速之客，大门一开林如海见到来人头皮都麻了，却又不得不连忙把人往家里请。
直到大门再次关上，林如海“噗通”一声跪地请安：“臣林如海参见皇上、太子殿下。”
小太子昨天就认定了林如海是他未来老岳父，这会子正紧张的不行，康熙好笑地叫起了林如海，说道：“咱们君臣私下相见，如海不必拘束。”

第24章 康熙
康熙说的客气，然而林如海哪里敢不守规矩，还是万般恭敬地把他们一行人迎了进去。
康熙这次出门并没有大张旗鼓，除了太子之外，身边只有两个护卫，就连容易暴露身份的太监都没带。
只是在暗处，就不知还有多少大内高手在一眼不错地盯着了。
就在方才，林如海已经不着痕迹地暗示管家立刻去通知贾敏和两个女儿，按理说皇上应该不会轻易召见女眷，但是还是要让她们知道这个消息做好准备，至少让大女儿在这个时候不要折腾。
林如海的大脑快速地运转了起来，他猜测康熙之所以会来，大概为了两件事情。
其一，方知府肯定把他遇刺与摘星楼有关上报了，皇上一定会过问这件事。其二，他就算不敢直视皇上父子两个，也能明显地感受到太子殿下的兴奋和期待之情，这大约就和涵儿有关了。
看来他的担忧要成真的了，女儿已经被盯上了，偏偏对方身份尊贵，他不但不能把人给赶出去，还得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顺着林如海的指引，康熙一边往里走一边不住地点头。
在京城时他也在私底下去过不少重臣的家里，有时会被门房嘲笑糊弄进不了大门的，有进了府里全家轰动恨不能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皇上来了，更有甚者还有奴才胆敢在一旁偷偷窥视的，不管平日里他多么地看重那些大臣们，至少在那一刻他是有些失望的。
康熙作为天下之主，十分认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若连自己家的奴才都调理不明白，又何谈管制好下属官员，理清千头万绪的公务呢？
而林家的规矩无疑是挑不出一丝错误的，这次出门是照着江南普通富商的模样打扮的，走的还是林府正门，然而林家的门子却还是客客气气地，没等多久林如海就出来了。
显然并没有因此轻视他们，而是规规矩矩地禀告了主家。
进府之后，他们所经之处，因为并没有提前吩咐，但是遇到他们的奴才们还是一律低头退避，康熙甚至注意到他们家到处都打扫的纤尘不染，就连花花草草都是精心修剪过的。
及至被迎进正堂，喝上一口清香无比的热茶后，康熙的心里愈加地满意了。
看来，不但林如海是个有能为的，就连后宅的主母贾氏也是个善于管家理事的，否则林家不可能这般井井有条、生机盎然。
有这样的父母管教，想必他家大女儿的见识和规矩是没有问题的。
看来他的胤礽还是有些老婆福的，待他再细细地观赏上一段时日，假如林家果真不错，纵然家世单薄了些，那他家的女儿也不是做不得太子妃！
何况康熙私心认为，林家嫡长女即使出身草野，光凭那一身的气度就能把整个京城的贵女全部比下去了。
心情好了，康熙的态度也很温和，大方地夸赞道：“爱卿不但为官能力出众，将收上来的税银提高了足足两成有余，帮了朕好大忙。这一家之主做的也很是不错，当真十分难得。”
林如海连忙谦虚道：“多谢皇上谬赞，食君之禄为君分忧，都是臣的分内之事。说来惭愧，臣在家事上就远不及拙荆费心周全打理了。”
康熙说道：“爱卿是个懂规矩的明白人，不必如此谦虚。倒是听说前些日子你曾经受过伤，不知现在可好了没有？”
其实，在康熙到达扬州之后，林如海已经有好几次面圣经历了，不过大多是会同其他官员一起，林如海早就做好了被单独召见的准备，只是没有想到康熙会亲自过来。
但是这也没什么差别，他为了迎接圣驾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几乎所有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都提前想好了应该怎么回答，便说道：“多谢皇上挂心，臣的身边有护卫拼死相护，所以那日其实伤的不重，只是看起来吓人而已。”
康熙挑了挑眉，这和方知府报上来的情况不大一样啊，不是说他伤的挺重的吗？看来，当初林如海连方知府都瞒了过去啊。这可有意思了，方知府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康熙兴趣更甚，便问道：“护卫？难道爱卿早就预料到了可能会遇到危险吗？”
林如海说道：“臣不敢欺瞒皇上，的确是这样没错。当日因缘巧合之下，臣发现本欲请进府里做西席先生的湖州人氏贾雨村竟是曾经犯过贪污之罪被罢免了的，更加令臣不解的是此人竟是副史刘维时推荐的。臣觉得不对劲就留了个心眼，谁知暗中一查竟发现刘维时连同其亲近的官员在这段时间内，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往扬州大小官员的府里都推荐了不少西席先生和女眷。而这些西席先生无不是身上有功名的，其中不乏贾雨村这样罪臣。”
对着康熙不用把话说的十分明白透彻，林如海只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就足够了。
刘维时背后的主子费了一大圈把这些身上有过功名的人都塞进官员的家里，为的就是积攒人脉和资源，他们本就有做官的资格，只要有人用心推荐自然就能摇身一变成功走上仕途。
荐官已经是心照不宣的惯例了，这本无不可，但是这些人里有不少贾雨村之流就大大地不妥了。
原本因为荐官就是因为互相信任，同僚之间互相推荐西席先生就更加寻常了，很少有人会去特地调查一番此人的背景，何况路途遥远、通信不便，这些也不是那么好查的。
偏偏林如海就能心细如发，即使发现了不对劲之处，还顺藤摸瓜发现了背后之人的布下的大网。
不用康熙吩咐，林如海便已经着人去取他当时查出来的证据了。
很快，东西就被呈了上来，康熙大致翻阅之后，发现只有林如海和方知府拒绝了，扬州其余大小官员都被人家安插进了人，甚至还有一个知县一口气儿收了三名女子！
哼，官位不高，胃口倒是不小。
方知府是他派来扬州的，小心谨慎在预料之中。而林如海显然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不但把盐务打理的清楚分明，细心谨慎、反应快速的本事也很值得赞许。
林如海都把人家给拒绝了，自然很可能就会遇到危险，毕竟那背后之人一定会担心自己的计划是否被识破了。
之所以会先选择林如海下手也很简单，方知府寻常出入都有衙役跟随，有失手的风险，而且一旦出事很容易在第一时间被全城搜捕。
至于巡盐御史嘛，得罪的盐商及其背后的靠山多了去了，被刺被杀都是惯例了，前几任都出过事，别人一时之间也不会联想到只是因为这件小事而已。
“爱卿不愧是先帝钦点的探花郎，有你在扬州坐镇朕十分放心。不过朕还有一事不明，摘星楼上百号人，到底是怎么在一夜之间全被绑了的？”
林如海心想康熙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上了，便说道：“回皇上，刺客们的武功再高强也害怕蒙汗药啊！臣之内侄贾琏如今正在府上小住，他年纪虽小但是继承了祖父的志向，是个十分机灵的小子，是他带着府里的护卫们去做的。”
没办法，打死林如海都不会告诉康熙是自己那了不得的女儿们策划的行动，便只好把贾琏给推出去了。
经过这些时日的改造，贾琏又独得林默涵的恩宠，就连系统见过贾琏一面之后都被他的颜值而征服，当场在界面上放了一阵心心雨，还不住地可惜只有林默涵可以看到。
不过统子说它必须要送偶像一点见面礼，便找了一些适合他的剑法、刀法等供贾琏联系，给偶像的东西自然跟糊弄，不是，卖给林默涵的不一样，真正地简单、高效、好用极了，最关键的是免费！
林默涵十分嫉妒，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扔给了贾琏，这幅态度只把贾琏弄的十分害怕，生怕自己哪里又不顺眼了。
系统抗议无效，反被林默涵讹了一套精巧锋利的迷你银针，送给了黛玉防身用。
现在，贾琏可以说是脱胎换骨一般，谁也不会想到他几个月前还是个轻浮浪荡的纨绔公子。
康熙听说了贾琏之后果然很感兴趣，立刻让林如海把他召来。
林如海的岳父不就是先荣国公贾代善嘛，这个人他有所印象，父皇和太皇太后曾经都夸赞过的能臣，只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如今他家的子孙还有哪个在朝为官的。
反倒是想起当初的四王八公现如今的子孙都不成器，整日里只顾着寻欢作乐也就罢了，偏偏还麻烦不断，被不少人弹劾过。
所以，康熙才想见上一见，荣国公这个孙子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出息。
不多久，贾琏就进来拜见了。
贾家人的相貌得天独厚，贾琏更是生的十分俊俏，甚至一下就撞在了林默涵那社恐系统的心巴上，如今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活力和希望，行动间步伐坚定有力量。
康熙见了这样的年轻人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果然是个不错的，妥妥的内外兼修啊！

第25章 满意
贾琏第一次见到康熙，虽然还不知道面前之人的身份，但是看到就连自己的姑父林如海都这般地毕恭毕敬，而且在一旁陪坐的还有个十岁左右的太子，联想到圣驾就在京城，立刻就猜出了康熙的身份，行了跪拜大礼。
他极力克制自己的紧张，幸亏还有姑父在一旁站着，否则只怕会闹出笑话。
尽管别人提起贾家来只说是如何地尊贵，老太太又时常说起自家是如何地圣眷隆重，然而皇上在贾琏的心里无异于是高高在上，存在于另外一个世界上的人物。
本以为到了扬州会与京城的种种暂时告别，谁知竟在这里见到了天子呢！
人生境遇谁也难以预料，但是贾琏知道这个机会是姑父一家给的。
康熙见贾琏的精神状态就知道必定不是个草包，观其模样的确是个灵活机智的孩子。
果然，问了几句话后发现贾琏应对得宜，态度谦逊，康熙便又喜欢了几分。
接着康熙就问了那晚到底是如何行动的，这个问题贾琏早就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了，便说道：“先是从被扣下的刺客嘴里问出具体的地址，然后趁着深夜下药放倒了一半的人，再剩下的便是逐个房间解决了。”
虽然步骤简单，但是康熙已经能够明白贾琏并不是一个莽撞冒进的人了。
有一些头脑，功夫还不错，至少能够以一敌十，在这个年纪便是很出息了。
“倘若荣国公在天之灵看到你如今的模样儿，想必也会很欣慰的。”
贾琏连忙说道：“奴才先前在京城时十分不争气，到了扬州后得到姑父、姑姑的鼎力培养才能有今日，日后必当更加勤奋只盼不让祖先蒙羞。”
康熙听了之后对贾琏的好感又多了几分，四王八公里面，其实更让康熙耿于怀的是四位异姓王。
至于八公，祖上毕竟为大清的建立和稳定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只要不是那么过分，他愿意给这些人留几分的体面，也好叫天下人知道爱新觉罗氏对待功臣一向优厚，甚至会照拂其子孙三代。
反正三代过后，倘或家里没有出息的子弟能够延续祖上的荣光，耗干了家产门，庭败落就不关皇家的事了。
当然，如果有能为朝廷效力的子弟们出现，康熙也是乐见其成的。
毕竟偌大一国家，自然是人才越多越好。
出身于勋贵之家的子弟们，本身就带有资源和底蕴，一旦自身有才能，不需要他这个皇帝给予太多就能立起来。
不过，听贾琏话里的意思，他这一身的本事不是在京城贾家学的，而是林如海安排的人对他进行的教导。
勋贵世家的纨绔子弟康熙见得多了，而贾琏如今的样子更加让康熙觉得林如海和贾敏实在是育儿专家，很会教养小辈。
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神儿，康熙不由得想到，让贾敏进宫当教养嬷嬷是不现实的，但倘若林家的大姑娘做了太子妃，不如便把公主们交给太子妃养育，是否也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想到这里，康熙便说道：“林爱卿教子有方，子侄都十分出色，朕也盼着日后他们能为朝廷效力啊。”
林如海心神一震，便明白了康熙话里未挑明的意思。
琏儿身为男子自然有他建功立业的时候，而他的“子”里面目前唯有两个女儿，女儿如何为朝廷效力呢？无非就是嫁入皇家罢了。
太子殿下为了显示一下存在感，也连忙说道：“皇阿玛说的是，孤也盼着林大人的家人将来都能够有个好去处。”
啊……这，林如海只在心里默默地吐槽康熙父子，但是想到女儿理所应当的态度，便连忙说道：“日后臣必定担好长辈的职责，精心教养他们，不辜负皇上和太子殿下的嘱托。”
得到林如海的回答，康熙满意了，太子也满意了。
眼看着将近午时，康熙和胤礽顺势在林府用了一顿午膳。
林家的厨子尤其擅长江南和京城两地的风味，有林如海在旁一一介绍菜品，贾琏时不时说几句俏皮的话逗龙颜一笑，父子两个吃的十分开怀，从林家尽兴而归。
终于把这两尊大神给送走了，林如海和贾琏早已累的直不起腰来，猛灌了一大壶茶后，贾敏连忙让人重新上了一桌席面，好让林如海和贾琏正经吃些东西。
他们却不知道康熙离开之后却更加觉得林家挺有意思的，林如海说请了那个叫什么贾雨村来林家做西席先生才发现的问题，可是他家只有两个女儿，方才与贾家后代言谈时也听他说在读书上没有什么天分，那么所谓的西席先生是给谁请的呢？
在太子妃的人选上，自然应该怎么小心都不为过的。
康熙首先觉得林默涵比他更看重的瓜尔佳氏更能镇的住场面，其次也要林家真的没有问题才能做下最终的决定。
所以，康熙很快就安排了一波儿人手去打探林家的消息。
对此林家暂时还不知道，不过就算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
先不说他们家的奴才和荣国府的不同，轻易不会透露主家的消息。
就算真的能打听到的，也都是些无关紧要之事。
除了林默涵身上的秘密外，他们林家无不可对外人言之事。
至于假如康熙知道一直在教导贾琏等人的林默涵这个消息时会怎样，林默涵十分确定他肯定会更加坚定地想让自己嫁给太子。
毕竟她确实有种种不寻常之处，在这样的朝代，如同她这样的女子除了嫁给皇帝外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虽然皇帝纳妃不看年龄差距，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是她已经被放在太子妃的位置上衡量价值了，那么只要康熙在未来几年内没有废太子的想法，那么她肯定是铁板钉钉的太子妃。
反正太子也是将来的皇帝。
至于说另外一条选择死路一条嘛，那就更不可能了。
先不说她没有犯下什么大错，林家又是满臣，康熙好端端地干嘛弄死她呢。
而且林默涵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康熙要弄死她，她也有本事能够扭转乾坤。
现在大清朝外敌环伺，她大不了变换身份，重操旧业去战场上为康熙卖命呗。
等她卖够了直接假死，反正只要她的家人们都活的好好就行。
不过最好还是能够以林默涵的身份成为太子妃，毕竟能享受的话还是不要再去吃沙子了吧！
圣驾在扬州又逗留了半月左右就离开了，这期间贾敏又寻找机会与安嫔见了一次，回来时带了不少安嫔赠送的婴儿用品，还有送给黛玉的一箱子书，都是孤品古籍。
这些东西不但珍贵而且难得，黛玉得了之后爱不释手，这几日正沉浸在其中的一本琴谱，林默涵借光听了几日神仙妹妹的琴音，的确觉得心灵都得到了净化。
至于林默涵得到的东西，就更加不同了。
布匹、首饰、古董摆件等林林总总好几箱，而且件件精美异常，不像是安嫔这样的后宫妃嫔能够随意送人的东西。
那么真正的送礼之人是谁就不言而喻了，在没有明旨之前，康熙和太子都不能大张旗鼓地赏赐林默涵，便只好假借安嫔之手了。
林默涵收的十分坦然的，反正日后都是一家人，她就提前收了呗。
康熙离开了之后，扬州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林家一切照旧，林默涵除了专心教导徒弟们之外，就是为贾敏的生产做准备。
贾敏身为高龄产妇，在这个医疗条件极其落后的时代无疑是十分危险的。
好在贾敏已经有过了一次经验，这一次更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
接生的稳婆和大夫都请了好几位，需要用到的东西也都提前高温蒸煮过了好几遍。
林默涵还是不大放心，戳了戳那个正在看《无情帝王和一百零八个美貌后妃》的系统。
“好统统，你那里有没有什么东西在关键时候能够保命的？”
系统恋恋不舍地按下了暂停键，无奈地说道：“宿主啊，人家是战神系统，不是神医系统呢。只有杀人能够用的上的家伙，没有那种救人的东西呢。”
“统统你确定吗？本来明日黄月那丫头要请一天的假，我打算正好让贾琏练习一下内功心法里面需要脱掉上衣散热气的那一章，既然你没有，那我还是把贾琏揍一顿好了！”
“？？？！凭什么要揍无辜的琏琏？你不能这样对他！”
“因为我不讲理，你就说你有没有吧？”
“我想起来了，正好我闺蜜的前男友就是神医系统！宿主你等着，我这就去给弄来你，保证就算牛头马面来了都带不走人！”
林默涵满意了，不一会儿这药就被系统投放到了界面上的背包里，需要的话随时都可以取出来。
“宿主，你别忘了明日催着琏琏联系内功哈，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请一定要让琏琏进步强大起来。”这样宿主就不会老想着打琏琏了吧？
林默涵东西搞到手了，答应的也挺爽快的。
第二日，她特地让贾琏练习了整整两个时辰，还不时地移动好让系统能够全方位多角度地看个清楚。
系统十分激动，夸赞道：“宿主，你这人真能处啊！”

第26章 八字
一切都准备就绪之后，贾敏终于要生产了。
林如海激动地满院子走来走去，林默涵和黛玉也什么心思去做别的事情，只在产房门口焦急地等待着。
贾敏足足疼了一整夜，才终于在第二日的中午生下一个八斤三两重的大胖小子。
林如海抱着儿子喜极而泣，总算自己百年之后两个女儿也依然会有依靠了。
林家五代单传的噩梦终于宣告结束，他相信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贾敏已经累的睡晕了过去，看着她苍白虚弱的面庞，林默涵悄悄地把昨日从系统那里坑来的药丸给贾敏服了下去。
这颗药会让贾敏快速地恢复元气，减少产子对自身带来的伤害。
所以，贾敏这次的月子做的异常轻松。
产后恶露短短三日就排干净了，身上的疼痛和不适感也每日都在快速地减轻。等她出了月子后，整个人身轻如燕，就连以前的顽疾都好似在这一个月期间养好了。
林如海看到贾敏容光焕发的样子，直说这一胎生的很值得。
满月宴这一日，林家难得地大开宴席，扬州大小官员极其家眷能来的都悉数到场。
林如海和贾琏一起在外院照应，听了不少恭贺的话。谁都知道林家之前是什么样的状况，如今终于得了儿子自然是一件大喜事。
而且林如海身为巡盐御史平日十分低调，早就有人想要与之结交只是苦于没有门路，所以趁着今日便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只盼能给他留下印象，日后也好办事。
所以就算有贾琏在一旁帮着挡酒，林如海也被灌了不少，不过也有他心里高兴来者不拒的缘故。
而内院的夫人们则是惊叹于贾敏的恢复速度，瞧着她面容灿烂哪里像是刚刚生产完毕的样子，说她一月之间年轻了十岁都有人信。
于是，夫人们便聚在贾敏周围讨教月子里的保养之法，贾敏哪里有什么特殊的法子，她只当是坐月子期间心情舒适的缘故，不过到也有一些体验，所以也能说的头头是道。
再加上小包子满月之后张开了点，白嫩的皮肤加上乌黑的大眼睛，一点都不怕生，惹得一众夫人手痒痒。
小包子被抱来抱去，得到了许多夸赞之声的同时还额外收了不少礼物。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夫人们见他可爱临时从身上摘下来的，小包子还是蛮受欢迎的。
林家的这场宴会办的比预想之中的还要更热闹些，林如海也为自己的小儿子取好了名字——林赫瑾。
贾母知道自己的外孙出生也送了许多礼物来，同时还在信上催贾琏回京。
并不是有人思念贾琏了，而是他和王熙凤的婚期到了。
其实，若非儿子太小不宜出远门，贾敏真的挺想跟随侄儿一同回京的。
毕竟王夫人阴狠歹毒，邢夫人吝啬冷情，自己的母亲恐怕就算关心也有限，没个女性长辈帮忙张罗，贾敏怕侄儿会受委屈。
好在贾琏说，大老爷早就开始威胁，不是劝说王夫人和贾母不要有别的心思了，谁敢让他和儿子的面子挂不住，他大老爷就把谁的脸面扔到地上踩。
贾敏听了这才放心一二，贾琏毕竟还是继承人，就算是为了整个贾家的面子，想必也会让这场婚礼办的好看些的。
林默涵倒是想去荣国府瞧瞧，却被父母双双反对。
大女儿哪里是想去参加琏儿的婚礼，分明是想出去玩，女孩子家家的，他们实在不放心。
所以，最后还是贾琏自己回的京城。
不过，贾敏和林如海给他准备了许多新婚礼物，因为贾琏打算婚后再回来扬州，所以很多东西都没有带走，只把贾敏塞给他的五千两银票带回去了。
这一次是由林家的护卫们护送着贾琏回京的，其实贾琏觉得现在的他已经足以应付路上可能遇到的危险了，不过姑姑执意如此，他也不好拒绝。
他这次回去还是带了厚礼，不同于那些私下送给他的，这些都是林家与荣国府的人情往来。这里面有许多都是婚礼上现成能用上的东西，贾琏看着这些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就连一向都凶悍的大表妹也塞给了他两千两银票，小表妹也送了一整套珍贵的头面，只说让他帮忙转交给琏二嫂嫂。
这都是沉甸甸的爱啊！
贾琏这么一走，林家的饭桌上就不比往常热闹了，好在小包子每天都可可爱爱地卖萌，林默涵和黛玉现在一日之中有很长的时间都会花在陪着小包子身上，毕竟小包子奶萌乖巧，是真的好可爱啊。
贾琏的这次离开足足长达半年时间，在这期间康熙又派人给林家送了些礼物进一步地表达着对林默涵的满意。
盖因他在继续南巡的过程中，陆陆续续地收到了一些关于林家的消息。
光是这些消息得来的并不容易这一点，就足够康熙满意了。
这说明林家治家十分严谨，他那日的突然造访看到的就是林家日常的样子。林家并没有因为主子少就放松对底下人的管教，这样的人家十分符合他的要求。
自从孝昭仁皇后去世后，他&#183;康熙便没有再次立后的打算了。因为假如再次立后，那么他只能立表妹佟佳氏为中宫。一则是再也没有更加合适的贵女了，二则他与表妹还是有情分的，他不愿意让表妹一再地伤心。
表妹自然挑不出错处的，可是佟佳氏已然煊赫无极，不宜再出后位了。
所以，康熙便打算把担子转移到太子妃的身上。
先前他十分中意瓜尔佳氏就有这个原因在，而林家的家风则更胜一筹。
再然后得到的消息就十分出乎康熙的预料了，先是林默涵三岁时就敢处置偷盗妹妹财物的奴才，后来又发明了新的记账方式，并且让家里的管家们争先恐后地学习。
康熙仔细地研究了一番新的记账方式，听说这是林如海的两个女儿共同改进的，弄明白之后他觉得这个方法十分巧妙，能够节省不少时间和精力，便琢磨着日后先在后宫试用，倘若确实好用，再推广到。前朝
这些事情听起来好像很简单，但是康熙如何不明白任何一项改革都会影响到既得利益的那一部分人，所以不可能顺利地推行下去，历来都是以暴力手段作为支撑才能得以成行。
就算如此，也保不齐有底下执行的人只是点卯应付，而林家却做到在推行新法子时让了全员拼尽全力。
这就不得不说林家大女儿是个相当有魄力之人了，因为她给出的回报足够丰富、足够诱人。
林佳氏小小年纪，然而采取的种种措施却能切中要害，直接把家里的管事们给征服了。
也是由此才引出了贾雨村之事，原来西席先生并不是给任何一位小主子请的，而是给奴才们请的。
最让康熙感兴趣的消息是，贾琏的功夫极有可能就是林佳氏亲自教的！
方知府呈上来的卷宗就摆在眼前，当夜参加行动的人里面有几个身量小的，虽不能完全确定，但是保不齐这个林佳氏才是灭了摘星楼的幕后主使！荣国公的那个孙子只是个被推出来的幌子而已。
不管怎么样，康熙都觉得林默涵恐怕不简单，所以他回到京城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亲自去拜访圆融大师。
把林默涵和瓜尔佳氏二人的生辰八字都给出去后，圆融大师就入静室测算了。
康熙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见圆融大师一脸兴奋地出来。
“大师推测的结果如何？这两位姑娘到底谁才有真正的凤命？”
圆融大师激动地说道：“启禀皇上，第一位姑娘不但是凤命加身，而且命格极其贵不可言，非前世立下过拯救万民的大功德不可有，将来必定会造福我大清百姓！”
这第一位姑娘正是林默涵的生辰八字，康熙听完之后果然十分高兴，看来林家大姑娘确实有些来历，然而他身为帝王自然会有顾虑，便连忙问道：“大师可确定了？此等有来历之人，不会危害我大清基业吗？”
康熙不得不慎重，如今天下之人并非全是真心支持爱新觉罗氏的，林家虽然也是满洲镶黄旗，但其祖上是汉人，唐朝时武则天能以一介女子之身称帝，倘若林佳氏真的有了反心，只怕不好收场。
假如林默涵在场，一定会对康熙说您实在是多虑了。她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才会造反，三更灯火五更鸡，狗都不愿意当皇帝！
圆融大师十分确定自己的推算结果，便说道：“这位姑娘不但不会危害大清基业，反而是天降的福星。”
康熙终于放心了，圆融大师乃是得道高僧，从太皇太后开始就为皇家服务，从未出过差错。
“那么第二位女子的命格如何？”
康熙爷想知道自己原来的眼光怎么样，顺嘴问了一句瓜尔佳氏的命格。
圆融大师回道：“也是大富大贵之相，观其八字曾有半凤显现，但如今早已消逝，不过日后也必定嫁入高门，乃是贤妻良母。”
半凤？康熙原先的确是想定下瓜尔佳氏的，只是后来遇到了林默涵，没想到瓜尔佳氏的命格就发生了变化，如此看来竟是天意了。
“那么大师再看看这个生辰八字吧？”康熙给出的正是黛玉的，毕竟她们是双生子，假如姐姐身有凤命的话，那么出生时辰相差无几的妹妹呢？
圆融大师接过来一瞧，只比第一位姑娘的晚了一刻钟，仔细推算的一番便说道：“这位姑娘的命格也发生过变化，原是父母双亡、凄凉身死的下场。然而却遇到了命中的贵人，转为无忧无虑、福泽深厚之命了。”
康熙点了点头，如今林如海和贾敏还活的好好的，而且看样子只要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还能活上好多年，便问道：“敢问大师，这位贵人可是那第一位姑娘？”
圆融大师说道：“天降之福星，乃是有大气运之人，身边的亲眷好友都会被她的福泽庇佑。”他刚才已经从相差极小的八字中推测出这两位有血缘关系了。
一听这话，康熙恨不得立刻降旨把林默涵和自己的儿子绑在一起，林佳氏成了自己家的人，自然整个皇室都成了她的亲眷，自然也会受到庇佑的。
康熙满意地离开了，这下子他算是下定了决心，回宫之后往慈宁宫去了一趟，将今日与圆融大师的谈话尽数汇报给了孝庄太后。
孝庄听到康熙竟然寻到这么一个八字极好的人也十分地开心，便说道：“看来天意也站在我们爱新觉罗氏这边，否则不会把这林佳氏送到你与胤礽的面前。快跟哀家说说，这林佳氏是个什么模样？当真比瓜尔佳氏更好吗？”
瓜尔佳氏她自然是见过的，而且对其十分地满意，整个京城上的了台面的贵女都不如她。那个林佳氏到底有什么能耐，竟叫皇帝和太子见其一面就动了心思。
有董鄂妃的前车之鉴在前，孝庄不得不防，倘或只是容貌出众，那么即使她是天降的福星，也要掂量掂量了。
宁可给她封个公主，也绝不能嫁入爱新觉罗氏的子孙为妻！
然而，她只听康熙说道：“模样自是极好的，但是更难得的是那份儿气度，明明小小年纪，但是谁也不敢生出忽视之心，就连昔日赫舍里氏在世之时都不能比她更有国母的威势。大约也只有在您的面前，那个林佳氏才能被压得住吧。”
孝庄一听就笑了，想必的确是个极其出色的姑娘，不是董鄂氏那等以色侍人的狐媚子。现如今能在自己面前抬起头来的女子可不多，看来这个林佳氏确实有过人之处。
“如此说来，哀家倒想见见这个林佳氏了。”
康熙说道：“皇玛嬷莫急，日后少不得要您费心教导她。”
孝庄说道：“那皇帝这是准备定下她为太子妃了？林家祖上与我太祖皇帝乃是近亲，只是他家人丁稀少，倒是可惜了。如今皇帝推行满汉一家亲，林家祖上是汉人出身，也好安抚那些汉族的臣民，只是朝中的大臣们恐怕不会轻易同意的。”
康熙自然知道自己朝堂上的这些满臣们会极力反对，但是那又如何？如今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鳌拜压制的小皇帝了，乃是真正的一国之君，谁也不能违逆他的心意。
但是他并没有这样对孝庄说，而是说道：“此事倒也不急，待朕寻个机会把林如海的官位往上提一提，日后把他调回京城再说吧。”
既然太子妃定下了林默涵，那么林如海就不适合待在扬州了，无论如何都要回到京城为官。
康熙也没有想到，给林如海升官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却说贾琏成亲之后，与王熙凤很是过了几天神仙般快活的日子。
即使贾母的心里再有偏爱，但是贾琏作为爵位继承人，贾赦又抓住了贾母和二房的小辫子，在大老爷的极力要求之下，这场婚事办的十分盛大。
连着大摆了三天的流水席，光是兑换的铜钱都撒出去足足一百两，荣国府很是风光热闹了一阵子。
新婚夜的烛光之下，王熙凤在一身大红的嫁衣映衬中更显的千娇百媚，把贾琏的魂儿都快勾去了。
而王熙凤见到贾琏也吓了一大跳，因为他现在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他们自小就十分相熟，而且贾、王两家的长辈有意亲上加亲，所以早就视对方与比人不同。
王熙凤长的明艳动人，贾琏更是生的一张面若桃花儿般的脸蛋儿，否则也不可能被林默涵的统统视为偶像。
但是，在王熙凤印象中，贾琏是一个面皮白嫩的公子哥儿。
而眼前这个，身材健壮结束，神情沉稳坚定的男子怎么也和喝酒看戏、沾花惹草的贾琏扯不上关系吧！
若非五官没有变，王熙凤都要怀疑贾琏是否被掉包了！
“凤哥儿，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你知不知道我盼今日盼了多久？”
得了，一张嘴还是那个熟悉的贾琏。
王熙凤笑道：“本以为你去了趟扬州后长进了不少，怎么还是这般地油嘴滑舌？”
贾琏也笑了：“我说的可是真心话！确实早就盼着能与你成亲了，不过你有句话说的不错，我在扬州确实有很大的长进。我不想瞒着你，待成婚之后我还想再返回扬州去，姑父那里还有正经事要做。”
临回京之前，林姑父说希望他能参与到改进晒盐法的事情中来。贾琏知道这件事情一旦做成了就是大功一件，自然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的。
王熙凤慌了，连忙说道：“你要去扬州？那我怎么办？”
贾琏说道：“我不想与你分开，自是希望你能与我同去的，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愿意？我事先与你说好，咱们不会永远待在扬州，日后总是要回京的，但是这回京的日期我却没办法说清楚。凤哥儿，你我夫妻结为一体，许多事情我不想瞒着你，别看我是大老爷唯一的嫡子，好像这荣国府将来就一定会是我的一样，其实老太太更加钟意二叔一家，府里的两房也早已闹翻了。就在我去扬州的路上，二太太派去的人几次都想害死我，你别不信，这些人现在还被关在姑父家里，你去了可以亲自审问。所以凤哥儿，这荣国府我们暂时还真的待不得。”
王熙凤没想到在自己的新婚之夜竟然听到这样的一番话，犹如当头一桶冷水浇了下来，不敢置信地说道：“别的倒也罢了，只是你说姑妈竟然想害你？这会不会是你弄错了，她不仅是你婶子还是我嫡亲的姑妈啊，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二太太想要我死之事千真万确，那会子珠大哥哥还在世，想必觉得我挡了他们的路吧。若没有林家一路相护，只怕我早就做了水鬼。珠大哥也是猛然之间知道了这些才没有受住，我知道她是你嫡亲的姑妈，可是她还有儿子、有女儿，她在荣国府做了这么多年的当家太太，恐怕早就视荣国府为自己的囊中之物了，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地把权柄和巨额的财富交给我们呢？”
王熙凤不得不承认，贾琏的这些话十分有道理，假如换成是她……
只是这会子的王熙凤还是个刚刚出阁的小姑娘，在王家备受宠爱，带着丰足的嫁妆嫁给了青梅竹马的恋人，还远远没有变成胆大包天、恶毒刻薄的凤辣子。
所以在再怎么样，她也不相信一向慈爱的姑妈竟是这般狠心之人。
可是贾琏她是十分了解的，断没有欺骗自己的道理。
本是欢欢喜喜地嫁来的，然而此时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贾琏也能明白王熙凤的想法，便决定陪着自己的媳妇儿在荣国府住上一段时日。耳闻不如亲见，相信以她的聪慧自然能够看明白的。
果然，没过几日王夫人就按捺不住了。
贾琏本来是在东院成的亲，王夫人却想让他们夫妻二人搬到荣禧堂后面的小夹院里，说是要教导凤姐儿管家的事情，这样往来不用耗费太多的时间，大家都能便宜些。
王熙凤十分地高兴，说道：“定是你误会姑妈了，老太太都还没发话，她就主动要移交中馈，肯定没有觊觎荣国府之心。”
贾琏也没有反驳，然而晚上就把从王夫人那里顺来的账本册子交给了王熙凤，说道：“这是二太太藏在密室里的账本册子。你好好看看吧，假如你看完之后仍然想要掺和府上的中馈，那我最多舍命陪你也就是了。”
王熙凤笑他小题大做，然而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从账本上看，府上每年实际上的进项远远不够半年之花销。姑妈甚至变卖了不少金陵老家的田产和府上的古董，即使这样也不够凑手的，光老太太和宝玉那里的花费就令人瞠目结舌了，怎地每年还要给宫里的元春姐姐送那么多的银子？”
“自然是做着成为贵妃之母的春秋大梦了，只是可惜元春姐姐至今都还是宫女，谁知道哪辈子才能被皇上看重？这银子且要往里填呢！现如今全靠着祖上的积累才能维持住现在的体面，可是凤哥儿，咱们还要活几十年，等到就连积蓄都见底儿的时候，你该如何把这块儿遮羞布蒙好呢？”
王熙凤越想越生气，这账本子上的一笔一划无不提醒着她，只怕不出十年荣国府必定要衰败，而那个时候自己的姑妈早就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交到自己的手里了，到时候无能败家的罪名自然与姑妈没有丝毫干系，成为贾家千古罪人的是她王熙凤！
“好啊，没想到你们荣国府竟是个表面光鲜的，打量着将我诓来拿自己的嫁妆银子往里贴补吗？咱们这就去老太太跟前儿分辩清楚，我王熙凤才不受这等窝囊气！”
说完就要往外冲，贾琏连忙拦住了王熙凤哄道：“我的好凤哥儿，你以为老太太不知道吗？宝玉跟她心肝儿似的，难道老太太还能偏帮你我不成？我的意思是，既然已经知道了这是个大坑，咱们何苦还往里面跳呢？”
王熙凤说道：“可是荣国府将来可都是二爷你的，难道就这么便宜了她们不成？”
“哪里就有这么便宜了，前段时间大老爷处置了赖家和周家，顺带着老太太和二太太也吃了挂落。现在大老爷已经知道这件事情，整日在府里闹个不停。你就放心吧，再者说光靠着祖先的余荫有什么意思，大丈夫应该凭自己的本事立足，所以我才想让你跟我到扬州去，姑父一家都不是平庸之辈，你去了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贾琏的变化之处王熙凤是看在眼里的，就算是成婚以来都雷打不动地上午习武、下午读书，闲暇之余便是带着她在京里各处闲逛。
看到自家的爷们儿这般上进，王熙凤自然是高兴极了的。
本来他就有爵位，即使什么都不干都能保他们一世富贵，贾琏从扬州回来后竟然如此勤奋上进，这就更是意外之喜了。
王熙凤素来是个有大志向的人，她也盼着自己能有诰命加身的那一天，往日别提有多么地羡慕贾母了。
这段时间，她自然也目睹过几次公爹找茬儿把二老爷、二太太骂的狗血淋头，偏自家的姑妈什么都不敢还嘴，只一味在自己的面前哭诉委屈。
王熙凤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都快被人骂成孙子了还不还嘴，要说里面没有猫腻儿那真是骗鬼了。
荣国府的财物状况又烂成这幅德性，府里的管事和丫环婆子也都难相处的很。
而且贾琏一再提及扬州的好处，王熙凤干脆心一横便决定跟着贾琏离开京城算了。
大不了，扬州待着不好她再回来。到时候与她就使出浑身力气姑妈一较高下，反正是姑妈先不念情面的！
然而当贾琏提出要带着王熙凤回扬州时，遭到了贾母和王夫人的极力反对。
王夫人自然是留下王熙凤的，毕竟这丫头是她的亲侄女儿，天然便能信任自己，这些年她也捞的差不多了，大老爷那边也天天都跟防贼一样盯得紧，再不把中馈脱手只怕自己就要陷进去了。
而且，贾琏这小兔崽子可能发现了什么，从扬州回来后竟然与自己疏远了，甚至连当初周瑞派过去的人都没有带回来。
她去要人时，小兔崽子居然只是敷衍地说了一句“瞧瞧我这脑子，竟然把他们忘到扬州了，二太太素来慈爱，不会为了几个奴才怪罪我吧？”
王夫人被噎的不行，竟连脾气也不能发。但是她的目的还远未达到，宝玉含玉而生，是个有大造化的，贾琏就算看着长进了不少，那也不会比宝玉更有资格继承荣国府。
所以，她需要王熙凤帮忙笼络住贾琏。
更深一层的考虑就是，贾琏不过去了扬州一趟，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这绝对不是王夫人乐见其成的。
贾敏简直太可恨了，都嫁的那般远了还不忘插手娘家的事情，也不怕天打雷劈。
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贾琏去扬州了，尤其还带着凤姐儿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而贾母则说道：“自从赖家和周家没了之后，你二叔忙于公务，你父亲整日把家里搅得鸡飞狗跳的，竟是没个人正紧处理家务了。琏儿就留在荣国府给你二叔帮帮忙吧，凤哥儿这么好的孩子自然也不能躲懒，前些日子你姑妈不是说要教你管家吗？你是琏儿媳妇，很不必抹不开脸面，合该是你应得的，咱们荣国府就交给你们两口子了，还是不要再往你姑妈那里去了。”
贾琏和王熙凤低着头没有说话，实则心里早就不虞了。
听老太太的语气，仿佛接手荣国府的中馈是多么给脸面的一件事情，而贾琏能够留在荣国府处理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又是多么地荣幸！
王熙凤早就问过贾琏了，他在扬州的这些时日，每日的文武功课都安排地满满的，而且还有极其严格的要求，必须达标了才能往下继续学。
林姑父也会看情况带着他去拜会同僚，甚至还会与他说很多官场上的生存之道，就连姑妈也给贾琏传授了不少生意经。
贾琏还偷偷地告诉过王熙凤在林家时已经见过皇上和太子了，还被皇上给夸赞了一番，这件事情他连家里的人都没有说，只告诉了王熙凤一人。
王熙凤听了这个大好消息之后当时就决定去扬州之事要越快越好，贾琏在林家学的都是正经本事，而老太太竟然想要正处在建功立业之年的亲孙子在荣国府做外管家！
而且，还是给二老爷帮忙？呸！二老爷是个什么东西，养了一院子的清客相公难道都是吃干饭的吗？
王熙凤瞬间就明白了贾琏为什么要去扬州了，在这个家里待下去恐怕就永无出头之路了！
贾琏早就习惯了，他没了亲娘，老太太和二太太的心都在宝玉身上，二人谁也不会真真地为自己的前途打算。
而且在她们的想法里，有个爵位就好像成了铁帽子王一样，朝廷会养着他们到千秋万代。
话不投机半句多，贾琏也懒得解释那么多，反正他的意思是摆在这里了。
也没有在荣庆堂大吵大闹，直接跑到了他爹贾赦那里，用几把扇子就让他爹写下了一封拜托妹妹、妹夫照顾贾琏夫妻二人的书信，有了这封书信在手，就算贾母和二太太要指责他也不能了。
毕竟他是外男，理论上只要他爹没意见，谁也没有立场训斥他。
贾母和王夫人见贾琏二人听话地回去了，还以为他们歇了去扬州的心思呢。
谁知第二日没见他们来请安，一问才知道琏二爷和琏二奶奶一大早就出门了，只怕这会子都已经快到码头上了。
贾母十分生气，没想到竟然就连贾琏和王熙凤也不听话了，连忙派人去追，然而哪里还能追的到呢，等到荣国府的奴才慢悠悠地到了码头时，早已不见了贾琏他们的身影。
于是，大老爷又被叫来了荣庆堂，贾母火力十足地把他们父子臭骂了一顿。
贾赦一听，好嘛，儿子昨日还给了几把梦里都没有见过的扇子呢，明明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他梗着脖子对贾母说道：“老太太何必骂的这么难听，这些年我也瞧明白了，只有宝玉是您的亲孙子，一个天天就知道吃丫环嘴上胭脂的臭小子您瞧着倒是天好地好，我儿子就算再生的芝兰玉树在您的眼里也就是一堆破铜烂铁。哼！琏儿去扬州是我这个当老子的同意的，我看谁敢说他忤逆不孝！”
贾琏的变化他当亲爹的自然也是看在眼里的，虽然他也觉得反正有爵位，儿子根本不需要努力，但是倘若人家自己有上进的意愿那又为何不能成全呢？
反正是他好妹夫在费心教导，那可是探花郎啊，不是老二那种半吊子水平的人能比的。
总之，不用他大老爷出力，儿子能有别的法子上进还不好吗？
而且昨日贾母在荣庆堂说的话他可是知道了，什么叫给老二帮忙？他儿子已经今非昔比了，老二那个假清高配吗？
他宁可儿子去扬州给妹夫帮忙，也绝对不愿意便宜了老二。
贾母觉得这日子真是没法过来，孙子、儿子都不受控制了，想了半天气呼呼地说道：“我当是什么呢，原是我和宝玉碍了你大老爷的眼了，既然这里容不下我们，那我就带着宝玉回金陵老家去！”
贾赦连犹豫都没有，直接说道：“鸳鸯，老太太要带宝玉回金陵，你别傻站着了，快去收拾包袱吧！对咯，老太太走的时候最好把老二家的也带上，省的她天天不憋好屁！金陵好啊，金陵离扬州也近，您要是真回去了我这就去信让琏儿先去老宅张罗起来。”
“你……你……”贾母指着贾赦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最后气急攻心晕了过去，荣庆堂又是来回去请太医，接着贾政和王夫人来探望，他们一个比一个嘴笨还妄图再给贾赦泼上一身脏水。
然而大老爷这几个月来嘴炮已经练就的炉火纯青，几句话就让贾政羞臊的不敢出来见人了，王夫人更是恨不能赶快逃回荣禧堂。
等到太医诊断后说贾母并无大碍，贾赦这才拍拍屁股离开了。
等到贾母悠悠转醒的时候，发现身边只有鸳鸯等丫环们在守着。贾政和王夫人统统不在，就更别提贾赦了，只能隐隐约约地听到宝玉在碧纱橱里叫“好姐姐，求求你就让我吃一口胭脂吧”的声音。
不等鸳鸯说什么，贾母再次闭上了眼睛，她觉得累极了。

第27章 有喜
等到贾琏和王熙凤回到扬州的时候，小包子林赫瑾已经长的更加地软萌可爱了，成功荣升为林默涵系统的第二个墙头，在贾琏不在的日子里给统统带来了无数的欢乐。
然而，当系统见到王熙凤的时候，它还是抑郁了，颤抖着问林默涵：“她是谁？”
林默涵很同情统子的遭遇，但是多为多年的战友，也不好骗它嘛，便说道：“不就是你的嫂子嘛。”
系统：“我不相信！这个女人哪里好？空有一副美丽的皮囊罢了！”
林默涵安慰道：“对对对，她根本比不上我们统统有内涵有品位，琏表哥真是瞎了眼。”
系统说道：“就是这样没错，琏哥哥真的好可怜。可是宿主，我的心还是好痛哇。”
林默涵说道：“先别忙着痛，琏表哥新婚之喜你就一点表示都没有吗？不会吧，你不会就是那种嘴上说着喜欢实际上什么都不愿意付出的渣统吧？”
系统：……
它默默地掏出一柄长剑放到了界面上的背包里，林默涵仔细一瞧，不满地说道：“哼，这柄长剑我找你要了多少次都不给我，居然舍得给贾琏。果然再铁的战友都比不上小白脸哦！我看眼瞎的人是我才对吧！”
系统小声地说道：“宿主不要这么激动，你用的照雪剑才是人家最厉害的珍藏嘛，这柄赤霄剑连弟弟都算不上，但是它被打造的十分好看，你瞧瞧这上面的蓝宝石，多么闪耀啊，也就勉强不会玷污了琏琏的颜值。不说了，我的心太痛了，要去休息一段时间。”
说完它就切断了联系，不过林默涵知道系统的这句话说的没有错。
“天兵照雪下玉关，虏箭如沙射金甲。”①
照雪剑正是由此命名而来，在林默涵的手中，一剑可抵数万天兵。赤霄剑嘛，再厉害也是凡品，终归统子还是更偏爱她的。
这次先不揍贾琏了。
再说贾琏和王熙凤回到扬州后不久就开始忙起来了，林如海前期派人到新疆、甘肃一带找到了盐蓬草，马上就可以着手进行实验了。
另外就是江南的土地虽然十分肥沃，但是也不见得就没有盐碱地，林如海觉得也不用急在一时半刻，便让底下的人耐心地寻摸。
好在工夫没有白费，终于让他们找到好几处被荒废的盐碱地。
从盐蓬草和盐碱地里取盐都可以在扬州进行，事关重大，林如海会亲自参与进去。
另外就是重头戏海边晒盐了，扬州距离海边有段距离，骑快马也要好几日才能到。
林如海也是费了很长的时间才在海边一个渔村里找到了合适的场地，但是他一般不能轻易离开扬州，所以贾琏要做的就是去那个渔村全程亲自盯着。
这些在没有成功之前都是需要做好保密措施的，倘若被现在的盐商们知晓了只怕很容易就要胎死腹中。
到时候别说升官了，全家不都得整日被追杀啊。大女儿就算再能耐，也不能把整个天下的盐商们都解决了。
所以这些后续的麻烦交给皇上来处理就好了，他只管把这件利国利民的好事通过合理的方式上报给朝廷就是了。
好在贾琏快速地成长起来了，林默涵在他回到扬州后特地考校了一次，发现贾琏即使回京城成婚期间也没有偷懒，不得不说还是十分满意的。
总算这个表哥没有记吃不记打，要是很快就忘了曾今差点把命都丢掉过，她也不用再这般费心地教贾琏习武了。
于是她便把赤霄剑郑重地交给了贾琏，希望他能够用好此剑，树立凌云之志，脚踏实地，书写自己的人生篇章。
贾琏满脸通红地捧着赤霄剑，看着它华丽的装饰，摄人的剑锋，轻轻一挥便能削铁如泥！他简直太感动了，差点没跪下给林默涵磕三个。
大表妹这人真是，又是救他性命，又是教他成材，还送他这么贵重的东西，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其他的徒弟们统统都没有呢，这就是他作为大师兄独有的待遇吧！
贾琏没有忍住，喜滋滋地在师弟和师妹们面前炫耀了一把，蓝宝石在眼光之下折射除了好看到令人炫目的光华，黄月差点把口水都流到了赤霄剑上，其他几个也不遑多让。
二弟子是花房卢管事的儿子，名叫卢大雷，当场就去求林默涵了，他想跟着贾琏一同出去历练，尽管他还不知道贾琏要去做什么。
林默涵看着堪称卷王之王但是相貌平平的的二弟子大雷，实在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毕竟大雷也就比贾琏小一岁而已，虽然资质一般但是架不住人家主动卷啊，而且谁让他幸运遇上了自己这个老师呢。所以资质再平庸也只是相对于林默涵与自己相比较罢了，卢大雷其实已经表现的相当惊艳了。
这位打起架来也是个十足的狠人，就是脑子没有贾琏灵活，现在出去历练一番长长见识也挺好的。
林默涵花了巨额积分为他购置了一把寒月弯刀，总不能因为大雷长的一般就空着手出门吧，林老师可做不出来那种看长相下菜碟儿的事。
于是，黄月的口水又在寒月弯刀上留下了痕迹。
其他的弟子虽然看着两位师兄既能出门历练，又得了让他们羡慕不已的兵器而有些蠢蠢欲动，但是到底没有第二个提出要出门的了。
他们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与贾琏和卢大雷比起来，自己还稚嫩的多，就待在家里跟着大小姐多学习本事吧。
新婚的夫妻还没有腻歪几日就又要分别，贾敏觉得还蛮对不住王熙凤的。
但是王熙凤却反倒更想的开些，他们离开京城来扬州的目的就是为了贾琏能有正经事情做，她巴不得贾琏能够再忙一些。
毕竟她可是暂时舍下了荣国府那么大一块肉啊，若贾琏整日与她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儿，她反倒要着急上火的。
男儿本该志在四方，再说林家又不限制她的行动，想他了就去瞧瞧呗。正好她还没有去过海边呢，听说蓝色的大海波澜壮阔，一眼都望不到边际，她十分想去见识一番。
这段时日，王熙凤在林家过着意想不到的自由生活。
她不用每日天不亮就起床，也不用呕心沥血地处理三、四百个奴才们制造出来的麻烦事儿，每日只跟姑妈和两个表妹们一同吃喝说笑，还有个正可爱到没法形容的小包子可以尽情地撸。
这难道就不是她曾经憧憬过的婚后生活吗？差一点就陷在荣国府的那滩烂泥里了。
贾敏第一次见到王熙凤就很是喜欢，当场送出了不少见面礼，其中一整套红宝石头面更是直接送到了王熙凤的心坎儿上，让她对这个姑妈瞬间热切了几分。
原本，王熙凤对贾敏是没有什么好印象的，之所以来扬州不过是为了贾琏的前程，毕竟她在自己的姑妈那里听了不少对贾敏的贬低之语。
尤其是自打她与贾琏成婚之后，每次姑侄二人私下说话之时，王夫人提起贾敏总是一副咬牙切齿十分不屑的样子，王熙凤听得多了还以为贾敏真的是那种仗着读了几本书、识得几个字而自视清高，小心眼无分寸之人呢。
谁知几日相处下来发觉贾敏十分好相处，不但慈爱宽和，还把他们小夫妻的生活照顾的面面俱到，让她觉得比在王家做姑娘时还要更舒服快活些。
而且林家的表妹和表弟们简直也太令人喜欢了，他们的活法儿也与众不同，让王熙凤第一次觉得自己竟也成了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土包子。
贾敏出了月子之后，林默涵和黛玉就把管家的事归还了一大半儿，但是因为在这期间她们定下的规矩足够详细，不论大事小事都有既定的流程，所以贾敏接手后惊喜地发现她花在这上面的时间更少了些。
而家里并没有因此乱套，依旧是那么地井井有条。
她一高兴又给两个女儿置办了不少衣裳首饰，连带着王熙凤也没有落下。
整整十来日，四人不是逛街就是在去逛街的路上，搞的王熙凤连最后一丝因为贾琏不在身边的悲伤都没有了。
看着她整日笑的合不拢嘴的样子，平儿不由地打趣道：“我看现在奶奶的眼里，姑太太和表姑娘们到比二爷还更重要些，也不知是谁来扬州前担心的整夜睡不着觉，怕二爷发觉了不好，硬生生地挺一夜不敢动弹呢！”
王熙凤笑道：“你这小蹄子，嘴巴越发地坏了。成日里连我都敢打趣，多早晚把你嫁出去，看你还敢不敢编排我！”
平儿说道：“奶奶别恼，我这是替奶奶高兴呢。扬州真是个好地方，怪不得咱们二爷硬要回来呢，幸好奶奶跟了过来，否则还不知这会儿子过的什么日子呢。”
说起这个，王熙凤也十分地庆幸，说道：“是啊，二爷怎么说也是袭爵的长孙，老太太竟然对他竟一点打算都没有，说句不该说的，还没有大表妹对自己府里的奴才们上心呢。又是教请了先生让读书写字，又是教行医救人，还肯亲自教他们习武。关键大表妹是个有真本事的，咱们二爷以前是个什么德性你也是见过的，真真是教人不得不服她。我说句真心话，做女子做到她这个份儿上也算是不枉来着世上一遭儿了。而咱们那个家，大老爷和大太太哪个能靠得住？我本以为姑妈将来能够庇护我，谁知她竟是第一个想要将我推进火坑的，幸而来了扬州，如今便是二爷告诉我想要当林家的儿子我也是认了的。”
平儿说道：“奶奶心明眼亮，自然能够时来运转、逢凶化吉的。”
这时丰儿拿着一个食盒进来，端出一盘鱿鱼丝，说道：“二爷让人捎回来些海货，这是厨房按照涵姑娘的要求试着做出来的，送来给奶奶尝尝。”
王熙凤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正准备往口里送，突然感到一阵恶心，说道：“拿走，拿走，这味儿腥的很，我闻不得。”
一听这话，平儿和丰儿都愣了，细细地闻了闻：“哪有奶奶说的这般夸张？”
平儿忽然眼前一亮，期待地说道：“奶奶是不是有喜了？这个月可不是还没有换洗，咱们叫大夫来瞧瞧吧。”
林家现成就有两位大夫，还有两个没出师的小学徒，瞧个把喜脉自然是容易的。
王熙凤也想知道自己是否有了好消息，便连忙让平儿去请了。
大夫很快就来了，王熙凤满脸期待地盯着大夫的神情，直到听到那句“恭喜”，瞬间心花怒放了，她果然是有喜了！
她高兴地给了大夫一个荷包，那大夫在林家已经拿着一份十分丰厚的报酬了，哪里还肯收下。直到王熙凤说想让他也沾沾喜气，实在推辞不过才收下离开了。
之后的保胎直到生产自然还少不了由他来负责。
贾敏听说了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就来了，林默涵和黛玉也跟着母亲一同前来看望王熙凤。
“这一胎有多久了，凤丫头也是的，怎么不注意着点，大夫可说了什么？”
“回姑妈，已经有一个多月了，我小日子不规律，没有往这里想，所以才刚刚发现，大夫说一切都好呢。”
贾敏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那便好，只是你有这样的毛病怎么不早说呢？咱们家现成养着两位大夫，医术都是极高明的。现下你有了身子，也别不耐烦，叫他们每隔三日便来给你请一次平安脉吧。”
王熙凤哪有不同意的，说道：“那便谢过姑妈了，待会子我就写信告诉二爷这个好消息。说来我能发现有孕还多亏了涵妹妹呢，要不是你送来的那盘鱿鱼丝，还不知多早晚才能发现呢。哎呦，好妹妹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黛玉扑哧一笑，说道：“那还不简单，如今表哥离开了扬州，大姐姐麾下一下子少了两员大将，将来你只把肚子里的这个赔給她就是了。”
王熙凤连忙说道：“那感情好，我正求之不得呢。涵妹妹可不能厚此薄彼，既收了他老子，便把这个也一并教了吧！”
林默涵作势说道：“哎呦，从来都是都是我去讹别人，竟也有被人强买强卖的时候。罢罢罢，我暂且认了这个栽。咱们先说好啊，将来不管我是打他还是骂他你可不能心疼！”
王熙凤说道：“不打不骂不成器，只有我感谢你的份儿！”
林默涵说道：“那嫂子从现在开始就准备拜师礼吧，少了我可不依。”
黛玉也凑趣儿道：“别忘了还有我这个引荐人。”
王熙凤少不得又与她们母女三人笑闹一通，因为她闻不得海鲜的味道，所以晚膳时特地多加了些新鲜的果蔬，王熙凤果然胃口大开，一顿饭吃的十分开心。
最近林如海忙着盐碱地和烧灰实验，每日早出晚归很少在家用膳。
所以她们几个在饭桌上也很活跃，林默涵猜测凤姐儿这一胎应该就是女儿巧姐儿，便说道：“嫂子，我是说假如，这一胎是女儿的话，你也愿意让她跟着我吗？”
凤姐儿连筷子都没停，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愿意，你不知道我有多美地羡慕你们姐妹二人。倘或真是个丫头，能学得你半成的本事，我以后也尽可以放心了。”
贾敏说道：“羡慕她们？这两个丫头被我和你姑父惯坏了，整日都为她们担惊受怕，你也就是哄哄她们罢了。”
王熙凤说道：“姑姑不知道，两位妹妹这样的日子是多少闺阁女子做梦都不敢想的呢。我在娘家时，叔叔婶婶待我视若己出，本以为已经过的比旁人都松快了，只是见到两位妹妹才知道还是我原先的眼界小了。只恨我来扬州来的晚了，早知道有姑姑和妹妹们这样的人在，那会子跟二爷一起来多好。”
黛玉说道：“那会子你跟表哥还没有成亲呢，一点也不知道害羞。唉，现在说的好听，说不得那会子怎么在心里骂我们呢。毕竟表哥不能留在京城，有人可就见不着了。”
贾敏说道：“你这丫头嘴皮子也忒厉害了，连你嫂子都要打趣，快跟你嫂子赔个不是。”
“姑妈做何这般客气！我就喜欢与妹妹们说说笑笑，这有什么值当的，日后可千万不要如此了，否则妹妹还当我是个小心眼儿的呢。其实，我这样在出阁前过的还算好的，见了两位妹妹都觉得羡慕。你们不知道，现在荣国府里还有三位妹妹，日子过的才叫真正的可怜。”
贾敏问道：“可是养在老太太跟前儿的三个？”
王熙凤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说道：“瞧我这张嘴，说话越发没个把门儿的了，有老太太在日子能可怜到哪里去，定然还有后福在呢。”
然而，事实上贾敏母女三人对于荣国府的状况是一清二楚，三春姐妹的遭遇她们也觉得十分可怜。贾琏身为男子她们尚且还能想想法子叫他出来，对于三春却是实在没办法了。
林默涵上辈子打了一辈子的仗，其实早已不剩多少悲悯之心了。
但是有时候见到这些女子挣扎在毫无希望的日子里时，还是忍不住会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吧。
也许自己的举手之劳，就能让她们脱离苦海呢？打仗是为了救千万人的性命，而这样做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救人性命呢？
林默涵刚刚想到这里，消失了有一段时日的系统突然再次出现：“恭喜宿主，刚刚达成了以一持万的成就，个人的前途和命运在时代的面前或许只是沧海一粟般渺小，但是有时却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宿主能够在获得‘战神’称号后继续关注细微个体的状态，思想境界成功得到提升了呢。”
“说了这么多，有什么奖励呢？”
系统：“商城所有物品打九折销售哦，宿主开不开心~”
“害，你送给贾琏的东西都是免费的，咱们这样的交情了居然还要给我打九折，你猜我开不开心？”
系统：“不要这样说嘛，商城毕竟不是我开的！送出去的那些都是人家辛苦攒下来的，琏琏他值得！”
“确实挺值得的呢，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嫂子她怀孕了。你的琏琏再过几个月就要当爹了呢，这你不得送点礼物表示祝贺？”
系统：……
“宿主，我突然觉得心又开始痛了，咱们再联系吧！”
“哼，上辈子累死累活整日喝不完的西北风儿，到头来连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小白脸儿都不如！是谁应该心痛我不说，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去帮我还价儿，九折能省几个钱？”
系统：“这个……我害怕和别的系统接触嘛……”
“哦，上次找你闺蜜前男友倒是挺麻利的呢。”
系统：“好了好了，我去就是，要怎么你才能满意呢？八五折行吗？”
“不行，最少也要七折，谈不来你以后就别想再见贾琏了，小包子也没门儿，我相信你的人生还会有别的意义。”
系统：“我这就去谈价格，你等我好消息吧。”
林默涵满意了，回过神儿来听贾敏说道：“刚还说了不用客气，怎么你倒扭捏起来了。说起来老太太来的信里基本上只说宝玉如何乖巧，三个侄女儿几乎没有提起过。也是我这个做姑姑的远在扬州鞭长莫及，又不好劝说太过，省的老太太真觉得我整日只盯着娘家。唉，女孩儿们本就不易，但愿日后有机会了能多照拂一二吧。”
其实贾敏也很不理解自己母亲的想法，当年她也是有几个庶出的姐姐的。
那日子过的才叫一个憋屈艰难呢，但是那毕竟不是母亲的血脉，如宠物般被扔在一旁也可以理解。
现在的这几个却与她的庶姐们不同，迎春、探春虽然也是庶出，但是身上正经也流淌着母亲的血脉，那四姑娘惜春是宁府的嫡女，也算是极其亲厚的了。
母亲真的不应该一心只放在宝玉的身上，女孩子们教养的好了将来也能光耀门庭。偏偏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盼着日后能有机会回京城帮上一把。

第28章 甄家
贾敏刚刚生产不久，所以王熙凤怀孕之后，家里的人照料起来也十分地得心应手。
贾琏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恨不能立刻回来，所以干起活儿来更加地卖力了，只盼着能够早日出成果。
好在这段时间的天气十分给面子，几乎日日都是艳阳高照，很快就出现了喜人成果。
贾琏举目之处全是白花花的细盐，他激动的恨不得抱着卢大雷亲一口。这些东西现在是盐，但是要不了多久就是助他鸡犬升天的好登西！
看着同样被晒了好些日子的大师兄依旧白皙俊美，大雷默默地瞧了一眼自己雀黑的手臂。
算了，真男人就应该是这样的肤色。大小姐说了，表少爷这样儿的就是标准的小白脸儿。
他只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而改变命运，依靠姿色傍富婆什么的实在不可取。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为了一点利益而失去做男人的尊严。唉，等回头要不找机会问问大小姐，还有没有神秘富婆喜欢自己这一款的。
毕竟，表少爷的那把赤霄剑是真的好炫啊。但是他的寒月弯刀也不错，这等极品武器的味道实在太令人着迷了。
等到事情全部办妥之后，贾琏和黑黢黢的卢大雷就在第一时间赶回来了。
林如海这里的进度更快一些，早就得到了比他预想之中还要喜人的成果。
在听说了贾琏那里的产量和品质后，他激动的连觉都不睡了，连夜与贾琏一起把这几个月来的收获整理了一番，然后详细地写入密折，命人快马加鞭地送往京城。
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倘若朝廷大规模地推广的话，皇上至少五年不用为银子发愁了，他就不信皇上看了不激动！
林默涵看着自己老爹郑重相待的样子还蛮感动的，毕竟他也算是一把年纪却不得不为了儿女们再拼一把了。
她正想着林如海这段日子也蛮劳累的，便来商城看看有没有什么强身健体的药能给他补补身子时，卢大雷就找上来了。
在她面前扭捏了半天，才说清楚了来意，林默涵在这个瞬间突然觉得自己是否应该进行一下反思，徒弟们虽然也算是很刻苦努力了，但是怎么光想好事儿、想美事儿呢？
难道她去坑系统时就不会经历良心的谴责的痛苦吗？虽然确实不会，但是都这样下去，徒弟们以后会不会就此走上歧路啊。
他们想要的东西林默涵是可以用积分购买了，但是仔细看看，大雷虽然脸蛋平庸，但是他有九块腹肌啊，而且在海边晒了这些时日不正好就是古铜色吗？
应该会有人喜欢这样的吧？
这个，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嘛，还是不要闲置着了。
于是，林默涵让卢大雷从厨房找来半壶香油抹在身上，指挥着他摆了几个猛男的经典姿势，把自己的系统召唤了过来：“统子，你快拍几张照片发到你们工作群里。看看有没有人喜欢大雷，他比贾琏便宜，除了兵器什么都不收，而且只要比这个世界的先进那么一点点就行，就那种现代工艺批量制造的就能满足他。”
系统听到这个要求差点炸毛，说道：“宿主，我整整八百年都没有主动在工作群里发过消息了，我同事们早就以我死了。而且这个人也太丑了，我怕别人怀疑审美眼光，不发不发。”
好家伙，往工作群里发这种消息，它不如立刻找个地方跳下去！这简直太为难社恐了。
然而林默涵哪能轻易放过它，不过也不能逼得太狠，便说道：“工作群不发也行，至少也要发到闺蜜群里吧？说不定会有姐妹感谢你呢？不要错过了造福大家的机会，做人做统都不能这么自私自利，你有了贾琏，别人凭什么不能有大雷呢！”
系统嘴笨，它又生怕林默涵用贾琏来威胁自己，最终拗不过还是发在了自己的闺蜜群里，没有想到很快就有了响应。
“宿主，我有个朋友挺感兴趣的，提供多少刀、剑都没有问题，就是希望大雷最好能够每天营业，直到它找到下一个。”
林默涵一口答应了下来，反正她差不多每天都要教徒弟，让统子到时候录下来就是了。
于是，很快她的背包里就多了几把好刀。林默涵全倒给了卢大雷，看着这小子虔诚地擦拭着刚到手的刀，她赶紧让统子把这个画面录下来，而且还让系统没事就多录一些视频当做存活，以防自己和卢大雷不在一处。
毕竟人不能言而无信嘛，说每天就是每天。
在等待京城回信的期间，当初抛下全家逃走的刘维时终于有了消息。
人是在金陵被发现的，不过一不留神还是让他给跑了。
这个消息是方知府特地透露给林如海的，毕竟当初皇上走之前交代过了，在这件事情上不需要隐瞒林如海，不管得到了什么消息都可以告知他。
方知府十分震惊于皇上对林如海的信任，他不敢违抗圣命，所以得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通知了林如海。
林如海知道了，林默涵自然也就知道了。
林如海说道：“怪不得翻遍了扬州都没有找到他呢，原来早就逃到了金陵。其实当初为父也没有真的受伤，而且你也把摘星楼给铲平了，不如这件事情就算了吧。”
林默涵不赞同地说道：“真正在背后筹划此事的人还没有抓住，女儿哪里能够放心？我知道父亲担心女儿的安危，可是我们已经与背后之人结下大仇了，就算我们肯罢手，难道他们也会收手吗？而且，女儿怀疑背后之人就在金陵。咱们家可能很快就要离开扬州，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再想查明此事可就难上加难了。”
林如海叹了一口气，他如何不知道这样的道理，只是那个刘维时现下在金陵，而且与方知府手下的人都碰上面了却还是没有被抓住，可见其狡猾阴险。
但是林默涵却从来不是遇事往后退之人，她说道：“父亲，女儿想亲自去一趟金陵。若是您不放心，可以让表哥何卢大雷跟着我一起过去。我答应您，假如三天之内我还是找不到他的话，就立刻回扬州。”
林如海无奈地说道：“假如我不让你去呢？”
林默涵一摊手：“那女儿就只好偷偷地去了，而且还不带表哥他们。”
这可真是难死老父亲了，最终林如海是不得不同意了，只是嘱咐她一定不要轻举妄动，这人抓不抓的到真的没什么关系，最为重要的是自己女儿的安危。
林默涵再三保证后，根本没做停留，直接叫上贾琏就和卢大雷出发了。
她怕再晚一点贾敏就会收到消息了，那时可真是再怎么也出不了门了。
林如海是亲眼去大牢里瞧过那些刺客的，自然对女儿的武力值有一个相对客观的认识，贾敏可就不知道了。
三人快马加鞭地赶到了金陵，稍作休整一番就沿着当初刘维时出现过的地方细细探查了起来。
也是合该刘维时倒霉，他这几日赌瘾犯了，十分迫切地想要去赌坊大展身手。虽然当初被方知府的人追了足足五条街，但是最后还不是被他给顺利逃走了嘛。
这几日他在家待的抓肝挠肺的，城里也没有大肆批捕的消息，而且这里可是金陵，只要不是皇帝来了自己背后的主子都能把他保下来！
想着好几日过去了，风头应该没那么紧了，还是没有抵得住诱惑出门了。
这不巧了嘛，赌坊的附近恰好就是一家非常有名的糕点铺子，当年贾母和贾敏都喜欢吃他们家的枣泥山药糕，林默涵想着怎么也不能空手回去，便特地来这里买上一些带回去。
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林默涵就瞧见了刘维时那张猥琐的面孔。她让贾琏迅速上前将人制服，不过几息之间就把人带离闹市了。
他们三人早就改换了行装，林默涵为了不暴露身份就隐藏了起来，她的这个身高着实是个硬伤啊。
刘维时被带到了个空无一人的破庙里，这伙人看起来要比前几日的衙役厉害的多，可千万别是当初灭了摘星楼的那伙儿。
他连忙求饶道：“两位英雄息怒，不知在下如何得罪了你们？想来也是误会，只要你们能放了在下，多少钱都没有问题。”
当初他逃走时几乎带上了全部的银票，来了金陵之后主子也给了不少，刘维时现在有的是钱，为的就是真的遇上这一天是希望银子能够保他一命。
然而，贾琏和卢大雷哪里吃这一套。
贾琏当初可是眼看着林默涵是怎么审问刺客的，所以他上去就是一脚踢了过去，说道：“少给老子装蒜，看见你这幅德性就他妈的生气，先揍一顿再说。”
卢大雷也说道：“我也最讨厌你这种不忠不孝的小人了，你知道你跑了之后全家都下狱了吗？要不是方知府仁慈请了大夫，你老母差点就死在大牢里了。不要脸的东西，呸！”
说完也上去狠狠地招呼了几脚，刘维时快痛死了，嘴里不住地往外冒血，往外一吐才发觉两颗牙已经被打掉了，就这还不耽误他一直求饶。
越求饶贾琏和卢大雷越看不起他，脚下的力气就越重。
直到把他给打了个半死，两人才收手。
刘维时这些日子虽然像个老鼠一般不敢大肆露面，但是因为身上有钱却真的没受什么委屈，而且金陵又是个与扬州不相上下的富贵风流之地，他夜夜寻欢作乐，几乎都快忘了自己还是个逃犯了。
卢大雷把他全身上下都搜刮了一番，找出来不少银票，不屑地说道：“哼，居然有这么多的银子，你自己倒是挺风流快活。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猪狗不如之人！”
说完没忍住又踢了一脚，林默涵在暗处不由地扶额，她这个二徒弟挺嫉恶如仇啊，不过这个刘维时确实该打。
方知府当初细细地审问过，全家上下对他的所作所为都不知情，还真以为他是个清官呢。
巡盐副史也是个大肥差，手头应该挺宽裕的。然而他的妻子和老娘过的也只是普通官宦人家的生活，倒是几房小妾穿金戴银的十分嚣张。
出事之后刘维时一跑了之继续逍遥，倒是苦了他的家眷们过上了暗无天日的牢狱生活。
贾琏和卢大雷都瞧不上这样的人，这才想要给他的个教训，林默涵还觉得他们两个下手实在太轻了呢。
刘维时现在只想搞清楚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便挣扎着说道：“好叫两位英雄知道，这里不是扬州，而是金陵。你们追来这里不就是想知道我背后之人到底是谁吗？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们，是你们绝对惹不起的大人物。只要你们今日肯放我一马，我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也绝对不会扯到林大人的身上。”
他觉得这两个如果是方知府的人肯定不会下这么狠的手，所以大概率就是林如海的人了。
尽管他与林如海共事多年都没有发现对方有什么特别之处，也从来都不知道林家居然还有这么厉害的护卫，但是不管多么地令人不敢置信，这些人绝对和林家脱不了关系就是了。
贾琏一听就笑了，与卢大雷说道：“这老小子到现在还想弄鬼呢，咱们偏不放过他。我倒想瞧瞧，背后是多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不是贾琏狂妄，刘维时说的没错，这里不是扬州，是金陵！
金陵是哪儿？是他老贾家跺跺脚全城都要抖三抖的地方啊！
敢在贾家的老巢还敢威胁他，这死皮不要脸的东西真是活腻歪了。
不过林默涵倒是听出来点意思了，林家与贾家得到姻亲关系不是秘密，作为多年的同僚，刘维时不可能不知道。
然而他还是信誓旦旦地说出了这些话来，要么是在虚张声势，要么就是是认为自己背后的主子比贾家更有权势了。
能在金陵压上贾家一头的人家可不多啊，林默涵使了个暗号把贾琏叫了出来，问道：“在金陵有没有什么人家比贾家还要显赫的？或者说能与贾家相提并论的？”
贾琏想了想，说道：“还真没有，就连府台大人都得在贾家面前低头。不过说起能够相提并论的倒是有一家，与我们贾家是老亲了，正是甄家。”
“那你进去拿甄家诈一诈刘维时，看他有何反应。”
贾琏进去了，先是把刘维时祖宗八代重新问候了一遍，然而此人大约什么羞耻之心都没有了，他出了一脸迷之微笑外什么表情都没有。
然而贾琏却突然说道：“别以为有甄家护着你就能平安无虞了，老子可不怕甄家。”
刘维时冷不防贾琏真的猜到了，笑容凝结在了脸上，说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是甄家，还是抬抬手放我一马吧。说起来林夫人出自贾家，和甄家也算是有旧，先前种种都是个误会，你看我也为此付出了大代价，连官都丢了，林大人应该也出了这口气了。不如就此化干戈为玉帛，日后亲戚之间也好再见。”
贾琏一脚踩在他的脸上，说道：“我去你娘的再见吧，大雷先把他给我绑了。”
卢大雷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在刘维时不敢相信的眼神中把他绑成了个大粽子。
夜幕降临之后，两人就把这个大麻烦扔到了金陵知府的家里，刘维时的头上还贴了个条，上面写到：“扬州逃犯刘维时。”
狗爬一样的字迹让人不忍卒睹，但是卢大雷已经尽力了，他这手就不是拿笔用的。
林默涵觉得把这么个大活人一路带回扬州还是怪麻烦的，所以决定还是把他扔给官府得了，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做嘛。
再然后他们三个人就到了甄家的门外。
既然已经知道了幕后的主使者，那么不做点什么岂不是白来了。
于是，他们三人悄咪咪地潜入了甄家。
既然当初他们想要刺伤林如海，那么便给甄应嘉同样的待遇好了。
至于说林如海没有真正受伤什么的，那谁让他们实力不够还满世界现眼呢。等到报应来的时候，想来甄大人应该也是能理解的哈。
甄家真不愧是江南土皇帝，府邸占地面积比贾家老宅还要夸张，三人找了好一会子才摸进正院。
虽然守夜的奴才们睡的跟死猪一般，但是谨慎起见还是点上了迷香。
这东西都是他们林家的大夫亲自配的，真材实料外面买不到，林默涵用的很放心。
等到确定床上的那个人是甄应嘉无疑后，林默涵推开了躺在他旁边的两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这老东西也不年轻了，还挺能整活儿呢。呸，真是个老不要脸的。
林默涵掏出一把昧了大雷的小匕首照着他的大腿就刺了下去，利索地一拔，血瞬间就喷了出来，贾琏眼疾手快地把快要疼醒的甄应嘉打晕了过去。
为了避免这老贼会因失血过多而直接过去了，贾琏表示自己控制好了力度，顶多让他晕上一刻钟就能被疼醒。
毕竟咱们做事就讲究一个公平公正嘛，说让他受点小伤就绝不要了老贼的命。
三人做完这些事情之后就迅速地离开了甄府，然后便不再金陵停留，而是连夜赶回了扬州。
贾敏知道女儿不吭不响地出了一趟远门后担心的连觉都睡不着了，成亲这么多年难得对林如海发了一次火，偏偏林如海看着暴跳如雷的夫人什么都不敢辩解，那几日不管干什么都轻手轻脚的，生怕哪里没做好再让贾敏骂他一顿。
林默涵回来之后，贾敏看到女儿总算是平平安安的这才放下心来。不舍得教训女儿，一转头又把林如海骂了一通，连带着贾琏也吃了挂落，王熙凤在一旁瞧着只是笑个不停，直说贾琏胆子也忒大了，实在该骂。
贾琏心说他这胆子才哪到哪儿啊，也就最近才不被大表妹嘲笑了而已。但是他害怕一张嘴再被凤姐儿喷一遍，只好笑笑不说话。
好在林默涵也够意思，又送给他一本十分炫酷的剑谱，贾琏看着里面的招式还挺花花的，练成后杀伤力暂且不知但至少会显得他整个人更加地潇洒俊逸，到时候在凤哥儿的面前耍上几招还不得把她给拿捏的死死的啊。所以十分地高兴，对林默涵谢了又谢。
林默涵连说不用客气，反正这是某个统夹带私货免费送的，她也没花钱。
几天之后，当林默涵在家与黛玉舒服地吃着厨房新研制出来的糕点时，林如海一言难尽地走了进来。
他也没有避讳黛玉，说道：“为父刚刚得知了一个消息，听说刘维时被金陵知府抓住了，今日一早正好被押回了扬州。”
林默涵笑眯眯地说道：“那可真是太好了，还是金陵知府能干，方知府应该感谢人家。”
黛玉捂着嘴笑了笑，说道：“方知府也挺不容易的。”
林如海接着说道：“是啊，不过金陵知府恐怕也没什么闲情逸致听别人夸他。前些时日甄家遭了刺客，甄应嘉三更半夜在自己的卧房里面被人扎伤了腿，偏偏还让刺客给跑了。最离奇的是一家子的主仆合计三、四百多号人连刺客竟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你说这件事情稀不稀奇。”
林默涵说道：“确实挺稀奇的哈，想来肯定是甄大人没干好事儿，不知被哪路英雄路见不平了吧。”
黛玉说道：“也许，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吧。”
林默涵不满地说道：“明明是报应不爽嘛。”
林如海算是彻底服了自己的女儿，只说道：“这件事情到此了解，日后你就在家里和你妹妹一起读书写字吧，再也不许出去乱跑了。”
林默涵撇了撇嘴，这件事情目前也就只能到这里了，不管甄家背后除了皇帝之外还站着谁，刺伤林如海的命令顶了天是甄应嘉下的，甚至是刘维时擅作主张也不无可能。
她最近还是不要再戳老爹的肺管子了，所以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林如海这才满意地离开了。

第29章 结亲
甄家现在确实一整个暴跳如雷，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就是活生生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早知道当初就看在贾家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谁能想到贾代善都死了那么多年了，姓林的身边还隐藏着这么多的好手。
本以为他们贾家在京城里的子孙都烂成那样了，连手下的势力都拱手让给了王子腾，林家走文官路子的还能翻出什么浪花儿来。
谁知道还真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在扬州坏了他的布置多年的刘维时和摘星楼不说，还被人家追到金陵扎了一刀。
甄应嘉躺在床上又急又气，三更半夜被人下了黑手，而且还被人家给逃脱了，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上门来探病的人都快排到街尾了，但是甄应嘉心情十分不好，只留下了礼物，却把人统统都撵走了。
在金陵，他还不需要委屈自己去做任何不想做的事情。
甄母一脸心疼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儿子，说道：“这件事情是我们看走眼了，林家恐怕背后还有依仗。你好好养伤，这件事情暂且先搁置着吧。”
不是说让他以后永远都不要追究了，而是现在林家咬的紧，不妨先冷静一段时间。
甄应嘉其实也是这个意思，但是他身居高位惯了，这么多年都顺风顺水，从来都是别人迁就他的，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感受过这种被人打上门来还要装作无事发生的窝囊气了。
母亲可是当今皇上的奶娘，就连皇上幼时都唤他一声“奶兄”，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但是，眼下却又不得不暂时忍下这口气。否则还要怎样呢，难道再派人去扬州把林如海砍一刀，在然后林家紧接着再派人来金陵砍自己第二刀？
想到这里，甄应嘉头都快炸了。
林家此举很明显在告诉自己，他们不好惹，而且不怕事！
最让甄应嘉介意的是，自己失败了而林家却成功了。
他恨恨地说道：“那群饭桶真是该死，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真是白瞎了这么多年送出去的银子。如今就连好不容易安插进盐务衙门的刘维时也折了，凭白少了一大笔进项。”
甄母说道：“唉，往后行事再小心些吧。没了就没了，咱家也不差那一点。其实你现在何必这么着急，皇上圣体康泰，皇子们也都还小，要我说咱们不应该这么早就投靠了大皇子，很该再蛰伏几年。”
甄应嘉却对这番话十分不以为意，他们甄家如今的地位是怎么来的？还不是靠着和当今皇上从小就培养起来的情分，正是要在皇子们还小时才好呢。否则待他们将来羽翼丰满了，还能有自家什么事儿。
至于为什么没有选择太子，自然也是他们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考量。
太子乃是占着名分大统的嫡子，是铁板钉钉的储君。即使自家投靠了过去，太子也只会觉得这些都是他们应该做的，将来登基后对自家的照拂也会有限。
而大皇子却不同了，他若想要得到皇位，必须得去争、去抢，只有这样才能显出自家雪中送炭的好处来，日后自然能视甄家为心腹。
但是他却不敢在明面上违逆母亲，便说道：“儿子都听母亲的就是，不过依您老人家看，林家的这些护卫都是从哪里寻来的？儿子想，倘若能请了来咱们家，日后阖家的安危岂不更能添上几分保障。”
甄母沉吟了半响，猜测道：“当年荣国公极其疼爱嫡幼女，想来当年临死之前应该也为她打算了。贾家剩下的人就算再不成器，也不能把手中的势力一点不剩地全交给王家吧？”
他们哪里知道贾家还真就这么地不成器，不过甄应嘉觉得母亲说的还是挺有道理的，只要脑子没有被驴踢了，就不可能把辛苦经营了一辈子的人脉全部送给别人。
王家只是贾家的姻亲，又不是他们家的孝子贤孙。
“母亲说的有理，那样的高手屈就在林家真是可惜了。唉，当年荣国公真是个能力卓绝的人才，幸而咱们家有母亲在，也能与贾家相提并论了，如今更是稳压一头。”
甄母被儿子不着痕迹地拍了一通马屁，心里很是舒服，儿子的伤势只是看起来吓人，实际上并不严重。但是因为伤在腿上，少不得要卧床一段时日了。
“这段日子便好生养病吧，我已经吩咐了底下的人警醒些，倘或再敢睡的无知无觉便一律打死，想必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我回去就给史老太君去一封信，把事情全部说和开，我与她也是经年的交情了，她不会不卖我这个面子的，我儿且安心就是。”
“多谢母亲为儿子辛劳，有史老太君出面，林如海身为女婿自然会言听计从。早知林家底蕴深厚，儿子何必与他为敌，化干戈为玉帛对两家都好。”
“我儿如此识大体，何愁将来不能更上一层楼？贾家已经在走下坡路，林家看起来却是深藏不露，咱们日后倒是可以多走动走动。”
甄应嘉应了声“是”，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筹划如何与林家加深关系了。
甄母见状也离开了，回去之后一刻也没有耽搁，写了好一封情意深重的信件，保证让贾母看见后能够立刻原谅甄应嘉先前的冒失。
即使心里有芥蒂也没有关系，史太君明白甄家不会是他们的敌人，反而联合在一起才符合每一家的利益。
随着这封信一同送出去的还有丰厚的礼物，甄母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做完这些之后就放下心来了，正好她的孙儿宝玉来寻她，便搂着孙子说笑去了。
荣国府里，王夫人刚和赵姨娘发了一通脾气，便听到管事婆子来禀报她说金陵甄家送东西来了。
赵姨娘还没有走，一听到甄家送了东西来，眼珠子立刻滴溜溜地转。
但是看王夫人吃人的目光，她很快就自觉没趣儿了，就算甄家送了金山银山来，她再眼热也只能干看着，老太太、太太就是扔出去便宜了大街上的乞丐都没她一厘一毫的份儿。
赵姨娘很快就被王夫人赶了出去，只是她想到总听人说甄家是多么地富贵，心里十分地不甘，到底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探春的院子。
再说赵姨娘出去之后，王夫人这才觉得好受了些。这奴才秧子仗着老爷宠了她几日竟然也敢跟她顶起嘴了，真是该死，迟早要狠狠地治她一治。
管事婆子见王夫人面色不好心里就发苦，自从被大老爷骂过之后，二太太自觉被人瞧了笑话，所以待府里的奴才们就越来越严苛了，一旦运道差了些碰上她心情不好时，就损能抬抬手放过的地方也会抓住不放，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真真是一点体面都不给留。
以前还有个周瑞家的能在一旁劝和一二，现在二太太身边能叫的出名的就只有金钏儿一个毛丫头，那丫头倒也肯为她们说话，只是二太太待她总是不似周瑞家的，能帮上他们的十分有限啊。
刚才方一进来时，瞧见赵姨娘在这里，她就觉得今日要倒霉了，为了避免被少找些晦气，这婆子连忙说道：“甄家的东西刚一进府就第一时间报给太太了，老太太那里还不知道呢。如今还未登记造册，太太可要亲自去看看？”
王夫人一听这话心气儿就顺了些，说道：“甄家是老亲，他们送来的东西自然应该郑重些才好。总算你还懂规矩、会办事，正好这会子无事，我便亲自去盯一盯吧。”
管事婆子知道自己今日躲过一劫，悬了半天的心才慢慢放回去。
其实她原也是从王家跟过来的陪房，只是不如周家受重用。
也是挨了无数的罚如今才摸出一点门道来，二太太哪里是什么慈悲大度的活菩萨，分明就是既刻薄又贪财的势利人儿，脱了这身贵重的衣裳和她这样命贱的婆子也没甚区别。
甚至于那副最真实的嘴脸更加地丑陋可怕。
现在二太太打的就是在老太太的人还不知道前，把甄家送来的礼物偷偷地昧下一部分的主意。然后自然是当做已经查点无误，送进库房里封存起来。
反正老太太最后只会看一眼礼单子，又不会亲自前来一一对照。
王夫人也不敢下手太重，毕竟少拿一些将来就算被老太太知道了也能因为宝玉而放弃追究，但是若拿的太多了反而不会让她轻易揭过去。
不得不说王夫人在这方面已经成功把贾母的心理摸得一清二楚，反正他们家的主子谁花起中公的钱来也丝毫不手软。
无非就是有人不要脸，有人却十分在意自己的名声罢了。
贾赦和贾政兄弟二人买点古玩字画动辄就要上千两，她作为太太理所应当也该有这样的待遇，只是倘若大摇大摆地花销少不得会被人在暗地里骂败家，但是却可以仗着管家的便利私下里捞一点，所以这种事情也算是她和贾母之间的默契吧。
不过这封信她却是不敢擅自拆开的，而且就算真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现下也轮不到她来做主。
因为收获了几样十分不错的东西，所以王夫人的心情好了些，一切归拢完毕后便亲自却找贾母了。
荣庆堂里，贾宝玉正在与前来小住的史湘云玩闹，见她来了也只是胡乱地行了个礼，便有有说有笑的了。
二人正扭打在一起笑的十分开心，贾母也满脸笑意地瞧着他们二人，丝毫没有觉得这样不成个体统而分开他们的意思，王夫人的脸瞬间变黑了。
直到贾母问她来做什么，王夫人才把甄家的礼单和信件一齐呈给了贾母。
果然，贾母只是大致地看了一眼礼单就放到了一旁，说道：“这不年不节的，怎么送这般厚重的礼物？”
王夫人看见自己的儿子和史湘云闹成这样，刚刚那一点子收了甄家东西的愉快也没有了，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地说道：“媳妇儿也不知道，想来信上应该写明缘由了。”
贾母还不知道信上会写明白吗，王氏都嫁来贾家都多少年了，嘴巴还是这么地笨，倘若凤丫头此时在还不知能想出多少话来逗自己开心呢。
这王氏真是好没意思，怨不得政儿宁愿歇在赵姨娘那泼妇的屋子里也不想多看她一眼。
展开信仔细一瞧，贾母的脸色越来越严肃，她竟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仔细一想，贾母这才猛然惊觉她好想已经许久不曾听说过关于林家的事情了。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敏儿几乎什么都与自己说，恨不能连在林家吃了几口饭都一一地写明白，然而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呢？
她细细地回想，好想就是从生了孩子后开始出现了变化的吧。
这几年，敏儿在信上只嘱咐她要保养好身子、要公平对待两个儿子、要对孙女们多多地关照、要好好经营家产，而自己的事情却全是一笔带过。
若是在前几年，贾代善还在世的时候，贾母可能不会在意这种事情。
毕竟已经出嫁的女子，尤其是有了孩子的女子，一颗心难免会更倾向于夫家。就连她自己也是这样，倘若贾、史两家发生了利益冲突，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在贾家的身后。
往好处想，出现这样的状况至少能够证明敏儿在林家过的还算不错，可是如今荣国府越发走下坡路，而林家面对甄家的打压不但能够全身而退，甚至还有能力让甄家老太太亲自写信来求和。这就不得不让她使些手段，让敏儿的心重新回到她这里了。
贾母的表情很是凝重，以前都是林家背靠贾家，难道日后竟要反过来了不成。
唉，若是珠儿还活着该有多好。宝玉虽然也好，但是毕竟年龄还小，也不知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等到他成长起来的那天。
贾母自然是十分地同意甄家的建议，甄家可谓是天子的家臣，如今甄家还有个女儿在宫里做嫔主子，十分得皇上的宠爱。
他们能够主动提出与林家结为一体，这实在是看在贾家的份上才会如此，乃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一桩。贾母很快就写好了给甄家的回信，告诉他们只管放心就是，必会将此事办妥，日后林家也会与贾家一样，都是甄家可靠的同盟。
另一封则是写给贾敏的，上面写着让她劝说林如海与甄家握手言和，如此才能江南更加了一层保障。
她在信上写到，放眼整个江南官场，谁人敢不卖甄家的面子，与他家搞好关系日后姑爷行事也会更加便宜许多。就是以前与甄家走动的太少了，否则何以会发生这次大水冲了龙王庙之事呢。
贾母认为这件事情不需要她多言，只要女儿和女婿知道了自己的想法便不会不赞同。
然而，还有件事情其实她已经在心里盘算许久了，想要让敏儿帮衬荣国府其实现成有一条极好的路可以走。
贾宝玉和史湘云顽的累了，一头冲进贾母的怀里扭来扭去，撒娇着要吃上一碗七宝擂茶。
史湘云笑话他在贾母的怀里像个红彤彤的大麻花，贾宝玉也不生气，扭得越发厉害。
王夫人看着自己的儿子比史湘云还像个姑娘家，心里急得都快吐血了，然而贾母却笑的十分开心，连忙吩咐人去准备茶来给他吃。
贾宝玉一连串儿的好听话不要钱般地夸赞起了贾母，贾母乐的满脸褶子，心中的想法坚定了下来。
于是，贾母在信上把宝玉夸了又夸，重点写了他将来必定会有所作为，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没错，贾母为了和林家绑的更深一些，打起了亲上加亲的主意。
正巧孩子们在年龄上合适，虽然还小，但是可以先定下来。
贾母觉得这是一桩再好不过的亲事了，她怎么想怎么觉得满意。
别说敏儿生了两个女儿，无论把哪一个给了宝玉都是极好的。就算只有一个，想来也会同意的，
毕竟，把女儿再嫁回娘家总比随便许给别家好吧，至少回到荣国府里不会让她受委屈。
看着如同一根木头棍子般杵在那里的王夫人，贾母觉得这件事情多少应该向她透露一些，毕竟王氏是宝玉的生母。
正巧贾宝玉忽然又闹着要同史湘云出去扑蝴蝶，二人拉着手笑嘻嘻地跑了出去。贾母一叠声吩咐人赶紧跟去伺候，转头又与王夫人说道：“宝玉倒是喜欢和云丫头一块顽，说来敏儿的两个女儿都生的十分不错，来日见了想必互相喜欢的紧，到了那时该有多热闹啊。”
提到这样敏感的问题，王夫人的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竟想让贾敏的女儿嫁给宝玉吗？
这是绝对不成的，贾敏那副没规矩的样子能养出什么安分守己的女儿来？万一又是个狐媚子，哄得宝玉整日只知道围着女人转，那可怎么了得啊！
“敏妹妹和外甥女们远在扬州生活，与京城相隔甚远，便是来了想必一时半会儿也不能适应的。何况妹夫在扬州做官，只怕也轻易离不得呢。”
贾母皱了皱眉头，王氏说了这么多没用的废话，这是不乐意的意思？
哼！真是个愚不可及的蠢货。
当初王夫人与贾敏之间的那点龃龉，贾母自然是看的十分清楚的。并不是她带了有色眼镜，而是她的敏儿心思敞亮，根本没有往心里去，一直都很敬爱王氏这个二嫂。
偏王氏这个人最是小心眼儿，对于自己处处不如敏儿的事实不服气，竟一直嫉恨到了现在。
这两家再次亲上加亲的好处多着呢，不管是为了贾家的现在还是将来，都是一门十全十美的好亲事。
当初怎么就让老二娶了这这么目光短浅的蠢材呢？真是造孽啊。
贾母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快收起你那副小心思吧，没得叫人笑话。倘若你能有敏儿见事明白的半分，我也不至于一把老骨头了还整日不得安宁。这件事情就照我说的办，难道我还会害宝玉不成？”
王夫人是相信贾母不会害了宝玉，但是她更加讨厌让贾敏的女儿成为自己儿媳妇这件事情。
只是她这会子完全没有底气与贾母对着干，最后只好带着一肚子回荣禧堂了。
她想了半天是否还有什么好法子能够阻止老太太这恶心的想法，终于想起来自己前几日收到了薛家的来信。
对了，妹妹也有个女儿名唤宝钗的，何不这就写信让他们进京来呢？
虽然她觉得薛家乃是商户配不上宝玉，但是却尽可以让宝钗先于宝玉接触一番。也好叫老太太瞧瞧，不是什么样的女孩儿都能配的上宝玉的。
王夫人是怎么也不相信她妹妹养出来的女儿会输给贾敏的，所以便也往金陵送去了一封信。
却说过了不久，贾敏再次收到了母亲的来信。
小包子正闹着要吃东西，贾敏腾不出手来，想着最近应该没有什么会膈应到人的事情，便让林默涵拆开看看写了些什么。
林默涵一目十行地看完，差点冲出去要揍贾琏。
顺便问问他，贾家老太太是否一直都这么地爱异想天开？
她是贾家老太太，什么时候能够代替林家做主与甄家握手言和了？
整日该管的不管，不该管的乱插手，有那个精力不如盯着贾宝玉多读几本书来的实在。
真真是不知所谓！
更让林默涵觉得愤怒的是，贾母居然还有脸暗示想要让林家与贾家亲上加亲。
虽然说谁都会觉得自己家的孩子全天下最好，但是她也不想想贾宝玉是个什么德性。
行，就算这家伙在荣国府是个香饽饽，她自己就不用说了，妹妹黛玉绝无看上他的可能。
贾敏知道后也十分地生气，尽管她还没有见过贾宝玉，但是只看贾琏刚来时的样子就知道了。这个被母亲溺爱的更甚，不会比贾琏好到哪里去的。
而且自从她上次怀孕贾母送来了两个丫环那时起，她就彻底绝了把女儿嫁回荣国的想法了。
是的，这不是贾母第一次透露出想要结亲的想法了。
还有甄家的事情，他们现在之所以会求和是因为发现林家并不好惹，然而当初动手的时候可是丝毫没有顾忌贾家的情分啊。
母亲她，真是越来越老糊涂了。

第30章 发怒
林默涵看到贾敏仿佛吃了苍蝇般的脸色，便知道母亲也是不同意这门亲事的。
想来母亲也明白贾母的话里水分太大了，是知道贾宝玉绝非良配的，林默涵这才把心放了下来。
贾宝玉确实与当下的男子不同，他在一众醉心于建功立业的贵族子弟中因为喜欢在内帷厮混这一特点脱颖而出。
别人家公子到了这个年龄早就开始读书的读书，习武的习武，而贾宝玉却整日腻在贾母的怀里和同龄的女孩子们嬉闹。他日常生活就是在丫环们的面前伏低做小，是个温柔多情的风流公子。
这也怨不得贾家的丫头们想要给他做姨娘，毕竟贾宝玉确实嘴巴十分地甜。
但是，这样的人却也没有担当、没有本事，甚至于哪天荣国府不复存在了他恐怕连自己都养活不起，更别提照料妻儿了。
难道到时候都跟着他一块儿出去讨吃饭吗？怕只怕他连讨饭都讨不明白。
而且，贾宝玉的温存小意也是有限的，假如将来妻子的容颜老去，恐怕顷刻之间就会从好姐姐变成死鱼眼珠子。倘若他的妻子真是凭着一腔情意嫁过去的，将来又该如何自处呢？
不但随时有更加年轻貌美的小丫环层出不穷，还给你附赠一个得了太后妄想症的婆婆王夫人。
到时候面临着的是怎样的日子呢？老公不争气，小妾一大堆，婆母来找茬儿。
贾母怎么就觉得林家会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呢？谁还嫌自家的闺女过的太好了是吗？
这门亲事除非黛玉自己要死要活地想嫁，否则她是一定不会同意的。
她的妹妹黛玉其实并非小性子刻薄之人，林默涵记得在原著里面，王夫人把袭人的份例提到二两之后，黛玉还特地前去祝贺来着。
怪只怪贾宝玉自己到处留情，咱黛玉就是口齿利落了些就被那起子小人编排成那样，可不就是在欺负她是个孤女。
真正被蒙蔽了的人是黛玉，她认为宝玉与自家相知，视他为知己，却不知道宝玉也有好几个心头肉呢。而且贾宝玉就算再贪玩，也被贾政逼着读了几年书，算是有一定的文化水平。
黛玉的学识就更不用说了，宝钗虽然也是个饱学之士，但是为了立人设倒是很少提及书本子里的东西，荣国府的其他丫头们又不可能识字，可能也就是这点相同之处才让黛玉和贾宝玉觉得对方是知己吧。
会造成这样的状况，林默涵觉得贾母有相当大的责任。
贾宝玉他是个男子，到了年岁就应该挪出去学些正经的本事，然而却被贾母留在身边，让他与黛玉同吃同卧。
这样日日相处还培养不出感情那就见鬼了！
现在这样的情况不会再发生，而且黛玉会接触到的男子不可能唯有贾宝玉一个。这辈子只要黛玉愿意，大清数不尽的好儿郎尽可以供她挑选的。
一个是小破盆子里面只有一条半死不活的烂鱼，一个是宽阔无比的大海里争相爱待选的优质鱼群。
这两者有可比性吗？黛玉要还能再瞧上贾宝玉那得有多么地眼瞎，警幻再从中作梗也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而且贾母和王夫人也太可恶了，生生把贾宝玉打造成了个价高者得的贵重商品，一个劲儿地怂恿黛玉和宝钗二人为了宝二奶奶的位置进行竞争。
你们婆媳两个打擂台，祸祸自己家孩子就得了，做什么把人家清白姑娘也拉下水。
贾母更不是人，嘴上说着如何如何地疼爱黛玉，然而却任由着她被奴才编排孤立。薛宝钗有母亲有哥哥撑腰，行事自然会比黛玉更有底气些的。两个女孩子，再加上一个更倒霉的史湘云，本可以和平相处，却因为这么几个玩意儿天天争来争去。
看看这干的都是人事儿吗？活该荣国府被抄家，这都是报应。
黛玉现在还不知道这档子事儿，贾敏和林默涵也不想在她面前提这些，省得让她知晓后糟心。
毕竟虽然黛玉现在对贾宝玉没什么印象，但是贾母不靠谱在林家已经属于是众所周知了，被这么个人介绍来的对象能是什么好东西？
还是让小姑娘欢欢喜喜地过自己随心所欲的日子吧，黛玉现在又喜欢上了刺绣，贾敏便请了苏州的师傅来家里教她。原本林默涵也应该一起学的，但她表示实在不感兴趣，贾敏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便随林默涵去了。
晚上林如海回来之后，看过贾母的信后也十分地生气。他素来不会轻易情绪外露，只在心里疯狂地把自己的老岳母骂了个狗血淋头，连贾宝玉也没能幸免，直接被林如海打了个“质量不行”的标签。
无论是和甄家纠缠不清，对林家指手画脚，还是想要把他的女儿配给贾宝玉那等不学无术之才，都让林如海的内心愤怒不已。
但是夫人和长女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还是先哄哄她们吧。
三个人的态度非常地一致，贾敏也给贾母回了一封信，委婉地告诉自己的母亲，女儿们实在太小，那个贾宝玉既然这么优秀更加应该催他多读些书，没有人会在幼时游手好闲的情况之下一夕之间变成个能力卓绝的大丈夫。
至于甄家的事情更是连提都没有提，反正不管说什么、怎么说，他们也是绝对不想再和甄家沾染上任何关系的。
就拿林默涵来说，假如以后再见面时不扇甄家人几巴掌就算客气的了，握手言和根本不可能。
而且甄家和贾家的做派简直太像了，作奸犯科的事比贾家还要更严重的多。
这种人家迟早倒霉，就算康熙不治他们，下一任帝王也绝对不会容忍的。
没过几天，就连王熙凤和贾琏也知道贾母做的好事了。
贾琏无奈地说道：“老太太瞎操的什么心？真是老糊涂了不成，竟然还妄想操纵林家，要是涵妹妹在京城说不得能直接打上门去！绝对让咱们家丢脸丢的满京城哪儿都是！”
王熙凤说道：“唉，老太太唯我独尊惯了，觉得谁都应该听她的指挥。这些日子在扬州住了这么久，我倒觉得见事更加明白了些。你说老太太整骂大老爷，骂的外头的人都知道他不成器，会不会是想借此打压当家人，好稳固她老太君的地位啊？”
贾琏说道：“你也想到这一层了？有时候我真想问问老太太，是不是全天下就只剩下一个荣国府了？外面难道就没有天地了吗，作何为了一己之私把家里弄成这样。听说二叔早年也确实下过功夫苦读的，只是后来祖父临终前拗不过老太太，便直接给他求个了官，倘或当年能够让二叔趁着年轻的时候如我一般到外头历练历练，说不得也是另外的光景呢。”
“哼，再别说外出历练的话了。老太太越是看重谁，就越恨不得盖个金屋银屋把人给装进去，生怕经受一点风雨。宝玉都多大了，还整日搂着抱着。你且瞧着吧，宝玉的将来肯定混的连二叔都比不上。”
“这话倒也十分地有理，林家的两位妹妹就算一辈子不嫁人也不可能看得上宝玉。其实我还没与你说呢，不但姑姑收到了信，就连我也收到了老太太的信，嘱咐你到姑姑面前去当说客呢！还问我两个妹妹各自的性情如何，哪个配的上荣国府的门第。这封信我看完后就烧了，多留在这世上一刻我都觉得晦气。”
贾琏的话其实已经相当地不客气了，假如在贾母面前就是现成的不孝铁证。但是他与王熙凤乃是彼此最为信任之人，说起话来自然是什么顾忌都没有的。
王熙凤就更不是那种迂腐刻板之人了，她骂道：“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把两个妹妹和宝玉放在一起说我都弄脏了妹妹的名声。咱们到扬州好几个月了，老太太好容易来了一封信，竟又是为了宝玉。琏二，你实话与我说，大老爷到底是不是老太太亲生的？别是当初抱养来的吧！”
“就是亲生的才觉得心寒，我现在只想好好习武，将来能够谋个一官半职好好卖力，也算是对得起林家的栽培。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你也不用管，倒是姑姑和涵妹妹气的不轻，你要有空就去寻她们说说话，帮着开解开解吧。”
王熙凤自然没有不应的，她动作十分地块，用完午膳就去找贾敏和林默涵说话了。至于黛玉，她这会子正跟着师父学习，所以并不在场。
先是说了会子扬州城里的新鲜事儿，王熙凤才说道：“老太太这次确实过了些，那甄家光是刺杀朝廷命官一项就触犯了律法，这样的人家咱们离的越远越好，怎能反凑上去呢？”
林默涵一听这话就觉得真是稀奇了，她居然从王熙凤的嘴里听到这种话，连忙问道：“嫂子了解的这么清楚，是看过《大清例律》了吗？”
王熙凤扶着肚子说道：“你怎么知道？是了，当初二爷的那箱子礼物可不就是从扬州送去京城的吗？他连里面装了什么都与你们说了啊？”

第31章 爵位
“咳咳，是啊是啊。不过我听说王家不是教女孩儿读书识字的，难为嫂子看那种无聊的书了。”林默涵心想那箱子东西还是她亲自装好的呢，怎么可能不知道里面都有什么，不过为了表哥的幸福生活，她还是不要说了吧。
提起这件事情，王熙凤满脸都是笑意，说道：“当初收到那箱子东西的时候我快高兴坏了，本以为他到了扬州会被乱花迷了眼，谁成想他还能想着我。那些首饰我也十分喜欢，日常总戴着呢。倒是那律书瞧着实在突兀，不过你表哥信上说这书有意思，想让我闲来无事的时候读一读，我临睡前就翻两页，夜里倒是睡得比以前更香呢，可能这也算的上是有意思吧。我们王家早年间其实也教女孩子读书的，只不过从我那两个姑妈开始都读的不好，实在拿不出手，便只好对外说些女孩子应该学些管家、针黹才是正经了。到了我这里原本也不教读书的，但是字还是要识得的，所以读一读律书也尽够了。”
林默涵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大家族出身的女子总不好做个睁眼瞎的。竟是这个缘故，你们家还真是费心了哈。”
原著里面，贾家、薛家、史家的女孩子都是饱读诗书的，文采相当地不错。唯有王家的女子不读书，王熙凤样样都好只是可惜是个肚子里一点墨水都没有。
读书明理，假如王熙凤多读一点书，可能行事上会更加有分寸些。
原来是王夫人和薛姨妈姐妹两个都不行啊，王家还真挺会给自己找补面子的。
所以，王夫人才会这么嫉妒贾敏吗？毕竟贾敏可是货真价实的才女。林默涵觉得自己真相了，想必王夫人当年读书的时候也没少被骂吧，偏偏贾敏才学非凡，走到哪里都能得到夸赞，这对比也太惨烈了。
王熙凤说道：“两位姑妈都读不好，我这做侄女儿的自然也不好读下去了。再者说我对那些书本子也是在没甚兴趣，不过那本律书上面的注释写了很多案例，瞧着倒是有趣。也是读了那书我才知道，甄家确实违反律法了，也不知方知府能不能审的出来。”
林默涵说道：“自然是能审出来的，刘维时就是个小人，而且这件事情他已经向我们吐了口，就很难再继续保守秘密了。不过甄家大约是不可能被绳之以法的。他们家深得圣心，皇上一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妹妹你才亲自去金陵报复回来吗？”
“是呀，既然皇上不处置甄家，那我就就亲自去讨回公道，要我忍气吞声那是白日做梦。”
贾敏说道：“你这个性子也不知随了谁，日后再敢莽撞我就把你关在家里，天天盯着你学绣花！”
“母亲可绕了我吧，女儿是有十足的把握才会去做这件事情的。您还是去盯着玉儿吧，她绣的好看。”
此事确实如林默涵预料的一般，方知府没费多少力气就从刘维时嘴巴里问出了甄家的事情，再联合甄应嘉前段时间被人下了黑手，他就更加确定了。
林家真是藏龙卧虎，他前脚儿透露出刘维时在金陵出现过，后脚人就被金陵衙门押解到了扬州，而且就这这个节骨眼儿上甄家出了事。
他连查都不用查就知道，肯定是林家干的！
方知府将此事巨细无遗地回报给了康熙，反正案子的来龙去脉他都审理清楚了，但此事牵扯到了甄家，就看皇上如何定夺吧。
很快，康熙就收到了方知府的折子。
前段时间，他正为林如海发现的晒盐法而高兴，已经在朝中公布了这个好消息。
户部的人反正是高兴坏了，这件事情如果能够实行，他们就不用天天拆了东墙补西墙地找补了，很是能够松快几年了。
但是也有一些人提出了反对，比如明珠、佟佳氏等等，就连一向和明珠不对付的索额图这一次居然也反对实行。
康熙冷笑一声，问他们反对的理由是什么？
然而这件事情上又能想出什么具有说服力的理由呢？
明珠说劳民伤财，康熙说晒盐法比煎煮盐更加地省时省力
佟国维说恐怕会引起盐商暴乱，康熙说如果连区区几个商人都镇压不了，那干脆大家都退回东北算了。如果起了暴乱，你佟国维第一个去江南镇压。
索额图想了半天，实在没有什么比较好的理由了，于是在康熙问到他头上的时候临阵倒戈，转为了大力支持。
康熙看着他们一个个丑恶的嘴脸，心里十分生气。他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会反对，十之八九都是在背后和江南的盐商们有勾结。
推行晒盐后，因为产量成倍扩大，售卖方式肯定会产生变化，那些靠着盐吃了个肥头大耳的商人们和背后的主子们怎么可能轻易同意。
但是那又如何，与整个天下的利益比起来，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
所以，康熙便直接下令由盐务部门推行晒盐法。
等到这一批成果出来之后，就是给林如海加官进爵之时。
后来，康熙看到方知府的折子后，对于林家的这种作风还是比较满意的。
大清皇室都不是废物，他是想要个天下对为顶尖的儿媳妇不错，但是若林家是个任人随意拿捏的软包子，那么将来怎能守的住太子的后院。
后院又与前朝息息相关，守不住后院就是在拖累太子，就得要这种有手段的女子才好！
如此看来，林家不但有能力、有手腕，这气性也十分对他的胃口。
人家都差点要了你的命了，难道在知道幕后黑手的时候还要忍气吞声吗？
荣国公的那个孙子和林家的大姑娘着实是个厉害人，在甄家来去自由，没有被抓住任何的把柄，
倘若将来能够为他、为太子所用，那可真是如虎添翼了。
甄家本是深受他重视的心腹，然而被外放到江南才几年时间，竟然养成了好大的胃口。
他知道甄应嘉没什么了不得本事，却偏偏什么的想掺和一脚。若在京城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人吃的一干二净，所以才让他到金陵去，那里无人掣肘又是个十足的富庶之地，也好让奶娘的晚年生活过的安逸些。
不曾想他都格外地恩赏了，甄家竟然还不知足。暗地里干着插手盐务、勾结江湖势力的勾当。
康熙身为帝王，从不吝于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一个人。他在想，甄家究竟还有没有被着他做些更加过分的事情？
本来甄家算是他放在江南的一个耳目，是众所周知的耳目，但是倘或这个耳目打着他的旗号在江南为所欲为，那么便不能就这么放任下去了。
只是想到幼年时，皇阿玛的心里只有董鄂妃，额娘佟佳氏整日忙于争风吃醋，很少能够顾及到他，而那个时候自己还没有入了太皇太后的眼。
他身为堂堂皇子，却并不受人重视，唯有奶娘一人精心地照顾着自己罢了。
康熙终究是不忍，所以还是在方知府的折子上写下了将甄家全部摘出去的批复，另外将刘维时秋后问斩，摘星楼众人按罪论处。
如此一来，就少不得要委屈林家了。又是他十分看重的，应该在什么地方弥补一二呢？
又过了两个月，康熙终于确定林如海提出的晒盐法确实更加地便利可行而且产量十分喜人，盐碱地和盐蓬草也都顺利地收获了极高的产量。
这下子，康熙高兴了好几日，仿佛看到国库立刻就会充盈起来。
于是，给林如海升官一事便顺理成章了。
倘或只是这一件功劳，那么只等他这一任结束后调回京城也就罢了。
但是林家他看好的未来亲家，就又该厚上几分了。
想到林家祖上也是列候之家，到了林如海这一辈儿才恰好没了爵位，康熙在与孝庄太后商定之后，便决定再赐下爵位，好给林家增光添彩。
林家此一番得罪了不少人，所以赐下的爵位还不能太低，否则那些人真当他们不得圣心呢！
就得让那些人瞧瞧，自己对林家有多么地另眼相待，才能让那些暗地里的宵小之辈打消报复的意图。
而且这个时机也正好，不管林家眼下有多么地炙手可热，但是到底远在江南。若是等他们回到京城在授予爵位，那就太引人注目了。
林家暂时羽翼未满，还是先不要这么打眼了。
而且，想到他们家人的脾气，康熙也觉得还是现在就给了爵位比较好。
毕竟现在的那些家里有爵位基本都是祖上传下来的，随着天下的日渐稳定，爵位已不是轻易可得的了。
林如海的功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今偏他好端端地得以恢复祖上的爵位，倘或在京城还不得让各路人马试探个没完没了啊。
而林家人也不是吃素的，别到时候他再无缘无故地损失好几家大臣。就趁着他们还在扬州，正正好。
于是，康熙思虑良久，亲自写下了封林如海为文定伯的圣旨，令人快马加鞭地送往扬州。

第32章 庆贺
林如海想到自己这次立下了功劳一定会被奖赏，但是却没有想到皇上居然给了自己这么大的脸面！
这可是伯爵，还能够再往下传三代的爵位，小儿子和孙子的将来都不用发愁了。
这些都是女儿们的功劳，林如海只觉得很可惜，倘或女儿也能继承爵位就好了。唉，再拼了这把老命多挣点银子吧，将来给女儿们的嫁妆一定要再厚上几分才行。
圣旨到达林家的时候，整个扬州都沸腾了。
林如海不声不响地做了这样大一件事情，还被皇上赐下了爵位！
这下子，任谁也知道皇上对林家是多么地看重了。
盐务衙门已经推行新的晒盐法，一些盐商纠结在一起闹了好几天，甚至雇了好些地痞流氓到处滋事，几位大人的府上都被包围了，就连林家也不例外。
只是因为林川带着护卫们将大门守的严严实实，这才避免被冲击。
方知府也没有闲着，这段时日带着人全城巡逻，但是人家地痞们只也是在别人的门口骂骂咧咧，并没有动手的意思。一见到官差便又乖巧的跟个小兔子一般，方知府万般无奈但也不好就这么把人带走。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圣旨送达林家，当林如海被封为文定伯的消息传出来之后，盐商们迅速让流氓们消失了。
他们只是心里不忿，但是绝对没有跟朝廷对着干的意思啊。
清军入关之时，“扬州十日”的噩梦至今还未散去，皇上封林如海为伯爵，可见其推行晒盐法的决心。
他们有再多的财富，也不敢真的和朝廷硬碰硬。而且，他们背后的靠山们给下的指示也就是小打小闹恶心盐务衙门一番就算了，若是真的闹出了事端，恐怕他们也得不了好儿。
这最为关键的一点则是，不管每年能产多少盐，朝廷都是要通过他们售卖出去的。总之，一定会有他们的一碗饭吃，只不过每次除了新的法子总会令他们再费一番周折罢了。
不过再是麻烦，也比丢了命好。
林家上下都十分地激动，就连皇子们也需要通过皇上赐下爵位抬高身份，更遑论普通臣子了。
林如海尚且还好，贾敏高兴的眼眶都红了，她太知道爵位意味着什么了。
她父亲在世家里尚且是公爵，大哥贾赦本该按例降为侯爵，然后因为大哥于朝廷实在没有什么贡献，与当今皇上之间没什么情分，等到圣旨下来之后竟只袭了个一等将军。
再然后就是荣国府一落千丈，假如她不把琏儿带来扬州教养，将来不说爵位了，就连阖家能不能保得住都难说。
娘家本来早就该把大门上“敕造荣国府”的牌匾摘下来，可是时至今日依旧挂的好好的。
还不是因为这样多少能让人记住祖上往日的荣光，不至于被人小瞧了去。
今日林家的爵位回来了，两个女儿和小儿子日后出去行走也不会被人看轻了。
林默涵和黛玉虽然也挺高兴的，但是表现还算淡定，毕竟总觉得父亲不会止步于此，这有什么大惊小瓜的。而且，黛玉甚少为这些身外之物打动，反正不管是布衣百姓也好，王侯将相也罢，林如海是她父亲这件事情永远也不会变。
至于说林默涵本人，她上辈子把几乎把能得的爵位统统得了个遍，生生从一介小民走到了大将军王的至高位置，是所有将士们的榜样。
所以，老爹这才一个伯爷，有啥好激动的。
贾琏和王熙凤比林家人还要兴奋，毕竟他们夫妻两个从小的生活环境早就把爵位引以为豪了。
王夫人做尽了缺德的事情，不就是想要图谋将来还传到贾琏身上的三等将军的爵位吗？
林家打开中门，将圣旨供奉到了祠堂里。
这下子，便是想要低调也不能够了。
于是，林家不得不再次大摆宴席，这次比上次有了小包子林赫瑾时还要更加地热闹几分。
方知府带上了厚重的礼物前来祝贺，看着林如海一脸谦虚地站在门口迎客，心里默默地暗骂了一句老狐狸，忒能装了。
他可是把林家的事如实地汇报给了皇上，本以为皇上会十分介意他家的种种不合常理之处，万没有想到竟然反封了一个伯爵。
自从大清皇室入主紫禁城之后，那爵位基本上就只有往回收的，唯有极受皇上重视的人家才能得到。
如此看来，皇上该有多么地看重林如海啊！
这样的人，他自然也是不能得罪的。所以一早便来了，甚至还十分积极主动地帮着林如海做起了招待宾客之事。
热闹了一整日才算安静了下来，接下里的日子，林默涵依旧每日都尽心尽职地教教自家的小徒弟，贾琏练的更加认真勤谨，他从自己姑父这里看到了希望。
只要他将来能于朝廷有功，甚至能得到皇上的三分青眼，爵位的事一定能够顺利承袭，甚至于再往上升一升也不无可能。
毕竟，荣国府的爵位几乎已经成为了自己的执念，而且就算是为了气死二婶子他也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不是他非要与一介妇人较劲，而是王夫人先企图把自己养废，然后又想要了他的性命，后来又想把自己的媳妇儿也拉下水。
涵妹妹曾经开玩笑地说，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掘了王夫人家的祖坟，贾琏觉得还真有这个可能，不然他这辈子也不能被这个女人害的这么惨，差点一生的前途命运都落她手里。
又过了几日，林默涵收到了从京城林家老宅寄来的信，这些人还是先前把赖家搞没的那一批。林默涵觉得荣国府不会就此安生，便让他们留在京城继续盯着贾家。
林默涵读完信之后是彻底的无语了，一向牙尖嘴利的黛玉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一张如花似玉的小脸儿都皱成小包子了，半响才说道：“姐姐，这件事情应该怎么跟母亲说呀？我瞧了都觉得尴尬，若是母亲知道了又该如何自处呢？”
不怪黛玉如此地纠结，而是这次荣国府竟借着林如海获得爵位一事办了整整三日的宴会！
他们遍请了京城的故交好友，甚至还在宁荣街附近摆了流水席，凡是路过之人，不管身份如何，只要道一声“恭喜”都可以随意入席。
贾政满面红光，对于别人夸赞妹夫的话不但照单全收，甚至还替林如海说了不少日后多加往来之语，不知道还以为获得爵位的人是他呢！
这件事情假如被贾敏知道了，恐怕能羞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娘家此举简直是丢人现眼，明明前几日给母亲的回信中还曾叮嘱过此事乃是皇上的天恩浩荡，林家唯有大肆庆祝一番才能体现出对于皇恩的敬重。
而亲眷之家则很不必借此事大肆庆祝，这些话正是因为贾敏知道娘家一向的作风才特地叮嘱过的。
没有想到荣国府竟然把贾敏的话当做了耳旁风，搞的阵仗比林家还大。
林默涵和黛玉决定要不还是不要再给母亲添堵了，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他们与荣国府之间的关系割裂不断，说了也只会让贾敏再生一场气。
但是不需要瞒着贾琏和王熙凤，现如今王熙凤的肚子已经如同个大西瓜般圆滚滚的，府上的大夫说这一胎八成会是个女儿，贾琏夫妻知道后也浑不在意，反正他们还年轻，这头一胎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很好。
贾琏尴尬地说道：“不瞒两位妹妹说，假如我不来林家，只怕也觉得这是一件有天大的脸面之事，办三天的宴会算什么，老天天还没请戏班子在门外唱戏呢。哥哥我先在这里给你们赔上个不是，你们心里若是有气只管朝着我发出来就是。”
王熙凤说道：“是啊两位妹子，你表哥皮糙肉厚，抗揍！”
林默涵刚想伸出手来朝贾琏打去，这时系统突然跳了出来说道：“嘤嘤嘤，我就知道这个女人不是个好东西！”
算了，说起来也跟贾琏没什么关系，林默涵又把手收了回来。这件事情大约是贾母的主意。
毕竟荣国府在贾代善去世后一落千丈，已经很久没有在京城这般风光过了。
林如海到底是贾家的近亲，贾家想要出一次风头自然是个现成的由头。
虽然岳家出面为女婿的事情办宴会不大妥，林如海又不是上门女婿，人家哪里需要贾家张罗。但是林家不在京城，而荣国府这般地大张旗鼓，别人自然以为这件事情是林如海授意的，没有人愿意得罪一个新鲜出炉的伯爷，自然都十分高兴地前去赴宴了。
林默涵算是明白了，只是拔出了赖家和周家还没让贾母和王夫人伤筋动骨，瞧瞧这兴风作浪的折腾劲儿，恐怕不把荣国府折腾散不罢休。
于是，林默涵便说道：“表哥，我听说你们家隔壁的宁府，珍大哥的爵位是由他父亲敬大老爷主动让给他的，是这样的吗？”
贾琏说道：“敬大老爷这不是去道观修行了嘛，常说出家人不好理会凡俗之事，便奏请朝廷把爵位给了珍大哥，表妹问这个做什么啊？”
林默涵说道：“那你们觉得，把大舅舅送去给敬大老爷作伴儿怎么样？毕竟道观清苦，想必敬大老爷偶尔也十分思念家人的，大舅舅一向乐于助人，肯定十分愿意前往的吧？”
贾琏：“这……这……好像……这个……是一个好提议哈。”

第33章 管家
王熙凤稍微一想，便有些明白林默涵的意思了。
涵妹妹这是觉得大老爷实在担不起当家人的重责，约束不了老太太和二房不说，连奴才们都管不住。便也起来想让大老爷学敬老爷那样，提前把爵位让给儿子。
以前的贾琏未必能比大老爷做的更好，但是现在他完全可以担得起。
对于这件事情，王熙凤自然是十分乐见其成的。毕竟，她能嫁给贾琏为的就是将来他身上的爵位，他们夫妻背井离乡，虽说在扬州过的也不错，不过到底是家里的祖业，这个爵位是他们应得的。
而且，只要一想到贾琏继承了爵位之后，老太太和二婶子气急败坏的嘴脸，王熙凤就觉得十分地解气。便是只为了这一桩，她也想让贾琏早点继承了爵位。
她还不知道赖家和周家都是林默涵处理掉的，因此她认为想要让贾赦也如同贾敬一般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于是，王熙凤说道：“涵妹妹，你没有见过大老爷，不了解他的秉性，怕是这件事情想要做成怕是比登天还要难。”
林默涵自然知道贾赦的德性，荣国府那么大一个东院，都快塞不下贾赦的小老婆了。还有他的那些宝贝古董们，进了道观哪里还让带这些东西的。
再则，想要喝酒、吃肉、看戏也是不能的了。
让贾赦和这些“快乐源泉”通通说拜拜，哪怕只是暂时拜拜一段时间，也跟要了他的老命一般。
不过，林默涵自然也是有考量的，便说道：“我知道这件事情不容易做成，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割舍掉眼下富贵自由的生活的，不过总是要试一试的嘛。一旦等表哥成功袭爵了，完全可以再把大舅舅接回来，去道观只是寻个由头罢了。而且这件事情最好现在就开始着手，这样等到将来回到京城后一切便水到渠成了。”
贾琏说道：“回京？表妹的意思是咱们快要回京了吗？”他自然不傻，皇上这么看重林家，将其召回京城不无可能。表妹突然提起这茬儿，难道是有消息了吗？扬州再好，可是京城才是权利的中心，贾琏也知道，他只有回到京城，才会有施展抱负的天地。
林默涵点了点头，说道：“应该快了，父亲这巡盐御史已是连任，历来在这一官职上就没有超过三次的。还有两年便会期满，到时候怎么也会回京的。”
随着圣旨而来的，还有十分丰厚的赏赐，这里面有不少东西都超过了伯爵的规制，甚至有几样首饰乃是和硕公主的品级，这自然不可能是太监们弄错了，而是康熙的暗示越来越接近于明示了。
林默涵收了这么多次礼物，对康熙的印象还算不错。毕竟，他身为堂堂帝王，完全可以不顾林家的想法而等时机到了之后突然降下赐婚的旨意。毕竟那可是太子，普天之下哪家不想让女儿成为太子妃和未来的皇后呢？
但他却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徐徐地通过各种各种的赏赐告诉林家自己的意思，是试探也是看重。
林家也在用默许的方式回应康熙，他们对于这门亲事没有意见。
他们家自然不是那等不知好歹的，就连林默涵虽然身怀足以上天的本事，但是面对这个朝代的天下之主，她还是要在没有利益冲突地时候守好规矩的。
她所在意的都是希望林家的亲人能够过上好日子，没有干翻爱新觉罗家的意思。她又不是棒槌，仗着有几分本事就天天地到处找茬儿，对于统治全世界真的丝毫不感兴趣。
贾琏两口子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挺高兴的，不过王熙凤还是挺关心林默涵到底有什么法子能够让贾琏早日得到爵位，便问道：“涵妹妹，在你面前我也不来虚的了。你只说有什么法子能让大老爷主动让爵位，但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只管说话。我也是真受够了天天被人家像恶狗盯肉一般死咬着不放，这些日子收到了我那姑妈不少信件，封封都催促我赶紧回去接手管家之事，想必家里公中的银钱马上就要捉襟见肘了，我只盼着二爷早日继承了爵位，好好把账目理一理，若再过几十年说不得我们家就算把荣国府卖了也还不上窟窿了。”
林默涵没想到王熙凤居然这么有先见之明，不过她还是纠正道：“把荣国府卖了算什么，几十年都不用，不出十年你们全家大牢里见吧。”
“这可是怎么说的？何至于到那等地步？”贾琏夫妻齐齐震惊，连忙问道。
“荣国府应当欠了内务府不少银子吧？那会子大老爷带人抄了赖家和周家的时候，除了老太太和二太太，所有人都在拍手称快。那赖家和周家还都是奴才里面最最体面的人家呢，可是那又如何？他们犯了事儿，被主子处置了大家只会叫一声好儿，谁也不会说贾家一句不是。咱们这样的对于皇家来说是臣子也是奴才，倘或遇见朝廷不凑手的时候，自然是要想法子从那些平日里富贵威风而实际上却又没有反抗本事的人家下手，难道荣、宁二府能够保证自家一件违法乱纪的事情都没干过吗？再则家中在朝廷上的话语权也还是太小了，倘或表哥不能挣出来，再过几年那便是妥妥的肥羊一只，谁见到了都想咬上一口吧。光我知道的就有欠银这一项，府上又和甄家这样的人家来往亲密，还有二太太心比天高可没有什么事情是她做不出来的。就算到时候朝廷胡乱给你们安上一个罪名，难道凭贾家的现在还能抵抗不成？”
贾琏的脸白了，林默涵这番话说的一点不错。
他们家在皇上的眼里根本没法子同赖家在贾家的地位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倒是王熙凤的脑子转的挺快的，便说道：“所以妹妹是想拿欠银之事吓唬大老爷吗？”
林默涵说道：“到底嫂子是个明白人儿，表哥干脆告诉大舅舅，这笔钱是一定要归还的。若是大舅舅肯配合，那么就让他少出一些。倘或他骂你逆子，你便威胁他要先斩后奏，明儿个就给户部上折子，到时候你一分钱也不掏，全让大舅舅去还！”
“怕只怕大老爷不放在心上，别家都不还，只我们家还也容易得罪人。”
“不放在心上还不好说，表哥便直接给皇上写折子便是。不得罪别人便要得罪皇帝，难道还需要选择吗？”
“那还是得罪别人吧，抄了赖家和周家之后，这笔钱荣国府现在倒是拿的出来，只是少不得要变成一个空壳子了。幸而这几年在扬州姑姑给了我不少生意，攒下不少体己，不然凤哥儿和肚子里的这个怕是要去喝西北风了。”
王熙凤说道：“那有什么，总比将来被皇上清算来的强。前些日子我又读了一遍律书，细细一想，咱们在京中时平日里浑不在意的事情竟是触犯了律法的，倘或将来别人要整治咱们，罪名真是好找的很。日后等二爷继承了爵位，咱们还是好生理家吧。就是这银子我也实在是心疼，老太太和太太们肯定是不愿意把私房拿出来的。唉，这怎么想都是个难关，大不了就把我的嫁妆拿去用吧。”
林默涵说道：“嫁妆还不至于，母亲自小长于荣国府，林家愿意看在母亲和表哥的面子上出一份力。嫂子若是信我，便不要在意银钱，这些都是外物，咱们这样的人家只要用心经营日后总能赚回来。最要紧的是人，嫂子务必要把家里所有奴才的身契都拿在手里。该管教的管教，该发卖的发卖。那些身契到不了自己手里的陪房们则绝对不要安排公中的差事，谁带来的便在谁的院子里差遣吧。”
王熙凤听罢便眼前一亮，说道：“这法子好，府里很有些刁奴见我年轻面皮嫩便糊弄我，整日里推诿扯皮，眼皮子朝上，不是叫不动就是来得慢，是骂也骂不得、打也打不得。夜里当值的老婆子们甚至公然聚众喝酒赌钱，府里漏的跟个筛子一样。这些事情老太太和太太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我是看不惯的。若是叫我拿到了阖府奴才的身契，一定要肃清这股不正之风。”
她到了扬州之后，才发现原来世上有人可以把家管成这样。林家的主子虽少，但是每日的事儿却也很杂。偏偏每日都有条不紊，各项事务都能找着规矩和定例。
姑妈和两位表妹也都是有手腕子的，林家的奴才们都十分地听话能干，万没有贾家副小姐、副老太太、副大爷的习俗，压根儿无人敢冒这个头儿！
而且自她到了林家之后，奴才们待她和贾琏也都十分周到体贴，住下这么久从未有过一次怠慢。王熙凤简直难以想象，倘或是姑妈一家到荣国府去做客，受到的又会是怎样的待遇？！
她快羡慕死林家的奴才了，做梦都希望日后自己的家里也都是这样忠心、勤勉、守规矩的好奴才。
倘若家里都是这样的下人，她也愿意如同涵妹妹一般，尽心尽力地为他们的子孙后代谋求前途。

第34章 谋划
林默涵说道：“表哥，不如你现在就给大舅舅去一封信，只说夜里梦到了真人神仙，责怪家里不如以前心诚了。若想保阖家安宁，必须由他亲自去城外玄真观住上一个月才行。隔壁的敬老爷为了祈福都亲自侍奉在三清真人座下，大舅舅只是住上一段时间，想必是愿意的。若大舅舅不愿意，你就说真人还在梦中好生夸赞了一番二房，说道日后只将福泽全部降于二舅舅一家，大房若是还不改过，便让你们在二房的春风得意之中家破人亡。”
王熙凤说道：“哎呦，大老爷听了这样的话，只怕恨不能连夜住进玄真观去。”
贾琏也笑了，要说现如今大老爷最在意的就是二叔一家了，倘或要是让他听说日后二房当真会越过自己，那大老爷就是再不上心也要气疯了。可不就如凤哥儿说的，得气连夜到玄真观烧香去。
“正巧前几日铺子里收了几件和道观有关的古董，表哥也一并带给大舅舅吧。左右先把他哄进去，与敬老爷交流交流经验，万一从此脱胎换骨了也未可知。”林默涵还是真挺希望贾赦也能早日脱离了低级趣味，一心投入到道教这门源远流长的哲学研究中去。
贾琏当即便去张罗这些事情了，后来接到大老爷的回信时，三人一同瞧了还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贾赦的想象力十分地丰富，他当即就怀疑贾琏之所以会做这样的梦，是因为王夫人平日烧香的时候偷偷地在三清真人的面前说自己一家的坏话了，这才让神仙们误会了自己。
否则，神仙怎么可能会站在缺德冒烟儿的二房那头儿呢？
他当即就跑到荣禧堂隔着王夫人的窗户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什么心思阴暗、白日做梦、不知廉耻的话那都是好听的，还有很多不堪入耳的。
贾赦叉着腰，吐沫星子满天飞，那气势就连贾政不敢上前来劝解。王夫人也不知被戳穿了还是怎么的，反正是吓的一句话都不敢说，又病了个三天三夜。
这一次就连邢夫人也吃了挂落，贾赦嫌她不会在贾母面前与王夫人争宠也就罢了，谁成想就连在神仙真人那里也落了下乘，便勒令她找个尼姑庵也去念上一个月的经，势必要在菩萨面前夺回宠爱。
而他自己骂完王夫人后就出发去玄真观了，能早点跟神仙们解除误会也是好的。再则要是还不走的话，老太太肯定马上就要找上门来了。
林默涵真是服了这个大舅舅了，这是有多怕被二房抢了先啊？
贾琏说道：“老爷这是心里憋着气呢，先前办的那场宴会，居然临到跟前儿了才有人告知他，老爷本想出面待客偏又被老太太嫌弃拿不出手，只把二老爷推到了前面。这也就罢了，就连那些同龄的哥儿们也只让宝玉一人负责招待，大老爷早就有怨言了，觉得府里算是彻底没有大房的立脚之地了，正想把这口气给出了呢。他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直到收到了这封信才有了个借口。”
林默涵心想，二房被骂的跟王八蛋一样，贾母肯定也会动气，但这些都是他们活该。林家的势岂是那么好借的，这才只是个开始，日后还有他们哭的时候。
“如此便先让大舅舅在玄真观里住上一月，我早就派人打点好了里面的道士，必定会让大舅舅在里面最大限度地生活的舒舒服服的。虽说不敢让他觉得流连忘返，但是日后再去也不排斥就是了。”
王熙凤说道：“那可真是多谢妹妹安排了，说来都是为了全我们大房的颜面，否则哪里需要如此大费周章，日后你就是我亲妹子！便是为你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了。”
其实完全可以让大老爷以年老病弱为由把爵位让给儿子，但是事实上大老爷这个年纪算不的多么年老，他身体也好的很。反而不成器的名声在京城里面挺响亮的，这些都离不开老太太不遗余力地宣传。
一道折子递上去，别人只会愈加笑话大老爷连个爵位都把握不住，便真坐实了他没本事的名声，虽然他确实荒唐无能。可是日后贾琏在官场上行走，不好头上顶着一个让别人笑话来笑话去的爹。
不管怎么样，感受到了三清真人的召唤才卸下身上的爵位，这总算是一块能说的过去的遮羞布。
王熙凤也叹了一口气，二房整日里琢磨着夺走大房的爵位是狼子野心，但自己那个公爹也确实挺不像个样子的。很多时候老太太其实骂的也没错。只是当下风气如此，京城里如同公爹一般的八旗子弟不知凡几，也没见别人都有这样的恶名传出来。而她身为大房的儿媳，也只能全力为大房找补。
林默涵反正对于贾家的奇葩已经见怪不怪了，当着贾琏的面也不好说贾赦的不是，反正有时候真不怪王夫人起了这样的心思，实在是贾赦根本担不起门庭。这种人去道观养生都便宜了他，就该送去种地，体会一饮一食来之不易的艰辛。
不过贾宝玉和贾政也同样没那个本事也就是了，倒是贾家的女孩儿们还好些。只是可惜世道不给她们这个机会。
又过了一些时日，凤姐儿的肚子终于瓜熟蒂落，十分顺利地生了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
因为胎里养的好，月份也足，所以小婴儿的身体十分地健壮。大大的眼睛，白白的皮肤，与贾琏十分相似。
系统看见小婴儿简直被萌死了，整日催促着林默涵去瞧小姑娘。
林默涵也没有客气，又敲诈了不少好东西。
其中有一样养气的功法，十分适合女子修炼，难度小，效果佳，是增强体质的绝佳选择。
按照惯例，林默涵不满地说道：“有这种东西你不早给我推荐，我是不需要，但是可以给母亲和玉儿学习啊。”
系统说道：“咳……这些功法杀伤力太小了，早就被我抛到脑后了嘛，也是被你打劫这才想了起来。”
林默涵听懂了，说道：“合着你就专拿这些不值钱的东西糊弄我呗。”
系统：“也不要这么说吧，免费的还想要什么自行车呢？再说了，也挺适合给这个世界的女子用的嘛！”
“这么说我还应该谢谢你呗！再说谁打劫了？难道你认为以贾琏的脸蛋儿和这位刚出生不久的小姑娘之可爱不值这点在你看来十分鸡肋的东西吗？”
系统：“你可不要污蔑我！琏琏的脸是上天赐给人间的礼物！”
林默涵不屑地抖了抖那本薄薄的功法册子，凉凉地说道：“哦，上天的礼物就值这点玩意儿啊。”
系统感觉这个逻辑不对劲，但还是莫名感到一阵脸红。
算了，说不过，走人。
其实林默涵还是蛮高兴的，她的商城界面里推荐的都是一些兵法和外家功夫居多，像这样适合内宅女子使用的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商品列表的前一百页。
她跟系统都过一辈子了，没想到感情还是这么地塑料。
好在这些年黛玉的身子已经养的相当结实了，不过也可能是强大的神秘力量在作祟，她外表瞧起来依旧是“娴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不过脸上的精气神却是十分饱满健康的，整个人仿佛蕴藏着源源不断的生机能量，叫人见了就喜由心生。
这会子黛玉正抱着小婴儿看个不停，她这段时日做了不少针线，王熙凤瞧了喜爱的跟什么似的，直夸黛玉手巧。林默涵也贾敏也收了不少，只能说那位苏州的师傅没有白请，黛玉做出来的东西倘若拿出去卖一定能够卖个好价钱。
等王熙凤出了月子后，又养了大半年，林默涵便催着她们一起练习系统给的功法。
看到林默涵把王熙凤这个坏女人也捎上了，系统心里不满但也没敢说话，生怕一时嘴笨再被坑走什么东西。
后来，京城也时常写信过来。
贾母想要结亲的意思越来越表露无遗，就差在信里明说贾敏若是不答应就是不孝了。
这件事情让贾敏烦不胜烦，既然那宝玉侄儿那么好，何愁找不到合心意的妻子，为何要一直缠着自己的女儿不放呢？
再者说，大女儿的亲事一旦过了明路，二女儿的身份也会水涨船高，并非她势利眼儿定要女儿嫁入高门大户，实在是女儿完全没有必要委屈下嫁。
她早就打听清楚了，直到现在那宝玉侄儿都未正经进学，整日只喜欢缠磨着丫鬟玩闹。二嫂子又素来对她抱有成见，将来更不可能待自己女儿好。
而且，待将来两房分家，宝玉侄儿身为五品官之子，又口无遮拦地说自己厌恶官场，那不知又打算如何谋生呢？就算老太太把全部的私房留给他，也只能够保他自己一辈子，可是将来的子孙又该如何立足世间？
就算是自己的娘家，贾敏也断断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嫁给这种人家。
贾琏两口子那里也收到了不少信，贾赦果然在道观待的十分舒服，一开始虽然十分不习惯早睡早起外加饭菜里没有荤腥，经常馋的抓肝挠肺般痛苦，但是只要一想到二房可能会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就能神奇地忍下来。
这一个月下来倒是养成了十分良好的作息，眼下的乌青都消了很多。
贾敬一门子心思都在练丹求长生上，基本也不大搭理他。贾赦嫌弃那丹药难吃，连看都不愿意看，二人也就没什么话可说了。
不过贾赦出手大方，人也没有什么架子，在道观里住了一个月，上上下下的小道士都喜欢找他玩儿，再加上有林默涵之前的打点，他在这里简直成了万人迷，离开的时候一茬儿一茬儿的小道士不舍送他下山，贾赦甚至感动到落了几滴泪珠子。
在荣国府时他净讨人嫌了，何曾有过这种天天被人围着夸赞的时候。
所以，事情还真的如同林默涵期望的那般，贾赦现在三五不时就要去玄真观小住一段时间，贾母对此颇有微词，生怕他一个想不开也要出家，那么贾琏立时便要继承爵位了。
她还没有想好这爵位到底给谁，所以便把贾赦叫来训了好几次。
但是现在的贾赦哪里还肯听贾母的话，现在他在道观活的挺逍遥自在的，道长们每日都会在祖师爷的像前为大房说好话，他最近就觉得身上轻快的很，难说和这些没有关系。
而且就连儿子也一封接着一封信地夸赞他，说他是古往今来第一好父亲，偏老太太骂他，肯定就是故意的，看不得他们大房的好儿。
所以贾赦不但没有消停，甚至还把要好的道长们请来家里做了三天三夜的法事。顿顿都有上好的素菜招待，往日总是他吃观里的，做人不能这么没义气！
贾母和王夫人快被气死了，砸了不少东西。整个府里的奴才们都过的战战兢兢的，主子们是越来越不好伺候了。
反倒是贾赦的东院常常气氛欢快，就连邢夫人从尼姑庵回来后都收到了贾赦送来的三千两银子，算是她这段时间的辛苦费。这下子就连邢夫人脸上的皮也展开了，整日里笑呵呵的，就算贾母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也完全不在乎。
贾赦现在是整个人豁出去了，他发现只要不在乎贾母说了什么，人生简直妙不可言，所以现在彻底放飞自我了。贾母那里说的话他全部当成耳旁风，但是只要听人说王夫人骂他了便会立刻冲到荣禧堂骂回去。
现在邢夫人也敢跟着去围观了，反正看在那三千两的份儿上就算被殃及池鱼也值了。谁成想贾赦不但没有怪她，还叮嘱她多学着点，当大嫂的教训底下的弟妹也是正理。
这下子，邢夫人也抖了起来，一有个什么便与王夫人争吵。不过她常常是一对二，王夫人如果输了贾母会立刻补上来，面对贾母她就只能乖乖认怂，但是与王夫人吵得越狠贾赦给的钱就越多。
邢夫人难得给王熙凤写了一封信，表示我也不想那么骂你姑妈的，都是大老爷给的太多了，你将来可千万不能怪罪到我身上。
王熙凤读给林默涵和黛玉听时笑的乐不可支，黛玉说道：“所以，大舅母一边拿着巨款，一边扭头就把大舅舅给卖了？”
王熙凤说道：“是啊，大太太原也是个嘴笨的人，但你瞧瞧她现在写的信，光是形容二太太是如何生气的就用了不下十种比喻，可见平日里的战况又是何等的激烈。”
林默涵说道：“难为大舅母了，这形容二舅母生气时用到了鼓足了气的癞蛤蟆、发了癫的老黄牛、不停蹬腿儿的大螳螂、猴子腚那样地红……大舅母也是个在生活中善于观察的人啊……”
黛玉和王熙凤笑的肚子疼，直在床上打滚儿，躺在一旁挥舞着小手儿的小姑娘看到母亲王熙凤笑，自己也可可爱爱地笑个不停，系统又被萌出了一阵心心雨。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贾琏和王熙凤的女儿已经会满地跑了，她每日最开心的就是找两个姑姑玩耍。
大姑姑会给她做小木剑，小姑姑会带她吃果子点心。
但是，她最喜欢的人是小叔叔。
两个小朋友都快把林家的每一个角落玩遍了，小小的两个人就喜欢甩了照看他们的丫鬟婆子独自去探险。
不过前几日，小叔叔跟她说要去念书了，以后就不能再陪着她一起玩耍了。
小姑娘也不知道什么叫念书，她跟着小叔叔去念了几日，然后每次都是睡着后被平儿姑姑抱回来的，她便不再去了。
林赫瑾已经快三岁了，从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包子长成了白白胖胖的小萝卜。
林如海就是在这样的年龄进学的，所以林赫瑾也不能逃脱这样的命运。
在林家，男丁不考个进士回来就相当于文盲。林赫瑾不懂什么是文盲，不过兴许林家的基因里面就带着爱读书的基因，他从能说话开始就常央求着贾敏为他读书。
黛玉在林默涵的启发之下特地为弟弟整理出来一本适合他这个年龄的启蒙书，其实就是一些古代版的童话故事，不要求他学会些什么，只求从小就能树立正确的三观。
林赫瑾果然听的十分入迷，再有先生和姐姐们的教导，小家伙将来起码是个根儿红苗正的好青年。
这期间也有好消息发生，之前在林家读书的九个孩子里面有两个参加了科举考试，并且成功取得了童生的资格。
这两家早在参加考试前就被办好了良籍，虽然这对于所有卖身为奴的人来说都是一桩天大的喜事，但是倘若离开了林家也挺不舍的。
这些年林家给的月银和赏银足够他们买下几亩田地、盖上几间房屋了，不过没有想到大小姐竟直接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名叫松林庄的地方，直接在附近划给了他们两家各五间青砖大瓦房，说道：“如果你们还愿意留在林家，便在这里住下来，附近有山有地可以种，长出来的出息能分给你们两成，此外还能再领上一份月银。虽然田间劳作可能要比在府里伺候时辛苦一些，但是从此以后你们便是正经的良民了。等到日后儿子高中出息了，再跟着去养老也就是了。”
两家哪里想到还有这等好事，连忙说道：“回大小姐的话，我们愿意留在林家。真是上辈子不知少了多少高香才能遇到林家这样的主家，林家待我们的恩德比天还高，下辈子就是为您做牛做马我们也是一万个愿意的。多谢大小姐还肯继续留着我们，有地里的出息就尽够了，哪里还好意思再领月银，大小姐为咱们考虑的已经够多了！”
光是读书所需要的费用于他们来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而且还请不到这样好的先生。但是这些都由林家出面解决了，孩子不用为旁的事情操心，只一门心思地勤学苦读便可。别说他们原本只是林家的奴才了，就是外头的普通良民也少有能够供得起的。
一旦将来能够高中进士，那便是一夜之间改换门庭，从奴才变成了官宦人家。这些都是林家给予的，他们怎能不感恩戴德。
林默涵只是想着父亲的任期马上就要到了，先前已经接到了康熙的密信，授意林如海可以开始进行交接以及准备回京事宜了。
所以她才想把这两家安排妥当，松林庄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地方，待她回到京城后也不需要这里再做些秘密之事了，干脆过了明路，所以早前便让贾琏把这里都收拾干净了。日后再有能够脱离奴籍的人家也全部暂时安排到这里，等到子孙出息后再离开。
脱离了奴籍就不能再在林府内伺候了，安排到铺子里也不妥，所以庄子是最好的选择。
不想住在这里的也可以选择别处，不过到时候给的赏银会少很多。
自然，如果有想要另谋出路的她也不拦着就是了，反正她林家只要忠心之人，也会以丰厚的回报相酬。
不过从林家出来的人全部都是老实忠厚又脚踏实地之人，林默涵也挺欣慰的，便说道：“你们只管安心在这里住在就是，孩子那里也不用担心。只是有一样我也不瞒你们，老爷的任期马上到了，朝廷还未有调令过来，将来不知会去哪处做官。孩子们正在读书，我是想让他们跟着一起走的，一直到考完科举。毕竟家里的先生们也了解他们的情况，只是不知你们是否放心？”
若是别家，他们一定不会放心，但是对林家他们简直不能更放心，天底下也找不出来第二家这样靠谱的了，于是连犹豫都没有，说道：“多谢小姐考虑周全，能够跟着林家我们放一百个心的！孩子们总是要出去见见世面的，跟在我们身边没有前途。日后只盼着他们能够出人头地，好报答林家的栽培之恩！”
说完便磕了几个头，其实他们也明白，就算将来能够中举也只是第一步，日后授官、升迁哪一项都离不开林家的帮助，自然是要同林家永远地绑在一起才是对双方都好的。
他们虔诚地希望林家能够越升越高，主子们健康长寿、永无灾祸！

第35章 回京
因为有了皇上的密信，所以不光是林如海在准备交接的事情，就连贾敏和林默涵姐妹也一同忙碌了起来。
他们在扬州的商铺该出手的就要出手，生意实在红火的便留着，为此还要挑选合适的人留在扬州继续经营。
林默涵便从之前学习的五人里面挑出来两个年纪稍大的继续留下来，其实扬州的铺子运作已经相当成熟了，只是之前他们都只是在家里学习理论知识，从未有过亲身实践，所以这一次倒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等到这二人把扬州的铺子摸透了，便可以到别的城市继续发展。无论是塞北还是江南，天大地大尽情地折腾去吧，总之有林家做他们的后盾。
再有便是一些田产，这些东西与贾敏商量之后还是觉得也留下的好。毕竟他们家的田地都是上好的肥沃良田，林默涵专门找了几家经验老道而且愿意留下来侍弄的下人看管。
田地都是早几年置办下的，位置很好，以后再想买到手可就难了。林家并不缺钱，便是拿这些换成银子也不值什么，倒是不如留着，日后或是继续耕种或是拿去赏人都是极好的。
随着林如海的任期结束的日子越来越近，康熙的明旨终于下来了，前来接替林如海的人也已经到位。旨意令他将手头之事处理完毕之后就回京述职，基本上便是定了日后要做京官的意思。
毕竟上一次圣驾南巡的时候刚过去三年多而已，当时已经面圣详细地汇报过工作了。这一次还特地将他召回京里，差不多就是要把他留在京城了。这些都是外人的揣测，但实际上林家人自己清楚，这次林如海会做京官早已是铁板钉钉之事了。
贾敏加紧把家里的东西都打包装好，因为库房里值钱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了。就这还只是当年带来扬州的一小部分，大头儿都在林家的京城老宅里封存着呢。林默涵和黛玉也主动前去帮忙，有了两个女儿的加入，速度倒是一下子快了不少。
王熙凤也要忙着收拾行李，贾琏则是忙着处理这些年在扬州置办的产业。想到家里那一团乱麻，他便不想带着这么多的东西回去，干脆全部委托给了林家留在扬州的人一同照看，日后万一有个什么也是个退路。
不过夫妻二人这几年积攒下来的现银倒是不少，而且这几年吃住都在林家，他们虽然也给林家送了不少东西，但是到底挣得多花的少，夫妻二人现在还是挺有钱的。
忙忙碌碌了二十余日，终于把一切都打点好了，林家终于要回京城了！
此时时节正好，便选择走水路进京。
林默涵自是不必说，上辈子上天入地什么交通方式都不在话下的，而贾敏三人也不知是否修炼了林默涵从系统那里要来的功法的缘故，反正竟没有一个晕船的。王熙凤又是个极爱热闹的，在船上闲来无事便日日凑在一处，或是说话闲聊，或是张罗着吃河鲜、或是打打叶子牌。
有时黛玉兴致来了便坐在船头对着两岸的青山弹奏一曲，而林默涵则在一旁随着琴声畅快地舞剑，总之船上的生活十分有滋有味。
还有两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小朋友每日都兴奋地在船上跑来跑去，大家笑笑闹闹，所以便也不觉得舟车劳顿之苦。
这期间也遇到过水匪，不过基本就属于来送人头了。他们唯一的用处大概也只有让林默涵和徒弟们活动活动筋骨了。
反正水匪的下场挺惨烈的，往前行的过程中又遇见了几波来寻仇的，基本上也都有来无回了。再后来，便没有人敢来打劫了，许是知道这次是硬茬子了吧，林默涵还怪遗憾的。
一路欢乐前行，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到达了京城码头。
众人坐了许久的船，早就盼着能够早点上岸了。
两个孩子兴奋地叽叽喳喳，众人依次下船先乘坐马车回去，自有管事们留下安排后续事宜。
林家在京城的人早就来等候了，贾琏和王熙凤这次是不能再跟着回林家了，荣国府里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们处理。不过他们提早传了消息，荣国府里也会有人来接他们。
夫妻二人与林家短暂告别后便打算上车，然而来接他们的竟是接替了赖大管家之位的吴新登，他笑嘻嘻地打趣了贾琏一番，说起自己在这里等了几日是多么地辛苦，见贾琏不给赏银便立刻没有了方才的热情。
又跑到林如海的面前，说道：“姑爷好，老太太说了，林家的宅子久不住人，少不得要修葺打扫一段时日，不如先去荣国府住下来的便利。再则老太太思女情切，盼着能与姑太太和表姑娘们多亲近几日，所以还请姑爷携家眷一同前往荣国府，老太太几日前就翘首期盼着呢。”
林如海皱了皱眉头，回京之前敏儿自然是先写了信告知过贾家的。后来因为在回京的路上不好收信，便未让岳母免了回信，来日到京城后自然会前去拜见。
只是没有想到，岳母竟然来了这么一出儿，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喜欢擅作主张啊，当年甄家的事情他还没有忘记呢。
一旁的贾敏自然也听到了，她上前说道：“母亲的一番好意本不该拒绝，但是林家的房屋早就整理完毕了，再则阖家都从扬州迁回京城，拖家带口不说，带回来的东西也多，不好如此麻烦娘家人。今日你且护送琏儿两口子回去吧，告诉老太太，不日我便会上门拜见的，还请她老人家多保养好身子。”
吴新登没想到贾敏居然拒绝了，出发前老太太可一再叮嘱务必要让姑太太一家回荣国府小住的。
倘或这趟差事不能完成，那回去之后该如何交待，他还想上前来缠磨，贾敏已经不搭理他了，径直拉着林赫瑾上了林家的马车。
林默涵和黛玉早已在马车上等候了，方才外面发生的事情她们二人也听到了，看到贾敏带着怒气而来，林默涵连忙劝道：“母亲何必如此生气，外祖母也只是觉得咱们初到京城免不了兵荒马乱一番，特地叫我们到荣国府小住也是美意。”
贾敏说道：“你这丫头倒是会安慰人，是真的不知道你外祖母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吗？”
怎会不知道呢？这件事情林默涵和黛玉心里都有数，贾母想让他们暂时有个妥当地方是真的，想借着林家在荣国府小住期间把亲事定下也是真的，再有便是想让京城的人都知道贾、林两家关系十分密切，林如海这一次回京高升的可能性很大，贾家自然也想从中捞些好处。
旁的都还罢了，只是结亲这一件事让贾敏十分地生气。她都一再拒绝了的，母亲还是不依不饶。
黛玉说道：“母亲莫气，姐姐说的其实并没有错，即使这里面掺杂了其他的因素，外祖母总还是为您考虑了的。”
贾母只当别人家的奴才也与荣国府的做派一样，没个三五月恐怕都整理不好林家的宅子，所以自然而然地想要让林家住到荣国府。再者说，老太太想念女儿的心情也不假，同理就算此刻贾敏生着贾母的气，心里也是十分思念母亲的。
黛玉已经知道了贾母想要结亲的意思，姐姐已经被皇上选中作为太子妃的人选了，家里的女儿只剩下了她一个，如果真的要与贾家结亲也只会是她。
她心里有厌恶也有恶心，却唯独没有害怕。她对于嫁人这件事情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好像将来嫁给谁都可以，好像又都不可以。只是觉得外祖母强硬的态度让她心中不喜，而且那位表哥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又一个坐享其成还整日骂祖宗的不肖子弟罢了。
到了她和姐姐这样的年纪，已经可以开始准备说亲事了。不过外祖母似乎忘记了，不论是她还是姐姐，将来都是要经过选秀的。虽说皇上并不会胡乱指婚，但是黛玉觉得自己落选的可能性比较小，被指给贾家表哥的可能性更是几乎没有。
假如姐姐当真被册封为太子妃，那么她的婚事，将来应该是由皇上和林家共同决定的。
不过母亲并没有拿选秀之事来搪塞外祖母，因为等到将来姐姐成了太子妃，那么为自己求一道赐婚的旨意是不难的。若到了那个时候又该如何推脱呢？所以，母亲只是告诉外祖母，自家绝对不与二舅舅家结亲，不是因为要选秀也不是因为任何旁的原因，就是只是因为林家不愿意！
再把话说的明白点，那就是觉得那个表哥配不上林家的女儿。
贾敏听到两个女儿的劝慰心里也好受了些，其实倘若是母亲想要什么东西，不论有多么地名贵难寻，她绝对毫无二话地双手奉上。
可是若是为了孙子的前途而要拉着外孙女陪葬，怎能让她心平气和？
当年在闺中时，母亲待她的好是多么地纯粹，一丝杂念都没有，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母亲待她的情分也只剩下在口头上念叨念叨了。
这些年她虽然没能服侍在母亲的身边，但是一船一船的厚礼委实没少往荣国府送。女儿的心意自始至终都是不变的，只盼着母亲也能睁开眼睛看看其他的子女，不要再为了二哥一家拖累别人了。
马车走了许久才到林家的老宅，这里是林如海祖父那辈儿宫里赏下来的，位置相当地不错。
林如海并没有一同回来，他直接进宫去了。直到夜里才返回林家，舒舒服服地用了一顿晚膳后对贾敏和女儿们说道：“你们准备一下吧，过几日可能会有宫里的人来传你们进宫。”
贾敏说道：“可说了是哪位主子吗？”
林如海说道：“皇上的意思应当是太皇太后想要见见涵儿，这几年她老人家的病越来越重了，昏迷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说不得会在什么时候召见，这几日便在家里等着吧，岳母那里暂时先不要去了。”
贾敏应了下来，自然应该以太皇太后为先的，只是如此一来便免不了得罪母亲了。

第36章 进宫
果然，第二日一早贾家那边便有人来请了，贾敏也不好说在等宫里的消息，只说这几日家里还有些事情没有理清楚便把人打发走了。
其实贾母总归是自己的母亲，如果可以她也不想伤了老人家的心。然而事有两难，如今却不得不如此了。
再然后，就是王熙凤第二日一早儿就上门了。
贾敏问她可是老太太让来的？王熙凤点了点头说道：“姑妈都猜到了？昨日没把您请来，今日便让我上门来瞧瞧是什么情况。您也不必往心里去，老太太身子还是挺硬朗的，家中并没有急事，您只管在方便的时候回去就是了。”
王熙凤这话的意思，其实就是在说贾母这般急不可耐，并没有什么旁的事情，而是着急想要把宝玉推给林家的。
她回府之后才发现，金陵薛家的小姑妈正带着一双儿女住在梨香院里。
薛家姑妈的儿子薛蟠打死了人，不得已上京避祸，而自己的叔父王子腾调到了外省做官，所以二太太极力便留了薛家住在荣国府。
要说当初这两位娘家姑姑没出阁时的感情还算是不错，毕竟是嫡亲的姐妹。但是以现在二太太对银钱的看重程度来说，她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留着这么大一家子在荣国府白吃白喝。
她留心了这几日就发现，果然薛家也只是借住在荣国府，一应吃穿用度都是人家自己的，甚至明面上还给府里拿出来不少银子，说是不好让亲戚长久地照顾，抵做自家在荣国府的花销。
这便是要在这里长住的意思了，贾母自然做不出来把亲戚赶出去这等十分不体面之事，在面儿上还要装作十分喜爱薛家。
这便让有些奴才信以为真，再加上薛家确实有钱，在府里到处撒银子，更不必说还有王夫人欢迎之至的态度。种种原因加起来，薛家在荣国府如鱼得水，过的十分地自在。
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是王熙凤猜测薛家姑妈肯定也给了王夫人一笔十分有诱惑力的银子，这才在荣国府住的这般理直气壮。
对于王夫人来说，留下薛家除了能得一大笔额外的银子外，还有另一个用处。
薛家的表妹名唤宝钗，生的是珠圆玉润，眉眼如画，自一进府便和宝玉相处的十分融洽，就连史湘云都一口一个“宝姐姐”地叫着，夸赞她是个十全的贤良人。贾宝玉得了两个神仙一样的姐妹，三人整日都待在一处，欢快的很。
最让贾母膈应的是，宝钗品格端方、大方随和的名声已经在荣国府传开了，隐隐约约已经有人在背地里拿她与宝玉说笑了。
若是史湘云，贾母还不至于这般着急，但是薛宝钗的背后站着王夫人，贾母一下子坐不住了。
她再如何也不能让宝玉娶了王夫人的外甥女，不只是因为将来的宝二奶奶不会跟自己一条心，还有便是王夫人此举很显然是在挑衅自己。
她前脚儿刚说了有意把敏儿的女儿聘给宝玉，这薛家后脚儿就进京了。而且这府里上上下下都说薛姑娘多么地好，贾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现在宝玉和宝钗的感情已经相当不错了，但是贾母冷眼瞧着，一颗真心同人家要好的只有自己的傻孙子。而那薛家宝钗看似热情贤惠，实则根本没有完全把心思放在宝玉身上。
甚至薛家口口声声不忘提及等宝钗到了年纪便要去参加小选进宫，人家的志向大着呢，宝玉暂时还没有入了薛姑娘的眼。
贾母把自己的孙儿看的跟心肝儿一样，总觉得他将来是有大造化的，一般的大家闺秀都配不上他，更别提被一个商户之女挑三拣四了。
她看在眼里，怒在心里，偏王夫人那个棒槌还想利用人家呢，殊不知自己家的儿子早就被薛家那丫头当成是个备选的了！她是一天也忍不住下去了，所以才这般着急地催促着贾敏赶快带女儿们去贾府。
林家的女儿才是官宦之家的贵女，而且将来还有身为伯爷的探花郎岳父提携宝玉，薛家有什么？王氏简直越来越愚蠢了，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薛家的事情王熙凤也没有瞒着，一并告诉贾敏和林默涵姐妹了。
林默涵说道：“其实外祖母何必在这件事情上与二舅母一较高下，婆媳一心才能使家族更加兴旺，整日这样算计来算计去，只为了谁能将那位表哥的心牢牢自攥在自己的手里，这真是没意思的很。要我说那位薛家的姑娘是个心有成算的，若是真配了表哥，是二舅舅一家的福气。怕只怕宝玉表哥头脑简单，连这样的女孩儿也配不上。其实真不必如此斗法，干脆让宝玉表哥打上一辈光棍儿得了，反正在她们的眼里谁都配不上那含玉而生的天降奇才！”
王熙凤笑了，说道：“妹妹这话说的也不算对，倘或当年两位先皇后曾诞下过固伦公主，想必老太太和太太还是瞧得上眼的。”
贾敏竟觉得王熙凤这话诡异般地正确，说不定自己的母亲和二嫂还真是这样想的，简直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黛玉听完这一出儿简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合着现在的情况是，二舅母这个亲娘推出来的儿媳人选外祖母没瞧上，所以这才急切地想要母亲带着自己姐妹回娘家。
而且听着方才话里的意思，二舅母也未必真的就看上了那位薛家姑娘，而是暂时拿人家与外祖母斗法而已。
所以那位表哥到底是有多大的脸啊？他是皇上还是太子，是个略微平头正脸儿些的都上赶着要给他做媳妇吗？
她诚心地建议外祖母一家没事常出门走走，天下挺大的，荣国府不过是其中的一粒微尘，不值一提。
其实，不管贾母想了些什么，又打算怎么做，对于黛玉来说都无所谓。姐姐常说，这个世界上总不可能到处都是阳光和鲜花，要多听多看才能认清事情的真正面貌。所以对于贾家的事情她也会听上一耳朵，经历的多了将来就不会被人轻易带偏了。
林默涵就更不怎么把荣国府的事情放在心上了，别说是自家妹妹了，她觉得贾宝玉根本都配不上薛宝钗和史湘云。
史湘云算是被贾母给忽悠瘸了，但薛宝钗这样的人她一向比较欣赏，身在泥潭之中只能选择不住地往上爬，这是一个有手段也有心机的人，甚至知道把所谓的规矩礼教化为武器攻击他人以达到自己的目的。只是她有再大的本事也因为闺阁生活所限而少了几分气魄，礼教规矩终究也伤及到了她自身。
好好的两个姑娘，因为贾家婆媳之间的龃龉整日围绕在贾宝玉这种男子的身边，真的还挺缺德的，哪怕在家绣个花也比这样来的有意义。
林默涵是黛玉的姐姐，她首先要做的就是保证自己妹没不受伤害，其实这件事情也挺好解决的，等到将来赐婚的旨意下来了，黛玉的婚事自然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攀得上的了。
贾政一个五品官的儿子，他连名字都不配出现在求亲之人里面。
眼下还是另外一桩事情比较重要，林默涵问王熙凤道：“不知表哥和大舅舅谈的怎么样了？大舅舅松口了吗？”
王熙凤说道：“我正要说这件事情呢，那日一回京城咱们就和老爷摊牌了，老爷一听二爷竟让他让出爵位，气的当场就扇了二爷几巴掌。这几年许是在道观里养的比较好，瞧着力气十分地大，我都快吓死了。幸好二爷如今抗揍，脸也没怎么种。后来二爷便说要还朝廷银子的事情，把老爷气的扬言要赶我们出荣国府的大门。后来还是我去说，若二爷袭了爵，您就是府上的老太爷！地位更往上升了一层。而二房暗地里算计了这么多年，希望一旦落空肯定会有好戏看，就连老太太日后也没什么底气拿捏您了。大老爷这才算是松了个口，我瞧着再缠磨几日这件事情就能成了！”
贾琏在林家养了这么多年，现如今总算是能够被称的上一句“有为青年”了，荣国府整日都乱糟糟的，贾敏也是十分同意由侄儿继承爵位的。
将来别的好处暂且不说，只把二哥一家分出去就能少许多麻烦之事。
林默涵觉得王熙凤既然说很快就能成，那便很有戏。贾赦又不是什么有原则之人，若表哥连这么个人都搞不定那还真是白教他那么多年了。
几人在屋里说这话，突然便有嬷嬷进来说宫里来人了！
林默涵等人连忙出去迎接，来的果然是太皇太后宫里的人，让贾敏母女三人即刻就进宫。
王熙凤见状便告辞离开了，因为之前准备的比较齐全，所以母女三人很快就换好了一身行头，都是规规矩矩的满洲女子打扮，坐上马车往宫里赶去。
孝庄自打去年入冬以来身子便愈发地不好了，今春以后更是连床都下不得了，她的女儿固伦淑慧长公主亲自陪在床前照料，如今老人家心里还惦记着的便是迟迟未定下的太子妃人选了。
正好今日她精神还算不错，便想赶紧见见林家的大姑娘，瞧一瞧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得孙儿那般地夸赞。
孝庄并未在正殿见她们，然而贾敏还是带着两个女儿行了全套的大礼。
太皇太后一眼便认出了林默涵，实在是她身上的气质太突出了。
有别于普通闺阁女子，一举一动都仿佛万物本真般自然灵动，带着数不尽的潇洒和风流。
活到这把年纪，她这一生已是别人口中的传奇了，在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她突然又对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姑娘来了一丝兴趣，有些话她想单独和林默涵谈一谈，便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林默涵只觉得孝庄那双散发着精光的双眼盯着自己瞧了许久，才开口说道：“不错，是个挺能沉得住气的姑娘，已经很少有人能在哀家的长久注视之下这般地坦然自若了。”

第37章 满意
“太皇太后赎罪，因为臣女并没有察觉到恶意，反而觉得如觅知音一般，心中想着倘或能够早点遇见您就好了。”
她确实很尊重孝庄这般有本事、有能力的女性，能以地位相对低下的后宫女眷之身在清廷早期全员恶狼的环境中厮杀出来，历经三朝帝皇，为一个朝代的稳定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劳。
若是能与这样的女子生在同一个时代，林默涵想她们是一定能够成为朋友的。
听到林默涵这般说，孝庄便笑了，说道：“看到你，我突然便想起了少女时期在科尔沁大草原上骑马飞驰的日子，那时头上是蓝天白云，脚下是一望无际的绿草和野花。后来进了紫禁城，便也没有那般无忧无虑的时候了。”
孝庄总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儿仿佛是从天高海阔的远方走来，曾经也过着与风雨同行的日子，想起孙儿玄烨曾经告诉过自己，林家大姑娘的前世不是普通人，想来这身气势便是从前世带来的。
看见她，竟然想到了以前的自己，孝庄越发确定林默涵身上是有凤命的。
先前见瓜尔佳氏时，甚至在更早的时候见到赫舍里氏的时候，孝庄也只觉得她们算的上是闺阁女儿中比较出挑的了，但是今日她总觉得这女孩儿或许与自己算得上是同类人。
都是敢于打破藩篱，勇于争取、勇于和命运搏斗之人！
这样的人确实很突出，但同时也很危险。倘或不是先前圆融大师说她将来会是大清的福星，那么孝庄便觉得还是不要冒这样的风险比较好。
毕竟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但是，现在孝庄倒是不那么担忧。当年她便没有做皇帝的想法，同样，这个女孩的眼睛里面也没有野心。
孝庄陷在自己的情绪之中无法自拔，这时只听林默涵说道：“蓝天白云和绿草如茵是风景，天下太平和人生百态也是风景。臣女认为，这世间的风景虽有千万种模样，但是您这一生看过的无疑是最独特的风景。”
“哈哈哈，好一个最独特的风景！我这辈确实经历了许多旁人做梦都触及不到的事情，到老了才知道酸甜苦辣都是人生路上的体验。今日见到你我很高兴，有空便多来慈宁宫陪我说说话吧。除了苏茉儿，他们都怕我，只把我看作是高高在上的老祖宗，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多说。”
林默涵答应道：“太皇太后威仪万千，他们自然不敢放肆。您若是喜欢，臣女便多进宫陪您说话，臣女心中对您十分敬仰，巴不得能多来服侍您。”
“你这小丫头说话利索，我听了也高兴。皇帝的打算你应该知道吧？太子妃可不好当，你多进来几趟，他们便知道太皇太后看重你，日后进了毓庆宫也能更容易些。待会子让海嬷嬷跟你们回去吧，她是苏茉儿一手调、教出来的，在宫里上下都熟悉的很，有她在你身边能让你尽快对宫里和京城熟悉起来。你那个妹妹我瞧着也不错，可有打算了？”
有时候越是在做选择的时候旷日持久便越是证明其实这里面并没有十分合心意的。而这一番面对面的交谈下来，孝庄十分确定林默涵会是个极为不错的太子妃人选，已经开始想要给她铺路了。
林默涵说道：“多谢太皇太后思虑周全，臣女额娘正为寻不着合适的教养嬷嬷而发愁呢，眼下可算是解了燃眉之急。臣女的妹妹倒是还不着急，家里想要多留她几年呢，待过了选秀再说吧。”
孝庄听完便点了点头，她赐下海嬷嬷是真心想要帮助林默涵将来能够更容易在宫里和京城立足，并无监视之意，毕竟自己眼看着也不剩多少寿元了，还费那么多心做什么？而且她也相信自己的眼光。
至于黛玉，孝庄也只是觉得是个挺不错的女孩子，随口问问便罢了，如今她也实在没有那么多的精力管这些事情了。
才说了这会子话，孝庄便觉得身子乏累不堪，她想自己可能很快就要去见长生天了。在临死之前见到大清有了林默涵这样的太子妃，她是十分高兴的，就仿佛自己的生命也被延续下去了一半。
固伦淑慧长公主亲自把贾敏母女三人送了出来，分别时又对林默涵说道：“这几年甚少能有人与皇额娘说这么久的话，看得出来皇额娘很喜欢你，日后你便多进宫来瞧瞧她吧。你们初到京城，想必还有许多事情待办，本宫便不多留你们了。当然，若有什么难处只管让海嬷嬷进来知会一声便是了，不必与本宫客气。”
海嬷嬷可不是皇额娘宫里可有可无的奴才，可以说除了苏麻喇姑外便是海嬷嬷最受重用了。如今人去了林家，想来皇额娘是认可了这位未来的太子妃，她早些结个善缘也是好的。
贾敏自然十分感谢淑慧长公主的好意，母女三人好一番道谢后才离开。
回到林家之后，贾敏也没有多问太皇太后与自己的女儿单独说了些什么，反着瞧着女儿的神色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再则倘若女儿想说自然也会告诉自己的。涉及到了皇家之事，就算是自己的女儿她也不能肆无忌惮地打听了。
而林默涵与孝庄其实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牵扯到了妹妹黛玉，便不得不先给贾敏提个醒儿了。
毕竟长这样的人都能瞧出来黛玉卓越的风姿，这几年出落地越发的仙气飘飘了，便是想在人群中低调也是不能的。
于是便说道：“母亲，如今咱们到了京城，我想着玉儿的婚事也该早做打算了。也无怪外祖母惦记，今日太皇太后还夸赞了玉儿呢。”
贾敏说道：“玉儿自然是个好孩子！其实这件事情我和你们父亲也商量过了，再有两年你们姐妹二人便要参加选秀了，若能提前相看好人家也好将来在皇上那里求个恩典，省的到了跟前儿两眼抓瞎。”
听到二人谈起自己的婚事，黛玉多少有些害羞，但是在最亲近的人跟前儿她自然不需要装腔作势，大胆开口说道：“哪里就这般着急了，我还想在家里多留几年呢！”
林默涵说道：“并不是着急了，只是凡事都做到前头罢了。你且说说想要个什么样子的夫君？是温柔多情的还是爽朗能干的？是会读书的还是能习武的？”
这个问题可一下子把黛玉给问毛了，说道：“我哪里知道这些了？不过我倒是知道姐姐喜欢什么样子的，听说太子殿下是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正好与姐姐一文一武十分相配。”
“你个小妮子整日打趣我，还是好好留在家里做姑娘吧，不然将来到了别人家怕是要整日欺负小姑子呢！”
贾敏见两个女儿越说越不像话，连忙打住：“真是越发口无遮拦了，涵儿日后在太皇太后的面前万不能如此。玉儿也不要兴灾乐祸，你们以后少不得要与京城闺秀们结交，一定要谨言慎行才是。”
林默涵和黛玉齐齐应了一声“是”，保证不再贫嘴了。
贾敏也知道女儿们在外还是十分小心的，只是若在家里习惯这样了，往后难免会不小心带出来，作为母亲应该时刻提点着。
她接着说道：“海嬷嬷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人，到了咱们府里也不能怠慢，我想把涵儿旁边的院子收拾出来给海嬷嬷住下，一应待遇只比你们低两成可好？”
林家女儿的待遇已是相当不错了，贾敏这样安排也算合理，两个女儿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之后的日子里，海嬷嬷便负责教导林默涵和黛玉宫廷礼仪，因为超强的身体素质，姐妹二人学的倒是挺顺利的，给了海嬷嬷十分意外的惊喜。
“两位姑娘这礼行的真是既标准又漂亮，日后说出去老奴的脸上也能跟着沾光。”她是真的觉得二人的一举一动都十分自然优雅，这些所谓的规矩本来便是与人性相悖的，是怎么不舒服怎么来，通常是高位者的一种惩罚手段。
然而林家两位姑娘做起来却十分地轻松流畅，当真可以称得上是赏心悦目，便是再挑剔的嬷嬷瞧见了也只有赞赏的。
林默涵谦虚地笑了笑没有说话，心想这才哪到哪儿哦，不管是自己还是黛玉就算蹲一上午的马步都没有问题，维持这几个动作还是不在话下的。
其实海嬷嬷教导规矩还只是其次，最为重要的便是与姐妹二人说一些宫里的情况。比如说各宫娘娘背后的家族、位份、子嗣、得宠情况以及彼此之间的关系等等。
这些才是太皇太后真正照拂林默涵的体现，普通人家光是弄清楚这些消息便要费上不知多久的力气和银钱了。而且信息的真实性和完整性还十分地有限，但是海嬷嬷是宫里的资深人士了，还是伺候在后宫天花板身边的，她知道的自然要比常人多的多。
这些消息林默涵和黛玉听的还是满兴致勃勃的，毕竟真讲起来和八卦也没什么区别了。三人经常在花园里找一个风景优美的凉亭，摆上一盘盘的果子，一上课就是整整两个时辰，往往到了结束的时候师生三人都还意犹未尽。
海嬷嬷在林家过的十分有滋有味，不但把林默涵和黛玉视为亲学生，倾尽所有地教导她们，甚至在闲暇时还能帮着林家调教下人。
林默涵身边的卫嬷嬷、大丫鬟紫兰，还有黛玉身边的田嬷嬷与碧桃，不过几日的工夫就把海嬷嬷看作偶像了，除了当值的时间几乎都泡在了海嬷嬷的院子里，请求这位太皇太后宫里来的嬷嬷能够再多教她们一点。
成果也立竿见影，卫嬷嬷在管教院子里的小丫头是更有理有据了，往往一针见血、直戳要害，偏人家还要对她千恩万谢，卫嬷嬷越发以身作则朝着更好的方向努力了。
而紫兰其实也只比林默涵大两岁而已，眼见着被海嬷嬷特训了几日后行事更加稳重成熟了，往日的少许浮躁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院子里的人除了卫嬷嬷，无论年龄大小都开始自发地叫起“紫兰姐姐”了。
姐妹二人凑在一处时，林默涵再次感叹道：“果然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以前我瞧着她们几个时觉得已经够好了，没想到海嬷嬷不过稍加提点，便成长地这般快了。”
黛玉也赞同地点了点头，说道：“以往我院里的人是规矩有余，灵活不足。大家宁肯不做也不敢犯了规矩，现在田嬷嬷被海嬷嬷点拨后重新安排了几人的职责，当值的流程也增增减减了一番，现在用着反倒觉得比以前顺手了许多。还有碧桃，这个丫头以前的性子有些掐尖要强儿，现在竟然也平和了许多，海嬷嬷真不亏是太皇太后身边出来的人。”

第38章 闭塞
过了几日，贾敏终于备齐了礼物，打算带着女儿们回荣国府了。
毕竟贾母身边的人都来请了不下五次了，再不回去也说不过去了，总不至于真因为这点事情与娘家结仇。
而且贾敏觉得自己一推再推的做法已经委婉地表明了不愿结亲的态度，只希望老太太能够体谅她也为人母的不易之处，她们母女二人之间的情分不会受这件事情的影响。
林如海现在还未被授官，所以自然也是要跟着一同去荣国府的，一家五口收拾好后便带着礼物出发了。
到了荣国府时，贾琏和王熙凤夫妻二人亲自站在大门处迎接他们。一旁还站着笑眯眯的邢夫人和板着一张脸的王夫人。
因为贾敏是家中的嫡女，而且十几年未曾回娘家，所以这次回门自然是要隆重些的，嫂子和小辈儿们站在门口迎接一下也是情理之中。
王夫人本不想来，但是邢夫人这个天杀的这段时日专门与自己作对，一早便与贾琏夫妻共同来了。倘若自己不出现，少不得要被别人议论不懂礼数，便只好不情不愿地来了。不过她却趁机拦下了宝玉，哄他说宝钗新的了个稀罕物等着他去瞧，果然就把宝玉给骗走了。
原本是想打发宝玉今日去庙里还愿的，但是却被老太太以宝玉要在家迎接姑妈回门为理由骂了一通，便也只好这样做了。
哼，她总是要叫贾敏知道，宝玉不是谁都能肖想的，贾敏的女儿可配不上！
反正在这件事情上她已经彻底得罪了老太太，被骂几句又算的了什么，只要宝玉来日能娶上一个十全十美的媳妇，她此刻受的这些苦就全部都值得！
贾母确实十分地期待与贾敏的相见，母女二人一见面便抱在一起哭了起来，贾母都顾不上埋怨女儿回京后一直不来看自己，只不停地诉说着自己的思念之情。贾敏也不遑多让，与京城一别十余年，她也想念亲人的紧。
王熙凤少不得在旁边说些话开解二人，许久之后才成功让她们止住了眼泪。
林如海和林赫瑾正式拜见过后便由贾琏引着去前头了，贾赦和贾政现在正等着他们。
贾母看着雪团子一般的林赫瑾十分地不舍，说道：“他才多大，跟着你们难免无趣，不如留在和这里宝玉顽会子罢，我还没有瞧够他呢！”环视了一圈儿，突然发现竟没有看到贾宝玉的身影，连忙问道：“宝玉去哪里了？还不快去把他叫过来！”立刻便有小丫鬟出去找人了。
贾敏却说道：“瑾儿虽然小但也到了该学规矩的时候，便让他跟着老爷走吧，日后总有他来拜见外祖母的时候。”
女儿都这般说了，贾母自然不好再留人，便让林如海带着人离开了。
他们一走，屋子里的氛围便立刻活络了起来。
眼见着贾母还一个劲儿地在找宝玉，王熙凤便赶紧令平儿去给贾琏递个信儿，让他务必把贾宝玉给叫到贾政面前。如今两位表妹越发大了，早就到了该避讳的时候了。
偏老太太好像不懂似的，便由她和贾琏做这个恶人吧。
贾母细细地询问起来贾敏这些年在扬州的生活如何，母女二人的手拉在一起就没有松开过，贾敏也都一一耐心地回答着。
其实，从贾敏的状态就能看得出来她这些年过的相当不错，瞧着竟是比邢夫人还要年轻些，贾母看到女儿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细纹，眼睛里也总是焕发着光彩便放心了许多。
说完贾敏的事情，众人便自然而然地把焦点转移到了林默涵和黛玉身上。
刚才从一进门贾母便注意到了姐妹二人，她想到自己的外孙女应当是不错的，但是却没有想到竟是这帮地毓秀出尘，仿佛天地之间所有的灵气都汇集到了她们姐妹二人的身上，令她十分地喜爱。
贾母一时连贾敏都撇到一旁了，高兴地让两个外孙女儿坐在两旁，瞧瞧这个再瞧瞧那个，只剩下了满心的欢喜。
林默涵也能感受到贾母确实是打心底里喜爱她们姐妹的，如果这只是一份纯粹来自长辈的疼爱，那么她也会对这个便宜外祖母抱以同样的亲近。
只可惜贾母的眼神里终究带着一股子打量，这便是在衡量她们姐妹二人哪个更适合贾宝玉了。
站在贾母的立场上，贾宝玉确实是这世间最好的婚配对象，原本倒也不该这般苛责她。
但是一想到原著里林家只剩下了黛玉这么一个孤女，而贾母却在最后默许了金玉良缘，更是间接害死了黛玉便觉得恶心。
如今这般地热络不过是瞧着林家蒸蒸日上而已，一旦林家败落，贾母就不会这样坚定了。
两个外孙女儿里面，贾母总觉得没来由地更想亲近黛玉，所以越发搂着她不肯放手。
黛玉无奈地与林默涵交换了个眼神儿，她好想逃！
一进到荣国府黛玉就总是有种异样的感觉，让她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见到这个外祖母后，又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子酸涩之意，负面的情绪仿佛顷刻之间就要将她淹没了。
倘若不是家里人都在这里，她是一时半刻也不想在荣国府待下去的。
而王夫人瞧着贾母似乎十分地钟意黛玉的样子，便更加坐不住了。
就算她再讨厌贾敏，也不得不承认贾敏的两个女儿确实是与别家不同的。莫说三春比不上人家，就连宝钗那样稳重端方的人站在她们二人面前也要逊色几分的。
倘若非要挑一挑有什么毛病的话，那便是和贾敏一样，身上都带着一股子令人讨厌的清高之气。
不过是个伯爷的女儿罢了，装作这么目无下尘地给谁看？
她的元春还是国公府的嫡女呢，也没有整日摆出这种做派来。
王夫人不停地转动这手上的佛珠，见到贾母和王熙凤不住地夸赞着林默涵和黛玉，心里十分地不服气。
女子就应当以温顺恭让为重，像宝钗和元春那样的就很好，这姐妹二人不过是仗着一副好相貌罢了，实在当不得如此高的赞誉。
她是这般想的，便也是这样说的：“妹妹和外甥女儿初到京城，恐怕家里还未曾理顺，但凡有什么缺的只管打发人来荣国府与我说一声便是，这里一应都是现成的，自家亲戚不用这般地客气。”
贾敏只当没听出来她话中暗含的炫耀之意，客气地道了声谢，便不再说什么了。
然而王夫人却并未就此打住，而是接着说道：“说来两位外甥女儿也到了该学些针黹女红的年纪了吧，倘若在京城里一时找不到好的师傅，也可以到荣国府来，正巧她们姐妹也请了人来教呢。两位外甥女儿一块学习倒是更方便了，妹妹觉得怎么样？”
此话一出，原本还十分热闹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这无疑于当面说林默涵姐妹身为女子，却连最本分的规矩都没有学过，实在太不像话。更是讽刺她们从扬州而来，比不得在京城的荣国府富贵，把林家形容成了上门占便宜的穷亲戚。
王夫人甚至连问都没有问上一句，竟是想直接把这个帽子硬扣到她们的头上。
屋里的人又不是傻子，自然都听了出来。贾母和贾敏母女皱着眉头的样子十分相似，明晃晃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王夫人心中不屑，她就是在表达自己对林家姐妹的不满又如何？反正自己说的都是实话，贾敏还敢直接与自己翻脸不成？
然而这些都只是王夫人想的美，贾敏当场便说道：“二嫂便不用操心这些，她们两个当年在扬州时就跟随苏州的女红大师学了几年，前几日进宫时我的一应穿戴皆是她们姐妹二人亲手所做，就连太皇太后都夸赞过的。倒是不知二嫂怎会认为她们不曾学过这些？还是说你是成心如此的？”
其实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一个还未曾出阁的女子，倘若被传出去长到十几岁都不曾学过针黹女红的名声，少不得会被议论一番。
不是说娇气便是说不懂规矩，其实也与当下所有穿的、用的都需要手工缝纫有关，这是一项必备的生活技能。
林默涵听王夫人竟拿这种事情来挑衅她们，心里也挺膈应的。奶奶个腿儿的，惹急了老娘明天就给你把缝纫机搞出来，让天下的女子以后再也不用被人以针线活儿衡量是否贤德。
还好老母亲贾敏的战斗力并不弱，几句话就把王夫人堵的哑口无言。
毕竟就连太皇太后都被抬出来了，她总不能说太皇太后眼瞎吧！而且贾敏最后的质问无疑是打在了王夫人的脸上，她正气愤地盯着贾敏，怨恨贾敏竟如此不给自己留脸面。
而这会子贾母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太皇太后”四个字吸引住了，连忙问道：“你们进过宫了？还是被太皇太后召见的？怎么这般大的事情都不来告诉我一声？太皇太后都与你们说了些什么？”
这番话问的贾敏也一脸懵，她没有想到娘家的消息来源已经闭塞到如此程度了。
当日她们母女三人从宫里出来的第二天，便有无数的帖子递到了林家。里面既有十分显赫的满洲大姓，如赫舍里氏、佟佳氏、瓜尔佳氏、富察氏、那拉氏等等，也有些汉族文官清流，如张家、陈家等，都以各种各样的名目邀请她们参加宴会。
如今皇上政权稳定，太皇太后在一直都在病中，几乎很少再见外人了。然而却破天荒地见了林家母女，甚至许多人都瞧见了淑慧长公主亲自把她们送了出来了，就连给林家赐了个不寻常的嬷嬷这件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
现在朝廷正在忙着给大皇子和太子选福晋，若只是大皇子福晋，想必不会连太皇太后都被惊动了，而且消息灵通些的都知道明珠正和尚书科尔坤走的极为亲近。
那么，十有八九便是为了太子了。而且这样的看重，想必不会是侧福晋的位份，很可能就是太子妃！
大家自然会对这么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林家十分地好奇，所以便想一探究竟。
只是没有想到荣国府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贾敏突然便觉得十分地无力。
其实当日宫里来人时，王熙凤正在林家，只是她也不知道姑姑等人的态度，回来之后除了告诉了贾琏外便没有再乱说。
不过，这也足以证明了如今的荣国府是多么地堕落了。
府里的境况已经不如当年了，府里人竟还不主动留意外头的动静，真是活该越过越不行！
贾敏真的非常想对自己的母亲说，没事别总在荣国府这一亩三分地上折腾来折腾去了，有那个时间好好揣摩朝廷的动静，带着全家恢复往日的荣光岂不更能稳固您老祖宗的地位吗？
然而看着贾母一脸的兴奋，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开这个口。

第39章 好戏
抛开有些沉重的心情，她回贾母道：“前些时日确实进过宫了，先前一直没能回来便是这个原因。我也不大清楚太皇太后为什么要见我们，许是上次圣驾南巡之时安嫔和宜嫔两位娘娘曾夸赞过她们姐妹几句，不知怎么传到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耳朵里罢了。倒也没什么特地之处，母亲无需如此在意。”
然而贾母却并不是这样想的，她太想知道宫里的事情了，不然也不至于同意把好好的孙女儿送进宫里做伺候人的奴才。
她想到了这一方面，王夫人自然也想到了自己的女儿，连忙问道：“你们进宫的时候可见到元春了没有？她现如今在惠嫔娘娘的延禧宫里伺候着，也很得重用呢。”
贾敏说道：“二嫂说笑了，我们只在太皇太后的慈宁宫里停留了一会子，并没有见到其他宫里的人。再者说，我上一次见到大侄女时她还是个小女孩儿呢，如今恐怕就算面对面碰到也难说能够认得出来。”
王夫人十分地失望，说道：“是啊，妹妹如今是贵人，哪里还能认得她呢？”
这话便叫人听的难受了，又是在讽刺贾敏拜高踩低了呗
屡次让她们不痛快，林默涵觉得十分有必要给这位王夫人一点颜色瞧瞧，省的人家真当自家都是泥捏的呢！
既然刚才她们姐妹被针对了，那么今日便先修理从王夫人的崽开始吧。棍子只有打在自己身上才会觉得疼，也好叫这位王夫人知道无故嘴贱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正巧贾母觉得方才贾敏刚才恐怕没有说实话，便想着此事确实不好当众说出来，便让李纨、凤姐儿和三春姐妹带着林默涵姐妹去园子里玩，还随便找了个借口把邢、王两位夫人一同给打发走了。
这可更加地合了林默涵的心意了，几人来到了园子里。方才还充当背景板的三春姐妹瞬间就活泼了起来，她们十分好相处，不一会儿便与黛玉玩到一处了，几人说说笑笑的好不开心。
而林默涵却悄悄地凑到了王熙凤的身边，说道：“嫂子，我求你一件事儿吧。不知你能否打发府里的几个小厮派人去东府蓉哥儿媳妇的娘家把她的弟弟秦钟给接过来，我看王夫人今日忒不懂事了，想给她找点事情做。”
王熙凤是知道贾宝玉和秦钟常厮混在一起的，一听便知道林默涵要搞事情了，她回来之后也被王夫人搞的十分心烦，自然十分乐意见到她吃瘪。
于是，王熙凤说道：“我这就打发人去秦家接，保证把人给你接来。”
林默涵说道：“给我接来做什么？人来了之后就直接叫他去见宝玉吧，嫂子只管盯着他们在哪个院子见面就是了。”
二人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王熙凤就立刻去安排这件事情了。
那边三春姐妹和黛玉扑起了蝴蝶，满园子都是她们的笑声，听着好不快活。
突然又有几人向这边走来，为首的那个脸若银盘，面若春花，行动之间十分地稳妥，林默涵觉得十有八九便是薛宝钗了。
其他几人也注意到了，果然听探春说道：“宝姐姐也来了，快来快来，有两位神仙似的林姐姐要介绍给你。”
这时，后面有个丫环站了出来，仔细一瞧竟是王夫人身边的金钏儿，她对众人说道：“太太说了，正好宝姑娘家住在这里，大家都是亲戚，彼此年龄又十分相近，很该亲近亲近。”
这话倒也没有毛病，不管王夫人抱着什么目的，薛宝钗起码是个比她靠谱的人。
王熙凤也和探春一起拉着林默涵和黛玉与宝钗一一见过，问过彼此的生日之后便确定了称呼。宝钗八面玲珑，对林家姐妹释放了十足的善意，很快就一同玩起来了。
原来她一早便听说了林家今日要来荣国府之事，而且王夫人为了抬高贾宝玉的身价从而给薛家增加一些紧迫感，曾经特地给透露过贾母有意于将林家女儿聘给宝玉之事。
所以，今日一见到宝玉竟来了梨香院宝钗立刻就觉得不好，即使听说了是王夫人让来的她也不敢真的把人留下。
王夫人是她的姨妈，就算稍有得罪也无妨。但是此举一定会激怒老太太，她实在不敢留下宝玉。
薛家在荣国府洒出去了大把的银子，又苦心孤诣地营造出了自己懂规矩知礼仪的好名声，不能让姨妈与老太太一时的怄气而毁了。
薛宝钗从未想过要与贾母站在对立面上，至少现在绝对不可以。否则别说把宝玉当做备胎了，恐怕立刻就会被轰出荣国府。
所以，她三言两语就哄着宝玉回荣庆堂了，便是想让贾母知道自己绝对不是有意做下这等猖狂之事的。
然而贾宝玉一出梨香院的门没多久就被贾政的那些清客相公们给缠住了，围着他说了好一会子的话都不放人。后来又被贾琏的人给寻到了，直接被带到了前院的宴席上，这会子正瑟瑟发抖地被贾政当着众人的面训的跟狗一样。
幸亏薛宝钗早就清楚宝玉的性子，恐怕他不肯乖乖地回去，便遣了莺儿务必把他好生地送回去。结果果然出了岔子，一听到宝玉最后被带到了前头，而贾政也在场，便觉得可能要生事端。
她连忙打发人去荣庆堂给王夫人报信儿，却正好赶上贾母着急问宫里的情况而把她们都赶了出来，便少不得要亲自来找王夫人。
薛宝钗是这样对王夫人说的：“宝兄弟来了梨香院之后，我和妈本来准备了一桌席面想留下他用午膳，谁知他记挂着老太太，坐了会子便要走，竟是怎么也留不住。我不放心便差人去送他，谁知竟被老爷的清客相公们给缠上了，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就被请去前院了。”
王夫人一听便觉得宝钗也太没用了，竟连宝玉都哄不住，白浪费自己的一番布置。如今老爷也在前院，万一当着林姑爷的面训斥宝玉，岂不是丢了天大的面子？
这怎么能行？她如今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贾敏瞧自己的笑话。
然而，这会子已经这样了，她除了赶紧派人去前头盯着贾政那里也没什么好法子了。
对于宝钗，她也只能安抚道：“好孩子，你兄弟的性子一向古怪，这怎么能怨你呢？只盼着老爷能看在有外客在场的份儿饶他一次吧。先不说这些了，姑娘们都在园子里顽呢，我让金钏儿送你过去，你便替我去招待林家姐妹吧。”
只有主人家才会出面招待客人，王夫人无疑又在给薛宝钗画大饼。
宝钗现在还想进宫去参加小选，自然不想在这个时候留下话柄，连忙说道：“我只去多认识两个姐妹也就是了，如此便不打扰姨妈休息了。”
王夫人反而觉得宝钗不是那等顺着杆子往上爬的人，对她先前没能留下宝玉的不满消散了几分，便让金钏儿送宝钗去园子里了。
林默涵见黛玉从荣庆堂出来后脸上的神色才轻松了几分，趁着众人都去瞧锦鲤的时候问道：“方才我见你在外祖母身边时脸色很不好，可是觉得别扭？”
其实黛玉掩饰的很好，起码除了林默涵别人都没有发现她很难受，她心里十分地熨帖，说道：“我也不知怎么的，一到这里便觉得焦虑不安，方才在外祖母身边时更是没来由的胸闷气短。直到和姐妹们来到园子里才好了许多，这会子已经没什么了。”
林默涵说道：“既然觉得不舒服咱们日后就少来这里，你放心，只要你不愿意谁也不能勉强你。”
黛玉点了点头，她确实挺不喜欢这里的，只是又说道：“倒是和这几个姐妹们在一处觉得十分投缘，可惜日后也不能常见了。”
“这有什么难的，咱们只把她们请到林府就是了，老太太不会拦着的。既然觉得开心，便一同玩去吧，到底这几个姐妹心性不错，多交几个朋友总是好的。等晚些时候，我还准备了一场好戏给你看呢。”
黛玉一听便来了兴趣，姐姐说的好戏必然是精彩的，稍微一想便知道是针对王夫人的，那她可太想瞧了。母亲就是从小到大温柔惯了，又一向喜欢给人留一线，要是换成她早就把二舅母骂个狗血淋头了。
顺便一说，她看见王夫人的第一面就恶心的想要吐出来，也是忍得很辛苦的。
王熙凤见姑娘们都玩得开心，让人把女儿也带了过来，又预备了好些有趣的玩意儿，甚至连笔墨都准备了一些，三春和黛玉、宝钗正兴致勃勃地要作诗呢，还不忘央着李纨给她们做裁判。
只留下林默涵和王熙凤母女悠闲地坐在一旁吃果子，荣国府的园子布置地相当华丽，花团锦簇美不胜收，又有这些姑娘们无忧无虑的笑声，林默涵此刻觉得十分放松。
不多时，平儿便来对她们二人说道：“秦家小相公已经接来了，不过这会子宝二爷刚被二老爷教训了一通，怕是要一会子才能脱身呢。咱们二爷让打发人来说了，让表姑娘和奶奶放心就是。”
林默涵说道：“那便多谢表哥了，咱们一会子等着看戏就是了。”
过了一会子，鸳鸯来请她们回去荣庆堂，只说是老太太请姑娘们吃些茶果。
众人回去之后，林默涵发现贾母的脸色多少有点紧绷着了，看来并没有从母亲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也是，在圣旨没有下来之前，哪怕一星半点母亲也不会对外透露的。
邢、王两位夫人自然也在，姑娘们在外面玩了大半响，也确实有些累，便坐下来用些果子点心。
贾母见到宝钗也来了，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引她上前与贾敏见礼罢了。
好在贾敏准备的见面礼十分充足，见宝钗也是个齐全人便也夸赞了一番。
正在其乐融融之时，突然有个丫头进来了，附在在王夫人的耳旁说了句话，让她当即变了脸色。
王夫人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对贾母说道：“了不得了，不知怎的老爷竟请了家法要打宝玉，老太太快去瞧瞧吧！”
贾母一听眼前就是一黑，怎么在这个时候动起了家法，一时之间不知该责怪还是心疼，连忙问道：“可知道是因为何事？”
那丫头哪里知道，连忙回道：“回老太太，前头的人只说老爷动了气，已经把宝二爷打的血淋淋的了，叫快些请您去瞧瞧，不曾说明是何缘由。”
王夫人一听贾宝玉已经被打的“血淋淋”，立刻坐不住了，惊呼一声便往外走了。
贾母也紧随其后，贾敏就在她身边，少不得扶住了她，一同前往。
余下的众人也都跟着过去了，贾宝玉可是贾母的心肝宝贝蛋，她们无论如何也要过去一趟表示关怀之意的。
而林默涵和黛玉则是知道好戏终于上场了，就看这次之后贾母还有什么脸面提起结亲之事吧。

第40章 挨打
林默涵和黛玉到的时候正热闹着呢，王夫人已经趴在了贾宝玉的身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贾母难得指着贾政骂的十分厉害，偏偏贾政梗着脖子不肯低头，这会子满脸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
最关键的是，贾宝玉的身上只披着一件亵衣，上面早就成了血染的一样，正面色发白地晕了过去，看来贾政一点也没有手下留情。
一旁的秦钟身上也没挂多少衣裳，正在一旁抽抽噎噎地哭着，看起来倒像是个娇俏害羞的女儿家，反正是比贾宝玉惹人怜爱多了。
王熙凤站在门口把姑娘们拦在了外室，只说道：“此刻你们还是不进去的好，就在外面乖乖地听着就是了。”
其实按理说应该让她们都离开的，但是又怕回头贾母责怪三春对贾宝玉不上心，思虑再三便让她们留下了。而且多听听这些事情其实也没有坏处，就当提前锻炼一下承受能力吧。
姑娘们纳闷极了，越发好奇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在赵姨娘及时赶来过来。她什么都没有顾忌，探春拉都拉不住，十分兴奋地闯了进去。
林默涵和黛玉刚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便听到赵姨娘尖利的嗓音传了出来：
“哎呦呦，太太可别哭的这般伤心了。说来这是因为宝玉长大成人了，太太应该高兴才是，我瞧这小秦相公长的一表人才、风流俊俏的，和宝玉在一处也不算辱没他！”
王夫人恨不能啖其血肉，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上来就甩了赵姨娘一个耳光，怒骂道：“你个上不得台面的下贱娼妇，这里哪是你能来的地方？嘴里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这里胡吣。打量着宝玉有了什么好歹，你那个下流的秧子能趁机占便宜吗？别做你娘的梦了，赶紧给我滚出去。”
王夫人刀子般的话语清楚地传了出来，探春听到赵姨娘被骂成这样瞬间就哭成了个泪人，她神情痛苦悲愤，恨不能一头撞死在这里。
谁知赵姨娘却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她不但没有被骂退，反而叉着腰迎了上去，扯着嗓子说道：“哼！我再下贱养出来的儿子也是贾家的主子，将来娶妻生子可以把贾家的血脉传承下去。宝玉他喜欢这小秦相公，但是却没听说过男人也能生孩子的，太太难道是想要贾家断子绝孙吗？真是好狠毒的心肠啊，老太太您可要为贾家做主啊！”
贾母早就气的快撅过去了，赵姨娘这么乱嚷嚷无异于直接把那层遮羞布给扯下来了，她立刻喝道：“还不给我把她打出去！一下贱的个奴才也不掂量着自己的骨头几两重，敢跑来这里撒野，宝玉好好的孩子容不得你在这里空口白牙的污蔑！快给我滚出去！”
几个丫头立刻上来扭住了赵姨娘，因为是贾母发话，这次她倒没有回嘴，只是嚷嚷着弄疼了自己，然而丫头们却并不留情面，愈发使了力气把她给丢了出来。
林默涵挺遗憾的，赵姨娘进去还不到一刻钟就被人给丢出来。
探春已经没脸见人了，迎春和惜春一直都在安抚她，王熙凤也过去开解道：“好妹妹，谁不知道你的为人如何？凭他们里面说什么你只别忘心里去就是了，有这么多姐妹陪着，大家都是明白你的。”
林默涵也怪过意不去的，王夫人骂的这般难听，探春作为赵姨娘的亲生女儿自然是一同被骂进去了，赵姨娘是她想法子叫来的，她也连忙说道：“妹妹莫要哭了，二舅母说的话你很不必往心里去，难道连出身也成了一种罪过吗？何况我觉得赵姨娘说的还挺有道理的，你别生气，我这就去给你骂回来！”
探春愣住了，疑惑地看着林默涵似一阵风般进去了内室。
贾敏一瞧她进来了就觉得要糟，女儿这是打算亲自上阵了，连忙上前拽住林默涵，低声说道：“你就不要掺和进来了，传了出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不宜生事，左右日后你外祖母应该也不会要求结亲了。”
林默涵说道：“可是母亲，探春妹妹在外面哭的特别伤心。这件事情是我安排的，总不能叫她白受委屈。您且放心吧，外面守着的都是表哥和嫂子最亲信的人，我在外头是什么名声都由我说了算，您还是看着点外祖母吧，别让她一会子晕了过去。”
贾敏深知自己女儿的脾性，一旦下定了决心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而且今日二嫂一再作妖，她心里也憋着一口气，只怪自己没有用，还需要女儿站出来解决。
秦钟缩在角落里压根儿就不敢吭声，他实在太想离开这里了。只是宝玉早就被打晕了过去，这里也没有人替自己说话，方才被王夫人恶狼一样的眼神盯着，他差点没有吓尿。
然而，此时一个十分貌美的女孩儿向自己走来，打量了自己几眼，开口说道：“还是让这位哥儿先下去洗漱一番吧，瞧着倒也像是个好人家的孩子，万一被二舅母吓死了，荣国府岂不就此摊上了人命官司？”
林默涵的话一说完，屋里所有人都朝着她看过来，只见她正一脸轻蔑地看着王夫人，而屋外却进来了几个小厮，正是平日里伺候贾琏的人，就这么把秦钟给带走了。
王夫人脸色狰狞地问道：“你一个小辈也敢插手外祖家的事情，还真是好规矩好教养！你要把那个小畜生送到哪里去？”
林默涵说道：“我的规矩和教养自然是极好的，不过我想二舅母你大概是没有资格评价别人的规矩学的如何，这青天白日的，宝玉表哥就算再情不自禁也该收敛着点。子不教父之过，二舅舅和二舅母不但不好生反省，竟还有心思说别人。”
王夫人没有想到林默涵一个晚辈居然敢这么说话，气冲冲地说道：“林家的丫头，你简直太放肆了，如此出言不逊难道是你母亲教的吗？”
见惯了风浪的贾母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然而她却下意识地看向了贾敏，用眼神在询问王夫人说的话是否是真的。
贾敏连忙解释道：“涵儿这丫头见不得不平之事，平日里就爱打抱不平。何况今日二嫂一再挑起事端，我是个窝囊好脾气的，但我这女儿却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嫂子与其责怪别人，不如先想想是否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吧！”
林默涵也说道：“二舅母就不要乱攀扯别人了，您心胸狭窄的名声满京城都知道了。真以为平日里多念了几句经就真把自己当菩萨了，自己一身的毛病全看不见，整日跟疯狗一样对着别人乱叫。但凡您多花点心思在教养宝玉表哥身上，他也不至于被二舅舅打成这样。其实真论起来表哥也没什么大错，人不风流枉少年嘛。而且赵姨娘说的挺对的，那位小秦相公生的不错，确实不算辱没了宝玉。”
这话可就戳心窝子了，王夫人一想到宝玉不但喜欢男子，而且还被亲爹以这样羞耻的方式当众揭发了出来，一时之间连贾政也恨上了，哭道：“我的珠儿啊，只可怜你去的那样早，倘若你还在看到娘被人这般羞辱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提起贾珠，李纨瞬间情绪崩溃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贾政也难过的很，他现在十分地后悔，千不该万不该一时冲动打了宝玉，忘了今日亲戚还在府上，闹出了这么大的笑话，日后还让他怎么见人！
可是只要一想起当时看到宝玉和秦钟二人不着寸缕地纠缠在一起时，那种肝胆俱裂般的愤怒终究让他失去了理智。他往日只觉得宝玉只是孩童心性，贪玩了些而已，万万没有想到竟早就成了个不知廉耻的畜生！
然而看到王夫人受人奚落，哭的这般撕心裂肺，他也不好再说什么重话，上前安慰道：“终究你也不易，日后好好管教这小畜生也未尝不能让他回到正途上，你且擦擦眼泪吧。”
王夫人本来就一肚子的气，谁知贾政此事竟还来火上浇油，她本来就怨恨贾政在今日当着林家的面打宝玉，那会子只顾着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到了之后才发现竟是这样不能宣之于口的原因，她立刻就想把老太太的贾敏等人拦在外面，然而却已经来不及了！
今日自己与宝玉丢尽了颜面，全部都是贾政害的。
“老爷还管我们母子做什么？方才那些下贱的奴才把我们的脸面往地上踩的时候您怎么不站出来说话，这会子又出来说这些没用的话做什么！”她上前拍打着贾政的胸膛，不顾一切地抒发着心中的恨意。
贾政还未说话，贾母却看不下去了，说道：“够了！看来还是我往日里太纵着你们了。一个个的越发不知天高地厚！今日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吩咐底下的人，若谁敢把今日之事传了出去，一律打死不论。把宝玉抬回荣庆堂，等大夫来了直接去那里瞧吧。”
贾母心疼地看着宝玉血淋淋的屁股蛋子，只觉得累极了。
这件事情不能再这么闹下去了，否则只怕宝玉日后的婚事要变的十分地艰难了。
原本她十分看好黛玉，而今日这么一闹，结亲之事恐怕是不行了！真真是造孽啊！一想到这里贾母就恨得跟什么似的，突然又觉得政儿被王氏打几下也不冤。
那可是堂堂伯爷的嫡女，还是敏儿的亲骨肉，生的又是那样一副绝色出尘的模样，是宝玉一定会喜欢的样子。
原本是多么天造地设的一桩姻缘啊，竟就这么被毁了！
哪怕那秦钟明日上门来也是好的，为什么偏偏就是今天呢？
除了这些让恨不能时光倒流的遗憾，还有一桩让贾母十分震惊的事情，虽然确实是王氏几次三番地挑衅在先，但这大外孙女儿这性子还是未免有些太张扬了。
到底是长辈，怎能如此不留情面呢？

第41章 三春
贾宝玉被人抬回了荣庆堂，贾赦和林如海也赶了过来，方才他们在喝酒，直到现在才知道这个好消息。
贾政自觉没脸早就回去荣禧堂了，贾赦听说了大侄子挨打的原因后，一个没忍住当众笑了出来。
现如今，他的儿子贾琏怎么瞧怎么都是个青年才俊，而一向被吹捧成天神下凡的宝玉居然因为这等香、艳无比之事而挨了顿揍，多年的郁闷不得志仿佛瞬间一扫而光，令他瞬间就忘了自己是谁。
他不顾贾母锅底一般黑的脸色，贱兮兮地跑到王夫人的身边说道：“二弟也真是的，瞧瞧宝玉被打的也忒狠了。要我说弟妹日后还是对兰儿好点吧，将来你们二房可靠着他延续子嗣了。宝玉侄儿可没被打出个好歹吧？这种事情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嘛，嘿嘿嘿……”
贾赦笑的一脸猖狂，就连林默涵瞧着都觉得十分地欠揍。
王夫人本来就因为心疼儿子而难受，这下子又被气的咬牙切齿，只是她根本不敢还嘴，否则还不知有多少难听的话要从贾赦这张无所顾忌的嘴巴里冒出来。
她实在是怕了贾赦那张嘴巴了，尤其今日当着贾敏的面，她真的不想被大老爷当成猪狗一样臭骂。
一个贾赦再加上方才出言不逊的林家大姑娘，真是一个比一个讨厌！
贾母倒是想要辱骂贾赦一通，但是贾敏一直在旁边坐着，不停地安慰着她，倒也不好当着女儿的和大儿子面撕破脸皮，只对贾赦恨恨地说了句：“你快住嘴吧！”
这句话的杀伤力等于没有，贾赦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他现在的心情好的很，只觉得林家绝对是自家的福星。
儿子在林家长了几年就变得十分争气不说，这次一林家上门就让二房丢了这么大个脸，他乐的恨不得拉着妹夫再去开一席。
贾敏本来挺想走的，但是现在荣国府乱成了一锅粥，她几次都想提出告辞，偏偏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大夫终于急匆匆地来了，其实贾宝玉也没什么大事，无非就是些皮肉伤。贾政就是再生气，但是做了一辈子的读书人，手上的力气也没多大。
除了王夫人和贾母外，他身边的几个丫环一直都满脸忧心地围在床边。
林默涵十分轻易地分辨出了哪个是袭人，哪个又是晴雯。二人的确生的十分不俗，换身儿衣服便说是哪家的小姐都是有人信的。袭人一脸心疼地看着贾宝玉，好像真恨不得能够代替他受了这般痛似的，任谁瞧了也会赞叹真是好一个忠心可靠的奴婢呀！
而晴雯站在她身旁就显得过于好看了些，她手脚利索地贾宝玉身上和伤口粘连在一起的衣裳，倒是被大夫赞许地瞧了好几眼。
这其中，最令林默涵十分惊讶的是，薛宝钗竟然稳稳地坐在了黛玉的身边，丝毫没有去贾宝玉跟前凑的意思。
这可是只给贾宝玉送一颗药就能双手捧着穿越大半荣国府的人啊，怎地这会子竟也装作不存在了呢？
而且，王夫人很快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贾宝玉并不是第一次挨打，每每遭了罪之后在他身边围着的都是三春姐妹和薛宝钗，不停地他嘘寒问暖、哄着他、捧着他。
这其中，最属宝钗贴心细致，不知道宝玉是什么感受，反正常常能够照顾到王夫人的心坎儿上。
然而如今，这几个丫头竟然都稳稳地坐在了椅子上，宝玉的身边竟只剩下了几个丫环。其中一个还生的十分狐媚，怎么瞧都不像个安分的。
以前她总瞧不惯宝玉和姐姐妹妹们混在一起，然而今日见这些姑娘们都躲的远远的，心里却更加地不痛快了。
一个个都是没良心的下贱秧子，平日里宝玉是怎么待她们的，如今不过稍有过错便跟躲瘟神一般，果然是些养不熟的白眼狼。
林家那两个也不是个好的，就这样的态度还妄想成为宝二奶奶，做梦去吧！
但要说最让她失望的还是宝钗，本以为她稳重敦厚能担大任，谁知竟然也这般地现成，和林家那丫头离的那么进做什么！
殊不知薛宝钗这会子心里也正腻歪着呢，宝玉这才多大的年纪，竟然就这般地放纵，而且对方还是个男子！
都说她哥哥薛蟠是个混账东西，然而宝玉的行径又与他哥哥有何不同？她早就恨透了这等世俗不容之事。这些年处处小心翼翼，死死地压抑着自己不敢越线一步，就差在头顶上举着块牌子写上自己是个最守规矩、名声清白的好姑娘了。
本以为宝玉性子虽然柔弱但是到底心思单纯，没想到竟也是个荤素不忌的。
她哥哥那是怎么都斩不断的亲情血脉，可是难道自己将来也要嫁给一个这样的人吗？她薛宝钗就是一辈子要深陷在污泥之中的命吗？这还真是令人绝望啊！
而且，宝玉既然与男子厮混在了一起，那他将来的妻子又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几乎在一瞬间，薛宝钗就坚定了绝对不会嫁给宝玉的决心！
三春也恢复了往日隐形人的做派，就连最怕得罪王夫人的探春也罕见地没有做声。一来她们实在无法再毫无芥蒂地同宝玉一起玩耍了，甚至于都不想再与他共处一室。二来她们心中也十分地生气，宝玉既然早就知晓人事了，却为何不知避讳着姐妹们。若是传了出去，日后她们还有何名声可言？
只是她们实在无能，敢怒却不敢言。没有人会在意她们的想法，而且她们对宝玉的嫌弃一旦被老太太和二太太察觉到了，只怕立刻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虽然面上是贾家的女儿，是金尊玉贵的大家小姐，然而实际上她们三人的处境却是说一句无依无靠也不为过了。
左不过是一个“忍”字罢了，日后少与宝玉接触也就是了。
林默涵倒是想到了这些，同是女子瞧着三春心如死灰般的木然，就连一向爱出头的探春都变的沉默寡言了，她也实在没办法做到视若无睹。
于是，她便悄悄地与王熙凤说道：“宝玉既然已经长大了，就不好再和姐妹们一同住在荣庆堂了吧？老太太可能想不到这茬儿，不如嫂子找个机会提一提吧。”
王熙凤点了点头，说道：“咱俩真是想到一块儿了，三位妹妹这是什么命啊！其实原本宝玉的年纪早就到了该挪出的时候了，但是老太太一直都舍不得他，只怕要他搬出去是不能够的。我看还是想法子让三位妹妹从后院儿搬出来吧，为她们找个清净的院子，离的远远儿的才好。”
林默涵说道：“姐妹们都不容易，幸好还有嫂子肯为她们张罗一二。否则，日后住在荣庆堂日日面对这么个兄弟，真是怄也怄死了。”
王熙凤十分地赞同这话，他们这样的人家，又不是没有多余的院子，自然应该怎么讲究怎么来。
原本三位姑娘应该每人分得一个独立的院子的，但是老太太爱热闹，硬是让三春姐妹挤在了荣庆堂的后院里，每人只分得了一间屋子。
偏偏宝玉还住在碧纱橱里面，除了一个惜春外，其余几个的年纪其实已经不小了，却还这般住在一个院子里，别的人家就没有这样的行事的。
任何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让她们和一个已经开了荤的男子住在一处都会觉得别扭吧，尤其是宝玉还整日要粘着姐妹们，一点分寸感都没有，就算是自家兄弟都不行。
倘或将来说起亲事，对方若知道这一点，只怕立刻连看都不会再看她们一眼了。
林默涵心中不免叹息，也是贾母太不关心三春姐妹了。但凡肯分出一点心思为她们想想，也不至于将来一个都没有落个好下场了。
大夫给贾宝玉上了点药，又开了个方子就走了。
贾敏也正想告辞，谁知这个时候贾宝玉偏偏醒了过来！

第42章 回府
王夫人和贾母赶紧凑到了贾宝玉的床边，心疼地抹着眼泪。
反而贾宝玉脸色虽然苍白，但是神情却十分地轻松，不住地安慰着贾母和王夫人，让她们不要太担心自己。
贾敏站在这里，也不好不去瞧一瞧，贾宝玉自是没有见过这个姑姑的，是以贾母少不得介绍道：“这便是你敏姑妈了，你今日也太淘气了些，头一次见姑妈就躺在床上。幸而你姑妈明白你是个好孩子，否则岂不怪罪？”
林默涵和黛玉听到贾母说这些话心里当真是恶心的很，姐妹二人不过一个眼神就知道老太太是什么意思了。
贾宝玉小小年纪就和男子有了肌肤之亲，而且刚被亲爹发现后挨了顿打，屁股上还开着花儿呢，到了贾母的嘴里就变成了好孩子。
啧，天底下哪里有如此好孩子？
这让那些为了承担起家族荣耀而日夜勤学苦读的人怎么想呢？整个荣国府，林默涵觉得也只有贾兰勉强符合她对于好孩子的定义了。
贾敏心里也总觉得不是滋味，说实话这宝玉侄儿是好是歹她并不十分在意，只是亲娘总是拿话来堵自己就还挺令人不喜的。
而且都到了这个时候了，难不成老太太还没有放弃要两家结亲的意图吗？若果真如此，那便是要与娘家撕破脸面也在所不惜了！
而贾宝玉听完贾母的话后是一丝不对也没有听出来，自信地对贾敏说道：“侄儿失礼了，还望姑姑不要怪罪。待过几日侄儿好了再去登门赔罪。”
贾敏挺想说不必上门的，不过她的教养也不允许自己脱口而出，只说道：“都是亲骨肉，说什么怪罪不怪罪的话，贤侄还是在家好好养伤吧。”
贾宝玉挺高兴的，自己挨了一顿打却得到大家这般地关心，那些痛楚便也不值一提了，只不过总觉得身边少了许多人，这下发现原来三春和宝钗并没有守在这里，他连忙问道：“姐妹们怎么不在，她们不知道我被打了吗？怎也不来瞧瞧我？”
一听这话，贾敏差点瞪大了眼珠子，非常想问问贾宝玉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伤在何处？又因何挨打？
这种事情一般的姑娘家听都不该听的，避都避不及，这小子好生无礼，怎么还硬要要求别人来陪着你？难道别人都不要名声了吗？
贾母也犹豫了一瞬间，几个姑娘其实就在外间厅里坐着，以前宝玉挨打也只是因为书读的不好，姑娘们从未把他当做成年男子般避讳着。
但是，从今日他与秦钟之间的关系被挑破开始，恐怕以后姑娘们再也不可能如同以前一样待他了。
贾母的心里十分清楚，几个姑娘们的做法丝毫没有问题，宝玉已经通晓人事，日后正该和家里的姊妹们保持距离。
她便是在爱宝玉，也不能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再让家里的几个姑娘们和宝玉毫无距离地顽在一处了。
想到这里她便觉得可惜，以女儿态度，发生了这等事情，只怕更加不会让两个女儿和宝玉单独接触了。
而且，现在这样的境况短时间内只怕也不好再提结亲之事，一时之间贾母也怨贾政有些不知轻重，偏偏在今日把这件事情闹了出来。
眼下当着女儿的面，她是实在不好叫姑娘们来宝玉跟前儿陪伴他的。
于是，贾母便不提三春姐妹，只哄着贾宝玉好好疗伤，甚至把他的注意力一直往袭人和晴雯等几个丫鬟那里引，他这才不那么计较了，只是总一脸的不大高兴罢了。
贾敏在一旁瞧着自己的母亲犹如哄三岁小儿般安抚着长大成人的侄儿，心中震惊的无以加复。
她与自家的小儿子都不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了！
贾敏敢对天发誓自她有记忆开始，从未听到过自己的母亲用这样的语气与小辈说话，尤其宝玉侄儿早就不是尚需抱在怀中的小儿了！
她怎么看都看不出来二哥家的这个侄儿有一丝特别之处，反而缺点倒是不少。如今的贾家子弟里面，琏儿已是鹤立鸡群了，便是兰儿小小年纪瞧着也更有章法些，真不知自己的母亲为何这般偏爱宝玉。
这十几年未见，母亲这颗心算是彻底长偏了。
现在母亲一心只在宝玉受伤上，贾敏也不想再留在荣国府了，便告辞道：“如今天色也不早了，女儿便先回府了。左右我们已经到了京城，日后再见也容易。”
贾母现在确实分不出别的心神来了，而且今日情绪波动极大，也很是疲累，何况贾敏说的在理，便点头道：“本想留你们用罢了晚膳再走，如今也顾不上了。你们路上务必小心些，叫吴新登安排人送你们吧，我也好放心些。”
这并无不妥，贾敏便也没有推脱，与贾家诸人一一告别之后，回到林府后天已经黑了。
林默涵今日心情不错，晚饭时还多用了几万滚的香喷喷的鱼片粥，这粥足足滚了一个时辰，鱼肉和米粒的香味早已融合到了一处，鲜香滑嫩吃的实在满足。
黛玉笑眯眯地看着胃口大的姐姐，立刻就明白了她在高兴什么。
用完了晚膳之后，黛玉便跟着林默涵一起回去了，贾敏一猜便知姐妹二人肯定是要在第一时间吐槽一下在贾家的见闻，姐妹二人实在太爱互相倾诉自己的想法了。
虽然知道女儿们对自己的娘家肯定没什么好话，但是如今的贾家也确实不成样子，而两个女儿见识不凡，说不得还真能讨论出什么，便也由着二人去了，只叮嘱道：“看着点时辰，莫要睡的太晚了，明日还有正经事要与你们二人商量呢。”
林默涵疑惑道：“什么正经事？莫不是要商量着如何回帖吗？”
短短几日，林家就收到了好几家送来的拜帖。原先的亲朋故旧自是不必多说，贾敏和林如海自有章程，用不着她们姐妹二人费心。
想来贾敏发愁的，正是那些满洲大族们送上门来的拜帖。
去或不去，先去哪家后去哪家都有说法。此事贾敏也可自己做主，但是两个女儿之前从未在京城生活过，而日后却又免不了与这些人打交道，贾敏是必须要同两位女儿好好地说一说这里面的门道的。
“就知道什么都瞒不住你们姐妹二人，所以明日用完了早膳后准时过来，迟到了可不成。”
其实姐妹二人向来都极其注重保养身体，绝不会做出损耗自身之事。只是今日荣国府上上下下，从主子到奴才，几乎每个人的身上都有可说之处，她实在害怕女儿们刹不住车，这才多叮嘱一句。
林默涵和黛玉自然是应下了，不过正如贾敏想的那般，姐妹二人才不会因为荣国府之事通宵达旦地聊天。
毕竟，黛玉已经决定接下来的三天她都要与姐姐住在一处了！

第43章 交谈
入夜，一轮圆圆的玉盘高高地悬挂于天上，明亮而又温柔的月辉之下，就连阵阵晚风风都是惬意醉人的。
林默涵着人温了一壶酒，兴冲冲地与黛玉对酌。
这酒还是在扬州时姐妹二人亲自酿制而成的，入口绵柔回甘，带着一股淡淡的果香，就连贾敏也十分地喜爱。
林默涵一杯又一杯的酒下肚，瞧着黛玉静美如天神般的面庞，开口说道：“其实，我一直挺担心你今日见到贾宝玉后，突然觉得他十分与众不同。外祖母一留，你就要住到贾家，和他待在一处日日相处。”
这个世界虽然掺杂了清朝的背景，但是毕竟黛玉和贾宝玉是原书的主角，万一呢？
万一不论她带着黛玉在画风上跑偏了多远，可只要男女主角一见面就能神奇地互生好感进而这辈子非彼此莫属了怎么办？
当然了，贾宝玉肯定不是非黛玉莫属，在和宝钗婚后磨磨唧唧了几年之后不也照样做起了恩爱夫妻吗？
假如荣国府没有败落，说不得他们夫妻二人也会白头到老的。到那时，黛玉恐怕也只是贾宝玉青葱岁月之时的一段刻骨铭心故事而已，最后随着时间如流水般的侵蚀最终慢慢地溶解在众人漫长的记忆里。
从头到尾，对这段感情不能自拔的只有黛玉一人而已！
她的妹妹不管怎么改变，然而骨子里依旧是那个傲骨决绝的林黛玉。林默涵是真的害怕她栽倒这样的坑里，无论如何也拔不出来！
不待黛玉回话，林默涵又接着说道：“其实我也做好了你可能想要嫁给贾宝玉的准备。假如你真的有这样的心意，我定会为你准备丰厚的嫁妆、忠心能干的奴仆、竭尽全力地让父亲和母亲长命百岁，我也会努力当好这个太子妃，日后全家都是你的靠山。贾宝玉纵然没有担当，但是也能叫你过的快活些，不至于被贾家那群狗奴才给欺负了去。”
黛玉的脸上淌着晶莹的泪水，说道：“我就知道是瞒不过姐姐的，今日一见到那位表哥，我确实对他有种十分强烈的熟悉感，好似很久很久之前就认识的旧友一般。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心里总是抑制不住一阵阵的酸楚。明明，我最是瞧不上这样的男子了。”
其实今日她并没有与贾宝玉真正交谈过，不过是远远地瞧见了他被人抬着回来了而已。
然而即使是这样，她也十分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有这样大的情绪起伏。如同一阵天雷在她的头上炸响般，黛玉既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酸痛又觉得十分地疑惑。
不过她将这股没来由的情绪藏得十分地好，在贾家时一分一毫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没想到还是被姐姐察觉到了。
林默涵说道：“你我姐妹二人自小一起长大，什么事情能瞒得过我呀！其实，尽管我不看好那个贾宝玉，但是倘若你想嫁给他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我总是想叫你如愿的！”
她思来想去，假如黛玉真的有这样的想法，她是一定会成全黛玉的。
毕竟，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尤其情之一事，最是没有道理可言。
有时尽管知道前方的道路上尽是坎坷，然而却总是心甘情愿地要去碰个头破血流，最终才能走到再也不愿意见到那个人的那一步。至此情消爱尽，纵使天大的缘分也被折腾的一丝不剩了。
只有这样，才会有走向新生的可能。
倘若黛玉和贾宝玉的孽缘真的躲也躲不过，那么她也总是要让妹妹在这段情爱之中尽可能地过的好一些的。
就算黛玉真的因为爱的死去活来而嫁了过去，以黛玉的性子，过不了几年也绝不会再喜爱贾宝玉了，到时候再和离就是。
林默涵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只要黛玉是真的高兴，就算妹夫是头猪她也认了！
幸好，黛玉连忙摆手说道：“别别别，把我和他扯到一起就觉得晦气恶心。当时的情绪来的快散的也快，这会子连一丁点余波都没有了。快别说这些臭男人了，倒是几个姐妹们都十分不错，只是可惜了她们生在贾家。我冷眼瞧着，外祖母待她们并不十分亲厚。”
林默涵说道：“确实如此，外祖母的心里实在装不下三位姐妹了。不过今日琏二嫂子也说了，一定会想个法子让她们都从老太太的院子里面挪出来的。你若得闲了，也可以邀请她们过府玩耍。迎春姐姐棋艺高超，想必是不逊色于你的。探春妹妹就十分有才干了，正经和琏二嫂子的脾性做派有些相似。惜春妹妹虽然还小，但是也是个好相处的。在这京城里，恐怕也就在这几位姐妹面前能够肆无忌惮地说笑了。但凡换了别家的格格、姑娘，只怕咱们二人都得装成个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万民表率才行。”
黛玉笑着点点头，说道：“虽然今日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几位姐妹都是品性上佳的好姑娘，与她们在一处实在是不用装模作样，真真是十分快活的。”
这些年姐妹二人随着年龄愈发地大，一举一动少不得常被贾敏耳提面命。尤其如今进了京城这口大染缸，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她们二人在外面更需要做足了规矩。
反而贾家的姐妹三人的品性最是纯净澄澈，林默涵和黛玉都还挺喜欢她们的。
林默涵又突然问道：“你对那位薛家的姑娘怎么看？”
黛玉说道：“先前我也听说过薛家的事情，本以为有个那样的哥哥和亲娘该是个跋扈的，谁知竟这般地沉稳妥帖。她小小年纪硬是练成这番做派，也很是不易。”
“如此说来，妹妹倒是很怜惜那位薛家的姑娘了。”
“倒也不是怜惜，她有嫡亲的家人护着，还有万贯家财撑着。哪里用得着旁人怜惜呢，不过我瞧着她就是觉得心里不大舒坦罢了。终归她兄长是犯了人命官司的，她理该劝谏犯人去自首才是。只是也不知她是害怕失了兄长这个依靠还是觉得身为女子不应该过问这些事情，时至今日那薛蟠都逍遥法外。我瞧着她也不是是非不分之人，总之她心里应十分煎熬，也挺不好过的就是了。”
林默涵就知道黛玉看见薛宝钗也不可能会无动于衷，毕竟怎么也会有些残存的第六感吧。不过听到妹妹把这样不舒服的感觉归因于她是薛蟠之妹身上，她便也不再去多说什么了。
毕竟，黛玉觉得贾宝玉很晦气嘛。
而且，瞧着今日宝钗的态度，尤其贾宝玉又出了这档子事儿，想必二人的婚姻是否能成还是个未知之数呢。
林默涵觉得宝钗能忍会装，行事也算的上大方体贴，长相又十分丰美康健。按照时下的说法，一瞧就是个宜男之相，倘若有人伸手帮她一把，说不定就能脱离了原生家庭那个泥淖呢？
看着黛玉因微醺而略染了几丝胭色的面庞，林默涵突然说道：“其实，你知道薛姑娘是王夫人看重的宝二奶奶的备用人选吧？”
这话有些绕，但不妨黛玉听懂了，点了点头说道：“知道呀，别说二太太还真有些眼光，只是可惜薛家姑娘再貌美，表哥也只喜欢男子。”
林默涵忍了忍，终究没有忍住，将琉璃杯中的酒一口喝尽，说道：“那倒也不见得，宝玉表哥身边有个丫头名唤袭人的，就是那个容长脸最老实的那个，早就和他暗通曲款共赴云雨了，所以二太太倒也不算白费工夫。”
“啪嗒”一声，黛玉的那只杯子掉落在了桌子上，饶是她对贾家之人的下限没抱什么希望，也想不到小小年纪的表哥居然如此、额、这叫什么？
黛玉想了半天，才说道：“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表哥真是胸怀宽广，想必他肚子里的那艘船上一定还坐了满满当当的人吧？”
林默涵一个没忍住被刚刚入口的酒给呛住了，嘶哈了半天，又说道：“你是不是还想说，就连载船的水中都游满了男男女女？”
黛玉一边帮她倒了一杯蜜水一边说道：“真是知我者姐姐也！”
贾宝玉处处留情，他一定有很多心上人的吧？也不知大家嫌不嫌挤得慌呢？
那位袭人姑娘今日见到宝玉受伤后痛哭流涕地忙前忙后，不知她是心疼宝玉还是在心疼自己呢？
黛玉其实还挺想知道的，只是好可惜不能亲自去问问了。
随即她又有些恼怒，这样的蠢材居然能让自己的心绪产生波动，尽管只有那么一瞬间，但是她还是觉得仿佛被什么脏东西给沾染了似的。
于是，黛玉突然问道：“我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亲姐姐，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您老人家其实是连法事都会做的呢？我急切地需要一场祛邪濯污的法事！”
林默涵说道：“倒叫妹妹失望了，上天入地容易，做法事确实为难我了。不若明日拿艾叶熏熏好了，或者你重金求购一双没有见过贾宝玉的眼睛吧！”
姐妹二人嘻嘻哈哈地说了许久，直到嬷嬷们再三提醒到了该入睡的时辰才渐渐不再交谈。
林默涵心中最后的担忧终于卸下了，就说嘛，如今黛玉妹妹就是那天上皎洁的月，尽管她表现的很文静可亲，实则在家人的百般呵护之下内里的性情比原书中更加地骄傲百倍，她是无论如何也看不上贾宝玉这捧染尽了凡尘的黄泥土了。

第44章 升迁
第二日一早，姐妹二人准时来到了贾敏这里。
林赫瑾已经用完了早膳，十分自觉地去找夫子报道了。
小包子除了每日例行完成姐姐布置的强身壮体的任务外，对于一切玩耍都不大感兴趣，林如海看他闲着也是闲着，便干脆让他正式跟着夫子读书了。
还是林默涵觉得他不能只会死读书，每日也安排了家里的各个管家们带着他办差。不论府内府外，都叫小包子跟着瞧一瞧，也不拘能学到些什么东西，多听多看总是好的。
只盼着多少让他长点心眼儿，将来不要成长为目无下尘的读书人。
其实这些帖子贾敏已经筛过好几次了，旁的暂且不提，只需要格外留意的便是赫舍里氏的赏花宴和佟佳氏的寿宴。
贾敏说道：“并非你们亲娘我眼高于顶，只捡着这两家的帖子挑了出来。一来是实在不行不好得罪他们的，二来也是这应邀的日期没几日了，去或不去也该有个说法。”
其实，既然林家回到了京城，日后就免不了要与这些人打交道的。而且若不是她们母女三人去了一趟慈宁宫，只怕还未必能够接到这两家的帖子。
不管是赫舍里氏还是佟佳氏，全天下除了皇家宗室外只怕是再也找不出比他们还要煊赫的人家了。
他们两家算是位高权重，而且家里不乏有适龄的女子，就算不为了太子，只她们得了太皇太后的青眼这一项也足够令人嫉妒了。
自古宴会都是事故高发地，尤其以这种不咸不淡的赏花会为首。这种明摆着就是无事也要找个由头把人引过来的，林默涵也不知道赫舍里氏是敌是友，甚至连这宴会是否专为她而举办都未知。
这个时候的满洲姑奶奶们可不时兴文绉绉的那一套，若有不顺心之处直接动手也是有的。
不过若要论起打架，那林默涵当真社会也不怕就是了，她想她一定会以“理”服人的。
何况万一她和黛玉人格魅力太大，一出门就赢得了这些福晋和格格们的喜爱呢？想想自己从小到大收获的无数赞美，这也不是没可能的嘛。
再说了，这赫舍里氏乃是太子的母族，虽然林默涵并不知道皇上与太子是否与他们透露过什么口风，但是往后总会避免不了常常相见的，这场宴会怎么看都是推脱不了的。
至于说佟佳氏的生日宴，那自然也应该去瞧瞧热闹的。去呗，不去反而要结梁子的。
不过该做的功课还是要做好的，林默涵把海嬷嬷请了过来，问道：“往常赫舍里氏也常常举办赏花宴吗？”
海嬷嬷笑了笑，说道：“现下又不是春天，这时节开的花儿哪有什么好瞧的。但赫舍里氏乃是高门大户，每年宴会不断也是有的。”
林默涵差不多心里有数了，赫舍里氏和太子是一条船上的人。但是他们却未必会满意自己这个未来的太子妃。
毕竟，林家确实势单力孤，而京城里枝繁叶茂的满洲大族却多了去了。赫舍里氏恐怕是想瞧瞧自己到底有没有那个资格成为太子妃，这才随便想了个名目来邀请她。
所以，这场宴会很有可能就是鸿门宴了。
其实，不管是林默涵还是林黛玉，姐妹二人根本不怕任何目的不明的宴会。
是被为难也好、被欢迎也罢，难道她们就是泥捏的人吗？
恰恰相反，黛玉有时时常想着，倘或真有了冲突，她姐姐不去主动为难别人便罢了，若真有不长眼的来挑衅，只怕会死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的。
既然已经敲定了去参加宴会，那么便要好好开始准备着了。
林默涵和黛玉跟着海嬷嬷再一次开始了魔鬼训练，凡是一举一动务必都要优雅到闪瞎她们的眼睛。
而贾敏则是忙着准备行头了，倒也不需要准备的多么地华丽精致。凡事都要讲究一个合适，她家的两个女儿在模样上已经占尽了天地之精华，若是再穿的比别人都好看那还让别人怎么活呢？
如此又过了三日，林如海的调令终于下来了。
康熙出于对未来亲家的考量，直接把他安排到了吏部，林如海摇身一变从扬州的巡盐御史成为了大权在握的吏部尚书。
原本以他的资历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到吏部去的，但是康熙力排众议，十分坚定地让林如海坐稳了吏部尚书的位子。
这下子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嗅出特别的味道来了，皇上对这林大人也太偏爱了吧？
虽然之前海水制盐的法子确实帮国库赚了白花花的银子，但是真不至于又是给爵位又是封为吏部尚书啊。
再联想到前几日林家女眷特地被太皇太后召见过，实在很难不让人认为皇上莫不是真的看中了林家的女儿做太子妃吧？
于是，林家一下子就变的炙手可热起来。
这几日打算上门来往恭贺的人都没有断过，林如海和贾敏商量过后十分干脆地闭门谢客了。
林默涵十分赞成这个决定，贾家的教训就在眼前，他们林家实在不必如此张扬。
不过也不必矫枉过正，正常的人情往来还是要的。等过段时间自然要举办宴会庆贺，只是无论怎样都不可能如同贾家那样大肆操办也就是了。
圣旨下来的第二日，王熙凤和贾琏就上门了。
贾琏直接被林如海抓走了，他毕竟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原本就比林如海更加熟悉这里错综复杂的各种关系。
他回来之后也没有闲着，一改往日窝在荣、宁二府与人喝花酒的作风，十分积极地联络了些不常走动但是家族形势大好的子弟们，打探了不少消息。
所以，这次过来既是庆贺也是来给林如海汇报工作的。
反正这些事情他做起来是游刃有余的，而这恰恰是林如海不好下手的地方了。
王熙凤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进了贾敏的院子，一脸无奈地说道：“这些都是老太太让准备的，她老人家听说姑父马上要上任吏部尚书，高兴的合不拢嘴，恨不能昨日就让我和二爷过来贺喜。”
贾敏也挺开心的，只是转念又想到母亲的脾性，只怕她的开心并不是纯粹地为了老爷有个好前程而开心。
而是她的女婿成为了吏部尚书，日后能够更好地给贾家的子孙们帮忙而开心吧！
其实王熙凤是真的不想说些不合时宜的话，但是林家的人是一个赛一个的聪明，她不过才说了一句话，瞧姑妈的脸色就不对了，这可真叫什么事儿啊。
反倒林默涵和黛玉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因为林如海压根儿不可能为了贾家的人徇私枉法，贾母爱高兴就高兴吧，反正也是白高兴一场。
相比于贾母，林默涵更加关心三春的状况，忙问道：“嫂子，不知道几位姐妹现在如何了，还是住在老太太的院里吗？”黛玉也关切地看向王熙凤，她实在可怜那几个无辜的女孩儿。
王熙凤心中一暖，这就是她喜欢林家人的原因。
其实三春和林家姐妹不过是前段时间才有的一面之缘而已，甚至若不是去了扬州一趟，恐怕连她这个身为正经嫂子的人都不会额外付出心力去关照这几个存在感微弱的姑娘。
然而，林家姐妹总是愿意打抱不平，毫不吝啬地对那些纯净美好的人释放自己的善意，甚至于创造机会伸出手来帮上一把。
这样的品德十分难能可贵，幸好她和自家二爷都遇上了，这才有了今日这样有奔头的好日子。
于是，王熙凤笑眯眯地说道：“那日你们回去之后我便让二爷去找大老爷了，后来还是大老爷和大太太亲自跑到荣庆堂去说了，要么把宝兄弟挪出去，要么就让姑娘们搬到别的院子去住。老太太一开始都不答应，大老爷脾气上来后又闹了个人仰马翻。反正，最后的结果是三位姑娘顺利地搬了出去，一人得了个院子出去住了，日后还让大太太负责照看三位姑娘呢。”
林默涵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这下子起码姐妹们心里还能好受些。都这样了，嫂子就好人做到底吧，回去后提点提点姐妹们，让她们对大太太多孝顺些，若是相处的好了日后也互相能有个依靠。”
王熙凤自然不会认为林默涵对邢夫人的脾性一无所知，不过她这话说的也很有道理。毕竟这三位姑娘哪一个也不是大太太亲生的，又怎会平白无故地对她们好呢？
但是三位姑娘都是好的，倘若她们能够以真心待人，也未必不能换回邢夫人的真心。
毕竟，大太太如今也和往日有很大的不同，二太太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被大老爷打压的颜面尽失，所以大太太的地位就随之水涨船高，整个人也不像以前那样地市侩吝啬了。
大老爷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夫妻二人的感情反倒比之前好上许多。所以，要想感情升温，还是要有个共同讨厌的人啊。
“妹妹就放心吧，如今家里的姐妹们都自己立了院子，大老爷说姑娘家娇贵，便提了月例银子，也不会叫大太太白白辛苦的。”
林默涵这才放心，说道：“合该如此，大舅舅进步真的还蛮大的呢。”尽管她很怀疑贾赦此举是为了恶心贾母和王夫人，但只要对三个女孩儿来说结果是好的就行，管他初衷是什么呢！

第45章 加练
林默涵对于三春目前的状况还算比较满意，又拉着王熙凤说了不少话。
当问道将来对荣国府的打算时，王熙凤对着她们也丝毫没有隐瞒，直说道：“我和二爷又仔细地清点了下账目，是真的不剩多少了。照目前这样的过法儿，过不了几年的时间家里就要一败涂地了。所以思来想去，决定干脆分家算了。此时分面上都还好看些，顶多两方掰扯几日也总算是有东西可分。倘或到了几年之后，那真是想分也没钱可分了，真到了那个时候才难办呢！”
这个林默涵自然是赞成的，只是贾敏听后摇了摇头，说道：“恐怕老太太是不会轻易答应此事的，只是不管什么时候分家，你们大房都会吃亏许多。倘或账目上真的所剩无几了，倒真是越早越好了。”
贾母对二房尤其是贾宝玉的偏爱只要是长着眼睛的都能看到，而且此举是要大大地得罪贾母。荣国府公中真的不剩什么了，真正的大头都在贾母的私库里，说句不好听的，贾母乃是名副其实的“偷家贼”，掌家的这几年只怕许多贾家的财物都悄悄地变成了她贾史氏的私房。
而这些本该是两家按照规矩分的东西就这么全部归了贾宝玉，这对于大房来说并不公平。
王熙凤自然明白贾敏的意思，说道：“老太太的确多次当众表明，将来她老人家的私房要把大头都留给宝玉。二爷和我也商量过了，她老人家的东西自然是想给谁就给谁，我们做小辈的不敢置喙，只要能求个以后平安度日就是菩萨保佑了。”
这话里暗含的意思就是，贾母和二房一个比一个能作死，再不跟他们划清界限只怕大家要一起完蛋了。
再有便是，老太太偏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他们早就接受了，只要能和二房分家，便是少分点东西也是无妨的。
贾敏也听出来王熙凤话里的意思，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二哥一家落到了这样被人嫌弃的地步。这真不是她这个妹妹不想帮上一把了，只要有二嫂子在，无论如何也是不想让自己插手的。
琏儿夫妻能够接受多给他们留些银钱已是厚道了，只盼着他们拿着大笔的钱财能够安稳度日吧。
林默涵向王熙凤投去了个同情的眼神儿，若是这老太太好歹也只是在荣国府里面闹腾，顶多给自家人找点麻烦，这些都不算什么。
但是王夫人就不一样了，她自诩经天纬地之才，外头的事情没少沾手，书里原该王熙凤做过的事情如今都是王夫人亲自在做，那些可都是缺德丧良心的烂事儿，而且隐患重重，不知什么时候就能要了命。
王熙凤顿了顿，接着说道：“二太太对元春姐姐抱有很大的期望，每个月光是送进宫里打点的钱都够我和二爷嚼用半年了的了。就算大姐姐当真一飞冲天了，好处也只会是人家二房的，我们沾不上也不想沾这个光。只要能够分了家，不管我们大房分得多少，只要用心经营总是会让日子越过越好的。倘或就这么一直夹杂不清，我真怕最后落得个钱也没了、命也没了的地步。”
林默涵问道：“虽然当今皇上推行儒学，自古以来便是父母在不分家，但是总有例外的，莫不是大舅舅同意把爵位传给琏表哥了吗？”
说到这个，王熙凤笑的就更开心了，说道：“妹妹果然神机妙算，大老爷已经拟好折子了，打算等姑父正式上任就呈上去，到时候还希望姑父能帮忙说说话。”
原本爵位的事情也不归吏部管，但是林如海上任后免不了在朝中走动，面见皇上和同僚的机会都会大大地增加。万一有什么不妥，林如海也能帮上忙。
他们夫妻二人使了大力气好不容易说动了大老爷，自然希望能够顺顺利利地把这个爵位继承下去。
但实际上，只要不曾惹过皇帝，这爵位是你们自家人商量好后爱是怎么传就怎么传，反正规矩就在那里摆着，传一代降一级也就是了。基本上很少有人会在老子还活着的时候把爵位传给儿子，毕竟等级会实打实地往下降的。
但是荣国府如今又确实算得上有些特殊，这特殊之处就在于以他们家目前的状况是连个一等将军的爵位都不配有。非得是一降再降才能狠狠地打醒那些醉生梦死的贾家族人，期望他们能够因此认识到今时不同往日，再不想办法做出改变就只能等死吧。
隔壁宁国府当初从贾敬到贾珍的传承就十分地顺利，如今轮到了荣国府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更不必说当初康熙很明显对贾琏的观感不错，所以王熙凤也不过是凑趣儿一说而已。
“好啊，原来你们是打着这个主意。那可有准备什么谢礼吗？”
王熙凤指着她带来的大堆礼物，笑着说道：“这些还不够吗？你们是没见到我们出门时二太太的脸色啊，心疼的跟生割掉她一块儿肉似的，现在想想我都想笑。”
林默涵说道：“也就心疼这么几天吧，等表哥的爵位下来后，这世上就没有荣国府了，再也心疼不着了。母亲和嫂子也不必伤心，我看琏表哥近日来手上的功夫是没有落下的，如今朝廷正值用兵之计，蒙古、准噶尔部、罗刹国、甚至就连倭国和高丽都在四邻虎视眈眈，咱们皇上是个有雄心大志的，往后几十年都需要大量的武将，以表哥的本事将来未必没有恢复祖上荣光的那一日。”
贾琏和王熙凤当家做主后自然是不敢再大大喇喇地悬挂着“敕造荣国府”的牌匾，短短十几年的光景，就从国公府变成了三等将军府，对荣国府有着深厚感情的贾敏和冲着荣国府名头嫁进来的王熙凤自然不会好受。
不过林默涵说的也对，想到贾琏如今争气的模样，贾敏和王熙凤又瞬间觉得充满了希望。现在确实还不至于伤感呢，总归还有贾琏在。
还有一个好处便是，二房可以住在兄长家，但是却不好继续住在侄儿家。到时候再分家也总算有个能遮掩过去的理由了。
至于贾母到时会是怎样的心情，哪也只能说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一切都是咎由自取罢了。
王熙凤爽利地说道：“那就借大妹妹吉言了，倘或真有那么一日，我们全家都要上门来深谢大妹妹的。”
贾琏能有今日，林默涵起到了关键性作用。她对自己带出来的徒弟还是很有信心的，便说道：“那我可等着了，待会儿让表哥晚走些吧，我再给他加练一个时辰。”
王熙凤哪有儿不应的，干脆地说道：“那我也留下来用晚膳好了，左右回去了也是被二太太叫去陪笑说话，还不如在这里和姑妈与妹妹们玩笑会子。你们可不知道，因为宝玉挨了打，她这阵子心气不顺到处找茬儿，前儿还发落了几个小丫头。日日一天三次地来找我，我也不好全部推脱了去，偏我对着她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每每惹得她老人家更生气了，也不知二太太图什么。”
林默涵和黛玉没忍住笑了出来，还能是图什么呢，不就是本来想要用长辈的身份压着你，却没想到不但压不住反而被王熙凤的一张利嘴给伤的体无完肤。
王夫人不服气，总想找回场子。但是她这人实在没有自知之明，只要王熙凤不吃她摆长辈谱儿的那一套，就回回都被气个半死呗。
林默涵活了两辈子走的都是实用主义的路线，她从未做过为争一时之气抑或诸如名声这等虚无缥缈的东西而不择手段。
她当然也有如高山般难以达到的追求和如幻境般难以完成的理想，也曾羡慕过那些出生就站在巅峰的幸运儿，但是她始终认为，光明正大地努力才能让梦想变的更加地绚烂，她永远也不会迷失自己。
到了晚间，贾琏刚滔滔不绝地和林如海说了半响东家长西家短，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被林默涵捉去加练了。
自贾琏走后在一众弟子中独孤求败的卢大雷一瞧贾琏来了，立刻兴冲冲地加入了战场，林默涵干脆退到一旁，指导起卢大雷来。
贾琏本以为自己这段时日也没有懈怠所以十分地有信心，然而一个时辰下来他就实现了从玉面郎君到鼻青脸肿的猪头男的华丽转身。
大雷兄弟固然进步了许多，但是如果没有大表妹在一旁针针见血的指导意见他相信自己一定不会被打成这个鬼样子的！回到家后该怎么跟自己的女儿说啊，真是太丢人了！
好久没有出现的系统突然活过来了，嘤嘤嘤地表达了自己的强烈不满，人家本来都好久没有见到琏琏了，结果还没有欣赏够美颜就被林默涵揍成了这个鬼样子，它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林默涵压根儿就没理会统子的哭诉，反而十分冷漠地说道：“这就是你消极怠工的下场！以后对我尊重点、热情点，不然贾琏还会更惨！”
系统泪流满面：这日子简直是没法过了！

第46章 赴宴
到了赫舍里氏赏花宴这一日，林默涵母女三人是按着时辰到的。
本以为荣国府就已经是相当地气派了，没想到赫舍里氏的府邸更是有过之而不及，不但占地面积更加地广阔，随处可见的下人穿梭其中，就连府中的装饰也都异常地名贵。
难怪贾家并不觉得豪奢的生活有任何地不妥，与赫舍里氏比起来贾家算是低调多了。
因为今日只有女眷应邀前来，所以便把宴会的场地设在了花园里。
索额图的长子格尔芬的夫人小佟佳氏亲自迎着母女三人一路分花拂柳而过，贾敏在闺中时与她有些交情，不过也只是点头之交而已，对于她热络的态度还是有些不适应。
但是贾敏这些年也早已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她脸上的笑容比佟佳氏还要和善可亲。
看着左一句“妹妹”，右一句“姐姐”的贾敏和佟佳氏二人，林默涵和黛玉默默地看了对方一眼，不知道还以为这位佟佳氏是她们的亲姨母呢。
索额图从一介庶子成长为如今赫舍里氏的领头人，足以说明他的能力和本事了，当然了运气也占了那么几分，毕竟太子的亲外祖父死的早，来自宫里的恩惠自然而然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索额图如今深得太子的信任，已经成长为了赫舍里氏的领头人。
这位小佟佳氏乃是索额图原配的娘家侄女①，长的十分沉稳端庄，幸而见人三分笑硬是让她的面容不那么地寡淡。总之，瞧着挺像一名长辈喜欢的儿媳妇，并不貌美。
一行人走了许久才来到花园里，几座亭子都挂上了轻盈的绿纱，随风飘动甚是好看。
小佟佳氏引着贾敏等人与索额图的夫人佟佳氏互相拜见过后便退了出去，林默涵瞧着她离开的方向想是还有其他的贵客要去迎一迎。
尽管离京许多年，但是座上的许多夫人都与贾敏曾在闺中时就有过交集。虽然她现在娘家不行了，但是她如今又成了吏部尚书夫人，除了那些给别在皇上面前极其有头脸的人家，大多数的夫人们还是愿意与贾敏回忆一下当年的二三事的。
一位面色十分和善，长着团团一张圆脸的夫人开口说道：“到底是江南的水土养人，林夫人这十几年来的容貌与当初一般无二，还跟当年在闺中时的小姑娘似的。和府上两位格格站在一处，不知道还以为是三姐妹呢，哪里能想到竟是母女呢？”
贾敏还未开口，索额图的夫人佟佳氏就接着说道：“是呢，和林家的两位格格一比，我家的这些都成了烧火的丫头竟是连看也不能看了，如今可是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林夫人真不愧是声名远播的才女，远在扬州也不忘精心调、教两位女儿。瞧瞧两位格格出落的这般模样儿，别说叫贵人们满意了，就连我瞧了也十分喜欢呢。如今眼看着林夫人心愿达成，我在这里就提前祝贺林夫人吧。”
此话一出，原本还十分热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话中轻视戏谑的意味呼之欲出，不需要长八百个心眼子都能听出来这是在讽刺贾敏时刻不忘攀高枝儿往上爬，这十几年来一直都在做着利用女儿攀龙附凤的美梦！
但有句话很有道理，一个人越在乎什么就越爱常常挂在嘴边。
京城里这些高门大户都是沾亲带故的，林家在外十几年他们是不知道怎么教养女儿的，但是佟佳氏望女成凤的心思都快路人皆知了。
佟佳氏与索额图这一房有好几个孙女，其中尤以格尔芬的嫡女赫舍里&#183;哈宜呼格外得宠。
有孝诚仁皇后和太子殿下在，赫舍里氏的格格们自然是京里贵女中的头一份儿。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满京城除了公主外也只有佟佳氏的格格能与赫舍里氏一较高下了，甚至一些旁支的宗室格格也比不得两家。
尽管孝诚仁皇后已经故去多年，但是皇上却时常在各种场合回忆佳人的音容笑貌，夸赞她贤德兼备、才貌双全。
就连太子殿下也十分地亲近母族，看着自己的堂妹在宫里风光无限的样子，佟佳氏难免会生出旁的心思，曾今多次发表过“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言论，很想让自家再出一位皇后娘娘。
于是，她便盯上了太子妃的位置。
偏偏，皇上和太子殿下好像并没有这个意思。赫舍里氏的女孩子在京城里备受追捧，然而宫里却压根儿没有召见过几回。
就连孝诚仁皇后的庶妹如今的平妃娘娘的恩宠也如同她的封号般平平无奇，不论是皇上还是太子殿下都没有对这位赫舍里氏出身的女子另眼相看。
林默涵瞧着佟佳氏傲慢的样子，逐渐放下心来。
索额图那样成了精的狐狸竟然有这样的嫡福晋，恐怕以后少不了被拖后腿的福气呢！
不过想来这些年索额图也没少规劝自己这位福晋，皇上与太皇太后那般地祖孙情深却也十分抗拒博尔济吉特氏再出中宫皇后，更不必说赫舍里氏只是妻族，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让他们家的格格占据后位了。
中宫之位与朝堂息息相关，不是区区情分就能让皇上轻易允诺的。否则，与皇上青梅竹马的佟佳贵妃早就能搬进坤宁宫了。
这些年来佟佳氏倒是渐渐地歇了让自己孙女做太子妃的心思，不过眼见着比自己差远了的林家竟得了宫里的青眼，自然十分地意难平了。正好趁此机会发作一番，即使为了家族，也是为了她自己的不忿。
想必是当初索额图正当婚嫁之龄时也并不十分受到家族的重视，是以才选了这么个嫡福晋。来之前林默涵也曾了解过，这位佟佳氏并非出自嫡支，按照辈分算起来应该是宫里佟佳贵妃的堂姐，听着海嬷嬷的意思仿佛姐妹二人走的十分亲近。
这也无怪乎她如此地傲慢了，娘家和夫家都在皇帝面前有天大的脸面，一般的人家她自然是看不上的。
不过想起方才那位小佟佳氏与贾敏笑语盈盈的样子，林默涵又觉得这婆媳二人也蛮有意思的。
一个唱白脸儿，一个唱红脸儿，倘若来了个胆子小的，光是听到“赫舍里氏”这四个字只怕就要两股战战了，更别提现在可以要给她们这出儿没脸了。
反正佟佳氏辈分高又是索额图的福晋，就算言语不当，谁又敢当众反驳呢？
只要这一次林家被当众讽刺而毫无还手之力，再那么是太皇太后和皇上亲自选定的太子妃，只怕将来也要永远地低赫舍里氏一头吧。
突然，一旁的黛玉握了握林默涵的手，朝她笑了笑。很显然，黛玉也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太子殿下虽然与赫舍里氏同气连枝，但是向来再亲密的盟友也要分个主次，他们不敢在太子殿下面前弄鬼，但是对太子妃却没有那么多的顾虑。
倘若换了其他满洲大族，他们未必敢这么做，但是对林家这样一个势单力孤的人家却不必忍让。
今日赫舍里氏举办的这场宴会就是要明晃晃地告诉林家，就算家里的女儿做了太子妃也要乖乖地听话，不要觉得林如海是吏部尚书就敢摆太子妃的谱儿，区区林家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
佟佳氏并不认为完成这个任务很难，在她看来不过是随手为之罢了。林家如果识相就应该明白，以后跟在赫舍里氏的屁股后面听候差遣才是双赢的局面。
吏部尚书嘛，多少还是有点用处的。
诸位夫人也都安静地不说话了，能够被赫舍里氏瞧的上的人家都不是贾家那样的蠢材，日前户部尚书科尔坤家的嫡女就被惠嫔接连召见了好几次，每次都带着赏赐回去。
皇上也当朝夸赞过几回科尔坤大人教子有方，这几乎已经算不得暗示了，应该是只等着下次选秀一到，伊尔根觉罗氏这位大福晋就要直接过明路了。
而林家的姑娘就更了不得了，她们是太皇太后亲自召见的人，近几日林如海吏部尚书的旨意一颁布，林家姑娘就确定是将来的太子妃无疑了。
如今后位悬空，宫里位份最高的乃是佟佳贵妃，再往下便是几位嫔主子了，他们倒是听说了皇上近期有意大封后宫，但是想必无论如何也越不过贵妃娘娘的，几位风头正盛的嫔主子们顶了天也就是个妃位了。
而一旦太子妃的位置有了主儿，日后的格局就又要发生变化了。
当今皇上推行汉人礼法，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是整个皇宫里唯一的嫡福晋。与后宫的娘娘们应该以何等的仪礼相处呢？是按照长幼还是按照嫡庶？
皇上和太皇太后显然很满意林家的姑娘，毕竟有几位眼尖的已经认出了站在林默涵身后的海嬷嬷，这可是慈宁宫里仅次于苏麻喇姑的心腹姑姑啊，就这么给了林家！
在座的福晋们多多少少都与后宫妃嫔们沾亲带故，她们也想瞧瞧未来的太子妃到底有多少能耐，这直接决定了将来到底是仰人鼻息还是不足为惧。
当今圣上六岁登基，走到今日早就让大家清楚地认识到了其手腕之高超老辣，如今的朝堂之上，几乎尽在皇上的掌控之中。
前几年石文炳大人的嫡女还备受青睐，一转眼林家的姑娘就成了板上钉钉的太子妃，她们对林家的了解还是太少了，甚至于连皇上看着的到底是两位姑娘中的哪一个都还不知道，所以也很想知道这位太子妃到底有何特别之处。
众人打定了主意默不作声，都想看看林家如何应对。
贾敏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好在她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太子妃将来就是天下女子的表率，连带着整个家族都能直接实现飞跃。这与在荣国府的小打小闹不同，今日虽然只是一个女眷们的赏花宴，但是却是实实在在的政治博弈。
容不得她瞻前顾后，今日势必要得罪赫舍里氏。
于是，贾敏几乎没有思虑多久便直接说道：“不知福晋这番话是您的意思还是索额图大人的意思？”
佟佳氏并未放在心上，轻蔑一笑后反问道：“我的意思如何，老爷的意思又如何？”
贾敏说道：“倘若是福晋的意思，那便是有人心生嫉妒、目光短浅、言语不周。是福晋一人不懂事，我林家心胸大度，只要福晋肯诚心赔罪咱们日后还能再见面。倘若是索额图大人的意思嘛，那就是赫舍里氏瞧不起我们林家了，既然瞧不起却又偏偏递了帖子。难免不叫人多想，赫舍里氏是在故意折辱我们了。我林家自认从未得罪过府上，何以用如此刻薄难以入耳的话来羞辱我们，倘若这里不欢迎我们这就离去便是！还请诸位夫人给做个见证，今日是赫舍里氏无礼在先，我林家虽然是小门小户却还明白何谓气节，倘若福晋不给个说法，那我们就此离去便是了。”

第47章 赔礼
林默涵默默地给自己老妈点了个赞，他们林家的笑话哪有那么好看的？偏就不让你们作壁上观！
这是林家回京之后第一次在人前露面，贾敏的一番言辞无异于告诉大家，林家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在这样的一个时代，面子和名声早已不是一己之身的得失，而是关乎着整个家族的荣辱。
为官做宰也好、乡野村夫也罢，若想堂堂正正地活于天地之间就是要争上这一口气！
众福晋见贾敏这般强硬立刻就意识到了林家并非是任人可欺之辈，而且对方的底气越足就越是说明宫里对林家姑娘的满意程度越强。
否则，在赫舍里氏的面前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岂非是自取其辱？
未来的太子妃娘家能不得罪的话还是不要得罪的好，她们不再装死，几位德高望重的福晋很快就出来打圆场了，安亲王岳乐的王妃赫舍里氏第一个开口说道：“林夫人莫生气，想是有所误会了。咱们家里的爷们儿同朝为官，都是为皇上办差的，哪里就说的上瞧得起瞧不起了。嫂子，今日这花团锦簇，景色实在美丽，想来您也不愿意让林夫人带着误会离开吧？”
贾敏坐在那里不说话，众人的目光又都聚集在了佟佳氏的身上。
被这么多人齐刷刷地盯着，突然之间她又成了那个被别人等着瞧笑话的人。佟佳氏满脸怒气，色若猪肝，恨不能把贾敏盯出个窟窿来。
偏偏之前索额图千叮咛万嘱咐今日只是试探，绝不能与林家撕破脸面，她十分气恼贾敏不知好歹，竟敢当众驳回自己，又不敢违背索额图的意思，想到这件事情没有办成自己势必会受到来自老爷的不满，她心中更加烦躁，就打算随便应付几句说道：“安王妃说的很是，实在是林夫人想的太多了，我并无看轻府上的意思，反而心里觉得十分亲近呢。”
她自觉算是给了林家一个台阶，眼色往旁边一扫立刻就有佟佳氏的拥趸站出来说道：“是啊林夫人，日后咱们少不得要常常见面的，相处多了您就知道了，佟夫人最是个是个有口无心的，万没有别的意思。常听说夫人最是明事理之人，这些玩笑的话就不要往心里去了。”
刚才装死的夫人们也纷纷张口劝解，把贾敏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仿佛她再计较下去就是个胡搅蛮缠的小心眼儿了。
贾敏心中十分气恼，面上却一派沉稳，这种被裹挟着原谅别人的行径前段时间她刚刚在荣国府自己亲妈那里经历过，只不过那是家事，今日却关系到自家老爷和女儿的颜面问题了。
那位夫人见贾敏不接话茬儿，一扭头便对林默涵和黛玉说道：“两位姑娘不如也劝劝自己额娘吧，日后咱们应该齐心协力才是。”
林默涵笑了，问道：“请恕我眼拙，不知夫人您是？”
“格格刚到京城来，不认识我也是有的。我家爷是轻车都尉舒尔德库大人，别人都唤我一声李夫人。”
林默涵微微挑眉，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太子好像有两位侧福晋都是李佳氏，仔细一瞧这位李夫人的身边确实站着一位姿容上佳的姑娘，正安静地站在那里，很有几分温柔娴静的样子，所以李佳氏已经先一步与赫舍里氏达成了合作吗？
怪不得赫舍里氏好端端地给自己唱这一出儿呢，别家怎么样她管不着，但自家绝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于是，林默涵说道：“我的母亲生气是因为佟夫人对我家出言不逊。偏佟夫人仗着自家位高权重不肯道歉，几位夫人这稀泥和的这般熟练，难不成以前也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只是可惜我家人骨头硬，实难做到唾面自干。李夫人与其来劝我，不如教教佟夫人做错事情便要道歉弥补的道理吧！”
除了贾敏和黛玉，在场之人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林默涵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李夫人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还是她的女儿出来把她扶回了座位上，佟佳氏再也忍不住了，今日接二连三的不顺让她觉得自己的权威收到了极大的挑战，索额图的叮嘱瞬间忘了个一干二净，厉色道：“好一张巧嘴，怪不得能蒙蔽了皇上和太皇太后。做人要有自知之明，纵是心比天高也要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个命来承受那么大的福气。哼，连礼仪规矩都不懂，也不知林夫人到底是怎么教导你的。”
佟佳氏做惯了被人捧着的掌家夫人，气势非同一般，她言辞狠厉如刀，在场的小姑娘们有些已被吓的冷汗直流，这纯粹是被殃及池鱼了。
不过这些话对林默涵来说几乎和放屁没啥区别，想当年两军对阵之时她与地方将领互相叫骂的可比这个难听多了，就连当时见惯了风浪的糙汉子翻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这时，就连系统也突然活了过来，兴奋地说道：“宿主大大，她在挑衅你，快把她给撕了！”
林默涵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回道：“你是不是属狗的啊，一有热闹就立刻闻着味儿达到战场了，我劝你做个好统吧！”
不过统子说的也很对，今天不把佟佳氏气瘫她绝对不出赫舍里氏府第的大门。
林默涵也不装柔弱可爱的小白花，火力全开道：“这位佟夫人你以为自己是谁啊？请问你是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与我这般多的废话？我本以为今儿个是赏花宴，没想到竟是佟夫人想过过戏瘾，想为大家表演一出儿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佟佳氏很想说我将来就是你的舅姥姥，是你正经的长辈，就连太子殿下都十分敬重索额图，我自然也可以端着长辈的款儿教训你。只是林默涵的身份又没有明旨，本来都是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的事情，偏偏这和死丫头要挑明了。如今她二人确实非亲非故，真论起来她确实没有什么立场指摘林默涵，佟佳氏指着林默涵“你……”了半天，什么也说不出来。
围在佟佳氏身边的几位夫人想张口帮着回转，然而林默涵哪里肯给这个机会，接着说道：“至于我是什么样的人，皇上和太皇太后早有金口玉言，两位老人家圣明烛照，怎会轻易被我一区区小女子蒙蔽，夫人方才这话就说错了。再则家中也有父母时刻精心教导，我自认绝无失礼之处，该是我的福气自然承受的住。反而我听着夫人当着众人的面话里话外都在怨天尤人，仿佛这些年过的极不顺心，莫不是在以己度人？”
“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如今还没到你做我主子的时候。我好歹也长你两辈儿，居然一点尊重都没有，如此猖狂无礼，你就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吗？”佟佳氏仿佛被捉住了痛处般叫嚣起来。
“这可真是倒打一耙了，要论专横跋扈还有谁比的上夫人您吗？方才您的身边有好几位夫人和姑娘想要开口帮忙说话，甚至就连身边的嬷嬷和婢女都焦急地看着您，然而最终她们却不敢擅自开口，想来这与您平日里的严苛不无关系吧。但我为何要打碎牙齿和血吞，您是玉皇大帝还是王母娘娘？顺您者昌逆您者亡？全大清的女人们都要围着您转？今天就是说破了天，也是夫人您无礼在先，若是不向我母亲和林家道歉，咱们就进宫去请万岁爷评理，我倒要看看夫人到了御前是否也这般地目中无人！”
林默涵气场全开，一番话堵的佟佳氏不知该如何应对。
就连在场的夫人们心中也十分地震惊，皇上和太皇太后看上的太子妃定是眼前这位林家大姑娘无疑了！怪不得就连瓜尔佳氏都不入眼了，这样不吃亏的气势谁能压的住啊。
换了别人多少都要顾忌太子与赫舍里氏的情分，就算受了委屈也要忍着的，偏这位三言两语就把佟夫人逼到这样的田地，他们这些人远不如赫舍里氏的门第，若是惹怒了对方只怕治起他们来会更加毫不手软了。
方才的李夫人和自己的女儿急忙交换了个眼色，俱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担忧。他们家与赫舍里氏也是正紧的姻亲，当年索尼的嫡妻李佳氏就是他们家的姑奶奶，如今家里的姑娘差不多已经说定了要给太子殿下做侧妃，李夫人是知道太子殿下与索额图之间来往极其亲密的，这才着力讨好佟佳氏。
打压太子妃的气焰于自家姑娘而言只会有好处，万万没有想到林家大姑娘竟是这样的脾气性子，连佟佳氏都不惯着，将来他家女儿的日子只怕是不好过了。
眼看着气氛僵在了这里，小佟佳氏也顾不得婆婆的威严了，眼下还是周全家里的脸面要紧，盯着婆婆恼怒的目光，她走到贾敏身边温言细语地赔起罪来，只说道：“好姐姐，今日是我们招待不周了，妹妹先在这里道一句不是。”
说完她屈身福了一礼，贾敏连忙避过身去欲上前将她扶起来。
眼看着这场闹剧要被遮掩过去了，林默涵也知道再闹下去没什么意思，事情到这里自己已经达到了目的，准备客套两句见好就收得了，总不能耗到天黑留在这里吃晚饭吧！
谁知此时一个愤愤不平的娇蛮女声响了起来：“额娘你在做什么？她哪里受的起你的礼？”
正是小佟佳氏的女儿哈宜呼，她满眼怒火地盯着贾敏和林默涵，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屈辱一般。

第48章 全胜
林默涵看到小佟佳氏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恐怕这会子最愤怒的人不是自己，也不是贾敏，应该是这位娇蛮大小姐的亲娘小佟佳氏吧。
所以尽管系统在旁边拱火道：“宿主，这个小女孩儿居然敢羞辱你，不把她骂到夜夜失眠岂不表示怕了她？快上快上，我看好你嗷！”
林默涵冷哼一声，说道：“天下没有免费的热闹，我劝你还是先想想一会儿送些什么礼物安慰安慰我吧，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贾琏了！”
系统哭了，它又哭了，抗议道：“见不到琏琏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你这幅嘴脸哪里像是受伤的样子，简直就是个趁火打劫的卑鄙小人，天天就知道威胁我算什么英雄好汉。”
林默涵说道：“所以说色字头上一把刀，有本事骂我没本事戒了涩涩，你就认清现实任我这个小人宰割吧。”
系统不说话了，它与这种一刀能砍八个壮汉的女的无话可说。
至此，可怜的统子终于得出了一个领悟的太晚的结论，那就是看热闹就老老实实地看，上去拱火的最后都会引火上身。
统子一脸悲痛地扒拉了一下库存，每一件都是它精打细算积攒下来的呢！该送她什么好呢？也不知道她瞧不瞧得上解毒丹药一类的东东，听说后宫里面用毒药害人是很常见的手段，宿主虽然可恶但是罪不至死，万一挂了它可上哪儿哭去啊！
害，算了算了，这些小钱钱都是为琏琏花的，虽然便宜了宿主，但是看在互相陪伴了这么久的份儿上，就让她这个冷血无情的女人感受一下来自它贴心的温暖吧。
贾敏就知道不用自己张嘴，她一瞧两个女儿也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心里的那点愤怒瞬间就没有了。她的女儿们就是这么地聪明、这么地漂亮，比这位赫舍里氏的姑娘好千万倍！
不出林默涵所料，小佟佳氏果然十分生气，但她与自己的婆婆不同，并没有当场发飙，只是隐晦地提醒自己的女儿道：“住嘴！长辈们在说话哪里轮得到你开口，还不快快退下。”
林默涵十分明白小佟佳氏的做法，面对如此不识大体的亲生女儿，她只能先劝着女儿什么都不要做，只等着她先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即便有什么委屈难道就没有来日了吗？
更不必说今日众目睽睽之下，确实是她的婆婆因为嫉妒而失言，偏偏佟佳氏的辈分高，真向个小辈道歉的话其实两家面上都不好看。
林家只是需要赫舍里氏有个人出面低个头而已，小佟佳氏觉得林家将来作为太子妃的母家，自家作势说句软话也不丢人，就算是公公索额图知道了也不会责怪自己的，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今日这场赏花宴还是能热热闹闹地办下去的。
佟佳氏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才忍着气默认了儿媳的做法。这会子冷静下来后她已经有些后悔了，想要给林家施压有的是其他的办法，偏偏她一时最快选择了最会落人口实的一种，本来儿媳还能圆过去，谁知道这个时候亲孙女儿哈宜呼又出来搅局。
虽然不合时宜，但是佟佳氏却觉得哈宜呼不愧是自己亲自带出来的孩子，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话，自然是因为看不惯自家被那可恶的林家比下去，平日里也算没有白疼她。
很可惜，被佟佳氏夸赞的哈宜呼并没有听懂自己母亲的话，也或许是听懂了，但是却并不在乎，反而十分不屑地说道：“今日林家能来我家应该感到荣幸才是，我祖母的话岂是她们这样的出身能够质疑的！明明是林家不识抬举，母亲做何反要向她们道歉？就连皇上和太子殿下都对我们赫舍里氏另眼相看，区区林家还不配……”
佟佳氏越听心里越赞同，这个孩子虽然不该此时说这些话，但是话里的意思却没有错。林家凭什么压在他们赫舍里氏的头上，就算是太子妃也应该孝敬长辈啊。
然而，小佟佳氏却听的脸色都白了，这话里话外岂不是把在场所有的人都捎带进去了吗？还有那林家姑娘现在得罪了是不怎么样，然而等人家日后做了太子妃时可以有一万种法子报复回来！
她再也不敢让女儿继续说下去了，连忙打断道：“快快闭嘴！再敢多说一句我就立刻着人打死你。嬷嬷快将这孽障带下去，叫她回去好好反省。”
林默涵默默地笑了，她觉得这小姑娘简直讨喜的很嘛，哪里舍得骂她呀！
几句话就把在场所有人都羞辱到的本事也不是谁都能有的，这下子所有夫人和姑娘们的脸上都变的赤橙黄绿青蓝紫了。
她们依附赫舍里氏是一回事，然而被哈宜呼这般挑明又是另一回事，这无异于被人骂作哈巴狗儿，与叫人一巴掌甩在了自己的脸上有什么区别。
好歹林家还算的上是赫舍里氏的客人，按照哈宜呼的说法就算被佟佳氏骂到头上，不但不应该反击反而应该感到荣幸。
那么她们这些人是不是就应该再跪下磕上几个头啊？她们家的老爷是不如赫舍里氏得皇上的重用，但也都不是无名之辈，在朝为官当权掌政的哪个不要脸面了！
这真是你以为自己和人家是盟友，谁知人家却认为你们是狗腿子。大家都是有品级有诰命的夫人，在场的甚至还有几个是宗室女，就算赫舍里氏再炙手可热，但正如林家一般，她们都不是泥捏的，还是有几分骨气的。
当场就有人将原本捧在手上的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里面温热的茶水不可避免地溅了出来，配合着主人铁青的脸色，让林默涵看的津津有味。
小佟佳氏也不是个蠢人，她连忙安抚众人道：“今日诸位能来我家自然是因为看得起咱们，都怪我没有教导好女儿，希望大家看在咱们多年交情的份儿上，勿要怪罪她人小不懂事。”
谁知她的女儿第一个拆台，被嬷嬷拉走前还十分气恼地嚷道：“额娘这是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玛嬷也不管管！”
小佟佳氏的脸色难看极了，被亲孙女点到名字的佟佳氏也不遑多让，婆媳二人身为赫舍里氏的女眷，无论家里家外向来都是风光无限地被人捧着，没想到今日因为几句话一再地面对众人难看的脸色，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这个时候还是安王妃站了出来，说道：“眼看着也到了午膳的时辰了，五日前家里就开始为今日的宴会做准备了，特地从京郊的庄子上运来许多新鲜的菜蔬，前儿个也给宫里送了些，几位娘娘用了都说好呢。咱们这就入席吧，正巧儿还请了四喜班来唱戏，今个儿也不拘什么规矩了，咱们好好地热闹热闹，不醉不归！”
令众人没想到的是林默涵第一个应和道：“既然府上精心准备了许多美酒佳肴，那咱们不如也去尝一尝。早就听说贵府的厨子精通各地的菜系，还有几位掌勺是皇上赏赐下来的御厨呢，今个儿咱们是有口福了！”
随着林默涵的开口，原本还在僵持着的气氛算是活泛了，夫人们都忙不迭地应和着。有几位一边走一边聚拢到了贾敏的身边亲热地攀谈起来，然后跟随安王妃的脚步去入席了。
小佟佳氏终于松了一口气，赶紧追了上来，对林默涵说道：“今日多有得罪，但是姑娘却以德报怨，若非姑娘开口转圜，还不知这场宴会该如何收场呢。姑娘放心，日后咱们定会弥补过失，还希望与姑娘不要生分了才好。”
这番说的十分地恳切，然而林默涵却看得出来小佟佳氏的表情却仿佛吞了口苍蝇似的，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心情好，便也随口说道：“夫人说什么呢，不过是几句玩笑话罢了，何曾得罪过我什么了。我这个人最是讲道理，别人怎么待我，我便怎么回报。虽然我年龄小，但一直觉得与夫人有缘呢，咱们之间自然是亲密无间的。”
黛玉在一旁听着差点就要笑出声了，等小佟佳氏好言好语地道谢离开后，她立刻悄声地说道：“今日姐姐大获全胜，只怕过不了几日就会有夫人到处夸赞姐姐贤良得体。赫舍里氏偷鸡不成蚀把米，非但没有达到目的，反而颜面尽失，偏偏他们还得来巴巴儿地感谢姐姐，方才小佟佳氏言不由衷的样子瞧着都可怜哦。”
林默涵也笑了，说道：“就你看的清楚！说到底，还是我魅力太大，得到了皇上和太皇太后的认可，他们赫舍里氏与太子殿下再亲近也不可能左右太子妃的人选，所以这次不过是想仗着他家的名头来吓唬咱们罢了。只要我们不吃他这套，下不来台的自然不会是我们。倒是没想到赫舍里氏的姑娘竟是这样的脾性，人家都把博名声的机会送到我面前了，不抓住对不住那位姑娘。再说了，折腾一天总不能连顿饭也混不上吧，来时带的礼都送出去了，怎么也得吃他家一顿才不亏！”
一直紧跟着姐妹二人的海嬷嬷听到这里也没有忍住笑容，本以为大姑娘这般强硬的人肯定会与赫舍里氏硬碰到底，却没想到她有自己的智慧。
太子殿下与赫舍里氏乃是一条船上的人，甚至于今日来到这里的人也都同在船上。林家与赫舍里氏撕破了脸面只会叫人看笑话，实际上一丝好处都没有。
方才大家听了哈宜呼姑娘的话后都在气头上，安王妃其实并不得安王的看重，她的话很有可能不被几位宗室女买账。
若不是大姑娘这位未来的太子妃及时开口，只怕接连还会有人出口讽刺赫舍里氏，到时候佟佳氏婆媳二人说不得要一再道歉，那就真把赫舍里氏的脸给丢光了。
今日这场宴会办的好，大姑娘该争取的面子有了，还顺便让赫舍里氏欠下一份儿人情。
原本她的正经婆婆孝诚仁皇后已经崩逝了，这下子连最有可能想压她一头的赫舍里氏也没指望了，日后大姑娘这太子妃的位子算是能坐的舒心了！

第49章 武举
从赫舍里氏参加宴会回来后，林默涵便投入到对贾琏操练的大任中了，朝廷恩准爵位的折子没那么容易下来，贾赦时有后悔之意，偶尔发疯了还嚷嚷着要去把折子给追回来。
幸好王熙凤买通了邢夫人还能帮忙劝着点，顺便一提的是，因为邢夫人在与王夫人的骂战中逐渐支棱了起来，又将三春照顾的很好，逐渐被贾赦视为可造之材，如今很愿意给她几分薄面。
为了彻底遏制住贾赦把折子要回的想法，贾琏也结合回京之后的种种见闻后，还是决定要去考武举，靠自己去取赢取功名。
有林如海这样一个探花郎出身的姑父树在面前，贾琏早已深刻地意识到靠祖家不如靠自己的至上真理。
他的叔父贾政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反面教材，况且他爹和他爷比起来可差的远了。而且如今所谓的四王八公的子弟们说起来全是不肖子外，无有一个出人头地的。
别人给你争取来的东西，远远没有自己经过千锤百炼之后用真本事赢得的更能走的长远。
所谓饱暖思□□，在舒适的环境中生活的久了难免会丧失斗志。有这么一大家子人，贾琏可是不敢再咸鱼躺了，否则迟早会躺成一条咸鱼干，被人晒干了挂在绳子上待上锅。
但是表妹也说了，选择好赛道也同样地重要。
贾琏仔细地审视了一下自己，虽然在林家也读了不少书，但是贾琏也必须承认，别说和两位只拿读书当兴趣的表妹比了，便是同在林家读书的那些孩子们他都比不过。
好在大清是马背上起家的，本朝十分重视武举，身边又有林墨涵这么一个堪称作弊神器的存在，贾琏自然而然地选择了去参加武举。
这个想法得到了众人的一致支持，尤其是贾敏，她十分地欣慰。当初她的父亲贾代善便是靠着军功成为先帝重臣的，她自然希望侄儿能够效仿先祖。
当年贾家后继无人，不得不把自己在军中经营多年的势力拱手送给王家，这件事情一直是贾敏心中的一桩憾事，当年把贾琏接来为的也是重振贾家，如今总算叫她重新看到希望了。
林墨涵看着亲妈激动的样子瞬间燃起了教师之魂，她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贾琏考个状元回来让贾敏开心。
贾琏看着她兴致勃勃的双眼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心中升起一种十分不好的感觉。而接下来的魔鬼训练印证了贾琏起码在对危险的察觉方面还是比较靠谱的。
大表妹简直不是人，每日上午指导他各种动作要领和超强度的体能训练，贾琏经常累到一喊结束就能立刻躺到地上恨不得晕死过去。
下午就让他做人形沙包，如今早就成了气候的师弟、师妹们合起来打他一个，贾琏对这个套路实在太熟悉了，成长的也很快，从被揍到鼻青脸肿到慢慢有了回击之力也就用了五日的时间。
林墨涵对贾琏的进步还算比较满意，照这个进度下去，别说去考武状元了，就算在两军对战之时给自自己当个副将都能勉强合格了。
王熙凤十分心疼贾琏，只要得空就带着巧姐儿来林府给他为加油。有时也会顺带着捎上三春姐妹。黛王每每十分欢喜，常常准备好吃的、玩的，每当有人从她的院子外面路过总能听到里面传来阵阵笑声。
林默涵也不是没有问过王熙凤，就这样把这三位姑娘带出来是否会遭到贾母和王夫人的为难，毕竟探春是二房的庶女，无论如何也难逃王夫人的管制。
谁知王熙凤摆了摆手，满眼笑意地说班道：“如今老太太和二太太正为宝玉的事情烦心呢，根本没心思管三位妹妹，我这个做嫂子的带她们来姑妈家作客又有何可指摘的。我冷眼瞧着，老太太仿佛十分乐意我们上门做客，还说经常嘱咐我请你们再去荣国府呢。”
林墨涵说道：“什么意思？难道外祖母还没歇了要把贾宝玉塞结我们姐妹的心思吗？都出了那档子的破事儿了，真不怕把母女之间的情分都给折腾没了吗？”
贾宝玉和秦钟之事是林家上下亲眼目睹的，此事根本辨无可辨。别说林家如今蒸蒸日上了，就算是没落了，要敏身为一个母亲也绝无让女儿嫁给贾宝玉的可能。
王熙凤自然是明白的，她也有女儿，倘或将来王家有人想让自己的闺女嫁个好男风的男人，她宁愿断绝和娘家的关系也绝不答应。
不过，有些事情虽然很恶心，但她还是照实说道：“咱们之间的关系，我自然什么都不瞒你的。我瞧着老太太确实还没有放弃，平儿曾听荣庆堂的丫环们说她时常在宝玉的面前提起黛玉呢。幸好那日你们省亲时宝玉还未得见妹妹就挨打了，否则若知道还有这等出挑的表妹，恐怕早就上门来缠磨了。”
林墨涵冷哼一声，到目前为止，她对贾宝王并没有多大的成见，左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妈宝男、奶宝男罢了。但是倘若他敢来纠缠黛玉，她不介意替贾政和王夫人好好管教一番，让他认识认识社会的险恶。
“嫂子方才说，外祖母和二舅母在忙宝玉的事？”林墨涵追问道。她挺想知道，贾母打算怎样处理这件事情，才能厚着脸皮继续向林家推销贾宝玉。
王熙凤说道：“可说不是呢，宝兄弟的院里最近正热闹呢。那日你们走后，老太太就对宝玉身边的事情开始了严查。他和那小秦相公要见面总需要人在中间传话儿吧，这么着打死了一个茗烟儿。谁知后来又问出宝玉和他屋里的丫头袭人早就有了肌肤之亲。老太气的不行，那袭人常常摆出一副贤惠人的做派，人人都夸她老忠厚老实，没想到背地里早就和宝玉有了这档子事儿。二太太本想将她也打死，谁知老太太却出手拦了下来，甚至还给她摆酒做了姨娘。其实长眼睛的都能瞧明白，老太太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无非是想借着袭人告诉大家，宝王也是喜爱女人的。”
林墨涵说道：“管他喜欢什么，正妻还未进门就先有了姨娘，就凭他也配的上好人家的姑娘吗？嫂子且瞧着吧，那位袭人姑娘做丫头时，尚能坐稳贾宝玉身边的第一得力人。但如今嫁给他只怕早晚都会成为死鱼眼珠子，哪里比的过屋里其他年轻漂亮的丫头们。她又哪里肯甘心看着贾宝玉再去亲近别人，以后只怕更加热闹呢！”
“妹妹猜的不错，这不没几日的工夫，宝玉那院里就闹的不可开交。袭人设法叫二太太恼了晴雯，带人冲过去又把这丫头一通羞辱后给赶了出去。要说起来晴雯这丫头虽然处处掐尖儿要强，长的又最漂亮，本从为她必是个不安分的，谁知如今还是个清自的好姑娘呢，人真不能只瞧表面。”王熙凤不无感慨地说道，当初她不也是感觉二大太一瞧就是慈悲良善之人，然而只有接触久了才知道那就是个黑心肝的烂货。
林墨涵记得书里写到晴雯带着病被赶了出去后，没多久就香消玉殒了，也是可怜，便问道：“如此说来晴雯这丫头还算好的，也不知她出去后有没有什么好下处，心气儿这么高的人遭此变故恐怕也不好挺过去的吧，”
王熙凤笑了笑，说道：“咱俩想到一块儿了，二太太和花姨娘容不下她，我那里倒不缺她一碗饭。要强的人有什么不好，自甘堕落的人我才瞧不上呢。其实，我有个念头想了很久了，平儿自小就跟着我，如今年岁也大了，我有心放她出去寻个好人家嫁了。贾家的人从上到下快烂透了，我是不想让平儿遭罪的。思来想去也就你们家最靠的住，原本想去央求姑妈的，你既问起了我先与你说也是一样的。”
一直在旁边伺候的平儿听到这里脸“唰”一 下红了，嗔怒道：“人家还在这里呢，奶奶真是越发爱调笑人了，我去姑娘们那里伺候着了。”说完就羞红着脸走了。
二人也不见怪，笑了一番后，林默涵正色通：“这事儿其实不难，早在扬州时就有几家在母亲面前夸过平儿几回，只是母亲瞧着你没这意思，大家也拿不准嫂子是否想留下她做房里人，便没多管。”
王熙凤连忙说道：“这事儿都怪我，当初我刚嫁进来，又千里迢迢跑到扬州，身边只她这么一个贴心的，自然不想放她。不过你放心，平儿是正经的黄花大闺女，你表哥每日除了习武就是睡觉，忙的脚不沾地，暂时也没那么多的心思。”
林墨涵心下明了，王熙凤和贾琏夫妻和乐，就连心思也连纯粹了许多，平儿就这么免遭魔掌了。
不是她思想落后，而是这样一个时代，这种事情总是要问清楚的。倘若平儿曾经做过贾琏的通房，也不是不可以再嫁，只不过人选就只能挑次一等的了。
这实在没有办法，她也很讨厌这种观念。
幸而平儿的命运也发生了变化，她倒是可以好好挑一挑了，毕竟平儿的为人处事有谁会不喜欢呢？林家的家生子里面前途大好、年龄又相当的有好几个，总能给平儿姑娘寻到一个靠谱儿的好夫婿的。

第50章 胤礽
林默涵在这里操心平儿的事情，却不知还有人在暗戳戳地惦记着她。
毓庆宫里，胤礽忙完了一天的政事后，正出神儿地盯着一副略有些发黄的美人图，那画儿上的女子粉面含威，一双美目摄人心魄，正神采飞扬地笑着。
有些与众不同的是，这位美人身量娇小，瞧着仿佛也只十一二岁而已。
从小便贴身伺候胤礽的太监小方子看着主子又盯着这幅亲手所画的图痴痴地瞧着，不由地回忆起当年的情形。
这画上的美人儿他也是见过的，那是跟着主子去南巡的时候。
林家大姑娘随着家人来给皇上请安时，他就站在太子殿下的身后。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能想的起林家两位姑娘的卓越风姿。
明明有皇上这位真龙天子在场镇压，再加上太子殿下这位潜龙，然而林家大姑娘进来时他还是有一种瞬间就满室生辉的感觉，也无怪乎太子殿下记挂这么多年了。
“小方子，你说要是孤突然去找她，会不会很唐突啊？”
太子殿下突然问道，尽管并没有点明这个“她”到底是谁，但是机智如小方子，自然知道除了林家大姑娘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让太子殿下这般瞻前顾后的人了。
“殿下，您是尊贵的太子，无论是谁见到您只会深感荣幸，怎会觉得唐突呢？”
小方子嘴上这么说，然而心里想的却是，太子殿下终于忍不住了呢！
当时林家内眷进宫面见太皇太后时，太子殿下差点就忍不住要去偶遇了，还是皇上特地在那日把殿下安排去丰台大营巡查才阻止了他。
小方子也跟着去了，殿下当时心不在焉了一整日，生怕太皇太后不喜欢林家大姑娘。
幸好回宫之后听说了老祖宗把海嬷嬷送去了林家，至此才放下心来。
毕竟，在太皇太后没有点头之前，他还是不要在私下里与林家大姑娘见面比较好。
胤礽当时也是顾忌这一点，生怕太皇太后看到自己热切的模样联想起当年的顺治爷与董鄂妃，这才老老实实地听从了皇阿玛的命令。
其实林家回京的第一日他就收到消息了，他挺想去见见当年那个貌美的小姑娘如今出落成了何等的模样，只是思虑再三后他还是放弃了。
偷偷摸摸地去瞧恐怕会让她不喜，何况二人的名分还未定下，他实在不想给林姑娘多添麻烦。
是的，胤礽也知道京里不知多少人家惦记着自己太子妃的位置，林家在这些姓氏面前还是太势弱，他们必会看轻林姑娘从而存心刁难。
宫里召见那是皇上的圣意，心存不轨之人就算想要使幺蛾子也不敢做的太明显。
可是倘若知道林姑娘是他自己选的太子妃，只怕那些自命不凡之人必定会肆无忌惮地想要取而代之的。
一个太子的爱慕之意与皇帝的决策相比，还是后者更能令人对林姑娘保持敬畏之心。
只是如此一来，胤礽不免忍得很辛苦。
他既不想私相授受令心上人看轻，又不想给她带来麻烦使其名声受损，就这么忍啊忍，想着很快就能到选秀的时候了，到时候圣旨一颁布，那么他就能名正言顺地与林姑娘交往了。
可是没有想到，先对林姑娘发难的却是自己的外家赫舍里氏。
舅公索额图一直都十分关心自己的事情，胤礽既然定下了太子妃的人选自然就先给他透露了几分，本意是想叫赫舍里氏在暗中帮衬林家一把。
当初听到赫舍里氏特地设宴邀请林家时，他还暗自高兴过呢，谁知转眼就闹出了那等事情出来。
这可就叫胤礽十分地为难了，这些年若不是有赫舍里氏坚定地维护自己，就算他身为储君这怕这日子也不好过的。
大阿哥和明珠一党整日地寻麻烦，后面的弟弟们也逐渐成长了起来，瞧着各个不是省油的灯啊。
他与赫舍里氏的关系早已亲密无间，偏偏头一个为难林姑娘的却是他们。
胤礽想了好几日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而且他心中总觉得这件事情恐怕不好去问皇阿玛，因为不管是谁在这场宴会中落了下风，皇阿玛肯定都会责怪赫舍里氏藐视君威。
直到今日他才有些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所以心里才会有些郁郁。
小方子自然也感知到了自己的主子今日情绪不高，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奴才，他觉得自己十分有责任有义务让主子开心起来！
苦思冥想许久之后，小方子突然眼睛一亮，说道：“奴才听说吏部尚书林大人走马上任后也有些时日了，他家里正筹备着邀请同僚和亲友们赴宴共同感谢万岁爷的洪恩呢。殿下何不亲自去林家参加宴会，如此一来既能显示您对林家的亲近之意，而且说不定也能有机会见到林姑娘呢。”
一听说这个，胤礽也高兴了起来，如此一来他不就能光明正大地去林家了吗？
“还是你有法子，既如此你就替孤留意着点，等到林家举办宴会的时候记得帮孤提前准备好衣裳。咱们这就先去库房挑挑贺礼吧，前儿个皇阿玛赏赐了一匣子西洋来的宝石瞧着很是稀奇，你说林姑娘会不会喜欢啊？”
胤礽兴致冲冲地往外走，小方子赶紧跟上，笑着说道：“哎呦，那宝石颗颗晶莹剔透，颜色鲜艳，别说姑娘家了，就是奴才也觉得好看，殿下送这个准没错儿。”
胤礽早早地归拢了一大车的贺礼，就等着去林家参加宴会了。
康熙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笑着摇了摇头，知好色则慕少艾，太子也长大了。
先前是他一直压着太子，为的是想借此锻炼的他更稳重些。
不过凡事都应有个度，如今就连太皇太后都对林家那丫头十分满意了，太子这段日子一直听话地守礼自重，他也没甚不满意的。
倒是赫舍里氏越来越放肆了，把这太子还不算，竟还妄想凌驾于太子妃之上，真是胆大妄为！
好在林家丫头是个厉害的，不但凌厉地反击了回去还捞到了好名声，果然是他慧眼如炬，当初不过是一面之缘就瞧出来这丫头不简单。
太子妃是下一任的国母，不但需要担起天下女子之表率的重责，还需要和宫里宫外这群长了八百个心眼的贵眷们周旋。
有皇祖母这样的例子在先，他本人从来就没有小觑过这些女子们的力量，所以对自己的后宫管制十分严厉。
这几年来后宫的嫔妃起码在表面上风平浪静，几乎没有人敢出头给自己找麻烦，而且相比早年生一个死一个惨状，越来越多的皇子和公主平平安安地长大，就说明他的强硬手段是十分有效果的。
但是胤礽和他当初面临的艰难情况不同，他有自己这个皇阿玛和外家赫舍里氏护着，注定养不成自己这样的铁血手腕。
所以有个能镇得住场面的妃就十分地重要了，日后夫妻二人各司其职，何愁前朝和后宫不风平浪静呀！
康熙对林默涵越来越满意，于是在得知胤礽想要去参加林家的宴会时还特地叮嘱了李德全，届时记得提醒他在太子准备的礼物当中再添上一份儿，表达他满意的同时也震慑一下赫舍里氏。
近日索额图那老狐狸仗着太子的倚重上蹿下跳的十分不安生，吓吓他也好。
要筹备好一场宴大宴自然是麻烦的，这段时间黛玉也不躲懒了，她领了布置场地的活计，每日忙的不可开交。
王熙凤自然而然地被抓了壮丁，跟着贾敏打起了下手。
就连三春也没有闲着，一同帮着准备女眷们的用品。她们也是第一次参与这些，虽然手生，但胜在眼光好，每每选用的东西就连林默涵瞧了都觉得既新奇又雅致，摆出去一准儿能叫人喜欢。
娘儿几个常常会凑到一起商量着细节，说说笑笑倒不觉得繁琐。
林默涵现在的重任主要是给贾琏陪练，反倒是最轻松的一个了。
不过令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是，平儿的终身大事很快就有着落了。
一日，林默涵揍完贾琏之后，卢大雷扭扭捏捏地凑到了她跟前儿，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姑娘，我听表少爷说您正在帮着平儿姑娘挑夫婿？”
林默涵瞧着脸上黑里透着红的卢大雷精神一震，这小子该不会瞧上平儿了吧？连忙说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儿。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谁知这小子的脸越来越红了，这几年越长越高、越长越壮的汉子害羞起来真的很让人不忍直视，看着一向都大大咧咧的卢大雷这般小媳妇儿做派，其他几人都快笑疯了！
黄月笑嘻嘻地说道：“大姑娘不知道，卢大哥早就看上平儿姐姐了，每次见了人家他都脸红呢！不然他为什么每次揍表少爷的时候都那么积极，他这是嫉妒呢！”
贾琏连忙喊冤道：“好你个大雷，我拿你当兄弟，你居然拿我泄私愤！再说那平儿姑娘是我家奶奶身边的人，我连见都不多见的。你这个混账羔子，大爷我整日都与你待在一处，你心里没数吗？”
卢大雷两手一摊，说道：“反正我打也打了，再说了那都是大姑娘的吩咐，我这是在帮您，嘿嘿。大姑娘，您要是同意，我就叫我娘来提亲！”
林默涵觉得这门亲事实在不错，她与这些人虽然没有师徒的名分，但是却有实实在在的师徒的情谊。毫不夸张地说，自从开始教导他们习武后，她可是把卢大雷当儿子看的的，咳咳。
不过她瞧着再好也没用，还得先问问平儿才是。

第51章 迎客
林默涵先是把这话透露给了王熙凤，她一听说对方是卢大雷，当即就十分欣喜，说道：“我早就看这小子不错了，喜欢他为人憨厚勤奋，听我家爷说将来若也去参加武举必能出人头地的。只是并非我灭自家威风，我瞧着平儿是千好万好，心里拿她当亲妹子一般看待，但别人眼里她终究是个丫头。卢家的小子是个有本事的人，说不得将来还能有个好出身呢，我只怕人家瞧不上平儿，白叫她受了委屈。”
“现在他们主动来求，嫂子尽可放心了吧。其实只要有本事能够出头的人，我林家都会全力地支持。尤其是跟在我身边的这几个，我待他们自然更加亲厚些，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必定会给他们仔细筹谋一番。有些话我可以提前向嫂子说明，只要卢大雷将来能够在武举中取得功名，他们整个卢家改头换面不过是一夕之间的事情，说不得将来他的媳妇也有诰命加身的那天。所以，嫂子就帮我去问问平姐姐吧，卢大雷确实是个值得托付的。”
王熙凤哪里不懂这个道理，或许贾家的人都还不知道，但是大表妹得宫里看重的事情她和贾琏都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虽然大表妹没有与自己明说，但是这些年在林家也不是白吃干饭的，她早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凤辣子不同了，多少也学了点一叶知秋的本事。
大表妹就是天上的凤凰，她既然说卢大雷将来前途无量，那他就一定会飞黄腾达。能趁着卢家如今还是林家的奴才赶紧与平儿定下其实算是门当户对的，倘或再晚几年那真是卢家敢娶，她也不敢让平儿嫁了。
王熙凤把自己的分析毫无保留地说与了平儿听，其实她们主仆与卢大雷并不生分，这些年贾琏最亲近的除了林家人外就是这个朝夕相处的半个师弟了，王熙凤作为贤内助也时常按照贾琏的吩咐顺带着照顾卢大雷一二。
平儿在王熙凤的面前也没有多扭捏，十分痛快地点了头。正如她家奶奶所说，这实在是门好亲事。
她身为伺候人的丫环，其实比主子们更加地明白自己将要嫁进怎样的人家。
林家的奴才中，不知多少人家都看重卢大雷得大姑娘的青眼，这几年一直都有人托到了卢大雷的母亲王大娘的面前，想要把自家适龄的女儿说给她做儿媳妇。
林家这几年并没有放松对下人的教导和管束，府里光是为下人们请来的夫子就住满了两座院子，开设的课程不下十余种。
好些女孩儿不论是性情还是本事，就连平儿也觉得实在是个极好的婚配对象。
偏偏王大娘一个都没有应下，只是每次在她跟着奶奶来林府时会叫人悄悄地给自己捎些东西，有时是一碗热腾腾的吃食，有时是新鲜稀罕的果子，有时也会有些女儿家们都喜欢的市井玩意儿。
还有那个一见到自己就脸红的精壮汉子，她又怎么可能全然无知呢 ？
只是这些事情她从来都没有与自家奶奶说过，她自小便是孤儿，幸得奶奶怜惜才好好地活了下来，过的比外头富裕人家的小姐还滋润许多。
荣国府的境况实在艰难，她万没有撇下奶奶独自离去的道理。
只是没有想到，奶奶竟会主动提出要为她在林家寻一门亲事。平儿的第一反应便是开心，她想只要这个消息放了出去，卢家大约会来提亲的吧。
可是很快她就有些忧愁了，贾家人情复杂刁钻，她不想离开奶奶的身边。
还是奶奶握着她的手，垂泪说道：“我哪里又舍得你呢，只是咱们是自小的情分，你伺候了我这么多年，也很该在年华大好的时候去过自己的日子了。林家是个好去处，无论你嫁到哪一家里，有大表妹在你都能活的很好，我很放心。再说了，你也别觉得奶奶我离了你就活不成了，如今不又来了个晴雯吗？我瞧她经过上次之事后性子很是沉稳了许多，以后便让她顶替了你吧。你就给我安心地嫁人、生子，快快乐乐地度过这一生吧。”
主仆二人狠狠地哭了一场，平儿也明白王熙凤是真心地希望自己能够觅得良人，而且如今奶奶两口子在荣国府的境况早已好了很多，只等着朝廷批下爵位传承的折子下来，立刻就会成为这府里的主人，这才答应了下来。
林默涵听说平儿十分愿意这门亲事，心里高兴的同时也有些得意。
卢大雷可是经她一手教导出来的，养了这么大终于会拱别家的好白菜了，而且看小白菜的态度也挺乐意的，林默涵深觉自己会养儿子，连忙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卢家。
卢大雷为了娶到媳妇儿动作相当地迅速，才第二日他娘卢才家的就来寻林默涵了。
卢才家的娘家姓王，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一张笑脸看起来十分地和气，大家都喜她为人爽利大方，亲切地称呼其为王大娘。
林默涵和王大娘其实也挺熟悉的，所以王大娘见到她后也没有多余的废话，十分高兴地说道：“不瞒大姑娘，原先在扬州时我就十分喜爱平姑娘的品格和人才，那会子就想着这要是我家的媳妇儿真是做梦也能笑出来了，如今一听说表少奶奶想放人了，这不马上就想来问问，还希望大姑娘能帮着说和说和。”
“按理说这些事情本不该我过问，但是我一直视大雷为半子……”
年轻娇嫩的姑娘把身高八尺有余的大汉当做自己的半个儿子，这样怪异的组合，偏偏林默涵说的一本正经。
只是王大娘想到自家儿子比大姑娘还要年长几岁，终是没有忍住，低着头笑的十分艰难。
林默涵也不生气，她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算上心理年龄她给王大娘当母亲也不是不可以的，便说道：“大娘想笑就笑吧，不过我与大雷实有师徒的情分，着实把他当小辈儿看待的。平儿若是嫁了过来那就是咱们林家的人了，她行事妥帖周全，日后不管是跟在母亲的身边还是我们姐妹的身边都是极好的帮手。只是有一点我还是要说在前头，大雷是我看重的人，他日后必定不会止步于此。倘或再晚几年，我想大雷应该可以十分顺利地娶上一位出身更好的妻子，不知大娘可想清楚了？”
那些考文科举的乡野学子们，大多都会等到得中功名之后才会考虑亲事。林默涵认为这也是人之常情，跨越到另一个阶层后确实能够接触到更好婚配对象。
否则，努力奋斗的意义何在呢？
当然了，那些一朝中举就抛弃了原配的就另当别论了，那些都是社会的渣滓，在官场上必定走不远的。
林默涵培养了卢大雷这么多年，肯定不会让他留在林家做个护院这么简单，纯属是浪费人才了。
他势必要如同贾琏一样，以武举人的出身，一步一个脚印，在大清朝的武官系统中逐渐崭露头角。
王大娘又怎会不明白林默涵的意思，她说道：“这些年来，奴婢全家都十分感谢大姑娘对大雷的悉心教导。平姑娘长相秀美、为人尊重，奴婢全家都喜爱的不得了，倘若不是那憨小子跟在大姑娘身边学了一身的本事，奴婢觉得他大老粗一个还配不上平姑娘呢。大姑娘看好他，觉得他将来定有出息，可是无论他再怎么有出息，奴婢全家是林家的人这一条永远都不会变。那些出身高的女子能瞧的上大雷，却不见得能瞧的上奴婢家人。所以，平姑娘对奴婢全家来说真的再好不过了。”
林默涵点了点头，倒是没想到王大娘见事如此明白。
即使卢大雷将来能够位极人臣，那也需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
而在这些青春年华里十分需要一位贤妻帮助他料理家事，倘或娶上一位官家小姐，不见得就会比平儿更加地合适。
一来，卢大雷背靠林家未必需要妻族的帮助。二来，平儿同是奴婢出身，与卢家不分高低贵贱，几乎不大可能会产生难以调和的矛盾，应是能够过上夫妻和美的小日子。
而且她自小就是受宠姑娘身边的贴身侍婢，见识和性情都是十分出挑的，比那些小官家的女儿们还强上许多。
当然了，最为重要的是，郎有情妾有意！
如此一来皆大欢喜，平儿和卢大雷的事情算是极为快速地敲定了。
两家人马上开始准备起成亲的事宜了，王熙凤在荣国府直接摆了一桌酒认下平儿为义妹，算是在出嫁前给她抬抬身份。
平儿的嫁妆自然也是由王熙凤负责，林默涵觉得新妇马上就成了自家人，便也托贾敏给添了一份儿，自然卢大雷的聘礼也厚了几分。
这段时日平儿慢慢地绣起了嫁妆，跟在王熙凤身边的人有时便换成了晴雯。
林默涵时常能够见到，觉得这丫头确实沉静了许多，手脚也是相当地利落。
王熙凤身上多了好几样精致的小东西，一问才知都是晴雯给绣的。黛玉对此有些感兴趣，时常与晴雯和三春在一起讨论绣法，彼此倒都有了些长进。
林默涵心里有些想法，虽然如今有王熙凤夫妇帮忙照看着，但是三春的日子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既然都有着不俗的才情，那么能不能换一些金银好给她们傍身呢？
不过眼下更加重要的是，林家的宴会终于筹备好了。
林默涵让人把三春挑选和准备的东西都放在显眼的地方，暗自下定了决心，只要在宴会上有一位夫人出口夸赞，那么她就愿意试着帮几位姑娘多费费心思。
很快，就到了宴会的正日子。
之所以推到今日，其实是因为林家一直都不在京城，林如海对吏部的了解也并不多。该请的人和不该请的人都不确定就贸贸然地举办宴会，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而经过这段时日的接触，林如海对同僚们的底细摸了个大概，如此一来便都有了章程。
剩下的便是亲朋故交了，除了林如海的同年外，就属贾家最为引人注目。
不但荣国府的主子们全体出动，就连隔壁宁国府的贾珍、贾蓉两对夫妻也来了。
这些年来贾母其实甚少出府，但是自家女儿的场面还是要来捧捧的，贾敏和林如海也给了老太太足够的尊重，亲自出门迎接。
贾母作为在场辈分儿最高的人，且身为超品的诰命夫人，还是相当地有分量的。
林家没有老太太，贾母端坐在椅子上，上门的夫人们与贾敏寒暄过后基本上都会第一时间来给贾母请个安。
看着往来的夫人、小姐们，贾母高兴的同时又不免有些落寞。
这些人家里面很有些出身高贵的，譬如赫舍里氏、佟佳氏、富察氏、伊尔根觉罗氏等等都有人过来恭贺，有些是前几日在赫舍里氏的宴会上结识的，有些则是林如海回京之后的同僚家眷。
想当年，荣国府在最为鼎盛的时期也曾贵客如云，然而时至今日却鲜少能与这些人家往来了。
邢、王两位夫人一左一右地伺候在贾母的身旁，邢夫人一脸的笑意，她自然知道王熙凤和三春常来林家帮忙准备宴会，听她们说贾敏和两位表姑娘都是和善人，出手十分地大方，早就有心想要亲近一番，只是被贾琏托付照看大老爷和琮哥儿，稍有点空闲也得去找王夫人骂骂架，所以竟也是头一回上门来。
一进府，邢夫人就深深地喜欢上了这里。虽没有如同荣国府那般到处都镶金嵌玉，但是到底林家也是历经五代的书香世家，自有一股清雅脱俗的气韵在。
这些来来往往的夫人和小姐们她是一个也不认识，但是端看其穿着和气派就知道绝对比自家的门第要高。
邢夫人偷偷地往旁边瞥了瞥，往常老太太和王氏总爱嘲讽她出身于小门小户。
如今到了这群夫人们面前，老太太倒仍是一派老封君的风范，然而一向自诩高贵的王氏脸色却僵的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呢。
作为多年的妯娌，邢夫人一瞧便知道王夫人僵硬的外皮之下藏着的全是嫉妒与恨意。
切，今日就算王氏嫉妒死，这些贵客们也不会分一个多余的眼神给她！
贾敏和王熙凤忙着陪着这些夫人和年轻的媳妇子们说话，贾敏虽然文弱但是当年在闺秀圈中能博个好名声出来自然也是十分擅于交际的，而王熙凤就更不必说了，她那张嘴只要肯哄人，便没有人不喜欢的。
未出阁的姑娘们则由林默涵与黛玉带着一同聚集在特地辟出的园子里玩耍。
这处园子所有的花草其位置、形状与颜色都是黛玉和三春几人精心搭配出来的，娇客们一到就被这处仿若世外桃源般的美景给吸引住了。
里面还准备了诗、画、棋台，琴筝琵琶也铺设了几架，或是摆放在挂满了轻纱的亭台之中，或是掩映在群芳围绕的花丛之中，都别有一番意境。
甚至还有些投壶、字谜、垂钓等小游戏布置其中，时有姑娘们弹奏的乐声传来，大家欢欢乐乐，气氛十分地融洽。
林默涵与黛玉穿梭在这群姑娘们当中，许是来之前都或多或少地听说过林默涵在赫舍里氏的宴会上的表现，甚至有许多还是亲眼见证者，诸位姑娘倒是十分地客气有礼。
正当林默涵刚刚坐下想要喝杯茶水润润嗓子时，一位容长脸、身量有些削瘦的姑娘迈着端庄的步伐走了过来。
“林大姑娘，不知是否介意与我同在此处说说话？”
林默涵一抬头，便认出来人是她父亲的同僚科尔坤家的姑娘，闺名唤作月盈，正是康熙属意的未来大福晋。
方才她一坐下，便有许多眼睛似有若无地朝这边瞟了过来。
林默涵不得不感慨这群生长在富贵之家的女子们全是人精一样的，稍有动静便能立刻感知。
黛玉也远远地见到了，她不动声色地走了过来，把流连在近处的姑娘们都带走了。
她的姐姐与这位未来的大福晋未必会说些不能叫外人听的话，但是却也不能任由着这些人明里暗里地偷听，万一有人借题发挥，真真假假地传出去一星半点儿，对两家都不好。
林默涵点了点头，请月盈坐下饮茶。
“姐姐何必这般客气，今日来的都是贵客，能与姐姐说说话亦是墨涵的荣幸。”
因着早年摘星楼的之事，林默涵虽然不喜欢大阿哥，但是对于这位伊尔根觉罗氏的姑娘却并无偏见。
而且以她对历史的那点子了解，这位大福晋其实也是个可怜之人，林默涵总是愿意对这样的人有些包容之心的。
月盈笑了笑，说道：“当日我也在赫舍里氏的府上，见到妹妹后便觉得十分有缘，只是当时没有机会上前结识。幸而今日再度见到妹妹，我心里高兴的很。”
林默涵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以及有什么好高兴的。
现在大阿哥与太子对立的态势已经明朗，按理说她们二人将来虽然会成为妯娌，但是自古以来妯娌之间与婆媳关系同样难处。
不过，她并没有感知到伊尔根觉罗氏的恶意，便也随口说道：“我也仰慕姐姐许久，早想着与姐姐相识呢。”
对面的姑娘笑了笑，沉吟了一会子方又说道：“其实，我很羡慕妹妹的。”
林默涵在心里吐槽，很多人都羡慕我呢！
未来的老公是太子，上头还没婆婆，除了公公难搞一点，但是恰好对自己这个儿媳妇很满意。
大福晋听起来尊贵，但是再如何也比不上太子的。
而且大阿哥的夺嫡之心朝野尽知，偏偏此时皇上待太子殿下一如既往地亲厚，怎么看大阿哥的胜算也不高啊。
在女人的价值相当一部分由婚姻衡量的时代来看，她确实会被许多人羡慕的吧，所以这位姑娘大抵说了一句废话。
林默涵还没想好该如何应对，便听到月盈接着说道：“我羡慕妹妹可以勇敢地拒绝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而我明明不喜欢却不敢表达出丝毫的不满。其实我也没有旁的意思，只是觉得看到妹妹的所作所为之后，突然觉得我好像也可以尝试着尽量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过活。至少，我也有阿玛和额娘在背后支持呢。”
其实这番话是有些交浅言深了，林默涵突地想到该不会这位月盈姑娘根本不想嫁给大阿哥，但是看到自己勇战赫舍里氏之后便想学着她奋起反抗这门亲事吧！
想到这个可能，林默涵瞬间头都大了！
这不是一个性质的啊姐妹！
她与赫舍里氏其实是内部矛盾，不管怎么解决都是东风与西风的问题，端看哪阵妖风刮的更厉害些罢了。
而一个闺阁女子想要反抗圣旨就真的实在自寻死路了，林默涵赶紧劝说道：“冲动是魔鬼，姐姐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啊！”
看着林默涵有些急切的神色，月盈忽地反应了过来，她捂着帕子笑了起来，说道：“妹妹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只是……唉！实与你说了吧，是惠嫔娘娘不喜欢我，每次我入宫去百般为难不说，还次次劝说我找几个好生养的陪嫁丫环将来一同嫁给大阿哥。我明明讨厌的很，却不得不应了下来……”
林默涵惊呆了，咱们很熟吗？为什么连这个也要告诉一个刚刚认识的人啊！
她的疑惑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月盈想装作看不见也不行，便干脆地说道：“不知怎地，我一瞧见妹妹就觉得十分亲近，觉得妹妹是个可以信赖之人。本来是不该与你说这些的，但我自小直觉就十分准确，总觉得与你说了也无妨不会出什么事情。”
林默涵懂了，这还是她自身魅力的缘故。瞧着就是这般可靠，就连未来的大福晋也轻松拿下了呗。
其实月盈的信赖并不是凭空产生的，敢与赫舍里氏呛声的姑娘还真没几个，就连公主们见了都要客客气气地，林默涵算是头一位了。
正是她那日的举动，让月盈看到了一种不同的生活姿态。
一个敢于为自己争取的姑娘，是不屑于用阴暗的手段去陷害另一个毫无恶意的女子的。
这位月盈姑娘因为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连这等疑似以下犯上的话都告诉了她，林默涵觉得自己也不能小气，而且惠嫔的做法着实离谱了，便说道：“你要说这个，那我倒是想鼓励你勇敢飞！要送丫环她当额娘的不比谁有资格送啊，凭什么要你准备呢？这是瞧不起谁呢，实在不行就让你阿玛到御前与哭一哭，没得还未进门就先被恶心了成这样。”
一听这话，月盈顿时跟找到了知音般，说道：“就是这个理儿，当日在赫舍里氏时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懂我！她还不是想在皇上和大阿哥面前扮演个深明大义的好额娘形象，就来欺负弱小的我！这些话我都没敢与家里人说，生怕他们生气呢！我府里还真有几个丰腴的丫鬟，原本我还在发愁应该怎么开口与额娘说，现在我决定还是直接摊牌吧！”
林默涵一拍桌子，说道：“这些事情你真不应该瞒着家里，由他们想法子总比你自己憋着要好上许多。”
月盈唉声叹气道：“我何尝不懂这个呢，只是日后我在惠嫔娘娘的手底下怕是没什么好日子过了，就连大阿哥恐怕也会有想法的。”
“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遇到不平之事倘若自己都不去争取，还能再指望谁呢？万事都逃不过一个理字，只要我们自己持身以正，就什么都不怕。当然了，做事留一线的道理还是要听听的，姐姐还是回去与阿玛和额娘好好商量着来吧，他们经历世事总能比咱们更加妥帖的。”
或许是林默涵实在不想让这么一个姑娘只因为将来生的是女儿就被活活逼死，也或许她在月盈的眼睛里看到的全是欣赏和羡慕，总之对于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姑娘她还是没有忍住说了许多。
等真到了二人站到敌对的立场再说吧，反正现在很明摆着的是，她在京城又多了个朋友！

第52章 胤礽
正当林默涵与月盈打算进一步说说恶毒婆婆的二三事时，突然听得前头一阵喧闹声，紧接着一个管事妈妈急急地走了进来，说道：“大姑娘，太子殿下来了，老爷和太太来请诸位小姐到前头请安。”
话音一落，花园里瞬间就沸腾了起来。
“太子殿下怎地来了？快瞧瞧我妆容是否完好？”
“天呐，太子殿下居然待林家这般亲厚，前儿个赫舍里氏的宴会都没去呢！”
“所以外头的传言竟是真的吗？林家大姑娘真被宫里瞧上做太子妃了吗？”
……
话音纷纷入耳，月盈打趣地瞧着林默涵，谁知这厮压根儿没有脸红的意思，反而十分镇定地说道：“就请诸位姐妹随我一同前去请安吧，还请妈妈带路。”
众人不敢耽搁，匆匆地整理好仪容后赶紧跟上林默涵与黛玉姐妹二人的脚步。
贾敏带着夫人们先一步到达，此时她们已经行过礼了，正与本就聚在前头的爷们儿安静地分坐两旁。
姑娘们一到，原本有些肃穆的场面顿时鲜活了起来。
胤礽高坐在上首，一眼就看到了为首的林默涵。
他仿佛被雷电击中了一般，瞬时间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只有人群中那个乌发雪肤的少女吸引着他的目光，当年那个让他一眼就记挂了多年的小姑娘出落地更加明艳摄人了。
小方子瞧着自家主子这般没出息的模样，快速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别人都微微低着头，无人敢直视主子，应当是没有瞧见这不值钱的样子，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在主子的背后轻轻地推了推，胤礽这才如梦初醒。
随后他极力表现地十分自然，该叫起叫起，该寒暄寒暄。
林如海作为主人家自然十分恭敬地上前陪着说话，在女眷们应该依礼避开的前一刻钟，小方子迈着八字步往外一站，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拿出长长的礼单来当众宣读了起来。
他越读，在场之人的脸上就越是惊讶。
实在是这些礼物过于贵重了些，而且里面很有些东西是就连太子殿下也不好拿出来赏人的，那么是谁添进去的就显而易见了。
天爷呀，皇上到底是多么地满意林家大姑娘啊！
小方子忘我地宣读着，众人的目光却悄悄地往林默涵的身上看去。
在她的旁边正是伊尔根觉罗氏的小姐，未来的大福晋。
首先，二人确实要比身后的一众小姐们要突出许多。
但是林大姑娘的气势却更加地出类拔萃，在场之人多有与后宫妃嫔接触过的，甚至有很多与主位娘娘是自家的亲眷。
他们突然发现，当今的后宫中却没有一位能与这位尚且年轻的林大姑娘相提并论。
尤其那股子生来就高人一等的气派，她不做太子妃旁人谁也做不了的了。
话说林如海夫妇二人俱是温润谦和的性子，怎地就生出了这般气盛的女儿呢？
不得不说，皇上和太皇太后的眼光着实毒辣啊！
小方子念了许久也没有停下，众人由一开始的震惊逐渐变得麻木起来。
看着朝思暮想了几年的姑娘就在眼前，胤礽内心羞涩，佯装镇定，也不知道林大姑娘喜不喜欢他送的礼物呢？
林默涵当然是喜欢的！
她越听越觉得太子还是挺上道儿的，已经在琢磨着要送上什么回礼好了。
不过，礼单再长也终有念完的时候。
很快女眷们便退到了原来活动的地方，贾敏发现原来尚且表现的友好的夫人们待她瞬间成了亲姐妹一般。
佟佳氏和小佟佳氏婆媳二人的脸色红里带着青，青里泛着绿，她们也没有想到太子会亲自过来，毕竟赫舍里氏对外举办过的宴会他可是一场都没有赏脸参加过呢！
如此一来，众人都会知道林家姑娘是多么地被太子放在心上，就连他们赫舍里氏也比不上。
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小佟佳氏却还要上赶着在贾敏面前展现出亲密的关系。
林默涵这边的情况也差不多，姑娘们也顾不上顽耍了，一个个都围在她身边说话。
月盈无奈地笑笑，这就是太子的牌面啊。
很快就到了用膳的时候，女眷们都安置在花厅中，贾敏与王熙凤安排的十分妥帖，来自天南海北的佳肴色香味俱全，很是令人食指大动。
夫人们把林家从内夸到外，林默涵的脸都快笑僵了。
身为外祖母的贾母也终于有了往日荣国府鼎盛时期的感觉，她满面红光地与夫人们说笑，内心的愉悦高兴都快溢出来了。
万万没有想到，林家居然与太子殿下有交情，还得了这般天大的脸面。
她自诩是在富贵窝里活了一辈子的老封君，外头多么难得的东西在她眼里都是寻常，但是还是被方才太子的礼单震惊到了。
就是再迟钝，贾家的人也明白了过来，林家不知在何时攀上了太子殿下，而且看起来还十分得太子的青眼。
贾母非常想立刻把贾敏叫过来问清缘由，无奈女儿的身边围着太多贵妇了，便暂且忍耐了下来。
整场宴会十分地热闹，有太子特地过来撑场子，林家算是在京城中彻底站稳了脚跟儿。
等到宾客散去时，已经日落西斜了。
贾琏把喝的烂醉的贾珍扶上马车后，又赶忙去招呼自己尚且有些清醒的老父亲和二叔，并嘱咐没喝多少的贾蓉好生地把这三位爷给送回家去。
等打点好了这一切后，他看着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的太子殿下挠了挠头。
按理说，这位应该在众人的恭送中头一个离开的，偏偏硬是坐到了这会子。
饶是林如海也被太子的厚脸皮震惊到了，都是从青春年少之时走过来的，他立刻明白太子这是不见到涵儿不走了。
林如海向贾琏使了个眼色，贾琏便立刻上前说道：“禀太子殿下，府里有一个特地圈出来的练武场，臣平日里同几位小兄弟们都在那里耍些棍棒，不知殿下可有兴趣赏脸一观？”
太子早就将林默涵身边人都饿底细给摸了个底儿朝天，况且当年在扬州之时他也是与贾琏见过面的。
林家大姑娘好武，而且水平十分高超。
不但如此，她还亲自在家中挑选了几个对此感兴趣的家奴教导着。
这位贾琏身为表哥，尤其受到林大姑娘的“厚待”。
这件事情他与皇阿玛都知道，不过并没有亲眼见过。
贾琏这般一说，胤礽自然来了兴趣。
他也十分想看看心上人教出来的徒弟都是什么样的水平，当然了，如果能够亲眼看看林姑娘习武时的风姿就更好了。
于是，他说道：“贾同知诚心相邀，孤自然不愿辜负美意。”
贾琏听到胤礽答应后，心中立刻狂喜。
只是听到太子叫他“同知”才恍然想起来，原来当初家里还给他捐了这么个官儿，这简直就是他当年不学无术的铁证啊。
买了这个官儿时还挺开心的，现在只觉得十分地羞耻。
贾琏下定决心待会子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给太子留下个好印象。
同时，他也没忘记让人去后院告诉林默涵。
大表妹忙完了赶紧来，这里有个人在等你！
此时，贾敏与林默涵、黛玉正在与还未离开的贾母等人说话。
林默涵静静地坐在这里，欣赏着王夫人忍辱负重的表演。
只见她一脸热情地唤贾敏“妹妹”，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笑的跟个大马猴儿一般。
左右如今除了林家外全是贾家的人，王夫人便也不藏着掖着了，她自觉方才那番动作已是给了贾敏天大的脸面，此时她提出一个要求让贾敏回报应是不过分的。
于是，她理所应当地说道：“妹妹既然能与太子殿下搭上，何不托他照顾一下你侄女。想想我的元春就命苦，如今她的妹妹们都过着锦衣玉食般的日子，风风光光地与京里的公侯小姐们吟诗作画，偏她还是个伺候人的奴才。妹妹好歹也提携一下，叫她在宫里的日子好过些也就是了。”
这话说的，若贾敏不帮忙就是冷血无情了呗。
就连三春姐妹也感到十分地惶恐，元春是嫡出的长女，按理说比她们几人更尊贵几分。
可是如今却在宫里伺候别人，而她们却做着千金小姐。
迎春与探春二人还稍好些，探春简直快要哭出来了。
这次她们出来确实结识了不少高门贵女，即使并没有有意地去攀附人家，却也实实在在地寻到了几位志同道合的闺秀。
原本还正开心着呢，突然被王夫人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林默涵觉得这几个女孩儿实在可怜，其实也不能怪她们脾性软弱。
因为从小的生存环境就在那里摆着，一个毫无依靠的柔弱女子怎么可能强硬起来呢？
想到方才席间不只一位女眷夸赞过林家这场宴会的用品和巧思，林默涵决定等手头上的事情过后还是琢磨个法子帮帮这群女子吧。
王夫人一番话洋洋洒洒地说了一通，贾敏今日应付了一天的客人是真的有些累。
没想到她还未开口说话，旁边的邢夫人“哼”地一声首先表达了自己的不屑。

第53章 无赖
邢氏往日与王夫人骂惯了，不管听到她说什么都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她尤其厌恶王夫人的说话方式，总觉得叫人心里不舒服的紧，便没有控制住冷哼了出来。
随后才发现这里并不是荣国府，而是在林家，便讪讪地住了口。
平日里在自家怎么闹都可以，出门在外还是莫要让别人看笑话了。
谁知王夫人却不是这般想的，她好不容易看到了元春出人头地的希望，今日务必要让贾敏给她个准话儿。只要元春能够当上娘娘，那么别说邢氏了，就连老太太她也不用放在眼里了。
对了，还有老太太！
于是，王夫人转而殷切地看向了贾母，希望她能够开口替自己说话。
贾母自然能够明白王夫人眼眸中暗含的深意，毕竟她们二人的想法其实是高度一致的。
只是女儿一直没有开口说话，明摆着不想应承的意思，而且直到现在她也没有问清楚太子殿下为何会来林家。
贾母只在心中暗暗地感慨着“儿大不由娘”，她千娇百宠的姑娘到头来竟连自己这个母亲也不放在眼里了。
想到这里，贾母也有些生气。
元春之事事关荣国府的将来大计，敏儿虽然嫁到了林家，但是无论如何也是姓贾的，就必须要为荣国府出上一份力气。
然而想起今日往来的高门贵眷在女儿的面前都十分地谦逊有礼，贾母到底没有把话说的十分僵硬，只是隐晦地提醒道：“我看用不着老二家的多嘴，敏儿身为元春的亲姑姑，自然不会不管不顾的。都是从荣国府里出来的女儿，正经的亲生骨肉，互相扶持着才能走的更远。太子殿下待林家这般亲厚，想必不会不卖你这个面子的。”
贾敏可以把王夫人说的话当做空气，却不能不回应自己的老母亲。
今日来做客的人家对于太子的来意基本上心知肚明，反倒自己的娘家不但什么都不知道，见到太子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她答应帮助元春在宫里出头。
这叫贾敏如何不寒心。
涵儿还未曾入宫，他们林家就要仗着太子殿下的厚爱去搅合后宫之事，为的只是抬举她贾敏的娘家侄女儿，说出去只怕别人都要笑话死了。
偏偏自己的母亲和二嫂还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贾敏决定晚上见到林如海后，还是让他在琏儿袭爵的折子上推上一把吧。
这家交给自己母亲迟早要完，还不如早早让凤丫头当了家。
“老太太说的有理，骨肉之间自然应该互相扶持着。元春侄女在宫里当差我也觉得十分不忍，不如我去求了太子殿下把她提早放了出来吧。旁的不敢说，想必这个要求殿下还是能够答应的。”
其实凭着贾代善还留下的那点子脸面，便是由贾母上折子去求太皇太后也是可以做到让元春回府的。
毕竟对于宫里来说，这种丫鬟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端看主子们的心情罢了。
到底是功臣之后，康熙向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令人难堪的。
只是荣国府却并没有这么做，那么他们的心思便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了。
这种行径无疑是叫人瞧不上的，宫里的娘娘们都把元春当做潜在的竞争对手，自然明里暗里地不让她好过。
而元春的出身和成长经历也注定不能与宫女和太监们打成一片，这般上不上下不下，元春在宫里自然是度日如年的。
若是贾敏可以做主，她一定会让元春从宫里出来，好好地嫁人生子。所以她方才所言，既是回怼，也是出自真心。
只是王夫人是不可能领情的，说道：“妹妹是攀上了高枝儿，站着说话不腰疼。只是再怎么样也得管管娘家人的死活吧，你侄儿们自小都被惯坏了，家里不靠着你大侄女还能靠着谁？她若真的出来了，多年的心思岂不全都白费了。不过是顺手儿的事情，妹妹就这般推三阻四，想来是觉得妹夫高升吏部尚书后便瞧不上娘家了？”
贾母的脸色十分地阴沉，她既生气女儿不与自己一条心，又不愿听到王夫人这般毁坏女儿的名声，左右为难的紧。
只是，她越来越觉得敏儿确实与自己疏远了，贾母的心思越飘越远，当年女儿没有子嗣之前是多么地听话啊！
听到王夫人这般说，林默涵悄悄地问王熙凤道：“你们没有告诉她们表哥要去考武举之事吗？二舅母为什么会认为荣国府只能靠着元春姐姐？她脑子没病吧！”
王熙凤也很无奈，说道：“怎么没有告诉，只是她们认定我家爷是个不学无术的，说去武举不过是凑热闹罢了。她们压根儿就没放到心里，还做着让元春大姐姐当娘娘的美梦呢！不过我家爷袭爵之事确实是瞒着她们的，个中原因表妹自然是懂的。”
林默涵点了点头，这件事情若是被贾母和王夫人知道了，荣国府还不得天天唱大戏啊！
也幸而此时没有外人，否则贾敏是真的很想堵住王夫人的嘴。
“二嫂不要胡言乱语，倘或是要一个宫女出宫，我这个做姑姑的无论如何也要帮这个忙。但二嫂若是想插手内宫嫔妃之事，就恕妹妹实在没有这个本事。二嫂倘或真心疼爱侄女，还是尽早把人接回家吧！没得天天拿这种事情在外宣扬，叫人白白看笑话！”
贾敏这番话句句都戳到了王夫人的肺管子上，她是真的不理解，贾敏为何会拒绝这等对双方都有利的好事。
元春若是成为主位娘娘，固然能够让荣国府荣耀，可也能帮扶林家啊。
林如海的官位做的再大，难道还能抵得过宠妃的枕头风不成？
明明是对两家都好的事情，她贾敏却把话说的这般难听，这幅嘴脸真是可恶！
王夫人心中不愿，但是却知道此时得罪贾敏不得，思虑再三才说道：“宫里的规矩是宫女年满二十五周岁才可出宫，能伺候贵人也是元春的福气。妹妹既然不愿管她，我们再去想别的法子才是，用不着这在理羞辱人！元春是个好孩子，为了扶持娘家兄弟她一个千金大小姐就连伺候人的活计都做得，有些人可就不一样了。”
真是为了挤兑贾敏什么话都能说的出来，林默涵摇了摇头。
有王夫人这样的亲娘，元春便是嫁给谁都要被吐沫星子給淹死了。
虽然说进宫为嫔妃为的都是自己娘家，但是这样赤、裸裸的目的可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没看就连位份最高的佟佳贵妃都要时不时地提起表哥表妹的情分吗？
哪怕不是帝王，想必也不愿意妻子的娘家是为了换好处才将女儿卖给自己。
尤其这个人，他家里还有皇位要传承。
林默涵其实对此也挺嗤之以鼻的，但是活在这个时代她也要有一个清醒的认知，就算是要在夹缝当中求生存，也总要尽力地让自己活的更好。
果然，这番极其不合时宜的话遭到了贾母的严厉呵斥：“你住嘴！出嫁随夫的道理你不懂吗？难不成你身为贾家妇却整日都惦记娘家吗？”
王夫人自然连声“不敢”，只是她不服气的样子也着实摆在脸上也就是了。
邢夫人见此情形乐不可支，她最爱瞧王氏的热闹了，回去之后把王氏挨训的样子说与大老爷听，说不得他一高兴还会有赏赐呢！
贾母心里还记挂着太子的事情，今日不问清楚她是怎么也不肯走的。
于是，便找了个借口令贾敏单独扶她出来。
走到一处四周开阔的地方，贾母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若还当我是你娘，便与我说说太子殿下是怎么回事，他为何会来林家？”
贾敏自然是把亲娘放在心上的，便说道：“在回答母亲这个问题之前，女儿很想问问您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教过我的郑伯克段于鄢的典故？武姜一味地偏爱幼子，导致兄弟阋墙，最终反而害了幼子。”
贾母一愣，说道：“你这是在埋怨我偏帮你二哥？不是这样的，政儿确实比老大更加得用，他饱读诗书，有个有抱负之人，老大那个混不吝的东西，他只要不闯祸我就谢天谢地了。我只是觉得政儿将来没有爵位，才格外照顾了些，如此才公平公正啊！”
贾敏就知道母亲说这般说，以前她也如此认为，便说道：“方才二嫂埋怨我对娘家不管不顾，其实不是这样的。我从小就觉得二哥为人正直，又经年累月地勤学苦读，将来定能有一番作为，怎会在工部员外郎的位置上一动不动地待了十几年？所以自老爷上任吏部尚书后，便托他查阅了二哥历年的考评，您可知道结果如何？”
贾母隐约已经猜到女儿想说什么了，便说道：“大抵是上峰嫉妒他出身于公侯之家，故意使绊子吧。”
“可是这十几年中二哥光是上峰就换了七八任，其中超过半数之人升官，难道每一个都嫉妒二哥吗？二哥头几年时还能得个中下的评定，而到了这几年几乎全是下下等！母亲，就算您觉得女儿不孝，有些话我也是要说的，您想要荣国府恢复往日的荣光，走旁门左道是不行的。正经应该打醒二哥，勿以善小而不为，让他时刻牢记在其位谋其政的道理。再有便是让宝玉进学，万万不可再放纵他了！”
一番有理有据的话让贾母彻底哑口无言，她甚至开始心慌起来，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被人挑明了错处严厉地指责自己。

第54章 谈话
看到自己的母亲露出这样的情形，贾敏十分于心不忍，便说道：“母亲，自古以来便没有真正的公平公正，嫡长子继承制由周朝传到今日已过千年之久，您可听谁站出来反驳过？只因为这样有利于家族的延续罢了。您可以私下多疼爱二哥些也无妨，可是却不能处处打压大房，否则势必会闹的家无宁日。大哥和二哥是没什么指望了，但是琏儿年轻有为，这几年成长的很快。宝玉的年龄还算不得大，抓紧请位严厉的先生教导他吧，倘或由着他的性子胡闹下去，将来便是有天大的富贵也守不住的！”
贾母被女儿的一番话说的老泪纵横，其实她怎么可能不盼着贾家多几个出息的子弟呢？
只是有了贾珠的前车之鉴，她实在不敢对宝玉也严加管教了。
这些话是无法与旁人说起的，但是对自己的女儿却无妨，便说道：“我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珠儿当初就是活生生累死的，我怎么能让宝玉也离了我？这是要我的命啊。”
眼看着母亲情绪激动了起来，贾敏连忙安抚道：“哪里就要宝玉如同珠儿那般苦读了呢？不过是教他明白些事理罢了，难道您想让他一辈子都依靠讨女人的欢心存活下去吗？总要为他的将来打算的。凡事不要求全责备，只叫先生慢慢引导他就是了。”
贾母深知女儿的话十分有道理，其实这也算不得坏事。
她已经是半截入土的老骨头了，宝玉不能由她养活一辈子，让女儿替自己下这个决断也好。
“唉，那就是个小孽障，专门来治我的。请个先生来掰掰他的性子也好，至少将来能守得住祖宗留下的东西就成。”
母女二人话到此处，都觉得心中好受了许多。
到了此时，贾敏方才说道：“还有一则，今日所有来林家的宾客都知道宫里属意涵儿为太子妃，外头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听到了风声。而母亲您却对此一概不知，自父亲去世后，荣国府的耳目竟也堵塞到这般地步了。”
反正这件事情已经是众人皆知的秘密了，还不若趁着此时与贾母分说清楚。
贾母果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深深地震惊了！急急问道：“什么？宫里要让涵儿做太子妃？”
看到贾敏点了点头，贾母依旧觉得十分地不真实。
她的嫡亲外孙女居然要做太子妃了？那可是将来的皇后娘娘啊！
“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此事！”
“母亲猜是为何？因为女儿实在看不过去母亲糊涂的治家方式，生怕其中闹出幺蛾子连累了涵儿！再则，这件事情毕竟没有过明旨，宫里只是透露出这么个意思罢了。”
“我说呢，怪不得那些一向眼高于顶的夫人们都凑到你身边奉承。”贾母无疑是高兴的，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竟是这般天大的好事！
看着贾母兴奋的眼神，贾敏立刻敲打道：“我不过母亲的脑子里面有什么算计，都希望您能立刻停止。一步踏错步步错，倘或涵儿因为外祖家的过失被抓住了小辫子，便是再后悔也无用了。别说现在涵儿还没有嫁入东宫，就算她真的成为太子妃了，如果贾家敢借着她的名头在外生事，我是一概不答应的。涵儿的性子您多少也知道，若叫她知道了可是什么情分也不认的！”
其实旁的还好，贾敏实在害怕王夫人那等钻营的本事，必须提前与母亲说好。
眼看着飞黄腾达的机会近在眼前，贾母怎么可能让它再白白跑了呢，她赶紧说道：“你放心，我知道轻重。回去后立刻约束众人，叫他们不要出门惹事。还有，方才你二嫂说的那些话不要往心里去，现下什么都没有等涵儿坐稳了太子妃的位置重要！宫里的事情你们这会子万万不能插手，你早告诉我这天大的喜事，我也不至于让王氏什么话都往外胡说了。”
贾敏听到贾母这般反应微微地松了一口气，总算自己的母亲还没有完全糊涂，知道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然后又继续方才的话说道：“母亲为何不再往深处想想，为何别家都知道了，而您所在的荣国府却什么都不知道。”
说道这里，贾母脸色赧然，叹了一口气道：“如今荣国府是越发地不中用了，外头的消息是一个也传不进来了。”
“是啊，原本应该两位兄长把这份责任承担起来的，可是如今却实实在在地没落了。就连外头的商贾之家还要时常打听外头的事情，怎么咱们贾家却仿佛与世隔绝了一般呢？倘或母亲稍微注意些风向便会知道太子为何而来，再有便是让元春侄女留在宫里等待获宠之事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宫里的那些娘娘们要么背后有靠山，要么都是少时的情分。咱家把姑娘放在宫里的目的性实在太强了，皇上怎会瞧不出来，宫里头的人又怎会不把她当成个活靶子？”
娘家乱糟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贾敏之所以会这样说也是偶然之间听到两个女儿在谈论过这件事情。
当时涵儿便说过：“贾家实在不应该把元春姐姐送进宫里蹚浑水的，照着正室夫人的规格培养出来的女儿进了宫根本低不下头颅去争夺男人的宠爱。甚至于元春姐姐在女人堆儿里的生存智慧还比不上宝玉身边的丫鬟袭人呢！”
贾敏当时就甩了女儿一个眼刀，但是细细想来这话也不无道理。
那位袭人姑娘上能笼络住贾母和难缠的王夫人，下能哄的一干小丫鬟唯她马首是瞻，中间还不忘与宝玉把二人之间的情分坐实。荣国府上上下下提起她来没有一个不是夸赞的，实实在在地有几分本事。
倘若没有被小秦相公之事牵扯出来，人家迟早会不动声色地成为主子房里受重用的姨娘。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① ”甭管外头对后妃的道德标准有着怎样的形容，归根到底皇上他也是人啊，标准的淑女他不知见过多少了，元春这样的在外头还算抢手，放在宫里实在太普遍了。
贾母也挺忧愁的，说道：“其实我也心疼这孩子，可也唯有她的品格儿还出众些。现如今这个样子也是骑虎难下了，她年龄大了，就这么出了宫也免不了会被人嘲笑，还不如留在里面搏一搏，万一呢？”
“母亲还是不要盼着这个万一的好，当今皇上不是为色所迷之人，后宫嫔妃与前朝息息相关。倘若他哪一日突然纳了元春，那才是大大地不妙！”
贾母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论调，连忙问道：“敏儿何出此言？”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荣国府至少还占着一座极好的宅子呢，万一被别人惦记上了，贾家会有怎样的后果？”
贾母瞬间冷汗直流，她突然想起当初处置周家的奴才时那毫不费力的感觉。
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室宗亲视贾家与贾家视周家恐怕本质上没有多大的区别！
只不过名分上并非家奴，他们总还要顾忌些面子。
可即便是迂回打击，自家也同样没有一丝还手之力。
贾母前所未有地恐惧了起来，说道：“可是不靠着元春还能靠谁呢？倘或她是个男孙我何至于如此啊！宝玉倒是资质上佳，可是他年岁还小，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门庭败落吗？将来到了九泉之下可怎么去见贾家的列祖列宗啊！”
贾敏十分地无奈，从头到尾自己的母亲都没有提过琏儿一句，仿佛整个贾家只剩下二哥那一房似的。
看来这些年二嫂在母亲的面前着力把琏儿渲染成个纨绔子弟是没有白费工夫的，她也不指望着母亲一朝一夕就能改变。
从前是她不在京城，如今回来了，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儿女也好，也要常常规劝着母亲些，她就不信自己在母亲面前的分量还比不过二嫂了。
至于琏儿的事情，贾敏也没有过多地强调。事实胜于雄辩，等到将来琏儿金榜题名之时，母亲自然会知道荣国府到底该走哪条路。
贾敏说道：“母亲若肯听我的就早日把元春侄女从宫里接出来吧，将来为她寻上一户好人家也未必帮不上侄儿们。再有便是，太子妃之事还请母亲瞒着两位嫂嫂吧，尤其是二嫂，她素来不喜欢我们母女，这个时候千万不要节外生枝了。”
贾母也知道王夫人的菩萨脾气全部都是装出来的，她一口应了下来。
今日和女儿交谈了一番，贾母心里是百感交集。
荣国府早就没有往日的风光了，若不是林家主母是她的女儿，只怕这样的宴会他们连个请帖都不可能收到的。
吏部尚书的宴会，太子殿下亲临恭贺，这是多么大的脸面和荣光啊！
便是荣国府在最为煊赫的时候，也没有过这样的排场。
只是贾母心中也免不了遗憾，倘若被宫里瞧中的人不是外孙女，而是亲孙女该是多么地美好。
这个念头在贾母的脑子里只出现了一瞬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她也知道如今的贾家是个什么情形，外孙女已是很好的结果了。
在回到宴会厅前，贾敏十分郑重地对贾母说道：“母亲放心，只要有女儿在，您就永远都是贾家最为尊贵的老封君，凭谁也撼动不了您的地位。所以，有些事情能不做就别做了。恶言伤人，再是亲近之人的情分也会慢慢便淡的。”
贾母心中一颤，差点没晕过去。
女儿分明是在指责她为了自己的私利而怂恿荣国府两房对立之事。
她刚想反驳自己明明是觉得政儿如此大才，不但没有爵位而且还要屈居于五品小官儿的位置，所以才会让二房当家做主。
可是话到嘴边又想起了女儿方才所说，政儿年年考核都下下的评定，便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口了。
而且就连她也不得不承认，女儿的眼力和手腕不比自己当年差多少，已然把她内心最深处的隐秘看的一清二楚了。
贾母最后只能含泪点点头，今日受到的冲击太多，她需要回去仔仔细细地理一理思路。
等到母女二人回来后，邢夫人已经与王夫人唇枪舌战三百回合了，双方各有胜负，谁也不服气谁。
林默涵一瞧贾母这幅被雷劈过的表情就知道自家老娘肯定是下猛药了，也不知道能管多少用呢？
不是她看不起这老太太，而是深深地怀疑只要贾宝玉滚进她的怀里撒几个娇，就瞬间能把贾母哄的不知天南地北了。
除了王熙凤和三春被要求留下来帮忙收尾，贾母带着邢、王两位夫人，并着宁国府的尤氏与秦可卿婆媳二人浩浩荡荡地离去了。
当然了，还有一个被贾琏派了三个小厮贴身监视的凤凰蛋贾宝玉，在他喝醉的第一时间就寻了处僻静的院子让他休息着，就等着贾母走时一并把他给捎回去。
而贾琏派来寻林默涵的人也终于找到了她，把太子殿下在演武场之事据实禀告了。
林默涵表示知道了，便笑眯眯地对黛玉和王熙凤说道：“如此说来，就靠你们帮母亲把这里收拾好了。叫姐妹们今晚都别回去了，嫂子和表哥也留在这里住一晚，明天我还有事与你们商量呢！”
黛玉佯装恼怒，娇嗔道：“真真是个会逃懒儿的，把这摊子事情全推给我们了，明儿个定要请我们一顿上好的席面还回来才成。”
王熙凤也在旁边凑趣儿，林默涵笑嘻嘻地应承了下来，转身就去找那个久等她的少年了！

第55章 心意
胤礽原本打定了主意不管贾琏等人的水平如何，他一定会夸赞几句，绝不叫林大姑娘的颜面上过不去。
然而，随着贾琏动作的展开，胤礽越看越觉得心惊。
他也有武师傅，能够资格来教他的人在大清已经是拔尖儿了，可若是让他的武师傅来与贾琏过招，胤礽也说不准到底哪个会胜出。
因为贾琏的一招一式里俱带着凌厉的杀意，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若是放到战场上手起刀落瞬间便能化身为收割敌人头颅的大杀器！
胤礽只觉得震惊，贾琏的功夫全部来自于林大姑娘，所以她又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十几岁的明媚少女，身上却有太多他看不懂也猜不透的东西。正是这份神秘莫测，令他总是在午夜梦回之时辗转反侧。
胤礽目不转睛地盯着贾琏的身影，仿佛在透过他去试图揣测那个少女曾经经历过的事情。
他正想的出神儿，不妨贾琏一个错身，林默涵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手里拿着两把剑肆意地舞了起来。
她流畅地或刺或抛，或是一个繁复华丽的连环剑花，两柄细长的剑在她的手中仿佛幻化成了蛟龙一般，令人望之生惧。
胤礽的目光瞬间被强势地吸引，看着她如同天上的战神九天玄女下凡一般潇洒豪迈的身姿，感觉自己仿佛顷刻之间就置身于广袤无垠的沙漠之中。
苍天为证，大地为媒，他此刻只盼着能携一壶酒与她策马奔驰于天地之间，那样的人生该是何等地快意。
贾琏在林默涵来的那一刻早已停下了动作，也不光是他，其余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盯着林默涵看。
他们家大姑娘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却很少舞剑。
还记得上一次舞剑是在两年前夫人的生日宴上，惊鸿一般的身影，简直就是一场震撼人心的视觉盛宴，令他们一直都念念不忘。
他们盯着在演武场中央的少女，她的身姿实在太美了，糅杂了柔美与凶狠，力量与娇软这两对至极的矛盾于一身，尤其是舞动起来的动作，那般地干净利落，仿佛随时都要起飞一般。
林默涵酣畅淋漓地舞完了剑，接过黄月贴心地送来的毛巾拭了拭汗，走到还呆愣着的胤礽面前，行了个礼：“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胤礽如梦初醒，十分不好意思地脸红了：“叫大姑娘见笑了。”
不需多言，小方子已经带领人清场了，贾琏硬是顶着小方子的死亡眼神威胁不肯走的太远。
倒也不是不放心表妹，主要是还未成亲呢，好歹注意点影响！
林默涵与胤礽走到旁边休息的廊下，沏了杯茶递与他，胤礽连忙接过，杯中的茶水差点都洒了出来。
看着比自己还要局促的太子殿下，林默涵问道：“太子爷觉得方才臣女舞的如何？”
胤礽的眼眸中瞬间浮上一抹星光，说道：“极好，便是天上的神女想来也不过如此了。”
林默涵看着他亮晶晶地眼睛，笑了笑说道：“可是臣女的母亲却不允许臣女舞剑了，她说大清朝的太子妃应当以柔顺贞静为重，最好一步一抬头都能做到如尺量般精准。”
这话贾敏确实说过，就在当初的那场生日宴上，那时他们全家还在扬州。
许是那晚的月色太过柔和，黛玉的琴音也太过美妙，她偷偷地喝了几杯酒，就突然兴起要舞剑。
还记得当时父亲和母亲的神色，一开始充满了赞叹与骄傲，然而慢慢地母亲的脸上就落下了泪珠儿，然后说出了那番话。
满洲的姑奶奶们再是被格外宽待些，也不可能允许太子妃舞枪弄棒的。
胤礽听到这里有些难过，不知为何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说道：“孤自一出生就没了母亲，听说她是因为身体孱弱才在生产时没了力气而崩逝的。虽有皇阿玛的慈爱，但是孤还是十分羡慕兄弟们都有额娘，这是孤出生到现在最大的遗憾。所以大姑娘，作为你将来的丈夫，我十分乐于看到你有一个健康的体魄，甚至还为此暗暗地欣喜过。”
林默涵没想到这小子顺着杆子往上爬的本事挺大的，当即柳眉一竖，说道：“谁说你就一定是我未来的丈夫了？臣女可记得皇上并不曾下过圣旨。”
看着面前女孩儿娇俏的神色，胤礽也笑了，说道：“反正孤和宫里都认定了你是太子妃，只等着明年选秀一过就下发明旨。林大姑娘便是想赖也赖不掉了。孤知道你的用意，旁的孤不敢多说，在毓庆宫里无论你想怎样都成！”
“那我要继续舞枪弄棒呢？”
“可以。”
“那我要随时召见家人呢？”
“可以。”
“那我要把房顶拆了呢？”
“都可以，大不了咱们找皇阿玛要钱再盖新的就是！”
……
说着说着二人便笑了，林默涵原本只是想逗逗胤礽，毕竟她都做好了扮演一个闺中典范的准备了，喊打喊杀的女战神做腻了也想体验一把顶级贵妇的生活嘛。
只是没有想到胤礽答应的这么痛快，这也算是意外的惊喜了。
“殿下既答应了臣女可不能反悔，咱们以茶代酒干了这杯吧！”
胤礽笑着应了一声“好”，煞有介事地与林默涵碰了碰杯，一口喝下去，只觉得这茶真是满口回甘，余味悠长。
日头慢慢地落下去，绚丽的晚霞在不知不觉间铺满了天空。
两个原本只有一面之缘的少年男女此时正笑眯眯地谈论着将来的婚后生活，胤礽看着林默涵近在咫尺的脸，恍惚之间还是有些眩晕。
想了想，他说道：“其实孤也有很多顾虑，生怕你因孤而受到委屈。前几日在赫舍里氏的赏花宴上的事情孤已经听说过了，这次来就是特地给你撑场面的。赫舍里氏是孤的外家，舅公索额图倾尽全力扶持孤多年，看见你受委屈孤却无法开口惩罚他们，你可怨孤？”
其实林默涵压根儿就没那么矫情，赫舍里氏与太子可是坚不可摧的盟友，自己与胤礽这才哪到哪儿啊！
而且太子妃的位置若是那么好坐，那京城里的满蒙贵族早就把自家的女儿推上去了。
皇上和太皇太后之所以能够瞧的上她，不就是因为她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好惹”三个字吗？
林默涵说道：“自然不怪殿下，臣女当日并未吃亏，而且皇上和太皇太后的眼光是不会错的。”
胤礽听她这般说反而更加羞愧了，说道：“这段时日，孤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赫舍里氏分明是孤的外家，那么对于将来的太子妃也应该如同孤一般尊重才是，却为何要在当日的赏花宴上为难与你？”
林默涵终于来了点兴趣，问道：“那么太子殿下如今想明白了吗？”
胤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孤这么聪明，怎会不明白？其实他们的心思也不难猜，就如同朝廷一般，虽然都是我大清的臣子，但是却又各有个的小心思。官职都有高低贵贱之分，最是亲密的盟友间也总会有人是掌舵的，有人是跟在后面摇旗呐喊的。舅公他，终究也是有自己的心思的。”
说到这里，尚且年轻的胤礽不免有些失落。
这个世上，除了皇阿玛之外，他心中最为信任、亲近之人便是舅公索额图了。
然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舅公乃至整个赫舍里氏一族也是有自己的盘算的。
胤礽的心里也说不上是否难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赫舍里氏为自家着想也是没有错的。
只是他待舅公已然如同至亲一般完全地信赖，而他们却还是想要凌驾于太子妃之上，胤礽做了多年的储君，很难不阴谋论一番。
自家的外家已经算是煊赫无比了，他们还想再图谋些什么呢？难道认为可以哄骗吓唬自己夫妇二人将来沦为赫舍里氏手中的傀儡，任他们肆意妄为吗？
胤礽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阴暗，不该恶意揣测全心全意待自己的舅公，所以这段时日他的内心十分纠结，过的实在不好。
林默涵伸手拍了拍胤礽光滑的脑袋，说道：“所以太子殿下您需要有自己的判断呀，而且索额图大人这点小把戏并没有瞒住英明睿智的您，臣女觉得您还是十分厉害的呢。臣女知道您要把这番话说出口是很不容易的，心中十分感念您的心意。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臣女愿与殿下永以为好。”
可怜地太子殿下，如果你知道将来会被索额图带到沟儿里去，一定会穿越时空来感谢阴差阳错地让你在尚且年少之时就产生芥蒂之心地我。
所以说，没事干别总想着去踩着别人上位，很容易就会翻车了。
胤礽听着林默涵的安慰嘴角越来越上扬，尤其是最后的那句仿若誓言般的话语，心中充满了甜蜜。
“我虽然没有见到过皇阿玛与额娘是如何相处的，但我愿意去做一个好丈夫，你的心意我必定永远视为瑰宝，愿我们将来能够做一对没有隔阂的亲密夫妻。”
看着胤礽炙热的双眸，林默涵其实满脑子都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世上最难做的夫妻便是天家的，错杂复杂的利益纠葛缠缠绕绕在一起，实在是剪不断理还乱。
可能几句谣言都能令原本情比金坚的伉俪渐行渐远，更不必说有太多的人并不盼望着他们能够亲密无间了。
林默涵理解不了身为太子的胤礽为何会因为几面之缘就对她产生了这般的期待，思来想去便只能暂且归根于他们老爱家那根祖传的情种基因了。
看着面前少年期盼的神情，林默涵终究还是说道：“殿下的愿望也是臣女的愿望。”
等到晚霞也褪去，天边染上了几分暮色，贾琏的嗓子都快咳冒烟儿了，胤礽才依依不舍地提出告辞。
林默涵随着众人送至门外，临走前胤礽还不忘说如果下次有机会孤一定会再来的，只是到时候还请林如海千万记得要给他送帖子。
众人自然都应下了，贾琏亲自护送胤礽回宫，回来时手上捧着一个紫檀木做成的小匣子，王熙凤当晚就送了过来。
林默涵打开一瞧，竟是一对羊脂玉做成的鸳鸯！
看着这双胖乎乎地透着些憨态的玉鸳鸯，王熙凤打趣儿道：“瞧瞧这对儿鸳鸯，就连身上的羽毛都雕刻地这般精细，就连这成色也十分地罕见难得，我这辈子也见过不少好东西，一看到这个往日那些就都成了破铜烂铁，没一件拿的出手了。”
黛玉也捂着嘴笑道：“成色算的了什么？这里头的寓意你们还看不懂吗？真是好一对亲密的鸳鸯啊……”
林默涵非但没有脸红，反而拿着贾琏与王熙凤之间的趣事反击了回去。
还是贾敏十分地忧心，回房后把此事告诉了林如海，然后说道：“也不知皇上是否知道此事，万一被误会成了私相授受，咱们涵儿可怎么担待的起？”
林如海倒是知道几分皇上与太子相处的情形，说道：“夫人不必过于忧心，皇上一片慈父之心，对太子殿下照料的十分周全。莫说太子殿下送出去的东西了，便是随口说的一句话都会放在心上。这东西既然到了涵儿的手里，留下也无妨，涵儿不是张扬的性子，夫人若是不放心明日再仔细地叮嘱一番也就是了。”
贾敏这才放下心来，夫妻二人今日都累了一天，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56章 比试
宴会过后的第二日，贾敏要处理家中的琐事，林默涵就兴冲冲地带着黛玉与王熙凤和三春姐妹是要商量一下在京城里开铺子一事。
当日有不少夫人曾经夸赞过宴会上的用品，甚至还有些夫人当场便求了布局图和花样图。
林默涵觉得也许是老天爷看不过去花儿一样的女子就此凄惨地凋零，便把这样一个任务送到了自己的面前。
再则，她其实也有自己的考量。
虽然她无比坚信自己能够适应深宫寂寞的生活，毕竟上辈子就连尸山血海不也闯过来了吗？
但是，人总是要为自己多开辟出几条路走的。
若是她没有记错，康熙十位十分长寿的皇帝，也就是说她这个太子妃可能要做很多年。
毓庆宫进出总比后宫便宜许多，她自然不愿意一辈子都囿于那么一座小小的宫苑。
就把这个铺子当做自己与外面花花世界的联系所在吧，而且经营好了还能积攒些银钱。
万一将来胤礽夺嫡依旧失败了呢，听说老四雍正是个嫉恶如仇的直性子，而且对钱十分地着紧。
到时候，她拿钱砸也能给林家父母砸出个安养晚年的生活吧！
于是，这几日姐妹几人一直都在商量此事。
贾母知道三个孙女被林家多留几日的消息后，十分高兴地表示三春和王熙凤可以尽情地在林家玩耍，最好能增进一下姐妹之间的感情。
王熙凤管理铺子的经验最多，她手头就有几个现成的嫁妆铺子在经营着，林林总总地罗列了一大堆的注意事项。
黛玉和三春姐妹一边听一边不住地点头，她们仿佛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一般，不断地用敬佩的眼神盯着王熙凤。
其实说到开铺子，大家都想到了一个人，却都默契地没有提起，就是宝钗。
薛家毕竟是皇商，有他们协助自然会更加容易许多。
不过林家姐妹都没有提起她，别人自然也不会说。
三春实在太聪慧了，林默涵一提此事她们回去没想多久便明白了她的用意。
外头的人都羡慕公侯之家的千金小姐们是何等地高贵，动辄身边有数十个丫鬟婆子们伺候，托生到这样的人家里恐怕最大的烦恼便是纠结于每日到底选择佩戴哪只钗环好吧。
这样的生活在贾家不是没有人经历过，曾经的贾敏生在荣国府最鼎盛的时期，是在名副其实的蜜罐中长大的。
元春虽然略不如前，但是却也实实在在地在自己的母亲与祖母的呵护之下千娇百宠地长大。
而她们三个又算的了什么呢？
迎春自出生就从未见过自己的姨娘，探春的姨娘连下人都瞧不起，惜春虽是宁国府嫡女，但是父母不养，哥哥又是个肮脏的混账东西，提起来都嫌脏了自己的嘴。
三人名分上是主子姑娘，但实际上可能还没有身边的嬷嬷富裕，最为关键的是并无人会为她们出头。
脱了这层千金小姐的外皮，她们内里其实只是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
这些时日，她们三人在邢夫人和二嫂子的关爱之下，日子才平顺了许多。
但是尽管生活已经好了很多，内心深处的惶恐却分毫没有减少，因为实在不知道未来的出路在哪里。
尤其看到林家姑父和姑母这般为子女筹谋的父母，她们的心里愈发悲戚。
而林家的两位姐妹看出了她们在花团锦簇之下难堪的真实生活，善意地伸出这样一双手想要拉她们一把，再提起那些不相干的人作甚呢？
她们与宝钗之间的姐妹情分自是不假，大家也是真心喜爱宝钗的人品脾性，只是到底人家有亲妈和哥哥可以依靠，她们才是什么都没有的人。
众人商量了好几日，最后决定还是要狠狠地赚这些夫人和小姐们的钱！
京城里这些专供贵族女眷们衣裳、首饰的店铺不在少数，林默涵既然决心要做自然就力求要做到最好。
她很快就想到时下闺阁女眷们瞧病实在不易，一来大夫几乎是清一色的男子，规矩严苛些的家族里瞧一次病，医患连面都见不到的都是常事。二来时下也有名目众多的忌讳，有些疾病被愚昧无知之人扣上了不吉利的帽子，便是得了此病也不好找人来瞧。
林默涵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黛玉当即便说道：“姐姐说的有道理，我听母亲说她便有一位闺中密友因为生产时没有得到及时救治而去世的，倘或咱们能够提供许多女大夫，将来或许就能救下许多性命呢。而且现下咱们家就有好几个丫鬟在跟随大夫们学医呢，听说她们学的很是不错。”
探春便说道：“这倒的确是个好法子，可是世俗总有偏见，女大夫若是不被信任该如何是好？”
林默涵说道：“这也简单，请外头的男大夫互相配合着就好，回头我会专门去找咱们府上的两位老大夫去谈此事。”
当初林家回京之时，府医王大夫的全家老小都依附着林家生活，自然是要跟随而来的。
而另一位姓许的大夫原本在扬州华春堂坐馆，他虽上了年岁但却孤身一人，身边只有一个伺候他的小徒弟。
在林家不但有孤本的古籍医书，还有各种各样的药材提供，或是学习辨认、炮制之法，或是拿去入药都是极为慷慨的。
最让许大夫满意的是，林家鼓励他们免费为穷苦人家看病。
遇上晴朗的好天气，许大夫便带着小徒弟在集市上支个摊子，免费为请不起大夫的穷苦百姓瞧病。
扬州的百姓们大多认识这位曾经在华春堂的大夫，后来又知道他去了林家。
于是被治好的百姓们对许大夫千恩万谢之时也总会夸赞林如海几句，也算是为林家赢得了些好名声。
当初林默涵问他愿不愿意搬去京城住时，许大夫一口就答应了。
林家这日子舒坦，他无儿无女也无牵挂，于是便跟了过来。
林默涵是知道两位大夫都不是小气的人，这些年对待徒弟们几乎称得上是倾囊相授，正好就派上了用场。
不过，要想把这门生意做起了光有这些女大夫还不够。
想想第一世她在美容会所的大笔消费，一个苦命的打工人把钱花在那些地方不但不觉得心疼，反而十分美滋滋地期待着遇见一个更加美好的自己，更何况如今这群花钱如流水的贵妇们！
不在这个大蛋糕上咬一口她心里实在不得劲儿，于是便说道：“我的想法是，女医只是一个突破口。毕竟时下的女医虽少，但总还是有的。我们要做就必须有别人没有的特点，比如说我们还可以提供别处买不到的胭脂水粉、更加雅而不俗的衣裳首饰、甚至可以进行妆容推荐、肌肤保养的膏子等等。总之，咱们的铺子专为贵族女眷们的仪容和保养服务，只有她们想不到的，没有咱们做不到的！”
只要钱到位，她甚至还可以提供捉女干服务，毕竟当年她连斥候都做的风生水起，这种事情也就手到擒来罢了。
不过还是不要说出来吓唬小姑娘们了，有些钱该过的就让它过去吧！
她的系统里面有不少这方面的书籍，上辈子用不上，这辈子倒是可以拿来赚些银钱。
想当年，她光是囤的那些口红和眼影一辈子都用不完，实在没有几个女子可以狠心地拒绝这些东西啊。
还有改头换面的修容大法，林默涵觉得完全可以拿出来试一试。
甚至于她还想拓展按摩、沐浴等业务，不过想到时下的风气还是算了吧，倒是可以在浴盐和精油上下些功夫。
制作这些东西需要专门辟出来一个庄子，这些都不难，原材料也容易寻找，只不过在制作方法上需要保密。
这倒也简单，林家这些年一直都在不断地补充忠实可靠的下人，普通百姓或许做不到严格的保密，但是对于手握身契的贵族们来说这都不叫个问题。
而且，她手底下除了贾琏外正好还有六个免费的劳动力。
想到卢大雷，林默涵便催促王熙凤道：“正好这铺子需要平儿帮我做些最细致的工作，嫂子还是尽快把平儿嫁过来吧。姐妹们日后要忙的事情不少，她们恐怕都抽不出手来，余下之人只有平儿能叫我放心！”
平儿的才能是不输王熙凤的，她又比王熙凤多了份耐心，林默涵觉得把化妆品制作的事情交给她实在是再稳妥不过了。
王熙凤笑着说道：“罢罢罢，谁让我是做嫂子的呢，便多疼疼你们吧，叫卢家抓紧时间来过礼。不过咱们事先说好，平儿跟了我这么多年，婚礼一定要办的热闹体面些，否则我可是不依的。”
黛玉笑了，说道：“嫂子还不知道我姐姐吗？当日她可是亲口对王大娘说把卢大雷当半个儿子的，自家儿子的婚事她能不上心吗？”
众人没忍住都笑了，林默涵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她脸皮向来比较厚。
等吃过一盏茶后，她们又细细地商定了许多细则。
林默涵其实并不想让三春姐妹只躲在幕后做些画图样子的活计，毕竟这些东西容易被模仿，而且极其耗费心神。
她真正想要帮助三春的是，希望她们能够通过参与一个铺子成长起来的全过程，真正地得到些历练。
商人是俗，可是一分钱能难倒英雄汉。
而且现如今哪个负有盛名的商号背后没有士族的影子呢？打理家中的产业更是掌家理事的奶奶们必备的技能。
手里有钱，身上又有生钱的本事，人也就会慢慢地变得坚韧起来。
这样看来只要不再发生被老爹为了还账而被随意卖出去这等混账的事情，三春不论将来嫁给怎样的夫婿，应该至少能够保护好自己平安地度过这一生吧。
不过这些就都是后话了，眼下林默涵是顾不上铺子的事情了。
自从胤礽从林家回来之后，康熙就发现自家儿子的情绪一直很高涨。
有时甚至在用膳时都会莫名其妙地笑出声儿来，康熙瞬间就想起来当年自己与孝诚仁皇后和表妹佟佳贵妃等红颜知己的二三事。
不过作为一个合格的帝王，他还是没有忘记敲打太子：“朕知道你现在很欢喜，但你是储君，应该做到喜怒不形于色，莫要把真实的情绪显露于外。”
胤礽也觉得自己这几日愉悦的情绪过于外显了，就连毓庆宫里平日最守规矩的小太监都在自己面前嘻嘻哈哈了几回。
身为上位者，他确实不该把喜欢表现的那么明显。
尤其不能让太皇太后与皇阿玛把自己与先帝爷联系在一起，于是胤礽连忙收敛了情绪，又恢复成了原本谦和温润的君子模样，说道：“多谢皇阿玛的提醒，儿臣受教了。”
同在一旁用膳的大阿哥胤褆不服气地冷哼一声，他最是讨厌太子这幅装模作样的样子了。
从小一起长起来的兄弟，谁还不知道谁啊！
这小子幼时在背地里也是个十足调皮的捣蛋鬼，御花园里的花花草草不知被他祸害多少，就连盘踞在那里的小野猫阿黄都烦他的紧。
老二如今长大了倒好，整日装的温文尔雅的，可不就把他给活脱脱衬成了个大老粗。
康熙头疼地看着两个从小就不对付的儿子，说道：“用膳就用膳，哼哼哈哈成何体统。”
胤褆不敢吭声，又实在不想看胤礽如同规矩礼仪表演般地演示着吃饭时应维持的高贵姿态，一筷子夹住胤礽最不爱吃的姜汁鱼片放到了他的碗里，说道：“我觉得这道菜滋味不错，二弟多吃点。”
老二从小就讨厌姜，看你怎么维持这幅别扭死人的德性！
这种小打小闹，康熙只当看不见，这个时节多吃些姜有益于身体进补，都快娶媳妇了不能像小时候那般挑食了。
胤礽内心如临大敌般看着碗里的姜汁鱼片，甚至觉得连里面的饭都不能再用了。
真是可恶的老大，从小就专和他作对！
不过他刚答应了皇阿玛要喜怒不形于色的，若是为了小小一片姜而翻脸那简直也太丢面子了，胤礽只好一派淡定地吃了下去。
“多谢大哥的好意，弟弟内心深受感动。”
呕，还是这股令人颤抖的味道。
谁知胤褆更加得寸进尺，又接连夹了好几筷子鱼片到他的碗里，得意地说道：“感动那就多吃点吧。”
逼人吃姜，简直岂有此理！
胤礽生生地忍住了，说道：“大哥真是客气啊。”
小样儿，一定要想法子把老大给整回去。
胤礽的第一反应就是找索额图商量此事，然而经过林默涵之事后，胤礽又不得不多想一层。
他与老大只是兄弟之间的整蛊，倘或让索额图掺和了进来，舅公固然会帮着自己出主意，但是却也未尝不会在这里面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而大哥后面站着明珠，若是再把明珠也牵扯进来，两边素来不对付，那可真是不敢想象了。
胤礽早已上朝听政，他知道轻重。
那么，他到底该如何报复回去呢？堂堂储君总不能凭白吃姜吧！
对了，大哥不是总自诩巴图鲁吗？
他的武艺在同龄人之中的确算是突出的，骑马、射箭、兵器样样不在话下。
然而前几日他可是刚刚看过贾琏操练时的样子，倒是比大哥强上许多。
于是，胤礽稍微思索了一下，便说道：“皇阿玛，儿臣前几日在林家时还见到了先荣国府贾代善的嫡孙名唤贾琏的，不知您是否还记得他？”
康熙的十六核处理器大脑快速地运行了一番后说道：“朕记得，当年在扬州时见过的。模样生的很俊俏，人也有几分机灵。”
胤礽笑了笑，说道：“正是此人，如今不过几年而已，他就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儿臣见过他的骑射和拳脚功夫，那真是深受震撼。旁的不敢说，至少要比大哥还强上许多的。”
康熙明白了，原来是对姜汁鱼片的报复啊。
不过康熙对于大阿哥在武艺上的水平还是相当自豪的，是以当听说有人比自己大儿子还要好很多时，他突然来了兴趣。
“朕记得，贾家那小子开始学武也就这几年的事情吧？难道他是什么天纵奇才不成，竟让太子用‘深受震撼’来形容。”
胤礽没忍住还是笑成了一朵花，说道：“自然是个普通人，想来应是师父本事大、教的好。”
康熙差点被噎住，转来转去还是在夸林家那丫头。
胤褆作为关爱弟弟的好大哥自然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老二要娶林家大姑娘为太子妃之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当初刚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明珠就递给了他一份详细记录着林家祖宗三代姻亲故旧的长笺，
这里面也就如今的荣国府还值得重点关注一下，理所应当地，荣国府的情况也就这么被大阿哥摸的差不多了。
不过他的这些消息都是从荣国府里打听来的，而从贾家人嘴里听到的贾琏嘛，无非就是觉得模样儿变的精神俊俏了些，内囊里肯定还是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明珠收买的都是荣国府主子身边的心腹人，这个消息断断不会有错。
而且，胤褆也不相信有人会在短短几年的时间比自己还厉害。
于是，他张口便说：“二弟想给未来亲家脸上增光添彩也无可厚非，不过我怎么听说贾家子孙自先荣国府去世后就再也没有出挑的了。这天底下最好的师父都在宫里教咱们弟兄，不是为兄自夸，在武艺上为兄尚且有把子力气。那个贾琏，就算到了扬州有外头最好的师父教，短短几年也不可能比为兄从小苦练还强吧？”
胤礽见到鱼儿上钩，说道：“大哥不相信，这也好办，你们二人在皇阿玛面前比试一场不久知道了吗？”
贾琏的功夫可是林大姑娘教的，宫里的凡夫俗子怎么可能比的上呢？
让你给孤吃姜汁鱼片，这一次就让你在皇阿玛的面前大大地丢个人。
当然了，如果能够借此让皇阿玛看到林大姑娘的优秀，他到时候就能顺便提出一个小小的恳求了。
胤褆被这么一激当即就应了下来，说道：“比就比！到时候别怪我这个当哥哥的不给你的未来太子妃的脸面！”
康熙扶额，老大还是这么地冲动易怒啊。
只是看到太子信誓旦旦的样子，康熙又不由地想起当初圆融大师对林家大姑娘八字的批语——大清的福星。
说不定真的会带给他惊喜呢？
于是父子三人便商量好了章程，日子就定在七日之后，分为马步射、举石、舞刀三个比赛项目。
胤褆提议干脆举办个宴会，邀请文武大臣和宗亲都来观看。
康熙看着自己的毛熊大儿子和小狐狸二儿子，觉得还是不要让老大的脸面丢的满京城都是了，十分干脆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那个林大姑娘好似有些神通在身上，她教出来的学生想必不是普通人，万一老大输的太惨自暴自弃可怎好。
当林默涵收到这个消息时，已经是晚膳时分了。
她也是没有想到，不过几日而已，胤礽就给了自己这么个惊喜。
于是，便也顾不得开铺子的事情了，直接把贾琏提溜过来开始七天的魔鬼训练。
贾琏听到这个消息后就当场懵了，一时兴奋一时惶恐，怎么突然之间他就要在皇上的面前与大阿哥比武了呢？
这件事情怎么瞧都觉得不合理啊！
倒是林如海摸了摸胡子，说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你这次能在皇上的面前露个脸，想必日后定能有被重用的时候。”
贾琏的脑子转的极快，说道：“姑父的意思是，让侄儿在这场比试中赢了大阿哥吗？”
林如海满意地笑了，说道：“大阿哥的骑射功夫是出了名的好，就连皇上也夸赞过几回。若能胜过他，自然可以证明你是个有真本事的。将来再从武举出仕，一定能入的了皇上的眼。”
贾琏问道：“难道是上回小侄在太子殿下的面前卖弄的事情，被皇上知道了？”
林如海说道：“确实是太子殿下促成的此事，你不必担心风头太过被嫉恨上，太子爷传了口信儿，届时只有你们几人和涵儿在场，不叫旁人在一边儿瞧的。”
贾琏这才稍微地放下心来，不由地在心里念叨太子殿下真乃神人也，居然上赶着要啃大表妹这样的硬骨头！
既然姑父和太子爷的态度都摆在这里了，贾琏就算是拼了老命也得赢过大阿哥啊。
否则，不但他自己没脸，连带着林家、贾家甚至还可能有太子殿下的脸通通都会丢的一干二净。
而且，或许他在林家习得一身本领所求的出头之日就在这次的比赛中提前到来了呢？
于是，林默涵对贾琏积极应战的态度给予了充分的肯定，然后笑眯眯地加了许多功课。

第57章 比试
在林默涵的无情摧残之下，贾琏短短七日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大表妹的可怕之处。
别人都是女娲娘娘用泥土捏成的，但是他琢磨不透女娲娘娘在捏大表妹时往里面额外添加了什么东西。
贾琏捏了捏自己快断掉的骨头，深觉大表妹真的很不是人。
好在正式开始比试之前，大表妹不知道从哪里给他弄来一些药，让他服下之后奇迹般地疼痛全消。
每天都仿佛被千斤重物反复碾压过的贾琏瞬间回血复活，恨不能跪在地上给林默涵磕一个。
系统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偶像被折磨成这个样子，怒骂了无数遍“狠心的宿主”。
坐在进宫的马车上，林默涵不忘回怼道：“贾琏可对我感激的很呢，你倒是心疼你哥哥！”
系统不想说话，无声地抗议着铁石心肠的宿主。
很快，林默涵与贾琏就在阿哥们平时习武的场地上见到了康熙父子三人。
随着二人越走越近，胤褆脸上的轻视与傲慢慢慢地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震惊。
实在是这二人太出色了，走在前头的林默涵一身大红色的旗装，在这兵器罗列的演武场上丝毫没有不适的神态，好像天生合该就是这里的主人一般，那样地神采飞扬。
后面之人的形容也万万不是他从荣国府打听出来的纨绔公子哥儿的模样，仅仅几步路而已，却走的沉稳却不失风流，胤褆在这一刻的心酸瞬间就达到了鼎峰。
如此二人，都是皇阿玛给太子准备的。
尤其那女子，京城的满蒙贵女他也是见过的，竟是无人能够与之比肩。尤其那通身的气派，着实担得起母仪天下。
但是想到皇阿玛为自己定下的伊尔根觉罗氏也是个极为温婉善良的女子，胤褆又觉得不该有如此的想法。
在胤褆的复杂心情之中，胤礽已经上前迎了几步。
林默涵与他微微点头示意算是打过了招呼，随即便与贾琏向康熙行礼。
康熙看到林默涵二人心情大好，阿哥们已是龙章风姿尊贵无极了，而今日到自己面前的两个年轻人就更是了不得了。
仅这一眼康熙就断定今日输的人必是自己的大儿子无疑，因为气质最是难以伪装。
不管是林家这丫头还是荣国公的孙子，若非一身的本事绝不会如此地令人一见即难忘。
想到自己很有可能要得到一个极其出色的武将苗子，康熙大笑几声：“哈哈哈，今日咱们只为切磋，贾家的小子一定要把本事都亮出来，不然林家丫头没了面子，太子也是不答应的。”
林默涵没有想到老康居然开起自己和太子的玩笑了，她也做不出来脸红的扭捏模样，只好笑笑不说话。
倒是胤礽在一旁笑呵呵地说道：“皇阿玛只说儿臣便是，林姑娘脸皮薄，哪里经得住您打趣儿？”
康熙一听儿子这就护上了，心里总有一种很神奇的感觉，毕竟当年儿子小小婴孩儿的模样仿佛还在眼前，一转眼竟也懂得维护姑娘了。
他不由地大笑了几声，贾琏看皇上的心情十分不错，连忙说道：“小臣岂敢在皇上面前卖弄，今日还请大阿哥手下留情才是。”
胤褆看到与自己的想象中十分不一样的贾琏，心里正不自在，他也不知自己在难受什么，只是别别扭扭地说道：“废话少说，咱们还是手下功夫见真章吧。”
随着一声锣响，紧密的鼓点也紧随而起，演武场上的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林默涵跟随着康熙和胤礽坐到了高高的看台之上，胤褆和贾琏已经背好弓箭，准备第一场的马步箭了。
其实单看胤褆和贾琏的外表，相比起来确实胤褆要更加雄壮许多，然而贾琏的模样儿又着实很能唬住人，是以众人十分地期待将会有怎样的结果。
第一场比试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贾琏全中，而胤褆脱靶一支。
要知道胤褆的成绩已然十分不错了，往常练习时脱靶三支也是有的，今日已经属于发挥的很好了。
即使是这样，他也还是输了。
胤褆的脸色变的越来越黑，因为贾琏不但全中，而且几乎每一支箭都牢牢地在靶心之上！
此时他十分地怀疑，就算再多比试几次，贾琏也还是会全中的。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贾琏的一身功夫全是被狠狠地虐出来的，林默涵对他一点儿都没有手下留情，除了杀人的工夫外，就属在骑射上下的功夫最多。
胤褆再是厉害，他也只是按部就班地练习而已，跟贾琏这样后面有恶鬼在追赶着索命逃生式的学习不能同日而语。
贾琏百发百中的表现令康熙瞬间眼前一亮，大清是马背上起家，素来十分重视骑射功夫，以前他总是遗憾于如今的八旗子弟不如先辈们勇猛，今日贾琏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确实令他心情大好。
只不过，一场的比试还算不得什么，还要再看看他接下来的表现才行。
很快，侍卫们合力抬了几块巨大的石头放到了演武场的中央。
胤褆输了第一场，便憋着一口气想要在举石上找回面子。
贾琏的身板儿瞧着并不算厚实，他不相信自己连力气也比不过他！
于是，胤褆直接走到了最大的石头面前。
这是一块七百石的练武石，而他以前最多能够举起六百石，这已经是常人的极限，便是最出色的武状元也不过如此了。
这个选择确实有些冒险了，但他料定贾琏这身板儿断断不能承受七百石的重量。
原本他最为骄傲的骑射已经输了，若举石再次输给贾琏，那么便是败局已定，就算第三场的刀舞的再好也没有意义了。
所以这一场，他定要赢的漂亮些。
胤褆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这对于他来说也是个巨大的挑战。他提着一口气，双臂使足了力气，然而七百石的大石头却仿佛稳稳地扎根在地里一般纹丝不动。
满头大汗顺着胤褆的脸颊落了下来，想到自己输了之后将会在自己的皇阿玛面前颜面全失的样子，老二还不知道要怎样的嘲笑自己，再想想方才放出去的豪言，若连这个都举不起来，岂不是当场打脸？
一想到这里，胤褆突然生出一股子力气，猛地一下便把这块足足七百石的重石给举了起来！
看到大儿子如此勇猛，康熙一下子就坐不住了，他实在没忍住站起来夸赞道：“好好好！大阿哥实乃我大清的巴图鲁，朕要好好地赏你的师傅！”
胤褆憋得满脸通红，他心里高兴，但此时便连个笑脸也是做不出来的，他的双臂早已颤颤抖动了起来，听到康熙的话后他再也坚持不住了，终于把那千斤重的大石头给放了下来。
康熙这般夸赞大阿哥，倒叫贾琏不知该如何做了。
他要是表现的更好，岂非让皇上的面子过不去？
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便十分干脆地看向了林默涵。
林默涵也有些犹豫，原本她是想让贾琏连赢三场的。
太子都给这个机会了，自然就要赢的干净利落些才好入了皇上的眼。
只是没有想到康熙竟然这般地激动。
算了，大阿哥毕竟也是人家的崽子，想来这慈爱之情纵然比不得对胤礽，但也容不得被他们这些外人下了面子。
于是，便给了贾琏一个眼神，这一场你就老老实实地认输卖皇上一个面子吧！
贾琏在日复一日的学习之中早就与林默涵建立了相当的默契，接收到大表妹的眼神之后立刻便表示他懂了。
这一场输，下一场赢呗。
不过输也有输的法子，他还要输的自然，输的让人瞧不出破绽来。
于是，等到贾琏上场的时候，他也直奔七百石的大石头而去，不过与胤褆相比，他试了几次，都只能勉强地让石头离开地面，如胤褆一般高高地举在头顶是不能够了。
见到贾琏这般使了奶奶劲儿都不行的样子，一直紧张着的胤褆终于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贾琏举不起来，否则今日他当真没脸见人了！
那个去荣国府打探消息的人着实该死，竟然给他递了这般离谱的消息，险些让他颜面尽失，回去之后定要狠狠地罚他才是。
看到贾琏装模作样的样子，林默涵实在想笑，若非场合不对她都想给贾琏颁一个最佳男主角的奖杯了。
琏在统在的社恐系统也幽幽地说道：“真是委屈我的琏琏了，他早就能举起七百石的大石头了，就算上面再站个卢大雷都没有问题的，却还要在这里表演技不如人。嘤嘤嘤……琏琏好可怜！”
林默涵说道：“是啊是啊，琏琏真的好可怜，所以你要不要拿出点什么东西安慰安慰他呢？我上次仿佛看到了一柄碧色琉璃缠花短剑怪漂亮的，那玩意儿耐用吗？”
系统骄傲地说道：“那柄短剑只是外表像琉璃，其实是用特殊材料制作而成的，是个坚硬无比的好东西！本系统就是瞧上它的颜值与实力兼备才淘换回来的，还没有欣赏够呢，你休想打它的主意！”
林默涵啧啧道：“所以说，嘴上说着爱，实则连这点儿东西也不愿意给。统统，你的爱有点廉价了呢。”
系统不说话了，它向来也说不过这个女人！
这柄剑其实是它用来送给这个女人的新婚礼物，本来想到时候给她个惊喜的，谁知道这女人的眼睛太毒了，没到手几天就被她发现了。
统子一方面欣慰于自己准备的东西林默涵很喜欢，另一方面又悲催于惊喜提前被发现了。
如此一来，少不得要再去寻些其他的东西送给她了。
所以它又要破费了！
所以这柄短剑这会子就不送给她，这就是惹它生气的下场。
统子天天被林默涵讽刺，而它心爱的琏哥哥也很是不容易。
不过当看到康熙也微微满意的表情后，贾琏也如同胤褆般，瞧瞧地舒了一口气。
方才一直都在注意着林默涵这边的胤礽自然也没有错过兄妹二人的眼神交流，他稍微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儿。
原先只是想要让林默涵与贾琏在皇阿玛的面前露个脸儿，然而直到此刻他却真正地对林默涵教徒弟的本事感兴趣了。
贾琏明显是能够举起七百石的石头的，但他原来确实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公子无疑。
短短几年下来的成就，连他大哥这样的天才都比不上了。
他的师父林家姑娘真的很不简单，不愧是他喜欢的人。
直到此刻，胤褆与贾琏各有胜负，第三场的舞刀便成了最为关键的一场。
胤礽是见过林默涵舞剑的，那真是只有天上的仙女才能有的风姿。
然而舞刀又与舞剑不同，不过想来贾琏作为林姑娘的徒弟，应该也是极为不俗的，他十分期待贾琏接下来的表现。
前两次都是胤褆先上场，而这一次胤褆却让贾琏优先。
实在是他现在的心境已与比赛之前不同了，这会子的他完全摸不透贾琏的底细，便失去了信心。
不如便让他先上场，瞧瞧他的本事到底如何，也好给自己一个应对的时间。
看到二人调换了出场顺序，康熙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他十分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大阿哥应当是被贾琏第一场的表现给吓住了，这显然是乱了阵脚了。
果然，等贾琏舞完刀之后，胤褆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了。
贾琏表现的实在是游刃有余，那么重的大刀到了他的手上却仿佛一缕飘带般轻若无物，舞的潇洒自如，偏又不乏力道，即使远远地站在一旁，也会让人毫不怀疑那刀若是落到自己的身上只怕顷刻之间就能毙命。
胤褆自然也能把刀舞的好看，但绝对做不到这般举重若轻。
他上场时便生了些许怯意，舞的连往日的水准都达不到，甚至差点让刀脱了手。
这一场比试的胜负显然已经分出来了。
胤褆垂着头站在一旁，比试之前的骄矜全部消失不见，一脸的挫败。
胤礽的目的达到，笑眯眯地说道：“大哥不必如此消沉，贾同知毕竟年长大哥几岁。待大哥再多练几年，想必不无超越他的可能。”
他原本是想刺激一下胤褆，谁知胤褆却并不恼怒，反而对贾琏拱手道：“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今日是我技不如人了。以前总觉得自己无人能胜，如今才知道人外有人。皇阿玛，是儿臣以往太自大了。”
康熙笑了，到底都是年轻气盛的孩子，老大又处处都与太子攀比，这些年的路子难免越走越偏了。
没想到通过这次的比试竟能很快认清自己的不足之处，康熙十分地满意，便说道：”太子说的有道理，你既然知道了人外有人，日后便要更加谦逊勤勉才好。”
此时的康熙正值盛年，最大的儿子胤褆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还远远未到后期需要利用儿子们制衡朝廷的时候。
他现在也不过是个希望儿子能够变的更加优秀的普通老父亲罢了。
胤褆说道：“儿臣谨记皇阿玛的教诲，只是儿臣还有一个请求。不知贾同知师承哪位高人，能否与我引荐一番？”
胤褆作为大阿哥自然也不是傻子，经历了一场打击后现在已经慢慢地回过味儿来。
荣国府都快倒了，他们绝对没有想替贾琏遮掩的意思，想必他们是真的不知道贾琏已然今非昔比了。
否则，一个日落西山的家族定然不会任由这般出色的子孙在外游荡的。
那么，到底是谁有这般天大的本事，让贾琏变成了如今这番模样？
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的能人，胤褆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

第58章 庆祝
听到胤褆这般问，贾琏却不敢立刻回话。
他害怕说错了话给大表妹的名声造成影响，毕竟当下夸赞一个女子时可没有用武力值高这样的词汇来形容的。
正当他在犹豫的间隙，胤礽却在一旁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道：“不行！”
林大姑娘可是他未来的福晋，以前教自己大了好几岁的老表哥也就罢了，以后怎么能够去教讨厌的老大呢？
而且，他正打算通过这场比试让皇阿玛看到林大姑娘的本事，然后顺理成章地提出让自己跟随林大姑娘习武的要求，怎么能让老大来横插一杠子。
林大姑娘日后只能给他当师父，别人都不行！
康熙也不说话，他现在也有些为难。
这一场比试下来，林家的丫头毋庸置疑是个极为出色的师父，就连宫里皇子们最厉害的武师傅也远远比不上她。
这样的人才倘若是个男子，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召进宫里来教皇子们习武。
但是她又偏偏是个女子，还是他看好的未来国母。
让老大跟着她习武，确实有很大的不妥之处。
胤褆看着众人的表情不一，心里很是纳闷儿，他反驳胤礽道：“你凭什么不同意？难道贾同知的师父是你的什么人不成？皇阿玛，您瞧太子也太霸道了。”
胤礽想说贾琏的师父确实是他的心上人，但是他与贾琏的顾虑差不多，而且最为重要的是皇阿玛还未表态，他不能贸贸然地把林大姑娘的本事就这般宣扬了出去。
林默涵作为事件的中心人物，现在反倒没有她开口的余地。
不过她也不在意，当初教贾琏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老妈贾敏不至于有个被抄家的娘家罢了。
后来教的卢大雷和黄月等人也只是觉得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赶，能帮一个是一个。
而对于和她毫无关联的大阿哥她是完全无所谓的，等她日后做了太子妃只怕也难以有清闲的时候，康熙必然不会给她找这么个麻烦的。
毕竟找她来是要挑起国母的重担，而不是要给儿子们寻个上好的武师父。
果然，只听康熙说道：“并不是太子霸道，而是这件事情确实有不便之处。这样吧，你也不用去寻贾家小子的师父，直接找他便是了。你闲来无事只管多去与贾小子切磋，能互相督促着也是好的。”
没能达到目的，胤褆略有不满，但是皇上都这样说了，他自然也只能答应道：“儿臣知道了，日后定然与贾同知多多地切磋，只是不知贾同知现下正在忙些什么，是否抽得出空儿来？”
贾琏这样的本事，他不相信皇阿玛没有起了惜才之心。
让这样的人才凭白到了太子的阵营他确实有些不甘心，倘若自己能够时常和他接触着，即使不能让他完全倒向自己，但是想必多少也能顾虑着点儿。
如此一来自己既能得个陪练的好手，又令老二眼睁睁地看着个有真本事的人在眼前，却不敢完全放手去信任，郁闷死他，此乃一箭双雕的好事儿。
所以，胤褆这才故意问起贾琏是否得空儿，为的也是提醒康熙他如今还相当于是个白身呢！
只要皇阿玛金口一开，随意给个一官半职，贾琏就得承了自己这个情。
贾琏这些年在林家是一刻也没歇过，除了被林默涵狠狠地折磨外，就是跟着林如海搞些官场上的厚黑学了。
是以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胤褆的意思，尽管能够直接得到皇上的赐封实在是件诱人至极的事情，但是为了日后不受两位皇子的夹板气，他也不得不咬牙拒绝了。
于是，他连忙说道：“回禀皇上、大阿哥，小臣近日正在为武举做准备，若能够与大阿哥这样的高手时常切磋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只盼着日后能够多得阿哥的指点，好叫小臣能在武举之中取得一二功名，如此也算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祖宗了。”
林默涵在心里暗暗地为大表哥点了个赞，总算这小子没有昏了头。
此时的康熙固然还算欣赏他，但是毕竟大阿哥的年龄在这里摆着呢。
就算胤褆得了再多的夸赞，但是他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小子，与真正上过战场的武将相比起来还是有些稚嫩的。
而且大家对于皇子总是格外宽容些的，纵使有一分好也要夸赞成五分。
所以，即使胤褆的功夫算的上好，但是赢了他也并不能证明什么。
今日贾琏横空出世表现的十分亮眼，这便已经够了，再多的便是过犹不及了。
如今应该做的便是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通过武举取得功名不但能够得个正经的出身，还能在此时给康熙留个不浮躁的好印象。
康熙听到贾琏准备去考取武举果然十分地高兴，其实以贾家和林家的人脉，完全可以为贾琏在军中谋个官儿做做，但是他们却并没有这样做，而是想要堂堂正正地走武举的路子。
这也勉强能与出身于官宦世家的林如海不靠萌荫从科举出仕的行为相较了，于是康熙便说道：“好好好，贾爱卿小小年纪便能有这样的心性实属难得。朕就期待你能与你姑父般，一举摘得桂冠！”
当初以林如海的才学便是状元也是当得的，不过历来便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容貌最出色的人大多要被点为探花郎的。
林如海是少年的进士，当年的一甲其余二人无论是年龄还是容貌又都远远比不得他，于是便理所应当地做了探花郎。
康熙今日也是对贾琏抱了极大的期待，对于这样肯为朝廷出力的人他还是很愿意给几分面子的，再说贾琏又是林家的亲眷，有这样的本事将来也是太子的助力。
听到康熙这般地夸赞，贾琏激动地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同时，他的心里对林默涵的感激更甚。
倘若不是大表妹，光凭着贾家的关系他就是死也不可能有与皇上这样近距离接触的机会，而且还能得到几句夸赞。
老太太和二太太整日都明里暗里地嫌弃自己不成器，如今他有了这样天大的造化，那口经年累积的郁气终于狠狠地吐了出来！
贾琏一忽儿觉得痛快，一忽儿又觉得心酸，种种情绪混合在一起实在是说不出什么感觉。
康熙又留了林默涵与贾琏一同用了膳，这才让二人回去了。
胤礽本想亲自把林默涵送回来，奈何胤褆也要吵着要送一下贾琏，康熙看不惯兄弟二人你来我往地阴阳怪气，一拍桌子让他们都滚去乾清宫干活儿了。
反倒是派了自己身边的大太监李德全亲自送了林默涵二人回来。
贾琏知道人家主要是送大表妹，自己充其量就是个搭头儿。
不过对于这位御前大红人他也不敢慢待，一路都在笑呵呵地与李德全说笑，倒是把对方哄的喜笑颜开。
林默涵满意地在马车上看着康熙赏赐下来的厚礼，一盒盒贵重的首饰钗环差点都快把她的眼睛闪瞎了。
今日之事，恐怕也只有大阿哥会以为她进宫不过是因为太子找借口想要见她而已。
事实上，康熙和胤礽都知道贾琏的师父就是她林默涵。
所以，这两位今日的态度就很值得玩味了。
就算没有在明面上鼓励她在人前展示自己的武力值，但看起来至少是不反对的。
仅这一条，她日后行事便会方便许多。
并非是她一定要用自己的这身武艺去闯荡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不过是觉得能以自己的本来面貌活下去更好。
底线嘛，都是一点一点突破的。
她相信，早晚有一天自己不用再藏着掖着。
而那时，女子会武并不是多么稀奇古怪之事，也与所谓妇道无关。
林默涵觉得如果自己的身上还有那么点责任的话，那便是多为那些苦命的女子们挣出一个更加宽松些的生存空间吧。
这也正是她当初愿意做这个太子妃的原因之一，毕竟上行下效，很多事情确实需要站得高些才能做到。
林默涵的心情还算不错，下马车的时候顺手给了李德全一个黄灿灿的小金鱼儿。
李德全脸上的笑容愈加笑成了一朵菊花，这小金鱼儿还是他亲自准备的呢，就这么一小块儿足足价值二十两，而皇上却足足赏了林大姑娘一匣子。
其实李德全作为御前大总管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呢，他在宫里的日子过的只怕比那些地位的嫔妃都更要滋润些。
不过是因为林默涵显而易见地深得皇上和太子的青眼，他也更加愿意亲近些罢了。
林默涵直接进了内院梳洗，贾琏则亲自陪着李德全吃了一桌上好的席面，又好好地把人给送走后才进来。
林如海还在上衙未回，贾敏、王熙凤和黛玉已经翘首期盼了整整一日。
见到他们二人回来后，连忙问起今日在宫里的情形。
林默涵大致了说了一下，贾敏和王熙凤得知贾琏竟然在比试之中应了大阿哥，高兴的直念佛。
贾敏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回到京城之后她对于荣国府的颓败有了更加清楚的认知。
倘若不是此时还有个琏儿，只怕将来就连抄家都是有可能的。
毕竟是自己的娘家，一大家子的骨肉连着筋脉，她只要一想到有那种可能就十分地害怕。
幸好幸好，这些都是女儿的功劳！
而王熙凤更是激动地又哭又笑。
在王家时，她的叔父是个有本事的，而且叔婶待她亲厚极了，是以出阁前的日子是极为快活的。
而在林家时又生活在一种充满了希望的温馨环境中，每个人都在认真地活着，一天天地努力增长些本事，生机勃勃地等待着厚积薄发，到了该结果子的时候也总能得到不菲的收获。
她的嫁妆已然十分地丰厚了，而在扬州的那些年却又赚了个盆满钵满，便是再生上几个孩儿将来也很能轻松地给他们置办出体体面面的陪嫁和聘礼。
而贾琏就更不用说了，几乎一日都不敢歇息，在大表妹的教导之下日复一日地习武，遭了多少罪，如今终于要有出头之日了！
原本王熙凤也没这么激烈的情绪起伏，实在是过惯了好日子后，猛地回到了荣国府生活的这段时日，令她实在窒息。
在弄清楚荣国府的财务状况后，那些奢靡颓唐的日子着实让她感到不安。
那么大一家子的人，偏生一个有成算的都没有，若不是还有林家帮扶着，她真的害怕自己要沦落到去过着在老太太和二太太的手底下讨生活的日子。
尤其，贾琏以前是个什么样的德性她是一清二楚的。
现在终于看到希望了，王熙凤恨不能把心里的惶恐全部化作眼泪哭出来。
今日之事的确是件好事，林默涵便提议晚上摆上一桌好好地庆祝一番，众人自然都是赞同的。
王熙凤也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她让贾敏好生休息着，亲自操办了起来。
晚上林如海回来之后听说了此事也很高兴，他难得地多饮了几杯，忍不住对林默涵说道：“今日为父一直悬着心，尽管知道太子主动提起这件事情想来皇上是不介意的，但是终究不能完全放心。看到你与琏儿带着这么多的赏赐回来才算是稍微把心放了回去。涵儿，为父知道你自小便有成算，但是宫廷禁地比不得外头，日后还是要小心谨慎才能走的长远啊。”
他对自家女儿的本事一直都是自豪的，但是她偏偏又是个女子。
倘或如同二女儿一般地聪慧秀气也便罢了，偏偏大女儿对武学感兴趣。
他生怕女儿年轻气盛，万事不肯低头，是以总替她忧心。
将来又要嫁到那天底下规矩最大的地方去，这样刚强的性格实在很有可能吃亏。
贾敏也是如此想的，不过她与女儿们相处的时间更多，自然比林如海更加了解林默涵。
她知道自己的两个女儿虽然性子强硬但并不倔，甚至十分懂得通融的道理。
外表瞧着霸王似的人，实则内里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滑头儿！
不过，叮嘱的话总是不嫌多的，女儿还小，多敲打几次总是没错，于是贾敏便也说道：“你们父亲说的有理，涵儿和玉儿都要记着，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万万不要因为一时的依仗而迷失了自我。不过倘若受了委屈也要即使告诉我们，总有父母替你们做主的！”
林默涵和黛玉深知这话的道理，自然齐齐地应“是”。
王熙凤和贾琏也在一旁感触良多，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看着正与林家的小公子赫瑾在一起跑着玩儿的小女儿，他们也渐渐地明白了应该如何为人父母。
众人和和乐乐地吃到夜深才散了去。

第59章 甜蜜
忙完了比试的事情后，贾琏以更大的热情投入到了大强度的训练之中。
毕竟他已经在皇上的面前夸下了口，倘若到时候不考进一甲也实在说不过去，甚至前期的努力也都会全部白费。
林默涵基本上只给贾琏定下每日的计划之后便不再管了，如今的贾琏很有自觉性，用不着她再时刻紧盯着了。
再说还有好几位师弟和师妹每日都铆足了劲头折磨他呢，林默涵放心的很。
不过卢大雷就没有什么时间了，因为他的婚期马上就要来临了。
因为新人双方早已有了足够的了解，而且卢家也盼着新妇能够早日进门，所以一应东西准备的十分快速齐全。
卢大雷和王大娘也几乎一日三趟地往荣国府跑，不是送些吃的便是送些用的东西。
看着他们的黏糊劲儿，王熙凤觉得实在不好再留着平儿了，否则她都要成阻拦人家成亲的大恶人了。
其实是平儿的年龄也大了，青春年华这么几年，实在耽误不得。
王熙凤做足了腔调，为难了卢家几次之后便也放了心。
林默涵很能理解王熙凤的做法，不过是怕平儿不受重视凭白受委屈罢了。
好在卢家也十分地明事理，自来男方求娶少不得要放低身段的，就差跪着给王熙凤捶腿了，他们这般做也是真心把平儿看作自己家人的。
在贾敏和林默涵的主持之下，卢大雷和平儿的婚礼办的十分地喜庆体面。
林家特地拨出一个院子布置了新人的洞房，还在自家摆了十几桌的酒席，宴请了府里的下人们，好生地热闹了一场。
来林府送嫁的有不少平儿在荣国府的旧识，王熙凤和贾琏原就每日都来，今日是平儿的好日子，他们自然也不会缺席了。
一直陪在平儿身边的人是鸳鸯，她与平儿和袭人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便当仁不让地来照顾她一日。
不过袭人如今已是贾宝玉的姨娘，她便不合适出现在这样的场合里了，是以今日过来的是鸳鸯与平儿素来相好的几个丫头们。
看着这般体面热闹的场景，便是鸳鸯也免不了羡慕道：“我一向自认为是个心气儿高的，今日看到你能有这般的造化竟忍不住要生了嫉妒之心。先前袭人做姨娘摆酒时，我都懒得去喝，做姨娘能算的什么好归宿！咱们这样的人，能堂堂正正地做个正头娘子才是真正的好去处。到底还是你这小蹄子有福气，不但主子看重，就连夫家也是个得力的。好妹子，往后你这日子才算是有奔头儿呢！”
鸳鸯自小就在贾母的身边服侍，身为荣国府一等一出挑的大丫头，她自小便被当做副小姐般养大，眼界确实高了些。
别说看不上给别人做小老婆了，便是那些无能好色之徒的正妻她也断断不嫁的。若不是个正经人，她宁愿剪了头发去庙里做姑子也绝不愿委屈了自己。
平儿素来知道她的志向，便说道：“谁说不是呢，我们奶奶疼我，幸而二爷又改了性子，不然也没有今天的日子。不瞒你说，我心里想着，便是不为卢大雷这个人，只他是林家的奴才我也是愿意的。你也不必想左了去，只要伺候好老太太，说不得将来也会有你的造化。不过若叫我说，能在林家寻个合适之人是最好不过的了。这里与咱们府里大不相同，姑太太治家严谨，两位姑娘也都是极好的人，你若来了咱们也好做个伴儿。”
鸳鸯笑道：“你个不害臊的小蹄子说什么呢，我才不急着嫁人呢。老太太待我那般看重，那里也离不得我。不过今日府里的丫头们见到了卢家的排场，不知多少人背地里羡慕你呢。见到你能过自己的好日子，我便觉得自己以后也有盼头了似的。”
二人正说着话，林默涵、黛玉和三春姐妹们便说说笑笑地过来了。
贾母知道今日的喜事后，不但赏了平儿些银钱、绸缎，而且还让三春姐妹也同来凑凑热闹。
她自打知道了林默涵被内定为太子妃之后，一有机会便打发三春姐妹们多来林家做客，便是王夫人故意说些酸话她也不搭理，是以今日也早早让她们过来了。
林默涵自是识得鸳鸯的，也十分欣赏她不愿自甘下贱的志气。
关键是鸳鸯倒也不是故意说这些话来令众人觉得她清高，而是出自一片真心，只这一点便也可以忽略她性子上的不足了。
“呦，咱们本来怕新娘子害羞不自在，谁知竟连脸都未红，可是白来一趟了！”林默涵早已平儿十分相熟了，打趣的话也是张口就来。
黛玉也紧跟着说道：“平儿姐姐，你这半个婆婆都亲自来了，还在那里干坐着做什么，快快斟上茶来，我这个姨妈也有好东西赏你呢！”
姑娘们再也忍不住，俱笑成了一团儿，盖因那日林默涵的话在她们中间传开了，是以几个姑娘也都跟在黛玉后头说道：“正是正是，这里还有好几位你的长辈呢，快快磕头来，我们也有东西给你。”
平儿被几人连番笑话，也不恼怒，不过脸蛋儿终于羞红了，说道：“姑娘们的东西真的准备好了？别一会子我磕了头你们又说在顽笑，仔细我禀了我家奶奶来一个个地治你们才是。”
林默涵笑道：“东西自然是有的，不过看在你新婚的份儿上，你的头便免了吧！明日叫卢大雷来好好谢我们，她们若是不给，我自给你讨公道，都是我们家的人了，你奶奶可是管不着你了。”
众人又笑闹了一番，鸳鸯的心里越发羡慕。
这时，黛玉又问道：“鸳鸯姐姐，不知外祖母进来可好？这些日子委实忙了些，她老人家叫了几次我也不得空，实在是我不该。”
黛玉这话其实并不是托词，林默涵最近不是忙着贾琏比试就是操心卢大雷的婚事，好容易有些空闲，又要商量着开铺子的事情。
贾敏最近忙于照料林赫瑾，所以料理家事的重担便落到了黛玉的头上。
其实只要贾母不提宝玉，黛玉还是很喜欢这位外祖母的，所以见到鸳鸯在这里便多问了几句。
三春虽然也每日都与贾母请安，但是到底不比鸳鸯整日跟在贾母的身边，事无巨细地照料着贾母。
听到黛玉这般关心，鸳鸯笑着说道：“回姑娘的话，老太太的身子骨很是硬朗，近来心情也十分不错，前几日还亲自去隔壁的宁府看了回花儿呢，连饭也用的比以往多。只是时常念叨着姑太太、两位姑娘和表少爷，不过知道您们一切都好她老人家也能放心呢。”
黛玉点了点头，说道：“外祖母一切都好我们就放心了，这全赖姐姐照料的好。待会子你回去的时候到我那里去一趟，平儿姐姐的东西暂且留着，我先替外祖母和母亲赏了你。”
得了姑娘们的看重，鸳鸯自然十分地高兴，便说道：“多谢姑娘了，伺候老太太原就是我的本分，哪里就需要姑娘再额外地赏我了？”
林默涵说道：“姐姐收着便是，就当是添些喜气了，日后倘或我们姐妹有做不到的地方，还请姐姐在外祖母那里帮着转圜转圜。”
其实林默涵根本不在意贾母对她们有何想法，不过贾母对贾敏和黛玉确实格外上心些，若这老太太肯收起小心思好好地过日子，她也不介意做出一副孝顺的模样来，不过是赏丫头几个钱而已，凭白买个好名声也很划算了。
眼看着卢大雷快要回来了，众人便都各自散了去。
黛玉本想着天色已晚，怕路上不安全便要留鸳鸯住上一晚，谁知她心里记挂着贾母坚决要回去，黛玉便也只好由着她了，只是多派了些人手送她们回去便是。
很多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贾母即使心里有诸多的算计，事事都以贾宝玉为先，但是自从回京见过几面之后，她对待林默涵母女三人也不是一丝真心也没有。
不过贾宝玉实在不是良配，老太太因溺爱他而做了许多糊涂事也是有的。
何况黛玉对贾母的感情也有限，并不为她而伤神，林默涵便也放心了。
贾琏为了习武方便自此便经常住在林家，王熙凤自然也不大回去，除非贾母和大老爷、王夫人等人闹幺蛾子。
自打平儿嫁到卢家之后，晴雯便彻底顶替了她的位置，成了王熙凤身边最受重用的人。
这丫头的变化也很大，平日的做派竟有意无意地往平儿的性子上靠拢了，反倒叫王熙凤越来越离不得她了，除此之外她身边还添了个小红使唤。
小红原本也是宝玉房里伺候的，不过她的性子也过于伶俐了些，不说袭人，便是麝月和秋纹、碧痕几个丫头也容不下她。
王熙凤干脆也接手了，如今她既要忙着照顾贾琏和女儿，又要顾着外头的生意，这样能干的人便是再来十个也不嫌多。
王夫人知道晴雯和小红都去了她那里后很是来找了通晦气，王熙凤也没有忍她，直接呛了回去，你都不要人家了还不兴我这里收留了她们，真是多管闲事。
不过这样一来也确实给自己添了些麻烦的事情，贾家的人只当王熙凤是个烂好人，又看到了她对平儿的婚事是如何地上心，光是添的那些嫁妆都叫他们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有些奸猾的便舔着个脸求到了王熙凤这里，希望留在她的身边当差也好寻些机会占便宜。王熙凤一点情面都没有留，通通给骂了回去。
林默涵听到这些破烂事情的时候，再一次劝说道：“等表哥继承爵位的圣旨一下来，嫂子无论如何也要顶住压力把这些下人们给放出去些。留下他们不但无用，反而整日地惹是生非，实在是一块儿可恶的烂肉。”
王熙凤说道：“谁说不是呢？其实我一回来时就觉得家里这么多的闲人很是不妥当，尤其那些婆子妈妈们，个顶个的难缠。妹妹再是想不到，家里还有不少专盯着主子的错处想造反的老虔婆呢。这哪里是奴才，分明是活祖宗。只是我提了几次，老太太却说自来荣国府只有买人的，没有往外卖人的道理，我便暂且搁下了，等我们爷的爵位下来了，有那起子人好看的！”
林默涵点了点头，二人很快又开始讨论起铺子的事情了。
其实地址、货物和伙计都已经就位了，现如今也只差个牌匾就可以正式地开张了。
姐妹们都觉得这件事情既然是林默涵提议的，由她来取名字是最合适不过了。
林默涵想了想，最终定下来满朝欢三字。
她希望姐妹们往后的日子能够朝朝欢喜，岁岁灿烂。
黛玉几人听过后也觉得再好不过了，光是这个名字就令人觉得充满了希望，只盼望着这个铺子真的能够给她们的人生带来一丝不一样的色彩。
王熙凤找人看了个好日子，定在下个月的十六开门大吉，宜娶宜嫁宜开张。
忙完了这些事情，林默涵本打算推开手好好地休息几日，谁知她命定的冤家胤礽又找上门来了。
与上次大张旗鼓不同，这次他也只带了个小方子一人。
林默涵见到胤礽时，他正乖巧地坐在厅堂，见到她后不由自主地绽放了个大大的笑脸，林默涵瞬间觉得她家蓬荜生辉了。
胤礽这个笑容里的含糖量太高了，让他原本就俊朗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可爱，林默涵瞬间就不怪他打扰自己休息了。
“林大姑娘，孤前几日就想来的，偏偏皇阿玛把孤和四弟派出去察看田地收成了，这几日你过的可好？”
其实，他是想问问林姑娘有没有想念自己。
林默涵哪里能听懂这个，还只当胤礽真的是在问自己过的怎么样，便直接说道：“臣女吃了睡，睡了吃，过的十分惬意，倒是殿下辛苦了，瞧着仿佛黑了许多。”
胤礽一整个愣住，他黑了吗？林大姑娘会不会嫌弃他啊？
小方子实在无语，不知为何每每这两位见面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家太子爷都会便的奇呆无比，他也是太子不急太监急，老替自己主子尴尬了。
林默涵觉得胤礽瞬间从一只兴致高涨的小猫咪变成了郁闷的大狗狗，这才发现自己好似没说到人家的心坎儿上，又找补道：“呵呵，不知道太子殿下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胤礽差点没撅起嘴巴，非得有事才能来见你吗？
不过他还是高兴地说道：“上次比试完后，孤就求了皇阿玛，如今他已经允了孤跟着你学功夫。林姑娘，孤以后可以常来林府找你了，你……你高兴吗？”
林默涵：“……”
高不高兴暂且放到一边，只说封建霸权果然要不得啊。
就算老康你是皇帝，这种事情是不是也该问问她这个当事人呢？
不过林默涵吐槽归吐槽，看到胤礽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她还是要承认自己此时此刻有点大色迷上头了。
林默涵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被胤礽给瞧晕了，顺嘴就说道：“自然是高兴的，不知殿下想什么时候开始学？”
此话一出，小方子觉得太子爷的周身都萦绕着溢出来的甜蜜，甜的他牙都酸了。
只听胤礽说道：“你高兴孤就高兴，什么时候学都好。今日孤还给你带来了些宫里御厨做的点心，都是素日我觉得不错的，你且先尝尝，若是喜欢，日后孤再给你送来。”
小方子立刻有眼色地递上了一个食盒，一直拎着怪重的，终于给送出去了！
胤礽亲自给她打开来，林默涵一瞧便眼前一亮。
林府的厨子们已经够别出心裁了，他们做出来的东西便连贾母这样自小就享用惯了顶级佳肴的贵妇都夸赞味道色香味俱全。
今日见了这些点心，就又是一种极致的精巧了。
林默涵夹起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酥，入口只觉一阵清香甜美，一丝油腻也没有，便夸道：“果然是好味道，多谢殿下惦记臣女了。”
看到心上人也爱吃，胤礽只觉得十分幸福无比，果然他和林姑娘的口味都一样呢！
二人用完了点心，林默涵便带着胤礽来到了林家的演武场。
贾琏这些时日都在这里泡着，卢大雷新婚过后林默涵便放了他几天假，让他带着平儿去京郊的温泉庄子住几日，全当是在接下来压榨他们夫妻二人之前给些小甜头了。
卢大雷知道姑娘们倒腾的那个铺子有意交给自己媳妇儿打理，很是不客气地带着人走了，生怕日后没有机会再出来了。
顺带一提的是，当初看上卢大雷的那个富婆系统知道他成亲后当夜塌了房，哭着删除了他所有的视频和照片，林默涵的社恐系统知道后还特地跑去安慰了几日，最后跑到林默涵这里求夸赞：“还是我对琏琏的爱更纯粹，只是单纯地喜欢他的颜值。”
林默涵听完之后默默地让王熙凤给贾琏置办些保养品，她还指望着靠贾琏的那张脸从抠搜统子那里多坑些东西出来。
有时统子也很不理解：“宿主的积分明明可以任性地在商城里面买买买，为什么每次都要挟琏以令统？”
林默涵表示爱占便宜是人类的天性，她是人克服不了天性，而统子你不是人，所以你不会懂的。
统子感觉自己被骂了，但是林默涵说的又没错，它只能恨恨地同林默涵切断了联系。
贾琏并不知道自己靠脸给林默涵做出了多大的贡献，见到太子又来了，他竟然不觉得惊讶了，上前行了个礼后就主动滚远了。
想必太子殿下并不希望自己跟在眼前碍事，顺便还让师弟和师妹们也同样离得远一点。
胤礽对于贾琏的识趣儿果然十分地满意，不过这次来他还是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住了。
上次来到这个演武场时是贾琏的汇报演出，他只看到了成果，却并不知道贾琏平日里是怎么练的。
如今看到贾琏腿上帮着臃肿的沙袋，至少缠了三层，还在艰难地抡着一对大实心铁锤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动作时，胤礽瞬间便知道他为何能够在比试之中赢得老大了。
皇子们再刻苦，也只是在温室里被最好的养分供给起来的。
不像贾琏和林默涵的其他徒弟们，能真的横下心来对自己也这么狠。
林默涵的想法是，既然胤礽是在康熙的同意之下来与她习武的，那便应该认真地对待，否则老康还只当自己也是个只知道沉溺于儿女私情的绣花枕头呢！
胤礽与她的想法其实是一致的，他原就是抱着一石二鸟的想法来的。
既能与林姑娘多多地相处，还能学到真本事，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两人互通了想法之后，林默涵一点也没有手下留情，当初贾琏经历的又在胤礽的身上试了一遍。
就这样，贾琏和小方子几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向来风度翩翩的太子殿下被林默涵提着棍子追的满地跑，堂堂储君狼狈地东多西窜，什么仪态，什么甜蜜，统统见鬼去吧！
林姑娘简直就是魔鬼啊！
直等到胤礽再也没有一丝力气了，他躺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时，却发现一直紧跟着他的林大姑娘却脸不红气不喘，甚至还笑眯眯地在自己的旁边席地而坐时，胤礽瞬间就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不堪一击的辣鸡。
为了自己这点可怜的男人尊严，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奈何他的腿实在不听使唤，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了。
林默涵看着他在地上蛄蛹了半响实在没有忍住笑了，问道：“太子殿下，你现在后悔还来的及，哈哈哈。”
胤礽咬牙切齿，说道：“孤这辈子不可能后悔，姑娘等着瞧吧，孤迟早比你更厉害。”
贾琏实在没忍住，小声地说道：“没这个可能喽！没人能够战胜大表妹！”
小方子深感赞同，招呼贾琏帮他一起把太子抬到外头的马车上。
林默涵出去送他们，看着胤礽被二人分别抬着头和脚满脸都是想死的样子，她一路走一路放肆地笑，让你和你爹父子两个不做人，真是活该啊哈哈哈！

第60章 说媒
许是胤礽觉得林默涵笑的太欠了，临走前他让小方子帮忙掀开了马车上的帘子，语气绵绵地说道：“孤忘说了，太皇太后近日的精神又好了许多，她老人家想见见你呢，最晚后日就会派人来召你进宫，你好好准备一下吧。”
听到孝庄想见自己，林默涵张扬的笑声戛然而止。
又得去装窈窕淑女了呢。
她怀疑胤礽就是故意的，他可能看不了自己这幅嚣张的样子吧，所以想搬出太皇太后这尊大佛来给她点压力。
林默涵才不想让他如愿，说道：“真的吗？那臣女可太欢喜了，早就想去给太皇太后家请安了，又担心她老人家病着，这下可好了。太子殿下慢走，臣女要回去准备着了。”
胤礽快气死了，哼哼道：“好一个无情的女人，孤还会再来的！”
小方子都没眼看自家主子了，往日在皇上和那些大人们的面前的自持身份的派头呢？
不过这位林大姑娘却确实是不一样的烟火也就是了，满京城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来的了。
直到小方子把帘子放下，胤礽都在用十分幽怨的眼神儿盯着林默涵。
贾琏都快待不下去了，谁知一瞧自己的大表妹脸不红心不跳的，依旧是那副淡定如水的模样。
他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才好了，反正他第一次觉得就算太子又怎样，日后还不是也要在自己大表妹的手底下讨生活！
凭他什么天之骄子，一概都要老老实实地被人家牵着鼻子走。
林默涵在家等了一日，果然就等来了太皇太后的口谕。
这次依旧是母女三人一同进去，外加一个海嬷嬷陪同。
孝庄这次瞧着精神状态虽好了些，但比起上次来还是差了不少。
这次不但仍旧有淑慧长公主陪着，一同来给太皇太后请安的还有一位十分面善的夫人，林默涵瞧着她的面庞与孝庄有几分相似，想来大约是亲眷之类的。
果然，只听孝庄说道：“我人老了，愈发地怀念起从前的旧人了。这位是先户部尚书米思翰的福晋博尔济吉特氏，算是我侄女儿，她以前最是个贫嘴淘气的，如今也只有她还肯来陪陪我这老婆子。”
博尔济吉特氏生的圆圆地一张白净脸，许是生活的顺心遂意，她并不见老，眼睛里都都笑意，说起话来也十分地爽利，笑道：“不过是老祖宗不嫌弃臣妾聒噪罢了，外头想在您身边尽孝的不知有多少呢，偏偏您更疼臣妾，这都是臣妾的福分。倒是今儿个再也想不到还有个了不得的际遇呢，臣妾听说当年老祖宗是科尔沁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儿，只恨自己生的晚，不能一睹您当年的风采。今儿个倒好，一下子来了三个这般出挑的美人儿，可算是大饱眼福了。”
这样的嘴皮子，倒叫林默涵想起王熙凤来了，她想着若叫这两人凑到了一处，恐怕要挪出个三天三夜的时间才够她们把话说尽兴的。
想来博尔济吉特氏与孝庄的关系十分地亲密，因为孝庄听了这话不但不恼，反而笑道：“你呀，都做额娘的人了还这般地贫嘴翘舌。我记得你那小子仿佛是与太子同年出生的，不知可定下亲事了没有？”
听到孝庄这般问，贾敏的心中微微一动。
太皇太后是何等的人物，她总不会是无端提起这件事情的吧？
想到自己的小女儿还没个着落，老母亲的脑子迅速地转动了起来。
米思翰出自富察氏，是正经的满洲大族。
他虽然已经去世了，但是现如今两个儿子马齐、马武两位大人却是深受皇上看重的臣子，前途不可限量。
博尔济吉特氏虽然是继福晋，但她却生了个儿子，兄弟几个很是和睦。
最为关键的是，富察氏能人辈出，根深叶茂，这位博尔济吉特氏之子又是小儿子，倘或黛玉嫁了过去，有亲婆婆照料着，想必会过的很好。
只是，这门亲事成与不成此时说起还早着呢。
贾敏并不着急把两个女儿都嫁出去，只是觉得若有好的也不妨先留意着便是了。
林默涵和黛玉也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原来今日特地召她们进宫竟是为了这桩事情。
其实，这件事情孝庄早就与博尔济吉特氏透露过话风了。
听说那姑娘家是未来太子妃的同胞妹子，博尔济吉特氏自然是不抗拒的。
而且这件事情本来也不容许她反对，虽然太皇太后如今卧病在床，每每见了自己都仿佛是个慈爱的长辈般平易近人，但是那可是曾经把整个朝廷都牢牢把控住的女子。
莫说是未来太子妃的亲妹妹了，便是个宫女她也得认下来。
其实，博尔济吉特氏唯一担忧的便是这位林家的二姑娘是否在容貌上会有缺陷。
毕竟，只要将来林大姑娘被册封的旨意一下，只怕林家二姑娘立刻就会成为京城里中为最抢手的儿媳人选了，何至于让太皇太后这般着急地推给自家儿子呢？
谁知今日见了林二姑娘后，发觉她居然生的如此地貌美，这可真真是意外之喜了！
这样的容貌气度，又是这样的身份，真真是再好不过了。
于是，博尔济吉特氏连忙说道：“哎呦，莫非太皇太后想保媒不成？臣妾可提前说好了，今日臣妾见了两位林姑娘才算是见了世面，这眼光也顺带着提高了，必得是两位姑娘这般的品貌才能称心如意。老祖宗您若疼咱们，不如就帮臣妾问问如何？”
黛玉羞红了一张脸，也就是在慈宁宫，不然她早就退下去了。
林默涵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目前来看，富察氏家的嫡子自然是个上好的良婿之选。这也是到现在为止她没有出口打断孝庄二人的原因，不过到底怎么样却还是需要回去后再仔细打听打听。
万一内里不堪，就算是太皇太后亲自下旨，她也要想法子驳回的。
幸而孝庄这次也只是真心想做件好事，是以并未把话给说死，而是说道：“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这个老婆子也不过是瞧着他们是对品貌相当的未婚男女，在中间牵个线罢了。你若有意，合该带着大礼登门去拜访才是！”

第61章 亲事
黛玉的脸越来越红，贾敏安抚地摸摸了小女儿的手，总归是太皇太后提起的此事，有这一层在，倘若这门亲事真的能成，将来黛玉嫁了过去也不会受到委屈。
博尔济吉特氏并非目中无人之辈，虽然唯有小儿子是她亲出，但富察氏这一辈的几个兄弟格外地和睦团结，一心都扑在仕途之上，家里的几个儿媳都是明理懂事的，十分孝敬她这个婆母，她这日子过的格外地舒心。
对于未来儿媳唯一的想头便是要如同几位嫂嫂般是个明白人，大家能在一起和和气气地过日子就很好了。
至于旁的，最好是能再漂亮点儿，她自己长的就只能称得上一句有福气，十分羡慕人家娇软漂亮的女儿，只可惜自己唯有一个儿子。
太皇太后这次也是真心疼自己的，林家的长女是太皇太后和皇上都瞧上的太子妃人选，品格上自然是极好的，他家二姑娘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若非两位姑娘是双生子，这二姑娘但凡比大姑娘再小上几岁，只怕皇上早就给自己的皇子留着了，哪里还能轮得到他们这些外臣之家。
在皇家，一家子姐妹嫁给同一个人的不是没有。只说当年太皇太后便是与其姑姑孝端文皇后和姐姐敏惠恭和元妃一同嫁给了太宗皇帝，更不必说都嫁给皇子了。
想来应是三皇子、四皇子的福晋都定下的差不多了，再往下的五皇子年龄还小，这才让她家那小子有了机会。
博尔济吉特氏越看黛玉秀美的面庞越是欢喜，她自小就喜欢长的漂亮的美人儿，倘若林二小姐当真做了她的儿媳，那将来自己的孙子、孙女们岂不各个都能生的玉雪可爱了吗？
想想这样的场景，博尔济吉特氏连忙说道：“还是老祖宗想的周到，臣妾回去之后就赶紧备上厚礼先走动起来，若是能够侥幸讨了那位姑娘家父母的一杯茶喝，臣妾一定再回来深谢老祖宗的！”
说着，还不忘意有所指地对贾敏和黛玉笑了笑。
孝庄说道：“若是人家不肯给你茶喝，定是你不好在先，没把儿子教好，到时候我定要做主再给那位姑娘另寻良婿的。”
她说这番话也是让林家不要有那么大的压力，不想让好事变成坏事。
而且也是在向博尔济吉特氏表明自己的态度，她想撮合两家的事情其实意在施恩于林家，倘或林家真的不愿意，她也只会站在林家这里，为他们重新做主。
博尔济吉特氏常常陪伴在孝庄左右，自然是听懂了她的话，连忙保证了几番。
不管怎么说，老祖宗也是看的起她家的小子才提出的这茬儿，否则这般貌美又有依仗的姑娘还不知要便宜了谁去呢！
再说了，旁的她不敢说，满京城里的豪门贵族中，想要找个比富察氏本家更清净的也难。
毕竟家里的儿子们有本事，都在雄心勃勃自己拼前途，祖宗留下的那点子东西他们虽然珍惜，但也瞧不上躺在过去的荣耀里吃老本儿之人，是以家里十分地和气。
除了日常的请安之外，各房都在努力地过自己的日子。
又说了会子话，孝庄便让淑慧长公主带着贾敏、黛玉和博尔济吉特氏去御花园逛逛。
她自然是想让几人先多接触一番，同时也有些话想要单独与林默涵说说。
孝庄说道：“你别嫌我多管闲事了，实在是你们回京城太晚了，京里适龄的小子们几乎都定下来了。老三、老四的婚事皇上那里差不多都有谱了，宗室里面又没几个让我瞧上眼的，挑来挑去也只富察氏的李荣保那小子还算不错。我是想着你们家在京城的根基不深，只有一个荣国府是姻亲，偏偏又不成器，这才想着给你妹妹牵个线。我可是好意，你别在心里瞎琢磨。”
这番话可谓十分地真诚了，林默涵连忙说道：“瞧老祖宗说的，难道在您心里臣女就是这般不识好人心吗？实不相瞒，臣女的父母正在为二妹的亲事发愁呢，眼看着明年开春儿就要参加选秀了，有老祖宗出面是最好不过了。”
苏麻喇姑也笑着说道：“奴婢就说林大姑娘是个明白人，知道您是疼她呢！太皇太后快把京城里适龄的八旗子弟都选遍了，这才挑出富察氏来，也是想让姑娘安心呢。”
林默涵心里还是挺感动的，毕竟在正式的选秀之前，林家根本不敢大肆张罗黛玉的婚事，况且正如孝庄所说，林家能够知根知底的唯有荣国府交好的人家或是林如海的同年，只是这些人家不是子弟们品行不堪、不知上进便是门第不般配。
自来都是高门嫁女，林如海的同年里上进的子孙不少，但比他官职高的还真找不出来几个。即便是下嫁，也不能太离谱了，否则终究还是不美。
而当林默涵被内定为太子妃的消息传出来后，其实也有不少人家来暗示求娶黛玉的意思，几乎全是门第高贵的。
但是贾敏必得把这些人家里里外外全部打听个一清二楚才能放心，光这一项便不知道要费去多少工夫了，所以一直没有给过准话。
这里面还有一桩为难之事，譬如她们也曾听说过富察氏是个门风严谨的好去处，只是到底不相熟，说不上话。
作为女方，贾敏和林如海自然没有上赶着的道理，便也没做考虑。
如今有孝庄出面，倘若那个李荣保没甚问题，那么倒确实解决了林默涵的一桩心事。
孝庄接着说道：“我还听说了前段时间你在赫舍里家赏花宴上发生的事情，当年我就瞧不上那佟佳氏，真是越活越糊涂了，还不如她那儿媳看的明白。你做的很好，日后也很不必让着他们。再是太子的外家，也终究是臣子，敢把那些阴谋诡计耍到主子面前，就要做好没脸的准备。”
林默涵笑了，孝庄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就是康熙的态度，看来他们确实是一边用着赫舍里氏，一边又在防着赫舍里氏。
不过孝庄特地提起这件事情也未尝没有敲打她的意思，但林如海压根儿就没有走赫舍里氏后路的意思，即使宫里不断地释放信号，他也从未主动结交太子，依旧是只管好自己吏部的事情，除此之外连宴会都甚少参加。
林默涵十分放心自家老父亲的分寸感，便对孝庄说道：“有您这句话，臣女便放心了。臣女只是想着，只要臣女和家人都不犯错，站住了一个理字，时刻警醒着，便可以把这日子给过好了。”
孝庄见林默涵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深觉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继而说道：“林丫头，这太子妃说好当也好当，身份上高于你的超不过一个巴掌，你大可端起架子来，谁也不敢轻易地冒犯你。只是却也有不好当之处，底下的人千方百计地都想往上爬，一不留神儿你就会成为他们脚下的梯子，前些时日你也领教过了的。所以呀，你千万要擦亮自己的眼睛，万万不可被他们的伎俩给蒙蔽住了，把该有的派头摆起来，谁也不敢说你的不是！”
林默涵说道：“多谢太皇太后的教诲，臣女记住了。”
其实这番多有托孤之意，孝庄的精神愈发不如从前，如今是硬撑着一口气想要亲眼看到大阿哥和太子都顺顺利利地成了亲才肯闭眼。
林默涵这段时日的所做作为都在孝庄和康熙的眼皮子底下，孝庄还打趣了几句林默涵这老师当的好，太子如今习武的热情十分高涨，誓要一举超过大阿哥。
林默涵不得不感叹，孝庄虽然久居深宫之中，但是只要是她想要知道几乎都一清二楚，连胤礽在林家时的样子都能描述的一清二楚。
要知道林家已经被她管理的如同铁桶一般，当时的演武场除了自己的几个小徒弟外几乎也没有外人，小方子几乎没有多嘴的可能性，否则应该早就被康熙换掉了。
那就只能是胤礽亲自来与孝庄说了，看来祖孙之间的关系确实不错，连这样的事情也肯与孝庄说。
孝庄愈发瞌睡了，却还不忘问道：“听说你最近在于姐妹们倒腾开铺子的事情？不知取了个什么名字？”
林默涵说道：“满朝欢，希望姐妹们能够朝朝欢喜之意。”
孝庄点了点头，说道：“你有这份心很好，当年我若也有这样能互相扶持的姐妹就好了。我也乏了，你且先回家去吧，叫你母亲和妹妹不必来跪安了。”
林默涵应下了，她回府后休息了两日，便照样忙于满朝欢的一些细节。
胤礽倒是带着点心上过一次门，林默涵用完之后表示要以认真负责的态度来报答他，于是最后胤礽走的时候又是被贾琏和小方子抬上马车的。
这次胤礽倒没有羞愤欲死的表情了，甚至还有力气询问一下贾琏当年挺过来得到心得。
贾琏只说自己当年要是敢不来会被揍的更狠，所以就算爬也要爬起来，说不得小表妹瞧他识趣儿还能下手轻点。
于是，胤礽又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下了，林大姑娘喜欢识趣儿的人。

第62章 开业
从宫里回来之后，林默涵便投入到了满朝欢开业的准备工作之中。
不过她没有想到孝庄竟然给了自己这般大的惊喜。
大约第三日的时候，宫里突然来了人，抬了一块十足精致华丽的牌匾送到了林府。
林默涵揭开上面的红绸，只见上面写着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正是“满朝欢”。
奇怪的却是底下并没有署名，但是林如海却一眼认了出来。
实在是这字迹他实在太熟悉了，因为与他奏折上的朱笔批复十分地相似。
竟是康熙的亲笔！
苏麻喇姑亲自把这牌匾送来的，海嬷嬷为她斟了一杯茶，她笑吟吟地拉着林默涵的手，说道：“太皇太后说了，姑娘既然有帮扶姊妹的心，她也愿意助您一臂之力。这块牌匾是她老人家特地请皇上亲笔书写的，想必日后也无人敢借此嚼舌根子。”
太子妃身处高位，那些想要攻击她的人很可能会以她沾染了铜臭气为借口，但有了康熙这块牌匾，就不用再担心这个了。
林默涵说没有一丝的感动是假的，孝庄的一生后世的电视剧都快演烂了，她并不清楚大玉儿和海兰珠之间到底发生过怎样的故事，但一听说自己开铺子是为了姐妹们就这般大手笔地送来康熙亲自写的牌匾，想必姐妹二人之间也不是丝毫情谊也没有的。
于是，她说道：“劳烦姑姑亲自来这一趟了，还要烦请您帮我向太皇太后转达谢意。便是为了感恩她老人家的这番心意，我也会好好地经营这个铺子，让姐妹们过上好日子的。”
苏麻喇姑点了点头，她自小便跟着太皇太后一起长大，陪着她一路从无忧无虑的少女时期走到了如今人人敬仰的太皇太后。
外头的人都瞧着她们主仆二人风光尊贵，然而早年间的那些不易和酸楚每每在午夜梦回之时将太皇太后折磨的无法入睡。
姐妹、丈夫和儿子原本该是时间最为亲密之人，然后却由于各种原因都与她渐行渐远，太皇太后并不后悔曾经做过的一切。只是如今人老了，难免会时常怀念起那些故人旧事。
海兰珠曾是太皇太后的一块儿心病，可能这样难得的姐妹情谊实在让太皇太后心生触动，也或许是真的很喜欢林大姑娘，总之她老人家久不问世事，一有动静便是为了此事，想必日后任谁也要细细地掂量一下林大姑娘的份量。
苏麻喇姑说道：“怪不得太皇太后喜欢您，真真是聪明通透之人。越是身在高位，情谊就越是难得，希望大姑娘这铺子开的红红火火，您和您的姐妹们可以一辈子顺遂无恙。”
林默涵笑了，也真是没有想到孝庄对自己这般上心，她便也不再虚情假意的说些客套话，唯有满怀感激地说道：“承您的吉言，我和姐妹们定然齐心协力，把这铺子用心地经营好。”
海嬷嬷陪在一旁，几人说了会子话，直到太阳快落下去苏麻喇姑才回宫。
王熙凤看着这块金灿灿的牌匾，感慨地说到：“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金字招牌了，挂在咱们的铺子上便是卖些泥土也能赚的盆满钵满，说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给咱们送来了一座金山也不为过的。”
黛玉笑笑说道：“哎呀，有个人还没进门就得了未来婆家的青眼，连带着咱们也沾了光呢！”
三春看着这牌匾也心情大好，原本就算有林家和琏二嫂子帮忙操持她们也免不了会有些担忧的，既怕这铺子开不起来，又怕将来会有以此攻讦林默涵的宵小之徒，这下子忧虑全无了。
只要她们好好地经营，不以次充好，这铺子定然会开起来的。
林默涵压根儿不把旁人的打趣放在心上，直接说道：“我原还想让爹爹帮忙写一副字呢，如今宫里直接送来了倒是省事。这一应物什和伙计早就准备好了，就连家里的女医们也都摩拳擦掌准备就业了，咱们就只等着十六那日正式地开张就是了。到那日姐妹们务必都要空出日子来，咱们就躲在二楼的包厢里，也不怕被冲撞到。”
王熙凤说道：“你们这些姑娘家避讳着就好，这样的场面一个主子都没有也不像话。还是让我和平儿这对烧糊了的卷子舍了这张老脸在楼下待客吧，也该传信儿让平儿那蹄子回来了，别再乐不思蜀把咱们再给撂下了！”
林默涵说道：“就听嫂子的，这小两口出去都快一个月了，再不回来我就要亲自去逮人了。”
其实这话也不过是凑趣儿罢了，平儿向来都是稳妥之人，蜜月再甜蜜也必定不会耽误了正事的。
随着日子越来越近，众人一直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有了康熙的御笔招牌，她们更加不敢懈怠，万一出了岔子丢的可不仅仅是林、贾两家的脸了。
林默涵觉得孝庄这一手既是帮了她一个大忙，但又何尝不是一个考验呢？
倘若这么多人给她做帮手却依然连个小小的铺子都管理不好，日后又如何能够担当的起太子妃的职责呢？
不过，林默涵倒是十分地有信心，毕竟做生意既讲究门路又需要头脑和良心，这些东西她不但不缺，甚至还拥有最顶尖的，光是黛玉和王熙凤二人这几年经手的铺子都打理的有声有色，更不必提满朝欢这种一开张就挂着御赐牌匾的。
在大家的翘首期待中，终于迎来了满朝欢的开张之日。
平儿于三日前赶了回来后就直接投入到紧张的准备工作中了，卢大雷心疼媳妇儿却也没有抱怨过，日子总是要过的，他这媳妇儿也不是能闲得住的，倘若当真让她留在家里十指不沾阳春水那才难受呢。
冲着这块牌匾，林默涵搞了个十分盛大的开业仪式。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舞狮助兴，红灯添彩，满朝欢热热闹闹地开张了。
黛玉和三春激动地从二楼的包厢往下看去，不少人都被热闹的场面吸引了进来，店里准备了不少免费的小点心和试用装，只要在里面带够半个时辰就能免费领取。
当然了，这半个时辰不是让他们干坐着的，铺子里面不少被提前培训过的伙计们各司其职地站在自己负责的区域内介绍售卖的物品，口红和眼影、修容粉这种东西都是新鲜事物，林默涵甚至还安排了模特亲自师范每种化妆品应该怎样使用。
就连模特也不只安排了一位，根据肤色和五官脸型等足足请来了六位，基本都是从林家的丫鬟里面挑选而来的，色号齐全的口红和眼影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两张大方桌，十分地吸引眼球。
神奇的换头术瞬间吸引了许多姑娘，王熙凤和平儿忙的脚不沾地，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第一天的忙碌下来，他们连夜盘算了营业额，竟足足有三百两之多！
要知道这些成本就算用上最好的原材料也高不到哪里去，头一天便有这样的进账，最为高兴的便是三春。
不过这也在她们的意料之中，身在贾府里面也算见惯了好东西，但饶是如此看到那些口红和眼影也恨不得把所有的色号都买回家。
光这一项就要耗费不少银子了，还有不少新奇的首饰、衣裳、绣品，再想想日后发展起来的女医上门瞧病这一项，最为敏锐的探春已经兴奋的连觉都睡不着了，这些东西几乎是个女子瞧见了便要动心的，简直就是暴利。
而且还不怕旁人眼红来搅合自家生意，有林家大姐姐在，能镇住一切妖魔鬼怪。
而第二日就更了不得了，铺子里突然涌入了许多排场极大、衣着华丽富贵的夫人和姑娘！
这样煊赫的场面，让那些听说了昨日之事的寻常百姓迟迟不敢入内，只敢远远地待在不显眼的地方，等着这些人离去了再进去瞧瞧那叫人心痒痒的“口红”是什么东西。
佟佳氏是昨晚就被索额图满脸凝重地吩咐来探究竟的，还一再地叮嘱她带上儿媳小佟佳氏，到了满朝欢里务必要客客气气地，万万不可惹是生非。
一切都是因为索额图听说有个叫满朝欢的铺子悬挂的牌匾竟是皇上亲笔所写的！
他刚开始压根儿没有放在心上，当今皇上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会为区区一个商人亲自书写牌匾。
然而底下人信誓旦旦地表明绝对不可能认错皇上的字迹，索额图觉得这件事情实在蹊跷，便亲自前往查看。
一看之下不得了，果然是皇上的御笔书写无疑！
他在朝为官几十年了，就是认错了自己的字也绝对不可能认不出皇上的字。
索额图连忙派人打听这铺子是什么情况，林默涵这铺子开的光明正大，根本没做遮掩，很快就查到了林家的头上。
再联想起前些时日赏花宴上发生的事情，他当即出了一身的冷汗。
索额图十分悔恨当初的昏招儿，倘若知道宫里这般看着林家那丫头，他绝对不会那么轻易地出手。
主要是林家在回京之前实在太平平无奇了，唯有荣国府那一门的亲戚，还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真是再也想不到这林大姑娘这般有本事。
不但把太子哄得团团转，还讨了皇上和太皇太后的欢心，给她这般大的脸面。
说到底林家目前是友非敌，这样的形式在太子登基之前不可能发生变化，尽管之前小佟佳氏已然道歉，但是索额图直觉还不够。
有些事情，他不得不重新考虑了。

第63章 圣旨
迫于索额图的压力，佟佳氏即使满心的不愿，也还是带着儿媳小佟佳氏一块儿来了。
其实每每听到林家的消息，不光佟佳氏十分地不屑，就连小佟佳氏的心里也很别扭。
自从上次在赏花宴上被林大姑娘下了面子后，自己的女儿哈宜呼不但被公公索额图训斥了一番，至今还被软禁在自己的院内不得踏出一步，请了个十分严厉的嬷嬷来教规矩。
虽然女儿重新学习一下规矩是好事，但是当娘的哪里能不疼爱自己的骨肉，自己的女儿哈宜呼身为元后的侄女，从前是多么尊贵体面的一个姑娘啊，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般被人奉承着。
如今却眼看着日渐消瘦了下去，人也不复以往那般神采飞扬，她心里就不由自主地恨上了林默涵。
赫舍里氏是何等的荣耀显赫，如今那林默涵也只是被宫里看重而已，还没有正式坐上太子妃的宝座呢，就对她们这些长辈们如此地不尊重，等以后入主毓庆宫了那还了得？
当日出面道歉也是迫于压力，实际上她的内心深处确实很瞧不上林家的。
左不过是个势单力孤的破落户罢了，哪里真的能与赫舍里氏与佟佳氏相比？自己的女儿再不好，也容不得被这等出身低贱的女子踩在脚下。
随着女儿整日的憔悴和难过，小佟佳氏面上的和善也装不出来了，所以她们婆媳二人来到满朝欢之时，都不由自主地顶着一张黢黑的脸。
老爷叮嘱了她们不要放肆，但也着实装不出热情的样子。就算林默涵当真成了太子妃又如何，他们与太子殿下可是带有血缘关系的亲密同盟，难道还会为个女人疏远了赫舍里氏吗？
如今不过是装作一副和睦的样子给外人瞧罢了，她们婆媳能亲自过来难道还不算给那林家面子吗？
至于好脸色，就不要妄想了，二人打定了主意随意花些银钱便离去，完成老爷的任务就是了。
今日姑娘们依旧都在二楼的包厢内就座，眼瞧着客人们从昨日的普通百姓变成了衣衫华丽、气质非凡的贵妇，心里便有了数，这定是门口的那块牌匾开始起作用了。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昨日自然不止索额图的人认出了那块牌匾，常在朝中任职的重臣们自然也不是眼瞎的，这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马上就行动了起来。
一打听才知道，这块牌匾不但是皇上的亲笔无疑，更是太皇太后亲自去请的。
宫里的两大巨头摆明了要让大家给林大姑娘面子，他们身为臣子，抑或是身为皇家的奴才，哪里还敢装作不知道？
更有那些早就想攀附上林家但却没有门路的更如同闻到了腥味的猫儿一样，在铺子还未开张时便等在门口，如此殷勤的态度倒把王熙凤和平儿二人给吓了一跳。
黛玉也感叹地说道：“权势果然是这世上最诱人之物，能叫人心甘情愿地往外付出。”
林默涵说道：“妹妹这话倒是过于绝对了些，这世上总有人维持初心坚定不移的。幸好铺子里的伙计都是林家的人，能够坚持住底线，不过还是要时时地敲打着才是。咱们这生意，绝对不能沦落成那些想在官场之上投机倒把之人的牙行。”
黛玉点了点头，说道：“姐姐放心吧，时日久了外头的人也就知道咱们铺子绝对不会做那些下作之事，不过是开门正常做生意罢了。再说了，这铺子已然在皇上和太皇太后那里过了明路，便是有些人想借此讨好姐姐也无用的，反而头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三春姐妹也点了点头，她们是开门做生意，然而在有心人的眼里恐怕就会成为往上爬的梯子，倘若是个抵不住诱惑之人，恐怕一不小心便会万劫不复了。
不过好在几人都不是那等会被权势迷住双眼的，王熙凤和平儿见到佟佳氏婆媳二人后便亲自迎了进来，谁知人家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不过露出一个假笑便算是应付了。
王熙凤也不往心里去，她自然能够瞧出来这婆媳二人只怕连自己的大表妹都瞧不上，就更不必说自己这个出自于荣国府的人了，可能在人家的眼里他们贾家和奴才也没甚区别的。
于是便也不在她们二人跟前儿自讨无趣，索性今日带着脑子来的贵妇非常多，自然有肯给她好脸色瞧的，便点了个女员工带婆媳二人随意看看。
今日仍旧有模特在展示各色的口红和眼影，原本只是抱着完成任务的心态来的贵妇和姑娘们根本没能控制的住自己，这些东西简直太神奇了，只需要掌握正确的画法瞬间便能叫人眼前一亮。
林默涵自然也收到了佟佳氏婆媳两人来了的消息，听到她们问起自己是否在时，十分干脆地叫王熙凤说她不在这里，她可没空和这婆媳两人阴阳怪气，浪费她的时间。
今日依旧过来这里不过是预料到了客人的身份尊贵，万一发生了事端她也好马上处理。
好在她们提前做足了充分的准备，今日一切顺利，就连佟佳氏婆媳带着一肚子气来的走时都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随身服侍的丫鬟都快拿不下了。
索额图一直都在家中等着她们，瞧见二人买了这么多的东西回来后欣慰地点了点头。
总算还知道顾全大局，如今这样的关头正应该顺应宫里的意思，这般也算是缓和了与林家的关系。
不过佟佳氏婆媳二人心里才是有苦说不出，明明是不想买这么多的，随意买点东西完成老爷的吩咐便是，谁知道根本控制不住啊，想到今日花在满朝欢的大把银子，真的好像把自己的双手给剁了啊！
佟佳氏婆媳二人尚且如此，其余的贵妇们就更不必说了。
王熙凤和平儿甚至还为几家身份尊贵的夫人和姑娘们提供化妆师□□，直到把她们身边伺候的梳妆嬷嬷给教会了才会往回接。
第二日的营业额度直接翻了几番，足够姐妹几个一年的嚼用了。
直到亲自盯完了第三日，姑娘们便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只留下平儿在那里负责管理。
探春倒是十分有兴趣，但是荣国府是不会让她长期出门的，也就是看在她往林家来的份儿上才肯放行，即使如此王夫人也常有微词，几次都试图以此来拿捏她。
不过这注定是不能奏效的，贾母是打定了主意想要三春多与林默涵接触，甚至还多次提出想让贾宝玉也如同贾琏一般，来林家读书。
贾敏犹豫了几次，为了自己女儿的名声还是坚定地拒绝了，为了避免贾母伤心，倒是说过可以等两个女儿出嫁之后让侄儿在林家读书。
如此一来贾母倒也不好说什么了，毕竟有了秦钟之事在先，大外孙女又处在这样的关口上，也确实容不得丝毫的闪失。
只是她也十分地纠结，一方面贾母清楚地明白黛玉作为太子妃之妹肯定不会许配到普通人家，便是皇子也能配的上，而另一方面却又不住地想象着若是宝玉能够成为太子的连襟，那该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不但能保宝玉极其子孙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对荣国府更是有数不尽的好处。
现在她只深恨没能早早地把两个玉儿的亲事定下来，若是当初自己再坚持一下，以孝道来压一压敏儿，如今哪里还会为此烦忧。
想来想去，贾母只好先在王熙凤和探春二人的身上做做功夫，对她们说道：“你们常爱往林府去，想来姑妈是极为疼爱你们的，我也很是高兴。只是三丫头姐妹几个从小与宝玉一处玩耍，如今你们倒是冷落了他。”
素来尊敬贾母的探春一听这话，心里当下就冷了下来。
宝玉前有秦钟后有袭人，便是不去林家，她们几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也是断断不敢再与他如同幼时那般玩闹在一处的。
如今偏又说起这些，探春心里有一肚子的委屈，但是碍于贾母的权威却又不敢反驳，只是越发低着头，不叫贾母瞧出自己的不满。
王熙凤现如今在贾母的面前也失了伶俐劲儿，她如今的心里都在贾琏和女儿身上，再就是想法子多赚些银钱傍身，也是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猜测贾母的想法了。
不过不用多想也知道贾母在想什么了，宝玉是个人来疯，身边一时半刻也离不了女孩儿们玩闹，如今身边也只剩下个袭人和几个丫头还肯亲近他。
那几个丫头又都唯袭人马首是瞻，有晴雯这个被撵出去宝玉院子的前车之鉴在，她们也不敢在宝玉的院里掐尖儿冒头，想来是宝玉不止一次地与老太太抱怨过日子没趣味了。
老太太自打知道大表妹未来会成为太子妃之后，是极力赞成三位妹妹常去林家玩的，叫她们再也不要出门只留在家里陪宝玉玩闹应是不大可能的，想来是要妹妹们常在林家为宝玉说话。
这可真是恶心人了，林家大表妹头一个不待见他，如今姐妹们正感激林家伸出援手来拉她们一把，又怎么可能做这般没脸之事呢。
果然，王熙凤的猜测一点也没有错，只听贾母接下来说道：“你们姐妹如今大了，但也不要忘了自家兄弟。我想着你们姑妈似是对宝玉有些误会，但你们最是清楚宝玉为人的，他是个赤诚单纯的好孩子，你们也时常在姑妈面前为宝玉说说话，这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呢。”
探春心里发苦，她既不想答应下来，又不愿对贾母阴奉阳违。
正是不知该如何开口之际，王熙凤瞧出了她的心思，连忙开口解围道：“瞧老太太说的，怎么我在林家时常听到姑妈嘴里都是对您和宝玉的挂念呢？想来姑妈并没有误会宝兄弟，倒是您老人家先误会女儿了。哎呦，可怜姑妈三天两头地又是给您送名贵的药材，又是送些精致的绸缎首饰，前几日送来的那一整套的翡翠头面馋的我口水都快留下来了，那样的水头，旁人能有对耳环都不得了了，您老人家可是把一套五进的宅子都戴在头上了呢！姑妈甚至连在府里吃了口东西觉得好就连忙打发人给您老人家送来尝尝，老太太还这样说人家，我这就到姑妈面前告状去！”
王熙凤说的活灵活现，贾母想到女儿的孝顺之处又觉得十分地熨帖，想到库房里摆放的那些东西，全是敏儿的孝心，后悔不该在背后如此说她。
“是我老糊涂了，你们姑妈是个极孝顺的，我都半截子入土的人了，还送那样贵重的东西来。”
贾母说话间不免有些得意，这些年荣国府逐渐衰落，她库房里的好东西基本都是早年间积累下来的，这些年能够让她还瞧的上眼的无一例外全是贾敏送来的。
王熙凤又说了些贾母的福气云云，成功地把话题引到了旁处，好在贾母上了年纪，说不了几句话就觉得乏了。
二人一出门探春就不由地落下了泪水，王熙凤连忙加快了脚步把她送了回去，一回到家便把人全部打发了出去，劝说道：“三妹妹莫哭了，咱们女孩家本就不易，倘或再因为这些事情伤了心神很是不值当。我明白你的难处，林家的姑妈和两位表妹也知道你们的艰难，是以处处照顾，三妹妹把眼光往长远了瞧，以后的日子总好过许多的。”
探春捂着脸狠狠地哭了一场，觉得心里好受了些，方才擦了擦眼泪说道：“嫂子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道，幸而有你们帮着我们姐妹，这才觉得日子有了些奔头。只是我心里对老太太十分感激，她老人家养了我一场，让我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如今却又只顾着宝玉，好像全天下只剩下了一个宝玉似的。我心里是不想帮老太太这个忙的，只是却又难免觉得对不住她老人家多年的爱护，心里一时难受，让嫂子见笑了。”
王熙凤叹了口气，她原以为探春是怨贾母的要求令她为难而伤心，没想到竟是因为发现自己一向敬重的祖母心中丝毫没有她而难过。
果真还是个小孩子，会为了亲人的忽视而哭泣。
不过倒是没有想到探春对贾母的偏心并不十分地介意，反而抱有感激之心，也是个难得的好孩子了。
“这有什么，日后老太太再提起宝玉的事情你只管含糊过去。我瞧着老太太为了宝玉是什么也顾不得了，但你们女孩儿家却要保全自己的名声，在贾家之外的任何地方提起宝玉旁人都会觉得你不懂礼数，就算在亲戚家也不好这样做。你若存了孝顺老太太的心，就好好保全自己，将来挣出一番天地还怕没有报答她老人家的时候吗？”
其实王熙凤对贾母的感情也很复杂，一方面她的确是位慈祥的长辈，又怜惜自己从小就没了父母，每每都十分地慈爱可亲，对她的疼爱之心比起三春姐妹来也差不了什么。
只是一旦遇上了宝玉，便连孙女儿的名声、其他子孙的前途都全然不顾了，真真又十足地冷酷无情。
想必就连敏姑妈也十分地矛盾，真真这个宝玉是个孽障，老太太为了他不知做下多少糊涂的事情来。
王熙凤一直都想不明白，贾母为何对宝玉这般地上心。
这些年来她在林家不知见过、听过多少真正有出息的子弟，宝玉压根儿与人家无法相比，唯一还能拿得出手的便是那副皮囊了。
可若论起皮囊，琏二也并不差什么，此事当今叫人费解。
两人正在说着话，林之孝家的突然急急忙忙地进来了，说道：“奶奶和姑娘快去前面吧，宫里来了圣旨，琏二爷叫阖家都去接旨呢！”
王熙凤不过一愣，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想必是爵位传承的旨意下来了。
她心中大喜，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连忙带着几位姑娘出去了。
到了前面时，贾琏已经和来传旨的太监寒暄上了，这小太监是李德全的干儿子，随了他的姓，和小方子也有些交情，是以待贾琏也十分地亲厚。
等到众人都到齐时，小李公公清了清嗓子，流畅地宣读完了圣旨。
一时间，仿佛一个天降的暴雷炸响在荣国府的上空！
正是同意贾赦把爵位传给贾琏的圣旨。
不但如此，原本应该降为三等将军的贾琏竟然直接承袭了贾赦一等将军的爵位，并没有再往下降，康熙这把实在是格外地赏脸了。
贾琏和王熙凤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他们自然知道皇上是看在林默涵的面子上才会如此。
否则，皇上哪里认识他贾琏是谁。
以前若是想着早日继承爵位不免有盼着亲爹早死之嫌，如今贾赦是自愿让出来的，他还活的好好地，是以夫妻二人大大方方地表明了欢喜高兴的态度。
荣国府众人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尤其贾母直接陷入到了呆滞之中，直到她身后的王氏发出一声尖利的惊叫，质问道：“这位公公可是弄错了不成？皇上怎么好端端地降下这样一道旨意？”

第64章 掌嘴
听到王夫人这般质问，小李公公一开始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到他醒过神来后直接给气笑了，说道：“本公公传了这么多回圣旨了，还是头一次遇见贾夫人这般胆敢质疑的，难道圣意如何还要先与你交代清楚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贾夫人言行无状，就掌嘴二十小惩大诫吧。”
若不是看在林家的面子上，他今日定要给这贾夫人扣上一个大不敬的罪名，真是找死！
不容王夫人辩解，他身后很快就出来位小太监快步走到王夫人的面前，干脆利落地对着王夫人扇起耳光来。
大房的人原本就不打算开口替她说话，贾琏甚至还发现自己老爹的上下嘴皮子一开一合地，仔细一瞧原来他正在替王夫人无声地数着数儿。
贾母阴沉着一张脸，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贾赦怎么敢如此大胆地，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直接越过了自己，一点风声都没有提前透露，这般自作主张简直就是忤逆放肆。
她现在根本没有心思管王夫人如何，左不过是个蠢到家的女人，若不是看在宝玉的面子上她连看一眼都嫌烦。
都是平日在荣国府作威作福惯了，今日当着宫里人的面也这样口无遮拦，被人当着满府众人的面扇嘴巴，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与贾母有着同样想法的是贾政，他向来自诩周全规矩之人，如今王氏竟然这般地作死，差点犯下大不敬之罪，倘若这公公回去向皇上复命时，言明是他贾政之妻被掌的嘴，这还叫他有何颜面在工部行走啊！
修身治国齐家平天下，自己的妻子这般没规矩，皇上会不会怀疑自己是那等无能庸碌之辈？
原本他在工部就处处被打压，这下子都被王氏连累丢了这样的脸，真真是家门不幸啊！
贾政当然不愿意承认，自己这般生气是因为这爵位于他而言彻底没有了指望，只一味地把火都撒到了王夫人的头上。
等到掌嘴完毕，小李公公只与贾母和贾琏两人道别了一番，收下一个装有银票的荷包就离去了。
既然是他来办这趟差事，荣国府的情况自然被他打听的一清二楚。
再说贾家宁、荣两府的破事儿在京城里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稍微找个消息灵通的问问就知道了。
贾家两房素来不合，十几年间一直都是二房在史太君的扶持下压制这大房。
而林家明显与大房更加亲密些，且这道圣旨的后头还有大阿哥和太子爷在催促的影子，他自然该知道怎么做。
比如倘若是那位邢氏夫人不小心说了错话，他就不会这般地上纲上线。
毕竟，小李公公是李德全的干儿子，日常也在皇上身边伺候着。
前段时间贾琏与大阿哥比武之时他也在场，皇上和两位阿哥的态度他都看在眼里，教训这王氏夫人也不过是想卖贾琏一个好儿罢了。
等他们一走，贾政立刻就指着被打趴在地上的王夫人说道：“真是个无知的蠢妇，贾家的脸都快被你丢尽了，日后给我管好你这张嘴，再敢胡吣我即刻就休了你！”
王夫人一肚子的话想说，奈何她两边的脸颊肿的老高，嘴角一动就火辣辣地疼根本开不了口，只能用怨恨的眼神盯着贾政。
贾政被王夫人盯的发毛，扭头看到始终一脸呆滞的贾宝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上去便踹了他两脚，嘴里骂道：“你这个天杀的孽障，见到你娘挨打也不知心疼，真真是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养你有何用？读书不成、品性也不堪，你还活着作甚？我要是你，这就去祖宗面前以死谢罪，也好过做一辈子的纨绔。”
贾宝玉的骨头能硬到哪里，挨了贾政饱含怒气的几脚早就受不住痛呼了起来，王夫人连忙爬过去搂住了他，慌乱之间也不免被贾政踢到身上了。
贾母一听到贾宝玉的哀叫，立刻回了心神，看到他被打成这般模样，心疼的无以加复，大怒道：“你给我住口！宝玉好好一个孩子被你打成了这样，难道还真想要了他的命不成？你心里有气只管回去发疯，做何怪罪到我宝玉身上？我看你也是不想让我活了，既如此我现在就带着他回金陵老家去，再也不碍你的眼，我可怜的宝玉啊……”
鸳鸯和几个丫环连忙来劝贾母，王熙凤便是不愿意也不得不劝上几句，谁知贾母看见她的脸便想到贾琏提起袭爵这件叫她难以接受的事情，心里更加气恼，今日接连几个意外让她悲怒交加，终是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贾母被贾琏一路背回了荣庆堂，又连忙派人去请了府里常用的王太医。
王熙凤托了李纨帮忙安置贾宝玉，她则跟在贾琏的身后同去照看贾母了。
贾敏听说后连忙带着两个女儿和一大堆的药材前来荣国府探望，好在贾母的身子骨一向结实，王太医扎了几针，又灌进去几碗药后没过多久就醒了过来。
她一醒过来就连忙问道：“宝玉怎么样了，可叫王太医瞧过了没有？”
王熙凤上前说道：“老太太放心吧，宝兄弟并没有伤到根骨，只是皮肉伤。如今大嫂子在那里看着他呢，方才来报花姨娘已经伺候着他睡下了，再多养几日就好了。”
见到王熙凤、贾琏等都在，贾母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没有接话。
贾敏自然知道自己母亲为何会这样，其实当初她也是极力赞成不要提前把让爵位这件事情告诉母亲的，因为母亲绝无同意的可能。
只待将来生米煮成熟饭，母亲虽然会气几日，但爵位已经是琏儿的了，她也无可奈何。
只是，见到老母亲躺在床上的样子，贾敏还是忍不住劝道：“母亲千万不要被气坏了身子，有什么只管说出来，难道还不能给孩子们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贾母再生气，也不会对自己的女儿置之不理，只是她心里实在难受，只冷冷地说道：“他们大了，翅膀也硬了，说不得心里早就嫌弃我这老婆子活着碍事呢！这样天大的事情，竟是提前连句话也没有，打量着我早死了吧！”
林默涵和黛玉一直都安静地坐在一旁，她们只是陪着自己的母亲来的，原也说不上什么话。
不过这个主意当初是林默涵提出来的，她也实在害怕贾母生气起来万一真有个好歹，这才不放心地跟了过来。
倘或贾母出了意外，她就算把积分全部花完也要在系统的商城里面买救命的药。
不过看她老人家骂人时中气十足的样子，想必也不用她破费的了。
黛玉悄悄地对林默涵绽放了个充满了促狭的笑脸，她这个姐姐就是个外硬内软的，这是生怕外祖母有个好歹呢，如今可放心了吧！
贾母一番话明明白白地在骂贾赦父子，不过贾赦身上没了爵位之后更是无事一身轻，他早就对贾母不抱任何的期待了，压根儿就不想解释什么，反正瞧着老娘的身子骨挺硬朗的，他也没甚好担心的。
于是便直接甩了个眼神儿给贾琏，那意思也很明了，爵位都是你的了，理所应当该由你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贾琏无奈，只得说道：“老太太要打要骂都好，只是千万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否则，叫孙儿还有和颜面存活于世呢？不管这爵位在老爷身上还是在孙儿身上，您都是咱们荣国府里最为尊贵的老太君，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的。”
林默涵挑了挑眉，怎么听着这便宜表哥的语气中透着那么一股子茶里茶气呢？
贾母喊着要死，贾琏顺势就说自己也不能活了，真不愧是亲祖孙啊！
这叫什么，恶人自有恶人磨吗？
反正不管怎么样，整如贾敏之前所想的那般，如今已经成为既定的事实了，而且贾琏身上的爵位甚至都没有往下降级，这让贾母连斥责他的理由都找不到。
只是……琏儿身上的爵位为什么没有降呢？
贾母皱着眉头沉思了半响后，终于将目光定在了自己女儿的脸上。
她挥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只留了贾敏一人在里面陪着。
林默涵与黛玉也随着众人一起出来了，反正自己母亲不可能搞不定贾母，趁着这个空档她们姐妹二人便跟着到王熙凤屋里吃茶了。
荣庆堂里，贾母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敏儿，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这件事情了？”
贾敏点了点头，干脆地承认道：“母亲猜的不错，女儿确实早就知道了。”
“好啊，好啊，可怜我生养了你一场，如今竟连你也不与我一条心了。我就说他贾琏哪里来的门路能让皇上不降他的爵位，想来除了姑爷也没有旁人能帮他了，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啊？”
贾母生气地锤了捶床，却根本不能发泄出自己心中痛苦的万一。
若爵位还在老大的身上，宝玉终究还是有机会的！
但如今这样的局面，是怎么也没可能了。
纵然贾母并没有一定要让贾宝玉继承爵位的决心，但是眼下这种一丝一毫的可能性都没有的状况也是她所不能接受的。
“不是这样的，女儿正是心中为您考虑才如此做的。母亲且听我说，大哥您是知道的，这辈子是难以有什么出息了，但琏儿却不一样，这爵位并不是我家老爷帮他求来的，而是他自己争取来的。恐怕您还不知道，就在前些日子，琏儿在与大阿哥的比试之中都能胜出，就连皇上也夸赞了几句呢！”
“敏儿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比试，什么胜出，琏儿文不成武不就……”
“母亲！您有多久没有好好关心过琏儿了，难道只有宝玉是您的亲孙子吗？女儿方才所言句句属实，这些年琏儿在林家流了多少汗水，您不心疼，女儿瞧着还心疼呢。这爵位早早给了琏儿，他日后的仕途也能更顺畅些，贾家的荣耀全靠着琏儿了！”
贾母越听越糊涂，猛然之间发现这几年来，贾琏的身上好像发生了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连忙让贾敏一一地说清楚。
于是，从当初贾琏在离开京城去扬州的船上被王夫人派的几个奴才痛下杀手开始，一直到这几年在林家每日的刻苦习武，再到前段时间在宫里与大阿哥比试中胜出，得了皇上的夸赞，以及承袭爵位，将来要考武举等等，贾敏件件不落地把贾琏这些年的经历说与了贾母。
贾母越听越惊讶，仿佛在听别人的事迹般，最后不敢置信地张着嘴巴问道：“这……这是真的吗？琏儿他……竟有这般的本事？”
“千真万确，当初二嫂派去的那几个奴才还被扣押在林家呢。再者说牵扯到了皇上，女儿哪敢胡乱编排。母亲，您疼爱宝玉没有人会反对，但是琏儿才是能够支撑起荣国府门庭之人。”
贾母此时的脑子乱的很，说道：“琏儿能有出息我自然也是欢喜的，但宝玉在我跟前从小长到达，没有一天离了我的身边，这几个孙子孙女中，唯有他最孝顺我。敏儿，宝玉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啊？”
“母亲您就放心吧，琏儿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他还会不顾自己的兄弟吗？叫女儿说，琏儿袭爵是件好事，您打起精神来，看着咱们荣国府慢慢地恢复到往日父亲在时的荣光难道不高兴吗？”
贾母点了点头，她确实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否则，宝玉就真真成了个无依无靠之人了。
“对了，你方才说王氏曾经派人试图谋害琏儿，难道他不会迁怒于宝玉吗？”
贾敏十分无语，母亲不为琏儿曾经经历过生死边缘而担忧，反而一直害怕被养的如同闺阁小姐般金贵的宝玉是否会受到牵连，她没好气地说道：“二嫂是二嫂，宝玉是宝玉，宝玉再如何他也从未生过害人之心，这点子是非琏儿还是能分清楚的。不过听说二嫂在传旨公公面前出言放肆被掌了嘴，母亲还是多管教管教吧，她似乎十分愤愤不平呢！不管何时继承，这爵位都是琏儿的，叫她少作死吧！”
提起王夫人，贾母也十分地气恼，这蠢妇今日还连累了宝玉挨打，真是个丧门星，恨恨地说道：“你放心吧，我这就叫人把她关起来，再不叫她出院子了。”

第65章 热闹
王夫人就这样被关了起来，她又是叫骂又是摔打东西，然而通通都没有用。
这是一个极为偏僻的小院，因为常年无人居住所以早就破败了。
里头甚至连套上好的茶具都没有，只在正堂摆了一尊佛像，贾母命她每日都要诵读二十遍佛经，每隔五日还要派人来收走一份手抄的，倘或不听话便再也不让她出去了。
原先在她身边伺候的人全部被遣走了，只留下几个难缠刁钻的老婆子在门口守着。
这几人都是贾家几辈子的家生奴才，还是邢夫人亲自选出来的，她在荣国府里没少被这她们刁难过，如今也该叫王夫人尝尝这个滋味了。
王夫人无法只得暂时安分了下来，她实在有些纳闷儿，不过就是在领旨的时候多说了几句，怎么就要被贾母这般狠心地对待了？
她哪里知道是因为当年派人谋害贾琏之事已然败露了，贾母这样做也实在是害怕王夫人接受不了贾琏就这样承袭了爵位，继而再发疯闯下塌天大祸。
到时琏儿岂能容她？
不说琏儿得了皇上的青眼，振兴荣国府是早晚的事情，就说宝玉也绝对不能有这么个杀人凶手的亲娘。
为了这两个孙子，她绝对不允许王夫人这个儿媳再闹出幺蛾子来了。
贾母这几日除了贾敏仍旧谁也不愿意见，王熙凤和贾琏干脆就拜托了贾敏母女三人留在荣国府住上几日。
因为他们夫妻二人打算趁着这个时机革弊鼎新，把荣国府里彻底地清洗一番。
要做这件事情还非得把贾敏留在荣国府里不可，因为老太太肯定会动怒，而现在除了贾敏能在跟前劝劝，旁人谁也听不进去。
这个节骨眼儿上，贾琏可不希望传出贾母被气倒的消息，否则外人更不知该会如何议论他们荣国府了，甚至连他身上这个爵位也会被指指点点。
二人亲自到贾敏跟前儿请罪道：“这种事情本不该牵连上姑妈，只是老太太如今也只还能听得进去您的话，都是侄儿不孝，让您顶着这样的压力……”
贾敏作为出嫁女，按理说确实不该再插手娘家的事情。
但是正如贾琏所说，老太太绝对不可能这般容易地让贾琏真正地当家做主，所以无论他做什么定然都会极力地反对。
只是荣国府若再不把这些蛀虫和不良风气都清扫个干净，那琏儿也不用再去考什么武举了，反正早晚也要被这些人给拖累死，就更不必说让荣国府起死回生了。
贾敏当年为了娘家不至于一败涂地，把贾琏接来身边养育多年，哪里还差这最后一步了。
于是，她说道：“难道我不姓贾吗？老太太是我的生身之母，照料她原就是我应当的。你们若真心孝敬我就把府里的事情处理的漂漂亮亮，把我们贾家被污浊了的名声给重新洗的干干净净。”
贾琏自然应承了下来，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这件事情他已经做足了准备，如今正是放手去落实的时候。
因为贾敏在这里，所以林默涵和黛玉也没有离去，她们二人就歇在三春的院子里。
外面的那些热闹自然与她们不相干，王夫人也被关了起来，连个出来找晦气的人都没有了，探春更是如同卸下重担般整个人变的轻松自在了许多。
她们只管每日聚在一处写字作画，或者商量一些铺子里的事情。
这日，王熙凤给她们送来了铺子当月的账本子，几人正在盘算账目时，薛宝钗上门了。
自从王夫人被关起来后，薛家立刻就变的尴尬了起来。
他们原本就是为了奔着王夫人而来，如今是怎么也不好再厚着脸皮继续住下去了。
薛姨妈收拾好了行礼连续几日去向贾母辞行，贾母这几日正不自在，也没有力气应付他们，留了几次之后便点头了。
所以，今日薛宝钗是过来与众人道别的。
王夫人的事情并不体面，薛宝钗也并不提起她，只是说道：“再过几个月，我就要进宫参加公主、郡主入学陪侍的选拔了，不好再住在亲戚家。前几日我妈已经向老太太辞行了，我想着咱们姐妹好了一场，特地来与你们辞行。”
三春同薛宝钗确实相处的十分亲热，听到她要离开荣国府心里不免伤心。但是她们也明白，出了王夫人的事情，薛家决计也住不下去了。
探春连忙说道：“姐姐虽然家去了，但不要忘了咱们姐妹，若有机会盼着能再见面才好。”
迎春和惜春二人也点点头，林默涵、黛玉原本与宝钗并不相熟，不过是几面之缘而已，是以只客套了几句。
薛宝钗说道：“三妹妹说的我记下了，好在我家离这里也不远，待收拾齐整了便下帖子请嫂子和姐妹们过去顽耍。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日后你们也要各种珍重才是。”
离别总是伤情的，三春的脸上挂着泪痕，分别与宝钗交换了些帕子、荷包才罢。
探春叫人准备了一桌席面，算作送别宴。
席间，薛宝钗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投向林默涵与黛玉，二人自然也有所察觉，不过这目光并不叫人讨厌，是以也没有在意。
薛家第二天就搬走了，梨香院原本就有门直通府外，是以也十分地便利。
这几天，贾政的日子也十分地不好过。
因为贾琏手捧着圣旨，直接来请他搬出荣禧堂。
这还了得！
荣禧堂是当家人的象征，是整个荣国府最为尊贵华丽的住所，当年是老太太亲口下令让他搬进来的，贾琏区区一个小辈，居然敢让他搬出去，简直就是大不孝。
但在圣旨面前，贾政也不敢理直气壮地抬出贾母了。
他只得嘴上说自己早有此意，若非老太太的意思，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住在这里的，还打发了小厮和一向老实的周姨娘开始收拾东西。
然而等贾琏一走，他就来找贾母了。
“儿子当年为全孝道，忝居荣禧堂之中，心里每日都十分地惶恐。如今琏儿既然已经继承了爵位，正经该让他搬进去，如今儿子也就安心了。”
贾政说的十分大度，然而贾敏却听出了其中的告状之意，她皱着眉头，二哥怎么净使这些内宅里一些无知妇人的手段？
枉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竟是这样地言不由衷、沽名钓誉！
她连忙使了个眼色让自己的丫头去把贾琏夫妻二人请来，既然二哥要闹，那也得等人都到齐了，直接闹大了才好。
原本琏儿夫妻根本不用顾虑老太太的意思，但是自己二哥却非要再闹到她的面前，贾敏不愿让贾琏落得个刻薄无情的名声，还是让他来分辩一番吧。
贾母听说了这件事情果然很生气，说道：“让你住在那里是我的意思，他个孽障才得了爵位就敢把你这个做叔叔的赶出来，还有没有人伦王法了？”
贾政听到贾母这样说便安心了，不过嘴上却说道：“老太太息怒，都是儿子的不是。搬离荣禧堂儿子的心中并无不愿，只是觉得日后少不得要离母亲远了，这才心中不安，老太太千万不要为了儿子动气。”
其实贾母何尝不知道贾政住在荣禧堂不妥，只要她还活着，纵然爵位在贾赦身上，但贾政身为嫡亲的弟弟住在荣国府里是天经地义之事。
然而，现如今已是贾琏当家，做叔叔的却堂而皇之地住在侄儿家的正院里，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就算贾母硬说为了孝顺她，也是说不过去的。
但即使知道这个道理，贾母却也不能不气。
因为，她说一不二的权威一步步地被挑战，换成谁一时半刻也是忍不住的。
贾敏连忙劝了几句，贾母平息了片刻，贾琏夫妻终于来了。
他们夫妻二人一进来，贾政便觉得十分地尴尬不自在。
贾琏懒得理他那么多，反正大表妹曾经悄悄地与自己分析过，能在孝道上压他一头的唯有大老爷、邢夫人与贾母三人而已。
只要他把这三人妥善地安置好了，二叔一家便是闹翻了天也不能奈自己何！
自己的老子娘俱在，二叔家里的子女也都有手有脚的，难道他还有脸去告自己这个侄儿不孝吗？
便是贾政敢去，贾琏也没甚好怕的。
到时候把里面的缘由一说清楚，丢人的还不知是谁呢！
再者说，他如今也十分不耻贾政一大把年纪了还到亲娘的面前行告状之事，只对贾母说道：“老太太明鉴，孙儿并非要自己住才让叔叔搬出去。实则是前些日子在外头遇见了御史台的人，他给孙儿透露了一个风声。最近皇上有意整顿朝廷纲纪，要严查各家是否有不合礼数、违反律法之事。孙儿想着，这荣禧堂乃是国公的规制，满府里面唯有您老人家才有资格住，但您如今又住惯了荣庆堂，不若干脆打扫干净后直接锁了院门，如此也不算咱们家不合礼制了。”
随即又对贾政说道：“二叔也不必担心，除了这荣禧堂、荣庆堂还有大老爷住的东院，咱们这府里您只管挑喜欢的地方去住，便是看上了侄儿现在的院子也可，侄儿立刻搬离绝无二话。”
这一番话说下来，贾政的老脸早就挂不住了，连忙说道：“我早就说过住在哪里都好，如今你是当家人，身上挑起了咱们贾家的重担，眼见着行事也稳妥了起来，列祖列宗要是知道了定然欣慰。”
王熙凤默默地撇了撇嘴，二老爷这张嘴是不是离了列祖列宗就不会说话了。
前儿个刚拿这话骂过宝玉，今日又在老太太面前提起这个，分明就是存心的。
贾母果然又想起宝玉还在床上躺着，而贾琏却是这样地神采丰秀，甚至还摆起来当家人的架子来。
时刻注意着她的贾敏连忙劝说道：“俗话说不聋不哑，不作家翁。母亲如今上了年纪，只管保养好自己就是了。孩子们做事都很有章法，这是您的福气。再说了，不管二哥住在哪里，难道离的稍远些了他就不来给您请安了吗？”
贾母并不是非要维护贾政，无非就是以前当家做主惯了，而贾琏和王熙凤现在明显是不听她摆布的，就连贾赦也不再对她唯命是从了。
这让她真的有了年老力弱的危机感，好在还有贾敏一直都陪在她的身边。
尽管敏儿的心里恐怕也是向着贾琏夫妻二人的，但只要她肯做出亲近自己的态度来，日后便还有自己说话的份儿。
毕竟，敏儿将来可是太子妃之母。
若是自己再与敏儿生分了，那才真是万事俱休。
这个道理贾母早就想通了，所以这几日她十分肯听贾敏的劝说。
再说日后荣国府还是要靠着琏儿，自己总不能一直不给他好脸色，便说道：“你有成算就好，只是不可委屈了你二叔，一应的份例不可减免。”
贾琏应道：“老太太放心就是，不但份例不会减免，孙儿还想着给每人再添上三成呢。长辈们自然是不可慢待的，底下的弟妹、子侄们又都还小，多添些份例也好叫他们心无旁骛地读书、做针线，老太太觉得可好？”
反正他马上就要把家里那些不省心的奴才们发卖了，到时候的进账便是再把主子们的份例翻一番都绰绰有余，不如拿些出来收买人心。
贾母自然没有不答应的，说道：“很好，知道为骨肉家人着想，这就有些当家人的样子了。你上有老下有小的也不容易，我这里尽够使了，便免了，能省一些是一些吧。”
王熙凤又说了许多好听话，哄得贾母露出了笑脸，夫妻二人这才走。
贾政凭白闹了个没脸儿，走到半路就转去宝玉的房里了。
晚膳时，林默涵正与姐妹们在贾母这里用饭。
刚拿起筷子便有消息传来进来，二老爷在宝玉院里发现他不好好养病，与两个丫鬟青天白日地厮混在一起，又狠狠地打了他一顿。
这会子乱做了一团，请老太太过去看看。
林默涵十分地好奇，贾母有没有那么一瞬间十分地后悔生下贾政这个儿子？
都一把岁数的人了，遇事只知道找妈妈，不高兴了就去打儿子发泄。
就这种人，贾母之前还闭着眼夸他。
哦对了，是因为他还有个大哥更混账更没眼看！
这饭是吃不成了，贾母急匆匆地赶去救火了。
林默涵、黛玉与三春姐妹回了院子，直接叫王熙凤给她们上了锅子和酒。
总要填饱自己的肚子不是，贾家的饭菜向来都是十分奢靡的，她要多吃些！
要说荣国府里破事儿虽多，但至少人不觉得闷得慌。
他们林家哪里有这种热闹瞧啊，若不是为了姐妹们的清誉，她还真想赶到宝玉的院里去吃第一手瓜呢。

第66章 身契
林默涵与姐妹们吃了足足一个时辰，饭后又聚在一起画些图样子。
黛玉的眼光最好，惜春的工笔绝佳，姐妹几人方才又喝了些酒，灵感不住地袭来，兴致勃勃地画到半夜才散了。
林默涵瞧着这些既雅致又新巧的图样子很是满意，有的可以做成衣裳，有几样可以做成首饰，十分令人期待。
想着等到成品出来了便先给孝庄送进去些，也好稍微报答一二。
第二日一起床，姐妹几人便听说了昨日贾宝玉被打的有些惨，甚至连床都起不来了，老太太又怒又心疼，直把贾政骂到半夜，劳累了一晚上，这会子刚刚睡下没多久。
一听说贾母竟然这般生气，探春便问道：“可是里头还有什么事情？宝二哥挨打也不是头一回了，怎地这次竟一夜未睡？”
来回话儿的正是王熙凤如今身边最为得用的晴雯，昨晚她也跟着王熙凤一起去劝的，目睹了所有的经过，想起自己曾经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宝玉院子里的人和事，再想想自己如今跟着二奶奶经手的都是正经营生之事，心里不免有些唏嘘，说道：“宝二爷屋里的花姨娘瞧着他被打的实在有些厉害，便扑到他身上护着，挨了几脚后谁知竟小月了，连夜请了大夫来诊治，竟说她因为身子弱再加上不是头一次滑胎，接连受损，日后恐怕很难再有孕了。老太太听说之后又急又气，二老爷瞧着也很过意不去的样子，这才闹了一宿。”
姐妹几人听完都不知该作何表情了，当祖父的一脚踢没了自己的孙子，而老实人花姨娘竟也不是头一次滑胎了，那她第一次是在什么时候呢？
想来定然不是在过了明路成为姨娘之后吧，否则也不用辛苦瞒着众人了，那便是在还只是个丫鬟的时候便已经落过胎了，怪不得贾母这般生气呢。
按理说，这样的丫头换到任何一个规矩严明的人家都是容不下去的，但是如今她却落了胎，且被大夫诊断很难再有身孕了，想来往后的日子也没什么盼头了，这于她来说也未尝不是一种惩罚。
贾母只是觉得十分地憋屈，袭人毕竟是为宝玉才没了孩子，真是罚也不是，不罚也不是。
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竟叫个丫鬟这样弄鬼，贾母一腔怒火全发到贾政身上了，连带着被关了起来的王夫人也被骂个狗血淋头。
先前她便不大愿意给袭人抬了姨娘，觉得这丫头是个表面老实心里却藏奸的。
是王氏一向看重这丫头，硬是给摆了酒。贾母想到袭人一向伺候的好，当时又出了秦钟那档子事儿，便点头同意了，如今她十分地悔恨，早知道就该把这下作蹄子给打发的远远地才是！
现在贾母一眼都不愿再看花姨娘，王夫人又被关了起来，昨夜邢夫人甚至都没有露面，这些当家的太太们无一人出面，还是王熙凤张罗着把她给抬了回去，又特意叮嘱了麝月等丫头们不可怠慢，无论如何也保她一命吧。
因为被花姨娘给护住了，宝玉倒伤的不重，看到袭人这般地凄惨他也心生不忍，只是也仅仅在她床边递过几碗药，说了许多关怀之语后便又跟碧痕等丫环去玩耍了。
袭人在屋里疼的脸色发白，身边也唯有几个小丫头伺候，宝玉在外面嘻嘻哈哈的笑声传来，也不知她心中作何感想。
晴雯说起这些的时候，心里还是很难受，不免红了眼眶。
都说宝玉会心疼女孩儿，但他的心却心系天底下所有的女孩儿，即使旁人都快因他没了性命，得到的回报也不过如此而已。
林默涵听完后只觉得荒唐可笑至极，情之爱若倾注一人之身，便是以死相报也值得。可这情爱若是见者有份，平分给所有人，那如脚下的泥、隔夜的饭又有何区别？简直廉价的根本不值一提。
心思细密的黛玉拿出手绢递给了晴雯，说道：“我明白你是替自己伤心，好歹如今你换了主子，只瞧着你平姐姐的日子，难道还不觉得有盼头吗？”
晴雯接过帕子抹了抹眼泪，说道：“今儿个我出门时还有个老妈妈凑上来与我说，当日我曾在宝二爷的房里，与花姨娘是何等的要好。如今她遭了难，我却成了奶奶身边得用的人，怎就不去瞧瞧她？我恨的朝那老婆子脸上便啐了一口，当年便是花姨娘挑唆的人去二太太跟前儿上眼药。我被赶出去的时候连件衣裳都不让带，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之时是我家奶奶来救了我的命。前儿个我出去办事，碰巧遇见了花姨娘的嫂子，她头上戴着的正是我原先的花钗，这叫我怎么去瞧她？”
林默涵说道：“所以做人做事还是不能丧了良心，虽然满府的人都说你性子厉害，但正是因为你心思纯净，从未有过龌龊的想法，分内的事情又都做的极好，才能得了你家奶奶的青眼，有了如今的日子。这是你的好处，昨日之事不可追，姑娘只管向前看吧。”
晴雯哭了一场，反倒觉得之前那些事情释怀了不少，留在这里与黛玉一起讨论了会子针法，又留用了午饭才回去。
探春叹了口气说道：“虽说有小姐和丫鬟这身份上的差别，但她们自小就来了贾家，大家都是一同长起来的情分，彼此之间的情谊都是做不得假的。谁知如今大了之后竟也能生出狠毒的心肠，袭人又怎会不知晴雯心高气傲，若被赶了出去只怕立时就会没命，却还是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在二太太面前极尽挑拨，有如今的下场也是她活该。二嫂子肯发话叫人好好看着她已是十分仁慈了，若换了我定然不会留她的。”
迎春和惜春抬起头瞧了瞧她，探春说道：“怎么，你们可是觉得我心狠？”
二人摇了摇头，迎春小声说道：“我……我心里与妹妹的想法一样，只是不好说出来罢了。不管怎么样，不能存了害人的心思。”
惜春却说道：“说到底这些都是拖累，要我说应该全部赶出去才清净。”
林默涵和黛玉听到她们三春这样说后笑了起来，林默涵说道：“三位妹妹这般嫉恶如仇自是好的，这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呢？花姨娘这事儿到底也与我们无关，只不过是因为她上头没有主母，嫂子身为隔房的人也不好处理，待将来的宝二奶奶进了门自然又是另一番光景了。咱们今儿正经还是把这些账本子都看完吧，听说表哥今儿个就让人牙子进府了，等过了这几日我们就得回林府了。”
在荣国府逗留的这几日，老爹林如海和弟弟林赫瑾已经派人来送过好几回东西了，催促她们回去的意思很明显。
三春点了点头，一脑袋扎进这些厚厚的账本里面去了，这些都是她们日后真正安身立命所在，一点儿都不能怠慢。
外头很快就吵嚷了起来，林默涵知道这定是开始往外发卖人了。
府里奴才们的卖身契自然都在贾母的房里收着，但是前些日子鸳鸯一有空闲就被平儿叫了出去，几次三番下来，那些卖身契早已在圣旨到达贾府之前被送到王熙凤的手里了。
一开始鸳鸯自然是不肯的，但是平儿却与她说道：“我知道这样让你很难做，但你细想想看，大老爷如今是名义上的当家人，倘若他要说家里的身契被不小心弄丢了，难道官府的人不会重新与他办理吗？大老爷连爵位都肯让，难道还不会帮琏二爷做这样的小事吗？左不过多花上几两银子罢了。只是当真这样做才是真叫老太太下不来台呢！老太太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将来她若知道了虽会生气，但到最后只怕还要赏你才是。”
鸳鸯坐在满朝欢特地为平儿设立的厢房里，俯瞰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听着底下女子们发出的连连惊叹声，那位伶俐的女账房每每都把手中的算盘打的飞快，等候付银子的顾客排着队笑吟吟地聊着手里买到的心爱之物。
再想想被给予厚望的宝玉，整日家不是陪着屋里的姨娘丫头吃酒打闹，便是在老太太跟前儿撒娇卖痴，旁人哪怕劝上几句经济仕途之语都会给上一通没脸。
且隔壁宁府的贾家男人们更是提起来都嫌脏了自己的嘴，她终是明白了琏二爷夫妻是铁了心要闯出一条不一样的路，不可能再任由荣国府这般浑浑噩噩下去的。
“咱们小时候就来了贾家，跟在老太太身边这么多年，我怎会不知家里如今愈发不成个样子了。从前些年开始便主子不像主子，奴才不像奴才。如今我倒是极佩服你家主子了，要力挽狂澜总是需要极大的决心的。这个坏人我愿意做，但只一点，荣庆堂里伺候老太太的人绝不能往外卖。”
平儿笑道：“你当我家奶奶是什么人！老太太身边的人不可能发卖的，就算他们想总揽大权也得留几个得用的人给老太太。便是府里那些老老实实的人也会留下来的，凡是卖出去的都是些奸猾难缠的。你只管放心就是，说到底是一家子骨肉，你冷眼瞧着难道我家奶奶是什么刻薄无情之人吗？”
鸳鸯说道：“我心里总觉得对不住老太太，只是倘若真叫他们从官府弄来身契，老太太的脸上更加不好看。瞧瞧你如今富贵的如同个主子奶奶似的，就连晴雯到了她身边后也与以前大不相同，到了现在谁敢说她心肠不好？”
平儿笑了笑没有说话，自家主子能有如今的变化全赖林家的帮扶，只是这些事情都没有必要与外人说。
好在鸳鸯的确一心为贾母着想，这件事情贾琏夫妻是铁了心要做的，任谁也拦不住。与其让老太太与子孙们起这般大的争执再伤了身体，不如叫她将来责怪自己这个奴才背主。
两相对比，倒还能叫她老人家少气些。
这个道理鸳鸯明白，平儿也是明白的，便握住她的手保证道：“好姐姐，这样做很是委屈你了。我家奶奶说了，若事情出了之后老太太不留你，你就出来在这铺子里头做个管事。便是要嫁人也肯为你张罗的，总不会叫你下半辈子没着落的！”
“唉，只要老太太肯留我，就算一辈子不嫁人我也是愿意的！叫你家主子放心就是，等这件事情出来还盼着他们二人能够到老太太面前请罪才是。”
如此这般，全府的身契很快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王熙凤的手里。

第67章 回府
既有奴才们的身契在手，贾琏和王熙凤自然不会拖泥带水，请了贾赦和邢夫人坐镇在堂上，手脚利落地叫了人牙子来府上提人。
虽则贾家素来只有买人的，从未往外卖过人，这样的动作少不得要被人议论纷纷。荣国府的门口站了不少人在谈论贾家发卖奴才的事情，但是贾琏和王熙凤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好叫别人都知道他们荣国府改头换面的决心。
满院子的刁奴，老的少的都被堵住嘴扔在地上，或是不敢置信或是十分愤怒地盯着贾琏夫妻，王熙凤丝毫不怀疑倘若他们此时可以说话，这会子早就骂到他们老王家十八辈儿祖宗头上去了。
人牙子王婆眯着眼睛一扫，就在这里头看见了好几个熟面孔。譬如如今的荣国府大管家吴新登夫妇，这是她的老相识了，此前常常光顾她的生意，就在上个月还采买了一批小丫头进府，摆足了大管家的派头，不但大肆收取回扣，甚至还强行拽走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姑娘给他自己使唤，听说前些日子刚抬了做三房姨娘，谁知一转眼威风八面的吴大管家就成了被绑住手脚等待发卖的人。
人牙子做久了，这种事情本是见惯了的，只是王婆知道此人是荣国府老太君新抬举上来的心腹，为了避免日后被找麻烦，她小心翼翼地凑到王熙凤的跟前儿确认到：“奶奶赎罪，干咱们这买卖的旁的不怕，就怕一不小心把主家的心腹人给带走了，到时候就是把老婆子的人头赔上都不够的。老婆子我多句嘴，这旁人也就罢了，只是听说这位吴大管家是贵府老太君亲自提拔的，不知这件事情老太君是否知晓？”
王熙凤一听便笑了，老太太自然是不知道，不过这种事情她也没有必要与外人多说，只说道：“王妈妈这消息果然十分灵通，只是不知道你是否听说了我家二爷已经承袭了老爷身上的爵位？再说我家老太太十分疼爱二爷，他要做的事情自然无有不应的，一应身契都给了我们爷，难道还会唬你不成？我想妈妈这般聪明的人，自然该知道日后谁才是你老人家真正的主顾。”
王婆子一听这话立马不敢再问了，她能在京城做把这等缺德买卖做的风生水起是因背后是有些背景不假，但是平白无故地惹祸上身就不妙了。
而且贾家二奶奶这话说的也对，眼瞧着日后这荣国府真正当家做主的人是他们两口子，只怕那位老太君也不大能说的上话了。如此，便也不怕得罪了她。
王婆子连忙赔笑脸道：“瞧奶奶这话说的，都是我多嘴了。奶奶交给我尽管放心，定将这起子奴才卖的远远的，再不叫他们出现在奶奶眼前。”
王熙凤说道：“王妈妈果真是个爽快人！我也不扭捏着了，价钱上都好说，我只有一个要求，发卖的越远越好，再也不要让他们回京城了。”
倘若只是在宅院之内搬弄口舌是非，王熙凤和贾琏倒不至于做到如此狠绝，但是这些人嘴上每个把门，把主子们的私隐之事当做谈资随意往外说嘴就不可饶恕了。
自打先前林默涵处理了赖、周两家后，打着荣国府名头在外为非作歹的人少了许多，但是也并非绝迹，贾琏和王熙凤这次一个不留，全部都捆了。
让他们继续待在京城到底不好，还是远远地打发走吧。
王婆答应了下来，其实像这种从高门大户里出来的奴才基本上都会被卖的远远的，毕竟谁家还没点糟心事呢。
若是留在京城，被有心之人搜罗起来终归是祸患。所以，这些奴才大部分都要被卖到那些穷山恶水之地，有些身娇肉贵的大多会死在途中，即使活了下来，等待他们的也没有好下场。
王婆子手脚十分地利索，很快就带着成群的奴才们离开了。
剩下的流程便是去这些奴才的家里抄没，贾赦自告奋勇地把这个活计接了下来，毕竟这种事情他很有经验。
等做完了这些，夫妻二人便来到了贾母处。他们到时，鸳鸯正直挺挺地跪在院子里，脸上还带着泪痕。
王熙凤上前想扶她起来，说道：“老太太已经知道了吗？”
鸳鸯点了点头，说道：“外头的动静那般大，她老人家问起来我便全说了。老太太发了好大的脾气，姑太太一直在里头劝着。奶奶也不用扶我，老太太并没有罚我，是我自己要跪在这里的。您若是过意不去，还请往后对老太太多加孝敬便是。”
王熙凤叹了口气，鸳鸯做了老太太一辈子的忠仆，这次难免心里过意不去。她也不再相劝，只要让贾母消气，鸳鸯自然也不用如此愧疚了。
二人进去时，贾母自然没什么好脸色，若非贾敏在旁边劝着，只怕早就要拿茶杯砸人了。
她冷哼道：“如今你们的翅膀硬了，不但把老子的爵位哄了去，竟还把手都伸到我这屋里来了。奴才们不好，你只管打骂教训就是，非要卖了出去也该来与我要身契。我竟没瞧出来，你们夫妻真是好大的本事啊！在家里伺候了几辈子的老人说卖就卖，哪天我这个不中用的老东西碍了你们的眼，也一并叫人牙子来领走便是。”
这般诛心之言，贾琏二人连道“不敢”。
除了认错，其余也没什么好说的，这件事情归根到底无非就是贾琏和王熙凤想要从贾母的手里夺走荣国府的话语权，无论王熙凤的一张嘴多么地巧，她也不能否认这个事实。
所以干脆什么也不说，只把真实的公中账册往贾母的面前一摆就是。
这些年都是王夫人管家，为了不落个无能的名声，即使入不敷出她也不会到处宣扬。积年攒下来的老本儿倒还可以勉强维持风光体面的用度，但衰败之相已经显露出来了。
贾母虽然心里有数，但是从来不知道荣国府真实的财务状况，直到这本账册看完，她仍然不敢相信，曾经煊赫辉煌的荣国府竟然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了。
看着贾琏和王熙凤低垂的头，贾母想想这些时日的经历，以及贾敏的劝解，突然之间觉得自己实在不好过于责怪他们了。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默默沉思半响后，问道：“琏儿，你真的有把握带着咱们贾家重现往日的辉煌吗？我能相信你可以做得到吗？”
听到贾母问起这个，贾琏的双眼突然亮了起来，郑重其事地磕了个头，坚定地说道：“还请老太太相信孙儿！孙儿一定担起重任，绝不让祖宗蒙羞。”
短短两句话，贾琏却说的斩钉截铁。
尽管努力地维持着体面的生活，但贾母如何不知已然家道中落的事实，这些日子她也想了许多。
以前四大家族除了王家外，都在走下坡路，贾母活在自我麻醉之中并不觉得哪里不好。
可是自从林家回到京城后，贾母才切实感受到自己的危机。
林家自然是底蕴深厚的，但是由于子嗣单薄，其实力量根本不足以与当年的荣国府相提并论。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
林如海现今不但有了爵位，甚至官至吏部尚书，乃是皇上当之无愧的心腹大臣。就连他的女儿也接连被宫里召见，甚至得了太皇太后的青眼，不日便要入主东宫，将来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反观他们荣国府的姑娘，元春在宫里熬了那么多年，也不过是德嫔娘娘宫里的奴才罢了。剩下的三春虽然长的如花似玉，然而在身份上到底与林家姑娘相差甚远，别说被宫里瞧上了，就连普通的公侯之家都无人问津。
若非这层姻亲关系，如今的林家只怕早不是他们贾家能攀上的了。
贾母不得不承认，或许正是因为林家的缘故，贾琏才能顺利地承袭了爵位，甚至有魄力违逆她这老太太，雷厉风行地解决掉了那些霸王似的奴才们，直到此刻她才惊觉这个长孙或许在她完全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已经做出了许多努力。
既然如此，她便是放手又有何不可呢？
琏儿再如何也是贾家的人，他与荣国府之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的关系。
何况前几日敏儿说的也对，终归只有荣国府好了，她才会好。否则再是说一不二，只守着一个日渐没落的家也没甚意思。
只是，贾母仍旧叮嘱道：“日后不管是外头的事情还是家里的事情你们都可以放手去做，我统统不会过问。但我要你们答应我，日后定会厚待你们的二叔和宝玉！”
贾琏说道：“老太太放心，都是一家子骨肉至亲，孙儿定会厚待他们的。”
其实贾琏和王熙凤根本没有想过为难二房的人，好吃好喝地养着他们根本不在话下。当然，王夫人除外，但她是被贾母关起来的，与他们夫妻二人无关。
只要贾政老老实实地地做好工部员外郎的位置，不惹祸端便是。
至于宝玉，贾琏巴不得他能把心思用在读书和仕途之上，将来在官场之上也是助力。
不过他也明白，以宝玉的性子，除非自己想通，旁人劝是劝不了的。左不过在内宅里当个娇小姐般供养着就是了，没有人会克扣他们的用度。
贾母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其实也算不得十分满意。
她更宁愿今日跪在堂下之人是宝玉，然而天命不可违。就算她再想让宝玉如同当年的贾琏一般送去林家教养也不可能了，敏儿不可能答应的。
再则，以宝玉的性子，只怕与身在官场的姑爷气场不合，若再因他之故把两家的关系搞砸了反而不美。
直到此刻，贾母再疼爱贾宝玉也不得不承认，他已落后贾琏许多，或许往后余生都要仰仗着贾琏这个大房的堂兄过活。
至此，贾母算是与贾琏夫妻二人达成了共识。
晚间，王熙凤整治了一桌上等的席面来宴请姑娘们。
她执起酒杯，先敬林默涵与黛玉姐妹二人，说道：“若不是姑妈帮着劝老太太，今日我与你们表哥还不知是何下场呢。现在姑妈还在老太太那里，我便先谢过你们姐妹二人，待日后再好好地谢姑妈。”
说完便仰头干了，林默涵看着王熙凤今日感慨万千的样子，不由地为她高兴。
原本压在她头上的两座大山，王夫人被关了起来，看样子今后也很难再出来了。贾母今日又宣布不再插手管家之事，只要王熙凤用心经营，想必荣国府可以摆脱被抄家的命运了。
林默涵也觉得自己的心血没有白费，当年不过是为了母亲贾敏，谁能想到今日收获了这许多的情谊呢？
荣国府的事情一了结，林默涵母女三人带着迎春就回到了林府。
因为进宫选秀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迎春作为新鲜出炉的一等将军之妹自然也在名单上。林家有个现成的海嬷嬷，林默涵便提议让迎春一同回去，恶补一下宫里的规矩。
于是，探春和惜春只好眼巴巴地看着迎春去了林家，而她们二人则被王熙凤抓去做管事，公中的库房要重新整理、从奴才家里抄来的物品要登记造册、重新采买下人等等，反正足够她们每日从早忙到晚了。
林默涵几人一回林府，贾敏和林如海就不许她们再往府外跑了，关了院门让姐妹三人老老实实地在家里修身养性，同时让海嬷嬷时刻跟在她们姐妹身边提点着，静静地等待选秀那日的到来。

第68章 恳求
林默涵与黛玉对于宫里的规矩早就十分熟悉了，何况与海嬷嬷相处了这么久，她们姐妹二人的仪态只会越来越好。
所以三人之中最忙碌的就是迎春了，虽然她出身公府，自小受过严苛的训练，不过与宫里的规矩比起来还是稍逊一筹的。
所以，海嬷嬷很是用心地教了迎春一段时日。
迎春一向温柔听话，又不愿给别人添麻烦，是以学的十分认真，倒让海嬷嬷教的十分顺心。
原本迎春在姐妹之中是个隐形人，不过她本能地对皇宫有些畏惧，生怕因为自己之故给贾家蒙羞，甚至辜负了好心的表妹，所以不得不逼着自己努力地做到海嬷嬷的要求。
待到迎春整个人脱胎换骨之时，就连贾敏见了也不由地称赞了几句。海嬷嬷也是满意的，便给她放了几日假，让她与林默涵和黛玉多多地相处。
在海嬷嬷看来，其实贾家这位二小姐的容貌秀美可人，令人心生亲近之意，原本很该受到贵人们的喜爱。但是她身上总是有一股怯懦之气挥之不去，自家的两位小姐皆是洒脱之人，多与她们相处也好好去去这股小家子气。
好在迎春这些日子感受到了不少人的关心，既有来自贾家姐妹、兄嫂和嫡母的，也有林家的姑妈和妹妹们，倒是逐渐开朗许多，不再总是木着一张脸缩在后面，让海嬷嬷十分地欣慰。
正好满朝欢送来了前些日子她们在贾家时画的那些花样子制出来的衣裳和首饰，甚至还有几瓶清香雅致的香水，林默涵先让自家老妈和两位妹妹挑出来自己喜欢的，然后又选了些适合孝庄用的拜托海嬷嬷送进宫去。
海嬷嬷笑着应了下来，带着东西进了宫，回来时不仅带着孝庄大包小包的赏赐，还带来了宫里正在准备封妃的事宜。
她笑着说道：“听太皇太后的意思，这次选秀至少要为头四位阿哥选出嫡福晋，所以便打算晋惠、宜、德、荣四位主子的位份，既是为阿哥们抬一抬身份，也是件喜上加喜的好事。”
林默涵笑了笑，说道：“如此看来，还是宜嫔娘娘最得圣心啊。”
海嬷嬷但笑不语，不过心里却十分赞同林默涵的话。毕竟其他几位娘娘的儿子都要选福晋，而养在太后身边的五阿哥虽只比四阿哥小两岁，但并不在此次选福晋的范围内。
即便这样，皇上依旧要晋宜主子的位份，自然是因为格外喜爱她的。
海嬷嬷想了想，别有深意地说道：“其实皇上素来雨露均沾，极少偏爱哪位娘娘。不过细细算来，还是佟佳贵妃与宜嫔娘娘更得圣宠些。”
以林默涵的聪慧，这些事情等她进宫之后自然也能发现，所以海嬷嬷也不介意提前与林默涵说这些，毕竟这些算是公开的秘密了。
林默涵早就听闻过这两位的大名，当初在扬州时她还与宜嫔见过面，对方确实是个爽朗热情的明艳美人。
至于那位佟佳贵妃，林默涵至今还未见过。但是鉴于她早就把索额图府上的两位佟佳氏得罪干净了，海嬷嬷这番话其实是在提醒自己早做准备。
不过林默涵自然也不怕就是了，毕竟她虽然是小辈，但却是太子妃。若以国法论她这身份还压贵妃一头，端看将来谁气人的本事更大就是了。在这方面，她还是很有自信的。
黛玉这些日子也没少听闻宫廷里的事情，倒是迎春之前从未有过接触，就连大姐姐身在皇宫，家里能够知道的消息也极少，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进宫参选，所以多加留心了些。
她只是习惯于用木然伪装自己，并不是真的愚笨。
等海嬷嬷告退后，迎春便问林默涵道：“妹妹可是与方才海嬷嬷所提起的两位娘娘有交情吗？”
林默涵和黛玉惊讶于迎春竟这般聪慧，笑道：“真真该叫那些背地里唤姐姐‘二木头’的人来瞧瞧，姐姐胸中自有沟壑，是个极有头脑的人。”
迎春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说道：“我只想着，海嬷嬷毕竟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人，自然不会无端在妹妹面前议论后宫妃嫔。妹妹若是不方便说也不打紧的，我只是怕进宫后稀里糊涂地就惹上麻烦罢了。”
林默涵说道：“没什么不方便说的，宜嫔娘娘暂且不论，海嬷嬷确实在提醒我日后要小心佟佳贵妃。”
迎春不解地看向她，于是林默涵和黛玉就把当初在赫舍里氏的宴会上与佟佳氏婆媳结下梁子一事细细地说与迎春听。
为让迎春更明白，林默涵还把两位佟佳氏与佟佳贵妃之间的关系，以及现任帝王的后宫里最高位分者与储君嫡福晋之间可能会涉及到的争权夺利都说了个彻彻底底。
迎春听后不免想到自家刚刚经历过的事情，老太太、二太太和嫂子之间为了掌控内宅之间你来我往的明刀暗箭，大约就是表妹将来可能会有的遭遇，只不过对象是佟佳贵妃而已。
“所以，佟佳贵妃很有可能会认为，妹妹之前在赫舍里氏府上的所作所为是在提前挑衅她？”
林默涵点了点头，说道：“谁知道呢，不过我听说自那场宴会之后，小佟佳氏多次进宫向贵妃请安，每每回府时都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想来没少添油加醋吧。”
迎春消化了一下这句话里的意思，默默地问道：“妹妹这是找人盯着她了吗？”
林默涵丝毫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说道：“当然了，毕竟那次把她们得罪的挺狠的。她们婆媳二人又不像心胸大度之人，我自然要找人盯着她们的，不然哪天被她们在背后捅刀子都不知道。”
话说派去赫舍里氏的人还是当年为林默涵处理掉荣国府赖、周两家的那一批，他们自然不是亲自去的，而是趁着赫舍里氏采买下人的时候安插了自己人，听说有个妈妈已经凭本事混成了小佟佳氏院里的小管事，实在是个人才。
黛玉却越来越惊讶于迎春的聪慧，这般见微知著的本事不是人人都有的。
人人都说贾家的三妹妹厉害聪敏，今日看来二姐姐也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子。
原来的贾家到底是怎样的生存环境，才使得眼明心亮的姑娘不得不做出一副沉默木然的样子呢？
想到此处，黛玉的眼中不由地浮现出一丝心疼，她自小就得到父母和姐姐的爱护，在林家丝毫不觉得有束缚之感，一向都可以毫无顾忌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是以她实在难以想象三春姐妹之前到底在过着怎样一种被人忽视、看不到希望的日子。
感受到黛玉低落的情绪，迎春微笑着拉起黛玉的手轻轻地拍了几下，说道：“妹妹不必为我难过，如今这日子已经在变好了。不光是我，还有荣国府的两位妹妹也都很感激你们呢。”
林默涵说道：“以后再不要说什么感激不感激的话了，我只盼着姐姐万事肯为自己争一争，有些事情不去试一试又怎会知道呢？即便最后的结果依旧不如人意，但总好过永远都被暗无天日的生活禁锢住来的痛快。”
想到原书的结局，倘若迎春肯为自己争取，在回娘家哭诉无果后，身为枕边人的她有的是办法提前结果了孙绍祖，只可惜最后却落得了那样的下场。
什么能比活着更重要呢？
何况孙绍祖那等人渣，了结他是为社会除害，连一丝罪恶感都不用有。
好在如今的迎春确实不一样了，这个晚上林默涵和黛玉便把能说的消息都透露给了迎春。
而迎春带着一脑袋的宫廷秘闻躺在床上时，脑袋里想的是若把这些消息都告诉二太太，应该至少能换来一大笔银子吧！
毕竟，这些都是二太太为了大姐姐能够成功上位成为宫嫔，而上蹿下跳，撒出去了无数的银子也打听不来的啊。
没过多久，宫里就传来了四妃正式受到册封的消息。
随之而来的便是，距离选秀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这段时日，贾敏再三地检查着姐妹三人要带进宫里去的东西，贴身的衣物、首饰、各种额度的银票等等，丝毫马虎不得。
王熙凤也差人送来不少得用的东西，她依旧十分地忙碌，要重新采买下人进府，规矩得重新教，外头铺子里的生意也要照顾到，她还想抽出空闲来把贾家的庄子也清洗一遍。
幸而晴雯日渐成长起来，帮着她做了不少事情。
又分出一部分杂事给探春和惜春二人，这才让王熙凤还能够喘上一口气。
贾琏本想帮着她一起处理家事，不过却被王熙凤给拒绝了。
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局面，更应该抓住机会往上爬。贾琏帮不上王熙凤，便愈加发狠了投入到训练之中，这期间大阿哥也没少骚扰他，时常找他切磋功夫。
不过贾琏实在不想再把荣国府放在火上烤了，所以从来不让大阿哥进府，二人只在皇家演武场见面就是了。
卢大雷也跟着贾琏一同会见过大阿哥几次，他的脾气倒与大阿哥更加相投。而且比贾琏能吃能喝，这种会打架的酒肉朋友显然更得大阿哥欢心。
林默涵知道贾琏这段时日没有松懈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算算时间等到她选秀完毕后贾琏就可以参加武举了，真希望他能得个状元回来让自己的老母亲贾敏高兴高兴。
她正美滋滋地想着，丫环紫兰拿着一张帖子进来了。
林默涵打开一瞧，看到落款时有些诧异，黛玉凑过来扫了扫，同样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说道：“姐姐同这位李佳氏的姑娘好像并不熟悉吧，仿佛也只在赫舍里氏的宴会上见过一面而已。这样的当口，她做何要来拜会姐姐？”
黛玉不清楚这个，林默涵的心里却是有答案的。
这位李佳氏的姑娘想来就是历史上胤礽的侧妃，而结合上次她们母女在宴会上的表现来看，李家与赫舍里氏的关系应当十分地亲密。
自上次冲突之后，至少在明面上赫舍里氏对自己摆出了和善的态度，想来便不好再送人进毓庆宫了。
而且胤礽也对索额图产生了嫌隙，可能这位李佳氏的姑娘就这样错失了成为太子侧妃的机会。
如此，想必这趟是为了胤礽而来的。
关于胤礽，林默涵自然是喜爱的，但是归根结底她最爱的人还是自己。
生活在这个时代，她从来没有想过太子只娶她一个人。其实她也并不在意胤礽将来会娶上多少个小老婆，那种深沉且疯狂的爱意她恐怕到下辈子都不可能有。
她喜欢胤礽和喜欢丫环紫兰、喜欢院里的百花、喜欢吃红烧蹄髈并无任何不同，试问这种喜欢难道还会介意在享受蹄髈的美味时也必须搭上几片青菜来解腻吗？
当然，倘若胤礽自己不要小老婆，她也不会上赶着去送也就是了。
所以，这位李佳氏的小姐见不见是无所谓的。
只是黛玉生怕姐姐到处得罪人，还是建议林默涵见上一面。至少也要弄清楚她上门的意图，总好过平白无故被人误解。
林默涵感念黛玉的好意，于是答应了下来。
到了约定的日子，林默涵与李佳氏在花厅相见，简单客套了几句，李佳氏便请求林默涵让众人都退下去。
林默涵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屏退了众人。
李佳氏挺直了脊背端坐在椅子上，看着林默涵随意地坐在她的面前，明明是慵懒松弛的状态却让人觉得并不失礼，反而如同合该被人珍藏的画卷般赏心悦目。
林默涵连头饰都没有带几样，身上穿的衣服也都是家常的，即使这样依旧美丽的让李佳氏觉得精心打扮过的自己在她的映衬下瞬间失色，是那么地黯淡无光。
拥有这般的美貌，这般的气度，就连身为女人的自己瞧着都觉得眩晕，更何况太子殿下呢？
李佳氏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林默涵丝毫没有觉得不适。
反正她脸皮够厚，上辈子打了胜仗凯旋之时常被成千上万的人围观。区区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休想用眼神扰乱她的心神。
看着林默涵依旧自在的模样，李佳氏沉默了许久，低垂着眼睛说道：“我家与赫舍里氏是姻亲，自我很小的时候，母亲便常带着我登门拜访。我听话地做足了乖巧懂事的模样，很快他们就告诉我，以后我是要嫁进毓庆宫做侧妃的人，太子殿下就是我为了的夫君。”
林默涵心道自己猜的果然没错，这位李佳氏原本确实是赫舍里氏选中要送到太子身边的人，她说道：“我想赫舍里氏应该更想把自己族中的女儿送进去，只不过宫里不会同意，所以便选中了你。”
李佳氏苦笑一声，说道：“林姑娘说的不错，原本这次选秀过后我就会顺利进入毓庆宫。只可惜，前段时间赫舍里氏的人突然告诉我父亲，这事不成了，让家里为我相看别的夫婿。我的额娘其实并不受阿玛的宠爱，只是因为我自小就得了一门好亲事，她才能过着体面风光的生活，赫舍里氏的人前脚刚离开，后脚我额娘因为气不过家里姨娘的冷嘲热讽和她们拌了几句嘴就被阿玛罚跪了两个时辰。她受了风寒，已经在床上躺了好些时日，姨娘趁机说动我阿玛取代我额娘当了家，可恨他们竟连大夫都不肯好好请。眼见着我额娘的身子越来越弱，林姑娘，若这样的境况发生在你的身上，你会怎么做呢？”
怎么做？当然是抽你阿玛几巴掌，把他给打醒呀！
这样欺辱妻女的无能男人要来何用？若她是李佳氏，定要把渣男贱女捆到一块，让他们“相亲相爱”到地老天荒。
只是这话不好说出来，于是林默涵嘴上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你为什么来找上我呢？难道你认为，我会贤良大度到就算有困难要克服也要让自己的夫君纳上侧妃吗？”
不知是哪句话戳到了李佳氏的心窝子，她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说道：“上次在赫舍里氏的宴会上，我瞧林姑娘那般维护林夫人，便知道这天底下的孝心都是一样的。林姑娘，我绝对没有想要与你争宠的意图，我只是希望我的额娘能过的很好而已。赫舍里氏是不想再得罪林家才舍弃的我，求林姑娘帮我这一次吧！”
说完便“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捂着帕子痛哭起来。
一个娇柔的女子在她的面前做出这般可怜的姿态来，让林默涵感到十分地头疼。
她向来觉得这个世道里的女子生存不易，所以很是乐意伸出援手来帮她们一把。
但眼前这个却与别的不同，林默涵只让她先起来，说道：“不管你带着什么目的而来，我都要告诉你眼泪是这个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尤其你面对的还是个女人。”
李佳氏不敢在这个时候惹怒林默涵，也知道待会儿若是红着眼睛出去难免引起旁人臆测，赶紧拿帕子把眼泪擦干。
只听林默涵继续说道：“我理解你此时的感受，从小到大都坚定不移的事情突然有了变故，一时之间总是难以接受的，再加上你母亲的处境，你急着寻出路，就找到了我这个可能坏了你好事的人头上。李姑娘，我只问你，你到底是想嫁进毓庆宫，还是想要彻底摆脱你和你额娘的困境？前者我没办法帮你，但如果是后者，我倒是有法子可以试试。”
李佳氏先是眼前一亮，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这些时日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家里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一下子就变成就连姨娘都可以随意辱骂之人。
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嫁给太子，只要嫁给太子她的困境立刻便能解决，于是她说道：“只有我嫁给身份尊贵之人，我额娘才会重新被阿玛重视起来。可除了太子殿下，我家并无旁的门路，想来赫舍里氏也不会让我家投靠他人门下的。”
林默涵说道：“你这话说的有几分道理，但又没什么道理。与其把你和你额娘的希望放在男人虚无缥缈的宠爱身上，不如依靠自己来的可靠。李姑娘，先前在宴会上，你额娘曾经出口伤人，我可以理解为她为了讨好佟佳氏而不得不为之。总归是我让你的亲事发生了变故，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出面认下你做妹子。太子不见得能宠爱你一辈子，但若你是个好的，太子妃会一直保护她的妹妹，绝不叫她受人欺负。”
李佳氏不防突然听到这番话，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心绪翻腾百般滋味一时难以说清。
看着林默涵自信而又明亮的眼神，李佳氏的情绪再也绷不住，她放声大哭了起来。

第69章 选秀
李佳氏狠狠地哭了一通，林默涵就这样静静地等待她发泄完情绪。
其实这个年纪的女子能有什么心事呢？无非就是想着能够嫁与一个如意郎君罢了，盼着自己既能在他的羽翼之下幸福平淡的过一生，又可以让自己的家人得到庇佑。
只是这样的夫君天底下寻不到几个，尤其是那些有能力护主妻子和岳家的。
这终究只是个美好的愿望，日子无论过到什么时候，最后都是自己在与自己过。
李佳氏逐渐平静了下来，只是眼眶中依旧含着泪花，水润润地点缀在白嫩的面庞中，当真十分可怜可爱。
她一脸希冀地开口说道：“林姑娘若不嫌弃，今日起就唤丹珮一声妹妹吧。只要姐姐肯帮我护住母亲，就算日后让我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林默涵说道：“哪里就需要你赴汤蹈火了，从今以后遇到任何不平之事都可以来寻我，我自会为你做主。”
想了想，林默涵又补充道：“我并非随口敷衍你，等从宫里回来之后林家会特地安排一场认亲宴，你就以我家义女的身份出席。日后有我林家在背后撑腰，想必你父亲也不敢再为难你们母女二人了。”
李佳氏的眼眶再度泛红，抽噎着说道：“先前在赫舍里氏的宴会上，我与母亲曾经出口伤人，姐姐以德报怨，我的心里十分羞愧。我知道姐姐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其实我的婚事合该由父母操心，无论如何也不能怪罪到姐姐的头上。我抱着不堪的心思找上门来，姐姐却这般待我，妹妹当真无地自容。”
林默涵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好好地安慰了一番。
她还特地留下李佳氏在林府用晚膳，席间与家人说起了今日的决定。
贾敏和林如海对于自家女儿做的事情自然不会有意见，何况这也算是积德行善的好事了。
黛玉和林赫瑾已然改了口，李佳&#183;丹珮在饭桌上被左一句“姐姐”，右一句“妹妹”地唤着，心里是万般滋味，脸上的红晕都没有退下来过。
饭后，林默涵甚至亲自把她送回了李佳氏的府邸。
听说她亲自前来，丹珮阿玛的好几个姨娘都抢着出来迎接，希望能与林默涵说上几句话。
领头的一位姨娘打扮的十分花枝招展，丹珮看向她的眼神里有着掩藏不住的恨意，林默涵便知道这应该就是不给丹珮额娘请大夫的那位了。
林默涵直接无视了她，只与丹珮直接来到了她额娘的院子里。
西西觉罗氏正虚弱地躺在床上，见得到林默涵十分地惊讶。
丹珮连忙说道：“额娘莫要惊慌，林家姐姐是来帮我们的。来龙去脉稍后我再给您讲明，先让大夫给您诊治吧。”
继而她转向林默涵解释道：“还请姐姐莫要怪罪，我额娘并不知道我今日去拜访姐姐了。”
林默涵自然不会怪罪，反而让随行的大夫赶紧上前给她救治。
等到西西觉罗氏服药睡下后，林默涵对丹珮说道：“这几日便让大夫留在府里吧，我明日再让人送些药来。只是有句话要叮嘱你，你与你额娘毕竟占着名分大义，一定要自己立起来。若你手里没人，我倒是可以送你几个身强力壮的丫环。”
丹珮看着自己额娘的样子，知道此时并不是矫情的时候，谢过林默涵之后便接受了她的好意。
“我额娘一门心思都在我日后能够嫁入毓庆宫之中，总觉得这样便可以万事无忧了。所以并不曾用心经营家里，我当记下今日的教训，绝对不让人在欺辱到我母女的头上。姐姐放心，稍后我便带人封了几位姨娘的院子，再好好与父亲谈谈。夜深露重，姐姐就早些回去吧。”
林默涵点了点头，也不能说李佳氏的母亲愚蠢，这个时代的女子大多数都要靠娘家，靠丈夫，靠儿女才能过的好。
只是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想必今日过后李佳氏母女会永远明白这个道理的。
从李佳氏的府邸离开不久，马车突然停顿了一下，随即帘子被掀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赫然正是胤礽。
他坐下后也不说话，只一脸哀怨地盯着林默涵瞧。
林默涵被他的表情逗笑了，说道：“这么晚了，太子爷不在宫里待着，来找我干嘛？”
胤礽说道：“我听说李佳氏找上了林府，害怕你心里不自在，巴巴儿的过来解释。谁知你这个女人不但留了人家用晚膳，竟然还亲自送人家回府！”
说完他的肚子十分应景地想起了“咕噜咕噜”的声音，他一听说这件事情就连忙出了宫，想要第一时间解释清楚，根本顾不上用晚膳。
林默涵笑着递给他一盘桂花糕，随后让马车在馄饨摊子前停了下来。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就被端了上来，林默涵特意叮嘱店家多放些辣椒油，一口下肚，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
胤礽看着她享受的模样也食欲大开，只觉得这汤头鲜美无比，小馄饨也都长的圆滚滚的十分白胖可爱，竟比他在宫里用过的美味百倍。
他边吃边解释道：“其实，以前舅舅提过想让李佳氏给我做侧妃的之事。我觉得没什么所谓，所以并未拒绝。直到你回京之后，他们在宴会上为难你，我心里不高兴，便想通知舅舅还是另给这李佳氏找夫婿吧，正巧他也有此意。我本想提拔李佳氏的阿玛作为补偿，谁知她竟直接找上了你。”
林默涵点了点头，说道：“其实你不必与我说这些，即使你真的纳了李佳氏我也不会生气的。你的身份就摆在这里，日后总会有旁的女子。你放心，我定会与她们和睦相处的。”
甚至若有个别可爱娇俏合眼缘的她还会重点照顾，毕竟能送来太子身边的女子怎么都得是个美人儿吧！
可怜胤礽听完这些话之后，顿时觉得碗里的馄饨不香了。
他看着烛光之下林默涵那副畅想着美好未来的模样，心里头一次觉得快委屈死了。
这个女人居然一点醋都不吃，还给他安排了许多小老婆，真是可恶！
转念一想，其实不着急的，他与她还有很多很多时间在一起，不久之后他们甚至可以亲密无间地朝夕相对。
他总是可以等、愿意等的。
“过段时间你们进宫之后，我会安排好人照顾你。若有人敢欺负你一定不要息事宁人，受了委屈只管打发人去寻我就是。我……我其实盼着你快些参加完选秀的。”
这样，就能早点嫁给他了。
林默涵看着胤礽亮晶晶的眼神，实在不想破坏气氛，便也说道：“我也想时间再快些的。”
短短一句话，胤礽瞬间心花怒放，让老板再给他上一碗馄饨！
最后两人是一同走着回去的，明月高高地挂在空中，将二人的影子拉的老长。夜晚的凉风徐徐吹来，空气里似乎都是甜蜜的味道。
到了林府门口时，林默涵潇洒地挥了挥手就与胤礽作别了。
看着她毫不犹豫的身影，胤礽的嘴边浮现出一丝无奈的微笑，突然深刻地理解到了什么叫做“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很快，选秀的日子就到来了。
林默涵和黛玉、迎春三人穿着整齐地进了宫，胤礽早就为她们打点好了一切，她们刚一到宫门口就有人殷勤地来讲她们接至储秀宫，传说中十分严厉的嬷嬷也对她们露出了和蔼的笑容，指挥着小丫鬟帮她们放好行李。
每个屋里住两位秀女，林默涵和黛玉自然同分在了最好的一间，窗明几净十分开阔，甚至花瓶里还别着几只娇艳好看的百合，而迎春则住在她们的隔壁。
负责伺候林默涵和黛玉的丫环名叫秀荷，正是胤礽安排过来的。她的话并不多，手脚麻利地将两人的东西都归置的整整齐齐，只说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吩咐她去做。
林默涵点了点头，她与黛玉都不是吹毛求疵之人，其实并无额外需求，便让秀荷下去休息。
秀荷并不推辞，十分听话地离开了。
在等待初选的期间其实十分忙碌，即使规矩再好也需要重新学习。好在林默涵三人在家时就已经学的很好了，倒是没费多少力气。
过了初选之后，便有妃嫔陆陆续续的送东西来了。
孝庄、宜妃和安嫔都送来不少东西，大多是些吃的和用的，林默涵给相熟的姐妹们都分了些，说来她与黛玉恐怕是这储秀宫里活的最滋润的了。
吃的喝的都有人源源不断地送进来，私底下秀荷也常常带进来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吃食，管事嬷嬷们仿佛看不见般，姐妹几人的生活水准一点都没有下降。
即使有人稍有微词也不敢在明面上挑出来，何况再蠢之人到了皇宫都知道要老老实实地保住小命。不被事故波及就算了，几乎无人敢主动惹事。
其实太子妃之位谁家不眼红呢？但是再心动也要掂量一下自家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
皇上、太皇太后与太子爷对林默涵那般偏爱的态度明晃晃地摆在那里，她们丝毫不会怀疑，倘若林默涵出事，宫里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谁也别想侥幸逃脱。
得手了不一定能够轮得到自己做太子妃，若被发现了就是名声尽毁甚至牵连家族的大祸！
所以，就连与林默涵不对付的哈宜呼见了她也只是冷哼几声以表明自己的态度，其余人就更加不敢无端上门挑衅了。
林默涵乐得清净自在，这次选秀也有几个相熟之人，伊尔根觉罗&#183;月盈，李佳&#183;丹珮都在，且住的也不远。
她们得空儿就聚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八卦，日子过的倒也十分和乐。
迎春的室友是乌拉那拉氏&#183;费扬古家的嫡女，名唤淑容，是位十分端庄温婉的小姑娘，这性子与迎春十分合的来，慢慢地也常来与林默涵她们一起说话。
月盈时常被惠妃叫去说话，每每回来后便一头扎进林默涵和黛玉的房间里，没有形象地躺倒她们的床榻上，长吁短叹地说自己倒霉。
“唉，惠妃娘娘怎么都不喜欢我。一会儿嫌我说话声音小了听不见，一会儿又嫌我说话声音太大吓着她了。再不就是说我泡的茶不够清香扑鼻，不是浓就是淡。害，她不就是想让大阿哥娶那拉氏的姑娘没成功嘛，又不是我不允的，何苦来为难我啊！”
几人都被她这幅模样给逗笑了，林默涵说道：“瞧你这幅样子，好像也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里吧。自古婆媳关系就难相处，你做做样子就得了。”
黛玉也放下手里捧着的书，笑着说道：“你们说我姐姐这叫什么？有句话叫‘站着说话不腰疼’，大家都知道你以后是不用受婆婆气的。”
众人一听这话都笑了，林默涵并不恼，只说道：“是啊，只可惜却整日受妹妹的气。我只盼着你将来也得个厉害的婆婆，让我也瞧瞧到底我这牙尖嘴利的妹妹敢不敢在婆婆面前呛声。”
这下子，众人笑的更厉害了。
迎春接着说道：“你们呀，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里还有个头顶两位婆婆的，也没听淑容妹妹抱怨过。”
即使众人都在笑闹，淑容还是尽量挺直了腰背。听到这句话，一向维持着标准微笑的她也难得露出了几分菜色，想到这些日子她在佟佳贵妃和德妃处的经历，当真是双重的煎熬啊。
忍了半天，淑容终于憋不住了，开口说道：“你们总笑我小小年纪就一副老古板的模样，你们知道什么，幸亏我古板，不然还不得被罚死啊！两位娘娘真是谁也得罪不起，我才是真的不容易啊……”
这下子，众人再也忍不住了，偏偏不敢放肆大笑，月盈直接笑到捶床，说道：“听妹妹这么一说，我瞬间就觉得自己的处境好多了，谢谢妹妹。”
淑容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不客气，以后都是同病相怜之人。”
林默涵一口茶喷了出来，堂堂未来的皇子嫡福晋，说好的大家闺秀呢？怎地这般调皮！

第70章 联姻
几人正在笑闹之时，秀荷突然在外敲了敲门。
林默涵唤她进来，只听她回道：“彭春大人家的姑娘董鄂氏想要来拜会两位姑娘，派人来问哪日能得空？”
其实秀女们闲暇时经常会与相熟之人聚在一起，只要不闹出事儿来，管事嬷嬷一般都不理会的。
只是，她们与董鄂氏素来没有交际，是以觉得有些突然。
月盈说道：“我家与她家有些交情，她是要指给三阿哥的那位。只是顶着董鄂的姓氏，她们族里的女孩儿一向都很低调。尤其在宫里，更应该谨小慎微才是。毕竟，太皇太后素来不喜她们。”
丹珮也说道：“的确如此，不过这位彭春大人家的姑娘与当年的董鄂妃并非同宗。否则，也不会被指给三爷了。只是她也太没有眼力见了，待日后总有合适的场合见面，怎地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真是晦气。”
毕竟谁都知道，林默涵与孝庄的关系十分亲厚。而太皇太后因为顺治爷之事对董鄂氏恨之入骨，若与董鄂氏亲近难免会被人议论林默涵并未真正把太皇太后放在心里。
可偏偏这位董鄂氏又是即将要与林默涵成为妯娌的人，还是康熙亲自定下的亲事。
不管这位现在董鄂氏想要来做什么，现在大家的名分并没有正式地定下来，林默涵夹在中间都会左右为难。
林默涵倒是觉得孝庄没有那么小心眼，不至于因为她与这位姑娘见个面就疏远了自己。
何况共同生活在这储秀宫里，被这么多的秀女们眼睁睁地瞧着，她如果拒绝见面的话不亚于当众给董鄂氏难堪，日后恐怕又要成仇。
说到底，林默涵是不想主动给别人造成伤害的，于是便说道：“我明日下午有空，董鄂家的姑娘若想来坐坐也无妨。”
秀荷得了回话后就出去了，几人其实也很同情董鄂氏女子的遭遇，仅仅因为一个董鄂妃就连带着族里所有女子被人排挤，实在令人唏嘘。
她们之中有人也即将要成为皇家的儿媳，更当以此为鉴。
淑容更是直接说道：“日后还是应当谨言慎行，哪怕不要丈夫的宠爱，也绝对不能牵连父母族人。诸位姐姐，摆出一副古板端庄的性子有时候也可以很好地保护我们。”
月盈说道：“妹妹说的确实有道理，只可恨我这会子才听到你这番至理名言，不然我这性子也不会被某人给带坏了。”
林默涵怀疑她在内涵自己，不客气地回呛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自己不贤淑就不要找借口赖到别人头上，我看还是惠妃娘娘对你太仁慈了，应该罚你跪两个时辰才好！”
月盈作势要来打她，反被林默涵按倒，只好张牙舞爪地求饶。
淑容在旁边一本正经地感叹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黛玉、迎春和丹珮再度笑喷，迎春说道：“真是再也想不到，进宫待选竟是这样的生活。”
几人也不敢闹的太晚，同在林默涵这里用完了一顿十分丰富的晚膳后就散去休息了。
夜里，姐妹二人躺在床上后，黛玉突然说道：“姐姐，其实我私下里遇见过董鄂氏几回。她主动来与我说了好些话，态度十分亲近熟络。我原来并没有当回事，只是她今日大张旗鼓地派人过来，我在想她会不会有旁的目的。”
黛玉认为，虽然众人皆知她们姐妹之间的关系十分地亲厚，也有许多想要接近姐姐的人会来讨好自己，但是董鄂氏却并不需要这样做。因为她未来是三阿哥的嫡福晋，与林默涵的身份相比起来也只差了一层，何况黛玉将来的夫婿必定比不上三阿哥身份尊贵。
再论起娘家来，彭春可是平定三藩的大功臣，战功赫赫，深受皇上的重视。若非被董鄂妃连累，她应是京里被众人追捧的明珠。
所以实在无需几次三番地偶遇自己，而且摆出那般亲热的态度，这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林默涵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她都与你说了些什么？”
黛玉答：“几乎都是在姐姐被请去慈宁宫的时候，她拉着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几回，亲亲热热地唤我‘姐姐’。只说她在家里早就听闻我们的回京之事，父兄一直有意上门拜访父亲，只是苦于没有什么机会。还说等选秀结束之后，邀请我们去她府上做客。”
林默涵皱着眉头，说道：“这个董鄂氏确实有些热情的过分了，等着明日看她究竟有何目的吧。日后再有不对劲的人接近你一定要告诉我，在这皇宫里防人之心不可无。”
黛玉应道：“我知道了，其实我心里也提防着呢，只是没有想到她会大大喇喇地找来。姐姐早些休息吧，明日上午嬷嬷们还要查看咱们的女红针黹。姐姐最讨厌做这些了，到时候我和丹珮会趁着嬷嬷不注意帮姐姐做好的。”
林默涵满意地说了声“知道了”，随即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秀女们都起了个大早，前厅里已经准备好了所需要的针线、绣架、绣绷等等，黛玉和丹珮一左一右地分坐在林默涵的两旁，准备待会子帮她作弊。
嬷嬷们的眼睛根本不往她们这里扫，所以林默涵很是轻松地蒙混过关了。
看着林默涵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丹珮好笑地说道：“原来姐姐竟对这小小的几根针没办法，我还以为姐姐无所不能，看来也有不如咱们的地方嘛。”
林默涵玩笑道：“谁说我没办法的，用针做暗器杀人我可是十分精通的。妹妹，你若有兴趣我倒是可以教你。”
丹珮连忙说道：“倒是不必，我胆子小，可做不来这些。之前借姐姐的人把家里的姨娘扭住关起来已经到我的极限了，我这魄力连姐姐的丫环们都比不过，她们见那些姨娘不听话顺手就是几个耳光，我在那里瞻前顾后，谁知姨娘们反倒老实了，从此见了我尊敬的不行。”
林默涵笑了笑，说道：“胆子也是可以锻炼出来的，你回家后无事就多去教训那些不长眼的，慢慢地就无人敢欺负你了，若你不喜欢针，刀木仓剑戟我倒是都略懂一些。”
林默涵甚少在人前展露武力，丹珮等人都当她在说笑，只有黛玉心里有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得意，用针做暗器什么的她可用的十分顺手呢！
林家人都知道她喜爱刺绣，从小也请了许多厉害的绣娘来教导她。
经年累月下来，黛玉对于针法的研究十分深入，这些年来她可不仅仅只在布上绣花，林默涵甚至丧心病狂地找来各种材质的木板和金属让黛玉在上面绣花鸟鱼虫和山水画作，所以她用起针来已然十分地得心应手了。
若非黛玉在力道上有所不及，不然她很有可能在这方面已然超越林默涵了。
姐姐总说，不管身边有无旁人帮忙，女子都应该有护住自身的本事。
林默涵知道她对这些有兴趣后还亲自动手做了一个叫做“人体模型”的东西，上面绘制着密密麻麻的穴道和经络，同时还让黛玉跟着府里的大夫学习了一段时日。
现在，她已经能十分快准狠地用针瞄准人身上的穴道了。前几日甚至还用银针帮助父亲治好了头痛的症状，被全家人夸赞了好几日。
女子们几乎都会随身携带一个小巧的针线包，黛玉自然也有，只不过她里面装的针格外地多罢了，毕竟这同时也是她的保命包。
几人用完午膳后不久，董鄂氏就来了。
董鄂氏来的时候，只有林默涵与黛玉二人在房内，明明这样更加方便好说话，但她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便说道：“两位姐姐这里平时都热闹的紧，我早就想来与姐妹们亲近一番了，只是不想我一来旁的妹妹却都不在。罢了，这些年我们董鄂氏的女子也习惯如此了。”
一上来就暗戳戳地指责人家的好姐妹们捧高踩低，真是好大一股茶味啊。
其实是林默涵与黛玉特地叮嘱迎春她们今日不要过来的，毕竟这也是待客之道的应有之礼。
而且，她们甚至还不知道董鄂氏到底有何目的，旁人在场实在不好试探，谁知竟被董鄂氏曲解成这样。
林默涵和黛玉对视一眼，二人都默契地端起了茶杯，林默涵客气道：“这绿茶挺不错的，董鄂妹妹也尝尝吧。”
董鄂氏不明就里，端起茶来尝了一口，本以为这储秀宫里分拨下来的茶叶虽然也不错，但是到底比不得家里的名贵，谁知竟是清香扑鼻，入口回甘，她心中更加不平，说道：“姐姐这茶与妹妹屋里的倒是不一样，妹妹还是头一次喝到这样好的茶叶呢，还是太子爷体贴周到。”
这话里藏着的恶意叫人想忽视都不行，不管是在暗示她与胤礽私相授受还是胤礽身为太子却勾结后宫私自给身在储秀宫里面的林默涵特殊优待，都是想让林默涵与胤礽的名节有损。
林默涵倒是不生气，黛玉却是义正言辞道：“还请董鄂姑娘慎言，这茶叶乃是太皇太后遣人送来的，与太子爷无关。”
董鄂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是我昏了头胡言乱语了，姐姐们请不要放在心上。”
林默涵不说话，黛玉不咸不淡地回了句“自然不会”后，姐妹二人便不再主动开口了。
这世上有这么多的人，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成为朋友的。
尤其是，董鄂氏并没有抱着善意而来。
沉默、尴尬的气氛逐渐蔓延开了，董鄂氏心中恼怒，恨不得立刻甩脸子离开。
然而想到父亲和三阿哥的打算，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道：“我额娘早就听闻了两位姐姐的贤名，一直都苦于没有机会结识。可巧儿咱们在宫里碰见了，想来这也是一种缘分。妹妹一瞧见两位姐姐就觉得亲近异常，盼着日后咱们两家能够多走动走动呢。”
这官场之上与哪家相交可是门学问，林如海在文臣中有着不容小觑的影响力，而彭春却是深受倚重的武将翘楚，他们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再加上两家将来都是阿哥们的岳家，为了避嫌，其实最好还是保持些距离。
林默涵似笑非笑地看着董鄂氏，她不信对方身为能够被康熙看中的满洲贵女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可董鄂氏偏偏却说出这些不符合身份的话，不知是口是心非，还是在为接来的话做铺垫。
这个董鄂氏的真实目的还未说出口。
被林默涵这样盯着，董鄂氏的面上有些挂不住了，其实她也知道这话十分地不合适。
其实她今日确实是为黛玉而来，他们家想要为兄长求娶黛玉为媳。
此前他阿玛也曾动过先去与林如海接触的心思，然而又怕这些小动作会犯了皇上的忌讳。
更龌龊的法子其实也不是没有，比如说制造些意外让兄长与林二姑娘见面。但是他们听说林家人的性子都很刚硬，连赫舍里氏和佟佳氏都不怕得罪，万一他们咬定了不让女儿出嫁也是没法子的。
婚姻是结两姓之好，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行此下策。
她的肩上自有家族赋予的使命，而且心里也是认同父亲和三阿哥的打算的。
今日，她就是先来打个头阵，先来给林家透个话风。
至于后续如何，端看阿玛和三阿哥怎么做了。
尽管林默涵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让她的心里一直打鼓，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因为当年的董鄂妃之故，宫里的贵人们都不大喜欢我们董鄂氏的女子。所谓上行下效，京城里的大小官员们对我们也避之不及。我们族中的女子这些年很是不易，时时刻刻都要小心做人，即使这样也常常在背后遭人白眼。而两位姐姐深受太皇太后的喜爱，皇上和太子爷更是十分看中你们。大姑娘将来是枝头的凤凰，前途不可限量，只是不知道二姑娘的婚事可有何打算？实不相瞒，我们董鄂氏因一人之过全族受到牵连，然而谁也不想永远遭人嫌弃。我家中有一兄长，若二姑娘不嫌弃，我们董鄂氏必定倾全族之力厚待于你，人人敬你护你，绝不会叫你受到半点委屈！”
说到此处，董鄂氏的心里十分凄凉，若非使足了力气控制住自己，恐怕早就泪流满面了。
明明这些年来自己的阿玛功劳甚大，自家女眷即使不能与佟佳氏与赫舍里氏那般尊贵，也不该遭人嫌弃至此。
因为一个与自己根本算不得亲厚的女人，仅仅是因为顶着同一个姓氏，这些年来她遭受了多少委屈。
阿玛那般有才干之人，自己作为她的女儿，竟然会被三阿哥和荣妃娘娘话里话外地嫌弃。
这个皇宫里根本没有人愿意与董鄂氏的女子扯上关系，听说荣妃娘娘多次在皇上面前推拒这桩婚事，就连三阿哥也觉得自己倒霉，她的自尊彻底被打击的七零八落。
说出来别人可能不信，恐怕如今董鄂氏的女子比太皇太后还要更加憎恶董鄂妃。
她们太需要摆脱这样的困境了。
虽然皇上看在阿玛的份上将自己指给了三阿哥，也是有意在表明皇室并没有放弃董鄂氏的态度，甚至并不排斥董鄂氏的女子再度嫁入皇室，以此来安抚他们董鄂氏，同时也希望大臣们能够毫无芥蒂地接纳他们。
这已然是阿玛在战场上拼了命才换回来的，可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只要太皇太后与太后娘娘还活着一天，甚至于当今皇上还在位，他们董鄂氏就永远也不可能真正被贵人们所喜爱。
毕竟，当年尚且年幼的皇上也曾是顺治爷与董鄂妃爱情故事里的受害者之一。
他们受够了这样忍气吞声的窝囊日子，实在太需要宫里改变态度了。
所以阿玛和三阿哥商量后，便把目标定在了林家二姑娘的身上。
首先自然是因为他家两位姑娘都十分受到太皇太后的喜爱，若林家二姑娘进了门，有林大姑娘在，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妹妹受到冷落的，到那时便是董鄂氏的媳妇受宠。
只要这个口子一打开，大家才会放心与自己族中的后辈联姻。
这些年来，他们族中小辈的婚事不论男女都艰难的很，大家但凡有更好的选择都不会考虑他们。而那些主动凑上来的，往往都十分地不堪。
所以，即使董鄂氏见到林家姐妹二人受尽了圣恩感到十分地不公平，却也不得不承认为自家兄长求娶林家二姑娘是个上佳之选。
更不必说等日后太子继承了大统，林家大姑娘成为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到那时自家就会彻底翻身，旁人再也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瞧着她们了。
然而林默涵听完这些之后瞬间愤怒了，合着这是把算盘打到了黛玉的身上！
黛玉既然到了可以婚嫁的年纪，林默涵自然不反感那些上门求娶的人家，反而觉得他们十分地有眼光。
然而董鄂氏却不行，因为这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无论是她自己还是林如海和贾敏，是绝对不可能把黛玉的婚事当做筹码的。
林默涵当即冷哼一声，说道：“很不巧，我家妹子的婚事太皇太后已经有主意了。等选秀过后应该就会下旨赐婚，董鄂姑娘还是请回吧。”
董鄂氏并不知道先前太皇太后已经为黛玉牵线了富察氏，且为了黛玉的名声，博尔济吉特氏每回上门都十分地低调，从未往外透露过风声，所以旁人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她还以为这些只是林默涵的的托词，毕竟婚姻大事也不是一次就能说定的。
左右她今日的任务已然完成，想必林家无论如何也会就这件事情商议一番，后头的事情就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了，阿玛与三皇子甚至是荣妃娘娘都会想法子极力促成这桩上好的姻缘，所以董鄂氏便识趣地告退了。

第71章 变通
董鄂氏离开时候，林默涵生气地说道：“他们董鄂氏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谁都不出面，反而让他家的姑娘先来与我们说，还思量着想给以后留出回旋的余地呢。我呸，做梦去吧！”
黛玉看着林默涵这般跳脚的样子，心中十分地温暖，不过还是开口说道：“其实姐姐不用动这般大的气，对我来说嫁入富察氏还是董鄂氏都没甚区别。仔细想来，董鄂氏开出的条件也不错。我若嫁了过去，他们全家确实有很大的可能会敬我一辈子，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在林默涵的影响之下，关于人生大事，黛玉考虑的更多是家族和自己日后生活环境的好坏。
不管是富察氏的李荣保还是这位董鄂氏的兄长，无论性情如何，他们本人对黛玉来说是无甚区别的。
因为她日后主要是要与一大家子相处的，丈夫不过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显得不那么格格不入的工具罢了。
然而林默涵听完黛玉的话却说道：“终究是不一样的，因为只要我进了毓庆宫，那么无论你嫁入哪一家他们都会敬着你，绝对无人敢轻易找你的麻烦，并不是只有嫁入董鄂氏才能有这样的优待。况且你看今日这董鄂姑娘的言行便知道，她们不被人待见恐怕并不仅仅只是姓氏的缘故。玉儿，若他们的尊重只是来源与你背后能够带来的利益，那么终究不会长久的。且董鄂氏一族心高气傲，又怎会心甘情愿地在你面前做小伏低，早晚会生出怨怼之心的 。”
黛玉点了点头，说道：“姐姐说的是，其实世家大族联姻大多都是因为背后的利益，不过富察氏还是更加纯粹些。博尔济吉特夫人爽朗慈厚，我能感觉出她是真的喜爱我，即使姐姐不是未来的太子妃，她对我的态度也不会轻易改变的。我瞧这董鄂氏不会轻易死心的，不知道他们还有什么后手。”
林默涵确实也能感觉到博尔济吉特氏十分地喜爱黛玉，而且随着上门次数的增多还逐渐与贾敏相熟起来，两人十分合的来，目前来看还是富察氏更加靠谱些。
“甭管他们有什么后手，我会去请太皇太后在选秀一结束就下旨为你与富察氏赐婚。皇上已然让董鄂氏嫁给三阿哥了，便是给了机会，董鄂氏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让太皇太后与大家对他们改观，说来说去还是想走捷径罢了。咱们家又不欠他们的，凭什么牺牲你为他们铺路。若不在背后做小动作也就罢了，倘若敢生事我一定不会绕过他们！”
左右如今她们两人在宫里，董鄂氏总不至于能耐到把自家的儿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储秀宫来碰瓷黛玉。
只要这一点他们做不到，那么无论他们想要从自己老父亲林如海那里还是去康熙处求赐婚圣旨都是白费的。
因为林如海绝对不会答应，而董鄂氏若是敢直接去求康熙那么也不会让自家的姑娘先来试探了。
毕竟，他们想要与林家联姻的理由根本上不得台面，在皇上面前说这个他们还丢不起这个脸。
之后的几日，董鄂氏常常派人来求见，通通都被林默涵拒绝了。
如此这般，董鄂氏便明白了林家的态度。
她心里十分愤怒，自家都拿出那般大的诚意了，林家居然这样不识好歹！
不过是个刚起来的破落户罢了，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被太皇太后和皇上看重，竟也敢在他们董鄂氏面前拿乔。
不过她也知道此时不是她耍小性子的时候，等那林二姑娘嫁进来了，额娘自然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荣妃一直都在等着这件事的结果，董鄂氏没能完成任务，却也不得不将这个消息告知她。
若说月盈在惠妃那里只是被挑些小毛病，那么董鄂氏在荣妃那里便是彻彻底底地坐冷板凳了。
若非做给皇上瞧，荣妃是见她一面都不乐意，生怕传出些什么传闻惹恼了太皇太后。
三阿哥是荣妃接连失去了四个孩子后唯一长大成人的儿子，她万分地宝贵，恨不能为他挑个天底下最好的女子为妻。
可偏偏康熙却指了董鄂氏之女，彭春确实深受圣宠，但那也仅仅在前朝还算得力。
她们身处后宫，哪个敢让太皇太后不痛快。
原本，荣妃看上了石文炳家的女儿瓜尔佳氏，谁知康熙却说晚了一步，人家已经和皇上通过气了，想要把女儿许配给青梅竹马的表哥。
皇上已经答应了下来，不可能出尔反尔。
荣妃气急，想了许多法子都没有用。
伴君多年，她怎会不明白康熙素来一言九鼎，一般人很难改变其心意，这才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未来三福晋出自董鄂氏这个消息传出以后，后宫嫔妃没少明里暗里地笑话他们母子，都嘲笑他们失了圣心，不被皇上所喜。
荣妃怎能坐以待毙，与三皇子联合彭春商讨了许久，才想出这么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林氏原本家世单薄，与根深叶茂的董鄂氏根本不相匹配，但是谁让宫里喜欢那姐妹二人呢。两家结合正好可以各取所需，董鄂氏的困境转瞬可解，林家也有了更大的依靠。
想来就算是太子知道了，也不会不同意的。
荣妃唯一的心愿就是让自己的儿子平安地活着，根本就没有想过让儿子去争那个位置。
幼年之时她与孝诚仁皇后同为后宫嫔妃，那位当真是个贤德仁厚之人，从未薄待过自己。
二人又都承受过丧子之痛，很有些惺惺相惜之意。
孝诚仁皇后甚至因为大受打击而早早去世，自己却因为接连有孕而苟活了下来。
对于先皇后的儿子，其实她可能也有意无意地把慈母之心投射在他的身上，是盼着他能够顺顺利利地登上皇位的。
若非皇上不可能让林家姐妹同时嫁入皇室，她实在很想直接求了林家二小姐做儿媳妇。
只是很可惜，皇上要安抚董鄂氏。
那董鄂氏的女子是绝无可能做帝王之妻的，皇上便拿了年龄相当的胤祉出来做人情，其实也是在变相地绝了儿子与太子相争的可能。
总之，真真是倒霉，早知道晚生他两年好了！
接到董鄂氏传来林家拒绝的消息时，荣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这样的结果本就在预料之中。
林家但凡不是猪油蒙了心，都不会把女儿嫁给董鄂氏。
只要林氏长女赐婚太子爷的圣旨正式下达，全京城适龄的好儿郎还不可着他家二姑娘挑，何必去趟那董鄂氏的浑水呢。
不过为了儿子，这件事情就算难办也要办。
荣妃看的清楚，董鄂氏的性子其实很复杂，一方面因为自小极得家人的宠爱而可爱任性，另一方面又由于从小受尽别人的白眼导致她清醒中又带着几分扭曲。总之，不算是个讨喜的。
荣妃已经能想象到儿子成婚之后会经历的事情了，即使旁人碍于他阿哥的身份不敢当面说，但是私下里还是会议论纷纷。
那么儿子的夫妻生活就不可能和美，不知会受多少窝囊气。
原本他们想着最好能够说动林家的姑娘，只要她愿意，这桩婚事便成了一半儿。
谁知董鄂氏竟这般没用，连人都笼络不住。日后也不用指望她能帮上胤祉了，真真是个拖油瓶。
荣妃很快就把这个消息传给了三阿哥胤祉，让他按照之前商定的计划去找太子爷说和。
倘若太子肯帮忙穿针引线，想必林如海会好好考虑的。
再则，将来在皇上面前提起的时候，也更加有底气些。
胤祉收到消息后，立刻就去找胤礽了。
毕竟这件事情需要在选秀结束之前定下来，万一皇阿玛乱点鸳鸯谱，那就万事俱休了。
毓庆宫里，胤礽刚刚处理完康熙送来的折子，胤祉就上门拜见了。
兄弟两人此时的感情不错，正巧到了用膳的时辰，胤礽便吩咐小路子抬来一桌上好的席面，二人好边吃边聊。
胤祉看着太子心情还不错的样子，便试探着开口说道：“弟弟今日来找二哥，其实是有事相求的。希望二哥能够帮我保媒，好促成一桩婚事。”
胤礽诧异道：“皇阿玛不是给你指了董鄂氏吗？嫡福晋的旨意还未正式下发，不好在这个时候抬侧福晋进府的，何况就连侧福晋都需要经过皇阿玛的同意。老三啊，哥哥知道你对董鄂氏不满，但也要三思后行，千万不要与皇阿玛对着干啊。”
“二哥想到哪里去了？不是给我保媒，是董鄂氏的兄长，名叫增寿的。”
“原来是你大舅子，不知看上了哪家姑娘？”
胤祉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这姑娘二哥应该也认识，便是那吏部尚书林如何家的二姑娘。彭春说了，只要林二姑娘进门，全府上下必然会敬她一辈子，绝对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二哥，您觉得这门亲事怎么样？”
胤礽的脑子一转，便想通了里头的关窍，不得不佩服董鄂氏的眼光十分地毒辣。
谁说武将都是莽夫的，彭春能在战场上接连取得胜利绝对不是草包。
倘若他家真的娶了黛玉，用不了几年董鄂氏便不用再背负骂名了，还真是一步绝妙的好棋。
何况这般做也未尝不是在向太子示好，只要这桩婚事一成，三阿哥及董鄂氏都会与太子牢牢地绑在一条船上。
日后，站在太子背后就不光只有赫舍里氏一族了，还加上了一位阿哥和当朝的文武重臣。
只是，虽然诱惑很大，但胤礽怎么敢做林家的主呢？
这件事情还不知道林默涵是什么态度呢，倘若自己敢轻易答应，他丝毫不怀疑林默涵会把自己揍成猪头的！
但是这话却不能告诉弟弟，否则实在有损自己的储君形象，便说道：“听起来的确是门好亲事，孤且问你们，这件事情林家知道吗？”
胤祉自然不能瞒着太子，实话说道：“前几日在储秀宫里，董鄂氏已经与林家两位姑娘提过这件事情了。”
胤礽很快抓住了重点，问道：“是不是她们没有答应？”
胤祉垂头丧气道：“二哥猜的没错，林家姑娘甚至都不再见董鄂氏，拒绝的态度十分明显。可是二哥，就连您也不能否认，这真的是对所有人都有益的好亲事。不如您就帮弟弟去林大人的府上说一嘴吧，这婚姻乃是父母之命，想来这林大人不会不卖您的面子的。”
胤礽却在心里腹诽道，他未来的岳丈林如海跟个老狐狸似的。他若是不愿意，恐怕能想出一万个法子来拒绝自己。
何况林家两个姐妹可都不是省油的灯，涵儿一拳就能把自己打飞不说，那林二姑娘瞧着斯斯文文的，仿佛风一吹就倒的样子，但是听说就连卢大雷这等壮汉也能被那二姑娘顷刻之间放倒，他这小身板可是万万开罪不起的。
这些事情不能与旁人明说，所以胤礽只说道：“三弟啊，这件事情哥哥我怕是真的有心无力了。实话告诉你吧，太皇太后早就给林家二姑娘相看好了，只等选秀结束后便会直接下旨赐婚。林家也不是肯拿女儿当做利益筹码的人家，我看这桩婚事就算了吧。”
胤祉被拒绝了，十分苦恼地说道：“原来竟不是托词吗？听到董鄂氏这样说是我还以为故意说这些来搪塞我们的。唉，难道我以后就要守着个不被长辈们喜爱的福晋过一辈子吗？这命可真够苦的，额娘还不如晚生我两年呢！”
不得不说，母子二人的脑回路真是一模一样的。
胤祉当然不傻，太子明知道背后有诸多的好处，却还是丝毫不带犹豫地给拒绝了，自然是因为有就连身为太子的他也不可能办成这件事情的因素在。
其实还有一条路何以走，那就是直接去求太皇太后。
可是即使是皇阿玛都不会轻易违背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心思，母妃和他自己就更不敢了。
若是扰了她老人家清净，非得被皇阿玛给打死不可，那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胤祉的目的没有达到，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闷酒，最后是被人抬到荣妃宫里的。
荣妃一瞧儿子这幅醉鬼的德性，便知道这事儿没成。
看着儿子酒醉后也不得舒展的霉头，她十分地心疼，再次感叹老天爷的不公。
先头的四个儿子都是幼年早殇，唯一留下的这个却也不能让他如意，荣妃控制不住地大哭了一场，随即便遣人去储秀宫告诉董鄂氏，太子这条路也走不通了，她阿玛若是还有法子尽可去使了。
谁知没过多久，董鄂氏却随着那小丫鬟一同回来了。
看着面上犹带着泪痕的荣妃，董鄂氏的心里直打鼓，但是想到接下来说的话，她还是定了定心神。
荣妃看见她心情更差了，冷哼一声说道：“你不在储秀宫好好待着，来本宫这里做什么？”
这般冷淡的语气，让董鄂氏的心中十分地委屈，却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她说道：“回娘娘的话，其实臣女这里还有一个法子，同样可以让林佳氏将来照料咱们。”
荣妃听她这么说，一下子来了兴趣，说道：“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董鄂氏说道：“这段时间臣女在储秀宫里时常注意着她们那里的动静，发现有一位贾家的姑娘与她们姐妹二人之间十分地亲近，林家大姑娘待她也极为亲厚，与二姑娘比起来也只差一点而已。仔细打探后得知，那位贾姑娘出自荣国府，是先荣国公贾代善的孙女，现在的一等将军贾琏的庶妹，也就是林家姑娘之母贾氏的内侄女。若我家兄长娶了她，想必那林氏也不会不管她的。”
荣妃听完后拧着眉头，思考了半响，犹疑道：“你确定林家待那姑娘是真的亲厚吗？不是在做表面功夫？”
董鄂氏说道：“臣女十分确定，林家两位姑娘待她的亲近之意绝非作伪。日后，定然也会照拂她的。”
“可是，那贾姑娘出身太低，与你董鄂氏并不相配。你的阿玛和额娘会心甘情愿地接受这门亲事吗？”
心甘情愿？怎么可能心甘情愿！
她唯有这么一个兄长，而那荣国府早就败落了，是个十足的破落户，何况贾氏还是个庶女。
若非他们铁了心想与日后的皇后娘娘维系好关系，根本不可能与贾家这样的人家联姻，连提上一句都嫌不配！
可是，不这样又能如何呢？
林如海几代单传，林家唯一的亲眷就是贾家。而且，林家姑娘待那贾姑娘确实好极了，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第一时间给她送过去，从未落下过一次。几人之间相处之时也十分亲密熟稔，必定是感情很好的姐妹才能做到这样。
一个家族想要真正地兴旺起来，前朝后宫的青睐真的是缺一不可。
只说在这前朝，她的阿玛做的已经十分出色了，这才把自己成功送入了皇室。
然而这改变不了自己进门之后将会受尽冷落的境况，即使不能得后宫主子们的青睐，至少也不能让她们讨厌自己，否则真真是步履维艰，等待自己的将是数不尽的委屈和不公。
何况她自己的婚事看似圆满，可族里其他姐妹的婚事却还是一样的艰难。
既然那林二姑娘他们错失了机会，就必须接受次一等的选择。
其实换个思路想，能让林家两位姑娘那般亲近之人，想必本身的性子也差不到哪里去。
那位姑娘瞧着也确实是个温柔平和的性子，且模样也十分地出挑却又很端正，额娘瞧了不会讨厌，兄长瞧了大抵也会喜欢。
何况她既然出身弱，底气就差上许多，进门之后说不得更好拿捏。
于是，董鄂氏说道：“请娘娘放心，我阿玛和额娘会为大局着想的。这贾姑娘与林二姑娘的身份差很多，将她娶进门想必不用花费多大的力气，甚至不需要她本人同意，只去找她父兄说和就算成了。且我阿玛昔年也曾在先荣国公的麾下效过力，算是与贾家有些交情，我想贾家应当不会拒绝这门亲事的。”
荣妃说道：“岂止不会拒绝，只怕会高兴的连夜放鞭炮。这件事情无论能不能成，本宫今日都领你的情。不是谁都能做出这般艰难决定的，本宫知道了你是个顾大局的好姑娘，也盼着日后你与胤祉能够琴瑟和鸣，这是本宫唯一的心愿了。”
自己不愿儿子娶受人白眼的董鄂氏，那么想必董鄂氏也不愿让自家兄长屈尊求娶那破落的贾氏。可她依然做出这样的决定来，固然有为自家打算的缘故在，但是却也可以让自己的儿子少受些被牵连的嘲讽。
只盼着林家姑娘真的能因此帮助董鄂氏在太皇太后那里说些好话，否则即使她老人家归了西，日后别人依然会借着她老人家的名头让董鄂氏难堪。
妻子受辱，丈夫的面上也好看不到哪儿去，自己这个婆婆也糟心！
“既然如此，等三阿哥酒醒之后本宫便会把你这番话传给你阿玛，届时还要你阿玛去跟皇上说。”
毕竟贾氏是秀女，她的婚事还需要经过皇上的同意。
董鄂氏说道：“劳娘娘费心了。”
荣妃想了想，还是说道：“本宫再嘱咐你一句，虽说贾氏门第不高，但既然想从她身上得到好处，最好能让她自己也心甘情愿。这件事情，你不能再办砸了。”
董鄂氏心里一紧，听出了荣妃话里暗含的意思，还是让她不要得罪林家大姑娘。毕竟她们姐妹之间的感情好，若贾氏不同意，想必林家大姑娘还是会站在她那边的。
不过这件事情怎么都比说动林家二姑娘好办许多，于是董鄂氏便应了下来。
回到储秀宫后，打听清楚此时迎春正在自己房间时，没有耽搁就直接去寻她了。
二人寻了个清净之处，董鄂氏便表明了自己的意思。这次她没有藏着掖着，生怕对方是个庶女不明白背后的利益关系，一五一十地与迎春讲的十分清楚。
与董鄂氏联姻贾家能够得到什么，迎春将会受到何等待遇，而董鄂氏又需要迎春做些什么，这些都讲的很明白。
迎春不知这董鄂氏怎么把脑筋动到自己身上了，心里十分震惊。
不过面上并没有表露出来，她身份低微，不好直接与董鄂氏起冲突。所以并未直接拒绝，也没有说接受，只说需要回去考虑一下。
董鄂氏并没有逼迫她，只是点了点头，在迎春将要离开的时候又叫住了她。
今日她已经说了许多话，从荣妃处回来时便已经觉得疲惫不堪，方才又与迎春说了许多，这会子的嗓音早已沙哑，但她还是盯着迎春的眼睛，费力地说道：“贾姑娘，我知道你身为庶女恐怕生活的并不如意。而我固然是家里的嫡女，却因为这个姓氏也曾遭受许多冷遇。我愿意为了改变这样的境况而作出一切努力，我希望贾姑娘能给我董鄂氏、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我额娘只有兄长一个儿子，嫁入我家你将来早晚是当家奶奶，说不得人生就是另一番的际遇。我确实目的不纯，但一桩婚事好否并不只看是否目的纯粹，有时候各取所需才能更加牢固。我希望贾姑娘能够好好考虑一番，我家人口简单，阿玛与额娘鹣鲽情深，兄长更是温和之人，并非龙潭虎穴。”
听完这些话后，迎春的心里并非一丝涟漪也无。
但她此时依旧给不了任何回应，只说道：“我会好好考虑的，姑娘请回吧。”
随即二人便分开了。

第72章 解决
自从上次与董鄂氏会面之后，林默涵生怕其他人也被卷入其中，所以特地叮嘱了几人，尤其是迎春，要小心董鄂氏。
所以，今日遭遇这样一桩匪夷所思之事，迎春连忙来寻林默涵，并将董鄂氏的来意全部说与林默涵听。
一听董鄂氏竟将主意又打到了迎春的身上，林默涵瞬间大怒。
真真是个贼心不死的，这是笃定了他们会把迎春给推出去吗？
看着迎春不知所措的样子，林默涵先把之前董鄂氏求娶黛玉然后被拒绝之事说与她听，然后又与她保证道：“二姐姐放心，他们是冲着我来的，这件事情我管定了。只要你不愿意，就算是大舅舅也不能逼着你出嫁。”
迎春点了点头，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每个女子到了这样的年龄都不可避免地要谈及婚嫁之事，林家两位妹妹的年纪比自己还小呢，然而却都早早地定下了未来的夫婿。
而她和探春、惜春两位妹妹的终身大事，家里却从未提起过。
说不仿徨是假的，毕竟婚姻是女子的第二次投胎。她也盼着能够寻一个温柔上进的好夫君，不需要多么高贵的门第，只要能够待自己好，待将来的孩儿们好就够了。
甚至于连富足都没有要求，她自己就身家不菲，完全可以养活一家子的人。
董鄂氏的境况恰恰与她心中所愿相差甚远，可是她也知道董鄂氏的权势。
自家二哥每日都在演武场上勤加练习，二嫂嫂是多么地盼望着二哥日后能成为一名出色的武将，好重现祖先的荣光。
彭春大人威名显赫，以他如今的功劳其实远胜于自家当年的祖父荣国公。
倘若自家与董鄂氏联姻，必定会对二哥有帮助。
若没有旁的缘故，只是让她嫁如董鄂氏为二哥换取前程，其实她是愿意的。
但事实却是，董鄂氏是看在自己与林家两位表妹关系亲厚的份儿上才愿意成就姻缘的，如此做便是把这份纯粹的姐妹情谊变成了互相利用。
林家两位表妹于自己而言，说是再造之恩也不为过，是唯二两个肯为她的人生做打算的人，她心里十分珍视这份情谊，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令人不齿之事。
于是，迎春说道：“其实我并不在意嫁与谁，只是万万不会让旁人利用咱们姐妹之间的情谊。倘若如此，我情愿一辈子也不嫁人。妹妹待我好，全然是出自一片善心，我只恨自己无力回报，决不允许旁人肆意践踏。还有些话虽是我身为女儿不该说的，但倘若董鄂氏的人直接去寻我父亲，恐怕他是不会拒绝的，这可怎么好？”
林默涵对贾琏还是比较有信心的，以这些年他的经历早就看的十分明白，连自家的祖宗和亲爹都靠不住，难道还会去指望着妹妹的公爹带飞吗？
他若敢卖了妹妹去讨好彭春，等自己出宫非要给他几个大耳刮子。
至于贾赦和贾母，就不需要抱任何希望了。
书里荣国府落魄之后，贾母连送探春和亲这种事情都做的出来，更不必提让迎春嫁给战功赫赫的董鄂氏了。
恐怕连犹豫都不会有，直接就欢天喜地的把迎春打包好送过去了。
想到这里，林默涵说道：“这件事情姐姐不用担心，我立刻让秀荷去找太子，让他给表哥递消息，告诉他们我的意思，想来表哥是能拦住大舅舅的。”
迎春点了点头，十分不好意思地说道：“那就麻烦妹妹了，我要不要去告诉董鄂氏，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林默涵说道：“这件事情姐姐就不用管了，我自会去找那董鄂氏说清楚。”
随即便把秀荷唤了进来，让她去找太子传话。
然后，林默涵便主动来找董鄂氏了。
看到她来，董鄂氏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招呼林默涵坐下，说道：“看姐姐的样子，是来兴师问罪的？”
林默涵说道：“兴师问罪谈不上，只是想来告诉你，我家姐妹的婚事不是筹码，也轮不到你董鄂氏挑挑拣拣，一个不成又盯上另一个。”
董鄂氏并不生气，反而奇怪地问道：“咱们这样的人家，婚姻不都是利益交换吗？难不成姐姐与太子爷是互相倾慕才成就姻缘的吗？便是我自己和三爷，也只是皇上安抚董鄂氏的手段罢了。林姐姐，我家固然是想沾您的光，但是也会真心相待您的姐妹且连带着家族势力倒向太子，这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林默涵说道：“这只是你认为的道理，好不好也不能由你们说了算。婚姻固然是结两姓之好，但也要双方都乐见其成才能达到目的。”
董鄂氏冷哼一声，说道：“姐姐自一开始就得贵人青眼，谁见了姐姐都心生喜爱，连赫舍里氏都要低头，哪里尝过处处被人拒之千里之外的滋味。那些慈眉善目的夫人们，嘴上甜的跟蜜一样，背后却叮嘱自己的女儿与我们保持距离，跟躲避瘟神似的，我只想要改变这样的境况，甚至保证董鄂氏会厚待您的姐妹，这难道很过分吗？”
林默涵说道：“若换了旁人，可能不会觉得过分。但我却不允许这样的境况发生，我只希望我给自己的姐妹们带来的便利是可以最大限度地自由选择人生，而不是被人当做可以换取好处的筹码。皇上已经允许你入宫，你完全可以靠自己的表现改变大家的想法。也只有你，才能从根本上改变大家对董鄂氏的看法，我想皇上既然挑中了妹妹，必定也认为你是有这个能力的。”
谁料董鄂氏听完这番话后，凄然一笑，说道：“姐姐说的轻巧，可真正做起来又谈何容易呢？别说让旁人对我改变了，就连荣妃娘娘都不待见我，三爷更是十分厌恶这桩婚事。若非我阿玛百般讨好，他们甚至都要去御前跪求退婚了。姐姐为了自己的姐妹可以来找我，我也可以为了让族中姐妹们摆脱噩梦而去做自己应该做之事。姐姐若想站在道德高处指责我利欲熏心就随意好了，反正我如论怎么做也不会有好名声。”
说着，她委屈地留下了眼泪，趴在桌子上痛哭起来。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处处都讨人嫌，却不得不到处奔走。
董鄂氏自认为兄长求娶迎春已是放低了身段，谁知人家还是要拒绝。
荣妃那里又让她必须说成这门亲事，四面八方的压力袭来，董鄂氏实在有些承受不住，便在林默涵面前失声痛哭起来。
不同于上次面对丹珮，这次林默涵的心中并无波澜。
丹珮确实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丢了一门绝佳的亲事，如果胤礽将来顺利登基，她少不得会被封为贵妃，那便是泼天的富贵。
何况丹珮是真心为了自己的母亲，在听说自己可以帮忙时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太子。
林默涵知道她是走投无路才找上门来，可是最后却愿意相信自己，林默涵自己不会辜负了她，日后会好生地照料丹珮母女。
可是董鄂氏不一样，她背后有自己的阿玛撑腰，又是皇上亲自指婚。只要她进宫后能够忍辱负重，想法子表现出自己的贤良淑德，自然能够让大家的看法有所改观。
而且以林默涵对太皇太后的了解，她老人家一定不会为难自己的重孙媳妇。
何况董鄂氏良将辈出，除了彭春之外，董鄂妃的亲哥哥费扬古也是一员猛将，深受康熙的重用，太皇太后自然会顾全大局。
董鄂氏哭了一会子，见林默涵丝毫没有改变心意的意思，便抽噎着说道：“姐姐这心可真硬啊，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林默涵说道：“明明你哭是因为想占便宜没有占到，我凭什么安慰你？”
董鄂氏柳眉一竖，红着脸说道：“怎么说的这般直白呢？其实我没有骗你们，我家里的阿玛和额娘十分恩爱，姨娘们也都很老实，我只有那么一个兄长，他性子最好了，什么都肯依着我，你若不信等出宫了可以去打听打听。我也是觉得迎春姐姐性子好，才想让她给我兄长做媳妇的。我家这门第，怎么也不辱没你们啊。”
林默涵默默无语，其实抛开一切不谈，这位董鄂氏的兄长很可能真的是个还不错的选择。
彭春自是不必多说，他的夫人是正经的宗室女，若非被董鄂妃连累，他们的女儿实在不用受这么多的窝囊气。
不过，这门亲事若是打着利益交换的目的，是绝无成功之可能的。
所以，林默涵说道：“齐大非偶，到底不般配。我这迎春姐姐性子柔弱，她生怕给大家惹麻烦，便是受了欺负只怕也不会声张，你们还是另寻佳妇吧。你也别哭了，还是想法子该怎么去面对今后的日子吧。即使只是装出来一个贤良淑德的三福晋，也会改变自己的处境的。”
说到这里，其实林默涵也觉得这种事情很是混账。
董鄂氏本身并没有做错什么，却偏偏不得不逆来顺受，甚至在旁人轻视她时展示自己的贤良大度。
林默涵之所以肯再劝劝她，也是因为归根结底这并不是董鄂氏犯下的错。
只听董鄂氏说道：“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想寻个帮手罢了。毕竟，也不是每次在面对那些委屈之时都能忍住的，我真怕自己哪一天实在没有控制住自己当面朝人发脾气，真不敢想象到时候会是怎样的后果啊。”
“想寻帮手你可以直接来找我，怎就折腾出这么多的幺蛾子，又是要我妹妹，又是要我姐姐的，这可是人家女孩子的一辈子，怎能容你这样轻易决定。我说你以后做事还是放聪明点吧，再这样莽撞小心别人敲你闷棍。”
董鄂氏惊住了，说道：“难道求人不需要诚意吗？我家是什么龙潭虎穴吗？那可是未来主母的位置啊！怎么能说是随意的呢？”
林默涵说道：“求别人我不知道，但若是求我只需要抱着善意而来。你仔细想想从我们见第一面开始时你说的哪句话是讨喜的，怎么真以为让我姐妹嫁给你家，我就能顺带着喜欢你了吗？我告诉，没有用的！太皇太后精明睿智，若你自己立不起来，想什么法子也百搭。当年董鄂妃能凭一己之力拖累全族女子，你又何尝不能靠着自己让大家改观。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要是还那么倔，别说做日后妯娌了，就算做亲母女我也照样不待见你！”
董鄂氏再次惊呆，半响才红着脸说道：“你这人……怎么还占我便宜呢？我非得回家告诉我额娘！”
林默涵翻了个白眼，董鄂氏撇了撇嘴。
随即，她又迟疑地说道：“林姐姐，你真的相信我能够做到吗？”
林默涵总算是正眼瞧了她了，坚定地说道：“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只要你有这份心！”
董鄂氏不知为何，听到这番话心里突然之间升起一股豪情壮志，仿佛她真的可以做到令所有人对他们董鄂氏的女子刮目相看。
猛然之间，她想起来说道：“哎呀，荣妃娘娘肯定已经把话传给我阿玛了。万一他去荣国府提亲可就糟了，听说你那位大舅舅很好糊弄，林姐姐，这亲事要是真的说成了不如你就认了吧好不好！”
林默涵一巴掌拍在董鄂氏的脑袋上，说道：“呵呵，你别做梦了。你以为就你能传话吗？再者说荣国府现在可轮不到我那大舅舅做主。这件事情你给我把尾巴打扫干净，等心情平复了赶紧再去找荣妃娘娘，让她通知你阿玛歇了吧！”
董鄂氏叹了口气，说道：“得，又得挨一顿骂，就这怎么让大家对我改观。”
“没事，等你成了亲之后不仅会挨骂，还会有其他人当面对你阴阳怪气，你习惯了就好。日子久了，她们自己没趣儿就不说了，你再树立起一个好形象，自然就能有转机。”
“借您吉言吧真是！有了，我打算直接告诉荣妃娘娘，说你被我为兄长接连求娶您的姐妹给感动的不行，决定日后好好关照我，所以不用再大费周折娶贾姑娘了。这样我或许会少挨些骂，您不会连这些都计较的吧？”
林默涵无语了，说道：“随你怎么说吧，挨骂的反正不是我。”
董鄂氏听完后一笑，又风风火火地去找荣妃了。
毕竟，得快点拦住阿玛。
要真说成了亲事，林姐姐该不高兴了，那么她也完蛋了。
林默涵终于将这件事情给解决了，回来之后赶紧把结果告诉了迎春。
迎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黛玉则追着问林默涵到底是怎么解决的。
林默涵便把自己与董鄂氏的谈话说给她们听，黛玉听完后笑道：“如此看来，这位董鄂氏也不是那么地讨厌，倒也有其可爱之处。”
“是啊，”林默涵说道，“毕竟是虽是家里娇养出来的女儿，但她额娘可是正经宗室女出身，想必不会惯坏了的。若她真的不好，皇上纵然想抬举董鄂氏也不会把她指给自己儿子。”
仔细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总之这个麻烦已经被解决了。
董鄂氏从荣妃那里回来后，便告诉她们荣妃狠狠地骂了自己一通，不过还是着人出宫去找自己的阿玛了。
很快，她们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生活，不过这次董鄂氏也融入了进来，美其名曰为了骗过荣妃娘娘。
毕竟她可是对荣妃娘娘说林默涵现在喜欢自己喜欢的不得了，总不能回到储秀宫之后却没有任何交集吧！
她的闺名唤做菀凝，月盈和淑容因为先前的事情一开始有些不待见她，后来相处的多了便也发觉她身上也不全是缺点。
不过，几人的相处还是很有意思的。
月盈和菀凝经常一言不合就吵架，淑容就在其中扮演和事佬的角色，等她们快要上手揪住彼此头发的时候站出来将两人分开。
总之，林默涵这里更加热闹了。
等经过两轮殿选之后，迎春和丹珮都没有被留牌子。
她们被提前送出了宫，意味着可以回家自由婚配了。
而其余几人则继续留宫查看一段时间，若无问题便可以回家等待赐婚的圣旨了。

第73章 元春
能够最后留下来的秀女已经很少了，所以日子愈发清净了下来。
到了这个时候，还生活在储秀宫里的基本都是终身已经定下来的贵女，或是被选入后宫成为妃嫔，或是被赐婚给阿哥们和宗室权贵子弟。
她们能够留到现在无一不是凭借家世，只有极少数几位是因着出色的容貌，大家都是有未来的人，都是群被家里精心教养长大的，深知这皇宫的深不可测，没有人会傻到认为在这里耍心机一定不会被人发现，即使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也不敢在这里行那所谓“逆天改命”之事，大家都老老实实地做着该做的事情，互相之间倒也相安无事。
现在，后宫嫔妃们的召见也逐渐频繁了起来，算是为日后的相处多做些准备。
一日，淑容从德妃出回来时，并未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先来到了林默涵这里，见她们正好在房内，便说道：“今日德妃娘娘宫里有位姐姐送我回来，说与两位姐姐是亲戚，我听着仿佛是迎春姐姐的长姐。她现下正在外头等着，想要求见一面，姐姐们可要见她吗？还是我寻个由头把她打发走？”
听淑容这么一说，林默涵便猜到此人或许便是元春了。
此前她并未打听过关于元春之事，没想到竟是在德妃的宫里伺候。她自进宫之后除了被太皇太后召见过，其余便常与黛玉和迎春到安嫔的宫里去坐坐，再旁的妃嫔便没有了。
因为她将来的身份乃是太子妃，后宫之人为了避免麻烦便都默契地避开了她，就连如今统率后宫的佟佳贵妃也未曾召见过她。
所以，林默涵和黛玉实在没有偶遇元春的机会。
迎春就更加不可能了，基本上林默涵和黛玉去哪里她就去哪里，所以也不曾见过元春。
黛玉也想到了此处，说道：“想必就是二舅舅家的那位元春姐姐了，姐姐想见她吗？”
毕竟说起来，二舅母与她们之间的关系可算不得好。
这位元春是二舅母的嫡亲女儿，黛玉多少听王熙凤说过，王夫人为了支持在宫里的女儿没少花银子，大有不成为妃嫔不罢休的架势，也不知她这会子跑来做什么。
林默涵倒觉得见一面也没什么干系，毕竟人都已经到门口了，便说道：“见见她倒也无妨，毕竟母亲其实也挺牵挂她的。”
她们进宫之前，贾敏倒是念叨过几回元春。
不过贾敏的意思是，若有机会希望两个女儿可以劝劝她早日出宫嫁人，莫要再在宫里继续耗费自己的青春了。
虽然知道这与二嫂的想法相左，但是管她呢，如今人都被母亲给关起来了，难不成还敢来自己面前吵嚷吗？还是让大侄女早日觅得个合适的人家更为要紧。
于是，元春在门外没等多久，林默涵与黛玉便亲自出来迎她了。
元春心中一喜，却不忘了行礼：“奴婢见过两位小主。”
林默涵和黛玉连忙上前扶起她，说道：“是元春姐姐吧，快快请起，这里没有外人，不必这么多礼。”
“礼不可废，”元春说着便随二人进了屋，淑容已经自动回避，给她们三个留出说话的空间。
林默涵主动说道：“还是头一次见姐姐，倒是不想姐姐竟在德妃娘娘的宫里服侍，今日巧了。”
其实关于元春的事情，她们在荣国府时也听过一嘴，不过当时并没有放在心里，直到今日元春跟着淑容回来，才知道她是德妃的宫女。
元春说道：“知道两位妹妹和迎春妹子进宫选秀，我原本该一早就想法子来瞧你们的。只是姐姐也身不由己，直到今日才得了这个机会。还是淑容小主听说我的名字与迎春类似，这才得知你们很是要好。只可惜到底晚了一步，没有见到迎春妹子。”
多年未与亲人相见，再加上元春在宫里活的并不十分如意。
这次虽是第一次见到林默涵二人，但是她们生的与贾敏有相似之处，元春小时候常与贾敏相处，在心中瞬间就觉得与两人亲近了起来。
且姐妹二人态度可亲，倒真有几分见到亲人的激动，只是错过了与小妹迎春的见面，元春不由地有些红了眼睛。
黛玉连忙劝道：“迎春姐姐也一直念叨姐姐呢，只是同样不清楚姐姐在哪个宫里，否则无论如何也会想法子见上一面的。不过既是一家子骨肉，日后总有再相见的时候，姐姐不要伤心了。”
听到这些话，元春却有些疑惑。
按理说，迎春不应该不清楚自己就在德妃宫里才是。
知道迎春要进宫，自己的母亲和老太太肯定会叮嘱迎春想法子与自己见面的。
毕竟，家里对她抱有期许，大把大把的银子都送了进来，不可能不关心自己的境况，偏偏黛玉表妹的意思是，迎春竟不清楚自己就在德妃宫里。
这就有些奇怪了。
她这般想着，便说道：“我以为迎春妹妹进宫之前，老太太和母亲会把我的事情告诉她，没想到竟是疏忽了。不过妹妹说的也是，日后总有再见面的时候。”
说完，元春的目光并没有从二人的脸上离开，仿佛想要从她们的表情中找出找到一些答案可以解开自己的疑惑。
林默涵和黛玉向来玲珑剔透，如何不明白元春这一举动的含义。黛玉正在沉思该如何开口时，林默涵便直接说道：“其实并非外祖母与二舅母疏忽了，元春姐姐可能还不知道，前几日荣国府里发生了许多事。”
听到林默涵这样说，元春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果然林默涵接下来说的话让她有些不能接受。
“二舅母犯了些错，被外祖母下令关起来了，等闲不能与外头接触。所以她大概还没有来的及告诉姐姐，大舅舅前些日子将身上的爵位传给了琏表哥，圣旨已经下发，琏表哥没有降等，依旧袭的是一等将军爵。外祖母如今也已经不大管事，把家里的中馈都交给了凤姐姐。而迎春妹妹当时是从林家与我们姐妹一同进宫的，外祖母的身子不大爽利想来的确是疏忽了姐姐。”
“什么！母亲竟被老太太关起来了？”元春不敢置信地说道，“不知母亲犯下什么大错，父亲难道没有求情吗？我身陷在这宫中出不去，实在为母忧心，两位妹妹若是知道内情，还请全部告知。”说着便要行礼，林默涵连忙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她。
“元春姐姐且安心坐好吧，自家姐妹实在不需要这样。姐姐虽在宫里不得相见，但我们与迎春姐姐、探春和惜春妹妹十分要好，心里是真拿姐姐当自家人的，万万不要如此客气。”
元春得知王夫人被关，心急如焚，听到林默涵这番话心里稍微好受了些，总归这两位第一次见面的表妹是真的关心她的。
林默涵接着说道：“至于二舅母的事情，我们做小辈的不好多言，姐姐若想知道还是找机会亲自问问外祖母吧。不过二舅母虽然被关了起来，却并未被苛待，身子也不错，姐姐不用担心她的安危。”
凤姐姐说，她姑妈既然待在小佛堂里，整日对着佛像，抄着佛经，自然是要茹素的，所以在膳食上全是素菜，不见一点荤腥。不过倒是不限量，管饱管够。
王夫人以前当家做主的时候为了表示自己的慈悲善良，也三五不时地吃素，所以这也不算是苛待吧。
再加上，听说她三五不时就要在里面发作上一场，闹着要出来，想来这身子骨当是还不错的。
元春听到王夫人并无大碍，稍稍放了些心。
不过，“大老爷怎地突然把爵位传给琏弟了？奇的是爵位还未被降。”
林默涵说道：“大约是因为琏表哥前儿个在皇上面前露了回脸，大老爷为了儿子的前途，便忍痛割爱了吧。”
元春越听越觉得迷糊，怎么两位表妹说的这些与母亲这些年来告诉自己的完全不一样呢？
在母亲的口中，堂弟贾琏文不成武不就，好吃懒做，一无所长，就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
怎么这样的人，竟能在皇上的面前露脸？
就连她自己，即使身处后宫，想要见到皇上一面也是极其不容易的，更不必说给皇上留下个好印象了。
元春并不是德妃最心腹的宫女，皇上来时一般不叫她上前伺候的。
林默涵看着元春的脸色变来变去，便知道恐怕这些年来王夫人没说过贾琏一句好话。
与元春接触到现在，林默涵和黛玉二人对她的观感其实还可以。
这位元春姐姐大约二十多岁，生的十分美貌，按照林默涵的审美来看，正是一个女人一生之中最为美好的年华。
然而这样的年纪在清朝，尤其是后宫之中，已然过了花期，旁人都开始唤起她“姑姑”了。
元春端庄守礼，温柔和气，只是眉宇之间总是不自觉地微微拧着，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林默涵自然知道她的心事是什么，她本是国公府里千娇百宠的大小姐，却因为家中长辈的那些妄念而送进宫里变成了一个需要仰人鼻息的小小宫女。
即使是这样，林默涵也没有在她的身上看到一丝一毫的焦躁之态。
或许是进宫多年，早已被生活磨平了棱角，或许是她心甘情愿为了母亲的念想而过着这样看人脸色的生活。
宫里上下都知道太皇太后十分喜爱林家的小姐，元春手里握着那么多的银子，作为一个野心勃勃想上位的人，她没道理不知道这些消息。
不过，她今日找来也只是为了亲戚之间的礼数，想问一下家里的消息罢了，并没有提及其他过分的要求。
听说是贾母因为元春自小的性子与自己的母亲贾敏十分相似，才决定支持王夫人把元春送进宫里来的。
今日一见，倒真能看出几分贾敏的影子。
所以，林默涵觉得自己这位大表姐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急功近利之人，反而十分有教养，与她母亲王夫人的性子大不相同。
关于贾琏之事，元春觉得两位表妹总不至于欺骗自己，所以便细细地问道：“我确实许久都不与母亲通信了，连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两位妹妹可知道琏弟是如何得皇上青眼的？”
于是，林默涵就把当日贾琏与大阿哥比武并胜出之事说给了元春。
元春听完后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她从林默涵的嘴里听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贾琏！
不但不是个游手好闲的花花大少，反而是个武力高强，十足努力上进的好孩子，甚至还有着几分聪明，不然也得不到皇上的另眼相看。
元春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深深地明白皇权的至高无上。所以她丝毫不怀疑林默涵的话，毕竟没有人敢把皇上和阿哥拉出来编故事，尤其现在她们就身处皇宫之中。
所以，真相竟是自己的母亲王夫人说了假话。
元春沉默了，她好像有些明白自己的母亲为什么会被老太太关起来了。

第74章 帮忙
元春心里难过极了，她不禁想到自己在这宫里耗尽青春到底为了什么？
原本她进宫是为了珠哥儿的前程，珠哥儿当年好学上进，师傅们都说他很有希望在科举中谋个进士出身。
祖父去世之后，伯父和父亲在官场上都不曾有所建树，全家的希望就落在了珠哥儿的身上。
倘若她能够得到皇上的青眼，那么对珠哥儿的仕途会既有帮助。
佟佳氏不就是这么兴旺起来的吗？
贾家虽然不指望着将来能与佟佳氏比肩，但是却极其渴望着回到往日的荣光，重现祖父荣国公在世之时的煊赫。
母亲说她养育了自己一场，把自己教养的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等闲大家闺秀都比不得，嫁入普通人家终究是埋没一生，不如到宫里去寻个机会，还能帮扶家里，走上一条青云之路。
元春小小年纪自然一切都听从母亲的安排，只是没有想到，家里生怕她在大选之中被刷下来，彻底没了机会，为保稳妥竟让自己通过小选入宫，从宫女做起。
在荣国府时，她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住在姑妈贾敏在闺中之时的院子里。
自姑妈出阁之后，那院子老太太便不让人进去了，却一直派人打扫的干干净净。
等自己到了年纪，母亲便求了老太太把这院子拨给她住。
她极喜欢那个院子，被姑妈打理的花团锦簇，精致的好似天上宫宇。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嬷嬷，八个丫鬟，若干小厮可供她随时差遣。
然而进了宫里之后，她的境况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与其他七个人同时住在一个房间里面，睡的是大通铺，吃的是荣国府里奴才中最下等的饭食。
还要处处瞧人的颜色，动不动就跪上一天。
直到有一次她因为同屋之人犯错，被牵连着受了三十个掌嘴的刑罚后，她才彻底的意识到自己真的不再是荣国府里的大小姐贾元春了，而是这皇宫之中最为下等的小宫女。
别说是嫔妃了，稍微有些品阶的大宫女和太监都可以随时训斥打骂她，甚至于稍微使些法子就能要了她的性命！
刚进宫的那段时间，元春一直都生活在巨大的恐惧之中。
直到母亲终于想法子给她送来一些银钱，她的日子才好过了起来。
后来，她靠着银钱开路，又有意无意地提起自己的家世，境况才渐渐地好了起来。
虽然自家并非那等了不得的满洲贵戚，但至少国公府的名头可以唬住这些低等的宫女、太监，让他们不敢再随意欺压她。
元春在宫里才将将站住了脚，就传来了噩耗，全家人唯一的希望贾珠突然撒手人寰了！
这样的打击实在太大，元春一下子就没有了奋斗的目标。
她进宫原本就是为了弟弟铺路，然而如今他人没了，自己就算成了宠妃又如何呢？等宝玉成长起来至少还需要十年的时间，到那时自己人老珠黄更加不可能成为宠妃了。
何况如若做不了嫔妃那么到二十五岁就要出宫，是无论如何也帮不了宝玉了。
于是元春便求家里想法子让自己提前出宫，谁知母亲来信却让她再耐心等几年。
贾琏不学无术，不堪大用。宝玉虽然聪慧，但是年幼无知，家里的男丁青黄不接，无人能挑起大梁，唯有她这个女儿聪慧美丽，是他们现在唯一的指望了。
而且，老太太也是这个意思。
话里话外，还是想让她成为皇上的女人。
元春悲哀地发现母亲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家里养了她一场，如今正是该回报的时候，怎能因为受不了苦而轻言放弃呢？明知家中艰难而只顾着自己苟且偷生，那也太不孝了！
于是，元春便在宫里一年一年地熬着。
同时，不断地寻求着能够成为妃嫔的法子。
只是这实在太难了，宫里做什么都有着极其严格的规矩。像她这样的小宫女，一年到头见不到皇上也是有的。
元春这些年目睹了许多用各种法子吸引皇上注意的宫女，成功的人不足十之一二，而大部分还没到圣驾的面前就提前被处理了。
于是，元春就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
毕竟从那次掌嘴之后，她便牢牢地记住了在宫里犯下的任何错误都有可能会牵连到旁人。
她身后还有一家子的亲人，只能更加地谨言慎行。
尤其母亲不断地送信进来，一直告诉她贾琏已经长成了无药可救的纨绔子弟，而宝玉被老太太溺爱，长到这么大了却连正经的书都没读过几本。
贾家以后若想体面地活下去，便只有她这个女儿可以做到了。
元春一直以为家里只剩下她这么一个指望了，于是再苦再难也咬牙坚持到了现在。
可是今日，她却从林家表妹的口中听到了完全不同的消息。
元春此时已然泪流满面，在宫里待的时日久了，元春早就学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了。即使受到再大的委屈，哪怕是被主子当众羞辱她也会面色如常的说主子骂的好，而这次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恨不能痛痛快快地放声大哭一场。
若她真的得皇上青眼，成了嫔妃也就罢了。她愿意为了家族去讨好皇上，去为弟弟们铺路，让她母亲和族人的面子上有光彩。
可是她却当了这么多年的奴才！
这足以说明她根本不适合这条路。
母亲为了那点子虚无缥缈的圣心，宁愿让她一直在宫里为奴为仆，也不愿得罪老太太丝毫，而强去押着宝玉读书。
琏弟分明十分努力，甚至都入了皇上的眼，可是母亲却从未提起过！
要么是她根本不关心琏弟是否长进，要么就是在故意欺骗自己。
无论是哪一点，都足以说明，母亲让自己进宫为的根本不是什么家族大业，，母亲甚至根本不关心荣国府是否后继有人，她唯一在意的只是她在荣国府里的地位而已！
即使当年在家当娇小姐时她看不明白，但是在后宫沉浮几年，有些事情她早就通透了。母亲恐怕对大伯的爵位有些想法，且她身为二房太太，若想把住家中大权，除了舅舅之外，还需要一个强劲的外援。
若她成了妃嫔，那么就连老太太都不敢随意处置她了，便真的能够掌控住荣国府了。
且她一再强调琏弟的不成器，以及宝玉的聪慧，恐怕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她成为宠妃之后，能够协助母亲把原本属于琏弟的爵位夺来送给宝玉。
母亲甚至天真地认为，家中出一位后宫妃嫔便能保全家富贵延绵，即使子孙不成器也无甚大碍，何其可笑。
原来这么多年，她自己也只是母亲争权夺利的一颗棋子罢了！
元春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如果一个母亲真正地爱自己的孩子，又怎么会明明能救去不救，任由她在充满危险的深宫之中艰难求生呢？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黛玉连忙递上一块干净的帕子，让她擦拭。
姐妹二人都没有出声打扰，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换成是谁也无法接受的。
林默涵看着元春悲戚的样子心里有些难受，王夫人明明可以严格教养男丁让他们走正途去挣得功名，却偏偏为了一己私欲养废了贾琏，而在面对自己亲生儿子时却走了两条极端之路，眼看着宝玉比贾琏还要不成器却也听之任之，最后狠下心来送自己的女儿到这吃人的地方搏命。
元春在这宫里压抑的久了，就连大哭都是沉默无声的。
林默涵和黛玉就这么耐心地等着，甚至还贴心地打发秀荷去一趟德妃的永和宫，告诉那里的掌事宫女留元春在储秀宫帮点小忙，会晚回去些。
等到元春的情绪终于缓和了下来，黛玉便带着她重新洗脸梳妆一番。
等收拾好后，三人重新坐下来，林默涵问道：“不知姐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元春此时整个人已经平静了下来，只是想到前途，不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按照宫里的规矩，宫女二十五岁时就可以出宫。左右再熬个两三年，也就是了。”
林默涵说道：“若姐姐真的想出宫，我倒是可以帮姐姐提前出去。只是姐姐要想好了，一旦真的出去了这个宫门，就再也不可能进来了，这件事情是容不得后悔的。”
元春听完这话后，脸色浮现出一丝尴尬和难堪，不过很快就被她掩饰过去了。
她知道表妹们这是明白了自己母亲送自己入宫的初衷，所以在与自己确定心意。
元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妹妹们或许不信，在这皇宫里的每一时每一刻我都在想着逃离。看多了这宫里的人和事，我才明白即使是那些高位嫔妃，人前风光的背后也少不了辛酸。宫里的妃嫔如云，有位份有家世的数量已然十分可观，而那些叫不上名号的庶妃、答应和官女子不知凡几，不过承宠过一回就淹没在这深宫之中了。皇上与顺治爷不同，除了已故的元后，他并未对哪位嫔妃格外地厚待。即使有，也轮不到我这么个不再鲜嫩，也没有家世背景的人。”
林默涵觉得元春看的其实挺清楚的，前朝后宫紧密相连，康熙这一点做的比顺治爷要好很多。
元春在宫里浸淫这么多年，不但没有移了心性，反而十分清醒，其实已经十分难能可贵了。
“姐姐能有这番见识，妹妹心里是佩服的。其实以琏表哥的才能，在下次武举中应该会取得一个很好的名次，若姐姐想要留在宫里，或许真的有一天可以凭借他的建树而一跃成为贵人，反而出去之后以姐姐现在的年龄不那么容易寻到一门合适的婚事。这件事情，姐姐一定要想好了。”
如果贾琏将来名声大噪，即使康熙不知道有元春这么个人，想必德妃和其他嫔妃却是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的。
元春其实算是个聪明人，只要她能把握住，说不得真的会审时度势，最后成功被人推到龙床之上。
林默涵说这番话并非煽动元春继续留在宫里，只是总要把她将来可能会面对的困境说的清楚一些。
否则，日后自己帮她出了宫，万一生活没有她想象当中的好，再加上王夫人的挑拨，恐怕自己和贾敏怕是就要成为那个好心办坏事的冤大头了。
谁知元春听到林默涵的话之后并没有生气，反而轻柔地笑了笑，说道：“妹妹的这些话我近来也时常会想到，出宫后可能确实会面对许多流言蜚语和处处尴尬的境地。只是我也想好了，若真的嫁不出去，那我就去找个庵堂也好过在这宫里头熬日子，起码还能落得个清净自在。”
许是想到真的能够脱离这皇宫，元春的眼睛里面都绽放出了一色光彩，接着说道：“至于做贵人，还是算了，我进宫的目的是为家族出力，倘或还要反过来借琏弟的光，岂不成了拖累，这有违我的初衷。妹妹，你若有法子助我早日出宫，不管日后面对怎样的生活，我都绝无怨怼。当然了，这并不是妹妹的分内之事，即使不帮我也无事，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急在这几年了。”
这番话下来，林默涵算是彻底明白了元春的心意。
她就说，三春姐妹都是心思纯净之人，想必元春无论如何也不该是一心只想着向上攀附的性子。
说来王夫人养的几个孩子都不像她，也幸好不像她。
若元春随了王夫人，恐怕在这深宫之中早就丢了性命了。
于是，林默涵说道：“我既然知道了姐姐的想法，便会尽力为姐姐周全的。姐姐放心，我会去求太皇太后，请她老人家把你要去慈宁宫。然后姐姐再耐心地在慈宁宫里待上些时日，寻个合适的时机再回去。”
元春心中一喜，倘若她能从慈宁宫里出去，那便是侍候过太皇太后的人，与普通嫔妃宫里的人相比，这身份上就又不同了。
而且，日后旁人至少是不敢当面拿她曾做过宫女之事笑话她的。
如此一来，将来她要面对的处境便会好上许多。
“如此便多谢妹妹大恩了！”元春想了想又说道：“我知道太皇太后十分喜爱妹妹，只是不知此事会不会让妹妹难做，若是不成也没有关系，万万不要让太皇太后恼了你才是正经。”
林默涵说道：“姐姐放心，太皇太后不会拒绝这个要求的。只是还要姐姐先想好怎么应对德妃娘娘，我只恐怕她会说些不中听的话。”
元春不在意地笑道：“这个倒是无妨，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而已。若太皇太后来要人，便是佟佳贵妃也不敢不放的。”
林默涵点了点头，元春又问了许多荣国府的事情，也询问了些贾敏和林如海的身体状况，待到天快黑了才离去。
这边既然已经商定好了，林默涵又是个有着超强执行力的人，第二日一早便去给孝庄请安了。
黛玉也跟着一起来了，这些时日有她们姐妹二人时常在旁边陪着说些俏皮话，孝庄的
心情也十分好。
看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孝庄笑着说道：“选秀马上就快结束了，等你们下次再来慈宁宫时，涵丫头就是哀家的重孙媳妇儿了！”
黛玉也打趣地瞧着林默涵，只听她素来脸皮厚的姐姐说道：“那太皇太后高兴吗？”
“高兴，高兴，你再给哀家生个玄孙，哀家就更高兴了！”
林默涵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红晕，说道：“哎呀，这事儿光我一人可不成……”
孝庄和黛玉都被林默涵这话给逗笑了，孝庄说道：“你瞧瞧你这像话吗？亏的我还听嫔妃们都夸你们姐妹二人的规矩极好，怎么在哀家这里就现了原形？”
“那自然是因为知道太皇太后您疼我们，才敢这样。说来还没有好好谢谢您把海嬷嬷给了我，不然上哪里去练出人人夸赞的好规矩啊！”
“你知道哀家疼你们就行，日后和胤礽好好的，有你辅佐他哀家是极为放心的。”
“臣女记住了，不过今日还有一桩事情想求您帮忙！”
“你这小丫头，惯会顺杆子往上爬的。说吧，这是遇上什么为难之事了？”
林默涵从未在孝庄这里提出过任何要求，是以孝庄还真有那么几分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她开了这个先例。
毕竟，这丫头的性子刚强的很，孝庄十分笃定就算她与佟佳贵妃掐起来了都不会来麻烦自己，难不成这宫里突然冒出了个比这丫头还难缠的人物？
只听林默涵说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臣女有个表姐，是荣国府二舅舅家里的姑娘，名叫贾元春。昨日机缘巧合见了一面，这才得知她在德妃娘娘的宫里伺候着。这位姐姐原是被她母亲哄骗进宫的，她自己倒没有什么大志向。臣女想着，德妃娘娘虽然也是个体恤下人的主子，但到底还是觉得您老人家这里最好。所以便厚着脸皮想为表姐求个恩典，让她在您老人家的宫里学上一段时日好镀镀金，等日后出去了也能落个好去处。”
林默涵这话虽然说的简单，但孝庄何许人也，早已从三言两语之间猜测出林默涵定与二舅母有些龃龉，这才没管她的姑娘。谁知竟在宫里见了面，也许那姑娘还算不错，便想着为她谋个好去处。
既然是个没有大志向的，也就是意不在皇帝，那这满宫里还有比慈宁宫最好的去处吗？
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从她这宫里出去的，不说人人奉承，至少也要尊敬几分的，日后那姑娘出去了旁人不敢闲话的。
毕竟，好好的千金小姐跑去宫里做奴才，最后却又光溜溜的出了宫，少不得被人嘲笑攀龙附凤不成反耗费了大好年华的。
孝庄算是明白了，林默涵瞧着大大咧咧，脾气又强又硬，实则是个内心十分柔软之人。
先有李佳氏、董鄂氏，现在又有这么个表姐，还有她创立满朝欢的目的，都足以说明这丫头是个十足十的心善之人。
孝庄觉得这也挺好的，林默涵在面对试图挑衅的敌人时能够干脆利落的痛击回去，赫舍里氏的婆媳俩至今见她都自觉矮上三分。却又总是能够对没有什么利害关系之人伸出援手，处处与人为善，这些播撒出去的善意说不得哪一日就会反过来帮到她自己。
孝庄很乐意成全林默涵的这番好意，便说道：“这算什么大事，哀家叫苏麻喇姑亲自去德妃宫里走一趟，把你那姐姐带回来。日后还叫她跟在苏麻喇姑身边，你看好不好？”
怎不好呢？简直太好不过了！
林默涵为了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意甚至亲自下厨做了些好克化的点心给孝庄吃，等她的点心上桌之时，元春也带着包袱跟随苏麻喇姑到慈宁宫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不过一日的时间，林默涵就把这件事情搞定了，而且还是苏麻喇姑亲自去接的自己。
要知道就连皇上都十分尊敬苏麻喇姑，德妃自然不敢怠慢，好言好语地叮嘱了她日后好好伺候太皇太后，甚至还给了一大把赏钱，亲自把她们送出了门。
元春极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激动，拜见过孝庄之后便退下去了，她还没安顿下来，就算要伺候也不急在这一时。
林默涵和黛玉陪着孝庄用完膳后才回到储秀宫，这下子回家之后总算可以给自己老娘一个交代了。
黛玉笑着说道：“姐姐原本是不想管元春姐姐之事的吧？不然早就想法子和她见面了。”
林默涵说道：“你说的没错，毕竟二舅母是她的亲生母亲，我躲她们还来不及，怎会主动凑上去。母亲虽然让咱们帮一把，但是我心里打定主意将来无论如何保住她的性命也就是了。谁知昨日见了元春姐姐之后才知道她也是个可怜人，二舅母真是狠心啊！”
黛玉也点了点头，说道：“唉，谁说不是呢？待来日元春姐姐归家，看到宝玉过着那般潇洒富贵的生活之时，只怕也免不了再伤心一回的。”
都是同一个娘生的，姐弟二人一个众星捧月，一个低贱如泥，王夫人这娘当的，元春早晚也要与她离了心。

第75章 册封
在储秀宫度完最后一段平静的时光，终于到了可以出宫的日子了！
月盈、菀凝和淑容依依不舍地与林默涵和黛玉两人道别，这段时间大家相处的十分快乐，每日都有着说不完的话，感情早已一日千里。明明在应该谨言慎行的皇宫里，她们却无话不谈。
尤其在吐槽各自未来婆婆的时候更是恨不能秉烛夜谈，大家整日互相打趣了，几人之中除了黛玉，一个好婆婆命的都没有。
虽然她们即将要分开一段时日，不过除了黛玉之外大家都会很快嫁入皇室，日后见面的时候还有很多，所以都是笑着说再见的。
林如海和林赫瑾早早地就在宫门口等着了，见到姐妹二人笑意盈盈地朝着他们父子走来，连忙上前迎接。
因在宫门口不方便说话，林如海瞧见姐妹二人面色红润，神采飞扬的样子，便知她们在宫里定然没有受什么委屈，心里踏实下来后，便赶紧让姐妹二人上了马车。
一段时日未见，林赫瑾想念两位姐姐的紧，是以坚决不同林如海一个马车，要与姐姐们同乘。
林默涵和黛玉抱住弟弟，在他白白嫩嫩的小脸蛋上捏来捏去，林赫瑾更是毫无保留地说着思念姐姐的话，童言童语十分可爱，马车里面姐弟几人“咯咯”地笑个不停。
贾敏早就站在林府门前等候，许久不见女儿们，她亦十分想念。
许是想到不久之后，两个女儿都要嫁为人妇的原因，这次母女三人再见时总有些伤感。
就连一向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林默涵也生出了一股不舍之情，贾敏一左一右拉着两个女儿往家里走，林赫瑾颠颠儿地抓着林默涵的衣裙，快速地倒腾着小腿儿跟在她们身后。
等到林如海下了马车之后，留给他的就只剩下妻儿们的背影了。
他无奈地抹着胡子轻笑几声，快步追了进去。
贾敏早就为两个女儿打点好了一切，让林默涵和黛玉先回自己的院子里好好休整一番再说。
宫里再有人事无巨细地照拂着，到底不比家里轻松自在。
林默涵还好，略略休息了会子便去了演武场。
在储秀宫的这段日子旁的还好说，只是天天装淑女，走路都不能迈出太大的步子，活动不开筋骨这一点让她觉得十分不舒服。
她畅快淋漓地练了一个多时辰，这才觉得胳膊腿儿都舒展开了，瞬间觉得神清气爽了。
黛玉却是一头栽倒在了自己熟悉的暖床上睡到了天黑才醒，晚膳时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家宴，桌子上摆着的都是姐妹二人素日爱吃的，贾敏不住地给她们两个夹菜，心疼地说道：“宫里规矩大，吃的用的肯定比不得家里精细，瞧瞧你们都瘦了许多。这段时日便叫厨房多给你们做些温和滋补的汤水，好好养养身子。”
林赫瑾左看右看，都没瞧出来自己的两个姐姐究竟哪里瘦了。
但看着自己母亲忙活的样子，他直觉此时还是不要多话的好，否则母亲定然会说自己白长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却一点都不好使，连姐姐瘦没瘦都瞧不出来。
林默涵和黛玉其实真的很想说她们在宫里几乎每日都有人给她们投喂好吃的，但是贾敏一番慈母心肠，便是老老实实地把她夹来的菜都吃掉吧！
等到几人用完了饭，林赫瑾因为太小，完成林默涵给他定下的每日锻炼的要求后便耐不住困意早早就寝了。
于是，林默涵和黛玉这才坐下来与贾敏和林如海好好地说一说这些日子在宫里的生活。
旁的倒无甚可说，毕竟有太皇太后、皇上和太子这三座大山在上头照应着，林默涵不去欺负旁人也就算了，根本没人敢给她委屈受。
倒是把她们姐妹与月盈、菀凝和淑容三人的相处情况都与父母说了些，听到女儿与日后的妯娌相处的十分融洽，贾敏和林如海连连点头，放心许多。
毕竟，谁都希望自己的女儿的婚后生活顺遂如意，能提前与婆家人搞好关系真是再好不过了。
林默涵着重把她们与董鄂氏不掐不相识的过程说了些，听的贾敏连连咋舌。
“真是可惜了，其实彭春是个极聪明的人，自从被董鄂妃牵连之后，他家从未闹出过什么幺蛾子，倘若真心求娶迎春，倒是门好亲事。唉，说这些也没有用，如今荣国府的姑娘与他们家到底不般配。”
贾敏其实也为侄女儿们的未来发愁，眼见着一个个地到了年纪，却都没有定下终身大事。
也不知自己母亲之前都是怎么想的。
不过这靠谱的夫婿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尤其荣国府处在这么一个关口，其实最好能够等贾琏参加完武举后再为三春姐妹的亲事做打算，毕竟到了那个时候她们可以选择的人家会更多一些。
至于荣国府的那些老亲还是算了吧，就算贾赦愿意，恐怕贾琏也不愿与他们再有过多的牵扯了。
除了这些之外，便是元春的事情了。
贾敏听说她现在已经进了慈宁宫后，这才放心许多，狠狠地夸赞了林默涵一番。
不过在林默涵说完元春之所以会进宫的来龙去脉之后，她生气地道：“二嫂简直太过分了，为了一己之私欲，让好好地一个千金小姐去做了这么多年伺候人的奴婢，那可是她的亲生女儿啊！在后宫谋生哪有那么容易的，普通妃嫔尚且是夹缝中求生存，更何况还是个小宫女！也不知道元春这个小姑娘到底是怎么挺过来的。幸好元春是个脑子清楚的，虽说将来能出宫时年岁确实大了许多，但有太皇太后的名头在上头罩着，再有琏儿在背后给她撑着，想必还是能谋个好去处的。”
这种事情林如海就说不上话了，不过太皇太后可不是普通的后宫女眷，哪怕在她宫里待过的时日并不长，但也终究不是谁都有这个福气的。
元春出宫之后，林默涵可能也已经成为了太子妃，再有贾琏两口子帮忙，如此一来她想找个好人家也并不算太难。
当然，这好人家若以王夫人的标准来看，恐怕是不够格的。
元春能找的无非就是高门大户中的鳏夫和因科考而耽搁了婚事的举子，但这里面总有好的，到时候再细细为她挑选也就是了。
至于王夫人，别说她到时候能不能被放出来，便是元春自己恐怕也不会再听她的了。
又过了几日便是五月初八，是钦天监一早就算出的黄道吉日，这一天果然风和日丽，天朗气清，林府中门大开，林如海和贾敏带领阖府家人静静地等候着圣旨的到来。
很快，前来宣旨的人马就到了。
李德全看到他们后笑容满面地下马，走到林如海面前说道：“真是天大的喜事，奴才在这里先恭喜林大人、林夫人了！”
林如海笑着上前迎道：“知道这次定是李公公亲自前来，早就备好薄酒几杯，待圣旨宣读完毕后，公公一定要留下来赏脸才是。”
“林大人客气了，今日这酒老奴说什么也要讨上几杯，好沾沾贵府的福气。”
众人走进正厅，香案早已备好，林如海和林默涵跪在最前头，听李德全宣读圣旨。
这正是康熙正式册封林默涵为太子妃的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文定伯林如海之嫡长女林佳氏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太皇太后与朕躬闻之甚悦。今皇太子胤礽，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林佳氏待字闺中，与皇太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太子为正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钦此。”①
林默涵上前接过旨意，众人齐声谢恩。
圣旨宣读完毕，林默涵的名分正式定下，即使她还不曾出阁，往后众人也需以太子妃之礼待她。
李德全被安排到花厅去吃酒，毕竟是皇上身边的第一心腹大太监，所以由林如海亲自作陪。
而贾敏便带着儿女们往后院去，林赫瑾今日照旧要读书，安顿好他后，母女三人来到林默涵的院子里说话。
抚摸着金灿灿的圣旨，想到大女儿很快就要离家，贾敏一时之间百感交集，说道：“虽然回京之时便知道你们两个在家里待不了多久了，可真等到了这一天，娘这心里还真是舍不得……”
林默涵安慰道：“距离出嫁还有好些日子呢，而且这圣旨虽然先来了咱家，但我估摸着月盈怕是要先在我头里成亲。宫里要先为大阿哥操办婚事，才会轮到您女儿我，所以母亲且等些时日吧，到时候再难过也不迟！”
贾敏一巴掌拍在林默涵的头上，嗔道：“你这死丫头，都快要做太子妃了，嘴上还这么不着调。直至出嫁前你无要紧事便不要再出门了，旁的女子都要在这个时候亲手绣嫁衣的，娘知道你不耐烦针线活，也不指望着你能做这些，再则内务府会准备好大婚用的所有东西。但是妻子总要为丈夫做上几样针线活儿的，你好歹给太子殿下做几身儿寝衣，不然也太不像话。”
林默涵心想自己根本不可能为胤礽去引针穿线地做什么狗屁寝衣，但她也犯不着与自家老娘犟嘴，便一口答应了下来，反正有贴心的好妹妹黛玉帮忙，她也不愁应付不了贾敏。
不过，这几日她是不能窝在房间里不出来的，还有好些事情要忙活。
头一件便是，林家既然出了这样天大的喜事，他们无论如何也免不了要办场宴会庆贺一番。
毕竟若是什么表示也没有，别人会很容易怀疑他们林家看不起康熙给的太子妃这个身份。
他们可惹不起康熙，所以这场宴会势必要大办特办。
而且想也知道到时候会有多少人上门，要准备的东西何其多，所以母女三人马上投入到了这场大宴的准备之中。
林默涵并没有忘记之前与丹珮的约定，于是便让人去把她接了过来。
丹珮见到她后自然又是好一番贺喜，并送给她一个包袱，说道：“这里头是我和母亲为姐姐做的一些帕子和贴身衣裳当做贺礼，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还请姐姐不要嫌弃。”
林默涵打开一瞧，针脚十分细密，图样清新别致，就连配色也深得黛玉真传，与她的喜好十分相符，便说道：“哪里会嫌弃，瞧着伯母和妹妹便是用心了的，我十分喜欢。”
她喜滋滋地在自己身上比划了几下，便让紫兰收好。
“其实今日请妹妹来，是有事要与妹妹商量的。进宫之前，我说过要在林家为妹妹办场认亲宴的。正巧儿册封的旨意下来了，家里总要举行宴会的，届时不但我们林家的亲眷会过府，京里头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都会上门。我便想着干脆在这样隆重的场合正式地介绍你，不知妹妹意下如何？”
谁知丹珮却推拒道：“此事不妥，这本是姐姐的好日子，不该有旁人掺杂进去。其实与姐姐相处的这些时日，我已深知姐姐的为人，即使没有认亲宴，我遇到困难姐姐也绝不会放着我不管不顾。而且如今家里的姨娘都很老实，阿玛知道那几个丫鬟是姐姐送我的之后也不敢有任何微词，最后还是让我母亲出面管理中馈，家中的境况已然转好。所以姐姐，这认亲宴办与不办于我而言都无所谓了。”
林默涵笑着说道：“其实妹妹不用担心抢了我的风头，到时候不但有你，黛玉、我舅舅家的三位姐妹还有月盈、菀凝和淑容都会一直陪着咱们，你大可不必不好意思。只管打扮的漂漂亮亮，接受大家的赞美就好了。我进京时日尚浅，唯有你们几个知心的姐妹，我希望你们都好。”
其实随着她们相处的时日增多，早已深知对方的为人。林默涵根本不在乎会不会有人抢了她的风头，她只是想要履行自己的诺言，而且也真心地希望丹珮日后能够更加有底气些。
丹珮还是不愿如此，不过她也拧不过林默涵。
再说贾敏也早为丹珮准备好了衣裳和首饰，只等着她到那日以林家义女的身份出现。当然也没忘了邀请她的阿玛和额娘同来宴会，其实丹珮根本不想她的阿玛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但是到底还需他来做做样子，便也只好忍他这么一回了。
回府之后，丹珮的额娘抚摸着贾敏为她准备的东西，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光几样首饰便价值不菲了，这衣裳的料子额娘甚至都认不得，但烛光之下也这般光彩流溢，想来也是十分名贵的。都是额娘没用，出路还要我儿自己去挣，若非林家人心地善良，咱们母女还不知要落到何种境地。”
丹珮给她的额娘擦了擦眼泪，语气温柔地安慰道：“额娘不要难过了，其实女儿觉得靠自己去谋出路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今后还盼着额娘也要振作起来，用心把家里管好，唯有这样日后才不会让人欺负。林家姐姐心善，待女儿真心的好，但也需咱们自己立得起来，不能次次遇到难事都去麻烦姐姐的。”
西林觉罗氏点了点头，看着女儿期盼的面容，眼神逐渐坚定了下来，说道：“我儿能有这番见地，真是长大了。额娘经历这番人情冷暖，已经明白了许多，日后再也不叫人欺负咱们母女了。”

第76章 亲吻
圣旨下来后，与林家有交情的人家送来了流水般的礼物。
每日光是回礼都让贾敏和林如海都忙的不可开交，就连林默涵和黛玉更是不能幸免。贾琏原本也想上门帮忙，不过人还没出门就收到了林默涵让他安心在家准备武举的消息。
他哪儿敢不听，连犹豫都不带有的转身往家里的演武场去了。
贾母兴奋的连觉都没有睡好，一早就打发王熙凤带着三春来林家，除了恭贺之外，也是听说了他们又要举办宴会了。
因为三春已然有过协助林家准备宴会的经验，所以这次也是特地来帮忙的。
有她们几人的加入，立马解救了林如海，贾敏母女三人身上的担子瞬间也轻松了许多。
而且经过这些时日的锻炼，探春和惜春处事更加老练了许多。
尤其是探春，一言一行已经初现杀伐决断的气场了。
林默涵注意到王熙凤的腰身好似肥胖了一圈儿，惊奇地问道：“嫂子，你该不会是又有了吧？”
谁知王熙凤笑着点了点头，说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还不到三个月呢，便没有声张。”
贾敏也听见了，十分高兴，连忙让她坐到一旁歇着，不要再劳累了。
王熙凤摆了摆手，说道：“姑妈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大夫也说了，我这身子骨挺健壮的，适当地消耗些体力无妨，平日里多注意些就行。”
贾敏见她精神很是不错，这才放过她，不过还是叮嘱道：“你也别大意，还是要仔细些好。缺什么东西就与我说，孕中不易多思多怒，家里的事情全部都交给琏儿去操心吧。”
毕竟下人们大换血，有些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理顺的。
万一再有那不长眼的惹怒了王熙凤，可不是开玩笑的。
王熙凤知道贾敏关心自己，便继续解释道：“马上就要武举了，二爷这阵子忙的很。好在太太伸手帮了一把，三位妹妹也是能干的，家里暂且已经安定了下来，想来日后会越来越好的。”
荣国府这次风波之后，往常那些刁钻的奴才们被发卖了个一干二净，留下来的也都是本分老实的，且这一批新进来的都是按照林家管教下人的规矩来的，是以都听话的很。
再也没有人敢在背后议论主子的是非，就连总被人编排是小门小户出身的邢夫人都觉得这日子清净了许多。
贾琏和王熙凤光是处理掉这些奴才都节省了大笔开支，且先前已经在贾母那里放下了话，所以对府里的主子们宽厚许多。
包括贾母在内，荣国府里的人都能十分明显地感觉到府里原先的那股浑浊之气正在消散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被王熙凤打理的井井有条的清明正气。
邢夫人终于得到了大太太应有的待遇，再加上与三春姐妹相处的久了，脸上不再有刻薄之相，瞧着竟也和蔼可亲了起来。
这次王熙凤有了身孕，邢夫人闲来无事便主动提出可以帮她料理些琐碎的杂事。
因下人们都守规矩的很，无人敢阴奉阳违，所以她做的倒十分开心。
就连给赏银，都变得心甘情愿了。
现在荣国府里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尽量比照着林家来，原先值夜时喝酒赌钱的风气更是一扫而光，各人职责分明，不在互相推诿，就连效率都提升了不少。
贾母看到家中这番新气象，心里也是极其认可王熙凤的。
再加上王熙凤每日不遗余力地哄着她，如今他们祖孙之间的关系已然缓和了许多。
贾敏听到娘家的境况正在慢慢变好，也放心了下来。尤其贾母肯放下心结与贾琏夫妻重归于好令她高兴，母亲也已经一般年纪了，为人子女总是希望她的晚年生活能够舒心些的。
林默涵问了王熙凤些关于贾琏的状况，只说等忙完了这段时日还是让他来林府好，她闲来无事正好再给表哥当当陪练。
王熙凤笑着应了下来，直说：“恐怕你表哥不被你练的脱层皮，是参加不了这个武举的了。”
黛玉更是说道：“哪有待嫁的新娘整日琢磨着给未来的武状元当陪练的，当心太子爷知道了后不要你！”
林默涵傲娇地冷哼了一声，说道：“我看他敢！”
众人又被逗笑，幸好贾敏方才已经离开，不然林默涵怕是又少不了一顿训。
帖子已经发了出去，这次受邀之人要比上次多出一倍不止，好在众人的效率极高，有条不紊地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这次林默涵提前通知了胤礽，让他在宴会当天就不要过来了。
毕竟人多眼杂，万一出了意外终究不美。
当时胤礽听到这个要求后一直委屈巴巴地盯着林默涵，无声地控诉着她的无情。
看着胤礽水汪汪的大眼睛，林默涵顿时色从胆边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红润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意识到林默涵做了什么，胤礽不可置信地长大了嘴巴，林默涵老脸一红，“嗖”地一声翻墙跑了！
只留下回过神来的胤礽，不由自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回味。嘿嘿，是甜甜的味道呢。
林默涵犹如一只轻盈的鸟儿般，踩过谁家的房顶，施展着轻功往家的方向回去，脑子里不由浮现出方才的情景，心跳的厉害。
突然，许久不出现系统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女流氓……”
林默涵差点脚下一滑摔了出去，随即怒道：“这段时间你死哪儿去了？一出现就污蔑我，他现在是我未婚夫知不知道？我亲他一下怎么了，以后还有更……的事情要做。”
系统说道：“上次看完《邪王追妻之火葬场的五百二十个方式》后被男女主虐的太伤心伤肺了，就找了个地方缓解情绪。谁知道一回来就发现你竟然都有正式的未婚夫了！你挺厉害啊，真的让康熙下旨赐婚了，以后岂不是要跟着他吃牢饭？我可记得最后是穿越女最爱的四爷登上了皇位的。”
林默涵说道：“你就盼我点儿好吧！这次有我在，胤礽要敢昏头老娘就一巴掌打醒他，四爷还是去别的平行时空和穿越女谈恋爱吧，这个世界里老娘才是主角。”
系统泼了一盆冷水，说道：“不好意思，真正的女主角是你亲妹妹林黛玉。”
提到黛玉，林默涵立刻停止了嘴贱，转而说道：“你回来的这么及时，一定是来给我送订婚礼物的对吧？”
系统：……
它是觉得许久没有与宿主联系了，偶尔还是挺想念她的，这才来看看她。
“你这个物质的女人真是没救了。不过，也是真的有东西要送给你的。”
林默涵的手上突然出现了一枚小巧的戒指，不知是何种材质做成的，散发着莹白如玉般的光芒。
竟是一个芥子空间，里面装了满满的价值不菲的金银珠宝，纯净无暇的宝石如同不要钱的砾土般堆的满满当当，还有成箱的金玉制成的头面，一眼望去珠光宝气，能闪瞎人的眼睛。
系统继续说道：“这些都是我准备了好久要送给你的，我想着以后你大约也很少能舞刀弄木仓的了，当了太子妃肯定每天都要穿金戴银，这些东西你就算戴一辈子也戴不完了，全是朕给你打下的江山。而且这些也不是普通的金银珠宝，全是最好质地的，是可以拿到商城去兑换的。你也知道的，你现在那个世界里的金银首饰的成分太杂，商城的兑换处是根本瞧不上的，你可千万不要太感动。”
林默涵纵然知道如今的统子肯定身价不菲，但要置办这么多的东西也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作为并肩作战了这么多年的战友，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统子，你这人，还真是能处。你放心，等你以后结婚，我一定也给你准备份大大的厚礼。”
谁知统子尖叫一声：“林默涵！我好心送你金银珠宝，你竟然咒我以后要结婚？你这个坏女人，我不要理你了，再见！”
说完它便切断了联系，任凭林默涵再怎么哄也不肯搭理她了。
尽管没人看见，林默涵还是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怎么这年头，结婚变成了一种诅咒吗？
统子生气怎么办？害，等过几天见到贾琏了再说吧！
林默涵心情畅快地回到了家，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今日正是林家举办宴会的日子，照旧是林如海带着林赫瑾和贾琏在大门迎客。
胤礽虽然听话地人没来，但是礼物却一早就送到了。
整整一马车的东西，光是抬进去都用了前前后后十几个小厮。
众人见此情景，上前恭贺林如海的时候态度更加亲善了几分。
内院里，贾敏带着林默涵、黛玉还有丹珮与来客周旋。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大家便知道林家新收了个义女，是出自李佳氏的小姐。
都是些疾风知劲草的人精，之前大家多少这知道些这李佳氏是赫舍里氏准备送给太子做侧妃的。原本他们还在等着看宫里什么时候赐下太子侧妃的圣旨，毕竟按照规矩，正妃进门之前，侧妃一般会先入府伺候。
万没想到林家竟认了这李佳氏做义女，如此看来，这李佳氏定是做不成侧妃了。
于是，林默涵在众人的眼中瞬间变的更加深不可测起来，都在暗自揣测着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这般利落地解决了一个强劲的敌人，更甚者还能把人拉到自家的阵营，不愧是太皇太后和皇上都看重的女子，真是可怕如斯啊。
佟佳氏婆媳二人来的不早不晚，一听说这件事情后冷冷地哼了声。
旁人不知道是赫舍里氏主动放弃了推荐李佳氏，只当是林默涵使的手段。
走到无人处，佟佳氏不屑地说道：“我看林家这丫头也不过如此，竟被李佳氏给哄骗的团团转。还闹出什么义女的笑话，以为这样就能遮掩她善妒的事实吗？”
小佟佳氏心里十分认同婆婆的话，毕竟丹珮以往常在赫舍里氏走动，她是个什么样的自己能不清楚？还以为那林默涵多么地厉害呢，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婆媳二人正说着话，谁知突然有人在背后说道：“夫人这话请恕我不敢苟同，林家因为喜爱李佳姐姐为人，所以认下她做义女，夫人却又缘何要编排林姐姐善妒？”
说话之人正是菀凝，她在这种宴会里向来不受人欢迎，久而久之便习惯于先找个人少的清净之处待一会儿，等到快要开宴时才出去。
因为知道林默涵此番的用意，所以菀凝并未刻意压制自己的声音，一时间吸引了许多人朝她们这边看来。

第77章 插曲
同在京城的贵妇圈中行走，佟佳氏自然认得菀凝。
她在背后说人坏话被抓了个正着，心中十分不悦，便说道：“我当是谁这般没有礼数，原来是董鄂氏的小姐。”
佟佳氏特地在“董鄂氏”在字上加重了读音，目光中带着嘲讽。
董鄂氏的女人在外头一向都是小心翼翼的，她也是在提醒菀凝不要多管闲事，省的让他们族里本来就不剩什么的名声雪上加霜。
被这么多人注视着，尤其被佟佳氏用嘲弄的目光打量着，菀凝的心里也有些打鼓。
身为赫舍里氏如今的当家夫人，佟佳氏的一言一行都有着不容小觑的影响力，倘或真的因自己之过而累及族人，真的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可是在储秀宫的时日相处下来，却也实在无法做到听别人抹黑林默涵时无动于衷。
菀凝抿了抿嘴，正不知该如何应对时，她的母亲觉罗氏赶来了她的身边。
觉罗氏乃是宗室贵女，说话总是有底气的，看到女儿委屈的样子，瞬间心疼的不行，质问道：“敢问赫舍里夫人，我家小女做了什么被您训斥无礼？”
月盈和淑容听到这边的动静也连忙走了过来，无声地站到了菀凝的身边。
迎春看到这里的情况后，先是打发人赶紧去前头告诉正在迎客的林默涵她们，然后也毫不犹豫地过来拉住了菀凝的手轻轻地安抚着她。
大家看到几人的动作后，都非常地惊讶。
未来的阿哥嫡福晋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居然这么毫不避讳地表明自己的态度，面对的可是索相的夫人啊，就连几位阿哥们的关系都没有这么好吧。
而且谁不知道这佟佳氏之前与林默涵不睦，这几位看样子都是站在林家小姐这头儿的吧。
众人琢磨了一会子，心里比方才看到丹珮时还要震惊。
这位林姑娘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魅力啊？竟然笼络了这么多人！这让许多原本想看她日后辛苦地周旋在嫔妃与妯娌之间的人们大失所望，这林姑娘简直太厉害了。
一时间，众人看向这里的目光更加热切了。
而被觉罗氏这般质问，佟佳氏也不发憷，毕竟如今赫舍里氏鲜花着锦，索额图在朝中的势力根深蒂固，人脉强大，于她眼中觉罗氏不过是个普通的宗室女罢了，宗室女多了去了，也没见个个都能爬到她的头上。
且未来的三福晋又如何？慢说外头的人都知道三阿哥对这门婚事抗拒的紧，便是看重这董鄂氏她们也不怕。
荣妃母子无论如何也越不过他们赫舍里氏。
还有其他几个丫头片子，现在还不是皇子妃呢，佟佳氏根本不相信她们敢出声质疑自己。
于是，她不屑地说道：“懂规矩的大家闺秀怎么会躲在一旁偷听别人说话？偷听也就罢了，身为晚辈还随意质问长者，夫人便是这样教导女儿的吗？”
然而觉罗氏哪里会看着女儿的名声被人随意践踏，不过她也不恼，只是淡淡地说道：“我们受林家邀请而来，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进来，何须躲在一旁？我儿只是惯爱清净罢了。想来是夫人没有看到我儿，自以为四下无人，说了些容易引起误会的话叫她不小心听见了，若有冲撞之处……夫人还是先想想是否是因自己言行有失在先吧！”
她的女儿她知道，虽然任性娇蛮了些，但是却并不爱惹是生非。
何况这些年但凡在外头行走，她都会小心地收敛着性子，即使受了委屈也都是到了家里后才发作。
再想到女儿自从宫里回来后，每每提及与林默涵等人之间的交情都笑的十分开心。
所以，觉罗氏几乎瞬间便猜出了个大概。
定是这佟佳氏以为四下无人便编排了些关于林默涵的不堪入耳的话，然躲在这里的女儿听见了，没有忍住跳出来为林默涵出头。
无论如何，她也不会任由旁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欺负自己的女儿。
佟佳氏没有想到觉罗氏竟然这般强硬，冷哼道：“果然是母女，都这般地目中无人。幸而今日遇见的是我，若小姐日后成了亲还这样冒冒失失，不知到时候夫人是否也还能站出来护着她？”
哼，难道这觉罗氏将来还敢去后宫里闹吗？别以为是宗室女就自觉了不得了。
其实他们与董鄂氏并无旧怨，若是旁的事情便也算了。
可是佟佳氏恼恨的是觉罗氏母女大庭广众之下居然口出狂言，让她这般没脸便是不能容忍的了。
先有林默涵让她不得不低头，若对上这董鄂氏还要她低头，那日后谁还会把她放在眼里。
小佟佳氏在一旁站着，心里有些着急。
那伊尔根觉罗氏、乌拉那拉氏都站在对面气势汹汹地盯着自己婆媳，为董鄂氏讨要说法的立场十分明显了。
与未来的太子妃已然闹过不愉快，倘若再被这些阿哥福晋们厌恶，将来可怎么办才好！
她心里开始恼怒起自己这个婆婆唯我独尊惯了，一点都不懂得放下身段，小佟佳氏连忙补救道：“都是误会一场而已，大家千万不要因此伤了和气。”
恰在此时，林默涵从前头赶了过来，说道：“什么误会啊？说来我听听。”
小佟佳氏连忙说道：“都是小事而已，林姑娘也不必放在心上。大家都是体面人，这会子再纠缠下去岂不叫人瞧了笑话。董鄂姑娘，究竟方才那番话除了你以旁人都没有听到，若再翻了出来也不好，你说是不是。”
菀凝无法，因为小佟佳氏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倘若真在众人面前分辩林姐姐是否善妒那才真的不像话。
于是她便上前拉住了林默涵说道：“确实是误会一场，都过去了。我看湖中小岛布置的不错，姐姐带我们去那里瞧瞧吧。”
听到菀凝都这么说了，林默涵便点了点头，带着众人走了。
佟佳氏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狠狠地剜了儿媳一眼，气道：“你倒是惯会装好人。”
小佟佳氏无奈极了，但是却不得不耐下心来说些软和儿的话，今日她们必须顺利地参加完林家的这场宴会，不然老爷和太子都会有意见的。
而等林默涵带着众人到湖心岛后，菀凝才与众人说了一下她方才听到的那些话。
碍于太子与索额图之间的关系，其实大家都不大好在背后议论佟佳氏的为人。
反而林默涵说道：“想必她还在为我上次得罪她记仇呢，总归她嘴里是吐不出几句好话的，等以后有机会了我再整治她便是。倒是菀凝你，这嘴上怼人的功夫还有的练。不然以后人家仗着你脸皮薄，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你到哪里说理去？日后再听到那些诽谤我的不用与他们辩论，只管过来告诉我，让我亲自去把她们骂回姥姥家！”
菀凝却是不依，上前来扭住她的胳膊，说道：“哼！人家帮你出头，反倒过来说我一通！下次旁人再编排你我也不管了，让你不识好人心。”
众人笑话了一阵，林默涵还要再去前头忙碌，只委托了觉罗氏道：“烦请夫人帮我照看一下这群没大没小的丫头们，若再有谁不长眼敢来挑衅尽可让丫头去前头寻我，千万不要客气。”
觉罗氏笑意盈盈地应下后，林默涵随即又转向迎春说道：“距离开宴还有些时辰，姐姐替我带着她们在园子里转一转吧，咱们这园子这么漂亮，叫她们开开眼。”
迎春笑着点了点头，让林默涵放心就是。
等她回到前头后，贾敏忙问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因为丹珮在场，林默涵便只说道：“无碍，不过有人拌了几句嘴而已，都已经平息了。”
贾敏点了点头，说道：“那便好，今日这场宴会来的人太多，一会子你们姐妹三个就去后头照看着吧。你们大舅母和凤嫂嫂这会子只怕还在厨房那里忙着，回去的时候也顺带着去瞧一眼，看看准备的怎么样了。”
林默涵三人点了点头，等人都来的差不多了便各自去忙碌了。
好在有了这么一个小插曲之后，一整天下来都很顺利。
本来就是抱着交好的目的来的，再则也没人敢与赫舍里氏与董鄂氏相比肩，她们可没那个底气在林家与旁人发生冲突。
总之，这场宴会算的上是宾主尽欢。
等到客人都离开之后，便只剩下贾家的人在帮着做些收尾的工作。
宁国府的尤氏和秦可卿这次也留了下来，这对儿婆媳也是相当能干伶俐的，尤其是秦可卿，做起事来的利索劲儿不输王熙凤。
贾敏看见了也夸赞了好几回，就连林默涵在这里见惯了各式各样的美人儿之后也觉得她生的十分貌美，怪不得贾珍那个老色批不守人伦也要做下这等腌臜之事。
惜春刻意与她们二人拉开了距离，只一直跟在迎春和探春的身后，偶尔尤氏过来问她几句话也只是冷冷地不理人。
尤氏脸上有些尴尬，这么多人瞧着不好发作便也由着她去了。
看到惜春这般小的姑娘面上全是恼怒，林默涵不由地把她叫到了自己的身边，捏了捏她白里透红的小脸儿之后，发现手感果然如同预想般地水润嫩滑，没忍住又捏了几下。
惜春无奈地瞧着她，说道：“姐姐，捏两下就可以了，再捏晚上睡觉会流口水的。”
林默涵没忍住笑了，看来是这小丫头被人捏出经验来了，说道：“明明还是个小孩儿呢，整日板着个脸学大人做什么！我且问你，方才你嫂子与你说话，怎么不搭理她？”

第78章 贾珍
听到林默涵这样问，惜春低垂着小脑袋，脸上浮现出一丝难过。
“姐姐，我这些日子在荣国府里生活的极好。现如今家里每个主子的脸上都平和了不少，不再像以往那样表里不一。主子们的份例比以往翻了好几倍，且奴才们各个谨守本分，我们再也不需要如同以前那般额外打赏，手里一下就宽松了，便也无人计较那么多。凤姐姐还特地给兰儿请了个学问极好的夫子，琮哥儿也被送去了，据说如今也能跟着念上几句三字经。环哥儿那个皮猴子死活读不下去，琏二哥便将他带到了自己的身边，让他习武，挨过几顿狠揍之后便也老实了许多，就连赵姨娘都特地给琏二哥送了一根碗口粗的木棍，只说是让他打环儿用的。姐姐，我在荣国府里看到了痛改前非，也看到了希望。”
林默涵点了点头，连贾母今日都偷偷地在贾敏面前承认了贾琏和王熙凤做的极对，旁人自然无话可说了。
再者王夫人又被关了起来，就更加没有人兴风作浪了。
现在整个荣国府里，唯有贾赦和贾宝玉整日醉生梦死，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
贾宝玉那里倒很好控制，无论如何也只是房里的事情，影响不到全家。
所以就只剩下了贾赦这个不稳定份子，现在贾琏重新给他老爹配了小厮，常常监视着他的一言一行。
表现的好了，就送上价值连城的古董，若敢惹是生非就立刻卖掉一个小老婆，还得卖最受宠爱的那个。
上次帮忙清点奴才们的家产一事做的极好，贾琏就立刻让人带着他去古董店随意挑选，一点儿都没心疼银子。
于是，贾赦便也知道了，贾琏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万一犯了错他也是真敢发卖自己小老婆的，这可万万使不得！
所以，最近贾赦一直安分守己。
王熙凤把荣国府所有公中的产业都握在了手中，这段时日正在带着三春着手开始清理整治，势必要扭转只亏不赚的局面。
荣国府所有人都回到了正轨之上，即使将来不能飞黄腾达，但是已经一扫衰败之相。
惜春想到这里后，说道：“我心里很为荣国府高兴，只是心里愈加瞧不上宁国府了。姐姐，我亲嫂嫂骂我忘恩负义，说我如今捡着了高枝儿却连自己的亲哥嫂、侄儿都不认了。只是，他们的做派让我如何心平气和的接受呢？我实在不愿在姐姐的面前提起他们做的那些腌臜事儿，说这些已然怕污了姐姐的耳朵。探春姐姐说的对，左右我自小就在荣国府长大，宁府里的人爱怎么便怎么吧。我是不愿再同他们有交集的，倘若将来把我逼到了绝境，我哪怕剪了头发做姑子去，也不愿回那个家。”
惜春嘴上说着不在乎，然而眼眶只却蕴满了泪水，倘若不是因着今日林家办喜事，恐怕早已控制不住滴嚎啕大哭了。
旁人都能洗心革面，吃苦受累，哪怕顶撞长辈也要让这个家好起来。
而她自己的亲哥哥做的都是什么混账事儿，整日家吃喝嫖赌不说，好色程度比大老爷还有过之而不及，甚至连自己的儿媳妇都能下得了手！
别以为这件事情他们瞒住人，实际上谁心里没个数儿呢。
就连外头那些人都说他们宁国府也唯有门前的两座石狮子是干净的，内里早就肮脏不堪、臭不可闻了！
也就是如今荣国府的奴才们老实，在没有大换血之前不是没有那刁钻的拿这事儿明里暗里地嘲讽她。
惜春不知气哭过多少回，每每都想着该如何做才能与他们彻底没有干系。
这世上简直太没有道理，那些道德败坏之人不知悔改，反倒叫她整日生活在连自己都嫌自己不干净的折磨之中。
而林默涵又哪里不知道贾珍和贾蓉父子是什么德性，贾蓉年龄还小暂且不说，只说贾珍是真真正正的没救了。
色中饿鬼、色胆包天都不足以形容他，还因此犯下了许多大错。
身为族长却昏庸无能，不知轻重，后期贾家倾覆他实在出了很多力气。
林默涵想了想，贾家宁、荣两府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只有贾琏在荣国府出力还不行，宁国府也必须要改头换面。
不过，以那两父子的性子，林默涵觉得已经无可救药了。
贾琏好歹还有些才干，且他当初在还没来得及全部坏掉的时候就被弄到了扬州，而贾珍父子现在已然是众人避之不及的臭虫两条了。
林默涵琢磨了一会子，对惜春说道：“我观珍大哥哥和蓉儿的品行，恐怕是扶不起来了。想要他们有什么建树是不能够了，使些手段让他们从此安分下来倒是不难。”
惜春点了点头，说道：“姐姐想的不错，且那两个脑袋空空，早就被酒色吞噬了个干净，是个没主意的糊涂虫，将来旁人若想抓咱们的小辫子只要去寻他们那是一抓一个准儿。他们的死活我不想管，只是怕咱们被连累。姐姐有没有什么好法子？尽可交给我去办。”
这话确实很有道理，单说林默涵自己，除了林家之外，唯一的亲眷便是贾家，现如今贾琏和王熙凤守好荣国府的大门不成问题，但是宁国还是个烂摊子，不管是林默涵做太子妃还是贾琏日后出仕，难免有得罪人的时候。
宁国府就是个活生生的靶子，就贾珍那个脑子，若有了贵戚恐怕觉得只要自己不谋反便万事大吉，旁人若要引诱他犯下大罪实在太容易了。
何况哪怕不需要旁人引诱，他自己也不老实的。
林默涵说道：“法子倒是有一个，只是你小孩子家家，又是女孩子实在不好出面。”
惜春纳闷了，说道：“姐姐不是一向觉得男子能做的事情女子也可以做到吗？今日却何处此言呢？”
林默涵看重惜春不解的眼神儿，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先问道：“咳，姐姐问你哈，你觉得只有蓉儿一个侄儿少不少，我的意思是你还想不想再添几个亲侄儿了？”
惜春惊骇道：“不想，绝对不想！贾珍那混球只有一个儿子还给养成了这般模样，倘或再多生几个，就他那种父亲会好生教导儿女吗？怕是多了几个来讨债的还差不多，姐姐快快打住这么可怕的念头吧！”
还有一点惜春没法儿说出来，他哥哥那种老色鬼可是连儿媳妇都敢下手的人，若儿子再多几个，将来再娶了媳妇，那场面是真的不敢想象啊。
蓉儿性子软弱，不敢跟亲爹呛声，但天底下可不是所有儿子都这样的。
如今别人对这件事还只是有个疑影儿，若将来真的闹成了人尽皆知的事实，不光她自己，就连荣国府的女儿们也都没脸再活下去了。
所以，惜春连忙惊恐地拒绝了。
林默涵被惜春的反应逗笑，说道：“那我就放心了，别人的反应我都不在意，只要你觉得没问题那我这法子就可行。”
惜春眨巴眨巴眼睛，疑惑地问道：“姐姐快说，到底是什么法子呀？”
林默涵觉得自己的法子多少有点损了，不自在地干咳两声后，说道：“这个，我想着最好把珍大哥牢牢地圈在家里，让他失去对生活的热情。如果想彻底根除宁国府乌烟瘴气的现状，只能让他失去世俗的快乐，再也没有办法折腾了。那个什么，我们府里有个大夫特别擅长用刀处理伤口，家里所有的猫猫狗狗也都是靠他延年益寿的，下手很是干脆利落，会尽量让珍大哥少受点苦的。”
这话说的很是含蓄，惜春毕竟年龄还小，听的云里雾里的。
林默涵见她没有明白，索性说的更直白一点：“后宫之中，也总是有些活计需要一些男子做的，大家管那些人叫做太监。不如也送珍大哥哥一刀吧，左右留着也是祸害。”
惜春听完后瞬间惊呆了，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微张着嘴巴看向林默涵。
不过她很快恢复了清明，说道：“怪不得姐姐要问我还想不想要侄儿了。我方才想过了，这事儿就这么办吧。都是他活该如此的，以后再想作孽也不能了，怕是连门都不敢出了，还能再做什么？早该叫他尝尝这是什么滋味的。如此，甚好。”
提起这些事情，惜春甚至连脸红一下都没有，仿佛将来要做的这件事情并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想了想，又说道：“姐姐便将这件事情交给我去做吧，其实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有这一刀下去了，他才会缩着脑袋做人。他活了几十年，就浪荡放纵了几十年。上对不起祖宗，下对不住儿女。富贵从来都是险中求，琏二哥要带着大家过好日子，少不得会碍了别人的眼。任由他和蓉哥儿再这样下去，自己送了性命死不足惜，倘或累及家人就不可饶恕了。若非蓉哥儿现在还没个子嗣，我真想也送他一刀啊，不过杀鸡给猴儿看，希望日后能够记住他父亲的教训，自此改邪归正吧。”
林默涵看重惜春这般冷静的面容，心里不由得有些心疼这个小姑娘。
虽说是嫡出千金，但自小就没了亲爹亲娘，寄人篱下地长大，无人真心关怀。
偏偏哥哥还是那种恶心之人，怪不得她最后宁愿出家也不想再回宁国府。
林默涵这么做是还是想保住贾珍一条狗命的，毕竟按照原书结局他铁定是没了性命。而且她一向只管束贾琏，根本没有插手过宁国府的事情，所以现在他们的名声还是那般人人唾弃。
贾家原本就该败落的，然而现在添了林家这么一门显贵的亲戚，日后贾琏也会进入官场，有胤礽和大阿哥的帮扶他的前途怎么也不会错的。
而这只会给贾珍增加作恶的资本，林默涵照料荣国府是看在贾敏的面子上，对宁国府可没有丝毫感情。
而且贾珍那种人实在令人作呕，林默涵觉得给他一刀都是便宜他了。
既然那么不珍惜祖宗留下的遗泽，那便让他自此之后彻底老实吧。
而且惜春作为宁国府千金和贾珍的亲妹妹，她都同意这样的做法，林默涵就更加没什么顾忌了。
惜春甚至是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我看今晚就行动吧，听说他今日参加宴会喝了不少酒，又是被人给抬回去的。趁着烂醉如泥，给他个痛快。”
林默涵这边自然是没有意见的，只剩下最后一个顾虑：“你嫂子毕竟没什么大错，要不要提前跟她说一声呢？”
惜春皱了皱好看的眉头，说道：“她娘家那两个妹子还在宁国府住着呢，这里头不无她放纵的原因，她自来是管不住贾珍的。姐姐放心吧，我有法子说服她，这件事情于她来说也不见得是件坏事。姐姐，求你让我把府上那位大夫带走吧，最好再给我几个壮汉，我怕自己力气太小按不住贾珍。”
林默涵也察觉出惜春甚至在积极地促成此事，说道：“行，那你们从后门走，你先去那里等着，我让紫兰去调配人手和马车，用不用我亲自与你一同去？”
惜春摆了摆手，说道：“我都嫌宁国府里脏，这事儿也晦气的很，姐姐即将大婚便不要参与进来了。再说日后万一让人知道了姐姐做过这件事情实在不好，我是不想嫁人的，根本无所谓的，而且贾珍别看是个男子，世纪上孱弱的很，还醉了酒，我能够搞定的。”
其实放在以前，惜春哪里有这样的胆量。
只是这段时间她的生活发生了很多变化，都是朝着好方向走的变化。
满朝欢那里她近来也是常去的，协助凤姐姐收拾家里奴仆的时候她也大着胆子参与了一些，甚至最近凤姐姐在整理荣国府铺子的时候也让她们参与了，惜春甚至忐忑万分地促成了一笔生意。
那是个售卖笔墨纸砚的铺子，因为她闲时素来喜爱作画，正巧那日巡到了那个铺子，一个管家出来为他家主人买作画的用具，问了许多问题，谁知店里的伙计竟然说不出来，惜春一听便知道他家主人必然是个丹青圣手，便大着胆子上前主动解答，最后那位管家不但买了许多，还说家里的主人收了许多小徒弟，日后让自家铺子专门供货。
事后，王熙凤又问她怎么处理那个业务不精的伙计，惜春问明原因后，才知他刚来不久，不懂这些也是有的。偏偏老伙计都滑头的很，唯恐新来的抢了他的客人，故意藏私想让他在东家面前出丑。
惜春便定下规矩，日后新伙计进店都需经过两个月的“实习期”，这个名词还是在满朝欢学的。实习期间，给出一个基本的工钱，但是每有卖出的货物都会按照比例给予提成。
新伙计为了多挣工钱自然要时时处处主动留意学习，至于老伙计，也改变了以往死工钱的计酬方式，同样会按照卖出货物的提成来计算，只不过他们的基本工钱会随着工作年限的增加而增长罢了。
如此一来，大家都得到了比较满意的结果。
这些法子其实只是满朝欢里用过的冰山一角，不过用在这样一个陈旧落后的铺面里已经算的上很能鼓舞士气了。
果然过了不久之后，那个铺子的营业额便长了足足三成，王熙凤甚至直接把那间铺子交给她来全权管理。
虽然只是一间小小的铺子，但是十几个伙计的全家生计便落在了她的肩上，需要惜春做出决断的事情不知凡几，幸好她背后还有王熙凤和平儿，若有实在难以选择的便去询问，总能得出个答案。
这些日子以来，她确实成长了许多。
其实探春比她管的摊子更多更大，不过惜春觉得目前的状态已经很满意了。
现在她的生活里便只剩下宁国府这一桩心病，今日便是她亲手将这块儿烂肉剜出来的时候。
惜春悄悄地走了，而林默涵其实是有些不放心的，有自己派去的人阉了贾珍没问题，主要是怕她面对尤氏时吃亏。
毕竟这件事情会对尤氏造成巨大的影响，万一姑嫂二人吵起来了，她也好及时出现。毕竟她拨过去的人虽然个个都是好手，但是尤氏毕竟是宁国府的主母，三四百口子的奴仆都挺她的，到时候也不好收场。
于是，等到家里都忙的差不多了，王熙凤和尤氏等人也来告辞了。
林默涵为了给惜春争取时间，借着在家无聊的由头提出想要留下三春姐妹陪伴自己。又早早地打发了黛玉和迎春、探春回去休息，这种事情先前也是常有的，甚至就连贾母是一万个乐见其成的，众人便没有怀疑，无人发现惜春早就已经离开林府了。
这件事情毕竟得快准狠，尤氏若回去的早了这件事情不一定能成。
看这他们的马车逐渐离去，林默涵也掐着时间溜出了家里，她没有惊动旁人，只告诉了紫兰自己的去处以防家人突然来找，就施展轻功往宁国府去了。

第79章 手段
林默涵到的甚至比尤氏等人更早一步，她在宁国府的上空转了一圈之后，便找到了惜春如今的位置。
她如今正端坐在贾珍居住的正院里，屁股下面的垫子还是从林家马车上拿下来的，看样子是真的很嫌弃宁国府了。
林默涵悄无声息地落在屋顶上，掀开了几块瓦片，往下瞧去。
贾珍这会子已然变成了老贾“公公”，正面色苍白的晕了过去。
林家大夫已经为他处理好了伤口，那处用白棉布包扎的严严实实，卧房里一个贾家的人都没有，全是林家的人在照看着贾珍。
不过须臾，外头便有人说话着走了进来。
正是尤氏、秦可卿和贾蓉三人。
林默涵待在屋顶之上不做声，只想着一会子若惜春处理不好，她便迅速去荣国府把贾琏和王熙凤叫过来帮助惜春，主意虽然是她出的，但是却实在不好出面的。
尤氏看到惜春一脸冰冷地坐在这里，奇怪地说道：“妹妹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着实吓了我一大跳，怎么不听门房的人来报我？”
惜春垂下眼眸，她今日做这事儿虽然是替天行道，但是到底不能传了出去。否则，荣国府里女眷的名声也全完了。
她是从东角门偷偷进来的，负责在东角门看守的人是李婆子的大儿子。李婆子是她那早已过世了十几年的母亲唯一给她留下来的人。
李婆子当年是她母亲的奶娘，受她母亲的嘱托，这些年来也时常记挂着自己，私下里常托人给她送些东西，是个明理懂事的人。
前些日子，惜春细细地打听过他们家里的情况后，还把李婆子的小儿子安排到了自己的铺子里做个小管事，李二虽然为人不甚灵活，但是老实可靠，他们一家在这宁国府里算是难得的干净人了。
惜春来时便计划好了从东角门进来，宁国府里守卫松散，她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又因为熟悉地形很容易就混进了贾珍的院子里。
路上不是没有遇到人，但是有李婆子随意糊弄几句，便也没有人再问起了。
尽管早就知道宁国府是个筛子了，但是这样的状况让她对宁国府的管理更加失望了几分。
惜春听到尤氏这般问，便说道：“自然是不想叫人知道我今夜来了。”
尤氏更加诧异了，说道：“妹妹是回自己的家，怎弄的跟做贼一样？还有守在院子门口那个李婆子，把我们三个都叫来，又让把下人们全都打发走，还说是你哥哥吩咐的。你哥哥呢，可还醉着？”
惜春的神色依旧没有什么变化，随意地说道：“就在里面卧房，你们都进去瞧瞧他吧。”
尤氏被她这幅模样搞的满头雾水，说道：“真是奇了怪了，你个小妮子装神弄鬼做什么呢，难不成是出事了？”一面说着，一面往后面卧房走去，贾蓉想了想便也跟了过去。
秦可卿神色莫测地站在远处，按理说她身为儿媳妇是不好进公公的房间的。
惜春冷哼一声，说道：“蓉哥儿媳妇也一并进去瞧瞧吧。”
秦可卿愕然地抬起头，便看见惜春一脸讥讽地盯着自己，瞬间头皮都麻了。
她明白惜春一定已经知道了自己与贾珍之间的关系，脸上火烧似的通红一片。
突然，一声尖利的叫声从里面传了出来，差点给蹲在房顶上的林默涵耳膜刺穿。
秦可卿立刻冲进了卧室，眼前的场面让她惊呆了，贾珍面无菜色地躺在床上，他闭着眼睛没有动，很显然是在昏迷的状态。
然而他身下缠绕的白布实在太刺目了，尤其还在那样一个尴尬的地方。
他们问过了大夫之后，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站在一旁。
随即，尤氏痛哭流涕地跑了出来，抓住惜春的衣服，问道：“你把你哥哥怎么了？”
惜春这些时日在林家也跟着黛玉学了些防身的功夫，她一把就推开了尤氏的手，神色淡然地说道：“嫂嫂不都看到了，我把那混账给阉了，他以后再也不能人道了。”
追着尤氏出来的贾蓉出来时正巧听到这句话，吓的他一下子瘫坐到了地上。
秦可卿啜泣着把他扶了起来，让已然被惊吓住的贾蓉坐在了椅子上。
尤氏听到惜春这些话仿若晴天霹雳，好半响才反应了过来。
她痛苦流涕地说道：“你……怎能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那可是你的亲哥哥啊！”
惜春说道：“我宁愿自己从来没有这如此畜生的哥哥！”
虽然尤氏心里也认定贾珍不是个东西，但她与贾珍夫妻一体，惜春做出这种事情来，无异于让她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了，一时只觉得自己下半辈子是半点指望都没有了。
于是，她指着惜春的鼻子，怒到了极致，骂道：“你高贵，你是个干净的人，我们都是腌臜货。可如今你一个姑娘家做出这种事情来，你以为你的名声还有吗？”
惜春冷笑一声，说道：“名声？我哪里还有名声！我的名声早就叫这猪狗不如的东西给败没了，今日我就是来挽救自己的名声的。”
尤氏满脸灰败地瘫坐在椅子上，开始哭起自己的命苦来。
她娘家本就不显，又是个无子得续弦，偏偏前头那个还留下个已经长成的嫡子。
父子两个是如出一辙的混账东西，一个比一个靠不住！
尤氏本想着生个儿子出来将来好给自己养老，如今这点子希望也没有了。
贾珍失去的不仅仅是不能人道的痛苦，试问一个身体残缺不全，尤其是那个地方没了的人又有何脸面做当家人呢？
这家很快就会归蓉哥儿说了算，丈夫还是伤在了那处，倒不如做了寡妇的好，起码不会这般难堪，她这个继母往后还能有什么好日子啊！
尤氏哭的不能自己，惜春就这么冷冷地不说话。
直到尤氏哭的累了停了下来，惜春这才说道：“其实嫂子不用这般难过，这件事情于嫂子来说是好事一桩。”
尤氏跟看白痴般地扫了惜春一眼，愤恨地扭过头去没有说话。
惜春也不恼，只是继续说道：“这件事情府里没有人知道，就连李婆子都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我用的人也和咱们家都没有干系，他们都会闭嘴。贾珍那混账自己肯定是没脸往外说的，只要你们三个不往外头嚷嚷，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情。”
尤氏冷哼一声，说道：“你就这么敢保证吗？那些人就这么可靠？”
惜春说道：“自然是十分可靠的，你以为谁培养的人都如同咱们家的一样吗？”
尤氏噎住，宁国府的下人们的确嘴上没有把门，但也确实不是所有人家的下人们都是这样的。
“就算这些人都是可靠的，你哥哥总需要人伺候吧？”
惜春点了点头，随即把视线转向瑟缩在一旁的贾蓉。
贾蓉被她盯得浑身发毛，直觉要倒霉。
果然，惜春说道：“蓉哥儿是那混账的亲儿子，总该尽一尽孝道的。从今儿个晚上起，你便搬进你父亲的院子住吧。蓉哥儿这‘能干孝顺’的性子跟他父亲学了个十成十，贾珍身边只留他一人便好，就把你们父子身边原先跟着的小厮和随从全部撤了吧。蓉哥儿，日后你父亲的事情，还需要你亲力亲为才是。”
贾蓉听到这话惊呆了，要他去伺候父亲？
这简直是要把他往死路上推啊。父亲好的时候还时常找茬儿教训他，等醒了之后知道自己变成了这幅模样，还不知会如何闹腾狂怒，那会子若身边只有他自己，铁定会打死他的。
贾蓉想到这些一下子就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惜春嫌弃地说道：“亏你也是个七尺男儿，真是一点骨气也没有！这件事情就这么说定了，不知嫂嫂可有意见？”
尤氏自然没有意见的，若贾蓉去照料贾珍，那这府里就还是她当家做主。
她也不是真傻，方才只是一时冲昏了头脑，这会子终于慢慢回过味儿来，思索起惜春方才说的这件事情于她而言，可能真的是一桩好事。
而那边贾蓉被秦可卿扶了起来，他呆愣着没有说话，秦可卿却说道：“姑姑，大爷虽然是亲子，但他自小娇生惯养，公公遭此不测需要人好好照料，恐怕大爷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不如，去人牙子那里买几个哑奴回来吧，这样也能确保消息不会走漏出去。”
贾蓉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惜春却笑了，一脸不屑地看着秦可卿，讽刺道：“蓉哥儿媳妇倒是个伶俐之人，只是如今长辈们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儿！你做过的好事我待会子再追究，蓉哥儿必须去伺候贾珍。当然了，若蓉哥儿不想尽这份孝心。我便去求了西府老太太，过继琮哥儿或环哥儿来给我父亲当儿子，他们如今倒上进的很。再加上西府的人帮忙，日后这贾氏族长和爵位可不保证会落到谁的手里，蓉哥儿，你可想好了，贾珍那混账你是伺候还是不伺候？”
贾蓉越听心里越是慌张，惜春年纪虽小，但她辈分儿在这里摆着，而且她既然能够干净利落地处理了他父亲，自然也能以同样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贾珍现在就面色苍白地躺在里头，他现在丝毫不怀疑惜春的能力和狠心！
若是自己惹怒了这个小姑姑，她是真的敢下手！
他还年轻，前十几年享受了无数的荣华富贵，那种滋味儿只要享受过就会十分害怕以后会失去。倘若自己日后面对着那群美人儿却只能看着不能吃，还要时刻掩饰着自己不能人道的事实，事关一个男人的尊严，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于是，贾蓉抬手给了秦可卿一巴掌，呵斥道：“这儿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我是父亲的亲儿子，理当由我照顾他！姑姑是长辈，侄儿愿意听您的安排。”
惜春冷声说道：“既如此，你就好好瞧瞧你父亲的样子吧。希望你能长个教训，知道以后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若你实在不争气……”
贾蓉连忙说道：“姑姑的话侄儿都放在心上，求您饶了这回吧，侄儿日后一定会痛改前非的！”
惜春笑了，贾蓉看着她的笑容却害怕地打了个冷颤，因为她说道：“不改也无妨，日后你与你父亲互相照料就是！”
这便是毫不掩饰的威胁了，贾蓉差点产生了裤、裆空空的幻觉，吓的急忙磕头保证。
惜春不再看她，反而与尤氏说道：“贾珍那混账已然这样了，你若是想要与他和离，我便去求老太太做主，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挑个好人家再嫁了便是。”
知道了贾蓉日后且得被贾珍折磨一段时间，尤氏的心里已经不那么慌乱，听到惜春这般说，她突然就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从宁国府里出去，能嫁到哪个好人家？你哥哥虽然废了，但我到底是明媒正娶来的太太，留在这个家里总还能说得上几句话。”
惜春终于笑了，说道：“嫂嫂果然是个聪明人，贾珍日后连敢不敢迈出这个院儿的大门都尚未可知，唯有你知道他的状态。只要嫂嫂稍微给他些好脸色，他日后自然会对嫂嫂好。自然了，若他不识好歹，嫂嫂就关上院门饿他几日，左右他一身肥肉一时半会儿是饿不死的。后院里的那些莺莺燕燕他铁定是没脸再见了，嫂嫂都看着打发了吧。做过恶的就找人牙子来卖了，老实的给银子嫁出去，总之不要作孽。旁人不知道内情，只当哥哥与嫂嫂鹣鲽情深，自然也不敢看低了你。”
尤氏点了点头，突然觉得自己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说道：“你哥哥这个人，喜新厌旧的紧，后院里那么多人，被宠过几日后便被扔到了一旁不管，这些年下来大家很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我会好生安置她们的，你放心就是。”
惜春知道贾珍的女人们也都不容易，且尤氏算不得心狠手辣之人，便不再计较这件事情，转而说道：“嫂子听说西府的事情了吧？如今贾珍既然安分了，嫂子不如也着手把家里好生清理一番吧。”
尤氏自然是听说了的，宁荣两府的奴才其实差不了多少，刁钻刻薄的人家数不胜数。
尤其那些狗奴才欺负自己没有子嗣，阴奉阳违几乎成了家常便饭，只可惜贾珍一心都在酒色之上，自己稍有抱怨就责怪她没有本事，连几个奴才都辖制不住，反而凭白得个没脸。
她听说了荣国府的事情之后，早就蠢蠢欲动了，可惜贾珍这个蠢货根本懒得理会自己，左不过那些人不敢在他的面前放肆，只是苦了她这个主母罢了。
如今惜春提到了这件事情，倒是让尤氏的心思又活泛了起来，贾珍往后估计是捏在自己手里了，不趁早把府里的奴才们全换成自己的人还等什么呢？
不过这件事情里面也有难办之处，于是便说道：“我是有这个心的，只是府里上上下下三、四百口子的人，一网打尽的话我是没有这个能力的，分批处理的话又怕起骚动，这可如何是好？”
惜春说道：“这事儿不难，只管找琏二嫂嫂借些人手便是。不过我有三点要求，其一，哪些人家留下，哪些人家发卖，嫂嫂必须先与我过目。这么大个府邸，还需要留下些老实人才能维持运转，只管把那些不成样子的都处理了吧。其二，我是不常回来的，家里拢共你们四个主子，再采买是还是要少进些人，人多了花费也多，是非也多，总归不清净。其三，人买回来后必须制定严格的规矩，嫂子可以去向琏二嫂子那里要一份章程。我并非坑你，按照这个章程训练出来的下人只会让嫂子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的。我这三点要求，不知嫂子是否能够答应？”
尤氏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惜春笑道：“怎么？嫂子不怕我借机安插自己的人进来吗？”
尤氏笑了：“这里本来就是妹妹的家，留下自己的人是应该的。再则妹妹是个什么人我心里明镜似的，也只有你一个是盼着这个家能好的人了。”
惜春心里总算舒服了些，说道：“那就希望嫂子能真正立起来吧，最好不要让贾珍那混蛋再抛头露面了，希望这家里能够尽快有个新气象，日后如何就全看嫂子了。”
“妹妹就这般信我？”
“其实也不大相信的，但交给你总比让贾珍继续祸害下去强上许多。嫂子啊，想必过去几年你是给那混账做够了窝囊继室的，也该尝试着做一个说一不二的当家主母了。荣国府眼看着就要起来了，只要嫂子能够持身立正，好生经营，后头定是有福气的。”
“那就借妹妹吉言了。”
惜春办完了这桩事情，就打算离开，路过秦可卿身边时，又对尤氏说道：“蓉哥儿日后要照顾贾珍，便让她媳妇儿搬进佛堂里静心思过吧，什么时候出来你定。”
尤氏纳闷道：“蓉哥儿媳妇是个好的，又能干，正好能给我做个帮手。”
惜春快要翻白眼了，说道：“是挺能帮你的，就连你丈夫她都帮着伺候好了。”
扔下这句话她就带着林家的人走了，也不管尤氏听到这道惊雷之后脸上呈现的赤橙黄绿青蓝紫。
林默涵看着婆媳二人厮打到了一块儿，贾蓉似是早就知道了般冷冷地看着他们，也不上前去劝架。
等到看够了这出儿好戏之后，她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第80章 坚韧（修）
惜春正在马车里闭着眼睛思量着接下来的安排，突然感觉有人进来了。
睁眼一瞧，原来竟是林默涵。
她惊讶地问道：“姐姐怎么出现在这里？”
林默涵笑了笑，说道：“我怕你在尤氏面前吃亏，所以跟着去宁国府瞧了瞧。倒是没想到小惜春你的气势竟然这般强盛，直接把他们整治的服服帖帖。”
惜春的脸上终于不复之前的冷冰冰，反而露出了个极羞涩的笑容，说道：“姐姐特地跑来一趟，是因为心里记挂着我呢。不瞒姐姐说，其实原本的我是万万没有这个胆量的。”
似是想起了之前的经历，惜春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过在看到林默涵的时候，她又不自觉地坐地离她近了些，随即说道：“只是这段时间以来，满朝欢给了我很多银钱，足足能抵我这辈子收到过的所有月例银子。大约是人一有了钱，便有了敢于和这世间抗衡的勇气，我也不知哪一日就突然觉得宁国府的那几个杂碎好像也不是没法子解决，只是一只没有思量出个好办法。”
她对着林默涵笑了笑，接着说道：“后来，荣府发生巨变，高高在上视我们如蝼蚁的二太太竟然倒了，虽然是被老太太下令关起来的，可这却与琏二哥哥和凤姐姐息息相关。琏二哥哥以前在家里是什么样的地位呢？不过是个被人哄得不知东南西北的大傻子罢了，谁知他在林家长了这些时日，竟然这般利落地把爵位给拿到了手里，还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二太太。姐姐恐怕不知道，那可是二太太啊，掌握着全家人的生杀大权呢！那天晚上回去我就做梦了，梦见贾珍那混账也被我关了起来，再也不能出来为非作歹了。”
林默涵被她逗笑，说道：“我原以为只你三姐姐是个厉害的，后来发现你二姐姐也是个极其聪慧的，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这性子竟也不输她们。”
惜春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接着说道：“姐姐就知道拿我取笑，我能有这样的变化，其实是因为这段时间以来，我们除了继续给满朝欢画图样子外，就是跟着凤姐姐处理家事，很是明白了些道理。现在三姐姐管着家里所有的花园子，我就管着大大小小拢共六个厨房，负责全府上下每日的膳食，手底下也有三十几个人。凤姐姐和三姐姐常常会教我驭人的经验，我闲来无事也喜欢搬个椅子坐在厨房里瞧着他们是如何做活的。瞧着瞧着，便也把这摊子事儿给理顺了。后头我即使不再去瞧了，厨房也运转的很好。大家的伙食比以前好了许多，但花费却小了不少。”
林默涵听她说着这些，也不觉得无聊，反而十分感兴趣地问道：“花费小了，厨房里的人不会有意见吗？”
厨房历来是油水最大的地方，水至清则无鱼，过于苛刻也容易出事。
惜春说道：“姐姐真是什么都懂，一开始是闹出过事儿来的。虽然他们嘴上不说，但是工作时的气氛却骗不了人。我想了好几日，才想出了个法子。贾家在城东是有个点心铺子的，我便让他们闲暇时做些各种口味的点心来，最后分成给他们。家里的厨子都是有真本事的，他们做出来的东西不仅好看还好吃，外头都没有这样的，卖的极好，他们有了额外的收入，都高兴的不得了，就连做出来的菜都比之前更好吃了，现在我还打算在城西再开一家点心铺子呢。”
林默涵看到她说起这些时，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她心里也觉得高兴，便夸赞道：“真没想到我们惜春年龄虽小，却这般有经商头脑，你凤姐姐高兴坏了吧？”
惜春也笑了，说道：“是啊，凤姐姐可开心了。那些东西大部分都是厨房余下的，我再命人少量购置一些便足够了。厨房的人虽然没有东西可拿回家，但是却有银子，他们更欢喜了。若搁在以前，谁同我谈起这些俗物，我必是要生气的。但是现在手里大把大把的银子进来，我竟然觉得这样才是真正地在过日子，而非如行尸走肉般地熬着。”
最近一段时间，惜春的生活可以说发生了巨变。她早就不是那个养在闺阁之中的娇小姐了，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外头发生什么事情也不知道，活动的范围仅限于那一方小小的天地。
就连日后的生活也只能听从贾母、贾珍抑或是王夫人之流的安排，自己丝毫做不得主。
他们给她套上了一个光鲜亮丽的外壳，平日里只随意教些风花雪月的琴棋书画，只等着她们到了年纪再推向另一个家族，去依附陌生的男子生活，当然了最好是还能够多多地反哺娘家。
可是贾母和王夫人却并不明白，一个漂亮的空皮囊是不可能有智慧从别的男人身上扒层皮以回报娘家的，就更不必说与夫君经营好生活，联合两个家族走向互利共赢。
所以，三春姐妹，甚至是元春，在荣国府江河日下的状况面前，这般的教养方式就注定她们不太可能会有个好结果。
幸好，林默涵出现了。
从贾琏崛起开始，再到满朝欢的成立，她改变的不仅仅是荣国府的命运，也让这几个女孩儿一步一步地扎挣扎出了泥潭。
她们原本就是这世上极为聪明灵巧的女子，只要一有机会，便立刻改头换面，慢慢地抓住了掌控自己命运的咽喉。
对于她们的变化，林默涵的心里是极其高兴的，她摸了摸惜春的小脑袋，说道：“莫要听那些酸儒们的废话，不管是做生意挣银钱还是学习与人相处的道理，这些都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是我们应该付出努力去争取得到的东西。虽然活着有千百种模样，但是能够生出勇气，在于他人无害的情况下，按照自己的想法而活才是最美的姿态。”
惜春听了愈发激动，说道：“我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只是说不出来。姐姐，当我手里有了钱，把厨房管理的也井井有条，甚至连铺子也能运转的很好，我就不再害怕了。细细想来，贾珍就是一头没脑子的蠢猪，我原本是打算把他绑到父亲那里去，或者关进一个院子再也不让他见人的。只是这样做他能钻的漏洞很多，我没把握能关住他一辈子。这下子好了，便是不用我关他，日后他也不敢轻易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要蓉哥儿去伺候他啊？而且还把他媳妇儿的那点子破事儿给抖搂了出来。原先蓉哥儿还可以当做不知道就那么瞎过下去，这下子他们夫妻可是再也没法子相处下去了，你便不想让宁国府再有个继承人了吗？”
林默涵是知道时下之人的想法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尤其是这些大家族，如论如何也要生出个男丁来继承香火。
尤其贾珍身上的爵位还能再往下传一代，且他还身兼族长之职，贾蓉若无子嗣，这族长之位便要拱手让人了。
惜春虽然痛恨于他，但想来也是不愿看着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就这么因为后继无人而丢了的。
谁知惜春却突然好奇地问道：“姐姐在宁国府里哪处藏着？怎么我说了什么全部知道？”
林默涵愣了愣，有些尴尬地说道：“害，我看你家房顶上的瓦挺结实挺漂亮的，原想在上面赏赏夜景，谁知道正巧儿就落到你们头上了呢。”
惜春捂着嘴巴笑了笑，说道：“其实我和他们说的那些话也不全是恐吓，我本来就觉得贾珍和蓉哥儿都不配当族长，他们也没有为族里做过什么好事，让了出去也是应当的。两个不成器的东西，再生孩子也教不好。不如到时候挑个愿意过继来的好孩子，省的再造孽了。而且那蓉哥儿媳妇……以姐姐看来，她和那混账的事儿到底是不是自愿的？”
这个问题，林默涵其实也没有什么答案。
如果是这个时代受到迫害最深的女子，那么她大约是不敢反抗的。
但秦可卿，她是吗？
贾母、尤氏都夸她大方能干，且让泼辣的王熙凤都与之十分要好，能做到让上上下下都十分喜欢她，还能让当家之人在众人面前夸赞她，这足以说明她是有着一定手腕的女子。
而且，让贾宝玉这么一个男子休息时去睡她的卧房，别说是在清朝了，便是林默涵待过的现代，这都是一件很逾矩的事情，已然是在十分明确地表达自己的某种邀请了。
至于说贾宝玉的年龄还小，这便又要说回此时的环境了。七岁便要知道避讳了，贾宝玉都具备和袭人颠鸾倒凤的条件了，总不会真的还是个小孩子吧。
再加上她弟弟秦钟那荤素不忌的样子，林默涵很难相信她不是自愿的。
便是退一万步说，如果她当真不愿，身为一个管着家里大小事情的少奶奶，她难道真的没有法子拒绝贾珍吗？
或是撺掇贾蓉给他爹多找几个美貌的小妾分散注意力，或是在他的饭食里面下药，再不济总能清楚他每日的去向，好好躲着便是了。
他就是再混账，难道还敢青天白日的在家里强行闯儿媳妇的屋子吗？
就算他真的色胆包天敢去闯，难道就不能弄出动静逼着他退出去吗？
林默涵在脑子里面琢磨了许久，只说道：“蓉哥儿媳妇是个聪明伶俐之人，若是当真不愿，总是有许多法子的。”
惜春也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是这般想的，所以才想让嫂子把她给关起来。一个满脑子都是酒色的小王八羔子，和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还是不要再生孩子了。就算我能把这孩子教好，将来他若是知道了自己的父母是这样的人，恐怕也会伤心的。”
林默涵觉得的确是这个道理，而且惜春总不能耗费自己的青春去帮贾蓉教养孩子，她还有自己的人生要过。
马车咕噜咕噜地往林府前行，林默涵便问道：“那你是看上哪个好孩子了啊？”
惜春说道：“我自然是最喜欢兰儿的，那孩子很是上进，又没有旁的毛病。不过她是珠大嫂子的命，想来是不成的。其实现在琮儿也很好，但大太太人又与往常不同了，现在对我们和蔼的紧，说不准哪天就要把琮儿记在自己名下了。还有一个环儿，有琏二哥哥教导，想来将来也能有出息，就是赵姨娘太难缠了。若不在荣府里找，外头族里的小子们我又不大知道，看来以后得多留意些了。”
林默涵说道：“瞧瞧我们惜春越来越有当家姑奶奶的样子了，考虑问题这样周到全面。我看这件事情你还要在和你嫂子尤氏商量着来，这会子宁国府上下也就她还稍微好些。”
惜春再次长叹：“唉，她也是个糊涂软弱的，只知道讨好贾珍，什么都纵着她。连自己的老娘和妹子都管不住，现在让她整治家奴，葫芦是给了她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照着画成。”
“倘若她画不成你打算怎么做？”
“那我便回去宁国府，亲自把这脏污洗刷干净！”
惜春说这话时仿佛有杀气溢出，林默涵不禁说道：“好样的，只要你自己不放弃，谁也无法阻拦你。”
“姐姐，你们对我这样好，我绝对不允许贾珍一个臭虫毁了这来之不易的局面。我不能帮你做什么，但是一定会把这些潜在的危险清理干净。你们只管在前头闯，永远不必担忧后面会有人拖后腿。其实做到这些还远远不够，等宁国府的事情处理干净了，我甚至想要说动琏二哥和凤姐姐整顿贾家的族人，能约束的约束，能清理的清理。总之，少一个为非作歹的贾家人，你们的路便能走的更顺利一些、安稳一些。”
林默涵再也想不到惜春竟然会有这般的见识和决心，她一时有些说不出来话。
其实，这些事情原本是她的父兄或是贾琏应当想办法解决的，然而这个面容尚带着几分稚气的小姑娘却愿意一力承担下来。
贾家族人何其多，她一个女子想要做成这件得罪人的事情该是何其不容易。
然而惜春的目光里却满是坚定，林默涵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不必把这些全部放到自己的肩膀上，你还有我们。”
惜春的眼眶瞬间湿润了，说道：“我知道，有了你们，我再也不要想以前那样活着了。”
姐妹二人在马车上说了一路的话，等回到林府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林默涵今日便与惜春一同就寝，这本也就是她之前与迎春等人说好的，正好免去了该如何与她们解释惜春不在林府的麻烦。
惜春最终决定还是让贾珍的破事儿就此全烂在宁国府吧，除了林默涵之外，她不会再与旁人提起。
毕竟说起来很是不光彩，又牵扯到尤氏的颜面，就让大家真的以为贾珍想要痛改前非吧，算是她这个妹妹最后给他留下些脸面了。
之后几日，宁国府一直都静悄悄的，只除了尤老娘和她的两个女儿被毫不客气地赶了出来后，其余并没有什么动静闹出来。
惜春松了一口气，看来尤氏很好地稳定住了局面。
她甚至还与林默涵说道：“看来我那个大嫂嫂也不算软弱到底，如今贾珍废了，再也近不了女人的身子，尤家那几个妖精就立刻被赶了出来。总算她还知道该怎么做，没有白费我一番力气。”
林默涵笑着夸赞了她几句，又等了几日之后，尤氏悄悄地上门了。
她拿着两份写满了宁国府家奴姓名的名单，一份是要留下来的，另一份是需要被发卖出去的，今日正是来让惜春过目的。
惜春拿起来仔仔细细地看完了名单，其实这些年她长在荣府，对宁府下人们的秉性了解的并不多，不过她相信尤氏不可能放着那些刁钻的不处理，留下来的必然是还能继续用着的。
只有李家和焦大是她想要留下来的，他们的名字也果然出现在了被留下来之列。
惜春便说道：“就按照嫂嫂的意思处理吧，我没有旁的意见，只是希望嫂嫂日后能够厚待焦大，他毕竟救过太爷的性命。日后不要再将他当做奴仆看待了，他无儿无女，找个小院子好生养着吧。总得对下面的人表个态，让他们知道今时已经不同往日，有功之人都是会被优待的。”
尤氏马上就要变成说一不二的当家太太，这点要求自然不会同意。
而且焦大无非好些酒，他年龄也大了，本也当不了什么差事，找个院子养着总比放在外头任由喝醉了胡吣强上许多，还能落下个仁慈的名声，再好不过了。
惜春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之前贾珍当家时，焦大这个功臣只能睡马棚。而嫂嫂当家后却让他能好生养老，日后下人们自然就会明白，宁国府里跟着谁才能有个好结果。”
尤氏的眼睛又亮了几分，笑着说道：“妹妹说的是，嫂子以前真是个糊涂的，若早听妹妹的话就好了。”
“现今也不晚，那蓉哥儿媳妇嫂嫂打算如何处理？”
说起秦可卿，尤氏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冷笑着说道：“已经按照妹妹的意思关进佛堂了，那个小娼、妇便是浸猪笼也是使得的，只是咱家现在也经不起这么折腾了，留下她一条性命算是便宜她了。她做下这等天理不容之事，后半辈子就在佛堂里面赎罪吧。”
惜春说道：“贾珍比她更该死，嫂嫂暂且留下他们也无妨，日后好好看管起来吧。这件事情原先府里的奴才们知道的不少，难保不会传到外面一些。再也不要让她出现在人前了，便幽禁一辈子吧。”
尤氏惊讶地看着惜春，没有想到她竟面不改色地说着要幽禁秦可卿一辈子的话。
随后，她却又觉得合该如此，这个世道确实容不下秦氏了。
“妹妹说的我明白了，我已经问清楚了，这件事情上秦氏确实是半推半就的，她觉得自己出身低微，恐怕不好在府里立足，上头还有个后婆婆压着，心里没有一天不惶恐。蓉哥儿又不争气，所以干脆便从了贾珍，想着日后的腰杆子能更硬些。”说起这些，尤氏的心中也很复杂，随即又低语道：“她怎么就看不明白呢，我是贾珍明媒正娶的太太尚且在府里受那些老奴的欺压，贾珍又能帮她多久呢？”
到了这一步，惜春实在不知该怨谁恨谁。
说到底贾珍最为该死，但是子不教父之过，贾珍之所以会变成今日这幅德性，他们的父亲又有很大的责任。
尤氏看出惜春脸上的怒气，劝道：“事情到这里便算了，再往上追究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呢。咱们日后只管过好日子罢了，便是秦氏，她活着的时候我会给她留一份体面的。”
惜春点了点头，说道：“嫂嫂，日后宁国府便全托付给你了。”
姑嫂二人的关系其实一直都不大好，只是在这一刻，过去那些互相指责和不理解好似在慢慢地淡化，两个同样经历过痛苦过的人即将迎来新的生活。

第81章 漂亮
宁国府的事情在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尤氏常常会去找王熙凤拿主意，王熙凤也明白两家算是荣辱一体的关系，所以一点都没有藏私，积极地帮助她处理起家里的刁奴。
王熙凤自然问过贾珍为何不出现，不过尤氏也不可能告诉她实情。只说他大病了一场，以后都需要好生地将养着，他身子不好也不大愿意出来见人。
尤氏这个借口很是敷衍，不过王熙凤也没有多问。
她也并不是真的关心贾珍，甚至于心里也恨不得他就此瘫在床上生活不能自理呢。
虽然不知道尤氏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辖制住了贾珍，但是在帮助她整顿宁国府上更加卖力了起来，因为她生怕贾珍很快就会好起来，想趁着这段时间赶紧让荣国府大换血。
在这件事情上，妯娌二人算是有默契的。基于王熙凤上次的经验，这次她们联合动起手来更加迅速，仅仅两日的时间就把该卖的都卖出去了。
至于采买新人，便不是一件心急的事情了。
不过宁国府正经的主子本来就少，现在被关起来三个，拢共算下来也只有一个尤氏了。
王熙凤还是建议她，尽量地少买些人进来。空院子该锁的就锁上，人事冗杂只会平添负担而已。
这次也不见了秦可卿和贾蓉，王熙凤猜测许是贾珍和秦可卿的龌龊事儿被发现了，这种事情她不好管，便连问也没有问一句。现在她的日子蒸蒸日上，再也不愿意听这种混账之事了。
尤氏如今很听劝，而且只她一人也确实用不上那么多人伺候。便根据家中的情况与王熙凤仔细筹算了一番，只略微添置了些人手，足够维持府里的运转便是了。
贾家两房闹出的动静很大，也有些亲眷和族人上门来打探消息的，都被王熙凤和尤氏给搪塞回去了。
其实这种事情又有什么好问的呢？不过就是两家换了当家人，而且都急切地改变过去处处掣肘的日子罢了。
王熙凤时不时地会上门来找林默涵她们说说话，原本她怀着身孕，大家都很担忧，不过王熙凤自己倒挺不在意的，只说日日在家里圈着一夜没甚意思，还不如来与她们说说话，心里还高兴些。
宁国府的事情处理完毕后，贾琏便回金陵参加武举了。
贾环也跟着去了，贾琏怕自己不在这小子偷懒，所以只会了贾政一声后便提着人一起走了。
贾政巴不得贾环将来能有出息，就连赵姨娘都没有表示不舍得，反而给他们两个做了许多针线活儿，贾母知道后破天荒地夸赞了她几句。
其实主要还是如今王熙凤管家，赵姨娘母子并没有收到任何不公正的待遇，而且王夫人还被关了起来，没有人再找他们母子麻烦，探春与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也缓和了许多，所以这段时日赵姨娘便也不再闹腾了。
甚至于贾环跟着贾琏习武时是吃了很多苦头的，而且也免不了会受伤，即使这样赵姨娘也没有任何怨言，反而叮嘱贾环一定要坚持下去。或许身在底层的小人物最珍惜这种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了吧，赵姨娘的表现确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
说来说去，王熙凤也很感慨，原来关了一个王夫人，就能解决这么多的麻烦。
林默涵笑了笑，其实也不全是王夫人的锅，只不过她在其中没少作孽就是了。
这段时间，月盈、菀凝和淑容也先后收到了赐婚的圣旨。
随之而来的便是康熙为黛玉赐婚的旨意了，这次她与富察氏的婚事终于被正式定了下来。
王熙凤说，贾母知道了这个消息后抱着贾宝玉感慨了许久，她总是莫名觉得两个玉儿原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只是，即便她不想承认也得承认，吏部尚书的嫡女、当朝太子妃的亲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嫁给一个五品官的白身儿子的。
哪怕贾宝玉如同贾琏一般，能有些担当和本事，她无论如何也能在自己的女儿面前争取一番。
然而很可惜，宝玉终究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就算是自己的亲女儿，她也说不出口了。
黛玉不仅有位高权重的父亲和地位尊崇的长姐，她本身也是个十分出色的女子，就算不是富察氏，其他豪门大姓也会抢着迎她进门。
贾宝玉是真的一丝一毫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的房里现在已经有两位姨娘了，自从袭人小月之后，贾母便又抬了麝月给他做姨娘，麝月原是袭人一手带出来的，然而现在宝玉的房里却样样都由麝月做主，就连袭人也不得不看她的脸色。
其实贾母也瞧不上麝月这般小人得志的样子，不过是因着贾宝玉喜欢而已，她早就盘算着等日后新媳妇进了门便把这些小妖精全部赶出去，如今也只是留着她们给贾宝玉解个闷儿罢了。毕竟三春时常去林府小住，即使住在家里也有许多事情要忙，是不大见宝玉的。
黛玉被赐婚的消息传来之后，贾母第二日便又将史湘云接到荣国府小住了。
而且还让她直接住在自己的碧纱橱里，贾宝玉依旧可以随意地出入。
想到贾母的这些操作，王熙凤便与林默涵说道：“瞧着老太太的意思，是想让史姑娘配给宝玉了。要我说呢，这两个青梅竹马地长大，倒也般配。”
如今黛玉和富察氏的事情板上钉钉，林默涵对于贾宝玉的婚事就更加不关心了，说道：“左右他命好，万事都有外祖母为他张罗。管他娶谁，与咱们无干。倒是表哥，宴会之后再来林家时，我瞧着又进益了许多，嫂子就等着当状元夫人吧。”
王熙凤听着便笑了，说道：“这可真是，怎么也想不到嫁给他琏二我还有当状元夫人的那天，搁在以前我连这个梦都不敢做。得，等我真成了状元夫人，再好好谢谢妹妹这个大功臣就是！”
林默涵也没有客气，说道：“你们当然得谢我了，到时候可别随意拿些玩意儿来送我，若谢礼不厚我可是不收的。”
众人又笑了一番，王熙凤又突然想起来，便说道：“真真是一孕傻三年，我差点把今日上门的正事给忘了。前几日，董鄂氏的彭春大人上门来找大老爷了，我远远瞧着他穿着十分隆重。后来我便去打听，大老爷与他倒没说什么，只说是少时的旧识，上次在宴会上又遇上了，便来叙叙旧，两人相谈甚欢呢。妹妹，你说这里面会不会……”
迎春原本在一旁安静地画着图样子，一听到这些话立刻抬头看了过来。
林默涵倒是疑惑了，说道：“按理说，他们不应当有这个想法了才是，怎么还直接找上门了呢？咱们也不要在这里瞎猜了，我下帖子问问菀凝就是了。”
她说做就做，原本两个待嫁的姑娘是不好再出门的。
不过正如林默涵料想的那般，第一个定下婚期的人是月盈，她们几人等出嫁尚且还有一段时日呢。
而且还是林默涵相邀，所以菀凝的额娘十分痛快地放行了。
她见到林默涵几人十分欢喜，甚至还带着自己在家里折腾出来的花样子来找黛玉和迎春讨教，众人玩了一会子后，林默涵便把她拉到了一旁，悄悄地问道：“我怎么听说你阿玛去荣国府了，到底怎么回事？”
菀凝连忙摇头，说道：“姐姐可别误会，我阿玛真的是去叙旧的！”说完她有些不好意思，但为了洗清嫌疑，还是接着说道：“咳咳，是这样的。我阿玛年轻时不是在荣国公的手底下做小将吗？当时他就和你舅舅就认识。不过那会子你舅舅长相十分风流俊美，走到哪里都被众人追捧，我阿玛长的就逊色多了，大家都笑话他是个黑煤球儿，所以他心里是十分嫉妒你舅舅的。后来在你家的宴会上，我阿玛和你舅舅再度相逢，啊一瞧你舅舅竟然成了……成了个糟老头子，我阿玛因为这些年因为常年领兵打仗，倒比年轻时更添了些沉稳英武之气，所以他是特地去寻找那些年丢失的自信的。”
看着林默涵越来越无语的表情，她继续说道：“这些……都是我阿玛自己说的。我看他是一把年纪了越来越不正经，不过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说实话我瞧着他是一年比一年黑，都快黑成红色了。”
林默涵满头黑线，原来彭春穿的那般隆重地登门竟是去与贾赦比美的。
原来即使是战无不胜的大将军，也有容貌焦虑啊？
“论年龄都是当爷爷的人了，这么要强做什么呢？”
菀凝也狠狠地点了点头，说道：“姐姐说的太对了，我也不理解。不过，上次宴会回去之后，我额娘说她十分喜欢迎春姐姐，觉得她乖巧又好看。姐姐呀，咱们如今这样要好，我家里是真的早就放弃了当时的那个想法了。不过话说回来，我瞧着我阿玛和额娘好像确实有几分想与你舅舅做亲家的意思，你会不会还要阻拦啊？”
林默涵问道：“迎春姐姐温柔美丽，而且是个内有乾坤的聪慧女子，你额娘会喜欢她我倒是不觉得意外。但，你阿玛是怎么说的？”
菀凝的表情突然有些不正常，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阿玛说，你舅舅旁的没有，但是那张脸年轻时确实俊美无比。而且宴会那日阿玛也瞧见你的表哥了，回去之后将他的外貌很是夸赞了一番，还说……就凭你舅舅的外貌，他的女儿定然也生的十分貌美，若真给我家做了儿媳妇，想必将来能生几个漂漂亮亮的小孙子。”
林默涵现在是彻底无语了，不过迎春几人的美貌确实是有目共睹的。
如今京城之中的贵女她也见得不少了，但是在外貌上能够超越他们几个的倒是少之又少。
西林觉罗氏和菀凝都只是中上之姿，那彭春也没好看到哪里去，想来这菀凝的哥哥容貌也不会十分出色的。
若是瞧了了貌美且好相处的迎春，想来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林默涵想到这里，便说道：“倘若你们真的瞧上了迎春姐姐，我自然不会阻拦的。不过你们家的门第确实高出许多，还是再慎重地考虑考虑吧。毕竟若是中途反悔，吃亏的只会是我迎春姐姐，到时候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菀凝连忙说道：“我明白姐姐的意思，所以也在劝着我阿玛和额娘呢，姐姐放心吧，我不会拿迎春姐姐的名声开玩笑的。”

第82章 提亲
听到菀凝知道轻重，林默涵便放心了许多。
毕竟，她实在不希望无辜的迎春在这件事情里受到任何伤害。
菀凝在林府过的十分快乐，这里全是极漂亮又有趣的小姑娘，她们什么都会，说话又风趣又可爱，乐子实在太多了，她决定日后还是要多来。不然等嫁了人，再凑齐可就不容易了。
毕竟从小到大除了族里的姐妹外，菀凝甚少能够结交到朋友。
然而同族的姐妹们无不是日日丧着一张脸的小苦瓜，她瞧着心里难受的紧，便也没有说说笑笑的兴致了。
在林家，菀凝除了爱缠着林默涵外，尤其能与探春和惜春两个小的玩闹到一处，她们年龄最为相近，也有许多话可聊。
等到了必须要离开的时候，菀凝甚是依依不舍，不过想到已经与探春和惜春二人下次相约到了满朝欢，便又欢欢喜喜地走了。
满朝欢如今是京城贵妇之中最受追捧之处，不但有层出不穷的新鲜胭脂水粉和漂亮的衣裳首饰，还有许多特制的小甜点和饮品。这些都是林默涵提供的想法，让林家的厨子研制出来后特供满朝欢的。不过并不对外售卖，只有在满朝欢消费超过一定额度，才会提供。
菀凝一个小姑娘自然也极其喜欢这些，想到下次就能与满朝欢老板们一起添置东西，还能随便吃那些好吃的东西，于是在没有离开的时候便已经开始期待了。
林默涵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决定去问问迎春的想法。
她把与菀凝的谈话都告诉了迎春，并且说道：“姐姐心中若是不愿，我便告诉菀凝让他们及时打住这个念头，往后只当是好友往来。这京里说不成亲事的多了去了，只要大家嘴严一些，旁人都不会知道的，有我们在姐姐身后站着，姐姐也不需要尴尬。”
迎春没有想到，转来转去，董鄂氏还是看上了她。
不过这次到底是不同的，菀凝不仅与林默涵的关系十分亲密，还与未来的妯娌们相处的也十分要好，月盈和淑容都已经拿她当闺中好友相待了，只这一点便她便不需要再用自家哥哥的婚事做交易了。
所以，迎春说道：“我原想着能嫁给一个耕读人家就很不错，便是图个人少清净。哪怕家中并不殷实，只要丈夫上进，婆母和善，我便能把这日子过好。但是现在我也想通了，不管将来嫁到什么样的人家，最为关键的不是旁人好不好相处，而是要看自己能不能立得住，只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是不成的，所以便也没有那么多的念想了。只要老爷和哥哥觉着好，我是没有意见的。”
林默涵点了点头，说道：“姐姐越发通透了，而且也自信起来了。确实是如此，我们不能保证自己遇到的都是好人，所以要学会生存的手段，知道该如何与他们相处才能让自己过得更好。不过幸运的是董鄂氏虽然是大族，单彭春家里确实人口简单的紧，只有一个嫡出儿子，你进门后别说妯娌了，就连小姑子都已经嫁出去了，将来不知要少多少麻烦。其实倘若他们真心来求娶，我也觉得是门好亲事。”
迎春有些害羞，说道：“这件事情还没有定下来呢，董鄂氏也没说一定要聘下我，还请妹妹暂时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吧，叫妹妹知道了又该取笑我。”
林默涵瞧她的模样，便知道迎春对于这桩婚事并不抗拒，心里放心了下来，说道：“姐姐安心便是，只是姐姐也提前做好准备吧，董鄂氏这样的大族，若非真有这样的想法，菀凝也不会大喇喇都向我透露这个消息的，且过一段时日再看吧。”
之后的日子便平静了下来，因为林默涵和黛玉马上就要出阁，所以三春姐妹一直都在林府陪着她们，王熙凤的肚子也开始显怀，时常挺着个大肚子走的虎虎生风，一有空闲便来林府说说笑笑，倒是气色很好。
贾琏那边也时常传来消息，他已经获得了武生资格，马上就要参加武乡试。
最最让林默涵和王熙凤开心的是，他初次下场便获轻松得了头名，距离王熙凤状元夫人的梦又更加进了一步。
又过了些时日，便到了月盈出嫁的日子了。
因为知道大阿哥和贾琏关系十分亲密的缘故，所以这次贾家也在受邀之列。
贾母接到邀请之后脸都笑开花儿了，除了参加林家的宴席外，他们荣国府已经好多年不曾在这种涉及皇家的场合上露过面了。
原本一般人家她是不轻易动身的，不过这可是大福晋的娘家，贾母自然不能错过。
王熙凤来接她的时候，贾母已经早早地妆扮好了，看见她来也止不住地夸赞她，只说他们两口子都是好孩子。
于是，整个荣国府除了被关着的王夫人和守寡的李纨外，所有的主子都出动了，就连贾琮和贾兰都被邢夫人带在了身边。
贾母原本是不欲让两个小的出来，不过王熙凤却觉得应当带着孩子们多见见世面。
主要也是这两个在先生的教导下，虽然无法与林赫瑾相比，但如今也勉强可以拿得出手了，他们将来毕竟都要在官场上行走，还是应当多结交些朋友。
从小结识的友情到底是不同的，而他们贾家如今最缺的就是益友了。
贾母一听也觉得很有道理，不过在她见到两个孩子的时候还是惊住了。
贾兰还好，从小就是乖巧懂事的好孩子。主要是贾琮的变化实在太大了，他原先就是个只知道爬高爬低的泥猴子，现在也打扮的白白净净，行起礼来有模有样的。
仔细一瞧，面容上竟还能瞧出几分贾琏的影子，贾母见到这样的孙子自然是欢喜的，难得与高高兴兴地与他们亲近了一回。
贾宝玉在一旁瞧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不过他自持身份也没有多说。
王熙凤倒是瞧见了他的脸色，也不去哄他，只管与贾母说着笑话。
林家的人比他们到的早一些，林默涵与黛玉和三春这会子已经在月盈的闺房中陪伴了，菀凝和淑容自然也来了，几人瞧着月盈被宫里的梳妆嬷嬷妆扮的像个白面猴子般，正指着她的脸笑个不停。
月盈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惨白的脸上镶嵌了一张血盆大口，着实很滑稽，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你们早晚都有这一天，到时候我也去笑话你们！不过话又说回来，明明满朝欢有那么多妆面化的极好的娘子，偏偏我却只能被化成这样。嬷嬷啊，我之前是见过您给惠妃娘娘妆扮的，您那巧手当时可是让娘娘的肌肤如同剥了壳的鸡蛋般嫩滑白皙，怎地给我弄这幅模样啊？”
伺候她化妆的嬷嬷笑了笑，说道：“这都是宫里的老规矩了，每一位新娘子都会被妆扮成这样呢，福晋就暂且忍耐这一日吧。”
月盈也只是抱怨一句，林默涵想到自己的脸蛋也会有被折腾成这样的一天，忍不住开始恶寒。
不一会儿，屋子里面便坐满了女眷，都不停地夸赞月盈今日是如何地美丽动人，直让一些尚未出阁的小姑娘们都艰难地憋着笑，佩服她们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不一会儿的功夫，外头就热闹了起来，众人便知是大阿哥来了。
随即，月盈便被众人拥簇着出去了。
林默涵跟到外面，一眼就看到了胤礽。
他今日穿着很是喜庆，见到她时瞬间露出了个大大的笑脸。林默涵也很开心，随即也回报了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两个人就这般看着对方，仿佛周遭哄闹的人群并不存在一般。
直到黛玉拉了拉林默涵的衣袖，她才回过神儿来。
看着黛玉一脸看穿的笑容，林默涵转了转眼珠子，指着远处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说道：“妹妹快瞧瞧，那个就是富察氏的李荣保，可还看得上眼。”
黛玉瞬间俏脸一红，拿着扇子生气地轻轻打了她几下，随即又悄悄地抬起头来望李荣保的方向看去。
谁知那少年竟然也恰好在瞧她，在两人的目光触碰的一瞬间纷纷红了脸，黛玉用扇子遮住了下半张脸，害羞地匆匆离开了人群。
胤礽悄悄都摸到林默涵的身边，傻兮兮滴看着她笑了又笑，随即说道：“礼部已经为咱们定好婚期了，就在三个月之后的八月初十，钦天监说是个十分极力的好日子。我……我心里盼着这一天能早点到来。”
林默涵表示知道了，随即也说道：“我也是盼着的，只是……”
胤礽急切地问道：“只是什么？”
林默涵幽幽地道：“只是你身为太子，能不能去跟宫里的嬷嬷说，成婚当日不要把我化成一只白面猴子啊？”
胤礽是见过新娘子的妆容的，他立刻变笑了起来，说道：“你放心，等将来的梳妆嬷嬷定下来后我必定重金收买她！不过，涵儿不管是什么样子在我心里都是最美丽的。”
得到了胤礽的保证，林默涵心情美丽了，说道：“你也是我心里最俊俏的呢。”
前边月盈已经上了花轿，胤礽也只得跟着自家大哥离开，他咧着嘴巴与林默涵作别，依依不舍地走了。
随即便到了开宴的时候，觉罗氏拉着菀凝与她们几人坐在一桌上，席间她不住地拿眼神盯着迎春瞧，越瞧脸上的笑容越多。迎春一直被盯着，脸上虽然红艳艳的，不过神态倒十分自然，只是不大好意思与她们说说笑笑了。
林默涵在一旁观察着，便觉得这门亲事大约是要成了的。
果然，不过几日的功夫，王熙凤又上门，她这次是特地来找迎春的。
彭春正式与贾赦提出结为亲家的请求，贾赦高兴坏了，一口就要应下，不过突然想起自己可是老岳父，无论如何也该摆一摆派头的。
而且这老小子整日穿的跟个花蝴蝶一样来自己面前晃悠，别以为自己不知道他的心思。
那身儿衣裳穿在彭春身上，活脱脱好像个大狗熊披龙袍，怎么看怎么别扭，他都替那些做衣裳的绣娘委屈。
偏偏彭春老儿不自知，以为穿成这样就能比他大老爷英俊，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于是，贾赦便决定先晾上一晾，让这老小子再求求自己，或者至少也要以后再来时不再穿这些辣眼睛的衣裳了。
彭春也明白贾赦的心思，不就是嫉妒的丑恶嘴脸吗？于是他放下话来，老子下次来提亲时会穿的更加华丽！
等人走了之后，贾赦便与王熙凤和邢夫人说了此事，然后打发王熙凤先来林府只会迎春一声。
贾赦自然不是让王熙凤来问迎春是否同意的，不过就是觉得这好歹也与她有关，倘或顺利的话，姐妹三个也该回家了。
迎春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大家都觉得这门亲事其实很是不错。
贾敏也说道：“虽然还不知道那孩子怎么样，但是彭春大人与你父亲交好，必定不会为难你。他夫人和女儿也都很喜欢你，又是那样殷实的人家，你嫁过去应当会好过许多的。”
王熙凤也是这样的想的，说道：“难得他们家虽然势力强盛却人口简单，后宅里只有一个亲婆母需要侍奉，最为重要的是董鄂夫人也对妹妹满意，已经下了帖子，于五日后就来家里拜访。老爷和太太的意思是，三位妹妹也该回家去见见客人了。”
其实大家都知道，若非董鄂氏情况特殊，即使贾赦和彭春关系再好，这门亲事也是不可能成的。
若非这些年来董鄂氏的少男少女们婚事一个比一个困难，增寿也不可能到现在还不成婚。
觉罗氏身份高贵，想来对于儿媳也是有要求的。按理说是瞧不上迎春的，偏偏自己的儿子性情太温柔了，倘若娶上个泼辣的难免会被压的抬不起头，所以她一早儿就定下了要一个温润娴熟的姑娘做儿媳妇。
然而出身高贵的满族姑娘大多是豪爽泼辣的，那便只能去汉臣家里寻摸，然而这就有很大风险了。
万一不慎，相回来个董鄂妃那个调调的，她到时候连哭都没地方哭！
眼看着女儿都要出嫁了，身为兄长的儿子连个像样的未婚妻都没找到，觉罗氏的心里是有些着急的。
正在这个时候，迎春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观察了好几次，又让女儿说了许多与迎春相处的细节，这才慢慢地上了心。
偏巧儿彭春还与贾赦有一段少年时的情谊，知道了荣国府最近清理门户的动作，才算满意了些。
若只是原来的贾赦和荣国府，即使是太子妃的表亲，觉罗氏也是不敢要的。就连丈夫都瞧不起那样的人家，早早地与贾赦疏远了起来。
不够现今倒是能够明显看出来他们的势头，尤其彭春还试过贾琏的身手，对他的评价极高，凭着荣国府当年的人脉，加上太子的帮扶，甚至还有大阿哥的青睐，将来的前途定然是不可限量的。
迎春虽然与贾琏不是一母同胞，但是贾琏之妻与这些妹妹们的关系都十分亲厚，有时候这后宅女眷们之间的关系也很重要的，各大家族之间的关系，也在很大程度上依靠女眷们来维持。
种种原因结合起来，觉罗氏就从三分满意变成了八分，剩下的两分便要看看迎春将来进门后是否能与自家的儿子增寿相处和谐。
如今的三春在林默涵的熏陶下早已经不是那些不谙世事的懵懂少女了，这些道理她们都是明白的。
正是因为明白，所以迎春在面对这门亲事的时候也坦然了许多，毕竟她也不是什么依靠都没有的了。
探春也十分高兴，一方面是为迎春得了个如今看起来十分不错的亲事，另一方便是她自己也看的了一些希望。
原以为三姐妹在婚事上还要再艰难一段时间，没有想到二姐姐转眼间就有了好消息。想来，很快她一直担心的事情也会迎来转机了。
在家做姑娘时时，她过了许多年苦不堪言的日子。她惯会为自己的将来打算，现如今生活好了起来，她如今唯一的期盼便是能寻一个好人家。
是寻一个好人家，而不是寻一个如意郎君。
如今她更加看重婆家人的品性和生存环境，只是希望自己将来过得不要那么地糟糕，再也不要遇到如自己嫡母那样的长辈了。
只是家里迟迟都无人提起她们姐妹的亲事，偶有人上门，也都是实在不堪般配的人家，探春的心里其实是有些着急的。
如今好了，只要迎春一定亲，旁人便会知道荣国府的姑娘们如今都到了可以婚嫁的年龄，这也算是一个信号吧。
尤其还是董鄂氏，探春倒不是羡慕人家门庭显赫，只是这样一来，上门提亲的人家也该好好掂量一番，这在很大程度上可以筛选掉那些实在不像话的。
惜春就只是纯粹为迎春高兴了，她自己没有嫁人的念头，也不觉得成婚是多么了不得的事情。
如今出家她是不想了，毕竟她已经舍不下金银珠宝这些身外之物了。只是又开始做梦都想买上个小院子自己过一辈子了，那才是真正的清净自在。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眼下她们却不能再在林府住下去了。
等觉罗氏上门之后，若无意外迎春的亲事恐怕很快就会定下来，她们也得回荣国府了。

第83章 诚意
三春跟着王熙凤回去了，林默涵想了想便去找贾敏了。
因为上次胤礽告诉自己婚期已经定下，而且富察氏也马上就要来下聘，所以贾敏最近的心思都在两个女儿的亲事上。
林默涵来时，贾敏正在清点两个女儿的嫁妆。
她说道：“母亲先休息会子吧，女儿来是有事想要求您帮忙。”
贾敏笑着坐下喝了口茶，说道：“说什么求不求的，我是你的母亲，你只管说就是，可是最近想出门了？”
林默涵说道：“不是我的事情，是我想着，若迎春姐姐的这门亲事要成的话，能否请母亲去一趟荣国府，让大舅舅和大舅母把她认做嫡女，记在大舅母的名下。”
谁知贾敏微微一笑，说道：“可真真是我亲生的，咱们娘俩儿是想到一块儿去了！我这几日总思量着这件事情，董鄂氏毕竟是大族，传出去果真为唯一的嫡子求娶个庶女也不好听，让迎春以你舅舅嫡女的身份出嫁对两家来说都是件好事，至少面子上能过得去。”
林默涵也是这样想的，荣国府已然低了董鄂氏一头，若再把董鄂氏与庶女定亲的消息传出去，旁人难免会在背后议论纷纷。
他们不会认为是迎春自己很出色赢得了青睐，只会说董鄂氏为了讨好太子和太子妃竟巴巴儿给儿子定了个落寞公府的小庶女。
贾敏作为当家主母，自然也早就想到了这里，便说道：“你迎春姐姐是你大舅舅唯一的女儿，把她认做嫡女又不会妨碍旁人。你大舅母那里也不会不同意，就冲着董鄂氏的门第，她也会欢天喜地的接受。日后她多了个嫁入高门的嫡亲女儿，迎春在娘家也有了个更牢固的靠山，这确实是一桩于谁都好事情，你外祖母想必也是乐见其成的。你就放心吧，等到荣国府那里有消息了，我就去促成这桩好事。”
林默涵点了点头，有一个事事周全的老母亲就是很幸福。
没过几日，王熙凤就派人来传了话，说是觉罗氏与贾母相谈甚欢，已经说定了择个良辰吉日就上门下聘礼。
听到这件喜事，林家也都十分高兴。
贾敏连忙让人套车，兴高采烈地去了荣国府。
林默涵和黛玉原本也想过去祝贺迎春，不过想到荣国府这几日恐怕还有的忙碌，如今王熙凤挺着大肚子，许多事情少不得要落到三春身上，便决定此时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于是姐妹二人便只让贾敏帮忙带去祝福，等到过几日定亲宴时再阖家前往。
等到日落西山时，贾敏圆满完成任务而归。
这会子他们正在一处用晚膳，贾敏高兴地说道：“母亲听到我的提议高兴极了，兄长和大嫂也一脸的喜笑颜开，我一提此事他们就满口答应了下来，只说三日后便去开祠堂，正式将迎春记在大嫂的名下，以后便是正经的嫡女了。”
林如海摸了摸胡子，说道：“这的确是个好消息，也算是岳家给董鄂氏的诚意，辛苦夫人来回奔波劳累了。我瞧着两个女儿的嫁妆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你这段时日还是好生休息吧。有什么事情便交给底下的人去做，莫要累坏了身子。”
贾敏笑意吟吟地应了下来，说道：“老爷放心吧，我心中有数的。”
林默涵也觉得如今四面八方传来的都是好消息，心情甚好地回了房。
太子娶妻自然是一丝不马虎都不能有的，这段时日内务府的人一趟一趟地往林家跑。不厌其烦地确定大婚当日要穿的衣裳、戴的首饰，以及严苛的礼仪流程。
林默涵虽然耐心极好，但也少不得有些烦闷。
胤礽大约知道她的心情，便见天儿地送些新鲜的东西来林府，供林默涵和黛玉赏玩。
黛玉亦是十分忙碌，博尔济吉特氏亲自操持着亲子的婚事，女方又是她十分满意的黛玉，故也时常遣人来送东西，以表重视之情。
李荣保也跟着上了几回门，不过黛玉终究不似林默涵的脸皮厚实，只隔着帘子略与他说了几句话便分开了。
林赫瑾知道两个姐姐马上就要出嫁，这些时日便减少了读书的时间，想要多多地陪伴会儿两个姐姐。
她们的日子过得平静且温馨，然而荣国府这段时日却闹将了起来。
一切的一切，都源于月盈大婚那日，贾宝玉在伊尔根据罗氏的府上瞧见了黛玉。
因着林默涵的刻意引导，先前他们每次去荣国府时，都让黛玉和贾宝玉避的远远的，所以她们进京这么久了，黛玉与贾宝玉是一次都没有见过的。
不过那日月盈大婚，大家都闹哄哄的，竟叫贾宝玉一不小心就瞧见了黛玉。
当真是惊鸿一瞥，便深刻地记在了心里，他如今正在家里闹的天翻地覆。
贾宝玉并不知道黛玉是谁，只是那日一瞧见黛玉便觉得心神震动，仿佛是许久不见的故人般，让他一下就呆在了原地。
直到回家之后他也一副呆愣愣的模样，不过那日贾母一直被贾琮和贾兰二人哄得心花怒放，是以竟没有注意到贾宝玉的异样。
不过即使注意到了，她也不会放在心上，因为贾宝玉惯来都是这个样子，只吩咐了袭人和麝月好好照料着。
谁知贾宝玉竟对黛玉的身影魂牵梦萦，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再与黛玉相见，旁的什么事情都打不起精神来。他呆呆地过了好几日，最后竟连饭也不吃了，嘴里只说着要去寻那个姑娘。
这件事情报到了贾母那里，她搂着贾宝玉心疼的不行，一直问他到底有什么心事值得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模样。
贾宝玉在贾母的怀里腻歪许久，终于开口说道：“我前儿个在伊尔根觉罗氏的府邸上瞧见一个姑娘。”
一听他说这话，贾母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那可是大福晋的娘家，去恭贺的宾客们都是非富即贵的，若非大福晋与迎春有些交情，再加上贾家是林家的亲眷，只怕人家根本不可能邀请他们荣国府的人。
然而贾宝玉却瞧上了那日出现的姑娘，贾母现在早就清醒许多，即使她心中再将宝玉视为世间至宝，然而旁人却并不会这般认为，他再是聪明绝顶，如今身上也没有半个功名。
贾母想来想去，便没有接下这个话茬，反而说道：“你这几日与你云妹妹相处的不好吗？她知道你这些日子连饭也不用，担心的了不得，你舍得看她因为你难过吗？”
贾宝玉摇了摇头，说道：“该死该死，都是我的不是，我自是舍不得云妹妹难过的。我只是想着，若知道那姑娘是谁就好了，可以把她也接到咱家一起顽。我也不知道怎么了，那日瞧见了便觉得放不下，这几日见不着她我感觉就好像心被剜掉一块儿似的。”
贾母一听他这么说，心也揪了起来。
她想了又想，决定还是先帮着贾宝玉找找那姑娘再说。
宰相还有三门穷亲戚呢，万一那个女孩儿的出身并不高贵，那岂非让自己的宝玉生生错过了这段缘分？
而且，随着迎春的亲事敲定了下来，贾母也开始琢磨起贾宝玉的终身大事了。
虽然湘云论起来也是个千金小姐，与宝玉是青梅竹马的情分。但是她无父无母，将来一点儿都帮不上宝玉。
哪怕那姑娘是哪家高门里不受宠的庶女呢？如今他们有林家这门亲家，倒也不是没有成就好事的可能。
于是，贾母想了想，便对宝玉说道：“我的心肝儿，你只说看上了那位小姐。但这没头没脑的让咱们去哪里寻呢？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将她的样貌画下来，我拿着画像让你凤姐姐帮忙去打听一番，你说可好？”
贾宝玉立刻来了精神，连连点头，忙要来了笔墨，专心致志地画了起来。
他的画功虽然比不得擅长此道的惜春，但是从小也是学过的，再加上他对黛玉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所以很快就画了出来。
鸳鸯一直在旁边瞧着，只是越瞧越觉得熟悉，等到贾宝玉把眼睛描摹完之后，她瞬间就认出了这画上之人大约就是黛玉。
荣庆堂里的丫鬟自然都是见过黛玉的，同在一旁的玻璃也瞧了出来，正要笑嘻嘻地说话，然而鸳鸯却一个眼刀拦住了她。
鸳鸯在荣庆堂的地位乃是一人之下，自从上次连她偷了身契给贾琏夫妻都被贾母轻而易举的饶恕后，底下的丫头们便更加惧怕她了。
所以，玻璃及时地闭上了嘴巴。
不过贾宝玉却疑惑地问道：“玻璃姐姐方才想说什么？难道你见过这画上之人吗？”
鸳鸯在一旁警告地盯着她，玻璃自然不敢多嘴，只能尴尬地说道：“我哪里能认得？不过就是瞧这姑娘生的好罢了。”鸳鸯听了这话方才满意，随即连忙把这事情告诉了贾母，也好让她老人家早早做好准备。
而贾宝玉则失望地点了点头，等到最后一笔落下，他拿起画像来吹了吹，随即兴冲冲地去找了贾母。
贾母知道这人是黛玉之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直到此刻，她才发觉，林默涵姐妹来了那么多次荣国府，然而宝玉第一次见黛玉却是在外人的家里，林家这是一直在防备着这件事情啊！
原本他们是表兄妹，宝玉比起旁人来应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可是被林家生生地拒绝了这门亲事。
贾母的心里五味杂陈，对于黛玉另嫁旁人这事儿，她好不容易才想开了些，如今竟又被宝玉给掀了出来。
她不由地想着，这两个玉儿是否就该是有缘分的，宝玉一眼就瞧上了黛玉，倘若她早就使些手段让黛玉也瞧见了宝玉，以宝玉的人品相貌，是否最终的结局会不一样呢？
敏儿和林如海那般疼爱孩子，倘若是黛玉打定了主意要嫁给宝玉，敏儿身为亲姑姑，说不得就会点头同意的！
贾母现在不住地后悔，鸳鸯瞧着她的神色，就明白了她在想什么，不由地劝说道：“老太太，表姑娘的亲事是太皇太后出面牵的线，皇上亲自下旨赐的婚，是绝无更改的可能了。如今还是劝说宝二爷打消了这个念头要紧。”
“这个道理我如何不知啊？罢了……他们终究有缘无分。你说的很是，还是叫宝玉打消了这个念头为是。你去只会一声凤丫头吧，倘或宝玉问起，就说并没有找着这个姑娘。还有但凡府里曾经见过表姑娘的人，你都亲自去敲打一番，倘或谁敢在宝玉面前胡言乱语，不必留情立刻发卖出去。”
鸳鸯应了一声，就连忙去做了。
等到贾宝玉带着画进来之后，贾母一瞧画像上的人果然就是黛玉，她先是装模作样地观察了一番，而后困扰地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姑娘我倒是不曾见过，你也别恼，我叫云丫头先陪你用膳，然后把这幅画给你凤姐姐送去，叫她着人给你打听打听可好？”
贾宝玉点了点头，跑出去之前还不忘叮嘱道：“那可要凤姐姐快些，我等着呢。”
他一走，贾母脸上的笑容就落了下来。

第84章 责任
王熙凤听到鸳鸯讲的这件事情后，狠狠地无语住了，她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半响才说道：“不是我说话难听，也就老太太仗着生了姑妈才会这般想，旁人是连这个念头都不敢有的。幸好她老人家还是明白的，不然真是一桩麻烦事。”
鸳鸯也点了点头，说道：“老太太看重宝玉，也算是为他着想过了，但两人实在不匹配的。我这就去敲打家里的下人们，还请二奶奶这里这准备好如何应对吧。”
王熙凤有些头大，说道：“家里这些还好说，但过些时日必定会为二妹妹举办定亲宴的。我怕宝玉若见了黛玉，那股子痴劲儿当场发作可怎么好？到时候大家颜面都无光。”
迎春和董鄂氏的亲事在顺利地进行着，荣国府许久没有好事发生，贾母和贾赦的意思也是想将这定亲宴大办一场的，好为家里添些喜气，也冲冲晦气。
届时林家势必要来的，也没有为了避及一个贾宝玉而不让贵客上门的道理。
如今的贾宝玉在荣国府可不是什么凤凰蛋，他整日都在自己院里与女孩儿们厮混，反而贾琮、贾环、贾兰等人被贾琏和王熙凤严格地管教，认真地读书习武，现如今这几个小爷都比贾宝玉在府里有威信的多。
所以，就连鸳鸯身为下人，也直接开口说道：“不如让宝二爷避一避吧，哄着他别出院子也是使得的，琏二爷虽然不在家，但是前头有两位老爷和琮哥儿、兰哥儿照料着，想来也出不了什么岔子。就算老太太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王熙凤其实也是这么想的，现在的荣国府里，少了一个贾宝玉也算不得什么。
于是，她亲自把现如今贾宝玉屋里主事的麝月叫了过来，叮嘱她这几日务必要看牢贾宝玉，尽量让他少出院子，尤其是迎春定亲宴的当天，把他死死地拘在院子里便是。
因为贾母的要求，贾琏和王熙凤对贾宝玉十分地照料，他的吃穿用度不但没有下降，反而比以前更加滋润了几分，再加上贾母的额外赏赐，他比王夫人管家时过的还要豪奢。
这自然也惠及了他院子里的人，当初王熙凤为了避免麻烦，根本没有动贾宝玉身边的丫鬟，且由着她们在自己的院子里闹腾，左右出了贾宝玉的院门，旁人都不会多给她们什么脸面罢了。
所以，现在整个荣国府里也只有贾宝玉和贾母身边的丫鬟们维持着副小姐的生活，而贾母那里有鸳鸯辖制着，根本不敢闹腾，但贾宝玉这里可就热闹多了。
因为袭人和麝月接连从丫鬟上位，所以其他的丫鬟们也都不免存着心思，整日都打扮的花枝招展，使出百般解数讨好着贾宝玉。
而袭人和麝月两个为了争夺人心，事事都要打擂台，所以贾宝玉的屋子里整日鸡飞狗跳，越发不成个样子了。
贾母现在的心思都在贾家和董鄂氏的亲事上，再有便是林家两个即将飞黄腾达的外孙女，也没有顾及到贾宝玉的屋子成了什么样的境况。
麝月被王熙凤这般叮嘱，心里就有些不高兴，她也是在贾宝玉的屋里做主惯了的，便笑嘻嘻地说道：“瞧二奶奶这话说的，哪有姐姐定亲时兄弟不出面的。再说这样隆重的场合，琏二爷又不在家，满府里也就宝玉还能上得了台面，奶奶却不叫他出去，若让老太太知道了……”
她总觉得王熙凤是在刻意打压贾宝玉，二姑娘的定亲对象可是满洲大姓董鄂氏，届时不知会有多少达官贵人来府恭贺，二奶奶竟然不让宝玉出席，这不是打压是什么？
这两口子的心也忒黑了，全府上下都已经被他们给把持住了，如今竟连个露面的机会都不打算给宝玉了。必定是怕旁人见了宝玉这样的人品相貌后争相上前结交，耽误那两口子拓展人脉。
麝月觉得不能让王熙凤得逞，于是就把贾母给抬了出来。
王熙凤一下子就气笑了，不过很快她便觉得与麝月生气实在不值得。
这丫头敢这般猖狂，无非是因为现在府里的人都不怎么与贾宝玉的院里打交道罢了。
三春姐妹是能避多远就避多远，李纨也一心都只在陪着儿子读书上，偶有闲暇也更喜欢到三个姑娘屋里坐一坐，而赵姨娘的人就更加不与贾宝玉这里往来了。
所以，许久以来，贾宝玉的人基本上都只是关起门来过日子，一直都以为贾宝玉还是那个被整个府里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王熙凤很能理解麝月的态度，但是却没有必要忍让她，直接说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提起老太太。若老太太知道你在宝玉的屋里做的好事，你猜她老人家是一巴掌把你打出去，还是会来责怪我。既然你敬酒不吃，那也不要怪我不给你脸。晴雯，你遣人把这狗奴才给送回去吧，直接用大锁把他们院子锁起来便是！”
麝月被这般打脸，得意的笑容还未来得及褪下，就这般僵在了脸上。
尤其当晴雯冷着脸上来时，她更觉得屈辱，却也不敢真的与王熙凤撕破脸皮，只是委屈地说道：“我好歹也是宝二爷屋里的姨娘，二奶奶就算不给我脸面，好歹也要看宝玉的面子。再说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略有些疑惑罢了。奶奶既然吩咐了下来，我好好看着二爷便是了，何故这般下我的脸面呢？”
王熙凤扶着自己的肚子，听她在这里大放厥词也不生气，只是说道：“脸面从来都是自己挣得，不是旁人给的。宝玉的屋里也不止你一个姨娘，你若是不能谨守本分，那我换一个人也无妨。就算是闹到老太太的跟前儿，难道她老人家会为了你而与我翻脸吗？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宝玉是宝玉，你们是你们。”
这一番敲打下来，麝月连平静的表情都维持不住，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其实王熙凤说的很对，贾母毕竟不是王夫人，王夫人的心中是只有宝玉，就算是宝玉身边得用的猫狗儿也比贾琏和王熙凤重要许多。
而贾母却只是格外偏爱些贾宝玉，但是贾琏和王熙凤在她心里也是十分重要的。
她一个小小的姨娘，若与管家奶奶对上了，在老太太那里确实是要吃亏的。
若太太还在就好了，必定不会让宝玉吃这么大的闷亏。
麝月匆匆忙忙地回去了，王熙凤皱着眉头与晴雯说道：“我瞧着她心事重重的样子，怕是要出幺蛾子。你找几个人盯着她们的院子，若有什么风吹草动务必来报我，千万别在这种时候闹出事来。”
晴雯应了一声便去了，她如今顶了平儿的身份，满府里的人除了听王熙凤和三春的命令外，就是她了，只要吩咐几句自然会有人帮她留意。
王熙凤觉得这件事情腻味的很，不过该做的防范还是不能停下。
思来想去，她又亲自来了一趟林家，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林默涵。
林默涵听完之后立刻就想去荣国府警告贾宝玉，可是一想人家目前也没有做出很过分的事情，而且若她就这样上了门岂非直接让贾宝玉知道了黛玉的真实身份，以他的性子恐怕真要闹的人尽皆知，真是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很恶心。
她一直都觉得爱情真的是一种十分美好的东西，它不分高低贵贱，每一个人都可以拥有，甚至是应该拥有。
贾宝玉的爱情同样也是美好的，可是他的做法却恶心。
林默涵忍住了脱口而出的脏话，说道：“因为他自己不懂事，给别人带来多少麻烦。若是让黛玉为了避着他而从此不去荣国府也不是道理，嫂子，还是让外祖母尽快给他议亲吧。最好再给他普及一下再这世上生存的道理，他怎样过日子我不管，可若给黛玉惹下了麻烦，我必定容不下的。”
王熙凤也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次的事情我也意识到了，不能放任他不管。原先我和你表哥把他娇养起来，未必没有心存报复的意思。以前老太太那般宠爱他，我那个好姑妈做下许多令人不齿之事也是为了他能得到爵位。后来我和你表哥掌了家，就连环儿都能用心去教导，却有意把他给忽略了。我们心里有怨气，就给他数不尽的锦衣玉食，也给他许多丫鬟姨娘伺候，让他整日都躺在女人窝儿里，现在想想和当初被我姑妈故意养废你表哥的做法有何区别？今日这件事情归根到底是我和你表哥的错，到底是一家子，想要往前走就谁也不能被落下。你放心吧，我回去之后就和老太太商量宝玉教养的事情，不敢说让他去官场上博取功名，至少也不会让他因为懵懂无知而闹出笑话。”
林默涵点了点头，随即说道：“嫂子不必如此自责，他长到这般年纪却是这样的性子，哪里就是你们的过错？若说错，那也是他父母之过。只是嫂子和表哥如今是一家之主，日后若宝玉是闹出笑话也好，闯下祸端也罢，就全是你们的责任了。这当家人身上的担子向来不轻松，宝玉只要是个人就不能一辈子只知道追逐姑娘。色字头上一把刀，他这辈子若不能从这里头走出来早晚害人害己。”
王熙凤满脸晦气，说道：“你表哥十几年的痛苦全是源于他和他的兄长贾珠，偏我们日后却还要为他的人生负责，否则他真能做出连累家族之事，真是没得让人恶心。这也没法子，如今我们做的一切都是挽救贾家的名声，妹妹放心吧，我心里比谁都重视这件事情。既然是当家人，就不能只享受好处，有些事情忍着恶心也一定要去做。”
林默涵十分理解贾琏和王熙凤的心情，正是因为贾宝玉和贾珠的存在，贾母和王夫人才做下许多伤害贾琏之事。
如今贾珠已死，恩怨全消。
但贾宝玉却活的好好的，甚至还被贾母一再要求厚待于他。
贾琏和王熙凤就干脆厚待到极致，直接让他过着万事不用操心的富贵闲人生活。
一本书不用读，一分钱不用挣，享受着最安逸的奢侈生活，整日最大的烦恼就是没有更多的新鲜女孩儿来陪伴自己。
而贾琏本人却是勤学苦练，严格磨炼自己的受益者，某种意义上来讲，他和王熙凤让贾宝玉过着这样的生活其实是另一种报复和狠毒。
就如同当年的王夫人般，他们暗暗地想要把贾宝玉养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离开了家族就无法生存下去的废物。
可是现在这件事情却给了王熙凤当头棒喝，荣国府、宁国府、林家，是剪不断的血脉关系。哪怕把贾政一房分出去了，他们做下的的事情在法理上是牵连不到旁人，但是于名声上却能大大地影响他们。
活于世间，谁也不敢说自己一丁点都不在意名声如何。尤其是女子，沾染了这些桃色绯闻，即使你清清白白，也要处处面临别人的打量和猜测。古往今来因为名声受损而失去性命的女子更是数不胜数，再豁达的人都不可能活的舒心。
贾宝玉是贾家的一份子，他的教养不该被落下。荣国府若想真正扭转颓势，至少在他们这一代不可以放弃任何一个子孙。
贾琏和王熙凤也必须放下成见，这也是他们做好当家人必须担起的责任。
这些话不必多说，林默涵和王熙凤都心中有数。
林默涵最后也只是说道：“诚如嫂子所言，贾宝玉不需要多么出色，但求他不要制造麻烦，懂得这世上为人处世的道理，不给大家拖后腿也就是了。我知道外祖母不愿他受一丝一毫的苦楚，也知道当初珠大哥的事情给她老人家造成了心理阴影，但是让他这样醉生梦死终究不是个事儿，嫂子若是说不动外祖母就传个话儿，我让母亲过去当说客。再不济，等我与黛玉成婚之后就让他来林家，我让太子找几个严厉的师傅轮番教导他。总是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王熙凤点了点头，说道：“妹妹放心吧，我已经知道这事情的利害了。再则这冤有头债有主，我若还有气就撒到我姑妈头上便是。等回去之后，我就求老太太先给他说门亲事，再找先生好好管管他，等到将来二爷回来后也让他亲自管教，务必要教出个正常人来。”
两人说定了此事，王熙凤便回去了。
林默涵在屋里坐了半响，最后也没有去找黛玉。
黛玉从来没有过错，她实在没有必要来承受这份心烦了。
就让贾宝玉在她的人生里只是个还未曾谋过面的荒唐表哥吧，普通到连提起他的兴趣都没有。

第85章 面目（虫）
虽然这件事情不应当让黛玉烦心，但是却不能瞒着贾敏。
林默涵便跟自家老妈说明了始末，包括她与王熙凤的谈话。
贾敏听完之后也很生气，愤怒地说道：“都怪你二舅舅和二舅母，瞧瞧他们把孩子都养成了什么样子！珠儿年纪轻轻就没了性命，元春那里若非你出手还不知要在宫里熬到什么时候，剩下这个宝玉小小年纪就口无遮拦，半点人情世故都不通，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本事都没有！”
发泄一通之后，她尤嫌不解气，接着说道：“玉儿本就厌恶这些俗事，若被宝玉缠上还不知会如何烦心，还是不叫她知道的好。偏偏你外祖母那样宠爱宝玉，生怕累着一星半点儿，步了珠儿的后尘，若宝玉也是个冥顽不灵的，死活都不受教，你打算怎么做？”
林默涵早就想到了这里，她之所以与王熙凤提出好好教养贾宝玉不过是看在他并不是有意犯错的份上而已，但若他没有改正的可能，林默涵也不可能为他的人生保驾护航一辈子。
“任何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若他的亲人教不会，自然会有生活给他个血淋淋的教训。若他当真坚守自己所谓的真理，那便让他和他那群小老婆丫鬟们一起回金陵吧。除了监视他的人外，金银财物一概不给，就算是外祖母也休想给到他手里一文钱。总要叫他知道，他这样连自己的温饱都顾不上的人，是没有资格给旁人制造麻烦的。”
贾敏听着这些话，是极其赞同的，然而心里也不免有些难过。
自己的两个女儿还没有贾宝玉的年龄大，却要因为他的缘故烦心劳累，她真恨不能去把自己的二哥、二嫂大骂一通，质问他们为何把孩子教成了这幅德性！
再则宝玉并不知道他这样做会给旁人带来多大的麻烦，如果他当真因此受到惩罚，她心里多少有些不忍。
可是终究她心里的天平是偏向自己女儿的，她会看在血脉相连的份上给宝玉最后一个改过的机会，如果他一点都不珍惜，那么不管最后沦落到何种境地都不值得可怜了。
贾敏劝慰了林默涵好一会子，最后让她只安心待嫁便可，不需要再操心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了，接下来的事情她这个做母亲的都会处理好。
林默涵原本是不想让自家老妈夹在其中左右为难，谁知贾敏却说道：“什么侄儿不侄儿的，你们姐弟三个才是娘心里最重要的人，谁敢让你们受委屈，娘就去和他们拼命！”
一番话让林默涵的心中温暖许多，也知道贾敏的心中贾宝玉的分量轻到可以忽略不计，便放手不管了。
确如贾敏所说，她在林家的日子也不长了，还是多与家人们相处要紧，便去寻黛玉和林赫瑾一起去商量晚膳时吃什么锅子了。
而贾敏在安抚完女儿后，心里仍旧不大放心，便亲自往荣国府而来。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来找贾母，而是先去寻王熙凤了。
贾敏见到她后，直接说道：“若能劝的动老太太最好，若是劝不动就直接把宝玉送回金陵去吧！”
王熙凤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她明白贾敏的意思，这是要直接放弃贾宝玉这个人，让他再也不要在京城出现了。
他们贾家虽说祖宅在金陵，然而现在的根基早就移到了京城里。若贾宝玉这样一个没有任何生存本领的人独自回到了金陵，旁人都会揣测他是否犯下什么大错，才会被家里人放逐回老家，那么他会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呢？王熙凤不敢再深思下去。
不过想想也是，贾琮和贾环原先是那样顽劣的性子，如今都改头换面成了上进的好孩子，若是贾宝玉还是装疯卖痴，只顾着自己的快乐，那么日后的贾家也是决计容不下他这个异类的。
姑侄二人正在说话，晴雯却在此时进来了，她俯身悄悄地在王熙凤身边说了几句话，瞬间将她气的不轻。
王熙凤也没有藏着掖着，而是说道：“这件事情也没什么好瞒着姑妈的，宝玉院子里的姨娘见我开始管束他，想来心中不大服气，她们不敢去叨扰老太太，就把心思放在了二太太的身上。这不，那两个姨娘方才偷偷去见了她，现在二太太正在里头闹着要出来见老太太呢。”
贾敏冷笑一声，“那两个姨娘也忒没规矩了，既然是要教宝玉学好，就先把他身边这些乱七八糟的人都给打发了吧。至于二嫂子，我也许久没有见过她了，不如咱们一起去瞧瞧吧。”
王夫人这个时候闹腾，想必情绪正是激动的时候，王熙凤害怕她说些不中听的话冲撞到贾敏，便想劝说一二。
贾敏看穿了她的意图，抬手阻止道：“你不用劝我，如今我既是为了自己的女儿，也是为了娘家，她不是个什么好的，我却也不怕她，还是让我去见见她吧，总要让她死了这条心才是。”
听罢，王熙凤也知道没法再劝下去了。
设身处地地想一想，若有这么个人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女儿身上，她也要吃不好睡不好，生怕哪天一睁眼就听到外头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情。
这个时候她无比庆幸府里的奴才们被清洗了一遍，否则以宝玉那张没个把门的嘴和原先奴才们的放肆，只怕早晚有一天会宣扬的人人皆知。
两人来到了关着王夫人的院子，这里虽说算不上破败，但是长久都没有人打扫照料了，院子里长满了杂草，角落里甚至堆积着一些食物残渣，脚下的路并不好走，晴雯小心翼翼地扶着王熙凤，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袭人和麝月早已离开，王夫人听见外头有声音连忙走了出来，这种清心寡欲的苦日子早已让她的面上不再带有光泽，取而代之的是蜡黄的脸色，和愈发刻薄的双眼。
王夫人看到她们三人时很是激动，她瞧着容光焕发的贾敏和挺着大肚子的王熙凤，就连曾经在她说话间就天塌了一半的晴雯都是这样地体面漂亮。
反观她自己，身上的衣裳早就被换成了粗布棉衣，灰扑扑的面料上甚至还沾着些黄色的饭渍，就连头上都是光秃秃的，连根像样的银簪都没有。
王夫人都已经被关了起来，贾母和贾政甚至怨恨她丢了荣国府的脸面，连提都不愿提起她，王熙凤自然不可能还让她维持着二太太的尊荣。
毕竟是曾经对贾琏下过死手的人，她没有悄无声息地了结了王夫人的性命就已经很是仁慈了。
“好啊，你们这些黑心的贱蹄子还敢来见我！快与我到老太太面前分说清楚，你们到底是怎么对待宝玉的，看她不撕了你们的皮。别以为把我困在这里你们就能为所欲为了，别忘了我的元春还在宫里，她那样好的命格，迟早会被封为妃嫔，到时候你们就算跪下来求我都不会饶恕你们，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敢不敢得罪我！”
她面目扭曲地嘶吼着，贾敏几人就这样淡淡地瞧着她。
她们不为所动的样子让王夫人越发大怒，瞧着王熙凤那刺眼的肚子，她发了狠般快速地撞了过来。
晴雯早就防备着她，一把就将她半路给拦住。
王夫人没有成功，嘴里不住地骂着污言秽语，晴雯生怕她再伤害王熙凤的肚子，亲自拿绳子捆住了她，听着耳边左一句“贱人”，右一句“天杀的淫、妇”，晴雯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没有将巴掌甩到王夫人的脸上，捆好后就将她随意往地上一扔，不再理会。
贾敏和王熙凤坐在了椅子上，看着王夫人要吃人的目光，贾敏开口说道：“你还做梦呢！元春那样的好孩子被你扔在宫里为奴为婢，你不但没有丝毫愧疚，恐怕心里还在怨恨孩子没有成为妃嫔，是个废物吧。”
被贾敏说中了心思，王夫人的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瞬间，不过很快她便说道：“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你的女儿不也去攀龙附凤了？我的元春不过是运道不好罢了，但她出生在那样好的时辰，早晚会爬上枝头做凤凰。你们这样欺辱我，将来等着被报复回来吧，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看着这样疯癫的王夫人，贾敏摇了摇头，说道：“你还真是没救了，被关了这么久，不但不反思己过，反而把出去的希望寄托在女儿去搏命上，你根本不配做个母亲。索性告诉你吧，元春已经进了太皇太后的宫里伺候，只等着遇见合适的时机就会出宫，这是她的选择，孩子欢喜的很。”
王夫人原本听见元春进了慈宁宫还十分高兴，没想到她却是为了出宫。
这怎么能行？她花费了那么多的人脉和金钱，甚至让她一个样样出色的千金小姐去做奴才，可不是让她熬到年龄后灰溜溜地出宫的！
“是你？是你蒙骗了元春是不是？你害怕她将来做了娘娘，压着你那个女儿一头，所以把她骗出宫是不是？”
贾敏根本不想搭理她，转而说道：“元春本可以拥有一桩极好的婚事，过着属于她自己的人生，然而这些通通都被你的贪婪给毁了。还有宝玉，他确实很聪慧，可是你为了自己的私欲却大肆宣扬他衔玉而生的奇象，为了留住他的性命，他便绝对不能再是个聪慧的孩子，甚至全家都要暂避锋芒。时至今日，他还如同三岁小儿般天真幼稚，每每祸从口出，毫无担当，都是因为有你这个母亲。最可惜的是珠儿，他连性命都没有留住！”
说到这里，贾敏也难过了起来。
大家族里，男人们在外拼搏，带领家族走向昌盛，女人们则身负管理内宅，教养儿女的重担。
所以娶妻要娶贤，一个贤良的妻子可保家族三代屹立不倒。
然而王氏这个贱人，把三个孩儿全都给耽误了。
不可否认的是，二哥贾政和自己的母亲也有很大的责任，可是若非王氏贪婪无度，心狠手辣，孩子们哪怕只是成长为平庸之材，至少不会沦落到如今的境地。
当初宝玉衔玉而生，但凡换个头脑清醒的都会将此事捂个严严实实，可是王氏却广而告知，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生了个不同寻常的儿子。
她与林如海得知此事后连夜写信给自己的父亲荣国公，叮嘱他老人家务必要妥善处理好。
最好再也不要传出贾宝玉聪慧异常的消息，否则全家都会迎来灭顶之灾。
当今皇室原本就是外族，早年间为了坐稳皇位，不知废了多少心思堵住汉人的嘴。
你们荣国府倒好，竟敢生出一个带“玉”的男丁，还闹的人尽皆知，很难不被人怀疑是为造反做准备！
当年她父亲的信件也很快就传了回来，只说他早已递上了辞呈，上交了兵权，如今已经赋闲在家了。
而这个男孩儿，便被抱到了贾母的屋里，以后被充作女儿教养。
贾宝玉出生时，荣国公刚刚打完一场胜仗，他在归家的途中便听说王夫人生了个带玉的哥儿，当即便吓的面色惨白，立刻狂奔了回去。
第一件事便是上折子说自己年老力弱，以后怕是不能再领兵打仗，毫不犹豫地把兵权交了回去。随后就是给贾政求了个小小的工部员外郎的职位，直接断了他的科举之路。
贾政自小熟读诗书，他原本觉得自己是有宰相栋梁之才的，然而工部却是六部之中里政治权利最远的，而且贾政于这些事情一窍不通，这就不可能有所建树，荣国公这样做等于变相地让他郁郁不得志一辈子。
只有一家子废人，才能让皇家打消对贾家下手的念头。
等到荣国公去世之后，原本应该袭侯爵的贾赦也只得了个一等将军的爵位，这便是皇家对此事的态度。
他们对这件事情并非完全不在意，只是觉得贾家掀不起风浪了而已，然而还是给了一个警告。
当初林如海把这件事情分析的十分透彻，并写了封长信委婉地把原因告知了贾母。
不过后来从贾母的态度来看，她并没有相信自己女婿的话，反而认为是贾赦过于无能才让爵位降等。
贾敏当时陷入迟迟不能有孕的烦恼之中，也没有什么心思理会娘家这些事情。
再者说，当初的荣国公去世不久，人情冷暖的显现也并不在一二年之间，荣国府花团锦簇了许久。
直到许多年之后，贾家豪奴为非作歹的行径京城无人不知，接着就是贾珠去世，贾琏烂泥扶不上墙，这才让贾敏看到了危机，林默涵开始出手整顿。
也是这些年，贾家宁、荣两府的名声在京城已经臭不可闻，再不出手就要抄家灭族，林家这才把快要成年的贾琏带到了身边教养。
后来，连皇上都瞧上了林默涵做太子妃，甚至还对贾琏大加夸赞，想来是不再介意贾宝玉这桩陈年旧事了，林如海这才敢放心地让贾琏与两个皇子相交，甚至教他许多官场上的门道。
贾家已经用过去十几年的荒唐经历表明，他们绝对没有那个本事挑衅皇权，如今的康熙根本就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那么贾宝玉富贵闲人的好日子便也顺理成章地到了头，尤其这次他还把黛玉牵扯了进来，就更加要快些让他成长起来了。
“不过，宝玉侄儿这辈子是别想去参加科考了。因为大家都知道他衔玉而生，若上了朝堂所有人都可以拿此事做文章。所以他充其量也只能做个不能沾染丝毫权力的富家翁。二嫂，你这个母亲在他一出生时不但为他树下许多敌人，也断了他的显贵之路。倘若当初不是你太贪心，或许他也是有机会官拜一品的。”
“你胡说！少在这里骗我，宝玉是衔玉而生的天之骄子，定是个有大作为的！别以为你女儿马上要当太子妃了就能在这里乱说，旁人知道他有这样了不得的来历，都会高看他一眼，我那是在为他铺路。你一个出嫁女，在娘家危言耸听，污蔑长嫂，你……你给我滚出去，以后再也不要登门！”
王夫人歇斯底里地喊着，仿佛这样便可以让自己也相信她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的前途，她没有任何的私心。
王熙凤在一旁冷冷地看着王夫人发疯，她实在不知道作为一个母亲怎能狠心到这种程度。
每一个孩子都被她当做垫脚石，活生生地逼死了大儿子的性命，让锦衣玉食长大的女儿去做最严苛的皇宫里当奴才，把小儿子出生时的异象宣扬的人尽皆知。
嘴里说着为了孩子们的前途，然而归根结底不过是为了抬高她自己的地位罢了。
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贾珠的心情，没有问过元春是否愿意进宫，也从未想过宝玉是否会因为怀璧其罪而失去性命。
她只想着这些东西能够给她的脸上增添荣耀，能够让她拥有与贾母抗衡的底气，能够吞下这座富丽堂皇的荣国府。
王熙凤轻轻地抚着自己的肚子，她实在难以想象这样一个母亲，明明拥有天底下最自私冷漠的嘴脸，偏偏整日里竟把神佛挂在嘴边，妄图以此彰显自己的慈悲之心。
关了这么久，她还是一点悔过的意思都没有。
被贾宝玉的两个姨娘轻易一挑拨，便闹着要出来给儿子伸张正义。
可是，这不过也只是她的借口罢了，她还做着元春被封妃的美梦，做着宝玉在各种宴席上露个脸就能越过寒窗苦读而被贵人直接提携的白日梦，还等着孩子们出息后，她重新掌管荣国府。
贾敏的心彻底凉了，她说道：“我今日过来，就是想看看你是否还有救。但观你言行，怕是永远也不知悔改了。其实我真想亲手了结你的性命，然而却不得不顾忌着孩子们。元春出宫之后会按照她自己的想法生活，至于宝玉他也必须承担起自己的责任。自此之后你就永远待在这里吧，没有人能救得了你了！”
王夫人却是不相信，她嘴里骂出许多难听至极的低俗话语，比那些粗使的婆子们还要无所顾忌，见贾敏不搭理她，就转而对王熙凤说道：“凤丫头，我可是你亲姑妈啊！要不是我，你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怎么可能嫁给贾琏？你不能做忘恩负义之人啊，你快回去找你叔叔，告诉他贾家的人欺辱我们王家，让他过来给我做主，你快去啊！”
“我与二爷的亲事确实是要感激你，可是当初你让我嫁过来不过是抱着用亲情哄骗我带着二爷倒向你的心思罢了。你连自己的孩子们都能利用，更别提区区一个侄女儿了。至于叔叔，他如今正忙着帮我家二爷打点武将人脉，恐怕也没工夫来救你了。姑妈，你就在这里待上一辈子吧。不过您也不要觉得闷，待会子我就把宝玉的两个姨娘关到隔壁去，你们日后隔着墙说说话也是好的。”
这下子王夫人连王熙凤也给骂上了，她在地上不住地扭曲着身子，一点都不见当年在荣国府发号施令的样子，如今活像个臭虫般，面目全非。
贾敏和王熙凤两个也不再停留，直接带着人离开了。
直到锁上大门，王夫人依旧被绑着躺在地上，王熙凤吩咐晴雯道：“我瞧着她现在火气太大，还是让她先冷静一下吧，等到晚膳时你再让人给她解绑。”
晴雯应下了，她的脑海里一直都记得当初二太太要赶她出去的画面，那样不分青红皂白，也那样不给她留丝毫的脸面。
还有二奶奶尚未回家时，因为宝玉而跳井自杀的金钏儿，那已经是周瑞家的被发卖后，唯一真心对待王夫人的下人了。
只是与宝玉说了几句调、情的话，就被王夫人骂道无法活下去。
晴雯的心里只觉得痛快，当初不把别人的性命当做一回事时，可有想到会有今天？
王熙凤察觉到晴雯心绪不平，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王夫人日后再也掀不起风浪了，就让那些噩梦般的经历慢慢褪色吧。
随后，她们又与贾敏一同来到了贾母这里。
其实贾母也听说了王夫人闹着要见她这件事情，只是她现如今过的顺心如意，根本不想再添烦恼，所以直接给回绝了。
贾敏便与贾母说起了方才她们在院子里与王夫人发生的事情，贾母越听心里越生气。
之前去林家参加宴会时，贾敏早就告诉了贾母元春在宫里的事情。
其实对于贾母来说，如今她已经有了一个嫡亲的外孙女要做太子妃了，在宫里已经很能说的上话了。
眼见着荣国府一天比一天好，大阿哥和太子都十分照顾贾琏，就算元春真的成为了皇上的女人，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不再是贾家唯一的指望了。
而且元春在宫里沉浮多年，也受够了委屈，能够从慈宁宫里出来，将来也会有个好去处。贾母在贾敏的劝说下，也觉得这对于元春来说未尝不是更好的选择。
只是没有想到，王夫人竟然一直都在等着元春成为嫔妃后让她从那个院子里走出来，然后来和她这个老婆子争夺府里的话语权。
其实王夫人并不知道，现在的荣国府里，真正有话语权的人是年轻的贾琏夫妻。只不过现在贾母与他们算的上利益一致，在没有分歧的状况下，贾母乐得一份清闲罢了。
不过今日的重点还是宝玉的教养问题，贾敏直接说道：“母亲，其实我日过来，是想与您商量宝玉的事情。他也是这家里的一份子，不能再放任他这样下去了。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贵族子弟，想要立足于这世间，都离不开一个礼义廉耻。宝玉大了，却一天都没有正经进过学，如今也该学起来了。”
贾母愣了半响，说道：“怎能突然说起这些？”随即又转向王熙凤，说道：“你把那件事情告诉你姑妈了？”
贾敏说道：“您不要怪罪凤丫头，玉儿是我的女儿，这件事情难道还要瞒着我吗？”
“并不是有意要瞒着你，只是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罢了。我已经敲打了下人，不许叫他们说出去。你放心，我不会叫玉儿受到影响的。”
贾敏皱了皱眉头，说道：“仅仅敲打下人可远远不够，我的意思是，宝玉应该好好管教起来了。我会让我家老爷给他请几个严厉的师傅，先教上一段时日吧。”
贾母不高兴了，说道：“宝玉这孩子原本就不爱读书，你们非要逼他作甚？家里这么多出息的，还等着他去博富贵吗？就让他跟在我身边好好做个孩子吧，你们若是瞧他不顺眼，我叫他少出门就是了。”随即又点到王熙凤，说道：“凤丫头，这爵位都已经是你们的了，府里上上下下也都是你们的人，难道还不放心宝玉吗？”
贾敏和王熙凤已经做好了贾母会反对的准备，不过等到真的面临这个问题的时候，还是不免感叹贾母对贾宝玉到底有多么地偏爱。
每每提到这个问题，都好似随时会起冲突般，每一句话的语气都在伤害着她们之间的感情。
可也正是这样，贾宝玉的问题才必须要彻底解决。不然它就会发展成一个谁也碰不得的毒瘤，越长越大，总有一天演变成一个难以根除的大麻烦。
王熙凤连道“不敢”，贾敏却说道：“母亲也不用质问凤丫头，就算您埋怨我，宝玉也必须跟着先生学习，把他身上的毛病全部改掉。如果他最后还是不能让人满意，那么……”
贾母问道：“那么怎么样？”
“那么我会让人把他送回金陵，再也不让他在京城出现。”
贾母想要发怒，然而却碍于林默涵的身份，最后只能平息怒气，说道：“你是宝玉的亲姑姑，不要做的这么过分！”
“正是因为我是她的亲姑姑，所以才必须让他活的像个正常人。既是要开始进学，他身边那些妖妖娆娆的姑娘们还是遣散了的好，尤其是那两个姨娘，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二嫂今日闹这一出儿就是被她们挑拨的。宝玉的房里乌烟瘴气的，他根本不能辖制住这些女孩儿，留着也是反受其害。母亲若真心为他着想，还是给他寻一门好亲事，找一位贤妻吧。”
贾敏的态度这般坚决，贾母也知道宝玉进学这件事情怕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如果是贾政逼着宝玉读书，她还可以仗着身份大骂一通，然而贾敏是她唯一的女儿，又素来孝顺贴心，更是她以后最大的依靠，根本不可能像对待贾政那样对女儿。
再者说，她也不喜欢宝玉房里的丫鬟们。
她看了看跟在王熙凤身后的晴雯，叹了口气说道：“到了今日，才证明只有你这个丫头是个好的。以前瞧着袭人和麝月老实忠厚，谁知竟全是装出来的。你们若叫宝玉读书我也不反对，只是千万要顾着他的身子，万万不能走向珠儿的老路，不过他这亲事也正巧说到我心坎儿上了。敏儿，你可有什么合适的人家？”
贾敏根本没指望把贾宝玉教成个状元郎，所以十分干脆了应下了量力而行的要求。她只是会要求先生们教导贾宝玉为人处世的道理罢了，至于八股策论根本就没有打算深入教导，不过这些都没有必要再与贾母扯皮解释了。
然而说到贾宝玉的亲事，贾敏之前根本没有关心过，想了想才说道：“听闻宝玉与史家的大姑娘是青梅竹马的情分，母亲就没有想过亲上加亲吗？”
说到这里，贾母也有些发愁，“湘云自然也是个好姑娘，我很喜欢她的活泼性子，只是终究太孩子气了些，少了几分稳重。若配给宝玉做媳妇，以后两个孩子怎么在一起过日子啊？”
这便是不满意史湘云了。
其实说到稳重，王熙凤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不过既然有贾敏在，她便决意不掺和这趟浑水了，省的将来贾宝玉过不好了再赖到她的头上。

第86章 下聘
关于贾宝玉的事情，贾敏也只知道他与史湘云的关系最亲近，贾母既然不满意，她也不再相劝。
其实贾宝玉的亲事着实很艰难，他自己本身没有什么长处，偏偏在贾母的眼里却是天上地下第一好，不用想便知道是要高不成低不就的。
在贾敏看来，史湘云已经十分不错了，她一个姑娘家，天真烂漫的性子又不是错处。反而贾宝玉身为男子，却擎等着一位稳重的妻子来中和他的孩子气才叫人瞧不上。
说到稳重，其实贾母的心里也是有个极其符合的人选的。
此人正是王熙凤也想到的宝钗。
贾母便说道：“其实薛家的宝丫头倒是个性子稳妥，只是她到底是王氏的外甥女，若真娶了进来，怕是想让她姨妈出来重新掌家的，这便是我不能容忍的了。”
她自然是盼望着贾宝玉将来的媳妇是一心想着自己的，可是薛宝钗却不见得会如此。
贾敏也不想过多地插手，只是让贾母自己定夺也就是了。
这件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决定的，她们便先打算处理好宝玉院子里的人。
袭人和麝月当晚就被绑走关进了王夫人隔壁的空院子，如果没有意外，这两个自作聪明之人下半辈子将在这里度过余生了。
紧接着便是他屋子里剩下的那些莺莺燕燕，看到两个姨娘被拿走之后，剩下的丫鬟们方才还在幸灾乐祸，然而下一刻就全部都被发卖出去了。
可以说，至今都留在宝玉屋子里的丫鬟没一个是省事的，贾母原本想留下几个，然而贾敏却坚决不同意，必须让他彻底过上清心寡欲的日子，否则整顿院子的意义也不大了。
贾母没有办法，只好看着晴雯在王熙凤的指挥下干净利落地把人全部清理了出去。
除此之外便是屋里的摆设了，宝玉把自己的房间活脱脱布置成了一个大姑娘的闺房。既然是要把他的性子给扭回来，这些怡情弄性的东西就不能再留着了。
于是，他的屋子也很快就被搬空了。甚至于贾宝玉私藏起来的话本子和私房用品也被晴雯全部搜罗了出来，什么都没有给他留下。
贾宝玉气急败坏地质问着“要做什么”，贾母还能耐下心来哄哄他，然而王熙凤却并不理会他，只是扶着自己的肚子坐在一旁，看着人重新用文房四宝填满了整个房间。
贾宝玉最不喜这些东西，然而看着王熙凤冷峻的面庞，却不敢放肆，只能瑟缩在一旁由着人重新摆设。
顺带一提的是，就连贾宝玉往常穿的大红大紫的衣裳都通通被收走了，过几日便会送来素色简约的长袍给他换上。
他本就失去了袭人和麝月两个贴心人，现在屋里又跟被强盗洗劫般被人搬走许多心爱之物，眼睁睁地看着他温香软玉的屋子变成了生平最为厌恶的书房。
可是他也只能愤怒地吼叫几声，根本没有人听从他停下来的要求。
贾宝玉最后只能呆呆地坐在地上任由下人们对他的屋子大改造，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当晚，他大受打击，然而能做的也只是跑到关着袭人二人的院子门口哭哭啼啼地说上几句安慰的话，还被王夫人中途给打断了。
听着王夫人凄厉地一声声唤着“宝玉”的嗓音，他当即被吓了一大跳，晚上回去就开始躺在床上发热了。
不过这回可没有丫鬟们伺候了，围绕在他身边的都是些长相平庸又老实听话的小厮。
当然，这些小厮们听的是王熙凤的话。
贾宝玉一开始还闹腾着只要丫鬟，然而他哭喊了一夜，也没能把丫鬟给哭回来。
反而被告知日后他的身边就只有这几个小厮了，若他不愿意被这些人伺候，那便自己动手好了。
或者也可以自己花钱去外头买丫鬟，然而贾宝玉又哪里有钱呢？
他的钱一向都在袭人和麝月那里保管着，原本每月的花销都很大，基本不剩多少，这次他的屋子跟被抄家了似的，那点散碎银子也早就不见了。
贾宝玉突然发现自己别说没有买丫鬟的钱了，假如家里哪一日不再给他送饭，恐怕他会活活饿死。
他发疯闹了几日，甚至连玉都摔了几回。
贾母几次想要妥协，都被王熙凤和鸳鸯给劝住了。
等到林如海把师傅都给他寻好，便直接把他往院子里一关，每日都穿着简朴的衣衫，吃着粗茶淡饭，不听话甚至真的会被打手板子。
贾宝玉又有多少骨气呢，他又哭又闹地要见贾母，不过根本没有人给他递消息出去。举目四望全是铁面无私之人，几天而已就老实了下来。
林默涵和贾敏一直都在关注他这里的状况，听到贾母没有插手便放下心来。
贾宝玉固然执拗，但他一没本事二没骨气，林如海特地为他请的极其严厉的古板学究，整治一个小小的贾宝玉应该不在话下。
他现在整日忙于应付生活上的巨变，再也没有提起过黛玉。
林默涵十分地满意，不过让她更加高兴的是贾琏，继上次的在童试中取得头名之后，他又在乡试之中夺得魁首，照着这样的势头，很有可能可能会三元及第！
她洋洋洒洒地写了封长信过去鼓励贾琏，让他在待考期间不要松懈，每日都要坚持锻炼。同时也送去许多补品，这些都是系统搞来的，千叮咛万嘱咐让林默涵给贾琏补补身子，甚至特地多准备了一些，就怕林默涵雁过拔毛。
林默涵也没有辜负系统的期待，直接留下一部分给自己的老父亲和弟弟林赫瑾用上了。系统骂骂咧咧了几句，便回去继续追剧了。
而荣国府里，贾母在深思熟虑几日后，终于决定派人到薛家去探探口风。
只是，令众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宝钗竟然早已入宫，如今已经在四公主的身边侍候了，想来一时半会儿是不得出宫的。
如此一来，宝钗就不可能嫁给宝玉了。
之后贾母又打听了几家，然而却总有各种各样的不足之处，算下来竟还是史湘云最为合适。
而且贾宝玉身边连一个贴心亲近的人都没有了，贾母实在心疼他，史湘云好歹是两小无猜，起码两人在性子上是合的来的，最后便也只得认了下来。
她已经把这件事情知会过贾政了，如今的贾政哪里敢违逆贾母，尽管他心里也不太满意，然而却也只能答应了下来。
贾、史两家一拍即合，快速地说定了此事，只等着忙完迎春的定亲宴之后就为宝玉下聘。

第87章 阴险
迎春的定亲宴来的很快，毕竟两人的年龄都不小了，尤其增寿这些年来一直都没有找到合乎心意的妻子，耽搁了许久，就连妹妹都在他前头有了亲事。
因为他们对迎春很是满意，所以彭春和觉罗氏就紧锣密鼓地推进此事。
如今两家都已经交换完了庚帖，所以贾家很快就要举办定亲宴了。
这是贾家洗心革面之后第一次举办宴会，所以必须再三斟酌地邀请来客。
贾琏不在家，这件事情就全压在了王熙凤的身上，不过只她一人也做不得主，还是需要与贾母商量一番才是。
贾母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甘，然而事实证明贾琏夫妻的所作所为对荣国府的发展确实更有好处，所以便也肯多听一听王熙凤的意见，两人之间的意见还算和谐。
原先的一些老亲里面，凡是老实安分的，哪怕已经没落，却也并不妨碍照常走动。但是若有那内宅混乱，犯下律法也不以为意，行径和往日的宁国府没有任何区别的，便干脆趁着这次机会断了往来，哪怕落得个攀上高枝后翻脸不认人的名声，也好过日后他们倒霉的时候牵连到自家。
若是放在之前，贾母和王熙凤是万万不敢这般得罪人的。
毕竟能与贾家交好的人家，就算现在子孙不争气，那也都是非富即贵的，他们身后又有着庞杂的姻亲故旧，动辄就是得罪一大串人家。
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一来是他们有了林家和董鄂氏这样分量十足的亲家，二来贾家也必须尽量剔除这些腐肉，这难免要承受割肉之痛，但是却不会伤及到筋骨。
而且就算那些人家得罪了也无妨，有林家和董鄂氏两家在撑着，他们也不敢对贾家如何。
家里的这桩喜事实在让贾母觉得脸上有光，于是也舍得从自己的私房里面拿出不少好东西给迎春做嫁妆，她的这些东西都是在当年娘家和夫家最为如日中天时置办的，最是漂亮金贵，迎春即使这些年积攒下不少身家，然而见了这些东西后也免不了惊叹欣喜。
林家举办宴会之时，王熙凤和三春都出了不少力气。
所以在确定贾宝玉会被关在院里一心只读圣贤书而不能出席后，贾敏也放心地带着两个女儿提前几天过来帮忙了。
现在的荣国府里的奴才远超不过之前的半数，不过使唤起来却听话好用的多。
管教奴才之事都是王熙凤带着三春在做，她们完全按照林家的规矩来，所以林默涵母女三人在帮着忙碌时也算十分熟悉流程了。
不过最为忙碌的还是王熙凤，她如今的肚子愈发大了，不过因为心里高兴，身子养的也极好，所以行动处不见半点笨拙，走起路来还是那般地风风火火。
贾家因为林家的缘故，这段时间也新结识了一些很是了不得的人家，或许是看在林家的面子上，这些人在收到请帖之后都表示会携家眷出席，于是林默涵便来帮王熙凤参考一下他们在宴席上应该如何就座。
两人商量的差不多时，晴雯满脸慎重地走了进来，对王熙凤说道：“二奶奶，方才门房来禀报，说外头来了个人来找大老爷，说是与咱们家二姑娘有婚约……”
王熙凤惊的一下子站了起来，问道：“哪里冒出来的登徒子，现在人在哪里？”
晴雯说道：“门房听着不对劲，把他请到了会客的小厅，已经找了几个家丁在外头守着。”
听到把人给隔了起来，王熙凤略微的放了放心。
林默涵心中对来人有一些猜测，随即问道：“可问了这人的姓名？”
晴雯回道：“说是姓孙，名绍祖，曾与咱们家大老爷有一些交情。”
林默涵点了点头，果然是那中山狼。
这个不要脸的泼皮无赖可不是那么好摆脱的，她连忙叫紫兰打发人回林家把卢大雷叫过来，然后又让晴雯赶紧去找贾敏，把这件事情告诉她，同时请她立刻到贾赦那里见面。
林默涵和王熙凤则起身连忙往贾赦那里去，在门口等了会子，便见贾敏匆匆忙忙而来。
几人到时，贾赦正在后院和两个小老婆厮混，邢夫人窘着一张脸把人叫了出来，贾赦一见她们顿时也有些尴尬。
这个节骨眼儿上，三人还来这里想必是为了定亲宴之事，这件事情他也一直在关注着，明明一切都十分地顺利啊，便疑惑地问道：“这会子来，可有什么拿不定的事情？”
王熙凤屏退了下人，焦急地说道：“外头来了个叫孙绍祖的人，说老爷曾为他定下与迎春妹妹的亲事，这会子就在会客的小厅等着，媳妇不知这里头的缘故，特来问问老爷是怎么回事？”
贾赦听说是孙绍祖，茫然了好一会子，直到目光落到窗边高几上摆放的美人瓶，才一下反应了过来。
他一拍大腿，尴尬地说道：“几年前，我曾经在外头看上了一对花瓶，当时钱不凑手，正巧他也在店里，便借给我五千两银子。我瞧着他是个仗义的，便与他一起到松鹤楼喝了一顿酒，当时我喝醉了，后来只隐约记得叫他到府里来取银子，谁知一直也没等到，慢慢地我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怎么，如今他竟然找了过来，还说与迎春有婚约？”
这话说的含糊，但是几人算是听懂了，想必是贾赦喝醉了之后说了不少胡话，说不得就被那孙绍祖引着说到了家中女儿的亲事上头，现在就这样被人找上门来。
现在迎春可是邢夫人的女儿了，她是最不希望与董鄂氏的亲事出现任何变故的，若是旁的事情她不敢反驳贾赦，但这件事情着实让她生气，便皱着眉头说道：“老爷也太不当心了，女儿家的名声何等重要，怎能轻易与旁人提及。此人这会子上门，分明是冲着亲事来的，也不知是个什么来路？”
说到这个，贾赦更加没脸了，支支吾吾地说道：“我和他也不甚相熟，也是偶然间在一次酒席上遇到的，说来也不大清楚他的底细，只知道是个什么武官，孤身一个人，家里没甚背景。你们放心，我这就去把他给打发了，必定不会影响到迎春。”
贾敏连忙拦住他，说道：“大哥先不要轻举妄动，你先仔细想想，当初到底是怎么说的，可有留下什么凭证？”
贾赦挠了挠头，说道：“这都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我实在没什么印象。只能确定那五千两银子却有其事，我也是打过欠条的，旁的就不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贾赦十分明显地感受到屋里的几人都在用谴责的目光盯着他。
他也知道这件事情实在荒唐，低着头不敢说话。
不过他也知道轻重，忙说道：“还是让我去会会这小子吧。”
王熙凤说道：“先不忙，方才听老爷所说，此人是个无甚根基的。那么不管是董鄂氏还是咱家，都不是他能轻易招惹的。我琢磨着，他此番上门未必真的来要老爷兑现当年的酒后戏言，再则是否真有这么一出儿还不一定呢，咱们家便是真的耍赖，他也没法子的。所以，他很有可能是为了旁的，比如说助他谋个职位之类的。”
这是方才林默涵与王熙凤在来的路上商量出来的，不过是因为林默涵不好在这里多嘴，这才让王熙凤提醒一下贾赦。
孙绍祖这个人，走的是武官的路子，不过他出身细族，没有人在背后撑腰。
按理说是不敢招惹贾家的，贾家就算要没落了，也不是他这种毫无根基之人可以任意欺辱的。
可是在原著里，贾家刚一有败落的倾向，他就上门来要求迎春嫁给他，甚至还是极为不体面的求亲方式，用贾赦那五千两银子做借口，嚷嚷着迎春是被老爹卖给他的。
这个人显然是个有心人，他自己出身低微，却想要娶上个大家族出来的妻子，无非是为了图个面子的同时再利用一下贾家的人脉。但是他就算有些本事，应该也是有限的，不然也不可能找一个已经没落的家族了。
只是贾赦因五千两银子卖女儿一事却有些说不通了，按照原著的说法，光是为三春的亲事准备的花销就为每人准备了一万两，再加上贾赦那么多值钱的古董，且贾母若是知道此事也不可能不伸出援手，公中账上虽然没什么钱了，但五千两于她老人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就算不为迎春，只为了贾家的颜面，都不可能让自家的孙女因为区区五千两而嫁给孙绍祖这种无耻无赖、出身微寒之人。
所以林默涵觉得贾赦再混账也不至于为了五千两把女儿卖了，应当还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孙绍祖的手中。不过联系到贾赦这糊涂又混沌的脑子，林默涵更加倾向于应是孙绍祖花言巧语把贾赦给蒙骗住了。
因为这个人就极其下流无耻之徒，他恐怕早就算计好了贾赦，就等着合适的时机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谁让贾赦就是活脱脱一个人傻钱多的形象呢，被那些猥琐阴暗的宵小盯上实在太正常了。
贾敏也说道：“凤丫头说的不无道理，若真是光明磊落之徒早该在当时就上门说明情由了，又怎会等到现在。想必就是趁着此时咱们不敢张扬，上门来求些好处。他这种人最是懂得见风驶舵，若他真有凭证，大哥准备怎么做？”
被几人这么一说，贾赦心里越发不好意思，这都是当年他稀里糊涂给女儿惹下的祸端，万一处理不好，不但与董鄂氏的亲事要黄，而且恐怕还要连累全家的名声。
贾琏两口子费劲周章地把全家上下清理的干干净净，好不容易才挽救了些名声，这才有好些前途光明的显赫之家愿意给贾家几分颜面和他们往来，倘若因为他的过错而搞砸了，别说儿媳妇正在用吃人的眼神盯着他了，他敢保证远在金陵的儿子连科举都不参加了，能立刻回来做些惨绝人寰的忤逆不孝之事，把他的老脸给狠狠地撕下来。
贾赦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不管他是来求官还是来求财，我尽量满足就是。只把凭证要回来，好好地把人给打发走，绝对不能让他毁了迎春的好亲事。”
林默涵再也忍不住了，急急说道：“万万不可！”
众人都看向她，贾敏说道：“小孩子家家，不要在长辈面前多嘴。”
贾赦却不敢默认这话，毕竟这可是未来的太子妃，是他全家日后的仰仗，是在他心里比贾母还重要的神天菩萨，他连忙说道：“妹妹不要这般说，外甥女素来聪慧过人，想必一定是有道理的。只是舅舅脑子笨，想不明白里头的关节，还请外甥女掰开了讲讲，舅舅一定照你说的做。”
这马屁拍的，让众人一阵无语，就连系统都突然冒出来说道：“想不到琏琏的爹是这样的老登，啧啧，幸好琏琏只遗传了他的外貌，不然我真的爱不了。”
林默涵：“……你回去追你的剧吧，怎么什么热闹都爱凑？”
系统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它嘛，不然这平淡有钱的日子该多么地无聊啊。
那些剧再精彩也不如现实的狗血来的激动人心啊！
不过遭了林默涵的嫌弃，统子也不再说话，大不了它拉来自己的闺蜜统一起看，换个人一起吐槽就是了。
贾赦十分真诚地等待着她的回答，林默涵清了清嗓子，说道：“按照大舅舅的说法，以这个孙绍祖的出身，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五千两银子借给大舅舅呢？这对于他这样的人家来说可不是小数目，而且事后也不来荣国府讨要，显然是一早就打算好了要谋求更大的利益。而且这个人来的时机这般凑巧，一定时刻在暗处盯着荣国府，有着十足的耐心。除此之外还有不小的胆子，他费尽心机，恐怕胃口很大。如果这次应下了他，万一以后他再来呢？表哥肯定会日渐高升，董鄂氏也会昌盛下去，还都走的武将的路子，那孙绍祖也是个武官，两家手里有他梦寐以求的人脉，好不容易找到一条攀升之路，他怎么可能只做一锤子买卖。”
这话实在太有道理，贾赦开始坐立难安，连忙问道：“那该怎么办才好。”
林默涵说道：“小人畏威不畏德，我们不但不能答应，还要态度强硬地把他打发走。我再找人先去盯着他，然后查一查他的过往，这种人手里不可能干干净净，一旦查到证据，立刻给他定罪就是。”
毕竟搜查证据这种事情，她手里可是有一拨经验丰富的老刑侦专家的。
她一说这话，贾敏和王熙凤便明白了，这是要比照着当年收拾赖、周两家的手段解决掉这个孙绍祖。
不过若真的叫他们搜查出来孙绍祖的罪证，便就不算为了自家利益而去冤枉好人了，那是为民除害。
贾赦哪里敢有意见，他只知道听外甥女的准不会有错，就点点头，说道：“我这就去会会那厮，瞧瞧他到底有没有凭证。如若没有，就把他打发走。”
林默涵说道：“舅舅记得把钱还给人家，可以多付一千两算作利息，先把当初立下的欠条拿回来，彻底撇清关系再说。若他还有其它关于亲事的凭证不肯交出来，便是抢也要抢回来。”
贾赦点了点头，便去了。
几人在这里等消息，邢夫人焦急地走来走出，生怕会出什么变故。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贾赦终于回来了。
不出众人所料，他拿回来一张欠条和一枚玉佩，然后说道：“那厮果然是个阴险小人，他说我当初给了他一张字据和随身玉佩当做信物，但是今天却只带着玉佩来了，字据却是放在了旁的地方。我还他钱他也不要，硬说是他当初下的聘礼，也不肯把玉佩还给我。那玉佩确实是我的，只是我出去喝酒一时高兴了也常常把随身的东西送给旁人，送出去的东西海了去了，实在做不得凭证的。至于字据，我更加不可能立下的。迎春可是国公府的姑娘，再怎么样我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个没见过几面的泥腿子。那六千两我是硬塞给他了，欠条和玉佩也都抢了回来，只是那字据可怎么办？”
邢夫人也不屑地撇了撇嘴，说道：“董鄂氏送来的聘礼单子可有足足八万两之多，区区五千两他也好意思说是给咱家姑娘的聘礼，真是马不知脸长，不知天高地厚。老爷日后可当心些吧，出门多备些银钱就是了，身上的东西再也不能往往送了，若再遇见这等狂徒可怎么了得！”
她难得理直气壮地埋怨起来，贾赦因为深觉理亏也不敢还嘴，头一次唯唯诺诺地应下了，还保证了好几回。
那孙绍祖暂时被打发走了，这时有人来通报，卢大雷已经从林家赶了过来。
林默涵便干脆在贾赦这里见了卢大雷，吩咐他亲自去盯着孙绍祖，一旦见他做出不利于迎春之事时，就立刻出手阻止，哪怕暴露身份也在所不惜。
然后还让他去找林泉，林泉就是当初处理赖、周两家那拨人中的头领，通知他立刻发动手下的人去查孙绍祖的过往，尤其是否有过作奸犯科之事，越快越好。
卢大雷应下后就去做了，林默涵的手下都是能力极其出众的人才，安排好了这些众人才稍微放下心来。
不过经历了这么一遭，贾赦从当晚开始便忧心忡忡起来，也没什么心思找小老婆玩耍了，甚至于就连看到那些心爱的古董时也会想到今日这桩糟心事。
当初若不是他非要买那破瓶子，今日也不知被大家这般奚落也不敢还嘴。
他连夜命人把自己往日心尖儿上的古董都收集了起来，一部分交给了邢夫人，让她整理一些合适的充入迎春的嫁妆里头，剩下用来日后送礼用。
其余的就都交给了王熙凤，是留给贾琏和贾琮兄弟两人的，让她暂时代为保管着。
王熙凤看着贾赦送来的东西，十分地意外，随后哭笑不得地对林默涵说道：“这些可是大老爷命根子，置办这些东西的钱都能买下三个荣国府了，没想到大老爷竟也有舍得割肉的一天。得了，我家姑娘和肚子里头这个往后的日子是不用愁了，琮儿那泥猴子的荣华富贵也有着落了。看来这回是真把大老爷给吓怕了！”
林默涵笑了笑，说道：“我可是听说，大舅舅看着这些东西往外抬的时候，抱着门前的柱子不舍地嚎啕大哭。不过即使他不把这些东西都送给你们，只怕表哥回来之后也不会让他继续这烧钱又惹祸的爱好了。大舅舅这个人，还是挺识时务的呢。”
王熙凤想了想也笑了，说道：“看来只有出息才是硬道理，儿子若是有本事且强硬占理了，就连老子也怕他。不过你说的对，你表哥一门心思就想出人头地，老爷看见他这股子疯狂的劲头也害怕的不行，是万万不敢惹怒他的。”
两人说了会子话，又到迎春那里去瞧了瞧。
平儿亲自带着满朝欢的人来给迎春送定亲宴当日穿的衣裳和首饰，这些东西是从觉罗氏上门说亲当日就开始准备的，一连做了好几套，为的就是日后在正式的场合里穿。
也不光是迎春的，贾家的女眷都有，当然是不包括王夫人的，她都不用再出来了，穿什么也无所谓。
平儿如今也有了身孕，不过她才刚过三个月，身形还不显，这回也是特来凑个热闹，顺便来和以前的姐妹门叙叙旧。
这次回来就更加物是人非了，袭人都被关了起来，要好的也只剩下个鸳鸯了。
她给鸳鸯带了不少适合她的首饰和衣裳，不算多么地名贵，但是样子精巧可爱，甚是讨喜。
鸳鸯明白她的好意，便也不拒绝。她在闲暇之时也常帮着平儿做些孩子用的针线活，虽然满朝欢不缺这些，但是这里面一针一线都是她的心意。平儿和她的婆母如今是没工夫再亲自为自己的孩儿做这些的，也只有鸳鸯才想到这些
越是长大，旧日的许多美好的事物也都会慢慢地变了味道，袭人便是个例子，所以两人也很是珍惜互相之间的友谊，用着自己的方式关心着对方。

第88章 热闹
定亲宴的当天，荣国府宾客临门，热闹非凡。
因为贾琏不在家，贾母和贾敏也实在不放心贾赦和贾政两个，而且隔壁的贾珍和贾蓉父子两人也是一早儿就说要在家中养病无法过来帮忙的，所以便让林如海也去前头迎客，毕竟他这女婿也算是半个儿了。
而且许多宾客确实是看在林家的面子上来的，有林如海在，也方便许多。
内宅里，除了王熙凤外，便是邢夫人与迎春在招待宾客，母女二人都是头一次在这样的大场面上充当主人，虽然都还稍显拘谨，不过表现的还算不错。
尤其迎春这几年也没少历练，连皇宫里都进了一遭，平日在林家也耳濡目染了不少，倒是比邢夫人落落大方许多。
觉罗氏与菀凝是一早就过来了的，她们也带着迎春引见了许多夫人和小姐，有些是与董鄂氏和觉罗氏娘家交好的，日后也是要常常打交道的。
荣国府虽然前几年是有些荒唐，不过当年好歹也是国公府邸，十分气派宽阔，装饰的华美精致，瞧着是一片花团锦簇。
尤其今日来了这许多贵客，衣香鬓影充斥其中，满眼都是华丽的珠光宝气，瞧着倒与往年荣国公还在世时没有什么区别了。
贾敏一直陪在贾母的身边，她作为太子爷未来的岳母，走到哪里都少不了人奉承。
于是，贾母也连带着享受了一把被人追捧的老封君待遇，凡是来府的女眷们都要先来她这里来见个礼，说上几句赞美之语。
贾母以前不大爱见亲戚是因为贾家也只能向下社交，她的地位最高，不是谁都有那个脸面能见到她的。
但是今日来的却不乏出身尊贵之人，贾母原就是个爱热闹的，便更要出来多见见人了，她又极其会说些亲近有趣的话，所以她这里一直笑声不断，一时之间倒是宾主尽欢。
林默涵与黛玉则是在姑娘们聚集在花园里玩耍，菀凝和淑容今日都来了，她们聚在一起打趣一番迎春，或者说一说月盈的婚后生活，倒是十分和乐。
众人在说话期间，菀凝突然指着一个小姑娘，说道：“你们快瞧，那边的美人靠上竟有个十分漂亮的小姑娘，你们可知道她是谁？”
众人朝着美人靠瞧过去，果然有个极其貌美的女孩儿坐在那里，一举一动都灵气十足。
探春笑着说道：“她名唤宝琴，是宝钗姐姐的堂妹，应当是今日跟着薛姨妈过来的。”
林默涵了然，原来是薛宝琴，怪不得这般地美丽。
只瞧这样貌，都快能与黛玉一较高下了。
她记得书中写过薛宝琴幼年跟随父兄一起经商时，走过许多地方，甚至还到过别的国家。
想到这里，林默涵心中一动，便叫人把她请了过来。
薛宝琴与大家一一见礼，菀凝笑着说道：“方才远远地瞧见妹妹便觉得十分貌美，心生亲近之意。现在细细一看，只觉得更加可爱可怜了。我瞧你一人在那里坐着不免孤单，便想着与我们大家一起热闹热闹才是。”
薛宝琴也只认识探春和惜春两人，探春便为她介绍起众人的身份，薛宝琴听完之后只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这些人的身份远不是她一个商人之女所能攀比的，毕竟区区一个翰林都已经让她十分担忧这婚约是否能够进行下去了。
在场之人竟是这般身份尊贵的小姑娘，一般人都会有些局促，好在薛宝琴走南闯北倒是练出了一身的胆量和气度，面对众人倒也不怯懦，她又生的格外地好，总是叫人喜欢的。
林默涵便说道：“原先也曾听宝钗姐姐提起过有这么一个好妹妹，如今一见才知道这天底下也有这般仙女一样的人才。我听说妹妹见过的世面多，跟着父母连四山五岳都走遍了，就连外国人也是见过的。我当年从扬州进京，瞧着岸边的好风景，只想着若有朝一日能去瞧瞧这天下所有的好风光那才叫不枉此生呢。妹妹别见怪，只因我们困在这京城里，就连每日看到的天空都是那么小小的一块儿，所以便想问问是否方便与我们说些新鲜的见闻？”
薛宝琴笑了笑，说道：“这有什么见怪的，我父亲是好乐的，各处因有买卖，带着家眷，这一省逛一年，明年又往那一省逛半年，所以天下十停走了有五六停了①。至于外国人，以前也和父亲一起去过西海沿子那头的几个小国，那里的女子都披着黄头发，打着联垂，我手里还收藏着她们的墨宝呢。”
林默涵问道：“墨宝？那她们的文字也与咱们的一样吗？”
薛宝琴说道：“不都是一样的，不过一些小国的祖先曾来咱们这里学习过语言和文字，譬如高丽的文字就与咱们的一样，但倭国就大不相同了。再有便是咱们西边的一些国家，说起话来叽里咕噜的，用的文字也都是一些歪歪曲曲的线条，我是不大懂这些的，不过我兄长与他们那边的人打过交道，倒是略懂一些。”
说到这里，林默心里便有了些数。
其实她也是想要派人去国外，尤其是欧洲瞧瞧的。
毕竟历来都数这海外生意最能赚钱，她是个俗人，也免不了被金钱吸引。
再有一则便是，虽然距离欧洲的工业革命还没有开始，但是他们那里的科学技术研究已经遥遥领先了。
林默涵现在的日子过的好好的，她也没打算让康熙全然向西方学习，更没打算插手康熙治国的决策，因为她根本预料不到这些举动会产生怎样的后果，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承担的起。
不过，做些小小的改变还是可以的，万一就能引发蝴蝶效应呢？
就算现在再有钱，林默涵的骨子里还是一个现代人，在这里的生活总有不方便之处。
她的系统里面是有不少关于科技和工业革命的书籍，但是她本身对这方面的了解就很少，而且身处于这样一个全然封闭的农耕社会之中，和旁人讨论起这些东西来也未免过于苍白无力了。
所以，她一直打算派些人手到世间各处去瞧一瞧，让他们亲眼去看看这世界的发展，主动去接触一下新鲜的见闻，等有了一定的基础，她再找个合适的时机把那些书籍拿出来，这才叫水到渠成。
只是她身边一直都没有这方面的人才，光是语言不通就是个麻烦。康熙身边是有外国人，但是她却不想与之接触，毕竟还是不要去犯这个忌讳比较好。
薛宝琴的出现，算是让林默涵看到了一丝希望。
尤其她的兄长薛科，是个十分靠谱之人，比薛蟠那混账要强上百倍，是个极其合适的人选。
薛宝琴缓缓地说着她这些年的见闻，她自幼熟读诗书，才情不比三春等人差，说起来这些闻所未闻之事时也十分地风雅，全然是以一个闺阁女子的闲情逸趣的眼光和精巧绝妙的心思来看待这一路上所发生的事情，说的引人入胜，几人听的聚精会神，脸上全是神往。
就连一向擅于控制自己的的淑容也感叹地说道：“听到妹妹经历过这般精彩有趣的生活，我才知道自己过的多么地枯燥。倘若我是个男子，只怕立时就要骑马扬鞭，也到那京城之外的地方去闯一闯。”
只是很可惜，就连这京城她们了解的也不多，所能达到的地方，不是自家后宅，便是旁人家的后宅，每年能去几趟庙里都是一次了不得的放松了。
等过段时间一嫁人，这辈子也就只剩下相夫教子了。
黛玉说道：“是要谢谢妹妹的，不然我们终其一生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多活法。妹妹以后闲暇了可要常来与咱们一处说说话才是，妹妹不光人有趣，就连身边这个丫头瞧着也很讨喜伶俐。”
薛宝琴应了下来，又把她身边跟着的人拉了过来说道：“她叫香菱，原是我伯母和堂姐身边侍奉的人，后来堂姐进了宫，伯母怕我无聊就叫她来陪我顽。”
原来她身后的女子竟是香菱，林默涵不免又打量了一番，果然眉心有颗红痣，长的是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十分可爱。能跟在薛宝琴的身边，想必是还没有被薛蟠那大傻子给祸害。
黛玉瞧着香菱总觉得有几分眼缘，便也与她一起说了会子话。
等到用膳时，几人更是聚在一起，荣国府的厨房如今归惜春管，这种大宴上呈上来的饭菜与她们平日里用的不大一样，在食材上并不比往日那般豪奢，只是比照着林家的宴请规格罢了。
其实这也是她的聪明之处，凡事都过犹不及，今日的主角是贾家和董鄂氏两家的联姻。倘若被那些精致昂贵的菜品抢了风头，旁人也只会说他们贾家打肿脸充胖子，上赶着讨好亲家和宾客们。
毕竟，来客们虽然也都是非富即贵，但真的没几家如同荣国府那般在吃上耗费那么多的银子。
而且如今的荣国府是再不愿传出去奢侈挥霍的名声的，所以整场宴会下来，吃的、用的都十分符合一个虽然没落但底蕴犹在的形象，不敢让这些吃喝用度再引起旁人的侧目了。
总地来说，就是不穷讲究排场了。
宁国府里今日也只有尤氏一人来参加定亲宴了，不过她来这里可不是做客人的，几日前就被王熙凤抓来做苦工，帮她在后面盯着下人们的调度。
自从贾珍“病了”之后，尤氏的生活一下子明朗了起来。
贾珍为了保守秘密，除了她和贾蓉之外其余人等一概不见，尤氏哄也把他给哄的服服帖帖了。
现在偌大一个府邸，全部由她一人说了算，闲来无事她就过来找王熙凤说说话，看看荣国府里有了什么新鲜好用的法子，她回去后便也折腾一番，毕竟如今她实在无事可干，也只靠这些打发一下时间。
没成想一段时间下来，宁国府里竟也有了很大的改变，就连空气都比往日清新许多。
惜春与她的关系也在逐渐变好，现在也肯三五不时地回去宁国府小住几日。
姑嫂两人已经在商量着整顿家里的庄子了，只等着忙完迎春的事情就开始着手处理。
随着日暮降临，客人们也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这场定亲宴办的十分热闹而圆满，贾母高兴地拿出自己的私房给全家上下都发放了赏钱，就连主子们也都没有落下。
迎春也不知怎么了，当晚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好好地痛苦了一场，只觉得这些年来所受到的那些委屈渐渐地也都变的模糊了。
林默涵几人已经回到了林家，距离婚期也已经很近了，下一个要出嫁的人就是她了。

第89章 告官
回到林家后不久，卢大雷那里便传来了消息。
孙绍祖上次被贾赦打发走之后，其实心里是不大满意的。
不过碍于贾家正如日中天，他也不敢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卢大雷跟踪了他几日，发现他一直都在贾家和董鄂氏的府邸前偷偷地窥伺。
其中有一件事情令人十分地恶心，最近孙绍祖一直都在积极地拓展人脉，混迹与各大酒楼和青楼，卢大雷把这些人背后的关系捋了个七七八八后，得出个结论。
这个人，八成是在想法子结识彭春或者增寿。
这不，孙绍祖前几日已经成功地与董鄂氏一个旁支的庶子称兄道弟了。
林默涵收到消息后，只觉得这人简直就是块甩不掉的牛皮糖，这是铁了心地想要缠上贾赦，并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威胁贾家了。
其实以现在的贾家未必能够满足这孙绍祖的胃口，只怕这等蝇营狗苟之人也是将林家给盯上了的。
好在林泉那里动作起来也相当地迅速，已经打探到孙绍祖的府里曾经抬出去过好几具女尸。
林泉顺着这些线索往下查，发现这些女尸不是孙绍祖的妾室便是他家中的丫鬟。
丫鬟们是签了卖身契的，即使查出来被主人家打死也伤不了他根本。
但这些死去的妾室之中却并不都是贱籍，其中有两位是正经的良家女子。
林泉就把重点放到了这两家上，细细一查果然叫他查出了眉目。
不过几日的工夫，林泉就把证据整理好交给了林默涵。
林默涵大致地瞧了瞧，尽管她早就知道这厮最是个心狠手辣之人，还是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也没有耽搁，直接叫上贾敏就往荣国府去了。
王熙凤提前收到了消息，在门口迎接着她们二人，随后便去了贾赦的院子。
贾敏把林默涵查到的这些事情往贾赦的面前一放，便生气坐在那里不说话。
贾赦拿起来慢慢地看了起来，越瞧他的脸上越难看。
这死去的妾室之中有位名唤窈娘的良家子，她原本已经有了青梅竹马的未婚夫，然而不过一次偶然被孙绍祖瞧见之后，便惦记上了美貌的窈娘，然后就设局令其兄长欠下巨债，最后逼迫着窈娘嫁给自己为妾。
窈娘自然是不乐意的，只是孙绍祖的手段实在太残忍了。
他给了十日之期，每过一日便砍掉窈娘兄长的一个手指头，直到最后砍下他的人头。
等到第五日时，他兄长一双手掌只剩下了五个手指头，窈娘全家再也坚持不住，她就这样不得不放弃青梅竹马，进了孙家。
她家原就只是以卖菜为生的普通百姓，哪里能与孙绍祖这等武官一较高下。
进府不过两个月而已，窈娘的性命就被活生生地折腾没了！
窈娘家人不肯接受，上门去讨要说法，谁知其父竟也被孙绍祖指使家奴暗地里给打死了。
好好的一家人，就被这么个好色残忍之徒给整的家破人亡了，如今也只剩下窈娘一个兄长和老母了。
贾赦脸色难看的原因在于，孙绍祖设局令窈娘之兄欠债的手法与当初借钱给他时如出一辙，甚至也曾扬言窈娘的兄长醉酒后把妹妹许给他做妾！
贾赦一辈子都活在富贵窝里，几乎未曾经历过丝毫阴暗狠辣之事，现在看完这些不住地后怕，后背上已满是冷汗。
原本就愧疚无比，现在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曾经闯下过什么样的大祸！
这人分明就是个手段极其恶劣的豺狼。
屋里的气氛有些压抑，贾敏说道：“大哥这回还是狠狠记下这个教训吧，若再有下一次就恐怕就不只连累家人丢了性命这么简单了。”
贾赦连忙点头，说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日后在外头碰到来路不明之人我再也不与其相交了。以后我就尽量在家里待着，只是这孙绍祖怎么办？他既然盯上了我们，只怕是不肯善罢甘休的。”
贾敏说道：“大哥说的不错，这人本事大着呢，这会子已经和董鄂氏的旁支亲眷搭上了话。若哪一日他出现在彭春大人或者增寿的身边，以此来要挟你与琏儿给其方便，到时候你们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贾赦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这不要脸的狗东西心机竟然这般深沉，还敢以此来要挟我？不如我干脆叫人把他痛打一顿赶出京城去，看他还敢不敢来放肆！”
贾敏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哥哥怎么这般冲动？如今咱们已经把他杀人害命的证据握在了手里，自然应该交给官府处置才是正理！只要官服接下这个案子，届时便要细细地查。他这般张狂残暴，难保没有犯下其他的大罪。到时候，该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怕是连性命也留不住的，自然也就不用我们再费心了。”
这也是林默涵的意思，这件事情既然已经被她给撞上了，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林泉也说过，孙绍祖这个人还是有一定警觉性的，他也不好过于伸开手脚，以免打草惊蛇。
所以目前为止，他查出的这些也不过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实在是因为孙家出过的人命太多了，难免就有那么几桩没有用心遮掩，这才叫他给探查到了。
如此草菅人命的混账东西，即使没有盯上贾家，林默涵遇上了也是要管到底的。
贾赦自然十分同意贾敏的话，他的脑子在这个时候也终于开了些窍儿，连忙说道：“咱家和京兆尹有些交情，只要那窈娘的兄长去告状，我就立刻去拜访京兆尹，让他务必好好查这个案子，把这个渣滓给法办了。就是不知道他一介白身敢不敢去告那个混蛋，可要我去找人提点他一下吗？”
贾敏没好气地说道：“这件事情我已经差人去办了，等着大哥你去黄花菜都凉了。窈娘的兄长一开始确实不敢出头，不过我林家可不怕那姓孙的豺狼。如今证据确凿，窈娘和她父亲都是良籍百姓，只要京兆尹能够秉公办案，那豺狼难逃一死。”
如此一说，贾赦才把心给放了下来。
面对众人责难的目光，他屁股底下跟有钉子似的，再也坐不下去了，丢下一句“我还是现在就去找京兆尹吧！”，就逃也似的蹿走了。
王熙凤抚着自己的肚子，方才她一直在忍着，直到公爹离开，她才狠狠地说道：“呸！这姓孙的真是个黑心肝的烂货，骗了人家好好的女儿不善待也就罢了，竟连个性命都不肯留下，真该叫他下十八层地狱进油锅里炸才是。”
邢夫人也是头一回听说这世上还有这样残暴的人，连连念佛：“阿弥陀佛，真是佛祖保佑啊！幸亏迎春没有被骗了过去，但愿她躲过了这次灾祸之后能够逢凶化吉，日后和夫婿和和美美才好！”
林默涵抿着嘴笑了笑，邢夫人如今是越来越有做母亲的样子了。
王熙凤也私下里与林默涵说过：“大太太现在待迎春是有几分真心的，把自己嫁妆里的一大半都拿出来给了迎春。当初大太太嫁过来时，为了保住颜面，掏空了邢家的家底才凑够了一副勉强上得了台面的嫁妆，但能与国公府相匹配，也很是可观了。如今肯拿这么多东西出来，应该也是真的想与迎春做好一对母女的。”
如今看来果真如此，林默涵也是为迎春高兴的。
又过了几日，窈娘的兄长在林家的鼓动之下终于到京兆尹状告那孙绍祖了！
孙绍祖一开始根本不当一回事，他按照往常做事的习性，给京兆尹送去了一份厚厚的礼物的同时派人去找窈娘兄长和老母，打算偷偷地将他们母子二人给杀掉以永绝后患。
只可惜他的人却扑了个空，林默涵早就让林泉给他们重新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就连出入都有林家的人在暗中护着，务必保证他们不会出现任何闪失。
孙绍祖听到竟然没有找到窈娘家人，心中渐渐有了一丝怀疑，他刚想出去打探些情况，就被京兆尹带人给围住了。
他怎么可能肯束手就擒，不过他再力大无穷也抵不过京兆尹的带的的人多。
来之前贾赦特地交待过的，这孙绍祖是个目无法纪的武夫，不见得就会乖乖地跟他走。京兆尹一开始还不信，他在京中办案多年，除了皇亲国戚归宗人府管辖外，就连官至一品的大员都要好好地配合，这孙绍祖不过区区一个无名武官，还敢反抗不成？
不过因为贾家和林家的关系，他不想惹恼了对方，再说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谨慎些总是没错的，这才带了足足一倍的人手。
现在京兆尹十分地庆幸，幸好他听了贾赦的话，这孙绍祖的身上还真有些厉害的拳脚功夫，力气又十分地大，若非人多还真有被他逃脱的可能。
这等反抗行为罪加一等的同时，也无异于是挑衅的行为，京兆尹心里也来了气，又是贾家特地提出要“重点关照”的人，他回去之后连夜审问，谁知这孙绍祖根本就不配合，甚至还反过来以家人性命威胁他，京兆尹直接上了重刑，终于从这孙绍祖的嘴里掏出来不少的东西。

第90章 处置
这的确不是孙绍祖唯一犯下的命案，他府里但凡平头正脸些的女孩子，几乎都被他祸害过，且其手段之残暴简直骇人听闻。
有些人被抬出来时身上连块好肉都没有，更甚者身体残缺，最后的下场不过一卷草席了之，连个安身之处都不肯给她们，种种形状简直惨不忍睹。
都是花一样明媚漂亮的女子，有些人原本可以度过她们安逸平稳的一生，都叫这畜生给毁了。
孙绍祖大多只挑那些无依无靠的丫鬟或者落魄贫困的良家女子下手。在他的嘴中，这些人都只是贱命一条，不过值几两银子罢了，根本算不得什么。
这些女子大部分都是被家人卖出去的，即使受了天大的委屈也无人伸张。而那些被蒙骗进孙府的女子们家中又无权无势，稍有不满之意便全家都被打击报复，长此以往，无人敢轻易招惹，竟叫这孙绍祖祸害了那么多条无辜的人命。
那黑心肝的中山狼甚至根本不记得自己手下的冤魂到底有多少，还是京兆尹从他管家手里得出的具体数字，这些年下来居然有三十多条人命！
不但有丫鬟、有妾室，更甚者连她们的家人也没能幸免。
孙绍祖这个名字一下子成了京城的议论中心，百姓们堵在京兆尹的门前要求将这样的恶魔进行严惩，他之前居住的孙府整日被烂菜叶子围攻，已然成为了一座散发着臭气的垃圾堆。
就连康熙都被惊动了，他实在不敢想象，就在天子脚下，竟然会有人这般放肆狂妄，竟将人命看的这般贱如草芥，而且还是朝廷的一名武官！
他在早朝之上大发雷霆，直接下令将孙绍祖押到菜市口下跪三日以平民愤，且不必等到秋后，三日期满之后直接问斩。
不但如此，他还下令严查文武百官之中是否还有这等草菅人命的败类，借此机会下了狠心要整治官吏。
那孙绍祖在菜市口都快被百姓们的口水给淹没了，窈娘的兄长和老娘就在人群之中留着眼泪瞧他如今被万人唾骂的下场，这恶人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他们的家人在天之灵想必也会有所安慰了。
迎春也亲自过来了，她也不知为何，虽然从未与孙绍祖见过，但是心中却对他有一种出自本能的惧意，就好像自己曾经真真切切地在他的手上受过折磨然后连命也没了似的。
如今瞧着他戴着沉重的枷锁，被官差押着跪在人来人往的街市上，所有路过的人都会朝他吐口水以示不屑，就连身上也挂满了腌臜之物，迎春没来由地觉得仿佛多年委屈一朝宣泄了出来般，不知不觉间已然泪流满面。
这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真正迎来了新生。
孙绍祖之事闹的沸沸扬扬，在迎春的坚持之下，他曾经上门之事并没有瞒着董鄂氏。
好在董鄂氏并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反而送来许多礼物来给迎春压惊。
这下子，贾赦也终于把心放了回去。
贾母知道之后，又把贾赦给骂了个狗血淋头，不过这次他自觉理亏，全程缩着脖子任由贾母数落，一句也没有顶嘴。
再往后，康熙又毫不留情地处置了几个曾经犯下人命的官员，这次的风波才渐渐过去。
月余之后，贾琏也终于回京了。
经历此次科考之后，他周身气质更加沉稳许多，就连那双天生的桃花眼居然也硬生生地从风流多情变成了精光毕露，可以出去吓哭几个小孩儿了。
跟随他一起回来的贾环身量也变高许多，黝黑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早年的猥琐怯懦之态早已消失的一干二净，行动之间干练利落，瞧着便是一个练家子，看向贾琏的目光之中满是尊崇。
赵姨娘看着儿子变成这番模样又狠狠地哭了一场，不住地说他真的很争气。
就连贾政看着自己这个从来都上不得台面的庶子也露出了满意的目光，只是贾环对他并不十分孺慕，更没有待赵姨娘的亲热。
贾政心中不是滋味儿，然而如今的少年锋芒尽显，已然没有他这个做父亲的可以置喙之处了。
贾家为了迎接带着荣耀归来的贾琏，特地举办了一场宴会。
席间，包括贾兰在内的小子们都围在贾琏的身边，聚精会神地听他讲述南下参加科考的见闻。
贾赦的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心情十分高涨地拉着贾政喝酒，嘴上满是：“这臭小子，不成想竟然次次都是头名，还算他没有给咱们贾家丢人。二弟啊，咱家这武将算是后继有人了，这文官上可就指望宝玉了啊！”
贾政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他此刻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因为贾宝玉对于贾琏的经历没有丝毫的兴趣，他好不容易被放了出来，在进门的第一时间就冲到了贾母的怀里，撒娇卖痴地想要去瞧一瞧许久都没有见到的袭人和麝月。
看着两边泾渭分明的样子，一直在与王熙凤说话的李纨执起酒杯送到嘴边，掩盖住了一声冷笑。
从前她恨极了全家人把宝玉当成凤凰蛋般宠溺着，分明自己年幼丧父的儿子更应该倍加呵护才是。偏偏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个文不成武不就，只会卖乖的宝玉身上，养的比女孩子还要精细。
反而将自己母子的艰难处境视若无睹，兰儿自小就有读书的天分，却连个好先生都不肯请上一位，只让他在那混乱不堪的族学里耗费时光。
可是如今的境况却是完全不同了，琏二和凤丫头当了这家后，他们母子不但吃穿用度上比以往好上太多，兰儿读书所需一应器具也都是极佳的，就连请来的先生都是鼎鼎有名的当世大家，其门下还曾出过状元，两榜进士更是数不胜数。
李纨虽然没有念过书，但是儿子与以往的不同之处还是很明显的。
不但这书读的更加发奋了，而且明理懂事更胜往昔。
每每回去与自己谈论和先生学到的东西时，都是那样的神采飞扬，就连眼中都仿若有星辰般璀璨明亮。她在自己儿子的身上看到了一种蓬勃向上的生命力，让自己从这死水一样的日子中看到了希望之光。
如今再看就连贾环、贾琮都变成了为前途努力的好少年，而宝玉却依旧如同孩童般天真懵懂，李纨突然就释怀了许多。
凤姐儿两口子从未限制过宝玉去跟着先生们一起学习，只是人家不领这份情罢了。
现如今还专门请了严厉的先生来教导他，但不知是否时日尚短的缘故，看起来效果似乎并不太明显。
她婆母王夫人总说那块玉预示着宝玉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但李纨却觉得这兴许就是一块无论怎么雕琢也没有用的顽石罢了。
有些人或许生来就是要做过富贵闲人的，但她却是更愿自己的儿子依靠自己的努力去另博一番天地的。
贾珠死后，她的人生中是不被允许有太多笑容的。
李纨以前总是有恨的，恨自己的婆母王夫人，也恨这个荣国府中每一个比自己过得欢乐、过得痛快的人。
然而现在，她的心境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有了变化。
守寡的这些日子足够令人痛苦，但痛苦却会使人清醒。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贾琏夫妻待他们母子的善意，所以便也一改往日的作风，主动承担了府中最为琐碎难缠之事，尽心尽力地帮衬凤姐儿一二。
她们妯娌、姑嫂之间的关系比以往亲近许多，大家总想着帮对方多分担些，气氛融洽热闹，这在王夫人管家之时绝对是想都不敢想的境况。
她自然也得是从内心深处盼着如今的当家人贾琏能够在这次武举之中一举夺魁，自此之后平步青云。
贾琏这次回来是要参加会试的，他这一路都是头名，自然也不想在最后掉链子。
如今正是紧要的关头，他也丝毫不敢懈怠，第二日便来到了林府。
林默涵正备嫁备的无所事事，贾琏回来之后总算有事情做了。
演武场上，贾琏再一次被打的骨头都快碎了，正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呈现出一个“大”字，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这次回金陵，也算和无数英雄好汉交过手了，本以为这次长劲了不少，不成想在表妹的手下还是这样狼狈啊！全天下也就你这么独一份儿地强悍了，太子殿下果然非同凡人，这都能叫他摊上。”
林默涵冷哼一声，说道：“他能当太子，自然是比普通人更有福气些的。我听表哥这意思好像有点不服气，不如让大雷再陪你练一会儿吧。”
贾琏连忙求饶道：“不用不用！我马上认错！我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大雷再来今日就是要我命了。”
虽然每次都被林默涵打成快不能活的凄惨模样儿，但是收获却十分明显。
不管是耐力还是反应速度都会比以前强上许多，尤其是抗击打能力和力气都能比以前更上一层楼。这便让他在与别人的对战之中能够坚持更久，甚至便是真的到了战场上，也能极大增加活下来的机会。
卢大雷这段时间不是跟着林默涵练习就是教导底下的师弟和师妹们，他的进步也十分明显，再加上他原本的力气就大，贾琏这会子是真遭不住了。
林默涵自然不是真的让大雷来揍贾琏，再说她对贾琏取得的成绩还算满意，便决定放他一马。
不过还是不能背后讲究人，因为方才还被贾琏说道的太子殿下这就登门造访了。

第91章 剖白
听到胤礽来了，贾琏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跟在林默涵的身后一起去前厅见客了。
林默涵刚刚活动了一番，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健康而又强劲的生命力，走起路时就连周围的风都变的更加欢快了些，在她的发丝间肆意地穿梭着。
胤礽一抬眼，见到的就是这么一个生机勃勃的美貌女子。
林默涵的身上仿佛蕴藏着巨大的能量般，把他的心填的严严实实。
林默涵行过礼后，小路子便极其有眼色地提着手中的食盒凑到了她的身边，殷勤地将里面的精致点心摆放在了桌子上。
贾琏刚刚挨了一顿暴揍，腹中正是饥饿的时候，下意识便想伸手去拿，不妨小路子眼疾手快拦住了他，顺带着还送上了一记眼刀。
这些东西可是他家太子爷亲自盯着御膳房的人做的，若非不想给林大姑娘惹麻烦，只怕能直接上手和面。
就算如此，这每一块儿点心里面也都是太子爷满满的心意，小贾大人就算是大舅哥也不能染指分毫！
贾琏幽怨地盯着小路子，目光中全是委屈。
奈何小路子不是系统，他铁石心肠，连个点心渣子都不让贾琏碰。
林默涵笑眯眯地吃着点心，问道：“我听海嬷嬷说，大婚前夕咱们两个是需要避嫌的，你怎地亲自来了？”
胤礽盯着林默涵那张莹白如玉的面庞，她那红润润的嘴唇正含着一块儿玫瑰酥，香甜的味道从她的唇边蔓延开来，只觉得自己心跳如雷。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慢慢地铺开在林默涵的面前，说道：“这是毓庆宫里正院儿的布置图，我拿来让你瞧可有想要改动之处。日后你也要居住在这里的，我自然是希望从一开始就能令你处处满意的。”
这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林默涵心中了然，嘴上却故意说道：“既然婚后要长居于毓庆宫里，那日后有的是时间可以重新布置，这也值得太子殿下亲自跑来一趟？”
这段时间，宫里和林府都在为二人的大婚忙碌着。
康熙亲自督办此事，内务府上下忙的不可开交。
总管大臣凌普是胤礽奶娘金嬷嬷的丈夫，更是付出了十二分的心力忙于此事，势必要让太子的婚事办的既要风光热闹又要十足地体面漂亮。
林家虽比不得天家富贵，但是历经几代人的积累，且代代单传的缘故，家私很是可观。
两个女儿出生之后，贾敏更是投入了相当一部分精力来打理家产，这些年早就赚的盆满钵满了。
原本给两个女儿准备的嫁妆就相当丰厚，足够吃到孙子辈儿也还有富裕了，但因着林默涵是太子妃的缘故，少不得要再厚上几分。
而康熙也十分地大方，除了命内务府送来了价值连城的聘礼外，私下也添置了不少好东西送给林家，胤礽就更加无所顾忌了。
碍于礼制，他本人不好常来，但是毓庆宫的人却几乎每日都要来林家几遭，不是送东西便是来给林默涵问安，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太子爷是多么地看重她了。
这般毫不掩饰的爱护，原本最有可能遭到太皇太后的忌讳。
然而京城上下谁人不知，她老人家喜爱林默涵，不但没说什么，反而也派人送了不少礼物来给她添妆。
不过这些事情一直都是底下的人在做，自两人的婚期越来越近之后，胤礽便不好再常来林府了。
看着林默涵促狭的目光，胤礽脸上的笑容却愈加放大，干脆地说道：“就是寻个由头来见见你罢了，谁知竟被你挑破了。姑娘不愧是未来的太子妃，就是这般火眼金睛，直击人心。”
林默涵被夸赞一番，满意地说道：“那是自然，我这般地聪慧伶俐，太子殿下可有福了。”
贾琏饿着肚子，还要在这里听他们打情骂俏，心中气不打一处来，没忍住冷哼一声。
胤礽正笑的一脸甜蜜，冷不丁听到有旁的声音出现，惊讶地转向贾琏，说道：“表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一声“表哥”，让贾琏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就算您老人家是储君，但是没过门就是没过门，谁让您乱喊的啊？
但看林默涵一脸淡定的模样，他便觉得自己也不能太给表妹丢人，反正两边都得罪不起，干脆就默默地认了下来这个称呼，说道：“太子爷是不是想问我怎么在这里？事实上我就跟在表妹的身后进来的，只是太子殿下您没有瞧见罢了。”
早已喜怒不形于色的胤礽难得对着林默涵以外的人有了不一样的反应，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说道：“哦哦，我原是瞧见了的。表哥这次南下回来倒是风采更胜往昔了，要祝贺表哥取得佳绩，皇阿玛听说表哥次次都是头名还特地夸过几回。上次孙绍祖的案子牵扯出来不少武将，一下子空出来不少职缺，倘或这次能取得好名次，说不得能谋个极好去处。”
林默涵便说道：“所以说，表哥你可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呀。”
尽管贾琏十分有信心，但是面对林默涵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他还是有些紧张。
他实在不敢想象若是考砸了，表妹该使出什么手段为他加练。
贾琏摇了摇头，把一些恐怖的画面从脑子里摇了出去，连忙说道：“不敢辜负殿下和表妹的信任，定当竭尽全力，不给您老人家丢人。”
林默涵点了点头，说道：“表哥明白就好。”
胤礽接着说道：“前几日大哥还提起许久未与表哥切磋，对你甚是想念。不如表哥去大哥那里瞧瞧吧，小路子你给表哥带带路。”
小路子一脸“早只如此”的表情，把还想说几句的贾琏给拉走了。
屋里只剩下了林默涵与胤礽两人，他们相邻而坐，中间还摆放着那副毓庆宫里的布局图。
胤礽想的十分周到，他指着上面的东西一一为林默涵讲解着，床是二十四位工匠耗费三年时间打造出来的，上面雕刻字百子千孙与龙凤呈祥的图样，寓意着他们日后会是一对恩爱和美的夫妻，他们的子孙后代也将会是这个国家未来的继承人。
旁边为林默涵准备的梳妆台上镶嵌着粒粒饱满的珍珠和流淌着美妙颜色的贝类，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胭脂首饰，仔细一瞧甚至还带着满朝欢的印记。
一整面西洋银镜挂在了梳妆台旁边的墙上，两边各摆放着精致的花瓶，上面插满了牡丹，都是林默涵喜爱的样子。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名贵精美的东西，都已经整理完毕，被妥善地安置在合适的地方，只等待着它们的女主人来使用。
林默涵实在没有什么好改动的地方，看着胤礽说起这些东西时亮晶晶的双眼，此刻她的心中满是柔软。
胤礽发觉到林默涵在盯着他看，忍不住又笑了。
随即，他想到了这些时日的辗转反侧，便收了笑容，一脸郑重地说道：“今日我是想来与你说几句肺腑之言的，其实我心里明白，你与旁的女子都不一样。你既不是养在闺阁里的娇花，也不应该是为旁人遮风挡雨的大树。我总在想，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凤凰，那一定就是你的模样。既美丽到极致又强大到极致，会骄傲且自由地在天上翱翔。而我虽然是太子，但归根结底还是一介凡人。嫁给我一定会面临许多束缚和麻烦，有时我在深夜中醒来会痛恨自己过于自私，把你这只本该肆意畅快的凤凰拉进了紫禁城这座牢笼之中，可是我无论如何也不愿放手的。涵儿，我不知道未来的日子会面临些什么，但是我今日就是想要告诉你，无论何时何事何地，你在我的心中总是与皇阿玛一般重要的。即使将来要我在你与这储君之位中做出选择，我也一定只要你。”
林默涵不防胤礽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看着此时少年真挚热切的目光，心中没有丝毫波动是不可能的。
可是，也仅仅只是略微欣喜罢了。
毕竟面对一个少年满怀赤诚的剖白，她想每一个女子至少也会是这样的心情。
可是，表达爱意并不能代表爱本身。
爱到底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太虚无缥缈了，或许就连那些歇斯底里说着爱的人也不能说清楚爱到底是什么。
林默涵也不确定胤礽会爱她一年还是半载，倘若她放任自己沉浸于其中，哪一天胤礽突然改变了心意，她势必是要和离的。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她还有一大家子亲人，这太子殿下哪有那么好甩的呢？
不如就这么相敬如宾地过下去。
只要她不曾察觉到自己爱过，那即便日后一地鸡毛了，这日子也能过下去。
面对胤礽这番话，林默涵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她最后也只是说道：“其实我若不想嫁给你，就算你是太子也无法强迫我。你不必背负许多，其实也是我选择了你的，我自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胤礽知道这话不假，林默涵这般女子，若是不愿自有千万种方法来摆脱这桩婚事。
可是听到这样的回答，他心里是十分失落的，因为他清晰地意识到林默涵的心意与他不同，她对自己只是一层浅浅的喜欢。
但他既然要成为她的丈夫，就应该包容她的一切，包括她此时并不能完全将心托付给自己。
他宁肯林默涵不理会自己的心意，也绝不愿她说些违心之语。
既然察觉到了林默涵这般微妙的心思，他便不会再步步紧逼，以前他们相处的时日太少了，又怎能要求她轻易地把心交给自己呢？
毕竟如她这般耀眼的女子，自该是旁人都来爱她的，而神明是不会轻易爱上凡夫俗子的。
但好在上天垂怜，他们婚期将至，往后的年年岁岁，日日夜夜，他们都将紧密相连，长长久久地作对恩爱两相知的夫妻。
最后，胤礽说道：“涵儿，我们是要携手共度一生的。我会做好你的丈夫，绝不会让你放开我的手。”

第92章 大婚
这一日天朗气清，熏风如醉。鸟儿飞落在林府的树枝上，唧唧喳喳地叫个不停。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中，因为今日正是他们太子爷的大婚之日。
林家从几日前就开始忙的不可开交，贾敏和林如海更是几日不得休息。
毕竟全京城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林家，兹事体大，他们身为父母，总是要亲力亲为的。
黛玉和林赫瑾这几天也总是围在林默涵的身边，想要在姐姐出嫁之前再多与她相处相处。林默涵也很珍惜与家人们的相处时光，尽量多地与他们待在一起。
到了大婚当日，林默涵在天还未亮之时便被叫了起来，最近一直与她同寝的黛玉听到响声也连忙起身，帮衬着自己的姐姐打点妆面。
梳妆嬷嬷满脸地笑意，说道：“奴婢来之前，太子爷特地交代过了，不能把您的妆面画的太苍白。请您放心，这次咱们就给您上个日常妆。”
按理说这祖宗规矩，是轻易改不得的。
但是太子殿下既然已经吩咐了，她身为一个奴婢，自然是不敢置喙的。
而且，就算她想多嘴，也实在不知该与谁说。
后宫里的主子们没有一个敢在太子爷的婚事上伸手的，难不成还真因为这点儿小事告到皇上的面前吗？
到时候得罪了太子爷不说，也显得自己太没分寸了。
原本梳妆嬷嬷心里还有些忐忑，但是今日一来到林家，所有的顾虑通通打消了。
实在是因为林家两位姑娘实在太美丽了，便是后宫里的娘娘们年轻时都不及她们姐妹二人的风采。
以前之所以要把妆面画成苍白的模样，就是怕新娘子压不住那身贵重华丽的喜服，反倒叫衣裳把人给淹没了，从而丢了夫家的颜面。
然而他们未来的太子妃确实是不需要的，林家大姑娘生的肤白如玉，光滑细嫩的脸上一丝瑕疵都没有。最难得的是通身的气派，凭他什么样的衣服，也只是这个人的陪衬罢了。
等到林默涵梳妆完毕，换好喜服后，果然印证了嬷嬷的猜想。
此时，林默涵的一干小姐妹都已经到了。
看到她一身的贵气和威严，菀凝直接吞了吞口水，说道：“涵姐姐，你穿成这样我真的很忍不住想要给你行礼。日后，荣妃娘娘再找我训话的时候，你能不能穿着隆重地去救我啊？她一定不敢说什么的。”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哄笑一堂。
也是今日没有外人，菀凝才敢肆无忌惮地说出这般话来。
不过，这里头还有一个缘故。
月盈成婚之后，大阿哥待她倒是亲近体贴，然而不知为何却碍了惠妃娘娘的眼。
她始终不得惠妃的欢心，时不时就会被叫去站规矩。
不过几个月的工夫而已，她便已经不似往日般活泼爱笑，甚至被要求不能跨出宫门半步，就连大阿哥想要带着她来林家上门庆贺都被惠妃给阻止了。
最近，惠妃甚至还在张罗着要在那拉氏的族里挑个女孩儿给大阿哥做侧妃。
菀凝联想到自家的情况，恐怕她还不如月盈能得婆婆青眼，便也有些担忧。
林默涵也被逗笑了，说道：“你放心，以后我罩着你们便是！”
她这般豪气，脸上一丝新嫁娘的娇羞也无，若是贾敏在这里定要说上几句了，只可惜贾敏正忙着在前头待客呢。
淑容也没有忍住，说道：“涵姐姐说话一定要算话，可千万别忘了还有我呢！”
实在是惠妃尚且是亲婆婆还这般不喜儿媳，而她未来却相当于要面对两个难缠的后婆婆，简直比四阿哥这个做儿子的还可怜，更是连上头的几位姐妹们都不如，好歹再如何那些两位娘娘总是要顾忌自家儿子的颜面的，然而到她这里就难说的很了。
众人笑闹了一会子，前头便有人来催新娘子出门了。
胤礽同样穿着一身大红喜服，少年意气风发，满脸都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又是这样尊贵无匹的身份，站在人群之中任谁也无法忽视。
几个小阿哥围绕在他的身边，兴奋地起着哄，气氛之热烈仿佛要把整个林府给抬起来。
林默涵与胤礽各执红绸两端，慢慢地往门外走着。
行至花轿前，贾敏和林如海的眼睛早已湿润，黛玉更是早已拿起帕子擦拭着自己的眼泪。
林默涵被拥簇着上了花轿，一时间她也有些感慨万分。
自从她变成一个小婴儿来到林家，竟然已经十几年过去了。
在这里她不仅享受到了来自父母的深沉爱护，还有和黛玉与赫瑾和手足之情。
这些都是她之前从未体会过的情谊，上一世的戎马倥偬仿佛如梦境般渐渐地在她的记忆之中消退。
花轿在平稳地往皇宫的方向前进，胤礽就喜气洋洋地坐在前头的高头大马上，周围的百姓难得遇见这等盛事，将道路两边围的严严实实，不住地说些吉利话。
林默涵感受着外头的人声鼎沸，心里却逐渐平静了起来。
不管是在林家做女儿，还是到皇宫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妃，她始终都是她自己。
储君大婚，自然比大阿哥的婚礼程序更加繁琐些。
康熙亲自发话，让他们在太和殿举行大婚的仪式。
满蒙亲贵、文武大臣早就列队整齐地等候在此，待林默涵与胤礽携手入殿后，康熙也扶着一脸笑意的孝庄端坐在上方。
礼乐吹奏，钟鼎齐鸣，一道又一道繁琐的程序开始进行。
幸而林默涵身强体壮，不然光是应付这些都令人筋疲力尽了。
康熙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成婚，心里也是百感交集，若非前头大阿哥成婚时已经感受过一遭老父亲的欣喜，只怕这会子要控不住不住自己激动的心了。
终于等到礼毕之时，而外头却突然出现了霞光万丈，绚丽神秘，美轮美奂的色彩铺满了大半个天空。
众人都被这样的景象给惊住了，钦天监正使往使劲儿地往天上盯了半响，随即激动地说道：“启禀皇上，此霞光万里出现在我大清储君的成婚之日乃是大大的吉兆啊！这是天佑我大清！是福运双全的预示啊！”
康熙立刻就想到了当初圆融大师给林默涵的批命，说她是大清命定的福星，乃是有大气运之人。
所有亲眷好友都会被她的福泽庇佑，如今她成了爱新觉罗氏的新妇，日后自然也会将这福运带到皇家！
果然，在这大婚的第一日就有了这霞光万里的预兆！
康熙激动地站了起来，带着众人前往殿外欣赏霞光。
林默涵与胤礽就跟在康熙的身后，她把系统召唤了出来，问道：“统统，这个事情和你有没有关系？”
假如林默涵能够看见，她一定会发现系统骄傲地挺了挺胸脯，随即雀跃地说道：“哎呀，被你发现了吗？这是我送你的新婚礼物，是特地托人去仙侠系统那里给你求来的哦。这个霞光万里是他们独有的大招儿呢，由上千种不同层次的色彩重叠渲染而成，怎么样？是不是很美丽！”
林默涵感受着这番心意，看着天空中那片耀眼夺目的霞光，嘴角控制不住地开始上扬，说道：“的确很美丽，我很喜欢，谢谢你统统！你这么社恐，却总是为了我到处求人，真是难为你了。”
系统：“你知道我的心意就好，原本是想给你整成个凤凰的，但是又怕这老皇帝心中猜疑，便送你霞光万里吧，愿你往后的人生能够光芒万丈，恣意而活。”
林默涵心中暖暖的，她与系统多年相伴，原本上次送的那些礼物就足够贵重了，没想到今日又特地为她准备了一个惊喜。
胤礽看着漫天霞光，激动地握着林默涵的手，说道：“涵儿，这一定都是你带来的吉兆。能够娶你为妻，是我三生之幸。”
林默涵微笑着没有说话，往后的日子还长的很，幸与不幸，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的。
康熙和孝庄都高兴的很，尽管他们已经入关多年，可是民间仍然有不少反对之声，担不起天下正统。
百姓们哪里知道皇帝为了这个国家做出过什么样的努力，他们只知道上天会降下旨意，旱灾、涝灾，甚至这几年京城地动都被百姓视为上天对他们爱新觉罗氏的不满。
康熙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这样的议论之声遏止，如今这样的吉兆来的实在太及时了。
孝庄对林默涵更是连连夸赞，毫不掩饰地表达着自己的偏爱之意。
后宫嫔妃和那些王妃贵眷门也都跟着说些吉利话儿来称赞林默涵，顶着一个吉兆的名头，自今日之后她这个太子妃的份量自然会更上一层楼。
京城里的百姓们自然也都看到了这等奇观，若说之前林如海和贾敏一直都奉行着低调做人的宗旨而从未刻意经营过两个女儿的名声，然而如今林默涵已然是太子妃，正式地踏入了权利的核心地带，若再蛰伏下去反而落了下乘。
所以林如海十分迅速地做出了决定，派人深入到百姓之中，将今日这样百年不遇的吉兆与林默涵联系在了一起，算是为林默涵赢了一个得上天眷顾的好名声。
无论是皇宫内外，朝野上下，都共同见证了这场风光而又吉祥的大婚。
而所有人都知晓，他们的太子妃林默涵是个福运双全之人，是上天认定的未来天下之母。

第93章 宫权
喜房中，龙凤双烛彻夜燃烧，厚实的红鸾帐把烛光遮了个严严实实，只闻其声，不见人影。
胤礽终于体会到林默涵超强体力的好处，云端畅游之际，仿佛他才是那个被动地等待着心上人来索取的娇羞新娘。
但这样的体验无疑令他的身心都为林默涵而颤动着，让他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第二日一早，林默涵神清气爽地起了床，反倒是胤礽破天荒地睡迟了些。
要知道在康熙的魔鬼教育之下，他自小每日天不亮就早早爬起来了，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候。
还是林默涵一巴掌拍在了胤礽的的屁股上，说道：“太子殿下，新婚第一日就赖床，是想让那些昨日还夸我有福气的人今天就转而来骂我吗？”
胤礽虽然十分困倦，但是心情却大好，他眯着眼睛，笑的仿佛一只白色的幼虎，人畜无害可爱的令人忍不住上手抚摸，他一把将林默涵捞入了怀里，说道：“皇阿玛特地让我休沐三日，谁敢多嘴我就去砍了他！”
“了不得了，婚前还是贤良端方的太子，这会子竟要拿刀砍人了，这个锅我可不背啊！”
“那你就哄哄我嘛，只要你说句话，我就暂时绕了他们的狗命。”
耳边是胤礽软软糯糯的声音，枕着的是他泛着玉色光泽的健壮胸膛，林默涵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二人又笑闹了一会子才起身。
等到他们把自己都收拾好后，时辰已然不早，二人连忙往慈宁宫赶去。
昨日康熙已经派人来传话，今早将带着阖宫嫔妃在慈宁宫里等着他们便是，也省的两人四处请安到处乱跑了。
其实严格说来，即便是佟佳贵妃也不够资格让太子妃和太子大婚第二日特地前去问安，然而她毕竟掌管后宫，又是唯一一位贵妃，太子妃倘若当真不去拜见，难免伤其脸面。然而倘或论起两人的身份，佟佳贵妃却又实实在在受不得林默涵这一拜。
以下四妃更是连佟佳贵妃都不如，为了避免这样尴尬的情况，康熙便干脆带领众人来到慈宁宫里，如此既能互相见过，规矩上也能两全了。
孝庄今日的精神也很好，苏麻喇姑和元春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她，脸上尽是笑容。
林默涵与胤礽到的时候，众人都已到齐，他们二人先是按照规矩对康熙与孝庄行过大礼之后，便与众位嫔妃一一见过。
这些嫔妃当中，林默涵自然与安嫔和宜妃最为相熟，除了佟佳贵妃外，也就这两位送的贺礼最多，笑的最真心了。
月盈就站在惠妃的身后，在林默涵的目光望过去时，扬起嘴角对着她笑了笑，只是仔细瞧的话，这笑容之中却带了几分苦涩之意。
林默涵的眼睛何等锐利，一下子就发现了月盈的不对劲之处，再瞧她身量纤纤，比大婚之前瘦弱了几分，便知她可能当真遇到麻烦了。
再看到端坐在一旁的惠妃，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严厉肃穆，脸上的笑容也不达眼底，与坐在她旁边一脸温柔娴静的德妃比起来，仿佛在年龄上整整大出一轮儿。
等与众人都互相见礼后，孝庄便把林默涵拉到了自己的身边，笑着说道：“自打见到你第一面，就盼着你来给哀家当个曾孙媳妇，今日总算如愿了。胤礽交给你我是极为放心的，日后若是有人敢给你不痛快，你只管来慈宁宫，哀叫给你做主。”
一直都在旁边着意逢迎的佟佳贵妃笑容僵在了脸上，阖宫上下谁敢给太子妃不痛快啊！
她占着嫡正的名分不说，太皇太后和皇上这两尊大佛显而易见地十分看重她，只凭着这两点就无人敢轻易招惹了，更不必说昨日闹出了那般大的场面。
佟佳贵妃当时自是在场的，天知道她心里多么地嫉妒，倘若当年在自己进宫之日也能出现如此祥瑞的天象，又何愁这皇后之位得不到呢？
想到太皇太后素来眼明心亮，虽然轻易不出这慈宁宫，然而却又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瞒得过她老人家，佟佳贵妃随即出了一身的冷汗，莫不是前些时日她与堂姐的往来被老祖宗知道了吗？
这番敲打，莫不是冲着她来的？
她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太子妃这般可人儿，咱们疼爱都来不及，哪个会欺负她呢？”
孝庄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便让众嫔妃都离开了。
若非今日为了林默涵，她是十分不耐烦见这么多嫔妃的，光是这满屋子驳杂的气味都让她有些受不了。
更不必说这些女人自以为心思藏得深，实则在她的面前早就暴露无遗，她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孝庄甚至把康熙和胤礽都打发走了，只留下林默涵说些体己话。
元春如今在慈宁宫里很得重用，她亲自在一旁伺候两人喝茶吃果子，苏麻喇姑则被赏赐了个小杌子，坐下陪着她们说话。
孝庄说道：“我知道赫舍里氏的那对婆媳和你有些龃龉，她们和佟佳贵妃有些亲眷关系，前些日子常常进宫来与贵妃说些不成体统的话，日后你还是有些防备的好。”
这件事情林默涵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没有想到孝庄竟会这般直白地告诉自己。
毕竟这句话里透露出的信息实在太多了，孝庄无疑是在告诉自己，她老人家在佟佳贵妃的承乾宫里安插了人，甚至可能不只是承乾宫，或许每一位高位嫔妃的宫里面都有她老人家的眼线。
再则便是，孝庄这是在明晃晃地表达着自己的偏爱，即使是碰上贵妃娘娘，她的心里也是林默涵更加重要。
林默涵的心里淌过一股暖流，她实在有些受宠若惊。她知道孝庄喜欢自己这个小辈，只是没有想到竟到了这般程度。
孝庄如今已然是地位超然，她的某些决定就连身为皇帝的康熙都不会反对，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竟然待她这般偏爱，说不感动是假的。
于是，林默涵便说道：“老祖宗待我可真好，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才好。”
苏麻喇姑笑着说道：“这也好办，太子妃早日给她老人家诞下一个玄孙就得了。”
孝庄也笑了，说道：“还是苏麻喇姑最知道我的心意。”
林默涵的脸上一丝羞涩也无，只是又说了好些话来插科打诨。
几人又笑了一会子，孝庄接着说道：“你和胤礽还年轻，此事倒是不大着急。眼下还有件事情更为要紧些，皇上有意让你协助贵妃管理后宫，先前已将此事与贵妃通过气了，你是怎么想的？”
林默涵了然，怪不得佟佳贵妃对自己印象这般差呢，想了想说道：“臣妾刚刚成亲，只怕是管不来这些事情的，倘若皇阿玛真有此意，少不得要推辞掉的。”
孝庄点了点头，说道：“你这般想我便放心了，贵妃这个人啊，就是心太窄了。她虽与皇上是青梅竹马的情分，但是这后宫里得宠的新人是一茬儿接着一茬儿出现，这位份低的暂且不说，只说这四妃只比她低一阶，还各个都有子嗣，她这些年早就急得跟个没头苍蝇一样，若非佟佳氏在前朝得力，只怕已然坐不住了。”
这话林默涵实在没法接，不过由此可见，太皇太后对佟佳贵妃应是有些不满的。
果然，只听她接着说道：“这些年因为子嗣的事情，她跟生了心魔似的。德妃是她一手抬举出来的，如今因为老四二人也只剩下表面的和睦了。还因为子嗣求医问药反而折腾坏了身子，再则她也并不满足这区区贵妃之位。人的心一旦定不下来，就容易出岔子。倘若你再去分她手里的宫权，只怕以后要不得安生了。”
这些内情，林默涵多少也能猜出一二。
不过她不去沾染宫权并不是怕贵妃找她麻烦，而是觉得根本没有必要。
毕竟康熙实在太长寿了，而且纳了无数的嫔妃，就算到了晚年也有无数年轻漂亮的女子进宫，她何必给公公白打这几十年的工呢？
这宫权听着好听，也确实干系着权柄和油水。
然而林默涵却并不放在眼里，她已然是太子妃，不需要插手这些来证明自己的地位。
除非康熙立下正宫皇后，否则即使是贵妃、皇贵妃又如何？都必须要给她几分面子，谁也不能摆她婆婆的谱儿。
而且据林默涵所知，佟佳贵妃最后确实是被立为皇后了，只是很可惜，她这个皇后仅仅做了一日，想来也只是康熙给自己表妹临死前的安慰罢了。
除此之外，后宫之中再没有一个人能被立为皇后。
至于油水，便是从林家带来的嫁妆都足够她的孙子辈儿花用了。而且她其实还打算改日与薛家谈一谈出海的事情，宫里面的那点子油水与这些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林默涵觉得她实在不需要通过宫权给自己的地位增加砝码，反而只会给自己无忧无虑的生活平添烦恼，所以不拒绝是傻子。
想到这里，林默涵说道：“臣妾对此并不感兴趣，说来臣妾与贵妃并无任何实质冲突，但愿她能想通此事。”
赫舍里氏的婆媳与她毕竟只是同族罢了，而且各自早早嫁人，说到底能有多亲近呢？贵妃既然能得康熙几分真心，想必也不是真的傻，之所以会对她产生介怀想必归根到底还是落在这宫权上。
林默涵十分能理解，这个时代的女人一旦嫁人，唯有两样东西最重要，一是子嗣，而是管家权利。若这两样都没有，那便是一丝安全感也无，即使尊贵如贵妃也是一样的。
如今贵妃在子嗣上已经十分遗憾，如果再有人来分她的权柄那自然会视为仇敌。
不过只要林默涵做出表示，想必贵妃也不会再与她为难。
毕竟，在这宫里，大家都不愿意凭空多出一个敌人。就算是林默涵，虽然不怕麻烦找上门，但却更喜欢过着安宁喜乐的日子。
想到这里，林默涵接着说道：“待会子我亲去承乾宫给贵妃请个安吧，老祖宗您说怎么样？”
孝庄有些惊讶，自是明白了林默涵的意思，这是打算亲自去化解矛盾了。
她说道：“你这孩子，我与你说这些话只是提点你罢了，哪里就是叫你去做这些的？她一个做长辈的却这般小气，又是擅自揣摩你在先，没有你先去示好的道理！”
林默涵笑了笑，说道：“不过是几句话而已，臣妾可不想刚成亲就被人给嫉恨上。”
苏麻喇姑也笑了，说道：“就说您和皇上的眼光准没错，瞧瞧咱们太子妃也忒孝顺了。”
林默涵又说了会子话引孝庄开心，在慈宁宫用完了午膳，孝庄才命元春送林默涵出来。

第94章 元春
林默涵瞧着元春整个人都是轻松自在的模样，便知道她在慈宁宫里过得还算不错。
也是，元春毕竟出身于国公府，自小受过贾母的精心教养，有着非同于一般宫女的见识和眼界，又在宫里受到了这么多年的磋磨，可谓是经历过大富大贵，又体会过人情冷暖，更难得的是在这深宫之中没有迷失本心。
再加上她本就稳重柔和的性子和讨喜的容貌，想来通透如孝庄与苏麻喇姑，对元春就算谈不上喜欢，至少也不会厌恶她，再加上林默涵的缘故，会让元春在慈宁宫里有个容身之处。
只是没有想到元春的表现这般不错，能在今日这样重要的场合随侍在孝庄的身边，而且动作间表现的对孝庄的习惯极为相似，想必是贴身伺候有一段时日的了。
两人边走，元春便笑着说道：“还未恭贺你新婚之喜，我做了些绣活儿改日打发人给你送过去，希望你别嫌弃。”
元春脸色微红，她也知道林默涵不可能缺这些东西，莫说林家会为她准备妥帖，满朝欢里的精品可是连太皇太后和后宫娘娘们也都极为喜欢的，而那却是属于林默涵的。
只是她却也实在拿不出什么东西了，早些年母亲送进宫的钱早就花的一干二净，却也不能不表示，能够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自己的一手女红了。
林默涵自然不会嫌弃，连忙说道：“姐姐这话可生分了，我最不耐做这些东西，因此心里十分佩服能做好这种精细活计的人。我可早就瞧上姐姐挂着的荷包精致漂亮了，心里高兴都来不及呢。”
这话倒是出于真心，贾家的女儿们不愧是原著里的重要人物，当的上钟灵毓秀和貌若天仙的夸赞之语，从她们手里做出来的东西就是格外的好看。
满朝欢里卖的最好的东西，几乎都出自于三春和黛玉之手，元春身为大姐姐，自然也是不差的。
元春感受到她话语中的欣喜，心里总算稍微松了口气，只是想了许久，终究还是说道：“这太子妃虽然体面尊贵，要做好却也实在不易的。宫里宫外有这么双眼睛盯着，日后一定要多当心才是。还有贵妃那里……太皇太后说的一点都没错，我就算一直是个宫女都清楚，她这些年的心思一直都在中宫那把椅子上，而且阖宫上下都知道她对子嗣有多么执着。这次你前去示好，就算暂时能和谐相处，日后总有对上的一天。”
元春这话其实就是在暗示林默涵，佟佳贵妃或者说其背后的佟佳氏，不但想要中宫之位，而且还希望能够再生出一位嫡子。
他们的目的不言而喻，为的就是下一任皇帝的母家依旧出自佟佳氏。
这些林默涵心中都明白，而且元春这话里还有另一层意思。
外头的人暂且不论，只说在这里皇宫里面，就连低等的宫女，甚至于元春这样从未伺候过佟佳贵妃的人都知道她有多么地着急子嗣，那自然是因为佟佳氏根本不在意别人知道自己的心意，连掩饰都懒得做。
旁的嫔妃，就算地位尊贵如四妃，在外营造的也个个儿是人淡如菊、不争名夺利的温婉柔善形象，偏偏佟佳贵妃就能这般肆无忌惮，可见在康熙的心目中，她的地位确实非同一般。
林默涵明白元春的提醒，她心中是暖的。
不过她也有自己的考量，无论是康熙还是孝庄，其实都不可能让佟佳贵妃生下儿子的。
就算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在，康熙也最多能容忍到给佟佳贵妃一个孩子，就算如此，四阿哥的玉牒也依旧记在德妃的名下。
这其中更加耐人寻味的是，康熙偏偏把原本在佟佳贵妃宫里服侍而且还被夺了孩子的乌雅氏抬举到了妃位。
这固然有对德妃的喜爱在里面，但林默涵总觉得康熙是故意的。
如此做就是为了让德妃能够具备一定的底气与佟佳贵妃打擂台，试想一下她们从原先的主仆关系突然变成了差点平起平坐的“姐妹”，而且身份上相差不大，这中间还隔着“夺子之仇”，不暗地里诅咒双方早登极乐就不错了，是再没可能结成利益联盟的了。
康熙说到底是位帝王，前朝多少老狐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又怎么会认为后宫里的这些女人各个都如同表现出来的这般柔弱无害呢？
德妃就算再好，她出身摆在那里，也不可能一下子荣升妃位，毕竟康熙可从来都不是什么恋爱脑。
尤其他话里话外还表示，这个妃位是为了补偿她把自己的儿子送给了贵妃。
这便是要让佟佳贵妃欠乌雅氏一份太大的人情，偏偏对方不但是自己曾经的奴才，现在又是要与她争夺皇帝宠爱的敌人，佟佳贵妃不气死才怪。
而德妃骤然得势，人前是风光无限的妃位主子，但是阖宫上下谁不知道她曾经不过是贵妃宫里上不得台面的奴才罢了，而且还是卖了自己的儿子才换来的位份，心里还不知要膈应成什么样儿呢。
这两个女人不敢怪罪皇上，便只能把怨恨都撒在对方身上。
而这，不过只是因为帝王的制衡之术罢了。
他这样做，佟佳贵妃是再也不能待四阿哥当真毫无隔阂地如亲子一般了。
毕竟，康熙既没有更改玉牒，也没有对四阿哥隐瞒他的真实生母，便是没有想过让他真正去做佟佳氏的儿子。
甚至于都不想让他们做一对亲密无间的母子。
事实也确实如同康熙所愿，佟佳贵妃待四阿哥不过平平，而且不停地求医问药期盼怀上亲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是贵妃还是有些高估了自己在康熙心目中的位置，也高估了一个帝王对待感情的深厚程度。若换个头脑再清醒些，甚至是个心再狠些的人，别说求医问药怀上龙子了，只怕连别人的孩子都不会去养，因为这已经触及到帝王的逆鳞了，注定只白费功夫。
康熙是看重佟佳氏，但是绝对不可能让他们无限坐大。
林默涵只是觉得在一定程度上，这位佟佳贵妃也算是个可怜人。
只怕是佟佳氏早就明白康熙绝不是个好拿捏的帝王，所以特地养的贵妃小女儿情态，大约完全没有进行过任何关于前朝政事的培训。
可能也正是这样，佟佳贵妃倒是一心只想与自己心爱的表哥生下爱的结晶，做他名正言顺的妻子，而不是筹谋龙子，觊觎后位。
靠着这样的真心，才让康熙待她格外多了几分怜爱，达到了佟佳氏的目的。
只能说，佟佳氏能够发展到后面的“佟半朝”，固然有康熙扶持的缘故，想来他们家族中也不乏有些眼光毒辣之人。
只是很可惜，佟佳贵妃的心愿是不可能实现的了。
林默涵也不由地感叹，不管是什么样的身份，尊贵抑或低贱，每个人好像都有身不由己之处。
莫说佟佳贵妃，就算是孝庄和康熙，这些站在权利巅峰之人，也曾经有过无数不堪回首的经历和身不由己的抉择。
佟佳贵妃至少对康熙是一片真心，而且就算她有夺嫡之意，等她生了孩子也需要十几年的时间才能长成，便是为了孩子考虑她也会尽量少得罪人，所以林默涵觉得她与佟佳贵妃未尝不能谈妥。
马上就要出慈宁宫门口，林默涵拍了拍元春的手，说道：“姐姐的话我都明白了，日后定然会小心的。只是姐姐你呢？其实若你现在就想出宫的话，我可以与太皇太后求个情，这事儿应当不难。”
元春在慈宁宫里当差已经有段时间了，若是此时出宫孝庄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必然会有所赏赐，如此一来元春也算的上是有一份荣耀在身了。
谁知元春却摇了摇头，又见四下无人，这才低声地说道：“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待我极好，我在慈宁宫里十分自在。但说句大不敬的，她老人家身子骨其实不大好了，这两天因为喜事才强撑着精神，往日里一天能昏睡十几个时辰。我琢磨着她老人家……怕是已经时日无多了。无论如何，我都想伺候她老人家走完这最后一程。”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她没有说，慈宁宫里安宁的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她不想这么快回到荣国府去。
她还不知道，回去之后应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母亲，元春光是想想都觉得窒息。
林默涵听完之后心情也很不好受，孝庄身子骨差是事实，用午膳的时候她就看出来对方好几次险些睡过去。
只是这种事情她也无能为力，系统里面的丹药也大多只是在关键时刻保命用的，对孝庄这样衰老的身子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而且，这些年太医院也在尽着最大的努力，天底下但凡有的、有效果的，只怕都已然给她老人家用上了。
到了今日，太皇太后的身子已然是强弩之末了。
“姐姐既然有这样的想法，我自然也是赞成的。姐姐只管好好伺候她老人家，日后万事还有我在。”
林默涵心里挺不是滋味儿的，元春这样好的姑娘，青春年华都因为王氏那不切实际的幻想而被这深宫吞噬的一干二净。
不管如何补救，以现在的世道，出去之后也总不会那么容易的。
她愿意对这样的女子施以援手。
元春笑了笑，说道：“那我就先谢过太子妃了，其实这些日子我也想开了。女子不嫁人是会被人说三道四，然而嫁了人却也会面对许多苦不堪言之处，这日子怎样都不算好过。可是倘若自己内心坦荡，行得正坐得端，将这些都抛开，那些坏的东西万事都不往心里去，这日子究竟也是能过得去的。”
林默涵没想到元春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惊讶道：“姐姐何时有的这样的想法，倒是一下子通透了。其实这日子总归是要自己过的，姐姐能够想的通这些道理我便放心了。出宫之后，姐姐依旧会是国公府里金尊玉贵的大小姐，旁人无论如何议论，这样的事实都不会改变，根本影响不到姐姐锦衣玉食的生活。”
元春点了点头，说道：“在这宫里沉浮尽十年，什么苦头都吃过了。如今到了慈宁宫里，过着安生日子，有了闲暇的时间，便开始琢磨起这些事情了。想着想着，便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她这前半生活的不可谓不辛酸，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进宫是为了飞上枝头，这其实是一条极为难走的路，艰难程度不亚于读书人通过科举考试出人头地。
可是读书人尚且能够光明磊落地凭着自己的本事奋力一搏，她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硬等着机会。
可机会哪有那么好等的呢？一年一年地耽搁到现在，就如同那些屡次落榜的书生一样，她早就歇了所有的心思了，只盼着能够早日结束这样的生活。
偏偏要出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以一个宫女的身份出宫，这样地难堪，叫她乃至家里人如何去面对往日那些身份尊贵的亲朋旧故？
每每想到此处，元春总是害怕极了。
好在太子妃帮她入了慈宁宫，有太皇太后在上，出去之后，不管旁人心里是如何想的，但嘴上也只能说她有福气，至少不会在言语上有丝毫不敬。
这样的结果于她而言就已经是很好了，而且自母亲被关之后，她再也没有收到过催促她想法子出头的消息了，这样轻松的日子她很珍惜，也十分感激太子妃。
林默涵与元春道别，只说她日后住的近了，会多来瞧太皇太后，她心里将太皇太后看的很重要，这位老人从第一次见面就一直待她极好，偏偏如今身子成了这样，林默涵便想着多来瞧瞧她，否则怕以后会留下遗憾。
元春笑着说道：“我一定将这话告诉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听到之后肯定高兴。”
林默涵点点头，打发了人去告诉胤礽自己晚些回去，便往承乾宫的方向去了。

第95章 示好
承乾宫门外，林默涵说明来意之后，当值的小太监立刻便进去通报了，很快佟佳贵妃就亲自迎了出来。
林默涵笑着说道：“方才在慈宁宫里便瞧着娘娘亲切慈善，想着今儿个还早，便来与您说说话，不知是否打扰娘娘了？”
佟佳贵妃此时倒是一派大方的姿态，满脸笑容地说道：“太子妃能来，本宫高兴还来不及，怎会觉得打扰，快进来说话。”
林默涵随着佟佳贵妃走进正殿，踏入大门的那一刻，便瞬间明白了佟佳贵妃为何被宫里宫外的人一致认定是最受宠的。
首先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极为好闻的馨香，此香清幽宜人，带着丝丝若有若无的甜意，却并不令人发腻，反而十分地舒心。
林默涵不由地夸赞道：“娘娘这里的熏香很是别致，闻起来仿佛置身于春日百花盛开之时，令人心情大好。”
佟佳贵妃闻言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切，说道：“提起这香，乃是皇上亲自令内务府从江南寻了的古方制作而成的，这里面取了上百种花卉的花蕊，还要专挑开的最盛之时采摘，又加了好些名贵的香料，经过几十道繁琐的工序才能得一小盒。太子妃若是喜欢，走时不妨带些回去。”
林默涵并不扭捏，只是笑着应了下来。
随即又不免将这正殿里的摆设打量一番，所见之处真是无一不富贵，无一不精致。
而林默涵经常进出的慈宁宫里因为孝庄不喜这些俗物又常年卧病在床的缘故，布置的很是素净，活像个庵堂一般。
也唯有荣国府中贾母的屋子喜欢布置成这种富丽堂皇的样子，却远远不及承乾宫，看来康熙对自己这个小表妹到底还是格外喜爱些的。
林默涵啜了口宫人奉上来的香茶，照例顺嘴夸赞了几句，然后才说道：“早就听说过娘娘贤良恭顺、蕙质兰心的美名。如今进了宫，亲眼见过娘娘，更觉得所言不虚。”
她自进了承乾宫开始就满口的夸赞，态度又十分亲热自然，这样倒是让佟佳贵妃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但是该怎么回话她还是知道，连忙礼尚往来地说道：“本宫也听说过太子妃生的极其聪慧伶俐，只是本宫前些日子身子不大好，一直没能相见，好在往后咱们相处的机会很多。”
说到这里，佟佳贵妃的心不免往下沉了沉，表哥有意让太子妃与她一同协理后宫，想来太子妃今日过来就是说这件事情的，如今这般好脸色，不过是先礼后兵罢了。
看来嫁入赫舍里氏的堂姐说的果然没错，这个太子妃，实在奸猾的狠，当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只听林默涵接着说道：“其实聪慧伶俐之语是不敢当的，说来本宫自小性子便有些懒散，娘家母亲倒是教导的十分尽职尽责，只是本宫一向都是能躲就躲的。今日上门其实便是来与娘娘诉苦水的，这做女儿时尚能仗着父母的骄纵任性些，但嫁了人便再也不能似闺中之时自由自在了。只是，打理偌大一个毓庆宫已然让本宫十分头疼了，再多的却是有心也无力了。”
佟佳贵妃越听越不对，直到林默涵说完最后一句话，整个人甚至愣住一瞬间。
她这意思……莫不是不想插手宫权？
佟佳贵妃疑惑地抬起头来，便见到林默涵微笑地冲她点了点头。
这下子，佟佳贵妃是彻底明白了。
佟佳贵妃很是惊讶，但却抑制不住地开心，太子妃的这番话让这些时日压在自己心中的大石一下子落地了，而且是在朝着她满意的方向进行。
她连忙拉住林默涵的手，说道：“你这孩子，怎地这般说自己，本宫瞧着你分明是个极好的。你呀，日后只管放心打理毓庆宫，若是这宫里谁敢不长眼招惹你，本宫立刻出面帮你处置了他。”
林默涵看着佟佳贵妃这幅毫无城府的样子，也免不了笑了笑。
她真是越来越懂康熙了，这宫里的嫔妃，哪个脸上不是带着一副完美的面具，表现的好似没有缺点般，可是当真与她们相处起来，也仅仅是停留在表面的舒服罢了。
哪里像贵妃，所有的小情绪几乎都在表现在面上，叫人觉得真真切切。
只是她也有这样的资本，原本就身份尊贵，又得皇上喜爱，无论如何也造就不了如履薄冰的性子。
只要林默涵不来插手自己手中的权力，佟佳贵妃瞬间瞧着她顺眼了许多。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佟佳贵妃照样亲自送她出去，只是这次脸上的笑容可比出来迎接时灿烂多了。
等到林默涵离开后，佟佳贵妃回到殿内，她身边自小伺候大的奶嬷嬷章氏屏退了众人，说道：“其实娘娘原本就不必担心的，这宫里的人哪有这般好相处的？太子妃年纪轻轻不知轻重，等到真正协理后宫便知道其中的艰难了，到时候咱们做点手脚，也能想法子让她知难而退。哪里像现在，娘娘凭白承她一个人情。”
佟佳贵妃却不这样认为，说道：“嬷嬷，你瞧着这位太子妃如何？”
章嬷嬷想了想，却也不得不说道：“是个极其惹眼的人物，想必是个难缠的。”
佟佳贵妃点了点头，说道：“让太皇太后这般偏爱，自然是个不简单的。而且表哥能够定下她做太子妃，定然是将她里里外外查的清清楚楚，这个林佳氏若没有协理后宫的本事，恐怕根本入不得表哥的眼。本宫早就让家里去打听了，林家搬回京城之后，有那么多人都在暗地里盯着他们，赫舍里氏更是直接挑衅了好几回，可是林家硬是一回岔子都没出过。更有意思的是，就连他们的亲家荣国府贾家也在林家回京之后变得越来越好。这样的人家里出来的女儿，怎么可能没有手段呢？”
章嬷嬷更加不解了，问道：“既然这太子妃这般不好对付，娘娘更应该让她协理后宫，只有这样才能趁着她还不熟悉之时让她出差错。”
谁知，佟佳贵妃却纳罕地说道：“咱们与太子妃又没结过仇，凭白对付她作甚？而且有太皇太后和皇上盯着，就算她出差错也决定不了什么。本宫一心只想为表哥生个孩子，太子妃主动来示好本宫开心还来不及，少一个对手总比多一个强，嬷嬷你是怎么回事？”
章嬷嬷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这不是前些时日，赫舍里府上的堂姑奶奶来宫里找您说过几回话儿嘛，老奴还以为您对太子妃十分厌恶呢。”
佟佳贵妃叹了口气，说道：“原本我以为太子妃要分走我的宫权，自然是厌恶的。可是事实嬷嬷也看到了，堂姐不过是在太子妃手下受了气，却又没本事找回来，想拿本宫当木仓使罢了。如今本宫能与太子妃相安无事已是最好，自然没空再去理会旁人来说过什么，日后她在递牌子你就推说本宫有事，拒了吧。”
章嬷嬷应了下来，反正她家娘娘虽然看着骄纵，实则脑子是个极其清醒的。进宫之前家里的佟大人也曾叮嘱过，一切都听娘娘的吩咐即可。
而且仔细想来娘娘说的也没错，太子到了年纪，这宫里早晚会有太子妃的，主动放弃宫权不是谁都能做到的，而且少了她家娘娘很多麻烦，确实是一个比较好的结果。
“老奴这就去嘱咐下边的人，补身子的药已经熬好了，娘娘可要现在服下？”
佟佳贵妃说道：“端过来吧，只盼着这一碗一碗的苦药汁子喝下去，真的能让本宫心想事成。”
承乾宫里的事情，林默涵自然是不知道的。
等到回到毓庆宫，胤礽已经等了她许久。
正巧儿也到了晚膳时分，见她一回来就连忙吩咐人摆了满满一桌子的佳肴。
胤礽挥退了众人，亲自为林默涵布菜。
“这些都是往常见你用的香的，我特地吩咐了小厨房做来，今日劳累了一整日，你多用些。”
对林默涵来说，累倒是不累，只是确实有些饿了。
她边吃边说道：“今日我去承乾宫，已经告诉了贵妃娘娘我不打算协理后宫，这件事情你找个机会和皇阿玛说一声吧。”
胤礽原本就想问她去承乾宫做了什么，又怕她会多想这才按捺住，没想到林默涵竟是主动说了出来，听到这些话，胤礽倒是没有太多意外，说道：“我就知道你不耐烦管这些，原就想替你推了的，只是到底不曾问过你的意思。这样也好，我会尽快与皇阿玛说的。”
林默涵挑了挑眉，说道：“怎么，你就不觉得可惜吗？”
胤礽笑了笑，说道：“后宫上上下下那么多人，让贵妃娘娘去操心就足够了，做何要你这个太子妃去干苦力。那些到底是皇阿玛的嫔妃，你虽然占着名分，却也是小辈，这差事可一点儿都不好办，我想着你恐怕连毓庆宫都懒得打理，更加不耐烦去做那些了。”
林默涵笑了，不得不说胤礽还是有些了解她的。
而且这件事情也说到了她的心坎儿上，毕竟能借着协理宫权的名义日常在后宫行走确确实实能够带来许多的便利，光是监控嫔妃和皇子们这一条就足够让任何一个野心勃勃的太子殿下心动不已了。
然而胤礽却能够站在她的角度考虑事情，还算是体贴。
康熙的后宫其实非常复杂，因为从嫔妃到儿子，几乎没有一个酒囊饭袋，个顶个儿的本事大。
不过只要太子能够顺利登基，这些全部不是问题。
所以林默涵觉得她最应该做的是抓住这个根源，保住太子的地位，让他不被废位。
毕竟康熙待太子的情感十分深厚，确实不是常人能够轻易撼动的，历史上的太子之所以被废，很大的原因还是自己作死。
只要这辈子林默涵牢牢地看住太子，同时把那几位本领通天的弟弟们控制住，便能安稳无忧。
至于后宫那一摊子烂事儿，她才不去掺和呢。
小夫妻总是蜜里调油的，胤礽一开始只是把菜夹到林默涵面前的碟子里，都后面直接送进了她的嘴巴了，这一顿饭他们吃了足足半个时辰。
用完膳之后，天也才刚黑不久，林默涵还想着去花园里散步消食儿，谁知胤礽跟个小奶狗儿般抱住她的一条胳膊往卧房里带，故意用湿漉漉的眼神瞧着他，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道：“何必去花园里呢，我今晚都听涵姐姐的吩咐，姐姐想要怎么消食儿就怎么消食儿。”
涵、姐、姐……
这个称呼终于让林默涵的脸上晕出一个好看的红团儿，笑容也逐渐变得不可描述起来。

第96章 挑衅
胤礽大婚也仅仅休沐了三日，便被康熙叫走了。
原因无他，蒙古急报准葛尔部最近大军调动频繁，似有南下之意，康熙对此事十分重视，整日与大臣们商讨，大阿哥与太子自然也是不能缺席的。
没有人整日腻歪在自己身边，林默涵终于腾出手来，打算好好理一理这毓庆宫。
若无意外，她将要在这里度过几十年的时光，所以抛开了往日的懒散，叫了所有人都集合在正殿前的空地上等她。
林默涵领着紫兰和海嬷嬷到时，所有人都低头跪地，一片鸦雀无声。
最前头跪着一排穿着体面的婆子，最中间那个见她来了，中规中矩地带领众人向她问好。
林默涵的眉头皱了皱，随即紫兰站了出来，朝着众人说道：“诸位请先起来吧，太子妃今日是想与大家见见面，你们礼仪周全自是好的，只是日后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也算是一家人，不必行此大礼。”
听到紫兰这句话，方才带头的嬷嬷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但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口中说道：“虽说规矩不可废，但是太子妃待下宽和仁慈，老奴在这里待大家谢过娘娘了。”
她站起身之后，众人才慢慢地起来。
林默涵早就认出来这个人是谁了，大婚的第一日就在新房中找足了存在感的太子奶娘——金嬷嬷。
当日这位金嬷嬷坚持要留在屏风外头听他们行房，嘴巴里说的也是祖宗规矩，只不过被胤礽好声好气地请出去了。
之后的几日，林默涵总觉得这位嬷嬷对她怀有敌意，只不过在胤礽面前有所收敛，她还没来得及理会罢了。
果然，今日胤礽一走，金嬷嬷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搞起事情了。
按理说，毓庆宫的宫人第一次正式向她请安是要郑重些，但也不至于在她未到之时就以额触地跪着等，而且方才紫兰叫起之后，众人也只敢在金嬷嬷发话之后才起身。
这便是在故意做给她瞧了。
林默涵自是知道在她大婚之前，整个毓庆宫都是这位金嬷嬷在打理。
她身为胤礽的奶娘，又是当年孝诚仁皇后从娘家带来的，自然极得信任，由她统管毓庆宫是顺理成章之事。
只是瞧如今这情形，金嬷嬷是不愿把权柄移交给她了。
也是，这么多年由她一人掌管着偌大的毓庆宫，除了太子之外便是她，想必是个人都不愿将这权利拱手让人。
林默涵心中不屑，宫权她能让出是因为管不到公爹的头上，但是她自己的家还轮不到让一个嬷嬷做主。
而且金嬷嬷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代管罢了，这权利从始至终都没有属于过一个奶嬷嬷。
就算是胤礽的奶娘又如何，就连胤礽在她面前都不敢摆谱儿。
林默涵冷笑一声，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留情地说道：“金嬷嬷真是好大的脸面，在本宫面前张口就是规矩。难不成是嬷嬷认为，本宫行事没有规矩？还是说，本宫不合嬷嬷的规矩？”
尽管金嬷嬷确实打算用规矩来彰显自己的资历，然而被林默涵这般明晃晃地挑明了出来，也着实令她有一瞬间的错愕。
这话她是万万不能应下的，大婚过后才三日，自己就算再得太子爷的信任，也不能在此时挑剔太子妃的规矩不好，这样的话不能出自于她之口，至少现在是不行的。
尤其最后一句，可谓是杀人诛心，若是被扣上这么一顶帽子，就算太子不处置自己，也会对她产生看法。
于是，金嬷嬷连忙说道：“奴婢不敢，娘娘实在误会奴婢了。娘娘深受太皇太后与皇上的看重，规矩自然是极好的，是奴婢多嘴了。”
林默涵说道：“如此说来，本宫的规矩是没错的。那么便是嬷嬷的规矩不好了，本宫向来赏罚分明，嬷嬷既然犯了错，便禁足五日小惩大诫吧，不知嬷嬷觉得本宫这个命令可合规矩？”
这个老东西，既然想要臭规矩来辖制自己，林默涵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她自食恶果。
金嬷嬷自然不敢说什么，只是她的脸色十分地难看，在这毓庆宫里威风了这么多年，就连太子爷待她都十分信重，今日竟叫太子妃这般下脸面。
偏偏她竟反拿着规矩来压自己，真是好一副伶牙俐齿，金嬷嬷就算再恼怒也知道现在她只有乖乖认罚的事情。
万事都等着太子爷回来了再说，太子爷是一定会为自己做主的。
只是多年的凌驾于人让金嬷嬷根本无法强装笑容，只是冷着一张脸说道：“奴婢认罚，多谢太子妃宽厚大量。”
林默涵摆了摆手，令人把她带下去了。
而这些剩下的人里面，忠于太子是不假，但是想来也大多是金嬷嬷的手下。
毕竟，胤礽的心思几乎都在前朝，毓庆宫里的事情几乎全部都交给了金嬷嬷，换成谁都会安排自己信任的人在手底下做事。
只是毓庆宫还属于皇宫之内，不比林家由她随意做主，想要把这些已经有了主子的奴才全部替换的话，势必是要经过内务府的。
偏偏内务府总管是这金嬷嬷的丈夫凌普，倘若闹大了难免会惊动康熙和那些后宫嫔妃。
林默涵可不想被人指指点点，好在她有的是耐心。
不过比较重要的几处她还是做了调整，譬如她便以胤礽的话为借口更换了小厨房的管事，直接让她自己的人接管，入口的东西总是出不得一丝差错的。
今日之后，她与金嬷嬷势必只能存一。
她现在不担心外头进来什么东西，可是却不能不防着毓庆宫之内的人。
金嬷嬷虽然不可能会害胤礽，但却保不齐会对自己下手。
毕竟，胤礽白日都在前朝忙碌，也只有晚上才会回来用膳，若想针对自己，这金嬷嬷可有的是机会。
再有便是自己居住的正殿，里里外外全部换上了从林家带来的人，需要小太监之处全部暂时由小方子的徒弟顶上，若是不得用日后再换就是了。
剩下之人不过是认个脸熟，林默涵便让众人散了去。
回到正殿，紫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太子妃，和小厨房一样重要的还有库房，您怎么没有换了库房的管事？”
林默涵笑了笑，随即问海嬷嬷道：“嬷嬷怎么看这件事情？”
海嬷嬷说道：“在这皇宫里面，随便一处风吹草动都暗藏着些有心人在观察。咱们太子妃大婚之后第一日料理宫务，想必是有不少人盯着的。金嬷嬷是太子爷的奶娘，咱们太子妃没进门之前都由她掌管着，以前可从未听说过毓庆宫出现什么差错。”
紫兰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她好像有些懂了。
只听海嬷嬷接着说道：“若是贸然全部换掉管事，旁人知道了只会说娘娘沉不住气，连情况都没有摸清楚就急着收拢权力。倘若在这个时候有人动手脚，闹的沸沸扬扬就无法收场了，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不如先把最要紧的握在手里，其余的徐徐图之。”
紫兰的脑中越来越清明，试探着分析道：“而小厨房是重中之重，咱们娘娘第一天就换了人，旁人只会觉得咱们娘娘是个头脑清楚的，就算想发难也没有理由。但若第一日就对库房动手，别人少不得又要在背后讲些不堪入耳的话了。”
所谓的不堪入耳之话，无非就是会说林默涵小家子气，刚进门就要把持住库房。
就算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可是全天下理所应该的事情多了去了，照样有人会在里头大做文章。
海嬷嬷点了点头，夸赞道：“紫兰姑娘说的没错，原本这也没什么。只是金嬷嬷毕竟是太子爷信任了十几年的人，今日刚处置了她，就不宜再做过分惹眼的事情，以免落人话柄。”
紫兰听完这话又担心道：“金嬷嬷这般得太子爷的信任，咱们今日处置了她，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林默涵笑了，说道：“你家小姐我是泥捏的人吗？人家都挑衅到头上了，若不做出回应，旁人会只会当我性子软弱，让一个下人给制住了。往后在宫里行走，谁也不会真正拿正眼瞧我。”
海嬷嬷也接着说道：“娘娘说的很是，而且咱们抓住了那金嬷嬷的错处，旁人知道了也只能说她猖狂，这件事情娘娘拿捏的很好。”
紫兰恨恨地说道：“那个老虔婆，真是不分尊卑，毓庆宫上下都是她的人，保不齐禁足也能想法子作妖，奴婢得找人好好盯住了她。”
林默涵点了点头，这样的嬷嬷她向来不会小觑的。
高高在上的主子又如何，奴婢又怎样？
最关键的是底下的人都听谁的？人心向背才是最重要的，金嬷嬷这根刺她还是要尽早拔除的。
晚上，胤礽回来之后，林默涵便与他说了此事，她也想看看胤礽对金嬷嬷的态度如何。
林默涵并没有添油加醋，只是一五一十地告诉把双方发生的冲突告诉了他。
胤礽听完之后，沉默不语了许久，才叹了一口气。
“之前，你在赫舍里氏被他们刁难，我就想明白了他们在算计什么。就算利益高度一致，大家紧密的如同铁板一块儿，可每个人也要尽可能多地为自己谋取小利益。赫舍里氏如此，没想到奶娘也是这样。”
这种道理，若非林默涵是个受不得委屈的性子，只怕胤礽永远都不会明白。
原本他认为自己是堂堂太子爷，不管是赫舍里氏还是自己身边的下人自然都该一切以他为重，对待太子妃也应该如同对他一般敬重。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赫舍里氏是他的亲人，金嬷嬷是他从小到大唯一亲近的女性长者，说是嬷嬷，实则在心里早就把她当做了自己的长辈。
皇阿玛总说为君者应当在统揽大局的时候，也要时刻注意自己身边的小细节。
前朝后宫紧密相连，他这个毓庆宫里的每一个不起眼的人到了关键时刻也都有可能会成为决定最后成败的棋子。
原来，他一直认为自己的身边没有问题。
不管是赫舍里氏，还是毓庆宫的宫人们，个个都忠心耿耿，所有人都在以他这个太子殿下为重心。
被这样拥簇着、恭维着的感觉久了，慢慢地让胤礽忘记了，人最大的本性便是自私。
这是天性里带出来的东西，根深蒂固，就算有再伟大的说辞、再宏伟的目标，也终究难以改变。
胤礽想到这里有些难过，闷闷地说道：“奶娘她自然是忠心的，但是终究还是把她自己的利益看的最重要。若当真将我放在前面，自然不会徒惹事端，主动挑起与你的纷争。权力这种东西，慢慢都会把人变得面目全非。”
林默涵也有些沉默，最后只问道：“你不怪我处置了她吗？”
“本就是她做的不对，我为何要怪你？而且我总是觉得无论你做任何事情有道理的，不管怎样一定都是旁人先犯错误在先。”
林默涵终于笑了笑，继而说道：“可是我今后会想办法慢慢拔除金嬷嬷的势力，全部换上我的人，而且势必不会再留下她了。”
胤礽慢慢地挪到了她身边坐下，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说道：“你我夫妻一体，毓庆宫就是你的家，你想做什么都好。至于奶娘，她毕竟自小照料了我几十年，不管怎样都让她有个安稳的晚年吧。”
林默涵抬起头来，看着他有些疲惫的目光，说道：“你就这么信任我吗？”
胤礽坚定地点了点头，说道：“当然，从我第一次见到你，便有这样的感觉。涵儿，我原本以为自己身为太子，娶了你之后自然能够让你享受一辈子的人荣华富贵，远离一切忧愁烦恼。现在才发现，是我以前太天真了。荣华富贵背后不知潜藏着多少令人无法接受的阴暗，我只是心中愧疚，恐怕以后你要与我一同承担这些了。”
林默涵听完这些话之后，反而心中轻松许多。
她是喜欢岁月静好，但也从未怕过风急天高。
“我丝毫不在意往后的路不好走，反而十分开心此时你能对我说出这些话来。胤礽，荣华富贵非我所愿，你这个人、这颗心才是令我满心欢喜的原因。”
随着她的这句话落下，胤礽的眼中满是惊喜，方才所有的疲惫和落寞瞬间一扫而空，整个身心都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填的满满当当。
“涵姐姐……”
随着一声低沉缠绵的轻唤，二人的嘴唇越来越近，直到不分彼此。

第97章 后手
紫兰预料的没错，金嬷嬷即使被禁了足，也在想尽办法与外头取得联系。
一会子要吃的，一会子要喝的，总之十分地不消停。
不过紫兰自然也是有法子的，不管传递什么东西，一律都是他们自己的人经手准备，保证让他们一点可乘之机都没有。
只是就算这样也挡不住金嬷嬷的爪牙，几乎每日都有人从她被关押的地方经过，紫兰也不嫌麻烦，来一个就揪住一个，这些人当值的地方根本不在这附近，全是绕远过来，她也不多做理论，直接安上个不守规矩的过错将人赶出了毓庆宫。
这自然是林默涵的意思，能在这个时候想尽法子与金嬷嬷联系的，自然是极其忠心的手下，自然是留不得的。
林默涵甚至以此为借口，继续延长了金嬷嬷禁足的时间。
海嬷嬷前去传话的时候，金嬷嬷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温顺了。
她抬着头，冷笑着说道：“你们这样对我，难道不怕太子爷怪罪吗？”
她与太子爷可是有着十几年的母子情分，太子妃就算再受宠，他们相识的时间不长的事实摆在那里，怎么可能越的过自己的分量。
而且她还是孝诚仁皇后从赫舍里氏带过来的，与索额图大人也十分地亲密。
更不必说自家的老头子还是内务府的总管，他们与太子爷不但有着十几年的情谊，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太子爷绝对不会任由太子妃这般作践自己的。
谁知海嬷嬷却说道：“金嬷嬷还是清醒些吧，你被关在这里都好几日了，难道你以为太子爷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托您老人家的福，咱们太子妃在这毓庆宫里暂时可做不到一手遮天。”
金嬷嬷愣住了，她在这里关了好几天，从第一日开始就在等着太子爷来接自己出去。
可是几天过去了，却迟迟没有消息。
而且与外头自己的人也联系不上，那帮废物居然如此没用，不但没有传进来消息，反而叫太子妃的人抓住了把柄，也是活该被赶了出去。
只是到了现在，金嬷嬷也不得不承认，太子爷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被禁足的消息，然而却根本没有提前来接自己出去。
她的心不住地往下沉，看来太子爷是被那个狐狸精被迷惑住了。
只是这件事情让她十分难以接受，她可是太子爷的奶娘啊，呕心沥血地照料了他十几年，便是亲娘在世也不可能做到自己这般用心，太子爷未免过于绝情了。
太子妃那个小丫头片子，真是好手段，竟能蒙骗太子爷至此。
金嬷嬷很快又冷静了下来，凌普知道自己一直被关着肯定会想法的。而且，赫舍里氏见自己一直不递消息过去，定然也会有动作的。
她可不仅仅只是个奶妈子，还是太子爷与赫舍里氏之间联系的纽带。
想来，等过几日太子爷对那狐狸精的新鲜劲儿过去了，一定会亲自来接自己出去。
金嬷嬷想通了这些事情，心中便不再有方才的慌乱了，定了定心神，说道：“太子妃既然不放我出去，那我就在这里等着，只是这将来后悔的人还不一定是谁呢。”
不过是个小小的错处罢了，太子妃就这般揪住了不放，还一再地惩罚自己。
就算太子爷现在正新鲜着，过不了几日就会发现她恶毒的内心。
而且，她可早就准备好了后手。
现在情况与她当初预想的不同，但是想必凌普那边会安排好的。
海嬷嬷话已经传到，见她还是执迷不悟便也没有再多言。
反正自家姑娘可从未吃过亏，这老东西敢在老虎头上动土，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林默涵听到海嬷嬷的汇报之后，也很是纳罕。
奶娘的态度竟然这般地嚣张，也不知是太信任自己与胤礽之间的情分，还是有什么后手在。
按理说，被关了好几日都无人理会，早就应该看清楚胤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但金嬷嬷竟连这般不客气的话都放了出来，便叫林默涵不得不上些心了。
她吩咐道：“这段时日仔细下面的人，但有丝毫不对就立刻将人拿下关起来。再有便是，过几日内务府会送人过来补缺，你们仔细盯着点儿。”
过了几日，内务府就将人全部送了过来，有五个小太监和三个小宫女。
海嬷嬷亲自查验，管事只说全部都是新进来的人，之前从未去过任何一个宫里做事。
对于这句话，海嬷嬷倒没有丝毫的怀疑，凌普身为总管大人，自然不可能做出危害太子爷的事情，送来的人选自然是干净清白的。
只是这些人里面，在为太子办事的同时，私底下到底还听命于谁便是问题所在了。
海嬷嬷一个一个地叫人出来问些问题，他们回答的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当她的目光略过其中一个小宫女的时候，不由地多停留了几分。
随即便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现，先打发人将他们安排去了外院做些杂活儿。
然后，海嬷嬷便直接来找林默涵汇报此事。
“其中一个小宫女，乍一瞧过去很是平平无奇。但是老奴经常与您和二姑娘出入满朝欢，见识过那些厉害的妆娘，仔细一瞧便看出来那姑娘脸上故意上着一层蜡黄的妆，他们做的倒是仔细，连脖子和手上都没有放过，就连脸上的痣都点的十分逼真，再穿着一身低等宫女的衣裳，还真的挺像个普通的小宫女。”
林默涵也没想到金嬷嬷居然真的还有后手，她问道：“那姑娘，长的很美吗？”
海嬷嬷想了想，说道：“若是卸去了妆容，当得一句花容月貌。自然，和娘娘您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林默涵笑了笑，说道：“嬷嬷的眼中，我怎样都是好的。我记得之前赶出的人里面就有在太子爷书房当值的，就安排这位姑娘替补上去吧。”
海嬷嬷不解，阻拦道：“可是这样不是正好合了那些人的心意，虽说日后总要进来新人，但是这位显然是金嬷嬷那边的，娘娘要不要再考虑一番？”
“这位姑娘既然是金嬷嬷和凌普费尽周折为太子爷准备好的，便让他去解决吧。再者说，金嬷嬷只是想与我争权，但对太子爷还是十分忠心的，万一太子爷想要收用了他们安排的人呢？嬷嬷只管去安排吧，无论如何我自有道理。”
其实林默涵心里也十分地明白，只要康熙还在一日，毓庆宫里就不可能不再进新人。
尽管这段时日胤礽的表现还算不错，将林默涵哄的还算开心，可是在她的心里最为重要的考验还没有到来。
今日不过是个奴才送来的女人罢了，她自然可以轻易地解决，可日后若是康熙送来的呢？
当然，林默涵也不是没有法子，只是她再神通广大，倘若胤礽想要呢？
就算把所有的女人都挡在毓庆宫的门外，终究她与胤礽目前这般亲密的关系也无法再维系下去了。
所以干脆不管这些事情，胤礽接受与否，林默涵都有自己的过法就是了。
海嬷嬷纵然心里不赞同，然而却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按照林默涵的吩咐去做了。
时间很快一天天的过去，胤礽几乎每日都要进出书房，但一直都平安无事，没有发生过任何的波澜。
只是这些时日他倒是越来越依赖林默涵，尤其是在毓庆宫的时候，只要一有空闲便待在林默涵的身边，陪着她说话。
林默涵倒是没想到那边的耐心这般好，但可能也是这段时日胤礽常常耍赖让她在书房陪着处理公务的缘故，总之这位藏拙扮丑的姑娘并没有成功接近胤礽。
反正她也只是不想在这方面做胤礽的主罢了，便也不再将心神放在这里，转而常去慈宁宫中陪着孝庄说话。
孝庄见到她自然十分地开心，只是她的精神越来越不好了，清醒的时间也渐渐缩短。林默涵也只能尽量劝她在小花园里多晒晒太阳，说些新鲜逗趣的话儿来让她老人家开心。
再加上苏麻喇姑和元春在旁边一同说笑，孝庄的气色倒是比往常好了许多。
康熙每每来探望过后，总是夸赞林默涵孝顺伶俐，赏赐了她不少东西。
这一日，林默涵刚刚回到毓庆宫里，胤礽便兴冲冲地从外头回来了。
见到她便兴奋地说道：“有个大好消息要说与你听，琏表哥在今日考试中一举夺魁，被皇阿玛钦点为武状元了！”
林默涵惊喜地站了起来，说道：“当真？总算不枉我这些年的费心教导，母亲知道了肯定高兴！”
她这段时间的心思都在孝庄身上，倒是把贾琏要今日要参加最后考试的事情给忘了。
胤礽也十分地开心，毕竟贾琏不但是他涵姐姐的学生，而且更是自己的小舅子，皇阿玛显然佷喜欢贾琏，日后他这里自然可再添上一份助力。
当然，他更多的是为林默涵而高兴，说道：“是呀，涵姐姐一出手就教出个武状元来，我的涵姐姐最厉害了。”
林默涵十分高兴，笑着骂了一句“油嘴滑舌”，随后琢磨着要送什么礼物去贺喜。
正巧此时，紫兰又满脸笑意地前来禀告：“太子妃，方才荣国府的人前来送信儿，二奶奶今天上午诞下了一位小公子，特地派人来给您报喜呢。”
胤礽先笑了起来，说道：“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啊，快吩咐下去准备双份的贺礼送到荣国府去。”
紫兰笑着应下了去安排此事，胤礽又说道：“这会子荣国府里肯定忙的一团乱，不如涵姐姐到洗三的时候再去瞧他们吧，我陪着你一起去。”
林默涵想想也是，便点了点头，开始期待着三日后去荣国府与家人们相见。

第98章 洗三
荣国府，今日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自打贾琏和王熙凤掌家之后，荣国府一向低调做人，上次这般热闹还是在迎春定亲之时。
原本贾琏一举摘得武状元于全府而言是件天大的喜事，但荣国府并没有打算大肆张扬，举办这样大规模的宴会。谁知王熙凤竟在贾琏登科的同一日诞下麟儿，如此双喜临门之事，再如何也该好好贺喜一番了。
荣国府近日算是好事连连，所有人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
知道王熙凤身子不方便，迎春又快到婚期不方便抛头露面，除了邢夫人和李纨外，只留下探春和惜春两个小的张罗这场宴会，尽管知道她们的经验已经十分丰富了，但是贾敏和尤氏还是早早地过来帮忙了。
如今贾敏顶着太子爷岳母的身份，不可谓不尊贵，想要巴结太子的人自然也瞄上了荣国府。
何况贾琏还是新鲜出炉的武状元，消息灵通的也早就听说了皇上在大殿之上对贾琏毫不掩饰地表示出的喜爱之意，自然想要趁着此次机会上门攀一攀关系。
原本荣国府早已与往日那些和他们家原先是一个调性的没落家族们减少了往来，这次也同样没有送去帖子，但耐不住他们厚着脸皮上门。
人都已经来了，贾琏自然也不能把他们拒之门外。
还好贾敏也说道：“来者是客，再说哪个大家族里没几门子糟心亲戚，大家都有这样的境况。这也算不得什么，日后不再走动便是了。”
贾琏点了点头，只是叮嘱下人们一定要看好门户，防止意外发生。
毕竟他可太清楚这些人内里是什么嘴脸了，当真是什么没有下限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但今日可出不得一丝差错，因为他早就得了消息，大表妹和太子爷会亲自过来贺喜。
而且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大阿哥也早就说定了一定会来吃酒。
这件事情他没有往外宣扬，只是与贾赦和贾政两人站在门口，迎客的同时，等着他们过来。
林默涵与胤礽一早便准备好了，但却是看着时辰出发的。
毕竟他们现在身份特殊，去的太早了反而会喧宾夺主，不若晚些，不误了时辰便是了。
他们是这般想的，谁知大阿哥也是这般打算，于是三人竟恰好在宁荣街遇上了。
等到三人到了荣国府门口时，贾琏三人连忙迎上前来行礼，这般大的阵仗自是引起了一番轰动。
众人见状也连忙跪下磕头，同时心中暗喜。
原本他们也只是过来碰碰运气的，没想到竟然遇到了如今势头最大的两位阿哥，这真真是意外之喜啊！
胤礽满脸笑容地叫众人赶紧起身，为了避免引起骚动，先跟着贾琏进了门。
然后才对众人说道：“孤今日是为舅哥贺喜而来，咱们今日不论君臣，诸位敬请随意些便是。”
胤褆也跟着表示道：“我与贾琏是好友，今日大家一同沾沾他的喜气，好好地乐呵一番。”
纵然他们二人这般表态，然而大家却也不敢真的放肆，依旧十分地恭敬。
只是在心中不免咋舌，太子爷这般和蔼自是因为太子妃的缘故，却不知大阿哥什么时候竟与贾家这位新任的当家人也走的这般近了。
本以为荣国府不过是沾了太子妃的光罢了，自从老荣国公去世之后，苟延残喘至今，日后就算再如何依靠的也不过是裙带关系而已，他们表面虽然热络，但心里实则是不把贾家当回事儿的。
毕竟贾家没有出息的子孙，是注定成不了大气候的。
谁知这么一个马上就要落魄的家族不但出了个太子妃的外孙女，竟还横空出世了一位武状元！
要知道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而贾琏能够取得武状元的名头，只能是因为真才实学。
与以往那些只重视文科举的朝代不同，大清是马背上起家的，对于武举也是十分看重的。
不但皇上当众夸赞了贾琏继承先祖遗风，就连大阿哥都这般看重他，甚至明知道贾家是太子爷的亲眷也毫不避讳地上门贺喜，显然是与这贾琏交情极好的。
众人在心里越瞧贾琏越觉得热切，皇子阿哥们不好攀，但是这国公府的门第，他们若是想想法子还是容易许多的。
而且大家对荣国府的印象有很多还停留在往日，是京城里出了名的规矩松散，家里的两位老爷都是没甚城府之人，想来拉近关系十分容易。
贾琏看着这些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当即就做下了连夜找两位老爷谈心的决定。
胤礽和胤褆自是跟着贾琏往前院儿去，而林默涵则是去了后院。
她先是直接去了荣庆堂瞧贾母，如今的贾母可谓是名副其实的老封君，身边不知围绕着多少贵妇恭维着，知道林默涵要来，早早地等在了后院的门前。
一番见礼过后，众人迎着林默涵进了荣庆堂。
贾敏和黛玉许久不见她，十分地想念，拉着她一直瞧个不停。
黛玉更是紧紧挨着她，一刻也不分开。
林默涵先是问问了贾母的身子，又与众人寒暄了几句，便提出去瞧瞧王熙凤。
贾母自然没有不允的，黛玉便陪着她一同出来。
“姐姐这段时日过的好不好，宫里的人有没有为难你，与太子爷相处的和睦吗？”
一连串的问题抛了过来，林默涵感受着妹妹的关心，耐心地说道：“我好的很，宫里的那些人也都料理的来，太子爷对我百依百顺，十分地听话。”
黛玉其实也知道，以自家姐姐的脾气，就算是到了皇宫也有办法过的很好。
只是不亲口听到她说这些，心里放心不下而已。
她复又叹了口气，说道：“只可惜皇家规矩大，姐姐不能回门。父亲和赫瑾也一直念着姐姐，倒不是旁的，只是生怕姐姐你惹怒了太子爷，没有好日子过。”
毕竟她与姐姐自小一起长大，从未分开过一日，最是熟知姐姐的秉性。
就算嫁了人，就算那个人是太子爷，也别想她的姐姐做小伏低去迁就他。
林默涵“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道：“让父亲和赫瑾那小崽子放心吧，我分得清轻重，定然能在毓庆宫里作威作福的同时不叫太子爷厌恶。”
黛玉见她神色轻松，还有心情开玩笑，这才相信她是真的没有遇到什么难题，略微开心了些。
她们姐妹二人到时，王熙凤正躺在床上，一见到她们就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装模作样地说道：“还请太子妃饶恕则个，等我身子好了再给您行大礼！”
她语气倒是十足的爽利大方，知道林默涵不会介意自己失礼之处，故意凑个趣儿。
谁知林默涵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我可等着了，嫂子出了月子便亲去毓庆宫对我行三拜九叩的大礼吧。嫂子这般重规矩、懂体统，想必方才一定不是在与我玩笑吧？”
此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林默涵同样是在说笑，便都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王熙凤更是哭笑不得，说道：“哎呦呦，原本是想仗着不方便讨个恩典，把这礼数赖了过去。这会子好了，叫人打了嘴不说，还被这些蹄子们笑话。”
林默涵这才笑着说道：“嫂子如今儿女双全，表哥又有了出息，还有一群大富大贵、聪慧漂亮的妹子们，旁人羡慕你还来不及呢，谁敢笑话你！”
王熙凤想想最近这日子当真如同林默涵所说，她笑的合不拢嘴，说道：“这话说的很是，我这日子如今正经跟在蜜罐子里头似的，真是做梦也不敢想的好日子呢！”
或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林默涵瞧着王熙凤这次生产不但没有变得虚弱，反而更加丰腴且精神了。
也是，如今王熙凤这生活无论放到哪个朝代也算是人生赢家了，没有烦恼，自然人也会更加神采飞扬。
晴雯把刚刚出生的小奶团子抱了过来，王熙凤笑着对林默涵说道：“娘娘抱抱这小崽子吧，说不定能给娘娘带来好运呢。”
林默涵明白王熙凤的意思，尽管她对于子嗣之事并无任何想法，但是却也不想当着众人的面前表露出来。
毕竟她还担着个太子妃的名头，别人察觉了出来又是麻烦。
再说了，这刚刚出生的奶团子实在过于可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可爱的奶香味，林默涵瞧着心中还是很喜欢的，便伸手将人抱了过来。
以前林赫瑾出生时，林默涵与黛玉就没少抱着弟弟哄，所以这抱孩子的姿势十分熟练。
小奶团子刚刚吃饱，这会子正睁着眼睛，仿佛能看见众人似的，眼珠转来转去。众人都盯着他，被萌出一脸阿姨笑。
过了不久，迎春也寻了过来。
如今她是待嫁之身，便不再插手家里之事，探春与惜春两个小丫头还要忙着招待客人，也唯有迎春这会子还有些工夫。
林默涵见了她，便问道：“不知二姐姐的婚期定在了什么时候？”
提到这种事情，迎春依旧免不了羞涩，王熙凤笑着帮她回道：“就在两个月之后的十六，到时候我也出了月子，正好可以帮着张罗。不过我瞧着也没我什么用处了，大太太对二妹妹的婚事十分上心，大事小情都要亲力亲为，果然是亲母女了。”
王熙凤这话说的不算夸张，自从王夫人被关起来，贾琏继承爵位之后，邢夫人的地位便直线上升。
贾琏夫妻接管荣国府之后的所作所为都被众人看在眼里，不但李纨母子对此十分地感激，邢夫人也彻底放下心来。
原先她抠门刻薄是因为在这府里没有一个亲人，也没有一个好人，没有一个能靠得住，若是不攒下些体积钱，老了之后必定十分凄凉。
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只要她老实安分，甚至于再为家里出些力，现如今的贾琏夫妻就不会不管她。
而且贾赦自从下定决心再也不碰古董之后，手里的闲钱也多了起来，时不时给她送点，这段时日积攒下来倒是宽松了不少。
之后迎春又记在了她的名下，日后不管如何，迎春都得赡养自己，邢夫人就更加有底气了。
她自然也明白投桃报李的道理，何况三春的性子在林默涵与黛玉的带领之下也发生了潜移默化的变化，实在是十分讨喜可人。
尤其迎春十足地温柔可亲，又少了往日那股子令人瞧不上的怯懦之气，邢夫人与之相处起来十分舒心，简直如同春风拂面般，她在荣国府里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心里不再那么空落落的了。
自这个女儿记到自己名下之后，不知给亲手给自己做了多少衣衫和帕子，件件都精致的不得了，偏偏她还有自己的嫁妆要绣。每日的请安也没有一次落下，每次都温柔如水地关心她的身子，邢夫人的心也不是铁打的，待迎春也日渐真心起来。
如此这般，倒也真的生出了几分母女之情。
再有便是，邢夫人总觉得办好了迎春这件事情能够让贾琏和王熙凤高兴些，现如今只要他们两口子开心，在这府里的日子就能好过，于是就更添了几分积极。
邢夫人在未出阁时便是家中的长姐，照管着全家的庶务，而且当年她出嫁之时是自己料理的婚事，做起这些其实还算游刃有余。
再加上还有李纨帮忙，府里的下人也十分听话能干，竟也不需要王熙凤再费心了。
邢夫人能有这样的转变，王熙凤自然是十分乐见其成的，所以才有了方才的话。
荣国府能有如今的势头，林默涵便放心许多。
其实只要家里和睦，男人在外头建功立业，女人则在内帷互相帮衬着，就能在这个时代把家族发展壮大起来。
果然，关了一个王夫人，就能幸福一大家。
想到王夫人，林默涵不由地又想起一个，她连忙问道：“方才我从前院来，好像不见宝二哥，不知他最近如何？”
听到众人提起贾宝玉，晴雯的心里已经一丝波澜都没有了，只是笑着从林默涵那里接过了小奶团子，觉得还是这个小崽崽最可爱了。
听林默涵问起贾宝玉，王熙凤的脸上减了几分笑意，说道：“那可真是块不成器的顽石！自从让他静心读书之后，他今儿个头疼，明儿个脑热，幸而先生严厉，狠狠地打了几回之后便安分了许多。只是前几日趁着先生休沐时，竟在半夜偷偷溜回了原来的院子里。管事发现时，正巧瞧见他和碧痕、秋纹三人睡到了晌午都未起。”
王熙凤这话说的已经足够含蓄了，事实上当管事找到他们时，整个屋里酒味之中混合一股浓烈的情事之后的味道，三个人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身上布满了斑斑点点的红痕，十分地不堪入目。
贾琏当时就气的七窍生烟，直接把这件事情捅到了贾政那里。
结果可想而知，贾宝玉又被一顿暴打，这回他是真的病了，躺在床上足足养了十五日还下不了床。
至于那两个丫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王熙凤临盆在即，贾琏便没有拿这件事情来烦她，直接做主发卖了事，等事情都处理好了才告诉她。
这件事情放在以前全员恶人的荣国府中实在不算什么，但是现在却十分地了不得。
所有的人都在认真地争取更好的生活，姑娘们兢兢业业地打理着家事，小爷们读书的读书，习武的习武，三更灯火五更鸡，全府上下都看在眼里，敬佩在心里。
就连隔壁的宁国府中，最最荒唐的纨绔贾珍父子听说都开始修身养性，轻易连人都不大见了，偏偏他们府里的贾宝玉闹了这么一出儿丢人现眼的事情。
看到贾琏下狠心管教贾宝玉之后，贾政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的。
一方面他期望着贾宝玉自此收心，迷途知返，用功读书日后也能博取功名。另一方面他又觉得旁人都能够自觉地在学业上用功，偏只有他的儿子还需要这般特殊对待才行，脸上实在无光。
但不管怎么说，严加管教总是好事一桩，贾政还等着自己这个还算聪明的嫡子能够在先生的教诲之下洗心革面呢，结果转眼就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这件事情出了之后，贾政自觉实在太丢人现眼了，一度躲在屋里不敢出门，生怕看到旁人偷偷打量的目光。
唯有实在过不去时才会跑到关押王夫人的院子里，狠狠臭骂一通，只说宝玉只不堪全随了王氏这个母亲。
贾琏嫌他们又闹的全家鸡犬不宁，打扰了王熙凤养胎，便将贾政给劝了回去。
总之，贾宝玉算是又出了一回洋相，把贾政气的直接抛去了文人的伪装，对着王夫人脏话连篇，然而贾宝玉本人却十分不以为意罢了。
林默涵听完之后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贾宝玉大约当真是来贾家讨债的吧。
不过，“老太太竟没说什么吗？”，林默涵有些好奇地问道。
贾母可一向把贾宝玉当做心肝宝贝的，不知这回她是什么反应。
王熙凤说道：“她老人家自是十分心疼的，只是终究害怕他被送回金陵，是以也不敢出面管。老太太派人请了大夫，送了不少金贵的药材，还指了鸳鸯去照顾他。”
林默涵挑眉：“鸳鸯日后就跟着贾宝玉了吗？”
若是如此，倒真是可惜了这么一个人了。
王熙凤摇了摇头，说道：“哪儿能啊，老太太身边一日都离不得鸳鸯的，只是在他养伤这段时间暂时伺候着罢了。老太太也是没法子，宝玉身边原先那些小贱人太不成器，没一个好东西。她老人家除了鸳鸯又谁都不放心，便也只能如此了。”
林默涵点了点头，瞧见黛玉一脸不齿的表情，总算她这一番功夫没有白费。
贾宝玉嘴上说的再深情，其本质上就是个淫、邪深入骨髓的公子哥儿罢了。
幸而黛玉至今都未与他见过面，否则林默涵还真不知道事情会有怎样的发展，
毕竟，他们两个可是最重要的主角，一切故事都是围绕着他们二人展开。
“只希望宝二哥能早日懂事，少给家里添麻烦吧”，林默涵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王熙凤说道：“谁说不是呢，不过他好事将近了。老太太已经和史家通过气了，两家的庚帖都换了，只等着明年开春儿了就成婚。但愿宝兄弟成家之后能改了顽劣的性子，承担其他该负担的责任吧。”
这话说的简单，但除了黛玉不太了解贾宝玉之外，其他人都觉得不大可能。
尤其是晴雯，若不是当着一屋子主子的面，她早就啐了出来，贾宝玉这辈子都不可能与“责任”二字扯上任何关系。
又说了会子话，便有婆子来请她们去前头入席。
小奶团子也被抱了出去，正式进行洗三。
因为林默涵和两位阿哥的缘故，众人出手都十分地大方，小奶团子也不负众望，水淋到身上时哭声震天响，仿佛要掀翻房顶一般，听着就知道是个极其健康的孩子。
所有人又不免夸赞一番，气氛热烈而又喜庆。
等到午膳用毕，林默涵原本想要留下寻薛家人说说话，但众人都不敢在他们之前先行离开，便也只好将薛宝琴叫来身边，与她约好了五日之后在林家见面，同时让她带上薛科。
薛宝琴不知林默涵何意，但是以她的身份自然不敢违逆，再说家里如今江河日下，若能与林家扯上关系本就是求之不得，想来自家哥哥也不会反对，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林默涵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胤礽离开，见他们两人要走，胤褆也不便多留，只是他走之前也没忘了与贾琏约定好下次切磋的日子。
实在是贾琏的进步很大，胤褆每每和他打架都是输多赢少，心中越发不服气，偏偏每次都能从贾琏身上学到不少新鲜却杀伤力极大的招式，于是便越发要缠着贾琏切磋。
分别之前胤礽还不忘阴阳怪气对胤褆说道：“大哥你说清楚，与我表哥到底是切磋，还是要偷师啊？表哥毕竟比咱们都年长几岁，大哥就算认个师父也不吃亏嘛！”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胤褆的心思，又加上喝了不少酒，脸涨的通红，脑子也反应的不快，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干脆冷哼一声钻进自己的马车跑了。
胤礽难得看到大哥落荒而逃的样子，心里得意不已。
他巴不得胤褆认下贾琏当师父，而贾琏又是涵姐姐的徒弟，如此一来自己岂不成了大哥的师公？看他以后还好不好意思仗着大哥的身份对自己说教！
看着胤礽笑的一脸荡漾，林默涵伸出手指敲了敲他的脑袋，问道：“在想什么呢？笑成这般模样。”
胤礽越发收不住，把自己刚才的幻想告诉了林默涵。
“以大阿哥的脾气，太子爷还是不要白日做梦了。再说，若是让皇阿玛知道了，你们两兄弟一个也逃不了，都得挨骂，说不得还得连累表哥。”
左右这会子在马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胤礽干脆讨好地往林默涵的腿上一趟，懒洋洋地说道：“所以我也只是想想嘛，谁让大哥总是啰里巴嗦的。”
林默涵笑了笑，低头摸了摸他光滑的半个脑袋，说道：“没关系嘛，我让表哥以后再切磋时下手狠一点，都帮你找回来。”
胤礽眼前一亮，伸出双手环住她的腰，脸蹭了蹭她的衣裳，撒娇道：“我就知道涵姐姐最疼我，对我最好了。”

第99章 出海
过了几日，贾琏授官的圣旨正式下达。
他被册封为三等带刀侍卫，成为了正正经经的正五品武官。
这下子，荣国府除贾政这个工部员外郎之外，终于再次出了一个有实职的人。
而且工部向来是清闲衙门，而侍卫却是护卫宫廷，接触的都是简在帝心的贵人。
贾琏一登科便与贾政同一个品级，且贾琏又年轻了足足二十多岁，旁人虽未说什么，但贾政自己的脸面却挂不住，愈发地羞愧，整日都躲着不见人。
贾母倒是十分地高兴，贾琏这个官身可是真刀真枪地自己博出来的，更难得的是还得了皇上的亲眼。
天知道贾母有多么地期望贾家能再次被天子垂青，这件事情贾赦和贾政两人都没有做到，但是琏儿却靠着自己做到了。
只这一点，贾母就能高看他几眼。
就算自己此刻就去了地下，见到老太爷她也能挺直了腰杆子。
而且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贾琏的仕途只是刚刚开始罢了，有他自身的能力再加上太子的帮扶、皇上的青眼，他一定能走的更高、更远。
如此一来，贾政更加觉得羞臊难当，怀疑人生，而贾赦就差在荣国府里横着走路了。
不过贾琏倒是没少抓着他们两个耳提面命，让他们少与外头的人接触。
他只说背后不知多少人在等着他们家里出岔子，倘若他们二人着了别人的道儿，荣国府跌回以前的状况尚且是菩、萨保佑，稍一不慎恐怕会有抄家灭族之祸！
这些话其实也不算是危言耸听，待到日后皇子们都长成了，那些身怀野心的想要拉下太子，自然会不遗余力。
而他们荣国府贾赦和贾政这一双卧龙凤雏，可不就是个现成的靶子。
贾赦对这些话其实是深信不疑的，因为前些日子差点被一个表面上十分不起眼的人忽悠，葬送了女儿的一辈子，至今仍心有余悸。
所以平日里也不大敢出门，唯一的消遣便是去城外的道观里面散散心，但也轻易不与外人交谈。
而贾政虽然无知，但是他这个人在面对如今气势越发凌厉的贾琏时，却也不敢提出反对意见。
再者说他也早就不是掌管着荣国府印信的二老爷了，现在就是个被侄儿甩下的无能之辈罢了。
这种身份上的差距让他有些接受不了，再加上还有那么个不争气的儿子和正妻，见人不躲着就不错了，哪里还肯与旁人接触。
之前的那些清客相公也早就被贾琏赶了出去，好在贾政也真的还算喜欢读书。现如今旁的事儿没有，只整日家闷头读书，再有赵姨娘殷勤的服侍，贾环和贾兰越发地出息，也算是让他心中有了些许安慰。
贾琏和王熙凤也没短缺了他的生活用度，甚至份例比以往更多了三成，这般修身养性下来贾政过的倒也还算可以。
贾琏授了官儿之后，直接被调到了御前，负责护卫康熙的安全。
贾母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更加地开心，直接开了祠堂，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上告祖宗。
他们贾家已经有足足几十年没能在天子面前露面儿了，甚至还赔进去一个嫡姑娘元春和数不清的银子，现在贾琏能日日在皇上面前晃悠，其中的好处不必多说。
于是直接开了自己的私房，给他们小夫妻送来一万两银子，只说让贾琏日后打点用，若是不够尽可再来找她拿便是。
王熙凤和贾琏捧着这一万两哭笑不得，虽说他们现在不缺钱，但是谁又会嫌弃银子太多呢，老太太还是挺明事理的嘛。
贾琏开始当值之后时常能与胤礽见面，康熙也明白贾琏是林默涵一手培养出来的人才，便也刻意让他们多相处，算是给自己儿子行个方便。
不过大阿哥也常常来缠着贾琏切磋，康熙自打知道大儿子每次切磋都能有所进益之后，直接下令让宫中所有侍卫每隔半月都要进行一切大比武，借此督促他们提高武艺。
林默涵也听说了这件事情，不得不佩服康熙就是想的全面。
不过眼下她也没心思过多地关注这些事情，因为今日正是她与薛家约好了见面的日子。
林默涵身为太子妃，平日出行多有限制，这其中最不叫人多想的便是回自己的娘家了，是以她才把薛家的兄妹约到了林家。
薛科与薛宝琴兄妹二人早早地就来林家拜访了，林默涵到时，林如海正与薛蝌相谈甚欢，而宝琴则与黛玉玩到了一处，再加上贾敏，三人在后花园中笑的十分欢畅。
林默涵回娘家自是轻车简从，是以众人见过礼之后很快就恢复了往日亲密的情形。
林赫瑾虽然平日十分地沉稳，但是这回见到了自家姐姐也没忍住，直接扑进她的怀里，说道：“大姐姐，我这几天想死你了。”
众人见他难得这般小儿作态，也觉得十分稀罕，围着他打趣了几句。
笑笑闹闹了好一会子，林默涵才开始进入正题。
她只带着妹妹黛玉和薛家兄妹商谈，就连林如海都被赶了出去。
实在是自家父母对这海外之事了解的不多，而且林默涵也想让他们安度晚年，不要再操那么多的心。
毕竟老爹掌管天下仕子的升迁考核，平时已经够累了。
而母亲贾敏操心这么一大家子的事情，还有林家大大小小的生意，也不曾清闲片刻。
这件事情是林默涵自己挑起来的，不愿父母再与她一起承担其中的压力，百上加斤。
林如海和贾敏知道自家两个女儿都是有分寸的，而且大女儿已然是太子妃，日后不知要面临多少事情，不让他们掺和显然也不是多么了不得的事情，便也放心地离开了。
因为不能在外头待的时间过久，林默涵便没有绕弯子，直接对薛家兄妹二人说道：“我今日请两位过来，其实是想与你们谈谈关于出海贸易之事。”
薛蝌二人惊讶地挑起眉毛，万万没有想到竟是为了这个。
其实他们是有自知之明的，薛家如今唯一还能被太子妃看的上眼的东西也就剩下生意了，他原本都已经做好了被刮下一层皮的准备，豁出去大半的家业好为薛家求个平安，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太子妃瞧上的竟是海外的生意。
这件事情就不是薛宝琴能插得上话了，薛蝌想了想后说道：“我们薛家，尤其是我父亲在世时确实有海外贸易，但是自从伯父和我父亲相继去世之后，本地生意尚且顾不过来，便没有再出过海了。海外贸易确实收获颇丰，只是不知娘娘有何章程？”
薛蝌自小就跟自己父亲走南闯北，他们薛家的巨额财富几乎有一半来自于海外的贸易，他自是知道这里的利润是多么地惊人。
只是他们家时运不济，堂兄做了掌家人后，别说海外的生意了，就连整个薛家都快保不住了，他看在眼里也是急在心里。
当年他伯父与父亲二人兄弟情深，互相配合，将薛家的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然而到了他这一代，堂兄的心思压根儿就不在做生意上，而他这么一个偏房的小辈儿也确实处处掣肘，难以力挽狂澜。
眼看着薛家就要败落下去，他早就急得团团转，奈何一直没有寻到什么机会。
他们以前唯一能够攀上的只有荣国府贾家和王家，然而王夫人被关之后，与贾家便也只剩下些面子情，大伯母与现任的当家奶奶更是没什么情分，不到了十万火急之时他们也不想求上门。
而王家当年在的人脉一早就托付给了薛家，如今也是无能为力了。
正当走投无路之时，万万没有想到太子妃竟然表示出了兴趣。
要薛蝌说，有他堂兄这等人做家主，薛家迟早是保不住的。
与其家业被败的七零八落，大家都没了营生，不如投靠太子妃和太子爷，好歹不论如何也能将眼下的富贵日子延续下去。
而且，看着坐在一旁乖巧美丽的妹妹，他还有一桩心事没有完成。若是此次合作能够谈成，只怕妹子的终身也是要落在太子妃身上的。
林默涵听完薛蝌的话之后，便知道这事儿有戏，便接着说道：“实不相瞒，我想组建一支船队出海贸易。但目的地却路途遥远，恐怕要在海上漂泊几年之久，思来想去不如找你们更便宜些。我只管出银子，其余所有物资都有薛公子安排调度，除了和外国人进行贸易之外，还需要你们将在外头的所见所闻汇编成册，把咱们这里没有的各色工具，能带的全部带回大清。”
薛蝌听出点不一样的东西，便问道：“小人听太子妃的意思，莫不是对外头的工具很有兴趣？”
林默涵点了点头，说道：“的确如此，你们兄妹都是有见识的。我大清虽然地大物博，人杰地灵，但是外头也有不少聪明人，他们发明出来的东西也有不少好用的，倘或你们能够带回来，当是大功一件。”
薛蝌兄妹点了点头，他们确实在海外见过不少新奇的工具，比大清所用之物方便许多，原本当年也带回来些，只是他们到底是商人出身，主要心思都在生意之上，也单纯当做收藏罢了。
薛蝌说道：“确实如此，我父亲当日便收集了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只是可惜都留在金陵的薛家。倘若此次能够成行，小人必定不负太子妃所托。”
林默涵说道：“这么说，薛公子这是应下了这桩差事？”
薛蝌点了点头，说道：“薛家的境况娘娘想必也十分清楚，小人不想眼看着祖宗家业就此败落，海外贸易利润的巨大，或许事关薛家的生死存亡，小人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其实更大的原因在于，通过这件事情能与太子妃和太子爷拉近关系，甚至于绑在一条船上，这或许是薛家唯一一个翻身的机会了，他又怎能错过！
林默涵倒是十分欣赏薛蝌的品性，与他相比，薛蟠仿佛一头死猪般令人作呕。
“既然如此，接下来我会找人与你商谈之后的细节。此去海外，经过东南诸国之后，一路往西行去，走到欧巴罗大陆，哪怕没有生意可做，也要想法子在那些国家游历一番，回来之后尽数汇报。除了购买工具之外，我还希望你能搜集一下稀罕的种子，回头我会把图样给你送来。这次恐怕至少也要三年之久才能返回，你若有什么顾虑不妨现在就说出来。”
薛蝌连忙说道：“生意上的事情倒是没有，当年跟随我父亲人手都还留在薛家，极其习惯海上生活。船只也都是现成的，便是带着上千人也尽够的，货物更是没的说，光是薛家的铺子就能提供不少，再联合江南几个大家，很快就能准备好。只是，小人确实有个不情之请。小妹宝琴，原本此次进京是为了完婚，然而梅翰林家一拖再拖，眼看着迟迟没有履行婚约的意思。小人父母双亡，大伯母又顾及不暇，还请太子妃届时能够照料一二，最好能给她寻个清白老实的人家，小人定当万死不辞，以报娘娘的恩典。”
看到兄长这样，薛宝琴心酸不已，早已流下眼泪来：“我不想嫁人，我要跟着哥哥一同出海……”
薛蝌说道：“不要胡说，如今你已到摽梅之期，好好嫁人才是正经。”
林默涵看出来兄妹两人的感情十分不错，说道：“听薛公子之意，是不想让令妹嫁入梅家了。”
薛蝌说道：“的确如此，婚姻本是缔结两姓之好，梅家既然瞧不上我家，纵然让小妹嫁过去也是受罪，不若另寻一个妥帖人家，我们兄妹人生地不熟，还请太子妃伸出援手。”
林默涵点了点头，说道：“这件事情我应下了，你若不放心她独自一人留在京城，可以让她留在林家，正巧与黛玉一同作伴，我母亲也会高兴。”
黛玉也点了点头，她与李荣保的婚事虽然定下了，但是大姐姐刚刚嫁人，父母想要她多留一段时日，她自己也不想那么快离开家里，与富察氏商量之后，便将婚期定在了一年之后。
既然是上了太子妃的船，又事关亲妹妹的终身大事，薛蝌自然不会假客气，连忙答应了下来。
其实薛家还有个伯母在，按理说薛宝琴无论如何也不会无人照料，但不管是薛蝌还是林默涵都默契地没有提起此人。
实在是这位薛姨妈太过糊涂软弱了，她自己的孩子尚且都管不来，又如何放心把薛宝琴托付于她。
更不必说还有亲妹妹的终身大事，要知道堂姐宝钗还没有寻到人家呢，可见薛姨妈多么地无能。
而这件事情对林默涵来说就简单的多了，她身为太子妃，不知能接触多少人家，薛蝌的要求也不高，寻个人品清正，前途光明的不难。
再者说安排到林家于双方来说都是好事，自她出嫁之后，黛玉独自在家也免不了无聊，薛宝琴既有见识，又有才情，能与她作伴实在再好不过了。
而且林家家风清正，主子又少，贾敏的为人薛蝌也清楚，是再放心不过的了。
如此一来，他自然会全心全意地为林默涵效力。
薛蝌便又接着说道：“多谢娘娘，只是还有一事不敢欺瞒娘娘，小人将于下月成婚，再加上准备船只货物、清点人手也需要一段时日，而两个月之后的天气和风向也合适……”
林默涵直接拍板，说道：“那便定在两个月之后出发吧，只是不知薛公子定下了哪家闺秀？我既知道了自然要送上一份贺礼的。”
薛蝌答道：“正是荣国府邢夫人的外甥女，闺名唤做岫烟，如此就多些娘娘好意了。”
林默涵点点头，又接着问道：“竟是亲上加亲，只是不知将来尊夫人如何安置？”
薛蝌显然已经有了成算，说道：“我会说动邢姑娘与我一同出海，我们上京之时曾结伴同行，邢姑娘身子康健，熟知水性，想来应该会同意。”
林默涵说道：“如此便好，倘若她要留在京城，你便来打发人来告诉林家，我自然会安排。”
薛蝌再次行礼谢过林默涵，只是他面上犹豫片刻，最后仿佛下定决心般再次开口道：“求娘娘见谅，小人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想要求娘娘行个方便。”
其实薛蝌接连提出要求，林默涵不但不生气，反而更加放心。
她还真怕找个愣头青，什么都不考虑就答应了她出海的要求，到时候要担心的人反而是她自己。
于是，她便说道：“你先说来听听。”
“小人有个堂姐进了宫，在四公主身边当差。倘或小人能够说动她出宫，不知娘娘可否帮个忙促成此事？”
薛蝌到底还姓薛，自己在时多少还能帮衬着点薛家的生意，一旦连他也走了，只怕再回来时薛家的生意真的所剩无几了。
大伯母根本不堪大用，唯有堂姐宝钗还有几分成算。
只是她却算的太过了，一心想去宫里头求富贵。
薛蝌自然知道，贾家也有个女儿进了宫。
薛家与贾家根本不能相提并论，试想堂妹除了年轻几岁之外，与那位贾家的姑娘比起来根本没有任何优势。
贾家姑娘尚且没能成功，难道一点都没有根基的堂姐就能成功吗？
若放在以前，薛蝌根本不会相劝，因为劝也是白劝。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一来薛家无人照看可能马上就要分崩离析，根本挺不到他回来之时，必须找个脑子清楚的人坐镇。二来，想必经过这段在宫里的生活，堂姐应该明白过来，终究还是外头更加自在些。
林默涵想了想，四公主的母妃乃是郭贵人，正是宜妃的亲妹子，倘或自己开口要人，想来宜妃会卖自己一个面子，于是便应了下来。
随后又安排了之前一直帮她打探消息的林泉与薛蝌对接，甚至于将来也是他带着人手一同上船，最后又叮嘱了他们二人万事都商量着来，拿不定主意了再来寻她。
既然双方说定了此事，薛家兄妹就没有多留，接下来还有好多事情等着他们去做，便急匆匆地告辞离开了。
他们一走，黛玉便与林默涵商量着让满朝欢在这两个月之内多多赶工，乃至于出面求购大量精美的绣品，好趁着这次出海大赚一笔。
林默涵笑着说道：“就属你脑子转的快，不过咱们的绣品确实大受海外欢迎，确实应该如此做。我只担心平儿也才刚出月子没多久，不知是否忙的过来。”
平儿前些日子产下一个女孩儿，生的如她一般白皙秀美，卢家上下都欢喜的不得了，林默涵还送了一份厚厚的贺礼过去。
黛玉说道：“我去瞧过平姐姐，她恢复的极好，如今满朝欢的几个管事们也都能独当一面，姐姐就放心吧。这件事情还要再通知贾家的姐妹们一声，只我一人怎么能行呢，也叫她们多多地画出花样子来才是。”
林默涵点了点她的鼻头，笑着说道：“真是个小奸商，谁也比不得你伶俐。”
黛玉笑嘻嘻地依偎在林默涵的旁边，过了一会子林赫瑾下了学也来寻她们，姐弟三人说了好一会子话。
等林默涵回到毓庆宫时，太阳将将要落下山。
这段时间准葛尔部的军情紧急，胤礽也十分地忙碌，原本要陪着她一同回林家，奈何还没出发就被康熙派人叫走了，到了这会子都没有回来。
林默涵打发人去找小方子，问胤礽是否回来用完膳，随后就屏退了众人，进入系统商城，找来几本农学资料，照着样子把土豆、红薯、西红柿等植物的种子、幼苗和形状画了出来。
其实这些植物可能已经传入了大清，但是林默涵之前也曾留意过，除了辣椒和玉米之外，并未听说过这些植物。
在大清搜集这些东西无异于大海捞针，不如让薛蝌把图样子带走，到海外去寻找，有贸易的地方物品的种类总是异常丰富的，而且说不得在当地早已成规模地种植了，找起来会容易许多。
林默涵停下笔之后，胤礽竟正好与方才打探消息的人一同回来了。
她要做海外贸易的事情并没有瞒着胤礽，正巧晚膳摆了上来，胤礽一边吃，一边问她今日的情况如何。
林默涵办成了这件大事，心情舒畅，胃口也好，边吃边说道：“都很顺利，薛家那个哥儿比我想象的更加稳重些，他自小就跟着父亲去了海外不少国家，经验十分丰富，想必这一次能收获很多。”
胤礽想了想，还是说道：“不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海，今日我听皇阿玛的意思，他恐怕有封禁海运的意思，若要出去还是尽快。”
林默涵就怕康熙提前禁海，连忙问道：“怎么好端端的要禁海，薛家那里至少也要准备两个月左右，不知皇阿玛打算什么时候下旨？”
胤礽也叹了口气，回答道：“准噶尔部一直都虎视眈眈，今日又收到线报，罗刹国也又在边境挑起了争端。偏南海沿子也不安生，三五不时就有海盗上岸烧杀抢夺，死了不少百姓，皇阿玛便想着干脆一禁了之，集中精力对付准噶尔。但目前也只是有这个想法而已，海边还有不少百姓靠着海运的营生吃饭，也不能一下子让他们没了活路。此事还需慢慢筹谋，等到圣旨颁下来至少也要半年，两个月的时间应该还是来得及的。”
如此一来林默涵就不着急了，反正只要他们的船出去了，身为大清的子民，将来自然也是能够再回来的，再则不是还有个现成的太子爷帮忙嘛。
只是封禁海运实在是危及子孙的大罪过，她既然走到了权力的中心地带，自然是想挽救一二的。
而这次的出海，就是林默涵的机会。
好在一切都还来的及，但是却也还是派人去只会了薛蝌，尽量早日出发吧。
又过了几日，薛蝌那里传回了消息，他加快了进度，预计能够提早半个月就出发。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他已经说动了堂姐薛宝钗，她愿意出宫照看薛家，只盼着林默涵能够出手相助。

第100章 出宫
林默涵收到消息后并没有耽搁多久，直接前往翊坤宫拜访宜妃。
自从她成为太子妃之后，并不常来后宫走动。
去的最多的便是安嫔的宫里，宜妃这里还是头次上门。
许是之前有过接触的缘故，宜妃待林默涵一向都十分亲厚。
来到翊坤宫之后，两人先是回忆了一番在扬州时的往事，随后才进入了正题。
林默涵开口说道：“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找娘娘其实是有事相求。”
宜妃纳罕地道：“太子妃不妨说说看。”
“四公主身边有位陪读，名唤薛宝钗，我与她家有些亲戚关系。前些日子她家人求到我跟前儿，只说老母亲日夜思念她，经常三病两灾的。她家中的兄长又是个不省心的，唯有这姑娘还算明理懂事些，便想让这姑娘回去照看一二。
这种事情算不得什么，薛宝钗身为公主的伴读，与普通宫女的身份不一样，是去是留不过是宜妃一句话的事情罢了，于是林默涵也没怎么隐瞒，干脆说了大半实话。
宜妃没有想到竟是为了这种小事，便说道：“不过要个人罢了，怎就说的上求呢。不过这件事情还需经过郭贵人同意。”随后便让人去把郭贵人请了过来。
郭贵人听说了事情的原委之后，自然没有不肯的。
那薛姑娘确实是个不错的，腹有诗书，性子也稳重妥帖，但再好也不过只是个女儿身边的一个伴读罢了，为了这个拂太子妃的面子实在太不划算，于是十分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林默涵自然又是一番感谢，随后便带着宝钗离开了。
毓庆宫里，宝钗恭恭敬敬地对林默涵行了个大礼。
她眼中含着泪水，说道：“多谢太子妃相助的恩情，薛家上下日后必定竭力以报。”
其实进宫的这段日子，她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明明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全天下最最尊贵的地方，只要能在这里站稳了脚跟，成为主子，全家立刻就能翻身，而她自己日后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是自小的所求所愿，她分明应该十分高兴才是。
她自记事起就懂得利用规矩来为自己造势，平日里的言行也刻意往端庄识大体的方向上靠近，为的就是能够一朝入了贵人的眼，摆脱商户之女的身份。
可是进了宫之后的生活与她想象之中完全不同，这里有层出不穷的贵人，凭谁都能踩死她。
以前她总以为自己是心有成算的，也足够的冷静自持，然而进了宫之后她才发现，比她更加聪慧之人不知凡几，想要在这里出头实在是太难了。
她身上的把柄可不少，光是那么一个兄长就足够要命了。
而且她待在公主的身边，根本接触不到皇上和阿哥们。
宫中娘娘们都不是吃素的，对她们这种人可谓是严防死守的紧了。
宝钗早就看出来不大可能有出头之日，又有元春耗尽了大好年华的例子在前，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些后悔了。
只是身处这权力最顶端的皇宫之中，她依旧抱着一丝希望，万一好运真的能够降临到自己的头上呢？
直到前几日探亲时，堂弟薛蝌来找她。
宝钗在宫里不是没想过与林默涵搭上话，只是她整日都需要跟在四公主的身后，林默涵又与后宫之人往来不多，她实在没有机会得见。
万万没想打反倒是宫外的堂弟与太子妃结交上了，甚至还与太子妃达成了合作。
她自然知道重拾海外贸易于薛家而言多么地重要，也更加清楚这不仅仅是一次生意，而是投靠太子妃、投靠太子的大好机会。
只是薛蝌一走，凭她那个糊涂的哥哥和软弱的母亲，薛家的生意势必会一落千丈。
以前她心中十分介意商户的身份，只是在这宫里过了一段难熬的日子之后，薛宝钗才猛然发现，在薛家做姑娘时是多么地畅快肆意。
她怎就猪油糊了心，明明以前可以活成随心所欲的样子，却偏偏要用规矩体统束缚住自己。
而真的到了这全天下最最讲究规矩的牢笼里时，她才明白过来自由是多么地可贵，以前当真是她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宫里头的娘娘们各个都有靠山，唯有她带着一大家子的累赘，薛宝钗再也没有从前的自信，若是再不将薛家保住，她才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于是，这番感谢地话算是肺腑之言。
若非太子妃想与薛家做海外贸易，堂弟薛蝌在其中穿针引线，就算她想出来也没那么容易。
说不得，不但入不了贵人的眼，还得随着四公主和亲蒙古，到了那时万事俱休矣。
林默涵瞧着宝钗的眼中丝毫没有不甘心，想来也是把心气儿都磨平了。
也是，深宫大内，向来是最能折磨人心的。
林默涵与薛宝钗的交情平平，她以前一直不喜欢与这等“心怀大志”的女人来往，如今的所作所为不过是薛蝌所托付罢了。
对于薛宝钗的谢意，林默涵也只是说道：“本宫不过是帮薛蝌的忙罢了，你若要感恩便不要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他一走，薛家的家业便都落在你身上了。靠着别人的施舍有什么意思，凭姑娘的本事撑起整个薛家也不是什么难事儿，日后的路该怎么走还请姑娘务必要想清楚才是。”
薛宝钗点了点头，其实她就懂得把规矩当做武器来使用了，心里十分清楚所谓的规矩不过就是约束别人，为自己谋取利益的工具罢了。
这次出宫，她只想将命运掌控在自己的手中，让那些所谓的规矩都通通见鬼去吧！
商人又如何？名声虽说不好听，可是大把的银钱在手，又不受辖制，终究是他们这样的人能够活的最为自由自在。
而且，他们以后也不算无人庇佑了，就算看在堂弟的面子上，太子妃也不会任由他们被旁人吞并的。
两人都是聪明人，许多话无需多言，薛宝钗重重地点了点头，早在她答应出宫的那一刻，便已经决定了换一种活法儿。
在毓庆宫中待了几日，林默涵就寻了个由头让薛宝钗出了宫。
她回到薛家之后，说动薛姨妈，架空薛蟠，以雷厉风行的手段掌控了家族生意的事情就是后话了。
只说回现在，薛蝌确实能力超群，说到做到，提前十日就出发了。
林泉也带着人一同登了船，船上的货物出了薛蝌筹措来的便是满朝欢提供的，林默涵换了便装亲自去通州码头送行，他们将一路南下，到江南把剩下的货物装船之后，从金陵出海。
忙完这件大事，很快就到了迎春的婚期。
林默涵和胤礽依旧亲自去喝了喜酒，董鄂氏上下都十分重视此事，操办的十分热闹喜庆。
随着贾琏日渐展露出头角，林默涵这太子妃越坐越稳，众人慢慢地已经不再轻视贾家。
迎春以嫡女的身份出嫁，身份上堪堪也能配的上董鄂氏了。
这不，已经有人在背后议论到底是彭春眼光长远，原本不起眼的贾家眼看着就要再度崛起了，又听说新娘子貌美贤惠，手里还握着满朝欢的股息，更加眼热了几分，当场就有几家心思活络的开始打探贾家是否还有待嫁的女儿了。
总之，迎春的婚事进行的十分圆满。
不管是她丈夫增寿还是婆婆觉罗氏，都十分喜爱她的温柔性子和出众的美貌。
林默涵也很是为她高兴，想来她往后的日子也都是欢喜的。
她与胤礽都饮了不少喜酒，回到毓庆宫之后，两人换上轻便的衣裳，又细细地梳洗一番，躺在床上说话。
胤礽想了想，便说道：“我书房里那个小宫女，是你安排的吧？”
林默涵原本脑子正在放空，听到他这般问候突然回了神儿，她直接点了点头，说道：“你发现了呀，那姑娘应该是凌普和金嬷嬷安排的，我不好替你做主。如果你想收用了，我这里是不会反对的。”
听她这般无所谓，胤礽的心中一梗。
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小方子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两人起身坐到了靠椅上，让他进来回话。
小方子默默地凑到胤礽的耳边，轻声说道：“太子爷，书房里的那位姑娘偷偷去见金嬷嬷了，不过外头的守卫太严，那姑娘暂时还没见到人。”
胤礽将这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林默涵，而林默涵竟也听懂了他的意思，随即将紫兰唤了进来，吩咐道：“把看守金嬷嬷的人撤了，叫那姑娘进去见见人吧。”
紫兰应了一声，就下去办了。
小方子心想早知道他刚才就不说悄悄话了，好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瞒着太子妃似的，现在他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这里，太子爷也不叫他下去，着实有些尴尬。
好在胤礽很快站了起来，对林默涵说道：“走吧，咱们去听听他们要说些什么。”
有些事情正如金嬷嬷所说，她与胤礽这么多年情同母子，这深厚的感情不是假的。
尽管上次金嬷嬷僭越让胤礽有些难过，但是却还是狠不下心来将人立刻驱逐出去，只是任由林默涵先将她关着，能晚一天是一天。
至于那个宫女。进了书房没几日，就开始不安分了。
小脸儿一天比一天白皙，声音也日渐娇嫩婉转，最让胤礽警惕的是，这宫女对他的喜好和习惯实在是太清楚了。
再联系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便也不难猜出事实的真相。
虽然他除了林默涵之外不可能再对其他的女人有兴趣，可是若奶娘以正常的方式将这女子送到他的面前来，胤礽虽然不会收下，但至少也不会生气。
可他们偏偏没有这么做，而是采用这种隐秘的方式偷偷将人送了进来，胤礽怎能不怀疑他们背后是否潜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林默涵的不在意已然让他心中难受，而奶娘的做法令他更加伤心。
只是两者性质不同，涵姐姐作为他的妻子，若不能全心全意依赖他，自然是因为他没有给足了涵姐姐安全感，尚且不够努力。
可是对奶娘他给足了其荣华富贵，也给足了她体面尊重，将她当做亲人一般对待，他实在很想知道，奶娘到底还在谋算着什么。

第101章 动手
两人携手走到关押金嬷嬷的院子里，周围的人早就被调走了，林默涵观察了一圈，直接带着胤礽跃上了屋顶。
她身姿飘逸，即使带着一个人，也能很好地控制自己，踩在屋顶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两人精心凝神，能够十分清楚地听到屋内的交谈声。
想必在他们来之前，金嬷嬷与这位小宫女已经叙过旧了，他们正巧听那宫女说道：“姨母，太子爷整日都和太子妃待在一处，就算在书房也时常唤太子妃来陪着，我实在不好下手。”
金嬷嬷冷哼了一声，随后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男人嘛，都图个一时新鲜，就算太子爷这会子被那狐媚子迷了心神，但过不了多久就会厌倦了。你只管耐心地等着就是，我和你额娘精心培养了你这么多年，从小教的你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把你养的比那贵族家的小姐们还金贵，为的就是让你留在太子爷的身边，享受全天下最好的荣华富贵。馨儿，你千万不要辜负我们的期望才是。”
听他们说到这里，林默涵撇了撇嘴，原来这个小宫女唤作馨儿。
胤礽的脸色却愈加难看，他涵姐姐是天上地下最厉害、最美丽的女子，根本不是什么狐媚子！
只听那馨儿也连忙保证道：“姨母放心，馨儿将来一定会好好伺候太子爷的。您是最除了万岁爷外太子爷最亲近的人了，他也十分心疼您老人家，到时候还需要仰仗着姨母为馨儿出谋划策呢。”
金嬷嬷接着说道：“太子爷如今大了，也不像小时那般什么事情都与我说。往后你在他身边待着，就要处处留心，咱们家的荣耀日后可都在你身上了。”
馨儿似乎有些迟疑，语带忐忑地说道：“可是，我真的能够成为太子爷的贴心人吗？毓庆宫上下人人都知道，太子爷十分宠爱太子妃，我怕太子爷的眼里容不下旁人，太子妃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脾气。”
林默涵听到这里，白眼儿不住地上下翻飞。
听听这话说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自己多么地善妒呢。
她真想告诉这位馨儿姑娘，若不是本太子妃心胸宽广，恐怕你连走进毓庆宫的机会都没有，就更加没可能躲在这里偷偷摸摸地与自己的姨母讨论该如何勾、引胤礽了。
金嬷嬷却十分地不屑，说道：“你也无须妄自菲薄，从小你就是所有姐妹里面最聪明漂亮的，性子也最是温柔体贴，小时我带着你来毓庆宫里和太子玩耍过，他那时就很喜欢你，整日都围着你唤‘馨儿妹妹’。再说了，男人的心哪有不变的，就算是咱们的皇上，口口声声说着忘不了孝诚仁皇后，可最后还不是纳了满宫的嫔妃。所以啊，你只管耐心等着便是。”
林默涵的眼睛“嗖”地一向瞧向胤礽，眼里的质问很是明显。
合着这位馨儿姑娘还是小时候一起玩耍过的小青梅呢，啧啧，太子殿下也未免太过无情了些。
胤礽讨好地笑了笑，天地良心，他小时候接触的人多了去了，实在不记得还有这么一个人啊！
两人的眉眼官司还没有打完，只听馨儿接着说道：“可是我身份低微，就算伺候了太子爷恐怕也得不到太高的位份。我自己倒是没什么，只是怕帮不上姨母，反倒拖您老人家的后腿儿。”
金嬷嬷却十分不以为意地说道：“怕什么，如今后宫不就有个现场的例子在吗。瞧瞧那德妃，她的出身还不如你呢，可还不是凭着那所谓的温柔体贴和接连生子坐上了四妃的位置。主子们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但你还不知道吗？什么温柔体贴，不过是因为他们乌雅氏三代都在内务府里头伺候罢了，皇上喜欢吃什么、用什么，自然有人帮她留意的一清二楚，她想不得圣心也难。而你比德妃更加有优势，太子爷是吃我的奶水长大的，他喜欢什么无人比我更明白，你只管装作不经意地投其所好，日久天长下来一定是他身边最贴心的人，等到以后再生下几个儿子，有我和你姨夫筹谋着，说不得你将来当真要贵不可言了。”
话说到这里，金嬷嬷的野心已经暴露无疑了。
她不但想要把持着毓庆宫，做太子爷面前说一不二、最受信重的奶嬷嬷。甚至还想让自己的外甥女儿生下皇嗣，将来好谋夺龙椅。
从头至尾，太子不过也就是个工具人罢了。
胤礽的脸色黑如锅底，他十分想跳下去质问为什么，可是理智却让他控制住了自己。
谁知底下的谈话还没有结束，只听金嬷嬷继续说道：“好馨儿，你且再耐心等上些时日。可若太子爷当真被那狐狸精管控的死死的也无妨，两口子过日子总有吵架的时候，到时候你去找你姨夫，让他们给你弄些助兴的药来。只要能成了事儿，咱们的好日子就都在后头呢。”
馨儿羞羞答答地应了下来，随即又问道：“可是，姨母您什么时候才能出去？馨儿自己一个人在外头，许多事情无人指点，心里有些没底儿。”
说道这里，金嬷嬷的语气也烦躁了起来，说道：“我也不知，不过我在这里待的时间越久，将来太子爷心里就会越愧疚，暂且让那狐狸精得意一段时日吧，等我出去了，凭着我的手段，早晚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她痛苦地死去。再说了，你也不必担忧，我虽然出不去，但外头泰半都是咱们的人，真出了什么事情他们不会坐视不管。你什么也不要做，只管静静地等待时机就是了。”
到了这个时候，胤礽是一点也听不下去了。
而屋子里的两个人害怕时间太久被人发现，也已经开始告别了。
两人从屋顶下来之后，胤礽拉着林默涵快速地回到了他们居住的正殿里头。
满腔的愤怒和难过充斥着胤礽的胸膛，让他只想把周围的东西砸个稀巴烂。
林默涵察觉出了他的情绪，一把将人拉入自己的怀里。
她也不说话，只是轻轻地摸着胤礽的脑袋，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拍打着他的后背。
许久过去，胤礽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一些，闷闷地说道：“涵姐姐，以后我会对你特别特别好，以我的姓名起誓，绝不欺负你、辜负你，将你视为我最最重要的人。以后，你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
听到胤礽这般郑重地保证，林默涵的心中终究还是起了写波澜。
她也不知道胤礽是否能将这些话记住一辈子，然而人生本来就是难以预料的，又何必为了将来可能出现的不堪而将此刻的幸福推拒门外呢？
于是，林默涵点了点头，说道：“若你不负我，我必定真心待你。”
胤礽的神色终于轻松了许多，把脑袋又往她的怀中拱了拱，说道：“涵姐姐，我们一定会两不相负的。”
林默涵“嗯”了一声，随即又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金嬷嬷，我来还是你亲自来？”
胤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这等子烂事儿，还是别脏了你的手吧。明日我就去找皇阿玛，让他免了凌普的内务府总管之位，跟着金嬷嬷一同去宫外的庄子里养老吧。至于那个小宫女，也一并丢出去。还有就是，金嬷嬷的手下也得清理干净，这事儿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只能交给涵姐姐费心了。”
林默涵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说道：“你的馨儿妹妹真的不留下吗？你小时候就喜欢人家，要不……”
胤礽的脸色“腾”地一下红了起来，说道：“什么妹妹不妹妹的，我根本就不记得她，明天就赶她走，涵姐姐就是会取笑我。不行，不能凭白让你打趣我，你得补偿我才好。”
说完这些话，胤礽就抬起头来，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林默涵，把自己的脸颊凑到了林默涵的唇边。
近在迟尺的嫩白脸颊让林默涵瞬间放下所有矜持，两个人不知何时就滚到了床上，羞人的声音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第二天一早，胤礽陪着林默涵用完了早膳后，就随意给了个理由将馨儿赶了出去。
此时，有几个平日里很得脸的嬷嬷和管事忍不住跳出来求情，胤礽冷笑了一声，下令让他们全部滚蛋。
其余人见此情形，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只怕太子妃不知给太子爷灌了什么迷魂汤，已经煽动太子爷出手处置他们这些金嬷嬷的手下了。
而馨儿姑娘，不知在何已经暴露了！
有几个机灵的早已经准备好待会子寻机会去内务府找凌普通风报信了，只是还没等到他们有所行动，到了下午又一个消息仿佛晴天霹雳般传来了。
凌普被罢职了！
这下子这些人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然而紧接着太子爷就亲自下令送金嬷嬷和凌普大人出宫，至于到底去了哪里就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知道了。
金嬷嬷又哭又喊，将一颗忠心表的肝肠寸断，然而太子爷丝毫没有容情，甚至于连面都没有露，一应事情都是小方子出面处理的。
到了这个时候，这些人的心里都清楚地明白，他们完了！
林默涵那里其实早就开始整理这些人的来历和性情如何了，其实有些人也不见得对金嬷嬷完全忠心，很有一些不过是形势所迫，不得不顺势而为罢了。
所以，这些人之中，凡是与金嬷嬷往来并不密切，没有做过恶事，手脚干净勤快的，林默涵都能给条活路，让他们继续留在毓庆宫里当差。
至于那些仗着金嬷嬷的势力欺压过旁人，刁钻作恶的，那是一个都不要，全部发配到宫里最最脏乱的地方做苦役去。

第102章 新人
毓庆宫里，自从金嬷嬷极其手下被清理之后，一下子变的清净了许多。
直到这个时候，林默涵也才真正把毓庆宫掌控在手中。
他们这番动作不小，着实引来后宫许多人的关注。
亲近如安嫔，直接派人过来问了几句，知道没什么大碍之后，便没有继续打听了，她也只是关心林默涵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罢了。
而其他人知道凌普被撸之后，不可谓不震惊。
因为凌普身份的缘故，阖宫上下谁心里都清楚，万岁爷把他安排在这个位置上，就是为了方便他照料太子爷的生活，凡是宫里的所有供应之物，除了皇上和太皇太后之外，也就太子爷领取的时候最为便利了。
万万没有想到，太子爷还没有失宠，此人竟先被撸了下去。
再仔细一打听，更是耐人寻味，居然是太子殿下亲自向皇上进言的。
众人对这里面的缘由猜测纷纷，但也无人敢找康熙抑或胤礽打听内情。
至于在这其中很明显知晓所有的太子妃林默涵，大家也不太敢来招惹她。
毕竟是一进门就搞掉了伺候了太子爷十几年的奶娘的女人，连带着内务府总管也换了人，这其中的难度不亚于她们想法子去对付苏麻喇姑，再将万岁爷身边的李德全给弄走。
想想这实在也太恐怖了，她们自问没有那个本事。
更加令人震惊的是，就在凌普被撸五日之后，康熙大手笔地赏赐了林默涵一箱子的金银首饰，还当众夸赞她聪明能干，持家有方。
其实若非胤礽来找他说明其中的缘由，康熙还真不知道底下的奴才们的野心居然不比嫔妃和皇子们小。
想想那金嬷嬷不过是个奶娘，竟然就敢谋划着让自家的奴才生下皇嗣，夺取大位，康熙除了震惊之外，就是感到不寒而栗。
以往他总是百般的手段防着后宫的嫔妃，防着与后宫勾连的外戚们，却从未注意到这些不起眼的奴才们。
然而能够蹦哒起来的妃嫔和外戚才有多少，而宫里却遍地都是奴才！
胤礽走后，他就悄悄地使人调查了一番，呈上来的结果十分触目惊心。
内务府中，油水最大的司院无一例外都被几大世家世代把持着，凡是要职几乎都是姻亲故旧，而其中最为显赫的一家便是乌雅氏。
尤其是德妃获封之后，乌雅氏这几年更是风头无两，若非还有背靠太子的凌普制衡着，只怕整个内服务都要跟着乌雅氏姓了。
尤其自凌普被送出宫之后，已经有不少人来试探自己会选择何人继任。
但康熙回想了许久，都没有想到德妃前来打探消息，甚至根本没有在自己的面前提起过这件事情。
她倒是个聪明的女人。
只是，这件事情已经踩到了康熙的底线上，他绝对不能容忍奴才们结成铁板，在暗中偷偷地窥视座下的龙椅。
更加令他愤怒的是，原本他定下来接替凌普的人就是乌雅氏的姻亲，正是德妃的一位远房表哥。
这些狗胆包天的奴才绝对不能留下，内务府的差事干系着整个皇宫的运转，只能牢牢地掌握在他的手中，绝对容不得旁人插手。
于是，令众人惊掉了下巴的事情发生，新任内务府总管不是旁人，竟是裕亲王福全的儿子保泰。
保泰早已获封贝勒的爵位，只是并无实职，这下子被康熙直接安在了这个位置上，想来就是要他仗着出身高贵好好地整顿一番内务府。
自此之后，就连德妃的受宠程度也大大不如以往。
原本众人只当是林默涵与太子爷奶娘关于毓庆宫宫权的争斗罢了，谁知道最后竟然引起了整个内务府的动荡。
佟佳贵妃掌管着整个后宫的宫权，这件事情对她的影响最大。
不过，却是好的影响。
因为她很快就发现，保泰上任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对付乌雅氏，短短两个月之内，就找尽各种由头免了十余人的差事。
其实她与德妃的恩怨其实并不仅仅只是四阿哥的归属和昔日主仆之间的不服气，内务府更是其中一项十分重要的原因。
那起子奴才，虽说不敢在明面上为难她，但是偶尔动动手脚就已经叫她防不胜防了。
偏偏这种事情她还没法子和康熙倾诉，否则难免不被质疑能力问题，怀疑她连奴才都管不住。
若是出手教训人，又怕闹的动静太大，这不知有多少人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可不想有丝毫的不妥之处被人揪住了小辫子。
如今敌人被整治，德妃手中的底牌损失了一大半，而且看样子还不止如此，佟佳贵妃自然十分地高兴。
时间如流水，一转眼几个月的时间缓缓而过。
孝庄的身子也愈发地不好了，一日之中也只能清醒一个时辰了，林默涵每每去慈宁宫时，苏麻喇姑和元春等宫人的都是一脸的悲伤，淑慧长公主已经搬进了慈宁宫里，贴身伺候着自己的母亲，这几日同样是满面的忧愁。
康熙一有空闲就亲自去看望孝庄，亲自喂饭喂药，不假手于人。
因为太皇太后身子不虞的缘故，今年的选秀也草草了事。
后宫之中也不过进了五位新人，各宗亲贵胄府中也按照规矩分了秀女。
其余便是阿哥们了，康熙不偏不倚，从大阿哥到四阿哥，给所有正当年的儿子们各自塞了两个人。
毓庆宫里，两位新进来的秀女正在给林默涵请安。
“妾身程佳氏、唐佳氏见过太子妃。”
林默涵瞧着两位如花似玉的美貌新人，心中也有几分不忍。
按照她与胤礽现在的感情状况，恐怕她们注定是要受到冷落了。
身为储君，本来就有许多不能为之事。
譬如带头搞一夫一妻制，顶撞他的皇阿玛，向全天下宣告他此生只爱太子妃一人，绝对不纳二色。
他不是不能这么做，好让后世都夸赞他痴情专一。
但是，如此一来无异于将林默涵架上火烤。
她完全不需要这么一个与全天下为敌的丈夫，而且哪家的女儿进毓庆宫里伺候是康熙一早儿就定下了的，若是推拒了出去，谁知道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呢？
至少进了毓庆宫里，林默涵还能好好地待她们。
日后再寻个合适的时机，将她们嫁出去就不是康熙能管的了。
因此林默涵并不为难她们，不但和颜悦色地叫人起来坐好，还给了极其丰厚的见面礼。
不但有满朝欢里卖的最好的珍品，还有这些年康熙和孝庄赏赐的稀罕贵重的首饰和古玩。
唐佳氏和程家氏这两位被林默涵的赏赐震惊的无以加复，这些日子不管是旁人有心透露还是自家打听来的消息，都说太子妃绝对是个难缠不好惹的人物，就连伺候太子爷几十年的奶嬷嬷说赶就赶出去了。
她出身又高，其父林如海不但有文定伯的爵位，更要紧的是威望极高的吏部尚书。
若非必要，谁都不想轻易得罪的吏部尚书。
她们两个早就做好了被打压的准备，谁知太子妃竟然给了这般贵重的见面礼。
这还不算，等她们两人被带到自己的院子时，更加惊呆了下巴。
因为毓庆宫比较大，宫殿多而主子少的缘故，这两位姑娘一人分到了一个开阔气派的院子。
宫女太监们都是配备齐全的，最要紧的是十分伶俐听话，不拘要个什么东西，很快就能弄过来，可见太子妃压根儿就没想为难她们。
而且殿里的摆设也是富贵之中透着温馨，就连床上的纱帐都是千金难求的碧影纱。
她们两个战战兢兢地在毓庆宫里生活了几日，发现就连膳食都十分精致可口。
唯一的缺点，也不过是见不到太子爷罢了。
至于太子妃，待她们态度十分可亲，甚至还经常邀她们两人一起打打马吊，高兴时便放水输些钱给她们，一晚上就能让她们的小金库膨胀起来。
唐佳氏更是个妙人，她歌喉极好，外祖家在江南，在那里长大十一岁才回京待选。
外祖母曾经叫她唱过许多江南小调，原本是为了日后与夫婿之间增加情趣而学，不成想于某日在牌桌上赢了二十两银子后不由自主地哼唱了起来。
这下子可了不得，林默涵最爱这些情意绵绵、软软糯糯的江南小调了，听到唐佳氏的歌喉仿佛让她回到了扬州，忆起当年与黛玉泛舟湖上，采摘菱角的美好时光。
见她满眼都是欣赏和沉迷，唐佳氏也不知怎么了，越发唱的百转千回，惹人喜爱。
于是，她又收到了林默涵赠送的金银珠宝，全都是当初她在满朝欢里流连许久但压根儿就买不起的精美首饰。
再然后，唐佳氏无事就给林默涵唱上几曲，她甚至还特地裁制了几身江南那边流行的汉家舞裙，随着自己的小曲儿翩翩起舞，身子妙曼，仿若凌波仙子。
每每见到林默涵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唐佳氏都能唱的更加轻灵，舞的更加飘逸。
唐佳氏自小就喜爱舞乐，皇上早就给他家透过话风而，要她给太子爷做侍妾，是以家里教她端庄贤惠的同时，也没有制止她学习这些东西。
只是恐怕他们怎么都想不到，唐佳氏这身本事与胤礽根本没有缘分，全部都便宜了林默涵。
见到唐佳氏越来越的林默涵的喜欢，程家氏也不甘示弱，大家的出身都差不多，谁还没有个能拿得出手的本事了。
与旁的贵女不同，她自小就喜欢在厨房里待着。
一手庖厨的功夫就连御厨都比不上，她原本是想着凭借这些赢得太子欢喜的。
但是她们都来了这么久了，连太子爷长的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反而太子妃待她们是真心不错。
反正太子爷与太子妃夫妻一体，伺候谁不是伺候。
把太子妃伺候高兴了，说不得她也能得到更多令人流口水的首饰呢！
实在是那些东西太漂亮了、太贵重了，几支金钗就能换她家小半座宅子，谁瞧着不心动呢？
于是，程家氏在征得允许之后，一头扎进了毓庆宫的小厨房里，开始给林默涵做吃的。
她手艺确实出众，林家的厨子的水平就已经足够高超了，没想到程家氏更是有过之而不及。
于是，林默涵这段时日的生活简直不要太幸福，没事就与两位贴心的好妹妹待在一起，互相说说笑笑，还能讨论一下怎么打扮更漂亮，就连胤礽也都只能在晚上睡觉时才能见到她。

第103章 国孝
第一百零三章
林默涵最近比他还忙，让胤礽十分地纳闷，随即问了一句，就听小方子说道：“太子妃近日常常听唐佳格格唱曲儿，程佳格格也每日奉上亲自做的精致佳肴，她们手段了得哄得太子妃十分开心，所以每日都与两位格格在一处呢。”
胤礽越听脸越黑，合着被皇阿玛塞进毓庆宫的两个女人是来分他的宠的？
岂有此理！太子爷深觉此风断不可长。
他既不会唱曲儿也不会做好吃的，涵姐姐可千万不能被那两个人勾了魂儿去！
于是，胤礽狠狠地缠磨了林默涵几日，又实在不愿跟那两位格格有任何的交集，只是让林默涵许诺再也不要冷落自己，又在夜深人静之时讨了许多好处才放过她。
一日深夜，两人将将梳洗完毕，正要早些入睡，忽然外头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很快，紫兰急急进来说道：“禀太子爷、太子妃，慈宁宫差人传话儿，太皇太后的恐怕不好了，请两位主子赶快过去。”
一听这话，林默涵和胤礽连忙起身穿戴，顾不得身上的衣角没有抚平就急忙往慈宁宫去。
一路上两人的心情都十分地沉重，谁也没有说话。
进入慈宁宫时，所有的奴才俱已跪在地上低声啜泣着。
皇上的御撵停在外头，想来早已过来了，一些住的近的嫔妃也已经在殿外等候着，想必还有许多人正往这里赶来。
两人急忙往孝庄的寝殿去，只见康熙伏在床边，正眼含热泪的与孝庄说着话。
此时的孝庄，依偎在淑慧长公主的怀里，似乎比往日更添了几分精神，显然已是回光返照的境地了。
见到林默涵二人进来，孝庄便笑着让他们近前，仔细地瞧了瞧他们，满眼都是慈爱和不舍，随后才对康熙说道：“我这一生历经三代帝王，跟着咱们大清的铁蹄从关外入驻紫禁城中，不知经历了多少险象环生之事，好在咱们祖孙齐心走了过来，坐稳了这天下，也算是对得起爱新觉罗氏的列祖列宗了。”
康熙想起自己幼年之时的艰难情形，虽有天子之名但无天子之实，内忧外患的危机时刻笼罩着自己，若非老祖宗睿智果决，多番隐忍筹谋，他这江山不知何时才能坐稳。
于是，他难过地说道：“孙儿这一生最最感恩之人便是祖母，祖母实于孙儿有恩，于大清有恩。”
孝庄笑了笑没说，只是继续说道：“你这天下治理的很好，我的眼光没有错，玄烨是个英明的皇帝，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我再没有放心不下的。”
说到此处，即使是康熙这些年早已练就了一副冷硬无双的帝王心肠，也不能不动容，太皇太后不只是他血脉相亲的祖母，更是站在他背后鼎力相扶的战友。
他自小亲情缘浅，皇阿玛和母妃都早早地去了，唯有这么一个祖母，毫无保留地关心自己，教导自己。
他心绪激动，一时难以自持，堂堂天子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随后，孝庄的眼睛又转向胤礽和林默涵，说道：“你们两个小的，日后要互敬互爱，互相扶持，好好孝顺你们皇阿玛。”
面对此情此景，林默涵也不由地落下泪来。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一直都处在周围亲人的疼爱之中。
林默涵上一世身处战场，面对死生无数，本以为早就将泪水流干了，流尽了。
没想到这十几年的幸福生活又让她的心柔软了下来，她握着胤礽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胤礽也早已泣不成声，这些兄弟之中，太皇太后格外地疼爱他这个嫡孙，胤礽的心里也无比地敬重这自己的老祖宗，此时此刻心中虽然有千言万语到了最后却只是哭着喊了一身：“老祖宗……”
众人又一一上前与她道别，淑慧长公主和苏麻喇姑更是早已哭成了泪人儿。
孝庄最后的精气神儿渐渐地消散了下去，最后还是在子孙们的不舍之中离去了。
康熙当即失声痛哭，胤礽的脸上也挂满了泪水。
一时之间，慈宁宫里哭声大作。
丧钟响起，皇宫内外一片哀恸。
孝庄的丧礼由康熙亲自操办，但他这几日过于悲伤，好几日水米不进，几日之间晕倒了数回，才被朝臣们劝着回去休息一二。
好在有佟佳贵妃和内务府照看着，倒是出不了大差错。
国孝期间，众人每日都要守灵，这着实是个体力活儿。
林默涵带着重孙辈儿的媳妇们跪在一处，她看了看旁边身怀六甲的月盈，悄悄地劝说道：“我瞧着你脸色很不好，不若去后殿歇息片刻吧，老祖宗不会怪罪的。”
月盈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没什么大碍，还能撑得住，老祖宗虽然不会怪罪，但是咱们却管不住旁人的嘴。”
林默涵也沉默了片刻，知道月盈如今的处境算不得好，更加不想落下话柄，便也没有多劝，左右有她在旁边看着，若真有个什么也好即使出手。
与毓庆宫中唐佳氏和程佳氏是个摆设不同，大阿哥的后院里着实热闹了许多。
前有出身于那拉氏的姑娘就等着生下子嗣后将来占个侧福晋的名分，后面还有选秀进去的两个姑娘，偏偏惠妃这个亲婆婆待月盈也不算亲厚，如今大阿哥还未开府依旧住在宫里，即使是这样也听说她们闹过几场了，她这日子确实比林默涵要艰难许多。
是以这才挺着个大肚子也要跪在这里，实在是不想横出波折了。
林默涵劝不过，便也只好叫人准备些适宜孕妇的滋补物品。
以康熙对孝庄的重视程度，定不会草率地下葬。
她们日日守灵，着实吃了一番苦头。
好在林默涵身强体壮，又在私下里给同样需要进宫守灵的贾敏和黛玉等人准备了补身子的药品，自然也没有落下荣国府的。
想到书中的情节，林默涵还是在私下里叮嘱王熙凤道：“国孝期间严禁一切婚娶宴乐，但少不得就有那些不守规矩的人家偷偷享乐。皇上对太皇太后孺慕至此，若是哪家被查了出来定然不会留情。嫂子务必看紧门户，也要叮嘱隔壁宁府，千万不要在这会子惹出事端。”
王熙凤点了点头，如今贾琏的仕途正好，她自然不肯让家里头的人拖后腿，自家不必多说想是没甚问题，但是隔壁宁国府的德性却未必。
虽说那对猪头肥脑的父子如今不大出来见人了，但谁知会不会偷偷躲起来享乐呢，毕竟那俩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今她家二爷势头越来越大，不知多少人等着抓小辫子，可不能被宁国府的人拖累。
惜春听说了之后，便将这活计揽了下来，她亲自回了宁国府中，一查竟还真叫她发现了贾蓉偷偷摸摸地勾搭上了三五个俊俏小厮和两个不安分的丫头，正想趁着尤氏进宫守灵时叫个几个卖唱的姑娘来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偷偷地乐呵乐呵。
贾蓉手里虽然没钱，但是宁国府随处可见的摆设都价值不菲，偷偷拿几样想必尤氏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
她虽然气急了，不单单憎恶其精虫上脑更恨他不知轻重把现成的把柄送给别人。
只是却也不敢声张，她关起门来将贾蓉打了个半死，确保他十天半月下不了床之后才丢了个年逾五十的老嬷嬷照料着。
尤氏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羞愧难当，总归是她没有将人给看好。
她悄悄地将那几个下人们给关了起来，只等着过段时间再找由头远远地将他们发卖到边疆。
如今她只恨贾蓉不能一并卖了，留在家里除了吃吃喝喝就是给她惹祸，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倘若当真让这等酒囊饭袋继承了宁国府的爵位，当了贾家宗族的领头人，与带着全家去死有什么区别！
经此一事，她倒当真考虑起来不若另寻个孩子养在膝下，才学暂且不说，关键是要品性端正。
她将自己的想法与惜春一透露，惜春没有多想便应了下来。
甚至就连由头都找好了，她们万万不会再让贾蓉诞下子嗣了，这难道不是个极好的理由吗？
这些事情王熙凤都当笑话儿一样告诉了林默涵，总归她如今身上有诰命，也要陪着贾母进宫守灵，知道林默涵心里难过说些旁的让她纾解一二。
林默涵也算是见识到了宁国府这两个男人到底能有多么恶心了，真是一辈子都离不得个“色”字。
这原本也没有错，但是为了满足自己毫无节制的色欲不知生出了多少肮脏之事，当着令人不齿之极。
之后，果然有几家国孝期间偷偷宴饮被揭发了出来，康熙一怒之下直接夺了官爵，一家子都被流放宁古塔。
王熙凤和尤氏听说后愈发后怕，恨不能立刻再将贾蓉毒打一顿，真真是个祸根孽胎！
既是国孝，民间便要禁止一年的嫁娶之事。
黛玉的婚事便又要再往后拖一拖，不过这正合了林家人的心思。
如今薛宝琴已经住进了林家，黛玉日日有她陪伴，再加上探春和惜春是不是上门说话，倒也过的很快活。
只是苦的李荣保守着这般貌美的未婚妻却迟迟不能娶回家，想尽了办法隔三差五地找机会上门拜访，只期盼着林如海能放放水叫她与黛玉多见上几面罢了。
不过有喜也有忧，小女儿虽然能在家中多留几日，然而贾敏盯着大女儿的肚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原本想让她趁着新婚之时尽早有孕，只是这下子至少也要耽搁一年了。
往后毓庆宫里不知还要再进多少新人，贾敏不得不为林默涵担忧。
不过林默涵到时洒脱至极，这种事情随缘就好，不过倒是宽慰了母亲几句，只说胤礽待她如何如何好，才让贾敏略微放心些。
除此之外，受到影响的还有菀凝和淑容，原本她们的婚期马上就要到了，无奈也只好再等上一等了。
菀凝与三阿哥很有些两看相厌的意思，如今迎春嫁到了董鄂氏，她多了个能一起说话玩耍的嫂子，根本不想早早出门子，如此一来倒也让她开心了许久。
淑容与四阿哥倒是互相敬重，不过想到能晚一些面对宫里那两位难缠的婆婆，心中也不免舒了一口气。
孝庄并不愿与太宗皇帝葬在一起，康熙便打算先行停灵，日后再寻风水宝地。
漫长的守灵终于结束，女眷们早已难以支撑，只顾着回去休养，一时之间前朝后宫倒是风平浪静了起来。
然而不过十日之后，一封来自边关的急报却让朝堂再次忙碌了起来。
准噶尔部趁着大清国孝期间，兴兵南下了。

第104章 迎战
准葛尔犯边的消息传来，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太皇太后刚刚去世，康熙陷入到了巨大的悲痛之中，一度不能上朝理事，举国上下也都要奔丧守灵，武将方面自然也会放松操练和值守。
很显然他们是早就打探好了消息，想来一招儿趁虚而入。
事关边境安危，康熙等人也顾不得继续沉浸在悲痛之中，连夜召见文臣武将商议如何处理。
一同被叫过去的还有大阿哥和胤礽，余下的阿哥们并未大婚，手里头也没有差事，暂且没有听政的资格。
“准葛尔无耻之徒，专趁我大清虚弱之时发起进攻。老臣恳请皇上即刻挑选将帅，带兵出征，将此威胁我大清的顽疾彻底铲除！”
“老臣附议，如今我大清内部安定，外有蒙古各部配合支援，正是消灭准噶尔的大好时机，微臣愿领兵前往，消灭那帮乌合之众，哪怕豁出性命也绝不让准噶尔进犯分毫！”
养心殿里，众人纷纷站出来发表意见，但无论文臣还是武将，他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那就是必须迎战！
连日来未曾好好休息的康熙此时身子还有些虚弱，但他头脑还算清醒。
他迅速地盘算起来，如今三藩已破，去年的赋税也都如数收缴，国库尚算是充盈，后方能够确保安定。
且大清与蒙古一致都是坚定的盟友，太皇太后更是出身于大部科尔沁，此番准噶尔趁着老祖宗逝世的时机大举南下，实在羞辱至极，蒙古无论如何也得做出表态。
但是蒙古与准噶尔一向互为犄角，原本就是大清用来牵制准噶尔的部署，若准噶尔尽数被歼灭，他们难免会生出旁的心思，未必就肯尽心尽力。
然而准噶尔多番骚扰，多次在康熙的底线里上蹿下跳，他也实在是忍够了。
敌军既然瞅准了机会想要趁虚而入，那他亦可在此事上大做文章。
将这番羞辱与被动转化为将士们的必胜决心和浓浓得战意。
只是此事颇为不易，光靠他说几句鼓励之言决计是行不通的。
他必须拿出做够的砝码，让这把火越烧越旺，让准噶尔悔不当初！
康熙的神色逐渐深沉起来，眼眸却越来越坚定。
如今诸事太平，朝堂之中索额图、明珠和佟国维三足鼎立，互相牵制。虽然各有小心思但都是能臣。
还有宗亲皇族在京坐镇，就算他这个天子出京想来也能控制住局面。
准噶尔非除不可，以往在双方交战之中大清并不能次次都占据上风，甚至吃的败仗居多，早就有人对准噶尔生出怕意，认为他们是打不灭的强敌。
下次再想有次重振士气的机会还不知道是何时。
于是，康熙当机立断，站起身来郑重地宣布道：“此番御敌，朕决定御驾亲征，诸位可敢随朕一同上阵杀敌？”
然而这话一出，立刻就有大臣站出来反对道：“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御驾亲征非同小可，还请皇上三思啊。”
“我大清武将各个骁勇善战，定能不辜负皇上所托，还请皇上先保全自己！”
但康熙之意已决，不容抗拒地说道：“我大清以马上功夫立国，朕身为爱新觉罗氏的子孙绝不会给祖先蒙羞！此次准噶尔宵小鼠辈胆敢趁我大清举国上下哀恸之极犯边，何曾将我大清放在眼中？此等挑衅若是不予以痛击，朕岂非有负太皇太后多年教导之恩。朕当身先士卒，与我大清好儿郎们做出表率！”
听到康熙这般说，众人一时都沉默了起来，
其实他们心中也都憋着一口气，太皇太后母仪天下，乃大清万民之母，虽是女流之辈然其功绩足以彪炳史册。
那些野蛮土匪特地挑在在她老人家过身之时挑衅，无异于将他们大清所有子民的脸面往脚底下踩。
但凡有些血性之人，都忍不了此等屈辱之事。
只是准噶尔兵强马壮，在草原之中来去自如，没有固定的据点，往往是杀完就走。他们大清在以前吃亏不少，慢慢地就连百姓们都知道大清的军队打不过准噶尔了。
皇上怎么可能容忍此等言论在大清蔓延，这次御驾亲征的想法虽然看似突然，但想来早就是有预谋了。
何况皇上少年之时就擒鳌拜、灭三藩，又岂是个没有血性的？
于是，反对者渐渐不再说话。
而一直都沉默着的大阿哥胤礽这时站了出来：“儿臣虽然不才，但愿随皇阿玛一同征战。”
胤礽也不甘落后，拱手说道：“儿臣同大哥一样，也愿随皇阿玛出征！”
随着两位皇子的挺身而出，在场的武将也齐齐站了出来，说道：“臣等愿随皇上出征，护卫我大清国土！”
其声震天，其势破云。
在这一刻，众人剿灭准噶尔的信念达到了顶峰。
康熙终于满意，他点了点头，大喝一声：“好，都是我大清的好儿郎！”
皇帝出宫，尤其是御驾亲征其实流程十分繁琐，所要准备的东西不少。
然而军情紧急，康熙命令一切从简。
他这次除了想要亲自剿灭准噶尔外，还想带着两个儿子出去历练一番。
身为阿哥，将来不是亲王就是太子，怎能一辈子囿于京城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中？
胤褆和胤礽都已长成，而且他们自幼习武，身边又有护卫，就算到了战场之上护住性命至少是没有问题的。
老祖宗的传统不能丢，男儿的血性不能丢，不管是他还是以后的子孙后代，大清的国土绝不能在他们的手中丢失一寸。
此次是个绝佳的历练时机，该让他们见识一番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子的。
生死之间最能洞察自身，这是读多少书，听多少教诲都学不来的东西。
毓庆宫。
因为胤礽也要跟着一起上战场，林默涵心中自然是担忧的。
她太知道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是很有可能的。
她与胤礽刚刚甜蜜了几日，实在不想让他以身犯险。
不过转而一想，他怎么说也是太子殿下，就算是去战场必然是要时刻紧跟着康熙的，如此一来安全上应当无虞。
但林默涵还是想尽可能多地做些准备，她进入了系统商城，兑换了一柄锋利的好刀和堪比防、弹级别的金丝软甲，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金疮药等等。
胤礽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几样东西，眼里尽是温情，这些东西比内务府准备的好出太多，他不想问涵姐姐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只知道这些都是对他的关心罢了。
夫妻对坐，林默涵腹中有千言万语想要叮嘱他。
然而，她自己就是从战场之上杀出来的，深知实践的重要性。
即使自己说的再多，不到战场之上亲自经历一番，也不过都是纸上谈兵罢了。
身处于这样的时代之中，胤礽又是这般的身份，他自小接受了最为精英的教育，谈起理论知识来恐怕也不比自己少。
如今缺的，也不过是切身经过战火焚烧，最终百炼成钢的锻造过程罢了。
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时间相处，粮草之事被康熙交由索额图办理，胤礽需得从中协办，他还要与胤褆日日跟随康熙点兵，实在忙的不可开交，常常到夜半三更时才能回到毓庆宫中，抱着林默涵小憩片刻，天不亮便又要起身去忙。
等到大军开拔之日，满朝文武，全城百姓都聚集在城门送别大清的天子和将士们出征。
林默涵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看向一身戎装的胤礽，透过少年炙热的眉眼中她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也意气风发的自己。
同样地一身铠甲，在太阳底下映射出摄人心魄的强光，一杆红缨长木仓不知染过多少敌人之血。
林默涵原以为自己早已厌倦透了那样的生活，然而此情此景眼中却又不自觉地露出一份怀念
直到胤礽回过头来，远远地与她对望片刻，林默涵挥手送别，直到他扭过头跟随着大军的脚步出发。
百姓们夸赞着康熙如何地英明，将士们如何地威武，一定能将贼子剿灭的一干二净。
前世出证时，林默涵从未认真听过百姓们的心声，如今倒是有了几分新鲜感，但又升起几分怅然若失。
恍然之中，仿佛她也应该带着这些期盼提木仓上马，走在队伍的最前端，在迎风飘扬的“林”字赤旗下带领着将士们一往无前。
只是一抬眼，她却只能跟随者后宫嫔妃们往那威严高耸的紫禁城行去，如今那里才是她该去的地方。
因为皇上和两位阿哥都不在宫里，太皇太后又刚刚崩逝，之后的日子后宫之中一片安静。
佟佳贵妃除了处理宫务之外，也没有什么心思见人，日日都在承乾宫中吃斋念佛，祈祷神明保佑她的表哥能够平安归来。
惠妃也同样如此，大阿哥虽然英勇，但毕竟年龄尚小，又毫无经验，她这个做母妃的也难免不忧心。
德妃的恩宠早已不复从前，家中在内务府的势力几被清除殆尽，更是紧闭了宫门，轻易不与人交往。
剩下的宜妃和荣妃也都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余下那些位份不高的就更加老实了。
林默涵无事几乎也从不外出，不过偶尔去趟慈宁宫罢了。
孝庄走后，偌大的慈宁宫里便只剩下了苏麻喇姑一人，元春不忍让她独自伤悲，便留了下来多陪她几日。
林默涵来时，两人刚刚哭过一场，一瞧便知又想起孝庄了。
苏麻喇姑则说道：“太子妃快帮我劝劝这丫头吧，如今慈宁宫里已经没有了主子，她还留在这里作甚，早早回去寻个正经人家要紧，不要陪我这老婆子虚度光阴了。”
元春哭道：“太皇太后和嬷嬷待我恩重如山，如今她老人家先行一步，我怎能不管嬷嬷。就让我在慈宁宫多留几日吧，左右我不着急嫁人。”
看着两人都为对方着想的样子，再想想往日里慈宁宫中的欢声笑语，如今已经荡然无存，林默涵的心中也十分地难受。
想了想，便说道：“如不嬷嬷先搬去毓庆宫里陪我同住吧，太子爷不在，我一个人也闷的狠。再者说，您与海嬷嬷闲来也可叙叙话。”
或许换个新环境，再有旧日的姐妹陪着，想必苏麻喇姑也不会一味地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之中。
然而她却摇了摇头，说道：“奴婢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守着主子生前的宫殿。倒是太子妃快将这丫头带走吧，我这里决计容不下她了。”
她态度坚决，元春哭求无用，最后还是被林默涵给带走了。
不过苏麻喇姑虽然不愿出慈宁宫，但是林默涵却让海嬷嬷暂时卸下了差事，每日都往慈宁宫里开解她，闲暇时也亲自去瞧瞧她，说些话解解闷。
至于元春，她则被林默涵先安顿在了毓庆宫里。
左右这会子胤礽也不在，两人日后再见面恐怕也不大方便，所以便趁着这会子功夫多相处一番。
元春尽心竭力地侍候了孝庄一场，不但得了她的亲口夸赞，其实也早就备下了赏赐，苏麻喇姑不但尽数给了她还往上添了两成，元春出去之后的日子不会艰难。
不过林默涵既然还有余力，能帮一把的话自然也不会吝啬。
半月之后，元春终于心绪平静了下来，只是也到了该出宫的时候了。
临别之际，林默涵说道：“大姐姐，前些日子见到母亲时，她曾对我说过一桩事儿，只是当时大家都在守灵，也不方便问你。如今既然要出宫，便不得不提了。我父亲有个门生，乃蜀中人士，出身于耕读之家，正值而立之年。他嫡妻去岁难产离世，膝下唯有两个女儿，刚刚调入京城任国子监司业，是正经的六品官。家中父母俱在，都是老实和气的性子，我母亲再三考察，觉得是个好人家。当然，姐姐回去了之后也能亲眼相看一番，成与不成，都由姐姐说了算。”
元春自然知道出宫之后她马上就会面临婚嫁问题，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但是想想自己双十已过的年华，便又觉得这还算哪门子的快。
方才她听的仔细，这家人的条件对如今的她来说其实还算不错。
虽然是填房，但前头原配没有留下儿子，便也不算什么。
既是耕读人家，又是姑父门下的读书人，想来是清流中的清流了，想来家资并不丰裕。
但是她的嫁妆不薄，慈宁宫里已然赏赐了不少，家中的也总会给她再备上一份，虽不说大富大贵但总不用为钱发愁。
除此之外，能叫姑妈和太子妃开口的，想必定是家风清正的人家。
这便再好不过了。
元春点了点头，说道：“劳烦姑妈为我筹谋，想来她亲自掌过眼的必定错不了。请太子妃放心，不管成与不成，我出去之后都会好好孝顺老太太，孝顺姑妈和姑父。”
她心里着实不知该如何感激林默涵，自己与姑妈一家原就不甚亲厚，他们实在没有必要为自己做到如此地步的。
这世上之人，有如她母亲那样为一己私欲弃亲生女儿于不顾的，也有如林家这般肯为苦命之人伸出援手的。
林默涵不便出门，便亲自给王熙凤写了封，嘱咐她莫要让荣国府的人为难迎春。
原本也不是元春自己想进宫的，如今没有达成他们的目标也怪不到她的身上。
同时也是提醒她，要时时注意着王夫人那边，省的她知道女儿回去之后再作妖儿。
又让紫兰带着诸多的赏赐，亲自送了元春回府。
她这个太子妃的名头还算好用，暂且为元春挡去一些不怀好意的大量吧。

第105章 劝慰
元春回去之后，给林默涵来了几封信。
贾母待她极好，抱着她痛哭了好几回，没有一句指责的话，而且还心疼她这几年在宫里蹉跎了年华，已留她在荣庆堂住下了。
王熙凤也很是亲热，前前后后送了不少贴心的东西过来。
还有两位妹妹，看到她们都出落的这般懂事聪慧，她心里十分高兴。
迎春还特地回娘家来探望过她，姐妹四人原就是血亲，此番终于团聚，大家都受过林家的恩惠，很能说到一处去。
虽然迎春也不大好经常回来，但现在元春归家之后除了陪伴贾母之外，就是与探春和惜春姐妹三人聚在一起，互相说一说在宫里的见闻和家里这几年发生的变化，大家每每都唏嘘不已，更加珍惜眼下的生活。
更加让元春触动的是荣国府发生的变化。
她对进宫之前的记忆尤深，后来在慈宁宫里时受过孝庄和苏麻喇姑的熏陶，早就明白荣国府看着锦绣富贵，实则内里破败不堪，一直很是担心。
而这次回来，亲眼目睹家里的变化，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贾琏已经护卫着御驾去了战场，但王熙凤把家里管的很好。
府中规矩严格，各司其职，极有章法，虽比不得慈宁宫治下，但与她进宫之前已经大有不同。
原本她想象之中的被人指点的情形根本没有发生，她回去之后亲人们都很高兴，奴才们也很尊敬她这个大小姐。
元春在信中写了许多事情，但是一个字都没有提起过王夫人和贾宝玉，就连李纨母子、贾环都夸赞过几回，想来也是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另外就是，她已与林如海的门生相看过了，目前双方都比较满意，很感谢贾敏在中间为她周折费心。
知道元春回去之后过得不错，林默涵便放下心来。
她来这世上一遭儿，可以帮助几个女子脱离苦海便是大功德了。
这段时间大家都闲了下来，林默涵虽不能轻易出宫，但是可以时常叫黛玉进来说话。
她有时自己过来，有时薛宝琴也会跟着，左右说的都是姐妹之间的体己话，林默涵原也喜欢热闹一点。
这一日，黛玉和宝琴再一次来毓庆宫里陪林默涵说话。
唐佳氏和程佳氏也跟来凑热闹，几人轮流着上场打了几圈马吊，程佳氏亲手整治了一桌精致可口的佳肴，众人吃的是心满意足。
午后两位格格就识趣儿地离开了，留给林默涵姐妹说话的空间。
林默涵先是问了问小弟赫瑾的功课如何，黛玉便说他如今已经开始和夫子学习策论了。
父亲每日也会抽出时间来指导一番，黛玉有时跟着去旁听，姐弟二人经常把自己做出来的文章交给父亲批阅，很是得了几回赞赏。
薛宝琴也在旁边说道：“黛玉姐姐着实文采斐然，若是个男子，定能赢个状元郎回来。”
黛玉在这方面确实有些天份，这些年她跟着林默涵听了很多新鲜的道理，又通过林家的生意和满朝欢见识了许多，写出来的文章不仅在格式上严谨工整，而且内容上也言之有物，不是现如今还稚嫩的小赫瑾能比得上的。
就连林如海有时也暗暗地感叹，他自然更愿意有冰雪聪明又十分贴心的女儿，但若黛玉是个男儿身，一定能够取得功名，在朝堂上有所作为。
黛玉听到宝琴的赞赏，也没有谦虚，实在是几人的关系这般亲近，无需你来我往的客套了。
林家一切都好，林默涵难免又要关心薛宝琴的近况了。
薛宝琴说道：“自从哥哥与嫂子出海之后，便不能再收到他们的信件了，不过想来船上那么多人，以前也出去过很多回，我虽然记挂着他们，倒也不担忧他们的安危。”
林默涵点了点头，出了大清之后，确实就无法再信件往来了，她也许久没有薛蝌的消息了。
聊着聊着，几人便提起了薛宝钗。
“堂姐自从回家之后，仿佛变了个人似的。以前最是讲规矩一个人，现在也肯抛头露面去外头巡铺子了。上回我去瞧他们时，有个掌柜的来家里汇报，她亲自见了人，指出了几处错误之后当场就卸了他的差事，大伯母和堂兄都不敢说话，真是叫我吃惊。”
林默涵却点了点头，宝钗本来就是个有本事的，如今她的眼光从高墙后院中走了出来，慢慢地接触到了新的世界。
想来在生意场上杀伐决断，应该比在皇宫大内中，低眉顺眼地跟在公主后面，一口一个规矩的感觉要好上许多吧。
果然，黛玉也感叹道：“如今宝钗姐姐的日子何等地畅意，虽说身上的担子重了，但是事事都由自己做主，她又有才能，假以时日只怕她才是最叫人羡慕的。”
就连她生性潇洒爱自由的姐姐，虽说嫁给了天下第二尊贵之人，人人都羡慕她地位尊崇，可是往后却也只能困在规矩之内了。
而宝钗，至少可以任意地高飞。
林默涵却说道：“个人都有个人的活法儿，你羡慕她畅意，但她可能也羡慕你安稳。世事无常，假如天不遂人愿，咱们自己也要努力去适应生活，好好过这一生。”
黛玉笑了笑，说道：“到底还是姐姐看的明白。”
其实哪里是黛玉糊涂，不过是林默涵的性子有些随遇而安，而黛玉自有她的内心准则罢了。
姐妹几人叙完话，天上已经铺满了夕阳，林默涵刚刚送了她们出去，月盈身边的人就来请她了。
林默涵认出来这丫鬟是月盈从娘家带来的，只听她急慌慌地说道：“太子妃，我家福晋快生了，请您过去瞧瞧吧！”
事情紧急，林默涵丝毫没有犹豫，连忙去瞧月盈。
路上，林默涵问道：“可去通知了惠妃娘娘？”
丫鬟道：“去请过了。”
林默涵点了点头，随即说道：“打发人回禀过贵妃娘娘没有，尽早将伯母请进来才是。”
“已经去回禀过了，想来这会子正外宫外传消息呢，只是天色已晚宫里快要下钥，不知夫人能不能赶得及，所以我家福晋想要请您过去陪着。”
说话间，几人的脚步更快了几分。
等她们赶到时，惠妃还没有到。
院子里的下人们虽然十分地忙碌，但还算有条理。
林默涵直接进入产房，发现月盈的汗水已经浸湿了头发，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接生姥姥正在指导她如何用力。
林默涵知道她这会子恐怕没有力气说话，连忙在一旁的水盆之中净了下手，随后来到她的身边，将干净的手掌覆盖到月盈的手上。
月盈看了她一眼，刚想说些什么，一阵痛苦又接着袭来，闭着眼睛咬紧了塞入嘴中的帕子，额边的汗水越来越多。
林默涵也只能跟着干着急，好在月盈这一胎还算是顺利，将将一个时辰之后，一声婴儿啼哭终于响了起来。
接生姥姥仔细地将小娃娃清理干净之后，抱着过来说道：“恭喜大福晋喜得贵女！”
听到是个女儿，月盈的脸上十分地激动。
林默涵先接过小团子，发现她竟睁着眼睛，乖乖巧巧样子，瞬间让她的内心一片柔软。
月盈看着自己刚生下来的女儿，不觉间已然泪流满面。
而直到这个时辰，惠妃才姗姗来迟。
见到林默涵在这里，她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后又听说月盈生了个女儿，眉头皱的更深了。
她不过将小孙女儿抱过来略微瞧了瞧，就还给了嬷嬷。
只留下一句“好好养着吧”，便又带着人匆匆地走了，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一句月盈如何。
而看到惠妃如此作态，月盈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林默涵明白她的心情，没有立刻去劝说，而是由着她先发泄出来。
她抱着小婴儿慢慢地哄着，直到月盈流干了眼泪。
看着她刚刚产子却又哭的双眼红肿的样子，林默涵的心中着实不忍，只是有些话却不得不说：“你看看这个孩子，她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宝贝。日后你是她的额娘，要照顾好她的衣食起居，要悉心教导她这世间的道理，为何要为了旁人的想法而伤心呢？”
月盈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自己的女儿她当然很疼爱，说道：“只是惠妃娘娘毕竟是孩子的祖母，她这般不喜，我是为我的女儿伤心。”
林默涵说道：“可是有你这样的好额娘，有大哥那样的好父亲，说不定孩子高兴的不得了呢。等日后你们出了宫，可能一年到头孩子和祖母也见不了几面，怎会因她的态度而伤心呢？”
月盈还是心情沉重，说道：“也不光是这个，我只觉得自己不争气罢了。”
其实还有许多事情她根本没有办法对林默涵开口。
自从嫁人之后，她常常在惠妃身边伺候着。
时日久了，也看出来些惠妃的想法。
随着大阿哥日渐展露出头角，恐怕惠妃已经对那个位置动起心思了。
所以她才急切地想要自己生出皇长孙来，好给大阿哥增加砝码。
然而月盈却觉得惠妃简直不可理喻，太子殿下可不是虚有图表的昏庸之人，反而是个才华出众、光明磊落的合格储君，朝野上下无不称赞的。
而且因为他们二人常常和贾琏聚在一起切磋的缘故，兄弟之间的感情突飞猛进，以前那些互相不服气的想法早就消失殆尽，整日都在琢磨着应该怎么比贾琏做的更好。
月盈觉得将来让大阿哥顺顺利利地当个亲王有什么不好，大阿哥本来就只对武学和行军打仗有兴趣，惠妃非要撺掇着大阿哥去争那个位置，将来闹得兄弟阋墙不说，万一失败了甚至可能连性命都留不住！
她如今生了个女儿，不但不觉得失落，反而更加安心了许多。
只是可怜自己的孩儿，仅仅因为性别的缘故，就遭了亲祖母的漠视。
林默涵说道：“你呀你，又何必非要自己的孩子去讨谁的欢心呢？那些贫家里头的儿媳生下女儿伤心，只是因为害怕婆婆不肯拿出东西补贴罢了。但是在这宫里，旁的暂且不提，只说这份例一事她可管不到你的头上，再等将来出去之后你做了主母，府里还不全由你说了算。若说怕府中其他人因此轻视你，可你还有娘家撑腰。科尔坤大人身居尚书之位，哪个不长眼的惹了你，只管处置了就是。府里但有个什么好东西，全都能由着你做主给了自己的孩子们，惠妃娘娘喜欢或是不喜欢又有什么关系呢！”
听完这番话，月盈猛然醒悟了过来。
“是啊！那些儿媳妇孝敬公婆也不全是因为尊敬，恐怕更多是因为家产的缘故。但是在咱们这里是行不通的，惠妃娘娘不喜欢我，但做主的人是皇阿玛。再如何这份例上她说了也不算，认真说起来，惠妃娘娘的家底儿还不知道有没有我厚呢！将来孩子过得怎样，只看我这个母亲是否关爱她们，是否能给她们锦衣玉食，是否能让她们自在快活……是我太糊涂了，没有妹妹看的清楚。”
林默涵听她说完这些话倒是笑了起来。
惠妃虽说是婆母，也是出身大族。
可是后宫的规矩何其地严苛，她进宫之时恐怕根本带不进来多上东西。
而且她也不得康熙的宠爱，能坐稳四妃的宝座完全就是生育了大阿哥的缘故，经年累月地积累下来，手头虽然还算富裕，但是显然不可能与带着丰厚嫁妆嫁进来的月盈想比拟。
而且后宫由佟佳贵妃协理，月盈与大阿哥的份例自然也都由贵妃统管分拨，为了不惹麻烦，贵妃自然不可能为难他们小两口儿。
至于出府之后，惠妃更加插不上手了。
大阿哥可不是什么妈宝男，他自小就被送到了宫外养着，根本就没在惠妃的膝下长大，回来后就直接住进了阿哥所，整日读书习武，再加上有康熙的教导，他很有自己的想法。
惠妃想控制儿子也没门儿，但是对月盈不喜却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的。
林默涵不清楚这里头到底是什么原因，但是有德妃那么个连自己亲生儿子都厌恶的母亲在，惠妃不喜儿媳就显得正常多了。
想清楚了这些，月盈不再满脸的忧愁，让林默涵将自己的女儿放在旁边，满脸慈爱地盯着她看了又看，心里盘算着将来要怎样照顾她的宝贝。
又过了一会子，月盈的母亲伊尔根觉罗夫人终于赶在宫门下钥前匆匆忙忙地进了宫，她步履如飞地走了进来，一瞧月盈已经生产完毕，正在笑盈盈地逗弄着孩子，这才放慢了脚步。
她连忙上前仔细地看了看自己的女儿，见她只是产后疲惫，没有遭什么罪这才放下心来。
随后才与林默涵互相见过，口中连连说着“失礼”之语。
林默涵自然不会在意，而她此时才发现，伊尔根觉罗夫人头上的金簪歪歪斜斜地插在头上，已经摇摇欲坠了。
她上前帮着将金簪插好，说道：“想必夫人一路都很担忧姐姐，她一切都好，这几日要劳烦夫人住下照料姐姐母女了。”
伊尔根觉罗夫人这才发现自己头上的簪子松了，谢过林默涵之后，说道：“说什么劳烦不劳烦的，大福晋就算嫁了人，那也是妾身十月怀胎剩下来的，都是应当的。”
月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什么惠妃，什么不喜，她有女儿在身边，又有好友和母亲的关心，还有大阿哥的尊重，凭什么不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第106章 赶路
接下来的几日，林默涵无事就去月盈处瞧一瞧她们母女两个。
这日，她一进去，就见伊尔根觉罗夫人满脸不平，而月盈则是一脸的不在乎，只是抱着自己的女儿笑的很幸福。
见她来了，月盈便叫她母亲先去偏殿休息会子。
等到伊尔根觉罗夫人离开之后，她才指着桌上摆放的东西，说道：“这是惠妃娘娘送过来的赏赐，我母亲正为这个生气呢。”
林默涵扫了一眼，不过是些布匹和小孩子用的玩具罢了，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实在有些简薄了。
身为孩子的亲祖母，不但远远比不上林默涵前几日送来的贺礼，而且还迟了这么多天。
惠妃如此，根本就是在明目张胆地表达自己的不满，而且丝毫不怕得罪了伊尔根觉罗氏。
想来也是瞧着以前月盈的性子好，不敢多说什么罢了。
好在那日之后月盈已经想通了，所以这次根本没往心里去，反而还能劝慰自己的母亲。
否则，若是月子里头再生闷气，对她的身子可不好。
惠妃此番，着实过分了些。
但是，她是亲婆母，后宫之中又没有皇后，佟佳贵妃名不正言不顺，只要不闹到皇上的面前，根本无人敢说她什么。
想来惠妃就是笃定了这一点，才会这般肆意妄为。
月盈看着自己乖巧可爱的女儿，不知想到了什么，随后笑着说道：“她既然不喜欢女儿，那我就偏偏要生女儿，一胎接着一胎的生。总之我是不气的，但她必定要气死了！”
林默涵听着这话，也笑了起来。
但随即想到，好像历史上的大福晋确实是接连生了四个女儿后，才得了一个儿子。
而且生下儿子之后就亡故了，现在看来，应当与接连产子的损伤和心内郁结加在一起有关吧。
好在如今的月盈不会再为此烦心，林默涵便说道：“其实先开花后结果是好的，如果老天爷站在你这边，一定会让你先剩下几个女儿，让她生足了气之后，再给你一个儿子，让弟弟以后为姐姐们撑腰。”
月盈若当真只生女儿，可能最后还是会以悲剧收场。
毕竟大阿哥确实是有亲王爵位在身的，若是让其他女人的儿子承袭了，到底与月盈和她女儿们不是一条心。
月盈笑了笑，说道：“那我至少要生五个女儿再生儿子，狠狠地气她一番。”
林默涵也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五个比四个多一个，月盈这辈子应该会越生女儿越高兴，再也不会被惠妃给弄的心内郁结了。
至于大阿哥，反正以他的性子，说不得日后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去打仗的路上，一年到头在京城里待不了多久，就算不满月盈生不出儿子，但想来也不会对她造成多大的伤害。
“那以后惠妃娘娘的鼻子都要气歪了，姐姐只管沉得住气就好。”
日子就这般过着，因为皇上和大阿哥都不在京城的缘故，小格格没有办满月礼。
月盈出月子的当日，也只是请了林默涵、黛玉、菀凝、迎春、淑容和丹珮几人过来小聚一番。
除了她之外，众女都还没有生子，见到小格格都稀罕的不得了，争相要抱着她。
纵然人不多，但是她们之间十分要好，几人是真心为月盈开心，倒是比人来人往的宴会要更加温馨许多。
几人闹到天色将暗才不舍地离去，林默涵回到毓庆宫之后，便看到桌上摆放着一封信，应该是底下人收到之后呈上来的。
是胤礽寄回来的，想想自他离开京城已经快三个月了，期间寄来了五封家书。
每一封都是在写路上的见闻和对她的思念之情，想起这些，林默涵满脸微笑地拆开来细细地看着。
信中说，他们已经与准噶尔交战过了，双方各有输赢。
大阿哥十分地英勇，一上战场就带着人打胜了几回，敌军甚至一度落荒而逃，在草原上被追着打。
胤礽目前还未带过兵，只是跟在康熙的身边，学习如何调兵遣将。
不过康熙已经答应了他，下次再有敌人来犯，就允许他和大阿哥一同上阵杀敌。
胤礽表示十分地期待，他早就已经跃跃欲试了。
在信的结尾处，他又诉述了对林默涵的思念之情，盼着能够早日打赢了准噶尔，好快一些回京见到她。
林默涵通过这封信，想象着烽火狼烟之下，金戈铁马的豪气少年在草原上驰骋着，该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也不知比起当年的自己如何。
白天饮了不少酒，林默涵早早地就睡下了，梦里面全是她策马驰骋，挥刀灭敌的场景。
第二日醒来时，回忆起梦中的情形，林默涵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她当了清朝的太子妃，这辈子怕是也回不去战场了。
正当她用早膳时，紫兰突然急切地闯了进来，着急地说道：“主子，外头传来急报，大阿哥与太子殿下追歼敌人时失踪，皇上气急昏迷，这会子前线十分危急。佟佳贵妃刚刚下令让各宫看好门户，不许议论纷……”
林默涵当即站起身来，心里慌乱了起来。
纵然她知道大阿哥和胤礽在历史上还能活很久，这次战役不会丢失性命，但是却仍旧抑制不住地担忧他们。
且事事都有万一，原书里面的人物命运都能被她改变的天翻地覆，谁知道胤礽会不会因此受到影响，她不敢去赌这个万一。
林默涵命人取来地图，盯着看了许久。
此次前线在科尔沁草原以北，如今已经进入冬季，草原上天寒地冻，准噶尔储粮不多，想必他们是要速战速决的。
而大清这边是天子御驾亲征，带着足够的粮草随行，还有后方源源不断地进行补充，想必采取的策略是打持久战。
只要坚持过这个冬天，准噶尔人见讨不到好处，明年开春时草原复苏自然会停止征战。
但是草原之上地广人稀，若非有当地向导带着，极其容易迷路，大清几次失败都是由于地形不熟悉的缘故。
想必这一次，大阿哥和胤礽就是与当地向导走散而迟迟不能返回。
消息传到京城时，只怕他们已经失踪了十几日了，也不知道他们携带的粮草能不能坚持的住。
林默涵不再犹豫，她将系统唤了出来。
“统子，你能不能帮我定位到胤礽的具体位置？”
系统刚刚从一本虐恋情深的文中走了出来，此时正心痛难耐，乍然听到林默涵的这个要求，也不顾得伤心了，连忙问道：“你确定要我帮你定位吗？”
统子作为战神系统，除了帮助宿主成长为战场上的杀神之外，自然会有兜底的功能。
对目标进行定位就是其中一项。
但是系统并不鼓励宿主使用这项功能，它们更加希望宿主通过自身的能力，一刀一木仓地拼杀出来。
所以，如果要使用这项功能，不管以前积攒的下多少积分，都会全部清零。
积分清零之后，系统除了还能与林默涵对话之外，所有功能全部关闭。
若想再次使用系统的功能，只有再次上阵杀敌，重新获得相应的积分。
这些积分，是林默涵上一世受尽无数苦楚，日日夜夜生拼杀在战火之中，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才换来的。
而那时即使多次陷入绝境之中，被人逼到跳下悬崖林默涵都没有使用任何兜底功能。
如今竟然要为了去救胤礽而全部舍去。
况且她身处于后宫之中，以后再上战场的积攒积分的可能性很小。
系统在它所在的世界已然功成名就，躺平养老了。
然而林默涵却为了寻找胤礽，可能要失去自己最大的依仗了。
它实在有些不忍，所以才再三确定，希望林默涵好好地考虑一下。
但林默涵既然开口询问，显然已经想的清楚了。
她上一世拼命地攒积分就是为了摆脱必须做任务的命运，换回一个自由身。
而这一世，她的生活里除了有父母亲人之外，还有爱人。
系统确实是她上辈子最大的依仗，然而现在她最大的依仗早就已经变成了她自己。
历经世事沉淀下来的心胸，亲朋爱人给予的温暖，只有这些才是林默涵如今最为看重的东西。
因此，她点了点头，说道：“帮我开启定位吧。”
系统沉默了一瞬间，最后还是按照她的意愿行事了。
宿主她，如今早已有了新生活，它应该为宿主高兴才是。
[叮……]
许久没有出现过的声音再次想了起来，[正在帮宿主定位爱新觉罗&#183;胤礽的具体定位，请稍后……]
[定位成功，宿主林默涵积分全部清除。]
之后，系统的面板上出现一个闪烁的红点，正是胤礽现在所在的具体位置。
但随之而来的是，系统所有功能的按钮全部变成了灰色，林默涵已经不能再使用了。
林默涵没有在意，她盯着那个红点，对照地图，发现胤礽此时正身处于一座名为上绥山的北面，距离康熙所在的大营大约需要三日的时间。
只要红点还在闪烁着，就证明胤礽没有性命之忧。
林默涵立即吩咐海嬷嬷收拾行李，让紫兰去打发人去林府报信，通知家人的同时，令卢大雷和黄月带领其余几个师兄弟做好去前线的准备，午时在城门口集合。
随后，她又派人去将索额图请了过来。
索额图比林默涵先一步收到了消息，此时正急得如同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若不是被皇上命令留在京中继续筹措粮草，他恨不能立刻带着人冲到前线去找胤礽。
这般紧急的时候，太子妃还要请他来毓庆宫里，实在是不识大体。
索额图下意识地认为林默涵担忧胤礽，叫他过去是想问问具体情况的。
但是太子妃一介妇人，就算知道了也帮不上忙，还要让他在此时撇下与幕僚商讨的时间去劝慰她。
偏偏太子妃身份尊贵，他不得不去。
等到毓庆宫时，林默涵早已换好了一身轻便的骑装，并没有理会索额图惊讶的目光，直接开门了当地说道：“事态紧急，本宫就不与舅公多废话了。昨夜本宫梦到太子被困于一座荒山之中，没想到今日就传来了消息。本宫欲亲自前往前线将太子救出，我走之后的事情还望舅公帮我在京中转圜。”
身为太子妃，不在毓庆宫里好好待着帮忙料理家事，反而奔赴男儿们的战场，这传了出去该成何体统。
不是林默涵不想瞒着这个消息，而是就算瞒住了京里头，也瞒不住她出现在战场上的事实。
如今她是暂时豁出去了名声，但只要她成功将胤礽救了回来，舆论风向就会立刻发生转变。
不管是任何一个朝代，一个女子勇敢地抛下身家性命，不顾一切地去救与自己相爱的丈夫都是一桩令人可歌可泣之事。
何况林家也不是吃素的，不会任由着旁人给林默涵身上泼脏水，林如海应当知道该怎么做。
索额图十分惊讶，但他不赞同地开口说道：“梦中之事怎能当真？臣已经找人商讨此事了，太子妃还是在京中静静地等待消息吧。”
林默涵说道：“若非他们寻不到太子爷，又怎会让这样的消息传到京城？我与太子鹣鲽情深，说不定因此感动了上苍为本宫指引方向。草原苍茫如海，无边无际，左右他们找不到太子爷，让我去试试总比他们毫无头绪强上许多。”
索额图还是反对，说道：“不若太子妃将梦中的地方告诉微臣，臣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地传信到前线去，这般岂不是比您亲自赶路快上许多？”
林默涵说道：“不瞒舅公，武状元贾琏乃是本宫亲自教导出来的学生，不知舅公手下可有比贾琏骑术还好的人没有？”
索额图更加震惊了，贾琏竟然是太子妃教导出来的？这简直太过匪夷所思！
林默涵却不容索额图再犹豫，直接说道：“本宫决心已定，毓庆宫今日起就会关闭宫门，一切就都拜托舅公照应了。”
索额图见林默涵目光坚定，知道自己是劝不了什么。
他转念一想，倘若贾琏当真是太子妃教导出来的，倒也不用担心什么。
反而这京城里的事情，更加需要他当心。
于是索额图应了下来，说道：“既然如此，娘娘只管放心地去吧，微臣一定帮您守好毓庆宫，等着您与太子爷平安归来。微臣手下有些得用的人手，不若让他们跟着一同去，路上有个照应。”
林默涵点了点头，说道：“最多五人即可，人多了不好赶路，让他们午时在城门处集合。”
索额图应下，连忙出去安排了。
而海嬷嬷已经收拾好了行李，若非在林家见识过太子妃的本事，她也要劝上一劝的，但如今却是什么话都没有，干脆利落地给林默涵收拾了一个小包袱。
不过，她还是说道：“主子，淑慧长公主便是嫁到了科尔沁，她在那里生活多年，极为熟悉。不如去找她要个人，此去路途遥远，有个熟悉的人带着也是好的。”
林默涵想想也是这个道理，海嬷嬷便连忙去找淑慧长公主了。
趁着这个时间，林默涵赶紧将毓庆宫里的事情安排一下。
她走之后，毓庆宫上下全部听从海嬷嬷的安排，紫兰从旁协助，若有大事发生，便去后宫寻安嫔的帮助，实在遇到了大麻烦就去找慈宁宫里找苏麻喇姑。
等这些事情安排的差不多时，海嬷嬷也带着人回来了。
来人是淑慧长公主身边教养嬷嬷的孙子，名叫王五，自小就在科尔沁长大，后来随着长公主多次往来与京城与科尔沁之间，对两地之间的路况十分熟悉。
眼看着快到了午时，林默涵带着王五，动身往城门赶去。

第107章 寻找
林默涵策马到达城门时，众人都已经到齐。
她没有多说什么，朝着大家点头示意后，便冲了出去。
卢大雷和黄月紧跟其后，守卫在林默涵的左右，其余的人也赶紧跟上了脚步。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风吹的人脸上生疼。
林默涵在富贵窝里养尊处优了十几年的肌肤一下子裂开了好几个口子，但她根本顾不上疼，只是想着快些，再快上一些。
一路上众人都没怎么停歇，每天最多睡上两个时辰，其余的时间都在赶路。
好在胤礽的红点一直都在闪烁着，让林默涵还能保持着冷静。
有王五带着，他找的都是路况较好，适合快马的道路，众人一点冤枉路都没有走，原本半个月才能到达前线，硬是让林默涵缩短到了九天。
她直接来到大营，报上身份之后，很快就有人来引林默涵去见康熙。
康熙已经从昏迷之中醒了过来，只是两个儿子的行踪迟迟没有找到，他这会子的精神状态很是不好，就连胡子都顾不上修理，眼睛底下全是乌青。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林默涵会来，见到她之后忙说道：“你这孩子也太胡闹了，不在京城里头待着，兵荒马乱的，跑来这里做什么？有朕在，一定会将太子给你好好带回去的！”
林默涵前一天便已经发现胤礽的红点越来越弱了，她也顾不得解释什么，焦急地说道：“回禀皇阿玛，儿臣曾于太子爷失踪的前夜梦到他在一座荒山之中，这定是上天在引导着儿臣。还请皇阿玛能够赐儿臣一支队伍，前去寻找太子爷。”
不知为何，明明是十分荒诞的话，但康熙此时突然想到了圆融大师当初的批命和他们大婚当日天上的奇景。
说不得，太子妃真的是上天派来带给他们大清好运的。
派出去的人已经找了他们好几天，直到今日都没有什么音讯。
太子妃既然言之凿凿地说是上天的指引，相信她一次也损失不了什么。
除此之外，康熙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既然想清楚了，康熙立刻就答应了下来，他将贾琏叫了进来，说道：“朕命你点出两队人马，跟着太子妃去寻找两位阿哥，所有人听从太子妃的指挥，即刻去办不得有误！”
贾琏不敢耽搁，连忙用最快的速度将人手点齐。
林默涵顾不上休息，翻身上马直接冲了出去。
策马冲出大营时，不少人都注意到了林默涵。因为她的身手实在矫健，身形又比普通兵士们瘦弱了许多，身后还跟着皇上身边的护卫贾大人，另外一拨人的身上甚至都没有穿军服，实在太显眼了。
有些消息灵通的便说道：“听说那是咱们的太子妃娘娘，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疯了吧？那娘娘不在皇宫头好好地待着，跑到这战火连天的地方干什么？”
“是啊，我听说娘娘们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女，就算会骑马也都是花花架子图个好看，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利落的身手，瞧着倒比咱们将军还飒爽。”
“我听说那就是太子妃，带着这么多人出去，莫不是去寻找太子爷了？”
“哎呦，都已经派出去那么多人了，太子妃一来就能找到吗？”
……
林默涵不知道后面会有这么多人议论她，她一心只朝着那个红点的方向前进。
草原空旷无垠，这里的风仿佛一把锋利的大刀似地刮着众人的脸庞，吹的生疼。
贾琏紧紧地跟在林默涵的身边，问道：“表妹，你有几成把握能找的到太子爷？”
林默涵：“十成。”
贾琏不信，但是又想到他大表妹从来不说空话，而且她身上总是有着许多神奇之处，就连皇上都觉得她是得上天庇佑之人。
便又问道：“那依你看，咱们什么时候能找到他们？”
林默涵看了看与红点的距离，说道：“咱们连夜赶过去，大概明日夜里就能找到。”
这可真是神了，居然说的这般笃定。
难道表妹真的得到了上天的指引不成？
世上有这么玄乎的事情吗？
贾琏不再继续问下去了，他们一行人只管跟着林默涵急速前进，不停地前进。
一直行走了两天一夜，此时正是第二天的夜间，不知为何贾琏开始期待起来，他想看看奇迹是否真的会降临。
林默涵瞧着距离红点越来越近，马上就能到找到胤礽了！
上绥山的某个山洞之中，胤礽正虚弱地倚坐在一堆柴火旁边，他胸前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是浑身上下沾满了血污，瞧着十分骇人。
大阿哥胤礽断了一条腿，躺在地上沉默不语。
自从他们迷路走到这里之后，两人的伤情就不允许再有大幅度的移动了。
他们查看了随身携带的物资，还有不少干粮和药材，节省着用的话，应该可以支撑半个月左右。
商量过后，他们便决定先派人出去报信儿，而剩下的人则原地不动，等待救援的到来。
一开始，两兄弟觉得此事不算什么，行军打仗哪有一帆风顺的，他们兄弟每日都吵吵架、吹吹牛，心态好的很。
然而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援军一直都没有来，兄弟两人之间也越来越沉默了起来。
整个山洞里，只有火柴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胤褆沉默了许久后，说道：“这个破地方举目四望长全部都一模一样，恐怕那些报信儿的人也都迷失了方向，咱们不能在这里等死。”
胤礽知道他想说什么，开口道：“大哥的伤势不宜挪动，否则这条腿就废了！再等上几日也无妨，实在不行咱们少吃点就是了。”
胤褆摸了摸自己断掉的腿，脸上难掩悲伤，他从小最引以为豪的除了皇子的身份外，就是一身的武艺。
如果这条腿废了，他今后怕是再也骑不得马了，就更不必提行军打仗了。
只怕日后要一辈子困在京城那个小小的一方天地，每日借酒消愁。
只是，若再这样毫无希望地等下去，恐怕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胤褆说道：“你也受了重伤，虽然止住了血，但是万一发热了怎么办？再说也没有那么悲观，大营里有最好的御医，万一他们能够治好我的腿呢？过了今夜咱们就上路吧。”
两个人的心里都明白，这些话完全是胤褆自我安慰的话。
宫里的御医再好，也不能将已经长歪的骨头正回来。
现在胤褆在这里躺着尚且还好，若是没有把断腿接好就挪动，只怕再好的御医也救不回来了。
胤礽不可能答应，胤褆对武学的痴迷程度他自小就看在眼里，若是没了这条腿，跟要了大阿哥的命没有什么区别。
大哥之所以会这样做，不过是不想拖着自己一同等在这里罢了。
胤礽刚要拒绝，突然他仿佛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胤礽……你在不在这里……我来救你了……”
好像是涵姐姐的声音，他第一反应是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难道他开始发热了吗？
否则怎会出现幻觉。
然而，接下来又响起来一声又一声的呼喊声传了过来。
“太子爷……”
“大阿哥……”
“你们在不在这里……”
胤礽十分地不敢置信，连忙看向胤褆，胤褆也露出了惊喜万分的样子，看来这不是幻觉，真的有人来就他们了！
胤礽连忙出了山洞，远远地就瞧见了两队人马举着火把朝着他们这里而来。
他吩咐人赶紧燃起手中所有的火把挥舞起来，大声地问道：“来者何人？”
方才分明听到了涵姐姐的声音，但是他依旧不敢相信她真的来了！
林默涵听到胤礽的声音之后的一瞬间，这一路以来提着的心终于回到了原位，她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了起来，大声地回应着：“胤礽，我来救你了！”
再次确定了林默涵的声音，胤礽不顾一切地开始往山下奔跑着。
林默涵一鞭子甩了下去，催促着马儿跑的再快一些。
等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林默涵拉直了缰绳飞身下马，向胤礽奔跑而去。
他们终于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林默涵和胤礽久久地抱着对方，不愿松开。
后面追上来的人干脆直接略过了他们，跟着下来接应的人往半山腰上的山洞而去，那里还有个断了腿的大阿哥在。
随着他们而来的人里面有军医，听说大阿哥的腿断了，赶紧跑上去为他接骨。
直到山上传来了一阵胤褆杀猪般的嚎叫声，两人才回过神儿来，放开了对方。
林默涵一瞧，胤礽胸前本已结痂的伤口又被鲜血染红了，连忙拉着他往山腰走，嘴上说道：“怎么这么不当心，胸前受伤了还往山下跑，你不知道疼吗？”
胤礽却仿佛当真不觉得疼痛一般，反而问道：“那你不在京城里安安稳稳地待着，跑到这里受罪做什么？”
林默涵理直气壮地说道：“当然是来找你的！老娘千辛万苦跑这么远，你若有什么闪失怎对得住我！现在少啰嗦，赶紧让军医给你瞧瞧。”
胤礽见她这般泼辣，脸上的笑容反而越深，嘴里说道：“好好，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都听涵姐姐的。”
两人一路都拉着手，等走到山洞时，军医已经为大阿哥接好了骨头，正在吩咐人去外头砍些树枝做成简易的木板，好把大阿哥的伤腿固定住。
做完这些后刚刚舒了一口气，一转身又瞧见太子爷胸前全部被鲜血染红了，有的甚至已经变成了乌色，想来是之前就受了伤。
他又连忙为胤礽处理伤口，重新包扎。
天边已经露出一缕微光，林默涵的人带了不少干粮，大阿哥这腿也不宜立刻赶路，她与胤礽商议之后，决定在这里休息一日再行返回。

第108章 遇袭
林默涵为了找胤礽已经快半个月没怎么休息了，现在彻底放松了下来，胤礽前一刻还在与他说话，一转头就发现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睡着了。
火光之下，胤礽这才瞧清楚她脸上全部都是细小的伤口，想来定是被大风刮出来的。
还有那眼底下的乌青，是来寻他的路上不眠不休地狂奔而来生生熬出来的。
胤礽的心里一片酸涩，伸出手臂轻轻地将林默涵圈在自己的怀里。
林默涵一觉睡到第二日的下午，胤礽一直都陪在她的身边。
见她醒来后连忙吩咐人送点吃的过来，说道：“这里条件艰苦，暂时只有些干粮充饥，等回到大营里，我再给你准备一些好的。”
林默涵笑了笑，拿起硬梆梆的干粮就往嘴里放，边吃边说道：“有吃的就不错了，哪里就这么娇气了。”
想想上一世，她在战场上饿狠了的时候，就连草根树皮都吃过，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时甚至和着泥土往肚子里咽。
眼下还有干粮果腹，已经是很好的了。
但是胤礽哪里知道她上辈子的经历，他只知道自己的妻子一出生就是巡盐御史的女儿，后来又做了太子妃，自小就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就连他这个太子在出京之前都不知人间疾苦，这会子非但没有抱怨一句，还反过来安慰他这冷硬的干粮吃起来很不错。
若是她安安稳稳地守在毓庆宫，这种东西只怕最低等的宫女都瞧不上的。
林默涵很快就吃完了，她拿起水袋咕噜咕噜地往肚子里头灌了些凉水，一时之间又有些恍惚，总觉得好似回到了过去。
每每军情紧急之时，她都会吃这样的东西。
到了这个时候，两人才能坐下来好好说会子话。
胤礽疑惑地问道：“涵姐姐，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默涵想了想，决定还是继续以前的说辞，淡定地说道：“我做梦梦到的。”
胤瞪大了眼睛，很明显不相信。
林默涵继续说道：“我夜间刚刚梦到你被困在这里，第二日消息就传到了京里头说你们不见了。我想着，这或许就是冥冥之中上天在指引着我，立刻决定总是要跑这一趟试试的，万一呢？万一你真的就在这里呢，结果当真就让我找到了。”
胤礽总觉得自己的涵姐姐并没有说实话，可是细细地想来，他们在草原之上走失本就是意外，而且派了好几波儿人回去报信都没有后续，偏偏涵姐姐从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过来，一下子就找到了他们。
这实在有些太荒诞了。
可是种种可能性全部排除后，仿佛也只剩下得到上天指引这么一个真相了。
胤礽觉得涵姐姐或许还有些事情瞒着他，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已然是自己的妻子，又不顾自身安危奔波到千里之外来救自己，就算她真的有些小秘密，依旧改变不了自己越发爱重她的事实。
于是，胤礽也一脸笑眯眯地说道：“这么说的话，咱们二人的姻缘当真是天注定了，不然老天爷怎会特地显灵？”
林默涵不管他信不信，系统的事情她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一个人。
还好胤礽这话是在表明他已经“相信”了这个说辞，林默涵便顺坡下驴，说道：“自然是上天注定好的。”
随即她又检查了一下胤礽的伤口，经过昨日再次包扎后，现在已经不流血了，只是军医千叮咛万嘱托再也不可以剧烈地运动了，就算是骑马也不可太快，否则旧伤迟迟不好，会有化脓的危险。
在这荒郊野岭的，倘若真的发起热来，真是太要命了。
林默涵检查完之后暂时放下心来，反正他们的队伍之中还有个断了腿的大阿哥，本来也不能走的太快，原先跟着胤礽留守在这里的人手很多都没有配马，只能配合着走路的速度。今天早上军医也已经吩咐人出去搜集树枝子，正好做个简易的担架抬着大阿哥慢慢地往回走就是。
林默涵的地图上会显示她来时的踪迹，但是为了掩人耳目，她也命人在沿途做下了记号，不怕找不到回去的路。
夜色很快再次深沉了下来，众人都早早地安歇，只待明日天一亮就出发返回大营。
好在一夜都平安无事，第二日的天边刚刚露出来一丝光亮，贾琏就张罗着所有人都起床列队。
众人都十分地积极，尤其是原本就困在这里的人，这座荒山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在这里过了几天人心惶惶的日子，现在特别盼望着能够早一点回去。
队伍很快就整装完毕，随着贾琏一声令下，他们开始慢慢地行进起来。
胤礽和林默涵骑着马走在最前头，若非此时身在战场，他们或许还面临着许多危险，这样的场景到真不失是个策马奔驰、培养感情的好地方。
因为行进速度比不得来时，林默涵估算着他们大约要走个五天五夜才能到达大营。
第四日的夜晚，众人都很是兴奋，也逐渐放松了下来，因为再有一天，他们就能回到大营了。
而且太子爷和大阿哥虽然受点伤，但是总归没有什么大事，他们回去之后也不必担心会被处置掉。
林默涵每日都在关注着胤礽的伤口，这会子刚刚给他换完了药，夫妻二人正打算睡觉。
谁知，就在此时，值守的兵士突然高声喊叫了起来。
“敌袭！敌袭！”
胤礽起身就要出去查看，林默涵一把按住了他，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说道：“胤礽，你还受着伤不能出去，你相不相信我？”
此刻林默涵的双眼在这黝黑的夜空之中发出了摄人的亮光，胤礽直视着她的眼睛，里面全是自信和勇敢，让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林默涵笑了，说道：“那你带着大阿哥躲的远一点，不要让旁人伤害到你们。”
说完这句话，她左手背起一张大弓，右手抽出刀，掀帘出去了。
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人正往这边奔劳而来，接着月亮的光辉，可以分辨出来他们身上的铠甲正是属于准噶尔人。
林默涵迅速整合队伍，大声地说道：“将士们，这里距离大营不过一日的时间，只要咱们今天晚上灭了这队人马，就能带着军功回去！皇上一定会大大地赏赐你们，现在拿起手上的武器，跟我一起冲出去！”
贾琏和卢大雷等林家人当即喊道：“灭了准噶尔，带着军功回去！”
有了他们带头，整个队伍很快就响应了起来，“灭了准噶尔，带着军功回去！”一波儿一波儿地嘶吼声冲破了黑夜。
一时之间，杀声震天。
连太子妃一介女子都能站出来杀敌，他们不能连个女人都比不过。
而且这一战他们根本没有退缩的余地，有这么三位顶顶的尊贵的人在，若是出了闪失，就算能回去也是个死。
他们只能将敌人杀光，才能为自己博出一线生机，博出荣华富贵。
随后林默涵飞身上马，快速地冲了出去。
众人连忙跟上，迎着那敌人而去，誓要歼灭他们。
胤礽和坐在担架上的胤褆看着眼前的场景久久无法说出话来，实在是林默涵的身上仿佛有种魔力。
只要她一开口，将士们就会毫不犹豫地跟着她往前冲。
只有战功赫赫的老将才有这样的魅力，才能在第一时间凝聚起军心，偏偏林默涵她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人做到了。
胤褆舔了舔嘴角，说道：“老二，你实话告诉我，弟妹到底是从哪里学的这一身本事的，就那个上马的姿势，简直就是直接飞起来了，我都做不到……”
胤礽骄傲地笑了笑，说道：“我媳妇儿举世无双，她样样都很好。”
至于这本事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胤礽想了半响，或许也是上天在梦中教她的吧。
林默涵带着人很快就与那股准噶尔人遇上了，她大刀过处鲜血喷发，贾琏和卢大雷原本一直紧紧地护在她身后，杀了一会子之后，见林默涵实在不需要自己，便分散开了。
马粪味、血腥味、杀喊声、咆哮声、兵器刺入敌人胸膛的闷哼声，这一切都林默涵无比真实地感觉到她终于终于又回到了久违的战场。
于此同时，她每灭掉一个敌人，系统里面的积分就开始疯狂地上涨。
统子又跳了出来，但为了不让林默涵分心，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与昔日的战友并肩作战的感觉。
林默涵一路砍杀过去，大清将士没有人不在为她震惊。
太子妃这般地勇往无前，简直比他们跟过的任何一个将领都骁悍。
他们逐渐被林默涵的气势所感染，手下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收割了一个又一个人头之后，敢靠近林默涵的准噶尔人越来越少，她扫视了一圈之后，终于确定了头领所在。
贾琏正在和那个头领缠斗，那头领生的身高马大，比贾琏壮实许多，然而两人之间却旗鼓相当，谁也不能拿下谁，那准噶尔人正不知在叽里咕噜地说些什么话，显然很是气急败坏。
擒贼先擒王，到了什么时候都是至理名言。
林默涵果断地朝着那个方向冲杀了过去，准噶尔的人也看出了她的意图，不得不出来拦住她。
但是，他们最终的归宿却只有一个，那就是做了林默涵的刀下亡魂。
那准噶尔的头领与贾琏苦战不下，又见林默涵跟杀神似地往他这边闯来，立刻意识到了不妙，收起武器，驭马调头跑了。
林默涵哪里肯放过他，愈加发了狠，手下愈发利索，极快地扫清了障碍，朝着那头领追去。
她不停地甩着马鞭，很快就越过了贾琏，她拉开了大弓，又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支箭，嗖地一声射中了那头领座下的马腿。
他反应不及，滚落了下来，却不敢停留，连忙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但是两条腿又哪里比的过四条腿，林默涵很快就追上了他。
她飞身下马，拿着刀向他砍过。
二人你来我往地打斗起来，但此人实力与贾琏差不多，又哪里是林默涵的对手。
几个回合之后，他的头颅被林默涵一刀砍下。
此时贾琏正巧追了上来，看到了林默涵这既稳又狠的一刀，替那头领默哀了几息。
林默涵上前提起滚落到地上的头颅，上面还残留着对方不可置信的表情，她不屑地举了起来，高喊道：“贼首已死！投降者不杀！”
贾琏也跟着喊道：“贼首已死！投降者不杀！”
随后整个大清的将士们都跟着喊道：“贼首已死！投降者不杀！”
准噶尔人见到自己的头领被杀，军心瞬间涣散，有人开始扔下武器，有人开始逃跑。
但凡扔下武器的，林默涵下令先将其捆绑起来，而意图逃跑的一律杀无赦。
她亲自射死了几个，随后便被弓箭手接替了。
天色又亮了起来，一场大战终于结束。
胤礽和胤褆兄弟二人远远地看到林默涵浑身浴血地朝着他们走来，背后是升起的灿烂朝霞，仿佛在恭贺她取得了胜利，这幅画面必定会永远地刻在他们的脑海之中，这是对一个战士的敬佩之情。

第109章 回营
一场大战终于渐渐地停息了下来。
胤礽和胤褆默契地以林默涵为中心，围坐在她的两旁。
士兵们都在清理战场，足足忙活了两个时辰。
贾琏和卢大雷来给林默涵汇报战况，说道：“这次咱们总共损失一百一十名士兵，受伤人数有三百五十人。歼敌人数两千，现在还有活口八百多人，应该怎么处理他们？”
身为太子的胤礽却自觉地没有吭声，等待林默涵的决定。
林默涵不过思考了片刻，就说道：“先审一审那个头领的身份，以及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到底是碰巧还是有什么具体的原因。”
贾琏点了点头，召集人手去办了。
这么多的俘虏，总会有人肯吐口的。
林默涵皱着眉头，对胤礽兄弟两人说道：“这里距离大营太近了，走回去也不过一日的时间，若当真是冲着大营去的，只怕皇阿玛那里会有危险。”
胤礽两人听完之后果然着急了起来，忙说道：“那咱们赶紧回去吧，若当真出了事可怎么好！”
林默涵继续说道：“你们可知道大营里驻扎了多少人马？”
胤礽一直跟在康熙身边参与布防，十分清楚地说道：“大约有五万大军，还有十五万分散在大营周围。”
“若真是这样的话，大营里才是最为安全的地方，暂时不用过于担心，且先等等看能从这些人的嘴里审出来什么吧。”
兄弟两人一想也确实是这样，这会子只怕皇阿玛那里才是最安全的。
两刻钟之后，贾琏带着审讯出来的结果急忙而来。
“那个头领是准噶尔大王子身边的一名副将，这次率领三千人先行来大营周围设伏加打探情况，他们的大军马上就到。”
胤礽震惊地站了起来，胤褆也着急地看向他。
林默涵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先遣一队人马立刻回去报信儿，剩下的人加速前行。”
最后，他们商议的结果是，由贾琏快马加鞭将消息带回去，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下来这个消息的真假情况，但是能让康熙那里有个准备总是好的。
贾琏当即就带着人立刻出发，而剩下的大部队也加快了脚程往回赶。
一路上，胤礽和胤褆都很闷闷不乐，他们自责于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受伤，不但需要林默涵站出来保护着他们，而且连回去给皇阿玛报个信儿都做不到。
看着他们垂头丧气的样子，林默涵并没有出声安慰他们。
战火无情，在打胜仗的前提之下保护好自己不受伤是一项极其重要的能力。
并不是豁出去一切乃至自己的生命就能被称的起一句英雄好汉了，他们身为龙子皇孙，行军打仗时坐的必然是将领的位置，那么就必须要有全局意识。
战场之上，将领固然要勇往无前，奋力杀敌，给士兵们做个好榜样。可是一旦他们身受重伤，军心瞬间就会涣散，等待他们的就只有失败，甚至导致全军覆没。
既然身处于这样的地位，享受了旁人一辈子都很难得到的尊荣和便利，那就应该承担起这份重担。
这个道理旁人叮嘱一万遍都不管用，只有他们自己去亲身体会，才能接受教训。
众人急速奔驰着，终于在第二天的深夜赶回了大营。
康熙见到两个儿子之后十分地激动，没想到林默涵竟然真的把他们给找到了！
此时，康熙再一次坚信，太子妃确实是他们大清的福星，会给大清带来好运气。
高兴过后，他连忙让御医来给两个儿子检查身体。
好在因为之前的军医处理得当，他们身上的伤都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有一样儿，那就是不管是胤礽还是胤褆，这段时间都必须得好生静养，最好连床都别下。
尤其是胤褆，他伤在腿上，一个不好日后骨头就错位了。
如今风雨欲来，他们两个自然不甘心就这般躲在后方休养，但是有康熙的命令在，他们不得不服从，更加自责了几分。
其实这会子康熙对林默涵也十分地好奇。
他们返回的途中遇袭一事自然瞒不过康熙，而林默涵的表现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
分明是个书香世家里出来的姑娘，以前的林家唯一能和武将沾的上边儿就是贾敏之父先荣国府贾代善。
可是他早就去世了，林默涵的年纪根本没有见过这个外祖父。
那么这一身的本领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呢？
以前他就好奇过，只不过当时并未亲眼见她展示出来过。
虽然这一回也同样不是康熙亲自目睹，可是总不能跟着太子一行回来的上千人都替太子妃撒了谎吧。
康熙也知道，这个问题直接去问林默涵或者林家决计是问不出真实答案的。
随后他又对胤礽旁敲侧击了一番，发现他也是真的不知情。
纠结了一会子，康熙就把这件事情给放下了。
天下之大，有一两个生而知之者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反正，只要她对大清来说是祥瑞，是福运就好。
林默涵回到大营之后，便随着胤礽一起在营帐之中好好地梳洗了一番。
他们两个终于换下了沾着血污的衣裳，此时已经累极乏极，就那般不顾形象地瘫在床上，打算好好地享受一下这片刻的宁静。
只不过，老天爷仿佛特地与他们作对。
林默涵将将闭上眼，外头的警报声就响了起来。
她蹭地一下又坐了起来，想要去外头看看。
胤礽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再一次拉住了她，急急地叮嘱道：“涵姐姐，你一定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若你出了任何意外，我也活不下去了。”
林默涵笑着摸了一把他那长出了青刺的半个光头，说道：“你放心，我最是惜命，不会让自己出事的，咱俩都会好好活着。”
胤礽不舍地放开了她的衣角，知道根本留不住她。
林默涵快速地来到康熙的营帐，这里已经聚集了所有武将，见到她过来，脸上虽然有些惊讶，但是却都很快调整了过来，一句废话都没有。
太子妃率众歼敌之事早已传遍了整个大营，他们都听说过了。
武将之间，实力为尊。在战场上能打得赢胜仗，他们就会认可对方的本事。
尽管当时敌人的人数不多，可是太子妃却赢得相当漂亮，这便是她的本事。
康熙见到林默涵出现在这里，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默认了让她来参与此次的迎战准备。
他正在与众人商量对策，现在看来贾琏之前带回来的消息无误。
斥候已经探明，准噶尔大王子率领三十万大军，正外他们所在的大营急速赶来，预计一日半就能到达。
此刻，所有人的态度十分地一致，那就是必须迎战！
但是，怎么打却是个问题。
大清的二十万对上准噶尔的三十万在数量上就不占优势。
更不必说，对方的士兵身强马壮，还很适应现在的严寒天气。
能坐到将领的位置上，自然不怕这些准噶尔人，别说自己还有二十人了，就算只剩下十万、五万，他们也敢打，绝不受那窝囊的鸟气。
现在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振奋军心，以及如何提前布防。
他们总不能坐以待毙。

第110章 练兵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在战场之上，不仅要了解敌方的“实”，也要了解敌方的“虚”
众人仔细地分析了一番本次大战的优、缺点，着重在准噶尔大军的缺点上。
武将们一一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最后便只剩下了林默涵。
康熙看着她气定神闲地站在这里，也确实很想知道她的本事到底还有哪些。
于是，便试探性地问道：“太子妃，关于这一战，你有什么看法？”
皇上都开了口，林默涵便不再沉默，直接说道：“以儿臣来看，准噶尔大军虽然在人数上占据优势，但他们长途奔袭而来，士兵又饥又渴，而我军这段时间经过了休整，精力十分充沛，此为一。他们远来新到，兵阵部署未必能定下，而我们提前收到了消息，可以化被动为主动，此为二。现在天气恶劣，草原上狂风猛烈，天气寒冷，加之这一路而来还要挖开冰冻渡河，他们的战力在路上已然耗去十之二三，此为三。准噶尔人粮草不多，习惯性地依靠掠夺军资粮草，后续没有储备，而我方军需充足，此为四。只要根据这四点一一击破，此战可以取得胜利。”
在场所有人听完她的话之后都连连点头，就连康熙也觉得明朗了许多。
准噶尔既然能够成为大清顽疾，自然是因为他们不好对付。
不过这次康熙御驾亲征，在人力物力的准备上都能胜过以往几倍，他们还是有十足信心的。
众武将开始依照林默涵方才的分析定下迎敌的计策，几经论证之后，康熙也点了头，武将们就迅速地前去点兵了。
林默涵自然没有领到任何的差事，不过她也不觉得失落。
这十几年来，她早就对新身份适应的很好了，能够重新感受一番战场上之萧肃已然是意外之喜了。
毕竟上辈子日日都在打仗，这一世本就是来过新生活的。
而且这里是大清，早已不是她上辈子肆意驰骋于战场的时代了，林默涵只管等着这场战争顺利结束就是了。
此战打起来虽说会有些艰难，但正如她所推测的那般，胜出的可能性很大。
按理说，她此行的任务已经结束，应该返回京城才是。
不过不管是康熙还是胤礽都没有提出此事，康熙甚至还下了命令，太子妃可在军营各处任意出入，众人不得议论。
收到这道圣旨之后，林默涵有些哭笑不得。
康熙这到底是有多么信任她啊？
军营重地，连普通的士兵都不可以随处走动，居然允许她这么一个在军中无官无职的女人任意出入。
林默涵知道，这既不是因为她太子妃的身份，也不是因为她将两位皇子找了回来。
真正的原因在于，她实打实地带着人打了一场胜仗。
也正是如此，这道圣旨下达之后，全军上下非但没有人议论，反而在见到她时表现出了十足的尊重。
一些胆子大的小兵们在遇到林默涵时，甚至还问她是否能够传授一些骑术，实在是当初她策马奔腾的场景太令人印象深刻了。
这件事情传到康熙的耳朵里后，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兴致勃勃地让林默涵随性而为。
倘若她愿意的话，大可以教导这些兵士们骑术。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皇上发了话，林默涵自然不能说不愿意。
只是她也有些好奇，什么时候清朝的男女大防这么松动了？康熙居然肯让她去教那些士兵们。
当她将心中的疑惑说与胤礽听的时候，胤礽脸上的表情十分丰富多彩。
“太子妃乃是未来母仪天下之人，这些将士们现在对你越是敬佩，将来便越会更加奋力拼搏，驱逐敌人，建立军功，这也是皇阿玛乐见其成的事情。”
其实胤礽这话说的还算十分地含蓄，林默涵心里清楚，康熙之所以愿意让她和这些士兵们多接触，无非是在这样的时刻笼络人心，凝聚战力罢了。
如今正是需要这些士兵们豁出一切上阵杀敌的时候，让她这个太子妃亲自教导士兵们骑术，无疑可以最大程度地展现皇室的爱民和亲民。
安抚军心这样的事情，上辈子的林默涵其实是做惯了的。
当下不再迟疑，十分高兴的应下了士兵们的要求，每日特地抽出两个时辰教导骑术。
一开始，愿意跟随她学习的士兵不过七、八人而已，但这样罕见的场景自然少不了引起众人的围观。
林默涵虽然年龄不大，却早已经是老师傅了，带徒弟的经验十分地丰富。
这些围观的士兵们一开始只是在旁忍不住地叫好，但随着林默涵展现的本事越来越惊艳，他们少不了按捺不住地加入进来。
渐渐地林默涵手下的兵越来越多，教授的内容也不在局限于骑术，拓展到了近身搏杀、刀枪剑法等等这些在战场上尤为实用的杀招。
休息之时，林默涵甚至还会请军医来为大家讲一讲外伤的简易处理，以及她所熟知的卫生知识等等。
这些看似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若普及开来却能够救下许多人的性命，上辈子她就是靠着这样做将麾下士兵的伤亡率降到了最低。
林默涵在大营中的名声越来越响亮，胤礽的只恨自己为什么受了伤，不然太子妃在前头兢兢业业地教导士兵，而他这个做丈夫的却只能在营帐之中养伤，让胤礽的心里产生了一种十分诡异的感觉。
这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他堂堂的太子爷，却好像有了那么一种在吃软饭的羞耻感。
偏偏他就算连想给林默涵捶捶腿、捏捏背都被无情的拒绝了。
因为，他的太子妃纵然辛苦了一天，却表示一点都不觉得累！
甚至还将他上下扫了一眼，其中的含义很是明显，他被嘲笑是个弱鸡。
胤礽再次痛恨自己不争气，总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同时，他暗自下定了决心，等养好了身子，他一定要再努力习武，跟随上自己太子妃的脚步。
不然，恐怕很快他就要夫纲不振了。
这期间，清军与准噶尔部已经遇上，双方交手了几次，各有胜负。
但总得来说，清军胜的次数比较多。
毕竟，这次他们提前收到了消息，先一步制定好了迎敌的策略，反倒是准噶尔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偷袭不成反而乱了阵脚。
如此一来，难免落了下风。
康熙的心情大好，有空便也经常来瞧瞧林默涵练兵。
有贾琏在身边护卫，他早就通过贾琏的表现对林默涵的本事好奇已久了，这回终于能够亲眼得见。
康熙身为帝王，能够到他面前来一展身手的无疑都是本领高强之人，然而他还是被林默涵深深地震撼住了。
那一刀一枪，乃至一个转身一个眼神，都带着令人心惧的冲天杀气，干净利落都不足以形容，唯有浑然天成才堪可配。
怪不得短短几日之内，大营中的士兵们都如此对她这般推崇，这样的本事，这样的气势，就连康熙都免不了心生遗憾。
倘若林默涵是个男子，一定能为大清开疆阔土，扫清敌寇。
只是可惜，她是个女子。
大清是不会允许出现一个女将军的。
幸好看林默涵平日的言行，她似乎与战场上立功之事上并不热衷，康熙的心里是既放心又纠结。
即使太子妃是个女子，但她这一身的本事却一点都做不得假，倘若当真将她放到战场上，定然能够取得不世之功。
可是她不但是个女子，而且还是个太子妃。
战国之后，几乎所有的王朝都要求皇后专注于内帷。
像妇好那般能够领兵作战的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康熙这边是百般的纠结，好在林默涵培养出了好几个徒弟。
这些徒弟虽然比不得师父本人，但在太子妃的精心教导之下，已经比旁人出色许多了。
贾琏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康熙隐约记得他还有好几位师兄弟，将来若有合适的机会，他一定要亲自见见才是。
时间过得飞快，距离林默涵开始训练这些士兵已经过去了月余，不少人都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对林默涵也愈加地信服。
这场战争总体来讲还算顺利，他们成功地将准噶尔拦截在半路，并没有让他们接近大营，而且因为粮草充足的缘故，清军这边的人员损失很小。
而准噶尔部就不一样了，他们根本就没有携带多少粮草，早就供应不上了，只能依靠掠夺和草根树叶等充饥，然而清军又哪里肯白白给他们留下吃的，即便他们用不上吃这些东西，但也依旧会发动士兵们先一步去挖出这些算不得食物的食物。
准噶尔部从一开始就非常地不顺利，又没有军需供应，再是身强马壮，也不大可能取得胜利，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很是不容易了。
随着前方传回来的捷报越来越多，大营之中的气氛也愈加宽松，所有人都在猜测，这场战争或许很快就要结束了。
就连康熙的心情也变得很好，他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带着两个儿子来瞧林默涵练兵。
看着士兵们一天比一天英勇无畏的气派，他总有一种天下尽在掌握之中的豪情壮志。
比胤礽更加懊悔此时受伤的人是大阿哥胤褆，目前为止他连贾琏都比不过，看见林默涵展现出来的本事和训练方式时心痒的跟什么似的，恨不能将这条腿立刻养好，加入到训练之中。
即使是这样，也不耽误他坐在椅子上挥舞着胳膊跟着练习，康熙看到大儿子这样也是哭笑不得，不知该夸他病中依旧刻苦，还是该呵斥他生着病还不老实，索性见他知道轻重，便也随他去了。

第111章 命运
又过了半月有余，前方不断传来好消息，准噶尔大军主力已被尽数剿灭，只剩下大王子带着一些残余部众四处逃窜。
但这些人能够在清军的围剿和粮食短缺的威胁之下活命到现在，显然不是普通士兵能够做到的，怕是一群最为难缠的狠角色了。
尤其准噶尔大王子素来以骁勇善战著称，若非之前是太子妃无意之中提前得知了消息，只怕这场战争不会打的这般顺利。
即使是这样，清军也被这位大王子折磨的很是头疼。
大漠之上天地宽广，对方随便藏匿在某处都够他们好一通寻找了，就是这个原因让准噶尔很是有恃无恐，得以频繁地骚扰大清。
此次更是充分利用了适应环境的优势，他简直是神出鬼没，仿佛吊着清军戏耍一般，丝毫不见亡命之徒的窘迫。
清军又持续搜寻了二十余日，却也只能找到一些准噶尔人停留过的痕迹，加之此时气候依旧十分地恶劣难熬，连日的风餐露宿实在不好受，军中开始冒出些退回大营的言论。
若是换成普通的将领挂印，取得现如今这般的成果，回到京城之后已经可以加官进爵了。
但这次乃是康熙御驾亲征，他不发话，谁也不敢提议班师回朝。
而且，此次声势浩大的出了京城，就必须要取得不同凡响的成绩。
毕竟还有蒙古等部都在旁边瞧着，若是连御驾亲征且已然取得了这般优势的情况之下都不能将其彻底剿灭，岂非在侧面证实了清军压根儿没有根除准噶尔的实力了吗？
日后别说将准噶尔打怕了，恐怕连蒙古诸部都难以压制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尤其是康熙这么大个吉祥物在这里杵着，就算清军追的再辛苦，也势必不能轻言放弃。
但这几个月的仗打下来，也不能无视将士们的疲惫。
康熙在外耽搁许久，京里虽然有索额图、明珠等大臣在，但是却也不可能不牵挂着政事。
然而战况却这般令人焦灼，康熙实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些时日他开始不断召集大臣们议事，就连林默涵这里都不怎么来瞧了。
胤礽每次回来之后也是一脸的若有所思，林默涵大概清楚他们的纠结之处，但是此事终究不是她能决定的了的，便也没有多言。
自古战争都是残酷的，莫说打几个月了，林默涵上辈子最长的一场仗打了足足三年零八个月，付出了巨大的人力和物力才将对方彻底歼灭。
御驾亲征虽然可以最大限度地激起将士们的信心，但也容易被架在那里，如今康熙的境况还算比较好的。
左右朝中无事，便是在这里多停留那么一会子也是无妨。
不过很快，还是发生了意外。
京中急报，西南地区几大土司近期频频异动，大批兵马被召集在云贵川三省的交界处，而更令人预料不及的是，清军终于在前线找到准噶尔大王子了，不幸的是又让对方逃脱了。
不但如此，与之对上的清军小分队还有不少人员受伤，就连当时的将领都被射中了五箭，将将能保住性命罢了，再长途奔波下去恐怕是不能的了。
这两个消息几乎是同一时间传来的，康熙的营帐里一连三日灯火未灭，胤礽待在那里没有回来，林默涵也不去打听，每日只照旧跟将士们待在一处，继续教导他们。
等到第三日的午间，胤礽才一脸疲惫地回到他们的营帐当众，回来后也不休息，只是一脸纠结地盯着林默涵瞧。
林默涵挑了挑眉，见他这幅模样，心中便有了些猜测。
果然，在胤礽叹了一百零八回气后，终于说道：“西南那边不能坐视不管，今日已商定好要把从西北召来这里的十万大军调去西南，派出去寻找准噶尔大皇子的将领又受了伤，不得不将他替换下来，如此一来这里不但少了大半兵力，还缺了一个将领。皇阿玛他，有意让你顶了这个将领的位置……”
林默涵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她甚至都想问问统子是不是偷偷在这个世界里面也发了力，暗戳戳地给自己加活儿了。
否则，为什么都到了清朝，她一个女人竟然被康熙毫无顾忌地派出去打仗逮人？
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但是统子却大喊冤枉，震惊地说道：“你见过哪个手握巨额退休金的社恐放着安享晚年的好日子不过出去偷偷打工的？这是对我统格的侮辱，而且你居然如此不了解我，本统实在伤心……”
林默涵放着哼哼唧唧的统子在一旁没搭理，直接问胤礽道：“皇阿玛怎么就对我这么放心？即使出了这许多变故，可如今朝中并非没有武将可用。”
胤礽说道：“朝廷上确实还有许多武将都十分卓越，但是这准噶尔大王子实在太能藏了，大家都不想再在这里继续耗下去了，皇阿玛和诸位大臣许是觉得你应该能将人找出来。”
林默涵了然地点了点头，这个答案与她预想当中的差不多。这场仗断断续续打了已经很久了，康熙作为一国之君，尤其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君主，是不可能一直在前线停留的。
何况西南土司那边的实力也不容小觑，他们不但在当地根深叶茂，而且同样骁勇善战，一个不好也会让边境不安。
届时一南一北两处战场，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将会多么地困难。
所以，只要这边的战事能够快速而又漂亮地结束，康熙不但可以风风光光地班师回朝，而且西南那边也会被极大地震慑，或许一场战争瞬间便会消失于无形，算是两全其美了。
如此一来，自己这个当初“凭着直觉”找到了胤礽的人，可不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最有可能找到大皇子并将成功将其歼灭的人选了吗？
大清是有许多能征善战的骁勇武将，可是很会找人的目前来瞧也只有太子妃一个，众人便顺理成章地将目光聚焦到了她的身上。
林默涵当初真的只是不想这么早就成为寡妇才来到这里的，但既然天意如此，她又为何不重新拿起武器，歼敌于战马之下呢？
战场之上，除了迷惑敌人外，她从未生出过哪怕丝毫的避战之心，不论她身处于哪一个世界，又是怎样的身份。
夫妻二人刚刚说完话，康熙就派人来请林默涵过去。
胤礽看着林默涵片刻都没有犹豫，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掀帐而出，飒爽而坚实的背影仿若天长地久般地停留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他从未有哪一刻深深地感到自己是这般地懦弱无能，天之骄子般地长大这样的年纪，胤礽一直都理所应当地觉得他是同龄人之中最为耀眼卓越之人，普天之下也唯有大哥能与他相较一二。
然而直到今日他才明白自己错得离谱，摸着自己身上的伤口，骄傲尊贵的皇太子再一次深深地感受到了挫败。
这一瞬间胤礽十分地冲动，他很想不管不顾地跟着林默涵一起出去，然而却生生地克制住了。
他这样的身体状况，若当真去了也只会让林默涵阵前分心，更会让皇阿玛生气，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成全他自己那可笑的自尊罢了。
胤礽坐在那里沉思了片刻，然后起身去了那个与准噶尔大王子会过面的受伤将领营中。
康熙的营帐里，他亲自将任命林默涵歼敌的圣旨交到了她的手中。
林默涵双手托起这份圣旨，心里着实对康熙升起几分敬意。
事关征战大事，不仅会在当代引起舆论关注，更有可能会在史书留名。康熙并不知道后世会发展到何种的文明程度，可若按照现在的眼光来瞧，他这个决定无疑会引起很多守旧派的攻讦。
他大可只下个口谕，就将林默涵给打发了。
毕竟历史上对于女人出现在战场之事从来都是语焉不详的，自古至今也没有几个女子在史书上留下过大杀四方的记录。
所以只要不下发明旨，不管她今日在战场上取得了何种成就，将来是否能够为人所知都只是康熙一句话的事情。
他只需稍微费心心思就能将林默涵在此战所有存在的痕迹全部抹去，百年之后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当初还有一位林氏太子妃曾经在这里领过兵打过仗。
但圣旨一下，这件事情就等于昭告天下了，康熙并没有遮掩此事的意思。
在这个时代，对女子的要求是温驯娴静，而林默涵却要拿着皇帝亲自颁发的圣旨去砍敌人的脑袋，与这个要求简直是南辕北辙。
康熙原想问问林默涵是否能够顶的住这泼天的压力，然后在看到林默涵势在必得的坚毅眼神之后，不自觉地讲这些话又咽了下去。
是的，一旦林默涵捧着圣旨走出了这个营帐，巨大压力便会瞬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林默涵既要面临这场仗可能打不赢的压力，也要面临被天下之人议论的压力。
众口铄金，唾沫星子能将一个女子给淹死的时代里，普天之下也只有林默涵一人能顶住这样的压力了。
康熙清楚地明白，这不仅仅源自于他给予林默涵的太子妃身份和一道圣旨，更多的是因为林默涵强大的实力和内心。
他这辈子只无条件地信任过两个女子，一位是他那睿智强干的祖母孝庄太后，另一位便是太子妃了。
其实也不光林默涵，便是康熙自己，也在面临着极大风险的。
如果林默涵不能在短时间内解决了准噶尔大王子，说不得他回京之后便会被所有三从四德的追随者骂个狗血淋头。
甚至，就连他祖宗的出身都会再次被那些人明嘲暗讽。
但是，事情已然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它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主导，即使他是天子，也不能左右历史的发展。
他只能从现实条件出发，选择出最为恰当的人选。
太子妃林默涵，就是被上天选中的人。
最后，康熙的眼神也更加坚定了起来，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十全十美，似太子妃这般地沉稳强大，她就是最佳的人选。
“此去一定要活着回来。”
康熙满腹心事，也只凝结成了这一简短的话。
林默涵重重地点了点头：“必不负皇上重托！”

第112章 出征
林默涵回到营帐中时，便见胤礽正拿着一块帕子认真地擦拭着她常用的那把大刀。
见她进来，胤礽抬起头，看到她手中的圣旨，便知道这件事情已成定局，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胤礽说道：“我去问过那位和准噶尔大王子交手的将领了，他说那伙人差不多还有两千余人，但就是这两千余人将他们折磨的够呛，整日东躲西藏却还能咬下咱们一口肉。那位将领还说，大王子好像在用鹰来传递消息，可草原上到处都有飞鹰出没，实在不好辨认。如此一来，只要他们不主动出来，咱们便很难能找到他们。”
他现在总算理解了那些送丈夫出征的思妇是何等煎熬的心情，明明心中的担忧都快要溢出来了，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什么都无法说出口。
他既不能开口挽留，也不能像个普通的小女子一般絮絮叨叨地叮嘱许多。
他的太子妃，他的涵儿，是这般地强大到令他哪怕开口说一句都觉得实在拖累她。
他能做的也只能是尽可能地打听一下战场上的情况，然后在第一时间将这些消息告知她。
尽管在他看来这些消息也没什么用处，但是这也只是对他而言，说不得对涵儿是大有用处的。
事实上也确实如同胤礽所想的这般，哪怕只是短短的几句话，但是林默涵却快速地有了应对之策。
这场仗打到现在，准噶尔大王子迟迟都没有找到，必然是有其特殊的避敌之法。
战场之上能传递消息的法子也就那几种，结合此地的地势，林默涵原本就猜测准噶尔是在用飞鹰传递消息。
这是草原骑兵最常用的法子，他们有独特的训练方法，能将鹰最大限度地驯成堪比后世无人机般厉害的传讯工具。
再结合那位将军也不是一无所获，他摸清楚了大王子那边的确切人数。
只这两个消息，对于林默涵来说就已经够了。
林默涵一抬头，胤礽便瞧出了她已经心有成算，问道：“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林默涵说道：“今晚就走。”
胤礽的心里说不出的沉重，片刻后全部都化成一个苦涩的微笑，站起身来将擦拭干净的大刀交给林默涵，说道：“我送你出发。”
二人转身出了营帐，从林家来的几个人一直都护卫在他们的营帐周围。
不需多言，他们就已经默契地跟在了林默涵的身后。
林默涵召集了此次要配合她迎敌的武将，简洁迅速地将自己的想法说明之后，一道道命令便下发了下去。
大营里迅速地运转了起来，十万大军必须在明天日出之前集结完毕。
林默涵则去校场另外点齐了一千人马，除了他们所需的干粮外，她还命令伙房给他们额外准备了足够五百人消耗的粮食，于傍晚时分整好了队伍。
这段时间一直都跟着林默涵训练的几十名小兵都在这一千人之中，他们早已对林默涵无比地信服，听说她被皇上任命为歼敌的主帅，一都自告奋勇地要来做她的亲兵。
夕阳似血，林默涵率领着一千兵马从营地里奔驰而出，带起层层尘土。
胤礽与胤褆兄弟二人站在大营的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沸腾不已。
胤褆定定地看着自己的腿，一种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但越是这样，他心中对林默涵的敬佩之情便越是深刻。
太子妃比他的年龄还小，且是个女子之身，可她不但能阵前杀敌，还能保全自身。
倘若他此时只是个无名无姓的小兵卒，或许能够忽略这腿伤到战场之上杀个痛快。
可他是堂堂皇子，这个身份在给了他无限多便利的同时，也意味着更多的责任。
他的身体状况干系着许多人的身家性命，不是他所能任意妄为的。
胤礽见他大哥一脸敬佩地盯着自己的太子妃瞧，十分骄傲地说道：“大哥，你也不要太羡慕，回头太子妃凯旋归来时，我叫她指点你几回，说不定以后便不会再受伤了。”
假如他的语气不是这般阴阳怪气的话，或许胤褆就能真心相信他二弟是在关心他了。
不过，胤褆非但没有跟他吵架，反而一脸高兴地说道：“真的吗？那可太好了，等回京之后我便要时常上门叨扰了。不过要我说二弟你也该随我一同接受太子妃的指点，否则遇到危险之时总让自己的福晋冲在前面保护自己，听着怪不像个男人的。”
胤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原本就打算伤好之后就立刻加大训练的，谁知这会子却被老大点了出来。
这个大哥果然生来就是克他的，但是他可是太子，必须不能输。
“有这样的福晋确实是弟弟我三世都修不来的福气，再说全大清都觉得我们夫妇十分般配，太子妃这般出色，想来在大家的心中弟弟我自然也不差的。”
胤礽说完这句话后，胤褆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随后翻出一个白眼，说道：“我竟不知你何时脸皮变得这般厚了！”
谁还没有个好福晋了？
他前段时间刚刚得到个好消息，自己的福晋月盈给他生了个小格格呢！
小格格好啊，将来他的女儿都照着太子妃的样子来养，哪怕她们长大之后都要与蒙古和亲，但至少不会受到委屈了，说不得还能在蒙古搞出点事情来，为他们大清立下功劳呢。
不能亲自上阵杀敌，兄弟二人谁心里很憋闷，打完嘴仗之后倒是好受了许多。
不过他们也有正事要做，明日早晨十万大军便要出发前往准噶尔王庭，许多事情都需要再一夜之间准备好，送完林默涵后便都紧锣密鼓地去忙各自的了。
是的，在清军与大王子的捉迷藏中屡屡处于下风的情况之下，她不打算再接着玩以前的游戏了。
这次她打算主动出击，直捣准噶尔王庭。
但是歼灭王庭却并不是她真正的目的，她只是希望这个消息能够传到准噶尔大王子那里罢了。
训练老鹰，尤其是能够传递消息，或者说具备一定侦查能力的老鹰实在太难了。
林默涵几乎可以确定盯着清军大营的只有大王子那边的飞鹰，而准噶尔王庭里飞鹰应该只会与大王子联系。
毕竟准噶尔的飞鹰再富裕也不至于这般地重复使用，何况他们又是如此地自信，他们大王子碾压清军还不是小菜一碟？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若是一味小心翼翼反而可能失去良机。
打仗嘛，就讲究一个虚虚实实。
但凡听到有十万大军冲着自己而来，哪怕王庭的城墙是铁浇筑而成的，也绝对做不到无动于衷。
那个喜欢到处躲藏的大王子，她不信这十万大军的诱饵吊不出来他。
而林默涵要做的就是率领这一千人马赶在飞鹰传递消息之前做好埋伏。
当然，也可能并不是埋伏，她这一千人马本身也是个诱饵罢了。
因为飞鹰防不胜防，所以林默涵更要给大王子一个赶回王庭的理由。
对方两千人马，而她这里不过一千人而已，统领还是一个女人。
就算这样的配置看起来就像是个陷阱，但是这个陷阱却显得格外儿戏了些。
换成任何一个被追着打的丧家之犬，都忍不住想来搏一搏。
至于林默涵为何如此笃定大王子听到十万大军的消息后一定会亲自返回王庭报信而不是使用飞鹰，那自然是有这位大王子必须回去的理由。
准噶尔王室现在足足有十几位皇子，大王子骁勇善战，最有可能继承王位。
而这回却运气实在不好，碰上了林默涵，且当时的时间间隔太短了，飞鹰都来不及侦查，就与突然出现的清军碰上面了。
此次惨败，可谓是闯下了弥天大祸。
不但将准噶尔主力全部损失殆尽，恐怕就连他大王子自己回去之后便要被处置了，错失继承人的机会尚且都是轻的，在他那些“好弟弟们”的拱火之下，丢掉性命都有可能。
他宁愿在草原上东躲西藏受尽了清军的窝囊气也坚决不返回王庭的事实，则更加印证了林默涵的猜测。
所以她得给大王子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倘若他能够在清军抵达王庭之前将这个消息带回去，甚至亲自上阵迎敌将她这个大清的太子妃斩杀，然后将这十万大军永远地留在王庭，便能立刻解除他眼下的危机。
而林默涵在与胤礽说完话后就已经盘算好了要将自己作为一个看起来很容易就能拔除的陷阱，静待准噶尔大王子自己送上门来。
林默涵带着人马星夜驰骋，冲着准噶尔王庭的方向而去。
若要到达准噶尔王庭，必须要渡过乌兰图河。
林默涵的一千人马经过十几日的星夜奔驰，终于抵达乌兰图河的南岸。
便在此处一个小山丘的背风处，她命令所有人安营扎寨。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等待，林默涵让这一千士兵都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以应付接下来的大战。
然后林默涵将此次带来的三十个探子全部派出，而她自己每日亲自率小队人马进行巡逻。
越是接近王庭，天上的飞鹰便越是多了起来。
林默涵瞧着每日都从他们头上盘旋许久才离开的飞鹰，有时会忍不住手痒地将弓箭对准它们。
然而这些飞鹰实在很警觉，林默涵刚刚将搭好的弓箭往天上瞄，这些鹰便瞬间扑棱棱地快速飞走了。
其速度之快就连系统都忍不住出来夸几句。
不过林默涵原本也没有射杀它们的意思，毕竟此战还要靠着这些飞鹰们传信呢。
到了这里，哪怕其中还混着从王庭而来的飞鹰也无所谓了，要报信就回去报信，反正着急的人不是她。
着急的人应该是大王子，万一这些飞鹰抢了他的机会先一步回去报信，岂非与要他性命无异？
此时此刻，他应该正马不停蹄地往这里赶来。
系统这几天又找到了那些年做社畜的感觉，原本她觉得自己好不容易解脱出来，再次跟着林默涵踏上征战之途会感到十分地抵触。
然而，就连它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实却是，它竟很是怀念。
这几日连心爱的《霸道总裁的九十九个白月光替身》都不看了，每天都实时在线，叽叽喳喳地跟林默涵说着他们曾经并肩战斗时的种种回忆。
托了统子的福，林默涵这几日过的真是一点都不寂寞。
分明是在大战前夕，然而这一人一统之间却没有丝毫的紧张气氛，仿佛这场战争若是输了不会扣除积分一般。
是的，虽然林默涵是来养老的，但是她与统子并没有解除绑定，所以若是触发到了战神系统的计分规则，依旧会在积分上发生变化。
不过，就算积分变成负数，也不会再有惩罚就是了，对于林默涵来说，没有积分顶多就是不能再在商城里面买东西了，对她目前的生活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而且，她也不一定会输呢。
第三日的午后，林默涵派出去的探子回来了。
他们在距离此地五十里的地方发现了准噶尔大王子的踪迹，这位躲藏许久的敌人终于要现身了！
除此之外，大清的那十万大军不过与大王子相差一百八十里地而已。
若按照他们目前的差距来看，若无意外，大王子应该能有不到两天的时间报信且做好迎敌的准备。
但是吧，人生怎么可能没有意外呢？

第113章 王庭
当准噶尔大王子率领的两千残余与林默涵正面相遇时，他们想象当中的碰面即恶战这样的状况并没有发生。
事实上准噶尔人确实是双眼疯狂地朝着他们奔跑而来，但他们的目标却是那满地的食物。
是的，林默涵出发之前令人准备了额外的干粮和肉干，就是打算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的。
一方是虽然骁勇凶悍但是却在草原上饿着肚子东躲西藏的丧家之犬，而另一方却是好吃好喝休养了好几日的精兵良将。
准噶尔的士兵们便是再忠心耿耿，在长期的饥饿之下也很难能够抵得住食物的诱惑。
极致的生理需要有时确实能够轻易战胜心理防线。
面对着那些白胖胖仿佛仍旧散发着谷物香气的饼子和油润润的肉干，就那样被人随意地放在了地上，清军正整整齐齐地站在那些食物的后面。
哪怕明知道清军不可能这么好心地向他们投喂食物，但是极度的饥饿导致他们此时此刻什么都不想再思考了。
就算是死，他们也不要做个饿死的鬼。
他们疯了一样冲过去趴到地上去捡起食物往自己的嘴巴里塞，但也就在这一瞬间，林默涵手起刀落便收割了几个人头。
这些滚落在地上的人头即使死了，面上仍旧带着对食物的渴望和马上就能填饱肚子的欣喜。
不需林默涵多言，她带来的那一千人马挥起刀来便向敌人砍去。
准噶尔大王子一直在焦急地大喊着什么，叽里咕噜的林默涵也听不懂，左不过是在命令他的部下们停止捡地上的食物，拿起武器和他们对抗罢了。
大部分人见到情况不对，立刻反应了过来，知道这是林默涵用的奸计。
这些食物非但不是让他们填饱肚子用的，反而是来送他们下地狱的。
然而心里虽然清楚，可是在作战之时却还是忍不住将注意力分散到地上的食物上，眼见着地上的那些饼子被踩成了肮脏的渣子，肚子里传来的饥饿叫声越来越大，他们恨不能再长出一双手，好扑到地上将其捡起送进嘴巴里。
但两军对战之时哪里容得下一时半刻的分心，林默涵带来的人又是个顶个的好手，在准噶尔这群饿极了的士兵们露出破绽的第一时间就将他们的脖子给抹了。
林默涵一路都朝着那准噶尔大王子杀去，巧的是，那大王子也正直冲着她而来。
大王子早就已经杀红了眼，眼前的情形与他想象当中的完全不一样。
清军派来的不过是个女人罢了，能有多大的本事？他正好将人掳了回去做奴隶，狠狠地踩到那大清朝廷的脸面上，也好报了自己被追杀的仇。
然而却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如此奸猾，竟然拿食物来引诱他的部下们，真是该死！
准噶尔大王子并不会汉语，倒是会说几句满语，他满脸都是狠厉，眼见着冲到了林默涵的面前，使用满语大怒而咆哮道：“你这个贱人，待本王将你捉回去，就将你剥光了衣裳吊在王庭的军营大门，让我准噶尔的好汉们也享受一下清廷太子的待遇，哈哈哈……”
林默涵自然是听懂了的，但她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事实上类似的话她听过实在太多了。
非但如此，她本人甚至在战场之上亲口骂过比这些还要下流的话。
害，打仗的事儿，怎么能叫下流呢？
不过人还是要对自己有些逼数的，如果实力不够就敢到处狂吠，那就得承担后果嘛。
于是，准噶尔大王子笑到一半时骤然消声，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捏住了脖子般，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那把令无数人羡艳的锋利弯刀竟然在这个女人的头上——断了！
林默涵将手中的大刀挽了个华丽而又漂亮的剑花，装逼到这种程度其实还不够，所以随后她又对大王子露出了一个堪称张狂的笑容。
伟大的领袖早就教导过我们，在战略上要藐视敌人，在战术上要重视敌人。
她这把大刀可是统子出品，据说在它们统届也属于是极品武器的那种，系统商城都不对外售卖，必须要达到连续五十场胜仗的成就才会解锁出来。
再削铁如泥的武器到了它的面前也只是弟弟，除了碎成两半没有第二种情况。
再说了，这把大刀还有胤礽亲自擦拭的加持，林默涵特地带了这把大刀，用它送走准噶尔大王子也算聊表一下对他的尊重。
随后，在那大王子震惊无比的神情中，林默涵“砰”地一下将大刀拍在了他的嘴巴上。
她可从来不是骂不还口的大善人，看在大王子马上就要死了的份儿上，先简单他抽一嘴巴子算了。
大王子被拍倒在地，他的嘴巴瞬间血红一片，他感到自己满嘴的牙齿似是全部脱落，好像还有几颗甚至顺着他的喉咙被拍进了腹中，这种感觉实在痛不欲生，他啃了那么久的草根都没想死，然后此时此刻却疼的恨不得赶紧蹬腿。
林默涵拎着刀走到大王子的身边，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道：“大王子放心去死吧，我是不会将你的衣服脱了吊起来的，因为我不爱看。”
说完，她将刀尖对准了准噶尔大王子的脖子，利落了扎了下去。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大王子一死，再加上这满地散落的食物，很快就有准噶尔士兵们投降了。
这些日子他们一直都东躲西藏地不敢见人，若非大王子一直都在告诉他们还有机会重回王庭，他们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本就饿着肚子没什么战斗力，现在大王子一死，他们就更加不想再和清军打了。
半个时辰之后，战场上所有还活着的两百准噶尔士兵全部投降。
林默涵让他们痛痛快快地吃了个饱饭，最后仍旧送他们上路了。
这股困扰了清军许久的残余势力终于被消灭殆尽了。
快速地打扫完战场之后，林默涵便命令大家继续原地休息，同时派人去将这里的情况告知往这里赶来的清军，要求他们加快速度。
原本要第二日上午才能赶来的十万大军在当天凌晨便与林默涵汇合，知道这里的情况之后，免不了要将林默涵夸赞一番。
毕竟太子妃不但料事如神，也是真的勇猛异常。
这可是准噶尔的大王子啊，他们这几个月在草原上喝西北风都是这贼子作妖导致的，昨日终于死在了他们太子妃的大刀之下，怎么不觉得痛快呢？
若非男女有别，大家甚至想将林默涵抬起来往天上抛几下。
但其实也不是男女有别，是面对太子妃这样的身份不敢造次罢了。
其实大王子一死，他们的任务就算是圆满完成了，甚至就连康熙都可以扬眉吐气地回京城了。
毕竟大王子骁勇善战，且这次出来带了准噶尔大部分的精锐部队，他们这回将人全歼，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准噶尔的其他王子们都还未长成，几大名将也都在此战之中全部损失殆尽，就算首领噶尔丹再有本事，可他却无人可用了，至少十年都无力再与清军一战。
打仗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难以计数，虽然大清这几年风调雨顺，国库充盈，但是若能早日结束战争自然更好，他们现在班师回朝完全没毛病。
但是，还有一句老话叫来都来了。
既然与大王子一战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全军上下正是士气如虹，那自然是要再往王庭冲一冲的。
所以，十万大军在经过简单的休整之后，便统一归属林默涵指挥，气势冲冲地向着准噶尔的王庭奔驰而去！
准噶尔王庭自然是提前接到了敌军来犯的消息的，只是很可惜，他们就算提前得知了消息，也无兵可派了。
尤其是大王子那里突然失去了联系，让他们更加意识到大事不好。
然而，当他们还在用最快的速度组织王庭周围的青壮年去迎敌之时，大清的太子妃就已经带着人冲了进来。
其实准噶尔所谓的王庭也不过是几千顶营帐聚集在一处罢了，外围的守卫在十万大军面前简直不堪一击，林默涵一人一马冲在最前方，依旧带着那一千人马如同一把利剑似地在前方开路，所过之处不停地收割着敌军的头颅。
一时之间，王庭之内到处都是喊杀声和惨叫声，双方激烈地缠斗了起来。
林默涵的脸上满脸都是敌军的血，然而她却根本顾不上擦拭，只是不停地挥动着手中的大刀，将敌人斩杀个干净，直到她冲进最为中心的地带，看到了那顶金色的营帐。
一个手势下去，当初在大营里跟着林默涵的那几十名士兵便默契地带领着小队人马立刻四散开来去解决周围涌上来的准噶尔人，从林家跟来的人则随着林默涵冲进了那金色的营帐中。
然而，进去之后他们才发现，这里面根本就没有人。
想来他们是知道的王庭如今实力不够，所以转移了阵地，林默涵也不气馁，反正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林默涵转身上马，提起大刀，用最大的声音吼道：“葛尔丹老贼，本太子妃来取你狗命了！你小子如果还有一丝胆量，就滚出来与我一战，今天你要是不敢出来，全天下都会知道你像个老鼠一样被我吓的连头都不敢露。”
随后，所有听到林默涵话语的清军一起跟着大声地笑骂道：“噶尔丹老贼是老鼠！噶尔丹老贼是老鼠！”
声音一浪盖过一浪，很快整个王庭都响起了清军“葛尔丹老贼是老鼠”的调笑声，恨的准噶尔人牙痒痒。

第114章 对手
清军的笑骂一声高过一声，再加上林默涵嚣张至极地一把火烧了金帐，便是再知道这是敌人的引蛇出洞之计，噶尔丹也无法忍耐下去了。
被数万人高声大骂着他是老鼠，就算为保全大局今天忍下了这口气，虽然这性命是能够保住了，但是他的名声和在准噶尔的威望却会消散的一干二净，别人一定会觉得他是个缩头乌龟。
日后，大家都不再认为他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他再难以号令准噶尔的的士兵们。
那么这场仗，他会比丢了性命还要输的更加彻底。
想不到这个大清太子妃区区女流之辈，竟然这般不择手段，让他不得不在这样的劣势之下被迫现身，这场仗绝不好打。
在之前与清军的交锋之中，噶尔丹所率领的准噶尔军一直都处在上风，他的大王子继承了自己骁勇善战的风姿，是他最看好的继承者。
是以到了该出去历练的时候，噶尔丹毫不犹豫地将准噶尔的精锐大军给了大儿子。
反正在他的眼中，清军早就没有了当初入关之时凶悍勇猛，现在的八旗子弟中大部分都是被家里送进来镀金的公子哥儿，他们自小就生长在富贵窝里，早就被安逸侵蚀了脊骨，在战场上根本不堪一击，哪里是他们这些草原英雄的对手。
就算康熙老儿御驾亲征又怎样，他手下的早就是花花架子了，准噶尔的好汉们一定会让他灰头土脸地滚回京城。
从此之后，这片草原都是他噶尔丹说了算！
他打算的很好，原本一切也都应该按照他预想着方向发展，谁知却突然出现了这样的变故。
大清居然会派一个女人出来打仗，虽然是个什么太子妃，但是她仍旧是个女人啊。也不知这大清到底是在卖什么关子，难不成这背后还有什么阴谋诡计？
不过这到底也只是个女人罢了，管那康熙老儿背后有什么阴招儿，这个女人又怎么可能赢的过他们这些草原上的雄鹰？
只是让噶尔丹心中恼怒的是，清军都已经打到了王庭，可见大王子那边的状况更加不好，再想到之前大王子的来信中对于战况也一直语焉不详，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了，他的心里越发地不安。
随着整齐划一的“噶尔丹是老鼠”和那为首女子脸上越来越放肆的讥笑，噶尔丹再也忍不住，从藏身的营帐之中跳了出来，大喝一声：“清廷畜生住嘴，你噶尔丹爷爷在此！”
他抬起手来，便将身边最近的几名清军给抹了脖子。
林默涵回过头来，与噶尔丹的目光对上。
即使距离遥远，双方仍旧清楚地瞧见了对方眼神中的志在必得。
噶尔丹心中如晴天霹雳般一怔，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之前所有的嗤之以鼻瞬间飞到九天云外。
他从未在任何一个将领的眼中看到过如此势不可挡的锋锐，林默涵身上那强大的自信和镇定自如让他的心中升起浓浓的防备之心，不再因林默涵是个女人而轻视她。
清军是早就被他给打怕了的，就算大王子全军覆没，一般人也不敢轻易来他的王庭，毕竟对方也不能完全确定准噶尔的精锐真的全在大王子那里。
战场无小事，没有几个人敢这般地冒进，因为就算是皇帝来了也承担不起有去无回的后果。
然而这个女人就是敢，像是笃定了她一定会在这场战争中大获全胜似的。
尤其是与对方这一照面，噶尔丹就嗅到了一种同类之人的味道，他总有一种这个女人也是从战场上尸身血海中冲杀出来的感觉。
可真是奇怪，明明他之前从未听说过大清的太子妃上过战场，否则他不会不曾留意过这般人物。
噶尔丹在这一霎之间便将林默涵当做了真正的对手，他见对方冲着自己杀了过来，集中起全部心神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林默涵终于见到了这位在历史上引得康熙三次御驾亲征的草原雄主，一直活到康熙三十六年才死去。
她上辈子打了无数场战，遇到过无数的敌方将领，但是论起凶悍程度，噶尔丹一定能够排的上前几位。
即使嗅到了危险的味道，林默涵依旧没有停下她冲杀的脚步。
战场之上，拼的就是谁更加不怕死。
两人之间的障碍终于被杀的一干二净，到了此刻双方都默契地没有多言，调整好自己最佳的状态就朝着对方杀了过去。
噶尔丹劈刀砍来，林默涵只觉得虎口一阵，果然这样的雄主不是那稚嫩的大王子可比的，就算他已然年老，但是仍旧气力惊人。
林默涵抡起大刀就反杀回去，两人之间的大刀都快甩出了残影，几个回合下来，他们的周围逐渐形成一片真空地带，根本无人敢靠近。
两人足足像对方砍了两刻钟，双方身上都挂了不少彩，就连身下的马俱已倒下，便在地上过招。
林默涵的后背和胳膊上都受了伤，血液将她的衣裳染红，却让她看起来更加地令人胆战心惊，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战神，专来人间收割他们的性命。
噶尔丹更加不走运，他的伤在双腿之上，每走一步都是痛苦万分，即使如此他依旧没有丝毫的退缩，咬着牙举着早已经开始卷边的弯刀，朝着林默涵冲了过来。
他们准噶尔人都是不屈的勇士，他们永远不会在敌人的面前摇尾乞怜，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拿着武器冲向敌人。
再说了，对方也同样受伤了不是吗？
只要他往前冲，敌人迟早都要死在他的弯刀之下。
“砰”地一声巨响，林默涵终于使出了全力，将噶尔丹的弯刀劈成了两半。
是的，在这之前，林默涵一直都只使出了三分的力气。
人在一个安逸的环境之中待久了，难免就会变的懈怠许多。
林默涵在这个世界花团锦簇地生活了将近十七年之久，她偶尔也会觉得生活索然无味，战场之上的惊险刺激又怎能不令人怀念呢？
就算知道自己来到了清朝，来到了一个根本不允许女子在任何领域冒头的世界，她自小仍旧不曾放松一日地勤加苦练着，又怎能说她从来不曾在心中想过万一能够重回战场呢？
也许应该要感谢年轻的胤礽在战场之上迷失了方向，所以她才有机会留在这里。
也要感谢康熙有意无意的试探，所以林默涵才没有被要求立刻离开军营，甚至还收了几个小徒弟。
其实至此林默涵已经很满足了，毕竟她也赢了一场小仗，而且她发现上辈子果然还是偶尔回忆一下就好，还是京城里富贵安逸的生活更加令人放不开，她已经满心期待地早些回到京城，那就可以见到自己为之思念的父母和妹妹弟弟了。
但就在这时，康熙居然把寻找大王子的任务交给了她。
几乎在接到消息的那一瞬间，林默涵就下定了决心要玩票大的。
她告诉康熙，让十万大军朝着王庭而去只是个诱饵，把大王子了结了她就带着人回来。
然而她心里却早就打定了主意，若有机会便直接冲到王庭，来会一会噶尔丹，这个在历史上极其出色的军事领袖。
至于会不会被康熙怪罪，林默涵觉得届时只要把噶尔丹的人头往康熙的桌上一放，想必他老人家根本不会在意自己骗了他的吧？
毕竟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打仗本就是个讲究灵活运用的事对吧？
在天时地利人和面前，她停不下来脚步肯定是可以被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理解的！
再说了，她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输。
所以，林默涵是真正将噶尔丹当做了对手在磨砺自己，甚至为此特地只使出了三分力气，对战之时还是用的刀背。
她是知道这把大刀的威力的，可不想这么快就让噶尔丹归西，总要检验一下自己这些年的苦练的成果如何。
在与噶尔丹对战的这两刻钟里，林默涵终于找到了一些棋逢对手的感觉，只是不免有些遗憾，若是对方的力气再大些就好了，或者再年轻些也行。
唉，可惜她遇上的不是年轻时各方面都处于巅峰时期的噶尔丹。
林默涵收起心中的遗憾，看着眼前被打落了武器，双腿因受伤而不住地颤抖而仍旧挺立着的噶尔丹，心中也难免升起一丝敬意。
战场之上其实从来没有对错之分，有的只是立场不同，对于各自身后站着的国家和民族来说，他们都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所以到了此刻，林默涵再也不能继续把对方当做自己的磨刀石。她调整了大刀的方向，将刀锋对向了噶尔丹，用尽全力挥了过去。
噶尔丹的人头滚落在地上，他的眼睛仍旧睁的大大的，临死之前只留下了半句未说完的话：“大清的太子妃竟然这样……”
林默涵静默了片刻，并不去深想他到底想说什么。
一直都护卫在林默涵周围的林家人见到林默涵这边的战斗结束，直接过来收起了噶尔丹的人头，随后便继续跟着林默涵战斗。
这场仗一直打到黄昏时分才结束，硕大的夕阳红彤彤地斜挂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空，仿佛在为躺满了一地的亡魂们默哀，带着无限的悲凉和寂寥。
清军们都在无声地打扫着战场，他们此时仍旧有种身在梦中的感觉。
这般难缠而又强大的敌人，居然就这样被他们给剿灭了？
他们不由地望向了那个在夕阳之下采摘野花的女子，她的后背和胳膊上都被简单地包扎了一下，那是在与噶尔丹那个大魔头对战时受的伤。
然而那个让他们大清无数将领都败于马下的噶尔丹，他的人头就在那个采花女子身边护卫的腰上挂着，那个圆圆的包袱里，隐隐地似乎还有血在渗透出来。
林默涵直到此时才有心情欣赏这壮丽辽阔的草原风光，在没有被鲜血污染的草原深处，盛开着一簇簇不知名的野花，正在随风摆动着可爱的身姿。她突然想到胤礽可能会喜欢，便亲自采摘一朵，回去送给他瞧。

第115章 胜归
林默涵留下了两万人驻扎在准噶尔王庭做些善后工作，便率领着大军返程了。
回时的心情自然与来时着急赶路的心情不同，他们肆意地策马驰骋在草原上，胸腔里全部都是自由的味道。
湛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再配合着绿油油的草原，不只林默涵心情大好，就连随行的部队一路也都在畅快地欢笑着。
打了胜仗的将士们，终于将这半年来笼罩在他们头顶的阴霾捅破，欣赏起这天朗气清的如画风景。
等到他们终于回到清军大营时，早已得到消息的康熙正亲自在门口迎接他们。
林默涵的身后跟着数万人马雄赳赳地跨马而归，在距离康熙五余丈时利落地飞身下马，大踏步走至近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启禀皇上，儿臣此去准噶尔王庭，歼灭其首领葛尔丹及其子大王子、二王子、四王子、六王子、其侄策妄阿拉布坦，这些人头俱已带回，还请皇上检阅。”
康熙连忙上前将林默涵扶起，大笑着连道：“好！好！好！”
他实在太过激动了，噶尔丹自从成为准噶尔的首领之后，屡次与清军发生冲突，而八旗子弟却是屡战屡败，很少能在他的手下讨到好处。
准噶尔蚕食了大清在西藏和蒙古不少土地，他这个皇帝在草原诸部的威信势必会越来越低，导致他不得不向蒙古妥协，以换取他们对大清的坚定支持。
当初他御驾亲征时，其实最好的预期结果便是与准噶尔打上几场胜仗，让他们再也不敢肆无忌惮地挑衅大清。
准噶尔在这十几年间势力壮大的太快了，尤其是噶尔丹，那是连他也佩服不已的一代雄主，与以往那些只知道使用蛮力的草原将领不同，乃是个用兵如神的军事家，在他手底下清军不知吃了多少次亏，上了多少次当，是他们大清的心腹大患。
若是此次败仗，他甚至都做好了与之和亲的准备，康熙根本没有想过能够在一次战役中将其歼灭。
万万没有想到太子妃居然将噶尔丹的项上人头带了回来！
这一切的一起，都要从太子妃无意之中发现了大王子的突袭开始算起，倘若没有太子妃这么个大杀器，那么准噶尔人其实算计的很好，噶尔丹将所有的精锐都给了大王子也并不算冒失，对清军大本营不过多警惕也是他基于以往经验的正确判断。
可以说，太子妃在这一站中居功甚伟，她若是个男子，便是封王封公都不为过。
康熙实在过于激动，慷慨激昂地在大军面前发表了一番演说。
清军的大营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欢呼声和对康熙和林默涵的恭维之声，许久之后，康熙的演讲终于在“犒军三日”后结束了尾声。
而林默涵，她将挂在马上的那束花解了下来，递给了那个自她出现后眼光一直黏在她身上的少年。
这束花已然有些干瘪，但是胤礽接过来之后仍然十分地激动，抱着花儿傻笑个不停。。
他这一生何其有幸，能得这样一个天下无双的妻子共度一生。
胤礽有千言万语在心间汹涌地流淌着，最后也只凝结成了一句话：“涵姐姐，我等到你回来了。”
林默涵看着他闪亮的双眸，笑了笑，也轻声说道：“是呀，我回来了。”
之后的事情便不需林默涵再多操心了，过了几天，在一个天朗气清的好日子，康熙将蒙古诸部全部召集了过来，举行了一场盛大的祭祀仪式，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祭品便是噶尔丹及其子侄们的人头。
整场祭祀都在一种异样的安静氛围中举行，康熙脸上的笑容从未断过，只不过蒙古王爷们的脸上就各有各的精彩了。
噶尔丹不但是大清的噩梦，蒙古诸部与之对上时也很少能够讨到好处，这其中固然有不如对方兵强马壮的因素在，但他们也存着利用准噶尔牵制大清的心思而故意放水。
如今他的人头竟然就这样摆在了清军的祭台之上，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康熙的身后，太子胤礽的身旁，全场唯一的女人身上。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①别说是太子妃，就算是皇后亲临也不能出现在这等重大的场合之中。
然而之所以能够有今天这番令大清扬眉吐气的盛大祭祀，却全都是因为这个女人的缘故。
噶尔丹的项上人头，是这个女人亲自取下的。
清军上下不但对她出现在这里没有丝毫的异议，反而对这位太子妃十分地推崇。
蒙古诸部王爷的心里实在过于震撼，这般的本事和地位，也只有孝庄太后才能与之相比拟。
大清怎能有这般的好运气，这一文一武两个传奇般的女子，让他们的江山走向更加稳固。
而更加令他们惊讶的是，康熙居然一点都不怕大家在背后议论大清的武将无能，居然连一个女人都比不上，反而大肆地宣扬起太子妃的英勇事迹。
此等胸襟，也是他们望尘莫及的了。
事实上，康熙不但没有考虑过朝廷武将们的颜面，反而有意如此。
太子妃再是上天送给大清的福星，但她却也仍然是肉体凡胎，战场之上多少人亲眼目睹，她这两场胜仗全部都是自己一刀一枪地拼出来的。
而且康熙素来知道林默涵自小经历着怎样恐怖的训练，那样的训练程度就连最强壮的成年男子都难说可以每天坚持下来。
而太子妃却可以，更加令人敬佩的是，从未有人这样要求她去做，太子妃如今的成就全凭她自己的坚强意志。
康熙从京城一路走来，每日都和将士们生活在处，见到了许多英勇的战士，却也看到了不少满洲大姓子弟的怠惰。
堂堂七尺男儿，打仗之时，不但不敢往前冲，甚至还会拖累旁人，真是对不起他们祖先的威名，简直不堪入目。
这些人拿着朝廷给的丰厚俸禄，享受着八旗子弟这个身份所带来的种种便利，却一点都不思及这份好处背后的责任。
底下的士兵们如此，上层武将的表现也让康熙十分地不满。
他们不是不忠心，只是有些太平庸、太无能了。
太平盛世时，他可以养些忠心却无用的武将们来展示君主的宽和体恤。
然而大敌当前之时，这些庸才却实在令他难以容忍。
康熙开始思考是否现有的八旗制度出现了大问题，导致这些人在战场上被准噶尔人压着打，以致于只有在太子妃出现时才能扭转局面。
所以他当然要无限地抬高林默涵，如此才能为接下来的事情布局。
他们若是在太子妃的面前感到羞愧倒也罢了，从此之后洗心革面，牢记自己武将的职责而努力训练是最好的。
但要是对太子妃心生嫉恨而准备生事端，康熙想到这种情况时眯了眯眼睛，有争议才能有破局的契机，他唯一怕的就是这些人无动于衷，一心只想拿着朝廷的俸禄赏花玩鸟，愈加颓废，将自己身上的职责忘到九霄云外。
如此一来，这八旗制度便是非改不可了。
在对准噶尔的后续安排商议之时，康熙每次都会让林默涵来参加，只是她也没有提出过什么意见，毕竟此时还能出现在康熙面前的都是真正的有才之士，那些庸碌无为之人早就被贬了出去，是以大家的意见都很完备，林默涵并无特别补充。
准噶尔经此一役，连个像样的首领都找不出来了。
而且在此关口，谁也不敢轻易冒头。
最后，还是五王子被推了出来，成为准噶尔的新任首领。
这位五王子的母亲是个藏族的奴隶，是当初噶尔丹顺手将人抢回来的，宠幸了几日后便随意被扔在了一旁，所以这位五王子自小就不受重视。
而且由于他母亲异族奴隶的身份，五王子受尽了其他兄弟们的欺负，身子骨一直很是瘦弱。
这会子被推上了首领的位置，也不过是因为准噶尔人想找个傀儡来承受战败方的屈辱罢了。
就算康熙对准噶尔再恨的牙痒痒，也不能将之全部灭族，否则最先引起恐慌的恐怕是汉人，届时只怕社稷都要动荡。
且准噶尔精锐尽损，噶尔丹及其出色的子侄们全部战死，十年之内他们都难以恢复元气，根本不足以再威胁到大清。
所以康熙倒是不介意留下他们这些老弱病残，将他们全部打散，分别编入蒙古诸部落，再也不能生出波澜。
至于这位五王子，便永远地居留在京城吧。
有他在，所有人都会记得曾经多么不可一世的准噶尔已被大清歼灭，若敢来犯便先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
这边的事情一了结，也终于到了班师回朝的日子。
在这期间，胤礽每日都要捧着林默涵带回来的那束小野花端详许久，尽管它早已变成了一束彻头彻尾的干花。
在回程的路上，胤礽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他连康熙那辆宽大舒适的马车都不去坐，整日都骑着马腻在林默涵的身边。
原本康熙也要给林默涵准备车架，但她实在受不了马车的颠簸，还不如骑在马上来的自由自在，赶紧给拒绝了。
康熙一想，自己这个儿媳妇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女郎，而是一刀能砍下好几个人头的猛士，便也不再坚持，随着她去了。
至此，什么女德，什么规矩，在林默涵的面前算是连层窗户纸都没有了。
她与胤礽时常脱离大部队，消失个一两日之后便又重新出现，旁人倒还没什么，只惹得胤褆每每都用要杀人的眼光盯着胤礽瞧。
你们夫妻倒是撇下众人出去潇洒快活了，可有考虑到他这个当哥哥的是什么心情吗？
皇阿玛抓不住太子，就只能让他在御驾上陪着，不是要下棋就是考学问。
天老爷啊，他这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真的只对舞刀弄棒感兴趣，实在玩不来这些文绉绉的东西，总是被皇阿玛痛骂一气。
这还不算，三五天就要被胤礽给秀一脸，他的身边简直全是坏人啊！
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所以胤褆每日都盼着能够早点回到京城，他还没有见过自己的女儿呢，肯定十分地可爱惹人喜欢。都说女人生产时不亚于过鬼门关，也不知额娘有没有将月盈母子照料好。
另一边被胤褆恨的牙痒痒的胤礽正在某条风光秀丽的小道上与林默涵同乘一骑，他双手环着林默涵的腰，将人紧紧地抱在怀中。
“涵姐姐，你送我的那束花，我一直都视若珍宝。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份礼物，等到了京城时就送给你好不好。”
林默涵的全部身心都沉浸在这段心旷神怡的旅途当中，听到胤礽这番话也不由地期待了起来，笑盈盈地说了声：“好。”
自从林默涵从准噶尔王庭返回之后，俩人几乎每日都要黏在一起，她倒要看看这小子背着她偷偷准备了什么礼物。

第116章 巾帼
大军经过整整一个半月的行走，终于快要抵达京城了。
将士们的心情都十分地激动，此次跟随御驾出征立下了战功，不但能够得到丰厚的赏赐，而且还是天大的荣耀，再加上很快就能与家人团聚了，这段时日的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此时的京城城外十里亭，所有在京的王公贵族和文武百官俱在此处迎接圣驾的归来。
这会子大臣们都在议论着太子妃率军歼灭准噶尔一事，有不少人把林如海给围住，不停地夸赞他教女有方，太子妃实在英明神武，一举帮助大清铲除了多年的顽疾。
贾敏和黛玉、赫瑾站在这些大臣们的前方，顾不得关心这些逢迎，只是焦急地向远处看着，盼着他们牵挂已久的身影能够早点出现。
半个月前，太子殿下就派人传回了消息，让他们全家都来迎接大军归来，而且特地要求他们越过众臣站在最前头，这也是经过皇上首肯的。
尽管他们知道林默涵一向强悍，但是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这些日子他们在京城吃不好也睡不好，每日都在担忧着林默涵的安危，生怕她出现一丁点的闪失。
尤其是当贾敏听说了林默涵居然率领大军攻破准噶尔王庭时，直到现在都还在后怕。
当年她父亲荣国公在世时就与准噶尔人交过手，草原上骑马长的人都十分擅于作战，而且那里的气候还很恶劣，父亲在那几年中落下了一身的伤病，是以这才早早逝去，那些准噶尔人个个都那般难缠，她是真的害怕大女儿会有什么不测。
虽然传回来的消息说是一切平安，可是做母亲的，定要亲眼瞧瞧自己的孩子才能放下心来。
黛玉也一直都在盼望着能够早点见到姐姐，她们姐妹二人自在娘胎时就没有分开过，后来姐姐虽然进了东宫，但是她们却也能时常见面，而且黛玉知道姐姐总归是平安无虑的。
可是这回姐姐离开京城这么久，还是去到了那样凶险的地方，尽管她知道自己的姐姐不是被人豢养的金丝雀，而是翱翔在天上的凤凰，可却还是忍不住地担心，只想着能够再快一点见到自己的姐姐。
在众人的期盼中，渐渐地他们开始能听到阵阵马蹄声朝着他们的方向奔来。
果然，他们很快便得到了消息，皇上的圣驾马上就要到了。
于是，大臣们赶紧整理好仪容，找到自己的位置跪好。
一时间，原本还热热闹闹的气氛瞬间严肃沉静了下来。
约莫三刻钟过去，气势如虹的大军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之中。
十里亭不光有大臣们等候在此，更是围满了许多听到了消息的百姓们。
他们自然是听说过噶尔丹的威名，而且也知道朝廷之前大打了不少败仗，是他们大清的强敌。
不管到了哪个朝代，最不希望有战争的都是这些最普通的老百姓，是以他们的高兴程度并不亚于那些打了胜仗归来的士兵们。
而且这次还是位女英雄带兵剿灭敌人的，他们对林默涵充满了好奇，且料想朝廷打了胜仗，定不会为难他们这些去瞧热闹的百姓，个个都卯足了劲儿想要一睹太子妃的真容。
首先出现在他们眼帘中的便是漫天的旌旗，有一排排的龙旗和上写着个硕大的“清”字的国号旗。
无数面军旗迎着风舒展开来，带着胜仗而归的意气风发，叫人瞧了便激动万分。
然而，随着这些举着旗的士兵们慢慢地向他们靠近，他们惊讶地发现，在这些被高高扬起的旗帜后方，居然还出现了一排排写着“林”字的大旗。
百姓们的目光中闪现出惊讶来，但若是仔细一瞧便会轻易地发现，混在其中的女人们，无论老少，无论贫贱，她们的眼眸在这面“林”字旗出现的那一瞬间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居然是“林”字帅旗！
也就是说，在这次与准噶尔的对战中，即使有皇上御驾亲征，但是圣明的天子仍然认为，此战中起了最关键作用的乃是太子妃无疑，她是当之无愧的全军统帅。
在这场注定要载入大清史册的战争中，上到皇帝，下到普通士兵，他们如此统一地认可了林默涵。
这面“林”字帅旗的出现，不仅将林默涵的战功坐实，还有另一层让所有女人都忍不住落泪的深层含义。
太子妃早已嫁人，冠上了爱新觉罗的姓氏。
按照民间的称呼，已经嫁人的女子便没有了自己的名字，被外人称呼时也要夫家的姓氏在前，自己原本的姓氏在后。
以前她们从未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可是当这面“林”字帅旗出现之时，她们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的激动和酸涩，脑海之中仿佛有什么意识正在苏醒一般。她们无法将这种感受说出口来，只是有些人却已然泪流满面。
那个在边疆立下战功而马上就要名扬天下的女子，众人不但知道她是太子妃，更会无比清晰地记住她是林默涵！
她所受到的所有尊重和褒奖，都不是源自太子妃的身份而凭空获得的，全然出自她自己的真本事，叫堂堂天子都为之敬佩，做出这史无前例的举动。
历朝历代，没有哪几个女人能在战争之中留下姓名。
但是他们大清的太子妃，林家的女儿墨涵，不但做成了那些男人们都无法办到的事情，还以这般强大的姿态出现在百姓的眼中，她注定会是史书之上的一颗耀眼的明珠！
还在大军后方的林默涵，早已知道了前方所发生的事情。
她看向旁边一脸等待表扬的胤礽，心里暖洋洋的。
“胤礽，你的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胤礽说着：“你喜欢，我就开心了。”
这面“林”字帅旗是他缠磨了皇阿玛很久才得到允许的，又吩咐人暗中备好，等快到京城时便亮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涵姐姐是个多么出众卓越的女子。
她的功劳这般大，不该因为身为女人而被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她的才能这般高，也不该因为太子妃的身份而荒废在深宫大院里。
胤礽自小就接受严格的储君教育，自然明白不让女子冒头才最符合男人的利益，也更加有利于皇帝的统治。
只是，他实在不愿让涵姐姐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该是她的就是她的，她当得天下的赞美，当得史书的记录，当得这天底下所有最美好的东西。
他既然身为当朝太子，自该竭尽所能地将这些她应得的东西送到她的面前。
这既是他对一位为国征战的英雄所献上的尊重，也是他对自己的妻子应当尽到的责任。
所以，即使皇阿玛极其不赞同，他也要极力地争取。
也好在涵姐姐是他的太子妃，她如今终究也是皇家的人，这才终于让皇阿玛点了头。
这面不同凡响的帅旗不只百姓们看到，文武百官们自然也同样瞧在了眼里。
一时之间，虽然大家都还跪在地上，可是心里却是五味杂陈，不过是碍于当下情景，不好在此时开口罢了。
跪在最前面的林家人激动地瞧着那面旗帜，不知不觉间已然泪流满面。
尤其是黛玉，因为生活的顺心遂意，所以她自出生始就很少落泪。
然而此刻看着那面因姐姐而被高高举起的大旗却哭的不能自抑，那上面鲜红的“林”字让她的心中极其地震撼，如同一把高高的火炬点亮了她往后余生的道路，给了她无穷无尽的前进力量。
众人都沉默着，但这在沉默之下却暗藏着一股股汹涌彭拜的潮流，等待着圣驾来到他们面前的那一刻，化成了震声巨响的：“恭迎皇上圣驾回銮，恭贺大军凯旋归来！”
康熙满面春风地从马车当中走了出来，先让大臣们都平身。
随后又和蔼可亲地与周围的百姓们问好，满意地收获了一波儿圣明的夸赞。
他招来胤褆、胤礽和林默涵站在自己的身后，对着诸位大臣说道：“朕御驾亲征准噶尔，诸位大臣留在京城维持朝廷的运转也都辛苦了。这段时间朕能坐稳前线，你们在后方也有不小的功劳，等回宫之后统统有赏！”
众人激动地谢了恩，只听皇上又接着说道：“想必爱卿们也都听说了，此次大战太子妃居功甚伟，带兵一举攻破了准噶尔王庭，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朕感到十分地欣慰。看来我大清不光儿郎们骁勇善战，就连女子们也都是好样的。林爱卿，林夫人，你们当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内能协助太子夫妻和美，外能沙场征战为国效力，朕心甚慰啊！”
林如海和贾敏连忙从人群之中站了出来，女儿今日这般荣耀，他们的心里当然是十分自豪的，只是想到她自小受的那些苦，也不免心酸，百感交集之时又被康熙当中表扬，已然说不出什么华丽之言了，只是谦虚地说道：“皇上谬赞，您不怪罪小女莽撞已是天恩浩荡，日后若有不是，万望皇上海涵。”
听到林如海这番话，康熙心中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这个林如海，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给她的女儿讨一条后路。
今日他都这般大张旗鼓地宣扬太子妃的战功了，偏这老狐狸还是不甚放心，非要让他日后再多加包涵。
这是生怕哪一日自己龙颜大怒，用三从四德来对付他的女儿啊！
不过康熙也能理解林如海的担忧，知道他的确是位好父亲。而且眼下他看林家顺眼还来不及，并未真正地恼怒。
在与百姓们道别之后，御驾又往紫禁城内驶去，在这次大战中有功的武将们都跟随着皇帝进宫，其余士兵们则驻扎在城外的大营里。
从十里亭到紫禁城的路途中，同样围满了来瞧热闹的百姓，就连两边的茶楼和酒楼都坐满了人。
凤姐儿和尤氏也带着探春和惜春两个坐在临街的茶楼之上，等了快一个上午，终于将他们给盼了回来。
看到那面“林”字帅旗出现的之时，她们几个的激动程度一点儿都不亚于林家众人，林默涵于她们几人来说意义重大，可以说是将她们从深渊之中拯救出来的神明都不为过。
此时见她得到了更多更大的认可，她们的心里实在是太开心、太激动了。
看见林默涵取得这样的成就，便是连她们自己都觉得这以后的日子更加明亮了起来。
胤褆、胤礽和林默涵三人并列着骑马经过楼下时，四人都趴在了窗边紧紧地盯着林默涵的身影瞧。
她一身戎装，背部一如既往地挺直，飒爽昂扬地骑在马上，途径茶楼时似是有所感应，一抬头就瞧见了她们，随即向她们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几人更加激动地落下眼泪，心中有千言万语要说，偏此时并不方便，只是瞧见她一切平安，便放下心来。
林默涵跟随着大军向前行去，众人都定定地瞧着她的背影，一时都忘记了说话，直到御驾行驶过来，护卫在旁的贾琏出现在了她们的眼帘中。
尤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对凤姐儿笑道：“琏兄弟黑了许多，不过也更加壮实了，瞧着多威风啊，可把你给想死了吧。”
凤姐儿脸不红心不跳，反对尤氏说道：“作死的，我看你是这些日子过的太滋润了，当着两位妹妹的面，说话越发没个把门的，还是做嫂子的呢，没得让人替你害臊！”
探春和惜春二人只是笑笑，如今她们对于这种话哪里还会不好意思。
毕竟她们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前有宝玉和秦钟、袭人、麝月等人的风流韵事，后有贾珍和秦可卿的猪狗不如，这些混账之事早就让她们大开了眼界，如今不过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而已，根本不能让她们的心中起任何波澜。
几人又说说笑笑了一阵子，因为还要赶紧回去向贾母形容今日所见，所以待路上能过马车后便回荣国府了。

第117章 封赏
回宫之后，康熙直接宣布五日之后要举行一场大宴来庆贺此次大获全胜。
与此同时，更在第一时间论功行赏。
康熙心情大好，对这次大战之中的有功之臣都进行了封赏，或是升官，或是金银赏赐，出手十分地大方。
然而这其中最令人瞩目的还是林家。
林默涵已然位居太子妃，这场战役更是能保她一生的荣华富贵，就算是太子胤礽将来被废，新君都要给林默涵足够的尊重和体面。
在这泼天的战功面前，就算是一国之君，哪怕他还要一点点的脸面，都不能用任何理由去攻讦林默涵，否则太容易被大家在内心认定为堂堂帝王却耍起了阴狠奸诈的政治手段，必定要留下千古骂名。
但这只是林默涵此次功劳所带来的隐形福利，康熙也很有必要在明面上对她有所赏赐。
然而事实上，对于林默涵已经赏无可赏了。
除了太后，她已然是全天下最为尊贵的女人。
地位、名声、金钱她统统都不缺，就连她的丈夫都是太子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所以，在征求了林默涵的意见之后，康熙除了颁布了一道对林默涵充满溢美之词的圣旨外，便把所有的封赏都给到了林家众人的身上。
于是，在御驾班师回朝的第二日，浩浩荡荡的队伍便迫不及待地从皇宫出发，捧着圣旨和装载着金银器物的二十余辆马车敲锣打鼓地来到了林家。
林如海由文定伯晋升为文国公，贾敏被册封为超品诰命国公夫人，黛玉被册封为福禧郡君。
其实康熙原本不必这般大肆封赏，毕竟等将来胤礽登基之后，林家作为皇后的母家，按例林如海会被册封为承恩公，林家早晚都会有一个板上钉钉的国公之位。
不过，康熙仍旧颁布了这道圣旨，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众人，林家是多么地令他满意。
这无疑让林家的荣耀更上一层楼，因为他们养出了一个好女儿。
更加令众人艳羡的是，康熙还恩准了林家的国公爵位可以多沿袭一代。也就是说，将来林赫瑾小朋友继承爵位时，仍旧可以做文国公，等到他的下一代才会降为侯爵。
林家这次的爵位晋升全部都因为林默涵而得来，全京城的人家都沸腾了。
自古以来，都是男子在外建功立业，然后封妻荫子。阖家的前途皆系男子一身，家中男子若是争气，便能享受荣耀。若是个不争气的，不管你女眷有多么大的本事，都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男子喝西北风。
大家早已习惯如此，直到这次康熙大肆封赏林家。
自康熙即位以来，对于爵位赏赐十分地吝啬，如原来的四王八公这等对朝廷不再有贡献的甚至会被连降好几级，所以林家这次的晋位实在太令人羡慕了。
而这也表明，太子妃虽然是女子，可是她在这次与准噶尔的战役中确实获得了无可争议的战功，所以皇上才会这般大张旗鼓地封赏于她。
跟随御驾从前线回来的武将们对此甚至连一丁点反对的声音都没有，林默涵是当之无愧的巾帼英雄！
经此一事，不但她这太子妃的地位稳如泰山，日后林默涵的子女乃至娘家都会高人一等。
然而，武将们虽然很安静，但朝堂之上，却不乏有些顽固的大臣提出异议，认为林默涵虽然打了胜仗，但是却也伤了许多人命，于妇道上实在有亏，如此心狠手辣之人根本当不得太子妃之位，更遑论日后母仪天下了。
他们纠结了一帮同样气愤不已的儒生跪在紫禁城的大门前，斥责林默涵牝鸡司晨，没有女子之德，要求康熙下旨废黜她，另选温良贞顺的大家闺秀为太子妃。
其实朝堂之上的大多数都对康熙封赏林家没有意见，尤其是那些武将们，他们心中十分清楚准噶尔之难缠，尤其是那噶尔丹，前去抵抗他的多少有名有姓的大将都铩羽而归，而此人却被太子妃轻松剿灭，他们才不管太子妃是男是女，只知道他们心中十分地敬佩这样的英雄。
明眼人都能瞧出来，倘若放任准噶尔这般发展壮大下去，他们必定会成为大清的心腹大患。
灭了准噶尔，相当于将困扰大清边境多年的毒瘤彻底清除。不但如此，还让大清的版图扩大了许多，连带着震慑了蒙古诸部，可保大清边境二十年平安有余。
这样天大的功劳也只是让林大人的爵位连升两级而已，叫他们说再怎么赏赐也不为过的，这帮又酸又臭的文臣们居然敢往紫禁城的门前跪，实在是太令人气愤了。
不少在战场上跟着林默涵打过仗的将领和士兵们更是气的牙痒痒，历来战功后获得封赏都是应当应分的，这些课都是他们拿性命换来的。
若不是太子妃，他们甚至很有可能会打一场败仗。
毕竟他们这些人在边关吹了大半年的西北风，却一直未有进展。
他们这些大老粗倒是不怕吃苦，但是谁也不想白白吃苦受累却什么功劳都没有捞着，若不是跟着太子妃，他们别说能够剿灭准噶尔了，能在那大王子的突袭之下安全地撤离就算保全皇上的体面了。
如今因着太子妃他们带着荣誉满载而归，不但自此光宗耀祖可以卸甲归田河亲人们团聚，甚至还得了无数的赏赐，眼看着大好的日子就在眼前，这帮吃饱了没事儿干的迂腐老朽们居然敢说太子妃不配母仪天下？！
真当他们这些从战场上回来的人个个都是不敢出头的缩头乌龟不成？
倘若由着他们这帮酸儒们诋毁太子妃，那以后谁还瞧的起他们这些武将？
于是，许多听说了此事的将士们急匆匆地赶到了紫禁城的门前。
只见那领头之人一头白发，正梗着脖子跪在最前方，高声地喊着：“皇上啊皇上，请听老臣肺腑之言，太子妃林佳氏粗鲁嗜杀，难以担当女中典范之任。皇上不但不将她贬斥，反而大肆封赏，难道是想天下女子都去战场上行杀人夺命之事吗？自古以来，女子都应安分守己，好好在家中相夫教子才是。太子妃此举骇人听闻，实在起了个反面的作用，此风断断不可长啊！万望皇上听老臣一言，倘若日后天下女子都有样学样，谁在后宅照料家事？将来这些女子不服管教、不敬夫婿必将夫妇失衡，闹的家宅不宁，我等在前朝为官之人又怎能心无旁骛地为国尽忠啊！皇上！皇上！”
这番话说起来确实戳中了许多文臣的心思，更有甚者前来征讨的一小撮武将们也止步不前了，很显然他们的内心深处也是有些认同的。
但更多的武将依旧是满脸的气愤之色，当即便有人大声地站出来质疑道：“照你这么说，上战场击退敌人不但不应该奖赏，反而还成了罪过！听大人口中似是十分瞧不上我等只会打打杀杀之人，但若不是我们这些人跟随皇上和太子妃在前线杀敌，焉知你这老头能有好好地在这里废话连篇的机会。太子妃此等巾帼，莫说女子了，全天下又有多少男子能比得上？我看你这老头就是无事生非，口口声声都要废黜了太子妃，该不会是你家有个待嫁的大姑娘妄想着太子妃之位吧！”
武将们顿时开始对着他指指点点，众人眼中的不屑都快化为了实质。
白发老臣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但很快又挺直了身板，一脸大义凛然地就要开骂，然而这些混天混地的兵油子们又岂会再给他开口的机会，很快便有人紧接着说道：“老大人这般生气，莫不是被我们小兄弟给说中了心思？我劝大人还是省省吧，太子妃这等人物和咱们太子殿下乃是绝配，皇上的眼光乃是古往今来天上地下的第一好，成就了这等天造地设、利国利民的好姻缘。大人们还是快些回去吧，正经把太子妃在前线为国奋战的事迹好好宣扬一番，盼着自家的子孙能学太子妃一二品德就算是祖坟冒青烟了呢。”
若论声音之大，这帮文官和儒生们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刚从战场上回来的将士们的。
何况他们也根本不给这些儒生们张嘴反驳的机会，众人继续说道：“回去吧，回去吧。大人口口声声瞧不起武将也瞧不起女人，不如想想自己现在的平安生活是谁守护的，也看在自家老母同为女子的份上少在这里口出狂言了。你们整日把圣人曰的大道理挂在嘴边，怎么就不明白做人至少不能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呢？我瞧着这也不如咱们这些大字不识几个的老粗们懂得感恩呢，可笑啊可笑。”
武将们你一句我一句，一声更比一声大，每一个字眼都将这些人的脸皮往地下踩，挤兑的这些文官儒生们连插嘴的机会都找不着，即使有那么几个人想站出来说些什么，但刚开始整理衣袍，便能听到对面嘻嘻哈哈地笑道：“兄弟们快瞧瞧人家，吵架之前还得正衣冠呢，要说还是人家守礼仪。不过这要是到了战场上，早就不知被敌人砍掉几个头了，还是咱大老粗们做事讲究个实在……”
这便是在骂他们虚伪迂腐了，吵架当前还搞这些没有用的东西。
这些酸儒们的脸皮涨红，口中的大道理瞬间说不出来了。
为首的白发老臣在这些武将们一轮接着一轮的攻击之下也只能气急败坏地口中喃道：“一群匹夫……粗俗野人……”
武将们越骂越欢快，两军对战之时的叫骂早已是家常便饭，再难听下、流的话他们说起来都如同吃饭喝水般自然，如今对着自家人他们还是收敛了许多，但即使是这样，也已然让这些酸儒们无法应对了。
正当他们被对方骂的头晕脑胀、气血翻涌之时，从紫禁城中走出一人，让那白发老臣突然眼前一亮。

第118章 辩驳
白发老臣突然兴奋了起来，他没有想到真的会把太子殿下给引出来。
是的，从紫禁城里出来的人正是胤礽。
白发老臣立刻突出了重围，好似在瞬间年轻了十岁般，冲到了众人的最前面，用自己最大的力气，高声喊道：“老臣拜见太子殿下，请太子殿下敬听我等一言，太子妃不安于室，插手军政大事，实在不配将来母仪天下之德行，太子殿下乃是未来的储君，当知吕氏、武后之祸，为我大清之江山社稷不落入女人之手，还请早做决断啊！”
此时，林如海也匆匆从官衙之中抽身赶到，听到这白发老臣的话，他心中顿时大怒不已。
这些目无下尘的酸儒，整日里只知道读死书、抠旧礼，恨不能一言一行都用尺子量过以此来标榜自己儒生的身份，实乃迂腐至极！
林如海当年自己便是探花出身，可他却从未以此为傲，更是从未有过用自己的所学去攻击他人之卑劣行径。
如今，这些所谓的“忠臣”不过是一群连进士的功名都考不上的腐朽之徒，眼看着不能通过科举入仕，便想通过这种途径引得上位者的注意，好博个名声罢了。
可是他们不该踩着他林如海的女儿上位。
涵儿虽然是个女子，可她为国为民做出的贡献却是实打实的。
若非这天下对女子的束缚太多，以他涵儿的本事定然能够创造出更大的功绩。他尤嫌女儿得不到应有的尊重，这群废物居然敢这般贬低涵儿。
这些人之所以敢大摇大摆地跪在宫门口，不过是因为这些年来皇上一直都在提倡满汉一家亲，尤其对这些读书人适当地表露出了宽待亲厚之意，这才让他们有了胆子来当众指摘太子妃。
归根到底不过是想借此事来试探皇上罢了，胤礽作为深受圣宠的太子殿下，他的一言一行可以直接代表康熙的态度，天底下如这般顽固的读书人不知多少，今日之事若不能妥善处置，传扬了出去怕是要有大麻烦的。
文人的笔杆子自来都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这一点在那些不得志之辈的身上表现的尤为明显。
倘若天下考不上功名的书生都将自身代入到今日这群腐儒的身上，涵儿只怕顷刻之间便会让他们描述成为历史的罪人！
这让身为父亲的林如海如何能忍，他向来温和的脸上变得阴沉可怕，双目紧盯着前方，将这些前来闹事之人一一记在心里，倘若今日太子应对不及，他这个做父亲的定然要为女儿讨回公道。
虽然这些年他从未做过以权欺人之事，但是不代表他真的是软弱可欺之辈，再说论起写文章一道，他林如海可不惧怕任何人。
好在胤礽护妻心切，又怎会让岳父失望呢？
这白发老儒的话音一落，众人便将目光全部都锁定在了胤礽的身上。
此时胤礽的心中也十分地气愤，只是自小的涵养让他早已学会了在外人面前喜怒不形于色。
正如此时他越是生气，表现的越是彬彬有礼，就连语气都很平静，说道：“这位老先生，你的意思孤已经明白了，但是却实在不敢苟同。你莫要急着反驳，孤今日站到这里便是来就此事与诸位共同讨教一番的。”
只听胤礽继续说道：“诸位口口声声都说自己是为我大清江山社稷着想，想必都是忠君爱国之士。”
儒生们一听这话，立刻抖落了起来，太子既是当众承认了他们的忠心，便猜测他定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他们就说今日这步棋走对了，想来天底下是没有哪个男人愿意让妻子凌驾于自己之上的。
位高权重的储君又如何？只会对太子妃这种掩盖了他光芒的女人更加不满，说不定早就有废了她的心思，只要今日他们能够在太子殿下的面前露个脸，凭着这份功绩将来何愁没个好前程。
他们的心中开始兴奋不已，然而胤礽接下来的话却让们瞬间如同被一盆冷水浇了下来，继而变得无比恐慌。
因为接下来胤礽说道：“可是孤却觉得诸位今日的行动却与自己口中所宣扬的高洁不符。诸位口口声声都在讨伐太子妃将来会祸害我大清江山，何尝不是在质疑皇上与孤将来是否能做个明君？如今皇上春秋鼎盛，勤于朝政，不敢有丝毫的懈怠。自登基以来不仅御下有方，大小官员无有不服，就连天下百姓都生活的十分安定富足。太子妃不过是打了一场胜仗，尔等便堂而皇之地聚集在此处扬言太子妃将来会祸乱朝政，不仅寒了我大清所有将士们的心，更是犯了大不敬之罪！”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方才还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唯独林如海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
众人都没有想到太子言辞居然这般犀利，不但没有丝毫指责太子妃的意思，反而给他们扣下了这么大一顶帽子。
但是他们既然敢来到这里来利用这天底下最为尊贵的三人成为自己青史留名的登天梯，自然也是做了完全的准备。
白发老臣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重重地将自己的额头磕到地上，做足了一副忠臣受冤的模样，大义凛然地反驳道：“太子殿下，这样的罪名臣等万万不敢认下！您如此维护太子妃，岂非恰好证实了臣等心中的疑虑并非空穴来风。今日就算您将老臣斩首，老臣也绝不改口！”
只是他虽说的这般坚定，跪在他后面的人却并非都是如此。
瞧今日之情形，太子殿下与他们所预想的完全不同。原本以为的迎合上意竟然变成了对立两面，这还如何了得啊！
其中很多人已经有了退缩之意，却一时想不到好的离开这里的由头，只能碍于面子依旧跪在此地，然而他们的腰杆子早已坍塌，不复方才那般地硬挺了。
胤礽站在高处，将这些人的情形看的一清二楚，对这些满口仁义道德之徒更加嗤鄙不已。
既然为首之人这般嘴硬，为了维护涵姐姐的名声，他不妨再说的明白点，“尔等这般执着，不就是因为太子妃是个女子吗？可你们不要忘了，国家面前没有男女之分。古往今来，昭昭青史，从未有为国征战的功臣因为是个女子而遭人谩骂。妇好、洗英、唐平昭阳公主、樊梨花、梁红玉都是响当当的女英雄，历朝历代之人都对其敬仰不已！怎么到了孤的太子妃这里，你们不但毫无敬佩之心，反而地无端地指责？太子妃的功绩有目共睹，却不知尔等曾为我大清子民做出过什么贡献？你们聚集在此处到底是因为担心太子妃祸国殃民，还是为了你们这些人可悲的私心？”
胤礽的这番话等于直接撕破了他们那层虚伪直接的面皮，直指这些人的险恶用心。
便是旁边不通文墨的武将们也听了出来，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呸！原是你们这些酸儒们想通过诋毁太子妃来抬高自己的名声，真是好不要脸！”
“就是就是，女子怎么了？他们连女子的本事都不敢承认，还好意思在这里表现气节呢？真是丢人现眼哦。”
“呦呦呦，刚才还有人说哪怕被砍头都绝不改口呢，太子殿下都还没说什么，他倒是先演上文死谏了，戏瘾这么大怎么不去戏班子登台呀？爷一定去给你捧个场！”
被向来瞧不起的大老粗们这般肆无忌惮地取笑，偏偏身后的同伴们非但不出来反驳，却反而将头越埋越低，为首的白发老臣再也支持不住，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偏偏武将们见此情景越发笑道：“就这点子心胸还敢来皇宫门口叫嚣，太子妃是女子怎么了，女子都比这白胡子的气量大！我说你们快别跟着这老头儿瞎掺和了，正经回去好好读书，咱们太子妃打下来那么大一块儿土地，说到底也需要你们读书人前去治理。不过得是真正才德兼备的人，徒有虚名的可不行。”
听到武将们这般说，一些脑子还算清醒的人脸上渐渐浮现出了羞愧之色，不住地在心里悔恨自己是怎么被猪油蒙了心。
胤礽对现在的场面还算满意，只是觉得敢踩着他涵姐姐往上爬的人仅仅只是晕了过去还很不够，他必须要让此人永远都被狠狠地定在耻辱柱上才行。
于是胤礽接着说道：“诸位，为国为民莫过于守护百姓和开疆阔土，太子妃身为储妃实打实地收复了大片土地，也护得了大清边境百姓们的平安，她不仅是女子们的榜样，就连天下的男子都该向她学习！孤认为若是日后能再多几个如同太子妃这般的女子，便是她不安于一家之后宅又如何？只要能为我大清驱赶强敌，那便是真正的国之英雄！而倘若女子们都能受到太子妃的感召建功立业，男子们却不但对这些榜样视若无睹反而整日与女子们计较是否将后宅琐事搭理的妥帖，那才真真叫人耻笑。更有甚至还扬言没有女子的协助，连差事都无法安心处理。这等废物，便是读了再多的书又有何用？孤决计瞧不上这样的男子，我大清的朝堂之上也不需要这样的臣子！”
这番话掷地有声，胤礽清清楚楚地向众人宣告林默涵在他心目中的分量。
林默涵是他的结发妻子，更是巾帼英雄，于公于私他都必须保护好她。
随着胤礽的话音落下，林如海面上的寒霜尽数散去，第一次将这个早早就开始觊觎自己女儿的人给瞧顺眼了。
武将们也被他的这番话说的心潮澎湃，他们原本就敬佩太子妃这样的英雄人物，这下子更将她视为标尺，只盼着自己能够如她一般立下大功。同时暗自下定了决心要对家里的女眷们要好一点，万一真能培养出个女中豪杰，那铁定能入了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青眼，以后他们也能彻底改换门庭了。
再瞧底下那群跪着的儒生们，除了晕过去的那个，其余人这下子是真的脸色红如猪肝，周身虚汗不止了。
他们仿佛被人在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不出几日，他们所有的虚伪和狭隘都会在天下人面前传遍。
直到此时他们才真正地明白为何自己屡试不第，原以为只是运气不好，可现在才知道是自己错的离谱，这样的认知让他们瞬间感觉灵魂都被抽走了，他们再也不敢跪在此地了，只机械般地向胤礽行了个礼后便如同行尸走肉般地离开了这里。

第119章 痛快
皇宫门口的这场辩论不出一日便闹得沸沸扬扬，成为了近日京城里的热门话题。
毓庆宫里，王熙凤笑的十分痛快，说道：“真真这回叫那些臭男人们再也不敢小瞧咱们了，昨日太子殿下那番话传遍了大街小巷，现在谁不知道太子妃劳苦功高！就连咱们这些后宅女眷们都扬眉吐气了许多，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觉得如此畅快淋漓！今个儿我出门时，就连老祖宗都一再地叮嘱我，见了太子妃定要好生谢上一番，您这趟得胜归来不仅让男人们知道世上的女子里还有这般厉害的人物，更让咱们天下女子自此都能将头抬起来了！”
林默涵一回京，贾敏带着黛玉和宝琴，荣国府里的王熙凤、元春以及探惜二春几人急急忙忙地来毓庆宫里瞧她了。
毕竟当日大军胜利归来时她们也只是在街上匆匆一瞥，来不及细聊，早就积攒了一肚子的话要说。偏昨日又发生了那起子破事儿，等到风波一平，众人便迫不及待地赶来毓庆宫了。
迎春原本也要过来，只是当初她过门没多久就有了身孕，如今马上就要临盆，实在不便出门，不过倒是捎了许多东西来，都是她这段时间亲自为林默涵做的几身衣裳。
林默涵在外面做的事业，迎春自知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一下自己的担忧和期盼她早日回京的心思。
林默涵瞧了心中也很感激，实在难为她在孕中还如此费心。
众人一到毓庆宫里，王熙凤就迫不及待地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她自小骨子里就种不服输的劲头，不管做什么都不甘落于人后，最喜欢听的就是别人夸赞她处处都比男人还要厉害。
如今虽说她在贾家这当家主母做的有滋有味，但是内心深处却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直到昨日太子殿下在那些酸儒面前为林默涵说的那些话，才让她恍然明白了过来。
原来她真正想要的，不仅仅只是在内宅之中统领全家，她的内心深处更加渴望的则是能与外面那些男人拥有同样的地位和权势。
她自认一身的本事，比旁人都强许多，也幸好遇到了在林家长大的贾琏，才让她现在能过的如此有尊严。在这个男人们才能代表一家之主的世上，倘若贾琏的德性如同东府贾珍、贾蓉那两个混账羔子一般，便是她嫁进来后有通天的本领，都没有任何办法能让自己过成现如今的风光模样。
王熙凤昨日一直都在想着太子说的那些话，就在晚间马上就要睡过去时猛然之间产生了个连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念头，她竟然异想天开到假如女子能够如同男子一般为官做宰、肆意在外行走就好了，哪怕是外头那些贫苦人家的女子能够自在地走街串巷地贩卖些货物，想来都能凭着自己过得更好，根本不必依赖男人。
这个想法让她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但内心深处又有种隐秘的兴奋。
说来说去如今她们这些女子无论再尊贵再体面，也仍然改变不了实质上不过是笼中鸟的事实，但她王熙凤心中渴望的是外面那广阔的天空。
如今太子妃的所作所为，和太子殿下在众人面前对女子的大力支持，是否预示着她的所思所想将来很可能会成为现实呢？
到了那个时候，旁人再提起她，不会再叫她贾王氏、贾夫人，而是唤她的名字王熙凤！
这样的情形光是想想就令人激动，她整夜都没有入眠，天一亮便起身，带着十足的期待来到了毓庆宫。
至于在期待什么，王熙凤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只能隐隐地感受到那是自由的气息。
遗憾的是此时的王熙凤还只能将这个念头深深地埋进内心深处，不敢往外透露出一星半点，生怕那些酸儒书生也来讨伐她，毕竟她家贾琏可做不到如同太子爷那般威武霸气。
不过在毓庆宫里说话倒是没有那么多的顾虑，看着王熙凤这般神采飞扬的样子，林墨涵心念一动，觉得这或许就是她一直在等待的机会。
这位在原著中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厉害人物，虽然这些年在她的刻意引导之下一直都遵纪守法，从来不敢胡作非为，但是并不代表她甘于平淡的性子变了，她依旧还是那个胆子大、喜爱出风头的二奶奶。
瞧她今日这般模样便知道，这凤辣子根本就不满足于只在小小一个贾府里面当家做主。
旁的女子可能一时难以接受抛头露面，但是王熙凤却恰恰相反，再加上林墨涵这个太子妃在背后给她撑腰，甚至在前头做的比她更加“出格”，想必这大胆的凤辣子欢天喜地的就能跟了上来，林默涵的许多设想完全可以交给她来实现。
林墨涵在这个世界过的很是开心，又因为跟这里的许多女孩子都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所以也免不了想着怎么让这个世界的女孩子们能够过的更好一点。
与她第一世的现代世界不同，在这里的女子即使手中有足够的钱也并不一定能过的潇洒自在。
只是目前直接大谈男女平等也无异于在异想天开，甚至为了确保顺利，她每做一步改变都必须要缓而慢，不能再引起男人们甚至还有一些女子们的激烈反对。
康熙这次能够默认了林墨涵的所作所为，却不见得可以一再地容忍她日后越蹦越高。
被读书人跪在宫门口讨伐这样影响太大的事情，发生一次就够了。
林墨涵思来想去，最好的结果莫过于让公主和宗室的格格们先起个头，开始培养她们的各项能力和野心。
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到时候她再与王熙凤和黛玉等人联手造势，鼓动宫外大臣家的贵女们都纷纷跟风模仿，最后再逐渐加入平民女子，只盼着能够用这种方式达到润物细无声的效果。
届时有身份、有能力、有野心的女子在这个世界源源不断地出现，林墨涵想这些力量一定会有让大家意想不到的好结果发生。
至于如何劝服康熙同意她来接手公主们的教养，林墨涵的心中也有了个大致的想法。
眼下看着大家因为王熙凤的一番话而与有荣焉的样子，林墨涵只觉得十分开心，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所做的一切都没有白费。
就连这里最为稳重保守的贾敏都对王熙凤的这番话表现的一脸赞同，不但连一句提醒王熙凤注意规矩的话都没有说，便是连她自己也觉得女儿这次受了委屈，也幸好太子殿下明辨是非，否则她和林如海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为自己的女儿讨回公道，现在凤丫头说的这些话也是她心中所想的。
黛玉也笑的一脸畅意，她自小便以自己的姐姐为傲，那些臭男人居然这般诋毁姐姐，实在可恨。
昨晚她也在思索着如何才能避免再次发生此类事情，后来灵机一动，觉得最好莫过于将话语权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于是连夜赶出了几篇文章，通篇都将林默涵描述的如同战神降临般骁勇善战，甚至还插入了几个通俗易懂的小故事，确保百姓们读起来毫不费力又觉得有趣。
只等着回头找人散出去，好好营造她姐姐的神威形象。
那些腐儒不是仗着自己喝了几口墨水便敢来女英雄的头上指手画脚了吗，她林黛玉就是要让这些人知道，不管是文还是武，他们都比不过这世上的女子。
林默涵见到久违的亲人们心情大好，在毓庆宫中准备了一桌小宴同大家吃吃喝喝。
众人听林默涵将完战场上发生的事情之后，或是惊呼或是夸赞，一时之间热闹极了。
待林默涵说完后，又不免说起她在边关的这些时日里京城中发生的事情。
因着太皇太后的孝期已过，所以这段时间京城中格外地热闹，尤其是喜事不断，来往恭贺十分地频繁，贾敏和王熙凤光是往各家做客、送贺礼都忙的晕头转向。
荣国府里，最先传出好消息的是元春。
先前她与林如海的门生相看时，两家便都有意向，只是碍于当时元春想要为孝庄尽孝的想法，便暂且搁置了下来。
不过虽然明面上那门生与贾家没有什么来往，但是来林家的频率却高了许多，且三五不时地送些闺阁女子用的东西来，说是孝敬贾敏的，但实则想要送给谁大家心中都有数。
元春也确实有被人这般惦记的资本，她的容貌身段继承了贾家一贯的风流美丽，又在孝庄的身边受了一些时日的熏陶，处在这般风华正茂的年纪中，正是最吸引人的时候。
因为那位门生坚持不懈地表明心意，再加上对方确实是个还算不错的人选，渐渐地元春终是红着脸应下了这门亲事。
如今媒人已经上了门，贾母硬压着贾政应下了这门亲事，如今只等着挑个好日子，让元春风风光光地嫁过去。
至于贾政为什么是被硬逼着应下的，乃是因为他居然异想天开到要把元春送给某个比他自己年龄还大的宗室老王爷那里做侧室，他一本正经地向贾母提起了此事，然后目瞪口呆地被老娘骂了个狗血淋头。
贾母如今都已是太子妃正儿八经的外祖母了，尽管林默涵与她并不亲密，但外头的人却并不知情，且现如今贾家在贾琏的带领下日趋昌盛，贾母每到一处都是众人恭维的中心，甭管对方身份多么地高贵无不对她客气有加，这日子过的舒心，已不再执着于对二房偏爱。
虽然贾宝玉依然是她的心头肉，但是贾母想的更多的也只是让他日后能过个富贵闲人的生活，贾家的一切资源与权柄早已移交给了贾琏夫妻。
如今这颗心变的平和之后，贾母对二儿子的滤镜便淡了不少，回头再看以前自己深信贾政能力卓越只是运气不好的心态，多少是有几分自欺欺人了。
只是当时的贾母也没有办法，唯有相信还算没什么恶习的贾政终有一日能让贾家重回巅峰之外，她也没有更好的盼头了，总不能让她直接承认贾家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全家马上就要完蛋了吧。
而现在的情况却大不一样了，有林如海和贾琏作对比，贾政是个什么货色已经不言自明，他又不像儿子贾宝玉一般是这个世界的半个男主，有着强大的剧情力量，贾母现如今早就不大看得上贾政了，在她的心里比起贾赦来也强不了多少了。
所以贾政身为父亲，居然给女儿找了门这般离谱的亲事，甚至还洋洋自得地来她的面前邀功，让贾母怎能不生气。
在贾母心中，不说元春本来就因为王氏那毒妇受了许多委屈，心中存着想要好好弥补孙女的念头，便是元春能在慈宁宫里赢得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的青眼都显得比贾政这个做父亲的更加有用许多，至少她让外头的人都知道了贾家养出来的女儿就是十分地出色。
前有太子妃之母的贾敏，如今又有得贵人青眼的元春，还有嫁入董鄂氏的迎春也得了婆家上下的一致好评，现如今贾家的女儿可都金贵的很，不少家中有适龄儿郎的夫人们都特地递上帖子来上门，意图便在探春和惜春的亲事上。
那可都是以前的贾家无论如何都高攀不上的人家，贾母正高兴的不得了，想要再仔细挑选两家高贵的姻亲为贾家增加助力，偏偏在此时贾政出了这般馊主意，真真是愚不可及，且万一这件事情传了出去，探春和惜春两个丫头的婚事势必会受到影响，贾母气的就差亲自拿拐杖往贾政头上敲两下了。
贾政当日之言都被在碧纱橱中的元春听的一清二楚，尽管心中早已对父母没有了任何的期待，然而却也仍旧免不了悲伤，好在有贾母为她做主，又有李纨、王熙凤和妹妹们的劝解陪伴，便想开了许多。
至少她身边还有许多真心相待的亲人，便不再去想贾政和王夫人这对不靠谱的父母。
如今元春已不大出门，也就是来瞧瞧林默涵，其余的时间都待在贾家待嫁，空闲时便陪着贾母和妹妹们说说话。
王熙凤噼里啪啦地将元春的事情讲给了林默涵听，最后还不忘打趣她道：“自大姐姐回家后，巧姐儿那丫头一日不见她大姑姑便闹腾的不得安生，我们娘俩儿倒是盼着大姐姐能在家多住些日子，怕只怕咱们未来的大姐夫急的要把林、贾两家的大门都踏破了呢！”
元春面皮薄，被她这么一打趣只害臊地说不出来话，还是黛玉出来解围道：“嫂子快别说大姐姐了，仔细回去后琏表哥替姐姐出气，再寻你一顿不是！”
王熙凤哈哈大笑，说道：“妹妹说的是，你琏表哥这回跟着太子妃立下了大功，眼看着前途不可限量，如今我可不敢得罪他了呢。”
“说起琏表哥，这回真要恭喜各位了，皇上与太子、大阿哥这次出征都对他十分赞扬，说不得过几日这圣旨就要降临贾家了。”林默涵笑着说道。
这次在准噶尔作战，贾琏表现的十分突出，不仅在一众护卫康熙的侍卫中脱颖而出，显得格外神勇，还帮着林默涵训出了不少立下功劳的士兵，康熙多次龙颜大悦，都夸赞贾家后继有人，这次回京之后更透露给胤礽有意将他再往上提拔一番。
林默涵便是提前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众人，反正应该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也好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贾敏立刻便说道：“这果然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母亲知道了定然高兴，凤丫头你也算是慢慢熬出来了。”
众人又都互相恭贺一番，毓庆宫里言笑晏晏，充满着欢乐之声。

第120章 畅言
众人在毓庆宫里玩乐到很晚才散，只是黛玉舍不得姐姐，当晚便留宿了。
夜里，刚刚为了老婆而舌战群儒的太子殿下只能幽怨地独守空房，而他心心念念的太子妃正与妹妹说话。
此时月色正好，高高地挂在灰白的云间，温柔地散发着浅黄色的光。
姐妹二人还如同小时候一般，亲密地临窗而坐，紫兰贴心地为她们准备了些好克化的食物，黛玉已经饮了好几杯自酿的梅子酒，便有些飘飘然。
她面色呈现一片好看的酡红，仿佛夕照晚霞将褪未褪之时那般令人陶醉，她看着自己的姐姐半响后，说道：“咱们两个自小一起长大，你出嫁前咱们从未分开过一时半刻，我是这世上最了解姐姐的人，不知为何有时候真的觉得你不像是这里的人。”
林墨涵心中一愣，感叹黛玉不愧是心比比干多一窍的神仙妹妹。
还未等林默涵说些什么，只听黛玉接着说道：“但是不管姐姐曾经有何奇遇，黛玉都只认你是我自娘胎中就亲亲密密在一起亲人，亦是我愿意追随一生的榜样。所以姐姐，今日我虽然没有如同嫂子那般对你大夸特夸，但在我心里你是世上最完美的女人，这一点你要清楚。”
黛玉说起这些话时，仿佛有些不满地噘着嘴巴，似是在为白日里没有抢在王熙凤之前夸她姐而感到懊恼。
林默涵发现了妹妹的小心思，连忙保证道：“姐姐心里自然是十分清楚的，从小到大我与你形影不离了，任谁也比不得咱们亲姐妹之间的情谊。”
黛玉听完这话才开心了些，继续说道：“所以姐姐，你以后打算要带着凤嫂嫂做什么呀？不管做什么可千万都不能越过我去。别以为我没有发现，那会子你瞧着凤嫂嫂的眼睛亮的吓人，就像终于让你给等到了这么一个人似的。”
林墨涵突然有些哭笑不得，同时被黛玉这细腻的心思所折服，在那般热闹的时候都能敏锐地发现她的心里在想什么。
于是，林默涵连忙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妹妹，黛玉听完后亦是眼前一亮，要说清高孤傲，黛玉当属红楼第一人了，她又对那些臭男人讨厌的很，自身不愿被他们小瞧了去。
且在闺阁之中也见识了不少厉害的人物，林默涵自是不用说，王熙凤的管理之才、三春的诗才画才棋才等等都让黛玉觉得比那些男人们都要强上许多，可偏偏却不得尽情地施展。
所以听到林默涵有这样的想法，黛玉的心情很是激动，姐妹两个又商量了些日后该如何去做的具体细节，直到很晚才睡去。
第二日一早，林默涵又收到了月盈、菀凝、淑容和丹珮递来的帖子，只问她哪天能有空，大家想一起进来瞧瞧她。
林默涵最近几日都清闲的很，毓庆宫本来就被海嬷嬷和紫兰打理的妥妥帖帖，一般没有什么重大的事情都不会来烦她。于是立马便请人去几家回话，定在了两日后于毓庆宫小聚。
于是，黛玉就又跟着姐姐住了几日，等着其他姐妹们的到来。
几人许久未见，第一件事自然是要问彼此的平安，言谈间又不免说起林默涵在战场上发生的趣事和太子爷对她的维护，为他们两人之间的“绝美爱情”很是感慨了一番后，便迫不及待地分享起自己最近发生的事情。
丹珮第一个说起了自己的好消息，她于两月前刚刚定好了亲事，对方乃是李佳氏族长夫人的娘家侄儿，家中虽是中等门第，但是他身为嫡长，不但长的高大俊朗，人也很是争气。
他是同贾琏一届的武进士出身，现在已经在京西大营谋得了一个职位，前途一片光明。
最难得的是对方的婆母是个如假包换的慈和之人，且对丹珮相当满意，将来不用为婆媳矛盾而困扰。
原本这样的亲事也轮不上丹珮这个并不得父亲看中的女儿，只是她顶着林家义女的身份，便一下子入了族长夫人的眼，在与她接触了几次之后更加满意，极力地促成了这桩婚事。
丹珮的终身有了着落，大家都很替她高兴，纷纷恭喜她。
林墨涵瞧着丹珮的脸上全是羞涩和期待，显然是对这门亲事十分地满意，心中的担忧也终于放下。
只是毕竟事关丹珮的终身，为了谨慎起见，林墨涵还是提议让贾琏找个机会再去将那人好好了解一番，若果真是个好的，便让丹珮风风光光地嫁了过去，日后自有太子等人的提携，丹珮将来做个诰命夫人也是板上钉钉了。
丹珮自然无有不肯的，她明白林墨涵的好意，红着脸谢过了她。
至于菀凝和淑容二人的大婚也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当中，只是她二人与未来的夫婿和婆母之间的关系依旧还有很长一步路要走。
菀凝更是直言道：“前些日子太皇太后的孝期一过，荣妃娘娘就给三阿哥赐下了两名宫女，反正我是无论如何也推不了这门婚事了。我也不盼着他能像太子爷待林姐姐这般待我，左右我当好这个三福晋，不给董鄂氏丢人也就是了。”
众人听完菀凝这番话，无奈的同时又觉得非常地理解赞同。
在座的除了未婚的黛玉和丹珮两人外，都是要嫁入皇家的。
若说和其他人家结亲，她们若有什么不满尚且能让娘家人上门去讨个说法，但对上皇室，除非阿哥们实在混蛋，做出了猪狗不如乃至人神共愤之事，否则所有细细碎碎的委屈都需要她们自己咽下去，甚至为了所有人的名声，她们不可往外声张。
若非见过太子是如何维护林默涵的，她们认为那些原本已经习以为常的事情回头再看竟觉得有很大的不合理。
比如说，若换了旁的阿哥，是万万做不到太子这般的心胸和专情的。
别人不知道毓庆宫里的两位格格都从未侍寝过，但她们心里却是清楚的。
她们虽然对林默涵羡慕万分，却也明白她的本事是自己万万学不来的。
人生能得这样一个好友常相见，已是幸运万分了。
林默涵听完菀凝话后，心里也挺不是滋味，但她也知道这天下的夫妻感情平淡也是常态，她也不能按着荣妃和三阿哥的头让他们对菀凝亲热起来，但是有一点她倒是可以保证，说道：“日后三阿哥若是敢对不住你，我定会帮你讨回公道。”
这话往菀凝“扑哧”一笑，上来摇着她的胳膊，说道：“那可太好了，任凭他们母子再厉害，也抵不过我这靠山太强大。”
淑容也笑了，说道：“这话说的很是，前儿个我来见佟佳贵妃，提起林姐姐时便连娘娘也是满口称赞的，还说我运气好，一早儿就入了太子妃的眼，凭着四阿哥与太子爷的交情，日后定然会尊重我。甚至还破天荒地告诉我，让我日后在面对永和宫那位的刁难时不必过于忍气吞声，若有不满直接告诉她便是，这话我虽然不敢应下，但总觉得贵妃娘娘是因着林姐姐才愿意高看我一眼的。”
佟佳贵妃这个人因为出身高贵的缘故，有着十足的傲气，这后宫里皇上的嫔妃她是一个也瞧不上的，连带着外头的那些贵女们一般也都没什么亲近之意。
她的心里只有自己从小就爱慕的表哥皇上，抛开林默涵这次立下的功业本就令同为女子的贵妃敬佩不说，便是只让她的表哥带着大胜的消息风光无限地回京这一点，就足够佟佳贵妃对林默涵满意了。
佟佳贵妃与林默涵一直以来都相安无事，佟佳贵妃本就觉得她还算识趣，和宫里那些矫揉造作的女人不一样，又加之康熙对林默涵这个儿媳妇显然十分地满意，佟佳贵妃便也勉强将她当做一个比较讨喜的小辈了。
因此她认为与林默涵走得近的淑容应当也不会让她讨厌，康熙离京之后便觉宫里长日无聊，贵妃闲暇时便也时常将人召进宫来说会子话，淑容为人虽然刻板了点，但胜在不呱噪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性子着实对了佟佳贵妃的胃口，终于肯给她些好脸色了。
因此，淑容这回也算是因着林默涵被佟佳贵妃爱屋及乌了。
月盈至今还住在宫里，消息总是灵通一些，接着说道：“说起永和宫那位，自从上次皇上整顿了内务府后便再也不如以前得宠了，宫里的人向来都是捧高踩低的，何况内务府里没了乌雅氏的人，我瞧着她如今门庭冷落，差点连妃位的体面都维持不住了。若是日后再传出苛待儿媳的名声，只怕更加令皇上不喜了。所以淑容啊，你这好日子还真全拜你林姐姐所赐。”
众人一想还真是如此，毕竟就连内务府被端的起因就是林墨涵在毓庆宫里惩治金嬷嬷，连带着凌普和内务府的豪奴们都被拔出了泥，自此之后大伤元气。
佟佳贵妃当初也趁势收拾了不少乌雅氏的人，康熙知道包衣们的所作所为之后愤怒异常，根本连见都不想再见德妃，永和宫可不就一落千丈，再也不复当年的荣耀了。
若非看在四阿哥和十四阿哥的面子上，只怕康熙早就一同将德妃给处理了。
如今德妃不得圣宠，又没了底气，倒是对四阿哥的态度好了许多，连带着对淑容也不再横挑鼻子竖挑眼了，担也只不过是稍微好了一些，婆媳二人见面气氛依旧十分地冷淡，但仅凭婆婆势弱这一点也足够淑容把心放下许多了。
淑容也不成想兜兜转转到最后竟是她这个两层婆婆的人日子先好过了起来，说道：“我自然是十分感激林姐姐的，日后姐姐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谁敢再说姐姐的不是，我第一个站出来骂他！”
林默涵笑着说道：“哎呦喂，能让咱们一向最守规矩的淑容放出这样的豪言壮语来可真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这话我可记在心里了，将来若是你四福晋敢不兑现，瞧我不揭了你的皮。”
淑容连忙保证道：“好姐姐，你也用不着来揭我的皮，只往佟佳贵妃那里告上一状，我这日子呀，可就难过了。”
这般活泼的淑容实在少见，众人一时之间都忍不住地轮番打趣她，笑笑闹闹好不快活。
淑容实在顶不住，抓住一旁月盈的胳膊说道：“好姐姐，只说我们了，如今大阿哥终于回京，姐姐快说说你开不开心？”
月盈不料突然引火上身，笑着说道：“好你个死丫头，居然来笑话我，我这就告诉你，自然是开心的很！你们不知道，大爷回来后瞧见女儿高兴的都找不着北了，不住地说要亲自教导她，把她培养成咱们大清第二个女英雄。我那好婆婆听见这话之后脸都绿了，不满地嘟囔了几句，被我们爷听见后，母子二人大吵了一架。最后爷拉着我就走了，回去还说惠妃深宫妇人见识短浅，不可听信她的废话，女儿该如何教养由他说了算。”
“大阿哥可是京里有名的倔脾气，出去了一趟竟连惠妃娘娘都敢顶撞了，不过要我说他顶的好，咱们谁不羡慕林姐姐这样的人生啊，只可惜不能从长一回，不然我也自小就习武，好跟着阿玛出去挣个军功，看那个整日都附庸风雅的弱书生还敢不敢对我不客气！”菀凝快人快语，畅想着用武力值将喜爱读书三阿哥狠狠地压制下去的美好生活。
大阿哥在战场上对林默涵表现出来的军事才能敬佩到无以加复，正是雄心壮志地想要跟随她的脚步，将来好为大清开疆阔土的时候。
因为林默涵的足够强大，大阿哥丝毫不觉得女子上战场有什么不妥，在他心里，只要能打赢胜仗，不管是男是女都是他胤褆要学习的榜样。
而他又恰好得了这么一个宝贝闺女，自然而然地就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且月盈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她设法将惠妃在女儿出生时的所作所为通过别人的嘴告诉了胤褆，这更加惹得大阿哥对女儿心疼不已，坚定了让他女儿好好学本事，将来闯出个名堂让惠妃刮目相看的决心。
月盈才不在意惠妃会不会对女儿的态度改观，正如林默涵之前劝她的，女儿将来的一切都由她来照顾，她是彻底对惠妃死心了。
不过此事到了这里还不算完，大阿哥已经火速去康熙面前请旨，想要出宫开府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老娘和媳妇之间怕是已经有了很大的矛盾，所谓远香近臭，为了大家都好，他还是带着妻女出宫去住吧。
以康熙对后宫的掌控力度，自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尤其在听说惠妃对他的嫡长孙女嫌弃至此后，心里恼怒的很，他当初就知道这女人心思不正，不会养好孩子，才把老大放到了宫外去养，如今瞧来果然没有错怪她。
于是康熙爽快地同意了胤褆的要求，如今内务府已经开始着手办理此事了。
月盈这几日的心情都相当不错，等出了宫她就自由了。
大家听到这里都十分地高兴，纷纷对月盈恭喜了起来。
黛玉笑着说道：“几位姐姐还真是各有各的不易啊，好在这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以后大家常聚在一起说说话，便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也很快就能忘之脑后了。”
这话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她们在林默涵这里说的话都是在外头打死都不敢提一句的，不论是编排未来婆婆、丈夫还是家里那些破事儿，都是这个时代多不允许的，若叫别人听见，只怕够她们难堪地去死好几回了。
但是在林默涵这里就是能卸下一切心防地畅所欲言，在这宫里总算也是有了让她们觉得温暖的所在。

第121章 升官
等林默涵终于与亲友们会完面，胤礽很是缠了她几日。
其实他回京之后空闲的时间也很少，但是为了能够挤出时间多与林默涵相处，他只好暗自加快办事的效率，康熙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也心疼儿子过于劳累，便趁机放了点水，让儿子能多留在毓庆宫里待着。
于是胤礽次次都借着要林默涵指导他习武的名义让她离不得自己半步，期间但凡有个小伤小痛，哪怕只是轻轻地破了一层油皮，也要特地跑到林默涵的面前展示伤口，然后眼巴巴地瞧着她。
每每这个时候林默涵都只能深深地叹上一口气，然后认命地拿起药膏子亲自帮他处理伤口。
罢了，都是取悦她的手段而已。
这期间，除了黏着自己的涵姐姐外，胤礽也没有闲着。
关于黛玉为林默涵写传之事，胤礽算是与她想到一块儿了。
在与林如海商量之后，他直接派人去了江南，天下文风最盛之地，宣传林默涵的功绩并安排人带头写了很多赞美她的诗篇。
这些全是溢美之词的华章雅句之中有不少都是由林如海亲自贡献的，当歌颂对象是女儿时他简直是文思泉涌，不消片刻就写了厚厚的一大沓儿。
然后拿起胤礽写好的诗句挑剔地看了半响，几乎每一篇都提笔修改了，太子殿下在老丈人的不满气压中冷汗直流，在拿起小舅子林赫瑾所作的诗篇看过之后，更加羞愧不已。
林家到底是什么文曲星转世，个个都这般有文采，连他这个自小就被大儒教导的太子爷都自叹不如。
林如海为政扬州之时的官声相当不错，他在那里经营多年，留下不少人脉，当年林家的下人们至今还有不少留在那里，而且林家的铺子依旧在江南开的红红火火，想要为林默涵造势不是什么难事儿。
在胤礽的刻意引导之下，江南各地渐渐地传出了不少夸赞林默涵的诗作，即使有一二不和谐的声音也很快就被胤礽的人给按下去了。
而京城周围开始流传起好几则关于林默涵战场杀敌的故事，不用说自是出于黛玉之手。
这些小故事几经润色，通篇采用白话写成，全然没有晦涩难懂之处，且制造了各种悬疑与碰撞，十分抓人眼球儿，将林默涵与敌军对战之时的神勇写的活灵活现。
后来，黛玉干脆出了一本故事集，里面不光有林默涵的事迹，还囊括了古往今来许多巾帼英雄的丰功伟绩，都被她一一地整理了出来罗列在册。
为了能让这些册子可以被更多的人看到，黛玉将价钱定的极低，只要五文钱就可以买上这么一本印制精美的书籍。
黛玉也不是没有想过将这些书免费送出去，只是历来人性深处总是会对免费得到的东西不加珍惜，所以无论如何得到这本册子的人多少都要付出些代价。
京中但凡有官身在的人家都已知道林默涵的事迹和康熙对此事的态度，再加上胤礽的当众维护，他们根本不敢对林默涵有丝毫的不满。
所以，此次黛玉宣扬的主要对象就是普通老百姓。
对于他们来说，这个年月家里能随意买书的还是少数，书是极其金贵的东西。
但是即便是大字不识几个的百姓们也都对书有一种从血脉里传承而来的敬意，所以如果可以用五文钱买来一本书，想必大部分的家庭还是愿意的。
只要把书买回去了，哪怕这个年月识字的人不多，但以百姓们物尽其用的朴素思想，人们总会有办法弄清楚这书里讲的到底是个什么故事。
而且黛玉还留了后手，等这些书都被买走之后，她还会培养一批说书人去讲书里面的故事，只不过说书人的场地会从茶楼转变到田间地头。
这样一来，不但能够防止有人买了书却弄不懂是何内容，而且也可以让更多的普通百姓听到她姐姐的事迹。
到了那个时候，百姓们都会知道她的姐姐林默涵是个怎样英勇善战的女英雄！
只要这本书能够被百姓们好好地保存在自个儿的家里，那无论何时瞧见了，就都能想起她姐姐的功绩，甚至还会讲给他们的子孙后代听。
只要一想到将来可能会有一大批可爱的小娃娃们是听着她姐姐的故事长大的，黛玉就觉得美滋滋的。
反正她有的是钱，这些书一定要多多益善！
黛玉和胤礽选择了这样的方式来保护林默涵的名声，不过都没有告诉她本人。
林默涵原本并不是个在意名声如何的人，所谓名声在外，有好有坏，她深以为然。
只不过在这个世界上一人名声受损，全家都要跟着遭殃。林默涵为了家人着想，原本也确实在琢磨着该如何将自己的名声控制在正面上，熟料她的好妹妹和丈夫已经帮她完美地处理好这件事情了。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至少在这里林默涵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还有许多同样在为她付出心血的亲人们。
林默涵在翻阅了黛玉帮她写的故事之后，罕见地脸红了半响，呆呆地问道黛玉笔下的这位无所不能、仿若天神降临人间的女子到底是谁？
黛玉实在控制不住，瞧着林默涵这幅震惊我全家的模样笑了好大一会子，连眼泪都笑了出来，最后告诉她：“我的好姐姐，不用怀疑，这就是真实的你，请勇敢地面对你自己！”
林默涵最后也只能感叹一句“果然能玩到一起的人都对对方有滤镜”，关键是她认为黛玉对自己的滤镜简直也太大了。
解决掉这些后续的问题，很快就又有好消息传了过来。
等到前面的那些位高权重的大功臣们都赏赐完毕后，荣国府终于欢欢喜喜地迎来了圣旨。
贾琏被封为了荣威将军，乃是名副其实的正三品，一同下达的还有王熙凤获得淑人诰命的旨意。
这下子，贾家立刻欢腾了起来。
贾母笑的牙不见眼，再次开了祠堂，亲自把这样的好消息上告给祖宗。
现在的贾母非常愿意能多进几次祠堂，现在她这腰杆子在老贾家的先辈们面前可是硬挺的很。
当初贾琏两口子夺权时她有多么地生气，现在就有多么地高兴。
随着贾敏身份的水涨船高和贾琏的日渐争气，贾母现在是享足了老封君的风光日子。
因着此次大军胜利而晋升的人家不少，无一例外地都举办了宴会，贾家虽然一直都在低调行事，但必须要办的宴会也都没有落下。
再说天子赏赐下来的这般荣耀也不好连个表示都没有，所以贾家再次大开中门迎客进府，林家作为关系最近的姻亲，又是贾琏和王熙凤的好日子，自然全家都上门恭贺了。
林默涵和胤礽也不愿错过这样的热闹，还有一直视贾琏为师为友的大阿哥也与月盈相携而来。
这下子贾家当真是蓬荜生辉了，不过与原著中的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不同，贾家这回是真正的蒸蒸日上，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贾琏还是这样的年轻，不光现任帝王看重他，就连下一任的帝王与他也十分地亲近，显然绝不会止步于此，就算哪一日他又将荣国公的称号给挣了回来，大家也不会惊讶的。
整场宴会下来端的是宾客尽欢，除了贾琏夫妻外，最为高兴的便是贾母和贾赦这对母子了。
因为贾政前几日生出的蠢念头，此消彼长之下，贾母终于将最近一直都很安分的贾赦看顺眼了些，平日里再也不对他说些不中听的话了。
偶尔老太太兴头上来了还会给贾赦送点吃的喝的，贾赦这骨头自小就没有硬过，主打的就是一个心大，慢慢地也不再如同以前一般怨怼贾母，母子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这样一来贾家就更加和谐了许多，全家人的心里都松快了不少。
如今贾琏又升了官，真可谓是光宗耀祖了。
贾母还算能稳得住，在诸位诰命小姐们面前表现的宠辱不惊。
贾赦就比较不靠谱了，他是硬生生地装了一天深沉，憋到了晚上后终于得意洋洋地跑到了贾政的面前将自己的好大儿狠狠地炫耀了一番。
最后还不忘凡尔赛地说道：“要我说，琏儿还是不够争气，如今也才只是个正三品的将军而已，跟父亲的国公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啊。”
贾政想想自己的儿子，然后再想想自己五品到头的仕途，当场就破了大防，头一次没有维持住自己读书人的形象，高声大骂将贾赦给赶了出去。
贾赦才不在乎弟弟气的如何跳脚，但是他比较好奇读书人生气时到底会如何发泄，于是派人盯着贾政，瞧瞧他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很快，便有下人回道：“二老爷怒吼着撕了很多书，纸屑飞的满天都是，小厮们清理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干净呢。然后又开始喝酒，后半夜时突然将宝二爷拽到了关着二太太的院子前，扬言要把他这个没有的儿子也一同关进去，省的在外面让他丢人。咱们没了办法，深更半夜的又不敢去打扰老太太，只好请了咱们家爷过去劝和。谁知二老爷一瞧见咱们爷，立刻哑了声，也不管宝二爷如何了，灰溜溜地就回去了。宝二爷被吓狠了，连话都不会说了，还是咱们爷亲自送回去的呢。”
贾赦听完之后甚是无语，贾政这般不争气的样子让他多年心魔消散一空，自此之后便当这个弟弟是个透明人，再也没有兴趣多瞧他一眼了。
贾宝玉当夜被贾政狰狞的模样吓的发起了高热，在床上躺了好几日，惹得贾母心疼不已。
除此之外也气贾政在贾家大好的日子里寻晦气，这回她亲自拄着拐杖到了贾政的院子里大骂一通，岂料越骂越上头，气的抡起拐杖往贾政的身上招呼了三下。
这三下于清高的读书人贾政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当场便说自己活不下去了要悬梁自尽，贾母再恨也不可能真的看着亲生儿子走向死路。
明知道贾政没有这样的胆气却也不敢冒险，不得不说了几句软和的话，将贾政从凳子上给劝了下来，又叮嘱了下人们闭紧嘴巴，绝对不可以将这件事情传出去。
这番折腾下来，贾母就算再偏心，也免不了生出一番真是前世不修，这辈子生的竟都是讨债鬼的感叹。
看着二房的人全都流年不利，贾母总怀疑他们被什么冲撞了，在家中连做了好几场法事，好在贾宝玉终于能从床上起来了。
贾母仍然觉得不放心，虽然元春的婚期近在眼前，但是她还是决定再为二房添上一桩喜事，来个喜上加喜。

第122章 湘云
贾宝玉要定亲了，而对象正是史湘云。
王熙凤原本是得了诰命特地进宫谢恩的，从佟佳贵妃宫里走了一趟后，顺便来林墨涵这里瞧瞧她，两人闲聊间便提起了此事。
“哎呦，说起来这件事情，真真是热闹极了。那日宝玉被他老子丢到我那好姑妈的院门口时，自然就惊动了里面的人。他老娘和袭人、麝月那两个小蹄子见宝玉被作践至此，可是心疼的了不得。”王熙凤讽刺地笑了笑，语气实在算不得好。
“因着这件事情倒叫她们找着了机会，镇日都在里头寻死觅活地闹着要出来。我姑妈连上吊的法子都使出来了，被人发现后又开始撞墙。瞧着倒是头破血流，对自己也真够狠的。虽知道她压根儿就舍不得死，但是咱们家这喜事连连的档口，实在不好闹出风波，老太太也没了法子，来找我拿主意。我能有什么主意，反正不能将她给放出来，老太太也不知道是怎么劝服她的，从那院子里出来后就说要给宝玉定亲，让我张罗着往史家下聘去呢。”
林墨涵挑了挑眉，说道：“史家？莫不是史湘云？”
王熙凤点了点头：“可不就是她。”
“那史家也同意？”林墨涵惊讶道，毕竟贾宝玉当初和秦钟的事情闹的人尽皆知，而且他还有未婚就有了两个姨娘，再者说她记得史湘云好像是定了亲事的。
史家再落魄，应该也不敢把史湘云这个遗孤嫁给贾宝玉这样的人吧。
否则岂不是要被人戳死脊梁骨？
“正是要说此事之奇呢。”王熙凤的脸上依旧是满满的嘲弄，控制不住地翻了个白眼儿。
“史家两位老侯爷自是不同意的，连推拒的由头都是现成的，他们家昔年曾为大姑娘定下了一桩亲事，就是那个只剩下了祖孙两个的卫家，只等着到了年纪就成婚。谁知卫家听闻了此事后，那个叫卫若兰的孩子竟直接来到贾家告诉宝玉，若是将妻子让给他，是乐意至极，半点不情愿都无的。听听，您说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饶是林默涵做好了思想准备，也没有想到事情居然是这般发展的。
不是，这卫若兰以为自己是谁啊？史湘云好好一个活人，又不是货物，他有何资格让来让去？
“竟如此荒唐吗？卫若兰这般不但羞辱了史家，也得罪了贾家，嫂子快说说后续是怎么处理的？”事情一旦和贾宝玉扯上关系，走向就十分令人猝不及防了，林默涵倒要听听，还能再怎么刷新她的三观。
王熙凤显然也一副深觉自己还是见识太少的样子，欠兮兮地说道：“您猜怎么着，这卫若兰竟然也有龙阳之好，和宝玉早就相识了，之前他们同在北静王府留过宿，因着后来咱们家不再与北静王之流往来，这才断了关系。那日他上门来，若非老太太派人在外头盯着，同宝玉俩人差点就……天菩萨啊，我听说了此事之后连忙叫人把卫家那小子给请出去了，又让我们老爷亲自登了卫家的门，去求卫老爷子将他那独苗苗好生管教一番才是。若再闹出事端来，我们家爷日后还怎么在官场上行走！”
好吧，这等破事儿若是发生在别家，那自然是乐得瞧个热闹。
但是发生在自家，就令人后怕的狠了。
当初贾宝玉的名声之所以那么快地传到外面，其中自然有贾琏和王熙凤的手笔。
彼时他们想要与二房夺权，自然要想法设法地给敌人痛击。
且当时荣、宁二府的名声简直臭不可闻，便是再添上这么一桩小少爷风流韵事也无妨。
毕竟当世好男风的也不少，他们贾家这也不是开天辟地头一件，根本算不得什么。
只不过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能放在台面上来说的，但凡与香、艳二字沾边儿，总是要被人在私下嘲讽的。
正好等贾琏夫妻接手贾家之后，下狠手整顿一番，才显得新人新气象，彻底扭转贾家的形象。
所以，现在贾宝玉若敢再做出此等于家族名声有损之事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林默涵十分同情地对王熙凤说道：“前些日子不是请了先生教他读书吗？怎么，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哼，先生的话他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我们家爷对他真真是失望至极了，原本大姐姐站出来说要亲自教导他，但大姐姐好容易才过几天安生日子，我可舍不得让她再为这么个人气着身子，便让巧姐儿那小丫头天天去闹她。如今我家爷也放弃对他的管教了，只盼着他成亲之后收了心，不要再做些惊世骇俗之举了。”
但是林默涵却觉得王熙凤的愿望很可能是实现不了的，因为很显然史湘云也没那个本事能将贾宝玉给管束住。
只听王熙凤接着说道：“史家那边儿听说卫若兰的让妻之举后，两位老侯爷立刻就去卫府将婚书当场给撕毁了，可惜史家日渐衰落，大姑娘又与他们隔了一层，再想如何却是不能够的，只是却还是坚持不同意与贾家的亲事。”
林默涵点了点头，史家这样的做法是正常人家该有的，只是“那为何竟又同意了呢？莫非是外祖母在中间使力了不成？”
难道贾母为了自己的好孙子，非得把自己娘家给坑死吗？
也是，可能在她看来，如今贾家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是有大前程在的，让史湘云嫁入贾家日后可是来享福的。
但是她老太太可能忘记了，能让贾家飞黄腾达的是林默涵和贾琏，而不是贾宝玉，嫁给他可没有什么用。
王熙凤点了点头复又摇了摇头，说道：“老太太自然是极力撮合这桩婚事的，光是两位侯夫人都设宴请了两次，又开了私库往史家送了不少好东西，摆足了诚意。但是史家两位老侯爷坚决不肯改口，奈何却拗不过史大姑娘。自知道老太太有意将她许配给宝玉之后，这丫头简直昏了头似的，非逼着家里同意，最后甚至说出了非君不嫁这样的混账话，还当面质问两位老侯爷是否存着些见不得她好的龌龊心思，疑心他们想要拿亲生女儿换取这门好亲事，史家老少差点没被她气出个好歹。事已至此，便是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林默涵万万没有想到，大气舒朗的史湘云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史家虽说是一门双侯，但两位侯爷当年在平三藩的战场上接连失利，早就失去了圣心，内里过得十分艰难。
甚至一度沦落到自家女眷所用的衣裳配饰都需要自己亲自动手做的地步，眼瞧着贾家如今富贵起来了，却还能对这门亲事不松口，已然算是对得起湘云了。
若他们当真对史湘云毫不在意，只管顺着贾家把人嫁过去就是了，还能借此机会卖贾家一个好儿。
只可惜，史湘云却并不这么想。
许是在见识过贾家的富贵之后，史家的清苦日子让她早就心怀不满了。
何况她确实对贾宝玉一片痴心，原本以为自己从小背负着与卫家的婚约，且之前还有那般出色的薛宝钗在贾家客居，王夫人待宝姐姐也显然一副未来儿媳的做派，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宝哥哥白首相携的。
谁知峰回路转之下，宝姐姐搬出了贾家又进了宫，王夫人被关了起来不得见人，宝哥哥的身边只剩下了她自己，二人每日都在一处好不快活，她那时就想着自己若从未与卫家定下亲事就好了。
谁知一朝梦想成真，老太太居然亲自提出了此事，这让史湘云如何不惊喜？如何不激动？
她才不管外头的人说些什么，她只知道自己想要牢牢地抓住这唯一的机会，能够永远地留在贾家与宝哥哥相伴的机会。
所以，这也算是两个恋爱脑要冲破重重阻碍在一起了吗？
只是，这两个人的心很明显并不在一处啊。
与史湘云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宝哥哥不同，贾宝玉恋爱脑的对象有很多个，或许史湘云也能占据一席之地，但是终究她的分量还是太轻了。
林默涵不理解，但是十分地尊重，“罢了，终究是史大姑娘求仁得仁，只愿日后宝玉表哥看在自小的情分上能够善待于她吧。”
只是两人都清楚，以贾宝玉阴晴不定的性子，很难说能让史湘云过得称心如意。
其实只要史湘云放弃与贾宝玉的情情爱爱，她在贾家的日子肯定能过得不错。
她与贾母同出史家，自然不会被刁难。
最能作妖的亲婆婆王夫人又被关了起来，尽管她对史湘云本人以及这门亲事有天大的不满，但是两人连面都见不着，又能如何磋磨她呢？
王熙凤又不会无故为难她，李纨如今一心陪着贾兰读书，其余姐妹们与她原本就很要好，贾家如今并不缺银钱，将来也自有贾母补贴贾宝玉小夫妻，所以史湘云的日子是可以过的富足安逸的
但所有的前提都是，她不能强求丈夫的全心全意，甚至还要直面日后层出不穷的姨娘们。
“我先与嫂子说好，贾宝玉的定亲宴我与黛玉定然是不会出席的，嫂子替我向外祖母告个罪吧。”林默涵才不会给贾宝玉的脸上增光添彩呢，而且她压根儿就不想让黛玉再与他有丝毫的牵连，二人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王熙凤自然十分地理解，毕竟上次贾宝玉对黛玉的特殊之处让可是给了她好大一个惊吓，也知道林家的人因此都十分地不待见宝玉。
“太子妃放心，老太太定然不会怪罪，她老人家还盼着您届时能亲自来送大姐姐出门子呢，且家里两位妹妹的亲事还没有定下来，哪里敢对您不满呦。”王熙凤连忙回道，太子妃这话虽说的客气，但是不管怎么样，如今只有贾母讨好太子妃的规矩，万没有因为一个贾宝玉而与太子妃生分的道理。
也不出王熙凤所料，贾母听说了林默涵与黛玉姐妹不来的消息后，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丝毫没有怨怼之心。许多话不必说的那么清楚，她活到这般岁月，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呢。
在贾母的亲自过问之下，贾、史两家的定亲宴倒是办的十分地热闹，只不过与上次贾琏升官时相比，大阿哥夫妻与贾宝玉没有私交不来也就罢了，可是与他们有亲的太子妃夫妇却也没有出席。
唯有林如海和贾敏二人相携而来，连一子一女都未曾跟随父母过府恭贺。
这便让有心之人却也都瞧出来些门道，想来太子夫妻乃至文国公林家都与这贾家二房不甚亲厚啊。
要说这件事情中最受打击的却是贾政，他满怀期待地等着太子与太子妃如同前几回那般亲临贾家，也好让他这个今日主角之父风光一回，省的以往总被他拿不成器的大哥压一头。
谁知直到宴会结束，客人都走光了，也没有等到想等的人。
贾政恍恍惚惚一整日，即便林如海就坐在不远处，却也不敢上前问出口。
贾赦倒是瞧出了他的心思，但是他早已经赢麻了，现在根本不在乎失败者的心情，只是享受着宴席上的好酒好肉，热情地招待着上来与他拉家常的亲友们。
贾政瞧着自己的大哥被众星捧月般恭维着，越发觉得难堪，虽然在贾母的三令五申之下不敢再打贾宝玉，却也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贾宝玉原本心里就不大痛快，他只当湘云是妹妹，从未想过要她做自己的妻子，只是一向都十分疼爱自己的老太太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口，又被贾政这么一骂，差点又病倒了。
贾母听说之后连忙将他搂在怀里安慰了许久，这个时候却是不好请大夫的，否则传出贾宝玉对这门亲事不满的风声，史湘云干脆连好好活着也不用了。
元春实在看不过去，将其中的利害掰开了揉碎了给贾宝玉讲的一清二楚，直至最后犀利地问他“难道是向要了湘云的性命吗？”
贾宝玉将头摇的拨浪鼓一般，终于生起了怜香惜玉的念头，再如何他也不舍得湘云去死的。
这场定亲宴一波三折，但是总算相安无事。
林默涵也默默地松了一口气，如今黛玉和那块儿破石头各有姻缘，日后就永远地做井水不犯河水的陌生人吧。

第123章 宝钗
毓庆宫里，林默涵正与程佳氏、唐佳氏以及黛玉在牌桌上激烈地厮杀。
胤礽毕竟是储君，之前康熙给他放几日假已是相当地难得了，时间一到就毫不留情地将儿子召回去继续当苦力了，美其名曰朝政大事真的很离不开太子殿下。
所以，尽管胤礽还想再多陪林默涵几日，却也是不能的了。
程佳氏和唐佳氏早就盼望着林默涵能够快些回来了，没有太子妃在毓庆宫的日子太过索然无味了，因此这段时间她们各自卯足了劲头苦练技艺，只等着太子妃从边关回来的第一时间就送上关怀。
太子妃走的那个时节，准噶尔可是既荒凉又寒冷的不毛之地，也不知太子妃在那里受了多少苦，她们作为太子妃的贴心人，自然要在她回宫之后让她好好感受到家的温暖，也好叫她从那苦寒之地回来后能舒心地修养一番。
歌舞可以娱情，美食抚慰心灵，必得让太子妃感受到来自她们的挂念和关怀。
只可惜林默涵回京之后忙碌许久，一直不得空见她们，后来又整日被胤礽缠着，两位侍妾虽说是胤礽名义上的女人，却压根儿不想往上凑，直至今日她们都还没有与胤礽见过面，当然也不打算与他见面。
一是现在这日子实在太香，她们实在不愿多生事端。
二是她们很喜欢太子妃，不想也不愿和太子妃疏远。
所以二人等了又等，盼了又盼，终于等到林默涵空闲了下来，欢欢喜喜地来展示自己这段时日的成果了。
至于黛玉也在，自然是因为林默涵想念妹妹了，想要多与妹妹见面。
而宝琴之所以没有跟着来，则是因为她最近一直跟着薛宝钗。
薛宝钗自从出宫之后，便接手了家里的生意。
薛蟠虽然蠢笨如猪，但是却是真心实意地疼爱妹妹，十分乖巧地让出了手中的部分权力。
其实就算他不肯让，薛宝钗也有的是手段从他的手中夺权，不过能有薛蟠全部的信任显然是最好的结果。
薛宝钗出宫没多久就直接退掉了薛蟠与夏家定好的亲事，直接扶正了自小便跟在薛蟠身边伺候的妾室。
那妾室也算是良家子，身家清白，当初若不是她父亲病重实在无力医治，也不至于沦落到来给商人做妾。
只是这女子性情过于柔婉，薛蟠当初稀罕了几日后便嫌她无趣，直接给抛到脑后了。之后这位女子便一直跟在薛姨妈身边伺候，足够善良也足够软弱。
但是对于薛宝钗来说，这样的性子实在太适合做她的嫂子了。
既然她要掌家，那便不能让任何人阻挡自己的脚步。
薛蟠的妻子，她的嫂子，在礼法上可比她更加可以名正言顺地插手家里的生意。
薛宝钗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她并不需要一个强势的嫂子。
所以当初与夏家定亲之后，薛宝钗为了确定那夏金桂是否同样是个有野心的女人，便下足了力气去打探对方的消息。
好消息是夏金桂一点野心也无，半点生意头脑都没有。
但坏消息也更加让薛宝钗震惊的是，这位夏大小姐的性子实在太过暴虐，对家中的丫鬟肆意打骂虐待不说，更在婚前便与好几个男子有染，其中还有一个是夏家的同族兄弟，如此无耻行径，实在令人恶心。
说实话，这样的人与薛蟠本是绝配，都是脏心烂肺的狗东西，合该锁死不要再去祸害旁人。
但是人不为已天诛地灭，薛家再也经不起被这么个女人折腾了，薛宝钗十分坚决地提出要退亲。
夏氏这样的女子绝对不能进门，至于自己看好的那柔弱的大嫂，薛宝钗自然会将人护的周全，绝对不会任薛蟠欺负她分毫了。
薛姨妈本就没有什么主见，女儿的态度如此没有余地，而儿子更是无所谓不在乎，所以最后的结果也只能是去退亲。
为此，夏家甚至闹上门来，嚷嚷着要薛家赔万两白银，才愿意答应此事。
薛姨妈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偏薛蟠一副给点子钱又怎么了，咱家有的是钱就当打发叫花子的样子，薛宝钗看着家里这两尊大佛摇了摇头。
幸而她早已做好了准备，直接约见了夏家的家主，将她搜集到的对方铺子里头欺上瞒下、以次充好、贪墨银两的证据甩了出去。
不是她找不到下家的污点来威胁对方，只是薛家自己就漏的跟筛子似的，浑身上下都是把柄，如此做只会在还未将敌人打倒之前反被咬下一大口，所以便也只能多费些心血，帮对方清理出蛀虫。
那夏家的家主拿到这些证据之后很是震惊，但是能将生意做到这样大的人物，很显然脑子足够灵活，瞬间便明白薛家这位大小姐和他那个大傻子兄长完全不同，这位绝对不是个善茬子。
原本漫天要价的心思瞬间就歇了不少，眼前这位连她夏家的铺子的经营状况这等绝密之事都探听的一清二楚，又采用了这般求和手段，实在不是个厉害的人物，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
何况三言两语之间，薛宝钗还将自家堂妹在林家长住的消息透露了几句，夏家家主闻言如同当头一道雷劈下来，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们夏家能将生意做得这般大，背后自然不是无人可依，但是若碰上林家是绝对没有任何还手余力的，哪怕对方只是轻轻巧巧地发句话，这京城里就再无他夏家一丝立足之地了。
夏家已然生了退意，但高明如薛宝钗却在此时与夏家谈起了合作之事，生意场上最讲究和气生财，她连恐吓带让利，软硬兼施之下终是让夏家的家主当场保证不但再也不会追究此事，且日后还要与薛家结盟。
说来说去，夏家对于林家还是有些眼馋的。
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攀不上的，但是若能与薛家化敌为友，携手共进，至少是不用担心打击报复的了。
如此两家虽然做不成亲家了，但是却也不耽误在一起做生意。
而这件事情，也让薛宝钗的手腕迅速传了出去。
不但薛家上下都开始对这位大小姐有了新的认识，而且也让她进入到了京城里其他皇商的眼中，大家开始对这位薛家新的主事人有了期待。
薛宝钗将这件事情处理的完美至极，便是林默涵听说之后也很是佩服。
至于她借用林家名头这件事情，林默涵并不在意。
毕竟人家的堂兄弟为了她的海外贸易可还在船上飘着的，总不会一点好处都不给吧，更何况薛宝钗又没有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处理掉夏金桂，也算是她间接地帮助薛蝌和薛家躲过一劫了。
如今薛宝钗算是为自己将来接掌薛家正式铺平了道路，但是薛家的生意积弊久矣，想处理好这个烂摊子属实不易，宝琴心疼自家堂姐孤立无援，便自请去给她做帮手。
昔年她曾跟随父亲走南闯北，耳闻目睹之下自然也学了些算账的本事，旁的她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帮姐姐将账目理清楚还是能够做到的。
所以这段时间宝琴一直跟在宝钗的身边，帮她打打下手。
因着需要处理的账目实在太多，所以她干脆便住在了薛家。
于是黛玉索性进宫来陪姐姐，毕竟明年她也要嫁人了，就算林家再想留她，终究经不住李荣保镇日想方设法地登门去缠磨人。
黛玉自然也是牌桌上的常胜将军了，想起这段时日宝琴传回来的消息，她边摸牌边与林默涵说道：“说起来薛家大姑娘倒真是个伶俐的妙人，处理起事情来颇有手段，若非有那么个不像话的哥哥拖累着，早些年也不必过成那般憋屈的日子。”
就凭着她父亲留下的家缠万贯，薛蟠哪怕只是个守成的家主，也不至于艰难成这样。
偏偏这不肖子又蠢又坏，造下许多孽业，导致全家在金陵待不下去，狼狈地跑来京城求庇佑，薛宝钗也跟着寄人篱下，为了不被人瞧不起而绞尽脑汁地讨贾母和王夫人的欢心。
然而聪慧如宝钗，这两位对待薛家的真实看法自然是瞒不过她的。
无奈之下，也只好想方设法地进宫来求一场机缘。
只是没有想到算来算去，最终还是要依靠自己才能闯出一条生路。
林默涵一边出牌，一边说道：“看她所求到底是什么吧，若非有这么一个哥哥，恐怕她这辈子也别想碰外头的生意，再有手段也只能在后宅和婆母斗、和小妾斗、和妯娌斗。自古商场如战场，她既有这等霹雳手段，还是在更有价值的地方发挥吧。”
倘若按照原著中嫁给贾宝玉的命运来看，薛宝钗的之后过的可不就是耗尽心血来与贾家众人周旋吗。
所以大家对这话倒是很认同，若没了薛姨妈的糊涂无主见、薛蟠的混账蠢笨，换做任何一家，薛宝钗也休想触及到半分大权。
黛玉说道：“姐姐这话说的很是，听宝琴说，如今薛大姑娘雷厉风行、风风火火，不管是处理人还是事情都半点不拖泥带水，很有些凤嫂嫂的风采了。说来她们还是表姐妹呢，凤嫂嫂瞧着她与往日大不相同的样子，很是夸赞了一番，还借了不少人给她使呢。”
王熙凤以前确实是不大看的上薛宝钗的为人，但是这回对方的转变却着实叫她改变了看法，再加上她之前的那个念头，很有些想要看看薛宝钗日后能走到哪一步，便毫不吝啬地送了许多麾下大将去帮助薛宝钗，只等着对方将生意都理顺了再把人要回来。
唐佳氏向来嘴甜，说道：“到底是当初一眼瞧准了太子妃您定能帮她的人，只这一点便证明薛大姑娘的眼光是极好的。想必也是从您的事迹中受到了启发，能在生意场上坐稳一席之地可不易。只可恨妾身没有薛大姑娘这般的本事，不然将来不拘做些什么，也好给太子妃挣些脸面回来。”
程家氏虽然没有说话，但也一脸赞同地点了点头，表明这也是她的心中所想。
林默涵想着自己接下来要向康熙进言之事，这两位的本事未必没有用武之地，便笑着说道：“你们也不必妄自菲薄，将来也说不得也能有一场造化。”
唐、程二人闻言一脸惊喜地盯着林默涵瞧，期待着她能透露些什么。
谁知林默涵起了捉弄人的心思，故作神秘起来，不管两人如何撒娇都不肯说。
唯有黛玉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趁着几人分心大杀四方，赢了不少钱。
不过，她也是真的很期待姐姐能尽快地说动皇上啊。

第124章 改变
盛夏炎炎，宫里的嫔妃们已然换上了轻薄的夏装，御花园中草木旺盛，不少嫔妃会带着膝下的小皇子与小公主们在此地玩耍。
林默涵今日也常去御花园中撸娃，她能放下身段，又能拿着树枝耍出十分漂亮的残影，这几日已然混成了孩子王。
万寿节与端午将至，紫禁城早已被装饰一新，处处都可见喜庆的氛围。
这几日天气燥热的很，林默涵在承乾宫里已然喝完了一杯茶，佟佳贵妃这才匆匆地出来见她。
并非是贵妃故意拿乔，而是这段时日她为了准备这两个节日的大小宴席实在忙碌的很，就连康熙都不得空见，能挤出点时间来请林默涵到承乾宫坐坐已经十分有诚意了。
康熙自来喜爱热闹，每逢节日便要大肆宴请文武百官以彰显天家恩德，这样的场合上是万万不能出任何差错的，佟佳贵妃掌管宫权，许多事情都需要她亲自拿主意才行。
自从内务府被整顿过后，佟佳贵妃的宫权行使的越发得心应手。但是大权在握也意味着诸事缠身，如今她实实在在是个大忙人，想见她一面很不容易。
林默涵本不想在这个档口来打扰她，但是佟佳贵妃听到口信儿后却表示想见太子妃一面，且今日这个时辰已然是她最近能抽出来的比较合适的时间了。
贵妃都已然这般说了，林默涵自然不会拒绝，于是便有了二人今日的会面。
“让太子妃久等了，本宫今日来迟，所以特地准备了厚礼，太子妃可不要怪罪。”佟佳贵妃爽利的声音传来，倒让林默涵大吃了一惊。
实在是几个月不见，贵妃的变化有点大。
以前的佟佳贵妃自然也是仪态万方的，一言一行都雅致非凡，温柔似水，便瞧着如同一朵盛放的粉牡丹，富贵却也略显娇弱。
然而现在的她，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眉目间居然神奇地与王熙凤有了三分相似，整个人再不似从前安静的花儿，而是鲜活又伶俐的真人。
佟佳贵妃的话音刚落，便有宫女上前将一个漂亮精巧的盒子呈到了林默涵的面前。
“贵妃娘娘实在过于客气了，承乾宫的茶很是清香，儿臣还想多喝几杯呢。”本就是提前通知了可能会迟一些，林默涵自是不会怪罪。
不过林默涵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却并没有逃脱佟佳贵妃的眼睛，只见她得意一笑，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多坐一会子，本宫这里还有许多好茶，今日都拿出来给你尝尝。太子妃，你莫不如先打开本宫给你的盒子瞧瞧。”
佟佳贵妃如今直来直去的态度实在让林默涵有些摸不着头脑，便干脆从善如流，打开了方才对方所说的“厚礼”。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里面居然是一条柄上镶着颗硕大红宝石的鞭子。
林默涵一瞧便知道这条鞭子做工极其精细，尤其鞭身上还挂满了倒刺，想来若是打在人身上应当是极疼的。
制作这条鞭子的人应当很是费了一番心血的，从这颗价值不菲的宝石，应当是位女子所有的。
佟佳贵妃瞧见这条鞭子后，脸上瞬间浮现出了怀念的神色，林默涵愈发好奇地问道：“这条鞭子的主人，难道竟是娘娘吗？”
尽管佟佳贵妃现在的气质变得开朗犀利了许多，但是林默涵对她以前的印象一直都是温室里娇养的名贵花朵，需要在温暖宜人的地方才能存活，与这样的武器无论如何也牵扯不到一起。
她瞧了瞧对方白嫩柔软的双手，实在不敢想象佟佳贵妃舞起这条鞭子会是怎样的情形。
佟佳贵妃笑的一脸明媚，不同于林默涵以往常见的端庄完美，只听她说道：“就知道你不敢相信，但这条鞭子啊还真是本宫的。”
她面上怀念的神色越重，仿佛想起了一件十分遥远但十足令人开心的事情，继续说道：“这是小时候玛嬷亲自给我做的呢，她老人家幼时是在关外长大的，不但骑术一绝，就连鞭子都使的顶顶好。只是后来阖家迁入了京城后，便再也不碰这些东西了。她老人家曾经告诉我，野惯了后突然做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妇人还是蛮新奇的，只是这些东西突然就变的不合时宜了，就连当年最爱她马上英姿的祖父也不允许她再骑马了，只能好好地收了起来全都束之高阁。”
说到此处，她脸上开心的表情已然不见，眨了眨眼睛将泪意压下，继续说道：“直到那一年从小被她万般宠爱着长大的姑母去世，玛嬷伤心过度，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痛哭了三天三夜不见人，出来后就亲手给我做了这条鞭子。”
说起这些事情来，佟佳贵妃连“本宫”的自称都不用了。
林默涵能够想象的到一位飒爽英姿的女子经历了漫长的大半辈子之后，将自己所有的个性都收了起来，但是能过着富贵无极的日子倒也是十分惬意的。
一直到悲剧发生才猛然醒悟，只是瞧佟佳贵妃如今的人生，想来她也并未按照老人家的期待的那般度过儿时的时光。
“姑母自小就被教导着礼仪规矩，她不会骑马，也不会使鞭子。玛嬷一直觉得是她自己的错，没有让姑母练就一副强健的身子，才年仅二十三岁就早早地去了。她老人家最是疼爱我，后来便将这条鞭子送给了我，既是懊悔当初亦是不想让我也重走姑妈的老路。”
佟佳氏这一辈的女儿，注定是有一个要进宫的。
但是倘若自己没有这个心思，玛嬷自然会出面为她斡旋。
玛嬷她，总是希望自己这个最得她喜欢的孙女儿能够平安快乐地度过一生的。
只是很可惜，佟佳贵妃根本没有领会自家玛嬷的深意。
也或许她领会了，却并不想接受。
她自小就一心爱恋表哥，又肩负父兄们的殷切希望，满心满眼都是将来能够成为表哥的妻子，一个完美无缺的妻子。
皇上的女人应当一举一动都如被尺子量过般优雅含蓄，这是她自小每每进宫来瞧姑母时就懂得的道理。
她每日都沉浸在学习着成为一个温柔娴静的贵女，根本无暇去揣摩一个老人家的心思。
佟佳贵妃的毕生所愿就是与表哥白头携手，但是这样的心思是万万不能宣之于口的。
她总不能与一个小辈诉说自己当年是多么地痴恋皇帝，以至于与自己玛嬷的心愿相悖。
但是佟佳贵妃却知道，这些她不能说出口的话，太子妃都会明白的。
林默涵确实是听出来了这些话语之中的未尽之意，只是她不太明白，“这样贵重的东西，娘娘为何会送给儿臣？”
她是知道佟佳氏老夫人已然不在人世了的，这条鞭子上凝聚了无限的遗憾和老人家一片慈爱之心，若是换成她一定会好好地珍藏，必然不可能送给旁人的。
听到林默涵的发问，佟佳贵妃满脸落寞地说道：“本宫这辈子大约是不可能再有子嗣了，将来也不愿让它陪着本宫深埋于地下。本宫思来想去，若是这条鞭子能托付给你保管，玛嬷她老人家知道了必然也是开心的。”
听完这话，林默涵心中一惊，尽管她知道历史上的佟佳贵妃的确寿数不长，但是这里可与正史完全不同，且现在的贵妃娘娘瞧着身子骨可不像活不成了，连忙问道：“娘娘正值壮年，缘何说这样的话？”
佟佳贵妃摆了摆手，说道：“你不必惊慌，本宫没事。这条鞭子是赠与咱们大清第一个在战场上立下大功的女英雄的，也是希望这条鞭子能在你手里发挥价值。本宫没有你这样能上阵杀敌的本事，但如今在这后宫之中也算有了一席之地，便不想再浑浑噩噩地活下去，人来这世上一遭总要做些什么的。”
这条鞭子其实她当年压根儿就没有带进宫，早就将它遗忘到了某处角落里，只不过就在林默涵归京的当晚她不知为何突然就想了起来。
昔年早已褪色的记忆，明明当初都不甚在意的东西，却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清晰无比，在睡梦中她仿佛又瞧见了玛嬷那复杂却又充满了疼爱的眼神。
第二日天一亮，她便派了奶嬷嬷回佟佳氏将这条鞭子翻箱倒柜地找了出来。
佟佳贵妃抚摸着鞭子痛哭半响，想想这些年她一门心思都放在了男人的身上，整日家伤春悲秋，就连喜怒都寄表哥于一身，连自己的身子都顾不上了。
这些年为了怀孕生子，吃了不少乱七八糟的药汤子，将她原本就娇气的身体搞的更加衰弱了，哪里还有半分使鞭子的力气。
从前她让玛嬷的心意蒙尘许久，如今倒不如送给能够将它舞动起来的人。
便是太子妃不来，佟佳贵妃也是要去寻她的。
佟佳贵妃也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思是在哪一刻彻底发生转变的，表哥虽好，但是他更在意的是九五之尊的身份。
而她这些年看似拥有高贵的身份，实则却什么都没有。
皇后是天下之母，但她从前却只会盼着表哥能够看在儿时情谊的份上将这至高无上的身份送给她。
如今想来实在幼稚，只瞧林默涵，她的出身绝比不过自己，甚至以当初林如海的官位就连普通的皇子福晋都不大能够得上，可是却能让皇帝坚定地立下她做太子妃。
后来又凭借着这样令世人侧目的功劳奠定了自己的地位，如今太子妃的荣辱已不再寄于太子一身，后任的继位者不管是谁都会保她一世的荣华富贵。
因为大家都知道，太子妃的确是一把无比锋利的尖刀，如今她在军中的号召力可比许多武将们都强，就连胤礽的太子之位都因她而更加巩固。
于是，佟佳贵妃突然就想明白了。
感情这种东西最是虚无缥缈，她想做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不如好好利用宫权，让皇帝看见自己的价值所在，才能另博出一番天地来。
余生她只愿能够成为大清的皇后，而不仅仅只是表哥的妻子。
至于孩子，抛开养在她膝下的老四是个好孩子不谈，就连太子妃夫妻二人也都是个好的。
至少佟佳贵妃可以肯定的是，将来若太子继位，绝不会为难她们这些先帝的嫔妃们。
加之她现在的年岁已然不适合生育了，既然未来她有老四能够依靠，又有太子和太子妃这样光明磊落的君主，她又何必非得执着于一个亲生的呢，反倒不如好好保养自己的身子要紧。
至于老四的生母乌雅氏，只要有她在一日，就绝不对不会让那个女人把她亲手养大的孩子抢走。
反正当初是那个女人跪在她身边表示，愿意将腹中的孩子送给自己抚养，作为交换，自己也帮对方成功坐上了嫔位，如今乌雅氏自己作死，但是她们这对昔日的主仆早已互不亏欠了。
林默涵万万没有想到，后宫之中第一个对她表明生出改变之心的竟是佟佳贵妃，本朝后宫唯一一个对康熙有真情实意的嫔妃。
林默涵心想，这绝不是自己无心插柳所致的，她就是存了心思要“造一造反”的。
佟佳贵妃能够主动送出这般珍贵的礼物，无疑是在向林默涵表示对她所作所为的认同之意，甚至于几乎向她明示自己的改变是受到了林默涵的感召。
即使如今佟佳贵妃已然是康熙后宫之中位份最高的女人，她既有宠爱又有实权，然而康熙还是不愿意让她成为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样的政治考量，显然佟佳贵妃已然不打算再把全副身心投射到表哥的身上了。
对康熙的爱意自然还是有的，只是已不再将对方的一切放到自己的前面，她打定了主意要更爱自己，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想要的东西。
林默涵真是越发欣赏如今的佟佳贵妃了，说道：“娘娘的这份礼物儿臣喜爱至极，必定会用好它的。”
听到她这样说，佟佳贵妃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举起杯子，以茶代酒，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林默涵心里高兴，继续说道：“实不相瞒，儿臣这次过来其实是有事相求的。万寿节过后，儿臣想要向皇阿玛进言，将公主们集中到一起教养，学些保命的本事，不知娘娘对此事有何看法？”
佟佳贵妃闻言一愣，复又觉得这话能从林默涵的口中说出来实在是理当如此。

第125章 期待
历朝历代，若论起惨来，明清两代的公主们大概是能名列前茅的，尤其清朝的倒霉公主们还有个普遍的特征——寿命短。
大清先祖们一拍脑袋，十分得意地在明朝的婚姻礼制基础上添加了试婚制度。
自以为既能够通过奶妈嬷嬷们来提高公主们的地位，又可以通过试婚格格来检验额驸的身体状况和性情，可真是一件两全其美的好事情呢。
然而公主们超低的生育率却往制定这项制度的人脸上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皇子们也就罢了，他们可以享受三妻四妾，所谓的试婚格格在正妻进门之后自动变为后院里的女人，对于夫妻之间培养感情基本没有什么太大的妨碍，最重要的是对皇子本人多添子嗣是更加有利的。
但是这项制度对于公主来说，就是折磨了。
自己还未嫁人，将来的情敌便先于额驸培养起了感情，且日后亦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姐妹”，都是额驸的妻妾。
其实单是如此情况还不算恶劣，更加令人绝望的是公主们陪嫁的奶妈嬷嬷们。
试婚格格在报告驸马身体状况时，主要就是要先报告给嬷嬷。
额驸的家族如果想要尽快完婚，那就需要嬷嬷在中间替他们说好话。
这自然是要送点钱财打点的，因此嬷嬷名义上是公主的奴才，但话语权倒不小，还能从中牟利。
更加令人不理解制定这项制度之人的脑回路的是，公主和额驸成了亲之后，公主能否与额驸同房完全取决于嬷嬷在中间传话。
好说话的嬷嬷还好一些，遇到一些刁钻的嬷嬷，那么公主想见额驸一面就很难了。
首先，公主们必须自持身份，很少有能好意思说出口自己想要与男子同房的，即使这个男子是自己的丈夫。
其次，即便能说得出口，但假如遇到一些强硬且贪财的嬷嬷，仗着自己手中握着这项权利，如果公主不把好处给到位，那嬷嬷就会说难听的话来揶揄公主，甚至以礼法来约束公主。
清朝与明朝的驸马虽然在纳妾上的难度都是地狱模式，然而与明朝不同的是，清朝的额驸可是有一位宫里提前赐下来的小妾的，也就是所谓的试婚格格。
额驸既然想要见公主一面需要花费不菲，倒还不如去外面逛逛胡同和楼子，起码能得个轻松自在。
再不济还有试婚格格在，倒也不至于独守空房。且在这项制度之下，只要公主不死，那恐怕最为得益之人反倒是这位试婚格格了。
但是公主们可就惨了，婚后过得幸福与否竟全然在老嬷嬷一人之手，便是能够与额驸见上一面都要背负着“不知廉耻”的心理压力，还谈何生育子嗣。
纵观整个清朝，大约也只有到了咸丰时期，他的长女固伦荣安公主是个狠人，直接进宫去找慈禧和慈安两宫太后告状，这才算解了困局。
林默涵其实很想掀开他们爱新觉罗祖宗的头盖骨来瞧一瞧，里面都是什么垃圾废料，居然制定这样奇葩的制度来坑自家的女性后代。
其实归根到底，都是公主们不受重视罢了。
倘若生不出子嗣这件事情同样普遍地发生在皇子们身上，恐怕早就力排众议地废除这项狗屁制度了。
皇子们传召妻妾侍寝需要身边的太监们跑腿儿，但是公主们也比照着皇子设置一个奶嬷嬷就显的太简单粗暴了。
因为皇子的选择太多了，公主就这么一个额驸，哪里需要这般兴师动众。
而且男子贪花好色是寻常，但是女子即使是公主也要碍于名声不好直接肆无忌惮地传召额驸，本就已经很难了，偏还要在多此一举地设置一个老嬷嬷来添堵，简直是蠢不可及。
假如非要如此，干脆也让公主多“娶”几个额驸算了，每日为了挑谁来侍寝而烦恼的话，倒是的确需要这么一个嬷嬷来帮忙操持了。
即使公主出嫁是为了联姻，但是早早地香消玉殒，甚至连个孩子都不曾留下，这样的联姻效果也是大打折扣的。林默涵觉得，从这一方面入手来劝说康熙，应当是比较容易的。
老嬷嬷其实并不是公主们悲剧的根源，归根到底还是公主们的底气和本事不够，这与皇帝本人有直接的关系。
林默涵即使能劝的动康熙对公主们多加重视，那后面的皇帝们呢？
如今最为现实的就是，让公主们自己强硬起来，若连区区不听话的奴才都处理不了，那还谈什么往后余生。
佟佳贵妃在宫中生活多年，对于公主们婚后的境况自然也是了解的。
只是后宫众人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公主们都是远嫁蒙古即使她身为贵妃也是鞭长莫及，再则也无人为此求到她的跟前，便更加不会过问了。
但是这不代表，当有人决定替公主们谋划生路时她不会深受动容。
公主们身边的奶嬷嬷是什么做派她也是知道的，若生母身份尊贵有手段，那自然是俯首帖耳的好奴才。
但若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那立刻就能仗着曾经吃过奶的情分抖起来，充主子逞威风，动辄拿着死规矩来训斥公主，这都是常有的事情。
在内务府没有被整治前，佟佳贵妃也没少吃这起子奴才的暗亏，林默涵在她心中的形象瞬间又高大了许多。
佟佳贵妃知道，太子妃所说的教导必然不是现如今公主们学习的那些四书五经和琴棋书画。
以太子妃的成长经历来看，她所教导的内容定然是有些“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但是不管怎么看，正是这些很可能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的东西，才是真正有用的。
只瞧太子妃这一身的本领便知道了，寻常人家的女儿谁会自小会学舞木仓弄棒，还学到了这般境界。
佟佳贵妃不由地开始畅想起来，假如公主们都长有了太子妃这样的本事，即使学不到十成十，就算有个一二成，那将来岂不是能将蒙古牢牢地拿捏在手中？
身子弱习不得武的，脑子笨也来不了文的，至少也可以向太子妃请假一下这驭夫的手段嘛。
佟佳贵妃恶趣味上头，她非常想瞧瞧将来这些公主额驸们的热闹，便说道：“这件事情本宫很支持，有什么事情是本宫能做的太子妃可尽管说。”
“娘娘能够支持实在是太好不过了，儿臣只盼着这件事情将来真正能够实施时，娘娘能够帮助儿臣向公主的额娘们阐明缘由和利害，争取获得各宫娘娘们的支持。再有便是，将来公主们的学堂自然是要设在宫里的，届时一切供应之物还需要麻烦娘娘从中协调。”
林默涵与康熙后宫诸位娘娘的交情并不深，这件事情还只能托付给佟佳贵妃去做最合适。
而且对方如今执掌宫权，无论如何也绕不开她。
林默涵之所以提前来打个招呼，也是为表尊重，这等大事不好绕开贵妃直接找上康熙。
康熙即使能够同意，在看到真正的效果之前也不会有多么地重视这件事情。
所以，她就希望争取各宫娘娘们的理解和认同，将来也好给公主们提供支持。
而且，未来林默涵还要从宫外请一些夫子们进宫教授课业，这就更加需要佟佳贵妃的鼎力支持了。
两人此时达成一致，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和谐。
林默涵又吃了一杯茶，正在感叹贵妃这里的待遇就是好的时候，便听对方说道：“今日咱们娘儿两个既然说到这里了，本宫不妨再多说几句。公主们虽说享天下养，是该为大清做贡献。但是同为龙裔的阿哥们所得到的非公主可以同日而语，他们可以娇妻美妾，在京里平安富贵一生，而咱们的公主却要孤身远嫁到苦寒之地，身边连个帮手都没有不说，还竟是些掣肘的狗奴才。本宫膝下虽然没有女儿，但是稚子无辜，谁也不是天生的铁石心肠。太子妃，假如你能帮公主们闯出一条生路，这后宫里的嫔妃们都要深谢你的。”
得益于康熙的雨露均沾，他后宫的妃子们私人恩怨还是比较少的，顶多就是些小打小闹而已，也就是到了后期的夺嫡之争，大家才开始逐渐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敌人。
因此，佟佳贵妃虽然不说能将宫里的孩子们当做亲生的对待，但是见到那些花儿一般可怜可爱的稚童还是很喜爱的，否则也不会那般疼爱讨厌之人所生的老四。
林默涵今日再次为佟佳贵妃的话惊讶，毕竟在这个大家都认为皇子比公主金贵是理所应当的年代，贵妃竟然能为公主们打抱不平，即使只是在这承乾宫里与她一人说这些话，那也很是不易了。
“贵妃娘娘所想亦是儿臣所想，此事若能成，将来各宫母妃要谢也应该先感激您。其实公主们若能真正立的起来的话不但能为天下带来更大的好处，儿臣也可因此打发无聊的时光，几方都得利的事情儿臣没有理由不做。”
话说康熙还能再活好多年，谁知道现在胤礽这个好大儿将来会不会如同历史上那般变成心腹大患呢？
她这个太子妃也不能整日都窝在毓庆宫里喝茶听曲儿吧，总的找点事情来做。
既然都是要做，不但帮了这些可怜的小姐妹们，而且还能再顺手在后宫拉一波好感，为将来多留下几条后路。
这不，佟佳贵妃已然第一个向她表达了亲近之意。
两人之间既然已经说定了一切，佟佳贵妃又这般地忙碌，林默涵也不好一直占用对方的时间，趁着日头还好便直接告辞了。
佟佳贵妃亲自将她送了出去，瞧着林默涵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转角处。
如今她为了身子着想，进出都自己走动，并不为了彰显身份而不让别人扶着，奶嬷嬷凑近佟佳贵妃的身前，说道：“娘娘往日里与太子妃之间的交情平平，今天说这许多话，是否有些莽撞了？”
佟佳贵妃抬头瞧了瞧碧波如洗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些草木的清香，不由地心情大好，笑着说道：“嬷嬷不用担心，太子妃的品格本宫是极其信得过的。往日里不好，不代表将来也不好。宫里长日寂寥，本宫总是喜欢亲近这样生机勃勃、带来希望之人的。”
“咱们娘娘自小就心善，老奴瞧着呀，这太子妃虽然杀敌无数，但其实这心也如娘娘一样是柔软的，只要娘娘高兴，老奴就高兴。”佟佳贵妃身边的奶嬷嬷才是真正的帮手，与公主身边的那些完全是两个极端。
是呀，太子妃既有强硬要命的手段，又有贵重的品格和达则兼济天下的心肠，有这样的人将来与帝王同坐江山，她对自己以后的日子是极为放心的。
现在也更多了一份期待，古井无波的日子好像马上就要结束了呢。
倘若她能协助太子妃将这件事情办成办好，只要有那么一两位公主在能蒙古闯出一片天地，凭着这样的功劳，或许她自小的愿望就能实现了呢，佟佳贵妃非常希望林默涵能够给她带来更大的惊喜。

第126章 使臣
得益于林默涵打下的那场胜仗，今年的万寿节，尤为地热闹。
康熙端坐在上方，看着底下的臣子们坐的满满当当地，心情大好。
最让他感到满意的是今年的蒙古诸部，不但比往年来的更早了，就连礼物都丰厚了许多。
蒙古下首的还有高丽、琉球等属国来的使臣，都一脸荣幸地端坐在此。
这是自他登基以来，过的第二个最畅快的万寿节。
上一回还是在彻底平定三藩之后。
大胜之年，又恰逢寿辰，自该与天同庆。
一轮又一轮的恭贺之后，康熙已然有了三分醉意。
高丽国与琉球王国上前献上精心准备的礼物后，双方对视一眼，同时用着蹩脚的汉话：“为表我王对大清的忠诚，特地各献上贡女八名，还望皇帝陛下笑纳。”
热闹的宴会骤然静了下来，众大臣将目光转向康熙。
满蒙联姻乃是旧俗，但与其他属国还未曾有过先例。
尤其这两国私底下小动作不断，眼看着大清打胜了一场硬仗，在这个时候提出献上贡女，可真是见风转舵的好手啊。
康熙心中也明白两国为何会如此，他看向坐在下首的太子夫妇，是与准噶尔那一战彻底将这些个首鼠两端的小国给震慑住了。
强大难啃如准噶尔都被太子妃给一举歼灭了，这些只敢偷偷摸摸地做着小动作的属国自然就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
现在此举，就是在示好。
“尔等心意朕收下了，对两国的赏赐再加五成，着鸿胪寺去办。”康熙面上笑意盈盈，仿佛十分地满意，但是林默涵离的近，看到了他眼底掩盖不住的冷意。
胤礽见状悄声道：“这两个小国，每年都拿着咱们大清给的无数赏赐，却和倭子国暗中往来甚密。皇阿玛曾骂倭子国之人甚卑贱，不知世上有恩义，只一味摄于武威……”
林默涵认同地点了点头，不得不说康熙看人的眼光简直太准了。
“之前有准噶尔闹事、西南那边也不平静，皇阿玛抽不出手来收拾他们。托了涵姐姐的福，这两处顺利平定。大哥已经摩拳擦掌，准备等来年春暖花开之时就带着大军去他们那里做做客。”
林默涵笑了，整挺好的。
让大阿哥出去开疆拓土简直不要太合适，省的他一身牛劲没处使，被人撺掇着搞夺嫡。
地球这么大，兄弟两个为了争夺脚下这块土地互使阴谋诡计也实在太浪费人才了。
想到贾琏最近对大阿哥努力习武的夸赞有加，林默涵十分有信心，“什么做客？等大哥去了再回来，那里就是咱自己家了。”
“哈哈哈，涵姐姐说的对极了。”
正在谢恩的两国使臣不知为何背后突然一冷，又不敢抬头乱看寻找原因。
一转身看见几个蒙古王爷对他们投来了不屑的眼神儿，便以为根源在此，心中愈发佩服他们主上的英明决策。
以往大清只与蒙古亲厚，与他们两国是客气有余信任不足，但其实他们也不甘心做大清的属国。
他们早就有了自立的心思，甚至于反过来征服大清。
以前的归附不过是在忍辱负重罢了，以他们的实力肯定早晚能够达成所愿。
毕竟大清内忧外患不断，他们的前头还有准噶尔在帮助他们吸引注意力，大可暗暗地壮大自己的实力。
本以为强悍的准噶尔能让双方就这么一直僵持下去，就算大清知道他们有小心思也没有多余的兵力来对付自己，甚至还要采取怀柔政策来稳住他们。
谁知风云突变，比他们能征善战的准噶尔居然如此轻易地被大清的太子妃给收拾了，给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两国一时之间再也不敢有任何的小动作。
不但如此，他们的国君还要连夜再选出前来和亲的女子，想让她们进入康熙的后宫，为自己的母国吹吹枕头风。
这样的主意还是从蒙古那边学过来的。
蒙古靠着与大清的世代联姻结为了可靠的同盟，以保证两族是对方最为忠诚的支持者。
以前，他们并不想与大清保持这样的关系。
他们对于大清也只是暂时的臣服而已，稍有归附之意即可，若太过亲近，等将来他们的国力反超之时，做出背叛之举于名声上不大好听。
他们绝对不承认，是大清对待他们的态度冷淡，害怕贸然上前会碰一鼻子灰。
不过，现在的形势自然是容不得他们再三犹豫了。
太子妃能带兵踏平了准噶尔，那倾覆他们这些小国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好在太子妃是个女人。
只要他们两国献上的美女能够把持住皇帝和太子，那么就算太子妃再厉害，无人支持她最后也只能收起所有的本领只做贤良淑德的好福晋。
他们可是打听的一清二楚，在后宫之中位份不代表一切，最为重要的是得宠。
只是他们不敢越过康熙直接给太子送女人，但是却听说太子是几个阿哥里面最为受宠的儿子。
他们两国送来的足足有十六位女子，想必即使是天子的后宫一时也盛不下这么多人。
如此一来，康熙最有可能将这些美女赏赐给太子一些。
只要能进毓庆宫，凭借她们的美貌和手段，不愁将这个毫无温柔小意之态的太子妃给挤到角落里。
大清那些武将瞧着可怕，但实际上却连准噶尔都征服不了。
那自然对他们两国就更加没有威胁。
但是这个横空出世的太子妃却让他们不得不防着，毕竟眼看大清四下里都没有战事了，他们的王也是真的害怕大清会将目光转移到自家身上。
被打败了会直接灭国，但是即使侥天之幸打了胜仗，也会给他们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更别说还要防着一定会卷土重来的大清。
这样的可能性真是想想就头皮发麻，只是大清于他们来讲毕竟是鞭长莫及的，便也只好先使出美人计来。
听到康熙毫不犹豫将他们送来的人收下，两国使臣心中不免自得。
再英明的君主又如何？
汉人有句话说的很对，“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相信这些精心挑选的美人们一定会给他们带来惊喜的。
自从成功献礼过后，一直坐在下方惴惴不安的两国使臣突然变的洋洋得意起来。
甚至都开始偷偷摸摸地将桌上那盏官窑茶杯往自己的胸口里面塞了，林默涵无语地捅了捅旁边的胤礽，示意他往那边瞧。
胤礽也没有想到堂堂使臣居然这般地…上不得台面，实在是让他开眼了。
想来这些人也是拿准了即使被发现，他们也不可能当众揭发此事，还真够无耻的。
胤礽也只好说道：“没关系没关系，不过一个茶杯罢了，大哥早晚能千倍百倍地从他们家讨回来。”
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实在不明白，区区一个茶杯就能让他们做出这等下三滥的行窃之举。
但这不妨碍他把这件事情告诉自己的好大哥，将来多讨点利息回来。
林默涵低声地对胤礽笑骂了句“败家玩意儿”，实际上也没有很往心里去。
诚如胤礽所说，就让这位使臣大人多高兴一会子吧，毕竟很快他可能就再也笑不出来了呢。
这场万寿节的宴会实在是热闹极了，即使今年高丽和琉球两国表现出了异常的恭敬态度，但在使臣团中最为耀眼的依旧还是蒙古诸部。
科尔沁来了不少女眷，太后见了十分地高兴，特地叫来跟前儿用蒙古语亲热地交谈着。
林默涵吩咐了一声，小方子便下去打听这几位蒙古娇客的身份去了。
很快，小方子便回来了，凑到两人的跟前说道：“都是蒙古几位王爷的内眷，娘家也都是蒙古人，和科尔沁有亲眷关系，是以和太后娘娘很是亲厚。”
林默涵了然地点了点头，继续对胤礽说道：“这几位瞧着穿着打扮也十分不俗，想来不管是在娘家还是夫家都是有一定地位的。你且再瞧瞧这席上，可有咱们大清和亲过去的公主吗？”
胤礽双目扫视了一圈儿，本来因为皇阿玛寿辰而高涨的心情瞬间掉了下来。
蒙古王爷和世子身边跟随的内眷居然全部都是本就出身于蒙古的福晋。
这席上竟然没有一位和亲到蒙古的大清公主。
也就是说，她们嫁过去之后甚至都不能回来参加娘家这边举行的隆重宴会。
胤礽可以替那些蒙古亲王们想出一千条理由，诸如身子不适、受不了路途奔波、府里离不得王妃，抑或正有孕在身等等。
但是不管哪一条，都说服不了胤礽相信大清的公主们在蒙古过的很好。
什么样的女子在嫁了出去之后，丈夫竟连来参加娘家的宴会都不会带着她出席。
更何况大清皇室不仅是她们的娘家，还是这些蒙古女婿们需要效忠的君主。
那么她们在蒙古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以前，只关注家国大事的胤礽自然是想不到这些的。
但公主和亲其实也事关朝政大局，以前他们只是将公主嫁了过去之后就不再过问后续之事了。
但是，这样一桩婚姻除了可以在需要的时候表明两姓之好外，究竟还剩下多少利益可图呢。
当真到了需要对方鼎力相助之时，他们是否真的肯不计一切地出手相助呢？
更何况，他们难道真的对于满蒙双方目前所拥有的一切没有一点点觊觎之心吗？
看着胤礽陷入沉思，林默涵心里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只能引导着胤礽以及康熙，让公主们就这般轻易孑身一人远嫁是否为一种别样的资源浪费。
男人的世界里，他们惯来将女人的力量看成微小。
林默涵想要做些什么，目前也只能迂回进行，兼之以利相导。
胤礽并没有走神很久，他抬头看向林默涵，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他家涵姐姐素来都是个疼人的，这般周折地与他说这番话，归根到底也是因着她是个心软人的罢了。
和亲公主们的下场自古就没有几个好的，只是君王们要管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皇家的亲情里向来都掺杂着不少利益成分，即使感情甚笃，也会随着久不谋面而逐渐淡忘变得稀薄不堪。
在紫禁城这团浑水之中，自保尚且艰难，谁还会去管和亲公主们的死活。
但既然涵姐姐要管一管这件事情，他作为丈夫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等宴会结束，咱们就一起去面见皇阿玛吧。”
林默涵嘴角翘了起来，就知道胤礽会明白她的心思，高兴地答道：“好，以及你真乖”。

第127章 公主
万寿节后又是端午，是以宫里足足热闹了好几日。
佟佳贵妃忙的脚不沾地，极力邀请林默涵来助她一臂之力。
左右林默涵闲着没事，便也搭了把手。
因着端午节是个大日子，京城里也十分地热闹，举办了各式各样的活动祭祀屈子。使臣们都没有离开，康熙正值春风得意，几乎日日都要邀请他们进宫来宴饮。
承乾宫里，自从上回林默涵来过之后，佟佳贵妃身边的宫人们都待她亲近了几分。
林默涵又是个好性子，没什么架子，很喜欢与宫人们说说笑笑，这几天下来已熟稔许多，大家在她面前的讲起话来会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这一日，林默涵带着许多小宫女一起复盘这几天宴会上的损耗，正清点着，便听小宫女们唧唧喳喳地说道：
“哎呦，我跟你们说，那高丽国来的使臣忒不讲究了，每回他们离席后就缺碟子少碗的，堂堂一国使臣，竟连这种下三滥的事情都做的出来，啧啧。”
“就是，就是，就算这些碗碟用具价值不菲，也不能偷偷地拿走啊。”
“前几日我还发现他们盯着咱们大殿上的纯金柱子瞧，眼睛里全是渴望。”
“这岂止是丢了自个儿的脸啊，高丽国的脸都被他们丢光了吧……”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却是佟佳贵妃回来了。
虽然林默涵也想听大家讨伐这些无耻的使臣们，却也不得不连忙示意大家止住话头儿，佟佳贵妃面前可不敢让她们这般嚼人家舌根子，宫女们吐了吐舌头，纷纷噤声。
“这几日劳烦太子妃了，时间紧任务重，幸好有你来帮我，不然本宫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了。”佟佳贵妃坐下来喝了足足三碗凉茶，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她宁愿请太子妃来帮忙，也绝对不想让后宫里其他的女人们插手宫权一丝一毫。
毕竟，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乌雅氏给死死地摁了下去。
偏偏，近来惠妃又仗着大阿哥颇得圣宠而抖了起来，话里话外都是她这个贵妃忝居后宫之主乃是名不正言不顺。
这些日子更是在那些外命妇和蒙古福晋们面前，处处找存在感，与自己抢风头。
佟佳贵妃自从林默涵立下战功后，便把后宫当做了自己的战场。
这其中最重要的除了宫权之外，便是脸面。
惠妃意图踩着她的脸面往上爬，佟佳贵妃自然不会让她如意。
只是她向来都是顾全大局之人，不欲在这等关口惹出额外的事端。
待这几日的热闹散去，她自然要教惠妃知道，不该伸的爪子活该被人给剁了。
毕竟惠妃苛待大福晋之事大家可是有目共睹的，连带着孙女儿都被无视了，这可是现成的把柄，皇上最讨厌这样的人。
惠妃那女人处处不给儿媳和孙女面子，搞的大福晋的额娘对此颇有微词，偏偏她还那般地自以为是，简直就是蠢不可及。
佟佳贵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倘若她能有亲生的血脉，不管男女，她都会当成宝贝一般疼爱的，可是终究却不能如愿了。
林默涵听得佟佳贵妃这般客气，便说道：“儿臣其实也没有帮上什么忙，倒是累的娘娘辛苦了。”
佟佳贵妃摆了摆手，说道：“这几日若非你帮本宫在一旁盯着，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来，索性端午马上就要过去了，使臣们不日即将离京，你到底有何打算？本宫提醒你一句，太后娘娘出自蒙古，淑慧长公主的子孙亦是蒙古贵族，这两位深受皇上的尊敬，若你……”
和亲公主与蒙古贵族之间就是此消彼长的关系，一方的强势崛起必然会伴随着另一方的逐渐衰弱，太后和淑慧长公主的立场还真不好说。
这件事情林默涵不是没有考虑过，所以在没有完全的把握之前，她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甚至从未主动接触过宫里的小公主们及她们的母妃。
但其实她的心里早就下定了决心，这件事情谁反对都没有用，她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办成办好。
林默涵只说道：“儿臣不怕。”
听到这简短几个字，佟佳贵妃有短暂的愣神儿，而后才明白林默涵的意思。
她这是在说，她不怕任何人的阻挠甚至是打击报复。
佟佳贵妃越发觉得自己果然没有瞧错人，太子妃就是这样的心性。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有宫女来报：“启禀主子、太子妃，大公主来了，想要求见您，不知这会子可得空？”
大公主乃是恭亲王常宁的长女，被康熙收为养女，一直养在宫里。
佟佳贵妃就负责照料这些没有母妃的皇嗣们，与大公主自然是相熟的。
只是她们之间的交情平平，大公主性子安静，从未主动来寻过她。
“这倒是奇了，快把人请进来吧，本宫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佟佳贵妃心头纳闷儿，大公主一向懂事，这样的节骨眼儿上，除非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否则应当不会主动来寻她的。
很快，大公主就进来了。
她眼眶红肿，步伐略微慌乱，整张脸上都有些不知所措，一抬头瞧见林默涵也在此，惊慌之下更显的可怜了几分。
更加奇怪的是，她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只身一人就来到了承乾宫。
佟佳贵妃连忙叫她起身坐下，问道：“公主这是怎么了，你身边伺候的人呢？可是受了什么委屈？只管说出来，本宫必定为你做主！”
康熙收她为养女的目的乃是秃子头上的虱子，就是为了将来送她去蒙古和亲。
大公主虽然不是亲生，但也是堂堂亲王之女，她性子又温柔和顺，佟佳贵妃待她一向不错，宫里也没有什么不长眼的会惹到她的面前。
所以，佟佳贵妃真的很好奇，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到底能发生什么事情？
大公主委委屈屈地抬起眼眸，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可是顾忌到林默涵也在这里，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开口。
没过多久，大公主似是终于想好了，却只听她说道：“儿臣无事，只是来与贵妃娘娘请个安，娘娘眼下正忙着，儿臣就先告退了。”
说完，她就想起身离开。
林默涵赶在佟佳贵妃开口之前连忙拦住了她：“且慢，公主可曾听过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典故？今日若你就这么转身离开了，可能终此一生再也没有勇气开口表达自己的需求了。”
她目光灼灼，直直地盯着大公主的眼睛。
这位大公主比胤礽还要年长三岁，明年就要嫁往科尔沁部。
林默涵也想试探一下，大清的公主们是否全部都是鹌鹑转世。
这位大公主人都到了承乾宫里，且她这个还算有分量的太子妃都出手拦人了，从小就在宫里长大的人就算再愚钝也会明白，林默涵此举就是要管一管的意思。
倘若这位大公主还是拒绝发声，那么林默涵便也只当今日从未见过她。
毕竟，若是连梯子递到了脚边都不敢生出自救的意识，她是绝不稀罕给这种人当救世主的。
自然，林默涵是希望她敢于寻求公道的。
许是林默涵的眼神太过坚定，或是里面鼓励的光芒差点就要溢了出来，大公主明知可能是无用的，却还是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林默涵拿出干净的帕子亲自帮她擦拭干净，大公主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仰头将剩下的泪水全部逼了回去，伏身朝着佟佳贵妃拜下，口中说道：“科尔沁部博尔济吉特氏班第及其母亲言辞粗俗、行为不堪，侮辱儿臣和额娘，求贵妃娘娘为儿臣做主！”
听到她终于将这些话说出口，林默涵笑了。
受了委屈就该说出来，说出来才有解决的可能。
将委屈吞咽下去，不会得到任何人的怜惜，只会有更多数不尽的委屈给你承受。
说出来好啊。
她这个人，遇见旁人反抗不平之事是定要管一管的。
莫名的，佟佳贵妃就是明白林默涵为什么会笑。
班第就是大公主的未婚夫婿，他的母亲自然就是她的未来婆婆。
他们与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出身同族，和大清乃是极为亲近的可靠同盟。
怪不得大公主先前犹犹豫豫不敢说，这桩婚约除非大公主和班第两人身死，否则绝无更改的可能。
其实就算大公主说了出来，她心里也不抱任何期望。
但是就像太子妃方才鼓励的那般，她也算是为她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的命运争取过一回了。
她要好好记住这一日，这可能是她这小心翼翼得前半生唯一不瞻前不顾后，只为自己鸣不平的一次。
哪怕今日之举会与未来夫家结下梁子，后半生都受尽苛责和孤立无援，她也绝不后悔。
佟佳贵妃起身，将大公主扶了起来。
这样的事情，她其实知道会怎样收场。
正如大公主想的那般，这桩婚事不管发生怎样的波折都一定会履行。
一旦上升到国事，便不是她这么一个深宫妇人能够做得了主的。
就算眼下她能够帮助大公主教训班第母子，却也十分有限。
一来碍于太后，她不能让博尔济吉特氏的脸面受损，就算是出手也只能是小打小闹，无伤大雅。
二来对方有恃无恐，大公主早晚要嫁过去，将来可能会百倍千倍地报复到大公主身上
轻不得、重不得，倒还不如假装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的好。
但是，佟佳贵妃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移到了林默涵的身上。
那都是以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了，现在还是有不同的。
这个女人甚至都能把噶尔丹给砍了，想来收拾个小小班第且妥善处理好后续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最重要的是，她真的很想瞧瞧太子妃的手段啊，跟她们这些被条条框框绊住的女人完全不是一个路子的手段。
于是，佟佳贵妃轻启红唇，十分自信地说道：“大公主你且放心，本宫和太子妃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让那对母子再也不敢在你面前放肆。”

第128章 奴才
在回复大公主时，佟佳贵妃自然而然地带上了林默涵，且两人都没有觉得这么说有什么不妥。
反倒是大公主，在感激的同时，不免生出了些许的错愕。
在这宫里，向来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几乎人人都奉行明哲保身的原则。
这次来承乾宫能顺利把心里话说出来本就在意料之外，而佟佳贵妃不打算和稀泥的态度以及太子妃会主动站出来要为她做主就更加令她想不到了。
但，这于她来说，总归是一件喜事，至少让她看到了希望不是吗？
佟佳贵妃继续问道：“公主，你还没有回答本宫，你身边的嬷嬷和宫女们怎么不见？她们就是这样伺候主子的？”
宫规森严，大公主这幅模样儿独身一人出现在承乾宫，必然是奴才们不够尽心。
佟佳贵妃正是雄心壮志搞事业的时候，在她的治下出现这种事情正好是装上木仓口了。
大公主此时的心情刚平复了一些，听到佟佳贵妃的问话，险些又要掉下眼泪。
抬头看到佟佳贵妃和林默涵关切的目光，顿时觉得有了些许底气，委屈道：“徐嬷嬷说，儿臣虽然受了些许委屈，然而满蒙联姻乃是国事，这门亲事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任何变故，出去寻公道不但是无用功反而还会被人觉得不安分。且博尔济吉特氏不过言语有失，算不得冒犯。儿臣身为其未婚妻，应当大度宽容，不该计较许多，因此徐嬷嬷不让儿臣出门，更极力阻止儿臣来寻娘娘。”
佟佳贵妃怒道：“岂有此理！徐嬷嬷不过是个奴才，竟也能妄自揣测主子的丝逆袭，还胆敢违背公主的意愿，足见其心可诛。来人，去把徐嬷嬷带过来。”
承乾宫里的宫人应了一声，便迅速去办了。
林默涵则继续问道：“大公主，所以您是想法子摆脱了徐嬷嬷出来的？那么您宫里其他的宫女和太监们呢？”
提起此事，大公主面带羞愧，低声嗫嚅道：“说来惭愧，徐嬷嬷规矩严厉，就连我这个公主轻易都不敢反驳，手底下的人就更加视她为主心骨，敬她甚于敬我，无一人敢与其意见相左，都怪我太无能……”
其实这样的原因，在座的并不感到惊奇。
整个皇宫之中，除了皇帝一人之外，几乎所有人都生存不易。
即使贵为天子之母的太后娘娘，亦有许多不得已之处。
龙子凤孙听着尊贵，但若是不得皇帝的重视，过得日子甚至连得脸的奴才都不如。
如胤礽那般让康熙亲自带在身边照料的皇子古往今来都很罕见，若是没有亲生额娘细心打点一切，自然皇子公主们便是受了委屈也不好声张的。
大公主身为养女，将来又要远嫁和亲，自然没有哪个嫔妃愿意在她的身上倾注感情和心血。
如她这样的身份，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应该默默地吞下去，当做一切无事发生，只等着毫无波澜地结束自己在紫禁城的生活，按部就班地嫁到蒙古。
只有这样的公主，才会被称的上一声“乖巧”。
这就是所谓的紫禁城的“规矩”。
徐嬷嬷死死地拿捏住了这个至高无上的“规矩”，也是看准了大公主在宫里无人可依，这才将她死死地困住了。
林默涵和佟佳贵妃听到大公主这般说辞，都默契地没有再往下问，毕竟这样奴大欺主的事情发生在紫禁城实在太正常了。
应该说，不只是大公主，还有以前和未来许多没有强硬生母依靠的公主们会面临这样的境地都很正常。
毕竟奴才也不是天生的下贱，一旦被他们找到反制上位的手段自然都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林默涵并不反对位卑者力争上游，她甚至十分欣赏在逆境中锐意进取之士。不管是上一世还是前段时间出征准噶尔，她都提拔了很多出身平凡但能力卓越的士兵。
但是，如徐嬷嬷这般的手段她并不认可。
很快，徐嬷嬷便被人带到了承乾宫。
即使面见贵妃娘娘和太子妃，她的脸上依旧一片泰然，请过安后甚至还不忘倒打一耙：“大公主，您今日没有经过老奴的允许贸然跑来打扰贵妃娘娘实在不成体统，都是老奴没有教导好您，还请贵妃娘娘降罪。”
然而，实际上这位徐嬷嬷却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甚至很笃定佟佳贵妃根本不可能罚她。
一个非皇帝亲生的和亲公主罢了，大权在握的贵妃娘娘怎么可能会将这样的人放在心上。
“呵……”
让徐嬷嬷没有想到的是，她迎来的却是佟佳贵妃的一声轻笑，顿感大事不妙。
果然，“徐嬷嬷真是好大的威风，本宫竟是不知，你一个奴才什么时候能左右公主的言行了？皇上和本宫还没有发话，你区区贱婢竟然胆敢污蔑公主，可见你平时是如何胆大包天、以下犯上。”
徐嬷嬷平日里在大公主的身边作威作福惯了，一时难以转变身份，梗着脖子辩道：“贵妃娘娘这话奴婢万万不敢认下，奴婢身为大公主的嬷嬷。肩负教导的重任，公主言行有失，奴婢不敢不说也不能不说，否则岂非有负皇上的信任？还请贵妃娘娘明鉴。”
“如此说来，徐嬷嬷真乃是个忠心的好奴才。若是处置了你，只怕皇上还要来怪罪本宫了呢。”
佟佳贵妃掌管后宫，不知见过多少难缠的奴才，与那些所谓的包衣世家相比，这位徐嬷嬷还不算很过分，是以她并不动怒，反而还很有心情与之周旋一二。
毕竟，太子妃在一旁看的认真，想来这位徐嬷嬷对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几分用处，就更多了几分耐心。
徐嬷嬷就算再猖狂，也听出来佟佳贵妃的话有些不对味儿。
承乾宫里燃着的香分明格外的清甜好闻，她却没来由地感到呼吸有些困难。
气氛越来越凝滞，安静的有些害怕。
烟雾缭绕中，佟佳贵妃保养得宜的美丽面庞是那般地高贵不可侵犯。
徐嬷嬷的脑海里仿佛被天外之锤重重地敲打了几下，猛地一阵天旋地转，终于意识到端坐在她面前的是掌管六宫、深得圣宠的后宫之主。
别说捏死她一个公主身边的嬷嬷了，就算是御前的总管大太监在她面前也是万万不敢造次的。
都怪大公主太软弱，以致于让她在承乾宫里失了分寸，在贵妃娘娘面前露出了马脚。
徐嬷嬷意识到自己方才有多么地不妥，连忙磕头求饶：“奴婢知罪，求贵妃娘娘饶恕了这回。奴婢保证日后一定恪守本分，为大公主鞍前马后，绝不会有半分逾矩，求贵妃娘娘高抬贵手啊。”
说完她不住地扇自己巴掌，大公主死死地盯着她这幅样子，眼中尽是嘲弄。
“有你这样不懂规矩的嬷嬷跟在身边，大公主好好的孩子不知凭白受了多少委屈。且把你往日的不妥之处一条一条地从实招来，本宫会派人仔细查证，若有一丁点不实之处，你这条贱命左右是留不住了，但是全家的性命却在你一念之间。当然，你若觉得本宫不配过问你这堂堂的教导嬷嬷，咱们自可一同到御前分说个清楚。”
徐嬷嬷万万没有想到今日竟要面临灭顶之灾，她素日拿着规矩体统来压制大公主不过是扯着皇上的大旗狐假虎威罢了，真到了御前哪里有她这样一个奴才说话的份儿。
就算她什么错都没有犯过，但是被贵妃娘娘扯到御前问罪这一条就能让她被赐死几回都不够了。
徐嬷嬷终于卸下了在大公主面前那副惯常的威严面具，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内心挣扎不已。
其实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尽管她在内心深处只把大公主当做个玩意儿耍，却不能不在意全家人的性命安危。
这个时候徐嬷嬷再不愿意也得承认大公主无论如何也是亲王之女，既然她闹了出来，宫里是无论如何都要给她一个交代的。
要怪就怪自己太粗心大意，被大公主懦弱的样子给蒙骗了过去，实在没有料到她竟有如此胆量。
吾命休矣！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由不得她不认命了。
她往日里做下那些的事情，只怕这位看走眼的大公主都看的一清二楚，哪里还用的着佟佳贵妃再去找证据。
于是，徐嬷嬷便只好从实招来。
打着为公主形象的考虑可扣她的饭食，将她的月例银子和首饰占为己有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
更加让佟佳贵妃没有想到，而林默涵作为知晓部分历史的穿越者早有猜测的是，博尔济吉特氏早在婚约定下之初就偷偷地联系上了这位徐嬷嬷的家人，许以重金只为让她把大公主教养成为柔弱可欺、懒惰怠学、以夫为天的性子。
大公主听到这里已是满脸的泪水，她再也忍不住，伏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佟佳贵妃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让人先把徐嬷嬷带下去看管起来，不管是要打要杀这件事情都还需要先报到皇上那里。
林默涵轻轻地抚着大公主的背，只盼着能够安慰她少许。
过了许久，大公主才止住泪水。
今日这番波折已经让她筋疲力尽，她倚在林默涵的肩上，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只当是我做的不够好会连累阿玛和额娘的脸面，死死忍着她的斥责。即使心中百般不愿，也全部按照她的话去做。我……其实我极爱读史书的，只是嬷嬷说看多了这些会让皇上不喜，从不允许我读，我也只能趁着她休沐时偷偷地读。我心里早就觉得徐嬷嬷的许多话是没有道理的，又亲耳听到了博尔济吉特氏的侮辱之词，一时激愤便想到了昌黎先生曾说过‘不平则鸣’。今日多谢贵妃娘娘和太子妃为我做主，将来不论身处何种境地，我都对两位心怀感激。”
这样一个女子却被自己未来的夫婿恶意养废好几年，林默涵心中满是酸涩。
她本是拥有不尽资源的一国公主，却连读书都成奢望，何其可笑。
更让林默涵觉得不高兴的是，这件事情一旦捅到康熙那里去，大公主就会彻底得罪博尔济吉特氏，偏偏大家都能预料到的是，康熙一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桩婚事不可能会取消。
毕竟太皇太后刚离世不久，太后娘娘又很得康熙的敬重。
但，如果好好地谋划一下，也许会让这件事情变得不那么糟糕。
比如说，把大公主变成一个武力值的霸道公主，那么嫁过去之后被按着打的会是谁呢？
做这种事情她可是很拿手的呀！

第129章 揍人
于是，大公主哭完之后重新在承乾宫里梳洗了一番，换了身轻便的衣裳，便跟着林默涵走了。
出宫的腰牌是佟佳贵妃给的，她没有别的要求，只让大公主回来之后把林默涵带她去做了什么告诉自己。
若非她这个贵妃娘娘出宫一趟实在不方便，也是真的很想跟着去瞧一瞧热闹啊。
林默涵先将大公主带到了林家，让黛玉和宝琴整治了一桌席面，哭了那么久，还是先吃点东西恢复体力再说，毕竟待会子她还要带人干点力气活儿。
席间，黛玉和宝琴二人听说了大公主的遭遇之后很是气愤，也实在想象不到尊贵如公主竟也过的这般憋屈。
尤其是宝琴，感慨良多。
本以为她这商户女处处被官宦人家排挤，甚至连官位不高的翰林都瞧不上自己，连父亲给定下的婚事都没有保住，是何等的悲哀。
但是如今听了大公主的事情，连心里最后的那一点子不甘也消散的一干二净了。
果然人的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宝琴算是再也不羡慕任何人了。
与其伤春悲秋柔弱可欺，倒不如用十分力气做好力所能及的事情。
就像虽然一开始她是因为哥哥的托付才入了林府，可是现在却也能凭借着在宝钗姐姐身边学来的本事和林家的扶持而自己闯出了一片天地。
就在满朝欢旁边有两家生意极好的吃食铺子，那全都是她自己苦心经营出来的呢。
靠着这些出息，她已经偷偷地为黛玉姐姐准备了好几副漂亮名贵的首饰做添妆，算是略微报答一下林家上下待她的好。
两人轮流地安慰着大公主，又不免想起当初迎春姐姐当初也是被奶嬷嬷给死死地钳制，但如今却过上了这般令人艳羡的好日子，可见人是决计不能逆来顺受的。
有黛玉和宝琴二人着意说笑引她开怀，大公主的心中轻松了许多。
何况在听说了迎春的事情之后，她更加不后悔今日的决定，甚至非常遗憾自己没能早日结识太子妃，否则她肯定早就脱离苦海了。
林默涵灌了她两杯酒，等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四个姑娘便悄悄地出门了。
大公主甚少出宫，是以根本不知道林默涵要带着她们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感到十分兴奋。
直到林默涵让她们三人在一条漆黑的小巷子里面等待了一炷香的时间后，扛了个麻袋出现。
里面装的肯定是个人，因为她听到了“呜啊呜啊”的叫骂声。
哦，还是个被堵住了嘴的人。
在大公主惊讶的眼神中，林默涵把麻袋干脆利落地往地上一扔，提起脚便踹了上去。
里面的人大约是疼极了，即使不能说话，但仍然嗷嗷地叫着，能听出来骂的很难听。
黛玉自觉地跑到了巷子口放风去了，宝琴一手抱胸另一手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子，然后不知从哪里寻来一根碗口粗的棍子塞到了大公主的手中。
虽然没有人说话，但是大公主聪明的小脑瓜已然猜到了麻袋中人的身份。
看这林默涵和宝琴二人鼓励的目光，大公主觉得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唾沫，随后毫不犹豫地拎着棍子朝地上的麻袋打去。
一下又一下，麻袋里的人哀嚎声越来越大，骂的应该也越来越脏。
但是大公主的心情却飘到了天上去。
林默涵看着大公主渐入佳境，便大发慈悲地停下了她的脚，只任由对方发泄。
大公主实在是太爱这种感觉了，多年的郁气仿佛随着这根被宝琴随手捡来的木棍儿倾泻的一干二净。
如果非要让她来形容的话，她感觉自己身体内那些被徐嬷嬷塞进去的垃圾正在被一点点地清除出去。
直到她最后一丝力气用完，木棍儿从她的手中坠落为止。
林默涵扛起麻袋飞快地将人送回蒙古使团下榻之处，回来后便看见三个姑娘就那么挨在一处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灿烂星辰傻笑。
大公主再瞧林默涵的眼神都变了，变的崇拜无比，亲热地叫道：“涵姐姐，以后你就是世上我最亲的姐姐！”
林默涵哈哈一笑，说道：“实在不好意思啊公主殿下，您老人家不多不少恰好年长我三岁！”
“啊？！”
大公主十分震惊。
其余二人笑的蜷起了身子，黛玉说道：“有些人，不管年岁长幼，注定是要做姐的！”
几人又笑成一团儿，索性天色已晚，有林默涵这么一个人在身边，什么危险和宵禁都不用担心，她们干脆开始夜探京城。
白日里热闹繁华的京城在重重夜幕之下变的十分地陌生，引得人尤其想要穿梭其中。
这于其余三人而言实在是太过新奇的体验了，在无人的偏僻街道上，趁着月色和星光随意自在地行走奔跑，这种感觉实在太令人着迷了。
她们一边笑嘻嘻地游走着，一边随口吟几句应景的诗，林默涵甚至还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两壶酒。
一入喉，竟还是果香的。
直到夜色由深沉变的浅淡，已有三三两两的人家点亮了烛灯，林默涵才拖着三人回到了林府。
几人回去之后便都歇在黛玉的院儿里，直到午膳时分，贾敏才将几人唤醒。
盯着四位姑娘都用完了午膳，她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今日一早，科尔沁部的王爷抬着世子班第进宫到御前告状了，昨夜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伙儿歹人，趁着世子不察被套了麻袋偷出去殴打，眼下浑身上下没一块儿好皮。天子脚下发生这样的事情，朝野上下震惊不已。皇上大发雷霆，已经下令命九门提督严查此事。”
贾敏看着脸色连变都没有变的林默涵，问道：“太子妃娘娘，您说到底是谁这么胆大包天啊？”
林默涵尴尬一笑：“瞧您说的，总不能是女儿我吧？肯定是那位世子爷做了缺德事儿，被看不过去的英雄好汉给收拾了。”
贾敏冷哼一声，反过头去安慰呆住的大公主道：“公主莫要担忧，万事有太子妃在前头顶着，再不济还有太子殿下，无论如何您只当昨晚没有出过门就是了。”
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昨晚几个女孩儿一整夜都没有回来，联系今日一大早的这出儿戏，贾敏想都不想也知道她们跑出去干嘛去了。
涵儿虽然看着出格，但是绝不会无缘无故伤人。
且她既然敢做下这些事情，必然早就想好了后续怎么解决。
只是眼下这位大公主看起来都快碎了，贾敏只好轻声细语地给她吃个定心丸。
正在此时，胤礽来接他们回宫了。
大公主只好遗憾地离开林家，这个让她十分喜欢的地方，走之前还拽着贾敏的衣角，问她下次可不可以再来。
贾敏和黛玉自然表示热烈欢迎，大公主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林默涵夫妻二人走了。
马车上，大公主与胤礽虽然是名义上的姐弟关系，但是很显然他俩并不熟悉。所以她紧紧地挨着林默涵坐下，想到回宫之后可能会面临什么，惆怅地叹了一口气，一声不吭地当个鹌鹑。
昨晚一夜未归，林默涵面对胤礽直勾勾的眼神不免有些心虚。
她打算使用美人计，于是抛了个媚眼儿，还笑意盈盈地主动搭话儿：“你怎么来了？”
胤礽的脸色果然变得好看了许多，说道：“贵妃娘娘派人给我传话儿，让你们麻溜儿地去向皇阿玛认错。涵姐姐你也真是的，想要教训班第那小子跟我说一声就好了，再不济也可以让大哥和琏表哥出力，做什么大半夜的不好好休息？”
大公主快速地抬起眼眸瞧了眼胤礽，心中感慨林默涵果然不是常人，就连一向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太子殿下都这般地包容她。
原本她是想要向太子殿下认罪的，但是现在看起来好像没有这个必要了。
林默涵说道：“那个班第实在太混账了，让旁人教训哪有亲自动手来的痛快？是吧，大公主？”
大公主连连点头，“涵姐……涵妹妹说的极是。”
胤礽无奈地笑笑，再也没有办法维持黑脸了，说道：“我陪着你们一起去见皇阿玛，若是他老人家要打你们板子，好歹我还能求求情。”
林默涵自然又是一波儿花式夸赞送上，直说的胤礽喜笑颜开。
大公主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看来这驭夫之术也是门学问啊。
马车很快驶进紫禁城，三人直接去面见了康熙。
上次端午宴席结束之后，林默涵和胤礽本打算直接找康熙将自己的想法摊开来说，然而偏偏赶上康熙难得醉酒，便没有成行。
现在这个时机倒是也不错。
而康熙不愧是称作“大帝”的男人，一见这三人竟同时来见他，很快就抓住了真相，愕然道：“昨夜那伙儿伤害科尔沁世子的匪徒，不会就是你们吧？”
林默涵和大公主齐身一拜，干脆利落地道：“回皇阿玛，正是儿臣！”
饶是见多识广的康熙，看到大公主竟然承认了，也不由得不震惊地无以加复。
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印象中素来温柔可人、规矩极好的大公主竟也学会动手打人了？
想起往日里她并不怎么敢在自己面前大声说话的样子，难道跟着太子妃，胆子就能变成这般大？
在知道昨夜的风波是太子妃搞出来之后，康熙原本的怒火其实一下子就熄灭了下去。
原本因为京城中冷不丁地出现了这么一号人，不但能够将守卫森严且本身就很强壮的班第套了麻袋，后面又在步兵巡防之下施暴却连个影子都没被发现，身为帝王他很是担忧会威胁到自身的安危。
但是现在知道这是太子妃干的事情，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了，转而变为浓浓的好奇。
康熙百思不得其解，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第130章 陈情
康熙实在好奇，大公主知道此时她若是再不声不响，那么以后大约也只能永远躲在太子妃的身后了。
太子妃帮她说一句，她就能好过一日，太子妃若顾不上她，就只能忍气吞声地过日子。
太子妃已经为她做到这般地步了，就是心中对康熙这个皇伯父再有怨言，再有惧意，她也必须要亲自说。
于是，大公主便将班第家族收买自己的教养嬷嬷，和这些年是如何被对方控制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她尽量用着十分平静的语气，没有添油加醋，只是诉述着事实，好像是在讲别人的人生一样。
然而，康熙却是越听越生气，直到最后忍不住破口大骂！
作为骄傲到至极的皇帝，又适逢连准噶尔顽疾都灭了的康熙，正是自信心膨胀到天上的时候，突然惊闻自己的公主被未来的夫家这般对待，自然怒不可遏。
“岂有此理，博尔济吉特氏这般行径，可有把我大清看在眼里，可有把朕看在眼里！”
康熙这万寿节过得有多么地开心，此刻就有多么地生气。
自从准噶尔这一仗后，其实他的心中早就有了很多想法。
太子妃虽然不能再轻易上战场，但有这样的人物坐镇，他根本不惧任何强敌。
且这些日子，大阿哥和贾琏等一众从准噶尔回来的儿郎们日日都在加紧操练，康熙瞧着已经初具一代名将之风范了。
他们如今欠缺的，是真刀实枪的磨炼，蒙古若是在这个时候送上门来，能算他们有颜色。
满蒙联姻虽是旧俗，但强势一方撕毁盟约，那他就好好地跟对方讲讲道理。
即使蒙古一时半刻动不得，但此事对方做错在先，他若不趁此机会狠狠给对方一个教训，岂非对不住太子妃辛辛苦苦打下出来的威名？
康熙沉吟半响，说道：“把那混账嬷嬷一家子都看好了，朕即刻下旨解除你们的婚约。”
大公主惊愕地抬起头来，不敢相信康熙竟然会下这样的旨意。
公主和亲乃是国事，除非双方发生激烈的冲突，否则绝无更改的可能。
这道旨意一旦发出，蒙古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还不知要闹出多少风波，皇上断然不会想要面对这样的局面。
非但如此，皇上竟也没有怪罪她们昨夜殴打世子班第。
这简直太不合理了。
大公主根本理不清这里面到底还牵扯了些什么。
但是，何妨一搏呢？
她自始至终都记得自己想要什么。
她以头抢地，坚定地说道：“还请皇阿玛收回旨意，儿臣愿嫁往博尔济吉氏！”
康熙盯着这个从未有过过多关注的养女，不在他预料之中的答案令他生出一丝兴趣，缓声道：“哦？说来听听。”
“博尔济吉特氏指望着通过卑劣手段羞辱儿臣，好使儿臣将来惶恐无依只能臣服于他们。但是，儿臣身为公主之尊，仰仗浩荡皇恩，享受万民奉养，受辱至此岂能轻易放过他们。不过回报一次皮肉之伤又怎可抵得过儿臣数年被欺压的痛苦。儿臣不才，也愿效仿太子妃之神勇，拼尽全力将科尔沁部归入我大清版图。所以，恳请皇阿玛务必将儿臣嫁给班第。”
毕竟是皇家公主，本身就是有几分傲骨的，又经历昨夜那一遭儿，在林默涵这么个活生生的榜样面前，她相当迅速地确定了往后要走哪一条路。
她要嫁给班第，自然不是要让对方好过的。
科尔沁部就是她日后为大清建功立业的战场，当然不能失去这一桩婚事。
康熙的眼中终于充满了赞赏，说道：“但是你并无太子妃率军打仗的本领，且科尔沁部兵强马壮，不知你如何有此信心。”
大公主听到康熙的问话忍不住绽放笑颜，说道：“儿臣有皇阿玛当然就有十足的信心，求皇阿玛教儿臣！”
这话说的理所当然，却也让康熙刮目相看。
“太子妃，这些话可是你教大公主这样说的？”
林默涵说道：“回皇阿玛，儿臣可什么都没有说，想来这都是公主的肺腑之言。”
康熙畅快大笑，“朕之爱女既有凌云之志，身为阿玛理当成全。太子妃，教导公主一事不如就交给你如何？”
这当然正中林默涵的下怀，不但高兴地应下，还顺势道：“近来儿臣颇有闲暇，不若让适龄的妹妹们都来凑个热闹吧”。
康熙自然不会拒绝，一口答应了下来，并打发人将此事告诉佟佳贵妃，让她好好配合林默涵。
至于班第挨打一事，既然不想毁了婚约，康熙便随便找了个理由给蒙古就此糊弄了过去。
顶多再给一点赏赐，反正以后这些东西可能都是大公主的。
从乾清宫里出来，胤礽看着开心的二人，说道：“我原本还紧赶慢赶地跑过来准备着为你们求情，谁知皇阿玛对你们竟这般好说话，看来我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林默涵傲娇地白了他一眼，把胤礽看的越发心神荡漾。
大公主则忙不迭地对胤礽一通感谢，以胤礽被林默涵打发去瞧大阿哥和贾琏告终。
走在去承乾宫的路上，大公主迫不及待地问起了皇上为什么会下那样一道旨意。
“反正皇阿玛让你负责教导我，我能不能一路气势如虹地杀到科尔沁去可全靠你指点了涵妹妹！”
“你倒真会顺着杆子爬，刚才是谁在皇阿玛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要靠自己的？”
“哎呀，姐姐现在是一腔热血奈何真不知道具体该如何做啊，好妹妹快教教我吧！”
林默涵这才说道：“你与班第的婚约涉及到前朝后宫多方利益，即使是皇上也不能轻易更改。何况博尔济吉特氏做的这些事情虽说实质上是政治斗争，然而若他们坚持声称这只是你们小两口的私事，再磕头认个错，这件事情就会大事化了小事化小。”
大公主疑惑道：“所以，这也是我不理解皇阿玛为何会松口解除婚约之处。”
“那你就好好感谢我吧！因为现在满蒙之间的关系已然发生了变化，以前是双方旗鼓相当，谁都没有本事彻底吞下对方，结为永世之好自然是上上之选。但是，现在皇上根本不怕与蒙古翻脸，何况这件事情的确是他们做错在先。再则皇上即便下了这道旨意，其中也有许多可斡旋之处，我们站在大义一方，博尔济吉特氏若不想把脸丢尽，只得奉上赔罪的诚意，想必也会让皇上很满意的。”
大公主听的连连点头，说道：“所以，我去了蒙古之后可以肆意施展身手了，皇阿玛定然不会怪罪的。”
林默涵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打仗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如果公主能够凭借身份优势有所作为，那我要替百姓们深谢你的。你以后什么都不要怕，只管放心去做，大不了我再去蒙古捞你！”
“那还是尽量不麻烦你了，我希望，将来别人提起我时有你一二分的风采，就很满足了。”
林默涵玩笑道：“像我那可太难了，公主准备好了吗？”
大公主亦视死如归般地点了点头，说道：“本公主绝不低头，拼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承乾宫里。
佟佳贵妃早已等候多时，一见到她们二人就幽幽地说道：“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本宫真是佩服二位的好胆色啊。”
林默涵与大公主都不敢说话，只好干笑两声。
“真是痛快啊，若本宫再年轻几岁……”
罢了，就算重返十八岁，打死她也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简直太骇人听闻了。
佟佳贵妃不再纠结，干脆地说道：“这件事情你们不要再插手了，收尾的事情交给本宫就好。京里不会有人知道昨夜殴打班第世子的匪徒就是你们，他们胆敢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收买宫女，也该受些教训才是。”
林默涵和大公主齐声道：“多谢娘娘！辛苦娘娘！”
“哼，很是不必这般客气。方才御前的小太监刚走，太子妃日后负责公主的教导，不知还需要本宫怎么配合？”
林默涵说道：“麻烦娘娘清理出个稍微大一点的宫殿，然后亲自做公主们的教习师父之一。”
佟佳贵妃来了兴趣，“不知本宫能教公主们些什么？”
“自然不是教大家绣花儿了，娘娘统领后宫一向深得皇上夸赞，传授如何御下娘娘当仁不让。”
这番话自然直接说到了佟佳贵妃的心坎儿之上，“既然太子妃盛情邀请，本宫自然不会推脱，势必倾囊相授。”
随后，又大致定下了几位夫子。
黛玉负责讲授史书，薛家宝钗、宝琴两姐妹负责教她们商贾之道，林默涵甚至还决定回去请胤礽帮她参谋几个前朝的重臣，预备让公主们也来感受一番帝王心术的厉害。
至于她本人，当然负责行军打仗和排兵布阵的教授了，她甚至还有现成的助手——大阿哥和黄月，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除了大公主之外，眼下还有三位公主也在待嫁之中，时间紧迫，林默涵也只能尽可能教一点实用的东西。
会练兵、能挣钱、有脑子，当然日后的陪嫁也会尽心挑选，这样的公主们嫁了过去，即使不能直接取代了蒙古亲王，至少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早逝了吧？
大公主经历的世事再少，听到了自己要学习的内容也十分地激动。
她本就喜爱读史书，只是公主们的课业被女红和琴棋书画等占据了泰半时间。夫子们即使教她们读书认字，可所有与朝政相关的内容全部都是浅尝辄止，也不过将重点放在了《女则》《女戒》等书中，留给她自己读书的时间并不多。
只能习得史书这一点，大公主就很感谢林默涵了。
更不必说商贾和行军打仗之道了，这些都能让她变得更聪明一点。
而且林默涵的身手大公主可是亲眼见识过的，这辈子虽然没有指望达到她的水平，但若能得一二分的真传，至少将来嫁给班第后，发生争吵时她能有力气敲闷棍！
这件事情在林默涵的推动之下火速地开始了，宫中凡是年满六岁的公主们全都聚集在了储秀宫里。
出乎意料的是，虽有康熙的旨意不得不从，但是公主们的额娘甚至比本人还要激动，不管平时有多么地互相瞧不上，此刻都一致地把女儿送来跟着林默涵找来的“夫子们”学习。
当然，她们更多地是冲着林默涵和佟佳贵妃的名头。
毕竟，若能从这两人身上学来些真本事，至少也可保自己的女儿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了。
只能说不愧是生出九龙的康熙，他的公主们也个个都很争气。
或许是想要在康熙面前得脸，也或许是早早就认清了自己日后所要面临的境地，公主们对于林默涵安排的每一门课都学习的十分认真。
即使难熬如林默涵让她们每日都抽出两个时辰在校场上站桩跑马也毫无怨言，公主们之间甚至有种诡异的默契，明明大家都没有什么力气再说多余的话，可只要不晕倒就咬牙坚持到最后一刻。
林默涵十分地欣慰，看来人的潜力都是无穷的呀，那就再给她们加些课业好了。

第131章 学堂
薛宝钗一口喝干了宫女递来的茶水，干涸的嗓子终于得到了滋润，方觉得自己有些活过来了。
遇见林家之后，她的人生说不定哪日就会冒出一个“惊喜”。
就像不久之前，她还只是四公主身边的一个陪读，现在却摇身一变成为了公主们的“夫子”。
今生难以预料之事实在太多，她这次进宫算是彻底为薛家保住了“皇商”的地位。
到头来，自己被这些天潢贵胄们奉为座上宾还是竟是因为她乃是商户女。
想到自己以前因着这个身份生出的种种自卑和自怨，已经恍若上一世发生的事情了。
这些日子她在宫外接手自家的生意时，早已见过了各色的人，经历了各样的事情，已经越来越适应甚至于享受这种将一切都掌控在手心的感觉。
现在又凭着这份才能被皇家认可，薛宝钗终于渐渐开始地为自己的天赋和努力而骄傲。
薛家在她的力挽狂澜之下短时间内就走向了正轨，现如今她又靠着自身的能力走到了更高的台阶，她薛宝钗就是这样一个如此出色卓然的女子！
当然也要感谢太子妃的宽广胸怀，在世人都瞧不上行商的时候发现它的巨大价值和意义，现在她手底下也着意培养出了几位女掌柜，用起来倒是更让她满意且放心些。
最让她心里高兴的是，刚开始有几位公主对她存着轻视之意，但几次讲授下来，很快就转变了看法，常常夸赞她聪颖灵慧，甚至就连休息间隙都追着她不停地讨教生意经。
最让她受宠若惊的是，就连佟佳贵妃都常来与公主们一同听她讲授，还赏赐了不少东西。
由此宝钗真正觉得是自己以前太过狭隘，若是按照昔日的想法，即便自己费劲了心机能够嫁给公侯官宦人家为正妻，只怕也入不得贵妃和公主们的眼，哪里能如同现在这般受到大家尊重。
这几日下来，她还与黛玉成为了好姐妹。
她们二人竟读过许多一样的书，不过却有着各自的见解，她闲来无事也会去黛玉的课堂上听一听，倒是让她收获良多，心境更加开阔明朗，尤其那些历史典故甚至在不知不觉间让她想到了许多可以化解生意上难题的法子，由此对黛玉愈加地佩服。
林氏双姝，真是各有各的傲世风姿。
学堂便这样日复一日地开了起来，康熙和后宫的嫔妃们都惊喜地发现公主们的变化，不但娇弱畏怯之色全无，且各个走路带风，眼中带刀。
前朝之事她们暂且接触不到，但是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干脆利落地处置了身边不得用之人，偏偏还没有落下任何的把柄。
现在再谈及和亲蒙古，她们的眼中再也不是恐惧和抗拒，反而有些摩拳擦掌的意味。
毕竟作为公主她们受到的限制简直太多了，但若是作为娘家强大的蒙古福晋，那能施展能为的空间就广阔的令人兴奋了。
至少她们在宫里时就没有办法做生意，但若嫁去了蒙古，有薛夫子这么一个京里现成的皇商掌门人在，能做的交易简直不要太诱人。
还有太子妃、大阿哥和黄月姑娘的课，真的很难不摩拳擦掌地组一队兵来练练啊。
有时薛宝钗生意上的事情实在脱不开身，王熙凤和宝琴也会进宫来代替她一回。
随着见面的次数增多，佟佳贵妃和王熙凤竟然发现对方实乃自己的知心人。
两人如今的性子十分相似，就连一个治理后宫另一个管家的手段都有许多共通之处，再加上王熙凤若是铁了心要讨好谁很难不被喜欢，常常把佟佳贵妃哄的心花怒放，如今内外命妇谁不知道她乃是贵妃面前的第一人。
贾母虽则内心最为疼爱的人依旧还是贾宝玉，但对贾琏夫妻做出的贡献却也十分地满意，再想想贾政如今那个只知道悲愤的无用之人，也不得承认自己走眼了。
如今王熙凤和贾琏夫妻早已是说一不二的当家人，贾母基本丧失一切话语权，好在他们小夫妻除了权利把的紧外对家里人都很不错，只要不作妖也愿意金尊玉贵地继续养着他们。
贾宝玉眼瞧着是没有任何长处了，原本他喜爱鼓捣些胭脂膏子，探春好意来请他闲暇时做些出来好拿去满朝欢售卖。
如今他与湘云的婚期在即，马上就要做人的丈夫了，这多少也是个进项。
然而贾宝玉只做了两回就没了兴致，被贾政和贾母知道后，一个骂探春不安好心引着兄长玩物丧志，闹着要开族谱把这个女儿除名，另一个则心疼贾宝玉劳累，话里话外都是宝玉根本不用为银钱发愁，反怪她太小家子气。
探春真的好想找个人迹罕至的地方酣畅淋漓地大骂一场，甚至隐隐盼着贾政真的不要她这个女儿了，反正父女这么多年她也是受够了，最后她发誓再也不管贾宝玉死活了。
反倒是赵姨娘因着这件事情在伺候贾政的时候借机将一盆滚烫的洗脚水全部泼到了他身上，虽差点挨了顿打，但是母女二人之间的芥蒂彻底消除，亲亲热热起来。
贾环因为实在太恨贾政和贾宝玉父子二人，愈加死心塌地跟着贾琏做事，倒也逐渐历练了出来，贾琏和王熙凤对他也十分大方，倒是没了往日的猥琐之态。
如今贾兰有了更好的学习条件，再加上王夫人被关着，李纨算是双喜临门，过的顺心遂意，自然也有了心思和精力帮衬关爱妯娌妹妹们，倒是越来越有长嫂的风范了。
很快，就连探春都定下了亲事。
对方是贾琏上峰的嫡长子，贾琏把人调查了底朝天，乃是钮祜禄氏旁支出身，比探春年长两岁，如今已然到了御前做了三等侍卫，前程大好。
若按照双方的门第，探春算是高攀，且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如同迎春一般记在嫡母名下，这门亲事本也轮不到她。
但是探春这爽利的性子实在太叫人喜欢了，除此之外管家理事的能力、与太子妃和兄长贾琏之间的关系都令未来婆家十分地满意，这样便也足以让人忽略掉贾政和王夫人这对令人作呕的夫妇了。
林默涵得到消息之后，忙打发着人送去了许多宫里时兴的头面首饰和衣裳料子恭喜她。
实在是她最近也忙的没有时间亲自去探望，毕竟菀凝与三阿哥大婚在即，偏生佟佳贵妃这些日子不大舒坦，请太医来一查竟是有了身孕，这实在太出人意料了。
贵妃年岁渐长，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了，谁知竟突然有了这般天大的好消息。
只是她到底不如年轻妇人身体健壮，太医更是建议最好要静养着，绝对不可以操劳。
康熙龙颜大悦，也很珍惜与贵妃这一胎，他生怕后妃掌权会趁机对贵妃不利，便大手一挥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林默涵来处理。
幸好几位年长的公主们如今都能帮得上她了，不然面对自己不熟悉的内务府，林默涵就算再能干一时之间也免不得手忙脚乱了。
等到忙完了菀凝的婚事，又马不停蹄地迎来了年关。
佟佳贵妃身形渐显，这段时间她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要护好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不但宫务全交了出去，就连公主学堂的课程都全部由王熙凤和内务府各司的掌事姑姑们代劳了，平日里四阿哥怕她闷着也会经常来请安，倒是将自己养的容光焕发。
不过即使如此，她也一概没有参加任何宴会，只是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承乾宫里养胎。
菀凝一进门，林默涵就甩了大部门宫务给新鲜出炉的三福晋。
本来她与三阿哥就属于两看相厌，成亲之后只是更加方便她来寻太子妃玩耍了，原本荣妃还想摆摆婆婆的架子，然而一辈子都没碰到过的宫权这会子却被儿媳妇给拿在了手里，偏生康熙也不管，她也不敢做的太过分。
菀凝很快就发现她虽然有了个讨厌的丈夫和不对付的婆婆，但是嫂嫂和妹妹们却都十分地可爱，每日忙完了宫务就来学堂蹭课蹭玩，十分地没心没肺没烦恼。
荣妃看不惯她这么快乐的过日子，转头赐下了两个美貌的侍妾给三阿哥，想要给她制造点危机感和麻烦，谁知菀凝转头又给三阿哥送去了两个更漂亮的，竟是完全不介意。
毓庆宫里，菀凝快速地把程佳氏做的美食往嘴巴里送，边吃边道：“我才不在意三阿哥到底有多少女人呢！反正有董鄂氏在一天，就没人能够替代我的位置。就三阿哥那幅臭德性，整天摆着一脸清高文人出尘脱俗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当代大文豪呢，也没瞧见哪首诗流传出去了。还有他那个母妃，我都不愿意多说，幸好有你们，不然哪我这好日子过。”
月盈说道：“可你再讨厌他，也还是要有个自己的孩子，这深宅后院里若无个孩子承欢膝下，也未免太过寂寥了。”
说完她还瞧了林默涵一眼，就是在明晃晃地内涵她们两个。
果然催生虽迟但到啊，对此，林默涵心里连个波动都没有，菀凝筷子的速度也丝毫没有停滞，直接说道：“姐姐放心吧，该生的时候忍着恶心我也会生的，现在还是让我先快活几年吧。”
再瞧瞧林默涵八风不动的样子，月盈就知道自己这话白说了，摇了摇头，便也不再多言。
林默涵倒也没有刻意避孕，毕竟她既然嫁给胤礽了，也不好叫人家没有子嗣，但是缘分这种事情还是不能强求的呀！

第132章 产女
梅子留酸软牙齿，芭蕉分绿与窗纱。①热闹的年节仿佛刚过去不久，夏日眨眼就到了。
林默涵正与菀凝带着月盈家的小格格美滋滋地吃着冰镇西瓜，一边准备先陪着她踢会儿毽子，一边又催促着月盈快点把手里的沙包缝好，宫里就传来了佟佳贵妃即将生产的消息。
这下子妯娌三人也顾不上吃和玩了，连忙使人将小格格好生地送回去，就往承乾宫赶来。
她们几人到的时候，康熙因为处理前朝紧急军情是以还没现身，只有后宫中有头有脸的几位嫔妃在守着。
按照规矩，佟佳贵妃乃是她们的长辈，林默涵几人是不用来她宫里陪着的，但她们都放心不下，依旧赶了过来，这纯属是私人交情了。
这段时间她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公主学堂里面待着，常得贵妃的照拂，几人的性子也都很合得来。
然而这却碍了某些人的眼，只听惠妃酸溜溜地说道：“呦，瞧瞧咱们这几位福晋也忒孝顺了，到底人家是贵妃，原是本宫这个做亲额娘的位份太低了些，不来亲近也是应当的。”
听完她这番含沙射影，月盈的脸色迅速发白，慌忙上前想要解释。
谁知正巧站在惠妃身边的宜妃先开口说道：“惠妃姐姐这话妹妹就不爱听了，贵妃娘娘自管理后宫以来，公私分明，上下施恩，不但对咱们这些后妃宽容优待，便是对底下孩子们也慈爱有加。尤其是对万岁爷的皇孙，赏下去的吃的用的玩的连妹妹瞧了都眼红，福晋们感恩贵妃娘娘的照拂，自然担忧她。”
目前，万岁爷的正经皇孙唯有月盈诞下的小格格。然而惠妃不喜孙女这件事情满宫都知道，尤其在小格格出生时那些寒酸的赏赐更是没少被人笑话，甚至就连康熙都特地斥责过她。
所以，宜妃这番明晃晃的讽刺之语说完后，惠妃的脸瞬间变得又僵又硬，忍不住说道：“本宫管教儿媳妇，与你何干？”
“惠妃姐姐这就生气了呀？都怪妹妹愚钝，方才竟没有听出来姐姐是在针对大福晋。下次姐姐再管教儿媳，何不说的清楚些？这云里雾里绕来绕去的，大福晋虽是个伶俐的孩子，却也难保次次都能准确听懂姐姐的未尽之语。惠妃姐姐，您说是不是啊？”
宜妃平素最讨厌矫情之人，尤其她们几个斗来斗去，无事还要刺对方几句，何况惠妃这回竟然当众发癫，这些话不让她说出来实在不痛快。
其实，能站在这里的谁不是全身上下都长满了心眼子，何况这么多年同在宫里，谁还不知道谁啊。
惠妃这人最是自傲，仗着自己伺候康熙早资历深，前朝又有明珠帮衬，根本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如今贵妃生产在即，又阴阳怪气给谁看？
宜妃最是瞧不上她这幅模样，要她说大福晋是多乖巧的女孩儿啊，无论是出身、容貌还是性情都没得说，偏偏总被惠妃挑三拣四，真是不知好歹。
这次宜妃就差当面骂惠妃是个爱刁难人的恶婆婆了，奈何惠妃自诩清高，嘴巴也是个笨的，一时之间竟想不出什么话来。
尤其旁人都在捂着嘴巴笑，惠妃愈发气恼，林默涵可不想让她这会子晕倒在承乾宫里，便打圆场道：“宜娘娘这话有道理，不过我想着惠娘娘定然不是存心要让大嫂当众难堪的，所以您方才的那些话里定然没有责怪的意思，而是在肯定我们的确是个孝顺的孩子。”
月盈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上前一步眼泪汪汪地看着惠妃说道：“额娘，太子妃说的对吗？您方才就是在真心夸赞儿媳的，是吗？”
惠妃当着众人的面被问，心中再气，也只好点了点头，干巴巴地说了句：“额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说完恨恨地瞪了宜妃一眼，得到对方一个不屑的白眼。
正巧此时康熙终于姗姗来迟，看到这样大家都在的场面只以为自己的后妃和谐，儿媳懂事，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又问过太医，得知贵妃这胎可能要生的很久，便让大家都去偏殿里坐着等候。
天色渐晚，月芽儿初上柳梢头，洒下极美的光华。
等了许久，他们终于迎来了响亮的婴啼声，承乾宫里顿时一片欢声笑语。
过了片刻，嬷嬷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粉红色的小包袱出来，满脸笑容地向康熙报喜：“恭喜皇上，贵妃娘娘诞下一位小公主，母女均安。”
康熙上前瞧了瞧小公主的模样，喜的开怀大笑，说道：“母女均安就好，即日起晋贵妃为皇贵妃，册封礼等朕的小公主满月时一同进行。皇贵妃产子劳累，朕就不进去打扰了。告诉她好好休息，朕明日再来。”
康熙一走，众人恭贺了一番便也都散去。
皇贵妃毕竟年岁上来了，此番生产损耗很大，早已累的睡了过去，林默涵知道她身子无碍，放下心来回去了。
等皇贵妃坐完双月子之后，小公主也长成了白白嫩嫩的可爱模样，林默涵与菀凝几乎日日都来瞧一瞧这个让人十分稀罕的小团子。
同时，她们二人十分坚定地把宫权一股脑儿地还给了皇贵妃。
天知道这段时间她们有多忙，就连感受到的快乐都没以前纯粹了。
皇贵妃虽说有女万事足，但也从未忘记自己曾经下定的决心，也更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和四阿哥谋求一个更幸福安稳的人生，又投入到了管理后宫的事业当中。
皇贵妃一忙起来，难免就顾不上小公主了，好在她十分地信赖林默涵与菀凝，便也放心地把女儿交给她们两个养。
于是，小公主夜晚在承乾宫里睡觉，白日就被带到了毓庆宫或者公主学堂里，林默涵还美其名曰教育要从娃娃抓起。
但是，瞧着小公主被养的白白胖胖又活泼爱笑的样子，康熙和皇贵妃便也随她们去了。
胤礽瞧着自己的涵姐姐这般喜爱小公主，便以为林默涵是在暗示自己想要孩子了，便夜夜都使足了力气，还时不时盯着她的肚子地露出标准的傻笑，搞的林默涵一阵阵恶寒。
她当然知道胤礽在幻想些什么，原本她也不想总把小公主带回来的，只是菀凝不喜欢看到三阿哥，所以白日里连自家的院子都待的少，时常来毓庆宫里蹭吃蹭喝，总不能让她再把奶娃娃也带回去，再说了林默涵也舍不得小公主。
至于皇贵妃这个亲额娘，实在是这会子是想管也管不了了，因为四阿哥和淑容也马上就要成亲了。
四阿哥自出生之日起就长在她的膝下，是真当做亲生儿子教养长大的。
虽然后来乌雅氏随着得宠之后开始撕毁约定，偷偷地让人告诉了四阿哥的真实身份，逼得他不得不认下乌雅氏这个生身额娘，但是皇贵妃对四阿哥的母子之情却是从未改变的。
是以，她对四阿哥的婚事从头到尾都亲力亲为，务必要让四阿哥这个做哥哥的觉得自己一碗水端平，让他也感受到自己的一片爱子之心。
说来德妃和乌雅氏本想趁着胤禛此次大婚重新夺回些权利，口口声声都说自己乃是四阿哥的母家，自然该事事为他周全尽心。
尤其是德妃，更是借着亲生儿子大婚的由头求见了康熙好几次。
康熙看在她一片慈母之心和从前的情分上去了永和宫几次，都已经要被她的温柔淡然给感动到了，然而他却猛然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好像很久都没有见到皇贵妃了。
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她最近把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老四的婚事上，甚至就连给他准备的聘礼中都有许多是她从前宝贝到不行的爱物，反观德妃这个只想着借机邀宠，却连几件像样的礼物都没给老四准备的亲额娘，康熙再次有种被愚弄的感觉。
于是，德妃自此彻底失宠，甚至不被允许她日后插手四阿哥府中的一切事宜，就连四福晋成婚后也不需要再到永和宫请安。
若非考虑到如今皇贵妃身份不比以往，他甚至想连老四的玉牒一并给改了。
至于乌雅氏在内务府的闹剧，自然也传到了康熙的耳朵里，他没有想到乌雅氏竟然还贼心不死，便命保泰把带头叫嚣的几家全部清除了出去，至此乌雅氏在内务府中算是彻底失势了。
有皇贵妃的亲自操持，四阿哥的婚礼终是热闹又圆满地举行完了，对于林默涵和菀凝来说，则是她们的淑容妹妹终于要进来陪着一起玩了。
四阿哥与淑容之间倒是相敬如宾，又没有德妃在中间添堵，二人之间倒也很和美。
值得一提的是，自打菀凝也成婚以后，淑容与丹珮之间的往来就多了起来，因到淑容府上添妆，竟与前来替四阿哥送东西的年羹尧偶遇，二人也不知为何竟当场双双脸红了起来。
淑容听说了此事之后极为上心，打听一番后得知对方已然中了进士，且四阿哥对他的评价极高，显然是个能力十分出众的青年才俊，便留意了起来。
后来还是林默涵亲自问过了丹珮的意见，考虑到年羹尧虽然桀骜不驯，但是这辈子许多事情已然发生了改变，胤礽不可能被废黜，未来大清朝能用的武将也不会只有他年大将军一人，想来不会再落得个那样的下场了。
再说了，她林默涵专治各种不服，将来一旦让她发现年羹尧有作死的苗头，她的铁拳也不会留情的。
此人又确实很有才，丹珮也心系于他，林默涵便让林家出面，双方一拍即合，这门亲事成的极快，如今丹珮也开始在家中待嫁了。

第133章 嫁妹
丹珮的亲事一定下，林家就又马不停蹄地忙碌了起来。
距离黛玉的亲事定下已经过去两年多了，一开始李荣保能保持淡定，毕竟他是知道林家是如何疼爱女儿的，能得这般举世无双的媳妇儿，已是他几世修来的福分了，多等些日子怎么了，他有这个耐心。
但是因惦念着黛玉，他三五不时就差人送些东西到林府，也总是想法设法地机会见到黛玉，虽然常常饱受思念之苦，但也有很多甜。
不过随着黛玉进宫给公主们讲课后，对李荣保来说，事情就变得不那么妙了。
讲课之前要进行充分的准备，黛玉即使精通这些史书典籍，但是按照林默涵的要求，针对性地给公主们的脑子里面灌输些阴谋阳谋，讲授起来又要引人入胜，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黛玉几乎每日都要用上一个时辰才能做好准备工作，再加上早出晚归往来于宫中和家里，哪里还有多余的时间分给李荣保？
更不用说她还时不时地还有可能会留宿在宫中，李荣保想要见到她就更难了。
这可就哭了他了，明明有天仙似的未婚妻，奈何连面都见不着啊。
两年的时间何等艰苦难熬啊，他是一天都不想再等下去了。
就连李荣保的母亲博尔济吉特氏都坐不住了，开始频繁地登门拜访，贾敏和林如海尽管十分舍不得女儿出嫁，却也知道他们留黛玉已经够久了，难道还真让这般品貌的女儿错过了花期不成？
于是，两家长辈凑在一起，挑了个上上吉日，黛玉也终于要嫁做人妇了。
大婚这日，林府内外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到处都喜气洋洋的。
李荣保志得意满地带着族中的一干青年才俊上门亲迎，恨不得立刻把黛玉接回府中，只可惜遇到了一群难缠的大舅子、小舅子，将他堵在门口不让进来。
林赫瑾想来许久的诗句为难他，还偷偷摸摸地请了自己的父亲帮忙斟酌，就是要给未来的姐夫一点颜色瞧瞧。
与热闹非凡的外头不同，黛玉的闺房里，贾敏瞧着今日打扮的美艳不可方物的黛玉，眼中的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出。
林默涵在一旁帮母亲将泪水擦掉，想着妹妹也要去给别人做妻子了，日后就要成为一个大人了，心中也十分地酸涩。
但她仍旧是为黛玉高兴的，因为她的黛玉要开始去体验另一种全新的生活了，她相信以黛玉之灵心慧性，未来的日子里定能过的既有诗酒花茶也有人间烟火。
瞧着母女三人这依依不舍的模样儿，王熙凤赶紧说了一连串好听的吉利话来把她们哄笑，三春姐妹和宝钗、宝琴都在后头帮衬着管事们，月盈、菀凝和淑容这三位皇子福晋和几位公主则在前头招待来客，林家上上下下和至亲好友都在为黛玉这位被捧在手心里的二小姐忙碌着。
待吉时一到，小赫瑾皱着一张脸来送他的二姐姐出门。
要不是琏表哥放水，那个讨厌的二姐夫才不会那么容易进门呢。
林默涵瞧着她与李荣保相携而去的身影，万般滋味涌上心头，只默默地祝福她婚后能够无灾无难，夫妻和乐，子孙满堂。
贾母今日自然也来参加喜宴了，只是她的心情十分地复杂，为外孙女成婚高兴的心情也有，只是瞧着黛玉和李荣保分明是天造地设一对璧人的模样，不知为何却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想到今日被贾赦找借口留在家里的宝玉和眼前这泼天的富贵与喜庆，贾母深深的叹了口气，不敢再畅想下去。
再过一个月，宝玉和湘云也要成亲了，他们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虽无这般叫人眼热的富贵，但肯定也能把日子过好的。
贾母这一生起起伏伏如今也算是心满意足了，现在她唯一的念想就是宝玉能够早日让她抱上重孙子了。
黛玉成婚之后，先是休息了两个月，这期间李荣保带着她到京外的庄子里住了一个月，两人白日里在山野之间穿行赏游，夜晚则着对着窗烛谈论诗词歌赋和身边的趣事，好不自在快乐。
唯一让李荣保不满的是，即使这样天地间就只剩下了自己和黛玉二人，他的妻子也不忘将所见所闻写成信打发人送与太子妃。
看在太子妃每每回信的同时，都会叫人顺便送来些新奇稀罕的东西与吃食令黛玉十分欢喜的份儿上，他这个做丈夫的便也只好大度一些了。
唉，妻子有太多的人关心了，他还需要再用心地爱护她些，才能争取到更加重要的地位啊。
不过幸福的时光还是太短暂了，小夫妻两人休息过后，很快就各自忙碌了起来。
李荣保自是不必多说，娶妻之后更加坚定了建功立业的决心，他的岳家给与了妻子十分富足的生活和依仗，自己这个做丈夫的自然也不能落后太多。
而黛玉这里，原本若是嫁到了其他人家，她很可能就不被允许继续担任公主们的夫子了。
毕竟，这个时代已婚的女子相夫教子才是常态，轻易是出不得门的。
但满门豪杰的富察氏怎可是其他家族能比的，他们对族中子孙教导甚为严格，李荣保的两位兄长马奇、马武更是天子近臣，最擅长捕捉圣心，康熙对太子妃是什么态度，他们富察氏对黛玉就是什么态度。
再者说了，黛玉也曾与李荣保透露过，她自然不会一辈子都在公主学堂担任夫子，等到有能够接替她的公主学成之后，自然会转而成为新的夫子。
既然如此，富察氏当然可以通融，毕竟他们可不想得罪太子妃和林家。
但是黛玉到底是嫁为人妇了，能与林默涵见面的时间又少了许多，正当她觉得这日子开始变得无聊时，突然收到了一则期待很久的好消息。
薛蝌他马上就要回来了！
这封信是他到达广州后写下，派人快马加鞭送回来的。按照日子推算，至多再有半月，他就能回到京城了。
林默涵连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宝琴，宝琴亦是十分地激动。
黛玉出嫁之后，林府就剩下她自己一个女孩儿了，虽然迎来了贾敏更加无微不至的热情关怀，但是难免觉得孤单了些。
好在平日里或是在薛家商铺里忙碌，或是进宫来学堂里听课玩耍，都还算热闹，只是终究还是思念自己的亲人。
细细算来，她快有三年不曾见过哥哥了，如今终于将他给盼回来了。
宝琴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开始欢欢喜喜地准备着迎接哥嫂回程的事宜，林默涵也每日都派人去码头上守着，只等着第一时间就能见到薛蝌。
这几天她连白胖小团子都没心思带了，幸好淑容嫁进来后能帮衬一二，她又是个十足靠谱且稳重的性子，佟佳贵妃反而更加放心把女儿交给她们了。
十余日过后，码头终于传来了消息，林默涵与胤礽带着胤褆、贾琏立刻就出发了。
原本她着急见到薛蝌，是不耐烦带这些个拖油瓶的。
谁知胤礽见她这几日心神不宁的早就开始好奇了，一定想要来见识下能让他无所不知的涵姐姐牵挂成这样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而恰巧整日都在一处习武的大阿哥和贾琏也听说了这个消息，他们之前都曾听说过西洋大炮的名声，如今二人正是斗志昂扬的时候，说不得将来就会在战场之上碰到这个东西，所谓知彼知己，自然也要来瞧瞧，毕竟薛蝌的信上可说过带回来足有二十门呢。
除此之外，还可以第一时间给家里的妻儿们挑上些稀罕的玩意儿。
于是，最后便是几人同行。
一路上胤礽和胤褆这两个怨种兄弟都在不停地斗嘴，幸好贾琏油嘴滑舌，可以从中调停，不然林默涵真的会怀疑他们两个人会再半途中打起来。
就连一直都没有露面的统子，都突然出现了，自然是因为它要夸赞贾琏：“这么久没见，琏琏变的更有味道了呢。光是瞧他的身形，不用脱衣服我都知道，他的肌肉有多么地漂亮。啊，有哥哥这样的人出现在我的眼前，真是觉得连空气都是甜的呢。”
这么久了，听到统子犯花痴，林默涵还是很想翻白眼儿。
“你会呼吸吗？你能感受到空气吗？天天就知道哥哥长哥哥短，我问你，黛玉是不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她成亲这么大的事情，你就一点表示都没有吗？你的良心到底在哪里？！”
“嘤……人家只是看《真假千金之到底谁是总裁的真命天女》太入迷了嘛，没想到一不小心竟然错过了黛玉小可爱的婚礼，礼物我早就准备好了，你看看满不满意嘛？”
林默涵冷哼一声，瞧见了统子放在背包里的一副粉宝石头面，由上百颗拇指大小的宝石做成，每颗的成色都堪比一颗恒久远的钻石，差点闪瞎了她的双眼，戴在黛玉的头上一定非常地耀眼夺目。
感受到林默涵的满意，统子又抖了起来，“人家的良心可是大大地有！对了，主系统检测到你即将为这个世界带来新的转机，日后会造福更多的人，特地奖励了我们一大波积分呢，你真是我的姐我的神，下辈子当统还跟着你。”
听到统子这么说，林默涵对于薛蝌带回来的东西更加期待了。
只不过，“真的还跟我吗？如果可以让你在我跟贾琏中间选择呢？”
统子：“竟是如此世纪大难题！让我想想……还是跟着你吧，我一心只有事业……根本没有男人的……呜呜呜”
可能真的是因为伤心了吧，统子单方面切断了联系，只留林默涵一脸冷笑，这个口是心非的统！

第134章 归来
林默涵到达码头不过两刻钟左右，便瞧见了船只一艘接一艘地出现，中间被护卫着的几艘宝船如巨龙般高大醒目。
随着船只离岸越来越近，林默涵四人的心情也愈发激动起来。
第一艘船靠岸了，船工开始有序地往下搬东西。
胤褆和贾琏好奇的瞧来瞧去，因着早就交代过，所以并没有人拦着。
瞧了一会子，两人开始默契地拿起一个箱子往里面塞东西。
这些宝石怎么这么漂亮啊？就连没有颜色的都十分地璀璨，这要是拿回府里，媳妇不得立刻崇拜死？
胤礽十分瞧不上他们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冷哼一声以表不屑。
而林默涵则一直注视着前方，终于等到了薛蝌！
薛蝌自然第一眼就看到了林默涵和胤礽，连忙携着岫烟快步走来问好。
“见过太子爷、太子妃，一别三年，蝌幸不辱命，终于回来见您了！”说完此话，想起这三年离别故土，漂泊在海外的种种经历，一时间亦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林默涵也感慨万千，说道：“瞧着黑了，也瘦了，这三年实在辛苦你与岫烟了！”
薛蝌忙说道：“虽然辛苦，但是收获良多啊。此去西方一路见识颇为新奇，其中有几样东西，小人迫不及待想展示给您瞧瞧。”
林默涵虽然也很迫切地想要知道薛蝌都带了些什么东西回来，但是却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便说道：“万里征途归来，定然十分疲累，还是先回去休整几日吧。宝钗和宝琴两个丫头可早就盼的望眼欲穿了，若非惦记着亲手做些你们爱吃的菜，她们早就来码头了。”
对于林默涵的提议，薛蝌自然无有不应。
于是，大家又一起回了薛宅，不说兄妹二人阔别多年相见时如何的热泪盈眶，大家热热闹闹地一起吃了顿饭，在席间也不再拘泥于“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拉着薛蝌说了许多这一路的见闻。
胤礽、大阿哥和贾琏听薛蝌描绘的世界之大，见闻之奇，不由地心向往之。
如果不是被林默涵强制拽走，他们三个还不知要再拉着薛蝌问东问西多久，就这一路都还嘟囔着“这些好地方居然不是大清的，看来还是得好好练兵多出去打仗啊……”
宝琴这些日子就留在了薛宅，岫烟怀有身孕，她照顾的同时也想着多多陪在兄嫂身边，享受难得的团聚时光。
当然，这期间从海外运回的货物都被林默涵带着人手大致清点安置了一番。
待薛蝌休整完毕，便来亲自处置这些货物。
先是紧着些最稀罕的东西送进宫里，不论如何都得先让康熙满意，后续才能更好地实施计划。
其次便是捡些漂亮合用的送给亲朋好友，比如一些欧洲贵族们用的香水、做衣裳的料子，岫烟甚至还带回来好几箱美丽的裙子，让几个小姑娘们见了都兴奋不已。
再有便是林默涵心心念念的东西了。
比如，薛蝌真的带回来五门大炮，甚至还顺便将一位匠人全家都带了回来，被大阿哥和贾琏第一时间连人带炮要走了，最近这些时日都蹲在工部研究这个。
除此之外最令林默涵满意的就是纺织机了，她直接请来康熙亲眼瞧一瞧织布的速度，结果也在她的预料之中，康熙大为震惊之余，同样把研究这种机器的事情交给了工部来办。
因为这件事情，薛蝌甚至还被康熙直接召见详谈。
薛蝌只好把将剩下的货物放到林家和薛家的铺子里售卖的事情交给两位妹妹处理，自己接到传召后一刻不不敢耽搁就进宫面圣了。
他先是把三年海外的见闻细细地说了一番，康熙本就对这些事情很感兴趣，不然也不会允许传教士进宫来教授他一些西洋知识，只是没有想到他学的那些东西居然会间接地创造出如此精巧之物。
瞧着康熙大为惊奇的样子，薛蝌趁热打铁把之前与林默涵商议好的话说了出来：“启禀皇上，草民一路西行，发现诸国虽然远不如我大清物阜民丰，乃是人杰地灵的上国，但是蛮夷亦有其可取之处，诸如纺织机、大炮等都是匠人们的奇思妙想创造出来的。而我大清的匠人们又何其多，论起真本事来必定不必西洋人差，却并没有出现这样精巧的器物，草民斗胆猜测，这与西洋匠人们大多读过书且受重视不无关系……”
说到这里，薛蝌作为商人便不好再开口了。
胤礽接着说道：“如若我大清也下些力气，好好培养这些匠人们，想来也会有不输于纺织机这等惊世器物被创造出来，届时我大清自然依旧能够走在西洋诸国的前方。皇阿玛，即便只是些新鲜玩意儿，我大清也绝不能比不上列国啊。”
其实康熙在见到纺织机的超级速度后，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但是后续推广起来却也有许多问题，比如江南的纺织工定然会大批失业，且制造出这般多的布匹，是否会引起价格变贱等等，这些都是他作为一国之君必须好好思量的。
而胤礽在来之前自然也考虑过，其实林默涵给出的答案也很简单，就是一方面要大力推广已经传入大清的土豆、红薯、玉米等农作物，只有粮食足够多才能保证人口的增加，再有就是在沿海多开几个港口，加大与周边国家的贸易往来，这些纺织机生产出来的布匹，最好能够销至海外。
如果康熙以前因为海盗猖獗有关闭沿海的想法，那么如今这样令人眼馋心动的庞大利益摆在眼前，再加上有林默涵、大阿哥和贾琏等可用的武将增多，区区海盗倒是不足为惧了。
简而言之，虽有风险，而如今的大清已有足够重量级的底牌来应对了。
但这毕竟乃国之大计，康熙也不能头脑一热就拍板决定，接下来还要召集大臣进宫商谈。
薛蝌自然是要在场的，大阿哥和贾琏以及一干武将，山东、浙闽、两广总督和相关大臣也被紧急召来京城，在亲眼见到西洋大炮的威力后，大家一致认为要提高重视，日后必须要先于西洋拥有此等大杀器。
令大家惊喜的是，薛蝌不仅带回了制造大炮的匠人，他甚至带回来一个天团，涉及到造船、航海、天象、医术、数理乃至绘画和音律都有囊括在内，大家吵了几天几夜才定下这些人的最终去处。
造船和航海的匠人们都被沿海各省要走了，其余人等一律留在京城充当特殊夫子。
除了医士直接入太医院外，其余夫子们先在宫里开一轮课，教授对象乃是康熙本人和皇子公主们，然后逐渐吸纳些宗室贵族，等到一年以后就会被安排到工部去，或是亲自动手搞些太子妃所说的“实验”，或是将自己的本事传授给大清的工匠们。
等这些种子先撒下去，按照林默涵的提议，日后还要设立专门的“研究院”和配套的“工厂”，以便将这些东西转化为大清的国之重器。
至于薛蝌，按照康熙的意思，则是让他休整一年后再次扬帆出海，只是这回便不再是商人的身份了，而是代表大清官方。
康熙在理藩院专设欧罗巴翻译房，薛蝌则挂在此衙门名下，并特赐为额外侍郎，日后主要负责为大清培养出海人才。
薛家上下亦是十分高兴，薛蝌出海虽然辛苦，但是此番获得了官身，薛家不必再担忧朝不保夕，且往后的荣华富贵数之不尽，他们自然兴奋不已。
林默涵瞧着一切都在朝着她设想的方向走，心中也十分地期待。
只要大清能够打开国门，频繁与世界接触，事事不落于人，想来总有不一样的结局。
感受到系统传来的积分“蹭蹭”上涨的消息，林默涵便知道这条路她没有走错。
至于她这些时日，则是忙着翻译薛蝌带回来的书籍。
是的，薛蝌按照林墨涵的吩咐，在西洋各国大肆购买各类书籍，此次一并带了回来。
林墨涵抚摸着这些她耳熟能详的经典，笑的十分开心。
等到薛蝌下次再出去，就可以让他把华夏上下五千年的璀璨精华也带到世界的大舞台上，给他们亿点点震撼。
虽然她本人以及系统都十分地精通这些文字，然而凭空翻译出来也实在太不好解释了，于是便让薛蝌请来一位匠人的妻子来教授她洋文。
一同听课的还有黛玉、菀凝和大公主。
不过大公主这课听到一半就出嫁了，林默涵想了想，叮嘱她到科尔沁后可以想办法学一下罗刹国的语言文字和文化历史。
大公主知道太子妃的眼光谋略绝非凡人，便将这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日后当真为胤褆征战罗刹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依依不舍地送走了大公主，林默涵再次感叹黛玉神仙妃子之聪慧绝伦，这些小小洋文根本难不倒她，在菀凝还在怪异发音和为了几个字母顺序而头疼的时候，黛玉已经学的像模像样了。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此事菀凝还是被荣妃骂了一顿，觉得她不务正业，没有尽到福晋的责任。
但是这一次三阿哥破天荒地没有应和自己额娘的话，反而开始对她刮目相看，因为他也对这些海外的书籍十分地感兴趣，只是学起来十分困难，远不及菀凝的速度，只好等着林墨涵带人做出译本后仔细研读。
菀凝则依旧瞧不上三阿哥这幅德行，只是沉浸在繁复的学习当中，说来这里面她最感兴趣的乃是西洋医术，正被一些神奇的学问所吸引，根本没空理会三阿哥的示好。
转眼又是一年，黛玉已经能够得心应手地单独翻译书籍了，并尝试着写下了一本《欧罗巴语》，旨在教授西洋语言，这个名字还是林默涵给起的，主要追求一个简单明了。
想到这些译本和书籍上日后都会标记着“林黛玉译（著）”，林默涵就激动到久久难以入眠。
黛玉啊黛玉，你的聪慧和勤奋，终将使你青史有名，后人提起你亦将推崇不已。

第135章 大结局
三年后。
恰逢贾敏的生辰，今日的林家热闹非凡。
林墨涵和黛玉携着各自的夫君，荣国府的女眷们也都带着家人们过府贺寿。
除了她们之外，还有已经成为年家少夫人的丹珮，和薛家众人。
如今大清贵族的宴席之上，已然出现了许多与往昔不同的新鲜事物。
比如，今日所用的酒杯全部出自于琉璃厂烧造的玻璃杯，宴饮所用的酒水甚至还有西洋的红色葡萄酒。
除了照旧传了戏班子外，京中还出现了一个西洋乐团也被请来了林府，采用的全部都是大清从未见过的乐器，倒是能让大家都听个新鲜。
林默涵与黛玉还用钢琴为贾敏合奏了一首欢快明朗的小调，老母亲感动的差点热泪盈眶。
如此热闹喜庆的宴会，倒是显的素来爱说爱笑的王熙凤格外地沉默了些。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半年前贾琏跟着大阿哥去了倭国征战，虽说传来的都是好消息，但是夫妻二人成婚之后很少分开这么久，担心之余也难免饱尝思念之苦。
林默涵也劝了许多次，最后还是说到“表哥在外为国征战自然是光耀门楣之事，然而嫂子也同样是个女英雄，咱们的育婴堂和纺织厂可都离不得嫂子”时，王熙凤才算真正地打起精神。
荣国府如今已经没什么需要她操心的了，自年前探春也出嫁之后，她就把管家之事全权托付给了李纨和惜春。
诚如太子妃所说，她如今的的肩上已经不再是一家一府，还担着外头许多人的生计。
她与贾琏虽然夫妇一体，却各有各的任务和使命需要完成，就算不在同一战场，但是所做的事情都很重要。
在太子和太子妃的主持之下，大清如今兴建了许多新的场所，每日的大事小情没有一千也得上百件，其琐碎繁杂都需要个脑子好用的人去理清楚。
王熙凤在这方面自然是个中高手，当仁不让地被委以重任。
除此之外，她甚至还发掘了好几位同她一样一身本事，且得到家人支持的夫人们一同出来协助林默涵。
这些夫人基本都不是当家的主母或者少奶奶，日常用不着她们出面理事，凭白一身的本事没处去使。
原本已经做好了一生都蹉跎在后宅之中，可能今日与妯娌打嘴仗，明日与姑嫂争用度，要么就是管着自家小院里的丈夫小妾和一大堆子女们的准备了，虽然这些都好没意思，可世上绝大多数的女子都是这样度过的。
幸而太子妃站了出来，在她手下做事不但能提升自己的名声身份，最要紧的是能让她们真正感到自己是个顶顶有用之材。
能有大展身手的舞台，谁还稀罕在家中那一亩三分地去争些个针头线脑，再则她们在外头做的这些利国利民之事也能给家中带来荣光，这日子过的不可谓不痛快，于是越来越多的富有才干的女子开始加入她们了。
自打薛蝌带回来的东西经由林默涵之手真正得到重视之后，康熙考虑再三终于决定取消海禁，不但如此还开始大肆与海外进行贸易，并且于一年前再次组织船队前往西洋，只不过这次不再是商队，而是代表大清朝廷，他们的任务也不仅仅只是开展贸易了。
薛蝌自然是需要跟随船队出行的，毕竟由他作为向导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当然，他这次除了向导之外，还有一项重任便是培养接班人。
海外虽好，但是他终究不想让妻子跟着自己一直漂泊，也放心不下小妹。
留在大清，他照旧可以为出海相关事宜效力，就像宝钗一样，依托薛家的商网将太子妃做出来的新奇玩意儿和最新思潮带到大清每一片土地，各方都能得到巨大的利益。
因着海边常有倭寇骚扰，令人烦不胜烦，康熙一怒之下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先派了一个小分队前去倭国给点警告顺便摸摸具体情况，在听说那里有着非常丰富的金银矿藏后毫不犹豫地派大阿哥带兵前去征讨了。
常与大阿哥切磋的贾琏自然也不会错过这个建功立业的机会，顺便还把卢大雷也带走了。
两年前卢大雷在贾琏的指导之下也终于喜提武状元的功名，林如海和贾敏十分干脆地放了他们家的奴籍，大手一挥给了两间铺子并一处三进的宅子让他们出去自立门户了。
王熙凤听说后，倒是十分地为平儿感到高兴，送去不少贵重的东西祝贺。
想来随着卢大雷的日渐出息，再加上林、贾两家的扶持，卢家也能渐渐地在京城站稳脚跟了。
带出来的徒弟个个都这般地出息，林默涵自然也很高兴，除了卢大雷外，黄月也有了自己想走的路。
黄月在公主学堂与四公主结缘，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友，后来选择跟着四公主一起去了蒙古。
她一身武艺并不逊色于大雷，可惜尽管林墨涵女战神的威名传遍了大清上下，这里却依旧没有黄月施展身手的土壤。
林墨涵目前也做不到把一个女子安排到军中任职，不管黄月是多么地优秀。
但是四公主可以。
她是所有公主里面最有胸襟和谋略之人，嫁去蒙古才是她的人生肆意绽放的开始。
与大公主一样，她所谋甚大，黄月这样的好友和得力帮手正是她梦寐以求的。
而黄月亦是十分欣赏四公主的人格魅力和展现出来的能力，于是再三思量后，决定走出一条非同寻常之路。
这片土地上身怀武艺的女子绝非只有她与太子妃二人，她愿意身先士卒，竭尽所能哪怕客死他乡，也要为后来者闯出一条通向活出自我的道路。
北上那日，林墨涵跟着送亲的队伍一直把她送到城外，又精心准备了很多趁手的武器和药材，她知道历史上的“海蚌公主”在蒙古闯出了一片多么令人敬佩的天空，所以由衷地为黄月的未来感到开心。
既然并不甘心于一生平庸，那就为你波澜壮阔的征途再添助力吧。
黄月知道太子妃和林家会将她的父母家人照顾的很好，毫无后顾之忧地奔赴了自己认定的未来。
林府的宴会热闹了整整一日，众人倒是很想多玩乐几天，奈何实在都太忙了。
在林默涵的建议之下，康熙下旨于国子监设立了一所创新孵化中心，负责人乃是老九胤瑭，她需要尽快把胤瑭培训成一个合格的掌舵人。
林默涵原本以为老九除了长得漂亮外，最为显著的特征便是擅长做生意了。
谁知惊喜总是突然降临，这小子既能创文字还能造战车，居然是个令人大跌眼镜的发明小天才。
于是，原本准备带着十弟跟着八哥厮混的漂亮老九还没来得及大干一场，就被林默涵提溜出来干活了。
宜妃娘娘高兴的给林默涵送了不少礼物，总算把自家这个整日在宫里上蹿下跳祸祸花花草草的小冤家给送出去了，毕竟是个三天不打他就敢带着老十去揭康熙寝宫上瓦的惹祸精，还是早早有人接手为妙。
再说了，以太子妃的手段，也该轮到她的好儿子来体会一番成长的痛苦了。
林默涵如今最上心的就是这所创新孵化中心了，为了压制老九骄横跳脱的性子，她还特地请来了一位专治这些小魔王们的克星——李娘子。
这位李娘子不是别人，在两年前她还被称作“安嫔娘娘”。
是的，她与好友原敬嫔王佳氏一同走出了紫禁城。
恰逢康熙遣送扎鲁特格格回蒙古娘家的契机，她与敬嫔一同在乾清宫门前跪了三天三夜。
二人与康熙的情分平平，亦无子女，可以说对这里没有丝毫的眷恋。
李娘子从小饱读诗书，聪颖□□，一身风骨傲而不骄，她敏锐地感知到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新变化，铁了心想要走出这座禁锢自己灵魂的牢笼，她原本就不属于这里。
二人决心似铁，不可转圜，最后康熙无奈妥协了。
李娘子与宜妃的交情还算不错，又曾经是自家老爹的妃嫔，胤瑭再混不吝也不敢在长辈面前造次，在加上林默涵的尽心培养，这对老少组合竟然意外地配合良好，将孵化中心打理的井井有条。
贾敏带着林赫瑾来看望旧友，两人从当年的扬州城再次相见一直谈到今时今日，感慨着世事无常叫人难以捉摸。
而已经成长为大朋友的林赫瑾自然而然地对这里所有的新奇事物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鉴于弟弟的表现林默涵又开始张罗着创立博物馆和展览馆。
太子殿下自然舍不得亲亲媳妇这般辛苦，只好多抓些壮丁来当苦力。
好在他别的没有，能干的弟弟多的是。
于是，除了已经在图书馆鞠躬尽瘁的老三和偷偷跟着大阿哥跑去打仗的五阿哥外，四阿哥、七阿哥、八阿哥这三个好弟弟都“主动”来为二哥和二嫂分忧了。
康熙看着儿子们亲亲热热互帮互助，满意地摸着胡子笑的一脸慈祥。
看，朕的好大儿们！
种子都已洒下，林默涵也终于有种完成使命的感觉。
也许这些种子现在能发挥出的作用有限，但是幸而还不算晚。
等下一波出海的船队归来、等接受新鲜事物的学子们长成、等康熙时代的终将落幕，这些都将带来新的机会和喜人的变化，一切只需要交给时间即可。
以后的五年、十年乃至几十年，林默涵都与黛玉等亲友和她人生最重要的伴侣胤礽在让百姓们吃饱饭、吃好饭和推动大清积极融入世界并走在前列而努力。
而她本人，早已成为这个时代最为耀眼、最令人钦佩的传说。

第1章 系统
扬州，巡盐御史府。
“大姑娘，老爷和太太请您到正院儿一趟呢。”
林默涵收起招式，点头表示知道了，大丫鬟紫兰笑着把前来传话的史嬷嬷送了出去。
自从七年前投胎转世到这里，林默涵的生活的可谓相当滋润。
上一世她以一介女子之身作为大将军，不顾风霜雨雪地四处征战，吃尽了苦头才平定天下。
戎马倥偬六十余年后她身死战场，林默涵软磨硬泡许久，系统那个重度社恐患者才终于同意出面向上头给她申请一个修身养性的养老之地，让她能够停下来享受一下快乐的退休生活。
然后她一睁眼就变成了个胎儿，和她一同诞生的还有个小妹妹。
过了没几日，林默涵突然听到父亲和母亲为妹妹起名为“黛玉”，这才知道自己竟然穿越到了红楼梦的世界。
不过她到了这里，林家不会再完蛋就是了。
林默涵收起照雪剑，换了身衣服就去正院儿了。
她刚出生时身子骨虚弱，能走路后不得不积极锻炼身体。
为此还捎上了同样体弱的妹妹黛玉，不过黛玉每日最多能坚持一个时辰，这会子只怕正在母亲贾敏的房里读书。
至于林默涵，自打她发现这里还是清朝后，花在读书上的时间就很少了。
至于原因，当然是她有个好系统。
统子虽然重度社恐，但是业务能力堪称超一流。
它名为战神系统，旨在把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培养成战无不胜的常胜将军。
上辈子林默涵费了奶奶劲儿终于完成通关，成为当时名震天下的女战神！
但是要打的赢仗不能光靠蛮力，还需要脑子与之相配合。
所以，她是白天练功晚上读书。
系统一边跟她道歉一边无情催促，见她偷懒就直接毫不留情地安排销魂电击走一波。
系统里面的书籍可不仅仅只有清朝以前的，而是囊括了整个华夏文明的精华，林默涵恐怕比贾敏和林如海还要博学。
她是不打算再读一遍的，但是为了不露馅，每日也会花上几个时辰翻一翻，实际则是通过系统刷剧。
社恐嘛，也就能给她这点儿福利了。
林默涵到达正院儿时，黛玉果然就在这里，见她一来就脚步轻盈地迎了上来。
林默涵和黛玉都遗传了林家纤细秀美的身材，不管内里如何结实，但外表却依旧是一副柔弱风流之姿，瞧起来有些单薄。她只觉得一个小仙女笑盈盈地朝着自己走了，心情十分美好。
贾敏看见两个女儿，只觉得心里被填的满满当当，笑着对林如海说道：“两个女儿虽然是双胎，但是长的却不大像呢。”
林如海抹着胡子点了点头：“涵儿像我，玉儿和夫人更像一些。不过都是咱们林家的掌上明珠，一样地出众。”
当年贾敏多年不孕，一怀就怀上了两个。
林家上下都沉浸在这突然而来的巨大喜悦之中，虽然两个都是女儿，但是贾敏和林如海却依旧爱若珍宝，如珠似玉地精心教养着两个女儿。
当初小奶猫一样虚弱的婴儿长成了现在花朵儿般耀眼的女孩儿，林如海和贾敏心里是止不住地骄傲。
贾敏抚了抚自己的肚子，笑的更加满足。
黛玉听到父亲的夸赞有些害羞，林默涵却挺了挺胸，说道：“父亲这话未免太过谦虚，我和妹妹又岂止是出众能够形容的。天上地下所有的女子都算起来，只怕我俩儿都是其中翘楚，父亲要对女儿们有些信心。”
林如海噎住了，贾敏和黛玉却见怪不怪地笑了起来。
他们家的大姑娘，经常语不惊人死不休。
时人教子讲究谦逊含蓄，十分好也要说成是不肖子弟。林如海作为深受传统儒学熏陶的文人已经是格外爱护女儿才会出口夸赞了。
没想到女儿竟然还嫌不足。
不过，林如海觉得女儿的话虽然十足地大胆，但是说的仿佛也没有错嘛。
他家夫人本来就是闺阁中难得的才女，生出来的女儿自然也是世人难比的。
其实林默涵说的还真算不得错，黛玉本来就是仙女，在天上也是顶尖的，不然也不会被警幻看上了。
而林默涵嘛，上辈子名震天下的时候她不过才堪堪二十岁出头。
如果这都算不得翘楚，那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的上呢？
贾敏笑着揽了两个女儿入怀，说道：“我的女儿自然是极好的，不过这些话在家里说说就是了，到了外面可不能挂在嘴上的。”
林默涵面上乖巧地应了声“是”，内心想的却是她又不是真正的七岁小孩儿，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还是相当清楚的。
又问道：“母亲和父亲叫女儿们来可是有要紧事？”
平日这时辰，一般都是各自在忙，到了用膳时才会聚到一起。
提到这个，贾敏笑眯眯地把林默涵和黛玉的手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黛玉立刻高兴地问道：“难道母亲肚子里又有小宝宝了吗？”
林如海哈哈一笑，说道：“玉儿真聪明，你母亲怀有身孕已经一月有余了，你们马上就又要有个弟弟或妹妹了。”
他的语气中是抑制不住的高兴，毕竟林家几代单传，什么都不缺就缺子嗣，如今贾敏再度有孕，林如海如何不高兴。
林默涵也没有想到，贾敏居然还能再次怀孕！
她是知道原著里面贾敏早逝的，所以懂事之后就常常带着黛玉一同陪伴母亲说话，每日又硬拉着她一同在户外锻炼身体，让她敞开心胸，保持心情愉悦。
两个活泼漂亮的女儿日日陪伴在身边，贾敏虽然遗憾没有成功诞下一子，但是总体来讲已经很满足了。
加上林如海也确实极其体贴，上面没有婆婆压制，贾敏被林默涵强硬地停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生子秘方，这几年将养下来居然真的强壮了不少。
就连林如海也没能逃得过林默涵的魔爪，每日早晚都要雷打不动地打上一套为他量身定制的太极拳，否则女儿就要魔音灌耳，不停地念叨什么“每天锻炼一时辰，健康工作五十年，幸福生活一辈子”云云。
他虽然不知道女儿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但是细细想来却极有道理。
这些年来，林如海再忙也会抽出时间来锻炼身体，早就觉得头脑清明、精神抖擞了。
谁知他们夫妻二人马上就到不惑之年了，居然还能再次收获子嗣。
这是上天的厚爱，两个女儿就是他们家的小福星。
想到这里，林如海就想起当年双胞胎出生时的情形。
时值二月，院内百花却一夜之间全部盛开，产房也被一片神圣祥和的金光笼罩，光芒最盛时两个女儿成功降生，随后异象瞬间褪去，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
如此种种让林如海既喜又忧，喜得是两个女儿的来历必然不一般定能平安长大，而忧的却是这样的景象必然会惹人注目，若传了出去不知是福是祸。
所以林如海当即把在场的所有人赶到庄子里严加看管起来，只留下了忠心可靠的世仆依旧在府中伺候，并且下了封口令。
这件事情夫妻二人从不提起，但是对于大女儿的早慧过人却从未有过丝毫怀疑。
想来，上天见他们夫妻求子心切，又做了许多善事，便赐下了这样一个女儿来。
相比于姐姐，黛玉就显得正常许多。但是她心思细密玲珑，又仿佛天生就该读书写字一般聪慧绝顶，若是个男孩儿，早晚能够蟾宫折桂。
林如海夫妻对两个女儿是一样地爱重。
眼下得知母亲再次有孕，林默涵和黛玉自然也是极其高兴的。
她们两个年龄虽然还小，但是也知道当今世道家中有个男孩儿是不一样的。
尤其是黛玉，她有一个世界上最好的姐姐，自然也更期待能够再多来几个兄弟姐妹。
不过，贾敏这一胎怀的却是有些辛苦，肚子里的这个不似当初的林默涵和黛玉省心，直到三个月后方才好上一些。
京里荣国府听到贾敏怀孕后，贾母立刻着人送来了许多珍贵的药材，还打发来了两个婆子和年轻的丫环。
林默涵和黛玉来看望母亲的时候，正见到这几个生面孔站在贾敏的院子里。
见那两个丫环年轻貌美，黛玉悄悄地扯了扯林默涵的袖子。
这几年，有母亲的精心培养，黛玉早就懂得许多内宅里的门道儿了。
还有姐姐时不时地跟她讲些话本子，譬如《嬛嬛传》《朱楼梦》《攻心计》等等，现在她已经掌握了丰富的理论知识，不再是林黛玉了，而是钮祜禄&#183;黛玉！
这两个丫环的用处她心里门儿清，是以十分地反感。
父亲不是没有姨娘，但都已上了年岁，日常不大出来走动。
母亲并未苛待过她们，一应吃穿用度都仅次于她们姐妹两个，除了没有主动劝过父亲去她们院里，也算的上是仁至义尽了。
而最让黛玉不舒服的，是这两个丫环是她外祖母送来的。也许是出于好意，但他们家和别处不同，倘或外祖母当真上心关注过女儿的生活，便会知道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
果然，贾敏的脸色也不大好。
她家老爷从来都不是纵情声色之人，家里两个养生小达人又在常跟在他们夫妻身后进行魔鬼式监督，生怕他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这两个丫环着实用不上的。
而且她自己私心里也不愿林如海收用。
自打有了两个女儿后，夫妻二人就从未分房睡过。
有孕本是喜事，但是若因此反而要将丈夫推出去，她是一万个不乐意。
谁承想，这两个丫头见到姐妹二人来竟主动上前行礼问好，“奴婢见过两位姑娘，从前在京城时老太太常常挂在嘴上惦念着，只遗憾未曾亲眼见过。倒是奴婢们有福气，能有机会伺候姑太太和两位姑娘。”
不愧是荣国府的丫头！机灵起来叫人厌烦。
林默涵皱眉道：“你若真觉得自己有福气，现在就收拾了包袱去我院里儿伺候吧。我那儿还缺个洒扫，瞧着你怪合适的。”

第2章 奴才
那丫环没想到两个看着软软糯糯的小姑娘，一张口竟是要直接打发她们去做洒扫的活计。
二人心中着恼，她们就算在荣国府里也是有脸面的，都是在老太太的院里伺候着的。
洒扫最是腌臜，通常都是还没留头的三等丫环做的。
她们生的虽不算绝美，但是养在老太太的院里，平日里也就做些针线活儿罢了，怎么能干这样不入流的差事。
此番前来扬州，她们本是不乐意的。
荣国府富贵无极，待下人们又极为宽和，这天底下也没几处更滋润的地方了。她们这些人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跟了家里的二老爷，实在不行大老爷那里也去得。
谁知道老太太竟把她们二人打发来扬州。
扬州虽然也富庶，但是哪儿有京城前程大。
只可惜，老太太的命令无人敢反抗，便也只好顺从。
一路舟船劳累进了林府，方才发现这里也没有她们想象中的糟糕。
比起荣国府来，林家的主子少，姑太太瞧着是个温柔和气的主母，她们二人都是老太太的人，日后自然会得到姑太太的倚重。
等她们将来生了孩子，少不得能站稳脚跟儿。
两个丫环一时想的入神，心里又堵着气，便没有应答。
林默涵哪里有耐心等她们回话，便干脆道：“这两个丫环不懂事，卫嬷嬷带下去先教教规矩吧。”
卫嬷嬷是自打林默涵出生就伺候她的人，是内院里仅次于贾敏身边史嬷嬷的管事婆子。
主子虽小，但是气势摄人，卫嬷嬷一向唯命是从，上前便要将人带走。
两个丫环万万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叫嚷道：“这是怎么说的？我们都是老太太派来伺候姑太太和姑爷的，大姑娘这么无礼难道是连长辈的面子也不给吗？”
随着她们二人一同前来的朱婆子和花婆子也忙上前来阻拦：“这两个丫环是老太太跟前儿极出挑的，规矩上都是顶好的。大姑娘人儿小恐怕不知道轻重，不如听听姑太太怎么说？”
从刚开始林默涵要发落两个丫环，贾敏就没有说话。
大女儿性子果断刚毅，行事说一不二，恐怕也是猜出她心里不喜才会出手解决。
孩子一片孝心，贾敏哪里会拒绝。
只是没有想到，这几个丫环居然这般地不服管教。贾敏叹了一口气，其实这样的丫环她并不陌生，母亲管家的方式一向如此。
一味厚待奴仆，将他们的心都养大了。
这两个在荣国府，必定是过着所谓的副小姐生活，养尊处优惯了，年轻些的主子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更何况两个女儿今年堪堪七岁而已，是以这一个个地都没把涵儿放在眼里，随意开口阻拦，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贾敏自然是要为女儿撑腰的，所以她根本没有开口说话，仿佛就没有听到那两个婆子的话一般。
也该叫她们认清楚，这里是林家，不是荣国府，凭他什么人也配来问她的话吗？
然而那两个婆子实在太蠢，贾敏的寂静无声反而让她们认为软弱可欺，毕竟她们可是老太太的人，姑太太身为女儿，不能不给她们几分薄面。
瞧姑太太这会子不说话，可不就是在纠结吗？
大姑娘毕竟是从姑太太的肚子里爬出来的，但是老太太身边的人又不得不敬重着，左右为难说不出话也是应当的。
朱婆子和花婆子二人得意一笑，说道：“大姑娘不要误会，咱们都是老太太身边的人，待姑太太和姑娘们自然是忠心的。想来这中间是有什么误会，今日说开了就好。”
实则二人心中十分地瞧不上林默涵，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妒忌，连父亲身边的人都容不下，将来谁要是娶了她真是到了八辈子大霉哦！
贾敏这次是真生气了，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这么些年下来家里的下人们怎么都变成了这等蠢样？
母亲堂堂国公夫人，到底是在怎样管教奴才们的？
黛玉见母亲动气，连忙走到贾敏身边安抚她，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就这么几个人真不够姐姐打击报复的。
果然，只听林默涵说道：“就怕有人仗着老太太的一片慈心狐假虎威，睁大你们的眼睛给我好好瞧瞧，这里是扬州林府！在什么山头就给我唱什么歌儿，既然这么喜欢顶撞主子，干脆就去城外的普兰庵撞钟去吧。”
听到林默涵的处罚方式，不仅贾敏和黛玉笑了，就连屋里伺候的林家下人们也都没有忍住笑了出来。
看到荣国府四人脸上目瞪口呆的样子，心里无不替她们点燃了一根蜡烛。
真是活该，惹谁不好偏惹到他们家大姑娘头上，真是吃饱了撑的活腻歪了。
他们家大姑娘那就不是一般人，连老天爷来了都别想在她手里占上一文钱便宜。
这几个狗仗人势的烂货，在他们林家耍哪门子的威风，活该被大姑娘整治！
林默涵的话音刚一落下，门外立刻走进来四个身强体壮的婆子，走路时脸上的横肉还一抖一抖的，一把就抓住了四个呆木鸡，顺手还拿了块儿破布堵住了嘴。
林默涵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普兰庵只有一口老钟，用木头桩子撞坏了岂不是造孽？就让她们用头撞吧，每日不多不少就撞十下。其余时间帮着附近村民喂喂猪、种种菜，也算她们还有点用处。”
领头的方大娘一脸郑重地说道：“大姑娘放心，我们几个亲自看着她们，保管不叫她们偷懒。”
“那就别耽误工夫了，赶紧送这几位‘贵客’去吧。”
方大娘领命走了，屋里终于清净了下来。
黛玉说道：“还是姐姐有先见之明，早就从家生子里寻了方大娘这样高大强壮的婆子们练些功夫，这些事情交给她们处理最合适不过了。”
林默涵得到夸赞后小脸一扬，说道：“那当然，姐姐我就是女中诸葛。”
黛玉接着打趣道：“岂止呢，姐姐还是女中张飞呢！”
贾敏听了之后哈哈大笑，说道：“玉儿惯会编排你姐姐，几时涵儿恼了你，可别偷偷地掉泪珠子。”
林默涵笑道：“我怎会恼了妹妹呢？张飞可不是小气的人。勇武过人有什么不好，几时那起子不长眼的都畏我如虎就什么烦恼也没有了。”
贾敏笑不出来了，就连女儿们都从这四人身上看出了很大的问题，她自然也是。
荣国府是她的娘家，又如何不担忧呢。
林默涵知道贾敏的想法，安慰道：“母亲如今怀着身孕，暂时就不要想这些了。只管安心养胎就是，不管有什么事情都等到生产后再筹谋吧。不管母亲想做什么，女儿们和父亲总会支持您的。”
一番极为熨帖的话让贾敏焦躁的心情平静了不少，说道：“以前在家时，总觉得你外祖母无所不能。可今日这四个奴才张口闭口都抬出母亲，竟是想要拿捏你们的意思，真是荒唐到令人震惊。哪家的奴才们敢这样胆大包天，若是放纵下去岂不是早晚要闯下大祸？”
黛玉赞同地说道：“甘居人下者鲜。御之失谋，非犯则篡耳。①今日来的这几个还不能算是外祖母的心腹，竟也妄想以下犯上，想来……”
身为小辈不好明言贾母的不是，但是母女三人的心里都明白黛玉话里未尽的意思。
贾母这家管的只怕是一塌糊涂了！至少下人们已经不服管教了，长此以往又怎么可能会安分守己，早晚搅的家里是非不断。
这事林默涵比贾敏二人更加地清楚，贾母不但抬举二房和大房打擂台，还格外厚待积年的老仆，提拔他们与年轻的主子们互相较量。最后的结果是贾母至高无上的地位维持住了，但是荣国府却彻底乱了套，直到最后被抄家。
贾母并不是没有能力管理下人，她已经是辈分最高、身份最贵重的了，但凡有决心整饬内宅，绝对能够让贾家的荣光好歹延续下去。
然而，她却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林默涵对荣国府的人基本上没有什么好印象，贾母实则糊涂的很，就说她送来这几人，可能初衷是为了保护女儿的正室地位不受撼动。
但是，若在荣国府可能行的通。但是在林家完全不需要。
这几年下来，贾敏好林如海夫妻二人之间亲密的连根儿针都插不进去。
贾敏怀孕后，林如海只会更加地珍视贾敏，绝无再找其他人的想法。
贾母送来的这几个显然也不是老实的，只会给她怀孕的女儿添堵，一丝一毫的忙都帮不上。
偏偏这件事情若说了出去，旁人都只会赞叹贾母慈心爱护女儿和女婿。
疼爱贾敏是真的，但是没有用心也是真的。
偏这样的人现如今是她母亲贾敏娘家的当家人，林默涵不得不提醒道：“母亲大人呀，奴才们的事情暂且可以先放到一边。最要紧的是，不知外祖母对两位舅舅家里的孩子们是何章程啊。”
黛玉率先反应了过来：“管教奴才们已是不妥，恐怕对子女们的教养也会存在问题的。母亲，不如咱们先着人悄悄地在京里打探打探吧，先弄清楚情况再做决定也不迟。”
贾敏不得不承认黛玉这话实在太有道理了，她现在真的有些不相信自己的亲娘了。
说实话，自己的两个哥哥都不那么成器，难道孙儿就会更好吗？
再想到如今邢氏、王氏两位嫂子的脾性品格，贾敏瞬间对娘家的下一代绝望了。

第3章 管家
姐妹二人从贾敏院里出来后，黛玉并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跟着林默涵回来了。
紫兰为二人呈上一碗金丝燕窝粥后，就带着小丫环们退出去了，此刻屋子里只剩下姐妹两个。
黛玉拨着碗里的燕窝却不往嘴里送，很显然是有心事的。
林默涵轻轻地敲了敲黛玉的头，不满道：“小小年纪整日就想这么多，怎么能够长命百岁？有什么心事不能与我说，凡事不要自己憋在心里，若是憋坏了我可上哪里再找这么一个美若天仙的同胞姐妹？”
黛玉说道：“我只是想着，母亲那样看重外祖家，做女儿的总是要为她分担的。可是姐姐今日也瞧见了，姐姐以前就教过我内忧必生外患的道理，记得以前就听母亲说过家里奴才非常的多，若是个个都如同她们那样迟早把家折腾散。若叫母亲眼睁睁地看着娘家衰败甚至大祸临头，岂不是叫她痛苦万分吗？”
林默涵点了点头。
除了小一辈儿的还算可怜点，其余如贾母、大房、二房的两对夫妻都是咎由自取。那些吃里扒外、偷奸耍滑的奴才们，基本都是贾母和王夫人等人纵容出来的。贾家不过是包衣而已，仗着以前贾代善曾极得顺治帝和孝庄太后的看重就眼睛长在了天上，可也不瞧瞧现任皇帝康熙是什么脾性。
十几岁是就手起刀落地把位高权重的四大辅臣解决的干脆利落，后宫那么多的嫔妃偏光长起来的儿子都有二十多个。
这样的帝王，仗着以前的脸面低调做人尚且还有几分可能保住以往的富贵。如贾家这样张扬的，怎么可能会有好下场！
林默涵确实对荣国府的人没什么同情心，但她两辈子都是孤儿，这一世在贾敏的身上第一次感受到了浓浓的母爱，同黛玉一样，她也不愿这个温柔美丽的女子眼看着娘家被抄而伤心痛苦。
如若同原著的走向一般，贾敏早在几年前就该过世。若果真如此林默涵一定不会多管闲事，但是现在母亲的身子好的很，那对荣国府就不能完全放手不管。
荣国府的事情说好办也好办，说难办也难办。
好办的是只要管束住老的，教养好小的就行。
说难办则是因为，老的已经冥顽不化了，而贾敏作为出嫁女基本没有再插手娘家的道理。
林默涵想来想去，与黛玉说道：“你先别忧心这些，一会子我就打发人去京里，好好探探荣国府的底。只是荣国府败落已是预料之中了，咱们日后多在母亲面前渗透一二，叫她提前做好准备也就是了，最不济也能想法子保住他们性命的。”
黛玉点了点头，有姐姐的这些话便知道她心里已经有大概的章程了，这才将碗里的燕窝喝完了。
次日，许是忧思过虑，贾敏昨夜没有睡好便躺在躺在床上没起来。
林如海见此情况，便和林默涵与黛玉二人商量道：“你们母亲这一胎怀的着实辛苦了些，我想着不如就把家里的事情交给你们来打理，一来可以早早历练，而来也好减轻你们母亲的负担。”
林默涵笑了笑，说道：“父亲大人放心吧，我和妹妹虽然只有七岁，但加起来也有十四了，定能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
黛玉也应道：“为父母分忧是女儿们应该做的。”
林如海摸着胡子笑道：“交给你们两个我最是放心，毕竟是十四岁的大姑娘了。”
父女三人又玩笑了一番，等贾敏醒来后听说了此事也很是赞成，只说道：“都怪我不争气，辛苦我的宝贝女儿们了。黛玉要跟着姐姐多学习，若有什么不懂的你们只管来问我就是了。”
“母亲的身子最重要，家里的琐事再怎么也比不得父亲和母亲的健康。女儿们本就该为家里出份力气的，若有什么不懂的，再来请教母亲。”
黛玉也跟着点了点头。
其实自打两年前开始，贾敏处理家事的时候就经常带着两个女儿，让她们在一旁看着。
林默涵作为成年人的芯子，学习时自然熬得住学的快，上辈子她几乎都在边关和战场生活，调遣粮草安排士兵的衣食住行本就是一名优秀将领必备的素质，林默涵自然更是其中的高手。
而管家理事就又是一门学问了。
贾敏早年的行事风格其实和贾母十分相似，对下人们十分宽和，也讲究主子们的排场。
但母女两个不同的是，贾敏懂得“事不凝滞，理贵变通①”的道理。
首先，林家的主子们很少。在林默涵和黛玉降生之前，府里正经的主子唯有贾敏和林如海夫妻二人，实在不需要太多的奴才们，所以趁着当初外放到扬州时就先打发了一批不好的。
到了扬州后也没有另买，现如今能够留在府里的都是为人可靠能干的，而且人数正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差事干。
家里不养闲人，人少了就清净些，规矩自然会更加严格，断断容不下欺上瞒下的刁仆。
其次，林家人不讲排场不爱奢靡，尤其林如海对吃、穿的要求都不高，他白日也基本都在官署用膳，到了晚膳夫妻二人才会一起用。
且二人口味清淡，不喜荤腥，奴才们的膳食也自有定例，这一项就又免去许多不必要的花费。
最为重要的是，贾敏十分擅于打理生意，后来林默涵也出了不少主意。如今林家的铺子和庄子在扬州城十分出名，每年的进项足以养活十座荣国府了。
所以，这些年在贾敏的辛苦操持之下，林默涵和黛玉姐妹两个的小日子十分地快活。
尤其是林默涵，每日不用天不亮就起床，不用担心一张口会吃上满嘴的风沙，空气中不再永远都充斥着血腥和马匹的味道。
这几年和黛玉一同在这风景美如画的扬州宅院里插插花、喝喝茶，这样的日子自从绑定了系统后她是想也不敢想的。
林默涵以前曾听人说过“若无闲事在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②”她是真的很享受这岁月静好的日子。心里对这一世的父母是十分感激的，也希望他们永远都能够平安快乐。
所以，她十分愿意为他们做些什么，毕竟这里也是她自己的家。
思及方才父亲交给她们的任务，黛玉说道：“姐姐，咱们既是接了这管家的事情，那今日就先商量出个章程来吧。这头一样便是，明日让管事们在何处回事？”
林默涵想了想，说道：“如今天气和暖，便让他们都到花园旁边的沁芳阁回事吧。咱们照着以前的时辰过去，每日早晚在那里待上一个时辰处理家事。其余时间就让我身边的卫嬷嬷、紫兰和你身边的田嬷嬷、碧桃轮流当值在沁芳阁当值，若有不能裁决之事再来向咱们汇报。”
“姐姐这样安排很好，如此一来咱们既有时间做自己的事情，也不会误了家里的事。”
“妹妹觉得没有问题就好，暂时先这么安排吧，一切都等明日见过管事们再说。其实家里家外都已经被母亲理的很顺了，只是这一次我想了些法子，或许可以让咱们日后能够更加剩下些力气。”
林默涵正是想要借着这次的机会，把后世的记账方法教给府里的管事们。
以前有贾敏管着，她也懒得操那么多的心。
而且林默涵知道母亲因为子嗣的事情有了心结，每日都想方设法地要把她的时间填满，好叫她无暇再想这些，所以就没有拿出更加简单的记账方式。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家的战胜系统社因为社恐，除了本职工作外很有些杂七杂八的爱好，比如就略懂一些玄之又玄的事情，昨日见完贾敏后冷不丁地丢给她一句“怀的是男胎”，不待她仔细问就又装死了。
日后贾敏势必要耗费大半的精力在抚育小儿的身上，还是叫她在别的地方省下些心力来吧。
黛玉一听姐姐又有新花样了，连忙说道：“是什么样的好法子，姐姐快先跟我说说。”
“就知道你好奇心最重了，说说也无妨，不过不如把卫嬷嬷她们也都叫进来一起学着，日后再叫她们充作夫子去教别人，咱们岂非更省事了？”
黛玉点头同意后，卫嬷嬷四人便进来了。
林默涵摊开一张纸，随意叫人送来一本账册，便侃侃而谈起来。
其实，这里面最为重要的是学会转换汉字与阿拉伯数字，还有便是掌握个、十、百、千、万等计数单位和加减乘除等基本的数□□算法则。
至于表格自然是按照林默涵定下的模板往里填充就是了。
整整一个下午，林默涵都在教五位求知若渴的好学生。
好在成果还算不错，黛玉基本搞懂了七七八八，卫嬷嬷已经完全可以把汉字与阿拉伯数字对照准确了，紫兰学会了竖式计算，田嬷嬷对林默涵的表格提出了些改进意见，最让人惊喜的是碧桃，这小丫头居然是个心算高手，再是复杂的数字也能很快给出正确的答案。
林默涵欣慰地送出四十两银子肯定了四人的努力，至于黛玉，她馋林默涵亲自制作的烤肉很久了，好姐姐当即决定今晚必须要满足她。
于是，这个晚上黛玉终于又吃到了魂牵梦绕的蜜汁鸡翅和鲜嫩多汁的炙烤孜然鹿肉，就连林如海都闻着味道找来了。
父女三人心满意足地大快朵颐，只有贾敏一人狠狠地干了一碗鱼片粥。
呜呜呜，明明以前这粥喝着也十分鲜美的，真是两个坏丫头，一点都不顾忌老母亲的特殊情况啊！

第4章 希望
第二日一早，林默涵和黛玉看过贾敏之后就去了沁芳阁。
府上的管事们早早便在此处候着了，他们一个个屏气敛声，微微弓着身子，即便是面对两个七岁的小姑娘也一点都不敢有轻视之心。
实在是自家的两位姑娘打小儿就不是常人，大姑娘那把照雪剑舞的虎虎生威，现如今虽然胳膊还没那把剑长呢，可是每每见大姑娘练剑之时就已经叫人觉得胆战心惊了。
就仿佛，面前的人不是什么粉糯可爱的小姑娘，而是浑身浴血有万夫莫开之勇的战场之神。
这把剑可不是花花架子，当年主母身边的陪嫁嬷嬷曾经试图偷盗二姑娘的首饰，被时年三岁的大姑娘利落地砍掉了三根手指。
应该怎样描述当年的场面啊，一片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和破了嗓子的呼喊声中，神色淡定的三岁小女娃满不在乎地擦了擦溅到自己脸上的鲜血，可惜地看了眼自己身上粉嫩可爱的裙子，然后随意地命人将那位颇有脸面的嬷嬷全家都丢了出去。
老爷和太太非但没有指责半句，反而还借此打发了许多上蹿下跳的贾家陪房家人。
自此之后，全府上下无不深深地把大姑娘当做最不能招惹的人物，从此之后再也无人敢有一丝一毫的不敬之心，生怕下一个被剁掉手指头的就是自己。
主母有孕，大姑娘和二姑娘管家，他们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任何差错。
不但如此，管事们昨日接到命令之后，连忙先把自家最皮实闹腾的小子们打了一顿，有差事的让他们必须时刻警醒着，没有差事的就警告他们这个时候务必像个鹌鹑一样在家蹲好，若敢闹出一丁点儿的动静，那就仔细自已身上的那层皮够不够被揭的！
说句难听的，若是主母管家，倘或出了什么事儿总会容情一二。但是四年过去了，尽管大姑娘没有再做出过任何让他们头皮发麻的事情，可是谁又敢在这个时候去赌呢？大姑娘绝不是泥捏的。
还有二姑娘也是个不好惹的，瞧着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可是一双眼睛比鹰还锐利，谁也不要妄想在她面前弄虚作假，否则仅是那张嘴就让人恨不能叫人羞愧地立刻跑到祖宗牌位前忏悔个三天三夜。
但若是差事干的好了，赏赐便十分地丰厚，比别家多出三成不止。主子们又没有打骂下人的习惯，吃穿用度也十分优厚。
府上赏罚分明，只要没有龌龊心思，那么林家的气氛整体来讲也还算宽松，他们也不想离开林府。
林默涵和黛玉见到众人并没有乱了规矩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来到正前方的椅子上分别坐好，示意管事们可以开始回话了。
管事们按照以往的次序逐个汇报，他们昨晚得到消息后都已经在家演练好几遍了，争取不多一个字也不少一个字，只盼着能在第一天就给两位姑娘留下个好印象。
但即使是这样，还是被林默涵和黛玉找出了几处不妥，不过都是小问题，点出来后并没有追究。
那些管事们早就紧张的大汗淋漓了，本以为至少也要被骂个狗血淋头，甚至连差事丢了都有可能，万万没有想到就这么被轻松放过了，短短一个时辰也实在是太刺激了。
林默涵也发现了众人的神经过于紧绷了，她也没有料想当年的事情会造成这样的影响。
话说她也很无辜好吧，当年贾家来的那个婆子是赖家的人，贾敏待这些人已是十分优待了，没想到还是贪心不足，竟敢仗着有些脸面就敢偷盗年幼主子的首饰。
林默涵自然不能忍下这些，拿着照雪剑就去了。
这些东西上面都有黛玉的印记，若是流到了外面被认了出来简直不堪设想。
她对心术不正的人才会下狠手的，实际上经过几轮筛选后，家里的奴才们都乖巧的很，林默涵还是很满意的。
不过有这样的误会也不错，起码这杀鸡儆猴的效果不是一般地好。
“其实今天召集大家来，还有一件事情要宣布。昨日我和二姑娘商量出一个新的记账方式，从明日起你们另抽出半个时辰来跟着卫嬷嬷四人学习，每日安排四个学习班次，你们可以根据自己的时间安排任意选择其中一个时间段，待会子到魏嬷嬷和田嬷嬷处报名便是。”
此言一出，无异于是一颗石子投入到水中，众人的心里瞬间泛起了涟漪。
新的记账方式？现行的账本册子记录方式已经流行了一千多年，他们早年学习时也是很费了一番心血的，用了几十年已经十分得心应手了，如今都已经这把年纪了，脑子早就不像以前那么活络了，若是学不会该怎么办？
在场的管事们无论男女心里都慌张的很，若是贾敏在他们早就开口仔细问询了，但是上头坐着的可是大姑娘和二姑娘，一时之间总是他们满腹的疑惑竟也无人敢说话。
还是贾敏院里的一位卢嬷嬷平日里和林默涵姐妹二人接触的多一些，知道家里的两位姑娘并不是真正的凶悍狠辣之人，但凡心思正行的端，即使偶尔犯了错处也不会责怪，更何况只是问一问具体的情况罢了。
所以，卢嬷嬷便做了出头之人，问道：“大姑娘容禀，能叫两位姑娘都觉得好的记账方式定然是胜过旧的一万倍，但是奴才们年岁大了，脑子也不大灵光了，纵然有想学之心，可也不知道能否学的会。卫嬷嬷几人都是极仔细妥帖之人，只是不知要辛苦她们几日？还有那实在学不会者又是什么章程？”
林默涵笑了笑，这位卢嬷嬷倒是个人才，往常在母亲的身边伺候时便是进退有度，很会说话，除了母亲的奶娘史嬷嬷外，就属她最得母亲心意了。
她也喜欢这样爽利的人，便毫不吝啬地赞许：“嬷嬷果然是个伶俐之人，往常我就觉得嬷嬷不错，今日就冲你敢站出来说这些话我也要赏你才是。如今母亲有身孕身边离不得人，便先赏你五两银子吧。若以后伺候的好了，还有别的赏赐。”
卢嬷嬷没有想到竟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连忙谢道：“多谢大姑娘的赏赐，奴才也只是将心里的疑惑问出来而已，实在当不得大姑娘的夸赞。”
林默涵却对众人说道：“如今府上的各位管事都在，大家都是在我林家做老了的，府上的主子们都是什么脾气想必你们也十分地清楚，今日我便在这里说上一句，咱们之间虽然名分上有主仆之分，但是住的是同一个宅子，喝的是一口井里打出来的水，出去了代表的都是林家的脸面。无论是主子还是奴才，大家各有各的难处，也各有各的职责，我们之间应该同心协力把日子共同过好。我林默涵可以向大家保证，只要忠心耿耿，林家定叫你们也能抬起胸膛做人，若哪个有真本事的，便是脱了奴籍放出去做平头百姓甚至为官做宰也不无可能。但前提是，品行必须过关。当然，今天能留在这里的都是经过重重考验的人。所以，咱们之间实在无需互相猜忌，但凡心里有什么疑惑只管说出来就是，卢嬷嬷就做的很好，所以我要赏她。”
这一番话说出来，管事们深深地震惊了！
从来都以为大姑娘是个辣手无情的人，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心胸。
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本来就低人一等，只是因为在林家做奴才在这扬州城里才会被人格外地高看一眼，本以为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大姑娘居然说，他们还有被放出去做平头百姓的一天，甚至是为官做宰，这可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呀！
感动之余，又忍不住地心潮澎湃，倘若真的有那么一天，那该是何等的快活啊。
只是，很快他们的心绪就平静了下来。
如今他们能够留在林家，已是因为十分忠心和勤谨才有的结果，做奴才已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为官做宰却是不可能了，他们没有这个命。
林默涵没有放过底下一人的表情，很快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了，便接着说道：“我既然敢说这样的话，自然不会叫你们白白期待。就从这次学习新的记账方式开始，为期一个月，结束后会进行考核。凡是合格者可择家中子孙一人送进来，想读书的便跟着先生读书，想习武的由我亲自教导，若对经商感兴趣的也有师父教导，凡是闯出了名堂的就全家放了奴籍，各位管事可还有疑虑吗？”
疑虑？什么疑虑？若果真能如大姑娘说的，那么全家的希望岂不就在这次的学习里？本以为大姑娘掌家是暗无天日的开始，然而事实上却是带给他们这些低贱之人的曙光！
而且足足一个月的时间呢！又有四位老师轮番教导，实在学不会的就先在保证差事办好的前提下挪出时间多听几次，每日有四次机会去学习呢，就不信真的学不会。
谁愿意子子孙孙都为奴为婢？只要他们还喘着气儿，那么这一个月就算拼了老命也要在考核时拿到合格。
管事们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大家争相跪下，发自内心地感谢到：“多谢大姑娘！奴才等必不忘林家的恩德，誓死效忠。”
他们都不傻，林家有这样的姑娘在日后只会更好，便是能放了出去也要牢牢扒紧林家的这艘大船。
从今天开始，他们以后的日子才算是真的有了盼头！

第5章 佩服
自从林默涵那日宣布了学习新的记账方法的好处后，当日下午所有在场的管事全都争相恐后地报名了。
卫嬷嬷和紫兰在上午执教，田嬷嬷和碧桃则是下午。每位管事都卯足了劲儿头认真听讲，林默涵还贴心地位他们准备了一只碳笔和小册子专供做学习笔记。
管事们一有空就都去听课，整个林府变的比往日更加清净了，但是谁也没有懈怠差事，林府还是那么地井井有条。
如此又过了些时日，贾敏略觉得身上好了些，一家人便围坐在一处说话。
“听说你们姐妹两个新发明了一种新的记账方式，怎么也不先讲给我听听，我这个做母亲的还是从史嬷嬷那里听到了一嘴。”
林默涵说道：“想让母亲多休息嘛，和母亲比起来这些又有什么要紧，等日后再好好说与您也不迟。”
贾敏摸了摸肚子，笑着说道：“总算没有白养你们两个，不过现在咱们府里的管事们比外面那些正经的读书人还要努力，恨不能一天十二个小时都学习，到底还是我的女儿厉害，管事们都很感激你们呢。”
林默涵说道：“新的记账方法虽然好，但是与其逼着他们去学，反倒不如想法子让他们自己想要学，如此才能事半功倍。再则他们最是忠心，品性又好，这样的人管教起家里的小辈来想必也不会出错的，倘或里面真有出息的，将来与咱们林家也能互相扶持。只要我们家能够变的更好，就算是放了他们奴籍也不会轻易和咱们解绑的。林家没有旁支，唯有荣国府是正经的亲戚，多条出路总是不错的。”
贾敏叹了口气，说道：“你们能有这样的见识和手腕儿，我这做母亲的反倒比不上了。你外祖家眼见着要没落了，这样也是个好法子。”
林如海见贾敏情绪低落，连忙安慰了一番。
不过他也骄傲与自己的女儿会有这样的见解，现在府上从管事到杂役无不是干劲十足，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肉眼可见的精神奕奕，做起事来比往日更加地勤快许多，这些都是女儿们的功劳。
而且他也很欣赏女儿的胸襟，管理奴仆恩威并施方是上上之策。而且那个记账方式他也了解了，只要弄懂了上面的数字分别是什么意思，几乎扫上一眼就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确实比原先的法子简单明了许多倍。
他有心将这个法子推广出去，但是还缺一个合适的机会。
两个女儿如此聪慧，做父亲的也觉得与有荣焉。
那边黛玉也劝贾敏道：“母亲不要伤怀，前些日子姐姐派去京城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今日正是来找您商量对策的。”
虽然贾敏一直都与贾母通信密切，但是就算是亲母女有些话也不好直言相告的。
贾敏已是林家的主母，贾母却是贾家的老太君，各自最在乎的东西早就完全不同了。而且贾母前些时日送来的那几个人，里面也未尝没有试探贾敏的意思。
如今林如海的仕途还算顺畅，这几年贾敏把后院打理的十分妥帖，他可以集中心神放在官场上，很是有些建树。
而且巡盐御史的职位每年的收获颇丰不说，光是皇上的看重已是贾家现在最为触不可及的东西了。
而且前些日子宫里放出话来，皇上将于下个月南巡，扬州是圣驾一定会到的地方。
届时，林如海会有什么样的前程还真不好说。
所以，贾母也想知道自己的女儿对她这个母亲是什么样的态度？到底会不会事事都听从与自己。
很显然，贾敏已经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她如今有了更加在乎的人了。女儿和丈夫，一直都比母亲更加贴心些。
但几十年的母女之情是做不得假的，贾敏听到有了娘家的消息，而且定然都是母亲从未告诉她的时期，连忙问道：“都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黛玉说道：“其实有很多，就先从舅舅们说起吧。母亲可能还不知道，上个月二舅舅搬进了荣禧堂正院，大舅舅为此大闹了一场，但是外祖母却依旧坚持如此。自那以后，两位舅舅之间的关系就更加地剑拔弩张了。”
贾敏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荣禧堂是按照你外祖父的国公品级修建的，按理说你外祖母也不好再住下去的，你大舅舅这个正经的袭爵人被降了等级也没资格住进去。你二舅舅是嫡次子身上又没有爵位，他也是正经的读书人，怎么可能不懂这样的道理？”
林默涵说道：“母亲不要激动，是外祖母以‘孝道’的名义逼着二舅舅住进去的。此事只要上面的人不追究，没有人会在意的。”
贾敏的脸色更加地难看了，公然违背嫡庶长幼本就是不孝，她母亲居然反倒以此为借口，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就算为了抬举二房，也不能挑战这千百年来的尊卑大礼呀。
他母亲再尊贵也不过是个国公夫人，这京城里光是皇亲国戚就有多少，满蒙贵族更是数都数不过来，没了父亲在朝中效力，贾家现今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母亲居然如此糊涂短视，难道以为没了丈夫压制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就算是宫里的太皇太后也不会做出此等令人戳脊梁骨的事情。
母亲她，当真要为了自己在区区一府的权威就要闹的家宅不宁吗？
长此以往，只怕贾家的子孙们都会折在跟自己人的内耗上啊。
现在上面的人是不追究，但是倘或哪一天得罪了什么了不得人，这把柄简直就是现成的。
皇上不高兴了，便是撸了大哥的爵位都有可能。
“我本以为好歹你们二舅舅自小就读书明理，虽说到头来也只考了个秀才的功名，但是好歹也是个妥帖的人，没有想到居然也看走了眼。”贾敏叹了一口气，原来二哥哥并不是自己表现出来的那般啊。
林默涵和黛玉都不说话了，真的的君子怎么可能会同意住进荣禧堂呢？若说他没有一丝想要取代兄长的野心那是万难令人相信的。
阿意曲从，陷亲不义，也是不孝。
若贾政是真正的孝顺，那么对于贾母的无理要求，就应该言辞拒绝。
但他却欣然接受，对外则把一切过错全部推给老母，而他自己只是个被母亲用孝道硬逼着住进去的孩子。
名不正则言不顺，只通过这一件事情贾敏就明白了，自己的娘家从这会子开始已经要乱起来了。
贾敏又接着问道：“还有什么，都一并告诉我吧。”
黛玉理了理思路，接着说道：“倒也有件喜事，珠大嫂子已经怀有身孕了，想必过几日母亲就能收到消息了。还有就是，大舅舅家的琏二哥哥已经和二舅母娘家的侄女儿正式定下了亲事，只等着再过几年年龄到了就成亲呢。”
贾敏听了果然高兴，说道：“只盼你珠大嫂子能够平安诞下孩子，也好给珠儿冲冲喜。他也病的有些时候了，年纪轻轻的可千万别落下什么病根儿才是。”
林如海也说道：“敏儿就放心吧，珠儿那孩子在读书上很有些天赋，比二舅兄还要出色些，只要把身子将养好了将来自然会有前程的。”
林默涵却知道，贾珠只怕是等不到这个孩子出世了。旁的她都不在乎，只是担心母亲到时候又会病倒，毕竟贾珠可是贾家唯一的希望了。
而提起贾琏，贾敏说道：“琏儿也是个可怜的，小小年纪就没了亲娘。我听母亲说他跟在二嫂子的膝下，想来也无人会真心待他。”
其实对于贾琏和王熙凤两口子，林默涵倒并不十分地反感。这夫妻两个也还算是比较有人性了，而且倒霉蛋子总是会惹人怜爱一些。
这二人是做了许多恶事，但究其根本也是根本无人教养的过。
不但如此，些事情里面还有许多人的刻意引导。
所以贾敏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今日已经明白了二哥并非真正的圣人君子，实则对爵位是有非分之想的。
而且那二嫂子可不是什么真正的良善之辈，夫妻二人可能都恨不得爵位明日就能落在自家手里才好呢，又怎么可能会对贾琏这个将来的继承人真心爱护呢？
以她对二嫂子的了解，对方绝对会把琏儿往废了去养！
可这怎么成？珠儿再出色将来也只能保二房的富贵延续下去，琏儿才是荣国府正经的继承人啊。
他爹已经是个废物了，若琏儿再不成器，将来做个三等将军也难。爵位没了就是没了，怎么也不可能会转赐给其他房的兄弟，那么祖宗辛苦打下来的基业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母亲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而她却偏偏是一手促成让琏儿养在二房的人。
难道母亲是真的动了要把爵位给二哥的心思吗？可是别说是母亲了，就算是父亲在世只怕也没有这样的权利。
大哥可是铁板钉钉的嫡长子，只要不犯大错无人可以动摇他的继承人资格。
母亲，她真的老糊涂了。
林默涵看着贾敏的脸上一时青一时白，心里十分地担忧。
但是荣国府这块烂肉搁在那里又不可能自己好，若什么都不叫她知道只留母亲整日地揣测还不如将一切都摊开了呢。
贾珠之死是必然的，谁也救不了他，但是贾琏还活蹦乱跳的呢。
于是，林默涵说道：“其实琏二表哥心性不坏，只是听说他无论干什么都坐不住，二舅舅和二舅母心疼他，不敢叫他累着，所以平日里什么也不用学，过的自在的很。虽然和宝二哥玩不到一块去儿，但是却与宁国府的珍大哥哥挺投契的。”
贾敏一听，就知道自己的猜想果然不错。
对自己的儿子就严加管家，对琏儿就是心疼他，不叫他累着，每日只纵着他与贾珍那个出了名的混账厮混，好好的孩子也要被带坏的！
林如海一看爱妻又要生气，连忙说道：“两个女儿本来是好意，你若再动气便什么都不告诉你了。如今咱们正是在一处想法子呢，你千万不要再动气了！”

第6章 送信
贾敏连忙调整了一下心情，问两个女儿道：“那你们可有什么好法子吗？”
林默涵说道：“依我的意思，不如咱们把琏表哥接来扬州吧，将来或是读书或是习武也有人能正经教他，好歹有些本事傍身，总不至于长成个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
贾敏眼睛一亮，说道：“这倒是个好法子，琏儿才是继承人，倘或他能有出息，将来总是有希望的。你们大舅舅不成个样子，他亲娘又去的早，在那个家里没有人会为他打算的。”
其实林默涵只是想着，贾琏还算有些人性，对待长辈也相当地孝顺，若是跟在自家父母身边长大，想必还真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贾敏是他的亲姑姑自然会十分欢迎不说，林如海也不会介意家里多出个亲近的子侄的。
“此事若果真能成，倒是极好，只是不知岳母和大舅兄会不会同意啊？”林如海也是一脸的期待，家里的人太少了，倘若敏儿的肚子里是男孩儿那就有了可以互相扶持的兄弟，倘或还是个女孩儿，那将来有个能靠的上的表兄也是一条路。
所以，林如海还是很希望贾琏能来林家的。
林默涵说道：“自然是不能把咱们的打算直言相告的，就让母亲给外祖母去一封信，只说盼着肚子里这胎能够一举得男，只是家中只有两个女儿，所以希望娘家能有个亲侄儿来也好沾一沾他的福气。”
贾敏说道：“若这样说也太委屈你们两个了，还有没有其他的法子？”
林默涵和黛玉都连忙摇头，说道：“母亲和父亲到底是怎样的，女儿们心里都有数，不过是把琏表哥诓过来的借口罢了，女儿们不在意这些。”
贾敏点了点头，又说道：“可是你们二舅舅家还有个宝玉，万一母亲把他派过来了怎么办？”
林默涵摆了摆手，十分鄙夷地说道：“就算母亲指名道姓地叫宝玉来只怕外祖母还不肯呢，他养的比姑娘们还仔细些，外祖母每日都要抱在怀里亲香的，一时半刻都离不了宝玉。况且，只要有二舅母在，宝玉这辈子都不可能在咱们家过一天。”
“抱在怀里？宝玉比你们两个的年龄还要在大些，竟还没有挪到外院去吗？”
“是呀，他现今还住在老太太院里的碧纱橱里呢，身边光是伺候他的大小丫环就快二十个了，就连家里的三个姐妹都没他娇贵。他每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跟在外祖母的身边逗老人家开心，别说挪到外院去了，就连学也不用上呢。”
林如海不赞同地说道：“这样的年纪正是发奋读书的最好年华，怎能把时间都白白浪费？不是说孝顺祖母不好，但事有主次，每日早晚去问安也能表达孝心，不为此耽误了正事才是最大的孝顺。”
作为一个从小就三更灯火五更鸡的科举卷王，林如海实在不能理解富贵人家的孩子既不读书也不习武，每日只窝在长辈的怀里撒娇卖萌的堕落行径。
这也就罢了，居然还有二十几个小丫鬟伺候着他，这简直是太不成器了，比琏儿还不如。
宫里的皇子都要每日天不亮就起床读书，论身份和前程他还能比得了皇子们吗？
贾敏也叹了口气，先前母亲的信中几乎每一封都有对宝玉的夸赞之语，里面隐隐约约地透露出了想结亲的意思。
她自己的两个女儿本就十分地出挑，其实是不想让她们嫁回娘家的。
说句实话，一般情况下，只有女方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才会考虑嫁回外祖家，因为这样好歹看在亲戚的份儿上能够得到几分照顾，即使有不周全的地方也不会过多计较什么。
可不是贾敏自夸，自家这两个女儿无论是哪一个都堪称完美，将来能配的夫婿都只会比荣国府的子弟更加出色。
更不必说，那个宝玉实在不像话了些。正经人家的女儿绝对不可能看得上这样的公子哥儿。
想想这些事情贾敏就觉得腻歪极了，先前对于贾母把宝玉夸的天花乱坠的，好似是全天下最有出息的男子一般，她其实也是为娘家有这样的子侄而高兴的，现下她只觉得仿佛吞了一只苍蝇般恶心。
结亲之事是绝无可能的了！
林默涵要的就是父母这样的态度，那个贾宝玉是妹妹一切苦难的罪魁祸首，她必须及早地把这个祸根去除才能安心。
宝玉身上不是没有优点，但是在象牙塔里长大的纯情大男孩他们家可要不起。
将来的妹夫不但必须有本事为妹妹遮风挡雨，还要有能力让黛玉过上富贵顺心的好日子，否则连自己这一关也是过不去的。
她妹妹家世、相貌、品性、能力样样都不缺，值得这天下最为出色的男子。
其实，这会子的黛玉对于贾宝玉只有反感，并无其他一丝一毫的感情。
两个人连面都没有见过呢，对贾宝玉的印象已经先入为主了，那么日后就很难有所改观了。
何况贾宝玉不但相当地博爱，而且也没什么担当。就说他那屋里的丫环们，爱的时候伏低做小，但是丢弃起来却连人家的性命也不顾的。
贾宝玉的嘴上说的再好听，内心深处却十分清楚地明白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主子，终究是把丫环们当成玩意儿一样罢了。
总之，不管是林默涵还是这辈子的黛玉，对于这样的男人一点儿好印象都没有。
贾母宝贝他是贾母的事情，与他们林家没有任何关系。
林默涵打听回来的消息不仅这些，里面比较令人注意的是荣国府的奴才们果然顶着贾家的名头在外为非作歹了。
其中最为猖狂的就是赖家和周家，一个是贾母最看重的，一个是王夫人最倚重的。
这些奴才仅仅只是因为伺候过贾母和王夫人，在府里时连贾琏这些主子里面的小辈儿们都要礼让三分，回了自己家又摇身一变成了呼奴唤婢的主子，早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贾母和王夫人真不愧是婆媳，二人的私心可以说的上是半斤八两。只不过贾母比王夫人的命好一些，出生在四大家族最为辉煌的时候，更是做了国公夫人稳稳地压了儿媳妇一头。
但是二人都能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日后自有她们婆媳斗法的好戏看。
赖家和周家也是如出一辙的胆大包天，赖家强买民宅，周家夺人店铺，甚至还有打死良民的事情。
这种毒瘤必须要拔出去，否在在贾母的刻意纵容之下还不知要做出什么石破惊天的事情。
将来若是贾家被定罪，奴才们做的事情就一定会被算到贾家的头上。
所以，当初林默涵下的命令就是，一旦发现荣国府的奴才们有违反律法之事就立刻帮助苦主调取证据，然后告上衙门！
这件事情林如海是知道的，毕竟荣国府的余威还在，衙门也不见得会为了几个平民百姓而得罪贾家，这件事情要想做成离不开林如海的帮助。
只是这件事情暂时先没有必要再跟贾敏说，否则也只会让她更加生气，待一切都处理好了再说也不迟。
当天，贾敏就给贾母写了一封信，只说自己在梦中得了送子娘娘的指点，想要邀请娘家一位亲侄儿前来扬州，助她成功诞下麟儿。随着这封信送去京城的，还有装了满满一船的丰厚礼物。
总归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即使母女二人之间的感情不再有那么纯粹了，但是奉养至亲是贾敏该尽的本分。
这些礼物还是林默涵和黛玉亲自收拾出来的，基本上能变现的比较多，中看不中用的比较少，并非想做那冤大头，目的只是希望她们的母亲心里能够好受些罢了。
*
京城，荣国府。
贾母收到女儿的来信和礼物后十分地开心，敏儿能提出这样的要求，想来也是十分看重娘家的缘故。
而且那些礼物，就算她身为国公夫人见多识广也觉得甚是满意，但根本没有让邢、王两位夫人沾手，直接叫鸳鸯登记造册后收入到自己的私库里了。
不过这去扬州的人选却是怎么也绕不过两位夫人了。
王夫人知道贾母的意思后心里十分地不屑，小姑子的肚子远不如自己争气，如今她都马上要做祖母了，那头儿连个儿子还没有呢！
珠儿有多么地优秀自然不必多说，宝玉含玉而生将来必定是有大造化的，贾敏那样福薄之人也想借自己儿子的福气？做梦去吧！
而且她相信，老太太是绝对舍不得珠儿和宝玉去扬州的，所以她一点儿都不担心。
而邢夫人就更不将此事放在心上了，她这会子还年轻，与贾赦虽说算不上有多么地夫妻情深，但是一月中也有十日会同房，她这会子只满心盼望着能够生个嫡子，巴不得贾琏不在自己眼前晃悠呢。
所以邢夫人和王夫人这对面和心不和的妯娌两个破天荒第一次想到了一处去。
而贾母呢，她的首要人选自然也是贾琏，便说道：“珠儿媳妇刚有身孕，不好叫他这会子出远门。只是可惜了林姑爷的好才学，倘若得到探花郎的亲自教导想必珠儿也能更有进益的。”
王夫人撇了撇嘴，珠儿现下只是没有去参加科考呢，倘或真的下场了凭他的才学说不得能直接赢个状元郎回来！
到时候那林家姑爷又算什么？早晚叫他们知道珠儿的本事。
然而想是这么想，王夫人说的却是：“老太太说的是，好在珠儿这孩子争气，自己知道上进，每日都读书到子时才肯休息，连老爷都夸赞了他几句呢。”
贾母点了点头，叮嘱道：“珠儿是个好孩子，但你们做父母的也要仔细他的身子，多做些汤水给他吃，孙媳妇儿那里也要你多操心了。”
王夫人自是应下不提。
贾母又说道：“珠儿是去不得了，宝玉也还小，我这里离不得他。便叫琏儿去扬州住些时日吧，老大家的你可有意见？”
邢夫人自然不会有，反而十分地赞同，连忙说道：“琏儿去扬州能帮到姑太太的忙，儿媳怎会有意见呢？”
贾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意吩咐了邢夫人一句：“那你回去后就跟老大说一声吧。”
接着又对王夫人说道：“琏儿现在在你房里养着，打发他去扬州的一应事宜就都由你来给他安排吧。”
王夫人心中一动，答应了下来。

第7章 赖家
贾琏如今虽然个子长的高，但是论年龄也不过是半大的小子，心智并不成熟 。
这些年在王夫人的刻意教导下，也深深地觉得自家大老爷十分不争气，将来的前程全部系在二房的叔叔、婶婶身上。
何况王夫人表现的十分和蔼可亲，自己将来的媳妇儿又是王夫人的内侄女，亲上加亲，所以贾琏对二房十分地孝顺。
原本，王夫人是打算让贾琏将来做个内管家的。
外面的事情一律不让他沾手，只把家里的事务打理好就行了。至于外面那些非富即贵的姻亲故旧，将来自有珠儿出面结交。
再把凤丫头那个厉害的娶过来，把贾琏死死地压制住。
然后再放纵他去找女人，跟着东府的珍哥儿厮混，把本来就没有多少的斗志全部消磨的一干二净，每日就只顾着流连在温柔乡里，早早地就把身子败坏，最好是留不下子嗣。
这条路原本走的十分顺畅，按照王夫人的计划，要不了几年全家上下都会知道贾琏不堪大用，难以继承宗嗣，再加上老太太的支持这爵位岂不是手到擒来吗？
珠儿那样地出色，她这个当娘的自然要为孩子多多谋划的。
可是，眼下却又有了个能彻底斩草除根的机会！
想到这里，王夫人的心跳的极快，周瑞家的把她扶到内室后急忙关上了房门。
作为自小就与王夫人一起长起来的身边人，周瑞家的早在回来的路上就摸清了王夫人的想法。
就连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次确实是个极好的机会。
周瑞家的斟酌地说道：“太太，咱们这次要不要安排人手？”
其实贾琏这几年在王夫人的跟前儿表现的十分孝顺，甚至比只顾埋头读书的贾珠和整日腻歪在贾母身边的宝玉还要贴心几分，尤其是在和凤丫头定亲之后，更加地把她当做亲娘一般看待，想到自己可能要亲手结束他的性命，王夫人的心里也不由地生出了几分不忍之情。
人非草木，这些年琏儿跟个亲儿子一样听话孝顺，她只是想要自己的儿子能过的更好罢了，何曾想要了琏儿的性命呢。
想想他几乎已经要被养成个废物了，就算是活着也争不过珠儿的。
王夫人很想说，要不还是算了吧。
可是珠儿深夜苦读的身影一直都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这几日他的咳疾又更加严重了些，一咳起来仿佛惊天动地，太医来瞧了多少次也只说是过于劳累导致的。
倘若那爵位一早就是珠儿的，他又何必这般辛苦呢？
王夫人闭了闭眼，脸上的狠厉一闪而过，只说道：“吩咐你男人，到时候做的利索些，倘或叫老太太查出了什么，你们一家子的性命只怕我是保不住的。”
“太太放心，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做了，咱们知道里面的轻重。”
当年，大房的瑚哥儿不就是这么没的吗？顺带着把先大太太张氏的性命也带走了。
那会子老太爷还在世呢，不也什么都没有查出来，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
王夫人点了点头，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她对周瑞的能力还是十分放心的，说道：“这件事情到底是作孽，但为了珠儿却不得不如此。只要琏儿……那以后咱们的好日子才是真的来了。”
周瑞家的兴奋地点了点头，这件事情若是做成了，那以后她在荣国府的地位就会和赖嬷嬷一般无二。
想到前几日赖家买的那个宅子，虽然比荣国府小了些，可这里是京城，许多正经的四、五品官员都买不起，而赖家却能拥有。
将来，他周家也会有的。
至于什么作孽不作孽的话，对琏哥儿来说是作孽，但是对自家却是极大的好事一桩，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想必菩萨也能理解的。
再者说了，别看他们家太太整日里吃斋念佛，但是从王家出来的人没有一个真正信佛的，不过都是做给别人看的而已。
阴司报应之说，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能把眼下的日子过好才是最要紧的。
“太太说的是，只是太太一片慈母心肠，哪里算的了作孽呢？就算将来佛祖真的怪罪下来，也有奴才们顶着呢。倒是今日大太太那副巴不得琏二爷赶紧离京的嘴脸真是好笑，她恐怕还不知道自己永远都不可能有孩子了。”
王夫人发出一声嗤笑，她能容忍贾琏活到现在已经很仁慈了，又怎么可能让大房再次诞下嫡子呢？
不过这件事情却不是她做的，而是老太太下的手。
当年，宝玉含玉而生，老太太知道后喜极而泣，连说他将来会有大作为。
前头珠儿这个哥哥又是显而易见的栋梁之材，就连元春都出落的大方得体，老太太说自己很会生养孩子，生出来的个个儿都很不凡。
许是老太太从那时起就动了心思吧，就算不是珠儿，那也还有宝玉，再然后才是贾琏。
作为侯府史家的嫡长女，老太太根本就瞧不上邢氏那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大老爷又那样地混账，若真叫他们再生出来个孩子，会挡了珠儿和宝玉的路不说，于贾琏也不利。
所以老太太当机立断地对邢氏出手了，倒是省的脏了自己的手。
主仆两个洋洋自得，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
却不知道林默涵安排的人早就将赖、周两家的罪证整理齐全，只等着明日一早就告上衙门了。
他们之所以能够这么地顺利，全是因为两家人极度的自信心。
自以为背靠荣国府，放眼整个京城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们抹不平的，所以为非作歹的时候都是大张旗鼓的，根本不觉得还需要把屁股擦干净。
赖家那个宅子原来的主人，不过是一时得罪了人而落魄罢了，谁知就在这样的关口竟然被逼着以极低的价格把自己好不容易收拾出来的家贱卖掉。
本来遭遇了困境卖掉也无不可，怪只怪赖家欺人太甚。
只愿意出三成的价格，他们不愿意卖，赖家居然无耻到每日纠结一批流氓地痞上门骚扰。
当时他们已经吃罪了人，实在不敢再把荣国府也一并得罪了，再则家里的女眷们也受不得这样的惊扰，最后竟只能卖给赖家。
只是因为此事，他们家的老太太直接被气的过身，弥留之际不住地说对不起祖宗，把这最后的家业也给败光了。
这是杀母夺财的不共戴天之仇，而祸根的源头正是贾母。
后来林默涵的人几经打听，才知道那家人拿着银票投到了佟佳氏的一个旁支门下。
如今只待合适的时机，好报了荣国府谋财害命的大仇。
是的，人家直接忽略了赖家，把全部的仇恨都归到荣国府的头上了。
时下奴才们替主子出面置办家产的数不胜数，谁也不会相信赖家这样的奴才会有这样大的胆子和财力，只当是荣国府在背后以权压人罢了。
林默涵自有一套传信的方法，她知道这些消息只需六、七日的工夫，虽然不想和佟佳氏的人有任何的牵扯，但是赖家这种奴才却不得不立刻发落了。
所以便吩咐自己的人尽量地隐藏身份，只把自己也伪装成同样是被赖家夺过财物的苦主。
幸而那家人依附的只是佟佳氏的旁支，倒也能瞒得过一时半刻。
先把赖家解决掉，然后才会轮的到周家。一件一件来，这些为非作歹的奴才一个都跑不掉，林默涵有的是耐心。
然而若不是贾敏的缘故，林默涵是真滴不想操这些闲心啊，那贾家烂就烂吧，反正最后会有他们应得的下场，她哪里管得了这些破事儿。
但是母亲待她这样好，总不好叫她日后为娘家被彻底查抄而痛苦。
又一想及早解决了这些奴才或许能够免除更多人再遭他们的罪，就又是功德一件了。
她的系统说过，如果能多做善事或许会开启更多的商城。不过林默涵上辈子身为保家卫国的战神，护住了了许多人却也杀了许多人，最后林林总总的也得了个相当大的功德积分，不过光是为了这辈子投的胎就已经消耗掉了大部分。
因为至今活的挺舒服，里面的东西她也一直都没有兑换过。
但是积分这种东西嘛，向来都是多多益善的，一箭双雕的事情她不做就是傻子。除掉害虫什么的，一直都是她的强项。
不知道即将大难临头的周瑞一家，还在做着将来能够成为第二个赖家甚至于比赖家更上一层楼的美梦。
既是下定了了决心，王夫人的速度就相当地快。
周瑞很快就安排好了几个“经验”极为老道的婆子和护卫，不过三日的工夫就把贾琏打发上船了。
贾琏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但他只当婶子安排自己出去散心，又听说扬州乃是一等一的风流富贵之地，连珠大哥和宝玉都没有出门的机会，反而把这样的好事给了自己，心中还十分感激王夫人为自己着想。
在这期间，王夫人他们也听说了有人把赖家告上衙门的事情，不过荣国府从上到下根本无人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他们十分相信荣国府的本事，老太太何等的身份地位，原告不过是个破落户而已，居然敢动她老人家的人。
等着瞧吧，最后吃亏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赖嬷嬷进来装模作样地告罪的时候，贾母甚至连气都没生，只是佯装发怒教训了几句而已。
在贾母的心里这也算不得什么，随意吩咐贾政写了封信盖上荣国府的印章送到了主审官的手上，一同被装进信封里的还有两千两银票。
赖家为贾母如今的神仙日子立下了汗马功劳，贾母最是不缺钱，这点银子她还是舍得的。况且这些银子是从公中支取的，贾母更加不心疼了。
本来以为这件事情就此过去了，然而又过了两日而已，赖嬷嬷就连滚带爬地进来了，还没进门就开始痛哭流涕，因为她的两个儿子赖大和赖二竟然被衙门的人带走了！
这下贾母彻底坐不住了，连忙细问到底怎么回事？
赖嬷嬷的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从容，取而代之的则是慌张和害怕。她是知道府上打点了衙门的，原也没往心里去，然而今日一早衙门居然出动了两队人马来把自己的两个儿子统统抓了去。
她连忙说自家是荣国府的人，又拿出了银票想要通融，谁知那领头的衙役银票照收，人却依旧带走了。
还对他们不客气地喝道：“管你是什么府的，咱们只知道犯了事儿就得进衙门，给我统统带走！”

第8章 判决
赖大和赖二怎么可能乖乖地跟人走，他们大声叫嚷着“瞎了你们的狗眼，难懂不认得荣国府吗？”
谁知非但没有震慑住他们，反而被衙役们因嫌吵闹而直接用破布堵住了嘴巴，见他们还不老实甚至干脆利落地扇了几巴掌。
赖家在荣国府里呼风唤雨当大爷惯了，几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兄弟两个挣扎不已，对着衙役们怒目而视，却又被狠狠地踹了几脚。
来拿人之前他们都得了上头的吩咐，赖家必然会被定罪，很不必客气。
不管赖嬷嬷如何的怒骂恳求，两个儿子还是被带走了。
至此她彻底慌了，连忙进来找贾母求援。
贾母也很惊讶，按理说这不应该呀。
老太爷虽然去世了，但是荣国府毕竟还有爵位在，四王八公又向来是铁板一块，京里的大小官员多少都会给些面子情，就算不看他们也该看在银票的面子上啊，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贾母不由地蹙了蹙眉，赖家不过是奴才，就算得罪人身份也有限，难道这一次是冲着他们荣国府来的？
她第一时间就想到，别是老大在外面惹了祸事才牵连到赖家了吧？
贾母立刻把贾赦和贾政兄弟二人叫了过来，瞧贾赦一副双眼浮肿，还没睡醒的样子她就来气，直接拿起手边一个杯子砸了过去。
贾赦身子一歪就十分熟练地躲了过去，揉着眼睛习以为常地问道：“大清早的，老太太又因为什么事情发怒了？”
他这几日新得了几只宋朝的秘色宝瓶而沉迷不已，连小老婆都没心思睡了，更不关心府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老爷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好像就只有儿子贾琏去了扬州，其余的也没啥大事了啊。
贾母瞧着贾赦就来气，都是当初她婆婆赵氏惯成了他这幅德性！如今也一把年纪了，想纠正也纠不过来了，指着他骂道：“你若有政儿半分懂事，我也不至于被你气成这样，这个家早晚被你败光！”
又来了又来了，贾赦觉得自己很无辜，他最近也没做什么啊，不都老实地待在家里了嘛。
“老太太说这话儿子可不敢当，不知是谁又惹老太太生这么大的气了？”贾赦也不懂自己老娘为什么每次都不给他好脸色看，不过这么多年他也习惯了，知道自己很有可能被迁怒了。
贾母还没说什么，贾政连忙说道：“老太太不要生气了，若儿子们有不对之处还望母亲能够指点一二，若是气坏身子可是儿子们的罪过了。”
切，还是这样虚伪的面孔，别以为他听不懂，老二家的话里话外不就是在指责他惹老太太生气是罪过吗？
若是原来，贾赦一直认为自己这个弟弟确实是读的书多，为人处世也很有君子风范，自己比不上他的地方有很多。
他这辈子是胸无大志了，也很庆幸母亲总算还有个令人满意的儿子。
但是所有的一切从贾政住进荣禧堂的那一天全部变了。
贾赦又不是真的傻，荣禧堂代表着一家之主不容置疑的地位，原来他这个弟弟居然有着想要取代自己的地位的想法，并不真的是老二表现出来的那么品性高洁。
若他没有儿子，贾赦自然愿意把爵位传给弟弟。
可是琏儿还活的好好着，贾赦怎么想都觉得老太太和弟弟这样做是巴不得他们父子两个赶紧去死。
偏偏那个小兔崽子认贼作父，居然把老二人两口子看作亲爹亲娘。
一气之下便觉得连儿子都是混蛋，索性不认了他！
原来怎么就没有发现老二这么恶心人呢？贾赦压根儿就没搭理下茬儿，只想着赶紧应付完了贾母完事儿，那几个宝瓶的颜色可真是漂亮，怎么瞧都瞧不够啊，他想回去再仔细地观赏一番。
贾母被贾政的一番话安抚了下来，沉着脸问道“老大，我问你，最近是不是在外头得罪了什么人？”
贾赦挠了挠头，他最近得了宝瓶心情好的很，细想来他好像两个月都没有怎么出门了。
就连那几个宝瓶也是花了大价钱从相识的掌柜那里买来的，当时也没有听说还有别人在竞争啊。所以，应当没有惹下什么祸事吧？
他实话回道：“儿子这些日子并没有出门，也就十日前去珍哥儿那里略坐了坐，应当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贾母一听不是贾赦，心里更加地疑惑了，总不可能是政儿吧，他这样稳妥的君子绝不会在外惹是生非的。
“不是你？这倒是怪了，赖管家今早被衙门的人带走了，只说是有人告状，什么罪名也没细说，之前我已经叫政儿打点过了，竟是一点用都没有。”贾母的表情很严肃，这件事情不是个好兆头，倘若别人知道了荣国府的情面和银子加起来都不好用，以后满京城谁还会再买贾家的帐！
不行，赖家必须要救出来，否则谁都会以为荣国府是可以随意欺负的。
贾赦听了后也很纳闷儿，说道：“赖管家被抓进了衙门？老太太不是在开玩笑吧？他们能犯什么事儿，别是那些衙门最近手头紧，想胡乱抓人好有些进项吧？”
贾政连忙说道：“大哥，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大清的官吏断断做不出这等为官不正之事，想必这里面定是有缘由的。”
“在自己家里还装，除了要银子还能有什么缘由啊？”顶着贾母要吃人的眼光，大老爷小声地哔哔赖赖了几句，他就是瞧不上老二这幅虚伪的嘴脸。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给我闭上你的嘴！整日家的游手好闲，难得你兄弟为了这个家辛苦操持，你竟一点都不知感恩，几时把我气死了才算完。”贾母心中的无名火正不知怎么发泄出来，可巧儿贾赦就撞了进来。
贾赦脸上尽是不服气，却什么也不敢说，反正说什么也是错的。
只听贾母嘱咐贾政道：“这几日你多留心此事吧，倘或有难处不妨叫你家的给王家送个信儿，舅老爷如今在赫舍里氏门下是有几分薄面的，不如叫他帮着出些主意。记住，一定要保住赖家，万不能叫人看轻了咱们荣国府。”
贾政应了下来，当即说道：“儿子这就叫人去衙门打探，回去后就打发王氏回娘家一趟。”
贾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只是她心里总是有些不好预感。
赖家一事关系重大，昔年帮她办了不少上不了台面的事情，若是败露出一星半点儿，她也没有颜面再活在世上了。
所以，赖家必须要救出来。
贾政回去之后，立刻吩咐了王夫人回娘家去搬救兵，让王子腾也出手把赖家从衙门里捞出来，为此准备厚厚礼物让她带回去。
王夫人听说赖家遇上了这种大麻烦，嘴上答应的十分痛快，然而心里高兴的跟什么似的，把贾政哄走后再也抑制不住地笑出了声儿。
周瑞家的也满面春风，说道：“恭喜太太了，很快就能把全府收入囊中了。”
王夫人得意地笑了好一会子，突然又握住了周瑞家的手，“掏心掏肺”地说道：“这些都是你们办事尽心才有的好处，只要赖家的一除，日后你们夫妻二人就是荣国府的内外大总管，就连我这个太太也要仰仗着你们了。”
周瑞家的连忙跪下磕头，嘴上说道：“太太这话严重了，奴才万不敢当。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奴才们都记得您的提拔和恩情，永远都是奴才们的主子。”
王夫人满意地笑了，说道：“老太太能有今天，离不开赖家的帮助。失去了他们，老太太就是被拔了牙的老虎，看着唬人罢了。但是，只要你们忠心办事，日后我必不会叫你们落到赖家的地步。”
这话说的倒是不假，没了赖家帮着办事，纵然贾母有一万个心思也无法落到实处。现如今赖家的人占据着荣、宁二府最为重要的位置，王夫人嫁进来十多年也只得了几处不甚要紧的库房钥匙。
只要能让周家顶替了他们，日后还不是王夫人说了算？就连老太太都必须要高看自己，不能再向往日一般随意拿捏她了。
“太太的本事咱们都是知道的，跟着太太是一定不会出差子的。”周瑞家的十分兴奋，这会子什么好听就说什么。
王夫人被这么一吹捧，只觉得人生仿佛马上就圆满了。
主仆二人好容易调整好心情，方才装作忧心忡忡的样子回王家了。
这里的事情统统没有瞒过林默涵的人，他们看着调查来的结果也很无语。
但凡脑子正常点的都应该知道，以后赖家的位置可能没那么好坐了，万一再次被人盯上了呢？
然而这王夫人却一点都没有想到此处，只满心欢喜地期待着自己的陪房能接管赖家。
还真以为他们家大姑娘是吃素的啊！
呸，老子刀已经磨好了，等着解决完了赖家，下一个就是你们。
他们当初接下这个任务时，只觉得一阵头疼，高门大户里的事情哪有那么好打听的，一时半会儿只怕是完不成了。
谁知大姑娘却说你们只管到了京城就知道了，说不得会有惊喜呢？
还多给他们塞了些银两，叫他们完成任务之余好好在京城里逛逛。
他们当时只想着怎么可能有时间闲逛呢？不过能多得些银钱也是好的。
万万没有想到，什么都叫大姑娘给说中了！这会子可不正优哉游哉地坐在京城的酒楼里吃大肥鸭子吗？
感谢大方又体恤的大姑娘，这鸭子可太香了。
贾家奴才们的嘴巴实在太好撬开了，不是他们吹，只要肯多付些银子，府里大老爷昨日穿的什么颜色的亵裤他们都能打听出来！
想想自己家奴才们嘴巴紧实的程度，他们不敢相信任务居然会如此顺利地开展。
如今赖家谋财害命的证据确凿，也不只是那一家，这几日还被审出来夺了京郊贾家庄子附近不少人的田产，甚至打死过农户家的儿子。
在活生生的人命面前，赖家根本逃脱不掉。
佟佳氏也不介意痛打落水狗，何况他们这会子的目的是先把赖家解决了，还无意与荣国府对上，于是毫无负担地就出手了。
王夫人见了王子腾根本就没有提及赖家的事情，反而和自己的嫂子说了实情，那么王子腾自然也就知道了应该怎么做才好。
与其让赖家回到荣国府继续作威作福，到不如让周家接替了他们。
所以，他根本就没怎么出力。
贾母还在等着赖家被无罪释放，却突然之间传来了赖大兄弟二人被判斩立决的消息。
眼前一黑，贾母昏了过去。

第9章 赖家
赖家的天塌了，任凭他们往衙门里塞了多少钱，统统打了水漂儿，倒是衙门狠狠地赚了一笔。
赖嬷嬷什么都不顾得，毫无形象地闯进了荣国府，在贾母的院子里哭的撒泼打滚儿。
贾母被太医救醒后，听到外面赖嬷嬷凄厉的喊叫声，心里竟隐隐约约地感到一阵害怕。
赖家是她从史家带来的陪房，自从她嫁入荣国府后就一直做着威风八面的管事。
明里暗里不知为她出过多少力气，这把刀的好用程度甚至超过了自己的两个儿子。
贾母也曾当众允诺过，日后要让赖家风风光光地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甚至给他们家的孙子赖尚荣放了奴籍，只待日后许个官身，好叫赖家彻底改头换面。
奴才们过的好了，也是她这个主子面上有光。
也好叫别人知道，在贾家只有跟着她才有出头之日。
可是赖家居然倒下的这般快速，贾母甚至都没有什么办法去挽救。
这不仅意味着她日后再也没有这么贴心的奴才可使了，还代表着她苦心孤诣营造出来的形象彻底破裂了。
贾母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后，忍不住落下了浑浊的眼泪。
连自己最为忠心的陪房都保不住，以后她在府里人的眼中，只怕再也不是无所不能的老祖宗了。
谁还会肯再真心为自己办事？
日后的路可要怎么走！
然而贾母再是难过也比不得外面的赖嬷嬷痛彻心扉，到底是跟了她几十年的老仆，现在赖大和赖二已经要没了，如今更要善待赖家剩下的妇孺，否则才是真正寒了底下人的心。
贾母亲自见了赖嬷嬷，看着对方短短几日变的白花花的头发和哭肿的双眼，她心里不免有些悲凉。
“咱们是一辈子的主仆了，你的儿子又何曾不是我的儿子？我又如何不心痛，日后你只管放心，只要荣国府还存在一天，就不会让你们没了依靠。只要我还喘着气儿，你的两个媳妇儿就还是内院的大管家，你孙儿前程将来也有府里替你安排。”
然而这番话不但没让赖嬷嬷安心，反而令她彻底的绝望。
“敢问老太太，府里真的没有办法将那两个不成器的救出来吗？前几月上门的薛家大爷当初不也打死了人，可照样逍遥自在，咱们府上比薛家富贵不知几倍，怎么就丝毫没有办法呢？”
这件事情不仅赖嬷嬷不解，就连贾母也觉得不可思议。
按理说他们家的奴才们犯得这点子错处，官府不该这么铁面不容情的。
那些满洲大姓的人家别说打死个农户了，就连当街纵马杀人这样的事情都被轻轻揭过了。
可是偏偏赖家被判了斩立决，实在有点小题大做了。
贾母还不知道佟佳氏也参与了其中，政儿也绝非办事不利的蠢材，想来想去也不知是哪个关节出现了问题。
但是她不可能对赖嬷嬷全盘托出，只找借口道：“有几个苦主的背后是宗室姻亲，你们竟连这样的人家也敢得罪，就算是老太爷在世也不得不买对方一个面子，日后你们好好管教孙儿吧。”
赖嬷嬷知道彻底没了指望，瞬间崩溃大哭，连话也说不完整了。
三日之后，赖大和赖二终于为自己曾经的恶行付出了该有的代价。
那所曾经被他们强买来的宅子也被原来的主人原价赎了回去。
原主的母亲就在这所宅子里去世，他们无论如何也要夺回来的。
赖家在里面住了没多久，美梦就碎的一干二净。
虽然是他们自己造的孽，然而却深深地恨上了荣国府。
怪只怪他们没有拼尽全力，否则家里的男人们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些不起眼的事情而丢掉了性命！
赖家搬离的前一日，贾赦突然在自己平日鉴赏宝贝的书房里收到了一封信。
上面写着，让他明日务必亲自带人去帮赖家搬家，一定会有他意想不到的惊喜，如果错过后悔十年。
贾赦挠了挠头，压根儿没思考过这封信是怎么出现在自己的书房中。
而是非常地纳闷，为什么会后悔十年呢？
想到赖家是老太太最重视的人，他一拍桌子，明白了！
肯定是有人觉得赖家落得这般下场，老太太伤心的好几日都没用膳，倘若这个时候他这个做儿子的能够去帮赖家一把，岂不是雪中送炭吗？
老太太知道了定然会觉得他比老二那个装模作样的人孝顺，把荣禧堂还给他也未可知啊。
至于赖家本是奴才，而贾赦自己是名义上的一家之主这件事情他根本就没有想到。
赖家积威已久，贾赦这个大老爷的名声却已经烂透，反倒比主子还更有威信些。
就算是贾赦想到了这一层也不会在乎，他这会子是真的想让贾母看到自己并非一无是处的。
所以，第二日一早，贾赦就带着人乐颠颠地去了。
一开始，赖家人看到贾赦来了之后很是惊喜。
他们家的顶梁柱没了，日后更加需要依附荣国府生活。
老太太待他们家自是没的说，虽然最后没能救下人来，但是好歹也算是出过力了。
可是老太太还能再活多少年，能在赖尚荣成长起来之前尽心安排好一切吗？
这样一来，贾赦这个下一代家主的态度就很重要了。
大老爷自然不会亲自去动手搬，不过是动动嘴指挥着下人们罢了。
就算是如此，赖嬷嬷也硬撑着被扶到了贾赦面前道谢。
一开始，确实要上演一出主仆情深的感人大戏的。
直到贾赦突然被一阵光芒晃了眼睛，他慢慢地走近一瞧，好家伙，这不是他发妻张氏当年十分珍爱的水滴形蓝宝石步摇吗？
这支步摇是张氏的陪嫁，因为当年造型独特价值连城，是京城有名的大师傅亲自打造的，贾赦还特特赏玩过几日呢。
他记得这个东西应该被好好地封存在家里的库房中，怎么会出现在赖家？
尽管贾赦绝对不会认错，但是他还是轻轻地拿了起来，对着太阳细细地瞧了起来，果然在蓝宝石的托盘底部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张”字。
贾赦的脸瞬间比锅底还黑，一脚踹开了前来查看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赖大家的，怒骂道：“好一个狗胆包天的奴才！偷东西偷到老子的头上了，亏的我还好心来帮你们，没想到居然叫我发现了一群大蛀虫！”
赖家的女眷瞬间傻眼，赖嬷嬷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坏了，这几日她伤心过了头，竟把这茬事儿给忘记了。
赖二家的和赖尚荣张嘴就要解释，然而赖嬷嬷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拦住了他们。
这件事情根本没法子解释，除非把所有的过错全部都推到老太太的身上。
但是老太太固然能够保住他们，然而只怕多年的情分也要消磨一二了。
反而不如干脆认下来，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老太太一清二楚，说不得会因此对他们家更加地愧疚。
只要牢牢地把握住老太太，就算是大老爷也不能将他们怎么样。
所以，赖嬷嬷死死地捂住了赖尚荣的嘴巴，只拉着家人都跪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贾赦正在挨个儿查看箱子里面的东西，却不知道身后有几双充满了恶毒恨意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他。
直到翻完最后一口箱子，贾赦气的头上冒烟，恨不能立刻发卖了赖家所有人。
里面有十几对花瓶、五匣子价值连城的钗环首饰、三十余件玉器摆件、甚至还有整套的黄花梨木家具两套，林林总总还有些精奇别致的小玩意儿数不胜数。
这些东西有的是贾家祖上积年攒下的，有的是张氏嫁妆里的，甚至还有一些是他祖母的陪嫁。
贾赦甚至翻出来一个挂着三个锁的紫檀木小箱子，暴力破开之后发现里面不但有足足五万两的银票，更甚至还有京郊的良田、庄子共计三处。
其中那处庄子他瞧着甚是眼熟，仔细回想了半天方才记起，当初是老太太说那庄子占地狭小产出又低，索性卖了省事。
他自然不敢有异议，竟是没想到原是“卖给”了赖家。
好啊，好一个忠心耿耿的赖家。
好一个持家有道的老太太！
涉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贾赦这会子的脑子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贾赦立即叫人封存赖家所有的行李，一口不落地全部抬回荣国府去。
至于赖家的人，他由原本的可怜立刻转变成了面目可憎的恶奴，狠狠地说道：“就凭着这些东西，赖大和赖二那两个狗东西都死有余辜。若不是瞧着他们刚被砍了头，老子现在就发卖了你们！来人，把这几个刁奴统统绑起来，咱们回府去。”
于是，赖家剩下的几人也绑了起来，贾赦身边的小厮们问道：“这些伺候赖家的奴才们怎么处置？”
贾赦冷哼一声，对着赖嬷嬷几人喷道：“我呸！就凭你们几个奴才秧子还想学着别人做主子，你不看看自己的骨头几两重。老子早觉得你们有二心了，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的下贱脏货，叫你们猖狂活该被反噬，老天爷也看不下去！快快把那些奴才的奴才就地发卖了，算是老子今日积德了。”
贾赦身边的小厮在荣国府的地位连贾政身边的都不如，以前在赖家的身边更是一口一个“爷爷”地奉承，早就受了一肚子的窝囊气。
今日能有机会报仇，他们自然不会手下留情的。
何况这件事情有大老爷在前头顶着，老太太就算想责罚也罚不着他们的身上。
于是，二十几名赖家的下人们立时就被扯走了。
赖嬷嬷没有想到今日是这样的结果，大老爷竟然一点情面都不留。
她早就支撑不住了，全凭着一股气吊到现在。
孙儿还没有个好前程，儿子的仇也还没有报，她不能就这么死了。
只要见到老太太就好，老太太一定会做主把家产还给赖家的！

第10章 处置
那个给贾赦传纸条的人自然是林默涵派去的，她早就猜测赖家不会那么老实。
反正贾赦在家闲着不是找小老婆就是花钱买古董，不如出门去转转。
能发现什么最好，若是什么都没发现也没有损失。
他的时间又不值钱。
不是林默涵非要对赖家赶尽杀绝，实在是他们是荣国府奴才里面的第一大蛀虫。
偷盗主子的财物也就罢了，还仗着荣国府的名头谋财害命，林默涵绝对不允许她的外祖家里有这样的奴才在。
既然贾家的人不舍得下手，那她就只好亲自代劳了。拔出了赖家，贾母基本没有作妖的工具人了，她这么大的年纪也没什么精力再去培养了。
林默涵的这番筹谋没有白费，也是赖家横行霸道多年彻底没了警惕之心，再加上这几日她们沉浸在伤心难过里根本没有顾得上考虑这些，贾赦又是突然去的，一连串的巧合之下造就了今天这样的局面。
贾赦回到荣国府后直接抬着赖家的行李风风火火地去了荣庆堂，后面还跟着被绑住的赖大家的、赖二家的和赖尚荣三人。
赖嬷嬷年纪大了，贾赦怕把人给直接折腾没了，姑且派了两个身强体壮的抬着她。
但是也没给什么好脸色，赖嬷嬷一路走过来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他们从一进门开始就被不少人围观，贾赦根本就没想到还要遮掩一二。
所以周瑞家的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连忙汇报给了王夫人。
一听是这样的阵仗，她们立刻就猜测到定是那赖家叫大老爷拿住了把柄，而且是个连老太太的脸面都不必顾忌的大把柄，主仆二人欢喜的连嘴角都控制不住了。
老太太身边除了赖家之外其余奴才根本不足为惧，或许今日周家就能全面接管荣国府了。
王夫人十分想去瞧热闹，但是贾母的人又还没来请，她若贸然跑过去只怕会成为老太太暴怒的出气筒。
她觉得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沉得住气，所以便说道：“今日也到了该去小佛堂念经的时辰了。”她必须要找个地方能静下心。
周瑞家的笑道：“太太积德行善这么多年，说不得佛祖今日就会助您心想事成。”
王夫人心情十分不错，难得露出个笑脸，说道：“但愿如此吧。”
主仆两个志得意满地进了小佛堂，只等着再次出来后便真正将权利掌握在手中。
贾母一早就听说了贾赦带着人去帮赖家搬家了，难得觉得他终于干了一次人事儿，心里那股郁气稍稍往下顺了些。
宝玉和鸳鸯等几个大丫头又是撒娇又是卖萌，说了不少俏皮话才让贾母露出了笑容。
正在这时，外面一阵喧闹声打破了屋里欢快的氛围。
贾母发怒道：“鸳鸯，你出去瞧瞧究竟是哪个狗奴才在外面高声喧哗，不必来回我直接发卖了出去！”
赖家刚刚失了势，就有人敢在她的院子里放肆，吃相也太难看了。
是王氏还是邢氏？贾母的脸色十分阴沉，若叫她查出来是谁在背后指使的，定然叫她们吃不了兜着走。
只要她活着一天，荣国府还轮不到别人当家做主！
鸳鸯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是大老爷，抬了很多口箱子，还把赖家的人给绑了。”
贾母一听这还了得：“反了反了，这个孽障要气死我啊！”
就在这个时候，贾赦掀帘子进来了，迎面就被一个茶杯砸了过来，他躲闪不及，额头上被砸出了血。
屋里的人瞬间被吓了一大跳，贾宝玉瑟缩在贾母的怀里，往日能言善辩的丫头们也在一瞬间仿佛被锯了嘴。
贾母看着贾赦满脸的血心里的惊慌一闪而过，而后就指责道：“还不快给赖家的松绑，你这样闹翻了天是要做什么？难得我还以为你真转了性子，原来是狗改不了吃屎。”
贾赦捂着疼痛不已的额头，心里的委屈和怒气此时一瞬间爆发了出来，怒喝道：“老太太！有时候我真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您亲生的，既然儿子在您的心里还不如几个吃里扒外的奴才重要，当日还生下我做什么？”
贾母现在只剩下满腔的怒气，又被她素来都瞧不上的儿子讽刺一通，口不择言道：“哼，我倒宁愿从来没有生下过你这么个不成器的不肖子。”
此话一出，屋子里更是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奴才都在极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连贾宝玉也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听到贾母这样不留情面话，贾赦心里的那根紧绷的弦儿彻底断了。
原来，他真的被自己的母亲厌恶到宁愿从未有过他这样一个人。
以前看着母亲那样宠爱老二，贾赦总觉得自己作为兄长不应该计较这些。
至于那些冷言冷语，母亲也只是恨铁不成钢罢了。
然而今日，母亲连问都不问直接把他的额头砸出了血，不但没有丝毫的心疼反而冷冰冰地说宁愿从未生过他。
贾赦只觉得疲惫的很，以往的那些对母爱的希冀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开始烟消云散。
其实老太太心里没他这件事情早就有迹可循了，直到今日将那层窗户纸彻底撕破后，贾赦居然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放下原来真的很轻松，从这一刻开始，贾赦再也不期盼能从贾母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母爱了。
他眼里的沉痛逐渐褪去，慢慢地只剩下一脸平静。
贾母看着这样的大儿子突然看到一阵心慌，仿佛什么东西正在消失而她却已经抓不住了。
可是，老大不成器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他还能翻出什么风浪不成？
想到这里，贾母终于问道：“赖家的到底做了什么事情，难道连咱们家的规矩你也不知道了？在长辈身边伺候过的老人比年轻的主子还要尊贵些的，我早就不盼着你能担起门第的重任了，如今连贾家的规矩也不懂了吗？”
赖家的几人看准了时机连忙磕头哭诉了起来：“求老太太救命，求大老爷宽恕。”
素来体面的赖家人变成了阶下囚般，贾母的心里难过极了。
贾赦瞧着自己的母亲对奴才都这么体恤，冷冷地开口道：“贾家的规矩？当年祖母掌家的时候贾家可没有这样的狗屁规矩，就连父亲在世时这群狗奴才也不敢在主子面前猖狂。怎么？到了您的这里，下、贱的奴才居然比我贾家的正经子孙还要尊贵，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他早就对这凭空产生的规矩不满了，之前是没犯到他身上懒的管而已。
如今这破规矩竟然叫他不明不白地损失了这么多钱，就不能不管了！
贾赦越想越生气，真他奶奶的窝火儿。
贾母被怼的哑口无言，贾赦就差指着鼻子骂她糊涂了，她根本不可能低头，哭道：“好啊，原是我这老不死的碍着你大老爷的眼了！罢了罢了，今日我就带着宝玉回金陵老家去，什么都丢开手去也好落个清净。老太爷啊，你睁眼瞧瞧吧……”
贾赦一边捂着还在往外冒血的额头，一边说道：“老太太想去哪里都没人拦着，只一样，赖家这群狗奴才竟敢偷盗主子的财物，是绝对不能再留在府里了。”
说着，他让人打开了箱子，把整理出来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
“这些东西都是从赖家的行李中找出来的，老太太可别跟我说您都不认识。”
铁一般的物证摆在眼前，贾母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掌家理事几十年，库房里面哪怕存的一只碗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赖家从一进门几乎什么都不敢说，等的就是这一时刻。
里面有些东西确实是在贾母的默许之下拿出去，而有些却是报了损毁后偷梁换柱成了他们赖家之物的。
尽管贾母明白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可是她明明已经给了赖家数之不尽的好处了呀！
居然，连她也敢欺瞒。
贾母的心情糟糕至极，贾赦心里却觉得痛快，前所未有的痛快。
从前都是他被骂不成器，今日高高在上的老太太信赖多年的忠仆居然是一窝大老鼠，还被他当场抓住了把柄。
呵呵，就说这件事情有趣不有趣吧！
说来他还真应该感谢那位给他递纸条的侠义之士啊，大侠说的不错，不去真的会后悔十年的！不，怎么也得是十三年！
赖家的人不敢发声求饶，唯有赖嬷嬷一双红、肿又浑浊的双眼充满希冀地看着贾母，仿佛饱受苦难的无辜之人渴望地仰望着天上的神明，贾母是唯一能够解救他们出火坑的神明。
贾母被盯得心里发毛，不忍心地闭上了眼睛，思虑半响说道：“赖家为荣国府操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家里连个成年的男人都没有了，你就当日行一善，给他们一条活路吧。”
其实，这样被主人家人赃并获的奴才，就算全家被发卖了都算轻的，若是打死也只会被别人夸赞一句治家有方。
而犯了偷盗的罪名被发卖的奴才，只有苦寒之地的矿场才愿意买回去。
贾赦觉得十分没意思，其实只要赖家的人今后不在府里碍眼，怎么处置他并不关心。
重要的是被他们昧下的财物必须归还回来。
“老太太，不是我要赶尽杀绝，而是赖家咎由自取。反正我绝对不同意他们继续待在府里。他们偷盗的财物不但必须还回来，我还要把张氏的嫁妆一件不落地抬回东院库房！”
贾母下意识便想反驳，然而看到贾赦面无表情的模样，她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第11章 嫁妆
她没有想到一向十分听话的大儿子这一次的态度居然这般的坚决。
可是，张氏的嫁妆一时半会儿是收拾不出来的。
当年张氏满门荣耀，嫁妆里面很多东西就连她看了十分动心。
张氏没了之后，一些价值连城的东西现在都存在了自己的私库里。
贾母早就把那些东西视为自己的积攒了，哪里舍得再吐出去。
贾宝玉不安地在她的怀里动了一下，贾母低头看着他可爱纯真的面庞，不由地想到，那些东西真的很适合宝玉啊。
赖家已经被老大打压的颜面尽失，况且只剩下了孤儿寡母，就算还留在府内只怕也绝对不可能恢复往日的风光了。最为重要的是，只怕也没那么中用了。
这样的落差不是谁都能接受的，干脆找个好地方且去养老罢了。
于是，贾母便说道：“你既是不愿意赖家再留在府里，那便由我做主送出去吧。”
贾赦冷哼一声，算是同意了。
赖家的人彻底慌了，然而赖嬷嬷跟着贾母几十年，十分清楚这话说出口就代表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何况她儿子没了，依仗也就没了，此时再哭天抢地只怕老太太早晚要生出厌烦之心。
她也是到了现在才想明白，别看这老太太平日里嘴上说的多么怜惜奴仆，可实际上压根儿没有真正地把他们这些人的性命放在眼里。
这会子求情一点用处都没有，不如就他们将来的去处商量时再说。
怀里的孙子一直蠢蠢欲动，赖嬷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按住了他。
她伺候了老太太一辈子，如今就剩下了唯一一条血脉，本该过的如宝玉般富贵随心，一夜之间竟全部都变了。
赖嬷嬷根本不会去反思是自家作恶多端才会有次后果，只觉得满腔的不甘心。
至于贾赦比较担心的嫁妆问题，贾母自然不会轻易地松口，只说道：“琏儿娶妻在即，就不要把张氏的嫁妆挪来挪去了。这几样原样地放回去，日后严加看管定然不会再有遗失。”
然而，贾赦或许在别的方面可以退让，一旦涉及到银钱他现在却是谁也不相信了。
他当场拍了桌子，咆哮起来：“按照规矩，琏儿娶妻的聘礼自然是从公中出的，和张氏的嫁妆有什么相干？老太太说的轻巧，把这几样回去就完了？哼，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狗奴才也行偷盗苟且之事了？张氏的嫁妆单子我还留着呢，三日之后若是见不到全幅嫁妆，我也告到衙门去，到时候全家一起没脸！”
别打量着他好糊弄就想混过去，现在的贾赦是谁也不相信！老太太连荣禧堂都能堂而皇之地从他手里夺出去，别说张氏的嫁妆了。
瞧瞧二房宝玉小小年纪就穿金戴银，花的还不知是谁的钱呢！
没错，他现在是连贾母也怀疑上了。
毕竟赖家再猖狂，也不敢在老太太这里造次。就说万一呢，万一这些东西不是他们偷的，而是老太太赏下的呢？
想想自己支几百两银子就整日被追着骂，赖家吃的都撑死两个了，老太太反而心疼人家，贾赦气的额头上的血流的更多了。
反正狠话已经放出去了，张氏的嫁妆正经买一座赖家看上的那个园子也差不离了，若真到了老太太手里将来只会全便宜了宝玉，他绝对不做这个老乌龟大冤种！
越想越气，随手把自己身下的椅子举起来当场摔了个七零八散，在贾母气急而怒的喝骂声和贾宝玉惊恐的大哭声中，贾赦解气地拍了拍手，抱着那个装有银票和庄子地契的小箱子扬长而去。
这些东西他压根儿就没打算与贾母说，反正只张氏的嫁妆遗失一项就够老太太没脸的了，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从他们贾家的身上偷走的，现在到了他大老爷的手里那是物归原主，不需要跟别人汇报。
素来富贵热闹的荣庆堂被贾赦搞得乌烟瘴气的，贾母发现大儿子居然不听话后气的直想晕厥过去。
又害怕自己真的晕厥了，这件事情传了出去只怕真的要丢脸丢到金陵老家了。
现在最为重要的是如何安排赖家。
先把哭嚎的宝玉哄睡后，贾母的心情终于平静了下来，对于赖家的去处也有了计较。
她拿出五千两银票给了赖嬷嬷，抹了抹眼泪儿说道：“没想到老了老了，咱们竟又不得不分开。我记得在盛京有个陪嫁的庄子是你娘家侄儿在管，那孩子是个孝顺能干的，倘或你能去那里安享晚年，我倒也能放心一二。不知你意下如何？”
赖家的两个媳妇儿自然是不想离开京城的，她们在这里过惯了奴仆成群被人奉承的舒坦日子，又自觉很有些管家理事的本事，去了盛京的庄子里岂不埋没了？
她们通身当家奶奶的派头，难道要沦落到去庄子里面投靠别人？
只是全家都靠着赖嬷嬷才有那样的好日子过，如今男人又没了，就算心里有再多的小算盘也不敢忤逆婆母。
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乞求婆母能够说动老太太让她们留在京城。
然而，赖嬷嬷痛失了两个儿子后能想到的最好的去处也就是侄儿那里了。
所以，她十分干脆利落地同意了。
在两个儿媳焦急的眼神中，她叩首向贾母道别：“老奴这一走只怕日后再也见不着老太太了，老奴在盛京会吃斋念佛，愿佛祖保佑您身体康泰，长命百岁。”
贾母不舍地流下眼泪，终究命人把赖家送去了盛京。

第12章 周家
等林默涵收到消息的时候，赖家已经离开京城前往盛京了。
其实，林默涵本不打算放过赖尚荣，但是这小子现在是良籍，且现在还是白身一介，还未曾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
将来倘或犯下罪过，自然由他一人承担，也牵连不到荣国府的头上，林默涵便也丢开手不管了。
她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是带着黛玉一起安排的，所以黛玉看到赖家的结局后也觉得十分地痛快。
这些人无法无天，连人命也敢伤害，实在是罪有应得。
同时，却也免不了叹息道：“姐姐，你说外祖母把这样的奴才视为心腹，甚至可以说赖家是由她老人家一手纵容出来的，那外祖母真的是母亲口中那个尊贵慈祥的国公夫人吗？”
林默涵听到后十分欣慰地点了点头，现在黛玉还未曾见过贾母，就已然开始怀疑起她的真实面目了，这绝对是好事一桩。
不过她也不会刻意抹黑贾母，摸了摸妹妹的头，说道：“其实外祖母可能早就想处理掉赖家了，否则也不会如此痛快地放人离开。”
黛玉想了一会子，便说道：“姐姐是说，赖家尾大不掉在荣国府几乎一手遮天，外祖母如今地位稳固，所以对赖家早已有了铲除之心吗？”
林默涵说道：“如今荣国府的财务状况不大好，而底下的奴才们却富得流油。外祖母连亲生儿子的的财产都盯上了，怎么可能会对底下奴才们的中饱私囊毫无芥蒂，她应该早就想除去赖家了。然而除了赖家她又无别人可用，所以也一直在犹豫着吧。”
黛玉说道：“是啊，荣国府那样的状况，就算是外祖母，一时半刻也不好动了赖家，所以这一次或许她是在顺水推舟？”
林默涵点了点头，说道：“这次收拾赖家之所以这般顺利，固然是因为咱们的人动作快、证据足，可是倘或外祖母对赖家之事十分上心，定要将那赖家保下来，此事多少会有几分难办。”
佟佳氏那里毕竟只是个旁支，而那园子的主人连荣国府的奴才都惹不起，自然不会有更大的依仗了。
更加耐人寻味的是，贾母居然把这件事情交给王子腾去办。
她是大宅院里斗了一辈子的老妖精，怎么可能不清楚王家会希望这件事情到了最后是怎样的结果，可她偏偏就是这样做了。
林默涵现在细细地想来，整件事情这般地顺利，不无贾母也有着同样心思的原因在。
其实贾母之所以会这样做也不难猜透，赖家确实为她出了不少力气，但是归根到底贾母的地位一直都是十分稳固的。
她是史家嫡出的小姐，荣国府嫡支俱是她的血脉，谁还敢在她的头上撒野吗？
而且赖家手里握着贾母不少把柄，如今又声势浩大，贾母怎会一点担忧都没有呢？
成了气候的毒蛇，不是没有可能反咬主子一口。
至于王夫人再妄图篡位，只要贾母牢牢地握住贾政，就能占据不败之地。
而且，在某种意义上说，贾母与王夫人的长远目的是高度一致的，她们都希望二房的三个孩子能让荣国府恢复往日的辉煌。
赖家这样大一个明晃晃的蛀虫，偏偏全府之人都知道赖家劳苦功高，若是真的由贾母下手那才是因小失大。
至于未能威胁贾母地位的王夫人，贾母不好对赖家下手，难道会对周家心慈手软吗？
只要这两家都被处理掉了，荣国府不但少了两个大蛀虫，婆媳二人的势力就又会回到原来。
如果能好好操作一番，说不定贾母还能彻底拿捏住王夫人。
等着吧，周家只会比赖家倒下的更快。
很显然黛玉也想通了里面的关节，说道：“人心真是复杂啊，若是咱们不插手外祖母未必会动赖家，或许她老人家也一直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吧。”
林默涵说道：“是呀，当年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不得不将赖家的地位抬的高高的，谁能想到后面不好解决了呢。所以说，这回就当咱们替母亲尽了一次孝吧。”
黛玉说道：“姐姐最孝顺了，倘或外祖母知道了定要抱着你狠狠地亲香。”
想想那场面，林默涵一阵恶寒。
她可不是贾宝玉，在贾母怀里撒娇卖萌什么的，是真滴地做不到啊！
过了几日，一直跟着贾琏的人也传了信儿回来。
不出所料，王夫人果然对贾琏起了杀心。
行程才将过半，贾琏光是落水就有三次，吃错东西拉肚子五次。
但是，每次都有神秘的好心人在第一时间出手相救。
就算是他们的船三更半夜漂在水中央时，明明瞧着只有孤船一只，但只要贾琏一出事，不出一刻钟就有船出现将他救下。
时间长了，周瑞安排的人也回过味来了，一定有人在一旁暗中保护着琏二爷。
所以无论他们怎么下手，都不能伪装成意外把人弄死。
随着距离扬州越来越近，如果完不成任务，那么他们回到京城就算不死也要被剥一层皮，一狠心就决定铤而走险，干脆直接弄死琏二爷得了。
然而他们刚刚把计划商量好，还未来得及行动，第二天一早领头人名唤王四的就被人发现漂浮在水面上，已经没了气息。
这下子，他们终于害怕了。
琏二爷身后必有高人在暗中保护啊，还有就是他们这些人里面肯定是有奸细的。
否则，王四怎么会死的这么巧？到底谁是自己人，谁又是奸细呢？那些前来保护琏二爷的人究竟是不是老太太派来的呢？
一时之间，谁也不敢再动手了，生怕下一个漂在水上的人变成了自己。
就这样，贾琏暂时安全了下来，但他这一路上经历了重重磨难，等到了扬州后整个人瘦的只剩下两张皮，往日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也没了神采。
贾敏见到他时，看着这般可怜的侄儿瞬间心疼坏了，连忙安排人先服侍着他去好生歇着。
至于跟着他来的几个人第一时间就被林默涵扣下了，直接关进了柴房里。
贾琏发了高烧，在床上昏迷了三天三夜，大夫只说他是受惊过度，慢慢养养就好了。
贾敏听完后皱着眉头，受惊过度吗？
琏儿在路上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
想到柴房里关着的那几人，每日叫骂不歇，嚷嚷着自己是太太身边受重用的人。
贾敏心中有了几分猜测，但是却又觉得这个想法实在太荒谬了，二嫂她不可能这么狠心吧？
恰巧京城那边又送来了消息，是和周瑞一家有关的，黛玉看过之后久久无语，林默涵抱了抱妹妹，二人便一同来找贾敏了。
事情都已经解决完了，而且贾琏这个样子出现在林府，与其让贾敏不停地猜测，不如直接告诉她事实。
这些年在林默涵的不断努力之下，无论是黛玉还是贾敏，也仅仅只是看起来柔弱而已，实际上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已经发展地相当强健了。
所以，当贾敏目瞪口呆地听完林默涵和黛玉二人不过是派了一队人上京，稍加打听就把赖家处理干净后，十分地不敢相信。
“所以，如今你们外祖母家不但有这等法理难容的奴才还成了个遍地是漏洞的大筛子？”
“母亲也不敢相信吧，但是事实确实如此。别说有心之人给点银子了，就算无人引诱奴才们也常常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成日在外面乱嚷嚷呢。”
贾敏的脸色十分地难看，但是顾忌着自己的肚子并没有动气。
赖家在荣国府的地位她十分清楚，没想到就连她两个七岁的女儿简单布置一番就能轻易推倒。
倘或将来得罪了更加了不得的人物，只怕整个荣国府都要遭殃。
这样的狗奴才，若是是在林家早就被处理了，娘家实在太不像话了。
贾敏难免问道：“那你们外祖母如今是什么状况？赖家毕竟跟了她许多年。”
姐妹二人便把刚刚收到的信件拿出来，贾敏快速地看完，一时之间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赖家在荣国府消失后，大老爷在府里遍地找茬儿，看见哪个不顺眼就要闹着发卖出去。
就连家里的库房都被他撬了几个，一直等到三天之后，贾母不得不把张氏的嫁妆全部还了回去才消停。
这个时候王夫人跳了出来，在贾母的面前上了好一通眼药，大老爷实在太不成个样子了。
家里被搅合的一团糟，都是因为现在无人能够压得下去，建议老太太尽早重新选出一个德高望重之人接替赖大的位置。
然后，便有各路人马有意无意地在贾母面前提起了周瑞如何地能耐。
贾母面上笑呵呵的，谁知不过一夜的工夫，贾赦就带人抄了周瑞的家。
自然又是一整个人赃并获，在周家发现了大量属于荣国府的东西。
贾赦仿佛开了什么窍儿似的，直接把周瑞全家一并送进了衙门，连同女儿女婿也没有放过。
衙门真好啊，速度真快啊，一天之内就搜集好了周家的犯罪证据。
偷盗主人家财物这些都在意料之中，然而还有以荣国府的名义放印子钱、逼死人命、插手诉讼官司、买卖祭田等等又给了贾赦一个相当大的惊喜。
至于帮助害死贾瑚之事却并没有被牵扯出来，贾母要的只是断了王夫人夺权的念头，而不是绝了贾珠等人的前程。
周瑞一家的总管梦彻底破碎了，这里面还有曾经因还不上印子钱被逼死的两条人命，但是王子腾这一次是真心出了点力气，所以周家留下了性命，但是被判了流放至宁古塔，永世不得回京。
贾赦冲进荣禧堂把王氏骂的狗血淋头，挥拳把贾政打成了猪头三，两房闹的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贾母现在又稳坐了钓鱼台，重新指定了原银库房总领吴新登接替赖大的位置，成为荣国府新一任大总管。

第13章 贾琏
贾敏看完信之后心里挺不是滋味儿的，纵然知道自己的母亲绝不是心慈手软之人，可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尊贵而把家里弄的这样鸡飞狗跳，她实在不能接受。
但即使不能接受又如何呢？除非使用特别极端的手段，否则连她也劝阻不了自己的母亲。
好在两个女儿比较贴心能干，赖家和周家这两大毒瘤一除，再怎么闹腾也只是全烂在荣国府里面。只要家里不去不招惹外人，暂时就还是安全的。
林默涵在前世基本上都生活在战场上，那些女人之间的手段和招数都是在前前世的电视里看过的，直到现在自己身处其中，她才明白如贾母这样的人骨子里面到底有多么地冷血。
只要能够保住自己，连对亲生儿子们也照样将他们玩弄于鼓掌之间。
怎么说呢，她的两位便宜舅舅没有皇子的命，但是倒了皇子的霉。
啧啧啧。
但凡想要努力发展壮大的家族，团结和睦是头一等的要紧。假如实在做不到真正的心都在一处，那就用长幼嫡庶的规矩死死地把人约束住，这样也照样可以运行的很好。
身处于这样一个时代，林默涵这样一个经受过现代社会洗礼的人都觉得贾母有些离谱了。
贾敏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只怕日后荣国府永无安宁之日了，万幸害人的爪牙已经剪去了，就由着他们折腾罢了。”
林默涵说道：“母亲说的是，如今琏表哥已经到了咱们家。不管怎么样，只要他好，就还有些希望。”
姐妹二人又将贾敏劝慰了一番，这才离去。
在林家的悉心照料之下，贾琏在床上躺了整整半个月后，终于恢复了过来。
当他能下床之后，便第一时间来拜见贾敏。
然而贾敏正在看诊，所以倒是先与林家的两个表妹碰了面。
林默涵打量了他一眼，说道：“半个月才恢复好，琏表哥弱虽弱了点，勉强还够用。记得从明日起，卯时正刻就来演武场找我，我不喜欢迟到的人哦。”
贾琏懵了：“啊？表妹在说什么？去演武场做什么？”
林默涵微微一笑，贾琏突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只听他漂亮精致的大表妹说道：“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学些本事好叫琏表哥能把自己这条小命保住呀。”
贾琏瞬间想起自己这一路的经历，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是小，调皮爱玩坐不住，但是却不是傻。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落水是意外，可是接连好几次的差点丧命却总不能次次都是意外吧。
后来，那些跟着自己来的奴才们越来越不耐烦，有时当着他的面都用那种让人十分不适的眼神看着他，态度也越来越不耐烦，让贾琏时时刻刻都有种被毒蛇盯着的感觉。
他那段日子都快疯了，生怕自己到不了扬州却先把命丢在了船上。
那个时候，贾琏真的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之前救过自己的好心人能把他带走。
只可惜，无论他怎样哀求，那些人都毫不留情地把他留在了船上。
直到那一天，王四突然变成了一具尸体。
看着被血水染红的水面，贾琏彻底崩溃了，他把昨夜好不容易吃下去的东西吐了个一干二净，战战兢兢地关紧了房门，用被子捂住了头。
然而，却又奇异地感觉到自己好像安全了。
贾琏自出生之后就没有离开过京城，也很少出府，从未如此深刻地认识到外面的世界居然这么凶残。
那王四是谁他当然认识，是二婶子身边最得力人周大哥的干儿子。
这次陪着他来扬州的一干下人，王四就是领头的。
那自己这一连串的遭遇，应该很难与他脱离干系吧。
而且，贾琏记得十分清楚，自从王四死了之后，自己就再也没有出过意外了，十分平安的到达了扬州城。
这代表什么意思，贾琏却不敢再往下去想了。
想到这里他似乎忘记了一件事情，这半个月跟在他身边伺候的全部都是林家的人，于是便问道：“对了，敢问表妹可知道跟着我从家里来的人在哪里？”
林默涵说道：“都在柴房里关着呢，琏表哥想他们了？要不我这就把他们放出来。”
贾琏连忙惊慌地说道：“别放，别放，关着就好。大表妹，是有人要害我的性命吗？”
林默涵反问道：“你觉得呢？”
贾琏沉默了，他脑子没有问题，可是谁会做这件事情呢？他平时也没得罪过什么人啊。
还是黛玉好心，看着贾琏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提醒道：“有的时候，即使你没有得罪过别人，可你的存在若挡了别人的路，自然也会被盯上。”
贾琏疑惑道：“我能挡谁的路……”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仿佛想起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一般面容扭曲，贾琏半响才恢复了过来，不可置信地道：“是二太太……要杀我？”
黛玉沉默了。
贾琏绝望了。
林默涵说道：“脑子也还行，没有笨到家，一定要记住明天不要迟到。”
贾琏：“现在还说什么迟到不迟到的事情，二太太怎么可能会杀我呢？她明明待我比珠大哥和宝玉还亲厚，这绝对不可能！”
林默涵和黛玉由着贾琏发疯，换作她们是贾琏一时半刻也接受不了的。
但是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贾琏不相信也得相信。
贾琏抱着头痛哭，满脸都是鼻涕眼泪。
林默涵和黛玉嫌弃地离他远了一些，淡定地喝着外头林家铺子里送来的花茶。
十分清淡幽远的茉莉香，非常符合黛玉的口味。
贾琏直到哭累了才平静下来，看着正在享用香茶和瓜果的两个小表妹，他怎么觉得更加难过了呢？
不行，这些东西看起来好好吃，正好他也哭累了，贾琏拿起吃的就是一顿狂炫。
塞完之后，心情终于好了很多，智商也逐渐回笼了。
“我挡了别人的路？所以二太太太是想要府里爵位吗？可是倘若她与我明说……唉，就算明说我也舍不得让给珠大哥……那以前对我那么好，难道竟都是装出来的吗？”
林默涵吐出嘴里的瓜子皮，说道：“装不装的，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得了。琏表哥，你若是想好好地活下去，就一定要努力喔。”
贾琏难过极了，原来他只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
珠大哥被二叔二婶逼的读书读的都快吐血了，而他却可以日日吃酒看戏，十分地逍遥自在。
二太太总说自己命好，生下来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将来还有爵位可以继承。又有珠大哥这么上进的兄长奋力拼搏帮他支撑家业，还出了个宝玉这样生而不凡即将有大造化的弟弟。
自己什么心都不用操，安安心心地做一个享尽人间风流的闲适公子就行了，这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生活啊。
谁知他不过出了一趟远门，二太太居然从慈祥和蔼的长辈一抹脸成了要他性命的恶鬼！
短短一个月不到，贾琏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现在，大表妹居然还说，自己想要活命的话，还需要努力才行呢。
救命！他贾琏这辈子从来不知道都努力两个字怎么写！
不要误会，他是真的不认识几个字啊。
贾琏太沮丧了，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有个亲爹，连忙惊慌地说道：“两位表妹可知道我父亲如何了？”
连他都遭遇了毒手，他那不成器的老父亲一人留在府里岂不是更加危险吗？
谁知却听林默涵手说道：“表哥放心，大舅舅这段时间发了两笔横财，现在大约过的挺滋润的。只要你没事，大舅舅也会挺安全的。”
贾琏：？？？
什么意思？他小命都快没了，而自己的爹却能过的十分滋润？
在王夫人和贾母日复一日的洗脑中，贾琏一直觉得自己再怎么也比老爹厉害点吧，没想到自己竟然混的还不如人家？
贾琏整个人都傻掉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就在贾琏陷入自我怀疑不能自拔的时候，贾敏终于结束了看诊，大夫说腹中的胎儿一切正常，她的心情十分不错。
所以，看到自己的大侄儿跟个丧家之犬般目光呆滞地瘫在地上时，她很难不心疼。
一瞧就知道这绝对是自己的两个女儿干的好事，贾敏装作生气地瞪了姐妹一眼，就去抚慰她倒霉侄儿那饱受重击的小心灵了。
贾琏感受着自己亲姑姑的温暖关怀，终于忍不住再一次痛哭起来。
直到晚膳摆了进来，贾琏才堪堪哭够。
贾敏丝毫没有不耐烦，一直都在温柔地宽慰他，贾琏非常地不好意思。
但是这种被亲姑姑爱护的感觉怎么说呢，确实是与二太太不一样的。
即便他与自己的姑姑接触的时间还比较短，但是却能够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一种发自内心的亲切感，这就显得往日二太太待他太浮于表面了些。
林如海回来后，也对贾琏进行了好一番地安慰，毕竟他小小年纪经受了这么多的时事情，连命差点都没了，确实还蛮可怜的。
贾琏在林家破天荒地体会到了一种名为踏实的感觉，尽管还有两个一直都在暗戳戳地嘲笑自己的小表妹。
这一顿饭吃的热闹非凡，贾琏毕竟还有一张嘴巴挺能的，起码把贾敏和林如海哄的不住地开怀大笑。
哪怕贾琏没有别的用处，只这一点，林默涵和黛玉都表示对这个表哥挺满意的。

第14章 开班
第二日一大早，贾琏正在床上睡得香甜，突然梦中感到一阵天摇地晃，以为有人又要来害他，一声尖叫惊醒了过来。
双眼迷蒙之际只见大表妹一身劲装站在他的床前，皱着眉头十分不满地看着自己。
贾琏正要问她怎么回事，谁知林默涵拿起剑就开始往他身上招呼。
剑鞘倒是没有褪下，虽然伤不到皮肉，但那也是真疼啊。
林默涵只用了三分的力气，贾琏一个没防备结实地挨了一下，“嗷”地一声从床上跳了起来。
“表妹这是做什么？我哪里得罪你了？为什么要动手啊？”
“看来表哥不记得了，昨日我说了两次卯时正刻到演武场，既然表哥不去，那我只好亲自过来了。”
林默涵手上的动作不停，贾琏急忙上蹿下跳地一阵乱躲。
从屋内躲到屋外，整个早上都被林默涵拿剑追着殴打。
素来清净的林家还是头一回在早晨这般热闹，众人只见表少爷衣衫不整地满院子抱头鼠窜，而他们家的大姑娘则是游刃有余、不慌不忙地拿着剑见缝插针地在表少爷身上敲一下。
害，表少爷这身子骨不行啊，不及他们家大姑娘的厉害之万一。
一开始，贾琏还不停地求饶，但是没想到越是求饶挨的打越狠。
且到了后面他只顾着逃命乱窜，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
林如海上衙时正巧遇到了这幅场景，看到侄儿和女儿都这般地活力四射，他欣慰了点了点头就出门了。
贾琏看到姑父出现，还未来得及求救就眼睁睁地看着他面带微笑地走了。
挣扎的功夫屁股上又挨了一下子，他立刻弹了出去，又开始满府乱跑。
这个过程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贾琏感觉自己再跑下去就死了，嗓子都冒烟了，大表妹终于放过了自己。
贾琏累极摊到在地，立刻就有人将他抬回屋里上药，余光之中之间大表妹潇洒地将剑插在背后，看废物似地瞥了自己一眼就走了。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谁来告诉他到底是为什么啊？啊？
林默涵洗漱一番后便到贾敏那里去用饭，早上的事迹贾敏和黛玉也听说了。
“涵儿，你表哥大病初愈，下手千万注意轻重。”
林默涵说道：“母亲放心吧，表哥底子挺好的，这不跑了一个时辰都不带喘气儿的。女儿知道轻重，不会真的伤到表哥。”
想起早上看到的情景，黛玉忍不住笑了出来：“我记得之前的信上说，二舅母偏表哥来扬州是安享清福的，不知这样的福气琏表哥喜不喜欢。”
母女三人忍不住齐声笑了出来，林默涵说道：“妹妹这张嘴真是，天底下再没有你厉害的。”
贾敏还是有些担心贾琏，连忙嘱咐道：“记得叫人给他擦些药酒，一定要用完饭后才能睡觉。”
这一大早的，被人索命一样来了一场大逃亡，侄儿必定筋疲力竭，很难不想继续休息，但也要按时吃饭才是。
林默涵点了点头说道：“女儿早就吩咐好了，琏表哥没有咱们想象中的那么弱，日后女儿会好好教导他的。”
贾琏被抬了回去后，果然立刻就有府医来为他擦药酒，擦完之后他表示实在累极想要睡个回笼觉，然而小厮们却不由分说地麻利儿喂他用完了早膳。
他是一秒钟也坚持不住了，吃完最后一口就倒在了床上，突然身体无意识地抖了三抖，仿佛梦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一般。
大表妹就是魔鬼，不，比魔鬼还吓人！
好在经过这别开生面的开课仪式后，贾琏终于有了些长进。
第二日他准时出现在了演武场！
贾琏一边打着哈欠一点忐忑地等待着，昨日他想了半天都没有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挨了长达一个时辰的打。
二太太不是说自己来扬州就是为了姑姑这胎能得个儿子吗？按理说他啥也不需要做，只跟在家里一样，吃好喝好玩好就行了。
后来，等他睡够了意识清醒些，才一拍脑袋恍然想起，二太太都要杀了他了，怎么能相信她的鬼话！
那表妹是咋说来着？
仿佛是说，要他准时到演武场来着，还说是为了让自己学些保命的本事。
那么这个准时的时，到底是什么时辰啊？
贾琏只好问了一下伺候他的小厮，这才知道大概是卯时正刻左右，因为他就是从这个时辰开始挨打的。
为了不挨打，贾琏这辈子第一次起了个大早，比在家时足足提前了一个半的时辰，人虽然到了演武场，但是灵魂却还留在温暖的被窝里。
林默涵见贾琏今日能够出现，遗憾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照雪剑。
唉，琏表哥改的太快了呢。
她没没有废话，直接让贾琏从扎马步开始练起。
贾琏也不知道自己为啥会这么听话，反正他觉得今天比昨天更累，直接瘫倒在地好几次，被林默涵拿剑朝他一比划后连忙再爬起来，如此反复一个时辰后，贾琏再次被昨日的几人抬了回去。
林老师以前指挥的是千军万马，还是头一次给人单独开小灶。
学生虽然起步晚，但是胜在听话，所以大体上还算是满意的。
贾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跟着大表妹开始习武了，这事儿反正挺不对劲的。但是他不敢吭声，而且每日累的跟狗一样，也没工夫去想大表妹小小年纪为何于武学之上有这般的造诣。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林家管事们期盼已久的考核也终于到来了。
考核的题目是林默涵和黛玉共同定下来的，难度适中，只要这段时日用心学习基本都能通过。
卫嬷嬷和田嬷嬷二人作为主考官，紫兰和碧桃二人负责巡考。
最后由她们四人共同阅卷，评出优劣。
此次参加考核的大小管事共有二十二位，令人欣喜的是所有人全部通过了考核。
林默涵十分满意，心想果然是经过层层筛选留下来的人，做起事来一点都不含糊，母亲的眼光相当地不错。
这二十二人里，除了可以送自家的一名子弟进府学习外。前三名还分别另得了二十两、十五两和十两银子的赏赐，算是对他们力求上进的嘉奖。
满府上下都沉浸在欢天喜地之中，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充满希望的笑容，办起差事来更加细心周到。
贾琏在林家生活了不过短短几日，却感受到了与在荣国府中完全不同的风气。
他在家时虽然是主子，但是底下的奴才们却可以随意进出他的屋子，一时高兴了连他身上的东西都敢随意拆了去。
在家里，他还要管一些十分有脸面的管事们叫“爷爷”。
倘或一时饿了想多要些吃的，也少不得要放下身段赔些笑脸的。
可是在林家，这样的情况完全不存在。
奴才们在他面前十分规矩，不该碰的东西绝不会碰，不该说的话绝不会说。
他在这里从未听说过半句抱怨难听的话，晚上渴了、饿了也会有人及时送上茶水点心。
姑姑待他更是十分仔细，他来到这里不过几日，连各色的衣裳、配饰都给他置办了好几身儿。
他们每晚都会聚集在正院里一同用饭，吃食上不但有扬州特色的时令菜品，还会出现他在京城吃惯了的北方风味。显然，这是照顾了他的口味。
贾琏现在十分地清楚，荣国府那里自己暂时是回不去了。
先不说他回去之后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二太太，只林家这样的生活他都舍不得。
啊，不是喜欢魔鬼表妹的意思。要是大表妹和二表妹一样温柔可爱就好了。
但不管怎么说，贾琏知道大表妹这样做是为了他好。
差点死好几次的人，总不会一点变化都没有的。
现在他也慢慢明白了过来，之前在船上突然出现的相救的好心人大概也是表妹安排的。
救命之恩总不能不还！
何况表妹才七岁啊，他身为兄长不能太废物了。否则，他这张脸怎么挂得住啊？
而林家管事们的速度也相当地快，二十二位小朋友在考核结果公布后的第二日就被送了进来。
值得一提的是，里面居然有六个女孩子！
原来有六位管事家中只有女儿，但是这样的机会十分难得，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就算把为了女儿也要拼一把。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结果。
然后根据他们的意愿，林默涵手下多了六名想要习武的。
另有五人想要经商，林默涵请了从林家铺子里退下来的老掌柜三名来教导他们。这三名掌柜分别精通统筹管理、寻找货源和培训员工，算是各有所长，日后还会根据情况把这五人送入铺子里实习。
其中有二人表示能不能学习医术？林默涵丝毫没有犹豫地表示，怎么不能呢？当即从城中最为有名的华春堂请来了一名大夫，再加上林家原有的府医王大夫，也尽够了。
剩下的九人想要读书，林默涵早央求林如海寻了几位良师，然而等到夫子们来报道时，她惊讶地发现里面居然有个意想不到之人。
但是想到原著，好像他出现在这里也很正常。
此人正是被夺了官职的贾雨村。

第15章 训练
贾雨村虽然有些学识，但是其人极其虚伪冷漠。
甄家和贾家都对他有大恩，但是此人为了自己的前程，不惜反过头来狠狠地咬上恩人一口。
林默涵对他的观感差极了，这种人要是在她的军中，早就把他给砍了。
现在，林默涵更想知道的是，贾雨村是被谁推荐给林如海的。
当大女儿找过来的时候，林如海正在准备迎接御驾的事情。
圣上即将南巡，扬州作为重地一定会被巡幸。
弄清楚女儿的来意后，林如海说道：“其他两位夫子都是为父昔日的同年，学识不差，只是因为各种原因放弃了科考，所以做了教书先生。只有这位贾先生，是你们刘维时刘叔叔推荐来的。”
林默涵皱了皱眉，刘维时这个人她也认识，是父亲林如海的下属。
他就是扬州人，在巡盐御史衙门担任副史已经有十余年了，与林如海志趣相投，也是个典型的文人。
可是贾雨村又怎么会与他相结识？又恰好被介绍来了林家？
毕竟这并不是个好人。
不是林默涵草木皆兵，而是她记得在原著里林如海死的十分蹊跷，甚至就连贾敏之死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按理说，贾母和贾赦、贾政各个都是身体强健的，贾赦天天纵情声色也照样活的好好的。
贾母那样精心调养出来的女儿，不大可能是个身子不中用的，否则五代单传的林家也不会同意让贾敏入门。
因为，两家的门第其实并不对等。
林家早就在第三代家主在世之时就随着当时的佟家一同入了满洲旗籍，被编入镶黄旗，正式受封的爵位也是第三代家主，往上两代都是追授，所以其实他们家正经应该被称为林家氏。
当年，林家与佟家是儿女姻亲，林如海的曾祖父与努尔哈赤曾是关系相当密切的连襟。林家的曾祖父与明朝官吏有着血海深仇，被驱赶至关外才与佟家结识。
因见他饱读诗书便许了一庶女，虽因身子骨弱不能跟随努尔哈赤亲自征战，但却为后方的稳定立下过汗马功劳。
只是后来林家人口凋零，这才逐渐远离了皇室。
可即便是这样，贾家身为包衣，与林家也是不相配的。
不过当时贾代善深受圣宠，贾敏身体康健，性情爽利柔和，这才成就了两家的姻缘。
但是奇怪的是，明明身子极好的贾敏嫁入林家后居然也很快就逝世了，走的比林如海还要早。
这就很让人很费解了。
毕竟，即便贾敏生不出来孩子，别人也只当是林家的问题。
林如海出生之时，林老太太都四十有三了。
贾敏正值壮年，就算有压力，也远远不到把自己抑郁死的地步。
林默涵一直怀疑是否有人在暗中针对林家，所以当初便劝着贾敏将家里的下人们筛了几筛。
后来，又有她常常带着父母强身健体，索性如今全家都健康的很。
贾雨村这么个阴险之人，通过林家的关系与贾家、王家牵上了线，然后令薛蟠逃脱了惩罚，乱判命案、又贪又狠。
这样的人怎么能给她的学生们做夫子，将来定会反被其连累。
林默涵说道：“父亲一定要重视此事，这位贾夫子是个犯事被革的罪臣，他乃湖州人氏，在扬州无亲无故，是如何与刘叔叔搭上关系的？”
这样一说，林如海也觉得疑惑：“你刘叔叔官居四品，按理不是他这种身份的人能够轻易接触到的。此事确实耐人寻味，为父这就安排人手去调查此事。”
林默涵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如今圣驾即将南巡，父亲身处这样的位置上，虽然忠君体国为要。但是母亲和女儿们只盼着您能平安康健，长命百岁。”
“涵儿，你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可是知道了什么？”
不怪林如海多想，他几乎从未与女儿们说过官场上的事情，但是盐之一事事关重大，牵扯到了多方的利益。
扬州这些大盐商的背后几乎都有京城满洲大姓的影子，林如海自上任的那一日起就没有消停过。
如今圣驾在即，更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
然而他之所以能够坐上这个位置，就是因为皇上看上了他林家子嗣凋零，姻亲稀少，又与姑苏本家关系甚远，这代表着林如海身上的关系网比较干净，不容易生出旁的心思，有较大的可能一心一意忠于君王。
林如海清楚地知道这个位置并不容易坐稳，他有好几个前任都已经死于非命。
然而，他又不甘于就那么平庸地过一辈子。
当年一朝得中探花郎，是多么地春风得意。
然而很快就面临着残酷的现实，林家也只剩下了这么一个姓氏，他的父辈们都去世的太早了，还未曾来得及为子孙铺好前路就早早地撒手人寰了。
到了自己这一辈儿，身上的爵位也到头了，除了找一个强有力的岳家外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正好当时的荣国府抛出了橄榄枝，林如海没有多加思考就接受了。
可是，没过多久翘勇善战的岳父竟也去世了，贾家子孙越发不成器，林如海便只能靠他自己了。
所以，他明知道巡盐御史可能会遭遇危险，还接受了这个挑战。
这几年风平浪静还以为那些人怕了皇上的雷霆手段所以消停了，今日贾雨村这件事情却又给他提了个醒。
林默涵只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好在林如海并没有多问，否则她还真不好解释自己是如何知道这些事情的。
林如海叹息了一声，保证道：“为父必定会为了你们保住自身，涵儿不必担忧。”
但怎么可能不担忧呢，林默涵第一次有了个完整温馨的家庭，她一定要保护好他们！
如今也有了机会，她刚收了六名徒弟，今后要开始忙起来了。
这六名徒弟里，有些比林默涵的年龄还要大，都是因为家里的长辈被林默涵练武时的气势所折服再加上孩子们自己的兴趣而选择的。
里面只有一个女孩子，正是贾敏院里卢嬷嬷的小女儿，名唤黄月。
黄月只比林默涵小一岁，生的和她娘一般白白胖胖，一双大眼睛总是笑眯眯，第一次见到林默涵就送上了亲手绣的手帕一方聊表自己的崇敬之情。
林默涵挺感动的，说道：“这上面绣的是荷花我挺喜欢的，多谢妹妹费心了。”
黄月的小脸瞬间皱成了包子：“大小姐，这分明是天鹅啊。”
啊？这……
不好在第一日就伤了小徒弟的心，林默涵只好说道：“我与你开玩笑呢，不过妹妹日后还是跟着我好好习武吧，这针线活还是放一放吧。”
黄月瞬间高兴了，萌萌地说道：“真的吗大小姐？那可真是太好了，奴婢一点都不喜欢针线呢。”
林默涵重重地点了点头，这年头丝线和布料也挺值钱的，还是别让这小妮子祸害了。
虽然只差了一岁，但是自己亲妹子黛玉的针线活儿已经精致到可以拿出去卖了。亲妹妹哪里都好，就是不肯跟着她舞刀弄枪，林默涵还蛮遗憾的。
好在黛玉的身子骨没有问题，有在好好坚持练为她她量身定做的健身操，只要健康就可以了。
不过，贾雨村的出现还是让林默涵有了危机感，她必须要做些什么才能以防万一。
而且，她没有忘记，这个世界还有警幻和一僧一道这种不知来历却拥有神秘力量的人。
不巧的是，自己现在以及未来都会和他们站在对立面。
想要保住黛玉，保住自己幸福的家，林默涵觉得自己必须要拥有足以与之对抗的力量。
而上辈子在战场上拼杀的经历告诉她，所有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纸老虎。
所以，光靠她一人难免不能时刻盯紧了全家，必须培育属于自己的力量才行。
既然是小班教学，林默涵就想教他们些不一样的东西。
林默涵正是想要按照特种兵的方法来训练这六个人，还有一个陪头儿贾琏。
她在上一世曾经小规模地培训过，所以还算是游刃有余。
所需要的装备和器械她早就准备好了，不过这些东西不能轻易见人。
于是，演武场被围了起来，平日不让闲杂人等靠近。
而且，这辈子还有个特别之处。
这里可是古代世界啊，她完全可以带着自己的学生们学习内家心法。能够真正飞檐走壁的特种兵啊，林默涵想想就十分地激动。
上一世虽然也是古代世界，但是她只为求速成，不可能教的十分仔细。
现在她才七岁，实实在在地还有着大把大把的时间呢。
林默涵叫醒了装作自己不存在的系统：“亲爱的统统，你那里有没有什么厉害点的功法呀？”
系统听到召唤，十分不舍地在神剧《后妈的诱惑》第三十八集上按了暂停，检索了一下自己的库存后，把商城的链接甩了过去。
林默涵一一打开，《二十一天速成武林高手》《内功三十六计》《教你快速入门十八般武器》《葵花宝典》……
“这都是谁起的破名字啊？”
系统：“我也不知道呢亲，还有些更厉害的，但是根据亲目前的情况这些都是最合适的。”
林默涵忍着吐槽翻开看了看，发现居然不是标题党，这可真是意外的惊喜了。
“统统真棒呢，不过你确定《葵花宝典》也合适吗？”
系统：“抱歉哦亲，不小心混进去了呢。”
林默涵扶了扶额，还真是粗心大意啊，赶紧退回去吧。
这些东西都需要使用积分购买，然而这点儿花费在林默涵上辈子攒下的巨额积分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这些东西，再加上现代特种兵训练法，林默涵十分期待将来的成果。
系统见自己的任务完成，第一时间就切断了联系，刚才它正看到了高、潮处，心里惦记的不行。
林默涵在教徒弟之前习惯先保证自己学会，好在她底子深厚，不过一个月的工夫就将前三本书融会贯通了。

第16章 贾珠
林默涵上辈子学东西的都和打仗有关，这些东西还是挺有趣味的。
贾琏现在成了当仁不让的大师兄，十分自觉地当起了带头作用。
主要是那一日满府挨打的印象太深刻了，他脸皮还没有修炼到他爹的厚度，丢不起那个人。
七人跟着林默涵学习，还是相当有成就感的。
林老师不但自己很行，教起学生来也相当有一套。
虽然每日累的跟狗一样，但是却有肉眼可见的进步。
而且，林默涵还规定了七人每日必须拿出两个时辰跟着先生读书识字。
毕竟四肢过于发达，而头脑过于简单也很难成大器。
不过林默涵对于他们在读书上的要求并不高，不要做脑袋空空的睁眼瞎就行。
这就更让贾琏头疼了，但是想到自己再纨绔下去，就只剩下死路一条，惊得贾琏立刻背了一边《幼学琼林》。
唉，想他堂堂七尺男儿，还要和一群小萝卜头一样从启蒙书读起，实在不是什么长脸的事情。
不过这也没有办法，谁让他的水平也就五岁孩童那样呢。
每上一天学，贾琏就能更加深刻地认识到王夫人的险恶用心。
读书不但能够长见识、明是非，更是安身立命必不可少之事，二太太居然告诉他不用学这些！
唉，他怎么就没有长脑子呢？那会子他也不是没有问过“为何珠大哥哥要努力读书？”
贾琏已经不大记得王夫人是怎么回答的了，反正是被糊弄了呗，他只记得当时的自己因为不用读书十分窃喜。
啊呸！贾琏挺想锤死自己的。
就在他一直沉浸在无涯学海之中时，荣国府那边又来信了。
这次，是贾母寄来的。
自从赖家出事之后，贾母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寄信过来了。
林默涵倒是十分自信不会露出什么马脚，贾母根本查不到赖家之事和她有关。
所以，想来这阵子贾母表面不动如山，实则也是相当焦头烂额。
否则，也不会这么久了都不寄信过来。
然而，这次却带来了一个十分不好的消息。
贾珠没了。
原来，自从周瑞一家被处理掉后，王夫人的希望落空，整个人都陷入到了一种癫狂的状态。
周瑞家的在时，还能稍稍规劝一二，但是现在她身边连个能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了。
王夫人的本性压根儿就不是她演出来的那种活菩萨，在贾母那里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王夫人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动怒呢？
周瑞家的替她办了多少事啊？往后她还不知有多少打算要靠着周家才能成行，贾母除掉的不仅仅是她的心腹奴才，还有她往后的无尽希望。
震怒绝望之余，王夫人失去了往日的耐性，控制不住地把自己的屋子砸了个稀巴烂。
就连身边服侍的丫环都被打死了一个，伤了两个，王夫人的形象瞬间大跌，府里不少人都在暗地里议论她。
赵姨娘瞅准了时机在贾政面前扇了不少枕头风，于是贾政现在也坚定地认为王夫人虚伪暴戾，贪得无厌，管教无妨。
总之，全是错处。
贾珠本以为自己的母亲最是高贵慈和，没想到私底下竟是这般不堪之人。他本就百般不适，一直都在硬撑着，这下子又倒下了。
尤其那日大老爷的一顿臭骂丝毫没有避讳任何人，声音之大全府上下都听的一清二楚。
那可是什么情面都没有留，从贾政骂到王家，甚至扬言要为贾琏退婚。
王子腾听说后，立马和她夫人来荣国府拜见贾母。
好说歹说，才将这门婚事保全下来。
其实，双方心知肚明的是，贾王两家的联姻绝对不会因为王夫人身边的奴才出事而告吹，不过是西风压倒东风，双方借此博弈而已。
众人都以为这一连串的闹剧不过是丢几分脸面而已。
万万没有想到，贾珠却在这个档口没了。
王夫人发疯后看谁都不顺眼，探春和贾环都是老出气筒了，但没想到就连怀着身孕的李纨也没有逃过去。
白日里在情绪极其不稳定的王夫人处小心翼翼地伺候一整天，有时候就连晚上也不放过她，整夜整夜地守着。
偏偏李纨不舒服也不敢说，生怕再徒惹事端。
贾珠本就卧病在床了，看着妻子被母亲折腾成这样更是敢怒不敢言，心里十分地愧疚。
偏这病养的极不安生，王夫人整日折腾，李纨回来后总是垂泪不语，就连父亲贾政也过来插上一脚。
贾政丢了好大的脸，便想到自己还有个优秀的好孩子，于是整日过来催促贾珠抓紧苦读，他实在太需要能有个人叫自己扬眉吐气一把了。
还放下话来说道，若连忍受小小病痛的毅力都没有，将来何谈成就功名呢？
贾珠无奈，只能拖着病痛之躯继续点灯熬油。
某一日实在学的筋疲力尽之时，贾珠便想去安慰一下王夫人。然而，他却突然听到独自一人在小佛堂的母亲正跪在佛前诅咒贾琏，满脸冷酷地说道周家就这么没了也好，连贾琏那个小兔崽子都弄不死，竟叫他平安到了扬州，真是个没用的！
贾珠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就晕了过去，却再也没有醒过来了。
不过这件事情却是连贾母也不知道的了，王夫人的心里大概清楚几分，但是她又怎会觉得儿子是被自己气死的。
大夫只说是经年劳累，身子早已败坏了，如今又突然惊怒交加以致心脉破损，就是神仙来了也难救。
一时之间，贾政和贾母将所有的矛头都转向了王夫人，毕竟贾珠就倒在王夫人的小佛堂前面。
王夫人只在心里怀疑贾珠听到了自己说的那些话，然而在情感上却十分不愿意承认是自己害死了儿子。她彻底崩溃疯狂了，整日整夜地守在贾珠的灵前，不肯挪动一步。
她将所有的怨恨都转移到了贾琏身上，整日哭的痛彻心扉，茶饭不思，接二连三的遭遇让她整个人都脱了一层皮，丧子之痛更是让她瞬间老去十岁。
贾母更是痛的不能自己，这和失去了赖家这条臂膀不同。贾珠对于荣国府的意义非凡，他可是将来全府的希望啊！
现在希望没了，将来应该靠谁来担起门楣？
贾母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她这般折腾到底是为了什么？假如知道有今天，她一定劝着珠儿注意身子，宁可他从来没有这般出色，也要把命保住啊！
李纨经受不住打击，当夜便早产了，生下一个男婴，取名为贾兰。
现在荣国府正在为他操办丧事，但他年纪轻辈分小，未免贾母伤心过度也只是用最快的速度将他给下葬了。
不过，贾母的信上根本不会说的这般仔细，通篇都在抒发自己的噬骨伤心之痛。
贾敏看完信件后留下了伤心的泪水，往年贾母来信时，也时常说贾珠样样都好，唯有身子骨不甚争气，谁成想竟年纪轻轻地就这么去了。
林默涵和黛玉默默地安排了丧仪，只等贾敏回好信后一同送往京城。
黛玉难受极了的，陪着贾敏一起痛哭了好大一会子，私下却悄悄地与林默涵说道：“姐姐，珠大哥在这个时候去世，会不会和咱们插手赖家有关系？”
林默涵也觉得挺遗憾的，原著中并没有把贾珠的死因交代清楚。虽然他迟早会去世，但倘若是经过自己的手而失去了性命，林默涵也挺不能接受的，但眼下先将黛玉安慰好是正经，便说道：“我知道妹妹的心里难过，但是你也知道珠大哥的身子骨确实不好，不一定与这件事情有关系。你不要想这么多，索性咱们的人在京城林家老宅里常驻，我这就传信叫他们打听清楚。”
黛玉泪眼婆娑地点了点头，她既为那个从未谋面的表哥之死感到难过，也十分害怕自己会是间接害了他的凶手之一。
林默涵安慰了好久，黛玉才止住了眼泪。
她也没有料到这件事情会发展成这样，黛玉的害怕不无道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实在太敏感了。
贾琏自然也知道了贾珠没了，他哭的比贾敏和黛玉还伤心。
毕竟他是与贾珠一同长大的，即使知道了王夫人意图要了他的性命，但是贾珠正直善良，作为大哥哥，对他一直十分照顾。
贾琏本想回去奔丧，但是贾敏却告诉他，再等他回去只怕根本赶不及的
无奈，贾琏只能每日对着京城的方向敬香叩头，并且自愿为贾珠服丧三个月。
很快，林家将调查好的结果快马加鞭地送了回来。
黛玉第一时间赶，拆开看完后，姐妹二人心里的负罪感总算减轻了一些。
林家的人不但把荣国府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打听的一清二楚，还着重买通，不是，调查了王夫人和贾珠身边伺候的人，就连贾珠的大夫都被林家的人细细询问过。
贾珠自打在读书上显露出天赋后，可以说一天的懒觉都没有睡过，每日顶多只能休息三个时辰而已。
平日里有个小病小痛的根本没有工夫在意，就这么一拖再拖，把身子彻底给拖垮了。
大约从一年前开始，贾珠便经常在夜里咯血，然而这件事情除了大夫和李纨及贴身伺候的知道，荣国府里其他的人竟是对此一无所知。
贾珠不让说，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只觉得说了白让家人担心罢了。
只剩下大夫和李纨焦急上火，偏这会子李纨有孕在身又被王夫人折腾的够呛，自身尚且难保更顾不上贾珠了。
拖到今日，贾珠已是油尽灯枯。
至于他为什么会倒在王夫人的小佛堂门口，林家只找到了个当时恰好从那里经过的洒扫丫头。
那丫头只说仿佛听见了什么“贾琏”“周家”之语，别的便听不大清楚了。
然而林默涵和黛玉却明白了贾珠为何会如此了，自己的母亲竟然想杀了幼小无辜且无冤无仇的堂弟，多么地不可思议啊，哪怕会换成个正常的人只怕也遭受不住的。
虽然归根结底，是因为贾珠的身子差和王夫人的丧心病狂才没了性命。
但是不管怎么说，贾珠之死或多或少都与姐妹二人的布局有些关系。
林默涵和黛玉便商量好，日后对李纨和贾兰多加照顾，只盼着能尽力弥补一二吧。

第17章 送书
经历过贾珠的事件后，贾琏变的更加成熟了些。
每日再艰苦繁重的训练都一声不吭地坚持了下来，甚至在有余力之时还能帮着林默涵指导其他的师弟、师妹们。
不但如此，他还特地每日都抽出时间来陪着贾敏说说话。
这就不免经常与黛玉碰面了，在林家生活越久，他越是佩服两个表妹。
林默涵不必说了，简直是个大魔王一样的存在。本以为小表妹不常出现，即使她会比旁的女子更优秀些，想来也不会十分离谱的。
然而，短短几日贾琏就发现他错了。
小表妹虽然看着柔弱，但是那日他亲眼看着黛玉毫不费力地举起了林默涵特制的足有二十斤重的流星锤，舞的那叫一个行云流水、虎虎生风啊。
贾琏震惊的下巴都掉在地上了，这还不算，小表妹在读书上的天分和造诣更让他汗颜不已。
书读的多了，出口成章、引经据典是十分自然事情，贾琏干瘪的词汇在这种天才面前都羞的不敢开口说话了。
林家的两位表妹文武双全也就罢了，身为女子的功课也没有落下。
只说管家理事这一项，就叫贾琏不得不佩服。
在她们的管理下，林家主仆上下一心，日子过的富裕平和，每个人都在努力地学习充实自己，整个府邸都充满着一股蓬勃向上的生机。
他原来觉得元春大姐姐就很是不错，老太太常说放眼整个京城大姐姐也是极为出类拔萃的了，但是如今见了林家两位表妹，贾琏觉得他家大姐姐好像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对于自己与年龄更小的表妹们存在着宛若鸿沟般的差距，贾琏难得觉得有些焦虑。
就连林家的奴才们都在不断地学习新知识，他身为荣国府将来的继承人又怎能甘于人后呢？
林默涵看出贾琏的心态变化后，并没有多加干预，他身为荣国府的后代，其实根骨不差，很适合走习武的路子，有点压力更能激发他的斗志。
贾琏到了林家时日虽然不长，但是他身上的那股子油头粉面正在逐渐蜕去，逐渐变得沉稳可靠了许多。
贾母的上一封信里只提到了贾珠之事，关于贾琏却连只字片语也没有，至于贾赦，只怕这会子正沉迷于发了一大笔横财的喜悦之中，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个儿子的事情，更是一封信也没有。
贾琏的心里不说不难过，原来自己竟是这样的可有可无。
枉他常以荣国府的继承人自居，原来除了他自己根本就无人在意。
也是，未来继承人又有什么用，他爹都已经成功继承了，整个荣国府还不是在别人的手里把持着。
林默涵早就把赖家之事和贾琏说清楚了，只把他听的目瞪口呆。
林家的表妹们到底是哪方大神一起转世而来的，这也未免太……凶残了些吧！
不过贾琏还是挺感激林默涵与黛玉的，虽然她们的初衷是为了姑姑，但也确实绑帮了荣国府。
知道黛玉曾为贾珠之死心怀愧疚后，贾琏连忙说道：“这事儿万万赖不到两位表妹的身上，要怪就怪二太太阴险毒辣，倘若她安分守己，二老爷又不那么急功近利，想必也不会把珠大哥给逼死。其实，我早就觉得珠大哥的病情不对劲了，只是就连珠大哥自己都觉得不妨事，我的话就更没有人听了。说的多了，别人还只当我在咒珠大哥呢。”
林默涵说道：“只是可惜了珠表哥那样的人才，年纪轻轻就这么没了。我和黛玉已经决定好日后多加照顾珠大嫂子和小兰儿，除了以母亲的名义送了许多东西外，还想托你也多给他们母子送些，毕竟我们和珠大嫂子往常也没什么联络的。”
贾琏明白林默涵的意思，便点头答应了，只说道：“我也应该尽一份心的，等这几日买齐了东西就随着姑姑一同送给他们吧。”
林默涵谢过贾琏，想了想后，便说道：“既然如此，我还替你给将来的琏二嫂子也准备了分礼物。”
提到王熙凤，贾琏的脸瞬间红了。
他与王熙凤是青梅竹马的情分，爱极了她的才貌和性情，所以并没有因为王夫人之事对未婚妻产生隔阂。
林默涵命人抬上来一个箱子，让贾琏打开看看。
贾琏自出生以来就是社牛，这还是林默涵第一次见他扭捏的样子。
打开箱子后，只见里面放着六匹江南时兴的料子，颜色鲜嫩喜庆，花样华丽大方，一瞧就知道是王熙凤喜欢的样式。
还有一匣子珠宝首饰，里面有各色钗环不等，虽不甚名贵，但是胜在精巧漂亮，让人瞧着就爱不释手。
再有就是一些扬州市面上的小玩意儿了，这些东西大宅院里不常见，颇有些野趣，闲来把玩一番也是极好的消遣。
这些东西全部都是小姑娘喜欢的，贾琏知道表妹是费了心思的，心里很是感激。
不过，整个箱子里尤其瞩目的却是一整套书籍。
贾琏翻开一看，竟是《大清律列》，而且还不是新书，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注释。
他瞬间呆住了！
林默涵才不觉得尴尬，说道：“我就是知道未来的琏二嫂子是个极好女子，所以不愿意让她像她姑妈一样走上极端。琏表哥，你以前是怎么过的还没有忘记吧？王家也不让女子读书，而且那位凤姐姐接受的教养只怕还不如二舅母，毕竟当年的二舅母父母双全，如今凤姐姐的双亲早已去世，依靠的只是叔叔婶婶。”
贾琏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他自己就是跟着叔叔婶婶过活过的人，哪怕表面上装的再好，背地里还不是想要他的命。
纵然王子腾夫妇是真心疼爱凤丫头的，可是到底不是亲生父母，终是隔着一层。
贾琏现在已经深刻地认识到努力读书习武与整日浪荡闲游之间有着怎样的天差地别了，凤丫头样样都好，只是不识字。
王家的风气与贾家一样，只怕她从小也骄纵惯了。
在这样的人家长大，不识字难免会不知天高地厚，将来少不得要惹出祸事的。
只是半响，贾琏才问道：“妹妹也知道凤丫头的胆子十分大吗？”
林默涵自然是知道的，毕竟是大名鼎鼎的凤辣子嘛，但她也不想让贾琏觉得自己的手伸的过分地长，连王家都去调查，便说道：“姑侄相似，我猜的。”
得了，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
有那么个胆大包天的姑姑，大表妹给凤丫头送律书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贾琏是真心喜爱王熙凤的，尽管他不相信那般活泼伶俐的小姑娘内里也是和王夫人一样的黑心肝，但是觉得如果能够防患于未然也是挺好的。
至于怎么在信中劝说王熙凤仔细研读，他心里也有了大概的章程，只等着晚间回去后再动笔。
贾琏收下后，谢过林默涵就继续去练《二十一天速成武林高手了》，到现在已经是第十天了，他基本上从原来的小鸡崽子发展成了能一掌拍碎一块大石头，拍成粉末十分细腻均匀那种。
这本书实在妙极了，贾琏每日疯狂练习，就等着看二十一天后看看到底能不能成为武林高手。
林默涵挺满意贾琏的学习态度，又亲自盯着指导了一番方才离去。
她刚想去瞧瞧黛玉，又被林如海身边的小厮叫去了。
原来竟是贾雨村的事情查清楚了。
林如海的脸色十分难看，说道：“多亏了涵儿发现贾雨村不对劲，经过这些时日的细细探查，为父发现刘维时可能倒向了明珠一党，投靠了大皇子。”
“可是，他们为什么会派贾雨村来林家？”
林如海说道：“他们不只派了贾雨村来林家，扬州其他官员府里也被他们安插了不少人，基本上都是以西席先生的身份入府，为父推测他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迂回获取个一官半职。”
林默涵接着说道：“如此一来，别人只当他们是各家推荐的，万万想不到背后全是大皇子的人。”
真是好大手笔的谋划啊，也就明珠和大皇子才有这样的能力。倘若他们能够成功，那么将来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林如海点了点头，其实这些人里面不仅有贾雨村之流的落魄仕子，还有一些受过专门训练的女眷进了好几家同僚的后院。
因为林家的后院干净，奴才们也都十分规矩，被两个女儿经营的密不透风，所以他们并没有给林家送女眷，而是派了个贾雨村。
这件事情牵扯面太广了，已经不是林如海能管的了的。
但是他既然有心，便将所有被塞了人进府的官员名单整理了出来。
圣驾已经到了济宁，不日就将达到扬州，这种东西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场。
林默涵想的更远一些，忙问道：“那父亲可知道，都有哪几家拒绝了？”
“咱们林家加上扬州知府方家共两家。”
“只有两家吗？是啊，哪家府上每年不请几个教书先生呢？这样的法子当真便宜极了。倘或不是咱们有心探查，谁会注意到这些。”林默涵也是因为通过原主了解贾雨村的人品才拒绝了的，否则人家的计谋早就成功了。
“父亲，您最近出门多带几个护卫吧，女儿担心您会有危险。”
林家的护卫也是林默涵早年间一手调、教出来的，他们的忠心和身手都不用怀疑。
林如海知道此时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那些人一计不成只怕会有数不清的试探之举，他必须要做好迎接的准备。
“那按照涵儿的看法，咱们需不需要通知方家？”
林默涵说道：“扬州知府是何等要紧的职位，每年的税收与两淮盐税相比也差不了许多。女儿觉得，方家大抵已经有了效忠的主子，不需要咱们多此一举了。”
林如海满意地摸了摸胡子。说道：“不愧是我如海的女儿啊！只是如今，外面马上就会风雨如晦，你们身在内宅也要多加小心。”
林默涵点了点头，说道：“父亲放心吧，您的女儿不去招惹别人便罢了，谁若敢把爪子伸到林家的头上，女儿定叫他后悔当初被自己老娘生下来！”

第18章 刺客
俗话说，好的不灵坏的灵。
林默涵也没想到，保护林如海的护卫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大概十日之后，林如海果然在上下衙的途中遭遇了一场儿刺杀，幸亏林家的护卫们也不是吃干饭的。
经过林默涵的敲打，他们这段时间时刻都在警醒着，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并没有慌乱，反映十分迅速，按照商定好的计划分出一部分人手保护林如海，剩下的就全力加入战局，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刺客们伤的伤，逃的逃，干净利落了结束了这场刺杀。
除此之外，竟还被他们逮住了两个活口。
贾敏和黛玉知道消息后担心坏了，见到林如海平安无事才把心放下，连忙叮嘱他日后出门务必要带着护卫。
林如海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对着妻女好一顿安抚。
但是，在林如海和林默涵的商议之下，他们对外放出的消息则是，林如海受了重伤，已经倒在床上不能起来了，连大夫都请了三趟。
做完这些之后，林默涵就去审问两个刺客，还不忘带上贾琏。
原本黛玉也是要来的，但是贾敏怀着身孕受了惊吓，这会子便有些不舒服，黛玉只好留在母亲的身边陪伴了。
那二人也被关在柴房，隔壁就是当初跟着贾琏从荣国府来的人。
林默涵也没有白养着他们，白日里被押着去挑水劈柴，直到夜上三更才会被放回来。
提供的吃食也是最下等的，不至于发霉发烂，但也就勉强能入口而已，荤腥什么的就更是想都不要想了。
这些人在荣国府巴着周瑞，背靠王夫人，早就过惯了大鱼大肉的日子，干的也都是轻巧的活计，几时受过这样的罪。
所以他们的变化比贾琏还大，每人都瘦了好大一圈
以致于贾琏再见到他们时，都不敢认了。
这一个个清瘦的身形，和饱受摧残的面相，真的是当初在船上有意无意地恐吓他的坏人们吗？
当初不是趾高气扬，一副你就算是主子又能耐我何的样子呢？
贾琏想起了自己到林家之后，整整半个月都做着与他们有关的噩梦，梦里的肥头大耳们狰狞奸笑地嘶吼着要杀了他。
再瞧瞧如今几人的德性，连街边的乞丐都过的比他们更滋润点吧。
贾琏想，他以后应该做不起来那样的噩梦了。
那几人见到贾琏恨不能抱着他的大腿痛哭求情，只是他们在林家受到了在贾家缺失的教育，变的在行动上规矩的很，别说上前来求情了，下意识的反应居然是低头站好，安静如鸡。
贾琏自然不会主动搭理他们，反正这群人没一个好东西。老太太来的信上连他都没提到过，更加不会记得这几人，就让他们在林家好好学学规矩吧。
于是，这几人眼睁睁地看着贾琏从他们的面前走过去，却丝毫没有办法。
在林家的日子实在有苦又累，偏偏这里又管得严，连封信也送不出去，只盼着周瑞大爷见他们迟迟不归会想办法救他们吧！
见林默涵和贾琏过来，林家的护卫首领林川迎了上来。
“见过大小姐和表公子，这两个贼子身上都搜刮干净了，身上没有□□。这会子正被绑的严严实实，等待大小姐的审问。”
林默涵冷笑一声，说道：“连毒都没有携带，这是笃定了我林家好欺负，任务绝对能够完成吗？”
“啪、啪、啪”，林默涵没有浪费时间，说完后就直接拿起鞭子往从她进门开始就用十分之不屑的眼神盯着她的刺客身上甩去。
这种鞭子是她特制的，打在人的身上伤口不明显，却能将疼痛感成倍放大。
那刺客冷不丁地被鞭打，本以为不过区区一条细鞭子罢了，他生来痛感就比别人迟钝，又见林默涵不过是个小姑娘，能有多大的力气，压根儿就没有放在心上。
然而，当第一鞭打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却感到仿佛就连灵魂都被抽了出来，深入骨髓般火辣辣的疼痛令他冷汗直流，原本直挺挺跪在地上的身姿也佝偻了下去，到底没有忍住哼叫出声来。
林默涵动作不停，却一句没问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那刺客早已没了不屑之色，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地痛苦。不难想象，倘若不是被绑着，他只怕早已满地打滚儿了。
旁边的那个刺客已经快吓傻了，他们在组织里虽然并不是最顶尖的高手，但也是能拿得出手的，尤其被打的这位，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十分能抗揍，很受客人们的青睐。
可是如今竟被一个七岁的小丫头打成这样，他总觉得那根鞭子好像很快就甩到自己的身上了，恨不能长出个乌龟壳好缩进里面。
很快，一条鞭子就被甩断了，林默涵又换成了一套银针。
她看似随意地扎了下去，然而那刺客却立刻全身抽动不止，仿佛正在遭受极大的痛苦一般。偏偏林默涵的眼中一点犹豫和慈悲都没有，一脚就踩在了那刺客的手指头上，来回狠狠地移动了几下。
不光是旁边的刺客惊恐不已，贾琏看着眼前的景象也觉得头皮发麻。
原来只觉得大表妹什么都厉害，但是在姑姑和姑父面前时也不失小女孩儿的可爱，万万没有想到，她居然是这样的魔鬼。
贾琏在这一刻无比坚定了得罪谁也不能得罪林默涵的决心，以后他一定会非常听话的！
等到那个倒霉刺客彻底疼晕了过去，林默涵这才收了手。
只见她重新选了一条不同花色的鞭子，面带微笑地走到了围观了同事昏死全过程的另一名刺客。
这名刺客眼睛里的害怕和拒绝都快凝成实质了，林默涵越走越近，甚至挥舞这鞭子在空气中甩出了个漂亮华丽的花活儿。
刺客终于绷不住了，他吓尿了。
贾琏以为她的小表妹金尊玉贵惯了，不说害羞吧，至少也该嫌弃这刺客腌臜，然而林默涵的脚步丝毫没有停顿，仿佛跟没有看见似的。
林默涵又不是真正的七岁小姑娘，上辈子她还曾经亲手斩下过几名叛徒的万恶之源，区区吓尿根本不值一提。
然而林默涵却突然变的慢腾腾，鞭子迟迟落不下来，刺客心中却害怕的更甚了。
但是那刺客却再也受不了这种威压，还不如直接给他一顿鞭子受过之后起码能够痛快地晕过去。
“求求姑娘饶命！姑娘想知道什么，我全都说。”
林默涵终于停下了脚步，不过手上的鞭子却没有扔，而是用了十成的力气甩在地上，坚硬的地砖瞬间裂成了蜘蛛网，很快又变成了粉末。
刺客和贾琏齐齐吓的一激灵，林默涵才问了第一个问题：“是谁派你们来的？”
刺客再也不敢隐瞒了，面前这人绝对不是什么七岁的小姑娘，分明就是个穿着粉色衣裳的恶鬼，比恶鬼还可怕。
他连忙说道：“我们都是摘星楼的，每次出任务都由任务堂统一分派，背后的主顾只有当家的们才能知道。”
“如此说来，留着你也没有什么用啊！鞭子还是银针，你更喜欢哪一个啊？”
“姑娘饶命，小的是真的不知道啊。小的只知道我们这次得到任务就是让林大人见见血，其余的是真的不清楚，还请姑娘相信小的。”
林默涵也不说相信不相信，直接说道：“把摘星楼的位置告诉我。”
刺客犹豫了一下，林默涵一脚踹了过去，连血都没见，然而那刺客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仿佛肚子被百斤重的铁锤砸过一样痛。
真不知道眼前这个瘦弱、矮小的小姑娘是如何能够爆发出这样强大的力量的。
这下子，刺客终于确定踢到铁板上了，反正这个组织他也刚加入不久，要说多大的忠心倒也没有，不过是害怕以后会失业罢了。
不过眼下还是能够保住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就在城东广雅巷里，从南数第二个宅子，乌漆油亮的大门外挂着两个红灯笼的就是。”
林默涵接着问道：“摘星楼统共有多少人？”
刺客也不矫情了，反正也是卖了，索性卖到底，说不得这个魔王还能饶自己一命，利索地说道：“总共有一百六十余人。”
“最后一个问题，还有没有正在外面出任务的？”
刺客摇了摇头，说道：“最近圣驾南巡，楼主要我们较少行动，全部蛰伏，能不出去就不要出去，还说完成刺伤林大人这个任务后就先去山上避避风头，所以目前没有人在外出任务。”
林默涵上辈子做惯了审讯专家，一眼便知道这个刺客说的是真话。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她就带着贾琏走了，只命令林川负责把这两个刺客看守好。
当天夜里，林默涵把她的另外七个小徒弟统统唤了过来。
她亲自教导了快一个月的时间，还有系统出品的良心教科书，如今到了该让他们进行月考的时候了。
加上贾琏，一共八人齐刷刷地站在了林默涵的面前，统一穿着黑色的夜行服。
黯淡的月光之下，八人的眼睛却十分地明亮，满脸都是跃跃欲试。
林默涵大致说了一下今晚的目的，十分欣慰于没有在一个人的脸上看到害怕的神色，就连黄月圆圆的脸上都充满了期待。
果然是少年血性，天不怕地不怕。
出发之前，林默涵再一次地强调道：“这次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铲除摘星楼。但是比起完成目标，更加重要的是你们都要保护好自己。但有力不从心之时。立刻撤出摘星楼，前往城外松林庄汇合。”
松林庄是林家在暗地里置办的产业，演武场里训练用的器具和兵器都是在那里制作出来的。
众人知道林默涵最不喜欢他们违背命令，今夜虽然会用尽全力地表现自己，但也知道不是逞强的时候，便都齐齐答应了下来。
准备齐全之后，林默涵一声令下，一行九人在暗夜的掩护之下悄悄地离开林家，快速地直奔城东广雅巷而去。

第19章 账本
摘星楼里，因为今日反被抓走两名刺客，所以楼主现在十分不安，思虑再三还是向幕后之人递了消息。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个林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搜集的情报上显示林家势单力孤，除了贾夫人的娘家荣国府外，并没有需要旁的注意的。
可是就算有个荣国府也早已没落，倘若是在金陵还有些根基，在扬州一点影响力都没有，所以林如海的身边怎么会出现那么多厉害的护卫？
他们楼里的刺客，都是功夫极好的练家子，出去做任务时几乎很少失手。
而且，这次的任务其实并不是什么客人花钱找来的，而是上头直接指派下来的。
所以，楼主才会焦虑不安。
差事办砸了，楼主心里烦闷便喝起了闷酒。
正在意识逐渐变得模糊之时，他打了个酒嗝便想去放放水，却忽然听到外面起来喧哗之声，楼主瞬间清醒，拿着刀冲了出去。
到外面一瞧，心脏好悬没跳出来！
不知从哪里闯进来几名黑衣人，竟在这里打斗了起来，更加令人不敢置信的是，看身形里面居然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
楼主瞬间愤怒，大吼一声就加入了战局。
林默涵根据衣着和装备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楼主，她快速地掠了过来，不过几息的工夫便将楼主制住了。
擒贼先擒王，这个她十分擅长。
其他人一瞧便觉得形势不好，便也不再恋战，他们聚在一起本就是为了钱财，除了几个衷心的，纷纷都想往外逃去。
但是林默涵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了，又怎会让这些人轻易逃脱。
他们进了摘星楼后，起先并没有惊动旁人，而是首先用上了加强版的迷香，把能睡着的人全给迷倒了。
深更半夜的，还清醒着的人不算多，粗粗算来也只有一半儿左右。
这就极大地减轻了林默涵他们的压力，然后他们并没有分散主力，而是挨个儿潜入房间集中解决。
直到最后瞒不住了，拢共也才剩下五十人左右还能一战。
在林默涵和她的武林高手徒弟们面前，这和送人头又有什么区别呢？
贾琏他们把这些刺客们缠的难以脱身，即便有几个身手又好机灵的能够侥幸冲出突围，然而很快就更加绝望了。
黛玉领着林家的十余名护卫正在外面守株待兔，他们刚刚冒出个头就被拿下了。
林默涵的行动自然不会瞒着黛玉，这丫头听说了之后便极力想要参与进来。林默涵早就觉得黛玉作为整本书里被安排了个悲惨结局的女主角，就不能再当成温室里的花一样养着了。
但也不想让她活的辛苦劳累，妹妹的脾性也做不来拿到砍人的事情，便把善后交给了黛玉。
整个过程十分顺利，林默涵没打算要他们的命，而是全部绑了起来。
地上都是厮杀过的痕迹，黛玉踏着血迹一路捂着鼻子走进来，看到林默涵正大大咧咧地坐在楼主的位置上，说道：“姐姐快些审问吧，这里简直臭死了。”
刺客们全是男人，整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可能生活习惯也不大好，味道确实还蛮刺鼻的。
于是，林默涵一脚踹到了正在跪着的楼主的肩上，嫌弃道：“你是怎么做人家楼主的，连手下人的卫生也不管管，活该被我擒住。”
同时，林默涵在心里十分地自豪。
因为她就考虑的很周到，在林家修建了个公共淋浴房，充分利用了太阳能全天候都有热水供应，家里的下人们每日都能沐浴洗澡，所以即使是下人们的身上也都干净清爽的很。
黛玉习惯了家里的洁净清新，头一次来到这样的地方，因为有姐姐在，所以害怕倒是没有，却充满了嫌弃。
这里的味道简直一言难尽，呕，真的很想yue……
楼主心里委屈，他管天管地还能管人家洗不洗澡吗？他这里可是快两百口子的人啊，要是每日都可着他们沐浴那得多少花费啊！
但是眼下的情形实在令人高兴不起来，屋里只有三个人，除了贾琏外，便只剩下了林默涵和黛玉姐妹二人。虽然穿着夜行衣，但是除了贾琏外，林默涵二人怎么瞧都是半大的孩子，而他偏偏被刚才那一脚踹的肋骨生疼，倒抽凉气，这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楼主一想张嘴就疼的“嘶哈”，他心里觉得约莫是因为林家才出了这样的事情，所以再疼也得问问眼前的三位到底想怎么样，便小心地开口道：“敢问，嘶……几位好汉，是哪条道上的，哈……朋友，咱们有事好商量……何必刀戎相见？”
到现在为止，楼主都认为林家也勾结了什么厉害的江湖门派，就算是想破了头也不会猜到林默涵几人的真实身份。
然而，林默涵却不想和他叽歪，毕竟小孩子总熬夜不利于发育，她还挺想长成个大美人儿的，所以得尽快解决完早点回去睡觉呀。
于是，她眼神一扫，贾琏就拿起一把泛着冷光的大刀在楼主的战战兢兢中往他的胳膊和脖子上来回地比划了几下，威胁的意思表露无遗。
林默涵直接说道：“把花名册和账本交出来的，否则你知道自己的下场。其实我们自己找也不是不行，不过这会让我不高兴，我要是不高兴了惨的可是你呢！”
楼主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打着这样的主意。
花名册和账本这样的东西一旦交了出去，不但摘星楼保不住了，就连他自己的性命也难说能够留住。
过惯了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他早就做好了死于非命的准备。
怪只怪他比别人贪心，做了刺客头子竟然还想享受普通人的家庭温暖，如今妻小都别人捏在手里，他要别人的性命时能够毫不犹豫，却做不到不在意家人的安危。
楼主闭上了眼睛，说道：“阁下死心吧，我是不会把这些交给你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林默涵一听就知道这楼主只怕有把柄被别人捏着，直接问是问不出来什么了。
所以她便换了一种策略，方才来时她已经摸清了这所宅子大致的布局，她态度轻松地问道：“你既然不愿意说，那便让我来猜一猜。会在哪里呢？卧房？书房？杂室……还是说根本不在这个宅子里呢？”
当林默涵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楼主的瞳孔在一瞬间发生了轻微的变化，贾琏和黛玉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听林默涵说道：“哦，原来没在这个宅子里呀。”
楼主不知她是如何猜出来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
毕竟干他们这一行的，怎么会不熟知在面对审讯时如何应对，方才他刻意控制自己全身上下不能出现任何一丝变化，没想到还是被眼前的人猜到了。
林默涵也在思考，这些东西会放在哪里呢？
正在这时，黄月来了，在林默涵的耳边说道：“外面的人都已经绑好了，总共一百五十八人，还在楼主的卧室里发现了一条密道。”
林默涵的眼睛“唰”一下亮了，命贾琏和黄月绑好楼主，她与黛玉则一起进了密道。
等到姐妹二人出了密道后，才发现根本没有走多远，就在摘星楼的隔壁的宅子里。
黛玉不禁感叹道：“以前听姐姐说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楼主是个有成算的人。”
林默涵上辈子被人塞过许多伪造的通敌信件，早就积攒了相当多的经验，一旦确定了确切的地点，很快就将东西找出来了，不但有花名册和账本，还有厚厚的情报册子。
“啧啧，玉儿你要记住，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否则容易被人一锅全端了。”
黛玉更加佩服姐姐了，简直是无所不能。
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后，姐妹二人迅速地返回了摘星楼。
林默涵只把黛玉逮住的五人和楼主送往了松林庄秘密看押，然后便让贾琏在天亮之前设法把官府的人引过来。
不管扬州知府的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摘星楼里浩浩荡荡百十来号人呢，难道他还敢明目张胆地包庇了不成？
于是，天光大亮之时，广雅巷住户们如同往常一样准备出门时，却突然发现他们这里被官兵层层包围住了。
就连方知府都亲自坐镇，一口气抓了一百多号人！
再仔细一打听，好家伙，他们的隔壁居然是个刺客组织。
他们原本以为摘星楼平日里是做镖局生意的，所以里面来来往往都是些精壮的汉子，谁知背地里干的竟是杀人的勾当。
没想到就在自己的身边竟然隐藏了这么大一个毒蛇窝，住户们都被吓破了胆子，接连好几日都闭门不出，直到听说官府把他们全部看押在牢，一时半会儿不会被放出来才渐渐地恢复了正常。
这些刺客们人数巨多，审讯起来如同一团乱麻，而且此事势必要上报朝廷，所以方知府很是头疼。
圣驾正在往扬州而来，这个节骨眼出了这么一件事情，方知府也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别处都在歌舞升平一片太平盛世，偏扬州出了这么一件遮掩不住的大事，一时之间很是轰动。
方知府名声大振，百姓们都夸赞他是个为民除害、能力超群的好官，而他的上司们却急得夜不能寐。话里话外都在质问他是否猪油蒙了心，就算再想表现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出这么大的风头！
那日众目睽睽之下，官府几乎是把整个摘星楼全给端了，这肯定不是一日之功啊，谁都觉得是方知府精密布置了好几个月，就想在圣上来之前立下大功。
方知府有苦难言，他本来就是圣上暗地里安插在扬州的呀，没有必要，真的没有必要这样做啊！
到底是谁在背后搞了这么大一出儿？真正端掉摘星楼的人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他除了审出来里面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十分厉害之外，什么有用的消息也没有得到，到时候他该怎么给圣上交代呀？

第20章 探病
方知府审了足足半个月，得到了许多零零散散的消息。
这个摘星楼至少已经存在七年之久了，原本也只经营些江湖仇杀之类的生意，这一二年来竟也开始接些涉及扬州大小官员的单子了。
不过他抓到的这些人都是些小卒子，即便有几个小头目也知道的不多。
干刺客这行的，一不小心就死不葬身之地，所以他们掌握的信息并不多，这既是保护他们自己，也是在保护整个摘星楼。
但是，最为关键的人物楼主却消失不见了，应该就是被真正的幕后之人带走了。
等到卷宗都整理好之后，方知府仔细研究了好几日，最终决定先去林家拜访。
毕竟，白天他们去执行刺伤林如海的任务，晚上整个摘星楼就被人给端了。
这怎么看都觉得和林家脱不了关系啊。
于是，等到方知府上门的时候，林默涵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黛玉正坐在她旁边一同查看从摘星楼里得到的情报册子，说道：“姐姐都等了他好几日了，现在才来，看来那一百多号人确实让方知府很头疼嘛。”
“那些人可不是平头百姓，账本你也看过了，几乎每个人的手底下都不止一条人命，想让他们张嘴可没那么容易。”
“凭他们怎么厉害，在姐姐手下还不是被一网打尽？这些人也太可恨了，幸好父亲没有出事，否则哪里只是送进牢子里这么便宜？”
林默涵点了点头，她两辈子都是孤儿，直到这一世才有了父母。
林如海和贾敏自小是如何怀着初为父母的巨大喜悦之情精心呵护他们的，林默涵记得一清二楚。
那日从摘星楼回来后，林如海得知自己两个娇滴滴的女儿居然去做了这样危险的事情，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贾敏亦是不遑多让，抱着她们二人紧紧不松手，生怕一转眼她们又去做什么惊天动地之事了。
她还记得那晚林如海红着眼睛郑重地说道：“为父不是不支持你们闯出一片天地，只是万万不可再有将自身涉入险境之举了。否则，为父宁愿你们平庸但是能够平安地过一辈子。”
贾敏也说道：“你们父亲说的正是，咱们家已经有用不尽的钱财了，不管母亲这一胎是儿是女，将来你们出嫁都会备上足够厚实的嫁妆，哪怕养着如荣国府那样花费奢靡也不事生产的家族也是尽够百年之久的。所以，你们一定要答应母亲，日后绝不能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他们夫妻二人后怕极了，女儿若有个闪失，他们做父母的是决计不能独活下去的。
贾敏这话也不错，林家五代单传，本来就积累了丰厚的家产，贾敏也是个善于打理的，嫁了进来后因为一直怀不上孩子，闲来无事就把精力放在了经营家产上。
几年下来，里里外外就把铺子和庄子里的出息翻了一番。
后来，林默涵和黛玉姐妹出生之后，贾敏和林如海有了心肝宝贝对于积累家产一事就更加上心了。
扬州占尽了江南的风流繁华，这里物阜民丰，林家有权有势，贾敏头脑清楚，做起生意来一直都是顺风顺水的。
林默涵五岁的时候，贾敏就开始带着女儿们一同处理庶务了。
所以，林默涵顺理成章地提出过不少建议，为了不显得奇怪，她还拉上黛玉一同出主意。
林默涵前脚提出了几个促销策略，后脚黛玉就交出了用作产品包装升级换代的图样子。
这些年姐妹二人跟着贾敏转了不少铺子，共同绘制出了各式风格的装修图稿，平价的高端的，根据目标客户精准定位，贾敏都不知道女儿们哪里来的这么多主意，反正账面上日益增长的金额让她和林如海是不得不佩服。
现在扬州的盐商们都远不及林家富有，不过是他们全家都低调不爱张扬罢了。
贾敏在经历了娘家那一系列荒唐之事后更想为两个女儿做足万全的准备，即使林默涵和黛玉将来遇人不淑，老公儿子全部不争气，只要有嫁妆在，她们缺什么都不会缺钱花。
只要有钱财在身，两个女儿就会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林默涵和黛玉自然是好一通的保证，不就是君子不立危墙吗？她们一直都很惜命的。
只不过，黛玉心想，甭管多么强大的敌人，只要遇到她姐，都会被虐的很惨吧？
毕竟，她姐的存在就是天大的危险啊！
这几年，林默涵为了不吓着林如海和贾敏，一直很少在他们的面前展示武力，以致于夫妻二人虽然知道女儿的身上是有些功夫的，但是并不知道她到底有多么地厉害，所以在听到竟是她们姐妹二人端了摘星楼后才会吓的魂飞魄散。
林如海一下子就不佛了，他准备等这个风头过后，一定要想法子升官，不然还要两个女儿去冒这样大的风险。
林默涵想到父母这样疼爱她们，假如真的被人刺伤了，她一定会把摘星楼给灭了，绝非只是绑了扔进衙门了事。
虽说她是想享受退休的生活，可是林默涵心里明白，在红楼世界她若想要达到真正意义上的自由还有很远的道路要走。
而且上辈子每天一睁眼就是在荒凉艰苦的战场上，举目所望全是一张张或严肃或麻木的脸庞，鼻尖永远都是血腥和牲畜粪便的味道。
反观如今的富贵生活，哪怕有些波澜她也愿意费力经营好。
身怀绝技之人，是不可能真正躺平的。
林默涵的思绪走远了，黛玉的声音又将她拉了回来：“这些情报册子里，统共有五册记录的是江南官吏的隐私，这上面也有咱们家的消息，不过和方知府家一样，统共只占据了区区一页，上面写的也无非是些外头都知道的事情。姐姐，看来这位方知府也不是一般之人呢。”
“的确如此，前几日父亲和我还说过这位方知府。且等着吧，待会子等他离开之后咱们就去寻父亲。”
另一边，方知府见到林如海时，整个人也还挺尴尬的。
虽然他知道林如海算是皇上的人，二人应该是属于同一阵营的。不过明面上，自己的身份不明，甚至在皇上的授意之下与明珠和索额图都有过一些来往。
所以，自己这一趟大约是白来的，林如海就算知道什么也一定不会告诉他。
但是方知府他心里难受啊，摘星楼因为是在这两年间开始往江南官场上伸爪子，而且他们的行事十分小心，出手几乎不会落空。
这就导致方知府即使注意到了他们，也不可能在一时半刻就能解决掉的。
而且，刺客组织嘛，只要不给皇上带来麻烦，他基本上也懒得管，因为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为皇上提供最为真实的消息已经把税务牢牢把住。
可是现在这个案子轰动一时，这些时日他收到了不少信件，明里暗里都在打听消息，说什么的都有。
偏偏摘星楼都被他掘地三尺了，就连相邻的宅子都被他翻了个遍，最为重要的账本和花名册也没有找到。
倘或只是江湖上的事情，找不到也就算了，他大可以借此事来个杀鸡儆猴，在江南树立起自己的威望。
可是涉及到了官场，方知府就不得不慎重了。
而且皇上在南巡的途中，他一直没有收到回信。
如此上不上下不下的，导致方知府焦头烂额，连觉都睡不好。
直到他得知了或许与林家有关，便第一时间过来了。
林如海正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方知府过来时，大夫正在给他换药。
于是，方知府亲眼看见了林如海的腹部的刀伤，许是养了几日已经开始结疤，不过在换药之时还是流了不少血，整个房间都充斥着浓重的药味。
看来，那起子刺客说的都是假话。
就说嘛，林大人乃是文官，素日瞧着也挺瘦弱的，怎么可能会没有受伤呢？
回去之后还是得对他们严加拷打，看他们还敢不敢编造林家有十分厉害的护卫这种滑稽的假话！
方知府先是对着林如海好一番安慰，然后话锋一转，简单地说明了来意。
林如海早就心知肚明，便接着说道：“本官也不知到底怎么回事，近日来一切如旧，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地之事。那日刺客们突然窜来出来，将本官刺伤后就走了。方知府，你我二人同朝为官，可一定要帮助本官找到幕后主使啊！”
方知府不由地点了点头，林如海的话倒是对上了。据当日参与刺杀的刺客们说，他们接到的命令本就是让林如海受伤，而非要了他的命。
只是，这件事情到了这里就又成了一团乱麻。
林如海显然不肯配合，刺客们的招供又真真假假，楼主和账本至今没有找到……
方知府只能确定，至少在两年前，应该就有官吏和摘星楼勾结上了。
江南富庶，又是汉族文人聚集之地，皇上这些年明里暗里做了许多事情力保江南能够稳定。
如今扬州有人与江湖刺客勾结在江南搅风搅雨，皇上必不会轻易放过的。
可是他暗探的身份不能暴露，如此一来林如海就不可能对他说出实情。
这件事情若想出现转机，只怕唯有皇上亲临。

第21章 圣驾
方知府也不算白来一趟，起码还破费买了点礼物。
等到他离去之后，林默涵和黛玉便去寻林如海了。
她们去时，府上的两位大夫和当初跟随他们学医的两个徒弟正在为林如海处理“刀伤”。
林默涵看到这足以以假乱真的伤口被特制的药水轻轻一抿就揭了下来，再瞧林如海的腹部瞬间变的光滑如初，哪里还有什么伤口？
听说这个“刀伤”是两个徒弟做的，林默涵用十两银子表示了她的满意之情。
至于屋子里的药味自然是为了方知府特地准备的，那血也是这几日从厨房里取来的鸡血，每日取一碗在房间里放置半个时辰。
总之，整个房间都被腌入味儿了，就等着方知府来探病。
“为了应付这件事情，让父亲这几日都闷在屋子里，实在是辛苦父亲了。”
林如海说道：“哪里就累着了？只盼着你们日后行动之前能够多考虑一下老父亲的承受能力就行了。”
黛玉笑道：“父亲说的是，女儿们不会这么莽撞了。不知那个方知府都说了些什么？父亲现在可弄清楚了他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
“方知府的底细为父心里大约有点数了，这些你们不用担心，他不是我们的敌人。不过此番看来，他的确没审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明日你们便去松林庄吧，再将那楼主仔细审问一番。”
林默涵应道：“父亲和女儿想到一处了，不过方知府应该会一直盯着咱们家，女儿们打算今夜就去。”
早在前几日林川就发现了林府周围突然出现了许多监视他们的人，林默涵猜测这些人应该就是方知府派来的，便吩咐一切如旧只当做不知道。
林如海一听女儿居然又要半夜出门，气的吹胡子瞪眼：“夜里危险，你可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既然有人盯着，那松林庄不去也罢。为父仔细想过了，等到圣驾到了扬州直接把人交出去也不是不行。”
“楼主交出去无妨，我还想去瞧瞧另外五个人呢。他们当时差点就逃出去了，肯定不是泛泛之辈，女儿想去瞧瞧有没有能用的。父亲别生气，大不了我等圣驾走了再去就是了。”
其实，把摘星楼给搅和散了已经算是先出了口气，而且他们已经确定巡盐副史刘维时正是摘星楼的幕后主人。
刘维时在扬州经营多年，虽然身居副职，但若论起本地人脉则比林如海强上许多。
只是，他身后还有没有别人就不得而知了。
林默涵觉得刘维时的背后大概率还是有人的，毕竟他一人的能量还是相当有限的，收服并且维持这么一个人数较多的组织运转，需要不少银钱。
刘维时虽然家底不薄，但是独自做这些还是有些困难的。
她自然是想直接抓住幕后黑手的，但是这里面关系复杂，涉及的官吏太多，她不想费这个力气。反正康熙马上就要来了，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候她直接捡个现成的就是。
一旦知道谁到底才是真正地想要对林家动手的人，她肯定会以同样的方式还回去的。
但是林默涵觉得自己很有必要适时地展示一下自己的武力值，也省的父母整日地担忧她的安危。
林如海看到女儿打消了念头才继续问道：“依你们的意思，打算怎么把人和账本交到皇上的手里？”他很想看看女儿想要怎么收尾。
林默涵说道：“这几天先让方知府再急一急吧，总得过几日就让他找到楼主连带着所有的东西，想来让父亲交上去您是不会同意的。”
“你这个丫头，让为父交上去？届时该如何与皇上说清楚，难道要把你也给交代进去吗？”
“父亲想说就说，女儿才不怕呢！”
林如海恨不得抓住林默涵打一顿，但也只是想想罢了，真打坏了他又舍不得。
其实有时他和贾敏也明白他们是顾虑太多了，以涵儿的本事，基本很少会遇到危险，只是做父母的不可能不提心吊胆罢了。
好在女儿嘴上虽然调皮，实际上心里还是有数的。而且林如海早就发现其实大女儿比谁都更加地惜命，否则也不会整日地催着他和敏儿强身健体了。
林默涵和黛玉去安排楼主的事情了，至于这样做会不会暴露她们的身份，林默涵也是考虑过的。
她这个身高是硬伤，但是想必康熙也不会全部相信楼主的话。所以，随他去吧，而且林默涵也有把握，就算不幸被康熙抓出来了，她也有法子应付。
毕竟，康熙应该还能看得上她所带来的价值。
于是，过了几日后，方知府终于在一条臭水沟子旁找到了昏迷的楼主，并且在原来放置账本和花名册、情报的地方找到了这些东西。
方知府很想骂娘，之前这个地方他们搜到过，那会儿可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的，现在竟然好端端地又出现在这里了。
不带这么玩人的，千万别叫他知道是谁干的！
愤怒之下出效率，连一个时辰都没过刘维时的府邸就被围起来了。
不过搜遍了之后却发现他本人却不见了，只留下了一家子老弱妇孺。
一打听才知道，自摘星楼出事后他就没有露过面了，连衙门都没去，
只顾着自己逃命，连幼子和老娘都没带走，方知府站在院子里又骂了整整两刻钟。
不忠不孝的混账玩意儿，要不是他自己早就优哉游哉地安排起接驾之事了。
这几年扬州很是稳定，还出了不少花样奇多的铺子，税也交的痛快，他本来铁定能得皇上夸赞的，
这下好了，怎么都少不了挨一顿骂。他发了海捕文书，只盼着早日能把这混蛋给抓住。
又是十几日过去，圣驾终于在众人的期盼中浩浩荡荡地来临了。
林如海和方知府当然是要去接驾的，他们早就安排了一个十分具有江南特色的民宅作为圣驾临时的下榻之处。
跟着康熙一同前来儿子只有太子殿下、后宫嫔妃则有安嫔和宜嫔。
这次来的人并不多，贾敏身为诰命自然该去拜见两位嫔位主子。
帖子递上去三日之后，她们终于收到了传召，与扬州的官眷们一同前去拜见。
宜嫔是个毫无疑问的明艳美人儿，而且从性情看与王熙凤十分相似，都是一样的性情爽利、能说会道，八面玲珑地将众人都照顾地很好。
反而安嫔说了几句场面话后就不再出声儿了，但是林默涵却发现自家母亲和安嫔一直有眼神交流，这可真是奇怪了，难道她们从前认识吗？
很快，林默涵的疑惑就解开了。
拜见结束后，贾敏并没有急于离开，果然很快就有小太监来传她们了。
等到了地方，正是安嫔在等着她们。
一见面，贾敏母女三人的礼才行了一半就硬是被托了起来，安嫔还装作不悦地说道：“怎么？十几年不见，你难道不认我这个姐姐了吗？”
贾敏扶着肚子笑道：“这话怎么说的，我就是不认谁也不敢不认姐姐呀！涵儿和玉儿快来拜见你们李姨母。”
通过二人的谈话，林默涵和黛玉知道安嫔和自家母亲定然不是一般的情谊，连忙行礼拜见。
安嫔这次没有打断，还拿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礼物，除了有适合小姑娘佩戴的首饰外，还一对成色极佳的羊脂玉如意。
这些礼物分量很重，但说那些首饰就价值不菲，玉如意更是无法估价。
但是看贾敏的神色，并无惶恐客套之意，姐妹二人谢过安嫔后就大方接了过来。
那边安嫔已经摸上了贾敏滚圆的肚子，高兴地说道：“你这胎得有六个月了吧？两个女儿也这般大了，还生的跟仙女下凡一般，叫人瞧着就欢喜。”
林默涵和黛玉出挑的外形自是不必多说，站在那里就仿佛两颗璀璨夺目的明珠般耀眼，任谁瞧了也要赞叹一声真是好相貌的。
安嫔身为贾敏的手帕交，自然也爱的不行，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又拉扯一下那个，方才那个接见扬州官眷时的高冷美人仿佛是错觉一般。
贾敏如今过的舒心，整个人的状态都是放松的，提起女儿来就更高兴了，便说道：“是啊，当年咱们未出阁时哪里会想到今日啊。一晃眼再见面竟是十几年过去了，我这都快要做三个孩子的娘了，姐姐还是如同以前一样光彩照人。”
林默涵和黛玉都不曾插话，任由安嫔和贾敏畅快地聊天。
直到天快黑时，她们才被安嫔意犹未尽地送了出来，临走前还叮嘱贾敏一定要常来看她。
贾敏自是无有不应的，姐妹二人依依不舍地告了别。
回到家中，贾敏因着见到故友高兴，倒也也不觉得疲累，看着两个女儿亮晶晶的双眼，笑道：“你们两个小丫头，定是好奇我和安嫔是什么关系吧？”
林默涵和黛玉齐齐地点了点头，毕竟这些年可从未听贾敏提起过自己还有这么一位闺中密友，还怪突然的。

第22章 胤礽
贾敏似是想起来以前的快乐时光，眼睛里都带着笑意，对着两个女儿说道：“原先我还未出阁时，就与安嫔相识了。她家祖上是汉人，很精通诗书琴棋，我们是在一次诗会上相识的，很欣赏彼此的作品，算是一见如故。后来便常常见面，那会子总有说不完的话，还是同一年参加的选秀呢。”
黛玉还挺感兴趣的，说道：“后来安嫔娘娘进了宫，您与父亲完婚。身份上变的敏感了，所以联系便少了吗？”
贾敏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尤其是后来我随着你们父亲离开了京城，几乎就没有再通过信了。原以为她身份尊贵，在宫里应当过的不错，今日一见才觉得我想错了。”
林默涵明白贾敏话里的意思，今日她们二人相谈甚欢，母亲却从未劝说过安嫔为何不早些要个孩子这样的话，可见贾敏是明白安嫔心里的想法。
今日的种种做派，印证了安嫔是个冷淡疏离的人，皇上之所以会把她带来江南，应该就是看重她祖父是汉人出身。
倘若安嫔是个想往上爬的，倒是比宜嫔更加适合做这个出头的人，特更能与江南的官眷们打成一片，偏偏她一点笼络人心的意思都没有。
但若说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私下里又与贾敏亲密无间，连礼仪规矩都不顾。
可见这个安嫔是个妙人儿，林默涵对她的观感还是蛮好的。
至于今日见到的宜嫔，也很难让人不喜欢。没有什么架子，长相明艳富贵不说，一张嘴皮子也利索活泛，难怪最后能做到四妃之一，搁她她也喜欢。
自从见过安嫔之后，贾敏的好心情接连持续了好几日。
林如海倒是忙的整日见不着人影，皇上这次在扬州停留，除了因为这里的好风景外，询问盐务也是重中之重。
摘星楼的事情也与林家有点关系，所以他与方知府几乎都快住到康熙的临时行宫里了。
不过这些暂时都与林默涵无关，她和黛玉这几日一直被贾敏抓着准备参加宴会的事情。
皇上亲自出面宴请扬州大小官员，又因为安嫔和宜嫔的位份不低，所以女眷们自然也受到了邀请。
贾敏知道自家两个女儿将来少不得要去参加选秀，她没那么大的野心，但是也不愿轻易辜负了自家如花似玉的女儿，这会子如若能给皇上留下个好印象对将来也有益处，所以在她们的着装上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并不是极尽隆重奢华，而是要追求一个恰到好处。
这几年大女儿的行事风格贾敏也看明白了，小女儿也是有样学样的，两个女儿绝做不得往后退缩的事情，既然早晚都要去选秀，他们就不得不早做打算。
京城里出息的子弟就那么几个，大多都被早早地定下来了。
林如海已经做好了要回京谋官的准备，贾敏自然不愿意女儿们与自己分开，所以还是嫁在京城比较好。
只是他们人脉太少了了，荣国府的人脉更是提都不必提，贾敏便把目光放在了康熙的身上。
老爷说了，他一定会是个坚定的保皇派，那么将来求皇上为女儿们指派们好亲事应该也是不难的。
贾敏和林如海自然没想过把女儿们嫁入皇室的，林家虽然是满洲镶黄旗，但是因为只有林如海这一支了，所以门第不算高，女儿们进了皇家的门恐怕也只能做个侧福晋。
但是，一般会让女儿做侧福晋的人家都是有所图谋的，这些事情皇上都是心知肚明的，并不会乱点鸳鸯谱。
林家的家世又没低到令皇上什么都不用顾忌地随便指给哪个宗亲当侍妾，所以只要林如海到时候与皇上表明心迹，还真没那么多的顾虑。
姻亲之事确实是结两家之好，除非皇上是故意给人添堵的。但是林家决意做忠臣，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发生。
从小为家族荣誉而生的八旗贵女多得是，皇上也犯不着逼着那些不愿意的人家硬低头。
贾敏自己当初就经历过一遭儿，父亲贾代善也是与先帝表明了心迹，她才会在最后一关落选，得以自由婚配。
以前两姐妹在家都是穿汉服的，这次自然要换上旗装，做满人打扮。
等到正式参加宴会那日，母女三人把自己打扮的很是妥帖。
林如海见了之后十分地自豪，他的妻女真是穿什么都好看啊！
林默涵和黛玉两个小姑娘的穿着十分符合她们这个年纪的娇嫩可爱，让人瞧了不会觉得她们的长相有多么地美，反而觉得如同自家的晚辈般，既喜庆又稳重。
而且贾敏在扬州也常与官眷们往来，十分清楚别家的女儿们应当也会如此打扮，并不担心女儿们会显得格外突兀。
虽然因为扬州多汉臣，这次的晚宴是男女分席而坐，但是却也不能疏忽了礼数。
所以，林如海还是要携妻女先去给康熙请安。
当他们进去时，正好年方十岁的太子胤礽也在。
于是，当林默涵跟随父母踏进大殿后，胤礽只瞧了一眼整个人就呆住了！
救、救命啊，世上怎会有如此清丽脱俗的小姑娘，是他出现幻觉了吗？怎么感觉那个小姑娘周身都笼罩着一层光啊？
皇阿玛，儿臣好像看到仙女了……
康熙的第一印象也觉得林如海家的两个女儿瞧着还挺讨喜的，再然后就发现自家儿子的不对劲了。
人家跟他请安，他却呆愣愣地盯着人家其中一个闺女，康熙第一次见自己颇有储君风范的儿子出现这种表情。
突然之间十分地高兴，怎么说呢，儿子好像会拱别人家的白菜了！
一声咳嗽没将胤礽叫醒，康熙更兴奋了，使眼色让服侍在胤礽身边的太监推了推他。
胤礽终于回过神儿来，周全了礼数，再看一眼，那个小姑娘真的好好看啊。
康熙看着自己浑身冒着粉红色泡泡的儿子觉得十分地纳罕，这小子打小儿就是个受尽了万千宠爱的，被按照储君的标准严格培养，从未在外人面前失态过。
不过，林如海家的两个姑娘确实瞧着相当不错，仪态规矩都是数一数二的，比他的公主们瞧着还落落大方些。
直到林如海一家都退了出去，胤礽才失望地收回了目光，对上康熙打趣的目光，胤礽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康熙瞬间大笑了起来，第一次发现小大人一般的儿子居然还会脸红，果然带着他出来没错，实在太新奇了！
林如海的女儿嘛，身份上也算般配。
但他也是个老父亲，胤礽又是太子，身份不比寻常，所以自然想挑一个十全十美的人做太子妃。
原本他挺看好石文炳的女儿瓜尔佳氏，但是今日见了林如海的女儿，又觉得他家的大女儿只怕不是一般人能比下去的。
康熙作为整个国家的最高掌权者，怎会缺乏看人的眼光。
让胤礽都看呆了那个姑娘，虽然年龄小，但是通身的气派实在太强大，不需要做什么往那一站就是众人瞩目的中心，谁瞧了都会由衷地升起一股赞叹之情，就连他也觉得自己面对的仿佛不是一个年仅七岁的小女孩儿，而是一个心有乾坤的救世主。
这么一比较，瓜尔佳氏的气势就矮了一大截，就算她家世更好，但是也绝对不能压制住这个林佳氏。
到那个时候，即使瓜尔佳氏为正妃，如有不知情的，恐怕也会第一时间先拜见林佳氏。
康熙最近正在寻找合适的太子妃，今日看到胤礽的情状，脑子里一瞬间就转过了许多念头。
虽然大清更加注重的是家世和背后的利益，但是林佳氏小小年纪就有能压住一切的国母之风，他不由地想到这是否就是上天的安排。
另一个女儿也很不错，与她姐姐一样身上带着些许令人不敢亵渎的身上光辉，但是小女儿态更多一点，待日后成长了想必也不是个简单的。
真不知林如海夫妻是怎样养女儿的，康熙甚至都生出了能不能想个法子让贾敏作为奶妈去养公主们的想法了。
不过仅仅一面就叫他这个堂堂君王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倘若公主们也被养的都和林家大女儿一般，何愁不能拿捏住蒙古？
康熙的思绪越飘越远，直到听到胤礽问他：“皇阿玛，能不能……能不能把林大人家的大女儿……”
胤礽满脸娇羞，康熙哈哈大笑，打算逗逗儿子：“林家大女儿怎么了？朕瞧着倒还不错，可以做个皇子福晋，只是该把她赐给哪一个呢？让朕好好想想……”
“求皇阿玛把她赐给儿臣做太子妃吧！”
胤礽也顾不上害羞了，真怕自己晚一秒钟就与仙女没有缘分了。
康熙成功被逗笑了，觉得自己的儿子好歹眼睛不瞎，一眼就挑中了这个最好的。
在康熙和孝庄的特地安排下，胤礽也见过不少满蒙汉的八旗贵女，他都表现的淡淡，从未有过如此急切的模样。
但是林家的女儿确实值得，这也怨不得胤礽。
只是有顺治帝的董鄂妃在前，再加上太子妃事关重大，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定下的，康熙并没有立刻就答应。
胤礽免不了有些失望，但是他能看出起码皇阿玛不反对，也很明白这件事情急不得，便暂时按下不谈，总归皇阿玛已经知道了他的心意，一时半会儿仙女是跑不掉了。
而林如海他们离开大殿后被人带到了一处院落，在这里等待宴会的开始。
等到外人都退了出去，林如海和贾敏的脸色瞬间变的无比担忧。
方才胤礽都呆住了，他们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出来？
贾敏本以为将来向皇上禀明心意就会没事，但是没想到竟然还是出了问题。
黛玉也愁容满面，按说自家姐姐这么出类拔萃，太子只要眼睛没瞎都会看上姐姐的。
但是，皇家充满了危险，而且自家的家世也不拔尖儿，她不愿意姐姐去趟这摊浑水。
而最轻松的就属林默涵了，看大家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就笑了。

第23章 晒盐
贾敏瞪了女儿一眼，若不是这里说话不方便，她早就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了。
林默涵能够感知到并没有人特地盯梢他们，便说道：“大家不用一副蔫了吧唧的表情，跟我马上要跳进火坑了似的，还是说你们觉得我配不上太子？”
林如海三人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是他们王婆卖瓜，这天底下的男人只有配不上林默涵的，就算是太子那也是他高攀了！
忽然想到这样的想法有些大不敬，三人连忙坐正了身子。
看着姐姐宠辱不惊，丝毫不为外物所扰的姿态，黛玉握住了林默涵的手，心里的愁绪瞬时散去，变的豁然开朗了。
她们姐妹二人一母同胞，自小就亲密无间，黛玉知道姐姐的身上有秘密。但这个秘密已经变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她与父母都知道姐姐不是普通人。
有这么个无所不能，性情疏狂的亲姐姐整日在身边陪着，黛玉的心境也每日都在发生变化，早就不是那个看见落花也要哭上一场，每日的生活只有伤春悲秋的深闺女儿了。
她记得姐姐曾经说，面对困难，只要你一往无前、永不退缩就一定能够克服它。
黛玉想，不管是皇家还是普通贵族，哪怕将来许个出身贫寒的进士举子，都难免会有许许多多的难处在等着她们，但是她姐姐没可能害怕。
皇宫再可怕里面生活的也只是人，只要是人，就没几个是她姐搞不了的！所以，发愁应该是那些人才是。
林如海轻声说道：“为父并没有让你们姐妹入宫的打算，只想你们寻一个良人做正室。”
贾敏也点了点头，不是非要拦着女儿嫁入皇室，她自小就生活在京城的贵女圈子里，她家大女儿的气度和小女儿的心性绝对没有做妾的可能。
大女儿现在就威仪万千，再长几年只会更加令人不敢直视，全天下不可能再有第二个女子能在气度上压她一头了。
即便是家世比林家更好，也没可能做她女儿的主母，因为根本弹压不住，硬是因为家世的原因让女儿做了侧福晋，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两败俱伤。
嫡福晋势必会竭尽全力地打压大女儿，而她大女儿只要一下手，搞不好连人家整个家族都给搅合的身败名裂了。
就算别人不知道她大女儿的能耐，妻妾之争也是板上钉钉的。
贾敏相信皇上不会这么糊涂，即使是赐婚，也只会给正室的位份。
可是这就又绕不开家世了，以目前林如海的官位，只能说林家不至于拉垮，但与那些满洲大姓比起来还是势单力薄了些。
除非太子殿下执意要娶女儿做太子妃，又怕犯了当年董鄂妃的忌讳，反正这件事情怎么看都觉得挺难的。
女儿们才七岁，林如海和贾敏就已经开始为她们的人生大事发愁了。
林默涵听到林如海这样说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她父亲和母亲都不是为了往上爬而卖女儿的人，就算是能上皇家玉牒的侧福晋也不行。
其实，林默涵在之前还真的没想过嫁人的问题。
毕竟两辈子的单身狗了，看尽了世间百态和人心叵测，她很爱再去爱上一个人。
但是，过惯了独自一人的日子不代表永远都喜欢这样。
太子小小年纪就已经这么出众，再过个七、八年又该是怎样的惊才绝艳？
毕竟是康熙倾天下之力养育的嫡子，她林默涵如果在这个世界要嫁人，自然应该要嫁给胤礽的。
爱情什么的就不提了，咱就说对成年人的幸福生活还是挺期待的。
胤礽能文能武、身材挺拔、相貌姣好、气质出众、身份高贵，林默涵相信以后他在某些方面一定不会让她失望的！
至于林如海的担心，林默涵觉得这不是难事，林家的家世如果不够那就想办法让林如海升官，加重分量就是了。
于是，反倒是林默涵安慰他们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一切等宴会结束后再说吧。”
林如海和贾敏也知道女儿说的有道理，便暂时不再提及这件事情了。
再说了，皇上到底是什么想法他们还不知道呢。万一没这个意思呢，岂不是白白担心了。
很快，宴会正式开始，太监宫女们引着他们分别入席了。
因为皇上有意与汉臣拉近距离，所以女眷这里的桌子都离得很近，安嫔还是那样不冷不热的样子，只是在与贾敏目光相遇时会露出笑意。
而宜嫔则是给足了大家脸面，不管谁前去奉承都是笑脸相迎，整场宴会欢声笑语不断。
林默涵和黛玉凭借出众的外貌自然也受到了宜嫔的关注，她比昨日的安嫔还要更热情一点，稀罕地瞧着两个姐妹半响，还没忍住摸了摸她们的小手。
碍于在场的小姑娘也不少，宜嫔并没有夸的十分过分，但显而易见，众人都能瞧出她十分喜欢林家的两位姑娘。
宴会进行的十分顺利，等到林默涵一行人回到家里之后已经快到亥时了。
林如海和贾敏心里有事，难免睡不着，林默涵少不得安慰道：“咱家的日子还且过呢，母亲怀着身孕早点歇息吧。女儿心里已经有了解决的法子，明日一早就来见你们。”
说完她就离开了，林如海和贾敏只好先安寝。
果然，第二日一早林默涵连演武场都没有去，就来正院了。
她拿出一沓纸，林如海接过来一看，竟是改进晒盐法的章程！
其实现如今早就有了晒盐的传统，但是因为技术落后，费人费力最后的成果却还是有很多的杂质，除了极其穷苦的人家，根本没有人买这样的盐吃。
当下使用更多的还是煎煮法，但是这样的法子还是效率太低了。
盐之一事与普天之下所有人都息息相关，可是当下的生产技术水平过于落后导致它成了当之无愧的奢侈品。
林默涵在第一世的时候，经常被教导创新是引领发展的第一动力，清朝这一时期的制盐算是典型的传统产业了，就让她来做这股推动产业升级的东风，同时帮助林如海更上一层楼吧。
晒盐法其实也很简单，勤劳的先民们早就在池盐提取上用过这样的方法。
林默涵给出的法子却是海盐晒制，几乎不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就能得到数量十分客观的精盐，唯一的缺陷就是只能在海边进行。
但即使是这样，也够林如海震惊了。
他本来以为女儿天生神力已经够匪夷所思了，没想到连如何制盐的事情也能如此精通。女儿到底是什么来头啊，他上辈子一定是做了天大的好事才能有这样的儿孙福吧！
再往后看，不但有海盐晒制之法，甚至还有从岩石和盐碱地中得到盐的法子。
盐碱地在扬州不常见，但是西北却有许多这样的不毛之地，什么庄家都不能长，白白地闲置着。
除了这些法子之外，还有一种更加简便的烧灰取盐法，在新疆和甘肃一带生长着一种叫做“盐蓬草”的植物，通过晒干、烧灰等一系列程序后也能得到丰富的盐。
若是这些成本极低的法子可行，朝廷不但能够增加一大笔税收外，将再也不用为盐发愁了。
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好事，林如海看完后心情十分澎湃，恨不能立刻安排人着手去实验。
当贾敏知道林默涵带来的是什么东西之后，也十分地激动。
她没有考虑太多，只是想着倘若这些事情能够做成，那么凭着这样的功劳，林如海一定会升官的！
他们夫妻二人一致默契地没有追问林默涵为何知道这些东西，反正无论如何，林默涵都是与他们血脉相连的女儿，是他们夫妻爱若珍宝的亲生骨血。
林默涵说道：“父亲先别激动，我这些也只是理论，还需要父亲组织人手亲自实践一番才能呈上去。”
“自然应该如此，等到圣驾回京，为父立刻着手安排此事。”
若是以前，林如海觉得当个不缺钱花的外放官员也挺好的。可是女儿们太优秀了，老父亲想要给她们最好的，就必须再努力奋斗几十年啊！
不光是大女儿将来不可能屈居人下，小女儿也必须活的开心精彩。
还有敏儿肚子里的这个，只有他的官位越做越高，才能给孩子们更多的庇护和助力。
拿着这一沓轻飘飘的纸，林如海突然产生了自己算不算是大清第一个靠女儿增添实力的官员呢？怎么说呢，感觉还挺自豪的怎么回事？
林如海接下来的工作有了方向和奔头，瞬间充满了要大干一场的精气神。
然而，这股子高兴还没到下午就没了。
他们林家来了两位不速之客，大门一开林如海见到来人头皮都麻了，却又不得不连忙把人往家里请。
直到大门再次关上，林如海“噗通”一声跪地请安：“臣林如海参见皇上、太子殿下。”
小太子昨天就认定了林如海是他未来老岳父，这会子正紧张的不行，康熙好笑地叫起了林如海，说道：“咱们君臣私下相见，如海不必拘束。”

第24章 康熙
康熙说的客气，然而林如海哪里敢不守规矩，还是万般恭敬地把他们一行人迎了进去。
康熙这次出门并没有大张旗鼓，除了太子之外，身边只有两个护卫，就连容易暴露身份的太监都没带。
只是在暗处，就不知还有多少大内高手在一眼不错地盯着了。
就在方才，林如海已经不着痕迹地暗示管家立刻去通知贾敏和两个女儿，按理说皇上应该不会轻易召见女眷，但是还是要让她们知道这个消息做好准备，至少让大女儿在这个时候不要折腾。
林如海的大脑快速地运转了起来，他猜测康熙之所以会来，大概为了两件事情。
其一，方知府肯定把他遇刺与摘星楼有关上报了，皇上一定会过问这件事。其二，他就算不敢直视皇上父子两个，也能明显地感受到太子殿下的兴奋和期待之情，这大约就和涵儿有关了。
看来他的担忧要成真的了，女儿已经被盯上了，偏偏对方身份尊贵，他不但不能把人给赶出去，还得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顺着林如海的指引，康熙一边往里走一边不住地点头。
在京城时他也在私底下去过不少重臣的家里，有时会被门房嘲笑糊弄进不了大门的，有进了府里全家轰动恨不能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皇上来了，更有甚者还有奴才胆敢在一旁偷偷窥视的，不管平日里他多么地看重那些大臣们，至少在那一刻他是有些失望的。
康熙作为天下之主，十分认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若连自己家的奴才都调理不明白，又何谈管制好下属官员，理清千头万绪的公务呢？
而林家的规矩无疑是挑不出一丝错误的，这次出门是照着江南普通富商的模样打扮的，走的还是林府正门，然而林家的门子却还是客客气气地，没等多久林如海就出来了。
显然并没有因此轻视他们，而是规规矩矩地禀告了主家。
进府之后，他们所经之处，因为并没有提前吩咐，但是遇到他们的奴才们还是一律低头退避，康熙甚至注意到他们家到处都打扫的纤尘不染，就连花花草草都是精心修剪过的。
及至被迎进正堂，喝上一口清香无比的热茶后，康熙的心里愈加地满意了。
看来，不但林如海是个有能为的，就连后宅的主母贾氏也是个善于管家理事的，否则林家不可能这般井井有条、生机盎然。
有这样的父母管教，想必他家大女儿的见识和规矩是没有问题的。
看来他的胤礽还是有些老婆福的，待他再细细地观赏上一段时日，假如林家果真不错，纵然家世单薄了些，那他家的女儿也不是做不得太子妃！
何况康熙私心认为，林家嫡长女即使出身草野，光凭那一身的气度就能把整个京城的贵女全部比下去了。
心情好了，康熙的态度也很温和，大方地夸赞道：“爱卿不但为官能力出众，将收上来的税银提高了足足两成有余，帮了朕好大忙。这一家之主做的也很是不错，当真十分难得。”
林如海连忙谦虚道：“多谢皇上谬赞，食君之禄为君分忧，都是臣的分内之事。说来惭愧，臣在家事上就远不及拙荆费心周全打理了。”
康熙说道：“爱卿是个懂规矩的明白人，不必如此谦虚。倒是听说前些日子你曾经受过伤，不知现在可好了没有？”
其实，在康熙到达扬州之后，林如海已经有好几次面圣经历了，不过大多是会同其他官员一起，林如海早就做好了被单独召见的准备，只是没有想到康熙会亲自过来。
但是这也没什么差别，他为了迎接圣驾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几乎所有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都提前想好了应该怎么回答，便说道：“多谢皇上挂心，臣的身边有护卫拼死相护，所以那日其实伤的不重，只是看起来吓人而已。”
康熙挑了挑眉，这和方知府报上来的情况不大一样啊，不是说他伤的挺重的吗？看来，当初林如海连方知府都瞒了过去啊。这可有意思了，方知府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康熙兴趣更甚，便问道：“护卫？难道爱卿早就预料到了可能会遇到危险吗？”
林如海说道：“臣不敢欺瞒皇上，的确是这样没错。当日因缘巧合之下，臣发现本欲请进府里做西席先生的湖州人氏贾雨村竟是曾经犯过贪污之罪被罢免了的，更加令臣不解的是此人竟是副史刘维时推荐的。臣觉得不对劲就留了个心眼，谁知暗中一查竟发现刘维时连同其亲近的官员在这段时间内，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往扬州大小官员的府里都推荐了不少西席先生和女眷。而这些西席先生无不是身上有功名的，其中不乏贾雨村这样罪臣。”
对着康熙不用把话说的十分明白透彻，林如海只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就足够了。
刘维时背后的主子费了一大圈把这些身上有过功名的人都塞进官员的家里，为的就是积攒人脉和资源，他们本就有做官的资格，只要有人用心推荐自然就能摇身一变成功走上仕途。
荐官已经是心照不宣的惯例了，这本无不可，但是这些人里有不少贾雨村之流就大大地不妥了。
原本因为荐官就是因为互相信任，同僚之间互相推荐西席先生就更加寻常了，很少有人会去特地调查一番此人的背景，何况路途遥远、通信不便，这些也不是那么好查的。
偏偏林如海就能心细如发，即使发现了不对劲之处，还顺藤摸瓜发现了背后之人的布下的大网。
不用康熙吩咐，林如海便已经着人去取他当时查出来的证据了。
很快，东西就被呈了上来，康熙大致翻阅之后，发现只有林如海和方知府拒绝了，扬州其余大小官员都被人家安插进了人，甚至还有一个知县一口气儿收了三名女子！
哼，官位不高，胃口倒是不小。
方知府是他派来扬州的，小心谨慎在预料之中。而林如海显然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不但把盐务打理的清楚分明，细心谨慎、反应快速的本事也很值得赞许。
林如海都把人家给拒绝了，自然很可能就会遇到危险，毕竟那背后之人一定会担心自己的计划是否被识破了。
之所以会先选择林如海下手也很简单，方知府寻常出入都有衙役跟随，有失手的风险，而且一旦出事很容易在第一时间被全城搜捕。
至于巡盐御史嘛，得罪的盐商及其背后的靠山多了去了，被刺被杀都是惯例了，前几任都出过事，别人一时之间也不会联想到只是因为这件小事而已。
“爱卿不愧是先帝钦点的探花郎，有你在扬州坐镇朕十分放心。不过朕还有一事不明，摘星楼上百号人，到底是怎么在一夜之间全被绑了的？”
林如海心想康熙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上了，便说道：“回皇上，刺客们的武功再高强也害怕蒙汗药啊！臣之内侄贾琏如今正在府上小住，他年纪虽小但是继承了祖父的志向，是个十分机灵的小子，是他带着府里的护卫们去做的。”
没办法，打死林如海都不会告诉康熙是自己那了不得的女儿们策划的行动，便只好把贾琏给推出去了。
经过这些时日的改造，贾琏又独得林默涵的恩宠，就连系统见过贾琏一面之后都被他的颜值而征服，当场在界面上放了一阵心心雨，还不住地可惜只有林默涵可以看到。
不过统子说它必须要送偶像一点见面礼，便找了一些适合他的剑法、刀法等供贾琏联系，给偶像的东西自然跟糊弄，不是，卖给林默涵的不一样，真正地简单、高效、好用极了，最关键的是免费！
林默涵十分嫉妒，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扔给了贾琏，这幅态度只把贾琏弄的十分害怕，生怕自己哪里又不顺眼了。
系统抗议无效，反被林默涵讹了一套精巧锋利的迷你银针，送给了黛玉防身用。
现在，贾琏可以说是脱胎换骨一般，谁也不会想到他几个月前还是个轻浮浪荡的纨绔公子。
康熙听说了贾琏之后果然很感兴趣，立刻让林如海把他召来。
林如海的岳父不就是先荣国公贾代善嘛，这个人他有所印象，父皇和太皇太后曾经都夸赞过的能臣，只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如今他家的子孙还有哪个在朝为官的。
反倒是想起当初的四王八公现如今的子孙都不成器，整日里只顾着寻欢作乐也就罢了，偏偏还麻烦不断，被不少人弹劾过。
所以，康熙才想见上一见，荣国公这个孙子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出息。
不多久，贾琏就进来拜见了。
贾家人的相貌得天独厚，贾琏更是生的十分俊俏，甚至一下就撞在了林默涵那社恐系统的心巴上，如今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活力和希望，行动间步伐坚定有力量。
康熙见了这样的年轻人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果然是个不错的，妥妥的内外兼修啊！

第25章 满意
贾琏第一次见到康熙，虽然还不知道面前之人的身份，但是看到就连自己的姑父林如海都这般地毕恭毕敬，而且在一旁陪坐的还有个十岁左右的太子，联想到圣驾就在京城，立刻就猜出了康熙的身份，行了跪拜大礼。
他极力克制自己的紧张，幸亏还有姑父在一旁站着，否则只怕会闹出笑话。
尽管别人提起贾家来只说是如何地尊贵，老太太又时常说起自家是如何地圣眷隆重，然而皇上在贾琏的心里无异于是高高在上，存在于另外一个世界上的人物。
本以为到了扬州会与京城的种种暂时告别，谁知竟在这里见到了天子呢！
人生境遇谁也难以预料，但是贾琏知道这个机会是姑父一家给的。
康熙见贾琏的精神状态就知道必定不是个草包，观其模样的确是个灵活机智的孩子。
果然，问了几句话后发现贾琏应对得宜，态度谦逊，康熙便又喜欢了几分。
接着康熙就问了那晚到底是如何行动的，这个问题贾琏早就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了，便说道：“先是从被扣下的刺客嘴里问出具体的地址，然后趁着深夜下药放倒了一半的人，再剩下的便是逐个房间解决了。”
虽然步骤简单，但是康熙已经能够明白贾琏并不是一个莽撞冒进的人了。
有一些头脑，功夫还不错，至少能够以一敌十，在这个年纪便是很出息了。
“倘若荣国公在天之灵看到你如今的模样儿，想必也会很欣慰的。”
贾琏连忙说道：“奴才先前在京城时十分不争气，到了扬州后得到姑父、姑姑的鼎力培养才能有今日，日后必当更加勤奋只盼不让祖先蒙羞。”
康熙听了之后对贾琏的好感又多了几分，四王八公里面，其实更让康熙耿于怀的是四位异姓王。
至于八公，祖上毕竟为大清的建立和稳定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只要不是那么过分，他愿意给这些人留几分的体面，也好叫天下人知道爱新觉罗氏对待功臣一向优厚，甚至会照拂其子孙三代。
反正三代过后，倘或家里没有出息的子弟能够延续祖上的荣光，耗干了家产门，庭败落就不关皇家的事了。
当然，如果有能为朝廷效力的子弟们出现，康熙也是乐见其成的。
毕竟偌大一国家，自然是人才越多越好。
出身于勋贵之家的子弟们，本身就带有资源和底蕴，一旦自身有才能，不需要他这个皇帝给予太多就能立起来。
不过，听贾琏话里的意思，他这一身的本事不是在京城贾家学的，而是林如海安排的人对他进行的教导。
勋贵世家的纨绔子弟康熙见得多了，而贾琏如今的样子更加让康熙觉得林如海和贾敏实在是育儿专家，很会教养小辈。
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神儿，康熙不由得想到，让贾敏进宫当教养嬷嬷是不现实的，但倘若林家的大姑娘做了太子妃，不如便把公主们交给太子妃养育，是否也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想到这里，康熙便说道：“林爱卿教子有方，子侄都十分出色，朕也盼着日后他们能为朝廷效力啊。”
林如海心神一震，便明白了康熙话里未挑明的意思。
琏儿身为男子自然有他建功立业的时候，而他的“子”里面目前唯有两个女儿，女儿如何为朝廷效力呢？无非就是嫁入皇家罢了。
太子殿下为了显示一下存在感，也连忙说道：“皇阿玛说的是，孤也盼着林大人的家人将来都能够有个好去处。”
啊……这，林如海只在心里默默地吐槽康熙父子，但是想到女儿理所应当的态度，便连忙说道：“日后臣必定担好长辈的职责，精心教养他们，不辜负皇上和太子殿下的嘱托。”
得到林如海的回答，康熙满意了，太子也满意了。
眼看着将近午时，康熙和胤礽顺势在林府用了一顿午膳。
林家的厨子尤其擅长江南和京城两地的风味，有林如海在旁一一介绍菜品，贾琏时不时说几句俏皮的话逗龙颜一笑，父子两个吃的十分开怀，从林家尽兴而归。
终于把这两尊大神给送走了，林如海和贾琏早已累的直不起腰来，猛灌了一大壶茶后，贾敏连忙让人重新上了一桌席面，好让林如海和贾琏正经吃些东西。
他们却不知道康熙离开之后却更加觉得林家挺有意思的，林如海说请了那个叫什么贾雨村来林家做西席先生才发现的问题，可是他家只有两个女儿，方才与贾家后代言谈时也听他说在读书上没有什么天分，那么所谓的西席先生是给谁请的呢？
在太子妃的人选上，自然应该怎么小心都不为过的。
康熙首先觉得林默涵比他更看重的瓜尔佳氏更能镇的住场面，其次也要林家真的没有问题才能做下最终的决定。
所以，康熙很快就安排了一波儿人手去打探林家的消息。
对此林家暂时还不知道，不过就算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
先不说他们家的奴才和荣国府的不同，轻易不会透露主家的消息。
就算真的能打听到的，也都是些无关紧要之事。
除了林默涵身上的秘密外，他们林家无不可对外人言之事。
至于假如康熙知道一直在教导贾琏等人的林默涵这个消息时会怎样，林默涵十分确定他肯定会更加坚定地想让自己嫁给太子。
毕竟她确实有种种不寻常之处，在这样的朝代，如同她这样的女子除了嫁给皇帝外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虽然皇帝纳妃不看年龄差距，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是她已经被放在太子妃的位置上衡量价值了，那么只要康熙在未来几年内没有废太子的想法，那么她肯定是铁板钉钉的太子妃。
反正太子也是将来的皇帝。
至于说另外一条选择死路一条嘛，那就更不可能了。
先不说她没有犯下什么大错，林家又是满臣，康熙好端端地干嘛弄死她呢。
而且林默涵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康熙要弄死她，她也有本事能够扭转乾坤。
现在大清朝外敌环伺，她大不了变换身份，重操旧业去战场上为康熙卖命呗。
等她卖够了直接假死，反正只要她的家人们都活的好好就行。
不过最好还是能够以林默涵的身份成为太子妃，毕竟能享受的话还是不要再去吃沙子了吧！
圣驾在扬州又逗留了半月左右就离开了，这期间贾敏又寻找机会与安嫔见了一次，回来时带了不少安嫔赠送的婴儿用品，还有送给黛玉的一箱子书，都是孤品古籍。
这些东西不但珍贵而且难得，黛玉得了之后爱不释手，这几日正沉浸在其中的一本琴谱，林默涵借光听了几日神仙妹妹的琴音，的确觉得心灵都得到了净化。
至于林默涵得到的东西，就更加不同了。
布匹、首饰、古董摆件等林林总总好几箱，而且件件精美异常，不像是安嫔这样的后宫妃嫔能够随意送人的东西。
那么真正的送礼之人是谁就不言而喻了，在没有明旨之前，康熙和太子都不能大张旗鼓地赏赐林默涵，便只好假借安嫔之手了。
林默涵收的十分坦然的，反正日后都是一家人，她就提前收了呗。
康熙离开了之后，扬州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林家一切照旧，林默涵除了专心教导徒弟们之外，就是为贾敏的生产做准备。
贾敏身为高龄产妇，在这个医疗条件极其落后的时代无疑是十分危险的。
好在贾敏已经有过了一次经验，这一次更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
接生的稳婆和大夫都请了好几位，需要用到的东西也都提前高温蒸煮过了好几遍。
林默涵还是不大放心，戳了戳那个正在看《无情帝王和一百零八个美貌后妃》的系统。
“好统统，你那里有没有什么东西在关键时候能够保命的？”
系统恋恋不舍地按下了暂停键，无奈地说道：“宿主啊，人家是战神系统，不是神医系统呢。只有杀人能够用的上的家伙，没有那种救人的东西呢。”
“统统你确定吗？本来明日黄月那丫头要请一天的假，我打算正好让贾琏练习一下内功心法里面需要脱掉上衣散热气的那一章，既然你没有，那我还是把贾琏揍一顿好了！”
“？？？！凭什么要揍无辜的琏琏？你不能这样对他！”
“因为我不讲理，你就说你有没有吧？”
“我想起来了，正好我闺蜜的前男友就是神医系统！宿主你等着，我这就去给弄来你，保证就算牛头马面来了都带不走人！”
林默涵满意了，不一会儿这药就被系统投放到了界面上的背包里，需要的话随时都可以取出来。
“宿主，你别忘了明日催着琏琏联系内功哈，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请一定要让琏琏进步强大起来。”这样宿主就不会老想着打琏琏了吧？
林默涵东西搞到手了，答应的也挺爽快的。
第二日，她特地让贾琏练习了整整两个时辰，还不时地移动好让系统能够全方位多角度地看个清楚。
系统十分激动，夸赞道：“宿主，你这人真能处啊！”

第26章 八字
一切都准备就绪之后，贾敏终于要生产了。
林如海激动地满院子走来走去，林默涵和黛玉也什么心思去做别的事情，只在产房门口焦急地等待着。
贾敏足足疼了一整夜，才终于在第二日的中午生下一个八斤三两重的大胖小子。
林如海抱着儿子喜极而泣，总算自己百年之后两个女儿也依然会有依靠了。
林家五代单传的噩梦终于宣告结束，他相信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贾敏已经累的睡晕了过去，看着她苍白虚弱的面庞，林默涵悄悄地把昨日从系统那里坑来的药丸给贾敏服了下去。
这颗药会让贾敏快速地恢复元气，减少产子对自身带来的伤害。
所以，贾敏这次的月子做的异常轻松。
产后恶露短短三日就排干净了，身上的疼痛和不适感也每日都在快速地减轻。等她出了月子后，整个人身轻如燕，就连以前的顽疾都好似在这一个月期间养好了。
林如海看到贾敏容光焕发的样子，直说这一胎生的很值得。
满月宴这一日，林家难得地大开宴席，扬州大小官员极其家眷能来的都悉数到场。
林如海和贾琏一起在外院照应，听了不少恭贺的话。谁都知道林家之前是什么样的状况，如今终于得了儿子自然是一件大喜事。
而且林如海身为巡盐御史平日十分低调，早就有人想要与之结交只是苦于没有门路，所以趁着今日便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只盼能给他留下印象，日后也好办事。
所以就算有贾琏在一旁帮着挡酒，林如海也被灌了不少，不过也有他心里高兴来者不拒的缘故。
而内院的夫人们则是惊叹于贾敏的恢复速度，瞧着她面容灿烂哪里像是刚刚生产完毕的样子，说她一月之间年轻了十岁都有人信。
于是，夫人们便聚在贾敏周围讨教月子里的保养之法，贾敏哪里有什么特殊的法子，她只当是坐月子期间心情舒适的缘故，不过到也有一些体验，所以也能说的头头是道。
再加上小包子满月之后张开了点，白嫩的皮肤加上乌黑的大眼睛，一点都不怕生，惹得一众夫人手痒痒。
小包子被抱来抱去，得到了许多夸赞之声的同时还额外收了不少礼物。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夫人们见他可爱临时从身上摘下来的，小包子还是蛮受欢迎的。
林家的这场宴会办的比预想之中的还要更热闹些，林如海也为自己的小儿子取好了名字——林赫瑾。
贾母知道自己的外孙出生也送了许多礼物来，同时还在信上催贾琏回京。
并不是有人思念贾琏了，而是他和王熙凤的婚期到了。
其实，若非儿子太小不宜出远门，贾敏真的挺想跟随侄儿一同回京的。
毕竟王夫人阴狠歹毒，邢夫人吝啬冷情，自己的母亲恐怕就算关心也有限，没个女性长辈帮忙张罗，贾敏怕侄儿会受委屈。
好在贾琏说，大老爷早就开始威胁，不是劝说王夫人和贾母不要有别的心思了，谁敢让他和儿子的面子挂不住，他大老爷就把谁的脸面扔到地上踩。
贾敏听了这才放心一二，贾琏毕竟还是继承人，就算是为了整个贾家的面子，想必也会让这场婚礼办的好看些的。
林默涵倒是想去荣国府瞧瞧，却被父母双双反对。
大女儿哪里是想去参加琏儿的婚礼，分明是想出去玩，女孩子家家的，他们实在不放心。
所以，最后还是贾琏自己回的京城。
不过，贾敏和林如海给他准备了许多新婚礼物，因为贾琏打算婚后再回来扬州，所以很多东西都没有带走，只把贾敏塞给他的五千两银票带回去了。
这一次是由林家的护卫们护送着贾琏回京的，其实贾琏觉得现在的他已经足以应付路上可能遇到的危险了，不过姑姑执意如此，他也不好拒绝。
他这次回去还是带了厚礼，不同于那些私下送给他的，这些都是林家与荣国府的人情往来。这里面有许多都是婚礼上现成能用上的东西，贾琏看着这些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就连一向都凶悍的大表妹也塞给了他两千两银票，小表妹也送了一整套珍贵的头面，只说让他帮忙转交给琏二嫂嫂。
这都是沉甸甸的爱啊！
贾琏这么一走，林家的饭桌上就不比往常热闹了，好在小包子每天都可可爱爱地卖萌，林默涵和黛玉现在一日之中有很长的时间都会花在陪着小包子身上，毕竟小包子奶萌乖巧，是真的好可爱啊。
贾琏的这次离开足足长达半年时间，在这期间康熙又派人给林家送了些礼物进一步地表达着对林默涵的满意。
盖因他在继续南巡的过程中，陆陆续续地收到了一些关于林家的消息。
光是这些消息得来的并不容易这一点，就足够康熙满意了。
这说明林家治家十分严谨，他那日的突然造访看到的就是林家日常的样子。林家并没有因为主子少就放松对底下人的管教，这样的人家十分符合他的要求。
自从孝昭仁皇后去世后，他&#183;康熙便没有再次立后的打算了。因为假如再次立后，那么他只能立表妹佟佳氏为中宫。一则是再也没有更加合适的贵女了，二则他与表妹还是有情分的，他不愿意让表妹一再地伤心。
表妹自然挑不出错处的，可是佟佳氏已然煊赫无极，不宜再出后位了。
所以，康熙便打算把担子转移到太子妃的身上。
先前他十分中意瓜尔佳氏就有这个原因在，而林家的家风则更胜一筹。
再然后得到的消息就十分出乎康熙的预料了，先是林默涵三岁时就敢处置偷盗妹妹财物的奴才，后来又发明了新的记账方式，并且让家里的管家们争先恐后地学习。
康熙仔细地研究了一番新的记账方式，听说这是林如海的两个女儿共同改进的，弄明白之后他觉得这个方法十分巧妙，能够节省不少时间和精力，便琢磨着日后先在后宫试用，倘若确实好用，再推广到。前朝
这些事情听起来好像很简单，但是康熙如何不明白任何一项改革都会影响到既得利益的那一部分人，所以不可能顺利地推行下去，历来都是以暴力手段作为支撑才能得以成行。
就算如此，也保不齐有底下执行的人只是点卯应付，而林家却做到在推行新法子时让了全员拼尽全力。
这就不得不说林家大女儿是个相当有魄力之人了，因为她给出的回报足够丰富、足够诱人。
林佳氏小小年纪，然而采取的种种措施却能切中要害，直接把家里的管事们给征服了。
也是由此才引出了贾雨村之事，原来西席先生并不是给任何一位小主子请的，而是给奴才们请的。
最让康熙感兴趣的消息是，贾琏的功夫极有可能就是林佳氏亲自教的！
方知府呈上来的卷宗就摆在眼前，当夜参加行动的人里面有几个身量小的，虽不能完全确定，但是保不齐这个林佳氏才是灭了摘星楼的幕后主使！荣国公的那个孙子只是个被推出来的幌子而已。
不管怎么样，康熙都觉得林默涵恐怕不简单，所以他回到京城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亲自去拜访圆融大师。
把林默涵和瓜尔佳氏二人的生辰八字都给出去后，圆融大师就入静室测算了。
康熙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见圆融大师一脸兴奋地出来。
“大师推测的结果如何？这两位姑娘到底谁才有真正的凤命？”
圆融大师激动地说道：“启禀皇上，第一位姑娘不但是凤命加身，而且命格极其贵不可言，非前世立下过拯救万民的大功德不可有，将来必定会造福我大清百姓！”
这第一位姑娘正是林默涵的生辰八字，康熙听完之后果然十分高兴，看来林家大姑娘确实有些来历，然而他身为帝王自然会有顾虑，便连忙问道：“大师可确定了？此等有来历之人，不会危害我大清基业吗？”
康熙不得不慎重，如今天下之人并非全是真心支持爱新觉罗氏的，林家虽然也是满洲镶黄旗，但其祖上是汉人，唐朝时武则天能以一介女子之身称帝，倘若林佳氏真的有了反心，只怕不好收场。
假如林默涵在场，一定会对康熙说您实在是多虑了。她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才会造反，三更灯火五更鸡，狗都不愿意当皇帝！
圆融大师十分确定自己的推算结果，便说道：“这位姑娘不但不会危害大清基业，反而是天降的福星。”
康熙终于放心了，圆融大师乃是得道高僧，从太皇太后开始就为皇家服务，从未出过差错。
“那么第二位女子的命格如何？”
康熙爷想知道自己原来的眼光怎么样，顺嘴问了一句瓜尔佳氏的命格。
圆融大师回道：“也是大富大贵之相，观其八字曾有半凤显现，但如今早已消逝，不过日后也必定嫁入高门，乃是贤妻良母。”
半凤？康熙原先的确是想定下瓜尔佳氏的，只是后来遇到了林默涵，没想到瓜尔佳氏的命格就发生了变化，如此看来竟是天意了。
“那么大师再看看这个生辰八字吧？”康熙给出的正是黛玉的，毕竟她们是双生子，假如姐姐身有凤命的话，那么出生时辰相差无几的妹妹呢？
圆融大师接过来一瞧，只比第一位姑娘的晚了一刻钟，仔细推算的一番便说道：“这位姑娘的命格也发生过变化，原是父母双亡、凄凉身死的下场。然而却遇到了命中的贵人，转为无忧无虑、福泽深厚之命了。”
康熙点了点头，如今林如海和贾敏还活的好好的，而且看样子只要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还能活上好多年，便问道：“敢问大师，这位贵人可是那第一位姑娘？”
圆融大师说道：“天降之福星，乃是有大气运之人，身边的亲眷好友都会被她的福泽庇佑。”他刚才已经从相差极小的八字中推测出这两位有血缘关系了。
一听这话，康熙恨不得立刻降旨把林默涵和自己的儿子绑在一起，林佳氏成了自己家的人，自然整个皇室都成了她的亲眷，自然也会受到庇佑的。
康熙满意地离开了，这下子他算是下定了决心，回宫之后往慈宁宫去了一趟，将今日与圆融大师的谈话尽数汇报给了孝庄太后。
孝庄听到康熙竟然寻到这么一个八字极好的人也十分地开心，便说道：“看来天意也站在我们爱新觉罗氏这边，否则不会把这林佳氏送到你与胤礽的面前。快跟哀家说说，这林佳氏是个什么模样？当真比瓜尔佳氏更好吗？”
瓜尔佳氏她自然是见过的，而且对其十分地满意，整个京城上的了台面的贵女都不如她。那个林佳氏到底有什么能耐，竟叫皇帝和太子见其一面就动了心思。
有董鄂妃的前车之鉴在前，孝庄不得不防，倘或只是容貌出众，那么即使她是天降的福星，也要掂量掂量了。
宁可给她封个公主，也绝不能嫁入爱新觉罗氏的子孙为妻！
然而，她只听康熙说道：“模样自是极好的，但是更难得的是那份儿气度，明明小小年纪，但是谁也不敢生出忽视之心，就连昔日赫舍里氏在世之时都不能比她更有国母的威势。大约也只有在您的面前，那个林佳氏才能被压得住吧。”
孝庄一听就笑了，想必的确是个极其出色的姑娘，不是董鄂氏那等以色侍人的狐媚子。现如今能在自己面前抬起头来的女子可不多，看来这个林佳氏确实有过人之处。
“如此说来，哀家倒想见见这个林佳氏了。”
康熙说道：“皇玛嬷莫急，日后少不得要您费心教导她。”
孝庄说道：“那皇帝这是准备定下她为太子妃了？林家祖上与我太祖皇帝乃是近亲，只是他家人丁稀少，倒是可惜了。如今皇帝推行满汉一家亲，林家祖上是汉人出身，也好安抚那些汉族的臣民，只是朝中的大臣们恐怕不会轻易同意的。”
康熙自然知道自己朝堂上的这些满臣们会极力反对，但是那又如何？如今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鳌拜压制的小皇帝了，乃是真正的一国之君，谁也不能违逆他的心意。
但是他并没有这样对孝庄说，而是说道：“此事倒也不急，待朕寻个机会把林如海的官位往上提一提，日后把他调回京城再说吧。”
既然太子妃定下了林默涵，那么林如海就不适合待在扬州了，无论如何都要回到京城为官。
康熙也没有想到，给林如海升官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却说贾琏成亲之后，与王熙凤很是过了几天神仙般快活的日子。
即使贾母的心里再有偏爱，但是贾琏作为爵位继承人，贾赦又抓住了贾母和二房的小辫子，在大老爷的极力要求之下，这场婚事办的十分盛大。
连着大摆了三天的流水席，光是兑换的铜钱都撒出去足足一百两，荣国府很是风光热闹了一阵子。
新婚夜的烛光之下，王熙凤在一身大红的嫁衣映衬中更显的千娇百媚，把贾琏的魂儿都快勾去了。
而王熙凤见到贾琏也吓了一大跳，因为他现在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他们自小就十分相熟，而且贾、王两家的长辈有意亲上加亲，所以早就视对方与比人不同。
王熙凤长的明艳动人，贾琏更是生的一张面若桃花儿般的脸蛋儿，否则也不可能被林默涵的统统视为偶像。
但是，在王熙凤印象中，贾琏是一个面皮白嫩的公子哥儿。
而眼前这个，身材健壮结束，神情沉稳坚定的男子怎么也和喝酒看戏、沾花惹草的贾琏扯不上关系吧！
若非五官没有变，王熙凤都要怀疑贾琏是否被掉包了！
“凤哥儿，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你知不知道我盼今日盼了多久？”
得了，一张嘴还是那个熟悉的贾琏。
王熙凤笑道：“本以为你去了趟扬州后长进了不少，怎么还是这般地油嘴滑舌？”
贾琏也笑了：“我说的可是真心话！确实早就盼着能与你成亲了，不过你有句话说的不错，我在扬州确实有很大的长进。我不想瞒着你，待成婚之后我还想再返回扬州去，姑父那里还有正经事要做。”
临回京之前，林姑父说希望他能参与到改进晒盐法的事情中来。贾琏知道这件事情一旦做成了就是大功一件，自然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的。
王熙凤慌了，连忙说道：“你要去扬州？那我怎么办？”
贾琏说道：“我不想与你分开，自是希望你能与我同去的，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愿意？我事先与你说好，咱们不会永远待在扬州，日后总是要回京的，但是这回京的日期我却没办法说清楚。凤哥儿，你我夫妻结为一体，许多事情我不想瞒着你，别看我是大老爷唯一的嫡子，好像这荣国府将来就一定会是我的一样，其实老太太更加钟意二叔一家，府里的两房也早已闹翻了。就在我去扬州的路上，二太太派去的人几次都想害死我，你别不信，这些人现在还被关在姑父家里，你去了可以亲自审问。所以凤哥儿，这荣国府我们暂时还真的待不得。”
王熙凤没想到在自己的新婚之夜竟然听到这样的一番话，犹如当头一桶冷水浇了下来，不敢置信地说道：“别的倒也罢了，只是你说姑妈竟然想害你？这会不会是你弄错了，她不仅是你婶子还是我嫡亲的姑妈啊，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二太太想要我死之事千真万确，那会子珠大哥哥还在世，想必觉得我挡了他们的路吧。若没有林家一路相护，只怕我早就做了水鬼。珠大哥也是猛然之间知道了这些才没有受住，我知道她是你嫡亲的姑妈，可是她还有儿子、有女儿，她在荣国府做了这么多年的当家太太，恐怕早就视荣国府为自己的囊中之物了，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地把权柄和巨额的财富交给我们呢？”
王熙凤不得不承认，贾琏的这些话十分有道理，假如换成是她……
只是这会子的王熙凤还是个刚刚出阁的小姑娘，在王家备受宠爱，带着丰足的嫁妆嫁给了青梅竹马的恋人，还远远没有变成胆大包天、恶毒刻薄的凤辣子。
所以在再怎么样，她也不相信一向慈爱的姑妈竟是这般狠心之人。
可是贾琏她是十分了解的，断没有欺骗自己的道理。
本是欢欢喜喜地嫁来的，然而此时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贾琏也能明白王熙凤的想法，便决定陪着自己的媳妇儿在荣国府住上一段时日。耳闻不如亲见，相信以她的聪慧自然能够看明白的。
果然，没过几日王夫人就按捺不住了。
贾琏本来是在东院成的亲，王夫人却想让他们夫妻二人搬到荣禧堂后面的小夹院里，说是要教导凤姐儿管家的事情，这样往来不用耗费太多的时间，大家都能便宜些。
王熙凤十分地高兴，说道：“定是你误会姑妈了，老太太都还没发话，她就主动要移交中馈，肯定没有觊觎荣国府之心。”
贾琏也没有反驳，然而晚上就把从王夫人那里顺来的账本册子交给了王熙凤，说道：“这是二太太藏在密室里的账本册子。你好好看看吧，假如你看完之后仍然想要掺和府上的中馈，那我最多舍命陪你也就是了。”
王熙凤笑他小题大做，然而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从账本上看，府上每年实际上的进项远远不够半年之花销。姑妈甚至变卖了不少金陵老家的田产和府上的古董，即使这样也不够凑手的，光老太太和宝玉那里的花费就令人瞠目结舌了，怎地每年还要给宫里的元春姐姐送那么多的银子？”
“自然是做着成为贵妃之母的春秋大梦了，只是可惜元春姐姐至今都还是宫女，谁知道哪辈子才能被皇上看重？这银子且要往里填呢！现如今全靠着祖上的积累才能维持住现在的体面，可是凤哥儿，咱们还要活几十年，等到就连积蓄都见底儿的时候，你该如何把这块儿遮羞布蒙好呢？”
王熙凤越想越生气，这账本子上的一笔一划无不提醒着她，只怕不出十年荣国府必定要衰败，而那个时候自己的姑妈早就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交到自己的手里了，到时候无能败家的罪名自然与姑妈没有丝毫干系，成为贾家千古罪人的是她王熙凤！
“好啊，没想到你们荣国府竟是个表面光鲜的，打量着将我诓来拿自己的嫁妆银子往里贴补吗？咱们这就去老太太跟前儿分辩清楚，我王熙凤才不受这等窝囊气！”
说完就要往外冲，贾琏连忙拦住了王熙凤哄道：“我的好凤哥儿，你以为老太太不知道吗？宝玉跟她心肝儿似的，难道老太太还能偏帮你我不成？我的意思是，既然已经知道了这是个大坑，咱们何苦还往里面跳呢？”
王熙凤说道：“可是荣国府将来可都是二爷你的，难道就这么便宜了她们不成？”
“哪里就有这么便宜了，前段时间大老爷处置了赖家和周家，顺带着老太太和二太太也吃了挂落。现在大老爷已经知道这件事情，整日在府里闹个不停。你就放心吧，再者说光靠着祖先的余荫有什么意思，大丈夫应该凭自己的本事立足，所以我才想让你跟我到扬州去，姑父一家都不是平庸之辈，你去了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贾琏的变化之处王熙凤是看在眼里的，就算是成婚以来都雷打不动地上午习武、下午读书，闲暇之余便是带着她在京里各处闲逛。
看到自家的爷们儿这般上进，王熙凤自然是高兴极了的。
本来他就有爵位，即使什么都不干都能保他们一世富贵，贾琏从扬州回来后竟然如此勤奋上进，这就更是意外之喜了。
王熙凤素来是个有大志向的人，她也盼着自己能有诰命加身的那一天，往日别提有多么地羡慕贾母了。
这段时间，她自然也目睹过几次公爹找茬儿把二老爷、二太太骂的狗血淋头，偏自家的姑妈什么都不敢还嘴，只一味在自己的面前哭诉委屈。
王熙凤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都快被人骂成孙子了还不还嘴，要说里面没有猫腻儿那真是骗鬼了。
荣国府的财物状况又烂成这幅德性，府里的管事和丫环婆子也都难相处的很。
而且贾琏一再提及扬州的好处，王熙凤干脆心一横便决定跟着贾琏离开京城算了。
大不了，扬州待着不好她再回来。到时候与她就使出浑身力气姑妈一较高下，反正是姑妈先不念情面的！
然而当贾琏提出要带着王熙凤回扬州时，遭到了贾母和王夫人的极力反对。
王夫人自然是留下王熙凤的，毕竟这丫头是她的亲侄女儿，天然便能信任自己，这些年她也捞的差不多了，大老爷那边也天天都跟防贼一样盯得紧，再不把中馈脱手只怕自己就要陷进去了。
而且，贾琏这小兔崽子可能发现了什么，从扬州回来后竟然与自己疏远了，甚至连当初周瑞派过去的人都没有带回来。
她去要人时，小兔崽子居然只是敷衍地说了一句“瞧瞧我这脑子，竟然把他们忘到扬州了，二太太素来慈爱，不会为了几个奴才怪罪我吧？”
王夫人被噎的不行，竟连脾气也不能发。但是她的目的还远未达到，宝玉含玉而生，是个有大造化的，贾琏就算看着长进了不少，那也不会比宝玉更有资格继承荣国府。
所以，她需要王熙凤帮忙笼络住贾琏。
更深一层的考虑就是，贾琏不过去了扬州一趟，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这绝对不是王夫人乐见其成的。
贾敏简直太可恨了，都嫁的那般远了还不忘插手娘家的事情，也不怕天打雷劈。
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贾琏去扬州了，尤其还带着凤姐儿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而贾母则说道：“自从赖家和周家没了之后，你二叔忙于公务，你父亲整日把家里搅得鸡飞狗跳的，竟是没个人正紧处理家务了。琏儿就留在荣国府给你二叔帮帮忙吧，凤哥儿这么好的孩子自然也不能躲懒，前些日子你姑妈不是说要教你管家吗？你是琏儿媳妇，很不必抹不开脸面，合该是你应得的，咱们荣国府就交给你们两口子了，还是不要再往你姑妈那里去了。”
贾琏和王熙凤低着头没有说话，实则心里早就不虞了。
听老太太的语气，仿佛接手荣国府的中馈是多么给脸面的一件事情，而贾琏能够留在荣国府处理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又是多么地荣幸！
王熙凤早就问过贾琏了，他在扬州的这些时日，每日的文武功课都安排地满满的，而且还有极其严格的要求，必须达标了才能往下继续学。
林姑父也会看情况带着他去拜会同僚，甚至还会与他说很多官场上的生存之道，就连姑妈也给贾琏传授了不少生意经。
贾琏还偷偷地告诉过王熙凤在林家时已经见过皇上和太子了，还被皇上给夸赞了一番，这件事情他连家里的人都没有说，只告诉了王熙凤一人。
王熙凤听了这个大好消息之后当时就决定去扬州之事要越快越好，贾琏在林家学的都是正经本事，而老太太竟然想要正处在建功立业之年的亲孙子在荣国府做外管家！
而且，还是给二老爷帮忙？呸！二老爷是个什么东西，养了一院子的清客相公难道都是吃干饭的吗？
王熙凤瞬间就明白了贾琏为什么要去扬州了，在这个家里待下去恐怕就永无出头之路了！
贾琏早就习惯了，他没了亲娘，老太太和二太太的心都在宝玉身上，二人谁也不会真真地为自己的前途打算。
而且在她们的想法里，有个爵位就好像成了铁帽子王一样，朝廷会养着他们到千秋万代。
话不投机半句多，贾琏也懒得解释那么多，反正他的意思是摆在这里了。
也没有在荣庆堂大吵大闹，直接跑到了他爹贾赦那里，用几把扇子就让他爹写下了一封拜托妹妹、妹夫照顾贾琏夫妻二人的书信，有了这封书信在手，就算贾母和二太太要指责他也不能了。
毕竟他是外男，理论上只要他爹没意见，谁也没有立场训斥他。
贾母和王夫人见贾琏二人听话地回去了，还以为他们歇了去扬州的心思呢。
谁知第二日没见他们来请安，一问才知道琏二爷和琏二奶奶一大早就出门了，只怕这会子都已经快到码头上了。
贾母十分生气，没想到竟然就连贾琏和王熙凤也不听话了，连忙派人去追，然而哪里还能追的到呢，等到荣国府的奴才慢悠悠地到了码头时，早已不见了贾琏他们的身影。
于是，大老爷又被叫来了荣庆堂，贾母火力十足地把他们父子臭骂了一顿。
贾赦一听，好嘛，儿子昨日还给了几把梦里都没有见过的扇子呢，明明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他梗着脖子对贾母说道：“老太太何必骂的这么难听，这些年我也瞧明白了，只有宝玉是您的亲孙子，一个天天就知道吃丫环嘴上胭脂的臭小子您瞧着倒是天好地好，我儿子就算再生的芝兰玉树在您的眼里也就是一堆破铜烂铁。哼！琏儿去扬州是我这个当老子的同意的，我看谁敢说他忤逆不孝！”
贾琏的变化他当亲爹的自然也是看在眼里的，虽然他也觉得反正有爵位，儿子根本不需要努力，但是倘若人家自己有上进的意愿那又为何不能成全呢？
反正是他好妹夫在费心教导，那可是探花郎啊，不是老二那种半吊子水平的人能比的。
总之，不用他大老爷出力，儿子能有别的法子上进还不好吗？
而且昨日贾母在荣庆堂说的话他可是知道了，什么叫给老二帮忙？他儿子已经今非昔比了，老二那个假清高配吗？
他宁可儿子去扬州给妹夫帮忙，也绝对不愿意便宜了老二。
贾母觉得这日子真是没法过来，孙子、儿子都不受控制了，想了半天气呼呼地说道：“我当是什么呢，原是我和宝玉碍了你大老爷的眼了，既然这里容不下我们，那我就带着宝玉回金陵老家去！”
贾赦连犹豫都没有，直接说道：“鸳鸯，老太太要带宝玉回金陵，你别傻站着了，快去收拾包袱吧！对咯，老太太走的时候最好把老二家的也带上，省的她天天不憋好屁！金陵好啊，金陵离扬州也近，您要是真回去了我这就去信让琏儿先去老宅张罗起来。”
“你……你……”贾母指着贾赦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最后气急攻心晕了过去，荣庆堂又是来回去请太医，接着贾政和王夫人来探望，他们一个比一个嘴笨还妄图再给贾赦泼上一身脏水。
然而大老爷这几个月来嘴炮已经练就的炉火纯青，几句话就让贾政羞臊的不敢出来见人了，王夫人更是恨不能赶快逃回荣禧堂。
等到太医诊断后说贾母并无大碍，贾赦这才拍拍屁股离开了。
等到贾母悠悠转醒的时候，发现身边只有鸳鸯等丫环们在守着。贾政和王夫人统统不在，就更别提贾赦了，只能隐隐约约地听到宝玉在碧纱橱里叫“好姐姐，求求你就让我吃一口胭脂吧”的声音。
不等鸳鸯说什么，贾母再次闭上了眼睛，她觉得累极了。

第27章 有喜
等到贾琏和王熙凤回到扬州的时候，小包子林赫瑾已经长的更加地软萌可爱了，成功荣升为林默涵系统的第二个墙头，在贾琏不在的日子里给统统带来了无数的欢乐。
然而，当系统见到王熙凤的时候，它还是抑郁了，颤抖着问林默涵：“她是谁？”
林默涵很同情统子的遭遇，但是多为多年的战友，也不好骗它嘛，便说道：“不就是你的嫂子嘛。”
系统：“我不相信！这个女人哪里好？空有一副美丽的皮囊罢了！”
林默涵安慰道：“对对对，她根本比不上我们统统有内涵有品位，琏表哥真是瞎了眼。”
系统说道：“就是这样没错，琏哥哥真的好可怜。可是宿主，我的心还是好痛哇。”
林默涵说道：“先别忙着痛，琏表哥新婚之喜你就一点表示都没有吗？不会吧，你不会就是那种嘴上说着喜欢实际上什么都不愿意付出的渣统吧？”
系统：……
它默默地掏出一柄长剑放到了界面上的背包里，林默涵仔细一瞧，不满地说道：“哼，这柄长剑我找你要了多少次都不给我，居然舍得给贾琏。果然再铁的战友都比不上小白脸哦！我看眼瞎的人是我才对吧！”
系统小声地说道：“宿主不要这么激动，你用的照雪剑才是人家最厉害的珍藏嘛，这柄赤霄剑连弟弟都算不上，但是它被打造的十分好看，你瞧瞧这上面的蓝宝石，多么闪耀啊，也就勉强不会玷污了琏琏的颜值。不说了，我的心太痛了，要去休息一段时间。”
说完它就切断了联系，不过林默涵知道系统的这句话说的没有错。
“天兵照雪下玉关，虏箭如沙射金甲。”①
照雪剑正是由此命名而来，在林默涵的手中，一剑可抵数万天兵。赤霄剑嘛，再厉害也是凡品，终归统子还是更偏爱她的。
这次先不揍贾琏了。
再说贾琏和王熙凤回到扬州后不久就开始忙起来了，林如海前期派人到新疆、甘肃一带找到了盐蓬草，马上就可以着手进行实验了。
另外就是江南的土地虽然十分肥沃，但是也不见得就没有盐碱地，林如海觉得也不用急在一时半刻，便让底下的人耐心地寻摸。
好在工夫没有白费，终于让他们找到好几处被荒废的盐碱地。
从盐蓬草和盐碱地里取盐都可以在扬州进行，事关重大，林如海会亲自参与进去。
另外就是重头戏海边晒盐了，扬州距离海边有段距离，骑快马也要好几日才能到。
林如海也是费了很长的时间才在海边一个渔村里找到了合适的场地，但是他一般不能轻易离开扬州，所以贾琏要做的就是去那个渔村全程亲自盯着。
这些在没有成功之前都是需要做好保密措施的，倘若被现在的盐商们知晓了只怕很容易就要胎死腹中。
到时候别说升官了，全家不都得整日被追杀啊。大女儿就算再能耐，也不能把整个天下的盐商们都解决了。
所以这些后续的麻烦交给皇上来处理就好了，他只管把这件利国利民的好事通过合理的方式上报给朝廷就是了。
好在贾琏快速地成长起来了，林默涵在他回到扬州后特地考校了一次，发现贾琏即使回京城成婚期间也没有偷懒，不得不说还是十分满意的。
总算这个表哥没有记吃不记打，要是很快就忘了曾今差点把命都丢掉过，她也不用再这般费心地教贾琏习武了。
于是她便把赤霄剑郑重地交给了贾琏，希望他能够用好此剑，树立凌云之志，脚踏实地，书写自己的人生篇章。
贾琏满脸通红地捧着赤霄剑，看着它华丽的装饰，摄人的剑锋，轻轻一挥便能削铁如泥！他简直太感动了，差点没跪下给林默涵磕三个。
大表妹这人真是，又是救他性命，又是教他成材，还送他这么贵重的东西，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其他的徒弟们统统都没有呢，这就是他作为大师兄独有的待遇吧！
贾琏没有忍住，喜滋滋地在师弟和师妹们面前炫耀了一把，蓝宝石在眼光之下折射除了好看到令人炫目的光华，黄月差点把口水都流到了赤霄剑上，其他几个也不遑多让。
二弟子是花房卢管事的儿子，名叫卢大雷，当场就去求林默涵了，他想跟着贾琏一同出去历练，尽管他还不知道贾琏要去做什么。
林默涵看着堪称卷王之王但是相貌平平的的二弟子大雷，实在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毕竟大雷也就比贾琏小一岁而已，虽然资质一般但是架不住人家主动卷啊，而且谁让他幸运遇上了自己这个老师呢。所以资质再平庸也只是相对于林默涵与自己相比较罢了，卢大雷其实已经表现的相当惊艳了。
这位打起架来也是个十足的狠人，就是脑子没有贾琏灵活，现在出去历练一番长长见识也挺好的。
林默涵花了巨额积分为他购置了一把寒月弯刀，总不能因为大雷长的一般就空着手出门吧，林老师可做不出来那种看长相下菜碟儿的事。
于是，黄月的口水又在寒月弯刀上留下了痕迹。
其他的弟子虽然看着两位师兄既能出门历练，又得了让他们羡慕不已的兵器而有些蠢蠢欲动，但是到底没有第二个提出要出门的了。
他们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与贾琏和卢大雷比起来，自己还稚嫩的多，就待在家里跟着大小姐多学习本事吧。
新婚的夫妻还没有腻歪几日就又要分别，贾敏觉得还蛮对不住王熙凤的。
但是王熙凤却反倒更想的开些，他们离开京城来扬州的目的就是为了贾琏能有正经事情做，她巴不得贾琏能够再忙一些。
毕竟她可是暂时舍下了荣国府那么大一块肉啊，若贾琏整日与她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儿，她反倒要着急上火的。
男儿本该志在四方，再说林家又不限制她的行动，想他了就去瞧瞧呗。正好她还没有去过海边呢，听说蓝色的大海波澜壮阔，一眼都望不到边际，她十分想去见识一番。
这段时日，王熙凤在林家过着意想不到的自由生活。
她不用每日天不亮就起床，也不用呕心沥血地处理三、四百个奴才们制造出来的麻烦事儿，每日只跟姑妈和两个表妹们一同吃喝说笑，还有个正可爱到没法形容的小包子可以尽情地撸。
这难道就不是她曾经憧憬过的婚后生活吗？差一点就陷在荣国府的那滩烂泥里了。
贾敏第一次见到王熙凤就很是喜欢，当场送出了不少见面礼，其中一整套红宝石头面更是直接送到了王熙凤的心坎儿上，让她对这个姑妈瞬间热切了几分。
原本，王熙凤对贾敏是没有什么好印象的，之所以来扬州不过是为了贾琏的前程，毕竟她在自己的姑妈那里听了不少对贾敏的贬低之语。
尤其是自打她与贾琏成婚之后，每次姑侄二人私下说话之时，王夫人提起贾敏总是一副咬牙切齿十分不屑的样子，王熙凤听得多了还以为贾敏真的是那种仗着读了几本书、识得几个字而自视清高，小心眼无分寸之人呢。
谁知几日相处下来发觉贾敏十分好相处，不但慈爱宽和，还把他们小夫妻的生活照顾的面面俱到，让她觉得比在王家做姑娘时还要更舒服快活些。
而且林家的表妹和表弟们简直也太令人喜欢了，他们的活法儿也与众不同，让王熙凤第一次觉得自己竟也成了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土包子。
贾敏出了月子之后，林默涵和黛玉就把管家的事归还了一大半儿，但是因为在这期间她们定下的规矩足够详细，不论大事小事都有既定的流程，所以贾敏接手后惊喜地发现她花在这上面的时间更少了些。
而家里并没有因此乱套，依旧是那么地井井有条。
她一高兴又给两个女儿置办了不少衣裳首饰，连带着王熙凤也没有落下。
整整十来日，四人不是逛街就是在去逛街的路上，搞的王熙凤连最后一丝因为贾琏不在身边的悲伤都没有了。
看着她整日笑的合不拢嘴的样子，平儿不由地打趣道：“我看现在奶奶的眼里，姑太太和表姑娘们到比二爷还更重要些，也不知是谁来扬州前担心的整夜睡不着觉，怕二爷发觉了不好，硬生生地挺一夜不敢动弹呢！”
王熙凤笑道：“你这小蹄子，嘴巴越发地坏了。成日里连我都敢打趣，多早晚把你嫁出去，看你还敢不敢编排我！”
平儿说道：“奶奶别恼，我这是替奶奶高兴呢。扬州真是个好地方，怪不得咱们二爷硬要回来呢，幸好奶奶跟了过来，否则还不知这会儿子过的什么日子呢。”
说起这个，王熙凤也十分地庆幸，说道：“是啊，二爷怎么说也是袭爵的长孙，老太太竟然对他竟一点打算都没有，说句不该说的，还没有大表妹对自己府里的奴才们上心呢。又是教请了先生让读书写字，又是教行医救人，还肯亲自教他们习武。关键大表妹是个有真本事的，咱们二爷以前是个什么德性你也是见过的，真真是教人不得不服她。我说句真心话，做女子做到她这个份儿上也算是不枉来着世上一遭儿了。而咱们那个家，大老爷和大太太哪个能靠得住？我本以为姑妈将来能够庇护我，谁知她竟是第一个想要将我推进火坑的，幸而来了扬州，如今便是二爷告诉我想要当林家的儿子我也是认了的。”
平儿说道：“奶奶心明眼亮，自然能够时来运转、逢凶化吉的。”
这时丰儿拿着一个食盒进来，端出一盘鱿鱼丝，说道：“二爷让人捎回来些海货，这是厨房按照涵姑娘的要求试着做出来的，送来给奶奶尝尝。”
王熙凤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正准备往口里送，突然感到一阵恶心，说道：“拿走，拿走，这味儿腥的很，我闻不得。”
一听这话，平儿和丰儿都愣了，细细地闻了闻：“哪有奶奶说的这般夸张？”
平儿忽然眼前一亮，期待地说道：“奶奶是不是有喜了？这个月可不是还没有换洗，咱们叫大夫来瞧瞧吧。”
林家现成就有两位大夫，还有两个没出师的小学徒，瞧个把喜脉自然是容易的。
王熙凤也想知道自己是否有了好消息，便连忙让平儿去请了。
大夫很快就来了，王熙凤满脸期待地盯着大夫的神情，直到听到那句“恭喜”，瞬间心花怒放了，她果然是有喜了！
她高兴地给了大夫一个荷包，那大夫在林家已经拿着一份十分丰厚的报酬了，哪里还肯收下。直到王熙凤说想让他也沾沾喜气，实在推辞不过才收下离开了。
之后的保胎直到生产自然还少不了由他来负责。
贾敏听说了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就来了，林默涵和黛玉也跟着母亲一同前来看望王熙凤。
“这一胎有多久了，凤丫头也是的，怎么不注意着点，大夫可说了什么？”
“回姑妈，已经有一个多月了，我小日子不规律，没有往这里想，所以才刚刚发现，大夫说一切都好呢。”
贾敏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那便好，只是你有这样的毛病怎么不早说呢？咱们家现成养着两位大夫，医术都是极高明的。现下你有了身子，也别不耐烦，叫他们每隔三日便来给你请一次平安脉吧。”
王熙凤哪有不同意的，说道：“那便谢过姑妈了，待会子我就写信告诉二爷这个好消息。说来我能发现有孕还多亏了涵妹妹呢，要不是你送来的那盘鱿鱼丝，还不知多早晚才能发现呢。哎呦，好妹妹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黛玉扑哧一笑，说道：“那还不简单，如今表哥离开了扬州，大姐姐麾下一下子少了两员大将，将来你只把肚子里的这个赔給她就是了。”
王熙凤连忙说道：“那感情好，我正求之不得呢。涵妹妹可不能厚此薄彼，既收了他老子，便把这个也一并教了吧！”
林默涵作势说道：“哎呦，从来都是都是我去讹别人，竟也有被人强买强卖的时候。罢罢罢，我暂且认了这个栽。咱们先说好啊，将来不管我是打他还是骂他你可不能心疼！”
王熙凤说道：“不打不骂不成器，只有我感谢你的份儿！”
林默涵说道：“那嫂子从现在开始就准备拜师礼吧，少了我可不依。”
黛玉也凑趣儿道：“别忘了还有我这个引荐人。”
王熙凤少不得又与她们母女三人笑闹一通，因为她闻不得海鲜的味道，所以晚膳时特地多加了些新鲜的果蔬，王熙凤果然胃口大开，一顿饭吃的十分开心。
最近林如海忙着盐碱地和烧灰实验，每日早出晚归很少在家用膳。
所以她们几个在饭桌上也很活跃，林默涵猜测凤姐儿这一胎应该就是女儿巧姐儿，便说道：“嫂子，我是说假如，这一胎是女儿的话，你也愿意让她跟着我吗？”
凤姐儿连筷子都没停，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愿意，你不知道我有多美地羡慕你们姐妹二人。倘或真是个丫头，能学得你半成的本事，我以后也尽可以放心了。”
贾敏说道：“羡慕她们？这两个丫头被我和你姑父惯坏了，整日都为她们担惊受怕，你也就是哄哄她们罢了。”
王熙凤说道：“姑姑不知道，两位妹妹这样的日子是多少闺阁女子做梦都不敢想的呢。我在娘家时，叔叔婶婶待我视若己出，本以为已经过的比旁人都松快了，只是见到两位妹妹才知道还是我原先的眼界小了。只恨我来扬州来的晚了，早知道有姑姑和妹妹们这样的人在，那会子跟二爷一起来多好。”
黛玉说道：“那会子你跟表哥还没有成亲呢，一点也不知道害羞。唉，现在说的好听，说不得那会子怎么在心里骂我们呢。毕竟表哥不能留在京城，有人可就见不着了。”
贾敏说道：“你这丫头嘴皮子也忒厉害了，连你嫂子都要打趣，快跟你嫂子赔个不是。”
“姑妈做何这般客气！我就喜欢与妹妹们说说笑笑，这有什么值当的，日后可千万不要如此了，否则妹妹还当我是个小心眼儿的呢。其实，我这样在出阁前过的还算好的，见了两位妹妹都觉得羡慕。你们不知道，现在荣国府里还有三位妹妹，日子过的才叫真正的可怜。”
贾敏问道：“可是养在老太太跟前儿的三个？”
王熙凤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说道：“瞧我这张嘴，说话越发没个把门儿的了，有老太太在日子能可怜到哪里去，定然还有后福在呢。”
然而，事实上贾敏母女三人对于荣国府的状况是一清二楚，三春姐妹的遭遇她们也觉得十分可怜。贾琏身为男子她们尚且还能想想法子叫他出来，对于三春却是实在没办法了。
林默涵上辈子打了一辈子的仗，其实早已不剩多少悲悯之心了。
但是有时候见到这些女子挣扎在毫无希望的日子里时，还是忍不住会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吧。
也许自己的举手之劳，就能让她们脱离苦海呢？打仗是为了救千万人的性命，而这样做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救人性命呢？
林默涵刚刚想到这里，消失了有一段时日的系统突然再次出现：“恭喜宿主，刚刚达成了以一持万的成就，个人的前途和命运在时代的面前或许只是沧海一粟般渺小，但是有时却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宿主能够在获得‘战神’称号后继续关注细微个体的状态，思想境界成功得到提升了呢。”
“说了这么多，有什么奖励呢？”
系统：“商城所有物品打九折销售哦，宿主开不开心~”
“害，你送给贾琏的东西都是免费的，咱们这样的交情了居然还要给我打九折，你猜我开不开心？”
系统：“不要这样说嘛，商城毕竟不是我开的！送出去的那些都是人家辛苦攒下来的，琏琏他值得！”
“确实挺值得的呢，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嫂子她怀孕了。你的琏琏再过几个月就要当爹了呢，这你不得送点礼物表示祝贺？”
系统：……
“宿主，我突然觉得心又开始痛了，咱们再联系吧！”
“哼，上辈子累死累活整日喝不完的西北风儿，到头来连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小白脸儿都不如！是谁应该心痛我不说，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去帮我还价儿，九折能省几个钱？”
系统：“这个……我害怕和别的系统接触嘛……”
“哦，上次找你闺蜜前男友倒是挺麻利的呢。”
系统：“好了好了，我去就是，要怎么你才能满意呢？八五折行吗？”
“不行，最少也要七折，谈不来你以后就别想再见贾琏了，小包子也没门儿，我相信你的人生还会有别的意义。”
系统：“我这就去谈价格，你等我好消息吧。”
林默涵满意了，回过神儿来听贾敏说道：“刚还说了不用客气，怎么你倒扭捏起来了。说起来老太太来的信里基本上只说宝玉如何乖巧，三个侄女儿几乎没有提起过。也是我这个做姑姑的远在扬州鞭长莫及，又不好劝说太过，省的老太太真觉得我整日只盯着娘家。唉，女孩儿们本就不易，但愿日后有机会了能多照拂一二吧。”
其实贾敏也很不理解自己母亲的想法，当年她也是有几个庶出的姐姐的。
那日子过的才叫一个憋屈艰难呢，但是那毕竟不是母亲的血脉，如宠物般被扔在一旁也可以理解。
现在的这几个却与她的庶姐们不同，迎春、探春虽然也是庶出，但是身上正经也流淌着母亲的血脉，那四姑娘惜春是宁府的嫡女，也算是极其亲厚的了。
母亲真的不应该一心只放在宝玉的身上，女孩子们教养的好了将来也能光耀门庭。偏偏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盼着日后能有机会回京城帮上一把。

第28章 甄家
贾敏刚刚生产不久，所以王熙凤怀孕之后，家里的人照料起来也十分地得心应手。
贾琏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恨不能立刻回来，所以干起活儿来更加地卖力了，只盼着能够早日出成果。
好在这段时间的天气十分给面子，几乎日日都是艳阳高照，很快就出现了喜人成果。
贾琏举目之处全是白花花的细盐，他激动的恨不得抱着卢大雷亲一口。这些东西现在是盐，但是要不了多久就是助他鸡犬升天的好登西！
看着同样被晒了好些日子的大师兄依旧白皙俊美，大雷默默地瞧了一眼自己雀黑的手臂。
算了，真男人就应该是这样的肤色。大小姐说了，表少爷这样儿的就是标准的小白脸儿。
他只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而改变命运，依靠姿色傍富婆什么的实在不可取。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为了一点利益而失去做男人的尊严。唉，等回头要不找机会问问大小姐，还有没有神秘富婆喜欢自己这一款的。
毕竟，表少爷的那把赤霄剑是真的好炫啊。但是他的寒月弯刀也不错，这等极品武器的味道实在太令人着迷了。
等到事情全部办妥之后，贾琏和黑黢黢的卢大雷就在第一时间赶回来了。
林如海这里的进度更快一些，早就得到了比他预想之中还要喜人的成果。
在听说了贾琏那里的产量和品质后，他激动的连觉都不睡了，连夜与贾琏一起把这几个月来的收获整理了一番，然后详细地写入密折，命人快马加鞭地送往京城。
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倘若朝廷大规模地推广的话，皇上至少五年不用为银子发愁了，他就不信皇上看了不激动！
林默涵看着自己老爹郑重相待的样子还蛮感动的，毕竟他也算是一把年纪却不得不为了儿女们再拼一把了。
她正想着林如海这段日子也蛮劳累的，便来商城看看有没有什么强身健体的药能给他补补身子时，卢大雷就找上来了。
在她面前扭捏了半天，才说清楚了来意，林默涵在这个瞬间突然觉得自己是否应该进行一下反思，徒弟们虽然也算是很刻苦努力了，但是怎么光想好事儿、想美事儿呢？
难道她去坑系统时就不会经历良心的谴责的痛苦吗？虽然确实不会，但是都这样下去，徒弟们以后会不会就此走上歧路啊。
他们想要的东西林默涵是可以用积分购买了，但是仔细看看，大雷虽然脸蛋平庸，但是他有九块腹肌啊，而且在海边晒了这些时日不正好就是古铜色吗？
应该会有人喜欢这样的吧？
这个，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嘛，还是不要闲置着了。
于是，林默涵让卢大雷从厨房找来半壶香油抹在身上，指挥着他摆了几个猛男的经典姿势，把自己的系统召唤了过来：“统子，你快拍几张照片发到你们工作群里。看看有没有人喜欢大雷，他比贾琏便宜，除了兵器什么都不收，而且只要比这个世界的先进那么一点点就行，就那种现代工艺批量制造的就能满足他。”
系统听到这个要求差点炸毛，说道：“宿主，我整整八百年都没有主动在工作群里发过消息了，我同事们早就以我死了。而且这个人也太丑了，我怕别人怀疑审美眼光，不发不发。”
好家伙，往工作群里发这种消息，它不如立刻找个地方跳下去！这简直太为难社恐了。
然而林默涵哪能轻易放过它，不过也不能逼得太狠，便说道：“工作群不发也行，至少也要发到闺蜜群里吧？说不定会有姐妹感谢你呢？不要错过了造福大家的机会，做人做统都不能这么自私自利，你有了贾琏，别人凭什么不能有大雷呢！”
系统嘴笨，它又生怕林默涵用贾琏来威胁自己，最终拗不过还是发在了自己的闺蜜群里，没有想到很快就有了响应。
“宿主，我有个朋友挺感兴趣的，提供多少刀、剑都没有问题，就是希望大雷最好能够每天营业，直到它找到下一个。”
林默涵一口答应了下来，反正她差不多每天都要教徒弟，让统子到时候录下来就是了。
于是，很快她的背包里就多了几把好刀。林默涵全倒给了卢大雷，看着这小子虔诚地擦拭着刚到手的刀，她赶紧让统子把这个画面录下来，而且还让系统没事就多录一些视频当做存活，以防自己和卢大雷不在一处。
毕竟人不能言而无信嘛，说每天就是每天。
在等待京城回信的期间，当初抛下全家逃走的刘维时终于有了消息。
人是在金陵被发现的，不过一不留神还是让他给跑了。
这个消息是方知府特地透露给林如海的，毕竟当初皇上走之前交代过了，在这件事情上不需要隐瞒林如海，不管得到了什么消息都可以告知他。
方知府十分震惊于皇上对林如海的信任，他不敢违抗圣命，所以得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通知了林如海。
林如海知道了，林默涵自然也就知道了。
林如海说道：“怪不得翻遍了扬州都没有找到他呢，原来早就逃到了金陵。其实当初为父也没有真的受伤，而且你也把摘星楼给铲平了，不如这件事情就算了吧。”
林默涵不赞同地说道：“真正在背后筹划此事的人还没有抓住，女儿哪里能够放心？我知道父亲担心女儿的安危，可是我们已经与背后之人结下大仇了，就算我们肯罢手，难道他们也会收手吗？而且，女儿怀疑背后之人就在金陵。咱们家可能很快就要离开扬州，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再想查明此事可就难上加难了。”
林如海叹了一口气，他如何不知道这样的道理，只是那个刘维时现下在金陵，而且与方知府手下的人都碰上面了却还是没有被抓住，可见其狡猾阴险。
但是林默涵却从来不是遇事往后退之人，她说道：“父亲，女儿想亲自去一趟金陵。若是您不放心，可以让表哥何卢大雷跟着我一起过去。我答应您，假如三天之内我还是找不到他的话，就立刻回扬州。”
林如海无奈地说道：“假如我不让你去呢？”
林默涵一摊手：“那女儿就只好偷偷地去了，而且还不带表哥他们。”
这可真是难死老父亲了，最终林如海是不得不同意了，只是嘱咐她一定不要轻举妄动，这人抓不抓的到真的没什么关系，最为重要的是自己女儿的安危。
林默涵再三保证后，根本没做停留，直接叫上贾琏就和卢大雷出发了。
她怕再晚一点贾敏就会收到消息了，那时可真是再怎么也出不了门了。
林如海是亲眼去大牢里瞧过那些刺客的，自然对女儿的武力值有一个相对客观的认识，贾敏可就不知道了。
三人快马加鞭地赶到了金陵，稍作休整一番就沿着当初刘维时出现过的地方细细探查了起来。
也是合该刘维时倒霉，他这几日赌瘾犯了，十分迫切地想要去赌坊大展身手。虽然当初被方知府的人追了足足五条街，但是最后还不是被他给顺利逃走了嘛。
这几日他在家待的抓肝挠肺的，城里也没有大肆批捕的消息，而且这里可是金陵，只要不是皇帝来了自己背后的主子都能把他保下来！
想着好几日过去了，风头应该没那么紧了，还是没有抵得住诱惑出门了。
这不巧了嘛，赌坊的附近恰好就是一家非常有名的糕点铺子，当年贾母和贾敏都喜欢吃他们家的枣泥山药糕，林默涵想着怎么也不能空手回去，便特地来这里买上一些带回去。
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林默涵就瞧见了刘维时那张猥琐的面孔。她让贾琏迅速上前将人制服，不过几息之间就把人带离闹市了。
他们三人早就改换了行装，林默涵为了不暴露身份就隐藏了起来，她的这个身高着实是个硬伤啊。
刘维时被带到了个空无一人的破庙里，这伙人看起来要比前几日的衙役厉害的多，可千万别是当初灭了摘星楼的那伙儿。
他连忙求饶道：“两位英雄息怒，不知在下如何得罪了你们？想来也是误会，只要你们能放了在下，多少钱都没有问题。”
当初他逃走时几乎带上了全部的银票，来了金陵之后主子也给了不少，刘维时现在有的是钱，为的就是真的遇上这一天是希望银子能够保他一命。
然而，贾琏和卢大雷哪里吃这一套。
贾琏当初可是眼看着林默涵是怎么审问刺客的，所以他上去就是一脚踢了过去，说道：“少给老子装蒜，看见你这幅德性就他妈的生气，先揍一顿再说。”
卢大雷也说道：“我也最讨厌你这种不忠不孝的小人了，你知道你跑了之后全家都下狱了吗？要不是方知府仁慈请了大夫，你老母差点就死在大牢里了。不要脸的东西，呸！”
说完也上去狠狠地招呼了几脚，刘维时快痛死了，嘴里不住地往外冒血，往外一吐才发觉两颗牙已经被打掉了，就这还不耽误他一直求饶。
越求饶贾琏和卢大雷越看不起他，脚下的力气就越重。
直到把他给打了个半死，两人才收手。
刘维时这些日子虽然像个老鼠一般不敢大肆露面，但是因为身上有钱却真的没受什么委屈，而且金陵又是个与扬州不相上下的富贵风流之地，他夜夜寻欢作乐，几乎都快忘了自己还是个逃犯了。
卢大雷把他全身上下都搜刮了一番，找出来不少银票，不屑地说道：“哼，居然有这么多的银子，你自己倒是挺风流快活。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猪狗不如之人！”
说完没忍住又踢了一脚，林默涵在暗处不由地扶额，她这个二徒弟挺嫉恶如仇啊，不过这个刘维时确实该打。
方知府当初细细地审问过，全家上下对他的所作所为都不知情，还真以为他是个清官呢。
巡盐副史也是个大肥差，手头应该挺宽裕的。然而他的妻子和老娘过的也只是普通官宦人家的生活，倒是几房小妾穿金戴银的十分嚣张。
出事之后刘维时一跑了之继续逍遥，倒是苦了他的家眷们过上了暗无天日的牢狱生活。
贾琏和卢大雷都瞧不上这样的人，这才想要给他的个教训，林默涵还觉得他们两个下手实在太轻了呢。
刘维时现在只想搞清楚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便挣扎着说道：“好叫两位英雄知道，这里不是扬州，而是金陵。你们追来这里不就是想知道我背后之人到底是谁吗？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们，是你们绝对惹不起的大人物。只要你们今日肯放我一马，我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也绝对不会扯到林大人的身上。”
他觉得这两个如果是方知府的人肯定不会下这么狠的手，所以大概率就是林如海的人了。
尽管他与林如海共事多年都没有发现对方有什么特别之处，也从来都不知道林家居然还有这么厉害的护卫，但是不管多么地令人不敢置信，这些人绝对和林家脱不了关系就是了。
贾琏一听就笑了，与卢大雷说道：“这老小子到现在还想弄鬼呢，咱们偏不放过他。我倒想瞧瞧，背后是多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不是贾琏狂妄，刘维时说的没错，这里不是扬州，是金陵！
金陵是哪儿？是他老贾家跺跺脚全城都要抖三抖的地方啊！
敢在贾家的老巢还敢威胁他，这死皮不要脸的东西真是活腻歪了。
不过林默涵倒是听出来点意思了，林家与贾家得到姻亲关系不是秘密，作为多年的同僚，刘维时不可能不知道。
然而他还是信誓旦旦地说出了这些话来，要么是在虚张声势，要么就是是认为自己背后的主子比贾家更有权势了。
能在金陵压上贾家一头的人家可不多啊，林默涵使了个暗号把贾琏叫了出来，问道：“在金陵有没有什么人家比贾家还要显赫的？或者说能与贾家相提并论的？”
贾琏想了想，说道：“还真没有，就连府台大人都得在贾家面前低头。不过说起能够相提并论的倒是有一家，与我们贾家是老亲了，正是甄家。”
“那你进去拿甄家诈一诈刘维时，看他有何反应。”
贾琏进去了，先是把刘维时祖宗八代重新问候了一遍，然而此人大约什么羞耻之心都没有了，他出了一脸迷之微笑外什么表情都没有。
然而贾琏却突然说道：“别以为有甄家护着你就能平安无虞了，老子可不怕甄家。”
刘维时冷不防贾琏真的猜到了，笑容凝结在了脸上，说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是甄家，还是抬抬手放我一马吧。说起来林夫人出自贾家，和甄家也算是有旧，先前种种都是个误会，你看我也为此付出了大代价，连官都丢了，林大人应该也出了这口气了。不如就此化干戈为玉帛，日后亲戚之间也好再见。”
贾琏一脚踩在他的脸上，说道：“我去你娘的再见吧，大雷先把他给我绑了。”
卢大雷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在刘维时不敢相信的眼神中把他绑成了个大粽子。
夜幕降临之后，两人就把这个大麻烦扔到了金陵知府的家里，刘维时的头上还贴了个条，上面写到：“扬州逃犯刘维时。”
狗爬一样的字迹让人不忍卒睹，但是卢大雷已经尽力了，他这手就不是拿笔用的。
林默涵觉得把这么个大活人一路带回扬州还是怪麻烦的，所以决定还是把他扔给官府得了，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做嘛。
再然后他们三个人就到了甄家的门外。
既然已经知道了幕后的主使者，那么不做点什么岂不是白来了。
于是，他们三人悄咪咪地潜入了甄家。
既然当初他们想要刺伤林如海，那么便给甄应嘉同样的待遇好了。
至于说林如海没有真正受伤什么的，那谁让他们实力不够还满世界现眼呢。等到报应来的时候，想来甄大人应该也是能理解的哈。
甄家真不愧是江南土皇帝，府邸占地面积比贾家老宅还要夸张，三人找了好一会子才摸进正院。
虽然守夜的奴才们睡的跟死猪一般，但是谨慎起见还是点上了迷香。
这东西都是他们林家的大夫亲自配的，真材实料外面买不到，林默涵用的很放心。
等到确定床上的那个人是甄应嘉无疑后，林默涵推开了躺在他旁边的两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这老东西也不年轻了，还挺能整活儿呢。呸，真是个老不要脸的。
林默涵掏出一把昧了大雷的小匕首照着他的大腿就刺了下去，利索地一拔，血瞬间就喷了出来，贾琏眼疾手快地把快要疼醒的甄应嘉打晕了过去。
为了避免这老贼会因失血过多而直接过去了，贾琏表示自己控制好了力度，顶多让他晕上一刻钟就能被疼醒。
毕竟咱们做事就讲究一个公平公正嘛，说让他受点小伤就绝不要了老贼的命。
三人做完这些事情之后就迅速地离开了甄府，然后便不再金陵停留，而是连夜赶回了扬州。
贾敏知道女儿不吭不响地出了一趟远门后担心的连觉都睡不着了，成亲这么多年难得对林如海发了一次火，偏偏林如海看着暴跳如雷的夫人什么都不敢辩解，那几日不管干什么都轻手轻脚的，生怕哪里没做好再让贾敏骂他一顿。
林默涵回来之后，贾敏看到女儿总算是平平安安的这才放下心来。不舍得教训女儿，一转头又把林如海骂了一通，连带着贾琏也吃了挂落，王熙凤在一旁瞧着只是笑个不停，直说贾琏胆子也忒大了，实在该骂。
贾琏心说他这胆子才哪到哪儿啊，也就最近才不被大表妹嘲笑了而已。但是他害怕一张嘴再被凤姐儿喷一遍，只好笑笑不说话。
好在林默涵也够意思，又送给他一本十分炫酷的剑谱，贾琏看着里面的招式还挺花花的，练成后杀伤力暂且不知但至少会显得他整个人更加地潇洒俊逸，到时候在凤哥儿的面前耍上几招还不得把她给拿捏的死死的啊。所以十分地高兴，对林默涵谢了又谢。
林默涵连说不用客气，反正这是某个统夹带私货免费送的，她也没花钱。
几天之后，当林默涵在家与黛玉舒服地吃着厨房新研制出来的糕点时，林如海一言难尽地走了进来。
他也没有避讳黛玉，说道：“为父刚刚得知了一个消息，听说刘维时被金陵知府抓住了，今日一早正好被押回了扬州。”
林默涵笑眯眯地说道：“那可真是太好了，还是金陵知府能干，方知府应该感谢人家。”
黛玉捂着嘴笑了笑，说道：“方知府也挺不容易的。”
林如海接着说道：“是啊，不过金陵知府恐怕也没什么闲情逸致听别人夸他。前些时日甄家遭了刺客，甄应嘉三更半夜在自己的卧房里面被人扎伤了腿，偏偏还让刺客给跑了。最离奇的是一家子的主仆合计三、四百多号人连刺客竟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你说这件事情稀不稀奇。”
林默涵说道：“确实挺稀奇的哈，想来肯定是甄大人没干好事儿，不知被哪路英雄路见不平了吧。”
黛玉说道：“也许，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吧。”
林默涵不满地说道：“明明是报应不爽嘛。”
林如海算是彻底服了自己的女儿，只说道：“这件事情到此了解，日后你就在家里和你妹妹一起读书写字吧，再也不许出去乱跑了。”
林默涵撇了撇嘴，这件事情目前也就只能到这里了，不管甄家背后除了皇帝之外还站着谁，刺伤林如海的命令顶了天是甄应嘉下的，甚至是刘维时擅作主张也不无可能。
她最近还是不要再戳老爹的肺管子了，所以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林如海这才满意地离开了。

第29章 结亲
甄家现在确实一整个暴跳如雷，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就是活生生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早知道当初就看在贾家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谁能想到贾代善都死了那么多年了，姓林的身边还隐藏着这么多的好手。
本以为他们贾家在京城里的子孙都烂成那样了，连手下的势力都拱手让给了王子腾，林家走文官路子的还能翻出什么浪花儿来。
谁知道还真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在扬州坏了他的布置多年的刘维时和摘星楼不说，还被人家追到金陵扎了一刀。
甄应嘉躺在床上又急又气，三更半夜被人下了黑手，而且还被人家给逃脱了，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上门来探病的人都快排到街尾了，但是甄应嘉心情十分不好，只留下了礼物，却把人统统都撵走了。
在金陵，他还不需要委屈自己去做任何不想做的事情。
甄母一脸心疼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儿子，说道：“这件事情是我们看走眼了，林家恐怕背后还有依仗。你好好养伤，这件事情暂且先搁置着吧。”
不是说让他以后永远都不要追究了，而是现在林家咬的紧，不妨先冷静一段时间。
甄应嘉其实也是这个意思，但是他身居高位惯了，这么多年都顺风顺水，从来都是别人迁就他的，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感受过这种被人打上门来还要装作无事发生的窝囊气了。
母亲可是当今皇上的奶娘，就连皇上幼时都唤他一声“奶兄”，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但是，眼下却又不得不暂时忍下这口气。否则还要怎样呢，难道再派人去扬州把林如海砍一刀，在然后林家紧接着再派人来金陵砍自己第二刀？
想到这里，甄应嘉头都快炸了。
林家此举很明显在告诉自己，他们不好惹，而且不怕事！
最让甄应嘉介意的是，自己失败了而林家却成功了。
他恨恨地说道：“那群饭桶真是该死，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真是白瞎了这么多年送出去的银子。如今就连好不容易安插进盐务衙门的刘维时也折了，凭白少了一大笔进项。”
甄母说道：“唉，往后行事再小心些吧。没了就没了，咱家也不差那一点。其实你现在何必这么着急，皇上圣体康泰，皇子们也都还小，要我说咱们不应该这么早就投靠了大皇子，很该再蛰伏几年。”
甄应嘉却对这番话十分不以为意，他们甄家如今的地位是怎么来的？还不是靠着和当今皇上从小就培养起来的情分，正是要在皇子们还小时才好呢。否则待他们将来羽翼丰满了，还能有自家什么事儿。
至于为什么没有选择太子，自然也是他们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考量。
太子乃是占着名分大统的嫡子，是铁板钉钉的储君。即使自家投靠了过去，太子也只会觉得这些都是他们应该做的，将来登基后对自家的照拂也会有限。
而大皇子却不同了，他若想要得到皇位，必须得去争、去抢，只有这样才能显出自家雪中送炭的好处来，日后自然能视甄家为心腹。
但是他却不敢在明面上违逆母亲，便说道：“儿子都听母亲的就是，不过依您老人家看，林家的这些护卫都是从哪里寻来的？儿子想，倘若能请了来咱们家，日后阖家的安危岂不更能添上几分保障。”
甄母沉吟了半响，猜测道：“当年荣国公极其疼爱嫡幼女，想来当年临死之前应该也为她打算了。贾家剩下的人就算再不成器，也不能把手中的势力一点不剩地全交给王家吧？”
他们哪里知道贾家还真就这么地不成器，不过甄应嘉觉得母亲说的还是挺有道理的，只要脑子没有被驴踢了，就不可能把辛苦经营了一辈子的人脉全部送给别人。
王家只是贾家的姻亲，又不是他们家的孝子贤孙。
“母亲说的有理，那样的高手屈就在林家真是可惜了。唉，当年荣国公真是个能力卓绝的人才，幸而咱们家有母亲在，也能与贾家相提并论了，如今更是稳压一头。”
甄母被儿子不着痕迹地拍了一通马屁，心里很是舒服，儿子的伤势只是看起来吓人，实际上并不严重。但是因为伤在腿上，少不得要卧床一段时日了。
“这段日子便好生养病吧，我已经吩咐了底下的人警醒些，倘或再敢睡的无知无觉便一律打死，想必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我回去就给史老太君去一封信，把事情全部说和开，我与她也是经年的交情了，她不会不卖我这个面子的，我儿且安心就是。”
“多谢母亲为儿子辛劳，有史老太君出面，林如海身为女婿自然会言听计从。早知林家底蕴深厚，儿子何必与他为敌，化干戈为玉帛对两家都好。”
“我儿如此识大体，何愁将来不能更上一层楼？贾家已经在走下坡路，林家看起来却是深藏不露，咱们日后倒是可以多走动走动。”
甄应嘉应了声“是”，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筹划如何与林家加深关系了。
甄母见状也离开了，回去之后一刻也没有耽搁，写了好一封情意深重的信件，保证让贾母看见后能够立刻原谅甄应嘉先前的冒失。
即使心里有芥蒂也没有关系，史太君明白甄家不会是他们的敌人，反而联合在一起才符合每一家的利益。
随着这封信一同送出去的还有丰厚的礼物，甄母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做完这些之后就放下心来了，正好她的孙儿宝玉来寻她，便搂着孙子说笑去了。
荣国府里，王夫人刚和赵姨娘发了一通脾气，便听到管事婆子来禀报她说金陵甄家送东西来了。
赵姨娘还没有走，一听到甄家送了东西来，眼珠子立刻滴溜溜地转。
但是看王夫人吃人的目光，她很快就自觉没趣儿了，就算甄家送了金山银山来，她再眼热也只能干看着，老太太、太太就是扔出去便宜了大街上的乞丐都没她一厘一毫的份儿。
赵姨娘很快就被王夫人赶了出去，只是她想到总听人说甄家是多么地富贵，心里十分地不甘，到底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探春的院子。
再说赵姨娘出去之后，王夫人这才觉得好受了些。这奴才秧子仗着老爷宠了她几日竟然也敢跟她顶起嘴了，真是该死，迟早要狠狠地治她一治。
管事婆子见王夫人面色不好心里就发苦，自从被大老爷骂过之后，二太太自觉被人瞧了笑话，所以待府里的奴才们就越来越严苛了，一旦运道差了些碰上她心情不好时，就损能抬抬手放过的地方也会抓住不放，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真真是一点体面都不给留。
以前还有个周瑞家的能在一旁劝和一二，现在二太太身边能叫的出名的就只有金钏儿一个毛丫头，那丫头倒也肯为她们说话，只是二太太待她总是不似周瑞家的，能帮上他们的十分有限啊。
刚才方一进来时，瞧见赵姨娘在这里，她就觉得今日要倒霉了，为了避免被少找些晦气，这婆子连忙说道：“甄家的东西刚一进府就第一时间报给太太了，老太太那里还不知道呢。如今还未登记造册，太太可要亲自去看看？”
王夫人一听这话心气儿就顺了些，说道：“甄家是老亲，他们送来的东西自然应该郑重些才好。总算你还懂规矩、会办事，正好这会子无事，我便亲自去盯一盯吧。”
管事婆子知道自己今日躲过一劫，悬了半天的心才慢慢放回去。
其实她原也是从王家跟过来的陪房，只是不如周家受重用。
也是挨了无数的罚如今才摸出一点门道来，二太太哪里是什么慈悲大度的活菩萨，分明就是既刻薄又贪财的势利人儿，脱了这身贵重的衣裳和她这样命贱的婆子也没甚区别。
甚至于那副最真实的嘴脸更加地丑陋可怕。
现在二太太打的就是在老太太的人还不知道前，把甄家送来的礼物偷偷地昧下一部分的主意。然后自然是当做已经查点无误，送进库房里封存起来。
反正老太太最后只会看一眼礼单子，又不会亲自前来一一对照。
王夫人也不敢下手太重，毕竟少拿一些将来就算被老太太知道了也能因为宝玉而放弃追究，但是若拿的太多了反而不会让她轻易揭过去。
不得不说王夫人在这方面已经成功把贾母的心理摸得一清二楚，反正他们家的主子谁花起中公的钱来也丝毫不手软。
无非就是有人不要脸，有人却十分在意自己的名声罢了。
贾赦和贾政兄弟二人买点古玩字画动辄就要上千两，她作为太太理所应当也该有这样的待遇，只是倘若大摇大摆地花销少不得会被人在暗地里骂败家，但是却可以仗着管家的便利私下里捞一点，所以这种事情也算是她和贾母之间的默契吧。
不过这封信她却是不敢擅自拆开的，而且就算真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现下也轮不到她来做主。
因为收获了几样十分不错的东西，所以王夫人的心情好了些，一切归拢完毕后便亲自却找贾母了。
荣庆堂里，贾宝玉正在与前来小住的史湘云玩闹，见她来了也只是胡乱地行了个礼，便有有说有笑的了。
二人正扭打在一起笑的十分开心，贾母也满脸笑意地瞧着他们二人，丝毫没有觉得这样不成个体统而分开他们的意思，王夫人的脸瞬间变黑了。
直到贾母问她来做什么，王夫人才把甄家的礼单和信件一齐呈给了贾母。
果然，贾母只是大致地看了一眼礼单就放到了一旁，说道：“这不年不节的，怎么送这般厚重的礼物？”
王夫人看见自己的儿子和史湘云闹成这样，刚刚那一点子收了甄家东西的愉快也没有了，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地说道：“媳妇儿也不知道，想来信上应该写明缘由了。”
贾母还不知道信上会写明白吗，王氏都嫁来贾家都多少年了，嘴巴还是这么地笨，倘若凤丫头此时在还不知能想出多少话来逗自己开心呢。
这王氏真是好没意思，怨不得政儿宁愿歇在赵姨娘那泼妇的屋子里也不想多看她一眼。
展开信仔细一瞧，贾母的脸色越来越严肃，她竟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仔细一想，贾母这才猛然惊觉她好想已经许久不曾听说过关于林家的事情了。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敏儿几乎什么都与自己说，恨不能连在林家吃了几口饭都一一地写明白，然而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呢？
她细细地回想，好想就是从生了孩子后开始出现了变化的吧。
这几年，敏儿在信上只嘱咐她要保养好身子、要公平对待两个儿子、要对孙女们多多地关照、要好好经营家产，而自己的事情却全是一笔带过。
若是在前几年，贾代善还在世的时候，贾母可能不会在意这种事情。
毕竟已经出嫁的女子，尤其是有了孩子的女子，一颗心难免会更倾向于夫家。就连她自己也是这样，倘若贾、史两家发生了利益冲突，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在贾家的身后。
往好处想，出现这样的状况至少能够证明敏儿在林家过的还算不错，可是如今荣国府越发走下坡路，而林家面对甄家的打压不但能够全身而退，甚至还有能力让甄家老太太亲自写信来求和。这就不得不让她使些手段，让敏儿的心重新回到她这里了。
贾母的表情很是凝重，以前都是林家背靠贾家，难道日后竟要反过来了不成。
唉，若是珠儿还活着该有多好。宝玉虽然也好，但是毕竟年龄还小，也不知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等到他成长起来的那天。
贾母自然是十分地同意甄家的建议，甄家可谓是天子的家臣，如今甄家还有个女儿在宫里做嫔主子，十分得皇上的宠爱。
他们能够主动提出与林家结为一体，这实在是看在贾家的份上才会如此，乃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一桩。贾母很快就写好了给甄家的回信，告诉他们只管放心就是，必会将此事办妥，日后林家也会与贾家一样，都是甄家可靠的同盟。
另一封则是写给贾敏的，上面写着让她劝说林如海与甄家握手言和，如此才能江南更加了一层保障。
她在信上写到，放眼整个江南官场，谁人敢不卖甄家的面子，与他家搞好关系日后姑爷行事也会更加便宜许多。就是以前与甄家走动的太少了，否则何以会发生这次大水冲了龙王庙之事呢。
贾母认为这件事情不需要她多言，只要女儿和女婿知道了自己的想法便不会不赞同。
然而，还有件事情其实她已经在心里盘算许久了，想要让敏儿帮衬荣国府其实现成有一条极好的路可以走。
贾宝玉和史湘云顽的累了，一头冲进贾母的怀里扭来扭去，撒娇着要吃上一碗七宝擂茶。
史湘云笑话他在贾母的怀里像个红彤彤的大麻花，贾宝玉也不生气，扭得越发厉害。
王夫人看着自己的儿子比史湘云还像个姑娘家，心里急得都快吐血了，然而贾母却笑的十分开心，连忙吩咐人去准备茶来给他吃。
贾宝玉一连串儿的好听话不要钱般地夸赞起了贾母，贾母乐的满脸褶子，心中的想法坚定了下来。
于是，贾母在信上把宝玉夸了又夸，重点写了他将来必定会有所作为，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没错，贾母为了和林家绑的更深一些，打起了亲上加亲的主意。
正巧孩子们在年龄上合适，虽然还小，但是可以先定下来。
贾母觉得这是一桩再好不过的亲事了，她怎么想怎么觉得满意。
别说敏儿生了两个女儿，无论把哪一个给了宝玉都是极好的。就算只有一个，想来也会同意的，
毕竟，把女儿再嫁回娘家总比随便许给别家好吧，至少回到荣国府里不会让她受委屈。
看着如同一根木头棍子般杵在那里的王夫人，贾母觉得这件事情多少应该向她透露一些，毕竟王氏是宝玉的生母。
正巧贾宝玉忽然又闹着要同史湘云出去扑蝴蝶，二人拉着手笑嘻嘻地跑了出去。贾母一叠声吩咐人赶紧跟去伺候，转头又与王夫人说道：“宝玉倒是喜欢和云丫头一块顽，说来敏儿的两个女儿都生的十分不错，来日见了想必互相喜欢的紧，到了那时该有多热闹啊。”
提到这样敏感的问题，王夫人的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竟想让贾敏的女儿嫁给宝玉吗？
这是绝对不成的，贾敏那副没规矩的样子能养出什么安分守己的女儿来？万一又是个狐媚子，哄得宝玉整日只知道围着女人转，那可怎么了得啊！
“敏妹妹和外甥女们远在扬州生活，与京城相隔甚远，便是来了想必一时半会儿也不能适应的。何况妹夫在扬州做官，只怕也轻易离不得呢。”
贾母皱了皱眉头，王氏说了这么多没用的废话，这是不乐意的意思？
哼！真是个愚不可及的蠢货。
当初王夫人与贾敏之间的那点龃龉，贾母自然是看的十分清楚的。并不是她带了有色眼镜，而是她的敏儿心思敞亮，根本没有往心里去，一直都很敬爱王氏这个二嫂。
偏王氏这个人最是小心眼儿，对于自己处处不如敏儿的事实不服气，竟一直嫉恨到了现在。
这两家再次亲上加亲的好处多着呢，不管是为了贾家的现在还是将来，都是一门十全十美的好亲事。
当初怎么就让老二娶了这这么目光短浅的蠢材呢？真是造孽啊。
贾母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快收起你那副小心思吧，没得叫人笑话。倘若你能有敏儿见事明白的半分，我也不至于一把老骨头了还整日不得安宁。这件事情就照我说的办，难道我还会害宝玉不成？”
王夫人是相信贾母不会害了宝玉，但是她更加讨厌让贾敏的女儿成为自己儿媳妇这件事情。
只是她这会子完全没有底气与贾母对着干，最后只好带着一肚子回荣禧堂了。
她想了半天是否还有什么好法子能够阻止老太太这恶心的想法，终于想起来自己前几日收到了薛家的来信。
对了，妹妹也有个女儿名唤宝钗的，何不这就写信让他们进京来呢？
虽然她觉得薛家乃是商户配不上宝玉，但是却尽可以让宝钗先于宝玉接触一番。也好叫老太太瞧瞧，不是什么样的女孩儿都能配的上宝玉的。
王夫人是怎么也不相信她妹妹养出来的女儿会输给贾敏的，所以便也往金陵送去了一封信。
却说过了不久，贾敏再次收到了母亲的来信。
小包子正闹着要吃东西，贾敏腾不出手来，想着最近应该没有什么会膈应到人的事情，便让林默涵拆开看看写了些什么。
林默涵一目十行地看完，差点冲出去要揍贾琏。
顺便问问他，贾家老太太是否一直都这么地爱异想天开？
她是贾家老太太，什么时候能够代替林家做主与甄家握手言和了？
整日该管的不管，不该管的乱插手，有那个精力不如盯着贾宝玉多读几本书来的实在。
真真是不知所谓！
更让林默涵觉得愤怒的是，贾母居然还有脸暗示想要让林家与贾家亲上加亲。
虽然说谁都会觉得自己家的孩子全天下最好，但是她也不想想贾宝玉是个什么德性。
行，就算这家伙在荣国府是个香饽饽，她自己就不用说了，妹妹黛玉绝无看上他的可能。
贾敏知道后也十分地生气，尽管她还没有见过贾宝玉，但是只看贾琏刚来时的样子就知道了。这个被母亲溺爱的更甚，不会比贾琏好到哪里去的。
而且自从她上次怀孕贾母送来了两个丫环那时起，她就彻底绝了把女儿嫁回荣国的想法了。
是的，这不是贾母第一次透露出想要结亲的想法了。
还有甄家的事情，他们现在之所以会求和是因为发现林家并不好惹，然而当初动手的时候可是丝毫没有顾忌贾家的情分啊。
母亲她，真是越来越老糊涂了。

第30章 发怒
林默涵看到贾敏仿佛吃了苍蝇般的脸色，便知道母亲也是不同意这门亲事的。
想来母亲也明白贾母的话里水分太大了，是知道贾宝玉绝非良配的，林默涵这才把心放了下来。
贾宝玉确实与当下的男子不同，他在一众醉心于建功立业的贵族子弟中因为喜欢在内帷厮混这一特点脱颖而出。
别人家公子到了这个年龄早就开始读书的读书，习武的习武，而贾宝玉却整日腻在贾母的怀里和同龄的女孩子们嬉闹。他日常生活就是在丫环们的面前伏低做小，是个温柔多情的风流公子。
这也怨不得贾家的丫头们想要给他做姨娘，毕竟贾宝玉确实嘴巴十分地甜。
但是，这样的人却也没有担当、没有本事，甚至于哪天荣国府不复存在了他恐怕连自己都养活不起，更别提照料妻儿了。
难道到时候都跟着他一块儿出去讨吃饭吗？怕只怕他连讨饭都讨不明白。
而且，贾宝玉的温存小意也是有限的，假如将来妻子的容颜老去，恐怕顷刻之间就会从好姐姐变成死鱼眼珠子。倘若他的妻子真是凭着一腔情意嫁过去的，将来又该如何自处呢？
不但随时有更加年轻貌美的小丫环层出不穷，还给你附赠一个得了太后妄想症的婆婆王夫人。
到时候面临着的是怎样的日子呢？老公不争气，小妾一大堆，婆母来找茬儿。
贾母怎么就觉得林家会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呢？谁还嫌自家的闺女过的太好了是吗？
这门亲事除非黛玉自己要死要活地想嫁，否则她是一定不会同意的。
她的妹妹黛玉其实并非小性子刻薄之人，林默涵记得在原著里面，王夫人把袭人的份例提到二两之后，黛玉还特地前去祝贺来着。
怪只怪贾宝玉自己到处留情，咱黛玉就是口齿利落了些就被那起子小人编排成那样，可不就是在欺负她是个孤女。
真正被蒙蔽了的人是黛玉，她认为宝玉与自家相知，视他为知己，却不知道宝玉也有好几个心头肉呢。而且贾宝玉就算再贪玩，也被贾政逼着读了几年书，算是有一定的文化水平。
黛玉的学识就更不用说了，宝钗虽然也是个饱学之士，但是为了立人设倒是很少提及书本子里的东西，荣国府的其他丫头们又不可能识字，可能也就是这点相同之处才让黛玉和贾宝玉觉得对方是知己吧。
会造成这样的状况，林默涵觉得贾母有相当大的责任。
贾宝玉他是个男子，到了年岁就应该挪出去学些正经的本事，然而却被贾母留在身边，让他与黛玉同吃同卧。
这样日日相处还培养不出感情那就见鬼了！
现在这样的情况不会再发生，而且黛玉会接触到的男子不可能唯有贾宝玉一个。这辈子只要黛玉愿意，大清数不尽的好儿郎尽可以供她挑选的。
一个是小破盆子里面只有一条半死不活的烂鱼，一个是宽阔无比的大海里争相爱待选的优质鱼群。
这两者有可比性吗？黛玉要还能再瞧上贾宝玉那得有多么地眼瞎，警幻再从中作梗也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而且贾母和王夫人也太可恶了，生生把贾宝玉打造成了个价高者得的贵重商品，一个劲儿地怂恿黛玉和宝钗二人为了宝二奶奶的位置进行竞争。
你们婆媳两个打擂台，祸祸自己家孩子就得了，做什么把人家清白姑娘也拉下水。
贾母更不是人，嘴上说着如何如何地疼爱黛玉，然而却任由着她被奴才编排孤立。薛宝钗有母亲有哥哥撑腰，行事自然会比黛玉更有底气些的。两个女孩子，再加上一个更倒霉的史湘云，本可以和平相处，却因为这么几个玩意儿天天争来争去。
看看这干的都是人事儿吗？活该荣国府被抄家，这都是报应。
黛玉现在还不知道这档子事儿，贾敏和林默涵也不想在她面前提这些，省得让她知晓后糟心。
毕竟虽然黛玉现在对贾宝玉没什么印象，但是贾母不靠谱在林家已经属于是众所周知了，被这么个人介绍来的对象能是什么好东西？
还是让小姑娘欢欢喜喜地过自己随心所欲的日子吧，黛玉现在又喜欢上了刺绣，贾敏便请了苏州的师傅来家里教她。原本林默涵也应该一起学的，但她表示实在不感兴趣，贾敏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便随林默涵去了。
晚上林如海回来之后，看过贾母的信后也十分地生气。他素来不会轻易情绪外露，只在心里疯狂地把自己的老岳母骂了个狗血淋头，连贾宝玉也没能幸免，直接被林如海打了个“质量不行”的标签。
无论是和甄家纠缠不清，对林家指手画脚，还是想要把他的女儿配给贾宝玉那等不学无术之才，都让林如海的内心愤怒不已。
但是夫人和长女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还是先哄哄她们吧。
三个人的态度非常地一致，贾敏也给贾母回了一封信，委婉地告诉自己的母亲，女儿们实在太小，那个贾宝玉既然这么优秀更加应该催他多读些书，没有人会在幼时游手好闲的情况之下一夕之间变成个能力卓绝的大丈夫。
至于甄家的事情更是连提都没有提，反正不管说什么、怎么说，他们也是绝对不想再和甄家沾染上任何关系的。
就拿林默涵来说，假如以后再见面时不扇甄家人几巴掌就算客气的了，握手言和根本不可能。
而且甄家和贾家的做派简直太像了，作奸犯科的事比贾家还要更严重的多。
这种人家迟早倒霉，就算康熙不治他们，下一任帝王也绝对不会容忍的。
没过几天，就连王熙凤和贾琏也知道贾母做的好事了。
贾琏无奈地说道：“老太太瞎操的什么心？真是老糊涂了不成，竟然还妄想操纵林家，要是涵妹妹在京城说不得能直接打上门去！绝对让咱们家丢脸丢的满京城哪儿都是！”
王熙凤说道：“唉，老太太唯我独尊惯了，觉得谁都应该听她的指挥。这些日子在扬州住了这么久，我倒觉得见事更加明白了些。你说老太太整骂大老爷，骂的外头的人都知道他不成器，会不会是想借此打压当家人，好稳固她老太君的地位啊？”
贾琏说道：“你也想到这一层了？有时候我真想问问老太太，是不是全天下就只剩下一个荣国府了？外面难道就没有天地了吗，作何为了一己之私把家里弄成这样。听说二叔早年也确实下过功夫苦读的，只是后来祖父临终前拗不过老太太，便直接给他求个了官，倘或当年能够让二叔趁着年轻的时候如我一般到外头历练历练，说不得也是另外的光景呢。”
“哼，再别说外出历练的话了。老太太越是看重谁，就越恨不得盖个金屋银屋把人给装进去，生怕经受一点风雨。宝玉都多大了，还整日搂着抱着。你且瞧着吧，宝玉的将来肯定混的连二叔都比不上。”
“这话倒也十分地有理，林家的两位妹妹就算一辈子不嫁人也不可能看得上宝玉。其实我还没与你说呢，不但姑姑收到了信，就连我也收到了老太太的信，嘱咐你到姑姑面前去当说客呢！还问我两个妹妹各自的性情如何，哪个配的上荣国府的门第。这封信我看完后就烧了，多留在这世上一刻我都觉得晦气。”
贾琏的话其实已经相当地不客气了，假如在贾母面前就是现成的不孝铁证。但是他与王熙凤乃是彼此最为信任之人，说起话来自然是什么顾忌都没有的。
王熙凤就更不是那种迂腐刻板之人了，她骂道：“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把两个妹妹和宝玉放在一起说我都弄脏了妹妹的名声。咱们到扬州好几个月了，老太太好容易来了一封信，竟又是为了宝玉。琏二，你实话与我说，大老爷到底是不是老太太亲生的？别是当初抱养来的吧！”
“就是亲生的才觉得心寒，我现在只想好好习武，将来能够谋个一官半职好好卖力，也算是对得起林家的栽培。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你也不用管，倒是姑姑和涵妹妹气的不轻，你要有空就去寻她们说说话，帮着开解开解吧。”
王熙凤自然没有不应的，她动作十分地块，用完午膳就去找贾敏和林默涵说话了。至于黛玉，她这会子正跟着师父学习，所以并不在场。
先是说了会子扬州城里的新鲜事儿，王熙凤才说道：“老太太这次确实过了些，那甄家光是刺杀朝廷命官一项就触犯了律法，这样的人家咱们离的越远越好，怎能反凑上去呢？”
林默涵一听这话就觉得真是稀奇了，她居然从王熙凤的嘴里听到这种话，连忙问道：“嫂子了解的这么清楚，是看过《大清例律》了吗？”
王熙凤扶着肚子说道：“你怎么知道？是了，当初二爷的那箱子礼物可不就是从扬州送去京城的吗？他连里面装了什么都与你们说了啊？”

第31章 爵位
“咳咳，是啊是啊。不过我听说王家不是教女孩儿读书识字的，难为嫂子看那种无聊的书了。”林默涵心想那箱子东西还是她亲自装好的呢，怎么可能不知道里面都有什么，不过为了表哥的幸福生活，她还是不要说了吧。
提起这件事情，王熙凤满脸都是笑意，说道：“当初收到那箱子东西的时候我快高兴坏了，本以为他到了扬州会被乱花迷了眼，谁成想他还能想着我。那些首饰我也十分喜欢，日常总戴着呢。倒是那律书瞧着实在突兀，不过你表哥信上说这书有意思，想让我闲来无事的时候读一读，我临睡前就翻两页，夜里倒是睡得比以前更香呢，可能这也算的上是有意思吧。我们王家早年间其实也教女孩子读书的，只不过从我那两个姑妈开始都读的不好，实在拿不出手，便只好对外说些女孩子应该学些管家、针黹才是正经了。到了我这里原本也不教读书的，但是字还是要识得的，所以读一读律书也尽够了。”
林默涵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大家族出身的女子总不好做个睁眼瞎的。竟是这个缘故，你们家还真是费心了哈。”
原著里面，贾家、薛家、史家的女孩子都是饱读诗书的，文采相当地不错。唯有王家的女子不读书，王熙凤样样都好只是可惜是个肚子里一点墨水都没有。
读书明理，假如王熙凤多读一点书，可能行事上会更加有分寸些。
原来是王夫人和薛姨妈姐妹两个都不行啊，王家还真挺会给自己找补面子的。
所以，王夫人才会这么嫉妒贾敏吗？毕竟贾敏可是货真价实的才女。林默涵觉得自己真相了，想必王夫人当年读书的时候也没少被骂吧，偏偏贾敏才学非凡，走到哪里都能得到夸赞，这对比也太惨烈了。
王熙凤说道：“两位姑妈都读不好，我这做侄女儿的自然也不好读下去了。再者说我对那些书本子也是在没甚兴趣，不过那本律书上面的注释写了很多案例，瞧着倒是有趣。也是读了那书我才知道，甄家确实违反律法了，也不知方知府能不能审的出来。”
林默涵说道：“自然是能审出来的，刘维时就是个小人，而且这件事情他已经向我们吐了口，就很难再继续保守秘密了。不过甄家大约是不可能被绳之以法的。他们家深得圣心，皇上一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妹妹你才亲自去金陵报复回来吗？”
“是呀，既然皇上不处置甄家，那我就就亲自去讨回公道，要我忍气吞声那是白日做梦。”
贾敏说道：“你这个性子也不知随了谁，日后再敢莽撞我就把你关在家里，天天盯着你学绣花！”
“母亲可绕了我吧，女儿是有十足的把握才会去做这件事情的。您还是去盯着玉儿吧，她绣的好看。”
此事确实如林默涵预料的一般，方知府没费多少力气就从刘维时嘴巴里问出了甄家的事情，再联合甄应嘉前段时间被人下了黑手，他就更加确定了。
林家真是藏龙卧虎，他前脚儿透露出刘维时在金陵出现过，后脚人就被金陵衙门押解到了扬州，而且就这这个节骨眼儿上甄家出了事。
他连查都不用查就知道，肯定是林家干的！
方知府将此事巨细无遗地回报给了康熙，反正案子的来龙去脉他都审理清楚了，但此事牵扯到了甄家，就看皇上如何定夺吧。
很快，康熙就收到了方知府的折子。
前段时间，他正为林如海发现的晒盐法而高兴，已经在朝中公布了这个好消息。
户部的人反正是高兴坏了，这件事情如果能够实行，他们就不用天天拆了东墙补西墙地找补了，很是能够松快几年了。
但是也有一些人提出了反对，比如明珠、佟佳氏等等，就连一向和明珠不对付的索额图这一次居然也反对实行。
康熙冷笑一声，问他们反对的理由是什么？
然而这件事情上又能想出什么具有说服力的理由呢？
明珠说劳民伤财，康熙说晒盐法比煎煮盐更加地省时省力
佟国维说恐怕会引起盐商暴乱，康熙说如果连区区几个商人都镇压不了，那干脆大家都退回东北算了。如果起了暴乱，你佟国维第一个去江南镇压。
索额图想了半天，实在没有什么比较好的理由了，于是在康熙问到他头上的时候临阵倒戈，转为了大力支持。
康熙看着他们一个个丑恶的嘴脸，心里十分生气。他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会反对，十之八九都是在背后和江南的盐商们有勾结。
推行晒盐后，因为产量成倍扩大，售卖方式肯定会产生变化，那些靠着盐吃了个肥头大耳的商人们和背后的主子们怎么可能轻易同意。
但是那又如何，与整个天下的利益比起来，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
所以，康熙便直接下令由盐务部门推行晒盐法。
等到这一批成果出来之后，就是给林如海加官进爵之时。
后来，康熙看到方知府的折子后，对于林家的这种作风还是比较满意的。
大清皇室都不是废物，他是想要个天下对为顶尖的儿媳妇不错，但是若林家是个任人随意拿捏的软包子，那么将来怎能守的住太子的后院。
后院又与前朝息息相关，守不住后院就是在拖累太子，就得要这种有手段的女子才好！
如此看来，林家不但有能力、有手腕，这气性也十分对他的胃口。
人家都差点要了你的命了，难道在知道幕后黑手的时候还要忍气吞声吗？
荣国公的那个孙子和林家的大姑娘着实是个厉害人，在甄家来去自由，没有被抓住任何的把柄，
倘若将来能够为他、为太子所用，那可真是如虎添翼了。
甄家本是深受他重视的心腹，然而被外放到江南才几年时间，竟然养成了好大的胃口。
他知道甄应嘉没什么了不得本事，却偏偏什么的想掺和一脚。若在京城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人吃的一干二净，所以才让他到金陵去，那里无人掣肘又是个十足的富庶之地，也好让奶娘的晚年生活过的安逸些。
不曾想他都格外地恩赏了，甄家竟然还不知足。暗地里干着插手盐务、勾结江湖势力的勾当。
康熙身为帝王，从不吝于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一个人。他在想，甄家究竟还有没有被着他做些更加过分的事情？
本来甄家算是他放在江南的一个耳目，是众所周知的耳目，但是倘或这个耳目打着他的旗号在江南为所欲为，那么便不能就这么放任下去了。
只是想到幼年时，皇阿玛的心里只有董鄂妃，额娘佟佳氏整日忙于争风吃醋，很少能够顾及到他，而那个时候自己还没有入了太皇太后的眼。
他身为堂堂皇子，却并不受人重视，唯有奶娘一人精心地照顾着自己罢了。
康熙终究是不忍，所以还是在方知府的折子上写下了将甄家全部摘出去的批复，另外将刘维时秋后问斩，摘星楼众人按罪论处。
如此一来，就少不得要委屈林家了。又是他十分看重的，应该在什么地方弥补一二呢？
又过了两个月，康熙终于确定林如海提出的晒盐法确实更加地便利可行而且产量十分喜人，盐碱地和盐蓬草也都顺利地收获了极高的产量。
这下子，康熙高兴了好几日，仿佛看到国库立刻就会充盈起来。
于是，给林如海升官一事便顺理成章了。
倘或只是这一件功劳，那么只等他这一任结束后调回京城也就罢了。
但是林家他看好的未来亲家，就又该厚上几分了。
想到林家祖上也是列候之家，到了林如海这一辈儿才恰好没了爵位，康熙在与孝庄太后商定之后，便决定再赐下爵位，好给林家增光添彩。
林家此一番得罪了不少人，所以赐下的爵位还不能太低，否则那些人真当他们不得圣心呢！
就得让那些人瞧瞧，自己对林家有多么地另眼相待，才能让那些暗地里的宵小之辈打消报复的意图。
而且这个时机也正好，不管林家眼下有多么地炙手可热，但是到底远在江南。若是等他们回到京城在授予爵位，那就太引人注目了。
林家暂时羽翼未满，还是先不要这么打眼了。
而且，想到他们家人的脾气，康熙也觉得还是现在就给了爵位比较好。
毕竟现在的那些家里有爵位基本都是祖上传下来的，随着天下的日渐稳定，爵位已不是轻易可得的了。
林如海的功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今偏他好端端地得以恢复祖上的爵位，倘或在京城还不得让各路人马试探个没完没了啊。
而林家人也不是吃素的，别到时候他再无缘无故地损失好几家大臣。就趁着他们还在扬州，正正好。
于是，康熙思虑良久，亲自写下了封林如海为文定伯的圣旨，令人快马加鞭地送往扬州。

第32章 庆贺
林如海想到自己这次立下了功劳一定会被奖赏，但是却没有想到皇上居然给了自己这么大的脸面！
这可是伯爵，还能够再往下传三代的爵位，小儿子和孙子的将来都不用发愁了。
这些都是女儿们的功劳，林如海只觉得很可惜，倘或女儿也能继承爵位就好了。唉，再拼了这把老命多挣点银子吧，将来给女儿们的嫁妆一定要再厚上几分才行。
圣旨到达林家的时候，整个扬州都沸腾了。
林如海不声不响地做了这样大一件事情，还被皇上赐下了爵位！
这下子，任谁也知道皇上对林家是多么地看重了。
盐务衙门已经推行新的晒盐法，一些盐商纠结在一起闹了好几天，甚至雇了好些地痞流氓到处滋事，几位大人的府上都被包围了，就连林家也不例外。
只是因为林川带着护卫们将大门守的严严实实，这才避免被冲击。
方知府也没有闲着，这段时日带着人全城巡逻，但是人家地痞们只也是在别人的门口骂骂咧咧，并没有动手的意思。一见到官差便又乖巧的跟个小兔子一般，方知府万般无奈但也不好就这么把人带走。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圣旨送达林家，当林如海被封为文定伯的消息传出来之后，盐商们迅速让流氓们消失了。
他们只是心里不忿，但是绝对没有跟朝廷对着干的意思啊。
清军入关之时，“扬州十日”的噩梦至今还未散去，皇上封林如海为伯爵，可见其推行晒盐法的决心。
他们有再多的财富，也不敢真的和朝廷硬碰硬。而且，他们背后的靠山们给下的指示也就是小打小闹恶心盐务衙门一番就算了，若是真的闹出了事端，恐怕他们也得不了好儿。
这最为关键的一点则是，不管每年能产多少盐，朝廷都是要通过他们售卖出去的。总之，一定会有他们的一碗饭吃，只不过每次除了新的法子总会令他们再费一番周折罢了。
不过再是麻烦，也比丢了命好。
林家上下都十分地激动，就连皇子们也需要通过皇上赐下爵位抬高身份，更遑论普通臣子了。
林如海尚且还好，贾敏高兴的眼眶都红了，她太知道爵位意味着什么了。
她父亲在世家里尚且是公爵，大哥贾赦本该按例降为侯爵，然后因为大哥于朝廷实在没有什么贡献，与当今皇上之间没什么情分，等到圣旨下来之后竟只袭了个一等将军。
再然后就是荣国府一落千丈，假如她不把琏儿带来扬州教养，将来不说爵位了，就连阖家能不能保得住都难说。
娘家本来早就该把大门上“敕造荣国府”的牌匾摘下来，可是时至今日依旧挂的好好的。
还不是因为这样多少能让人记住祖上往日的荣光，不至于被人小瞧了去。
今日林家的爵位回来了，两个女儿和小儿子日后出去行走也不会被人看轻了。
林默涵和黛玉虽然也挺高兴的，但是表现还算淡定，毕竟总觉得父亲不会止步于此，这有什么大惊小瓜的。而且，黛玉甚少为这些身外之物打动，反正不管是布衣百姓也好，王侯将相也罢，林如海是她父亲这件事情永远也不会变。
至于说林默涵本人，她上辈子把几乎把能得的爵位统统得了个遍，生生从一介小民走到了大将军王的至高位置，是所有将士们的榜样。
所以，老爹这才一个伯爷，有啥好激动的。
贾琏和王熙凤比林家人还要兴奋，毕竟他们夫妻两个从小的生活环境早就把爵位引以为豪了。
王夫人做尽了缺德的事情，不就是想要图谋将来还传到贾琏身上的三等将军的爵位吗？
林家打开中门，将圣旨供奉到了祠堂里。
这下子，便是想要低调也不能够了。
于是，林家不得不再次大摆宴席，这次比上次有了小包子林赫瑾时还要更加地热闹几分。
方知府带上了厚重的礼物前来祝贺，看着林如海一脸谦虚地站在门口迎客，心里默默地暗骂了一句老狐狸，忒能装了。
他可是把林家的事如实地汇报给了皇上，本以为皇上会十分介意他家的种种不合常理之处，万没有想到竟然反封了一个伯爵。
自从大清皇室入主紫禁城之后，那爵位基本上就只有往回收的，唯有极受皇上重视的人家才能得到。
如此看来，皇上该有多么地看重林如海啊！
这样的人，他自然也是不能得罪的。所以一早便来了，甚至还十分积极主动地帮着林如海做起了招待宾客之事。
热闹了一整日才算安静了下来，接下里的日子，林默涵依旧每日都尽心尽职地教教自家的小徒弟，贾琏练的更加认真勤谨，他从自己姑父这里看到了希望。
只要他将来能于朝廷有功，甚至能得到皇上的三分青眼，爵位的事一定能够顺利承袭，甚至于再往上升一升也不无可能。
毕竟，荣国府的爵位几乎已经成为了自己的执念，而且就算是为了气死二婶子他也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不是他非要与一介妇人较劲，而是王夫人先企图把自己养废，然后又想要了他的性命，后来又想把自己的媳妇儿也拉下水。
涵妹妹曾经开玩笑地说，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掘了王夫人家的祖坟，贾琏觉得还真有这个可能，不然他这辈子也不能被这个女人害的这么惨，差点一生的前途命运都落她手里。
又过了几日，林默涵收到了从京城林家老宅寄来的信，这些人还是先前把赖家搞没的那一批。林默涵觉得荣国府不会就此安生，便让他们留在京城继续盯着贾家。
林默涵读完信之后是彻底的无语了，一向牙尖嘴利的黛玉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一张如花似玉的小脸儿都皱成小包子了，半响才说道：“姐姐，这件事情应该怎么跟母亲说呀？我瞧了都觉得尴尬，若是母亲知道了又该如何自处呢？”
不怪黛玉如此地纠结，而是这次荣国府竟借着林如海获得爵位一事办了整整三日的宴会！
他们遍请了京城的故交好友，甚至还在宁荣街附近摆了流水席，凡是路过之人，不管身份如何，只要道一声“恭喜”都可以随意入席。
贾政满面红光，对于别人夸赞妹夫的话不但照单全收，甚至还替林如海说了不少日后多加往来之语，不知道还以为获得爵位的人是他呢！
这件事情假如被贾敏知道了，恐怕能羞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娘家此举简直是丢人现眼，明明前几日给母亲的回信中还曾叮嘱过此事乃是皇上的天恩浩荡，林家唯有大肆庆祝一番才能体现出对于皇恩的敬重。
而亲眷之家则很不必借此事大肆庆祝，这些话正是因为贾敏知道娘家一向的作风才特地叮嘱过的。
没有想到荣国府竟然把贾敏的话当做了耳旁风，搞的阵仗比林家还大。
林默涵和黛玉决定要不还是不要再给母亲添堵了，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他们与荣国府之间的关系割裂不断，说了也只会让贾敏再生一场气。
但是不需要瞒着贾琏和王熙凤，现如今王熙凤的肚子已经如同个大西瓜般圆滚滚的，府上的大夫说这一胎八成会是个女儿，贾琏夫妻知道后也浑不在意，反正他们还年轻，这头一胎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很好。
贾琏尴尬地说道：“不瞒两位妹妹说，假如我不来林家，只怕也觉得这是一件有天大的脸面之事，办三天的宴会算什么，老天天还没请戏班子在门外唱戏呢。哥哥我先在这里给你们赔上个不是，你们心里若是有气只管朝着我发出来就是。”
王熙凤说道：“是啊两位妹子，你表哥皮糙肉厚，抗揍！”
林默涵刚想伸出手来朝贾琏打去，这时系统突然跳了出来说道：“嘤嘤嘤，我就知道这个女人不是个好东西！”
算了，说起来也跟贾琏没什么关系，林默涵又把手收了回来。这件事情大约是贾母的主意。
毕竟荣国府在贾代善去世后一落千丈，已经很久没有在京城这般风光过了。
林如海到底是贾家的近亲，贾家想要出一次风头自然是个现成的由头。
虽然岳家出面为女婿的事情办宴会不大妥，林如海又不是上门女婿，人家哪里需要贾家张罗。但是林家不在京城，而荣国府这般地大张旗鼓，别人自然以为这件事情是林如海授意的，没有人愿意得罪一个新鲜出炉的伯爷，自然都十分高兴地前去赴宴了。
林默涵算是明白了，只是拔出了赖家和周家还没让贾母和王夫人伤筋动骨，瞧瞧这兴风作浪的折腾劲儿，恐怕不把荣国府折腾散不罢休。
于是，林默涵便说道：“表哥，我听说你们家隔壁的宁府，珍大哥的爵位是由他父亲敬大老爷主动让给他的，是这样的吗？”
贾琏说道：“敬大老爷这不是去道观修行了嘛，常说出家人不好理会凡俗之事，便奏请朝廷把爵位给了珍大哥，表妹问这个做什么啊？”
林默涵说道：“那你们觉得，把大舅舅送去给敬大老爷作伴儿怎么样？毕竟道观清苦，想必敬大老爷偶尔也十分思念家人的，大舅舅一向乐于助人，肯定十分愿意前往的吧？”
贾琏：“这……这……好像……这个……是一个好提议哈。”

第33章 管家
王熙凤稍微一想，便有些明白林默涵的意思了。
涵妹妹这是觉得大老爷实在担不起当家人的重责，约束不了老太太和二房不说，连奴才们都管不住。便也起来想让大老爷学敬老爷那样，提前把爵位让给儿子。
以前的贾琏未必能比大老爷做的更好，但是现在他完全可以担得起。
对于这件事情，王熙凤自然是十分乐见其成的。毕竟，她能嫁给贾琏为的就是将来他身上的爵位，他们夫妻背井离乡，虽说在扬州过的也不错，不过到底是家里的祖业，这个爵位是他们应得的。
而且，只要一想到贾琏继承了爵位之后，老太太和二婶子气急败坏的嘴脸，王熙凤就觉得十分地解气。便是只为了这一桩，她也想让贾琏早点继承了爵位。
她还不知道赖家和周家都是林默涵处理掉的，因此她认为想要让贾赦也如同贾敬一般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于是，王熙凤说道：“涵妹妹，你没有见过大老爷，不了解他的秉性，怕是这件事情想要做成怕是比登天还要难。”
林默涵自然知道贾赦的德性，荣国府那么大一个东院，都快塞不下贾赦的小老婆了。还有他的那些宝贝古董们，进了道观哪里还让带这些东西的。
再则，想要喝酒、吃肉、看戏也是不能的了。
让贾赦和这些“快乐源泉”通通说拜拜，哪怕只是暂时拜拜一段时间，也跟要了他的老命一般。
不过，林默涵自然也是有考量的，便说道：“我知道这件事情不容易做成，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割舍掉眼下富贵自由的生活的，不过总是要试一试的嘛。一旦等表哥成功袭爵了，完全可以再把大舅舅接回来，去道观只是寻个由头罢了。而且这件事情最好现在就开始着手，这样等到将来回到京城后一切便水到渠成了。”
贾琏说道：“回京？表妹的意思是咱们快要回京了吗？”他自然不傻，皇上这么看重林家，将其召回京城不无可能。表妹突然提起这茬儿，难道是有消息了吗？扬州再好，可是京城才是权利的中心，贾琏也知道，他只有回到京城，才会有施展抱负的天地。
林默涵点了点头，说道：“应该快了，父亲这巡盐御史已是连任，历来在这一官职上就没有超过三次的。还有两年便会期满，到时候怎么也会回京的。”
随着圣旨而来的，还有十分丰厚的赏赐，这里面有不少东西都超过了伯爵的规制，甚至有几样首饰乃是和硕公主的品级，这自然不可能是太监们弄错了，而是康熙的暗示越来越接近于明示了。
林默涵收了这么多次礼物，对康熙的印象还算不错。毕竟，他身为堂堂帝王，完全可以不顾林家的想法而等时机到了之后突然降下赐婚的旨意。毕竟那可是太子，普天之下哪家不想让女儿成为太子妃和未来的皇后呢？
但他却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徐徐地通过各种各种的赏赐告诉林家自己的意思，是试探也是看重。
林家也在用默许的方式回应康熙，他们对于这门亲事没有意见。
他们家自然不是那等不知好歹的，就连林默涵虽然身怀足以上天的本事，但是面对这个朝代的天下之主，她还是要在没有利益冲突地时候守好规矩的。
她所在意的都是希望林家的亲人能够过上好日子，没有干翻爱新觉罗家的意思。她又不是棒槌，仗着有几分本事就天天地到处找茬儿，对于统治全世界真的丝毫不感兴趣。
贾琏两口子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挺高兴的，不过王熙凤还是挺关心林默涵到底有什么法子能够让贾琏早日得到爵位，便问道：“涵妹妹，在你面前我也不来虚的了。你只说有什么法子能让大老爷主动让爵位，但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只管说话。我也是真受够了天天被人家像恶狗盯肉一般死咬着不放，这些日子收到了我那姑妈不少信件，封封都催促我赶紧回去接手管家之事，想必家里公中的银钱马上就要捉襟见肘了，我只盼着二爷早日继承了爵位，好好把账目理一理，若再过几十年说不得我们家就算把荣国府卖了也还不上窟窿了。”
林默涵没想到王熙凤居然这么有先见之明，不过她还是纠正道：“把荣国府卖了算什么，几十年都不用，不出十年你们全家大牢里见吧。”
“这可是怎么说的？何至于到那等地步？”贾琏夫妻齐齐震惊，连忙问道。
“荣国府应当欠了内务府不少银子吧？那会子大老爷带人抄了赖家和周家的时候，除了老太太和二太太，所有人都在拍手称快。那赖家和周家还都是奴才里面最最体面的人家呢，可是那又如何？他们犯了事儿，被主子处置了大家只会叫一声好儿，谁也不会说贾家一句不是。咱们这样的对于皇家来说是臣子也是奴才，倘或遇见朝廷不凑手的时候，自然是要想法子从那些平日里富贵威风而实际上却又没有反抗本事的人家下手，难道荣、宁二府能够保证自家一件违法乱纪的事情都没干过吗？再则家中在朝廷上的话语权也还是太小了，倘或表哥不能挣出来，再过几年那便是妥妥的肥羊一只，谁见到了都想咬上一口吧。光我知道的就有欠银这一项，府上又和甄家这样的人家来往亲密，还有二太太心比天高可没有什么事情是她做不出来的。就算到时候朝廷胡乱给你们安上一个罪名，难道凭贾家的现在还能抵抗不成？”
贾琏的脸白了，林默涵这番话说的一点不错。
他们家在皇上的眼里根本没法子同赖家在贾家的地位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倒是王熙凤的脑子转的挺快的，便说道：“所以妹妹是想拿欠银之事吓唬大老爷吗？”
林默涵说道：“到底嫂子是个明白人儿，表哥干脆告诉大舅舅，这笔钱是一定要归还的。若是大舅舅肯配合，那么就让他少出一些。倘或他骂你逆子，你便威胁他要先斩后奏，明儿个就给户部上折子，到时候你一分钱也不掏，全让大舅舅去还！”
“怕只怕大老爷不放在心上，别家都不还，只我们家还也容易得罪人。”
“不放在心上还不好说，表哥便直接给皇上写折子便是。不得罪别人便要得罪皇帝，难道还需要选择吗？”
“那还是得罪别人吧，抄了赖家和周家之后，这笔钱荣国府现在倒是拿的出来，只是少不得要变成一个空壳子了。幸而这几年在扬州姑姑给了我不少生意，攒下不少体己，不然凤哥儿和肚子里的这个怕是要去喝西北风了。”
王熙凤说道：“那有什么，总比将来被皇上清算来的强。前些日子我又读了一遍律书，细细一想，咱们在京中时平日里浑不在意的事情竟是触犯了律法的，倘或将来别人要整治咱们，罪名真是好找的很。日后等二爷继承了爵位，咱们还是好生理家吧。就是这银子我也实在是心疼，老太太和太太们肯定是不愿意把私房拿出来的。唉，这怎么想都是个难关，大不了就把我的嫁妆拿去用吧。”
林默涵说道：“嫁妆还不至于，母亲自小长于荣国府，林家愿意看在母亲和表哥的面子上出一份力。嫂子若是信我，便不要在意银钱，这些都是外物，咱们这样的人家只要用心经营日后总能赚回来。最要紧的是人，嫂子务必要把家里所有奴才的身契都拿在手里。该管教的管教，该发卖的发卖。那些身契到不了自己手里的陪房们则绝对不要安排公中的差事，谁带来的便在谁的院子里差遣吧。”
王熙凤听罢便眼前一亮，说道：“这法子好，府里很有些刁奴见我年轻面皮嫩便糊弄我，整日里推诿扯皮，眼皮子朝上，不是叫不动就是来得慢，是骂也骂不得、打也打不得。夜里当值的老婆子们甚至公然聚众喝酒赌钱，府里漏的跟个筛子一样。这些事情老太太和太太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我是看不惯的。若是叫我拿到了阖府奴才的身契，一定要肃清这股不正之风。”
她到了扬州之后，才发现原来世上有人可以把家管成这样。林家的主子虽少，但是每日的事儿却也很杂。偏偏每日都有条不紊，各项事务都能找着规矩和定例。
姑妈和两位表妹也都是有手腕子的，林家的奴才们都十分地听话能干，万没有贾家副小姐、副老太太、副大爷的习俗，压根儿无人敢冒这个头儿！
而且自她到了林家之后，奴才们待她和贾琏也都十分周到体贴，住下这么久从未有过一次怠慢。王熙凤简直难以想象，倘或是姑妈一家到荣国府去做客，受到的又会是怎样的待遇？！
她快羡慕死林家的奴才了，做梦都希望日后自己的家里也都是这样忠心、勤勉、守规矩的好奴才。
倘若家里都是这样的下人，她也愿意如同涵妹妹一般，尽心尽力地为他们的子孙后代谋求前途。

第34章 谋划
林默涵说道：“表哥，不如你现在就给大舅舅去一封信，只说夜里梦到了真人神仙，责怪家里不如以前心诚了。若想保阖家安宁，必须由他亲自去城外玄真观住上一个月才行。隔壁的敬老爷为了祈福都亲自侍奉在三清真人座下，大舅舅只是住上一段时间，想必是愿意的。若大舅舅不愿意，你就说真人还在梦中好生夸赞了一番二房，说道日后只将福泽全部降于二舅舅一家，大房若是还不改过，便让你们在二房的春风得意之中家破人亡。”
王熙凤说道：“哎呦，大老爷听了这样的话，只怕恨不能连夜住进玄真观去。”
贾琏也笑了，要说现如今大老爷最在意的就是二叔一家了，倘或要是让他听说日后二房当真会越过自己，那大老爷就是再不上心也要气疯了。可不就如凤哥儿说的，得气连夜到玄真观烧香去。
“正巧前几日铺子里收了几件和道观有关的古董，表哥也一并带给大舅舅吧。左右先把他哄进去，与敬老爷交流交流经验，万一从此脱胎换骨了也未可知。”林默涵还是真挺希望贾赦也能早日脱离了低级趣味，一心投入到道教这门源远流长的哲学研究中去。
贾琏当即便去张罗这些事情了，后来接到大老爷的回信时，三人一同瞧了还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贾赦的想象力十分地丰富，他当即就怀疑贾琏之所以会做这样的梦，是因为王夫人平日烧香的时候偷偷地在三清真人的面前说自己一家的坏话了，这才让神仙们误会了自己。
否则，神仙怎么可能会站在缺德冒烟儿的二房那头儿呢？
他当即就跑到荣禧堂隔着王夫人的窗户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什么心思阴暗、白日做梦、不知廉耻的话那都是好听的，还有很多不堪入耳的。
贾赦叉着腰，吐沫星子满天飞，那气势就连贾政不敢上前来劝解。王夫人也不知被戳穿了还是怎么的，反正是吓的一句话都不敢说，又病了个三天三夜。
这一次就连邢夫人也吃了挂落，贾赦嫌她不会在贾母面前与王夫人争宠也就罢了，谁成想就连在神仙真人那里也落了下乘，便勒令她找个尼姑庵也去念上一个月的经，势必要在菩萨面前夺回宠爱。
而他自己骂完王夫人后就出发去玄真观了，能早点跟神仙们解除误会也是好的。再则要是还不走的话，老太太肯定马上就要找上门来了。
林默涵真是服了这个大舅舅了，这是有多怕被二房抢了先啊？
贾琏说道：“老爷这是心里憋着气呢，先前办的那场宴会，居然临到跟前儿了才有人告知他，老爷本想出面待客偏又被老太太嫌弃拿不出手，只把二老爷推到了前面。这也就罢了，就连那些同龄的哥儿们也只让宝玉一人负责招待，大老爷早就有怨言了，觉得府里算是彻底没有大房的立脚之地了，正想把这口气给出了呢。他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直到收到了这封信才有了个借口。”
林默涵心想，二房被骂的跟王八蛋一样，贾母肯定也会动气，但这些都是他们活该。林家的势岂是那么好借的，这才只是个开始，日后还有他们哭的时候。
“如此便先让大舅舅在玄真观里住上一月，我早就派人打点好了里面的道士，必定会让大舅舅在里面最大限度地生活的舒舒服服的。虽说不敢让他觉得流连忘返，但是日后再去也不排斥就是了。”
王熙凤说道：“那可真是多谢妹妹安排了，说来都是为了全我们大房的颜面，否则哪里需要如此大费周章，日后你就是我亲妹子！便是为你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了。”
其实完全可以让大老爷以年老病弱为由把爵位让给儿子，但是事实上大老爷这个年纪算不的多么年老，他身体也好的很。反而不成器的名声在京城里面挺响亮的，这些都离不开老太太不遗余力地宣传。
一道折子递上去，别人只会愈加笑话大老爷连个爵位都把握不住，便真坐实了他没本事的名声，虽然他确实荒唐无能。可是日后贾琏在官场上行走，不好头上顶着一个让别人笑话来笑话去的爹。
不管怎么样，感受到了三清真人的召唤才卸下身上的爵位，这总算是一块能说的过去的遮羞布。
王熙凤也叹了一口气，二房整日里琢磨着夺走大房的爵位是狼子野心，但自己那个公爹也确实挺不像个样子的。很多时候老太太其实骂的也没错。只是当下风气如此，京城里如同公爹一般的八旗子弟不知凡几，也没见别人都有这样的恶名传出来。而她身为大房的儿媳，也只能全力为大房找补。
林默涵反正对于贾家的奇葩已经见怪不怪了，当着贾琏的面也不好说贾赦的不是，反正有时候真不怪王夫人起了这样的心思，实在是贾赦根本担不起门庭。这种人去道观养生都便宜了他，就该送去种地，体会一饮一食来之不易的艰辛。
不过贾宝玉和贾政也同样没那个本事也就是了，倒是贾家的女孩儿们还好些。只是可惜世道不给她们这个机会。
又过了一些时日，凤姐儿的肚子终于瓜熟蒂落，十分顺利地生了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
因为胎里养的好，月份也足，所以小婴儿的身体十分地健壮。大大的眼睛，白白的皮肤，与贾琏十分相似。
系统看见小婴儿简直被萌死了，整日催促着林默涵去瞧小姑娘。
林默涵也没有客气，又敲诈了不少好东西。
其中有一样养气的功法，十分适合女子修炼，难度小，效果佳，是增强体质的绝佳选择。
按照惯例，林默涵不满地说道：“有这种东西你不早给我推荐，我是不需要，但是可以给母亲和玉儿学习啊。”
系统说道：“咳……这些功法杀伤力太小了，早就被我抛到脑后了嘛，也是被你打劫这才想了起来。”
林默涵听懂了，说道：“合着你就专拿这些不值钱的东西糊弄我呗。”
系统：“也不要这么说吧，免费的还想要什么自行车呢？再说了，也挺适合给这个世界的女子用的嘛！”
“这么说我还应该谢谢你呗！再说谁打劫了？难道你认为以贾琏的脸蛋儿和这位刚出生不久的小姑娘之可爱不值这点在你看来十分鸡肋的东西吗？”
系统：“你可不要污蔑我！琏琏的脸是上天赐给人间的礼物！”
林默涵不屑地抖了抖那本薄薄的功法册子，凉凉地说道：“哦，上天的礼物就值这点玩意儿啊。”
系统感觉这个逻辑不对劲，但还是莫名感到一阵脸红。
算了，说不过，走人。
其实林默涵还是蛮高兴的，她的商城界面里推荐的都是一些兵法和外家功夫居多，像这样适合内宅女子使用的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商品列表的前一百页。
她跟系统都过一辈子了，没想到感情还是这么地塑料。
好在这些年黛玉的身子已经养的相当结实了，不过也可能是强大的神秘力量在作祟，她外表瞧起来依旧是“娴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不过脸上的精气神却是十分饱满健康的，整个人仿佛蕴藏着源源不断的生机能量，叫人见了就喜由心生。
这会子黛玉正抱着小婴儿看个不停，她这段时日做了不少针线，王熙凤瞧了喜爱的跟什么似的，直夸黛玉手巧。林默涵也贾敏也收了不少，只能说那位苏州的师傅没有白请，黛玉做出来的东西倘若拿出去卖一定能够卖个好价钱。
等王熙凤出了月子后，又养了大半年，林默涵便催着她们一起练习系统给的功法。
看到林默涵把王熙凤这个坏女人也捎上了，系统心里不满但也没敢说话，生怕一时嘴笨再被坑走什么东西。
后来，京城也时常写信过来。
贾母想要结亲的意思越来越表露无遗，就差在信里明说贾敏若是不答应就是不孝了。
这件事情让贾敏烦不胜烦，既然那宝玉侄儿那么好，何愁找不到合心意的妻子，为何要一直缠着自己的女儿不放呢？
再者说，大女儿的亲事一旦过了明路，二女儿的身份也会水涨船高，并非她势利眼儿定要女儿嫁入高门大户，实在是女儿完全没有必要委屈下嫁。
她早就打听清楚了，直到现在那宝玉侄儿都未正经进学，整日只喜欢缠磨着丫鬟玩闹。二嫂子又素来对她抱有成见，将来更不可能待自己女儿好。
而且，待将来两房分家，宝玉侄儿身为五品官之子，又口无遮拦地说自己厌恶官场，那不知又打算如何谋生呢？就算老太太把全部的私房留给他，也只能够保他自己一辈子，可是将来的子孙又该如何立足世间？
就算是自己的娘家，贾敏也断断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嫁给这种人家。
贾琏两口子那里也收到了不少信，贾赦果然在道观待的十分舒服，一开始虽然十分不习惯早睡早起外加饭菜里没有荤腥，经常馋的抓肝挠肺般痛苦，但是只要一想到二房可能会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就能神奇地忍下来。
这一个月下来倒是养成了十分良好的作息，眼下的乌青都消了很多。
贾敬一门子心思都在练丹求长生上，基本也不大搭理他。贾赦嫌弃那丹药难吃，连看都不愿意看，二人也就没什么话可说了。
不过贾赦出手大方，人也没有什么架子，在道观里住了一个月，上上下下的小道士都喜欢找他玩儿，再加上有林默涵之前的打点，他在这里简直成了万人迷，离开的时候一茬儿一茬儿的小道士不舍送他下山，贾赦甚至感动到落了几滴泪珠子。
在荣国府时他净讨人嫌了，何曾有过这种天天被人围着夸赞的时候。
所以，事情还真的如同林默涵期望的那般，贾赦现在三五不时就要去玄真观小住一段时间，贾母对此颇有微词，生怕他一个想不开也要出家，那么贾琏立时便要继承爵位了。
她还没有想好这爵位到底给谁，所以便把贾赦叫来训了好几次。
但是现在的贾赦哪里还肯听贾母的话，现在他在道观活的挺逍遥自在的，道长们每日都会在祖师爷的像前为大房说好话，他最近就觉得身上轻快的很，难说和这些没有关系。
而且就连儿子也一封接着一封信地夸赞他，说他是古往今来第一好父亲，偏老太太骂他，肯定就是故意的，看不得他们大房的好儿。
所以贾赦不但没有消停，甚至还把要好的道长们请来家里做了三天三夜的法事。顿顿都有上好的素菜招待，往日总是他吃观里的，做人不能这么没义气！
贾母和王夫人快被气死了，砸了不少东西。整个府里的奴才们都过的战战兢兢的，主子们是越来越不好伺候了。
反倒是贾赦的东院常常气氛欢快，就连邢夫人从尼姑庵回来后都收到了贾赦送来的三千两银子，算是她这段时间的辛苦费。这下子就连邢夫人脸上的皮也展开了，整日里笑呵呵的，就算贾母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也完全不在乎。
贾赦现在是整个人豁出去了，他发现只要不在乎贾母说了什么，人生简直妙不可言，所以现在彻底放飞自我了。贾母那里说的话他全部当成耳旁风，但是只要听人说王夫人骂他了便会立刻冲到荣禧堂骂回去。
现在邢夫人也敢跟着去围观了，反正看在那三千两的份儿上就算被殃及池鱼也值了。谁成想贾赦不但没有怪她，还叮嘱她多学着点，当大嫂的教训底下的弟妹也是正理。
这下子，邢夫人也抖了起来，一有个什么便与王夫人争吵。不过她常常是一对二，王夫人如果输了贾母会立刻补上来，面对贾母她就只能乖乖认怂，但是与王夫人吵得越狠贾赦给的钱就越多。
邢夫人难得给王熙凤写了一封信，表示我也不想那么骂你姑妈的，都是大老爷给的太多了，你将来可千万不能怪罪到我身上。
王熙凤读给林默涵和黛玉听时笑的乐不可支，黛玉说道：“所以，大舅母一边拿着巨款，一边扭头就把大舅舅给卖了？”
王熙凤说道：“是啊，大太太原也是个嘴笨的人，但你瞧瞧她现在写的信，光是形容二太太是如何生气的就用了不下十种比喻，可见平日里的战况又是何等的激烈。”
林默涵说道：“难为大舅母了，这形容二舅母生气时用到了鼓足了气的癞蛤蟆、发了癫的老黄牛、不停蹬腿儿的大螳螂、猴子腚那样地红……大舅母也是个在生活中善于观察的人啊……”
黛玉和王熙凤笑的肚子疼，直在床上打滚儿，躺在一旁挥舞着小手儿的小姑娘看到母亲王熙凤笑，自己也可可爱爱地笑个不停，系统又被萌出了一阵心心雨。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贾琏和王熙凤的女儿已经会满地跑了，她每日最开心的就是找两个姑姑玩耍。
大姑姑会给她做小木剑，小姑姑会带她吃果子点心。
但是，她最喜欢的人是小叔叔。
两个小朋友都快把林家的每一个角落玩遍了，小小的两个人就喜欢甩了照看他们的丫鬟婆子独自去探险。
不过前几日，小叔叔跟她说要去念书了，以后就不能再陪着她一起玩耍了。
小姑娘也不知道什么叫念书，她跟着小叔叔去念了几日，然后每次都是睡着后被平儿姑姑抱回来的，她便不再去了。
林赫瑾已经快三岁了，从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包子长成了白白胖胖的小萝卜。
林如海就是在这样的年龄进学的，所以林赫瑾也不能逃脱这样的命运。
在林家，男丁不考个进士回来就相当于文盲。林赫瑾不懂什么是文盲，不过兴许林家的基因里面就带着爱读书的基因，他从能说话开始就常央求着贾敏为他读书。
黛玉在林默涵的启发之下特地为弟弟整理出来一本适合他这个年龄的启蒙书，其实就是一些古代版的童话故事，不要求他学会些什么，只求从小就能树立正确的三观。
林赫瑾果然听的十分入迷，再有先生和姐姐们的教导，小家伙将来起码是个根儿红苗正的好青年。
这期间也有好消息发生，之前在林家读书的九个孩子里面有两个参加了科举考试，并且成功取得了童生的资格。
这两家早在参加考试前就被办好了良籍，虽然这对于所有卖身为奴的人来说都是一桩天大的喜事，但是倘若离开了林家也挺不舍的。
这些年林家给的月银和赏银足够他们买下几亩田地、盖上几间房屋了，不过没有想到大小姐竟直接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名叫松林庄的地方，直接在附近划给了他们两家各五间青砖大瓦房，说道：“如果你们还愿意留在林家，便在这里住下来，附近有山有地可以种，长出来的出息能分给你们两成，此外还能再领上一份月银。虽然田间劳作可能要比在府里伺候时辛苦一些，但是从此以后你们便是正经的良民了。等到日后儿子高中出息了，再跟着去养老也就是了。”
两家哪里想到还有这等好事，连忙说道：“回大小姐的话，我们愿意留在林家。真是上辈子不知少了多少高香才能遇到林家这样的主家，林家待我们的恩德比天还高，下辈子就是为您做牛做马我们也是一万个愿意的。多谢大小姐还肯继续留着我们，有地里的出息就尽够了，哪里还好意思再领月银，大小姐为咱们考虑的已经够多了！”
光是读书所需要的费用于他们来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而且还请不到这样好的先生。但是这些都由林家出面解决了，孩子不用为旁的事情操心，只一门心思地勤学苦读便可。别说他们原本只是林家的奴才了，就是外头的普通良民也少有能够供得起的。
一旦将来能够高中进士，那便是一夜之间改换门庭，从奴才变成了官宦人家。这些都是林家给予的，他们怎能不感恩戴德。
林默涵只是想着父亲的任期马上就要到了，先前已经接到了康熙的密信，授意林如海可以开始进行交接以及准备回京事宜了。
所以她才想把这两家安排妥当，松林庄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地方，待她回到京城后也不需要这里再做些秘密之事了，干脆过了明路，所以早前便让贾琏把这里都收拾干净了。日后再有能够脱离奴籍的人家也全部暂时安排到这里，等到子孙出息后再离开。
脱离了奴籍就不能再在林府内伺候了，安排到铺子里也不妥，所以庄子是最好的选择。
不想住在这里的也可以选择别处，不过到时候给的赏银会少很多。
自然，如果有想要另谋出路的她也不拦着就是了，反正她林家只要忠心之人，也会以丰厚的回报相酬。
不过从林家出来的人全部都是老实忠厚又脚踏实地之人，林默涵也挺欣慰的，便说道：“你们只管安心在这里住在就是，孩子那里也不用担心。只是有一样我也不瞒你们，老爷的任期马上到了，朝廷还未有调令过来，将来不知会去哪处做官。孩子们正在读书，我是想让他们跟着一起走的，一直到考完科举。毕竟家里的先生们也了解他们的情况，只是不知你们是否放心？”
若是别家，他们一定不会放心，但是对林家他们简直不能更放心，天底下也找不出来第二家这样靠谱的了，于是连犹豫都没有，说道：“多谢小姐考虑周全，能够跟着林家我们放一百个心的！孩子们总是要出去见见世面的，跟在我们身边没有前途。日后只盼着他们能够出人头地，好报答林家的栽培之恩！”
说完便磕了几个头，其实他们也明白，就算将来能够中举也只是第一步，日后授官、升迁哪一项都离不开林家的帮助，自然是要同林家永远地绑在一起才是对双方都好的。
他们虔诚地希望林家能够越升越高，主子们健康长寿、永无灾祸！

第35章 回京
因为有了皇上的密信，所以不光是林如海在准备交接的事情，就连贾敏和林默涵姐妹也一同忙碌了起来。
他们在扬州的商铺该出手的就要出手，生意实在红火的便留着，为此还要挑选合适的人留在扬州继续经营。
林默涵便从之前学习的五人里面挑出来两个年纪稍大的继续留下来，其实扬州的铺子运作已经相当成熟了，只是之前他们都只是在家里学习理论知识，从未有过亲身实践，所以这一次倒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等到这二人把扬州的铺子摸透了，便可以到别的城市继续发展。无论是塞北还是江南，天大地大尽情地折腾去吧，总之有林家做他们的后盾。
再有便是一些田产，这些东西与贾敏商量之后还是觉得也留下的好。毕竟他们家的田地都是上好的肥沃良田，林默涵专门找了几家经验老道而且愿意留下来侍弄的下人看管。
田地都是早几年置办下的，位置很好，以后再想买到手可就难了。林家并不缺钱，便是拿这些换成银子也不值什么，倒是不如留着，日后或是继续耕种或是拿去赏人都是极好的。
随着林如海的任期结束的日子越来越近，康熙的明旨终于下来了，前来接替林如海的人也已经到位。旨意令他将手头之事处理完毕之后就回京述职，基本上便是定了日后要做京官的意思。
毕竟上一次圣驾南巡的时候刚过去三年多而已，当时已经面圣详细地汇报过工作了。这一次还特地将他召回京里，差不多就是要把他留在京城了。这些都是外人的揣测，但实际上林家人自己清楚，这次林如海会做京官早已是铁板钉钉之事了。
贾敏加紧把家里的东西都打包装好，因为库房里值钱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了。就这还只是当年带来扬州的一小部分，大头儿都在林家的京城老宅里封存着呢。林默涵和黛玉也主动前去帮忙，有了两个女儿的加入，速度倒是一下子快了不少。
王熙凤也要忙着收拾行李，贾琏则是忙着处理这些年在扬州置办的产业。想到家里那一团乱麻，他便不想带着这么多的东西回去，干脆全部委托给了林家留在扬州的人一同照看，日后万一有个什么也是个退路。
不过夫妻二人这几年积攒下来的现银倒是不少，而且这几年吃住都在林家，他们虽然也给林家送了不少东西，但是到底挣得多花的少，夫妻二人现在还是挺有钱的。
忙忙碌碌了二十余日，终于把一切都打点好了，林家终于要回京城了！
此时时节正好，便选择走水路进京。
林默涵自是不必说，上辈子上天入地什么交通方式都不在话下的，而贾敏三人也不知是否修炼了林默涵从系统那里要来的功法的缘故，反正竟没有一个晕船的。王熙凤又是个极爱热闹的，在船上闲来无事便日日凑在一处，或是说话闲聊，或是张罗着吃河鲜、或是打打叶子牌。
有时黛玉兴致来了便坐在船头对着两岸的青山弹奏一曲，而林默涵则在一旁随着琴声畅快地舞剑，总之船上的生活十分有滋有味。
还有两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小朋友每日都兴奋地在船上跑来跑去，大家笑笑闹闹，所以便也不觉得舟车劳顿之苦。
这期间也遇到过水匪，不过基本就属于来送人头了。他们唯一的用处大概也只有让林默涵和徒弟们活动活动筋骨了。
反正水匪的下场挺惨烈的，往前行的过程中又遇见了几波来寻仇的，基本上也都有来无回了。再后来，便没有人敢来打劫了，许是知道这次是硬茬子了吧，林默涵还怪遗憾的。
一路欢乐前行，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到达了京城码头。
众人坐了许久的船，早就盼着能够早点上岸了。
两个孩子兴奋地叽叽喳喳，众人依次下船先乘坐马车回去，自有管事们留下安排后续事宜。
林家在京城的人早就来等候了，贾琏和王熙凤这次是不能再跟着回林家了，荣国府里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们处理。不过他们提早传了消息，荣国府里也会有人来接他们。
夫妻二人与林家短暂告别后便打算上车，然而来接他们的竟是接替了赖大管家之位的吴新登，他笑嘻嘻地打趣了贾琏一番，说起自己在这里等了几日是多么地辛苦，见贾琏不给赏银便立刻没有了方才的热情。
又跑到林如海的面前，说道：“姑爷好，老太太说了，林家的宅子久不住人，少不得要修葺打扫一段时日，不如先去荣国府住下来的便利。再则老太太思女情切，盼着能与姑太太和表姑娘们多亲近几日，所以还请姑爷携家眷一同前往荣国府，老太太几日前就翘首期盼着呢。”
林如海皱了皱眉头，回京之前敏儿自然是先写了信告知过贾家的。后来因为在回京的路上不好收信，便未让岳母免了回信，来日到京城后自然会前去拜见。
只是没有想到，岳母竟然来了这么一出儿，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喜欢擅作主张啊，当年甄家的事情他还没有忘记呢。
一旁的贾敏自然也听到了，她上前说道：“母亲的一番好意本不该拒绝，但是林家的房屋早就整理完毕了，再则阖家都从扬州迁回京城，拖家带口不说，带回来的东西也多，不好如此麻烦娘家人。今日你且护送琏儿两口子回去吧，告诉老太太，不日我便会上门拜见的，还请她老人家多保养好身子。”
吴新登没想到贾敏居然拒绝了，出发前老太太可一再叮嘱务必要让姑太太一家回荣国府小住的。
倘或这趟差事不能完成，那回去之后该如何交待，他还想上前来缠磨，贾敏已经不搭理他了，径直拉着林赫瑾上了林家的马车。
林默涵和黛玉早已在马车上等候了，方才外面发生的事情她们二人也听到了，看到贾敏带着怒气而来，林默涵连忙劝道：“母亲何必如此生气，外祖母也只是觉得咱们初到京城免不了兵荒马乱一番，特地叫我们到荣国府小住也是美意。”
贾敏说道：“你这丫头倒是会安慰人，是真的不知道你外祖母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吗？”
怎会不知道呢？这件事情林默涵和黛玉心里都有数，贾母想让他们暂时有个妥当地方是真的，想借着林家在荣国府小住期间把亲事定下也是真的，再有便是想让京城的人都知道贾、林两家关系十分密切，林如海这一次回京高升的可能性很大，贾家自然也想从中捞些好处。
旁的都还罢了，只是结亲这一件事让贾敏十分地生气。她都一再拒绝了的，母亲还是不依不饶。
黛玉说道：“母亲莫气，姐姐说的其实并没有错，即使这里面掺杂了其他的因素，外祖母总还是为您考虑了的。”
贾母只当别人家的奴才也与荣国府的做派一样，没个三五月恐怕都整理不好林家的宅子，所以自然而然地想要让林家住到荣国府。再者说，老太太想念女儿的心情也不假，同理就算此刻贾敏生着贾母的气，心里也是十分思念母亲的。
黛玉已经知道了贾母想要结亲的意思，姐姐已经被皇上选中作为太子妃的人选了，家里的女儿只剩下了她一个，如果真的要与贾家结亲也只会是她。
她心里有厌恶也有恶心，却唯独没有害怕。她对于嫁人这件事情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好像将来嫁给谁都可以，好像又都不可以。只是觉得外祖母强硬的态度让她心中不喜，而且那位表哥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又一个坐享其成还整日骂祖宗的不肖子弟罢了。
到了她和姐姐这样的年纪，已经可以开始准备说亲事了。不过外祖母似乎忘记了，不论是她还是姐姐，将来都是要经过选秀的。虽说皇上并不会胡乱指婚，但是黛玉觉得自己落选的可能性比较小，被指给贾家表哥的可能性更是几乎没有。
假如姐姐当真被册封为太子妃，那么她的婚事，将来应该是由皇上和林家共同决定的。
不过母亲并没有拿选秀之事来搪塞外祖母，因为等到将来姐姐成了太子妃，那么为自己求一道赐婚的旨意是不难的。若到了那个时候又该如何推脱呢？所以，母亲只是告诉外祖母，自家绝对不与二舅舅家结亲，不是因为要选秀也不是因为任何旁的原因，就是只是因为林家不愿意！
再把话说的明白点，那就是觉得那个表哥配不上林家的女儿。
贾敏听到两个女儿的劝慰心里也好受了些，其实倘若是母亲想要什么东西，不论有多么地名贵难寻，她绝对毫无二话地双手奉上。
可是若是为了孙子的前途而要拉着外孙女陪葬，怎能让她心平气和？
当年在闺中时，母亲待她的好是多么地纯粹，一丝杂念都没有，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母亲待她的情分也只剩下在口头上念叨念叨了。
这些年她虽然没能服侍在母亲的身边，但是一船一船的厚礼委实没少往荣国府送。女儿的心意自始至终都是不变的，只盼着母亲也能睁开眼睛看看其他的子女，不要再为了二哥一家拖累别人了。
马车走了许久才到林家的老宅，这里是林如海祖父那辈儿宫里赏下来的，位置相当地不错。
林如海并没有一同回来，他直接进宫去了。直到夜里才返回林家，舒舒服服地用了一顿晚膳后对贾敏和女儿们说道：“你们准备一下吧，过几日可能会有宫里的人来传你们进宫。”
贾敏说道：“可说了是哪位主子吗？”
林如海说道：“皇上的意思应当是太皇太后想要见见涵儿，这几年她老人家的病越来越重了，昏迷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说不得会在什么时候召见，这几日便在家里等着吧，岳母那里暂时先不要去了。”
贾敏应了下来，自然应该以太皇太后为先的，只是如此一来便免不了得罪母亲了。

第36章 进宫
果然，第二日一早贾家那边便有人来请了，贾敏也不好说在等宫里的消息，只说这几日家里还有些事情没有理清楚便把人打发走了。
其实贾母总归是自己的母亲，如果可以她也不想伤了老人家的心。然而事有两难，如今却不得不如此了。
再然后，就是王熙凤第二日一早儿就上门了。
贾敏问她可是老太太让来的？王熙凤点了点头说道：“姑妈都猜到了？昨日没把您请来，今日便让我上门来瞧瞧是什么情况。您也不必往心里去，老太太身子还是挺硬朗的，家中并没有急事，您只管在方便的时候回去就是了。”
王熙凤这话的意思，其实就是在说贾母这般急不可耐，并没有什么旁的事情，而是着急想要把宝玉推给林家的。
她回府之后才发现，金陵薛家的小姑妈正带着一双儿女住在梨香院里。
薛家姑妈的儿子薛蟠打死了人，不得已上京避祸，而自己的叔父王子腾调到了外省做官，所以二太太极力便留了薛家住在荣国府。
要说当初这两位娘家姑姑没出阁时的感情还算是不错，毕竟是嫡亲的姐妹。但是以现在二太太对银钱的看重程度来说，她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留着这么大一家子在荣国府白吃白喝。
她留心了这几日就发现，果然薛家也只是借住在荣国府，一应吃穿用度都是人家自己的，甚至明面上还给府里拿出来不少银子，说是不好让亲戚长久地照顾，抵做自家在荣国府的花销。
这便是要在这里长住的意思了，贾母自然做不出来把亲戚赶出去这等十分不体面之事，在面儿上还要装作十分喜爱薛家。
这便让有些奴才信以为真，再加上薛家确实有钱，在府里到处撒银子，更不必说还有王夫人欢迎之至的态度。种种原因加起来，薛家在荣国府如鱼得水，过的十分地自在。
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是王熙凤猜测薛家姑妈肯定也给了王夫人一笔十分有诱惑力的银子，这才在荣国府住的这般理直气壮。
对于王夫人来说，留下薛家除了能得一大笔额外的银子外，还有另一个用处。
薛家的表妹名唤宝钗，生的是珠圆玉润，眉眼如画，自一进府便和宝玉相处的十分融洽，就连史湘云都一口一个“宝姐姐”地叫着，夸赞她是个十全的贤良人。贾宝玉得了两个神仙一样的姐妹，三人整日都待在一处，欢快的很。
最让贾母膈应的是，宝钗品格端方、大方随和的名声已经在荣国府传开了，隐隐约约已经有人在背地里拿她与宝玉说笑了。
若是史湘云，贾母还不至于这般着急，但是薛宝钗的背后站着王夫人，贾母一下子坐不住了。
她再如何也不能让宝玉娶了王夫人的外甥女，不只是因为将来的宝二奶奶不会跟自己一条心，还有便是王夫人此举很显然是在挑衅自己。
她前脚儿刚说了有意把敏儿的女儿聘给宝玉，这薛家后脚儿就进京了。而且这府里上上下下都说薛姑娘多么地好，贾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现在宝玉和宝钗的感情已经相当不错了，但是贾母冷眼瞧着，一颗真心同人家要好的只有自己的傻孙子。而那薛家宝钗看似热情贤惠，实则根本没有完全把心思放在宝玉身上。
甚至薛家口口声声不忘提及等宝钗到了年纪便要去参加小选进宫，人家的志向大着呢，宝玉暂时还没有入了薛姑娘的眼。
贾母把自己的孙儿看的跟心肝儿一样，总觉得他将来是有大造化的，一般的大家闺秀都配不上他，更别提被一个商户之女挑三拣四了。
她看在眼里，怒在心里，偏王夫人那个棒槌还想利用人家呢，殊不知自己家的儿子早就被薛家那丫头当成是个备选的了！她是一天也忍不住下去了，所以才这般着急地催促着贾敏赶快带女儿们去贾府。
林家的女儿才是官宦之家的贵女，而且将来还有身为伯爷的探花郎岳父提携宝玉，薛家有什么？王氏简直越来越愚蠢了，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薛家的事情王熙凤也没有瞒着，一并告诉贾敏和林默涵姐妹了。
林默涵说道：“其实外祖母何必在这件事情上与二舅母一较高下，婆媳一心才能使家族更加兴旺，整日这样算计来算计去，只为了谁能将那位表哥的心牢牢自攥在自己的手里，这真是没意思的很。要我说那位薛家的姑娘是个心有成算的，若是真配了表哥，是二舅舅一家的福气。怕只怕宝玉表哥头脑简单，连这样的女孩儿也配不上。其实真不必如此斗法，干脆让宝玉表哥打上一辈光棍儿得了，反正在她们的眼里谁都配不上那含玉而生的天降奇才！”
王熙凤笑了，说道：“妹妹这话说的也不算对，倘或当年两位先皇后曾诞下过固伦公主，想必老太太和太太还是瞧得上眼的。”
贾敏竟觉得王熙凤这话诡异般地正确，说不定自己的母亲和二嫂还真是这样想的，简直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黛玉听完这一出儿简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合着现在的情况是，二舅母这个亲娘推出来的儿媳人选外祖母没瞧上，所以这才急切地想要母亲带着自己姐妹回娘家。
而且听着方才话里的意思，二舅母也未必真的就看上了那位薛家姑娘，而是暂时拿人家与外祖母斗法而已。
所以那位表哥到底是有多大的脸啊？他是皇上还是太子，是个略微平头正脸儿些的都上赶着要给他做媳妇吗？
她诚心地建议外祖母一家没事常出门走走，天下挺大的，荣国府不过是其中的一粒微尘，不值一提。
其实，不管贾母想了些什么，又打算怎么做，对于黛玉来说都无所谓。姐姐常说，这个世界上总不可能到处都是阳光和鲜花，要多听多看才能认清事情的真正面貌。所以对于贾家的事情她也会听上一耳朵，经历的多了将来就不会被人轻易带偏了。
林默涵就更不怎么把荣国府的事情放在心上了，别说是自家妹妹了，她觉得贾宝玉根本都配不上薛宝钗和史湘云。
史湘云算是被贾母给忽悠瘸了，但薛宝钗这样的人她一向比较欣赏，身在泥潭之中只能选择不住地往上爬，这是一个有手段也有心机的人，甚至知道把所谓的规矩礼教化为武器攻击他人以达到自己的目的。只是她有再大的本事也因为闺阁生活所限而少了几分气魄，礼教规矩终究也伤及到了她自身。
好好的两个姑娘，因为贾家婆媳之间的龃龉整日围绕在贾宝玉这种男子的身边，真的还挺缺德的，哪怕在家绣个花也比这样来的有意义。
林默涵是黛玉的姐姐，她首先要做的就是保证自己妹没不受伤害，其实这件事情也挺好解决的，等到将来赐婚的旨意下来了，黛玉的婚事自然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攀得上的了。
贾政一个五品官的儿子，他连名字都不配出现在求亲之人里面。
眼下还是另外一桩事情比较重要，林默涵问王熙凤道：“不知表哥和大舅舅谈的怎么样了？大舅舅松口了吗？”
王熙凤说道：“我正要说这件事情呢，那日一回京城咱们就和老爷摊牌了，老爷一听二爷竟让他让出爵位，气的当场就扇了二爷几巴掌。这几年许是在道观里养的比较好，瞧着力气十分地大，我都快吓死了。幸好二爷如今抗揍，脸也没怎么种。后来二爷便说要还朝廷银子的事情，把老爷气的扬言要赶我们出荣国府的大门。后来还是我去说，若二爷袭了爵，您就是府上的老太爷！地位更往上升了一层。而二房暗地里算计了这么多年，希望一旦落空肯定会有好戏看，就连老太太日后也没什么底气拿捏您了。大老爷这才算是松了个口，我瞧着再缠磨几日这件事情就能成了！”
贾琏在林家养了这么多年，现如今总算是能够被称的上一句“有为青年”了，荣国府整日都乱糟糟的，贾敏也是十分同意由侄儿继承爵位的。
将来别的好处暂且不说，只把二哥一家分出去就能少许多麻烦之事。
林默涵觉得王熙凤既然说很快就能成，那便很有戏。贾赦又不是什么有原则之人，若表哥连这么个人都搞不定那还真是白教他那么多年了。
几人在屋里说这话，突然便有嬷嬷进来说宫里来人了！
林默涵等人连忙出去迎接，来的果然是太皇太后宫里的人，让贾敏母女三人即刻就进宫。
王熙凤见状便告辞离开了，因为之前准备的比较齐全，所以母女三人很快就换好了一身行头，都是规规矩矩的满洲女子打扮，坐上马车往宫里赶去。
孝庄自打去年入冬以来身子便愈发地不好了，今春以后更是连床都下不得了，她的女儿固伦淑慧长公主亲自陪在床前照料，如今老人家心里还惦记着的便是迟迟未定下的太子妃人选了。
正好今日她精神还算不错，便想赶紧见见林家的大姑娘，瞧一瞧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得孙儿那般地夸赞。
孝庄并未在正殿见她们，然而贾敏还是带着两个女儿行了全套的大礼。
太皇太后一眼便认出了林默涵，实在是她身上的气质太突出了。
有别于普通闺阁女子，一举一动都仿佛万物本真般自然灵动，带着数不尽的潇洒和风流。
活到这把年纪，她这一生已是别人口中的传奇了，在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她突然又对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姑娘来了一丝兴趣，有些话她想单独和林默涵谈一谈，便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林默涵只觉得孝庄那双散发着精光的双眼盯着自己瞧了许久，才开口说道：“不错，是个挺能沉得住气的姑娘，已经很少有人能在哀家的长久注视之下这般地坦然自若了。”

第37章 满意
“太皇太后赎罪，因为臣女并没有察觉到恶意，反而觉得如觅知音一般，心中想着倘或能够早点遇见您就好了。”
她确实很尊重孝庄这般有本事、有能力的女性，能以地位相对低下的后宫女眷之身在清廷早期全员恶狼的环境中厮杀出来，历经三朝帝皇，为一个朝代的稳定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劳。
若是能与这样的女子生在同一个时代，林默涵想她们是一定能够成为朋友的。
听到林默涵这般说，孝庄便笑了，说道：“看到你，我突然便想起了少女时期在科尔沁大草原上骑马飞驰的日子，那时头上是蓝天白云，脚下是一望无际的绿草和野花。后来进了紫禁城，便也没有那般无忧无虑的时候了。”
孝庄总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儿仿佛是从天高海阔的远方走来，曾经也过着与风雨同行的日子，想起孙儿玄烨曾经告诉过自己，林家大姑娘的前世不是普通人，想来这身气势便是从前世带来的。
看见她，竟然想到了以前的自己，孝庄越发确定林默涵身上是有凤命的。
先前见瓜尔佳氏时，甚至在更早的时候见到赫舍里氏的时候，孝庄也只觉得她们算的上是闺阁女儿中比较出挑的了，但是今日她总觉得这女孩儿或许与自己算得上是同类人。
都是敢于打破藩篱，勇于争取、勇于和命运搏斗之人！
这样的人确实很突出，但同时也很危险。倘或不是先前圆融大师说她将来会是大清的福星，那么孝庄便觉得还是不要冒这样的风险比较好。
毕竟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但是，现在孝庄倒是不那么担忧。当年她便没有做皇帝的想法，同样，这个女孩的眼睛里面也没有野心。
孝庄陷在自己的情绪之中无法自拔，这时只听林默涵说道：“蓝天白云和绿草如茵是风景，天下太平和人生百态也是风景。臣女认为，这世间的风景虽有千万种模样，但是您这一生看过的无疑是最独特的风景。”
“哈哈哈，好一个最独特的风景！我这辈确实经历了许多旁人做梦都触及不到的事情，到老了才知道酸甜苦辣都是人生路上的体验。今日见到你我很高兴，有空便多来慈宁宫陪我说说话吧。除了苏茉儿，他们都怕我，只把我看作是高高在上的老祖宗，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多说。”
林默涵答应道：“太皇太后威仪万千，他们自然不敢放肆。您若是喜欢，臣女便多进宫陪您说话，臣女心中对您十分敬仰，巴不得能多来服侍您。”
“你这小丫头说话利索，我听了也高兴。皇帝的打算你应该知道吧？太子妃可不好当，你多进来几趟，他们便知道太皇太后看重你，日后进了毓庆宫也能更容易些。待会子让海嬷嬷跟你们回去吧，她是苏茉儿一手调、教出来的，在宫里上下都熟悉的很，有她在你身边能让你尽快对宫里和京城熟悉起来。你那个妹妹我瞧着也不错，可有打算了？”
有时候越是在做选择的时候旷日持久便越是证明其实这里面并没有十分合心意的。而这一番面对面的交谈下来，孝庄十分确定林默涵会是个极为不错的太子妃人选，已经开始想要给她铺路了。
林默涵说道：“多谢太皇太后思虑周全，臣女额娘正为寻不着合适的教养嬷嬷而发愁呢，眼下可算是解了燃眉之急。臣女的妹妹倒是还不着急，家里想要多留她几年呢，待过了选秀再说吧。”
孝庄听完便点了点头，她赐下海嬷嬷是真心想要帮助林默涵将来能够更容易在宫里和京城立足，并无监视之意，毕竟自己眼看着也不剩多少寿元了，还费那么多心做什么？而且她也相信自己的眼光。
至于黛玉，孝庄也只是觉得是个挺不错的女孩子，随口问问便罢了，如今她也实在没有那么多的精力管这些事情了。
才说了这会子话，孝庄便觉得身子乏累不堪，她想自己可能很快就要去见长生天了。在临死之前见到大清有了林默涵这样的太子妃，她是十分高兴的，就仿佛自己的生命也被延续下去了一半。
固伦淑慧长公主亲自把贾敏母女三人送了出来，分别时又对林默涵说道：“这几年甚少能有人与皇额娘说这么久的话，看得出来皇额娘很喜欢你，日后你便多进宫来瞧瞧她吧。你们初到京城，想必还有许多事情待办，本宫便不多留你们了。当然，若有什么难处只管让海嬷嬷进来知会一声便是了，不必与本宫客气。”
海嬷嬷可不是皇额娘宫里可有可无的奴才，可以说除了苏麻喇姑外便是海嬷嬷最受重用了。如今人去了林家，想来皇额娘是认可了这位未来的太子妃，她早些结个善缘也是好的。
贾敏自然十分感谢淑慧长公主的好意，母女三人好一番道谢后才离开。
回到林家之后，贾敏也没有多问太皇太后与自己的女儿单独说了些什么，反着瞧着女儿的神色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再则倘若女儿想说自然也会告诉自己的。涉及到了皇家之事，就算是自己的女儿她也不能肆无忌惮地打听了。
而林默涵与孝庄其实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牵扯到了妹妹黛玉，便不得不先给贾敏提个醒儿了。
毕竟长这样的人都能瞧出来黛玉卓越的风姿，这几年出落地越发的仙气飘飘了，便是想在人群中低调也是不能的。
于是便说道：“母亲，如今咱们到了京城，我想着玉儿的婚事也该早做打算了。也无怪外祖母惦记，今日太皇太后还夸赞了玉儿呢。”
贾敏说道：“玉儿自然是个好孩子！其实这件事情我和你们父亲也商量过了，再有两年你们姐妹二人便要参加选秀了，若能提前相看好人家也好将来在皇上那里求个恩典，省的到了跟前儿两眼抓瞎。”
听到二人谈起自己的婚事，黛玉多少有些害羞，但是在最亲近的人跟前儿她自然不需要装腔作势，大胆开口说道：“哪里就这般着急了，我还想在家里多留几年呢！”
林默涵说道：“并不是着急了，只是凡事都做到前头罢了。你且说说想要个什么样子的夫君？是温柔多情的还是爽朗能干的？是会读书的还是能习武的？”
这个问题可一下子把黛玉给问毛了，说道：“我哪里知道这些了？不过我倒是知道姐姐喜欢什么样子的，听说太子殿下是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正好与姐姐一文一武十分相配。”
“你个小妮子整日打趣我，还是好好留在家里做姑娘吧，不然将来到了别人家怕是要整日欺负小姑子呢！”
贾敏见两个女儿越说越不像话，连忙打住：“真是越发口无遮拦了，涵儿日后在太皇太后的面前万不能如此。玉儿也不要兴灾乐祸，你们以后少不得要与京城闺秀们结交，一定要谨言慎行才是。”
林默涵和黛玉齐齐应了一声“是”，保证不再贫嘴了。
贾敏也知道女儿们在外还是十分小心的，只是若在家里习惯这样了，往后难免会不小心带出来，作为母亲应该时刻提点着。
她接着说道：“海嬷嬷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人，到了咱们府里也不能怠慢，我想把涵儿旁边的院子收拾出来给海嬷嬷住下，一应待遇只比你们低两成可好？”
林家女儿的待遇已是相当不错了，贾敏这样安排也算合理，两个女儿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之后的日子里，海嬷嬷便负责教导林默涵和黛玉宫廷礼仪，因为超强的身体素质，姐妹二人学的倒是挺顺利的，给了海嬷嬷十分意外的惊喜。
“两位姑娘这礼行的真是既标准又漂亮，日后说出去老奴的脸上也能跟着沾光。”她是真的觉得二人的一举一动都十分自然优雅，这些所谓的规矩本来便是与人性相悖的，是怎么不舒服怎么来，通常是高位者的一种惩罚手段。
然而林家两位姑娘做起来却十分地轻松流畅，当真可以称得上是赏心悦目，便是再挑剔的嬷嬷瞧见了也只有赞赏的。
林默涵谦虚地笑了笑没有说话，心想这才哪到哪儿哦，不管是自己还是黛玉就算蹲一上午的马步都没有问题，维持这几个动作还是不在话下的。
其实海嬷嬷教导规矩还只是其次，最为重要的便是与姐妹二人说一些宫里的情况。比如说各宫娘娘背后的家族、位份、子嗣、得宠情况以及彼此之间的关系等等。
这些才是太皇太后真正照拂林默涵的体现，普通人家光是弄清楚这些消息便要费上不知多久的力气和银钱了。而且信息的真实性和完整性还十分地有限，但是海嬷嬷是宫里的资深人士了，还是伺候在后宫天花板身边的，她知道的自然要比常人多的多。
这些消息林默涵和黛玉听的还是满兴致勃勃的，毕竟真讲起来和八卦也没什么区别了。三人经常在花园里找一个风景优美的凉亭，摆上一盘盘的果子，一上课就是整整两个时辰，往往到了结束的时候师生三人都还意犹未尽。
海嬷嬷在林家过的十分有滋有味，不但把林默涵和黛玉视为亲学生，倾尽所有地教导她们，甚至在闲暇时还能帮着林家调教下人。
林默涵身边的卫嬷嬷、大丫鬟紫兰，还有黛玉身边的田嬷嬷与碧桃，不过几日的工夫就把海嬷嬷看作偶像了，除了当值的时间几乎都泡在了海嬷嬷的院子里，请求这位太皇太后宫里来的嬷嬷能够再多教她们一点。
成果也立竿见影，卫嬷嬷在管教院子里的小丫头是更有理有据了，往往一针见血、直戳要害，偏人家还要对她千恩万谢，卫嬷嬷越发以身作则朝着更好的方向努力了。
而紫兰其实也只比林默涵大两岁而已，眼见着被海嬷嬷特训了几日后行事更加稳重成熟了，往日的少许浮躁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院子里的人除了卫嬷嬷，无论年龄大小都开始自发地叫起“紫兰姐姐”了。
姐妹二人凑在一处时，林默涵再次感叹道：“果然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以前我瞧着她们几个时觉得已经够好了，没想到海嬷嬷不过稍加提点，便成长地这般快了。”
黛玉也赞同地点了点头，说道：“以往我院里的人是规矩有余，灵活不足。大家宁肯不做也不敢犯了规矩，现在田嬷嬷被海嬷嬷点拨后重新安排了几人的职责，当值的流程也增增减减了一番，现在用着反倒觉得比以前顺手了许多。还有碧桃，这个丫头以前的性子有些掐尖要强儿，现在竟然也平和了许多，海嬷嬷真不亏是太皇太后身边出来的人。”

第38章 闭塞
过了几日，贾敏终于备齐了礼物，打算带着女儿们回荣国府了。
毕竟贾母身边的人都来请了不下五次了，再不回去也说不过去了，总不至于真因为这点事情与娘家结仇。
而且贾敏觉得自己一推再推的做法已经委婉地表明了不愿结亲的态度，只希望老太太能够体谅她也为人母的不易之处，她们母女二人之间的情分不会受这件事情的影响。
林如海现在还未被授官，所以自然也是要跟着一同去荣国府的，一家五口收拾好后便带着礼物出发了。
到了荣国府时，贾琏和王熙凤夫妻二人亲自站在大门处迎接他们。一旁还站着笑眯眯的邢夫人和板着一张脸的王夫人。
因为贾敏是家中的嫡女，而且十几年未曾回娘家，所以这次回门自然是要隆重些的，嫂子和小辈儿们站在门口迎接一下也是情理之中。
王夫人本不想来，但是邢夫人这个天杀的这段时日专门与自己作对，一早便与贾琏夫妻共同来了。倘若自己不出现，少不得要被别人议论不懂礼数，便只好不情不愿地来了。不过她却趁机拦下了宝玉，哄他说宝钗新的了个稀罕物等着他去瞧，果然就把宝玉给骗走了。
原本是想打发宝玉今日去庙里还愿的，但是却被老太太以宝玉要在家迎接姑妈回门为理由骂了一通，便也只好这样做了。
哼，她总是要叫贾敏知道，宝玉不是谁都能肖想的，贾敏的女儿可配不上！
反正在这件事情上她已经彻底得罪了老太太，被骂几句又算的了什么，只要宝玉来日能娶上一个十全十美的媳妇，她此刻受的这些苦就全部都值得！
贾母确实十分地期待与贾敏的相见，母女二人一见面便抱在一起哭了起来，贾母都顾不上埋怨女儿回京后一直不来看自己，只不停地诉说着自己的思念之情。贾敏也不遑多让，与京城一别十余年，她也想念亲人的紧。
王熙凤少不得在旁边说些话开解二人，许久之后才成功让她们止住了眼泪。
林如海和林赫瑾正式拜见过后便由贾琏引着去前头了，贾赦和贾政现在正等着他们。
贾母看着雪团子一般的林赫瑾十分地不舍，说道：“他才多大，跟着你们难免无趣，不如留在和这里宝玉顽会子罢，我还没有瞧够他呢！”环视了一圈儿，突然发现竟没有看到贾宝玉的身影，连忙问道：“宝玉去哪里了？还不快去把他叫过来！”立刻便有小丫鬟出去找人了。
贾敏却说道：“瑾儿虽然小但也到了该学规矩的时候，便让他跟着老爷走吧，日后总有他来拜见外祖母的时候。”
女儿都这般说了，贾母自然不好再留人，便让林如海带着人离开了。
他们一走，屋子里的氛围便立刻活络了起来。
眼见着贾母还一个劲儿地在找宝玉，王熙凤便赶紧令平儿去给贾琏递个信儿，让他务必把贾宝玉给叫到贾政面前。如今两位表妹越发大了，早就到了该避讳的时候了。
偏老太太好像不懂似的，便由她和贾琏做这个恶人吧。
贾母细细地询问起来贾敏这些年在扬州的生活如何，母女二人的手拉在一起就没有松开过，贾敏也都一一耐心地回答着。
其实，从贾敏的状态就能看得出来她这些年过的相当不错，瞧着竟是比邢夫人还要年轻些，贾母看到女儿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细纹，眼睛里也总是焕发着光彩便放心了许多。
说完贾敏的事情，众人便自然而然地把焦点转移到了林默涵和黛玉身上。
刚才从一进门贾母便注意到了姐妹二人，她想到自己的外孙女应当是不错的，但是却没有想到竟是这帮地毓秀出尘，仿佛天地之间所有的灵气都汇集到了她们姐妹二人的身上，令她十分地喜爱。
贾母一时连贾敏都撇到一旁了，高兴地让两个外孙女儿坐在两旁，瞧瞧这个再瞧瞧那个，只剩下了满心的欢喜。
林默涵也能感受到贾母确实是打心底里喜爱她们姐妹的，如果这只是一份纯粹来自长辈的疼爱，那么她也会对这个便宜外祖母抱以同样的亲近。
只可惜贾母的眼神里终究带着一股子打量，这便是在衡量她们姐妹二人哪个更适合贾宝玉了。
站在贾母的立场上，贾宝玉确实是这世间最好的婚配对象，原本倒也不该这般苛责她。
但是一想到原著里林家只剩下了黛玉这么一个孤女，而贾母却在最后默许了金玉良缘，更是间接害死了黛玉便觉得恶心。
如今这般地热络不过是瞧着林家蒸蒸日上而已，一旦林家败落，贾母就不会这样坚定了。
两个外孙女儿里面，贾母总觉得没来由地更想亲近黛玉，所以越发搂着她不肯放手。
黛玉无奈地与林默涵交换了个眼神儿，她好想逃！
一进到荣国府黛玉就总是有种异样的感觉，让她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见到这个外祖母后，又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子酸涩之意，负面的情绪仿佛顷刻之间就要将她淹没了。
倘若不是家里人都在这里，她是一时半刻也不想在荣国府待下去的。
而王夫人瞧着贾母似乎十分地钟意黛玉的样子，便更加坐不住了。
就算她再讨厌贾敏，也不得不承认贾敏的两个女儿确实是与别家不同的。莫说三春比不上人家，就连宝钗那样稳重端方的人站在她们二人面前也要逊色几分的。
倘若非要挑一挑有什么毛病的话，那便是和贾敏一样，身上都带着一股子令人讨厌的清高之气。
不过是个伯爷的女儿罢了，装作这么目无下尘地给谁看？
她的元春还是国公府的嫡女呢，也没有整日摆出这种做派来。
王夫人不停地转动这手上的佛珠，见到贾母和王熙凤不住地夸赞着林默涵和黛玉，心里十分地不服气。
女子就应当以温顺恭让为重，像宝钗和元春那样的就很好，这姐妹二人不过是仗着一副好相貌罢了，实在当不得如此高的赞誉。
她是这般想的，便也是这样说的：“妹妹和外甥女儿初到京城，恐怕家里还未曾理顺，但凡有什么缺的只管打发人来荣国府与我说一声便是，这里一应都是现成的，自家亲戚不用这般地客气。”
贾敏只当没听出来她话中暗含的炫耀之意，客气地道了声谢，便不再说什么了。
然而王夫人却并未就此打住，而是接着说道：“说来两位外甥女儿也到了该学些针黹女红的年纪了吧，倘若在京城里一时找不到好的师傅，也可以到荣国府来，正巧她们姐妹也请了人来教呢。两位外甥女儿一块学习倒是更方便了，妹妹觉得怎么样？”
此话一出，原本还十分热闹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这无疑于当面说林默涵姐妹身为女子，却连最本分的规矩都没有学过，实在太不像话。更是讽刺她们从扬州而来，比不得在京城的荣国府富贵，把林家形容成了上门占便宜的穷亲戚。
王夫人甚至连问都没有问上一句，竟是想直接把这个帽子硬扣到她们的头上。
屋里的人又不是傻子，自然都听了出来。贾母和贾敏母女皱着眉头的样子十分相似，明晃晃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王夫人心中不屑，她就是在表达自己对林家姐妹的不满又如何？反正自己说的都是实话，贾敏还敢直接与自己翻脸不成？
然而这些都只是王夫人想的美，贾敏当场便说道：“二嫂便不用操心这些，她们两个当年在扬州时就跟随苏州的女红大师学了几年，前几日进宫时我的一应穿戴皆是她们姐妹二人亲手所做，就连太皇太后都夸赞过的。倒是不知二嫂怎会认为她们不曾学过这些？还是说你是成心如此的？”
其实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一个还未曾出阁的女子，倘若被传出去长到十几岁都不曾学过针黹女红的名声，少不得会被议论一番。
不是说娇气便是说不懂规矩，其实也与当下所有穿的、用的都需要手工缝纫有关，这是一项必备的生活技能。
林默涵听王夫人竟拿这种事情来挑衅她们，心里也挺膈应的。奶奶个腿儿的，惹急了老娘明天就给你把缝纫机搞出来，让天下的女子以后再也不用被人以针线活儿衡量是否贤德。
还好老母亲贾敏的战斗力并不弱，几句话就把王夫人堵的哑口无言。
毕竟就连太皇太后都被抬出来了，她总不能说太皇太后眼瞎吧！而且贾敏最后的质问无疑是打在了王夫人的脸上，她正气愤地盯着贾敏，怨恨贾敏竟如此不给自己留脸面。
而这会子贾母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太皇太后”四个字吸引住了，连忙问道：“你们进过宫了？还是被太皇太后召见的？怎么这般大的事情都不来告诉我一声？太皇太后都与你们说了些什么？”
这番话问的贾敏也一脸懵，她没有想到娘家的消息来源已经闭塞到如此程度了。
当日她们母女三人从宫里出来的第二天，便有无数的帖子递到了林家。里面既有十分显赫的满洲大姓，如赫舍里氏、佟佳氏、瓜尔佳氏、富察氏、那拉氏等等，也有些汉族文官清流，如张家、陈家等，都以各种各样的名目邀请她们参加宴会。
如今皇上政权稳定，太皇太后在一直都在病中，几乎很少再见外人了。然而却破天荒地见了林家母女，甚至许多人都瞧见了淑慧长公主亲自把她们送了出来了，就连给林家赐了个不寻常的嬷嬷这件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
现在朝廷正在忙着给大皇子和太子选福晋，若只是大皇子福晋，想必不会连太皇太后都被惊动了，而且消息灵通些的都知道明珠正和尚书科尔坤走的极为亲近。
那么，十有八九便是为了太子了。而且这样的看重，想必不会是侧福晋的位份，很可能就是太子妃！
大家自然会对这么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林家十分地好奇，所以便想一探究竟。
只是没有想到荣国府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贾敏突然便觉得十分地无力。
其实当日宫里来人时，王熙凤正在林家，只是她也不知道姑姑等人的态度，回来之后除了告诉了贾琏外便没有再乱说。
不过，这也足以证明了如今的荣国府是多么地堕落了。
府里的境况已经不如当年了，府里人竟还不主动留意外头的动静，真是活该越过越不行！
贾敏真的非常想对自己的母亲说，没事别总在荣国府这一亩三分地上折腾来折腾去了，有那个时间好好揣摩朝廷的动静，带着全家恢复往日的荣光岂不更能稳固您老祖宗的地位吗？
然而看着贾母一脸的兴奋，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开这个口。

第39章 好戏
抛开有些沉重的心情，她回贾母道：“前些时日确实进过宫了，先前一直没能回来便是这个原因。我也不大清楚太皇太后为什么要见我们，许是上次圣驾南巡之时安嫔和宜嫔两位娘娘曾夸赞过她们姐妹几句，不知怎么传到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耳朵里罢了。倒也没什么特地之处，母亲无需如此在意。”
然而贾母却并不是这样想的，她太想知道宫里的事情了，不然也不至于同意把好好的孙女儿送进宫里做伺候人的奴才。
她想到了这一方面，王夫人自然也想到了自己的女儿，连忙问道：“你们进宫的时候可见到元春了没有？她现如今在惠嫔娘娘的延禧宫里伺候着，也很得重用呢。”
贾敏说道：“二嫂说笑了，我们只在太皇太后的慈宁宫里停留了一会子，并没有见到其他宫里的人。再者说，我上一次见到大侄女时她还是个小女孩儿呢，如今恐怕就算面对面碰到也难说能够认得出来。”
王夫人十分地失望，说道：“是啊，妹妹如今是贵人，哪里还能认得她呢？”
这话便叫人听的难受了，又是在讽刺贾敏拜高踩低了呗
屡次让她们不痛快，林默涵觉得十分有必要给这位王夫人一点颜色瞧瞧，省的人家真当自家都是泥捏的呢！
既然刚才她们姐妹被针对了，那么今日便先修理从王夫人的崽开始吧。棍子只有打在自己身上才会觉得疼，也好叫这位王夫人知道无故嘴贱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正巧贾母觉得方才贾敏刚才恐怕没有说实话，便想着此事确实不好当众说出来，便让李纨、凤姐儿和三春姐妹带着林默涵姐妹去园子里玩，还随便找了个借口把邢、王两位夫人一同给打发走了。
这可更加地合了林默涵的心意了，几人来到了园子里。方才还充当背景板的三春姐妹瞬间就活泼了起来，她们十分好相处，不一会儿便与黛玉玩到一处了，几人说说笑笑的好不开心。
而林默涵却悄悄地凑到了王熙凤的身边，说道：“嫂子，我求你一件事儿吧。不知你能否打发府里的几个小厮派人去东府蓉哥儿媳妇的娘家把她的弟弟秦钟给接过来，我看王夫人今日忒不懂事了，想给她找点事情做。”
王熙凤是知道贾宝玉和秦钟常厮混在一起的，一听便知道林默涵要搞事情了，她回来之后也被王夫人搞的十分心烦，自然十分乐意见到她吃瘪。
于是，王熙凤说道：“我这就打发人去秦家接，保证把人给你接来。”
林默涵说道：“给我接来做什么？人来了之后就直接叫他去见宝玉吧，嫂子只管盯着他们在哪个院子见面就是了。”
二人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王熙凤就立刻去安排这件事情了。
那边三春姐妹和黛玉扑起了蝴蝶，满园子都是她们的笑声，听着好不快活。
突然又有几人向这边走来，为首的那个脸若银盘，面若春花，行动之间十分地稳妥，林默涵觉得十有八九便是薛宝钗了。
其他几人也注意到了，果然听探春说道：“宝姐姐也来了，快来快来，有两位神仙似的林姐姐要介绍给你。”
这时，后面有个丫环站了出来，仔细一瞧竟是王夫人身边的金钏儿，她对众人说道：“太太说了，正好宝姑娘家住在这里，大家都是亲戚，彼此年龄又十分相近，很该亲近亲近。”
这话倒也没有毛病，不管王夫人抱着什么目的，薛宝钗起码是个比她靠谱的人。
王熙凤也和探春一起拉着林默涵和黛玉与宝钗一一见过，问过彼此的生日之后便确定了称呼。宝钗八面玲珑，对林家姐妹释放了十足的善意，很快就一同玩起来了。
原来她一早便听说了林家今日要来荣国府之事，而且王夫人为了抬高贾宝玉的身价从而给薛家增加一些紧迫感，曾经特地给透露过贾母有意于将林家女儿聘给宝玉之事。
所以，今日一见到宝玉竟来了梨香院宝钗立刻就觉得不好，即使听说了是王夫人让来的她也不敢真的把人留下。
王夫人是她的姨妈，就算稍有得罪也无妨。但是此举一定会激怒老太太，她实在不敢留下宝玉。
薛家在荣国府洒出去了大把的银子，又苦心孤诣地营造出了自己懂规矩知礼仪的好名声，不能让姨妈与老太太一时的怄气而毁了。
薛宝钗从未想过要与贾母站在对立面上，至少现在绝对不可以。否则别说把宝玉当做备胎了，恐怕立刻就会被轰出荣国府。
所以，她三言两语就哄着宝玉回荣庆堂了，便是想让贾母知道自己绝对不是有意做下这等猖狂之事的。
然而贾宝玉一出梨香院的门没多久就被贾政的那些清客相公们给缠住了，围着他说了好一会子的话都不放人。后来又被贾琏的人给寻到了，直接被带到了前院的宴席上，这会子正瑟瑟发抖地被贾政当着众人的面训的跟狗一样。
幸亏薛宝钗早就清楚宝玉的性子，恐怕他不肯乖乖地回去，便遣了莺儿务必把他好生地送回去。结果果然出了岔子，一听到宝玉最后被带到了前头，而贾政也在场，便觉得可能要生事端。
她连忙打发人去荣庆堂给王夫人报信儿，却正好赶上贾母着急问宫里的情况而把她们都赶了出来，便少不得要亲自来找王夫人。
薛宝钗是这样对王夫人说的：“宝兄弟来了梨香院之后，我和妈本来准备了一桌席面想留下他用午膳，谁知他记挂着老太太，坐了会子便要走，竟是怎么也留不住。我不放心便差人去送他，谁知竟被老爷的清客相公们给缠上了，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就被请去前院了。”
王夫人一听便觉得宝钗也太没用了，竟连宝玉都哄不住，白浪费自己的一番布置。如今老爷也在前院，万一当着林姑爷的面训斥宝玉，岂不是丢了天大的面子？
这怎么能行？她如今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贾敏瞧自己的笑话。
然而，这会子已经这样了，她除了赶紧派人去前头盯着贾政那里也没什么好法子了。
对于宝钗，她也只能安抚道：“好孩子，你兄弟的性子一向古怪，这怎么能怨你呢？只盼着老爷能看在有外客在场的份儿饶他一次吧。先不说这些了，姑娘们都在园子里顽呢，我让金钏儿送你过去，你便替我去招待林家姐妹吧。”
只有主人家才会出面招待客人，王夫人无疑又在给薛宝钗画大饼。
宝钗现在还想进宫去参加小选，自然不想在这个时候留下话柄，连忙说道：“我只去多认识两个姐妹也就是了，如此便不打扰姨妈休息了。”
王夫人反而觉得宝钗不是那等顺着杆子往上爬的人，对她先前没能留下宝玉的不满消散了几分，便让金钏儿送宝钗去园子里了。
林默涵见黛玉从荣庆堂出来后脸上的神色才轻松了几分，趁着众人都去瞧锦鲤的时候问道：“方才我见你在外祖母身边时脸色很不好，可是觉得别扭？”
其实黛玉掩饰的很好，起码除了林默涵别人都没有发现她很难受，她心里十分地熨帖，说道：“我也不知怎么的，一到这里便觉得焦虑不安，方才在外祖母身边时更是没来由的胸闷气短。直到和姐妹们来到园子里才好了许多，这会子已经没什么了。”
林默涵说道：“既然觉得不舒服咱们日后就少来这里，你放心，只要你不愿意谁也不能勉强你。”
黛玉点了点头，她确实挺不喜欢这里的，只是又说道：“倒是和这几个姐妹们在一处觉得十分投缘，可惜日后也不能常见了。”
“这有什么难的，咱们只把她们请到林府就是了，老太太不会拦着的。既然觉得开心，便一同玩去吧，到底这几个姐妹心性不错，多交几个朋友总是好的。等晚些时候，我还准备了一场好戏给你看呢。”
黛玉一听便来了兴趣，姐姐说的好戏必然是精彩的，稍微一想便知道是针对王夫人的，那她可太想瞧了。母亲就是从小到大温柔惯了，又一向喜欢给人留一线，要是换成她早就把二舅母骂个狗血淋头了。
顺便一说，她看见王夫人的第一面就恶心的想要吐出来，也是忍得很辛苦的。
王熙凤见姑娘们都玩得开心，让人把女儿也带了过来，又预备了好些有趣的玩意儿，甚至连笔墨都准备了一些，三春和黛玉、宝钗正兴致勃勃地要作诗呢，还不忘央着李纨给她们做裁判。
只留下林默涵和王熙凤母女悠闲地坐在一旁吃果子，荣国府的园子布置地相当华丽，花团锦簇美不胜收，又有这些姑娘们无忧无虑的笑声，林默涵此刻觉得十分放松。
不多时，平儿便来对她们二人说道：“秦家小相公已经接来了，不过这会子宝二爷刚被二老爷教训了一通，怕是要一会子才能脱身呢。咱们二爷让打发人来说了，让表姑娘和奶奶放心就是。”
林默涵说道：“那便多谢表哥了，咱们一会子等着看戏就是了。”
过了一会子，鸳鸯来请她们回去荣庆堂，只说是老太太请姑娘们吃些茶果。
众人回去之后，林默涵发现贾母的脸色多少有点紧绷着了，看来并没有从母亲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也是，在圣旨没有下来之前，哪怕一星半点母亲也不会对外透露的。
邢、王两位夫人自然也在，姑娘们在外面玩了大半响，也确实有些累，便坐下来用些果子点心。
贾母见到宝钗也来了，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引她上前与贾敏见礼罢了。
好在贾敏准备的见面礼十分充足，见宝钗也是个齐全人便也夸赞了一番。
正在其乐融融之时，突然有个丫头进来了，附在在王夫人的耳旁说了句话，让她当即变了脸色。
王夫人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对贾母说道：“了不得了，不知怎的老爷竟请了家法要打宝玉，老太太快去瞧瞧吧！”
贾母一听眼前就是一黑，怎么在这个时候动起了家法，一时之间不知该责怪还是心疼，连忙问道：“可知道是因为何事？”
那丫头哪里知道，连忙回道：“回老太太，前头的人只说老爷动了气，已经把宝二爷打的血淋淋的了，叫快些请您去瞧瞧，不曾说明是何缘由。”
王夫人一听贾宝玉已经被打的“血淋淋”，立刻坐不住了，惊呼一声便往外走了。
贾母也紧随其后，贾敏就在她身边，少不得扶住了她，一同前往。
余下的众人也都跟着过去了，贾宝玉可是贾母的心肝宝贝蛋，她们无论如何也要过去一趟表示关怀之意的。
而林默涵和黛玉则是知道好戏终于上场了，就看这次之后贾母还有什么脸面提起结亲之事吧。

第40章 挨打
林默涵和黛玉到的时候正热闹着呢，王夫人已经趴在了贾宝玉的身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贾母难得指着贾政骂的十分厉害，偏偏贾政梗着脖子不肯低头，这会子满脸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
最关键的是，贾宝玉的身上只披着一件亵衣，上面早就成了血染的一样，正面色发白地晕了过去，看来贾政一点也没有手下留情。
一旁的秦钟身上也没挂多少衣裳，正在一旁抽抽噎噎地哭着，看起来倒像是个娇俏害羞的女儿家，反正是比贾宝玉惹人怜爱多了。
王熙凤站在门口把姑娘们拦在了外室，只说道：“此刻你们还是不进去的好，就在外面乖乖地听着就是了。”
其实按理说应该让她们都离开的，但是又怕回头贾母责怪三春对贾宝玉不上心，思虑再三便让她们留下了。而且多听听这些事情其实也没有坏处，就当提前锻炼一下承受能力吧。
姑娘们纳闷极了，越发好奇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在赵姨娘及时赶来过来。她什么都没有顾忌，探春拉都拉不住，十分兴奋地闯了进去。
林默涵和黛玉刚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便听到赵姨娘尖利的嗓音传了出来：
“哎呦呦，太太可别哭的这般伤心了。说来这是因为宝玉长大成人了，太太应该高兴才是，我瞧这小秦相公长的一表人才、风流俊俏的，和宝玉在一处也不算辱没他！”
王夫人恨不能啖其血肉，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上来就甩了赵姨娘一个耳光，怒骂道：“你个上不得台面的下贱娼妇，这里哪是你能来的地方？嘴里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这里胡吣。打量着宝玉有了什么好歹，你那个下流的秧子能趁机占便宜吗？别做你娘的梦了，赶紧给我滚出去。”
王夫人刀子般的话语清楚地传了出来，探春听到赵姨娘被骂成这样瞬间就哭成了个泪人，她神情痛苦悲愤，恨不能一头撞死在这里。
谁知赵姨娘却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她不但没有被骂退，反而叉着腰迎了上去，扯着嗓子说道：“哼！我再下贱养出来的儿子也是贾家的主子，将来娶妻生子可以把贾家的血脉传承下去。宝玉他喜欢这小秦相公，但是却没听说过男人也能生孩子的，太太难道是想要贾家断子绝孙吗？真是好狠毒的心肠啊，老太太您可要为贾家做主啊！”
贾母早就气的快撅过去了，赵姨娘这么乱嚷嚷无异于直接把那层遮羞布给扯下来了，她立刻喝道：“还不给我把她打出去！一下贱的个奴才也不掂量着自己的骨头几两重，敢跑来这里撒野，宝玉好好的孩子容不得你在这里空口白牙的污蔑！快给我滚出去！”
几个丫头立刻上来扭住了赵姨娘，因为是贾母发话，这次她倒没有回嘴，只是嚷嚷着弄疼了自己，然而丫头们却并不留情面，愈发使了力气把她给丢了出来。
林默涵挺遗憾的，赵姨娘进去还不到一刻钟就被人给丢出来。
探春已经没脸见人了，迎春和惜春一直都在安抚她，王熙凤也过去开解道：“好妹妹，谁不知道你的为人如何？凭他们里面说什么你只别忘心里去就是了，有这么多姐妹陪着，大家都是明白你的。”
林默涵也怪过意不去的，王夫人骂的这般难听，探春作为赵姨娘的亲生女儿自然是一同被骂进去了，赵姨娘是她想法子叫来的，她也连忙说道：“妹妹莫要哭了，二舅母说的话你很不必往心里去，难道连出身也成了一种罪过吗？何况我觉得赵姨娘说的还挺有道理的，你别生气，我这就去给你骂回来！”
探春愣住了，疑惑地看着林默涵似一阵风般进去了内室。
贾敏一瞧她进来了就觉得要糟，女儿这是打算亲自上阵了，连忙上前拽住林默涵，低声说道：“你就不要掺和进来了，传了出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不宜生事，左右日后你外祖母应该也不会要求结亲了。”
林默涵说道：“可是母亲，探春妹妹在外面哭的特别伤心。这件事情是我安排的，总不能叫她白受委屈。您且放心吧，外面守着的都是表哥和嫂子最亲信的人，我在外头是什么名声都由我说了算，您还是看着点外祖母吧，别让她一会子晕了过去。”
贾敏深知自己女儿的脾性，一旦下定了决心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而且今日二嫂一再作妖，她心里也憋着一口气，只怪自己没有用，还需要女儿站出来解决。
秦钟缩在角落里压根儿就不敢吭声，他实在太想离开这里了。只是宝玉早就被打晕了过去，这里也没有人替自己说话，方才被王夫人恶狼一样的眼神盯着，他差点没有吓尿。
然而，此时一个十分貌美的女孩儿向自己走来，打量了自己几眼，开口说道：“还是让这位哥儿先下去洗漱一番吧，瞧着倒也像是个好人家的孩子，万一被二舅母吓死了，荣国府岂不就此摊上了人命官司？”
林默涵的话一说完，屋里所有人都朝着她看过来，只见她正一脸轻蔑地看着王夫人，而屋外却进来了几个小厮，正是平日里伺候贾琏的人，就这么把秦钟给带走了。
王夫人脸色狰狞地问道：“你一个小辈也敢插手外祖家的事情，还真是好规矩好教养！你要把那个小畜生送到哪里去？”
林默涵说道：“我的规矩和教养自然是极好的，不过我想二舅母你大概是没有资格评价别人的规矩学的如何，这青天白日的，宝玉表哥就算再情不自禁也该收敛着点。子不教父之过，二舅舅和二舅母不但不好生反省，竟还有心思说别人。”
王夫人没有想到林默涵一个晚辈居然敢这么说话，气冲冲地说道：“林家的丫头，你简直太放肆了，如此出言不逊难道是你母亲教的吗？”
见惯了风浪的贾母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然而她却下意识地看向了贾敏，用眼神在询问王夫人说的话是否是真的。
贾敏连忙解释道：“涵儿这丫头见不得不平之事，平日里就爱打抱不平。何况今日二嫂一再挑起事端，我是个窝囊好脾气的，但我这女儿却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嫂子与其责怪别人，不如先想想是否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吧！”
林默涵也说道：“二舅母就不要乱攀扯别人了，您心胸狭窄的名声满京城都知道了。真以为平日里多念了几句经就真把自己当菩萨了，自己一身的毛病全看不见，整日跟疯狗一样对着别人乱叫。但凡您多花点心思在教养宝玉表哥身上，他也不至于被二舅舅打成这样。其实真论起来表哥也没什么大错，人不风流枉少年嘛。而且赵姨娘说的挺对的，那位小秦相公生的不错，确实不算辱没了宝玉。”
这话可就戳心窝子了，王夫人一想到宝玉不但喜欢男子，而且还被亲爹以这样羞耻的方式当众揭发了出来，一时之间连贾政也恨上了，哭道：“我的珠儿啊，只可怜你去的那样早，倘若你还在看到娘被人这般羞辱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提起贾珠，李纨瞬间情绪崩溃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贾政也难过的很，他现在十分地后悔，千不该万不该一时冲动打了宝玉，忘了今日亲戚还在府上，闹出了这么大的笑话，日后还让他怎么见人！
可是只要一想起当时看到宝玉和秦钟二人不着寸缕地纠缠在一起时，那种肝胆俱裂般的愤怒终究让他失去了理智。他往日只觉得宝玉只是孩童心性，贪玩了些而已，万万没有想到竟早就成了个不知廉耻的畜生！
然而看到王夫人受人奚落，哭的这般撕心裂肺，他也不好再说什么重话，上前安慰道：“终究你也不易，日后好好管教这小畜生也未尝不能让他回到正途上，你且擦擦眼泪吧。”
王夫人本来就一肚子的气，谁知贾政此事竟还来火上浇油，她本来就怨恨贾政在今日当着林家的面打宝玉，那会子只顾着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到了之后才发现竟是这样不能宣之于口的原因，她立刻就想把老太太的贾敏等人拦在外面，然而却已经来不及了！
今日自己与宝玉丢尽了颜面，全部都是贾政害的。
“老爷还管我们母子做什么？方才那些下贱的奴才把我们的脸面往地上踩的时候您怎么不站出来说话，这会子又出来说这些没用的话做什么！”她上前拍打着贾政的胸膛，不顾一切地抒发着心中的恨意。
贾政还未说话，贾母却看不下去了，说道：“够了！看来还是我往日里太纵着你们了。一个个的越发不知天高地厚！今日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吩咐底下的人，若谁敢把今日之事传了出去，一律打死不论。把宝玉抬回荣庆堂，等大夫来了直接去那里瞧吧。”
贾母心疼地看着宝玉血淋淋的屁股蛋子，只觉得累极了。
这件事情不能再这么闹下去了，否则只怕宝玉日后的婚事要变的十分地艰难了。
原本她十分看好黛玉，而今日这么一闹，结亲之事恐怕是不行了！真真是造孽啊！一想到这里贾母就恨得跟什么似的，突然又觉得政儿被王氏打几下也不冤。
那可是堂堂伯爷的嫡女，还是敏儿的亲骨肉，生的又是那样一副绝色出尘的模样，是宝玉一定会喜欢的样子。
原本是多么天造地设的一桩姻缘啊，竟就这么被毁了！
哪怕那秦钟明日上门来也是好的，为什么偏偏就是今天呢？
除了这些让恨不能时光倒流的遗憾，还有一桩让贾母十分震惊的事情，虽然确实是王氏几次三番地挑衅在先，但这大外孙女儿这性子还是未免有些太张扬了。
到底是长辈，怎能如此不留情面呢？

第41章 三春
贾宝玉被人抬回了荣庆堂，贾赦和林如海也赶了过来，方才他们在喝酒，直到现在才知道这个好消息。
贾政自觉没脸早就回去荣禧堂了，贾赦听说了大侄子挨打的原因后，一个没忍住当众笑了出来。
现如今，他的儿子贾琏怎么瞧怎么都是个青年才俊，而一向被吹捧成天神下凡的宝玉居然因为这等香、艳无比之事而挨了顿揍，多年的郁闷不得志仿佛瞬间一扫而光，令他瞬间就忘了自己是谁。
他不顾贾母锅底一般黑的脸色，贱兮兮地跑到王夫人的身边说道：“二弟也真是的，瞧瞧宝玉被打的也忒狠了。要我说弟妹日后还是对兰儿好点吧，将来你们二房可靠着他延续子嗣了。宝玉侄儿可没被打出个好歹吧？这种事情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嘛，嘿嘿嘿……”
贾赦笑的一脸猖狂，就连林默涵瞧着都觉得十分地欠揍。
王夫人本来就因为心疼儿子而难受，这下子又被气的咬牙切齿，只是她根本不敢还嘴，否则还不知有多少难听的话要从贾赦这张无所顾忌的嘴巴里冒出来。
她实在是怕了贾赦那张嘴巴了，尤其今日当着贾敏的面，她真的不想被大老爷当成猪狗一样臭骂。
一个贾赦再加上方才出言不逊的林家大姑娘，真是一个比一个讨厌！
贾母倒是想要辱骂贾赦一通，但是贾敏一直在旁边坐着，不停地安慰着她，倒也不好当着女儿的和大儿子面撕破脸皮，只对贾赦恨恨地说了句：“你快住嘴吧！”
这句话的杀伤力等于没有，贾赦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他现在的心情好的很，只觉得林家绝对是自家的福星。
儿子在林家长了几年就变得十分争气不说，这次一林家上门就让二房丢了这么大个脸，他乐的恨不得拉着妹夫再去开一席。
贾敏本来挺想走的，但是现在荣国府乱成了一锅粥，她几次都想提出告辞，偏偏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大夫终于急匆匆地来了，其实贾宝玉也没什么大事，无非就是些皮肉伤。贾政就是再生气，但是做了一辈子的读书人，手上的力气也没多大。
除了王夫人和贾母外，他身边的几个丫环一直都满脸忧心地围在床边。
林默涵十分轻易地分辨出了哪个是袭人，哪个又是晴雯。二人的确生的十分不俗，换身儿衣服便说是哪家的小姐都是有人信的。袭人一脸心疼地看着贾宝玉，好像真恨不得能够代替他受了这般痛似的，任谁瞧了也会赞叹真是好一个忠心可靠的奴婢呀！
而晴雯站在她身旁就显得过于好看了些，她手脚利索地贾宝玉身上和伤口粘连在一起的衣裳，倒是被大夫赞许地瞧了好几眼。
这其中，最令林默涵十分惊讶的是，薛宝钗竟然稳稳地坐在了黛玉的身边，丝毫没有去贾宝玉跟前凑的意思。
这可是只给贾宝玉送一颗药就能双手捧着穿越大半荣国府的人啊，怎地这会子竟也装作不存在了呢？
而且，王夫人很快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贾宝玉并不是第一次挨打，每每遭了罪之后在他身边围着的都是三春姐妹和薛宝钗，不停地他嘘寒问暖、哄着他、捧着他。
这其中，最属宝钗贴心细致，不知道宝玉是什么感受，反正常常能够照顾到王夫人的心坎儿上。
然而如今，这几个丫头竟然都稳稳地坐在了椅子上，宝玉的身边竟只剩下了几个丫环。其中一个还生的十分狐媚，怎么瞧都不像个安分的。
以前她总瞧不惯宝玉和姐姐妹妹们混在一起，然而今日见这些姑娘们都躲的远远的，心里却更加地不痛快了。
一个个都是没良心的下贱秧子，平日里宝玉是怎么待她们的，如今不过稍有过错便跟躲瘟神一般，果然是些养不熟的白眼狼。
林家那两个也不是个好的，就这样的态度还妄想成为宝二奶奶，做梦去吧！
但要说最让她失望的还是宝钗，本以为她稳重敦厚能担大任，谁知竟然也这般地现成，和林家那丫头离的那么进做什么！
殊不知薛宝钗这会子心里也正腻歪着呢，宝玉这才多大的年纪，竟然就这般地放纵，而且对方还是个男子！
都说她哥哥薛蟠是个混账东西，然而宝玉的行径又与他哥哥有何不同？她早就恨透了这等世俗不容之事。这些年处处小心翼翼，死死地压抑着自己不敢越线一步，就差在头顶上举着块牌子写上自己是个最守规矩、名声清白的好姑娘了。
本以为宝玉性子虽然柔弱但是到底心思单纯，没想到竟也是个荤素不忌的。
她哥哥那是怎么都斩不断的亲情血脉，可是难道自己将来也要嫁给一个这样的人吗？她薛宝钗就是一辈子要深陷在污泥之中的命吗？这还真是令人绝望啊！
而且，宝玉既然与男子厮混在了一起，那他将来的妻子又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几乎在一瞬间，薛宝钗就坚定了绝对不会嫁给宝玉的决心！
三春也恢复了往日隐形人的做派，就连最怕得罪王夫人的探春也罕见地没有做声。一来她们实在无法再毫无芥蒂地同宝玉一起玩耍了，甚至于都不想再与他共处一室。二来她们心中也十分地生气，宝玉既然早就知晓人事了，却为何不知避讳着姐妹们。若是传了出去，日后她们还有何名声可言？
只是她们实在无能，敢怒却不敢言。没有人会在意她们的想法，而且她们对宝玉的嫌弃一旦被老太太和二太太察觉到了，只怕立刻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虽然面上是贾家的女儿，是金尊玉贵的大家小姐，然而实际上她们三人的处境却是说一句无依无靠也不为过了。
左不过是一个“忍”字罢了，日后少与宝玉接触也就是了。
林默涵倒是想到了这些，同是女子瞧着三春心如死灰般的木然，就连一向爱出头的探春都变的沉默寡言了，她也实在没办法做到视若无睹。
于是，她便悄悄地与王熙凤说道：“宝玉既然已经长大了，就不好再和姐妹们一同住在荣庆堂了吧？老太太可能想不到这茬儿，不如嫂子找个机会提一提吧。”
王熙凤点了点头，说道：“咱俩真是想到一块儿了，三位妹妹这是什么命啊！其实原本宝玉的年纪早就到了该挪出的时候了，但是老太太一直都舍不得他，只怕要他搬出去是不能够的。我看还是想法子让三位妹妹从后院儿搬出来吧，为她们找个清净的院子，离的远远儿的才好。”
林默涵说道：“姐妹们都不容易，幸好还有嫂子肯为她们张罗一二。否则，日后住在荣庆堂日日面对这么个兄弟，真是怄也怄死了。”
王熙凤十分地赞同这话，他们这样的人家，又不是没有多余的院子，自然应该怎么讲究怎么来。
原本三位姑娘应该每人分得一个独立的院子的，但是老太太爱热闹，硬是让三春姐妹挤在了荣庆堂的后院里，每人只分得了一间屋子。
偏偏宝玉还住在碧纱橱里面，除了一个惜春外，其余几个的年纪其实已经不小了，却还这般住在一个院子里，别的人家就没有这样的行事的。
任何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让她们和一个已经开了荤的男子住在一处都会觉得别扭吧，尤其是宝玉还整日要粘着姐妹们，一点分寸感都没有，就算是自家兄弟都不行。
倘或将来说起亲事，对方若知道这一点，只怕立刻连看都不会再看她们一眼了。
林默涵心中不免叹息，也是贾母太不关心三春姐妹了。但凡肯分出一点心思为她们想想，也不至于将来一个都没有落个好下场了。
大夫给贾宝玉上了点药，又开了个方子就走了。
贾敏也正想告辞，谁知这个时候贾宝玉偏偏醒了过来！

第42章 回府
王夫人和贾母赶紧凑到了贾宝玉的床边，心疼地抹着眼泪。
反而贾宝玉脸色虽然苍白，但是神情却十分地轻松，不住地安慰着贾母和王夫人，让她们不要太担心自己。
贾敏站在这里，也不好不去瞧一瞧，贾宝玉自是没有见过这个姑姑的，是以贾母少不得介绍道：“这便是你敏姑妈了，你今日也太淘气了些，头一次见姑妈就躺在床上。幸而你姑妈明白你是个好孩子，否则岂不怪罪？”
林默涵和黛玉听到贾母说这些话心里当真是恶心的很，姐妹二人不过一个眼神就知道老太太是什么意思了。
贾宝玉小小年纪就和男子有了肌肤之亲，而且刚被亲爹发现后挨了顿打，屁股上还开着花儿呢，到了贾母的嘴里就变成了好孩子。
啧，天底下哪里有如此好孩子？
这让那些为了承担起家族荣耀而日夜勤学苦读的人怎么想呢？整个荣国府，林默涵觉得也只有贾兰勉强符合她对于好孩子的定义了。
贾敏心里也总觉得不是滋味，说实话这宝玉侄儿是好是歹她并不十分在意，只是亲娘总是拿话来堵自己就还挺令人不喜的。
而且都到了这个时候了，难不成老太太还没有放弃要两家结亲的意图吗？若果真如此，那便是要与娘家撕破脸面也在所不惜了！
而贾宝玉听完贾母的话后是一丝不对也没有听出来，自信地对贾敏说道：“侄儿失礼了，还望姑姑不要怪罪。待过几日侄儿好了再去登门赔罪。”
贾敏挺想说不必上门的，不过她的教养也不允许自己脱口而出，只说道：“都是亲骨肉，说什么怪罪不怪罪的话，贤侄还是在家好好养伤吧。”
贾宝玉挺高兴的，自己挨了一顿打却得到大家这般地关心，那些痛楚便也不值一提了，只不过总觉得身边少了许多人，这下发现原来三春和宝钗并没有守在这里，他连忙问道：“姐妹们怎么不在，她们不知道我被打了吗？怎也不来瞧瞧我？”
一听这话，贾敏差点瞪大了眼珠子，非常想问问贾宝玉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伤在何处？又因何挨打？
这种事情一般的姑娘家听都不该听的，避都避不及，这小子好生无礼，怎么还硬要要求别人来陪着你？难道别人都不要名声了吗？
贾母也犹豫了一瞬间，几个姑娘其实就在外间厅里坐着，以前宝玉挨打也只是因为书读的不好，姑娘们从未把他当做成年男子般避讳着。
但是，从今日他与秦钟之间的关系被挑破开始，恐怕以后姑娘们再也不可能如同以前一样待他了。
贾母的心里十分清楚，几个姑娘们的做法丝毫没有问题，宝玉已经通晓人事，日后正该和家里的姊妹们保持距离。
她便是在爱宝玉，也不能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再让家里的几个姑娘们和宝玉毫无距离地顽在一处了。
想到这里她便觉得可惜，以女儿态度，发生了这等事情，只怕更加不会让两个女儿和宝玉单独接触了。
而且，现在这样的境况短时间内只怕也不好再提结亲之事，一时之间贾母也怨贾政有些不知轻重，偏偏在今日把这件事情闹了出来。
眼下当着女儿的面，她是实在不好叫姑娘们来宝玉跟前儿陪伴他的。
于是，贾母便不提三春姐妹，只哄着贾宝玉好好疗伤，甚至把他的注意力一直往袭人和晴雯等几个丫鬟那里引，他这才不那么计较了，只是总一脸的不大高兴罢了。
贾敏在一旁瞧着自己的母亲犹如哄三岁小儿般安抚着长大成人的侄儿，心中震惊的无以加复。
她与自家的小儿子都不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了！
贾敏敢对天发誓自她有记忆开始，从未听到过自己的母亲用这样的语气与小辈说话，尤其宝玉侄儿早就不是尚需抱在怀中的小儿了！
她怎么看都看不出来二哥家的这个侄儿有一丝特别之处，反而缺点倒是不少。如今的贾家子弟里面，琏儿已是鹤立鸡群了，便是兰儿小小年纪瞧着也更有章法些，真不知自己的母亲为何这般偏爱宝玉。
这十几年未见，母亲这颗心算是彻底长偏了。
现在母亲一心只在宝玉受伤上，贾敏也不想再留在荣国府了，便告辞道：“如今天色也不早了，女儿便先回府了。左右我们已经到了京城，日后再见也容易。”
贾母现在确实分不出别的心神来了，而且今日情绪波动极大，也很是疲累，何况贾敏说的在理，便点头道：“本想留你们用罢了晚膳再走，如今也顾不上了。你们路上务必小心些，叫吴新登安排人送你们吧，我也好放心些。”
这并无不妥，贾敏便也没有推脱，与贾家诸人一一告别之后，回到林府后天已经黑了。
林默涵今日心情不错，晚饭时还多用了几万滚的香喷喷的鱼片粥，这粥足足滚了一个时辰，鱼肉和米粒的香味早已融合到了一处，鲜香滑嫩吃的实在满足。
黛玉笑眯眯地看着胃口大的姐姐，立刻就明白了她在高兴什么。
用完了晚膳之后，黛玉便跟着林默涵一起回去了，贾敏一猜便知姐妹二人肯定是要在第一时间吐槽一下在贾家的见闻，姐妹二人实在太爱互相倾诉自己的想法了。
虽然知道女儿们对自己的娘家肯定没什么好话，但是如今的贾家也确实不成样子，而两个女儿见识不凡，说不得还真能讨论出什么，便也由着二人去了，只叮嘱道：“看着点时辰，莫要睡的太晚了，明日还有正经事要与你们二人商量呢。”
林默涵疑惑道：“什么正经事？莫不是要商量着如何回帖吗？”
短短几日，林家就收到了好几家送来的拜帖。原先的亲朋故旧自是不必多说，贾敏和林如海自有章程，用不着她们姐妹二人费心。
想来贾敏发愁的，正是那些满洲大族们送上门来的拜帖。
去或不去，先去哪家后去哪家都有说法。此事贾敏也可自己做主，但是两个女儿之前从未在京城生活过，而日后却又免不了与这些人打交道，贾敏是必须要同两位女儿好好地说一说这里面的门道的。
“就知道什么都瞒不住你们姐妹二人，所以明日用完了早膳后准时过来，迟到了可不成。”
其实姐妹二人向来都极其注重保养身体，绝不会做出损耗自身之事。只是今日荣国府上上下下，从主子到奴才，几乎每个人的身上都有可说之处，她实在害怕女儿们刹不住车，这才多叮嘱一句。
林默涵和黛玉自然是应下了，不过正如贾敏想的那般，姐妹二人才不会因为荣国府之事通宵达旦地聊天。
毕竟，黛玉已经决定接下来的三天她都要与姐姐住在一处了！

第43章 交谈
入夜，一轮圆圆的玉盘高高地悬挂于天上，明亮而又温柔的月辉之下，就连阵阵晚风风都是惬意醉人的。
林默涵着人温了一壶酒，兴冲冲地与黛玉对酌。
这酒还是在扬州时姐妹二人亲自酿制而成的，入口绵柔回甘，带着一股淡淡的果香，就连贾敏也十分地喜爱。
林默涵一杯又一杯的酒下肚，瞧着黛玉静美如天神般的面庞，开口说道：“其实，我一直挺担心你今日见到贾宝玉后，突然觉得他十分与众不同。外祖母一留，你就要住到贾家，和他待在一处日日相处。”
这个世界虽然掺杂了清朝的背景，但是毕竟黛玉和贾宝玉是原书的主角，万一呢？
万一不论她带着黛玉在画风上跑偏了多远，可只要男女主角一见面就能神奇地互生好感进而这辈子非彼此莫属了怎么办？
当然了，贾宝玉肯定不是非黛玉莫属，在和宝钗婚后磨磨唧唧了几年之后不也照样做起了恩爱夫妻吗？
假如荣国府没有败落，说不得他们夫妻二人也会白头到老的。到那时，黛玉恐怕也只是贾宝玉青葱岁月之时的一段刻骨铭心故事而已，最后随着时间如流水般的侵蚀最终慢慢地溶解在众人漫长的记忆里。
从头到尾，对这段感情不能自拔的只有黛玉一人而已！
她的妹妹不管怎么改变，然而骨子里依旧是那个傲骨决绝的林黛玉。林默涵是真的害怕她栽倒这样的坑里，无论如何也拔不出来！
不待黛玉回话，林默涵又接着说道：“其实我也做好了你可能想要嫁给贾宝玉的准备。假如你真的有这样的心意，我定会为你准备丰厚的嫁妆、忠心能干的奴仆、竭尽全力地让父亲和母亲长命百岁，我也会努力当好这个太子妃，日后全家都是你的靠山。贾宝玉纵然没有担当，但是也能叫你过的快活些，不至于被贾家那群狗奴才给欺负了去。”
黛玉的脸上淌着晶莹的泪水，说道：“我就知道是瞒不过姐姐的，今日一见到那位表哥，我确实对他有种十分强烈的熟悉感，好似很久很久之前就认识的旧友一般。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心里总是抑制不住一阵阵的酸楚。明明，我最是瞧不上这样的男子了。”
其实今日她并没有与贾宝玉真正交谈过，不过是远远地瞧见了他被人抬着回来了而已。
然而即使是这样，她也十分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有这样大的情绪起伏。如同一阵天雷在她的头上炸响般，黛玉既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酸痛又觉得十分地疑惑。
不过她将这股没来由的情绪藏得十分地好，在贾家时一分一毫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没想到还是被姐姐察觉到了。
林默涵说道：“你我姐妹二人自小一起长大，什么事情能瞒得过我呀！其实，尽管我不看好那个贾宝玉，但是倘若你想嫁给他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我总是想叫你如愿的！”
她思来想去，假如黛玉真的有这样的想法，她是一定会成全黛玉的。
毕竟，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尤其情之一事，最是没有道理可言。
有时尽管知道前方的道路上尽是坎坷，然而却总是心甘情愿地要去碰个头破血流，最终才能走到再也不愿意见到那个人的那一步。至此情消爱尽，纵使天大的缘分也被折腾的一丝不剩了。
只有这样，才会有走向新生的可能。
倘若黛玉和贾宝玉的孽缘真的躲也躲不过，那么她也总是要让妹妹在这段情爱之中尽可能地过的好一些的。
就算黛玉真的因为爱的死去活来而嫁了过去，以黛玉的性子，过不了几年也绝不会再喜爱贾宝玉了，到时候再和离就是。
林默涵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只要黛玉是真的高兴，就算妹夫是头猪她也认了！
幸好，黛玉连忙摆手说道：“别别别，把我和他扯到一起就觉得晦气恶心。当时的情绪来的快散的也快，这会子连一丁点余波都没有了。快别说这些臭男人了，倒是几个姐妹们都十分不错，只是可惜了她们生在贾家。我冷眼瞧着，外祖母待她们并不十分亲厚。”
林默涵说道：“确实如此，外祖母的心里实在装不下三位姐妹了。不过今日琏二嫂子也说了，一定会想个法子让她们都从老太太的院子里面挪出来的。你若得闲了，也可以邀请她们过府玩耍。迎春姐姐棋艺高超，想必是不逊色于你的。探春妹妹就十分有才干了，正经和琏二嫂子的脾性做派有些相似。惜春妹妹虽然还小，但是也是个好相处的。在这京城里，恐怕也就在这几位姐妹面前能够肆无忌惮地说笑了。但凡换了别家的格格、姑娘，只怕咱们二人都得装成个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万民表率才行。”
黛玉笑着点点头，说道：“虽然今日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几位姐妹都是品性上佳的好姑娘，与她们在一处实在是不用装模作样，真真是十分快活的。”
这些年姐妹二人随着年龄愈发地大，一举一动少不得常被贾敏耳提面命。尤其如今进了京城这口大染缸，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她们二人在外面更需要做足了规矩。
反而贾家的姐妹三人的品性最是纯净澄澈，林默涵和黛玉都还挺喜欢她们的。
林默涵又突然问道：“你对那位薛家的姑娘怎么看？”
黛玉说道：“先前我也听说过薛家的事情，本以为有个那样的哥哥和亲娘该是个跋扈的，谁知竟这般地沉稳妥帖。她小小年纪硬是练成这番做派，也很是不易。”
“如此说来，妹妹倒是很怜惜那位薛家的姑娘了。”
“倒也不是怜惜，她有嫡亲的家人护着，还有万贯家财撑着。哪里用得着旁人怜惜呢，不过我瞧着她就是觉得心里不大舒坦罢了。终归她兄长是犯了人命官司的，她理该劝谏犯人去自首才是。只是也不知她是害怕失了兄长这个依靠还是觉得身为女子不应该过问这些事情，时至今日那薛蟠都逍遥法外。我瞧着她也不是是非不分之人，总之她心里应十分煎熬，也挺不好过的就是了。”
林默涵就知道黛玉看见薛宝钗也不可能会无动于衷，毕竟怎么也会有些残存的第六感吧。不过听到妹妹把这样不舒服的感觉归因于她是薛蟠之妹身上，她便也不再去多说什么了。
毕竟，黛玉觉得贾宝玉很晦气嘛。
而且，瞧着今日宝钗的态度，尤其贾宝玉又出了这档子事儿，想必二人的婚姻是否能成还是个未知之数呢。
林默涵觉得宝钗能忍会装，行事也算的上大方体贴，长相又十分丰美康健。按照时下的说法，一瞧就是个宜男之相，倘若有人伸手帮她一把，说不定就能脱离了原生家庭那个泥淖呢？
看着黛玉因微醺而略染了几丝胭色的面庞，林默涵突然说道：“其实，你知道薛姑娘是王夫人看重的宝二奶奶的备用人选吧？”
这话有些绕，但不妨黛玉听懂了，点了点头说道：“知道呀，别说二太太还真有些眼光，只是可惜薛家姑娘再貌美，表哥也只喜欢男子。”
林默涵忍了忍，终究没有忍住，将琉璃杯中的酒一口喝尽，说道：“那倒也不见得，宝玉表哥身边有个丫头名唤袭人的，就是那个容长脸最老实的那个，早就和他暗通曲款共赴云雨了，所以二太太倒也不算白费工夫。”
“啪嗒”一声，黛玉的那只杯子掉落在了桌子上，饶是她对贾家之人的下限没抱什么希望，也想不到小小年纪的表哥居然如此、额、这叫什么？
黛玉想了半天，才说道：“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表哥真是胸怀宽广，想必他肚子里的那艘船上一定还坐了满满当当的人吧？”
林默涵一个没忍住被刚刚入口的酒给呛住了，嘶哈了半天，又说道：“你是不是还想说，就连载船的水中都游满了男男女女？”
黛玉一边帮她倒了一杯蜜水一边说道：“真是知我者姐姐也！”
贾宝玉处处留情，他一定有很多心上人的吧？也不知大家嫌不嫌挤得慌呢？
那位袭人姑娘今日见到宝玉受伤后痛哭流涕地忙前忙后，不知她是心疼宝玉还是在心疼自己呢？
黛玉其实还挺想知道的，只是好可惜不能亲自去问问了。
随即她又有些恼怒，这样的蠢材居然能让自己的心绪产生波动，尽管只有那么一瞬间，但是她还是觉得仿佛被什么脏东西给沾染了似的。
于是，黛玉突然问道：“我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亲姐姐，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您老人家其实是连法事都会做的呢？我急切地需要一场祛邪濯污的法事！”
林默涵说道：“倒叫妹妹失望了，上天入地容易，做法事确实为难我了。不若明日拿艾叶熏熏好了，或者你重金求购一双没有见过贾宝玉的眼睛吧！”
姐妹二人嘻嘻哈哈地说了许久，直到嬷嬷们再三提醒到了该入睡的时辰才渐渐不再交谈。
林默涵心中最后的担忧终于卸下了，就说嘛，如今黛玉妹妹就是那天上皎洁的月，尽管她表现的很文静可亲，实则在家人的百般呵护之下内里的性情比原书中更加地骄傲百倍，她是无论如何也看不上贾宝玉这捧染尽了凡尘的黄泥土了。

第44章 升迁
第二日一早，姐妹二人准时来到了贾敏这里。
林赫瑾已经用完了早膳，十分自觉地去找夫子报道了。
小包子除了每日例行完成姐姐布置的强身壮体的任务外，对于一切玩耍都不大感兴趣，林如海看他闲着也是闲着，便干脆让他正式跟着夫子读书了。
还是林默涵觉得他不能只会死读书，每日也安排了家里的各个管家们带着他办差。不论府内府外，都叫小包子跟着瞧一瞧，也不拘能学到些什么东西，多听多看总是好的。
只盼着多少让他长点心眼儿，将来不要成长为目无下尘的读书人。
其实这些帖子贾敏已经筛过好几次了，旁的暂且不提，只需要格外留意的便是赫舍里氏的赏花宴和佟佳氏的寿宴。
贾敏说道：“并非你们亲娘我眼高于顶，只捡着这两家的帖子挑了出来。一来是实在不行不好得罪他们的，二来也是这应邀的日期没几日了，去或不去也该有个说法。”
其实，既然林家回到了京城，日后就免不了要与这些人打交道的。而且若不是她们母女三人去了一趟慈宁宫，只怕还未必能够接到这两家的帖子。
不管是赫舍里氏还是佟佳氏，全天下除了皇家宗室外只怕是再也找不出比他们还要煊赫的人家了。
他们两家算是位高权重，而且家里不乏有适龄的女子，就算不为了太子，只她们得了太皇太后的青眼这一项也足够令人嫉妒了。
自古宴会都是事故高发地，尤其以这种不咸不淡的赏花会为首。这种明摆着就是无事也要找个由头把人引过来的，林默涵也不知道赫舍里氏是敌是友，甚至连这宴会是否专为她而举办都未知。
这个时候的满洲姑奶奶们可不时兴文绉绉的那一套，若有不顺心之处直接动手也是有的。
不过若要论起打架，那林默涵当真社会也不怕就是了，她想她一定会以“理”服人的。
何况万一她和黛玉人格魅力太大，一出门就赢得了这些福晋和格格们的喜爱呢？想想自己从小到大收获的无数赞美，这也不是没可能的嘛。
再说了，这赫舍里氏乃是太子的母族，虽然林默涵并不知道皇上与太子是否与他们透露过什么口风，但是往后总会避免不了常常相见的，这场宴会怎么看都是推脱不了的。
至于说佟佳氏的生日宴，那自然也应该去瞧瞧热闹的。去呗，不去反而要结梁子的。
不过该做的功课还是要做好的，林默涵把海嬷嬷请了过来，问道：“往常赫舍里氏也常常举办赏花宴吗？”
海嬷嬷笑了笑，说道：“现下又不是春天，这时节开的花儿哪有什么好瞧的。但赫舍里氏乃是高门大户，每年宴会不断也是有的。”
林默涵差不多心里有数了，赫舍里氏和太子是一条船上的人。但是他们却未必会满意自己这个未来的太子妃。
毕竟，林家确实势单力孤，而京城里枝繁叶茂的满洲大族却多了去了。赫舍里氏恐怕是想瞧瞧自己到底有没有那个资格成为太子妃，这才随便想了个名目来邀请她。
所以，这场宴会很有可能就是鸿门宴了。
其实，不管是林默涵还是林黛玉，姐妹二人根本不怕任何目的不明的宴会。
是被为难也好、被欢迎也罢，难道她们就是泥捏的人吗？
恰恰相反，黛玉有时时常想着，倘或真有了冲突，她姐姐不去主动为难别人便罢了，若真有不长眼的来挑衅，只怕会死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的。
既然已经敲定了去参加宴会，那么便要好好开始准备着了。
林默涵和黛玉跟着海嬷嬷再一次开始了魔鬼训练，凡是一举一动务必都要优雅到闪瞎她们的眼睛。
而贾敏则是忙着准备行头了，倒也不需要准备的多么地华丽精致。凡事都要讲究一个合适，她家的两个女儿在模样上已经占尽了天地之精华，若是再穿的比别人都好看那还让别人怎么活呢？
如此又过了三日，林如海的调令终于下来了。
康熙出于对未来亲家的考量，直接把他安排到了吏部，林如海摇身一变从扬州的巡盐御史成为了大权在握的吏部尚书。
原本以他的资历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到吏部去的，但是康熙力排众议，十分坚定地让林如海坐稳了吏部尚书的位子。
这下子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嗅出特别的味道来了，皇上对这林大人也太偏爱了吧？
虽然之前海水制盐的法子确实帮国库赚了白花花的银子，但是真不至于又是给爵位又是封为吏部尚书啊。
再联想到前几日林家女眷特地被太皇太后召见过，实在很难不让人认为皇上莫不是真的看中了林家的女儿做太子妃吧？
于是，林家一下子就变的炙手可热起来。
这几日打算上门来往恭贺的人都没有断过，林如海和贾敏商量过后十分干脆地闭门谢客了。
林默涵十分赞成这个决定，贾家的教训就在眼前，他们林家实在不必如此张扬。
不过也不必矫枉过正，正常的人情往来还是要的。等过段时间自然要举办宴会庆贺，只是无论怎样都不可能如同贾家那样大肆操办也就是了。
圣旨下来的第二日，王熙凤和贾琏就上门了。
贾琏直接被林如海抓走了，他毕竟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原本就比林如海更加熟悉这里错综复杂的各种关系。
他回来之后也没有闲着，一改往日窝在荣、宁二府与人喝花酒的作风，十分积极地联络了些不常走动但是家族形势大好的子弟们，打探了不少消息。
所以，这次过来既是庆贺也是来给林如海汇报工作的。
反正这些事情他做起来是游刃有余的，而这恰恰是林如海不好下手的地方了。
王熙凤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进了贾敏的院子，一脸无奈地说道：“这些都是老太太让准备的，她老人家听说姑父马上要上任吏部尚书，高兴的合不拢嘴，恨不能昨日就让我和二爷过来贺喜。”
贾敏也挺开心的，只是转念又想到母亲的脾性，只怕她的开心并不是纯粹地为了老爷有个好前程而开心。
而是她的女婿成为了吏部尚书，日后能够更好地给贾家的子孙们帮忙而开心吧！
其实王熙凤是真的不想说些不合时宜的话，但是林家的人是一个赛一个的聪明，她不过才说了一句话，瞧姑妈的脸色就不对了，这可真叫什么事儿啊。
反倒林默涵和黛玉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因为林如海压根儿不可能为了贾家的人徇私枉法，贾母爱高兴就高兴吧，反正也是白高兴一场。
相比于贾母，林默涵更加关心三春的状况，忙问道：“嫂子，不知道几位姐妹现在如何了，还是住在老太太的院里吗？”黛玉也关切地看向王熙凤，她实在可怜那几个无辜的女孩儿。
王熙凤心中一暖，这就是她喜欢林家人的原因。
其实三春和林家姐妹不过是前段时间才有的一面之缘而已，甚至若不是去了扬州一趟，恐怕连她这个身为正经嫂子的人都不会额外付出心力去关照这几个存在感微弱的姑娘。
然而，林家姐妹总是愿意打抱不平，毫不吝啬地对那些纯净美好的人释放自己的善意，甚至于创造机会伸出手来帮上一把。
这样的品德十分难能可贵，幸好她和自家二爷都遇上了，这才有了今日这样有奔头的好日子。
于是，王熙凤笑眯眯地说道：“那日你们回去之后我便让二爷去找大老爷了，后来还是大老爷和大太太亲自跑到荣庆堂去说了，要么把宝兄弟挪出去，要么就让姑娘们搬到别的院子去住。老太太一开始都不答应，大老爷脾气上来后又闹了个人仰马翻。反正，最后的结果是三位姑娘顺利地搬了出去，一人得了个院子出去住了，日后还让大太太负责照看三位姑娘呢。”
林默涵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这下子起码姐妹们心里还能好受些。都这样了，嫂子就好人做到底吧，回去后提点提点姐妹们，让她们对大太太多孝顺些，若是相处的好了日后也互相能有个依靠。”
王熙凤自然不会认为林默涵对邢夫人的脾性一无所知，不过她这话说的也很有道理。毕竟这三位姑娘哪一个也不是大太太亲生的，又怎会平白无故地对她们好呢？
但是三位姑娘都是好的，倘若她们能够以真心待人，也未必不能换回邢夫人的真心。
毕竟，大太太如今也和往日有很大的不同，二太太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被大老爷打压的颜面尽失，所以大太太的地位就随之水涨船高，整个人也不像以前那样地市侩吝啬了。
大老爷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夫妻二人的感情反倒比之前好上许多。所以，要想感情升温，还是要有个共同讨厌的人啊。
“妹妹就放心吧，如今家里的姐妹们都自己立了院子，大老爷说姑娘家娇贵，便提了月例银子，也不会叫大太太白白辛苦的。”
林默涵这才放心，说道：“合该如此，大舅舅进步真的还蛮大的呢。”尽管她很怀疑贾赦此举是为了恶心贾母和王夫人，但只要对三个女孩儿来说结果是好的就行，管他初衷是什么呢！

第45章 加练
林默涵对于三春目前的状况还算比较满意，又拉着王熙凤说了不少话。
当问道将来对荣国府的打算时，王熙凤对着她们也丝毫没有隐瞒，直说道：“我和二爷又仔细地清点了下账目，是真的不剩多少了。照目前这样的过法儿，过不了几年的时间家里就要一败涂地了。所以思来想去，决定干脆分家算了。此时分面上都还好看些，顶多两方掰扯几日也总算是有东西可分。倘或到了几年之后，那真是想分也没钱可分了，真到了那个时候才难办呢！”
这个林默涵自然是赞成的，只是贾敏听后摇了摇头，说道：“恐怕老太太是不会轻易答应此事的，只是不管什么时候分家，你们大房都会吃亏许多。倘或账目上真的所剩无几了，倒真是越早越好了。”
贾母对二房尤其是贾宝玉的偏爱只要是长着眼睛的都能看到，而且此举是要大大地得罪贾母。荣国府公中真的不剩什么了，真正的大头都在贾母的私库里，说句不好听的，贾母乃是名副其实的“偷家贼”，掌家的这几年只怕许多贾家的财物都悄悄地变成了她贾史氏的私房。
而这些本该是两家按照规矩分的东西就这么全部归了贾宝玉，这对于大房来说并不公平。
王熙凤自然明白贾敏的意思，说道：“老太太的确多次当众表明，将来她老人家的私房要把大头都留给宝玉。二爷和我也商量过了，她老人家的东西自然是想给谁就给谁，我们做小辈的不敢置喙，只要能求个以后平安度日就是菩萨保佑了。”
这话里暗含的意思就是，贾母和二房一个比一个能作死，再不跟他们划清界限只怕大家要一起完蛋了。
再有便是，老太太偏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他们早就接受了，只要能和二房分家，便是少分点东西也是无妨的。
贾敏也听出来王熙凤话里的意思，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二哥一家落到了这样被人嫌弃的地步。这真不是她这个妹妹不想帮上一把了，只要有二嫂子在，无论如何也是不想让自己插手的。
琏儿夫妻能够接受多给他们留些银钱已是厚道了，只盼着他们拿着大笔的钱财能够安稳度日吧。
林默涵向王熙凤投去了个同情的眼神儿，若是这老太太好歹也只是在荣国府里面闹腾，顶多给自家人找点麻烦，这些都不算什么。
但是王夫人就不一样了，她自诩经天纬地之才，外头的事情没少沾手，书里原该王熙凤做过的事情如今都是王夫人亲自在做，那些可都是缺德丧良心的烂事儿，而且隐患重重，不知什么时候就能要了命。
王熙凤顿了顿，接着说道：“二太太对元春姐姐抱有很大的期望，每个月光是送进宫里打点的钱都够我和二爷嚼用半年了的了。就算大姐姐当真一飞冲天了，好处也只会是人家二房的，我们沾不上也不想沾这个光。只要能够分了家，不管我们大房分得多少，只要用心经营总是会让日子越过越好的。倘或就这么一直夹杂不清，我真怕最后落得个钱也没了、命也没了的地步。”
林默涵问道：“虽然当今皇上推行儒学，自古以来便是父母在不分家，但是总有例外的，莫不是大舅舅同意把爵位传给琏表哥了吗？”
说到这个，王熙凤笑的就更开心了，说道：“妹妹果然神机妙算，大老爷已经拟好折子了，打算等姑父正式上任就呈上去，到时候还希望姑父能帮忙说说话。”
原本爵位的事情也不归吏部管，但是林如海上任后免不了在朝中走动，面见皇上和同僚的机会都会大大地增加。万一有什么不妥，林如海也能帮上忙。
他们夫妻二人使了大力气好不容易说动了大老爷，自然希望能够顺顺利利地把这个爵位继承下去。
但实际上，只要不曾惹过皇帝，这爵位是你们自家人商量好后爱是怎么传就怎么传，反正规矩就在那里摆着，传一代降一级也就是了。基本上很少有人会在老子还活着的时候把爵位传给儿子，毕竟等级会实打实地往下降的。
但是荣国府如今又确实算得上有些特殊，这特殊之处就在于以他们家目前的状况是连个一等将军的爵位都不配有。非得是一降再降才能狠狠地打醒那些醉生梦死的贾家族人，期望他们能够因此认识到今时不同往日，再不想办法做出改变就只能等死吧。
隔壁宁国府当初从贾敬到贾珍的传承就十分地顺利，如今轮到了荣国府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更不必说当初康熙很明显对贾琏的观感不错，所以王熙凤也不过是凑趣儿一说而已。
“好啊，原来你们是打着这个主意。那可有准备什么谢礼吗？”
王熙凤指着她带来的大堆礼物，笑着说道：“这些还不够吗？你们是没见到我们出门时二太太的脸色啊，心疼的跟生割掉她一块儿肉似的，现在想想我都想笑。”
林默涵说道：“也就心疼这么几天吧，等表哥的爵位下来后，这世上就没有荣国府了，再也心疼不着了。母亲和嫂子也不必伤心，我看琏表哥近日来手上的功夫是没有落下的，如今朝廷正值用兵之计，蒙古、准噶尔部、罗刹国、甚至就连倭国和高丽都在四邻虎视眈眈，咱们皇上是个有雄心大志的，往后几十年都需要大量的武将，以表哥的本事将来未必没有恢复祖上荣光的那一日。”
贾琏和王熙凤当家做主后自然是不敢再大大喇喇地悬挂着“敕造荣国府”的牌匾，短短十几年的光景，就从国公府变成了三等将军府，对荣国府有着深厚感情的贾敏和冲着荣国府名头嫁进来的王熙凤自然不会好受。
不过林默涵说的也对，想到贾琏如今争气的模样，贾敏和王熙凤又瞬间觉得充满了希望。现在确实还不至于伤感呢，总归还有贾琏在。
还有一个好处便是，二房可以住在兄长家，但是却不好继续住在侄儿家。到时候再分家也总算有个能遮掩过去的理由了。
至于贾母到时会是怎样的心情，哪也只能说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一切都是咎由自取罢了。
王熙凤爽利地说道：“那就借大妹妹吉言了，倘或真有那么一日，我们全家都要上门来深谢大妹妹的。”
贾琏能有今日，林默涵起到了关键性作用。她对自己带出来的徒弟还是很有信心的，便说道：“那我可等着了，待会儿让表哥晚走些吧，我再给他加练一个时辰。”
王熙凤哪有儿不应的，干脆地说道：“那我也留下来用晚膳好了，左右回去了也是被二太太叫去陪笑说话，还不如在这里和姑妈与妹妹们玩笑会子。你们可不知道，因为宝玉挨了打，她这阵子心气不顺到处找茬儿，前儿还发落了几个小丫头。日日一天三次地来找我，我也不好全部推脱了去，偏我对着她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每每惹得她老人家更生气了，也不知二太太图什么。”
林默涵和黛玉没忍住笑了出来，还能是图什么呢，不就是本来想要用长辈的身份压着你，却没想到不但压不住反而被王熙凤的一张利嘴给伤的体无完肤。
王夫人不服气，总想找回场子。但是她这人实在没有自知之明，只要王熙凤不吃她摆长辈谱儿的那一套，就回回都被气个半死呗。
林默涵活了两辈子走的都是实用主义的路线，她从未做过为争一时之气抑或诸如名声这等虚无缥缈的东西而不择手段。
她当然也有如高山般难以达到的追求和如幻境般难以完成的理想，也曾羡慕过那些出生就站在巅峰的幸运儿，但是她始终认为，光明正大地努力才能让梦想变的更加地绚烂，她永远也不会迷失自己。
到了晚间，贾琏刚滔滔不绝地和林如海说了半响东家长西家短，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被林默涵捉去加练了。
自贾琏走后在一众弟子中独孤求败的卢大雷一瞧贾琏来了，立刻兴冲冲地加入了战场，林默涵干脆退到一旁，指导起卢大雷来。
贾琏本以为自己这段时日也没有懈怠所以十分地有信心，然而一个时辰下来他就实现了从玉面郎君到鼻青脸肿的猪头男的华丽转身。
大雷兄弟固然进步了许多，但是如果没有大表妹在一旁针针见血的指导意见他相信自己一定不会被打成这个鬼样子的！回到家后该怎么跟自己的女儿说啊，真是太丢人了！
好久没有出现的系统突然活过来了，嘤嘤嘤地表达了自己的强烈不满，人家本来都好久没有见到琏琏了，结果还没有欣赏够美颜就被林默涵揍成了这个鬼样子，它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林默涵压根儿就没理会统子的哭诉，反而十分冷漠地说道：“这就是你消极怠工的下场！以后对我尊重点、热情点，不然贾琏还会更惨！”
系统泪流满面：这日子简直是没法过了！

第46章 赴宴
到了赫舍里氏赏花宴这一日，林默涵母女三人是按着时辰到的。
本以为荣国府就已经是相当地气派了，没想到赫舍里氏的府邸更是有过之而不及，不但占地面积更加地广阔，随处可见的下人穿梭其中，就连府中的装饰也都异常地名贵。
难怪贾家并不觉得豪奢的生活有任何地不妥，与赫舍里氏比起来贾家算是低调多了。
因为今日只有女眷应邀前来，所以便把宴会的场地设在了花园里。
索额图的长子格尔芬的夫人小佟佳氏亲自迎着母女三人一路分花拂柳而过，贾敏在闺中时与她有些交情，不过也只是点头之交而已，对于她热络的态度还是有些不适应。
但是贾敏这些年也早已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她脸上的笑容比佟佳氏还要和善可亲。
看着左一句“妹妹”，右一句“姐姐”的贾敏和佟佳氏二人，林默涵和黛玉默默地看了对方一眼，不知道还以为这位佟佳氏是她们的亲姨母呢。
索额图从一介庶子成长为如今赫舍里氏的领头人，足以说明他的能力和本事了，当然了运气也占了那么几分，毕竟太子的亲外祖父死的早，来自宫里的恩惠自然而然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索额图如今深得太子的信任，已经成长为了赫舍里氏的领头人。
这位小佟佳氏乃是索额图原配的娘家侄女①，长的十分沉稳端庄，幸而见人三分笑硬是让她的面容不那么地寡淡。总之，瞧着挺像一名长辈喜欢的儿媳妇，并不貌美。
一行人走了许久才来到花园里，几座亭子都挂上了轻盈的绿纱，随风飘动甚是好看。
小佟佳氏引着贾敏等人与索额图的夫人佟佳氏互相拜见过后便退了出去，林默涵瞧着她离开的方向想是还有其他的贵客要去迎一迎。
尽管离京许多年，但是座上的许多夫人都与贾敏曾在闺中时就有过交集。虽然她现在娘家不行了，但是她如今又成了吏部尚书夫人，除了那些给别在皇上面前极其有头脸的人家，大多数的夫人们还是愿意与贾敏回忆一下当年的二三事的。
一位面色十分和善，长着团团一张圆脸的夫人开口说道：“到底是江南的水土养人，林夫人这十几年来的容貌与当初一般无二，还跟当年在闺中时的小姑娘似的。和府上两位格格站在一处，不知道还以为是三姐妹呢，哪里能想到竟是母女呢？”
贾敏还未开口，索额图的夫人佟佳氏就接着说道：“是呢，和林家的两位格格一比，我家的这些都成了烧火的丫头竟是连看也不能看了，如今可是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林夫人真不愧是声名远播的才女，远在扬州也不忘精心调、教两位女儿。瞧瞧两位格格出落的这般模样儿，别说叫贵人们满意了，就连我瞧了也十分喜欢呢。如今眼看着林夫人心愿达成，我在这里就提前祝贺林夫人吧。”
此话一出，原本还十分热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话中轻视戏谑的意味呼之欲出，不需要长八百个心眼子都能听出来这是在讽刺贾敏时刻不忘攀高枝儿往上爬，这十几年来一直都在做着利用女儿攀龙附凤的美梦！
但有句话很有道理，一个人越在乎什么就越爱常常挂在嘴边。
京城里这些高门大户都是沾亲带故的，林家在外十几年他们是不知道怎么教养女儿的，但是佟佳氏望女成凤的心思都快路人皆知了。
佟佳氏与索额图这一房有好几个孙女，其中尤以格尔芬的嫡女赫舍里&#183;哈宜呼格外得宠。
有孝诚仁皇后和太子殿下在，赫舍里氏的格格们自然是京里贵女中的头一份儿。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满京城除了公主外也只有佟佳氏的格格能与赫舍里氏一较高下了，甚至一些旁支的宗室格格也比不得两家。
尽管孝诚仁皇后已经故去多年，但是皇上却时常在各种场合回忆佳人的音容笑貌，夸赞她贤德兼备、才貌双全。
就连太子殿下也十分地亲近母族，看着自己的堂妹在宫里风光无限的样子，佟佳氏难免会生出旁的心思，曾今多次发表过“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言论，很想让自家再出一位皇后娘娘。
于是，她便盯上了太子妃的位置。
偏偏，皇上和太子殿下好像并没有这个意思。赫舍里氏的女孩子在京城里备受追捧，然而宫里却压根儿没有召见过几回。
就连孝诚仁皇后的庶妹如今的平妃娘娘的恩宠也如同她的封号般平平无奇，不论是皇上还是太子殿下都没有对这位赫舍里氏出身的女子另眼相看。
林默涵瞧着佟佳氏傲慢的样子，逐渐放下心来。
索额图那样成了精的狐狸竟然有这样的嫡福晋，恐怕以后少不了被拖后腿的福气呢！
不过想来这些年索额图也没少规劝自己这位福晋，皇上与太皇太后那般地祖孙情深却也十分抗拒博尔济吉特氏再出中宫皇后，更不必说赫舍里氏只是妻族，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让他们家的格格占据后位了。
中宫之位与朝堂息息相关，不是区区情分就能让皇上轻易允诺的。否则，与皇上青梅竹马的佟佳贵妃早就能搬进坤宁宫了。
这些年来佟佳氏倒是渐渐地歇了让自己孙女做太子妃的心思，不过眼见着比自己差远了的林家竟得了宫里的青眼，自然十分地意难平了。正好趁此机会发作一番，即使为了家族，也是为了她自己的不忿。
想必是当初索额图正当婚嫁之龄时也并不十分受到家族的重视，是以才选了这么个嫡福晋。来之前林默涵也曾了解过，这位佟佳氏并非出自嫡支，按照辈分算起来应该是宫里佟佳贵妃的堂姐，听着海嬷嬷的意思仿佛姐妹二人走的十分亲近。
这也无怪乎她如此地傲慢了，娘家和夫家都在皇帝面前有天大的脸面，一般的人家她自然是看不上的。
不过想起方才那位小佟佳氏与贾敏笑语盈盈的样子，林默涵又觉得这婆媳二人也蛮有意思的。
一个唱白脸儿，一个唱红脸儿，倘若来了个胆子小的，光是听到“赫舍里氏”这四个字只怕就要两股战战了，更别提现在可以要给她们这出儿没脸了。
反正佟佳氏辈分高又是索额图的福晋，就算言语不当，谁又敢当众反驳呢？
只要这一次林家被当众讽刺而毫无还手之力，再那么是太皇太后和皇上亲自选定的太子妃，只怕将来也要永远地低赫舍里氏一头吧。
突然，一旁的黛玉握了握林默涵的手，朝她笑了笑。很显然，黛玉也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太子殿下虽然与赫舍里氏同气连枝，但是向来再亲密的盟友也要分个主次，他们不敢在太子殿下面前弄鬼，但是对太子妃却没有那么多的顾虑。
倘若换了其他满洲大族，他们未必敢这么做，但是对林家这样一个势单力孤的人家却不必忍让。
今日赫舍里氏举办的这场宴会就是要明晃晃地告诉林家，就算家里的女儿做了太子妃也要乖乖地听话，不要觉得林如海是吏部尚书就敢摆太子妃的谱儿，区区林家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
佟佳氏并不认为完成这个任务很难，在她看来不过是随手为之罢了。林家如果识相就应该明白，以后跟在赫舍里氏的屁股后面听候差遣才是双赢的局面。
吏部尚书嘛，多少还是有点用处的。
诸位夫人也都安静地不说话了，能够被赫舍里氏瞧的上的人家都不是贾家那样的蠢材，日前户部尚书科尔坤家的嫡女就被惠嫔接连召见了好几次，每次都带着赏赐回去。
皇上也当朝夸赞过几回科尔坤大人教子有方，这几乎已经算不得暗示了，应该是只等着下次选秀一到，伊尔根觉罗氏这位大福晋就要直接过明路了。
而林家的姑娘就更了不得了，她们是太皇太后亲自召见的人，近几日林如海吏部尚书的旨意一颁布，林家姑娘就确定是将来的太子妃无疑了。
如今后位悬空，宫里位份最高的乃是佟佳贵妃，再往下便是几位嫔主子了，他们倒是听说了皇上近期有意大封后宫，但是想必无论如何也越不过贵妃娘娘的，几位风头正盛的嫔主子们顶了天也就是个妃位了。
而一旦太子妃的位置有了主儿，日后的格局就又要发生变化了。
当今皇上推行汉人礼法，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是整个皇宫里唯一的嫡福晋。与后宫的娘娘们应该以何等的仪礼相处呢？是按照长幼还是按照嫡庶？
皇上和太皇太后显然很满意林家的姑娘，毕竟有几位眼尖的已经认出了站在林默涵身后的海嬷嬷，这可是慈宁宫里仅次于苏麻喇姑的心腹姑姑啊，就这么给了林家！
在座的福晋们多多少少都与后宫妃嫔们沾亲带故，她们也想瞧瞧未来的太子妃到底有多少能耐，这直接决定了将来到底是仰人鼻息还是不足为惧。
当今圣上六岁登基，走到今日早就让大家清楚地认识到了其手腕之高超老辣，如今的朝堂之上，几乎尽在皇上的掌控之中。
前几年石文炳大人的嫡女还备受青睐，一转眼林家的姑娘就成了板上钉钉的太子妃，她们对林家的了解还是太少了，甚至于连皇上看着的到底是两位姑娘中的哪一个都还不知道，所以也很想知道这位太子妃到底有何特别之处。
众人打定了主意默不作声，都想看看林家如何应对。
贾敏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好在她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太子妃将来就是天下女子的表率，连带着整个家族都能直接实现飞跃。这与在荣国府的小打小闹不同，今日虽然只是一个女眷们的赏花宴，但是却是实实在在的政治博弈。
容不得她瞻前顾后，今日势必要得罪赫舍里氏。
于是，贾敏几乎没有思虑多久便直接说道：“不知福晋这番话是您的意思还是索额图大人的意思？”
佟佳氏并未放在心上，轻蔑一笑后反问道：“我的意思如何，老爷的意思又如何？”
贾敏说道：“倘若是福晋的意思，那便是有人心生嫉妒、目光短浅、言语不周。是福晋一人不懂事，我林家心胸大度，只要福晋肯诚心赔罪咱们日后还能再见面。倘若是索额图大人的意思嘛，那就是赫舍里氏瞧不起我们林家了，既然瞧不起却又偏偏递了帖子。难免不叫人多想，赫舍里氏是在故意折辱我们了。我林家自认从未得罪过府上，何以用如此刻薄难以入耳的话来羞辱我们，倘若这里不欢迎我们这就离去便是！还请诸位夫人给做个见证，今日是赫舍里氏无礼在先，我林家虽然是小门小户却还明白何谓气节，倘若福晋不给个说法，那我们就此离去便是了。”

第47章 赔礼
林默涵默默地给自己老妈点了个赞，他们林家的笑话哪有那么好看的？偏就不让你们作壁上观！
这是林家回京之后第一次在人前露面，贾敏的一番言辞无异于告诉大家，林家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在这样的一个时代，面子和名声早已不是一己之身的得失，而是关乎着整个家族的荣辱。
为官做宰也好、乡野村夫也罢，若想堂堂正正地活于天地之间就是要争上这一口气！
众福晋见贾敏这般强硬立刻就意识到了林家并非是任人可欺之辈，而且对方的底气越足就越是说明宫里对林家姑娘的满意程度越强。
否则，在赫舍里氏的面前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岂非是自取其辱？
未来的太子妃娘家能不得罪的话还是不要得罪的好，她们不再装死，几位德高望重的福晋很快就出来打圆场了，安亲王岳乐的王妃赫舍里氏第一个开口说道：“林夫人莫生气，想是有所误会了。咱们家里的爷们儿同朝为官，都是为皇上办差的，哪里就说的上瞧得起瞧不起了。嫂子，今日这花团锦簇，景色实在美丽，想来您也不愿意让林夫人带着误会离开吧？”
贾敏坐在那里不说话，众人的目光又都聚集在了佟佳氏的身上。
被这么多人齐刷刷地盯着，突然之间她又成了那个被别人等着瞧笑话的人。佟佳氏满脸怒气，色若猪肝，恨不能把贾敏盯出个窟窿来。
偏偏之前索额图千叮咛万嘱咐今日只是试探，绝不能与林家撕破脸面，她十分气恼贾敏不知好歹，竟敢当众驳回自己，又不敢违背索额图的意思，想到这件事情没有办成自己势必会受到来自老爷的不满，她心中更加烦躁，就打算随便应付几句说道：“安王妃说的很是，实在是林夫人想的太多了，我并无看轻府上的意思，反而心里觉得十分亲近呢。”
她自觉算是给了林家一个台阶，眼色往旁边一扫立刻就有佟佳氏的拥趸站出来说道：“是啊林夫人，日后咱们少不得要常常见面的，相处多了您就知道了，佟夫人最是个是个有口无心的，万没有别的意思。常听说夫人最是明事理之人，这些玩笑的话就不要往心里去了。”
刚才装死的夫人们也纷纷张口劝解，把贾敏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仿佛她再计较下去就是个胡搅蛮缠的小心眼儿了。
贾敏心中十分气恼，面上却一派沉稳，这种被裹挟着原谅别人的行径前段时间她刚刚在荣国府自己亲妈那里经历过，只不过那是家事，今日却关系到自家老爷和女儿的颜面问题了。
那位夫人见贾敏不接话茬儿，一扭头便对林默涵和黛玉说道：“两位姑娘不如也劝劝自己额娘吧，日后咱们应该齐心协力才是。”
林默涵笑了，问道：“请恕我眼拙，不知夫人您是？”
“格格刚到京城来，不认识我也是有的。我家爷是轻车都尉舒尔德库大人，别人都唤我一声李夫人。”
林默涵微微挑眉，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太子好像有两位侧福晋都是李佳氏，仔细一瞧这位李夫人的身边确实站着一位姿容上佳的姑娘，正安静地站在那里，很有几分温柔娴静的样子，所以李佳氏已经先一步与赫舍里氏达成了合作吗？
怪不得赫舍里氏好端端地给自己唱这一出儿呢，别家怎么样她管不着，但自家绝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于是，林默涵说道：“我的母亲生气是因为佟夫人对我家出言不逊。偏佟夫人仗着自家位高权重不肯道歉，几位夫人这稀泥和的这般熟练，难不成以前也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只是可惜我家人骨头硬，实难做到唾面自干。李夫人与其来劝我，不如教教佟夫人做错事情便要道歉弥补的道理吧！”
除了贾敏和黛玉，在场之人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林默涵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李夫人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还是她的女儿出来把她扶回了座位上，佟佳氏再也忍不住了，今日接二连三的不顺让她觉得自己的权威收到了极大的挑战，索额图的叮嘱瞬间忘了个一干二净，厉色道：“好一张巧嘴，怪不得能蒙蔽了皇上和太皇太后。做人要有自知之明，纵是心比天高也要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个命来承受那么大的福气。哼，连礼仪规矩都不懂，也不知林夫人到底是怎么教导你的。”
佟佳氏做惯了被人捧着的掌家夫人，气势非同一般，她言辞狠厉如刀，在场的小姑娘们有些已被吓的冷汗直流，这纯粹是被殃及池鱼了。
不过这些话对林默涵来说几乎和放屁没啥区别，想当年两军对阵之时她与地方将领互相叫骂的可比这个难听多了，就连当时见惯了风浪的糙汉子翻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这时，就连系统也突然活了过来，兴奋地说道：“宿主大大，她在挑衅你，快把她给撕了！”
林默涵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回道：“你是不是属狗的啊，一有热闹就立刻闻着味儿达到战场了，我劝你做个好统吧！”
不过统子说的也很对，今天不把佟佳氏气瘫她绝对不出赫舍里氏府第的大门。
林默涵也不装柔弱可爱的小白花，火力全开道：“这位佟夫人你以为自己是谁啊？请问你是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与我这般多的废话？我本以为今儿个是赏花宴，没想到竟是佟夫人想过过戏瘾，想为大家表演一出儿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佟佳氏很想说我将来就是你的舅姥姥，是你正经的长辈，就连太子殿下都十分敬重索额图，我自然也可以端着长辈的款儿教训你。只是林默涵的身份又没有明旨，本来都是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的事情，偏偏这和死丫头要挑明了。如今她二人确实非亲非故，真论起来她确实没有什么立场指摘林默涵，佟佳氏指着林默涵“你……”了半天，什么也说不出来。
围在佟佳氏身边的几位夫人想张口帮着回转，然而林默涵哪里肯给这个机会，接着说道：“至于我是什么样的人，皇上和太皇太后早有金口玉言，两位老人家圣明烛照，怎会轻易被我一区区小女子蒙蔽，夫人方才这话就说错了。再则家中也有父母时刻精心教导，我自认绝无失礼之处，该是我的福气自然承受的住。反而我听着夫人当着众人的面话里话外都在怨天尤人，仿佛这些年过的极不顺心，莫不是在以己度人？”
“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如今还没到你做我主子的时候。我好歹也长你两辈儿，居然一点尊重都没有，如此猖狂无礼，你就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吗？”佟佳氏仿佛被捉住了痛处般叫嚣起来。
“这可真是倒打一耙了，要论专横跋扈还有谁比的上夫人您吗？方才您的身边有好几位夫人和姑娘想要开口帮忙说话，甚至就连身边的嬷嬷和婢女都焦急地看着您，然而最终她们却不敢擅自开口，想来这与您平日里的严苛不无关系吧。但我为何要打碎牙齿和血吞，您是玉皇大帝还是王母娘娘？顺您者昌逆您者亡？全大清的女人们都要围着您转？今天就是说破了天，也是夫人您无礼在先，若是不向我母亲和林家道歉，咱们就进宫去请万岁爷评理，我倒要看看夫人到了御前是否也这般地目中无人！”
林默涵气场全开，一番话堵的佟佳氏不知该如何应对。
就连在场的夫人们心中也十分地震惊，皇上和太皇太后看上的太子妃定是眼前这位林家大姑娘无疑了！怪不得就连瓜尔佳氏都不入眼了，这样不吃亏的气势谁能压的住啊。
换了别人多少都要顾忌太子与赫舍里氏的情分，就算受了委屈也要忍着的，偏这位三言两语就把佟夫人逼到这样的田地，他们这些人远不如赫舍里氏的门第，若是惹怒了对方只怕治起他们来会更加毫不手软了。
方才的李夫人和自己的女儿急忙交换了个眼色，俱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担忧。他们家与赫舍里氏也是正紧的姻亲，当年索尼的嫡妻李佳氏就是他们家的姑奶奶，如今家里的姑娘差不多已经说定了要给太子殿下做侧妃，李夫人是知道太子殿下与索额图之间来往极其亲密的，这才着力讨好佟佳氏。
打压太子妃的气焰于自家姑娘而言只会有好处，万万没有想到林家大姑娘竟是这样的脾气性子，连佟佳氏都不惯着，将来他家女儿的日子只怕是不好过了。
眼看着气氛僵在了这里，小佟佳氏也顾不得婆婆的威严了，眼下还是周全家里的脸面要紧，盯着婆婆恼怒的目光，她走到贾敏身边温言细语地赔起罪来，只说道：“好姐姐，今日是我们招待不周了，妹妹先在这里道一句不是。”
说完她屈身福了一礼，贾敏连忙避过身去欲上前将她扶起来。
眼看着这场闹剧要被遮掩过去了，林默涵也知道再闹下去没什么意思，事情到这里自己已经达到了目的，准备客套两句见好就收得了，总不能耗到天黑留在这里吃晚饭吧！
谁知此时一个愤愤不平的娇蛮女声响了起来：“额娘你在做什么？她哪里受的起你的礼？”
正是小佟佳氏的女儿哈宜呼，她满眼怒火地盯着贾敏和林默涵，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屈辱一般。

第48章 全胜
林默涵看到小佟佳氏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恐怕这会子最愤怒的人不是自己，也不是贾敏，应该是这位娇蛮大小姐的亲娘小佟佳氏吧。
所以尽管系统在旁边拱火道：“宿主，这个小女孩儿居然敢羞辱你，不把她骂到夜夜失眠岂不表示怕了她？快上快上，我看好你嗷！”
林默涵冷哼一声，说道：“天下没有免费的热闹，我劝你还是先想想一会儿送些什么礼物安慰安慰我吧，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贾琏了！”
系统哭了，它又哭了，抗议道：“见不到琏琏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你这幅嘴脸哪里像是受伤的样子，简直就是个趁火打劫的卑鄙小人，天天就知道威胁我算什么英雄好汉。”
林默涵说道：“所以说色字头上一把刀，有本事骂我没本事戒了涩涩，你就认清现实任我这个小人宰割吧。”
系统不说话了，它与这种一刀能砍八个壮汉的女的无话可说。
至此，可怜的统子终于得出了一个领悟的太晚的结论，那就是看热闹就老老实实地看，上去拱火的最后都会引火上身。
统子一脸悲痛地扒拉了一下库存，每一件都是它精打细算积攒下来的呢！该送她什么好呢？也不知道她瞧不瞧得上解毒丹药一类的东东，听说后宫里面用毒药害人是很常见的手段，宿主虽然可恶但是罪不至死，万一挂了它可上哪儿哭去啊！
害，算了算了，这些小钱钱都是为琏琏花的，虽然便宜了宿主，但是看在互相陪伴了这么久的份儿上，就让她这个冷血无情的女人感受一下来自它贴心的温暖吧。
贾敏就知道不用自己张嘴，她一瞧两个女儿也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心里的那点愤怒瞬间就没有了。她的女儿们就是这么地聪明、这么地漂亮，比这位赫舍里氏的姑娘好千万倍！
不出林默涵所料，小佟佳氏果然十分生气，但她与自己的婆婆不同，并没有当场发飙，只是隐晦地提醒自己的女儿道：“住嘴！长辈们在说话哪里轮得到你开口，还不快快退下。”
林默涵十分明白小佟佳氏的做法，面对如此不识大体的亲生女儿，她只能先劝着女儿什么都不要做，只等着她先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即便有什么委屈难道就没有来日了吗？
更不必说今日众目睽睽之下，确实是她的婆婆因为嫉妒而失言，偏偏佟佳氏的辈分高，真向个小辈道歉的话其实两家面上都不好看。
林家只是需要赫舍里氏有个人出面低个头而已，小佟佳氏觉得林家将来作为太子妃的母家，自家作势说句软话也不丢人，就算是公公索额图知道了也不会责怪自己的，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今日这场赏花宴还是能热热闹闹地办下去的。
佟佳氏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才忍着气默认了儿媳的做法。这会子冷静下来后她已经有些后悔了，想要给林家施压有的是其他的办法，偏偏她一时最快选择了最会落人口实的一种，本来儿媳还能圆过去，谁知道这个时候亲孙女儿哈宜呼又出来搅局。
虽然不合时宜，但是佟佳氏却觉得哈宜呼不愧是自己亲自带出来的孩子，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话，自然是因为看不惯自家被那可恶的林家比下去，平日里也算没有白疼她。
很可惜，被佟佳氏夸赞的哈宜呼并没有听懂自己母亲的话，也或许是听懂了，但是却并不在乎，反而十分不屑地说道：“今日林家能来我家应该感到荣幸才是，我祖母的话岂是她们这样的出身能够质疑的！明明是林家不识抬举，母亲做何反要向她们道歉？就连皇上和太子殿下都对我们赫舍里氏另眼相看，区区林家还不配……”
佟佳氏越听心里越赞同，这个孩子虽然不该此时说这些话，但是话里的意思却没有错。林家凭什么压在他们赫舍里氏的头上，就算是太子妃也应该孝敬长辈啊。
然而，小佟佳氏却听的脸色都白了，这话里话外岂不是把在场所有的人都捎带进去了吗？还有那林家姑娘现在得罪了是不怎么样，然而等人家日后做了太子妃时可以有一万种法子报复回来！
她再也不敢让女儿继续说下去了，连忙打断道：“快快闭嘴！再敢多说一句我就立刻着人打死你。嬷嬷快将这孽障带下去，叫她回去好好反省。”
林默涵默默地笑了，她觉得这小姑娘简直讨喜的很嘛，哪里舍得骂她呀！
几句话就把在场所有人都羞辱到的本事也不是谁都能有的，这下子所有夫人和姑娘们的脸上都变的赤橙黄绿青蓝紫了。
她们依附赫舍里氏是一回事，然而被哈宜呼这般挑明又是另一回事，这无异于被人骂作哈巴狗儿，与叫人一巴掌甩在了自己的脸上有什么区别。
好歹林家还算的上是赫舍里氏的客人，按照哈宜呼的说法就算被佟佳氏骂到头上，不但不应该反击反而应该感到荣幸。
那么她们这些人是不是就应该再跪下磕上几个头啊？她们家的老爷是不如赫舍里氏得皇上的重用，但也都不是无名之辈，在朝为官当权掌政的哪个不要脸面了！
这真是你以为自己和人家是盟友，谁知人家却认为你们是狗腿子。大家都是有品级有诰命的夫人，在场的甚至还有几个是宗室女，就算赫舍里氏再炙手可热，但正如林家一般，她们都不是泥捏的，还是有几分骨气的。
当场就有人将原本捧在手上的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里面温热的茶水不可避免地溅了出来，配合着主人铁青的脸色，让林默涵看的津津有味。
小佟佳氏也不是个蠢人，她连忙安抚众人道：“今日诸位能来我家自然是因为看得起咱们，都怪我没有教导好女儿，希望大家看在咱们多年交情的份儿上，勿要怪罪她人小不懂事。”
谁知她的女儿第一个拆台，被嬷嬷拉走前还十分气恼地嚷道：“额娘这是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玛嬷也不管管！”
小佟佳氏的脸色难看极了，被亲孙女点到名字的佟佳氏也不遑多让，婆媳二人身为赫舍里氏的女眷，无论家里家外向来都是风光无限地被人捧着，没想到今日因为几句话一再地面对众人难看的脸色，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这个时候还是安王妃站了出来，说道：“眼看着也到了午膳的时辰了，五日前家里就开始为今日的宴会做准备了，特地从京郊的庄子上运来许多新鲜的菜蔬，前儿个也给宫里送了些，几位娘娘用了都说好呢。咱们这就入席吧，正巧儿还请了四喜班来唱戏，今个儿也不拘什么规矩了，咱们好好地热闹热闹，不醉不归！”
令众人没想到的是林默涵第一个应和道：“既然府上精心准备了许多美酒佳肴，那咱们不如也去尝一尝。早就听说贵府的厨子精通各地的菜系，还有几位掌勺是皇上赏赐下来的御厨呢，今个儿咱们是有口福了！”
随着林默涵的开口，原本还在僵持着的气氛算是活泛了，夫人们都忙不迭地应和着。有几位一边走一边聚拢到了贾敏的身边亲热地攀谈起来，然后跟随安王妃的脚步去入席了。
小佟佳氏终于松了一口气，赶紧追了上来，对林默涵说道：“今日多有得罪，但是姑娘却以德报怨，若非姑娘开口转圜，还不知这场宴会该如何收场呢。姑娘放心，日后咱们定会弥补过失，还希望与姑娘不要生分了才好。”
这番说的十分地恳切，然而林默涵却看得出来小佟佳氏的表情却仿佛吞了口苍蝇似的，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心情好，便也随口说道：“夫人说什么呢，不过是几句玩笑话罢了，何曾得罪过我什么了。我这个人最是讲道理，别人怎么待我，我便怎么回报。虽然我年龄小，但一直觉得与夫人有缘呢，咱们之间自然是亲密无间的。”
黛玉在一旁听着差点就要笑出声了，等小佟佳氏好言好语地道谢离开后，她立刻悄声地说道：“今日姐姐大获全胜，只怕过不了几日就会有夫人到处夸赞姐姐贤良得体。赫舍里氏偷鸡不成蚀把米，非但没有达到目的，反而颜面尽失，偏偏他们还得来巴巴儿地感谢姐姐，方才小佟佳氏言不由衷的样子瞧着都可怜哦。”
林默涵也笑了，说道：“就你看的清楚！说到底，还是我魅力太大，得到了皇上和太皇太后的认可，他们赫舍里氏与太子殿下再亲近也不可能左右太子妃的人选，所以这次不过是想仗着他家的名头来吓唬咱们罢了。只要我们不吃他这套，下不来台的自然不会是我们。倒是没想到赫舍里氏的姑娘竟是这样的脾性，人家都把博名声的机会送到我面前了，不抓住对不住那位姑娘。再说了，折腾一天总不能连顿饭也混不上吧，来时带的礼都送出去了，怎么也得吃他家一顿才不亏！”
一直紧跟着姐妹二人的海嬷嬷听到这里也没有忍住笑容，本以为大姑娘这般强硬的人肯定会与赫舍里氏硬碰到底，却没想到她有自己的智慧。
太子殿下与赫舍里氏乃是一条船上的人，甚至于今日来到这里的人也都同在船上。林家与赫舍里氏撕破了脸面只会叫人看笑话，实际上一丝好处都没有。
方才大家听了哈宜呼姑娘的话后都在气头上，安王妃其实并不得安王的看重，她的话很有可能不被几位宗室女买账。
若不是大姑娘这位未来的太子妃及时开口，只怕接连还会有人出口讽刺赫舍里氏，到时候佟佳氏婆媳二人说不得要一再道歉，那就真把赫舍里氏的脸给丢光了。
今日这场宴会办的好，大姑娘该争取的面子有了，还顺便让赫舍里氏欠下一份儿人情。
原本她的正经婆婆孝诚仁皇后已经崩逝了，这下子连最有可能想压她一头的赫舍里氏也没指望了，日后大姑娘这太子妃的位子算是能坐的舒心了！

第49章 武举
从赫舍里氏参加宴会回来后，林默涵便投入到对贾琏操练的大任中了，朝廷恩准爵位的折子没那么容易下来，贾赦时有后悔之意，偶尔发疯了还嚷嚷着要去把折子给追回来。
幸好王熙凤买通了邢夫人还能帮忙劝着点，顺便一提的是，因为邢夫人在与王夫人的骂战中逐渐支棱了起来，又将三春照顾的很好，逐渐被贾赦视为可造之材，如今很愿意给她几分薄面。
为了彻底遏制住贾赦把折子要回的想法，贾琏也结合回京之后的种种见闻后，还是决定要去考武举，靠自己去取赢取功名。
有林如海这样一个探花郎出身的姑父树在面前，贾琏早已深刻地意识到靠祖家不如靠自己的至上真理。
他的叔父贾政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反面教材，况且他爹和他爷比起来可差的远了。而且如今所谓的四王八公的子弟们说起来全是不肖子外，无有一个出人头地的。
别人给你争取来的东西，远远没有自己经过千锤百炼之后用真本事赢得的更能走的长远。
所谓饱暖思□□，在舒适的环境中生活的久了难免会丧失斗志。有这么一大家子人，贾琏可是不敢再咸鱼躺了，否则迟早会躺成一条咸鱼干，被人晒干了挂在绳子上待上锅。
但是表妹也说了，选择好赛道也同样地重要。
贾琏仔细地审视了一下自己，虽然在林家也读了不少书，但是贾琏也必须承认，别说和两位只拿读书当兴趣的表妹比了，便是同在林家读书的那些孩子们他都比不过。
好在大清是马背上起家的，本朝十分重视武举，身边又有林墨涵这么一个堪称作弊神器的存在，贾琏自然而然地选择了去参加武举。
这个想法得到了众人的一致支持，尤其是贾敏，她十分地欣慰。当初她的父亲贾代善便是靠着军功成为先帝重臣的，她自然希望侄儿能够效仿先祖。
当年贾家后继无人，不得不把自己在军中经营多年的势力拱手送给王家，这件事情一直是贾敏心中的一桩憾事，当年把贾琏接来为的也是重振贾家，如今总算叫她重新看到希望了。
林墨涵看着亲妈激动的样子瞬间燃起了教师之魂，她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贾琏考个状元回来让贾敏开心。
贾琏看着她兴致勃勃的双眼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心中升起一种十分不好的感觉。而接下来的魔鬼训练印证了贾琏起码在对危险的察觉方面还是比较靠谱的。
大表妹简直不是人，每日上午指导他各种动作要领和超强度的体能训练，贾琏经常累到一喊结束就能立刻躺到地上恨不得晕死过去。
下午就让他做人形沙包，如今早就成了气候的师弟、师妹们合起来打他一个，贾琏对这个套路实在太熟悉了，成长的也很快，从被揍到鼻青脸肿到慢慢有了回击之力也就用了五日的时间。
林墨涵对贾琏的进步还算比较满意，照这个进度下去，别说去考武状元了，就算在两军对战之时给自自己当个副将都能勉强合格了。
王熙凤十分心疼贾琏，只要得空就带着巧姐儿来林府给他为加油。有时也会顺带着捎上三春姐妹。黛王每每十分欢喜，常常准备好吃的、玩的，每当有人从她的院子外面路过总能听到里面传来阵阵笑声。
林默涵也不是没有问过王熙凤，就这样把这三位姑娘带出来是否会遭到贾母和王夫人的为难，毕竟探春是二房的庶女，无论如何也难逃王夫人的管制。
谁知王熙凤摆了摆手，满眼笑意地说班道：“如今老太太和二太太正为宝玉的事情烦心呢，根本没心思管三位妹妹，我这个做嫂子的带她们来姑妈家作客又有何可指摘的。我冷眼瞧着，老太太仿佛十分乐意我们上门做客，还说经常嘱咐我请你们再去荣国府呢。”
林墨涵说道：“什么意思？难道外祖母还没歇了要把贾宝玉塞结我们姐妹的心思吗？都出了那档子的破事儿了，真不怕把母女之间的情分都给折腾没了吗？”
贾宝玉和秦钟之事是林家上下亲眼目睹的，此事根本辨无可辨。别说林家如今蒸蒸日上了，就算是没落了，要敏身为一个母亲也绝无让女儿嫁给贾宝玉的可能。
王熙凤自然是明白的，她也有女儿，倘或将来王家有人想让自己的闺女嫁个好男风的男人，她宁愿断绝和娘家的关系也绝不答应。
不过，有些事情虽然很恶心，但她还是照实说道：“咱们之间的关系，我自然什么都不瞒你的。我瞧着老太太确实还没有放弃，平儿曾听荣庆堂的丫环们说她时常在宝玉的面前提起黛玉呢。幸好那日你们省亲时宝玉还未得见妹妹就挨打了，否则若知道还有这等出挑的表妹，恐怕早就上门来缠磨了。”
林墨涵冷哼一声，到目前为止，她对贾宝王并没有多大的成见，左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妈宝男、奶宝男罢了。但是倘若他敢来纠缠黛玉，她不介意替贾政和王夫人好好管教一番，让他认识认识社会的险恶。
“嫂子方才说，外祖母和二舅母在忙宝玉的事？”林墨涵追问道。她挺想知道，贾母打算怎样处理这件事情，才能厚着脸皮继续向林家推销贾宝玉。
王熙凤说道：“可说不是呢，宝兄弟的院里最近正热闹呢。那日你们走后，老太太就对宝玉身边的事情开始了严查。他和那小秦相公要见面总需要人在中间传话儿吧，这么着打死了一个茗烟儿。谁知后来又问出宝玉和他屋里的丫头袭人早就有了肌肤之亲。老太气的不行，那袭人常常摆出一副贤惠人的做派，人人都夸她老忠厚老实，没想到背地里早就和宝玉有了这档子事儿。二太太本想将她也打死，谁知老太太却出手拦了下来，甚至还给她摆酒做了姨娘。其实长眼睛的都能瞧明白，老太太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无非是想借着袭人告诉大家，宝王也是喜爱女人的。”
林墨涵说道：“管他喜欢什么，正妻还未进门就先有了姨娘，就凭他也配的上好人家的姑娘吗？嫂子且瞧着吧，那位袭人姑娘做丫头时，尚能坐稳贾宝玉身边的第一得力人。但如今嫁给他只怕早晚都会成为死鱼眼珠子，哪里比的过屋里其他年轻漂亮的丫头们。她又哪里肯甘心看着贾宝玉再去亲近别人，以后只怕更加热闹呢！”
“妹妹猜的不错，这不没几日的工夫，宝玉那院里就闹的不可开交。袭人设法叫二太太恼了晴雯，带人冲过去又把这丫头一通羞辱后给赶了出去。要说起来晴雯这丫头虽然处处掐尖儿要强，长的又最漂亮，本从为她必是个不安分的，谁知如今还是个清自的好姑娘呢，人真不能只瞧表面。”王熙凤不无感慨地说道，当初她不也是感觉二大太一瞧就是慈悲良善之人，然而只有接触久了才知道那就是个黑心肝的烂货。
林墨涵记得书里写到晴雯带着病被赶了出去后，没多久就香消玉殒了，也是可怜，便问道：“如此说来晴雯这丫头还算好的，也不知她出去后有没有什么好下处，心气儿这么高的人遭此变故恐怕也不好挺过去的吧，”
王熙凤笑了笑，说道：“咱俩想到一块儿了，二太太和花姨娘容不下她，我那里倒不缺她一碗饭。要强的人有什么不好，自甘堕落的人我才瞧不上呢。其实，我有个念头想了很久了，平儿自小就跟着我，如今年岁也大了，我有心放她出去寻个好人家嫁了。贾家的人从上到下快烂透了，我是不想让平儿遭罪的。思来想去也就你们家最靠的住，原本想去央求姑妈的，你既问起了我先与你说也是一样的。”
一直在旁边伺候的平儿听到这里脸“唰”一 下红了，嗔怒道：“人家还在这里呢，奶奶真是越发爱调笑人了，我去姑娘们那里伺候着了。”说完就羞红着脸走了。
二人也不见怪，笑了一番后，林默涵正色通：“这事儿其实不难，早在扬州时就有几家在母亲面前夸过平儿几回，只是母亲瞧着你没这意思，大家也拿不准嫂子是否想留下她做房里人，便没多管。”
王熙凤连忙说道：“这事儿都怪我，当初我刚嫁进来，又千里迢迢跑到扬州，身边只她这么一个贴心的，自然不想放她。不过你放心，平儿是正经的黄花大闺女，你表哥每日除了习武就是睡觉，忙的脚不沾地，暂时也没那么多的心思。”
林墨涵心下明了，王熙凤和贾琏夫妻和乐，就连心思也连纯粹了许多，平儿就这么免遭魔掌了。
不是她思想落后，而是这样一个时代，这种事情总是要问清楚的。倘若平儿曾经做过贾琏的通房，也不是不可以再嫁，只不过人选就只能挑次一等的了。
这实在没有办法，她也很讨厌这种观念。
幸而平儿的命运也发生了变化，她倒是可以好好挑一挑了，毕竟平儿的为人处事有谁会不喜欢呢？林家的家生子里面前途大好、年龄又相当的有好几个，总能给平儿姑娘寻到一个靠谱儿的好夫婿的。

第50章 胤礽
林默涵在这里操心平儿的事情，却不知还有人在暗戳戳地惦记着她。
毓庆宫里，胤礽忙完了一天的政事后，正出神儿地盯着一副略有些发黄的美人图，那画儿上的女子粉面含威，一双美目摄人心魄，正神采飞扬地笑着。
有些与众不同的是，这位美人身量娇小，瞧着仿佛也只十一二岁而已。
从小便贴身伺候胤礽的太监小方子看着主子又盯着这幅亲手所画的图痴痴地瞧着，不由地回忆起当年的情形。
这画上的美人儿他也是见过的，那是跟着主子去南巡的时候。
林家大姑娘随着家人来给皇上请安时，他就站在太子殿下的身后。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能想的起林家两位姑娘的卓越风姿。
明明有皇上这位真龙天子在场镇压，再加上太子殿下这位潜龙，然而林家大姑娘进来时他还是有一种瞬间就满室生辉的感觉，也无怪乎太子殿下记挂这么多年了。
“小方子，你说要是孤突然去找她，会不会很唐突啊？”
太子殿下突然问道，尽管并没有点明这个“她”到底是谁，但是机智如小方子，自然知道除了林家大姑娘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让太子殿下这般瞻前顾后的人了。
“殿下，您是尊贵的太子，无论是谁见到您只会深感荣幸，怎会觉得唐突呢？”
小方子嘴上这么说，然而心里想的却是，太子殿下终于忍不住了呢！
当时林家内眷进宫面见太皇太后时，太子殿下差点就忍不住要去偶遇了，还是皇上特地在那日把殿下安排去丰台大营巡查才阻止了他。
小方子也跟着去了，殿下当时心不在焉了一整日，生怕太皇太后不喜欢林家大姑娘。
幸好回宫之后听说了老祖宗把海嬷嬷送去了林家，至此才放下心来。
毕竟，在太皇太后没有点头之前，他还是不要在私下里与林家大姑娘见面比较好。
胤礽当时也是顾忌这一点，生怕太皇太后看到自己热切的模样联想起当年的顺治爷与董鄂妃，这才老老实实地听从了皇阿玛的命令。
其实林家回京的第一日他就收到消息了，他挺想去见见当年那个貌美的小姑娘如今出落成了何等的模样，只是思虑再三后他还是放弃了。
偷偷摸摸地去瞧恐怕会让她不喜，何况二人的名分还未定下，他实在不想给林姑娘多添麻烦。
是的，胤礽也知道京里不知多少人家惦记着自己太子妃的位置，林家在这些姓氏面前还是太势弱，他们必会看轻林姑娘从而存心刁难。
宫里召见那是皇上的圣意，心存不轨之人就算想要使幺蛾子也不敢做的太明显。
可是倘若知道林姑娘是他自己选的太子妃，只怕那些自命不凡之人必定会肆无忌惮地想要取而代之的。
一个太子的爱慕之意与皇帝的决策相比，还是后者更能令人对林姑娘保持敬畏之心。
只是如此一来，胤礽不免忍得很辛苦。
他既不想私相授受令心上人看轻，又不想给她带来麻烦使其名声受损，就这么忍啊忍，想着很快就能到选秀的时候了，到时候圣旨一颁布，那么他就能名正言顺地与林姑娘交往了。
可是没有想到，先对林姑娘发难的却是自己的外家赫舍里氏。
舅公索额图一直都十分关心自己的事情，胤礽既然定下了太子妃的人选自然就先给他透露了几分，本意是想叫赫舍里氏在暗中帮衬林家一把。
当初听到赫舍里氏特地设宴邀请林家时，他还暗自高兴过呢，谁知转眼就闹出了那等事情出来。
这可就叫胤礽十分地为难了，这些年若不是有赫舍里氏坚定地维护自己，就算他身为储君这怕这日子也不好过的。
大阿哥和明珠一党整日地寻麻烦，后面的弟弟们也逐渐成长了起来，瞧着各个不是省油的灯啊。
他与赫舍里氏的关系早已亲密无间，偏偏头一个为难林姑娘的却是他们。
胤礽想了好几日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而且他心中总觉得这件事情恐怕不好去问皇阿玛，因为不管是谁在这场宴会中落了下风，皇阿玛肯定都会责怪赫舍里氏藐视君威。
直到今日他才有些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所以心里才会有些郁郁。
小方子自然也感知到了自己的主子今日情绪不高，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奴才，他觉得自己十分有责任有义务让主子开心起来！
苦思冥想许久之后，小方子突然眼睛一亮，说道：“奴才听说吏部尚书林大人走马上任后也有些时日了，他家里正筹备着邀请同僚和亲友们赴宴共同感谢万岁爷的洪恩呢。殿下何不亲自去林家参加宴会，如此一来既能显示您对林家的亲近之意，而且说不定也能有机会见到林姑娘呢。”
一听说这个，胤礽也高兴了起来，如此一来他不就能光明正大地去林家了吗？
“还是你有法子，既如此你就替孤留意着点，等到林家举办宴会的时候记得帮孤提前准备好衣裳。咱们这就先去库房挑挑贺礼吧，前儿个皇阿玛赏赐了一匣子西洋来的宝石瞧着很是稀奇，你说林姑娘会不会喜欢啊？”
胤礽兴致冲冲地往外走，小方子赶紧跟上，笑着说道：“哎呦，那宝石颗颗晶莹剔透，颜色鲜艳，别说姑娘家了，就是奴才也觉得好看，殿下送这个准没错儿。”
胤礽早早地归拢了一大车的贺礼，就等着去林家参加宴会了。
康熙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笑着摇了摇头，知好色则慕少艾，太子也长大了。
先前是他一直压着太子，为的是想借此锻炼的他更稳重些。
不过凡事都应有个度，如今就连太皇太后都对林家那丫头十分满意了，太子这段日子一直听话地守礼自重，他也没甚不满意的。
倒是赫舍里氏越来越放肆了，把这太子还不算，竟还妄想凌驾于太子妃之上，真是胆大妄为！
好在林家丫头是个厉害的，不但凌厉地反击了回去还捞到了好名声，果然是他慧眼如炬，当初不过是一面之缘就瞧出来这丫头不简单。
太子妃是下一任的国母，不但需要担起天下女子之表率的重责，还需要和宫里宫外这群长了八百个心眼的贵眷们周旋。
有皇祖母这样的例子在先，他本人从来就没有小觑过这些女子们的力量，所以对自己的后宫管制十分严厉。
这几年来后宫的嫔妃起码在表面上风平浪静，几乎没有人敢出头给自己找麻烦，而且相比早年生一个死一个惨状，越来越多的皇子和公主平平安安地长大，就说明他的强硬手段是十分有效果的。
但是胤礽和他当初面临的艰难情况不同，他有自己这个皇阿玛和外家赫舍里氏护着，注定养不成自己这样的铁血手腕。
所以有个能镇得住场面的妃就十分地重要了，日后夫妻二人各司其职，何愁前朝和后宫不风平浪静呀！
康熙对林默涵越来越满意，于是在得知胤礽想要去参加林家的宴会时还特地叮嘱了李德全，届时记得提醒他在太子准备的礼物当中再添上一份儿，表达他满意的同时也震慑一下赫舍里氏。
近日索额图那老狐狸仗着太子的倚重上蹿下跳的十分不安生，吓吓他也好。
要筹备好一场宴大宴自然是麻烦的，这段时间黛玉也不躲懒了，她领了布置场地的活计，每日忙的不可开交。
王熙凤自然而然地被抓了壮丁，跟着贾敏打起了下手。
就连三春也没有闲着，一同帮着准备女眷们的用品。她们也是第一次参与这些，虽然手生，但胜在眼光好，每每选用的东西就连林默涵瞧了都觉得既新奇又雅致，摆出去一准儿能叫人喜欢。
娘儿几个常常会凑到一起商量着细节，说说笑笑倒不觉得繁琐。
林默涵现在的重任主要是给贾琏陪练，反倒是最轻松的一个了。
不过令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是，平儿的终身大事很快就有着落了。
一日，林默涵揍完贾琏之后，卢大雷扭扭捏捏地凑到了她跟前儿，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姑娘，我听表少爷说您正在帮着平儿姑娘挑夫婿？”
林默涵瞧着脸上黑里透着红的卢大雷精神一震，这小子该不会瞧上平儿了吧？连忙说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儿。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谁知这小子的脸越来越红了，这几年越长越高、越长越壮的汉子害羞起来真的很让人不忍直视，看着一向都大大咧咧的卢大雷这般小媳妇儿做派，其他几人都快笑疯了！
黄月笑嘻嘻地说道：“大姑娘不知道，卢大哥早就看上平儿姐姐了，每次见了人家他都脸红呢！不然他为什么每次揍表少爷的时候都那么积极，他这是嫉妒呢！”
贾琏连忙喊冤道：“好你个大雷，我拿你当兄弟，你居然拿我泄私愤！再说那平儿姑娘是我家奶奶身边的人，我连见都不多见的。你这个混账羔子，大爷我整日都与你待在一处，你心里没数吗？”
卢大雷两手一摊，说道：“反正我打也打了，再说了那都是大姑娘的吩咐，我这是在帮您，嘿嘿。大姑娘，您要是同意，我就叫我娘来提亲！”
林默涵觉得这门亲事实在不错，她与这些人虽然没有师徒的名分，但是却有实实在在的师徒的情谊。毫不夸张地说，自从开始教导他们习武后，她可是把卢大雷当儿子看的的，咳咳。
不过她瞧着再好也没用，还得先问问平儿才是。

第51章 迎客
林默涵先是把这话透露给了王熙凤，她一听说对方是卢大雷，当即就十分欣喜，说道：“我早就看这小子不错了，喜欢他为人憨厚勤奋，听我家爷说将来若也去参加武举必能出人头地的。只是并非我灭自家威风，我瞧着平儿是千好万好，心里拿她当亲妹子一般看待，但别人眼里她终究是个丫头。卢家的小子是个有本事的人，说不得将来还能有个好出身呢，我只怕人家瞧不上平儿，白叫她受了委屈。”
“现在他们主动来求，嫂子尽可放心了吧。其实只要有本事能够出头的人，我林家都会全力地支持。尤其是跟在我身边的这几个，我待他们自然更加亲厚些，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必定会给他们仔细筹谋一番。有些话我可以提前向嫂子说明，只要卢大雷将来能够在武举中取得功名，他们整个卢家改头换面不过是一夕之间的事情，说不得将来他的媳妇也有诰命加身的那天。所以，嫂子就帮我去问问平姐姐吧，卢大雷确实是个值得托付的。”
王熙凤哪里不懂这个道理，或许贾家的人都还不知道，但是大表妹得宫里看重的事情她和贾琏都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虽然大表妹没有与自己明说，但是这些年在林家也不是白吃干饭的，她早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凤辣子不同了，多少也学了点一叶知秋的本事。
大表妹就是天上的凤凰，她既然说卢大雷将来前途无量，那他就一定会飞黄腾达。能趁着卢家如今还是林家的奴才赶紧与平儿定下其实算是门当户对的，倘或再晚几年那真是卢家敢娶，她也不敢让平儿嫁了。
王熙凤把自己的分析毫无保留地说与了平儿听，其实她们主仆与卢大雷并不生分，这些年贾琏最亲近的除了林家人外就是这个朝夕相处的半个师弟了，王熙凤作为贤内助也时常按照贾琏的吩咐顺带着照顾卢大雷一二。
平儿在王熙凤的面前也没有多扭捏，十分痛快地点了头。正如她家奶奶所说，这实在是门好亲事。
她身为伺候人的丫环，其实比主子们更加地明白自己将要嫁进怎样的人家。
林家的奴才中，不知多少人家都看重卢大雷得大姑娘的青眼，这几年一直都有人托到了卢大雷的母亲王大娘的面前，想要把自家适龄的女儿说给她做儿媳妇。
林家这几年并没有放松对下人的教导和管束，府里光是为下人们请来的夫子就住满了两座院子，开设的课程不下十余种。
好些女孩儿不论是性情还是本事，就连平儿也觉得实在是个极好的婚配对象。
偏偏王大娘一个都没有应下，只是每次在她跟着奶奶来林府时会叫人悄悄地给自己捎些东西，有时是一碗热腾腾的吃食，有时是新鲜稀罕的果子，有时也会有些女儿家们都喜欢的市井玩意儿。
还有那个一见到自己就脸红的精壮汉子，她又怎么可能全然无知呢 ？
只是这些事情她从来都没有与自家奶奶说过，她自小便是孤儿，幸得奶奶怜惜才好好地活了下来，过的比外头富裕人家的小姐还滋润许多。
荣国府的境况实在艰难，她万没有撇下奶奶独自离去的道理。
只是没有想到，奶奶竟会主动提出要为她在林家寻一门亲事。平儿的第一反应便是开心，她想只要这个消息放了出去，卢家大约会来提亲的吧。
可是很快她就有些忧愁了，贾家人情复杂刁钻，她不想离开奶奶的身边。
还是奶奶握着她的手，垂泪说道：“我哪里又舍得你呢，只是咱们是自小的情分，你伺候了我这么多年，也很该在年华大好的时候去过自己的日子了。林家是个好去处，无论你嫁到哪一家里，有大表妹在你都能活的很好，我很放心。再说了，你也别觉得奶奶我离了你就活不成了，如今不又来了个晴雯吗？我瞧她经过上次之事后性子很是沉稳了许多，以后便让她顶替了你吧。你就给我安心地嫁人、生子，快快乐乐地度过这一生吧。”
主仆二人狠狠地哭了一场，平儿也明白王熙凤是真心地希望自己能够觅得良人，而且如今奶奶两口子在荣国府的境况早已好了很多，只等着朝廷批下爵位传承的折子下来，立刻就会成为这府里的主人，这才答应了下来。
林默涵听说平儿十分愿意这门亲事，心里高兴的同时也有些得意。
卢大雷可是经她一手教导出来的，养了这么大终于会拱别家的好白菜了，而且看小白菜的态度也挺乐意的，林默涵深觉自己会养儿子，连忙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卢家。
卢大雷为了娶到媳妇儿动作相当地迅速，才第二日他娘卢才家的就来寻林默涵了。
卢才家的娘家姓王，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一张笑脸看起来十分地和气，大家都喜她为人爽利大方，亲切地称呼其为王大娘。
林默涵和王大娘其实也挺熟悉的，所以王大娘见到她后也没有多余的废话，十分高兴地说道：“不瞒大姑娘，原先在扬州时我就十分喜爱平姑娘的品格和人才，那会子就想着这要是我家的媳妇儿真是做梦也能笑出来了，如今一听说表少奶奶想放人了，这不马上就想来问问，还希望大姑娘能帮着说和说和。”
“按理说这些事情本不该我过问，但是我一直视大雷为半子……”
年轻娇嫩的姑娘把身高八尺有余的大汉当做自己的半个儿子，这样怪异的组合，偏偏林默涵说的一本正经。
只是王大娘想到自家儿子比大姑娘还要年长几岁，终是没有忍住，低着头笑的十分艰难。
林默涵也不生气，她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算上心理年龄她给王大娘当母亲也不是不可以的，便说道：“大娘想笑就笑吧，不过我与大雷实有师徒的情分，着实把他当小辈儿看待的。平儿若是嫁了过来那就是咱们林家的人了，她行事妥帖周全，日后不管是跟在母亲的身边还是我们姐妹的身边都是极好的帮手。只是有一点我还是要说在前头，大雷是我看重的人，他日后必定不会止步于此。倘或再晚几年，我想大雷应该可以十分顺利地娶上一位出身更好的妻子，不知大娘可想清楚了？”
那些考文科举的乡野学子们，大多都会等到得中功名之后才会考虑亲事。林默涵认为这也是人之常情，跨越到另一个阶层后确实能够接触到更好婚配对象。
否则，努力奋斗的意义何在呢？
当然了，那些一朝中举就抛弃了原配的就另当别论了，那些都是社会的渣滓，在官场上必定走不远的。
林默涵培养了卢大雷这么多年，肯定不会让他留在林家做个护院这么简单，纯属是浪费人才了。
他势必要如同贾琏一样，以武举人的出身，一步一个脚印，在大清朝的武官系统中逐渐崭露头角。
王大娘又怎会不明白林默涵的意思，她说道：“这些年来，奴婢全家都十分感谢大姑娘对大雷的悉心教导。平姑娘长相秀美、为人尊重，奴婢全家都喜爱的不得了，倘若不是那憨小子跟在大姑娘身边学了一身的本事，奴婢觉得他大老粗一个还配不上平姑娘呢。大姑娘看好他，觉得他将来定有出息，可是无论他再怎么有出息，奴婢全家是林家的人这一条永远都不会变。那些出身高的女子能瞧的上大雷，却不见得能瞧的上奴婢家人。所以，平姑娘对奴婢全家来说真的再好不过了。”
林默涵点了点头，倒是没想到王大娘见事如此明白。
即使卢大雷将来能够位极人臣，那也需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
而在这些青春年华里十分需要一位贤妻帮助他料理家事，倘或娶上一位官家小姐，不见得就会比平儿更加地合适。
一来，卢大雷背靠林家未必需要妻族的帮助。二来，平儿同是奴婢出身，与卢家不分高低贵贱，几乎不大可能会产生难以调和的矛盾，应是能够过上夫妻和美的小日子。
而且她自小就是受宠姑娘身边的贴身侍婢，见识和性情都是十分出挑的，比那些小官家的女儿们还强上许多。
当然了，最为重要的是，郎有情妾有意！
如此一来皆大欢喜，平儿和卢大雷的事情算是极为快速地敲定了。
两家人马上开始准备起成亲的事宜了，王熙凤在荣国府直接摆了一桌酒认下平儿为义妹，算是在出嫁前给她抬抬身份。
平儿的嫁妆自然也是由王熙凤负责，林默涵觉得新妇马上就成了自家人，便也托贾敏给添了一份儿，自然卢大雷的聘礼也厚了几分。
这段时日平儿慢慢地绣起了嫁妆，跟在王熙凤身边的人有时便换成了晴雯。
林默涵时常能够见到，觉得这丫头确实沉静了许多，手脚也是相当地利落。
王熙凤身上多了好几样精致的小东西，一问才知都是晴雯给绣的。黛玉对此有些感兴趣，时常与晴雯和三春在一起讨论绣法，彼此倒都有了些长进。
林默涵心里有些想法，虽然如今有王熙凤夫妇帮忙照看着，但是三春的日子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既然都有着不俗的才情，那么能不能换一些金银好给她们傍身呢？
不过眼下更加重要的是，林家的宴会终于筹备好了。
林默涵让人把三春挑选和准备的东西都放在显眼的地方，暗自下定了决心，只要在宴会上有一位夫人出口夸赞，那么她就愿意试着帮几位姑娘多费费心思。
很快，就到了宴会的正日子。
之所以推到今日，其实是因为林家一直都不在京城，林如海对吏部的了解也并不多。该请的人和不该请的人都不确定就贸贸然地举办宴会，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而经过这段时日的接触，林如海对同僚们的底细摸了个大概，如此一来便都有了章程。
剩下的便是亲朋故交了，除了林如海的同年外，就属贾家最为引人注目。
不但荣国府的主子们全体出动，就连隔壁宁国府的贾珍、贾蓉两对夫妻也来了。
这些年来贾母其实甚少出府，但是自家女儿的场面还是要来捧捧的，贾敏和林如海也给了老太太足够的尊重，亲自出门迎接。
贾母作为在场辈分儿最高的人，且身为超品的诰命夫人，还是相当地有分量的。
林家没有老太太，贾母端坐在椅子上，上门的夫人们与贾敏寒暄过后基本上都会第一时间来给贾母请个安。
看着往来的夫人、小姐们，贾母高兴的同时又不免有些落寞。
这些人家里面很有些出身高贵的，譬如赫舍里氏、佟佳氏、富察氏、伊尔根觉罗氏等等都有人过来恭贺，有些是前几日在赫舍里氏的宴会上结识的，有些则是林如海回京之后的同僚家眷。
想当年，荣国府在最为鼎盛的时期也曾贵客如云，然而时至今日却鲜少能与这些人家往来了。
邢、王两位夫人一左一右地伺候在贾母的身旁，邢夫人一脸的笑意，她自然知道王熙凤和三春常来林家帮忙准备宴会，听她们说贾敏和两位表姑娘都是和善人，出手十分地大方，早就有心想要亲近一番，只是被贾琏托付照看大老爷和琮哥儿，稍有点空闲也得去找王夫人骂骂架，所以竟也是头一回上门来。
一进府，邢夫人就深深地喜欢上了这里。虽没有如同荣国府那般到处都镶金嵌玉，但是到底林家也是历经五代的书香世家，自有一股清雅脱俗的气韵在。
这些来来往往的夫人和小姐们她是一个也不认识，但是端看其穿着和气派就知道绝对比自家的门第要高。
邢夫人偷偷地往旁边瞥了瞥，往常老太太和王氏总爱嘲讽她出身于小门小户。
如今到了这群夫人们面前，老太太倒仍是一派老封君的风范，然而一向自诩高贵的王氏脸色却僵的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呢。
作为多年的妯娌，邢夫人一瞧便知道王夫人僵硬的外皮之下藏着的全是嫉妒与恨意。
切，今日就算王氏嫉妒死，这些贵客们也不会分一个多余的眼神给她！
贾敏和王熙凤忙着陪着这些夫人和年轻的媳妇子们说话，贾敏虽然文弱但是当年在闺秀圈中能博个好名声出来自然也是十分擅于交际的，而王熙凤就更不必说了，她那张嘴只要肯哄人，便没有人不喜欢的。
未出阁的姑娘们则由林默涵与黛玉带着一同聚集在特地辟出的园子里玩耍。
这处园子所有的花草其位置、形状与颜色都是黛玉和三春几人精心搭配出来的，娇客们一到就被这处仿若世外桃源般的美景给吸引住了。
里面还准备了诗、画、棋台，琴筝琵琶也铺设了几架，或是摆放在挂满了轻纱的亭台之中，或是掩映在群芳围绕的花丛之中，都别有一番意境。
甚至还有些投壶、字谜、垂钓等小游戏布置其中，时有姑娘们弹奏的乐声传来，大家欢欢乐乐，气氛十分地融洽。
林默涵与黛玉穿梭在这群姑娘们当中，许是来之前都或多或少地听说过林默涵在赫舍里氏的宴会上的表现，甚至有许多还是亲眼见证者，诸位姑娘倒是十分地客气有礼。
正当林默涵刚刚坐下想要喝杯茶水润润嗓子时，一位容长脸、身量有些削瘦的姑娘迈着端庄的步伐走了过来。
“林大姑娘，不知是否介意与我同在此处说说话？”
林默涵一抬头，便认出来人是她父亲的同僚科尔坤家的姑娘，闺名唤作月盈，正是康熙属意的未来大福晋。
方才她一坐下，便有许多眼睛似有若无地朝这边瞟了过来。
林默涵不得不感慨这群生长在富贵之家的女子们全是人精一样的，稍有动静便能立刻感知。
黛玉也远远地见到了，她不动声色地走了过来，把流连在近处的姑娘们都带走了。
她的姐姐与这位未来的大福晋未必会说些不能叫外人听的话，但是却也不能任由着这些人明里暗里地偷听，万一有人借题发挥，真真假假地传出去一星半点儿，对两家都不好。
林默涵点了点头，请月盈坐下饮茶。
“姐姐何必这般客气，今日来的都是贵客，能与姐姐说说话亦是墨涵的荣幸。”
因着早年摘星楼的之事，林默涵虽然不喜欢大阿哥，但是对于这位伊尔根觉罗氏的姑娘却并无偏见。
而且以她对历史的那点子了解，这位大福晋其实也是个可怜之人，林默涵总是愿意对这样的人有些包容之心的。
月盈笑了笑，说道：“当日我也在赫舍里氏的府上，见到妹妹后便觉得十分有缘，只是当时没有机会上前结识。幸而今日再度见到妹妹，我心里高兴的很。”
林默涵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以及有什么好高兴的。
现在大阿哥与太子对立的态势已经明朗，按理说她们二人将来虽然会成为妯娌，但是自古以来妯娌之间与婆媳关系同样难处。
不过，她并没有感知到伊尔根觉罗氏的恶意，便也随口说道：“我也仰慕姐姐许久，早想着与姐姐相识呢。”
对面的姑娘笑了笑，沉吟了一会子方又说道：“其实，我很羡慕妹妹的。”
林默涵在心里吐槽，很多人都羡慕我呢！
未来的老公是太子，上头还没婆婆，除了公公难搞一点，但是恰好对自己这个儿媳妇很满意。
大福晋听起来尊贵，但是再如何也比不上太子的。
而且大阿哥的夺嫡之心朝野尽知，偏偏此时皇上待太子殿下一如既往地亲厚，怎么看大阿哥的胜算也不高啊。
在女人的价值相当一部分由婚姻衡量的时代来看，她确实会被许多人羡慕的吧，所以这位姑娘大抵说了一句废话。
林默涵还没想好该如何应对，便听到月盈接着说道：“我羡慕妹妹可以勇敢地拒绝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而我明明不喜欢却不敢表达出丝毫的不满。其实我也没有旁的意思，只是觉得看到妹妹的所作所为之后，突然觉得我好像也可以尝试着尽量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过活。至少，我也有阿玛和额娘在背后支持呢。”
其实这番话是有些交浅言深了，林默涵突地想到该不会这位月盈姑娘根本不想嫁给大阿哥，但是看到自己勇战赫舍里氏之后便想学着她奋起反抗这门亲事吧！
想到这个可能，林默涵瞬间头都大了！
这不是一个性质的啊姐妹！
她与赫舍里氏其实是内部矛盾，不管怎么解决都是东风与西风的问题，端看哪阵妖风刮的更厉害些罢了。
而一个闺阁女子想要反抗圣旨就真的实在自寻死路了，林默涵赶紧劝说道：“冲动是魔鬼，姐姐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啊！”
看着林默涵有些急切的神色，月盈忽地反应了过来，她捂着帕子笑了起来，说道：“妹妹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只是……唉！实与你说了吧，是惠嫔娘娘不喜欢我，每次我入宫去百般为难不说，还次次劝说我找几个好生养的陪嫁丫环将来一同嫁给大阿哥。我明明讨厌的很，却不得不应了下来……”
林默涵惊呆了，咱们很熟吗？为什么连这个也要告诉一个刚刚认识的人啊！
她的疑惑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月盈想装作看不见也不行，便干脆地说道：“不知怎地，我一瞧见妹妹就觉得十分亲近，觉得妹妹是个可以信赖之人。本来是不该与你说这些的，但我自小直觉就十分准确，总觉得与你说了也无妨不会出什么事情。”
林默涵懂了，这还是她自身魅力的缘故。瞧着就是这般可靠，就连未来的大福晋也轻松拿下了呗。
其实月盈的信赖并不是凭空产生的，敢与赫舍里氏呛声的姑娘还真没几个，就连公主们见了都要客客气气地，林默涵算是头一位了。
正是她那日的举动，让月盈看到了一种不同的生活姿态。
一个敢于为自己争取的姑娘，是不屑于用阴暗的手段去陷害另一个毫无恶意的女子的。
这位月盈姑娘因为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连这等疑似以下犯上的话都告诉了她，林默涵觉得自己也不能小气，而且惠嫔的做法着实离谱了，便说道：“你要说这个，那我倒是想鼓励你勇敢飞！要送丫环她当额娘的不比谁有资格送啊，凭什么要你准备呢？这是瞧不起谁呢，实在不行就让你阿玛到御前与哭一哭，没得还未进门就先被恶心了成这样。”
一听这话，月盈顿时跟找到了知音般，说道：“就是这个理儿，当日在赫舍里氏时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懂我！她还不是想在皇上和大阿哥面前扮演个深明大义的好额娘形象，就来欺负弱小的我！这些话我都没敢与家里人说，生怕他们生气呢！我府里还真有几个丰腴的丫鬟，原本我还在发愁应该怎么开口与额娘说，现在我决定还是直接摊牌吧！”
林默涵一拍桌子，说道：“这些事情你真不应该瞒着家里，由他们想法子总比你自己憋着要好上许多。”
月盈唉声叹气道：“我何尝不懂这个呢，只是日后我在惠嫔娘娘的手底下怕是没什么好日子过了，就连大阿哥恐怕也会有想法的。”
“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遇到不平之事倘若自己都不去争取，还能再指望谁呢？万事都逃不过一个理字，只要我们自己持身以正，就什么都不怕。当然了，做事留一线的道理还是要听听的，姐姐还是回去与阿玛和额娘好好商量着来吧，他们经历世事总能比咱们更加妥帖的。”
或许是林默涵实在不想让这么一个姑娘只因为将来生的是女儿就被活活逼死，也或许她在月盈的眼睛里看到的全是欣赏和羡慕，总之对于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姑娘她还是没有忍住说了许多。
等真到了二人站到敌对的立场再说吧，反正现在很明摆着的是，她在京城又多了个朋友！

第52章 胤礽
正当林默涵与月盈打算进一步说说恶毒婆婆的二三事时，突然听得前头一阵喧闹声，紧接着一个管事妈妈急急地走了进来，说道：“大姑娘，太子殿下来了，老爷和太太来请诸位小姐到前头请安。”
话音一落，花园里瞬间就沸腾了起来。
“太子殿下怎地来了？快瞧瞧我妆容是否完好？”
“天呐，太子殿下居然待林家这般亲厚，前儿个赫舍里氏的宴会都没去呢！”
“所以外头的传言竟是真的吗？林家大姑娘真被宫里瞧上做太子妃了吗？”
……
话音纷纷入耳，月盈打趣地瞧着林默涵，谁知这厮压根儿没有脸红的意思，反而十分镇定地说道：“就请诸位姐妹随我一同前去请安吧，还请妈妈带路。”
众人不敢耽搁，匆匆地整理好仪容后赶紧跟上林默涵与黛玉姐妹二人的脚步。
贾敏带着夫人们先一步到达，此时她们已经行过礼了，正与本就聚在前头的爷们儿安静地分坐两旁。
姑娘们一到，原本有些肃穆的场面顿时鲜活了起来。
胤礽高坐在上首，一眼就看到了为首的林默涵。
他仿佛被雷电击中了一般，瞬时间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只有人群中那个乌发雪肤的少女吸引着他的目光，当年那个让他一眼就记挂了多年的小姑娘出落地更加明艳摄人了。
小方子瞧着自家主子这般没出息的模样，快速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别人都微微低着头，无人敢直视主子，应当是没有瞧见这不值钱的样子，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在主子的背后轻轻地推了推，胤礽这才如梦初醒。
随后他极力表现地十分自然，该叫起叫起，该寒暄寒暄。
林如海作为主人家自然十分恭敬地上前陪着说话，在女眷们应该依礼避开的前一刻钟，小方子迈着八字步往外一站，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拿出长长的礼单来当众宣读了起来。
他越读，在场之人的脸上就越是惊讶。
实在是这些礼物过于贵重了些，而且里面很有些东西是就连太子殿下也不好拿出来赏人的，那么是谁添进去的就显而易见了。
天爷呀，皇上到底是多么地满意林家大姑娘啊！
小方子忘我地宣读着，众人的目光却悄悄地往林默涵的身上看去。
在她的旁边正是伊尔根觉罗氏的小姐，未来的大福晋。
首先，二人确实要比身后的一众小姐们要突出许多。
但是林大姑娘的气势却更加地出类拔萃，在场之人多有与后宫妃嫔接触过的，甚至有很多与主位娘娘是自家的亲眷。
他们突然发现，当今的后宫中却没有一位能与这位尚且年轻的林大姑娘相提并论。
尤其那股子生来就高人一等的气派，她不做太子妃旁人谁也做不了的了。
话说林如海夫妇二人俱是温润谦和的性子，怎地就生出了这般气盛的女儿呢？
不得不说，皇上和太皇太后的眼光着实毒辣啊！
小方子念了许久也没有停下，众人由一开始的震惊逐渐变得麻木起来。
看着朝思暮想了几年的姑娘就在眼前，胤礽内心羞涩，佯装镇定，也不知道林大姑娘喜不喜欢他送的礼物呢？
林默涵当然是喜欢的！
她越听越觉得太子还是挺上道儿的，已经在琢磨着要送上什么回礼好了。
不过，礼单再长也终有念完的时候。
很快女眷们便退到了原来活动的地方，贾敏发现原来尚且表现的友好的夫人们待她瞬间成了亲姐妹一般。
佟佳氏和小佟佳氏婆媳二人的脸色红里带着青，青里泛着绿，她们也没有想到太子会亲自过来，毕竟赫舍里氏对外举办过的宴会他可是一场都没有赏脸参加过呢！
如此一来，众人都会知道林家姑娘是多么地被太子放在心上，就连他们赫舍里氏也比不上。
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小佟佳氏却还要上赶着在贾敏面前展现出亲密的关系。
林默涵这边的情况也差不多，姑娘们也顾不上顽耍了，一个个都围在她身边说话。
月盈无奈地笑笑，这就是太子的牌面啊。
很快就到了用膳的时候，女眷们都安置在花厅中，贾敏与王熙凤安排的十分妥帖，来自天南海北的佳肴色香味俱全，很是令人食指大动。
夫人们把林家从内夸到外，林默涵的脸都快笑僵了。
身为外祖母的贾母也终于有了往日荣国府鼎盛时期的感觉，她满面红光地与夫人们说笑，内心的愉悦高兴都快溢出来了。
万万没有想到，林家居然与太子殿下有交情，还得了这般天大的脸面。
她自诩是在富贵窝里活了一辈子的老封君，外头多么难得的东西在她眼里都是寻常，但是还是被方才太子的礼单震惊到了。
就是再迟钝，贾家的人也明白了过来，林家不知在何时攀上了太子殿下，而且看起来还十分得太子的青眼。
贾母非常想立刻把贾敏叫过来问清缘由，无奈女儿的身边围着太多贵妇了，便暂且忍耐了下来。
整场宴会十分地热闹，有太子特地过来撑场子，林家算是在京城中彻底站稳了脚跟儿。
等到宾客散去时，已经日落西斜了。
贾琏把喝的烂醉的贾珍扶上马车后，又赶忙去招呼自己尚且有些清醒的老父亲和二叔，并嘱咐没喝多少的贾蓉好生地把这三位爷给送回家去。
等打点好了这一切后，他看着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的太子殿下挠了挠头。
按理说，这位应该在众人的恭送中头一个离开的，偏偏硬是坐到了这会子。
饶是林如海也被太子的厚脸皮震惊到了，都是从青春年少之时走过来的，他立刻明白太子这是不见到涵儿不走了。
林如海向贾琏使了个眼色，贾琏便立刻上前说道：“禀太子殿下，府里有一个特地圈出来的练武场，臣平日里同几位小兄弟们都在那里耍些棍棒，不知殿下可有兴趣赏脸一观？”
太子早就将林默涵身边人都饿底细给摸了个底儿朝天，况且当年在扬州之时他也是与贾琏见过面的。
林家大姑娘好武，而且水平十分高超。
不但如此，她还亲自在家中挑选了几个对此感兴趣的家奴教导着。
这位贾琏身为表哥，尤其受到林大姑娘的“厚待”。
这件事情他与皇阿玛都知道，不过并没有亲眼见过。
贾琏这般一说，胤礽自然来了兴趣。
他也十分想看看心上人教出来的徒弟都是什么样的水平，当然了，如果能够亲眼看看林姑娘习武时的风姿就更好了。
于是，他说道：“贾同知诚心相邀，孤自然不愿辜负美意。”
贾琏听到胤礽答应后，心中立刻狂喜。
只是听到太子叫他“同知”才恍然想起来，原来当初家里还给他捐了这么个官儿，这简直就是他当年不学无术的铁证啊。
买了这个官儿时还挺开心的，现在只觉得十分地羞耻。
贾琏下定决心待会子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给太子留下个好印象。
同时，他也没忘记让人去后院告诉林默涵。
大表妹忙完了赶紧来，这里有个人在等你！
此时，贾敏与林默涵、黛玉正在与还未离开的贾母等人说话。
林默涵静静地坐在这里，欣赏着王夫人忍辱负重的表演。
只见她一脸热情地唤贾敏“妹妹”，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笑的跟个大马猴儿一般。
左右如今除了林家外全是贾家的人，王夫人便也不藏着掖着了，她自觉方才那番动作已是给了贾敏天大的脸面，此时她提出一个要求让贾敏回报应是不过分的。
于是，她理所应当地说道：“妹妹既然能与太子殿下搭上，何不托他照顾一下你侄女。想想我的元春就命苦，如今她的妹妹们都过着锦衣玉食般的日子，风风光光地与京里的公侯小姐们吟诗作画，偏她还是个伺候人的奴才。妹妹好歹也提携一下，叫她在宫里的日子好过些也就是了。”
这话说的，若贾敏不帮忙就是冷血无情了呗。
就连三春姐妹也感到十分地惶恐，元春是嫡出的长女，按理说比她们几人更尊贵几分。
可是如今却在宫里伺候别人，而她们却做着千金小姐。
迎春与探春二人还稍好些，探春简直快要哭出来了。
这次她们出来确实结识了不少高门贵女，即使并没有有意地去攀附人家，却也实实在在地寻到了几位志同道合的闺秀。
原本还正开心着呢，突然被王夫人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林默涵觉得这几个女孩儿实在可怜，其实也不能怪她们脾性软弱。
因为从小的生存环境就在那里摆着，一个毫无依靠的柔弱女子怎么可能强硬起来呢？
想到方才席间不只一位女眷夸赞过林家这场宴会的用品和巧思，林默涵决定等手头上的事情过后还是琢磨个法子帮帮这群女子吧。
王夫人一番话洋洋洒洒地说了一通，贾敏今日应付了一天的客人是真的有些累。
没想到她还未开口说话，旁边的邢夫人“哼”地一声首先表达了自己的不屑。

第53章 无赖
邢氏往日与王夫人骂惯了，不管听到她说什么都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她尤其厌恶王夫人的说话方式，总觉得叫人心里不舒服的紧，便没有控制住冷哼了出来。
随后才发现这里并不是荣国府，而是在林家，便讪讪地住了口。
平日里在自家怎么闹都可以，出门在外还是莫要让别人看笑话了。
谁知王夫人却不是这般想的，她好不容易看到了元春出人头地的希望，今日务必要让贾敏给她个准话儿。只要元春能够当上娘娘，那么别说邢氏了，就连老太太她也不用放在眼里了。
对了，还有老太太！
于是，王夫人转而殷切地看向了贾母，希望她能够开口替自己说话。
贾母自然能够明白王夫人眼眸中暗含的深意，毕竟她们二人的想法其实是高度一致的。
只是女儿一直没有开口说话，明摆着不想应承的意思，而且直到现在她也没有问清楚太子殿下为何会来林家。
贾母只在心中暗暗地感慨着“儿大不由娘”，她千娇百宠的姑娘到头来竟连自己这个母亲也不放在眼里了。
想到这里，贾母也有些生气。
元春之事事关荣国府的将来大计，敏儿虽然嫁到了林家，但是无论如何也是姓贾的，就必须要为荣国府出上一份力气。
然而想起今日往来的高门贵眷在女儿的面前都十分地谦逊有礼，贾母到底没有把话说的十分僵硬，只是隐晦地提醒道：“我看用不着老二家的多嘴，敏儿身为元春的亲姑姑，自然不会不管不顾的。都是从荣国府里出来的女儿，正经的亲生骨肉，互相扶持着才能走的更远。太子殿下待林家这般亲厚，想必不会不卖你这个面子的。”
贾敏可以把王夫人说的话当做空气，却不能不回应自己的老母亲。
今日来做客的人家对于太子的来意基本上心知肚明，反倒自己的娘家不但什么都不知道，见到太子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她答应帮助元春在宫里出头。
这叫贾敏如何不寒心。
涵儿还未曾入宫，他们林家就要仗着太子殿下的厚爱去搅合后宫之事，为的只是抬举她贾敏的娘家侄女儿，说出去只怕别人都要笑话死了。
偏偏自己的母亲和二嫂还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贾敏决定晚上见到林如海后，还是让他在琏儿袭爵的折子上推上一把吧。
这家交给自己母亲迟早要完，还不如早早让凤丫头当了家。
“老太太说的有理，骨肉之间自然应该互相扶持着。元春侄女在宫里当差我也觉得十分不忍，不如我去求了太子殿下把她提早放了出来吧。旁的不敢说，想必这个要求殿下还是能够答应的。”
其实凭着贾代善还留下的那点子脸面，便是由贾母上折子去求太皇太后也是可以做到让元春回府的。
毕竟对于宫里来说，这种丫鬟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端看主子们的心情罢了。
到底是功臣之后，康熙向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令人难堪的。
只是荣国府却并没有这么做，那么他们的心思便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了。
这种行径无疑是叫人瞧不上的，宫里的娘娘们都把元春当做潜在的竞争对手，自然明里暗里地不让她好过。
而元春的出身和成长经历也注定不能与宫女和太监们打成一片，这般上不上下不下，元春在宫里自然是度日如年的。
若是贾敏可以做主，她一定会让元春从宫里出来，好好地嫁人生子。所以她方才所言，既是回怼，也是出自真心。
只是王夫人是不可能领情的，说道：“妹妹是攀上了高枝儿，站着说话不腰疼。只是再怎么样也得管管娘家人的死活吧，你侄儿们自小都被惯坏了，家里不靠着你大侄女还能靠着谁？她若真的出来了，多年的心思岂不全都白费了。不过是顺手儿的事情，妹妹就这般推三阻四，想来是觉得妹夫高升吏部尚书后便瞧不上娘家了？”
贾母的脸色十分地阴沉，她既生气女儿不与自己一条心，又不愿听到王夫人这般毁坏女儿的名声，左右为难的紧。
只是，她越来越觉得敏儿确实与自己疏远了，贾母的心思越飘越远，当年女儿没有子嗣之前是多么地听话啊！
听到王夫人这般说，林默涵悄悄地问王熙凤道：“你们没有告诉她们表哥要去考武举之事吗？二舅母为什么会认为荣国府只能靠着元春姐姐？她脑子没病吧！”
王熙凤也很无奈，说道：“怎么没有告诉，只是她们认定我家爷是个不学无术的，说去武举不过是凑热闹罢了。她们压根儿就没放到心里，还做着让元春大姐姐当娘娘的美梦呢！不过我家爷袭爵之事确实是瞒着她们的，个中原因表妹自然是懂的。”
林默涵点了点头，这件事情若是被贾母和王夫人知道了，荣国府还不得天天唱大戏啊！
也幸而此时没有外人，否则贾敏是真的很想堵住王夫人的嘴。
“二嫂不要胡言乱语，倘或是要一个宫女出宫，我这个做姑姑的无论如何也要帮这个忙。但二嫂若是想插手内宫嫔妃之事，就恕妹妹实在没有这个本事。二嫂倘或真心疼爱侄女，还是尽早把人接回家吧！没得天天拿这种事情在外宣扬，叫人白白看笑话！”
贾敏这番话句句都戳到了王夫人的肺管子上，她是真的不理解，贾敏为何会拒绝这等对双方都有利的好事。
元春若是成为主位娘娘，固然能够让荣国府荣耀，可也能帮扶林家啊。
林如海的官位做的再大，难道还能抵得过宠妃的枕头风不成？
明明是对两家都好的事情，她贾敏却把话说的这般难听，这幅嘴脸真是可恶！
王夫人心中不愿，但是却知道此时得罪贾敏不得，思虑再三才说道：“宫里的规矩是宫女年满二十五周岁才可出宫，能伺候贵人也是元春的福气。妹妹既然不愿管她，我们再去想别的法子才是，用不着这在理羞辱人！元春是个好孩子，为了扶持娘家兄弟她一个千金大小姐就连伺候人的活计都做得，有些人可就不一样了。”
真是为了挤兑贾敏什么话都能说的出来，林默涵摇了摇头。
有王夫人这样的亲娘，元春便是嫁给谁都要被吐沫星子給淹死了。
虽然说进宫为嫔妃为的都是自己娘家，但是这样赤、裸裸的目的可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没看就连位份最高的佟佳贵妃都要时不时地提起表哥表妹的情分吗？
哪怕不是帝王，想必也不愿意妻子的娘家是为了换好处才将女儿卖给自己。
尤其这个人，他家里还有皇位要传承。
林默涵其实对此也挺嗤之以鼻的，但是活在这个时代她也要有一个清醒的认知，就算是要在夹缝当中求生存，也总要尽力地让自己活的更好。
果然，这番极其不合时宜的话遭到了贾母的严厉呵斥：“你住嘴！出嫁随夫的道理你不懂吗？难不成你身为贾家妇却整日都惦记娘家吗？”
王夫人自然连声“不敢”，只是她不服气的样子也着实摆在脸上也就是了。
邢夫人见此情形乐不可支，她最爱瞧王氏的热闹了，回去之后把王氏挨训的样子说与大老爷听，说不得他一高兴还会有赏赐呢！
贾母心里还记挂着太子的事情，今日不问清楚她是怎么也不肯走的。
于是，便找了个借口令贾敏单独扶她出来。
走到一处四周开阔的地方，贾母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若还当我是你娘，便与我说说太子殿下是怎么回事，他为何会来林家？”
贾敏自然是把亲娘放在心上的，便说道：“在回答母亲这个问题之前，女儿很想问问您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教过我的郑伯克段于鄢的典故？武姜一味地偏爱幼子，导致兄弟阋墙，最终反而害了幼子。”
贾母一愣，说道：“你这是在埋怨我偏帮你二哥？不是这样的，政儿确实比老大更加得用，他饱读诗书，有个有抱负之人，老大那个混不吝的东西，他只要不闯祸我就谢天谢地了。我只是觉得政儿将来没有爵位，才格外照顾了些，如此才公平公正啊！”
贾敏就知道母亲说这般说，以前她也如此认为，便说道：“方才二嫂埋怨我对娘家不管不顾，其实不是这样的。我从小就觉得二哥为人正直，又经年累月地勤学苦读，将来定能有一番作为，怎会在工部员外郎的位置上一动不动地待了十几年？所以自老爷上任吏部尚书后，便托他查阅了二哥历年的考评，您可知道结果如何？”
贾母隐约已经猜到女儿想说什么了，便说道：“大抵是上峰嫉妒他出身于公侯之家，故意使绊子吧。”
“可是这十几年中二哥光是上峰就换了七八任，其中超过半数之人升官，难道每一个都嫉妒二哥吗？二哥头几年时还能得个中下的评定，而到了这几年几乎全是下下等！母亲，就算您觉得女儿不孝，有些话我也是要说的，您想要荣国府恢复往日的荣光，走旁门左道是不行的。正经应该打醒二哥，勿以善小而不为，让他时刻牢记在其位谋其政的道理。再有便是让宝玉进学，万万不可再放纵他了！”
一番有理有据的话让贾母彻底哑口无言，她甚至开始心慌起来，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被人挑明了错处严厉地指责自己。

第54章 谈话
看到自己的母亲露出这样的情形，贾敏十分于心不忍，便说道：“母亲，自古以来便没有真正的公平公正，嫡长子继承制由周朝传到今日已过千年之久，您可听谁站出来反驳过？只因为这样有利于家族的延续罢了。您可以私下多疼爱二哥些也无妨，可是却不能处处打压大房，否则势必会闹的家无宁日。大哥和二哥是没什么指望了，但是琏儿年轻有为，这几年成长的很快。宝玉的年龄还算不得大，抓紧请位严厉的先生教导他吧，倘或由着他的性子胡闹下去，将来便是有天大的富贵也守不住的！”
贾母被女儿的一番话说的老泪纵横，其实她怎么可能不盼着贾家多几个出息的子弟呢？
只是有了贾珠的前车之鉴，她实在不敢对宝玉也严加管教了。
这些话是无法与旁人说起的，但是对自己的女儿却无妨，便说道：“我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珠儿当初就是活生生累死的，我怎么能让宝玉也离了我？这是要我的命啊。”
眼看着母亲情绪激动了起来，贾敏连忙安抚道：“哪里就要宝玉如同珠儿那般苦读了呢？不过是教他明白些事理罢了，难道您想让他一辈子都依靠讨女人的欢心存活下去吗？总要为他的将来打算的。凡事不要求全责备，只叫先生慢慢引导他就是了。”
贾母深知女儿的话十分有道理，其实这也算不得坏事。
她已经是半截入土的老骨头了，宝玉不能由她养活一辈子，让女儿替自己下这个决断也好。
“唉，那就是个小孽障，专门来治我的。请个先生来掰掰他的性子也好，至少将来能守得住祖宗留下的东西就成。”
母女二人话到此处，都觉得心中好受了许多。
到了此时，贾敏方才说道：“还有一则，今日所有来林家的宾客都知道宫里属意涵儿为太子妃，外头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听到了风声。而母亲您却对此一概不知，自父亲去世后，荣国府的耳目竟也堵塞到这般地步了。”
反正这件事情已经是众人皆知的秘密了，还不若趁着此时与贾母分说清楚。
贾母果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深深地震惊了！急急问道：“什么？宫里要让涵儿做太子妃？”
看到贾敏点了点头，贾母依旧觉得十分地不真实。
她的嫡亲外孙女居然要做太子妃了？那可是将来的皇后娘娘啊！
“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此事！”
“母亲猜是为何？因为女儿实在看不过去母亲糊涂的治家方式，生怕其中闹出幺蛾子连累了涵儿！再则，这件事情毕竟没有过明旨，宫里只是透露出这么个意思罢了。”
“我说呢，怪不得那些一向眼高于顶的夫人们都凑到你身边奉承。”贾母无疑是高兴的，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竟是这般天大的好事！
看着贾母兴奋的眼神，贾敏立刻敲打道：“我不过母亲的脑子里面有什么算计，都希望您能立刻停止。一步踏错步步错，倘或涵儿因为外祖家的过失被抓住了小辫子，便是再后悔也无用了。别说现在涵儿还没有嫁入东宫，就算她真的成为太子妃了，如果贾家敢借着她的名头在外生事，我是一概不答应的。涵儿的性子您多少也知道，若叫她知道了可是什么情分也不认的！”
其实旁的还好，贾敏实在害怕王夫人那等钻营的本事，必须提前与母亲说好。
眼看着飞黄腾达的机会近在眼前，贾母怎么可能让它再白白跑了呢，她赶紧说道：“你放心，我知道轻重。回去后立刻约束众人，叫他们不要出门惹事。还有，方才你二嫂说的那些话不要往心里去，现下什么都没有等涵儿坐稳了太子妃的位置重要！宫里的事情你们这会子万万不能插手，你早告诉我这天大的喜事，我也不至于让王氏什么话都往外胡说了。”
贾敏听到贾母这般反应微微地松了一口气，总算自己的母亲还没有完全糊涂，知道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然后又继续方才的话说道：“母亲为何不再往深处想想，为何别家都知道了，而您所在的荣国府却什么都不知道。”
说道这里，贾母脸色赧然，叹了一口气道：“如今荣国府是越发地不中用了，外头的消息是一个也传不进来了。”
“是啊，原本应该两位兄长把这份责任承担起来的，可是如今却实实在在地没落了。就连外头的商贾之家还要时常打听外头的事情，怎么咱们贾家却仿佛与世隔绝了一般呢？倘或母亲稍微注意些风向便会知道太子为何而来，再有便是让元春侄女留在宫里等待获宠之事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宫里的那些娘娘们要么背后有靠山，要么都是少时的情分。咱家把姑娘放在宫里的目的性实在太强了，皇上怎会瞧不出来，宫里头的人又怎会不把她当成个活靶子？”
娘家乱糟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贾敏之所以会这样说也是偶然之间听到两个女儿在谈论过这件事情。
当时涵儿便说过：“贾家实在不应该把元春姐姐送进宫里蹚浑水的，照着正室夫人的规格培养出来的女儿进了宫根本低不下头颅去争夺男人的宠爱。甚至于元春姐姐在女人堆儿里的生存智慧还比不上宝玉身边的丫鬟袭人呢！”
贾敏当时就甩了女儿一个眼刀，但是细细想来这话也不无道理。
那位袭人姑娘上能笼络住贾母和难缠的王夫人，下能哄的一干小丫鬟唯她马首是瞻，中间还不忘与宝玉把二人之间的情分坐实。荣国府上上下下提起她来没有一个不是夸赞的，实实在在地有几分本事。
倘若没有被小秦相公之事牵扯出来，人家迟早会不动声色地成为主子房里受重用的姨娘。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① ”甭管外头对后妃的道德标准有着怎样的形容，归根到底皇上他也是人啊，标准的淑女他不知见过多少了，元春这样的在外头还算抢手，放在宫里实在太普遍了。
贾母也挺忧愁的，说道：“其实我也心疼这孩子，可也唯有她的品格儿还出众些。现如今这个样子也是骑虎难下了，她年龄大了，就这么出了宫也免不了会被人嘲笑，还不如留在里面搏一搏，万一呢？”
“母亲还是不要盼着这个万一的好，当今皇上不是为色所迷之人，后宫嫔妃与前朝息息相关。倘若他哪一日突然纳了元春，那才是大大地不妙！”
贾母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论调，连忙问道：“敏儿何出此言？”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荣国府至少还占着一座极好的宅子呢，万一被别人惦记上了，贾家会有怎样的后果？”
贾母瞬间冷汗直流，她突然想起当初处置周家的奴才时那毫不费力的感觉。
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室宗亲视贾家与贾家视周家恐怕本质上没有多大的区别！
只不过名分上并非家奴，他们总还要顾忌些面子。
可即便是迂回打击，自家也同样没有一丝还手之力。
贾母前所未有地恐惧了起来，说道：“可是不靠着元春还能靠谁呢？倘或她是个男孙我何至于如此啊！宝玉倒是资质上佳，可是他年岁还小，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门庭败落吗？将来到了九泉之下可怎么去见贾家的列祖列宗啊！”
贾敏十分地无奈，从头到尾自己的母亲都没有提过琏儿一句，仿佛整个贾家只剩下二哥那一房似的。
看来这些年二嫂在母亲的面前着力把琏儿渲染成个纨绔子弟是没有白费工夫的，她也不指望着母亲一朝一夕就能改变。
从前是她不在京城，如今回来了，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儿女也好，也要常常规劝着母亲些，她就不信自己在母亲面前的分量还比不过二嫂了。
至于琏儿的事情，贾敏也没有过多地强调。事实胜于雄辩，等到将来琏儿金榜题名之时，母亲自然会知道荣国府到底该走哪条路。
贾敏说道：“母亲若肯听我的就早日把元春侄女从宫里接出来吧，将来为她寻上一户好人家也未必帮不上侄儿们。再有便是，太子妃之事还请母亲瞒着两位嫂嫂吧，尤其是二嫂，她素来不喜欢我们母女，这个时候千万不要节外生枝了。”
贾母也知道王夫人的菩萨脾气全部都是装出来的，她一口应了下来。
今日和女儿交谈了一番，贾母心里是百感交集。
荣国府早就没有往日的风光了，若不是林家主母是她的女儿，只怕这样的宴会他们连个请帖都不可能收到的。
吏部尚书的宴会，太子殿下亲临恭贺，这是多么大的脸面和荣光啊！
便是荣国府在最为煊赫的时候，也没有过这样的排场。
只是贾母心中也免不了遗憾，倘若被宫里瞧中的人不是外孙女，而是亲孙女该是多么地美好。
这个念头在贾母的脑子里只出现了一瞬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她也知道如今的贾家是个什么情形，外孙女已是很好的结果了。
在回到宴会厅前，贾敏十分郑重地对贾母说道：“母亲放心，只要有女儿在，您就永远都是贾家最为尊贵的老封君，凭谁也撼动不了您的地位。所以，有些事情能不做就别做了。恶言伤人，再是亲近之人的情分也会慢慢便淡的。”
贾母心中一颤，差点没晕过去。
女儿分明是在指责她为了自己的私利而怂恿荣国府两房对立之事。
她刚想反驳自己明明是觉得政儿如此大才，不但没有爵位而且还要屈居于五品小官儿的位置，所以才会让二房当家做主。
可是话到嘴边又想起了女儿方才所说，政儿年年考核都下下的评定，便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口了。
而且就连她也不得不承认，女儿的眼力和手腕不比自己当年差多少，已然把她内心最深处的隐秘看的一清二楚了。
贾母最后只能含泪点点头，今日受到的冲击太多，她需要回去仔仔细细地理一理思路。
等到母女二人回来后，邢夫人已经与王夫人唇枪舌战三百回合了，双方各有胜负，谁也不服气谁。
林默涵一瞧贾母这幅被雷劈过的表情就知道自家老娘肯定是下猛药了，也不知道能管多少用呢？
不是她看不起这老太太，而是深深地怀疑只要贾宝玉滚进她的怀里撒几个娇，就瞬间能把贾母哄的不知天南地北了。
除了王熙凤和三春被要求留下来帮忙收尾，贾母带着邢、王两位夫人，并着宁国府的尤氏与秦可卿婆媳二人浩浩荡荡地离去了。
当然了，还有一个被贾琏派了三个小厮贴身监视的凤凰蛋贾宝玉，在他喝醉的第一时间就寻了处僻静的院子让他休息着，就等着贾母走时一并把他给捎回去。
而贾琏派来寻林默涵的人也终于找到了她，把太子殿下在演武场之事据实禀告了。
林默涵表示知道了，便笑眯眯地对黛玉和王熙凤说道：“如此说来，就靠你们帮母亲把这里收拾好了。叫姐妹们今晚都别回去了，嫂子和表哥也留在这里住一晚，明天我还有事与你们商量呢！”
黛玉佯装恼怒，娇嗔道：“真真是个会逃懒儿的，把这摊子事情全推给我们了，明儿个定要请我们一顿上好的席面还回来才成。”
王熙凤也在旁边凑趣儿，林默涵笑嘻嘻地应承了下来，转身就去找那个久等她的少年了！

第55章 心意
胤礽原本打定了主意不管贾琏等人的水平如何，他一定会夸赞几句，绝不叫林大姑娘的颜面上过不去。
然而，随着贾琏动作的展开，胤礽越看越觉得心惊。
他也有武师傅，能够资格来教他的人在大清已经是拔尖儿了，可若是让他的武师傅来与贾琏过招，胤礽也说不准到底哪个会胜出。
因为贾琏的一招一式里俱带着凌厉的杀意，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若是放到战场上手起刀落瞬间便能化身为收割敌人头颅的大杀器！
胤礽只觉得震惊，贾琏的功夫全部来自于林大姑娘，所以她又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十几岁的明媚少女，身上却有太多他看不懂也猜不透的东西。正是这份神秘莫测，令他总是在午夜梦回之时辗转反侧。
胤礽目不转睛地盯着贾琏的身影，仿佛在透过他去试图揣测那个少女曾经经历过的事情。
他正想的出神儿，不妨贾琏一个错身，林默涵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手里拿着两把剑肆意地舞了起来。
她流畅地或刺或抛，或是一个繁复华丽的连环剑花，两柄细长的剑在她的手中仿佛幻化成了蛟龙一般，令人望之生惧。
胤礽的目光瞬间被强势地吸引，看着她如同天上的战神九天玄女下凡一般潇洒豪迈的身姿，感觉自己仿佛顷刻之间就置身于广袤无垠的沙漠之中。
苍天为证，大地为媒，他此刻只盼着能携一壶酒与她策马奔驰于天地之间，那样的人生该是何等地快意。
贾琏在林默涵来的那一刻早已停下了动作，也不光是他，其余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盯着林默涵看。
他们家大姑娘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却很少舞剑。
还记得上一次舞剑是在两年前夫人的生日宴上，惊鸿一般的身影，简直就是一场震撼人心的视觉盛宴，令他们一直都念念不忘。
他们盯着在演武场中央的少女，她的身姿实在太美了，糅杂了柔美与凶狠，力量与娇软这两对至极的矛盾于一身，尤其是舞动起来的动作，那般地干净利落，仿佛随时都要起飞一般。
林默涵酣畅淋漓地舞完了剑，接过黄月贴心地送来的毛巾拭了拭汗，走到还呆愣着的胤礽面前，行了个礼：“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胤礽如梦初醒，十分不好意思地脸红了：“叫大姑娘见笑了。”
不需多言，小方子已经带领人清场了，贾琏硬是顶着小方子的死亡眼神威胁不肯走的太远。
倒也不是不放心表妹，主要是还未成亲呢，好歹注意点影响！
林默涵与胤礽走到旁边休息的廊下，沏了杯茶递与他，胤礽连忙接过，杯中的茶水差点都洒了出来。
看着比自己还要局促的太子殿下，林默涵问道：“太子爷觉得方才臣女舞的如何？”
胤礽的眼眸中瞬间浮上一抹星光，说道：“极好，便是天上的神女想来也不过如此了。”
林默涵看着他亮晶晶地眼睛，笑了笑说道：“可是臣女的母亲却不允许臣女舞剑了，她说大清朝的太子妃应当以柔顺贞静为重，最好一步一抬头都能做到如尺量般精准。”
这话贾敏确实说过，就在当初的那场生日宴上，那时他们全家还在扬州。
许是那晚的月色太过柔和，黛玉的琴音也太过美妙，她偷偷地喝了几杯酒，就突然兴起要舞剑。
还记得当时父亲和母亲的神色，一开始充满了赞叹与骄傲，然而慢慢地母亲的脸上就落下了泪珠儿，然后说出了那番话。
满洲的姑奶奶们再是被格外宽待些，也不可能允许太子妃舞枪弄棒的。
胤礽听到这里有些难过，不知为何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说道：“孤自一出生就没了母亲，听说她是因为身体孱弱才在生产时没了力气而崩逝的。虽有皇阿玛的慈爱，但是孤还是十分羡慕兄弟们都有额娘，这是孤出生到现在最大的遗憾。所以大姑娘，作为你将来的丈夫，我十分乐于看到你有一个健康的体魄，甚至还为此暗暗地欣喜过。”
林默涵没想到这小子顺着杆子往上爬的本事挺大的，当即柳眉一竖，说道：“谁说你就一定是我未来的丈夫了？臣女可记得皇上并不曾下过圣旨。”
看着面前女孩儿娇俏的神色，胤礽也笑了，说道：“反正孤和宫里都认定了你是太子妃，只等着明年选秀一过就下发明旨。林大姑娘便是想赖也赖不掉了。孤知道你的用意，旁的孤不敢多说，在毓庆宫里无论你想怎样都成！”
“那我要继续舞枪弄棒呢？”
“可以。”
“那我要随时召见家人呢？”
“可以。”
“那我要把房顶拆了呢？”
“都可以，大不了咱们找皇阿玛要钱再盖新的就是！”
……
说着说着二人便笑了，林默涵原本只是想逗逗胤礽，毕竟她都做好了扮演一个闺中典范的准备了，喊打喊杀的女战神做腻了也想体验一把顶级贵妇的生活嘛。
只是没有想到胤礽答应的这么痛快，这也算是意外的惊喜了。
“殿下既答应了臣女可不能反悔，咱们以茶代酒干了这杯吧！”
胤礽笑着应了一声“好”，煞有介事地与林默涵碰了碰杯，一口喝下去，只觉得这茶真是满口回甘，余味悠长。
日头慢慢地落下去，绚丽的晚霞在不知不觉间铺满了天空。
两个原本只有一面之缘的少年男女此时正笑眯眯地谈论着将来的婚后生活，胤礽看着林默涵近在咫尺的脸，恍惚之间还是有些眩晕。
想了想，他说道：“其实孤也有很多顾虑，生怕你因孤而受到委屈。前几日在赫舍里氏的赏花宴上的事情孤已经听说过了，这次来就是特地给你撑场面的。赫舍里氏是孤的外家，舅公索额图倾尽全力扶持孤多年，看见你受委屈孤却无法开口惩罚他们，你可怨孤？”
其实林默涵压根儿就没那么矫情，赫舍里氏与太子可是坚不可摧的盟友，自己与胤礽这才哪到哪儿啊！
而且太子妃的位置若是那么好坐，那京城里的满蒙贵族早就把自家的女儿推上去了。
皇上和太皇太后之所以能够瞧的上她，不就是因为她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好惹”三个字吗？
林默涵说道：“自然不怪殿下，臣女当日并未吃亏，而且皇上和太皇太后的眼光是不会错的。”
胤礽听她这般说反而更加羞愧了，说道：“这段时日，孤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赫舍里氏分明是孤的外家，那么对于将来的太子妃也应该如同孤一般尊重才是，却为何要在当日的赏花宴上为难与你？”
林默涵终于来了点兴趣，问道：“那么太子殿下如今想明白了吗？”
胤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孤这么聪明，怎会不明白？其实他们的心思也不难猜，就如同朝廷一般，虽然都是我大清的臣子，但是却又各有个的小心思。官职都有高低贵贱之分，最是亲密的盟友间也总会有人是掌舵的，有人是跟在后面摇旗呐喊的。舅公他，终究也是有自己的心思的。”
说到这里，尚且年轻的胤礽不免有些失落。
这个世上，除了皇阿玛之外，他心中最为信任、亲近之人便是舅公索额图了。
然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舅公乃至整个赫舍里氏一族也是有自己的盘算的。
胤礽的心里也说不上是否难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赫舍里氏为自家着想也是没有错的。
只是他待舅公已然如同至亲一般完全地信赖，而他们却还是想要凌驾于太子妃之上，胤礽做了多年的储君，很难不阴谋论一番。
自家的外家已经算是煊赫无比了，他们还想再图谋些什么呢？难道认为可以哄骗吓唬自己夫妇二人将来沦为赫舍里氏手中的傀儡，任他们肆意妄为吗？
胤礽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阴暗，不该恶意揣测全心全意待自己的舅公，所以这段时日他的内心十分纠结，过的实在不好。
林默涵伸手拍了拍胤礽光滑的脑袋，说道：“所以太子殿下您需要有自己的判断呀，而且索额图大人这点小把戏并没有瞒住英明睿智的您，臣女觉得您还是十分厉害的呢。臣女知道您要把这番话说出口是很不容易的，心中十分感念您的心意。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臣女愿与殿下永以为好。”
可怜地太子殿下，如果你知道将来会被索额图带到沟儿里去，一定会穿越时空来感谢阴差阳错地让你在尚且年少之时就产生芥蒂之心地我。
所以说，没事干别总想着去踩着别人上位，很容易就会翻车了。
胤礽听着林默涵的安慰嘴角越来越上扬，尤其是最后的那句仿若誓言般的话语，心中充满了甜蜜。
“我虽然没有见到过皇阿玛与额娘是如何相处的，但我愿意去做一个好丈夫，你的心意我必定永远视为瑰宝，愿我们将来能够做一对没有隔阂的亲密夫妻。”
看着胤礽炙热的双眸，林默涵其实满脑子都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世上最难做的夫妻便是天家的，错杂复杂的利益纠葛缠缠绕绕在一起，实在是剪不断理还乱。
可能几句谣言都能令原本情比金坚的伉俪渐行渐远，更不必说有太多的人并不盼望着他们能够亲密无间了。
林默涵理解不了身为太子的胤礽为何会因为几面之缘就对她产生了这般的期待，思来想去便只能暂且归根于他们老爱家那根祖传的情种基因了。
看着面前少年期盼的神情，林默涵终究还是说道：“殿下的愿望也是臣女的愿望。”
等到晚霞也褪去，天边染上了几分暮色，贾琏的嗓子都快咳冒烟儿了，胤礽才依依不舍地提出告辞。
林默涵随着众人送至门外，临走前胤礽还不忘说如果下次有机会孤一定会再来的，只是到时候还请林如海千万记得要给他送帖子。
众人自然都应下了，贾琏亲自护送胤礽回宫，回来时手上捧着一个紫檀木做成的小匣子，王熙凤当晚就送了过来。
林默涵打开一瞧，竟是一对羊脂玉做成的鸳鸯！
看着这双胖乎乎地透着些憨态的玉鸳鸯，王熙凤打趣儿道：“瞧瞧这对儿鸳鸯，就连身上的羽毛都雕刻地这般精细，就连这成色也十分地罕见难得，我这辈子也见过不少好东西，一看到这个往日那些就都成了破铜烂铁，没一件拿的出手了。”
黛玉也捂着嘴笑道：“成色算的了什么？这里头的寓意你们还看不懂吗？真是好一对亲密的鸳鸯啊……”
林默涵非但没有脸红，反而拿着贾琏与王熙凤之间的趣事反击了回去。
还是贾敏十分地忧心，回房后把此事告诉了林如海，然后说道：“也不知皇上是否知道此事，万一被误会成了私相授受，咱们涵儿可怎么担待的起？”
林如海倒是知道几分皇上与太子相处的情形，说道：“夫人不必过于忧心，皇上一片慈父之心，对太子殿下照料的十分周全。莫说太子殿下送出去的东西了，便是随口说的一句话都会放在心上。这东西既然到了涵儿的手里，留下也无妨，涵儿不是张扬的性子，夫人若是不放心明日再仔细地叮嘱一番也就是了。”
贾敏这才放下心来，夫妻二人今日都累了一天，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56章 比试
宴会过后的第二日，贾敏要处理家中的琐事，林默涵就兴冲冲地带着黛玉与王熙凤和三春姐妹是要商量一下在京城里开铺子一事。
当日有不少夫人曾经夸赞过宴会上的用品，甚至还有些夫人当场便求了布局图和花样图。
林默涵觉得也许是老天爷看不过去花儿一样的女子就此凄惨地凋零，便把这样一个任务送到了自己的面前。
再则，她其实也有自己的考量。
虽然她无比坚信自己能够适应深宫寂寞的生活，毕竟上辈子就连尸山血海不也闯过来了吗？
但是，人总是要为自己多开辟出几条路走的。
若是她没有记错，康熙十位十分长寿的皇帝，也就是说她这个太子妃可能要做很多年。
毓庆宫进出总比后宫便宜许多，她自然不愿意一辈子都囿于那么一座小小的宫苑。
就把这个铺子当做自己与外面花花世界的联系所在吧，而且经营好了还能积攒些银钱。
万一将来胤礽夺嫡依旧失败了呢，听说老四雍正是个嫉恶如仇的直性子，而且对钱十分地着紧。
到时候，她拿钱砸也能给林家父母砸出个安养晚年的生活吧！
于是，这几日姐妹几人一直都在商量此事。
贾母知道三个孙女被林家多留几日的消息后，十分高兴地表示三春和王熙凤可以尽情地在林家玩耍，最好能增进一下姐妹之间的感情。
王熙凤管理铺子的经验最多，她手头就有几个现成的嫁妆铺子在经营着，林林总总地罗列了一大堆的注意事项。
黛玉和三春姐妹一边听一边不住地点头，她们仿佛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一般，不断地用敬佩的眼神盯着王熙凤。
其实说到开铺子，大家都想到了一个人，却都默契地没有提起，就是宝钗。
薛家毕竟是皇商，有他们协助自然会更加容易许多。
不过林家姐妹都没有提起她，别人自然也不会说。
三春实在太聪慧了，林默涵一提此事她们回去没想多久便明白了她的用意。
外头的人都羡慕公侯之家的千金小姐们是何等地高贵，动辄身边有数十个丫鬟婆子们伺候，托生到这样的人家里恐怕最大的烦恼便是纠结于每日到底选择佩戴哪只钗环好吧。
这样的生活在贾家不是没有人经历过，曾经的贾敏生在荣国府最鼎盛的时期，是在名副其实的蜜罐中长大的。
元春虽然略不如前，但是却也实实在在地在自己的母亲与祖母的呵护之下千娇百宠地长大。
而她们三个又算的了什么呢？
迎春自出生就从未见过自己的姨娘，探春的姨娘连下人都瞧不起，惜春虽是宁国府嫡女，但是父母不养，哥哥又是个肮脏的混账东西，提起来都嫌脏了自己的嘴。
三人名分上是主子姑娘，但实际上可能还没有身边的嬷嬷富裕，最为关键的是并无人会为她们出头。
脱了这层千金小姐的外皮，她们内里其实只是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
这些时日，她们三人在邢夫人和二嫂子的关爱之下，日子才平顺了许多。
但是尽管生活已经好了很多，内心深处的惶恐却分毫没有减少，因为实在不知道未来的出路在哪里。
尤其看到林家姑父和姑母这般为子女筹谋的父母，她们的心里愈发悲戚。
而林家的两位姐妹看出了她们在花团锦簇之下难堪的真实生活，善意地伸出这样一双手想要拉她们一把，再提起那些不相干的人作甚呢？
她们与宝钗之间的姐妹情分自是不假，大家也是真心喜爱宝钗的人品脾性，只是到底人家有亲妈和哥哥可以依靠，她们才是什么都没有的人。
众人商量了好几日，最后决定还是要狠狠地赚这些夫人和小姐们的钱！
京城里这些专供贵族女眷们衣裳、首饰的店铺不在少数，林默涵既然决心要做自然就力求要做到最好。
她很快就想到时下闺阁女眷们瞧病实在不易，一来大夫几乎是清一色的男子，规矩严苛些的家族里瞧一次病，医患连面都见不到的都是常事。二来时下也有名目众多的忌讳，有些疾病被愚昧无知之人扣上了不吉利的帽子，便是得了此病也不好找人来瞧。
林默涵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黛玉当即便说道：“姐姐说的有道理，我听母亲说她便有一位闺中密友因为生产时没有得到及时救治而去世的，倘或咱们能够提供许多女大夫，将来或许就能救下许多性命呢。而且现下咱们家就有好几个丫鬟在跟随大夫们学医呢，听说她们学的很是不错。”
探春便说道：“这倒的确是个好法子，可是世俗总有偏见，女大夫若是不被信任该如何是好？”
林默涵说道：“这也简单，请外头的男大夫互相配合着就好，回头我会专门去找咱们府上的两位老大夫去谈此事。”
当初林家回京之时，府医王大夫的全家老小都依附着林家生活，自然是要跟随而来的。
而另一位姓许的大夫原本在扬州华春堂坐馆，他虽上了年岁但却孤身一人，身边只有一个伺候他的小徒弟。
在林家不但有孤本的古籍医书，还有各种各样的药材提供，或是学习辨认、炮制之法，或是拿去入药都是极为慷慨的。
最让许大夫满意的是，林家鼓励他们免费为穷苦人家看病。
遇上晴朗的好天气，许大夫便带着小徒弟在集市上支个摊子，免费为请不起大夫的穷苦百姓瞧病。
扬州的百姓们大多认识这位曾经在华春堂的大夫，后来又知道他去了林家。
于是被治好的百姓们对许大夫千恩万谢之时也总会夸赞林如海几句，也算是为林家赢得了些好名声。
当初林默涵问他愿不愿意搬去京城住时，许大夫一口就答应了。
林家这日子舒坦，他无儿无女也无牵挂，于是便跟了过来。
林默涵是知道两位大夫都不是小气的人，这些年对待徒弟们几乎称得上是倾囊相授，正好就派上了用场。
不过，要想把这门生意做起了光有这些女大夫还不够。
想想第一世她在美容会所的大笔消费，一个苦命的打工人把钱花在那些地方不但不觉得心疼，反而十分美滋滋地期待着遇见一个更加美好的自己，更何况如今这群花钱如流水的贵妇们！
不在这个大蛋糕上咬一口她心里实在不得劲儿，于是便说道：“我的想法是，女医只是一个突破口。毕竟时下的女医虽少，但总还是有的。我们要做就必须有别人没有的特点，比如说我们还可以提供别处买不到的胭脂水粉、更加雅而不俗的衣裳首饰、甚至可以进行妆容推荐、肌肤保养的膏子等等。总之，咱们的铺子专为贵族女眷们的仪容和保养服务，只有她们想不到的，没有咱们做不到的！”
只要钱到位，她甚至还可以提供捉女干服务，毕竟当年她连斥候都做的风生水起，这种事情也就手到擒来罢了。
不过还是不要说出来吓唬小姑娘们了，有些钱该过的就让它过去吧！
她的系统里面有不少这方面的书籍，上辈子用不上，这辈子倒是可以拿来赚些银钱。
想当年，她光是囤的那些口红和眼影一辈子都用不完，实在没有几个女子可以狠心地拒绝这些东西啊。
还有改头换面的修容大法，林默涵觉得完全可以拿出来试一试。
甚至于她还想拓展按摩、沐浴等业务，不过想到时下的风气还是算了吧，倒是可以在浴盐和精油上下些功夫。
制作这些东西需要专门辟出来一个庄子，这些都不难，原材料也容易寻找，只不过在制作方法上需要保密。
这倒也简单，林家这些年一直都在不断地补充忠实可靠的下人，普通百姓或许做不到严格的保密，但是对于手握身契的贵族们来说这都不叫个问题。
而且，她手底下除了贾琏外正好还有六个免费的劳动力。
想到卢大雷，林默涵便催促王熙凤道：“正好这铺子需要平儿帮我做些最细致的工作，嫂子还是尽快把平儿嫁过来吧。姐妹们日后要忙的事情不少，她们恐怕都抽不出手来，余下之人只有平儿能叫我放心！”
平儿的才能是不输王熙凤的，她又比王熙凤多了份耐心，林默涵觉得把化妆品制作的事情交给她实在是再稳妥不过了。
王熙凤笑着说道：“罢罢罢，谁让我是做嫂子的呢，便多疼疼你们吧，叫卢家抓紧时间来过礼。不过咱们事先说好，平儿跟了我这么多年，婚礼一定要办的热闹体面些，否则我可是不依的。”
黛玉笑了，说道：“嫂子还不知道我姐姐吗？当日她可是亲口对王大娘说把卢大雷当半个儿子的，自家儿子的婚事她能不上心吗？”
众人没忍住都笑了，林默涵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她脸皮向来比较厚。
等吃过一盏茶后，她们又细细地商定了许多细则。
林默涵其实并不想让三春姐妹只躲在幕后做些画图样子的活计，毕竟这些东西容易被模仿，而且极其耗费心神。
她真正想要帮助三春的是，希望她们能够通过参与一个铺子成长起来的全过程，真正地得到些历练。
商人是俗，可是一分钱能难倒英雄汉。
而且现如今哪个负有盛名的商号背后没有士族的影子呢？打理家中的产业更是掌家理事的奶奶们必备的技能。
手里有钱，身上又有生钱的本事，人也就会慢慢地变得坚韧起来。
这样看来只要不再发生被老爹为了还账而被随意卖出去这等混账的事情，三春不论将来嫁给怎样的夫婿，应该至少能够保护好自己平安地度过这一生吧。
不过这些就都是后话了，眼下林默涵是顾不上铺子的事情了。
自从胤礽从林家回来之后，康熙就发现自家儿子的情绪一直很高涨。
有时甚至在用膳时都会莫名其妙地笑出声儿来，康熙瞬间就想起来当年自己与孝诚仁皇后和表妹佟佳贵妃等红颜知己的二三事。
不过作为一个合格的帝王，他还是没有忘记敲打太子：“朕知道你现在很欢喜，但你是储君，应该做到喜怒不形于色，莫要把真实的情绪显露于外。”
胤礽也觉得自己这几日愉悦的情绪过于外显了，就连毓庆宫里平日最守规矩的小太监都在自己面前嘻嘻哈哈了几回。
身为上位者，他确实不该把喜欢表现的那么明显。
尤其不能让太皇太后与皇阿玛把自己与先帝爷联系在一起，于是胤礽连忙收敛了情绪，又恢复成了原本谦和温润的君子模样，说道：“多谢皇阿玛的提醒，儿臣受教了。”
同在一旁用膳的大阿哥胤褆不服气地冷哼一声，他最是讨厌太子这幅装模作样的样子了。
从小一起长起来的兄弟，谁还不知道谁啊！
这小子幼时在背地里也是个十足调皮的捣蛋鬼，御花园里的花花草草不知被他祸害多少，就连盘踞在那里的小野猫阿黄都烦他的紧。
老二如今长大了倒好，整日装的温文尔雅的，可不就把他给活脱脱衬成了个大老粗。
康熙头疼地看着两个从小就不对付的儿子，说道：“用膳就用膳，哼哼哈哈成何体统。”
胤褆不敢吭声，又实在不想看胤礽如同规矩礼仪表演般地演示着吃饭时应维持的高贵姿态，一筷子夹住胤礽最不爱吃的姜汁鱼片放到了他的碗里，说道：“我觉得这道菜滋味不错，二弟多吃点。”
老二从小就讨厌姜，看你怎么维持这幅别扭死人的德性！
这种小打小闹，康熙只当看不见，这个时节多吃些姜有益于身体进补，都快娶媳妇了不能像小时候那般挑食了。
胤礽内心如临大敌般看着碗里的姜汁鱼片，甚至觉得连里面的饭都不能再用了。
真是可恶的老大，从小就专和他作对！
不过他刚答应了皇阿玛要喜怒不形于色的，若是为了小小一片姜而翻脸那简直也太丢面子了，胤礽只好一派淡定地吃了下去。
“多谢大哥的好意，弟弟内心深受感动。”
呕，还是这股令人颤抖的味道。
谁知胤褆更加得寸进尺，又接连夹了好几筷子鱼片到他的碗里，得意地说道：“感动那就多吃点吧。”
逼人吃姜，简直岂有此理！
胤礽生生地忍住了，说道：“大哥真是客气啊。”
小样儿，一定要想法子把老大给整回去。
胤礽的第一反应就是找索额图商量此事，然而经过林默涵之事后，胤礽又不得不多想一层。
他与老大只是兄弟之间的整蛊，倘或让索额图掺和了进来，舅公固然会帮着自己出主意，但是却也未尝不会在这里面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而大哥后面站着明珠，若是再把明珠也牵扯进来，两边素来不对付，那可真是不敢想象了。
胤礽早已上朝听政，他知道轻重。
那么，他到底该如何报复回去呢？堂堂储君总不能凭白吃姜吧！
对了，大哥不是总自诩巴图鲁吗？
他的武艺在同龄人之中的确算是突出的，骑马、射箭、兵器样样不在话下。
然而前几日他可是刚刚看过贾琏操练时的样子，倒是比大哥强上许多。
于是，胤礽稍微思索了一下，便说道：“皇阿玛，儿臣前几日在林家时还见到了先荣国府贾代善的嫡孙名唤贾琏的，不知您是否还记得他？”
康熙的十六核处理器大脑快速地运行了一番后说道：“朕记得，当年在扬州时见过的。模样生的很俊俏，人也有几分机灵。”
胤礽笑了笑，说道：“正是此人，如今不过几年而已，他就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儿臣见过他的骑射和拳脚功夫，那真是深受震撼。旁的不敢说，至少要比大哥还强上许多的。”
康熙明白了，原来是对姜汁鱼片的报复啊。
不过康熙对于大阿哥在武艺上的水平还是相当自豪的，是以当听说有人比自己大儿子还要好很多时，他突然来了兴趣。
“朕记得，贾家那小子开始学武也就这几年的事情吧？难道他是什么天纵奇才不成，竟让太子用‘深受震撼’来形容。”
胤礽没忍住还是笑成了一朵花，说道：“自然是个普通人，想来应是师父本事大、教的好。”
康熙差点被噎住，转来转去还是在夸林家那丫头。
胤褆作为关爱弟弟的好大哥自然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老二要娶林家大姑娘为太子妃之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当初刚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明珠就递给了他一份详细记录着林家祖宗三代姻亲故旧的长笺，
这里面也就如今的荣国府还值得重点关注一下，理所应当地，荣国府的情况也就这么被大阿哥摸的差不多了。
不过他的这些消息都是从荣国府里打听来的，而从贾家人嘴里听到的贾琏嘛，无非就是觉得模样儿变的精神俊俏了些，内囊里肯定还是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明珠收买的都是荣国府主子身边的心腹人，这个消息断断不会有错。
而且，胤褆也不相信有人会在短短几年的时间比自己还厉害。
于是，他张口便说：“二弟想给未来亲家脸上增光添彩也无可厚非，不过我怎么听说贾家子孙自先荣国府去世后就再也没有出挑的了。这天底下最好的师父都在宫里教咱们弟兄，不是为兄自夸，在武艺上为兄尚且有把子力气。那个贾琏，就算到了扬州有外头最好的师父教，短短几年也不可能比为兄从小苦练还强吧？”
胤礽见到鱼儿上钩，说道：“大哥不相信，这也好办，你们二人在皇阿玛面前比试一场不久知道了吗？”
贾琏的功夫可是林大姑娘教的，宫里的凡夫俗子怎么可能比的上呢？
让你给孤吃姜汁鱼片，这一次就让你在皇阿玛的面前大大地丢个人。
当然了，如果能够借此让皇阿玛看到林大姑娘的优秀，他到时候就能顺便提出一个小小的恳求了。
胤褆被这么一激当即就应了下来，说道：“比就比！到时候别怪我这个当哥哥的不给你的未来太子妃的脸面！”
康熙扶额，老大还是这么地冲动易怒啊。
只是看到太子信誓旦旦的样子，康熙又不由地想起当初圆融大师对林家大姑娘八字的批语——大清的福星。
说不定真的会带给他惊喜呢？
于是父子三人便商量好了章程，日子就定在七日之后，分为马步射、举石、舞刀三个比赛项目。
胤褆提议干脆举办个宴会，邀请文武大臣和宗亲都来观看。
康熙看着自己的毛熊大儿子和小狐狸二儿子，觉得还是不要让老大的脸面丢的满京城都是了，十分干脆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那个林大姑娘好似有些神通在身上，她教出来的学生想必不是普通人，万一老大输的太惨自暴自弃可怎好。
当林默涵收到这个消息时，已经是晚膳时分了。
她也是没有想到，不过几日而已，胤礽就给了自己这么个惊喜。
于是，便也顾不得开铺子的事情了，直接把贾琏提溜过来开始七天的魔鬼训练。
贾琏听到这个消息后就当场懵了，一时兴奋一时惶恐，怎么突然之间他就要在皇上的面前与大阿哥比武了呢？
这件事情怎么瞧都觉得不合理啊！
倒是林如海摸了摸胡子，说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你这次能在皇上的面前露个脸，想必日后定能有被重用的时候。”
贾琏的脑子转的极快，说道：“姑父的意思是，让侄儿在这场比试中赢了大阿哥吗？”
林如海满意地笑了，说道：“大阿哥的骑射功夫是出了名的好，就连皇上也夸赞过几回。若能胜过他，自然可以证明你是个有真本事的。将来再从武举出仕，一定能入的了皇上的眼。”
贾琏问道：“难道是上回小侄在太子殿下的面前卖弄的事情，被皇上知道了？”
林如海说道：“确实是太子殿下促成的此事，你不必担心风头太过被嫉恨上，太子爷传了口信儿，届时只有你们几人和涵儿在场，不叫旁人在一边儿瞧的。”
贾琏这才稍微地放下心来，不由地在心里念叨太子殿下真乃神人也，居然上赶着要啃大表妹这样的硬骨头！
既然姑父和太子爷的态度都摆在这里了，贾琏就算是拼了老命也得赢过大阿哥啊。
否则，不但他自己没脸，连带着林家、贾家甚至还可能有太子殿下的脸通通都会丢的一干二净。
而且，或许他在林家习得一身本领所求的出头之日就在这次的比赛中提前到来了呢？
于是，林默涵对贾琏积极应战的态度给予了充分的肯定，然后笑眯眯地加了许多功课。

第57章 比试
在林默涵的无情摧残之下，贾琏短短七日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大表妹的可怕之处。
别人都是女娲娘娘用泥土捏成的，但是他琢磨不透女娲娘娘在捏大表妹时往里面额外添加了什么东西。
贾琏捏了捏自己快断掉的骨头，深觉大表妹真的很不是人。
好在正式开始比试之前，大表妹不知道从哪里给他弄来一些药，让他服下之后奇迹般地疼痛全消。
每天都仿佛被千斤重物反复碾压过的贾琏瞬间回血复活，恨不能跪在地上给林默涵磕一个。
系统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偶像被折磨成这个样子，怒骂了无数遍“狠心的宿主”。
坐在进宫的马车上，林默涵不忘回怼道：“贾琏可对我感激的很呢，你倒是心疼你哥哥！”
系统不想说话，无声地抗议着铁石心肠的宿主。
很快，林默涵与贾琏就在阿哥们平时习武的场地上见到了康熙父子三人。
随着二人越走越近，胤褆脸上的轻视与傲慢慢慢地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震惊。
实在是这二人太出色了，走在前头的林默涵一身大红色的旗装，在这兵器罗列的演武场上丝毫没有不适的神态，好像天生合该就是这里的主人一般，那样地神采飞扬。
后面之人的形容也万万不是他从荣国府打听出来的纨绔公子哥儿的模样，仅仅几步路而已，却走的沉稳却不失风流，胤褆在这一刻的心酸瞬间就达到了鼎峰。
如此二人，都是皇阿玛给太子准备的。
尤其那女子，京城的满蒙贵女他也是见过的，竟是无人能够与之比肩。尤其那通身的气派，着实担得起母仪天下。
但是想到皇阿玛为自己定下的伊尔根觉罗氏也是个极为温婉善良的女子，胤褆又觉得不该有如此的想法。
在胤褆的复杂心情之中，胤礽已经上前迎了几步。
林默涵与他微微点头示意算是打过了招呼，随即便与贾琏向康熙行礼。
康熙看到林默涵二人心情大好，阿哥们已是龙章风姿尊贵无极了，而今日到自己面前的两个年轻人就更是了不得了。
仅这一眼康熙就断定今日输的人必是自己的大儿子无疑，因为气质最是难以伪装。
不管是林家这丫头还是荣国公的孙子，若非一身的本事绝不会如此地令人一见即难忘。
想到自己很有可能要得到一个极其出色的武将苗子，康熙大笑几声：“哈哈哈，今日咱们只为切磋，贾家的小子一定要把本事都亮出来，不然林家丫头没了面子，太子也是不答应的。”
林默涵没有想到老康居然开起自己和太子的玩笑了，她也做不出来脸红的扭捏模样，只好笑笑不说话。
倒是胤礽在一旁笑呵呵地说道：“皇阿玛只说儿臣便是，林姑娘脸皮薄，哪里经得住您打趣儿？”
康熙一听儿子这就护上了，心里总有一种很神奇的感觉，毕竟当年儿子小小婴孩儿的模样仿佛还在眼前，一转眼竟也懂得维护姑娘了。
他不由地大笑了几声，贾琏看皇上的心情十分不错，连忙说道：“小臣岂敢在皇上面前卖弄，今日还请大阿哥手下留情才是。”
胤褆看到与自己的想象中十分不一样的贾琏，心里正不自在，他也不知自己在难受什么，只是别别扭扭地说道：“废话少说，咱们还是手下功夫见真章吧。”
随着一声锣响，紧密的鼓点也紧随而起，演武场上的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林默涵跟随着康熙和胤礽坐到了高高的看台之上，胤褆和贾琏已经背好弓箭，准备第一场的马步箭了。
其实单看胤褆和贾琏的外表，相比起来确实胤褆要更加雄壮许多，然而贾琏的模样儿又着实很能唬住人，是以众人十分地期待将会有怎样的结果。
第一场比试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贾琏全中，而胤褆脱靶一支。
要知道胤褆的成绩已然十分不错了，往常练习时脱靶三支也是有的，今日已经属于发挥的很好了。
即使是这样，他也还是输了。
胤褆的脸色变的越来越黑，因为贾琏不但全中，而且几乎每一支箭都牢牢地在靶心之上！
此时他十分地怀疑，就算再多比试几次，贾琏也还是会全中的。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贾琏的一身功夫全是被狠狠地虐出来的，林默涵对他一点儿都没有手下留情，除了杀人的工夫外，就属在骑射上下的功夫最多。
胤褆再是厉害，他也只是按部就班地练习而已，跟贾琏这样后面有恶鬼在追赶着索命逃生式的学习不能同日而语。
贾琏百发百中的表现令康熙瞬间眼前一亮，大清是马背上起家，素来十分重视骑射功夫，以前他总是遗憾于如今的八旗子弟不如先辈们勇猛，今日贾琏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确实令他心情大好。
只不过，一场的比试还算不得什么，还要再看看他接下来的表现才行。
很快，侍卫们合力抬了几块巨大的石头放到了演武场的中央。
胤褆输了第一场，便憋着一口气想要在举石上找回面子。
贾琏的身板儿瞧着并不算厚实，他不相信自己连力气也比不过他！
于是，胤褆直接走到了最大的石头面前。
这是一块七百石的练武石，而他以前最多能够举起六百石，这已经是常人的极限，便是最出色的武状元也不过如此了。
这个选择确实有些冒险了，但他料定贾琏这身板儿断断不能承受七百石的重量。
原本他最为骄傲的骑射已经输了，若举石再次输给贾琏，那么便是败局已定，就算第三场的刀舞的再好也没有意义了。
所以这一场，他定要赢的漂亮些。
胤褆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这对于他来说也是个巨大的挑战。他提着一口气，双臂使足了力气，然而七百石的大石头却仿佛稳稳地扎根在地里一般纹丝不动。
满头大汗顺着胤褆的脸颊落了下来，想到自己输了之后将会在自己的皇阿玛面前颜面全失的样子，老二还不知道要怎样的嘲笑自己，再想想方才放出去的豪言，若连这个都举不起来，岂不是当场打脸？
一想到这里，胤褆突然生出一股子力气，猛地一下便把这块足足七百石的重石给举了起来！
看到大儿子如此勇猛，康熙一下子就坐不住了，他实在没忍住站起来夸赞道：“好好好！大阿哥实乃我大清的巴图鲁，朕要好好地赏你的师傅！”
胤褆憋得满脸通红，他心里高兴，但此时便连个笑脸也是做不出来的，他的双臂早已颤颤抖动了起来，听到康熙的话后他再也坚持不住了，终于把那千斤重的大石头给放了下来。
康熙这般夸赞大阿哥，倒叫贾琏不知该如何做了。
他要是表现的更好，岂非让皇上的面子过不去？
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便十分干脆地看向了林默涵。
林默涵也有些犹豫，原本她是想让贾琏连赢三场的。
太子都给这个机会了，自然就要赢的干净利落些才好入了皇上的眼。
只是没有想到康熙竟然这般地激动。
算了，大阿哥毕竟也是人家的崽子，想来这慈爱之情纵然比不得对胤礽，但也容不得被他们这些外人下了面子。
于是，便给了贾琏一个眼神，这一场你就老老实实地认输卖皇上一个面子吧！
贾琏在日复一日的学习之中早就与林默涵建立了相当的默契，接收到大表妹的眼神之后立刻便表示他懂了。
这一场输，下一场赢呗。
不过输也有输的法子，他还要输的自然，输的让人瞧不出破绽来。
于是，等到贾琏上场的时候，他也直奔七百石的大石头而去，不过与胤褆相比，他试了几次，都只能勉强地让石头离开地面，如胤褆一般高高地举在头顶是不能够了。
见到贾琏这般使了奶奶劲儿都不行的样子，一直紧张着的胤褆终于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贾琏举不起来，否则今日他当真没脸见人了！
那个去荣国府打探消息的人着实该死，竟然给他递了这般离谱的消息，险些让他颜面尽失，回去之后定要狠狠地罚他才是。
看到贾琏装模作样的样子，林默涵实在想笑，若非场合不对她都想给贾琏颁一个最佳男主角的奖杯了。
琏在统在的社恐系统也幽幽地说道：“真是委屈我的琏琏了，他早就能举起七百石的大石头了，就算上面再站个卢大雷都没有问题的，却还要在这里表演技不如人。嘤嘤嘤……琏琏好可怜！”
林默涵说道：“是啊是啊，琏琏真的好可怜，所以你要不要拿出点什么东西安慰安慰他呢？我上次仿佛看到了一柄碧色琉璃缠花短剑怪漂亮的，那玩意儿耐用吗？”
系统骄傲地说道：“那柄短剑只是外表像琉璃，其实是用特殊材料制作而成的，是个坚硬无比的好东西！本系统就是瞧上它的颜值与实力兼备才淘换回来的，还没有欣赏够呢，你休想打它的主意！”
林默涵啧啧道：“所以说，嘴上说着爱，实则连这点儿东西也不愿意给。统统，你的爱有点廉价了呢。”
系统不说话了，它向来也说不过这个女人！
这柄剑其实是它用来送给这个女人的新婚礼物，本来想到时候给她个惊喜的，谁知道这女人的眼睛太毒了，没到手几天就被她发现了。
统子一方面欣慰于自己准备的东西林默涵很喜欢，另一方面又悲催于惊喜提前被发现了。
如此一来，少不得要再去寻些其他的东西送给她了。
所以它又要破费了！
所以这柄短剑这会子就不送给她，这就是惹它生气的下场。
统子天天被林默涵讽刺，而它心爱的琏哥哥也很是不容易。
不过当看到康熙也微微满意的表情后，贾琏也如同胤褆般，瞧瞧地舒了一口气。
方才一直都在注意着林默涵这边的胤礽自然也没有错过兄妹二人的眼神交流，他稍微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儿。
原先只是想要让林默涵与贾琏在皇阿玛的面前露个脸儿，然而直到此刻他却真正地对林默涵教徒弟的本事感兴趣了。
贾琏明显是能够举起七百石的石头的，但他原来确实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公子无疑。
短短几年下来的成就，连他大哥这样的天才都比不上了。
他的师父林家姑娘真的很不简单，不愧是他喜欢的人。
直到此刻，胤褆与贾琏各有胜负，第三场的舞刀便成了最为关键的一场。
胤礽是见过林默涵舞剑的，那真是只有天上的仙女才能有的风姿。
然而舞刀又与舞剑不同，不过想来贾琏作为林姑娘的徒弟，应该也是极为不俗的，他十分期待贾琏接下来的表现。
前两次都是胤褆先上场，而这一次胤褆却让贾琏优先。
实在是他现在的心境已与比赛之前不同了，这会子的他完全摸不透贾琏的底细，便失去了信心。
不如便让他先上场，瞧瞧他的本事到底如何，也好给自己一个应对的时间。
看到二人调换了出场顺序，康熙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他十分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大阿哥应当是被贾琏第一场的表现给吓住了，这显然是乱了阵脚了。
果然，等贾琏舞完刀之后，胤褆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了。
贾琏表现的实在是游刃有余，那么重的大刀到了他的手上却仿佛一缕飘带般轻若无物，舞的潇洒自如，偏又不乏力道，即使远远地站在一旁，也会让人毫不怀疑那刀若是落到自己的身上只怕顷刻之间就能毙命。
胤褆自然也能把刀舞的好看，但绝对做不到这般举重若轻。
他上场时便生了些许怯意，舞的连往日的水准都达不到，甚至差点让刀脱了手。
这一场比试的胜负显然已经分出来了。
胤褆垂着头站在一旁，比试之前的骄矜全部消失不见，一脸的挫败。
胤礽的目的达到，笑眯眯地说道：“大哥不必如此消沉，贾同知毕竟年长大哥几岁。待大哥再多练几年，想必不无超越他的可能。”
他原本是想刺激一下胤褆，谁知胤褆却并不恼怒，反而对贾琏拱手道：“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今日是我技不如人了。以前总觉得自己无人能胜，如今才知道人外有人。皇阿玛，是儿臣以往太自大了。”
康熙笑了，到底都是年轻气盛的孩子，老大又处处都与太子攀比，这些年的路子难免越走越偏了。
没想到通过这次的比试竟能很快认清自己的不足之处，康熙十分地满意，便说道：”太子说的有道理，你既然知道了人外有人，日后便要更加谦逊勤勉才好。”
此时的康熙正值盛年，最大的儿子胤褆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还远远未到后期需要利用儿子们制衡朝廷的时候。
他现在也不过是个希望儿子能够变的更加优秀的普通老父亲罢了。
胤褆说道：“儿臣谨记皇阿玛的教诲，只是儿臣还有一个请求。不知贾同知师承哪位高人，能否与我引荐一番？”
胤褆作为大阿哥自然也不是傻子，经历了一场打击后现在已经慢慢地回过味儿来。
荣国府都快倒了，他们绝对没有想替贾琏遮掩的意思，想必他们是真的不知道贾琏已然今非昔比了。
否则，一个日落西山的家族定然不会任由这般出色的子孙在外游荡的。
那么，到底是谁有这般天大的本事，让贾琏变成了如今这番模样？
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的能人，胤褆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

第58章 庆祝
听到胤褆这般问，贾琏却不敢立刻回话。
他害怕说错了话给大表妹的名声造成影响，毕竟当下夸赞一个女子时可没有用武力值高这样的词汇来形容的。
正当他在犹豫的间隙，胤礽却在一旁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道：“不行！”
林大姑娘可是他未来的福晋，以前教自己大了好几岁的老表哥也就罢了，以后怎么能够去教讨厌的老大呢？
而且，他正打算通过这场比试让皇阿玛看到林大姑娘的本事，然后顺理成章地提出让自己跟随林大姑娘习武的要求，怎么能让老大来横插一杠子。
林大姑娘日后只能给他当师父，别人都不行！
康熙也不说话，他现在也有些为难。
这一场比试下来，林家的丫头毋庸置疑是个极为出色的师父，就连宫里皇子们最厉害的武师傅也远远比不上她。
这样的人才倘若是个男子，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召进宫里来教皇子们习武。
但是她又偏偏是个女子，还是他看好的未来国母。
让老大跟着她习武，确实有很大的不妥之处。
胤褆看着众人的表情不一，心里很是纳闷儿，他反驳胤礽道：“你凭什么不同意？难道贾同知的师父是你的什么人不成？皇阿玛，您瞧太子也太霸道了。”
胤礽想说贾琏的师父确实是他的心上人，但是他与贾琏的顾虑差不多，而且最为重要的是皇阿玛还未表态，他不能贸贸然地把林大姑娘的本事就这般宣扬了出去。
林默涵作为事件的中心人物，现在反倒没有她开口的余地。
不过她也不在意，当初教贾琏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老妈贾敏不至于有个被抄家的娘家罢了。
后来教的卢大雷和黄月等人也只是觉得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赶，能帮一个是一个。
而对于和她毫无关联的大阿哥她是完全无所谓的，等她日后做了太子妃只怕也难以有清闲的时候，康熙必然不会给她找这么个麻烦的。
毕竟找她来是要挑起国母的重担，而不是要给儿子们寻个上好的武师父。
果然，只听康熙说道：“并不是太子霸道，而是这件事情确实有不便之处。这样吧，你也不用去寻贾家小子的师父，直接找他便是了。你闲来无事只管多去与贾小子切磋，能互相督促着也是好的。”
没能达到目的，胤褆略有不满，但是皇上都这样说了，他自然也只能答应道：“儿臣知道了，日后定然与贾同知多多地切磋，只是不知贾同知现下正在忙些什么，是否抽得出空儿来？”
贾琏这样的本事，他不相信皇阿玛没有起了惜才之心。
让这样的人才凭白到了太子的阵营他确实有些不甘心，倘若自己能够时常和他接触着，即使不能让他完全倒向自己，但是想必多少也能顾虑着点儿。
如此一来自己既能得个陪练的好手，又令老二眼睁睁地看着个有真本事的人在眼前，却不敢完全放手去信任，郁闷死他，此乃一箭双雕的好事儿。
所以，胤褆这才故意问起贾琏是否得空儿，为的也是提醒康熙他如今还相当于是个白身呢！
只要皇阿玛金口一开，随意给个一官半职，贾琏就得承了自己这个情。
贾琏这些年在林家是一刻也没歇过，除了被林默涵狠狠地折磨外，就是跟着林如海搞些官场上的厚黑学了。
是以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胤褆的意思，尽管能够直接得到皇上的赐封实在是件诱人至极的事情，但是为了日后不受两位皇子的夹板气，他也不得不咬牙拒绝了。
于是，他连忙说道：“回禀皇上、大阿哥，小臣近日正在为武举做准备，若能够与大阿哥这样的高手时常切磋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只盼着日后能够多得阿哥的指点，好叫小臣能在武举之中取得一二功名，如此也算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祖宗了。”
林默涵在心里暗暗地为大表哥点了个赞，总算这小子没有昏了头。
此时的康熙固然还算欣赏他，但是毕竟大阿哥的年龄在这里摆着呢。
就算胤褆得了再多的夸赞，但是他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小子，与真正上过战场的武将相比起来还是有些稚嫩的。
而且大家对于皇子总是格外宽容些的，纵使有一分好也要夸赞成五分。
所以，即使胤褆的功夫算的上好，但是赢了他也并不能证明什么。
今日贾琏横空出世表现的十分亮眼，这便已经够了，再多的便是过犹不及了。
如今应该做的便是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通过武举取得功名不但能够得个正经的出身，还能在此时给康熙留个不浮躁的好印象。
康熙听到贾琏准备去考取武举果然十分地高兴，其实以贾家和林家的人脉，完全可以为贾琏在军中谋个官儿做做，但是他们却并没有这样做，而是想要堂堂正正地走武举的路子。
这也勉强能与出身于官宦世家的林如海不靠萌荫从科举出仕的行为相较了，于是康熙便说道：“好好好，贾爱卿小小年纪便能有这样的心性实属难得。朕就期待你能与你姑父般，一举摘得桂冠！”
当初以林如海的才学便是状元也是当得的，不过历来便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容貌最出色的人大多要被点为探花郎的。
林如海是少年的进士，当年的一甲其余二人无论是年龄还是容貌又都远远比不得他，于是便理所应当地做了探花郎。
康熙今日也是对贾琏抱了极大的期待，对于这样肯为朝廷出力的人他还是很愿意给几分面子的，再说贾琏又是林家的亲眷，有这样的本事将来也是太子的助力。
听到康熙这般地夸赞，贾琏激动地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同时，他的心里对林默涵的感激更甚。
倘若不是大表妹，光凭着贾家的关系他就是死也不可能有与皇上这样近距离接触的机会，而且还能得到几句夸赞。
老太太和二太太整日都明里暗里地嫌弃自己不成器，如今他有了这样天大的造化，那口经年累积的郁气终于狠狠地吐了出来！
贾琏一忽儿觉得痛快，一忽儿又觉得心酸，种种情绪混合在一起实在是说不出什么感觉。
康熙又留了林默涵与贾琏一同用了膳，这才让二人回去了。
胤礽本想亲自把林默涵送回来，奈何胤褆也要吵着要送一下贾琏，康熙看不惯兄弟二人你来我往地阴阳怪气，一拍桌子让他们都滚去乾清宫干活儿了。
反倒是派了自己身边的大太监李德全亲自送了林默涵二人回来。
贾琏知道人家主要是送大表妹，自己充其量就是个搭头儿。
不过对于这位御前大红人他也不敢慢待，一路都在笑呵呵地与李德全说笑，倒是把对方哄的喜笑颜开。
林默涵满意地在马车上看着康熙赏赐下来的厚礼，一盒盒贵重的首饰钗环差点都快把她的眼睛闪瞎了。
今日之事，恐怕也只有大阿哥会以为她进宫不过是因为太子找借口想要见她而已。
事实上，康熙和胤礽都知道贾琏的师父就是她林默涵。
所以，这两位今日的态度就很值得玩味了。
就算没有在明面上鼓励她在人前展示自己的武力值，但看起来至少是不反对的。
仅这一条，她日后行事便会方便许多。
并非是她一定要用自己的这身武艺去闯荡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不过是觉得能以自己的本来面貌活下去更好。
底线嘛，都是一点一点突破的。
她相信，早晚有一天自己不用再藏着掖着。
而那时，女子会武并不是多么稀奇古怪之事，也与所谓妇道无关。
林默涵觉得如果自己的身上还有那么点责任的话，那便是多为那些苦命的女子们挣出一个更加宽松些的生存空间吧。
这也正是她当初愿意做这个太子妃的原因之一，毕竟上行下效，很多事情确实需要站得高些才能做到。
林默涵的心情还算不错，下马车的时候顺手给了李德全一个黄灿灿的小金鱼儿。
李德全脸上的笑容愈加笑成了一朵菊花，这小金鱼儿还是他亲自准备的呢，就这么一小块儿足足价值二十两，而皇上却足足赏了林大姑娘一匣子。
其实李德全作为御前大总管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呢，他在宫里的日子过的只怕比那些地位的嫔妃都更要滋润些。
不过是因为林默涵显而易见地深得皇上和太子的青眼，他也更加愿意亲近些罢了。
林默涵直接进了内院梳洗，贾琏则亲自陪着李德全吃了一桌上好的席面，又好好地把人给送走后才进来。
林如海还在上衙未回，贾敏、王熙凤和黛玉已经翘首期盼了整整一日。
见到他们二人回来后，连忙问起今日在宫里的情形。
林默涵大致了说了一下，贾敏和王熙凤得知贾琏竟然在比试之中应了大阿哥，高兴的直念佛。
贾敏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回到京城之后她对于荣国府的颓败有了更加清楚的认知。
倘若不是此时还有个琏儿，只怕将来就连抄家都是有可能的。
毕竟是自己的娘家，一大家子的骨肉连着筋脉，她只要一想到有那种可能就十分地害怕。
幸好幸好，这些都是女儿的功劳！
而王熙凤更是激动地又哭又笑。
在王家时，她的叔父是个有本事的，而且叔婶待她亲厚极了，是以出阁前的日子是极为快活的。
而在林家时又生活在一种充满了希望的温馨环境中，每个人都在认真地活着，一天天地努力增长些本事，生机勃勃地等待着厚积薄发，到了该结果子的时候也总能得到不菲的收获。
她的嫁妆已然十分地丰厚了，而在扬州的那些年却又赚了个盆满钵满，便是再生上几个孩儿将来也很能轻松地给他们置办出体体面面的陪嫁和聘礼。
而贾琏就更不用说了，几乎一日都不敢歇息，在大表妹的教导之下日复一日地习武，遭了多少罪，如今终于要有出头之日了！
原本王熙凤也没这么激烈的情绪起伏，实在是过惯了好日子后，猛地回到了荣国府生活的这段时日，令她实在窒息。
在弄清楚荣国府的财务状况后，那些奢靡颓唐的日子着实让她感到不安。
那么大一家子的人，偏生一个有成算的都没有，若不是还有林家帮扶着，她真的害怕自己要沦落到去过着在老太太和二太太的手底下讨生活的日子。
尤其，贾琏以前是个什么样的德性她是一清二楚的。
现在终于看到希望了，王熙凤恨不能把心里的惶恐全部化作眼泪哭出来。
今日之事的确是件好事，林默涵便提议晚上摆上一桌好好地庆祝一番，众人自然都是赞同的。
王熙凤也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她让贾敏好生休息着，亲自操办了起来。
晚上林如海回来之后听说了此事也很高兴，他难得地多饮了几杯，忍不住对林默涵说道：“今日为父一直悬着心，尽管知道太子主动提起这件事情想来皇上是不介意的，但是终究不能完全放心。看到你与琏儿带着这么多的赏赐回来才算是稍微把心放了回去。涵儿，为父知道你自小便有成算，但是宫廷禁地比不得外头，日后还是要小心谨慎才能走的长远啊。”
他对自家女儿的本事一直都是自豪的，但是她偏偏又是个女子。
倘或如同二女儿一般地聪慧秀气也便罢了，偏偏大女儿对武学感兴趣。
他生怕女儿年轻气盛，万事不肯低头，是以总替她忧心。
将来又要嫁到那天底下规矩最大的地方去，这样刚强的性格实在很有可能吃亏。
贾敏也是如此想的，不过她与女儿们相处的时间更多，自然比林如海更加了解林默涵。
她知道自己的两个女儿虽然性子强硬但并不倔，甚至十分懂得通融的道理。
外表瞧着霸王似的人，实则内里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滑头儿！
不过，叮嘱的话总是不嫌多的，女儿还小，多敲打几次总是没错，于是贾敏便也说道：“你们父亲说的有理，涵儿和玉儿都要记着，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万万不要因为一时的依仗而迷失了自我。不过倘若受了委屈也要即使告诉我们，总有父母替你们做主的！”
林默涵和黛玉深知这话的道理，自然齐齐地应“是”。
王熙凤和贾琏也在一旁感触良多，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看着正与林家的小公子赫瑾在一起跑着玩儿的小女儿，他们也渐渐地明白了应该如何为人父母。
众人和和乐乐地吃到夜深才散了去。

第59章 甜蜜
忙完了比试的事情后，贾琏以更大的热情投入到了大强度的训练之中。
毕竟他已经在皇上的面前夸下了口，倘若到时候不考进一甲也实在说不过去，甚至前期的努力也都会全部白费。
林默涵基本上只给贾琏定下每日的计划之后便不再管了，如今的贾琏很有自觉性，用不着她再时刻紧盯着了。
再说还有好几位师弟和师妹每日都铆足了劲头折磨他呢，林默涵放心的很。
不过卢大雷就没有什么时间了，因为他的婚期马上就要来临了。
因为新人双方早已有了足够的了解，而且卢家也盼着新妇能够早日进门，所以一应东西准备的十分快速齐全。
卢大雷和王大娘也几乎一日三趟地往荣国府跑，不是送些吃的便是送些用的东西。
看着他们的黏糊劲儿，王熙凤觉得实在不好再留着平儿了，否则她都要成阻拦人家成亲的大恶人了。
其实是平儿的年龄也大了，青春年华这么几年，实在耽误不得。
王熙凤做足了腔调，为难了卢家几次之后便也放了心。
林默涵很能理解王熙凤的做法，不过是怕平儿不受重视凭白受委屈罢了。
好在卢家也十分地明事理，自来男方求娶少不得要放低身段的，就差跪着给王熙凤捶腿了，他们这般做也是真心把平儿看作自己家人的。
在贾敏和林默涵的主持之下，卢大雷和平儿的婚礼办的十分地喜庆体面。
林家特地拨出一个院子布置了新人的洞房，还在自家摆了十几桌的酒席，宴请了府里的下人们，好生地热闹了一场。
来林府送嫁的有不少平儿在荣国府的旧识，王熙凤和贾琏原就每日都来，今日是平儿的好日子，他们自然也不会缺席了。
一直陪在平儿身边的人是鸳鸯，她与平儿和袭人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便当仁不让地来照顾她一日。
不过袭人如今已是贾宝玉的姨娘，她便不合适出现在这样的场合里了，是以今日过来的是鸳鸯与平儿素来相好的几个丫头们。
看着这般体面热闹的场景，便是鸳鸯也免不了羡慕道：“我一向自认为是个心气儿高的，今日看到你能有这般的造化竟忍不住要生了嫉妒之心。先前袭人做姨娘摆酒时，我都懒得去喝，做姨娘能算的什么好归宿！咱们这样的人，能堂堂正正地做个正头娘子才是真正的好去处。到底还是你这小蹄子有福气，不但主子看重，就连夫家也是个得力的。好妹子，往后你这日子才算是有奔头儿呢！”
鸳鸯自小就在贾母的身边服侍，身为荣国府一等一出挑的大丫头，她自小便被当做副小姐般养大，眼界确实高了些。
别说看不上给别人做小老婆了，便是那些无能好色之徒的正妻她也断断不嫁的。若不是个正经人，她宁愿剪了头发去庙里做姑子也绝不愿委屈了自己。
平儿素来知道她的志向，便说道：“谁说不是呢，我们奶奶疼我，幸而二爷又改了性子，不然也没有今天的日子。不瞒你说，我心里想着，便是不为卢大雷这个人，只他是林家的奴才我也是愿意的。你也不必想左了去，只要伺候好老太太，说不得将来也会有你的造化。不过若叫我说，能在林家寻个合适之人是最好不过的了。这里与咱们府里大不相同，姑太太治家严谨，两位姑娘也都是极好的人，你若来了咱们也好做个伴儿。”
鸳鸯笑道：“你个不害臊的小蹄子说什么呢，我才不急着嫁人呢。老太太待我那般看重，那里也离不得我。不过今日府里的丫头们见到了卢家的排场，不知多少人背地里羡慕你呢。见到你能过自己的好日子，我便觉得自己以后也有盼头了似的。”
二人正说着话，林默涵、黛玉和三春姐妹们便说说笑笑地过来了。
贾母知道今日的喜事后，不但赏了平儿些银钱、绸缎，而且还让三春姐妹也同来凑凑热闹。
她自打知道了林默涵被内定为太子妃之后，一有机会便打发三春姐妹们多来林家做客，便是王夫人故意说些酸话她也不搭理，是以今日也早早让她们过来了。
林默涵自是识得鸳鸯的，也十分欣赏她不愿自甘下贱的志气。
关键是鸳鸯倒也不是故意说这些话来令众人觉得她清高，而是出自一片真心，只这一点便也可以忽略她性子上的不足了。
“呦，咱们本来怕新娘子害羞不自在，谁知竟连脸都未红，可是白来一趟了！”林默涵早已平儿十分相熟了，打趣的话也是张口就来。
黛玉也紧跟着说道：“平儿姐姐，你这半个婆婆都亲自来了，还在那里干坐着做什么，快快斟上茶来，我这个姨妈也有好东西赏你呢！”
姑娘们再也忍不住，俱笑成了一团儿，盖因那日林默涵的话在她们中间传开了，是以几个姑娘也都跟在黛玉后头说道：“正是正是，这里还有好几位你的长辈呢，快快磕头来，我们也有东西给你。”
平儿被几人连番笑话，也不恼怒，不过脸蛋儿终于羞红了，说道：“姑娘们的东西真的准备好了？别一会子我磕了头你们又说在顽笑，仔细我禀了我家奶奶来一个个地治你们才是。”
林默涵笑道：“东西自然是有的，不过看在你新婚的份儿上，你的头便免了吧！明日叫卢大雷来好好谢我们，她们若是不给，我自给你讨公道，都是我们家的人了，你奶奶可是管不着你了。”
众人又笑闹了一番，鸳鸯的心里越发羡慕。
这时，黛玉又问道：“鸳鸯姐姐，不知外祖母进来可好？这些日子委实忙了些，她老人家叫了几次我也不得空，实在是我不该。”
黛玉这话其实并不是托词，林默涵最近不是忙着贾琏比试就是操心卢大雷的婚事，好容易有些空闲，又要商量着开铺子的事情。
贾敏最近忙于照料林赫瑾，所以料理家事的重担便落到了黛玉的头上。
其实只要贾母不提宝玉，黛玉还是很喜欢这位外祖母的，所以见到鸳鸯在这里便多问了几句。
三春虽然也每日都与贾母请安，但是到底不比鸳鸯整日跟在贾母的身边，事无巨细地照料着贾母。
听到黛玉这般关心，鸳鸯笑着说道：“回姑娘的话，老太太的身子骨很是硬朗，近来心情也十分不错，前几日还亲自去隔壁的宁府看了回花儿呢，连饭也用的比以往多。只是时常念叨着姑太太、两位姑娘和表少爷，不过知道您们一切都好她老人家也能放心呢。”
黛玉点了点头，说道：“外祖母一切都好我们就放心了，这全赖姐姐照料的好。待会子你回去的时候到我那里去一趟，平儿姐姐的东西暂且留着，我先替外祖母和母亲赏了你。”
得了姑娘们的看重，鸳鸯自然十分地高兴，便说道：“多谢姑娘了，伺候老太太原就是我的本分，哪里就需要姑娘再额外地赏我了？”
林默涵说道：“姐姐收着便是，就当是添些喜气了，日后倘或我们姐妹有做不到的地方，还请姐姐在外祖母那里帮着转圜转圜。”
其实林默涵根本不在意贾母对她们有何想法，不过贾母对贾敏和黛玉确实格外上心些，若这老太太肯收起小心思好好地过日子，她也不介意做出一副孝顺的模样来，不过是赏丫头几个钱而已，凭白买个好名声也很划算了。
眼看着卢大雷快要回来了，众人便都各自散了去。
黛玉本想着天色已晚，怕路上不安全便要留鸳鸯住上一晚，谁知她心里记挂着贾母坚决要回去，黛玉便也只好由着她了，只是多派了些人手送她们回去便是。
很多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贾母即使心里有诸多的算计，事事都以贾宝玉为先，但是自从回京见过几面之后，她对待林默涵母女三人也不是一丝真心也没有。
不过贾宝玉实在不是良配，老太太因溺爱他而做了许多糊涂事也是有的。
何况黛玉对贾母的感情也有限，并不为她而伤神，林默涵便也放心了。
贾琏为了习武方便自此便经常住在林家，王熙凤自然也不大回去，除非贾母和大老爷、王夫人等人闹幺蛾子。
自打平儿嫁到卢家之后，晴雯便彻底顶替了她的位置，成了王熙凤身边最受重用的人。
这丫头的变化也很大，平日的做派竟有意无意地往平儿的性子上靠拢了，反倒叫王熙凤越来越离不得她了，除此之外她身边还添了个小红使唤。
小红原本也是宝玉房里伺候的，不过她的性子也过于伶俐了些，不说袭人，便是麝月和秋纹、碧痕几个丫头也容不下她。
王熙凤干脆也接手了，如今她既要忙着照顾贾琏和女儿，又要顾着外头的生意，这样能干的人便是再来十个也不嫌多。
王夫人知道晴雯和小红都去了她那里后很是来找了通晦气，王熙凤也没有忍她，直接呛了回去，你都不要人家了还不兴我这里收留了她们，真是多管闲事。
不过这样一来也确实给自己添了些麻烦的事情，贾家的人只当王熙凤是个烂好人，又看到了她对平儿的婚事是如何地上心，光是添的那些嫁妆都叫他们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有些奸猾的便舔着个脸求到了王熙凤这里，希望留在她的身边当差也好寻些机会占便宜。王熙凤一点情面都没有留，通通给骂了回去。
林默涵听到这些破烂事情的时候，再一次劝说道：“等表哥继承爵位的圣旨一下来，嫂子无论如何也要顶住压力把这些下人们给放出去些。留下他们不但无用，反而整日地惹是生非，实在是一块儿可恶的烂肉。”
王熙凤说道：“谁说不是呢？其实我一回来时就觉得家里这么多的闲人很是不妥当，尤其那些婆子妈妈们，个顶个的难缠。妹妹再是想不到，家里还有不少专盯着主子的错处想造反的老虔婆呢。这哪里是奴才，分明是活祖宗。只是我提了几次，老太太却说自来荣国府只有买人的，没有往外卖人的道理，我便暂且搁下了，等我们爷的爵位下来了，有那起子人好看的！”
林默涵点了点头，二人很快又开始讨论起铺子的事情了。
其实地址、货物和伙计都已经就位了，现如今也只差个牌匾就可以正式地开张了。
姐妹们都觉得这件事情既然是林默涵提议的，由她来取名字是最合适不过了。
林默涵想了想，最终定下来满朝欢三字。
她希望姐妹们往后的日子能够朝朝欢喜，岁岁灿烂。
黛玉几人听过后也觉得再好不过了，光是这个名字就令人觉得充满了希望，只盼望着这个铺子真的能够给她们的人生带来一丝不一样的色彩。
王熙凤找人看了个好日子，定在下个月的十六开门大吉，宜娶宜嫁宜开张。
忙完了这些事情，林默涵本打算推开手好好地休息几日，谁知她命定的冤家胤礽又找上门来了。
与上次大张旗鼓不同，这次他也只带了个小方子一人。
林默涵见到胤礽时，他正乖巧地坐在厅堂，见到她后不由自主地绽放了个大大的笑脸，林默涵瞬间觉得她家蓬荜生辉了。
胤礽这个笑容里的含糖量太高了，让他原本就俊朗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可爱，林默涵瞬间就不怪他打扰自己休息了。
“林大姑娘，孤前几日就想来的，偏偏皇阿玛把孤和四弟派出去察看田地收成了，这几日你过的可好？”
其实，他是想问问林姑娘有没有想念自己。
林默涵哪里能听懂这个，还只当胤礽真的是在问自己过的怎么样，便直接说道：“臣女吃了睡，睡了吃，过的十分惬意，倒是殿下辛苦了，瞧着仿佛黑了许多。”
胤礽一整个愣住，他黑了吗？林大姑娘会不会嫌弃他啊？
小方子实在无语，不知为何每每这两位见面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家太子爷都会便的奇呆无比，他也是太子不急太监急，老替自己主子尴尬了。
林默涵觉得胤礽瞬间从一只兴致高涨的小猫咪变成了郁闷的大狗狗，这才发现自己好似没说到人家的心坎儿上，又找补道：“呵呵，不知道太子殿下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胤礽差点没撅起嘴巴，非得有事才能来见你吗？
不过他还是高兴地说道：“上次比试完后，孤就求了皇阿玛，如今他已经允了孤跟着你学功夫。林姑娘，孤以后可以常来林府找你了，你……你高兴吗？”
林默涵：“……”
高不高兴暂且放到一边，只说封建霸权果然要不得啊。
就算老康你是皇帝，这种事情是不是也该问问她这个当事人呢？
不过林默涵吐槽归吐槽，看到胤礽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她还是要承认自己此时此刻有点大色迷上头了。
林默涵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被胤礽给瞧晕了，顺嘴就说道：“自然是高兴的，不知殿下想什么时候开始学？”
此话一出，小方子觉得太子爷的周身都萦绕着溢出来的甜蜜，甜的他牙都酸了。
只听胤礽说道：“你高兴孤就高兴，什么时候学都好。今日孤还给你带来了些宫里御厨做的点心，都是素日我觉得不错的，你且先尝尝，若是喜欢，日后孤再给你送来。”
小方子立刻有眼色地递上了一个食盒，一直拎着怪重的，终于给送出去了！
胤礽亲自给她打开来，林默涵一瞧便眼前一亮。
林府的厨子们已经够别出心裁了，他们做出来的东西便连贾母这样自小就享用惯了顶级佳肴的贵妇都夸赞味道色香味俱全。
今日见了这些点心，就又是一种极致的精巧了。
林默涵夹起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酥，入口只觉一阵清香甜美，一丝油腻也没有，便夸道：“果然是好味道，多谢殿下惦记臣女了。”
看到心上人也爱吃，胤礽只觉得十分幸福无比，果然他和林姑娘的口味都一样呢！
二人用完了点心，林默涵便带着胤礽来到了林家的演武场。
贾琏这些时日都在这里泡着，卢大雷新婚过后林默涵便放了他几天假，让他带着平儿去京郊的温泉庄子住几日，全当是在接下来压榨他们夫妻二人之前给些小甜头了。
卢大雷知道姑娘们倒腾的那个铺子有意交给自己媳妇儿打理，很是不客气地带着人走了，生怕日后没有机会再出来了。
顺带一提的是，当初看上卢大雷的那个富婆系统知道他成亲后当夜塌了房，哭着删除了他所有的视频和照片，林默涵的社恐系统知道后还特地跑去安慰了几日，最后跑到林默涵这里求夸赞：“还是我对琏琏的爱更纯粹，只是单纯地喜欢他的颜值。”
林默涵听完之后默默地让王熙凤给贾琏置办些保养品，她还指望着靠贾琏的那张脸从抠搜统子那里多坑些东西出来。
有时统子也很不理解：“宿主的积分明明可以任性地在商城里面买买买，为什么每次都要挟琏以令统？”
林默涵表示爱占便宜是人类的天性，她是人克服不了天性，而统子你不是人，所以你不会懂的。
统子感觉自己被骂了，但是林默涵说的又没错，它只能恨恨地同林默涵切断了联系。
贾琏并不知道自己靠脸给林默涵做出了多大的贡献，见到太子又来了，他竟然不觉得惊讶了，上前行了个礼后就主动滚远了。
想必太子殿下并不希望自己跟在眼前碍事，顺便还让师弟和师妹们也同样离得远一点。
胤礽对于贾琏的识趣儿果然十分地满意，不过这次来他还是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住了。
上次来到这个演武场时是贾琏的汇报演出，他只看到了成果，却并不知道贾琏平日里是怎么练的。
如今看到贾琏腿上帮着臃肿的沙袋，至少缠了三层，还在艰难地抡着一对大实心铁锤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动作时，胤礽瞬间便知道他为何能够在比试之中赢得老大了。
皇子们再刻苦，也只是在温室里被最好的养分供给起来的。
不像贾琏和林默涵的其他徒弟们，能真的横下心来对自己也这么狠。
林默涵的想法是，既然胤礽是在康熙的同意之下来与她习武的，那便应该认真地对待，否则老康还只当自己也是个只知道沉溺于儿女私情的绣花枕头呢！
胤礽与她的想法其实是一致的，他原就是抱着一石二鸟的想法来的。
既能与林姑娘多多地相处，还能学到真本事，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两人互通了想法之后，林默涵一点也没有手下留情，当初贾琏经历的又在胤礽的身上试了一遍。
就这样，贾琏和小方子几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向来风度翩翩的太子殿下被林默涵提着棍子追的满地跑，堂堂储君狼狈地东多西窜，什么仪态，什么甜蜜，统统见鬼去吧！
林姑娘简直就是魔鬼啊！
直等到胤礽再也没有一丝力气了，他躺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时，却发现一直紧跟着他的林大姑娘却脸不红气不喘，甚至还笑眯眯地在自己的旁边席地而坐时，胤礽瞬间就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不堪一击的辣鸡。
为了自己这点可怜的男人尊严，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奈何他的腿实在不听使唤，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了。
林默涵看着他在地上蛄蛹了半响实在没有忍住笑了，问道：“太子殿下，你现在后悔还来的及，哈哈哈。”
胤礽咬牙切齿，说道：“孤这辈子不可能后悔，姑娘等着瞧吧，孤迟早比你更厉害。”
贾琏实在没忍住，小声地说道：“没这个可能喽！没人能够战胜大表妹！”
小方子深感赞同，招呼贾琏帮他一起把太子抬到外头的马车上。
林默涵出去送他们，看着胤礽被二人分别抬着头和脚满脸都是想死的样子，她一路走一路放肆地笑，让你和你爹父子两个不做人，真是活该啊哈哈哈！

第60章 说媒
许是胤礽觉得林默涵笑的太欠了，临走前他让小方子帮忙掀开了马车上的帘子，语气绵绵地说道：“孤忘说了，太皇太后近日的精神又好了许多，她老人家想见见你呢，最晚后日就会派人来召你进宫，你好好准备一下吧。”
听到孝庄想见自己，林默涵张扬的笑声戛然而止。
又得去装窈窕淑女了呢。
她怀疑胤礽就是故意的，他可能看不了自己这幅嚣张的样子吧，所以想搬出太皇太后这尊大佛来给她点压力。
林默涵才不想让他如愿，说道：“真的吗？那臣女可太欢喜了，早就想去给太皇太后家请安了，又担心她老人家病着，这下可好了。太子殿下慢走，臣女要回去准备着了。”
胤礽快气死了，哼哼道：“好一个无情的女人，孤还会再来的！”
小方子都没眼看自家主子了，往日在皇上和那些大人们的面前的自持身份的派头呢？
不过这位林大姑娘却确实是不一样的烟火也就是了，满京城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来的了。
直到小方子把帘子放下，胤礽都在用十分幽怨的眼神儿盯着林默涵。
贾琏都快待不下去了，谁知一瞧自己的大表妹脸不红心不跳的，依旧是那副淡定如水的模样。
他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才好了，反正他第一次觉得就算太子又怎样，日后还不是也要在自己大表妹的手底下讨生活！
凭他什么天之骄子，一概都要老老实实地被人家牵着鼻子走。
林默涵在家等了一日，果然就等来了太皇太后的口谕。
这次依旧是母女三人一同进去，外加一个海嬷嬷陪同。
孝庄这次瞧着精神状态虽好了些，但比起上次来还是差了不少。
这次不但仍旧有淑慧长公主陪着，一同来给太皇太后请安的还有一位十分面善的夫人，林默涵瞧着她的面庞与孝庄有几分相似，想来大约是亲眷之类的。
果然，只听孝庄说道：“我人老了，愈发地怀念起从前的旧人了。这位是先户部尚书米思翰的福晋博尔济吉特氏，算是我侄女儿，她以前最是个贫嘴淘气的，如今也只有她还肯来陪陪我这老婆子。”
博尔济吉特氏生的圆圆地一张白净脸，许是生活的顺心遂意，她并不见老，眼睛里都都笑意，说起话来也十分地爽利，笑道：“不过是老祖宗不嫌弃臣妾聒噪罢了，外头想在您身边尽孝的不知有多少呢，偏偏您更疼臣妾，这都是臣妾的福分。倒是今儿个再也想不到还有个了不得的际遇呢，臣妾听说当年老祖宗是科尔沁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儿，只恨自己生的晚，不能一睹您当年的风采。今儿个倒好，一下子来了三个这般出挑的美人儿，可算是大饱眼福了。”
这样的嘴皮子，倒叫林默涵想起王熙凤来了，她想着若叫这两人凑到了一处，恐怕要挪出个三天三夜的时间才够她们把话说尽兴的。
想来博尔济吉特氏与孝庄的关系十分地亲密，因为孝庄听了这话不但不恼，反而笑道：“你呀，都做额娘的人了还这般地贫嘴翘舌。我记得你那小子仿佛是与太子同年出生的，不知可定下亲事了没有？”
听到孝庄这般问，贾敏的心中微微一动。
太皇太后是何等的人物，她总不会是无端提起这件事情的吧？
想到自己的小女儿还没个着落，老母亲的脑子迅速地转动了起来。
米思翰出自富察氏，是正经的满洲大族。
他虽然已经去世了，但是现如今两个儿子马齐、马武两位大人却是深受皇上看重的臣子，前途不可限量。
博尔济吉特氏虽然是继福晋，但她却生了个儿子，兄弟几个很是和睦。
最为关键的是，富察氏能人辈出，根深叶茂，这位博尔济吉特氏之子又是小儿子，倘或黛玉嫁了过去，有亲婆婆照料着，想必会过的很好。
只是，这门亲事成与不成此时说起还早着呢。
贾敏并不着急把两个女儿都嫁出去，只是觉得若有好的也不妨先留意着便是了。
林默涵和黛玉也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原来今日特地召她们进宫竟是为了这桩事情。
其实，这件事情孝庄早就与博尔济吉特氏透露过话风了。
听说那姑娘家是未来太子妃的同胞妹子，博尔济吉特氏自然是不抗拒的。
而且这件事情本来也不容许她反对，虽然太皇太后如今卧病在床，每每见了自己都仿佛是个慈爱的长辈般平易近人，但是那可是曾经把整个朝廷都牢牢把控住的女子。
莫说是未来太子妃的亲妹妹了，便是个宫女她也得认下来。
其实，博尔济吉特氏唯一担忧的便是这位林家的二姑娘是否在容貌上会有缺陷。
毕竟，只要将来林大姑娘被册封的旨意一下，只怕林家二姑娘立刻就会成为京城里中为最抢手的儿媳人选了，何至于让太皇太后这般着急地推给自家儿子呢？
谁知今日见了林二姑娘后，发觉她居然生的如此地貌美，这可真真是意外之喜了！
这样的容貌气度，又是这样的身份，真真是再好不过了。
于是，博尔济吉特氏连忙说道：“哎呦，莫非太皇太后想保媒不成？臣妾可提前说好了，今日臣妾见了两位林姑娘才算是见了世面，这眼光也顺带着提高了，必得是两位姑娘这般的品貌才能称心如意。老祖宗您若疼咱们，不如就帮臣妾问问如何？”
黛玉羞红了一张脸，也就是在慈宁宫，不然她早就退下去了。
林默涵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目前来看，富察氏家的嫡子自然是个上好的良婿之选。这也是到现在为止她没有出口打断孝庄二人的原因，不过到底怎么样却还是需要回去后再仔细打听打听。
万一内里不堪，就算是太皇太后亲自下旨，她也要想法子驳回的。
幸而孝庄这次也只是真心想做件好事，是以并未把话给说死，而是说道：“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这个老婆子也不过是瞧着他们是对品貌相当的未婚男女，在中间牵个线罢了。你若有意，合该带着大礼登门去拜访才是！”

第61章 亲事
黛玉的脸越来越红，贾敏安抚地摸摸了小女儿的手，总归是太皇太后提起的此事，有这一层在，倘若这门亲事真的能成，将来黛玉嫁了过去也不会受到委屈。
博尔济吉特氏并非目中无人之辈，虽然唯有小儿子是她亲出，但富察氏这一辈的几个兄弟格外地和睦团结，一心都扑在仕途之上，家里的几个儿媳都是明理懂事的，十分孝敬她这个婆母，她这日子过的格外地舒心。
对于未来儿媳唯一的想头便是要如同几位嫂嫂般是个明白人，大家能在一起和和气气地过日子就很好了。
至于旁的，最好是能再漂亮点儿，她自己长的就只能称得上一句有福气，十分羡慕人家娇软漂亮的女儿，只可惜自己唯有一个儿子。
太皇太后这次也是真心疼自己的，林家的长女是太皇太后和皇上都瞧上的太子妃人选，品格上自然是极好的，他家二姑娘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若非两位姑娘是双生子，这二姑娘但凡比大姑娘再小上几岁，只怕皇上早就给自己的皇子留着了，哪里还能轮得到他们这些外臣之家。
在皇家，一家子姐妹嫁给同一个人的不是没有。只说当年太皇太后便是与其姑姑孝端文皇后和姐姐敏惠恭和元妃一同嫁给了太宗皇帝，更不必说都嫁给皇子了。
想来应是三皇子、四皇子的福晋都定下的差不多了，再往下的五皇子年龄还小，这才让她家那小子有了机会。
博尔济吉特氏越看黛玉秀美的面庞越是欢喜，她自小就喜欢长的漂亮的美人儿，倘若林二小姐当真做了她的儿媳，那将来自己的孙子、孙女们岂不各个都能生的玉雪可爱了吗？
想想这样的场景，博尔济吉特氏连忙说道：“还是老祖宗想的周到，臣妾回去之后就赶紧备上厚礼先走动起来，若是能够侥幸讨了那位姑娘家父母的一杯茶喝，臣妾一定再回来深谢老祖宗的！”
说着，还不忘意有所指地对贾敏和黛玉笑了笑。
孝庄说道：“若是人家不肯给你茶喝，定是你不好在先，没把儿子教好，到时候我定要做主再给那位姑娘另寻良婿的。”
她说这番话也是让林家不要有那么大的压力，不想让好事变成坏事。
而且也是在向博尔济吉特氏表明自己的态度，她想撮合两家的事情其实意在施恩于林家，倘或林家真的不愿意，她也只会站在林家这里，为他们重新做主。
博尔济吉特氏常常陪伴在孝庄左右，自然是听懂了她的话，连忙保证了几番。
不管怎么说，老祖宗也是看的起她家的小子才提出的这茬儿，否则这般貌美又有依仗的姑娘还不知要便宜了谁去呢！
再说了，旁的她不敢说，满京城里的豪门贵族中，想要找个比富察氏本家更清净的也难。
毕竟家里的儿子们有本事，都在雄心勃勃自己拼前途，祖宗留下的那点子东西他们虽然珍惜，但也瞧不上躺在过去的荣耀里吃老本儿之人，是以家里十分地和气。
除了日常的请安之外，各房都在努力地过自己的日子。
又说了会子话，孝庄便让淑慧长公主带着贾敏、黛玉和博尔济吉特氏去御花园逛逛。
她自然是想让几人先多接触一番，同时也有些话想要单独与林默涵说说。
孝庄说道：“你别嫌我多管闲事了，实在是你们回京城太晚了，京里适龄的小子们几乎都定下来了。老三、老四的婚事皇上那里差不多都有谱了，宗室里面又没几个让我瞧上眼的，挑来挑去也只富察氏的李荣保那小子还算不错。我是想着你们家在京城的根基不深，只有一个荣国府是姻亲，偏偏又不成器，这才想着给你妹妹牵个线。我可是好意，你别在心里瞎琢磨。”
这番话可谓十分地真诚了，林默涵连忙说道：“瞧老祖宗说的，难道在您心里臣女就是这般不识好人心吗？实不相瞒，臣女的父母正在为二妹的亲事发愁呢，眼看着明年开春儿就要参加选秀了，有老祖宗出面是最好不过了。”
苏麻喇姑也笑着说道：“奴婢就说林大姑娘是个明白人，知道您是疼她呢！太皇太后快把京城里适龄的八旗子弟都选遍了，这才挑出富察氏来，也是想让姑娘安心呢。”
林默涵心里还是挺感动的，毕竟在正式的选秀之前，林家根本不敢大肆张罗黛玉的婚事，况且正如孝庄所说，林家能够知根知底的唯有荣国府交好的人家或是林如海的同年，只是这些人家不是子弟们品行不堪、不知上进便是门第不般配。
自来都是高门嫁女，林如海的同年里上进的子孙不少，但比他官职高的还真找不出来几个。即便是下嫁，也不能太离谱了，否则终究还是不美。
而当林默涵被内定为太子妃的消息传出来后，其实也有不少人家来暗示求娶黛玉的意思，几乎全是门第高贵的。
但是贾敏必得把这些人家里里外外全部打听个一清二楚才能放心，光这一项便不知道要费去多少工夫了，所以一直没有给过准话。
这里面还有一桩为难之事，譬如她们也曾听说过富察氏是个门风严谨的好去处，只是到底不相熟，说不上话。
作为女方，贾敏和林如海自然没有上赶着的道理，便也没做考虑。
如今有孝庄出面，倘若那个李荣保没甚问题，那么倒确实解决了林默涵的一桩心事。
孝庄接着说道：“我还听说了前段时间你在赫舍里家赏花宴上发生的事情，当年我就瞧不上那佟佳氏，真是越活越糊涂了，还不如她那儿媳看的明白。你做的很好，日后也很不必让着他们。再是太子的外家，也终究是臣子，敢把那些阴谋诡计耍到主子面前，就要做好没脸的准备。”
林默涵笑了，孝庄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就是康熙的态度，看来他们确实是一边用着赫舍里氏，一边又在防着赫舍里氏。
不过孝庄特地提起这件事情也未尝没有敲打她的意思，但林如海压根儿就没有走赫舍里氏后路的意思，即使宫里不断地释放信号，他也从未主动结交太子，依旧是只管好自己吏部的事情，除此之外连宴会都甚少参加。
林默涵十分放心自家老父亲的分寸感，便对孝庄说道：“有您这句话，臣女便放心了。臣女只是想着，只要臣女和家人都不犯错，站住了一个理字，时刻警醒着，便可以把这日子给过好了。”
孝庄见林默涵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深觉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继而说道：“林丫头，这太子妃说好当也好当，身份上高于你的超不过一个巴掌，你大可端起架子来，谁也不敢轻易地冒犯你。只是却也有不好当之处，底下的人千方百计地都想往上爬，一不留神儿你就会成为他们脚下的梯子，前些时日你也领教过了的。所以呀，你千万要擦亮自己的眼睛，万万不可被他们的伎俩给蒙蔽住了，把该有的派头摆起来，谁也不敢说你的不是！”
林默涵说道：“多谢太皇太后的教诲，臣女记住了。”
其实这番多有托孤之意，孝庄的精神愈发不如从前，如今是硬撑着一口气想要亲眼看到大阿哥和太子都顺顺利利地成了亲才肯闭眼。
林默涵这段时日的所做作为都在孝庄和康熙的眼皮子底下，孝庄还打趣了几句林默涵这老师当的好，太子如今习武的热情十分高涨，誓要一举超过大阿哥。
林默涵不得不感叹，孝庄虽然久居深宫之中，但是只要是她想要知道几乎都一清二楚，连胤礽在林家时的样子都能描述的一清二楚。
要知道林家已经被她管理的如同铁桶一般，当时的演武场除了自己的几个小徒弟外几乎也没有外人，小方子几乎没有多嘴的可能性，否则应该早就被康熙换掉了。
那就只能是胤礽亲自来与孝庄说了，看来祖孙之间的关系确实不错，连这样的事情也肯与孝庄说。
孝庄愈发瞌睡了，却还不忘问道：“听说你最近在于姐妹们倒腾开铺子的事情？不知取了个什么名字？”
林默涵说道：“满朝欢，希望姐妹们能够朝朝欢喜之意。”
孝庄点了点头，说道：“你有这份心很好，当年我若也有这样能互相扶持的姐妹就好了。我也乏了，你且先回家去吧，叫你母亲和妹妹不必来跪安了。”
林默涵应下了，她回府后休息了两日，便照样忙于满朝欢的一些细节。
胤礽倒是带着点心上过一次门，林默涵用完之后表示要以认真负责的态度来报答他，于是最后胤礽走的时候又是被贾琏和小方子抬上马车的。
这次胤礽倒没有羞愤欲死的表情了，甚至还有力气询问一下贾琏当年挺过来得到心得。
贾琏只说自己当年要是敢不来会被揍的更狠，所以就算爬也要爬起来，说不得小表妹瞧他识趣儿还能下手轻点。
于是，胤礽又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下了，林大姑娘喜欢识趣儿的人。

第62章 开业
从宫里回来之后，林默涵便投入到了满朝欢开业的准备工作之中。
不过她没有想到孝庄竟然给了自己这般大的惊喜。
大约第三日的时候，宫里突然来了人，抬了一块十足精致华丽的牌匾送到了林府。
林默涵揭开上面的红绸，只见上面写着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正是“满朝欢”。
奇怪的却是底下并没有署名，但是林如海却一眼认了出来。
实在是这字迹他实在太熟悉了，因为与他奏折上的朱笔批复十分地相似。
竟是康熙的亲笔！
苏麻喇姑亲自把这牌匾送来的，海嬷嬷为她斟了一杯茶，她笑吟吟地拉着林默涵的手，说道：“太皇太后说了，姑娘既然有帮扶姊妹的心，她也愿意助您一臂之力。这块牌匾是她老人家特地请皇上亲笔书写的，想必日后也无人敢借此嚼舌根子。”
太子妃身处高位，那些想要攻击她的人很可能会以她沾染了铜臭气为借口，但有了康熙这块牌匾，就不用再担心这个了。
林默涵说没有一丝的感动是假的，孝庄的一生后世的电视剧都快演烂了，她并不清楚大玉儿和海兰珠之间到底发生过怎样的故事，但一听说自己开铺子是为了姐妹们就这般大手笔地送来康熙亲自写的牌匾，想必姐妹二人之间也不是丝毫情谊也没有的。
于是，她说道：“劳烦姑姑亲自来这一趟了，还要烦请您帮我向太皇太后转达谢意。便是为了感恩她老人家的这番心意，我也会好好地经营这个铺子，让姐妹们过上好日子的。”
苏麻喇姑点了点头，她自小便跟着太皇太后一起长大，陪着她一路从无忧无虑的少女时期走到了如今人人敬仰的太皇太后。
外头的人都瞧着她们主仆二人风光尊贵，然而早年间的那些不易和酸楚每每在午夜梦回之时将太皇太后折磨的无法入睡。
姐妹、丈夫和儿子原本该是时间最为亲密之人，然后却由于各种原因都与她渐行渐远，太皇太后并不后悔曾经做过的一切。只是如今人老了，难免会时常怀念起那些故人旧事。
海兰珠曾是太皇太后的一块儿心病，可能这样难得的姐妹情谊实在让太皇太后心生触动，也或许是真的很喜欢林大姑娘，总之她老人家久不问世事，一有动静便是为了此事，想必日后任谁也要细细地掂量一下林大姑娘的份量。
苏麻喇姑说道：“怪不得太皇太后喜欢您，真真是聪明通透之人。越是身在高位，情谊就越是难得，希望大姑娘这铺子开的红红火火，您和您的姐妹们可以一辈子顺遂无恙。”
林默涵笑了，也真是没有想到孝庄对自己这般上心，她便也不再虚情假意的说些客套话，唯有满怀感激地说道：“承您的吉言，我和姐妹们定然齐心协力，把这铺子用心地经营好。”
海嬷嬷陪在一旁，几人说了会子话，直到太阳快落下去苏麻喇姑才回宫。
王熙凤看着这块金灿灿的牌匾，感慨地说到：“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金字招牌了，挂在咱们的铺子上便是卖些泥土也能赚的盆满钵满，说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给咱们送来了一座金山也不为过的。”
黛玉笑笑说道：“哎呀，有个人还没进门就得了未来婆家的青眼，连带着咱们也沾了光呢！”
三春看着这牌匾也心情大好，原本就算有林家和琏二嫂子帮忙操持她们也免不了会有些担忧的，既怕这铺子开不起来，又怕将来会有以此攻讦林默涵的宵小之徒，这下子忧虑全无了。
只要她们好好地经营，不以次充好，这铺子定然会开起来的。
林默涵压根儿不把旁人的打趣放在心上，直接说道：“我原还想让爹爹帮忙写一副字呢，如今宫里直接送来了倒是省事。这一应物什和伙计早就准备好了，就连家里的女医们也都摩拳擦掌准备就业了，咱们就只等着十六那日正式地开张就是了。到那日姐妹们务必都要空出日子来，咱们就躲在二楼的包厢里，也不怕被冲撞到。”
王熙凤说道：“你们这些姑娘家避讳着就好，这样的场面一个主子都没有也不像话。还是让我和平儿这对烧糊了的卷子舍了这张老脸在楼下待客吧，也该传信儿让平儿那蹄子回来了，别再乐不思蜀把咱们再给撂下了！”
林默涵说道：“就听嫂子的，这小两口出去都快一个月了，再不回来我就要亲自去逮人了。”
其实这话也不过是凑趣儿罢了，平儿向来都是稳妥之人，蜜月再甜蜜也必定不会耽误了正事的。
随着日子越来越近，众人一直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有了康熙的御笔招牌，她们更加不敢懈怠，万一出了岔子丢的可不仅仅是林、贾两家的脸了。
林默涵觉得孝庄这一手既是帮了她一个大忙，但又何尝不是一个考验呢？
倘若这么多人给她做帮手却依然连个小小的铺子都管理不好，日后又如何能够担当的起太子妃的职责呢？
不过，林默涵倒是十分地有信心，毕竟做生意既讲究门路又需要头脑和良心，这些东西她不但不缺，甚至还拥有最顶尖的，光是黛玉和王熙凤二人这几年经手的铺子都打理的有声有色，更不必提满朝欢这种一开张就挂着御赐牌匾的。
在大家的翘首期待中，终于迎来了满朝欢的开张之日。
平儿于三日前赶了回来后就直接投入到紧张的准备工作中了，卢大雷心疼媳妇儿却也没有抱怨过，日子总是要过的，他这媳妇儿也不是能闲得住的，倘若当真让她留在家里十指不沾阳春水那才难受呢。
冲着这块牌匾，林默涵搞了个十分盛大的开业仪式。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舞狮助兴，红灯添彩，满朝欢热热闹闹地开张了。
黛玉和三春激动地从二楼的包厢往下看去，不少人都被热闹的场面吸引了进来，店里准备了不少免费的小点心和试用装，只要在里面带够半个时辰就能免费领取。
当然了，这半个时辰不是让他们干坐着的，铺子里面不少被提前培训过的伙计们各司其职地站在自己负责的区域内介绍售卖的物品，口红和眼影、修容粉这种东西都是新鲜事物，林默涵甚至还安排了模特亲自师范每种化妆品应该怎样使用。
就连模特也不只安排了一位，根据肤色和五官脸型等足足请来了六位，基本都是从林家的丫鬟里面挑选而来的，色号齐全的口红和眼影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两张大方桌，十分地吸引眼球。
神奇的换头术瞬间吸引了许多姑娘，王熙凤和平儿忙的脚不沾地，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第一天的忙碌下来，他们连夜盘算了营业额，竟足足有三百两之多！
要知道这些成本就算用上最好的原材料也高不到哪里去，头一天便有这样的进账，最为高兴的便是三春。
不过这也在她们的意料之中，身在贾府里面也算见惯了好东西，但饶是如此看到那些口红和眼影也恨不得把所有的色号都买回家。
光这一项就要耗费不少银子了，还有不少新奇的首饰、衣裳、绣品，再想想日后发展起来的女医上门瞧病这一项，最为敏锐的探春已经兴奋的连觉都睡不着了，这些东西几乎是个女子瞧见了便要动心的，简直就是暴利。
而且还不怕旁人眼红来搅合自家生意，有林家大姐姐在，能镇住一切妖魔鬼怪。
而第二日就更了不得了，铺子里突然涌入了许多排场极大、衣着华丽富贵的夫人和姑娘！
这样煊赫的场面，让那些听说了昨日之事的寻常百姓迟迟不敢入内，只敢远远地待在不显眼的地方，等着这些人离去了再进去瞧瞧那叫人心痒痒的“口红”是什么东西。
佟佳氏是昨晚就被索额图满脸凝重地吩咐来探究竟的，还一再地叮嘱她带上儿媳小佟佳氏，到了满朝欢里务必要客客气气地，万万不可惹是生非。
一切都是因为索额图听说有个叫满朝欢的铺子悬挂的牌匾竟是皇上亲笔所写的！
他刚开始压根儿没有放在心上，当今皇上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会为区区一个商人亲自书写牌匾。
然而底下人信誓旦旦地表明绝对不可能认错皇上的字迹，索额图觉得这件事情实在蹊跷，便亲自前往查看。
一看之下不得了，果然是皇上的御笔书写无疑！
他在朝为官几十年了，就是认错了自己的字也绝对不可能认不出皇上的字。
索额图连忙派人打听这铺子是什么情况，林默涵这铺子开的光明正大，根本没做遮掩，很快就查到了林家的头上。
再联想起前些时日赏花宴上发生的事情，他当即出了一身的冷汗。
索额图十分悔恨当初的昏招儿，倘若知道宫里这般看着林家那丫头，他绝对不会那么轻易地出手。
主要是林家在回京之前实在太平平无奇了，唯有荣国府那一门的亲戚，还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真是再也想不到这林大姑娘这般有本事。
不但把太子哄得团团转，还讨了皇上和太皇太后的欢心，给她这般大的脸面。
说到底林家目前是友非敌，这样的形式在太子登基之前不可能发生变化，尽管之前小佟佳氏已然道歉，但是索额图直觉还不够。
有些事情，他不得不重新考虑了。

第63章 圣旨
迫于索额图的压力，佟佳氏即使满心的不愿，也还是带着儿媳小佟佳氏一块儿来了。
其实每每听到林家的消息，不光佟佳氏十分地不屑，就连小佟佳氏的心里也很别扭。
自从上次在赏花宴上被林大姑娘下了面子后，自己的女儿哈宜呼不但被公公索额图训斥了一番，至今还被软禁在自己的院内不得踏出一步，请了个十分严厉的嬷嬷来教规矩。
虽然女儿重新学习一下规矩是好事，但是当娘的哪里能不疼爱自己的骨肉，自己的女儿哈宜呼身为元后的侄女，从前是多么尊贵体面的一个姑娘啊，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般被人奉承着。
如今却眼看着日渐消瘦了下去，人也不复以往那般神采飞扬，她心里就不由自主地恨上了林默涵。
赫舍里氏是何等的荣耀显赫，如今那林默涵也只是被宫里看重而已，还没有正式坐上太子妃的宝座呢，就对她们这些长辈们如此地不尊重，等以后入主毓庆宫了那还了得？
当日出面道歉也是迫于压力，实际上她的内心深处确实很瞧不上林家的。
左不过是个势单力孤的破落户罢了，哪里真的能与赫舍里氏与佟佳氏相比？自己的女儿再不好，也容不得被这等出身低贱的女子踩在脚下。
随着女儿整日的憔悴和难过，小佟佳氏面上的和善也装不出来了，所以她们婆媳二人来到满朝欢之时，都不由自主地顶着一张黢黑的脸。
老爷叮嘱了她们不要放肆，但也着实装不出热情的样子。就算林默涵当真成了太子妃又如何，他们与太子殿下可是带有血缘关系的亲密同盟，难道还会为个女人疏远了赫舍里氏吗？
如今不过是装作一副和睦的样子给外人瞧罢了，她们婆媳能亲自过来难道还不算给那林家面子吗？
至于好脸色，就不要妄想了，二人打定了主意随意花些银钱便离去，完成老爷的任务就是了。
今日姑娘们依旧都在二楼的包厢内就座，眼瞧着客人们从昨日的普通百姓变成了衣衫华丽、气质非凡的贵妇，心里便有了数，这定是门口的那块牌匾开始起作用了。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昨日自然不止索额图的人认出了那块牌匾，常在朝中任职的重臣们自然也不是眼瞎的，这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马上就行动了起来。
一打听才知道，这块牌匾不但是皇上的亲笔无疑，更是太皇太后亲自去请的。
宫里的两大巨头摆明了要让大家给林大姑娘面子，他们身为臣子，抑或是身为皇家的奴才，哪里还敢装作不知道？
更有那些早就想攀附上林家但却没有门路的更如同闻到了腥味的猫儿一样，在铺子还未开张时便等在门口，如此殷勤的态度倒把王熙凤和平儿二人给吓了一跳。
黛玉也感叹地说道：“权势果然是这世上最诱人之物，能叫人心甘情愿地往外付出。”
林默涵说道：“妹妹这话倒是过于绝对了些，这世上总有人维持初心坚定不移的。幸好铺子里的伙计都是林家的人，能够坚持住底线，不过还是要时时地敲打着才是。咱们这生意，绝对不能沦落成那些想在官场之上投机倒把之人的牙行。”
黛玉点了点头，说道：“姐姐放心吧，时日久了外头的人也就知道咱们铺子绝对不会做那些下作之事，不过是开门正常做生意罢了。再说了，这铺子已然在皇上和太皇太后那里过了明路，便是有些人想借此讨好姐姐也无用的，反而头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三春姐妹也点了点头，她们是开门做生意，然而在有心人的眼里恐怕就会成为往上爬的梯子，倘若是个抵不住诱惑之人，恐怕一不小心便会万劫不复了。
不过好在几人都不是那等会被权势迷住双眼的，王熙凤和平儿见到佟佳氏婆媳二人后便亲自迎了进来，谁知人家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不过露出一个假笑便算是应付了。
王熙凤也不往心里去，她自然能够瞧出来这婆媳二人只怕连自己的大表妹都瞧不上，就更不必说自己这个出自于荣国府的人了，可能在人家的眼里他们贾家和奴才也没甚区别的。
于是便也不在她们二人跟前儿自讨无趣，索性今日带着脑子来的贵妇非常多，自然有肯给她好脸色瞧的，便点了个女员工带婆媳二人随意看看。
今日仍旧有模特在展示各色的口红和眼影，原本只是抱着完成任务的心态来的贵妇和姑娘们根本没能控制的住自己，这些东西简直太神奇了，只需要掌握正确的画法瞬间便能叫人眼前一亮。
林默涵自然也收到了佟佳氏婆媳两人来了的消息，听到她们问起自己是否在时，十分干脆地叫王熙凤说她不在这里，她可没空和这婆媳两人阴阳怪气，浪费她的时间。
今日依旧过来这里不过是预料到了客人的身份尊贵，万一发生了事端她也好马上处理。
好在她们提前做足了充分的准备，今日一切顺利，就连佟佳氏婆媳带着一肚子气来的走时都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随身服侍的丫鬟都快拿不下了。
索额图一直都在家中等着她们，瞧见二人买了这么多的东西回来后欣慰地点了点头。
总算还知道顾全大局，如今这样的关头正应该顺应宫里的意思，这般也算是缓和了与林家的关系。
不过佟佳氏婆媳二人心里才是有苦说不出，明明是不想买这么多的，随意买点东西完成老爷的吩咐便是，谁知道根本控制不住啊，想到今日花在满朝欢的大把银子，真的好像把自己的双手给剁了啊！
佟佳氏婆媳二人尚且如此，其余的贵妇们就更不必说了。
王熙凤和平儿甚至还为几家身份尊贵的夫人和姑娘们提供化妆师□□，直到把她们身边伺候的梳妆嬷嬷给教会了才会往回接。
第二日的营业额度直接翻了几番，足够姐妹几个一年的嚼用了。
直到亲自盯完了第三日，姑娘们便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只留下平儿在那里负责管理。
探春倒是十分有兴趣，但是荣国府是不会让她长期出门的，也就是看在她往林家来的份儿上才肯放行，即使如此王夫人也常有微词，几次都试图以此来拿捏她。
不过这注定是不能奏效的，贾母是打定了主意想要三春多与林默涵接触，甚至还多次提出想让贾宝玉也如同贾琏一般，来林家读书。
贾敏犹豫了几次，为了自己女儿的名声还是坚定地拒绝了，为了避免贾母伤心，倒是说过可以等两个女儿出嫁之后让侄儿在林家读书。
如此一来贾母倒也不好说什么了，毕竟有了秦钟之事在先，大外孙女又处在这样的关口上，也确实容不得丝毫的闪失。
只是她也十分地纠结，一方面贾母清楚地明白黛玉作为太子妃之妹肯定不会许配到普通人家，便是皇子也能配的上，而另一方面却又不住地想象着若是宝玉能够成为太子的连襟，那该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不但能保宝玉极其子孙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对荣国府更是有数不尽的好处。
现在她只深恨没能早早地把两个玉儿的亲事定下来，若是当初自己再坚持一下，以孝道来压一压敏儿，如今哪里还会为此烦忧。
想来想去，贾母只好先在王熙凤和探春二人的身上做做功夫，对她们说道：“你们常爱往林府去，想来姑妈是极为疼爱你们的，我也很是高兴。只是三丫头姐妹几个从小与宝玉一处玩耍，如今你们倒是冷落了他。”
素来尊敬贾母的探春一听这话，心里当下就冷了下来。
宝玉前有秦钟后有袭人，便是不去林家，她们几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也是断断不敢再与他如同幼时那般玩闹在一处的。
如今偏又说起这些，探春心里有一肚子的委屈，但是碍于贾母的权威却又不敢反驳，只是越发低着头，不叫贾母瞧出自己的不满。
王熙凤现如今在贾母的面前也失了伶俐劲儿，她如今的心里都在贾琏和女儿身上，再就是想法子多赚些银钱傍身，也是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猜测贾母的想法了。
不过不用多想也知道贾母在想什么了，宝玉是个人来疯，身边一时半刻也离不了女孩儿们玩闹，如今身边也只剩下个袭人和几个丫头还肯亲近他。
那几个丫头又都唯袭人马首是瞻，有晴雯这个被撵出去宝玉院子的前车之鉴在，她们也不敢在宝玉的院里掐尖儿冒头，想来是宝玉不止一次地与老太太抱怨过日子没趣味了。
老太太自打知道大表妹未来会成为太子妃之后，是极力赞成三位妹妹常去林家玩的，叫她们再也不要出门只留在家里陪宝玉玩闹应是不大可能的，想来是要妹妹们常在林家为宝玉说话。
这可真是恶心人了，林家大表妹头一个不待见他，如今姐妹们正感激林家伸出援手来拉她们一把，又怎么可能做这般没脸之事呢。
果然，王熙凤的猜测一点也没有错，只听贾母接下来说道：“你们姐妹如今大了，但也不要忘了自家兄弟。我想着你们姑妈似是对宝玉有些误会，但你们最是清楚宝玉为人的，他是个赤诚单纯的好孩子，你们也时常在姑妈面前为宝玉说说话，这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呢。”
探春心里发苦，她既不想答应下来，又不愿对贾母阴奉阳违。
正是不知该如何开口之际，王熙凤瞧出了她的心思，连忙开口解围道：“瞧老太太说的，怎么我在林家时常听到姑妈嘴里都是对您和宝玉的挂念呢？想来姑妈并没有误会宝兄弟，倒是您老人家先误会女儿了。哎呦，可怜姑妈三天两头地又是给您送名贵的药材，又是送些精致的绸缎首饰，前几日送来的那一整套的翡翠头面馋的我口水都快留下来了，那样的水头，旁人能有对耳环都不得了了，您老人家可是把一套五进的宅子都戴在头上了呢！姑妈甚至连在府里吃了口东西觉得好就连忙打发人给您老人家送来尝尝，老太太还这样说人家，我这就到姑妈面前告状去！”
王熙凤说的活灵活现，贾母想到女儿的孝顺之处又觉得十分地熨帖，想到库房里摆放的那些东西，全是敏儿的孝心，后悔不该在背后如此说她。
“是我老糊涂了，你们姑妈是个极孝顺的，我都半截子入土的人了，还送那样贵重的东西来。”
贾母说话间不免有些得意，这些年荣国府逐渐衰落，她库房里的好东西基本都是早年间积累下来的，这些年能够让她还瞧的上眼的无一例外全是贾敏送来的。
王熙凤又说了些贾母的福气云云，成功地把话题引到了旁处，好在贾母上了年纪，说不了几句话就觉得乏了。
二人一出门探春就不由地落下了泪水，王熙凤连忙加快了脚步把她送了回去，一回到家便把人全部打发了出去，劝说道：“三妹妹莫哭了，咱们女孩家本就不易，倘或再因为这些事情伤了心神很是不值当。我明白你的难处，林家的姑妈和两位表妹也知道你们的艰难，是以处处照顾，三妹妹把眼光往长远了瞧，以后的日子总好过许多的。”
探春捂着脸狠狠地哭了一场，觉得心里好受了些，方才擦了擦眼泪说道：“嫂子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道，幸而有你们帮着我们姐妹，这才觉得日子有了些奔头。只是我心里对老太太十分感激，她老人家养了我一场，让我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如今却又只顾着宝玉，好像全天下只剩下了一个宝玉似的。我心里是不想帮老太太这个忙的，只是却又难免觉得对不住她老人家多年的爱护，心里一时难受，让嫂子见笑了。”
王熙凤叹了口气，她原以为探春是怨贾母的要求令她为难而伤心，没想到竟是因为发现自己一向敬重的祖母心中丝毫没有她而难过。
果真还是个小孩子，会为了亲人的忽视而哭泣。
不过倒是没有想到探春对贾母的偏心并不十分地介意，反而抱有感激之心，也是个难得的好孩子了。
“这有什么，日后老太太再提起宝玉的事情你只管含糊过去。我瞧着老太太为了宝玉是什么也顾不得了，但你们女孩儿家却要保全自己的名声，在贾家之外的任何地方提起宝玉旁人都会觉得你不懂礼数，就算在亲戚家也不好这样做。你若存了孝顺老太太的心，就好好保全自己，将来挣出一番天地还怕没有报答她老人家的时候吗？”
其实王熙凤对贾母的感情也很复杂，一方面她的确是位慈祥的长辈，又怜惜自己从小就没了父母，每每都十分地慈爱可亲，对她的疼爱之心比起三春姐妹来也差不了什么。
只是一旦遇上了宝玉，便连孙女儿的名声、其他子孙的前途都全然不顾了，真真又十足地冷酷无情。
想必就连敏姑妈也十分地矛盾，真真这个宝玉是个孽障，老太太为了他不知做下多少糊涂的事情来。
王熙凤一直都想不明白，贾母为何对宝玉这般地上心。
这些年来她在林家不知见过、听过多少真正有出息的子弟，宝玉压根儿与人家无法相比，唯一还能拿得出手的便是那副皮囊了。
可若论起皮囊，琏二也并不差什么，此事当今叫人费解。
两人正在说着话，林之孝家的突然急急忙忙地进来了，说道：“奶奶和姑娘快去前面吧，宫里来了圣旨，琏二爷叫阖家都去接旨呢！”
王熙凤不过一愣，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想必是爵位传承的旨意下来了。
她心中大喜，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连忙带着几位姑娘出去了。
到了前面时，贾琏已经和来传旨的太监寒暄上了，这小太监是李德全的干儿子，随了他的姓，和小方子也有些交情，是以待贾琏也十分地亲厚。
等到众人都到齐时，小李公公清了清嗓子，流畅地宣读完了圣旨。
一时间，仿佛一个天降的暴雷炸响在荣国府的上空！
正是同意贾赦把爵位传给贾琏的圣旨。
不但如此，原本应该降为三等将军的贾琏竟然直接承袭了贾赦一等将军的爵位，并没有再往下降，康熙这把实在是格外地赏脸了。
贾琏和王熙凤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他们自然知道皇上是看在林默涵的面子上才会如此。
否则，皇上哪里认识他贾琏是谁。
以前若是想着早日继承爵位不免有盼着亲爹早死之嫌，如今贾赦是自愿让出来的，他还活的好好地，是以夫妻二人大大方方地表明了欢喜高兴的态度。
荣国府众人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尤其贾母直接陷入到了呆滞之中，直到她身后的王氏发出一声尖利的惊叫，质问道：“这位公公可是弄错了不成？皇上怎么好端端地降下这样一道旨意？”

第64章 掌嘴
听到王夫人这般质问，小李公公一开始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到他醒过神来后直接给气笑了，说道：“本公公传了这么多回圣旨了，还是头一次遇见贾夫人这般胆敢质疑的，难道圣意如何还要先与你交代清楚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贾夫人言行无状，就掌嘴二十小惩大诫吧。”
若不是看在林家的面子上，他今日定要给这贾夫人扣上一个大不敬的罪名，真是找死！
不容王夫人辩解，他身后很快就出来位小太监快步走到王夫人的面前，干脆利落地对着王夫人扇起耳光来。
大房的人原本就不打算开口替她说话，贾琏甚至还发现自己老爹的上下嘴皮子一开一合地，仔细一瞧原来他正在替王夫人无声地数着数儿。
贾母阴沉着一张脸，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贾赦怎么敢如此大胆地，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直接越过了自己，一点风声都没有提前透露，这般自作主张简直就是忤逆放肆。
她现在根本没有心思管王夫人如何，左不过是个蠢到家的女人，若不是看在宝玉的面子上她连看一眼都嫌烦。
都是平日在荣国府作威作福惯了，今日当着宫里人的面也这样口无遮拦，被人当着满府众人的面扇嘴巴，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与贾母有着同样想法的是贾政，他向来自诩周全规矩之人，如今王氏竟然这般地作死，差点犯下大不敬之罪，倘若这公公回去向皇上复命时，言明是他贾政之妻被掌的嘴，这还叫他有何颜面在工部行走啊！
修身治国齐家平天下，自己的妻子这般没规矩，皇上会不会怀疑自己是那等无能庸碌之辈？
原本他在工部就处处被打压，这下子都被王氏连累丢了这样的脸，真真是家门不幸啊！
贾政当然不愿意承认，自己这般生气是因为这爵位于他而言彻底没有了指望，只一味地把火都撒到了王夫人的头上。
等到掌嘴完毕，小李公公只与贾母和贾琏两人道别了一番，收下一个装有银票的荷包就离去了。
既然是他来办这趟差事，荣国府的情况自然被他打听的一清二楚。
再说贾家宁、荣两府的破事儿在京城里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稍微找个消息灵通的问问就知道了。
贾家两房素来不合，十几年间一直都是二房在史太君的扶持下压制这大房。
而林家明显与大房更加亲密些，且这道圣旨的后头还有大阿哥和太子爷在催促的影子，他自然该知道怎么做。
比如倘若是那位邢氏夫人不小心说了错话，他就不会这般地上纲上线。
毕竟，小李公公是李德全的干儿子，日常也在皇上身边伺候着。
前段时间贾琏与大阿哥比武之时他也在场，皇上和两位阿哥的态度他都看在眼里，教训这王氏夫人也不过是想卖贾琏一个好儿罢了。
等他们一走，贾政立刻就指着被打趴在地上的王夫人说道：“真是个无知的蠢妇，贾家的脸都快被你丢尽了，日后给我管好你这张嘴，再敢胡吣我即刻就休了你！”
王夫人一肚子的话想说，奈何她两边的脸颊肿的老高，嘴角一动就火辣辣地疼根本开不了口，只能用怨恨的眼神盯着贾政。
贾政被王夫人盯的发毛，扭头看到始终一脸呆滞的贾宝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上去便踹了他两脚，嘴里骂道：“你这个天杀的孽障，见到你娘挨打也不知心疼，真真是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养你有何用？读书不成、品性也不堪，你还活着作甚？我要是你，这就去祖宗面前以死谢罪，也好过做一辈子的纨绔。”
贾宝玉的骨头能硬到哪里，挨了贾政饱含怒气的几脚早就受不住痛呼了起来，王夫人连忙爬过去搂住了他，慌乱之间也不免被贾政踢到身上了。
贾母一听到贾宝玉的哀叫，立刻回了心神，看到他被打成这般模样，心疼的无以加复，大怒道：“你给我住口！宝玉好好一个孩子被你打成了这样，难道还真想要了他的命不成？你心里有气只管回去发疯，做何怪罪到我宝玉身上？我看你也是不想让我活了，既如此我现在就带着他回金陵老家去，再也不碍你的眼，我可怜的宝玉啊……”
鸳鸯和几个丫环连忙来劝贾母，王熙凤便是不愿意也不得不劝上几句，谁知贾母看见她的脸便想到贾琏提起袭爵这件叫她难以接受的事情，心里更加气恼，今日接连几个意外让她悲怒交加，终是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贾母被贾琏一路背回了荣庆堂，又连忙派人去请了府里常用的王太医。
王熙凤托了李纨帮忙安置贾宝玉，她则跟在贾琏的身后同去照看贾母了。
贾敏听说后连忙带着两个女儿和一大堆的药材前来荣国府探望，好在贾母的身子骨一向结实，王太医扎了几针，又灌进去几碗药后没过多久就醒了过来。
她一醒过来就连忙问道：“宝玉怎么样了，可叫王太医瞧过了没有？”
王熙凤上前说道：“老太太放心吧，宝兄弟并没有伤到根骨，只是皮肉伤。如今大嫂子在那里看着他呢，方才来报花姨娘已经伺候着他睡下了，再多养几日就好了。”
见到王熙凤、贾琏等都在，贾母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没有接话。
贾敏自然知道自己母亲为何会这样，其实当初她也是极力赞成不要提前把让爵位这件事情告诉母亲的，因为母亲绝无同意的可能。
只待将来生米煮成熟饭，母亲虽然会气几日，但爵位已经是琏儿的了，她也无可奈何。
只是，见到老母亲躺在床上的样子，贾敏还是忍不住劝道：“母亲千万不要被气坏了身子，有什么只管说出来，难道还不能给孩子们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贾母再生气，也不会对自己的女儿置之不理，只是她心里实在难受，只冷冷地说道：“他们大了，翅膀也硬了，说不得心里早就嫌弃我这老婆子活着碍事呢！这样天大的事情，竟是提前连句话也没有，打量着我早死了吧！”
林默涵和黛玉一直都安静地坐在一旁，她们只是陪着自己的母亲来的，原也说不上什么话。
不过这个主意当初是林默涵提出来的，她也实在害怕贾母生气起来万一真有个好歹，这才不放心地跟了过来。
倘或贾母出了意外，她就算把积分全部花完也要在系统的商城里面买救命的药。
不过看她老人家骂人时中气十足的样子，想必也不用她破费的了。
黛玉悄悄地对林默涵绽放了个充满了促狭的笑脸，她这个姐姐就是个外硬内软的，这是生怕外祖母有个好歹呢，如今可放心了吧！
贾母一番话明明白白地在骂贾赦父子，不过贾赦身上没了爵位之后更是无事一身轻，他早就对贾母不抱任何的期待了，压根儿就不想解释什么，反正瞧着老娘的身子骨挺硬朗的，他也没甚好担心的。
于是便直接甩了个眼神儿给贾琏，那意思也很明了，爵位都是你的了，理所应当该由你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贾琏无奈，只得说道：“老太太要打要骂都好，只是千万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否则，叫孙儿还有和颜面存活于世呢？不管这爵位在老爷身上还是在孙儿身上，您都是咱们荣国府里最为尊贵的老太君，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的。”
林默涵挑了挑眉，怎么听着这便宜表哥的语气中透着那么一股子茶里茶气呢？
贾母喊着要死，贾琏顺势就说自己也不能活了，真不愧是亲祖孙啊！
这叫什么，恶人自有恶人磨吗？
反正不管怎么样，整如贾敏之前所想的那般，如今已经成为既定的事实了，而且贾琏身上的爵位甚至都没有往下降级，这让贾母连斥责他的理由都找不到。
只是……琏儿身上的爵位为什么没有降呢？
贾母皱着眉头沉思了半响后，终于将目光定在了自己女儿的脸上。
她挥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只留了贾敏一人在里面陪着。
林默涵与黛玉也随着众人一起出来了，反正自己母亲不可能搞不定贾母，趁着这个空档她们姐妹二人便跟着到王熙凤屋里吃茶了。
荣庆堂里，贾母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敏儿，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这件事情了？”
贾敏点了点头，干脆地承认道：“母亲猜的不错，女儿确实早就知道了。”
“好啊，好啊，可怜我生养了你一场，如今竟连你也不与我一条心了。我就说他贾琏哪里来的门路能让皇上不降他的爵位，想来除了姑爷也没有旁人能帮他了，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啊？”
贾母生气地锤了捶床，却根本不能发泄出自己心中痛苦的万一。
若爵位还在老大的身上，宝玉终究还是有机会的！
但如今这样的局面，是怎么也没可能了。
纵然贾母并没有一定要让贾宝玉继承爵位的决心，但是眼下这种一丝一毫的可能性都没有的状况也是她所不能接受的。
“不是这样的，女儿正是心中为您考虑才如此做的。母亲且听我说，大哥您是知道的，这辈子是难以有什么出息了，但琏儿却不一样，这爵位并不是我家老爷帮他求来的，而是他自己争取来的。恐怕您还不知道，就在前些日子，琏儿在与大阿哥的比试之中都能胜出，就连皇上也夸赞了几句呢！”
“敏儿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比试，什么胜出，琏儿文不成武不就……”
“母亲！您有多久没有好好关心过琏儿了，难道只有宝玉是您的亲孙子吗？女儿方才所言句句属实，这些年琏儿在林家流了多少汗水，您不心疼，女儿瞧着还心疼呢。这爵位早早给了琏儿，他日后的仕途也能更顺畅些，贾家的荣耀全靠着琏儿了！”
贾母越听越糊涂，猛然之间发现这几年来，贾琏的身上好像发生了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连忙让贾敏一一地说清楚。
于是，从当初贾琏在离开京城去扬州的船上被王夫人派的几个奴才痛下杀手开始，一直到这几年在林家每日的刻苦习武，再到前段时间在宫里与大阿哥比试中胜出，得了皇上的夸赞，以及承袭爵位，将来要考武举等等，贾敏件件不落地把贾琏这些年的经历说与了贾母。
贾母越听越惊讶，仿佛在听别人的事迹般，最后不敢置信地张着嘴巴问道：“这……这是真的吗？琏儿他……竟有这般的本事？”
“千真万确，当初二嫂派去的那几个奴才还被扣押在林家呢。再者说牵扯到了皇上，女儿哪敢胡乱编排。母亲，您疼爱宝玉没有人会反对，但是琏儿才是能够支撑起荣国府门庭之人。”
贾母此时的脑子乱的很，说道：“琏儿能有出息我自然也是欢喜的，但宝玉在我跟前从小长到达，没有一天离了我的身边，这几个孙子孙女中，唯有他最孝顺我。敏儿，宝玉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啊？”
“母亲您就放心吧，琏儿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他还会不顾自己的兄弟吗？叫女儿说，琏儿袭爵是件好事，您打起精神来，看着咱们荣国府慢慢地恢复到往日父亲在时的荣光难道不高兴吗？”
贾母点了点头，她确实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否则，宝玉就真真成了个无依无靠之人了。
“对了，你方才说王氏曾经派人试图谋害琏儿，难道他不会迁怒于宝玉吗？”
贾敏十分无语，母亲不为琏儿曾经经历过生死边缘而担忧，反而一直害怕被养的如同闺阁小姐般金贵的宝玉是否会受到牵连，她没好气地说道：“二嫂是二嫂，宝玉是宝玉，宝玉再如何他也从未生过害人之心，这点子是非琏儿还是能分清楚的。不过听说二嫂在传旨公公面前出言放肆被掌了嘴，母亲还是多管教管教吧，她似乎十分愤愤不平呢！不管何时继承，这爵位都是琏儿的，叫她少作死吧！”
提起王夫人，贾母也十分地气恼，这蠢妇今日还连累了宝玉挨打，真是个丧门星，恨恨地说道：“你放心吧，我这就叫人把她关起来，再不叫她出院子了。”

第65章 热闹
王夫人就这样被关了起来，她又是叫骂又是摔打东西，然而通通都没有用。
这是一个极为偏僻的小院，因为常年无人居住所以早就破败了。
里头甚至连套上好的茶具都没有，只在正堂摆了一尊佛像，贾母命她每日都要诵读二十遍佛经，每隔五日还要派人来收走一份手抄的，倘或不听话便再也不让她出去了。
原先在她身边伺候的人全部被遣走了，只留下几个难缠刁钻的老婆子在门口守着。
这几人都是贾家几辈子的家生奴才，还是邢夫人亲自选出来的，她在荣国府里没少被这她们刁难过，如今也该叫王夫人尝尝这个滋味了。
王夫人无法只得暂时安分了下来，她实在有些纳闷儿，不过就是在领旨的时候多说了几句，怎么就要被贾母这般狠心地对待了？
她哪里知道是因为当年派人谋害贾琏之事已然败露了，贾母这样做也实在是害怕王夫人接受不了贾琏就这样承袭了爵位，继而再发疯闯下塌天大祸。
到时琏儿岂能容她？
不说琏儿得了皇上的青眼，振兴荣国府是早晚的事情，就说宝玉也绝对不能有这么个杀人凶手的亲娘。
为了这两个孙子，她绝对不允许王夫人这个儿媳再闹出幺蛾子来了。
贾母这几日除了贾敏仍旧谁也不愿意见，王熙凤和贾琏干脆就拜托了贾敏母女三人留在荣国府住上几日。
因为他们夫妻二人打算趁着这个时机革弊鼎新，把荣国府里彻底地清洗一番。
要做这件事情还非得把贾敏留在荣国府里不可，因为老太太肯定会动怒，而现在除了贾敏能在跟前劝劝，旁人谁也听不进去。
这个节骨眼儿上，贾琏可不希望传出贾母被气倒的消息，否则外人更不知该会如何议论他们荣国府了，甚至连他身上这个爵位也会被指指点点。
二人亲自到贾敏跟前儿请罪道：“这种事情本不该牵连上姑妈，只是老太太如今也只还能听得进去您的话，都是侄儿不孝，让您顶着这样的压力……”
贾敏作为出嫁女，按理说确实不该再插手娘家的事情。
但是正如贾琏所说，老太太绝对不可能这般容易地让贾琏真正地当家做主，所以无论他做什么定然都会极力地反对。
只是荣国府若再不把这些蛀虫和不良风气都清扫个干净，那琏儿也不用再去考什么武举了，反正早晚也要被这些人给拖累死，就更不必说让荣国府起死回生了。
贾敏当年为了娘家不至于一败涂地，把贾琏接来身边养育多年，哪里还差这最后一步了。
于是，她说道：“难道我不姓贾吗？老太太是我的生身之母，照料她原就是我应当的。你们若真心孝敬我就把府里的事情处理的漂漂亮亮，把我们贾家被污浊了的名声给重新洗的干干净净。”
贾琏自然应承了下来，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这件事情他已经做足了准备，如今正是放手去落实的时候。
因为贾敏在这里，所以林默涵和黛玉也没有离去，她们二人就歇在三春的院子里。
外面的那些热闹自然与她们不相干，王夫人也被关了起来，连个出来找晦气的人都没有了，探春更是如同卸下重担般整个人变的轻松自在了许多。
她们只管每日聚在一处写字作画，或者商量一些铺子里的事情。
这日，王熙凤给她们送来了铺子当月的账本子，几人正在盘算账目时，薛宝钗上门了。
自从王夫人被关起来后，薛家立刻就变的尴尬了起来。
他们原本就是为了奔着王夫人而来，如今是怎么也不好再厚着脸皮继续住下去了。
薛姨妈收拾好了行礼连续几日去向贾母辞行，贾母这几日正不自在，也没有力气应付他们，留了几次之后便点头了。
所以，今日薛宝钗是过来与众人道别的。
王夫人的事情并不体面，薛宝钗也并不提起她，只是说道：“再过几个月，我就要进宫参加公主、郡主入学陪侍的选拔了，不好再住在亲戚家。前几日我妈已经向老太太辞行了，我想着咱们姐妹好了一场，特地来与你们辞行。”
三春同薛宝钗确实相处的十分亲热，听到她要离开荣国府心里不免伤心。但是她们也明白，出了王夫人的事情，薛家决计也住不下去了。
探春连忙说道：“姐姐虽然家去了，但不要忘了咱们姐妹，若有机会盼着能再见面才好。”
迎春和惜春二人也点点头，林默涵、黛玉原本与宝钗并不相熟，不过是几面之缘而已，是以只客套了几句。
薛宝钗说道：“三妹妹说的我记下了，好在我家离这里也不远，待收拾齐整了便下帖子请嫂子和姐妹们过去顽耍。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日后你们也要各种珍重才是。”
离别总是伤情的，三春的脸上挂着泪痕，分别与宝钗交换了些帕子、荷包才罢。
探春叫人准备了一桌席面，算作送别宴。
席间，薛宝钗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投向林默涵与黛玉，二人自然也有所察觉，不过这目光并不叫人讨厌，是以也没有在意。
薛家第二天就搬走了，梨香院原本就有门直通府外，是以也十分地便利。
这几天，贾政的日子也十分地不好过。
因为贾琏手捧着圣旨，直接来请他搬出荣禧堂。
这还了得！
荣禧堂是当家人的象征，是整个荣国府最为尊贵华丽的住所，当年是老太太亲口下令让他搬进来的，贾琏区区一个小辈，居然敢让他搬出去，简直就是大不孝。
但在圣旨面前，贾政也不敢理直气壮地抬出贾母了。
他只得嘴上说自己早有此意，若非老太太的意思，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住在这里的，还打发了小厮和一向老实的周姨娘开始收拾东西。
然而等贾琏一走，他就来找贾母了。
“儿子当年为全孝道，忝居荣禧堂之中，心里每日都十分地惶恐。如今琏儿既然已经继承了爵位，正经该让他搬进去，如今儿子也就安心了。”
贾政说的十分大度，然而贾敏却听出了其中的告状之意，她皱着眉头，二哥怎么净使这些内宅里一些无知妇人的手段？
枉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竟是这样地言不由衷、沽名钓誉！
她连忙使了个眼色让自己的丫头去把贾琏夫妻二人请来，既然二哥要闹，那也得等人都到齐了，直接闹大了才好。
原本琏儿夫妻根本不用顾虑老太太的意思，但是自己二哥却非要再闹到她的面前，贾敏不愿让贾琏落得个刻薄无情的名声，还是让他来分辩一番吧。
贾母听说了这件事情果然很生气，说道：“让你住在那里是我的意思，他个孽障才得了爵位就敢把你这个做叔叔的赶出来，还有没有人伦王法了？”
贾政听到贾母这样说便安心了，不过嘴上却说道：“老太太息怒，都是儿子的不是。搬离荣禧堂儿子的心中并无不愿，只是觉得日后少不得要离母亲远了，这才心中不安，老太太千万不要为了儿子动气。”
其实贾母何尝不知道贾政住在荣禧堂不妥，只要她还活着，纵然爵位在贾赦身上，但贾政身为嫡亲的弟弟住在荣国府里是天经地义之事。
然而，现如今已是贾琏当家，做叔叔的却堂而皇之地住在侄儿家的正院里，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就算贾母硬说为了孝顺她，也是说不过去的。
但即使知道这个道理，贾母却也不能不气。
因为，她说一不二的权威一步步地被挑战，换成谁一时半刻也是忍不住的。
贾敏连忙劝了几句，贾母平息了片刻，贾琏夫妻终于来了。
他们夫妻二人一进来，贾政便觉得十分地尴尬不自在。
贾琏懒得理他那么多，反正大表妹曾经悄悄地与自己分析过，能在孝道上压他一头的唯有大老爷、邢夫人与贾母三人而已。
只要他把这三人妥善地安置好了，二叔一家便是闹翻了天也不能奈自己何！
自己的老子娘俱在，二叔家里的子女也都有手有脚的，难道他还有脸去告自己这个侄儿不孝吗？
便是贾政敢去，贾琏也没甚好怕的。
到时候把里面的缘由一说清楚，丢人的还不知是谁呢！
再者说，他如今也十分不耻贾政一大把年纪了还到亲娘的面前行告状之事，只对贾母说道：“老太太明鉴，孙儿并非要自己住才让叔叔搬出去。实则是前些日子在外头遇见了御史台的人，他给孙儿透露了一个风声。最近皇上有意整顿朝廷纲纪，要严查各家是否有不合礼数、违反律法之事。孙儿想着，这荣禧堂乃是国公的规制，满府里面唯有您老人家才有资格住，但您如今又住惯了荣庆堂，不若干脆打扫干净后直接锁了院门，如此也不算咱们家不合礼制了。”
随即又对贾政说道：“二叔也不必担心，除了这荣禧堂、荣庆堂还有大老爷住的东院，咱们这府里您只管挑喜欢的地方去住，便是看上了侄儿现在的院子也可，侄儿立刻搬离绝无二话。”
这一番话说下来，贾政的老脸早就挂不住了，连忙说道：“我早就说过住在哪里都好，如今你是当家人，身上挑起了咱们贾家的重担，眼见着行事也稳妥了起来，列祖列宗要是知道了定然欣慰。”
王熙凤默默地撇了撇嘴，二老爷这张嘴是不是离了列祖列宗就不会说话了。
前儿个刚拿这话骂过宝玉，今日又在老太太面前提起这个，分明就是存心的。
贾母果然又想起宝玉还在床上躺着，而贾琏却是这样地神采丰秀，甚至还摆起来当家人的架子来。
时刻注意着她的贾敏连忙劝说道：“俗话说不聋不哑，不作家翁。母亲如今上了年纪，只管保养好自己就是了。孩子们做事都很有章法，这是您的福气。再说了，不管二哥住在哪里，难道离的稍远些了他就不来给您请安了吗？”
贾母并不是非要维护贾政，无非就是以前当家做主惯了，而贾琏和王熙凤现在明显是不听她摆布的，就连贾赦也不再对她唯命是从了。
这让她真的有了年老力弱的危机感，好在还有贾敏一直都陪在她的身边。
尽管敏儿的心里恐怕也是向着贾琏夫妻二人的，但只要她肯做出亲近自己的态度来，日后便还有自己说话的份儿。
毕竟，敏儿将来可是太子妃之母。
若是自己再与敏儿生分了，那才真是万事俱休。
这个道理贾母早就想通了，所以这几日她十分肯听贾敏的劝说。
再说日后荣国府还是要靠着琏儿，自己总不能一直不给他好脸色，便说道：“你有成算就好，只是不可委屈了你二叔，一应的份例不可减免。”
贾琏应道：“老太太放心就是，不但份例不会减免，孙儿还想着给每人再添上三成呢。长辈们自然是不可慢待的，底下的弟妹、子侄们又都还小，多添些份例也好叫他们心无旁骛地读书、做针线，老太太觉得可好？”
反正他马上就要把家里那些不省心的奴才们发卖了，到时候的进账便是再把主子们的份例翻一番都绰绰有余，不如拿些出来收买人心。
贾母自然没有不答应的，说道：“很好，知道为骨肉家人着想，这就有些当家人的样子了。你上有老下有小的也不容易，我这里尽够使了，便免了，能省一些是一些吧。”
王熙凤又说了许多好听话，哄得贾母露出了笑脸，夫妻二人这才走。
贾政凭白闹了个没脸儿，走到半路就转去宝玉的房里了。
晚膳时，林默涵正与姐妹们在贾母这里用饭。
刚拿起筷子便有消息传来进来，二老爷在宝玉院里发现他不好好养病，与两个丫鬟青天白日地厮混在一起，又狠狠地打了他一顿。
这会子乱做了一团，请老太太过去看看。
林默涵十分地好奇，贾母有没有那么一瞬间十分地后悔生下贾政这个儿子？
都一把岁数的人了，遇事只知道找妈妈，不高兴了就去打儿子发泄。
就这种人，贾母之前还闭着眼夸他。
哦对了，是因为他还有个大哥更混账更没眼看！
这饭是吃不成了，贾母急匆匆地赶去救火了。
林默涵、黛玉与三春姐妹回了院子，直接叫王熙凤给她们上了锅子和酒。
总要填饱自己的肚子不是，贾家的饭菜向来都是十分奢靡的，她要多吃些！
要说荣国府里破事儿虽多，但至少人不觉得闷得慌。
他们林家哪里有这种热闹瞧啊，若不是为了姐妹们的清誉，她还真想赶到宝玉的院里去吃第一手瓜呢。

第66章 身契
林默涵与姐妹们吃了足足一个时辰，饭后又聚在一起画些图样子。
黛玉的眼光最好，惜春的工笔绝佳，姐妹几人方才又喝了些酒，灵感不住地袭来，兴致勃勃地画到半夜才散了。
林默涵瞧着这些既雅致又新巧的图样子很是满意，有的可以做成衣裳，有几样可以做成首饰，十分令人期待。
想着等到成品出来了便先给孝庄送进去些，也好稍微报答一二。
第二日一起床，姐妹几人便听说了昨日贾宝玉被打的有些惨，甚至连床都起不来了，老太太又怒又心疼，直把贾政骂到半夜，劳累了一晚上，这会子刚刚睡下没多久。
一听说贾母竟然这般生气，探春便问道：“可是里头还有什么事情？宝二哥挨打也不是头一回了，怎地这次竟一夜未睡？”
来回话儿的正是王熙凤如今身边最为得用的晴雯，昨晚她也跟着王熙凤一起去劝的，目睹了所有的经过，想起自己曾经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宝玉院子里的人和事，再想想自己如今跟着二奶奶经手的都是正经营生之事，心里不免有些唏嘘，说道：“宝二爷屋里的花姨娘瞧着他被打的实在有些厉害，便扑到他身上护着，挨了几脚后谁知竟小月了，连夜请了大夫来诊治，竟说她因为身子弱再加上不是头一次滑胎，接连受损，日后恐怕很难再有孕了。老太太听说之后又急又气，二老爷瞧着也很过意不去的样子，这才闹了一宿。”
姐妹几人听完都不知该作何表情了，当祖父的一脚踢没了自己的孙子，而老实人花姨娘竟也不是头一次滑胎了，那她第一次是在什么时候呢？
想来定然不是在过了明路成为姨娘之后吧，否则也不用辛苦瞒着众人了，那便是在还只是个丫鬟的时候便已经落过胎了，怪不得贾母这般生气呢。
按理说，这样的丫头换到任何一个规矩严明的人家都是容不下去的，但是如今她却落了胎，且被大夫诊断很难再有身孕了，想来往后的日子也没什么盼头了，这于她来说也未尝不是一种惩罚。
贾母只是觉得十分地憋屈，袭人毕竟是为宝玉才没了孩子，真是罚也不是，不罚也不是。
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竟叫个丫鬟这样弄鬼，贾母一腔怒火全发到贾政身上了，连带着被关了起来的王夫人也被骂个狗血淋头。
先前她便不大愿意给袭人抬了姨娘，觉得这丫头是个表面老实心里却藏奸的。
是王氏一向看重这丫头，硬是给摆了酒。贾母想到袭人一向伺候的好，当时又出了秦钟那档子事儿，便点头同意了，如今她十分地悔恨，早知道就该把这下作蹄子给打发的远远地才是！
现在贾母一眼都不愿再看花姨娘，王夫人又被关了起来，昨夜邢夫人甚至都没有露面，这些当家的太太们无一人出面，还是王熙凤张罗着把她给抬了回去，又特意叮嘱了麝月等丫头们不可怠慢，无论如何也保她一命吧。
因为被花姨娘给护住了，宝玉倒伤的不重，看到袭人这般地凄惨他也心生不忍，只是也仅仅在她床边递过几碗药，说了许多关怀之语后便又跟碧痕等丫环去玩耍了。
袭人在屋里疼的脸色发白，身边也唯有几个小丫头伺候，宝玉在外面嘻嘻哈哈的笑声传来，也不知她心中作何感想。
晴雯说起这些的时候，心里还是很难受，不免红了眼眶。
都说宝玉会心疼女孩儿，但他的心却心系天底下所有的女孩儿，即使旁人都快因他没了性命，得到的回报也不过如此而已。
林默涵听完后只觉得荒唐可笑至极，情之爱若倾注一人之身，便是以死相报也值得。可这情爱若是见者有份，平分给所有人，那如脚下的泥、隔夜的饭又有何区别？简直廉价的根本不值一提。
心思细密的黛玉拿出手绢递给了晴雯，说道：“我明白你是替自己伤心，好歹如今你换了主子，只瞧着你平姐姐的日子，难道还不觉得有盼头吗？”
晴雯接过帕子抹了抹眼泪，说道：“今儿个我出门时还有个老妈妈凑上来与我说，当日我曾在宝二爷的房里，与花姨娘是何等的要好。如今她遭了难，我却成了奶奶身边得用的人，怎就不去瞧瞧她？我恨的朝那老婆子脸上便啐了一口，当年便是花姨娘挑唆的人去二太太跟前儿上眼药。我被赶出去的时候连件衣裳都不让带，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之时是我家奶奶来救了我的命。前儿个我出去办事，碰巧遇见了花姨娘的嫂子，她头上戴着的正是我原先的花钗，这叫我怎么去瞧她？”
林默涵说道：“所以做人做事还是不能丧了良心，虽然满府的人都说你性子厉害，但正是因为你心思纯净，从未有过龌龊的想法，分内的事情又都做的极好，才能得了你家奶奶的青眼，有了如今的日子。这是你的好处，昨日之事不可追，姑娘只管向前看吧。”
晴雯哭了一场，反倒觉得之前那些事情释怀了不少，留在这里与黛玉一起讨论了会子针法，又留用了午饭才回去。
探春叹了口气说道：“虽说有小姐和丫鬟这身份上的差别，但她们自小就来了贾家，大家都是一同长起来的情分，彼此之间的情谊都是做不得假的。谁知如今大了之后竟也能生出狠毒的心肠，袭人又怎会不知晴雯心高气傲，若被赶了出去只怕立时就会没命，却还是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在二太太面前极尽挑拨，有如今的下场也是她活该。二嫂子肯发话叫人好好看着她已是十分仁慈了，若换了我定然不会留她的。”
迎春和惜春抬起头瞧了瞧她，探春说道：“怎么，你们可是觉得我心狠？”
二人摇了摇头，迎春小声说道：“我……我心里与妹妹的想法一样，只是不好说出来罢了。不管怎么样，不能存了害人的心思。”
惜春却说道：“说到底这些都是拖累，要我说应该全部赶出去才清净。”
林默涵和黛玉听到她们三春这样说后笑了起来，林默涵说道：“三位妹妹这般嫉恶如仇自是好的，这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呢？花姨娘这事儿到底也与我们无关，只不过是因为她上头没有主母，嫂子身为隔房的人也不好处理，待将来的宝二奶奶进了门自然又是另一番光景了。咱们今儿正经还是把这些账本子都看完吧，听说表哥今儿个就让人牙子进府了，等过了这几日我们就得回林府了。”
在荣国府逗留的这几日，老爹林如海和弟弟林赫瑾已经派人来送过好几回东西了，催促她们回去的意思很明显。
三春点了点头，一脑袋扎进这些厚厚的账本里面去了，这些都是她们日后真正安身立命所在，一点儿都不能怠慢。
外头很快就吵嚷了起来，林默涵知道这定是开始往外发卖人了。
府里奴才们的卖身契自然都在贾母的房里收着，但是前些日子鸳鸯一有空闲就被平儿叫了出去，几次三番下来，那些卖身契早已在圣旨到达贾府之前被送到王熙凤的手里了。
一开始鸳鸯自然是不肯的，但是平儿却与她说道：“我知道这样让你很难做，但你细想想看，大老爷如今是名义上的当家人，倘若他要说家里的身契被不小心弄丢了，难道官府的人不会重新与他办理吗？大老爷连爵位都肯让，难道还不会帮琏二爷做这样的小事吗？左不过多花上几两银子罢了。只是当真这样做才是真叫老太太下不来台呢！老太太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将来她若知道了虽会生气，但到最后只怕还要赏你才是。”
鸳鸯坐在满朝欢特地为平儿设立的厢房里，俯瞰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听着底下女子们发出的连连惊叹声，那位伶俐的女账房每每都把手中的算盘打的飞快，等候付银子的顾客排着队笑吟吟地聊着手里买到的心爱之物。
再想想被给予厚望的宝玉，整日家不是陪着屋里的姨娘丫头吃酒打闹，便是在老太太跟前儿撒娇卖痴，旁人哪怕劝上几句经济仕途之语都会给上一通没脸。
且隔壁宁府的贾家男人们更是提起来都嫌脏了自己的嘴，她终是明白了琏二爷夫妻是铁了心要闯出一条不一样的路，不可能再任由荣国府这般浑浑噩噩下去的。
“咱们小时候就来了贾家，跟在老太太身边这么多年，我怎会不知家里如今愈发不成个样子了。从前些年开始便主子不像主子，奴才不像奴才。如今我倒是极佩服你家主子了，要力挽狂澜总是需要极大的决心的。这个坏人我愿意做，但只一点，荣庆堂里伺候老太太的人绝不能往外卖。”
平儿笑道：“你当我家奶奶是什么人！老太太身边的人不可能发卖的，就算他们想总揽大权也得留几个得用的人给老太太。便是府里那些老老实实的人也会留下来的，凡是卖出去的都是些奸猾难缠的。你只管放心就是，说到底是一家子骨肉，你冷眼瞧着难道我家奶奶是什么刻薄无情之人吗？”
鸳鸯说道：“我心里总觉得对不住老太太，只是倘若真叫他们从官府弄来身契，老太太的脸上更加不好看。瞧瞧你如今富贵的如同个主子奶奶似的，就连晴雯到了她身边后也与以前大不相同，到了现在谁敢说她心肠不好？”
平儿笑了笑没有说话，自家主子能有如今的变化全赖林家的帮扶，只是这些事情都没有必要与外人说。
好在鸳鸯的确一心为贾母着想，这件事情贾琏夫妻是铁了心要做的，任谁也拦不住。与其让老太太与子孙们起这般大的争执再伤了身体，不如叫她将来责怪自己这个奴才背主。
两相对比，倒还能叫她老人家少气些。
这个道理鸳鸯明白，平儿也是明白的，便握住她的手保证道：“好姐姐，这样做很是委屈你了。我家奶奶说了，若事情出了之后老太太不留你，你就出来在这铺子里头做个管事。便是要嫁人也肯为你张罗的，总不会叫你下半辈子没着落的！”
“唉，只要老太太肯留我，就算一辈子不嫁人我也是愿意的！叫你家主子放心就是，等这件事情出来还盼着他们二人能够到老太太面前请罪才是。”
如此这般，全府的身契很快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王熙凤的手里。

第67章 回府
既有奴才们的身契在手，贾琏和王熙凤自然不会拖泥带水，请了贾赦和邢夫人坐镇在堂上，手脚利落地叫了人牙子来府上提人。
虽则贾家素来只有买人的，从未往外卖过人，这样的动作少不得要被人议论纷纷。荣国府的门口站了不少人在谈论贾家发卖奴才的事情，但是贾琏和王熙凤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好叫别人都知道他们荣国府改头换面的决心。
满院子的刁奴，老的少的都被堵住嘴扔在地上，或是不敢置信或是十分愤怒地盯着贾琏夫妻，王熙凤丝毫不怀疑倘若他们此时可以说话，这会子早就骂到他们老王家十八辈儿祖宗头上去了。
人牙子王婆眯着眼睛一扫，就在这里头看见了好几个熟面孔。譬如如今的荣国府大管家吴新登夫妇，这是她的老相识了，此前常常光顾她的生意，就在上个月还采买了一批小丫头进府，摆足了大管家的派头，不但大肆收取回扣，甚至还强行拽走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姑娘给他自己使唤，听说前些日子刚抬了做三房姨娘，谁知一转眼威风八面的吴大管家就成了被绑住手脚等待发卖的人。
人牙子做久了，这种事情本是见惯了的，只是王婆知道此人是荣国府老太君新抬举上来的心腹，为了避免日后被找麻烦，她小心翼翼地凑到王熙凤的跟前儿确认到：“奶奶赎罪，干咱们这买卖的旁的不怕，就怕一不小心把主家的心腹人给带走了，到时候就是把老婆子的人头赔上都不够的。老婆子我多句嘴，这旁人也就罢了，只是听说这位吴大管家是贵府老太君亲自提拔的，不知这件事情老太君是否知晓？”
王熙凤一听便笑了，老太太自然是不知道，不过这种事情她也没有必要与外人多说，只说道：“王妈妈这消息果然十分灵通，只是不知道你是否听说了我家二爷已经承袭了老爷身上的爵位？再说我家老太太十分疼爱二爷，他要做的事情自然无有不应的，一应身契都给了我们爷，难道还会唬你不成？我想妈妈这般聪明的人，自然该知道日后谁才是你老人家真正的主顾。”
王婆子一听这话立马不敢再问了，她能在京城做把这等缺德买卖做的风生水起是因背后是有些背景不假，但是平白无故地惹祸上身就不妙了。
而且贾家二奶奶这话说的也对，眼瞧着日后这荣国府真正当家做主的人是他们两口子，只怕那位老太君也不大能说的上话了。如此，便也不怕得罪了她。
王婆子连忙赔笑脸道：“瞧奶奶这话说的，都是我多嘴了。奶奶交给我尽管放心，定将这起子奴才卖的远远的，再不叫他们出现在奶奶眼前。”
王熙凤说道：“王妈妈果真是个爽快人！我也不扭捏着了，价钱上都好说，我只有一个要求，发卖的越远越好，再也不要让他们回京城了。”
倘若只是在宅院之内搬弄口舌是非，王熙凤和贾琏倒不至于做到如此狠绝，但是这些人嘴上每个把门，把主子们的私隐之事当做谈资随意往外说嘴就不可饶恕了。
自打先前林默涵处理了赖、周两家后，打着荣国府名头在外为非作歹的人少了许多，但是也并非绝迹，贾琏和王熙凤这次一个不留，全部都捆了。
让他们继续待在京城到底不好，还是远远地打发走吧。
王婆答应了下来，其实像这种从高门大户里出来的奴才基本上都会被卖的远远的，毕竟谁家还没点糟心事呢。
若是留在京城，被有心之人搜罗起来终归是祸患。所以，这些奴才大部分都要被卖到那些穷山恶水之地，有些身娇肉贵的大多会死在途中，即使活了下来，等待他们的也没有好下场。
王婆子手脚十分地利索，很快就带着成群的奴才们离开了。
剩下的流程便是去这些奴才的家里抄没，贾赦自告奋勇地把这个活计接了下来，毕竟这种事情他很有经验。
等做完了这些，夫妻二人便来到了贾母处。他们到时，鸳鸯正直挺挺地跪在院子里，脸上还带着泪痕。
王熙凤上前想扶她起来，说道：“老太太已经知道了吗？”
鸳鸯点了点头，说道：“外头的动静那般大，她老人家问起来我便全说了。老太太发了好大的脾气，姑太太一直在里头劝着。奶奶也不用扶我，老太太并没有罚我，是我自己要跪在这里的。您若是过意不去，还请往后对老太太多加孝敬便是。”
王熙凤叹了口气，鸳鸯做了老太太一辈子的忠仆，这次难免心里过意不去。她也不再相劝，只要让贾母消气，鸳鸯自然也不用如此愧疚了。
二人进去时，贾母自然没什么好脸色，若非贾敏在旁边劝着，只怕早就要拿茶杯砸人了。
她冷哼道：“如今你们的翅膀硬了，不但把老子的爵位哄了去，竟还把手都伸到我这屋里来了。奴才们不好，你只管打骂教训就是，非要卖了出去也该来与我要身契。我竟没瞧出来，你们夫妻真是好大的本事啊！在家里伺候了几辈子的老人说卖就卖，哪天我这个不中用的老东西碍了你们的眼，也一并叫人牙子来领走便是。”
这般诛心之言，贾琏二人连道“不敢”。
除了认错，其余也没什么好说的，这件事情归根到底无非就是贾琏和王熙凤想要从贾母的手里夺走荣国府的话语权，无论王熙凤的一张嘴多么地巧，她也不能否认这个事实。
所以干脆什么也不说，只把真实的公中账册往贾母的面前一摆就是。
这些年都是王夫人管家，为了不落个无能的名声，即使入不敷出她也不会到处宣扬。积年攒下来的老本儿倒还可以勉强维持风光体面的用度，但衰败之相已经显露出来了。
贾母虽然心里有数，但是从来不知道荣国府真实的财务状况，直到这本账册看完，她仍然不敢相信，曾经煊赫辉煌的荣国府竟然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了。
看着贾琏和王熙凤低垂的头，贾母想想这些时日的经历，以及贾敏的劝解，突然之间觉得自己实在不好过于责怪他们了。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默默沉思半响后，问道：“琏儿，你真的有把握带着咱们贾家重现往日的辉煌吗？我能相信你可以做得到吗？”
听到贾母问起这个，贾琏的双眼突然亮了起来，郑重其事地磕了个头，坚定地说道：“还请老太太相信孙儿！孙儿一定担起重任，绝不让祖宗蒙羞。”
短短两句话，贾琏却说的斩钉截铁。
尽管努力地维持着体面的生活，但贾母如何不知已然家道中落的事实，这些日子她也想了许多。
以前四大家族除了王家外，都在走下坡路，贾母活在自我麻醉之中并不觉得哪里不好。
可是自从林家回到京城后，贾母才切实感受到自己的危机。
林家自然是底蕴深厚的，但是由于子嗣单薄，其实力量根本不足以与当年的荣国府相提并论。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
林如海现今不但有了爵位，甚至官至吏部尚书，乃是皇上当之无愧的心腹大臣。就连他的女儿也接连被宫里召见，甚至得了太皇太后的青眼，不日便要入主东宫，将来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反观他们荣国府的姑娘，元春在宫里熬了那么多年，也不过是德嫔娘娘宫里的奴才罢了。剩下的三春虽然长的如花似玉，然而在身份上到底与林家姑娘相差甚远，别说被宫里瞧上了，就连普通的公侯之家都无人问津。
若非这层姻亲关系，如今的林家只怕早不是他们贾家能攀上的了。
贾母不得不承认，或许正是因为林家的缘故，贾琏才能顺利地承袭了爵位，甚至有魄力违逆她这老太太，雷厉风行地解决掉了那些霸王似的奴才们，直到此刻她才惊觉这个长孙或许在她完全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已经做出了许多努力。
既然如此，她便是放手又有何不可呢？
琏儿再如何也是贾家的人，他与荣国府之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的关系。
何况前几日敏儿说的也对，终归只有荣国府好了，她才会好。否则再是说一不二，只守着一个日渐没落的家也没甚意思。
只是，贾母仍旧叮嘱道：“日后不管是外头的事情还是家里的事情你们都可以放手去做，我统统不会过问。但我要你们答应我，日后定会厚待你们的二叔和宝玉！”
贾琏说道：“老太太放心，都是一家子骨肉至亲，孙儿定会厚待他们的。”
其实贾琏和王熙凤根本没有想过为难二房的人，好吃好喝地养着他们根本不在话下。当然，王夫人除外，但她是被贾母关起来的，与他们夫妻二人无关。
只要贾政老老实实地地做好工部员外郎的位置，不惹祸端便是。
至于宝玉，贾琏巴不得他能把心思用在读书和仕途之上，将来在官场之上也是助力。
不过他也明白，以宝玉的性子，除非自己想通，旁人劝是劝不了的。左不过在内宅里当个娇小姐般供养着就是了，没有人会克扣他们的用度。
贾母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其实也算不得十分满意。
她更宁愿今日跪在堂下之人是宝玉，然而天命不可违。就算她再想让宝玉如同当年的贾琏一般送去林家教养也不可能了，敏儿不可能答应的。
再则，以宝玉的性子，只怕与身在官场的姑爷气场不合，若再因他之故把两家的关系搞砸了反而不美。
直到此刻，贾母再疼爱贾宝玉也不得不承认，他已落后贾琏许多，或许往后余生都要仰仗着贾琏这个大房的堂兄过活。
至此，贾母算是与贾琏夫妻二人达成了共识。
晚间，王熙凤整治了一桌上等的席面来宴请姑娘们。
她执起酒杯，先敬林默涵与黛玉姐妹二人，说道：“若不是姑妈帮着劝老太太，今日我与你们表哥还不知是何下场呢。现在姑妈还在老太太那里，我便先谢过你们姐妹二人，待日后再好好地谢姑妈。”
说完便仰头干了，林默涵看着王熙凤今日感慨万千的样子，不由地为她高兴。
原本压在她头上的两座大山，王夫人被关了起来，看样子今后也很难再出来了。贾母今日又宣布不再插手管家之事，只要王熙凤用心经营，想必荣国府可以摆脱被抄家的命运了。
林默涵也觉得自己的心血没有白费，当年不过是为了母亲贾敏，谁能想到今日收获了这许多的情谊呢？
荣国府的事情一了结，林默涵母女三人带着迎春就回到了林府。
因为进宫选秀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迎春作为新鲜出炉的一等将军之妹自然也在名单上。林家有个现成的海嬷嬷，林默涵便提议让迎春一同回去，恶补一下宫里的规矩。
于是，探春和惜春只好眼巴巴地看着迎春去了林家，而她们二人则被王熙凤抓去做管事，公中的库房要重新整理、从奴才家里抄来的物品要登记造册、重新采买下人等等，反正足够她们每日从早忙到晚了。
林默涵几人一回林府，贾敏和林如海就不许她们再往府外跑了，关了院门让姐妹三人老老实实地在家里修身养性，同时让海嬷嬷时刻跟在她们姐妹身边提点着，静静地等待选秀那日的到来。

第68章 恳求
林默涵与黛玉对于宫里的规矩早就十分熟悉了，何况与海嬷嬷相处了这么久，她们姐妹二人的仪态只会越来越好。
所以三人之中最忙碌的就是迎春了，虽然她出身公府，自小受过严苛的训练，不过与宫里的规矩比起来还是稍逊一筹的。
所以，海嬷嬷很是用心地教了迎春一段时日。
迎春一向温柔听话，又不愿给别人添麻烦，是以学的十分认真，倒让海嬷嬷教的十分顺心。
原本迎春在姐妹之中是个隐形人，不过她本能地对皇宫有些畏惧，生怕因为自己之故给贾家蒙羞，甚至辜负了好心的表妹，所以不得不逼着自己努力地做到海嬷嬷的要求。
待到迎春整个人脱胎换骨之时，就连贾敏见了也不由地称赞了几句。海嬷嬷也是满意的，便给她放了几日假，让她与林默涵和黛玉多多地相处。
在海嬷嬷看来，其实贾家这位二小姐的容貌秀美可人，令人心生亲近之意，原本很该受到贵人们的喜爱。但是她身上总是有一股怯懦之气挥之不去，自家的两位小姐皆是洒脱之人，多与她们相处也好好去去这股小家子气。
好在迎春这些日子感受到了不少人的关心，既有来自贾家姐妹、兄嫂和嫡母的，也有林家的姑妈和妹妹们，倒是逐渐开朗许多，不再总是木着一张脸缩在后面，让海嬷嬷十分地欣慰。
正好满朝欢送来了前些日子她们在贾家时画的那些花样子制出来的衣裳和首饰，甚至还有几瓶清香雅致的香水，林默涵先让自家老妈和两位妹妹挑出来自己喜欢的，然后又选了些适合孝庄用的拜托海嬷嬷送进宫去。
海嬷嬷笑着应了下来，带着东西进了宫，回来时不仅带着孝庄大包小包的赏赐，还带来了宫里正在准备封妃的事宜。
她笑着说道：“听太皇太后的意思，这次选秀至少要为头四位阿哥选出嫡福晋，所以便打算晋惠、宜、德、荣四位主子的位份，既是为阿哥们抬一抬身份，也是件喜上加喜的好事。”
林默涵笑了笑，说道：“如此看来，还是宜嫔娘娘最得圣心啊。”
海嬷嬷但笑不语，不过心里却十分赞同林默涵的话。毕竟其他几位娘娘的儿子都要选福晋，而养在太后身边的五阿哥虽只比四阿哥小两岁，但并不在此次选福晋的范围内。
即便这样，皇上依旧要晋宜主子的位份，自然是因为格外喜爱她的。
海嬷嬷想了想，别有深意地说道：“其实皇上素来雨露均沾，极少偏爱哪位娘娘。不过细细算来，还是佟佳贵妃与宜嫔娘娘更得圣宠些。”
以林默涵的聪慧，这些事情等她进宫之后自然也能发现，所以海嬷嬷也不介意提前与林默涵说这些，毕竟这些算是公开的秘密了。
林默涵早就听闻过这两位的大名，当初在扬州时她还与宜嫔见过面，对方确实是个爽朗热情的明艳美人。
至于那位佟佳贵妃，林默涵至今还未见过。但是鉴于她早就把索额图府上的两位佟佳氏得罪干净了，海嬷嬷这番话其实是在提醒自己早做准备。
不过林默涵自然也不怕就是了，毕竟她虽然是小辈，但却是太子妃。若以国法论她这身份还压贵妃一头，端看将来谁气人的本事更大就是了。在这方面，她还是很有自信的。
黛玉这些日子也没少听闻宫廷里的事情，倒是迎春之前从未有过接触，就连大姐姐身在皇宫，家里能够知道的消息也极少，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进宫参选，所以多加留心了些。
她只是习惯于用木然伪装自己，并不是真的愚笨。
等海嬷嬷告退后，迎春便问林默涵道：“妹妹可是与方才海嬷嬷所提起的两位娘娘有交情吗？”
林默涵和黛玉惊讶于迎春竟这般聪慧，笑道：“真真该叫那些背地里唤姐姐‘二木头’的人来瞧瞧，姐姐胸中自有沟壑，是个极有头脑的人。”
迎春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说道：“我只想着，海嬷嬷毕竟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人，自然不会无端在妹妹面前议论后宫妃嫔。妹妹若是不方便说也不打紧的，我只是怕进宫后稀里糊涂地就惹上麻烦罢了。”
林默涵说道：“没什么不方便说的，宜嫔娘娘暂且不论，海嬷嬷确实在提醒我日后要小心佟佳贵妃。”
迎春不解地看向她，于是林默涵和黛玉就把当初在赫舍里氏的宴会上与佟佳氏婆媳结下梁子一事细细地说与迎春听。
为让迎春更明白，林默涵还把两位佟佳氏与佟佳贵妃之间的关系，以及现任帝王的后宫里最高位分者与储君嫡福晋之间可能会涉及到的争权夺利都说了个彻彻底底。
迎春听后不免想到自家刚刚经历过的事情，老太太、二太太和嫂子之间为了掌控内宅之间你来我往的明刀暗箭，大约就是表妹将来可能会有的遭遇，只不过对象是佟佳贵妃而已。
“所以，佟佳贵妃很有可能会认为，妹妹之前在赫舍里氏府上的所作所为是在提前挑衅她？”
林默涵点了点头，说道：“谁知道呢，不过我听说自那场宴会之后，小佟佳氏多次进宫向贵妃请安，每每回府时都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想来没少添油加醋吧。”
迎春消化了一下这句话里的意思，默默地问道：“妹妹这是找人盯着她了吗？”
林默涵丝毫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说道：“当然了，毕竟那次把她们得罪的挺狠的。她们婆媳二人又不像心胸大度之人，我自然要找人盯着她们的，不然哪天被她们在背后捅刀子都不知道。”
话说派去赫舍里氏的人还是当年为林默涵处理掉荣国府赖、周两家的那一批，他们自然不是亲自去的，而是趁着赫舍里氏采买下人的时候安插了自己人，听说有个妈妈已经凭本事混成了小佟佳氏院里的小管事，实在是个人才。
黛玉却越来越惊讶于迎春的聪慧，这般见微知著的本事不是人人都有的。
人人都说贾家的三妹妹厉害聪敏，今日看来二姐姐也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子。
原来的贾家到底是怎样的生存环境，才使得眼明心亮的姑娘不得不做出一副沉默木然的样子呢？
想到此处，黛玉的眼中不由地浮现出一丝心疼，她自小就得到父母和姐姐的爱护，在林家丝毫不觉得有束缚之感，一向都可以毫无顾忌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是以她实在难以想象三春姐妹之前到底在过着怎样一种被人忽视、看不到希望的日子。
感受到黛玉低落的情绪，迎春微笑着拉起黛玉的手轻轻地拍了几下，说道：“妹妹不必为我难过，如今这日子已经在变好了。不光是我，还有荣国府的两位妹妹也都很感激你们呢。”
林默涵说道：“以后再不要说什么感激不感激的话了，我只盼着姐姐万事肯为自己争一争，有些事情不去试一试又怎会知道呢？即便最后的结果依旧不如人意，但总好过永远都被暗无天日的生活禁锢住来的痛快。”
想到原书的结局，倘若迎春肯为自己争取，在回娘家哭诉无果后，身为枕边人的她有的是办法提前结果了孙绍祖，只可惜最后却落得了那样的下场。
什么能比活着更重要呢？
何况孙绍祖那等人渣，了结他是为社会除害，连一丝罪恶感都不用有。
好在如今的迎春确实不一样了，这个晚上林默涵和黛玉便把能说的消息都透露给了迎春。
而迎春带着一脑袋的宫廷秘闻躺在床上时，脑袋里想的是若把这些消息都告诉二太太，应该至少能换来一大笔银子吧！
毕竟，这些都是二太太为了大姐姐能够成功上位成为宫嫔，而上蹿下跳，撒出去了无数的银子也打听不来的啊。
没过多久，宫里就传来了四妃正式受到册封的消息。
随之而来的便是，距离选秀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这段时日，贾敏再三地检查着姐妹三人要带进宫里去的东西，贴身的衣物、首饰、各种额度的银票等等，丝毫马虎不得。
王熙凤也差人送来不少得用的东西，她依旧十分地忙碌，要重新采买下人进府，规矩得重新教，外头铺子里的生意也要照顾到，她还想抽出空闲来把贾家的庄子也清洗一遍。
幸而晴雯日渐成长起来，帮着她做了不少事情。
又分出一部分杂事给探春和惜春二人，这才让王熙凤还能够喘上一口气。
贾琏本想帮着她一起处理家事，不过却被王熙凤给拒绝了。
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局面，更应该抓住机会往上爬。贾琏帮不上王熙凤，便愈加发狠了投入到训练之中，这期间大阿哥也没少骚扰他，时常找他切磋功夫。
不过贾琏实在不想再把荣国府放在火上烤了，所以从来不让大阿哥进府，二人只在皇家演武场见面就是了。
卢大雷也跟着贾琏一同会见过大阿哥几次，他的脾气倒与大阿哥更加相投。而且比贾琏能吃能喝，这种会打架的酒肉朋友显然更得大阿哥欢心。
林默涵知道贾琏这段时日没有松懈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算算时间等到她选秀完毕后贾琏就可以参加武举了，真希望他能得个状元回来让自己的老母亲贾敏高兴高兴。
她正美滋滋地想着，丫环紫兰拿着一张帖子进来了。
林默涵打开一瞧，看到落款时有些诧异，黛玉凑过来扫了扫，同样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说道：“姐姐同这位李佳氏的姑娘好像并不熟悉吧，仿佛也只在赫舍里氏的宴会上见过一面而已。这样的当口，她做何要来拜会姐姐？”
黛玉不清楚这个，林默涵的心里却是有答案的。
这位李佳氏的姑娘想来就是历史上胤礽的侧妃，而结合上次她们母女在宴会上的表现来看，李家与赫舍里氏的关系应当十分地亲密。
自上次冲突之后，至少在明面上赫舍里氏对自己摆出了和善的态度，想来便不好再送人进毓庆宫了。
而且胤礽也对索额图产生了嫌隙，可能这位李佳氏的姑娘就这样错失了成为太子侧妃的机会。
如此，想必这趟是为了胤礽而来的。
关于胤礽，林默涵自然是喜爱的，但是归根结底她最爱的人还是自己。
生活在这个时代，她从来没有想过太子只娶她一个人。其实她也并不在意胤礽将来会娶上多少个小老婆，那种深沉且疯狂的爱意她恐怕到下辈子都不可能有。
她喜欢胤礽和喜欢丫环紫兰、喜欢院里的百花、喜欢吃红烧蹄髈并无任何不同，试问这种喜欢难道还会介意在享受蹄髈的美味时也必须搭上几片青菜来解腻吗？
当然，倘若胤礽自己不要小老婆，她也不会上赶着去送也就是了。
所以，这位李佳氏的小姐见不见是无所谓的。
只是黛玉生怕姐姐到处得罪人，还是建议林默涵见上一面。至少也要弄清楚她上门的意图，总好过平白无故被人误解。
林默涵感念黛玉的好意，于是答应了下来。
到了约定的日子，林默涵与李佳氏在花厅相见，简单客套了几句，李佳氏便请求林默涵让众人都退下去。
林默涵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屏退了众人。
李佳氏挺直了脊背端坐在椅子上，看着林默涵随意地坐在她的面前，明明是慵懒松弛的状态却让人觉得并不失礼，反而如同合该被人珍藏的画卷般赏心悦目。
林默涵连头饰都没有带几样，身上穿的衣服也都是家常的，即使这样依旧美丽的让李佳氏觉得精心打扮过的自己在她的映衬下瞬间失色，是那么地黯淡无光。
拥有这般的美貌，这般的气度，就连身为女人的自己瞧着都觉得眩晕，更何况太子殿下呢？
李佳氏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林默涵丝毫没有觉得不适。
反正她脸皮够厚，上辈子打了胜仗凯旋之时常被成千上万的人围观。区区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休想用眼神扰乱她的心神。
看着林默涵依旧自在的模样，李佳氏沉默了许久，低垂着眼睛说道：“我家与赫舍里氏是姻亲，自我很小的时候，母亲便常带着我登门拜访。我听话地做足了乖巧懂事的模样，很快他们就告诉我，以后我是要嫁进毓庆宫做侧妃的人，太子殿下就是我为了的夫君。”
林默涵心道自己猜的果然没错，这位李佳氏原本确实是赫舍里氏选中要送到太子身边的人，她说道：“我想赫舍里氏应该更想把自己族中的女儿送进去，只不过宫里不会同意，所以便选中了你。”
李佳氏苦笑一声，说道：“林姑娘说的不错，原本这次选秀过后我就会顺利进入毓庆宫。只可惜，前段时间赫舍里氏的人突然告诉我父亲，这事不成了，让家里为我相看别的夫婿。我的额娘其实并不受阿玛的宠爱，只是因为我自小就得了一门好亲事，她才能过着体面风光的生活，赫舍里氏的人前脚刚离开，后脚我额娘因为气不过家里姨娘的冷嘲热讽和她们拌了几句嘴就被阿玛罚跪了两个时辰。她受了风寒，已经在床上躺了好些时日，姨娘趁机说动我阿玛取代我额娘当了家，可恨他们竟连大夫都不肯好好请。眼见着我额娘的身子越来越弱，林姑娘，若这样的境况发生在你的身上，你会怎么做呢？”
怎么做？当然是抽你阿玛几巴掌，把他给打醒呀！
这样欺辱妻女的无能男人要来何用？若她是李佳氏，定要把渣男贱女捆到一块，让他们“相亲相爱”到地老天荒。
只是这话不好说出来，于是林默涵嘴上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你为什么来找上我呢？难道你认为，我会贤良大度到就算有困难要克服也要让自己的夫君纳上侧妃吗？”
不知是哪句话戳到了李佳氏的心窝子，她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说道：“上次在赫舍里氏的宴会上，我瞧林姑娘那般维护林夫人，便知道这天底下的孝心都是一样的。林姑娘，我绝对没有想要与你争宠的意图，我只是希望我的额娘能过的很好而已。赫舍里氏是不想再得罪林家才舍弃的我，求林姑娘帮我这一次吧！”
说完便“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捂着帕子痛哭起来。
一个娇柔的女子在她的面前做出这般可怜的姿态来，让林默涵感到十分地头疼。
她向来觉得这个世道里的女子生存不易，所以很是乐意伸出援手来帮她们一把。
但眼前这个却与别的不同，林默涵只让她先起来，说道：“不管你带着什么目的而来，我都要告诉你眼泪是这个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尤其你面对的还是个女人。”
李佳氏不敢在这个时候惹怒林默涵，也知道待会儿若是红着眼睛出去难免引起旁人臆测，赶紧拿帕子把眼泪擦干。
只听林默涵继续说道：“我理解你此时的感受，从小到大都坚定不移的事情突然有了变故，一时之间总是难以接受的，再加上你母亲的处境，你急着寻出路，就找到了我这个可能坏了你好事的人头上。李姑娘，我只问你，你到底是想嫁进毓庆宫，还是想要彻底摆脱你和你额娘的困境？前者我没办法帮你，但如果是后者，我倒是有法子可以试试。”
李佳氏先是眼前一亮，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这些时日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家里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一下子就变成就连姨娘都可以随意辱骂之人。
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嫁给太子，只要嫁给太子她的困境立刻便能解决，于是她说道：“只有我嫁给身份尊贵之人，我额娘才会重新被阿玛重视起来。可除了太子殿下，我家并无旁的门路，想来赫舍里氏也不会让我家投靠他人门下的。”
林默涵说道：“你这话说的有几分道理，但又没什么道理。与其把你和你额娘的希望放在男人虚无缥缈的宠爱身上，不如依靠自己来的可靠。李姑娘，先前在宴会上，你额娘曾经出口伤人，我可以理解为她为了讨好佟佳氏而不得不为之。总归是我让你的亲事发生了变故，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出面认下你做妹子。太子不见得能宠爱你一辈子，但若你是个好的，太子妃会一直保护她的妹妹，绝不叫她受人欺负。”
李佳氏不防突然听到这番话，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心绪翻腾百般滋味一时难以说清。
看着林默涵自信而又明亮的眼神，李佳氏的情绪再也绷不住，她放声大哭了起来。

第69章 选秀
李佳氏狠狠地哭了一通，林默涵就这样静静地等待她发泄完情绪。
其实这个年纪的女子能有什么心事呢？无非就是想着能够嫁与一个如意郎君罢了，盼着自己既能在他的羽翼之下幸福平淡的过一生，又可以让自己的家人得到庇佑。
只是这样的夫君天底下寻不到几个，尤其是那些有能力护主妻子和岳家的。
这终究只是个美好的愿望，日子无论过到什么时候，最后都是自己在与自己过。
李佳氏逐渐平静了下来，只是眼眶中依旧含着泪花，水润润地点缀在白嫩的面庞中，当真十分可怜可爱。
她一脸希冀地开口说道：“林姑娘若不嫌弃，今日起就唤丹珮一声妹妹吧。只要姐姐肯帮我护住母亲，就算日后让我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林默涵说道：“哪里就需要你赴汤蹈火了，从今以后遇到任何不平之事都可以来寻我，我自会为你做主。”
想了想，林默涵又补充道：“我并非随口敷衍你，等从宫里回来之后林家会特地安排一场认亲宴，你就以我家义女的身份出席。日后有我林家在背后撑腰，想必你父亲也不敢再为难你们母女二人了。”
李佳氏的眼眶再度泛红，抽噎着说道：“先前在赫舍里氏的宴会上，我与母亲曾经出口伤人，姐姐以德报怨，我的心里十分羞愧。我知道姐姐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其实我的婚事合该由父母操心，无论如何也不能怪罪到姐姐的头上。我抱着不堪的心思找上门来，姐姐却这般待我，妹妹当真无地自容。”
林默涵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好好地安慰了一番。
她还特地留下李佳氏在林府用晚膳，席间与家人说起了今日的决定。
贾敏和林如海对于自家女儿做的事情自然不会有意见，何况这也算是积德行善的好事了。
黛玉和林赫瑾已然改了口，李佳&#183;丹珮在饭桌上被左一句“姐姐”，右一句“妹妹”地唤着，心里是万般滋味，脸上的红晕都没有退下来过。
饭后，林默涵甚至亲自把她送回了李佳氏的府邸。
听说她亲自前来，丹珮阿玛的好几个姨娘都抢着出来迎接，希望能与林默涵说上几句话。
领头的一位姨娘打扮的十分花枝招展，丹珮看向她的眼神里有着掩藏不住的恨意，林默涵便知道这应该就是不给丹珮额娘请大夫的那位了。
林默涵直接无视了她，只与丹珮直接来到了她额娘的院子里。
西西觉罗氏正虚弱地躺在床上，见得到林默涵十分地惊讶。
丹珮连忙说道：“额娘莫要惊慌，林家姐姐是来帮我们的。来龙去脉稍后我再给您讲明，先让大夫给您诊治吧。”
继而她转向林默涵解释道：“还请姐姐莫要怪罪，我额娘并不知道我今日去拜访姐姐了。”
林默涵自然不会怪罪，反而让随行的大夫赶紧上前给她救治。
等到西西觉罗氏服药睡下后，林默涵对丹珮说道：“这几日便让大夫留在府里吧，我明日再让人送些药来。只是有句话要叮嘱你，你与你额娘毕竟占着名分大义，一定要自己立起来。若你手里没人，我倒是可以送你几个身强力壮的丫环。”
丹珮看着自己额娘的样子，知道此时并不是矫情的时候，谢过林默涵之后便接受了她的好意。
“我额娘一门心思都在我日后能够嫁入毓庆宫之中，总觉得这样便可以万事无忧了。所以并不曾用心经营家里，我当记下今日的教训，绝对不让人在欺辱到我母女的头上。姐姐放心，稍后我便带人封了几位姨娘的院子，再好好与父亲谈谈。夜深露重，姐姐就早些回去吧。”
林默涵点了点头，也不能说李佳氏的母亲愚蠢，这个时代的女子大多数都要靠娘家，靠丈夫，靠儿女才能过的好。
只是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想必今日过后李佳氏母女会永远明白这个道理的。
从李佳氏的府邸离开不久，马车突然停顿了一下，随即帘子被掀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赫然正是胤礽。
他坐下后也不说话，只一脸哀怨地盯着林默涵瞧。
林默涵被他的表情逗笑了，说道：“这么晚了，太子爷不在宫里待着，来找我干嘛？”
胤礽说道：“我听说李佳氏找上了林府，害怕你心里不自在，巴巴儿的过来解释。谁知你这个女人不但留了人家用晚膳，竟然还亲自送人家回府！”
说完他的肚子十分应景地想起了“咕噜咕噜”的声音，他一听说这件事情就连忙出了宫，想要第一时间解释清楚，根本顾不上用晚膳。
林默涵笑着递给他一盘桂花糕，随后让马车在馄饨摊子前停了下来。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就被端了上来，林默涵特意叮嘱店家多放些辣椒油，一口下肚，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
胤礽看着她享受的模样也食欲大开，只觉得这汤头鲜美无比，小馄饨也都长的圆滚滚的十分白胖可爱，竟比他在宫里用过的美味百倍。
他边吃边解释道：“其实，以前舅舅提过想让李佳氏给我做侧妃的之事。我觉得没什么所谓，所以并未拒绝。直到你回京之后，他们在宴会上为难你，我心里不高兴，便想通知舅舅还是另给这李佳氏找夫婿吧，正巧他也有此意。我本想提拔李佳氏的阿玛作为补偿，谁知她竟直接找上了你。”
林默涵点了点头，说道：“其实你不必与我说这些，即使你真的纳了李佳氏我也不会生气的。你的身份就摆在这里，日后总会有旁的女子。你放心，我定会与她们和睦相处的。”
甚至若有个别可爱娇俏合眼缘的她还会重点照顾，毕竟能送来太子身边的女子怎么都得是个美人儿吧！
可怜胤礽听完这些话之后，顿时觉得碗里的馄饨不香了。
他看着烛光之下林默涵那副畅想着美好未来的模样，心里头一次觉得快委屈死了。
这个女人居然一点醋都不吃，还给他安排了许多小老婆，真是可恶！
转念一想，其实不着急的，他与她还有很多很多时间在一起，不久之后他们甚至可以亲密无间地朝夕相对。
他总是可以等、愿意等的。
“过段时间你们进宫之后，我会安排好人照顾你。若有人敢欺负你一定不要息事宁人，受了委屈只管打发人去寻我就是。我……我其实盼着你快些参加完选秀的。”
这样，就能早点嫁给他了。
林默涵看着胤礽亮晶晶的眼神，实在不想破坏气氛，便也说道：“我也想时间再快些的。”
短短一句话，胤礽瞬间心花怒放，让老板再给他上一碗馄饨！
最后两人是一同走着回去的，明月高高地挂在空中，将二人的影子拉的老长。夜晚的凉风徐徐吹来，空气里似乎都是甜蜜的味道。
到了林府门口时，林默涵潇洒地挥了挥手就与胤礽作别了。
看着她毫不犹豫的身影，胤礽的嘴边浮现出一丝无奈的微笑，突然深刻地理解到了什么叫做“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很快，选秀的日子就到来了。
林默涵和黛玉、迎春三人穿着整齐地进了宫，胤礽早就为她们打点好了一切，她们刚一到宫门口就有人殷勤地来讲她们接至储秀宫，传说中十分严厉的嬷嬷也对她们露出了和蔼的笑容，指挥着小丫鬟帮她们放好行李。
每个屋里住两位秀女，林默涵和黛玉自然同分在了最好的一间，窗明几净十分开阔，甚至花瓶里还别着几只娇艳好看的百合，而迎春则住在她们的隔壁。
负责伺候林默涵和黛玉的丫环名叫秀荷，正是胤礽安排过来的。她的话并不多，手脚麻利地将两人的东西都归置的整整齐齐，只说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吩咐她去做。
林默涵点了点头，她与黛玉都不是吹毛求疵之人，其实并无额外需求，便让秀荷下去休息。
秀荷并不推辞，十分听话地离开了。
在等待初选的期间其实十分忙碌，即使规矩再好也需要重新学习。好在林默涵三人在家时就已经学的很好了，倒是没费多少力气。
过了初选之后，便有妃嫔陆陆续续的送东西来了。
孝庄、宜妃和安嫔都送来不少东西，大多是些吃的和用的，林默涵给相熟的姐妹们都分了些，说来她与黛玉恐怕是这储秀宫里活的最滋润的了。
吃的喝的都有人源源不断地送进来，私底下秀荷也常常带进来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吃食，管事嬷嬷们仿佛看不见般，姐妹几人的生活水准一点都没有下降。
即使有人稍有微词也不敢在明面上挑出来，何况再蠢之人到了皇宫都知道要老老实实地保住小命。不被事故波及就算了，几乎无人敢主动惹事。
其实太子妃之位谁家不眼红呢？但是再心动也要掂量一下自家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
皇上、太皇太后与太子爷对林默涵那般偏爱的态度明晃晃地摆在那里，她们丝毫不会怀疑，倘若林默涵出事，宫里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谁也别想侥幸逃脱。
得手了不一定能够轮得到自己做太子妃，若被发现了就是名声尽毁甚至牵连家族的大祸！
所以，就连与林默涵不对付的哈宜呼见了她也只是冷哼几声以表明自己的态度，其余人就更加不敢无端上门挑衅了。
林默涵乐得清净自在，这次选秀也有几个相熟之人，伊尔根觉罗&#183;月盈，李佳&#183;丹珮都在，且住的也不远。
她们得空儿就聚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八卦，日子过的倒也十分和乐。
迎春的室友是乌拉那拉氏&#183;费扬古家的嫡女，名唤淑容，是位十分端庄温婉的小姑娘，这性子与迎春十分合的来，慢慢地也常来与林默涵她们一起说话。
月盈时常被惠妃叫去说话，每每回来后便一头扎进林默涵和黛玉的房间里，没有形象地躺倒她们的床榻上，长吁短叹地说自己倒霉。
“唉，惠妃娘娘怎么都不喜欢我。一会儿嫌我说话声音小了听不见，一会儿又嫌我说话声音太大吓着她了。再不就是说我泡的茶不够清香扑鼻，不是浓就是淡。害，她不就是想让大阿哥娶那拉氏的姑娘没成功嘛，又不是我不允的，何苦来为难我啊！”
几人都被她这幅模样给逗笑了，林默涵说道：“瞧你这幅样子，好像也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里吧。自古婆媳关系就难相处，你做做样子就得了。”
黛玉也放下手里捧着的书，笑着说道：“你们说我姐姐这叫什么？有句话叫‘站着说话不腰疼’，大家都知道你以后是不用受婆婆气的。”
众人一听这话都笑了，林默涵并不恼，只说道：“是啊，只可惜却整日受妹妹的气。我只盼着你将来也得个厉害的婆婆，让我也瞧瞧到底我这牙尖嘴利的妹妹敢不敢在婆婆面前呛声。”
这下子，众人笑的更厉害了。
迎春接着说道：“你们呀，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里还有个头顶两位婆婆的，也没听淑容妹妹抱怨过。”
即使众人都在笑闹，淑容还是尽量挺直了腰背。听到这句话，一向维持着标准微笑的她也难得露出了几分菜色，想到这些日子她在佟佳贵妃和德妃处的经历，当真是双重的煎熬啊。
忍了半天，淑容终于憋不住了，开口说道：“你们总笑我小小年纪就一副老古板的模样，你们知道什么，幸亏我古板，不然还不得被罚死啊！两位娘娘真是谁也得罪不起，我才是真的不容易啊……”
这下子，众人再也忍不住了，偏偏不敢放肆大笑，月盈直接笑到捶床，说道：“听妹妹这么一说，我瞬间就觉得自己的处境好多了，谢谢妹妹。”
淑容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不客气，以后都是同病相怜之人。”
林默涵一口茶喷了出来，堂堂未来的皇子嫡福晋，说好的大家闺秀呢？怎地这般调皮！

第70章 联姻
几人正在笑闹之时，秀荷突然在外敲了敲门。
林默涵唤她进来，只听她回道：“彭春大人家的姑娘董鄂氏想要来拜会两位姑娘，派人来问哪日能得空？”
其实秀女们闲暇时经常会与相熟之人聚在一起，只要不闹出事儿来，管事嬷嬷一般都不理会的。
只是，她们与董鄂氏素来没有交际，是以觉得有些突然。
月盈说道：“我家与她家有些交情，她是要指给三阿哥的那位。只是顶着董鄂的姓氏，她们族里的女孩儿一向都很低调。尤其在宫里，更应该谨小慎微才是。毕竟，太皇太后素来不喜她们。”
丹珮也说道：“的确如此，不过这位彭春大人家的姑娘与当年的董鄂妃并非同宗。否则，也不会被指给三爷了。只是她也太没有眼力见了，待日后总有合适的场合见面，怎地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真是晦气。”
毕竟谁都知道，林默涵与孝庄的关系十分亲厚。而太皇太后因为顺治爷之事对董鄂氏恨之入骨，若与董鄂氏亲近难免会被人议论林默涵并未真正把太皇太后放在心里。
可偏偏这位董鄂氏又是即将要与林默涵成为妯娌的人，还是康熙亲自定下的亲事。
不管这位现在董鄂氏想要来做什么，现在大家的名分并没有正式地定下来，林默涵夹在中间都会左右为难。
林默涵倒是觉得孝庄没有那么小心眼，不至于因为她与这位姑娘见个面就疏远了自己。
何况共同生活在这储秀宫里，被这么多的秀女们眼睁睁地瞧着，她如果拒绝见面的话不亚于当众给董鄂氏难堪，日后恐怕又要成仇。
说到底，林默涵是不想主动给别人造成伤害的，于是便说道：“我明日下午有空，董鄂家的姑娘若想来坐坐也无妨。”
秀荷得了回话后就出去了，几人其实也很同情董鄂氏女子的遭遇，仅仅因为一个董鄂妃就连带着族里所有女子被人排挤，实在令人唏嘘。
她们之中有人也即将要成为皇家的儿媳，更当以此为鉴。
淑容更是直接说道：“日后还是应当谨言慎行，哪怕不要丈夫的宠爱，也绝对不能牵连父母族人。诸位姐姐，摆出一副古板端庄的性子有时候也可以很好地保护我们。”
月盈说道：“妹妹说的确实有道理，只可恨我这会子才听到你这番至理名言，不然我这性子也不会被某人给带坏了。”
林默涵怀疑她在内涵自己，不客气地回呛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自己不贤淑就不要找借口赖到别人头上，我看还是惠妃娘娘对你太仁慈了，应该罚你跪两个时辰才好！”
月盈作势要来打她，反被林默涵按倒，只好张牙舞爪地求饶。
淑容在旁边一本正经地感叹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黛玉、迎春和丹珮再度笑喷，迎春说道：“真是再也想不到，进宫待选竟是这样的生活。”
几人也不敢闹的太晚，同在林默涵这里用完了一顿十分丰富的晚膳后就散去休息了。
夜里，姐妹二人躺在床上后，黛玉突然说道：“姐姐，其实我私下里遇见过董鄂氏几回。她主动来与我说了好些话，态度十分亲近熟络。我原来并没有当回事，只是她今日大张旗鼓地派人过来，我在想她会不会有旁的目的。”
黛玉认为，虽然众人皆知她们姐妹之间的关系十分地亲厚，也有许多想要接近姐姐的人会来讨好自己，但是董鄂氏却并不需要这样做。因为她未来是三阿哥的嫡福晋，与林默涵的身份相比起来也只差了一层，何况黛玉将来的夫婿必定比不上三阿哥身份尊贵。
再论起娘家来，彭春可是平定三藩的大功臣，战功赫赫，深受皇上的重视。若非被董鄂妃连累，她应是京里被众人追捧的明珠。
所以实在无需几次三番地偶遇自己，而且摆出那般亲热的态度，这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林默涵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她都与你说了些什么？”
黛玉答：“几乎都是在姐姐被请去慈宁宫的时候，她拉着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几回，亲亲热热地唤我‘姐姐’。只说她在家里早就听闻我们的回京之事，父兄一直有意上门拜访父亲，只是苦于没有什么机会。还说等选秀结束之后，邀请我们去她府上做客。”
林默涵皱着眉头，说道：“这个董鄂氏确实有些热情的过分了，等着明日看她究竟有何目的吧。日后再有不对劲的人接近你一定要告诉我，在这皇宫里防人之心不可无。”
黛玉应道：“我知道了，其实我心里也提防着呢，只是没有想到她会大大喇喇地找来。姐姐早些休息吧，明日上午嬷嬷们还要查看咱们的女红针黹。姐姐最讨厌做这些了，到时候我和丹珮会趁着嬷嬷不注意帮姐姐做好的。”
林默涵满意地说了声“知道了”，随即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秀女们都起了个大早，前厅里已经准备好了所需要的针线、绣架、绣绷等等，黛玉和丹珮一左一右地分坐在林默涵的两旁，准备待会子帮她作弊。
嬷嬷们的眼睛根本不往她们这里扫，所以林默涵很是轻松地蒙混过关了。
看着林默涵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丹珮好笑地说道：“原来姐姐竟对这小小的几根针没办法，我还以为姐姐无所不能，看来也有不如咱们的地方嘛。”
林默涵玩笑道：“谁说我没办法的，用针做暗器杀人我可是十分精通的。妹妹，你若有兴趣我倒是可以教你。”
丹珮连忙说道：“倒是不必，我胆子小，可做不来这些。之前借姐姐的人把家里的姨娘扭住关起来已经到我的极限了，我这魄力连姐姐的丫环们都比不过，她们见那些姨娘不听话顺手就是几个耳光，我在那里瞻前顾后，谁知姨娘们反倒老实了，从此见了我尊敬的不行。”
林默涵笑了笑，说道：“胆子也是可以锻炼出来的，你回家后无事就多去教训那些不长眼的，慢慢地就无人敢欺负你了，若你不喜欢针，刀木仓剑戟我倒是都略懂一些。”
林默涵甚少在人前展露武力，丹珮等人都当她在说笑，只有黛玉心里有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得意，用针做暗器什么的她可用的十分顺手呢！
林家人都知道她喜爱刺绣，从小也请了许多厉害的绣娘来教导她。
经年累月下来，黛玉对于针法的研究十分深入，这些年来她可不仅仅只在布上绣花，林默涵甚至丧心病狂地找来各种材质的木板和金属让黛玉在上面绣花鸟鱼虫和山水画作，所以她用起针来已然十分地得心应手了。
若非黛玉在力道上有所不及，不然她很有可能在这方面已然超越林默涵了。
姐姐总说，不管身边有无旁人帮忙，女子都应该有护住自身的本事。
林默涵知道她对这些有兴趣后还亲自动手做了一个叫做“人体模型”的东西，上面绘制着密密麻麻的穴道和经络，同时还让黛玉跟着府里的大夫学习了一段时日。
现在，她已经能十分快准狠地用针瞄准人身上的穴道了。前几日甚至还用银针帮助父亲治好了头痛的症状，被全家人夸赞了好几日。
女子们几乎都会随身携带一个小巧的针线包，黛玉自然也有，只不过她里面装的针格外地多罢了，毕竟这同时也是她的保命包。
几人用完午膳后不久，董鄂氏就来了。
董鄂氏来的时候，只有林默涵与黛玉二人在房内，明明这样更加方便好说话，但她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便说道：“两位姐姐这里平时都热闹的紧，我早就想来与姐妹们亲近一番了，只是不想我一来旁的妹妹却都不在。罢了，这些年我们董鄂氏的女子也习惯如此了。”
一上来就暗戳戳地指责人家的好姐妹们捧高踩低，真是好大一股茶味啊。
其实是林默涵与黛玉特地叮嘱迎春她们今日不要过来的，毕竟这也是待客之道的应有之礼。
而且，她们甚至还不知道董鄂氏到底有何目的，旁人在场实在不好试探，谁知竟被董鄂氏曲解成这样。
林默涵和黛玉对视一眼，二人都默契地端起了茶杯，林默涵客气道：“这绿茶挺不错的，董鄂妹妹也尝尝吧。”
董鄂氏不明就里，端起茶来尝了一口，本以为这储秀宫里分拨下来的茶叶虽然也不错，但是到底比不得家里的名贵，谁知竟是清香扑鼻，入口回甘，她心中更加不平，说道：“姐姐这茶与妹妹屋里的倒是不一样，妹妹还是头一次喝到这样好的茶叶呢，还是太子爷体贴周到。”
这话里藏着的恶意叫人想忽视都不行，不管是在暗示她与胤礽私相授受还是胤礽身为太子却勾结后宫私自给身在储秀宫里面的林默涵特殊优待，都是想让林默涵与胤礽的名节有损。
林默涵倒是不生气，黛玉却是义正言辞道：“还请董鄂姑娘慎言，这茶叶乃是太皇太后遣人送来的，与太子爷无关。”
董鄂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是我昏了头胡言乱语了，姐姐们请不要放在心上。”
林默涵不说话，黛玉不咸不淡地回了句“自然不会”后，姐妹二人便不再主动开口了。
这世上有这么多的人，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成为朋友的。
尤其是，董鄂氏并没有抱着善意而来。
沉默、尴尬的气氛逐渐蔓延开了，董鄂氏心中恼怒，恨不得立刻甩脸子离开。
然而想到父亲和三阿哥的打算，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道：“我额娘早就听闻了两位姐姐的贤名，一直都苦于没有机会结识。可巧儿咱们在宫里碰见了，想来这也是一种缘分。妹妹一瞧见两位姐姐就觉得亲近异常，盼着日后咱们两家能够多走动走动呢。”
这官场之上与哪家相交可是门学问，林如海在文臣中有着不容小觑的影响力，而彭春却是深受倚重的武将翘楚，他们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再加上两家将来都是阿哥们的岳家，为了避嫌，其实最好还是保持些距离。
林默涵似笑非笑地看着董鄂氏，她不信对方身为能够被康熙看中的满洲贵女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可董鄂氏偏偏却说出这些不符合身份的话，不知是口是心非，还是在为接来的话做铺垫。
这个董鄂氏的真实目的还未说出口。
被林默涵这样盯着，董鄂氏的面上有些挂不住了，其实她也知道这话十分地不合适。
其实她今日确实是为黛玉而来，他们家想要为兄长求娶黛玉为媳。
此前他阿玛也曾动过先去与林如海接触的心思，然而又怕这些小动作会犯了皇上的忌讳。
更龌龊的法子其实也不是没有，比如说制造些意外让兄长与林二姑娘见面。但是他们听说林家人的性子都很刚硬，连赫舍里氏和佟佳氏都不怕得罪，万一他们咬定了不让女儿出嫁也是没法子的。
婚姻是结两姓之好，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行此下策。
她的肩上自有家族赋予的使命，而且心里也是认同父亲和三阿哥的打算的。
今日，她就是先来打个头阵，先来给林家透个话风。
至于后续如何，端看阿玛和三阿哥怎么做了。
尽管林默涵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让她的心里一直打鼓，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因为当年的董鄂妃之故，宫里的贵人们都不大喜欢我们董鄂氏的女子。所谓上行下效，京城里的大小官员们对我们也避之不及。我们族中的女子这些年很是不易，时时刻刻都要小心做人，即使这样也常常在背后遭人白眼。而两位姐姐深受太皇太后的喜爱，皇上和太子爷更是十分看中你们。大姑娘将来是枝头的凤凰，前途不可限量，只是不知道二姑娘的婚事可有何打算？实不相瞒，我们董鄂氏因一人之过全族受到牵连，然而谁也不想永远遭人嫌弃。我家中有一兄长，若二姑娘不嫌弃，我们董鄂氏必定倾全族之力厚待于你，人人敬你护你，绝不会叫你受到半点委屈！”
说到此处，董鄂氏的心里十分凄凉，若非使足了力气控制住自己，恐怕早就泪流满面了。
明明这些年来自己的阿玛功劳甚大，自家女眷即使不能与佟佳氏与赫舍里氏那般尊贵，也不该遭人嫌弃至此。
因为一个与自己根本算不得亲厚的女人，仅仅是因为顶着同一个姓氏，这些年来她遭受了多少委屈。
阿玛那般有才干之人，自己作为她的女儿，竟然会被三阿哥和荣妃娘娘话里话外地嫌弃。
这个皇宫里根本没有人愿意与董鄂氏的女子扯上关系，听说荣妃娘娘多次在皇上面前推拒这桩婚事，就连三阿哥也觉得自己倒霉，她的自尊彻底被打击的七零八落。
说出来别人可能不信，恐怕如今董鄂氏的女子比太皇太后还要更加憎恶董鄂妃。
她们太需要摆脱这样的困境了。
虽然皇上看在阿玛的份上将自己指给了三阿哥，也是有意在表明皇室并没有放弃董鄂氏的态度，甚至并不排斥董鄂氏的女子再度嫁入皇室，以此来安抚他们董鄂氏，同时也希望大臣们能够毫无芥蒂地接纳他们。
这已然是阿玛在战场上拼了命才换回来的，可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只要太皇太后与太后娘娘还活着一天，甚至于当今皇上还在位，他们董鄂氏就永远也不可能真正被贵人们所喜爱。
毕竟，当年尚且年幼的皇上也曾是顺治爷与董鄂妃爱情故事里的受害者之一。
他们受够了这样忍气吞声的窝囊日子，实在太需要宫里改变态度了。
所以阿玛和三阿哥商量后，便把目标定在了林家二姑娘的身上。
首先自然是因为他家两位姑娘都十分受到太皇太后的喜爱，若林家二姑娘进了门，有林大姑娘在，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妹妹受到冷落的，到那时便是董鄂氏的媳妇受宠。
只要这个口子一打开，大家才会放心与自己族中的后辈联姻。
这些年来，他们族中小辈的婚事不论男女都艰难的很，大家但凡有更好的选择都不会考虑他们。而那些主动凑上来的，往往都十分地不堪。
所以，即使董鄂氏见到林家姐妹二人受尽了圣恩感到十分地不公平，却也不得不承认为自家兄长求娶林家二姑娘是个上佳之选。
更不必说等日后太子继承了大统，林家大姑娘成为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到那时自家就会彻底翻身，旁人再也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瞧着她们了。
然而林默涵听完这些之后瞬间愤怒了，合着这是把算盘打到了黛玉的身上！
黛玉既然到了可以婚嫁的年纪，林默涵自然不反感那些上门求娶的人家，反而觉得他们十分地有眼光。
然而董鄂氏却不行，因为这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无论是她自己还是林如海和贾敏，是绝对不可能把黛玉的婚事当做筹码的。
林默涵当即冷哼一声，说道：“很不巧，我家妹子的婚事太皇太后已经有主意了。等选秀过后应该就会下旨赐婚，董鄂姑娘还是请回吧。”
董鄂氏并不知道先前太皇太后已经为黛玉牵线了富察氏，且为了黛玉的名声，博尔济吉特氏每回上门都十分地低调，从未往外透露过风声，所以旁人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她还以为这些只是林默涵的的托词，毕竟婚姻大事也不是一次就能说定的。
左右她今日的任务已然完成，想必林家无论如何也会就这件事情商议一番，后头的事情就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了，阿玛与三皇子甚至是荣妃娘娘都会想法子极力促成这桩上好的姻缘，所以董鄂氏便识趣地告退了。

第71章 变通
董鄂氏离开时候，林默涵生气地说道：“他们董鄂氏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谁都不出面，反而让他家的姑娘先来与我们说，还思量着想给以后留出回旋的余地呢。我呸，做梦去吧！”
黛玉看着林默涵这般跳脚的样子，心中十分地温暖，不过还是开口说道：“其实姐姐不用动这般大的气，对我来说嫁入富察氏还是董鄂氏都没甚区别。仔细想来，董鄂氏开出的条件也不错。我若嫁了过去，他们全家确实有很大的可能会敬我一辈子，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在林默涵的影响之下，关于人生大事，黛玉考虑的更多是家族和自己日后生活环境的好坏。
不管是富察氏的李荣保还是这位董鄂氏的兄长，无论性情如何，他们本人对黛玉来说是无甚区别的。
因为她日后主要是要与一大家子相处的，丈夫不过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显得不那么格格不入的工具罢了。
然而林默涵听完黛玉的话却说道：“终究是不一样的，因为只要我进了毓庆宫，那么无论你嫁入哪一家他们都会敬着你，绝对无人敢轻易找你的麻烦，并不是只有嫁入董鄂氏才能有这样的优待。况且你看今日这董鄂姑娘的言行便知道，她们不被人待见恐怕并不仅仅只是姓氏的缘故。玉儿，若他们的尊重只是来源与你背后能够带来的利益，那么终究不会长久的。且董鄂氏一族心高气傲，又怎会心甘情愿地在你面前做小伏低，早晚会生出怨怼之心的 。”
黛玉点了点头，说道：“姐姐说的是，其实世家大族联姻大多都是因为背后的利益，不过富察氏还是更加纯粹些。博尔济吉特夫人爽朗慈厚，我能感觉出她是真的喜爱我，即使姐姐不是未来的太子妃，她对我的态度也不会轻易改变的。我瞧这董鄂氏不会轻易死心的，不知道他们还有什么后手。”
林默涵确实也能感觉到博尔济吉特氏十分地喜爱黛玉，而且随着上门次数的增多还逐渐与贾敏相熟起来，两人十分合的来，目前来看还是富察氏更加靠谱些。
“甭管他们有什么后手，我会去请太皇太后在选秀一结束就下旨为你与富察氏赐婚。皇上已然让董鄂氏嫁给三阿哥了，便是给了机会，董鄂氏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让太皇太后与大家对他们改观，说来说去还是想走捷径罢了。咱们家又不欠他们的，凭什么牺牲你为他们铺路。若不在背后做小动作也就罢了，倘若敢生事我一定不会绕过他们！”
左右如今她们两人在宫里，董鄂氏总不至于能耐到把自家的儿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储秀宫来碰瓷黛玉。
只要这一点他们做不到，那么无论他们想要从自己老父亲林如海那里还是去康熙处求赐婚圣旨都是白费的。
因为林如海绝对不会答应，而董鄂氏若是敢直接去求康熙那么也不会让自家的姑娘先来试探了。
毕竟，他们想要与林家联姻的理由根本上不得台面，在皇上面前说这个他们还丢不起这个脸。
之后的几日，董鄂氏常常派人来求见，通通都被林默涵拒绝了。
如此这般，董鄂氏便明白了林家的态度。
她心里十分愤怒，自家都拿出那般大的诚意了，林家居然这样不识好歹！
不过是个刚起来的破落户罢了，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被太皇太后和皇上看重，竟也敢在他们董鄂氏面前拿乔。
不过她也知道此时不是她耍小性子的时候，等那林二姑娘嫁进来了，额娘自然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荣妃一直都在等着这件事的结果，董鄂氏没能完成任务，却也不得不将这个消息告知她。
若说月盈在惠妃那里只是被挑些小毛病，那么董鄂氏在荣妃那里便是彻彻底底地坐冷板凳了。
若非做给皇上瞧，荣妃是见她一面都不乐意，生怕传出些什么传闻惹恼了太皇太后。
三阿哥是荣妃接连失去了四个孩子后唯一长大成人的儿子，她万分地宝贵，恨不能为他挑个天底下最好的女子为妻。
可偏偏康熙却指了董鄂氏之女，彭春确实深受圣宠，但那也仅仅在前朝还算得力。
她们身处后宫，哪个敢让太皇太后不痛快。
原本，荣妃看上了石文炳家的女儿瓜尔佳氏，谁知康熙却说晚了一步，人家已经和皇上通过气了，想要把女儿许配给青梅竹马的表哥。
皇上已经答应了下来，不可能出尔反尔。
荣妃气急，想了许多法子都没有用。
伴君多年，她怎会不明白康熙素来一言九鼎，一般人很难改变其心意，这才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未来三福晋出自董鄂氏这个消息传出以后，后宫嫔妃没少明里暗里地笑话他们母子，都嘲笑他们失了圣心，不被皇上所喜。
荣妃怎能坐以待毙，与三皇子联合彭春商讨了许久，才想出这么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林氏原本家世单薄，与根深叶茂的董鄂氏根本不相匹配，但是谁让宫里喜欢那姐妹二人呢。两家结合正好可以各取所需，董鄂氏的困境转瞬可解，林家也有了更大的依靠。
想来就算是太子知道了，也不会不同意的。
荣妃唯一的心愿就是让自己的儿子平安地活着，根本就没有想过让儿子去争那个位置。
幼年之时她与孝诚仁皇后同为后宫嫔妃，那位当真是个贤德仁厚之人，从未薄待过自己。
二人又都承受过丧子之痛，很有些惺惺相惜之意。
孝诚仁皇后甚至因为大受打击而早早去世，自己却因为接连有孕而苟活了下来。
对于先皇后的儿子，其实她可能也有意无意地把慈母之心投射在他的身上，是盼着他能够顺顺利利地登上皇位的。
若非皇上不可能让林家姐妹同时嫁入皇室，她实在很想直接求了林家二小姐做儿媳妇。
只是很可惜，皇上要安抚董鄂氏。
那董鄂氏的女子是绝无可能做帝王之妻的，皇上便拿了年龄相当的胤祉出来做人情，其实也是在变相地绝了儿子与太子相争的可能。
总之，真真是倒霉，早知道晚生他两年好了！
接到董鄂氏传来林家拒绝的消息时，荣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这样的结果本就在预料之中。
林家但凡不是猪油蒙了心，都不会把女儿嫁给董鄂氏。
只要林氏长女赐婚太子爷的圣旨正式下达，全京城适龄的好儿郎还不可着他家二姑娘挑，何必去趟那董鄂氏的浑水呢。
不过为了儿子，这件事情就算难办也要办。
荣妃看的清楚，董鄂氏的性子其实很复杂，一方面因为自小极得家人的宠爱而可爱任性，另一方面又由于从小受尽别人的白眼导致她清醒中又带着几分扭曲。总之，不算是个讨喜的。
荣妃已经能想象到儿子成婚之后会经历的事情了，即使旁人碍于他阿哥的身份不敢当面说，但是私下里还是会议论纷纷。
那么儿子的夫妻生活就不可能和美，不知会受多少窝囊气。
原本他们想着最好能够说动林家的姑娘，只要她愿意，这桩婚事便成了一半儿。
谁知董鄂氏竟这般没用，连人都笼络不住。日后也不用指望她能帮上胤祉了，真真是个拖油瓶。
荣妃很快就把这个消息传给了三阿哥胤祉，让他按照之前商定的计划去找太子爷说和。
倘若太子肯帮忙穿针引线，想必林如海会好好考虑的。
再则，将来在皇上面前提起的时候，也更加有底气些。
胤祉收到消息后，立刻就去找胤礽了。
毕竟这件事情需要在选秀结束之前定下来，万一皇阿玛乱点鸳鸯谱，那就万事俱休了。
毓庆宫里，胤礽刚刚处理完康熙送来的折子，胤祉就上门拜见了。
兄弟两人此时的感情不错，正巧到了用膳的时辰，胤礽便吩咐小路子抬来一桌上好的席面，二人好边吃边聊。
胤祉看着太子心情还不错的样子，便试探着开口说道：“弟弟今日来找二哥，其实是有事相求的。希望二哥能够帮我保媒，好促成一桩婚事。”
胤礽诧异道：“皇阿玛不是给你指了董鄂氏吗？嫡福晋的旨意还未正式下发，不好在这个时候抬侧福晋进府的，何况就连侧福晋都需要经过皇阿玛的同意。老三啊，哥哥知道你对董鄂氏不满，但也要三思后行，千万不要与皇阿玛对着干啊。”
“二哥想到哪里去了？不是给我保媒，是董鄂氏的兄长，名叫增寿的。”
“原来是你大舅子，不知看上了哪家姑娘？”
胤祉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这姑娘二哥应该也认识，便是那吏部尚书林如何家的二姑娘。彭春说了，只要林二姑娘进门，全府上下必然会敬她一辈子，绝对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二哥，您觉得这门亲事怎么样？”
胤礽的脑子一转，便想通了里头的关窍，不得不佩服董鄂氏的眼光十分地毒辣。
谁说武将都是莽夫的，彭春能在战场上接连取得胜利绝对不是草包。
倘若他家真的娶了黛玉，用不了几年董鄂氏便不用再背负骂名了，还真是一步绝妙的好棋。
何况这般做也未尝不是在向太子示好，只要这桩婚事一成，三阿哥及董鄂氏都会与太子牢牢地绑在一条船上。
日后，站在太子背后就不光只有赫舍里氏一族了，还加上了一位阿哥和当朝的文武重臣。
只是，虽然诱惑很大，但胤礽怎么敢做林家的主呢？
这件事情还不知道林默涵是什么态度呢，倘若自己敢轻易答应，他丝毫不怀疑林默涵会把自己揍成猪头的！
但是这话却不能告诉弟弟，否则实在有损自己的储君形象，便说道：“听起来的确是门好亲事，孤且问你们，这件事情林家知道吗？”
胤祉自然不能瞒着太子，实话说道：“前几日在储秀宫里，董鄂氏已经与林家两位姑娘提过这件事情了。”
胤礽很快抓住了重点，问道：“是不是她们没有答应？”
胤祉垂头丧气道：“二哥猜的没错，林家姑娘甚至都不再见董鄂氏，拒绝的态度十分明显。可是二哥，就连您也不能否认，这真的是对所有人都有益的好亲事。不如您就帮弟弟去林大人的府上说一嘴吧，这婚姻乃是父母之命，想来这林大人不会不卖您的面子的。”
胤礽却在心里腹诽道，他未来的岳丈林如海跟个老狐狸似的。他若是不愿意，恐怕能想出一万个法子来拒绝自己。
何况林家两个姐妹可都不是省油的灯，涵儿一拳就能把自己打飞不说，那林二姑娘瞧着斯斯文文的，仿佛风一吹就倒的样子，但是听说就连卢大雷这等壮汉也能被那二姑娘顷刻之间放倒，他这小身板可是万万开罪不起的。
这些事情不能与旁人明说，所以胤礽只说道：“三弟啊，这件事情哥哥我怕是真的有心无力了。实话告诉你吧，太皇太后早就给林家二姑娘相看好了，只等选秀结束后便会直接下旨赐婚。林家也不是肯拿女儿当做利益筹码的人家，我看这桩婚事就算了吧。”
胤祉被拒绝了，十分苦恼地说道：“原来竟不是托词吗？听到董鄂氏这样说是我还以为故意说这些来搪塞我们的。唉，难道我以后就要守着个不被长辈们喜爱的福晋过一辈子吗？这命可真够苦的，额娘还不如晚生我两年呢！”
不得不说，母子二人的脑回路真是一模一样的。
胤祉当然不傻，太子明知道背后有诸多的好处，却还是丝毫不带犹豫地给拒绝了，自然是因为有就连身为太子的他也不可能办成这件事情的因素在。
其实还有一条路何以走，那就是直接去求太皇太后。
可是即使是皇阿玛都不会轻易违背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心思，母妃和他自己就更不敢了。
若是扰了她老人家清净，非得被皇阿玛给打死不可，那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胤祉的目的没有达到，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闷酒，最后是被人抬到荣妃宫里的。
荣妃一瞧儿子这幅醉鬼的德性，便知道这事儿没成。
看着儿子酒醉后也不得舒展的霉头，她十分地心疼，再次感叹老天爷的不公。
先头的四个儿子都是幼年早殇，唯一留下的这个却也不能让他如意，荣妃控制不住地大哭了一场，随即便遣人去储秀宫告诉董鄂氏，太子这条路也走不通了，她阿玛若是还有法子尽可去使了。
谁知没过多久，董鄂氏却随着那小丫鬟一同回来了。
看着面上犹带着泪痕的荣妃，董鄂氏的心里直打鼓，但是想到接下来说的话，她还是定了定心神。
荣妃看见她心情更差了，冷哼一声说道：“你不在储秀宫好好待着，来本宫这里做什么？”
这般冷淡的语气，让董鄂氏的心中十分地委屈，却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她说道：“回娘娘的话，其实臣女这里还有一个法子，同样可以让林佳氏将来照料咱们。”
荣妃听她这么说，一下子来了兴趣，说道：“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董鄂氏说道：“这段时间臣女在储秀宫里时常注意着她们那里的动静，发现有一位贾家的姑娘与她们姐妹二人之间十分地亲近，林家大姑娘待她也极为亲厚，与二姑娘比起来也只差一点而已。仔细打探后得知，那位贾姑娘出自荣国府，是先荣国公贾代善的孙女，现在的一等将军贾琏的庶妹，也就是林家姑娘之母贾氏的内侄女。若我家兄长娶了她，想必那林氏也不会不管她的。”
荣妃听完后拧着眉头，思考了半响，犹疑道：“你确定林家待那姑娘是真的亲厚吗？不是在做表面功夫？”
董鄂氏说道：“臣女十分确定，林家两位姑娘待她的亲近之意绝非作伪。日后，定然也会照拂她的。”
“可是，那贾姑娘出身太低，与你董鄂氏并不相配。你的阿玛和额娘会心甘情愿地接受这门亲事吗？”
心甘情愿？怎么可能心甘情愿！
她唯有这么一个兄长，而那荣国府早就败落了，是个十足的破落户，何况贾氏还是个庶女。
若非他们铁了心想与日后的皇后娘娘维系好关系，根本不可能与贾家这样的人家联姻，连提上一句都嫌不配！
可是，不这样又能如何呢？
林如海几代单传，林家唯一的亲眷就是贾家。而且，林家姑娘待那贾姑娘确实好极了，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第一时间给她送过去，从未落下过一次。几人之间相处之时也十分亲密熟稔，必定是感情很好的姐妹才能做到这样。
一个家族想要真正地兴旺起来，前朝后宫的青睐真的是缺一不可。
只说在这前朝，她的阿玛做的已经十分出色了，这才把自己成功送入了皇室。
然而这改变不了自己进门之后将会受尽冷落的境况，即使不能得后宫主子们的青睐，至少也不能让她们讨厌自己，否则真真是步履维艰，等待自己的将是数不尽的委屈和不公。
何况她自己的婚事看似圆满，可族里其他姐妹的婚事却还是一样的艰难。
既然那林二姑娘他们错失了机会，就必须接受次一等的选择。
其实换个思路想，能让林家两位姑娘那般亲近之人，想必本身的性子也差不到哪里去。
那位姑娘瞧着也确实是个温柔平和的性子，且模样也十分地出挑却又很端正，额娘瞧了不会讨厌，兄长瞧了大抵也会喜欢。
何况她既然出身弱，底气就差上许多，进门之后说不得更好拿捏。
于是，董鄂氏说道：“请娘娘放心，我阿玛和额娘会为大局着想的。这贾姑娘与林二姑娘的身份差很多，将她娶进门想必不用花费多大的力气，甚至不需要她本人同意，只去找她父兄说和就算成了。且我阿玛昔年也曾在先荣国公的麾下效过力，算是与贾家有些交情，我想贾家应当不会拒绝这门亲事的。”
荣妃说道：“岂止不会拒绝，只怕会高兴的连夜放鞭炮。这件事情无论能不能成，本宫今日都领你的情。不是谁都能做出这般艰难决定的，本宫知道了你是个顾大局的好姑娘，也盼着日后你与胤祉能够琴瑟和鸣，这是本宫唯一的心愿了。”
自己不愿儿子娶受人白眼的董鄂氏，那么想必董鄂氏也不愿让自家兄长屈尊求娶那破落的贾氏。可她依然做出这样的决定来，固然有为自家打算的缘故在，但是却也可以让自己的儿子少受些被牵连的嘲讽。
只盼着林家姑娘真的能因此帮助董鄂氏在太皇太后那里说些好话，否则即使她老人家归了西，日后别人依然会借着她老人家的名头让董鄂氏难堪。
妻子受辱，丈夫的面上也好看不到哪儿去，自己这个婆婆也糟心！
“既然如此，等三阿哥酒醒之后本宫便会把你这番话传给你阿玛，届时还要你阿玛去跟皇上说。”
毕竟贾氏是秀女，她的婚事还需要经过皇上的同意。
董鄂氏说道：“劳娘娘费心了。”
荣妃想了想，还是说道：“本宫再嘱咐你一句，虽说贾氏门第不高，但既然想从她身上得到好处，最好能让她自己也心甘情愿。这件事情，你不能再办砸了。”
董鄂氏心里一紧，听出了荣妃话里暗含的意思，还是让她不要得罪林家大姑娘。毕竟她们姐妹之间的感情好，若贾氏不同意，想必林家大姑娘还是会站在她那边的。
不过这件事情怎么都比说动林家二姑娘好办许多，于是董鄂氏便应了下来。
回到储秀宫后，打听清楚此时迎春正在自己房间时，没有耽搁就直接去寻她了。
二人寻了个清净之处，董鄂氏便表明了自己的意思。这次她没有藏着掖着，生怕对方是个庶女不明白背后的利益关系，一五一十地与迎春讲的十分清楚。
与董鄂氏联姻贾家能够得到什么，迎春将会受到何等待遇，而董鄂氏又需要迎春做些什么，这些都讲的很明白。
迎春不知这董鄂氏怎么把脑筋动到自己身上了，心里十分震惊。
不过面上并没有表露出来，她身份低微，不好直接与董鄂氏起冲突。所以并未直接拒绝，也没有说接受，只说需要回去考虑一下。
董鄂氏并没有逼迫她，只是点了点头，在迎春将要离开的时候又叫住了她。
今日她已经说了许多话，从荣妃处回来时便已经觉得疲惫不堪，方才又与迎春说了许多，这会子的嗓音早已沙哑，但她还是盯着迎春的眼睛，费力地说道：“贾姑娘，我知道你身为庶女恐怕生活的并不如意。而我固然是家里的嫡女，却因为这个姓氏也曾遭受许多冷遇。我愿意为了改变这样的境况而作出一切努力，我希望贾姑娘能给我董鄂氏、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我额娘只有兄长一个儿子，嫁入我家你将来早晚是当家奶奶，说不得人生就是另一番的际遇。我确实目的不纯，但一桩婚事好否并不只看是否目的纯粹，有时候各取所需才能更加牢固。我希望贾姑娘能够好好考虑一番，我家人口简单，阿玛与额娘鹣鲽情深，兄长更是温和之人，并非龙潭虎穴。”
听完这些话后，迎春的心里并非一丝涟漪也无。
但她此时依旧给不了任何回应，只说道：“我会好好考虑的，姑娘请回吧。”
随即二人便分开了。

第72章 解决
自从上次与董鄂氏会面之后，林默涵生怕其他人也被卷入其中，所以特地叮嘱了几人，尤其是迎春，要小心董鄂氏。
所以，今日遭遇这样一桩匪夷所思之事，迎春连忙来寻林默涵，并将董鄂氏的来意全部说与林默涵听。
一听董鄂氏竟将主意又打到了迎春的身上，林默涵瞬间大怒。
真真是个贼心不死的，这是笃定了他们会把迎春给推出去吗？
看着迎春不知所措的样子，林默涵先把之前董鄂氏求娶黛玉然后被拒绝之事说与她听，然后又与她保证道：“二姐姐放心，他们是冲着我来的，这件事情我管定了。只要你不愿意，就算是大舅舅也不能逼着你出嫁。”
迎春点了点头，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每个女子到了这样的年龄都不可避免地要谈及婚嫁之事，林家两位妹妹的年纪比自己还小呢，然而却都早早地定下了未来的夫婿。
而她和探春、惜春两位妹妹的终身大事，家里却从未提起过。
说不仿徨是假的，毕竟婚姻是女子的第二次投胎。她也盼着能够寻一个温柔上进的好夫君，不需要多么高贵的门第，只要能够待自己好，待将来的孩儿们好就够了。
甚至于连富足都没有要求，她自己就身家不菲，完全可以养活一家子的人。
董鄂氏的境况恰恰与她心中所愿相差甚远，可是她也知道董鄂氏的权势。
自家二哥每日都在演武场上勤加练习，二嫂嫂是多么地盼望着二哥日后能成为一名出色的武将，好重现祖先的荣光。
彭春大人威名显赫，以他如今的功劳其实远胜于自家当年的祖父荣国公。
倘若自家与董鄂氏联姻，必定会对二哥有帮助。
若没有旁的缘故，只是让她嫁如董鄂氏为二哥换取前程，其实她是愿意的。
但事实却是，董鄂氏是看在自己与林家两位表妹关系亲厚的份儿上才愿意成就姻缘的，如此做便是把这份纯粹的姐妹情谊变成了互相利用。
林家两位表妹于自己而言，说是再造之恩也不为过，是唯二两个肯为她的人生做打算的人，她心里十分珍视这份情谊，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令人不齿之事。
于是，迎春说道：“其实我并不在意嫁与谁，只是万万不会让旁人利用咱们姐妹之间的情谊。倘若如此，我情愿一辈子也不嫁人。妹妹待我好，全然是出自一片善心，我只恨自己无力回报，决不允许旁人肆意践踏。还有些话虽是我身为女儿不该说的，但倘若董鄂氏的人直接去寻我父亲，恐怕他是不会拒绝的，这可怎么好？”
林默涵对贾琏还是比较有信心的，以这些年他的经历早就看的十分明白，连自家的祖宗和亲爹都靠不住，难道还会去指望着妹妹的公爹带飞吗？
他若敢卖了妹妹去讨好彭春，等自己出宫非要给他几个大耳刮子。
至于贾赦和贾母，就不需要抱任何希望了。
书里荣国府落魄之后，贾母连送探春和亲这种事情都做的出来，更不必提让迎春嫁给战功赫赫的董鄂氏了。
恐怕连犹豫都不会有，直接就欢天喜地的把迎春打包好送过去了。
想到这里，林默涵说道：“这件事情姐姐不用担心，我立刻让秀荷去找太子，让他给表哥递消息，告诉他们我的意思，想来表哥是能拦住大舅舅的。”
迎春点了点头，十分不好意思地说道：“那就麻烦妹妹了，我要不要去告诉董鄂氏，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林默涵说道：“这件事情姐姐就不用管了，我自会去找那董鄂氏说清楚。”
随即便把秀荷唤了进来，让她去找太子传话。
然后，林默涵便主动来找董鄂氏了。
看到她来，董鄂氏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招呼林默涵坐下，说道：“看姐姐的样子，是来兴师问罪的？”
林默涵说道：“兴师问罪谈不上，只是想来告诉你，我家姐妹的婚事不是筹码，也轮不到你董鄂氏挑挑拣拣，一个不成又盯上另一个。”
董鄂氏并不生气，反而奇怪地问道：“咱们这样的人家，婚姻不都是利益交换吗？难不成姐姐与太子爷是互相倾慕才成就姻缘的吗？便是我自己和三爷，也只是皇上安抚董鄂氏的手段罢了。林姐姐，我家固然是想沾您的光，但是也会真心相待您的姐妹且连带着家族势力倒向太子，这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林默涵说道：“这只是你认为的道理，好不好也不能由你们说了算。婚姻固然是结两姓之好，但也要双方都乐见其成才能达到目的。”
董鄂氏冷哼一声，说道：“姐姐自一开始就得贵人青眼，谁见了姐姐都心生喜爱，连赫舍里氏都要低头，哪里尝过处处被人拒之千里之外的滋味。那些慈眉善目的夫人们，嘴上甜的跟蜜一样，背后却叮嘱自己的女儿与我们保持距离，跟躲避瘟神似的，我只想要改变这样的境况，甚至保证董鄂氏会厚待您的姐妹，这难道很过分吗？”
林默涵说道：“若换了旁人，可能不会觉得过分。但我却不允许这样的境况发生，我只希望我给自己的姐妹们带来的便利是可以最大限度地自由选择人生，而不是被人当做可以换取好处的筹码。皇上已经允许你入宫，你完全可以靠自己的表现改变大家的想法。也只有你，才能从根本上改变大家对董鄂氏的看法，我想皇上既然挑中了妹妹，必定也认为你是有这个能力的。”
谁料董鄂氏听完这番话后，凄然一笑，说道：“姐姐说的轻巧，可真正做起来又谈何容易呢？别说让旁人对我改变了，就连荣妃娘娘都不待见我，三爷更是十分厌恶这桩婚事。若非我阿玛百般讨好，他们甚至都要去御前跪求退婚了。姐姐为了自己的姐妹可以来找我，我也可以为了让族中姐妹们摆脱噩梦而去做自己应该做之事。姐姐若想站在道德高处指责我利欲熏心就随意好了，反正我如论怎么做也不会有好名声。”
说着，她委屈地留下了眼泪，趴在桌子上痛哭起来。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处处都讨人嫌，却不得不到处奔走。
董鄂氏自认为兄长求娶迎春已是放低了身段，谁知人家还是要拒绝。
荣妃那里又让她必须说成这门亲事，四面八方的压力袭来，董鄂氏实在有些承受不住，便在林默涵面前失声痛哭起来。
不同于上次面对丹珮，这次林默涵的心中并无波澜。
丹珮确实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丢了一门绝佳的亲事，如果胤礽将来顺利登基，她少不得会被封为贵妃，那便是泼天的富贵。
何况丹珮是真心为了自己的母亲，在听说自己可以帮忙时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太子。
林默涵知道她是走投无路才找上门来，可是最后却愿意相信自己，林默涵自己不会辜负了她，日后会好生地照料丹珮母女。
可是董鄂氏不一样，她背后有自己的阿玛撑腰，又是皇上亲自指婚。只要她进宫后能够忍辱负重，想法子表现出自己的贤良淑德，自然能够让大家的看法有所改观。
而且以林默涵对太皇太后的了解，她老人家一定不会为难自己的重孙媳妇。
何况董鄂氏良将辈出，除了彭春之外，董鄂妃的亲哥哥费扬古也是一员猛将，深受康熙的重用，太皇太后自然会顾全大局。
董鄂氏哭了一会子，见林默涵丝毫没有改变心意的意思，便抽噎着说道：“姐姐这心可真硬啊，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林默涵说道：“明明你哭是因为想占便宜没有占到，我凭什么安慰你？”
董鄂氏柳眉一竖，红着脸说道：“怎么说的这般直白呢？其实我没有骗你们，我家里的阿玛和额娘十分恩爱，姨娘们也都很老实，我只有那么一个兄长，他性子最好了，什么都肯依着我，你若不信等出宫了可以去打听打听。我也是觉得迎春姐姐性子好，才想让她给我兄长做媳妇的。我家这门第，怎么也不辱没你们啊。”
林默涵默默无语，其实抛开一切不谈，这位董鄂氏的兄长很可能真的是个还不错的选择。
彭春自是不必多说，他的夫人是正经的宗室女，若非被董鄂妃连累，他们的女儿实在不用受这么多的窝囊气。
不过，这门亲事若是打着利益交换的目的，是绝无成功之可能的。
所以，林默涵说道：“齐大非偶，到底不般配。我这迎春姐姐性子柔弱，她生怕给大家惹麻烦，便是受了欺负只怕也不会声张，你们还是另寻佳妇吧。你也别哭了，还是想法子该怎么去面对今后的日子吧。即使只是装出来一个贤良淑德的三福晋，也会改变自己的处境的。”
说到这里，其实林默涵也觉得这种事情很是混账。
董鄂氏本身并没有做错什么，却偏偏不得不逆来顺受，甚至在旁人轻视她时展示自己的贤良大度。
林默涵之所以肯再劝劝她，也是因为归根结底这并不是董鄂氏犯下的错。
只听董鄂氏说道：“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想寻个帮手罢了。毕竟，也不是每次在面对那些委屈之时都能忍住的，我真怕自己哪一天实在没有控制住自己当面朝人发脾气，真不敢想象到时候会是怎样的后果啊。”
“想寻帮手你可以直接来找我，怎就折腾出这么多的幺蛾子，又是要我妹妹，又是要我姐姐的，这可是人家女孩子的一辈子，怎能容你这样轻易决定。我说你以后做事还是放聪明点吧，再这样莽撞小心别人敲你闷棍。”
董鄂氏惊住了，说道：“难道求人不需要诚意吗？我家是什么龙潭虎穴吗？那可是未来主母的位置啊！怎么能说是随意的呢？”
林默涵说道：“求别人我不知道，但若是求我只需要抱着善意而来。你仔细想想从我们见第一面开始时你说的哪句话是讨喜的，怎么真以为让我姐妹嫁给你家，我就能顺带着喜欢你了吗？我告诉，没有用的！太皇太后精明睿智，若你自己立不起来，想什么法子也百搭。当年董鄂妃能凭一己之力拖累全族女子，你又何尝不能靠着自己让大家改观。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要是还那么倔，别说做日后妯娌了，就算做亲母女我也照样不待见你！”
董鄂氏再次惊呆，半响才红着脸说道：“你这人……怎么还占我便宜呢？我非得回家告诉我额娘！”
林默涵翻了个白眼，董鄂氏撇了撇嘴。
随即，她又迟疑地说道：“林姐姐，你真的相信我能够做到吗？”
林默涵总算是正眼瞧了她了，坚定地说道：“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只要你有这份心！”
董鄂氏不知为何，听到这番话心里突然之间升起一股豪情壮志，仿佛她真的可以做到令所有人对他们董鄂氏的女子刮目相看。
猛然之间，她想起来说道：“哎呀，荣妃娘娘肯定已经把话传给我阿玛了。万一他去荣国府提亲可就糟了，听说你那位大舅舅很好糊弄，林姐姐，这亲事要是真的说成了不如你就认了吧好不好！”
林默涵一巴掌拍在董鄂氏的脑袋上，说道：“呵呵，你别做梦了。你以为就你能传话吗？再者说荣国府现在可轮不到我那大舅舅做主。这件事情你给我把尾巴打扫干净，等心情平复了赶紧再去找荣妃娘娘，让她通知你阿玛歇了吧！”
董鄂氏叹了口气，说道：“得，又得挨一顿骂，就这怎么让大家对我改观。”
“没事，等你成了亲之后不仅会挨骂，还会有其他人当面对你阴阳怪气，你习惯了就好。日子久了，她们自己没趣儿就不说了，你再树立起一个好形象，自然就能有转机。”
“借您吉言吧真是！有了，我打算直接告诉荣妃娘娘，说你被我为兄长接连求娶您的姐妹给感动的不行，决定日后好好关照我，所以不用再大费周折娶贾姑娘了。这样我或许会少挨些骂，您不会连这些都计较的吧？”
林默涵无语了，说道：“随你怎么说吧，挨骂的反正不是我。”
董鄂氏听完后一笑，又风风火火地去找荣妃了。
毕竟，得快点拦住阿玛。
要真说成了亲事，林姐姐该不高兴了，那么她也完蛋了。
林默涵终于将这件事情给解决了，回来之后赶紧把结果告诉了迎春。
迎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黛玉则追着问林默涵到底是怎么解决的。
林默涵便把自己与董鄂氏的谈话说给她们听，黛玉听完后笑道：“如此看来，这位董鄂氏也不是那么地讨厌，倒也有其可爱之处。”
“是啊，”林默涵说道，“毕竟是虽是家里娇养出来的女儿，但她额娘可是正经宗室女出身，想必不会惯坏了的。若她真的不好，皇上纵然想抬举董鄂氏也不会把她指给自己儿子。”
仔细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总之这个麻烦已经被解决了。
董鄂氏从荣妃那里回来后，便告诉她们荣妃狠狠地骂了自己一通，不过还是着人出宫去找自己的阿玛了。
很快，她们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生活，不过这次董鄂氏也融入了进来，美其名曰为了骗过荣妃娘娘。
毕竟她可是对荣妃娘娘说林默涵现在喜欢自己喜欢的不得了，总不能回到储秀宫之后却没有任何交集吧！
她的闺名唤做菀凝，月盈和淑容因为先前的事情一开始有些不待见她，后来相处的多了便也发觉她身上也不全是缺点。
不过，几人的相处还是很有意思的。
月盈和菀凝经常一言不合就吵架，淑容就在其中扮演和事佬的角色，等她们快要上手揪住彼此头发的时候站出来将两人分开。
总之，林默涵这里更加热闹了。
等经过两轮殿选之后，迎春和丹珮都没有被留牌子。
她们被提前送出了宫，意味着可以回家自由婚配了。
而其余几人则继续留宫查看一段时间，若无问题便可以回家等待赐婚的圣旨了。

第73章 元春
能够最后留下来的秀女已经很少了，所以日子愈发清净了下来。
到了这个时候，还生活在储秀宫里的基本都是终身已经定下来的贵女，或是被选入后宫成为妃嫔，或是被赐婚给阿哥们和宗室权贵子弟。
她们能够留到现在无一不是凭借家世，只有极少数几位是因着出色的容貌，大家都是有未来的人，都是群被家里精心教养长大的，深知这皇宫的深不可测，没有人会傻到认为在这里耍心机一定不会被人发现，即使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也不敢在这里行那所谓“逆天改命”之事，大家都老老实实地做着该做的事情，互相之间倒也相安无事。
现在，后宫嫔妃们的召见也逐渐频繁了起来，算是为日后的相处多做些准备。
一日，淑容从德妃出回来时，并未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先来到了林默涵这里，见她们正好在房内，便说道：“今日德妃娘娘宫里有位姐姐送我回来，说与两位姐姐是亲戚，我听着仿佛是迎春姐姐的长姐。她现下正在外头等着，想要求见一面，姐姐们可要见她吗？还是我寻个由头把她打发走？”
听淑容这么一说，林默涵便猜到此人或许便是元春了。
此前她并未打听过关于元春之事，没想到竟是在德妃的宫里伺候。她自进宫之后除了被太皇太后召见过，其余便常与黛玉和迎春到安嫔的宫里去坐坐，再旁的妃嫔便没有了。
因为她将来的身份乃是太子妃，后宫之人为了避免麻烦便都默契地避开了她，就连如今统率后宫的佟佳贵妃也未曾召见过她。
所以，林默涵和黛玉实在没有偶遇元春的机会。
迎春就更加不可能了，基本上林默涵和黛玉去哪里她就去哪里，所以也不曾见过元春。
黛玉也想到了此处，说道：“想必就是二舅舅家的那位元春姐姐了，姐姐想见她吗？”
毕竟说起来，二舅母与她们之间的关系可算不得好。
这位元春是二舅母的嫡亲女儿，黛玉多少听王熙凤说过，王夫人为了支持在宫里的女儿没少花银子，大有不成为妃嫔不罢休的架势，也不知她这会子跑来做什么。
林默涵倒觉得见一面也没什么干系，毕竟人都已经到门口了，便说道：“见见她倒也无妨，毕竟母亲其实也挺牵挂她的。”
她们进宫之前，贾敏倒是念叨过几回元春。
不过贾敏的意思是，若有机会希望两个女儿可以劝劝她早日出宫嫁人，莫要再在宫里继续耗费自己的青春了。
虽然知道这与二嫂的想法相左，但是管她呢，如今人都被母亲给关起来了，难不成还敢来自己面前吵嚷吗？还是让大侄女早日觅得个合适的人家更为要紧。
于是，元春在门外没等多久，林默涵与黛玉便亲自出来迎她了。
元春心中一喜，却不忘了行礼：“奴婢见过两位小主。”
林默涵和黛玉连忙上前扶起她，说道：“是元春姐姐吧，快快请起，这里没有外人，不必这么多礼。”
“礼不可废，”元春说着便随二人进了屋，淑容已经自动回避，给她们三个留出说话的空间。
林默涵主动说道：“还是头一次见姐姐，倒是不想姐姐竟在德妃娘娘的宫里服侍，今日巧了。”
其实关于元春的事情，她们在荣国府时也听过一嘴，不过当时并没有放在心里，直到今日元春跟着淑容回来，才知道她是德妃的宫女。
元春说道：“知道两位妹妹和迎春妹子进宫选秀，我原本该一早就想法子来瞧你们的。只是姐姐也身不由己，直到今日才得了这个机会。还是淑容小主听说我的名字与迎春类似，这才得知你们很是要好。只可惜到底晚了一步，没有见到迎春妹子。”
多年未与亲人相见，再加上元春在宫里活的并不十分如意。
这次虽是第一次见到林默涵二人，但是她们生的与贾敏有相似之处，元春小时候常与贾敏相处，在心中瞬间就觉得与两人亲近了起来。
且姐妹二人态度可亲，倒真有几分见到亲人的激动，只是错过了与小妹迎春的见面，元春不由地有些红了眼睛。
黛玉连忙劝道：“迎春姐姐也一直念叨姐姐呢，只是同样不清楚姐姐在哪个宫里，否则无论如何也会想法子见上一面的。不过既是一家子骨肉，日后总有再相见的时候，姐姐不要伤心了。”
听到这些话，元春却有些疑惑。
按理说，迎春不应该不清楚自己就在德妃宫里才是。
知道迎春要进宫，自己的母亲和老太太肯定会叮嘱迎春想法子与自己见面的。
毕竟，家里对她抱有期许，大把大把的银子都送了进来，不可能不关心自己的境况，偏偏黛玉表妹的意思是，迎春竟不清楚自己就在德妃宫里。
这就有些奇怪了。
她这般想着，便说道：“我以为迎春妹妹进宫之前，老太太和母亲会把我的事情告诉她，没想到竟是疏忽了。不过妹妹说的也是，日后总有再见面的时候。”
说完，元春的目光并没有从二人的脸上离开，仿佛想要从她们的表情中找出找到一些答案可以解开自己的疑惑。
林默涵和黛玉向来玲珑剔透，如何不明白元春这一举动的含义。黛玉正在沉思该如何开口时，林默涵便直接说道：“其实并非外祖母与二舅母疏忽了，元春姐姐可能还不知道，前几日荣国府里发生了许多事。”
听到林默涵这样说，元春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果然林默涵接下来说的话让她有些不能接受。
“二舅母犯了些错，被外祖母下令关起来了，等闲不能与外头接触。所以她大概还没有来的及告诉姐姐，大舅舅前些日子将身上的爵位传给了琏表哥，圣旨已经下发，琏表哥没有降等，依旧袭的是一等将军爵。外祖母如今也已经不大管事，把家里的中馈都交给了凤姐姐。而迎春妹妹当时是从林家与我们姐妹一同进宫的，外祖母的身子不大爽利想来的确是疏忽了姐姐。”
“什么！母亲竟被老太太关起来了？”元春不敢置信地说道，“不知母亲犯下什么大错，父亲难道没有求情吗？我身陷在这宫中出不去，实在为母忧心，两位妹妹若是知道内情，还请全部告知。”说着便要行礼，林默涵连忙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她。
“元春姐姐且安心坐好吧，自家姐妹实在不需要这样。姐姐虽在宫里不得相见，但我们与迎春姐姐、探春和惜春妹妹十分要好，心里是真拿姐姐当自家人的，万万不要如此客气。”
元春得知王夫人被关，心急如焚，听到林默涵这番话心里稍微好受了些，总归这两位第一次见面的表妹是真的关心她的。
林默涵接着说道：“至于二舅母的事情，我们做小辈的不好多言，姐姐若想知道还是找机会亲自问问外祖母吧。不过二舅母虽然被关了起来，却并未被苛待，身子也不错，姐姐不用担心她的安危。”
凤姐姐说，她姑妈既然待在小佛堂里，整日对着佛像，抄着佛经，自然是要茹素的，所以在膳食上全是素菜，不见一点荤腥。不过倒是不限量，管饱管够。
王夫人以前当家做主的时候为了表示自己的慈悲善良，也三五不时地吃素，所以这也不算是苛待吧。
再加上，听说她三五不时就要在里面发作上一场，闹着要出来，想来这身子骨当是还不错的。
元春听到王夫人并无大碍，稍稍放了些心。
不过，“大老爷怎地突然把爵位传给琏弟了？奇的是爵位还未被降。”
林默涵说道：“大约是因为琏表哥前儿个在皇上面前露了回脸，大老爷为了儿子的前途，便忍痛割爱了吧。”
元春越听越觉得迷糊，怎么两位表妹说的这些与母亲这些年来告诉自己的完全不一样呢？
在母亲的口中，堂弟贾琏文不成武不就，好吃懒做，一无所长，就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
怎么这样的人，竟能在皇上的面前露脸？
就连她自己，即使身处后宫，想要见到皇上一面也是极其不容易的，更不必说给皇上留下个好印象了。
元春并不是德妃最心腹的宫女，皇上来时一般不叫她上前伺候的。
林默涵看着元春的脸色变来变去，便知道恐怕这些年来王夫人没说过贾琏一句好话。
与元春接触到现在，林默涵和黛玉二人对她的观感其实还可以。
这位元春姐姐大约二十多岁，生的十分美貌，按照林默涵的审美来看，正是一个女人一生之中最为美好的年华。
然而这样的年纪在清朝，尤其是后宫之中，已然过了花期，旁人都开始唤起她“姑姑”了。
元春端庄守礼，温柔和气，只是眉宇之间总是不自觉地微微拧着，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林默涵自然知道她的心事是什么，她本是国公府里千娇百宠的大小姐，却因为家中长辈的那些妄念而送进宫里变成了一个需要仰人鼻息的小小宫女。
即使是这样，林默涵也没有在她的身上看到一丝一毫的焦躁之态。
或许是进宫多年，早已被生活磨平了棱角，或许是她心甘情愿为了母亲的念想而过着这样看人脸色的生活。
宫里上下都知道太皇太后十分喜爱林家的小姐，元春手里握着那么多的银子，作为一个野心勃勃想上位的人，她没道理不知道这些消息。
不过，她今日找来也只是为了亲戚之间的礼数，想问一下家里的消息罢了，并没有提及其他过分的要求。
听说是贾母因为元春自小的性子与自己的母亲贾敏十分相似，才决定支持王夫人把元春送进宫里来的。
今日一见，倒真能看出几分贾敏的影子。
所以，林默涵觉得自己这位大表姐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急功近利之人，反而十分有教养，与她母亲王夫人的性子大不相同。
关于贾琏之事，元春觉得两位表妹总不至于欺骗自己，所以便细细地问道：“我确实许久都不与母亲通信了，连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两位妹妹可知道琏弟是如何得皇上青眼的？”
于是，林默涵就把当日贾琏与大阿哥比武并胜出之事说给了元春。
元春听完后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她从林默涵的嘴里听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贾琏！
不但不是个游手好闲的花花大少，反而是个武力高强，十足努力上进的好孩子，甚至还有着几分聪明，不然也得不到皇上的另眼相看。
元春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深深地明白皇权的至高无上。所以她丝毫不怀疑林默涵的话，毕竟没有人敢把皇上和阿哥拉出来编故事，尤其现在她们就身处皇宫之中。
所以，真相竟是自己的母亲王夫人说了假话。
元春沉默了，她好像有些明白自己的母亲为什么会被老太太关起来了。

第74章 帮忙
元春心里难过极了，她不禁想到自己在这宫里耗尽青春到底为了什么？
原本她进宫是为了珠哥儿的前程，珠哥儿当年好学上进，师傅们都说他很有希望在科举中谋个进士出身。
祖父去世之后，伯父和父亲在官场上都不曾有所建树，全家的希望就落在了珠哥儿的身上。
倘若她能够得到皇上的青眼，那么对珠哥儿的仕途会既有帮助。
佟佳氏不就是这么兴旺起来的吗？
贾家虽然不指望着将来能与佟佳氏比肩，但是却极其渴望着回到往日的荣光，重现祖父荣国公在世之时的煊赫。
母亲说她养育了自己一场，把自己教养的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等闲大家闺秀都比不得，嫁入普通人家终究是埋没一生，不如到宫里去寻个机会，还能帮扶家里，走上一条青云之路。
元春小小年纪自然一切都听从母亲的安排，只是没有想到，家里生怕她在大选之中被刷下来，彻底没了机会，为保稳妥竟让自己通过小选入宫，从宫女做起。
在荣国府时，她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住在姑妈贾敏在闺中之时的院子里。
自姑妈出阁之后，那院子老太太便不让人进去了，却一直派人打扫的干干净净。
等自己到了年纪，母亲便求了老太太把这院子拨给她住。
她极喜欢那个院子，被姑妈打理的花团锦簇，精致的好似天上宫宇。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嬷嬷，八个丫鬟，若干小厮可供她随时差遣。
然而进了宫里之后，她的境况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与其他七个人同时住在一个房间里面，睡的是大通铺，吃的是荣国府里奴才中最下等的饭食。
还要处处瞧人的颜色，动不动就跪上一天。
直到有一次她因为同屋之人犯错，被牵连着受了三十个掌嘴的刑罚后，她才彻底的意识到自己真的不再是荣国府里的大小姐贾元春了，而是这皇宫之中最为下等的小宫女。
别说是嫔妃了，稍微有些品阶的大宫女和太监都可以随时训斥打骂她，甚至于稍微使些法子就能要了她的性命！
刚进宫的那段时间，元春一直都生活在巨大的恐惧之中。
直到母亲终于想法子给她送来一些银钱，她的日子才好过了起来。
后来，她靠着银钱开路，又有意无意地提起自己的家世，境况才渐渐地好了起来。
虽然自家并非那等了不得的满洲贵戚，但至少国公府的名头可以唬住这些低等的宫女、太监，让他们不敢再随意欺压她。
元春在宫里才将将站住了脚，就传来了噩耗，全家人唯一的希望贾珠突然撒手人寰了！
这样的打击实在太大，元春一下子就没有了奋斗的目标。
她进宫原本就是为了弟弟铺路，然而如今他人没了，自己就算成了宠妃又如何呢？等宝玉成长起来至少还需要十年的时间，到那时自己人老珠黄更加不可能成为宠妃了。
何况如若做不了嫔妃那么到二十五岁就要出宫，是无论如何也帮不了宝玉了。
于是元春便求家里想法子让自己提前出宫，谁知母亲来信却让她再耐心等几年。
贾琏不学无术，不堪大用。宝玉虽然聪慧，但是年幼无知，家里的男丁青黄不接，无人能挑起大梁，唯有她这个女儿聪慧美丽，是他们现在唯一的指望了。
而且，老太太也是这个意思。
话里话外，还是想让她成为皇上的女人。
元春悲哀地发现母亲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家里养了她一场，如今正是该回报的时候，怎能因为受不了苦而轻言放弃呢？明知家中艰难而只顾着自己苟且偷生，那也太不孝了！
于是，元春便在宫里一年一年地熬着。
同时，不断地寻求着能够成为妃嫔的法子。
只是这实在太难了，宫里做什么都有着极其严格的规矩。像她这样的小宫女，一年到头见不到皇上也是有的。
元春这些年目睹了许多用各种法子吸引皇上注意的宫女，成功的人不足十之一二，而大部分还没到圣驾的面前就提前被处理了。
于是，元春就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
毕竟从那次掌嘴之后，她便牢牢地记住了在宫里犯下的任何错误都有可能会牵连到旁人。
她身后还有一家子的亲人，只能更加地谨言慎行。
尤其母亲不断地送信进来，一直告诉她贾琏已经长成了无药可救的纨绔子弟，而宝玉被老太太溺爱，长到这么大了却连正经的书都没读过几本。
贾家以后若想体面地活下去，便只有她这个女儿可以做到了。
元春一直以为家里只剩下她这么一个指望了，于是再苦再难也咬牙坚持到了现在。
可是今日，她却从林家表妹的口中听到了完全不同的消息。
元春此时已然泪流满面，在宫里待的时日久了，元春早就学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了。即使受到再大的委屈，哪怕是被主子当众羞辱她也会面色如常的说主子骂的好，而这次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恨不能痛痛快快地放声大哭一场。
若她真的得皇上青眼，成了嫔妃也就罢了。她愿意为了家族去讨好皇上，去为弟弟们铺路，让她母亲和族人的面子上有光彩。
可是她却当了这么多年的奴才！
这足以说明她根本不适合这条路。
母亲为了那点子虚无缥缈的圣心，宁愿让她一直在宫里为奴为仆，也不愿得罪老太太丝毫，而强去押着宝玉读书。
琏弟分明十分努力，甚至都入了皇上的眼，可是母亲却从未提起过！
要么是她根本不关心琏弟是否长进，要么就是在故意欺骗自己。
无论是哪一点，都足以说明，母亲让自己进宫为的根本不是什么家族大业，，母亲甚至根本不关心荣国府是否后继有人，她唯一在意的只是她在荣国府里的地位而已！
即使当年在家当娇小姐时她看不明白，但是在后宫沉浮几年，有些事情她早就通透了。母亲恐怕对大伯的爵位有些想法，且她身为二房太太，若想把住家中大权，除了舅舅之外，还需要一个强劲的外援。
若她成了妃嫔，那么就连老太太都不敢随意处置她了，便真的能够掌控住荣国府了。
且她一再强调琏弟的不成器，以及宝玉的聪慧，恐怕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她成为宠妃之后，能够协助母亲把原本属于琏弟的爵位夺来送给宝玉。
母亲甚至天真地认为，家中出一位后宫妃嫔便能保全家富贵延绵，即使子孙不成器也无甚大碍，何其可笑。
原来这么多年，她自己也只是母亲争权夺利的一颗棋子罢了！
元春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如果一个母亲真正地爱自己的孩子，又怎么会明明能救去不救，任由她在充满危险的深宫之中艰难求生呢？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黛玉连忙递上一块干净的帕子，让她擦拭。
姐妹二人都没有出声打扰，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换成是谁也无法接受的。
林默涵看着元春悲戚的样子心里有些难受，王夫人明明可以严格教养男丁让他们走正途去挣得功名，却偏偏为了一己私欲养废了贾琏，而在面对自己亲生儿子时却走了两条极端之路，眼看着宝玉比贾琏还要不成器却也听之任之，最后狠下心来送自己的女儿到这吃人的地方搏命。
元春在这宫里压抑的久了，就连大哭都是沉默无声的。
林默涵和黛玉就这么耐心地等着，甚至还贴心地打发秀荷去一趟德妃的永和宫，告诉那里的掌事宫女留元春在储秀宫帮点小忙，会晚回去些。
等到元春的情绪终于缓和了下来，黛玉便带着她重新洗脸梳妆一番。
等收拾好后，三人重新坐下来，林默涵问道：“不知姐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元春此时整个人已经平静了下来，只是想到前途，不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按照宫里的规矩，宫女二十五岁时就可以出宫。左右再熬个两三年，也就是了。”
林默涵说道：“若姐姐真的想出宫，我倒是可以帮姐姐提前出去。只是姐姐要想好了，一旦真的出去了这个宫门，就再也不可能进来了，这件事情是容不得后悔的。”
元春听完这话后，脸色浮现出一丝尴尬和难堪，不过很快就被她掩饰过去了。
她知道表妹们这是明白了自己母亲送自己入宫的初衷，所以在与自己确定心意。
元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妹妹们或许不信，在这皇宫里的每一时每一刻我都在想着逃离。看多了这宫里的人和事，我才明白即使是那些高位嫔妃，人前风光的背后也少不了辛酸。宫里的妃嫔如云，有位份有家世的数量已然十分可观，而那些叫不上名号的庶妃、答应和官女子不知凡几，不过承宠过一回就淹没在这深宫之中了。皇上与顺治爷不同，除了已故的元后，他并未对哪位嫔妃格外地厚待。即使有，也轮不到我这么个不再鲜嫩，也没有家世背景的人。”
林默涵觉得元春看的其实挺清楚的，前朝后宫紧密相连，康熙这一点做的比顺治爷要好很多。
元春在宫里浸淫这么多年，不但没有移了心性，反而十分清醒，其实已经十分难能可贵了。
“姐姐能有这番见识，妹妹心里是佩服的。其实以琏表哥的才能，在下次武举中应该会取得一个很好的名次，若姐姐想要留在宫里，或许真的有一天可以凭借他的建树而一跃成为贵人，反而出去之后以姐姐现在的年龄不那么容易寻到一门合适的婚事。这件事情，姐姐一定要想好了。”
如果贾琏将来名声大噪，即使康熙不知道有元春这么个人，想必德妃和其他嫔妃却是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的。
元春其实算是个聪明人，只要她能把握住，说不得真的会审时度势，最后成功被人推到龙床之上。
林默涵说这番话并非煽动元春继续留在宫里，只是总要把她将来可能会面对的困境说的清楚一些。
否则，日后自己帮她出了宫，万一生活没有她想象当中的好，再加上王夫人的挑拨，恐怕自己和贾敏怕是就要成为那个好心办坏事的冤大头了。
谁知元春听到林默涵的话之后并没有生气，反而轻柔地笑了笑，说道：“妹妹的这些话我近来也时常会想到，出宫后可能确实会面对许多流言蜚语和处处尴尬的境地。只是我也想好了，若真的嫁不出去，那我就去找个庵堂也好过在这宫里头熬日子，起码还能落得个清净自在。”
许是想到真的能够脱离这皇宫，元春的眼睛里面都绽放出了一色光彩，接着说道：“至于做贵人，还是算了，我进宫的目的是为家族出力，倘或还要反过来借琏弟的光，岂不成了拖累，这有违我的初衷。妹妹，你若有法子助我早日出宫，不管日后面对怎样的生活，我都绝无怨怼。当然了，这并不是妹妹的分内之事，即使不帮我也无事，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急在这几年了。”
这番话下来，林默涵算是彻底明白了元春的心意。
她就说，三春姐妹都是心思纯净之人，想必元春无论如何也不该是一心只想着向上攀附的性子。
说来王夫人养的几个孩子都不像她，也幸好不像她。
若元春随了王夫人，恐怕在这深宫之中早就丢了性命了。
于是，林默涵说道：“我既然知道了姐姐的想法，便会尽力为姐姐周全的。姐姐放心，我会去求太皇太后，请她老人家把你要去慈宁宫。然后姐姐再耐心地在慈宁宫里待上些时日，寻个合适的时机再回去。”
元春心中一喜，倘若她能从慈宁宫里出去，那便是侍候过太皇太后的人，与普通嫔妃宫里的人相比，这身份上就又不同了。
而且，日后旁人至少是不敢当面拿她曾做过宫女之事笑话她的。
如此一来，将来她要面对的处境便会好上许多。
“如此便多谢妹妹大恩了！”元春想了想又说道：“我知道太皇太后十分喜爱妹妹，只是不知此事会不会让妹妹难做，若是不成也没有关系，万万不要让太皇太后恼了你才是正经。”
林默涵说道：“姐姐放心，太皇太后不会拒绝这个要求的。只是还要姐姐先想好怎么应对德妃娘娘，我只恐怕她会说些不中听的话。”
元春不在意地笑道：“这个倒是无妨，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而已。若太皇太后来要人，便是佟佳贵妃也不敢不放的。”
林默涵点了点头，元春又问了许多荣国府的事情，也询问了些贾敏和林如海的身体状况，待到天快黑了才离去。
这边既然已经商定好了，林默涵又是个有着超强执行力的人，第二日一早便去给孝庄请安了。
黛玉也跟着一起来了，这些时日有她们姐妹二人时常在旁边陪着说些俏皮话，孝庄的
心情也十分好。
看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孝庄笑着说道：“选秀马上就快结束了，等你们下次再来慈宁宫时，涵丫头就是哀家的重孙媳妇儿了！”
黛玉也打趣地瞧着林默涵，只听她素来脸皮厚的姐姐说道：“那太皇太后高兴吗？”
“高兴，高兴，你再给哀家生个玄孙，哀家就更高兴了！”
林默涵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红晕，说道：“哎呀，这事儿光我一人可不成……”
孝庄和黛玉都被林默涵这话给逗笑了，孝庄说道：“你瞧瞧你这像话吗？亏的我还听嫔妃们都夸你们姐妹二人的规矩极好，怎么在哀家这里就现了原形？”
“那自然是因为知道太皇太后您疼我们，才敢这样。说来还没有好好谢谢您把海嬷嬷给了我，不然上哪里去练出人人夸赞的好规矩啊！”
“你知道哀家疼你们就行，日后和胤礽好好的，有你辅佐他哀家是极为放心的。”
“臣女记住了，不过今日还有一桩事情想求您帮忙！”
“你这小丫头，惯会顺杆子往上爬的。说吧，这是遇上什么为难之事了？”
林默涵从未在孝庄这里提出过任何要求，是以孝庄还真有那么几分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她开了这个先例。
毕竟，这丫头的性子刚强的很，孝庄十分笃定就算她与佟佳贵妃掐起来了都不会来麻烦自己，难不成这宫里突然冒出了个比这丫头还难缠的人物？
只听林默涵说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臣女有个表姐，是荣国府二舅舅家里的姑娘，名叫贾元春。昨日机缘巧合见了一面，这才得知她在德妃娘娘的宫里伺候着。这位姐姐原是被她母亲哄骗进宫的，她自己倒没有什么大志向。臣女想着，德妃娘娘虽然也是个体恤下人的主子，但到底还是觉得您老人家这里最好。所以便厚着脸皮想为表姐求个恩典，让她在您老人家的宫里学上一段时日好镀镀金，等日后出去了也能落个好去处。”
林默涵这话虽然说的简单，但孝庄何许人也，早已从三言两语之间猜测出林默涵定与二舅母有些龃龉，这才没管她的姑娘。谁知竟在宫里见了面，也许那姑娘还算不错，便想着为她谋个好去处。
既然是个没有大志向的，也就是意不在皇帝，那这满宫里还有比慈宁宫最好的去处吗？
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从她这宫里出去的，不说人人奉承，至少也要尊敬几分的，日后那姑娘出去了旁人不敢闲话的。
毕竟，好好的千金小姐跑去宫里做奴才，最后却又光溜溜的出了宫，少不得被人嘲笑攀龙附凤不成反耗费了大好年华的。
孝庄算是明白了，林默涵瞧着大大咧咧，脾气又强又硬，实则是个内心十分柔软之人。
先有李佳氏、董鄂氏，现在又有这么个表姐，还有她创立满朝欢的目的，都足以说明这丫头是个十足十的心善之人。
孝庄觉得这也挺好的，林默涵在面对试图挑衅的敌人时能够干脆利落的痛击回去，赫舍里氏的婆媳俩至今见她都自觉矮上三分。却又总是能够对没有什么利害关系之人伸出援手，处处与人为善，这些播撒出去的善意说不得哪一日就会反过来帮到她自己。
孝庄很乐意成全林默涵的这番好意，便说道：“这算什么大事，哀家叫苏麻喇姑亲自去德妃宫里走一趟，把你那姐姐带回来。日后还叫她跟在苏麻喇姑身边，你看好不好？”
怎不好呢？简直太好不过了！
林默涵为了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意甚至亲自下厨做了些好克化的点心给孝庄吃，等她的点心上桌之时，元春也带着包袱跟随苏麻喇姑到慈宁宫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不过一日的时间，林默涵就把这件事情搞定了，而且还是苏麻喇姑亲自去接的自己。
要知道就连皇上都十分尊敬苏麻喇姑，德妃自然不敢怠慢，好言好语地叮嘱了她日后好好伺候太皇太后，甚至还给了一大把赏钱，亲自把她们送出了门。
元春极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激动，拜见过孝庄之后便退下去了，她还没安顿下来，就算要伺候也不急在这一时。
林默涵和黛玉陪着孝庄用完膳后才回到储秀宫，这下子回家之后总算可以给自己老娘一个交代了。
黛玉笑着说道：“姐姐原本是不想管元春姐姐之事的吧？不然早就想法子和她见面了。”
林默涵说道：“你说的没错，毕竟二舅母是她的亲生母亲，我躲她们还来不及，怎会主动凑上去。母亲虽然让咱们帮一把，但是我心里打定主意将来无论如何保住她的性命也就是了。谁知昨日见了元春姐姐之后才知道她也是个可怜人，二舅母真是狠心啊！”
黛玉也点了点头，说道：“唉，谁说不是呢？待来日元春姐姐归家，看到宝玉过着那般潇洒富贵的生活之时，只怕也免不了再伤心一回的。”
都是同一个娘生的，姐弟二人一个众星捧月，一个低贱如泥，王夫人这娘当的，元春早晚也要与她离了心。

第75章 册封
在储秀宫度完最后一段平静的时光，终于到了可以出宫的日子了！
月盈、菀凝和淑容依依不舍地与林默涵和黛玉两人道别，这段时间大家相处的十分快乐，每日都有着说不完的话，感情早已一日千里。明明在应该谨言慎行的皇宫里，她们却无话不谈。
尤其在吐槽各自未来婆婆的时候更是恨不能秉烛夜谈，大家整日互相打趣了，几人之中除了黛玉，一个好婆婆命的都没有。
虽然她们即将要分开一段时日，不过除了黛玉之外大家都会很快嫁入皇室，日后见面的时候还有很多，所以都是笑着说再见的。
林如海和林赫瑾早早地就在宫门口等着了，见到姐妹二人笑意盈盈地朝着他们父子走来，连忙上前迎接。
因在宫门口不方便说话，林如海瞧见姐妹二人面色红润，神采飞扬的样子，便知她们在宫里定然没有受什么委屈，心里踏实下来后，便赶紧让姐妹二人上了马车。
一段时日未见，林赫瑾想念两位姐姐的紧，是以坚决不同林如海一个马车，要与姐姐们同乘。
林默涵和黛玉抱住弟弟，在他白白嫩嫩的小脸蛋上捏来捏去，林赫瑾更是毫无保留地说着思念姐姐的话，童言童语十分可爱，马车里面姐弟几人“咯咯”地笑个不停。
贾敏早就站在林府门前等候，许久不见女儿们，她亦十分想念。
许是想到不久之后，两个女儿都要嫁为人妇的原因，这次母女三人再见时总有些伤感。
就连一向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林默涵也生出了一股不舍之情，贾敏一左一右拉着两个女儿往家里走，林赫瑾颠颠儿地抓着林默涵的衣裙，快速地倒腾着小腿儿跟在她们身后。
等到林如海下了马车之后，留给他的就只剩下妻儿们的背影了。
他无奈地抹着胡子轻笑几声，快步追了进去。
贾敏早就为两个女儿打点好了一切，让林默涵和黛玉先回自己的院子里好好休整一番再说。
宫里再有人事无巨细地照拂着，到底不比家里轻松自在。
林默涵还好，略略休息了会子便去了演武场。
在储秀宫的这段日子旁的还好说，只是天天装淑女，走路都不能迈出太大的步子，活动不开筋骨这一点让她觉得十分不舒服。
她畅快淋漓地练了一个多时辰，这才觉得胳膊腿儿都舒展开了，瞬间觉得神清气爽了。
黛玉却是一头栽倒在了自己熟悉的暖床上睡到了天黑才醒，晚膳时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家宴，桌子上摆着的都是姐妹二人素日爱吃的，贾敏不住地给她们两个夹菜，心疼地说道：“宫里规矩大，吃的用的肯定比不得家里精细，瞧瞧你们都瘦了许多。这段时日便叫厨房多给你们做些温和滋补的汤水，好好养养身子。”
林赫瑾左看右看，都没瞧出来自己的两个姐姐究竟哪里瘦了。
但看着自己母亲忙活的样子，他直觉此时还是不要多话的好，否则母亲定然会说自己白长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却一点都不好使，连姐姐瘦没瘦都瞧不出来。
林默涵和黛玉其实真的很想说她们在宫里几乎每日都有人给她们投喂好吃的，但是贾敏一番慈母心肠，便是老老实实地把她夹来的菜都吃掉吧！
等到几人用完了饭，林赫瑾因为太小，完成林默涵给他定下的每日锻炼的要求后便耐不住困意早早就寝了。
于是，林默涵和黛玉这才坐下来与贾敏和林如海好好地说一说这些日子在宫里的生活。
旁的倒无甚可说，毕竟有太皇太后、皇上和太子这三座大山在上头照应着，林默涵不去欺负旁人也就算了，根本没人敢给她委屈受。
倒是把她们姐妹与月盈、菀凝和淑容三人的相处情况都与父母说了些，听到女儿与日后的妯娌相处的十分融洽，贾敏和林如海连连点头，放心许多。
毕竟，谁都希望自己的女儿的婚后生活顺遂如意，能提前与婆家人搞好关系真是再好不过了。
林默涵着重把她们与董鄂氏不掐不相识的过程说了些，听的贾敏连连咋舌。
“真是可惜了，其实彭春是个极聪明的人，自从被董鄂妃牵连之后，他家从未闹出过什么幺蛾子，倘若真心求娶迎春，倒是门好亲事。唉，说这些也没有用，如今荣国府的姑娘与他们家到底不般配。”
贾敏其实也为侄女儿们的未来发愁，眼见着一个个地到了年纪，却都没有定下终身大事。
也不知自己母亲之前都是怎么想的。
不过这靠谱的夫婿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尤其荣国府处在这么一个关口，其实最好能够等贾琏参加完武举后再为三春姐妹的亲事做打算，毕竟到了那个时候她们可以选择的人家会更多一些。
至于荣国府的那些老亲还是算了吧，就算贾赦愿意，恐怕贾琏也不愿与他们再有过多的牵扯了。
除了这些之外，便是元春的事情了。
贾敏听说她现在已经进了慈宁宫后，这才放心许多，狠狠地夸赞了林默涵一番。
不过在林默涵说完元春之所以会进宫的来龙去脉之后，她生气地道：“二嫂简直太过分了，为了一己之私欲，让好好地一个千金小姐去做了这么多年伺候人的奴婢，那可是她的亲生女儿啊！在后宫谋生哪有那么容易的，普通妃嫔尚且是夹缝中求生存，更何况还是个小宫女！也不知道元春这个小姑娘到底是怎么挺过来的。幸好元春是个脑子清楚的，虽说将来能出宫时年岁确实大了许多，但有太皇太后的名头在上头罩着，再有琏儿在背后给她撑着，想必还是能谋个好去处的。”
这种事情林如海就说不上话了，不过太皇太后可不是普通的后宫女眷，哪怕在她宫里待过的时日并不长，但也终究不是谁都有这个福气的。
元春出宫之后，林默涵可能也已经成为了太子妃，再有贾琏两口子帮忙，如此一来她想找个好人家也并不算太难。
当然，这好人家若以王夫人的标准来看，恐怕是不够格的。
元春能找的无非就是高门大户中的鳏夫和因科考而耽搁了婚事的举子，但这里面总有好的，到时候再细细为她挑选也就是了。
至于王夫人，别说她到时候能不能被放出来，便是元春自己恐怕也不会再听她的了。
又过了几日便是五月初八，是钦天监一早就算出的黄道吉日，这一天果然风和日丽，天朗气清，林府中门大开，林如海和贾敏带领阖府家人静静地等候着圣旨的到来。
很快，前来宣旨的人马就到了。
李德全看到他们后笑容满面地下马，走到林如海面前说道：“真是天大的喜事，奴才在这里先恭喜林大人、林夫人了！”
林如海笑着上前迎道：“知道这次定是李公公亲自前来，早就备好薄酒几杯，待圣旨宣读完毕后，公公一定要留下来赏脸才是。”
“林大人客气了，今日这酒老奴说什么也要讨上几杯，好沾沾贵府的福气。”
众人走进正厅，香案早已备好，林如海和林默涵跪在最前头，听李德全宣读圣旨。
这正是康熙正式册封林默涵为太子妃的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文定伯林如海之嫡长女林佳氏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太皇太后与朕躬闻之甚悦。今皇太子胤礽，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林佳氏待字闺中，与皇太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太子为正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钦此。”①
林默涵上前接过旨意，众人齐声谢恩。
圣旨宣读完毕，林默涵的名分正式定下，即使她还不曾出阁，往后众人也需以太子妃之礼待她。
李德全被安排到花厅去吃酒，毕竟是皇上身边的第一心腹大太监，所以由林如海亲自作陪。
而贾敏便带着儿女们往后院去，林赫瑾今日照旧要读书，安顿好他后，母女三人来到林默涵的院子里说话。
抚摸着金灿灿的圣旨，想到大女儿很快就要离家，贾敏一时之间百感交集，说道：“虽然回京之时便知道你们两个在家里待不了多久了，可真等到了这一天，娘这心里还真是舍不得……”
林默涵安慰道：“距离出嫁还有好些日子呢，而且这圣旨虽然先来了咱家，但我估摸着月盈怕是要先在我头里成亲。宫里要先为大阿哥操办婚事，才会轮到您女儿我，所以母亲且等些时日吧，到时候再难过也不迟！”
贾敏一巴掌拍在林默涵的头上，嗔道：“你这死丫头，都快要做太子妃了，嘴上还这么不着调。直至出嫁前你无要紧事便不要再出门了，旁的女子都要在这个时候亲手绣嫁衣的，娘知道你不耐烦针线活，也不指望着你能做这些，再则内务府会准备好大婚用的所有东西。但是妻子总要为丈夫做上几样针线活儿的，你好歹给太子殿下做几身儿寝衣，不然也太不像话。”
林默涵心想自己根本不可能为胤礽去引针穿线地做什么狗屁寝衣，但她也犯不着与自家老娘犟嘴，便一口答应了下来，反正有贴心的好妹妹黛玉帮忙，她也不愁应付不了贾敏。
不过，这几日她是不能窝在房间里不出来的，还有好些事情要忙活。
头一件便是，林家既然出了这样天大的喜事，他们无论如何也免不了要办场宴会庆贺一番。
毕竟若是什么表示也没有，别人会很容易怀疑他们林家看不起康熙给的太子妃这个身份。
他们可惹不起康熙，所以这场宴会势必要大办特办。
而且想也知道到时候会有多少人上门，要准备的东西何其多，所以母女三人马上投入到了这场大宴的准备之中。
林默涵并没有忘记之前与丹珮的约定，于是便让人去把她接了过来。
丹珮见到她后自然又是好一番贺喜，并送给她一个包袱，说道：“这里头是我和母亲为姐姐做的一些帕子和贴身衣裳当做贺礼，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还请姐姐不要嫌弃。”
林默涵打开一瞧，针脚十分细密，图样清新别致，就连配色也深得黛玉真传，与她的喜好十分相符，便说道：“哪里会嫌弃，瞧着伯母和妹妹便是用心了的，我十分喜欢。”
她喜滋滋地在自己身上比划了几下，便让紫兰收好。
“其实今日请妹妹来，是有事要与妹妹商量的。进宫之前，我说过要在林家为妹妹办场认亲宴的。正巧儿册封的旨意下来了，家里总要举行宴会的，届时不但我们林家的亲眷会过府，京里头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都会上门。我便想着干脆在这样隆重的场合正式地介绍你，不知妹妹意下如何？”
谁知丹珮却推拒道：“此事不妥，这本是姐姐的好日子，不该有旁人掺杂进去。其实与姐姐相处的这些时日，我已深知姐姐的为人，即使没有认亲宴，我遇到困难姐姐也绝不会放着我不管不顾。而且如今家里的姨娘都很老实，阿玛知道那几个丫鬟是姐姐送我的之后也不敢有任何微词，最后还是让我母亲出面管理中馈，家中的境况已然转好。所以姐姐，这认亲宴办与不办于我而言都无所谓了。”
林默涵笑着说道：“其实妹妹不用担心抢了我的风头，到时候不但有你，黛玉、我舅舅家的三位姐妹还有月盈、菀凝和淑容都会一直陪着咱们，你大可不必不好意思。只管打扮的漂漂亮亮，接受大家的赞美就好了。我进京时日尚浅，唯有你们几个知心的姐妹，我希望你们都好。”
其实随着她们相处的时日增多，早已深知对方的为人。林默涵根本不在乎会不会有人抢了她的风头，她只是想要履行自己的诺言，而且也真心地希望丹珮日后能够更加有底气些。
丹珮还是不愿如此，不过她也拧不过林默涵。
再说贾敏也早为丹珮准备好了衣裳和首饰，只等着她到那日以林家义女的身份出现。当然也没忘了邀请她的阿玛和额娘同来宴会，其实丹珮根本不想她的阿玛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但是到底还需他来做做样子，便也只好忍他这么一回了。
回府之后，丹珮的额娘抚摸着贾敏为她准备的东西，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光几样首饰便价值不菲了，这衣裳的料子额娘甚至都认不得，但烛光之下也这般光彩流溢，想来也是十分名贵的。都是额娘没用，出路还要我儿自己去挣，若非林家人心地善良，咱们母女还不知要落到何种境地。”
丹珮给她的额娘擦了擦眼泪，语气温柔地安慰道：“额娘不要难过了，其实女儿觉得靠自己去谋出路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今后还盼着额娘也要振作起来，用心把家里管好，唯有这样日后才不会让人欺负。林家姐姐心善，待女儿真心的好，但也需咱们自己立得起来，不能次次遇到难事都去麻烦姐姐的。”
西林觉罗氏点了点头，看着女儿期盼的面容，眼神逐渐坚定了下来，说道：“我儿能有这番见地，真是长大了。额娘经历这番人情冷暖，已经明白了许多，日后再也不叫人欺负咱们母女了。”

第76章 亲吻
圣旨下来后，与林家有交情的人家送来了流水般的礼物。
每日光是回礼都让贾敏和林如海都忙的不可开交，就连林默涵和黛玉更是不能幸免。贾琏原本也想上门帮忙，不过人还没出门就收到了林默涵让他安心在家准备武举的消息。
他哪儿敢不听，连犹豫都不带有的转身往家里的演武场去了。
贾母兴奋的连觉都没有睡好，一早就打发王熙凤带着三春来林家，除了恭贺之外，也是听说了他们又要举办宴会了。
因为三春已然有过协助林家准备宴会的经验，所以这次也是特地来帮忙的。
有她们几人的加入，立马解救了林如海，贾敏母女三人身上的担子瞬间也轻松了许多。
而且经过这些时日的锻炼，探春和惜春处事更加老练了许多。
尤其是探春，一言一行已经初现杀伐决断的气场了。
林默涵注意到王熙凤的腰身好似肥胖了一圈儿，惊奇地问道：“嫂子，你该不会是又有了吧？”
谁知王熙凤笑着点了点头，说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还不到三个月呢，便没有声张。”
贾敏也听见了，十分高兴，连忙让她坐到一旁歇着，不要再劳累了。
王熙凤摆了摆手，说道：“姑妈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大夫也说了，我这身子骨挺健壮的，适当地消耗些体力无妨，平日里多注意些就行。”
贾敏见她精神很是不错，这才放过她，不过还是叮嘱道：“你也别大意，还是要仔细些好。缺什么东西就与我说，孕中不易多思多怒，家里的事情全部都交给琏儿去操心吧。”
毕竟下人们大换血，有些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理顺的。
万一再有那不长眼的惹怒了王熙凤，可不是开玩笑的。
王熙凤知道贾敏关心自己，便继续解释道：“马上就要武举了，二爷这阵子忙的很。好在太太伸手帮了一把，三位妹妹也是能干的，家里暂且已经安定了下来，想来日后会越来越好的。”
荣国府这次风波之后，往常那些刁钻的奴才们被发卖了个一干二净，留下来的也都是本分老实的，且这一批新进来的都是按照林家管教下人的规矩来的，是以都听话的很。
再也没有人敢在背后议论主子的是非，就连总被人编排是小门小户出身的邢夫人都觉得这日子清净了许多。
贾琏和王熙凤光是处理掉这些奴才都节省了大笔开支，且先前已经在贾母那里放下了话，所以对府里的主子们宽厚许多。
包括贾母在内，荣国府里的人都能十分明显地感觉到府里原先的那股浑浊之气正在消散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被王熙凤打理的井井有条的清明正气。
邢夫人终于得到了大太太应有的待遇，再加上与三春姐妹相处的久了，脸上不再有刻薄之相，瞧着竟也和蔼可亲了起来。
这次王熙凤有了身孕，邢夫人闲来无事便主动提出可以帮她料理些琐碎的杂事。
因下人们都守规矩的很，无人敢阴奉阳违，所以她做的倒十分开心。
就连给赏银，都变得心甘情愿了。
现在荣国府里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尽量比照着林家来，原先值夜时喝酒赌钱的风气更是一扫而光，各人职责分明，不在互相推诿，就连效率都提升了不少。
贾母看到家中这番新气象，心里也是极其认可王熙凤的。
再加上王熙凤每日不遗余力地哄着她，如今他们祖孙之间的关系已然缓和了许多。
贾敏听到娘家的境况正在慢慢变好，也放心了下来。尤其贾母肯放下心结与贾琏夫妻重归于好令她高兴，母亲也已经一般年纪了，为人子女总是希望她的晚年生活能够舒心些的。
林默涵问了王熙凤些关于贾琏的状况，只说等忙完了这段时日还是让他来林府好，她闲来无事正好再给表哥当当陪练。
王熙凤笑着应了下来，直说：“恐怕你表哥不被你练的脱层皮，是参加不了这个武举的了。”
黛玉更是说道：“哪有待嫁的新娘整日琢磨着给未来的武状元当陪练的，当心太子爷知道了后不要你！”
林默涵傲娇地冷哼了一声，说道：“我看他敢！”
众人又被逗笑，幸好贾敏方才已经离开，不然林默涵怕是又少不了一顿训。
帖子已经发了出去，这次受邀之人要比上次多出一倍不止，好在众人的效率极高，有条不紊地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这次林默涵提前通知了胤礽，让他在宴会当天就不要过来了。
毕竟人多眼杂，万一出了意外终究不美。
当时胤礽听到这个要求后一直委屈巴巴地盯着林默涵，无声地控诉着她的无情。
看着胤礽水汪汪的大眼睛，林默涵顿时色从胆边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红润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意识到林默涵做了什么，胤礽不可置信地长大了嘴巴，林默涵老脸一红，“嗖”地一声翻墙跑了！
只留下回过神来的胤礽，不由自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回味。嘿嘿，是甜甜的味道呢。
林默涵犹如一只轻盈的鸟儿般，踩过谁家的房顶，施展着轻功往家的方向回去，脑子里不由浮现出方才的情景，心跳的厉害。
突然，许久不出现系统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女流氓……”
林默涵差点脚下一滑摔了出去，随即怒道：“这段时间你死哪儿去了？一出现就污蔑我，他现在是我未婚夫知不知道？我亲他一下怎么了，以后还有更……的事情要做。”
系统说道：“上次看完《邪王追妻之火葬场的五百二十个方式》后被男女主虐的太伤心伤肺了，就找了个地方缓解情绪。谁知道一回来就发现你竟然都有正式的未婚夫了！你挺厉害啊，真的让康熙下旨赐婚了，以后岂不是要跟着他吃牢饭？我可记得最后是穿越女最爱的四爷登上了皇位的。”
林默涵说道：“你就盼我点儿好吧！这次有我在，胤礽要敢昏头老娘就一巴掌打醒他，四爷还是去别的平行时空和穿越女谈恋爱吧，这个世界里老娘才是主角。”
系统泼了一盆冷水，说道：“不好意思，真正的女主角是你亲妹妹林黛玉。”
提到黛玉，林默涵立刻停止了嘴贱，转而说道：“你回来的这么及时，一定是来给我送订婚礼物的对吧？”
系统：……
它是觉得许久没有与宿主联系了，偶尔还是挺想念她的，这才来看看她。
“你这个物质的女人真是没救了。不过，也是真的有东西要送给你的。”
林默涵的手上突然出现了一枚小巧的戒指，不知是何种材质做成的，散发着莹白如玉般的光芒。
竟是一个芥子空间，里面装了满满的价值不菲的金银珠宝，纯净无暇的宝石如同不要钱的砾土般堆的满满当当，还有成箱的金玉制成的头面，一眼望去珠光宝气，能闪瞎人的眼睛。
系统继续说道：“这些都是我准备了好久要送给你的，我想着以后你大约也很少能舞刀弄木仓的了，当了太子妃肯定每天都要穿金戴银，这些东西你就算戴一辈子也戴不完了，全是朕给你打下的江山。而且这些也不是普通的金银珠宝，全是最好质地的，是可以拿到商城去兑换的。你也知道的，你现在那个世界里的金银首饰的成分太杂，商城的兑换处是根本瞧不上的，你可千万不要太感动。”
林默涵纵然知道如今的统子肯定身价不菲，但要置办这么多的东西也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作为并肩作战了这么多年的战友，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统子，你这人，还真是能处。你放心，等你以后结婚，我一定也给你准备份大大的厚礼。”
谁知统子尖叫一声：“林默涵！我好心送你金银珠宝，你竟然咒我以后要结婚？你这个坏女人，我不要理你了，再见！”
说完它便切断了联系，任凭林默涵再怎么哄也不肯搭理她了。
尽管没人看见，林默涵还是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怎么这年头，结婚变成了一种诅咒吗？
统子生气怎么办？害，等过几天见到贾琏了再说吧！
林默涵心情畅快地回到了家，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今日正是林家举办宴会的日子，照旧是林如海带着林赫瑾和贾琏在大门迎客。
胤礽虽然听话地人没来，但是礼物却一早就送到了。
整整一马车的东西，光是抬进去都用了前前后后十几个小厮。
众人见此情景，上前恭贺林如海的时候态度更加亲善了几分。
内院里，贾敏带着林默涵、黛玉还有丹珮与来客周旋。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大家便知道林家新收了个义女，是出自李佳氏的小姐。
都是些疾风知劲草的人精，之前大家多少这知道些这李佳氏是赫舍里氏准备送给太子做侧妃的。原本他们还在等着看宫里什么时候赐下太子侧妃的圣旨，毕竟按照规矩，正妃进门之前，侧妃一般会先入府伺候。
万没想到林家竟认了这李佳氏做义女，如此看来，这李佳氏定是做不成侧妃了。
于是，林默涵在众人的眼中瞬间变的更加深不可测起来，都在暗自揣测着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这般利落地解决了一个强劲的敌人，更甚者还能把人拉到自家的阵营，不愧是太皇太后和皇上都看重的女子，真是可怕如斯啊。
佟佳氏婆媳二人来的不早不晚，一听说这件事情后冷冷地哼了声。
旁人不知道是赫舍里氏主动放弃了推荐李佳氏，只当是林默涵使的手段。
走到无人处，佟佳氏不屑地说道：“我看林家这丫头也不过如此，竟被李佳氏给哄骗的团团转。还闹出什么义女的笑话，以为这样就能遮掩她善妒的事实吗？”
小佟佳氏心里十分认同婆婆的话，毕竟丹珮以往常在赫舍里氏走动，她是个什么样的自己能不清楚？还以为那林默涵多么地厉害呢，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婆媳二人正说着话，谁知突然有人在背后说道：“夫人这话请恕我不敢苟同，林家因为喜爱李佳姐姐为人，所以认下她做义女，夫人却又缘何要编排林姐姐善妒？”
说话之人正是菀凝，她在这种宴会里向来不受人欢迎，久而久之便习惯于先找个人少的清净之处待一会儿，等到快要开宴时才出去。
因为知道林默涵此番的用意，所以菀凝并未刻意压制自己的声音，一时间吸引了许多人朝她们这边看来。

第77章 插曲
同在京城的贵妇圈中行走，佟佳氏自然认得菀凝。
她在背后说人坏话被抓了个正着，心中十分不悦，便说道：“我当是谁这般没有礼数，原来是董鄂氏的小姐。”
佟佳氏特地在“董鄂氏”在字上加重了读音，目光中带着嘲讽。
董鄂氏的女人在外头一向都是小心翼翼的，她也是在提醒菀凝不要多管闲事，省的让他们族里本来就不剩什么的名声雪上加霜。
被这么多人注视着，尤其被佟佳氏用嘲弄的目光打量着，菀凝的心里也有些打鼓。
身为赫舍里氏如今的当家夫人，佟佳氏的一言一行都有着不容小觑的影响力，倘或真的因自己之过而累及族人，真的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可是在储秀宫的时日相处下来，却也实在无法做到听别人抹黑林默涵时无动于衷。
菀凝抿了抿嘴，正不知该如何应对时，她的母亲觉罗氏赶来了她的身边。
觉罗氏乃是宗室贵女，说话总是有底气的，看到女儿委屈的样子，瞬间心疼的不行，质问道：“敢问赫舍里夫人，我家小女做了什么被您训斥无礼？”
月盈和淑容听到这边的动静也连忙走了过来，无声地站到了菀凝的身边。
迎春看到这里的情况后，先是打发人赶紧去前头告诉正在迎客的林默涵她们，然后也毫不犹豫地过来拉住了菀凝的手轻轻地安抚着她。
大家看到几人的动作后，都非常地惊讶。
未来的阿哥嫡福晋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居然这么毫不避讳地表明自己的态度，面对的可是索相的夫人啊，就连几位阿哥们的关系都没有这么好吧。
而且谁不知道这佟佳氏之前与林默涵不睦，这几位看样子都是站在林家小姐这头儿的吧。
众人琢磨了一会子，心里比方才看到丹珮时还要震惊。
这位林姑娘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魅力啊？竟然笼络了这么多人！这让许多原本想看她日后辛苦地周旋在嫔妃与妯娌之间的人们大失所望，这林姑娘简直太厉害了。
一时间，众人看向这里的目光更加热切了。
而被觉罗氏这般质问，佟佳氏也不发憷，毕竟如今赫舍里氏鲜花着锦，索额图在朝中的势力根深蒂固，人脉强大，于她眼中觉罗氏不过是个普通的宗室女罢了，宗室女多了去了，也没见个个都能爬到她的头上。
且未来的三福晋又如何？慢说外头的人都知道三阿哥对这门婚事抗拒的紧，便是看重这董鄂氏她们也不怕。
荣妃母子无论如何也越不过他们赫舍里氏。
还有其他几个丫头片子，现在还不是皇子妃呢，佟佳氏根本不相信她们敢出声质疑自己。
于是，她不屑地说道：“懂规矩的大家闺秀怎么会躲在一旁偷听别人说话？偷听也就罢了，身为晚辈还随意质问长者，夫人便是这样教导女儿的吗？”
然而觉罗氏哪里会看着女儿的名声被人随意践踏，不过她也不恼，只是淡淡地说道：“我们受林家邀请而来，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进来，何须躲在一旁？我儿只是惯爱清净罢了。想来是夫人没有看到我儿，自以为四下无人，说了些容易引起误会的话叫她不小心听见了，若有冲撞之处……夫人还是先想想是否是因自己言行有失在先吧！”
她的女儿她知道，虽然任性娇蛮了些，但是却并不爱惹是生非。
何况这些年但凡在外头行走，她都会小心地收敛着性子，即使受了委屈也都是到了家里后才发作。
再想到女儿自从宫里回来后，每每提及与林默涵等人之间的交情都笑的十分开心。
所以，觉罗氏几乎瞬间便猜出了个大概。
定是这佟佳氏以为四下无人便编排了些关于林默涵的不堪入耳的话，然躲在这里的女儿听见了，没有忍住跳出来为林默涵出头。
无论如何，她也不会任由旁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欺负自己的女儿。
佟佳氏没有想到觉罗氏竟然这般强硬，冷哼道：“果然是母女，都这般地目中无人。幸而今日遇见的是我，若小姐日后成了亲还这样冒冒失失，不知到时候夫人是否也还能站出来护着她？”
哼，难道这觉罗氏将来还敢去后宫里闹吗？别以为是宗室女就自觉了不得了。
其实他们与董鄂氏并无旧怨，若是旁的事情便也算了。
可是佟佳氏恼恨的是觉罗氏母女大庭广众之下居然口出狂言，让她这般没脸便是不能容忍的了。
先有林默涵让她不得不低头，若对上这董鄂氏还要她低头，那日后谁还会把她放在眼里。
小佟佳氏在一旁站着，心里有些着急。
那伊尔根觉罗氏、乌拉那拉氏都站在对面气势汹汹地盯着自己婆媳，为董鄂氏讨要说法的立场十分明显了。
与未来的太子妃已然闹过不愉快，倘若再被这些阿哥福晋们厌恶，将来可怎么办才好！
她心里开始恼怒起自己这个婆婆唯我独尊惯了，一点都不懂得放下身段，小佟佳氏连忙补救道：“都是误会一场而已，大家千万不要因此伤了和气。”
恰在此时，林默涵从前头赶了过来，说道：“什么误会啊？说来我听听。”
小佟佳氏连忙说道：“都是小事而已，林姑娘也不必放在心上。大家都是体面人，这会子再纠缠下去岂不叫人瞧了笑话。董鄂姑娘，究竟方才那番话除了你以旁人都没有听到，若再翻了出来也不好，你说是不是。”
菀凝无法，因为小佟佳氏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倘若真在众人面前分辩林姐姐是否善妒那才真的不像话。
于是她便上前拉住了林默涵说道：“确实是误会一场，都过去了。我看湖中小岛布置的不错，姐姐带我们去那里瞧瞧吧。”
听到菀凝都这么说了，林默涵便点了点头，带着众人走了。
佟佳氏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狠狠地剜了儿媳一眼，气道：“你倒是惯会装好人。”
小佟佳氏无奈极了，但是却不得不耐下心来说些软和儿的话，今日她们必须顺利地参加完林家的这场宴会，不然老爷和太子都会有意见的。
而等林默涵带着众人到湖心岛后，菀凝才与众人说了一下她方才听到的那些话。
碍于太子与索额图之间的关系，其实大家都不大好在背后议论佟佳氏的为人。
反而林默涵说道：“想必她还在为我上次得罪她记仇呢，总归她嘴里是吐不出几句好话的，等以后有机会了我再整治她便是。倒是菀凝你，这嘴上怼人的功夫还有的练。不然以后人家仗着你脸皮薄，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你到哪里说理去？日后再听到那些诽谤我的不用与他们辩论，只管过来告诉我，让我亲自去把她们骂回姥姥家！”
菀凝却是不依，上前来扭住她的胳膊，说道：“哼！人家帮你出头，反倒过来说我一通！下次旁人再编排你我也不管了，让你不识好人心。”
众人笑话了一阵，林默涵还要再去前头忙碌，只委托了觉罗氏道：“烦请夫人帮我照看一下这群没大没小的丫头们，若再有谁不长眼敢来挑衅尽可让丫头去前头寻我，千万不要客气。”
觉罗氏笑意盈盈地应下后，林默涵随即又转向迎春说道：“距离开宴还有些时辰，姐姐替我带着她们在园子里转一转吧，咱们这园子这么漂亮，叫她们开开眼。”
迎春笑着点了点头，让林默涵放心就是。
等她回到前头后，贾敏忙问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因为丹珮在场，林默涵便只说道：“无碍，不过有人拌了几句嘴而已，都已经平息了。”
贾敏点了点头，说道：“那便好，今日这场宴会来的人太多，一会子你们姐妹三个就去后头照看着吧。你们大舅母和凤嫂嫂这会子只怕还在厨房那里忙着，回去的时候也顺带着去瞧一眼，看看准备的怎么样了。”
林默涵三人点了点头，等人都来的差不多了便各自去忙碌了。
好在有了这么一个小插曲之后，一整天下来都很顺利。
本来就是抱着交好的目的来的，再则也没人敢与赫舍里氏与董鄂氏相比肩，她们可没那个底气在林家与旁人发生冲突。
总之，这场宴会算的上是宾主尽欢。
等到客人都离开之后，便只剩下贾家的人在帮着做些收尾的工作。
宁国府的尤氏和秦可卿这次也留了下来，这对儿婆媳也是相当能干伶俐的，尤其是秦可卿，做起事来的利索劲儿不输王熙凤。
贾敏看见了也夸赞了好几回，就连林默涵在这里见惯了各式各样的美人儿之后也觉得她生的十分貌美，怪不得贾珍那个老色批不守人伦也要做下这等腌臜之事。
惜春刻意与她们二人拉开了距离，只一直跟在迎春和探春的身后，偶尔尤氏过来问她几句话也只是冷冷地不理人。
尤氏脸上有些尴尬，这么多人瞧着不好发作便也由着她去了。
看到惜春这般小的姑娘面上全是恼怒，林默涵不由地把她叫到了自己的身边，捏了捏她白里透红的小脸儿之后，发现手感果然如同预想般地水润嫩滑，没忍住又捏了几下。
惜春无奈地瞧着她，说道：“姐姐，捏两下就可以了，再捏晚上睡觉会流口水的。”
林默涵没忍住笑了，看来是这小丫头被人捏出经验来了，说道：“明明还是个小孩儿呢，整日板着个脸学大人做什么！我且问你，方才你嫂子与你说话，怎么不搭理她？”

第78章 贾珍
听到林默涵这样问，惜春低垂着小脑袋，脸上浮现出一丝难过。
“姐姐，我这些日子在荣国府里生活的极好。现如今家里每个主子的脸上都平和了不少，不再像以往那样表里不一。主子们的份例比以往翻了好几倍，且奴才们各个谨守本分，我们再也不需要如同以前那般额外打赏，手里一下就宽松了，便也无人计较那么多。凤姐姐还特地给兰儿请了个学问极好的夫子，琮哥儿也被送去了，据说如今也能跟着念上几句三字经。环哥儿那个皮猴子死活读不下去，琏二哥便将他带到了自己的身边，让他习武，挨过几顿狠揍之后便也老实了许多，就连赵姨娘都特地给琏二哥送了一根碗口粗的木棍，只说是让他打环儿用的。姐姐，我在荣国府里看到了痛改前非，也看到了希望。”
林默涵点了点头，连贾母今日都偷偷地在贾敏面前承认了贾琏和王熙凤做的极对，旁人自然无话可说了。
再者王夫人又被关了起来，就更加没有人兴风作浪了。
现在整个荣国府里，唯有贾赦和贾宝玉整日醉生梦死，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
贾宝玉那里倒很好控制，无论如何也只是房里的事情，影响不到全家。
所以就只剩下了贾赦这个不稳定份子，现在贾琏重新给他老爹配了小厮，常常监视着他的一言一行。
表现的好了，就送上价值连城的古董，若敢惹是生非就立刻卖掉一个小老婆，还得卖最受宠爱的那个。
上次帮忙清点奴才们的家产一事做的极好，贾琏就立刻让人带着他去古董店随意挑选，一点儿都没心疼银子。
于是，贾赦便也知道了，贾琏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万一犯了错他也是真敢发卖自己小老婆的，这可万万使不得！
所以，最近贾赦一直安分守己。
王熙凤把荣国府所有公中的产业都握在了手中，这段时日正在带着三春着手开始清理整治，势必要扭转只亏不赚的局面。
荣国府所有人都回到了正轨之上，即使将来不能飞黄腾达，但是已经一扫衰败之相。
惜春想到这里后，说道：“我心里很为荣国府高兴，只是心里愈加瞧不上宁国府了。姐姐，我亲嫂嫂骂我忘恩负义，说我如今捡着了高枝儿却连自己的亲哥嫂、侄儿都不认了。只是，他们的做派让我如何心平气和的接受呢？我实在不愿在姐姐的面前提起他们做的那些腌臜事儿，说这些已然怕污了姐姐的耳朵。探春姐姐说的对，左右我自小就在荣国府长大，宁府里的人爱怎么便怎么吧。我是不愿再同他们有交集的，倘若将来把我逼到了绝境，我哪怕剪了头发做姑子去，也不愿回那个家。”
惜春嘴上说着不在乎，然而眼眶只却蕴满了泪水，倘若不是因着今日林家办喜事，恐怕早已控制不住滴嚎啕大哭了。
旁人都能洗心革面，吃苦受累，哪怕顶撞长辈也要让这个家好起来。
而她自己的亲哥哥做的都是什么混账事儿，整日家吃喝嫖赌不说，好色程度比大老爷还有过之而不及，甚至连自己的儿媳妇都能下得了手！
别以为这件事情他们瞒住人，实际上谁心里没个数儿呢。
就连外头那些人都说他们宁国府也唯有门前的两座石狮子是干净的，内里早就肮脏不堪、臭不可闻了！
也就是如今荣国府的奴才们老实，在没有大换血之前不是没有那刁钻的拿这事儿明里暗里地嘲讽她。
惜春不知气哭过多少回，每每都想着该如何做才能与他们彻底没有干系。
这世上简直太没有道理，那些道德败坏之人不知悔改，反倒叫她整日生活在连自己都嫌自己不干净的折磨之中。
而林默涵又哪里不知道贾珍和贾蓉父子是什么德性，贾蓉年龄还小暂且不说，只说贾珍是真真正正的没救了。
色中饿鬼、色胆包天都不足以形容他，还因此犯下了许多大错。
身为族长却昏庸无能，不知轻重，后期贾家倾覆他实在出了很多力气。
林默涵想了想，贾家宁、荣两府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只有贾琏在荣国府出力还不行，宁国府也必须要改头换面。
不过，以那两父子的性子，林默涵觉得已经无可救药了。
贾琏好歹还有些才干，且他当初在还没来得及全部坏掉的时候就被弄到了扬州，而贾珍父子现在已然是众人避之不及的臭虫两条了。
林默涵琢磨了一会子，对惜春说道：“我观珍大哥哥和蓉儿的品行，恐怕是扶不起来了。想要他们有什么建树是不能够了，使些手段让他们从此安分下来倒是不难。”
惜春点了点头，说道：“姐姐想的不错，且那两个脑袋空空，早就被酒色吞噬了个干净，是个没主意的糊涂虫，将来旁人若想抓咱们的小辫子只要去寻他们那是一抓一个准儿。他们的死活我不想管，只是怕咱们被连累。姐姐有没有什么好法子？尽可交给我去办。”
这话确实很有道理，单说林默涵自己，除了林家之外，唯一的亲眷便是贾家，现如今贾琏和王熙凤守好荣国府的大门不成问题，但是宁国还是个烂摊子，不管是林默涵做太子妃还是贾琏日后出仕，难免有得罪人的时候。
宁国府就是个活生生的靶子，就贾珍那个脑子，若有了贵戚恐怕觉得只要自己不谋反便万事大吉，旁人若要引诱他犯下大罪实在太容易了。
何况哪怕不需要旁人引诱，他自己也不老实的。
林默涵说道：“法子倒是有一个，只是你小孩子家家，又是女孩子实在不好出面。”
惜春纳闷了，说道：“姐姐不是一向觉得男子能做的事情女子也可以做到吗？今日却何处此言呢？”
林默涵看重惜春不解的眼神儿，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先问道：“咳，姐姐问你哈，你觉得只有蓉儿一个侄儿少不少，我的意思是你还想不想再添几个亲侄儿了？”
惜春惊骇道：“不想，绝对不想！贾珍那混球只有一个儿子还给养成了这般模样，倘或再多生几个，就他那种父亲会好生教导儿女吗？怕是多了几个来讨债的还差不多，姐姐快快打住这么可怕的念头吧！”
还有一点惜春没法儿说出来，他哥哥那种老色鬼可是连儿媳妇都敢下手的人，若儿子再多几个，将来再娶了媳妇，那场面是真的不敢想象啊。
蓉儿性子软弱，不敢跟亲爹呛声，但天底下可不是所有儿子都这样的。
如今别人对这件事还只是有个疑影儿，若将来真的闹成了人尽皆知的事实，不光她自己，就连荣国府的女儿们也都没脸再活下去了。
所以，惜春连忙惊恐地拒绝了。
林默涵被惜春的反应逗笑，说道：“那我就放心了，别人的反应我都不在意，只要你觉得没问题那我这法子就可行。”
惜春眨巴眨巴眼睛，疑惑地问道：“姐姐快说，到底是什么法子呀？”
林默涵觉得自己的法子多少有点损了，不自在地干咳两声后，说道：“这个，我想着最好把珍大哥牢牢地圈在家里，让他失去对生活的热情。如果想彻底根除宁国府乌烟瘴气的现状，只能让他失去世俗的快乐，再也没有办法折腾了。那个什么，我们府里有个大夫特别擅长用刀处理伤口，家里所有的猫猫狗狗也都是靠他延年益寿的，下手很是干脆利落，会尽量让珍大哥少受点苦的。”
这话说的很是含蓄，惜春毕竟年龄还小，听的云里雾里的。
林默涵见她没有明白，索性说的更直白一点：“后宫之中，也总是有些活计需要一些男子做的，大家管那些人叫做太监。不如也送珍大哥哥一刀吧，左右留着也是祸害。”
惜春听完后瞬间惊呆了，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微张着嘴巴看向林默涵。
不过她很快恢复了清明，说道：“怪不得姐姐要问我还想不想要侄儿了。我方才想过了，这事儿就这么办吧。都是他活该如此的，以后再想作孽也不能了，怕是连门都不敢出了，还能再做什么？早该叫他尝尝这是什么滋味的。如此，甚好。”
提起这些事情，惜春甚至连脸红一下都没有，仿佛将来要做的这件事情并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想了想，又说道：“姐姐便将这件事情交给我去做吧，其实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有这一刀下去了，他才会缩着脑袋做人。他活了几十年，就浪荡放纵了几十年。上对不起祖宗，下对不住儿女。富贵从来都是险中求，琏二哥要带着大家过好日子，少不得会碍了别人的眼。任由他和蓉哥儿再这样下去，自己送了性命死不足惜，倘或累及家人就不可饶恕了。若非蓉哥儿现在还没个子嗣，我真想也送他一刀啊，不过杀鸡给猴儿看，希望日后能够记住他父亲的教训，自此改邪归正吧。”
林默涵看重惜春这般冷静的面容，心里不由得有些心疼这个小姑娘。
虽说是嫡出千金，但自小就没了亲爹亲娘，寄人篱下地长大，无人真心关怀。
偏偏哥哥还是那种恶心之人，怪不得她最后宁愿出家也不想再回宁国府。
林默涵这么做是还是想保住贾珍一条狗命的，毕竟按照原书结局他铁定是没了性命。而且她一向只管束贾琏，根本没有插手过宁国府的事情，所以现在他们的名声还是那般人人唾弃。
贾家原本就该败落的，然而现在添了林家这么一门显贵的亲戚，日后贾琏也会进入官场，有胤礽和大阿哥的帮扶他的前途怎么也不会错的。
而这只会给贾珍增加作恶的资本，林默涵照料荣国府是看在贾敏的面子上，对宁国府可没有丝毫感情。
而且贾珍那种人实在令人作呕，林默涵觉得给他一刀都是便宜他了。
既然那么不珍惜祖宗留下的遗泽，那便让他自此之后彻底老实吧。
而且惜春作为宁国府千金和贾珍的亲妹妹，她都同意这样的做法，林默涵就更加没什么顾忌了。
惜春甚至是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我看今晚就行动吧，听说他今日参加宴会喝了不少酒，又是被人给抬回去的。趁着烂醉如泥，给他个痛快。”
林默涵这边自然是没有意见的，只剩下最后一个顾虑：“你嫂子毕竟没什么大错，要不要提前跟她说一声呢？”
惜春皱了皱好看的眉头，说道：“她娘家那两个妹子还在宁国府住着呢，这里头不无她放纵的原因，她自来是管不住贾珍的。姐姐放心吧，我有法子说服她，这件事情于她来说也不见得是件坏事。姐姐，求你让我把府上那位大夫带走吧，最好再给我几个壮汉，我怕自己力气太小按不住贾珍。”
林默涵也察觉出惜春甚至在积极地促成此事，说道：“行，那你们从后门走，你先去那里等着，我让紫兰去调配人手和马车，用不用我亲自与你一同去？”
惜春摆了摆手，说道：“我都嫌宁国府里脏，这事儿也晦气的很，姐姐即将大婚便不要参与进来了。再说日后万一让人知道了姐姐做过这件事情实在不好，我是不想嫁人的，根本无所谓的，而且贾珍别看是个男子，世纪上孱弱的很，还醉了酒，我能够搞定的。”
其实放在以前，惜春哪里有这样的胆量。
只是这段时间她的生活发生了很多变化，都是朝着好方向走的变化。
满朝欢那里她近来也是常去的，协助凤姐姐收拾家里奴仆的时候她也大着胆子参与了一些，甚至最近凤姐姐在整理荣国府铺子的时候也让她们参与了，惜春甚至忐忑万分地促成了一笔生意。
那是个售卖笔墨纸砚的铺子，因为她闲时素来喜爱作画，正巧那日巡到了那个铺子，一个管家出来为他家主人买作画的用具，问了许多问题，谁知店里的伙计竟然说不出来，惜春一听便知道他家主人必然是个丹青圣手，便大着胆子上前主动解答，最后那位管家不但买了许多，还说家里的主人收了许多小徒弟，日后让自家铺子专门供货。
事后，王熙凤又问她怎么处理那个业务不精的伙计，惜春问明原因后，才知他刚来不久，不懂这些也是有的。偏偏老伙计都滑头的很，唯恐新来的抢了他的客人，故意藏私想让他在东家面前出丑。
惜春便定下规矩，日后新伙计进店都需经过两个月的“实习期”，这个名词还是在满朝欢学的。实习期间，给出一个基本的工钱，但是每有卖出的货物都会按照比例给予提成。
新伙计为了多挣工钱自然要时时处处主动留意学习，至于老伙计，也改变了以往死工钱的计酬方式，同样会按照卖出货物的提成来计算，只不过他们的基本工钱会随着工作年限的增加而增长罢了。
如此一来，大家都得到了比较满意的结果。
这些法子其实只是满朝欢里用过的冰山一角，不过用在这样一个陈旧落后的铺面里已经算的上很能鼓舞士气了。
果然过了不久之后，那个铺子的营业额便长了足足三成，王熙凤甚至直接把那间铺子交给她来全权管理。
虽然只是一间小小的铺子，但是十几个伙计的全家生计便落在了她的肩上，需要惜春做出决断的事情不知凡几，幸好她背后还有王熙凤和平儿，若有实在难以选择的便去询问，总能得出个答案。
这些日子以来，她确实成长了许多。
其实探春比她管的摊子更多更大，不过惜春觉得目前的状态已经很满意了。
现在她的生活里便只剩下宁国府这一桩心病，今日便是她亲手将这块儿烂肉剜出来的时候。
惜春悄悄地走了，而林默涵其实是有些不放心的，有自己派去的人阉了贾珍没问题，主要是怕她面对尤氏时吃亏。
毕竟这件事情会对尤氏造成巨大的影响，万一姑嫂二人吵起来了，她也好及时出现。毕竟她拨过去的人虽然个个都是好手，但是尤氏毕竟是宁国府的主母，三四百口子的奴仆都挺她的，到时候也不好收场。
于是，等到家里都忙的差不多了，王熙凤和尤氏等人也来告辞了。
林默涵为了给惜春争取时间，借着在家无聊的由头提出想要留下三春姐妹陪伴自己。又早早地打发了黛玉和迎春、探春回去休息，这种事情先前也是常有的，甚至就连贾母是一万个乐见其成的，众人便没有怀疑，无人发现惜春早就已经离开林府了。
这件事情毕竟得快准狠，尤氏若回去的早了这件事情不一定能成。
看这他们的马车逐渐离去，林默涵也掐着时间溜出了家里，她没有惊动旁人，只告诉了紫兰自己的去处以防家人突然来找，就施展轻功往宁国府去了。

第79章 手段
林默涵到的甚至比尤氏等人更早一步，她在宁国府的上空转了一圈之后，便找到了惜春如今的位置。
她如今正端坐在贾珍居住的正院里，屁股下面的垫子还是从林家马车上拿下来的，看样子是真的很嫌弃宁国府了。
林默涵悄无声息地落在屋顶上，掀开了几块瓦片，往下瞧去。
贾珍这会子已然变成了老贾“公公”，正面色苍白的晕了过去。
林家大夫已经为他处理好了伤口，那处用白棉布包扎的严严实实，卧房里一个贾家的人都没有，全是林家的人在照看着贾珍。
不过须臾，外头便有人说话着走了进来。
正是尤氏、秦可卿和贾蓉三人。
林默涵待在屋顶之上不做声，只想着一会子若惜春处理不好，她便迅速去荣国府把贾琏和王熙凤叫过来帮助惜春，主意虽然是她出的，但是却实在不好出面的。
尤氏看到惜春一脸冰冷地坐在这里，奇怪地说道：“妹妹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着实吓了我一大跳，怎么不听门房的人来报我？”
惜春垂下眼眸，她今日做这事儿虽然是替天行道，但是到底不能传了出去。否则，荣国府里女眷的名声也全完了。
她是从东角门偷偷进来的，负责在东角门看守的人是李婆子的大儿子。李婆子是她那早已过世了十几年的母亲唯一给她留下来的人。
李婆子当年是她母亲的奶娘，受她母亲的嘱托，这些年来也时常记挂着自己，私下里常托人给她送些东西，是个明理懂事的人。
前些日子，惜春细细地打听过他们家里的情况后，还把李婆子的小儿子安排到了自己的铺子里做个小管事，李二虽然为人不甚灵活，但是老实可靠，他们一家在这宁国府里算是难得的干净人了。
惜春来时便计划好了从东角门进来，宁国府里守卫松散，她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又因为熟悉地形很容易就混进了贾珍的院子里。
路上不是没有遇到人，但是有李婆子随意糊弄几句，便也没有人再问起了。
尽管早就知道宁国府是个筛子了，但是这样的状况让她对宁国府的管理更加失望了几分。
惜春听到尤氏这般问，便说道：“自然是不想叫人知道我今夜来了。”
尤氏更加诧异了，说道：“妹妹是回自己的家，怎弄的跟做贼一样？还有守在院子门口那个李婆子，把我们三个都叫来，又让把下人们全都打发走，还说是你哥哥吩咐的。你哥哥呢，可还醉着？”
惜春的神色依旧没有什么变化，随意地说道：“就在里面卧房，你们都进去瞧瞧他吧。”
尤氏被她这幅模样搞的满头雾水，说道：“真是奇了怪了，你个小妮子装神弄鬼做什么呢，难不成是出事了？”一面说着，一面往后面卧房走去，贾蓉想了想便也跟了过去。
秦可卿神色莫测地站在远处，按理说她身为儿媳妇是不好进公公的房间的。
惜春冷哼一声，说道：“蓉哥儿媳妇也一并进去瞧瞧吧。”
秦可卿愕然地抬起头，便看见惜春一脸讥讽地盯着自己，瞬间头皮都麻了。
她明白惜春一定已经知道了自己与贾珍之间的关系，脸上火烧似的通红一片。
突然，一声尖利的叫声从里面传了出来，差点给蹲在房顶上的林默涵耳膜刺穿。
秦可卿立刻冲进了卧室，眼前的场面让她惊呆了，贾珍面无菜色地躺在床上，他闭着眼睛没有动，很显然是在昏迷的状态。
然而他身下缠绕的白布实在太刺目了，尤其还在那样一个尴尬的地方。
他们问过了大夫之后，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站在一旁。
随即，尤氏痛哭流涕地跑了出来，抓住惜春的衣服，问道：“你把你哥哥怎么了？”
惜春这些时日在林家也跟着黛玉学了些防身的功夫，她一把就推开了尤氏的手，神色淡然地说道：“嫂嫂不都看到了，我把那混账给阉了，他以后再也不能人道了。”
追着尤氏出来的贾蓉出来时正巧听到这句话，吓的他一下子瘫坐到了地上。
秦可卿啜泣着把他扶了起来，让已然被惊吓住的贾蓉坐在了椅子上。
尤氏听到惜春这些话仿若晴天霹雳，好半响才反应了过来。
她痛苦流涕地说道：“你……怎能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那可是你的亲哥哥啊！”
惜春说道：“我宁愿自己从来没有这如此畜生的哥哥！”
虽然尤氏心里也认定贾珍不是个东西，但她与贾珍夫妻一体，惜春做出这种事情来，无异于让她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了，一时只觉得自己下半辈子是半点指望都没有了。
于是，她指着惜春的鼻子，怒到了极致，骂道：“你高贵，你是个干净的人，我们都是腌臜货。可如今你一个姑娘家做出这种事情来，你以为你的名声还有吗？”
惜春冷笑一声，说道：“名声？我哪里还有名声！我的名声早就叫这猪狗不如的东西给败没了，今日我就是来挽救自己的名声的。”
尤氏满脸灰败地瘫坐在椅子上，开始哭起自己的命苦来。
她娘家本就不显，又是个无子得续弦，偏偏前头那个还留下个已经长成的嫡子。
父子两个是如出一辙的混账东西，一个比一个靠不住！
尤氏本想着生个儿子出来将来好给自己养老，如今这点子希望也没有了。
贾珍失去的不仅仅是不能人道的痛苦，试问一个身体残缺不全，尤其是那个地方没了的人又有何脸面做当家人呢？
这家很快就会归蓉哥儿说了算，丈夫还是伤在了那处，倒不如做了寡妇的好，起码不会这般难堪，她这个继母往后还能有什么好日子啊！
尤氏哭的不能自己，惜春就这么冷冷地不说话。
直到尤氏哭的累了停了下来，惜春这才说道：“其实嫂子不用这般难过，这件事情于嫂子来说是好事一桩。”
尤氏跟看白痴般地扫了惜春一眼，愤恨地扭过头去没有说话。
惜春也不恼，只是继续说道：“这件事情府里没有人知道，就连李婆子都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我用的人也和咱们家都没有干系，他们都会闭嘴。贾珍那混账自己肯定是没脸往外说的，只要你们三个不往外头嚷嚷，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情。”
尤氏冷哼一声，说道：“你就这么敢保证吗？那些人就这么可靠？”
惜春说道：“自然是十分可靠的，你以为谁培养的人都如同咱们家的一样吗？”
尤氏噎住，宁国府的下人们的确嘴上没有把门，但也确实不是所有人家的下人们都是这样的。
“就算这些人都是可靠的，你哥哥总需要人伺候吧？”
惜春点了点头，随即把视线转向瑟缩在一旁的贾蓉。
贾蓉被她盯得浑身发毛，直觉要倒霉。
果然，惜春说道：“蓉哥儿是那混账的亲儿子，总该尽一尽孝道的。从今儿个晚上起，你便搬进你父亲的院子住吧。蓉哥儿这‘能干孝顺’的性子跟他父亲学了个十成十，贾珍身边只留他一人便好，就把你们父子身边原先跟着的小厮和随从全部撤了吧。蓉哥儿，日后你父亲的事情，还需要你亲力亲为才是。”
贾蓉听到这话惊呆了，要他去伺候父亲？
这简直是要把他往死路上推啊。父亲好的时候还时常找茬儿教训他，等醒了之后知道自己变成了这幅模样，还不知会如何闹腾狂怒，那会子若身边只有他自己，铁定会打死他的。
贾蓉想到这些一下子就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惜春嫌弃地说道：“亏你也是个七尺男儿，真是一点骨气也没有！这件事情就这么说定了，不知嫂嫂可有意见？”
尤氏自然没有意见的，若贾蓉去照料贾珍，那这府里就还是她当家做主。
她也不是真傻，方才只是一时冲昏了头脑，这会子终于慢慢回过味儿来，思索起惜春方才说的这件事情于她而言，可能真的是一桩好事。
而那边贾蓉被秦可卿扶了起来，他呆愣着没有说话，秦可卿却说道：“姑姑，大爷虽然是亲子，但他自小娇生惯养，公公遭此不测需要人好好照料，恐怕大爷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不如，去人牙子那里买几个哑奴回来吧，这样也能确保消息不会走漏出去。”
贾蓉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惜春却笑了，一脸不屑地看着秦可卿，讽刺道：“蓉哥儿媳妇倒是个伶俐之人，只是如今长辈们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儿！你做过的好事我待会子再追究，蓉哥儿必须去伺候贾珍。当然了，若蓉哥儿不想尽这份孝心。我便去求了西府老太太，过继琮哥儿或环哥儿来给我父亲当儿子，他们如今倒上进的很。再加上西府的人帮忙，日后这贾氏族长和爵位可不保证会落到谁的手里，蓉哥儿，你可想好了，贾珍那混账你是伺候还是不伺候？”
贾蓉越听心里越是慌张，惜春年纪虽小，但她辈分儿在这里摆着，而且她既然能够干净利落地处理了他父亲，自然也能以同样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贾珍现在就面色苍白地躺在里头，他现在丝毫不怀疑惜春的能力和狠心！
若是自己惹怒了这个小姑姑，她是真的敢下手！
他还年轻，前十几年享受了无数的荣华富贵，那种滋味儿只要享受过就会十分害怕以后会失去。倘若自己日后面对着那群美人儿却只能看着不能吃，还要时刻掩饰着自己不能人道的事实，事关一个男人的尊严，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于是，贾蓉抬手给了秦可卿一巴掌，呵斥道：“这儿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我是父亲的亲儿子，理当由我照顾他！姑姑是长辈，侄儿愿意听您的安排。”
惜春冷声说道：“既如此，你就好好瞧瞧你父亲的样子吧。希望你能长个教训，知道以后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若你实在不争气……”
贾蓉连忙说道：“姑姑的话侄儿都放在心上，求您饶了这回吧，侄儿日后一定会痛改前非的！”
惜春笑了，贾蓉看着她的笑容却害怕地打了个冷颤，因为她说道：“不改也无妨，日后你与你父亲互相照料就是！”
这便是毫不掩饰的威胁了，贾蓉差点产生了裤、裆空空的幻觉，吓的急忙磕头保证。
惜春不再看她，反而与尤氏说道：“贾珍那混账已然这样了，你若是想要与他和离，我便去求老太太做主，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挑个好人家再嫁了便是。”
知道了贾蓉日后且得被贾珍折磨一段时间，尤氏的心里已经不那么慌乱，听到惜春这般说，她突然就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从宁国府里出去，能嫁到哪个好人家？你哥哥虽然废了，但我到底是明媒正娶来的太太，留在这个家里总还能说得上几句话。”
惜春终于笑了，说道：“嫂嫂果然是个聪明人，贾珍日后连敢不敢迈出这个院儿的大门都尚未可知，唯有你知道他的状态。只要嫂嫂稍微给他些好脸色，他日后自然会对嫂嫂好。自然了，若他不识好歹，嫂嫂就关上院门饿他几日，左右他一身肥肉一时半会儿是饿不死的。后院里的那些莺莺燕燕他铁定是没脸再见了，嫂嫂都看着打发了吧。做过恶的就找人牙子来卖了，老实的给银子嫁出去，总之不要作孽。旁人不知道内情，只当哥哥与嫂嫂鹣鲽情深，自然也不敢看低了你。”
尤氏点了点头，突然觉得自己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说道：“你哥哥这个人，喜新厌旧的紧，后院里那么多人，被宠过几日后便被扔到了一旁不管，这些年下来大家很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我会好生安置她们的，你放心就是。”
惜春知道贾珍的女人们也都不容易，且尤氏算不得心狠手辣之人，便不再计较这件事情，转而说道：“嫂子听说西府的事情了吧？如今贾珍既然安分了，嫂子不如也着手把家里好生清理一番吧。”
尤氏自然是听说了的，宁荣两府的奴才其实差不了多少，刁钻刻薄的人家数不胜数。
尤其那些狗奴才欺负自己没有子嗣，阴奉阳违几乎成了家常便饭，只可惜贾珍一心都在酒色之上，自己稍有抱怨就责怪她没有本事，连几个奴才都辖制不住，反而凭白得个没脸。
她听说了荣国府的事情之后，早就蠢蠢欲动了，可惜贾珍这个蠢货根本懒得理会自己，左不过那些人不敢在他的面前放肆，只是苦了她这个主母罢了。
如今惜春提到了这件事情，倒是让尤氏的心思又活泛了起来，贾珍往后估计是捏在自己手里了，不趁早把府里的奴才们全换成自己的人还等什么呢？
不过这件事情里面也有难办之处，于是便说道：“我是有这个心的，只是府里上上下下三、四百口子的人，一网打尽的话我是没有这个能力的，分批处理的话又怕起骚动，这可如何是好？”
惜春说道：“这事儿不难，只管找琏二嫂嫂借些人手便是。不过我有三点要求，其一，哪些人家留下，哪些人家发卖，嫂嫂必须先与我过目。这么大个府邸，还需要留下些老实人才能维持运转，只管把那些不成样子的都处理了吧。其二，我是不常回来的，家里拢共你们四个主子，再采买是还是要少进些人，人多了花费也多，是非也多，总归不清净。其三，人买回来后必须制定严格的规矩，嫂子可以去向琏二嫂子那里要一份章程。我并非坑你，按照这个章程训练出来的下人只会让嫂子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的。我这三点要求，不知嫂子是否能够答应？”
尤氏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惜春笑道：“怎么？嫂子不怕我借机安插自己的人进来吗？”
尤氏笑了：“这里本来就是妹妹的家，留下自己的人是应该的。再则妹妹是个什么人我心里明镜似的，也只有你一个是盼着这个家能好的人了。”
惜春心里总算舒服了些，说道：“那就希望嫂子能真正立起来吧，最好不要让贾珍那混蛋再抛头露面了，希望这家里能够尽快有个新气象，日后如何就全看嫂子了。”
“妹妹就这般信我？”
“其实也不大相信的，但交给你总比让贾珍继续祸害下去强上许多。嫂子啊，想必过去几年你是给那混账做够了窝囊继室的，也该尝试着做一个说一不二的当家主母了。荣国府眼看着就要起来了，只要嫂子能够持身立正，好生经营，后头定是有福气的。”
“那就借妹妹吉言了。”
惜春办完了这桩事情，就打算离开，路过秦可卿身边时，又对尤氏说道：“蓉哥儿日后要照顾贾珍，便让她媳妇儿搬进佛堂里静心思过吧，什么时候出来你定。”
尤氏纳闷道：“蓉哥儿媳妇是个好的，又能干，正好能给我做个帮手。”
惜春快要翻白眼了，说道：“是挺能帮你的，就连你丈夫她都帮着伺候好了。”
扔下这句话她就带着林家的人走了，也不管尤氏听到这道惊雷之后脸上呈现的赤橙黄绿青蓝紫。
林默涵看着婆媳二人厮打到了一块儿，贾蓉似是早就知道了般冷冷地看着他们，也不上前去劝架。
等到看够了这出儿好戏之后，她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第80章 坚韧（修）
惜春正在马车里闭着眼睛思量着接下来的安排，突然感觉有人进来了。
睁眼一瞧，原来竟是林默涵。
她惊讶地问道：“姐姐怎么出现在这里？”
林默涵笑了笑，说道：“我怕你在尤氏面前吃亏，所以跟着去宁国府瞧了瞧。倒是没想到小惜春你的气势竟然这般强盛，直接把他们整治的服服帖帖。”
惜春的脸上终于不复之前的冷冰冰，反而露出了个极羞涩的笑容，说道：“姐姐特地跑来一趟，是因为心里记挂着我呢。不瞒姐姐说，其实原本的我是万万没有这个胆量的。”
似是想起了之前的经历，惜春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过在看到林默涵的时候，她又不自觉地坐地离她近了些，随即说道：“只是这段时间以来，满朝欢给了我很多银钱，足足能抵我这辈子收到过的所有月例银子。大约是人一有了钱，便有了敢于和这世间抗衡的勇气，我也不知哪一日就突然觉得宁国府的那几个杂碎好像也不是没法子解决，只是一只没有思量出个好办法。”
她对着林默涵笑了笑，接着说道：“后来，荣府发生巨变，高高在上视我们如蝼蚁的二太太竟然倒了，虽然是被老太太下令关起来的，可这却与琏二哥哥和凤姐姐息息相关。琏二哥哥以前在家里是什么样的地位呢？不过是个被人哄得不知东南西北的大傻子罢了，谁知他在林家长了这些时日，竟然这般利落地把爵位给拿到了手里，还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二太太。姐姐恐怕不知道，那可是二太太啊，掌握着全家人的生杀大权呢！那天晚上回去我就做梦了，梦见贾珍那混账也被我关了起来，再也不能出来为非作歹了。”
林默涵被她逗笑，说道：“我原以为只你三姐姐是个厉害的，后来发现你二姐姐也是个极其聪慧的，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这性子竟也不输她们。”
惜春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接着说道：“姐姐就知道拿我取笑，我能有这样的变化，其实是因为这段时间以来，我们除了继续给满朝欢画图样子外，就是跟着凤姐姐处理家事，很是明白了些道理。现在三姐姐管着家里所有的花园子，我就管着大大小小拢共六个厨房，负责全府上下每日的膳食，手底下也有三十几个人。凤姐姐和三姐姐常常会教我驭人的经验，我闲来无事也喜欢搬个椅子坐在厨房里瞧着他们是如何做活的。瞧着瞧着，便也把这摊子事儿给理顺了。后头我即使不再去瞧了，厨房也运转的很好。大家的伙食比以前好了许多，但花费却小了不少。”
林默涵听她说着这些，也不觉得无聊，反而十分感兴趣地问道：“花费小了，厨房里的人不会有意见吗？”
厨房历来是油水最大的地方，水至清则无鱼，过于苛刻也容易出事。
惜春说道：“姐姐真是什么都懂，一开始是闹出过事儿来的。虽然他们嘴上不说，但是工作时的气氛却骗不了人。我想了好几日，才想出了个法子。贾家在城东是有个点心铺子的，我便让他们闲暇时做些各种口味的点心来，最后分成给他们。家里的厨子都是有真本事的，他们做出来的东西不仅好看还好吃，外头都没有这样的，卖的极好，他们有了额外的收入，都高兴的不得了，就连做出来的菜都比之前更好吃了，现在我还打算在城西再开一家点心铺子呢。”
林默涵看到她说起这些时，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她心里也觉得高兴，便夸赞道：“真没想到我们惜春年龄虽小，却这般有经商头脑，你凤姐姐高兴坏了吧？”
惜春也笑了，说道：“是啊，凤姐姐可开心了。那些东西大部分都是厨房余下的，我再命人少量购置一些便足够了。厨房的人虽然没有东西可拿回家，但是却有银子，他们更欢喜了。若搁在以前，谁同我谈起这些俗物，我必是要生气的。但是现在手里大把大把的银子进来，我竟然觉得这样才是真正地在过日子，而非如行尸走肉般地熬着。”
最近一段时间，惜春的生活可以说发生了巨变。她早就不是那个养在闺阁之中的娇小姐了，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外头发生什么事情也不知道，活动的范围仅限于那一方小小的天地。
就连日后的生活也只能听从贾母、贾珍抑或是王夫人之流的安排，自己丝毫做不得主。
他们给她套上了一个光鲜亮丽的外壳，平日里只随意教些风花雪月的琴棋书画，只等着她们到了年纪再推向另一个家族，去依附陌生的男子生活，当然了最好是还能够多多地反哺娘家。
可是贾母和王夫人却并不明白，一个漂亮的空皮囊是不可能有智慧从别的男人身上扒层皮以回报娘家的，就更不必说与夫君经营好生活，联合两个家族走向互利共赢。
所以，三春姐妹，甚至是元春，在荣国府江河日下的状况面前，这般的教养方式就注定她们不太可能会有个好结果。
幸好，林默涵出现了。
从贾琏崛起开始，再到满朝欢的成立，她改变的不仅仅是荣国府的命运，也让这几个女孩儿一步一步地扎挣扎出了泥潭。
她们原本就是这世上极为聪明灵巧的女子，只要一有机会，便立刻改头换面，慢慢地抓住了掌控自己命运的咽喉。
对于她们的变化，林默涵的心里是极其高兴的，她摸了摸惜春的小脑袋，说道：“莫要听那些酸儒们的废话，不管是做生意挣银钱还是学习与人相处的道理，这些都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是我们应该付出努力去争取得到的东西。虽然活着有千百种模样，但是能够生出勇气，在于他人无害的情况下，按照自己的想法而活才是最美的姿态。”
惜春听了愈发激动，说道：“我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只是说不出来。姐姐，当我手里有了钱，把厨房管理的也井井有条，甚至连铺子也能运转的很好，我就不再害怕了。细细想来，贾珍就是一头没脑子的蠢猪，我原本是打算把他绑到父亲那里去，或者关进一个院子再也不让他见人的。只是这样做他能钻的漏洞很多，我没把握能关住他一辈子。这下子好了，便是不用我关他，日后他也不敢轻易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要蓉哥儿去伺候他啊？而且还把他媳妇儿的那点子破事儿给抖搂了出来。原先蓉哥儿还可以当做不知道就那么瞎过下去，这下子他们夫妻可是再也没法子相处下去了，你便不想让宁国府再有个继承人了吗？”
林默涵是知道时下之人的想法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尤其是这些大家族，如论如何也要生出个男丁来继承香火。
尤其贾珍身上的爵位还能再往下传一代，且他还身兼族长之职，贾蓉若无子嗣，这族长之位便要拱手让人了。
惜春虽然痛恨于他，但想来也是不愿看着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就这么因为后继无人而丢了的。
谁知惜春却突然好奇地问道：“姐姐在宁国府里哪处藏着？怎么我说了什么全部知道？”
林默涵愣了愣，有些尴尬地说道：“害，我看你家房顶上的瓦挺结实挺漂亮的，原想在上面赏赏夜景，谁知道正巧儿就落到你们头上了呢。”
惜春捂着嘴巴笑了笑，说道：“其实我和他们说的那些话也不全是恐吓，我本来就觉得贾珍和蓉哥儿都不配当族长，他们也没有为族里做过什么好事，让了出去也是应当的。两个不成器的东西，再生孩子也教不好。不如到时候挑个愿意过继来的好孩子，省的再造孽了。而且那蓉哥儿媳妇……以姐姐看来，她和那混账的事儿到底是不是自愿的？”
这个问题，林默涵其实也没有什么答案。
如果是这个时代受到迫害最深的女子，那么她大约是不敢反抗的。
但秦可卿，她是吗？
贾母、尤氏都夸她大方能干，且让泼辣的王熙凤都与之十分要好，能做到让上上下下都十分喜欢她，还能让当家之人在众人面前夸赞她，这足以说明她是有着一定手腕的女子。
而且，让贾宝玉这么一个男子休息时去睡她的卧房，别说是在清朝了，便是林默涵待过的现代，这都是一件很逾矩的事情，已然是在十分明确地表达自己的某种邀请了。
至于说贾宝玉的年龄还小，这便又要说回此时的环境了。七岁便要知道避讳了，贾宝玉都具备和袭人颠鸾倒凤的条件了，总不会真的还是个小孩子吧。
再加上她弟弟秦钟那荤素不忌的样子，林默涵很难相信她不是自愿的。
便是退一万步说，如果她当真不愿，身为一个管着家里大小事情的少奶奶，她难道真的没有法子拒绝贾珍吗？
或是撺掇贾蓉给他爹多找几个美貌的小妾分散注意力，或是在他的饭食里面下药，再不济总能清楚他每日的去向，好好躲着便是了。
他就是再混账，难道还敢青天白日的在家里强行闯儿媳妇的屋子吗？
就算他真的色胆包天敢去闯，难道就不能弄出动静逼着他退出去吗？
林默涵在脑子里面琢磨了许久，只说道：“蓉哥儿媳妇是个聪明伶俐之人，若是当真不愿，总是有许多法子的。”
惜春也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是这般想的，所以才想让嫂子把她给关起来。一个满脑子都是酒色的小王八羔子，和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还是不要再生孩子了。就算我能把这孩子教好，将来他若是知道了自己的父母是这样的人，恐怕也会伤心的。”
林默涵觉得的确是这个道理，而且惜春总不能耗费自己的青春去帮贾蓉教养孩子，她还有自己的人生要过。
马车咕噜咕噜地往林府前行，林默涵便问道：“那你是看上哪个好孩子了啊？”
惜春说道：“我自然是最喜欢兰儿的，那孩子很是上进，又没有旁的毛病。不过她是珠大嫂子的命，想来是不成的。其实现在琮儿也很好，但大太太人又与往常不同了，现在对我们和蔼的紧，说不准哪天就要把琮儿记在自己名下了。还有一个环儿，有琏二哥哥教导，想来将来也能有出息，就是赵姨娘太难缠了。若不在荣府里找，外头族里的小子们我又不大知道，看来以后得多留意些了。”
林默涵说道：“瞧瞧我们惜春越来越有当家姑奶奶的样子了，考虑问题这样周到全面。我看这件事情你还要在和你嫂子尤氏商量着来，这会子宁国府上下也就她还稍微好些。”
惜春再次长叹：“唉，她也是个糊涂软弱的，只知道讨好贾珍，什么都纵着她。连自己的老娘和妹子都管不住，现在让她整治家奴，葫芦是给了她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照着画成。”
“倘若她画不成你打算怎么做？”
“那我便回去宁国府，亲自把这脏污洗刷干净！”
惜春说这话时仿佛有杀气溢出，林默涵不禁说道：“好样的，只要你自己不放弃，谁也无法阻拦你。”
“姐姐，你们对我这样好，我绝对不允许贾珍一个臭虫毁了这来之不易的局面。我不能帮你做什么，但是一定会把这些潜在的危险清理干净。你们只管在前头闯，永远不必担忧后面会有人拖后腿。其实做到这些还远远不够，等宁国府的事情处理干净了，我甚至想要说动琏二哥和凤姐姐整顿贾家的族人，能约束的约束，能清理的清理。总之，少一个为非作歹的贾家人，你们的路便能走的更顺利一些、安稳一些。”
林默涵再也想不到惜春竟然会有这般的见识和决心，她一时有些说不出来话。
其实，这些事情原本是她的父兄或是贾琏应当想办法解决的，然而这个面容尚带着几分稚气的小姑娘却愿意一力承担下来。
贾家族人何其多，她一个女子想要做成这件得罪人的事情该是何其不容易。
然而惜春的目光里却满是坚定，林默涵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不必把这些全部放到自己的肩膀上，你还有我们。”
惜春的眼眶瞬间湿润了，说道：“我知道，有了你们，我再也不要想以前那样活着了。”
姐妹二人在马车上说了一路的话，等回到林府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林默涵今日便与惜春一同就寝，这本也就是她之前与迎春等人说好的，正好免去了该如何与她们解释惜春不在林府的麻烦。
惜春最终决定还是让贾珍的破事儿就此全烂在宁国府吧，除了林默涵之外，她不会再与旁人提起。
毕竟说起来很是不光彩，又牵扯到尤氏的颜面，就让大家真的以为贾珍想要痛改前非吧，算是她这个妹妹最后给他留下些脸面了。
之后几日，宁国府一直都静悄悄的，只除了尤老娘和她的两个女儿被毫不客气地赶了出来后，其余并没有什么动静闹出来。
惜春松了一口气，看来尤氏很好地稳定住了局面。
她甚至还与林默涵说道：“看来我那个大嫂嫂也不算软弱到底，如今贾珍废了，再也近不了女人的身子，尤家那几个妖精就立刻被赶了出来。总算她还知道该怎么做，没有白费我一番力气。”
林默涵笑着夸赞了她几句，又等了几日之后，尤氏悄悄地上门了。
她拿着两份写满了宁国府家奴姓名的名单，一份是要留下来的，另一份是需要被发卖出去的，今日正是来让惜春过目的。
惜春拿起来仔仔细细地看完了名单，其实这些年她长在荣府，对宁府下人们的秉性了解的并不多，不过她相信尤氏不可能放着那些刁钻的不处理，留下来的必然是还能继续用着的。
只有李家和焦大是她想要留下来的，他们的名字也果然出现在了被留下来之列。
惜春便说道：“就按照嫂嫂的意思处理吧，我没有旁的意见，只是希望嫂嫂日后能够厚待焦大，他毕竟救过太爷的性命。日后不要再将他当做奴仆看待了，他无儿无女，找个小院子好生养着吧。总得对下面的人表个态，让他们知道今时已经不同往日，有功之人都是会被优待的。”
尤氏马上就要变成说一不二的当家太太，这点要求自然不会同意。
而且焦大无非好些酒，他年龄也大了，本也当不了什么差事，找个院子养着总比放在外头任由喝醉了胡吣强上许多，还能落下个仁慈的名声，再好不过了。
惜春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之前贾珍当家时，焦大这个功臣只能睡马棚。而嫂嫂当家后却让他能好生养老，日后下人们自然就会明白，宁国府里跟着谁才能有个好结果。”
尤氏的眼睛又亮了几分，笑着说道：“妹妹说的是，嫂子以前真是个糊涂的，若早听妹妹的话就好了。”
“现今也不晚，那蓉哥儿媳妇嫂嫂打算如何处理？”
说起秦可卿，尤氏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冷笑着说道：“已经按照妹妹的意思关进佛堂了，那个小娼、妇便是浸猪笼也是使得的，只是咱家现在也经不起这么折腾了，留下她一条性命算是便宜她了。她做下这等天理不容之事，后半辈子就在佛堂里面赎罪吧。”
惜春说道：“贾珍比她更该死，嫂嫂暂且留下他们也无妨，日后好好看管起来吧。这件事情原先府里的奴才们知道的不少，难保不会传到外面一些。再也不要让她出现在人前了，便幽禁一辈子吧。”
尤氏惊讶地看着惜春，没有想到她竟面不改色地说着要幽禁秦可卿一辈子的话。
随后，她却又觉得合该如此，这个世道确实容不下秦氏了。
“妹妹说的我明白了，我已经问清楚了，这件事情上秦氏确实是半推半就的，她觉得自己出身低微，恐怕不好在府里立足，上头还有个后婆婆压着，心里没有一天不惶恐。蓉哥儿又不争气，所以干脆便从了贾珍，想着日后的腰杆子能更硬些。”说起这些，尤氏的心中也很复杂，随即又低语道：“她怎么就看不明白呢，我是贾珍明媒正娶的太太尚且在府里受那些老奴的欺压，贾珍又能帮她多久呢？”
到了这一步，惜春实在不知该怨谁恨谁。
说到底贾珍最为该死，但是子不教父之过，贾珍之所以会变成今日这幅德性，他们的父亲又有很大的责任。
尤氏看出惜春脸上的怒气，劝道：“事情到这里便算了，再往上追究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呢。咱们日后只管过好日子罢了，便是秦氏，她活着的时候我会给她留一份体面的。”
惜春点了点头，说道：“嫂嫂，日后宁国府便全托付给你了。”
姑嫂二人的关系其实一直都不大好，只是在这一刻，过去那些互相指责和不理解好似在慢慢地淡化，两个同样经历过痛苦过的人即将迎来新的生活。

第81章 漂亮
宁国府的事情在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尤氏常常会去找王熙凤拿主意，王熙凤也明白两家算是荣辱一体的关系，所以一点都没有藏私，积极地帮助她处理起家里的刁奴。
王熙凤自然问过贾珍为何不出现，不过尤氏也不可能告诉她实情。只说他大病了一场，以后都需要好生地将养着，他身子不好也不大愿意出来见人。
尤氏这个借口很是敷衍，不过王熙凤也没有多问。
她也并不是真的关心贾珍，甚至于心里也恨不得他就此瘫在床上生活不能自理呢。
虽然不知道尤氏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辖制住了贾珍，但是在帮助她整顿宁国府上更加卖力了起来，因为她生怕贾珍很快就会好起来，想趁着这段时间赶紧让荣国府大换血。
在这件事情上，妯娌二人算是有默契的。基于王熙凤上次的经验，这次她们联合动起手来更加迅速，仅仅两日的时间就把该卖的都卖出去了。
至于采买新人，便不是一件心急的事情了。
不过宁国府正经的主子本来就少，现在被关起来三个，拢共算下来也只有一个尤氏了。
王熙凤还是建议她，尽量地少买些人进来。空院子该锁的就锁上，人事冗杂只会平添负担而已。
这次也不见了秦可卿和贾蓉，王熙凤猜测许是贾珍和秦可卿的龌龊事儿被发现了，这种事情她不好管，便连问也没有问一句。现在她的日子蒸蒸日上，再也不愿意听这种混账之事了。
尤氏如今很听劝，而且只她一人也确实用不上那么多人伺候。便根据家中的情况与王熙凤仔细筹算了一番，只略微添置了些人手，足够维持府里的运转便是了。
贾家两房闹出的动静很大，也有些亲眷和族人上门来打探消息的，都被王熙凤和尤氏给搪塞回去了。
其实这种事情又有什么好问的呢？不过就是两家换了当家人，而且都急切地改变过去处处掣肘的日子罢了。
王熙凤时不时地会上门来找林默涵她们说说话，原本她怀着身孕，大家都很担忧，不过王熙凤自己倒挺不在意的，只说日日在家里圈着一夜没甚意思，还不如来与她们说说话，心里还高兴些。
宁国府的事情处理完毕后，贾琏便回金陵参加武举了。
贾环也跟着去了，贾琏怕自己不在这小子偷懒，所以只会了贾政一声后便提着人一起走了。
贾政巴不得贾环将来能有出息，就连赵姨娘都没有表示不舍得，反而给他们两个做了许多针线活儿，贾母知道后破天荒地夸赞了她几句。
其实主要还是如今王熙凤管家，赵姨娘母子并没有收到任何不公正的待遇，而且王夫人还被关了起来，没有人再找他们母子麻烦，探春与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也缓和了许多，所以这段时日赵姨娘便也不再闹腾了。
甚至于贾环跟着贾琏习武时是吃了很多苦头的，而且也免不了会受伤，即使这样赵姨娘也没有任何怨言，反而叮嘱贾环一定要坚持下去。或许身在底层的小人物最珍惜这种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了吧，赵姨娘的表现确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
说来说去，王熙凤也很感慨，原来关了一个王夫人，就能解决这么多的麻烦。
林默涵笑了笑，其实也不全是王夫人的锅，只不过她在其中没少作孽就是了。
这段时间，月盈、菀凝和淑容也先后收到了赐婚的圣旨。
随之而来的便是康熙为黛玉赐婚的旨意了，这次她与富察氏的婚事终于被正式定了下来。
王熙凤说，贾母知道了这个消息后抱着贾宝玉感慨了许久，她总是莫名觉得两个玉儿原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只是，即便她不想承认也得承认，吏部尚书的嫡女、当朝太子妃的亲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嫁给一个五品官的白身儿子的。
哪怕贾宝玉如同贾琏一般，能有些担当和本事，她无论如何也能在自己的女儿面前争取一番。
然而很可惜，宝玉终究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就算是自己的亲女儿，她也说不出口了。
黛玉不仅有位高权重的父亲和地位尊崇的长姐，她本身也是个十分出色的女子，就算不是富察氏，其他豪门大姓也会抢着迎她进门。
贾宝玉是真的一丝一毫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的房里现在已经有两位姨娘了，自从袭人小月之后，贾母便又抬了麝月给他做姨娘，麝月原是袭人一手带出来的，然而现在宝玉的房里却样样都由麝月做主，就连袭人也不得不看她的脸色。
其实贾母也瞧不上麝月这般小人得志的样子，不过是因着贾宝玉喜欢而已，她早就盘算着等日后新媳妇进了门便把这些小妖精全部赶出去，如今也只是留着她们给贾宝玉解个闷儿罢了。毕竟三春时常去林府小住，即使住在家里也有许多事情要忙，是不大见宝玉的。
黛玉被赐婚的消息传来之后，贾母第二日便又将史湘云接到荣国府小住了。
而且还让她直接住在自己的碧纱橱里，贾宝玉依旧可以随意地出入。
想到贾母的这些操作，王熙凤便与林默涵说道：“瞧着老太太的意思，是想让史姑娘配给宝玉了。要我说呢，这两个青梅竹马地长大，倒也般配。”
如今黛玉和富察氏的事情板上钉钉，林默涵对于贾宝玉的婚事就更加不关心了，说道：“左右他命好，万事都有外祖母为他张罗。管他娶谁，与咱们无干。倒是表哥，宴会之后再来林家时，我瞧着又进益了许多，嫂子就等着当状元夫人吧。”
王熙凤听着便笑了，说道：“这可真是，怎么也想不到嫁给他琏二我还有当状元夫人的那天，搁在以前我连这个梦都不敢做。得，等我真成了状元夫人，再好好谢谢妹妹这个大功臣就是！”
林默涵也没有客气，说道：“你们当然得谢我了，到时候可别随意拿些玩意儿来送我，若谢礼不厚我可是不收的。”
众人又笑了一番，王熙凤又突然想起来，便说道：“真真是一孕傻三年，我差点把今日上门的正事给忘了。前几日，董鄂氏的彭春大人上门来找大老爷了，我远远瞧着他穿着十分隆重。后来我便去打听，大老爷与他倒没说什么，只说是少时的旧识，上次在宴会上又遇上了，便来叙叙旧，两人相谈甚欢呢。妹妹，你说这里面会不会……”
迎春原本在一旁安静地画着图样子，一听到这些话立刻抬头看了过来。
林默涵倒是疑惑了，说道：“按理说，他们不应当有这个想法了才是，怎么还直接找上门了呢？咱们也不要在这里瞎猜了，我下帖子问问菀凝就是了。”
她说做就做，原本两个待嫁的姑娘是不好再出门的。
不过正如林默涵料想的那般，第一个定下婚期的人是月盈，她们几人等出嫁尚且还有一段时日呢。
而且还是林默涵相邀，所以菀凝的额娘十分痛快地放行了。
她见到林默涵几人十分欢喜，甚至还带着自己在家里折腾出来的花样子来找黛玉和迎春讨教，众人玩了一会子后，林默涵便把她拉到了一旁，悄悄地问道：“我怎么听说你阿玛去荣国府了，到底怎么回事？”
菀凝连忙摇头，说道：“姐姐可别误会，我阿玛真的是去叙旧的！”说完她有些不好意思，但为了洗清嫌疑，还是接着说道：“咳咳，是这样的。我阿玛年轻时不是在荣国公的手底下做小将吗？当时他就和你舅舅就认识。不过那会子你舅舅长相十分风流俊美，走到哪里都被众人追捧，我阿玛长的就逊色多了，大家都笑话他是个黑煤球儿，所以他心里是十分嫉妒你舅舅的。后来在你家的宴会上，我阿玛和你舅舅再度相逢，啊一瞧你舅舅竟然成了……成了个糟老头子，我阿玛因为这些年因为常年领兵打仗，倒比年轻时更添了些沉稳英武之气，所以他是特地去寻找那些年丢失的自信的。”
看着林默涵越来越无语的表情，她继续说道：“这些……都是我阿玛自己说的。我看他是一把年纪了越来越不正经，不过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说实话我瞧着他是一年比一年黑，都快黑成红色了。”
林默涵满头黑线，原来彭春穿的那般隆重地登门竟是去与贾赦比美的。
原来即使是战无不胜的大将军，也有容貌焦虑啊？
“论年龄都是当爷爷的人了，这么要强做什么呢？”
菀凝也狠狠地点了点头，说道：“姐姐说的太对了，我也不理解。不过，上次宴会回去之后，我额娘说她十分喜欢迎春姐姐，觉得她乖巧又好看。姐姐呀，咱们如今这样要好，我家里是真的早就放弃了当时的那个想法了。不过话说回来，我瞧着我阿玛和额娘好像确实有几分想与你舅舅做亲家的意思，你会不会还要阻拦啊？”
林默涵问道：“迎春姐姐温柔美丽，而且是个内有乾坤的聪慧女子，你额娘会喜欢她我倒是不觉得意外。但，你阿玛是怎么说的？”
菀凝的表情突然有些不正常，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阿玛说，你舅舅旁的没有，但是那张脸年轻时确实俊美无比。而且宴会那日阿玛也瞧见你的表哥了，回去之后将他的外貌很是夸赞了一番，还说……就凭你舅舅的外貌，他的女儿定然也生的十分貌美，若真给我家做了儿媳妇，想必将来能生几个漂漂亮亮的小孙子。”
林默涵现在是彻底无语了，不过迎春几人的美貌确实是有目共睹的。
如今京城之中的贵女她也见得不少了，但是在外貌上能够超越他们几个的倒是少之又少。
西林觉罗氏和菀凝都只是中上之姿，那彭春也没好看到哪里去，想来这菀凝的哥哥容貌也不会十分出色的。
若是瞧了了貌美且好相处的迎春，想来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林默涵想到这里，便说道：“倘若你们真的瞧上了迎春姐姐，我自然不会阻拦的。不过你们家的门第确实高出许多，还是再慎重地考虑考虑吧。毕竟若是中途反悔，吃亏的只会是我迎春姐姐，到时候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菀凝连忙说道：“我明白姐姐的意思，所以也在劝着我阿玛和额娘呢，姐姐放心吧，我不会拿迎春姐姐的名声开玩笑的。”

第82章 提亲
听到菀凝知道轻重，林默涵便放心了许多。
毕竟，她实在不希望无辜的迎春在这件事情里受到任何伤害。
菀凝在林府过的十分快乐，这里全是极漂亮又有趣的小姑娘，她们什么都会，说话又风趣又可爱，乐子实在太多了，她决定日后还是要多来。不然等嫁了人，再凑齐可就不容易了。
毕竟从小到大除了族里的姐妹外，菀凝甚少能够结交到朋友。
然而同族的姐妹们无不是日日丧着一张脸的小苦瓜，她瞧着心里难受的紧，便也没有说说笑笑的兴致了。
在林家，菀凝除了爱缠着林默涵外，尤其能与探春和惜春两个小的玩闹到一处，她们年龄最为相近，也有许多话可聊。
等到了必须要离开的时候，菀凝甚是依依不舍，不过想到已经与探春和惜春二人下次相约到了满朝欢，便又欢欢喜喜地走了。
满朝欢如今是京城贵妇之中最受追捧之处，不但有层出不穷的新鲜胭脂水粉和漂亮的衣裳首饰，还有许多特制的小甜点和饮品。这些都是林默涵提供的想法，让林家的厨子研制出来后特供满朝欢的。不过并不对外售卖，只有在满朝欢消费超过一定额度，才会提供。
菀凝一个小姑娘自然也极其喜欢这些，想到下次就能与满朝欢老板们一起添置东西，还能随便吃那些好吃的东西，于是在没有离开的时候便已经开始期待了。
林默涵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决定去问问迎春的想法。
她把与菀凝的谈话都告诉了迎春，并且说道：“姐姐心中若是不愿，我便告诉菀凝让他们及时打住这个念头，往后只当是好友往来。这京里说不成亲事的多了去了，只要大家嘴严一些，旁人都不会知道的，有我们在姐姐身后站着，姐姐也不需要尴尬。”
迎春没有想到，转来转去，董鄂氏还是看上了她。
不过这次到底是不同的，菀凝不仅与林默涵的关系十分亲密，还与未来的妯娌们相处的也十分要好，月盈和淑容都已经拿她当闺中好友相待了，只这一点便她便不需要再用自家哥哥的婚事做交易了。
所以，迎春说道：“我原想着能嫁给一个耕读人家就很不错，便是图个人少清净。哪怕家中并不殷实，只要丈夫上进，婆母和善，我便能把这日子过好。但是现在我也想通了，不管将来嫁到什么样的人家，最为关键的不是旁人好不好相处，而是要看自己能不能立得住，只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是不成的，所以便也没有那么多的念想了。只要老爷和哥哥觉着好，我是没有意见的。”
林默涵点了点头，说道：“姐姐越发通透了，而且也自信起来了。确实是如此，我们不能保证自己遇到的都是好人，所以要学会生存的手段，知道该如何与他们相处才能让自己过得更好。不过幸运的是董鄂氏虽然是大族，单彭春家里确实人口简单的紧，只有一个嫡出儿子，你进门后别说妯娌了，就连小姑子都已经嫁出去了，将来不知要少多少麻烦。其实倘若他们真心来求娶，我也觉得是门好亲事。”
迎春有些害羞，说道：“这件事情还没有定下来呢，董鄂氏也没说一定要聘下我，还请妹妹暂时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吧，叫妹妹知道了又该取笑我。”
林默涵瞧她的模样，便知道迎春对于这桩婚事并不抗拒，心里放心了下来，说道：“姐姐安心便是，只是姐姐也提前做好准备吧，董鄂氏这样的大族，若非真有这样的想法，菀凝也不会大喇喇都向我透露这个消息的，且过一段时日再看吧。”
之后的日子便平静了下来，因为林默涵和黛玉马上就要出阁，所以三春姐妹一直都在林府陪着她们，王熙凤的肚子也开始显怀，时常挺着个大肚子走的虎虎生风，一有空闲便来林府说说笑笑，倒是气色很好。
贾琏那边也时常传来消息，他已经获得了武生资格，马上就要参加武乡试。
最最让林默涵和王熙凤开心的是，他初次下场便获轻松得了头名，距离王熙凤状元夫人的梦又更加进了一步。
又过了些时日，便到了月盈出嫁的日子了。
因为知道大阿哥和贾琏关系十分亲密的缘故，所以这次贾家也在受邀之列。
贾母接到邀请之后脸都笑开花儿了，除了参加林家的宴席外，他们荣国府已经好多年不曾在这种涉及皇家的场合上露过面了。
原本一般人家她是不轻易动身的，不过这可是大福晋的娘家，贾母自然不能错过。
王熙凤来接她的时候，贾母已经早早地妆扮好了，看见她来也止不住地夸赞她，只说他们两口子都是好孩子。
于是，整个荣国府除了被关着的王夫人和守寡的李纨外，所有的主子都出动了，就连贾琮和贾兰都被邢夫人带在了身边。
贾母原本是不欲让两个小的出来，不过王熙凤却觉得应当带着孩子们多见见世面。
主要也是这两个在先生的教导下，虽然无法与林赫瑾相比，但如今也勉强可以拿得出手了，他们将来毕竟都要在官场上行走，还是应当多结交些朋友。
从小结识的友情到底是不同的，而他们贾家如今最缺的就是益友了。
贾母一听也觉得很有道理，不过在她见到两个孩子的时候还是惊住了。
贾兰还好，从小就是乖巧懂事的好孩子。主要是贾琮的变化实在太大了，他原先就是个只知道爬高爬低的泥猴子，现在也打扮的白白净净，行起礼来有模有样的。
仔细一瞧，面容上竟还能瞧出几分贾琏的影子，贾母见到这样的孙子自然是欢喜的，难得与高高兴兴地与他们亲近了一回。
贾宝玉在一旁瞧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不过他自持身份也没有多说。
王熙凤倒是瞧见了他的脸色，也不去哄他，只管与贾母说着笑话。
林家的人比他们到的早一些，林默涵与黛玉和三春这会子已经在月盈的闺房中陪伴了，菀凝和淑容自然也来了，几人瞧着月盈被宫里的梳妆嬷嬷妆扮的像个白面猴子般，正指着她的脸笑个不停。
月盈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惨白的脸上镶嵌了一张血盆大口，着实很滑稽，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你们早晚都有这一天，到时候我也去笑话你们！不过话又说回来，明明满朝欢有那么多妆面化的极好的娘子，偏偏我却只能被化成这样。嬷嬷啊，我之前是见过您给惠妃娘娘妆扮的，您那巧手当时可是让娘娘的肌肤如同剥了壳的鸡蛋般嫩滑白皙，怎地给我弄这幅模样啊？”
伺候她化妆的嬷嬷笑了笑，说道：“这都是宫里的老规矩了，每一位新娘子都会被妆扮成这样呢，福晋就暂且忍耐这一日吧。”
月盈也只是抱怨一句，林默涵想到自己的脸蛋也会有被折腾成这样的一天，忍不住开始恶寒。
不一会儿，屋子里面便坐满了女眷，都不停地夸赞月盈今日是如何地美丽动人，直让一些尚未出阁的小姑娘们都艰难地憋着笑，佩服她们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不一会儿的功夫，外头就热闹了起来，众人便知是大阿哥来了。
随即，月盈便被众人拥簇着出去了。
林默涵跟到外面，一眼就看到了胤礽。
他今日穿着很是喜庆，见到她时瞬间露出了个大大的笑脸。林默涵也很开心，随即也回报了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两个人就这般看着对方，仿佛周遭哄闹的人群并不存在一般。
直到黛玉拉了拉林默涵的衣袖，她才回过神儿来。
看着黛玉一脸看穿的笑容，林默涵转了转眼珠子，指着远处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说道：“妹妹快瞧瞧，那个就是富察氏的李荣保，可还看得上眼。”
黛玉瞬间俏脸一红，拿着扇子生气地轻轻打了她几下，随即又悄悄地抬起头来望李荣保的方向看去。
谁知那少年竟然也恰好在瞧她，在两人的目光触碰的一瞬间纷纷红了脸，黛玉用扇子遮住了下半张脸，害羞地匆匆离开了人群。
胤礽悄悄都摸到林默涵的身边，傻兮兮滴看着她笑了又笑，随即说道：“礼部已经为咱们定好婚期了，就在三个月之后的八月初十，钦天监说是个十分极力的好日子。我……我心里盼着这一天能早点到来。”
林默涵表示知道了，随即也说道：“我也是盼着的，只是……”
胤礽急切地问道：“只是什么？”
林默涵幽幽地道：“只是你身为太子，能不能去跟宫里的嬷嬷说，成婚当日不要把我化成一只白面猴子啊？”
胤礽是见过新娘子的妆容的，他立刻变笑了起来，说道：“你放心，等将来的梳妆嬷嬷定下来后我必定重金收买她！不过，涵儿不管是什么样子在我心里都是最美丽的。”
得到了胤礽的保证，林默涵心情美丽了，说道：“你也是我心里最俊俏的呢。”
前边月盈已经上了花轿，胤礽也只得跟着自家大哥离开，他咧着嘴巴与林默涵作别，依依不舍地走了。
随即便到了开宴的时候，觉罗氏拉着菀凝与她们几人坐在一桌上，席间她不住地拿眼神盯着迎春瞧，越瞧脸上的笑容越多。迎春一直被盯着，脸上虽然红艳艳的，不过神态倒十分自然，只是不大好意思与她们说说笑笑了。
林默涵在一旁观察着，便觉得这门亲事大约是要成了的。
果然，不过几日的功夫，王熙凤又上门，她这次是特地来找迎春的。
彭春正式与贾赦提出结为亲家的请求，贾赦高兴坏了，一口就要应下，不过突然想起自己可是老岳父，无论如何也该摆一摆派头的。
而且这老小子整日穿的跟个花蝴蝶一样来自己面前晃悠，别以为自己不知道他的心思。
那身儿衣裳穿在彭春身上，活脱脱好像个大狗熊披龙袍，怎么看怎么别扭，他都替那些做衣裳的绣娘委屈。
偏偏彭春老儿不自知，以为穿成这样就能比他大老爷英俊，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于是，贾赦便决定先晾上一晾，让这老小子再求求自己，或者至少也要以后再来时不再穿这些辣眼睛的衣裳了。
彭春也明白贾赦的心思，不就是嫉妒的丑恶嘴脸吗？于是他放下话来，老子下次来提亲时会穿的更加华丽！
等人走了之后，贾赦便与王熙凤和邢夫人说了此事，然后打发王熙凤先来林府只会迎春一声。
贾赦自然不是让王熙凤来问迎春是否同意的，不过就是觉得这好歹也与她有关，倘或顺利的话，姐妹三个也该回家了。
迎春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大家都觉得这门亲事其实很是不错。
贾敏也说道：“虽然还不知道那孩子怎么样，但是彭春大人与你父亲交好，必定不会为难你。他夫人和女儿也都很喜欢你，又是那样殷实的人家，你嫁过去应当会好过许多的。”
王熙凤也是这样的想的，说道：“难得他们家虽然势力强盛却人口简单，后宅里只有一个亲婆母需要侍奉，最为重要的是董鄂夫人也对妹妹满意，已经下了帖子，于五日后就来家里拜访。老爷和太太的意思是，三位妹妹也该回家去见见客人了。”
其实大家都知道，若非董鄂氏情况特殊，即使贾赦和彭春关系再好，这门亲事也是不可能成的。
若非这些年来董鄂氏的少男少女们婚事一个比一个困难，增寿也不可能到现在还不成婚。
觉罗氏身份高贵，想来对于儿媳也是有要求的。按理说是瞧不上迎春的，偏偏自己的儿子性情太温柔了，倘若娶上个泼辣的难免会被压的抬不起头，所以她一早儿就定下了要一个温润娴熟的姑娘做儿媳妇。
然而出身高贵的满族姑娘大多是豪爽泼辣的，那便只能去汉臣家里寻摸，然而这就有很大风险了。
万一不慎，相回来个董鄂妃那个调调的，她到时候连哭都没地方哭！
眼看着女儿都要出嫁了，身为兄长的儿子连个像样的未婚妻都没找到，觉罗氏的心里是有些着急的。
正在这个时候，迎春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观察了好几次，又让女儿说了许多与迎春相处的细节，这才慢慢地上了心。
偏巧儿彭春还与贾赦有一段少年时的情谊，知道了荣国府最近清理门户的动作，才算满意了些。
若只是原来的贾赦和荣国府，即使是太子妃的表亲，觉罗氏也是不敢要的。就连丈夫都瞧不起那样的人家，早早地与贾赦疏远了起来。
不够现今倒是能够明显看出来他们的势头，尤其彭春还试过贾琏的身手，对他的评价极高，凭着荣国府当年的人脉，加上太子的帮扶，甚至还有大阿哥的青睐，将来的前途定然是不可限量的。
迎春虽然与贾琏不是一母同胞，但是贾琏之妻与这些妹妹们的关系都十分亲厚，有时候这后宅女眷们之间的关系也很重要的，各大家族之间的关系，也在很大程度上依靠女眷们来维持。
种种原因结合起来，觉罗氏就从三分满意变成了八分，剩下的两分便要看看迎春将来进门后是否能与自家的儿子增寿相处和谐。
如今的三春在林默涵的熏陶下早已经不是那些不谙世事的懵懂少女了，这些道理她们都是明白的。
正是因为明白，所以迎春在面对这门亲事的时候也坦然了许多，毕竟她也不是什么依靠都没有的了。
探春也十分高兴，一方面是为迎春得了个如今看起来十分不错的亲事，另一方便是她自己也看的了一些希望。
原以为三姐妹在婚事上还要再艰难一段时间，没有想到二姐姐转眼间就有了好消息。想来，很快她一直担心的事情也会迎来转机了。
在家做姑娘时时，她过了许多年苦不堪言的日子。她惯会为自己的将来打算，现如今生活好了起来，她如今唯一的期盼便是能寻一个好人家。
是寻一个好人家，而不是寻一个如意郎君。
如今她更加看重婆家人的品性和生存环境，只是希望自己将来过得不要那么地糟糕，再也不要遇到如自己嫡母那样的长辈了。
只是家里迟迟都无人提起她们姐妹的亲事，偶有人上门，也都是实在不堪般配的人家，探春的心里其实是有些着急的。
如今好了，只要迎春一定亲，旁人便会知道荣国府的姑娘们如今都到了可以婚嫁的年龄，这也算是一个信号吧。
尤其还是董鄂氏，探春倒不是羡慕人家门庭显赫，只是这样一来，上门提亲的人家也该好好掂量一番，这在很大程度上可以筛选掉那些实在不像话的。
惜春就只是纯粹为迎春高兴了，她自己没有嫁人的念头，也不觉得成婚是多么了不得的事情。
如今出家她是不想了，毕竟她已经舍不下金银珠宝这些身外之物了。只是又开始做梦都想买上个小院子自己过一辈子了，那才是真正的清净自在。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眼下她们却不能再在林府住下去了。
等觉罗氏上门之后，若无意外迎春的亲事恐怕很快就会定下来，她们也得回荣国府了。

第83章 诚意
三春跟着王熙凤回去了，林默涵想了想便去找贾敏了。
因为上次胤礽告诉自己婚期已经定下，而且富察氏也马上就要来下聘，所以贾敏最近的心思都在两个女儿的亲事上。
林默涵来时，贾敏正在清点两个女儿的嫁妆。
她说道：“母亲先休息会子吧，女儿来是有事想要求您帮忙。”
贾敏笑着坐下喝了口茶，说道：“说什么求不求的，我是你的母亲，你只管说就是，可是最近想出门了？”
林默涵说道：“不是我的事情，是我想着，若迎春姐姐的这门亲事要成的话，能否请母亲去一趟荣国府，让大舅舅和大舅母把她认做嫡女，记在大舅母的名下。”
谁知贾敏微微一笑，说道：“可真真是我亲生的，咱们娘俩儿是想到一块儿去了！我这几日总思量着这件事情，董鄂氏毕竟是大族，传出去果真为唯一的嫡子求娶个庶女也不好听，让迎春以你舅舅嫡女的身份出嫁对两家来说都是件好事，至少面子上能过得去。”
林默涵也是这样想的，荣国府已然低了董鄂氏一头，若再把董鄂氏与庶女定亲的消息传出去，旁人难免会在背后议论纷纷。
他们不会认为是迎春自己很出色赢得了青睐，只会说董鄂氏为了讨好太子和太子妃竟巴巴儿给儿子定了个落寞公府的小庶女。
贾敏作为当家主母，自然也早就想到了这里，便说道：“你迎春姐姐是你大舅舅唯一的女儿，把她认做嫡女又不会妨碍旁人。你大舅母那里也不会不同意，就冲着董鄂氏的门第，她也会欢天喜地的接受。日后她多了个嫁入高门的嫡亲女儿，迎春在娘家也有了个更牢固的靠山，这确实是一桩于谁都好事情，你外祖母想必也是乐见其成的。你就放心吧，等到荣国府那里有消息了，我就去促成这桩好事。”
林默涵点了点头，有一个事事周全的老母亲就是很幸福。
没过几日，王熙凤就派人来传了话，说是觉罗氏与贾母相谈甚欢，已经说定了择个良辰吉日就上门下聘礼。
听到这件喜事，林家也都十分高兴。
贾敏连忙让人套车，兴高采烈地去了荣国府。
林默涵和黛玉原本也想过去祝贺迎春，不过想到荣国府这几日恐怕还有的忙碌，如今王熙凤挺着大肚子，许多事情少不得要落到三春身上，便决定此时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于是姐妹二人便只让贾敏帮忙带去祝福，等到过几日定亲宴时再阖家前往。
等到日落西山时，贾敏圆满完成任务而归。
这会子他们正在一处用晚膳，贾敏高兴地说道：“母亲听到我的提议高兴极了，兄长和大嫂也一脸的喜笑颜开，我一提此事他们就满口答应了下来，只说三日后便去开祠堂，正式将迎春记在大嫂的名下，以后便是正经的嫡女了。”
林如海摸了摸胡子，说道：“这的确是个好消息，也算是岳家给董鄂氏的诚意，辛苦夫人来回奔波劳累了。我瞧着两个女儿的嫁妆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你这段时日还是好生休息吧。有什么事情便交给底下的人去做，莫要累坏了身子。”
贾敏笑意吟吟地应了下来，说道：“老爷放心吧，我心中有数的。”
林默涵也觉得如今四面八方传来的都是好消息，心情甚好地回了房。
太子娶妻自然是一丝不马虎都不能有的，这段时日内务府的人一趟一趟地往林家跑。不厌其烦地确定大婚当日要穿的衣裳、戴的首饰，以及严苛的礼仪流程。
林默涵虽然耐心极好，但也少不得有些烦闷。
胤礽大约知道她的心情，便见天儿地送些新鲜的东西来林府，供林默涵和黛玉赏玩。
黛玉亦是十分忙碌，博尔济吉特氏亲自操持着亲子的婚事，女方又是她十分满意的黛玉，故也时常遣人来送东西，以表重视之情。
李荣保也跟着上了几回门，不过黛玉终究不似林默涵的脸皮厚实，只隔着帘子略与他说了几句话便分开了。
林赫瑾知道两个姐姐马上就要出嫁，这些时日便减少了读书的时间，想要多多地陪伴会儿两个姐姐。
她们的日子过得平静且温馨，然而荣国府这段时日却闹将了起来。
一切的一切，都源于月盈大婚那日，贾宝玉在伊尔根据罗氏的府上瞧见了黛玉。
因着林默涵的刻意引导，先前他们每次去荣国府时，都让黛玉和贾宝玉避的远远的，所以她们进京这么久了，黛玉与贾宝玉是一次都没有见过的。
不过那日月盈大婚，大家都闹哄哄的，竟叫贾宝玉一不小心就瞧见了黛玉。
当真是惊鸿一瞥，便深刻地记在了心里，他如今正在家里闹的天翻地覆。
贾宝玉并不知道黛玉是谁，只是那日一瞧见黛玉便觉得心神震动，仿佛是许久不见的故人般，让他一下就呆在了原地。
直到回家之后他也一副呆愣愣的模样，不过那日贾母一直被贾琮和贾兰二人哄得心花怒放，是以竟没有注意到贾宝玉的异样。
不过即使注意到了，她也不会放在心上，因为贾宝玉惯来都是这个样子，只吩咐了袭人和麝月好好照料着。
谁知贾宝玉竟对黛玉的身影魂牵梦萦，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再与黛玉相见，旁的什么事情都打不起精神来。他呆呆地过了好几日，最后竟连饭也不吃了，嘴里只说着要去寻那个姑娘。
这件事情报到了贾母那里，她搂着贾宝玉心疼的不行，一直问他到底有什么心事值得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模样。
贾宝玉在贾母的怀里腻歪许久，终于开口说道：“我前儿个在伊尔根觉罗氏的府邸上瞧见一个姑娘。”
一听他说这话，贾母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那可是大福晋的娘家，去恭贺的宾客们都是非富即贵的，若非大福晋与迎春有些交情，再加上贾家是林家的亲眷，只怕人家根本不可能邀请他们荣国府的人。
然而贾宝玉却瞧上了那日出现的姑娘，贾母现在早就清醒许多，即使她心中再将宝玉视为世间至宝，然而旁人却并不会这般认为，他再是聪明绝顶，如今身上也没有半个功名。
贾母想来想去，便没有接下这个话茬，反而说道：“你这几日与你云妹妹相处的不好吗？她知道你这些日子连饭也不用，担心的了不得，你舍得看她因为你难过吗？”
贾宝玉摇了摇头，说道：“该死该死，都是我的不是，我自是舍不得云妹妹难过的。我只是想着，若知道那姑娘是谁就好了，可以把她也接到咱家一起顽。我也不知道怎么了，那日瞧见了便觉得放不下，这几日见不着她我感觉就好像心被剜掉一块儿似的。”
贾母一听他这么说，心也揪了起来。
她想了又想，决定还是先帮着贾宝玉找找那姑娘再说。
宰相还有三门穷亲戚呢，万一那个女孩儿的出身并不高贵，那岂非让自己的宝玉生生错过了这段缘分？
而且，随着迎春的亲事敲定了下来，贾母也开始琢磨起贾宝玉的终身大事了。
虽然湘云论起来也是个千金小姐，与宝玉是青梅竹马的情分。但是她无父无母，将来一点儿都帮不上宝玉。
哪怕那姑娘是哪家高门里不受宠的庶女呢？如今他们有林家这门亲家，倒也不是没有成就好事的可能。
于是，贾母想了想，便对宝玉说道：“我的心肝儿，你只说看上了那位小姐。但这没头没脑的让咱们去哪里寻呢？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将她的样貌画下来，我拿着画像让你凤姐姐帮忙去打听一番，你说可好？”
贾宝玉立刻来了精神，连连点头，忙要来了笔墨，专心致志地画了起来。
他的画功虽然比不得擅长此道的惜春，但是从小也是学过的，再加上他对黛玉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所以很快就画了出来。
鸳鸯一直在旁边瞧着，只是越瞧越觉得熟悉，等到贾宝玉把眼睛描摹完之后，她瞬间就认出了这画上之人大约就是黛玉。
荣庆堂里的丫鬟自然都是见过黛玉的，同在一旁的玻璃也瞧了出来，正要笑嘻嘻地说话，然而鸳鸯却一个眼刀拦住了她。
鸳鸯在荣庆堂的地位乃是一人之下，自从上次连她偷了身契给贾琏夫妻都被贾母轻而易举的饶恕后，底下的丫头们便更加惧怕她了。
所以，玻璃及时地闭上了嘴巴。
不过贾宝玉却疑惑地问道：“玻璃姐姐方才想说什么？难道你见过这画上之人吗？”
鸳鸯在一旁警告地盯着她，玻璃自然不敢多嘴，只能尴尬地说道：“我哪里能认得？不过就是瞧这姑娘生的好罢了。”鸳鸯听了这话方才满意，随即连忙把这事情告诉了贾母，也好让她老人家早早做好准备。
而贾宝玉则失望地点了点头，等到最后一笔落下，他拿起画像来吹了吹，随即兴冲冲地去找了贾母。
贾母知道这人是黛玉之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直到此刻，她才发觉，林默涵姐妹来了那么多次荣国府，然而宝玉第一次见黛玉却是在外人的家里，林家这是一直在防备着这件事情啊！
原本他们是表兄妹，宝玉比起旁人来应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可是被林家生生地拒绝了这门亲事。
贾母的心里五味杂陈，对于黛玉另嫁旁人这事儿，她好不容易才想开了些，如今竟又被宝玉给掀了出来。
她不由地想着，这两个玉儿是否就该是有缘分的，宝玉一眼就瞧上了黛玉，倘若她早就使些手段让黛玉也瞧见了宝玉，以宝玉的人品相貌，是否最终的结局会不一样呢？
敏儿和林如海那般疼爱孩子，倘若是黛玉打定了主意要嫁给宝玉，敏儿身为亲姑姑，说不得就会点头同意的！
贾母现在不住地后悔，鸳鸯瞧着她的神色，就明白了她在想什么，不由地劝说道：“老太太，表姑娘的亲事是太皇太后出面牵的线，皇上亲自下旨赐的婚，是绝无更改的可能了。如今还是劝说宝二爷打消了这个念头要紧。”
“这个道理我如何不知啊？罢了……他们终究有缘无分。你说的很是，还是叫宝玉打消了这个念头为是。你去只会一声凤丫头吧，倘或宝玉问起，就说并没有找着这个姑娘。还有但凡府里曾经见过表姑娘的人，你都亲自去敲打一番，倘或谁敢在宝玉面前胡言乱语，不必留情立刻发卖出去。”
鸳鸯应了一声，就连忙去做了。
等到贾宝玉带着画进来之后，贾母一瞧画像上的人果然就是黛玉，她先是装模作样地观察了一番，而后困扰地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姑娘我倒是不曾见过，你也别恼，我叫云丫头先陪你用膳，然后把这幅画给你凤姐姐送去，叫她着人给你打听打听可好？”
贾宝玉点了点头，跑出去之前还不忘叮嘱道：“那可要凤姐姐快些，我等着呢。”
他一走，贾母脸上的笑容就落了下来。

第84章 责任
王熙凤听到鸳鸯讲的这件事情后，狠狠地无语住了，她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半响才说道：“不是我说话难听，也就老太太仗着生了姑妈才会这般想，旁人是连这个念头都不敢有的。幸好她老人家还是明白的，不然真是一桩麻烦事。”
鸳鸯也点了点头，说道：“老太太看重宝玉，也算是为他着想过了，但两人实在不匹配的。我这就去敲打家里的下人们，还请二奶奶这里这准备好如何应对吧。”
王熙凤有些头大，说道：“家里这些还好说，但过些时日必定会为二妹妹举办定亲宴的。我怕宝玉若见了黛玉，那股子痴劲儿当场发作可怎么好？到时候大家颜面都无光。”
迎春和董鄂氏的亲事在顺利地进行着，荣国府许久没有好事发生，贾母和贾赦的意思也是想将这定亲宴大办一场的，好为家里添些喜气，也冲冲晦气。
届时林家势必要来的，也没有为了避及一个贾宝玉而不让贵客上门的道理。
如今的贾宝玉在荣国府可不是什么凤凰蛋，他整日都在自己院里与女孩儿们厮混，反而贾琮、贾环、贾兰等人被贾琏和王熙凤严格地管教，认真地读书习武，现如今这几个小爷都比贾宝玉在府里有威信的多。
所以，就连鸳鸯身为下人，也直接开口说道：“不如让宝二爷避一避吧，哄着他别出院子也是使得的，琏二爷虽然不在家，但是前头有两位老爷和琮哥儿、兰哥儿照料着，想来也出不了什么岔子。就算老太太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王熙凤其实也是这么想的，现在的荣国府里，少了一个贾宝玉也算不得什么。
于是，她亲自把现如今贾宝玉屋里主事的麝月叫了过来，叮嘱她这几日务必要看牢贾宝玉，尽量让他少出院子，尤其是迎春定亲宴的当天，把他死死地拘在院子里便是。
因为贾母的要求，贾琏和王熙凤对贾宝玉十分地照料，他的吃穿用度不但没有下降，反而比以前更加滋润了几分，再加上贾母的额外赏赐，他比王夫人管家时过的还要豪奢。
这自然也惠及了他院子里的人，当初王熙凤为了避免麻烦，根本没有动贾宝玉身边的丫鬟，且由着她们在自己的院子里闹腾，左右出了贾宝玉的院门，旁人都不会多给她们什么脸面罢了。
所以，现在整个荣国府里也只有贾宝玉和贾母身边的丫鬟们维持着副小姐的生活，而贾母那里有鸳鸯辖制着，根本不敢闹腾，但贾宝玉这里可就热闹多了。
因为袭人和麝月接连从丫鬟上位，所以其他的丫鬟们也都不免存着心思，整日都打扮的花枝招展，使出百般解数讨好着贾宝玉。
而袭人和麝月两个为了争夺人心，事事都要打擂台，所以贾宝玉的屋子里整日鸡飞狗跳，越发不成个样子了。
贾母现在的心思都在贾家和董鄂氏的亲事上，再有便是林家两个即将飞黄腾达的外孙女，也没有顾及到贾宝玉的屋子成了什么样的境况。
麝月被王熙凤这般叮嘱，心里就有些不高兴，她也是在贾宝玉的屋里做主惯了的，便笑嘻嘻地说道：“瞧二奶奶这话说的，哪有姐姐定亲时兄弟不出面的。再说这样隆重的场合，琏二爷又不在家，满府里也就宝玉还能上得了台面，奶奶却不叫他出去，若让老太太知道了……”
她总觉得王熙凤是在刻意打压贾宝玉，二姑娘的定亲对象可是满洲大姓董鄂氏，届时不知会有多少达官贵人来府恭贺，二奶奶竟然不让宝玉出席，这不是打压是什么？
这两口子的心也忒黑了，全府上下都已经被他们给把持住了，如今竟连个露面的机会都不打算给宝玉了。必定是怕旁人见了宝玉这样的人品相貌后争相上前结交，耽误那两口子拓展人脉。
麝月觉得不能让王熙凤得逞，于是就把贾母给抬了出来。
王熙凤一下子就气笑了，不过很快她便觉得与麝月生气实在不值得。
这丫头敢这般猖狂，无非是因为现在府里的人都不怎么与贾宝玉的院里打交道罢了。
三春姐妹是能避多远就避多远，李纨也一心都只在陪着儿子读书上，偶有闲暇也更喜欢到三个姑娘屋里坐一坐，而赵姨娘的人就更加不与贾宝玉这里往来了。
所以，许久以来，贾宝玉的人基本上都只是关起门来过日子，一直都以为贾宝玉还是那个被整个府里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王熙凤很能理解麝月的态度，但是却没有必要忍让她，直接说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提起老太太。若老太太知道你在宝玉的屋里做的好事，你猜她老人家是一巴掌把你打出去，还是会来责怪我。既然你敬酒不吃，那也不要怪我不给你脸。晴雯，你遣人把这狗奴才给送回去吧，直接用大锁把他们院子锁起来便是！”
麝月被这般打脸，得意的笑容还未来得及褪下，就这般僵在了脸上。
尤其当晴雯冷着脸上来时，她更觉得屈辱，却也不敢真的与王熙凤撕破脸皮，只是委屈地说道：“我好歹也是宝二爷屋里的姨娘，二奶奶就算不给我脸面，好歹也要看宝玉的面子。再说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略有些疑惑罢了。奶奶既然吩咐了下来，我好好看着二爷便是了，何故这般下我的脸面呢？”
王熙凤扶着自己的肚子，听她在这里大放厥词也不生气，只是说道：“脸面从来都是自己挣得，不是旁人给的。宝玉的屋里也不止你一个姨娘，你若是不能谨守本分，那我换一个人也无妨。就算是闹到老太太的跟前儿，难道她老人家会为了你而与我翻脸吗？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宝玉是宝玉，你们是你们。”
这一番敲打下来，麝月连平静的表情都维持不住，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其实王熙凤说的很对，贾母毕竟不是王夫人，王夫人的心中是只有宝玉，就算是宝玉身边得用的猫狗儿也比贾琏和王熙凤重要许多。
而贾母却只是格外偏爱些贾宝玉，但是贾琏和王熙凤在她心里也是十分重要的。
她一个小小的姨娘，若与管家奶奶对上了，在老太太那里确实是要吃亏的。
若太太还在就好了，必定不会让宝玉吃这么大的闷亏。
麝月匆匆忙忙地回去了，王熙凤皱着眉头与晴雯说道：“我瞧着她心事重重的样子，怕是要出幺蛾子。你找几个人盯着她们的院子，若有什么风吹草动务必来报我，千万别在这种时候闹出事来。”
晴雯应了一声便去了，她如今顶了平儿的身份，满府里的人除了听王熙凤和三春的命令外，就是她了，只要吩咐几句自然会有人帮她留意。
王熙凤觉得这件事情腻味的很，不过该做的防范还是不能停下。
思来想去，她又亲自来了一趟林家，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林默涵。
林默涵听完之后立刻就想去荣国府警告贾宝玉，可是一想人家目前也没有做出很过分的事情，而且若她就这样上了门岂非直接让贾宝玉知道了黛玉的真实身份，以他的性子恐怕真要闹的人尽皆知，真是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很恶心。
她一直都觉得爱情真的是一种十分美好的东西，它不分高低贵贱，每一个人都可以拥有，甚至是应该拥有。
贾宝玉的爱情同样也是美好的，可是他的做法却恶心。
林默涵忍住了脱口而出的脏话，说道：“因为他自己不懂事，给别人带来多少麻烦。若是让黛玉为了避着他而从此不去荣国府也不是道理，嫂子，还是让外祖母尽快给他议亲吧。最好再给他普及一下再这世上生存的道理，他怎样过日子我不管，可若给黛玉惹下了麻烦，我必定容不下的。”
王熙凤也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次的事情我也意识到了，不能放任他不管。原先我和你表哥把他娇养起来，未必没有心存报复的意思。以前老太太那般宠爱他，我那个好姑妈做下许多令人不齿之事也是为了他能得到爵位。后来我和你表哥掌了家，就连环儿都能用心去教导，却有意把他给忽略了。我们心里有怨气，就给他数不尽的锦衣玉食，也给他许多丫鬟姨娘伺候，让他整日都躺在女人窝儿里，现在想想和当初被我姑妈故意养废你表哥的做法有何区别？今日这件事情归根到底是我和你表哥的错，到底是一家子，想要往前走就谁也不能被落下。你放心吧，我回去之后就和老太太商量宝玉教养的事情，不敢说让他去官场上博取功名，至少也不会让他因为懵懂无知而闹出笑话。”
林默涵点了点头，随即说道：“嫂子不必如此自责，他长到这般年纪却是这样的性子，哪里就是你们的过错？若说错，那也是他父母之过。只是嫂子和表哥如今是一家之主，日后若宝玉是闹出笑话也好，闯下祸端也罢，就全是你们的责任了。这当家人身上的担子向来不轻松，宝玉只要是个人就不能一辈子只知道追逐姑娘。色字头上一把刀，他这辈子若不能从这里头走出来早晚害人害己。”
王熙凤满脸晦气，说道：“你表哥十几年的痛苦全是源于他和他的兄长贾珠，偏我们日后却还要为他的人生负责，否则他真能做出连累家族之事，真是没得让人恶心。这也没法子，如今我们做的一切都是挽救贾家的名声，妹妹放心吧，我心里比谁都重视这件事情。既然是当家人，就不能只享受好处，有些事情忍着恶心也一定要去做。”
林默涵十分理解贾琏和王熙凤的心情，正是因为贾宝玉和贾珠的存在，贾母和王夫人才做下许多伤害贾琏之事。
如今贾珠已死，恩怨全消。
但贾宝玉却活的好好的，甚至还被贾母一再要求厚待于他。
贾琏和王熙凤就干脆厚待到极致，直接让他过着万事不用操心的富贵闲人生活。
一本书不用读，一分钱不用挣，享受着最安逸的奢侈生活，整日最大的烦恼就是没有更多的新鲜女孩儿来陪伴自己。
而贾琏本人却是勤学苦练，严格磨炼自己的受益者，某种意义上来讲，他和王熙凤让贾宝玉过着这样的生活其实是另一种报复和狠毒。
就如同当年的王夫人般，他们暗暗地想要把贾宝玉养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离开了家族就无法生存下去的废物。
可是现在这件事情却给了王熙凤当头棒喝，荣国府、宁国府、林家，是剪不断的血脉关系。哪怕把贾政一房分出去了，他们做下的的事情在法理上是牵连不到旁人，但是于名声上却能大大地影响他们。
活于世间，谁也不敢说自己一丁点都不在意名声如何。尤其是女子，沾染了这些桃色绯闻，即使你清清白白，也要处处面临别人的打量和猜测。古往今来因为名声受损而失去性命的女子更是数不胜数，再豁达的人都不可能活的舒心。
贾宝玉是贾家的一份子，他的教养不该被落下。荣国府若想真正扭转颓势，至少在他们这一代不可以放弃任何一个子孙。
贾琏和王熙凤也必须放下成见，这也是他们做好当家人必须担起的责任。
这些话不必多说，林默涵和王熙凤都心中有数。
林默涵最后也只是说道：“诚如嫂子所言，贾宝玉不需要多么出色，但求他不要制造麻烦，懂得这世上为人处世的道理，不给大家拖后腿也就是了。我知道外祖母不愿他受一丝一毫的苦楚，也知道当初珠大哥的事情给她老人家造成了心理阴影，但是让他这样醉生梦死终究不是个事儿，嫂子若是说不动外祖母就传个话儿，我让母亲过去当说客。再不济，等我与黛玉成婚之后就让他来林家，我让太子找几个严厉的师傅轮番教导他。总是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王熙凤点了点头，说道：“妹妹放心吧，我已经知道这事情的利害了。再则这冤有头债有主，我若还有气就撒到我姑妈头上便是。等回去之后，我就求老太太先给他说门亲事，再找先生好好管管他，等到将来二爷回来后也让他亲自管教，务必要教出个正常人来。”
两人说定了此事，王熙凤便回去了。
林默涵在屋里坐了半响，最后也没有去找黛玉。
黛玉从来没有过错，她实在没有必要来承受这份心烦了。
就让贾宝玉在她的人生里只是个还未曾谋过面的荒唐表哥吧，普通到连提起他的兴趣都没有。

第85章 面目（虫）
虽然这件事情不应当让黛玉烦心，但是却不能瞒着贾敏。
林默涵便跟自家老妈说明了始末，包括她与王熙凤的谈话。
贾敏听完之后也很生气，愤怒地说道：“都怪你二舅舅和二舅母，瞧瞧他们把孩子都养成了什么样子！珠儿年纪轻轻就没了性命，元春那里若非你出手还不知要在宫里熬到什么时候，剩下这个宝玉小小年纪就口无遮拦，半点人情世故都不通，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本事都没有！”
发泄一通之后，她尤嫌不解气，接着说道：“玉儿本就厌恶这些俗事，若被宝玉缠上还不知会如何烦心，还是不叫她知道的好。偏偏你外祖母那样宠爱宝玉，生怕累着一星半点儿，步了珠儿的后尘，若宝玉也是个冥顽不灵的，死活都不受教，你打算怎么做？”
林默涵早就想到了这里，她之所以与王熙凤提出好好教养贾宝玉不过是看在他并不是有意犯错的份上而已，但若他没有改正的可能，林默涵也不可能为他的人生保驾护航一辈子。
“任何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若他的亲人教不会，自然会有生活给他个血淋淋的教训。若他当真坚守自己所谓的真理，那便让他和他那群小老婆丫鬟们一起回金陵吧。除了监视他的人外，金银财物一概不给，就算是外祖母也休想给到他手里一文钱。总要叫他知道，他这样连自己的温饱都顾不上的人，是没有资格给旁人制造麻烦的。”
贾敏听着这些话，是极其赞同的，然而心里也不免有些难过。
自己的两个女儿还没有贾宝玉的年龄大，却要因为他的缘故烦心劳累，她真恨不能去把自己的二哥、二嫂大骂一通，质问他们为何把孩子教成了这幅德性！
再则宝玉并不知道他这样做会给旁人带来多大的麻烦，如果他当真因此受到惩罚，她心里多少有些不忍。
可是终究她心里的天平是偏向自己女儿的，她会看在血脉相连的份上给宝玉最后一个改过的机会，如果他一点都不珍惜，那么不管最后沦落到何种境地都不值得可怜了。
贾敏劝慰了林默涵好一会子，最后让她只安心待嫁便可，不需要再操心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了，接下来的事情她这个做母亲的都会处理好。
林默涵原本是不想让自家老妈夹在其中左右为难，谁知贾敏却说道：“什么侄儿不侄儿的，你们姐弟三个才是娘心里最重要的人，谁敢让你们受委屈，娘就去和他们拼命！”
一番话让林默涵的心中温暖许多，也知道贾敏的心中贾宝玉的分量轻到可以忽略不计，便放手不管了。
确如贾敏所说，她在林家的日子也不长了，还是多与家人们相处要紧，便去寻黛玉和林赫瑾一起去商量晚膳时吃什么锅子了。
而贾敏在安抚完女儿后，心里仍旧不大放心，便亲自往荣国府而来。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来找贾母，而是先去寻王熙凤了。
贾敏见到她后，直接说道：“若能劝的动老太太最好，若是劝不动就直接把宝玉送回金陵去吧！”
王熙凤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她明白贾敏的意思，这是要直接放弃贾宝玉这个人，让他再也不要在京城出现了。
他们贾家虽说祖宅在金陵，然而现在的根基早就移到了京城里。若贾宝玉这样一个没有任何生存本领的人独自回到了金陵，旁人都会揣测他是否犯下什么大错，才会被家里人放逐回老家，那么他会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呢？王熙凤不敢再深思下去。
不过想想也是，贾琮和贾环原先是那样顽劣的性子，如今都改头换面成了上进的好孩子，若是贾宝玉还是装疯卖痴，只顾着自己的快乐，那么日后的贾家也是决计容不下他这个异类的。
姑侄二人正在说话，晴雯却在此时进来了，她俯身悄悄地在王熙凤身边说了几句话，瞬间将她气的不轻。
王熙凤也没有藏着掖着，而是说道：“这件事情也没什么好瞒着姑妈的，宝玉院子里的姨娘见我开始管束他，想来心中不大服气，她们不敢去叨扰老太太，就把心思放在了二太太的身上。这不，那两个姨娘方才偷偷去见了她，现在二太太正在里头闹着要出来见老太太呢。”
贾敏冷笑一声，“那两个姨娘也忒没规矩了，既然是要教宝玉学好，就先把他身边这些乱七八糟的人都给打发了吧。至于二嫂子，我也许久没有见过她了，不如咱们一起去瞧瞧吧。”
王夫人这个时候闹腾，想必情绪正是激动的时候，王熙凤害怕她说些不中听的话冲撞到贾敏，便想劝说一二。
贾敏看穿了她的意图，抬手阻止道：“你不用劝我，如今我既是为了自己的女儿，也是为了娘家，她不是个什么好的，我却也不怕她，还是让我去见见她吧，总要让她死了这条心才是。”
听罢，王熙凤也知道没法再劝下去了。
设身处地地想一想，若有这么个人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女儿身上，她也要吃不好睡不好，生怕哪天一睁眼就听到外头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情。
这个时候她无比庆幸府里的奴才们被清洗了一遍，否则以宝玉那张没个把门的嘴和原先奴才们的放肆，只怕早晚有一天会宣扬的人人皆知。
两人来到了关着王夫人的院子，这里虽说算不上破败，但是长久都没有人打扫照料了，院子里长满了杂草，角落里甚至堆积着一些食物残渣，脚下的路并不好走，晴雯小心翼翼地扶着王熙凤，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袭人和麝月早已离开，王夫人听见外头有声音连忙走了出来，这种清心寡欲的苦日子早已让她的面上不再带有光泽，取而代之的是蜡黄的脸色，和愈发刻薄的双眼。
王夫人看到她们三人时很是激动，她瞧着容光焕发的贾敏和挺着大肚子的王熙凤，就连曾经在她说话间就天塌了一半的晴雯都是这样地体面漂亮。
反观她自己，身上的衣裳早就被换成了粗布棉衣，灰扑扑的面料上甚至还沾着些黄色的饭渍，就连头上都是光秃秃的，连根像样的银簪都没有。
王夫人都已经被关了起来，贾母和贾政甚至怨恨她丢了荣国府的脸面，连提都不愿提起她，王熙凤自然不可能还让她维持着二太太的尊荣。
毕竟是曾经对贾琏下过死手的人，她没有悄无声息地了结了王夫人的性命就已经很是仁慈了。
“好啊，你们这些黑心的贱蹄子还敢来见我！快与我到老太太面前分说清楚，你们到底是怎么对待宝玉的，看她不撕了你们的皮。别以为把我困在这里你们就能为所欲为了，别忘了我的元春还在宫里，她那样好的命格，迟早会被封为妃嫔，到时候你们就算跪下来求我都不会饶恕你们，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敢不敢得罪我！”
她面目扭曲地嘶吼着，贾敏几人就这样淡淡地瞧着她。
她们不为所动的样子让王夫人越发大怒，瞧着王熙凤那刺眼的肚子，她发了狠般快速地撞了过来。
晴雯早就防备着她，一把就将她半路给拦住。
王夫人没有成功，嘴里不住地骂着污言秽语，晴雯生怕她再伤害王熙凤的肚子，亲自拿绳子捆住了她，听着耳边左一句“贱人”，右一句“天杀的淫、妇”，晴雯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没有将巴掌甩到王夫人的脸上，捆好后就将她随意往地上一扔，不再理会。
贾敏和王熙凤坐在了椅子上，看着王夫人要吃人的目光，贾敏开口说道：“你还做梦呢！元春那样的好孩子被你扔在宫里为奴为婢，你不但没有丝毫愧疚，恐怕心里还在怨恨孩子没有成为妃嫔，是个废物吧。”
被贾敏说中了心思，王夫人的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瞬间，不过很快她便说道：“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你的女儿不也去攀龙附凤了？我的元春不过是运道不好罢了，但她出生在那样好的时辰，早晚会爬上枝头做凤凰。你们这样欺辱我，将来等着被报复回来吧，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看着这样疯癫的王夫人，贾敏摇了摇头，说道：“你还真是没救了，被关了这么久，不但不反思己过，反而把出去的希望寄托在女儿去搏命上，你根本不配做个母亲。索性告诉你吧，元春已经进了太皇太后的宫里伺候，只等着遇见合适的时机就会出宫，这是她的选择，孩子欢喜的很。”
王夫人原本听见元春进了慈宁宫还十分高兴，没想到她却是为了出宫。
这怎么能行？她花费了那么多的人脉和金钱，甚至让她一个样样出色的千金小姐去做奴才，可不是让她熬到年龄后灰溜溜地出宫的！
“是你？是你蒙骗了元春是不是？你害怕她将来做了娘娘，压着你那个女儿一头，所以把她骗出宫是不是？”
贾敏根本不想搭理她，转而说道：“元春本可以拥有一桩极好的婚事，过着属于她自己的人生，然而这些通通都被你的贪婪给毁了。还有宝玉，他确实很聪慧，可是你为了自己的私欲却大肆宣扬他衔玉而生的奇象，为了留住他的性命，他便绝对不能再是个聪慧的孩子，甚至全家都要暂避锋芒。时至今日，他还如同三岁小儿般天真幼稚，每每祸从口出，毫无担当，都是因为有你这个母亲。最可惜的是珠儿，他连性命都没有留住！”
说到这里，贾敏也难过了起来。
大家族里，男人们在外拼搏，带领家族走向昌盛，女人们则身负管理内宅，教养儿女的重担。
所以娶妻要娶贤，一个贤良的妻子可保家族三代屹立不倒。
然而王氏这个贱人，把三个孩儿全都给耽误了。
不可否认的是，二哥贾政和自己的母亲也有很大的责任，可是若非王氏贪婪无度，心狠手辣，孩子们哪怕只是成长为平庸之材，至少不会沦落到如今的境地。
当初宝玉衔玉而生，但凡换个头脑清醒的都会将此事捂个严严实实，可是王氏却广而告知，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生了个不同寻常的儿子。
她与林如海得知此事后连夜写信给自己的父亲荣国公，叮嘱他老人家务必要妥善处理好。
最好再也不要传出贾宝玉聪慧异常的消息，否则全家都会迎来灭顶之灾。
当今皇室原本就是外族，早年间为了坐稳皇位，不知废了多少心思堵住汉人的嘴。
你们荣国府倒好，竟敢生出一个带“玉”的男丁，还闹的人尽皆知，很难不被人怀疑是为造反做准备！
当年她父亲的信件也很快就传了回来，只说他早已递上了辞呈，上交了兵权，如今已经赋闲在家了。
而这个男孩儿，便被抱到了贾母的屋里，以后被充作女儿教养。
贾宝玉出生时，荣国公刚刚打完一场胜仗，他在归家的途中便听说王夫人生了个带玉的哥儿，当即便吓的面色惨白，立刻狂奔了回去。
第一件事便是上折子说自己年老力弱，以后怕是不能再领兵打仗，毫不犹豫地把兵权交了回去。随后就是给贾政求了个小小的工部员外郎的职位，直接断了他的科举之路。
贾政自小熟读诗书，他原本觉得自己是有宰相栋梁之才的，然而工部却是六部之中里政治权利最远的，而且贾政于这些事情一窍不通，这就不可能有所建树，荣国公这样做等于变相地让他郁郁不得志一辈子。
只有一家子废人，才能让皇家打消对贾家下手的念头。
等到荣国公去世之后，原本应该袭侯爵的贾赦也只得了个一等将军的爵位，这便是皇家对此事的态度。
他们对这件事情并非完全不在意，只是觉得贾家掀不起风浪了而已，然而还是给了一个警告。
当初林如海把这件事情分析的十分透彻，并写了封长信委婉地把原因告知了贾母。
不过后来从贾母的态度来看，她并没有相信自己女婿的话，反而认为是贾赦过于无能才让爵位降等。
贾敏当时陷入迟迟不能有孕的烦恼之中，也没有什么心思理会娘家这些事情。
再者说，当初的荣国公去世不久，人情冷暖的显现也并不在一二年之间，荣国府花团锦簇了许久。
直到许多年之后，贾家豪奴为非作歹的行径京城无人不知，接着就是贾珠去世，贾琏烂泥扶不上墙，这才让贾敏看到了危机，林默涵开始出手整顿。
也是这些年，贾家宁、荣两府的名声在京城已经臭不可闻，再不出手就要抄家灭族，林家这才把快要成年的贾琏带到了身边教养。
后来，连皇上都瞧上了林默涵做太子妃，甚至还对贾琏大加夸赞，想来是不再介意贾宝玉这桩陈年旧事了，林如海这才敢放心地让贾琏与两个皇子相交，甚至教他许多官场上的门道。
贾家已经用过去十几年的荒唐经历表明，他们绝对没有那个本事挑衅皇权，如今的康熙根本就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那么贾宝玉富贵闲人的好日子便也顺理成章地到了头，尤其这次他还把黛玉牵扯了进来，就更加要快些让他成长起来了。
“不过，宝玉侄儿这辈子是别想去参加科考了。因为大家都知道他衔玉而生，若上了朝堂所有人都可以拿此事做文章。所以他充其量也只能做个不能沾染丝毫权力的富家翁。二嫂，你这个母亲在他一出生时不但为他树下许多敌人，也断了他的显贵之路。倘若当初不是你太贪心，或许他也是有机会官拜一品的。”
“你胡说！少在这里骗我，宝玉是衔玉而生的天之骄子，定是个有大作为的！别以为你女儿马上要当太子妃了就能在这里乱说，旁人知道他有这样了不得的来历，都会高看他一眼，我那是在为他铺路。你一个出嫁女，在娘家危言耸听，污蔑长嫂，你……你给我滚出去，以后再也不要登门！”
王夫人歇斯底里地喊着，仿佛这样便可以让自己也相信她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的前途，她没有任何的私心。
王熙凤在一旁冷冷地看着王夫人发疯，她实在不知道作为一个母亲怎能狠心到这种程度。
每一个孩子都被她当做垫脚石，活生生地逼死了大儿子的性命，让锦衣玉食长大的女儿去做最严苛的皇宫里当奴才，把小儿子出生时的异象宣扬的人尽皆知。
嘴里说着为了孩子们的前途，然而归根结底不过是为了抬高她自己的地位罢了。
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贾珠的心情，没有问过元春是否愿意进宫，也从未想过宝玉是否会因为怀璧其罪而失去性命。
她只想着这些东西能够给她的脸上增添荣耀，能够让她拥有与贾母抗衡的底气，能够吞下这座富丽堂皇的荣国府。
王熙凤轻轻地抚着自己的肚子，她实在难以想象这样一个母亲，明明拥有天底下最自私冷漠的嘴脸，偏偏整日里竟把神佛挂在嘴边，妄图以此彰显自己的慈悲之心。
关了这么久，她还是一点悔过的意思都没有。
被贾宝玉的两个姨娘轻易一挑拨，便闹着要出来给儿子伸张正义。
可是，这不过也只是她的借口罢了，她还做着元春被封妃的美梦，做着宝玉在各种宴席上露个脸就能越过寒窗苦读而被贵人直接提携的白日梦，还等着孩子们出息后，她重新掌管荣国府。
贾敏的心彻底凉了，她说道：“我今日过来，就是想看看你是否还有救。但观你言行，怕是永远也不知悔改了。其实我真想亲手了结你的性命，然而却不得不顾忌着孩子们。元春出宫之后会按照她自己的想法生活，至于宝玉他也必须承担起自己的责任。自此之后你就永远待在这里吧，没有人能救得了你了！”
王夫人却是不相信，她嘴里骂出许多难听至极的低俗话语，比那些粗使的婆子们还要无所顾忌，见贾敏不搭理她，就转而对王熙凤说道：“凤丫头，我可是你亲姑妈啊！要不是我，你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怎么可能嫁给贾琏？你不能做忘恩负义之人啊，你快回去找你叔叔，告诉他贾家的人欺辱我们王家，让他过来给我做主，你快去啊！”
“我与二爷的亲事确实是要感激你，可是当初你让我嫁过来不过是抱着用亲情哄骗我带着二爷倒向你的心思罢了。你连自己的孩子们都能利用，更别提区区一个侄女儿了。至于叔叔，他如今正忙着帮我家二爷打点武将人脉，恐怕也没工夫来救你了。姑妈，你就在这里待上一辈子吧。不过您也不要觉得闷，待会子我就把宝玉的两个姨娘关到隔壁去，你们日后隔着墙说说话也是好的。”
这下子王夫人连王熙凤也给骂上了，她在地上不住地扭曲着身子，一点都不见当年在荣国府发号施令的样子，如今活像个臭虫般，面目全非。
贾敏和王熙凤两个也不再停留，直接带着人离开了。
直到锁上大门，王夫人依旧被绑着躺在地上，王熙凤吩咐晴雯道：“我瞧着她现在火气太大，还是让她先冷静一下吧，等到晚膳时你再让人给她解绑。”
晴雯应下了，她的脑海里一直都记得当初二太太要赶她出去的画面，那样不分青红皂白，也那样不给她留丝毫的脸面。
还有二奶奶尚未回家时，因为宝玉而跳井自杀的金钏儿，那已经是周瑞家的被发卖后，唯一真心对待王夫人的下人了。
只是与宝玉说了几句调、情的话，就被王夫人骂道无法活下去。
晴雯的心里只觉得痛快，当初不把别人的性命当做一回事时，可有想到会有今天？
王熙凤察觉到晴雯心绪不平，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王夫人日后再也掀不起风浪了，就让那些噩梦般的经历慢慢褪色吧。
随后，她们又与贾敏一同来到了贾母这里。
其实贾母也听说了王夫人闹着要见她这件事情，只是她现如今过的顺心如意，根本不想再添烦恼，所以直接给回绝了。
贾敏便与贾母说起了方才她们在院子里与王夫人发生的事情，贾母越听心里越生气。
之前去林家参加宴会时，贾敏早就告诉了贾母元春在宫里的事情。
其实对于贾母来说，如今她已经有了一个嫡亲的外孙女要做太子妃了，在宫里已经很能说的上话了。
眼见着荣国府一天比一天好，大阿哥和太子都十分照顾贾琏，就算元春真的成为了皇上的女人，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不再是贾家唯一的指望了。
而且元春在宫里沉浮多年，也受够了委屈，能够从慈宁宫里出来，将来也会有个好去处。贾母在贾敏的劝说下，也觉得这对于元春来说未尝不是更好的选择。
只是没有想到，王夫人竟然一直都在等着元春成为嫔妃后让她从那个院子里走出来，然后来和她这个老婆子争夺府里的话语权。
其实王夫人并不知道，现在的荣国府里，真正有话语权的人是年轻的贾琏夫妻。只不过现在贾母与他们算的上利益一致，在没有分歧的状况下，贾母乐得一份清闲罢了。
不过今日的重点还是宝玉的教养问题，贾敏直接说道：“母亲，其实我日过来，是想与您商量宝玉的事情。他也是这家里的一份子，不能再放任他这样下去了。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贵族子弟，想要立足于这世间，都离不开一个礼义廉耻。宝玉大了，却一天都没有正经进过学，如今也该学起来了。”
贾母愣了半响，说道：“怎能突然说起这些？”随即又转向王熙凤，说道：“你把那件事情告诉你姑妈了？”
贾敏说道：“您不要怪罪凤丫头，玉儿是我的女儿，这件事情难道还要瞒着我吗？”
“并不是有意要瞒着你，只是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罢了。我已经敲打了下人，不许叫他们说出去。你放心，我不会叫玉儿受到影响的。”
贾敏皱了皱眉头，说道：“仅仅敲打下人可远远不够，我的意思是，宝玉应该好好管教起来了。我会让我家老爷给他请几个严厉的师傅，先教上一段时日吧。”
贾母不高兴了，说道：“宝玉这孩子原本就不爱读书，你们非要逼他作甚？家里这么多出息的，还等着他去博富贵吗？就让他跟在我身边好好做个孩子吧，你们若是瞧他不顺眼，我叫他少出门就是了。”随即又点到王熙凤，说道：“凤丫头，这爵位都已经是你们的了，府里上上下下也都是你们的人，难道还不放心宝玉吗？”
贾敏和王熙凤已经做好了贾母会反对的准备，不过等到真的面临这个问题的时候，还是不免感叹贾母对贾宝玉到底有多么地偏爱。
每每提到这个问题，都好似随时会起冲突般，每一句话的语气都在伤害着她们之间的感情。
可也正是这样，贾宝玉的问题才必须要彻底解决。不然它就会发展成一个谁也碰不得的毒瘤，越长越大，总有一天演变成一个难以根除的大麻烦。
王熙凤连道“不敢”，贾敏却说道：“母亲也不用质问凤丫头，就算您埋怨我，宝玉也必须跟着先生学习，把他身上的毛病全部改掉。如果他最后还是不能让人满意，那么……”
贾母问道：“那么怎么样？”
“那么我会让人把他送回金陵，再也不让他在京城出现。”
贾母想要发怒，然而却碍于林默涵的身份，最后只能平息怒气，说道：“你是宝玉的亲姑姑，不要做的这么过分！”
“正是因为我是她的亲姑姑，所以才必须让他活的像个正常人。既是要开始进学，他身边那些妖妖娆娆的姑娘们还是遣散了的好，尤其是那两个姨娘，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二嫂今日闹这一出儿就是被她们挑拨的。宝玉的房里乌烟瘴气的，他根本不能辖制住这些女孩儿，留着也是反受其害。母亲若真心为他着想，还是给他寻一门好亲事，找一位贤妻吧。”
贾敏的态度这般坚决，贾母也知道宝玉进学这件事情怕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如果是贾政逼着宝玉读书，她还可以仗着身份大骂一通，然而贾敏是她唯一的女儿，又素来孝顺贴心，更是她以后最大的依靠，根本不可能像对待贾政那样对女儿。
再者说，她也不喜欢宝玉房里的丫鬟们。
她看了看跟在王熙凤身后的晴雯，叹了口气说道：“到了今日，才证明只有你这个丫头是个好的。以前瞧着袭人和麝月老实忠厚，谁知竟全是装出来的。你们若叫宝玉读书我也不反对，只是千万要顾着他的身子，万万不能走向珠儿的老路，不过他这亲事也正巧说到我心坎儿上了。敏儿，你可有什么合适的人家？”
贾敏根本没指望把贾宝玉教成个状元郎，所以十分干脆了应下了量力而行的要求。她只是会要求先生们教导贾宝玉为人处世的道理罢了，至于八股策论根本就没有打算深入教导，不过这些都没有必要再与贾母扯皮解释了。
然而说到贾宝玉的亲事，贾敏之前根本没有关心过，想了想才说道：“听闻宝玉与史家的大姑娘是青梅竹马的情分，母亲就没有想过亲上加亲吗？”
说到这里，贾母也有些发愁，“湘云自然也是个好姑娘，我很喜欢她的活泼性子，只是终究太孩子气了些，少了几分稳重。若配给宝玉做媳妇，以后两个孩子怎么在一起过日子啊？”
这便是不满意史湘云了。
其实说到稳重，王熙凤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不过既然有贾敏在，她便决意不掺和这趟浑水了，省的将来贾宝玉过不好了再赖到她的头上。

第86章 下聘
关于贾宝玉的事情，贾敏也只知道他与史湘云的关系最亲近，贾母既然不满意，她也不再相劝。
其实贾宝玉的亲事着实很艰难，他自己本身没有什么长处，偏偏在贾母的眼里却是天上地下第一好，不用想便知道是要高不成低不就的。
在贾敏看来，史湘云已经十分不错了，她一个姑娘家，天真烂漫的性子又不是错处。反而贾宝玉身为男子，却擎等着一位稳重的妻子来中和他的孩子气才叫人瞧不上。
说到稳重，其实贾母的心里也是有个极其符合的人选的。
此人正是王熙凤也想到的宝钗。
贾母便说道：“其实薛家的宝丫头倒是个性子稳妥，只是她到底是王氏的外甥女，若真娶了进来，怕是想让她姨妈出来重新掌家的，这便是我不能容忍的了。”
她自然是盼望着贾宝玉将来的媳妇是一心想着自己的，可是薛宝钗却不见得会如此。
贾敏也不想过多地插手，只是让贾母自己定夺也就是了。
这件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决定的，她们便先打算处理好宝玉院子里的人。
袭人和麝月当晚就被绑走关进了王夫人隔壁的空院子，如果没有意外，这两个自作聪明之人下半辈子将在这里度过余生了。
紧接着便是他屋子里剩下的那些莺莺燕燕，看到两个姨娘被拿走之后，剩下的丫鬟们方才还在幸灾乐祸，然而下一刻就全部都被发卖出去了。
可以说，至今都留在宝玉屋子里的丫鬟没一个是省事的，贾母原本想留下几个，然而贾敏却坚决不同意，必须让他彻底过上清心寡欲的日子，否则整顿院子的意义也不大了。
贾母没有办法，只好看着晴雯在王熙凤的指挥下干净利落地把人全部清理了出去。
除此之外便是屋里的摆设了，宝玉把自己的房间活脱脱布置成了一个大姑娘的闺房。既然是要把他的性子给扭回来，这些怡情弄性的东西就不能再留着了。
于是，他的屋子也很快就被搬空了。甚至于贾宝玉私藏起来的话本子和私房用品也被晴雯全部搜罗了出来，什么都没有给他留下。
贾宝玉气急败坏地质问着“要做什么”，贾母还能耐下心来哄哄他，然而王熙凤却并不理会他，只是扶着自己的肚子坐在一旁，看着人重新用文房四宝填满了整个房间。
贾宝玉最不喜这些东西，然而看着王熙凤冷峻的面庞，却不敢放肆，只能瑟缩在一旁由着人重新摆设。
顺带一提的是，就连贾宝玉往常穿的大红大紫的衣裳都通通被收走了，过几日便会送来素色简约的长袍给他换上。
他本就失去了袭人和麝月两个贴心人，现在屋里又跟被强盗洗劫般被人搬走许多心爱之物，眼睁睁地看着他温香软玉的屋子变成了生平最为厌恶的书房。
可是他也只能愤怒地吼叫几声，根本没有人听从他停下来的要求。
贾宝玉最后只能呆呆地坐在地上任由下人们对他的屋子大改造，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当晚，他大受打击，然而能做的也只是跑到关着袭人二人的院子门口哭哭啼啼地说上几句安慰的话，还被王夫人中途给打断了。
听着王夫人凄厉地一声声唤着“宝玉”的嗓音，他当即被吓了一大跳，晚上回去就开始躺在床上发热了。
不过这回可没有丫鬟们伺候了，围绕在他身边的都是些长相平庸又老实听话的小厮。
当然，这些小厮们听的是王熙凤的话。
贾宝玉一开始还闹腾着只要丫鬟，然而他哭喊了一夜，也没能把丫鬟给哭回来。
反而被告知日后他的身边就只有这几个小厮了，若他不愿意被这些人伺候，那便自己动手好了。
或者也可以自己花钱去外头买丫鬟，然而贾宝玉又哪里有钱呢？
他的钱一向都在袭人和麝月那里保管着，原本每月的花销都很大，基本不剩多少，这次他的屋子跟被抄家了似的，那点散碎银子也早就不见了。
贾宝玉突然发现自己别说没有买丫鬟的钱了，假如家里哪一日不再给他送饭，恐怕他会活活饿死。
他发疯闹了几日，甚至连玉都摔了几回。
贾母几次想要妥协，都被王熙凤和鸳鸯给劝住了。
等到林如海把师傅都给他寻好，便直接把他往院子里一关，每日都穿着简朴的衣衫，吃着粗茶淡饭，不听话甚至真的会被打手板子。
贾宝玉又有多少骨气呢，他又哭又闹地要见贾母，不过根本没有人给他递消息出去。举目四望全是铁面无私之人，几天而已就老实了下来。
林默涵和贾敏一直都在关注他这里的状况，听到贾母没有插手便放下心来。
贾宝玉固然执拗，但他一没本事二没骨气，林如海特地为他请的极其严厉的古板学究，整治一个小小的贾宝玉应该不在话下。
他现在整日忙于应付生活上的巨变，再也没有提起过黛玉。
林默涵十分地满意，不过让她更加高兴的是贾琏，继上次的在童试中取得头名之后，他又在乡试之中夺得魁首，照着这样的势头，很有可能可能会三元及第！
她洋洋洒洒地写了封长信过去鼓励贾琏，让他在待考期间不要松懈，每日都要坚持锻炼。同时也送去许多补品，这些都是系统搞来的，千叮咛万嘱咐让林默涵给贾琏补补身子，甚至特地多准备了一些，就怕林默涵雁过拔毛。
林默涵也没有辜负系统的期待，直接留下一部分给自己的老父亲和弟弟林赫瑾用上了。系统骂骂咧咧了几句，便回去继续追剧了。
而荣国府里，贾母在深思熟虑几日后，终于决定派人到薛家去探探口风。
只是，令众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宝钗竟然早已入宫，如今已经在四公主的身边侍候了，想来一时半会儿是不得出宫的。
如此一来，宝钗就不可能嫁给宝玉了。
之后贾母又打听了几家，然而却总有各种各样的不足之处，算下来竟还是史湘云最为合适。
而且贾宝玉身边连一个贴心亲近的人都没有了，贾母实在心疼他，史湘云好歹是两小无猜，起码两人在性子上是合的来的，最后便也只得认了下来。
她已经把这件事情知会过贾政了，如今的贾政哪里敢违逆贾母，尽管他心里也不太满意，然而却也只能答应了下来。
贾、史两家一拍即合，快速地说定了此事，只等着忙完迎春的定亲宴之后就为宝玉下聘。

第87章 阴险
迎春的定亲宴来的很快，毕竟两人的年龄都不小了，尤其增寿这些年来一直都没有找到合乎心意的妻子，耽搁了许久，就连妹妹都在他前头有了亲事。
因为他们对迎春很是满意，所以彭春和觉罗氏就紧锣密鼓地推进此事。
如今两家都已经交换完了庚帖，所以贾家很快就要举办定亲宴了。
这是贾家洗心革面之后第一次举办宴会，所以必须再三斟酌地邀请来客。
贾琏不在家，这件事情就全压在了王熙凤的身上，不过只她一人也做不得主，还是需要与贾母商量一番才是。
贾母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甘，然而事实证明贾琏夫妻的所作所为对荣国府的发展确实更有好处，所以便也肯多听一听王熙凤的意见，两人之间的意见还算和谐。
原先的一些老亲里面，凡是老实安分的，哪怕已经没落，却也并不妨碍照常走动。但是若有那内宅混乱，犯下律法也不以为意，行径和往日的宁国府没有任何区别的，便干脆趁着这次机会断了往来，哪怕落得个攀上高枝后翻脸不认人的名声，也好过日后他们倒霉的时候牵连到自家。
若是放在之前，贾母和王熙凤是万万不敢这般得罪人的。
毕竟能与贾家交好的人家，就算现在子孙不争气，那也都是非富即贵的，他们身后又有着庞杂的姻亲故旧，动辄就是得罪一大串人家。
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一来是他们有了林家和董鄂氏这样分量十足的亲家，二来贾家也必须尽量剔除这些腐肉，这难免要承受割肉之痛，但是却不会伤及到筋骨。
而且就算那些人家得罪了也无妨，有林家和董鄂氏两家在撑着，他们也不敢对贾家如何。
家里的这桩喜事实在让贾母觉得脸上有光，于是也舍得从自己的私房里面拿出不少好东西给迎春做嫁妆，她的这些东西都是在当年娘家和夫家最为如日中天时置办的，最是漂亮金贵，迎春即使这些年积攒下不少身家，然而见了这些东西后也免不了惊叹欣喜。
林家举办宴会之时，王熙凤和三春都出了不少力气。
所以在确定贾宝玉会被关在院里一心只读圣贤书而不能出席后，贾敏也放心地带着两个女儿提前几天过来帮忙了。
现在的荣国府里的奴才远超不过之前的半数，不过使唤起来却听话好用的多。
管教奴才之事都是王熙凤带着三春在做，她们完全按照林家的规矩来，所以林默涵母女三人在帮着忙碌时也算十分熟悉流程了。
不过最为忙碌的还是王熙凤，她如今的肚子愈发大了，不过因为心里高兴，身子养的也极好，所以行动处不见半点笨拙，走起路来还是那般地风风火火。
贾家因为林家的缘故，这段时间也新结识了一些很是了不得的人家，或许是看在林家的面子上，这些人在收到请帖之后都表示会携家眷出席，于是林默涵便来帮王熙凤参考一下他们在宴席上应该如何就座。
两人商量的差不多时，晴雯满脸慎重地走了进来，对王熙凤说道：“二奶奶，方才门房来禀报，说外头来了个人来找大老爷，说是与咱们家二姑娘有婚约……”
王熙凤惊的一下子站了起来，问道：“哪里冒出来的登徒子，现在人在哪里？”
晴雯说道：“门房听着不对劲，把他请到了会客的小厅，已经找了几个家丁在外头守着。”
听到把人给隔了起来，王熙凤略微的放了放心。
林默涵心中对来人有一些猜测，随即问道：“可问了这人的姓名？”
晴雯回道：“说是姓孙，名绍祖，曾与咱们家大老爷有一些交情。”
林默涵点了点头，果然是那中山狼。
这个不要脸的泼皮无赖可不是那么好摆脱的，她连忙叫紫兰打发人回林家把卢大雷叫过来，然后又让晴雯赶紧去找贾敏，把这件事情告诉她，同时请她立刻到贾赦那里见面。
林默涵和王熙凤则起身连忙往贾赦那里去，在门口等了会子，便见贾敏匆匆忙忙而来。
几人到时，贾赦正在后院和两个小老婆厮混，邢夫人窘着一张脸把人叫了出来，贾赦一见她们顿时也有些尴尬。
这个节骨眼儿上，三人还来这里想必是为了定亲宴之事，这件事情他也一直在关注着，明明一切都十分地顺利啊，便疑惑地问道：“这会子来，可有什么拿不定的事情？”
王熙凤屏退了下人，焦急地说道：“外头来了个叫孙绍祖的人，说老爷曾为他定下与迎春妹妹的亲事，这会子就在会客的小厅等着，媳妇不知这里头的缘故，特来问问老爷是怎么回事？”
贾赦听说是孙绍祖，茫然了好一会子，直到目光落到窗边高几上摆放的美人瓶，才一下反应了过来。
他一拍大腿，尴尬地说道：“几年前，我曾经在外头看上了一对花瓶，当时钱不凑手，正巧他也在店里，便借给我五千两银子。我瞧着他是个仗义的，便与他一起到松鹤楼喝了一顿酒，当时我喝醉了，后来只隐约记得叫他到府里来取银子，谁知一直也没等到，慢慢地我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怎么，如今他竟然找了过来，还说与迎春有婚约？”
这话说的含糊，但是几人算是听懂了，想必是贾赦喝醉了之后说了不少胡话，说不得就被那孙绍祖引着说到了家中女儿的亲事上头，现在就这样被人找上门来。
现在迎春可是邢夫人的女儿了，她是最不希望与董鄂氏的亲事出现任何变故的，若是旁的事情她不敢反驳贾赦，但这件事情着实让她生气，便皱着眉头说道：“老爷也太不当心了，女儿家的名声何等重要，怎能轻易与旁人提及。此人这会子上门，分明是冲着亲事来的，也不知是个什么来路？”
说到这个，贾赦更加没脸了，支支吾吾地说道：“我和他也不甚相熟，也是偶然间在一次酒席上遇到的，说来也不大清楚他的底细，只知道是个什么武官，孤身一个人，家里没甚背景。你们放心，我这就去把他给打发了，必定不会影响到迎春。”
贾敏连忙拦住他，说道：“大哥先不要轻举妄动，你先仔细想想，当初到底是怎么说的，可有留下什么凭证？”
贾赦挠了挠头，说道：“这都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我实在没什么印象。只能确定那五千两银子却有其事，我也是打过欠条的，旁的就不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贾赦十分明显地感受到屋里的几人都在用谴责的目光盯着他。
他也知道这件事情实在荒唐，低着头不敢说话。
不过他也知道轻重，忙说道：“还是让我去会会这小子吧。”
王熙凤说道：“先不忙，方才听老爷所说，此人是个无甚根基的。那么不管是董鄂氏还是咱家，都不是他能轻易招惹的。我琢磨着，他此番上门未必真的来要老爷兑现当年的酒后戏言，再则是否真有这么一出儿还不一定呢，咱们家便是真的耍赖，他也没法子的。所以，他很有可能是为了旁的，比如说助他谋个职位之类的。”
这是方才林默涵与王熙凤在来的路上商量出来的，不过是因为林默涵不好在这里多嘴，这才让王熙凤提醒一下贾赦。
孙绍祖这个人，走的是武官的路子，不过他出身细族，没有人在背后撑腰。
按理说是不敢招惹贾家的，贾家就算要没落了，也不是他这种毫无根基之人可以任意欺辱的。
可是在原著里，贾家刚一有败落的倾向，他就上门来要求迎春嫁给他，甚至还是极为不体面的求亲方式，用贾赦那五千两银子做借口，嚷嚷着迎春是被老爹卖给他的。
这个人显然是个有心人，他自己出身低微，却想要娶上个大家族出来的妻子，无非是为了图个面子的同时再利用一下贾家的人脉。但是他就算有些本事，应该也是有限的，不然也不可能找一个已经没落的家族了。
只是贾赦因五千两银子卖女儿一事却有些说不通了，按照原著的说法，光是为三春的亲事准备的花销就为每人准备了一万两，再加上贾赦那么多值钱的古董，且贾母若是知道此事也不可能不伸出援手，公中账上虽然没什么钱了，但五千两于她老人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就算不为迎春，只为了贾家的颜面，都不可能让自家的孙女因为区区五千两而嫁给孙绍祖这种无耻无赖、出身微寒之人。
所以林默涵觉得贾赦再混账也不至于为了五千两把女儿卖了，应当还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孙绍祖的手中。不过联系到贾赦这糊涂又混沌的脑子，林默涵更加倾向于应是孙绍祖花言巧语把贾赦给蒙骗住了。
因为这个人就极其下流无耻之徒，他恐怕早就算计好了贾赦，就等着合适的时机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谁让贾赦就是活脱脱一个人傻钱多的形象呢，被那些猥琐阴暗的宵小盯上实在太正常了。
贾敏也说道：“凤丫头说的不无道理，若真是光明磊落之徒早该在当时就上门说明情由了，又怎会等到现在。想必就是趁着此时咱们不敢张扬，上门来求些好处。他这种人最是懂得见风驶舵，若他真有凭证，大哥准备怎么做？”
被几人这么一说，贾赦心里越发不好意思，这都是当年他稀里糊涂给女儿惹下的祸端，万一处理不好，不但与董鄂氏的亲事要黄，而且恐怕还要连累全家的名声。
贾琏两口子费劲周章地把全家上下清理的干干净净，好不容易才挽救了些名声，这才有好些前途光明的显赫之家愿意给贾家几分颜面和他们往来，倘若因为他的过错而搞砸了，别说儿媳妇正在用吃人的眼神盯着他了，他敢保证远在金陵的儿子连科举都不参加了，能立刻回来做些惨绝人寰的忤逆不孝之事，把他的老脸给狠狠地撕下来。
贾赦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不管他是来求官还是来求财，我尽量满足就是。只把凭证要回来，好好地把人给打发走，绝对不能让他毁了迎春的好亲事。”
林默涵再也忍不住了，急急说道：“万万不可！”
众人都看向她，贾敏说道：“小孩子家家，不要在长辈面前多嘴。”
贾赦却不敢默认这话，毕竟这可是未来的太子妃，是他全家日后的仰仗，是在他心里比贾母还重要的神天菩萨，他连忙说道：“妹妹不要这般说，外甥女素来聪慧过人，想必一定是有道理的。只是舅舅脑子笨，想不明白里头的关节，还请外甥女掰开了讲讲，舅舅一定照你说的做。”
这马屁拍的，让众人一阵无语，就连系统都突然冒出来说道：“想不到琏琏的爹是这样的老登，啧啧，幸好琏琏只遗传了他的外貌，不然我真的爱不了。”
林默涵：“……你回去追你的剧吧，怎么什么热闹都爱凑？”
系统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它嘛，不然这平淡有钱的日子该多么地无聊啊。
那些剧再精彩也不如现实的狗血来的激动人心啊！
不过遭了林默涵的嫌弃，统子也不再说话，大不了它拉来自己的闺蜜统一起看，换个人一起吐槽就是了。
贾赦十分真诚地等待着她的回答，林默涵清了清嗓子，说道：“按照大舅舅的说法，以这个孙绍祖的出身，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五千两银子借给大舅舅呢？这对于他这样的人家来说可不是小数目，而且事后也不来荣国府讨要，显然是一早就打算好了要谋求更大的利益。而且这个人来的时机这般凑巧，一定时刻在暗处盯着荣国府，有着十足的耐心。除此之外还有不小的胆子，他费尽心机，恐怕胃口很大。如果这次应下了他，万一以后他再来呢？表哥肯定会日渐高升，董鄂氏也会昌盛下去，还都走的武将的路子，那孙绍祖也是个武官，两家手里有他梦寐以求的人脉，好不容易找到一条攀升之路，他怎么可能只做一锤子买卖。”
这话实在太有道理，贾赦开始坐立难安，连忙问道：“那该怎么办才好。”
林默涵说道：“小人畏威不畏德，我们不但不能答应，还要态度强硬地把他打发走。我再找人先去盯着他，然后查一查他的过往，这种人手里不可能干干净净，一旦查到证据，立刻给他定罪就是。”
毕竟搜查证据这种事情，她手里可是有一拨经验丰富的老刑侦专家的。
她一说这话，贾敏和王熙凤便明白了，这是要比照着当年收拾赖、周两家的手段解决掉这个孙绍祖。
不过若真的叫他们搜查出来孙绍祖的罪证，便就不算为了自家利益而去冤枉好人了，那是为民除害。
贾赦哪里敢有意见，他只知道听外甥女的准不会有错，就点点头，说道：“我这就去会会那厮，瞧瞧他到底有没有凭证。如若没有，就把他打发走。”
林默涵说道：“舅舅记得把钱还给人家，可以多付一千两算作利息，先把当初立下的欠条拿回来，彻底撇清关系再说。若他还有其它关于亲事的凭证不肯交出来，便是抢也要抢回来。”
贾赦点了点头，便去了。
几人在这里等消息，邢夫人焦急地走来走出，生怕会出什么变故。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贾赦终于回来了。
不出众人所料，他拿回来一张欠条和一枚玉佩，然后说道：“那厮果然是个阴险小人，他说我当初给了他一张字据和随身玉佩当做信物，但是今天却只带着玉佩来了，字据却是放在了旁的地方。我还他钱他也不要，硬说是他当初下的聘礼，也不肯把玉佩还给我。那玉佩确实是我的，只是我出去喝酒一时高兴了也常常把随身的东西送给旁人，送出去的东西海了去了，实在做不得凭证的。至于字据，我更加不可能立下的。迎春可是国公府的姑娘，再怎么样我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个没见过几面的泥腿子。那六千两我是硬塞给他了，欠条和玉佩也都抢了回来，只是那字据可怎么办？”
邢夫人也不屑地撇了撇嘴，说道：“董鄂氏送来的聘礼单子可有足足八万两之多，区区五千两他也好意思说是给咱家姑娘的聘礼，真是马不知脸长，不知天高地厚。老爷日后可当心些吧，出门多备些银钱就是了，身上的东西再也不能往往送了，若再遇见这等狂徒可怎么了得！”
她难得理直气壮地埋怨起来，贾赦因为深觉理亏也不敢还嘴，头一次唯唯诺诺地应下了，还保证了好几回。
那孙绍祖暂时被打发走了，这时有人来通报，卢大雷已经从林家赶了过来。
林默涵便干脆在贾赦这里见了卢大雷，吩咐他亲自去盯着孙绍祖，一旦见他做出不利于迎春之事时，就立刻出手阻止，哪怕暴露身份也在所不惜。
然后还让他去找林泉，林泉就是当初处理赖、周两家那拨人中的头领，通知他立刻发动手下的人去查孙绍祖的过往，尤其是否有过作奸犯科之事，越快越好。
卢大雷应下后就去做了，林默涵的手下都是能力极其出众的人才，安排好了这些众人才稍微放下心来。
不过经历了这么一遭，贾赦从当晚开始便忧心忡忡起来，也没什么心思找小老婆玩耍了，甚至于就连看到那些心爱的古董时也会想到今日这桩糟心事。
当初若不是他非要买那破瓶子，今日也不知被大家这般奚落也不敢还嘴。
他连夜命人把自己往日心尖儿上的古董都收集了起来，一部分交给了邢夫人，让她整理一些合适的充入迎春的嫁妆里头，剩下用来日后送礼用。
其余的就都交给了王熙凤，是留给贾琏和贾琮兄弟两人的，让她暂时代为保管着。
王熙凤看着贾赦送来的东西，十分地意外，随后哭笑不得地对林默涵说道：“这些可是大老爷命根子，置办这些东西的钱都能买下三个荣国府了，没想到大老爷竟也有舍得割肉的一天。得了，我家姑娘和肚子里头这个往后的日子是不用愁了，琮儿那泥猴子的荣华富贵也有着落了。看来这回是真把大老爷给吓怕了！”
林默涵笑了笑，说道：“我可是听说，大舅舅看着这些东西往外抬的时候，抱着门前的柱子不舍地嚎啕大哭。不过即使他不把这些东西都送给你们，只怕表哥回来之后也不会让他继续这烧钱又惹祸的爱好了。大舅舅这个人，还是挺识时务的呢。”
王熙凤想了想也笑了，说道：“看来只有出息才是硬道理，儿子若是有本事且强硬占理了，就连老子也怕他。不过你说的对，你表哥一门心思就想出人头地，老爷看见他这股子疯狂的劲头也害怕的不行，是万万不敢惹怒他的。”
两人说了会子话，又到迎春那里去瞧了瞧。
平儿亲自带着满朝欢的人来给迎春送定亲宴当日穿的衣裳和首饰，这些东西是从觉罗氏上门说亲当日就开始准备的，一连做了好几套，为的就是日后在正式的场合里穿。
也不光是迎春的，贾家的女眷都有，当然是不包括王夫人的，她都不用再出来了，穿什么也无所谓。
平儿如今也有了身孕，不过她才刚过三个月，身形还不显，这回也是特来凑个热闹，顺便来和以前的姐妹门叙叙旧。
这次回来就更加物是人非了，袭人都被关了起来，要好的也只剩下个鸳鸯了。
她给鸳鸯带了不少适合她的首饰和衣裳，不算多么地名贵，但是样子精巧可爱，甚是讨喜。
鸳鸯明白她的好意，便也不拒绝。她在闲暇之时也常帮着平儿做些孩子用的针线活，虽然满朝欢不缺这些，但是这里面一针一线都是她的心意。平儿和她的婆母如今是没工夫再亲自为自己的孩儿做这些的，也只有鸳鸯才想到这些
越是长大，旧日的许多美好的事物也都会慢慢地变了味道，袭人便是个例子，所以两人也很是珍惜互相之间的友谊，用着自己的方式关心着对方。

第88章 热闹
定亲宴的当天，荣国府宾客临门，热闹非凡。
因为贾琏不在家，贾母和贾敏也实在不放心贾赦和贾政两个，而且隔壁的贾珍和贾蓉父子两人也是一早儿就说要在家中养病无法过来帮忙的，所以便让林如海也去前头迎客，毕竟他这女婿也算是半个儿了。
而且许多宾客确实是看在林家的面子上来的，有林如海在，也方便许多。
内宅里，除了王熙凤外，便是邢夫人与迎春在招待宾客，母女二人都是头一次在这样的大场面上充当主人，虽然都还稍显拘谨，不过表现的还算不错。
尤其迎春这几年也没少历练，连皇宫里都进了一遭，平日在林家也耳濡目染了不少，倒是比邢夫人落落大方许多。
觉罗氏与菀凝是一早就过来了的，她们也带着迎春引见了许多夫人和小姐，有些是与董鄂氏和觉罗氏娘家交好的，日后也是要常常打交道的。
荣国府虽然前几年是有些荒唐，不过当年好歹也是国公府邸，十分气派宽阔，装饰的华美精致，瞧着是一片花团锦簇。
尤其今日来了这许多贵客，衣香鬓影充斥其中，满眼都是华丽的珠光宝气，瞧着倒与往年荣国公还在世时没有什么区别了。
贾敏一直陪在贾母的身边，她作为太子爷未来的岳母，走到哪里都少不了人奉承。
于是，贾母也连带着享受了一把被人追捧的老封君待遇，凡是来府的女眷们都要先来她这里来见个礼，说上几句赞美之语。
贾母以前不大爱见亲戚是因为贾家也只能向下社交，她的地位最高，不是谁都有那个脸面能见到她的。
但是今日来的却不乏出身尊贵之人，贾母原就是个爱热闹的，便更要出来多见见人了，她又极其会说些亲近有趣的话，所以她这里一直笑声不断，一时之间倒是宾主尽欢。
林默涵与黛玉则是在姑娘们聚集在花园里玩耍，菀凝和淑容今日都来了，她们聚在一起打趣一番迎春，或者说一说月盈的婚后生活，倒是十分和乐。
众人在说话期间，菀凝突然指着一个小姑娘，说道：“你们快瞧，那边的美人靠上竟有个十分漂亮的小姑娘，你们可知道她是谁？”
众人朝着美人靠瞧过去，果然有个极其貌美的女孩儿坐在那里，一举一动都灵气十足。
探春笑着说道：“她名唤宝琴，是宝钗姐姐的堂妹，应当是今日跟着薛姨妈过来的。”
林默涵了然，原来是薛宝琴，怪不得这般地美丽。
只瞧这样貌，都快能与黛玉一较高下了。
她记得书中写过薛宝琴幼年跟随父兄一起经商时，走过许多地方，甚至还到过别的国家。
想到这里，林默涵心中一动，便叫人把她请了过来。
薛宝琴与大家一一见礼，菀凝笑着说道：“方才远远地瞧见妹妹便觉得十分貌美，心生亲近之意。现在细细一看，只觉得更加可爱可怜了。我瞧你一人在那里坐着不免孤单，便想着与我们大家一起热闹热闹才是。”
薛宝琴也只认识探春和惜春两人，探春便为她介绍起众人的身份，薛宝琴听完之后只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这些人的身份远不是她一个商人之女所能攀比的，毕竟区区一个翰林都已经让她十分担忧这婚约是否能够进行下去了。
在场之人竟是这般身份尊贵的小姑娘，一般人都会有些局促，好在薛宝琴走南闯北倒是练出了一身的胆量和气度，面对众人倒也不怯懦，她又生的格外地好，总是叫人喜欢的。
林默涵便说道：“原先也曾听宝钗姐姐提起过有这么一个好妹妹，如今一见才知道这天底下也有这般仙女一样的人才。我听说妹妹见过的世面多，跟着父母连四山五岳都走遍了，就连外国人也是见过的。我当年从扬州进京，瞧着岸边的好风景，只想着若有朝一日能去瞧瞧这天下所有的好风光那才叫不枉此生呢。妹妹别见怪，只因我们困在这京城里，就连每日看到的天空都是那么小小的一块儿，所以便想问问是否方便与我们说些新鲜的见闻？”
薛宝琴笑了笑，说道：“这有什么见怪的，我父亲是好乐的，各处因有买卖，带着家眷，这一省逛一年，明年又往那一省逛半年，所以天下十停走了有五六停了①。至于外国人，以前也和父亲一起去过西海沿子那头的几个小国，那里的女子都披着黄头发，打着联垂，我手里还收藏着她们的墨宝呢。”
林默涵问道：“墨宝？那她们的文字也与咱们的一样吗？”
薛宝琴说道：“不都是一样的，不过一些小国的祖先曾来咱们这里学习过语言和文字，譬如高丽的文字就与咱们的一样，但倭国就大不相同了。再有便是咱们西边的一些国家，说起话来叽里咕噜的，用的文字也都是一些歪歪曲曲的线条，我是不大懂这些的，不过我兄长与他们那边的人打过交道，倒是略懂一些。”
说到这里，林默心里便有了些数。
其实她也是想要派人去国外，尤其是欧洲瞧瞧的。
毕竟历来都数这海外生意最能赚钱，她是个俗人，也免不了被金钱吸引。
再有一则便是，虽然距离欧洲的工业革命还没有开始，但是他们那里的科学技术研究已经遥遥领先了。
林默涵现在的日子过的好好的，她也没打算让康熙全然向西方学习，更没打算插手康熙治国的决策，因为她根本预料不到这些举动会产生怎样的后果，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承担的起。
不过，做些小小的改变还是可以的，万一就能引发蝴蝶效应呢？
就算现在再有钱，林默涵的骨子里还是一个现代人，在这里的生活总有不方便之处。
她的系统里面是有不少关于科技和工业革命的书籍，但是她本身对这方面的了解就很少，而且身处于这样一个全然封闭的农耕社会之中，和旁人讨论起这些东西来也未免过于苍白无力了。
所以，她一直打算派些人手到世间各处去瞧一瞧，让他们亲眼去看看这世界的发展，主动去接触一下新鲜的见闻，等有了一定的基础，她再找个合适的时机把那些书籍拿出来，这才叫水到渠成。
只是她身边一直都没有这方面的人才，光是语言不通就是个麻烦。康熙身边是有外国人，但是她却不想与之接触，毕竟还是不要去犯这个忌讳比较好。
薛宝琴的出现，算是让林默涵看到了一丝希望。
尤其她的兄长薛科，是个十分靠谱之人，比薛蟠那混账要强上百倍，是个极其合适的人选。
薛宝琴缓缓地说着她这些年的见闻，她自幼熟读诗书，才情不比三春等人差，说起来这些闻所未闻之事时也十分地风雅，全然是以一个闺阁女子的闲情逸趣的眼光和精巧绝妙的心思来看待这一路上所发生的事情，说的引人入胜，几人听的聚精会神，脸上全是神往。
就连一向擅于控制自己的的淑容也感叹地说道：“听到妹妹经历过这般精彩有趣的生活，我才知道自己过的多么地枯燥。倘若我是个男子，只怕立时就要骑马扬鞭，也到那京城之外的地方去闯一闯。”
只是很可惜，就连这京城她们了解的也不多，所能达到的地方，不是自家后宅，便是旁人家的后宅，每年能去几趟庙里都是一次了不得的放松了。
等过段时间一嫁人，这辈子也就只剩下相夫教子了。
黛玉说道：“是要谢谢妹妹的，不然我们终其一生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多活法。妹妹以后闲暇了可要常来与咱们一处说说话才是，妹妹不光人有趣，就连身边这个丫头瞧着也很讨喜伶俐。”
薛宝琴应了下来，又把她身边跟着的人拉了过来说道：“她叫香菱，原是我伯母和堂姐身边侍奉的人，后来堂姐进了宫，伯母怕我无聊就叫她来陪我顽。”
原来她身后的女子竟是香菱，林默涵不免又打量了一番，果然眉心有颗红痣，长的是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十分可爱。能跟在薛宝琴的身边，想必是还没有被薛蟠那大傻子给祸害。
黛玉瞧着香菱总觉得有几分眼缘，便也与她一起说了会子话。
等到用膳时，几人更是聚在一起，荣国府的厨房如今归惜春管，这种大宴上呈上来的饭菜与她们平日里用的不大一样，在食材上并不比往日那般豪奢，只是比照着林家的宴请规格罢了。
其实这也是她的聪明之处，凡事都过犹不及，今日的主角是贾家和董鄂氏两家的联姻。倘若被那些精致昂贵的菜品抢了风头，旁人也只会说他们贾家打肿脸充胖子，上赶着讨好亲家和宾客们。
毕竟，来客们虽然也都是非富即贵，但真的没几家如同荣国府那般在吃上耗费那么多的银子。
而且如今的荣国府是再不愿传出去奢侈挥霍的名声的，所以整场宴会下来，吃的、用的都十分符合一个虽然没落但底蕴犹在的形象，不敢让这些吃喝用度再引起旁人的侧目了。
总地来说，就是不穷讲究排场了。
宁国府里今日也只有尤氏一人来参加定亲宴了，不过她来这里可不是做客人的，几日前就被王熙凤抓来做苦工，帮她在后面盯着下人们的调度。
自从贾珍“病了”之后，尤氏的生活一下子明朗了起来。
贾珍为了保守秘密，除了她和贾蓉之外其余人等一概不见，尤氏哄也把他给哄的服服帖帖了。
现在偌大一个府邸，全部由她一人说了算，闲来无事她就过来找王熙凤说说话，看看荣国府里有了什么新鲜好用的法子，她回去后便也折腾一番，毕竟如今她实在无事可干，也只靠这些打发一下时间。
没成想一段时间下来，宁国府里竟也有了很大的改变，就连空气都比往日清新许多。
惜春与她的关系也在逐渐变好，现在也肯三五不时地回去宁国府小住几日。
姑嫂两人已经在商量着整顿家里的庄子了，只等着忙完迎春的事情就开始着手处理。
随着日暮降临，客人们也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这场定亲宴办的十分热闹而圆满，贾母高兴地拿出自己的私房给全家上下都发放了赏钱，就连主子们也都没有落下。
迎春也不知怎么了，当晚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好好地痛苦了一场，只觉得这些年来所受到的那些委屈渐渐地也都变的模糊了。
林默涵几人已经回到了林家，距离婚期也已经很近了，下一个要出嫁的人就是她了。

第89章 告官
回到林家后不久，卢大雷那里便传来了消息。
孙绍祖上次被贾赦打发走之后，其实心里是不大满意的。
不过碍于贾家正如日中天，他也不敢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卢大雷跟踪了他几日，发现他一直都在贾家和董鄂氏的府邸前偷偷地窥伺。
其中有一件事情令人十分地恶心，最近孙绍祖一直都在积极地拓展人脉，混迹与各大酒楼和青楼，卢大雷把这些人背后的关系捋了个七七八八后，得出个结论。
这个人，八成是在想法子结识彭春或者增寿。
这不，孙绍祖前几日已经成功地与董鄂氏一个旁支的庶子称兄道弟了。
林默涵收到消息后，只觉得这人简直就是块甩不掉的牛皮糖，这是铁了心地想要缠上贾赦，并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威胁贾家了。
其实以现在的贾家未必能够满足这孙绍祖的胃口，只怕这等蝇营狗苟之人也是将林家给盯上了的。
好在林泉那里动作起来也相当地迅速，已经打探到孙绍祖的府里曾经抬出去过好几具女尸。
林泉顺着这些线索往下查，发现这些女尸不是孙绍祖的妾室便是他家中的丫鬟。
丫鬟们是签了卖身契的，即使查出来被主人家打死也伤不了他根本。
但这些死去的妾室之中却并不都是贱籍，其中有两位是正经的良家女子。
林泉就把重点放到了这两家上，细细一查果然叫他查出了眉目。
不过几日的工夫，林泉就把证据整理好交给了林默涵。
林默涵大致地瞧了瞧，尽管她早就知道这厮最是个心狠手辣之人，还是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也没有耽搁，直接叫上贾敏就往荣国府去了。
王熙凤提前收到了消息，在门口迎接着她们二人，随后便去了贾赦的院子。
贾敏把林默涵查到的这些事情往贾赦的面前一放，便生气坐在那里不说话。
贾赦拿起来慢慢地看了起来，越瞧他的脸上越难看。
这死去的妾室之中有位名唤窈娘的良家子，她原本已经有了青梅竹马的未婚夫，然而不过一次偶然被孙绍祖瞧见之后，便惦记上了美貌的窈娘，然后就设局令其兄长欠下巨债，最后逼迫着窈娘嫁给自己为妾。
窈娘自然是不乐意的，只是孙绍祖的手段实在太残忍了。
他给了十日之期，每过一日便砍掉窈娘兄长的一个手指头，直到最后砍下他的人头。
等到第五日时，他兄长一双手掌只剩下了五个手指头，窈娘全家再也坚持不住，她就这样不得不放弃青梅竹马，进了孙家。
她家原就只是以卖菜为生的普通百姓，哪里能与孙绍祖这等武官一较高下。
进府不过两个月而已，窈娘的性命就被活生生地折腾没了！
窈娘家人不肯接受，上门去讨要说法，谁知其父竟也被孙绍祖指使家奴暗地里给打死了。
好好的一家人，就被这么个好色残忍之徒给整的家破人亡了，如今也只剩下窈娘一个兄长和老母了。
贾赦脸色难看的原因在于，孙绍祖设局令窈娘之兄欠债的手法与当初借钱给他时如出一辙，甚至也曾扬言窈娘的兄长醉酒后把妹妹许给他做妾！
贾赦一辈子都活在富贵窝里，几乎未曾经历过丝毫阴暗狠辣之事，现在看完这些不住地后怕，后背上已满是冷汗。
原本就愧疚无比，现在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曾经闯下过什么样的大祸！
这人分明就是个手段极其恶劣的豺狼。
屋里的气氛有些压抑，贾敏说道：“大哥这回还是狠狠记下这个教训吧，若再有下一次就恐怕就不只连累家人丢了性命这么简单了。”
贾赦连忙点头，说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日后在外头碰到来路不明之人我再也不与其相交了。以后我就尽量在家里待着，只是这孙绍祖怎么办？他既然盯上了我们，只怕是不肯善罢甘休的。”
贾敏说道：“大哥说的不错，这人本事大着呢，这会子已经和董鄂氏的旁支亲眷搭上了话。若哪一日他出现在彭春大人或者增寿的身边，以此来要挟你与琏儿给其方便，到时候你们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贾赦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这不要脸的狗东西心机竟然这般深沉，还敢以此来要挟我？不如我干脆叫人把他痛打一顿赶出京城去，看他还敢不敢来放肆！”
贾敏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哥哥怎么这般冲动？如今咱们已经把他杀人害命的证据握在了手里，自然应该交给官府处置才是正理！只要官服接下这个案子，届时便要细细地查。他这般张狂残暴，难保没有犯下其他的大罪。到时候，该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怕是连性命也留不住的，自然也就不用我们再费心了。”
这也是林默涵的意思，这件事情既然已经被她给撞上了，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林泉也说过，孙绍祖这个人还是有一定警觉性的，他也不好过于伸开手脚，以免打草惊蛇。
所以目前为止，他查出的这些也不过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实在是因为孙家出过的人命太多了，难免就有那么几桩没有用心遮掩，这才叫他给探查到了。
如此草菅人命的混账东西，即使没有盯上贾家，林默涵遇上了也是要管到底的。
贾赦自然十分同意贾敏的话，他的脑子在这个时候也终于开了些窍儿，连忙说道：“咱家和京兆尹有些交情，只要那窈娘的兄长去告状，我就立刻去拜访京兆尹，让他务必好好查这个案子，把这个渣滓给法办了。就是不知道他一介白身敢不敢去告那个混蛋，可要我去找人提点他一下吗？”
贾敏没好气地说道：“这件事情我已经差人去办了，等着大哥你去黄花菜都凉了。窈娘的兄长一开始确实不敢出头，不过我林家可不怕那姓孙的豺狼。如今证据确凿，窈娘和她父亲都是良籍百姓，只要京兆尹能够秉公办案，那豺狼难逃一死。”
如此一说，贾赦才把心给放了下来。
面对众人责难的目光，他屁股底下跟有钉子似的，再也坐不下去了，丢下一句“我还是现在就去找京兆尹吧！”，就逃也似的蹿走了。
王熙凤抚着自己的肚子，方才她一直在忍着，直到公爹离开，她才狠狠地说道：“呸！这姓孙的真是个黑心肝的烂货，骗了人家好好的女儿不善待也就罢了，竟连个性命都不肯留下，真该叫他下十八层地狱进油锅里炸才是。”
邢夫人也是头一回听说这世上还有这样残暴的人，连连念佛：“阿弥陀佛，真是佛祖保佑啊！幸亏迎春没有被骗了过去，但愿她躲过了这次灾祸之后能够逢凶化吉，日后和夫婿和和美美才好！”
林默涵抿着嘴笑了笑，邢夫人如今是越来越有做母亲的样子了。
王熙凤也私下里与林默涵说过：“大太太现在待迎春是有几分真心的，把自己嫁妆里的一大半都拿出来给了迎春。当初大太太嫁过来时，为了保住颜面，掏空了邢家的家底才凑够了一副勉强上得了台面的嫁妆，但能与国公府相匹配，也很是可观了。如今肯拿这么多东西出来，应该也是真的想与迎春做好一对母女的。”
如今看来果真如此，林默涵也是为迎春高兴的。
又过了几日，窈娘的兄长在林家的鼓动之下终于到京兆尹状告那孙绍祖了！
孙绍祖一开始根本不当一回事，他按照往常做事的习性，给京兆尹送去了一份厚厚的礼物的同时派人去找窈娘兄长和老母，打算偷偷地将他们母子二人给杀掉以永绝后患。
只可惜他的人却扑了个空，林默涵早就让林泉给他们重新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就连出入都有林家的人在暗中护着，务必保证他们不会出现任何闪失。
孙绍祖听到竟然没有找到窈娘家人，心中渐渐有了一丝怀疑，他刚想出去打探些情况，就被京兆尹带人给围住了。
他怎么可能肯束手就擒，不过他再力大无穷也抵不过京兆尹的带的的人多。
来之前贾赦特地交待过的，这孙绍祖是个目无法纪的武夫，不见得就会乖乖地跟他走。京兆尹一开始还不信，他在京中办案多年，除了皇亲国戚归宗人府管辖外，就连官至一品的大员都要好好地配合，这孙绍祖不过区区一个无名武官，还敢反抗不成？
不过因为贾家和林家的关系，他不想惹恼了对方，再说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谨慎些总是没错的，这才带了足足一倍的人手。
现在京兆尹十分地庆幸，幸好他听了贾赦的话，这孙绍祖的身上还真有些厉害的拳脚功夫，力气又十分地大，若非人多还真有被他逃脱的可能。
这等反抗行为罪加一等的同时，也无异于是挑衅的行为，京兆尹心里也来了气，又是贾家特地提出要“重点关照”的人，他回去之后连夜审问，谁知这孙绍祖根本就不配合，甚至还反过来以家人性命威胁他，京兆尹直接上了重刑，终于从这孙绍祖的嘴里掏出来不少的东西。

第90章 处置
这的确不是孙绍祖唯一犯下的命案，他府里但凡平头正脸些的女孩子，几乎都被他祸害过，且其手段之残暴简直骇人听闻。
有些人被抬出来时身上连块好肉都没有，更甚者身体残缺，最后的下场不过一卷草席了之，连个安身之处都不肯给她们，种种形状简直惨不忍睹。
都是花一样明媚漂亮的女子，有些人原本可以度过她们安逸平稳的一生，都叫这畜生给毁了。
孙绍祖大多只挑那些无依无靠的丫鬟或者落魄贫困的良家女子下手。在他的嘴中，这些人都只是贱命一条，不过值几两银子罢了，根本算不得什么。
这些女子大部分都是被家人卖出去的，即使受了天大的委屈也无人伸张。而那些被蒙骗进孙府的女子们家中又无权无势，稍有不满之意便全家都被打击报复，长此以往，无人敢轻易招惹，竟叫这孙绍祖祸害了那么多条无辜的人命。
那黑心肝的中山狼甚至根本不记得自己手下的冤魂到底有多少，还是京兆尹从他管家手里得出的具体数字，这些年下来居然有三十多条人命！
不但有丫鬟、有妾室，更甚者连她们的家人也没能幸免。
孙绍祖这个名字一下子成了京城的议论中心，百姓们堵在京兆尹的门前要求将这样的恶魔进行严惩，他之前居住的孙府整日被烂菜叶子围攻，已然成为了一座散发着臭气的垃圾堆。
就连康熙都被惊动了，他实在不敢想象，就在天子脚下，竟然会有人这般放肆狂妄，竟将人命看的这般贱如草芥，而且还是朝廷的一名武官！
他在早朝之上大发雷霆，直接下令将孙绍祖押到菜市口下跪三日以平民愤，且不必等到秋后，三日期满之后直接问斩。
不但如此，他还下令严查文武百官之中是否还有这等草菅人命的败类，借此机会下了狠心要整治官吏。
那孙绍祖在菜市口都快被百姓们的口水给淹没了，窈娘的兄长和老娘就在人群之中留着眼泪瞧他如今被万人唾骂的下场，这恶人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他们的家人在天之灵想必也会有所安慰了。
迎春也亲自过来了，她也不知为何，虽然从未与孙绍祖见过，但是心中却对他有一种出自本能的惧意，就好像自己曾经真真切切地在他的手上受过折磨然后连命也没了似的。
如今瞧着他戴着沉重的枷锁，被官差押着跪在人来人往的街市上，所有路过的人都会朝他吐口水以示不屑，就连身上也挂满了腌臜之物，迎春没来由地觉得仿佛多年委屈一朝宣泄了出来般，不知不觉间已然泪流满面。
这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真正迎来了新生。
孙绍祖之事闹的沸沸扬扬，在迎春的坚持之下，他曾经上门之事并没有瞒着董鄂氏。
好在董鄂氏并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反而送来许多礼物来给迎春压惊。
这下子，贾赦也终于把心放了回去。
贾母知道之后，又把贾赦给骂了个狗血淋头，不过这次他自觉理亏，全程缩着脖子任由贾母数落，一句也没有顶嘴。
再往后，康熙又毫不留情地处置了几个曾经犯下人命的官员，这次的风波才渐渐过去。
月余之后，贾琏也终于回京了。
经历此次科考之后，他周身气质更加沉稳许多，就连那双天生的桃花眼居然也硬生生地从风流多情变成了精光毕露，可以出去吓哭几个小孩儿了。
跟随他一起回来的贾环身量也变高许多，黝黑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早年的猥琐怯懦之态早已消失的一干二净，行动之间干练利落，瞧着便是一个练家子，看向贾琏的目光之中满是尊崇。
赵姨娘看着儿子变成这番模样又狠狠地哭了一场，不住地说他真的很争气。
就连贾政看着自己这个从来都上不得台面的庶子也露出了满意的目光，只是贾环对他并不十分孺慕，更没有待赵姨娘的亲热。
贾政心中不是滋味儿，然而如今的少年锋芒尽显，已然没有他这个做父亲的可以置喙之处了。
贾家为了迎接带着荣耀归来的贾琏，特地举办了一场宴会。
席间，包括贾兰在内的小子们都围在贾琏的身边，聚精会神地听他讲述南下参加科考的见闻。
贾赦的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心情十分高涨地拉着贾政喝酒，嘴上满是：“这臭小子，不成想竟然次次都是头名，还算他没有给咱们贾家丢人。二弟啊，咱家这武将算是后继有人了，这文官上可就指望宝玉了啊！”
贾政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他此刻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因为贾宝玉对于贾琏的经历没有丝毫的兴趣，他好不容易被放了出来，在进门的第一时间就冲到了贾母的怀里，撒娇卖痴地想要去瞧一瞧许久都没有见到的袭人和麝月。
看着两边泾渭分明的样子，一直在与王熙凤说话的李纨执起酒杯送到嘴边，掩盖住了一声冷笑。
从前她恨极了全家人把宝玉当成凤凰蛋般宠溺着，分明自己年幼丧父的儿子更应该倍加呵护才是。偏偏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个文不成武不就，只会卖乖的宝玉身上，养的比女孩子还要精细。
反而将自己母子的艰难处境视若无睹，兰儿自小就有读书的天分，却连个好先生都不肯请上一位，只让他在那混乱不堪的族学里耗费时光。
可是如今的境况却是完全不同了，琏二和凤丫头当了这家后，他们母子不但吃穿用度上比以往好上太多，兰儿读书所需一应器具也都是极佳的，就连请来的先生都是鼎鼎有名的当世大家，其门下还曾出过状元，两榜进士更是数不胜数。
李纨虽然没有念过书，但是儿子与以往的不同之处还是很明显的。
不但这书读的更加发奋了，而且明理懂事更胜往昔。
每每回去与自己谈论和先生学到的东西时，都是那样的神采飞扬，就连眼中都仿若有星辰般璀璨明亮。她在自己儿子的身上看到了一种蓬勃向上的生命力，让自己从这死水一样的日子中看到了希望之光。
如今再看就连贾环、贾琮都变成了为前途努力的好少年，而宝玉却依旧如同孩童般天真懵懂，李纨突然就释怀了许多。
凤姐儿两口子从未限制过宝玉去跟着先生们一起学习，只是人家不领这份情罢了。
现如今还专门请了严厉的先生来教导他，但不知是否时日尚短的缘故，看起来效果似乎并不太明显。
她婆母王夫人总说那块玉预示着宝玉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但李纨却觉得这兴许就是一块无论怎么雕琢也没有用的顽石罢了。
有些人或许生来就是要做过富贵闲人的，但她却是更愿自己的儿子依靠自己的努力去另博一番天地的。
贾珠死后，她的人生中是不被允许有太多笑容的。
李纨以前总是有恨的，恨自己的婆母王夫人，也恨这个荣国府中每一个比自己过得欢乐、过得痛快的人。
然而现在，她的心境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有了变化。
守寡的这些日子足够令人痛苦，但痛苦却会使人清醒。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贾琏夫妻待他们母子的善意，所以便也一改往日的作风，主动承担了府中最为琐碎难缠之事，尽心尽力地帮衬凤姐儿一二。
她们妯娌、姑嫂之间的关系比以往亲近许多，大家总想着帮对方多分担些，气氛融洽热闹，这在王夫人管家之时绝对是想都不敢想的境况。
她自然也得是从内心深处盼着如今的当家人贾琏能够在这次武举之中一举夺魁，自此之后平步青云。
贾琏这次回来是要参加会试的，他这一路都是头名，自然也不想在最后掉链子。
如今正是紧要的关头，他也丝毫不敢懈怠，第二日便来到了林府。
林默涵正备嫁备的无所事事，贾琏回来之后总算有事情做了。
演武场上，贾琏再一次被打的骨头都快碎了，正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呈现出一个“大”字，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这次回金陵，也算和无数英雄好汉交过手了，本以为这次长劲了不少，不成想在表妹的手下还是这样狼狈啊！全天下也就你这么独一份儿地强悍了，太子殿下果然非同凡人，这都能叫他摊上。”
林默涵冷哼一声，说道：“他能当太子，自然是比普通人更有福气些的。我听表哥这意思好像有点不服气，不如让大雷再陪你练一会儿吧。”
贾琏连忙求饶道：“不用不用！我马上认错！我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大雷再来今日就是要我命了。”
虽然每次都被林默涵打成快不能活的凄惨模样儿，但是收获却十分明显。
不管是耐力还是反应速度都会比以前强上许多，尤其是抗击打能力和力气都能比以前更上一层楼。这便让他在与别人的对战之中能够坚持更久，甚至便是真的到了战场上，也能极大增加活下来的机会。
卢大雷这段时间不是跟着林默涵练习就是教导底下的师弟和师妹们，他的进步也十分明显，再加上他原本的力气就大，贾琏这会子是真遭不住了。
林默涵自然不是真的让大雷来揍贾琏，再说她对贾琏取得的成绩还算满意，便决定放他一马。
不过还是不能背后讲究人，因为方才还被贾琏说道的太子殿下这就登门造访了。

第91章 剖白
听到胤礽来了，贾琏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跟在林默涵的身后一起去前厅见客了。
林默涵刚刚活动了一番，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健康而又强劲的生命力，走起路时就连周围的风都变的更加欢快了些，在她的发丝间肆意地穿梭着。
胤礽一抬眼，见到的就是这么一个生机勃勃的美貌女子。
林默涵的身上仿佛蕴藏着巨大的能量般，把他的心填的严严实实。
林默涵行过礼后，小路子便极其有眼色地提着手中的食盒凑到了她的身边，殷勤地将里面的精致点心摆放在了桌子上。
贾琏刚刚挨了一顿暴揍，腹中正是饥饿的时候，下意识便想伸手去拿，不妨小路子眼疾手快拦住了他，顺带着还送上了一记眼刀。
这些东西可是他家太子爷亲自盯着御膳房的人做的，若非不想给林大姑娘惹麻烦，只怕能直接上手和面。
就算如此，这每一块儿点心里面也都是太子爷满满的心意，小贾大人就算是大舅哥也不能染指分毫！
贾琏幽怨地盯着小路子，目光中全是委屈。
奈何小路子不是系统，他铁石心肠，连个点心渣子都不让贾琏碰。
林默涵笑眯眯地吃着点心，问道：“我听海嬷嬷说，大婚前夕咱们两个是需要避嫌的，你怎地亲自来了？”
胤礽盯着林默涵那张莹白如玉的面庞，她那红润润的嘴唇正含着一块儿玫瑰酥，香甜的味道从她的唇边蔓延开来，只觉得自己心跳如雷。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慢慢地铺开在林默涵的面前，说道：“这是毓庆宫里正院儿的布置图，我拿来让你瞧可有想要改动之处。日后你也要居住在这里的，我自然是希望从一开始就能令你处处满意的。”
这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林默涵心中了然，嘴上却故意说道：“既然婚后要长居于毓庆宫里，那日后有的是时间可以重新布置，这也值得太子殿下亲自跑来一趟？”
这段时间，宫里和林府都在为二人的大婚忙碌着。
康熙亲自督办此事，内务府上下忙的不可开交。
总管大臣凌普是胤礽奶娘金嬷嬷的丈夫，更是付出了十二分的心力忙于此事，势必要让太子的婚事办的既要风光热闹又要十足地体面漂亮。
林家虽比不得天家富贵，但是历经几代人的积累，且代代单传的缘故，家私很是可观。
两个女儿出生之后，贾敏更是投入了相当一部分精力来打理家产，这些年早就赚的盆满钵满了。
原本给两个女儿准备的嫁妆就相当丰厚，足够吃到孙子辈儿也还有富裕了，但因着林默涵是太子妃的缘故，少不得要再厚上几分。
而康熙也十分地大方，除了命内务府送来了价值连城的聘礼外，私下也添置了不少好东西送给林家，胤礽就更加无所顾忌了。
碍于礼制，他本人不好常来，但是毓庆宫的人却几乎每日都要来林家几遭，不是送东西便是来给林默涵问安，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太子爷是多么地看重她了。
这般毫不掩饰的爱护，原本最有可能遭到太皇太后的忌讳。
然而京城上下谁人不知，她老人家喜爱林默涵，不但没说什么，反而也派人送了不少礼物来给她添妆。
不过这些事情一直都是底下的人在做，自两人的婚期越来越近之后，胤礽便不好再常来林府了。
看着林默涵促狭的目光，胤礽脸上的笑容却愈加放大，干脆地说道：“就是寻个由头来见见你罢了，谁知竟被你挑破了。姑娘不愧是未来的太子妃，就是这般火眼金睛，直击人心。”
林默涵被夸赞一番，满意地说道：“那是自然，我这般地聪慧伶俐，太子殿下可有福了。”
贾琏饿着肚子，还要在这里听他们打情骂俏，心中气不打一处来，没忍住冷哼一声。
胤礽正笑的一脸甜蜜，冷不丁听到有旁的声音出现，惊讶地转向贾琏，说道：“表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一声“表哥”，让贾琏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就算您老人家是储君，但是没过门就是没过门，谁让您乱喊的啊？
但看林默涵一脸淡定的模样，他便觉得自己也不能太给表妹丢人，反正两边都得罪不起，干脆就默默地认了下来这个称呼，说道：“太子爷是不是想问我怎么在这里？事实上我就跟在表妹的身后进来的，只是太子殿下您没有瞧见罢了。”
早已喜怒不形于色的胤礽难得对着林默涵以外的人有了不一样的反应，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说道：“哦哦，我原是瞧见了的。表哥这次南下回来倒是风采更胜往昔了，要祝贺表哥取得佳绩，皇阿玛听说表哥次次都是头名还特地夸过几回。上次孙绍祖的案子牵扯出来不少武将，一下子空出来不少职缺，倘或这次能取得好名次，说不得能谋个极好去处。”
林默涵便说道：“所以说，表哥你可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呀。”
尽管贾琏十分有信心，但是面对林默涵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他还是有些紧张。
他实在不敢想象若是考砸了，表妹该使出什么手段为他加练。
贾琏摇了摇头，把一些恐怖的画面从脑子里摇了出去，连忙说道：“不敢辜负殿下和表妹的信任，定当竭尽全力，不给您老人家丢人。”
林默涵点了点头，说道：“表哥明白就好。”
胤礽接着说道：“前几日大哥还提起许久未与表哥切磋，对你甚是想念。不如表哥去大哥那里瞧瞧吧，小路子你给表哥带带路。”
小路子一脸“早只如此”的表情，把还想说几句的贾琏给拉走了。
屋里只剩下了林默涵与胤礽两人，他们相邻而坐，中间还摆放着那副毓庆宫里的布局图。
胤礽想的十分周到，他指着上面的东西一一为林默涵讲解着，床是二十四位工匠耗费三年时间打造出来的，上面雕刻字百子千孙与龙凤呈祥的图样，寓意着他们日后会是一对恩爱和美的夫妻，他们的子孙后代也将会是这个国家未来的继承人。
旁边为林默涵准备的梳妆台上镶嵌着粒粒饱满的珍珠和流淌着美妙颜色的贝类，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胭脂首饰，仔细一瞧甚至还带着满朝欢的印记。
一整面西洋银镜挂在了梳妆台旁边的墙上，两边各摆放着精致的花瓶，上面插满了牡丹，都是林默涵喜爱的样子。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名贵精美的东西，都已经整理完毕，被妥善地安置在合适的地方，只等待着它们的女主人来使用。
林默涵实在没有什么好改动的地方，看着胤礽说起这些东西时亮晶晶的双眼，此刻她的心中满是柔软。
胤礽发觉到林默涵在盯着他看，忍不住又笑了。
随即，他想到了这些时日的辗转反侧，便收了笑容，一脸郑重地说道：“今日我是想来与你说几句肺腑之言的，其实我心里明白，你与旁的女子都不一样。你既不是养在闺阁里的娇花，也不应该是为旁人遮风挡雨的大树。我总在想，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凤凰，那一定就是你的模样。既美丽到极致又强大到极致，会骄傲且自由地在天上翱翔。而我虽然是太子，但归根结底还是一介凡人。嫁给我一定会面临许多束缚和麻烦，有时我在深夜中醒来会痛恨自己过于自私，把你这只本该肆意畅快的凤凰拉进了紫禁城这座牢笼之中，可是我无论如何也不愿放手的。涵儿，我不知道未来的日子会面临些什么，但是我今日就是想要告诉你，无论何时何事何地，你在我的心中总是与皇阿玛一般重要的。即使将来要我在你与这储君之位中做出选择，我也一定只要你。”
林默涵不防胤礽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看着此时少年真挚热切的目光，心中没有丝毫波动是不可能的。
可是，也仅仅只是略微欣喜罢了。
毕竟面对一个少年满怀赤诚的剖白，她想每一个女子至少也会是这样的心情。
可是，表达爱意并不能代表爱本身。
爱到底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太虚无缥缈了，或许就连那些歇斯底里说着爱的人也不能说清楚爱到底是什么。
林默涵也不确定胤礽会爱她一年还是半载，倘若她放任自己沉浸于其中，哪一天胤礽突然改变了心意，她势必是要和离的。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她还有一大家子亲人，这太子殿下哪有那么好甩的呢？
不如就这么相敬如宾地过下去。
只要她不曾察觉到自己爱过，那即便日后一地鸡毛了，这日子也能过下去。
面对胤礽这番话，林默涵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她最后也只是说道：“其实我若不想嫁给你，就算你是太子也无法强迫我。你不必背负许多，其实也是我选择了你的，我自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胤礽知道这话不假，林默涵这般女子，若是不愿自有千万种方法来摆脱这桩婚事。
可是听到这样的回答，他心里是十分失落的，因为他清晰地意识到林默涵的心意与他不同，她对自己只是一层浅浅的喜欢。
但他既然要成为她的丈夫，就应该包容她的一切，包括她此时并不能完全将心托付给自己。
他宁肯林默涵不理会自己的心意，也绝不愿她说些违心之语。
既然察觉到了林默涵这般微妙的心思，他便不会再步步紧逼，以前他们相处的时日太少了，又怎能要求她轻易地把心交给自己呢？
毕竟如她这般耀眼的女子，自该是旁人都来爱她的，而神明是不会轻易爱上凡夫俗子的。
但好在上天垂怜，他们婚期将至，往后的年年岁岁，日日夜夜，他们都将紧密相连，长长久久地作对恩爱两相知的夫妻。
最后，胤礽说道：“涵儿，我们是要携手共度一生的。我会做好你的丈夫，绝不会让你放开我的手。”

第92章 大婚
这一日天朗气清，熏风如醉。鸟儿飞落在林府的树枝上，唧唧喳喳地叫个不停。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中，因为今日正是他们太子爷的大婚之日。
林家从几日前就开始忙的不可开交，贾敏和林如海更是几日不得休息。
毕竟全京城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林家，兹事体大，他们身为父母，总是要亲力亲为的。
黛玉和林赫瑾这几天也总是围在林默涵的身边，想要在姐姐出嫁之前再多与她相处相处。林默涵也很珍惜与家人们的相处时光，尽量多地与他们待在一起。
到了大婚当日，林默涵在天还未亮之时便被叫了起来，最近一直与她同寝的黛玉听到响声也连忙起身，帮衬着自己的姐姐打点妆面。
梳妆嬷嬷满脸地笑意，说道：“奴婢来之前，太子爷特地交代过了，不能把您的妆面画的太苍白。请您放心，这次咱们就给您上个日常妆。”
按理说这祖宗规矩，是轻易改不得的。
但是太子殿下既然已经吩咐了，她身为一个奴婢，自然是不敢置喙的。
而且，就算她想多嘴，也实在不知该与谁说。
后宫里的主子们没有一个敢在太子爷的婚事上伸手的，难不成还真因为这点儿小事告到皇上的面前吗？
到时候得罪了太子爷不说，也显得自己太没分寸了。
原本梳妆嬷嬷心里还有些忐忑，但是今日一来到林家，所有的顾虑通通打消了。
实在是因为林家两位姑娘实在太美丽了，便是后宫里的娘娘们年轻时都不及她们姐妹二人的风采。
以前之所以要把妆面画成苍白的模样，就是怕新娘子压不住那身贵重华丽的喜服，反倒叫衣裳把人给淹没了，从而丢了夫家的颜面。
然而他们未来的太子妃确实是不需要的，林家大姑娘生的肤白如玉，光滑细嫩的脸上一丝瑕疵都没有。最难得的是通身的气派，凭他什么样的衣服，也只是这个人的陪衬罢了。
等到林默涵梳妆完毕，换好喜服后，果然印证了嬷嬷的猜想。
此时，林默涵的一干小姐妹都已经到了。
看到她一身的贵气和威严，菀凝直接吞了吞口水，说道：“涵姐姐，你穿成这样我真的很忍不住想要给你行礼。日后，荣妃娘娘再找我训话的时候，你能不能穿着隆重地去救我啊？她一定不敢说什么的。”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哄笑一堂。
也是今日没有外人，菀凝才敢肆无忌惮地说出这般话来。
不过，这里头还有一个缘故。
月盈成婚之后，大阿哥待她倒是亲近体贴，然而不知为何却碍了惠妃娘娘的眼。
她始终不得惠妃的欢心，时不时就会被叫去站规矩。
不过几个月的工夫而已，她便已经不似往日般活泼爱笑，甚至被要求不能跨出宫门半步，就连大阿哥想要带着她来林家上门庆贺都被惠妃给阻止了。
最近，惠妃甚至还在张罗着要在那拉氏的族里挑个女孩儿给大阿哥做侧妃。
菀凝联想到自家的情况，恐怕她还不如月盈能得婆婆青眼，便也有些担忧。
林默涵也被逗笑了，说道：“你放心，以后我罩着你们便是！”
她这般豪气，脸上一丝新嫁娘的娇羞也无，若是贾敏在这里定要说上几句了，只可惜贾敏正忙着在前头待客呢。
淑容也没有忍住，说道：“涵姐姐说话一定要算话，可千万别忘了还有我呢！”
实在是惠妃尚且是亲婆婆还这般不喜儿媳，而她未来却相当于要面对两个难缠的后婆婆，简直比四阿哥这个做儿子的还可怜，更是连上头的几位姐妹们都不如，好歹再如何那些两位娘娘总是要顾忌自家儿子的颜面的，然而到她这里就难说的很了。
众人笑闹了一会子，前头便有人来催新娘子出门了。
胤礽同样穿着一身大红喜服，少年意气风发，满脸都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又是这样尊贵无匹的身份，站在人群之中任谁也无法忽视。
几个小阿哥围绕在他的身边，兴奋地起着哄，气氛之热烈仿佛要把整个林府给抬起来。
林默涵与胤礽各执红绸两端，慢慢地往门外走着。
行至花轿前，贾敏和林如海的眼睛早已湿润，黛玉更是早已拿起帕子擦拭着自己的眼泪。
林默涵被拥簇着上了花轿，一时间她也有些感慨万分。
自从她变成一个小婴儿来到林家，竟然已经十几年过去了。
在这里她不仅享受到了来自父母的深沉爱护，还有和黛玉与赫瑾和手足之情。
这些都是她之前从未体会过的情谊，上一世的戎马倥偬仿佛如梦境般渐渐地在她的记忆之中消退。
花轿在平稳地往皇宫的方向前进，胤礽就喜气洋洋地坐在前头的高头大马上，周围的百姓难得遇见这等盛事，将道路两边围的严严实实，不住地说些吉利话。
林默涵感受着外头的人声鼎沸，心里却逐渐平静了起来。
不管是在林家做女儿，还是到皇宫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妃，她始终都是她自己。
储君大婚，自然比大阿哥的婚礼程序更加繁琐些。
康熙亲自发话，让他们在太和殿举行大婚的仪式。
满蒙亲贵、文武大臣早就列队整齐地等候在此，待林默涵与胤礽携手入殿后，康熙也扶着一脸笑意的孝庄端坐在上方。
礼乐吹奏，钟鼎齐鸣，一道又一道繁琐的程序开始进行。
幸而林默涵身强体壮，不然光是应付这些都令人筋疲力尽了。
康熙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成婚，心里也是百感交集，若非前头大阿哥成婚时已经感受过一遭老父亲的欣喜，只怕这会子要控不住不住自己激动的心了。
终于等到礼毕之时，而外头却突然出现了霞光万丈，绚丽神秘，美轮美奂的色彩铺满了大半个天空。
众人都被这样的景象给惊住了，钦天监正使往使劲儿地往天上盯了半响，随即激动地说道：“启禀皇上，此霞光万里出现在我大清储君的成婚之日乃是大大的吉兆啊！这是天佑我大清！是福运双全的预示啊！”
康熙立刻就想到了当初圆融大师给林默涵的批命，说她是大清命定的福星，乃是有大气运之人。
所有亲眷好友都会被她的福泽庇佑，如今她成了爱新觉罗氏的新妇，日后自然也会将这福运带到皇家！
果然，在这大婚的第一日就有了这霞光万里的预兆！
康熙激动地站了起来，带着众人前往殿外欣赏霞光。
林默涵与胤礽就跟在康熙的身后，她把系统召唤了出来，问道：“统统，这个事情和你有没有关系？”
假如林默涵能够看见，她一定会发现系统骄傲地挺了挺胸脯，随即雀跃地说道：“哎呀，被你发现了吗？这是我送你的新婚礼物，是特地托人去仙侠系统那里给你求来的哦。这个霞光万里是他们独有的大招儿呢，由上千种不同层次的色彩重叠渲染而成，怎么样？是不是很美丽！”
林默涵感受着这番心意，看着天空中那片耀眼夺目的霞光，嘴角控制不住地开始上扬，说道：“的确很美丽，我很喜欢，谢谢你统统！你这么社恐，却总是为了我到处求人，真是难为你了。”
系统：“你知道我的心意就好，原本是想给你整成个凤凰的，但是又怕这老皇帝心中猜疑，便送你霞光万里吧，愿你往后的人生能够光芒万丈，恣意而活。”
林默涵心中暖暖的，她与系统多年相伴，原本上次送的那些礼物就足够贵重了，没想到今日又特地为她准备了一个惊喜。
胤礽看着漫天霞光，激动地握着林默涵的手，说道：“涵儿，这一定都是你带来的吉兆。能够娶你为妻，是我三生之幸。”
林默涵微笑着没有说话，往后的日子还长的很，幸与不幸，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的。
康熙和孝庄都高兴的很，尽管他们已经入关多年，可是民间仍然有不少反对之声，担不起天下正统。
百姓们哪里知道皇帝为了这个国家做出过什么样的努力，他们只知道上天会降下旨意，旱灾、涝灾，甚至这几年京城地动都被百姓视为上天对他们爱新觉罗氏的不满。
康熙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这样的议论之声遏止，如今这样的吉兆来的实在太及时了。
孝庄对林默涵更是连连夸赞，毫不掩饰地表达着自己的偏爱之意。
后宫嫔妃和那些王妃贵眷门也都跟着说些吉利话儿来称赞林默涵，顶着一个吉兆的名头，自今日之后她这个太子妃的份量自然会更上一层楼。
京城里的百姓们自然也都看到了这等奇观，若说之前林如海和贾敏一直都奉行着低调做人的宗旨而从未刻意经营过两个女儿的名声，然而如今林默涵已然是太子妃，正式地踏入了权利的核心地带，若再蛰伏下去反而落了下乘。
所以林如海十分迅速地做出了决定，派人深入到百姓之中，将今日这样百年不遇的吉兆与林默涵联系在了一起，算是为林默涵赢了一个得上天眷顾的好名声。
无论是皇宫内外，朝野上下，都共同见证了这场风光而又吉祥的大婚。
而所有人都知晓，他们的太子妃林默涵是个福运双全之人，是上天认定的未来天下之母。

第93章 宫权
喜房中，龙凤双烛彻夜燃烧，厚实的红鸾帐把烛光遮了个严严实实，只闻其声，不见人影。
胤礽终于体会到林默涵超强体力的好处，云端畅游之际，仿佛他才是那个被动地等待着心上人来索取的娇羞新娘。
但这样的体验无疑令他的身心都为林默涵而颤动着，让他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第二日一早，林默涵神清气爽地起了床，反倒是胤礽破天荒地睡迟了些。
要知道在康熙的魔鬼教育之下，他自小每日天不亮就早早爬起来了，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候。
还是林默涵一巴掌拍在了胤礽的的屁股上，说道：“太子殿下，新婚第一日就赖床，是想让那些昨日还夸我有福气的人今天就转而来骂我吗？”
胤礽虽然十分困倦，但是心情却大好，他眯着眼睛，笑的仿佛一只白色的幼虎，人畜无害可爱的令人忍不住上手抚摸，他一把将林默涵捞入了怀里，说道：“皇阿玛特地让我休沐三日，谁敢多嘴我就去砍了他！”
“了不得了，婚前还是贤良端方的太子，这会子竟要拿刀砍人了，这个锅我可不背啊！”
“那你就哄哄我嘛，只要你说句话，我就暂时绕了他们的狗命。”
耳边是胤礽软软糯糯的声音，枕着的是他泛着玉色光泽的健壮胸膛，林默涵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二人又笑闹了一会子才起身。
等到他们把自己都收拾好后，时辰已然不早，二人连忙往慈宁宫赶去。
昨日康熙已经派人来传话，今早将带着阖宫嫔妃在慈宁宫里等着他们便是，也省的两人四处请安到处乱跑了。
其实严格说来，即便是佟佳贵妃也不够资格让太子妃和太子大婚第二日特地前去问安，然而她毕竟掌管后宫，又是唯一一位贵妃，太子妃倘若当真不去拜见，难免伤其脸面。然而倘或论起两人的身份，佟佳贵妃却又实实在在受不得林默涵这一拜。
以下四妃更是连佟佳贵妃都不如，为了避免这样尴尬的情况，康熙便干脆带领众人来到慈宁宫里，如此既能互相见过，规矩上也能两全了。
孝庄今日的精神也很好，苏麻喇姑和元春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她，脸上尽是笑容。
林默涵与胤礽到的时候，众人都已到齐，他们二人先是按照规矩对康熙与孝庄行过大礼之后，便与众位嫔妃一一见过。
这些嫔妃当中，林默涵自然与安嫔和宜妃最为相熟，除了佟佳贵妃外，也就这两位送的贺礼最多，笑的最真心了。
月盈就站在惠妃的身后，在林默涵的目光望过去时，扬起嘴角对着她笑了笑，只是仔细瞧的话，这笑容之中却带了几分苦涩之意。
林默涵的眼睛何等锐利，一下子就发现了月盈的不对劲之处，再瞧她身量纤纤，比大婚之前瘦弱了几分，便知她可能当真遇到麻烦了。
再看到端坐在一旁的惠妃，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严厉肃穆，脸上的笑容也不达眼底，与坐在她旁边一脸温柔娴静的德妃比起来，仿佛在年龄上整整大出一轮儿。
等与众人都互相见礼后，孝庄便把林默涵拉到了自己的身边，笑着说道：“自打见到你第一面，就盼着你来给哀家当个曾孙媳妇，今日总算如愿了。胤礽交给你我是极为放心的，日后若是有人敢给你不痛快，你只管来慈宁宫，哀叫给你做主。”
一直都在旁边着意逢迎的佟佳贵妃笑容僵在了脸上，阖宫上下谁敢给太子妃不痛快啊！
她占着嫡正的名分不说，太皇太后和皇上这两尊大佛显而易见地十分看重她，只凭着这两点就无人敢轻易招惹了，更不必说昨日闹出了那般大的场面。
佟佳贵妃当时自是在场的，天知道她心里多么地嫉妒，倘若当年在自己进宫之日也能出现如此祥瑞的天象，又何愁这皇后之位得不到呢？
想到太皇太后素来眼明心亮，虽然轻易不出这慈宁宫，然而却又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瞒得过她老人家，佟佳贵妃随即出了一身的冷汗，莫不是前些时日她与堂姐的往来被老祖宗知道了吗？
这番敲打，莫不是冲着她来的？
她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太子妃这般可人儿，咱们疼爱都来不及，哪个会欺负她呢？”
孝庄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便让众嫔妃都离开了。
若非今日为了林默涵，她是十分不耐烦见这么多嫔妃的，光是这满屋子驳杂的气味都让她有些受不了。
更不必说这些女人自以为心思藏得深，实则在她的面前早就暴露无遗，她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孝庄甚至把康熙和胤礽都打发走了，只留下林默涵说些体己话。
元春如今在慈宁宫里很得重用，她亲自在一旁伺候两人喝茶吃果子，苏麻喇姑则被赏赐了个小杌子，坐下陪着她们说话。
孝庄说道：“我知道赫舍里氏的那对婆媳和你有些龃龉，她们和佟佳贵妃有些亲眷关系，前些日子常常进宫来与贵妃说些不成体统的话，日后你还是有些防备的好。”
这件事情林默涵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没有想到孝庄竟会这般直白地告诉自己。
毕竟这句话里透露出的信息实在太多了，孝庄无疑是在告诉自己，她老人家在佟佳贵妃的承乾宫里安插了人，甚至可能不只是承乾宫，或许每一位高位嫔妃的宫里面都有她老人家的眼线。
再则便是，孝庄这是在明晃晃地表达着自己的偏爱，即使是碰上贵妃娘娘，她的心里也是林默涵更加重要。
林默涵的心里淌过一股暖流，她实在有些受宠若惊。她知道孝庄喜欢自己这个小辈，只是没有想到竟到了这般程度。
孝庄如今已然是地位超然，她的某些决定就连身为皇帝的康熙都不会反对，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竟然待她这般偏爱，说不感动是假的。
于是，林默涵便说道：“老祖宗待我可真好，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才好。”
苏麻喇姑笑着说道：“这也好办，太子妃早日给她老人家诞下一个玄孙就得了。”
孝庄也笑了，说道：“还是苏麻喇姑最知道我的心意。”
林默涵的脸上一丝羞涩也无，只是又说了好些话来插科打诨。
几人又笑了一会子，孝庄接着说道：“你和胤礽还年轻，此事倒是不大着急。眼下还有件事情更为要紧些，皇上有意让你协助贵妃管理后宫，先前已将此事与贵妃通过气了，你是怎么想的？”
林默涵了然，怪不得佟佳贵妃对自己印象这般差呢，想了想说道：“臣妾刚刚成亲，只怕是管不来这些事情的，倘若皇阿玛真有此意，少不得要推辞掉的。”
孝庄点了点头，说道：“你这般想我便放心了，贵妃这个人啊，就是心太窄了。她虽与皇上是青梅竹马的情分，但是这后宫里得宠的新人是一茬儿接着一茬儿出现，这位份低的暂且不说，只说这四妃只比她低一阶，还各个都有子嗣，她这些年早就急得跟个没头苍蝇一样，若非佟佳氏在前朝得力，只怕已然坐不住了。”
这话林默涵实在没法接，不过由此可见，太皇太后对佟佳贵妃应是有些不满的。
果然，只听她接着说道：“这些年因为子嗣的事情，她跟生了心魔似的。德妃是她一手抬举出来的，如今因为老四二人也只剩下表面的和睦了。还因为子嗣求医问药反而折腾坏了身子，再则她也并不满足这区区贵妃之位。人的心一旦定不下来，就容易出岔子。倘若你再去分她手里的宫权，只怕以后要不得安生了。”
这些内情，林默涵多少也能猜出一二。
不过她不去沾染宫权并不是怕贵妃找她麻烦，而是觉得根本没有必要。
毕竟康熙实在太长寿了，而且纳了无数的嫔妃，就算到了晚年也有无数年轻漂亮的女子进宫，她何必给公公白打这几十年的工呢？
这宫权听着好听，也确实干系着权柄和油水。
然而林默涵却并不放在眼里，她已然是太子妃，不需要插手这些来证明自己的地位。
除非康熙立下正宫皇后，否则即使是贵妃、皇贵妃又如何？都必须要给她几分面子，谁也不能摆她婆婆的谱儿。
而且据林默涵所知，佟佳贵妃最后确实是被立为皇后了，只是很可惜，她这个皇后仅仅做了一日，想来也只是康熙给自己表妹临死前的安慰罢了。
除此之外，后宫之中再没有一个人能被立为皇后。
至于油水，便是从林家带来的嫁妆都足够她的孙子辈儿花用了。而且她其实还打算改日与薛家谈一谈出海的事情，宫里面的那点子油水与这些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林默涵觉得她实在不需要通过宫权给自己的地位增加砝码，反而只会给自己无忧无虑的生活平添烦恼，所以不拒绝是傻子。
想到这里，林默涵说道：“臣妾对此并不感兴趣，说来臣妾与贵妃并无任何实质冲突，但愿她能想通此事。”
赫舍里氏的婆媳与她毕竟只是同族罢了，而且各自早早嫁人，说到底能有多亲近呢？贵妃既然能得康熙几分真心，想必也不是真的傻，之所以会对她产生介怀想必归根到底还是落在这宫权上。
林默涵十分能理解，这个时代的女人一旦嫁人，唯有两样东西最重要，一是子嗣，而是管家权利。若这两样都没有，那便是一丝安全感也无，即使尊贵如贵妃也是一样的。
如今贵妃在子嗣上已经十分遗憾，如果再有人来分她的权柄那自然会视为仇敌。
不过只要林默涵做出表示，想必贵妃也不会再与她为难。
毕竟，在这宫里，大家都不愿意凭空多出一个敌人。就算是林默涵，虽然不怕麻烦找上门，但却更喜欢过着安宁喜乐的日子。
想到这里，林默涵接着说道：“待会子我亲去承乾宫给贵妃请个安吧，老祖宗您说怎么样？”
孝庄有些惊讶，自是明白了林默涵的意思，这是打算亲自去化解矛盾了。
她说道：“你这孩子，我与你说这些话只是提点你罢了，哪里就是叫你去做这些的？她一个做长辈的却这般小气，又是擅自揣摩你在先，没有你先去示好的道理！”
林默涵笑了笑，说道：“不过是几句话而已，臣妾可不想刚成亲就被人给嫉恨上。”
苏麻喇姑也笑了，说道：“就说您和皇上的眼光准没错，瞧瞧咱们太子妃也忒孝顺了。”
林默涵又说了会子话引孝庄开心，在慈宁宫用完了午膳，孝庄才命元春送林默涵出来。

第94章 元春
林默涵瞧着元春整个人都是轻松自在的模样，便知道她在慈宁宫里过得还算不错。
也是，元春毕竟出身于国公府，自小受过贾母的精心教养，有着非同于一般宫女的见识和眼界，又在宫里受到了这么多年的磋磨，可谓是经历过大富大贵，又体会过人情冷暖，更难得的是在这深宫之中没有迷失本心。
再加上她本就稳重柔和的性子和讨喜的容貌，想来通透如孝庄与苏麻喇姑，对元春就算谈不上喜欢，至少也不会厌恶她，再加上林默涵的缘故，会让元春在慈宁宫里有个容身之处。
只是没有想到元春的表现这般不错，能在今日这样重要的场合随侍在孝庄的身边，而且动作间表现的对孝庄的习惯极为相似，想必是贴身伺候有一段时日的了。
两人边走，元春便笑着说道：“还未恭贺你新婚之喜，我做了些绣活儿改日打发人给你送过去，希望你别嫌弃。”
元春脸色微红，她也知道林默涵不可能缺这些东西，莫说林家会为她准备妥帖，满朝欢里的精品可是连太皇太后和后宫娘娘们也都极为喜欢的，而那却是属于林默涵的。
只是她却也实在拿不出什么东西了，早些年母亲送进宫的钱早就花的一干二净，却也不能不表示，能够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自己的一手女红了。
林默涵自然不会嫌弃，连忙说道：“姐姐这话可生分了，我最不耐做这些东西，因此心里十分佩服能做好这种精细活计的人。我可早就瞧上姐姐挂着的荷包精致漂亮了，心里高兴都来不及呢。”
这话倒是出于真心，贾家的女儿们不愧是原著里的重要人物，当的上钟灵毓秀和貌若天仙的夸赞之语，从她们手里做出来的东西就是格外的好看。
满朝欢里卖的最好的东西，几乎都出自于三春和黛玉之手，元春身为大姐姐，自然也是不差的。
元春感受到她话语中的欣喜，心里总算稍微松了口气，只是想了许久，终究还是说道：“这太子妃虽然体面尊贵，要做好却也实在不易的。宫里宫外有这么双眼睛盯着，日后一定要多当心才是。还有贵妃那里……太皇太后说的一点都没错，我就算一直是个宫女都清楚，她这些年的心思一直都在中宫那把椅子上，而且阖宫上下都知道她对子嗣有多么执着。这次你前去示好，就算暂时能和谐相处，日后总有对上的一天。”
元春这话其实就是在暗示林默涵，佟佳贵妃或者说其背后的佟佳氏，不但想要中宫之位，而且还希望能够再生出一位嫡子。
他们的目的不言而喻，为的就是下一任皇帝的母家依旧出自佟佳氏。
这些林默涵心中都明白，而且元春这话里还有另一层意思。
外头的人暂且不论，只说在这里皇宫里面，就连低等的宫女，甚至于元春这样从未伺候过佟佳贵妃的人都知道她有多么地着急子嗣，那自然是因为佟佳氏根本不在意别人知道自己的心意，连掩饰都懒得做。
旁的嫔妃，就算地位尊贵如四妃，在外营造的也个个儿是人淡如菊、不争名夺利的温婉柔善形象，偏偏佟佳贵妃就能这般肆无忌惮，可见在康熙的心目中，她的地位确实非同一般。
林默涵明白元春的提醒，她心中是暖的。
不过她也有自己的考量，无论是康熙还是孝庄，其实都不可能让佟佳贵妃生下儿子的。
就算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在，康熙也最多能容忍到给佟佳贵妃一个孩子，就算如此，四阿哥的玉牒也依旧记在德妃的名下。
这其中更加耐人寻味的是，康熙偏偏把原本在佟佳贵妃宫里服侍而且还被夺了孩子的乌雅氏抬举到了妃位。
这固然有对德妃的喜爱在里面，但林默涵总觉得康熙是故意的。
如此做就是为了让德妃能够具备一定的底气与佟佳贵妃打擂台，试想一下她们从原先的主仆关系突然变成了差点平起平坐的“姐妹”，而且身份上相差不大，这中间还隔着“夺子之仇”，不暗地里诅咒双方早登极乐就不错了，是再没可能结成利益联盟的了。
康熙说到底是位帝王，前朝多少老狐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又怎么会认为后宫里的这些女人各个都如同表现出来的这般柔弱无害呢？
德妃就算再好，她出身摆在那里，也不可能一下子荣升妃位，毕竟康熙可从来都不是什么恋爱脑。
尤其他话里话外还表示，这个妃位是为了补偿她把自己的儿子送给了贵妃。
这便是要让佟佳贵妃欠乌雅氏一份太大的人情，偏偏对方不但是自己曾经的奴才，现在又是要与她争夺皇帝宠爱的敌人，佟佳贵妃不气死才怪。
而德妃骤然得势，人前是风光无限的妃位主子，但是阖宫上下谁不知道她曾经不过是贵妃宫里上不得台面的奴才罢了，而且还是卖了自己的儿子才换来的位份，心里还不知要膈应成什么样儿呢。
这两个女人不敢怪罪皇上，便只能把怨恨都撒在对方身上。
而这，不过只是因为帝王的制衡之术罢了。
他这样做，佟佳贵妃是再也不能待四阿哥当真毫无隔阂地如亲子一般了。
毕竟，康熙既没有更改玉牒，也没有对四阿哥隐瞒他的真实生母，便是没有想过让他真正去做佟佳氏的儿子。
甚至于都不想让他们做一对亲密无间的母子。
事实也确实如同康熙所愿，佟佳贵妃待四阿哥不过平平，而且不停地求医问药期盼怀上亲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是贵妃还是有些高估了自己在康熙心目中的位置，也高估了一个帝王对待感情的深厚程度。若换个头脑再清醒些，甚至是个心再狠些的人，别说求医问药怀上龙子了，只怕连别人的孩子都不会去养，因为这已经触及到帝王的逆鳞了，注定只白费功夫。
康熙是看重佟佳氏，但是绝对不可能让他们无限坐大。
林默涵只是觉得在一定程度上，这位佟佳贵妃也算是个可怜人。
只怕是佟佳氏早就明白康熙绝不是个好拿捏的帝王，所以特地养的贵妃小女儿情态，大约完全没有进行过任何关于前朝政事的培训。
可能也正是这样，佟佳贵妃倒是一心只想与自己心爱的表哥生下爱的结晶，做他名正言顺的妻子，而不是筹谋龙子，觊觎后位。
靠着这样的真心，才让康熙待她格外多了几分怜爱，达到了佟佳氏的目的。
只能说，佟佳氏能够发展到后面的“佟半朝”，固然有康熙扶持的缘故，想来他们家族中也不乏有些眼光毒辣之人。
只是很可惜，佟佳贵妃的心愿是不可能实现的了。
林默涵也不由地感叹，不管是什么样的身份，尊贵抑或低贱，每个人好像都有身不由己之处。
莫说佟佳贵妃，就算是孝庄和康熙，这些站在权利巅峰之人，也曾经有过无数不堪回首的经历和身不由己的抉择。
佟佳贵妃至少对康熙是一片真心，而且就算她有夺嫡之意，等她生了孩子也需要十几年的时间才能长成，便是为了孩子考虑她也会尽量少得罪人，所以林默涵觉得她与佟佳贵妃未尝不能谈妥。
马上就要出慈宁宫门口，林默涵拍了拍元春的手，说道：“姐姐的话我都明白了，日后定然会小心的。只是姐姐你呢？其实若你现在就想出宫的话，我可以与太皇太后求个情，这事儿应当不难。”
元春在慈宁宫里当差已经有段时间了，若是此时出宫孝庄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必然会有所赏赐，如此一来元春也算的上是有一份荣耀在身了。
谁知元春却摇了摇头，又见四下无人，这才低声地说道：“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待我极好，我在慈宁宫里十分自在。但说句大不敬的，她老人家身子骨其实不大好了，这两天因为喜事才强撑着精神，往日里一天能昏睡十几个时辰。我琢磨着她老人家……怕是已经时日无多了。无论如何，我都想伺候她老人家走完这最后一程。”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她没有说，慈宁宫里安宁的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她不想这么快回到荣国府去。
她还不知道，回去之后应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母亲，元春光是想想都觉得窒息。
林默涵听完之后心情也很不好受，孝庄身子骨差是事实，用午膳的时候她就看出来对方好几次险些睡过去。
只是这种事情她也无能为力，系统里面的丹药也大多只是在关键时刻保命用的，对孝庄这样衰老的身子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而且，这些年太医院也在尽着最大的努力，天底下但凡有的、有效果的，只怕都已然给她老人家用上了。
到了今日，太皇太后的身子已然是强弩之末了。
“姐姐既然有这样的想法，我自然也是赞成的。姐姐只管好好伺候她老人家，日后万事还有我在。”
林默涵心里挺不是滋味儿的，元春这样好的姑娘，青春年华都因为王氏那不切实际的幻想而被这深宫吞噬的一干二净。
不管如何补救，以现在的世道，出去之后也总不会那么容易的。
她愿意对这样的女子施以援手。
元春笑了笑，说道：“那我就先谢过太子妃了，其实这些日子我也想开了。女子不嫁人是会被人说三道四，然而嫁了人却也会面对许多苦不堪言之处，这日子怎样都不算好过。可是倘若自己内心坦荡，行得正坐得端，将这些都抛开，那些坏的东西万事都不往心里去，这日子究竟也是能过得去的。”
林默涵没想到元春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惊讶道：“姐姐何时有的这样的想法，倒是一下子通透了。其实这日子总归是要自己过的，姐姐能够想的通这些道理我便放心了。出宫之后，姐姐依旧会是国公府里金尊玉贵的大小姐，旁人无论如何议论，这样的事实都不会改变，根本影响不到姐姐锦衣玉食的生活。”
元春点了点头，说道：“在这宫里沉浮尽十年，什么苦头都吃过了。如今到了慈宁宫里，过着安生日子，有了闲暇的时间，便开始琢磨起这些事情了。想着想着，便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她这前半生活的不可谓不辛酸，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进宫是为了飞上枝头，这其实是一条极为难走的路，艰难程度不亚于读书人通过科举考试出人头地。
可是读书人尚且能够光明磊落地凭着自己的本事奋力一搏，她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硬等着机会。
可机会哪有那么好等的呢？一年一年地耽搁到现在，就如同那些屡次落榜的书生一样，她早就歇了所有的心思了，只盼着能够早日结束这样的生活。
偏偏要出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以一个宫女的身份出宫，这样地难堪，叫她乃至家里人如何去面对往日那些身份尊贵的亲朋旧故？
每每想到此处，元春总是害怕极了。
好在太子妃帮她入了慈宁宫，有太皇太后在上，出去之后，不管旁人心里是如何想的，但嘴上也只能说她有福气，至少不会在言语上有丝毫不敬。
这样的结果于她而言就已经是很好了，而且自母亲被关之后，她再也没有收到过催促她想法子出头的消息了，这样轻松的日子她很珍惜，也十分感激太子妃。
林默涵与元春道别，只说她日后住的近了，会多来瞧太皇太后，她心里将太皇太后看的很重要，这位老人从第一次见面就一直待她极好，偏偏如今身子成了这样，林默涵便想着多来瞧瞧她，否则怕以后会留下遗憾。
元春笑着说道：“我一定将这话告诉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听到之后肯定高兴。”
林默涵点点头，打发了人去告诉胤礽自己晚些回去，便往承乾宫的方向去了。

第95章 示好
承乾宫门外，林默涵说明来意之后，当值的小太监立刻便进去通报了，很快佟佳贵妃就亲自迎了出来。
林默涵笑着说道：“方才在慈宁宫里便瞧着娘娘亲切慈善，想着今儿个还早，便来与您说说话，不知是否打扰娘娘了？”
佟佳贵妃此时倒是一派大方的姿态，满脸笑容地说道：“太子妃能来，本宫高兴还来不及，怎会觉得打扰，快进来说话。”
林默涵随着佟佳贵妃走进正殿，踏入大门的那一刻，便瞬间明白了佟佳贵妃为何被宫里宫外的人一致认定是最受宠的。
首先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极为好闻的馨香，此香清幽宜人，带着丝丝若有若无的甜意，却并不令人发腻，反而十分地舒心。
林默涵不由地夸赞道：“娘娘这里的熏香很是别致，闻起来仿佛置身于春日百花盛开之时，令人心情大好。”
佟佳贵妃闻言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切，说道：“提起这香，乃是皇上亲自令内务府从江南寻了的古方制作而成的，这里面取了上百种花卉的花蕊，还要专挑开的最盛之时采摘，又加了好些名贵的香料，经过几十道繁琐的工序才能得一小盒。太子妃若是喜欢，走时不妨带些回去。”
林默涵并不扭捏，只是笑着应了下来。
随即又不免将这正殿里的摆设打量一番，所见之处真是无一不富贵，无一不精致。
而林默涵经常进出的慈宁宫里因为孝庄不喜这些俗物又常年卧病在床的缘故，布置的很是素净，活像个庵堂一般。
也唯有荣国府中贾母的屋子喜欢布置成这种富丽堂皇的样子，却远远不及承乾宫，看来康熙对自己这个小表妹到底还是格外喜爱些的。
林默涵啜了口宫人奉上来的香茶，照例顺嘴夸赞了几句，然后才说道：“早就听说过娘娘贤良恭顺、蕙质兰心的美名。如今进了宫，亲眼见过娘娘，更觉得所言不虚。”
她自进了承乾宫开始就满口的夸赞，态度又十分亲热自然，这样倒是让佟佳贵妃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但是该怎么回话她还是知道，连忙礼尚往来地说道：“本宫也听说过太子妃生的极其聪慧伶俐，只是本宫前些日子身子不大好，一直没能相见，好在往后咱们相处的机会很多。”
说到这里，佟佳贵妃的心不免往下沉了沉，表哥有意让太子妃与她一同协理后宫，想来太子妃今日过来就是说这件事情的，如今这般好脸色，不过是先礼后兵罢了。
看来嫁入赫舍里氏的堂姐说的果然没错，这个太子妃，实在奸猾的狠，当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只听林默涵接着说道：“其实聪慧伶俐之语是不敢当的，说来本宫自小性子便有些懒散，娘家母亲倒是教导的十分尽职尽责，只是本宫一向都是能躲就躲的。今日上门其实便是来与娘娘诉苦水的，这做女儿时尚能仗着父母的骄纵任性些，但嫁了人便再也不能似闺中之时自由自在了。只是，打理偌大一个毓庆宫已然让本宫十分头疼了，再多的却是有心也无力了。”
佟佳贵妃越听越不对，直到林默涵说完最后一句话，整个人甚至愣住一瞬间。
她这意思……莫不是不想插手宫权？
佟佳贵妃疑惑地抬起头来，便见到林默涵微笑地冲她点了点头。
这下子，佟佳贵妃是彻底明白了。
佟佳贵妃很是惊讶，但却抑制不住地开心，太子妃的这番话让这些时日压在自己心中的大石一下子落地了，而且是在朝着她满意的方向进行。
她连忙拉住林默涵的手，说道：“你这孩子，怎地这般说自己，本宫瞧着你分明是个极好的。你呀，日后只管放心打理毓庆宫，若是这宫里谁敢不长眼招惹你，本宫立刻出面帮你处置了他。”
林默涵看着佟佳贵妃这幅毫无城府的样子，也免不了笑了笑。
她真是越来越懂康熙了，这宫里的嫔妃，哪个脸上不是带着一副完美的面具，表现的好似没有缺点般，可是当真与她们相处起来，也仅仅是停留在表面的舒服罢了。
哪里像贵妃，所有的小情绪几乎都在表现在面上，叫人觉得真真切切。
只是她也有这样的资本，原本就身份尊贵，又得皇上喜爱，无论如何也造就不了如履薄冰的性子。
只要林默涵不来插手自己手中的权力，佟佳贵妃瞬间瞧着她顺眼了许多。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佟佳贵妃照样亲自送她出去，只是这次脸上的笑容可比出来迎接时灿烂多了。
等到林默涵离开后，佟佳贵妃回到殿内，她身边自小伺候大的奶嬷嬷章氏屏退了众人，说道：“其实娘娘原本就不必担心的，这宫里的人哪有这般好相处的？太子妃年纪轻轻不知轻重，等到真正协理后宫便知道其中的艰难了，到时候咱们做点手脚，也能想法子让她知难而退。哪里像现在，娘娘凭白承她一个人情。”
佟佳贵妃却不这样认为，说道：“嬷嬷，你瞧着这位太子妃如何？”
章嬷嬷想了想，却也不得不说道：“是个极其惹眼的人物，想必是个难缠的。”
佟佳贵妃点了点头，说道：“让太皇太后这般偏爱，自然是个不简单的。而且表哥能够定下她做太子妃，定然是将她里里外外查的清清楚楚，这个林佳氏若没有协理后宫的本事，恐怕根本入不得表哥的眼。本宫早就让家里去打听了，林家搬回京城之后，有那么多人都在暗地里盯着他们，赫舍里氏更是直接挑衅了好几回，可是林家硬是一回岔子都没出过。更有意思的是，就连他们的亲家荣国府贾家也在林家回京之后变得越来越好。这样的人家里出来的女儿，怎么可能没有手段呢？”
章嬷嬷更加不解了，问道：“既然这太子妃这般不好对付，娘娘更应该让她协理后宫，只有这样才能趁着她还不熟悉之时让她出差错。”
谁知，佟佳贵妃却纳罕地说道：“咱们与太子妃又没结过仇，凭白对付她作甚？而且有太皇太后和皇上盯着，就算她出差错也决定不了什么。本宫一心只想为表哥生个孩子，太子妃主动来示好本宫开心还来不及，少一个对手总比多一个强，嬷嬷你是怎么回事？”
章嬷嬷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这不是前些时日，赫舍里府上的堂姑奶奶来宫里找您说过几回话儿嘛，老奴还以为您对太子妃十分厌恶呢。”
佟佳贵妃叹了口气，说道：“原本我以为太子妃要分走我的宫权，自然是厌恶的。可是事实嬷嬷也看到了，堂姐不过是在太子妃手下受了气，却又没本事找回来，想拿本宫当木仓使罢了。如今本宫能与太子妃相安无事已是最好，自然没空再去理会旁人来说过什么，日后她在递牌子你就推说本宫有事，拒了吧。”
章嬷嬷应了下来，反正她家娘娘虽然看着骄纵，实则脑子是个极其清醒的。进宫之前家里的佟大人也曾叮嘱过，一切都听娘娘的吩咐即可。
而且仔细想来娘娘说的也没错，太子到了年纪，这宫里早晚会有太子妃的，主动放弃宫权不是谁都能做到的，而且少了她家娘娘很多麻烦，确实是一个比较好的结果。
“老奴这就去嘱咐下边的人，补身子的药已经熬好了，娘娘可要现在服下？”
佟佳贵妃说道：“端过来吧，只盼着这一碗一碗的苦药汁子喝下去，真的能让本宫心想事成。”
承乾宫里的事情，林默涵自然是不知道的。
等到回到毓庆宫，胤礽已经等了她许久。
正巧儿也到了晚膳时分，见她一回来就连忙吩咐人摆了满满一桌子的佳肴。
胤礽挥退了众人，亲自为林默涵布菜。
“这些都是往常见你用的香的，我特地吩咐了小厨房做来，今日劳累了一整日，你多用些。”
对林默涵来说，累倒是不累，只是确实有些饿了。
她边吃边说道：“今日我去承乾宫，已经告诉了贵妃娘娘我不打算协理后宫，这件事情你找个机会和皇阿玛说一声吧。”
胤礽原本就想问她去承乾宫做了什么，又怕她会多想这才按捺住，没想到林默涵竟是主动说了出来，听到这些话，胤礽倒是没有太多意外，说道：“我就知道你不耐烦管这些，原就想替你推了的，只是到底不曾问过你的意思。这样也好，我会尽快与皇阿玛说的。”
林默涵挑了挑眉，说道：“怎么，你就不觉得可惜吗？”
胤礽笑了笑，说道：“后宫上上下下那么多人，让贵妃娘娘去操心就足够了，做何要你这个太子妃去干苦力。那些到底是皇阿玛的嫔妃，你虽然占着名分，却也是小辈，这差事可一点儿都不好办，我想着你恐怕连毓庆宫都懒得打理，更加不耐烦去做那些了。”
林默涵笑了，不得不说胤礽还是有些了解她的。
而且这件事情也说到了她的心坎儿上，毕竟能借着协理宫权的名义日常在后宫行走确确实实能够带来许多的便利，光是监控嫔妃和皇子们这一条就足够让任何一个野心勃勃的太子殿下心动不已了。
然而胤礽却能够站在她的角度考虑事情，还算是体贴。
康熙的后宫其实非常复杂，因为从嫔妃到儿子，几乎没有一个酒囊饭袋，个顶个儿的本事大。
不过只要太子能够顺利登基，这些全部不是问题。
所以林默涵觉得她最应该做的是抓住这个根源，保住太子的地位，让他不被废位。
毕竟康熙待太子的情感十分深厚，确实不是常人能够轻易撼动的，历史上的太子之所以被废，很大的原因还是自己作死。
只要这辈子林默涵牢牢地看住太子，同时把那几位本领通天的弟弟们控制住，便能安稳无忧。
至于后宫那一摊子烂事儿，她才不去掺和呢。
小夫妻总是蜜里调油的，胤礽一开始只是把菜夹到林默涵面前的碟子里，都后面直接送进了她的嘴巴了，这一顿饭他们吃了足足半个时辰。
用完膳之后，天也才刚黑不久，林默涵还想着去花园里散步消食儿，谁知胤礽跟个小奶狗儿般抱住她的一条胳膊往卧房里带，故意用湿漉漉的眼神瞧着他，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道：“何必去花园里呢，我今晚都听涵姐姐的吩咐，姐姐想要怎么消食儿就怎么消食儿。”
涵、姐、姐……
这个称呼终于让林默涵的脸上晕出一个好看的红团儿，笑容也逐渐变得不可描述起来。

第96章 挑衅
胤礽大婚也仅仅休沐了三日，便被康熙叫走了。
原因无他，蒙古急报准葛尔部最近大军调动频繁，似有南下之意，康熙对此事十分重视，整日与大臣们商讨，大阿哥与太子自然也是不能缺席的。
没有人整日腻歪在自己身边，林默涵终于腾出手来，打算好好理一理这毓庆宫。
若无意外，她将要在这里度过几十年的时光，所以抛开了往日的懒散，叫了所有人都集合在正殿前的空地上等她。
林默涵领着紫兰和海嬷嬷到时，所有人都低头跪地，一片鸦雀无声。
最前头跪着一排穿着体面的婆子，最中间那个见她来了，中规中矩地带领众人向她问好。
林默涵的眉头皱了皱，随即紫兰站了出来，朝着众人说道：“诸位请先起来吧，太子妃今日是想与大家见见面，你们礼仪周全自是好的，只是日后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也算是一家人，不必行此大礼。”
听到紫兰这句话，方才带头的嬷嬷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但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口中说道：“虽说规矩不可废，但是太子妃待下宽和仁慈，老奴在这里待大家谢过娘娘了。”
她站起身之后，众人才慢慢地起来。
林默涵早就认出来这个人是谁了，大婚的第一日就在新房中找足了存在感的太子奶娘——金嬷嬷。
当日这位金嬷嬷坚持要留在屏风外头听他们行房，嘴巴里说的也是祖宗规矩，只不过被胤礽好声好气地请出去了。
之后的几日，林默涵总觉得这位嬷嬷对她怀有敌意，只不过在胤礽面前有所收敛，她还没来得及理会罢了。
果然，今日胤礽一走，金嬷嬷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搞起事情了。
按理说，毓庆宫的宫人第一次正式向她请安是要郑重些，但也不至于在她未到之时就以额触地跪着等，而且方才紫兰叫起之后，众人也只敢在金嬷嬷发话之后才起身。
这便是在故意做给她瞧了。
林默涵自是知道在她大婚之前，整个毓庆宫都是这位金嬷嬷在打理。
她身为胤礽的奶娘，又是当年孝诚仁皇后从娘家带来的，自然极得信任，由她统管毓庆宫是顺理成章之事。
只是瞧如今这情形，金嬷嬷是不愿把权柄移交给她了。
也是，这么多年由她一人掌管着偌大的毓庆宫，除了太子之外便是她，想必是个人都不愿将这权利拱手让人。
林默涵心中不屑，宫权她能让出是因为管不到公爹的头上，但是她自己的家还轮不到让一个嬷嬷做主。
而且金嬷嬷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代管罢了，这权利从始至终都没有属于过一个奶嬷嬷。
就算是胤礽的奶娘又如何，就连胤礽在她面前都不敢摆谱儿。
林默涵冷笑一声，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留情地说道：“金嬷嬷真是好大的脸面，在本宫面前张口就是规矩。难不成是嬷嬷认为，本宫行事没有规矩？还是说，本宫不合嬷嬷的规矩？”
尽管金嬷嬷确实打算用规矩来彰显自己的资历，然而被林默涵这般明晃晃地挑明了出来，也着实令她有一瞬间的错愕。
这话她是万万不能应下的，大婚过后才三日，自己就算再得太子爷的信任，也不能在此时挑剔太子妃的规矩不好，这样的话不能出自于她之口，至少现在是不行的。
尤其最后一句，可谓是杀人诛心，若是被扣上这么一顶帽子，就算太子不处置自己，也会对她产生看法。
于是，金嬷嬷连忙说道：“奴婢不敢，娘娘实在误会奴婢了。娘娘深受太皇太后与皇上的看重，规矩自然是极好的，是奴婢多嘴了。”
林默涵说道：“如此说来，本宫的规矩是没错的。那么便是嬷嬷的规矩不好了，本宫向来赏罚分明，嬷嬷既然犯了错，便禁足五日小惩大诫吧，不知嬷嬷觉得本宫这个命令可合规矩？”
这个老东西，既然想要臭规矩来辖制自己，林默涵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她自食恶果。
金嬷嬷自然不敢说什么，只是她的脸色十分地难看，在这毓庆宫里威风了这么多年，就连太子爷待她都十分信重，今日竟叫太子妃这般下脸面。
偏偏她竟反拿着规矩来压自己，真是好一副伶牙俐齿，金嬷嬷就算再恼怒也知道现在她只有乖乖认罚的事情。
万事都等着太子爷回来了再说，太子爷是一定会为自己做主的。
只是多年的凌驾于人让金嬷嬷根本无法强装笑容，只是冷着一张脸说道：“奴婢认罚，多谢太子妃宽厚大量。”
林默涵摆了摆手，令人把她带下去了。
而这些剩下的人里面，忠于太子是不假，但是想来也大多是金嬷嬷的手下。
毕竟，胤礽的心思几乎都在前朝，毓庆宫里的事情几乎全部都交给了金嬷嬷，换成谁都会安排自己信任的人在手底下做事。
只是毓庆宫还属于皇宫之内，不比林家由她随意做主，想要把这些已经有了主子的奴才全部替换的话，势必是要经过内务府的。
偏偏内务府总管是这金嬷嬷的丈夫凌普，倘若闹大了难免会惊动康熙和那些后宫嫔妃。
林默涵可不想被人指指点点，好在她有的是耐心。
不过比较重要的几处她还是做了调整，譬如她便以胤礽的话为借口更换了小厨房的管事，直接让她自己的人接管，入口的东西总是出不得一丝差错的。
今日之后，她与金嬷嬷势必只能存一。
她现在不担心外头进来什么东西，可是却不能不防着毓庆宫之内的人。
金嬷嬷虽然不可能会害胤礽，但却保不齐会对自己下手。
毕竟，胤礽白日都在前朝忙碌，也只有晚上才会回来用膳，若想针对自己，这金嬷嬷可有的是机会。
再有便是自己居住的正殿，里里外外全部换上了从林家带来的人，需要小太监之处全部暂时由小方子的徒弟顶上，若是不得用日后再换就是了。
剩下之人不过是认个脸熟，林默涵便让众人散了去。
回到正殿，紫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太子妃，和小厨房一样重要的还有库房，您怎么没有换了库房的管事？”
林默涵笑了笑，随即问海嬷嬷道：“嬷嬷怎么看这件事情？”
海嬷嬷说道：“在这皇宫里面，随便一处风吹草动都暗藏着些有心人在观察。咱们太子妃大婚之后第一日料理宫务，想必是有不少人盯着的。金嬷嬷是太子爷的奶娘，咱们太子妃没进门之前都由她掌管着，以前可从未听说过毓庆宫出现什么差错。”
紫兰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她好像有些懂了。
只听海嬷嬷接着说道：“若是贸然全部换掉管事，旁人知道了只会说娘娘沉不住气，连情况都没有摸清楚就急着收拢权力。倘若在这个时候有人动手脚，闹的沸沸扬扬就无法收场了，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不如先把最要紧的握在手里，其余的徐徐图之。”
紫兰的脑中越来越清明，试探着分析道：“而小厨房是重中之重，咱们娘娘第一天就换了人，旁人只会觉得咱们娘娘是个头脑清楚的，就算想发难也没有理由。但若第一日就对库房动手，别人少不得又要在背后讲些不堪入耳的话了。”
所谓的不堪入耳之话，无非就是会说林默涵小家子气，刚进门就要把持住库房。
就算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可是全天下理所应该的事情多了去了，照样有人会在里头大做文章。
海嬷嬷点了点头，夸赞道：“紫兰姑娘说的没错，原本这也没什么。只是金嬷嬷毕竟是太子爷信任了十几年的人，今日刚处置了她，就不宜再做过分惹眼的事情，以免落人话柄。”
紫兰听完这话又担心道：“金嬷嬷这般得太子爷的信任，咱们今日处置了她，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林默涵笑了，说道：“你家小姐我是泥捏的人吗？人家都挑衅到头上了，若不做出回应，旁人会只会当我性子软弱，让一个下人给制住了。往后在宫里行走，谁也不会真正拿正眼瞧我。”
海嬷嬷也接着说道：“娘娘说的很是，而且咱们抓住了那金嬷嬷的错处，旁人知道了也只能说她猖狂，这件事情娘娘拿捏的很好。”
紫兰恨恨地说道：“那个老虔婆，真是不分尊卑，毓庆宫上下都是她的人，保不齐禁足也能想法子作妖，奴婢得找人好好盯住了她。”
林默涵点了点头，这样的嬷嬷她向来不会小觑的。
高高在上的主子又如何，奴婢又怎样？
最关键的是底下的人都听谁的？人心向背才是最重要的，金嬷嬷这根刺她还是要尽早拔除的。
晚上，胤礽回来之后，林默涵便与他说了此事，她也想看看胤礽对金嬷嬷的态度如何。
林默涵并没有添油加醋，只是一五一十地告诉把双方发生的冲突告诉了他。
胤礽听完之后，沉默不语了许久，才叹了一口气。
“之前，你在赫舍里氏被他们刁难，我就想明白了他们在算计什么。就算利益高度一致，大家紧密的如同铁板一块儿，可每个人也要尽可能多地为自己谋取小利益。赫舍里氏如此，没想到奶娘也是这样。”
这种道理，若非林默涵是个受不得委屈的性子，只怕胤礽永远都不会明白。
原本他认为自己是堂堂太子爷，不管是赫舍里氏还是自己身边的下人自然都该一切以他为重，对待太子妃也应该如同对他一般敬重。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赫舍里氏是他的亲人，金嬷嬷是他从小到大唯一亲近的女性长者，说是嬷嬷，实则在心里早就把她当做了自己的长辈。
皇阿玛总说为君者应当在统揽大局的时候，也要时刻注意自己身边的小细节。
前朝后宫紧密相连，他这个毓庆宫里的每一个不起眼的人到了关键时刻也都有可能会成为决定最后成败的棋子。
原来，他一直认为自己的身边没有问题。
不管是赫舍里氏，还是毓庆宫的宫人们，个个都忠心耿耿，所有人都在以他这个太子殿下为重心。
被这样拥簇着、恭维着的感觉久了，慢慢地让胤礽忘记了，人最大的本性便是自私。
这是天性里带出来的东西，根深蒂固，就算有再伟大的说辞、再宏伟的目标，也终究难以改变。
胤礽想到这里有些难过，闷闷地说道：“奶娘她自然是忠心的，但是终究还是把她自己的利益看的最重要。若当真将我放在前面，自然不会徒惹事端，主动挑起与你的纷争。权力这种东西，慢慢都会把人变得面目全非。”
林默涵也有些沉默，最后只问道：“你不怪我处置了她吗？”
“本就是她做的不对，我为何要怪你？而且我总是觉得无论你做任何事情有道理的，不管怎样一定都是旁人先犯错误在先。”
林默涵终于笑了笑，继而说道：“可是我今后会想办法慢慢拔除金嬷嬷的势力，全部换上我的人，而且势必不会再留下她了。”
胤礽慢慢地挪到了她身边坐下，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说道：“你我夫妻一体，毓庆宫就是你的家，你想做什么都好。至于奶娘，她毕竟自小照料了我几十年，不管怎样都让她有个安稳的晚年吧。”
林默涵抬起头来，看着他有些疲惫的目光，说道：“你就这么信任我吗？”
胤礽坚定地点了点头，说道：“当然，从我第一次见到你，便有这样的感觉。涵儿，我原本以为自己身为太子，娶了你之后自然能够让你享受一辈子的人荣华富贵，远离一切忧愁烦恼。现在才发现，是我以前太天真了。荣华富贵背后不知潜藏着多少令人无法接受的阴暗，我只是心中愧疚，恐怕以后你要与我一同承担这些了。”
林默涵听完这些话之后，反而心中轻松许多。
她是喜欢岁月静好，但也从未怕过风急天高。
“我丝毫不在意往后的路不好走，反而十分开心此时你能对我说出这些话来。胤礽，荣华富贵非我所愿，你这个人、这颗心才是令我满心欢喜的原因。”
随着她的这句话落下，胤礽的眼中满是惊喜，方才所有的疲惫和落寞瞬间一扫而空，整个身心都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填的满满当当。
“涵姐姐……”
随着一声低沉缠绵的轻唤，二人的嘴唇越来越近，直到不分彼此。

第97章 后手
紫兰预料的没错，金嬷嬷即使被禁了足，也在想尽办法与外头取得联系。
一会子要吃的，一会子要喝的，总之十分地不消停。
不过紫兰自然也是有法子的，不管传递什么东西，一律都是他们自己的人经手准备，保证让他们一点可乘之机都没有。
只是就算这样也挡不住金嬷嬷的爪牙，几乎每日都有人从她被关押的地方经过，紫兰也不嫌麻烦，来一个就揪住一个，这些人当值的地方根本不在这附近，全是绕远过来，她也不多做理论，直接安上个不守规矩的过错将人赶出了毓庆宫。
这自然是林默涵的意思，能在这个时候想尽法子与金嬷嬷联系的，自然是极其忠心的手下，自然是留不得的。
林默涵甚至以此为借口，继续延长了金嬷嬷禁足的时间。
海嬷嬷前去传话的时候，金嬷嬷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温顺了。
她抬着头，冷笑着说道：“你们这样对我，难道不怕太子爷怪罪吗？”
她与太子爷可是有着十几年的母子情分，太子妃就算再受宠，他们相识的时间不长的事实摆在那里，怎么可能越的过自己的分量。
而且她还是孝诚仁皇后从赫舍里氏带过来的，与索额图大人也十分地亲密。
更不必说自家的老头子还是内务府的总管，他们与太子爷不但有着十几年的情谊，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太子爷绝对不会任由太子妃这般作践自己的。
谁知海嬷嬷却说道：“金嬷嬷还是清醒些吧，你被关在这里都好几日了，难道你以为太子爷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托您老人家的福，咱们太子妃在这毓庆宫里暂时可做不到一手遮天。”
金嬷嬷愣住了，她在这里关了好几天，从第一日开始就在等着太子爷来接自己出去。
可是几天过去了，却迟迟没有消息。
而且与外头自己的人也联系不上，那帮废物居然如此没用，不但没有传进来消息，反而叫太子妃的人抓住了把柄，也是活该被赶了出去。
只是到了现在，金嬷嬷也不得不承认，太子爷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被禁足的消息，然而却根本没有提前来接自己出去。
她的心不住地往下沉，看来太子爷是被那个狐狸精被迷惑住了。
只是这件事情让她十分难以接受，她可是太子爷的奶娘啊，呕心沥血地照料了他十几年，便是亲娘在世也不可能做到自己这般用心，太子爷未免过于绝情了。
太子妃那个小丫头片子，真是好手段，竟能蒙骗太子爷至此。
金嬷嬷很快又冷静了下来，凌普知道自己一直被关着肯定会想法的。而且，赫舍里氏见自己一直不递消息过去，定然也会有动作的。
她可不仅仅只是个奶妈子，还是太子爷与赫舍里氏之间联系的纽带。
想来，等过几日太子爷对那狐狸精的新鲜劲儿过去了，一定会亲自来接自己出去。
金嬷嬷想通了这些事情，心中便不再有方才的慌乱了，定了定心神，说道：“太子妃既然不放我出去，那我就在这里等着，只是这将来后悔的人还不一定是谁呢。”
不过是个小小的错处罢了，太子妃就这般揪住了不放，还一再地惩罚自己。
就算太子爷现在正新鲜着，过不了几日就会发现她恶毒的内心。
而且，她可早就准备好了后手。
现在情况与她当初预想的不同，但是想必凌普那边会安排好的。
海嬷嬷话已经传到，见她还是执迷不悟便也没有再多言。
反正自家姑娘可从未吃过亏，这老东西敢在老虎头上动土，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林默涵听到海嬷嬷的汇报之后，也很是纳罕。
奶娘的态度竟然这般地嚣张，也不知是太信任自己与胤礽之间的情分，还是有什么后手在。
按理说，被关了好几日都无人理会，早就应该看清楚胤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但金嬷嬷竟连这般不客气的话都放了出来，便叫林默涵不得不上些心了。
她吩咐道：“这段时日仔细下面的人，但有丝毫不对就立刻将人拿下关起来。再有便是，过几日内务府会送人过来补缺，你们仔细盯着点儿。”
过了几日，内务府就将人全部送了过来，有五个小太监和三个小宫女。
海嬷嬷亲自查验，管事只说全部都是新进来的人，之前从未去过任何一个宫里做事。
对于这句话，海嬷嬷倒没有丝毫的怀疑，凌普身为总管大人，自然不可能做出危害太子爷的事情，送来的人选自然是干净清白的。
只是这些人里面，在为太子办事的同时，私底下到底还听命于谁便是问题所在了。
海嬷嬷一个一个地叫人出来问些问题，他们回答的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当她的目光略过其中一个小宫女的时候，不由地多停留了几分。
随即便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现，先打发人将他们安排去了外院做些杂活儿。
然后，海嬷嬷便直接来找林默涵汇报此事。
“其中一个小宫女，乍一瞧过去很是平平无奇。但是老奴经常与您和二姑娘出入满朝欢，见识过那些厉害的妆娘，仔细一瞧便看出来那姑娘脸上故意上着一层蜡黄的妆，他们做的倒是仔细，连脖子和手上都没有放过，就连脸上的痣都点的十分逼真，再穿着一身低等宫女的衣裳，还真的挺像个普通的小宫女。”
林默涵也没想到金嬷嬷居然真的还有后手，她问道：“那姑娘，长的很美吗？”
海嬷嬷想了想，说道：“若是卸去了妆容，当得一句花容月貌。自然，和娘娘您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林默涵笑了笑，说道：“嬷嬷的眼中，我怎样都是好的。我记得之前赶出的人里面就有在太子爷书房当值的，就安排这位姑娘替补上去吧。”
海嬷嬷不解，阻拦道：“可是这样不是正好合了那些人的心意，虽说日后总要进来新人，但是这位显然是金嬷嬷那边的，娘娘要不要再考虑一番？”
“这位姑娘既然是金嬷嬷和凌普费尽周折为太子爷准备好的，便让他去解决吧。再者说，金嬷嬷只是想与我争权，但对太子爷还是十分忠心的，万一太子爷想要收用了他们安排的人呢？嬷嬷只管去安排吧，无论如何我自有道理。”
其实林默涵心里也十分地明白，只要康熙还在一日，毓庆宫里就不可能不再进新人。
尽管这段时日胤礽的表现还算不错，将林默涵哄的还算开心，可是在她的心里最为重要的考验还没有到来。
今日不过是个奴才送来的女人罢了，她自然可以轻易地解决，可日后若是康熙送来的呢？
当然，林默涵也不是没有法子，只是她再神通广大，倘若胤礽想要呢？
就算把所有的女人都挡在毓庆宫的门外，终究她与胤礽目前这般亲密的关系也无法再维系下去了。
所以干脆不管这些事情，胤礽接受与否，林默涵都有自己的过法就是了。
海嬷嬷纵然心里不赞同，然而却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按照林默涵的吩咐去做了。
时间很快一天天的过去，胤礽几乎每日都要进出书房，但一直都平安无事，没有发生过任何的波澜。
只是这些时日他倒是越来越依赖林默涵，尤其是在毓庆宫的时候，只要一有空闲便待在林默涵的身边，陪着她说话。
林默涵倒是没想到那边的耐心这般好，但可能也是这段时日胤礽常常耍赖让她在书房陪着处理公务的缘故，总之这位藏拙扮丑的姑娘并没有成功接近胤礽。
反正她也只是不想在这方面做胤礽的主罢了，便也不再将心神放在这里，转而常去慈宁宫中陪着孝庄说话。
孝庄见到她自然十分地开心，只是她的精神越来越不好了，清醒的时间也渐渐缩短。林默涵也只能尽量劝她在小花园里多晒晒太阳，说些新鲜逗趣的话儿来让她老人家开心。
再加上苏麻喇姑和元春在旁边一同说笑，孝庄的气色倒是比往常好了许多。
康熙每每来探望过后，总是夸赞林默涵孝顺伶俐，赏赐了她不少东西。
这一日，林默涵刚刚回到毓庆宫里，胤礽便兴冲冲地从外头回来了。
见到她便兴奋地说道：“有个大好消息要说与你听，琏表哥在今日考试中一举夺魁，被皇阿玛钦点为武状元了！”
林默涵惊喜地站了起来，说道：“当真？总算不枉我这些年的费心教导，母亲知道了肯定高兴！”
她这段时间的心思都在孝庄身上，倒是把贾琏要今日要参加最后考试的事情给忘了。
胤礽也十分地开心，毕竟贾琏不但是他涵姐姐的学生，而且更是自己的小舅子，皇阿玛显然佷喜欢贾琏，日后他这里自然可再添上一份助力。
当然，他更多的是为林默涵而高兴，说道：“是呀，涵姐姐一出手就教出个武状元来，我的涵姐姐最厉害了。”
林默涵十分高兴，笑着骂了一句“油嘴滑舌”，随后琢磨着要送什么礼物去贺喜。
正巧此时，紫兰又满脸笑意地前来禀告：“太子妃，方才荣国府的人前来送信儿，二奶奶今天上午诞下了一位小公子，特地派人来给您报喜呢。”
胤礽先笑了起来，说道：“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啊，快吩咐下去准备双份的贺礼送到荣国府去。”
紫兰笑着应下了去安排此事，胤礽又说道：“这会子荣国府里肯定忙的一团乱，不如涵姐姐到洗三的时候再去瞧他们吧，我陪着你一起去。”
林默涵想想也是，便点了点头，开始期待着三日后去荣国府与家人们相见。

第98章 洗三
荣国府，今日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自打贾琏和王熙凤掌家之后，荣国府一向低调做人，上次这般热闹还是在迎春定亲之时。
原本贾琏一举摘得武状元于全府而言是件天大的喜事，但荣国府并没有打算大肆张扬，举办这样大规模的宴会。谁知王熙凤竟在贾琏登科的同一日诞下麟儿，如此双喜临门之事，再如何也该好好贺喜一番了。
荣国府近日算是好事连连，所有人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
知道王熙凤身子不方便，迎春又快到婚期不方便抛头露面，除了邢夫人和李纨外，只留下探春和惜春两个小的张罗这场宴会，尽管知道她们的经验已经十分丰富了，但是贾敏和尤氏还是早早地过来帮忙了。
如今贾敏顶着太子爷岳母的身份，不可谓不尊贵，想要巴结太子的人自然也瞄上了荣国府。
何况贾琏还是新鲜出炉的武状元，消息灵通的也早就听说了皇上在大殿之上对贾琏毫不掩饰地表示出的喜爱之意，自然想要趁着此次机会上门攀一攀关系。
原本荣国府早已与往日那些和他们家原先是一个调性的没落家族们减少了往来，这次也同样没有送去帖子，但耐不住他们厚着脸皮上门。
人都已经来了，贾琏自然也不能把他们拒之门外。
还好贾敏也说道：“来者是客，再说哪个大家族里没几门子糟心亲戚，大家都有这样的境况。这也算不得什么，日后不再走动便是了。”
贾琏点了点头，只是叮嘱下人们一定要看好门户，防止意外发生。
毕竟他可太清楚这些人内里是什么嘴脸了，当真是什么没有下限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但今日可出不得一丝差错，因为他早就得了消息，大表妹和太子爷会亲自过来贺喜。
而且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大阿哥也早就说定了一定会来吃酒。
这件事情他没有往外宣扬，只是与贾赦和贾政两人站在门口，迎客的同时，等着他们过来。
林默涵与胤礽一早便准备好了，但却是看着时辰出发的。
毕竟他们现在身份特殊，去的太早了反而会喧宾夺主，不若晚些，不误了时辰便是了。
他们是这般想的，谁知大阿哥也是这般打算，于是三人竟恰好在宁荣街遇上了。
等到三人到了荣国府门口时，贾琏三人连忙迎上前来行礼，这般大的阵仗自是引起了一番轰动。
众人见状也连忙跪下磕头，同时心中暗喜。
原本他们也只是过来碰碰运气的，没想到竟然遇到了如今势头最大的两位阿哥，这真真是意外之喜啊！
胤礽满脸笑容地叫众人赶紧起身，为了避免引起骚动，先跟着贾琏进了门。
然后才对众人说道：“孤今日是为舅哥贺喜而来，咱们今日不论君臣，诸位敬请随意些便是。”
胤褆也跟着表示道：“我与贾琏是好友，今日大家一同沾沾他的喜气，好好地乐呵一番。”
纵然他们二人这般表态，然而大家却也不敢真的放肆，依旧十分地恭敬。
只是在心中不免咋舌，太子爷这般和蔼自是因为太子妃的缘故，却不知大阿哥什么时候竟与贾家这位新任的当家人也走的这般近了。
本以为荣国府不过是沾了太子妃的光罢了，自从老荣国公去世之后，苟延残喘至今，日后就算再如何依靠的也不过是裙带关系而已，他们表面虽然热络，但心里实则是不把贾家当回事儿的。
毕竟贾家没有出息的子孙，是注定成不了大气候的。
谁知这么一个马上就要落魄的家族不但出了个太子妃的外孙女，竟还横空出世了一位武状元！
要知道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而贾琏能够取得武状元的名头，只能是因为真才实学。
与以往那些只重视文科举的朝代不同，大清是马背上起家的，对于武举也是十分看重的。
不但皇上当众夸赞了贾琏继承先祖遗风，就连大阿哥都这般看重他，甚至明知道贾家是太子爷的亲眷也毫不避讳地上门贺喜，显然是与这贾琏交情极好的。
众人在心里越瞧贾琏越觉得热切，皇子阿哥们不好攀，但是这国公府的门第，他们若是想想法子还是容易许多的。
而且大家对荣国府的印象有很多还停留在往日，是京城里出了名的规矩松散，家里的两位老爷都是没甚城府之人，想来拉近关系十分容易。
贾琏看着这些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当即就做下了连夜找两位老爷谈心的决定。
胤礽和胤褆自是跟着贾琏往前院儿去，而林默涵则是去了后院。
她先是直接去了荣庆堂瞧贾母，如今的贾母可谓是名副其实的老封君，身边不知围绕着多少贵妇恭维着，知道林默涵要来，早早地等在了后院的门前。
一番见礼过后，众人迎着林默涵进了荣庆堂。
贾敏和黛玉许久不见她，十分地想念，拉着她一直瞧个不停。
黛玉更是紧紧挨着她，一刻也不分开。
林默涵先是问问了贾母的身子，又与众人寒暄了几句，便提出去瞧瞧王熙凤。
贾母自然没有不允的，黛玉便陪着她一同出来。
“姐姐这段时日过的好不好，宫里的人有没有为难你，与太子爷相处的和睦吗？”
一连串的问题抛了过来，林默涵感受着妹妹的关心，耐心地说道：“我好的很，宫里的那些人也都料理的来，太子爷对我百依百顺，十分地听话。”
黛玉其实也知道，以自家姐姐的脾气，就算是到了皇宫也有办法过的很好。
只是不亲口听到她说这些，心里放心不下而已。
她复又叹了口气，说道：“只可惜皇家规矩大，姐姐不能回门。父亲和赫瑾也一直念着姐姐，倒不是旁的，只是生怕姐姐你惹怒了太子爷，没有好日子过。”
毕竟她与姐姐自小一起长大，从未分开过一日，最是熟知姐姐的秉性。
就算嫁了人，就算那个人是太子爷，也别想她的姐姐做小伏低去迁就他。
林默涵“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道：“让父亲和赫瑾那小崽子放心吧，我分得清轻重，定然能在毓庆宫里作威作福的同时不叫太子爷厌恶。”
黛玉见她神色轻松，还有心情开玩笑，这才相信她是真的没有遇到什么难题，略微开心了些。
她们姐妹二人到时，王熙凤正躺在床上，一见到她们就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装模作样地说道：“还请太子妃饶恕则个，等我身子好了再给您行大礼！”
她语气倒是十足的爽利大方，知道林默涵不会介意自己失礼之处，故意凑个趣儿。
谁知林默涵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我可等着了，嫂子出了月子便亲去毓庆宫对我行三拜九叩的大礼吧。嫂子这般重规矩、懂体统，想必方才一定不是在与我玩笑吧？”
此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林默涵同样是在说笑，便都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王熙凤更是哭笑不得，说道：“哎呦呦，原本是想仗着不方便讨个恩典，把这礼数赖了过去。这会子好了，叫人打了嘴不说，还被这些蹄子们笑话。”
林默涵这才笑着说道：“嫂子如今儿女双全，表哥又有了出息，还有一群大富大贵、聪慧漂亮的妹子们，旁人羡慕你还来不及呢，谁敢笑话你！”
王熙凤想想最近这日子当真如同林默涵所说，她笑的合不拢嘴，说道：“这话说的很是，我这日子如今正经跟在蜜罐子里头似的，真是做梦也不敢想的好日子呢！”
或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林默涵瞧着王熙凤这次生产不但没有变得虚弱，反而更加丰腴且精神了。
也是，如今王熙凤这生活无论放到哪个朝代也算是人生赢家了，没有烦恼，自然人也会更加神采飞扬。
晴雯把刚刚出生的小奶团子抱了过来，王熙凤笑着对林默涵说道：“娘娘抱抱这小崽子吧，说不定能给娘娘带来好运呢。”
林默涵明白王熙凤的意思，尽管她对于子嗣之事并无任何想法，但是却也不想当着众人的面前表露出来。
毕竟她还担着个太子妃的名头，别人察觉了出来又是麻烦。
再说了，这刚刚出生的奶团子实在过于可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可爱的奶香味，林默涵瞧着心中还是很喜欢的，便伸手将人抱了过来。
以前林赫瑾出生时，林默涵与黛玉就没少抱着弟弟哄，所以这抱孩子的姿势十分熟练。
小奶团子刚刚吃饱，这会子正睁着眼睛，仿佛能看见众人似的，眼珠转来转去。众人都盯着他，被萌出一脸阿姨笑。
过了不久，迎春也寻了过来。
如今她是待嫁之身，便不再插手家里之事，探春与惜春两个小丫头还要忙着招待客人，也唯有迎春这会子还有些工夫。
林默涵见了她，便问道：“不知二姐姐的婚期定在了什么时候？”
提到这种事情，迎春依旧免不了羞涩，王熙凤笑着帮她回道：“就在两个月之后的十六，到时候我也出了月子，正好可以帮着张罗。不过我瞧着也没我什么用处了，大太太对二妹妹的婚事十分上心，大事小情都要亲力亲为，果然是亲母女了。”
王熙凤这话说的不算夸张，自从王夫人被关起来，贾琏继承爵位之后，邢夫人的地位便直线上升。
贾琏夫妻接管荣国府之后的所作所为都被众人看在眼里，不但李纨母子对此十分地感激，邢夫人也彻底放下心来。
原先她抠门刻薄是因为在这府里没有一个亲人，也没有一个好人，没有一个能靠得住，若是不攒下些体积钱，老了之后必定十分凄凉。
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只要她老实安分，甚至于再为家里出些力，现如今的贾琏夫妻就不会不管她。
而且贾赦自从下定决心再也不碰古董之后，手里的闲钱也多了起来，时不时给她送点，这段时日积攒下来倒是宽松了不少。
之后迎春又记在了她的名下，日后不管如何，迎春都得赡养自己，邢夫人就更加有底气了。
她自然也明白投桃报李的道理，何况三春的性子在林默涵与黛玉的带领之下也发生了潜移默化的变化，实在是十分讨喜可人。
尤其迎春十足地温柔可亲，又少了往日那股子令人瞧不上的怯懦之气，邢夫人与之相处起来十分舒心，简直如同春风拂面般，她在荣国府里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心里不再那么空落落的了。
自这个女儿记到自己名下之后，不知给亲手给自己做了多少衣衫和帕子，件件都精致的不得了，偏偏她还有自己的嫁妆要绣。每日的请安也没有一次落下，每次都温柔如水地关心她的身子，邢夫人的心也不是铁打的，待迎春也日渐真心起来。
如此这般，倒也真的生出了几分母女之情。
再有便是，邢夫人总觉得办好了迎春这件事情能够让贾琏和王熙凤高兴些，现如今只要他们两口子开心，在这府里的日子就能好过，于是就更添了几分积极。
邢夫人在未出阁时便是家中的长姐，照管着全家的庶务，而且当年她出嫁之时是自己料理的婚事，做起这些其实还算游刃有余。
再加上还有李纨帮忙，府里的下人也十分听话能干，竟也不需要王熙凤再费心了。
邢夫人能有这样的转变，王熙凤自然是十分乐见其成的，所以才有了方才的话。
荣国府能有如今的势头，林默涵便放心许多。
其实只要家里和睦，男人在外头建功立业，女人则在内帷互相帮衬着，就能在这个时代把家族发展壮大起来。
果然，关了一个王夫人，就能幸福一大家。
想到王夫人，林默涵不由地又想起一个，她连忙问道：“方才我从前院来，好像不见宝二哥，不知他最近如何？”
听到众人提起贾宝玉，晴雯的心里已经一丝波澜都没有了，只是笑着从林默涵那里接过了小奶团子，觉得还是这个小崽崽最可爱了。
听林默涵问起贾宝玉，王熙凤的脸上减了几分笑意，说道：“那可真是块不成器的顽石！自从让他静心读书之后，他今儿个头疼，明儿个脑热，幸而先生严厉，狠狠地打了几回之后便安分了许多。只是前几日趁着先生休沐时，竟在半夜偷偷溜回了原来的院子里。管事发现时，正巧瞧见他和碧痕、秋纹三人睡到了晌午都未起。”
王熙凤这话说的已经足够含蓄了，事实上当管事找到他们时，整个屋里酒味之中混合一股浓烈的情事之后的味道，三个人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身上布满了斑斑点点的红痕，十分地不堪入目。
贾琏当时就气的七窍生烟，直接把这件事情捅到了贾政那里。
结果可想而知，贾宝玉又被一顿暴打，这回他是真的病了，躺在床上足足养了十五日还下不了床。
至于那两个丫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王熙凤临盆在即，贾琏便没有拿这件事情来烦她，直接做主发卖了事，等事情都处理好了才告诉她。
这件事情放在以前全员恶人的荣国府中实在不算什么，但是现在却十分地了不得。
所有的人都在认真地争取更好的生活，姑娘们兢兢业业地打理着家事，小爷们读书的读书，习武的习武，三更灯火五更鸡，全府上下都看在眼里，敬佩在心里。
就连隔壁的宁国府中，最最荒唐的纨绔贾珍父子听说都开始修身养性，轻易连人都不大见了，偏偏他们府里的贾宝玉闹了这么一出儿丢人现眼的事情。
看到贾琏下狠心管教贾宝玉之后，贾政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的。
一方面他期望着贾宝玉自此收心，迷途知返，用功读书日后也能博取功名。另一方面他又觉得旁人都能够自觉地在学业上用功，偏只有他的儿子还需要这般特殊对待才行，脸上实在无光。
但不管怎么说，严加管教总是好事一桩，贾政还等着自己这个还算聪明的嫡子能够在先生的教诲之下洗心革面呢，结果转眼就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这件事情出了之后，贾政自觉实在太丢人现眼了，一度躲在屋里不敢出门，生怕看到旁人偷偷打量的目光。
唯有实在过不去时才会跑到关押王夫人的院子里，狠狠臭骂一通，只说宝玉只不堪全随了王氏这个母亲。
贾琏嫌他们又闹的全家鸡犬不宁，打扰了王熙凤养胎，便将贾政给劝了回去。
总之，贾宝玉算是又出了一回洋相，把贾政气的直接抛去了文人的伪装，对着王夫人脏话连篇，然而贾宝玉本人却十分不以为意罢了。
林默涵听完之后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贾宝玉大约当真是来贾家讨债的吧。
不过，“老太太竟没说什么吗？”，林默涵有些好奇地问道。
贾母可一向把贾宝玉当做心肝宝贝的，不知这回她是什么反应。
王熙凤说道：“她老人家自是十分心疼的，只是终究害怕他被送回金陵，是以也不敢出面管。老太太派人请了大夫，送了不少金贵的药材，还指了鸳鸯去照顾他。”
林默涵挑眉：“鸳鸯日后就跟着贾宝玉了吗？”
若是如此，倒真是可惜了这么一个人了。
王熙凤摇了摇头，说道：“哪儿能啊，老太太身边一日都离不得鸳鸯的，只是在他养伤这段时间暂时伺候着罢了。老太太也是没法子，宝玉身边原先那些小贱人太不成器，没一个好东西。她老人家除了鸳鸯又谁都不放心，便也只能如此了。”
林默涵点了点头，瞧见黛玉一脸不齿的表情，总算她这一番功夫没有白费。
贾宝玉嘴上说的再深情，其本质上就是个淫、邪深入骨髓的公子哥儿罢了。
幸而黛玉至今都未与他见过面，否则林默涵还真不知道事情会有怎样的发展，
毕竟，他们两个可是最重要的主角，一切故事都是围绕着他们二人展开。
“只希望宝二哥能早日懂事，少给家里添麻烦吧”，林默涵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王熙凤说道：“谁说不是呢，不过他好事将近了。老太太已经和史家通过气了，两家的庚帖都换了，只等着明年开春儿了就成婚。但愿宝兄弟成家之后能改了顽劣的性子，承担其他该负担的责任吧。”
这话说的简单，但除了黛玉不太了解贾宝玉之外，其他人都觉得不大可能。
尤其是晴雯，若不是当着一屋子主子的面，她早就啐了出来，贾宝玉这辈子都不可能与“责任”二字扯上任何关系。
又说了会子话，便有婆子来请她们去前头入席。
小奶团子也被抱了出去，正式进行洗三。
因为林默涵和两位阿哥的缘故，众人出手都十分地大方，小奶团子也不负众望，水淋到身上时哭声震天响，仿佛要掀翻房顶一般，听着就知道是个极其健康的孩子。
所有人又不免夸赞一番，气氛热烈而又喜庆。
等到午膳用毕，林默涵原本想要留下寻薛家人说说话，但众人都不敢在他们之前先行离开，便也只好将薛宝琴叫来身边，与她约好了五日之后在林家见面，同时让她带上薛科。
薛宝琴不知林默涵何意，但是以她的身份自然不敢违逆，再说家里如今江河日下，若能与林家扯上关系本就是求之不得，想来自家哥哥也不会反对，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林默涵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胤礽离开，见他们两人要走，胤褆也不便多留，只是他走之前也没忘了与贾琏约定好下次切磋的日子。
实在是贾琏的进步很大，胤褆每每和他打架都是输多赢少，心中越发不服气，偏偏每次都能从贾琏身上学到不少新鲜却杀伤力极大的招式，于是便越发要缠着贾琏切磋。
分别之前胤礽还不忘阴阳怪气对胤褆说道：“大哥你说清楚，与我表哥到底是切磋，还是要偷师啊？表哥毕竟比咱们都年长几岁，大哥就算认个师父也不吃亏嘛！”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胤褆的心思，又加上喝了不少酒，脸涨的通红，脑子也反应的不快，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干脆冷哼一声钻进自己的马车跑了。
胤礽难得看到大哥落荒而逃的样子，心里得意不已。
他巴不得胤褆认下贾琏当师父，而贾琏又是涵姐姐的徒弟，如此一来自己岂不成了大哥的师公？看他以后还好不好意思仗着大哥的身份对自己说教！
看着胤礽笑的一脸荡漾，林默涵伸出手指敲了敲他的脑袋，问道：“在想什么呢？笑成这般模样。”
胤礽越发收不住，把自己刚才的幻想告诉了林默涵。
“以大阿哥的脾气，太子爷还是不要白日做梦了。再说，若是让皇阿玛知道了，你们两兄弟一个也逃不了，都得挨骂，说不得还得连累表哥。”
左右这会子在马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胤礽干脆讨好地往林默涵的腿上一趟，懒洋洋地说道：“所以我也只是想想嘛，谁让大哥总是啰里巴嗦的。”
林默涵笑了笑，低头摸了摸他光滑的半个脑袋，说道：“没关系嘛，我让表哥以后再切磋时下手狠一点，都帮你找回来。”
胤礽眼前一亮，伸出双手环住她的腰，脸蹭了蹭她的衣裳，撒娇道：“我就知道涵姐姐最疼我，对我最好了。”

第99章 出海
过了几日，贾琏授官的圣旨正式下达。
他被册封为三等带刀侍卫，成为了正正经经的正五品武官。
这下子，荣国府除贾政这个工部员外郎之外，终于再次出了一个有实职的人。
而且工部向来是清闲衙门，而侍卫却是护卫宫廷，接触的都是简在帝心的贵人。
贾琏一登科便与贾政同一个品级，且贾琏又年轻了足足二十多岁，旁人虽未说什么，但贾政自己的脸面却挂不住，愈发地羞愧，整日都躲着不见人。
贾母倒是十分地高兴，贾琏这个官身可是真刀真枪地自己博出来的，更难得的是还得了皇上的亲眼。
天知道贾母有多么地期望贾家能再次被天子垂青，这件事情贾赦和贾政两人都没有做到，但是琏儿却靠着自己做到了。
只这一点，贾母就能高看他几眼。
就算自己此刻就去了地下，见到老太爷她也能挺直了腰杆子。
而且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贾琏的仕途只是刚刚开始罢了，有他自身的能力再加上太子的帮扶、皇上的青眼，他一定能走的更高、更远。
如此一来，贾政更加觉得羞臊难当，怀疑人生，而贾赦就差在荣国府里横着走路了。
不过贾琏倒是没少抓着他们两个耳提面命，让他们少与外头的人接触。
他只说背后不知多少人在等着他们家里出岔子，倘若他们二人着了别人的道儿，荣国府跌回以前的状况尚且是菩、萨保佑，稍一不慎恐怕会有抄家灭族之祸！
这些话其实也不算是危言耸听，待到日后皇子们都长成了，那些身怀野心的想要拉下太子，自然会不遗余力。
而他们荣国府贾赦和贾政这一双卧龙凤雏，可不就是个现成的靶子。
贾赦对这些话其实是深信不疑的，因为前些日子差点被一个表面上十分不起眼的人忽悠，葬送了女儿的一辈子，至今仍心有余悸。
所以平日里也不大敢出门，唯一的消遣便是去城外的道观里面散散心，但也轻易不与外人交谈。
而贾政虽然无知，但是他这个人在面对如今气势越发凌厉的贾琏时，却也不敢提出反对意见。
再者说他也早就不是掌管着荣国府印信的二老爷了，现在就是个被侄儿甩下的无能之辈罢了。
这种身份上的差距让他有些接受不了，再加上还有那么个不争气的儿子和正妻，见人不躲着就不错了，哪里还肯与旁人接触。
之前的那些清客相公也早就被贾琏赶了出去，好在贾政也真的还算喜欢读书。现如今旁的事儿没有，只整日家闷头读书，再有赵姨娘殷勤的服侍，贾环和贾兰越发地出息，也算是让他心中有了些许安慰。
贾琏和王熙凤也没短缺了他的生活用度，甚至份例比以往更多了三成，这般修身养性下来贾政过的倒也还算可以。
贾琏授了官儿之后，直接被调到了御前，负责护卫康熙的安全。
贾母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更加地开心，直接开了祠堂，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上告祖宗。
他们贾家已经有足足几十年没能在天子面前露面儿了，甚至还赔进去一个嫡姑娘元春和数不清的银子，现在贾琏能日日在皇上面前晃悠，其中的好处不必多说。
于是直接开了自己的私房，给他们小夫妻送来一万两银子，只说让贾琏日后打点用，若是不够尽可再来找她拿便是。
王熙凤和贾琏捧着这一万两哭笑不得，虽说他们现在不缺钱，但是谁又会嫌弃银子太多呢，老太太还是挺明事理的嘛。
贾琏开始当值之后时常能与胤礽见面，康熙也明白贾琏是林默涵一手培养出来的人才，便也刻意让他们多相处，算是给自己儿子行个方便。
不过大阿哥也常常来缠着贾琏切磋，康熙自打知道大儿子每次切磋都能有所进益之后，直接下令让宫中所有侍卫每隔半月都要进行一切大比武，借此督促他们提高武艺。
林默涵也听说了这件事情，不得不佩服康熙就是想的全面。
不过眼下她也没心思过多地关注这些事情，因为今日正是她与薛家约好了见面的日子。
林默涵身为太子妃，平日出行多有限制，这其中最不叫人多想的便是回自己的娘家了，是以她才把薛家的兄妹约到了林家。
薛科与薛宝琴兄妹二人早早地就来林家拜访了，林默涵到时，林如海正与薛蝌相谈甚欢，而宝琴则与黛玉玩到了一处，再加上贾敏，三人在后花园中笑的十分欢畅。
林默涵回娘家自是轻车简从，是以众人见过礼之后很快就恢复了往日亲密的情形。
林赫瑾虽然平日十分地沉稳，但是这回见到了自家姐姐也没忍住，直接扑进她的怀里，说道：“大姐姐，我这几天想死你了。”
众人见他难得这般小儿作态，也觉得十分稀罕，围着他打趣了几句。
笑笑闹闹了好一会子，林默涵才开始进入正题。
她只带着妹妹黛玉和薛家兄妹商谈，就连林如海都被赶了出去。
实在是自家父母对这海外之事了解的不多，而且林默涵也想让他们安度晚年，不要再操那么多的心。
毕竟老爹掌管天下仕子的升迁考核，平时已经够累了。
而母亲贾敏操心这么一大家子的事情，还有林家大大小小的生意，也不曾清闲片刻。
这件事情是林默涵自己挑起来的，不愿父母再与她一起承担其中的压力，百上加斤。
林如海和贾敏知道自家两个女儿都是有分寸的，而且大女儿已然是太子妃，日后不知要面临多少事情，不让他们掺和显然也不是多么了不得的事情，便也放心地离开了。
因为不能在外头待的时间过久，林默涵便没有绕弯子，直接对薛家兄妹二人说道：“我今日请两位过来，其实是想与你们谈谈关于出海贸易之事。”
薛蝌二人惊讶地挑起眉毛，万万没有想到竟是为了这个。
其实他们是有自知之明的，薛家如今唯一还能被太子妃看的上眼的东西也就剩下生意了，他原本都已经做好了被刮下一层皮的准备，豁出去大半的家业好为薛家求个平安，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太子妃瞧上的竟是海外的生意。
这件事情就不是薛宝琴能插得上话了，薛蝌想了想后说道：“我们薛家，尤其是我父亲在世时确实有海外贸易，但是自从伯父和我父亲相继去世之后，本地生意尚且顾不过来，便没有再出过海了。海外贸易确实收获颇丰，只是不知娘娘有何章程？”
薛蝌自小就跟自己父亲走南闯北，他们薛家的巨额财富几乎有一半来自于海外的贸易，他自是知道这里的利润是多么地惊人。
只是他们家时运不济，堂兄做了掌家人后，别说海外的生意了，就连整个薛家都快保不住了，他看在眼里也是急在心里。
当年他伯父与父亲二人兄弟情深，互相配合，将薛家的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然而到了他这一代，堂兄的心思压根儿就不在做生意上，而他这么一个偏房的小辈儿也确实处处掣肘，难以力挽狂澜。
眼看着薛家就要败落下去，他早就急得团团转，奈何一直没有寻到什么机会。
他们以前唯一能够攀上的只有荣国府贾家和王家，然而王夫人被关之后，与贾家便也只剩下些面子情，大伯母与现任的当家奶奶更是没什么情分，不到了十万火急之时他们也不想求上门。
而王家当年在的人脉一早就托付给了薛家，如今也是无能为力了。
正当走投无路之时，万万没有想到太子妃竟然表示出了兴趣。
要薛蝌说，有他堂兄这等人做家主，薛家迟早是保不住的。
与其家业被败的七零八落，大家都没了营生，不如投靠太子妃和太子爷，好歹不论如何也能将眼下的富贵日子延续下去。
而且，看着坐在一旁乖巧美丽的妹妹，他还有一桩心事没有完成。若是此次合作能够谈成，只怕妹子的终身也是要落在太子妃身上的。
林默涵听完薛蝌的话之后，便知道这事儿有戏，便接着说道：“实不相瞒，我想组建一支船队出海贸易。但目的地却路途遥远，恐怕要在海上漂泊几年之久，思来想去不如找你们更便宜些。我只管出银子，其余所有物资都有薛公子安排调度，除了和外国人进行贸易之外，还需要你们将在外头的所见所闻汇编成册，把咱们这里没有的各色工具，能带的全部带回大清。”
薛蝌听出点不一样的东西，便问道：“小人听太子妃的意思，莫不是对外头的工具很有兴趣？”
林默涵点了点头，说道：“的确如此，你们兄妹都是有见识的。我大清虽然地大物博，人杰地灵，但是外头也有不少聪明人，他们发明出来的东西也有不少好用的，倘或你们能够带回来，当是大功一件。”
薛蝌兄妹点了点头，他们确实在海外见过不少新奇的工具，比大清所用之物方便许多，原本当年也带回来些，只是他们到底是商人出身，主要心思都在生意之上，也单纯当做收藏罢了。
薛蝌说道：“确实如此，我父亲当日便收集了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只是可惜都留在金陵的薛家。倘若此次能够成行，小人必定不负太子妃所托。”
林默涵说道：“这么说，薛公子这是应下了这桩差事？”
薛蝌点了点头，说道：“薛家的境况娘娘想必也十分清楚，小人不想眼看着祖宗家业就此败落，海外贸易利润的巨大，或许事关薛家的生死存亡，小人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其实更大的原因在于，通过这件事情能与太子妃和太子爷拉近关系，甚至于绑在一条船上，这或许是薛家唯一一个翻身的机会了，他又怎能错过！
林默涵倒是十分欣赏薛蝌的品性，与他相比，薛蟠仿佛一头死猪般令人作呕。
“既然如此，接下来我会找人与你商谈之后的细节。此去海外，经过东南诸国之后，一路往西行去，走到欧巴罗大陆，哪怕没有生意可做，也要想法子在那些国家游历一番，回来之后尽数汇报。除了购买工具之外，我还希望你能搜集一下稀罕的种子，回头我会把图样给你送来。这次恐怕至少也要三年之久才能返回，你若有什么顾虑不妨现在就说出来。”
薛蝌连忙说道：“生意上的事情倒是没有，当年跟随我父亲人手都还留在薛家，极其习惯海上生活。船只也都是现成的，便是带着上千人也尽够的，货物更是没的说，光是薛家的铺子就能提供不少，再联合江南几个大家，很快就能准备好。只是，小人确实有个不情之请。小妹宝琴，原本此次进京是为了完婚，然而梅翰林家一拖再拖，眼看着迟迟没有履行婚约的意思。小人父母双亡，大伯母又顾及不暇，还请太子妃届时能够照料一二，最好能给她寻个清白老实的人家，小人定当万死不辞，以报娘娘的恩典。”
看到兄长这样，薛宝琴心酸不已，早已流下眼泪来：“我不想嫁人，我要跟着哥哥一同出海……”
薛蝌说道：“不要胡说，如今你已到摽梅之期，好好嫁人才是正经。”
林默涵看出来兄妹两人的感情十分不错，说道：“听薛公子之意，是不想让令妹嫁入梅家了。”
薛蝌说道：“的确如此，婚姻本是缔结两姓之好，梅家既然瞧不上我家，纵然让小妹嫁过去也是受罪，不若另寻一个妥帖人家，我们兄妹人生地不熟，还请太子妃伸出援手。”
林默涵点了点头，说道：“这件事情我应下了，你若不放心她独自一人留在京城，可以让她留在林家，正巧与黛玉一同作伴，我母亲也会高兴。”
黛玉也点了点头，她与李荣保的婚事虽然定下了，但是大姐姐刚刚嫁人，父母想要她多留一段时日，她自己也不想那么快离开家里，与富察氏商量之后，便将婚期定在了一年之后。
既然是上了太子妃的船，又事关亲妹妹的终身大事，薛蝌自然不会假客气，连忙答应了下来。
其实薛家还有个伯母在，按理说薛宝琴无论如何也不会无人照料，但不管是薛蝌还是林默涵都默契地没有提起此人。
实在是这位薛姨妈太过糊涂软弱了，她自己的孩子尚且都管不来，又如何放心把薛宝琴托付于她。
更不必说还有亲妹妹的终身大事，要知道堂姐宝钗还没有寻到人家呢，可见薛姨妈多么地无能。
而这件事情对林默涵来说就简单的多了，她身为太子妃，不知能接触多少人家，薛蝌的要求也不高，寻个人品清正，前途光明的不难。
再者说安排到林家于双方来说都是好事，自她出嫁之后，黛玉独自在家也免不了无聊，薛宝琴既有见识，又有才情，能与她作伴实在再好不过了。
而且林家家风清正，主子又少，贾敏的为人薛蝌也清楚，是再放心不过的了。
如此一来，他自然会全心全意地为林默涵效力。
薛蝌便又接着说道：“多谢娘娘，只是还有一事不敢欺瞒娘娘，小人将于下月成婚，再加上准备船只货物、清点人手也需要一段时日，而两个月之后的天气和风向也合适……”
林默涵直接拍板，说道：“那便定在两个月之后出发吧，只是不知薛公子定下了哪家闺秀？我既知道了自然要送上一份贺礼的。”
薛蝌答道：“正是荣国府邢夫人的外甥女，闺名唤做岫烟，如此就多些娘娘好意了。”
林默涵点点头，又接着问道：“竟是亲上加亲，只是不知将来尊夫人如何安置？”
薛蝌显然已经有了成算，说道：“我会说动邢姑娘与我一同出海，我们上京之时曾结伴同行，邢姑娘身子康健，熟知水性，想来应该会同意。”
林默涵说道：“如此便好，倘若她要留在京城，你便来打发人来告诉林家，我自然会安排。”
薛蝌再次行礼谢过林默涵，只是他面上犹豫片刻，最后仿佛下定决心般再次开口道：“求娘娘见谅，小人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想要求娘娘行个方便。”
其实薛蝌接连提出要求，林默涵不但不生气，反而更加放心。
她还真怕找个愣头青，什么都不考虑就答应了她出海的要求，到时候要担心的人反而是她自己。
于是，她便说道：“你先说来听听。”
“小人有个堂姐进了宫，在四公主身边当差。倘或小人能够说动她出宫，不知娘娘可否帮个忙促成此事？”
薛蝌到底还姓薛，自己在时多少还能帮衬着点薛家的生意，一旦连他也走了，只怕再回来时薛家的生意真的所剩无几了。
大伯母根本不堪大用，唯有堂姐宝钗还有几分成算。
只是她却算的太过了，一心想去宫里头求富贵。
薛蝌自然知道，贾家也有个女儿进了宫。
薛家与贾家根本不能相提并论，试想堂妹除了年轻几岁之外，与那位贾家的姑娘比起来根本没有任何优势。
贾家姑娘尚且没能成功，难道一点都没有根基的堂姐就能成功吗？
若放在以前，薛蝌根本不会相劝，因为劝也是白劝。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一来薛家无人照看可能马上就要分崩离析，根本挺不到他回来之时，必须找个脑子清楚的人坐镇。二来，想必经过这段在宫里的生活，堂姐应该明白过来，终究还是外头更加自在些。
林默涵想了想，四公主的母妃乃是郭贵人，正是宜妃的亲妹子，倘或自己开口要人，想来宜妃会卖自己一个面子，于是便应了下来。
随后又安排了之前一直帮她打探消息的林泉与薛蝌对接，甚至于将来也是他带着人手一同上船，最后又叮嘱了他们二人万事都商量着来，拿不定主意了再来寻她。
既然双方说定了此事，薛家兄妹就没有多留，接下来还有好多事情等着他们去做，便急匆匆地告辞离开了。
他们一走，黛玉便与林默涵商量着让满朝欢在这两个月之内多多赶工，乃至于出面求购大量精美的绣品，好趁着这次出海大赚一笔。
林默涵笑着说道：“就属你脑子转的快，不过咱们的绣品确实大受海外欢迎，确实应该如此做。我只担心平儿也才刚出月子没多久，不知是否忙的过来。”
平儿前些日子产下一个女孩儿，生的如她一般白皙秀美，卢家上下都欢喜的不得了，林默涵还送了一份厚厚的贺礼过去。
黛玉说道：“我去瞧过平姐姐，她恢复的极好，如今满朝欢的几个管事们也都能独当一面，姐姐就放心吧。这件事情还要再通知贾家的姐妹们一声，只我一人怎么能行呢，也叫她们多多地画出花样子来才是。”
林默涵点了点她的鼻头，笑着说道：“真是个小奸商，谁也比不得你伶俐。”
黛玉笑嘻嘻地依偎在林默涵的旁边，过了一会子林赫瑾下了学也来寻她们，姐弟三人说了好一会子话。
等林默涵回到毓庆宫时，太阳将将要落下山。
这段时间准葛尔部的军情紧急，胤礽也十分地忙碌，原本要陪着她一同回林家，奈何还没出发就被康熙派人叫走了，到了这会子都没有回来。
林默涵打发人去找小方子，问胤礽是否回来用完膳，随后就屏退了众人，进入系统商城，找来几本农学资料，照着样子把土豆、红薯、西红柿等植物的种子、幼苗和形状画了出来。
其实这些植物可能已经传入了大清，但是林默涵之前也曾留意过，除了辣椒和玉米之外，并未听说过这些植物。
在大清搜集这些东西无异于大海捞针，不如让薛蝌把图样子带走，到海外去寻找，有贸易的地方物品的种类总是异常丰富的，而且说不得在当地早已成规模地种植了，找起来会容易许多。
林默涵停下笔之后，胤礽竟正好与方才打探消息的人一同回来了。
她要做海外贸易的事情并没有瞒着胤礽，正巧晚膳摆了上来，胤礽一边吃，一边问她今日的情况如何。
林默涵办成了这件大事，心情舒畅，胃口也好，边吃边说道：“都很顺利，薛家那个哥儿比我想象的更加稳重些，他自小就跟着父亲去了海外不少国家，经验十分丰富，想必这一次能收获很多。”
胤礽想了想，还是说道：“不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海，今日我听皇阿玛的意思，他恐怕有封禁海运的意思，若要出去还是尽快。”
林默涵就怕康熙提前禁海，连忙问道：“怎么好端端的要禁海，薛家那里至少也要准备两个月左右，不知皇阿玛打算什么时候下旨？”
胤礽也叹了口气，回答道：“准噶尔部一直都虎视眈眈，今日又收到线报，罗刹国也又在边境挑起了争端。偏南海沿子也不安生，三五不时就有海盗上岸烧杀抢夺，死了不少百姓，皇阿玛便想着干脆一禁了之，集中精力对付准噶尔。但目前也只是有这个想法而已，海边还有不少百姓靠着海运的营生吃饭，也不能一下子让他们没了活路。此事还需慢慢筹谋，等到圣旨颁下来至少也要半年，两个月的时间应该还是来得及的。”
如此一来林默涵就不着急了，反正只要他们的船出去了，身为大清的子民，将来自然也是能够再回来的，再则不是还有个现成的太子爷帮忙嘛。
只是封禁海运实在是危及子孙的大罪过，她既然走到了权力的中心地带，自然是想挽救一二的。
而这次的出海，就是林默涵的机会。
好在一切都还来的及，但是却也还是派人去只会了薛蝌，尽量早日出发吧。
又过了几日，薛蝌那里传回了消息，他加快了进度，预计能够提早半个月就出发。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他已经说动了堂姐薛宝钗，她愿意出宫照看薛家，只盼着林默涵能够出手相助。

第100章 出宫
林默涵收到消息后并没有耽搁多久，直接前往翊坤宫拜访宜妃。
自从她成为太子妃之后，并不常来后宫走动。
去的最多的便是安嫔的宫里，宜妃这里还是头次上门。
许是之前有过接触的缘故，宜妃待林默涵一向都十分亲厚。
来到翊坤宫之后，两人先是回忆了一番在扬州时的往事，随后才进入了正题。
林默涵开口说道：“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找娘娘其实是有事相求。”
宜妃纳罕地道：“太子妃不妨说说看。”
“四公主身边有位陪读，名唤薛宝钗，我与她家有些亲戚关系。前些日子她家人求到我跟前儿，只说老母亲日夜思念她，经常三病两灾的。她家中的兄长又是个不省心的，唯有这姑娘还算明理懂事些，便想让这姑娘回去照看一二。
这种事情算不得什么，薛宝钗身为公主的伴读，与普通宫女的身份不一样，是去是留不过是宜妃一句话的事情罢了，于是林默涵也没怎么隐瞒，干脆说了大半实话。
宜妃没有想到竟是为了这种小事，便说道：“不过要个人罢了，怎就说的上求呢。不过这件事情还需经过郭贵人同意。”随后便让人去把郭贵人请了过来。
郭贵人听说了事情的原委之后，自然没有不肯的。
那薛姑娘确实是个不错的，腹有诗书，性子也稳重妥帖，但再好也不过只是个女儿身边的一个伴读罢了，为了这个拂太子妃的面子实在太不划算，于是十分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林默涵自然又是一番感谢，随后便带着宝钗离开了。
毓庆宫里，宝钗恭恭敬敬地对林默涵行了个大礼。
她眼中含着泪水，说道：“多谢太子妃相助的恩情，薛家上下日后必定竭力以报。”
其实进宫的这段日子，她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明明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全天下最最尊贵的地方，只要能在这里站稳了脚跟，成为主子，全家立刻就能翻身，而她自己日后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是自小的所求所愿，她分明应该十分高兴才是。
她自记事起就懂得利用规矩来为自己造势，平日里的言行也刻意往端庄识大体的方向上靠近，为的就是能够一朝入了贵人的眼，摆脱商户之女的身份。
可是进了宫之后的生活与她想象之中完全不同，这里有层出不穷的贵人，凭谁都能踩死她。
以前她总以为自己是心有成算的，也足够的冷静自持，然而进了宫之后她才发现，比她更加聪慧之人不知凡几，想要在这里出头实在是太难了。
她身上的把柄可不少，光是那么一个兄长就足够要命了。
而且她待在公主的身边，根本接触不到皇上和阿哥们。
宫中娘娘们都不是吃素的，对她们这种人可谓是严防死守的紧了。
宝钗早就看出来不大可能有出头之日，又有元春耗尽了大好年华的例子在前，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些后悔了。
只是身处这权力最顶端的皇宫之中，她依旧抱着一丝希望，万一好运真的能够降临到自己的头上呢？
直到前几日探亲时，堂弟薛蝌来找她。
宝钗在宫里不是没想过与林默涵搭上话，只是她整日都需要跟在四公主的身后，林默涵又与后宫之人往来不多，她实在没有机会得见。
万万没想打反倒是宫外的堂弟与太子妃结交上了，甚至还与太子妃达成了合作。
她自然知道重拾海外贸易于薛家而言多么地重要，也更加清楚这不仅仅是一次生意，而是投靠太子妃、投靠太子的大好机会。
只是薛蝌一走，凭她那个糊涂的哥哥和软弱的母亲，薛家的生意势必会一落千丈。
以前她心中十分介意商户的身份，只是在这宫里过了一段难熬的日子之后，薛宝钗才猛然发现，在薛家做姑娘时是多么地畅快肆意。
她怎就猪油糊了心，明明以前可以活成随心所欲的样子，却偏偏要用规矩体统束缚住自己。
而真的到了这全天下最最讲究规矩的牢笼里时，她才明白过来自由是多么地可贵，以前当真是她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宫里头的娘娘们各个都有靠山，唯有她带着一大家子的累赘，薛宝钗再也没有从前的自信，若是再不将薛家保住，她才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于是，这番感谢地话算是肺腑之言。
若非太子妃想与薛家做海外贸易，堂弟薛蝌在其中穿针引线，就算她想出来也没那么容易。
说不得，不但入不了贵人的眼，还得随着四公主和亲蒙古，到了那时万事俱休矣。
林默涵瞧着宝钗的眼中丝毫没有不甘心，想来也是把心气儿都磨平了。
也是，深宫大内，向来是最能折磨人心的。
林默涵与薛宝钗的交情平平，她以前一直不喜欢与这等“心怀大志”的女人来往，如今的所作所为不过是薛蝌所托付罢了。
对于薛宝钗的谢意，林默涵也只是说道：“本宫不过是帮薛蝌的忙罢了，你若要感恩便不要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他一走，薛家的家业便都落在你身上了。靠着别人的施舍有什么意思，凭姑娘的本事撑起整个薛家也不是什么难事儿，日后的路该怎么走还请姑娘务必要想清楚才是。”
薛宝钗点了点头，其实她就懂得把规矩当做武器来使用了，心里十分清楚所谓的规矩不过就是约束别人，为自己谋取利益的工具罢了。
这次出宫，她只想将命运掌控在自己的手中，让那些所谓的规矩都通通见鬼去吧！
商人又如何？名声虽说不好听，可是大把的银钱在手，又不受辖制，终究是他们这样的人能够活的最为自由自在。
而且，他们以后也不算无人庇佑了，就算看在堂弟的面子上，太子妃也不会任由他们被旁人吞并的。
两人都是聪明人，许多话无需多言，薛宝钗重重地点了点头，早在她答应出宫的那一刻，便已经决定了换一种活法儿。
在毓庆宫中待了几日，林默涵就寻了个由头让薛宝钗出了宫。
她回到薛家之后，说动薛姨妈，架空薛蟠，以雷厉风行的手段掌控了家族生意的事情就是后话了。
只说回现在，薛蝌确实能力超群，说到做到，提前十日就出发了。
林泉也带着人一同登了船，船上的货物出了薛蝌筹措来的便是满朝欢提供的，林默涵换了便装亲自去通州码头送行，他们将一路南下，到江南把剩下的货物装船之后，从金陵出海。
忙完这件大事，很快就到了迎春的婚期。
林默涵和胤礽依旧亲自去喝了喜酒，董鄂氏上下都十分重视此事，操办的十分热闹喜庆。
随着贾琏日渐展露出头角，林默涵这太子妃越坐越稳，众人慢慢地已经不再轻视贾家。
迎春以嫡女的身份出嫁，身份上堪堪也能配的上董鄂氏了。
这不，已经有人在背后议论到底是彭春眼光长远，原本不起眼的贾家眼看着就要再度崛起了，又听说新娘子貌美贤惠，手里还握着满朝欢的股息，更加眼热了几分，当场就有几家心思活络的开始打探贾家是否还有待嫁的女儿了。
总之，迎春的婚事进行的十分圆满。
不管是她丈夫增寿还是婆婆觉罗氏，都十分喜爱她的温柔性子和出众的美貌。
林默涵也很是为她高兴，想来她往后的日子也都是欢喜的。
她与胤礽都饮了不少喜酒，回到毓庆宫之后，两人换上轻便的衣裳，又细细地梳洗一番，躺在床上说话。
胤礽想了想，便说道：“我书房里那个小宫女，是你安排的吧？”
林默涵原本脑子正在放空，听到他这般问候突然回了神儿，她直接点了点头，说道：“你发现了呀，那姑娘应该是凌普和金嬷嬷安排的，我不好替你做主。如果你想收用了，我这里是不会反对的。”
听她这般无所谓，胤礽的心中一梗。
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小方子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两人起身坐到了靠椅上，让他进来回话。
小方子默默地凑到胤礽的耳边，轻声说道：“太子爷，书房里的那位姑娘偷偷去见金嬷嬷了，不过外头的守卫太严，那姑娘暂时还没见到人。”
胤礽将这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林默涵，而林默涵竟也听懂了他的意思，随即将紫兰唤了进来，吩咐道：“把看守金嬷嬷的人撤了，叫那姑娘进去见见人吧。”
紫兰应了一声，就下去办了。
小方子心想早知道他刚才就不说悄悄话了，好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瞒着太子妃似的，现在他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这里，太子爷也不叫他下去，着实有些尴尬。
好在胤礽很快站了起来，对林默涵说道：“走吧，咱们去听听他们要说些什么。”
有些事情正如金嬷嬷所说，她与胤礽这么多年情同母子，这深厚的感情不是假的。
尽管上次金嬷嬷僭越让胤礽有些难过，但是却还是狠不下心来将人立刻驱逐出去，只是任由林默涵先将她关着，能晚一天是一天。
至于那个宫女。进了书房没几日，就开始不安分了。
小脸儿一天比一天白皙，声音也日渐娇嫩婉转，最让胤礽警惕的是，这宫女对他的喜好和习惯实在是太清楚了。
再联系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便也不难猜出事实的真相。
虽然他除了林默涵之外不可能再对其他的女人有兴趣，可是若奶娘以正常的方式将这女子送到他的面前来，胤礽虽然不会收下，但至少也不会生气。
可他们偏偏没有这么做，而是采用这种隐秘的方式偷偷将人送了进来，胤礽怎能不怀疑他们背后是否潜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林默涵的不在意已然让他心中难受，而奶娘的做法令他更加伤心。
只是两者性质不同，涵姐姐作为他的妻子，若不能全心全意依赖他，自然是因为他没有给足了涵姐姐安全感，尚且不够努力。
可是对奶娘他给足了其荣华富贵，也给足了她体面尊重，将她当做亲人一般对待，他实在很想知道，奶娘到底还在谋算着什么。

第101章 动手
两人携手走到关押金嬷嬷的院子里，周围的人早就被调走了，林默涵观察了一圈，直接带着胤礽跃上了屋顶。
她身姿飘逸，即使带着一个人，也能很好地控制自己，踩在屋顶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两人精心凝神，能够十分清楚地听到屋内的交谈声。
想必在他们来之前，金嬷嬷与这位小宫女已经叙过旧了，他们正巧听那宫女说道：“姨母，太子爷整日都和太子妃待在一处，就算在书房也时常唤太子妃来陪着，我实在不好下手。”
金嬷嬷冷哼了一声，随后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男人嘛，都图个一时新鲜，就算太子爷这会子被那狐媚子迷了心神，但过不了多久就会厌倦了。你只管耐心地等着就是，我和你额娘精心培养了你这么多年，从小教的你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把你养的比那贵族家的小姐们还金贵，为的就是让你留在太子爷的身边，享受全天下最好的荣华富贵。馨儿，你千万不要辜负我们的期望才是。”
听他们说到这里，林默涵撇了撇嘴，原来这个小宫女唤作馨儿。
胤礽的脸色却愈加难看，他涵姐姐是天上地下最厉害、最美丽的女子，根本不是什么狐媚子！
只听那馨儿也连忙保证道：“姨母放心，馨儿将来一定会好好伺候太子爷的。您是最除了万岁爷外太子爷最亲近的人了，他也十分心疼您老人家，到时候还需要仰仗着姨母为馨儿出谋划策呢。”
金嬷嬷接着说道：“太子爷如今大了，也不像小时那般什么事情都与我说。往后你在他身边待着，就要处处留心，咱们家的荣耀日后可都在你身上了。”
馨儿似乎有些迟疑，语带忐忑地说道：“可是，我真的能够成为太子爷的贴心人吗？毓庆宫上下人人都知道，太子爷十分宠爱太子妃，我怕太子爷的眼里容不下旁人，太子妃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脾气。”
林默涵听到这里，白眼儿不住地上下翻飞。
听听这话说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自己多么地善妒呢。
她真想告诉这位馨儿姑娘，若不是本太子妃心胸宽广，恐怕你连走进毓庆宫的机会都没有，就更加没可能躲在这里偷偷摸摸地与自己的姨母讨论该如何勾、引胤礽了。
金嬷嬷却十分地不屑，说道：“你也无须妄自菲薄，从小你就是所有姐妹里面最聪明漂亮的，性子也最是温柔体贴，小时我带着你来毓庆宫里和太子玩耍过，他那时就很喜欢你，整日都围着你唤‘馨儿妹妹’。再说了，男人的心哪有不变的，就算是咱们的皇上，口口声声说着忘不了孝诚仁皇后，可最后还不是纳了满宫的嫔妃。所以啊，你只管耐心等着便是。”
林默涵的眼睛“嗖”地一向瞧向胤礽，眼里的质问很是明显。
合着这位馨儿姑娘还是小时候一起玩耍过的小青梅呢，啧啧，太子殿下也未免太过无情了些。
胤礽讨好地笑了笑，天地良心，他小时候接触的人多了去了，实在不记得还有这么一个人啊！
两人的眉眼官司还没有打完，只听馨儿接着说道：“可是我身份低微，就算伺候了太子爷恐怕也得不到太高的位份。我自己倒是没什么，只是怕帮不上姨母，反倒拖您老人家的后腿儿。”
金嬷嬷却十分不以为意地说道：“怕什么，如今后宫不就有个现场的例子在吗。瞧瞧那德妃，她的出身还不如你呢，可还不是凭着那所谓的温柔体贴和接连生子坐上了四妃的位置。主子们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但你还不知道吗？什么温柔体贴，不过是因为他们乌雅氏三代都在内务府里头伺候罢了，皇上喜欢吃什么、用什么，自然有人帮她留意的一清二楚，她想不得圣心也难。而你比德妃更加有优势，太子爷是吃我的奶水长大的，他喜欢什么无人比我更明白，你只管装作不经意地投其所好，日久天长下来一定是他身边最贴心的人，等到以后再生下几个儿子，有我和你姨夫筹谋着，说不得你将来当真要贵不可言了。”
话说到这里，金嬷嬷的野心已经暴露无疑了。
她不但想要把持着毓庆宫，做太子爷面前说一不二、最受信重的奶嬷嬷。甚至还想让自己的外甥女儿生下皇嗣，将来好谋夺龙椅。
从头至尾，太子不过也就是个工具人罢了。
胤礽的脸色黑如锅底，他十分想跳下去质问为什么，可是理智却让他控制住了自己。
谁知底下的谈话还没有结束，只听金嬷嬷继续说道：“好馨儿，你且再耐心等上些时日。可若太子爷当真被那狐狸精管控的死死的也无妨，两口子过日子总有吵架的时候，到时候你去找你姨夫，让他们给你弄些助兴的药来。只要能成了事儿，咱们的好日子就都在后头呢。”
馨儿羞羞答答地应了下来，随即又问道：“可是，姨母您什么时候才能出去？馨儿自己一个人在外头，许多事情无人指点，心里有些没底儿。”
说道这里，金嬷嬷的语气也烦躁了起来，说道：“我也不知，不过我在这里待的时间越久，将来太子爷心里就会越愧疚，暂且让那狐狸精得意一段时日吧，等我出去了，凭着我的手段，早晚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她痛苦地死去。再说了，你也不必担忧，我虽然出不去，但外头泰半都是咱们的人，真出了什么事情他们不会坐视不管。你什么也不要做，只管静静地等待时机就是了。”
到了这个时候，胤礽是一点也听不下去了。
而屋子里的两个人害怕时间太久被人发现，也已经开始告别了。
两人从屋顶下来之后，胤礽拉着林默涵快速地回到了他们居住的正殿里头。
满腔的愤怒和难过充斥着胤礽的胸膛，让他只想把周围的东西砸个稀巴烂。
林默涵察觉出了他的情绪，一把将人拉入自己的怀里。
她也不说话，只是轻轻地摸着胤礽的脑袋，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拍打着他的后背。
许久过去，胤礽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一些，闷闷地说道：“涵姐姐，以后我会对你特别特别好，以我的姓名起誓，绝不欺负你、辜负你，将你视为我最最重要的人。以后，你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
听到胤礽这般郑重地保证，林默涵的心中终究还是起了写波澜。
她也不知道胤礽是否能将这些话记住一辈子，然而人生本来就是难以预料的，又何必为了将来可能出现的不堪而将此刻的幸福推拒门外呢？
于是，林默涵点了点头，说道：“若你不负我，我必定真心待你。”
胤礽的神色终于轻松了许多，把脑袋又往她的怀中拱了拱，说道：“涵姐姐，我们一定会两不相负的。”
林默涵“嗯”了一声，随即又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金嬷嬷，我来还是你亲自来？”
胤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这等子烂事儿，还是别脏了你的手吧。明日我就去找皇阿玛，让他免了凌普的内务府总管之位，跟着金嬷嬷一同去宫外的庄子里养老吧。至于那个小宫女，也一并丢出去。还有就是，金嬷嬷的手下也得清理干净，这事儿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只能交给涵姐姐费心了。”
林默涵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说道：“你的馨儿妹妹真的不留下吗？你小时候就喜欢人家，要不……”
胤礽的脸色“腾”地一下红了起来，说道：“什么妹妹不妹妹的，我根本就不记得她，明天就赶她走，涵姐姐就是会取笑我。不行，不能凭白让你打趣我，你得补偿我才好。”
说完这些话，胤礽就抬起头来，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林默涵，把自己的脸颊凑到了林默涵的唇边。
近在迟尺的嫩白脸颊让林默涵瞬间放下所有矜持，两个人不知何时就滚到了床上，羞人的声音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第二天一早，胤礽陪着林默涵用完了早膳后，就随意给了个理由将馨儿赶了出去。
此时，有几个平日里很得脸的嬷嬷和管事忍不住跳出来求情，胤礽冷笑了一声，下令让他们全部滚蛋。
其余人见此情形，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只怕太子妃不知给太子爷灌了什么迷魂汤，已经煽动太子爷出手处置他们这些金嬷嬷的手下了。
而馨儿姑娘，不知在何已经暴露了！
有几个机灵的早已经准备好待会子寻机会去内务府找凌普通风报信了，只是还没等到他们有所行动，到了下午又一个消息仿佛晴天霹雳般传来了。
凌普被罢职了！
这下子这些人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然而紧接着太子爷就亲自下令送金嬷嬷和凌普大人出宫，至于到底去了哪里就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知道了。
金嬷嬷又哭又喊，将一颗忠心表的肝肠寸断，然而太子爷丝毫没有容情，甚至于连面都没有露，一应事情都是小方子出面处理的。
到了这个时候，这些人的心里都清楚地明白，他们完了！
林默涵那里其实早就开始整理这些人的来历和性情如何了，其实有些人也不见得对金嬷嬷完全忠心，很有一些不过是形势所迫，不得不顺势而为罢了。
所以，这些人之中，凡是与金嬷嬷往来并不密切，没有做过恶事，手脚干净勤快的，林默涵都能给条活路，让他们继续留在毓庆宫里当差。
至于那些仗着金嬷嬷的势力欺压过旁人，刁钻作恶的，那是一个都不要，全部发配到宫里最最脏乱的地方做苦役去。

第102章 新人
毓庆宫里，自从金嬷嬷极其手下被清理之后，一下子变的清净了许多。
直到这个时候，林默涵也才真正把毓庆宫掌控在手中。
他们这番动作不小，着实引来后宫许多人的关注。
亲近如安嫔，直接派人过来问了几句，知道没什么大碍之后，便没有继续打听了，她也只是关心林默涵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罢了。
而其他人知道凌普被撸之后，不可谓不震惊。
因为凌普身份的缘故，阖宫上下谁心里都清楚，万岁爷把他安排在这个位置上，就是为了方便他照料太子爷的生活，凡是宫里的所有供应之物，除了皇上和太皇太后之外，也就太子爷领取的时候最为便利了。
万万没有想到，太子爷还没有失宠，此人竟先被撸了下去。
再仔细一打听，更是耐人寻味，居然是太子殿下亲自向皇上进言的。
众人对这里面的缘由猜测纷纷，但也无人敢找康熙抑或胤礽打听内情。
至于在这其中很明显知晓所有的太子妃林默涵，大家也不太敢来招惹她。
毕竟是一进门就搞掉了伺候了太子爷十几年的奶娘的女人，连带着内务府总管也换了人，这其中的难度不亚于她们想法子去对付苏麻喇姑，再将万岁爷身边的李德全给弄走。
想想这实在也太恐怖了，她们自问没有那个本事。
更加令人震惊的是，就在凌普被撸五日之后，康熙大手笔地赏赐了林默涵一箱子的金银首饰，还当众夸赞她聪明能干，持家有方。
其实若非胤礽来找他说明其中的缘由，康熙还真不知道底下的奴才们的野心居然不比嫔妃和皇子们小。
想想那金嬷嬷不过是个奶娘，竟然就敢谋划着让自家的奴才生下皇嗣，夺取大位，康熙除了震惊之外，就是感到不寒而栗。
以往他总是百般的手段防着后宫的嫔妃，防着与后宫勾连的外戚们，却从未注意到这些不起眼的奴才们。
然而能够蹦哒起来的妃嫔和外戚才有多少，而宫里却遍地都是奴才！
胤礽走后，他就悄悄地使人调查了一番，呈上来的结果十分触目惊心。
内务府中，油水最大的司院无一例外都被几大世家世代把持着，凡是要职几乎都是姻亲故旧，而其中最为显赫的一家便是乌雅氏。
尤其是德妃获封之后，乌雅氏这几年更是风头无两，若非还有背靠太子的凌普制衡着，只怕整个内服务都要跟着乌雅氏姓了。
尤其自凌普被送出宫之后，已经有不少人来试探自己会选择何人继任。
但康熙回想了许久，都没有想到德妃前来打探消息，甚至根本没有在自己的面前提起过这件事情。
她倒是个聪明的女人。
只是，这件事情已经踩到了康熙的底线上，他绝对不能容忍奴才们结成铁板，在暗中偷偷地窥视座下的龙椅。
更加令他愤怒的是，原本他定下来接替凌普的人就是乌雅氏的姻亲，正是德妃的一位远房表哥。
这些狗胆包天的奴才绝对不能留下，内务府的差事干系着整个皇宫的运转，只能牢牢地掌握在他的手中，绝对容不得旁人插手。
于是，令众人惊掉了下巴的事情发生，新任内务府总管不是旁人，竟是裕亲王福全的儿子保泰。
保泰早已获封贝勒的爵位，只是并无实职，这下子被康熙直接安在了这个位置上，想来就是要他仗着出身高贵好好地整顿一番内务府。
自此之后，就连德妃的受宠程度也大大不如以往。
原本众人只当是林默涵与太子爷奶娘关于毓庆宫宫权的争斗罢了，谁知道最后竟然引起了整个内务府的动荡。
佟佳贵妃掌管着整个后宫的宫权，这件事情对她的影响最大。
不过，却是好的影响。
因为她很快就发现，保泰上任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对付乌雅氏，短短两个月之内，就找尽各种由头免了十余人的差事。
其实她与德妃的恩怨其实并不仅仅只是四阿哥的归属和昔日主仆之间的不服气，内务府更是其中一项十分重要的原因。
那起子奴才，虽说不敢在明面上为难她，但是偶尔动动手脚就已经叫她防不胜防了。
偏偏这种事情她还没法子和康熙倾诉，否则难免不被质疑能力问题，怀疑她连奴才都管不住。
若是出手教训人，又怕闹的动静太大，这不知有多少人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可不想有丝毫的不妥之处被人揪住了小辫子。
如今敌人被整治，德妃手中的底牌损失了一大半，而且看样子还不止如此，佟佳贵妃自然十分地高兴。
时间如流水，一转眼几个月的时间缓缓而过。
孝庄的身子也愈发地不好了，一日之中也只能清醒一个时辰了，林默涵每每去慈宁宫时，苏麻喇姑和元春等宫人的都是一脸的悲伤，淑慧长公主已经搬进了慈宁宫里，贴身伺候着自己的母亲，这几日同样是满面的忧愁。
康熙一有空闲就亲自去看望孝庄，亲自喂饭喂药，不假手于人。
因为太皇太后身子不虞的缘故，今年的选秀也草草了事。
后宫之中也不过进了五位新人，各宗亲贵胄府中也按照规矩分了秀女。
其余便是阿哥们了，康熙不偏不倚，从大阿哥到四阿哥，给所有正当年的儿子们各自塞了两个人。
毓庆宫里，两位新进来的秀女正在给林默涵请安。
“妾身程佳氏、唐佳氏见过太子妃。”
林默涵瞧着两位如花似玉的美貌新人，心中也有几分不忍。
按照她与胤礽现在的感情状况，恐怕她们注定是要受到冷落了。
身为储君，本来就有许多不能为之事。
譬如带头搞一夫一妻制，顶撞他的皇阿玛，向全天下宣告他此生只爱太子妃一人，绝对不纳二色。
他不是不能这么做，好让后世都夸赞他痴情专一。
但是，如此一来无异于将林默涵架上火烤。
她完全不需要这么一个与全天下为敌的丈夫，而且哪家的女儿进毓庆宫里伺候是康熙一早儿就定下了的，若是推拒了出去，谁知道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呢？
至少进了毓庆宫里，林默涵还能好好地待她们。
日后再寻个合适的时机，将她们嫁出去就不是康熙能管的了。
因此林默涵并不为难她们，不但和颜悦色地叫人起来坐好，还给了极其丰厚的见面礼。
不但有满朝欢里卖的最好的珍品，还有这些年康熙和孝庄赏赐的稀罕贵重的首饰和古玩。
唐佳氏和程家氏这两位被林默涵的赏赐震惊的无以加复，这些日子不管是旁人有心透露还是自家打听来的消息，都说太子妃绝对是个难缠不好惹的人物，就连伺候太子爷几十年的奶嬷嬷说赶就赶出去了。
她出身又高，其父林如海不但有文定伯的爵位，更要紧的是威望极高的吏部尚书。
若非必要，谁都不想轻易得罪的吏部尚书。
她们两个早就做好了被打压的准备，谁知太子妃竟然给了这般贵重的见面礼。
这还不算，等她们两人被带到自己的院子时，更加惊呆了下巴。
因为毓庆宫比较大，宫殿多而主子少的缘故，这两位姑娘一人分到了一个开阔气派的院子。
宫女太监们都是配备齐全的，最要紧的是十分伶俐听话，不拘要个什么东西，很快就能弄过来，可见太子妃压根儿就没想为难她们。
而且殿里的摆设也是富贵之中透着温馨，就连床上的纱帐都是千金难求的碧影纱。
她们两个战战兢兢地在毓庆宫里生活了几日，发现就连膳食都十分精致可口。
唯一的缺点，也不过是见不到太子爷罢了。
至于太子妃，待她们态度十分可亲，甚至还经常邀她们两人一起打打马吊，高兴时便放水输些钱给她们，一晚上就能让她们的小金库膨胀起来。
唐佳氏更是个妙人，她歌喉极好，外祖家在江南，在那里长大十一岁才回京待选。
外祖母曾经叫她唱过许多江南小调，原本是为了日后与夫婿之间增加情趣而学，不成想于某日在牌桌上赢了二十两银子后不由自主地哼唱了起来。
这下子可了不得，林默涵最爱这些情意绵绵、软软糯糯的江南小调了，听到唐佳氏的歌喉仿佛让她回到了扬州，忆起当年与黛玉泛舟湖上，采摘菱角的美好时光。
见她满眼都是欣赏和沉迷，唐佳氏也不知怎么了，越发唱的百转千回，惹人喜爱。
于是，她又收到了林默涵赠送的金银珠宝，全都是当初她在满朝欢里流连许久但压根儿就买不起的精美首饰。
再然后，唐佳氏无事就给林默涵唱上几曲，她甚至还特地裁制了几身江南那边流行的汉家舞裙，随着自己的小曲儿翩翩起舞，身子妙曼，仿若凌波仙子。
每每见到林默涵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唐佳氏都能唱的更加轻灵，舞的更加飘逸。
唐佳氏自小就喜爱舞乐，皇上早就给他家透过话风而，要她给太子爷做侍妾，是以家里教她端庄贤惠的同时，也没有制止她学习这些东西。
只是恐怕他们怎么都想不到，唐佳氏这身本事与胤礽根本没有缘分，全部都便宜了林默涵。
见到唐佳氏越来越的林默涵的喜欢，程家氏也不甘示弱，大家的出身都差不多，谁还没有个能拿得出手的本事了。
与旁的贵女不同，她自小就喜欢在厨房里待着。
一手庖厨的功夫就连御厨都比不上，她原本是想着凭借这些赢得太子欢喜的。
但是她们都来了这么久了，连太子爷长的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反而太子妃待她们是真心不错。
反正太子爷与太子妃夫妻一体，伺候谁不是伺候。
把太子妃伺候高兴了，说不得她也能得到更多令人流口水的首饰呢！
实在是那些东西太漂亮了、太贵重了，几支金钗就能换她家小半座宅子，谁瞧着不心动呢？
于是，程家氏在征得允许之后，一头扎进了毓庆宫的小厨房里，开始给林默涵做吃的。
她手艺确实出众，林家的厨子的水平就已经足够高超了，没想到程家氏更是有过之而不及。
于是，林默涵这段时日的生活简直不要太幸福，没事就与两位贴心的好妹妹待在一起，互相说说笑笑，还能讨论一下怎么打扮更漂亮，就连胤礽也都只能在晚上睡觉时才能见到她。

第103章 国孝
第一百零三章
林默涵最近比他还忙，让胤礽十分地纳闷，随即问了一句，就听小方子说道：“太子妃近日常常听唐佳格格唱曲儿，程佳格格也每日奉上亲自做的精致佳肴，她们手段了得哄得太子妃十分开心，所以每日都与两位格格在一处呢。”
胤礽越听脸越黑，合着被皇阿玛塞进毓庆宫的两个女人是来分他的宠的？
岂有此理！太子爷深觉此风断不可长。
他既不会唱曲儿也不会做好吃的，涵姐姐可千万不能被那两个人勾了魂儿去！
于是，胤礽狠狠地缠磨了林默涵几日，又实在不愿跟那两位格格有任何的交集，只是让林默涵许诺再也不要冷落自己，又在夜深人静之时讨了许多好处才放过她。
一日深夜，两人将将梳洗完毕，正要早些入睡，忽然外头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很快，紫兰急急进来说道：“禀太子爷、太子妃，慈宁宫差人传话儿，太皇太后的恐怕不好了，请两位主子赶快过去。”
一听这话，林默涵和胤礽连忙起身穿戴，顾不得身上的衣角没有抚平就急忙往慈宁宫去。
一路上两人的心情都十分地沉重，谁也没有说话。
进入慈宁宫时，所有的奴才俱已跪在地上低声啜泣着。
皇上的御撵停在外头，想来早已过来了，一些住的近的嫔妃也已经在殿外等候着，想必还有许多人正往这里赶来。
两人急忙往孝庄的寝殿去，只见康熙伏在床边，正眼含热泪的与孝庄说着话。
此时的孝庄，依偎在淑慧长公主的怀里，似乎比往日更添了几分精神，显然已是回光返照的境地了。
见到林默涵二人进来，孝庄便笑着让他们近前，仔细地瞧了瞧他们，满眼都是慈爱和不舍，随后才对康熙说道：“我这一生历经三代帝王，跟着咱们大清的铁蹄从关外入驻紫禁城中，不知经历了多少险象环生之事，好在咱们祖孙齐心走了过来，坐稳了这天下，也算是对得起爱新觉罗氏的列祖列宗了。”
康熙想起自己幼年之时的艰难情形，虽有天子之名但无天子之实，内忧外患的危机时刻笼罩着自己，若非老祖宗睿智果决，多番隐忍筹谋，他这江山不知何时才能坐稳。
于是，他难过地说道：“孙儿这一生最最感恩之人便是祖母，祖母实于孙儿有恩，于大清有恩。”
孝庄笑了笑没说，只是继续说道：“你这天下治理的很好，我的眼光没有错，玄烨是个英明的皇帝，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我再没有放心不下的。”
说到此处，即使是康熙这些年早已练就了一副冷硬无双的帝王心肠，也不能不动容，太皇太后不只是他血脉相亲的祖母，更是站在他背后鼎力相扶的战友。
他自小亲情缘浅，皇阿玛和母妃都早早地去了，唯有这么一个祖母，毫无保留地关心自己，教导自己。
他心绪激动，一时难以自持，堂堂天子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随后，孝庄的眼睛又转向胤礽和林默涵，说道：“你们两个小的，日后要互敬互爱，互相扶持，好好孝顺你们皇阿玛。”
面对此情此景，林默涵也不由地落下泪来。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一直都处在周围亲人的疼爱之中。
林默涵上一世身处战场，面对死生无数，本以为早就将泪水流干了，流尽了。
没想到这十几年的幸福生活又让她的心柔软了下来，她握着胤礽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胤礽也早已泣不成声，这些兄弟之中，太皇太后格外地疼爱他这个嫡孙，胤礽的心里也无比地敬重这自己的老祖宗，此时此刻心中虽然有千言万语到了最后却只是哭着喊了一身：“老祖宗……”
众人又一一上前与她道别，淑慧长公主和苏麻喇姑更是早已哭成了泪人儿。
孝庄最后的精气神儿渐渐地消散了下去，最后还是在子孙们的不舍之中离去了。
康熙当即失声痛哭，胤礽的脸上也挂满了泪水。
一时之间，慈宁宫里哭声大作。
丧钟响起，皇宫内外一片哀恸。
孝庄的丧礼由康熙亲自操办，但他这几日过于悲伤，好几日水米不进，几日之间晕倒了数回，才被朝臣们劝着回去休息一二。
好在有佟佳贵妃和内务府照看着，倒是出不了大差错。
国孝期间，众人每日都要守灵，这着实是个体力活儿。
林默涵带着重孙辈儿的媳妇们跪在一处，她看了看旁边身怀六甲的月盈，悄悄地劝说道：“我瞧着你脸色很不好，不若去后殿歇息片刻吧，老祖宗不会怪罪的。”
月盈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没什么大碍，还能撑得住，老祖宗虽然不会怪罪，但是咱们却管不住旁人的嘴。”
林默涵也沉默了片刻，知道月盈如今的处境算不得好，更加不想落下话柄，便也没有多劝，左右有她在旁边看着，若真有个什么也好即使出手。
与毓庆宫中唐佳氏和程佳氏是个摆设不同，大阿哥的后院里着实热闹了许多。
前有出身于那拉氏的姑娘就等着生下子嗣后将来占个侧福晋的名分，后面还有选秀进去的两个姑娘，偏偏惠妃这个亲婆婆待月盈也不算亲厚，如今大阿哥还未开府依旧住在宫里，即使是这样也听说她们闹过几场了，她这日子确实比林默涵要艰难许多。
是以这才挺着个大肚子也要跪在这里，实在是不想横出波折了。
林默涵劝不过，便也只好叫人准备些适宜孕妇的滋补物品。
以康熙对孝庄的重视程度，定不会草率地下葬。
她们日日守灵，着实吃了一番苦头。
好在林默涵身强体壮，又在私下里给同样需要进宫守灵的贾敏和黛玉等人准备了补身子的药品，自然也没有落下荣国府的。
想到书中的情节，林默涵还是在私下里叮嘱王熙凤道：“国孝期间严禁一切婚娶宴乐，但少不得就有那些不守规矩的人家偷偷享乐。皇上对太皇太后孺慕至此，若是哪家被查了出来定然不会留情。嫂子务必看紧门户，也要叮嘱隔壁宁府，千万不要在这会子惹出事端。”
王熙凤点了点头，如今贾琏的仕途正好，她自然不肯让家里头的人拖后腿，自家不必多说想是没甚问题，但是隔壁宁国府的德性却未必。
虽说那对猪头肥脑的父子如今不大出来见人了，但谁知会不会偷偷躲起来享乐呢，毕竟那俩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今她家二爷势头越来越大，不知多少人等着抓小辫子，可不能被宁国府的人拖累。
惜春听说了之后，便将这活计揽了下来，她亲自回了宁国府中，一查竟还真叫她发现了贾蓉偷偷摸摸地勾搭上了三五个俊俏小厮和两个不安分的丫头，正想趁着尤氏进宫守灵时叫个几个卖唱的姑娘来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偷偷地乐呵乐呵。
贾蓉手里虽然没钱，但是宁国府随处可见的摆设都价值不菲，偷偷拿几样想必尤氏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
她虽然气急了，不单单憎恶其精虫上脑更恨他不知轻重把现成的把柄送给别人。
只是却也不敢声张，她关起门来将贾蓉打了个半死，确保他十天半月下不了床之后才丢了个年逾五十的老嬷嬷照料着。
尤氏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羞愧难当，总归是她没有将人给看好。
她悄悄地将那几个下人们给关了起来，只等着过段时间再找由头远远地将他们发卖到边疆。
如今她只恨贾蓉不能一并卖了，留在家里除了吃吃喝喝就是给她惹祸，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倘若当真让这等酒囊饭袋继承了宁国府的爵位，当了贾家宗族的领头人，与带着全家去死有什么区别！
经此一事，她倒当真考虑起来不若另寻个孩子养在膝下，才学暂且不说，关键是要品性端正。
她将自己的想法与惜春一透露，惜春没有多想便应了下来。
甚至就连由头都找好了，她们万万不会再让贾蓉诞下子嗣了，这难道不是个极好的理由吗？
这些事情王熙凤都当笑话儿一样告诉了林默涵，总归她如今身上有诰命，也要陪着贾母进宫守灵，知道林默涵心里难过说些旁的让她纾解一二。
林默涵也算是见识到了宁国府这两个男人到底能有多么恶心了，真是一辈子都离不得个“色”字。
这原本也没有错，但是为了满足自己毫无节制的色欲不知生出了多少肮脏之事，当着令人不齿之极。
之后，果然有几家国孝期间偷偷宴饮被揭发了出来，康熙一怒之下直接夺了官爵，一家子都被流放宁古塔。
王熙凤和尤氏听说后愈发后怕，恨不能立刻再将贾蓉毒打一顿，真真是个祸根孽胎！
既是国孝，民间便要禁止一年的嫁娶之事。
黛玉的婚事便又要再往后拖一拖，不过这正合了林家人的心思。
如今薛宝琴已经住进了林家，黛玉日日有她陪伴，再加上探春和惜春是不是上门说话，倒也过的很快活。
只是苦的李荣保守着这般貌美的未婚妻却迟迟不能娶回家，想尽了办法隔三差五地找机会上门拜访，只期盼着林如海能放放水叫她与黛玉多见上几面罢了。
不过有喜也有忧，小女儿虽然能在家中多留几日，然而贾敏盯着大女儿的肚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原本想让她趁着新婚之时尽早有孕，只是这下子至少也要耽搁一年了。
往后毓庆宫里不知还要再进多少新人，贾敏不得不为林默涵担忧。
不过林默涵到时洒脱至极，这种事情随缘就好，不过倒是宽慰了母亲几句，只说胤礽待她如何如何好，才让贾敏略微放心些。
除此之外，受到影响的还有菀凝和淑容，原本她们的婚期马上就要到了，无奈也只好再等上一等了。
菀凝与三阿哥很有些两看相厌的意思，如今迎春嫁到了董鄂氏，她多了个能一起说话玩耍的嫂子，根本不想早早出门子，如此一来倒也让她开心了许久。
淑容与四阿哥倒是互相敬重，不过想到能晚一些面对宫里那两位难缠的婆婆，心中也不免舒了一口气。
孝庄并不愿与太宗皇帝葬在一起，康熙便打算先行停灵，日后再寻风水宝地。
漫长的守灵终于结束，女眷们早已难以支撑，只顾着回去休养，一时之间前朝后宫倒是风平浪静了起来。
然而不过十日之后，一封来自边关的急报却让朝堂再次忙碌了起来。
准噶尔部趁着大清国孝期间，兴兵南下了。

第104章 迎战
准葛尔犯边的消息传来，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太皇太后刚刚去世，康熙陷入到了巨大的悲痛之中，一度不能上朝理事，举国上下也都要奔丧守灵，武将方面自然也会放松操练和值守。
很显然他们是早就打探好了消息，想来一招儿趁虚而入。
事关边境安危，康熙等人也顾不得继续沉浸在悲痛之中，连夜召见文臣武将商议如何处理。
一同被叫过去的还有大阿哥和胤礽，余下的阿哥们并未大婚，手里头也没有差事，暂且没有听政的资格。
“准葛尔无耻之徒，专趁我大清虚弱之时发起进攻。老臣恳请皇上即刻挑选将帅，带兵出征，将此威胁我大清的顽疾彻底铲除！”
“老臣附议，如今我大清内部安定，外有蒙古各部配合支援，正是消灭准噶尔的大好时机，微臣愿领兵前往，消灭那帮乌合之众，哪怕豁出性命也绝不让准噶尔进犯分毫！”
养心殿里，众人纷纷站出来发表意见，但无论文臣还是武将，他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那就是必须迎战！
连日来未曾好好休息的康熙此时身子还有些虚弱，但他头脑还算清醒。
他迅速地盘算起来，如今三藩已破，去年的赋税也都如数收缴，国库尚算是充盈，后方能够确保安定。
且大清与蒙古一致都是坚定的盟友，太皇太后更是出身于大部科尔沁，此番准噶尔趁着老祖宗逝世的时机大举南下，实在羞辱至极，蒙古无论如何也得做出表态。
但是蒙古与准噶尔一向互为犄角，原本就是大清用来牵制准噶尔的部署，若准噶尔尽数被歼灭，他们难免会生出旁的心思，未必就肯尽心尽力。
然而准噶尔多番骚扰，多次在康熙的底线里上蹿下跳，他也实在是忍够了。
敌军既然瞅准了机会想要趁虚而入，那他亦可在此事上大做文章。
将这番羞辱与被动转化为将士们的必胜决心和浓浓得战意。
只是此事颇为不易，光靠他说几句鼓励之言决计是行不通的。
他必须拿出做够的砝码，让这把火越烧越旺，让准噶尔悔不当初！
康熙的神色逐渐深沉起来，眼眸却越来越坚定。
如今诸事太平，朝堂之中索额图、明珠和佟国维三足鼎立，互相牵制。虽然各有小心思但都是能臣。
还有宗亲皇族在京坐镇，就算他这个天子出京想来也能控制住局面。
准噶尔非除不可，以往在双方交战之中大清并不能次次都占据上风，甚至吃的败仗居多，早就有人对准噶尔生出怕意，认为他们是打不灭的强敌。
下次再想有次重振士气的机会还不知道是何时。
于是，康熙当机立断，站起身来郑重地宣布道：“此番御敌，朕决定御驾亲征，诸位可敢随朕一同上阵杀敌？”
然而这话一出，立刻就有大臣站出来反对道：“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御驾亲征非同小可，还请皇上三思啊。”
“我大清武将各个骁勇善战，定能不辜负皇上所托，还请皇上先保全自己！”
但康熙之意已决，不容抗拒地说道：“我大清以马上功夫立国，朕身为爱新觉罗氏的子孙绝不会给祖先蒙羞！此次准噶尔宵小鼠辈胆敢趁我大清举国上下哀恸之极犯边，何曾将我大清放在眼中？此等挑衅若是不予以痛击，朕岂非有负太皇太后多年教导之恩。朕当身先士卒，与我大清好儿郎们做出表率！”
听到康熙这般说，众人一时都沉默了起来，
其实他们心中也都憋着一口气，太皇太后母仪天下，乃大清万民之母，虽是女流之辈然其功绩足以彪炳史册。
那些野蛮土匪特地挑在在她老人家过身之时挑衅，无异于将他们大清所有子民的脸面往脚底下踩。
但凡有些血性之人，都忍不了此等屈辱之事。
只是准噶尔兵强马壮，在草原之中来去自如，没有固定的据点，往往是杀完就走。他们大清在以前吃亏不少，慢慢地就连百姓们都知道大清的军队打不过准噶尔了。
皇上怎么可能容忍此等言论在大清蔓延，这次御驾亲征的想法虽然看似突然，但想来早就是有预谋了。
何况皇上少年之时就擒鳌拜、灭三藩，又岂是个没有血性的？
于是，反对者渐渐不再说话。
而一直都沉默着的大阿哥胤礽这时站了出来：“儿臣虽然不才，但愿随皇阿玛一同征战。”
胤礽也不甘落后，拱手说道：“儿臣同大哥一样，也愿随皇阿玛出征！”
随着两位皇子的挺身而出，在场的武将也齐齐站了出来，说道：“臣等愿随皇上出征，护卫我大清国土！”
其声震天，其势破云。
在这一刻，众人剿灭准噶尔的信念达到了顶峰。
康熙终于满意，他点了点头，大喝一声：“好，都是我大清的好儿郎！”
皇帝出宫，尤其是御驾亲征其实流程十分繁琐，所要准备的东西不少。
然而军情紧急，康熙命令一切从简。
他这次除了想要亲自剿灭准噶尔外，还想带着两个儿子出去历练一番。
身为阿哥，将来不是亲王就是太子，怎能一辈子囿于京城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中？
胤褆和胤礽都已长成，而且他们自幼习武，身边又有护卫，就算到了战场之上护住性命至少是没有问题的。
老祖宗的传统不能丢，男儿的血性不能丢，不管是他还是以后的子孙后代，大清的国土绝不能在他们的手中丢失一寸。
此次是个绝佳的历练时机，该让他们见识一番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子的。
生死之间最能洞察自身，这是读多少书，听多少教诲都学不来的东西。
毓庆宫。
因为胤礽也要跟着一起上战场，林默涵心中自然是担忧的。
她太知道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是很有可能的。
她与胤礽刚刚甜蜜了几日，实在不想让他以身犯险。
不过转而一想，他怎么说也是太子殿下，就算是去战场必然是要时刻紧跟着康熙的，如此一来安全上应当无虞。
但林默涵还是想尽可能多地做些准备，她进入了系统商城，兑换了一柄锋利的好刀和堪比防、弹级别的金丝软甲，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金疮药等等。
胤礽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几样东西，眼里尽是温情，这些东西比内务府准备的好出太多，他不想问涵姐姐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只知道这些都是对他的关心罢了。
夫妻对坐，林默涵腹中有千言万语想要叮嘱他。
然而，她自己就是从战场之上杀出来的，深知实践的重要性。
即使自己说的再多，不到战场之上亲自经历一番，也不过都是纸上谈兵罢了。
身处于这样的时代之中，胤礽又是这般的身份，他自小接受了最为精英的教育，谈起理论知识来恐怕也不比自己少。
如今缺的，也不过是切身经过战火焚烧，最终百炼成钢的锻造过程罢了。
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时间相处，粮草之事被康熙交由索额图办理，胤礽需得从中协办，他还要与胤褆日日跟随康熙点兵，实在忙的不可开交，常常到夜半三更时才能回到毓庆宫中，抱着林默涵小憩片刻，天不亮便又要起身去忙。
等到大军开拔之日，满朝文武，全城百姓都聚集在城门送别大清的天子和将士们出征。
林默涵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看向一身戎装的胤礽，透过少年炙热的眉眼中她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也意气风发的自己。
同样地一身铠甲，在太阳底下映射出摄人心魄的强光，一杆红缨长木仓不知染过多少敌人之血。
林默涵原以为自己早已厌倦透了那样的生活，然而此情此景眼中却又不自觉地露出一份怀念
直到胤礽回过头来，远远地与她对望片刻，林默涵挥手送别，直到他扭过头跟随着大军的脚步出发。
百姓们夸赞着康熙如何地英明，将士们如何地威武，一定能将贼子剿灭的一干二净。
前世出证时，林默涵从未认真听过百姓们的心声，如今倒是有了几分新鲜感，但又升起几分怅然若失。
恍然之中，仿佛她也应该带着这些期盼提木仓上马，走在队伍的最前端，在迎风飘扬的“林”字赤旗下带领着将士们一往无前。
只是一抬眼，她却只能跟随者后宫嫔妃们往那威严高耸的紫禁城行去，如今那里才是她该去的地方。
因为皇上和两位阿哥都不在宫里，太皇太后又刚刚崩逝，之后的日子后宫之中一片安静。
佟佳贵妃除了处理宫务之外，也没有什么心思见人，日日都在承乾宫中吃斋念佛，祈祷神明保佑她的表哥能够平安归来。
惠妃也同样如此，大阿哥虽然英勇，但毕竟年龄尚小，又毫无经验，她这个做母妃的也难免不忧心。
德妃的恩宠早已不复从前，家中在内务府的势力几被清除殆尽，更是紧闭了宫门，轻易不与人交往。
剩下的宜妃和荣妃也都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余下那些位份不高的就更加老实了。
林默涵无事几乎也从不外出，不过偶尔去趟慈宁宫罢了。
孝庄走后，偌大的慈宁宫里便只剩下了苏麻喇姑一人，元春不忍让她独自伤悲，便留了下来多陪她几日。
林默涵来时，两人刚刚哭过一场，一瞧便知又想起孝庄了。
苏麻喇姑则说道：“太子妃快帮我劝劝这丫头吧，如今慈宁宫里已经没有了主子，她还留在这里作甚，早早回去寻个正经人家要紧，不要陪我这老婆子虚度光阴了。”
元春哭道：“太皇太后和嬷嬷待我恩重如山，如今她老人家先行一步，我怎能不管嬷嬷。就让我在慈宁宫多留几日吧，左右我不着急嫁人。”
看着两人都为对方着想的样子，再想想往日里慈宁宫中的欢声笑语，如今已经荡然无存，林默涵的心中也十分地难受。
想了想，便说道：“如不嬷嬷先搬去毓庆宫里陪我同住吧，太子爷不在，我一个人也闷的狠。再者说，您与海嬷嬷闲来也可叙叙话。”
或许换个新环境，再有旧日的姐妹陪着，想必苏麻喇姑也不会一味地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之中。
然而她却摇了摇头，说道：“奴婢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守着主子生前的宫殿。倒是太子妃快将这丫头带走吧，我这里决计容不下她了。”
她态度坚决，元春哭求无用，最后还是被林默涵给带走了。
不过苏麻喇姑虽然不愿出慈宁宫，但是林默涵却让海嬷嬷暂时卸下了差事，每日都往慈宁宫里开解她，闲暇时也亲自去瞧瞧她，说些话解解闷。
至于元春，她则被林默涵先安顿在了毓庆宫里。
左右这会子胤礽也不在，两人日后再见面恐怕也不大方便，所以便趁着这会子功夫多相处一番。
元春尽心竭力地侍候了孝庄一场，不但得了她的亲口夸赞，其实也早就备下了赏赐，苏麻喇姑不但尽数给了她还往上添了两成，元春出去之后的日子不会艰难。
不过林默涵既然还有余力，能帮一把的话自然也不会吝啬。
半月之后，元春终于心绪平静了下来，只是也到了该出宫的时候了。
临别之际，林默涵说道：“大姐姐，前些日子见到母亲时，她曾对我说过一桩事儿，只是当时大家都在守灵，也不方便问你。如今既然要出宫，便不得不提了。我父亲有个门生，乃蜀中人士，出身于耕读之家，正值而立之年。他嫡妻去岁难产离世，膝下唯有两个女儿，刚刚调入京城任国子监司业，是正经的六品官。家中父母俱在，都是老实和气的性子，我母亲再三考察，觉得是个好人家。当然，姐姐回去了之后也能亲眼相看一番，成与不成，都由姐姐说了算。”
元春自然知道出宫之后她马上就会面临婚嫁问题，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但是想想自己双十已过的年华，便又觉得这还算哪门子的快。
方才她听的仔细，这家人的条件对如今的她来说其实还算不错。
虽然是填房，但前头原配没有留下儿子，便也不算什么。
既是耕读人家，又是姑父门下的读书人，想来是清流中的清流了，想来家资并不丰裕。
但是她的嫁妆不薄，慈宁宫里已然赏赐了不少，家中的也总会给她再备上一份，虽不说大富大贵但总不用为钱发愁。
除此之外，能叫姑妈和太子妃开口的，想必定是家风清正的人家。
这便再好不过了。
元春点了点头，说道：“劳烦姑妈为我筹谋，想来她亲自掌过眼的必定错不了。请太子妃放心，不管成与不成，我出去之后都会好好孝顺老太太，孝顺姑妈和姑父。”
她心里着实不知该如何感激林默涵，自己与姑妈一家原就不甚亲厚，他们实在没有必要为自己做到如此地步的。
这世上之人，有如她母亲那样为一己私欲弃亲生女儿于不顾的，也有如林家这般肯为苦命之人伸出援手的。
林默涵不便出门，便亲自给王熙凤写了封，嘱咐她莫要让荣国府的人为难迎春。
原本也不是元春自己想进宫的，如今没有达成他们的目标也怪不到她的身上。
同时也是提醒她，要时时注意着王夫人那边，省的她知道女儿回去之后再作妖儿。
又让紫兰带着诸多的赏赐，亲自送了元春回府。
她这个太子妃的名头还算好用，暂且为元春挡去一些不怀好意的大量吧。

第105章 劝慰
元春回去之后，给林默涵来了几封信。
贾母待她极好，抱着她痛哭了好几回，没有一句指责的话，而且还心疼她这几年在宫里蹉跎了年华，已留她在荣庆堂住下了。
王熙凤也很是亲热，前前后后送了不少贴心的东西过来。
还有两位妹妹，看到她们都出落的这般懂事聪慧，她心里十分高兴。
迎春还特地回娘家来探望过她，姐妹四人原就是血亲，此番终于团聚，大家都受过林家的恩惠，很能说到一处去。
虽然迎春也不大好经常回来，但现在元春归家之后除了陪伴贾母之外，就是与探春和惜春姐妹三人聚在一起，互相说一说在宫里的见闻和家里这几年发生的变化，大家每每都唏嘘不已，更加珍惜眼下的生活。
更加让元春触动的是荣国府发生的变化。
她对进宫之前的记忆尤深，后来在慈宁宫里时受过孝庄和苏麻喇姑的熏陶，早就明白荣国府看着锦绣富贵，实则内里破败不堪，一直很是担心。
而这次回来，亲眼目睹家里的变化，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贾琏已经护卫着御驾去了战场，但王熙凤把家里管的很好。
府中规矩严格，各司其职，极有章法，虽比不得慈宁宫治下，但与她进宫之前已经大有不同。
原本她想象之中的被人指点的情形根本没有发生，她回去之后亲人们都很高兴，奴才们也很尊敬她这个大小姐。
元春在信中写了许多事情，但是一个字都没有提起过王夫人和贾宝玉，就连李纨母子、贾环都夸赞过几回，想来也是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另外就是，她已与林如海的门生相看过了，目前双方都比较满意，很感谢贾敏在中间为她周折费心。
知道元春回去之后过得不错，林默涵便放下心来。
她来这世上一遭儿，可以帮助几个女子脱离苦海便是大功德了。
这段时间大家都闲了下来，林默涵虽不能轻易出宫，但是可以时常叫黛玉进来说话。
她有时自己过来，有时薛宝琴也会跟着，左右说的都是姐妹之间的体己话，林默涵原也喜欢热闹一点。
这一日，黛玉和宝琴再一次来毓庆宫里陪林默涵说话。
唐佳氏和程佳氏也跟来凑热闹，几人轮流着上场打了几圈马吊，程佳氏亲手整治了一桌精致可口的佳肴，众人吃的是心满意足。
午后两位格格就识趣儿地离开了，留给林默涵姐妹说话的空间。
林默涵先是问了问小弟赫瑾的功课如何，黛玉便说他如今已经开始和夫子学习策论了。
父亲每日也会抽出时间来指导一番，黛玉有时跟着去旁听，姐弟二人经常把自己做出来的文章交给父亲批阅，很是得了几回赞赏。
薛宝琴也在旁边说道：“黛玉姐姐着实文采斐然，若是个男子，定能赢个状元郎回来。”
黛玉在这方面确实有些天份，这些年她跟着林默涵听了很多新鲜的道理，又通过林家的生意和满朝欢见识了许多，写出来的文章不仅在格式上严谨工整，而且内容上也言之有物，不是现如今还稚嫩的小赫瑾能比得上的。
就连林如海有时也暗暗地感叹，他自然更愿意有冰雪聪明又十分贴心的女儿，但若黛玉是个男儿身，一定能够取得功名，在朝堂上有所作为。
黛玉听到宝琴的赞赏，也没有谦虚，实在是几人的关系这般亲近，无需你来我往的客套了。
林家一切都好，林默涵难免又要关心薛宝琴的近况了。
薛宝琴说道：“自从哥哥与嫂子出海之后，便不能再收到他们的信件了，不过想来船上那么多人，以前也出去过很多回，我虽然记挂着他们，倒也不担忧他们的安危。”
林默涵点了点头，出了大清之后，确实就无法再信件往来了，她也许久没有薛蝌的消息了。
聊着聊着，几人便提起了薛宝钗。
“堂姐自从回家之后，仿佛变了个人似的。以前最是讲规矩一个人，现在也肯抛头露面去外头巡铺子了。上回我去瞧他们时，有个掌柜的来家里汇报，她亲自见了人，指出了几处错误之后当场就卸了他的差事，大伯母和堂兄都不敢说话，真是叫我吃惊。”
林默涵却点了点头，宝钗本来就是个有本事的，如今她的眼光从高墙后院中走了出来，慢慢地接触到了新的世界。
想来在生意场上杀伐决断，应该比在皇宫大内中，低眉顺眼地跟在公主后面，一口一个规矩的感觉要好上许多吧。
果然，黛玉也感叹道：“如今宝钗姐姐的日子何等地畅意，虽说身上的担子重了，但是事事都由自己做主，她又有才能，假以时日只怕她才是最叫人羡慕的。”
就连她生性潇洒爱自由的姐姐，虽说嫁给了天下第二尊贵之人，人人都羡慕她地位尊崇，可是往后却也只能困在规矩之内了。
而宝钗，至少可以任意地高飞。
林默涵却说道：“个人都有个人的活法儿，你羡慕她畅意，但她可能也羡慕你安稳。世事无常，假如天不遂人愿，咱们自己也要努力去适应生活，好好过这一生。”
黛玉笑了笑，说道：“到底还是姐姐看的明白。”
其实哪里是黛玉糊涂，不过是林默涵的性子有些随遇而安，而黛玉自有她的内心准则罢了。
姐妹几人叙完话，天上已经铺满了夕阳，林默涵刚刚送了她们出去，月盈身边的人就来请她了。
林默涵认出来这丫鬟是月盈从娘家带来的，只听她急慌慌地说道：“太子妃，我家福晋快生了，请您过去瞧瞧吧！”
事情紧急，林默涵丝毫没有犹豫，连忙去瞧月盈。
路上，林默涵问道：“可去通知了惠妃娘娘？”
丫鬟道：“去请过了。”
林默涵点了点头，随即说道：“打发人回禀过贵妃娘娘没有，尽早将伯母请进来才是。”
“已经去回禀过了，想来这会子正外宫外传消息呢，只是天色已晚宫里快要下钥，不知夫人能不能赶得及，所以我家福晋想要请您过去陪着。”
说话间，几人的脚步更快了几分。
等她们赶到时，惠妃还没有到。
院子里的下人们虽然十分地忙碌，但还算有条理。
林默涵直接进入产房，发现月盈的汗水已经浸湿了头发，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接生姥姥正在指导她如何用力。
林默涵知道她这会子恐怕没有力气说话，连忙在一旁的水盆之中净了下手，随后来到她的身边，将干净的手掌覆盖到月盈的手上。
月盈看了她一眼，刚想说些什么，一阵痛苦又接着袭来，闭着眼睛咬紧了塞入嘴中的帕子，额边的汗水越来越多。
林默涵也只能跟着干着急，好在月盈这一胎还算是顺利，将将一个时辰之后，一声婴儿啼哭终于响了起来。
接生姥姥仔细地将小娃娃清理干净之后，抱着过来说道：“恭喜大福晋喜得贵女！”
听到是个女儿，月盈的脸上十分地激动。
林默涵先接过小团子，发现她竟睁着眼睛，乖乖巧巧样子，瞬间让她的内心一片柔软。
月盈看着自己刚生下来的女儿，不觉间已然泪流满面。
而直到这个时辰，惠妃才姗姗来迟。
见到林默涵在这里，她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后又听说月盈生了个女儿，眉头皱的更深了。
她不过将小孙女儿抱过来略微瞧了瞧，就还给了嬷嬷。
只留下一句“好好养着吧”，便又带着人匆匆地走了，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一句月盈如何。
而看到惠妃如此作态，月盈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林默涵明白她的心情，没有立刻去劝说，而是由着她先发泄出来。
她抱着小婴儿慢慢地哄着，直到月盈流干了眼泪。
看着她刚刚产子却又哭的双眼红肿的样子，林默涵的心中着实不忍，只是有些话却不得不说：“你看看这个孩子，她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宝贝。日后你是她的额娘，要照顾好她的衣食起居，要悉心教导她这世间的道理，为何要为了旁人的想法而伤心呢？”
月盈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自己的女儿她当然很疼爱，说道：“只是惠妃娘娘毕竟是孩子的祖母，她这般不喜，我是为我的女儿伤心。”
林默涵说道：“可是有你这样的好额娘，有大哥那样的好父亲，说不定孩子高兴的不得了呢。等日后你们出了宫，可能一年到头孩子和祖母也见不了几面，怎会因她的态度而伤心呢？”
月盈还是心情沉重，说道：“也不光是这个，我只觉得自己不争气罢了。”
其实还有许多事情她根本没有办法对林默涵开口。
自从嫁人之后，她常常在惠妃身边伺候着。
时日久了，也看出来些惠妃的想法。
随着大阿哥日渐展露出头角，恐怕惠妃已经对那个位置动起心思了。
所以她才急切地想要自己生出皇长孙来，好给大阿哥增加砝码。
然而月盈却觉得惠妃简直不可理喻，太子殿下可不是虚有图表的昏庸之人，反而是个才华出众、光明磊落的合格储君，朝野上下无不称赞的。
而且因为他们二人常常和贾琏聚在一起切磋的缘故，兄弟之间的感情突飞猛进，以前那些互相不服气的想法早就消失殆尽，整日都在琢磨着应该怎么比贾琏做的更好。
月盈觉得将来让大阿哥顺顺利利地当个亲王有什么不好，大阿哥本来就只对武学和行军打仗有兴趣，惠妃非要撺掇着大阿哥去争那个位置，将来闹得兄弟阋墙不说，万一失败了甚至可能连性命都留不住！
她如今生了个女儿，不但不觉得失落，反而更加安心了许多。
只是可怜自己的孩儿，仅仅因为性别的缘故，就遭了亲祖母的漠视。
林默涵说道：“你呀你，又何必非要自己的孩子去讨谁的欢心呢？那些贫家里头的儿媳生下女儿伤心，只是因为害怕婆婆不肯拿出东西补贴罢了。但是在这宫里，旁的暂且不提，只说这份例一事她可管不到你的头上，再等将来出去之后你做了主母，府里还不全由你说了算。若说怕府中其他人因此轻视你，可你还有娘家撑腰。科尔坤大人身居尚书之位，哪个不长眼的惹了你，只管处置了就是。府里但有个什么好东西，全都能由着你做主给了自己的孩子们，惠妃娘娘喜欢或是不喜欢又有什么关系呢！”
听完这番话，月盈猛然醒悟了过来。
“是啊！那些儿媳妇孝敬公婆也不全是因为尊敬，恐怕更多是因为家产的缘故。但是在咱们这里是行不通的，惠妃娘娘不喜欢我，但做主的人是皇阿玛。再如何这份例上她说了也不算，认真说起来，惠妃娘娘的家底儿还不知道有没有我厚呢！将来孩子过得怎样，只看我这个母亲是否关爱她们，是否能给她们锦衣玉食，是否能让她们自在快活……是我太糊涂了，没有妹妹看的清楚。”
林默涵听她说完这些话倒是笑了起来。
惠妃虽说是婆母，也是出身大族。
可是后宫的规矩何其地严苛，她进宫之时恐怕根本带不进来多上东西。
而且她也不得康熙的宠爱，能坐稳四妃的宝座完全就是生育了大阿哥的缘故，经年累月地积累下来，手头虽然还算富裕，但是显然不可能与带着丰厚嫁妆嫁进来的月盈想比拟。
而且后宫由佟佳贵妃协理，月盈与大阿哥的份例自然也都由贵妃统管分拨，为了不惹麻烦，贵妃自然不可能为难他们小两口儿。
至于出府之后，惠妃更加插不上手了。
大阿哥可不是什么妈宝男，他自小就被送到了宫外养着，根本就没在惠妃的膝下长大，回来后就直接住进了阿哥所，整日读书习武，再加上有康熙的教导，他很有自己的想法。
惠妃想控制儿子也没门儿，但是对月盈不喜却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的。
林默涵不清楚这里头到底是什么原因，但是有德妃那么个连自己亲生儿子都厌恶的母亲在，惠妃不喜儿媳就显得正常多了。
想清楚了这些，月盈不再满脸的忧愁，让林默涵将自己的女儿放在旁边，满脸慈爱地盯着她看了又看，心里盘算着将来要怎样照顾她的宝贝。
又过了一会子，月盈的母亲伊尔根觉罗夫人终于赶在宫门下钥前匆匆忙忙地进了宫，她步履如飞地走了进来，一瞧月盈已经生产完毕，正在笑盈盈地逗弄着孩子，这才放慢了脚步。
她连忙上前仔细地看了看自己的女儿，见她只是产后疲惫，没有遭什么罪这才放下心来。
随后才与林默涵互相见过，口中连连说着“失礼”之语。
林默涵自然不会在意，而她此时才发现，伊尔根觉罗夫人头上的金簪歪歪斜斜地插在头上，已经摇摇欲坠了。
她上前帮着将金簪插好，说道：“想必夫人一路都很担忧姐姐，她一切都好，这几日要劳烦夫人住下照料姐姐母女了。”
伊尔根觉罗夫人这才发现自己头上的簪子松了，谢过林默涵之后，说道：“说什么劳烦不劳烦的，大福晋就算嫁了人，那也是妾身十月怀胎剩下来的，都是应当的。”
月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什么惠妃，什么不喜，她有女儿在身边，又有好友和母亲的关心，还有大阿哥的尊重，凭什么不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第106章 赶路
接下来的几日，林默涵无事就去月盈处瞧一瞧她们母女两个。
这日，她一进去，就见伊尔根觉罗夫人满脸不平，而月盈则是一脸的不在乎，只是抱着自己的女儿笑的很幸福。
见她来了，月盈便叫她母亲先去偏殿休息会子。
等到伊尔根觉罗夫人离开之后，她才指着桌上摆放的东西，说道：“这是惠妃娘娘送过来的赏赐，我母亲正为这个生气呢。”
林默涵扫了一眼，不过是些布匹和小孩子用的玩具罢了，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实在有些简薄了。
身为孩子的亲祖母，不但远远比不上林默涵前几日送来的贺礼，而且还迟了这么多天。
惠妃如此，根本就是在明目张胆地表达自己的不满，而且丝毫不怕得罪了伊尔根觉罗氏。
想来也是瞧着以前月盈的性子好，不敢多说什么罢了。
好在那日之后月盈已经想通了，所以这次根本没往心里去，反而还能劝慰自己的母亲。
否则，若是月子里头再生闷气，对她的身子可不好。
惠妃此番，着实过分了些。
但是，她是亲婆母，后宫之中又没有皇后，佟佳贵妃名不正言不顺，只要不闹到皇上的面前，根本无人敢说她什么。
想来惠妃就是笃定了这一点，才会这般肆意妄为。
月盈看着自己乖巧可爱的女儿，不知想到了什么，随后笑着说道：“她既然不喜欢女儿，那我就偏偏要生女儿，一胎接着一胎的生。总之我是不气的，但她必定要气死了！”
林默涵听着这话，也笑了起来。
但随即想到，好像历史上的大福晋确实是接连生了四个女儿后，才得了一个儿子。
而且生下儿子之后就亡故了，现在看来，应当与接连产子的损伤和心内郁结加在一起有关吧。
好在如今的月盈不会再为此烦心，林默涵便说道：“其实先开花后结果是好的，如果老天爷站在你这边，一定会让你先剩下几个女儿，让她生足了气之后，再给你一个儿子，让弟弟以后为姐姐们撑腰。”
月盈若当真只生女儿，可能最后还是会以悲剧收场。
毕竟大阿哥确实是有亲王爵位在身的，若是让其他女人的儿子承袭了，到底与月盈和她女儿们不是一条心。
月盈笑了笑，说道：“那我至少要生五个女儿再生儿子，狠狠地气她一番。”
林默涵也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五个比四个多一个，月盈这辈子应该会越生女儿越高兴，再也不会被惠妃给弄的心内郁结了。
至于大阿哥，反正以他的性子，说不得日后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去打仗的路上，一年到头在京城里待不了多久，就算不满月盈生不出儿子，但想来也不会对她造成多大的伤害。
“那以后惠妃娘娘的鼻子都要气歪了，姐姐只管沉得住气就好。”
日子就这般过着，因为皇上和大阿哥都不在京城的缘故，小格格没有办满月礼。
月盈出月子的当日，也只是请了林默涵、黛玉、菀凝、迎春、淑容和丹珮几人过来小聚一番。
除了她之外，众女都还没有生子，见到小格格都稀罕的不得了，争相要抱着她。
纵然人不多，但是她们之间十分要好，几人是真心为月盈开心，倒是比人来人往的宴会要更加温馨许多。
几人闹到天色将暗才不舍地离去，林默涵回到毓庆宫之后，便看到桌上摆放着一封信，应该是底下人收到之后呈上来的。
是胤礽寄回来的，想想自他离开京城已经快三个月了，期间寄来了五封家书。
每一封都是在写路上的见闻和对她的思念之情，想起这些，林默涵满脸微笑地拆开来细细地看着。
信中说，他们已经与准噶尔交战过了，双方各有输赢。
大阿哥十分地英勇，一上战场就带着人打胜了几回，敌军甚至一度落荒而逃，在草原上被追着打。
胤礽目前还未带过兵，只是跟在康熙的身边，学习如何调兵遣将。
不过康熙已经答应了他，下次再有敌人来犯，就允许他和大阿哥一同上阵杀敌。
胤礽表示十分地期待，他早就已经跃跃欲试了。
在信的结尾处，他又诉述了对林默涵的思念之情，盼着能够早日打赢了准噶尔，好快一些回京见到她。
林默涵通过这封信，想象着烽火狼烟之下，金戈铁马的豪气少年在草原上驰骋着，该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也不知比起当年的自己如何。
白天饮了不少酒，林默涵早早地就睡下了，梦里面全是她策马驰骋，挥刀灭敌的场景。
第二日醒来时，回忆起梦中的情形，林默涵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她当了清朝的太子妃，这辈子怕是也回不去战场了。
正当她用早膳时，紫兰突然急切地闯了进来，着急地说道：“主子，外头传来急报，大阿哥与太子殿下追歼敌人时失踪，皇上气急昏迷，这会子前线十分危急。佟佳贵妃刚刚下令让各宫看好门户，不许议论纷……”
林默涵当即站起身来，心里慌乱了起来。
纵然她知道大阿哥和胤礽在历史上还能活很久，这次战役不会丢失性命，但是却仍旧抑制不住地担忧他们。
且事事都有万一，原书里面的人物命运都能被她改变的天翻地覆，谁知道胤礽会不会因此受到影响，她不敢去赌这个万一。
林默涵命人取来地图，盯着看了许久。
此次前线在科尔沁草原以北，如今已经进入冬季，草原上天寒地冻，准噶尔储粮不多，想必他们是要速战速决的。
而大清这边是天子御驾亲征，带着足够的粮草随行，还有后方源源不断地进行补充，想必采取的策略是打持久战。
只要坚持过这个冬天，准噶尔人见讨不到好处，明年开春时草原复苏自然会停止征战。
但是草原之上地广人稀，若非有当地向导带着，极其容易迷路，大清几次失败都是由于地形不熟悉的缘故。
想必这一次，大阿哥和胤礽就是与当地向导走散而迟迟不能返回。
消息传到京城时，只怕他们已经失踪了十几日了，也不知道他们携带的粮草能不能坚持的住。
林默涵不再犹豫，她将系统唤了出来。
“统子，你能不能帮我定位到胤礽的具体位置？”
系统刚刚从一本虐恋情深的文中走了出来，此时正心痛难耐，乍然听到林默涵的这个要求，也不顾得伤心了，连忙问道：“你确定要我帮你定位吗？”
统子作为战神系统，除了帮助宿主成长为战场上的杀神之外，自然会有兜底的功能。
对目标进行定位就是其中一项。
但是系统并不鼓励宿主使用这项功能，它们更加希望宿主通过自身的能力，一刀一木仓地拼杀出来。
所以，如果要使用这项功能，不管以前积攒的下多少积分，都会全部清零。
积分清零之后，系统除了还能与林默涵对话之外，所有功能全部关闭。
若想再次使用系统的功能，只有再次上阵杀敌，重新获得相应的积分。
这些积分，是林默涵上一世受尽无数苦楚，日日夜夜生拼杀在战火之中，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才换来的。
而那时即使多次陷入绝境之中，被人逼到跳下悬崖林默涵都没有使用任何兜底功能。
如今竟然要为了去救胤礽而全部舍去。
况且她身处于后宫之中，以后再上战场的积攒积分的可能性很小。
系统在它所在的世界已然功成名就，躺平养老了。
然而林默涵却为了寻找胤礽，可能要失去自己最大的依仗了。
它实在有些不忍，所以才再三确定，希望林默涵好好地考虑一下。
但林默涵既然开口询问，显然已经想的清楚了。
她上一世拼命地攒积分就是为了摆脱必须做任务的命运，换回一个自由身。
而这一世，她的生活里除了有父母亲人之外，还有爱人。
系统确实是她上辈子最大的依仗，然而现在她最大的依仗早就已经变成了她自己。
历经世事沉淀下来的心胸，亲朋爱人给予的温暖，只有这些才是林默涵如今最为看重的东西。
因此，她点了点头，说道：“帮我开启定位吧。”
系统沉默了一瞬间，最后还是按照她的意愿行事了。
宿主她，如今早已有了新生活，它应该为宿主高兴才是。
[叮……]
许久没有出现过的声音再次想了起来，[正在帮宿主定位爱新觉罗&#183;胤礽的具体定位，请稍后……]
[定位成功，宿主林默涵积分全部清除。]
之后，系统的面板上出现一个闪烁的红点，正是胤礽现在所在的具体位置。
但随之而来的是，系统所有功能的按钮全部变成了灰色，林默涵已经不能再使用了。
林默涵没有在意，她盯着那个红点，对照地图，发现胤礽此时正身处于一座名为上绥山的北面，距离康熙所在的大营大约需要三日的时间。
只要红点还在闪烁着，就证明胤礽没有性命之忧。
林默涵立即吩咐海嬷嬷收拾行李，让紫兰去打发人去林府报信，通知家人的同时，令卢大雷和黄月带领其余几个师兄弟做好去前线的准备，午时在城门口集合。
随后，她又派人去将索额图请了过来。
索额图比林默涵先一步收到了消息，此时正急得如同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若不是被皇上命令留在京中继续筹措粮草，他恨不能立刻带着人冲到前线去找胤礽。
这般紧急的时候，太子妃还要请他来毓庆宫里，实在是不识大体。
索额图下意识地认为林默涵担忧胤礽，叫他过去是想问问具体情况的。
但是太子妃一介妇人，就算知道了也帮不上忙，还要让他在此时撇下与幕僚商讨的时间去劝慰她。
偏偏太子妃身份尊贵，他不得不去。
等到毓庆宫时，林默涵早已换好了一身轻便的骑装，并没有理会索额图惊讶的目光，直接开门了当地说道：“事态紧急，本宫就不与舅公多废话了。昨夜本宫梦到太子被困于一座荒山之中，没想到今日就传来了消息。本宫欲亲自前往前线将太子救出，我走之后的事情还望舅公帮我在京中转圜。”
身为太子妃，不在毓庆宫里好好待着帮忙料理家事，反而奔赴男儿们的战场，这传了出去该成何体统。
不是林默涵不想瞒着这个消息，而是就算瞒住了京里头，也瞒不住她出现在战场上的事实。
如今她是暂时豁出去了名声，但只要她成功将胤礽救了回来，舆论风向就会立刻发生转变。
不管是任何一个朝代，一个女子勇敢地抛下身家性命，不顾一切地去救与自己相爱的丈夫都是一桩令人可歌可泣之事。
何况林家也不是吃素的，不会任由着旁人给林默涵身上泼脏水，林如海应当知道该怎么做。
索额图十分惊讶，但他不赞同地开口说道：“梦中之事怎能当真？臣已经找人商讨此事了，太子妃还是在京中静静地等待消息吧。”
林默涵说道：“若非他们寻不到太子爷，又怎会让这样的消息传到京城？我与太子鹣鲽情深，说不定因此感动了上苍为本宫指引方向。草原苍茫如海，无边无际，左右他们找不到太子爷，让我去试试总比他们毫无头绪强上许多。”
索额图还是反对，说道：“不若太子妃将梦中的地方告诉微臣，臣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地传信到前线去，这般岂不是比您亲自赶路快上许多？”
林默涵说道：“不瞒舅公，武状元贾琏乃是本宫亲自教导出来的学生，不知舅公手下可有比贾琏骑术还好的人没有？”
索额图更加震惊了，贾琏竟然是太子妃教导出来的？这简直太过匪夷所思！
林默涵却不容索额图再犹豫，直接说道：“本宫决心已定，毓庆宫今日起就会关闭宫门，一切就都拜托舅公照应了。”
索额图见林默涵目光坚定，知道自己是劝不了什么。
他转念一想，倘若贾琏当真是太子妃教导出来的，倒也不用担心什么。
反而这京城里的事情，更加需要他当心。
于是索额图应了下来，说道：“既然如此，娘娘只管放心地去吧，微臣一定帮您守好毓庆宫，等着您与太子爷平安归来。微臣手下有些得用的人手，不若让他们跟着一同去，路上有个照应。”
林默涵点了点头，说道：“最多五人即可，人多了不好赶路，让他们午时在城门处集合。”
索额图应下，连忙出去安排了。
而海嬷嬷已经收拾好了行李，若非在林家见识过太子妃的本事，她也要劝上一劝的，但如今却是什么话都没有，干脆利落地给林默涵收拾了一个小包袱。
不过，她还是说道：“主子，淑慧长公主便是嫁到了科尔沁，她在那里生活多年，极为熟悉。不如去找她要个人，此去路途遥远，有个熟悉的人带着也是好的。”
林默涵想想也是这个道理，海嬷嬷便连忙去找淑慧长公主了。
趁着这个时间，林默涵赶紧将毓庆宫里的事情安排一下。
她走之后，毓庆宫上下全部听从海嬷嬷的安排，紫兰从旁协助，若有大事发生，便去后宫寻安嫔的帮助，实在遇到了大麻烦就去找慈宁宫里找苏麻喇姑。
等这些事情安排的差不多时，海嬷嬷也带着人回来了。
来人是淑慧长公主身边教养嬷嬷的孙子，名叫王五，自小就在科尔沁长大，后来随着长公主多次往来与京城与科尔沁之间，对两地之间的路况十分熟悉。
眼看着快到了午时，林默涵带着王五，动身往城门赶去。

第107章 寻找
林默涵策马到达城门时，众人都已经到齐。
她没有多说什么，朝着大家点头示意后，便冲了出去。
卢大雷和黄月紧跟其后，守卫在林默涵的左右，其余的人也赶紧跟上了脚步。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风吹的人脸上生疼。
林默涵在富贵窝里养尊处优了十几年的肌肤一下子裂开了好几个口子，但她根本顾不上疼，只是想着快些，再快上一些。
一路上众人都没怎么停歇，每天最多睡上两个时辰，其余的时间都在赶路。
好在胤礽的红点一直都在闪烁着，让林默涵还能保持着冷静。
有王五带着，他找的都是路况较好，适合快马的道路，众人一点冤枉路都没有走，原本半个月才能到达前线，硬是让林默涵缩短到了九天。
她直接来到大营，报上身份之后，很快就有人来引林默涵去见康熙。
康熙已经从昏迷之中醒了过来，只是两个儿子的行踪迟迟没有找到，他这会子的精神状态很是不好，就连胡子都顾不上修理，眼睛底下全是乌青。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林默涵会来，见到她之后忙说道：“你这孩子也太胡闹了，不在京城里头待着，兵荒马乱的，跑来这里做什么？有朕在，一定会将太子给你好好带回去的！”
林默涵前一天便已经发现胤礽的红点越来越弱了，她也顾不得解释什么，焦急地说道：“回禀皇阿玛，儿臣曾于太子爷失踪的前夜梦到他在一座荒山之中，这定是上天在引导着儿臣。还请皇阿玛能够赐儿臣一支队伍，前去寻找太子爷。”
不知为何，明明是十分荒诞的话，但康熙此时突然想到了圆融大师当初的批命和他们大婚当日天上的奇景。
说不得，太子妃真的是上天派来带给他们大清好运的。
派出去的人已经找了他们好几天，直到今日都没有什么音讯。
太子妃既然言之凿凿地说是上天的指引，相信她一次也损失不了什么。
除此之外，康熙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既然想清楚了，康熙立刻就答应了下来，他将贾琏叫了进来，说道：“朕命你点出两队人马，跟着太子妃去寻找两位阿哥，所有人听从太子妃的指挥，即刻去办不得有误！”
贾琏不敢耽搁，连忙用最快的速度将人手点齐。
林默涵顾不上休息，翻身上马直接冲了出去。
策马冲出大营时，不少人都注意到了林默涵。因为她的身手实在矫健，身形又比普通兵士们瘦弱了许多，身后还跟着皇上身边的护卫贾大人，另外一拨人的身上甚至都没有穿军服，实在太显眼了。
有些消息灵通的便说道：“听说那是咱们的太子妃娘娘，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疯了吧？那娘娘不在皇宫头好好地待着，跑到这战火连天的地方干什么？”
“是啊，我听说娘娘们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女，就算会骑马也都是花花架子图个好看，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利落的身手，瞧着倒比咱们将军还飒爽。”
“我听说那就是太子妃，带着这么多人出去，莫不是去寻找太子爷了？”
“哎呦，都已经派出去那么多人了，太子妃一来就能找到吗？”
……
林默涵不知道后面会有这么多人议论她，她一心只朝着那个红点的方向前进。
草原空旷无垠，这里的风仿佛一把锋利的大刀似地刮着众人的脸庞，吹的生疼。
贾琏紧紧地跟在林默涵的身边，问道：“表妹，你有几成把握能找的到太子爷？”
林默涵：“十成。”
贾琏不信，但是又想到他大表妹从来不说空话，而且她身上总是有着许多神奇之处，就连皇上都觉得她是得上天庇佑之人。
便又问道：“那依你看，咱们什么时候能找到他们？”
林默涵看了看与红点的距离，说道：“咱们连夜赶过去，大概明日夜里就能找到。”
这可真是神了，居然说的这般笃定。
难道表妹真的得到了上天的指引不成？
世上有这么玄乎的事情吗？
贾琏不再继续问下去了，他们一行人只管跟着林默涵急速前进，不停地前进。
一直行走了两天一夜，此时正是第二天的夜间，不知为何贾琏开始期待起来，他想看看奇迹是否真的会降临。
林默涵瞧着距离红点越来越近，马上就能到找到胤礽了！
上绥山的某个山洞之中，胤礽正虚弱地倚坐在一堆柴火旁边，他胸前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是浑身上下沾满了血污，瞧着十分骇人。
大阿哥胤礽断了一条腿，躺在地上沉默不语。
自从他们迷路走到这里之后，两人的伤情就不允许再有大幅度的移动了。
他们查看了随身携带的物资，还有不少干粮和药材，节省着用的话，应该可以支撑半个月左右。
商量过后，他们便决定先派人出去报信儿，而剩下的人则原地不动，等待救援的到来。
一开始，两兄弟觉得此事不算什么，行军打仗哪有一帆风顺的，他们兄弟每日都吵吵架、吹吹牛，心态好的很。
然而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援军一直都没有来，兄弟两人之间也越来越沉默了起来。
整个山洞里，只有火柴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胤褆沉默了许久后，说道：“这个破地方举目四望长全部都一模一样，恐怕那些报信儿的人也都迷失了方向，咱们不能在这里等死。”
胤礽知道他想说什么，开口道：“大哥的伤势不宜挪动，否则这条腿就废了！再等上几日也无妨，实在不行咱们少吃点就是了。”
胤褆摸了摸自己断掉的腿，脸上难掩悲伤，他从小最引以为豪的除了皇子的身份外，就是一身的武艺。
如果这条腿废了，他今后怕是再也骑不得马了，就更不必提行军打仗了。
只怕日后要一辈子困在京城那个小小的一方天地，每日借酒消愁。
只是，若再这样毫无希望地等下去，恐怕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胤褆说道：“你也受了重伤，虽然止住了血，但是万一发热了怎么办？再说也没有那么悲观，大营里有最好的御医，万一他们能够治好我的腿呢？过了今夜咱们就上路吧。”
两个人的心里都明白，这些话完全是胤褆自我安慰的话。
宫里的御医再好，也不能将已经长歪的骨头正回来。
现在胤褆在这里躺着尚且还好，若是没有把断腿接好就挪动，只怕再好的御医也救不回来了。
胤礽不可能答应，胤褆对武学的痴迷程度他自小就看在眼里，若是没了这条腿，跟要了大阿哥的命没有什么区别。
大哥之所以会这样做，不过是不想拖着自己一同等在这里罢了。
胤礽刚要拒绝，突然他仿佛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胤礽……你在不在这里……我来救你了……”
好像是涵姐姐的声音，他第一反应是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难道他开始发热了吗？
否则怎会出现幻觉。
然而，接下来又响起来一声又一声的呼喊声传了过来。
“太子爷……”
“大阿哥……”
“你们在不在这里……”
胤礽十分地不敢置信，连忙看向胤褆，胤褆也露出了惊喜万分的样子，看来这不是幻觉，真的有人来就他们了！
胤礽连忙出了山洞，远远地就瞧见了两队人马举着火把朝着他们这里而来。
他吩咐人赶紧燃起手中所有的火把挥舞起来，大声地问道：“来者何人？”
方才分明听到了涵姐姐的声音，但是他依旧不敢相信她真的来了！
林默涵听到胤礽的声音之后的一瞬间，这一路以来提着的心终于回到了原位，她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了起来，大声地回应着：“胤礽，我来救你了！”
再次确定了林默涵的声音，胤礽不顾一切地开始往山下奔跑着。
林默涵一鞭子甩了下去，催促着马儿跑的再快一些。
等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林默涵拉直了缰绳飞身下马，向胤礽奔跑而去。
他们终于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林默涵和胤礽久久地抱着对方，不愿松开。
后面追上来的人干脆直接略过了他们，跟着下来接应的人往半山腰上的山洞而去，那里还有个断了腿的大阿哥在。
随着他们而来的人里面有军医，听说大阿哥的腿断了，赶紧跑上去为他接骨。
直到山上传来了一阵胤褆杀猪般的嚎叫声，两人才回过神儿来，放开了对方。
林默涵一瞧，胤礽胸前本已结痂的伤口又被鲜血染红了，连忙拉着他往山腰走，嘴上说道：“怎么这么不当心，胸前受伤了还往山下跑，你不知道疼吗？”
胤礽却仿佛当真不觉得疼痛一般，反而问道：“那你不在京城里安安稳稳地待着，跑到这里受罪做什么？”
林默涵理直气壮地说道：“当然是来找你的！老娘千辛万苦跑这么远，你若有什么闪失怎对得住我！现在少啰嗦，赶紧让军医给你瞧瞧。”
胤礽见她这般泼辣，脸上的笑容反而越深，嘴里说道：“好好，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都听涵姐姐的。”
两人一路都拉着手，等走到山洞时，军医已经为大阿哥接好了骨头，正在吩咐人去外头砍些树枝做成简易的木板，好把大阿哥的伤腿固定住。
做完这些后刚刚舒了一口气，一转身又瞧见太子爷胸前全部被鲜血染红了，有的甚至已经变成了乌色，想来是之前就受了伤。
他又连忙为胤礽处理伤口，重新包扎。
天边已经露出一缕微光，林默涵的人带了不少干粮，大阿哥这腿也不宜立刻赶路，她与胤礽商议之后，决定在这里休息一日再行返回。

第108章 遇袭
林默涵为了找胤礽已经快半个月没怎么休息了，现在彻底放松了下来，胤礽前一刻还在与他说话，一转头就发现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睡着了。
火光之下，胤礽这才瞧清楚她脸上全部都是细小的伤口，想来定是被大风刮出来的。
还有那眼底下的乌青，是来寻他的路上不眠不休地狂奔而来生生熬出来的。
胤礽的心里一片酸涩，伸出手臂轻轻地将林默涵圈在自己的怀里。
林默涵一觉睡到第二日的下午，胤礽一直都陪在她的身边。
见她醒来后连忙吩咐人送点吃的过来，说道：“这里条件艰苦，暂时只有些干粮充饥，等回到大营里，我再给你准备一些好的。”
林默涵笑了笑，拿起硬梆梆的干粮就往嘴里放，边吃边说道：“有吃的就不错了，哪里就这么娇气了。”
想想上一世，她在战场上饿狠了的时候，就连草根树皮都吃过，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时甚至和着泥土往肚子里咽。
眼下还有干粮果腹，已经是很好的了。
但是胤礽哪里知道她上辈子的经历，他只知道自己的妻子一出生就是巡盐御史的女儿，后来又做了太子妃，自小就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就连他这个太子在出京之前都不知人间疾苦，这会子非但没有抱怨一句，还反过来安慰他这冷硬的干粮吃起来很不错。
若是她安安稳稳地守在毓庆宫，这种东西只怕最低等的宫女都瞧不上的。
林默涵很快就吃完了，她拿起水袋咕噜咕噜地往肚子里头灌了些凉水，一时之间又有些恍惚，总觉得好似回到了过去。
每每军情紧急之时，她都会吃这样的东西。
到了这个时候，两人才能坐下来好好说会子话。
胤礽疑惑地问道：“涵姐姐，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默涵想了想，决定还是继续以前的说辞，淡定地说道：“我做梦梦到的。”
胤瞪大了眼睛，很明显不相信。
林默涵继续说道：“我夜间刚刚梦到你被困在这里，第二日消息就传到了京里头说你们不见了。我想着，这或许就是冥冥之中上天在指引着我，立刻决定总是要跑这一趟试试的，万一呢？万一你真的就在这里呢，结果当真就让我找到了。”
胤礽总觉得自己的涵姐姐并没有说实话，可是细细地想来，他们在草原之上走失本就是意外，而且派了好几波儿人回去报信都没有后续，偏偏涵姐姐从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过来，一下子就找到了他们。
这实在有些太荒诞了。
可是种种可能性全部排除后，仿佛也只剩下得到上天指引这么一个真相了。
胤礽觉得涵姐姐或许还有些事情瞒着他，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已然是自己的妻子，又不顾自身安危奔波到千里之外来救自己，就算她真的有些小秘密，依旧改变不了自己越发爱重她的事实。
于是，胤礽也一脸笑眯眯地说道：“这么说的话，咱们二人的姻缘当真是天注定了，不然老天爷怎会特地显灵？”
林默涵不管他信不信，系统的事情她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一个人。
还好胤礽这话是在表明他已经“相信”了这个说辞，林默涵便顺坡下驴，说道：“自然是上天注定好的。”
随即她又检查了一下胤礽的伤口，经过昨日再次包扎后，现在已经不流血了，只是军医千叮咛万嘱托再也不可以剧烈地运动了，就算是骑马也不可太快，否则旧伤迟迟不好，会有化脓的危险。
在这荒郊野岭的，倘若真的发起热来，真是太要命了。
林默涵检查完之后暂时放下心来，反正他们的队伍之中还有个断了腿的大阿哥，本来也不能走的太快，原先跟着胤礽留守在这里的人手很多都没有配马，只能配合着走路的速度。今天早上军医也已经吩咐人出去搜集树枝子，正好做个简易的担架抬着大阿哥慢慢地往回走就是。
林默涵的地图上会显示她来时的踪迹，但是为了掩人耳目，她也命人在沿途做下了记号，不怕找不到回去的路。
夜色很快再次深沉了下来，众人都早早地安歇，只待明日天一亮就出发返回大营。
好在一夜都平安无事，第二日的天边刚刚露出来一丝光亮，贾琏就张罗着所有人都起床列队。
众人都十分地积极，尤其是原本就困在这里的人，这座荒山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在这里过了几天人心惶惶的日子，现在特别盼望着能够早一点回去。
队伍很快就整装完毕，随着贾琏一声令下，他们开始慢慢地行进起来。
胤礽和林默涵骑着马走在最前头，若非此时身在战场，他们或许还面临着许多危险，这样的场景到真不失是个策马奔驰、培养感情的好地方。
因为行进速度比不得来时，林默涵估算着他们大约要走个五天五夜才能到达大营。
第四日的夜晚，众人都很是兴奋，也逐渐放松了下来，因为再有一天，他们就能回到大营了。
而且太子爷和大阿哥虽然受点伤，但是总归没有什么大事，他们回去之后也不必担心会被处置掉。
林默涵每日都在关注着胤礽的伤口，这会子刚刚给他换完了药，夫妻二人正打算睡觉。
谁知，就在此时，值守的兵士突然高声喊叫了起来。
“敌袭！敌袭！”
胤礽起身就要出去查看，林默涵一把按住了他，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说道：“胤礽，你还受着伤不能出去，你相不相信我？”
此刻林默涵的双眼在这黝黑的夜空之中发出了摄人的亮光，胤礽直视着她的眼睛，里面全是自信和勇敢，让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林默涵笑了，说道：“那你带着大阿哥躲的远一点，不要让旁人伤害到你们。”
说完这句话，她左手背起一张大弓，右手抽出刀，掀帘出去了。
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人正往这边奔劳而来，接着月亮的光辉，可以分辨出来他们身上的铠甲正是属于准噶尔人。
林默涵迅速整合队伍，大声地说道：“将士们，这里距离大营不过一日的时间，只要咱们今天晚上灭了这队人马，就能带着军功回去！皇上一定会大大地赏赐你们，现在拿起手上的武器，跟我一起冲出去！”
贾琏和卢大雷等林家人当即喊道：“灭了准噶尔，带着军功回去！”
有了他们带头，整个队伍很快就响应了起来，“灭了准噶尔，带着军功回去！”一波儿一波儿地嘶吼声冲破了黑夜。
一时之间，杀声震天。
连太子妃一介女子都能站出来杀敌，他们不能连个女人都比不过。
而且这一战他们根本没有退缩的余地，有这么三位顶顶的尊贵的人在，若是出了闪失，就算能回去也是个死。
他们只能将敌人杀光，才能为自己博出一线生机，博出荣华富贵。
随后林默涵飞身上马，快速地冲了出去。
众人连忙跟上，迎着那敌人而去，誓要歼灭他们。
胤礽和坐在担架上的胤褆看着眼前的场景久久无法说出话来，实在是林默涵的身上仿佛有种魔力。
只要她一开口，将士们就会毫不犹豫地跟着她往前冲。
只有战功赫赫的老将才有这样的魅力，才能在第一时间凝聚起军心，偏偏林默涵她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人做到了。
胤褆舔了舔嘴角，说道：“老二，你实话告诉我，弟妹到底是从哪里学的这一身本事的，就那个上马的姿势，简直就是直接飞起来了，我都做不到……”
胤礽骄傲地笑了笑，说道：“我媳妇儿举世无双，她样样都很好。”
至于这本事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胤礽想了半响，或许也是上天在梦中教她的吧。
林默涵带着人很快就与那股准噶尔人遇上了，她大刀过处鲜血喷发，贾琏和卢大雷原本一直紧紧地护在她身后，杀了一会子之后，见林默涵实在不需要自己，便分散开了。
马粪味、血腥味、杀喊声、咆哮声、兵器刺入敌人胸膛的闷哼声，这一切都林默涵无比真实地感觉到她终于终于又回到了久违的战场。
于此同时，她每灭掉一个敌人，系统里面的积分就开始疯狂地上涨。
统子又跳了出来，但为了不让林默涵分心，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与昔日的战友并肩作战的感觉。
林默涵一路砍杀过去，大清将士没有人不在为她震惊。
太子妃这般地勇往无前，简直比他们跟过的任何一个将领都骁悍。
他们逐渐被林默涵的气势所感染，手下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收割了一个又一个人头之后，敢靠近林默涵的准噶尔人越来越少，她扫视了一圈之后，终于确定了头领所在。
贾琏正在和那个头领缠斗，那头领生的身高马大，比贾琏壮实许多，然而两人之间却旗鼓相当，谁也不能拿下谁，那准噶尔人正不知在叽里咕噜地说些什么话，显然很是气急败坏。
擒贼先擒王，到了什么时候都是至理名言。
林默涵果断地朝着那个方向冲杀了过去，准噶尔的人也看出了她的意图，不得不出来拦住她。
但是，他们最终的归宿却只有一个，那就是做了林默涵的刀下亡魂。
那准噶尔的头领与贾琏苦战不下，又见林默涵跟杀神似地往他这边闯来，立刻意识到了不妙，收起武器，驭马调头跑了。
林默涵哪里肯放过他，愈加发了狠，手下愈发利索，极快地扫清了障碍，朝着那头领追去。
她不停地甩着马鞭，很快就越过了贾琏，她拉开了大弓，又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支箭，嗖地一声射中了那头领座下的马腿。
他反应不及，滚落了下来，却不敢停留，连忙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但是两条腿又哪里比的过四条腿，林默涵很快就追上了他。
她飞身下马，拿着刀向他砍过。
二人你来我往地打斗起来，但此人实力与贾琏差不多，又哪里是林默涵的对手。
几个回合之后，他的头颅被林默涵一刀砍下。
此时贾琏正巧追了上来，看到了林默涵这既稳又狠的一刀，替那头领默哀了几息。
林默涵上前提起滚落到地上的头颅，上面还残留着对方不可置信的表情，她不屑地举了起来，高喊道：“贼首已死！投降者不杀！”
贾琏也跟着喊道：“贼首已死！投降者不杀！”
随后整个大清的将士们都跟着喊道：“贼首已死！投降者不杀！”
准噶尔人见到自己的头领被杀，军心瞬间涣散，有人开始扔下武器，有人开始逃跑。
但凡扔下武器的，林默涵下令先将其捆绑起来，而意图逃跑的一律杀无赦。
她亲自射死了几个，随后便被弓箭手接替了。
天色又亮了起来，一场大战终于结束。
胤礽和胤褆兄弟二人远远地看到林默涵浑身浴血地朝着他们走来，背后是升起的灿烂朝霞，仿佛在恭贺她取得了胜利，这幅画面必定会永远地刻在他们的脑海之中，这是对一个战士的敬佩之情。

第109章 回营
一场大战终于渐渐地停息了下来。
胤礽和胤褆默契地以林默涵为中心，围坐在她的两旁。
士兵们都在清理战场，足足忙活了两个时辰。
贾琏和卢大雷来给林默涵汇报战况，说道：“这次咱们总共损失一百一十名士兵，受伤人数有三百五十人。歼敌人数两千，现在还有活口八百多人，应该怎么处理他们？”
身为太子的胤礽却自觉地没有吭声，等待林默涵的决定。
林默涵不过思考了片刻，就说道：“先审一审那个头领的身份，以及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到底是碰巧还是有什么具体的原因。”
贾琏点了点头，召集人手去办了。
这么多的俘虏，总会有人肯吐口的。
林默涵皱着眉头，对胤礽兄弟两人说道：“这里距离大营太近了，走回去也不过一日的时间，若当真是冲着大营去的，只怕皇阿玛那里会有危险。”
胤礽两人听完之后果然着急了起来，忙说道：“那咱们赶紧回去吧，若当真出了事可怎么好！”
林默涵继续说道：“你们可知道大营里驻扎了多少人马？”
胤礽一直跟在康熙身边参与布防，十分清楚地说道：“大约有五万大军，还有十五万分散在大营周围。”
“若真是这样的话，大营里才是最为安全的地方，暂时不用过于担心，且先等等看能从这些人的嘴里审出来什么吧。”
兄弟两人一想也确实是这样，这会子只怕皇阿玛那里才是最安全的。
两刻钟之后，贾琏带着审讯出来的结果急忙而来。
“那个头领是准噶尔大王子身边的一名副将，这次率领三千人先行来大营周围设伏加打探情况，他们的大军马上就到。”
胤礽震惊地站了起来，胤褆也着急地看向他。
林默涵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先遣一队人马立刻回去报信儿，剩下的人加速前行。”
最后，他们商议的结果是，由贾琏快马加鞭将消息带回去，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下来这个消息的真假情况，但是能让康熙那里有个准备总是好的。
贾琏当即就带着人立刻出发，而剩下的大部队也加快了脚程往回赶。
一路上，胤礽和胤褆都很闷闷不乐，他们自责于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受伤，不但需要林默涵站出来保护着他们，而且连回去给皇阿玛报个信儿都做不到。
看着他们垂头丧气的样子，林默涵并没有出声安慰他们。
战火无情，在打胜仗的前提之下保护好自己不受伤是一项极其重要的能力。
并不是豁出去一切乃至自己的生命就能被称的起一句英雄好汉了，他们身为龙子皇孙，行军打仗时坐的必然是将领的位置，那么就必须要有全局意识。
战场之上，将领固然要勇往无前，奋力杀敌，给士兵们做个好榜样。可是一旦他们身受重伤，军心瞬间就会涣散，等待他们的就只有失败，甚至导致全军覆没。
既然身处于这样的地位，享受了旁人一辈子都很难得到的尊荣和便利，那就应该承担起这份重担。
这个道理旁人叮嘱一万遍都不管用，只有他们自己去亲身体会，才能接受教训。
众人急速奔驰着，终于在第二天的深夜赶回了大营。
康熙见到两个儿子之后十分地激动，没想到林默涵竟然真的把他们给找到了！
此时，康熙再一次坚信，太子妃确实是他们大清的福星，会给大清带来好运气。
高兴过后，他连忙让御医来给两个儿子检查身体。
好在因为之前的军医处理得当，他们身上的伤都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有一样儿，那就是不管是胤礽还是胤褆，这段时间都必须得好生静养，最好连床都别下。
尤其是胤褆，他伤在腿上，一个不好日后骨头就错位了。
如今风雨欲来，他们两个自然不甘心就这般躲在后方休养，但是有康熙的命令在，他们不得不服从，更加自责了几分。
其实这会子康熙对林默涵也十分地好奇。
他们返回的途中遇袭一事自然瞒不过康熙，而林默涵的表现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
分明是个书香世家里出来的姑娘，以前的林家唯一能和武将沾的上边儿就是贾敏之父先荣国府贾代善。
可是他早就去世了，林默涵的年纪根本没有见过这个外祖父。
那么这一身的本领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呢？
以前他就好奇过，只不过当时并未亲眼见她展示出来过。
虽然这一回也同样不是康熙亲自目睹，可是总不能跟着太子一行回来的上千人都替太子妃撒了谎吧。
康熙也知道，这个问题直接去问林默涵或者林家决计是问不出真实答案的。
随后他又对胤礽旁敲侧击了一番，发现他也是真的不知情。
纠结了一会子，康熙就把这件事情给放下了。
天下之大，有一两个生而知之者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反正，只要她对大清来说是祥瑞，是福运就好。
林默涵回到大营之后，便随着胤礽一起在营帐之中好好地梳洗了一番。
他们两个终于换下了沾着血污的衣裳，此时已经累极乏极，就那般不顾形象地瘫在床上，打算好好地享受一下这片刻的宁静。
只不过，老天爷仿佛特地与他们作对。
林默涵将将闭上眼，外头的警报声就响了起来。
她蹭地一下又坐了起来，想要去外头看看。
胤礽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再一次拉住了她，急急地叮嘱道：“涵姐姐，你一定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若你出了任何意外，我也活不下去了。”
林默涵笑着摸了一把他那长出了青刺的半个光头，说道：“你放心，我最是惜命，不会让自己出事的，咱俩都会好好活着。”
胤礽不舍地放开了她的衣角，知道根本留不住她。
林默涵快速地来到康熙的营帐，这里已经聚集了所有武将，见到她过来，脸上虽然有些惊讶，但是却都很快调整了过来，一句废话都没有。
太子妃率众歼敌之事早已传遍了整个大营，他们都听说过了。
武将之间，实力为尊。在战场上能打得赢胜仗，他们就会认可对方的本事。
尽管当时敌人的人数不多，可是太子妃却赢得相当漂亮，这便是她的本事。
康熙见到林默涵出现在这里，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默认了让她来参与此次的迎战准备。
他正在与众人商量对策，现在看来贾琏之前带回来的消息无误。
斥候已经探明，准噶尔大王子率领三十万大军，正外他们所在的大营急速赶来，预计一日半就能到达。
此刻，所有人的态度十分地一致，那就是必须迎战！
但是，怎么打却是个问题。
大清的二十万对上准噶尔的三十万在数量上就不占优势。
更不必说，对方的士兵身强马壮，还很适应现在的严寒天气。
能坐到将领的位置上，自然不怕这些准噶尔人，别说自己还有二十人了，就算只剩下十万、五万，他们也敢打，绝不受那窝囊的鸟气。
现在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振奋军心，以及如何提前布防。
他们总不能坐以待毙。

第110章 练兵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在战场之上，不仅要了解敌方的“实”，也要了解敌方的“虚”
众人仔细地分析了一番本次大战的优、缺点，着重在准噶尔大军的缺点上。
武将们一一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最后便只剩下了林默涵。
康熙看着她气定神闲地站在这里，也确实很想知道她的本事到底还有哪些。
于是，便试探性地问道：“太子妃，关于这一战，你有什么看法？”
皇上都开了口，林默涵便不再沉默，直接说道：“以儿臣来看，准噶尔大军虽然在人数上占据优势，但他们长途奔袭而来，士兵又饥又渴，而我军这段时间经过了休整，精力十分充沛，此为一。他们远来新到，兵阵部署未必能定下，而我们提前收到了消息，可以化被动为主动，此为二。现在天气恶劣，草原上狂风猛烈，天气寒冷，加之这一路而来还要挖开冰冻渡河，他们的战力在路上已然耗去十之二三，此为三。准噶尔人粮草不多，习惯性地依靠掠夺军资粮草，后续没有储备，而我方军需充足，此为四。只要根据这四点一一击破，此战可以取得胜利。”
在场所有人听完她的话之后都连连点头，就连康熙也觉得明朗了许多。
准噶尔既然能够成为大清顽疾，自然是因为他们不好对付。
不过这次康熙御驾亲征，在人力物力的准备上都能胜过以往几倍，他们还是有十足信心的。
众武将开始依照林默涵方才的分析定下迎敌的计策，几经论证之后，康熙也点了头，武将们就迅速地前去点兵了。
林默涵自然没有领到任何的差事，不过她也不觉得失落。
这十几年来，她早就对新身份适应的很好了，能够重新感受一番战场上之萧肃已然是意外之喜了。
毕竟上辈子日日都在打仗，这一世本就是来过新生活的。
而且这里是大清，早已不是她上辈子肆意驰骋于战场的时代了，林默涵只管等着这场战争顺利结束就是了。
此战打起来虽说会有些艰难，但正如她所推测的那般，胜出的可能性很大。
按理说，她此行的任务已经结束，应该返回京城才是。
不过不管是康熙还是胤礽都没有提出此事，康熙甚至还下了命令，太子妃可在军营各处任意出入，众人不得议论。
收到这道圣旨之后，林默涵有些哭笑不得。
康熙这到底是有多么信任她啊？
军营重地，连普通的士兵都不可以随处走动，居然允许她这么一个在军中无官无职的女人任意出入。
林默涵知道，这既不是因为她太子妃的身份，也不是因为她将两位皇子找了回来。
真正的原因在于，她实打实地带着人打了一场胜仗。
也正是如此，这道圣旨下达之后，全军上下非但没有人议论，反而在见到她时表现出了十足的尊重。
一些胆子大的小兵们在遇到林默涵时，甚至还问她是否能够传授一些骑术，实在是当初她策马奔腾的场景太令人印象深刻了。
这件事情传到康熙的耳朵里后，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兴致勃勃地让林默涵随性而为。
倘若她愿意的话，大可以教导这些兵士们骑术。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皇上发了话，林默涵自然不能说不愿意。
只是她也有些好奇，什么时候清朝的男女大防这么松动了？康熙居然肯让她去教那些士兵们。
当她将心中的疑惑说与胤礽听的时候，胤礽脸上的表情十分丰富多彩。
“太子妃乃是未来母仪天下之人，这些将士们现在对你越是敬佩，将来便越会更加奋力拼搏，驱逐敌人，建立军功，这也是皇阿玛乐见其成的事情。”
其实胤礽这话说的还算十分地含蓄，林默涵心里清楚，康熙之所以愿意让她和这些士兵们多接触，无非是在这样的时刻笼络人心，凝聚战力罢了。
如今正是需要这些士兵们豁出一切上阵杀敌的时候，让她这个太子妃亲自教导士兵们骑术，无疑可以最大程度地展现皇室的爱民和亲民。
安抚军心这样的事情，上辈子的林默涵其实是做惯了的。
当下不再迟疑，十分高兴的应下了士兵们的要求，每日特地抽出两个时辰教导骑术。
一开始，愿意跟随她学习的士兵不过七、八人而已，但这样罕见的场景自然少不了引起众人的围观。
林默涵虽然年龄不大，却早已经是老师傅了，带徒弟的经验十分地丰富。
这些围观的士兵们一开始只是在旁忍不住地叫好，但随着林默涵展现的本事越来越惊艳，他们少不了按捺不住地加入进来。
渐渐地林默涵手下的兵越来越多，教授的内容也不在局限于骑术，拓展到了近身搏杀、刀枪剑法等等这些在战场上尤为实用的杀招。
休息之时，林默涵甚至还会请军医来为大家讲一讲外伤的简易处理，以及她所熟知的卫生知识等等。
这些看似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若普及开来却能够救下许多人的性命，上辈子她就是靠着这样做将麾下士兵的伤亡率降到了最低。
林默涵在大营中的名声越来越响亮，胤礽的只恨自己为什么受了伤，不然太子妃在前头兢兢业业地教导士兵，而他这个做丈夫的却只能在营帐之中养伤，让胤礽的心里产生了一种十分诡异的感觉。
这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他堂堂的太子爷，却好像有了那么一种在吃软饭的羞耻感。
偏偏他就算连想给林默涵捶捶腿、捏捏背都被无情的拒绝了。
因为，他的太子妃纵然辛苦了一天，却表示一点都不觉得累！
甚至还将他上下扫了一眼，其中的含义很是明显，他被嘲笑是个弱鸡。
胤礽再次痛恨自己不争气，总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同时，他暗自下定了决心，等养好了身子，他一定要再努力习武，跟随上自己太子妃的脚步。
不然，恐怕很快他就要夫纲不振了。
这期间，清军与准噶尔部已经遇上，双方交手了几次，各有胜负。
但总得来说，清军胜的次数比较多。
毕竟，这次他们提前收到了消息，先一步制定好了迎敌的策略，反倒是准噶尔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偷袭不成反而乱了阵脚。
如此一来，难免落了下风。
康熙的心情大好，有空便也经常来瞧瞧林默涵练兵。
有贾琏在身边护卫，他早就通过贾琏的表现对林默涵的本事好奇已久了，这回终于能够亲眼得见。
康熙身为帝王，能够到他面前来一展身手的无疑都是本领高强之人，然而他还是被林默涵深深地震撼住了。
那一刀一枪，乃至一个转身一个眼神，都带着令人心惧的冲天杀气，干净利落都不足以形容，唯有浑然天成才堪可配。
怪不得短短几日之内，大营中的士兵们都如此对她这般推崇，这样的本事，这样的气势，就连康熙都免不了心生遗憾。
倘若林默涵是个男子，一定能为大清开疆阔土，扫清敌寇。
只是可惜，她是个女子。
大清是不会允许出现一个女将军的。
幸好看林默涵平日的言行，她似乎与战场上立功之事上并不热衷，康熙的心里是既放心又纠结。
即使太子妃是个女子，但她这一身的本事却一点都做不得假，倘若当真将她放到战场上，定然能够取得不世之功。
可是她不但是个女子，而且还是个太子妃。
战国之后，几乎所有的王朝都要求皇后专注于内帷。
像妇好那般能够领兵作战的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康熙这边是百般的纠结，好在林默涵培养出了好几个徒弟。
这些徒弟虽然比不得师父本人，但在太子妃的精心教导之下，已经比旁人出色许多了。
贾琏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康熙隐约记得他还有好几位师兄弟，将来若有合适的机会，他一定要亲自见见才是。
时间过得飞快，距离林默涵开始训练这些士兵已经过去了月余，不少人都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对林默涵也愈加地信服。
这场战争总体来讲还算顺利，他们成功地将准噶尔拦截在半路，并没有让他们接近大营，而且因为粮草充足的缘故，清军这边的人员损失很小。
而准噶尔部就不一样了，他们根本就没有携带多少粮草，早就供应不上了，只能依靠掠夺和草根树叶等充饥，然而清军又哪里肯白白给他们留下吃的，即便他们用不上吃这些东西，但也依旧会发动士兵们先一步去挖出这些算不得食物的食物。
准噶尔部从一开始就非常地不顺利，又没有军需供应，再是身强马壮，也不大可能取得胜利，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很是不容易了。
随着前方传回来的捷报越来越多，大营之中的气氛也愈加宽松，所有人都在猜测，这场战争或许很快就要结束了。
就连康熙的心情也变得很好，他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带着两个儿子来瞧林默涵练兵。
看着士兵们一天比一天英勇无畏的气派，他总有一种天下尽在掌握之中的豪情壮志。
比胤礽更加懊悔此时受伤的人是大阿哥胤褆，目前为止他连贾琏都比不过，看见林默涵展现出来的本事和训练方式时心痒的跟什么似的，恨不能将这条腿立刻养好，加入到训练之中。
即使是这样，也不耽误他坐在椅子上挥舞着胳膊跟着练习，康熙看到大儿子这样也是哭笑不得，不知该夸他病中依旧刻苦，还是该呵斥他生着病还不老实，索性见他知道轻重，便也随他去了。

第111章 命运
又过了半月有余，前方不断传来好消息，准噶尔大军主力已被尽数剿灭，只剩下大王子带着一些残余部众四处逃窜。
但这些人能够在清军的围剿和粮食短缺的威胁之下活命到现在，显然不是普通士兵能够做到的，怕是一群最为难缠的狠角色了。
尤其准噶尔大王子素来以骁勇善战著称，若非之前是太子妃无意之中提前得知了消息，只怕这场战争不会打的这般顺利。
即使是这样，清军也被这位大王子折磨的很是头疼。
大漠之上天地宽广，对方随便藏匿在某处都够他们好一通寻找了，就是这个原因让准噶尔很是有恃无恐，得以频繁地骚扰大清。
此次更是充分利用了适应环境的优势，他简直是神出鬼没，仿佛吊着清军戏耍一般，丝毫不见亡命之徒的窘迫。
清军又持续搜寻了二十余日，却也只能找到一些准噶尔人停留过的痕迹，加之此时气候依旧十分地恶劣难熬，连日的风餐露宿实在不好受，军中开始冒出些退回大营的言论。
若是换成普通的将领挂印，取得现如今这般的成果，回到京城之后已经可以加官进爵了。
但这次乃是康熙御驾亲征，他不发话，谁也不敢提议班师回朝。
而且，此次声势浩大的出了京城，就必须要取得不同凡响的成绩。
毕竟还有蒙古等部都在旁边瞧着，若是连御驾亲征且已然取得了这般优势的情况之下都不能将其彻底剿灭，岂非在侧面证实了清军压根儿没有根除准噶尔的实力了吗？
日后别说将准噶尔打怕了，恐怕连蒙古诸部都难以压制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尤其是康熙这么大个吉祥物在这里杵着，就算清军追的再辛苦，也势必不能轻言放弃。
但这几个月的仗打下来，也不能无视将士们的疲惫。
康熙在外耽搁许久，京里虽然有索额图、明珠等大臣在，但是却也不可能不牵挂着政事。
然而战况却这般令人焦灼，康熙实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些时日他开始不断召集大臣们议事，就连林默涵这里都不怎么来瞧了。
胤礽每次回来之后也是一脸的若有所思，林默涵大概清楚他们的纠结之处，但是此事终究不是她能决定的了的，便也没有多言。
自古战争都是残酷的，莫说打几个月了，林默涵上辈子最长的一场仗打了足足三年零八个月，付出了巨大的人力和物力才将对方彻底歼灭。
御驾亲征虽然可以最大限度地激起将士们的信心，但也容易被架在那里，如今康熙的境况还算比较好的。
左右朝中无事，便是在这里多停留那么一会子也是无妨。
不过很快，还是发生了意外。
京中急报，西南地区几大土司近期频频异动，大批兵马被召集在云贵川三省的交界处，而更令人预料不及的是，清军终于在前线找到准噶尔大王子了，不幸的是又让对方逃脱了。
不但如此，与之对上的清军小分队还有不少人员受伤，就连当时的将领都被射中了五箭，将将能保住性命罢了，再长途奔波下去恐怕是不能的了。
这两个消息几乎是同一时间传来的，康熙的营帐里一连三日灯火未灭，胤礽待在那里没有回来，林默涵也不去打听，每日只照旧跟将士们待在一处，继续教导他们。
等到第三日的午间，胤礽才一脸疲惫地回到他们的营帐当众，回来后也不休息，只是一脸纠结地盯着林默涵瞧。
林默涵挑了挑眉，见他这幅模样，心中便有了些猜测。
果然，在胤礽叹了一百零八回气后，终于说道：“西南那边不能坐视不管，今日已商定好要把从西北召来这里的十万大军调去西南，派出去寻找准噶尔大皇子的将领又受了伤，不得不将他替换下来，如此一来这里不但少了大半兵力，还缺了一个将领。皇阿玛他，有意让你顶了这个将领的位置……”
林默涵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她甚至都想问问统子是不是偷偷在这个世界里面也发了力，暗戳戳地给自己加活儿了。
否则，为什么都到了清朝，她一个女人竟然被康熙毫无顾忌地派出去打仗逮人？
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但是统子却大喊冤枉，震惊地说道：“你见过哪个手握巨额退休金的社恐放着安享晚年的好日子不过出去偷偷打工的？这是对我统格的侮辱，而且你居然如此不了解我，本统实在伤心……”
林默涵放着哼哼唧唧的统子在一旁没搭理，直接问胤礽道：“皇阿玛怎么就对我这么放心？即使出了这许多变故，可如今朝中并非没有武将可用。”
胤礽说道：“朝廷上确实还有许多武将都十分卓越，但是这准噶尔大王子实在太能藏了，大家都不想再在这里继续耗下去了，皇阿玛和诸位大臣许是觉得你应该能将人找出来。”
林默涵了然地点了点头，这个答案与她预想当中的差不多。这场仗断断续续打了已经很久了，康熙作为一国之君，尤其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君主，是不可能一直在前线停留的。
何况西南土司那边的实力也不容小觑，他们不但在当地根深叶茂，而且同样骁勇善战，一个不好也会让边境不安。
届时一南一北两处战场，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将会多么地困难。
所以，只要这边的战事能够快速而又漂亮地结束，康熙不但可以风风光光地班师回朝，而且西南那边也会被极大地震慑，或许一场战争瞬间便会消失于无形，算是两全其美了。
如此一来，自己这个当初“凭着直觉”找到了胤礽的人，可不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最有可能找到大皇子并将成功将其歼灭的人选了吗？
大清是有许多能征善战的骁勇武将，可是很会找人的目前来瞧也只有太子妃一个，众人便顺理成章地将目光聚焦到了她的身上。
林默涵当初真的只是不想这么早就成为寡妇才来到这里的，但既然天意如此，她又为何不重新拿起武器，歼敌于战马之下呢？
战场之上，除了迷惑敌人外，她从未生出过哪怕丝毫的避战之心，不论她身处于哪一个世界，又是怎样的身份。
夫妻二人刚刚说完话，康熙就派人来请林默涵过去。
胤礽看着林默涵片刻都没有犹豫，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掀帐而出，飒爽而坚实的背影仿若天长地久般地停留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他从未有哪一刻深深地感到自己是这般地懦弱无能，天之骄子般地长大这样的年纪，胤礽一直都理所应当地觉得他是同龄人之中最为耀眼卓越之人，普天之下也唯有大哥能与他相较一二。
然而直到今日他才明白自己错得离谱，摸着自己身上的伤口，骄傲尊贵的皇太子再一次深深地感受到了挫败。
这一瞬间胤礽十分地冲动，他很想不管不顾地跟着林默涵一起出去，然而却生生地克制住了。
他这样的身体状况，若当真去了也只会让林默涵阵前分心，更会让皇阿玛生气，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成全他自己那可笑的自尊罢了。
胤礽坐在那里沉思了片刻，然后起身去了那个与准噶尔大王子会过面的受伤将领营中。
康熙的营帐里，他亲自将任命林默涵歼敌的圣旨交到了她的手中。
林默涵双手托起这份圣旨，心里着实对康熙升起几分敬意。
事关征战大事，不仅会在当代引起舆论关注，更有可能会在史书留名。康熙并不知道后世会发展到何种的文明程度，可若按照现在的眼光来瞧，他这个决定无疑会引起很多守旧派的攻讦。
他大可只下个口谕，就将林默涵给打发了。
毕竟历史上对于女人出现在战场之事从来都是语焉不详的，自古至今也没有几个女子在史书上留下过大杀四方的记录。
所以只要不下发明旨，不管她今日在战场上取得了何种成就，将来是否能够为人所知都只是康熙一句话的事情。
他只需稍微费心心思就能将林默涵在此战所有存在的痕迹全部抹去，百年之后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当初还有一位林氏太子妃曾经在这里领过兵打过仗。
但圣旨一下，这件事情就等于昭告天下了，康熙并没有遮掩此事的意思。
在这个时代，对女子的要求是温驯娴静，而林默涵却要拿着皇帝亲自颁发的圣旨去砍敌人的脑袋，与这个要求简直是南辕北辙。
康熙原想问问林默涵是否能够顶的住这泼天的压力，然后在看到林默涵势在必得的坚毅眼神之后，不自觉地讲这些话又咽了下去。
是的，一旦林默涵捧着圣旨走出了这个营帐，巨大压力便会瞬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林默涵既要面临这场仗可能打不赢的压力，也要面临被天下之人议论的压力。
众口铄金，唾沫星子能将一个女子给淹死的时代里，普天之下也只有林默涵一人能顶住这样的压力了。
康熙清楚地明白，这不仅仅源自于他给予林默涵的太子妃身份和一道圣旨，更多的是因为林默涵强大的实力和内心。
他这辈子只无条件地信任过两个女子，一位是他那睿智强干的祖母孝庄太后，另一位便是太子妃了。
其实也不光林默涵，便是康熙自己，也在面临着极大风险的。
如果林默涵不能在短时间内解决了准噶尔大王子，说不得他回京之后便会被所有三从四德的追随者骂个狗血淋头。
甚至，就连他祖宗的出身都会再次被那些人明嘲暗讽。
但是，事情已然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它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主导，即使他是天子，也不能左右历史的发展。
他只能从现实条件出发，选择出最为恰当的人选。
太子妃林默涵，就是被上天选中的人。
最后，康熙的眼神也更加坚定了起来，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十全十美，似太子妃这般地沉稳强大，她就是最佳的人选。
“此去一定要活着回来。”
康熙满腹心事，也只凝结成了这一简短的话。
林默涵重重地点了点头：“必不负皇上重托！”

第112章 出征
林默涵回到营帐中时，便见胤礽正拿着一块帕子认真地擦拭着她常用的那把大刀。
见她进来，胤礽抬起头，看到她手中的圣旨，便知道这件事情已成定局，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胤礽说道：“我去问过那位和准噶尔大王子交手的将领了，他说那伙人差不多还有两千余人，但就是这两千余人将他们折磨的够呛，整日东躲西藏却还能咬下咱们一口肉。那位将领还说，大王子好像在用鹰来传递消息，可草原上到处都有飞鹰出没，实在不好辨认。如此一来，只要他们不主动出来，咱们便很难能找到他们。”
他现在总算理解了那些送丈夫出征的思妇是何等煎熬的心情，明明心中的担忧都快要溢出来了，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什么都无法说出口。
他既不能开口挽留，也不能像个普通的小女子一般絮絮叨叨地叮嘱许多。
他的太子妃，他的涵儿，是这般地强大到令他哪怕开口说一句都觉得实在拖累她。
他能做的也只能是尽可能地打听一下战场上的情况，然后在第一时间将这些消息告知她。
尽管在他看来这些消息也没什么用处，但是这也只是对他而言，说不得对涵儿是大有用处的。
事实上也确实如同胤礽所想的这般，哪怕只是短短的几句话，但是林默涵却快速地有了应对之策。
这场仗打到现在，准噶尔大王子迟迟都没有找到，必然是有其特殊的避敌之法。
战场之上能传递消息的法子也就那几种，结合此地的地势，林默涵原本就猜测准噶尔是在用飞鹰传递消息。
这是草原骑兵最常用的法子，他们有独特的训练方法，能将鹰最大限度地驯成堪比后世无人机般厉害的传讯工具。
再结合那位将军也不是一无所获，他摸清楚了大王子那边的确切人数。
只这两个消息，对于林默涵来说就已经够了。
林默涵一抬头，胤礽便瞧出了她已经心有成算，问道：“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林默涵说道：“今晚就走。”
胤礽的心里说不出的沉重，片刻后全部都化成一个苦涩的微笑，站起身来将擦拭干净的大刀交给林默涵，说道：“我送你出发。”
二人转身出了营帐，从林家来的几个人一直都护卫在他们的营帐周围。
不需多言，他们就已经默契地跟在了林默涵的身后。
林默涵召集了此次要配合她迎敌的武将，简洁迅速地将自己的想法说明之后，一道道命令便下发了下去。
大营里迅速地运转了起来，十万大军必须在明天日出之前集结完毕。
林默涵则去校场另外点齐了一千人马，除了他们所需的干粮外，她还命令伙房给他们额外准备了足够五百人消耗的粮食，于傍晚时分整好了队伍。
这段时间一直都跟着林默涵训练的几十名小兵都在这一千人之中，他们早已对林默涵无比地信服，听说她被皇上任命为歼敌的主帅，一都自告奋勇地要来做她的亲兵。
夕阳似血，林默涵率领着一千兵马从营地里奔驰而出，带起层层尘土。
胤礽与胤褆兄弟二人站在大营的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沸腾不已。
胤褆定定地看着自己的腿，一种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但越是这样，他心中对林默涵的敬佩之情便越是深刻。
太子妃比他的年龄还小，且是个女子之身，可她不但能阵前杀敌，还能保全自身。
倘若他此时只是个无名无姓的小兵卒，或许能够忽略这腿伤到战场之上杀个痛快。
可他是堂堂皇子，这个身份在给了他无限多便利的同时，也意味着更多的责任。
他的身体状况干系着许多人的身家性命，不是他所能任意妄为的。
胤礽见他大哥一脸敬佩地盯着自己的太子妃瞧，十分骄傲地说道：“大哥，你也不要太羡慕，回头太子妃凯旋归来时，我叫她指点你几回，说不定以后便不会再受伤了。”
假如他的语气不是这般阴阳怪气的话，或许胤褆就能真心相信他二弟是在关心他了。
不过，胤褆非但没有跟他吵架，反而一脸高兴地说道：“真的吗？那可太好了，等回京之后我便要时常上门叨扰了。不过要我说二弟你也该随我一同接受太子妃的指点，否则遇到危险之时总让自己的福晋冲在前面保护自己，听着怪不像个男人的。”
胤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原本就打算伤好之后就立刻加大训练的，谁知这会子却被老大点了出来。
这个大哥果然生来就是克他的，但是他可是太子，必须不能输。
“有这样的福晋确实是弟弟我三世都修不来的福气，再说全大清都觉得我们夫妇十分般配，太子妃这般出色，想来在大家的心中弟弟我自然也不差的。”
胤礽说完这句话后，胤褆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随后翻出一个白眼，说道：“我竟不知你何时脸皮变得这般厚了！”
谁还没有个好福晋了？
他前段时间刚刚得到个好消息，自己的福晋月盈给他生了个小格格呢！
小格格好啊，将来他的女儿都照着太子妃的样子来养，哪怕她们长大之后都要与蒙古和亲，但至少不会受到委屈了，说不得还能在蒙古搞出点事情来，为他们大清立下功劳呢。
不能亲自上阵杀敌，兄弟二人谁心里很憋闷，打完嘴仗之后倒是好受了许多。
不过他们也有正事要做，明日早晨十万大军便要出发前往准噶尔王庭，许多事情都需要再一夜之间准备好，送完林默涵后便都紧锣密鼓地去忙各自的了。
是的，在清军与大王子的捉迷藏中屡屡处于下风的情况之下，她不打算再接着玩以前的游戏了。
这次她打算主动出击，直捣准噶尔王庭。
但是歼灭王庭却并不是她真正的目的，她只是希望这个消息能够传到准噶尔大王子那里罢了。
训练老鹰，尤其是能够传递消息，或者说具备一定侦查能力的老鹰实在太难了。
林默涵几乎可以确定盯着清军大营的只有大王子那边的飞鹰，而准噶尔王庭里飞鹰应该只会与大王子联系。
毕竟准噶尔的飞鹰再富裕也不至于这般地重复使用，何况他们又是如此地自信，他们大王子碾压清军还不是小菜一碟？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若是一味小心翼翼反而可能失去良机。
打仗嘛，就讲究一个虚虚实实。
但凡听到有十万大军冲着自己而来，哪怕王庭的城墙是铁浇筑而成的，也绝对做不到无动于衷。
那个喜欢到处躲藏的大王子，她不信这十万大军的诱饵吊不出来他。
而林默涵要做的就是率领这一千人马赶在飞鹰传递消息之前做好埋伏。
当然，也可能并不是埋伏，她这一千人马本身也是个诱饵罢了。
因为飞鹰防不胜防，所以林默涵更要给大王子一个赶回王庭的理由。
对方两千人马，而她这里不过一千人而已，统领还是一个女人。
就算这样的配置看起来就像是个陷阱，但是这个陷阱却显得格外儿戏了些。
换成任何一个被追着打的丧家之犬，都忍不住想来搏一搏。
至于林默涵为何如此笃定大王子听到十万大军的消息后一定会亲自返回王庭报信而不是使用飞鹰，那自然是有这位大王子必须回去的理由。
准噶尔王室现在足足有十几位皇子，大王子骁勇善战，最有可能继承王位。
而这回却运气实在不好，碰上了林默涵，且当时的时间间隔太短了，飞鹰都来不及侦查，就与突然出现的清军碰上面了。
此次惨败，可谓是闯下了弥天大祸。
不但将准噶尔主力全部损失殆尽，恐怕就连他大王子自己回去之后便要被处置了，错失继承人的机会尚且都是轻的，在他那些“好弟弟们”的拱火之下，丢掉性命都有可能。
他宁愿在草原上东躲西藏受尽了清军的窝囊气也坚决不返回王庭的事实，则更加印证了林默涵的猜测。
所以她得给大王子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倘若他能够在清军抵达王庭之前将这个消息带回去，甚至亲自上阵迎敌将她这个大清的太子妃斩杀，然后将这十万大军永远地留在王庭，便能立刻解除他眼下的危机。
而林默涵在与胤礽说完话后就已经盘算好了要将自己作为一个看起来很容易就能拔除的陷阱，静待准噶尔大王子自己送上门来。
林默涵带着人马星夜驰骋，冲着准噶尔王庭的方向而去。
若要到达准噶尔王庭，必须要渡过乌兰图河。
林默涵的一千人马经过十几日的星夜奔驰，终于抵达乌兰图河的南岸。
便在此处一个小山丘的背风处，她命令所有人安营扎寨。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等待，林默涵让这一千士兵都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以应付接下来的大战。
然后林默涵将此次带来的三十个探子全部派出，而她自己每日亲自率小队人马进行巡逻。
越是接近王庭，天上的飞鹰便越是多了起来。
林默涵瞧着每日都从他们头上盘旋许久才离开的飞鹰，有时会忍不住手痒地将弓箭对准它们。
然而这些飞鹰实在很警觉，林默涵刚刚将搭好的弓箭往天上瞄，这些鹰便瞬间扑棱棱地快速飞走了。
其速度之快就连系统都忍不住出来夸几句。
不过林默涵原本也没有射杀它们的意思，毕竟此战还要靠着这些飞鹰们传信呢。
到了这里，哪怕其中还混着从王庭而来的飞鹰也无所谓了，要报信就回去报信，反正着急的人不是她。
着急的人应该是大王子，万一这些飞鹰抢了他的机会先一步回去报信，岂非与要他性命无异？
此时此刻，他应该正马不停蹄地往这里赶来。
系统这几天又找到了那些年做社畜的感觉，原本她觉得自己好不容易解脱出来，再次跟着林默涵踏上征战之途会感到十分地抵触。
然而，就连它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实却是，它竟很是怀念。
这几日连心爱的《霸道总裁的九十九个白月光替身》都不看了，每天都实时在线，叽叽喳喳地跟林默涵说着他们曾经并肩战斗时的种种回忆。
托了统子的福，林默涵这几日过的真是一点都不寂寞。
分明是在大战前夕，然而这一人一统之间却没有丝毫的紧张气氛，仿佛这场战争若是输了不会扣除积分一般。
是的，虽然林默涵是来养老的，但是她与统子并没有解除绑定，所以若是触发到了战神系统的计分规则，依旧会在积分上发生变化。
不过，就算积分变成负数，也不会再有惩罚就是了，对于林默涵来说，没有积分顶多就是不能再在商城里面买东西了，对她目前的生活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而且，她也不一定会输呢。
第三日的午后，林默涵派出去的探子回来了。
他们在距离此地五十里的地方发现了准噶尔大王子的踪迹，这位躲藏许久的敌人终于要现身了！
除此之外，大清的那十万大军不过与大王子相差一百八十里地而已。
若按照他们目前的差距来看，若无意外，大王子应该能有不到两天的时间报信且做好迎敌的准备。
但是吧，人生怎么可能没有意外呢？

第113章 王庭
当准噶尔大王子率领的两千残余与林默涵正面相遇时，他们想象当中的碰面即恶战这样的状况并没有发生。
事实上准噶尔人确实是双眼疯狂地朝着他们奔跑而来，但他们的目标却是那满地的食物。
是的，林默涵出发之前令人准备了额外的干粮和肉干，就是打算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的。
一方是虽然骁勇凶悍但是却在草原上饿着肚子东躲西藏的丧家之犬，而另一方却是好吃好喝休养了好几日的精兵良将。
准噶尔的士兵们便是再忠心耿耿，在长期的饥饿之下也很难能够抵得住食物的诱惑。
极致的生理需要有时确实能够轻易战胜心理防线。
面对着那些白胖胖仿佛仍旧散发着谷物香气的饼子和油润润的肉干，就那样被人随意地放在了地上，清军正整整齐齐地站在那些食物的后面。
哪怕明知道清军不可能这么好心地向他们投喂食物，但是极度的饥饿导致他们此时此刻什么都不想再思考了。
就算是死，他们也不要做个饿死的鬼。
他们疯了一样冲过去趴到地上去捡起食物往自己的嘴巴里塞，但也就在这一瞬间，林默涵手起刀落便收割了几个人头。
这些滚落在地上的人头即使死了，面上仍旧带着对食物的渴望和马上就能填饱肚子的欣喜。
不需林默涵多言，她带来的那一千人马挥起刀来便向敌人砍去。
准噶尔大王子一直在焦急地大喊着什么，叽里咕噜的林默涵也听不懂，左不过是在命令他的部下们停止捡地上的食物，拿起武器和他们对抗罢了。
大部分人见到情况不对，立刻反应了过来，知道这是林默涵用的奸计。
这些食物非但不是让他们填饱肚子用的，反而是来送他们下地狱的。
然而心里虽然清楚，可是在作战之时却还是忍不住将注意力分散到地上的食物上，眼见着地上的那些饼子被踩成了肮脏的渣子，肚子里传来的饥饿叫声越来越大，他们恨不能再长出一双手，好扑到地上将其捡起送进嘴巴里。
但两军对战之时哪里容得下一时半刻的分心，林默涵带来的人又是个顶个的好手，在准噶尔这群饿极了的士兵们露出破绽的第一时间就将他们的脖子给抹了。
林默涵一路都朝着那准噶尔大王子杀去，巧的是，那大王子也正直冲着她而来。
大王子早就已经杀红了眼，眼前的情形与他想象当中的完全不一样。
清军派来的不过是个女人罢了，能有多大的本事？他正好将人掳了回去做奴隶，狠狠地踩到那大清朝廷的脸面上，也好报了自己被追杀的仇。
然而却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如此奸猾，竟然拿食物来引诱他的部下们，真是该死！
准噶尔大王子并不会汉语，倒是会说几句满语，他满脸都是狠厉，眼见着冲到了林默涵的面前，使用满语大怒而咆哮道：“你这个贱人，待本王将你捉回去，就将你剥光了衣裳吊在王庭的军营大门，让我准噶尔的好汉们也享受一下清廷太子的待遇，哈哈哈……”
林默涵自然是听懂了的，但她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事实上类似的话她听过实在太多了。
非但如此，她本人甚至在战场之上亲口骂过比这些还要下流的话。
害，打仗的事儿，怎么能叫下流呢？
不过人还是要对自己有些逼数的，如果实力不够就敢到处狂吠，那就得承担后果嘛。
于是，准噶尔大王子笑到一半时骤然消声，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捏住了脖子般，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那把令无数人羡艳的锋利弯刀竟然在这个女人的头上——断了！
林默涵将手中的大刀挽了个华丽而又漂亮的剑花，装逼到这种程度其实还不够，所以随后她又对大王子露出了一个堪称张狂的笑容。
伟大的领袖早就教导过我们，在战略上要藐视敌人，在战术上要重视敌人。
她这把大刀可是统子出品，据说在它们统届也属于是极品武器的那种，系统商城都不对外售卖，必须要达到连续五十场胜仗的成就才会解锁出来。
再削铁如泥的武器到了它的面前也只是弟弟，除了碎成两半没有第二种情况。
再说了，这把大刀还有胤礽亲自擦拭的加持，林默涵特地带了这把大刀，用它送走准噶尔大王子也算聊表一下对他的尊重。
随后，在那大王子震惊无比的神情中，林默涵“砰”地一下将大刀拍在了他的嘴巴上。
她可从来不是骂不还口的大善人，看在大王子马上就要死了的份儿上，先简单他抽一嘴巴子算了。
大王子被拍倒在地，他的嘴巴瞬间血红一片，他感到自己满嘴的牙齿似是全部脱落，好像还有几颗甚至顺着他的喉咙被拍进了腹中，这种感觉实在痛不欲生，他啃了那么久的草根都没想死，然后此时此刻却疼的恨不得赶紧蹬腿。
林默涵拎着刀走到大王子的身边，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道：“大王子放心去死吧，我是不会将你的衣服脱了吊起来的，因为我不爱看。”
说完，她将刀尖对准了准噶尔大王子的脖子，利落了扎了下去。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大王子一死，再加上这满地散落的食物，很快就有准噶尔士兵们投降了。
这些日子他们一直都东躲西藏地不敢见人，若非大王子一直都在告诉他们还有机会重回王庭，他们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本就饿着肚子没什么战斗力，现在大王子一死，他们就更加不想再和清军打了。
半个时辰之后，战场上所有还活着的两百准噶尔士兵全部投降。
林默涵让他们痛痛快快地吃了个饱饭，最后仍旧送他们上路了。
这股困扰了清军许久的残余势力终于被消灭殆尽了。
快速地打扫完战场之后，林默涵便命令大家继续原地休息，同时派人去将这里的情况告知往这里赶来的清军，要求他们加快速度。
原本要第二日上午才能赶来的十万大军在当天凌晨便与林默涵汇合，知道这里的情况之后，免不了要将林默涵夸赞一番。
毕竟太子妃不但料事如神，也是真的勇猛异常。
这可是准噶尔的大王子啊，他们这几个月在草原上喝西北风都是这贼子作妖导致的，昨日终于死在了他们太子妃的大刀之下，怎么不觉得痛快呢？
若非男女有别，大家甚至想将林默涵抬起来往天上抛几下。
但其实也不是男女有别，是面对太子妃这样的身份不敢造次罢了。
其实大王子一死，他们的任务就算是圆满完成了，甚至就连康熙都可以扬眉吐气地回京城了。
毕竟大王子骁勇善战，且这次出来带了准噶尔大部分的精锐部队，他们这回将人全歼，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准噶尔的其他王子们都还未长成，几大名将也都在此战之中全部损失殆尽，就算首领噶尔丹再有本事，可他却无人可用了，至少十年都无力再与清军一战。
打仗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难以计数，虽然大清这几年风调雨顺，国库充盈，但是若能早日结束战争自然更好，他们现在班师回朝完全没毛病。
但是，还有一句老话叫来都来了。
既然与大王子一战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全军上下正是士气如虹，那自然是要再往王庭冲一冲的。
所以，十万大军在经过简单的休整之后，便统一归属林默涵指挥，气势冲冲地向着准噶尔的王庭奔驰而去！
准噶尔王庭自然是提前接到了敌军来犯的消息的，只是很可惜，他们就算提前得知了消息，也无兵可派了。
尤其是大王子那里突然失去了联系，让他们更加意识到大事不好。
然而，当他们还在用最快的速度组织王庭周围的青壮年去迎敌之时，大清的太子妃就已经带着人冲了进来。
其实准噶尔所谓的王庭也不过是几千顶营帐聚集在一处罢了，外围的守卫在十万大军面前简直不堪一击，林默涵一人一马冲在最前方，依旧带着那一千人马如同一把利剑似地在前方开路，所过之处不停地收割着敌军的头颅。
一时之间，王庭之内到处都是喊杀声和惨叫声，双方激烈地缠斗了起来。
林默涵的脸上满脸都是敌军的血，然而她却根本顾不上擦拭，只是不停地挥动着手中的大刀，将敌人斩杀个干净，直到她冲进最为中心的地带，看到了那顶金色的营帐。
一个手势下去，当初在大营里跟着林默涵的那几十名士兵便默契地带领着小队人马立刻四散开来去解决周围涌上来的准噶尔人，从林家跟来的人则随着林默涵冲进了那金色的营帐中。
然而，进去之后他们才发现，这里面根本就没有人。
想来他们是知道的王庭如今实力不够，所以转移了阵地，林默涵也不气馁，反正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林默涵转身上马，提起大刀，用最大的声音吼道：“葛尔丹老贼，本太子妃来取你狗命了！你小子如果还有一丝胆量，就滚出来与我一战，今天你要是不敢出来，全天下都会知道你像个老鼠一样被我吓的连头都不敢露。”
随后，所有听到林默涵话语的清军一起跟着大声地笑骂道：“噶尔丹老贼是老鼠！噶尔丹老贼是老鼠！”
声音一浪盖过一浪，很快整个王庭都响起了清军“葛尔丹老贼是老鼠”的调笑声，恨的准噶尔人牙痒痒。

第114章 对手
清军的笑骂一声高过一声，再加上林默涵嚣张至极地一把火烧了金帐，便是再知道这是敌人的引蛇出洞之计，噶尔丹也无法忍耐下去了。
被数万人高声大骂着他是老鼠，就算为保全大局今天忍下了这口气，虽然这性命是能够保住了，但是他的名声和在准噶尔的威望却会消散的一干二净，别人一定会觉得他是个缩头乌龟。
日后，大家都不再认为他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他再难以号令准噶尔的的士兵们。
那么这场仗，他会比丢了性命还要输的更加彻底。
想不到这个大清太子妃区区女流之辈，竟然这般不择手段，让他不得不在这样的劣势之下被迫现身，这场仗绝不好打。
在之前与清军的交锋之中，噶尔丹所率领的准噶尔军一直都处在上风，他的大王子继承了自己骁勇善战的风姿，是他最看好的继承者。
是以到了该出去历练的时候，噶尔丹毫不犹豫地将准噶尔的精锐大军给了大儿子。
反正在他的眼中，清军早就没有了当初入关之时凶悍勇猛，现在的八旗子弟中大部分都是被家里送进来镀金的公子哥儿，他们自小就生长在富贵窝里，早就被安逸侵蚀了脊骨，在战场上根本不堪一击，哪里是他们这些草原英雄的对手。
就算康熙老儿御驾亲征又怎样，他手下的早就是花花架子了，准噶尔的好汉们一定会让他灰头土脸地滚回京城。
从此之后，这片草原都是他噶尔丹说了算！
他打算的很好，原本一切也都应该按照他预想着方向发展，谁知却突然出现了这样的变故。
大清居然会派一个女人出来打仗，虽然是个什么太子妃，但是她仍旧是个女人啊。也不知这大清到底是在卖什么关子，难不成这背后还有什么阴谋诡计？
不过这到底也只是个女人罢了，管那康熙老儿背后有什么阴招儿，这个女人又怎么可能赢的过他们这些草原上的雄鹰？
只是让噶尔丹心中恼怒的是，清军都已经打到了王庭，可见大王子那边的状况更加不好，再想到之前大王子的来信中对于战况也一直语焉不详，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了，他的心里越发地不安。
随着整齐划一的“噶尔丹是老鼠”和那为首女子脸上越来越放肆的讥笑，噶尔丹再也忍不住，从藏身的营帐之中跳了出来，大喝一声：“清廷畜生住嘴，你噶尔丹爷爷在此！”
他抬起手来，便将身边最近的几名清军给抹了脖子。
林默涵回过头来，与噶尔丹的目光对上。
即使距离遥远，双方仍旧清楚地瞧见了对方眼神中的志在必得。
噶尔丹心中如晴天霹雳般一怔，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之前所有的嗤之以鼻瞬间飞到九天云外。
他从未在任何一个将领的眼中看到过如此势不可挡的锋锐，林默涵身上那强大的自信和镇定自如让他的心中升起浓浓的防备之心，不再因林默涵是个女人而轻视她。
清军是早就被他给打怕了的，就算大王子全军覆没，一般人也不敢轻易来他的王庭，毕竟对方也不能完全确定准噶尔的精锐真的全在大王子那里。
战场无小事，没有几个人敢这般地冒进，因为就算是皇帝来了也承担不起有去无回的后果。
然而这个女人就是敢，像是笃定了她一定会在这场战争中大获全胜似的。
尤其是与对方这一照面，噶尔丹就嗅到了一种同类之人的味道，他总有一种这个女人也是从战场上尸身血海中冲杀出来的感觉。
可真是奇怪，明明他之前从未听说过大清的太子妃上过战场，否则他不会不曾留意过这般人物。
噶尔丹在这一霎之间便将林默涵当做了真正的对手，他见对方冲着自己杀了过来，集中起全部心神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林默涵终于见到了这位在历史上引得康熙三次御驾亲征的草原雄主，一直活到康熙三十六年才死去。
她上辈子打了无数场战，遇到过无数的敌方将领，但是论起凶悍程度，噶尔丹一定能够排的上前几位。
即使嗅到了危险的味道，林默涵依旧没有停下她冲杀的脚步。
战场之上，拼的就是谁更加不怕死。
两人之间的障碍终于被杀的一干二净，到了此刻双方都默契地没有多言，调整好自己最佳的状态就朝着对方杀了过去。
噶尔丹劈刀砍来，林默涵只觉得虎口一阵，果然这样的雄主不是那稚嫩的大王子可比的，就算他已然年老，但是仍旧气力惊人。
林默涵抡起大刀就反杀回去，两人之间的大刀都快甩出了残影，几个回合下来，他们的周围逐渐形成一片真空地带，根本无人敢靠近。
两人足足像对方砍了两刻钟，双方身上都挂了不少彩，就连身下的马俱已倒下，便在地上过招。
林默涵的后背和胳膊上都受了伤，血液将她的衣裳染红，却让她看起来更加地令人胆战心惊，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战神，专来人间收割他们的性命。
噶尔丹更加不走运，他的伤在双腿之上，每走一步都是痛苦万分，即使如此他依旧没有丝毫的退缩，咬着牙举着早已经开始卷边的弯刀，朝着林默涵冲了过来。
他们准噶尔人都是不屈的勇士，他们永远不会在敌人的面前摇尾乞怜，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拿着武器冲向敌人。
再说了，对方也同样受伤了不是吗？
只要他往前冲，敌人迟早都要死在他的弯刀之下。
“砰”地一声巨响，林默涵终于使出了全力，将噶尔丹的弯刀劈成了两半。
是的，在这之前，林默涵一直都只使出了三分的力气。
人在一个安逸的环境之中待久了，难免就会变的懈怠许多。
林默涵在这个世界花团锦簇地生活了将近十七年之久，她偶尔也会觉得生活索然无味，战场之上的惊险刺激又怎能不令人怀念呢？
就算知道自己来到了清朝，来到了一个根本不允许女子在任何领域冒头的世界，她自小仍旧不曾放松一日地勤加苦练着，又怎能说她从来不曾在心中想过万一能够重回战场呢？
也许应该要感谢年轻的胤礽在战场之上迷失了方向，所以她才有机会留在这里。
也要感谢康熙有意无意的试探，所以林默涵才没有被要求立刻离开军营，甚至还收了几个小徒弟。
其实至此林默涵已经很满足了，毕竟她也赢了一场小仗，而且她发现上辈子果然还是偶尔回忆一下就好，还是京城里富贵安逸的生活更加令人放不开，她已经满心期待地早些回到京城，那就可以见到自己为之思念的父母和妹妹弟弟了。
但就在这时，康熙居然把寻找大王子的任务交给了她。
几乎在接到消息的那一瞬间，林默涵就下定了决心要玩票大的。
她告诉康熙，让十万大军朝着王庭而去只是个诱饵，把大王子了结了她就带着人回来。
然而她心里却早就打定了主意，若有机会便直接冲到王庭，来会一会噶尔丹，这个在历史上极其出色的军事领袖。
至于会不会被康熙怪罪，林默涵觉得届时只要把噶尔丹的人头往康熙的桌上一放，想必他老人家根本不会在意自己骗了他的吧？
毕竟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打仗本就是个讲究灵活运用的事对吧？
在天时地利人和面前，她停不下来脚步肯定是可以被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理解的！
再说了，她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输。
所以，林默涵是真正将噶尔丹当做了对手在磨砺自己，甚至为此特地只使出了三分力气，对战之时还是用的刀背。
她是知道这把大刀的威力的，可不想这么快就让噶尔丹归西，总要检验一下自己这些年的苦练的成果如何。
在与噶尔丹对战的这两刻钟里，林默涵终于找到了一些棋逢对手的感觉，只是不免有些遗憾，若是对方的力气再大些就好了，或者再年轻些也行。
唉，可惜她遇上的不是年轻时各方面都处于巅峰时期的噶尔丹。
林默涵收起心中的遗憾，看着眼前被打落了武器，双腿因受伤而不住地颤抖而仍旧挺立着的噶尔丹，心中也难免升起一丝敬意。
战场之上其实从来没有对错之分，有的只是立场不同，对于各自身后站着的国家和民族来说，他们都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所以到了此刻，林默涵再也不能继续把对方当做自己的磨刀石。她调整了大刀的方向，将刀锋对向了噶尔丹，用尽全力挥了过去。
噶尔丹的人头滚落在地上，他的眼睛仍旧睁的大大的，临死之前只留下了半句未说完的话：“大清的太子妃竟然这样……”
林默涵静默了片刻，并不去深想他到底想说什么。
一直都护卫在林默涵周围的林家人见到林默涵这边的战斗结束，直接过来收起了噶尔丹的人头，随后便继续跟着林默涵战斗。
这场仗一直打到黄昏时分才结束，硕大的夕阳红彤彤地斜挂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空，仿佛在为躺满了一地的亡魂们默哀，带着无限的悲凉和寂寥。
清军们都在无声地打扫着战场，他们此时仍旧有种身在梦中的感觉。
这般难缠而又强大的敌人，居然就这样被他们给剿灭了？
他们不由地望向了那个在夕阳之下采摘野花的女子，她的后背和胳膊上都被简单地包扎了一下，那是在与噶尔丹那个大魔头对战时受的伤。
然而那个让他们大清无数将领都败于马下的噶尔丹，他的人头就在那个采花女子身边护卫的腰上挂着，那个圆圆的包袱里，隐隐地似乎还有血在渗透出来。
林默涵直到此时才有心情欣赏这壮丽辽阔的草原风光，在没有被鲜血污染的草原深处，盛开着一簇簇不知名的野花，正在随风摆动着可爱的身姿。她突然想到胤礽可能会喜欢，便亲自采摘一朵，回去送给他瞧。

第115章 胜归
林默涵留下了两万人驻扎在准噶尔王庭做些善后工作，便率领着大军返程了。
回时的心情自然与来时着急赶路的心情不同，他们肆意地策马驰骋在草原上，胸腔里全部都是自由的味道。
湛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再配合着绿油油的草原，不只林默涵心情大好，就连随行的部队一路也都在畅快地欢笑着。
打了胜仗的将士们，终于将这半年来笼罩在他们头顶的阴霾捅破，欣赏起这天朗气清的如画风景。
等到他们终于回到清军大营时，早已得到消息的康熙正亲自在门口迎接他们。
林默涵的身后跟着数万人马雄赳赳地跨马而归，在距离康熙五余丈时利落地飞身下马，大踏步走至近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启禀皇上，儿臣此去准噶尔王庭，歼灭其首领葛尔丹及其子大王子、二王子、四王子、六王子、其侄策妄阿拉布坦，这些人头俱已带回，还请皇上检阅。”
康熙连忙上前将林默涵扶起，大笑着连道：“好！好！好！”
他实在太过激动了，噶尔丹自从成为准噶尔的首领之后，屡次与清军发生冲突，而八旗子弟却是屡战屡败，很少能在他的手下讨到好处。
准噶尔蚕食了大清在西藏和蒙古不少土地，他这个皇帝在草原诸部的威信势必会越来越低，导致他不得不向蒙古妥协，以换取他们对大清的坚定支持。
当初他御驾亲征时，其实最好的预期结果便是与准噶尔打上几场胜仗，让他们再也不敢肆无忌惮地挑衅大清。
准噶尔在这十几年间势力壮大的太快了，尤其是噶尔丹，那是连他也佩服不已的一代雄主，与以往那些只知道使用蛮力的草原将领不同，乃是个用兵如神的军事家，在他手底下清军不知吃了多少次亏，上了多少次当，是他们大清的心腹大患。
若是此次败仗，他甚至都做好了与之和亲的准备，康熙根本没有想过能够在一次战役中将其歼灭。
万万没有想到太子妃居然将噶尔丹的项上人头带了回来！
这一切的一起，都要从太子妃无意之中发现了大王子的突袭开始算起，倘若没有太子妃这么个大杀器，那么准噶尔人其实算计的很好，噶尔丹将所有的精锐都给了大王子也并不算冒失，对清军大本营不过多警惕也是他基于以往经验的正确判断。
可以说，太子妃在这一站中居功甚伟，她若是个男子，便是封王封公都不为过。
康熙实在过于激动，慷慨激昂地在大军面前发表了一番演说。
清军的大营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欢呼声和对康熙和林默涵的恭维之声，许久之后，康熙的演讲终于在“犒军三日”后结束了尾声。
而林默涵，她将挂在马上的那束花解了下来，递给了那个自她出现后眼光一直黏在她身上的少年。
这束花已然有些干瘪，但是胤礽接过来之后仍然十分地激动，抱着花儿傻笑个不停。。
他这一生何其有幸，能得这样一个天下无双的妻子共度一生。
胤礽有千言万语在心间汹涌地流淌着，最后也只凝结成了一句话：“涵姐姐，我等到你回来了。”
林默涵看着他闪亮的双眸，笑了笑，也轻声说道：“是呀，我回来了。”
之后的事情便不需林默涵再多操心了，过了几天，在一个天朗气清的好日子，康熙将蒙古诸部全部召集了过来，举行了一场盛大的祭祀仪式，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祭品便是噶尔丹及其子侄们的人头。
整场祭祀都在一种异样的安静氛围中举行，康熙脸上的笑容从未断过，只不过蒙古王爷们的脸上就各有各的精彩了。
噶尔丹不但是大清的噩梦，蒙古诸部与之对上时也很少能够讨到好处，这其中固然有不如对方兵强马壮的因素在，但他们也存着利用准噶尔牵制大清的心思而故意放水。
如今他的人头竟然就这样摆在了清军的祭台之上，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康熙的身后，太子胤礽的身旁，全场唯一的女人身上。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①别说是太子妃，就算是皇后亲临也不能出现在这等重大的场合之中。
然而之所以能够有今天这番令大清扬眉吐气的盛大祭祀，却全都是因为这个女人的缘故。
噶尔丹的项上人头，是这个女人亲自取下的。
清军上下不但对她出现在这里没有丝毫的异议，反而对这位太子妃十分地推崇。
蒙古诸部王爷的心里实在过于震撼，这般的本事和地位，也只有孝庄太后才能与之相比拟。
大清怎能有这般的好运气，这一文一武两个传奇般的女子，让他们的江山走向更加稳固。
而更加令他们惊讶的是，康熙居然一点都不怕大家在背后议论大清的武将无能，居然连一个女人都比不上，反而大肆地宣扬起太子妃的英勇事迹。
此等胸襟，也是他们望尘莫及的了。
事实上，康熙不但没有考虑过朝廷武将们的颜面，反而有意如此。
太子妃再是上天送给大清的福星，但她却也仍然是肉体凡胎，战场之上多少人亲眼目睹，她这两场胜仗全部都是自己一刀一枪地拼出来的。
而且康熙素来知道林默涵自小经历着怎样恐怖的训练，那样的训练程度就连最强壮的成年男子都难说可以每天坚持下来。
而太子妃却可以，更加令人敬佩的是，从未有人这样要求她去做，太子妃如今的成就全凭她自己的坚强意志。
康熙从京城一路走来，每日都和将士们生活在处，见到了许多英勇的战士，却也看到了不少满洲大姓子弟的怠惰。
堂堂七尺男儿，打仗之时，不但不敢往前冲，甚至还会拖累旁人，真是对不起他们祖先的威名，简直不堪入目。
这些人拿着朝廷给的丰厚俸禄，享受着八旗子弟这个身份所带来的种种便利，却一点都不思及这份好处背后的责任。
底下的士兵们如此，上层武将的表现也让康熙十分地不满。
他们不是不忠心，只是有些太平庸、太无能了。
太平盛世时，他可以养些忠心却无用的武将们来展示君主的宽和体恤。
然而大敌当前之时，这些庸才却实在令他难以容忍。
康熙开始思考是否现有的八旗制度出现了大问题，导致这些人在战场上被准噶尔人压着打，以致于只有在太子妃出现时才能扭转局面。
所以他当然要无限地抬高林默涵，如此才能为接下来的事情布局。
他们若是在太子妃的面前感到羞愧倒也罢了，从此之后洗心革面，牢记自己武将的职责而努力训练是最好的。
但要是对太子妃心生嫉恨而准备生事端，康熙想到这种情况时眯了眯眼睛，有争议才能有破局的契机，他唯一怕的就是这些人无动于衷，一心只想拿着朝廷的俸禄赏花玩鸟，愈加颓废，将自己身上的职责忘到九霄云外。
如此一来，这八旗制度便是非改不可了。
在对准噶尔的后续安排商议之时，康熙每次都会让林默涵来参加，只是她也没有提出过什么意见，毕竟此时还能出现在康熙面前的都是真正的有才之士，那些庸碌无为之人早就被贬了出去，是以大家的意见都很完备，林默涵并无特别补充。
准噶尔经此一役，连个像样的首领都找不出来了。
而且在此关口，谁也不敢轻易冒头。
最后，还是五王子被推了出来，成为准噶尔的新任首领。
这位五王子的母亲是个藏族的奴隶，是当初噶尔丹顺手将人抢回来的，宠幸了几日后便随意被扔在了一旁，所以这位五王子自小就不受重视。
而且由于他母亲异族奴隶的身份，五王子受尽了其他兄弟们的欺负，身子骨一直很是瘦弱。
这会子被推上了首领的位置，也不过是因为准噶尔人想找个傀儡来承受战败方的屈辱罢了。
就算康熙对准噶尔再恨的牙痒痒，也不能将之全部灭族，否则最先引起恐慌的恐怕是汉人，届时只怕社稷都要动荡。
且准噶尔精锐尽损，噶尔丹及其出色的子侄们全部战死，十年之内他们都难以恢复元气，根本不足以再威胁到大清。
所以康熙倒是不介意留下他们这些老弱病残，将他们全部打散，分别编入蒙古诸部落，再也不能生出波澜。
至于这位五王子，便永远地居留在京城吧。
有他在，所有人都会记得曾经多么不可一世的准噶尔已被大清歼灭，若敢来犯便先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
这边的事情一了结，也终于到了班师回朝的日子。
在这期间，胤礽每日都要捧着林默涵带回来的那束小野花端详许久，尽管它早已变成了一束彻头彻尾的干花。
在回程的路上，胤礽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他连康熙那辆宽大舒适的马车都不去坐，整日都骑着马腻在林默涵的身边。
原本康熙也要给林默涵准备车架，但她实在受不了马车的颠簸，还不如骑在马上来的自由自在，赶紧给拒绝了。
康熙一想，自己这个儿媳妇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女郎，而是一刀能砍下好几个人头的猛士，便也不再坚持，随着她去了。
至此，什么女德，什么规矩，在林默涵的面前算是连层窗户纸都没有了。
她与胤礽时常脱离大部队，消失个一两日之后便又重新出现，旁人倒还没什么，只惹得胤褆每每都用要杀人的眼光盯着胤礽瞧。
你们夫妻倒是撇下众人出去潇洒快活了，可有考虑到他这个当哥哥的是什么心情吗？
皇阿玛抓不住太子，就只能让他在御驾上陪着，不是要下棋就是考学问。
天老爷啊，他这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真的只对舞刀弄棒感兴趣，实在玩不来这些文绉绉的东西，总是被皇阿玛痛骂一气。
这还不算，三五天就要被胤礽给秀一脸，他的身边简直全是坏人啊！
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所以胤褆每日都盼着能够早点回到京城，他还没有见过自己的女儿呢，肯定十分地可爱惹人喜欢。都说女人生产时不亚于过鬼门关，也不知额娘有没有将月盈母子照料好。
另一边被胤褆恨的牙痒痒的胤礽正在某条风光秀丽的小道上与林默涵同乘一骑，他双手环着林默涵的腰，将人紧紧地抱在怀中。
“涵姐姐，你送我的那束花，我一直都视若珍宝。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份礼物，等到了京城时就送给你好不好。”
林默涵的全部身心都沉浸在这段心旷神怡的旅途当中，听到胤礽这番话也不由地期待了起来，笑盈盈地说了声：“好。”
自从林默涵从准噶尔王庭返回之后，俩人几乎每日都要黏在一起，她倒要看看这小子背着她偷偷准备了什么礼物。

第116章 巾帼
大军经过整整一个半月的行走，终于快要抵达京城了。
将士们的心情都十分地激动，此次跟随御驾出征立下了战功，不但能够得到丰厚的赏赐，而且还是天大的荣耀，再加上很快就能与家人团聚了，这段时日的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此时的京城城外十里亭，所有在京的王公贵族和文武百官俱在此处迎接圣驾的归来。
这会子大臣们都在议论着太子妃率军歼灭准噶尔一事，有不少人把林如海给围住，不停地夸赞他教女有方，太子妃实在英明神武，一举帮助大清铲除了多年的顽疾。
贾敏和黛玉、赫瑾站在这些大臣们的前方，顾不得关心这些逢迎，只是焦急地向远处看着，盼着他们牵挂已久的身影能够早点出现。
半个月前，太子殿下就派人传回了消息，让他们全家都来迎接大军归来，而且特地要求他们越过众臣站在最前头，这也是经过皇上首肯的。
尽管他们知道林默涵一向强悍，但是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这些日子他们在京城吃不好也睡不好，每日都在担忧着林默涵的安危，生怕她出现一丁点的闪失。
尤其是当贾敏听说了林默涵居然率领大军攻破准噶尔王庭时，直到现在都还在后怕。
当年她父亲荣国公在世时就与准噶尔人交过手，草原上骑马长的人都十分擅于作战，而且那里的气候还很恶劣，父亲在那几年中落下了一身的伤病，是以这才早早逝去，那些准噶尔人个个都那般难缠，她是真的害怕大女儿会有什么不测。
虽然传回来的消息说是一切平安，可是做母亲的，定要亲眼瞧瞧自己的孩子才能放下心来。
黛玉也一直都在盼望着能够早点见到姐姐，她们姐妹二人自在娘胎时就没有分开过，后来姐姐虽然进了东宫，但是她们却也能时常见面，而且黛玉知道姐姐总归是平安无虑的。
可是这回姐姐离开京城这么久，还是去到了那样凶险的地方，尽管她知道自己的姐姐不是被人豢养的金丝雀，而是翱翔在天上的凤凰，可却还是忍不住地担心，只想着能够再快一点见到自己的姐姐。
在众人的期盼中，渐渐地他们开始能听到阵阵马蹄声朝着他们的方向奔来。
果然，他们很快便得到了消息，皇上的圣驾马上就要到了。
于是，大臣们赶紧整理好仪容，找到自己的位置跪好。
一时间，原本还热热闹闹的气氛瞬间严肃沉静了下来。
约莫三刻钟过去，气势如虹的大军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之中。
十里亭不光有大臣们等候在此，更是围满了许多听到了消息的百姓们。
他们自然是听说过噶尔丹的威名，而且也知道朝廷之前大打了不少败仗，是他们大清的强敌。
不管到了哪个朝代，最不希望有战争的都是这些最普通的老百姓，是以他们的高兴程度并不亚于那些打了胜仗归来的士兵们。
而且这次还是位女英雄带兵剿灭敌人的，他们对林默涵充满了好奇，且料想朝廷打了胜仗，定不会为难他们这些去瞧热闹的百姓，个个都卯足了劲儿想要一睹太子妃的真容。
首先出现在他们眼帘中的便是漫天的旌旗，有一排排的龙旗和上写着个硕大的“清”字的国号旗。
无数面军旗迎着风舒展开来，带着胜仗而归的意气风发，叫人瞧了便激动万分。
然而，随着这些举着旗的士兵们慢慢地向他们靠近，他们惊讶地发现，在这些被高高扬起的旗帜后方，居然还出现了一排排写着“林”字的大旗。
百姓们的目光中闪现出惊讶来，但若是仔细一瞧便会轻易地发现，混在其中的女人们，无论老少，无论贫贱，她们的眼眸在这面“林”字旗出现的那一瞬间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居然是“林”字帅旗！
也就是说，在这次与准噶尔的对战中，即使有皇上御驾亲征，但是圣明的天子仍然认为，此战中起了最关键作用的乃是太子妃无疑，她是当之无愧的全军统帅。
在这场注定要载入大清史册的战争中，上到皇帝，下到普通士兵，他们如此统一地认可了林默涵。
这面“林”字帅旗的出现，不仅将林默涵的战功坐实，还有另一层让所有女人都忍不住落泪的深层含义。
太子妃早已嫁人，冠上了爱新觉罗的姓氏。
按照民间的称呼，已经嫁人的女子便没有了自己的名字，被外人称呼时也要夫家的姓氏在前，自己原本的姓氏在后。
以前她们从未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可是当这面“林”字帅旗出现之时，她们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的激动和酸涩，脑海之中仿佛有什么意识正在苏醒一般。她们无法将这种感受说出口来，只是有些人却已然泪流满面。
那个在边疆立下战功而马上就要名扬天下的女子，众人不但知道她是太子妃，更会无比清晰地记住她是林默涵！
她所受到的所有尊重和褒奖，都不是源自太子妃的身份而凭空获得的，全然出自她自己的真本事，叫堂堂天子都为之敬佩，做出这史无前例的举动。
历朝历代，没有哪几个女人能在战争之中留下姓名。
但是他们大清的太子妃，林家的女儿墨涵，不但做成了那些男人们都无法办到的事情，还以这般强大的姿态出现在百姓的眼中，她注定会是史书之上的一颗耀眼的明珠！
还在大军后方的林默涵，早已知道了前方所发生的事情。
她看向旁边一脸等待表扬的胤礽，心里暖洋洋的。
“胤礽，你的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胤礽说着：“你喜欢，我就开心了。”
这面“林”字帅旗是他缠磨了皇阿玛很久才得到允许的，又吩咐人暗中备好，等快到京城时便亮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涵姐姐是个多么出众卓越的女子。
她的功劳这般大，不该因为身为女人而被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她的才能这般高，也不该因为太子妃的身份而荒废在深宫大院里。
胤礽自小就接受严格的储君教育，自然明白不让女子冒头才最符合男人的利益，也更加有利于皇帝的统治。
只是，他实在不愿让涵姐姐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该是她的就是她的，她当得天下的赞美，当得史书的记录，当得这天底下所有最美好的东西。
他既然身为当朝太子，自该竭尽所能地将这些她应得的东西送到她的面前。
这既是他对一位为国征战的英雄所献上的尊重，也是他对自己的妻子应当尽到的责任。
所以，即使皇阿玛极其不赞同，他也要极力地争取。
也好在涵姐姐是他的太子妃，她如今终究也是皇家的人，这才终于让皇阿玛点了头。
这面不同凡响的帅旗不只百姓们看到，文武百官们自然也同样瞧在了眼里。
一时之间，虽然大家都还跪在地上，可是心里却是五味杂陈，不过是碍于当下情景，不好在此时开口罢了。
跪在最前面的林家人激动地瞧着那面旗帜，不知不觉间已然泪流满面。
尤其是黛玉，因为生活的顺心遂意，所以她自出生始就很少落泪。
然而此刻看着那面因姐姐而被高高举起的大旗却哭的不能自抑，那上面鲜红的“林”字让她的心中极其地震撼，如同一把高高的火炬点亮了她往后余生的道路，给了她无穷无尽的前进力量。
众人都沉默着，但这在沉默之下却暗藏着一股股汹涌彭拜的潮流，等待着圣驾来到他们面前的那一刻，化成了震声巨响的：“恭迎皇上圣驾回銮，恭贺大军凯旋归来！”
康熙满面春风地从马车当中走了出来，先让大臣们都平身。
随后又和蔼可亲地与周围的百姓们问好，满意地收获了一波儿圣明的夸赞。
他招来胤褆、胤礽和林默涵站在自己的身后，对着诸位大臣说道：“朕御驾亲征准噶尔，诸位大臣留在京城维持朝廷的运转也都辛苦了。这段时间朕能坐稳前线，你们在后方也有不小的功劳，等回宫之后统统有赏！”
众人激动地谢了恩，只听皇上又接着说道：“想必爱卿们也都听说了，此次大战太子妃居功甚伟，带兵一举攻破了准噶尔王庭，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朕感到十分地欣慰。看来我大清不光儿郎们骁勇善战，就连女子们也都是好样的。林爱卿，林夫人，你们当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内能协助太子夫妻和美，外能沙场征战为国效力，朕心甚慰啊！”
林如海和贾敏连忙从人群之中站了出来，女儿今日这般荣耀，他们的心里当然是十分自豪的，只是想到她自小受的那些苦，也不免心酸，百感交集之时又被康熙当中表扬，已然说不出什么华丽之言了，只是谦虚地说道：“皇上谬赞，您不怪罪小女莽撞已是天恩浩荡，日后若有不是，万望皇上海涵。”
听到林如海这番话，康熙心中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这个林如海，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给她的女儿讨一条后路。
今日他都这般大张旗鼓地宣扬太子妃的战功了，偏这老狐狸还是不甚放心，非要让他日后再多加包涵。
这是生怕哪一日自己龙颜大怒，用三从四德来对付他的女儿啊！
不过康熙也能理解林如海的担忧，知道他的确是位好父亲。而且眼下他看林家顺眼还来不及，并未真正地恼怒。
在与百姓们道别之后，御驾又往紫禁城内驶去，在这次大战中有功的武将们都跟随着皇帝进宫，其余士兵们则驻扎在城外的大营里。
从十里亭到紫禁城的路途中，同样围满了来瞧热闹的百姓，就连两边的茶楼和酒楼都坐满了人。
凤姐儿和尤氏也带着探春和惜春两个坐在临街的茶楼之上，等了快一个上午，终于将他们给盼了回来。
看到那面“林”字帅旗出现的之时，她们几个的激动程度一点儿都不亚于林家众人，林默涵于她们几人来说意义重大，可以说是将她们从深渊之中拯救出来的神明都不为过。
此时见她得到了更多更大的认可，她们的心里实在是太开心、太激动了。
看见林默涵取得这样的成就，便是连她们自己都觉得这以后的日子更加明亮了起来。
胤褆、胤礽和林默涵三人并列着骑马经过楼下时，四人都趴在了窗边紧紧地盯着林默涵的身影瞧。
她一身戎装，背部一如既往地挺直，飒爽昂扬地骑在马上，途径茶楼时似是有所感应，一抬头就瞧见了她们，随即向她们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几人更加激动地落下眼泪，心中有千言万语要说，偏此时并不方便，只是瞧见她一切平安，便放下心来。
林默涵跟随着大军向前行去，众人都定定地瞧着她的背影，一时都忘记了说话，直到御驾行驶过来，护卫在旁的贾琏出现在了她们的眼帘中。
尤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对凤姐儿笑道：“琏兄弟黑了许多，不过也更加壮实了，瞧着多威风啊，可把你给想死了吧。”
凤姐儿脸不红心不跳，反对尤氏说道：“作死的，我看你是这些日子过的太滋润了，当着两位妹妹的面，说话越发没个把门的，还是做嫂子的呢，没得让人替你害臊！”
探春和惜春二人只是笑笑，如今她们对于这种话哪里还会不好意思。
毕竟她们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前有宝玉和秦钟、袭人、麝月等人的风流韵事，后有贾珍和秦可卿的猪狗不如，这些混账之事早就让她们大开了眼界，如今不过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而已，根本不能让她们的心中起任何波澜。
几人又说说笑笑了一阵子，因为还要赶紧回去向贾母形容今日所见，所以待路上能过马车后便回荣国府了。

第117章 封赏
回宫之后，康熙直接宣布五日之后要举行一场大宴来庆贺此次大获全胜。
与此同时，更在第一时间论功行赏。
康熙心情大好，对这次大战之中的有功之臣都进行了封赏，或是升官，或是金银赏赐，出手十分地大方。
然而这其中最令人瞩目的还是林家。
林默涵已然位居太子妃，这场战役更是能保她一生的荣华富贵，就算是太子胤礽将来被废，新君都要给林默涵足够的尊重和体面。
在这泼天的战功面前，就算是一国之君，哪怕他还要一点点的脸面，都不能用任何理由去攻讦林默涵，否则太容易被大家在内心认定为堂堂帝王却耍起了阴狠奸诈的政治手段，必定要留下千古骂名。
但这只是林默涵此次功劳所带来的隐形福利，康熙也很有必要在明面上对她有所赏赐。
然而事实上，对于林默涵已经赏无可赏了。
除了太后，她已然是全天下最为尊贵的女人。
地位、名声、金钱她统统都不缺，就连她的丈夫都是太子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所以，在征求了林默涵的意见之后，康熙除了颁布了一道对林默涵充满溢美之词的圣旨外，便把所有的封赏都给到了林家众人的身上。
于是，在御驾班师回朝的第二日，浩浩荡荡的队伍便迫不及待地从皇宫出发，捧着圣旨和装载着金银器物的二十余辆马车敲锣打鼓地来到了林家。
林如海由文定伯晋升为文国公，贾敏被册封为超品诰命国公夫人，黛玉被册封为福禧郡君。
其实康熙原本不必这般大肆封赏，毕竟等将来胤礽登基之后，林家作为皇后的母家，按例林如海会被册封为承恩公，林家早晚都会有一个板上钉钉的国公之位。
不过，康熙仍旧颁布了这道圣旨，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众人，林家是多么地令他满意。
这无疑让林家的荣耀更上一层楼，因为他们养出了一个好女儿。
更加令众人艳羡的是，康熙还恩准了林家的国公爵位可以多沿袭一代。也就是说，将来林赫瑾小朋友继承爵位时，仍旧可以做文国公，等到他的下一代才会降为侯爵。
林家这次的爵位晋升全部都因为林默涵而得来，全京城的人家都沸腾了。
自古以来，都是男子在外建功立业，然后封妻荫子。阖家的前途皆系男子一身，家中男子若是争气，便能享受荣耀。若是个不争气的，不管你女眷有多么大的本事，都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男子喝西北风。
大家早已习惯如此，直到这次康熙大肆封赏林家。
自康熙即位以来，对于爵位赏赐十分地吝啬，如原来的四王八公这等对朝廷不再有贡献的甚至会被连降好几级，所以林家这次的晋位实在太令人羡慕了。
而这也表明，太子妃虽然是女子，可是她在这次与准噶尔的战役中确实获得了无可争议的战功，所以皇上才会这般大张旗鼓地封赏于她。
跟随御驾从前线回来的武将们对此甚至连一丁点反对的声音都没有，林默涵是当之无愧的巾帼英雄！
经此一事，不但她这太子妃的地位稳如泰山，日后林默涵的子女乃至娘家都会高人一等。
然而，武将们虽然很安静，但朝堂之上，却不乏有些顽固的大臣提出异议，认为林默涵虽然打了胜仗，但是却也伤了许多人命，于妇道上实在有亏，如此心狠手辣之人根本当不得太子妃之位，更遑论日后母仪天下了。
他们纠结了一帮同样气愤不已的儒生跪在紫禁城的大门前，斥责林默涵牝鸡司晨，没有女子之德，要求康熙下旨废黜她，另选温良贞顺的大家闺秀为太子妃。
其实朝堂之上的大多数都对康熙封赏林家没有意见，尤其是那些武将们，他们心中十分清楚准噶尔之难缠，尤其是那噶尔丹，前去抵抗他的多少有名有姓的大将都铩羽而归，而此人却被太子妃轻松剿灭，他们才不管太子妃是男是女，只知道他们心中十分地敬佩这样的英雄。
明眼人都能瞧出来，倘若放任准噶尔这般发展壮大下去，他们必定会成为大清的心腹大患。
灭了准噶尔，相当于将困扰大清边境多年的毒瘤彻底清除。不但如此，还让大清的版图扩大了许多，连带着震慑了蒙古诸部，可保大清边境二十年平安有余。
这样天大的功劳也只是让林大人的爵位连升两级而已，叫他们说再怎么赏赐也不为过的，这帮又酸又臭的文臣们居然敢往紫禁城的门前跪，实在是太令人气愤了。
不少在战场上跟着林默涵打过仗的将领和士兵们更是气的牙痒痒，历来战功后获得封赏都是应当应分的，这些课都是他们拿性命换来的。
若不是太子妃，他们甚至很有可能会打一场败仗。
毕竟他们这些人在边关吹了大半年的西北风，却一直未有进展。
他们这些大老粗倒是不怕吃苦，但是谁也不想白白吃苦受累却什么功劳都没有捞着，若不是跟着太子妃，他们别说能够剿灭准噶尔了，能在那大王子的突袭之下安全地撤离就算保全皇上的体面了。
如今因着太子妃他们带着荣誉满载而归，不但自此光宗耀祖可以卸甲归田河亲人们团聚，甚至还得了无数的赏赐，眼看着大好的日子就在眼前，这帮吃饱了没事儿干的迂腐老朽们居然敢说太子妃不配母仪天下？！
真当他们这些从战场上回来的人个个都是不敢出头的缩头乌龟不成？
倘若由着他们这帮酸儒们诋毁太子妃，那以后谁还瞧的起他们这些武将？
于是，许多听说了此事的将士们急匆匆地赶到了紫禁城的门前。
只见那领头之人一头白发，正梗着脖子跪在最前方，高声地喊着：“皇上啊皇上，请听老臣肺腑之言，太子妃林佳氏粗鲁嗜杀，难以担当女中典范之任。皇上不但不将她贬斥，反而大肆封赏，难道是想天下女子都去战场上行杀人夺命之事吗？自古以来，女子都应安分守己，好好在家中相夫教子才是。太子妃此举骇人听闻，实在起了个反面的作用，此风断断不可长啊！万望皇上听老臣一言，倘若日后天下女子都有样学样，谁在后宅照料家事？将来这些女子不服管教、不敬夫婿必将夫妇失衡，闹的家宅不宁，我等在前朝为官之人又怎能心无旁骛地为国尽忠啊！皇上！皇上！”
这番话说起来确实戳中了许多文臣的心思，更有甚者前来征讨的一小撮武将们也止步不前了，很显然他们的内心深处也是有些认同的。
但更多的武将依旧是满脸的气愤之色，当即便有人大声地站出来质疑道：“照你这么说，上战场击退敌人不但不应该奖赏，反而还成了罪过！听大人口中似是十分瞧不上我等只会打打杀杀之人，但若不是我们这些人跟随皇上和太子妃在前线杀敌，焉知你这老头能有好好地在这里废话连篇的机会。太子妃此等巾帼，莫说女子了，全天下又有多少男子能比得上？我看你这老头就是无事生非，口口声声都要废黜了太子妃，该不会是你家有个待嫁的大姑娘妄想着太子妃之位吧！”
武将们顿时开始对着他指指点点，众人眼中的不屑都快化为了实质。
白发老臣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但很快又挺直了身板，一脸大义凛然地就要开骂，然而这些混天混地的兵油子们又岂会再给他开口的机会，很快便有人紧接着说道：“老大人这般生气，莫不是被我们小兄弟给说中了心思？我劝大人还是省省吧，太子妃这等人物和咱们太子殿下乃是绝配，皇上的眼光乃是古往今来天上地下的第一好，成就了这等天造地设、利国利民的好姻缘。大人们还是快些回去吧，正经把太子妃在前线为国奋战的事迹好好宣扬一番，盼着自家的子孙能学太子妃一二品德就算是祖坟冒青烟了呢。”
若论声音之大，这帮文官和儒生们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刚从战场上回来的将士们的。
何况他们也根本不给这些儒生们张嘴反驳的机会，众人继续说道：“回去吧，回去吧。大人口口声声瞧不起武将也瞧不起女人，不如想想自己现在的平安生活是谁守护的，也看在自家老母同为女子的份上少在这里口出狂言了。你们整日把圣人曰的大道理挂在嘴边，怎么就不明白做人至少不能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呢？我瞧着这也不如咱们这些大字不识几个的老粗们懂得感恩呢，可笑啊可笑。”
武将们你一句我一句，一声更比一声大，每一个字眼都将这些人的脸皮往地下踩，挤兑的这些文官儒生们连插嘴的机会都找不着，即使有那么几个人想站出来说些什么，但刚开始整理衣袍，便能听到对面嘻嘻哈哈地笑道：“兄弟们快瞧瞧人家，吵架之前还得正衣冠呢，要说还是人家守礼仪。不过这要是到了战场上，早就不知被敌人砍掉几个头了，还是咱大老粗们做事讲究个实在……”
这便是在骂他们虚伪迂腐了，吵架当前还搞这些没有用的东西。
这些酸儒们的脸皮涨红，口中的大道理瞬间说不出来了。
为首的白发老臣在这些武将们一轮接着一轮的攻击之下也只能气急败坏地口中喃道：“一群匹夫……粗俗野人……”
武将们越骂越欢快，两军对战之时的叫骂早已是家常便饭，再难听下、流的话他们说起来都如同吃饭喝水般自然，如今对着自家人他们还是收敛了许多，但即使是这样，也已然让这些酸儒们无法应对了。
正当他们被对方骂的头晕脑胀、气血翻涌之时，从紫禁城中走出一人，让那白发老臣突然眼前一亮。

第118章 辩驳
白发老臣突然兴奋了起来，他没有想到真的会把太子殿下给引出来。
是的，从紫禁城里出来的人正是胤礽。
白发老臣立刻突出了重围，好似在瞬间年轻了十岁般，冲到了众人的最前面，用自己最大的力气，高声喊道：“老臣拜见太子殿下，请太子殿下敬听我等一言，太子妃不安于室，插手军政大事，实在不配将来母仪天下之德行，太子殿下乃是未来的储君，当知吕氏、武后之祸，为我大清之江山社稷不落入女人之手，还请早做决断啊！”
此时，林如海也匆匆从官衙之中抽身赶到，听到这白发老臣的话，他心中顿时大怒不已。
这些目无下尘的酸儒，整日里只知道读死书、抠旧礼，恨不能一言一行都用尺子量过以此来标榜自己儒生的身份，实乃迂腐至极！
林如海当年自己便是探花出身，可他却从未以此为傲，更是从未有过用自己的所学去攻击他人之卑劣行径。
如今，这些所谓的“忠臣”不过是一群连进士的功名都考不上的腐朽之徒，眼看着不能通过科举入仕，便想通过这种途径引得上位者的注意，好博个名声罢了。
可是他们不该踩着他林如海的女儿上位。
涵儿虽然是个女子，可她为国为民做出的贡献却是实打实的。
若非这天下对女子的束缚太多，以他涵儿的本事定然能够创造出更大的功绩。他尤嫌女儿得不到应有的尊重，这群废物居然敢这般贬低涵儿。
这些人之所以敢大摇大摆地跪在宫门口，不过是因为这些年来皇上一直都在提倡满汉一家亲，尤其对这些读书人适当地表露出了宽待亲厚之意，这才让他们有了胆子来当众指摘太子妃。
归根到底不过是想借此事来试探皇上罢了，胤礽作为深受圣宠的太子殿下，他的一言一行可以直接代表康熙的态度，天底下如这般顽固的读书人不知多少，今日之事若不能妥善处置，传扬了出去怕是要有大麻烦的。
文人的笔杆子自来都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这一点在那些不得志之辈的身上表现的尤为明显。
倘若天下考不上功名的书生都将自身代入到今日这群腐儒的身上，涵儿只怕顷刻之间便会让他们描述成为历史的罪人！
这让身为父亲的林如海如何能忍，他向来温和的脸上变得阴沉可怕，双目紧盯着前方，将这些前来闹事之人一一记在心里，倘若今日太子应对不及，他这个做父亲的定然要为女儿讨回公道。
虽然这些年他从未做过以权欺人之事，但是不代表他真的是软弱可欺之辈，再说论起写文章一道，他林如海可不惧怕任何人。
好在胤礽护妻心切，又怎会让岳父失望呢？
这白发老儒的话音一落，众人便将目光全部都锁定在了胤礽的身上。
此时胤礽的心中也十分地气愤，只是自小的涵养让他早已学会了在外人面前喜怒不形于色。
正如此时他越是生气，表现的越是彬彬有礼，就连语气都很平静，说道：“这位老先生，你的意思孤已经明白了，但是却实在不敢苟同。你莫要急着反驳，孤今日站到这里便是来就此事与诸位共同讨教一番的。”
只听胤礽继续说道：“诸位口口声声都说自己是为我大清江山社稷着想，想必都是忠君爱国之士。”
儒生们一听这话，立刻抖落了起来，太子既是当众承认了他们的忠心，便猜测他定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他们就说今日这步棋走对了，想来天底下是没有哪个男人愿意让妻子凌驾于自己之上的。
位高权重的储君又如何？只会对太子妃这种掩盖了他光芒的女人更加不满，说不定早就有废了她的心思，只要今日他们能够在太子殿下的面前露个脸，凭着这份功绩将来何愁没个好前程。
他们的心中开始兴奋不已，然而胤礽接下来的话却让们瞬间如同被一盆冷水浇了下来，继而变得无比恐慌。
因为接下来胤礽说道：“可是孤却觉得诸位今日的行动却与自己口中所宣扬的高洁不符。诸位口口声声都在讨伐太子妃将来会祸害我大清江山，何尝不是在质疑皇上与孤将来是否能做个明君？如今皇上春秋鼎盛，勤于朝政，不敢有丝毫的懈怠。自登基以来不仅御下有方，大小官员无有不服，就连天下百姓都生活的十分安定富足。太子妃不过是打了一场胜仗，尔等便堂而皇之地聚集在此处扬言太子妃将来会祸乱朝政，不仅寒了我大清所有将士们的心，更是犯了大不敬之罪！”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方才还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唯独林如海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
众人都没有想到太子言辞居然这般犀利，不但没有丝毫指责太子妃的意思，反而给他们扣下了这么大一顶帽子。
但是他们既然敢来到这里来利用这天底下最为尊贵的三人成为自己青史留名的登天梯，自然也是做了完全的准备。
白发老臣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重重地将自己的额头磕到地上，做足了一副忠臣受冤的模样，大义凛然地反驳道：“太子殿下，这样的罪名臣等万万不敢认下！您如此维护太子妃，岂非恰好证实了臣等心中的疑虑并非空穴来风。今日就算您将老臣斩首，老臣也绝不改口！”
只是他虽说的这般坚定，跪在他后面的人却并非都是如此。
瞧今日之情形，太子殿下与他们所预想的完全不同。原本以为的迎合上意竟然变成了对立两面，这还如何了得啊！
其中很多人已经有了退缩之意，却一时想不到好的离开这里的由头，只能碍于面子依旧跪在此地，然而他们的腰杆子早已坍塌，不复方才那般地硬挺了。
胤礽站在高处，将这些人的情形看的一清二楚，对这些满口仁义道德之徒更加嗤鄙不已。
既然为首之人这般嘴硬，为了维护涵姐姐的名声，他不妨再说的明白点，“尔等这般执着，不就是因为太子妃是个女子吗？可你们不要忘了，国家面前没有男女之分。古往今来，昭昭青史，从未有为国征战的功臣因为是个女子而遭人谩骂。妇好、洗英、唐平昭阳公主、樊梨花、梁红玉都是响当当的女英雄，历朝历代之人都对其敬仰不已！怎么到了孤的太子妃这里，你们不但毫无敬佩之心，反而地无端地指责？太子妃的功绩有目共睹，却不知尔等曾为我大清子民做出过什么贡献？你们聚集在此处到底是因为担心太子妃祸国殃民，还是为了你们这些人可悲的私心？”
胤礽的这番话等于直接撕破了他们那层虚伪直接的面皮，直指这些人的险恶用心。
便是旁边不通文墨的武将们也听了出来，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呸！原是你们这些酸儒们想通过诋毁太子妃来抬高自己的名声，真是好不要脸！”
“就是就是，女子怎么了？他们连女子的本事都不敢承认，还好意思在这里表现气节呢？真是丢人现眼哦。”
“呦呦呦，刚才还有人说哪怕被砍头都绝不改口呢，太子殿下都还没说什么，他倒是先演上文死谏了，戏瘾这么大怎么不去戏班子登台呀？爷一定去给你捧个场！”
被向来瞧不起的大老粗们这般肆无忌惮地取笑，偏偏身后的同伴们非但不出来反驳，却反而将头越埋越低，为首的白发老臣再也支持不住，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偏偏武将们见此情景越发笑道：“就这点子心胸还敢来皇宫门口叫嚣，太子妃是女子怎么了，女子都比这白胡子的气量大！我说你们快别跟着这老头儿瞎掺和了，正经回去好好读书，咱们太子妃打下来那么大一块儿土地，说到底也需要你们读书人前去治理。不过得是真正才德兼备的人，徒有虚名的可不行。”
听到武将们这般说，一些脑子还算清醒的人脸上渐渐浮现出了羞愧之色，不住地在心里悔恨自己是怎么被猪油蒙了心。
胤礽对现在的场面还算满意，只是觉得敢踩着他涵姐姐往上爬的人仅仅只是晕了过去还很不够，他必须要让此人永远都被狠狠地定在耻辱柱上才行。
于是胤礽接着说道：“诸位，为国为民莫过于守护百姓和开疆阔土，太子妃身为储妃实打实地收复了大片土地，也护得了大清边境百姓们的平安，她不仅是女子们的榜样，就连天下的男子都该向她学习！孤认为若是日后能再多几个如同太子妃这般的女子，便是她不安于一家之后宅又如何？只要能为我大清驱赶强敌，那便是真正的国之英雄！而倘若女子们都能受到太子妃的感召建功立业，男子们却不但对这些榜样视若无睹反而整日与女子们计较是否将后宅琐事搭理的妥帖，那才真真叫人耻笑。更有甚至还扬言没有女子的协助，连差事都无法安心处理。这等废物，便是读了再多的书又有何用？孤决计瞧不上这样的男子，我大清的朝堂之上也不需要这样的臣子！”
这番话掷地有声，胤礽清清楚楚地向众人宣告林默涵在他心目中的分量。
林默涵是他的结发妻子，更是巾帼英雄，于公于私他都必须保护好她。
随着胤礽的话音落下，林如海面上的寒霜尽数散去，第一次将这个早早就开始觊觎自己女儿的人给瞧顺眼了。
武将们也被他的这番话说的心潮澎湃，他们原本就敬佩太子妃这样的英雄人物，这下子更将她视为标尺，只盼着自己能够如她一般立下大功。同时暗自下定了决心要对家里的女眷们要好一点，万一真能培养出个女中豪杰，那铁定能入了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青眼，以后他们也能彻底改换门庭了。
再瞧底下那群跪着的儒生们，除了晕过去的那个，其余人这下子是真的脸色红如猪肝，周身虚汗不止了。
他们仿佛被人在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不出几日，他们所有的虚伪和狭隘都会在天下人面前传遍。
直到此时他们才真正地明白为何自己屡试不第，原以为只是运气不好，可现在才知道是自己错的离谱，这样的认知让他们瞬间感觉灵魂都被抽走了，他们再也不敢跪在此地了，只机械般地向胤礽行了个礼后便如同行尸走肉般地离开了这里。

第119章 痛快
皇宫门口的这场辩论不出一日便闹得沸沸扬扬，成为了近日京城里的热门话题。
毓庆宫里，王熙凤笑的十分痛快，说道：“真真这回叫那些臭男人们再也不敢小瞧咱们了，昨日太子殿下那番话传遍了大街小巷，现在谁不知道太子妃劳苦功高！就连咱们这些后宅女眷们都扬眉吐气了许多，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觉得如此畅快淋漓！今个儿我出门时，就连老祖宗都一再地叮嘱我，见了太子妃定要好生谢上一番，您这趟得胜归来不仅让男人们知道世上的女子里还有这般厉害的人物，更让咱们天下女子自此都能将头抬起来了！”
林默涵一回京，贾敏带着黛玉和宝琴，荣国府里的王熙凤、元春以及探惜二春几人急急忙忙地来毓庆宫里瞧她了。
毕竟当日大军胜利归来时她们也只是在街上匆匆一瞥，来不及细聊，早就积攒了一肚子的话要说。偏昨日又发生了那起子破事儿，等到风波一平，众人便迫不及待地赶来毓庆宫了。
迎春原本也要过来，只是当初她过门没多久就有了身孕，如今马上就要临盆，实在不便出门，不过倒是捎了许多东西来，都是她这段时间亲自为林默涵做的几身衣裳。
林默涵在外面做的事业，迎春自知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一下自己的担忧和期盼她早日回京的心思。
林默涵瞧了心中也很感激，实在难为她在孕中还如此费心。
众人一到毓庆宫里，王熙凤就迫不及待地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她自小骨子里就种不服输的劲头，不管做什么都不甘落于人后，最喜欢听的就是别人夸赞她处处都比男人还要厉害。
如今虽说她在贾家这当家主母做的有滋有味，但是内心深处却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直到昨日太子殿下在那些酸儒面前为林默涵说的那些话，才让她恍然明白了过来。
原来她真正想要的，不仅仅只是在内宅之中统领全家，她的内心深处更加渴望的则是能与外面那些男人拥有同样的地位和权势。
她自认一身的本事，比旁人都强许多，也幸好遇到了在林家长大的贾琏，才让她现在能过的如此有尊严。在这个男人们才能代表一家之主的世上，倘若贾琏的德性如同东府贾珍、贾蓉那两个混账羔子一般，便是她嫁进来后有通天的本领，都没有任何办法能让自己过成现如今的风光模样。
王熙凤昨日一直都在想着太子说的那些话，就在晚间马上就要睡过去时猛然之间产生了个连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念头，她竟然异想天开到假如女子能够如同男子一般为官做宰、肆意在外行走就好了，哪怕是外头那些贫苦人家的女子能够自在地走街串巷地贩卖些货物，想来都能凭着自己过得更好，根本不必依赖男人。
这个想法让她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但内心深处又有种隐秘的兴奋。
说来说去如今她们这些女子无论再尊贵再体面，也仍然改变不了实质上不过是笼中鸟的事实，但她王熙凤心中渴望的是外面那广阔的天空。
如今太子妃的所作所为，和太子殿下在众人面前对女子的大力支持，是否预示着她的所思所想将来很可能会成为现实呢？
到了那个时候，旁人再提起她，不会再叫她贾王氏、贾夫人，而是唤她的名字王熙凤！
这样的情形光是想想就令人激动，她整夜都没有入眠，天一亮便起身，带着十足的期待来到了毓庆宫。
至于在期待什么，王熙凤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只能隐隐地感受到那是自由的气息。
遗憾的是此时的王熙凤还只能将这个念头深深地埋进内心深处，不敢往外透露出一星半点，生怕那些酸儒书生也来讨伐她，毕竟她家贾琏可做不到如同太子爷那般威武霸气。
不过在毓庆宫里说话倒是没有那么多的顾虑，看着王熙凤这般神采飞扬的样子，林墨涵心念一动，觉得这或许就是她一直在等待的机会。
这位在原著中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厉害人物，虽然这些年在她的刻意引导之下一直都遵纪守法，从来不敢胡作非为，但是并不代表她甘于平淡的性子变了，她依旧还是那个胆子大、喜爱出风头的二奶奶。
瞧她今日这般模样便知道，这凤辣子根本就不满足于只在小小一个贾府里面当家做主。
旁的女子可能一时难以接受抛头露面，但是王熙凤却恰恰相反，再加上林墨涵这个太子妃在背后给她撑腰，甚至在前头做的比她更加“出格”，想必这大胆的凤辣子欢天喜地的就能跟了上来，林默涵的许多设想完全可以交给她来实现。
林墨涵在这个世界过的很是开心，又因为跟这里的许多女孩子都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所以也免不了想着怎么让这个世界的女孩子们能够过的更好一点。
与她第一世的现代世界不同，在这里的女子即使手中有足够的钱也并不一定能过的潇洒自在。
只是目前直接大谈男女平等也无异于在异想天开，甚至为了确保顺利，她每做一步改变都必须要缓而慢，不能再引起男人们甚至还有一些女子们的激烈反对。
康熙这次能够默认了林墨涵的所作所为，却不见得可以一再地容忍她日后越蹦越高。
被读书人跪在宫门口讨伐这样影响太大的事情，发生一次就够了。
林墨涵思来想去，最好的结果莫过于让公主和宗室的格格们先起个头，开始培养她们的各项能力和野心。
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到时候她再与王熙凤和黛玉等人联手造势，鼓动宫外大臣家的贵女们都纷纷跟风模仿，最后再逐渐加入平民女子，只盼着能够用这种方式达到润物细无声的效果。
届时有身份、有能力、有野心的女子在这个世界源源不断地出现，林墨涵想这些力量一定会有让大家意想不到的好结果发生。
至于如何劝服康熙同意她来接手公主们的教养，林墨涵的心中也有了个大致的想法。
眼下看着大家因为王熙凤的一番话而与有荣焉的样子，林墨涵只觉得十分开心，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所做的一切都没有白费。
就连这里最为稳重保守的贾敏都对王熙凤的这番话表现的一脸赞同，不但连一句提醒王熙凤注意规矩的话都没有说，便是连她自己也觉得女儿这次受了委屈，也幸好太子殿下明辨是非，否则她和林如海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为自己的女儿讨回公道，现在凤丫头说的这些话也是她心中所想的。
黛玉也笑的一脸畅意，她自小便以自己的姐姐为傲，那些臭男人居然这般诋毁姐姐，实在可恨。
昨晚她也在思索着如何才能避免再次发生此类事情，后来灵机一动，觉得最好莫过于将话语权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于是连夜赶出了几篇文章，通篇都将林默涵描述的如同战神降临般骁勇善战，甚至还插入了几个通俗易懂的小故事，确保百姓们读起来毫不费力又觉得有趣。
只等着回头找人散出去，好好营造她姐姐的神威形象。
那些腐儒不是仗着自己喝了几口墨水便敢来女英雄的头上指手画脚了吗，她林黛玉就是要让这些人知道，不管是文还是武，他们都比不过这世上的女子。
林默涵见到久违的亲人们心情大好，在毓庆宫中准备了一桌小宴同大家吃吃喝喝。
众人听林默涵将完战场上发生的事情之后，或是惊呼或是夸赞，一时之间热闹极了。
待林默涵说完后，又不免说起她在边关的这些时日里京城中发生的事情。
因着太皇太后的孝期已过，所以这段时间京城中格外地热闹，尤其是喜事不断，来往恭贺十分地频繁，贾敏和王熙凤光是往各家做客、送贺礼都忙的晕头转向。
荣国府里，最先传出好消息的是元春。
先前她与林如海的门生相看时，两家便都有意向，只是碍于当时元春想要为孝庄尽孝的想法，便暂且搁置了下来。
不过虽然明面上那门生与贾家没有什么来往，但是来林家的频率却高了许多，且三五不时地送些闺阁女子用的东西来，说是孝敬贾敏的，但实则想要送给谁大家心中都有数。
元春也确实有被人这般惦记的资本，她的容貌身段继承了贾家一贯的风流美丽，又在孝庄的身边受了一些时日的熏陶，处在这般风华正茂的年纪中，正是最吸引人的时候。
因为那位门生坚持不懈地表明心意，再加上对方确实是个还算不错的人选，渐渐地元春终是红着脸应下了这门亲事。
如今媒人已经上了门，贾母硬压着贾政应下了这门亲事，如今只等着挑个好日子，让元春风风光光地嫁过去。
至于贾政为什么是被硬逼着应下的，乃是因为他居然异想天开到要把元春送给某个比他自己年龄还大的宗室老王爷那里做侧室，他一本正经地向贾母提起了此事，然后目瞪口呆地被老娘骂了个狗血淋头。
贾母如今都已是太子妃正儿八经的外祖母了，尽管林默涵与她并不亲密，但外头的人却并不知情，且现如今贾家在贾琏的带领下日趋昌盛，贾母每到一处都是众人恭维的中心，甭管对方身份多么地高贵无不对她客气有加，这日子过的舒心，已不再执着于对二房偏爱。
虽然贾宝玉依然是她的心头肉，但是贾母想的更多的也只是让他日后能过个富贵闲人的生活，贾家的一切资源与权柄早已移交给了贾琏夫妻。
如今这颗心变的平和之后，贾母对二儿子的滤镜便淡了不少，回头再看以前自己深信贾政能力卓越只是运气不好的心态，多少是有几分自欺欺人了。
只是当时的贾母也没有办法，唯有相信还算没什么恶习的贾政终有一日能让贾家重回巅峰之外，她也没有更好的盼头了，总不能让她直接承认贾家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全家马上就要完蛋了吧。
而现在的情况却大不一样了，有林如海和贾琏作对比，贾政是个什么货色已经不言自明，他又不像儿子贾宝玉一般是这个世界的半个男主，有着强大的剧情力量，贾母现如今早就不大看得上贾政了，在她的心里比起贾赦来也强不了多少了。
所以贾政身为父亲，居然给女儿找了门这般离谱的亲事，甚至还洋洋自得地来她的面前邀功，让贾母怎能不生气。
在贾母心中，不说元春本来就因为王氏那毒妇受了许多委屈，心中存着想要好好弥补孙女的念头，便是元春能在慈宁宫里赢得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的青眼都显得比贾政这个做父亲的更加有用许多，至少她让外头的人都知道了贾家养出来的女儿就是十分地出色。
前有太子妃之母的贾敏，如今又有得贵人青眼的元春，还有嫁入董鄂氏的迎春也得了婆家上下的一致好评，现如今贾家的女儿可都金贵的很，不少家中有适龄儿郎的夫人们都特地递上帖子来上门，意图便在探春和惜春的亲事上。
那可都是以前的贾家无论如何都高攀不上的人家，贾母正高兴的不得了，想要再仔细挑选两家高贵的姻亲为贾家增加助力，偏偏在此时贾政出了这般馊主意，真真是愚不可及，且万一这件事情传了出去，探春和惜春两个丫头的婚事势必会受到影响，贾母气的就差亲自拿拐杖往贾政头上敲两下了。
贾政当日之言都被在碧纱橱中的元春听的一清二楚，尽管心中早已对父母没有了任何的期待，然而却也仍旧免不了悲伤，好在有贾母为她做主，又有李纨、王熙凤和妹妹们的劝解陪伴，便想开了许多。
至少她身边还有许多真心相待的亲人，便不再去想贾政和王夫人这对不靠谱的父母。
如今元春已不大出门，也就是来瞧瞧林默涵，其余的时间都待在贾家待嫁，空闲时便陪着贾母和妹妹们说说话。
王熙凤噼里啪啦地将元春的事情讲给了林默涵听，最后还不忘打趣她道：“自大姐姐回家后，巧姐儿那丫头一日不见她大姑姑便闹腾的不得安生，我们娘俩儿倒是盼着大姐姐能在家多住些日子，怕只怕咱们未来的大姐夫急的要把林、贾两家的大门都踏破了呢！”
元春面皮薄，被她这么一打趣只害臊地说不出来话，还是黛玉出来解围道：“嫂子快别说大姐姐了，仔细回去后琏表哥替姐姐出气，再寻你一顿不是！”
王熙凤哈哈大笑，说道：“妹妹说的是，你琏表哥这回跟着太子妃立下了大功，眼看着前途不可限量，如今我可不敢得罪他了呢。”
“说起琏表哥，这回真要恭喜各位了，皇上与太子、大阿哥这次出征都对他十分赞扬，说不得过几日这圣旨就要降临贾家了。”林默涵笑着说道。
这次在准噶尔作战，贾琏表现的十分突出，不仅在一众护卫康熙的侍卫中脱颖而出，显得格外神勇，还帮着林默涵训出了不少立下功劳的士兵，康熙多次龙颜大悦，都夸赞贾家后继有人，这次回京之后更透露给胤礽有意将他再往上提拔一番。
林默涵便是提前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众人，反正应该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也好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贾敏立刻便说道：“这果然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母亲知道了定然高兴，凤丫头你也算是慢慢熬出来了。”
众人又都互相恭贺一番，毓庆宫里言笑晏晏，充满着欢乐之声。

第120章 畅言
众人在毓庆宫里玩乐到很晚才散，只是黛玉舍不得姐姐，当晚便留宿了。
夜里，刚刚为了老婆而舌战群儒的太子殿下只能幽怨地独守空房，而他心心念念的太子妃正与妹妹说话。
此时月色正好，高高地挂在灰白的云间，温柔地散发着浅黄色的光。
姐妹二人还如同小时候一般，亲密地临窗而坐，紫兰贴心地为她们准备了些好克化的食物，黛玉已经饮了好几杯自酿的梅子酒，便有些飘飘然。
她面色呈现一片好看的酡红，仿佛夕照晚霞将褪未褪之时那般令人陶醉，她看着自己的姐姐半响后，说道：“咱们两个自小一起长大，你出嫁前咱们从未分开过一时半刻，我是这世上最了解姐姐的人，不知为何有时候真的觉得你不像是这里的人。”
林墨涵心中一愣，感叹黛玉不愧是心比比干多一窍的神仙妹妹。
还未等林默涵说些什么，只听黛玉接着说道：“但是不管姐姐曾经有何奇遇，黛玉都只认你是我自娘胎中就亲亲密密在一起亲人，亦是我愿意追随一生的榜样。所以姐姐，今日我虽然没有如同嫂子那般对你大夸特夸，但在我心里你是世上最完美的女人，这一点你要清楚。”
黛玉说起这些话时，仿佛有些不满地噘着嘴巴，似是在为白日里没有抢在王熙凤之前夸她姐而感到懊恼。
林默涵发现了妹妹的小心思，连忙保证道：“姐姐心里自然是十分清楚的，从小到大我与你形影不离了，任谁也比不得咱们亲姐妹之间的情谊。”
黛玉听完这话才开心了些，继续说道：“所以姐姐，你以后打算要带着凤嫂嫂做什么呀？不管做什么可千万都不能越过我去。别以为我没有发现，那会子你瞧着凤嫂嫂的眼睛亮的吓人，就像终于让你给等到了这么一个人似的。”
林墨涵突然有些哭笑不得，同时被黛玉这细腻的心思所折服，在那般热闹的时候都能敏锐地发现她的心里在想什么。
于是，林默涵连忙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妹妹，黛玉听完后亦是眼前一亮，要说清高孤傲，黛玉当属红楼第一人了，她又对那些臭男人讨厌的很，自身不愿被他们小瞧了去。
且在闺阁之中也见识了不少厉害的人物，林默涵自是不用说，王熙凤的管理之才、三春的诗才画才棋才等等都让黛玉觉得比那些男人们都要强上许多，可偏偏却不得尽情地施展。
所以听到林默涵有这样的想法，黛玉的心情很是激动，姐妹两个又商量了些日后该如何去做的具体细节，直到很晚才睡去。
第二日一早，林默涵又收到了月盈、菀凝、淑容和丹珮递来的帖子，只问她哪天能有空，大家想一起进来瞧瞧她。
林默涵最近几日都清闲的很，毓庆宫本来就被海嬷嬷和紫兰打理的妥妥帖帖，一般没有什么重大的事情都不会来烦她。于是立马便请人去几家回话，定在了两日后于毓庆宫小聚。
于是，黛玉就又跟着姐姐住了几日，等着其他姐妹们的到来。
几人许久未见，第一件事自然是要问彼此的平安，言谈间又不免说起林默涵在战场上发生的趣事和太子爷对她的维护，为他们两人之间的“绝美爱情”很是感慨了一番后，便迫不及待地分享起自己最近发生的事情。
丹珮第一个说起了自己的好消息，她于两月前刚刚定好了亲事，对方乃是李佳氏族长夫人的娘家侄儿，家中虽是中等门第，但是他身为嫡长，不但长的高大俊朗，人也很是争气。
他是同贾琏一届的武进士出身，现在已经在京西大营谋得了一个职位，前途一片光明。
最难得的是对方的婆母是个如假包换的慈和之人，且对丹珮相当满意，将来不用为婆媳矛盾而困扰。
原本这样的亲事也轮不上丹珮这个并不得父亲看中的女儿，只是她顶着林家义女的身份，便一下子入了族长夫人的眼，在与她接触了几次之后更加满意，极力地促成了这桩婚事。
丹珮的终身有了着落，大家都很替她高兴，纷纷恭喜她。
林墨涵瞧着丹珮的脸上全是羞涩和期待，显然是对这门亲事十分地满意，心中的担忧也终于放下。
只是毕竟事关丹珮的终身，为了谨慎起见，林墨涵还是提议让贾琏找个机会再去将那人好好了解一番，若果真是个好的，便让丹珮风风光光地嫁了过去，日后自有太子等人的提携，丹珮将来做个诰命夫人也是板上钉钉了。
丹珮自然无有不肯的，她明白林墨涵的好意，红着脸谢过了她。
至于菀凝和淑容二人的大婚也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当中，只是她二人与未来的夫婿和婆母之间的关系依旧还有很长一步路要走。
菀凝更是直言道：“前些日子太皇太后的孝期一过，荣妃娘娘就给三阿哥赐下了两名宫女，反正我是无论如何也推不了这门婚事了。我也不盼着他能像太子爷待林姐姐这般待我，左右我当好这个三福晋，不给董鄂氏丢人也就是了。”
众人听完菀凝这番话，无奈的同时又觉得非常地理解赞同。
在座的除了未婚的黛玉和丹珮两人外，都是要嫁入皇家的。
若说和其他人家结亲，她们若有什么不满尚且能让娘家人上门去讨个说法，但对上皇室，除非阿哥们实在混蛋，做出了猪狗不如乃至人神共愤之事，否则所有细细碎碎的委屈都需要她们自己咽下去，甚至为了所有人的名声，她们不可往外声张。
若非见过太子是如何维护林默涵的，她们认为那些原本已经习以为常的事情回头再看竟觉得有很大的不合理。
比如说，若换了旁的阿哥，是万万做不到太子这般的心胸和专情的。
别人不知道毓庆宫里的两位格格都从未侍寝过，但她们心里却是清楚的。
她们虽然对林默涵羡慕万分，却也明白她的本事是自己万万学不来的。
人生能得这样一个好友常相见，已是幸运万分了。
林默涵听完菀凝话后，心里也挺不是滋味，但她也知道这天下的夫妻感情平淡也是常态，她也不能按着荣妃和三阿哥的头让他们对菀凝亲热起来，但是有一点她倒是可以保证，说道：“日后三阿哥若是敢对不住你，我定会帮你讨回公道。”
这话往菀凝“扑哧”一笑，上来摇着她的胳膊，说道：“那可太好了，任凭他们母子再厉害，也抵不过我这靠山太强大。”
淑容也笑了，说道：“这话说的很是，前儿个我来见佟佳贵妃，提起林姐姐时便连娘娘也是满口称赞的，还说我运气好，一早儿就入了太子妃的眼，凭着四阿哥与太子爷的交情，日后定然会尊重我。甚至还破天荒地告诉我，让我日后在面对永和宫那位的刁难时不必过于忍气吞声，若有不满直接告诉她便是，这话我虽然不敢应下，但总觉得贵妃娘娘是因着林姐姐才愿意高看我一眼的。”
佟佳贵妃这个人因为出身高贵的缘故，有着十足的傲气，这后宫里皇上的嫔妃她是一个也瞧不上的，连带着外头的那些贵女们一般也都没什么亲近之意。
她的心里只有自己从小就爱慕的表哥皇上，抛开林默涵这次立下的功业本就令同为女子的贵妃敬佩不说，便是只让她的表哥带着大胜的消息风光无限地回京这一点，就足够佟佳贵妃对林默涵满意了。
佟佳贵妃与林默涵一直以来都相安无事，佟佳贵妃本就觉得她还算识趣，和宫里那些矫揉造作的女人不一样，又加之康熙对林默涵这个儿媳妇显然十分地满意，佟佳贵妃便也勉强将她当做一个比较讨喜的小辈了。
因此她认为与林默涵走得近的淑容应当也不会让她讨厌，康熙离京之后便觉宫里长日无聊，贵妃闲暇时便也时常将人召进宫来说会子话，淑容为人虽然刻板了点，但胜在不呱噪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性子着实对了佟佳贵妃的胃口，终于肯给她些好脸色了。
因此，淑容这回也算是因着林默涵被佟佳贵妃爱屋及乌了。
月盈至今还住在宫里，消息总是灵通一些，接着说道：“说起永和宫那位，自从上次皇上整顿了内务府后便再也不如以前得宠了，宫里的人向来都是捧高踩低的，何况内务府里没了乌雅氏的人，我瞧着她如今门庭冷落，差点连妃位的体面都维持不住了。若是日后再传出苛待儿媳的名声，只怕更加令皇上不喜了。所以淑容啊，你这好日子还真全拜你林姐姐所赐。”
众人一想还真是如此，毕竟就连内务府被端的起因就是林墨涵在毓庆宫里惩治金嬷嬷，连带着凌普和内务府的豪奴们都被拔出了泥，自此之后大伤元气。
佟佳贵妃当初也趁势收拾了不少乌雅氏的人，康熙知道包衣们的所作所为之后愤怒异常，根本连见都不想再见德妃，永和宫可不就一落千丈，再也不复当年的荣耀了。
若非看在四阿哥和十四阿哥的面子上，只怕康熙早就一同将德妃给处理了。
如今德妃不得圣宠，又没了底气，倒是对四阿哥的态度好了许多，连带着对淑容也不再横挑鼻子竖挑眼了，担也只不过是稍微好了一些，婆媳二人见面气氛依旧十分地冷淡，但仅凭婆婆势弱这一点也足够淑容把心放下许多了。
淑容也不成想兜兜转转到最后竟是她这个两层婆婆的人日子先好过了起来，说道：“我自然是十分感激林姐姐的，日后姐姐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谁敢再说姐姐的不是，我第一个站出来骂他！”
林默涵笑着说道：“哎呦喂，能让咱们一向最守规矩的淑容放出这样的豪言壮语来可真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这话我可记在心里了，将来若是你四福晋敢不兑现，瞧我不揭了你的皮。”
淑容连忙保证道：“好姐姐，你也用不着来揭我的皮，只往佟佳贵妃那里告上一状，我这日子呀，可就难过了。”
这般活泼的淑容实在少见，众人一时之间都忍不住地轮番打趣她，笑笑闹闹好不快活。
淑容实在顶不住，抓住一旁月盈的胳膊说道：“好姐姐，只说我们了，如今大阿哥终于回京，姐姐快说说你开不开心？”
月盈不料突然引火上身，笑着说道：“好你个死丫头，居然来笑话我，我这就告诉你，自然是开心的很！你们不知道，大爷回来后瞧见女儿高兴的都找不着北了，不住地说要亲自教导她，把她培养成咱们大清第二个女英雄。我那好婆婆听见这话之后脸都绿了，不满地嘟囔了几句，被我们爷听见后，母子二人大吵了一架。最后爷拉着我就走了，回去还说惠妃深宫妇人见识短浅，不可听信她的废话，女儿该如何教养由他说了算。”
“大阿哥可是京里有名的倔脾气，出去了一趟竟连惠妃娘娘都敢顶撞了，不过要我说他顶的好，咱们谁不羡慕林姐姐这样的人生啊，只可惜不能从长一回，不然我也自小就习武，好跟着阿玛出去挣个军功，看那个整日都附庸风雅的弱书生还敢不敢对我不客气！”菀凝快人快语，畅想着用武力值将喜爱读书三阿哥狠狠地压制下去的美好生活。
大阿哥在战场上对林默涵表现出来的军事才能敬佩到无以加复，正是雄心壮志地想要跟随她的脚步，将来好为大清开疆阔土的时候。
因为林默涵的足够强大，大阿哥丝毫不觉得女子上战场有什么不妥，在他心里，只要能打赢胜仗，不管是男是女都是他胤褆要学习的榜样。
而他又恰好得了这么一个宝贝闺女，自然而然地就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且月盈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她设法将惠妃在女儿出生时的所作所为通过别人的嘴告诉了胤褆，这更加惹得大阿哥对女儿心疼不已，坚定了让他女儿好好学本事，将来闯出个名堂让惠妃刮目相看的决心。
月盈才不在意惠妃会不会对女儿的态度改观，正如林默涵之前劝她的，女儿将来的一切都由她来照顾，她是彻底对惠妃死心了。
不过此事到了这里还不算完，大阿哥已经火速去康熙面前请旨，想要出宫开府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老娘和媳妇之间怕是已经有了很大的矛盾，所谓远香近臭，为了大家都好，他还是带着妻女出宫去住吧。
以康熙对后宫的掌控力度，自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尤其在听说惠妃对他的嫡长孙女嫌弃至此后，心里恼怒的很，他当初就知道这女人心思不正，不会养好孩子，才把老大放到了宫外去养，如今瞧来果然没有错怪她。
于是康熙爽快地同意了胤褆的要求，如今内务府已经开始着手办理此事了。
月盈这几日的心情都相当不错，等出了宫她就自由了。
大家听到这里都十分地高兴，纷纷对月盈恭喜了起来。
黛玉笑着说道：“几位姐姐还真是各有各的不易啊，好在这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以后大家常聚在一起说说话，便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也很快就能忘之脑后了。”
这话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她们在林默涵这里说的话都是在外头打死都不敢提一句的，不论是编排未来婆婆、丈夫还是家里那些破事儿，都是这个时代多不允许的，若叫别人听见，只怕够她们难堪地去死好几回了。
但是在林默涵这里就是能卸下一切心防地畅所欲言，在这宫里总算也是有了让她们觉得温暖的所在。

第121章 升官
等林默涵终于与亲友们会完面，胤礽很是缠了她几日。
其实他回京之后空闲的时间也很少，但是为了能够挤出时间多与林默涵相处，他只好暗自加快办事的效率，康熙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也心疼儿子过于劳累，便趁机放了点水，让儿子能多留在毓庆宫里待着。
于是胤礽次次都借着要林默涵指导他习武的名义让她离不得自己半步，期间但凡有个小伤小痛，哪怕只是轻轻地破了一层油皮，也要特地跑到林默涵的面前展示伤口，然后眼巴巴地瞧着她。
每每这个时候林默涵都只能深深地叹上一口气，然后认命地拿起药膏子亲自帮他处理伤口。
罢了，都是取悦她的手段而已。
这期间，除了黏着自己的涵姐姐外，胤礽也没有闲着。
关于黛玉为林默涵写传之事，胤礽算是与她想到一块儿了。
在与林如海商量之后，他直接派人去了江南，天下文风最盛之地，宣传林默涵的功绩并安排人带头写了很多赞美她的诗篇。
这些全是溢美之词的华章雅句之中有不少都是由林如海亲自贡献的，当歌颂对象是女儿时他简直是文思泉涌，不消片刻就写了厚厚的一大沓儿。
然后拿起胤礽写好的诗句挑剔地看了半响，几乎每一篇都提笔修改了，太子殿下在老丈人的不满气压中冷汗直流，在拿起小舅子林赫瑾所作的诗篇看过之后，更加羞愧不已。
林家到底是什么文曲星转世，个个都这般有文采，连他这个自小就被大儒教导的太子爷都自叹不如。
林如海为政扬州之时的官声相当不错，他在那里经营多年，留下不少人脉，当年林家的下人们至今还有不少留在那里，而且林家的铺子依旧在江南开的红红火火，想要为林默涵造势不是什么难事儿。
在胤礽的刻意引导之下，江南各地渐渐地传出了不少夸赞林默涵的诗作，即使有一二不和谐的声音也很快就被胤礽的人给按下去了。
而京城周围开始流传起好几则关于林默涵战场杀敌的故事，不用说自是出于黛玉之手。
这些小故事几经润色，通篇采用白话写成，全然没有晦涩难懂之处，且制造了各种悬疑与碰撞，十分抓人眼球儿，将林默涵与敌军对战之时的神勇写的活灵活现。
后来，黛玉干脆出了一本故事集，里面不光有林默涵的事迹，还囊括了古往今来许多巾帼英雄的丰功伟绩，都被她一一地整理了出来罗列在册。
为了能让这些册子可以被更多的人看到，黛玉将价钱定的极低，只要五文钱就可以买上这么一本印制精美的书籍。
黛玉也不是没有想过将这些书免费送出去，只是历来人性深处总是会对免费得到的东西不加珍惜，所以无论如何得到这本册子的人多少都要付出些代价。
京中但凡有官身在的人家都已知道林默涵的事迹和康熙对此事的态度，再加上胤礽的当众维护，他们根本不敢对林默涵有丝毫的不满。
所以，此次黛玉宣扬的主要对象就是普通老百姓。
对于他们来说，这个年月家里能随意买书的还是少数，书是极其金贵的东西。
但是即便是大字不识几个的百姓们也都对书有一种从血脉里传承而来的敬意，所以如果可以用五文钱买来一本书，想必大部分的家庭还是愿意的。
只要把书买回去了，哪怕这个年月识字的人不多，但以百姓们物尽其用的朴素思想，人们总会有办法弄清楚这书里讲的到底是个什么故事。
而且黛玉还留了后手，等这些书都被买走之后，她还会培养一批说书人去讲书里面的故事，只不过说书人的场地会从茶楼转变到田间地头。
这样一来，不但能够防止有人买了书却弄不懂是何内容，而且也可以让更多的普通百姓听到她姐姐的事迹。
到了那个时候，百姓们都会知道她的姐姐林默涵是个怎样英勇善战的女英雄！
只要这本书能够被百姓们好好地保存在自个儿的家里，那无论何时瞧见了，就都能想起她姐姐的功绩，甚至还会讲给他们的子孙后代听。
只要一想到将来可能会有一大批可爱的小娃娃们是听着她姐姐的故事长大的，黛玉就觉得美滋滋的。
反正她有的是钱，这些书一定要多多益善！
黛玉和胤礽选择了这样的方式来保护林默涵的名声，不过都没有告诉她本人。
林默涵原本并不是个在意名声如何的人，所谓名声在外，有好有坏，她深以为然。
只不过在这个世界上一人名声受损，全家都要跟着遭殃。林默涵为了家人着想，原本也确实在琢磨着该如何将自己的名声控制在正面上，熟料她的好妹妹和丈夫已经帮她完美地处理好这件事情了。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至少在这里林默涵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还有许多同样在为她付出心血的亲人们。
林默涵在翻阅了黛玉帮她写的故事之后，罕见地脸红了半响，呆呆地问道黛玉笔下的这位无所不能、仿若天神降临人间的女子到底是谁？
黛玉实在控制不住，瞧着林默涵这幅震惊我全家的模样笑了好大一会子，连眼泪都笑了出来，最后告诉她：“我的好姐姐，不用怀疑，这就是真实的你，请勇敢地面对你自己！”
林默涵最后也只能感叹一句“果然能玩到一起的人都对对方有滤镜”，关键是她认为黛玉对自己的滤镜简直也太大了。
解决掉这些后续的问题，很快就又有好消息传了过来。
等到前面的那些位高权重的大功臣们都赏赐完毕后，荣国府终于欢欢喜喜地迎来了圣旨。
贾琏被封为了荣威将军，乃是名副其实的正三品，一同下达的还有王熙凤获得淑人诰命的旨意。
这下子，贾家立刻欢腾了起来。
贾母笑的牙不见眼，再次开了祠堂，亲自把这样的好消息上告给祖宗。
现在的贾母非常愿意能多进几次祠堂，现在她这腰杆子在老贾家的先辈们面前可是硬挺的很。
当初贾琏两口子夺权时她有多么地生气，现在就有多么地高兴。
随着贾敏身份的水涨船高和贾琏的日渐争气，贾母现在是享足了老封君的风光日子。
因着此次大军胜利而晋升的人家不少，无一例外地都举办了宴会，贾家虽然一直都在低调行事，但必须要办的宴会也都没有落下。
再说天子赏赐下来的这般荣耀也不好连个表示都没有，所以贾家再次大开中门迎客进府，林家作为关系最近的姻亲，又是贾琏和王熙凤的好日子，自然全家都上门恭贺了。
林默涵和胤礽也不愿错过这样的热闹，还有一直视贾琏为师为友的大阿哥也与月盈相携而来。
这下子贾家当真是蓬荜生辉了，不过与原著中的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不同，贾家这回是真正的蒸蒸日上，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贾琏还是这样的年轻，不光现任帝王看重他，就连下一任的帝王与他也十分地亲近，显然绝不会止步于此，就算哪一日他又将荣国公的称号给挣了回来，大家也不会惊讶的。
整场宴会下来端的是宾客尽欢，除了贾琏夫妻外，最为高兴的便是贾母和贾赦这对母子了。
因为贾政前几日生出的蠢念头，此消彼长之下，贾母终于将最近一直都很安分的贾赦看顺眼了些，平日里再也不对他说些不中听的话了。
偶尔老太太兴头上来了还会给贾赦送点吃的喝的，贾赦这骨头自小就没有硬过，主打的就是一个心大，慢慢地也不再如同以前一般怨怼贾母，母子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这样一来贾家就更加和谐了许多，全家人的心里都松快了不少。
如今贾琏又升了官，真可谓是光宗耀祖了。
贾母还算能稳得住，在诸位诰命小姐们面前表现的宠辱不惊。
贾赦就比较不靠谱了，他是硬生生地装了一天深沉，憋到了晚上后终于得意洋洋地跑到了贾政的面前将自己的好大儿狠狠地炫耀了一番。
最后还不忘凡尔赛地说道：“要我说，琏儿还是不够争气，如今也才只是个正三品的将军而已，跟父亲的国公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啊。”
贾政想想自己的儿子，然后再想想自己五品到头的仕途，当场就破了大防，头一次没有维持住自己读书人的形象，高声大骂将贾赦给赶了出去。
贾赦才不在乎弟弟气的如何跳脚，但是他比较好奇读书人生气时到底会如何发泄，于是派人盯着贾政，瞧瞧他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很快，便有下人回道：“二老爷怒吼着撕了很多书，纸屑飞的满天都是，小厮们清理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干净呢。然后又开始喝酒，后半夜时突然将宝二爷拽到了关着二太太的院子前，扬言要把他这个没有的儿子也一同关进去，省的在外面让他丢人。咱们没了办法，深更半夜的又不敢去打扰老太太，只好请了咱们家爷过去劝和。谁知二老爷一瞧见咱们爷，立刻哑了声，也不管宝二爷如何了，灰溜溜地就回去了。宝二爷被吓狠了，连话都不会说了，还是咱们爷亲自送回去的呢。”
贾赦听完之后甚是无语，贾政这般不争气的样子让他多年心魔消散一空，自此之后便当这个弟弟是个透明人，再也没有兴趣多瞧他一眼了。
贾宝玉当夜被贾政狰狞的模样吓的发起了高热，在床上躺了好几日，惹得贾母心疼不已。
除此之外也气贾政在贾家大好的日子里寻晦气，这回她亲自拄着拐杖到了贾政的院子里大骂一通，岂料越骂越上头，气的抡起拐杖往贾政的身上招呼了三下。
这三下于清高的读书人贾政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当场便说自己活不下去了要悬梁自尽，贾母再恨也不可能真的看着亲生儿子走向死路。
明知道贾政没有这样的胆气却也不敢冒险，不得不说了几句软和的话，将贾政从凳子上给劝了下来，又叮嘱了下人们闭紧嘴巴，绝对不可以将这件事情传出去。
这番折腾下来，贾母就算再偏心，也免不了生出一番真是前世不修，这辈子生的竟都是讨债鬼的感叹。
看着二房的人全都流年不利，贾母总怀疑他们被什么冲撞了，在家中连做了好几场法事，好在贾宝玉终于能从床上起来了。
贾母仍然觉得不放心，虽然元春的婚期近在眼前，但是她还是决定再为二房添上一桩喜事，来个喜上加喜。

第122章 湘云
贾宝玉要定亲了，而对象正是史湘云。
王熙凤原本是得了诰命特地进宫谢恩的，从佟佳贵妃宫里走了一趟后，顺便来林墨涵这里瞧瞧她，两人闲聊间便提起了此事。
“哎呦，说起来这件事情，真真是热闹极了。那日宝玉被他老子丢到我那好姑妈的院门口时，自然就惊动了里面的人。他老娘和袭人、麝月那两个小蹄子见宝玉被作践至此，可是心疼的了不得。”王熙凤讽刺地笑了笑，语气实在算不得好。
“因着这件事情倒叫她们找着了机会，镇日都在里头寻死觅活地闹着要出来。我姑妈连上吊的法子都使出来了，被人发现后又开始撞墙。瞧着倒是头破血流，对自己也真够狠的。虽知道她压根儿就舍不得死，但是咱们家这喜事连连的档口，实在不好闹出风波，老太太也没了法子，来找我拿主意。我能有什么主意，反正不能将她给放出来，老太太也不知道是怎么劝服她的，从那院子里出来后就说要给宝玉定亲，让我张罗着往史家下聘去呢。”
林墨涵挑了挑眉，说道：“史家？莫不是史湘云？”
王熙凤点了点头：“可不就是她。”
“那史家也同意？”林墨涵惊讶道，毕竟贾宝玉当初和秦钟的事情闹的人尽皆知，而且他还有未婚就有了两个姨娘，再者说她记得史湘云好像是定了亲事的。
史家再落魄，应该也不敢把史湘云这个遗孤嫁给贾宝玉这样的人吧。
否则岂不是要被人戳死脊梁骨？
“正是要说此事之奇呢。”王熙凤的脸上依旧是满满的嘲弄，控制不住地翻了个白眼儿。
“史家两位老侯爷自是不同意的，连推拒的由头都是现成的，他们家昔年曾为大姑娘定下了一桩亲事，就是那个只剩下了祖孙两个的卫家，只等着到了年纪就成婚。谁知卫家听闻了此事后，那个叫卫若兰的孩子竟直接来到贾家告诉宝玉，若是将妻子让给他，是乐意至极，半点不情愿都无的。听听，您说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饶是林默涵做好了思想准备，也没有想到事情居然是这般发展的。
不是，这卫若兰以为自己是谁啊？史湘云好好一个活人，又不是货物，他有何资格让来让去？
“竟如此荒唐吗？卫若兰这般不但羞辱了史家，也得罪了贾家，嫂子快说说后续是怎么处理的？”事情一旦和贾宝玉扯上关系，走向就十分令人猝不及防了，林默涵倒要听听，还能再怎么刷新她的三观。
王熙凤显然也一副深觉自己还是见识太少的样子，欠兮兮地说道：“您猜怎么着，这卫若兰竟然也有龙阳之好，和宝玉早就相识了，之前他们同在北静王府留过宿，因着后来咱们家不再与北静王之流往来，这才断了关系。那日他上门来，若非老太太派人在外头盯着，同宝玉俩人差点就……天菩萨啊，我听说了此事之后连忙叫人把卫家那小子给请出去了，又让我们老爷亲自登了卫家的门，去求卫老爷子将他那独苗苗好生管教一番才是。若再闹出事端来，我们家爷日后还怎么在官场上行走！”
好吧，这等破事儿若是发生在别家，那自然是乐得瞧个热闹。
但是发生在自家，就令人后怕的狠了。
当初贾宝玉的名声之所以那么快地传到外面，其中自然有贾琏和王熙凤的手笔。
彼时他们想要与二房夺权，自然要想法设法地给敌人痛击。
且当时荣、宁二府的名声简直臭不可闻，便是再添上这么一桩小少爷风流韵事也无妨。
毕竟当世好男风的也不少，他们贾家这也不是开天辟地头一件，根本算不得什么。
只不过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能放在台面上来说的，但凡与香、艳二字沾边儿，总是要被人在私下嘲讽的。
正好等贾琏夫妻接手贾家之后，下狠手整顿一番，才显得新人新气象，彻底扭转贾家的形象。
所以，现在贾宝玉若敢再做出此等于家族名声有损之事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林默涵十分同情地对王熙凤说道：“前些日子不是请了先生教他读书吗？怎么，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哼，先生的话他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我们家爷对他真真是失望至极了，原本大姐姐站出来说要亲自教导他，但大姐姐好容易才过几天安生日子，我可舍不得让她再为这么个人气着身子，便让巧姐儿那小丫头天天去闹她。如今我家爷也放弃对他的管教了，只盼着他成亲之后收了心，不要再做些惊世骇俗之举了。”
但是林默涵却觉得王熙凤的愿望很可能是实现不了的，因为很显然史湘云也没那个本事能将贾宝玉给管束住。
只听王熙凤接着说道：“史家那边儿听说卫若兰的让妻之举后，两位老侯爷立刻就去卫府将婚书当场给撕毁了，可惜史家日渐衰落，大姑娘又与他们隔了一层，再想如何却是不能够的，只是却还是坚持不同意与贾家的亲事。”
林默涵点了点头，史家这样的做法是正常人家该有的，只是“那为何竟又同意了呢？莫非是外祖母在中间使力了不成？”
难道贾母为了自己的好孙子，非得把自己娘家给坑死吗？
也是，可能在她看来，如今贾家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是有大前程在的，让史湘云嫁入贾家日后可是来享福的。
但是她老太太可能忘记了，能让贾家飞黄腾达的是林默涵和贾琏，而不是贾宝玉，嫁给他可没有什么用。
王熙凤点了点头复又摇了摇头，说道：“老太太自然是极力撮合这桩婚事的，光是两位侯夫人都设宴请了两次，又开了私库往史家送了不少好东西，摆足了诚意。但是史家两位老侯爷坚决不肯改口，奈何却拗不过史大姑娘。自知道老太太有意将她许配给宝玉之后，这丫头简直昏了头似的，非逼着家里同意，最后甚至说出了非君不嫁这样的混账话，还当面质问两位老侯爷是否存着些见不得她好的龌龊心思，疑心他们想要拿亲生女儿换取这门好亲事，史家老少差点没被她气出个好歹。事已至此，便是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林默涵万万没有想到，大气舒朗的史湘云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史家虽说是一门双侯，但两位侯爷当年在平三藩的战场上接连失利，早就失去了圣心，内里过得十分艰难。
甚至一度沦落到自家女眷所用的衣裳配饰都需要自己亲自动手做的地步，眼瞧着贾家如今富贵起来了，却还能对这门亲事不松口，已然算是对得起湘云了。
若他们当真对史湘云毫不在意，只管顺着贾家把人嫁过去就是了，还能借此机会卖贾家一个好儿。
只可惜，史湘云却并不这么想。
许是在见识过贾家的富贵之后，史家的清苦日子让她早就心怀不满了。
何况她确实对贾宝玉一片痴心，原本以为自己从小背负着与卫家的婚约，且之前还有那般出色的薛宝钗在贾家客居，王夫人待宝姐姐也显然一副未来儿媳的做派，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宝哥哥白首相携的。
谁知峰回路转之下，宝姐姐搬出了贾家又进了宫，王夫人被关了起来不得见人，宝哥哥的身边只剩下了她自己，二人每日都在一处好不快活，她那时就想着自己若从未与卫家定下亲事就好了。
谁知一朝梦想成真，老太太居然亲自提出了此事，这让史湘云如何不惊喜？如何不激动？
她才不管外头的人说些什么，她只知道自己想要牢牢地抓住这唯一的机会，能够永远地留在贾家与宝哥哥相伴的机会。
所以，这也算是两个恋爱脑要冲破重重阻碍在一起了吗？
只是，这两个人的心很明显并不在一处啊。
与史湘云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宝哥哥不同，贾宝玉恋爱脑的对象有很多个，或许史湘云也能占据一席之地，但是终究她的分量还是太轻了。
林默涵不理解，但是十分地尊重，“罢了，终究是史大姑娘求仁得仁，只愿日后宝玉表哥看在自小的情分上能够善待于她吧。”
只是两人都清楚，以贾宝玉阴晴不定的性子，很难说能让史湘云过得称心如意。
其实只要史湘云放弃与贾宝玉的情情爱爱，她在贾家的日子肯定能过得不错。
她与贾母同出史家，自然不会被刁难。
最能作妖的亲婆婆王夫人又被关了起来，尽管她对史湘云本人以及这门亲事有天大的不满，但是两人连面都见不着，又能如何磋磨她呢？
王熙凤又不会无故为难她，李纨如今一心陪着贾兰读书，其余姐妹们与她原本就很要好，贾家如今并不缺银钱，将来也自有贾母补贴贾宝玉小夫妻，所以史湘云的日子是可以过的富足安逸的
但所有的前提都是，她不能强求丈夫的全心全意，甚至还要直面日后层出不穷的姨娘们。
“我先与嫂子说好，贾宝玉的定亲宴我与黛玉定然是不会出席的，嫂子替我向外祖母告个罪吧。”林默涵才不会给贾宝玉的脸上增光添彩呢，而且她压根儿就不想让黛玉再与他有丝毫的牵连，二人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王熙凤自然十分地理解，毕竟上次贾宝玉对黛玉的特殊之处让可是给了她好大一个惊吓，也知道林家的人因此都十分地不待见宝玉。
“太子妃放心，老太太定然不会怪罪，她老人家还盼着您届时能亲自来送大姐姐出门子呢，且家里两位妹妹的亲事还没有定下来，哪里敢对您不满呦。”王熙凤连忙回道，太子妃这话虽说的客气，但是不管怎么样，如今只有贾母讨好太子妃的规矩，万没有因为一个贾宝玉而与太子妃生分的道理。
也不出王熙凤所料，贾母听说了林默涵与黛玉姐妹不来的消息后，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丝毫没有怨怼之心。许多话不必说的那么清楚，她活到这般岁月，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呢。
在贾母的亲自过问之下，贾、史两家的定亲宴倒是办的十分地热闹，只不过与上次贾琏升官时相比，大阿哥夫妻与贾宝玉没有私交不来也就罢了，可是与他们有亲的太子妃夫妇却也没有出席。
唯有林如海和贾敏二人相携而来，连一子一女都未曾跟随父母过府恭贺。
这便让有心之人却也都瞧出来些门道，想来太子夫妻乃至文国公林家都与这贾家二房不甚亲厚啊。
要说这件事情中最受打击的却是贾政，他满怀期待地等着太子与太子妃如同前几回那般亲临贾家，也好让他这个今日主角之父风光一回，省的以往总被他拿不成器的大哥压一头。
谁知直到宴会结束，客人都走光了，也没有等到想等的人。
贾政恍恍惚惚一整日，即便林如海就坐在不远处，却也不敢上前问出口。
贾赦倒是瞧出了他的心思，但是他早已经赢麻了，现在根本不在乎失败者的心情，只是享受着宴席上的好酒好肉，热情地招待着上来与他拉家常的亲友们。
贾政瞧着自己的大哥被众星捧月般恭维着，越发觉得难堪，虽然在贾母的三令五申之下不敢再打贾宝玉，却也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贾宝玉原本心里就不大痛快，他只当湘云是妹妹，从未想过要她做自己的妻子，只是一向都十分疼爱自己的老太太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口，又被贾政这么一骂，差点又病倒了。
贾母听说之后连忙将他搂在怀里安慰了许久，这个时候却是不好请大夫的，否则传出贾宝玉对这门亲事不满的风声，史湘云干脆连好好活着也不用了。
元春实在看不过去，将其中的利害掰开了揉碎了给贾宝玉讲的一清二楚，直至最后犀利地问他“难道是向要了湘云的性命吗？”
贾宝玉将头摇的拨浪鼓一般，终于生起了怜香惜玉的念头，再如何他也不舍得湘云去死的。
这场定亲宴一波三折，但是总算相安无事。
林默涵也默默地松了一口气，如今黛玉和那块儿破石头各有姻缘，日后就永远地做井水不犯河水的陌生人吧。

第123章 宝钗
毓庆宫里，林默涵正与程佳氏、唐佳氏以及黛玉在牌桌上激烈地厮杀。
胤礽毕竟是储君，之前康熙给他放几日假已是相当地难得了，时间一到就毫不留情地将儿子召回去继续当苦力了，美其名曰朝政大事真的很离不开太子殿下。
所以，尽管胤礽还想再多陪林默涵几日，却也是不能的了。
程佳氏和唐佳氏早就盼望着林默涵能够快些回来了，没有太子妃在毓庆宫的日子太过索然无味了，因此这段时间她们各自卯足了劲头苦练技艺，只等着太子妃从边关回来的第一时间就送上关怀。
太子妃走的那个时节，准噶尔可是既荒凉又寒冷的不毛之地，也不知太子妃在那里受了多少苦，她们作为太子妃的贴心人，自然要在她回宫之后让她好好感受到家的温暖，也好叫她从那苦寒之地回来后能舒心地修养一番。
歌舞可以娱情，美食抚慰心灵，必得让太子妃感受到来自她们的挂念和关怀。
只可惜林默涵回京之后忙碌许久，一直不得空见她们，后来又整日被胤礽缠着，两位侍妾虽说是胤礽名义上的女人，却压根儿不想往上凑，直至今日她们都还没有与胤礽见过面，当然也不打算与他见面。
一是现在这日子实在太香，她们实在不愿多生事端。
二是她们很喜欢太子妃，不想也不愿和太子妃疏远。
所以二人等了又等，盼了又盼，终于等到林默涵空闲了下来，欢欢喜喜地来展示自己这段时日的成果了。
至于黛玉也在，自然是因为林默涵想念妹妹了，想要多与妹妹见面。
而宝琴之所以没有跟着来，则是因为她最近一直跟着薛宝钗。
薛宝钗自从出宫之后，便接手了家里的生意。
薛蟠虽然蠢笨如猪，但是却是真心实意地疼爱妹妹，十分乖巧地让出了手中的部分权力。
其实就算他不肯让，薛宝钗也有的是手段从他的手中夺权，不过能有薛蟠全部的信任显然是最好的结果。
薛宝钗出宫没多久就直接退掉了薛蟠与夏家定好的亲事，直接扶正了自小便跟在薛蟠身边伺候的妾室。
那妾室也算是良家子，身家清白，当初若不是她父亲病重实在无力医治，也不至于沦落到来给商人做妾。
只是这女子性情过于柔婉，薛蟠当初稀罕了几日后便嫌她无趣，直接给抛到脑后了。之后这位女子便一直跟在薛姨妈身边伺候，足够善良也足够软弱。
但是对于薛宝钗来说，这样的性子实在太适合做她的嫂子了。
既然她要掌家，那便不能让任何人阻挡自己的脚步。
薛蟠的妻子，她的嫂子，在礼法上可比她更加可以名正言顺地插手家里的生意。
薛宝钗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她并不需要一个强势的嫂子。
所以当初与夏家定亲之后，薛宝钗为了确定那夏金桂是否同样是个有野心的女人，便下足了力气去打探对方的消息。
好消息是夏金桂一点野心也无，半点生意头脑都没有。
但坏消息也更加让薛宝钗震惊的是，这位夏大小姐的性子实在太过暴虐，对家中的丫鬟肆意打骂虐待不说，更在婚前便与好几个男子有染，其中还有一个是夏家的同族兄弟，如此无耻行径，实在令人恶心。
说实话，这样的人与薛蟠本是绝配，都是脏心烂肺的狗东西，合该锁死不要再去祸害旁人。
但是人不为已天诛地灭，薛家再也经不起被这么个女人折腾了，薛宝钗十分坚决地提出要退亲。
夏氏这样的女子绝对不能进门，至于自己看好的那柔弱的大嫂，薛宝钗自然会将人护的周全，绝对不会任薛蟠欺负她分毫了。
薛姨妈本就没有什么主见，女儿的态度如此没有余地，而儿子更是无所谓不在乎，所以最后的结果也只能是去退亲。
为此，夏家甚至闹上门来，嚷嚷着要薛家赔万两白银，才愿意答应此事。
薛姨妈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偏薛蟠一副给点子钱又怎么了，咱家有的是钱就当打发叫花子的样子，薛宝钗看着家里这两尊大佛摇了摇头。
幸而她早已做好了准备，直接约见了夏家的家主，将她搜集到的对方铺子里头欺上瞒下、以次充好、贪墨银两的证据甩了出去。
不是她找不到下家的污点来威胁对方，只是薛家自己就漏的跟筛子似的，浑身上下都是把柄，如此做只会在还未将敌人打倒之前反被咬下一大口，所以便也只能多费些心血，帮对方清理出蛀虫。
那夏家的家主拿到这些证据之后很是震惊，但是能将生意做到这样大的人物，很显然脑子足够灵活，瞬间便明白薛家这位大小姐和他那个大傻子兄长完全不同，这位绝对不是个善茬子。
原本漫天要价的心思瞬间就歇了不少，眼前这位连她夏家的铺子的经营状况这等绝密之事都探听的一清二楚，又采用了这般求和手段，实在不是个厉害的人物，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
何况三言两语之间，薛宝钗还将自家堂妹在林家长住的消息透露了几句，夏家家主闻言如同当头一道雷劈下来，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们夏家能将生意做得这般大，背后自然不是无人可依，但是若碰上林家是绝对没有任何还手余力的，哪怕对方只是轻轻巧巧地发句话，这京城里就再无他夏家一丝立足之地了。
夏家已然生了退意，但高明如薛宝钗却在此时与夏家谈起了合作之事，生意场上最讲究和气生财，她连恐吓带让利，软硬兼施之下终是让夏家的家主当场保证不但再也不会追究此事，且日后还要与薛家结盟。
说来说去，夏家对于林家还是有些眼馋的。
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攀不上的，但是若能与薛家化敌为友，携手共进，至少是不用担心打击报复的了。
如此两家虽然做不成亲家了，但是却也不耽误在一起做生意。
而这件事情，也让薛宝钗的手腕迅速传了出去。
不但薛家上下都开始对这位大小姐有了新的认识，而且也让她进入到了京城里其他皇商的眼中，大家开始对这位薛家新的主事人有了期待。
薛宝钗将这件事情处理的完美至极，便是林默涵听说之后也很是佩服。
至于她借用林家名头这件事情，林默涵并不在意。
毕竟人家的堂兄弟为了她的海外贸易可还在船上飘着的，总不会一点好处都不给吧，更何况薛宝钗又没有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处理掉夏金桂，也算是她间接地帮助薛蝌和薛家躲过一劫了。
如今薛宝钗算是为自己将来接掌薛家正式铺平了道路，但是薛家的生意积弊久矣，想处理好这个烂摊子属实不易，宝琴心疼自家堂姐孤立无援，便自请去给她做帮手。
昔年她曾跟随父亲走南闯北，耳闻目睹之下自然也学了些算账的本事，旁的她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帮姐姐将账目理清楚还是能够做到的。
所以这段时间宝琴一直跟在宝钗的身边，帮她打打下手。
因着需要处理的账目实在太多，所以她干脆便住在了薛家。
于是黛玉索性进宫来陪姐姐，毕竟明年她也要嫁人了，就算林家再想留她，终究经不住李荣保镇日想方设法地登门去缠磨人。
黛玉自然也是牌桌上的常胜将军了，想起这段时日宝琴传回来的消息，她边摸牌边与林默涵说道：“说起来薛家大姑娘倒真是个伶俐的妙人，处理起事情来颇有手段，若非有那么个不像话的哥哥拖累着，早些年也不必过成那般憋屈的日子。”
就凭着她父亲留下的家缠万贯，薛蟠哪怕只是个守成的家主，也不至于艰难成这样。
偏偏这不肖子又蠢又坏，造下许多孽业，导致全家在金陵待不下去，狼狈地跑来京城求庇佑，薛宝钗也跟着寄人篱下，为了不被人瞧不起而绞尽脑汁地讨贾母和王夫人的欢心。
然而聪慧如宝钗，这两位对待薛家的真实看法自然是瞒不过她的。
无奈之下，也只好想方设法地进宫来求一场机缘。
只是没有想到算来算去，最终还是要依靠自己才能闯出一条生路。
林默涵一边出牌，一边说道：“看她所求到底是什么吧，若非有这么一个哥哥，恐怕她这辈子也别想碰外头的生意，再有手段也只能在后宅和婆母斗、和小妾斗、和妯娌斗。自古商场如战场，她既有这等霹雳手段，还是在更有价值的地方发挥吧。”
倘若按照原著中嫁给贾宝玉的命运来看，薛宝钗的之后过的可不就是耗尽心血来与贾家众人周旋吗。
所以大家对这话倒是很认同，若没了薛姨妈的糊涂无主见、薛蟠的混账蠢笨，换做任何一家，薛宝钗也休想触及到半分大权。
黛玉说道：“姐姐这话说的很是，听宝琴说，如今薛大姑娘雷厉风行、风风火火，不管是处理人还是事情都半点不拖泥带水，很有些凤嫂嫂的风采了。说来她们还是表姐妹呢，凤嫂嫂瞧着她与往日大不相同的样子，很是夸赞了一番，还借了不少人给她使呢。”
王熙凤以前确实是不大看的上薛宝钗的为人，但是这回对方的转变却着实叫她改变了看法，再加上她之前的那个念头，很有些想要看看薛宝钗日后能走到哪一步，便毫不吝啬地送了许多麾下大将去帮助薛宝钗，只等着对方将生意都理顺了再把人要回来。
唐佳氏向来嘴甜，说道：“到底是当初一眼瞧准了太子妃您定能帮她的人，只这一点便证明薛大姑娘的眼光是极好的。想必也是从您的事迹中受到了启发，能在生意场上坐稳一席之地可不易。只可恨妾身没有薛大姑娘这般的本事，不然将来不拘做些什么，也好给太子妃挣些脸面回来。”
程家氏虽然没有说话，但也一脸赞同地点了点头，表明这也是她的心中所想。
林默涵想着自己接下来要向康熙进言之事，这两位的本事未必没有用武之地，便笑着说道：“你们也不必妄自菲薄，将来也说不得也能有一场造化。”
唐、程二人闻言一脸惊喜地盯着林默涵瞧，期待着她能透露些什么。
谁知林默涵起了捉弄人的心思，故作神秘起来，不管两人如何撒娇都不肯说。
唯有黛玉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趁着几人分心大杀四方，赢了不少钱。
不过，她也是真的很期待姐姐能尽快地说动皇上啊。

第124章 改变
盛夏炎炎，宫里的嫔妃们已然换上了轻薄的夏装，御花园中草木旺盛，不少嫔妃会带着膝下的小皇子与小公主们在此地玩耍。
林默涵今日也常去御花园中撸娃，她能放下身段，又能拿着树枝耍出十分漂亮的残影，这几日已然混成了孩子王。
万寿节与端午将至，紫禁城早已被装饰一新，处处都可见喜庆的氛围。
这几日天气燥热的很，林默涵在承乾宫里已然喝完了一杯茶，佟佳贵妃这才匆匆地出来见她。
并非是贵妃故意拿乔，而是这段时日她为了准备这两个节日的大小宴席实在忙碌的很，就连康熙都不得空见，能挤出点时间来请林默涵到承乾宫坐坐已经十分有诚意了。
康熙自来喜爱热闹，每逢节日便要大肆宴请文武百官以彰显天家恩德，这样的场合上是万万不能出任何差错的，佟佳贵妃掌管宫权，许多事情都需要她亲自拿主意才行。
自从内务府被整顿过后，佟佳贵妃的宫权行使的越发得心应手。但是大权在握也意味着诸事缠身，如今她实实在在是个大忙人，想见她一面很不容易。
林默涵本不想在这个档口来打扰她，但是佟佳贵妃听到口信儿后却表示想见太子妃一面，且今日这个时辰已然是她最近能抽出来的比较合适的时间了。
贵妃都已然这般说了，林默涵自然不会拒绝，于是便有了二人今日的会面。
“让太子妃久等了，本宫今日来迟，所以特地准备了厚礼，太子妃可不要怪罪。”佟佳贵妃爽利的声音传来，倒让林默涵大吃了一惊。
实在是几个月不见，贵妃的变化有点大。
以前的佟佳贵妃自然也是仪态万方的，一言一行都雅致非凡，温柔似水，便瞧着如同一朵盛放的粉牡丹，富贵却也略显娇弱。
然而现在的她，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眉目间居然神奇地与王熙凤有了三分相似，整个人再不似从前安静的花儿，而是鲜活又伶俐的真人。
佟佳贵妃的话音刚落，便有宫女上前将一个漂亮精巧的盒子呈到了林默涵的面前。
“贵妃娘娘实在过于客气了，承乾宫的茶很是清香，儿臣还想多喝几杯呢。”本就是提前通知了可能会迟一些，林默涵自是不会怪罪。
不过林默涵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却并没有逃脱佟佳贵妃的眼睛，只见她得意一笑，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多坐一会子，本宫这里还有许多好茶，今日都拿出来给你尝尝。太子妃，你莫不如先打开本宫给你的盒子瞧瞧。”
佟佳贵妃如今直来直去的态度实在让林默涵有些摸不着头脑，便干脆从善如流，打开了方才对方所说的“厚礼”。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里面居然是一条柄上镶着颗硕大红宝石的鞭子。
林默涵一瞧便知道这条鞭子做工极其精细，尤其鞭身上还挂满了倒刺，想来若是打在人身上应当是极疼的。
制作这条鞭子的人应当很是费了一番心血的，从这颗价值不菲的宝石，应当是位女子所有的。
佟佳贵妃瞧见这条鞭子后，脸上瞬间浮现出了怀念的神色，林默涵愈发好奇地问道：“这条鞭子的主人，难道竟是娘娘吗？”
尽管佟佳贵妃现在的气质变得开朗犀利了许多，但是林默涵对她以前的印象一直都是温室里娇养的名贵花朵，需要在温暖宜人的地方才能存活，与这样的武器无论如何也牵扯不到一起。
她瞧了瞧对方白嫩柔软的双手，实在不敢想象佟佳贵妃舞起这条鞭子会是怎样的情形。
佟佳贵妃笑的一脸明媚，不同于林默涵以往常见的端庄完美，只听她说道：“就知道你不敢相信，但这条鞭子啊还真是本宫的。”
她面上怀念的神色越重，仿佛想起了一件十分遥远但十足令人开心的事情，继续说道：“这是小时候玛嬷亲自给我做的呢，她老人家幼时是在关外长大的，不但骑术一绝，就连鞭子都使的顶顶好。只是后来阖家迁入了京城后，便再也不碰这些东西了。她老人家曾经告诉我，野惯了后突然做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妇人还是蛮新奇的，只是这些东西突然就变的不合时宜了，就连当年最爱她马上英姿的祖父也不允许她再骑马了，只能好好地收了起来全都束之高阁。”
说到此处，她脸上开心的表情已然不见，眨了眨眼睛将泪意压下，继续说道：“直到那一年从小被她万般宠爱着长大的姑母去世，玛嬷伤心过度，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痛哭了三天三夜不见人，出来后就亲手给我做了这条鞭子。”
说起这些事情来，佟佳贵妃连“本宫”的自称都不用了。
林默涵能够想象的到一位飒爽英姿的女子经历了漫长的大半辈子之后，将自己所有的个性都收了起来，但是能过着富贵无极的日子倒也是十分惬意的。
一直到悲剧发生才猛然醒悟，只是瞧佟佳贵妃如今的人生，想来她也并未按照老人家的期待的那般度过儿时的时光。
“姑母自小就被教导着礼仪规矩，她不会骑马，也不会使鞭子。玛嬷一直觉得是她自己的错，没有让姑母练就一副强健的身子，才年仅二十三岁就早早地去了。她老人家最是疼爱我，后来便将这条鞭子送给了我，既是懊悔当初亦是不想让我也重走姑妈的老路。”
佟佳氏这一辈的女儿，注定是有一个要进宫的。
但是倘若自己没有这个心思，玛嬷自然会出面为她斡旋。
玛嬷她，总是希望自己这个最得她喜欢的孙女儿能够平安快乐地度过一生的。
只是很可惜，佟佳贵妃根本没有领会自家玛嬷的深意。
也或许她领会了，却并不想接受。
她自小就一心爱恋表哥，又肩负父兄们的殷切希望，满心满眼都是将来能够成为表哥的妻子，一个完美无缺的妻子。
皇上的女人应当一举一动都如被尺子量过般优雅含蓄，这是她自小每每进宫来瞧姑母时就懂得的道理。
她每日都沉浸在学习着成为一个温柔娴静的贵女，根本无暇去揣摩一个老人家的心思。
佟佳贵妃的毕生所愿就是与表哥白头携手，但是这样的心思是万万不能宣之于口的。
她总不能与一个小辈诉说自己当年是多么地痴恋皇帝，以至于与自己玛嬷的心愿相悖。
但是佟佳贵妃却知道，这些她不能说出口的话，太子妃都会明白的。
林默涵确实是听出来了这些话语之中的未尽之意，只是她不太明白，“这样贵重的东西，娘娘为何会送给儿臣？”
她是知道佟佳氏老夫人已然不在人世了的，这条鞭子上凝聚了无限的遗憾和老人家一片慈爱之心，若是换成她一定会好好地珍藏，必然不可能送给旁人的。
听到林默涵的发问，佟佳贵妃满脸落寞地说道：“本宫这辈子大约是不可能再有子嗣了，将来也不愿让它陪着本宫深埋于地下。本宫思来想去，若是这条鞭子能托付给你保管，玛嬷她老人家知道了必然也是开心的。”
听完这话，林默涵心中一惊，尽管她知道历史上的佟佳贵妃的确寿数不长，但是这里可与正史完全不同，且现在的贵妃娘娘瞧着身子骨可不像活不成了，连忙问道：“娘娘正值壮年，缘何说这样的话？”
佟佳贵妃摆了摆手，说道：“你不必惊慌，本宫没事。这条鞭子是赠与咱们大清第一个在战场上立下大功的女英雄的，也是希望这条鞭子能在你手里发挥价值。本宫没有你这样能上阵杀敌的本事，但如今在这后宫之中也算有了一席之地，便不想再浑浑噩噩地活下去，人来这世上一遭总要做些什么的。”
这条鞭子其实她当年压根儿就没有带进宫，早就将它遗忘到了某处角落里，只不过就在林默涵归京的当晚她不知为何突然就想了起来。
昔年早已褪色的记忆，明明当初都不甚在意的东西，却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清晰无比，在睡梦中她仿佛又瞧见了玛嬷那复杂却又充满了疼爱的眼神。
第二日天一亮，她便派了奶嬷嬷回佟佳氏将这条鞭子翻箱倒柜地找了出来。
佟佳贵妃抚摸着鞭子痛哭半响，想想这些年她一门心思都放在了男人的身上，整日家伤春悲秋，就连喜怒都寄表哥于一身，连自己的身子都顾不上了。
这些年为了怀孕生子，吃了不少乱七八糟的药汤子，将她原本就娇气的身体搞的更加衰弱了，哪里还有半分使鞭子的力气。
从前她让玛嬷的心意蒙尘许久，如今倒不如送给能够将它舞动起来的人。
便是太子妃不来，佟佳贵妃也是要去寻她的。
佟佳贵妃也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思是在哪一刻彻底发生转变的，表哥虽好，但是他更在意的是九五之尊的身份。
而她这些年看似拥有高贵的身份，实则却什么都没有。
皇后是天下之母，但她从前却只会盼着表哥能够看在儿时情谊的份上将这至高无上的身份送给她。
如今想来实在幼稚，只瞧林默涵，她的出身绝比不过自己，甚至以当初林如海的官位就连普通的皇子福晋都不大能够得上，可是却能让皇帝坚定地立下她做太子妃。
后来又凭借着这样令世人侧目的功劳奠定了自己的地位，如今太子妃的荣辱已不再寄于太子一身，后任的继位者不管是谁都会保她一世的荣华富贵。
因为大家都知道，太子妃的确是一把无比锋利的尖刀，如今她在军中的号召力可比许多武将们都强，就连胤礽的太子之位都因她而更加巩固。
于是，佟佳贵妃突然就想明白了。
感情这种东西最是虚无缥缈，她想做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不如好好利用宫权，让皇帝看见自己的价值所在，才能另博出一番天地来。
余生她只愿能够成为大清的皇后，而不仅仅只是表哥的妻子。
至于孩子，抛开养在她膝下的老四是个好孩子不谈，就连太子妃夫妻二人也都是个好的。
至少佟佳贵妃可以肯定的是，将来若太子继位，绝不会为难她们这些先帝的嫔妃们。
加之她现在的年岁已然不适合生育了，既然未来她有老四能够依靠，又有太子和太子妃这样光明磊落的君主，她又何必非得执着于一个亲生的呢，反倒不如好好保养自己的身子要紧。
至于老四的生母乌雅氏，只要有她在一日，就绝不对不会让那个女人把她亲手养大的孩子抢走。
反正当初是那个女人跪在她身边表示，愿意将腹中的孩子送给自己抚养，作为交换，自己也帮对方成功坐上了嫔位，如今乌雅氏自己作死，但是她们这对昔日的主仆早已互不亏欠了。
林默涵万万没有想到，后宫之中第一个对她表明生出改变之心的竟是佟佳贵妃，本朝后宫唯一一个对康熙有真情实意的嫔妃。
林默涵心想，这绝不是自己无心插柳所致的，她就是存了心思要“造一造反”的。
佟佳贵妃能够主动送出这般珍贵的礼物，无疑是在向林默涵表示对她所作所为的认同之意，甚至于几乎向她明示自己的改变是受到了林默涵的感召。
即使如今佟佳贵妃已然是康熙后宫之中位份最高的女人，她既有宠爱又有实权，然而康熙还是不愿意让她成为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样的政治考量，显然佟佳贵妃已然不打算再把全副身心投射到表哥的身上了。
对康熙的爱意自然还是有的，只是已不再将对方的一切放到自己的前面，她打定了主意要更爱自己，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想要的东西。
林默涵真是越发欣赏如今的佟佳贵妃了，说道：“娘娘的这份礼物儿臣喜爱至极，必定会用好它的。”
听到她这样说，佟佳贵妃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举起杯子，以茶代酒，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林默涵心里高兴，继续说道：“实不相瞒，儿臣这次过来其实是有事相求的。万寿节过后，儿臣想要向皇阿玛进言，将公主们集中到一起教养，学些保命的本事，不知娘娘对此事有何看法？”
佟佳贵妃闻言一愣，复又觉得这话能从林默涵的口中说出来实在是理当如此。

第125章 期待
历朝历代，若论起惨来，明清两代的公主们大概是能名列前茅的，尤其清朝的倒霉公主们还有个普遍的特征——寿命短。
大清先祖们一拍脑袋，十分得意地在明朝的婚姻礼制基础上添加了试婚制度。
自以为既能够通过奶妈嬷嬷们来提高公主们的地位，又可以通过试婚格格来检验额驸的身体状况和性情，可真是一件两全其美的好事情呢。
然而公主们超低的生育率却往制定这项制度的人脸上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皇子们也就罢了，他们可以享受三妻四妾，所谓的试婚格格在正妻进门之后自动变为后院里的女人，对于夫妻之间培养感情基本没有什么太大的妨碍，最重要的是对皇子本人多添子嗣是更加有利的。
但是这项制度对于公主来说，就是折磨了。
自己还未嫁人，将来的情敌便先于额驸培养起了感情，且日后亦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姐妹”，都是额驸的妻妾。
其实单是如此情况还不算恶劣，更加令人绝望的是公主们陪嫁的奶妈嬷嬷们。
试婚格格在报告驸马身体状况时，主要就是要先报告给嬷嬷。
额驸的家族如果想要尽快完婚，那就需要嬷嬷在中间替他们说好话。
这自然是要送点钱财打点的，因此嬷嬷名义上是公主的奴才，但话语权倒不小，还能从中牟利。
更加令人不理解制定这项制度之人的脑回路的是，公主和额驸成了亲之后，公主能否与额驸同房完全取决于嬷嬷在中间传话。
好说话的嬷嬷还好一些，遇到一些刁钻的嬷嬷，那么公主想见额驸一面就很难了。
首先，公主们必须自持身份，很少有能好意思说出口自己想要与男子同房的，即使这个男子是自己的丈夫。
其次，即便能说得出口，但假如遇到一些强硬且贪财的嬷嬷，仗着自己手中握着这项权利，如果公主不把好处给到位，那嬷嬷就会说难听的话来揶揄公主，甚至以礼法来约束公主。
清朝与明朝的驸马虽然在纳妾上的难度都是地狱模式，然而与明朝不同的是，清朝的额驸可是有一位宫里提前赐下来的小妾的，也就是所谓的试婚格格。
额驸既然想要见公主一面需要花费不菲，倒还不如去外面逛逛胡同和楼子，起码能得个轻松自在。
再不济还有试婚格格在，倒也不至于独守空房。且在这项制度之下，只要公主不死，那恐怕最为得益之人反倒是这位试婚格格了。
但是公主们可就惨了，婚后过得幸福与否竟全然在老嬷嬷一人之手，便是能够与额驸见上一面都要背负着“不知廉耻”的心理压力，还谈何生育子嗣。
纵观整个清朝，大约也只有到了咸丰时期，他的长女固伦荣安公主是个狠人，直接进宫去找慈禧和慈安两宫太后告状，这才算解了困局。
林默涵其实很想掀开他们爱新觉罗祖宗的头盖骨来瞧一瞧，里面都是什么垃圾废料，居然制定这样奇葩的制度来坑自家的女性后代。
其实归根到底，都是公主们不受重视罢了。
倘若生不出子嗣这件事情同样普遍地发生在皇子们身上，恐怕早就力排众议地废除这项狗屁制度了。
皇子们传召妻妾侍寝需要身边的太监们跑腿儿，但是公主们也比照着皇子设置一个奶嬷嬷就显的太简单粗暴了。
因为皇子的选择太多了，公主就这么一个额驸，哪里需要这般兴师动众。
而且男子贪花好色是寻常，但是女子即使是公主也要碍于名声不好直接肆无忌惮地传召额驸，本就已经很难了，偏还要在多此一举地设置一个老嬷嬷来添堵，简直是蠢不可及。
假如非要如此，干脆也让公主多“娶”几个额驸算了，每日为了挑谁来侍寝而烦恼的话，倒是的确需要这么一个嬷嬷来帮忙操持了。
即使公主出嫁是为了联姻，但是早早地香消玉殒，甚至连个孩子都不曾留下，这样的联姻效果也是大打折扣的。林默涵觉得，从这一方面入手来劝说康熙，应当是比较容易的。
老嬷嬷其实并不是公主们悲剧的根源，归根到底还是公主们的底气和本事不够，这与皇帝本人有直接的关系。
林默涵即使能劝的动康熙对公主们多加重视，那后面的皇帝们呢？
如今最为现实的就是，让公主们自己强硬起来，若连区区不听话的奴才都处理不了，那还谈什么往后余生。
佟佳贵妃在宫中生活多年，对于公主们婚后的境况自然也是了解的。
只是后宫众人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公主们都是远嫁蒙古即使她身为贵妃也是鞭长莫及，再则也无人为此求到她的跟前，便更加不会过问了。
但是这不代表，当有人决定替公主们谋划生路时她不会深受动容。
公主们身边的奶嬷嬷是什么做派她也是知道的，若生母身份尊贵有手段，那自然是俯首帖耳的好奴才。
但若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那立刻就能仗着曾经吃过奶的情分抖起来，充主子逞威风，动辄拿着死规矩来训斥公主，这都是常有的事情。
在内务府没有被整治前，佟佳贵妃也没少吃这起子奴才的暗亏，林默涵在她心中的形象瞬间又高大了许多。
佟佳贵妃知道，太子妃所说的教导必然不是现如今公主们学习的那些四书五经和琴棋书画。
以太子妃的成长经历来看，她所教导的内容定然是有些“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但是不管怎么看，正是这些很可能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的东西，才是真正有用的。
只瞧太子妃这一身的本领便知道了，寻常人家的女儿谁会自小会学舞木仓弄棒，还学到了这般境界。
佟佳贵妃不由地开始畅想起来，假如公主们都长有了太子妃这样的本事，即使学不到十成十，就算有个一二成，那将来岂不是能将蒙古牢牢地拿捏在手中？
身子弱习不得武的，脑子笨也来不了文的，至少也可以向太子妃请假一下这驭夫的手段嘛。
佟佳贵妃恶趣味上头，她非常想瞧瞧将来这些公主额驸们的热闹，便说道：“这件事情本宫很支持，有什么事情是本宫能做的太子妃可尽管说。”
“娘娘能够支持实在是太好不过了，儿臣只盼着这件事情将来真正能够实施时，娘娘能够帮助儿臣向公主的额娘们阐明缘由和利害，争取获得各宫娘娘们的支持。再有便是，将来公主们的学堂自然是要设在宫里的，届时一切供应之物还需要麻烦娘娘从中协调。”
林默涵与康熙后宫诸位娘娘的交情并不深，这件事情还只能托付给佟佳贵妃去做最合适。
而且对方如今执掌宫权，无论如何也绕不开她。
林默涵之所以提前来打个招呼，也是为表尊重，这等大事不好绕开贵妃直接找上康熙。
康熙即使能够同意，在看到真正的效果之前也不会有多么地重视这件事情。
所以，她就希望争取各宫娘娘们的理解和认同，将来也好给公主们提供支持。
而且，未来林默涵还要从宫外请一些夫子们进宫教授课业，这就更加需要佟佳贵妃的鼎力支持了。
两人此时达成一致，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和谐。
林默涵又吃了一杯茶，正在感叹贵妃这里的待遇就是好的时候，便听对方说道：“今日咱们娘儿两个既然说到这里了，本宫不妨再多说几句。公主们虽说享天下养，是该为大清做贡献。但是同为龙裔的阿哥们所得到的非公主可以同日而语，他们可以娇妻美妾，在京里平安富贵一生，而咱们的公主却要孤身远嫁到苦寒之地，身边连个帮手都没有不说，还竟是些掣肘的狗奴才。本宫膝下虽然没有女儿，但是稚子无辜，谁也不是天生的铁石心肠。太子妃，假如你能帮公主们闯出一条生路，这后宫里的嫔妃们都要深谢你的。”
得益于康熙的雨露均沾，他后宫的妃子们私人恩怨还是比较少的，顶多就是些小打小闹而已，也就是到了后期的夺嫡之争，大家才开始逐渐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敌人。
因此，佟佳贵妃虽然不说能将宫里的孩子们当做亲生的对待，但是见到那些花儿一般可怜可爱的稚童还是很喜爱的，否则也不会那般疼爱讨厌之人所生的老四。
林默涵今日再次为佟佳贵妃的话惊讶，毕竟在这个大家都认为皇子比公主金贵是理所应当的年代，贵妃竟然能为公主们打抱不平，即使只是在这承乾宫里与她一人说这些话，那也很是不易了。
“贵妃娘娘所想亦是儿臣所想，此事若能成，将来各宫母妃要谢也应该先感激您。其实公主们若能真正立的起来的话不但能为天下带来更大的好处，儿臣也可因此打发无聊的时光，几方都得利的事情儿臣没有理由不做。”
话说康熙还能再活好多年，谁知道现在胤礽这个好大儿将来会不会如同历史上那般变成心腹大患呢？
她这个太子妃也不能整日都窝在毓庆宫里喝茶听曲儿吧，总的找点事情来做。
既然都是要做，不但帮了这些可怜的小姐妹们，而且还能再顺手在后宫拉一波好感，为将来多留下几条后路。
这不，佟佳贵妃已然第一个向她表达了亲近之意。
两人之间既然已经说定了一切，佟佳贵妃又这般地忙碌，林默涵也不好一直占用对方的时间，趁着日头还好便直接告辞了。
佟佳贵妃亲自将她送了出去，瞧着林默涵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转角处。
如今她为了身子着想，进出都自己走动，并不为了彰显身份而不让别人扶着，奶嬷嬷凑近佟佳贵妃的身前，说道：“娘娘往日里与太子妃之间的交情平平，今天说这许多话，是否有些莽撞了？”
佟佳贵妃抬头瞧了瞧碧波如洗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些草木的清香，不由地心情大好，笑着说道：“嬷嬷不用担心，太子妃的品格本宫是极其信得过的。往日里不好，不代表将来也不好。宫里长日寂寥，本宫总是喜欢亲近这样生机勃勃、带来希望之人的。”
“咱们娘娘自小就心善，老奴瞧着呀，这太子妃虽然杀敌无数，但其实这心也如娘娘一样是柔软的，只要娘娘高兴，老奴就高兴。”佟佳贵妃身边的奶嬷嬷才是真正的帮手，与公主身边的那些完全是两个极端。
是呀，太子妃既有强硬要命的手段，又有贵重的品格和达则兼济天下的心肠，有这样的人将来与帝王同坐江山，她对自己以后的日子是极为放心的。
现在也更多了一份期待，古井无波的日子好像马上就要结束了呢。
倘若她能协助太子妃将这件事情办成办好，只要有那么一两位公主在能蒙古闯出一片天地，凭着这样的功劳，或许她自小的愿望就能实现了呢，佟佳贵妃非常希望林默涵能够给她带来更大的惊喜。

第126章 使臣
得益于林默涵打下的那场胜仗，今年的万寿节，尤为地热闹。
康熙端坐在上方，看着底下的臣子们坐的满满当当地，心情大好。
最让他感到满意的是今年的蒙古诸部，不但比往年来的更早了，就连礼物都丰厚了许多。
蒙古下首的还有高丽、琉球等属国来的使臣，都一脸荣幸地端坐在此。
这是自他登基以来，过的第二个最畅快的万寿节。
上一回还是在彻底平定三藩之后。
大胜之年，又恰逢寿辰，自该与天同庆。
一轮又一轮的恭贺之后，康熙已然有了三分醉意。
高丽国与琉球王国上前献上精心准备的礼物后，双方对视一眼，同时用着蹩脚的汉话：“为表我王对大清的忠诚，特地各献上贡女八名，还望皇帝陛下笑纳。”
热闹的宴会骤然静了下来，众大臣将目光转向康熙。
满蒙联姻乃是旧俗，但与其他属国还未曾有过先例。
尤其这两国私底下小动作不断，眼看着大清打胜了一场硬仗，在这个时候提出献上贡女，可真是见风转舵的好手啊。
康熙心中也明白两国为何会如此，他看向坐在下首的太子夫妇，是与准噶尔那一战彻底将这些个首鼠两端的小国给震慑住了。
强大难啃如准噶尔都被太子妃给一举歼灭了，这些只敢偷偷摸摸地做着小动作的属国自然就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
现在此举，就是在示好。
“尔等心意朕收下了，对两国的赏赐再加五成，着鸿胪寺去办。”康熙面上笑意盈盈，仿佛十分地满意，但是林默涵离的近，看到了他眼底掩盖不住的冷意。
胤礽见状悄声道：“这两个小国，每年都拿着咱们大清给的无数赏赐，却和倭子国暗中往来甚密。皇阿玛曾骂倭子国之人甚卑贱，不知世上有恩义，只一味摄于武威……”
林默涵认同地点了点头，不得不说康熙看人的眼光简直太准了。
“之前有准噶尔闹事、西南那边也不平静，皇阿玛抽不出手来收拾他们。托了涵姐姐的福，这两处顺利平定。大哥已经摩拳擦掌，准备等来年春暖花开之时就带着大军去他们那里做做客。”
林默涵笑了，整挺好的。
让大阿哥出去开疆拓土简直不要太合适，省的他一身牛劲没处使，被人撺掇着搞夺嫡。
地球这么大，兄弟两个为了争夺脚下这块土地互使阴谋诡计也实在太浪费人才了。
想到贾琏最近对大阿哥努力习武的夸赞有加，林默涵十分有信心，“什么做客？等大哥去了再回来，那里就是咱自己家了。”
“哈哈哈，涵姐姐说的对极了。”
正在谢恩的两国使臣不知为何背后突然一冷，又不敢抬头乱看寻找原因。
一转身看见几个蒙古王爷对他们投来了不屑的眼神儿，便以为根源在此，心中愈发佩服他们主上的英明决策。
以往大清只与蒙古亲厚，与他们两国是客气有余信任不足，但其实他们也不甘心做大清的属国。
他们早就有了自立的心思，甚至于反过来征服大清。
以前的归附不过是在忍辱负重罢了，以他们的实力肯定早晚能够达成所愿。
毕竟大清内忧外患不断，他们的前头还有准噶尔在帮助他们吸引注意力，大可暗暗地壮大自己的实力。
本以为强悍的准噶尔能让双方就这么一直僵持下去，就算大清知道他们有小心思也没有多余的兵力来对付自己，甚至还要采取怀柔政策来稳住他们。
谁知风云突变，比他们能征善战的准噶尔居然如此轻易地被大清的太子妃给收拾了，给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两国一时之间再也不敢有任何的小动作。
不但如此，他们的国君还要连夜再选出前来和亲的女子，想让她们进入康熙的后宫，为自己的母国吹吹枕头风。
这样的主意还是从蒙古那边学过来的。
蒙古靠着与大清的世代联姻结为了可靠的同盟，以保证两族是对方最为忠诚的支持者。
以前，他们并不想与大清保持这样的关系。
他们对于大清也只是暂时的臣服而已，稍有归附之意即可，若太过亲近，等将来他们的国力反超之时，做出背叛之举于名声上不大好听。
他们绝对不承认，是大清对待他们的态度冷淡，害怕贸然上前会碰一鼻子灰。
不过，现在的形势自然是容不得他们再三犹豫了。
太子妃能带兵踏平了准噶尔，那倾覆他们这些小国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好在太子妃是个女人。
只要他们两国献上的美女能够把持住皇帝和太子，那么就算太子妃再厉害，无人支持她最后也只能收起所有的本领只做贤良淑德的好福晋。
他们可是打听的一清二楚，在后宫之中位份不代表一切，最为重要的是得宠。
只是他们不敢越过康熙直接给太子送女人，但是却听说太子是几个阿哥里面最为受宠的儿子。
他们两国送来的足足有十六位女子，想必即使是天子的后宫一时也盛不下这么多人。
如此一来，康熙最有可能将这些美女赏赐给太子一些。
只要能进毓庆宫，凭借她们的美貌和手段，不愁将这个毫无温柔小意之态的太子妃给挤到角落里。
大清那些武将瞧着可怕，但实际上却连准噶尔都征服不了。
那自然对他们两国就更加没有威胁。
但是这个横空出世的太子妃却让他们不得不防着，毕竟眼看大清四下里都没有战事了，他们的王也是真的害怕大清会将目光转移到自家身上。
被打败了会直接灭国，但是即使侥天之幸打了胜仗，也会给他们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更别说还要防着一定会卷土重来的大清。
这样的可能性真是想想就头皮发麻，只是大清于他们来讲毕竟是鞭长莫及的，便也只好先使出美人计来。
听到康熙毫不犹豫将他们送来的人收下，两国使臣心中不免自得。
再英明的君主又如何？
汉人有句话说的很对，“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相信这些精心挑选的美人们一定会给他们带来惊喜的。
自从成功献礼过后，一直坐在下方惴惴不安的两国使臣突然变的洋洋得意起来。
甚至都开始偷偷摸摸地将桌上那盏官窑茶杯往自己的胸口里面塞了，林默涵无语地捅了捅旁边的胤礽，示意他往那边瞧。
胤礽也没有想到堂堂使臣居然这般地…上不得台面，实在是让他开眼了。
想来这些人也是拿准了即使被发现，他们也不可能当众揭发此事，还真够无耻的。
胤礽也只好说道：“没关系没关系，不过一个茶杯罢了，大哥早晚能千倍百倍地从他们家讨回来。”
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实在不明白，区区一个茶杯就能让他们做出这等下三滥的行窃之举。
但这不妨碍他把这件事情告诉自己的好大哥，将来多讨点利息回来。
林默涵低声地对胤礽笑骂了句“败家玩意儿”，实际上也没有很往心里去。
诚如胤礽所说，就让这位使臣大人多高兴一会子吧，毕竟很快他可能就再也笑不出来了呢。
这场万寿节的宴会实在是热闹极了，即使今年高丽和琉球两国表现出了异常的恭敬态度，但在使臣团中最为耀眼的依旧还是蒙古诸部。
科尔沁来了不少女眷，太后见了十分地高兴，特地叫来跟前儿用蒙古语亲热地交谈着。
林默涵吩咐了一声，小方子便下去打听这几位蒙古娇客的身份去了。
很快，小方子便回来了，凑到两人的跟前说道：“都是蒙古几位王爷的内眷，娘家也都是蒙古人，和科尔沁有亲眷关系，是以和太后娘娘很是亲厚。”
林默涵了然地点了点头，继续对胤礽说道：“这几位瞧着穿着打扮也十分不俗，想来不管是在娘家还是夫家都是有一定地位的。你且再瞧瞧这席上，可有咱们大清和亲过去的公主吗？”
胤礽双目扫视了一圈儿，本来因为皇阿玛寿辰而高涨的心情瞬间掉了下来。
蒙古王爷和世子身边跟随的内眷居然全部都是本就出身于蒙古的福晋。
这席上竟然没有一位和亲到蒙古的大清公主。
也就是说，她们嫁过去之后甚至都不能回来参加娘家这边举行的隆重宴会。
胤礽可以替那些蒙古亲王们想出一千条理由，诸如身子不适、受不了路途奔波、府里离不得王妃，抑或正有孕在身等等。
但是不管哪一条，都说服不了胤礽相信大清的公主们在蒙古过的很好。
什么样的女子在嫁了出去之后，丈夫竟连来参加娘家的宴会都不会带着她出席。
更何况大清皇室不仅是她们的娘家，还是这些蒙古女婿们需要效忠的君主。
那么她们在蒙古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以前，只关注家国大事的胤礽自然是想不到这些的。
但公主和亲其实也事关朝政大局，以前他们只是将公主嫁了过去之后就不再过问后续之事了。
但是，这样一桩婚姻除了可以在需要的时候表明两姓之好外，究竟还剩下多少利益可图呢。
当真到了需要对方鼎力相助之时，他们是否真的肯不计一切地出手相助呢？
更何况，他们难道真的对于满蒙双方目前所拥有的一切没有一点点觊觎之心吗？
看着胤礽陷入沉思，林默涵心里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只能引导着胤礽以及康熙，让公主们就这般轻易孑身一人远嫁是否为一种别样的资源浪费。
男人的世界里，他们惯来将女人的力量看成微小。
林默涵想要做些什么，目前也只能迂回进行，兼之以利相导。
胤礽并没有走神很久，他抬头看向林默涵，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他家涵姐姐素来都是个疼人的，这般周折地与他说这番话，归根到底也是因着她是个心软人的罢了。
和亲公主们的下场自古就没有几个好的，只是君王们要管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皇家的亲情里向来都掺杂着不少利益成分，即使感情甚笃，也会随着久不谋面而逐渐淡忘变得稀薄不堪。
在紫禁城这团浑水之中，自保尚且艰难，谁还会去管和亲公主们的死活。
但既然涵姐姐要管一管这件事情，他作为丈夫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等宴会结束，咱们就一起去面见皇阿玛吧。”
林默涵嘴角翘了起来，就知道胤礽会明白她的心思，高兴地答道：“好，以及你真乖”。

第127章 公主
万寿节后又是端午，是以宫里足足热闹了好几日。
佟佳贵妃忙的脚不沾地，极力邀请林默涵来助她一臂之力。
左右林默涵闲着没事，便也搭了把手。
因着端午节是个大日子，京城里也十分地热闹，举办了各式各样的活动祭祀屈子。使臣们都没有离开，康熙正值春风得意，几乎日日都要邀请他们进宫来宴饮。
承乾宫里，自从上回林默涵来过之后，佟佳贵妃身边的宫人们都待她亲近了几分。
林默涵又是个好性子，没什么架子，很喜欢与宫人们说说笑笑，这几天下来已熟稔许多，大家在她面前的讲起话来会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这一日，林默涵带着许多小宫女一起复盘这几天宴会上的损耗，正清点着，便听小宫女们唧唧喳喳地说道：
“哎呦，我跟你们说，那高丽国来的使臣忒不讲究了，每回他们离席后就缺碟子少碗的，堂堂一国使臣，竟连这种下三滥的事情都做的出来，啧啧。”
“就是，就是，就算这些碗碟用具价值不菲，也不能偷偷地拿走啊。”
“前几日我还发现他们盯着咱们大殿上的纯金柱子瞧，眼睛里全是渴望。”
“这岂止是丢了自个儿的脸啊，高丽国的脸都被他们丢光了吧……”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却是佟佳贵妃回来了。
虽然林默涵也想听大家讨伐这些无耻的使臣们，却也不得不连忙示意大家止住话头儿，佟佳贵妃面前可不敢让她们这般嚼人家舌根子，宫女们吐了吐舌头，纷纷噤声。
“这几日劳烦太子妃了，时间紧任务重，幸好有你来帮我，不然本宫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了。”佟佳贵妃坐下来喝了足足三碗凉茶，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她宁愿请太子妃来帮忙，也绝对不想让后宫里其他的女人们插手宫权一丝一毫。
毕竟，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乌雅氏给死死地摁了下去。
偏偏，近来惠妃又仗着大阿哥颇得圣宠而抖了起来，话里话外都是她这个贵妃忝居后宫之主乃是名不正言不顺。
这些日子更是在那些外命妇和蒙古福晋们面前，处处找存在感，与自己抢风头。
佟佳贵妃自从林默涵立下战功后，便把后宫当做了自己的战场。
这其中最重要的除了宫权之外，便是脸面。
惠妃意图踩着她的脸面往上爬，佟佳贵妃自然不会让她如意。
只是她向来都是顾全大局之人，不欲在这等关口惹出额外的事端。
待这几日的热闹散去，她自然要教惠妃知道，不该伸的爪子活该被人给剁了。
毕竟惠妃苛待大福晋之事大家可是有目共睹的，连带着孙女儿都被无视了，这可是现成的把柄，皇上最讨厌这样的人。
惠妃那女人处处不给儿媳和孙女面子，搞的大福晋的额娘对此颇有微词，偏偏她还那般地自以为是，简直就是蠢不可及。
佟佳贵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倘若她能有亲生的血脉，不管男女，她都会当成宝贝一般疼爱的，可是终究却不能如愿了。
林默涵听得佟佳贵妃这般客气，便说道：“儿臣其实也没有帮上什么忙，倒是累的娘娘辛苦了。”
佟佳贵妃摆了摆手，说道：“这几日若非你帮本宫在一旁盯着，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来，索性端午马上就要过去了，使臣们不日即将离京，你到底有何打算？本宫提醒你一句，太后娘娘出自蒙古，淑慧长公主的子孙亦是蒙古贵族，这两位深受皇上的尊敬，若你……”
和亲公主与蒙古贵族之间就是此消彼长的关系，一方的强势崛起必然会伴随着另一方的逐渐衰弱，太后和淑慧长公主的立场还真不好说。
这件事情林默涵不是没有考虑过，所以在没有完全的把握之前，她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甚至从未主动接触过宫里的小公主们及她们的母妃。
但其实她的心里早就下定了决心，这件事情谁反对都没有用，她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办成办好。
林默涵只说道：“儿臣不怕。”
听到这简短几个字，佟佳贵妃有短暂的愣神儿，而后才明白林默涵的意思。
她这是在说，她不怕任何人的阻挠甚至是打击报复。
佟佳贵妃越发觉得自己果然没有瞧错人，太子妃就是这样的心性。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有宫女来报：“启禀主子、太子妃，大公主来了，想要求见您，不知这会子可得空？”
大公主乃是恭亲王常宁的长女，被康熙收为养女，一直养在宫里。
佟佳贵妃就负责照料这些没有母妃的皇嗣们，与大公主自然是相熟的。
只是她们之间的交情平平，大公主性子安静，从未主动来寻过她。
“这倒是奇了，快把人请进来吧，本宫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佟佳贵妃心头纳闷儿，大公主一向懂事，这样的节骨眼儿上，除非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否则应当不会主动来寻她的。
很快，大公主就进来了。
她眼眶红肿，步伐略微慌乱，整张脸上都有些不知所措，一抬头瞧见林默涵也在此，惊慌之下更显的可怜了几分。
更加奇怪的是，她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只身一人就来到了承乾宫。
佟佳贵妃连忙叫她起身坐下，问道：“公主这是怎么了，你身边伺候的人呢？可是受了什么委屈？只管说出来，本宫必定为你做主！”
康熙收她为养女的目的乃是秃子头上的虱子，就是为了将来送她去蒙古和亲。
大公主虽然不是亲生，但也是堂堂亲王之女，她性子又温柔和顺，佟佳贵妃待她一向不错，宫里也没有什么不长眼的会惹到她的面前。
所以，佟佳贵妃真的很好奇，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到底能发生什么事情？
大公主委委屈屈地抬起眼眸，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可是顾忌到林默涵也在这里，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开口。
没过多久，大公主似是终于想好了，却只听她说道：“儿臣无事，只是来与贵妃娘娘请个安，娘娘眼下正忙着，儿臣就先告退了。”
说完，她就想起身离开。
林默涵赶在佟佳贵妃开口之前连忙拦住了她：“且慢，公主可曾听过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典故？今日若你就这么转身离开了，可能终此一生再也没有勇气开口表达自己的需求了。”
她目光灼灼，直直地盯着大公主的眼睛。
这位大公主比胤礽还要年长三岁，明年就要嫁往科尔沁部。
林默涵也想试探一下，大清的公主们是否全部都是鹌鹑转世。
这位大公主人都到了承乾宫里，且她这个还算有分量的太子妃都出手拦人了，从小就在宫里长大的人就算再愚钝也会明白，林默涵此举就是要管一管的意思。
倘若这位大公主还是拒绝发声，那么林默涵便也只当今日从未见过她。
毕竟，若是连梯子递到了脚边都不敢生出自救的意识，她是绝不稀罕给这种人当救世主的。
自然，林默涵是希望她敢于寻求公道的。
许是林默涵的眼神太过坚定，或是里面鼓励的光芒差点就要溢了出来，大公主明知可能是无用的，却还是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林默涵拿出干净的帕子亲自帮她擦拭干净，大公主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仰头将剩下的泪水全部逼了回去，伏身朝着佟佳贵妃拜下，口中说道：“科尔沁部博尔济吉特氏班第及其母亲言辞粗俗、行为不堪，侮辱儿臣和额娘，求贵妃娘娘为儿臣做主！”
听到她终于将这些话说出口，林默涵笑了。
受了委屈就该说出来，说出来才有解决的可能。
将委屈吞咽下去，不会得到任何人的怜惜，只会有更多数不尽的委屈给你承受。
说出来好啊。
她这个人，遇见旁人反抗不平之事是定要管一管的。
莫名的，佟佳贵妃就是明白林默涵为什么会笑。
班第就是大公主的未婚夫婿，他的母亲自然就是她的未来婆婆。
他们与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出身同族，和大清乃是极为亲近的可靠同盟。
怪不得大公主先前犹犹豫豫不敢说，这桩婚约除非大公主和班第两人身死，否则绝无更改的可能。
其实就算大公主说了出来，她心里也不抱任何期望。
但是就像太子妃方才鼓励的那般，她也算是为她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的命运争取过一回了。
她要好好记住这一日，这可能是她这小心翼翼得前半生唯一不瞻前不顾后，只为自己鸣不平的一次。
哪怕今日之举会与未来夫家结下梁子，后半生都受尽苛责和孤立无援，她也绝不后悔。
佟佳贵妃起身，将大公主扶了起来。
这样的事情，她其实知道会怎样收场。
正如大公主想的那般，这桩婚事不管发生怎样的波折都一定会履行。
一旦上升到国事，便不是她这么一个深宫妇人能够做得了主的。
就算眼下她能够帮助大公主教训班第母子，却也十分有限。
一来碍于太后，她不能让博尔济吉特氏的脸面受损，就算是出手也只能是小打小闹，无伤大雅。
二来对方有恃无恐，大公主早晚要嫁过去，将来可能会百倍千倍地报复到大公主身上
轻不得、重不得，倒还不如假装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的好。
但是，佟佳贵妃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移到了林默涵的身上。
那都是以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了，现在还是有不同的。
这个女人甚至都能把噶尔丹给砍了，想来收拾个小小班第且妥善处理好后续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最重要的是，她真的很想瞧瞧太子妃的手段啊，跟她们这些被条条框框绊住的女人完全不是一个路子的手段。
于是，佟佳贵妃轻启红唇，十分自信地说道：“大公主你且放心，本宫和太子妃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让那对母子再也不敢在你面前放肆。”

第128章 奴才
在回复大公主时，佟佳贵妃自然而然地带上了林默涵，且两人都没有觉得这么说有什么不妥。
反倒是大公主，在感激的同时，不免生出了些许的错愕。
在这宫里，向来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几乎人人都奉行明哲保身的原则。
这次来承乾宫能顺利把心里话说出来本就在意料之外，而佟佳贵妃不打算和稀泥的态度以及太子妃会主动站出来要为她做主就更加令她想不到了。
但，这于她来说，总归是一件喜事，至少让她看到了希望不是吗？
佟佳贵妃继续问道：“公主，你还没有回答本宫，你身边的嬷嬷和宫女们怎么不见？她们就是这样伺候主子的？”
宫规森严，大公主这幅模样儿独身一人出现在承乾宫，必然是奴才们不够尽心。
佟佳贵妃正是雄心壮志搞事业的时候，在她的治下出现这种事情正好是装上木仓口了。
大公主此时的心情刚平复了一些，听到佟佳贵妃的问话，险些又要掉下眼泪。
抬头看到佟佳贵妃和林默涵关切的目光，顿时觉得有了些许底气，委屈道：“徐嬷嬷说，儿臣虽然受了些许委屈，然而满蒙联姻乃是国事，这门亲事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任何变故，出去寻公道不但是无用功反而还会被人觉得不安分。且博尔济吉特氏不过言语有失，算不得冒犯。儿臣身为其未婚妻，应当大度宽容，不该计较许多，因此徐嬷嬷不让儿臣出门，更极力阻止儿臣来寻娘娘。”
佟佳贵妃怒道：“岂有此理！徐嬷嬷不过是个奴才，竟也能妄自揣测主子的丝逆袭，还胆敢违背公主的意愿，足见其心可诛。来人，去把徐嬷嬷带过来。”
承乾宫里的宫人应了一声，便迅速去办了。
林默涵则继续问道：“大公主，所以您是想法子摆脱了徐嬷嬷出来的？那么您宫里其他的宫女和太监们呢？”
提起此事，大公主面带羞愧，低声嗫嚅道：“说来惭愧，徐嬷嬷规矩严厉，就连我这个公主轻易都不敢反驳，手底下的人就更加视她为主心骨，敬她甚于敬我，无一人敢与其意见相左，都怪我太无能……”
其实这样的原因，在座的并不感到惊奇。
整个皇宫之中，除了皇帝一人之外，几乎所有人都生存不易。
即使贵为天子之母的太后娘娘，亦有许多不得已之处。
龙子凤孙听着尊贵，但若是不得皇帝的重视，过得日子甚至连得脸的奴才都不如。
如胤礽那般让康熙亲自带在身边照料的皇子古往今来都很罕见，若是没有亲生额娘细心打点一切，自然皇子公主们便是受了委屈也不好声张的。
大公主身为养女，将来又要远嫁和亲，自然没有哪个嫔妃愿意在她的身上倾注感情和心血。
如她这样的身份，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应该默默地吞下去，当做一切无事发生，只等着毫无波澜地结束自己在紫禁城的生活，按部就班地嫁到蒙古。
只有这样的公主，才会被称的上一声“乖巧”。
这就是所谓的紫禁城的“规矩”。
徐嬷嬷死死地拿捏住了这个至高无上的“规矩”，也是看准了大公主在宫里无人可依，这才将她死死地困住了。
林默涵和佟佳贵妃听到大公主这般说辞，都默契地没有再往下问，毕竟这样奴大欺主的事情发生在紫禁城实在太正常了。
应该说，不只是大公主，还有以前和未来许多没有强硬生母依靠的公主们会面临这样的境地都很正常。
毕竟奴才也不是天生的下贱，一旦被他们找到反制上位的手段自然都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林默涵并不反对位卑者力争上游，她甚至十分欣赏在逆境中锐意进取之士。不管是上一世还是前段时间出征准噶尔，她都提拔了很多出身平凡但能力卓越的士兵。
但是，如徐嬷嬷这般的手段她并不认可。
很快，徐嬷嬷便被人带到了承乾宫。
即使面见贵妃娘娘和太子妃，她的脸上依旧一片泰然，请过安后甚至还不忘倒打一耙：“大公主，您今日没有经过老奴的允许贸然跑来打扰贵妃娘娘实在不成体统，都是老奴没有教导好您，还请贵妃娘娘降罪。”
然而，实际上这位徐嬷嬷却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甚至很笃定佟佳贵妃根本不可能罚她。
一个非皇帝亲生的和亲公主罢了，大权在握的贵妃娘娘怎么可能会将这样的人放在心上。
“呵……”
让徐嬷嬷没有想到的是，她迎来的却是佟佳贵妃的一声轻笑，顿感大事不妙。
果然，“徐嬷嬷真是好大的威风，本宫竟是不知，你一个奴才什么时候能左右公主的言行了？皇上和本宫还没有发话，你区区贱婢竟然胆敢污蔑公主，可见你平时是如何胆大包天、以下犯上。”
徐嬷嬷平日里在大公主的身边作威作福惯了，一时难以转变身份，梗着脖子辩道：“贵妃娘娘这话奴婢万万不敢认下，奴婢身为大公主的嬷嬷。肩负教导的重任，公主言行有失，奴婢不敢不说也不能不说，否则岂非有负皇上的信任？还请贵妃娘娘明鉴。”
“如此说来，徐嬷嬷真乃是个忠心的好奴才。若是处置了你，只怕皇上还要来怪罪本宫了呢。”
佟佳贵妃掌管后宫，不知见过多少难缠的奴才，与那些所谓的包衣世家相比，这位徐嬷嬷还不算很过分，是以她并不动怒，反而还很有心情与之周旋一二。
毕竟，太子妃在一旁看的认真，想来这位徐嬷嬷对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几分用处，就更多了几分耐心。
徐嬷嬷就算再猖狂，也听出来佟佳贵妃的话有些不对味儿。
承乾宫里燃着的香分明格外的清甜好闻，她却没来由地感到呼吸有些困难。
气氛越来越凝滞，安静的有些害怕。
烟雾缭绕中，佟佳贵妃保养得宜的美丽面庞是那般地高贵不可侵犯。
徐嬷嬷的脑海里仿佛被天外之锤重重地敲打了几下，猛地一阵天旋地转，终于意识到端坐在她面前的是掌管六宫、深得圣宠的后宫之主。
别说捏死她一个公主身边的嬷嬷了，就算是御前的总管大太监在她面前也是万万不敢造次的。
都怪大公主太软弱，以致于让她在承乾宫里失了分寸，在贵妃娘娘面前露出了马脚。
徐嬷嬷意识到自己方才有多么地不妥，连忙磕头求饶：“奴婢知罪，求贵妃娘娘饶恕了这回。奴婢保证日后一定恪守本分，为大公主鞍前马后，绝不会有半分逾矩，求贵妃娘娘高抬贵手啊。”
说完她不住地扇自己巴掌，大公主死死地盯着她这幅样子，眼中尽是嘲弄。
“有你这样不懂规矩的嬷嬷跟在身边，大公主好好的孩子不知凭白受了多少委屈。且把你往日的不妥之处一条一条地从实招来，本宫会派人仔细查证，若有一丁点不实之处，你这条贱命左右是留不住了，但是全家的性命却在你一念之间。当然，你若觉得本宫不配过问你这堂堂的教导嬷嬷，咱们自可一同到御前分说个清楚。”
徐嬷嬷万万没有想到今日竟要面临灭顶之灾，她素日拿着规矩体统来压制大公主不过是扯着皇上的大旗狐假虎威罢了，真到了御前哪里有她这样一个奴才说话的份儿。
就算她什么错都没有犯过，但是被贵妃娘娘扯到御前问罪这一条就能让她被赐死几回都不够了。
徐嬷嬷终于卸下了在大公主面前那副惯常的威严面具，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内心挣扎不已。
其实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尽管她在内心深处只把大公主当做个玩意儿耍，却不能不在意全家人的性命安危。
这个时候徐嬷嬷再不愿意也得承认大公主无论如何也是亲王之女，既然她闹了出来，宫里是无论如何都要给她一个交代的。
要怪就怪自己太粗心大意，被大公主懦弱的样子给蒙骗了过去，实在没有料到她竟有如此胆量。
吾命休矣！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由不得她不认命了。
她往日里做下那些的事情，只怕这位看走眼的大公主都看的一清二楚，哪里还用的着佟佳贵妃再去找证据。
于是，徐嬷嬷便只好从实招来。
打着为公主形象的考虑可扣她的饭食，将她的月例银子和首饰占为己有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
更加让佟佳贵妃没有想到，而林默涵作为知晓部分历史的穿越者早有猜测的是，博尔济吉特氏早在婚约定下之初就偷偷地联系上了这位徐嬷嬷的家人，许以重金只为让她把大公主教养成为柔弱可欺、懒惰怠学、以夫为天的性子。
大公主听到这里已是满脸的泪水，她再也忍不住，伏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佟佳贵妃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让人先把徐嬷嬷带下去看管起来，不管是要打要杀这件事情都还需要先报到皇上那里。
林默涵轻轻地抚着大公主的背，只盼着能够安慰她少许。
过了许久，大公主才止住泪水。
今日这番波折已经让她筋疲力尽，她倚在林默涵的肩上，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只当是我做的不够好会连累阿玛和额娘的脸面，死死忍着她的斥责。即使心中百般不愿，也全部按照她的话去做。我……其实我极爱读史书的，只是嬷嬷说看多了这些会让皇上不喜，从不允许我读，我也只能趁着她休沐时偷偷地读。我心里早就觉得徐嬷嬷的许多话是没有道理的，又亲耳听到了博尔济吉特氏的侮辱之词，一时激愤便想到了昌黎先生曾说过‘不平则鸣’。今日多谢贵妃娘娘和太子妃为我做主，将来不论身处何种境地，我都对两位心怀感激。”
这样一个女子却被自己未来的夫婿恶意养废好几年，林默涵心中满是酸涩。
她本是拥有不尽资源的一国公主，却连读书都成奢望，何其可笑。
更让林默涵觉得不高兴的是，这件事情一旦捅到康熙那里去，大公主就会彻底得罪博尔济吉特氏，偏偏大家都能预料到的是，康熙一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桩婚事不可能会取消。
毕竟太皇太后刚离世不久，太后娘娘又很得康熙的敬重。
但，如果好好地谋划一下，也许会让这件事情变得不那么糟糕。
比如说，把大公主变成一个武力值的霸道公主，那么嫁过去之后被按着打的会是谁呢？
做这种事情她可是很拿手的呀！

第129章 揍人
于是，大公主哭完之后重新在承乾宫里梳洗了一番，换了身轻便的衣裳，便跟着林默涵走了。
出宫的腰牌是佟佳贵妃给的，她没有别的要求，只让大公主回来之后把林默涵带她去做了什么告诉自己。
若非她这个贵妃娘娘出宫一趟实在不方便，也是真的很想跟着去瞧一瞧热闹啊。
林默涵先将大公主带到了林家，让黛玉和宝琴整治了一桌席面，哭了那么久，还是先吃点东西恢复体力再说，毕竟待会子她还要带人干点力气活儿。
席间，黛玉和宝琴二人听说了大公主的遭遇之后很是气愤，也实在想象不到尊贵如公主竟也过的这般憋屈。
尤其是宝琴，感慨良多。
本以为她这商户女处处被官宦人家排挤，甚至连官位不高的翰林都瞧不上自己，连父亲给定下的婚事都没有保住，是何等的悲哀。
但是如今听了大公主的事情，连心里最后的那一点子不甘也消散的一干二净了。
果然人的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宝琴算是再也不羡慕任何人了。
与其伤春悲秋柔弱可欺，倒不如用十分力气做好力所能及的事情。
就像虽然一开始她是因为哥哥的托付才入了林府，可是现在却也能凭借着在宝钗姐姐身边学来的本事和林家的扶持而自己闯出了一片天地。
就在满朝欢旁边有两家生意极好的吃食铺子，那全都是她自己苦心经营出来的呢。
靠着这些出息，她已经偷偷地为黛玉姐姐准备了好几副漂亮名贵的首饰做添妆，算是略微报答一下林家上下待她的好。
两人轮流地安慰着大公主，又不免想起当初迎春姐姐当初也是被奶嬷嬷给死死地钳制，但如今却过上了这般令人艳羡的好日子，可见人是决计不能逆来顺受的。
有黛玉和宝琴二人着意说笑引她开怀，大公主的心中轻松了许多。
何况在听说了迎春的事情之后，她更加不后悔今日的决定，甚至非常遗憾自己没能早日结识太子妃，否则她肯定早就脱离苦海了。
林默涵灌了她两杯酒，等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四个姑娘便悄悄地出门了。
大公主甚少出宫，是以根本不知道林默涵要带着她们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感到十分兴奋。
直到林默涵让她们三人在一条漆黑的小巷子里面等待了一炷香的时间后，扛了个麻袋出现。
里面装的肯定是个人，因为她听到了“呜啊呜啊”的叫骂声。
哦，还是个被堵住了嘴的人。
在大公主惊讶的眼神中，林默涵把麻袋干脆利落地往地上一扔，提起脚便踹了上去。
里面的人大约是疼极了，即使不能说话，但仍然嗷嗷地叫着，能听出来骂的很难听。
黛玉自觉地跑到了巷子口放风去了，宝琴一手抱胸另一手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子，然后不知从哪里寻来一根碗口粗的棍子塞到了大公主的手中。
虽然没有人说话，但是大公主聪明的小脑瓜已然猜到了麻袋中人的身份。
看这林默涵和宝琴二人鼓励的目光，大公主觉得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唾沫，随后毫不犹豫地拎着棍子朝地上的麻袋打去。
一下又一下，麻袋里的人哀嚎声越来越大，骂的应该也越来越脏。
但是大公主的心情却飘到了天上去。
林默涵看着大公主渐入佳境，便大发慈悲地停下了她的脚，只任由对方发泄。
大公主实在是太爱这种感觉了，多年的郁气仿佛随着这根被宝琴随手捡来的木棍儿倾泻的一干二净。
如果非要让她来形容的话，她感觉自己身体内那些被徐嬷嬷塞进去的垃圾正在被一点点地清除出去。
直到她最后一丝力气用完，木棍儿从她的手中坠落为止。
林默涵扛起麻袋飞快地将人送回蒙古使团下榻之处，回来后便看见三个姑娘就那么挨在一处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灿烂星辰傻笑。
大公主再瞧林默涵的眼神都变了，变的崇拜无比，亲热地叫道：“涵姐姐，以后你就是世上我最亲的姐姐！”
林默涵哈哈一笑，说道：“实在不好意思啊公主殿下，您老人家不多不少恰好年长我三岁！”
“啊？！”
大公主十分震惊。
其余二人笑的蜷起了身子，黛玉说道：“有些人，不管年岁长幼，注定是要做姐的！”
几人又笑成一团儿，索性天色已晚，有林默涵这么一个人在身边，什么危险和宵禁都不用担心，她们干脆开始夜探京城。
白日里热闹繁华的京城在重重夜幕之下变的十分地陌生，引得人尤其想要穿梭其中。
这于其余三人而言实在是太过新奇的体验了，在无人的偏僻街道上，趁着月色和星光随意自在地行走奔跑，这种感觉实在太令人着迷了。
她们一边笑嘻嘻地游走着，一边随口吟几句应景的诗，林默涵甚至还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两壶酒。
一入喉，竟还是果香的。
直到夜色由深沉变的浅淡，已有三三两两的人家点亮了烛灯，林默涵才拖着三人回到了林府。
几人回去之后便都歇在黛玉的院儿里，直到午膳时分，贾敏才将几人唤醒。
盯着四位姑娘都用完了午膳，她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今日一早，科尔沁部的王爷抬着世子班第进宫到御前告状了，昨夜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伙儿歹人，趁着世子不察被套了麻袋偷出去殴打，眼下浑身上下没一块儿好皮。天子脚下发生这样的事情，朝野上下震惊不已。皇上大发雷霆，已经下令命九门提督严查此事。”
贾敏看着脸色连变都没有变的林默涵，问道：“太子妃娘娘，您说到底是谁这么胆大包天啊？”
林默涵尴尬一笑：“瞧您说的，总不能是女儿我吧？肯定是那位世子爷做了缺德事儿，被看不过去的英雄好汉给收拾了。”
贾敏冷哼一声，反过头去安慰呆住的大公主道：“公主莫要担忧，万事有太子妃在前头顶着，再不济还有太子殿下，无论如何您只当昨晚没有出过门就是了。”
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昨晚几个女孩儿一整夜都没有回来，联系今日一大早的这出儿戏，贾敏想都不想也知道她们跑出去干嘛去了。
涵儿虽然看着出格，但是绝不会无缘无故伤人。
且她既然敢做下这些事情，必然早就想好了后续怎么解决。
只是眼下这位大公主看起来都快碎了，贾敏只好轻声细语地给她吃个定心丸。
正在此时，胤礽来接他们回宫了。
大公主只好遗憾地离开林家，这个让她十分喜欢的地方，走之前还拽着贾敏的衣角，问她下次可不可以再来。
贾敏和黛玉自然表示热烈欢迎，大公主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林默涵夫妻二人走了。
马车上，大公主与胤礽虽然是名义上的姐弟关系，但是很显然他俩并不熟悉。所以她紧紧地挨着林默涵坐下，想到回宫之后可能会面临什么，惆怅地叹了一口气，一声不吭地当个鹌鹑。
昨晚一夜未归，林默涵面对胤礽直勾勾的眼神不免有些心虚。
她打算使用美人计，于是抛了个媚眼儿，还笑意盈盈地主动搭话儿：“你怎么来了？”
胤礽的脸色果然变得好看了许多，说道：“贵妃娘娘派人给我传话儿，让你们麻溜儿地去向皇阿玛认错。涵姐姐你也真是的，想要教训班第那小子跟我说一声就好了，再不济也可以让大哥和琏表哥出力，做什么大半夜的不好好休息？”
大公主快速地抬起眼眸瞧了眼胤礽，心中感慨林默涵果然不是常人，就连一向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太子殿下都这般地包容她。
原本她是想要向太子殿下认罪的，但是现在看起来好像没有这个必要了。
林默涵说道：“那个班第实在太混账了，让旁人教训哪有亲自动手来的痛快？是吧，大公主？”
大公主连连点头，“涵姐……涵妹妹说的极是。”
胤礽无奈地笑笑，再也没有办法维持黑脸了，说道：“我陪着你们一起去见皇阿玛，若是他老人家要打你们板子，好歹我还能求求情。”
林默涵自然又是一波儿花式夸赞送上，直说的胤礽喜笑颜开。
大公主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看来这驭夫之术也是门学问啊。
马车很快驶进紫禁城，三人直接去面见了康熙。
上次端午宴席结束之后，林默涵和胤礽本打算直接找康熙将自己的想法摊开来说，然而偏偏赶上康熙难得醉酒，便没有成行。
现在这个时机倒是也不错。
而康熙不愧是称作“大帝”的男人，一见这三人竟同时来见他，很快就抓住了真相，愕然道：“昨夜那伙儿伤害科尔沁世子的匪徒，不会就是你们吧？”
林默涵和大公主齐身一拜，干脆利落地道：“回皇阿玛，正是儿臣！”
饶是见多识广的康熙，看到大公主竟然承认了，也不由得不震惊地无以加复。
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印象中素来温柔可人、规矩极好的大公主竟也学会动手打人了？
想起往日里她并不怎么敢在自己面前大声说话的样子，难道跟着太子妃，胆子就能变成这般大？
在知道昨夜的风波是太子妃搞出来之后，康熙原本的怒火其实一下子就熄灭了下去。
原本因为京城中冷不丁地出现了这么一号人，不但能够将守卫森严且本身就很强壮的班第套了麻袋，后面又在步兵巡防之下施暴却连个影子都没被发现，身为帝王他很是担忧会威胁到自身的安危。
但是现在知道这是太子妃干的事情，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了，转而变为浓浓的好奇。
康熙百思不得其解，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第130章 陈情
康熙实在好奇，大公主知道此时她若是再不声不响，那么以后大约也只能永远躲在太子妃的身后了。
太子妃帮她说一句，她就能好过一日，太子妃若顾不上她，就只能忍气吞声地过日子。
太子妃已经为她做到这般地步了，就是心中对康熙这个皇伯父再有怨言，再有惧意，她也必须要亲自说。
于是，大公主便将班第家族收买自己的教养嬷嬷，和这些年是如何被对方控制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她尽量用着十分平静的语气，没有添油加醋，只是诉述着事实，好像是在讲别人的人生一样。
然而，康熙却是越听越生气，直到最后忍不住破口大骂！
作为骄傲到至极的皇帝，又适逢连准噶尔顽疾都灭了的康熙，正是自信心膨胀到天上的时候，突然惊闻自己的公主被未来的夫家这般对待，自然怒不可遏。
“岂有此理，博尔济吉特氏这般行径，可有把我大清看在眼里，可有把朕看在眼里！”
康熙这万寿节过得有多么地开心，此刻就有多么地生气。
自从准噶尔这一仗后，其实他的心中早就有了很多想法。
太子妃虽然不能再轻易上战场，但有这样的人物坐镇，他根本不惧任何强敌。
且这些日子，大阿哥和贾琏等一众从准噶尔回来的儿郎们日日都在加紧操练，康熙瞧着已经初具一代名将之风范了。
他们如今欠缺的，是真刀实枪的磨炼，蒙古若是在这个时候送上门来，能算他们有颜色。
满蒙联姻虽是旧俗，但强势一方撕毁盟约，那他就好好地跟对方讲讲道理。
即使蒙古一时半刻动不得，但此事对方做错在先，他若不趁此机会狠狠给对方一个教训，岂非对不住太子妃辛辛苦苦打下出来的威名？
康熙沉吟半响，说道：“把那混账嬷嬷一家子都看好了，朕即刻下旨解除你们的婚约。”
大公主惊愕地抬起头来，不敢相信康熙竟然会下这样的旨意。
公主和亲乃是国事，除非双方发生激烈的冲突，否则绝无更改的可能。
这道旨意一旦发出，蒙古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还不知要闹出多少风波，皇上断然不会想要面对这样的局面。
非但如此，皇上竟也没有怪罪她们昨夜殴打世子班第。
这简直太不合理了。
大公主根本理不清这里面到底还牵扯了些什么。
但是，何妨一搏呢？
她自始至终都记得自己想要什么。
她以头抢地，坚定地说道：“还请皇阿玛收回旨意，儿臣愿嫁往博尔济吉氏！”
康熙盯着这个从未有过过多关注的养女，不在他预料之中的答案令他生出一丝兴趣，缓声道：“哦？说来听听。”
“博尔济吉特氏指望着通过卑劣手段羞辱儿臣，好使儿臣将来惶恐无依只能臣服于他们。但是，儿臣身为公主之尊，仰仗浩荡皇恩，享受万民奉养，受辱至此岂能轻易放过他们。不过回报一次皮肉之伤又怎可抵得过儿臣数年被欺压的痛苦。儿臣不才，也愿效仿太子妃之神勇，拼尽全力将科尔沁部归入我大清版图。所以，恳请皇阿玛务必将儿臣嫁给班第。”
毕竟是皇家公主，本身就是有几分傲骨的，又经历昨夜那一遭儿，在林默涵这么个活生生的榜样面前，她相当迅速地确定了往后要走哪一条路。
她要嫁给班第，自然不是要让对方好过的。
科尔沁部就是她日后为大清建功立业的战场，当然不能失去这一桩婚事。
康熙的眼中终于充满了赞赏，说道：“但是你并无太子妃率军打仗的本领，且科尔沁部兵强马壮，不知你如何有此信心。”
大公主听到康熙的问话忍不住绽放笑颜，说道：“儿臣有皇阿玛当然就有十足的信心，求皇阿玛教儿臣！”
这话说的理所当然，却也让康熙刮目相看。
“太子妃，这些话可是你教大公主这样说的？”
林默涵说道：“回皇阿玛，儿臣可什么都没有说，想来这都是公主的肺腑之言。”
康熙畅快大笑，“朕之爱女既有凌云之志，身为阿玛理当成全。太子妃，教导公主一事不如就交给你如何？”
这当然正中林默涵的下怀，不但高兴地应下，还顺势道：“近来儿臣颇有闲暇，不若让适龄的妹妹们都来凑个热闹吧”。
康熙自然不会拒绝，一口答应了下来，并打发人将此事告诉佟佳贵妃，让她好好配合林默涵。
至于班第挨打一事，既然不想毁了婚约，康熙便随便找了个理由给蒙古就此糊弄了过去。
顶多再给一点赏赐，反正以后这些东西可能都是大公主的。
从乾清宫里出来，胤礽看着开心的二人，说道：“我原本还紧赶慢赶地跑过来准备着为你们求情，谁知皇阿玛对你们竟这般好说话，看来我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林默涵傲娇地白了他一眼，把胤礽看的越发心神荡漾。
大公主则忙不迭地对胤礽一通感谢，以胤礽被林默涵打发去瞧大阿哥和贾琏告终。
走在去承乾宫的路上，大公主迫不及待地问起了皇上为什么会下那样一道旨意。
“反正皇阿玛让你负责教导我，我能不能一路气势如虹地杀到科尔沁去可全靠你指点了涵妹妹！”
“你倒真会顺着杆子爬，刚才是谁在皇阿玛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要靠自己的？”
“哎呀，姐姐现在是一腔热血奈何真不知道具体该如何做啊，好妹妹快教教我吧！”
林默涵这才说道：“你与班第的婚约涉及到前朝后宫多方利益，即使是皇上也不能轻易更改。何况博尔济吉特氏做的这些事情虽说实质上是政治斗争，然而若他们坚持声称这只是你们小两口的私事，再磕头认个错，这件事情就会大事化了小事化小。”
大公主疑惑道：“所以，这也是我不理解皇阿玛为何会松口解除婚约之处。”
“那你就好好感谢我吧！因为现在满蒙之间的关系已然发生了变化，以前是双方旗鼓相当，谁都没有本事彻底吞下对方，结为永世之好自然是上上之选。但是，现在皇上根本不怕与蒙古翻脸，何况这件事情的确是他们做错在先。再则皇上即便下了这道旨意，其中也有许多可斡旋之处，我们站在大义一方，博尔济吉特氏若不想把脸丢尽，只得奉上赔罪的诚意，想必也会让皇上很满意的。”
大公主听的连连点头，说道：“所以，我去了蒙古之后可以肆意施展身手了，皇阿玛定然不会怪罪的。”
林默涵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打仗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如果公主能够凭借身份优势有所作为，那我要替百姓们深谢你的。你以后什么都不要怕，只管放心去做，大不了我再去蒙古捞你！”
“那还是尽量不麻烦你了，我希望，将来别人提起我时有你一二分的风采，就很满足了。”
林默涵玩笑道：“像我那可太难了，公主准备好了吗？”
大公主亦视死如归般地点了点头，说道：“本公主绝不低头，拼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承乾宫里。
佟佳贵妃早已等候多时，一见到她们二人就幽幽地说道：“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本宫真是佩服二位的好胆色啊。”
林默涵与大公主都不敢说话，只好干笑两声。
“真是痛快啊，若本宫再年轻几岁……”
罢了，就算重返十八岁，打死她也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简直太骇人听闻了。
佟佳贵妃不再纠结，干脆地说道：“这件事情你们不要再插手了，收尾的事情交给本宫就好。京里不会有人知道昨夜殴打班第世子的匪徒就是你们，他们胆敢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收买宫女，也该受些教训才是。”
林默涵和大公主齐声道：“多谢娘娘！辛苦娘娘！”
“哼，很是不必这般客气。方才御前的小太监刚走，太子妃日后负责公主的教导，不知还需要本宫怎么配合？”
林默涵说道：“麻烦娘娘清理出个稍微大一点的宫殿，然后亲自做公主们的教习师父之一。”
佟佳贵妃来了兴趣，“不知本宫能教公主们些什么？”
“自然不是教大家绣花儿了，娘娘统领后宫一向深得皇上夸赞，传授如何御下娘娘当仁不让。”
这番话自然直接说到了佟佳贵妃的心坎儿之上，“既然太子妃盛情邀请，本宫自然不会推脱，势必倾囊相授。”
随后，又大致定下了几位夫子。
黛玉负责讲授史书，薛家宝钗、宝琴两姐妹负责教她们商贾之道，林默涵甚至还决定回去请胤礽帮她参谋几个前朝的重臣，预备让公主们也来感受一番帝王心术的厉害。
至于她本人，当然负责行军打仗和排兵布阵的教授了，她甚至还有现成的助手——大阿哥和黄月，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除了大公主之外，眼下还有三位公主也在待嫁之中，时间紧迫，林默涵也只能尽可能教一点实用的东西。
会练兵、能挣钱、有脑子，当然日后的陪嫁也会尽心挑选，这样的公主们嫁了过去，即使不能直接取代了蒙古亲王，至少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早逝了吧？
大公主经历的世事再少，听到了自己要学习的内容也十分地激动。
她本就喜爱读史书，只是公主们的课业被女红和琴棋书画等占据了泰半时间。夫子们即使教她们读书认字，可所有与朝政相关的内容全部都是浅尝辄止，也不过将重点放在了《女则》《女戒》等书中，留给她自己读书的时间并不多。
只能习得史书这一点，大公主就很感谢林默涵了。
更不必说商贾和行军打仗之道了，这些都能让她变得更聪明一点。
而且林默涵的身手大公主可是亲眼见识过的，这辈子虽然没有指望达到她的水平，但若能得一二分的真传，至少将来嫁给班第后，发生争吵时她能有力气敲闷棍！
这件事情在林默涵的推动之下火速地开始了，宫中凡是年满六岁的公主们全都聚集在了储秀宫里。
出乎意料的是，虽有康熙的旨意不得不从，但是公主们的额娘甚至比本人还要激动，不管平时有多么地互相瞧不上，此刻都一致地把女儿送来跟着林默涵找来的“夫子们”学习。
当然，她们更多地是冲着林默涵和佟佳贵妃的名头。
毕竟，若能从这两人身上学来些真本事，至少也可保自己的女儿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了。
只能说不愧是生出九龙的康熙，他的公主们也个个都很争气。
或许是想要在康熙面前得脸，也或许是早早就认清了自己日后所要面临的境地，公主们对于林默涵安排的每一门课都学习的十分认真。
即使难熬如林默涵让她们每日都抽出两个时辰在校场上站桩跑马也毫无怨言，公主们之间甚至有种诡异的默契，明明大家都没有什么力气再说多余的话，可只要不晕倒就咬牙坚持到最后一刻。
林默涵十分地欣慰，看来人的潜力都是无穷的呀，那就再给她们加些课业好了。

第131章 学堂
薛宝钗一口喝干了宫女递来的茶水，干涸的嗓子终于得到了滋润，方觉得自己有些活过来了。
遇见林家之后，她的人生说不定哪日就会冒出一个“惊喜”。
就像不久之前，她还只是四公主身边的一个陪读，现在却摇身一变成为了公主们的“夫子”。
今生难以预料之事实在太多，她这次进宫算是彻底为薛家保住了“皇商”的地位。
到头来，自己被这些天潢贵胄们奉为座上宾还是竟是因为她乃是商户女。
想到自己以前因着这个身份生出的种种自卑和自怨，已经恍若上一世发生的事情了。
这些日子她在宫外接手自家的生意时，早已见过了各色的人，经历了各样的事情，已经越来越适应甚至于享受这种将一切都掌控在手心的感觉。
现在又凭着这份才能被皇家认可，薛宝钗终于渐渐开始地为自己的天赋和努力而骄傲。
薛家在她的力挽狂澜之下短时间内就走向了正轨，现如今她又靠着自身的能力走到了更高的台阶，她薛宝钗就是这样一个如此出色卓然的女子！
当然也要感谢太子妃的宽广胸怀，在世人都瞧不上行商的时候发现它的巨大价值和意义，现在她手底下也着意培养出了几位女掌柜，用起来倒是更让她满意且放心些。
最让她心里高兴的是，刚开始有几位公主对她存着轻视之意，但几次讲授下来，很快就转变了看法，常常夸赞她聪颖灵慧，甚至就连休息间隙都追着她不停地讨教生意经。
最让她受宠若惊的是，就连佟佳贵妃都常来与公主们一同听她讲授，还赏赐了不少东西。
由此宝钗真正觉得是自己以前太过狭隘，若是按照昔日的想法，即便自己费劲了心机能够嫁给公侯官宦人家为正妻，只怕也入不得贵妃和公主们的眼，哪里能如同现在这般受到大家尊重。
这几日下来，她还与黛玉成为了好姐妹。
她们二人竟读过许多一样的书，不过却有着各自的见解，她闲来无事也会去黛玉的课堂上听一听，倒是让她收获良多，心境更加开阔明朗，尤其那些历史典故甚至在不知不觉间让她想到了许多可以化解生意上难题的法子，由此对黛玉愈加地佩服。
林氏双姝，真是各有各的傲世风姿。
学堂便这样日复一日地开了起来，康熙和后宫的嫔妃们都惊喜地发现公主们的变化，不但娇弱畏怯之色全无，且各个走路带风，眼中带刀。
前朝之事她们暂且接触不到，但是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干脆利落地处置了身边不得用之人，偏偏还没有落下任何的把柄。
现在再谈及和亲蒙古，她们的眼中再也不是恐惧和抗拒，反而有些摩拳擦掌的意味。
毕竟作为公主她们受到的限制简直太多了，但若是作为娘家强大的蒙古福晋，那能施展能为的空间就广阔的令人兴奋了。
至少她们在宫里时就没有办法做生意，但若嫁去了蒙古，有薛夫子这么一个京里现成的皇商掌门人在，能做的交易简直不要太诱人。
还有太子妃、大阿哥和黄月姑娘的课，真的很难不摩拳擦掌地组一队兵来练练啊。
有时薛宝钗生意上的事情实在脱不开身，王熙凤和宝琴也会进宫来代替她一回。
随着见面的次数增多，佟佳贵妃和王熙凤竟然发现对方实乃自己的知心人。
两人如今的性子十分相似，就连一个治理后宫另一个管家的手段都有许多共通之处，再加上王熙凤若是铁了心要讨好谁很难不被喜欢，常常把佟佳贵妃哄的心花怒放，如今内外命妇谁不知道她乃是贵妃面前的第一人。
贾母虽则内心最为疼爱的人依旧还是贾宝玉，但对贾琏夫妻做出的贡献却也十分地满意，再想想贾政如今那个只知道悲愤的无用之人，也不得承认自己走眼了。
如今王熙凤和贾琏夫妻早已是说一不二的当家人，贾母基本丧失一切话语权，好在他们小夫妻除了权利把的紧外对家里人都很不错，只要不作妖也愿意金尊玉贵地继续养着他们。
贾宝玉眼瞧着是没有任何长处了，原本他喜爱鼓捣些胭脂膏子，探春好意来请他闲暇时做些出来好拿去满朝欢售卖。
如今他与湘云的婚期在即，马上就要做人的丈夫了，这多少也是个进项。
然而贾宝玉只做了两回就没了兴致，被贾政和贾母知道后，一个骂探春不安好心引着兄长玩物丧志，闹着要开族谱把这个女儿除名，另一个则心疼贾宝玉劳累，话里话外都是宝玉根本不用为银钱发愁，反怪她太小家子气。
探春真的好想找个人迹罕至的地方酣畅淋漓地大骂一场，甚至隐隐盼着贾政真的不要她这个女儿了，反正父女这么多年她也是受够了，最后她发誓再也不管贾宝玉死活了。
反倒是赵姨娘因着这件事情在伺候贾政的时候借机将一盆滚烫的洗脚水全部泼到了他身上，虽差点挨了顿打，但是母女二人之间的芥蒂彻底消除，亲亲热热起来。
贾环因为实在太恨贾政和贾宝玉父子二人，愈加死心塌地跟着贾琏做事，倒也逐渐历练了出来，贾琏和王熙凤对他也十分大方，倒是没了往日的猥琐之态。
如今贾兰有了更好的学习条件，再加上王夫人被关着，李纨算是双喜临门，过的顺心遂意，自然也有了心思和精力帮衬关爱妯娌妹妹们，倒是越来越有长嫂的风范了。
很快，就连探春都定下了亲事。
对方是贾琏上峰的嫡长子，贾琏把人调查了底朝天，乃是钮祜禄氏旁支出身，比探春年长两岁，如今已然到了御前做了三等侍卫，前程大好。
若按照双方的门第，探春算是高攀，且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如同迎春一般记在嫡母名下，这门亲事本也轮不到她。
但是探春这爽利的性子实在太叫人喜欢了，除此之外管家理事的能力、与太子妃和兄长贾琏之间的关系都令未来婆家十分地满意，这样便也足以让人忽略掉贾政和王夫人这对令人作呕的夫妇了。
林默涵得到消息之后，忙打发着人送去了许多宫里时兴的头面首饰和衣裳料子恭喜她。
实在是她最近也忙的没有时间亲自去探望，毕竟菀凝与三阿哥大婚在即，偏生佟佳贵妃这些日子不大舒坦，请太医来一查竟是有了身孕，这实在太出人意料了。
贵妃年岁渐长，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了，谁知竟突然有了这般天大的好消息。
只是她到底不如年轻妇人身体健壮，太医更是建议最好要静养着，绝对不可以操劳。
康熙龙颜大悦，也很珍惜与贵妃这一胎，他生怕后妃掌权会趁机对贵妃不利，便大手一挥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林默涵来处理。
幸好几位年长的公主们如今都能帮得上她了，不然面对自己不熟悉的内务府，林默涵就算再能干一时之间也免不得手忙脚乱了。
等到忙完了菀凝的婚事，又马不停蹄地迎来了年关。
佟佳贵妃身形渐显，这段时间她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要护好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不但宫务全交了出去，就连公主学堂的课程都全部由王熙凤和内务府各司的掌事姑姑们代劳了，平日里四阿哥怕她闷着也会经常来请安，倒是将自己养的容光焕发。
不过即使如此，她也一概没有参加任何宴会，只是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承乾宫里养胎。
菀凝一进门，林默涵就甩了大部门宫务给新鲜出炉的三福晋。
本来她与三阿哥就属于两看相厌，成亲之后只是更加方便她来寻太子妃玩耍了，原本荣妃还想摆摆婆婆的架子，然而一辈子都没碰到过的宫权这会子却被儿媳妇给拿在了手里，偏生康熙也不管，她也不敢做的太过分。
菀凝很快就发现她虽然有了个讨厌的丈夫和不对付的婆婆，但是嫂嫂和妹妹们却都十分地可爱，每日忙完了宫务就来学堂蹭课蹭玩，十分地没心没肺没烦恼。
荣妃看不惯她这么快乐的过日子，转头赐下了两个美貌的侍妾给三阿哥，想要给她制造点危机感和麻烦，谁知菀凝转头又给三阿哥送去了两个更漂亮的，竟是完全不介意。
毓庆宫里，菀凝快速地把程佳氏做的美食往嘴巴里送，边吃边道：“我才不在意三阿哥到底有多少女人呢！反正有董鄂氏在一天，就没人能够替代我的位置。就三阿哥那幅臭德性，整天摆着一脸清高文人出尘脱俗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当代大文豪呢，也没瞧见哪首诗流传出去了。还有他那个母妃，我都不愿意多说，幸好有你们，不然哪我这好日子过。”
月盈说道：“可你再讨厌他，也还是要有个自己的孩子，这深宅后院里若无个孩子承欢膝下，也未免太过寂寥了。”
说完她还瞧了林默涵一眼，就是在明晃晃地内涵她们两个。
果然催生虽迟但到啊，对此，林默涵心里连个波动都没有，菀凝筷子的速度也丝毫没有停滞，直接说道：“姐姐放心吧，该生的时候忍着恶心我也会生的，现在还是让我先快活几年吧。”
再瞧瞧林默涵八风不动的样子，月盈就知道自己这话白说了，摇了摇头，便也不再多言。
林默涵倒也没有刻意避孕，毕竟她既然嫁给胤礽了，也不好叫人家没有子嗣，但是缘分这种事情还是不能强求的呀！

第132章 产女
梅子留酸软牙齿，芭蕉分绿与窗纱。①热闹的年节仿佛刚过去不久，夏日眨眼就到了。
林默涵正与菀凝带着月盈家的小格格美滋滋地吃着冰镇西瓜，一边准备先陪着她踢会儿毽子，一边又催促着月盈快点把手里的沙包缝好，宫里就传来了佟佳贵妃即将生产的消息。
这下子妯娌三人也顾不上吃和玩了，连忙使人将小格格好生地送回去，就往承乾宫赶来。
她们几人到的时候，康熙因为处理前朝紧急军情是以还没现身，只有后宫中有头有脸的几位嫔妃在守着。
按照规矩，佟佳贵妃乃是她们的长辈，林默涵几人是不用来她宫里陪着的，但她们都放心不下，依旧赶了过来，这纯属是私人交情了。
这段时间她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公主学堂里面待着，常得贵妃的照拂，几人的性子也都很合得来。
然而这却碍了某些人的眼，只听惠妃酸溜溜地说道：“呦，瞧瞧咱们这几位福晋也忒孝顺了，到底人家是贵妃，原是本宫这个做亲额娘的位份太低了些，不来亲近也是应当的。”
听完她这番含沙射影，月盈的脸色迅速发白，慌忙上前想要解释。
谁知正巧站在惠妃身边的宜妃先开口说道：“惠妃姐姐这话妹妹就不爱听了，贵妃娘娘自管理后宫以来，公私分明，上下施恩，不但对咱们这些后妃宽容优待，便是对底下孩子们也慈爱有加。尤其是对万岁爷的皇孙，赏下去的吃的用的玩的连妹妹瞧了都眼红，福晋们感恩贵妃娘娘的照拂，自然担忧她。”
目前，万岁爷的正经皇孙唯有月盈诞下的小格格。然而惠妃不喜孙女这件事情满宫都知道，尤其在小格格出生时那些寒酸的赏赐更是没少被人笑话，甚至就连康熙都特地斥责过她。
所以，宜妃这番明晃晃的讽刺之语说完后，惠妃的脸瞬间变得又僵又硬，忍不住说道：“本宫管教儿媳妇，与你何干？”
“惠妃姐姐这就生气了呀？都怪妹妹愚钝，方才竟没有听出来姐姐是在针对大福晋。下次姐姐再管教儿媳，何不说的清楚些？这云里雾里绕来绕去的，大福晋虽是个伶俐的孩子，却也难保次次都能准确听懂姐姐的未尽之语。惠妃姐姐，您说是不是啊？”
宜妃平素最讨厌矫情之人，尤其她们几个斗来斗去，无事还要刺对方几句，何况惠妃这回竟然当众发癫，这些话不让她说出来实在不痛快。
其实，能站在这里的谁不是全身上下都长满了心眼子，何况这么多年同在宫里，谁还不知道谁啊。
惠妃这人最是自傲，仗着自己伺候康熙早资历深，前朝又有明珠帮衬，根本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如今贵妃生产在即，又阴阳怪气给谁看？
宜妃最是瞧不上她这幅模样，要她说大福晋是多乖巧的女孩儿啊，无论是出身、容貌还是性情都没得说，偏偏总被惠妃挑三拣四，真是不知好歹。
这次宜妃就差当面骂惠妃是个爱刁难人的恶婆婆了，奈何惠妃自诩清高，嘴巴也是个笨的，一时之间竟想不出什么话来。
尤其旁人都在捂着嘴巴笑，惠妃愈发气恼，林默涵可不想让她这会子晕倒在承乾宫里，便打圆场道：“宜娘娘这话有道理，不过我想着惠娘娘定然不是存心要让大嫂当众难堪的，所以您方才的那些话里定然没有责怪的意思，而是在肯定我们的确是个孝顺的孩子。”
月盈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上前一步眼泪汪汪地看着惠妃说道：“额娘，太子妃说的对吗？您方才就是在真心夸赞儿媳的，是吗？”
惠妃当着众人的面被问，心中再气，也只好点了点头，干巴巴地说了句：“额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说完恨恨地瞪了宜妃一眼，得到对方一个不屑的白眼。
正巧此时康熙终于姗姗来迟，看到这样大家都在的场面只以为自己的后妃和谐，儿媳懂事，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又问过太医，得知贵妃这胎可能要生的很久，便让大家都去偏殿里坐着等候。
天色渐晚，月芽儿初上柳梢头，洒下极美的光华。
等了许久，他们终于迎来了响亮的婴啼声，承乾宫里顿时一片欢声笑语。
过了片刻，嬷嬷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粉红色的小包袱出来，满脸笑容地向康熙报喜：“恭喜皇上，贵妃娘娘诞下一位小公主，母女均安。”
康熙上前瞧了瞧小公主的模样，喜的开怀大笑，说道：“母女均安就好，即日起晋贵妃为皇贵妃，册封礼等朕的小公主满月时一同进行。皇贵妃产子劳累，朕就不进去打扰了。告诉她好好休息，朕明日再来。”
康熙一走，众人恭贺了一番便也都散去。
皇贵妃毕竟年岁上来了，此番生产损耗很大，早已累的睡了过去，林默涵知道她身子无碍，放下心来回去了。
等皇贵妃坐完双月子之后，小公主也长成了白白嫩嫩的可爱模样，林默涵与菀凝几乎日日都来瞧一瞧这个让人十分稀罕的小团子。
同时，她们二人十分坚定地把宫权一股脑儿地还给了皇贵妃。
天知道这段时间她们有多忙，就连感受到的快乐都没以前纯粹了。
皇贵妃虽说有女万事足，但也从未忘记自己曾经下定的决心，也更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和四阿哥谋求一个更幸福安稳的人生，又投入到了管理后宫的事业当中。
皇贵妃一忙起来，难免就顾不上小公主了，好在她十分地信赖林默涵与菀凝，便也放心地把女儿交给她们两个养。
于是，小公主夜晚在承乾宫里睡觉，白日就被带到了毓庆宫或者公主学堂里，林默涵还美其名曰教育要从娃娃抓起。
但是，瞧着小公主被养的白白胖胖又活泼爱笑的样子，康熙和皇贵妃便也随她们去了。
胤礽瞧着自己的涵姐姐这般喜爱小公主，便以为林默涵是在暗示自己想要孩子了，便夜夜都使足了力气，还时不时盯着她的肚子地露出标准的傻笑，搞的林默涵一阵阵恶寒。
她当然知道胤礽在幻想些什么，原本她也不想总把小公主带回来的，只是菀凝不喜欢看到三阿哥，所以白日里连自家的院子都待的少，时常来毓庆宫里蹭吃蹭喝，总不能让她再把奶娃娃也带回去，再说了林默涵也舍不得小公主。
至于皇贵妃这个亲额娘，实在是这会子是想管也管不了了，因为四阿哥和淑容也马上就要成亲了。
四阿哥自出生之日起就长在她的膝下，是真当做亲生儿子教养长大的。
虽然后来乌雅氏随着得宠之后开始撕毁约定，偷偷地让人告诉了四阿哥的真实身份，逼得他不得不认下乌雅氏这个生身额娘，但是皇贵妃对四阿哥的母子之情却是从未改变的。
是以，她对四阿哥的婚事从头到尾都亲力亲为，务必要让四阿哥这个做哥哥的觉得自己一碗水端平，让他也感受到自己的一片爱子之心。
说来德妃和乌雅氏本想趁着胤禛此次大婚重新夺回些权利，口口声声都说自己乃是四阿哥的母家，自然该事事为他周全尽心。
尤其是德妃，更是借着亲生儿子大婚的由头求见了康熙好几次。
康熙看在她一片慈母之心和从前的情分上去了永和宫几次，都已经要被她的温柔淡然给感动到了，然而他却猛然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好像很久都没有见到皇贵妃了。
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她最近把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老四的婚事上，甚至就连给他准备的聘礼中都有许多是她从前宝贝到不行的爱物，反观德妃这个只想着借机邀宠，却连几件像样的礼物都没给老四准备的亲额娘，康熙再次有种被愚弄的感觉。
于是，德妃自此彻底失宠，甚至不被允许她日后插手四阿哥府中的一切事宜，就连四福晋成婚后也不需要再到永和宫请安。
若非考虑到如今皇贵妃身份不比以往，他甚至想连老四的玉牒一并给改了。
至于乌雅氏在内务府的闹剧，自然也传到了康熙的耳朵里，他没有想到乌雅氏竟然还贼心不死，便命保泰把带头叫嚣的几家全部清除了出去，至此乌雅氏在内务府中算是彻底失势了。
有皇贵妃的亲自操持，四阿哥的婚礼终是热闹又圆满地举行完了，对于林默涵和菀凝来说，则是她们的淑容妹妹终于要进来陪着一起玩了。
四阿哥与淑容之间倒是相敬如宾，又没有德妃在中间添堵，二人之间倒也很和美。
值得一提的是，自打菀凝也成婚以后，淑容与丹珮之间的往来就多了起来，因到淑容府上添妆，竟与前来替四阿哥送东西的年羹尧偶遇，二人也不知为何竟当场双双脸红了起来。
淑容听说了此事之后极为上心，打听一番后得知对方已然中了进士，且四阿哥对他的评价极高，显然是个能力十分出众的青年才俊，便留意了起来。
后来还是林默涵亲自问过了丹珮的意见，考虑到年羹尧虽然桀骜不驯，但是这辈子许多事情已然发生了改变，胤礽不可能被废黜，未来大清朝能用的武将也不会只有他年大将军一人，想来不会再落得个那样的下场了。
再说了，她林默涵专治各种不服，将来一旦让她发现年羹尧有作死的苗头，她的铁拳也不会留情的。
此人又确实很有才，丹珮也心系于他，林默涵便让林家出面，双方一拍即合，这门亲事成的极快，如今丹珮也开始在家中待嫁了。

第133章 嫁妹
丹珮的亲事一定下，林家就又马不停蹄地忙碌了起来。
距离黛玉的亲事定下已经过去两年多了，一开始李荣保能保持淡定，毕竟他是知道林家是如何疼爱女儿的，能得这般举世无双的媳妇儿，已是他几世修来的福分了，多等些日子怎么了，他有这个耐心。
但是因惦念着黛玉，他三五不时就差人送些东西到林府，也总是想法设法地机会见到黛玉，虽然常常饱受思念之苦，但也有很多甜。
不过随着黛玉进宫给公主们讲课后，对李荣保来说，事情就变得不那么妙了。
讲课之前要进行充分的准备，黛玉即使精通这些史书典籍，但是按照林默涵的要求，针对性地给公主们的脑子里面灌输些阴谋阳谋，讲授起来又要引人入胜，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黛玉几乎每日都要用上一个时辰才能做好准备工作，再加上早出晚归往来于宫中和家里，哪里还有多余的时间分给李荣保？
更不用说她还时不时地还有可能会留宿在宫中，李荣保想要见到她就更难了。
这可就哭了他了，明明有天仙似的未婚妻，奈何连面都见不着啊。
两年的时间何等艰苦难熬啊，他是一天都不想再等下去了。
就连李荣保的母亲博尔济吉特氏都坐不住了，开始频繁地登门拜访，贾敏和林如海尽管十分舍不得女儿出嫁，却也知道他们留黛玉已经够久了，难道还真让这般品貌的女儿错过了花期不成？
于是，两家长辈凑在一起，挑了个上上吉日，黛玉也终于要嫁做人妇了。
大婚这日，林府内外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到处都喜气洋洋的。
李荣保志得意满地带着族中的一干青年才俊上门亲迎，恨不得立刻把黛玉接回府中，只可惜遇到了一群难缠的大舅子、小舅子，将他堵在门口不让进来。
林赫瑾想来许久的诗句为难他，还偷偷摸摸地请了自己的父亲帮忙斟酌，就是要给未来的姐夫一点颜色瞧瞧。
与热闹非凡的外头不同，黛玉的闺房里，贾敏瞧着今日打扮的美艳不可方物的黛玉，眼中的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出。
林默涵在一旁帮母亲将泪水擦掉，想着妹妹也要去给别人做妻子了，日后就要成为一个大人了，心中也十分地酸涩。
但她仍旧是为黛玉高兴的，因为她的黛玉要开始去体验另一种全新的生活了，她相信以黛玉之灵心慧性，未来的日子里定能过的既有诗酒花茶也有人间烟火。
瞧着母女三人这依依不舍的模样儿，王熙凤赶紧说了一连串好听的吉利话来把她们哄笑，三春姐妹和宝钗、宝琴都在后头帮衬着管事们，月盈、菀凝和淑容这三位皇子福晋和几位公主则在前头招待来客，林家上上下下和至亲好友都在为黛玉这位被捧在手心里的二小姐忙碌着。
待吉时一到，小赫瑾皱着一张脸来送他的二姐姐出门。
要不是琏表哥放水，那个讨厌的二姐夫才不会那么容易进门呢。
林默涵瞧着她与李荣保相携而去的身影，万般滋味涌上心头，只默默地祝福她婚后能够无灾无难，夫妻和乐，子孙满堂。
贾母今日自然也来参加喜宴了，只是她的心情十分地复杂，为外孙女成婚高兴的心情也有，只是瞧着黛玉和李荣保分明是天造地设一对璧人的模样，不知为何却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想到今日被贾赦找借口留在家里的宝玉和眼前这泼天的富贵与喜庆，贾母深深的叹了口气，不敢再畅想下去。
再过一个月，宝玉和湘云也要成亲了，他们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虽无这般叫人眼热的富贵，但肯定也能把日子过好的。
贾母这一生起起伏伏如今也算是心满意足了，现在她唯一的念想就是宝玉能够早日让她抱上重孙子了。
黛玉成婚之后，先是休息了两个月，这期间李荣保带着她到京外的庄子里住了一个月，两人白日里在山野之间穿行赏游，夜晚则着对着窗烛谈论诗词歌赋和身边的趣事，好不自在快乐。
唯一让李荣保不满的是，即使这样天地间就只剩下了自己和黛玉二人，他的妻子也不忘将所见所闻写成信打发人送与太子妃。
看在太子妃每每回信的同时，都会叫人顺便送来些新奇稀罕的东西与吃食令黛玉十分欢喜的份儿上，他这个做丈夫的便也只好大度一些了。
唉，妻子有太多的人关心了，他还需要再用心地爱护她些，才能争取到更加重要的地位啊。
不过幸福的时光还是太短暂了，小夫妻两人休息过后，很快就各自忙碌了起来。
李荣保自是不必多说，娶妻之后更加坚定了建功立业的决心，他的岳家给与了妻子十分富足的生活和依仗，自己这个做丈夫的自然也不能落后太多。
而黛玉这里，原本若是嫁到了其他人家，她很可能就不被允许继续担任公主们的夫子了。
毕竟，这个时代已婚的女子相夫教子才是常态，轻易是出不得门的。
但满门豪杰的富察氏怎可是其他家族能比的，他们对族中子孙教导甚为严格，李荣保的两位兄长马奇、马武更是天子近臣，最擅长捕捉圣心，康熙对太子妃是什么态度，他们富察氏对黛玉就是什么态度。
再者说了，黛玉也曾与李荣保透露过，她自然不会一辈子都在公主学堂担任夫子，等到有能够接替她的公主学成之后，自然会转而成为新的夫子。
既然如此，富察氏当然可以通融，毕竟他们可不想得罪太子妃和林家。
但是黛玉到底是嫁为人妇了，能与林默涵见面的时间又少了许多，正当她觉得这日子开始变得无聊时，突然收到了一则期待很久的好消息。
薛蝌他马上就要回来了！
这封信是他到达广州后写下，派人快马加鞭送回来的。按照日子推算，至多再有半月，他就能回到京城了。
林默涵连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宝琴，宝琴亦是十分地激动。
黛玉出嫁之后，林府就剩下她自己一个女孩儿了，虽然迎来了贾敏更加无微不至的热情关怀，但是难免觉得孤单了些。
好在平日里或是在薛家商铺里忙碌，或是进宫来学堂里听课玩耍，都还算热闹，只是终究还是思念自己的亲人。
细细算来，她快有三年不曾见过哥哥了，如今终于将他给盼回来了。
宝琴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开始欢欢喜喜地准备着迎接哥嫂回程的事宜，林默涵也每日都派人去码头上守着，只等着第一时间就能见到薛蝌。
这几天她连白胖小团子都没心思带了，幸好淑容嫁进来后能帮衬一二，她又是个十足靠谱且稳重的性子，佟佳贵妃反而更加放心把女儿交给她们了。
十余日过后，码头终于传来了消息，林默涵与胤礽带着胤褆、贾琏立刻就出发了。
原本她着急见到薛蝌，是不耐烦带这些个拖油瓶的。
谁知胤礽见她这几日心神不宁的早就开始好奇了，一定想要来见识下能让他无所不知的涵姐姐牵挂成这样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而恰巧整日都在一处习武的大阿哥和贾琏也听说了这个消息，他们之前都曾听说过西洋大炮的名声，如今二人正是斗志昂扬的时候，说不得将来就会在战场之上碰到这个东西，所谓知彼知己，自然也要来瞧瞧，毕竟薛蝌的信上可说过带回来足有二十门呢。
除此之外，还可以第一时间给家里的妻儿们挑上些稀罕的玩意儿。
于是，最后便是几人同行。
一路上胤礽和胤褆这两个怨种兄弟都在不停地斗嘴，幸好贾琏油嘴滑舌，可以从中调停，不然林默涵真的会怀疑他们两个人会再半途中打起来。
就连一直都没有露面的统子，都突然出现了，自然是因为它要夸赞贾琏：“这么久没见，琏琏变的更有味道了呢。光是瞧他的身形，不用脱衣服我都知道，他的肌肉有多么地漂亮。啊，有哥哥这样的人出现在我的眼前，真是觉得连空气都是甜的呢。”
这么久了，听到统子犯花痴，林默涵还是很想翻白眼儿。
“你会呼吸吗？你能感受到空气吗？天天就知道哥哥长哥哥短，我问你，黛玉是不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她成亲这么大的事情，你就一点表示都没有吗？你的良心到底在哪里？！”
“嘤……人家只是看《真假千金之到底谁是总裁的真命天女》太入迷了嘛，没想到一不小心竟然错过了黛玉小可爱的婚礼，礼物我早就准备好了，你看看满不满意嘛？”
林默涵冷哼一声，瞧见了统子放在背包里的一副粉宝石头面，由上百颗拇指大小的宝石做成，每颗的成色都堪比一颗恒久远的钻石，差点闪瞎了她的双眼，戴在黛玉的头上一定非常地耀眼夺目。
感受到林默涵的满意，统子又抖了起来，“人家的良心可是大大地有！对了，主系统检测到你即将为这个世界带来新的转机，日后会造福更多的人，特地奖励了我们一大波积分呢，你真是我的姐我的神，下辈子当统还跟着你。”
听到统子这么说，林默涵对于薛蝌带回来的东西更加期待了。
只不过，“真的还跟我吗？如果可以让你在我跟贾琏中间选择呢？”
统子：“竟是如此世纪大难题！让我想想……还是跟着你吧，我一心只有事业……根本没有男人的……呜呜呜”
可能真的是因为伤心了吧，统子单方面切断了联系，只留林默涵一脸冷笑，这个口是心非的统！

第134章 归来
林默涵到达码头不过两刻钟左右，便瞧见了船只一艘接一艘地出现，中间被护卫着的几艘宝船如巨龙般高大醒目。
随着船只离岸越来越近，林默涵四人的心情也愈发激动起来。
第一艘船靠岸了，船工开始有序地往下搬东西。
胤褆和贾琏好奇的瞧来瞧去，因着早就交代过，所以并没有人拦着。
瞧了一会子，两人开始默契地拿起一个箱子往里面塞东西。
这些宝石怎么这么漂亮啊？就连没有颜色的都十分地璀璨，这要是拿回府里，媳妇不得立刻崇拜死？
胤礽十分瞧不上他们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冷哼一声以表不屑。
而林默涵则一直注视着前方，终于等到了薛蝌！
薛蝌自然第一眼就看到了林默涵和胤礽，连忙携着岫烟快步走来问好。
“见过太子爷、太子妃，一别三年，蝌幸不辱命，终于回来见您了！”说完此话，想起这三年离别故土，漂泊在海外的种种经历，一时间亦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林默涵也感慨万千，说道：“瞧着黑了，也瘦了，这三年实在辛苦你与岫烟了！”
薛蝌忙说道：“虽然辛苦，但是收获良多啊。此去西方一路见识颇为新奇，其中有几样东西，小人迫不及待想展示给您瞧瞧。”
林默涵虽然也很迫切地想要知道薛蝌都带了些什么东西回来，但是却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便说道：“万里征途归来，定然十分疲累，还是先回去休整几日吧。宝钗和宝琴两个丫头可早就盼的望眼欲穿了，若非惦记着亲手做些你们爱吃的菜，她们早就来码头了。”
对于林默涵的提议，薛蝌自然无有不应。
于是，大家又一起回了薛宅，不说兄妹二人阔别多年相见时如何的热泪盈眶，大家热热闹闹地一起吃了顿饭，在席间也不再拘泥于“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拉着薛蝌说了许多这一路的见闻。
胤礽、大阿哥和贾琏听薛蝌描绘的世界之大，见闻之奇，不由地心向往之。
如果不是被林默涵强制拽走，他们三个还不知要再拉着薛蝌问东问西多久，就这一路都还嘟囔着“这些好地方居然不是大清的，看来还是得好好练兵多出去打仗啊……”
宝琴这些日子就留在了薛宅，岫烟怀有身孕，她照顾的同时也想着多多陪在兄嫂身边，享受难得的团聚时光。
当然，这期间从海外运回的货物都被林默涵带着人手大致清点安置了一番。
待薛蝌休整完毕，便来亲自处置这些货物。
先是紧着些最稀罕的东西送进宫里，不论如何都得先让康熙满意，后续才能更好地实施计划。
其次便是捡些漂亮合用的送给亲朋好友，比如一些欧洲贵族们用的香水、做衣裳的料子，岫烟甚至还带回来好几箱美丽的裙子，让几个小姑娘们见了都兴奋不已。
再有便是林默涵心心念念的东西了。
比如，薛蝌真的带回来五门大炮，甚至还顺便将一位匠人全家都带了回来，被大阿哥和贾琏第一时间连人带炮要走了，最近这些时日都蹲在工部研究这个。
除此之外最令林默涵满意的就是纺织机了，她直接请来康熙亲眼瞧一瞧织布的速度，结果也在她的预料之中，康熙大为震惊之余，同样把研究这种机器的事情交给了工部来办。
因为这件事情，薛蝌甚至还被康熙直接召见详谈。
薛蝌只好把将剩下的货物放到林家和薛家的铺子里售卖的事情交给两位妹妹处理，自己接到传召后一刻不不敢耽搁就进宫面圣了。
他先是把三年海外的见闻细细地说了一番，康熙本就对这些事情很感兴趣，不然也不会允许传教士进宫来教授他一些西洋知识，只是没有想到他学的那些东西居然会间接地创造出如此精巧之物。
瞧着康熙大为惊奇的样子，薛蝌趁热打铁把之前与林默涵商议好的话说了出来：“启禀皇上，草民一路西行，发现诸国虽然远不如我大清物阜民丰，乃是人杰地灵的上国，但是蛮夷亦有其可取之处，诸如纺织机、大炮等都是匠人们的奇思妙想创造出来的。而我大清的匠人们又何其多，论起真本事来必定不必西洋人差，却并没有出现这样精巧的器物，草民斗胆猜测，这与西洋匠人们大多读过书且受重视不无关系……”
说到这里，薛蝌作为商人便不好再开口了。
胤礽接着说道：“如若我大清也下些力气，好好培养这些匠人们，想来也会有不输于纺织机这等惊世器物被创造出来，届时我大清自然依旧能够走在西洋诸国的前方。皇阿玛，即便只是些新鲜玩意儿，我大清也绝不能比不上列国啊。”
其实康熙在见到纺织机的超级速度后，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但是后续推广起来却也有许多问题，比如江南的纺织工定然会大批失业，且制造出这般多的布匹，是否会引起价格变贱等等，这些都是他作为一国之君必须好好思量的。
而胤礽在来之前自然也考虑过，其实林默涵给出的答案也很简单，就是一方面要大力推广已经传入大清的土豆、红薯、玉米等农作物，只有粮食足够多才能保证人口的增加，再有就是在沿海多开几个港口，加大与周边国家的贸易往来，这些纺织机生产出来的布匹，最好能够销至海外。
如果康熙以前因为海盗猖獗有关闭沿海的想法，那么如今这样令人眼馋心动的庞大利益摆在眼前，再加上有林默涵、大阿哥和贾琏等可用的武将增多，区区海盗倒是不足为惧了。
简而言之，虽有风险，而如今的大清已有足够重量级的底牌来应对了。
但这毕竟乃国之大计，康熙也不能头脑一热就拍板决定，接下来还要召集大臣进宫商谈。
薛蝌自然是要在场的，大阿哥和贾琏以及一干武将，山东、浙闽、两广总督和相关大臣也被紧急召来京城，在亲眼见到西洋大炮的威力后，大家一致认为要提高重视，日后必须要先于西洋拥有此等大杀器。
令大家惊喜的是，薛蝌不仅带回了制造大炮的匠人，他甚至带回来一个天团，涉及到造船、航海、天象、医术、数理乃至绘画和音律都有囊括在内，大家吵了几天几夜才定下这些人的最终去处。
造船和航海的匠人们都被沿海各省要走了，其余人等一律留在京城充当特殊夫子。
除了医士直接入太医院外，其余夫子们先在宫里开一轮课，教授对象乃是康熙本人和皇子公主们，然后逐渐吸纳些宗室贵族，等到一年以后就会被安排到工部去，或是亲自动手搞些太子妃所说的“实验”，或是将自己的本事传授给大清的工匠们。
等这些种子先撒下去，按照林默涵的提议，日后还要设立专门的“研究院”和配套的“工厂”，以便将这些东西转化为大清的国之重器。
至于薛蝌，按照康熙的意思，则是让他休整一年后再次扬帆出海，只是这回便不再是商人的身份了，而是代表大清官方。
康熙在理藩院专设欧罗巴翻译房，薛蝌则挂在此衙门名下，并特赐为额外侍郎，日后主要负责为大清培养出海人才。
薛家上下亦是十分高兴，薛蝌出海虽然辛苦，但是此番获得了官身，薛家不必再担忧朝不保夕，且往后的荣华富贵数之不尽，他们自然兴奋不已。
林默涵瞧着一切都在朝着她设想的方向走，心中也十分地期待。
只要大清能够打开国门，频繁与世界接触，事事不落于人，想来总有不一样的结局。
感受到系统传来的积分“蹭蹭”上涨的消息，林默涵便知道这条路她没有走错。
至于她这些时日，则是忙着翻译薛蝌带回来的书籍。
是的，薛蝌按照林墨涵的吩咐，在西洋各国大肆购买各类书籍，此次一并带了回来。
林墨涵抚摸着这些她耳熟能详的经典，笑的十分开心。
等到薛蝌下次再出去，就可以让他把华夏上下五千年的璀璨精华也带到世界的大舞台上，给他们亿点点震撼。
虽然她本人以及系统都十分地精通这些文字，然而凭空翻译出来也实在太不好解释了，于是便让薛蝌请来一位匠人的妻子来教授她洋文。
一同听课的还有黛玉、菀凝和大公主。
不过大公主这课听到一半就出嫁了，林默涵想了想，叮嘱她到科尔沁后可以想办法学一下罗刹国的语言文字和文化历史。
大公主知道太子妃的眼光谋略绝非凡人，便将这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日后当真为胤褆征战罗刹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依依不舍地送走了大公主，林默涵再次感叹黛玉神仙妃子之聪慧绝伦，这些小小洋文根本难不倒她，在菀凝还在怪异发音和为了几个字母顺序而头疼的时候，黛玉已经学的像模像样了。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此事菀凝还是被荣妃骂了一顿，觉得她不务正业，没有尽到福晋的责任。
但是这一次三阿哥破天荒地没有应和自己额娘的话，反而开始对她刮目相看，因为他也对这些海外的书籍十分地感兴趣，只是学起来十分困难，远不及菀凝的速度，只好等着林墨涵带人做出译本后仔细研读。
菀凝则依旧瞧不上三阿哥这幅德行，只是沉浸在繁复的学习当中，说来这里面她最感兴趣的乃是西洋医术，正被一些神奇的学问所吸引，根本没空理会三阿哥的示好。
转眼又是一年，黛玉已经能够得心应手地单独翻译书籍了，并尝试着写下了一本《欧罗巴语》，旨在教授西洋语言，这个名字还是林默涵给起的，主要追求一个简单明了。
想到这些译本和书籍上日后都会标记着“林黛玉译（著）”，林默涵就激动到久久难以入眠。
黛玉啊黛玉，你的聪慧和勤奋，终将使你青史有名，后人提起你亦将推崇不已。

第135章 大结局
三年后。
恰逢贾敏的生辰，今日的林家热闹非凡。
林墨涵和黛玉携着各自的夫君，荣国府的女眷们也都带着家人们过府贺寿。
除了她们之外，还有已经成为年家少夫人的丹珮，和薛家众人。
如今大清贵族的宴席之上，已然出现了许多与往昔不同的新鲜事物。
比如，今日所用的酒杯全部出自于琉璃厂烧造的玻璃杯，宴饮所用的酒水甚至还有西洋的红色葡萄酒。
除了照旧传了戏班子外，京中还出现了一个西洋乐团也被请来了林府，采用的全部都是大清从未见过的乐器，倒是能让大家都听个新鲜。
林默涵与黛玉还用钢琴为贾敏合奏了一首欢快明朗的小调，老母亲感动的差点热泪盈眶。
如此热闹喜庆的宴会，倒是显的素来爱说爱笑的王熙凤格外地沉默了些。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半年前贾琏跟着大阿哥去了倭国征战，虽说传来的都是好消息，但是夫妻二人成婚之后很少分开这么久，担心之余也难免饱尝思念之苦。
林默涵也劝了许多次，最后还是说到“表哥在外为国征战自然是光耀门楣之事，然而嫂子也同样是个女英雄，咱们的育婴堂和纺织厂可都离不得嫂子”时，王熙凤才算真正地打起精神。
荣国府如今已经没什么需要她操心的了，自年前探春也出嫁之后，她就把管家之事全权托付给了李纨和惜春。
诚如太子妃所说，她如今的的肩上已经不再是一家一府，还担着外头许多人的生计。
她与贾琏虽然夫妇一体，却各有各的任务和使命需要完成，就算不在同一战场，但是所做的事情都很重要。
在太子和太子妃的主持之下，大清如今兴建了许多新的场所，每日的大事小情没有一千也得上百件，其琐碎繁杂都需要个脑子好用的人去理清楚。
王熙凤在这方面自然是个中高手，当仁不让地被委以重任。
除此之外，她甚至还发掘了好几位同她一样一身本事，且得到家人支持的夫人们一同出来协助林默涵。
这些夫人基本都不是当家的主母或者少奶奶，日常用不着她们出面理事，凭白一身的本事没处去使。
原本已经做好了一生都蹉跎在后宅之中，可能今日与妯娌打嘴仗，明日与姑嫂争用度，要么就是管着自家小院里的丈夫小妾和一大堆子女们的准备了，虽然这些都好没意思，可世上绝大多数的女子都是这样度过的。
幸而太子妃站了出来，在她手下做事不但能提升自己的名声身份，最要紧的是能让她们真正感到自己是个顶顶有用之材。
能有大展身手的舞台，谁还稀罕在家中那一亩三分地去争些个针头线脑，再则她们在外头做的这些利国利民之事也能给家中带来荣光，这日子过的不可谓不痛快，于是越来越多的富有才干的女子开始加入她们了。
自打薛蝌带回来的东西经由林默涵之手真正得到重视之后，康熙考虑再三终于决定取消海禁，不但如此还开始大肆与海外进行贸易，并且于一年前再次组织船队前往西洋，只不过这次不再是商队，而是代表大清朝廷，他们的任务也不仅仅只是开展贸易了。
薛蝌自然是需要跟随船队出行的，毕竟由他作为向导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当然，他这次除了向导之外，还有一项重任便是培养接班人。
海外虽好，但是他终究不想让妻子跟着自己一直漂泊，也放心不下小妹。
留在大清，他照旧可以为出海相关事宜效力，就像宝钗一样，依托薛家的商网将太子妃做出来的新奇玩意儿和最新思潮带到大清每一片土地，各方都能得到巨大的利益。
因着海边常有倭寇骚扰，令人烦不胜烦，康熙一怒之下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先派了一个小分队前去倭国给点警告顺便摸摸具体情况，在听说那里有着非常丰富的金银矿藏后毫不犹豫地派大阿哥带兵前去征讨了。
常与大阿哥切磋的贾琏自然也不会错过这个建功立业的机会，顺便还把卢大雷也带走了。
两年前卢大雷在贾琏的指导之下也终于喜提武状元的功名，林如海和贾敏十分干脆地放了他们家的奴籍，大手一挥给了两间铺子并一处三进的宅子让他们出去自立门户了。
王熙凤听说后，倒是十分地为平儿感到高兴，送去不少贵重的东西祝贺。
想来随着卢大雷的日渐出息，再加上林、贾两家的扶持，卢家也能渐渐地在京城站稳脚跟了。
带出来的徒弟个个都这般地出息，林默涵自然也很高兴，除了卢大雷外，黄月也有了自己想走的路。
黄月在公主学堂与四公主结缘，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友，后来选择跟着四公主一起去了蒙古。
她一身武艺并不逊色于大雷，可惜尽管林墨涵女战神的威名传遍了大清上下，这里却依旧没有黄月施展身手的土壤。
林墨涵目前也做不到把一个女子安排到军中任职，不管黄月是多么地优秀。
但是四公主可以。
她是所有公主里面最有胸襟和谋略之人，嫁去蒙古才是她的人生肆意绽放的开始。
与大公主一样，她所谋甚大，黄月这样的好友和得力帮手正是她梦寐以求的。
而黄月亦是十分欣赏四公主的人格魅力和展现出来的能力，于是再三思量后，决定走出一条非同寻常之路。
这片土地上身怀武艺的女子绝非只有她与太子妃二人，她愿意身先士卒，竭尽所能哪怕客死他乡，也要为后来者闯出一条通向活出自我的道路。
北上那日，林墨涵跟着送亲的队伍一直把她送到城外，又精心准备了很多趁手的武器和药材，她知道历史上的“海蚌公主”在蒙古闯出了一片多么令人敬佩的天空，所以由衷地为黄月的未来感到开心。
既然并不甘心于一生平庸，那就为你波澜壮阔的征途再添助力吧。
黄月知道太子妃和林家会将她的父母家人照顾的很好，毫无后顾之忧地奔赴了自己认定的未来。
林府的宴会热闹了整整一日，众人倒是很想多玩乐几天，奈何实在都太忙了。
在林默涵的建议之下，康熙下旨于国子监设立了一所创新孵化中心，负责人乃是老九胤瑭，她需要尽快把胤瑭培训成一个合格的掌舵人。
林默涵原本以为老九除了长得漂亮外，最为显著的特征便是擅长做生意了。
谁知惊喜总是突然降临，这小子既能创文字还能造战车，居然是个令人大跌眼镜的发明小天才。
于是，原本准备带着十弟跟着八哥厮混的漂亮老九还没来得及大干一场，就被林默涵提溜出来干活了。
宜妃娘娘高兴的给林默涵送了不少礼物，总算把自家这个整日在宫里上蹿下跳祸祸花花草草的小冤家给送出去了，毕竟是个三天不打他就敢带着老十去揭康熙寝宫上瓦的惹祸精，还是早早有人接手为妙。
再说了，以太子妃的手段，也该轮到她的好儿子来体会一番成长的痛苦了。
林默涵如今最上心的就是这所创新孵化中心了，为了压制老九骄横跳脱的性子，她还特地请来了一位专治这些小魔王们的克星——李娘子。
这位李娘子不是别人，在两年前她还被称作“安嫔娘娘”。
是的，她与好友原敬嫔王佳氏一同走出了紫禁城。
恰逢康熙遣送扎鲁特格格回蒙古娘家的契机，她与敬嫔一同在乾清宫门前跪了三天三夜。
二人与康熙的情分平平，亦无子女，可以说对这里没有丝毫的眷恋。
李娘子从小饱读诗书，聪颖□□，一身风骨傲而不骄，她敏锐地感知到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新变化，铁了心想要走出这座禁锢自己灵魂的牢笼，她原本就不属于这里。
二人决心似铁，不可转圜，最后康熙无奈妥协了。
李娘子与宜妃的交情还算不错，又曾经是自家老爹的妃嫔，胤瑭再混不吝也不敢在长辈面前造次，在加上林默涵的尽心培养，这对老少组合竟然意外地配合良好，将孵化中心打理的井井有条。
贾敏带着林赫瑾来看望旧友，两人从当年的扬州城再次相见一直谈到今时今日，感慨着世事无常叫人难以捉摸。
而已经成长为大朋友的林赫瑾自然而然地对这里所有的新奇事物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鉴于弟弟的表现林默涵又开始张罗着创立博物馆和展览馆。
太子殿下自然舍不得亲亲媳妇这般辛苦，只好多抓些壮丁来当苦力。
好在他别的没有，能干的弟弟多的是。
于是，除了已经在图书馆鞠躬尽瘁的老三和偷偷跟着大阿哥跑去打仗的五阿哥外，四阿哥、七阿哥、八阿哥这三个好弟弟都“主动”来为二哥和二嫂分忧了。
康熙看着儿子们亲亲热热互帮互助，满意地摸着胡子笑的一脸慈祥。
看，朕的好大儿们！
种子都已洒下，林默涵也终于有种完成使命的感觉。
也许这些种子现在能发挥出的作用有限，但是幸而还不算晚。
等下一波出海的船队归来、等接受新鲜事物的学子们长成、等康熙时代的终将落幕，这些都将带来新的机会和喜人的变化，一切只需要交给时间即可。
以后的五年、十年乃至几十年，林默涵都与黛玉等亲友和她人生最重要的伴侣胤礽在让百姓们吃饱饭、吃好饭和推动大清积极融入世界并走在前列而努力。
而她本人，早已成为这个时代最为耀眼、最令人钦佩的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