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香江旧事[娱乐圈]
作者：璨月蝶心
内容简介
 苏韵醒来的时候，正处于1972年的香江。 这座唱着粤语歌的城市，曾是许多人心里的朱砂痣白月光。 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港娱、日娱、美娱正处于黄金时代的最高辉煌。 这里有过盛夏暑天全城仰望的选美童话， 也曾有过豪门争锋星光斗艳的娱乐八卦， 重生在这个最好也最坏的时代， 于光影之间刻下香江影后的绝代风华， 于世界之上成就东方港娱的传奇神话。 * 许多年后，记载了黄金时代传奇人物的一本书《香江旧事》里，如此描述道：本以为她仅凭容貌就足以点亮一个时代，结果她的才华竟更是让人动魄惊心；但在那年那时，谁人都不曾想到，初临银幕青涩稚嫩的她，在未来将会成为与她生于同一个时代的所有男女的美梦与噩梦。 ～★～☆～★～☆～★～☆～★～☆～★～☆～ 阅读提示： ①文抄流无脑苏爽文，架空平行世界，可以当成原创架空看，因剧情需要可能会魔改时间线等，不喜慎入。 ②女主英文名就叫玛丽苏，在文中是有关剧情的一个梗，婉拒因为不喜女主名字而给低分的挑刺大师。 ③主走事业线，其他人基本都是走剧情工具人。 ④本文内所用歌词诗词大部分为引用。 

==========================================================
第1章 重生1972
香江最让人难忘的独特印象，大概就是阿婆在街上推纸皮车。
唯独只有在记忆里仿佛带着时光滤镜的模糊老港片之中，才会这么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出现这个情景。
目送苏阿婆推着纸皮车远去，苏韵这才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6月25日，星期日。
老式日历除了绿色的阳历字样，旁边亦有小字标注着其它信息：农历一九七二年五月十五，壬子鼠年丙午月丁亥日。
这明明白白的印刷字样，无不昭示着她已经从后世信息化爆炸的现代社会公寓，来到了如今这个略显落后的七十年代屋邨。
也不想去追究到底是南柯一梦还是程序狗未秃先猝，总之，她这个人是真真切切地跨越数十年的岁月，从现代社会退回了七十年代。
最初她醒来的时候，原本还在思考“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后来，思考的问题就换成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年代”。
到最后，则变成了“来都来了，那就好好活下去”。
既然已经做下了这个决定，那么苏韵就开始尽快收集起了身边可以收集到的一切信息：这个身体同样也叫做苏韵，今年八岁，与年迈的捡纸皮老人苏阿婆相依为命，所住的地方就是香江典型中底层收入人群居住的廉租屋邨——苏屋邨387号。
苏阿婆是苏韵的外婆，至于另外的家人……
苏韵看向了门口旁边的小神坛，那里摆放着一个清秀女子的黑白照片以及一个刻着“苏音”名字的牌位。
苏音是“苏韵”的双胞胎姐姐，未满月就因为早产的虚弱而过早夭折，唯留身体相比稍强壮些的苏韵坚持了下来。而清秀女子名叫苏清，是这对双胞胎的母亲，五年前因为车祸去世。
苏清早年因为医疗技术优秀扎实，就被派往了新加坡进修学习，双胞胎女儿亦是她在新加坡所生。
至于那个没有踪影的“父亲”……苏韵轻轻撩起了疏于打理的童花头那略长的刘海，仔细看起了她那双瞳色异于其他人的眼睛。
不细看，只觉瞳色较正常华夏人浅。
认真地细看之下，便会发觉那眼中的异色，在阳光下就较为明显——说不清的灰蓝夹杂了浅淡的烟紫，像是水墨画里氤氲朦胧的轻雾烟雨。
最开始苏韵发现时还以为这身体年纪轻轻就白内障，后来感觉视力没有什么问题这才根据这异色眼睛和稍显深邃的五官，再加上在异国出生的原因，得出一个混血的猜测。
如此，亦能推断出为何理应在这个家庭里作为父亲的角色缺失，以及苏清只能带着孩子回家和年迈的母亲相依为命的结局因由了。
左不过又是一出异国相恋到最后，负心渣男抛妻弃子的故事。
“你想多了，不是混血，而是眼白化病。”
是谁？！
那声音是典型的电子合成声，但却不是来自任何一个方向，而是重新又在她的脑海响了起来：“我是系统LJJ007。”
通过这个系统毫无感情的自述，苏韵终于得知：她的重生，原来是来自高等位面世界的一场实验。
在系统的讲解中，这个实验的内容就是从后世寻找适合的孤魂投入实验的平行小世界进行观测，一般的投放时间点都会选择在七八十年代的旧香江。
而她的任务，是借助系统的帮助，立足于这个华夏影视曾经接近过巅峰的特殊时间点，振兴此世界的华夏文化实力。
从前也不是没有过任务者被投放下来做任务，但多数都经不住诱惑——要么就在俊男美女如云的娱乐圈以及金钱权利的驱使下失去了初心，成为了另一个意义上的大亨，掌握巨富霸权；要么则是在众多爱慕者中纠结到最后，选择了最喜欢的一个结婚生子，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明哲保身，以小家为重。
“所以，你们想看到的，就是既要有经受得住诱惑的道德感和初心不负，也要有爽利干脆的事业线了？”苏韵问。
“没错。”系统自认为是一个熟读前辈经验的辅助系统，立刻就向苏韵抛出了第一个辅助引导，“记录里，从前的任务者都是以文抄路线出道或者积累初始资金，而我这里有很多合适的推荐……”
“等等！”苏韵阻止了系统的邀请，“这不就是古早的文抄公路线吗？不是说要保持道德？”
虽然凭借后世记忆大抄特抄不劳而获的感觉是很爽，但现在的时代已经开始不太接纳文抄公主角了，更别说系统来得如此突然，所以苏韵自己心里那一关也还没有突破得过去。
“这些都是未曾发表的作品，你使用了，世界线的收束自然就会补偿给原作者相对等的才气，使得他们在相近的时间里创作出同等质量的好作品。”系统解释道。
“哦……也就是说，按照这里的规矩，就是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然后我相当于拿着一大叠金手指和前辈的花式结局经验总结，在这一局里自己摸索出一个你们希望看到的结局线了？”苏韵试探着问。
系统对苏韵的询问给予了肯定的回复。
听到系统确认，曾经掉落无数坑底苦苦仰望星空的苏韵顿时就来劲了：“如果是这个世界设定的话，我是不是可以抢先把那一系列我和作者比命长的宇宙巨坑‘写’出来，然后让那群天天咕咕咕的鸽子精作者重新给我挖一堆同水平的新坑？”
面对此等因爱生恨变相催更的鬼才想法，系统都愣是当机了一秒。
好不容易调整过来后，系统只能尽责地提醒道：“理论上是如此，但实际上来说，即使是有着本系统的辅助和资源，但宿主自我的规划也是十分重要的。”
“我明白。”苏韵点头：世界上总不缺即使拿着保姆级攻略也能打出BE的手残以及明明天胡开局却要自己作死把一手好牌打烂的脑残，系统的这个提示，乃是在提醒她即使是做文抄公也要用脑子，要有选择地取舍。
深呼吸几下，花费好一阵时间平复了脑海里的斗争，苏韵最终放弃了挣扎：“来吧，我是个俗人，抗拒不了不劳而获的诱惑。”
于是系统立刻就把古早港穿文抄公必抄的几本长篇巨著给苏韵来了一次全文发送。
苏韵怀着一腔激动的心情，翻出纸笔坐到了破旧的餐桌上——是的就是餐桌，苏家太穷置办不起多少家具，家里的旧餐桌兼职书桌、写字桌等多项功能于一身。
然而，即使是苏韵已经突破了廉耻开始想要靠系统的辅助去当一个文抄公赚起始资金的时候，不会写繁体字这个人间惨剧，当场就能使得她一代文豪的幻想终结于开始下笔的第一秒。
华夏人大多数都天生自带脑内繁简字体自动转换阅读器，使得苏韵竟是一时忘记了“看得懂不等于写得出”这个令人绝望的真相。
而这个时代这个地区的书面文字，一向都是使用繁体字。
至此，系统默默地记下了一条日志：1972年6月25日，文抄路线暂时终止于宿主不会写繁体字。
不止系统被无语到，就连苏韵也对自己的废物行为而感到无语凝噎：“我用了那么多年的电脑键盘，早就已经是个提笔忘字的现代文盲，别说是动辄二三十笔起步的繁体字，十二三笔的简体字我都快要写不出来了……”
“各种各样的输入法出来之前，别再让我动笔写文，我实在做不到——”
记录完日志的系统平静地回复了一句：“好，明白了。”
“诶？这么顺利的吗？”苏韵有些诧异，“按我以前看过的那些系统小说，主角做不到或者不想做什么事的时候，系统会强制性颁布任务让其执行，特别是碰到那种刷好感度的，动作拖拉点那些系统就动不动要挟说要扣分抹杀……”
闻言，系统沉默了两秒，方才给予了苏韵一段回复：“请宿主必须牢记此最重要的一点：本系统乃是宿主一个人的专属系统。”
“系统与宿主共生共亡，本系统绝对不会发布这种类似于自己杀自己的矛盾命令。”
“另外，如果有那种需要宿主刷某人好感度的任务，那就证明此系统的智能程度已经可以达到入侵人类脑域——既然如此，直接入侵任务对象的脑子，给任务对象颁布刷宿主好感度的任务岂不是更好？”
“系统是宿主的系统，而不是任务对象的系统，要帮必然帮宿主。”
系统说得好有道理，她竟然无言以对！
难得这个系统这么好说话又立场坚定不做二五仔，苏韵自然也懂得投桃报李。
既然文抄公路线暂时走不了，那就先出门熟悉熟悉这个时代吧——之前系统没现身时她生怕露馅，一直都是缩在家里假装病还没好全整个人都是一副混混沌沌的呆滞模样。
比起书面用语过分深刻难以一下子改变，这口头上的用语，倒是因为童年时看过不少原声港片而比较容易接受。
就是说得不太利索。
不过也没关系，这身体年纪尚小又重病初愈，口齿不清反应迟钝倒也不会让人太过意外，而且要练好口语最重要的就是要多和别人交流。
既然以后要混娱乐圈，那么口语就必须练好，毕竟无论哪个时代的媒体都毒舌得很。
就算不为媒体的原因，一来这时代不流行配音，二来苏韵也习惯了干哪一行就对哪个行业有足够的尊重和敬业精神。
把串着钥匙的绳子挂到脖子上，苏韵关上门，左右打量了一下周边环境。
苏家所在的387号乃是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再过去的388号就临近楼梯口。眼看388号大门紧闭，苏韵也没多想，径直就向着另一边往前走。
所谓的“屋邨”，其实亦通“屋村”，其中的住户大多数都是早年贫穷棚户区村屋的中下阶层，据说是因为前些年的棚户区大火灾导致灾民无家可归以及为了维护市容，这才由政府主持兴建大型廉租屋邨，让中下阶层的小市民居住。
这不，一路走来，苏韵就能看见墙壁上标注了这一层的单位数：349-371，372-388。
单位数虽然是多，但因为是廉租房，其中的面积貌似都大不到哪里去。
再往前走过转角，苏韵立刻就听到了一阵洗麻将的声响。
这倒是她印象里老港片的经典画面了：一片开阔的楼道活动区里，四个师奶围在麻将桌前一边聊八卦一边打麻将，旁边一群小孩子在玩耍。
苏韵饶有兴致地静静站在一边角落里，旁观师奶们叽叽喳喳地说着昨晚电视机上为了六一八天灾而举办的无线电视筹款赈灾慈善表演大会节目，说是一共筹得900万元的善款，打破了香港开埠以来赈灾筹款的纪录云云。
“想不到居然还能看到任姐和仙姐唱帝女花，而且任姐当时发着高烧还唱得那么好！”
“吕少龙带他儿子踢板那段也不错！”
“你们看宝诗姐炒饭那段没有，哎呀，那个鸡手鸭脚的……哈哈哈！”
“人家是女明星，炒得再差不还是有人买账，做善事嘛，她这个炒饭可给秀茂坪山泥倾泻的灾民筹了那么多钱！”另一个师奶感叹一声，“做明星就是容易赚钱啊，难怪无线前些时候开办艺员训练班，那么多发明星梦的后生仔后生女跑去报名……”
“不过讲开又讲，今年无线真的经常在搞新东西，以前他们的公司标志都没有颜色的，就是在一个电视机样子的一个方圈包着一个圆圈，结果前两日我出门逛街，发现它们的台标改成了彩色不说，中间还添上了蓝绿红三个颜色的横线……”
“这个我也看到了，我儿子跟我说这是他们为了表示正式进入彩色电视年代的改变……啋，彩色电视机那么贵，按我说改这个又有什么用，我们这些屋邨阶层哪里买得起啊！”
“咦，苏苏你病好啦？这么快就出来吹风了？”
“苏苏真是没得说，比我家死仔包好多了，可怜她年纪小小就又没老豆没老母的，就靠垃……苏阿婆养大，我家死仔包请那么多补习也不合格，苏苏什么补习都不用，照样也是全校第一名！”
吃着瓜怎么还能吃到自己家？！
尽管这群师奶明里说着自家孩子成绩不好、但是暗里却还是炫耀着孩子在家里有父母疼，对比自己这个孤儿阴阳怪气明褒暗贬的，但是看得出这就是一群碎嘴的八婆，没多少坏心。
纯粹就是自家孩子比不过她这个垃圾婆养大的孩子，所以就有种复杂的心理，然后把她不能拥有的东西拿出来和她比，以求一个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罢了。
再说了，这个年纪的三姑六婆七大姑八大姨聚成一群的战斗力……没有一个年轻人能吵得过。
于是苏韵只得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呵呵地应和了几声就准备开溜。
才刚刚转过头，另一边的楼梯口就走上来了一个皮肤晒得黝黑的高瘦男孩。
“落街冇钱买面包哎，借钱啊又怕……”一句改了《帝女花》唱词的怪声怪调小曲没唱完，这个捏着一个小纸袋的男孩也看到了站在这边的苏韵。
四目相对，苏韵心底里忽然冒出一阵迫切想要转身逃跑的冲动。
这男孩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对原身的触动那么大？
“我二哥知道你报假消息的事了，苏苏你快跑！不然他打你！”下一刻，跟在黑瘦男孩后头走上来的另一个微胖男孩急吼吼地冲苏韵喊了起来。
仇人！
确认这个事实，苏韵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你给我站住！”黑瘦男孩顿时气急败坏地追了上来。

第2章 前因后果
黑瘦男孩一看就是个能跑能闹的，这一路追赶下来，除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之外，他那气急败坏的大嗓门，也是惊得全层的街坊都闻声而出。
“怎么了怎么了？”
“嘉遽正在追打苏苏，看样子是两个孩子吵架了。”
“不是吧，苏苏和王家那两兄弟一向不是糖黐豆那样经常黐在一起玩的吗？怎么还能打起来！”
“细路仔就是这样的了，一时就糖黐豆，一时就水沟油！”
“苏苏不是才刚病好，这么跑可不行，朱仔，抓住他！”
这个时代屋邨的家家户户还不像后世高楼那样开门两面不相识，反而是更偏向于一个混居的热闹大家庭。这不，大人们一看到孩子们里有打架的了，立刻就喊起了年纪大的孩子过去拉架。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嘉遽，你可是个男仔，又比苏苏大，怎么还能出手打她呢？”那个被大人称为朱仔的少年当然也看不过眼这种场面，趁黑瘦男孩路过身边时一把抓住了他教训道。
“我没有打她啊！”听到朱仔连他外号都不叫了而是叫起了他的大名，王嘉遽顿时就急了，举手冲朱仔扬了扬手里的小纸袋，“之前我和苏苏吵架害得她淋了雨生病，今天听苏阿婆说她好了，我就特地出门买了鸡蛋仔，打算跟她道歉呢！”
“哦，那鸡蛋仔呢？”朱仔狐疑地看了一眼王嘉遽手里空空如也的小纸袋。
这年头大家都穷，孩子们自然就更穷，鸡蛋仔这种由手推车小贩推着卖的甜味小吃因着廉价方便又酥脆香口的特点，一直都在孩子堆里风靡多年。
哪个孩子要是有点零花钱买一袋子鸡蛋仔，一回来屋邨里，那浑身洋溢的甜香就能引来一大群孩子的羡慕眼神。
若再豪爽点，加钱让小贩往鸡蛋仔里加些花生碎芝麻碎还是椰丝红豆什么的，绝对能馋得上下几层楼的孩子都眼巴巴地跟在后头讨要一口。
“遭了，可能是刚刚跑得太急，袋子破了也没注意！”王嘉遽顺着朱仔的目光看了一眼手里的小纸袋，立刻就发现了其下的一道破口。
然而世事总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王嘉遽还未来得及懊恼一袋子鸡蛋仔全丢了的事，朱阿婆的声音已经从后方响起。
“嘉遽你个百厌星！看看把我们家的新床单弄成什么样了！”朱阿婆抖着一条沾了大片油污的床单，整张脸都快皱成了一个风干的橘子。
看到自家外婆手里那张沾满了星星点点油污印的床单，朱仔连忙推了王嘉遽一把示意他先走：看来嘉遽还真的没说谎，看床单上那些油迹以及花生芝麻碎，这一袋鸡蛋仔估计花光了他仅有的一点钱。
朱阿婆虽然是自己亲外婆，但她老人家吝啬抠门的作风深入人心，要是王嘉遽被她抓住的话，送回王家父母那里又是一通好打。
“你快过去和苏苏道歉吧，难得你知错能改，这一轮我帮你挡了！”朱仔说完，立刻就主动迎了上去一声声撒娇卖乖地帮王嘉遽说起好话起来。
粤音里称呼祖父母和外祖父母分别是“爷爷、嫲嫲”和“公公、婆婆”，且后两个称谓的尾音本来就为轻声，仿佛天然就是带着微微上扬的几分嗲气。
不过被他这么壮实的少年人一叫，却是听得人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先前给苏韵通风报信的微胖男孩王嘉祥抖着牙齿抱了抱臂，小心翼翼地穿过活动区这边，继续去追赶他家二哥去了。
徒留一地的馋孩子羡慕嫉妒恨。
“黑仔这次真是大方，加了馅料的鸡蛋仔一袋啊，我都好想吃！”这群孩子日常除了楼层里活动区就是往屋邨后面的山里跑，个个都白不到哪里去，不过一人总比一人黑，因此晒得最黑的王嘉遽毫无意外地得到了“黑仔”的外号，与他弟王嘉祥的“肥仔”外号很是相配。
“那是当然的，他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又是邻居，两边家里互相睡觉两边窜的，嘉遽两兄弟以前就没少去苏苏家睡，王师奶也把苏苏当亲生女一样看待，能不大方嘛！”旁边打麻将的师奶们七嘴八舌地说。
这时家里人口多的人家家中晚上是经常睡不下的，所以总会让家里年纪大些的孩子睡在家门口的折叠床上。要是邻居家有空位而且两家关系又好的，就会招呼要在家门口睡折叠床的倒霉孩子去睡，一来二去的，387号的苏家和388号的王家的交情自然是好。
这边厢，王嘉遽终于是凭借身高和速度优势，在另一边的楼梯口堵住了苏韵：“你跑什么？之前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
近距离看清楚王嘉遽的模样，电光火石间，苏韵终于是得到了那段因为生病的浑浑噩噩从而导致颇为模糊不清的记忆。
前些时候，王嘉遽喜欢上了暂住在楼上高层的一个来自沪市的小姑娘，还特别机灵地拜托隔壁家的苏韵帮他送东西去讨好她。
这个岁数的男孩女孩之间关系矛盾得很，既想要亲近对方却又嫌弃对方，除了苏韵和另外几个大大咧咧的女孩不管性别都凑一处玩；另外那些家里管得严些、以文静乖巧出名的女孩子都不愿意凑男孩堆里满山瞎跑到处疯玩。
原来的小苏韵表面上是个性格大大咧咧的小姑娘，和王家兄弟称兄道弟一副假小子样，实则在暗中却是偷偷喜欢着王嘉遽的这个大哥哥的，因此就回复说那个沪市小姑娘喜欢王嘉遽的死对头，亲手造就了王嘉遽的“初恋”破灭。
后来也不知道是哪个大嘴巴熊孩子说漏了嘴，让王嘉遽知道了他初恋破灭一事，原来是苏韵这个“恶毒女配”从中作梗。
实际上，沪市小姑娘确实没有喜欢王嘉遽的死对头，也没有喜欢王嘉遽这个没见过几面的黑仔，而且她在今年放暑假之后，就要跟着调动工作的父母回去泸市，根本就没打算在香江这里谈个小孩子玩闹般的小男朋友。
得知这个消息的小苏韵一面开心，一面也怕王嘉遽伤心，所以才胡乱扯了个谎，好让王嘉遽死了这条心。
王嘉遽知道事情“真相”之后，一下课就气呼呼地在学校大门口堵住了小苏韵，两个老友大吵一通，最后小苏韵就气得不要王嘉遽递来的雨伞，淋着雨跑回家，当晚就发了高烧。
小苏韵的身体底子太差，再加上又是小孩子，身体经不起高烧的折腾，即使苏阿婆再尽力照顾，勉强坚持熬了一个多月之后，终于也还是去了。
然后，醒来的人，就换成了苏韵。
先不说这几个孩子小小年纪就那么“早熟”地谈论情情爱爱的问题，总之这种小学生级别的撕扯吵架的结果，造就了一场悲剧。
认真算起来，也只能是各打五十大板——王嘉遽和小苏韵吵归吵，照顾还是很照顾人的。三人同在一个学校里，下雨时本来就是六年班的王嘉遽打伞带同在四年班的弟弟和苏韵回家，结果小苏韵一气之下跑了根本追不上，他当时也是带着弟弟找了好久，在听到苏韵已经回到苏家的消息后这才放心地回家。
这段被隐藏的记忆归位之后，系统便告诉她说小苏韵离开时已经是放下了执念，只希望接替她的人，能帮她好好照顾苏阿婆。
也就是说，苏家和王家这段小恩怨，也随着小苏韵的逝去而过去了。
你放心地走吧，既然我是因你得了重生的机会，你所留下的诉求，我会尽力为你实现的。
苏韵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祝福了这个与自己同名的小女孩。
“怎么了，眼睛又不舒服吗？”看苏韵忽然闭起了眼睛，知道她眼睛有点小毛病的王嘉遽和王嘉祥关心地问。
“没事，经过这一次病，反而感觉好点儿了，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关于眼睛这点系统和她说明过，小苏韵是因为早产先天不足身体底子太差才会熬不过这场高烧的，系统接手之后，已经调整为正常人的健康水平。
眼型白化病的孩子一般皮肤毛发都会是正常的状态，唯独是视力的损害如普通白化病一样严重。尽管系统已经修复了她的视力，但是已经出现病变现象的瞳色却是无法再修复回正常颜色了。
苏韵心态很好，改变不了的东西一律就放平心态接受：还好这瞳色变异不算很明显突兀，而且灰紫的颜色也还可以，以后搞文娱路线时努力点将缺陷化为特色，反而有识别度。
“你真的不生气了？”苏韵看向王嘉遽，恢复和王家兄弟的友情，也是小苏韵留给她的另一个小心愿。
“什么啊，区区一个女人，哪能离间得了我们三兄弟之间的感情！”王嘉遽大大咧咧地一挥手，“今天的鸡蛋仔不小心掉了，等过几天我搞到钱，再请你吃鸡蛋仔。”
这倒是王家兄弟的日常保留节目了：香江的夏天酷热难耐，他们两个就经常在家里没人的时候到处翻箱倒柜进行地毯式搜索，只求能找到散落在角落里的零钱。
现在一张游泳池的票是3毛，不过这两个黑鬼，经常就只能找到2毛，还不够一个人的票价……
可想而知他为了拿那袋子鸡蛋仔花了多少心思和精力。
“别说鸡蛋仔了，越说我越心疼……”王嘉祥一脸悲痛地咬了咬手指，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了苏韵，“对了苏苏，差点忘记跟你说了，郑sir让我帮忙问一下你，暑假那个全港十八区小学生校际知识比赛，你还要不要参加，不参加的话，他就报别人的名字了。”
这里男老师都叫阿sir，女老师都叫miss，王嘉祥口中的郑sir乃是带苏韵和王嘉祥班的班主任老师。
苏韵疑惑地接过王嘉祥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宣传单，从满眼密密麻麻拥挤无比的繁体字里看到“中文问答比赛”这个项目就是心里一悸：“我的病还没好，不参加了，你明天上学见到老师就帮我回绝吧。”
虽然这个比赛的中文、科技以及音乐三个项目冠军各有5000元奖学金，连中三元更是再奖5000元合计能得2万元，在人均几百元的工资水平映衬下已经是天价，不过以苏韵那有着自己繁体字还没怎么认全的自知之明，没必要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她一个搞IT的程序猿，要是再过几年个人电脑技术进步也进入了华夏，还能去凑个热闹看看能不能赚科技项目那5000块，现在的话……顶天了也就是去鸭寮街做个垃圾佬，便宜收或者捡一堆洋垃圾回来砌个只能进行简单计算的真&#183;计算机。
只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当晚王家夫妇下班回来的时候，明显是比平时晚了不少。
“阿爸阿妈，今晚吃什么菜啊，我好肚饿啊。”王嘉祥连忙拉住了母亲王师奶的手。
说来也挺神奇的，王家夫妇中作为父亲角色的王父黑瘦，作为母亲角色的王师奶白净微胖；但黑瘦的王嘉遽模样反而长得像妈妈，白净微胖的王嘉祥却是长得像爸爸，刚刚好调了个转。
“今晚妈妈没时间买菜，你们先让家姐煮饭，然后煎几个鸡蛋吃吧。”王家足有五个孩子，不过前面三个已经长大，王嘉遽和王嘉祥是王家夫妇三十多岁后才得的一对小儿子。
平日里王家夫妇没空时，就是作为哥哥姐姐的代为拉扯两个弟弟。
王家两个姐姐王晓婷和王晓怡应了一声，乖巧地进了厨房。至于他们的大哥王嘉维，则是在父母的眼神示意里，行驶大哥的权利牵走了两个弟弟。
“苏苏，你跟我们去医院一趟。”把家里的孩子们都安置好，王师奶转头看向了苏韵。
“发生什么事了？”大人突然的和颜悦色，必然是当中有事发生。
看苏韵平静却又坚定的神色，王师奶心里暗叹一声：没娘的孩子早当家，苏苏这孩子自小就聪明爱读书，这事儿肯定是瞒不了她的。
“你婆婆今天下午收纸皮时突然在后巷晕倒了，还是附近茶餐厅的老板发现，通知我们去医院看她的。”王师奶顿了顿，方才继续说道，“检查报告今晚应该能出来了，你大个女啦，要有点心理准备。”
“不要害怕，我们都在你身边陪着你。”
苏韵轻声唔了一声以作答复：“我知道了，我们现在马上去医院吧。”

第3章 全港十八区校际知识比赛
跟着王家夫妇来到了临近苏屋邨的明爱医院之后，护士很快就把三人带到了一个病房里。
“婆婆。”苏韵走过去，轻声喊了一声。
不管是她曾与原身承诺过要代为照顾苏阿婆，抑或是感激苏阿婆前些日子在她病还没好整个人迷迷糊糊时那不眠不休的照顾之恩，苏韵这一声喊得都很是情真意切。
“苏、苏苏啊？婆婆……没什么事……咳……”苏阿婆看样子是想安慰苏韵一下的，只是刚刚开口，就干咳了起来。
“她到底是怎么了？”苏韵一边拿起床头柜上的热水壶给苏阿婆倒水，一边看向旁边的医生和护士。
“别着急，小妹妹，医生会和你们慢慢解释清楚的。”护士柔声安慰了苏韵一下。
“你们是她的家人吗？”医生捧着文件夹上前，目光看向王家夫妇。
“她只有苏苏这个外孙女了……”王师奶沉默了一下，然后又在丈夫的同意眼神里站了出来，“我们两公婆是她多年的邻居，有什么事，你和我们说也是一样的。”
“是啊，医生，麻烦你告诉我，我婆婆到底怎么了？”苏韵也忙开口追问。
医生怜悯地看了床上的苏阿婆和床边的苏韵一眼，心里为这可怜的一老一小暗叹一阵之后，这才缓缓开口解释道：“你们看，她这里长了一个相对明显的肿块，用手摸可以触及骨的膨胀变形，一般来说，这种就是典型的骨肿瘤表现……”
“而骨肿瘤又有良性和恶性之分，良性肿瘤容易根治，预后也良好，如没有影响生活的症状甚至可以不管它；但恶性肿瘤却是发展迅速，危险性很大，需要尽快做手术。”医生说到这里时顿了一下，又在王家夫妇疑惑的目光里补充说明道，“也就是俗称的骨癌。”
最后两个字一出，明显可见王家夫妇顿时就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管是什么年代，大多数人都是闻癌色变的。
“确认了吗？我婆婆真的是……”苏韵追问道。
“目前化验报告是高度疑似，但不管是良性还是恶性，她的情况已经影响到日常生活，是必须要做手术切除的了。”医生回答道。
“那，那做手术要花多少钱啊医生？”王师奶问。
医生想了想，回答道：“如果是良性肿瘤的话，简单的切除手术和恢复治疗最多是两千多点，但如果确认是恶性的话，这就不止是一两次手术的事，后续还有许多恢复治疗和其它的试验疗法，两三万都只不过是起步……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听完医生对治疗费用的讲解，在场几人都是一阵窒息。
“算了，我都一把年纪了……”好一会，苏阿婆第一个开口，打破了这番死寂般的氛围。
“阿婶，你怎么可以这样说！”王父立刻就急了，“自小就是你老人家看着我长大，我一直都把你老人家当成我家人一样……”
“就是啊，我们两家人一直都像一家人一样，如今你老人家有事，我们是绝不可能不管的！”王师奶也急急表态。
“我们家里还有多少钱？”王父看向王师奶。
“凑凑应该还能凑出五六百。”王师奶想了一下，开口回答道。
心知王家夫妇都只是工人，赚的本来就不多，而且他们家里孩子又多花销也大……于是苏阿婆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们有心了，不过……”
“阿婶，别不过了，医生刚才不是说现在你老人家现在身体底子太差，也还不能直接做手术么？总之，你先放下心好好养好身体，钱这边我们来想办法！”王父咬牙下了决定。
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以苏韵现在的小孩子模样是插不进嘴的，因此她也只能跟在王家夫妇的身边，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病房。
回到苏屋邨时，电梯和楼梯的门都已经锁上，反正家在三楼，王父也懒得吵醒打瞌睡的看更阿伯，直接带着王师奶和苏韵上楼，轻声对二楼楼道那边喊了两声。
屋邨地方治安欠佳，前些日子附近的屋邨又发生了歹徒伤人案，其操作就是夜晚时分装作路人或访客之类的跟着居民同乘电梯，然后等电梯开动无处救援时，就突然暴起掐住居民脖子，来一趟“箍颈打劫”谋夺钱财。
其性质之恶劣，甚至还有出了人命的先例。
而这时候的皇家警察们又大多是光拿钱不干活的，因此歹徒一日未落网，一众屋邨地方都是人人自危。
苏屋邨的居民有感于此，所以就自发性地组成了屋邨互委会，每晚天黑后不但锁上电梯，并且还安排两个人手持长竹竿在楼道里值夜巡逻，以作维持治安之用。
巡逻的两个人在第一次巡逻完楼层之后，就会分别锁上各层楼梯的镂空铁门，然后就到二楼楼道里坐着歇息，以方便晚归的住户回家。
“哟，这么晚才回来啊？”楼道里巡逻的两个汉子听到声音，赶紧拿钥匙过来开了门，“听说三楼的苏阿婆进医院了？”
屋邨就是这样，谁家有点什么事，不止这一栋楼，就连附近几栋楼都能在一天之内传遍。
王家夫妇简单地说了一下苏阿婆的病情，两个汉子唏嘘了一阵，看向苏韵的目光便更是柔和。
“出去了这么久，苏苏也饿了吧？来，叔叔给你一个小蛋糕吃！”其中一个汉子看苏韵低着头不说话，立刻就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包装的蛋糕递给她。
“我这里也有一罐可乐，本来是打算今晚巡逻时喝的，来，苏苏，给你。”另一个汉子也拿来了一罐可乐。
两个人都是在拙劣地想用难得的零食饮料来转移苏韵的关注点：也不知道这孩子对这事懂还是不懂，但看她这个低着头的模样，看来是多少还是有点明白的。
当年苏韵的母亲苏清可是茶花楼的一枝花，想不到遇人不淑命途艰苦，留下这孩子孤零零地和苏阿婆相依为命都算了，才没几年，苏阿婆也出了事……
“谢谢叔叔。”苏韵谢过两人的好意，然后就抱着零食饮料看着两个汉子向王家夫妇告状，“哎呀对了，嘉遽嘉祥这对百厌星啊，大概是担心苏苏，刚才穿过楼梯栏杆想要跑出去，被我们抓住送回去了……”
苏韵下意识看了一眼楼梯那边：楼梯之间是钢丝焊成的铁栏杆和镂空铁门，有些调皮捣蛋的孩子夜里睡不着，是会借着矮小的身形穿过钢丝的空隙处跑去别的楼层找朋友玩闹。
“我们知道了，多谢提醒。”王家夫妇和两个守夜的汉子告别之后，就带着苏韵上了三楼。
一开门就看到王嘉遽王嘉祥这两兄弟蹲守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不过今日出了这么一件事，明天还要上班的王家夫妇也没有收拾他们的心思了，只是疲惫地收拾了一下东西，然后就准备去洗漱睡觉。
“苏苏，你怎么了？”看苏韵低着头不说话，王嘉祥急忙凑过来问。
“我在想怎么样赚钱，好给婆婆凑医药费。”沉思中的苏韵抬头。
现在是1972年的话，其实她大概知道一个暴富的机会——香江的73年大股灾。
香江股市史上，最大规模的一场股灾。
在那之前，香江股市曾经经历了一个漫长的“牛市”，又逢73年恰恰是“牛年”，正所谓牛上加牛喜上加喜，全港人民都沉醉在炒股就能暴富发财的梦里，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无一幸免，许多人甚至辞去工作专门投身股市这座“金矿”炒股掘金。
当时的全民炒股热，能疯狂到什么程度？
除了民间那些一夜暴富的人们随意挥洒着大额钞票消费，不止使得鱼翅捞饭、鲍鱼煲粥、老鼠斑做鱼蛋、白兰地漱口这些奢侈行径成真；为了炫富，还有些上头的人会拿着俗称“大牛”的500元面值大额钞票出来，比着赛作为燃料点烟。
闹得久了，甚至还流传出了一个笑话，说是在青山精神病院里，也专门为了那些炒股炒到疯癫的精神病人特别设立了证券交易所……
这种全民疯癫的现象，果不其然遭遇到了股市泡沫的重拳。
股市崩盘之后，数以万计的股民顷刻之间倾家荡产，不少人甚至承受不了财富之梦幻象破灭的结局，而选择了自杀轻生。
至于这一场让人记忆深刻的股灾，则成为了后世许多影视节目的取材材料。
以这场股灾为背景的电视剧《大世代》，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在剧里，男主角的爸爸抱起被丢在一边差点遭遇踩踏事故的可怜小男孩，在喊了几声都没一个人过来认领孩子后，终于在一怒之下拉出了消防龙头，将冷水泼向交易大厅走道上除了炒股之外什么都不顾的疯狂股民。
但疯狂的股民却依然丝毫不为所动的画面，简直是震慑人心。
由此，亦引发了看这部电视剧的苏韵在当年，饶有兴趣地收集了一下相关资料——在看完传说中“置地饮牛奶”世纪收购战以及“香江天线”的黑色幽默之后，不由得更是感叹现实更比戏剧荒诞。
但即使她明明知道年底就可以利用股票大赚特赚，目前也还是有着两个难题：一是炒股所需要的本金和交易账户她都没有，二是……苏阿婆不知道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显然她这一番沉思在大人们看来也只是小孩子的异想天开，王师奶和两个王姐姐连忙过来安慰了她一下：“乖了，知道你懂事，不过这事我们大人会想办法的，你放下心去上学吧，快要期末考试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明爱医院距离他们所居住的地方不远，走路过去也就十来分钟，昨天有王家夫妇带着认了路，第二天苏韵去医院送苏阿婆做完检查后，就赶紧卡着学校下课的时机，跑回了苏屋邨茶花楼这边。
“快！嘉祥按照你的意思，去办公室缠住郑sir了，你快跟我来！”王嘉遽那大嗓门真不是盖的，老远就听到他在街对面喊了。
茶花楼这边出去不远就是苏屋公交总站，往前过了长发街然后再走一段路，便来到了他们所就读的香江四邑商工总会新会商会学校。
这名字长得有点离谱，一般时候也不会叫全称，而是都将其简称为新会商会学校。
这种一长串校名的原因，则是因为香江的学校分类制度。
香江的小学类型一般分为四个大类：收费的直资小学和私立小学，约小学数量的占10%；余下的则是免费的官立小学和资助小学，约占小学数量的90%。
直资小学享有部分政府补贴，学费中等，最大的特点就是从小学接中学一条龙就读，而且接龙的中学也是响当当的那几个中学名校如圣保罗男女中学和拔萃女书院；至于私立小学则完全没有政府补贴，因此收取的学费比较高，但多数也是相应的直属或联系的一条龙中学名校。
可以说，进了这两类小学，除了花费颇多之外，升中学基本是不用愁的了，因此是许多中上阶层家庭的首选学校。
至于官立小学和资助小学，因为绝大部分办学资金都是政府补贴，所以则是按照地区分派学位。虽然学生大多数为中下层阶级家庭的孩子，但数量够多其中亦不乏升学率高的知名小学，那些挤不进私立和直资的，就会在其中选择升学率高的小学名校就读。
官立小学乃是由教育局管理的公营小学，因此校名多数为“XX官立小学”。
最后的资助小学又称津贴小学，是全香江最多的小学类型，约占小学数量的80%，多数由办学团体向政府申办领取办学津贴，委派校董会负责管理学校。
由于资助小学的校舍是由办学团体负责兴建，因此办学团体拥有学校的命名权，而苏韵所就读的“香江四邑商工总会新会商会学校”就是典型的资助小学。
当然，也是典型的垃圾学校，校园小校舍小教室少学生少，一个年级就开2个班，一个班50来个学生，其中能考上名牌中学的学生或者知名校友更是一只手就能数完。
跟着王家驹来到办公室时，里面除了假装问问题问得一脸苦相的王嘉祥之外，还有一男一女两个明显比他高年级的学生。
“按规矩是四、五、六年级各选一个人参加组队赛，你们现在的心情急我也明白，但小四级原本的人选病了，一时间我也找不到其他人……”
这个时代香江的学校制度沿袭英国教育制度，年级划分称呼与大陆不同，小学为小一至小六级，中学不分初高，只称中一至中五。
一般来说，这个时代大多数人读完中五，再考完与高考性质相近的会考，就会出国深造或者出来社会工作；若是要考大学，才会继续升上去读属于预科的两年中六、中七。
时逢暑假将至，说是四、五、六年级，其实也就是现在的三、四、五年级——六年级的学生大多正在忙着升中学考试或者找出路，不可能抽时间出来参加比赛，所以就往下顺延了一级。
反正决赛在8月中旬，称他们为四、五、六年级亦无不可。
苏韵也是靠着这个原因，以三年级即将升四年级之身勉强搭上了末班车。
“郑sir！苏苏说她病好了，想要参加那个什么全港十八区比赛！”生怕苏韵的名额被人占去，王嘉遽在大门口就开始嚷嚷起来了。
“是全港十八区小学生校际知识比赛。”站着的男学生回头，看到后方是班里那个出名的混子拉着个看起来病歪歪的瘦弱小女孩，脸色顿时有些不好了。

第4章 确定参赛
“哎呀，都一样啦都一样啦！”王嘉遽挥着手把苏韵拉进办公室，“周新恒，一场同学，这个是我邻居的妹妹，你到时帮我照顾照顾啊。”
名为周新恒的男学生那脸色是越发不好了。
王嘉遽比苏韵和王嘉祥大两岁，所以他和周新恒现在都已经是小五级即将升小六级的学生。不过，虽则是同班同学，但一心向学的学霸和无心学习的混子，关系总好不到哪里去。
“嘉遽，我听miss林说你上次英文测验又‘肥佬’喔。”王嘉遽从前也是郑国光教过的学生，于是他笑呵呵地看向了门那边。
所谓“肥佬”，取之英文“failure”音译，意思就是王嘉遽上次英文测验不及格。
“下次会减肥的了！”王嘉遽赶紧应付了一句，然后把苏韵拉过来，“郑sir，现在先解决她的事吧——苏苏要报名参加比赛。”
“你确定可以吗？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苏韵请了许久病假这件事，作为班主任的郑国光自是知道，因此他和蔼地看向了苏韵这边，很是关切地询问起了苏韵的身体情况。
他在打量苏韵的同时，苏韵也在打量着他：看起来就是三十来岁的样子，微胖，偏分短发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是和蔼可亲。
再加上先前郑国光会和王嘉遽说笑，而且王家兄弟这对不怎么爱学习的学生在动作语言的表达里都挺喜欢他的，应该会是个和善有趣的老师。
“是的郑sir，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所以我想参加这次比赛，为学校争光！”苏韵立刻站直了身体，严肃着一张萝莉脸说得苦大仇深。
旁边的女学生被苏韵这个做派逗得微微莞尔，倒是原先说话的男学生周新恒因为苏韵这个重视的态度，脸色变得好了些。
“你好，我叫黎洁芬。”女学生和善地与苏韵交换了名字。
“不过，她会不会太小了点？我看别的学校大多数都是用小五、小六的学生……”周新恒看了一眼比黎洁芬矮大半个头的苏韵，又道。
郑国光闻言，有些苦恼地揉了揉额角：他当然也知道这个比赛年龄大些有优势，不过比赛的要求实在是有些高，以他们学校这么点学生，能凑出三个会音乐的学生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至于科技这项，他压根也没打算指望两个女学生，反正到时都是分开比赛，只要周新恒发挥得好，最后他们学校能有一个人进复赛，也算是对校长有了交代。
反正校长也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理，他老人家故意说要全校参与，每个年级各选一人，还不是因为参加这个比赛的名校太多，选同样水平的学生怕到时输得太惨太丢脸，干脆就选两个年纪小的做炮灰。
年纪小嘛，输给年纪大的这不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不过，虽然小四、小五这两个年级的学生是有了做炮灰的预备心态，但是也不是胡乱选的人，黎洁芬和苏韵在她们各自对应的级别里，黎洁芬是年级第二，苏韵则是年级第一。
说不定答中文题时瞎猫碰着死耗子，也能攒够积分再进一人。
“新恒啊，如果你实在不希望苏韵参加的话，学校里就只有你同班同学崔天光会乐器了，不过他的成绩……”郑国光缓缓开口。
没等郑国光说完，周新恒的脸已经绿了：崔天光这个人他倒也认识——这家伙的学习成绩经常是倒着数第一，以至于今年暑假过后就会由他同班同学留一级成为他学弟之外；会乐器的原因还是家里是开纸扎铺的，所以经常会在家里大人忙不过来时，帮忙到丧礼上吹唢呐换零用钱……
这年头都穷，能自己赚零用钱的在孩子堆里那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了，况且崔天光又一向都为自己能客串唢呐佬赚零用钱这件事而自鸣得意，因此乃是学校里的一个“风云人物”。
黎洁芬会乐器是因为她家就是在鸭寮街卖乐器的，所以就跟着爱唱粤曲的父母学了点二胡，不然也不会被自己拉来充数。
不过，身边已经有个二胡了，再来个唢呐的话……到时左二胡右唢呐，他一个吹口琴的还有活路吗？
“那就苏韵同学吧，你会什么乐器？”被脑海里的联想伤害到，周新恒咬了咬牙，看向王嘉遽和苏韵的目光都温和了不少：有着能吵死人的唢呐垫底，王嘉遽那嚷嚷个不停的大嗓门听起来都是那么的温柔而动听。
“我会吉他。”苏韵从前大学时还真的进过兴趣吉他社团，后来当了社畜，这才放下了这点小爱好。
“你什么时候会吉他？”王嘉遽拉了苏韵一把，小声问道。
“你之前不是经常在楼梯那里弹那个旧吉他嘛，听多了又看了点相关的旧书，我好像也会点儿。”苏韵同样小声地回答道。
“这也行？！”王嘉遽一脸无语。
“回去你再教我一阵子，再把吉他借我练练，顶硬上啦。”苏韵和他咬完了耳朵，回头乖巧笑着看向郑国光那边。
“那就这样决定吧，我们三个参加比赛的不用准备期末考试，今晚我回家整理一下以前那些答题比赛的资料，到时你们两个一人一份。”周新恒既然确定了队友，自然也不是吝啬这点儿资料。
“这个比赛不是第一次举行的吗？哪里来的答题资料？”苏韵小声地问旁边的黎洁芬。
黎洁芬解释道：“周新恒他以前经常代表学校去参加知识比赛的啦，那些问题都差不多，最多就是范围再广些，看看总没坏处。”
“对了，我家在鸭寮街那边开二手琴行，你有自己的吉他吗？没有的话到时比赛我可以让我爸爸借你一把。”黎洁芬那态度摆明了就是重在参与的，因此相较于周新恒那绷得紧紧的精神状态，与她说话起来要轻松和随意得多。
“那我到时去找你。”苏韵谢过了黎洁芬，然后就和王家兄弟一起回了茶花楼。
趁黄师奶做饭的一点空闲时间，苏韵向王嘉遽借来他的旧吉他，抱着去了楼梯口那边练习。
路过的街坊看见今天蹲这里练吉他的人居然不是王嘉遽而是苏韵，有些惊讶：“怎么今天换你在这里了？”
“我报名参加了一个知识比赛，有音乐项目。”苏韵回答道。
“哦，那你好好加油啊！”街坊鼓励了一句，然后又忍不住念叨了一句，“聪明女果然是聪明女，比嘉遽弹得好多了……”
“细路仔兴趣玩玩嘛，又不妨碍人，以前我们那边啊，阿杰几兄弟还不是经常在楼梯口弹吉他撩女仔……”
“你说和他大哥一起在《欢乐今晚》里做节目的那个阿杰啊？哎呀他们几兄弟还真是有出息，能上电视赚大钱，从屋邨搬出去买大屋住了……”
“羡慕那么多做什么，多关注一下股票，再升一点你也可以搬出去住洋楼养番狗……”
“哈哈那倒也是……”
看着这几个街坊捧着收音机说笑着远去，苏韵又抱着吉他继续弹了起来：这是王嘉遽从一个搬家街坊留下的杂物堆里捡到的，本来他想卖给朋友赚点零用钱，结果别人都嫌破不要，最后他自己拿着弹弹反倒是爱上了。
不过，没有老师指导全靠自己摸索，王嘉遽那吉他水平目前确实是有点惨不忍睹，难怪王家人嫌他弹得难听，一看到他抱起吉他就把他赶到楼梯这边。
“哇，你弹得真不错，看来还真的偷学到我几分功力。”说曹操曹操就到，王嘉遽和王嘉祥这两个熊孩子乐颠颠地捧着一大条塘鲺鱼走了出来。
“嘉遽嘉祥！把鱼拿回来，今晚要煲鱼汤的！”王家大姐追了出来。
被大姐一吓，王家兄弟惊得当即就脱了手。
苏韵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条鱼在空中划过了一条优雅的抛物线。
“快去捡回来！”眼看鱼掉到楼下，王家大姐顿时就急了。
苏韵赶紧也放下了吉他，快步跟在王家兄弟的后头下楼：这条塘鲺鱼可是黄师奶特地买来煲汤给苏阿婆补充营养的！
三两下跑到楼下，苏韵左右看看，立刻就看到王家兄弟两个已经揪住了路边一个推车仔档卖鱼蛋的老板。
“这条鱼是我们不小心弄掉的，麻烦你把它还给我们吧。”看清楚车仔档老板的手里按着一条塘鲺鱼，王嘉遽赶紧伸手讨要。
大概是看来讨要鱼的只是三个小孩子，于是车仔档老板就另起了心思，紧紧按住掉在三轮小车里的塘鲺鱼不放：“什么你们的？正所谓地上捡到宝，问天问地拿不到……”
那无耻的嘴脸，俨然就是不打算把鱼还给他们的样子。
“你们在这里看着他，我一会就下来！”王嘉遽生气极了，叮嘱了一句让苏韵二人守住车仔档老板不让他带着鱼跑路，然后转头就跑到三楼的家里拿了一把螺丝刀下来。
“你这么说的话，那我现在就把这辆车的车轮卸下来！”王嘉遽特别社会地瞪着车仔档老板，拿着螺丝刀比划了起来：“然后我在地上捡到车轮，正所谓地上捡到宝……”
后面那一截他没有再说，但态度已经表现得很明显：倘若车仔档老板不肯把鱼还回来的话，那么他就要动手卸老板一个车轮，以示大家“有来有往”。

第5章 鸭寮街
车仔档老板的脸色变了变：他倒是不怕王嘉遽的威胁，但王嘉遽这番做派明显就是一个典型的熊孩子，搞破坏丝毫不怂并且还不带考虑后果的，而屋邨地方熊孩子向来成群结队出没……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让这边的熊孩子们惦记上，以后他来这做生意就麻烦多了。
没法，为了避免以后过来这边都有熊孩子在盯梢等着对付自己，车仔档老板也只好把这条塘鲺鱼还给了王嘉遽。
把鱼汤和晚饭送去医院给苏阿婆吃完，然后再回来和王家人一起吃了晚饭喝了鱼汤之后，苏韵就回了苏家收拾东西。
让系统把苏阿婆攒下来给外孙女当作课外书阅读的破旧书本全部扫描记录完毕之后，苏韵就蹲在了地上开始整理了起来。
“苏苏，你收拾这些东西做什么？”王嘉祥好奇地问。
“我打算整理一些品相好的旧书拉去鸭寮街卖。”苏韵解释道，“卖旧书可比卖纸皮要赚。”
这些旧书都是苏阿婆走街串巷收破烂时收回来的，原来的小苏韵看完之后，就会让苏阿婆把书再拉去卖废纸。
苏韵说着就把翻出来的一本乐理入门的书拍了拍灰递过去：“你多看看这本，到时教我弹吉他。”
王嘉遽随手翻了翻，被那一连串的符号弄得头大：“大家互相学习互相进步而已，你弹得不错……”
他倒是也知道自己那野路子不行，但就是懒散不想学。
“相信我，我也是看了这些入门的知识理论才能进步得那么快的。”苏韵好歹劝着王嘉遽把书收下，然后就站起来把整理好的其它旧书逐本逐本码在了小推车上。
鸭寮街距离茶花楼也不远，在系统地图里显示约1公里多点的路程，以他们的脚程就是大半个钟头的事。
现在治安不好，小孩子如没有正当理由晚上是不能单独外出瞎跑的，王家兄弟能跟着出门，也是以保护苏韵和帮苏韵叫卖为由。
苏韵对王嘉遽的跟随很是满意：有他这个人形自走喇叭帮忙叫卖，自己也不用担心叫卖时喊不过别的地摊小贩。
鸭寮街这里据说从五十年代起就是出了名的二手街，人们把家里的东西拿出来售卖，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最多的就是二手电子产品为主。
等到进入七十年代，不少摆地摊的小贩攒够了资本，就会在街边租或买一个店面，由地摊转变为店铺，以免日晒雨淋搬货奔波。
去黎洁芬家里的二手琴行试了试吉他之后，苏韵又向她表明了来意，希望她能帮忙找个位置摆摊。
“我们这片有好几家旧书铺，你摆地摊的话竞争太大了……”得知苏韵此举是为了给生病的外婆赚医药费，黎洁芬和她的家人都很是感动，最后在问了一下二手街周边的熟人之后，就示意黎洁芬把苏韵三人带到不远处俗称为“电子街”的另一段路那里。
“周新恒家在这边卖二手电器，我去跟他说一下，你去他们家门口侧边摆，让他们家照看你。”都是鸭寮街出身，黎洁芬和周新恒也算是从小认识到大的老朋友了。
这里鱼龙混杂，没大人照看一下的话，小孩子就算赚了点钱，也会被收保护费的古惑仔和皇家警察欺负。
“其实周新恒以前也是很贪玩的，自从他大哥出了意外之后，他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一路走来，活泼的黎洁芬就和苏韵解释了一下为什么周新恒一直都是一副精神绷紧的样子，“他想跟他大哥一样考上英华，而这次比赛如果能进复赛的话，到时比赛场里会有深水埗区各大名校的老师过来做评判，对他以后的中学面试很有帮助。”
在黎洁芬的解说里，苏韵又认识了一所中学名校：英华书院。
据她说，英华除了师资力量雄厚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它是深水埗区里学费最实惠的最抵读名校。
可惜是个男校。
黎洁芬惋惜了一阵，然后又和苏韵说了周家兄弟前两年去海边游泳，结果周新恒脚抽筋上不来，他大哥回头去救他最后却不幸溺水遇难的旧事。
“大家都知道这不是他的错，但他自己心里就是走不出来。”黎洁芬叹气，“我们这些人从小一起玩，大家都很崇拜志恒哥，而且志恒哥还考上了那么好的学校……”
苏韵点点头：作为弟弟的看着从小崇拜的优秀亲哥为救自己遇难，变成这个样子不足为奇，只是也实在是让人唏嘘。
“唉，他也太想不开，他大哥要是看到他现在这样，哪里会开心的啊！”王嘉遽感叹了一声，随后又拍了一下弟弟王嘉祥的肩膀，“你啊，要是以后遇到这种事，可不能像他一样！”
“你胡说什么呢？！呸口水再讲过。”想起这两兄弟未来的事，苏韵忍不住轻轻敲了王嘉遽一记。
王嘉遽连连呼了几声痛卖乖，最后装模作样地哼哼了几声，权当此事就此过去。
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苏韵也是气笑了：“你啊……”
几人又打闹说笑了一阵，热热闹闹地来到了周家在电子一条街上所开的店铺门口。
“周阿姨！”眼看店里只有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中年妇女在，黎洁芬清脆地喊了一声。
“哦，是芬女啊，你怎么过来了？”中年妇女看清楚来人是一群孩子，立刻笑眯眯地走了出来。
“来，我来介绍，这是我们接下来比赛的队友苏韵同学，旁边是她的两个邻居；这个是周新恒妈妈。”黎洁芬介绍道。
“你们好，新恒在楼上温书，我叫他下来——新恒，芬女和你的同学仔过来了！”周师奶回头冲阁楼的楼梯那边喊了一声，然后又握起了黎洁芬的手，“你叔叔他去送货了，等他回来我让他把你家的风扇送过去，已经修好了。”
“好，谢谢周阿姨。”黎洁芬和周师奶说完话后，又看向从楼梯那边下来的周新恒，“对了，我跟你们商量个事情啊……”
听黎洁芬说完苏韵想在他们店门口侧边摆摊卖旧书赚点苏阿婆的医药费，周家两母子的目光顿时柔和了不少。
“行啊没问题，苏苏你放心在那边摆摊吧，有我们家看着，那些人也不敢欺负你。”周师奶十分爽快地说。
“这些是我按照以前的参赛经验，先整理出来的一部分题目，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进来问我。”周新恒把手里的一个手工装订的本子递了过来。
谢过了周家两母子之后，苏韵便带着王家兄弟俩，一起在旁边铺开了一张洗得发白的旧床单，将小推车里的旧书分门别类地摆了上去。
“好靓的二手书大平卖啦！又便宜又实惠，不买也来看看啊！”在苏韵的示意下，王嘉遽扯着嗓子叫卖起来。
有王家两兄弟在旁边帮衬着，苏韵跟着叫卖了几声，然后又打开了周新恒给的本子——谢天谢地！虽然是繁体字，但因为是小学生的手笔，所以字体都比较端正和偏大，还是从左到右的横排写法。
想起现在印刷书本和报纸那流行的竖排繁体字兼从右到左的阅读方式，古色古香是够味道了，但让她这种习惯了横排简体从左到右阅读方式的人看起来，委实不是一般的吃力……
看了一会周新恒整理出来的题目，苏韵心里大概有了个底：中文项目的题目里大多都是问些常识问题和诗句，对于曾经被应试教育题海战术折腾过多年的她来说还不算很困难。
再说了，实在不行，还有系统这个超级智能电脑可以查阅。
启用系统的时候她大概就是半垂着眼睛一副正在沉思的模样，倒也不怕被人看出来什么，不过如无必要，能自己答还是自己答了——她以成年人的思维去对线小学生，两边的不同教育方式、时代差距以及她是初来乍到许多东西都是现学现卖等这几个因素勉强算是扯平了这点，再开系统挂的话，又是一场外挂狗爆锤小学生的血雨腥风。
至于科技这一项目，则是别人眼里她胜算最低、但在苏韵眼里她胜算最大的一项：毕竟，她曾经是个学计算机技术的……
在亲戚朋友眼里，你是个学计算机的——那么就会自然而然地生成出一个等式：你学计算机＝你用电脑=你会修电脑。
在未毕业时就被七大姑八大姨家的亲戚哄着去帮忙修电脑好省点修理费，拗不过亲戚夹攻只得硬着头皮上的苏韵，半学半练手地靠着他们那些庞贝遗迹风的各种电脑积攒了不少经验之后，逐渐也成为了一个网络上俗称“垃圾佬”的DIY爱好者。
用最少的钱组装出性能优越的机子，省钱和性价比就是关键，折腾和拼脸是核心，唾弃的就是消费主义价值观——加钱买那么好的潮流新款配件干什么，这些“垃圾”又不是不能用！
折腾得久了，苏韵就开始不满足于只在电脑这一方面，慢慢地将魔爪伸向了其它破旧待修理的家用电器……
总之就是一句话，贫穷使我无所不能！

第6章 小露一手
有上辈子的技术打底，目前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音乐这个项目。
这一点，就只能靠系统帮忙拉近她和那些从小学乐器的名校小学生的距离了：因为这个系统是为了辅助她搞文娱事业的，所以自带有练习空间，最高可以调到八倍速让她练习各种技艺，还按照相应的练习项目配备着全息投影教学。
接下来的日子，苏韵就过上了苏屋邨——医院——学校——鸭寮街四点一线的生活，临睡前还会勤奋地进练习空间里开八倍速练习吉他。
幸好还年轻，头发还多，还能肝……
逐渐混得熟了，周新恒和黎洁芬也知道了苏韵那么努力参加比赛，就是为了比赛的奖学金。
“努力点，只要中文答题和音乐表演表现得好，积分也够进入复赛的了，进入复赛的话到时学校应该会奖一两百元的奖学金！”小孩子能有的攒钱方法除了像崔天光那样剑走偏锋客串唢呐佬的，不外乎就做点小买卖或者努力拼奖学金，因此经常参加比赛的周新恒很有经验地鼓励了苏韵一番。
“那决赛呢？决赛奖多少？单项冠军多少？三项全冠的总冠军有没有特别大奖？”听到参加比赛有好成绩的话学校还有一笔奖学金，苏韵双眼放光。
苏韵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看得两个队友都是一愣：他们学校本来就是个垃圾学校，所以校董会那边才会给参加比赛为校争光的学生一些奖励作为鼓励，哪里敢肖想单项冠军甚至是三项全冠总冠军？
他们深水埗区这一关就已经是名校强校云聚，有着号称深水埗区三强的圣方济各英文小学、英华小学以及崇真小学暨幼稚园。而且，深水埗区还是香江最穷的一个区，即使能好运过了复赛代表深水埗区上电视参加决赛，但接下来将会碰到的，可是整整十八个区的各大名牌小学。
且不说别区的每一间参赛学校都比自家学校有名气有实力，最重要的是，中西区的圣保罗附小和油尖旺区的拔萃女小学，以及它们各自一条龙的接龙中学圣保罗男女中学和拔萃女书院，乃是香江这里小学和中学之中的清北级别存在。
饶是最初十分重视这次比赛的周新恒，也只是期盼着能在复赛里表现好一点引来名牌中学的关注，好让到时升学面试时轻松一些，压根都没敢去想能干掉三强自己上位来代表深水埗区参加决赛。
“你好好努力，到时平常心参赛，不要紧张就好了。”好一会，周新恒才勉强挤出了一句回话。
眼看周新恒一脸无语地回了店铺里面，黎洁芬也是只得拍了拍苏韵的肩膀以示安慰：“你好好努力吧。”
厚道如她，不好直接说苏韵这孩子异想天开得过分，只好含糊地夸了苏韵一句梦想远大。
看得出两人的心思，苏韵笑了笑，没有再说话：现在再说也没有人相信，倒不如在比赛里见真章。
送走了黎洁芬之后，苏韵又开始整理起摊位上的东西。
如今学校已经陆陆续续开始放暑假了，之前攒下来的旧书也卖了一半有多，因为这个业务能赚点儿小钱，所以苏韵之前在期末时就在学校里低价收了不少同学们家里的旧书再带过来卖，连同苏屋邨各楼里街坊寄卖的一些二手小件，零零散散也是在摊位上摆了满满的一片。
街坊的二手物件多数是你一两件我一两件的，即使知道能换点钱也没那个时间专门来鸭寮街摆摊卖这一两件小东西，所以就寄放在苏韵这里，等卖出时会给苏韵两成利润的提成。
大家都知道她家遇到了困难，不止是这样支持她的生意，还暗地里你一点我一点地凑了一千多元的捐款，连同王家夫妇东奔西走借来的那些，总算是凑够了苏阿婆的第一次手术钱。
手术日期定在9月初，明天苏阿婆就可以暂时出院回家休养，只需每星期去检查一下身体情况。因此苏韵也拜托一个师奶街坊给她接了一份黏塑胶花的活儿，这样虽然比全天摆摊赚得少点儿，不过能让她白天在家做，方便照顾苏阿婆。
晚上等王家夫妇和几个哥姐下班回来接手，她还可以带着王嘉遽和王嘉祥两兄弟去鸭寮街摆摊卖东西。
把顾客要的几本旧书整理好，苏韵才刚刚收下钱，后方的店铺就传来了一阵拍桌声。
苏韵和王嘉遽对视一眼，示意王嘉祥留在原地看着摊位的东西之后，就赶紧走进了周家的店铺里查看情况。
一进门，就看到一个穿着艳色花衬衫的微胖汉子怒气冲冲地拍着柜台：“你们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前日才花钱让你们修好我的收音机，结果今天中午就不响了，仆你个街害得我今日赌不成马，你即刻给我赔钱！”
“老陈，前日我们就说了，你的收音机已经是坏得很厉害了，修也就是能顶一会，当初我是建议你直接买一个新的——你看我最近就收了一批成色不错的收音机……”周父赔着笑解释道。
“什么买新的，旧的你都修不好骗我钱还想我帮衬你买新的？！你知不知道因为这个破收音机，我损失了多少钱？！”微胖汉子怒吼着，“平时我都买7号独赢的，今天看收音机不行就没买，结果7号爆大冷跑赢派十几万彩！”
苏韵这下算是听明白微胖汉子的意思了：这个叫老陈的微胖汉子看来是经常买冷门马搏爆冷赚大钱的，今天恰好没买时刚好就爆了他一直买的冷门，心里气不过，只好找收音机的借口。
旁边的王嘉遽更是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什么啊，赌仔姓赖啊？你自己没买关周叔什么事？”
“因为他这个收音机没修好，所以才会导致我今天不买的！”微胖汉子怒目。
“呵，我就不信了，你们这些赌马的会因为收音机用不了就不买马？怕不是自己忘了买吧？”赌马的人多数都有着几个带收音机的狐朋狗友，王嘉遽就见多了赌马的人即使没带收音机，也会找朋友借来一起听赛果的场面。
都是赌马的人，而且在旁边听又不会听亏了收音机什么部件，只要开口借，带收音机的人就算是素不相识，也多数会因为天下赌徒是一家的心理，大方地让来借的人跟自己坐在一起听收音机。
所以这人九成九是来讹钱的。
“这个收音机我明明修好了又让我阿爸检查过才放出来的！”周新恒有些委屈地看了看收音机，立刻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底下有一道痕，是不是你摔过了？”
想不到被这个小孩拆穿了自己故意侧放着收音机所隐瞒的真相，微胖汉子恼羞成怒：“哪里摔了，什么痕？我这个收音机本来就是二手机，有点痕迹有什么奇怪的，还不是你们不会修！”
“还有啊老周，你让你小儿子修我的收音机做什么，你怎么不修？！”
“你当时急着要，而我又有其他单要忙……”这老陈是附近出名的泼皮无赖了，当时急要又不肯付加急费在店里闹，他老婆就赶紧拿去给小儿子帮忙修了然后让他检查确认无误才出单的，谁知道这货会揪着这点不放，“我们家新恒也会修收音机，有我九成功力了，而且我后来还检查过……”
“我呸！”微胖汉子顿时就觉得他抓到了一个索要赔偿的关键点，“要是你那个读英华的大儿子来修那还好说，让小儿子修，谁知道他能修出什么来，这不就把我的收音机修坏了？！”
此话一出，苏韵三人立刻就看到周家三人的脸色僵硬了不少。
这附近谁不知道周家大儿子是周家心里的痛，一般也尽量不在他们面前提这个，结果微胖汉子一开口就哪壶不开提哪壶，可还真是既蠢又毒。
“我们可都是准备参加十八区知识比赛科技项目的，别说是周家二哥，我都会修这玩意！”苏韵也不跟这个货多说，直接在旁边拿了周父放在柜台的工具把收音机拆了开来，“嗯，里面还进了水……结合昨天中午下过一场过云雨的因素，是你走路时听着听着不小心把收音机掉街上的水洼里了吧？”
这种老式收音机也实在是太古老了，苏韵勉强凭借着经验处理，动手慢而谨慎——当然，在别人眼里，她这一副模样却是看起来十分的胸有成竹。
感谢以前被亲戚们逼迫着帮忙修电脑的经历，让她锻炼出了一份即使啥也不会全靠动手瞎干试着碰运气但也能全程保持高冷大佬样的演技。
处理完进水问题，苏韵小心翼翼地拼接好线路，这台小型收音机总算是响起了一阵欢快热闹的音乐。
“你看，我读小四的都能修，周家二哥还比我高两届，怎么修不了？”终于是拼对了运气，苏韵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责问微胖汉子道。
看周父在苏韵的示意下接过收音机开始后续检查，生怕周家夫妇又向自己要一次修理费的微胖汉子赶紧动身开溜：“你好嘢，过两天我再来取收音机，记得好好检查修理，别又再听几天就不响了！”
“这人还真是……”王嘉遽鄙夷地看了一眼微胖汉子跑路的身影，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算了算了，解决了就好了，谢谢你们两个了。”周师奶摆了摆手，又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些小饼干给苏韵二人。
“不用客气啦，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年头武侠片横行，王嘉遽也是跟着电视电影学了一嘴的江湖味。
苏韵接过小饼干道了谢，目光又落到角落里的那一堆周父新收回来的二手电器上。
“这个……”看起来像个键盘，又像个多功能科学计算机？
“哦，去年那个什么英特尔公司不是发行了一款新的芯片嘛，说是靠它就能组装成一台电脑，所以就有很多上头的发烧友就花大价钱去买——呵，收到的不是一台电脑，而是一堆零件，他们组装不成之后，放在家里摆着……”周父看了一眼那堆东西，解释起了它们的来源，“后来可能是和父母意见不合，于是就被当零件便宜卖给我了。”
好家伙，已经开始有感同身受的生气了！
多少孩子的珍藏被父母当作不值钱的垃圾随意卖掉丢掉！
不过……也亏得如此，她捡了个大便宜。
按捺下心中的复杂情绪，苏韵目光迫切地看了过去：“周叔，能不能把它们转给我，我想尝试组装一下！”
“你疯了吗，那么多人都组装不成，你？！”周新恒惊叫出声。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不行？”王嘉遽没这方面的知识，只是看到苏韵的情绪很激动，于是他就果断站在了苏韵这边帮口说话。
“你根本就不知道这是多么艰难的事！”周新恒都快被气跳了：才对王嘉遽之前的帮忙有点好感，转眼他这胡搅蛮缠的，又成功地刷掉了这初生的好感度。
苏韵看着他跳脚的样子，摇了摇头：“就是知道艰难，所以才要去做——你说，如果我们能在比赛里组装出一台电脑，科技这一项目的冠军……还能是谁？”

第7章 初赛
听到苏韵这话，周新恒的心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这堆东西因为是按零件的价钱卖，又是急出，实际上周父没花多少钱就收下来了，如果苏韵真的撞大运组装成一台电脑的话……不，就算不是电脑，就组成一台会计数的数学计算机，在科技这一项目上就已经能有很大的进入决赛优势。
学校之间的比拼就是各种比赛的成绩，要是苏韵真的能进入决赛甚至是获得名次，那么对于学校的名气也是一次难得的提升。
届时，自己的中学面试也会因为学校名气的提升而顺利一些——在面试里，所就读的小学很大程度上决定着面试老师们的初始好感度。
得到周家的允许，苏韵便让王嘉遽去外头帮忙看着摊子，自己则从周师奶那里要了个纸箱，对应着系统所给的资料一点点地收拾起需要用到的零件来。
但即使有着系统资料辅助，这堆玩意也实在是太古老了，苏韵折腾了一晚上都还没能定下一个组装方案下来，最后也只得把纸箱留在周家，然后出门招呼王家兄弟一起回家。
“怎么样？有头绪了吗？”王嘉遽一边推着小推车一边问。
“比较困难，我还是需要一些时间。”苏韵沉吟片刻，回答道。
“可是后日就要比赛了啊。”王嘉祥接口说。
“没关系，初赛的话，不需要出动这个。”苏韵笑着摇了一下头，“这可是我的秘密武器。”
“当然是秘密武器了，那么的拉关系叫人家二哥。”王嘉遽忽然插话。
感觉这话之中带上了一些酸溜溜的味道，苏韵转头看了旁边推车的王嘉遽一眼，总算是从他比平时抿得要紧绷一些的嘴唇那里看出了端倪：哟，原来这孩子早就吃醋了啊。
难怪他刚才会和周新恒争吵。
不过苏韵也能看出，王嘉遽这种吃醋就是典型的小孩子间的吃醋，估计就是平时一直认为的好友对别人比自己更亲近，所以就觉得心理不平衡了。
“还不是为了对付那个可恶的老赖！”苏韵作出了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对啊，你出头怼他这一轮，他立刻就变成缩头乌龟不敢在店里面吵了，真厉害！”王嘉祥当时就在门口侧边看着摊位，当然也是看到了里面的情况。
大概王嘉遽也明白自己的飞醋吃得莫名其妙，所以也被苏韵和弟弟这番作为而逗笑，不过为了保持三人之中老大的地位，所以他还是勉力忍住了笑再次板起了脸，老气横秋地教育道：“下次就不要那么强出头了，人小鬼大！”
“我上次出头是因为我比你们两个大，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你们还是细路仔，不要学我。”王嘉遽这样说着，全然不觉得他自己也就除了身高比两人高一个头之外，一点都不像个成熟的大人反而更像一个大号一点的熊孩子。
苏韵失笑：“我知道了。”
王嘉祥倒是十分崇拜他这个能经常和他一起厮混打闹的哥哥，所以就很是认真地点头：“收到！”
“嗯，这就乖了。”王嘉遽满意地点头。
皎洁的月光下，三个孩子相伴同行的影子拉得老长，不经意间低头看一眼，依稀就有种岁月时光恍如隔世，一切都温柔得让人眷恋深深的错觉。
但错觉终归只是错觉，转眼间时光就如同指间沙般逝去无踪，初赛的那天一大早，苏韵三人便和黎洁芬、周新恒两个队友一起，跟着专门负责这次比赛事宜的郑国光来到了比赛场地。
“香江四邑商工总会新会商会学校？一个阿sir带三个学生是吧，过去那边抽签。”工作人员看了一眼郑国光递交上去的信息登记表，确认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垃圾学校之后，脑袋都懒得抬了。
一点也不像刚刚排在前面那个小有名气的小学过去登记时的热情模样。
学校属性使然，郑国光和周新恒见惯了这样跟红顶白捧高踩低的工作人员，就也没觉得什么；反倒是让第一次见识到这种事情的黎洁芬和王家兄弟有些忿忿。
“别管他们，到时我们学校进了决赛，就是最有力的反击。”苏韵低声劝说道。
因为距离较近所以也听到了苏韵说话的工作人员，终于是抬头看了这大言不惭的小队一眼，心中讥笑更甚：初赛取积分前30名学生进入复赛，而复赛更是只取第1名的学生代表深水埗区参加决赛，就连本区里最有名的几个小学只敢保证复赛资格，而不敢打包票说自己学校的学生能成为决赛里的本区代表，结果这个瘦弱矮小的小女孩却居然敢这么说？
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抑或是井底之蛙不识天高地厚……结论已经是相当的明显。
深水埗区记录在册的也就是三十来间小学，除去因为各种原因不能前来参加比赛的几个小学之外，这场初赛一共有三十间小学派人过来参赛。
换言之，初赛参赛人数90人，取前30名——这30名之中还很有可能会被区里的名校优秀学生占去2个或以上的名额，留给普通学校的名额数量那是更少了。
初赛场地设在深水埗街坊福利会小学的礼堂里，拿了三人里最后顺序签的苏韵，在目送最先比赛的黎洁芬进了后台准备之后，就百无聊赖地继续翻看起题目本。
“放平常心，你要是看熟了的话，除非出些怪题偏题，否则以你平时的储量，足够了。”周新恒絮絮叨叨地在旁边提点着比赛经验。
在这段时间里，他明显能感受到苏韵这个临时的新队友，绝对是要比自己千挑万选硬拉过来的老友黎洁芬的综合素质高；再加上刚刚看了比赛列表，发现和黎洁芬分在一组答题项目里有三强之一的圣方济各——行了，黎洁芬这个队友已经可以放弃了。
要知道，知识问答项目分问答题环节和抢答题环节，两个环节各占20分，加起来一共占40分；然后科技项目和音乐项目各占30分，乃是总共100分的百分制。
少了抢答题环节的20分，黎洁芬想要出线，除非能超常发挥，在问答题环节以及另外两个大项目里拿到差不多满分的分数。
显然，自己这个老友不是会超常发挥而是只会失常发挥的主。
眼看着黎洁芬在抢答题环节里被圣方济各那个比赛多年的老油条欺压得只抢到1分，然后又因为这个环节的得分太差影响了心理状态，在音乐项目里只拿了15分的时候，周新恒就知道这是真的完了。
科技项目是最多滥竽充数的项目，而且两人都知道黎洁芬压根就没这个天赋，所以苏韵和周新恒好不容易给她想了个建议就是做“废物利用”，拿一些可回收废纸塑料之类的弄几个小手工制品。
靠着废物利用这个相对较好的大体理念，黎洁芬这一项好歹混回了16分，再算上问答项目里的21分，总积分52分在积分榜上勉强混了个中下游。
“还有比你更差的，不要灰心！”看黎洁芬比完赛下台回来这边，周新恒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安慰话来。
“我就是来玩玩看看热闹，有这个分数不错了。”黎洁芬对分数很是洒脱，唯独是记恨抢答题环节的事，“不过都怪那个圣方济各的，害我才拿1分，多失礼人啊！”
“没关系，我这组也有圣方济各，一会给你报仇。”苏韵安慰性地拍了拍黎洁芬的手背。
听到苏韵这话，周新恒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不打击这个小学妹的士气了：虽然苏韵对上的是圣方济各三人队里最聪明的一位，但人总得有点梦想赋予的气势对不？
万一说出苏韵这组的圣方济各是自己在各种赛事里常年看着上台拿奖的强敌，到时苏韵这孩子心里一害怕，反应迟钝按铃慢人一步最后1分也莫得……
一想到苏韵有可能被圣方济各的人欺压得拿个零鸡蛋，周新恒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但接下来的下一组就是他的比赛，因此周新恒也只能继续提点了一下苏韵按铃抢答的经验，随后就匆匆去了后台排队准备比赛。
这一组里另外两个都是和新会商会差不多的差学校，周新恒知识扎实技巧充足兼且运气也不错，三个项目下来足足有88分，立刻就在积分榜上升到了第五位。
随着比赛一组一组进行下去，就着旁边三个八卦小能手黎洁芬以及王家兄弟的介绍，苏韵也逐渐看出了比赛分组的规律：一般强校名校的学生都会被打散，不分在一个组里。
除了不知是倒霉还是故意分配以示没有暗箱操作的两组全强校名校搭配以至于厮杀得很是激烈之外，其它组大多都是一名校/强校 普通学校 差学校的搭配。
因此，该组的出线人基本就很是明显。
苏韵这组典型的是名校圣方济各英文小学 普通学校深水埗街坊福利会小学 差学校香江四邑商工总会新会商会学校，回来继续传授比赛经验的周新恒叹了口气，只能在心里默默祷告希望苏韵别输得太难看就行……
“加油！打倒那两个家伙！”王家兄弟不知内情，很有活力地给苏韵打气。
苏韵回头比了个OK的手势，随后就快步走进了后台排队准备比赛。
三人的问答题环节平平无奇，除了东道主深水埗街坊福利会小学的罗嘉阳只拿了17分，苏韵和圣方济各的学生都是拿了满分20分。
直到三人坐到一起，准备开始抢答题环节时，坐在最右边的苏韵这才转头看了看旁边的两个对手一眼。
看着最左边圣方济各那个眼镜镜片比酒瓶底还厚一看就是个超级学霸的男学生，苏韵默默在心里对旁边的小帅哥罗嘉阳说了声抱歉。
仗着抢答题环节“答对加1分，答错不扣分”的规定，苏韵立刻就发挥出了从前玩游戏当黄牛党抢限量的手速，成功地在本环节给旁边两个对手一人喂了一个零鸡蛋。
也亏苏韵手速快运气好，不但20题全抢到还20题都会，旁边两个1分都莫得时，她却特别招摇地20分满分遥遥领先……
啧，让你队友害我队友只拿1分，那么你就1分也别想拿了！
中二之魂拉满的苏韵如是想着，丝毫没有一点点欺负小学生的愧疚感。

第8章 榜首之争（加更）
抢答题环节结束时，旁边两个对手看过来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无言的深深困惑。
若是这个年代的普通小学生，估计就要被这迫人的目光看得一个哆嗦，不过苏韵是什么人啊——在后世信息爆炸时代，人们可不像现在那样薄脸皮，苏韵更是兴趣搞过直播并且为了视频后期制作还时不时厚着脸皮满大街采集素材的，这么两个小学生的死亡视线，还打动不了她一丝一毫。
接下来的音乐项目，考虑到这时候粤语歌还未正式成为这个地区的代表之作，反而是国语歌和英文歌大行其道的这个原因，于是不好暴露自己会国语的苏韵只得精挑细选了一首1961年发行的英文老歌《500 Miles》，配合她重生异世漂泊异乡的心境，倒也颇有几分味道。
她的嗓音条件很好，但因为仍是童声，就参考了后世《醉乡民谣》电影中这首老歌新唱的改编版本以及加上自己的理解，使得这首带着漂泊之意的民谣老歌在这个独唱版本里带上了些许清新自然的童谣感觉。
音乐项目虽然不如科技项目混子多，但也有着不少滥竽充数者，就连名校强校中都有为了凑够人数参赛勉强学了乐器的初哥，评判老师们前面才被不少浑水摸鱼的荼毒完，猛地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之下耳朵来了一轮洗礼，顿时眼睛都亮了不少。
虽然不如多数翻唱版本的重唱那样优美婉转，但在加以改编之后却是让人耳目一新，清澈纯净得仿佛在疲累的旅途中，于深山密林不经意间见到的一眼清泉，别有一番风味——这是老师们最后一致给予的评价，最后亦给出了29分的高分。
苏韵自己对这次演绎很是满意，结果发现居然没能拿到满分，这就有点郁闷了。
但郁闷归郁闷，苏韵在心里叹了口气，明面上还是一脸乖巧地感谢了评判老师们。
退到一边回归队列时，旁边准备出列圣方济各眼镜学霸突然瞪了她一眼，神色中带着决绝之意。
苏韵原先还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样，直到这个眼镜学霸上去和老师们鞠躬自我介绍完，然后说他准备了一首自创歌曲时，苏韵这才大概有点明白眼镜学霸刚才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自创歌曲和翻唱歌曲有什么区别吗？”苏韵悄悄回戳了一下站在她旁边的小帅哥罗嘉阳——这孩子也是个爽利的性格，知道自己复赛无望就干脆放平心态看苏韵和眼镜学霸争锋了，所以刚才苏韵回来时还悄悄地戳她，夸她唱歌好听。
罗嘉阳浓眉大眼的俨然是个端正的小帅哥，兼且这又是来自对手的夸赞，因此得到夸赞的苏韵心情还挺不错。
“好像说是为了鼓励我们的创作能力，自创歌曲不管是自己填词、作曲，都会加分很多，翻唱再好也不能拿满分。”罗嘉阳想了想，回答道。
苏韵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她刚刚表现那么好也没能拿到满分30分，原来29分已经是翻唱的上限满分了！
不过这也太过分了吧？要求小学生自创歌曲，多为难人啊这是？
“其实也就是说说，基本都是大人帮忙写的歌，因为很多老师顾忌着名声，不能直接用本名发表曲子或者填词，所以就借着这次比赛会上电视的机会，让学校里的老师露一手。”罗嘉阳看着浓眉大眼想不到也是个挺八卦的，苏韵疑惑一出，他就滔滔不绝地和苏韵说起了悄悄话，“我们阿sir也为我们队里综合成绩最好的人准备了一首歌在复赛里面用，但现在看来……好像我们学校三个都进不了复赛了。”
苏韵一边听着罗嘉阳说八卦，一边留心眼镜学霸那边，终于是明白眼镜学霸的眼神含义：敢情是因为刚才抢答题环节1分没得，所以眼镜学霸就只得把压箱底的杀手锏提前拿出来，去拼音乐项目的满分了啊。
复赛取积分榜前30名，有时候差1分就是出线进入决赛和不出线的区别，可不得拼命。
不过在苏韵听来，眼镜学霸这首所谓的“自创歌曲”，基本没啥让人印象深刻的记忆点，也就是仗着自创歌曲的优势加成，拿下了本次初赛音乐项目的第一个满分。
紧接着的科技项目为了节省时间，是和问答题一样，一组三人同时动手。
看着眼镜学霸和周新恒一样抱了个在小学生水平上已经很了不起的大块头收音机上来修理，苏韵心中呵呵一笑，回头就让自家阿sir郑国光帮忙把周家二手电器铺友情赞助的超级大块头黑白电视机搬了上来。
眼见对手的东西一个比一个大块头，捧着个小玩具上来修理的罗嘉阳要不是底下自家的各个老师以及主任和校长还在台下看着，估计当场弃权的心都有了……
看罗嘉阳那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模样，苏韵忽然想起了之前看他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这不就是以后凭借饰演奇哥而勇夺TBB第一届视帝、兼且接下来还陆续有来的、首个三获视帝的当之无愧一哥“捞家”嘛！
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测，苏韵赶紧又借助系统查了一下资料，发现这个名字果然在深水埗街坊福利会小学的知名校友列表上时，苏韵暗自一点头：要不是因为年纪和在荧幕上那个熟悉的形象相差太多，这种个人特色鲜明的明星她应该一眼就认出来了。
不过这个时代的人物确实是太多也太过优秀，再加上香江地小人多，随便往哪个地儿走走，说不定就能发现旁边满地都是未来耳熟能详的明星幼年体。
哦，对了，虽然人们口中俗称为“明星”，但在这里的从业者以及大多数人都是把唱歌演戏等事业当作一种职业来对付，与之对应的自称和称呼就是“艺人”。
艺人艺人，展示贩卖“才艺”之人。
这个和规范叫法“文化艺术工作者”定义差不多的名词，使得第一次认识到这个的苏韵很是新奇和感兴趣。
毕竟她从前职业的缘故，也不是没有接过一些视频的后期制作。
在资本冲击的洗礼下冒出来的新一代所谓明星，炒热度卖人设等骚操作一个比一个熟练，但一进入拍摄状态就抓瞎——在做视频后期的过程里，看那群仿佛一条流水线加工复制黏贴出来的填充脸瞪着黑洞洞的美瞳，瞪眼咧嘴地用一个表情演完整部戏时，苏韵多次生出过想丢下手里的活计出去阳台跑两圈冷静冷静的冲动……
到底这些人知不知道，作为观众的，想看的不是你们的私生活多完美人设又多完善，而是想看你们在荧幕上所展示出来的业务能力？
只要不是涉及到原则问题那一步，业务能力就是观众对一个艺人职业生涯的绝对评价标准。
君不见多少负面新闻缠身的艺人，照样能通过一个诚意满满落足功夫的角色而洗白重获观众缘？
因此苏韵深深明白到，她在这个时代搞文娱，是既幸运但又不幸的。
每一个时代，每一个行业，都有其光明与黑暗的存在——她所幸运的，是目前时代的风气还没有以后那么畸形，业务能力依然是行业内的最高标准；她所不幸的，就是现在并不是时无英雄竖子成名的“好”时候，想要闯出一番名堂，就必须下足十二分功夫。
因为这些原因，苏韵目前给她自己所设定的规划路线就是利用这个能上电视的知识比赛作为最初的第一步，一来可以赚钱为苏阿婆治病，二来可以以此为跳板搏一个孝顺学霸的名声。
决赛将在TBB经典节目《欢乐今晚》里的中段播出，乃是一个全港大部分电视观众齐聚的黄金时间，同时也是一个素人积聚名气攒观众缘的一次绝佳机会。
如无意外，她的路线就是稳打稳扎的“知识比赛正面优秀形象出道——与TBB签约成为小童星，通过拍摄综艺和电视剧进一步稳固名气——通过内部转岗进入赵氏片场拍电影——听教听话受到高层赏识，逐渐成为女主角和幕后玩家”四步曲，同时亦是最容易和最稳定的一条路线。
虽然俗话说得好出名要趁早，但她来得也实在是太“早”了，八九岁小萝莉的模样等不及将近十年后的港姐选美，所以只能选择走童星路线。
反正还足够年轻，童星路线失败就去炒股做神童，弄钱给自己量身定制搞个角色；再不行，就努力码字做文抄公走才女逆袭娱乐圈路线，这年头文人还很吃香；实在都不行，照样还有港姐选美和艺员训练班保底……
有系统这个逆天外挂在，只要苏韵自己不作大死，以后美貌、健康和才艺都是有系统关照着的，只会越来越好，一点也不用担忧小可爱美萝莉长大后灵气全失泯然众人的伤仲永惨剧。
说起来也是多亏了系统关照，苏韵这个先天不足后天营养也没跟上的病弱干瘦身体，也照样在街坊们“孩子长开了”的欣慰眼神里慢慢变得莹润光鲜了不少，配合原本就姣好的五官，摆摊时偶尔也能收获几声靓靓妹妹仔的夸赞。
把飘远的思绪拉回来，苏韵抬头看了一眼积分榜上自己高居榜首的名字，又看了一眼下方靠着各种“自创音乐”混了音乐项目满分从而不断追在后头紧咬不放的一排新名字，便不由得再次陷入了沉思之中。
岂有此理，她一个真&#183;文抄公都还在拿实力拼，结果却是遇到了这么一群不讲道理的成年人加小学生组成的伪&#183;文抄公组合……
下一轮复赛，是时候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文抄公了！

第9章 我阿sir是大佬
一轮初赛过后，香江四邑商工总会新会商会学校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差学校，就以积分榜排行第一的苏韵以及积分榜第十八的周新恒这两个异军，从一群差学校里突起，强势插入积分榜上那仿佛本区一群名校强校排行榜的名单之中。
“新会商会学校？那是什么学校？完全没听说过！”
“我倒是对他们学校那个周新恒有点印象，听说是想考英华的优等生？”
“貌似和我们学校在以前的知识竞赛上遇到过，可惜队友水平跟不上没能进决赛……”
“现在人家的队友可厉害了，那个苏韵到底是何方神圣？！”
“为什么一个四年班的居然能排在积分榜第一位？！”
苏韵目不斜视地越过一群对她行注目礼的大人小孩，快步跟在郑国光身边往外走。
生怕她压力太大，郑国光在拿了复赛邀请函之后就赶紧收拾了东西，带上几个孩子一起回学校了。
路过学校门口看到有个小推车在卖雪糕，他又顺手掏钱出来给孩子们一人买了一个。
捧着雪糕吃的苏韵，不经意地回头望了一眼外边被耀眼的阳光晒得发白的街道：一片一片的大块属于夏日的浓烈色彩之中，除了小贩不时的摇蒲扇声就再无动静，眼前的一切景物好像都要被夏日的强烈阳光所扭曲。
不知是时代滤镜还是其他原因，只觉暑气蒸腾的炎炎夏日有这么一根雪糕下肚，整个人就顿时感觉清爽了不少。
连带着这难耐的湿热夏日，似乎都因为这番由内至外的舒适清爽而变得满载着热情，偶尔几声穿过校园树梢的微风抖落在肩头摇曳，地上的星点光斑仿佛就有了生命一般跳跃。
有时候，人的情感是在特定的时间里被某些细枝微丝的触角碰到，才会如排山倒海一样猛烈袭来——之前辛苦酝酿情感才能演绎出来的《500 Miles》，现在被这真真切切地察觉到自己已经身在异世异乡的情感一冲击，令她恍惚间有种终于认可了这一个理应存在于怀旧时光记忆里、属于她的长辈们青春年月的时代。
认可了，她以后将会生长于此的这个世界。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感受到宿主情感的翻涌，沉寂许久的系统冒出了一句。
谢谢。
苏韵真诚地感谢了系统：倘若没有它的陪伴，也许她真的会被这段年月慢慢同化，忘记了她曾经生活于一个怎么和平美好繁荣昌盛的年代。
不是说现在这个拼搏的年代不好，但已经见识过了后世的先进，人就会对落后的一切无意识地带了点高高在上的审视。
跟随着郑国光进入办公室之后，郑国光就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叠草稿：“你们这次的成绩很好，不过阿sir我之前是真的没想到他们会在背后帮忙出猫，所以就没给你们……”
“出猫”的意思，就是作弊。
因为出猫的猫字是“矛”的近音，而“矛”则指赖皮，所以也就延伸了“出矛招”这一词。
当然，也还有一个说法是源自于英文copycat，为弄虚作假或违规地去达到目的之意。一般考试作弊、耍小把戏骗人，甚至是连司仪忘词要看俗称“猫纸”的提词小纸条，均可用到。
新会商会学校的师资力量比起那些名校强校要弱不少，音乐课基本就是靠着一个音乐老师带全校，而且这音乐老师也是个没多少水平的混子，照本宣科勉强可以，让搞创新就是为难……
因此，主教美术和英文的郑国光只得把他闲暇时兴趣写的一些歌词拿了出来让苏韵和周新恒看，说是他们看上哪一篇，他再努努力找音乐老师合作谱上曲子。
眼看周新恒兴致勃勃地接过一半草稿翻了起来，而苏韵这个自带外挂的外挂汪也只得意思意思拿了另一半看看：反正一会她说没喜欢的然后再自己“作曲作词”就好了……等等这是什么？！
“愿我会揸火箭，带你到天空去，在太空中两人住……”苏韵默念出这篇只有前面两三句的未完成品，心里的惊诧就越发加大。
按理说这种“年纪”比从前的她还要大上不少的粤语老歌，她一个时代新人应该是不认识的——但架不住那时候怀旧复古流行，TBB的一系列溏心风暴等热播剧将冷饭炒成了蛋炒饭，让他们这些追剧的年轻人美滋滋地吃了下去。
连带着，也认识了一下这些老歌的其他信息。
果然这个黄金时代是大佬迸发佳作频出的一个时代，她这个正职是小学老师的郑sir，在后世却是香江著名填词人之一，与黄湛、卢鹤沾合称香江词坛三宗匠。
一群奠定了港乐盛世的初代开山怪。
也许这种老一辈填词人的名字对大众来说并不熟，不比后世流行的梦爷、文山等人，但只要稍微列举一下他的作品，相信就有不少人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原来这些都是他写的！
就连对此一知半解的苏韵所记得的经典金曲，已经是有人们耳熟能详的几首：《分分钟需要你》、《风雨同路》、《漫步人生路》、《风继续吹》以及《偏偏喜欢你》……
不过可惜，空有宝山却时机未到。
粤语的九声六调，是注定了在作词这一行列里要比英文词和国语词受到更多的束缚；所以在技术上就不容易先有歌词再谱乐曲，而是习惯了先有乐曲再写歌词，因此这一段时期的作词人都是多称为“填词人”。
郑国光先前说让他们选歌词，也只是让他们选个喜欢的风格，到时找音乐老师合作谱了曲再重新改词或者填词——想起后世郑sir的填词数量早早突破四位数大关而且前缀还不是1，以保质保量在填词人界里名列前茅，苏韵是丝毫不怀疑她这位阿sir的肝力……
问题是，郑sir是粤语填词大佬无疑；可惜现在这个世道，粤语歌在大众眼中却是下里巴人口水歌和传统粤曲小调的存在。
粤曲小调不合时宜，口水歌压根就上不了台面；这时候人们认为高大上的是英文歌，流行的是台岛那边流传过来的国语歌……
即使苏韵有心振兴粤语歌，目前的时机也尚未适合，因此只能在接下来的比赛里选择英文歌——要作为一个好的程序员那么英文不能不好，而她的国语又是曾经过了一乙准备冲一甲的，不想被台腔带跑了好不容易练出来的水平。
“这个只是之前看到火箭升空新闻的随笔，就两句，你钟意这个风格的吗？”郑国光问。
“我非常之钟意。”苏韵毫不掩饰自己对这首词的喜爱，点了点头，“不过我复赛打算用英文歌。”
考虑到年龄和学历等各种因素，苏韵选歌自然也是挑旋律好听歌词简单的来，因此某些小清新风格的英文歌就成了首选。
“英文歌？”郑国光有些疑惑地放下了草稿。
“是的，因为我婆婆的原因……所以我为她写了一首歌。”苏韵拿过笔写下一部分歌词，然后轻声哼唱出来。
不得不说这身体的天赋条件是真好，各种音调都不费劲而音色又足够优秀，再加上又仍是童声，因此就连清唱都是别有一番清新明朗澄澈空灵的味道。
郑国光是教英文的，这一版歌词又都是简单的词汇，听着歌看着词自然就能明白这首歌已经吊打之前初赛上遇到过的“自创歌曲”们，甚至可以说是已经达到了出唱片的品质。
“想不到你还有这才华！可惜……”王嘉遽勉强听懂一些歌词意思，有些惊讶，但一想到这首歌的由来，又莫名觉得感到心酸。
“可惜什么，好听就是了！”黎洁芬当然也听明白了内容，不过也不好提苏韵家的伤心事，便赶紧带着听不懂内容只觉歌唱得好听的王嘉祥鼓了鼓掌。
“很不错的曲和词，那你到时复赛就用这一首吧。”确认苏韵这边能自给自足，于是郑国光转头将目光落到了周新恒那边。
“我还没选好……要不郑sir你帮我选吧？”周新恒声音闷闷地应了一句。
郑国光不疑有他，拿起草稿就翻了起来，倒是和周新恒从小认识的黎洁芬撇着嘴瞪了他一眼：“人家能写词作曲是人家的本事，你原本也是想多点在老师们跟前露面而已，有个好队友总比蠢队友好吧？”
那闷闷不乐的低沉模样，一看就知道是一直在学校里顺风顺水做鸡头的周新恒心里对苏韵的天赋有了嫉妒，黎洁芬可就看不过眼了。
苏韵年龄比他们都小，但各方面比他们都要优秀这个是事实——虽然周新恒在初赛给了题目资料，但初赛的科技项目策划可都是苏韵想出来的手笔，更别说人家唱歌又好听知识又扎实手速还快，妥妥的音乐项目 中文项目的榜首人选！
“也是，我一时想岔了。”周新恒缓了缓神，有些释然。
“那这就对了，你们两个努力，争取打败其他人，成为我们深水埗的代表上电视！”黎洁芬顿时来劲了。
周新恒表面应和着，实际上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大概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他不敢奢望成为本区代表，只要能得到英华的关注就足够了。
然而可能是他长久的盼望终于有了回报，当晚，周家电器店就来了一个自称是英华小学教师的男人。
英华小学这次的三人，两个人刚好被放到了名校强校搭配的厮杀激烈组，而最后一个全组的希望又差了1分，位居第三十一名无缘复赛，所以在本区好学校排行榜里惨遭垫底。
这场比赛声势不小，如果搞得好了以后陆续有来的话那就成了第一届比赛……这样，英华的成绩就很是难看了，连带着甚至还会影响下一年的招生率。
因此他们盯上了前30名里唯二两个差学校的学生——从前也不是没有这种做法，好学校一时失手，那么就拉拢差学校里好运挺进下一回合的学生转校，以好学校的名义继续比赛。
这种操作骚是骚，但各大学校负责人为了学校名声，大都习以为常心照不宣了；而拉拢的差学校学生能免试转好学校，两边都有便宜，自然也是不会大肆宣扬。
至于为什么英华盯上的是积分榜第十八的周新恒而不是积分榜第一的苏韵，原因就更是简单：英华小学以及它的联系中学英华书院，都是只收男学生的男校……
虽然同时进入复赛就已经意味着要有和队友争夺出线名额的准备，但不同校竞争和同校竞争，始终都还是更伤感情。
“我考虑一下。”面对英华的邀请和条件，一直渴望进入英华就读的周新恒这一次竟是没有立即答应下来。
送走了英华的人之后，周新恒站在门口，沉默地看向了门口侧边不远处的那个小地摊。
他的队友苏韵连带着王家那两兄弟还在努力摆摊，而他的父母亦是辛辛苦苦地开店……
各人皆苦，但也不过都是为了生活罢了。

第10章 复赛
让王家大哥帮忙把苏阿婆从计程车上背了下来，先一步去医院租轮椅的王嘉遽和王嘉祥两兄弟，就已经推着租借来的轮椅在医院门口等了。
“慢慢推啊，小心点！”王家大哥叮嘱了苏韵等人一句。
不像苏韵等小学生放着暑假，王家其余人都还要上班，所以今天苏阿婆的检查是由上班时间最晚的王家大哥背来，然后苏阿婆交给王嘉遽和王嘉祥两兄弟照看着，等到晚上下班的人过来接回茶花楼。
“放心吧！”王嘉遽和王嘉祥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得到确认的回复，王家大哥点了点头，然后就急匆匆地赶巴士上班去了。
苏韵把手里的饭盒放到苏阿婆手里：“婆婆，这里面有白粥和菠萝包，等做完那几个空腹的检查，你就吃了垫垫肚子，要是中午还没能做完检查，你就让嘉遽去附近再买点，钱我已经给他带着了。”
初赛拿到榜首之后，得知消息喜出望外的校长就给苏韵发了五十元的鼓励性奖金，连带着周新恒也拿到了三十元。
“哎呀，买什么啊，也就是一会的事，到时回家吃就好了。”苏阿婆俨然是老一辈人宁愿自己受折腾也舍不得花钱的性子，“还有这轮椅也不用，我拴着拐杖也还能走，到里面坐着等就行了……”
她可是看好了，那些做检查的地方旁边，都有布置着一排排的座位让人坐。
“婆婆啊，有些钱该花就不能省！”苏韵见多了后世那些老人舍不得这舍不得那，结果一不小心摔跤了就情况加重许多的新闻，因此宁愿是多花点钱也不愿有什么意外。
“我都说了我还能走，哪里用得着坐两个轮子的椅子，还有那个的士也贵得很，比搭巴士过来贵好几倍……不如留给你买点好的补补身体呢！”苏阿婆心疼地看着苏韵那瘦弱的模样。
说起这个就来气，王家煲的鱼汤鸡汤等东西，苏阿婆也是总舍不得吃喝，总是想要把这些好东西留给她这个大病初愈的外孙女，最后还是苏韵做了好一通工作，才使得老人家听话地把送过来的食物吃掉。
“婆婆，现在你才是病人，照顾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苏韵现在慢慢地也总结出了一套对付苏阿婆的撒娇方法，“有你在，就算是咸鱼白菜也是好味的，没你在的话，我才是吃龙肉都没有味道！”
“还有这两个轮子的轮椅呢——以后等你好了，我带你坐四个轮子的私家车，坐好多个轮子的火车，坐会飞上天的飞机……只要你在，就算你想要坐火箭坐宇宙飞船我都一样带你去！”
“哎，好，好好……”苏阿婆连连应了几声，“我们囡囡最乖了。”
“好了好了，这边的检查快到我们了——苏苏，你一个人去行吗？”王嘉遽拿着检查单走过来。
“不用担心我啦，有郑sir他们一起去，我没问题的。”苏韵给苏阿婆的膝盖上盖上小毯子，随后又和王家两兄弟交代了几句，这才放下心往外面走去。
复赛在深水埗官立小学的礼堂里举行，距离医院这边并不远，因此苏韵出了门之后，就是直接步行前往。
有着系统的导航和随口问路，半个多小时过后，苏韵就抵达了目的地。
“这里！”站在教学楼阴影下的黎洁芬招起了手。
苏韵小跑过去：“麻烦你们了，谢谢，把吉他给我背着就行。”
因为今天要送苏阿婆去医院做检查，因此苏韵是和黎洁芬说好，让她帮忙带乐器过去。
“客气什么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反正周新恒用的是口琴，让他帮你背一下费不了多少力气的。”黎洁芬摆了摆手，“昨晚我让阿爸重新弄过了，比初赛的时候音质会好些，你试试看怎么样。”
苏韵点点头，伸手从周新恒那里接过吉他，随手弹了几下试试音，确实感觉手感好了一些。
再次谢过黎洁芬和周新恒之后，三人就跟着郑国光进入礼堂等候。
这一次因为都已经是决战过一轮的胜利者，特别苏韵还是初赛榜首，即使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差学校，有着两个参赛者作为打底，工作人员的态度也是要比初赛时好多了。
要知道，不少名校强校也就一个复赛入围参赛者，甚至一个都没有只能来当围观党的。所以，哪怕这个香江四邑商工总会新会商会学校平时再怎么垃圾，在这一次比赛里，成绩亦是无可否认的优秀。
这一次的抽签还算幸运，苏韵和周新恒刚刚好一前一后，并没有分到一组里“自相残杀”。
尽管最后积分榜论名次也是得淘汰掉他们之中的其中一人，但起码要比旁边两个同校的抽到了一组要好得多——看着原本前面那两个勾肩搭背的两个小学生在抽完签后瞬间就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苏韵也是默然。
同校抽到了一组，要么就是内部调整在抢答题环节里让其中一人拿分；要么就是你死我活，谁也不让谁最后凭实力说话。
本来苏韵也是对这样的方式感到疑惑：按理说，限制一个学校只能出线一人，这样才不会出现这种自相残杀的局面，偏偏这个比赛就没有限制。
反正她没怎么参加过这类型的比赛，也就不怕开口询问。
听到苏韵的问题，郑国光把背着科技项目用物的大背包放在地上，耐心地给苏韵解释了一番：确实是有这种限制一个学校只能出线一人的比赛没错，不过不限制学校出线人数的比赛也不是没有——因为教育资源等各式影响，名校强校优秀生的水平正常来说，要比普通学校和差学校的好上不少。
那些大型的比赛里，倘若限制每个学校的出线人数，那么就会刷下不少名校有实力但可能一时失手或运气不好的优秀生，让普通学校的混上去占了名额。
因此，这一个全港十八区的大型比赛，就没有设置出线人数限制。
只要有实力，有可能复赛三个参赛者都出自同一家学校，最后决战出最优秀的那一个，成为该区代表。
“就是这样的，以前我偶尔跟……看比赛，那些不限制每间学校出线人数的经常就是圣保罗或者拔萃女小那些名校一个学校占住一半名额。”黎洁芬说到一半，急忙掩去了那个周家不愿提起的名字。
偷偷看了一眼周新恒那平静的脸色，黎洁芬心里有些忐忑：他应该没有注意到……吧？
“你不用露出那个样子。”周新恒瞟她一眼，目光炯炯地看着舞台上方的评委席，“我以后一定也会像我大哥一样读英华的！”
“嗯，努力一定会成功的！”看黎洁芬神色讪讪，苏韵也连忙岔开了话题。
周新恒没有再说话，闷闷地低下了头，继续阅读起手里的资料来。
至于说错了话的黎洁芬，也是不敢再说话了，冲苏韵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之后，就默默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毛线团，剪了一截拿来玩起了翻花绳打发时间。
苏韵见此，便也没有再做什么动作，回头也开始检查自己的比赛用物了。
“平常心，不用紧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郑国光一边帮忙收拾检查一边嘱咐道。
“加油！”听到后台那边开始叫新会商会学校和苏韵的名字，黎洁芬冲苏韵挥了挥手。
因为这次少了嘉遽嘉祥两兄弟在旁，苏韵这边搬搬抬抬照看用物的工夫便由郑国光出手帮忙；周新恒那边则是黎洁芬在照看——没法子，不比那些受看重的名校优秀生，校方人员和家人围了一堆。
周新恒这个比赛老手能进入复赛是基本没有什么悬念的事情，但校方却没想到比他还小两轮的苏韵能成为初赛榜首进入决赛，鼓励性奖金给是给了，但心里都是认为苏韵是走了狗屎运，大概是抢答题环节运气好，抢得快对手实力又弱等等的外在因素……
这一次出线的再也没有了混子，所以问答题和抢答题环节要拼的，就是实打实的实力和优秀的运气了。
“要是校长那边或者校董会那边肯来个人，来看看苏韵的表现就好了……”在后台看护比赛用物的郑国光瞄向舞台上，问答题环节里苏韵照旧是答得又快又好。
不但用时最少，而且准确率还是百分之一百，因此郑国光丝毫不怀疑苏韵接下来在抢答题环节的表现。
果不其然，若说问答题环节里苏韵的表现是云过天空的从容不迫；那么抢答题环节时，苏韵的表现就绝对称得上一句雷厉风行的干净利落。
就是同组两个对手在被苏韵再次一人喂了一个零鸡蛋后，目瞪口呆得嘴里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
不得不说就看苏韵这反应力和手速，绝对就是一个十分稳妥的抢答题杀手。
最可怕的是她年纪还那么小，而且科技项目和音乐项目也玩得溜……这么想着的时候，苏韵已经结束了答题，转头来了后台取东西。
因为时间关系和礼堂场地的大小变化，复赛的比赛项目顺序调整了一下，一组比音乐项目一组比科技项目，两组同时进行。
苏韵这组是先比科技项目再比音乐项目，所以她就转头过来拿周家电器铺友情提供的一部彩色电视机来了。
这年头彩色电视机可是个稀罕物，价值不菲，也亏得是苏韵展露技术帮了周家解围一次，不然都不好借。
“有人动过里面的东西吗？”虽然差距细微，但苏韵还是一眼就看出了用物摆放的位置和她摆的有所不同。
她有点强迫症，用完的东西喜欢放在固定的位置，到时再要用到也好找，因此东西一被动过就很容易察觉到。
“刚刚有工作人员来检查，我怕他们碰坏了电视机，所以就让周新恒过来打开了包让他看……有什么问题吗？”郑国光解释道。
“电视机没问题。”苏韵，简单检查了一下电视机和吉他后，便对郑国光说，“郑sir，趁现在还没到我这一组上台，我出去外面士多打个电话问下我婆婆做完检查没有。”
“你去吧。”知道苏韵这次参赛也是为了赚点奖学金给苏阿婆做医药费，郑国光没有怀疑，还问她有没有带够钱。
“打电话的钱我还是有的，不用担心啦郑sir。”苏韵笑着应了一声，快步往外走去。
“你去哪里？”路过他们那排座位时，玩毛线的黎洁芬抬头问。
苏韵意味深长地看了低着头看书却不看她的周新恒一眼：“我出去打个电话，看看我婆婆做完检查没有。”
“哦，那你快去吧。”黎洁芬不疑有他。
苏韵点了一下头，再次加快脚步走到了小学门口的士多店里。
这年头别说手机，电话都是个奢侈品，因此为了不在外出时难以联络，苏韵特地用系统记下了医院护士站和苏屋邨楼下茶餐厅等各处位置的电话号码。
按理说这个时候如果顺利的话，苏阿婆应该做完检查回病房了。
于是苏韵首先打了医院护士站的电话——没错，果然都在病房。
等护士把王嘉遽喊来听电话之后，苏韵这才开口：“嘉遽，帮我回家把你的吉他带过来，顺便来帮我揍个人！”
电视机是没问题，那把吉他却是被人做了手脚，到时她上台弹奏肯定没几下就得断弦，那还玩毛线！
“即刻到！”王嘉遽丝毫不负他当初出场就是一副社会样的派头，在电话里听到苏韵这么一句后，原因都懒得问直接就是一口应下。

第11章 玩毛线
要说苏韵为什么会发现周新恒暗中跳反的事，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就像那句“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亦在凝视着你”一样，周新恒在店里看他们在门口侧边摆摊，她同样也在门口侧边的位置看到了英华对周新恒的招揽。
一般来说，店里除非是像上次那个捣乱讹钱的老陈一样大吵大闹，正常说苏韵在外边应该听不见的——但架不住苏韵有系统这个外挂。
虽然目前系统只能委屈地作为导航地图和自带教程的训练小黑屋使用，不过它怎么说也是文娱辅助系统，有着自带的对宿主多角度超高清拍摄功能，这也就无限约等于自带一大批不同角度的超高清摄像机。
这项功能自然是为了方便苏韵这个宿主以后拍电影等视频而设计的，但只要操作恰当，转移角度拍一下旁边不远处的东西也不是不可以。
因此苏韵才会知道英华小学那边要撬周新恒过去的事。
当然，也不是没有代价——英华那边的人要求周新恒相应地要做点表示，所以一直向往英华的周新恒才会在听到要转头暗中对付自己校友加队友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
本来苏韵以为周新恒在犹豫之后依旧选择了跟着新会商会出赛，是会拒绝英华小学的要求和邀请，靠实力去考英华书院的了。
没想到，最后周新恒还是选择了这个交易。
你不仁我不义，做好了两手准备的苏韵心中叹了口气，挂了电话之后就转头往礼堂那边回去了。
科技项目这一项开始，比另外两个参赛选手都要矮的苏韵带着比另外两个参赛选手都要大块头的比赛用物一上台，另外两个对手和三个评委老师就都是一震。
在这个年代再加上以苏韵这个年纪，别说是修理彩色电视机，修理黑白电视机都已经是十分了不起的事情，这个大块头彩色电视机一出，只要苏韵自己这边不出岔子，旁边那俩就压根不是她的对手。
毫无疑问，苏韵又是干脆利落地拿下了科技项目的满分通关，还是三个评委老师一致认定毫无争议的那种。
解决完科技项目后，苏韵走下舞台再从后台出来时，立刻就看到了赶过来的王嘉遽气势汹汹地把周新恒按在角落里准备挥拳相向的场景。
“周新恒，你真的身痕了是不是？！”王嘉遽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惯了，其实心思也是挺细腻的，尽管苏韵在电话里没时间说清楚，但从她让他带吉他过来的这个嘱咐看，王嘉遽没多久就大概想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一想到周新恒这家伙居然也像那些电视里的奸人一样出卖朋友，王嘉遽就气不打一处来。
正好周新恒的名字就谐音“周身痕”，而“身痕”就是粤语里“皮痒（欠揍）”的意思，王嘉遽自觉得理，那嘴上就必然是不饶人。
“真是想不到你会做出这样的事！”黎洁芬听闻这个，过去检查了一下吉他后，也是十分失望地看向了周新恒这个老友。
周新恒垂着头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看得王嘉遽越发的生气。
郑国光赶紧拦下了王嘉遽的拳头，但看向周新恒的目光里也是带上了些许失望和疑问：“周新恒，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始终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虽则是做下了这种令人不齿的行为，但看他这个不敢和其他人对视的心虚行为，明显是知道他自己做错了。
还好，知道自己做错，那就还有得救，最怕的就是做了还觉得自己没错的，那种就难拉回来了。
听到就连一向好脾气的郑国光都如此发问，从前经常跟着他到处参加比赛的周新恒咬了咬牙，总算是开了口：“昨晚英华小学那边来了人，说只要我转投他们学校，并且……在苏韵的比赛用物做点手脚，就可以让我直接转去英华小学那边……”
“到时……我就不用担心考不上英华书院了……”周新恒艰难地说完了这一句时，正好瞄到苏韵回来了旁边，于是脑袋是垂得越发低了。
眼看苏韵看着周新恒却不说话，王嘉遽便再次出言：“你这样去读的英华，你自己不觉得羞愧吗？！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吗？！”
“对不起……”周新恒讷讷地说。
郑国光叹了一口气：也是他大意了，光想着他们新会商会学校能在这次比赛里出头扬名，却忘记了这世间上人心险恶，以及出头鸟总得被盯上针对这点。
若新会商会是实力强悍赛绩优秀的好学校，也许其他方也就是暗里提防一下；可惜他们新会商会只是个没什么依靠的差学校，那么这种级别的区域性大型比赛，压下了一众名校强校之后，就必然会遭遇到其它方的排挤和打压。
这就是这个社会的潜在规则，强者对弱者的打压：如果他们不能上，那就不能让差学校的上去。
所以周新恒要转读英华，那就得交一份“投名状”——想不到英华这种曾经的老牌名校，它的小学部那边居然会使出这样的龌龊手段。
“按你以往的成绩和表现，考上英华的机会明明很大，何必……”郑国光惋惜地摇了摇头。
“算了吧，郑sir，他事情都做出来了，还跟他说什么！”王嘉遽没好气地瞪了一直道歉的周新恒一眼，转头把脚边那个洗得发白的大挎包交给了苏韵，“还好你醒目，提前看穿了这家伙，喏，吉他。”
苏韵点点头，一边接过吉他一边看向周新恒：“你们家和你都帮过我，这一次我不和你计较，但这不表示我原谅你——反正这一轮复赛结束，大家应该也不会再接触了，就这样吧。”
对付不同的人就要有不同的做法，周新恒这种良心未泯的，她这样做就只会让他更加愧疚和不安。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既然你有转读英华小学的后路了，那么这个比赛，你就别想太多了——以周新恒目前这个心理状态，接下来的比赛是拿不到多少分的了。
苏韵这样想着，手上也没停下，打开挎包拉链就要拿出王嘉遽那把旧吉他检查调整……
“你这是干了什么啊？！”看清楚包里那把弦断了三根的旧吉他，苏韵差点要被气倒。
好了，刚刚还想着周新恒别想拿分，转头就应在自己身上了！
“啊？今天人太多挤不上巴士，我怕你等得急，干脆就背着它跑过来了……”王嘉遽看了一眼旧吉他，声音顿时降低了不少，“没想到它这么不经颠……”
“那怎么办？现在也没时间回我家再拿一把吉他了……”还有五分钟苏韵就要上台比赛，而鸭寮街离这里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黎洁芬急得不行。
苏韵烦恼地四处看了看：音乐项目的唯一要求是“乐器”，吹口琴吹长笛等吹奏类能上却不能清唱，但乐器借是没法借别人的，她一个人唱现场也玩不来录唱伴奏的单人阿卡贝拉……
这可玩毛线！
咦，不对——
苏韵的目光兜兜转转，最后就落到了黎洁芬那一手缠绕的毛线上。
对，真的可以玩毛线！
敲了敲身下的长条矮板凳确认木质尚可，苏韵就从一脸懵逼的黎洁芬手里借来毛线团和几个黑夹子动起手来。
“这……”看到苏韵剪了一根长毛线接在板凳两头，然后又拆了一个小木锤的手柄垫在在其下适当的位置再开始调音，这下就连郑国光这个大人都说不出话来了。
苏韵这显然就是参照了弹拨类乐器的做法，古代琴弦也有是蚕丝线做的不假，但只有一根弦……
没等郑国光挤出什么话，苏韵就用实力向旁边几人展示了什么叫做一根毛线也能给你弹出花来。
那一张长条板凳和那一根毛线，就在苏韵的玩弄下丧失了它们服务人民大众的朴实原意，抛弃了它们作为实用物件所应有的尊严，联合起来发出了一声声靡靡之音。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东邪黄药师的手艺！”小说里东邪黄药师用一根弦就能弹出音乐是王嘉遽在看小说时最为悠然神往的事，如今却成为眼前所见的现实，顿时就差没把他下巴都给惊掉。
“唉，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我要上了，你们自便。”苏韵调完音，就赶紧抱着长条板凳去后台了。
点名对号的工作人员也是被苏韵这个抱着板凳就过来了的骚操作惊呆：“你乐器呢？！”
“这不是？”苏韵拍了拍板凳。
“这算什么乐器？！”工作人员目瞪口呆。
苏韵放下板凳顺手就给他拨了几个音展示展示：“能弹出音乐的还不能叫乐器吗？”
眼看工作人员头都大了，目光在她和赛程表上犹豫不决，戏精上身的苏韵当即就卖起了可怜：“我的吉他被人弄坏了，我只能这样……”
瘦弱矮小的小女孩抱着长条板凳眼里含满了委屈的泪水，可怜巴巴地解释着，任再怎么铁石心肠的人也得软了几分心。
“算了，你过去吧。”不是没见过这种私底下的手段，工作人员叹了口气，给苏韵盖了章。
于是乎，面对三位评委老师的询问，苏韵又是一通卖可怜加“讲道理”来了：“硬件，从来就不是我们徜徉音乐世界的阻碍！”
主评委看了眼手里标注着演奏原创歌曲的苏韵的参赛表，有些无奈：“我也不是没见过外国那些敲水杯演奏音乐的——但你为什么要用……这个？”
“我家里穷，爸爸妈妈又走得早，小时候，我婆婆就是这样坐在板凳上，一点点地用毛线给我织毛衣过冬……”苏韵低下头面露羞涩的微笑，轻声解释着，“我婆婆最近生病了要做手术，所以我想把这首歌送给她……”
这年头人们羞于说出自己的家庭条件，往往都是能打肿脸就要充胖子；但对于经历了后世各种卖惨选秀的苏韵来说，贫穷的家庭条件，反而是她博取同情分的关键。
她的出身走不了名校骄子一路辉煌令人赞羡的正统路线，那就干脆剑走偏锋，选草根逆袭大快人心的爽文线。
见惯了前面那些好学校的优秀生，想不到接下来的这个参赛者的身世如此之惨，三个评委互相看了看，最后就由主评委拍板：“好吧，我们给你一次机会——让我看看，你能弹出什么来。”
说真的，他们还真的有点好奇：弹棉花见识过不少，弹毛线还真的第一次见。
只要不是太过不堪入耳，就冲她的身世遭遇、前面初赛的榜首底子以及原创歌曲的加成，估计能给一个合格分。
就在三个评委已经是不抱着什么希望只是同情小可怜的心态宣布了开始之后，低沉的韵律如夜空下的海浪，带着温柔却不失深重的力量，震住了整个礼堂舞台的其余细微声响。
“Greatness as you/s.mallest as me/You show me what is deep as sea（伟大如你，渺小如我，你的爱如大海一般温暖深沉）……”随着前奏的结束，一声澄澈清亮饱含感情的声音就如同冬日的阳光、夏日的清风一般，遽然就划过了心弦。
动听的音乐总是带着震撼人心的力量，这不但是一首孩子赠予慈爱长辈的回礼，更是他们对长辈的爱意，纯粹而动人。
听到最后那句“感谢你一直以来给我的爱”，坐在左边那个感情比较丰富的女评委老师已经开始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泪。
即使没有完美的乐器伴奏，但充沛的情感和高超的技巧已经补足了缺陷，按她的经验，除非后面有足够出金曲唱片品质的歌曲，否则这一轮的满分是绝对会给眼前这个可怜却又可爱的小女孩。
女评委老师毫不犹豫地打了她能给的满分10分，转头看向了中间主评委的评分表——
另一个人给了9分……
主评委给了……这是什么？！
就在主评委老师要宣布本项目总分的那一瞬间，女评委老师急忙出手拦下：“等等，为什么只给了苏韵1分？！她的《A little love》明明那么优秀！”
主评委淡淡地解释道：“这1分是给她的同情分，她没有乐器，这个项目的表演本应做作废处理才对。”
“可那是因为她的乐器被某些人弄坏了！”看到舞台上的苏韵无声地站了起来，泪汪汪地看着这边，女评委老师据理力争。
“参加比赛保管不好自己的比赛用物，这就足够我给她这个分数了。”主评委摇头，“再说，她自己说的乐器被弄坏，证据在哪里？”
“还是……这只是她想要出奇制胜，故意博人眼球？”

第12章 峰回路转
看主评委那个犀利的眼神，苏韵心里暗叫一声糟糕：大意了，为了争分表现得太过迫切，反而适得其反。
若是她技术平平，说不定三个评委会给她一个不会影响最终结果的同情分；偏偏她这一次是必须争取复赛榜首的出线资格，所以主评委就没了先前的同情因素，变得十万分的严厉起来。
从另外两个评委的表情里，可以知道她这次表演是足以拿满分的级别。不过，因为苏韵前面两项也是满分，倘若这个音乐项目再给她满分的话，那么她就是以临时变更比赛用物的姿态成为榜首，必然会遭到其它方的责问和不满。
这也就造成了主评委对她的为难。
要不是旁边两个评委正在帮她说话，估计主评委就会直接宣布她的分数，从而断绝她成为复赛榜首出线的机会。
“我可以和英华小学的人对质，证明是他们动了我的比赛用物。”苏韵沉默了一下，方才开口说道。
“立即过去把英华小学安排在这里的人全部叫去隔壁的会议室，我们需要对此进行调查。”想不到方才一直含糊其辞的苏韵现在居然那么直接地爆出了这个消息，主评委立刻转头对旁边的工作人员厉声说道。
“小朋友，你先回座位休息一下吧，你的分数我们会重新进行讨论的了。”一直很支持苏韵的女评委老师柔声劝了苏韵一句，“不用担心。”
苏韵点了一下头，抱起板凳往观众席那边走了回去。
“怎么样了？音乐项目里怎么没有你的分数？”舞台上的参赛者表演完毕之后应该会有主评委出来当场宣布分数，结果苏韵这里却是直接就下了台，不知后台事故的郑国光在看到墙上记分板里苏韵只有两个项目的成绩后，不禁就十分担心地询问出口。
“他们说我表演得不错，但是保管不好比赛用物亦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现在正在重新讨论我这个项目的分数。”苏韵简单地和郑国光几人解释了一下。
“既然要对质的话，那就把周新恒也带上！”王嘉遽拍了一下手心，就准备动身去后台抓人。
“算了，我可以对付他们。”苏韵叫住了摩拳擦掌的王嘉遽。
等一会评委那边把她叫去，能怼赢英华的人固然是好——怼不赢的话，系统拍下的视频可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甚至不需要出动高清视频，只要她随便做盒磁带伪装成录音证据，英华小学这个作风败坏的学校就必然得扑街。
抱着这个必胜的心理，苏韵这才没有把一时走了歪路的周新恒也爆出来：毕竟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周新恒经历了这次之后能够知错就改的话，倒也不必一下子把他锤死。
只是让苏韵没想到的是，下一轮该到周新恒出场的时候，却是没有人出场。
“怎么回事？这一轮不应该还有一个新会商会学校的学生比赛吗？”郑国光带着苏韵几人重新去了后台询问工作人员起来。
“你是那个周新恒的老师是吧？周新恒刚刚还未出场时说肚子痛要去一下厕所，后来我找了好一会他都没出来，进去厕所找他然后只在洗手台那里发现了这个。”工作人员把一张纸递过来，有些无语，“也不用特地说对不起，不准时上场我们都是按自动弃权处理的……”
看着那张写着“我对不起大家，我弃权”的纸条，苏韵几人面面相觑。
“苏韵之前比赛时，他一直都低着头不说话，我想他是真的知错了……”好歹从小认识到现在，黎洁芬大概能猜到周新恒的想法，“而且苏韵刚才还没有把他爆出来，所以他心里面的压力太大，就偷偷离开这里了……”
想不到一直执着于这个比赛的周新恒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退场，别说其他人，就连作为这次事件里最大受害者的苏韵都是有些唏嘘。
“啧，无胆匪类。”看到苏韵这个模样，王嘉遽气不过地啧了一声。
苏韵也是暗自摇了摇头：一会英华的人被她怼倒后，能不能转校还是未知之数，周新恒居然就这么放弃比赛离开了，真是浪费了她好心留给他展示才艺的这次机会。
但现在她也没时间想那么多了——负责比赛评审的工作人员过来找到了她，请她去会议室一趟。
谢过了因为担心她想要跟来帮忙的郑国光等人，苏韵面容平静地一个人跟着工作人员来到了会议室里。
一进门，立刻就看到了那晚那个去周家电器店的中年男老师。
此时，这个中年男老师正拍着桌子瞪向她：“你凭什么说是我们英华弄坏你的比赛用物，要知道我们英华这次根本就没有进入复赛的参赛者！我们过来这边，纯粹是因为比赛规定了每个参赛学校都得派人过来参与比赛工作，所以我们才会出现在这里！”
“你们要是再无端白事就冤枉我们，我们英华小学可要以损害名誉权的罪名控诉你们新会商会了！”
苏韵懒得理这个倒打一耙的无赖，转头看向主评委那边，重新组织语言叙述了一次英华的人如何在她比赛科技项目时，借口检查比赛用物而让郑国光打开包裹的事情。
“当时不止我们郑sir，后台的其他人应该也可以为此作证。”苏韵果断一句话堵死中年男老师准备说他们自己人肯定帮自己人说话的路子。
没能料到这个小女孩如此难搞，中年男老师目光转了转，总算是抓住了一点思路：“当时后台的人应该也能看到你的队友也在吧？为什么你不说是你的队友嫉妒你分数高，所以暗中对你的东西做了手脚？”
“苏韵，为什么你不说当时你的队友也在场？！”主评委闻言，目光严厉地重新落到苏韵身上。
“还用得着说什么，肯定是她的队友暗中做了手脚，她赶时间不好责怪队友，干脆塞我们英华食死猫！”中年男老师冷笑一声，“不过我说你们这也太蠢了，我们英华都没人参赛，你们这样根本害不了我们！”
眼见这货滔滔不绝，苏韵干脆深呼吸了一口气，表情泫然欲泣，一副受了委屈却不好说的小可怜样：让你继续哔哔几句，等我先搏一把其他人的同情分，一会再开大招秒你！
中年男老师这么嚣张，反倒是使主评委略带不满地转头看了他一眼：作为比赛主评委，他见多了那些比赛的各种各样潜规则，中年男老师一直强调英华没人参赛以及方才通报说新会商会的周新恒无故缺席，反倒是让他醒悟到了一些东西。
莫不是英华小学招揽了苏韵的队友周新恒，为了帮周新恒这个队友保住免试转读名校的名额，所以苏韵这个善良的孩子才不好说出队友和英华联合害了她，只得含糊着在这里被英华的人言语相怼。
人总是会同情弱者，先前比赛里苏韵表现得极度出色甚为强势，因此主评委对她的要求就下意识地提高；等到现在苏韵可怜巴巴地站在这里被中年男老师一个成年人责问得说不出话来，她的地位就瞬间从强者转变回了弱者，让人不禁想要对她多些宽容。
“你少说两句，一个小孩子能懂多少，叫她学校的负责老师过来一趟吧！”评审团里果然有人看不过眼了。
“叫就叫，有本事你们就拿出证据来！”中年男老师哼了一声，“否则，我可要走了，我们学校还很多事情要忙呢——”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我有证据！”周新恒气喘吁吁地推开门，举起了手里的一盒磁带。
“最近小学部那边有很多事情要忙吗？我怎么不知道？”紧接着，一个老人亦从外而入。
苏韵不认识这个老人，但在场其他本职是各个小学教研人员的评审团却是熟悉得很——来者正是英华小学结龙中学英华书院的现任校长艾礼士先生。
名校的每个举动，总是能引起其他学校的争相学习。就像艾礼士这个老校长在任期间，创立过社制，首次举行过水运会、毕业礼、开放日、慈善卖物会等大型活动，还负责过校刊创刊，使得英华书院成为全香江最早拥有校报的学校之一。
甚至他老人家还尝试打破男校一贯传统，在前几年的中六级里录了15名女生，成为了颇具争议的一时话题。
除却圣保罗男女中学这样首创男女同校的名校，其他区单收男学生或者女学生的名校多数都不会打破传统改变现状。艾礼士老校长此举，有人津津乐道，也有人认为破坏传统；不过，最终亦随着他老人家今年即将退任而结束了这番争议。
因着这些原因，英华书院这个独立特行的老校长在深水埗区是大大的出了名。
“我以前去英华参观我哥做校刊时见到过艾礼士先生，所以我特地赶过去请了他老人家过来……”周新恒一边把录音磁带放到桌子上，一边对苏韵解释道，“对不起，我知错了。”
“如果凭借走歪路进入英华的话，别说我家里人，我阿哥亦都不会原谅我。”周新恒深深地对苏韵鞠了一躬，“多谢你一直维护我，但我必须要承认这个错误！”
当初英华小学的中年男老师来找他谈话时，他正在帮忙修理录音机，因此就留了个心眼。
如今，果然派上了用场。
与此同时，艾礼士老校长也是十分抱歉地和评审团解释道：“多年前因为牛津道的校舍未能容纳小学部，所以旧有的小学部学生和教职员都过渡到基华小学下午校继续上课，今年我们准备合并重建小学部时，有人指出教职员的新旧交接出现问题，以致中学学生的质素下降……”
一条龙的制度，令小学生无须竞争而能直升所属的结龙中学，同时亦因此，小学部的管理不好便会造成中学部的隐患。
虽然基华小学下午校源续了英华小学的名称，但实际上因为校舍距离中学部遥远，中学部的不便管理就造就了小学部的长歪，使得其中混进了一批水平不相符名校要求的教职员。
艾礼士老校长有意改革但已经时光不待，但至少，他还是在得知消息之后，尽最后一分力气过来解决中年男老师这个毒瘤。
得到了英华书院和周新恒的主动承认错误，这一场事故的真相，就总算是浮出了水面。
回到观众席里，听闻了此事的郑国光恍然点头：“难怪如此，我就说怎么英华这种作风一直很正派的学校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教职员……”
“不管怎么说，能改邪归正是好事！努力考英华吧，你能行的！”王嘉遽和黎洁芬也出手大大鼓励了周新恒一番。
“谢谢你们……”周新恒勉力撑下两人的一通猛拍，转头看向苏韵，“你的分数……”
“最后一轮比赛都快要完了，他们应该也快讨论出结果了吧？”苏韵看向舞台那边，在看到主评委拿着表格上来后，赶紧招呼其他人看，“来了！”
似乎感觉到苏韵这边的目光，一直很严肃的主评委露出了一个微笑，示意工作人员在墙上的记分板重新记录一个分数。
“10分，9分……10分！苏苏你还是99分！你还是复赛的最高分！”
这样从总分中段大幅度逆袭到第一名而引发的一片哗然里，主评委亦淡定地微笑着，缓缓念出了决赛人选的名字——
“全港十八区小学生校际知识比赛，深水埗区决赛人选是——”
“香江四邑商工总会新会商会学校，苏韵，Mary Sue！”
笑容瞬间凝固的苏韵：等等后面那个英文名是怎么一回事？！

第13章 夜雨
“多谢啦，赵姑娘。”香江这里口语上都是把护士称为姑娘，因此带苏阿婆做完检查的苏韵推着轮椅，微笑着和负责苏阿婆的赵茵茵护士道别之后，就和王家两兄弟进入了电梯准备回家。
“等等，苏苏，这张单你还没签名。”赵茵茵赶紧叫住苏韵几人。
苏韵心里叹了一声，认命地在赵茵茵递过来的单子上签下了中文名苏韵和英文名“Mary Sue”。
香江实行的两文三语制度里，两文指中文、英文，三语则是国语、粤语和英语；但因为目前年代尚未回归的原因，所以人名、地名的拼音就常用韦氏拼音，“苏”也是应该译作“So”而不是华夏国语的“Su”。
问题就在这里了，韦氏拼音里的“苏”也可以音译作“Sue”，原身当初为了标新立异不与其他混子学生混作一堆，就把她的姓氏拼法由“So”改成了“Sue”，加上她的英文名Mary……拼起来之后，大家都懂。
这年头玛丽苏一词还未正式成为嘲讽词，再加上考虑到这是原身的遗留意思，所以苏韵最终还是没有对此进行改动：算了，只要耻度够什么名字都难不倒，君不见功夫片的泰山吕少龙和僵尸片的北斗林靖英，一个小名叫细凤一个艺名叫凤娇，也照样不妨碍他们成为很多人心目中全世界最man和最让人有安全感的男人……
正好今日是农历七月十四，想起英叔就还真是应景。
一路回到茶花楼时已近黄昏，今晚负责巡逻的人看到苏韵几人回来，立刻就挥手招呼起来：“好了，就差你们了，一会我们得锁门不让出入了。”
“怎么了？”苏韵有些诧异：本来她今晚还想去鸭寮街摆摊的。
“哎呀，还不知道那些阿公阿婆迷信，说七月十四要烧纸，硬是要我们不锁楼梯门方便他们烧纸拜神——房屋署早就严明规定不准在楼梯或者楼道里烧纸，以免造成火灾隐患的，年年我们都要和他们吵一次！”今晚负责巡逻的人无奈地和苏韵几人解释完，然后带着钥匙锁上了三楼的电梯门，转头一边锁楼梯门一边往下走去了。
“年年我们楼下看更的康伯都会回乡下烧纸烧到第二日才回来，看来他们今晚又是把钥匙串锁在抽屉里，然后说没有拿到抽屉钥匙开不了抽屉了……”王家两兄弟见惯了巡逻人员的“劝话”小伎俩。
“那我今晚留在屋里黐胶花算了。”既然这边都那么注重传统节日，估计鸭寮街今晚也没有多少人逛，于是苏韵干脆选择了在家做手工活。
也亏得苏韵今晚没有打算出去，天色才暗下来不久，豆粒大的雨点就毫无征兆地猛烈袭来，连带着呼啸的风声，一时间外面整个世界就仿佛如同世界末日一般可怖。
“天文台挂起8号风球了！”随着人们的呼叫声，楼道活动区里的人也纷纷收拾东西准备回屋。
苏韵在王家人的帮助下关紧了窗户，转头又看向正蹲在门口看大风雨的嘉遽嘉祥两兄弟：“喂，你们两个这么忧伤做什么？”
“唉，难得挂8号风球，结果我们都在放暑假，蚀底了！”王嘉遽没好气地说。
苏韵一阵无语：8号风球一旦挂起，各个企业与学校将会停工停课，直到天文台宣布8号风球转为较弱的3号风球后，才会重新复工复课，因此是生活节奏紧张的香江人少有的“放大假”机会。
这对不怎么爱学习的好兄弟，就因为这样而开始心疼起了这次难得的8号风球。
“虽然你们没有占到便宜，不过我们可是占到了啊。”社畜没有寒暑假，王家两个已经工作的姐姐收拾东西路过，呵呵笑着说了一句。
苏韵跟着王家两个姐姐嘲笑了他们几句，随后又重新回屋和苏阿婆一起做手工活去了。
直到外面风雨声逐渐减小，苏韵这才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小钟：不知不觉，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婆婆，十一点半了，准备睡觉啦！”苏韵怕苏阿婆为了多赚点儿钱而偷偷熬夜干活，所以每次都是把东西收拾好然后又把苏阿婆送回房间的床上、盖好被子才放心。
“等婆婆再做完这两个……”苏阿婆愣是以不符合年龄的手速捞起了两朵塑料花。
“不行！明天做！听话！”老人家固执起来的时候就像小孩子，偏偏又比小孩子更难缠，苏韵和苏阿婆斗争多日，直接已经是悟出了最简单有效的方法：推起轮椅就把人推到了阳台的卫生间门口。
相比起从前看过的年代文里那艰苦朴素的六七十年代，同时期只是一水之隔的香江简直魔幻得像未来世界——这才72年，屋邨的单位里就已经由政府牵头，从蹲厕改成了坐厕，利用的还是咸淡水分管道的海水冲厕技术，与后世现代化的卫生间已经相差不远。
都说人最主要的需求就是衣食住行，所以在有着这些技术接近后世现代房屋的措施的帮助下，好歹是使得苏韵能最大程度地快速融入了这个旧时光里的年代。
今晚的夜来风雨，大幅度驱散了南地夏日特有的湿热，因此在整理好一切东西准备歇下休息的时候，苏韵只开了苏阿婆房间的电风扇。
阳台门打开，她的房门也打开，凉爽的夜风吹入来，便足以使得睡在她家客厅做“厅长”的嘉遽嘉祥两兄弟和房间里的她，都能享受到来自大自然的无私馈赠……
绝不是因为她想省点电费！
这叫环保！
然而半夜时，奉行环保主义的苏韵就被热醒了。
眯着眼睛看看周边，窗外的雨声已经非常细微，而且现在这般的湿热，大概明天又会是一个好天气。
幽蓝的月光斜照在客厅上，隐约可见客厅那两兄弟也是被热醒了，摇着蒲扇辗转不绝。
“停电了？”苏韵按下电灯开关没反应，不由得哑着半梦半醒的嗓子问了一句。
“每次打风都这样……”王嘉祥喃喃地抱怨着，“听说是电线老化没钱整，所以一有什么大风大雨就停电。”
实在热得很，苏韵起身下床，起来也坐到了客厅里打算给苏阿婆摇扇子。
“不用不用，我在这里一点都不热！”被嘉遽嘉祥两兄弟推到阳台门口旁边纳凉的苏阿婆急忙摆手，“囡囡你快去洗个脸，看这一头的汗，一会就该出热痱了……”
确实也是受不了身上的黏腻，苏韵啪嗒啪嗒踩着拖鞋往洗手盆那边去。
才刚刚拿毛巾擦干了脸，外面突然就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喂，发生什么事了？！”打开门看到走廊上人影幢幢，王嘉遽生怕是像上次一样出现了歹徒，并没有打开铁门，只是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十二楼的陈师奶突然早产，现在情况好危险！”路过的街坊随口应了一句，然后就急匆匆地往前走了过去。
听到这话，苏韵等人也急忙打开了门，连同隔壁的王家人一起跑到了走廊活动区那边。
“还是没电！电梯用不了！”一过来就听到了前面的叫喊声，苏韵把苏阿婆安置在一边角落，转头看向街坊们又急匆匆地跑向了两边走廊的楼梯口往下喊人。
“今晚是哪两个负责守夜巡逻的，为什么还不过来开楼梯门？！”
“托水龙那个衰仔去厕所时把抽屉钥匙掉马桶里面冲走了！现在我们打不开抽屉拿不了楼梯门钥匙！”
“正仆街仔！真是蠢过只猪！”
“喂，下面有人吗——刚才我拿传呼机打给电台让电台帮忙叫白车了！但是听说在路边遇到山泥倾泻，还要好久才能过来！”楼上的走廊传来了另一波人声。
“不行啊，陈师奶的羊水已经破了好久了，再不送医院的话大人和BB都好危险！”
“实在不行我们把所有楼梯门砸了救人吧？”
“你开什么玩笑？！到时谁赔得起这些楼梯门？！”
“大家一人凑一点总赔得起，总不能看着陈师奶一尸两命吧？！”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糟糕场面！
苏韵苦恼地按了按太阳穴，深呼吸了几下，双手放嘴边作喇叭状喊了起来：“大家静一静！我有办法！”
瞬间被吵闹的场面淹没。
“什么办法？”王嘉遽扯着嗓子问。
听得苏韵提出的方法似乎可行，王嘉遽急忙带着家人联合喊了起来：“大家静一静！苏苏有办法！”
“我们细路仔可以穿过楼梯门的缝隙！我们全部走上十三楼天台用上面修水箱的吊机作为基座！大家拿出你们家里的床单绑成长绳，每层走廊派人拉住，我们把陈师奶吊到一楼！”
连带着喊了好几次，一路人传人往上再往下，好歹是暂时止住了这番混乱。
“快！叫楼里的细路仔都上天台，其他人回家拿床单绑绳！”事急马行田，每一层楼的街坊都动了起来。
“每一层楼的男人全部过来一起拉住绳子，女人尽量把家里的手电筒什么能照明的都拿过来！快！”
“朱仔你拿什么旧床单！旧的韧力不够，去拿那两张新买的过来！”
“可是那两张不是刚刚洗好晒干，准备用的吗？”深知自家外婆洁癖爱干净，抱着旧床单过来的朱仔有些委屈。
“床单可以重新买，两条人命买不回来！”朱婆婆一边没好气地骂了自家孩子一通，一边手上绑床单绳的动作居然也没落下多少，“哎呀这里不用你了我自己回去拿！你赶紧钻楼梯门上去帮苏苏他们！”
看着朱婆婆急急忙忙地抱了两张新床单过来继续加入师奶们的绑床单绳大军，朱仔也跺了跺脚，灵活地钻进楼梯门的缝隙里逐层往上。
上到天台时，苏韵已经指挥着一大群孩子把两截最先绑好的床单绳从楼梯门的缝隙里接过来，用力地给绑在了吊机上。
小心越过天台楼梯口拉着床单绳同样作为基座的十来个汉子，朱仔抹了抹脸上不知是汗还是雨的混合物，主动拿起了吊机前面的一条床单绳：“我来拉这一条！”
“好，我来拉这一条！”王嘉遽也急忙抓起了另一条床单绳。
苏韵往下看了看，发现周边以及底下忽然出现了不少亮点，有些疑惑：“那是什么？”
“是隔壁荷花楼、石竹楼以及其他楼的街坊，他们听说了我们的事，都加急开了楼梯门过来拿手电筒帮我们照明！”细雨和人声的嘈杂，使得每个人说话都是在吼。
苏韵点点头，最后一次检查了上面作为基座的床单绳和吊机、一群拉绳汉子都没问题之后，就开始指挥了起来：“放！”
“下面十二楼的人，接住绑好！”
“十二楼收到！”应完这一声之后不久，十二楼同样响起了往下的传递之声，“下面十一楼的人，接住绑好！”
一直到一楼绑好床单绳的反馈通过一层传一层地往上传了回来之后，苏韵看了一眼底下那一路蔓延而下的星点亮光以及周边楼各处走廊的万家灯火，重重地一挥手：“十二楼准备好了没有？！”
“十二楼准备妥当！”楼下很快传来了回应。
仰头往下看清楚陈师奶已经稳妥地被放在底下垫有木板的防水睡袋里，苏韵探头和楼下的人确认完毕，便再次回头：“一、二、三！准备下放！放！”
“一、二、三！准备下放！放！”天台上的人齐声喊了起来。
床单绳缓缓往下，朦胧的光线里，十楼伸出了无数双手接住了睡袋：“十楼安全接收！”
“天台收到！”苏韵再次确认完毕，就又一次指挥起来，“一、二、三！准备下放！放！”
九楼、八楼、七楼……
六楼、四楼、三楼……
二楼、一楼！
直到最后，底下传来不需一层层往上传递都能听得见的欢呼声。
那些在雨中的亮点、远处楼层的万家灯火飞扬舞动，在昏暗的晨光里，人群带着善意奔跑，救护车的呜鸣声划破雨雾，带来了新一天的生命奇迹。
这一场齐心协力共渡难关的救援，被称作再次展现了草根阶层狮子山精神的典型案例，就连采访的电视台和记者，都是和谐赞赏地宣称为《从108张床单里诞生的生命奇迹》。
当然，那就是后话了。
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紧张过度，使得此时全茶花楼的人个个声嘶力竭，一大群人统统都是就地瘫下来歇息，喘气不止。
作为主指挥的苏韵更是累得趴在栏杆上抠都抠不下来：还好两日后才是决赛，不然她可扛不住……
“看，太阳出来了！”孩子群里传来一声欢呼。
“雨也停了！”
温暖的阳光似乎能驱走身上的疲累，苏韵神色恹恹地站起来，抬头望向远方群山之上的一轮红日。
“那，是哪里？”眯着眼睛，苏韵指向远方。
苏屋邨依山而建，连绵不断的山峦围绕着绿树人家，平日里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景色，这一刻在阳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朦胧美丽的金边，莹泽得说不出的迷人。
“你们这一辈的孩子可能都不认得了，不过我们这些人，小时候就住在那边的山脚下啊！”拉绳的汉子们看了一眼，纷纷笑了。
“那边，就是狮子山精神的来源——”
“传说中的，狮子山。”

第14章 广播道电视城
8月25号的星期五下午，苏韵和王家人早早吃了点东西垫了肚子，随即就收拾了东西，一起乘车前往位于九龙塘广播道的TBB总部电视城。
相比于王家人和苏阿婆仰头惊叹电视城建筑的气派，见多识广的苏韵倒是对这在她的眼光中略显落后的一切都显得很是淡定。
眼看着有些穿了戏服的演员就这么随意地站在一面墙前拍照，再联想一下小时候那些看起来无比高大上的“明星剧照”，恍惚间竟是有种美梦破碎的感觉。
果然是距离产生美，这古装戏服搭配现代围墙背景，在照片上看着还没怎么发觉违和；现在亲眼看见全貌，那种古今交错的颠倒混乱感就毫不留情地扑面而来。
所以说，不是香江本地的观众也还有点好处的——至少在看电视剧的时候，比较容易投入。
试想一下，如果你发现你家附近的公园、山林简单改装改装，立刻就成为了古装电视剧里面的场景，估计很容易就有种无可避免的出戏感了……
《欢乐今晚》是每逢星期五晚现场直播，而知识竞赛的决赛在节目的中段播出，因此在苏韵等人来到摄影棚这边时，决赛的小舞台已经搭建得差不多了。
还挺会省事的，一水儿的无顶建筑——因为拍摄节目时大多数时候都不需要拍到顶，而搭顶又费时费力还费钱，所以这年头TBB搭棚时都是只搭一个没有顶的舞台，大致满足拍摄需求就算数。
除非是剧情需要，要拍顶上的天花板，或者是超大型的晚会或活动要拍舞台全景，这才会加盖一个棚顶来拍摄。
也就是说，以抠门出名的TBB是从一开台就抠到了未来，直到苏韵曾经还是程序猿的那个年代，都还有德高望重的老艺人在台庆呼吁TBB少搞山头文化、改善工作环境和条件、对员工好一点……
也是醉，从苏韵当初还是幼儿园小屁孩的时候那群高层就在内斗，到苏韵大学毕业成了社畜，TBB高层的人都快换了一半也还是在斗。这么拼到最后却然并卵，唉，有这心思放在剧集上，估计都能再拍几部《金枝》或者《溏心》类型的大爆剧了。
何为山头文化？
这个词本是粤语俗语，意思就是一帮人齐齐聚集在一个山头上，本应齐心协力团结起来。可惜，在TBB这个大山头里，却是形成了多个小山头，权利大的高层手下聚集起一众小生、花旦，各自为营，尔虞我诈——所以大家明白TBB那么多的宫斗、家斗，以及不管什么剧都要来一段斗个你死我活剧情的原因了吧？
不过，这山头文化也是赵氏片场时代留下来的通病。当年赵日赋在赵氏片场鼎盛兴旺的时候就非常鼓励山头文化，认为能激励员工拍电影时的工作积极性，连带着转移到制作电视剧的TBB，也是照样鼓励这种近乎内斗的山头文化。
但他没有想到的一点是，电影时代那时流行的“七日鲜”赶拍摄进度工作繁忙，即使搞山头文化也多是忙里偷闲的良性竞争；到了拍电视剧这边之后，一众高层闲起来，那么这一片江湖里就掀起了暗流汹涌的浑水波澜。
人们都说赵日赋时代过去后，港剧没落的原因是后续的管理层压不住那些作妖内斗的高层；但实际上，赵日赋时代里最典型和最惨烈的内斗案例，可不就是方茉娜等人和邹运华对峙到最后，邹运华赌气出走成立佳和电影公司，形成与赵氏电影分庭抗礼的两大巨头局面？
甚至还不止邹运华，赵氏和TBB这个仿佛是培养了一代香江巨星的摇篮，那抠门又自大的制度方式逼走了本想投靠过来拍功夫片的吕少龙、送走了曾经为其工作的许氏兄弟、最灵活的胖子洪甘堡和洪家班……到最后，全成了和赵氏电影争票房的敌人。
说真的，就算童年滤镜掩盖不了冷酷事实，即使其它公司也各有各的好与不好，但TBB这个仿似从小陪伴她长大的老朋友，苏韵亦是真心不想它落得后世那样逐渐衰落的下场。
“所以宿主你就要努力加油了！”系统鼓励了苏韵一句。
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回应了系统一声之后，苏韵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她折腾了这么久，这才刚刚踏入广播道电视城的门口，充其量，也只不过是见识了这纷乱繁杂的娱乐圈的冰山一角。
想要入驻其中，还需要花费很大的努力。
像《欢乐今晚》这种什么都能添进去的大杂烩综艺节目，要是她在决赛里表现得好了，说不定会得到某些人的赏识，从此成为常驻嘉宾跟着节目表演歌舞、拍短剧等，走一个听教听话的“亲生女”童星路线。
所谓的“亲生女”、“亲生仔”合约，就是TBB合约里限制最多的经理人合约，但相对的，机会也是相对其他合约最高的。
要想在TBB和赵氏这种讲资历严重、做事拿奖大多需要论资排辈和考虑关系亲疏的地方，要想得到比别人更多的机会，那就得牺牲比别人更多的自由。
就像当初被方茉娜一眼看中的王璪言，即使赵氏当时已经停止了电影制作，在TBB主攻电视剧，但也是照样亲自把人从台岛接到了香江，还一签就是八年的合约。
给专用宿舍，支基本月薪，找人教广东话和英文，实行将其当作女儿宠爱，打算的就是养金鹅生金蛋——虽然现在赵氏出的武侠片多数是全程汉子出演的硬派武侠，但早些年赵氏电影就是靠着百美千娇的各色古装女星打响了名堂，如今难得碰到了质素可比当年的绝色佳人，可不得好好捧在手心里。
而且，因为当年的概念就是电影圈比电视圈高贵，所以那时在TBB差不多已经大权在握的方茉娜都愣是舍不得让王璪言拍一次电视剧，反而是让她在香江起步就是电影女主角，配角剧本除非有兴趣有超级亮点有充足戏份，否则就根本无人敢递过去……
那年代艺人流行多才艺多栖发展，因此就连有空上节目做表演嘉宾，被安排来搭配同台的起码也得是有实力有人气的天王级别——比如苏韵就“有幸”刷到过某年港姐决赛上王璪言搭配两大天王的歌舞表演视频，在这位全程大白嗓且唱歌调子似有还无的灵魂歌姬的映衬下，当年唱功还是一般的刘天王都能让人如闻天籁，那就更别说本身就是歌唱比赛出道的二代歌神瀚友哥了……
只能说，美貌在很大程度上提高了观众对才艺水平的容忍度。
还好TBB不是后世那种明明肚里没货还要死皮赖脸硬捧的做派，在确认自家老王实在是没有吃歌手饭的天赋后，就赶紧转头把人收拾得漂漂亮亮地塞去拍起了电影，成就了一代鬼魅女神的传奇。
比起那些号称签了亲生仔女合约实则限制多多的假亲生仔假亲生女，王璪言这样的受宠级别，才是名副其实的亲生女待遇。
苏韵既然目标定在这里，那自然就是努力往着最高标准去的。
“哎，黎洁芬让我把吉他带来了，分配给你的化妆台在哪里？”周新恒抱着吉他包走了过来。
因为他们都是临时过来录影的参赛者，所以TBB就只是搭了个大帐篷、搬了些化妆台过来方便使用。
苏韵看了一眼墙上的赛程表：“好像是14号，前面关李查斯、后面李璐美……”
“我都改邪归正了，你至于这样吗？”周新恒一阵无语。
苏韵一愣，哭笑不得：“你误会了，看上面！”
周新恒抬头一看赛程表上的参赛名录——
吴成材、武浅静、祝依欣、周伟腾、林美香、温理宾、钟乐佳、关李查斯、陆浩昌、李璐美……
一看这帮家伙的大名，就知道来日必定都是人中龙凤！
虽然苏韵的“玛丽苏”也好不哪里去就是了……
她所在的14号化妆台正好就在边缘，习惯不来这种混乱场面的王家夫妇有些拘束地站在角落，而苏阿婆正坐在轮椅上和赵茵茵说着话——赵茵茵这两天放假，苏韵就顺便给了她一张入场券。
有着身为护士的赵茵茵在旁边，苏阿婆有什么突发情况，也方便照顾。
“嘉遽他们呢？”苏韵走过来问。
“说是难得来电视台见识，他们就一起出去逛逛了。”王师奶回答道。
行吧，熊孩子好奇心重。
于是苏韵转头望向周新恒：“你要不要也去逛逛？”
周新恒摇摇头。
“那你帮我看着这里，我去拿点水回来。”出去看赛程表时苏韵就看到了茶水间，不过考虑到王家夫妇等人可能不太会用饮水机，干脆就她自己再出去一趟了。
安置好了身边的一干人等，苏韵就抱着一串水壶叮叮当当地走向了茶水间。
正在墙角那边的饮水机前装水的时候，茶水间里忽然就走进来了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怎么你今日成日都黑口黑面的？”
“还不是那个茉娜方，出了名的cut一半！”
“cut一半又cut到你那里了？”
“可不是，我看她迟早想把我们这些打江山的老臣子也cut了——你说这到底是赵生的意思还是……”
“谁知道啊，好好的金丝雀不做，硬是跑来市场部和我们这些男人争饭食，总之啊，现在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迟早烧着你同我了！以后做事醒目点喽！”
两人估计是把她当成了哪个工作人员带来帮忙做杂活的孩子，眼角都不带瞟她一眼的，径直就在这里开始了大声密谈……
苏韵默默地站在墙角吃瓜：这场景，就很有TBB电视剧的公司茶水间八卦片段味道。
“cut一半”这还是方茉娜入主TBB后开展的做法，因为从前剧组总是在拍摄预算里捞钱，所以在方茉娜正式进入采购部之后，无论什么样的预算递到她手上，先砍一半再谈。
有利，也有弊。
大概这两个中年男人曾经也是从剧组里捞钱的老油条，大大咧咧地和对方抱怨了一通方茉娜的凶狠事迹后，端着咖啡杯还未出到门口——
“方、方小姐。”
不知道方茉娜到底站在门口多久又听了多少，趁她面容还算平静也没有动作，两人忙不迭抱着杯子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方茉娜侧过目光看了两人的背影一眼，随后目光又落到了苏韵身上。
苏韵无比淡定地继续装水：开玩笑，她一个玩恐怖游戏都是无所畏惧地拿着霰弹乱杀的沙雕玩家，方茉娜这种气质御姐的注视，可要比恐怖游戏里的怪物容易让人接受得多了……
估计是第一次遇到敢于直面自己威压的人——还是一个孩子，方茉娜微微皱了一下眉。
正想要走过来询问苏韵的身份时，远处舞台调试着的一道灯光突兀掠过此间，使得她在此刻就清楚地看到了苏韵眼中那需要在强光之下方可看见的隐隐紫意。
再细看一下这个小女孩的脸……
方茉娜顿时停下了脚步。
虹膜异色、白化、折耳等这些由病痛所引起的缺陷，人们在对待时，却总是有着不同的做法。
世界就是如此现实——这么一双异色的瞳仁，倘若长在平庸的面容上，人们就只觉是不同寻常的怪异；但若是生于美丽的外表，便摇身一变，成为了奇货可居的独特。
这到底是……谁家的孩子？

第15章 决赛
从苏韵口中得知她是来参加知识比赛决赛的深水埗区代表，方茉娜轻轻点了一下头，和蔼地目送她离去。
可惜，就是年纪太小了，只能演一些女主角童年时期的角色，想要等她长到能演女主角的时候，起码还得好几年。
这中途还得担心她会不会长歪——这世上多少幼年大放光彩的童星在长大后灵气全失泯然众人，现在看着好，以后还未必。
更何况自己从文员开始奋斗了这几年，现在也只是在采购部做到经理，上面还有一群老人盯着自己，要不是她还有一重身份是赵日赋的红颜知己，说不定那些人对她会更不尊重。
总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安分守己地在家洗手作羹汤，人们就会说你是被养起来的金丝雀；等你想要努力闯一番名堂，人们又说你是闲出毛病，居然出来抛头露面和男人争饭食抢工作。
现在想要创建属于自己的势力，还未到合适时机。
再观察观察吧，等过几年她在这里站稳了脚，这个小女孩的长相应该也开始定了型……到时，就把人签下来好好培养。
更何况她这一次出来凑热闹也不是没收获：比如她方才就看到了一个推着轮椅的女孩，年龄合适模样也俏丽，正好赵氏片场那边和她交好的导演李学祥最近就想要找个新人拍古装……
而此时尚不知道未来将会是何等模样的赵茵茵，正在和回来坐在化妆台的苏韵闲聊。
听赵茵茵说她从前跟父母住在台岛因为不懂台语和国语被欺负，后来读了护校做邮轮护士满世界跑到心累，最后上岸香江一边在夜总会唱歌一边做白班护士赚钱养家的经历，众人一阵唏嘘。
“别担心，事情会越来越好的，不是有一个词叫做苦尽甘来嘛！”苏韵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
眼看苏韵顶着全场最小的年纪和个头在这里老气横秋地说话，一时间，大家都笑了开来。
“真是的，偏偏就和深水埗的人分到了一起，吵喧巴闭一点素质都没有……”旁边化妆台的小男孩嫌弃地看了苏韵这边一眼。
“别管他们了，这些人就是这样没素质的。”一个阔太打扮的女人哄了小男孩几句，然后示意旁边的女佣把琴盒打开，“看，乖仔，这是妈咪特地在琴行给你定做的，你不是说一直都很想要那个经常在中学部早会弹琴的陈柏杨的同款电子琴吗？快看看喜不喜欢！”
小男孩兴致勃勃地摸上崭新锃亮的电子琴，随后又用一种嘲讽的眼神看了一下苏韵手边那个半新不旧的吉他。
难得碰到这一家子的语气神情都活像那些粤语残片里面迟早要被打脸的反派似的，苏韵微抬眼眸看了隔壁13号化妆台镜子上的贴纸一眼——原来是中西区的，难怪。
不知道是凑巧还是安排的人恶趣味，香江最富的中西区和香江最穷的深水埗区分在了一处，半山豪宅阶层VS山脚屋邨阶层，真是典型的豪门大战草根。
“中西区，圣保罗附小的人就这样？”苏韵斜了这个看起来好眉好貌的小男孩一眼，从他那身小西装款型校服的铭牌上不仅得知了校名，也得知了这个小男孩姓卢名仁嘉，英文名John。
“你是哪间学校的？”大多数经常比赛的学生即使人面没能看个眼熟，起码校服也是看熟了，结果卢仁嘉低着头左看右看都愣是没认出苏韵这身白色连衣裙校服的来源，只得有些忿忿地开口问道。
涂完粉的苏韵拍了一下手，一边拿起铭牌挂上一边侧身转头望过去：“香江四邑商工总会新会商会学校。”
化妆台是为了方便各位参赛者小朋友化妆上台的存在，因此装载的灯光就特别的足，苏韵这一侧身正逢数道光源同时打来，眼里眸中的氤氲烟紫就毫不客气地形成了绚烂璀璨的星辰大海。
光影流转间，更胜皓月明空。
因为这时代的摄像技术问题过分吃妆，所以上镜的人化妆就喜欢浓墨重彩，眼影更是绿的蓝的紫的什么显眼来什么，使得十几岁看起来都能像三四十……不过苏韵本身底子好又有系统循序渐进地给她优化改善，五官就较之容易被摄像头欺负的东方轮廓要显得更深刻明丽些，造就了一副极佳的骨相。
像这种得天独厚的骨相在日常生活里，上妆，那就是锦上添花；不上，亦显天然去雕饰。
若不是早前营养没跟上偏又爱跟着屋邨的孩子群满山跑，气色不好皮肤也晒得小麦色而且个头还瘦小，摆摊时别人也不止是开玩笑地叫靓靓妹妹仔，而是真心实意地赞一句天生的美人胚子了。
也就是说，她现在开始美了，但还是需要细看才能看出的骨相极佳，那让人一眼惊叹的皮相则还在修复保养。
但很多时候，皮相的小缺憾，恰恰可以用化妆来补上大部分。
苏韵以不想被化成猴屁股的理由，拒绝了赵茵茵和王家两个姐姐打算出手“帮忙”的浓妆手法之后，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地往脸上涂了一层薄粉，然后再打了点腮红。
就这样掩盖了气色不好的缺陷之后，整个人，就似乎完全不同了。
这一点的最佳证明，就是刚才本来还对苏韵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卢仁嘉，在苏韵转身过来看清楚了她的面容后，瞬间就哑了火，安静如鸡。
这样近的距离，苏韵明显可以看到他强撑着平静的脸上浮起了一层绯红，一直就这么浮到了耳朵尖。
苏韵：真好！终于有人发现她的美了！
不像王嘉遽那个脑子可能有坑的二货，至今都还是把她当作亲兄弟看待……
就很离谱。
心里吐槽完毕，苏韵便站起来，径直往前走向签到处，一路收获各个小学生对手及其家属的注目礼——
“这是哪间学校的？哪区的？没见过这校服啊……”
“深水埗区今年爆大冷！不是英华不是崇真也不是圣方济各！”
“是什么新会商会学校？不是私立、连官立都不是……是资助？！”
“她身上的校服真好看……”
“你想多了，那是人好看，换个人穿就不一样了！”
议论风暴之中的苏韵倒是淡定地轻扯了一下校服连衣裙的小皱褶：其实，再优秀的衣架子，也得需要衣服的配合。
香江地区的校服多数都不像是后世分码大批量制作，而是按照学校要求找裁缝定制。不过对于中下层人家来说，小孩子的生长速度一段时间定制一次校服太浪费，所以大多数就会要求裁缝尽量做得宽一些大一些好能让孩子多穿一段时间省点钱。
这些各大名校的小学生基本都来自中上阶层，校服个个都是合身又年年换新，不比苏韵在自家学校里能经常看到那些被宽大校服裹着的竹竿们，四处飘荡，宛如鬼魅。
所以说怎么穷学校破学校的校园鬼故事都特别多呢。
再者，有些家里条件实在困难但孩子又多的，读的基本也都是同一个学校——那么，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兄姐升学弟妹继承校服制就应运而生……
苏韵的校服连衣裙本来也是宽松款，不过想着要比赛，这才拜托在工厂里做车衣女工的王师奶帮忙缝针收了收，不然依旧作为宽松一派的她，现在估计也没有这么出风头。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既然都来了电视台，打着的还是尽量好好表现赚观众缘和高层关注的算盘，一件校服还是舍得出去的。
反正再过几个月杀入股市之后，她就有的是钱。
苏韵这番谋算，收获可还真不小：她签完到后就这么往队伍里一戳，原本看起来挺洋气高贵的一群名校小学生顿时就被她这个高定给衬成了拼夕夕版。负责拍摄大集合的摄影师角度挑了又挑一直挑了好几轮，最后还是重新走过来，把本来被挤兑到队尾的苏韵拉到了中间的C位。
于是，鸡立鹤群的苏韵便站在仿佛一个“凹”字的队伍里，硬是全场最矮的个子拍出了全场最强的气派。
得让系统尽量不着痕迹地帮她增点高了……
苏韵如是想着，一通让人眼花缭乱的飞速抢答，再一次成功地在中文问答环节拿下了40分的满分。
接下来的分组，还是像之前节省时间的做法一样，一组在左边舞台挑战科技项目环节，一组在右边舞台挑战音乐项目环节。
目前科技项目最高分的还是上一组圣保罗的卢仁嘉和拔萃女小学的祝依欣，两个都是选择组装能计数的计算器，并且还都在成功做出来成品时，获得了评委们的交口称赞。
苏韵抱着一大堆零件上台后，对着评委这边鞠了一躬，紧接着就是一通马不停蹄的开干。
眼看苏韵面前桌子上那玩意越砌越大，评委们看了看手里同样登记了作品是“计算机”的表格有些疑惑：“为什么……你的计算机组装零件这么多？”
“我的作品虽然也叫计算机，不过准确来说，它的名称是‘个人计算机’。”苏韵小心翼翼地接好最后一条线，便总算是满足地长舒了一口气。
“个人计算机？！”好几个评委应声而起。
这种外国书籍上才刚刚出现不久的东西，就连香江这里的英国佬都难得弄到手一台成品……居然能在一个小学生的手里做出来？！
跑近桌前一看这玩意确实如书里的配图照片一致，一个评委就想要伸手去摸那传说中的开机键见识见识——
一摸之下，却是摸了个空。
“不好意思，二手零件，机箱好像收来时就摔坏了两面，没开机键。”苏韵随手从脖子上摘下家门的钥匙往开机跳线上刮了一下，“这样开吧，一样的。”
随着苏韵的话音落下，最早期的微型计算机始祖便乖巧地闪现出了一阵看起来很赛博朋克风味的彩色光辉。

第16章 黑幕
“香江四邑商工总会新会商会学校，科技项目环节的得分是——”
“评委一致通过，30分！”
看着电子记分板上苏韵的名字噌噌噌地往上飙升到了第一位，台下不少人的脸色就开始难看了起来。
深水埗区的屋邨出身、学校还不是区内名校强校、甚至就连年龄都是一众参赛者里面最小的……怎么就爬到了所有人的头上！
台下无人知晓的暗流汹涌已起波澜，而台上的苏韵则是在真诚地鞠躬答谢了各位科技项目环节的评委后，就招呼郑国光带着王嘉遽和周新恒两个一起上来，帮忙把桌面上的这台微型计算机始祖和其它零件工具给搬了下去。
因为是现场直播的电视节目，所以必然就会为了观赏性而作出一定的更改，不比中文问答项目和科技项目需要知识基础才能看出其中的真正奥妙，音乐项目的环节是谁人都能参与其中的——哪怕观众说不出像评委那些技术评价，但在聆听音乐上，就是好听和不好听的区别。
由此，接下来的音乐项目环节，就分成了两部分：第一部 分每个参赛者先表演一首对应乐器的名曲，以展示技艺的水平；第二部分再表演一首“自创”曲目，以展示才艺的创新。
比赛间歇，苏韵回到台下坐着休息时，一对光鲜靓丽看起来就是有钱人的夫妇找了过来。
其中的妻子，苏韵也曾见过——正是卢仁嘉的阔太妈咪卢太。
“我听说你来参加比赛，不过是为了给你婆婆攒手术费……”卢太神情和善地低头看着苏韵，然后就从挎包里拿出了一叠千元大钞，“这叠钱不止20张，算是我的一点小心意，希望老人家的手术顺利。”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等苏韵开口，王家人纷纷起立：他们刚刚也是见过了卢太，身为比赛对手的父母突然无事献殷勤，为的是什么并不难猜。
“这么大的场面，偶尔紧张一下发挥失常，并没有奇怪，对吧？”卢太的神情越发和善了，“就算是赢了比赛还是三冠，加起来不过也只有2万……你是个聪明女，应该懂我的意思。”
“多谢卢生和卢太的一番心意。”苏韵面露嘲讽地笑了一下。
看苏韵这个态度，其他人心里也是有些复杂滋味：眼白白看着这么一个扬名的机会从手里溜走，多少是不甘心的。
但苏韵确实又是如他们所说，为了苏阿婆的手术费才参赛——尽管目前苏韵的总积分第一，但接下来的音乐项目环节，她要对上的却是另外十七个区从小就开始学习乐器的名校优秀生。
苏韵这种野路子出身的，中文问答项目满分算是实力加运气使然，科技项目则是标新立异夺人眼球得的满分；等到了最后的音乐项目，她纵使天赋再好再有创新，演奏名曲这一项就很容易拉下基础薄弱的她的分数。
现在想要的钱额就在眼前唾手可得，除了没能为学校争光到最后之外，可不是要比出去继续努力拼搏却无奈落败来得要好？
在一片静默里，作为苏韵指导老师的郑国光第一个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能走到这里，已经是大大为学校争了光……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
苏韵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到了坐在轮椅上的苏阿婆身上。
“囡囡……”苏阿婆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叫了苏韵一声，眼里带着只有她们两婆孙才能看懂的意思。
明白了苏阿婆的意思之后，苏韵就转过头，在卢家夫妇识时务者为俊杰的眼神里，把那叠钱推了回去：“不好意思，我听婆婆的——两位请回吧。”
在苏韵这里没能讨到好，卢家夫妇沉着脸离开了。
半路上，卢太有些急切：“老公，这些人里面，我甚至都不怕女拔萃和其他学校的……唯一就是担心深水埗这个变数，她连续拿了两次满分了，总积分比我们儿子都多3分！”
“如果真让她拿了三项全冠，那么迟些英国那个交流会……圣保罗就不会让我们儿子作为小学部的领队了！”
圣保罗难得一次会带小学部的学生出国去交流会，而小学部的领队还能有一次在外国音乐厅表演独奏的机会，校内的竞争自然是激烈得可怕。
一想到卢仁嘉天天盼望着能打败其它几个对手成为领队，卢太就揪心：尽管每个父母当然觉得自己的孩子是最好最厉害的，但圣保罗里的对手多数也是邻居的孩子，对于自家孩子的斤两，卢太也是心里有数。
自家孩子的综合水平相对最高，所以才会作为这次比赛的中西区代表，不过，交流会是拼的是音乐成绩和校内评分。
自家孩子平时就不怎么合群，同学那边的评分是多半无望了；所以就只能拼这一次比赛，刷各位老师的印象分。
“别那么担心，你老公我已经有准备了。”卢生安抚性地拍了拍卢太的手，示意她多关注舞台那边，别再胡思乱想。
不知道丈夫到底做了什么的卢太，便只得满眼期盼地看着舞台上苏韵的出场。
她儿子在之前的名曲表演这项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出了一个小错误，只拿了13分，比其他好几个名校学生的14、15分都要少。
还好之前两个项目都拿了接近满分的分数，目前总积分还是在第二位。
就怕苏韵这个一直满分的异军。
在卢太迫切的目光里，苏韵丝毫不怯场地完美演奏了一首吉他名曲。
完了，完了……
卢太听得分明，也看得奔溃：苏韵的名曲演奏几近完美，比前面所有人都要好！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着上天无限眷顾宠爱的天才！
同时，与其生于同一时代的人，无论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在天才宛如明月当空的耀目光芒之下，黯淡了自己的微点星芒。
不知台下人何等心情，拥有前世联系基础加系统八倍速小黑屋有空就苦练到决赛的苏韵，在确认自己的演奏已经是做到了目前能做到的最好后，就礼貌地站起对着评委席那边鞠躬，等待成绩宣布。
5分、5分、1分……
1分？！
不止是苏韵，甚至和她同组等待接着演奏的另外两个名校小学生都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最右边评委手里所举着的评分牌。
相比起旁边两个评委的简单点评，最右边评委则是似是而非地扯了一通，大意就是苏韵这次演奏的情感表现不好，所以扣分颇多。
考虑到现在是现场直播，旁边两个给了苏韵满分的评委也不好当场反驳，只得各自保持着营业性笑容转头看了这货一眼以示警告：大家都知道社会上是有着各种各样的黑幕和潜规则，但你也别黑得太明显！
观众也不是全部都好糊弄的，真闹得太过太明显，投诉电话就该被打爆了。
看后来最右边评委给另一个参赛者的评分回到了3分以上，另外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警告有效。
就是可怜了这个深水埗区的代表小女孩，显然是被针对了。
像这样的大型却不足够透明公正的比赛，天才没有好的出身，光辉就会被阶层无情压下。
“这……”卢太看向身边的丈夫，目露惊诧。
卢生再一次微笑着覆上她紧张过度而紧绷的手背以示安慰，随后，又满意地看了一眼前排高层人员席间的某几个位置。
台上的小女孩那委屈的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台下的人却是各怀心思，甚至还有不少是翘埋双手笑看风云。
同样坐在台下前排座位的方茉娜看到这里，暗暗对着旁边的人招了一下手：“去查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只是闹这一次，就还不至于为了苏韵这个孩子和那些人起冲突；但如果继续闹得连观众看不过眼，那么她就得出手了。
这一场知识比赛，可是有着她的一部分参与。
香江的电视节目为了讨好一直主管家里电视机遥控器的师奶们，除了老少皆宜的古装剧，就是以讨好师奶的师奶剧为主。
目前，电视市场上的儿童节目少得可怜。
而能从师奶们手里抢下遥控器权的，却从来就只有家里的儿童。
为了拓展儿童节目的市场，她费了不少的心力和功夫，像这次全港十八区校际知识比赛就是如此——看着优秀的孩子比赛到最后，能上电视在万众瞩目中表现自己，不管大人小孩都爱。
靠着这次覆盖全港十八区的比赛，这段时间里，是赚足了全港市民的关注度。
可不能让这些人给搞砸了。
不管那些内部人员现在如何勾心斗角，这一边，苏韵保持着泫然欲泣的卖惨模样可怜兮兮地下台回座位时，看到的就全是气愤不已的自己人。
看到苏韵回来，他们就急忙迎上来各种安慰。
“多谢大家，我不会认输的……”心知TBB那些斗得厉害的高层人员们不会那么轻易地让黑幕继续以免砸招牌的苏韵连连应声，表示自己不会就此低头。
好不容易应付完郑国光和王家人的安慰和关心，想起了什么的苏韵左右看了看身边，疑惑地问：“我婆婆呢？”
“刚刚那个姓卢的有钱佬又过来了，说你愿意下一场‘失手’的话，钱还是会给！”王嘉遽和王嘉祥两兄弟七嘴八舌地解释起来，“这可把苏阿婆气坏了，让赵姑娘推她出去外头吹吹风透透气呢！”
想起这个，其他人也是一脸的愤怒。
“那我就放心了。”知道苏阿婆有人照顾着，苏韵放心地点点头。
看看时间，再过一会，她又得上台了。
就在苏韵抱起吉他打算回头去后台准备继续下一场比赛的时候，一脸慌乱的赵茵茵忽然就从外头冲了进来。
“苏苏，你婆婆非要让我送她上天台，我实在拗不过她——”
“她现在就坐在那边楼的天台护栏上，好危险……我劝不了她，因为她说、她说要帮你讨一个公道！”

第17章 分分钟需要你
听到这个消息，苏韵立刻就毫不犹豫地放下了手里的吉他：“快带我过去！”
“苏苏，你马上要上台表演了！”其他人纷纷喊了起来，“我们过去劝她！”
“我是为了婆婆才会来到这里，婆婆也是为了我才会去到那儿……”苏韵仰头看了一眼上方深蓝的夜空，仿佛就能遥望到高楼之上，那个瘦弱单薄却倔强刚烈的身影一般。
当初她隔世重生于此，在病痛未曾痊愈的苦困里半梦半醒艰难挣扎时，就是苏阿婆的身影一直在身边照顾着她，令她不至于沉沦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那双粗糙却又温暖的手，带着长辈慈爱如阳光一般的温度，令工作后早已独居多年无依无靠的她，真真切切地再次感受到了亲情的深重。
钱和名声随时可以再赚，亲人的远去却是再也无法归来。
所以在面对选择时，苏韵根本就不需要考虑。
当然，苏韵这一轮毫不犹豫的弃权，惊动的，便是这项赛事的全部相关负责人以及台前幕后的所有人。
“她们在那里！”遍寻了一通终于发现头顶之上的身影，在现场负责跟拍赛事的记者们便如同闻到了血腥的鲨鱼一般倾巢而出：方才那个评委对苏韵的刁难已经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但TBB这边已经选择了粉饰太平，他们就以为这个深水埗屋邨出身的小女孩和其家人是大概率会忍气吞声继续比赛的了……
没想到，居然这么刚！
抢到就是猛料！
一群记者顿时就各自顶着“明日头条在向我招手”的梦幻笑容，发挥出了香江记者应有的跑速，背着大量负重就这么爬起了楼梯。
还都硬是跑出了比许多人挤电梯上去都要更快的速度。
一大群人汹涌上来这边天台之时，苏韵等人已经在此苦劝了苏阿婆好一会。
但苏阿婆只是爱怜地看着苏韵，却对所有人的苦苦劝阻不为所动。
直到看到那个拉偏手的评委上来，苏阿婆这才在一众目光和曝光灯之下，愤怒地瞪向那边：“既然你们都认为自己没有偏颇没有问题……好，够胆就当着大家面前，对灯火发誓你们没有欺负我孙女！”
这年头多数人还都信奉鬼神之说，苏阿婆此话一出，本来繁杂吵闹的现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有些好事的，已经开始看向了先前作为名曲表演评委的三人。
给了满分的两个评委自然是问心无愧，但他们却是不好就这么抛下拉偏手的那个直接出面——虽然这货简直就是猪队友中的极品，但台里的关系人情千丝万缕难以分明，这货能这么毫无顾忌地搞事，除了暗中收了钱之外，背后还必然有着人在帮忙撑腰。
偷偷看一眼，好样的，这货已经开始了心虚的东张西望。
两人心里暗咒一声，还得侧了侧身帮其作一下遮挡：果然是做不了大事的辣鸡，坏事做下了却不敢负责！
这么多人在看着，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自己出来认错——这样，后面的大佬干干净净地脱身后，才会因为你懂事而照顾你，帮你重新找个出路。
要是想着现在找大佬帮忙撑腰挺过去……呵，怕不是猪队友搭沉船，大家一镬熟！
果然是这些老家伙在作怪……方茉娜何等精明的人，立刻就发现了在拉偏手评委背后撑腰的，正是当初在茶水间里说她八卦的两个。
这些自称跟着赵日赋打江山的“老臣子”，至今都沉浸在赵氏电影一家独大的过往美梦里不愿醒来，殊不知，世界早就已经变了天。
然而作为管理层的，大刀阔斧改革又得惹一身不近人情兔死狗烹的丑闻，任其继续在台里做，又总是会想出这样那样的骚操作给人添堵。
甚至还不但他们自己守在这里做蛀米大虫——台里一旦有了职位空缺，这个亲戚那个朋友就靠着人情关系塞了上来，明明德才不配位却就是占着位置帮倒忙。
就像这个几乎要搞砸了这场她苦心经营的知识比赛的蠢货一般。
台里这样的蠢货，只多不少！
就在方茉娜恨恨地苦思该如何收场时，得不到答复的苏阿婆，眼神十分复杂地看了苏韵一眼，那眼中已是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决然泪意。
自己这一辈子，从小时候被穷苦的父母卖给大户人家做丫鬟，到战乱时跟着主人一家逃到香江，到被落难缺钱的主人一家再次卖给别人做冲喜媳妇……
丈夫在自己嫁进去后逐渐康复，公婆和善，女儿伶俐，本以为是苦尽甘来的时候，动乱波劫又起。
从此，自己就带着年幼的女儿在山脚的棚屋里相依为命。
好不容易等女儿长大成人出国学习，又一次的苦尽甘来却总被现实的磨难打倒。
一个孙女早早夭折在在异国他乡，女儿回国不久亦因车祸离自己而去，就连苏韵这棵她辛辛苦苦护着的独苗，也在一次大雨后高烧不止，眼看将要不行了……
大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自己再怎么努力，都无法阻止它们的离去。
但苏阿婆不甘心——孤寂无人的黑夜里，看着床上身体越来越冰凉的孩子，她一遍遍地祈祷着，希望老天爷不要把她最后一个亲人也带走。
没了女儿，没了大孙女，她就只剩下苏韵这一个支撑着她继续活下去的信念了！
哪怕要她的命，要她短寿十年、二十年，都甘愿！
也许是老天爷始终不会对他们这些可怜人赶尽杀绝，晨光熹微之中，苏韵这孩子似乎也因为阳光的照耀而重新有了属于活人的温度。
这一场生死大难之后的失而复得，让她重新享受到了亲人的陪伴。
直到被查出病症的那一天。
还好，这次终于是自己了……
就是可怜了苏韵还那么小，就被迫提前长大担起了家里的一切，自己要是走了的话，这孩子以后可怎么办？
思及此，苏阿婆咬了咬牙，高声喊道：“囡囡，婆婆在床底下攒了一些东西留给你……”
“婆婆没本事，以后你要自己照顾自己了……你们都不要过来！再过来一步，我就跳下去！”
“今日，就用我老婆子的命，替我孙女讨一个公道！”
面对阶层的压迫，他们这些人的唯一反抗，也许就只有以命相搏。
“我什么东西都不要，我只要你啊，婆婆——”苏韵挣扎着踏出一步，泪流满面。
不等苏阿婆反应，苏韵就流着泪一点一点地往前，嘴里轻声唱起：“愿我会揸火箭，带你到天空去，在太空中两人住……”
这是，这孩子曾经在医院里劝说过她的话……
苏阿婆的目光柔和了些，却也未见有所动作，只是同样流着泪看着苦劝不得的苏韵唱起歌来，仿佛是在对她的倾诉。
明明满脸都是泪水，却依然强撑着笑的小模样，看得人无比心疼。
“活到一千岁，都一般心醉，有你在身边多乐趣……”苏韵一心数用着，一方面既要保持着感性去稳住苏阿婆，一方面亦要保持好理性在不着痕迹地往前靠近。
现场周边那些细微的议论声，开始随着苏韵的移动减小。
眼看苏韵哑着嗓子唱得艰难，一轮过后，曾经就在学校里听过苏韵唱这首歌的嘉遽嘉祥两兄弟对视一眼，也轻声跟着唱了起来：“就算翻风雨，只需睇到你，似见阳光千万里……”
“有了你开心啲，乜都称心满意，咸鱼白菜也好好味……”发现苏阿婆的肩颈、手背等地方已经因为她的歌声而渐渐放松，苏韵努力保持着现状，又暗中往前一小步。
再唱完一轮，距离苏韵相对最近的王家人以及郑国光、赵茵茵等，还有一些乐感比较好的人，也开始了跟唱。
歌词或许不能完全记住，但苏韵唱得就是大家都在使用的粤语而不是需要知识基础的英文，而且旋律也轻快简单……凑合着，便也算是组成了一组还算成功的合唱。
距离是越来越近了。
在场的人精不少，看苏韵如此艰难地往前，大多也开始有所动作。
听到身边又有人轻声跟唱起来，和苏韵同为参赛者，但是乐器相对便携小巧的，就也拿了出来开始了伴奏。
不过这里更多的是没带着乐器却又乐感好的人，轻声哼唱着，同样亦哼出了由人声组成的伴奏和伴唱。
近了，越来越近了……
“我与你永共聚，分分钟需要你，你似是阳光空气……”苏韵一步步来到苏阿婆坐着的护栏墙前面，流着泪扬起笑脸，“婆婆，我还想牵牵你的手……”
“哎……”苏阿婆下意识地伸手。
不知是太久没有用力还是其它原因，苏韵抓住苏阿婆的手想要扶她转过来时，突然的一下侧滑，苏阿婆就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婆婆！”
看到苏阿婆失去平衡，许多人已经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怕看到这一场努力最终还是一场空……
“快过来帮忙！快来人！”一片哗然的惊呼声里，苏韵哭哑的嗓子混合着王嘉遽的大嗓门，瞬间叫醒了茫然的人们。
看到苏韵居然在千钧一发时出手强行拉住了苏阿婆，即使她是双手出动而苏阿婆单薄瘦弱，但她才八岁啊……
八岁就能抓住一个成年人，这是什么可怕的力气？！
哪怕这个年纪的吕少龙过来，也做不到吧？！
混乱之中，倒是强行稳住心神的方茉娜最先看出了原因：苏韵这个小女孩，确实是聪明得过分。
并非是令人惊惧的力气，而是过人一等的反应力和速度——因为苏韵在出手拉住苏阿婆的同时，一只脚也同时踢出去撑住了护栏墙。
借用了这番反作用力，便提升了她抓住苏阿婆的成功率。
而且紧接着她身边的那几个孩子和大人在反应过来后，也一窝蜂扑了过去抓住了她的腰，这才避免了她救人不成反被带下去的危险。
“快去帮忙！”此情此景，所有人也顾不上想其它东西了，就连那个曾经拉偏手导致了这场混乱的评委，也都急匆匆地往前跑了过去伸手抓住前面人的腰。
一道由人的手和人的身体所组成的生命绳索，便在这夜晚的灯火里联结成功。

第18章 狮子山下
在大家齐心合力把苏阿婆拉上来后，看着前面地上一群人劫后余生地抱着又哭又笑，大多数人心里都油然而生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满足感。
当然，被紧张场面完全占据的心神在缓了过来之后，不少人又开始疑惑起来：我刚刚……在做什么来着？
被生命垂危急需救援的场面刺激到，人的大脑就暂时失去了其他的想法，说不上善恶再不分立场，为的不过就是尊重生命这四个字——每一个人都知道，在那个时候，哪一件事才是最重要、必须最先考虑的。
现在缓过神来，这些人总算是有时间去思考其它东西了。
看到最先清醒过来的记者已经捧起相机一通对着苏韵那边一通猛拍后，方茉娜和一众工作人员便赶紧上前开始公关起来。
乱七八糟的场面里，苏韵顶着方茉娜时不时瞄过来那带着严厉和不满的目光，照旧抱着惊魂未定的苏阿婆依偎着，泪水挂在大眼睛里泫然欲坠：你们继续公关，我继续卖惨，看谁耗得过谁！
冲香江记者的八卦能力，拿不出一个解决方法来的话，看他们怎么收场。
虽然苏阿婆这番做法肯定会让方茉娜这种性格强势的人对她们掉好感，但就冲着苏阿婆拼了命地维护她的举动，她便不能让苏阿婆的心意付诸流水。
眼看苏韵这一次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无视了自己的暗示，方茉娜按捺下心里的闷气，忍不住又暗中剜了那几个罪魁祸首一眼。
重赛的话就表明他们的比赛确实出了问题，但现在如果不重赛一次的话又难以服众……方茉娜正苦恼着，忽然身边的人又急匆匆过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家庭观众一直在打电话投诉，要求换评委重新比赛。
转念一想，方茉娜立刻就明白了观众们的愤怒原因：观看节目的观众本来就是中下阶层居多，苏韵的屋邨出身在比赛时是劣势，但在观众那边，反而是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优势。
草根逆袭一向是观众们乐此不疲的点，相反的，被阶层打压挤兑的草根，就会引发观众们身同感受的无边怒火。
苏韵这孩子天生就是一副适合卖惨的好模样，在他们这些人眼中或许心照不宣一笑置之不当回事只看她耍小心机；但在电视机前面的观众眼中，却是特别的招人疼。
这里的事还没有宣扬，只有拍了照片的记者在现场斟酌着文章写法……
不过，观众们只看了前面那部分都投诉电话不断，要是等苏阿婆以命相搏的事情再爆出去，而她继续因为心里不满和其他人联手打压苏韵的话，这一次的事情就很难收场了。
想不到终日算计到头，今日居然是失手在今日被人算了进去。
为今之计，还真的是得忍着气顺了苏韵这群人的意思。
但节目早就已经编排好了，要让苏韵重赛，起码得挤出一个其他人的节目时间……
这时，一个靓丽的女郎走到了方茉娜身边，低声道：“方小姐，我们‘四朵金花’接下来有个五分钟的歌舞表演，我和肥肥、圆圆她们商量过了，可以空出这个时间……”
方茉娜闻言，顿时目露赞赏地看了女郎一眼：“Liza，你有心了。”
能帮得上手的人，她自然不会亏待。
方茉娜这边带着人招呼记者去了，苏韵抬眼看了看，在目光与那个叫Liza的女郎交接时，连带着她身边那三个已经穿好了舞裙的女伴，都是温和地回了她一个微笑。
这“四朵金花”的组合，她时不时就在摆摊时，于各个商铺中的电视机里看到，乃是《欢乐今晚》的一个人气组合。
这组合虽然够古老，但其中两个乃是出了圈的红人，因此苏韵还真的认得她们：一个身形丰满的“肥肥”沈定夏，一个俏丽动人的“阿姐”汪宁诠。
说话的那个Liza，就正是多年后勇敢出面劝告TBB少搞山头文化、多关心员工的汪宁诠。
微笑着遥遥用感激的眼神感谢了现在还都是姐姐辈的四位前辈女星，在确认了节目组已经安排好重赛之后，抱着吉他的苏韵就在亲朋好友的鼓励目光里，再一次走上了舞台。
足足有十个评委在等待着她。
不止是一个小小的警告，也是为了最大程度上防止再出现事故，所以方茉娜特地安排了去掉一个最低分和去掉一个最高分的机制，并且打分精确到0.1，最后按照分数百分比乘以15分的总分，四舍五入得出这一次的新分数。
这一局，打得就是她能不能稳得住。
苏韵无所畏惧：以她当年打游戏做伏地魔苟到最后应有尽有的超级忍功，这点攻击是打不倒她的！
稳稳当当地再一次演奏了一首名曲，那毫不怯场的大气稳重，哪怕是最挑剔的评委，也挑不出一丝毛病。
这个年纪，这个表现，实属是难得。
这年头人们最喜闻乐见的不外乎就是从低做起努力逆袭最终获得成功的故事，这一次苏韵的分数经过统计换算，是无可避免地获得了15分满分。
接下来的15分，就在自由曲目的表演上。
大概是因为苏韵先前张口就来的曲子在明眼人心里都明白到是何等优秀，所以这一次的自由曲目，好几个学校的学生居然是选择放弃了“创新”，转而专注于表演又一首名曲来拼那稳扎稳打的14分。
苏韵目前所有项目全满分以85分独居第一位，再加上她方才的表现，已经是有对手在想着只要分数别差得太过分就好了……
看着记分板上自己名字以下的人在不断变换着位置，苏韵十分淡定：所有人都在避她的锋芒，只要她自己一直稳住，那么这把就稳了。
“你是谁？”旁边传来了王嘉遽等几个孩子的叫嚷。
正在酝酿感情的苏韵侧头望去，只见一个瘦削青年正在低着头满脸愧疚地对苏阿婆道歉：“阿婆，对不起，我不知道大伯和伯母他们会这样做，害得你……”
这太有特色的脸，苏韵到还真的认识他——卢顾廷，经常在老港片里面扮演一些又怂又缩骨的搞笑配角，但真人却是十分的有才华，在翻唱盛行的黄金时代里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坚持原创的作曲家。
不过，本人影视形象和才华的反差，使得苏韵很长一段时间不敢相信这个电影里的搞笑小男人就是歌曲《一生所爱》的创作者加原唱者……
知道来人的信息，因此苏韵便也没有出言责怪卢顾廷：“这也不是你的原因，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多谢。”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看卢顾廷这一身半新不旧的打扮，明显是和之前身光颈靓的卢家人不同。
既然是暂时寄住在伯父家的侄子，那么在卢家估计还受了不少寄人篱下的气，能保持本心不和卢家人同流合污还会偷偷过来道歉，已经是很难得了。
“其实我来，不止是为了告诉你们这件事……”听得台上已经开始演奏起了自己无比熟悉的旋律，卢顾廷一咬牙，“台上的曲子……其实是我作的。”
“基本上‘自创’歌曲都是找人捉刀代笔的，大家都心照不宣了。”苏韵见怪不怪地说。
“但我原本作的，是一首歌颂亲情的小情歌……”卢顾廷痛心疾首地看着台上，宛如孩子被人拐卖了一般，“为了避开和你碰上，我伯父就临时找人把歌词改了。”
卢顾廷说这话的同时，台上的卢仁嘉也是信心满满地说了起来：“因为太平山是全香江最多名流豪门聚居的地方，是我们所有人仰望的天堂，今日，我将会为大家带来一首《太平山上（Victoria Peak）》，以表示我们这一代的学生终将奋勇拼搏、努力往前的决心……”
“因为他们查探过、也听过你的《A little love》，所以就叫我帮忙做了一首歌。不过，刚才在上面听过你唱那首不知名的粤语歌之后……我深深地明白到，我在这一类歌曲上的造诣还不如你……”
“当然，我伯父他们也明白，所以就想着另辟途径，改掉歌词用歌词内核含义来对抗你，借‘大义’压‘小家’。”
“本来就是情情爱爱的调子，硬是要为了什么大气填这个词，把我的歌糟蹋成这样，简直就是不伦不类！”
看卢顾廷气得不能自已，苏韵却是开始明白了他的意思：无论哪个时代，都是歌颂感情的清新小情歌类最受欢迎。
但在乐评人眼里，情歌类却是太过“小家子气”，就像电影评审里商业片在拿奖上永远要比文艺片吃亏——评委总是会更偏向于那些相对“大气”的赞歌励志歌等非情歌类。
不过，不用卢顾廷良心发现来通风报信，她最后一首歌曲的表演，也从来就没有打算炒之前的冷饭。
苏韵抱着吉他上台鞠完一躬后，轻轻扫了台下的观众们：很好，就着刚才的事故，大多数人的情绪依然还沉浸在方才抛弃一切矛盾、团结起来互助友爱的氛围里。
搞文案煽情这一项，这个人心依然还保留着质朴的时代和后世炒作成风的时代，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我曾经在黑夜里与街坊们通力合作，见证一个生命奇迹的诞生；也曾在刚才的危难里，见识到人心总有光明善良的一面……”
“是，我出生在屋邨，生长也在屋邨——正是屋邨和铁皮棚里面的点点滴滴，构成了我们父辈、长辈的前半生，使得他们从狮子山下的棚屋，走到了太平山上的豪宅。”
不但顺着前面搭好的桥梁往上爬，还串联起了前日苏屋邨全体人员齐齐出动救助孕妇的事件……这样的正能量大事，可是被报纸杂志和电视都宣扬过一遍又一遍。
以及还借苏阿婆的事情，暗暗夸了在场的所有人一通。
看到周围的人眉眼随之舒展，方茉娜心里的提防便再次加重了一层：不管这些话是有人相教早有准备，抑或是苏韵天赋异禀张口就来，这一场最后的决战，结局已经十分之明显。
“从大排档到茶餐厅，从鸡蛋仔到西式大餐，从屋邨到豪宅……正因为这些市井生活与草根情怀，一点一滴，统统都在记录着狮子山所赋予我们港人永远勤劳、乐观和务实的精神，让我们同舟共济、踏平崎岖！”
“我今晚要演奏的曲目是一首粤语歌——《狮子山下》！”
“人生中有欢喜，难免亦常有泪/我哋大家，在狮子山下相遇上/总算是欢笑多于唏嘘……”
不同于先前明显已经西化的腔调，这一首同样难得的粤语歌，曲调和缓婉转，更有几分老粤曲改良为新曲的味道，让他们更容易接受。
本应该是历经风霜不忘初心的调子，却被她以悠悠清灵婉转童声唱来，竟似历尽了世间沧桑波劫后，方可听到的乡音童谣。
明明是温柔到极致的乐韵，却听得人心酸感怀，入骨深深。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不少对音乐有所想法但又未能捕捉到转瞬而逝的灵感的人，似乎因此而触碰到了那黑暗中的一点微光。
被西洋乐和古曲所统治、被英文歌和国语歌所笼罩的香江乐坛——似乎在此刻，终于听到了那一声打破黑暗寒冬的猛烈春雷。
长江后浪推前浪，浪涛汹涌，席卷而上……
这一个静寂的世界，将要变天了。
在接受冠军颁奖时，苏韵似有所悟地侧过目光看了一眼台下的前排座位。
方茉娜看着这边的神情，除了欣赏，亦有挥之不去的审视和提防。
不过没关系，她选择了就不会后悔；所以在面对选择之后的结果，也不会畏惧。
而是只会继续努力，重新谋划一切。
于是，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什么负面情绪的苏韵，大大方方地侧过头对着下方——大概所有人都以为她这是对着舞台边缘的摄像头。
在确认电视机面前的观众和台下的方茉娜都能看清楚自己脸上表情的时候，苏韵捧着花束，露出了一个自信飞扬的笑容。
方茉娜微微挑眉：明摆着，就是对着她而来的。
若是其他人如此，她自会有办法将其好好教育一顿；偏生苏韵现在就只是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这种明着来的“挑衅”，就被与其心理过分不符合的年龄给中和。
没有成年人那些风刀霜剑的冷酷凛冽，倒更像是一只被生活的重担迫使得快速长大成熟的奶猫，戴着虎头帽挥着小肉垫，就觉得自己已经是能保卫家园的猛兽……
莫名的一种反差萌。
将脑海里的戏谑想法挥去，方茉娜便也大方地回以了苏韵一个属于成年人笑看孩子胡闹的成熟微笑——
你尽管放马过来，我在此拭目以待。

第19章 置地饮牛奶
悠闲的周日清晨，苏屋邨杜鹃楼楼下的杜鹃茶餐厅里，苏韵和嘉遽嘉祥两兄弟正悠闲地坐在茶餐厅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旁边，等待着沙嗲牛肉面的到来。
“真是累死我了，阿诗，快过来这里，苏苏他们已经帮我们霸好位置了。”在夜总会通宵唱歌赚外快的赵茵茵筋疲力尽叹了一口气，转头又往外面招呼道。
随着她的叫唤，一个穿着空姐制服的窈窕身影便拉着行李箱从外而入，进入了茶餐厅所有人的眼中。
大清早的冷不丁看到两个美人，而且还是一个艳丽娇俏、一个清雅秀美的不同风格，真可谓是养眼又醒神。
要不是赵茵茵也常来这边吃早餐，并且还是和屋邨里有名的熊孩子们坐作一堆以至于大家都眼熟，估计就有不少在这里吃早餐的人要上去献殷勤邀请拼座。
“昨晚又通宵啊，茵茵？”茶餐厅的周老板看到是赵茵茵来了，立刻就乐呵呵地问了一句。
“没办法啦，揾食艰难。”赵茵茵笑着回应了一句，随后就带着朋友走到苏韵那边坐下，“介绍你们认识呀，这是我从前做邮轮护士时认识的好朋友赵夏诗，刚刚从航班收工飞回香江，以后会加入我们吃早餐的大军。”
“完全没意见！诗诗姐姐这么漂亮，做港姐都够格了！明年无线不就是也要学那个东方选美会一样，打算举办首届港姐选美吗？宣传得可热闹了，好多女仔都在关注！”难得又刷出一个熟悉的人物，苏韵当场就拍了板。
“这就是我们打电话聊天时，你经常跟我提起的那个妹妹仔吗？真可爱。”赵夏诗顿时就被逗笑了，脸上带着点活动过后的微红，“这张嘴是真够甜的。”
“我只是实话实说啊。”苏韵一脸无辜地摆摆手。
“你个衰女包这么容易就见异思迁了！”赵茵茵戳了苏韵的脑袋一下，随后又转头看向赵夏诗，“不过说真的，你是真的不想做港姐吗？多威风啊，又有钱又出名，说不定一个不留神，就嫁入豪门，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我阿妈其实也支持我去参选明年的港姐，不过我自己有点担心就是了……”赵夏诗有些羞赧。
“怕什么啊，你这么漂亮，害怕选不上？我看只要你去参选，最起码也是三甲！未来可期啊。”赵茵茵鼓励地说。
苏韵侧目：赵茵茵这下还真是完美避开正确答案了——因为赵夏诗将会在泳衣提问环节中过度紧张而失分不少，最终三甲不入，只取得了第四名殿军的成绩。
不过世事就是那样奇妙，无线这一届的冠亚季军三甲，其后的成就通通都不如当时只拿了第四名的殿军、未来最经典的“白娘子”赵夏诗。
“你可别再拿我来讲笑了！”赵夏诗佯作生气地捶了赵茵茵一下，“我看你才是未来可期吧——之前不是听说你被无线的方小姐找上，让你去试镜拍电影的吗？”
“别提了，他们说我在镜头前似碌木，就是去走了个过场。”赵茵茵挥挥手，“反正我又不是很想拍赵氏的电影。”
“嘿嘿，这个我知道，茵茵姐姐和我二哥一样，钟意吕少龙，要去肯定是去佳和啦！”王嘉祥笑嘿嘿地插话道。
“乜嘢啫，钟意吕少龙不好吗？”王嘉遽伸手就给了自家傻弟弟一下。
“我又没说错什么，我也喜欢少龙哥啊……”又双叒叕一次被暴躁二哥捶，王嘉祥欲哭无泪。
现在的话，佳和确实要比赵氏好一点，至少水还没那么浑，也不至于有着各种各样的骚操作。
自从比赛决赛后，被方茉娜晾了两个多月的苏韵如是想道。
大概真的是犯到了方茉娜的不喜处，除了决赛过后香江电台电视部那边派人来商谈了《狮子山下》这首歌的购买后，就再也没有一丝消息。
当时苏韵想着之前有点得罪了性格强势的方茉娜，所以也就想要补锅，在确认了《狮子山下》的重新编录内容后，就和和气气地按着新人价把歌曲的翻唱权卖给了TBB，让他们制作为同名剧集《狮子山下》的主题曲。
现在剧集都在无线的翡翠台开播了，她倒好，除了卖歌曲翻唱权得的300块钱，就啥也没捞着。
怕不是方茉娜又在使用TBB一贯以来那打压不听话艺人的“雪藏”做法，打算先晾她一段时间，好磨磨她的性子。
想明白这一点，苏韵就淡定地大口吃了一口送上来的沙嗲牛肉面：没关系，正好这段时间她也开始准备投身股市捞第一桶金了，看谁耗得过谁！
到时带着剧本带着资金上，自由度更高！
顺便她还能客串一下那些塞人的资本方，把赵茵茵和赵夏诗等人都塞进去演个配角，等以后人们一看演员名单：哦豁，玛丽苏出演的第一部 电影居然有这么多大牌？！爱了爱了！
说不定还能因此而骗不少录像带销量或者网络销量。
苏韵越想越爽，扒拉碗里牛肉面的速度那就是越发之快了。
“你用得着这么饿死鬼投胎吗？哎哎哎，给多你两块啦，真是的……”王嘉遽目瞪口呆地看着苏韵吃面吃得比他们两个男孩子都豪爽，想了想，最后还是从自己碗里给她夹了两小块肉。
面对周边一群人的惊诧眼神，苏韵更加淡定地放下了筷子：“最近不唱歌不用养嗓子，我可得把之前戒口的全部补回来！”
“这话又说回来，当时无线不是找上你谈事的吗？怎么……”赵茵茵忽然想起来了这个问题。
“他们只是买了《狮子山下》拿去翻唱而已，其他的没说什么——看，今日也有重播！”苏韵说着说着听到熟悉的歌声，抬头往茶餐厅里装在墙上高处的电视机上一看，果然就是那熟悉的黑白画面。
“罗记把声真是靓到绝！”苏韵满意地赞叹了一声：当初卖歌时，确定了是找罗云来唱她才肯松口。
现在这一部未来的长寿电视剧《狮子山下》，还是用黑白菲林来拍的，以至于茶餐厅斥巨资买的彩色电视机只能播黑白画面……
不过没关系，再过几年，时代继续发展之后，彩色电视机和彩色电视剧就会取代从前的黑白，进入千家万户。
时代的飞速发展，迟早会让她这条网虫重新进入至爱的信息时代，抱着电脑在网上冲浪。
不过呢，目前的话，哪怕她坐拥微机始祖，照样也是连在信息海洋前尝试海滩漫步都做不到就是了。
那就趁着这时机，努力攒钱吧——世界的发展已经初露端倪，接下来的日子，除了去某些东南亚小国造反并且走狗屎运得以成功之外，造什么的收益都不如做IT和房地产……
而做这些，都是要靠庞大的原始资金。
苏韵已经和系统确认过了：只要是为了最终目标而做的事，就不会受到阻拦——所以她是已经约定好，做其它副业的收益，会有留出用作搞文娱事业的一大部分。
好，资金到位的话，那以后她爱怎么拍就怎么拍，爱搞多大场面就搞多大场面，爱找谁拍戏就找谁拍戏……
除非是真的佛，否则她不相信会有人不为世界上最可怕但又最美好的钞能力心动。
正美滋滋地想着，一个爽朗的声音就从外面溜了进来：“正宗的南丫岛新鲜靓虾到！”
哪怕穿着朴素，照样也遮挡不住年轻小伙的英俊面容，一侧头望来，那笑容仿佛就倒映着海上初阳的日光。
“发仔啊发仔，不用那么大声的，我们都不聋！”在后厨准备云吞的周阿婆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袋子烤得焦脆的面包条和一个三文治碟子。
“周阿婆，迟些打算出新菜式吗？”苏韵喊了一声。
“是呀，打算出一个鲜虾云吞面，过几天你们都来尝尝鲜哈，给你们打八折！”周阿婆一边把面包条递过去，一边乐呵呵地说。
“咦，你不就是之前《欢乐今晚》上面的那个妹妹仔？”周源发看清楚苏韵的模样，也急忙端着三文治碟子走了过来，“你好啊，我叫周源发，大家都叫我发仔的——我阿妈同我家姐、细妹都好钟意你的！当时还帮你打过电话去投诉！”
“多谢。”苏韵笑了笑。
“客气什么，谁看到那样都会做的！”周源发啃着三文治，随手又从带着的筐里掏出一小瓶虾酱，“难得碰到，送给你和你阿婆试试，我们南丫岛的虾酱可出名了。”
苏韵有些犹豫：能到茶餐厅买廉价面包条的都是家里条件不太好的草根阶层，要不是苏家基本都和王家在一起吃饭，苏阿婆和她估计也得时不时买面包条填肚子。
“不用那么客气的，要是试着觉得好味，就介绍一下你的同学仔、朋友仔来帮衬我买虾酱就是了。”周源发把虾酱塞到苏韵手里。
“发仔你又在推销虾酱了啊……”一个客人路过，顿时笑了开来，“苏苏啊，你就收下吧——不过发仔我告诉你，苏苏家里和你家差不多……”
“她这么叻女，以后肯定会继续比赛，认识的朋友迟早会多，也说不定还会上电视，那么到时你就跟他们说，是吃了这个虾酱读书才这么叻的……”周源发丝毫没有被拆穿的羞愧，反倒是大大方方地把真实意图说了出来。
联想一下曾经有八卦说眼前的帅哥在无线时，为了从竞争激烈的同期里脱颖而出，就经常会打扮得好好睇睇地守在电梯口对来往的高层人员问候，以期获得高层关注，从中得到演出机会……
现在真切地碰到这个骚操作鬼才，苏韵只能感叹一声不愧是你。
“好。”苏韵最后就只能微笑着收下了虾酱：电视可能就不上了，但电影是肯定的，到时不但虾酱，人她也要弄来……
周源发确定和苏韵商议好了“合作”，便加快动作三两口把三文治吃完，转头又背起筐子继续忙工作去了。
这个走了那个又到，卢顾廷踏入茶餐厅来到苏韵跟前坐下，同样也是叫了一碗沙嗲牛肉面。
“听说你迟些又会飞去美国了？”苏韵问。
“是啊，你放心吧，仁嘉对你很服气，我伯父伯母就他一个儿子，只要他不憎你，我伯父伯母就不会计较之前的事。”卢顾廷边吃面边说道。
苏韵点点头：也亏得卢家都不是那种完全丧良心的人家，拿了亚军的卢仁嘉这孩子在颁奖礼上也是如其他参赛者一样，友好地和她握了手。
她现在的阶层即使不服气也干不过卢家，倒不如大大方方一笑泯恩仇，说不定以后升中学时圣保罗再见，还是朋友——最好的中学不外乎就是那么几间，她是女孩子的话那升中时要么圣保罗要么女拔萃，考虑到女拔萃全英教学而圣保罗中英兼重，最终苏韵就是确立了圣保罗男女中学为目标。
“不过还是连累你了……”卢顾廷当初通风报信，据说卢家夫妇对他有些不满。
“怕什么，反正我又不拿他们家的钱，到美国之后还不是继续一边读书一边洗‘大饼’。”卢顾廷习惯了去外国留学时经常得兼职去餐馆洗盘子的了，丝毫没有不适，“到时攒够钱，就换一把新吉他，去参加America song festival，拿着我的歌去LA拍华纳、WEA的门！”
“那祝你成功！”苏韵笑着祝福了他。
“对了，听说你阿婆的手术很成功，之后又逐家逐户把之前捐的钱还给他们了？”卢顾廷八卦道。
“是呀，很幸运，婆婆的病是良性的，以后定期做康复治疗，大概明年元宵之后就能撑着拐杖自己走了。”苏韵比赛的奖金足有2万块，再加上学校校董会也奖励了2000块的奖学金，还掉了苏屋邨街坊捐款的那些，手术费和后续康复费用顶多5000搞掂。
在人均500块不到的月工资水平里，苏韵目前的资产已经算是个小富。
大家说笑完各奔东西，苏韵也把打包给苏阿婆的汤粉带上，准备回家。
一抬头，正看到了电视机上的早间新闻。
“香江置地有限公司于今日早晨宣布，向牛奶公司展开“二换一”收购计划……”
这一场世纪收购战，终于都来了。

第20章 股市风云
确认置地饮牛奶这场世纪收购战已经开始，苏韵便在交易所开门之后，推着苏阿婆来到了距离最近的九龙证券交易所里。
按理说今日是星期一，她一个小学生是应该在学校上课，而不是在股市炒股——不过，这个天大的机遇实在是不好错过，因此早在暑假结束、学校开学之后，苏韵就向郑国光上交了休学一学期的申请书。
理由就是照顾家中因为手术而行动不便的外婆。
郑国光十分理解，但又有些惋惜，于是就给苏韵想了个法子：以苏韵从前的年级第一成绩和知识比赛全冠的成绩打底，向校方提交了停课不停学的申请。
这样的话，苏韵只需要在家闲时自学稳住成绩，每周周末下午来学校做些测验，确认学业水平没有退步之后，到时回来还是可以跟着同班同学一起前进。
也亏得是新会商会学校又不是要求严苛的名校，苏韵这点儿成绩已经算得上是拔尖的尖子，这样为了照顾唯一长辈亲人只好暂时牺牲一下学业的“合理要求”，校方考虑数日，最后还是答应了这个申请。
苏韵现在在周边的学校圈子里颇有些热度，如果不同意她的申请，有的是和他们学校差不多地位的上午校、下午校想要对苏韵抛橄榄枝。
这种只上半天的学校也算是香江老派学校的特色之一，除了学习时间和全日制不同之外其它都没有差别，要是孝心可嘉的苏韵被其他学校用小小的课时优待骗走，这才是新会商会的一大损失。
不过一个学期的事，只要每周测验成绩稳得住，那就随她去吧。
所以，苏韵就在嘉遽嘉祥两兄弟那不愿上学的幽怨目光里，很是“自由”地到处推着苏阿婆溜达。
苏阿婆目前的康复治疗进度很不错，有人在旁边帮忙着的话能撑着拐杖走几分钟，因为苏韵上次带她去交易所时是花多了价钱坐的计程车，这一次她就说什么都要坐公交车了。
苏韵回忆一下医生的嘱咐，这才勉强是松了口。
之所以劳累苏阿婆一起出门，其原因还是因为苏韵年纪太小，只能用苏阿婆的股票账户——没错，这年头炒股之风盛行，苏阿婆从前偶尔也会使用微薄的积蓄，跟着街市那些卖菜婆合伙买点股票赚点小钱。
放眼望去，股市一片繁荣，在动辄十倍、几十倍的收益驱使下，整个香江的人都将炒股让人发达的欲望写在脸上。
像苏阿婆这种行动不便也要去交易所看股票的，不止是街坊们，就连王家人都觉得相当的正常：尽管苏韵刚刚拿了不少奖学金，但苏阿婆经过这一难再加上后续疗养什么的，收入是肯定比从前能推着纸皮车到处捡纸皮收破烂时要少。
那么，既然都是闲着没事干，又要听从医生嘱咐天天出门吹风晒太阳活动活动，那就干脆顺便去最近的交易所转转，买点股票搏一搏。
人无横财不富，热心的街坊们甚至还推荐了好几只看好的股票让苏阿婆玩玩，还个个都是拍了胸口保证包涨不跌，那指点江山的派头颇有后世那些赚着卖白菜钱操着卖白.粉心的嘴强王者之风……
苏韵嗯嗯嗯地听完，转头却是把那些单价极低的股票放到了一边，点清手头上仅有的钱并除去留出苏阿婆剩余的康复治疗费用之后，趁着低价，45元1股的牛奶股直接就是买了三手，一手100股合计300股。
苏阿婆这种一生由人随波逐流的性子，除了当初自觉时日无多又被迫急了才勇了那么一次后，其余时间都是无条件支持苏韵这个她心目中的乖乖孙女：苏阿婆没怎么读过书，所以就对读过书的人很是尊重，那就更别说苏韵是她的最最亲的乖孙女了。
因此在苏韵提出把奖学金的大部分拿去买股票时，她甚至还问够不够，要是不够的话家里还有一点点积蓄……
苏韵：够了够了——“置地”先行，“天线”跟上，年底咱家就是板上钉钉的百万富翁！
这不，今天股市一开市，牛奶股就从之前的45元直接飙升到188元，翻了4倍还有多。
最可怕的是，这还只是个开始。
而且在牛奶股这个一翻多倍的美梦让人们狂欢不已之后，还有一个1翻30倍的荒诞真实，已经蓄势待发。
深究其中原因，主要还是香江在这个时刻，已经在时代的推动下蜕变成为了一个拥有庞大资金的城市，于是就迫切地需要一个让人获得利益的投资渠道。
因此，股市这个能令资本遨游其中的海洋，便顺应时代的发展而出现在了香江这里。
资金过多，股票过少，供需矛盾就直接导致了整个市场在炒作之下成交额屡创新高，随便一只新股上市就能开炒，守在交易所门口等待抢购的人更是大排长龙。
不过，因为目前采用的是手工登记，过度的交易量使得前几年开始，股市就只开放上午的半天，然后把下午的时间空出来，好让忙成狗的股票经纪们处理积压的交易。
借此机会，苏韵就赶在股市尚未开始完全疯起来时，见缝插针争抢空挡，在九龙交易所里购入了这300牛奶股。
虽然九龙交易所由于是香江四家交易所中规模最小的一家，以至于被行内人以“3.1会”作为谑称，意指九龙交易所因为今年新建实力薄弱，成交量只有另外三间交易所的0.1。不过，这种资本巨浪里面的0.1，已经足以使得无数草根家庭在短时间内抓住机会一跃飞升。
香江人损起来，是真的够损；但造神的时候，也是真的够疯狂热切。
这不，从前看好牛奶股的人，在这一轮股价飞涨后，统统成了媒体人和市民口中所津津乐道的“师奶股神”、“阿婆股神”、“看更股神”……也不知这些所谓的股神炒到最后，会是满载而归，抑或是落荒而逃了。
苏韵不是专职搞金融的，能加入其中不过是靠着重生的优势，所以早就确定下了目标：记录里牛奶公司的股票最高能飞到290，那么，当牛奶公司的股票到每股280元左右时，玩不来追涨杀跌等各种炒股操作的她，就要开始抛出去了。
“置地的股价升了10元！”看到黑板上经纪们放出来的消息，手持置地股的人们开始欣喜。
“牛奶股有人出196元收！”随着另一声呼唤，手持牛奶股的股民在静寂了一刻之后，瞬间沸腾了起来。
连带着整个交易所，放眼望去都是一片热切激动的面容。
看着眼前混乱的交易场面，苏韵无声地推着惊魂未定的苏阿婆走出了交易所大门口。
直到被外面温暖的秋日阳光照在身上，苏阿婆这才一把握住了苏韵的手：“囡囡，刚才、刚才是不是，我们的股票……”
“是的，婆婆。”苏韵凑到了苏阿婆的耳边，“我们的股票升了4倍多！”
苏阿婆倒吸一口凉气，目光迫切地看着苏韵：“那我们接下来……”
“先等等，这场戏还未完。”苏韵推着苏阿婆，在一众闻讯而来的疯狂股民的浪潮里，逆流而去。
回到苏屋邨时，所过之处，也都是在讨论置牛大战的事情。
“有得赚吗？”王家是唯一得知苏家买了牛奶股的人，但具体数量多少并没有细问，因此还不知苏韵目前的身家已经翻了几倍。
“现在才到190元左右，有得赚。”苏韵十分肯定地说。
王家人的品格她十分清楚，胆子虽然小点但良心大大，反正股市的钱大家赚，拉他们一把也无妨。
王家夫妇和几个成年的孩子互相看了看，还是有些犹豫：“要不……再观望一阵子看看……”
“那行吧。”苏韵笑了笑，转头又和嘉遽嘉祥这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好兄弟去了隔壁准备休息。
第二日，牛奶股在牛奶公司的反应下，股价回落到191元。
然而置地也不甘示弱，连番的收购消息刺激，牛奶股又升，以228元收市。
又是一个休市的周末，看着股市的疯狂，筹到了一些钱便让王家大哥请了假，跟着苏韵和苏阿婆来到了交易所。
这边电视机里的收购拉锯战你来我往轰轰烈烈，那边交易所里的收购牛奶股、置地股你争我抢互不相让，苏韵带着王家大哥抬头死死盯着黑板，好歹也是以230元每股的价格抢到了100股。
当晚，两家人高高兴兴地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怀揣着跟随股市飞升的美梦进入梦乡。
11月10日，被压了许久的牛奶公司终于再次出招，直接宣布将牛奶公司股份分拆，1股拆为5股，然后分拆后每股还送1红股。
换言之,牛奶公司股票经拆股及送红股后，每1股变为10股，打得就是竭力争取小股东的主意：股市目前进入大牛市时期，每逢股市上遇到拆股及送红股后，该股价格必然飙升。
这么一个公告杀出，牛奶公司股价就在当日大幅飙升，坐云霄飞车一般飞到了290元。
“就是现在！立刻把手里的牛奶股全部抛了！”眼见时机已到，苏韵急忙喊道。

第21章 香江黐线（加更）
“可是，大家都说今日能上300……”这么重要的日子，王家人干脆是不要了这个月的全勤奖，除了正在上学不能过来的嘉遽嘉祥两兄弟，一家五口人全员集齐。
五个人都已经是成年人，虽然苏韵带着他们赚了不少，但股市的势头还红火得很，所以五人都显得有些犹豫。
“已经撑不住了，接下来再怎么反复，也不会再高过这个价了。”苏韵摇摇头，径直推着苏阿婆过去抛了自己手里的300股。
这一通操作下来，牛奶股已经跌了10元。
于是颇为后悔的王家人也急忙跟在苏韵的后头，把手里的100牛奶股抛了。
不用再跟着置牛大战所导致的股市震荡，而在交易所里和人金钱搏斗之后，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苏家和王家一群人都是在王家客厅里新添的彩色电视机前，安安乐乐地做一个围观的吃瓜群众。
自从王家在一个月之内赚到了从前全家人不吃不喝都要攒好几十年的钱之后，从上到下都是高兴得不得了，完完全全地把苏韵当成了自家的大福星，就差没满怀宠爱地捧在手心里。
与此同时，本来在家里地位就不咋样的嘉遽嘉祥两兄弟，便因为苏韵的地位上升，相应地于家庭地位排列表之中一跌再跌，成了连狗都嫌的存在。
不过这个年纪的熊孩子，可不都是连狗都嫌。
王嘉遽自我排解能力好，抱着那个在黎家二手琴行修复好的旧吉他继续蹲楼梯扰民去了；王嘉祥可怜巴巴地跟着自家二哥在楼梯蹲了几天，患难与共的兄弟感情没怎么培养出来，却是培养出了对吉他的兴趣……
于是他只能在暴躁霸道二哥的夹缝下艰难求生，两个熊孩子守着一把旧吉他，一人弹一会，然后互相嘲笑对方的辣鸡技法。
有时候互嘲得狠了，便以王嘉遽仗着兄长的优势，暴打傻弟弟一通完事。
苏韵捧着瓜出来，差点没眼看他们的傻样：“这样吧，你们要是期末考试达到我的要求，我就奖励成绩最好的那个人一把新吉他。”
嘉遽嘉祥异口同声：“不了不了，高攀不起！”
闻得这个回复，未来的苏大户翻了个白眼，转头回去帮苏阿婆修风扇了。
说归说，这两个熊孩子心里估计也较上了劲，回家缠了父母兄姐好一番，最后总算是得到了要是炒股再赚到钱的话，那么今年新年就帮他们买吉他的承诺。
价格和数量都会随炒股利润而变的那种。
打打闹闹的日常如夏末凉风转眼而逝，置牛大战之中，两家公司的股价起起落落落落落落，撩动着全港股民的心弦足足一个月。
最后，终于在月底，以牛奶公司的示弱落败、置地公司兴高采烈地刊出一个声称拥有牛奶公司80%以上股权的全版大广告而收场。
至此，这一场轰动全港的世纪收购战总算是落下了帷幕，垂涎牛奶公司那大片牧场地皮的置地有限公司，成功取消了牛奶公司的上市地位，全面将其收入囊中。
就是这样拆股、换股、派息以及互相质疑、揭短、广告轰炸，促使双方大小股东心生恐慌，按以后的法规，起码也得背一个误导违规的责罚，偏偏这个年代股市法规尚未健全——就这样，置地有限公司不费一分一毫现金，就鲸吞了牛奶公司这家规模宏大的机构，堪称收购史上的经典之作。
当然，同时也成为了恶意收购战和73年股灾的开端。
但这个时候的苏韵，也顾不上资本大佬们的这番搏斗了——12月5日，九龙证券交易所中，编号为205的“香江天线”，正式挂牌上市。
苏韵左手拿着一本清楚印刻着的招股书，右手捧着政府对疯狂股市担忧而印出来免费派发的《炒股须知》册子，在交易大厅里陷入了沉思。
招股书的里信息大致可以分为几点，苏韵认真地看了又看，便以自己的理解，用最浅白的解读，对应勾画出了里面的深坑：
第一点是“本公司刚成立，尚未开始经营”——明摆着的空壳公司。
第二点是“上市集资，作研究和发展用途”——既然要集资才能上市，那么除去家底没法支撑一次失误之外，资本家把平民百姓的钱捞到手，到时你觉得他们还会还给你？
至于那一个“对未来派息未能保证”的描述——天，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为什么还是有人想要一头撞进去？
这香江天线的招股书是明显地在股坛浑水摸鱼，但一群股民就是疯狂追捧人手一张，炒得不亦乐乎；《炒股须知》这种老老实实告知股市风险的宣传小册子，要不是她过去拿了一本，派册子的人今天就是一本都派不出的无人理睬结局……
只能说是无知害死人：因为这年头电视机刚刚普及到家庭，人们听到“香江天线”的公司名就展开了无限的遐想，认为这货必然潜力无穷未来大有作为，于是招股书也不细看，一哄而上抢就完事。
当然，知道内里端倪的苏韵也是在交易厅里和别人从每股1元争着抢到了每股3元，最后收市股价跌到2.5元时，苏韵又花光手上所有余钱扫了一批。
从置牛大战里扣去乱七八糟的杂费，她收入了8万9千多元；这一轮的香江天线，她一路抢着收购下来，平均2元每股，足足收了4万股。
这年头股市大热，不少银行为了吸引业务，纷纷推出了各种各样低要求的金融杠杆服务，苏韵借这个便利，就在银行“冒险”开启了目前能达到的最高倍数金融杠杆，将手里的8万多本金翻了6倍。
而这账户里这多出来的43万多，便被苏韵全部买入了平均3元每股的天线股，总计超过14万股。
本金加杠杆资金所购入的所有股票，在这一场股市泡沫结束之前高价抛出，再扣除银行抽取的运作费用和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到最后如无意外，账户里最终的钱款将能达到500万以上！
当然，大赚特赚的同时也伴随着相应的巨大风险：如果股价下跌，苏家就得补交一定数额的保证金；如果下跌超过一定程度又补不齐保证金的话，结局就是被强行平仓，见财化水一场空。
这样冒险到近乎疯狂的炒股方式不止苏家一个例子，但在时代眼光和知识水平的局限下，相对求稳的王家人并不敢抄苏韵的作业，只是老老实实地用自己拥有的账户资金买了能够购入的数量，是标准小富则安的小市民心态。
典型撑死胆大的，却又饿不死胆小的——只要懂得及时抛出，总能赚到钱。
可惜的是，临近疯癫的股民总是不懂见好就收，只想着要更多更多。
办完一切业务，苏韵推着苏阿婆往出口通道那边走去时，那些疯狂股民脸上尚未褪去的梦幻潮红，竟是宛如将要滴血一般妖异。
人置身在这个大时代中，根本就无法再独善其身。
但就像俄罗斯方块一样，合群之后，消失的就是自己。
秋风起，蟹脚肥，家庭条件都已经宽裕不少的苏、王两家，正一边看电视一边吃新鲜买回来的大闸蟹。
“那个香江天线说是发明了一种可供家庭使用的天线，是不是真的？”王嘉遽兴致勃勃地问。
他们两兄弟还小，学习又懒散，不像苏韵那样懂什么股市风云；不过，自从苏韵带着王家人炒了一个月股之后家里待遇飞升，就满心都是关注着股票的消息了。
“要是这次还能赚钱的话，那么我和嘉祥，就都能买一把新吉他作为新年礼物了！”王嘉遽越说越兴奋。
苏韵看了一眼那个被王嘉遽盘得油光水滑的旧吉他，又想了想昨晚他拿回那张惨不忍睹的成绩表后遭遇了一通男女混合双打的事，便沉吟片刻，道：“天线这种东西……其实呢，你阿妈昨晚用来打你的晾衣架捊个造型竖上楼顶，也可以叫做一条天线了。”
饭桌一干人等：目瞪口呆。
“这是一个泡沫，在破灭之前，我们就要跑路了。”苏韵最后总结道。
因为……凡是泡沫，就必定是会炸的。
六个星期后的1973年1月23日，香江天线已升至30元的历史最高位。
报纸杂志正在照着武侠小说的口吻，形容目前香江的经济已经像小说里面的主角一样“打通了任督两脉后，假以时日必定武功大进”的热火朝天时；一个“只要在楼顶竖上一根普通的铁线，照样都可以接收到电视信号”的消息同时也不胫而走，狠狠地打破了这一番热闹烟云。
早就赶在股价最高位时全部抛售的苏韵，最后一次沉默地走出交易所门口时，看到的，便是一片繁华美梦破灭的混乱场面。
“股市急跌初期，股民前仆后继地飞身跳入金鱼缸、挤爆交易所，想趁低吸纳，结果现在却反手被困！各位观众看看这些人的模样，像不像街市上一只只被扎好套牢的大闸蟹……”闻风而来的各个媒体，正在吐沫横飞地解说着股灾过后的场面，言语之间俨然是对后悔不已的股民进行着敲骨吸髓的恶毒。
“不但是股市震荡，香江天线这个欺世盗名滥竽充数的空壳公司，甚至已经演变成了国际笑话，更有理性的股民将其戏称为‘香江黐线’……”
旧时的香江还是以做服装、黐塑胶花等产业，以及凭借深水良港优势而生的航运为主，又逢大逃港热潮带来了整个城市的人口爆炸，以至于这些轻工产业里，遍布了一大堆工时廉价的工人和趁着空闲、领物资回家制作的临时工。
所谓“黐线”的由来，就是工人为了多赚点钱养家糊口，日做夜做黐塑胶花，黐到整个人头昏脑涨晕晕乎乎，就促使了骂人发神经都是你“黐胶花”啊——延伸到后来，电子产品盛行，工人们改黐胶花为黐线路，这一句骂人的词汇就重新演变成了“黐线”……
这般只要用点脑子细想都知道不可能的东西，却造成了一个敢上、一群敢炒的疯狂场面，可不就是全民黐线。
“那边有人跳楼啦！”随着一声惊呼，那群吐沫横飞的记者便又急匆匆地扛着长.枪.短炮蜂拥而去。
满目萧条之中，苏韵忽然就明白了，从前看那部讲述股市震撼人心的电视剧里，那一句“逢人领遗产”的由来。
她现在超过五百万的身家，其中也许有着资本大佬们的一丝毫毛，但更多的，应该是某些股民家庭的血和泪。
后悔吗？
不会的——因为她手上这些资金，会遵循着她的良心和目标用在正途，而不是化作资本大佬再一次收割无辜人民血肉的镰刀。
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做得到。

第22章 小年大事
似乎记忆中的年代越是久远，对传统节气和节日就越是重视，这不，临近小年，大街小巷之中，早就已经开始了披红挂彩。
在“香江黐线”事件里，王家夫妇跟着苏韵的东风同样赚了近百万之后，心思也逐渐活络了起来：他们正在工作的外贸服装工厂，因为美越战争的白热化和美国国内的反战情绪高涨，生意越来越难做，越来越多的退回货物积压成山，工资也扣扣索索地出现了迟发、少发甚至停发的情况。
这倒不是工厂的资金链已经完全失去控制，而是作为工厂老板的已经对自家工厂失去了信心，谋划着卖了工厂然后全家移民外国，于是就挪工厂资金去补移民手续的各处打点费用。
王家夫妇在这家服装工厂干了十几年，连带着儿女都在这里，和一众工友早就是半个家人的亲密感情，现在发了达，自然是想要带一下这些老友。
反正他们也不会做其它的，倒不如还是趁机买了工厂做自己的老本行。
苏韵对此很是赞成：钱放着又不能生钱，反而只会随着时间的飞逝而迅速贬值，王家夫妇有这个干事业的心思，反倒是让她好做。
否则，她就只能劝他们想法子买楼囤着等升值了。
说到买楼，其实两家人都有这个想法了——虽然公屋入住之后，如无大事的话即使发达了房屋署也不会强迫你搬出去，但是香江一直以来都是人多地少住房紧张，他们有钱了还霸着廉租屋，实在也是说不过去。
如今未搬新屋，一来是买楼搬家一事并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看中买好搬去入住；二来也是舍不得这些老街坊，暂时再住一段时间，多点相处相处，留下以后的美好回忆。
相比于苏韵和王家夫妇那些心理成熟的人在思考着以后的路，嘉遽嘉祥这两兄弟，却是随着家里条件的宽裕而越来越活跃了。
“我听强仔、辉仔他们说，荔园那里有一只叫做‘天奴’的大笨象！超级大只的！还有莲宝、阿细、好叻、力奇、咪咪、玛利亚……”王嘉祥数着手指，一点点地给苏韵介绍那些他从熊孩子群里听说到的各种大象鳄鱼狮子老虎等观赏动物的名字。
难得是周末假期，王家的大人都放假在家，可以帮忙照顾苏阿婆，所以苏韵现在是少有的空闲时间。
这不，趁她有空，嘉遽嘉祥这两兄弟就想要带着她坐巴士去荔园游乐场玩了。
“里面有摩天轮、碰碰车、旋转木马……礼拜六、日这两日还有蒙眼飞刀表演，还有粤剧场和歌坛！”生怕苏韵不想出门，王嘉遽急忙也补充道。
“好吧，我们一起去就是了。”苏韵拗不过这俩熊孩子，只能和苏阿婆说了一声，收拾收拾就准备出门。
苏阿婆满眼是笑：“去吧去吧，囡囡你成日都在家里照顾我，也累了，今日那么多人在家，你就跟嘉遽他们出去玩玩放松放松。”
“耶！”确认苏韵会一起出门，嘉遽嘉祥这俩熊孩子立刻兴高采烈地击了一下掌。
苏韵失笑：因为之前要忙着摆摊赚钱和准备比赛，之后又要照顾苏阿婆，在屋邨的熊孩子眼里，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和他们一起去苏屋邨后面的山上玩了。
苏屋邨后山连接众多山脉，小动物特别多，山上那成群的猴子更是屋邨里出了名的恶霸，时不时就窜到屋邨里偷食物都算了，还大摇大摆地在行人通道上走来走去。
有时见邨里的阿伯阿婆出来晨练，它们还会凑上来加入，吱吱乱叫到处乱抓，很是扰民。
因此屋邨里的熊孩子要是凑成一堆去后山玩，家里的大人都会让他们带上他们那些自命名为倚天剑屠龙刀打狗棒的各种木棍，上山碰到猴群时不但能防身，必要时还可以来一场人猴大战，驱赶掉猴子恶霸。
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
普通的动物见识得多了，自然就想见识见识其它种类，从前家里穷没去荔园玩只能听其他去过的孩子滔滔不绝，现在有钱有闲，可不亲身去走一趟孩子们的天堂！
苏韵现在也是有钱有闲的状态，就趁机去见识见识七十年代的风貌了。
乘坐巴士到了荔园游乐场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人山人海排起了长龙，靠着嘉遽嘉祥两兄弟挤到队伍里买了票之后，苏韵又顺手买了一人买了一大捧棉花糖，招惹身边一众小孩垂涎不已。
她努力赚钱可不就是为了享受生活——被众多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包围，早在后世养成了安逸享乐主义的苏韵丝毫没有不适。
沾了苏韵的光，嘉遽嘉祥两人也是一手一捧大棉花糖。
为了避免在人海里走散，三个人牵着手走向了小舞台那边看表演。
坐下不久，座位的过道上就有着两个比苏韵大点儿的小女孩过来了，脖子上还挂着盒子，一边走一边唱着歌：“梅花靓，桃花靓，芬芳吐艳十分靓……”
“妹妹，要不要买花？不喜欢花的话，我家姐那里还有好好吃的糖！”看起来小一点的女孩把怀里装满了花的盒子递过来，满目期待。
没等苏韵回答，坐在后面的一个中年大叔就十分不满地喊了起来：“阿湄！你又让你两个女儿出来做工了？！好歹让她们歇歇啊！”
“阿妈和阿哥炒股炒糊了，再不赚点钱，家里就没有米煲粥了……”小女孩模样看着冷艳倔强，但听到中年大叔这话后，眼泪却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那也不是这样压榨你们的！你阿妈和阿哥有手有脚的大人了，平时靠着你们两姐妹登台表演赚钱，这大年大节的，也不让你们两个休息一下！”中年大叔估计和姐妹俩是熟人了，越说就越气，“不行，我得去和你阿妈说说！”
说着，中年大叔就从座位上站起来，在苏韵和周边观众的惊疑眼神里，噔噔噔地跑去了后台。
细看一下小女孩的眉目，苏韵似有所悟，顿时就目光炯炯地看向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面对小女孩不解的神情，苏韵急忙又补充了一句：“我是不是，以前看过你们表演……”
“我叫梅爱霜，这是我细妹梅妍霜，我们经常会在好多地方登台表演的。”年纪大一些、模样看起来也温婉的姐姐梅爱霜走了过来，赔着笑解释道。
“哦……”苏韵作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好钟意看你们的表演的，来，我要三朵花和三包糖！”
看着梅家姐妹一脸感激地拿花和糖跟苏韵换了钱，便转头继续混入人群里叫卖，王嘉遽有些无奈地拍了一下苏韵的肩膀：“你几时看过她们的表演了，我怎么不知道？”
“能帮就帮嘛，又没有多少钱。”苏韵笑了笑，拆开一包糖拿出一颗，塞住了他的嘴。
看王嘉遽含着糖回了自己一个“没眼看你”的眼神，苏韵笑容更大，转头又忍不住看了人群中的梅家姐妹一眼。
多好啊，那些记忆里的人，都还鲜活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这般平淡里却渗透着微甜的日子又随着日历的落下而去，翌日下午，在屋邨熊孩子群里“隐居”半年的苏韵，终于再一次和嘉遽嘉祥两兄弟一起，出现在了前往后山的队伍里。
看着这群熊孩子一进山就开始了乱七八糟的呜哇鬼叫，苏韵无奈地笑着，自顾自地寻了个树荫下的平坦处，坐下来拿出随身带着的绘画本开工。
倒不是要写生，而是在画着火柴人式的影片分镜。
未进入IT行业做无休止社畜前，她也是个“多才多艺”的主，什么cos、破产三坑、自媒体等潮流东西都玩过点儿，也就造就了如今一副什么都懂点皮毛但却算不上精通的样子。
剧本大致上已经写好了，但文字的表达始终是有限，所以这段时间趁着空闲，苏韵又从系统小黑屋那里恶补了一下分镜的知识，用她那暂时没时间提高的火柴人画工来画影片分镜。
不过，即使是拿着绘画本来浑水摸鱼，家里、走廊、楼梯、活动区这些地方都人多口杂，为了避免剧情外泄，苏韵就以和大伙去后山玩为理由，故意来后山这边才动手：这样，就算是被其他孩子看到了，她也有个在画小人写故事未完成前要保密的理由，拒绝其他人的窥探。
同龄的孩子可要比指点江山的成年人街坊好对付。
画到下午黄昏时，差不多就已经画了一半。
苏韵收好绘画本，站起身，混入熊孩子堆里玩闹了一阵，还跟着他们跑了好多只有小孩子身形才能钻进钻出的另类道路。
一路穿林钻洞笑声不断，玩得苏韵那未泯的童心都要飘了起来：这些另类“小”路，也就这几年能走了。
再大一些，就会成为失去了它们的大人。
所以说文青病是绝对不能犯的！
第二日正逢小年的下午，因为怀念着这童年乐趣以及为了画完最后几张影片分镜，苏韵在和小伙伴们打退了一批前来偷食物的猴子后，就以还想看看夜景以后好绘画为借口，一个人留在了山上。
于是所有人都先一步下山吃饭了：猴子已经被打退，苏韵又是跟他们混过多次认得路的，不怕她迷路。
结果苏韵还真的就迷路了：跟他们混过多次认得路的是曾经的小苏韵，而不是她这个新苏韵！
这特么到底是哪儿啊！
钻来钻去就是没能找到下山的路，好不容易看到棵眼熟点儿的树，高高兴兴地跑过去转出来一看——好的，一条明显没见过的、停泊着一辆黑色老爷车的荒无人烟的泥泞山路。
咦，不对，停放着车，而且这车看着还是在使用的……
那就代表着有人！
反正这里是香江又不是东瀛，不怕碰到什么神隐少女之类的怪谈，苏韵高兴地走近车子旁边往车里瞄了瞄——
没人？！
苏韵疑惑地转到车后，玩音乐所带来的灵敏听觉，让她似乎听到了车尾箱里的一丝呜咽。
好样的，怪谈碰不上，倒是碰上了拐子！
苏韵用力地掀开车尾箱，果然看到了一个双手双脚都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小男孩。
看小男孩眼里流露出来的求救之意，苏韵急忙动手，快速解开了小男孩手脚上的绳子。
最后，一手撕开小男孩嘴上的封箱胶带，也不等他说话，直接就是凑近用气声告诉他：“快跑！”
大概最危急的时候总能爆发出最强的潜能，这一番操作中，她不但听到了树林里的脚步声，也看到了昨日走过的一条小路。
“你先爬进去！”看外形小男孩比苏韵大不了两三岁，这另类小路也还走得，因此苏韵就赶紧让小男孩先走一步。
惊魂未定的小男孩也不多话，跟着苏韵跑进树林后，就猫起身子就往缝隙里钻。
殿后的苏韵确认小男孩已经钻了进去，急忙也开始动身——
“大佬！我抓住这个死女包了！就是她放走了我们的‘龙趸’！”一个壮汉冷不丁地抓着苏韵的手腕，抓着就往后拖。
眼看小男孩下意识地回头想要过来救她，苏韵挣扎着喝了他一声：“跑！”
手腕上的束缚，顿时就变得更加强力和迫切。
电光火石之间，苏韵脑海里忽然想起了一句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话——当别人抓住你的手时，不需一堆动作，马上踩他脚，他就会放手了。
说时迟那时快，苏韵心随意动，被壮汉拖到身边的那一刹那，就势借力，狠狠一脚踩到了壮汉那外露在拖鞋外的脚趾上。
无视身后那声惨烈的“嗷——”，苏韵如泥鳅一般滑不溜丢地再次钻入缝隙小路：要怪就怪广府地区习惯了一年四季都是拖鞋！
她初来乍到，又是爬山，穿的自然是新买的钉鞋。
这一脚下去，大家都懂……
靠着钉鞋对拖鞋的降维打击以及小孩子专属道路的优势，苏韵成功带着小男孩跑到了山下的街道。
一辆的士猛地停在了两人的路边，司机探出脑袋：“小朋友，搭车吗？还记得家里地址在哪里吗？”
苏韵看了看自己和小男孩的模样：狼狈是狼狈了点，但小男孩那一身小西服显然是价值不菲，自己则是有颜值加成穿个麻袋都像高定……大概司机是把他们当作爬山迷路和家人走散的孩子了。
苏韵带着小男孩坐到后座，听得小男孩给司机报出了一个位于半山豪宅区那边的地址后，司机立即惊喜地一笑，一脚油门开得飞快。
“你叫什么名字？”苏韵开口问。
“赵励仲。”小男孩弱弱地回答道。
赵？！
与此同时的赵家，得知小儿子也遭遇了绑架事件的黄弥笙正伤心得不能自已，方茉娜和赵家两个女儿赵素文、赵素芸正不住安慰着她。
“要不我们报警吧？”大儿子赵励明提议道。
“不行，不能报警！”赵日赋断然反对，“一旦报警，媒体那边就很麻烦了。”
“那些绑匪无非是想要钱，只要能用钱解决，那就都不是问题，等他们来电话就是了。”
这似曾相识的话语……
想起九年前那一场大儿子在新加坡遭遇绑架，赵日赋也是忙着看电影和公司的事，只打算付钱换人的旧事……
那么多年的积怨和愧疚，让黄弥笙终于忍不住爆发：“你还以为会有一个女儿来换你的儿子吗？！没有了！”
此话一出，全场静默。
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的黄弥笙，顿时羞愧地看向了旁边的方茉娜：“茉娜，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方茉娜沉默了摇了一下头：“不关你的事，当初是我下的决定。”
看着黄弥笙和方茉娜那边的沉默模样，赵励明也是垂下了头：其实，这一切的原因，都在他的身上。
当年他在新加坡叔伯那边暂住时，突然遭遇了绑架事件。
因为赵日赋忙着工作不能前去，而绑匪要求不能让叔伯们这些有反抗能力的男人付赎金，所以是作为他母亲的黄弥笙带着赎金去了新加坡。
同去的，还有已经有了八个月身孕的方茉娜。
虽然当初方茉娜以“妾室”名义注册来港，但一直都是以红颜知己自居，并且也不与他们家同住；因此相比于那些仗着娶妾制度还未取消就登堂入室逼宫大婆的拜金女，方茉娜的知情识趣倒是不让他们家讨厌，那些年在面子上，大家都还过得去。
直到方茉娜冒险伴随黄弥笙一起过去付赎金救人之后，大家的关系这才逐渐改善，变得和谐。
逃难时，方茉娜动了胎气，产下了因为早产所以眼睛都睁不开只有偶尔几声呜咽的瘦弱女婴，并且情况危急，不能让女婴的呜咽声被追赶他们的劫匪听到……
最后，女婴被他们放置在了茂密的草丛里。
只是脱离危险再次回去寻找女婴时，那个草丛里，只有一堆破烂的衣服、一些狼毛以及……一地的血迹。
回来之后，方茉娜还被查出这次损伤太重，以后都不会有孕的结果。
尽管方茉娜对此没有记恨，只是在恢复出院后就开始进入赵氏工作，但黄弥笙一直都觉得对不起方茉娜：黄弥笙认为方茉娜是在拿工作来麻痹自己——因为她不仅从此失去了做一个母亲的权利，甚至因女儿太小就已经夭折的原因，按风俗来说连名字都不能取……
黄弥笙在家供奉的祈福小佛堂里，上面的牌位都只能写着“赵家囡囡之位”。
人们都说赵家黄、方二人和睦，赵日赋不但享受齐人之福，其下公司还有各种花旦相伴，日子快活又逍遥；殊不知，这番和睦之下，到底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没有谁一开始就是坏人或者好人，会造成什么样的结局，不过是在人生的岔路口处选择了哪些。
一片沉默的客厅里，突然就被大门外的一声叫唤打破——
“喂！有人吗？我把你们家少爷小姐送回来了！”

第23章 赵家
苏韵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等待着两位曾经远在天边可望不可即的大佬的评价。
在昨日她误打误撞地救下了赵日赋的小儿子，然后又被司机一起送来赵家的路上，她就已经想着借这个人情，来促成自己加入赵氏拍电影的目标了。
于是，在的士司机欢天喜地地拿着一叠大钞离开后，她拒绝了赵家说给她的名为“答谢费”实则“掩口费”，反倒是老老实实地说自己想要做明星上电视拍电影。
对于赵、方这样的精明人，实话实说比偷奸耍滑来得讨喜。
当时赵、方二人是很爽快地说会培养她当童星，到时赵氏片场和TBB片场里一有适合她的儿童角色，就会通知她直接安排进组。
然而，苏韵想要的，并不是那些可有可无的某角色外加括号童年，或者某女儿、某妹妹这样的小配角。
就像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垃圾的职业而是只有垃圾的玩家一样，苏韵的年龄劣势也不是不能化作优势，需要的不过是两样催化剂：氪金和技术。
没有适合的重要戏份儿童角色？
虽然现在娱乐圈的骚操作还没有后世那样又多又常见，但在现代社会浮沉多年见惯到见怪不怪的苏韵来说，带资定制，又不是什么很难办的事情。
不过赵氏现在家大业大，大概不会接受带资定制，只能是期盼着用人情和故事打动他们。
“你为什么想拍这样一个故事？”赵日赋看完剧本和火柴人分镜，沉吟了一阵，方才开口问道。
“因为……我其实也是双胞胎中的一个。”苏韵垂下眼眸，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我本来应该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姐的……”
“我妈妈是去新加坡进修时，有了我们两姐妹的……不过，我从出生就没见过爸爸，而姐姐她很早就离开了我们，之后就是我妈妈……”苏韵放缓了语速，慢慢解说着苏家的事情，语气里带着忧伤，“虽然我家现在只有我和婆婆相依为命，但我一直都希望，想要和妈妈、姐姐再见一次，哪怕是一次也好！”
“我觉得、我觉得她们不是离开了我，而是只是去了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所以我就想着，如果我能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遇到她们……那该多好啊。”
“原来你的身世这么可怜啊……”赵家两个姐姐感叹了一声。
“你是在新加坡出生的？几时出生？什么年月，几号？”一片唏嘘中，本来慈爱地看着苏韵的黄弥笙突然问了一句。
方茉娜、赵励明微愣片刻，随后便有些诧异地看向了黄弥笙。
看黄弥笙目光急切，虽然不知原因，但苏韵也还是老实地回答了她的话：“64年，10月1号。”
随着她这句回答出来，黄弥笙眼里的火焰，就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下去。
仿佛是盼望着的东西并没有来到的缘故，苏韵看着她就这么长叹了一声，又捏紧了手里的佛珠无声念叨了两声，随后就面带抱歉地站起身：“不好意思，我一时心急，想得太多，有点不舒服，先回房休息了。”
“妈，我们扶你回去吧。”赵素文和赵素芸急忙也跟着起来。
目送黄弥笙被两个女儿扶着离开了大厅，赵日赋这才把眼神放回到了苏韵身上：“你叫……叫苏韵是吧？”
“是的。”苏韵点头。
“故事很精彩，以你这个年纪，能写出这些东西，已经是很了不起了。”赵日赋肯定了这个故事的内容，但表情上却没多少惊喜，“不过，这个故事不适合赵氏。”
他所掌握的赵氏电影，从一开始的追求纯粹商业制片发展到现在，走的路子就是迎合观众的稳中求胜；不比隔壁从自己手下出逃的佳和电影，因为新来新猪肉的原因，只能剑走偏锋，开辟新路。
赵氏电影的武侠片、古装片和宫闱片等，早已经切准了这个年代观众们的喜爱点，所以在审阅剧本和人才时，都是以能否有票房为主。
当然，作为电影人又是东方荷里活的缔造者，为了工作一年能看七百部电影以上的赵日赋早也接轨了国际——像苏韵所递上来的剧本，故事性和趣味性都是有，如果是面向欧美地区由外国公司制作的话，说不定能掀起一个新流派。
但如果是交由面向港台、东南亚等市场的赵氏电影来制作，一来双胞胎互换这个剧情最大的爆点制作繁琐麻烦；二来故事过分新颖，观众定位与从前完全不同，是一个十分冒险的题材。
换言之，就是费钱费工，票房还得靠赌。
赌赢，一步登天。
赌输，还不如扔钱入咸水海，起码能听个响。
看赵日赋这番表现，与他颇有默契的方茉娜立刻就明白了他的心思：不比赵日赋做慈善事业时的大方，在面对电影行业时，赵日赋是出了名的“抠门”。
大概因为是家族里几代人都是制作电影出身，赵日赋便养成了把电影当作是一种特殊的商品、认为电影创作也不过是一种特殊的生意的性子，利润至上，追求票房，是典型的商业电影人。
曾经有人问他，他拍电影赚了那么多钱，会不会在拍十部赚钱的商业片的同时，拍一部可能赔钱但是有深度有内涵的艺术片——赵日赋当场就是断然拒绝，扬言说只会拍十一部赚钱的商业片。
能兼顾艺术性固然是好，但当艺术性和商业性相冲突时，眼前的人是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更何况，今年赵氏连同TBB都在集中资源，供他们赵氏电影里面票房和口碑一向俱佳的导演楚贤借粤语电影再度复兴的东风，以讽刺社会为题材，改编一部老话剧的故事去拍成演员阵容强大无比的喜剧电影。
一众赵氏电影的电影演员、《欢乐今晚》的各个电视艺员等，都已经开始进入了备选名单，实行的就是团结电影演员和电视艺员，以多打少来围堵以吕少龙功夫片一家独大的佳和。
吕少龙的《猛龙越江》公映时就现在还未下画，但按照目前的统计，票房早就已经又一次破了吕少龙他自己从前的记录。
更别说《猛龙越江》从去年12月30号公映时就已经是盛况空前，热闹到要出动到警方来控制人潮，因为太过火爆所以有些剧院甚至还被迫暂停放映……
否则，这部电影的票房记录会更可怕。
当然了，其实吕少龙与赵氏，也是多次的有缘无分：小时候直到旅美前，他都在赵氏电影里出演过角色；回国后已经小有名气的他，在众多争着签他的电影公司里选择了赵氏，却因好莱坞的薪酬水平与香江不一致，与赵日赋没有达成协议，转头就被赵氏目前最大的死对头佳和签走。
从《唐山大哥》到《猛龙越江》，吕少龙一次次打破票房记录，佳和亦一步步逼近赵氏……赵氏如果再不出手，新生的佳和迟早会撼动他们赵氏在香江电影界的霸权地位。
佳和的邹运华是出了名的营销鬼才，同时也是一辈子都在豪赌——当年邹运华为赵氏挖来电懋公司的头号女星林莱，使得赵氏击败电懋成为行业老大；如今，脱离赵氏自行创业的邹运华签走吕少龙，亦使佳和逐渐追赶上了赵氏。
两次重大转折他都一一赌赢了，可还真是时也命也。
眼看着对面的两个大佬陷入沉默，坐在沙发前的苏韵虽不知他们这些人和公司的恩怨情仇，但却明白到了赵日赋和方茉娜两个人都不看好她的剧本这件事。
那就算了，拿钱走人吧。
好歹也是为了救人冒了险，总不能白干。
于是确认拿钱的苏韵收到了一捆大钞，合计一万大元……
Excuse 嘎？
你小儿子就值一万？！
被佣人打发离开的苏韵一脸懵逼地站在走道上，脑海里全是挥之不去的越有钱的人越抠越有钱的人越抠这个循环脑内弹幕……
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苏韵忽然又看到了赵家四个孩子都围坐在偏厅沙发里看着电视，个个的表情都是昏昏欲睡的销魂。
这无比熟悉的神情！
曾经为了恰饭而接过无数烂剧后期制作的苏韵立刻就反应过来了：这可不就是她当年为了工作而努力逼迫自己看烂剧N次的模样吗？
难怪未来是方茉娜接手了TBB，原来赵家四个孩子都不喜欢搞文娱事业。
不过也难怪，正所谓三百六十行干一行厌一行，再好看的电影电视，当你看了成千上万次并且还要为它的收益而提心吊胆许久之后，就会失去了观剧的乐趣。
“哦，是你啊？谈得怎么样了？”年纪最大的赵励明看了过来。
苏韵摇摇头表示谈崩，然后把手里的那捆钱拿出来：“我拿到一万元的报酬。”
此话一出，赵励明以及赵素文、赵素芸均下意识地偷偷看了一眼当场宕机的赵励仲。
“我、我才值一万？！”反应过来后，赵励仲差点没从沙发上蹦起来，“大哥，当年你值……唔！”
心知家事不可外扬的赵励明一把捂住了弟弟的嘴，看着苏韵笑了笑，转头又和两个妹妹说道：“你们还有现金或者什么值钱的东西吗？借给我，我迟些出薪水就还你们。”
知道厚道的大哥要自掏腰包给父亲补锅，赵素文和赵素芸赶紧就站了起来往外走：“说什么借啊，我们这就回房拿，是小妹妹应得的。”
“那你等我一阵。”赵励明也急忙走出了偏厅，徒留苏韵和赵励仲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赵励仲眼珠一转，顶着个滑稽神情就拿起了遥控器，打开一个黑白画面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苏韵百无聊赖地跟着瞄几眼，立刻也被画面里的西装气质帅哥吸引住了。
这个时期华人心理上总是不自信，面对洋人时总是有着低人一等的惊惧心态。但画面里那个估计是在试镜的西装气质帅哥不仅一口英文对答流利非常，并且那种发自内心的自信、由心理上充满了力量的精气神，更是引人瞩目。
看西装气质帅哥回答提问人说他在美国主修的科目是哲学，苏韵当即明了地一点头：难怪有着这年代难得的自信精神，原来是个哲学大佬。
然而就在苏韵饶有兴趣的目光里，画面里的哲学大佬、西装气质帅哥，就这么穿着西装耍起了功夫，而且还很是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但是功夫的话，动作总是很快的，当别人抓住你的手时，不需一堆动作，马上踩他脚，他就会放手了……”
想起之前电光火石之间回忆到的脱身妙法，终于找到了出处的苏韵一个激灵，转头看向赵励仲：“他是谁？！”
赵励仲一愣，随后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人之后，这才凑了过来：“就是吕少龙啊……”
“不过我爹地和茉娜都不是很喜欢他的样子，但又时不时看他的电影和他以前在外国时的试镜片段，我好不容易才拷到手的……”赵励仲一脸严肃地盯着苏韵，“你可要替我保密！”
好家伙，难怪总感觉这帅哥精气神足自信满满，仿佛由心理上充满了力量……
敢情他是在物理上就已经先充满了力量！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哲学大佬会突变成功夫之王，但苏韵现在来不及探寻了——赵励明和赵家姐妹拿着东西回来了。
受宠若惊地接过一包大钞小票混合的钱和两手绢珠宝首饰包裹，苏韵有些不好意思：“这、这太多了吧，买两层楼都够了……”
“你年纪细细，也懂买楼吗？”赵励明立刻换了一副“你要是聊这个那我可就不困了”的激动神情，很是赞赏地点头，“你这个想法就对了，以后房地产业肯定有前途，趁有钱就买多几层楼，这样你以后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干，摁摁脚坐等升值！”
哭笑不得地告别了赵家年轻一辈，苏韵背着赵家姐姐们友情赠送的背包，在下山的时候，最后又回头望了一眼。
其实在这个年代，真正来说，佳和那类似“创作平台”、只要演员有能力可以开设自己的工作室挂靠佳和、和演员合作分成的制度，是远远要比赵氏的管理层一家独大制度更适合她。
并且佳和的老板还特别敢拼，七十年代就敢挑战开拓海外市场，进军好莱坞。
至于为什么她却在赵氏这里死磕了这么久，大概就是童年时来自TBB滤镜的好感加成，以及曾经看到过的一些有关赵氏电影兴衰录的文章吧。
文章配图里，荒废的片场、尘烟遍布的物件、堆积成山的剧本，让由TBB陪伴着长大的苏韵在心里刻下了一丝挥之不去的遗憾。
但是折腾到现在，遗憾，也许只能是成为遗憾。
她如今还没有和时代车轮对抗的力量。
苏韵这边在唏嘘，赵家小佛堂里，黄弥笙定定地看着上面的牌位，也是一阵唏嘘。
“阿姊，听说你拿了一些首饰让素文、素芸她们交给了苏韵？”方茉娜推门而入，轻声说道。
“看着她那个样子，我总是想着，如果囡囡还在，也有这么高这么大了……”黄弥笙叹了一声：方茉娜的年纪比赵日赋小很多，而她还比赵日赋大上几岁，按着年龄算，其实这个孩子都能做她的孙女了。
那个时代，纸醉金迷的同时亦带着混乱和战火，他们这辈人的感情往事不提也罢，只是可怜了那个孩子——后来他们寻遍了整个新加坡甚至附近的马来西亚、泰国都走遍了，都没有打听到想要的消息。
早就应该明白是不会有希望的了。
只是，看到苏韵那个年纪，又是在新加坡出生的，才忍不住……
还想什么呢，人家是双胞胎中的一个，又是10月第一天出生的，比踩在12月31号出生的囡囡要大上差不多三个月。
况且那么小的一个婴儿，不可能从新加坡转移到香江。
默默又祈福了一阵，黄弥笙转头看向方茉娜，问：“那个叫苏韵的孩子怎么样了？”
“赵老师认为她的剧本不适合赵氏，所以打发她走了。”方茉娜回答道。
“多关照她一下吧……毕竟也是救了励仲的。”黄弥笙想了想，道。
“放心吧，这孩子鬼灵精着呢，我看她不止会只投一家……”方茉娜笑了开来，“等到时佳和、荣华、富国、协利那些公司陆续拒绝了她之后，我会再过去请她拍戏，让她从低做起，慢慢从配角做到主角——”
“至于现在嘛，这性子还是得磨磨，否则迟早想翻天。”
苏韵是她一开始就看好的，可惜就是聪明得太过分。
不过没关系，反正佳和有着吕少龙这个金字招牌，不太会捧新人和其对抗；而其它几家电影公司都比不上赵氏，没能力制作出苏韵那已经超前不少的剧本。
超前半步是天才，是先驱；超前一步，那就大大不妙。
错失吕少龙是一大憾事；但玛丽苏，这个年纪还是太小了，翻不起多大的风浪。
时代局限，使得这个时候的方茉娜怎样也想不到，赵氏今日又一次放走的，在未来，将会是一个何等可怕的划时代票房炸.弹。

第24章 电影筹备
“看路啊！”随着异口同声的两声惨叫，街道的拐角处，两辆疾驰的自行车还是无可避免地撞在了一起。
连带着旁边因为等人而兴致盎然地在看旁边几个孩子拿着小刀木棍在街边装大侠打闹的苏韵，都被这番车祸给带倒在地。
“啊！瀚友你的脸！”打闹的孩子看到身边的兄弟在这番混乱中脸上被划了一道，当场就吓得尖叫出声。
“喂喂喂，什么事什么事，谁敢欺负我们苏苏！站出来看我们不揍你！”去街对面士多买零食的嘉遽嘉祥两兄弟听到动静，顿时手里的东西也顾不上了，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我没事，可能就是脚扭了一下……先去看看那边！”苏韵动了动脚，确认疼痛感不算剧烈后，赶紧指挥嘉遽嘉祥两兄弟去把被翻倒的自行车压在底下的两个男孩拉出来。
那个脸上被划了一道的男孩见状，立即也挥手道：“我没什么事，快去救人！”
于是没有受伤的孩子急忙跟着嘉遽嘉祥两兄弟上前，鸡手鸭脚地把翻倒的自行车抬起，把底下那两个摔得七荤八素的男孩扶了起来。
看那两个摔倒的男孩全然不顾手脚上的伤，只是不安地看着自己，偶尔也瞄两眼捂着脸的那个脸受伤的男孩时，苏韵略一打量他们身上那半新不旧的衣服，就瞬间明白了他们的心思。
穷孩子闯了祸，怕要赔偿的恐惧就完全压过了身上的伤痛。
其实认真算起来，这两个骑车太快的男孩担主责没错，不过这拐角窄小，确实亦是容易发生事故的地方。
另外几个小孩在这边打闹，也得占次要责任。
至于她纯粹就是懒散而运气不好了：她今日出门是打算和嘉遽嘉祥两兄弟一起去看《猛龙越江》这部电影的，因为嫌电影院的零食种类不多兼且又贵又不好吃，所以嘉遽嘉祥两兄弟就提议他们去街边路口士多店那里买了带过去吃。
而苏韵，就是那个付钱让小伙伴跑腿做苦力的“资本家”。
因为先前在赵家看到吕少龙的视频发觉原来吕少龙是个哲学大佬气质帅哥，而不是印象中电影里那个怪吼怪叫的黄色连体衣蘑菇头后，对吕少龙惊为天人的苏韵就想着趁《猛龙越江》还未下画，赶紧的招呼小伙伴一起去看电影。
这个提议一出，嘉遽嘉祥这两个吕少龙粉丝自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这也就是开头苏韵在街边等人的缘由。
“这附近有什么诊所或者跌打馆不？先带大家去看看吧。”苏韵招呼道。
“再过两条街就是罗师傅的跌打馆，他老人家手艺一向都很好的，不过……”那几个打闹的孩子露出了一个显然是囊中羞涩的笑容。
苏韵叹了口气，一边招呼王嘉遽过来把她背起来，一边说道：“先去看吧，看诊的钱我来付。”
要是从前，作为受害者的她估计也不会那么大方，不过现在几百万身家，所以普通看诊这点钱还出得起。
总不能看着几个受伤的孩子不管，万一有什么好歹，也许就是一生的遗憾。
在苏韵的大包大揽下，一群熊孩子就这么浩浩荡荡地穿街过巷，来到了罗氏跌打馆的门口。
“你们打架了吗？”按照伤势，四个伤员各自坐到了窄小的床板上，一头一个。
苏韵摇摇头，解释道：“不是，在街口拐角那边那边两个骑车撞一起了，我和旁边这个是被连累的池鱼。”
确认只是交通意外而不是这群孩子太熊，罗师傅和几个学徒们都松了一口气，上前开始处理起来。
“小妹妹，你是轻微的扭伤，涂点药油休养三四天就应该没事了；那边床的两个翻车的也都是擦伤和摔伤的皮外伤，没什么大碍，记得定时敷药就好。”罗师傅带着学徒们处理完毕，便拿着资料过来和苏韵这个金主解释起来，“你旁边那个脸上的刀口太深，最好是转到医院或者西医诊所缝几针……连带三份药承惠一共五十三元。”
苏韵点点头，在或担忧或感激或羡慕的眼神围观里，把随身的小挎包挪到跟前数出了五张十元三张一元递过去，然后接过罗师傅的文件夹准备签单——
好，等你们以后长大了，这笔账再跟你们这些大佬一起算！
看到这三个家伙真名的那一瞬间，苏韵无语凝噎：敢情撞车的那俩，一个叫梁绍玮一个叫周星颐；脸被划破的这个，叫做张瀚友啊！
香江还是地方太小了，老是能碰到“熟人”。
看苏韵的脸色突然变了，梁绍玮和周星颐对视一眼，最后又挣扎着绑着绷带夹板吊着的手，动作十分艰难地各自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一把零碎，又是一次异口同声，“这是我打算去看《猛龙越江》的票钱……”
一手捂着脸的张瀚友见此，也是依恋不舍地从衣兜里掏出两张一角：“我只有这么多了，本来打算买四颗糖回家分着吃的……”
看这三人手里的毛票钢镚，残旧破烂得处处透露着那么的含辛茹苦，仿佛能让人看一眼都能落下泪来……
苏韵差点就没落泪了：张瀚友是在和朋友打闹身上没带多少钱可以理解，梁绍玮和周星颐这两个后世的大佬，现在穷得看电影是买观影效果最不好但却最便宜的前座票，还是常价1.5元而今日特价1.2元那种！
她和嘉遽嘉祥兄弟都是打算买观影效果最好的3.5元一张的超等楼座票。
想不到这三人身上的钱加起来，都还没她一张票花费多……
不要用你们那只买得起1.2元电影票和1角钱两颗糖的心理来衡量她这个几百万身家的“股神”好吗，五十三元她不止付得起还绰绰有余！
大概是混得久了心有灵犀，没等苏韵开口，王嘉遽和王嘉祥就已经笑出了声：“放心吧，我们苏苏很有钱很大方的，答应了埋单就不会走数，收起来去看电影吧！”
他们两兄弟都已经习惯了抱苏韵土豪的大腿混吃混喝了，再加上发现这几个都是吕少龙粉丝，那么就天下粉丝一家亲，也不去计较前事了。
草根阶层，又何必为难草根阶层呢——虽然父母都准备买工厂做老板了，但王嘉遽和王嘉祥还是依旧觉得自己是当初的屋邨仔，不能沾上暴富之后的恶习。
他们是这样想，可其他人却未必。
无端被一群孩子以“土豪竟然就在我身边”的惊奇目光包围，苏韵轻咳一声：“这次不过是个意外，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等送张瀚友去医院缝完针，我请大家去看电影！”
话音才落，一片欢呼声已起。
等到晚上一群熊孩子心满意足、吃饱喝足、成群结队地从电影院里出来时，被嘉遽嘉祥两兄弟扶着走路的苏韵已经隐隐有领头人之态。
人才可比钱财难得多了——看着他们恋恋不舍挥手告别的样子，苏韵满意地如是想着。
一次意外、少许花费就又刷出了一批明星幼年体，距离她料想中的“大场面”又近了一步……于是心里美滋滋的苏韵在休养的几天，也不打算带伤跑外边推销剧本了，干脆就是趁着这个空闲时间，一手抱着剧本打磨，一手抱着吉他就坐在楼梯口，去教她的左右护法弹吉他。
“你今日怎么把这个旧吉他拿出来了？”苏韵问。
初学者弹的曲子本来就连狗都嫌，如今身边初学者X2而且其中一个手里还是音准不太好的旧吉他，她直接摊开剧本估计都没人愿意凑近来……
“做人不能忘本嘛，偶尔用一下，免得积灰，这样就对不起它了。”抱着旧吉他的王嘉遽解释道。
“二哥，那明天让我拿它，我也是它‘教’出来的！”王嘉祥急忙道。
王嘉遽点头：“好。”
“那我们开始吧，你们两个认真点学啊！”苏韵故作严厉地教训道，“我好不容易抽出点时间教你们的！”
两兄弟不住点头，抱起吉他，和苏韵又一次开启了本日的扰民日常。
大概世间上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柳暗花明，又一村。
“原来我搬屋时留下的旧吉他，是被你们这几个小朋友捡去了啊。”楼梯下突然走上来一个青年。
“阿Sam？”相貌已经固定的成年人可要比还未长开只能靠名字相认的小孩子好认多了，兼且许氏兄弟的喜剧也是一绝，苏韵当场就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你认识我吗？我以前在这边好像没见过你……”许顾杰有些疑惑。
“当然认识啦，你和你大哥主持的《双星报喜》，我们晚晚都有追的！”嘉遽嘉祥两兄弟立刻嚷了起来，“那首《就此模样》，特别好听！”
“是吗，那多谢你们支持了。”许顾杰笑了笑，“不过现在改名啦，以后出碟时会叫做《铁塔凌云》——我这次来也是打算回忆一下以前的生活，顺便给这首歌拍点MV素材。”
说着说着，许顾杰的目光就落在了苏韵随手摊在一边的剧本上：“这是电影剧本？”
托他家大哥许顾文最近想要写个剧本，然后向赵氏争取做导演拍电影的福，他大概是看出了这个的本质。
“是啊。”苏韵随口答道。
“请问我能看看吗？”那一页正好写着一首歌的曲谱和歌词，许顾杰有些心动。
好歌的诱惑，迫使他一时忘记了业内的规矩。
苏韵的眼珠转了一下，便大方地把剧本递了过去：“行吧。”
有着后世记忆的好处，估计就是在这个混乱的世道里，能最大可能地分清楚人与鬼。
许顾杰这种号称“初代歌神”、又是一代香江精神的代表之一的人，会抢她故事的机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再说了，她的剧本最主要的核心梗还是双胞胎互换身份，没了这个核心梗的话，这就只能是一部讲述破镜重圆的普普通通爱情故事。
而这个时代里，能完美做到双胞胎演绎和后期制作的，就只有自带系统金手指的她，仅此一个。
没了她主导却想把双胞胎互换核心梗挤出来？要么就是花大价钱做后期，最后得不偿失；要么双胞胎两个全程不同时露面，用替身代替——那么这个故事也失去了一半的魅力。
所以她才敢肆无忌惮地把几乎是完整故事的剧本送给大佬们阅读。
吕少龙之后，后来的许氏兄弟也是佳和的王牌和票房保证，直到分开单飞才被真艺呈追赶上来。而佳和的老板邹运华曾经也是赵氏的工作人员，和同是赵氏工作人员的许氏兄弟应该多少有点交情。
于是苏韵就斟酌着，把她曾经去投过赵氏想要拍戏结果赵氏无视之的前事，说给了许顾杰听。
看许顾杰若有所思的样子，苏韵就立刻作出了一副气鼓鼓的傲娇表情：“大不了我就自己拍，我婆婆前些日子炒股，赢了好多钱，婆婆那么疼我，让她给我拿几十万拍戏！”
许顾杰闻言，哑然失笑不已：“妹妹仔，小小年纪不可以这样说大话的啊。”
“是真的，我阿婆可是被记者采访过的，他们都叫她‘阿婆股神’！”苏韵哼了一声。
许顾杰一个激灵，连忙退开一步，仔细打量了一下苏韵的模样。
去年他和他大哥还在赵氏做节目时，确实听说过一个聪明得过分的小女孩和她那个性情刚烈的垃圾婆外婆的故事，后来又听那些同事八卦说那个捡纸皮的垃圾婆不但有个好孙女，而且大难不死有了后福，炒股赢了几百万。
虽然苏韵这样子颇有那些一夜乍富的暴发户子女的味道，但世界就是那么现实，一旦五官好看过头，那就总能把人的三观带着跑……
任她说得那么嚣张，也像是被气着了的娇娇小可爱，让人生不出气恼来。
“你打算让你婆婆投资给你拍电影是吗？”许顾杰问。
“当然了。”苏韵点头：好像鱼儿要上钩了……
“拍电影需要很多人帮忙，需要很多东西……”在嘉遽嘉祥两兄弟无语的目光里，许顾杰硬是挤开他们坐了过来，“这些你都懂吗？”
“到时找个懂的人就是了，有钱什么弄不来。”苏韵张口就来。
看到许顾杰终于也露出了那种“土豪竟然就在我身边”的眼神，苏韵便继续摆着傻白甜的得意笑容，静候许顾杰的下一步动作。
“怎么说我们从前也是街坊，街坊街里的，比外边的人亲近……”许顾杰想了想，还是决定帮自家大哥一把，“我大哥之前跟赵氏的李学祥大导演拍过电影，很有拍戏的经验，现在他想做导演，可惜赵氏那边也是不同意……”
歌神你转眼就抄我套路你的套路来套路我这样真的好吗？
大概她的年龄真的是太有迷惑性了——不过还是禁止套娃啊！
然而可能有其弟就必有其兄，第二日被许顾文和许顾杰带到佳和老板邹运华面前时，许顾文亦是用了“我也是被赵氏看不起说没前途，于是我就决定自己出来单干了”这个话题，成功地和邹运华搭上了线。
邹运华陷入了沉思：因为佳和分成制度的原因，吕少龙创立了一个叫做协和的工作室……
虽然协和仍旧还在跟他们佳和合作，但亲兄弟也得明算账，现在吕少龙一家独大看似花团锦绣，但一旦有个万一……就很麻烦。
的确要开始培养新人了。
况且赵氏的霸权地位很大一部分在于年度总票房，佳和现在即使单部电影票房能赢一时，但放长远从年度总和来看，还是一年内能出品多部电影的赵氏占据大佬地位。
一家公司想要往前，除了重视质量，也要重视数量。
看得出邹运华已经开始心动了，为了加重筹码，许顾文特地提出了苏韵的投资数额：“苏韵同学的外婆打算先向这部戏投入一百万……”
好家伙，土豪竟然就在我的身边！
虽然邹运华的身家绝对不止几百万，但这年头一部小型电影的总成本顶天了也就是五十万左右，这么一个第一次入门就敢投一百万的土豪，那可真是人傻钱多速来。
“合作愉快。”于是邹运华友好地伸出了手。
既然基本用不着自己公司成本，只需要出点人脉资源和后期帮忙排片的力气，就能分成一部分票房，这基本稳赚不赔的买卖绝对赌得过！
出了佳和的大门，许顾文就急匆匆地叫了的士回家研究剧本了，剩下的一大一小你眼望我眼了一阵，最后还是许顾杰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在想什么呢？”
“难得谈成了生意，我想斩点料拿回家今晚加菜，让婆婆和其他人也高兴高兴！”苏韵想了想，又回问回去，“不过我由小到大都是吃街市菜，阿Sam你见多识广，有好介绍吗？”
“我想想……”许顾杰沉吟片刻，拍了一下掌，“有了——镛记的烧鹅是一绝，我正好也要去中环那边的裁缝店拿西装，我带你去！”
两个人一路乘坐的士来到镛记，许顾杰和在门口的老板说了几句，让他帮忙照顾一下腿脚还有些不便的苏韵后，就快手快脚地出了门。
面目和善的老板笑着应了一声，便招呼苏韵去门口那边坐着了。
这个时候还没有多少客人，老板左右看了看，忍不住碎碎念了一句：“波比那只为口狗今天怎么还没来？平时都准时准点过来，眼仔碌碌地蹲守烧鹅出炉的……”
天天跟人诉苦说在英国读书吃不好，一旦放假回来就肯定要跑这里“补补”，怎么今天那么晚了还没来？
一边想着，一边低头看到苏韵眼巴巴地仰着小脑袋等，老板顺手又拿了一小碟肉片给她：“小妹妹，应该就快出炉了，叔叔进去里面帮你看看烧鹅好了没有，这个请你吃。”
“多谢叔叔！”苏韵欢喜地接过装满肉片的小碟子。
眼看老板走进了厨房，苏韵便百无聊赖地看了看四周。
“眼仔碌碌”通常用来形容某人或者某物的眼睛转来转去水汪汪的活泼可爱，兼且这个时期这个地方的宠物狗不是叫做波比就是叫做多莉，再想起老板说波比是个“为口狗”，于是苏韵就毫无疑问地自行脑补了一只天天来烧鹅店蹲守肉骨头的眼仔碌碌的馋嘴狗仔。
“波比？波比？”听得门外面似乎有动静，苏韵便拿着一小块烧鹅肉，对着门那边呼唤道。
“哪个叫我？”出乎苏韵意料的是，门外边闻声而走进来的，却是一个眼仔碌碌的靓仔。

第25章 小明星冬令营
苏韵站在穿衣镜前, 伸出手比划着自己的身高。
“你是不是长高了点？”王嘉遽抱着吉他路过，看到苏韵明显是比她从前用蜡笔标记的那条线要高了些, 便开口问道。
“是的，最近吃得好，所以就长得快。”确认自己在系统的帮助下不仅颜值保持住并且身高也开始有所发展，苏韵满意地一点头。
“那倒是，日日都跑到中环跑烧鹅，吃得那么好……”想起苏韵这两天每天晚上都会搭大半个小时公交车去镛记那里买烧鹅回来吃，还必须是自己去挑不让人代劳，王嘉遽不禁有感而发。
“中环好啊，好吃的又多, 人又好看，我超级钟意去中环的。”苏韵想起之前第一次去镛记的事，微微一笑。
想不到镛记斜对面的洋服裁缝店，就是巨星张榷嵘家开的，而张榷嵘还经常跑到镛记里买烧鹅。
那天把英文名还是“波比”的张榷嵘认成了可爱的小动物，他倒是乐呵呵地一笑，表示没有见怪：因为他这个英文名已经是不止一次被人误当成是宠物的名字了……
“当时取的时候我就说这个英文名容易被误会成某种小动物！呐，所以我最近都打算改个稍微sexy一点的英文名, 以后嘛……你记住我叫做‘莱斯利’就好了！”当时张榷嵘和她都在等烧鹅出炉，于是就坐一起天南地北地侃了起来。
他说他十三岁就已经出国读书了，一直都在英国呆着只有假期才能回来, 而英国的伙食是出了名的辣鸡，所以回到香江后他一有闲钱就出来享受享受补一下，养点膘然后开学去读书又得靠这些存货捱一学期……
十七岁的少年飞扬跳脱, 不仅自来熟, 话还特别的多, 压根都不用苏韵主动找话题，他自己一个人就能表演一轮单口相声。
毕竟是黄金时代时的巨星之一，影视作品又是长红不衰，苏韵多少也算他半个粉丝，看过不少他的资料——因为家里孩子太多他排行又靠后，所以忙于工作及应酬的父母无暇关心他，缺少父母关爱的张榷嵘就把从满月开始一直照顾他的佣人六姐当作依托。
大概是在外国没什么人能和他真正的放开来谈心，而家里又只有照顾他的佣人六姐在旁——不过到了这个年纪的少年，多少还是有些话不想与长辈说了，所以才会如此吧。
像他这种早熟的人，一般只会把笑声和欢乐展示在熟悉的人面前，而把人生旅途上经历的艰难和苦楚都默默咽在肚子里。
除非是遇到能聊得来的陌生人，才会忍不住对着他或她，把这些不会影响到陌生人的苦水尽情倾诉一番。
可惜的是，在苏韵给他当了一轮情感垃圾桶后，他就来去如风无觅处，哪怕苏韵之后又在同样的时间去镛记蹲守了几天，都没能再一次“凑巧”遇到他。
算了，只要她以后还在娱乐圈混，不愁集不到这“张”邮。
本来想拉拉关系，骗还未成名的张榷嵘来她的电影处女作里客串一把的玛丽&#183;集邮党&#183;苏遗憾地叹了一口气，随后便放下这个执念，转而全情投入到另一个集邮活动里。
第一次担任导演的许顾文正在东奔西跑准备着拍电影的前期安排，而兼职着选角导演的金主苏韵和男主角许顾杰，则是在小小的面试室里，等待着各位适龄小朋友的到来。
当然，有几个主要配角已经被她内定了，不过这场戏需要的小朋友演员多，贴了招牌广告后说不定能多刷出几个后世的明星幼年体。
苏韵志得意满地捏着一叠报名表：有玩昏君游戏时那努力刷名臣名妃的味儿了！
可不，有多少人玩皇帝养成游戏时是真心想要养成一个兢兢业业的好皇帝的，还不是为了当个沉迷享乐的昏君，刷一前朝的历史名臣和刷一后宫的历史名妃，看着满满当当全是赫赫有名的名字就满心的成就感——这都还是比较有节操的玩家了，有些节操于我如浮云的，硬是前朝名臣塞到后宫里做妃子也不是什么少见的骚操作……
毕竟人类的本质就是我全都要。
对照着报名表，苏韵拿起桌子上的铃铛摇了一下，示意编号为1的人进来面试。
果不其然，编号1的那一组就是她之前特意拿招聘广告去联系过的梅家姐妹。
“爱霜、妍霜，你们快进去！”那个面相有些刻薄的女人满脸堆着笑容，一手一个就把梅家姐妹推了进来——苏韵去送招聘广告时见过了，这就是那个压榨两个还好几年才成年的女儿工作赚钱养家的梅妈。
据说平时，梅家姐妹就是白天上学晚上登台表演赚钱，连轴转个不停；而到了寒暑假就更是全天都得在奔走各个舞台、戏院、夜总会表演，没一刻歇下来喘口气的时间。
在这年月，两姐妹加起来一个月能赚小一千，比不少工作的成年人都能赚钱。
不像后世大多都是为了出名而进入娱乐圈的有钱人家孩子，港圈里许多以搏命出名的老一辈艺人们，大多都是因为家里实在太穷，才不得不进入门槛较低只需努力跑场子就能赚不少钱的演艺界。
这年头的明星说白了就是个戏子，听着好听，实际在上得层次的圈子里都没什么好名声，家里条件还行的正经人家很少会让孩子进入这个圈子里。
当然也有一心喜爱演艺行业的年轻人，不过要选择这条路的话，那就肯定得和家里来一番抗争。
这么想着的时候，梅家姐妹也进入了苏韵的眼中。
“你剪头发了？”看到梅妍霜那一头本是及腰的乌黑长发已经剪短成和苏韵差不多长度的及肩发，苏韵微垂下眼，“舍得吗？”
“习惯了，有时表演要求，我和家姐也会剪短，何况这次还有钱，你一走，我阿妈就拿剪子帮我剪了。”梅妍霜一副习惯成自然的语气，边说着便从随手挎着的塑料袋里拿出一束用绳子绑好的长发。
平时剪了头发拿去卖也就是几元钱，苏韵上门时却是说要拿二十元收，别说剪成及肩，剪成男孩头她阿妈估计都乐意。
再说了，苏韵是打算找身形和她差不多的自己当替身的，而当苏韵的替身一天有80元，比其他配角那30-50元都要多，梅妈肯定是全力争取。
“虽然比你大一岁多点，但是你们身高差不多，现在发型又差不多，从背后看确实很像你。”许顾杰仔细看了看，很是满意，“而且有过大量的登台经验，难得你自己能找到，不然我们都不好找。”
“我也是之前去荔园玩的时候，见过她们姐妹。”苏韵解释道。
“那行吧，细妹梅妍霜做你的替身兼营友，家姐做冬令营的同队营友，到时就叫大梅、细梅好了。”和苏韵讨论完毕后，作为成年人的许顾杰拍了板。
送走了因为获得角色而惊喜不已的梅家姐妹，接下来进来的人，却是一个熟人。
“诶，是你啊？”看到来者正是当初初赛和她说过八卦的罗嘉阳，苏韵有些惊喜。
既然是两世的“熟人”又是未来的连庄视帝，苏韵便毫不犹豫地签下了他。
随后，相约一起前来试镜的梁绍玮和周星颐、两兄弟一起前来的张瀚友和他堂哥也分别被苏韵签下了配角营友和群演营友的合约。
忙了一上午说个不停，难得中场休息，苏韵就赶紧拿起水壶开灌。
“慢一点，别呛着。”许顾杰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了苏韵一眼，想了想，又从身边的包里拿出一个橙子，细心地剥开，把果肉递给苏韵。
“你真是越来越有做人老豆的风范了，阿Sam。”苏韵接过橙子，不由得感叹：这人的歌声质朴温柔有着说不出的韵味，原来主要是性格使然。
“因为在这部戏里面我就是演你老豆嘛，乖女！”许顾杰笑道。
说笑补给完，接着又签了十来个表现看起来比较大方得体的小朋友群演后，苏韵便开始准备收拾收拾回家去了。
“吴叔？有事吗？”旁边同在收拾的许顾杰忽然喊了一声。
虽然许顾杰曾经是就职于TBB，但他们兄弟又不是什么和对台有恩怨情仇的高层，因此作为中下阶层的他们几兄弟，和对台的ATV其下职员多少也有个脸熟。
特别是眼前这个经常主持六.合.彩搅珠直播节目的吴叔——香江人谁不会偶尔心血来潮买几张来发发横财梦呢！
“哦，是你啊，阿杰。”被许顾杰称为吴叔的中年人和许顾杰打了个招呼，随后又把身边那个留着男孩头短发的小女孩带到跟前，“这是我女儿筠怡，最近放假，日日都出去撩是斗非，比男仔都百厌……我干脆带她出来，让她学习一下什么叫做‘揾食艰难’。”
“哥哥、姐姐！选我吧，我阿爸说，如果我选不上，我今年的压岁钱就只有一半！”吴筠怡倒也不忸怩，主动地对着苏韵和许顾杰这边喊了起来。
“这……”按理说好歹也是认识的人，平常时候来托个人情跑个龙套也不算什么，但是苏韵这个金主就在旁边……许顾杰只得有些为难地看向了苏韵。
苏韵这孩子人小鬼大主意多，主要还是看她的意思。
“既然你正好是最后一个……也行，按照这张纸上的内容表演一下，表现得好的话我就加你进来。”苏韵仔细端详了吴筠怡一番，笑着把手里的纸条递了过去。
毫无疑问的，有着本来就是在演艺界里工作的父亲，吴筠怡的表现明显要比先前那些人好上不少，因为放得开表情又足够鬼马，所以搞笑程度甚至还可以比肩舞台经验丰富的梅家姐妹。
不愧是未来金像、金马双料在手的大笑姑婆，既能和周星颐同台飚戏，也能严肃地出演洪兴十三妹和岁月神偷里的罗太，可塑性极强。
最后又把吴筠怡签下作为配角营友之后，这一趟在苏韵看来收获颇丰的“小明星冬令营”招聘，便总算是真是落下了帷幕。
“对了，女主角那边联系成怎么样了？”苏韵问。
“你的剧本里描述女主角是台岛人还会唱歌，而且制作费又足够，我大哥就打算联系台岛那边的女艺人——所以我向他推荐了我之前在吉隆坡表演时认识的一个台岛女歌手，她最近也想进军电影界。”许顾杰回答道。
“哦，叫什么名字？”苏韵点点头，又问。
“叫做邓霓筠，我第一次听的国语歌就是她唱的。”许顾杰道。

第26章 天生一对
听到这个名字, 苏韵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世事玄妙。
当初她给赵氏的剧本是怕被盗歌所以抽起了两首插曲以防万一的，而后来给许顾杰的剧本却是因为她自己在用, 所以两首插曲就都在，是一份完整版的剧本。
许顾杰看上了粤语的《梨涡浅笑》打算自己唱，而另一首与其相配的国语歌《甜蜜蜜》则是让许顾杰想到并准备联系邓霓筠来唱，这可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而且最巧的是，邓霓筠那边此时不仅想要拍电影，还迫切需要一些出彩的原创歌曲，有着《甜蜜蜜》这个加码，这次邀请的成功率应该很高。
果不其然，台岛那边很快就回来了好消息。
邓霓筠对这首歌很满意：她所在的唱片公司抠门得很, 舍不得花钱给她量身定制有水平的新歌，而是让她一直翻唱和改编老歌，拿着这些翻唱的经典歌曲不断出唱片、到处巡演赚钱。
现在她还年轻唱得也甜美，新鲜感还高，所以人们就听得津津有味；等她年纪大了，还是只能翻唱而没有属于自己的经典歌曲的话，迟早得过气。
现在不仅有着好歌让她唱还有电影酬金，到时电影上映后还可以省一笔宣传费, 何乐而不为？
许氏兄弟这边确认下女主角的同时，苏韵这边也没白忙，一边打电话联系上赵茵茵和赵夏诗, 另一边又跑去了杜鹃茶餐厅那边跟人打听，在早餐时分蹲守到了过来送货的周源发。
“什么？！找我拍电影？！”周源发目瞪口呆，“可是我工作很忙的啊……”
“预计拍七日, 日薪100, 要是到期未拍完需要加班也是一日100, 来不来？”苏韵十分淡定地说。
“什么时候，我马上去和老板请假！”周源发立刻回话追问。
虽然他因为要养家所以工作很忙……但是，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一个月300多点和一日100而且超时还有得加，只要不傻，都知道选哪个！
况且说不定以后还因此而有机会进军演艺界……据说娱乐圈里面的钱，可好赚了。
心满意足的苏韵捏着三张主线配角合同，转头又去了佳和那边拜托许氏兄弟寻找两个年长一些但是演技不错的老戏骨。
于是她很快得到了两个名字：胡修和罗娴。
“胡修以前拍电影时就有‘舞王修’之称，这几年虽然转投了电视圈，不过也会客串电影，外形气质都很接近你设定的女主角父亲；而罗娴是个有着印度血统的混血儿，年轻时相貌艳丽，和你选定的女三号赵茵茵是一个类型的外形——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位都是行内出了名的敬业和好演技。”许顾文解释道。
苏韵对此很是满意：修叔和龙婆嘛，到了她那个年代都能经常在经典港片里面看到他们两个，演技是经得住时间考验的好。
“既然演员和其它东西都已经准备妥当，那么就赶紧开拍吧，我们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元宵档期。”苏韵最后拍板道。
要说疯狂还得是早年间的香江电影界疯狂，一部电影从拍摄到上映只需要七日，史称“七日鲜”。
不过考虑到还要和邓霓筠那边谈好时间和一些细节，所以苏韵还是让许氏兄弟尽量将时间安排得宽裕一些——要不是在别人眼里苏韵这个听起来有点贪图享受的提议，这年廿七开拍，估计还能赶上年初四这个普罗大众年假结束开始工作的档期……
安排到元宵，好歹算得上是个“半月鲜”了，一来是今年元宵正好是星期六，小孩子和大人基本都放假；二来也是苏韵留出一些时间给自己，好使一些小手段来说服许顾文把电影交给她做后期。
这个还不懂灯光、滤镜、调色等东西是多么重要的年代，画面昏暗泛黄还是其次，多么好看的演员都是集体从黑煤窑里挖完煤的肤色才是最最最坑爹的！
电影本来就是光与影的艺术，君不见多少老电影里的美人被后世的大手子用各种后期制作软件全家桶调校过之后，便从细看才品得出味变成了一眼可让人爱上！
2月16号，一个星期五的下午，于深水埗官立小学就读五年班的洪嘉岚和朋友各自挥手道别后，就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回家的路上要经过好几条人迹稀少的巷子，而这边地方鱼龙混杂，时不时会有中学生在小路上拦路抢小学生的钱，所以平时一般都是她妈妈车美霜下班后来接她回家。
但今天是她妈妈的生日，偏偏妈妈的那个可恶老板又要妈妈加班，从接到电话的老师那里得到会迟来的这个消息后，她就想自己一个人早早回家，给妈妈一个惊喜。
而且她昨晚还偷偷打碎了心爱的猪仔储钱罐，打算拿出这几个月攒下来的零用钱，给妈妈买一条温暖的围巾。
想到妈妈戴着围巾的样子，洪嘉岚把书包从背后挪到胸前，拉开拉链看了眼里面的数额确认足够付款后，便傻傻地笑了笑，随后又加快脚步，打算抄小路前往卖围巾的那家服装店。
“哟，小妹妹，一个人出来买东西啊？”冷不丁的，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后背响起。
洪嘉岚吓了一跳，面带惊恐地转过头时，正看见两个比她高上不少的中学生，穿着附近出名的烂仔学校校服，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你们想干什么？！”洪嘉岚惊惧不已，下意识地抱紧了书包。
“这不是明摆着吗？哥哥们手头有点紧，想和小妹妹你借点钱用用。”两个中学生笑出了声。
“不行，这些钱是要给我妈妈买生日礼物的！”洪嘉岚拼命摇头，随后就感觉到辫子被人一把扯住。
“这不正好吗，你肯定带了不少钱，快交出来！”个头高一些的中学生恶狠狠地喝道。
洪嘉岚忍住辫子上传来的痛楚，泪汪汪地拒绝道：“不行！绝对不会给你！”
一边抵抗着两个中学生的打骂，死死把书包抱在怀里的洪嘉岚，冷不丁地就看到了街口路过的几个人。
那是、那是她们班里的几个调皮百厌星，经常以扯女仔头发、用蜡笔弄脏别人衣服、到处拿着塑料刀剑打闹影响别人学习等到处整蛊做怪为乐！
她前几天还带着女孩子们联合起来在老师面前告了他们一状，让他们要做一个星期的值日，不可能会来救她的……
显然，那几个小学生也注意到了这边。
互相带着复杂的眼神对视了一眼之后，这几个男生就纷纷从书包里拿出他们平时拿来扮大侠的塑料刀剑，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
“让你们恃强凌弱！让你们恃强凌弱！”一群这个年纪的小男生带着“武器”的杀伤力可不容小觑，虽然个头比这两个中学生矮一个头有多，但两个中学生的质量俨然是比不得七、八个五年班小学生的数量，没几下就只能被打得抱头鼠窜而去。
“多、多谢……”惊魂未定的洪嘉岚抱着书包，弱弱地道谢起来。
“不用谢，这是我们习武中人应该做的！”几个男生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完这句话后，又纷纷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这个感觉真的好爽！”
“想不到我们昨天看完电视，今日就能做到电视里面的事！哈哈哈！”
对此一头雾水的洪嘉岚，在众男生护送她到服装店的路上，总算是在谈话里了解到这些调皮百厌星为何转了性的原因。
“那个广告可好看了，据说是一个电影的宣传片，在明天上映，我们都决定明天让老豆老母带去电影院看了！”一众男生说得眉飞色舞，“平时都是看那些大人在电视机里面打生打死做英雄好汉，原来我们细路仔也是可以做大侠警恶惩奸的！”
“就是，大人总是说我们这些细路仔就知道看卡通片，一天到晚和我们抢遥控器，这下好了，我们有电影看了！”
“我已经厌倦了跟着我家姐看那些什么爱情片的岁月，两个人就在那里哭来哭去，都不知道在哭什么！简直离晒谱！”
买完围巾又被护送回家之后，洪嘉岚就打开了电视机，守在本港台那里看那些男仔所说的好好看的广告。
因为香江学校的下午下课时间较早，所以一般都在四点之后，翡翠台和本港台就开始用一些儿童节目和卡通片来抢占这个时间的收视率。
于是苏韵就把面向儿童的宣传片一号放到了广告费相对低廉的下午时间，而面向成年观众的宣传片二号则是放在了广告费昂贵的晚上黄金时段。
一来能省一笔宣传费，二来定位明确，大小通杀。
至于通过在丽映工作的吴筠怡爸爸联系到的本港台，就更是爽快：不管我们才认识多久，只要你是赵氏和TBB的对手，那我们就是朋友了！
看着电视里以苏韵为首的女孩群体和以周星颐为首的男孩群体互相整蛊但又表面友好，深有体会的洪嘉岚忍不住看得哈哈大笑起来。
而且这画面可要比平时看的电视或者广告都要鲜亮，每个人看起来都是那么白净又健康，色彩鲜艳得感人，不像现在那些晦暗发黄的其它影视画面……
转眼画风一转，女孩群体就被一个看起来很恐怖的阿婆和一个漂亮但很凶的大姐姐欺负，在舞台上十分可怜地被折腾着。
“这两个人太坏了！”洪嘉岚不禁气呼呼地骂了一句。
随后，男孩群体看到了女孩群体被欺负的画面，便团结起来帮忙把她们救了出来，让女孩们换上了漂亮的衣服，出来变身打败了恐怖阿婆和很凶的大姐姐！
男孩观众看到的是不计前嫌警恶惩奸的热血，而洪嘉岚所在的女孩观众，看到的却是——
“她们变身的衣服好漂亮啊！”
“要是我也有一件就好了！”
“我也想变身，穿漂亮裙子，打败那些很坏的大姐姐！”
想起那个抢走了自己爸爸的漂亮大姐姐，气鼓鼓的洪嘉岚又忍不住偷偷抹了抹眼泪。
“岚岚，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眼红红的？”回家后的车美霜看到女儿眼圈红红，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没事，只是有些吓到了……”洪嘉岚把下午发生的事告诉了车美霜。
“傻女，你可真是吓死妈妈了！”车美霜后怕地抱着洪嘉岚摸索了一番确认她没有受伤后，这才放松了一下。
“别想那么多了，今晚我们一边吃蛋糕，一边看电视好不好？”车美霜感动地捧着围巾，又摸了摸洪嘉岚的小脑袋。
“嗯！”洪嘉岚捧起了蛋糕。
车美霜欣慰地笑了一下，正想拿遥控器把电视台转到TBB属下的英文台明珠台时，正在播放电视剧的本港台跳了一个过场，又放起了广告。
一个温文儒雅但衣着普通的青年帅哥挽着一个美艳俏丽的女郎，正姿态亲密地逛着街。
看到女郎非常喜欢一件名牌连衣裙但却没有明说，而是提议买一个价格便宜的银戒指作为订婚戒指时，不少观众都对美艳女郎心生喜欢。
多美好的一个女郎，不但不嫌弃青年又穷又带着个女儿，还处处为他打算。
随后，青年去外头给这一大一小买零食的瞬间，美艳女郎就出外打起了电话，阴阴笑着和电话对面说收到消息，青年手里的那批股票迟些会大涨，只要趁机抓住他，很快她就是百万富翁的太太！
“原来你是在图我爸爸的钱！”在电话外头的小女孩听到了真相，不可置信地瞪向美艳女郎。
这个小女孩不就是之前一群女孩变身里面，最漂亮的那个吗？而且这个漂亮大姐姐也就是之前很凶的那个坏女人！
洪嘉岚顿时也有了兴趣。
“是又怎么样？你说的话他又不会信！”美艳女郎用力戳了小女孩的额头一下，“你等我成为你妈咪之后……我会好好‘教育’你的！哈哈哈哈！”
看到这里，车美霜更加后怕地看了女儿一眼：这个世界果然是有后妈就有后爸，幸亏她当初离婚时，无论多辛苦都要把女儿带在身边。
否则即使如今熬出了头，也换不回她的乖女儿了。
不过，接下来更加出人意料的是，小女孩被美艳女郎欺负了之后，趁美艳女郎回去挑戒指的时机，投币打了一个电话：“老豆要和一个坏女人订婚了，快解决你那边的事，过来我这里！”
接着，画面转场到了一个豪华的酒宴上。
一身漂亮小礼服的小女孩牵着一个秀美女子的手，神采奕奕地走入大厅里。
此时，穿着得体西服的青年和一身礼服裙的美艳女郎，正在一人一边地招呼着客人。
不经意抬眼看到秀美女子后，青年不禁喃喃自语了一声：“老婆……”
然而秀美女子就像一片轻云，转瞬就没入了人群。
青年手里酒杯无声坠下，随后，他也急匆匆地走入人群，仿佛想要追回那一片美好的轻云——
画面逐渐模糊，一片豪华场景尽皆化作万千绚丽光影，字幕标题亦随之缓缓浮现。
“尘世间所有的相遇，原来都是久别重逢……”
“天生一对，双双对对，这个正月十五，约定你！”

第27章 好戏开锣
两个宣传片, 也是苏韵的营销策略之一。
面对儿童观众就是灰姑娘变身和“大侠”警恶惩奸，全程花里胡哨；面对成年人就是原配王者归来对抗小三, 全场狗血遍洒。
经典狗血剧情为何长盛不衰，还不如搔到了普罗大众所喜闻乐见的那个点，所以大家都喜欢看——连在见多识广见怪不怪的后世都还是有人一次次地盘点有着这些狗血梗的电影电视，那就更别说是在这些梗还新鲜得很的七十年代了。
这两个花里胡哨狗血遍洒的广告一出，不止是惊动了全港观众，就连不少和影视行业有利益关系的人都惊动了：这是哪来的土豪这么花钱做后期！
要知道现在这个年代也不是没有各种各样的后期技术，但那是好莱坞的土豪剧组才玩得起的东西，在香江这个拍电影基本都舍不得及时冲洗毛片看效果的抠门加“落后”地区，让他们搞后期调色加做特效——亲, 你是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们可追求真实了，爆炸就是真的炸，撞车也是真的拿报废的车撞，除了拍武侠片时要吊威也花些钢丝、跳蹦床租个蹦床之外，能用人力在前期做到的事，就绝对不要留给后期来做。
因为做后期实在太太太太太贵了！成本伤不起啊！
然而对于苏韵这个自带系统金手指的外挂狗来说，前面那句没问题，但在她这里还可以加上的一句就是：前期做不到的一切事情, 请全部交给后期来做！
前世职业使然，苏韵的配套系统也是个配有后期制作超级全家桶的超级人工智能电脑，从前苏韵未发家时, 就只能委委屈屈地缩在角落里当自带教程的训练小黑屋。
不过现在，它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享受它作为一个超级人工智能所应有的待遇！
热爱电脑的前垃圾佬苏韵也是和它一拍即合：从前要搞什么大点的制作, 为了效果说不定还得开着电脑几个月等渲染；现在这个跨时代的人工智能电脑在身, 只要她肯努力埋头苦肝, 一个人搞完整部复联的所有特效都不是很费时费力费钱的事情！
不才，你们这些震惊于我花了多少钱来做后期的大佬们，在下可以告诉你这两个宣传片基本可以算是零成本！
因为这是苏韵直接堆一批破铜烂铁魔改伪装成一个“小型摄像机”，然后用系统自带的多角度摄像功能拍下来的画面做的。
当时身为导演的许顾文还很疑惑苏韵搞这么一个奇怪玩意在片场的事，不过因为是本片金主不好说啥只能是看着她有戏份时就放在旁边的支架上拍，没戏份就自己手持着拍，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这么奔忙。
然后临杀青时，许顾文就从苏韵那里收到了两份制作好的宣传短片。
看完这两份制作精美的宣传片一号和宣传片二号之后，许顾文终于明白到了何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也算是出国游历过的见闻广阔了，本以为三十出头的自己能执导一部电影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事情……
谁料苏韵这个今年才九岁的小女孩，却是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他对“天才”这两个字的认知。
想来也是，去年她在TBB举办的那个全港十八区小学生校际知识比赛时，就在科技项目里砌出了许多成年的外国佬都砌不出的微型个人计算机。
而且在拍摄的这几天里，苏韵也是各种骚操作不断。
有些小演员跟不上拍摄需求的时候，他就是“你多给我几分愤怒的表情”，于是得到了小演员无动于衷加一脸迷惑的回应。
然后苏韵就会走过去，开口就是“给我来一个你死对头把你辛辛苦苦花了好久才做好的模型飞机一脚踩坏了的表情！”——好家伙，话音未落，这个小演员已经开始生动形象地表现出了滔滔怒火这个词……
“好，keep住，快拍他！”苏韵急忙冲这边招呼起来。
于是许顾文也学会了前缀加上形容词。
不过这样前缀加上形容词也不是长久之计，苏韵拉起来的一群人，除了梅家姐妹和吴筠怡等略有演技的少数，其他人都是有悟性但又未算得上入门的状态，经常要靠着他这个导演和苏韵这个编剧讲戏，然后又由有演艺经验的胡修、罗娴以及许顾杰、邓霓筠来手把手教……
然后苏韵就又想出了一个演技十分法，把各位戏份吃重的主线配角召集起来，制定出了他们脸上表情在各种神态之下，以从少到多的分法由一分到十分，也就是从一分的极微笑容到十分的疯狂大笑，按分数分级。
在实在需要拍近景的时候，就是靠他和苏韵分析好主线配角们的表情分数，然后让他们听命令回以表现……
就这么各种骚操作不断的折腾下，这部命名为《天生一对》的喜剧爱情电影，总算是在苏韵连肝三天后期的疯狂冲刺后，在元宵节的前两日成功交货。
这省出来的两日，第一日送一个拷贝去电影检查处那里做审查，第二日审查通过后，把其他的拷贝送到各处戏院、电影院里准备放映。
热闹的元宵节晚上，车美霜惊艳地看着墙上制作精美的电影海报，那一句曾经打动她内心深处最软的一根弦的话，正在海报的左上方。
最上面，是满脸幸福笑容的男女主角穿着结婚礼服的半身合影。
底下左侧，是男主角牵着男孩风休闲打扮的女儿在大大咧咧地走路；底下右侧，则是女主角带着小礼服裙打扮的女儿在优雅大气地跳舞……充分展示了男人带娃和女人带娃的终极差距。
买了两张票进入电影院后，车美霜突然发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为什么……这么多小孩子？
这年头的电影故事太过极端，要么就打打杀杀血腥可怕要么就缠缠绵绵拖泥带水，所以观影群众也无奈地被分成了两派：小孩子特别是小男孩，一向都是喜欢看那些硬桥硬马的武侠片，而小女孩大多是喜欢看些喜剧片或者古装片。一旦被家长拖着去看不喜欢的类型时，就会出现满地打滚撒泼或者嗷嗷哭泣的贯耳魔音。
不是没有喜欢武侠片的女性和喜欢古装片的男性，但社会包容度不高，除非是陪着人或者带着孩子为借口，否则坐到满是另一个性别的观众席里时，总能收获一片惊诧的眼神……
所以像这里男女老少应有尽有而且数量还挺平均的场面，就很是让人新奇。
不过这份新奇也新奇不了多久，随着整个场的光线暗下，一束投影穿越黑暗打在幕布之上时，在场的声响也逐渐减弱，直到全场只有电影的音乐音效。
那些演职员表和佳和公司的logo过去之后，第一个映入众人眼帘的，就是海面上的一艘豪华无比的邮轮——苏韵参考着泰坦尼克号的照片做的。
随后，甜美婉转的歌声响起，正在豪华餐厅小舞台上唱《甜蜜蜜》的邓霓筠，就这么伴随着歌声，出现在了观众面前。
“这首歌真好听！不愧是邓霓筠！”邓霓筠唱得实在太好，不少观众已经陶醉起来。
“不是说这部是粤语片吗？！”当然，陶醉声中，也有着责问。
这番责问话音未落，唱完了一段的邓霓筠面带些许惊奇地侧头，只见许顾杰也缓步走了上来，唱得正是一首粤语歌《梨涡浅笑》，声音温柔而深情。
走到邓霓筠面前，两个年轻人相视一笑，然后代表着照相机闪光灯一阵白光闪过，这个美好的画面就此定格并飘到一边，成为了一张钉在墙上的照片。
随着两人郊外约会、餐厅单膝跪地求婚再到两个人穿着海报上那身结婚礼服满脸幸福笑容地对视的照片一一挂到墙上之后，结婚照片缓缓向前放大——
一阵突如其来的撕裂声，照片一分为二。
本来无比相衬的一对璧人的身影，也就此随着一分为二的照片而缓缓向两边飘远……
直到穿着婚纱的妻子照片那背后的画面，悄然无声地化作了阳光下波光粼粼的大海后，方才被一只小手抓住。
脑后扎着一个小揪揪却是一身男孩风背带裤打扮的苏韵，扒在渡船的栏杆上，一手推了一下被海风吹得影响了视线的鸭舌帽，一手抓着这一半照片凝望良久。
“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妈妈啊……”苏韵像一个留守儿童一般凄凄惨惨地念叨了一声，随后就被自家清雅秀美的姑姑赵夏诗叫走。
“对对，你这次来露营，可不要那么好勇斗狠，要和其他小朋友友好相处……”下船上岸走到树林里的集中地点后，赵夏诗柔声地叮嘱了苏韵一番，这才放心地把行李箱交给她。
“放心吧，姑姐，我会好好和他们相处，不会欺负他们的！”看到赵夏诗板起了脸，苏韵又赶紧小声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也不会任他们欺负我的……”
“说到底你就是想打架！”赵夏诗捏了一下苏韵的脸颊，“听姑姐的话，不能打架，否则到时我会向你老豆告状！”
“那好吧……我尽量。”苏韵苦着脸回答道，“不过如果有人先‘撩’我，那我能骂回去吗——我这是动口不动手啊！”
“那你叫怼怼还是叫对对？动口不动手的那是汪汪！”赵夏诗又捏了苏韵的脸一把。
看着苏韵一脸苦相地往露营小屋的院子里走去，赵夏诗好气又好笑地长舒了一口气，然后转头一边欣赏着南丫岛的风景一边缓步往码头那边走去。
只是有些人在欣赏风景的同时，也同样成为了别人的风景。
坐在绿皮的士里的周源发探着脑袋伸出副驾座的车窗，从赵夏诗的身影出现在前方一直到消失在后方看不到的位置，都舍不得挪开一丝一毫。
“喂，阿（先）生！别顾着睇女仔了，前面就是露营小屋，车不能进的，你们要下车了！”司机操着一口乡音毫不客气地吆喝道。
打扮得十分精神小伙的周源发悻悻地打开车门走下来，随后又用走到后座那边，用带有台岛腔调国语招呼了一句：“双双，我们到地方了，下车吧。”
“好。”随着一声同样带有台岛腔调的国语应答，一个穿着连衣裙、长发及腰的娇小背影从车里走了下来。
镜头转移，灿烂的阳光打在连衣裙小女孩的脸上，明明是和背带裤小女孩完全一样的模样，却因为这番淑女打扮和大小姐的气质，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惊艳。
很难想象同样的五官脸型，一个只是看起来俏皮可爱的邻家女孩，一个却是即使年纪小小都已经能看出倾城之姿的千金大小姐……
偏偏却就这么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但这个时候，观众最大的疑问却是——为什么会有两个长成这个模样、不，简直是完全一模一样的小女孩？！

第28章 同时出现
“我明白了, 这两个是双胞胎！双双、对对指的就是她们的名字！”一片迷茫之中，忽然有人高声喊了一句。
这年头还没有什么不准剧透、保持安静等后世的观影规矩, 反倒是因为从粤剧和粤语残片时代延续过来，继承了看到一个得意处就欢呼起哄的旧习惯。
所以，这个人喊这么一声出来，不但没被人按下来锤，反倒是让不少茅塞顿开的人一拍大腿，同样高声附和起来：“原来如此！”
“妈咪，什么叫做双胞胎啊？”洪嘉岚疑惑地看向车美霜。
“就是你出世的时候，会有个姐姐或者妹妹同样也在这一天出世了，而且你们会长得一模一样, 这样就叫做双胞胎。”车美霜耐心地解释道。
“哦，就好似我们早餐吃的‘油炸鬼’那样，看起来是一条，其实是两条，还是一模一样的两条，对吗？”洪嘉岚一脸的快夸我看我多聪明的期待表情。
“算是吧。”车美霜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这么一想，原来这《天生一对》的名字，看来所指的不止是作为父母的男女主角, 同样还在暗喻小演员所饰演的双胞胎女儿双双和对对了。
但是苏韵这个孩子……不是和外婆相依为命的孤儿吗？
因为自己女儿也是小学生，所以车美霜还真的关注过去年那个轰动全城的“全港十八区小学生校际知识比赛”。
洪嘉岚在学校里也算是成绩稳占前排的优秀生了，结果就连校内的初赛选拔都没能进, 深水埗官立小学也是在初赛就折戟沉沙，三个初赛成员里的其中一个叫罗嘉阳的，在初赛里输给的就是苏韵这个三冠王。
苏韵在决赛里代表的就是他们深水埗区, 当初遭遇黑幕时, 不知道揪住了多少电视机前面的深水埗观众的心。
车美霜曾经也是打电话去投诉, 想要联合深水埗的所有街坊，帮他们深水埗的人争取一个公道的。
后来苏韵代表深水埗区打赢其他十七区捧回冠军，不少老人都在电视机前抹了眼泪：深水埗区在十八区里一直都是最穷的区，经常都被其他区的人明里暗里看不起，如今出身深水埗的苏韵这么争气地帮他们深水埗所有人扳回一局，真真是深水埗之光！
因此，即使其他区的人可能以为双胞胎的演员是双胞胎，但深水埗的人，绝对不会认错。
那么说来，大概就是像早前那些电影一样，找一个身形差不多的替身，平时就分开拍，需要同时出现是就一个露面一个露背影这样了？
想明白这一点，车美霜便放开了绷紧的神经，开始欣赏起电影来：这个许顾文导演拍出来的画面还真是绝，不但没有平时看的那些电影那样泛黄，那个场景画面的色彩鲜艳得简直就像是亲眼目睹一般！
不但是场景，每一个成人演员也是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能看出妆容的痕迹但又不像其它电影那般五颜六色浓墨重彩，反而拍出来的就是这番锦上添花的效果，清爽得很。
特别是苏韵的两个身份的造型，千金小姐双双就是精描细画，假小子对对就是简简单单，两相对比，这视觉差距就震慑眼球了。
不止像车美霜一类的明眼人，苏韵在做后期时也是满意得很：扮演假小子对对时她其实干脆就是素颜上阵，虽然她的颜值足够能打，但在摄像机的镜头之下，又有赵夏诗这样妆容精致的大美人衬着，看起来就无可避免地黯淡些许，也就相当于画了个丑妆压了颜值。
这样，才能突显随后出来的千金小姐双双在出场时，明明是同样的五官脸型，却大大地拉开了颜值的差距。
这就是心机素颜妆和真素颜的区别——别说什么真美人不会被摄像机打败，就摄像机那早该改良的平面成像技术以至于摄影水平不高就能把人拍成ET的坑爹变形、拍进来恨不得就一秒吃光你全妆的无差别大范围全场通杀型AOE等“不良习惯”，就该拉出去暴打一万遍。
所以那个网络上流行那个什么镜子里的你其实是美化了30%的说法压根就是在糊弄人，真相明明就是相机里的你可能不止被它丑化了30%！
论据都充分得很：如果镜子里面的那个你不是真正的你，那么别人从镜子里看到的你又是谁？
奇怪的是，为什么科技树的点法就是拼命让人类适应摄像头的坑爹变形；而不是改良摄像头的技术，让它们能更好地呈现人类的真正模样？
像苏韵目前这种得系统独厚的天之骄子，拍个电影都照样得被摄像机欺负，只能跟它勾心斗角缠缠绵绵到天涯……
不得已，在扮演千金小姐双双的时候，愣是画了两个小时的心机素颜妆。
当然，效果也是极好的——她画完妆，然后接上用梅妍霜剪下来的长发制作成的接发假发后，一出门，正好就遇到拍完自己戏份所以闲着无聊帮忙打杂搬塑料凳的王嘉遽……
两相碰面，顿时惊得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王嘉遽当场就是一个战术后仰，差点没连人带塑料凳一起翻到一旁的斜坡下边去。
艾玛，这憨货终于发现她是“姐妹”而不是“兄弟”了吗？
拍摄现场的欢乐趣事诸多，不过现在，还是电影的剧情仍在继续。
看着千金小姐双双和舅舅发仔在逐一对照完行李准备后，便满脸欢乐地跳了一段类似双人舞的动作，在场的不少熊孩子也纷纷跳下座位想要蹦跶起来。
熊孩子们的心照不宣老规矩了：他们的字典里可没有“尬”这个字，怎么花里胡哨怎么来，最爱的就是表现自己，能扭个三百六十度就绝不少扭一度！
摇摆一下就觉得社死的，是那些被生活压弯了脊梁，只能无奈地丢掉了嬉戏初心的大人。
不知道被熊孩子在心里如何鄙视了一通的大人们，好不容易把自家蹦跶起来的熊孩子劝回座位后，苏韵所设计的这片子的第一个特效，终于开始静悄悄地来到了众人眼前。
饭堂里，孩子们开始吃起了他们在营中的第一餐饭。
慈眉善目的罗娴老营长正带着手下的老师们巡逻着，千金小姐双双已经寻到了与她同住一个小木屋的筠怡和大梅、细梅姐妹，正转头往她们的小桌子那边走去。
与此同时，假小子对对也招呼起了她的营友大树、星仔和老虎三个男孩，一副大姐大的姿态走在最前方，准备前去拿食物。
两行长桌之隔，一个往里，一个往外，一个正面，一个背影，就这么在观众的唏嘘声中相对而过，并没有发现不远处就有着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果然不出我所料！”有些想起之前双胞胎拍摄方法的人，自信满满地来了一句。
没一会，罗娴老营长来到摆满了食物的餐桌前，准备拿食物。
看到假小子对对就在左边拿菜，罗娴老营长顿时和蔼地招呼了一声：“要虾酱吗？我们南丫岛的虾酱好好味的！”
不比观众们被画面里拍得色泽诱人的虾酱馋到，当初内部试播时周源发看到这一幕，差点没笑出猪叫：苏韵这鬼灵精的，还真的帮他在电影里植入了一个南丫岛虾酱的广告！
多划算的买卖，一瓶虾酱的讨好，换来了电影级的广告。
“好，我很喜欢虾酱，来一点。”假小子对对把盘子递过来，任由罗娴老营长帮她的菜抹了一层虾酱。
招呼完左边，眼角余光看到右边又来了一个小女孩来拿菜，于是罗娴老营长就同样用和蔼的声音问了一句：“要虾酱吗？我们南丫岛的虾酱好好味……你什么时候跑到这边来的？”
这下，不止是电影里的罗娴老营长吓了一跳，电影院里的所有观众，也是被吓了一跳。
因为千金小姐双双和假小子对对，正一左一右地站在餐桌的两边拿着食物，中间要不是来拿虾酱的罗娴老营长用身体隔开了两人，她们只要稍微一侧头，就能看到对方那张和自己长得毫无差别的脸！
最可怕的是，千金小姐双双和假小子对对都在动——两个人各自动手拿着食物，动作也是因为餐桌上的食物不同而有所差别……
但除了发型衣物动作不一样，其它东西都完全一样！
不像是替身，也不像是抠图——这个年代也许好莱坞的抠图技术会好一些让人看不出来，但香江的抠图技术是真的不行，抠个人像要么边缘模糊要么带着白边，只能用在飞来飞去的神话剧或者武侠片里。
所以这一场两个小女孩同时正面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的场景，要么就是剧组财大气粗，请来了好莱坞级别的后期制作；要么……就是真的启用了两个长相一样的双胞胎小演员来演！
苏韵真的是一个孤儿吗？她会不会有一个双胞胎姐姐或者妹妹？
要是后期制作的话——那么的精细灵动，那么的毫无破绽，那么的震撼人心！
没有人敢相信这是这个时期的香江电影界所能做出来的后期技术！

第29章 交错现实
想要做到这样震惊这个时代的世人, 就必须得有超越时代的技术改进。
相比于苏韵曾经所成长的后世现代社会，系统的东西是要更高上不知多少个时代的科技革新, 就连苏韵这种曾走在时代尖端的前程序猿都要花大量时间修改原本的观念和结合从前的认知去学习使用，那就更别说是微机都还是绿屏、都还是超级稀缺货的七十年代初期了。
也因此，结合了拍摄手法里的替身法和后期制作的抠图技术，再加上系统那超越时代的渲染效果，才能导出这一个毫无破绽精细灵动的同屏画面。
这还是苏韵在拍摄中途，拿了已经制作好的宣传短片给身为导演的许顾文看了之后，许顾文咬紧牙关拍的板：既然赌，那就赌个大的！
苏韵的剧本故事已经是相当的完善了，而那些火柴人分镜乍一看挺搞笑, 但实际上表达效果十分的好：从构图和结构上都看得出苏韵的素描基础很扎实，即使是火柴人但也有“人”的姿态，而不是乱七八糟的胡来一通。
画工是差了点，也许是时间关系画的没那么细致，但有着这个扎实基础的人只要认真画，总难看不到哪里去。
这可还真的是误会——苏韵从前虽然是做影视后期的，但那时过分凄惨的社畜打工人总能碰上顶头的老板不做人，剪辑调色包装特效十项全能一手抓都算了, 跨着专业让你干建模师的活也不是不可能……
不想干？那就不用干了！
没法子，为了恰饭，苏韵也是硬着头皮“客串”过一段时间某些游戏外包公司的建模师, 那么就总得学点素描基础，知道正常人的人体结构该是如何——老板不做人是老板的事，她这工作既然要“做人（物）”模型的, 总不能做出类似魔幻流行审美里那些不怎么像人反而更像竹竿成精的铜铃眼锥子脸……
因此, 同样是半桶水晃荡的许顾文, 就认定苏韵也是和自己一样有着拍摄天赋的人——就冲这剧本和分镜，只要能稳妥地照猫画虎地拍好素材，然后再交由好的后期制作人员制作，出来的效果就差不到哪里去。
只是想不到，出来的效果那么好。
苏韵这手技术，大大出乎了自己人和外人的意料——本来他们只是想着用替身切换镜头上就算了，就连找个专业人才在电影胶片上做工夫贴人物都是舍不得那个钱……
苏韵这前期打算100万的投资，满打满算加起来都用不了60万，这其中还有10万是给丽映在本港台那里播宣传短片的广告费。
当然了，苏韵自己象征性地收了两个主要女配的费用按完全新人算合计4000，以及后期特效费用5000这两点，则是这部电影为什么这么省钱的主要原因之一。
其它的比如各自拿了一首歌所以给了“友情价”的两个男女主角演员，也是省钱的重点。
虽然苏韵的戏份既吃重又是核心中的核心，但这年代极少有小演员作为主角的先例。佳和斟酌许久，为了保守起见，男女主角还是写了许顾杰和邓霓筠的名字；而苏韵则是因为年龄原因，降格了一等，拿着女主的戏份混入女二级别的女配行列。
戏外的故事暂时放在一边，这边戏内的剧情也开始发展到了越来越吸引人的时候：随着蒙面比试西洋剑你追我赶缠斗不止，到双双和对对齐齐掉入水中除下面罩之后，看到这两张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脸，在旁围观的一干人等顿时屏住了呼吸。
但大概小孩子之间除了亲生的兄弟姐妹，都不喜欢有人被称为另一个自己，况且双双和对对两人刚才还斗西洋剑，斗得那叫一个难分难解。
双双居高临下地说对对是没有教养的假小子，对对也阴阳怪气地回怼双双是矫揉造作的“大小姐”，斗气到老师们都劝不住，只能严厉地警告二人不准再动手。
于是当天晚上，两人连带着同一个小木屋的营友，又在一处小木屋开始了文斗——玩扑克牌。
一张小桌子上，港纸、台币、钢镚以及小首饰、护肤品等女孩儿用的玩意，统统成为了这场赌局的赌注。
在家里通杀四方所以自信满满的双双，摆出了她认为最有运气的一把方块A-5的同花顺。
然后对对发自内心地夸赞了双双的运气一番，便在电影观众们的目光追逐里，摆出了一把黑桃10-A的同花大顺。
无奈，愿赌服输的双双只得按照赌约，脱下小香风版型外套和裙子，只留一身小背心和短裤跳入初春那微凉的湖水里。
结果皮得堪比皮皮虾的对对转头就在双双下水之后，带着自家营友抱走了她留在岸上的衣服。
要不是路过打渔的嘉遽、嘉祥、嘉阳三个渔家兄弟的相救，可能就要冻生病了。
不过，在发现双双就是前来露营的孩子之一后，痛恨露营旅行社严重影响了他们原住民生活的三兄弟，就生气地把双双送到岸边赶下了船。
当夜之后，双双感冒了好几天。
自此，双双和对对两方人马正式结下了梁子。
熊孩子们互相整蛊对方的搞笑桥段固然引得观众们哈哈大笑，后来互相敌视结果误入原住民居住地只得联手对抗原住民三兄弟的剧情也是搞笑又热血，仿佛能让人无意识地想起童年时那些一起掐过架又一起联过手的小伙伴们。
不过好景不常，被罗娴老营长和老师们发现这群熊孩子闹出了这么多事后，主动出来承认主责的双双和对对，就被隔离关押到了小山坡上的惩罚木屋。
广府地区的春风暴雨总是来得那么突然，本来就因对方为了保护朋友而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而生出好感的二人，在合力关上年久失修很难推动的窗户之后，就正式摒弃前嫌，坐到了一起。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的人那么喜欢穿拖鞋了。”曾经以对对出门穿拖鞋的“没教养”行为嘲笑，而现在双双脱下被雨水打湿的鞋袜，才隐约明白了对对这样的地头蛇为何会如此操作。
“可不是嘛，一场雨下来，鞋包袜，袜包脚，双重保湿！”对对从行李袋里拿出一对新拖鞋，“所以我们爱拖鞋不是没有原因的——喏，新的，给你先顶着用吧。”
双双接过来试了一下，还正合脚。
紧接着，百无聊赖的两人又在风雨中聊起了天。
慢慢地，从逐渐发现对方都是单亲家庭开始，到两人的生日完全一致、而且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所跟随的父亲/母亲的另一方，只有一张被撕成一半的照片让她们知道照片中的人是自己妈妈/爸爸……
一人一边把两张照片拼在一起，这一对从出生就被父母离婚所分开的双胞胎，终于是热泪盈眶地抱住了失去已久的另一个自己。
看着屏幕里的两个孩子又哭又笑，银幕前的许多观众也纷纷露出了感动的姨母笑，或者激动的泪水。
以及，熊孩子们的齐声尖叫。
接下来，就是把两张小床拼在一起的双双和对对在床上商量互换身份，好以去见想念已久的爸爸/妈妈一事。
一番逗得观众们捧腹大笑的互相教学对方模仿自己以及变换造型的鸡飞狗跳过后，假小子打扮的双双坐上了回香江九龙的轮渡，千金小姐打扮的对对登上了回台岛新竹的大船。
看着趴在栏杆上的对对眼中流露出来的、那深深的对母亲的孺慕，小放映室里的方茉娜一把按停了画面。
是他们大意了，没想到苏韵能联合佳和拍出这样一部电影来。
大概是赵氏电影的地位稳固之后，没了最大的对手，赵氏就失去了从前的拼搏劲头，一味保守了起来。
不过没关系，就像当初邹运华帮赵氏挖来电懋公司的头号女星林莱，使得赵氏击败电懋成为行业老大一样；赵氏同样可以出手，挖来苏韵身边的人。
许顾文和许顾杰这两个许氏兄弟和苏韵同样是从赵氏离去的，而邓霓筠主要重心在台岛和东瀛，几率不大……
于是方茉娜在“周源发”和“赵夏诗”这两个名字上画了一下——说来也巧，本届的艺员培训班和港姐报名表里，也有着这两个人的名字。
估计是之前就报了上来的，只是没想到，被苏韵先一步带去了拍电影。
很好。
方茉娜一边想着，一边又继续看了看报名表的内容，发现之前看上的一个名字居然没有在里面，当即就忍不住拿起了电话：“为什么考试里排名前五的吴漫达的名字没有在上面？！”
听得对面说吴漫达外形条件不太符合艺人要求的搪塞，方茉娜几乎没被对面的蠢货气笑：“艺员培训班又不是选港姐，要的是演技和观众缘以及角色契合度的多元化，关外形条件什么事？！”
忍着气解决了此事之后，方茉娜抬头，忽然就看到了正在被赵日赋训话的赵励明。
等赵日赋终于被工作电话叫走后，赵励明无声地低下了头：其实，他根本就不想继承赵氏。
赵家有个很特别的传统，就是把自己的孩子交给兄弟来照顾教养，以免在父母身边被养出娇惯的性格。
因此赵励明早年间，是在新加坡那里的大伯身边成长的；而与此对应的，就是二伯的儿子、他的堂哥赵励英被送到香江这边成长。
赵日赋也是知道自己大儿子不是这块料，所以性格十分工作狂的他就决定充分尊重和支持儿子的爱好，打算让赵励英接手赵氏公司的总经理一职。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已经开始接轨国际影业发展的赵日赋和怀旧保守的二哥赵存仁随着时间的推移理念逐渐不合。于是，赵日赋就联手同为经营“赵氏兄弟”公司的三哥，迫使继承父业经营“赵氏父子”有限公司的赵存仁陆续放权。
被两个弟弟联手逼退，此举自是使得赵存仁怨念颇深，声称着“不要再给别人打工！”的话，一顶“不孝”的帽子就盖到在赵日赋身边帮忙的儿子赵励英身上，非要他从香江的赵氏里辞职。
无奈之下，孝顺的赵励英只得顺从了赵存仁的步步相逼，辞别想要对他委以重任的赵日赋，远走东瀛，再无消息。
之后，新加坡又发生了赵励明被绑架的事件。
把赵励明连同其他三个孩子都接回来香江之后，赵日赋一边让方茉娜入驻赵氏帮忙镇压公司里那些暗流汹涌，一方面又在培养大儿子赵励明，希望未来能让他接手公司。
但赵励明根本就没有这个想法，而方茉娜的入驻，也间接促使了原本以为熬走了赵励英就可以上位总经理一职的邹运华出走。
家族、公司……其实赵励明他根本就不想，也不愿去接手——他坐不来这种或直接或间接地操控着万千人生死的位子。
他想做的，不过就是像他从前在新加坡所看到、所学到的那些一样，投身房地产业，建设出类似新加坡那边称为“组屋”的高楼，作为一种针对社会大众的福利性住房。
连同香江这里特有的屋邨制度，实现真真正正的“居者有其屋”的梦想，让大家都有房可住，有家可归。
而不是像方才方茉娜所做的那样：一方面，她大力扶持那些有实力的人才，改变了他们本来可能曲折的命运，仿佛救苦救难的菩萨；但另一方面，却又在打压同为人才的对手，使计将本来可能攀登上高峰的人拉扯下来，便又如同十恶不赦的修罗。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的，就算你自己不想，人身处于这个大时代之中，便总会成为某些与你同路的人的障碍。”眼看赵励明还是懵懂，方茉娜也不急，只是淡淡地嘱咐着她从赵日赋那里学习来的经验，“即使你没有害人之意，但也必须要有防人之心。”
自古以来，在利益的驱使下，父子反目、兄弟阋墙、友情决裂……可都是有着诸多先例。
她讨厌苏韵这个小女孩吗？
不讨厌，甚至还非常欣赏——就像赵日赋同样欣赏邹运华、他们TBB同样欣赏对台ATV一样。
但她同样亦明白，欣赏并不能代表一切。
既然已经成为了对手，那么就得抛去其它的念头，努力与之对抗，这才是对对手的尊重。
看着桌上那一张已经被她圈走了两个名字的演职员表，方茉娜微微一笑：最有价值的两个名字将会被她拿走，而那些剩下的这些人里，许氏兄弟和邓霓筠等人物，苏韵是绝对控不住的。
至于那些小演员梅家姐妹、王家兄弟、吴筠怡、梁绍玮、周星颐、张瀚友、罗嘉阳等等……就更是不足为提。
不像苏韵有着系统金手指对着历史记录抄作业，这个时候的方茉娜大概永远无法想象得到，这张“不足为提”的小演员名单上的人，都将会成为后来“东方好莱坞”影视业的栋梁支柱的一部分。
那一个又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将会凝聚成一个时代的印记。
伴随着他们所代表的歌声画影，化作与之相关的数代人心中——那最柔软温暖的时光记忆。

第30章 票房
“太好了, 你要收养茵茵姐姐做女儿，让她做我的大姐姐吗？”伪装成对对的双双, 一脸天真地对着父亲阿杰说出了这么一句。
看着银幕里许顾杰饰演的父亲阿杰一脸无语，然后结结巴巴地解释着说“不是，我是要娶茵茵，订婚戒指都买好了”的话，电影院里的观众纷纷大笑不止：这孩子也太熊了！
不过也怪不得她，之前茵茵装模作样扮好人博好感，结果转头就趁阿杰不在欺负他女儿，怨不得双双要整蛊她。
不但整蛊，还偷偷打电话给正在台岛那边的妹妹对对, 让她想办法把亲妈霓筠带来——所以说，宣传短片里面的剧情就说得通了：双双打电话时那不怎么客气的话是给妹妹对对说的。
然后，带着亲妈出现在餐厅里引走阿杰的小女孩，其实是对对。
现在流行的角色类型就是绝对的忠和奸，好与坏，大多数观众都不吃反派也有亮点和主角也有错误这一套。
考虑到面向的一半观众都是认知两极的孩子，因此苏韵也没设置多少复杂角色，干干脆脆的好人就是绝对的好人, 坏人就是绝对的坏人。
就是可怜了长相美艳的赵茵茵要演被熊孩子们恨得咬牙切齿的小三了。
不过还好，赵茵茵大概也有“自知之明”，知道她的长相不好演好人, 是肯定演不来赵夏诗的姑姑角色，因此也就没有什么异议，靠着脸“本色出演”就是。
随着剧情的发展, 在先一步认出了双双、对对二人真实身份的姑姑阿诗和舅舅发仔的帮助下, 对对先是和外公道了歉并拥抱了慈爱的外公, 随后就去告诉亲妈霓筠真相去了。
霓筠自然是满脸慈爱地安慰了对对一番，然后表示她们大人能解决一切，让对对不用担心。
下一秒，画面转场，一直以优雅姿态示人的霓筠就这么顶着一个烦恼的鸡窝头，苦恼地和发仔诉说她根本就解决不来这件事——这打脸来得太快，顿时场内又是笑声不止。
等双方人马汇合成功，面对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女孩，被整蛊到后怕的茵茵差点没当场阙过去：“你和我拍拖时可没说你女儿是双胞胎！”
“没事，他也没和我说。”嘿嘿笑着的对对扯了扯她的裙子，然后又和姐姐双双交换了一个眼神。
笑点密集不断，但剧情亦有进展。
在外公的资助下，双双和对对带着父母来到了布置成轮船内部的一个特色包间，请他们吃饭谈心。
一人一边把父母按在椅子上之后，这两个熊孩子就各自拖着自己的小凳子溜之大吉。
无奈，一直觉得相对无言的阿杰和霓筠终于是说起了话。
“当时我们都太年轻了，一点小事就吵了起来——对了，我那时候拿什么东西掷了你？”霓筠回忆着，却觉得记忆已经在刻意的遗忘下模糊。
“是一支钢笔，之后我也是对你发起脾气……”阿杰笑了笑。
“然后我就带着行李，上了船。”说到这里，霓筠顿了一下，“我当时以为你会追过来……”
“我当时以为你会不想我追上去……”阿杰喃喃地说。
大概在喜剧中，总是夹杂着一丝无可避免的遗憾，才更让人刻骨铭心。
一直笑着看到现在的大人，终是收敛起了轻松的笑容。
“爹地，你为什么哭了啊？”被家长抱着的孩子感觉到从上方滴下的水滴，有些疑惑，“我还以为下雨了呢。”
“我没有哭，只是沙子进了眼而已。”抹去不应存在的眼泪，就会重新变回无懈可击的大人了。
当然了，喜剧合家欢的结局，还是已经隐约确认了心意的阿杰和霓筠二人，带着所有人又一次踏上了南丫岛进行视察。
不小心发现了茵茵和罗娴老营长原来是亲生母女的真相，随之水落石出的，就是这两母女知道阿杰那个一直半死不活的公司即将会有大老板注资的消息。
等阿杰的公司收到注资，然后收购南丫岛地皮进行开发，她们就发达了！
偷偷把出来趁着夜色出来叙旧的孩子们锁到惩罚小木屋里以免她们破坏晚上的订婚宴后，罗娴老营长那个在闪电下的阴森表情，一下子就吓哭了不少小孩。
直到可怕的罗娴老营长离去，嘉遽嘉祥嘉阳这同样在暗处听到真相的渔民三兄弟出现，被吓哭的孩子们这才来了劲：“快去救人！一起去打败那两个坏人！”
这可不就是面向儿童宣传片的剧情了么？
万众期待之下，这群曾经互相敌对但又在危难中相互扶持的熊孩子们，带着一连串的笑料，成功地破坏了这场订婚宴，粉碎了坏人母女的阴谋。
“还好这次，她扔过来的是订婚戒指。”被熊孩子们误伤好几处的阿杰苦笑一声，举起来向着霓筠展示了一番。
之后，阿杰就作为老板，向担忧岛屿开发后渔民生活问题的渔民们保证了一通，再解释清楚未来度假村的招工情况和福利后，便总算是得到了渔民们的理解和支持。
确认前夫的公司已经渡过难关并且未来将会大有前途，又在告别了那些淳朴的渔家孩子之后，霓筠就带着双双和发仔，收拾好一切，准备回往台岛。
这一次，后面的人还是没有追来。
看着霓筠带着孩子和弟弟一脸寂寥地回到了台岛的家，而《梨涡浅笑》的背景音乐也快要播完，不少观众已经开始蓄力，准备大“淦”一场。
随后，本应是举着报纸阅读的外公的书桌上，报纸落下，露出了一张和双双一模一样的小脸。
“妈咪，你知不知道，新型号的大船要比你乘坐的旧型号快三分之一？”对对眨了眨眼睛。
随后，阿杰也从书架后走了出来，眼里眸间都尽是化不开的情深意切：“这一次，不管你想不想，反正我已经追来了。”
两人流着泪相拥在一起时，场内亦响起了一阵激烈的掌声和欢呼。
本以为剧情结束是准备散场各回各家的时候了，没想到，随着片尾曲《甜蜜蜜》的响起，黑暗的荧幕上缓缓闪出了一张张照片。
从一家人的大合照，到阿杰和霓筠的又一张婚纱照，再到发仔和阿诗的牵手照……到最后，就是双双和对对这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一左一右地站着面向观众以最灿烂的笑脸，作为了这个电影的结束。
那笑脸灿烂异常，而且还是X2，看得不少人都忍不住会心一笑。
不过，在看到首日票房只有5.8万时，私底下里就有人暗笑这“唔发”真是触霉头，这部拿着一群熊孩子当卖点的电影估计要砸手里。
第二日乃是星期日，平均上座率达到了65%，看起来稍好了一些，两日累计票房好歹是破了20万。
第三日到了星期一，大多数电影都会开始出现疲态时，《天生一对》的上座率突然就飙升到了87%，三日累计票房超过了50万！
当人们从某些事中获得了愉悦之后，大概便会下意识地对身边的亲戚朋友去安利起来，以免自己人错过好东西。
靠着孩子和家长之间的口耳相传，越来越多的人进入了电影院，打算全家一起看《天生一对》。
大概这就是合家欢电影的威力，一传十，十传百，而且往往这个“一”，指的还是一家大小。
第四日、第五日……首周233万的票房一出，之前唱衰的人均是沉默了。
接下来还有三周，破3、破4这在观众们那热火朝天的长龙队形里已经不是问题，所有人都在看的，是这一部“简直胡来”的电影能不能破5。
因为背靠着的是和赵氏电影角力的佳和，这一匹从一片武侠片古装片等围堵之中杀出来的黑马，就带着万千人那复杂的目光，一步步地爬到了票房统计榜上那最高处的位置。
1973年电影票房第一季度排行——第一名，佳和电影；产量：3；最高：《天生一对》520万！
数字还挺吉利和符合剧情的……苏韵看着反馈回来的数据，暗自想道。
比起去年吕少龙的《猛龙越江》那530万票房，虽然少了10万，但以他们这一群基本全是第一次拍摄电影的新人来说，这一个票房数字，亦算是称得上一个奇迹了！
羡慕者有之，酸溜溜者……那就更是不少。
捏着手里那本封面印刻着《大细通杀，有杀冇赔——“天生一对”辟小径抢票房全解》这个醒目标题的八卦杂志，苏韵还饶有兴趣地翻开看完了里面相关的文章：大意就是说他们的《天生一对》不过就是靠着特效和故事抢了个新鲜，骗小孩子拖着家里大人凑出来这个让人惊叹的票房，而且这次成功不可复制。
因为这么一次之后，其他人也见识到了儿童对电影市场的号召力，以后肯定会有跟风吃这碗饭的电影公司……
可不，票房才出来不久，已经有好几间小公司说要拍儿童喜剧电影了。
还说最迟两个星期后就可以上映。
面对这些连制作时间都要“跟风”一把的无耻嘴脸，苏韵摊了摊手，继续和许氏兄弟对起账来。
除去各层的分成和其它杂七杂八的费用，香江的票房分到他们三人手上时，净利润满打满算大概能上50万……
还不是一次到账。
没关系，万事起头难，而有了基础，接下来的谈判就一切好办。
更何况苏韵的利润还不止这些——电影里面的大多数服装，都是来自王家夫妇盘下的工厂里的外贸瑕疵货、积压货。
靠着他们这一群孩子作为人形自走展示架的机会，货物积压资金流转困难的工厂，在开始了“双双衫”、“对对背带裤”、“大梅细梅姐妹装”、“渔家三兄弟之兄弟装”等等的宣传，很是向各处成衣店出手了一大批货物，换来了大笔可以灵活应用的资金。
看着旁边的电视机还在说着《天生一对》的成功不可复制的话题，许顾文一把按掉：“没有才能的人先至会继续跟风，踩着别人开好的路走；像我们这些开拓道路的，肯定是继续开路啊！”
哦，对了，许顾文当初出走赵氏，可不就是自己有了一个故事想要拍，但赵氏不支持的原因。
“需要帮忙吗？”苏韵问。
“先等我大哥把故事写出来再说吧，你呢？”许顾杰回答完，又问。
“我也在想新的故事……”苏韵答道。
“那是，一个好的故事太难得了。”许顾文和许顾杰纷纷点头，“慢慢想，不用着急。”
面对两人的真切关怀，苏韵神秘一笑，没有再说话。
唉，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她这是拥有的好故事太多，所以现在选择困难啊！

第31章 上契（加更）
待香江这边的事情已经解决得七七八八, 于是许顾文就做下了决定，打算通过佳和的关系, 把《天生一对》送到台岛播映的事宜提上日程，再收割一波票房。
这当中，就免不了搞点“宣传”——因此，许顾文就把自家二弟许顾武拉了过来帮忙，让二弟陪着四弟许顾杰一起，送邓霓筠回台岛。
“你想炒他们戏假情真的绯闻是吧？”苏韵一边看着“记录”许邓二人的绯闻八卦，一边哈哈哈地来了一句说笑。
于是她立刻就得到了许顾文和许顾杰这两兄弟心有灵犀的齐声一句笑骂：“人小鬼大！”
他们也都是看了那些八卦，一方面为狗仔的脑洞惊叹之余，一方面也拿来当作了消遣的乐子。
特别是许顾杰那经常见识媒体捕风捉影的妻子琳宝, 据她自己说，许顾杰除了和他大哥合作做搞笑节目之外，每合作一个女星她就要被“婚变”一次，也是让人哭笑不得。
“讲开又讲，你自己先不要笑别人——之前的赌约还算数吗？”笑声中，许顾杰淡淡地来了一句。
“我一向都牙齿当金使，讲得出就不怕认。”反正钱已经落袋平安，赚得挺满足的苏韵便是那不怕穿鞋佬的光脚佬了, “戏里面我还要叫你做‘老豆’呢，现在叫声‘大佬’，So Easy啦！”
“係唔係啊, 大佬？”苏韵笑弯了眼睛：当初他们拍煞科戏时还开了个小赌局，苏韵赌票房能过400，而许顾文赌450……
许顾杰最心大, 开口就是500。
偏偏就是他赢了。
“你看看她, 还得意洋洋呢！”许顾杰看向大哥许顾文。
“她当然得意啊, 叫你大佬是长一辈！”许顾文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后，这才不情不愿地对着自家最小的四弟叫了一声大佬。
“乖啦！”趁许顾文还未动手对他实施大哥之威严，许顾杰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等到他从台岛回来时，已经是大包小包地提了不少手信回来。
“这是……”打开袋子看到这熟悉的造型，苏韵就是一愣。
许顾杰闻声看了一眼，还以为是苏韵不认识这种最新出来的冲泡型杯面，连忙解释道：“这是台岛一个叫做‘统一’的食品公司所制作出来的新食品，叫做‘方便面’、‘即食面’或者‘杯面’，打开上面的盖纸，倒入滚水等几分钟，就有新鲜滚热辣的面吃了！”
看许顾杰那一脸想要让她见识见识新玩意的神情，苏韵只得在心里暗叹一声：别人和它都是初次见面，她和它却是“久别重逢”。
加班时的好伙伴之一了……
当初深恶痛绝，现在隔世重逢，还真的有点怀念。
于是这一大一小的两人还真的一人泡了一碗，就地蹲着吃了起来。
看许顾杰那不顾自己帅气形象的举动，苏韵心中暗笑不止：难怪这位初代歌神既能阳春白雪，也能下里巴人呢。
既能轻谱《沉默是金》，又能笑唱《半斤八两》；一边万里波涛之中《沧海一声笑》，回头亦可开张桌子来一场《打雀英雄传》……就很有趣。
大概是看苏韵和许顾杰处得好，许顾文就开始有了想法。
“上契？！”苏韵有些惊讶。
“是的。”许顾文点点头，详细地给苏韵讲解了他们两边拉近关系的好处：虽然不知以后有没有机会再次合作，但为了避免以后出现自己人打自己人的场面，或者是别有用心的人暗中对他们出手造成内部隔阂……所以干脆让苏韵认许顾杰做契爷，两方依靠干亲关系联合起来，成为一个外人难以分割的整体。
广府地区里的“契爷”，其义就相当于国语里的“干爹”。
只不过，这时候的人对上契这件事还是比较慎重的，得考察过双方各个方面是否合适，才会确认正式上契。
上契之后，作为父母一辈的契爷、契妈就有了对契仔女的照顾责任，而世俗上契仔女也应该有孝顺契爷、契妈的责任。
如若不然，即使法律没能力惩罚这种民间传统约定俗成的关系，但别人鄙视的唾沫，也能一人一口淹死那没有尽到责任的一方。
苏家和许家这两家大家互相了解，许顾杰十分喜欢苏韵而且又曾经是在戏里扮演过父女的，许顾杰的妻子琳宝对苏韵印象也不错，所以许家这边是绝对没有问题。
倒是苏韵在征求过苏阿婆的意见后，这才把上契的事情确认下来。
苏阿婆对此亦表示赞同：她已经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虽然如今享受着儿孙福，有苏韵和王家夫妇一起请来的菲佣照顾着；但苏韵若是要继续往娱乐圈这里面走，那么最好就是得有一个圈内的长辈关照着、引导着。
许家就是从苏屋邨出去的，所以苏屋邨里的大多数人，从前就都爱看许家兄弟主持的节目，作为支持老街坊的一种行动。
这世间在外，要么靠朋友，要么靠亲戚。
知道许家的人品行都不差，那么苏韵以后有着许家兄弟照顾，拍戏工作不在家时，她也是能放心许多。
既然双方一拍即合，便赶紧翻通胜历书挑了个好日子，约苏、王两家去许顾杰的新居一同聚餐认人，顺便上契。
“等我整我最拿手的咖喱鸡给你们吃！”自从许家四兄弟成年工作后，就陆续或买或租了屋，离开了老人的身边，今晚难得看到儿孙们和未来的契亲家齐聚一堂，那这满满的一屋子人，看得许老太打心底里高兴。
苏韵也是满眼星星地到处观望身边的人：许氏文武英杰四兄弟，老大许顾文和老四许顾杰她早早认识了，而老三许顾英就是童年英叔僵尸片里面饰演徒弟“文才”的演员……
明明身手还挺好的小伙，除了长得比较老相以及性格实在太害羞之外，也没什么缺点。
听到许顾英会功夫，热爱功夫的嘉遽嘉祥两兄弟，当场就兴冲冲地硬是拉着他走到阳台那边比划去了。
至于老二许顾武，因为一直都是做幕后工作，反而是苏韵最少了解的——不过他办事确实是稳重，之前许顾文忙着香江这边的杂务收尾时，就是让许顾武陪着许顾杰去台岛，以送好友邓霓筠回家之名，前去商谈《天生一对》在台播映的事情。
尽管有苏韵在电影里帮忙打广告生意好了不少，但因为在做生意这一行里还是新手上路，所以王家夫妇就带着大儿子和两个女儿在客厅左侧沙发那边，向之前一直都在从事商业活动的许顾武讨教。
至于许顾文，本来是要和许顾杰一起出去招呼一个他的旧同学、同时也是许顾杰邻居的人。
不过搞文学的灵感总是来得突然，为了避免错过精妙处，所以许顾文就只能让许顾杰独自外出，而他自己则是半趴在了小茶几上，争分夺秒地记录着新电影的灵感。
“噢！”书房里忽然传来了一声懊恼的呼声。
“发生什么事了？”全场最闲的苏韵闻声走过去，只见未来契妈琳宝正一脸苦恼地看着一张遍布墨水印迹的稿纸。
“我有一份文书需要在明天早上打印出来交上去，不过刚才不小心倒上了墨水……”琳宝解释道。
苏韵点点头，然后又饶有兴趣地看着琳宝把废稿纸处理掉，重新拿了一张纸放入桌上那个在她眼里十分复古迷人的打字机里。
尽管只是个打字机，但是上面的键盘已经和后世的机械键盘差不多样子了——许久没摸过键盘的苏韵有些手痒。
毕竟她手里那个魔改版始祖个人微机Altair 8800现在还长得跟个音响差不多，唉，提前了几年硬是砌起来的后果。
看琳宝一字一顿地敲着明显是用不惯键盘的样子，苏韵踌躇了一番，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能让我来试试吗？”
琳宝惊奇地看了苏韵一眼，大概是想起苏韵之前是小学生知识比赛里的科技项目冠军，所以也就顶着“就让孩子玩玩”的无奈又宠溺表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契妈这份稿子需要打很多字，所以你玩五分钟……嗯，十分钟吧，就要让我坐回去了哦。”琳宝把好不容易打出来的一张稿纸拿出，换上一张新的白纸之后，就完全是一副哄孩子的语气：虽然她和丈夫现在还没有孩子，但苏韵这个看起来就乖巧可爱的漂亮小女孩完全就是她心目中完美女儿的模样，因此在对待时就难免带着宠溺的慈爱。
然而，认为苏韵只是一时好奇想要模仿她动作的琳宝，就在下一刻看到苏韵的举动后，震惊得嘴巴张得就几乎能塞进去一只鸡蛋。
因为苏韵在挺直身子拿来手写文书原稿放到一边后，就飞速对照着打起了稿子——这可不比她从前敲代码容易得多！
要不是因为小孩子的手小只能用二指禅大法，她还能更快！
“噢，小宝贝，你真是太聪明了！”以为苏韵是在旁边看她之前动作而学会使用打字机的琳宝捂着嘴，惊喜地夸赞了一声。
看这打字的速度！
都已经开始出现残影了！
比她丈夫跟隔壁的布鲁斯比试功夫时的动作还要快——当然，布鲁斯就是以速度和力量闻名，她丈夫虽然也有点武功底子，但普通人肯定比不上功夫之王。
也许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刚刚想到丈夫和邻居，外面客厅就转入了两个勾肩搭背的身影。
看到投影在墙上的细长影子，正要和许顾杰走入书房的吕少龙忍不住一笑：“阿Sam，这是你哪个亲戚的孩子？这螳螂拳的功底不错！”
“手速也很快……”两人边说边笑着一同转入书房，抬眼就看到了正在打字机前狂敲不止状似疯癫的二指禅达人。
发现身边不止是一个被契妈滤镜洗脑了的人后，苏韵一愣，随即就停住了手。
然后，若无其事地顶着一脸乖巧无辜的表情，转过身来仰起脸疯狂暗示——
不关我的事，是打字机先引诱我动的手！

第32章 拜师学艺
所以说契爷始终是契爷, 看苏韵这么努力地用眼神疯狂暗示，许顾杰在心里笑了一下, 随后就向吕少龙介绍道：“布鲁斯，这是我契女，今晚准备上契。”
“她是看我刚才打字，所以就学会了，而且学得很快！”作为契妈的琳宝也是帮口解释了一番，“小玛丽是去年全港十八区比赛里的科技项目冠军。”
“而且也是520万电影票房的小女主角。”虽然电影海报里写的苏韵是女配位置，但带着家人去电影院看过这部电影的吕少龙也是圈中人，自然是知道其中的关系。
于是他又笑着追加了一句，随后低下头来, 伸出手，“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布鲁斯。”
“你好，我叫玛丽。”苏韵按捺住心里的激动，伸出手和这位功夫之王握了一下。
在这个洋人在许多人心中还是高人一等的大爷的古老年代，没有这时候一贯的面对洋人的那种自卑感，反而是自信地站出来颠覆西方人对华夏印象的大神, 就值得这一个功夫之王的赞誉。
从功夫片的开拓者到成就者，仅仅数年，而且一直到最后一刻都深深热爱着功夫。
因此, 对于某些明明是靠功夫片打出一片天，然后又想摆脱功夫片的影响、想要转型的打星的想法，苏韵其实是有些不明白的——说什么继续拍功夫片就会让外国人以为他们只能拍功夫片, 不能宣扬华夏什么类型的电影都能拍……
人家外国人想拍还拍不出这个味道呢！
一个人能做多种工作并且都做得好, 自然是让人敬佩；但一个人用一辈子去热爱、专注于某一个东西某一项工作, 也是同样值得人去尊敬。
就像每个地方的第一印象：好莱坞的特效大片、欧洲的文艺片、印度的歌舞片以及华夏的功夫片……都是这些地方因为各自的历史和人文等因素而沉淀出来的特殊魅力，从而发展成了现在的模样。
要说被说是华夏病夫的话那厌恶并且用实力澄清，那没毛病；但大多数外国对华夏功夫的印象都是比较统一地认为，华夏功夫是神秘又迷人还特别厉害的——所以，为什么总是要拒绝“华夏人=功夫高手”这个标签？
在苏韵看来，她就巴不得全世界都把这个等式标签深深地刻进血肉骨髓里，让那些明里暗里抵触华夏同胞的自大外国佬看到华夏人就怂，让他们真真切切地认识到华夏人可不是好惹的……
“你很有想法。”对于苏韵这个说法，吕少龙沉吟片刻，给予了这样一个评价。
看着挺平静，不过，别以为她看不出来——吕少龙心里明明是对她这个想法很有好感，估计心里正暗爽着呢。
赵氏电影那边用新派武侠片来对抗吕少龙的功夫片，虽然在佳和里肯定少不了别人努力给吕少龙这个一人带飞全公司的巨佬大神吹彩虹屁，但是成年人的夸赞，总会带着难以掩盖的虚伪味道。
反而是像苏韵这个年纪的孩子，仰着小脸一脸崇拜地看过来，即使同样是一通大夸特夸的彩虹屁，也是带着孩童对未来憧憬的天真无邪。
能看得出她是真的发自内心地去喜欢他这个人，喜欢他拍出来的功夫电影。
毕竟人类幼崽的星星眼从来就是对成年人类杀伤力最大的武器，更何况苏韵不仅是个长得极为漂亮的小女孩，又是一部票房几乎不亚于他的电影的女主角加投资人。
美貌 财富 熟人介绍 还是自己的小粉丝，种种因素相加起来，天然就让人生出一份相当高的初始好感。
说到这个，吕少龙还大力地拍了许顾文一下：“看看到时是你的电影还是我的电影票房高！”
“论打架我比不上你，不过这个，未出结果之前我是一定不会认输的！”面对昔日旧同学的“挑衅”，写了一小段剧本的许顾文立刻表态。
“打算什么时候开拍？”苏韵问。
“等《天生一对》在台岛上映之后，第二轮票房收入分过来再说吧，现在提前联系人动手，反而容易因为种种原因拖出问题。”香江票房的50万净利润里，按照分成，许顾文和许顾杰各分得10万，剩余的30万都在苏韵手里。
香江票房分成的让步，除了他们全部都是电影界新人所以分成苛刻之外，也是为了靠上佳和那遍布台岛、日韩以及东南亚的发行渠道，所以香江票房的520万票房左分右分，到他们的手里的总数大概是130万的样子。
除去拍摄成本、宣传费用和杂费，第一轮净利润能有这个数，已经算是不错了——毕竟这年头非中西等富人区的一套两居室，大概只需要10万元左右就能拿下。
这还是第一轮，还没算上接下来其它地区的票房收入、周边收入等数据。
这当然是比不过佳和支柱吕少龙的各种优待条件，但许氏兄弟都相信，只要他们继续努力，未来必然也是不亚于吕少龙级别的支柱大佬。
只要吕少龙一直保持着对功夫和功夫片的兴趣，不心血来潮去掺和一脚许氏兄弟的喜剧片发展路线，那么以后佳和就是双王并立。
一个功夫之王，一个喜剧之王。
两个都是票房炸.弹的常见类型，还因专攻电影类型的不同而不伤感情，多完美的组合。
等吃完晚饭，又在一大群人的见证下正式上契完毕后，苏韵就一手一边地捂着装了两个沉甸甸上契红包的口袋，连带着嘉遽嘉祥这两兄弟，一起去找了吕少龙要签名。
吕少龙饶有兴趣地看了看苏韵两边衣摆处的两个鼓囊囊的口袋，随后就拿出钢笔，龙飞凤舞地开始一边签名一边说道：“收获不小啊？”
“嘿嘿，契爷契妈和大家都疼我，所以……”苏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喏，拿去吧。”吕少龙把签好的三张签名递过来。
看了一眼嘉遽嘉祥两兄弟欢天喜地地捧着签名去到处炫耀的身影，吕少龙又低头看向依旧留在他身边的苏韵：“怎么了？”
“你的武馆还收人吗？学费多少？”苏韵突然就来了一句。
吕少龙微愣一下，随后又有些无奈地笑了开来：“我之前在美国是开过武馆，不过回来香江之后，只是招了一批看得上眼的龙虎武师，打算组个武行班底……”
“就连阿Sam想跟我学功夫，我都没有答应，只是日常和他切磋一下。”拍完电影之后人气越来越高的后果有好自然也有坏，而这坏的就是从前想要找他切磋的，都变成了想要找他拜师的……
“所以在香江这边，我不打算收正式的徒弟。”从小好勇斗狠到处打架的性子，哪怕是大学读了哲学沉稳了下来，心底里也还是渴望着拳拳到肉的对抗。
“徒弟不收，但是付费学习的会员也不收吗？”为了能跟吕少龙学点功夫，苏韵也是拼了命地在找漏洞捉字虱。
看她这么努力，吕少龙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坐下来给苏韵简单地分析了一下学功夫的弊端。
特别苏韵还是想以天生不如男性抗打击的女孩子之身学硬派功夫，需要付出的努力和牺牲就要更大。
“其实我最主要还是想学习你的方法。”苏韵道。
“我的方法？”吕少龙看向她。
“是的，速攻流。”曾经看电影的时候吕少龙的攻击速度快得摄像机都难以捕捉，0.25倍速慢放都还要比普通人的出拳速度快……苏韵早已经是向往不已。
正式比赛里，因为体型差异和规矩限制，小个子肯定打不过大个子，所以只能分了量级；但在实际对抗里，吕少龙的速度和真实打架造就出来的致命招式却是几乎无人能敌。
依靠着比常人快很多的速度，再加上故意加强锻炼的铁拳和钢指，先发制人，一招就能让对方失去反抗之力，怎能不永远站于不败之地？
用游戏的术语来说，就是吕少龙明明本应是个靠超高速度取胜的风筝流，结果却还通过刻苦锻炼拥有了堪比重剑士的超高攻击力——面对这么一个高速高攻的对手，败下阵来那是真的不冤。
这种精准对点特攻和高速，以苏韵目前的条件，正正也是她最好的锻炼方式。
特别是她这辈子摆脱了程序猿的标配眼镜之后，由系统辅助保养出来的动态视力还特别的好，能肉眼捕捉到吕少龙的攻击轨迹。
试了一下发现苏韵还真的追得上自己的速度，吕少龙总算是点了头：“那你这段时间先跟着我练习试试。”
确认了吕少龙接纳了自己，苏韵赶紧捂住了心口：动态视力够好能肉眼捕捉到吕少龙的攻击轨迹也不是一件好事，普通人和他对演是吕少龙都收回拳头了他们才反应过来要退缩避开，而她因为屡次成功提前避开，于是被激发了斗志的吕少龙就一直加速……
沙煲那么大的拳头一直追着面门来，要不是她现在的心脏好得很，估计又得来一次创业未半而中途崩殂。
不过，好歹是把吕少龙弄到手了——
这么想着的苏韵，第二天就被吕少龙带到了《虎斗龙争》的片场。
于是苏韵就借着吕少龙的关系，认识到了现在还在跑龙套的洪甘堡、陈元龙以及林靖英等等未来赫赫有名的武打片大佬。
因为发现了苏韵的反应速度和动态视力天赋，所以吕少龙就是干脆让他手下的龙虎武师们在拍戏之中的空闲时间，用一群人追着苏韵锤的方式来锻炼她的能力……
被追得扭出一溜蛇皮走位的苏韵抽空扭头看一眼背后那四面八方的大佬，一个恍惚间，似乎就能梦回后世各大吃鸡游戏里。
问题的是，现在不但是现场版，敌方那边还很多挂比，而且全部集火她一个！
依靠着后世记忆，一路避开陈元龙快乐屋、洪甘堡人肉炸.弹、林靖英剑法以及藏起吕少龙专属神器的苏韵：让苍天知道我不认输！

第33章 新戏展望
不得不说, 从实（ai）战（da）里训练出来的成果，确实是最高效又最深刻的。
就是感觉脑壳都快要被打飞了……
因为现在这个时候都是在拍搭好的内景场面, 因此下午收工之后，偶尔还能一起聚个餐什么的，久而久之，全剧组的人都认识了苏韵这个年纪小小但实力却一点也不容小觑的妹妹仔。
倒不是说她现在的身手多好多好，个子小又是女孩子，力量上始终还是和膀阔腰圆的龙虎武师们差了一截。最主要还是速度实在太快，洞察力又好，大概扫一眼就明白对手的意图了，然后就利用起过人一等的天赋反应力抢先出手, 等对手被打断招式准备重新出击或反击时，她转头就凭借灵活的小个子溜之大吉。
除了吕少龙给她规定的原地一对一对练之外，追逐战里有时就连吕少龙这个师父都追不上他这个小徒弟，毕竟有些坑坑洞洞的小通道就小孩子的身形能过去……
对此，吕少龙倒是十分欣赏苏韵的灵活变通：他自己本就是一个灵活的性格，最烦的就是传统武学里那些繁琐规矩束缚，否则就不会打破传统界限，创立截拳道这个以华夏道家思想为主、融合世界各国拳术的武术体系了。
不是说经典武学、传统套路不好, 他的成就亦有一部分脱胎于此——主要还是这个年代的习武之人，大多数都是捧古蔑今不愿改进，死死抱着传统和经典这两个字一遍又一遍地练着, 只想着老祖宗的东西就是最好的，不肯带着发展的眼光去看待问题。
他的这些训练方法哪怕是在美国那边，也有人对它们表达着不解, 那就更别说是传统思想还十分浓郁的香江了, 身边的龙虎武师们时不时就会提出意见和疑惑。
因为知识水平的差距, 弄得吕少龙有时都不知道该如何用他们能明白的话语去解释：这还怨不得人，因为龙虎武师基本都是出身传统武行，从小就是被养在了戏班那里，日常除了简单地读点书认点字好让以后读戏本方便之外，其他时间基本就是一边练武一边到处表演，赚取整个戏班的生活费。
为生计奔忙的人，又如何能要求他们像吕少龙那种外国读完大学的人那样目光长远、思想开放？
只是偶尔说得烦了，吕少龙就会出现旧时的急躁好斗心情，把不同意见的人叫出来比划比划，大家手上见真章，谁赢谁说话。
唯独是苏韵这种不怕吃苦听话训练又读过书的新一代，才会把他那些在别人看来挺胡闹的训练方式一心一意地认真执行，并且还发自内心地去认同它们。
他的徒弟多了去，除了收来教导功夫的人，也有和他水平差不多前来互相学习的人；但就只有苏韵这一个徒弟的思想，最接近他的思想。
所以说，要是苏韵是个规规矩矩的孩子，他可能还没有那么喜欢她。
难怪古语里有着“忘年交”一词，明明两个人从外在几乎没有相似之处，但内心却是无比接近。
比起吕少龙对苏韵的逐渐偏爱，苏韵亦是在日常的接触里越发地敬佩他：有句话说评价一个人不能超出他所在的时代，但吕少龙的武学思想却是早就已经超出了他所在的时代。
所以他才会在思想和见识都基于后世社会的苏韵的眼中，显得是超越时代的先驱那般伟大，是一个时代里永远不朽的传奇。
而吕少龙的伟大，不止在超越时代的功夫理念，亦在于超越时代的自信思想。
“想学我，就多动脑子。”一天训练完毕，吕少龙突然对日渐崇拜他的苏韵说了这么一句。
之后，他就停下了对苏韵的训练，让她自行领悟。
苏韵愁得想了整整一天一夜，身边能问的人也都问了一遍，依然没能得出一个想要的答案。
看她愁得原本漂亮耀眼的大眼睛都黯淡了不少，心疼的长辈们纷纷开始了给她进补的举动。
于是，白天在苏屋邨喝苏阿婆和王师奶的老火靓汤、炖品，晚上又在许家吃许老太的药膳、琳宝契妈的营养餐……要不是有系统照应着，这么几天胡吃海塞下来，估计人都得宽一圈。
“我还真是不明白，之前布鲁斯那么喜欢你，这么突然就变了个样子？”琳宝很是疑惑，甚至都想要帮苏韵另辟途径找消息了，“要不我去问问莲达……”
莲达正是吕少龙的妻子，和琳宝一样都是美国人，又因为是邻居，所以关系还挺不错。
“他在考验我，只是我还没有想明白。”苏韵谢绝了琳宝的好意，一边吃着营养餐一边陷入沉思。
“你这样一味地想没用。”正在写剧本的许顾文走了过来，“我和他在读喇沙的时候就认识了，他做事不会是无缘无故的，你最好是首先回忆一下，你最近做了什么，导致他这样觉得？”
“我最近就是越来越崇拜他，然后又因为我们的训练方向都一样，所以一直很努力地向他学习、模仿……”苏韵苦恼地说。
“那这就真是奇怪了。”许顾文一边喃喃着，一边背着手走到正在弹吉他的许顾杰面前，“喂，衰仔，你契女现在那么烦恼，好心你就别顾着弹吉他了，帮忙想想办法！”
“我哪里有什么办法啊，布鲁斯那家伙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认定了的事就不会改，当初我想跟他学功夫他不肯，只能靠着平时切磋切磋偷了点师……”许顾杰一摊手，“还好苏苏帮我圆了这个梦。”
“现在你再不帮忙，苏苏就很麻烦了！”许顾文教训道。
“算啦，不要逼契爷了，他年底要在大会堂举行个人演唱会，现在前期筹备的事情已经很烦了。”苏韵劝了两句，转头又感谢了帮忙的许顾文，“对了，你的电影进度怎么样了？”
“剧本写一半了，接下来就是等阿Sam开完演唱会，后面几期的票房分成尾数到手，估计明年年中就可以开拍。”许顾文回答完，又问苏韵，“那你呢，那么努力学功夫，以后想拍功夫片？”
“我的长处其实不在功夫片，主要还是有兴趣……”苏韵沉吟着，忽然听见旁边不远处的许顾杰正在沙发上轻哼着不成调的词，“人生如赌博，赢输都无时定……”
“契爷，演唱会里面你打算用上粤语歌吗？”苏韵问。
“我还不是说过他了，不过他说既然我们之前已经开拓了粤语的市场，并且证明了粤语电影和歌曲都是有人喜欢的，那么就可以尝试在演唱会里面加入粤语歌，而不是一味只唱英文歌和国语歌……”因为许顾杰在想着词曲，所以就由许顾文帮忙解释道，“毕竟我们香江人说的就是粤语，如果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话，那么还有什么意思呢？”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被这位粤语歌坛开山鼻祖的作为一启发，苏韵似乎在这个瞬间，抓住了那在脑海里飘来荡去但却就是怎么都捕捉不住的东西。
“我明白了！”苏韵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急匆匆地交代了一声就往隔壁跑去。
“莲达！布鲁斯在家吗？！”在门外喊了一声，莲达很快就过来开了门。
“他在训练，你找他有什么事吗？”莲达一边招呼苏韵进屋一边问。
“我想明白了他的考验！”苏韵应了一声，随后就径直走到客厅一角的健身区里，冲正在举杠铃的吕少龙喊道：“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吕少龙挑了一下眉，也没打算把杠铃放下，只是用眼神示意苏韵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这段时间越来越崇拜你，所以就下意识地在模仿你的一切……”苏韵缓缓地说着自己的理解，“但是即使路线再怎么相似，亦不可能有着完全一样的结果，因为事物在发展的过程里，必然会受到外界各种因素的影响。”
“就算我是一个小男孩，这样一味模仿你的话……以后出现的，只会是一个吕少龙二号或者吕少龙的模仿者。”
“所以，你跟我说‘想学我，就多动脑子’——意思就是，让我多动脑子，去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因为你当年……就是如此。”
“在尊重传统的同时，更需要敢于创新的精神。”
“对不起，这段时间我走错了路。”苏韵深深地对其一鞠躬，“感谢你的指导。”
良久的寂静之后，低着头的苏韵，隐约听到了一声物件坠落地上的轻响。
随后，就是一只粗糙的大手，温和地按上了她的脑袋上。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上方落下一句话。
在苏韵惊喜的抬头里，终于看到了她梦寐以求的、带着认同和满意的赞誉目光。
在正式举行了拜师仪式之后，作为亲传弟子的苏韵，收到了吕少龙给她的一小份剧本。
“宝塔第六层守卫者？”苏韵抬起头。
“是的，我在融汇百家之长重新创立截拳道的过程里，连同我所学习的哲学，领略到了武术不仅仅是一门用来健身、或者是搏击的技艺，而是更为讲求“天人合一”这一个词汇的学问。”吕少龙解释道，“这一部《死亡的游戏》的灵感来自于佛教的七级浮屠典故，内容就是为了争夺传说中的绝世珍宝，一名绝顶高手独闯七层宝塔，到达塔顶之后，却发现藏宝匣里面根本就没有传说中的绝世珍宝，而是只有一张纸……”
“生命是一段等待死亡的历程——那张纸如是写着。”
“通过那张纸明白到从此世间再无对手之后，这名绝世高手亦终于是明白到了天下无敌的寂寞，也感悟到了即使天下无敌，亦一定会败于死亡的道理。”
“这一部片只完成了三分之一左右，因为华纳那边的要求，我需要先拍出一部在美国院线正式上映的动作电影，所以《虎斗龙争》就应运而生。”
“《虎斗龙争》是我进军荷里活的前提，而《死亡的游戏》将会是我把动作片推向极致的工具，我相信，它将会成为史上最伟大的动作电影……”
看着吕少龙那自信地畅谈着未来的笑容，苏韵垂了垂眼，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第34章 吃瓜
这一日, 苏韵正在混迹于各个功夫片大佬的围堵之中时，一群探班的大小身影就从外边走了过来。
“哎, 暂时不玩了，有人来探我了！”苏韵侧身闪过元骅的一拳，挥手招呼道。
吕少龙最近在赶电影进度，因此亲自给苏韵喂招的时间就少了，不过考虑到苏韵的联系方向，所以他就找了一直作为某些需要舞台效果时，作为他替身的元骅帮忙训练苏韵。
哦，对了，元骅就是后来以“包租公”一角深入人心的那位, 是“七小福”里面功底最扎实、功夫最高的一个。
论实战的话，他不一定能打赢吕少龙，但因为是从小练戏的出身，他的舞台功夫是远比吕少龙耍得赏心悦目。
在电影里，一向都是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有时硬桥硬马实牙实齿的打斗虽然内行人一眼就知道其中精妙，但外行人看了就只觉得沉闷。为了电影效果着想，练南派拳所以很少练空翻的吕少龙就寻到了功夫风格与他相近的元骅, 来作为他电影里一些花里胡哨动作戏的替身。
同样都是快、狠、准的功夫风格，体型又相近杂技又了得，在吕少龙没空时, 转来训练即将要拍动作戏的苏韵就再合适不过了。
况且元骅人品性格也都不错，若说吕少龙最信任最依靠的左右手分别是陈荟励和林靖英，那么元骅就是他不可或缺的半身。
“快去吧！”元骅点了一下头, 收回攻势。
苏韵冲他感谢性地笑了笑, 随后就快步跑到苏阿婆这边, 接过了苏阿婆手里的炖汤盅。
“婆婆呀，我会记得回家饮汤的了，不用你那么辛苦特地拿过来的！”这段时间因为练武的原因有时会在许家休息，怕苏阿婆担心的苏韵早就提前交代过了。
结果今天还是看到去医院做完复健的苏阿婆过来了，苏韵边喝汤边嗔了一句，惹得苏阿婆开怀大笑。
“我就想着你这两天忙，免得你两头跑，正好嘉遽嘉祥放假，有时间陪我去医院，然后赵姑娘也刚好下班，所以就一起过来探你了。”苏阿婆解释道。
“我看你们两个醉翁之意不在我啊！”看嘉遽嘉祥两兄弟的目光就追随着远处练武的吕少龙的身影，苏韵哼了一声。
“那又有什么办法嘛，现在你都比我们厉害了……”王嘉祥转回头，但目光也不敢看苏韵：从前苏韵瘦瘦小小的，很容易被班里或者学校里的坏孩子欺负，一向都是他护着。到护不了的时候，就过去找二哥王嘉遽一起，两兄弟保护她一个……
现在苏韵不仅一个打十个，个子也长得都比他高了！
“到这个时候，女仔是会比男仔高得快一点的啦，你努力点长，也能像你二哥一样高的。”苏韵安慰性地鼓励了王嘉祥一番。
其实比起什么话都憋不住的王嘉祥，反而是能藏得住话的大嗓门王嘉遽难应付。
看他那一脸的“我好不容易发现你是姐妹了结果你转头又变成了能随手锤爆几个大汉的好兄弟”式的为难，苏韵忍住心里的笑，一手拍上他的肩：“怎么了，才没见几天你就不认识我了吗？”
王嘉遽白她一眼：“你要是不过来，我是真的认不出你了。”
看这别扭的。
苏韵大概能明白他的心理：从前王嘉遽就仗着比他们大两岁的年龄，一直以她和王嘉祥的保护者、照顾者身份自居。如今，弟弟王嘉祥逐渐长大，而她又已经是开始逐渐脱离了他们两兄弟的保护圈。
曾经的保护者一下子失去了仅有的两个被保护者，难怪王嘉遽年纪轻轻的，就已经会冒出这种空巢老人的嗟叹……
“别这样，等迟些我忙完了手头上的事，就回去和你们一起打机。”苏韵再次安慰了他几句，然后又转过了话题，“对了，新屋现在装修成怎么样了？”
苏家和王家的新居直接选在了九龙塘，看上的就是它是以平房及别墅为主的低密度住宅区，又临近深水埗苏屋邨。偶尔他们挂念曾经的老街坊了，搭巴士不用一个钟头就能到苏屋，更别说明年港铁会在九龙塘设站，到时出行就更方便了。
而且九龙塘是不但是各个名牌幼稚园、小学和中学的汇聚处；又有着号称是“五台山”的香江唯五的电子传媒；而且还因为早年种植较多了树木作市郊风味，所以吸引了不少富商来定居此处的高档住宅区，端的是一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这地理位置和环境无论是对苏、王两家的大人还是孩子，都有着绝对的优势条件。
苏韵之前就跟王家人和苏阿婆一起去看了楼房和位置，很是满意：这间三层别墅每层都过千呎不说，还带一个能让人喝下午茶的小小花园。
原主人是个英国富商，经常香江英国两地奔走，实际上都没怎么住，整间别墅看起来还相当的新。
去年的股灾影响，大批破产的公司和富商齐齐卖楼卖车，以求筹备资金渡过难关，所以今年的房地产行业一开年就遭受了一次重挫，价格最大跌幅竟然超过了四成——正是买楼的好时机。
香江的房价向来以港岛-九龙-新界逐层递减，现在九龙的平均呎价大约在200元出头，10.8呎就约等于一平方米。而且，香江的房屋算的是使用面积，这样算下来每层的150平方米，要比算建筑面积的地方宽绰不少。
原主富商开价是150万，讲数讲到最后以140万现金成交，并且还赠送了别墅内的简单装修。
等装修翻新等杂务做好之后，他们两家就会向房屋署提交申请，将原本的屋邨福利单位退还，让轮候公屋的草根阶层重新入住。
然后，他们就会搬入九龙塘的新居，一楼是大客厅、苏阿婆的主人房和菲佣的小房；而二三楼每层有三个房间，王家夫妇和三个男孩住在二楼，苏韵则是和王家大姐、二姐住在三楼。
原本王家夫妇其实是不想搬进来的，因为他们的钱基本都投入工厂了，这别墅其实是苏家全款购入。但苏韵考虑到这么多年来两家人早就亲密得像一家人，而且她因为工作读书等原因以后可能会经常不在家时，能有王家人陪着苏阿婆也能放心许多；因此最后就连同苏阿婆好说歹说，总算是把他们哄了过来。
至于以后他们工厂赚钱后会另买附近的房子大家继续做邻居、抑或是年轻一辈长大后搬出留下老一辈互相作伴，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到时你们要不要转校？”苏韵问。
“我今年年底就升中，肯定是不转了；嘉祥也说舍不得学校里的同学仔，估计还是让他在新会商会读完小学。”王嘉遽回答道。
“我也是，我对新会商会好有感情的。”因为有了光考试不上课的先例，在别人眼中成为了童星的苏韵这个学期也没怎么去上学，只是定期会按要求去考试保持住成绩即可。
换了别的学校，还不一定给她这个优待条件。
王嘉遽自然也是知道学校对苏韵的优待，不过还是有些黯然地告诉了苏韵一个消息：“虽然旧年出了你这个比赛冠军，但学校的招生成绩连年不佳也是事实，所以校董会那边还是决定陆续关闭学校了，因为保良局正在和校方商谈改建一事……”
两人叙了一会旧，随后苏韵又把两兄弟打发去了龙虎武师那边，让他们这两个武侠痴迷患者接受一下大佬们的“锻炼”。
有人比自己惨的时候，就会感觉自己没那么惨了……
在苏阿婆的慈爱目光里喝完炖汤，苏韵又看向一直用仰慕眼神偷偷望吕少龙那边的赵茵茵：“最近你们怎么样了？”
“因为拍过电影，所以我在那些酒楼、夜总会的出场费高了不少，而且唱歌也不用像以前一样唱通宵，偶尔碰上梅家两姐妹还会一起合作，现在做半晚就能赚以前做一晚的钱。”赵茵茵开心地回答了苏韵一轮，然后又有些犹豫，“有件事，我不知道应该不该告诉你……”
“什么事呀，不妨大方说。”苏韵放下汤碗。
“前段时间，发仔收到了无线艺员培训班的录取通知，而阿诗也成功选上了港姐候选……”既怕苏韵觉得周源发和赵夏诗两人忘恩负义，又怕现在这个气氛良好的时机不说的话，到时苏韵从别的渠道知道了反而会更糟。所以赵茵茵思虑好一会，最后还是决定把这些消息都告诉了苏韵。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现在我也没时间没力气提拔他们，他们能自己找个出路也是好的。”苏韵笑道。
怕只怕TBB那边是为了对付她而动的手，把周源发和赵夏诗两个人签走，但又冷着不让他们出头。
苏韵这可还真不是瞎操心，之前就在报纸上看到赵日赋的采访，记者问他对《天生一对》这匹黑马有什么看法时，他的回答大意就是说区区抠图技术不过是借着新鲜抢人眼球，真正要走得长久的话还是得要稳扎稳打地打磨故事，所以许氏兄弟和苏韵不足为惧之类的意思。
当然，赵日赋毕竟是公众人物，表面上说得还是很和气的；但实际上的意思一听出来后，苏韵就只能一脸黑线了。
说到底，还是时代局限使得这些大佬不敢联想后期特效到底有多可怕——区区抠图技术还真的是区区，苏韵的真正实力都还没使出百分之一。
但问题是，这年头的技术是真不咋的，就像前两年吕少龙打破了香江年度票房的《唐山大哥》电影片头，人物抠图居然还能带白边并且来来回回都是一个静态抠图……怨不得人们对苏韵抠动态人像的技术惊为天人。
也好，对手都在轻敌，那么苏韵反而能再次出奇制胜——吕少龙给了《死亡的游戏》的剧本给她之后，她就已经暗中开始用系统来构建七层宝塔的建模了。
系统这个超级给力的人工智能辅助可不用像从前那些电脑需要一点点构建渲染，而是直接连接苏韵的大脑思维进行构建生成，效果肯定一流！
“耶！”正想着，背后忽然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发生什么事了？”苏韵急忙望过去。
“少龙哥为我们争取到了加人工！不止我们龙虎武师，其它工作人员，全剧组的人、包括茶水阿姨都有份！”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回答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这年头龙虎武师等幕前幕后工作人员是真的辛苦兼钱少，吕少龙之前就说看不过眼手下人那么辛苦却养不起家，没想到他还真的去替这些人争取到了加工资的权利。
“那今晚我们一起去酒楼吃一顿好的庆祝庆祝！”为他们高兴，苏韵忍不住也拍了拍掌，“我去找师父看看能‘刮’他多少餐费。”
说完一回头，就看到了吕少龙正在和赵茵茵说着话：“想不想做一个万众瞩目的大明星？”
“啊？我？！”赵茵茵瞪大了眼睛。
“没错。”吕少龙活动了一下手腕，“只要有我在的一天，就有你在电影界的立足之地，我一定会全力照顾你的。”
乍一看倒像是花花公子在调戏良家妇女，不过知道内情的苏韵却是心里了然：吕少龙惯是会在他的电影里弄几个镶边女配或者放一个有点剧情的女主，之前一直和他合作了三部电影的苗珂琇准备和佳和解约去台岛发展，所以他最近有重新物色一个形象好的年轻女孩作为接替的打算。
“为什么你打算找茵茵姐姐啊？”聚餐时，苏韵私底下问了一声。
“她的外形条件可以，又是有点演技基础的，并且是个相对理智的fans。”吕少龙如是回复道。
看他那个心有余悸的样子，苏韵立刻就想起了之前在吕少龙家练功时，看到的一个来找吕少龙的混血女郎。
那时吕少龙有事外出，是师母莲达开的门，结果一开门，那个混血女郎就当口当面地和莲达哭诉她很爱吕少龙……
自家师父的人品没得说，大概率不是小三逼宫。
所以苏韵就以为这是绿水精神病院没关紧门跑出来的，都准备上去保护师母的时候，莲达已经用温和的语气搭配着强硬的手腕把人给请了出去。
原来师母莲达也是有几下武功底子的。
待到吕少龙回来，莲达和他说这事时，吕少龙就难得地出现了很不高兴的神情，让莲达别再理她。
苏韵很是好奇，问了莲达后，才知道那个混血女郎叫做丁贝蒂，是吕少龙的fans。
早些年，丁贝蒂由还在赵氏工作的邹运华签进了赵氏电影，因形象美艳而选择走性感路线，拍摄了好几部叫好又叫座的电影。
因为作风大胆又加上混血的外形看起来很“野”，别人都认为她比较开放，所以在偶然碰到比较尊重她和照顾她的吕少龙之后，就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还常常想要从赵氏跳槽到佳和，好以和偶像吕少龙一起拍电影——早年吃荧屏情侣的CP粉众多，眼见苗珂琇和吕少龙拍了三部电影后就得到了许多和吕少龙十分相配的称赞，于是她就心动了。
“她祖籍北平，舅爷又是张少帅，家里颇有些势力……”莲达解释道。
“哦，这种的确比较难应付。”就是上面巨佬的关系户，难怪吕少龙对此心烦。
“主要不是这个原因，邹先生那边有点在意，但布鲁斯从来不会在意这个的。”莲达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布鲁斯不想理会她的原因是——那位丁小姐曾经因为得不到他的关注而尝试自杀……”
听到这种陈年巨瓜，苏韵惊得当场来了一个战术后仰：沃德马，不止CP粉磕CP的爱好从古至今长盛不衰，这私生饭的骚操作也是一如既往啊！

第35章 夜半之声
碰上这种勇于自鲨的脑残粉, 难怪就连吕少龙这种大神级人物都扛不住。
想到这里，苏韵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家那多灾多难的师父。
吕少龙倒是没什么察觉的, 还在招呼大家一起多吃多喝，难得今晚高兴最好不醉无归之类的，那一群人的酒鬼模样，看得苏韵暗暗皱眉。
她这个年纪又喝不了酒，加上在剧组混了这么久大家都当她是自家小辈，即使她自己提出要喝，那一群粗中好歹还留了一点点细的汉子也不会让她喝——龙虎武师多是戏班出身，班里自然也会有几个大师姐小师妹的，所以他们从小就习惯了出门在外要照顾师姐师妹的做法。
因此在酒桌上, 基本会出现这种极端的面对劝酒场景：哦？你劝我喝一瓶？行吧老子舍命陪君子！（其实大多数是自己本人也想喝正好顺杆子上……）
不过，要是劝酒时换了个对象的话——什么？！你劝我大师姐/小师妹喝一杯？！仆你个街当我们这里这么多师兄弟都是死的吗？！
传统思想就是义字当头，敢调戏相当于自家姐妹的师姐妹，不要说整个戏班都会掀桌而起给自己人讨公道，江湖中人也会纷纷指责出声。
况且那些戏班的女弟子同样是练过功夫的，就这位调戏的对象，都够这些没脑子的喝一壶。
在酒桌上只能默默吃菜的苏韵无聊地呆了会，百无聊赖的目光在扫到节目表的人名时, 顿时双眼一亮：“师父，我还有两个朋友今晚也在这里表演，我去后台探望一下她们！”
吕少龙忙着应酬各式酒盏, 挥了挥手便算是回复。
于是苏韵溜溜达达地钻入了后台，很快就从一群衣香鬓影里找到了正在和一个高个女孩说着什么的梅家姐妹。
三个女孩都是穿的一样衣服，想来就是为了一会给红牌歌星徐娆梦作为伴唱加伴舞的。
苏韵凑上去打了个招呼, 便从梅家姐妹口中得知那个高个女孩叫做关曲清, 因为长相和声音都偏成熟所以又有个绰号叫做“大公仔”, 意思就是大号洋娃娃。
苏韵点点头：这位的话，经常看TBB电视剧的人都认识——《溏心》系列的主题曲演唱者，同时也是剧中Sa姨一角的扮演者。
不过她这次溜进后台，除了是想探望一下梅家姐妹之外，还有就是想就近看看传说中的徐娆梦。
港台两大殿堂级女歌手，若说台岛的代表是邓霓筠的话，那么香江的代表就必定是徐娆梦——她们两个人同台献唱的视频，苏韵可是刷过了好多遍。
看苏韵盯着旁边篮子里放着的一叠签名照片，梅家姐妹便解释道：“这是一会娆梦姐唱完歌，作为礼品派送给现场观众的。”
苏韵嗯了一声，正期待着一会回去台下抢签名照片时，一个穿着主持西装的人突然惊呼了一声：“娆梦姐，你这是怎么了？！”
苏韵闻声望去，只见一身黑色鱼尾裙看起来身形甚是窈窕动人的徐娆梦正一脸痛苦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艰难地冲主持人那边摆了摆手：“突然就这样了……”
虽然徐娆梦是出了名的“豆沙喉”，声音从出道以来就是偏厚实的中低音，但这般嘶哑，肯定是嗓子出了问题。
“快去煲开声茶！”见惯了歌手因为各种原因嗓子出问题而“失声”的，主持人急忙招呼打杂的杂工去拿药，然后又高呼一声，“先换下一轮表演的人去接替赵茵茵！”
煲药起码要十来分钟，喝下去见效也还得十来分钟，所以他们还要撑至少半个钟头！
就在开声茶快要煲好的时候，赵茵茵和另外几个歌舞表演者急匆匆地跑进了后台：“外面好多人吵着要娆梦姐出来，还说娆梦姐再不出来的话他们就要闹了，因为我们酒楼弄虚作假！”
闻讯守在徐娆梦身边嘘寒问暖的酒楼老板听得就是一跺脚：徐娆梦特别受欢迎，他是好不容易才打败一批竞争对手把人请到自家酒楼表演的，为此还特地打了大招牌说徐娆梦小姐今晚新歌献声——因为徐娆梦太红，不少明明没请到她的酒楼或者夜总会总爱打着她的旗号招揽生意，等一晚上表演完之后，再说“徐娆梦小姐临时有事无法出席”之类的话胡混过去。
那些追随而来的拥趸粉丝被耍多了，也就逐渐形成了发现被骗就闹一通事的不成文约定：谁让老板先骗了他们？！
不过，今晚要是粉丝闹事那还好说，顶多就是赔点钱……
“不行，娆梦姐现在还不能出场，你们尽量再拖延一下，伴唱和伴舞的是谁，快出来！”酒店老板高声喊了起来。
“老板，今晚乐哥和豪哥都在上面看着，她们三个妹妹仔顶不住的啊！”人群里冒出了一个声音。
“那要不你替她们去？！”酒楼老板瞪了一眼说话的人。
那人悻悻地缩了回去。
苏韵看了一眼三脸无奈的关曲清和梅家姐妹，随后又看了一眼楼上那个最豪华的包间：明年ICAC都要成立了，这俩还没跑路？！
但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看看距离需要的时间还差十五分钟有多，便只得飞速在脑子了思考了一轮。
“我跟她们一起去，这些照片借我用用！”怕梅家姐妹和关曲清三人招架不住，不等酒店老板回话，苏韵动作迅速地挎起篮子就往外跑。
蹦出舞台时，台下的观众已经举起了一片片的花牌，大概是看到伴舞出场了所以觉得徐娆梦很快就会出来，正十分激动地欢呼着。
无视吕少龙那几桌人众脸懵逼的目光，苏韵踮着脚把话筒按到适合自己的高度，清了清嗓子就开口宣布道：“大家是不是等娆梦姐等好久了呢？！”
“是！”
“大家钟唔钟意娆梦姐唱歌啊？”
“钟意！”
“娆梦姐也十分感谢大家的支持，所以在她出场之前，安排了一个小游戏——”再次无视台下人那些让徐娆梦出来的呼喊，苏韵举起篮子，“奖品是一张娆梦姐的签名靓相，你们想不想要？！”
哦豁，这可是个稀罕物，原本有些吵闹的现场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后就发出了一声齐声的高呼：“想！”
“那么我们开始做游戏吧——游戏规则很简单，就是我身边这三个伴唱姐姐会陆续哼出一些歌曲的旋律，猜对了歌名，就可以获得一张娆梦姐的签名靓相！”
“当然了，这其中有些歌正是娆梦姐的歌，所以呢，现在是考验你们谁才是娆梦姐忠实fans的时间了！”
确认自己的一番话已经激起了台下不少人的好胜心，苏韵便在心里暗暗一笑：粉丝之间的竞争一直激烈，谁都觉得自己才是自家偶像最忠实的粉，这个游戏一出，起码能拖上好一会时间了。
当然了，为了避免激动的粉丝哄抢起来，有人答对歌名时，是苏韵亲自提着篮子下去送的奖励。
送到吕少龙这一桌上，一群汉子哭笑不得：“你怎么突然跑去做这个了？”
“揾食艰难，给点面子吧。”苏韵一副小大人的语气，拿出一张照片塞到林靖英手里。
“喂，妹妹仔，给我几张吧！”香江人最是善忘，苏韵这几个月忙着跟吕少龙学功夫，人们便已经忘记了她这个曾经红极一时的小童星。
这桌人一边说着，一边就想伸手。
然而他手还没伸到篮子边，吕少龙和他周边好几桌的龙虎武师、工作人员就已经向其投去颇为不善的目光。
被一群大佬护着的苏韵安安全全慢慢吞吞地派发完签名照片时，暂时恢复过来的徐娆梦也是强撑着笑容走上了舞台。
一开嗓，便引起了全场掌声。
眼见徐娆梦调皮地对着台下做了个赞扬的手势，掌声和呼唤声便更是激烈：我偶像是不是觉得我鼓掌鼓得好？好，再拍响些，以表达我的爱！
心知徐娆梦是在对自己致谢的苏韵，便是仰起脸冲着台上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徐娆梦唱完歌后，人群也逐渐开始慢慢准备离开，于是苏韵这边吃饱喝足的一群人也是纷纷站了起来，准备各回各家。
苏韵去后台蹭了最后一张徐娆梦的签名照片，又和满脸如释重负的梅家姐妹、关曲清和赵茵茵几人道别后，便也打算出去搭车回苏屋。
然而在苏韵准备去搭车时，吕少龙却先一步开口叫住了她。
“真正的功夫，不仅需要练习，更需要实战。”吕少龙这样解释着，然后就带着苏韵钻进了经常会滋生打斗的昏暗小巷。
在高处蹲守猎物的无聊等待中，苏韵忍不住又开始向吕少龙八卦起了莲达为何会功夫的由来。
“她是我的大学同学，曾经跟随我学习过功夫。”吕少龙解释着，又由着这个话头说了下去，“那时的外国人其实或多或少都有歧视有色人种的心思，她的母亲就很不喜欢我，但我们还是坚定地走在了一起，并且让她的母亲接纳了我。”
“我是个会对所有能遇到的武学都为之着迷的人，所以在69年，我在做一种现在被证实是错误的健身动作时，导致了脊椎神经的受损，几乎要面临瘫痪的风险，要卧床休养许久……”
“那时是莲达在照顾你？”吕少龙在片场上总会带着大包小包，里面装着各种中药西药维生素乱七八糟一大堆东西，苏韵原本以为他是因为高强度的训练和工作才会随身带着“补给”，却没想到，还有旧伤的原因。
“是的，莲达之前从没工作过，但那个时候她还是努力去找了一份接线员的工作，一边照顾我、给我疗伤，一边照顾两个孩子。”吕少龙想起那些患难与共的时光，露出了一个很淡的微笑，“直到半年后我恢复了健康，但在荷里活还是接不到多少正常的角色——因为那些制片方都认为我太‘华夏’了。”
“于是莲达和孩子们跟随我回了香江，回到了家乡，让我能真真正正地用自己的身手站在荧幕之上。”当初那些人对他爱理不理，如今又要舔着脸来请他拍电影去美国院线上映——说实话，心里多少是有点痛快的。
苏韵点头：年少时有着这种携手同行相濡以沫的深刻感情，难怪吕少龙曾经沧海难为水了。
娱乐圈里面的诱惑多种多样，特别像他这样功成名就的人，即使自己没那个意思，也照样会有很多痴迷或算计的人有意无意地靠近。
特别是香江还是前两年才后知后觉地废除了旧律例里的妾侍制度，严格执行了一夫一妻制。
在这之前，不管是有钱阶层还是普通阶层，都还是大房二房N房一锅炖，一家子吵吵闹闹，家嘈屋闭，家无宁日。
从而就形成了穷人独其一身，富豪妻妾成群的畸形社会——可别说多妾制是男人之福，实际上一夫一妻制才是保护了大多数男性和女性的权益。
毕竟这样的拜金年代，许多人的思想都转变不过来，父母就是天难以抗衡，于是嫁女讲金就不讲心，只要家底厚，女儿屈居妾侍都无所谓……
粤语残片里就经常有无良父母硬是要把女儿嫁给有钱人做十几房小妾，都不愿让两个真心相爱的年轻人在一起的剧情。这可不是老套故事，而是实打实的社会风气反映。
这种混乱也是导致了娱乐圈里的混乱，许多艺人明里暗里都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家里一个、外面几个都是常事。
像吕少龙这种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最多就是媒体捕风捉影他和他那些电影女角绯闻却拿不出实际证据的，在娱乐圈里都是极少有的了。
毕竟港媒是出了名的难缠但又特别能挖料，专业素质也许比不上密探，但手段作为和成果却远远抛各种名侦探十条街不止。
就像之前《天生一对》播出后，作为电影男女主角的许顾杰和邓霓筠就被报纸杂志写了好一轮什么互相欣赏的绯闻，俨然不顾许顾杰已经结婚的事实——这社会风气就是如此，一男一女合作拍个戏，媒体就能给你脑补完绯闻加婚变一条龙……
苏韵当时拿玩笑话来打趣，一来是为了提醒许顾文和许顾杰注意点别又让记者乱写；二来也是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是假的，所以才会拿出来台面上说笑。
就连契妈琳宝也是对媒体们的脑补大戏颇为无奈：要是把她其实也喜欢邓霓筠唱歌并且还期待着到时两人各自的演唱会互做嘉宾一事爆出，估计隔天就有报纸杂志写许顾杰坐享齐人之福了……
所以苏韵是真的羡慕他们两对，男方经受得住考验，女方也明白事理——唯独是这样，方才能走得长久。
倘若有一方的信任和感情不过关，就迟早都会是被媒体作没的命。
听完了八卦又吃完了狗粮，苏韵总算是瞄到了一群姿态扭捏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的身影。
还拿着小刀在威胁别人给钱。
“师父，我发现那边有十来个落单的！”苏韵凑过去说了一声。
看她那一副得意样，吕少龙好笑地点了一下头，便动身带着她跳下藏身处。
确认自己这边已是毫无悬念地全面性碾压对面那群乌合之众后，苏韵就先声夺人地开口了：“全部别动，你们所有人都已经被我一个人包围了！”

第36章 宣传日常
继晚上宛如蝙蝠侠一般在黑夜的香江巷道里行侠仗义后, 偶尔要是吕少龙拍戏顺利早收工，还会带着苏韵去各处武馆踢馆。
这些年的武馆和社团大多数有着关系, 甚至有些干脆直接就是社团的产业。当初吕少龙回来就踢了一轮馆，闯出了一个在社团人士的心目中据说是辈分很高的位置，之后几部功夫片一上，更是成了年轻一辈的超级男神。
威名和实力并重，又有好些个社团大佬都是他的粉丝十分敬重他，因此在这社团人士经常去各处剧组捣乱收保护费的大环境中，唯独是吕少龙的剧组无人敢犯。
之前苏韵拍《天生一对》时没和收保护费的人正面碰上，现在想来大概是曾经在赵氏拍过电影的许顾文在一开始就拜托邹运华利用关系，早早联系上了收保护费的大社团交了钱——有些剧组不懂这个“规矩”的, 就会在拍摄时被社团人士堵住。
碰到这个时候，要是拍的是武侠片或者功夫片，剧组里带着会武术的龙虎武师或者有关系的动作指导还好说，乖乖按“规矩”补交足保护费就能过关；要是拍的是宫闱片或者其他的偏文艺古装片，剧组里没有能打的人坐阵，那么剧里的女角、女工作人员少不了要被调戏调戏，男角和男工作人员也大概率得挨点“教训”。
在新任督爷麦理浩和廉政之母杜叶惜因还未正式开始成立ICAC大搞廉政风暴之前，香江这个地方的社团和警方混淆一气, 遇到这种事被欺负了是报警也不管用的，就很无奈。
像吕少龙这样人不在江湖但江湖却处处都是他的传说的巨佬，到处带着苏韵踢馆的原因, 除了是为了训练她之外，更是为了把苏韵作为他亲传弟子的这个身份向各位“江湖人士”介绍一下，让他们认识认识, 以免苏韵以后受欺负。
有他这个师父在, 只要不是脑子有坑或者想和整个江湖风向过不去的, 都不会想到欺负苏韵这一步。
大概是苏韵入门的年纪太小了，只比他大儿子大几个月，再加上传统观念里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影响，吕少龙夫妇待她是真的跟自家孩子差不多。
这般费煞苦心地训练了苏韵一轮，时间便逐渐从指间溜走。不经意间，春日的气息已经逐渐远去，初夏浓烈的阳光透过树叶，就这样落下了一地璀璨如金屑一般的日光碎影。
《天生一对》在台岛已经开始上映，因为宣传的女主角是出自台岛的女星，天然就得了不少台岛人的好感。
再用各种媒体手段宣传了一番之后，播映的程度甚至还要比在香江本土播映时火爆——这时候港片的向外倾销地主要就是台岛、日韩和东南亚等地区，只要台岛火爆，就算后面几个地方赚不到多少，光台岛一个地方就能赚比香江票房还要多的钱。
这本来的初始好感度就高，然后进去看了之后还发现女主角和小女二在电影剧情里就是台岛出身，那个优雅高傲的美丽女士和小淑女的形象就大大地满足了台岛人的虚荣心，纷纷夸赞演双双的小女孩演员演得好。
当然了，大多数人心里其实都爱喜剧，对对的略显夸张搞笑演绎方式是更得人心——不过，台岛现在流行的就是哭来哭去情情爱爱的故事，即使是喜欢看假小子对对这边的剧情，但最喜爱的角色却是会一致投给千金小姐双双。
没办法，人就是这么口不对心。
看角色吃瘪搞笑的剧情固然让人哈哈大笑，但也是仅限于爱看；要选角色的话，选的肯定要是看起来高大上的。
苏韵跟着许顾杰去台岛做宣传时，就经常能见到孩子们在讨论是更喜欢千金小姐双双还是更喜欢假小子对对，一般都是会得出一个喜欢双双的人设、喜欢对对的剧情的结局。
“吵什么吵呢，喜欢玛丽不好吗，双双和对对都是她！”熊孩子里自然少不了逻辑鬼才式的小机灵鬼，另辟途径来了一个我全都喜欢。
这超前的“我全都要”思维，看得苏韵不禁就是会心一笑。
邓霓筠只在她台岛居住处的周边附近和他们宣传了几次，就被公司紧赶慢赶给赶去了东瀛为新歌录音。因此，其他地方的宣传，基本就是许顾杰这个契爷带着苏韵这个契女满台岛跑。
宣传活动大多都是去各处戏院、电影院、酒楼等地方进行表演、剪彩，说一些早就打好了稿子的俏皮宣传话，辛苦倒不是很辛苦，就是为了形象好看基本没多少吃的，忙完一晚上之后，那是饿得叫一个前胸贴后背。
许顾杰早年跟着大哥许顾文混，又是做歌手的，习惯了到处跑台以“巡回演出”之名赚钱，因此对于应对这种情况就十分熟练，总能挤出碎片时间来吃喝打盹。
不过，刚刚开始跟着跑宣传的苏韵却是不懂，所以她因不懂“偷懒摸鱼”而饿过几次的事被许顾杰知道之后，心疼契女的许顾杰就赶紧偷偷买了不少吃食藏在房间里。一到晚上的休息时间大家回酒店后，就暗中去隔壁把苏韵叫来，一边填补自己一边投喂契女。
经常偷吃都没被发现之后，这两人胆子就越来越大了，气味清淡细微的糕点已经满足不了他们。
一天，偶然在超市货架上看到了一列满满的统一牌杯面之后，无比怀念当初蹲在地上毫无形象吃杯面的一大一小一拍即合，竟硬是借着互相掩护的机会，偷渡了两个杯面回酒店房间里。
众所周知，方便面这个难以说它是好吃还是不好吃的东西味道评价也许会因人而异，但那香气却是霸道得很——要不是对这个霸道的香气实在是印象深刻，一馋傻三天的两人也不至于被迷惑着暗中行了此事。
这下可好，一泡开来，香飘十里，全层惊动。
被佳和派着同来的临时经纪人和几个助理语重心长地劝诫了一番之后，两人态度十分良好地认了错，表示一定会改——才怪。
这一大一小都是脑子灵活的主，知道在酒楼吃东西容易被抓包之后，干脆就是制定了新计划：现在酒楼的楼层多数不高，而台岛的楼房款式虽然和香江有所不同，但楼距间隔、墙外水管、空调室外机什么的差别其实不大……
他们一个是吕少龙手把手带着一群高手教出来的弟子，一个是吕少龙经常切磋教学的邻居，身手自然都差不到哪里去。
回房间锁好门，翻窗出去吃，不但不用想办法把食物残骸毁尸灭迹，还是随意任吃多种多样毫无痕迹！
这么跑一整轮宣传下来，许顾杰和苏韵二人愣是携手吃遍了整座台岛的特色食品，要不是多少对自己还有点自知之明，这每晚一手奶茶一手烧烤的宵夜方式，迟早就能催生出两个快乐肥宅……
哪怕是苏韵这种得系统独厚的不易胖体质看起来都圆润了些，就更别说是松懈了锻炼又被苏韵的馋嘴带跑的许顾杰了。
苏韵本来先天不足偏瘦小，吃这一轮圆润点儿看着还好；许顾杰这种本来匀称的体型这么一作……摸了摸身上越来越少的腹肌，许顾杰欲哭无泪地重新开始了锻炼生涯。
“跑起来，契爷，不然年底的演唱会你就跑不动了！”苏韵鼓励道。
“呼……知道了，你继续弹，我、我听着的！”许顾杰在房间里锻炼的时间里，苏韵是抱着吉他在旁听从教导的。
一般就是弹一小时吉他，然后再单练或者和许顾杰练一个小时功夫，文艺和体育相结合。
这期间，好消息也是接连不断地来：《天生一对》入围了第11届金马奖的最佳剧情片、最佳音乐、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和最佳童星五个项目。
这时期的金马奖还未公布入围名单，而是直接在颁奖典礼时公布得奖名单——但也架不住私底下的弯弯绕绕多，大概入围的几个候选名单，只要有关系的人一打探就知道。
这入围奖项里，“最佳童星”奖项的获奖几率是最大的——影片效果太好，虽然知道了电影中的双胞胎是由一个人扮演的，但苏韵的“双双”、“对对”还是齐齐入了选，相当于比别人多一次机会。
为这些好消息小小庆祝完之后，大家又继续忙了起来。
等到6月初准备回香江时，本来底子就好的许顾杰亦减去了那些胡吃海塞造就出来的虚胖，恢复了昔日的英挺帅气。
不过成年人的变化还是不及小孩子的变化大，苏韵这一回去，大家都夸她高了白了长肉了更漂亮了各种彩虹屁不要钱的来，夸得苏韵都有些飘飘然：不枉她一边跑宣传一边锻炼之余，还跟许顾杰这个初代歌神和蹲系统小黑屋各种学习。
这么想着的苏韵，直到是在看到吕少龙的那一刻，才吃惊地收回了成年人变化不如小孩子变化大的想法。
他瘦了很多很多，而人一过分消瘦，精气神就差。
现在的吕少龙，看起来竟是和前几年巅峰时期那意气风发的电影形象差了许多，不仅眼神里全是疲态，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
苏韵来探班的时候正好是在拍一场摔跤的戏，对战者还就是灵活的胖子洪甘堡，两人一站近，那五花肉大战精排骨的对比就更是鲜明。
看吕少龙打斗时肩部的三角肌都能看出了一条条的肌肉，可见其现在的体脂之低。
一直保持这样的低体脂的话，人是绝对撑不住的。
晚上应邀去吕少龙家吃饭时，担心吕少龙迟早出问题的苏韵忍不住就和师母莲达提了几句。
莲达闻言也是十分苦恼：“我劝过他了，5月初时他还在片场里昏倒过，被送到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处理了他的高热和低血压就急着要出院，医生建议他多住几天照下X光检查脑部，他也不肯……”
回想一下香江拍电影为了省钱经常是晚上甚至半夜开拍，一直拍通宵还会连着白天连轴转的工作方式，苏韵心里就是一悸：这都已经出现症状来预警了，还不停工治疗，真有个万一的话……
“医生说我其它的检查都很正常，只是有点消瘦营养不好，我平时多吃点就是了。”吕少龙倒是一脸的不在意，“华纳那边年底要交货，现在《虎斗龙争》的拍摄进入尾声，《死亡的游戏》也是马上要重新继续开工了，等拍完这两部约定好的电影，我就会好好休息一下，去医院保养身体的了……”
那副自觉自己还十分健康的表情，看得苏韵几乎血压飙升：她现在还是个宝宝啊，怎么就要开始经历这种家里长辈讳疾忌医苦劝不听的千古大难？
一想到这个，就已经忍不住开始生气了！

第37章 决定
然而苏韵再怎么生气也是没用, 自古以来，做晚辈的人就是很难劝得住那些对自己颇有自信的长辈听话。
再怎么联合一群人苦苦相劝费尽口舌地劝吕少龙去医院检查, 都不比直接动手先斩后奏来得实际。
于是，在暗中得到了师母莲达的配合之后，苏韵就在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以送特效样片为名来到了吕少龙家。
顺带还提溜了一个全科医生和一个老中医过来。
面对吕少龙那无语的神情，苏韵倒是一脸的理直气壮：“你看电视机嘛，医生在旁边帮你检查，又不会阻碍到你！”
“就是啊，爹地可不能像妹妹一样，不舒服了就得看医生！”吕少龙的小女儿年龄尚小所以天然就对医生打针这类的东西恐惧, 于是他大儿子布兰登经常是一边心疼妹妹，一边又拿妹妹的“光辉事迹”当笑话说……
这做法，一看就是亲哥。
一家大小连同自己最宠的小弟子都齐心协力地苦口劝着，吕少龙也只得无奈地靠坐在沙发上，一边看苏韵制作出来的特效样片，一边任由全科医生和老中医给他作简单的身体检查。
本来吕少龙还挺不配合的，直到样片开播之后，完全被吸引住的吕少龙这才将心神全部倾注到了电视机的画面里, 任由两个医生随意摆布。
“你怎么做到的？！”不是没在美国见识过后期特效制作，但要么就是因为经费原因所以画面里看起来比较假；要么就是花费大价钱，才能让特效和道具结合起来, 将做出来的画面效果做得比一般特效更显真实。
电脑这个东西，真的就这么神奇的吗？
能不用道具、布景等人苦心做出现实的道具和布景，光凭在电脑里绘画构建, 就能做出这样如梦似幻无比真实的画面？！
“有时候呢, 反而是假的, 才会做得最‘真实’。”苏韵解释道，“因为它就是拿来骗人的，所以就要比真的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做电影、做演员也是这样。”
“这五分钟的效果你做了多久？”被画面里美轮美奂的七层宝塔惊艳到，吕少龙忍不住转头看向苏韵——然后又被正在帮他检查颈椎的老中医以完全不符合年龄的速度和力度给强行扭了回去……
“两个多月吧，从你给我剧本开始，我就尝试开始在脑海里构建一个七层宝塔的模样了。”当然，构思是构思了这么久，但有着系统帮忙，已经在心中有了想法的苏韵只用了两个晚上就做了出来。
但即使是她那个时代，两个多月这种级别的精细度和效果，也起码得是一线大厂全员出动加班加点才能做出来。
不过现在人们对电脑的期待值还很高，于是利用了信息认知的差距，苏韵斟酌着来了这么一番说辞。
这边吕少龙还在惊叹着后期特效的厉害，在旁的全科医生和老中医也是惊叹着吕少龙这样的身体状况，居然还能不去医院的奇事。
全科医生因为缺少大型检查仪器，只能是简单地给吕少龙开了些营养药品调养，并且强烈建议他去医院再做一次全面、全方位性的全身体检。而老中医则是皱着眉头苦思许久，给写下了好几张长长的方子，并且语重心长地嘱咐吕少龙说他脊椎的旧伤已有复发苗头，从而很有可能顺着椎骨往上影响到大脑，必须尽快改变现状好好调养，否则一旦出事，必将酿成大祸。
听这一中一西都是建议自己放弃工作好好休养调理，吕少龙很是烦恼：道理倒不是不懂，但就是现在关键时期，实在无法听从建议放弃工作。
于是他再一次转头，将目光投向了比较好攻略的莲达。
“莲达，我向你保证，拍完这两部之前已经约定好的电影，我马上就开始休息……”好说歹说，莲达最后还是同意了吕少龙的请求。
“那你记得定时吃药吧，这段时间，我要准备学校的期末考试了……”眼见即使是中医西医都这么建议，但吕少龙和莲达还是没能真正认识到这其中的危险性，苏韵既气又急，都想要撒手不管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可能因为考试，不能经常来师父师母这里拜访了，不过我会努力练功的，请不用担心！”
赌气一时爽，但告别了对她今晚作为很是愧疚的吕少龙夫妇背着小挎包离开了吕少龙家后，坐在回家的车上的苏韵，心情也是难以形容的复杂烦躁。
吕少龙夫妇也不是不接受她的关心，所以才会在她负气离开时神情愧疚——但吕少龙实在太热爱工作了，这两部电影又是他梦寐以求的打入好莱坞的通道，除非真的出事，否则是谁人都劝不了他的。
莲达也是深知吕少龙的性格，才会在吕少龙的请求下，转到了吕少龙的阵营帮他说话。
就算是后世那个过劳死、猝死的事件新闻铺天盖地时时有新的时代，照样也有许多人觉得这是小几率问题，自己很能碰上这个彩，所以就对其不以为然——殊不知，一旦撞大运碰上，就必然会成为终生的遗憾。
这么一个改变了西方人对华夏的印象、唯有的几部电影都打破票房纪录风靡全世界、将功夫一词重新定义并且书写入册的华人巨星，巅峰期只有短短数年之后就如流星一般划落天际……不止是香江、华夏，更是一个时代的巨大遗憾。
遗憾之所以成为遗憾，就是因为其不可改变吗？
被提问的系统沉默了一瞬，随后机械性地回答道：“意外可以避免，发展无法干预。”
“也就是说，因为意外而过早离开的人其实是可以由避开意外而获得新生，但年岁到了该是时候的人却是难以改变了？”苏韵仔细思考了一下，得出了结论。
尽管这个回答对于老年人来说过于残忍，但确实又是这个道理。
风烛残年的老年人即使避开了一次意外，接下来也依然会有无数次，因为身体的机能条件，已经是不容许他们撑再久的时间了。
但年轻人却是可以借着避免一次致命的突发意外，重获新生。
“谢谢你。”苏韵对她这个合作的系统真是满意至极：不像很多小说里的人工智障系统，天天就是琢磨着憋坏给主角添堵和增加困难；她这个人工智能系统平时沉默寡言，但又总会在必要时给予她力所能及的最大帮助和提示，这才是真真正正的人工智能！
苏韵自认为她实质上就是个很容易冲动上头的大龄中二少女——看她都能安然接受“玛丽苏”之名的超高耻度就知道了……
许多重生小说里，就总会有着两项极端的分歧。
有人觉得自己是好不容易重生一次，那么我总得好好珍惜这第二次的生命，理智做事，明哲保身，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便是最好。
但苏韵却是更偏爱“穿清不造反，菊花套电钻”以及“我来这世间，总得拼一场”这一套看起来就是爽得无脑的心理和做法。
也许很多故事都是认为不做救世主、明哲保身才是最为理智的。但她身处于这一个时代，身处于遗憾尚未诞生时，她就无法控制自己在面对意外时，保持理智不去出手。
称不上救世主，只是遵循了心中所想，不想让遗憾再一次重演——曾经因为时间和空间的阻隔无能为力，如今有了机会，那么无论如何，她都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反正她都叫玛丽苏了，就是明明白白地无脑苏爽又如何？
她宁愿做这样的无脑苏爽小白，也不愿端着装着做那些说自己理智明白不会打扰时代发展不会做苏文救世主的人，“主动”远离只要接触这个圈子就那些肯定会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一个个耳熟能详的名字。
一边说着自己不想接触只要远远看着他们就好；一边又“无奈”地任由剧情发展接触起来，然后做了原本心里其实“不想做”的那些人的光明、好友、救赎甚至配偶……
就比如说做文抄公这件事，除非是照搬小说做“创作才子/才女”，否则拍摄电影肯定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因素改变某些东西。苏韵拍的《天生一对》版本其实也改了部分剧情和结局，但因为是核心梗就是双胞胎身份互换，所以就必须老老实实地认同自己是翻拍了原著故事和文抄了后世现实里的电影版本。
比起那些写个系统买了版权就不算是文抄的、把人家故事核心梗抄过来换个皮就舔着脸说自己纯原创不文抄的……这般又当又立掩耳盗铃，苏韵就觉得还不如老老实实承认自己就是文抄公。
“通过计算，以宿主的性格来说，确实会这样做。”系统也来了一句。
“所以你认同我的想法了是吗？既然如此，我能继续需求和使用你的帮助吗？”苏韵回问道。
“辅助宿主是作为系统的职责。”系统依旧十分官方的回复着，但丝毫不影响在苏韵眼中它严肃得可爱无比，“通过另一类计算，宿主也是必然会在必要时不顾一切出手的人，既然无法改变宿主思维亦不会影响大局，作为宿主辅助的系统没理由与其作对。”
得到自家人工智能系统这么暖心的回复，苏韵无比感动：垃圾佬界里的垃圾佬们尽管有着无数台电脑，但一般只会有最受钟爱的一台才会被他们称为“老婆”或“大老婆”，其他都是小二小三小四等其他别的称呼……
毫无疑问的，性能和智能都超越时代的系统就绝对是她的大老婆！
“我决定了，我一定会努力改变这个‘遗憾’的！”站在无星无月的夜空下，透过车窗望着那些曾经只会出现在老港片中、现在却是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的景色，苏韵对着唯有她一人可以感知到的系统，下定了决心。

第38章 意外（二合一加更）
香江的夏日似乎总是热烈得无比奔放, 一过7月，常绿树木的浓浓绿意衬着自上而下的灼灼日光, 便构成了南地海滨城市最为常见的夏日景致。
苏韵此时已经搬到了九龙塘的新屋居住，小花园里的树荫下凉风阵阵，正好是忙里偷闲和苏阿婆享受下午茶的好时候。
不比她和苏阿婆此刻的悠闲，王家夫妇和三个大孩子都还在工厂监督工作，而嘉遽嘉祥两兄弟自从放暑假开始，除了晚上固定时间练习吉他之外，只要是白天都会一头扎进游泳馆里拉都拉不出来，唯有晚上才能勉强见到个人影——晒得都快和黑夜融为一体了，不仔细看都看不清楚人……
“怎么突然就和赵氏签约了？”苏韵把茶杯推到赵茵茵跟前。
“去佳和试镜时他们说我演技比较木, 不太适合电影的要求，所以打算换成丁贝蒂小姐饰演……”赵茵茵低下了头：“而我家里出了点事，最近又等钱用，赵氏那边答应了会给我一个女主角，导演还是李学祥大导演……”
对上丁贝蒂这种从前在赵氏拍电影时就主演过好几部叫好又叫座电影的女星；她不但演技只能算平平，而且还是只拍过一部电影女三号的资历……实在是不够看。
“丁贝蒂不是赵氏电影的吗？”苏韵皱眉。
“她已经和赵氏解约，准备改签佳和了。”赵茵茵回答道，“少龙哥的新电影《细凤》讲的就是明末清初的故事, 丁小姐的外形和演技都可以出演留洋的大小姐……”
“什么新电影？！”不是说好拍完两部电影就停工休养的吗？！
通过赵茵茵的一番解答，苏韵再一次被成功地激发了开始发飙模式：好样的，之前还答应得好好的, 结果转头就继续构思新电影了，真是不见到鬼都不知道怕黑啊！
枉她最近天天带人探班送药送补品给他补身体呢，敢情这就在左耳入右耳出地阳奉阴违啊？
赵茵茵在原本的发展路线里就是签约了赵氏电影, 跟着大导演李学祥拍戏, 被一向懂得教导演员的李学祥手把手带着教, 这才脱胎换骨悟出了演技……现在虽然中途有了一些改变，但是最后却冥冥中仿佛殊途同归；难道遗憾亦是如此，再努力也无法改变？
想到这里，又气又急的苏韵按捺下心里的异样，和苏阿婆、赵茵茵二人交代了两句了之后，就赶紧去客厅里打了个电话：“喂，莲达，请问一下师父是不是还在家？”
她记得今天吕少龙说要和邹运华在家里洽谈《死亡的游戏》这部电影的事宜，因为《虎斗龙争》已经全部拍摄完毕并且交给了后期制作，所以已经拍了一半的《死亡的游戏》又重新准备提上日程。
“玛丽？”虽然不知道苏韵为什么突然打了电话过来，不过莲达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没有，布鲁斯和邹先生说是和一个澳洲影星有约，所以四点多的时候就出门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苏韵急忙追问。
“我不清楚，我没问，因为他们说吃完晚饭就回来……”莲达回答道。
糟了！
苏韵挂了莲达的电话之后，又急匆匆地往佳和那边打了好几个电话，最后便总算是得到了邹运华在今日白天时，让秘书于一家叫做“金田中餐厅”的日式餐厅里订了桌。
打车来到金田中餐厅时，看到的却只有邹运华一个人。
“我师父呢？”苏韵急急地问。
“你说少龙？他之前和我在贝蒂家里商谈拍摄事宜，后来他说有点头痛，我就让他先在那边歇一下，一会再过来吃饭。”邹运华看了看手表。
“麻烦你告诉我地址，我有急事找他！”此时苏韵也顾不上其它了，在邹运华那里得到了地址之后，飞速又跑出门截了一辆的士往笔架山道赶去。
按响门铃之后，曾经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丁贝蒂很快就过来开了门。
“你在看电视？”眼看客厅里的电视机正播放着节目，苏韵顺手一摸：这温度，估计看了有好一会了。
“是的，有什么事吗？”知道苏韵是吕少龙的小弟子，因此她说话的态度挺和气的。
“我师父呢？”苏韵又一次询问道。
“他在我房间里休息……”丁贝蒂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立刻被苏韵厉声打断，“他既然不舒服，你为什么不在房间里看着他，而是在外面看电视？！”
“他最近太操劳，难得睡下了，我就想让他休息好一点，所以没有去打扰他……”不知道苏韵为什么突然有点发飙的模样，丁贝蒂有些莫名。
真是要被这些没有医学常识的人气死！
没时间解释，苏韵急急推开房间的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在房间里大床上那个看似依然在熟睡中的吕少龙。
“你看，他还在睡，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别吵他……”丁贝蒂弯下腰，小声地想要用哄小孩子的方式把苏韵哄出来，以免她吵到吕少龙休息。
只是抵抗看清楚苏韵脸上那凝重的神情，她不禁默默停下了说话。
诡异的沉默气氛自房间里蔓延开来，整片小天地之间，仿佛只能听闻两个人的呼吸声——
两个人？
没错，只有两个人。
苏韵强忍着手上的颤抖，前去检查了一下吕少龙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
丁贝蒂捂住了想要惊呼的嘴，眼珠转了几下，就急忙冲到床头柜前翻找起来。
“你要给他吃什么药？！”抬眼看到丁贝蒂手忙脚乱地从柜子抽屉里翻出一颗药就要喂给痛苦不堪的吕少龙，苏韵顿时厉声喝了一句。
“这、这是我私人医生给我开的强力止痛药，我偶尔也会有头痛的毛病……”丁贝蒂被苏韵的厉声吓了一跳，小声解释道。
“药不能乱吃这句话你难道不知道吗？！”后世对吕少龙出事的原因猜测有多种，但相对较为可信的就是过劳猝逝、旧患复发和药物过敏这几项，因此苏韵急忙出手排除掉其中的一个可能性。
这种危急关头，她都不敢把吕少龙平时吃的药给他喂下去，更何况是丁贝蒂的药？
“别想那么多了，马上叫医生！再不行就call十字车！”苏韵几乎都要开骂了。
“可是少龙说不用，他躺一会就好，毕竟我们还和佐治先生有约……”她好不容易才盼到能和吕少龙合作拍电影，要是吕少龙突然出意外的话，那么这难得的机会说不定就黄了。
“到底是我师父重要还是这部电影重要？！”苏韵差点没被她气笑，直接就自己飞扑到电话机面前，拿起来拔通了电话，“麻烦你，帮我接医院的线路，我们这里有人头痛昏迷……”
“地址，这里的详细地址是什么？！”苏韵转头瞪向急得像无头苍蝇到处乱转却就是什么都不做的丁贝蒂。
“笔架山道67号碧华园，A3号二楼……是的，麻烦你们了，一定要快！情况很危险！”一边从丁贝蒂那里得到了此处的详细地址，一边观察着吕少龙情况的苏韵眉头越皱越深。
打发丁贝蒂去打电话叫邹运华回来，苏韵就赶紧再次检查了吕少龙的情况一下，心里顿时就是一凉：虽然体温还在，但人已经陷入了不省人事的状态。
而且脉搏和呼吸还越来越弱……
这时还不像后来那样年轻人过劳猝逝屡见不鲜，面对这种情况，一般人很难及时反应过来，并且做出相应的救援措施。
还好，这一次，她在这里。
天天加班的程序猿本来就是这类型突发疾病的高危人群，再加上时不时能刷到各种年轻人在工作中倒下就起不来的新闻，于是苏韵就和同事们都自学了一下简单急救的措施——为自己也为别人，多学一点，总能多一些时间和机会。
打完电话回头看到吕少龙那面青唇白的样子，丁贝蒂瞬间也懵了，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不会的，不会这样的……”
“你明白吗？我很爱少龙的！”像是溺水之人想要抓住身边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丁贝蒂不管不顾地抓住了苏韵的手：“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的！在这个世界上，绝对不会有人想害死自己最爱的人的！”
“我知道你不想害他，但你再不放手，你就会无意中害死他！”苏韵再次喝了六神无主的丁贝蒂一句，好歹喝得她松开了手之后，就赶紧按照着从前学过的记忆，寻找起心肺复苏的按压位置来。
“你看着我的动作，学一下，如果我坚持不住，就换你来，这可能是我们救他的唯一机会！”心肺复苏需要的体力消耗不是一般的大，即使已经换了一副坚持锻炼的练武身体，但年龄的限制估计还是会让她坚持不到救护车的到来。
只能是在身边能抓一个就抓一个。
“我现在开始按，你听我指挥，我让你给他做人工呼吸，你就马上开始，我让你停，也必须要马上停！”不知是苏韵的怒容和厉声震住了丁贝蒂，还是她多少是听到吕少龙有救后回复了一点神志，在苏韵的吩咐下，她总算是乖乖听话了起来。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邹运华先一步到来，随后就是莲达。
“快，学她的做法，帮、帮忙！”看苏韵全程坚持着按压都没喊过累，自己却是隔段时间做一次人工呼吸都累得喘不过气来，于是丁贝蒂急忙喊起了前来的人过来帮忙。
“你这是在做什么啊？！这样大力地按很容易按断肋骨，到时伤到了肺怎么办？！”邹运华一看之下大惊失色。
“死人要对好肺有用吗？！”苏韵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我在美国学习过这个做法，是有用的！天啊，太感谢你了玛丽！”68年获得普利策奖的《生命之吻》是历史经典之一，从那时开始美国就蔓延开了学习心肺复苏术的热潮，莲达当初在照顾卧床的吕少龙时，自然也是跟医院里的医务人员学习过。
有莲达在旁接手，苏韵总算是能缓了一下。
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地上歇息着等待恢复体力，累得头昏眼花的苏韵仍然是做好了等下重新接手的心理准备。
邹运华学不太会，于是又成为继丁贝蒂之后的又一个活体人工呼吸机，专门在苏韵接手按压时帮忙做人工呼吸——苏韵力气是够了，但个子太矮，不方便单独完成全套操作，只能让人在旁辅助。
就在苏韵和莲达快要脱力的时候，救护车的呜呜声，终于是从楼下传了上来。
“还好你们反应和出手得及时，再晚一些，我们可能就只能说无能为力了……”等了一夜之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面对围上来的众人，医生也是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那医生，我丈夫现在怎么样了？”莲达急忙追问起来。
医生摇摇头：“他本来就已经是将近油尽灯枯，偏偏又不听医嘱停工休养，还是一直做打功夫这样消耗性极大的工作……现在他脊椎的旧伤重新复发，牵涉到大脑支配身体的部分神经，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想要再站起来，少则三五七年，多则十年八载，而且即使恢复到可以独立行走，但打功夫这样的激烈运动还是得再调养多几年——我们建议最好是尽量转换一下工作了……”医生虽然戴着口罩，但那眼神之中亦是流露出了无比惋惜的痛心。
听完医生的话，从手术室回到病房的这一路，众人均是无言。
直到回到病房里，看着还在昏迷中的吕少龙时，丁贝蒂终于是忍不住第一个哭了出来：“为什么会这样的啊，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现在哭又有什么用？！想办法应付媒体才是最关键的！”邹运华没好气地喝了她一声。
“不管怎样，我都会一直陪着他的。”莲达深情地看了一眼床上的吕少龙，“就像从前一样。”
看莲达握住吕少龙的手，只是无声地看着他不再说话，眼里还隐含泪意的样子……
苏韵三人对视一眼，也纷纷留下了去准备住院用物的话，就默默回避而去。
只是没想到的是，才一打开病房的门，三人就险些被一阵噼里啪啦的闪光灯亮瞎。
面对这群情汹涌的记者，邹运华只能临时想了个说法解释道：“少龙最近工作太劳累了，所以身体一下子受不了，旧伤复发需要卧床休养……”
“不是喔，我听说吕少龙是从丁贝蒂丁小姐家里送出来的，而且有目击者目睹邹先生你7点几就出现在金田中餐厅里面了，而十字车收到电话时却是9点几……”一个顶着《新星日报》标牌的记者硬生生窜了上来，眉梢眼角都带着促狭猥琐的味道，“我可是听说了，吕少龙是被十字车的医生从丁贝蒂房间的闺床上搬出来的！”
这么一声喊出，一众记者顿时就疯了一般将话筒堵到丁贝蒂跟前。
面对众多不堪入耳的询问，丁贝蒂仿佛感觉脑袋都要炸开了：“不是的！我没有！我没有害少龙哥，是他觉得头痛，我让他躺上面休息一下再去餐厅的！”
看丁贝蒂急得眼泪直流却就是挡不住记者追问，苏韵暗暗一咬牙，作出一副小孩子气急败坏的模样冲了过来：“我师父都出事了，你们还在这里吵他！”
“凡是工作太累不就是会像突发心脏病一样倒下起不来的嘛，连我这个细路女都识得，你们还要乱说什么吃药吃倒他的！”
纷乱嘈杂的环境之中，那几个“突发心脏病”的字符瞬间就被善于捕捉信息的记者们听在耳朵里，于是那些话筒又是飞速转了一个方向：“再说清楚些？吕少龙是因为突发心脏病才入院的吗？！”
邹运华神色一凛，立刻开始挥手赶人：“无可奉告，请大家出去，不要阻住病人休息了……”
这般的小孩子脱口而出以及成年人的欲盖弥彰，便更是让围在这里的一众记者相信了苏韵一时“失口”说出来的，正是吕少龙入院的真正原因。
旧伤复发所以瘫痪在床、突发心脏病险些猝死，以后即使恢复也很大概率不能再从事打功夫这种激烈运动……
多么好的题材，功夫之王再也不能打功夫！
一定要比其他家抢先爆出这个猛料！
翌日，吕少龙工作过分劳累突发心脏病险些猝死的消息，就通过各大媒体传遍了整个香江，而且还在不断地往其它地区辐射传播。
伊丽莎白医院里，看莲达一小勺一小勺地给苏醒过来的吕少龙喂汤，邹运华也是长舒一口气：“还好玛丽机智，用突发心脏病这个话题转移了记者的注意力，否则他们继续胡编下去，你和贝蒂都会很麻烦。”
邹运华在心里也是恼极了丁贝蒂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为了她家在台岛的背后关系，想着把她签过来和吕少龙合作一部电影，用以交换台岛的社团资源关照，方便以后佳和的电影在台岛播映……想不到的是，这么一点小心思，却差点搭上了自家唯一的台柱加摇钱树。
要不是苏韵急智用突发心脏病这个理由唬了过去，不管是说吕少龙脑子出问题，还是吕少龙是被丁贝蒂喂了虎狼药才倒下的，都是水洗都不清的混局了。
这年头脑子出问题的话，人们就只能联想到老年人最常见的中风，从医学上来说就是“脑卒中”现象。
这种情况年轻人过度劳累也会出现，但对医学知识没多少了解的人，一说到年轻人脑子出问题了就会下意识认为是精神病，那么到时绿水精神病医院的人要是闻讯过来一趟，吕少龙有精神病的传闻就绝对甩不脱了……
相比之下，突发心脏病这个说法，已经是最容易让人接受的了。到时恢复好了，重新再打功夫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建议不要太操劳……
那些报纸杂志这么写，还不是为了弄点噱头博人眼球，提高销量。
但尽管目前已经算是暂时解决了媒体的问题，另一个同样十分重要的问题，却是更加迫在眉睫。
莲达外出洗涤碗筷去了，邹运华凑近吕少龙，便准备告知他另一个坏消息。
苏韵很有眼色地拿起了水壶：“我去拿点热水回来。”
提着水壶出门时正好碰上了回来的莲达，苏韵对她点了一下头，随后就擦身而过背对而行。
忽然听到了一声皮质物品掉落地上的轻响。
苏韵回过头，捡起莲达的钱包快走几步来到病房门外，本想要推开门把钱包还给莲达时，冷不丁的就听到了一向语气温和的莲达难得的一句夹着怒气的话——
“我绝对不同意，这是布鲁斯的心血！”
“华纳那边也没说要糟蹋那一半已经拍完了的戏，只是因为档期原因，提议修改剧情，找替身和剪辑一些废弃片段拼成一部电影！”邹运华的声音也是急切得几近暴躁，“当初我们签订的是对赌性质的协议，如果不能如约交货，就要赔双倍于投资的违约金！”
“人家明天下午就坐飞机过来谈了，要赔的话起码两百万美金以上的赔款！凑不是凑不起来，但这钱一付出去，你和孩子们以后怎么办，还有少龙以后的医药费怎么办？！”
病房里顿时陷入了沉默。
许久，吕少龙用他那嘶哑的嗓子发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气音：“可……”
门外的苏韵急忙推开了门，在数道带着惊诧的目光里打断了吕少龙的话：“可以交一部别的电影是吧？只要质量和票房都能达到合约的要求？”
“除了你师父，谁能拍得出能在荷里活上映还能受欢迎的电影？”邹运华嗤笑了一声，“玛丽，你太年轻了——像你这种年纪的妹妹仔，就算学了功夫，又怎么能替代功夫巨星的师父？”
哪怕她要是再大个七、八岁，邹运华估计也敢拼一下。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不行呢？！”苏韵上前一步，“给我一晚的时间！”
莲达目光复杂地看了挺身而出的苏韵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在苏韵的脑袋上摸了一下，随后就决定听从吕少龙的话：“麻烦邹先生跟我去家里一趟，我回去做准备。”
邹运华点点头，交代了几句看护要好好照顾吕少龙之后，便和莲达一起走出了病房。
也难怪，未能亲眼见到她的故事之前，谁敢相信并且将价值百万美元的合约，交到一个九岁的小女孩手上？
“师父，你信不信我？”苏韵看向床上的吕少龙。
吕少龙闭了一下眼睛，再次张开时，目光里流露着鼓励和希冀的意味。
只要有一丝希望，他也不愿自己的心血被糟蹋。
但苏韵实在太小了，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即使之前在香江拍了一个投机取巧的双胞胎电影赚了些钱，但去到竞争激烈的好莱坞，能拍出什么来？
“没试过又怎么知道不行，师父，相信我。”苏韵沉声说道，“虽然我身手还未够好，但是我有‘脑’。”
得到了吕少龙的无声默认，苏韵便步伐沉重地走了病房。
“喂？契妈？我记得你之前学过播音的是不是？哦，好，我有一段播报大洪水的新闻台词需要你用英文念一下……嗯，对，是做一个短片需要的素材……”
“好，我今晚过去吃饭时把稿子带过去，多谢你了……”
同样在确认了契妈琳宝可以帮忙之后，苏韵就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暗自对她的忠实小伙伴 贤惠大老婆 超级人工智能系统说起了话。
“接下来的事情，就要拜托你了——”
“人工智能。”

第39章 踏上征程
佳和的会议办公室中, 代表着华纳一方的两个西装洋人正端坐在正对着门的会议桌内侧，而作为吕少龙意思代表的莲达则是坐在两人的对面, 神情淡漠。
邹运华就坐在两人中间、会议桌延伸过去的老板位置，一副主持大局的模样：“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布鲁斯的妻子莲达，这是代表华纳兄弟来香江洽谈《死亡的游戏》电影合约一事的雷诺兹先生和迪恩先生。”
莲达稍微扫了两人一眼：雷诺兹看起来是个典型的中年白人男性的形象，而迪恩则是看起来二十来岁的青年人。
尽管两个人都是穿着西装，但年长的雷诺兹的西装明显要比年轻的迪恩的西装看起来材质更好、剪裁也更合体，看来估计是一个资深经理级老员工带一个年轻助理的配置。
那么说来，她主要需要对付的，只有年长的雷诺兹一个人。
“我们公司的意见是, 请新的编剧修改原本的电影剧情，然后尽量使用那一半已经拍完了的影片素材，再找几个与布鲁斯吕先生身形、容貌相近的替身代拍剩下的一半剧情，只要能按时拍出电影交货，我们不会为难你们的。”雷诺兹一副痛心的表情，“我来之前也听说了布鲁斯吕先生的意外消息，对此亦都深感痛惜和抱歉，但也请你们理解我们的工作。”
“那么说, 只要我们能按时交出一部电影，就不算是违约对吗？”莲达淡淡地问。
“不。”雷诺兹将目光看向莲达，然后用眼神示意身边的迪恩把一份文件资料递过去, “我们华纳需要的，是布鲁斯吕先生的功夫电影，不是其他什么人拍出来充数的电影。”
“当然, 我们佳和在行内是相当有诚信的, 绝对不会滥竽充数。”眼见左右两边的气氛开始有了点紧张的意味, 邹运华赶紧笑着圆了一下场。
顺带还眼神示意了一下莲达，让她不要再犹豫，赶紧做下决定。
莲达简单看了看递过来的文件资料，抬眼望向对面的二人：“按文件里所写，只要我们把布鲁斯之前拍摄出来的影片素材交出，然后重新请编剧和替身在约定的时间里把电影拍出来交货，就不用赔200万美元的违约金是吗？”
“是的，当时《虎斗龙争》华纳出资50万美元，佳和和协和联合出资30万美元，总成本是80万美元。”邹运华立刻开口解释起来，“而《死亡的游戏》因为是邀请了不少外国影星和功夫高手的合拍片，所以就收到了华纳100万美元的前期投资，其他方面的追加投资因为电影暂停所以数额不大，可以暂时不计入账目之中。”
莲达没有理会邹运华的眼神示意，反而是看着桌上的文件，陷入了沉默当中。
坐在对面的雷诺兹和迪恩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得出眼前这位悲伤的夫人是想要尽力保存着她丈夫的心血。可惜，200万美元的违约金数额实在太大，她是绝对不可能凑得出这个数目的。
哪怕勉强凑出来了，吕少龙的后续治疗费用和她家里的生活费用又得从何处来？
所以这是一场十拿九稳的谈判。
自从香江的功夫片崛起之后，吕少龙就靠着华夏功夫打响了名头，在美国也是有了不小的名气——人们爱的就是那股神秘东方古国的魅力。
因此华纳才会接受佳和的邀请合作，在吕少龙身上投资。
吕少龙这次出事，说是不利，也能说是有利：不利的是如果吕少龙的功夫片在美国受欢迎的话，那么他们就长久失去了一个能赚钱的工具；但有利的地方是，医院已经证明吕少龙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是以后都可能不能再打功夫了，那么《虎斗龙争》和《死亡的游戏》，就是这位名震一时的功夫之王最后的两部“遗作”。
靠着这个名头去营销一番，就能狠狠割一波票房的韭菜。
现在吕少龙是很难“翻身”的了，所以他们必然是会选择后一个做法，争取趁着这番热度，能捞多少是多少。
这道理当然不止是华纳的人懂，香江这边的邹运华、吕少龙和莲达以及很多人都懂，但目前还未撕破脸，那么就都心照不宣地避开提及到这点罢了。
莲达艰难地深呼吸了一口气：难道，是真的要把丈夫的心血就这么送出去吗……
看莲达的神态动作明显是已经开始了最后的挣扎，邹运华和华纳二人都是暗自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等等！”就在会议室众人各怀心思的等待中，苏韵抱着一叠印满了字的剧本和一盒录影带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我这里有一份不亚于《死亡的游戏》的电影剧本，连带着先行拍摄出来的一部分样片都带过来了！”
“你是谁？”这小女孩眼中隐隐有不同于华夏人的特殊瞳色，再加上相对明丽深刻的五官和这口流利的英文，雷诺兹的目光很快就投向了莲达，皱起了眉头，“她是夫人你的女儿？”
“如果是的话，请你管好她，别让她打扰我们商量电影合约的问题……”
“我真的有一部很棒的新电影要给你们看！”苏韵蹦了蹦，那想要引人注目的样子看起来是越发的娇蛮了。
“不是，她是我丈夫的学生。”莲达还未来得及作进一步的解释，苏韵就以一副谁都管不了的熊孩子模样，飞速扑到了电视机前。
一手拿着录像带怼向录像带播放机，一手按电视按钮之余，她嘴里还不忘嚷嚷着：“你们看了就知道了，绝对是一部同样能震撼人心的电影……”
因为苏韵看起来不是很会用那个录像带播放机的样子，电视画面的雪花跳了跳，随后就兢兢业业地首先播出了它应该播放的电视节目。
欢乐的动画片主题曲还没唱完一句，画面就再次跳了一下，换成了全英文的新闻页面。
“各位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请注意，下面插播一则紧急新闻——”
“北美时间7月23日下午2时33分，美国多处出现极其强烈的飓风和暴雨，截止到24日凌晨2时33分，由暴风雨造成的海平面上升而引发的大洪水已经将纽约大部分地区淹没，摧毁建筑的数量与当地遇险人群的伤亡数量目前还难以计算，以下影像资料，是由航拍返回的各处城市的灾情画面……”
因为播报的语言是典型的美式英文，雷诺兹和迪恩两人都是下意识地，将注意力放了一点在会议室里的电视屏幕上。
不看还好，一看简直要大吃一惊：这一片汪洋之中那些熟悉的建筑和景物，可不就是……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纽约怎么可能会被大洪水淹没？！
但这电视机里的画面，确实又是真实得可怕。
雷诺兹和迪恩二人这下是再也顾不上谈判的事情了，目光死死盯着电视屏幕，直到航拍镜头向前移动过去，大半个身体都已经沉入水中的自由女神像缓缓出现在画面中……
“NO——”雷诺兹和迪恩二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两个人就开始争夺起放在会议桌上的电话机。
这种危急时候就可没有上下级之分了，迪恩仗着年轻力壮，一把夺下了电话话筒，颤抖着手就飞快按下了一串号码：“喂，Dad，Mom？你们、你们还好吗……”
没抢到电话的雷诺兹急得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最后还是苏韵出手拉了他的衣袖一下，提醒道：“这边还有一台电话。”
“谢谢，谢谢……”雷诺兹闻言，立刻就扑到了会议室角落里那张小办公桌上，抄起电话话筒也是一通狂按：“喂？缇娜？洛莉？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听到电话对面都是传来家人莫名其妙的答复，心急如焚的雷诺兹和迪恩二人顿时再一次异口同声开口，解释了一通他们看到纽约大洪水的新闻，说是担心他们的安危所以特地打长途电话回来……
然后就得到了两边家人更加莫名其妙的答复和回问。
“什么？！纽约现在天气很好？！没有飓风、也没有暴雨、还没有大洪水？！”
“让我不要再在半夜三点给你们打电话？！”
“我这里是下午！”
时差的作弄，让这两个爱护家人的汉子很是挨了一通满身起床气的家人的怒骂。
“不要计较时差的问题了，你们确定都没事是吗？纽约也没有大洪水是吗？！”好不容易得到了家人都十分安全的回复，两脸懵逼的雷诺兹和迪恩忍不住又看向了还在播映着纽约大洪水航拍画面的电视机……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着惊魂未定的二人脸上全是迷茫，苏韵这个始作俑者拿起遥控器按停了画面，随后就转过头冲二人甜甜一笑：“现在我们可以谈新电影的问题了吗，两位先生？”
被这过分真实的特效画面震撼到，雷诺兹和迪恩再次对视了一眼，终是无声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看到两人坐回了原位，苏韵的笑容便更是甜美得可人，伸手缓缓把这份印刻着《人工智能》名字的计划书往前推了过去。
要不是这孩子还需要踮着脚、探大半个身体到会议桌上才能把计划书推过来，对面的雷诺兹和迪恩二人恍惚都觉得正在与自己对话的，是一个手段心理都十分成熟的成年人。
一通骚操作从华纳那边争取到了一个星期的“缓刑”后，为了做一份更加详尽并且足够分量的计划书，苏韵便定下了前往美国新泽西州一趟的行程。
收拾好东西，和家人说清楚情况再道别一番后，苏韵就来到了吕少龙的病房中。
“让阿英陪着你去吧，他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身手也好，有他在你身边照顾你，我就能放心了。”得知苏韵居然打算“师债徒偿”的吕少龙，看到苏韵这个包袱款款准备出门的模样是既欣慰又担忧，最后只得是赶着苏韵离开的时刻，让人帮他通知了好友林靖英过来，“对了，我听说你还有一个师兄在美国那边？”
林靖英点点头：“是的，我也很久没见他了。”
“那也好，正好让你们师兄弟叙叙旧。”吕少龙道。
于是，苏韵和林靖英就一同坐上了前往新泽西州的飞机。
“我这次是打算去找一个人，光凭我的力量还不足以打动华纳的高层，但是能加上他的话，就绝对可以。”在飞机上，苏韵和林靖英解释了她此番出行的原因。
“那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林靖英疑惑地问。
“说起来还真的算是个‘神圣’……”苏韵失笑，把随手记录东西的小本子放到挎包里，目光很是意味深长，“斯坦利&#183;库布里克，有很多人都将其称之为——”
“电影之神。”

第40章 在森林在桥头
从钢铁森林已经初现雏形的香江九龙, 来到新泽西州的格伦山附近时，苏韵颇有自己这一趟坐飞机之行魔幻至极的错觉, 大概就是仿佛眨眼就从城乡结合部又降一级般来到了大农村……
毕竟地少人密地区和地广人稀地区的对比，确实过于鲜明。
请人查库布里克的目前位置花了足足三天，而飞机从香江飞到新泽西又花了将近一天；不过因为香江比美国快13个小时的时差原因，这一个星期的期限，苏韵还剩下三天半。
从机场出来时，还能看见一些高层或者占地面积庞大的大型、中型建筑，等计程车慢慢从高速公路驶入普通公路，道路两边那些由房屋组成的“微型钢铁丛林”就变成了真正的植物丛林。
这世上人类和植物似乎总是在争夺着土地，你强我就弱, 你弱我就强。
水泥、钢铁的灰调被植物的各种深浅不一的绿取代之后，又隐约可见那满眼的大片绿色里，渐渐冒出了一些色彩缤纷的自建低矮小房屋。
看来是他们的目标小镇终于到了。
在这个不知名小镇上的唯一一间小型家庭式酒店安顿下来，整理好了初期计划书的苏韵，便和林靖英一起，跟随着向导大叔的指引往山坡上森林中的一小片木屋群那边去。
根据私家侦探传送过来的消息，库布里克突然从定居多年的英国来到这个小镇暂住的原因，是因为他的小女儿薇薇安在前段时间的一场高热里, 医院为了尽快降低体温而滥用药物进行对抗治疗。因此薇薇安在高热痊愈后，病症又转化成了一种顽固的夜咳症状。
为了医治小女儿的病，于是库布里克让妻子留在英国照顾大女儿, 而他自己则是带着小女儿和保姆来到了这个小镇，寻找小镇上的一位老医生治疗，因为传闻中那个老医生治疗咳疾很有一手。
苏韵几人来到木屋周围时, 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木屋外的树荫下,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白人大妈正拿着扫帚, 一边哼着轻快的小曲一边大力清扫着落叶，再加上她面容也是一派平和慈祥的样子，看起来并不难接近。
看样子这个应该就是库布里克带来照顾起居生活的保姆了。
“你好，请问这里是斯坦利&#183;库布里克先生的家吗？”苏韵上前问道。
大妈停下了清扫的动作，目光里带上几分疑惑：“你们是？”
“我们是华纳兄弟娱乐公司的人，有一个电影项目想找库布里克先生谈谈。”这个时刻苏韵自是不好出面，于是就使了个眼色，让向导大叔上前回答了大妈的问题。
华纳是欧美鼎鼎有名的大公司，扯上他们的皮，基本不怕没人认识。
果然，听到是华纳公司派来和自家老板谈电影项目的人，大妈的戒备神态就放松多了：“你们来得不巧，薇薇安前几日贪玩水受凉，又发了点低烧，库布里克先生开车带她去别处的医院住院了，大概要明日中午才能回来。”
“多谢，那我们明日中午再来了。”向导大叔赶紧感谢了一下大妈。
听到这话，大妈急忙摇了摇头：“不是，即使库布里克先生回来，大概率也是不会见你们的——他最近有了一个新灵感，说是要拍什么木偶人，一天到晚除了照顾薇薇安之外，就是到处做木偶、画图……”
“他创作时的脾气不太好，这段时间甚至连薇薇安和我都不太敢打扰他，否则一旦打扰到了他的思路，他就会很暴躁地生起气来。”
“要不是薇薇安这次病得急，他肯定不会丢下手头上的工作。”
“如果你们这段时间过来打扰他的话，即使是能谈，也会变成不能谈的。”
最后又感谢了好心的大妈告知他们这一份信息之后，苏韵几人沉着脸往回走。
新灵感，木偶人……
看来库布里克正在构思的电影，就是她也想要拍的这部《人工智能》无疑了。
据说库布里克在70年代初就有了拍摄这部电影的想法，只是苦于70年代的电脑动画技术不够成熟，后期特效制作做不出他想要的效果；所以就只能将《人工智能》的拍摄计划搁置起来，转而准备起了其它电影的拍摄方案。
好不容易等到94年《侏罗纪公园》上映之后，看到电脑动画技术勉强达到了心目中要求的库布里克，再次开始筹备影片拍摄工作时，又碰到了一次阻碍——那后期制作的庞大经费和剧情的改动，差点就把这一份时隔十多年的重启计划重新打退。
经过了各种考虑，库布里克就打算由他自己来担任电影的制片人，然后请来老友史蒂文&#183;斯皮尔伯格过来执导他这部心心念念已久的《人工智能》。不过，那时的斯皮尔伯格却因为《侏罗纪公园》的大热，片约缠身，无法答应这个邀请，于是这一部命途多舛的电影便又一次被库布里克束之高阁。
数年后的1999年，刚刚拍完《大开眼戒》不久的库布里克，还未来得及将执念许久《人工智能》重新开机，就已经在睡梦中突发心脏病而与世长辞。
一年后，在众人的请求和完成老友意愿的驱使下，斯皮尔伯格特意空出档期，接手了这一个将近三十年前的故事编导。
之后又到了2001年，这一部70年代初就有了构想的电影，终于在电影院里和世人见了面。
仿佛天才陨落之后，总会有人想要想要替他们完成在世时未能完成的愿望。
她师父吕少龙是如此，电影之神库布里克也是如此。
但此世多了她这个变数之后，也许这两个失落的遗愿，就不会成为被遗落的心愿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去医院里找人？”一路走着，林靖英忍不住冒出了一句。
“我知道这附近的所有医院的地址，也不多，就四间。”向导大叔职业病发，立刻就抢着回了一句。
苏韵摇摇头：“不行，那个阿姨已经说了——如果有人强行来打扰的话，说不定本来能谈成的，也变成谈不成了。”
库布里克在后世里是出了名的疯，又是典型的片场暴君，肯定是不能用普通的方式去和他打交道。
除非是让他亲眼看到她做出来的一部分特效，让他知道，已经有黑科技达到了他想要的画面效果。
但问题是，现在根本无法直接找上门请求他看。
“嘿，你们这群坏小子，在做什么呢？！”苏韵正沉思时，向导大叔突然的一声呼叫，把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当中。
抬眼看到六、七个已经有成年人体型的少年在欺负一个明显要比他们小好几岁的金毛正太，苏韵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般以大欺小以多欺少都算了，那个金毛正太的一条腿上还绑着绷带，是个有伤的！
别说锄强扶弱一向是练武之人的本分，就连向导大叔都看不过眼他们这样搞霸凌，卷起了袖子就要上前。
那群少年倒好，看到来阻止他们的只不过是一个中年偏老年的大叔，和一个身形不算高大还是华夏人面目的方正国字脸青年——至于苏韵这个穿着粉色小裙子的小女孩，他们干脆都没放在眼内……
“哎，别多管闲事，否则连你们也一起教训！”为首的一个同样是金毛的少年站了出来。
顶着这么一副谈判的模样走过来的同时，他突然就出手狠狠推了毫无防备的向导大叔一把，当场就把向导大叔给推倒在地。
并且因为这里地处山坡，地形并不太平，向导大叔跌倒后又连续滚了两下，摔到低洼处连声呼痛起来。
“我平生最恨恃强凌弱之人！”林靖英见状，立刻就开始出手反击。
那群少年顿时吃了一惊：本以为他们老大第一时间解决掉了看起来最能打的那个，没想到这个华夏人模样的国字脸青年，才是最能打的！
眼见自己这一伙已经有三个人被当场打倒在地爬不起来，那个金毛老大眼珠一转，那目光就落到了觉得林靖英一个人能carry全场所以自己就不用出手帮忙的苏韵身上。
看这华夏小女孩长得那么甜美可爱还穿着一身粉，一巴掌呼过去应该会哭很久吧？
结果金毛老大那巴掌还没呼过去，完美继承了吕少龙反应力和速度的苏韵已经后发而先至，狠狠一巴掌呼到了金毛老大的脸上，直呼得他眼冒金星，头晕脑胀，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地上。
紧接着，苏韵又变掌为爪，用一记从吕少龙那里学过来的精武指，按到了金毛老大那因为跪倒所以正好凑到她跟前的皮帽上。
一下过去，俨然就是五个深深的指印。
WTF！
原来这小女孩只是看着甜美又可爱，实则却能徒手拧开你天灵盖啊！
一群搞霸凌的少年被这一幕吓得那叫一个魂飞魄散，疯狂哭嚎着拉扯着，连滚带爬奔逃而去。
眼看林靖英去查看向导大叔的伤势了，于是苏韵也上前把被欺负的金毛正太从地上扶起。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苏韵问。
“没事，谢谢……”金毛正太那神情估计是都习惯成自然了，看得苏韵有点心疼：早知道这不是初犯，那么她刚才就应该更重手些！
搞霸凌的人就该被好好教训一番，让他们知道这世间还有着正义的存在！
简单的交谈里，苏韵就知道了金毛正太叫做汤姆，是因为母亲和继父结婚，所以就转校来了这里的格伦里奇中学。
之前他身体健康时，还不那么容易受到欺负；直到最近意外摔伤了膝盖之后，噩梦仿佛亦随之降临。
养病期间，学校的老师觉得他有表演天赋，因此就让他作为学校的音乐剧主角进行表演，却不料这一番破格提拔，竟然是引起了某些人的不满。
他有着一种阅读障碍的毛病，阅读剧本文字的速度本来就不如正常人，所以在他抽空在家附近的小森林里阅读剧本自行单人排练时，那些不满他的人就过来了。
他甚至连躲都不能躲，不然那些人就会直接在他的伤腿上动手，使得他加重伤势无法出演主角。
因此他只能是每天拖着伤腿过来这里，接受这群人的辱骂和不会很显痕迹的抽打。
“我很喜欢表演……我不会放弃的！”汤姆咬着唇说道。
这可把苏韵听得生气至极：这些人明摆着是因为直接对汤姆的伤腿动手太过显眼，所以才会通过精神虐待来促使汤姆主动提出不再担任主角。
大概是想不到汤姆这么倔，所以虐待人的手段就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重。
“你尽量捱完明天的表演，然后就去告家长、告老师、告什么都好，不能再这样默默受欺负了，我只能帮你一次，不能帮你一世的。”临走时，苏韵想了好一会，最后也只得如此叮嘱道。
不知道汤姆会不会听她的话，但对于这种情况，除非是自己挺过来或者寻求到帮助，否则就始终都会没完没了。
就像她的叮嘱一样，她有善心却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只能帮一时，不能帮一世。
扶着向导大叔回到酒店后，因为从小练武所以多少学了些跌打手艺的林靖英简单帮他看了看，确认只是轻微扭伤之后，便帮向导大叔弄了弄：“这个不碍事，你休息两天就好了。”
“但是你们不是打算去游乐园那里找人的吗？没有向导怎么办？”向导大叔有些担心：不止是因为担心客人懂不懂路，也担心他会因为这个伤而被辞退。
苏韵看出了向导大叔的意思，想到向导大叔人还不错而且那个游乐园也算是附近的标志性建筑之一，便开口道：“反正那个游乐园比较出名，我们直接搭计程车过去就是了，而且我会说英语。”
好说歹说打消了向导大叔的担忧之后，苏韵便带着打算趁机去见一见师兄的林靖英，搭乘计程车来到了游乐园门口。
不愧是附近最大最豪华的游乐园，即使不是节假日，里面的游客和小商贩也不少，甚至还看到了不少异国风情的打扮。
这些异国风情里，苏韵大概也只是认得一个年轻女郎穿的是和服、一个中年夫人穿的旗袍、一群男女混杂的人穿着的可能是印度或者中东的长款服饰……至于其他稀奇古怪的，就实在是认不得了。
“你师兄说是在这里摆档是吗？”苏韵问。
“是的，只是当时没想到这里有这么多档……”林靖英看着各处都有的小摊档，有些无奈，“当时忘记问他是摆什么的了。”
“你师兄长什么样？”苏韵又问。
“他很年轻就接受资助出了国，我们很久没见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长什么样，大概可能只有是看到了才能认出来……”林靖英想了想，“不过他当初是我们戏班里最高大的一个，所以那时候他练的是老生，我练的是花旦。”
连英叔这种man到极点的男人在这个师兄面前，都是只能演花旦的存在……
于是苏韵瞬间脑补了一个起码两米高的彪形巨汉。
“我过去桥那边看看，你先在这里歇一会吧。”看苏韵走得额头见汗，知道小孩子体力耐久度比不上自己这种大人的林靖英便把苏韵留在了桥头这边的石座上。
苏韵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一档冰淇淋小档，又看了一眼中间距离的烈日炎炎，懒病一起，还是决定忍了。
好不容易有一阵凉风拂过，苏韵仰了仰头。
然而没凉爽几下，却是已经被风里夹杂的沙子迷了眼。
没人在身边帮忙吹一吹，苏韵也只能无奈地使出了揉眼大法。
一轮明暗交杂之间，再次重获光明时，却见一只看起来就很冰爽诱人的草莓冰淇淋来到了眼前。
不过，比冰淇淋更让人惊艳的，却是拿着冰淇淋的青年那如刀削斧凿的深邃眉目与轮廓。
明明是带着华夏韵味的俊朗五官，却又完完全全与华夏传统印象里收敛温润的美背道而驰。但霸气张扬凌冽逼人之余，那微微向下的眉尾与眼梢，又给了人一种既忧郁又冷峻的感觉。
偏偏他此时笑得开怀，如同天地间的阳光都融入了他唇边的微扬一角，苍凉的眼神多了几分温情之后，便变得如天边雪消冰融之后的暖暖春色，看得人心情也跟着要开怀起来。
“好了，不哭了。”他柔声说了一句，然后又把草莓冰淇淋往前递了一下，“送给你吃吧，吃些甜的，心情就会好起来。”
看这件眼熟的T恤，这人肯定就是刚刚她懒得动身去买的对面冰淇淋小档的老板了。
估计是把她当成了被其他孩子欺负的华夏孩子，抱着一份同乡之情，就拿着一个甜甜的冰淇淋过来哄“哭泣”的小女孩。
为了避免好心的青年老板知道真相后，一番善意被现实破灭……于是苏韵就十分自然地接过了草莓冰淇淋：正好，她也想吃。
眼角余光看到那边的和服女郎似乎在盯着自己，苏韵便举着草莓冰淇淋冲她一笑：买一个吗？很好吃的！
看青年老板拿出一张纸巾很是“慈爱”地给吃得满嘴红的苏韵擦了擦嘴角，和服女郎笑着转过了头。
于是苏韵收下纸巾，目光又落回了好心青年老板的脸上。
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张融合了东西方之美的脸，感觉胃口都好了不少。
不知道是草莓味的微酸甜味道比较开胃，还是就着美丽外表下饭确实开胃。
果然，看着美丽的人物或事物时，心情都会好一些。
就像在痒痒鼠里的对弈竞猜，帅气的弈老板坐庄和丑陋的蛙老板坐庄，赌狗们就会对其有不一样的看法。
毕竟在这人均颜狗的世界，同样都是输，结果却大有不同——帅的老板看着解气，丑的老板越看越气……
这好心又帅气的老板就该赚大钱！
苏韵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就听到了林靖英的声音：“师兄，原来你在这里！”
看到林靖英和青年老板惊喜地走到了一起，而且还握着手亲热地说起了话，苏韵差点没惊得把手里的草莓冰淇淋丢出去——
等等！她心目中那个气场能压得住英叔的、起码两米高的彪形巨汉款师兄呢？！
再次看了一眼青年老板那挺拔修长的身形，举着冰淇淋的苏韵无声发出了一番仿佛灵魂都被撼动到的呐喊。

第41章 东方娃娃
看那个异瞳小女孩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仿似几分神情恍惚魂游天外却又带着天真的可爱，站在另一边阴影下遥望此处的岩崎峰子再次微微垂眸轻笑一声。
就很像她当年第一次进入花见小路时, 被那满目的古老繁华气息镇住，一边想要用双眼把所有东西都收入眼中，一边又忍不住神游天外，为这番美景沉醉不已。
很难得看到这么一个有戏感的小女孩，美丽之余却又融和了东西方都难得的特殊美感和特色气韵，可惜看起来却不是东瀛人……
否则，接任她的“承祧嗣女”，绝对不需要再做他想。
“岩崎小姐，高顿先生已经在等你了。”一个向导模样的人走了过来。
岩崎峰子轻轻颔首, 表示自己明白，然后便收起了手中的折扇，跟随向导而去。
一直以来，东瀛艺伎以及其艺伎行业，在西方国家和西方洋人眼中总是充满了古老神秘的意味。
也不是没有人前来采访过，就像她那位伟大的前辈中村春喜，不但在身为艺伎之时红遍整个东瀛，就连当年出访东瀛的传奇影星卓别林、棒球巨人巴布&#183;鲁思以及法国画家吉恩&#183;科克托等人, 也曾经是中村春喜表演时的捧场客。
如此一个堪称东瀛文化之化身的一代名艺伎，自是有人着迷，有人追捧, 有人慕名采访，有人爱慕钟情。
但那些人，大多是为了满足西方人对神秘古老东方的猎奇心理, 多是不理会现实真正的采访信息, 而是为了博取眼球胡编乱造一些花边艳闻, 将作为以苦修艺术涵养进行表演的艺伎抹黑为出卖身体的游女。
前辈中村喜春在退隐后移居美国，担任大学教职教授东瀛文化之余，仍然致力于纠正被谣言懵逼的外人对艺伎的负面看法，宣扬东瀛的艺伎文化。自己虽然目前正是当红，但亦有了再过几年急流勇退的退隐思想……
那么，难得碰到了一位看起来比较理智、条理也清晰的采访者，她亦应该为宣扬艺伎文化出一份微薄的力量，让人写出一份真真正正的《艺伎回忆录》，让世人看清楚艺伎的真正面目。
为此，岩崎峰子就应邀来了这个名叫高顿的记者的所在之地。
她想着，顺带亦可在采访完毕之后，前往探望定居于纽约的前辈中村春喜。
不知岩崎峰子在这一段短短的邂逅中，那心思已经千回百转了数次；苏韵这边，这才刚刚是好不容易地唤回了被撼动的神智。
所以说，看人是不能看脸来判断年龄的——明明这个名叫“庄隆”的师兄比英叔还大两个月也早他入门一年，但一眼望过去时庄隆这青年小生脸和英叔的成熟大叔脸对比实在过分强烈，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对师兄弟是两叔侄……
也不是说成熟大叔脸不好，毕竟大叔脸虽然年轻时显老但却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显“年轻”，几十年都是一个样子，好认又耐耗。
苏韵这么觉得违和的原因，主要还是两人的影视形象和现实信息差距过大：庄隆的影视留影最经典的莫过于雌雄莫辨美丽妖娆的蝴蝶君和苍凉威严的末代皇帝，而林靖英的影视留影则是九叔、英叔、僵尸道长等……
曾经学老生的影视形象全是小生级，曾经学花旦的影视形象反而基本都是叔级甚至爷级，这差着一点却仿佛差着了一辈，视觉差距自然是让人迷惑。
而且更别说她才脑补完两米高彪形巨汉款的兄贵师兄，结果走出来的却是俊朗艳丽的蝴蝶君师兄……
这就很让苏韵风中凌乱。
但凌乱过后，还是得接受现实。
庄隆多年未见师弟，今日乍一相遇很是欢喜，干脆就也不打算再摆一轮夜档了，手脚麻利地收拾了东西，就要请林靖英和苏韵吃晚饭。
林靖英看了苏韵一眼，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不行，师兄，我们来这里是有任务要办，而且时间比较赶，我这次也是抽空来见你的。”
“有什么事不妨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庄隆说了一声，然后又有些羞涩，“因为学表演花了不少钱，我身上可能没什么钱，但只要是需要出力的事，作为师兄的绝对义不容辞！”
“这倒不是钱的问题。”苏韵插话道，“我们来这里是想找一个人谈个项目，但是那个人脾气古怪而且最近又不接见陌生人，所以不能用正常的方法去接近他。”
“而我们还只有三天的时间了。”苏韵最后总结道。
“这的确是比较难办，要不要试试去他经常出没的地方碰碰运气？”庄隆想了想，提出了一个建议。
“不行，他比较……比较喜欢呆在家里想事情，不怎么喜欢外出。”差点把“比较宅”这种现在的人压根理解不能的形容说出来，苏韵赶紧换了一个意思差不多的说法。
“那他家里有其他人吗？能不能通过他身边的人去接近他？”不愧是年纪轻轻就接受资助出国自力更生讨生活的人，庄隆立刻又给苏韵换了一个提议。
“我们试过了，他的保姆和他一条心，很难说动的。”看苏韵在听到庄隆的话后陷入沉思，林靖英便帮口解释道。
“不一定！”被庄隆的话提醒到，苏韵灵光一闪，“我们都忽略了，其实还有一个人，她说不定可以帮上我们的忙！”
和庄隆、林靖英这对师兄弟一起乘车回到酒店时，同样乘车去了医院的向导大叔已经先一步回到了。
要不是林靖英英语不怎么样需要有人跟着，苏韵本应是和向导大叔一起去库布里克女儿所在的医院探听情况的。
不过独自前去的向导大叔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借着伤情，向导大叔去医院租了个轮椅，以一副身残志坚的模样混入了儿童病区。
做向导的人口才都差不到哪里去，而向导大叔又是那种看起来和善好相处的和气大叔样，兼且他还是个坐轮椅来看“孙女”的伤患，因此许多家长都对他没有一般的防备之心，不怕他是偷孩子的坏人。
一路侃到薇薇安&#183;库布里克的隔壁床小女孩那边，向导大叔便带回了一个消息：明天下午时，同时出院的薇薇安和隔壁床的病友小女孩，会一起去他们今天去过的游乐园玩。
“谢谢你了，这真的是一个非常有用的好消息。”苏韵感谢了带病工作的向导大叔一番，然后又给了他一笔应得的小费。
等向导大叔美滋滋地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之后，苏韵便将目光落到了对面正在吃沙拉的庄隆身上。
“怎么了，你想吃这个？”庄隆察觉到了苏韵的目光，抬头问道。
“不，我只是在想，你的英语真不错。”苏韵道。
林靖英笑着点了一下头：“师兄从小就聪明，要不是他对舞台戏剧着迷，又正好收到了一笔资助可以前往戏剧学院半工半读，可能就是和我们其他师兄弟一样在武行当龙虎武师了。”
“对了，我听说你在参演香江的功夫片，还在那个传说中的吕少龙的剧组？”庄隆看向他。
“是的。”林靖英简单地说了一下他和吕少龙是好友的事，然后又在苏韵的默许下，说出了他们二人过来这里的真正原因，“少龙现在估计还得休养几年才能重新打功夫，所以苏苏挺身而出，代替师父‘还债’。”
“难为你了，小小年纪就要承受那么多。”想不到苏韵这么一个看起来像是他师弟带着出来见识的小女孩原来已经是百万港元票房的小主角，接下来还打算计划拍摄好莱坞级别的电影……庄隆忍不住心疼却又赞誉地看了苏韵一眼。
“揾食艰难，早点当家其实也没坏处，早些年冯葆葆、萧芬芬和我师父吕少龙他们那些人不也就是很小就开始拍戏赚钱养家的嘛。”苏韵大大咧咧地说。
“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看苏韵面对难关时心态居然还挺好，庄隆又问了一句。
“我是真的想到了一个方法，不过需要一个英语好又有演技的人配合帮忙。”于是苏韵便逐渐开始暴露她的真实意图。
“你想要我怎么帮你？”知道她的目标原来是自己之后，庄隆失笑。
“你最近不是在摆冰淇淋小档赚生活费吗？明天搞个抽奖活动如何？”苏韵笑眯眯地看着他，“事成之后，我会尽力帮你争取一个电影男二号的角色。”
庄隆便更是失笑不已：苏韵这个故作成熟的“交易”，因为外貌实在是太小的缘故，这种互惠互利的成年人潜规则说得反而没有让人反感，而是觉得有种小孩子拿着不知价值的贵重物品一脸傻乎乎地过来交换一朵小花的滑稽可爱。
“不过是举手之劳，不用感谢了。”庄隆笑道。
“不行，这是我的承诺，我会尽量做到的，不要小看我，阿庄。”John是庄隆的英文名，而粤音里“John”一般音译作庄或者尊，所以苏韵是真的板起了一张小脸十分严肃地叫起了他的名字。
“好，那我先谢谢你了。”他学习了表演这么久，却还是只能去演舞台剧的路人角色，其实多少也是有点不甘心的。
但好莱坞现在能给的华人角色有什么？小偷、骗子、卖粉的小贩或者是穿着长袍马褂扮丑化华人形象的“僵尸”……
所以，他宁愿去演戏院舞台剧的路人角色，闲暇时送外卖摆小档赚一点微薄的生活费艰难地坚持着，也不愿成为那些西方人用来丑化华人的存在。
确立好了明日的计划，三人便安心各自睡下，攒足精力等待明日一战。
周六的游乐园里，阳光明媚，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不断。
因为林靖英已经被保姆大妈见过了脸，所以苏韵便让他在暗处准备着以备不时之需，而她自己则是画了一层厚厚的仿BJD娃娃妆容，穿着碎花连衣小长裙，真的是伪装成了一个大型娃娃。
这么一个混合着东西方美感的大型东方娃娃摆在冰淇淋小档上，顿时吸引住了一大群喜爱娃娃的小女孩。
“不卖的哦，这是抽奖活动的大奖。”庄隆一脸严肃地解释着，手上做冰淇淋的动作也忙个不停，“我好不容易才做出来的。”
“她的蓝紫色眼睛好好看，是用什么东西做的？”
“她的黑色长发也好好看，是真头发吗？”
“这个连衣裙哪里有得卖？我想给女儿也买一条！”
“天啊，她真的太像真正的小女孩了，要不是我站在这里看了半个小时都没见她眨过眼睛，我都以为这是个真人了！”
小女孩们和家长们围在冰淇淋小档前感叹着，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过来围观这个美丽的“东方娃娃”。
传说中东方人有着制作美丽瓷器的高超手艺，想不到这个混血模样的年轻老板，居然有着这么一番好手艺。
甚至都有人问起了定制娃娃的价格，只是庄隆依然毫无破绽地演着：“不卖，也不接定制，制作她太耗费精力了，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今天一定会送出，不是摆在这里骗你们买冰淇淋的。”
“一份冰淇淋抽一张，一人仅限一次。”
无视那些抽到空白小纸条的黑鬼们的哀嚎，庄隆十分冷静地看向了拉着手过来买冰淇淋的两个小女孩。
目标确认，薇薇安&#183;库布里克和她的出院病友。
庄隆面不改色，一边把冰淇淋做好，一边用小时候戏班里学到的变换手法巧妙地暗箱操作一下，瞬间就把中奖小纸条塞到了薇薇安手里。
“我、我中奖了！啊啊啊——”薇薇安打开小纸条，惊得尖叫出声。
看到居然还真的有人中了大奖，周边这好几层人的目光马上就落到了这对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幸运小女孩身上。
拒绝了一大堆人卖不卖的询问，薇薇安得意地沐浴着周边孩子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就想和病友一起过来把苏韵扮成的东方娃娃搬走。
“别那么心急，你们能搬得动吗？”庄隆急忙出手阻止。
“我爹地开了车来的！”生怕庄隆耍赖不给，病友小女孩急忙拉父亲过来帮忙。
“兄弟，给我吧。”病友小女孩的父亲也是边说着就边要动手开搬。
“再让我看她一会儿……”庄隆一脸不舍地看了“东方娃娃”一眼，然后就出手把她抱了起来，“你的车在哪里，我想最后送她一程。”
“好吧。”这么大个的娃娃做起来肯定很费心思精力，自觉理解手艺人不舍心情的病友小女孩的父亲便大方地伸手一指，“在那里。”
在无人能察觉的刹那，一个多小时没眨过眼的“东方娃娃”很是自然地偏侧了一下脸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仿佛是因为主人走动的原因而被带得倾倒了一下。
庄隆赶紧又抱紧了一些，生怕苏韵这只皮皮虾皮得掉下去。
被庄隆的担忧逗到，苏韵倒是没再多做大动作，只是稳稳地扒着他的肩，暗中还不忘冲他来了一个带着笑意的wink。

第42章 午夜惊魂
“我能摸摸她吗？”回往木屋的路上, 薇薇安和病友小女孩均是星星眼地看着庄隆怀里的东方娃娃。
看到庄隆点头之后，两人顿时就欣喜地伸手, 一个捏手手一个揪发尾，满脸的心满意足。
伪装成娃娃的苏韵依然不动如山：还好这两个不是那种破坏欲旺盛的熊孩子，而是乖乖软软懂得珍惜玩具的好女孩。
要是换成那些不把玩具分拆成零件就不舒服斯基的熊孩子，那么就哪怕是有系统这条金大腿在帮忙，她也不会忍受这番人间苦楚。
本来庄隆和林靖英都是打算连夜弄个盒子，然后往里面放些塑料假花之类的东西好帮苏韵伪装娃娃打掩护的，结果苏韵却是大手一挥：盒子太假了而且不方便入屋之后的操作，没事，我能扛住！
原版《人工智能》里, 饰演主角机器人小男孩的小演员海利就是有着长时间不眨眼的天赋，于是他向当时的导演斯皮尔伯格提议道，以“机器人不会眨眼”这一点，来表达电影中人类与机器人的区分。
斯皮尔伯格采纳了他的意见，并且还干脆以此作为扮演机器人的要求，让其他扮演机器人的演员在拍摄到他们的镜头时也不能眨眼。
其实曾经经历过阿尔法狗打败人类围棋冠军的时代，苏韵自是觉得机器人不会眨眼这一点已经不算是技术难题：做个仿真眼皮，再输入个定时活动数据程序或者设定一定时间内的随机活动数值区间, 完全就是能做出真人眨眼的完美效果。
但如今还是对机器人幻想没有什么准确概念的七十年代，做得太真太完美，反而会让观众觉得假。
倒不如是让这些仿真机器人在看起来已经十分像真正人类的同时, 又赋予他们一个无法避免的致命“BUG”，从而大幅度降低观众分辨机器人和人类的难度。
苏韵之前搞《天生一对》的时候，就是典型的商业片思维：为了儿童观众和相当一部分知识水平略低的观众, 电影里的剧情就是老套简单加狗血, 电影里的人设也不搞特殊, 就是绝对的好人和坏人严格地区分开来，一场电影下来捧着爆米花嘻嘻哈哈爽就完事。
毕竟大多数人进电影院的最大原因，不过就是在难得的休息时间里求个放松。
再加上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商业片太过烧脑，并不利于收割票房——毕竟这世间上平凡人总是要比聪明人多得多。不追求票房只追求艺术效果的文艺片，再晦涩难懂也会有人追捧；但面向普罗大众的商业片的剧情一旦稍微难懂些，说不定就会失去一部分阅读能力不怎么样的观众。
为了票房，商业片就很难讲什么艺术和内涵。
同理，作为商业电影人，其实从来就不需要追求什么又要奖项又要票房，只要是把一个故事讲得让大多数观众清楚明白，这就已经算是一个合格的好故事、一部合格的“好”电影。
若是当中，再加一点煽情感人或者搞笑滑稽的剧情亮点——行了，一部基本不会亏本的商业电影已经基本成型了。
苏韵也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会在决定《人工智能》作为她第二部 电影的同时，开始抽空练习瞪眼神功。
她这种赶鸭子上架的抽空练习，肯定是不如原版小演员自带天赋来得好，不过就是借着人家有天赋她有系统，用系统的辅助功能和自己的一点努力补上了这个差距。
之前就说过，苏韵使用系统小黑屋时就是眼眸微微低垂的一副沉思状，而且系统小黑屋最高能调出八倍速快放，反过来的，自然也是能慢放。
靠着系统辅助将呼吸时的胸廓起伏放到最慢最微弱，心跳也是压制着尽量在不影响生命的最低跳动频率后，再加以宽大的碎花连衣长裙的掩饰，除非是凑近过来靠着她心口听一段时间心音和感觉呼吸，否则都很难察觉这还是一个活人了——这两样组合起来，体温自然是随之下降到了一种有些冰凉的温度。
这双眼睛在刚才以及之后都还得撑着不眨眼，回去免不了得滴几晚眼药水保养保养。
苏韵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借着庄隆的掩护偷偷眨了眨眼，好歹是舒缓了一下。
前面，就是库布里克临时居住的小木屋了。
“爹地，你看我带了什么东西回来！”车子开到一处开阔处停下之后，想要把自己中了大奖的这个好消息告诉家人的薇薇安，一下子就推开了车门蹦跶着欢呼起来。
病友小女孩磨磨蹭蹭地跟着庄隆下车，但目光依旧黏在苏韵这个“东方娃娃”的身上不放。
她的父亲和库布里克寒暄了几句，就回来把对东方娃娃恋恋不舍的病友小女孩给哄上车了：“乖，明天爹地带你去买娃娃，给你买你最喜欢的、最喜欢的……布比娃娃？”
“是芭比娃娃！”病友小女孩最后看了苏韵一眼，然后又急忙纠正父亲的错误，“我不但要一个芭比，还要给她多买两件配套的连衣裙！”
“好好好，都听你的。”难得自家闺女病愈出院，作为傻乎乎父亲的自然是什么都答应，“那个衣服爹地不会挑，到时和你姐姐一起去买……”
薇薇安笑着和病友小女孩挥手告别之后，便将期待的目光转到了抱着苏韵的庄隆身上。
“给我吧，我帮薇薇安把这个大娃娃放到房间里。”保姆大妈说着要想伸手。
庄隆摇了一下头，轻轻一笑：“这个娃娃的零件比较多，不熟悉其中构造的人容易弄散——这里面有椅子吗？我帮你把她放到椅子上摆好。”
“有的！我房间就在阁楼上！”薇薇安兴奋地往小木屋的阁楼一指，“我带你过去！”
“慢着！”虽然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像是坏人，但坏人也总不会把自己是坏人这几个字写在脸上，家里贸然进来一个年轻力壮的青年男子，库布里克多少还是有些担心，“我检查一下这个娃娃。”
“好的，请随便。”庄隆换了换手，把怀里抱着的“娃娃”的正面转向库布里克那边。
厚重的脂粉、美丽至极的蓝紫色眼睛、丝毫不像活人的温度……
看了好几分钟，这东方娃娃的眼睛都没有眨过一下，这确实是个漂亮的人偶娃娃没错了。
稍微放松了心里的疑惑，库布里克便大方地一摆手：“这边。”
进入木屋走上楼梯，来到阁楼房间的门口之后，庄隆一脸在寻找地方的模样看了看四周，便把苏韵放在了房间门口的一张椅子上。
这间阁楼房间面积不大，估计原主也是做来给家里孩子使用的，所以房门就对着楼梯方便大人路过时查看情况。旁边的走道上，还摆着一排小书架和两张椅子，白天打开窗户之后，就是一个阅读书籍的好地方。
“为什么不把娃娃放在房间里？”薇薇安好奇地问。
“我们华夏有着一些传说，太过像人的娃娃，是不能放在小孩子的房间里面的哦。”庄隆微笑着看向她，“因为如果放在小孩子房间里面的话，娃娃就会‘活’过来，和你一起玩了。”
“听你这么一说，这娃娃看起来还真的有点……”保姆大妈说着说着，又因为找不到适用的形容词，只得停住了嘴。
说这个娃娃可怕吧，她又明明那么的漂亮惊艳，看得她这个年纪都心生喜欢；但说这个娃娃可爱吧，她又实在太像一个真正的小孩子那样，让人有种莫名的淡淡不适感。
现在白天看着还好，晚上这么大一个娃娃放在房间里，半梦半醒的时候可能还真的挺吓人的。
于是保姆大妈就转而哄起了薇薇安：“反正娃娃就放在你房间门口的走道上，你想和她一起玩，那么从房间里出来就是了，别人也拿不走你的娃娃……”
“好吧……”劝了好一会，薇薇安总算是扁着嘴应了下来。
这边厢，庄隆却是挂着几分讨好的笑容，来到了沉思着的库布里克面前：“你好，库布里克先生，我是美国戏剧艺术学院的一名毕业生……”
“最近我这里没有适合你的角色。”作为作品叫好又叫座的传奇导演之一，库布里克习惯了时不时就会碰到的各种毛遂自荐。
难怪他在这里折腾了这么久。
说不定薇薇安的中奖也是他私底下搞的小动作，传说中东方人总是有着各种各样让人意想不到的奇怪操作……
不过这个年轻的华人确实是有一个好形象，也许以后能用得到。
于是，库布里克最后还是松了口：“你有名片吗，给我留一个你的联系方式，也许以后有机会我会找你。”
庄隆顿时就是一脸惊喜地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顶着欣喜无比的笑容离开了木屋。
抬眼看了一眼椅子上那个不知道是奖品还是礼品的东方娃娃，库布里克摸了摸胡子，便转而往木屋里的用餐区域走去。
吃饱喝足之后，又是一晚上的在书桌前的构思。
电脑动画技术做不来，用真人带上模型面具又太假，而且根据目前所想的未来世界构造，所需要的制作经费也是极大……
不知不觉已是夜深，打算冲杯咖啡继续工作的库布里克，鬼使神差地又看了上方的东方娃娃一眼。
薇薇安和保姆大妈早就已经睡下了，幽蓝色的月光透过窗纱的缝隙一缕一缕地在娃娃身上，那小小的背影仿佛就有了几分莫名的孤寂可怜观感。
差不多的身形，人类的“娃娃”可以由保姆照顾着，睡在软绵绵的床上；而人偶娃娃却是只能孤零零靠在椅子上……
这就是人类和机器人无法跨越的差别待遇。
在这一刻，库布里克似乎感觉到自己捕捉到了一点可以写入剧情里的东西：无论表现得多么喜爱，机器人和人类的认知终归是不同的。
当机器人把所有的爱意都倾注在人类身上之后，人类又该如何回应？
它们只有唯一的一个主人，但主人却不是它们的唯一。
机器人会心生怨恨吗？
这么想着的时候，库布里克不经意地一抬头——椅子上的那个娃娃去哪里了？！
瞪得极大的眼睛不可置信地往旁边平移了一下，立刻就看到了一个穿着裙子的身影，反折着小小的四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蜘蛛爬行姿态从楼梯上爬了下来……
咖啡洒了一地，库布里克也是一个踉跄，当场瘫倒在地上。
偏偏他明明恐惧得手脚都在发抖，却还是不舍得发出一丝声响，也舍不得爬起来逃跑，那带着惊恐的目光还紧紧盯着那个诡异的身影——
完美诠释了一个鬼才导演所应有的素质：即使再怎么感到恐惧和不适，也不能放过这难得的经历。
换句话说，就是又“菜”又爱玩。
那诡异的娃娃越来越近，他的眼睛也是越来越大。
又是一个快速爬起的身体反折，那垂着长发的小脑袋没入裙子的宽大领口之中，又从另一端“裙摆”处冒了出来……
黑暗之中，看不清一切，唯独是娃娃那透露着诡异气息的清灵童声，在面前响起——
“Do You Want to Build a Iron Man？”

第43章 兵分两路
若是换了别人, 苏韵估计就不会搞这么一个整蛊玩法——偏偏她要“对付”的人，正是心理素质本来就不能以常人的标准来衡量的斯坦利&#183;库布里克。
也许很多吃蛋不看母鸡的人会不太认识这个在电影史上浓墨重彩的名字, 但他的作品名字一出，肯定是会有人恍然大悟拍案而起：《全金属外壳》、《2001太空漫游》、《发条橙》……还有成为了许多人童年阴影甚至是成年阴影的那一部赫赫有名的诡异恐怖巨作——《闪灵》。
曾经童年的苏韵，就是这部巨作的“受害者”之一……
想起那些被这部电影吓得开着灯都失眠的岁月，苏韵这才是为了一报童年阴影之仇，跟库布里克玩了个大的。
为此她还特地参考了同样赫赫有名的恐怖片《驱魔人》中，小女孩反折身体倒爬楼梯的经典一幕，借着宽大碎花长裙的掩护，在衣服底下藏了折叠的纸球和假发。
不比电影拍摄时需要抠细节，木屋里的灯光本来就微弱, 纸球一打开假发一套上，手上再套双袜子噔噔噔地爬下来，乍一眼望过去就活脱脱是整个人姿态诡异地反折了过来。
所以也就有了库布里克方才看到她反折身体倒爬楼梯的一幕。
这也算是库布里克心理素质够强了，惊得瘫在地上都舍不得跑路反而是为了灵感就瘫那里继续观察。换了别的人，转头就跑、吓得跑不动或者当场昏过去等等都是正常反应……
可能是他刚刚拍完《发条橙》不久吧，承受能力还很强。
于是苏韵这只皮皮虾就这么颠颠地爬到了他面前，开腔唱了这么一句玩梗的歌词。
“ Do You Want to Build a Snowman”这一句本来是迪士尼电影《冰雪奇缘》中的一首经典插曲歌词，调子轻快又简单, 十分适合童声。不过苏韵想要做的是机器人，那么“雪人（Snowman）”就不合用了，因此脑子一转就给换成了“铁人（Iron Man）”……
顺便还玩了一下钢铁侠的梗, 毕竟钢铁侠的英文直译就是铁人。
为了迁就韵律，她也没把前面的“a”改成“an”：因为不管中文英文，在口语和歌词之中其实对语法问题并没有那么注重, 有时候为了适应音调或者为了押韵, 倒装、变音、变调等都会用到。
反正意思到了, 就足够了。
显然，库布里克在惊诧了这么久之后，终于是被她这么一句唱词给拉回了不知飞到哪里去的思绪：“你是……”
“玛丽&#183;苏，来自华夏香江。”苏韵站起来，一边拉扯手上的袜子，一边回答道。
“不错的想法。”看清楚地上的纸球、假发和袜子之后，库布里克很快就明白了苏韵刚才那个诡异的姿态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想到的？”
苏韵沉默了一瞬：这个，必须得说是沙雕网友欢乐多了。
自从智能手机和各种短视频媒体发展起来，全世界的沙雕网友就开始了联合狂欢的序幕——各种靠着化妆、道具和演技的整蛊视频时时有、时时新，总之就是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模仿《驱魔人》经典倒爬楼梯的短视频不少，她也是参考着电影原版和一些模仿短视频，再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改良了一下，才有了这么一场伪装成娃娃混入木屋的大戏。
简单给库布里克解释了一番原理，苏韵便直接开门见山：“我有一个关于机器人的剧本想找您拍摄。”
接过苏韵递上来的计划书，库布里克快速浏览了几下其中的剧本，立刻就发现了这个故事与他最近的灵感颇有相似之处。
但不同的是，比起他脑海里那些只是断续散乱的灵感构思，苏韵这个剧本里的故事已经是十分的完整。
不过可能是因为作者是小孩子的原因，最后的结局也偏向于商业化的童话故事希望风格，就很有小孩子睡前故事的温馨味道。
在简单的谈话之中，库布里克已经是得知了苏韵的不少信息——父不详母早亡只能和外婆相依为命、对计算机和电子器具的天赋、炒股运气不错误打误撞地赚了一大笔钱；然后又拿着自己写的一些儿童故事，拍出了一部票房口碑都还不错的商业电影……
到最近，她的老师急病卧床，而她则是用这具小小的身体，撑住了即将倒塌的一片天空。
这个混乱的时代，从来就不缺天才。
但天才的背后，通常也是有着各种各样的不幸在后头追赶，方才迫得他们无可奈何地提前展露了自己。
苏韵这个来自古老异国的小女孩很有趣也很有想法，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库布里克十分肯定地摇头：“我也曾经设想过这样一个故事，但拍摄它的话……对演员的要求和经费的要求都太高了。”
“我的演技还不够好吗？”苏韵仰着头问。
“这不止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也许是从苏韵身上想到了当年的自己，库布里克耐心地解释道，“你的演技足以胜任故事里的机器人小女孩，但其他的演员是一个问题，而电脑动画技术制作更是一个大问题。”
“电影不能像你刚才那样借着视觉差和人们的恐惧蒙混过去，想要表现出仿真机器人的种种特殊之处，就必须要依靠电脑动画技术制作出来——这就已经是一笔非常庞大的经费开支，更别说你的分镜图里还有洪水淹没城市这样的超级大场面……”
“可这是根据我制作出来的画面，照着画下来的啊。”苏韵继续仰头，又从碎花连衣长裙的口袋里拿出了一盒录影带，脸上的表情颇有几分小孩子那种得意，“我就是靠着它，征服了华纳的人，得到了一个星期的时间。”
库布里克有些疑惑，但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念头，动身去把录影带放入了客厅的放映机里。
那大洪水淹没城市大部分区域、自由女神像沉入水中的震撼画面一出，库布里克原本那看似半梦半醒的神色就是一震。
短短几分钟的视频，他却是翻来覆去地播放了一遍又一遍。
眼镜之后的那双闪烁着睿智光芒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宛如一个最最挑剔的品质鉴评师一般，想要寻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没有，没有，没有……依然是没有。
从天空到海洋，从整体到细节，都是那么的生动而真实。
要不是苏韵一开始就说这是她制作出来的画面，他都可能会相信这就是一份真正的新闻航拍录影。
“你是怎么做到的？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和费用？”好半天，库布里克的眼睛依旧舍不得离开屏幕，嘴里咬着牙挤出一句。
即使是一直引领电影技术革新的伟大导演之一，在面对来自后世黑科技的降维打击时，也终是露出了为之震惊和着迷的模样。
但绝对是比之前那两个吓得蹦起来的华纳员工好多了……苏韵看了一眼库布里克：他就坐得很是稳当，丝毫没有挪动一下的意思。
“花费其实不算多，就是制作它很耗时间，也很耗电脑和配件，这短短几分钟就已经把我好不容易凑起来的电脑用废了，我目前正有重新购买一批电脑配件的打算——如果这部电影能成功立项的话。”苏韵斟酌了一番言辞，尽量用了最简单的言语和库布里克解释道。
“约定的上映时间是11月27日？”库布里克看了一眼计划书。
“是的，这是我师父的生日——这部电影的份额本来是他的，不过变化的原因你也知道了。”苏韵回答道。
“那时间很赶了。”今日已经是8月1日。
“而且投资也还是不太够。”苏韵这个剧本是顶替那个拍摄了一半的《死亡的游戏》，那100万美元的前期投资已经被原电影剧组用了一半。
“后续的追加投资谈了没有？”库布里克这几句话一说，苏韵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终于拐到了电影之神来拍她的电影！
“我是打算确立了导演人选之后，才向华纳那边洽谈后续的追加投资。”苏韵露出了一个微笑，“您大概也明白，华纳是出了名的‘看人下菜碟’——这是我家乡的一句谚语，就是说他们做投资需要看申请人的名气地位等东西。”
“我当然明白，他们公司也是很‘有趣’。”库布里克也是和华纳合作过，这公司内部斗争极其激烈不说，管理也是混乱。
没有多少宏观调控规划的概念，就是抱着想有钱乱花的心思：有名气的就多给投资，大方得不能再大方，简直堪称人傻钱多的典范；没名气的即使通过也是扣扣索索，抠门得堪比葛朗台等经典吝啬鬼。
但偏偏运气不错，看着乱七八糟却是还能一直坚持着，最喜欢就是抓着一份能赚钱的项目一直挖，直到再也挖不出来利润为止。
心知华纳的德性，在确认了打算和苏韵合作之后，一向不太喜欢出门的库布里克，竟是主动打算前去纽约和华纳洽谈追加投资的事情。
“拍摄的时间十分赶，你留在这里，初步筛选你的‘妈妈’和其它角色，我会尽快回来。”前期需要准备的事情实在太多，而且苏韵刚刚搞到了一部分零件在砌机，所以库布里克是不打算让苏韵跟着去的了。
从这里前往纽约不过一个小时车程，到时他去到纽约之后，给演员工会那边放个消息，自然会有想要拍摄机会的人过来这里待选。
苏韵点头。
然而世事总是欲速则不达，一天下来，苏韵这边没能选上多少合心的演员，库布里克那边也没有和华纳谈妥追加投资的数额。
“我把你放到舞男‘乔’这个角色的复选名单里面了，你要努力哦！”苏韵踮着脚，拍了一下本来打算是过来帮忙打杂的庄隆的肩。
大概美丽的人总是有所相似，庄隆的相貌气质就有几分像原版电影里饰演舞男乔的演员裘花——当然按年代来说，应该是裘花有点像他。
可惜相貌中东方的神韵还是明显，这就是一个最大的劣势。
这部电影里已经有了苏韵这一个东方面孔，已经是难办；再来一个的话，就更难。
苏韵当初说帮他争取，现在也只能是将他放入复选名单；最终的定夺，还是得由库布里克回来做。
不过苏韵觉得，他还是有点希望的——价钱便宜形象好演技好，比起之前面试的那一批样子普通却挺自信的，性价比高多了。
而“乔”是个舞男，最吃的其实是颜值。
等叮嘱完庄隆一番让他努力之后，在旁等待的林靖英便热心地拿着苏韵给的人设小纸条，陪着他去外面排练去了。
忙活一下午最后选出一堆看着就觉得没啥希望的名单，而且那个戏份挺多的女主亲儿子角色还压根没有小演员来面试，苏韵简直是窒息。
欧美人有大部分随着年龄增长，头发会从金色逐渐变深，所以成年体金毛稀缺她还可以理解——但金毛幼年体不是一抓一大把？
结果她找个金毛正太居然这么困难？！
郁闷的苏韵叹了长长的一口气，挥手和保姆大妈、薇薇安说了一声，便打算出去透透气。
一路走到附近的小树林时，苏韵顿时就惊喜地发现了一群熟悉的身影。
又是你们这群搞霸凌的！
正好，让她打几下“透透气”！
可惜苏韵一脸兴奋地想要上前动手时，那群搞霸凌的少年看到她这一身熟悉粉色连衣裙，顿时就怪叫一声四散而逃，活脱脱的见了鬼的样子。
虽然不懂什么叫做穿得越粉打人越狠，但苏韵当初那抓人脑壳的“九阴白骨爪”已经是给他们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你怎么又被打？”看到金毛正太汤姆这次被打得都不能自己站起来了，苏韵只好上前扶了他一下。
汤姆低下了头：“今天排练时老师夸我演得好……”
“唉，你一个人也是打不过他们，以后注意点，远远看到就快跑，回家躲着算了。”苏韵摇头。
“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家，我姐姐生日，再晚的话就不好了……”汤姆弱弱地看过来，“我家不远的。”
“行吧，帮人帮到底，走起！”苏韵把他的手臂放到自己肩膀上，扶着他就跟着他的指引走。
还真的是不远，走了十来分钟，就来到了一间打理得挺不错的小屋。
看来家庭关系还挺温馨的，门口草坪上还立着几块可爱的牌子，上面画着一群偎依在一起的Q版小人。
“这是你家是吧？这个牌子是你……”苏韵说着，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一下牌子上的名字——
原来是你啊，阿汤哥。

第44章 选角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汤姆有些疑惑地问。
“我突然发现你很适合演戏, 有兴趣拍电影吗？”苏韵也不含糊，直接开门见山。
“我是很喜欢演戏, 但是拍电影的话……太遥远了吧？”听到苏韵的话，汤姆的模样就完美地诠释了一头雾水这四个字。
“一点也不遥远……”苏韵一句话还没说完，大门忽然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汤姆，你这是怎么了？”看到汤姆被苏韵架着，这个和他有几分相似的金发少女吓了一跳。
“我、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家中四个孩子里只有他这个老三是一个男子汉，因此汤姆习惯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可靠些，报喜不报忧是常态。
“那她是？”金发少女看向苏韵。
“她路过时见到我摔跤，所以好心扶我回来了。”汤姆解释道，“我不想错过卡茜的生日。”
“放心吧, 现在还没有开始呢，等爸爸带她回来，我们再一起切蛋糕。”金发少女一边出来搀扶汤姆，一边招呼苏韵起来，“谢谢你了，要一起吃蛋糕吗？我妈妈做的蛋糕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现在的嫩汤颜值足够年龄也适合，苏韵有心把他弄过来演电影里的女主亲儿子, 因此当场就作出了一副十分欣喜的模样，跟在两人后头进入了房子里。
抬眼望去，客厅里收拾得很是干净整洁, 细节处又总是有着一些小孩子玩具点缀出了几分温馨，看起来像是一个温暖的大家庭。
客厅的地板上铺着一张毯子，一个金发女人坐在毯子上, 跟着电视机里的健美操动作活动着；另一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看起来和苏韵差不多大的小女孩, 正在玩着一个布偶娃娃。
通过少女和汤姆的一番介绍, 苏韵便很快得知了地上做健美操的女人是汤姆的母亲玛丽，而少女是汤姆的大姐安，二姐就是跟着父亲赛斯外出未归的卡茜，玩布偶娃娃的小女孩则是家里最小的妹妹玛莉安。
“我的英文名也叫作玛丽。”苏韵笑道。
“我从来没见过你，你是来这里旅游的，还是新搬来的？”安打量了苏韵一番，十分肯定地确认了苏韵是个她从没见过的新面孔。
像这种人不多的小镇，住得久了，基本镇上的人都能打个脸熟。
更何况苏韵看着就是偏东方的脸，不过眼睛之中的异色很是美丽，安便下意识地认为她可能是个混血儿。
这样异于常人的特殊和美丽，只要见过，是不可能忘记的。
“我是来这边找一个人，而且因为某些原因，会在这边暂住一段时间。”苏韵回答道。
听到苏韵这句话，坐在她旁边的汤姆顿时露出了一种放松的神色。
估计是觉得这段时间有她这个“大佬”罩着了，所以就发自内心的高兴。
能看得出，汤姆在家人面前会尽量展露出他身为“男子汉”的一面，但在已经见识过两次他被欺负的黑历史的苏韵面前，就会暴露出软萌小可怜的“真面目”。
可能对她有点雏鸟情结了：言谈中，汤姆显然不像他大姐安那样搬来这里之后就八面玲珑左右逢源，而是没能真正融入群体之中，以至于暗地里被霸凌。
安倒是不知这边二人心中的弯弯绕绕，眼看苏韵说她会在这边暂住一段时间后自家弟弟露出了一种安心的神情，少女思维便当场发散到罗曼蒂克的Puppy Love上去了。
“汤姆能认识你，真让我高兴，他之前一直都是跟一群男孩子玩。”少年少女朦朦胧胧的青涩心动在西方国家来说并不是需要严防死守的事情，于是安对苏韵的态度就更亲热了。
一副“既然妈妈没空处理这事，那么我这个作为大姐的就得出来表个态”的小模样。
“汤姆要是有空的话，可以过来小树林木屋那边和我一起玩——我目前住在那边。”苏韵虽然没能get到安现在的小心思，但安所展示出来的亲热正是她想要拉近关系的样子，于是苏韵便大大方方地和她聊了起来。
看苏韵抛弃了他和姐姐聊了起来，汤姆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发现自己实在是插不进话题之后，便只得无奈垂下了头，让小妹妹玛莉安帮忙拿来一个小医药箱，就自己动手给自己换起药来。
还好伤得不重，再过两天就能拆绷带了。
从小就热爱运动的原因，他就没少受过各种各样的伤，这种程度的普通外伤是完全能自己处理。
特别是生父还是个有家暴倾向的人，母亲还没有离婚时，他就撑着小小的身体想要保护家里的女性，挨打受伤是家常便饭——也是因此，他才能忍受得住学校那些人的欺压，直到苏韵这个从天而降的救星到来。
好不容易等到母亲终于离开了那个男人后，因为带走了所有孩子所以每天都要做好几份工作维持生计，于是他这个家里唯一的男子汉就挺身而出，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零工赚钱养家……
直到继父的出现。
也许很多人都觉得有着阅读困难怪病、生父家暴、父母离异、母亲又再婚的孩子会是一个阴沉沉的形象，但汤姆却自认为他的笑容依旧如最初一样璀璨——因为他有着一个好母亲，和一个好继父。
比起会家暴的生父，继父赛斯反而更像印象中温和睿智强大的父亲模样。
所以，哪怕学校那些人再怎么难缠，他也不会容许让他们破坏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这一个温馨的“家”。
更别说他只是一时落难——只要腿伤一好，那些欺软怕硬的人也是不敢太过放肆的，现在趁着他身上有伤才会这样。
但有了苏韵出现之后，他这种因受伤所以只能默默忍受欺负的历史，也只会是变成过去了。
这么想着，汤姆又环顾了一边自己这个梦寐以求的家，目光竟是透露着超越年龄的温和动人。
这边，苏韵已经和安聊到了电视机上的健美操。
“其实我们都是偷偷买的，自从去年她在河内的照片传回来之后，很多人都不喜欢她，骂她是叛徒。”看苏韵感兴趣，安就详细地把自己所知道的八卦一股脑给她倒了出来：电视机上那个展示健美操的短发女郎名叫简&#183;方达，是一名十分传奇的女性。
她的父亲是著名的好莱坞男演员亨利&#183;方达，但星二代的出身不仅没有带给她多少光彩和便利，反而是成为了她痛苦的来源。
父亲是个热衷于出轨的花花公子、母亲沉迷整容最后精神病发作自杀。这些来自原生家庭的童年阴影不仅让她养成了讨好型人格，而且嫁的第一任导演丈夫瓦蒂姆，还是个不亚于生父亨利的花心男……
被洗脑得厉害，一边帮丈夫找女人，一边还得拼命工作，帮丈夫拍烂片还债。
好不容易从扭曲的生活里惊醒过来，离了婚，把为了讨好前夫的金发染回原本的深棕色之后，仿佛事业和爱情都同时因为她的觉醒而到来——不仅获得了她演员生涯的第一个奥斯卡影后桂冠，也邂逅了和喜爱奢靡的前夫完全不同的、崇尚简朴的政治活动家海登。
于是，这个好不容易才从泥潭里爬起来的女人，又一次走进了婚姻的坟墓。
为了支持丈夫海登的事业，她也跟着成为了一个反战明星，在美越战争如火如荼的情况下，跑到河内慰问北越儿童，抨击美国侵略的暴行。
以至于她在河内活动的照片传回国内后，引发了老兵们的“叛国、怪胎、史上最无耻女人”的辱骂和支持反战的年轻人的追捧，争议极大，无法再从事演艺事业。
没人找她拍戏，那么支持活动开展的钱从哪里来？
靠只会演讲的丈夫海登显然是不行的，那么就还是得让她自己来赚钱养家。
所以也就有了简&#183;方达出书、出录影带教人健美操减肥的由来。
“其实不止我们学校，很多人都支持她的，没有人想继续打仗了……”安垂下了眼眸。
“谁会喜欢战争呢？”苏韵也是一副小大人模样般叹了一声：之前王家人的外贸服装工厂，就是美越战争的白热化和美国国内的反战情绪高涨，生意越来越难做，要不是她骚操作让他们在盘下工厂后卖电影同款跑了一波存货回转了资金，可能也是得往里面投不少钱去撑起那段生意惨淡的时光。
闲聊到这里，汤姆家出门的两个人也回了来。
借用汤姆家的电话，苏韵打了个电话告诉林靖英和庄隆她会晚一些回去之后，苏韵便还真的厚着脸皮混入了汤姆家的生日庆祝会里。
汤姆家的人对苏韵还挺和气的，唯一奇怪的就是安和做完健美操的母亲玛丽说了几句悄悄话之后，两个人就保持着一种奇怪的姨母笑看了她一晚上。
“明天你有空的话，就来木屋那边找我玩啊！”临走时，怀着趁现在嫩汤性价比还很高所以得赶紧割韭菜招廉价童工的心理，苏韵还不忘叮嘱了一声。
神态行为都活脱脱一个黑心资本家的样子，但因为小萝莉的外皮实在太有迷惑性，竟是无人发现她的真实意图。
对苏韵这个“救命恩人”的邀请，汤姆自然是一口答应：反正明天是周末，不用上学。
一回头，就对上了一家人奇怪的眼神。
“你们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汤姆十分疑惑地问。
“没什么没什么……”一群看热闹的家人顿时四散开来，家里的几位年长于他的女性更是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起了明天汤姆出门时要给他点什么带出去……
“玛莉安，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汤姆好歹揪住了人矮腿短的小妹妹。
玛莉安想了想，便把手里的布偶娃娃塞给了他：“喏，我只有这个了，给你吧。”
哥哥真是笨死了，比他大两岁却还一点都不会讨好女孩子！
像她这么聪明的人，三年前就已经会拿妈妈做的小饼干送给同桌一起分享了！
不知汤姆一家在她离开后发生了什么让人哭笑不得的闹剧，苏韵回到酒店之后，就通过电话，向还在纽约的库布里克传递去了她对简&#183;方达这个“传奇”女演员有点心思的想法。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库布里克问。
“图她有足够的话题性，而且她现在的价钱应该会很不错。”苏韵如实回答道。
其实还有一点就是，听了简&#183;方达事迹的自己不忍这个拼尽全力活着的人陷入无边黑暗之中，因此想尽自己的一点力量，尝试去拉她一把。
“很冒险的想法，但如果成功，收获也是比其它选择要大很多。”库布里克点评完毕，便继续说道，“等我回来再说吧。”
“谢谢，我原本以为你不会考虑的……”苏韵感动地说。
“不用谢，我的想法比你的要冒险多了。”库布里克笑了一声，“你只不过是在赌一个争议极端的‘叛徒’能不能重新回到原位的高度，我却是在赌一个前所未有的疯狂构思……”
“什么？”
“人种的界限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也许只有上帝偏爱的孩子，才能拥有飞越它的翅膀。”库布里克放缓了声音，“我拍了那么多类型的电影，却从来未曾尝试过……跨越人种的界限。”
“但因为有你在，所以我就敢去赌一次——艺术的包容度。”

第45章 筹备
听到库布里克的这番话, 苏韵倒是想起了曾经看到过的、据说是库布里克最喜欢的一个笑话。
那个笑话里面说，导演斯皮尔伯格上了天堂之后, 一位天使和他说，上帝很喜欢你拍的电影，让我来满足你的愿望。因此，斯皮尔伯格就表示他只想见一见库布里克。
天使摇头，说库布里克不愿意见人。
被拒绝的斯皮尔伯格正沮丧时，忽然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大胡子老头骑着自行车从身边路过的身影，于是他急忙问道：“这不就是库布里克吗？”
“不，那就是上帝，只不过他总是以为自己是库布里克而已。”天使回答道。
虽然只是一个笑话, 但亦是准确地显示出了这位被誉为“拥有上帝视角”的伟大导演的地位，乃是许多影迷、众多好莱坞一线导演心中当之无愧的“库神”。
当然了，他在拍摄时那片场暴君式的疯狂，也是如他的作品一样出名。
或许是因为出圈的那些作品的原因，大多数人都认为他宛如高高在上的神祗一般，对故事中的人物抱着一种近乎变态的冷漠：思想前卫得甚至有些离经叛道、喜欢把人性血淋淋地剖开、荒诞夸张到超现实的画面、发刀子绝不含糊……
以至于有人认为他的电影其实是拍给后代看的，因为与他同时代的人，根本无法充分欣赏其中潜在的深度。
这也造就了他的电影最初上映时往往毁誉参半, 然后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有人开始从中看出一些电影里所蕴含的超前的思想启示，将其发扬开去, 诠释出那些神作的部分真相。
“我就是很喜欢尝试新事物的，所以才会那么喜欢你。”库布里克在电话里说，“你的眼中, 仿佛有着一些超越时代的东西……我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和形容, 但我明白, 那就是我所一直追求的。”
要不是向系统确认过、知道这个世界就自己这一个带着系统的重生者，苏韵差点就要被库布里克这番话惊出问题来。
库布里克毫无疑问是好莱坞导演里面特别能搞技术创新的那批人之一，只是想不到他那精益求精天马行空的大脑，几乎要让他触碰到了那些关于世界关于未来关于科技的细枝末节。
无论如何，她就算表面伪装得再好，心底里藏得最深的来自未来的实质，始终是磨灭不掉的。
因为，那是一个时代铭刻在她身上的印记。
就像这个时代的人无法理解后世那些日新月异的科技一般，那些信息技术刻录在她身上的知识成为了她超越时代的眼界和本质，遇上如库布里克这样的人时，就会被他们发现她与这个时代所格格不入的那一面。
幸运的是，库布里克也算是个步子跨得挺大的人，游走在了天才之后和疯子之前的区间，所以不会排挤她超越时代的本质，而是深深为此而沉迷。
亦是因此，库布里克想要用她去试探艺术殿堂的包容度，试探那因为肤色、国家、历史等隔阂原因所形成的那道无形的“线”，看看这条线是否能被伟大的“艺术”所跨越。
特别是那最重要也是最有利的一点就是，她现在还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即使因为肤色而划分出了人种的界限，成年人会对与自己不同肤色的成年人天然带着抵抗，但对于不同肤色的孩子，却总是会生出几分包容之心。
这就是人之所以称之为人的原因之一，一种来自于“爱”和“道德”的包容。
因为这个原因，库布里克才会说她是那个“被上帝偏爱的孩子”。
结合着那个笑话，苏韵倒是有了一些不同的想法。
不过，苏韵所不知道的是，因为这种种原因，对于她在和库布里克合作的电影中，她的角色总是能有着不同于库布里克风格的典型角色结局一事，后世对此就是有着一个很一语双关的评价：库神基本是在和玛丽合作的时候，才舍得走下神坛做个人……
一是暗指苏韵和库布里克合作的电影时，居然没有被各种折腾各种写死；二是指库布里克实在偏爱她，和她合作时没了那一贯以来那仿似“上帝”式的冷漠，反而是拥有了人类的温情。
不少人认为，这就是他们合作的电影会不同于其它库布里克式电影那样，需要时间沉淀积累方可上位，而是一出来就大杀四方并且还经得住时间考验的原因。
当高高在上的上帝拥有了人类的温情，或许会减少了一贯以来的深沉内涵，但却也会因着这番看似无情的有情，触动人心最柔软的那一点。
简单地又聊了几句电影制作的准备之后，库布里克便进入了主题：“我在向华纳争取对这部电影的最大程度的投资数额——自从我和他们合作完《发条橙》之后，我的话语权大了许多。”
絮絮叨叨仿佛话痨一般说完他所设想的制作要求后，他又开始从片酬的角度入手了：“我的价格已经定好，基本不会有所变化，所以我在尝试提高你的报酬，毕竟按照惯例的话，你出演这部电影也许只有几万美元的片酬……”
“这个价钱，对于一个主演、编剧、后期制作主导人员来说，实在太糟糕了！”库布里克神经质似的喊了一声，然后又道，“我打算让你以作者和编剧的身份，争取惯例里那作者2.5%和编剧5%左右的票房利润分成。”
“你对这部电影这么有信心？”苏韵很是感动，但也忍不住问了一句。
“玛丽，你知道吗？在我这一生之中，我最重视的两个‘人’——一个是拿破仑，另一个就是我的人工智能小机器人。”库布里克感叹了一声，“可是想要拍摄它们的话，按照我之前所统计出来的制作费用来看，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说到这里，库布里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拿破仑》和《人工智能》是他早就想好，却一直没能投入拍摄的题材。
前者因为拍摄费用巨大，又恰恰碰上最近几部以拿破仑为题材的电影，都如历史一般遭遇了“滑铁卢”。
因此，接连票房失利的拿破仑题材，就使得没有制片公司愿意再去冒险投资。哪怕他为此而写了一份真诚详尽得仿如省钱保证书的制作笔记交上去，都没能过得了“钱”这一关。
不得已，他只能被迫停下了这个心心念念的项目，转而去拍了《发条橙》。
而后者《人工智能》，除了钱的原因，技术的原因却是更为严重。
本来库布里克都想着这两个项目也许会伴随着他进棺材，没想到，突然的一夜之中碰到来自神秘东方古国的神奇女孩，竟是可能让他梦寐以求的其中一个项目成为现实……
“比如我原先所设想的《人工智能》，它极有可能需要超过3000万美元的制作经费——也许还不止。”想起从前关于《人工智能》这个项目的记录，库布里克无比感触，“但因为有你的到来，这部电影的成本也许能压缩到500万美元，而我还会尽量争取一个更宽裕的数字。”
“最重要的，你还让我见识到了全新的技术，甚至要比我原先的所有设想都要好！”
站在了许多个前人的肩膀上、还被系统金大腿拖着上天的苏韵有些赧然地一笑。
果然，学到的知识永远不会辜负人。
而拥有着这些知识的她，成为了降维打击触动“上帝”的最主要因素。
感谢了库布里克对她的偏爱之后，苏韵又提起了她目前选出来的复试名单。
“一部电影的制作，就是在想完怎么烧钱之后，开始接着想怎么省钱。”库布里克笑了一声，“我从来也不怎么想用片酬高昂的大牌明星，因为这些人的回报率太低。”
“当然了，为了票房着想，我亦会考虑一些性价比不错的明星，因为即使人们看电影是去欣赏故事的，但艺术也得为现实作出适应性的调整。”
知道库布里克不是那些只为了艺术而不顾票房的“艺术家”型导演，苏韵这才是松了一大口气：能兼顾艺术效果和商业票房自然是最好，但如果需要对其有所取舍的话，她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商业票房这一项的。
投资商和制作公司不是凯子，而是最会追逐利益的鲨鱼，哪怕艺术性奖项拿到手软，赚不了钱的那就是票房毒药，休想他们会再给钱投资。
比如港圈里那几个艺术片导演，台上带着演员领大奖，台下投资人亏钱亏到气得进医院……这可不是玩笑，而就是真实的旧闻。
苏韵的算盘是十分明确的：前期一切向票房看齐，选择“正常”的商业片投身入去；等名气地位金钱这些外因陆续凑足了，才可以开始慢慢尝试赚口碑，不顾盈亏地去投资拍艺术片。
不求两全，但求稳妥。
像她还在崛起阶段的时期，能赚钱，才有后来。
和库布里克一番长谈过后，苏韵又从库布里克那里拿到了简&#183;方达的联系方式。
“我们华夏有一句话叫做‘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虽然我向你推荐了她，但也是得亲眼去看看真实的情况才行。”看到简&#183;方达的住址距离这边不远，所以苏韵是打算明天亲自去走一趟的了。
累极之时，总是一夜沉眠。
第二天一大早，和庄隆、林靖英以及薇薇安等人说了自己有事要出门一趟之后，苏韵就赶紧吃了早饭准备出门。
没想到的是，刚刚开门，就看到了提着一个篮子的汤姆。
苏韵顺手翻开篮子上的方绢看了一眼，颇为欣喜：这孩子真上道，角色都几乎是内定他了，居然还懂得带看起来就很美味的馅饼和果酱过来对她进行“贿赂”！
“快进来，给你试镜完，我得赶着出门了！”考虑到时间关系，苏韵就赶紧动手扯了一脸懵逼的汤姆往木屋里走。

第46章 定义
“还好你挑到这个时间来, 不然可能碰不上我了……”苏韵一边拉着汤姆往里走一边说着。
“你今天要出门？”汤姆一改之前的乌龟速度，很是迅速地跟上了苏韵的步伐。
他的腿伤本来就不算严重, 早前是因为摔伤膝盖所以行走不便，后来是因为被霸凌被抽打所以心理压力太大恢复缓慢，这几天碰到苏韵之后心情开朗，今天就是连绷带都拆了。
要不是腿上还有几处淤红痕迹，这利落的动作几乎看不出这是一个腿上有伤的孩子。
拉人往里走的苏韵自然也是注意着汤姆的情况：大概是孩子的恢复速度向来是相对较快，而且他本来就身体康健的原因吧。
好极了，拍电影就是需要这样的强健体魄——早就习惯了各种加班的前程序猿加现演员的苏韵如是想道。
“各位，我带了个饰演‘马丁’的小演员过来试镜！”苏韵走进客厅一喊，立刻就引来数道打量的目光。
“你不是要出门的吗？”林靖英一直都是陪同苏韵的临时监护人, 东西都收拾好了正要准备跟在她后头出发，结果想不到还没出门，就看到苏韵带着一个金发小男孩掉头回来了。
“汤姆碰巧早来了，我原本以为他是下午才来的。”苏韵摆摆手，“反正约定的时间还没到，先看汤姆也一样。”
听到这话，汤姆的脸倒是微微一红：他本来也是打算下午才过来找苏韵的，谁料一大早家里人就各种催着他过来, 还十分热切地给他塞了午餐篮子……现在看来，弄得他倒是有点趁人不备、麻烦到别人的失礼感觉了。
“没关系，不用担心啦, 我们都很随和的。”苏韵看出他的想法，赶紧又安抚了一句。
“谢谢，不过……你是打算找我做什么的呢？”汤姆看向苏韵。
“不是说试镜嘛？哦, 忘记你年纪太小了, 可能听不懂——就是想要找你拍电影, 做演员，让你试一下角色演绎……”面对比自己大两岁的汤姆，苏韵倒是一派小大人的作风。
“拍电影？做演员？”汤姆越听越懵：原以为是苏韵要搞什么小舞台剧，所以想找他帮忙扮演个角色凑人头，殊不知这现实和预想的似乎有一点点……不对，亿点点出入？
“玛丽，给你马丁的剧情。”薇薇安凑了过来。
苏韵看着薇薇安递过来的小纸条，倒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脑袋：“对了，我差点忘记了，汤姆有阅读障碍，暂时用不上这个，我直接给他讲解一下吧。”
“阅读障碍？”庄隆有些疑惑。
“就是他看字认字都比较困难，需要比常人花更多的时间去学习，是一种大脑处理信息时不能协调而引发的病症。”苏韵想了想，找了个说法，“就是类似于过敏吧，有些人天生会有这种问题，不太影响生活，但是必要时也得注意。”
听到这个解释，庄隆会意地点了一下头：他在美国这些年里，也是见识过外国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病症。
相比于汤姆这种只会影响自己不会影响别人的阅读障碍，那些食物过敏外因过敏之类的要严重和奇异得更多，也更要让人留心提防，毕竟一个搞不好就是要命的发作。
“马丁的戏份基本都是和玛丽在一起，我和汤姆对戏，麻烦你们帮我注意观察一下。”苏韵给汤姆讲解了一通之后，便对面前几人说道。
庄隆和林靖英点点头：他们一个是专业学表演的，一个也是拍过电影多少有点经验的，之前就是坐在苏韵旁边帮着打下手。
“放心吧玛丽，我之前就经常逃课去看爹地拍电影！”倒是第一次尝试选角的薇薇安很是兴奋：昨天选角的时候，她被保姆大妈带去老医生那里复诊了没赶上，今天难得有个来试镜的小帅哥，顿时心就痒了起来。
库布里克的三个女儿里，大女儿凯瑟琳喜欢研究美术；二女儿安雅喜欢钢琴和音乐，唯独只有薇薇安对摄影感兴趣，所以库布里克也是较为偏爱她——因为当年他本人也是经常逃课，拿着相机到处拍照……
这祖传逃课习惯再加上相同的对摄影的爱好，让库布里克很是欣慰，颇有让小女儿继承衣钵的意思。
“那好，接下来就交给你了。”苏韵对她笑了笑，随后就准备进入状态。
看到苏韵的神情变化，虽然对目前情况还是一知半解，但喜爱表演的汤姆也还是赶紧跟着进入状态，按照着苏韵告诉他的剧情和台词，开始和苏韵对起戏来。
“我猜现在你才是新的超级玩具，那，你能做什么有趣的事情？”酝酿了一下情绪，他就开始模仿起了那些欺负他的人一样咄咄逼人起来，“你能做超能的事吗？比如在天上或者在墙上走路？反地心吸力，漂浮，或者飞起来？”
“你能吗？”苏韵“呆呆”地看着他。
“不能，因为我是‘真’的。”他勾起了嘴角，孩童的脸上带着天真却又残忍的笑。
“还行，挺自然的，就是还得调整一下走位……”庄隆和林靖英讨论了起来：看得出汤姆演戏的天赋是有的，但还是淳朴而未经雕琢的那种，估计只是演过学校里的舞台剧积累出来的经验。
“不好好教一下，他就反被玛丽完全压住了。”跟着库布里克学了不少摄影知识的薇薇安有些嫌弃地摇头。
虽然电影里的马丁只是一个配角，但这段剧情里面，马丁仗着自己是真正的“人”和家里真正的“孩子”，而对机器人小玛丽进行仿佛不谙世事却又无比残忍的欺压。
就像是突然发现家里多了一个和自己争夺资源的孩子，虽然没有害人的意思，但还就是下意识地用自己所有的心机去排挤这个对手，仿似人类天然而有的排他性和恶之念。
不过还好，苏韵表现得足够弱势，又暗中调整着位置，这才不至于让汤姆这一段表现得更差。
这么放水的原因，估计还是适合的小演员难找吧，这个质素已经不错了。
终归他们打算找的女主角是曾经以美丽闻名的简&#183;方达，形象上差得太多的话，也不像是简&#183;方达的儿子。
确认汤姆已经基本过关，于是苏韵就把人丢在客厅里让庄隆和薇薇安给他做一番详细解说，而她自己则是带着林靖英，坐上计程车开始前往简&#183;方达现在的住处。
很难相信，这简陋得堪比香江早年棚屋区铁皮棚屋的小破房，就是一位曾经夺得奥斯卡影后和曾经拍摄过多部受欢迎作品、并且现在所著的健身书籍和健身录影带都大卖的女明星的家。
不，还不算是“家”。
只有几张旧椅子、几个书架，唯一的“床”就是一张充气床垫上铺着半新不旧的被褥……
宛如那些到处流浪的波西米亚流浪者一般，甚至还都不如人家流浪惯了的流浪者会收拾整理。
“请你们再给我一点时间！特洛伊前几天生病了，所有的钱都用来付医药费了，租金……等杂志社的稿费到手，我就会马上给你们的！”透过敞开的房门，直接就能看到里面那个苦苦哀求房东再宽限一点时间的可怜母亲。
苏韵叹了一声，上前插话交涉一番，付了房东大叔五十美元后，好歹是把人给打发走了。
“谢谢，你们是……”简&#183;方达抱着哭声都颇为微弱的婴儿，疑惑地看向了苏韵这边。
“之前有联系过了，库布里克先生想找你拍电影，作为电影女主角。”苏韵照旧不作迂回，上前向对方证实了身份之后，就是简单解释了一番来意。
确认苏韵这孩子真的不是来耍自己的之后，简&#183;方达还是十分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知道我的情况——自从去年的事情出来之后，很多人都看不惯我……”
她因为宣传活动太累而无意中坐在防空炮上被人拍下了照片，而照片传回国内之后就是遭遇到了许多支持战争的人的抨击，以至于才刚刚拿下的影后奖杯都无法为她的事业助力，最后只能是偷偷贩卖教人做健美操减肥的健身书籍和录影带换钱支持生活……
“但也有很多人都在支持你。”苏韵道，“他们都认为你是一位女战士。”
并不止是简&#183;方达这些人在坚持反战，早在67年开始反战运动的浪潮就已经席卷全美，而今年年初更是在签注了巴黎和平协约后，美军正式全部撤出，战争已经走向了结束的尾声。
由于媒体舆论的炒作，加上战略战术的失利，现在整个美国的情况都是逐渐变得越来越倾向简&#183;方达所在的反战一派。而民间支持反战的呼声，也是早就大大盖过了从前那些叫嚣战争的狂热分子。
再过几年之后，反越战影片《荣归》会又为简&#183;方达赢得一座奥斯卡。
那些被加诸于她身上的束缚其实早就已经暗中解开，只是她为了家庭和家人不敢再走出来，所以那些为了追逐利益可以不顾一切的商人对此也无能为力。
“我不是战士，我只是一个不够聪明、有些肤浅的女人而已。”简&#183;方达摇了摇头，一边安抚着孩子一边说道。
“谁说的……”苏韵一句话还没说完，一个高瘦的男人突然从外面走入。
“简，他们是谁？”男人疑惑地问。
“他们是电影公司的人，想找我拍电影……”简&#183;方达急忙向丈夫海登解释道。
“更正，是试镜，作主的人是库布里克先生，我们只是前来通知。”苏韵赶紧插话一句，把库布里克这支大旗扯出来。
“简，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习惯我的妻子是一个演员，我也不习惯自己的生活被展示……”海登一脸烦恼地把外套挂好，然后又坐到了书架旁边，“最近我们家已经没有被监视和抵制了，可以重新组织夏令营和演讲活动了……”
“可是经费……特洛伊最近生病，都花在医院里了，房租都没有……”不比面对苏韵时的低沉却理智模样，简&#183;方达在面对作为政治家的丈夫时，竟是仿佛一个活在巨人阴影下般唯唯诺诺的无知妇孺。
“你不是有着贩卖那些健美操的钱吗？”海登理所当然地问。
“最新几期的报酬还没寄过来……”说着话的时候孩子又哭了起来，简&#183;方达急忙一边安慰着儿子一边回答丈夫的话。
“唉，我就说这些东西不靠谱，所以我说你还不够聪明……”海登摇头感叹起来。
“能定义一个人的人，永远只有这个人自己，而不是旁人。”苏韵再次插话。
简&#183;方达看了苏韵一眼，似乎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却又被哭闹得更凶的孩子拉走了思绪，只得默然起身准备奶瓶来。
看海登还在坐在原地看着书，大爷似的动也不动；而简&#183;方达却是一手抱着苦恼的孩子哄，一手艰难地做着家务……
不止苏韵，就连因为时代社会原因所以挺大男子主义的林靖英，亦都是终于看不惯也忍不住了。
留下一个电话号码后，两人就急匆匆离开了这间小破房，以免自己气出毛病来。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软饭硬吃的男人！”有着苏韵在旁小声给他翻译，林靖英基本是听懂了这对夫妻的交谈，因此现在是一脸的气愤。
“就是，一边靠着老婆的钱养家搞活动，一边还嫌弃老婆的工作，啧。”苏韵啧了一声：这不就是早期PUA典型案例嘛，一方面洗脑伴侣进行精神控制，一方面还无耻地吃着伴侣的红利。
和林靖英在湖边吐槽完一轮，苏韵最后还是忍不住望了一眼那间不堪重负的小破房。
但愿里面的人为母则强，能走出阴影、活出自我吧。
否则，也不值得自己冒着风险去用她了。

第47章 片场暴君
苏韵和林靖英一起回到木屋时, 闻讯而来的汤姆的父母正正顶着两脸不可置信的神情，迷茫地坐在了客厅里。
谁能想得到呢？
原本以为只是临时过来小镇居住一段时间的人, 居然就是大导演库布里克剧组的工作人员。
“请问一下，是我想的那个斯坦利&#183;库布里克吗？”汤姆妈妈玛丽试探着问。
“是的，没错，就是我们家去看过的那个《2001太空漫游》的导演！”汤姆高兴地嚷了一声，随后又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本来欢快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他们想找我出演一个角色。”
“是的，我们觉得汤姆的形象很适合‘马丁’这个角色，而且他也通过了我们的第一轮试镜, 如无意外，等库布里克先生回来再复试一轮，没问题的话，汤姆就是一名演员了。”苏韵跟着说道。
于是这对忧心的父母不禁眼神复杂地看了苏韵一眼，最后，还是玛丽再次开了口：“我也知道汤姆喜欢演戏——从前还住在纽约时，他就曾经参加过当地的戏剧团……”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就展现了演绎戏剧的细胞, 而我，则是他最忠实的观众。”
“其实我从小也是一直都对剧院很感兴趣，但我从未尝试过, 因为在我成长的那些岁月里，向往好莱坞是有伤风化的。”
“正好，让汤姆替你圆梦！”薇薇安拍着手说了一句。
“但演艺事业这条路十分艰辛, 我不知道汤姆只是一时兴趣, 还是……”平时在学校里参加舞台剧还好, 表演完就回家，有家里人照看着。
一旦进入好莱坞的娱乐界，拍电影总要跟着剧组天南地北地到处跑，也许汤姆就会从此失去了属于正常人的童年……一想到这点，疼爱孩子的玛丽就觉得心悸。
“我觉得我们应该尊重汤姆的意见。”作为继父的赛斯反而是温和地看向了汤姆，“汤姆，你告诉我，你的选择是？”
“我、我还没想好……”母亲那明显的抗拒态度，让原本欢喜雀跃的汤姆变得有些踌躇起来。
“按你自己的想法来，无须顾忌太多，我们都会支持你的。”赛斯摸了摸他的头发，转头看向苏韵这边，“抱歉，事情来得有点突然，能给我们一点考虑的时间吗？”
“没问题，不过请尽快，因为我们接下来还会面试一批人，如果有更合适的小演员，我们便会尽快签约开展电影的拍摄。”苏韵搭着薇薇安的肩膀，装模作样地凑过去和庄隆、林靖英以及保姆大妈这三个成年人模样的人聊了聊，然后就是一副讨论完毕的通告口吻。
看着像她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跟着大人来见识见识的孩子；但实际上，这间客厅里能拥有决定权的，估计就只有她们这两个“孩子”。
客气地送走了汤姆一家三口之后，苏韵又赶紧给库布里克那边打起了电话。
“噢，我这边很顺利，你的报酬已经谈到6%的票房分成了，还有就是电影的投资也谈到了500万美元以上，连带着之前没用完的那些，大概能凑到600万美元的总投资数额——也就是说，《人工智能》的制作成本，目前暂时会是600万美元。”库布里克在电话里说道。
这个数字，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并不算多，但考虑到最重要的小主角和一个重要男二号都是华人——那么，能为这部电影争取到这个数字，还真的是库布里克的能耐了。
要知道，吕少龙的《虎斗龙争》，号称80万美元投资，再连带那些零零散散的，总计也就是85万美元的制作成本。
那就更别说吕少龙在这之前，就已经在好莱坞打响过一些声誉，有着基础。
而苏韵这部将要拍摄的《人工智能》的基础，靠得就是库布里克的大旗。
“别为我担心，当初为了《发条橙》的发行，我就研究过跟踪票房数据的算法，之后制作出了一套跟踪票房数据的计算机系统——把流程告诉了《综艺》杂志的编辑格林之后，最近《综艺》也推出票房统计总表……”库布里克说着这个时，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一丝小得意，仿佛这么一套统计系统直接给了别人并不是什么值得心疼的事……
好家伙，原来那已经成为了影业常态的现代票房统计算法，居然就是这个主职做着导演，实际身兼编剧、摄影、配乐、制片等多职，从前期筹备到中期拍摄再到后期特效都想掺一脚的“小”机灵鬼所想出来的。
这不由得让苏韵想起了库布里克因为控制欲，而和摄影师闹出来的“笑话”——据说，临危受命接手了电影《斯巴达克思》导演一职的库布里克，在拍摄过程中，被告知他不能如以往一样随心所欲地更改电影剧本之后，很是不满，转头就和电影的摄影师麦提开始了对抗时光。
那时候，库布里克还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而摄影师麦提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老牌摄影师。
因为被制片方干扰没办法搞事，所以曾经做过摄影师的库布里克，就将那片场暴君的目光瞄到了摄影师身上，想“指点”老摄影师麦提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拍摄。
而老摄影师麦提则是觉得库布里克的“指指点点”干扰工作，最后气得直接就在中途退出了电影的拍摄。
一般来说，拍着电影的过程里跑了摄影师的话，剧组的拍摄起码得因此而受到耽搁甚至暂时停工；但库布里克因为是摄影师出身，所以他就是美滋滋地直接导演加摄影师两个职业一窝端。一边做导演，一边做摄影师，就这么身兼两职地完成了这部电影的大部分拍摄工作。
完全就是完美对标着“你行你上啊”这番作为，干脆利落地完成了一份“我上就我上，顺便还能给你拿个奖”的嚣张反驳——因为这部名为《斯巴达克思》的电影，在职员表的摄影一职还是留着麦提的名字，所以在接下来第二年的奥斯卡最佳摄影颁奖时，没干过多少活的老摄影师麦提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拿了人生中第一个同时也是唯一一个的奥斯卡最佳摄影奖小金人……
躺赢白嫖成功的麦提一脸懵逼地上台领奖之后，剧组这才发现忘记去掉他在职员表里的名字了……
这一个敢上（手接拍），另一个也敢上（台领奖），可还真是堪称人类迷惑行为大赏。
也不知道那些个拼命折腾自己只求一座小金人的李字头、保字头系列奥斯卡怨夫们，听到这个“其实小金人也能躺赢白嫖”的迷惑消息是什么心情了……
当然，也是因为这部电影没能如愿随心所欲，反而是被制片方盯着以至于各种束手束脚的经历；为了以后能最大限度达到拍摄自由的库布里克，从此就而离开了传说中的自由美利坚，去了英国定居。
若不是薇薇安的病情，估计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回到这个号称自由却很不自由的故乡了。
翌日，带着新合同回来的库布里克和他的助理德雷克，顺手还带回了一个主角人选——达斯汀&#183;霍夫曼，饰演电影中为了治疗妻子的失子之痛所以带回机器人小女孩做实验，最后却又在亲生儿子苏醒后决定抛弃机器人养女的养父亨利。
说起来，汤姆还真的有点像这位男演员：苏韵曾经看过的电影《雨人》里，就是他饰演自闭症哥哥、汤姆饰演正常人弟弟，并以这个自闭症患者的角色再次捧回一座奥斯卡小金人。
挺有缘的，现在演父子，再过几年演兄弟……
当然了，现在的霍夫曼，还不是后来那个梅开二度的影帝，而只是一个凭借电影《毕业生》而获得新人奖和奥斯卡提名的半个超级新人。
不过《毕业生》这部经典电影苏韵也是看过，并且还十分喜欢里面的两首曲子《寂静之声》和《斯卡布罗集市》。因此，对于未来合作者是这位，并没有什么其它意见。
把霍夫曼的照片还给助理德雷克之后，苏韵又找上了库布里克报告她这边的进度起来：“养母的演员人选简&#183;方达目前还未能交涉成功……”
“放心吧，她会来的。”库布里克十分肯定地说。
面对苏韵疑惑不解的目光，库布里克便解释道：“她的丈夫海登最近又在筹备活动，但他这个人太过理想主义了，根本搞不来多少用来搞活动的经费。”
“那么，要想继续的话，简&#183;方达就必须重新出来工作……”
大概是上帝之称还真的不是白来的，当晚，苏韵就接到了简&#183;方达的电话。
电话里，她十分诚恳地表示自己需要一份工作，甚至还可以稍微降低一点片酬……
“你丈夫同意你出来工作吗？”苏韵忍不住问了一句。
“当然同意了，他其实是个很随和的人，也十分疼爱我，虽然不喜欢但却尊重我的工作和想法……”言谈里不难透露出她对丈夫的崇拜和爱意，听得苏韵差点没冒一身鸡皮疙瘩出来。
通知了简&#183;方达这里的地址，让她明天过来试镜之后，苏韵又接到了汤姆的电话。
“因为赛斯的支持和资助，帮你说服了你妈妈是吧？太好了！”听到汤姆高兴地说他能前来参加复选了，苏韵发自内心的高兴。
好，所有人都齐了，这部电影还不得顺顺利利地飞速拍完！
然而事实证明，她实在是想得太多了。
在香江拍电影处女作时磨练出来的青涩演技，靠得是抠图特效和年龄优势的加持，以及商业片的要求不高，才让她蒙混了过去。
现在落到了素有片场暴君之称的库布里克手里，哪怕她的演技其实已经在小黑屋里训练得比从前拍《天生一对》时上了几个台阶，但在面对有天赋又努力的影帝影后级别时，那就不止是有一些不够看了。
因为当初出现得太过“惊艳”，就连库布里克最开始都没想到这一点。
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扔。
整个片场里，表现最好的是性价比最高的简&#183;方达，偏偏和简&#183;方达对手戏最多的，又是被衬得整体拉胯的苏韵。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曾经偏爱她的上帝基本什么都不会说，也不会直接指出他觉得不行的地方，就是烧钱一般让苏韵无数次地再来一次。
苏韵：所以爱会消失对不对#流泪猫猫头
比她更显拉胯的汤姆，倒是因为过分崇拜库布里克和喜爱表演而导致了精神过分充沛旺盛，反倒没有苏韵那般显得心累加奔溃。
“你还好吗？”难得拍摄间隙的休息时间，汤姆坐到她的旁边，很是关心地问。
“没事，就是有点累……”苏韵有气无力地回答了一句，“感觉这段时间下来，我都快要变成一个不会哭也不会笑的机器人了……”
汤姆眨了眨眼睛，似乎是灵光一闪地拍了一下椅子：“我给你讲个笑话，让你放松一下！”
“来吧。”苏韵总算是来了兴趣，坐直了身体：还挺想见识一下七十年代的笑话是什么样的。
“从前，有一个人……哈哈哈哈，早上出门……啊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汤姆单词没吐出几个，倒是自己就先哈了起来。
像他这种给人讲笑话结果自己先笑得说不下去了的人才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你笑点低就别勉强自己了好吗？”苏韵看他都快要笑岔气的模样，忍不住战术性后仰式远离了一点。
“没有，哈哈哈哈……”汤姆好不容易止住笑容，结果看到苏韵一脸提防地远离了自己，顿时有些委屈了。
“我还有一个绝活——模仿唐老鸭打喷嚏！”知道自己刚才弄巧反拙出了糗，这次汤姆就十分谨慎地不等苏韵反应，利落地捏着脖子弄了几下，打出了一个和动画片唐老鸭打喷嚏无二的嘎嘎声喷嚏。
“看，是不是，我没骗你，安、卡茜、玛莉安都说很像的！”这次成功施展，汤姆立刻就换上了一脸“我厉害吧”的小得意样，“你这个眼神是想向我表达什么？”
苏韵：关爱智障的眼神。

第48章 拍摄与意外
虽然智障是智障了点, 但被汤姆这么一打岔，苏韵还真的有点找回了一些智商上的优越感。
特别是接下来她还参与后期特效制作一事——这可就是她的舞台, 哪怕是库布里克，也得老老实实在时代的科技差距下反过来跟她学习。
于是这一大一小就这么如同两块海绵一般，互相从对方身上汲取起了自己目前所需要的知识源泉。
越是学习，就越能感到知识海洋的浩瀚程度到底是多广阔深沉。
尽管有着系统小黑屋的各种高科技3D投影教程，但偏向机械性的闭门自学，肯定是不如身边活生生的大神言传身教。
再加上对戏的对象有变，除了偶尔和汤姆菜鸡互啄之外，其他时间苏韵都是在面对简&#183;方达这种家学渊源又天赋异禀级的演员。不知不觉间，似乎连苏韵自己都开始感觉到了自己身体上乃至心理上的变化。
仿佛就是突然之间灵光一闪的觉悟通透一般：之前拍的戏份都是小机器人还未正式被养母完全激活, 所以整体气氛是偏向有点诡异的恐怖谷式氛围——那么，她那时表现得，就太过像一个“真人”了。
还未正式完全激活情感模式的小机器人，只是下意识地按照程序去跟随养父养母，只是一个死板地执行程序任务的机器；而被正式完全激活情感模式之后，小机器人认定了第一眼看到的养母就是“母亲”，所以向其倾注了一个孩子能给予的所有爱意。
同时，也因为这份爱意, 衍生出了羡慕、嫉妒和恐惧等负面情绪。
这才是一个正常的孩子所应该拥有的情绪。
在这一刻，苏韵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库布里克在她重拍了许多次许多次后，反而是选择了她心累至极到有点机械性地重复时所拍出来的那一段——她自己一拍完就觉得不好想重来, 结果却是莫名其妙地过了……
心中既是茫然，但又松了一口气。
不过，苏韵现在总算是解答出了这份迟来的茫然答案：难怪库布里克不会像普通导演一样给她讲戏, 原来是他早就看出, 她现在已经到了一个瓶颈期。
有人提点讲戏的话, 瓶颈期的疑惑迷茫就会自然而然地轻轻松松跨越过去，但印象一定并不会深刻，并且还会使得下一个瓶颈期更加困难。
唯独是只有千百次经验积累，在瓶颈期苦苦挣扎努力思考，也许再加上明眼人旁敲侧击的一点提示，方可稳妥又安全地跨越瓶颈期，打下扎实的基础，为下一个阶段沉淀。
苏韵这个顿悟时机也来得巧妙：今天是开始拍养母正式完全激活小机器人情感模式的一个剧情转折点，根据之前的经验，在场的一众工作人员都是抱着今天甚至接下来几天都要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了。
谁料，在饰演养母的简&#183;方达按照说明书将激活触发词一个接一个地念完后，苏韵那一直保持着微微发直的眼眸，就伴随着精准计算过的光影，慢慢浮现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神采星芒。
“这些词是干什么的，妈咪？”最后一个称呼喊出，一直只被小机器人直呼名字的养母莫妮卡的眼中，也开始泛滥起了一种失而复得的泪意。
“很好，保持住，我们还要再拍几个机位，就保持住刚才的状态准备再来一遍。”又一次炒了摄影师自己动手做摄影的库布里克，十分满意地冲苏韵那边喊了一句，然后就挥手招呼负责另外两个机位拍摄的副摄影师起来。
这种通过神态的细微变化来表达转变的极需演技场面，除了专注摄影的摄影师和作为摄影师加导演的库布里克，其它围在旁边的工作人员其实是不容易看出其中巧妙的——负责摄影的人有摄影机帮忙开挂，能清晰地凭借着光与影的艺术，去细看到那细致到眼瞳发肤这一级的演绎。
至于其它围在旁边的工作人员之所以会也能感受到、明白到苏韵这段一次过的原因，还是因为两人之间的剧情和氛围都太好。
父母对孩子的爱意有多深沉，自古以来就一直被各种赞誉颂歌。
他们都是知道这段剧情大致上是女主莫妮卡在这一瞬间，把终于会叫妈咪的小机器人当成了自己失去的亲生孩子。那种母亲与孩子之间缓缓流动却又无需多言的爱，即使是大字不识的人，都会天然地为这份与生俱来的爱而感动。
特别是之前简&#183;方达这个临时代替着“父母”位置的大人，对苏韵这个演绎着“孩子”的孩子，在对戏时、休息时不遗余力的照顾，众人都看在眼里。
所以苏韵这个孩子才会进步神速并且开始真正地投入吧？
比起寻常人大多数下意识的解读，从来就不走寻常路的库布里克，只是极为浅淡地笑了一下：其实，他需要的根本就不是苏韵的全情投入，而是需要她的完美演绎。
苏韵这孩子其实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抽空钻研了一次苏韵出道作的《天生一对》，库布里克便是当场就发现了苏韵的应走道路。
这孩子由始至终，都是能清醒地保持“自我”的表现派绝佳苗子；偏偏是走岔了路，一直往着体验派和方法派的歪路上走。
当然，表演的派系，从来没有高低之风和强硬绝对的区分。
只是苏韵这种能清醒地跳出来的做法，就绝对是更适合以模仿为主，在能绝对逼真地表现出角色的同时又能始终保持住冷静的自我，不会被角色拐跑的表现派；而不是消灭自身与角色的差距，竭尽全力地将自己完全变成角色的体验派或者方法派。
幸运的是，她还足够年轻，也因此会有足够的时间来让自身作出转变。
也许她会在演技逐渐登上高峰之后，开始体验她曾经尝试却又不适合的另外表演形式。但目前来说，最适合她开拓攀登的那一条路，他已经暗中指明，而她亦已经开始领悟。
拍完这一段剧情后，苏韵第一时间过去感谢了库布里克的暗中指导。
满腔浓烈的感激之情，结果却是得到了库神的一个“那你努力肝”的眼神回复，差点就当场没把苏韵的小心脏给刺激得昏过去。
说突然倒也不是很突然，不过肝完之后，估计会有点“秃然”就是了——按照两人所研究讨论出来的场景和分镜，在新泽西这里，是找不到两人心目中理想的茂密森林的……
但森林植被的茂密程度，对于苏韵所处的那个年代的后期技术发展程度来说，只能肯花钱做或花时间肝，就根本不是问题。
回忆过往，苏韵初初入行时，还接过一个以干掉世纪佳缘和百合网为目标的交友小破游的外包。而这小破游最大的特点，就是又穷又抠以及自身运气差但却总有更差的同行衬托……
里面为爱发电的大佬也多，个个都祭出了拿头去肝的气魄——最开始它们打算做2.5D游戏，结果半途就被全队挖角到只留数人；但偏偏就是这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的几个遗留人头，居然敢于全数推翻已经做得差不多的2.5D原作，转而开始制作起了3D游戏并且还成功地面了世。
而苏韵当时跟着打下手的那个肝帝前辈，就是以一个人两只手，一棵一棵植物“栽”遍全地图的超级肝力而闻名业界……
有那跟着前辈用一棵一棵油菜花手工“栽”满整个巴陵油菜花田的难忘经历，这点增加植被密度的任务，苏韵是真的怀念又忧桑。
所以，正在做泰迪熊动画建模的苏韵就随口嚷了一句：“实在难找就算了，大不了我后期给‘加密’嘛！”
紧接着，猛地惊醒过来的她，便已经对上了那传说中的“库布里克凝视”。
被吓了一跳之后，苏韵这个本来就已经超负荷开工的可怜童工，无奈地又接下了多一项给森林片段“加密”的工作。
好不容易又忙完一轮，趁着库布里克带队去拍庄隆个人剧情外景的时机，难得有点歇息时间的苏韵，就又跑到了简&#183;方达跟前，诚恳地对她表达了感谢之意。
瓶颈期苦苦挣扎努力思考的是自己，而那个旁敲侧击给了一点提示的明眼人，正是和她对手戏极多的简&#183;方达。
“没什么，要不是你的极力推荐，我也没办法重新出来拍戏。”简&#183;方达温和地笑了笑，“说起来，我也该感谢你才对，是吧小玛丽？”
“嗯……是应该感谢‘玛丽’。”苏韵晃晃悠悠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为简&#183;方达的疑惑目光进行了解答，“我是从汤姆家里看到你的录影带，才会认识到你的，当时对照着录影带学习健美操的人也叫玛丽——不过这个‘玛丽’是汤姆的妈妈。”
“所以，这么算起来，我还得谢谢我自己？”汤姆在电影里演的就是莫妮卡因病而冰冻的亲生儿子，于是简&#183;方达就十分俏皮地玩了一个轮回玩笑。
“那也可以，你也是个好妈妈呀。”苏韵眨着眼睛回答道。
却不料，听到这话的简&#183;方达反而是面露遗憾之色：“我不是一个好妈妈。”
趁现在难得有空，于是苏韵又饶有兴趣地给简&#183;方达做了一次情感垃圾桶，聆听了她苦难的婚姻生活。
“我的前夫罗杰，是个如我父亲一般的花花公子，而那时的我，也仿佛重复了母亲那期望用孩子留住男人的愚蠢想法……”考虑到苏韵的年龄，简&#183;方达大幅度略去了她前夫一边各种出轨一边还洗脑控制她让她不要嫉妒愤怒的渣男行为，只是说两人性格不合所以分手，“但离婚之后，我的大女儿凡妮莎被留在了他的身边……”
细细诉说着对大女儿的思念，简&#183;方达神情多了几分恍惚：“我离开凡妮莎的时候，她比你还要小一些。”
苏韵点点头：难怪简&#183;方达会暗中提点她，原来是天性的温柔再加上移情的作用。
“我在最无助的时候，遇到了我现在的丈夫，他真的是一个十分伟大的人。”虽然很多人都觉得海登过分理想主义不切实际，但简&#183;方达在想起他时依然是满满的爱意，“不过，因为我们为了活动四处奔走的原因，特洛伊从怀孕时就养得不好，所以一出生就总是生病……”
“那这个是？”看到简&#183;方达钱包里除了白人模样的大女儿证件照和小儿子的婴儿照片之外，居然还有一张从黝黑的肤色上看显然是非裔小女孩的小照片，因此苏韵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
“这是我的养女露露，从前组织夏令营活动时，我们收养了她。”简&#183;方达解释道。
听完八卦之后，又向简&#183;方达询问了一些走位技巧的苏韵，便心满意足地回去小黑屋继续肝起了后期。
第二天，又是一场很重要的户外戏。
因为小机器人的失误伤害到了亲生儿子，所以莫妮卡夫妇打算把小机器人送回出厂公司返厂。
不过，当莫妮卡知道小机器人要是被送回返厂就会被当成不及格品作销毁处理后，心生不忍的莫妮卡于半途上就带着小机器人下了车，打算把她留在森林里。
哪怕知道这么一个孩子模样的机器人在野外也是极有可能活不下去，但亲生儿子的安危终归还是占了上风。
“我必须要走了……”面对小机器人的苦苦哀求，莫妮卡最后只是挣扎着拿出了一叠钱塞给她，“拿着这个，别让任何人看到有多少……”
“远离机器屠宰场，远离人多的地方，只和你的同类待在一起，明白吗？”
这段戏的纠缠，以莫妮卡用力推开抓住她不放的小机器人告终。
苏韵昨日已经练过了走位，又有武术底子，不需NG就已经完美完成了被推倒在地的画面拍摄。
又补拍了一下其它角度的画面之后，剧组今天便可以准时收工。
只是拍摄顺利的欢喜还没能持续一夜，第二日一大早，库布里克就被电话call醒：“快去看今天的新闻！”
被紧急叫醒来到客厅的苏韵，很快也在报纸上看到了那个让她无语的大标题——
《史上最冷血无耻的女人：简&#183;方达遗弃亚裔养女！》

第49章 暗流汹涌
看到这么一个标题, 苏韵都不禁感叹八卦记者这种生物的确是有着跨越时间和空间的胡编乱造技术……
“当时不是已经清了场的吗？”苏韵疑惑地问：库布里克对清场的要求颇为严格，一直拍到现在都没走漏过一丝风声的, 想不到突然就来了这么一桩。
大概这就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吧，户外的环境，即使再怎么严密防备，也难保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不知道他们在哪里躲着，树林的植被虽然密度不够我们的要求，但却足够他们藏身了。”这突然的消息，让控制欲强烈的库布里克也很是苦恼。
“不过还好，想要澄清这个不实消息，实在是太简单了。”苏韵笑了一下。
尽管这个八卦报纸一黑黑俩, 既黑了简&#183;方达的人品，又“黑”了苏韵的肤色——但正是因为肤色的不同，想要澄清起来也十分的容易。
这报纸也是上不得大台面的小报，不过能在反战浪潮如火如荼之时逆风而行的，估计后台就是不满简&#183;方达从前宣传反战活动作为的那些派系的人。
到时一旦澄清真相，反而是一个送上门的免费宣传。
在这个行业就是这样，不怕被人骂，只怕没人骂。
黑红当然也算是红, 要是混到连黑子都没有的话，那才是真的彻底flop了。
即使有着库神作为导演硬生生拉高了这部电影的内涵，但苏韵目前最主要还是用商业片的目光去看待《人工智能》, 而商业片最主要的成绩就是票房。因此，目前需要做的就是有机会就拼命刷关注度，能把观众骗进电影院就算赢。
钱到手了, 哪管观众如何赞不绝口还是愤怒骂街。
因着考虑到这是一波免费宣传的原因, 就连真正被黑的当事人简&#183;方达对此都是一笑置之：“从前他们还会举着牌子一边骂我‘河内简’一边游行, 我都能挺过来，更别说现在只是这样不实的报道了。
“就让他们继续活动一下吧，到时我带露露出来，一切就都能澄清了。”
库布里克对简&#183;方达的通情达理很是满意，而且最近拍摄进度顺利，所以就难得大方地给她放了一天假让她休息。
说是休息，其实也就是体谅简&#183;方达出来拍戏好几个星期了，担心她记挂家人，特意给的借口。
简&#183;方达感谢了库布里克一番，随后收拾了一下随身物品，就准备回家探望家人。
苏韵遥遥看了简&#183;方达的背影一眼：这年代的明星是真的简朴，一个人一个包，一本日记本一个小笔记本再加几支笔，就这么出行了。
这样简朴却是业务水平超一流，比起后世娱乐圈那些一大群助理保姆前呼后拥、除了拍戏时不会演其他时候全程在演的所谓“明星”，相差的可不止是业务水平。
难得这天没她的戏份安排，苏韵赶紧又一次投身到了肝后期的大业里。
一通操作猛如虎，泰迪熊在家里的前半段动画制作总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小机器人带着泰迪熊开始流浪的部分，则是因为室外场景还未搭建完毕，只得先转去做了其它工作。
这部《人工智能》的剧情，算是在库布里克的电影里相对比较好入门的了，预计上映时应该没有库布里克上一部电影《发条橙》那样，既引起了两相极端的争议，又差点票房失利。
这一点，除了库布里克这时期有了想要拍商业片的心之外，苏韵和他在拍摄期间所作出的各种讨论，也是影响着剧情走向的极大因素。
众所周知，库布里克拍摄时就因为不尊重原著的改编而惹毛过不止一个的原作者；但最后，往往却也是他的改编让观众受用，并且欣赏到成为经典之作的地步。
最初时，库布里克就曾经和苏韵讨论过结局的改编问题。
苏韵所给出的剧本结局，定在寒冰与海洋统治大地的2000年后，疑似外星人的生命体在荒芜的地球上意外寻到被冰封的小机器人，以其是珍贵考古物资的原因满足了小机器人的愿望，让小机器人的养母通过共振回溯技术复活一日。
在这等待了足足两千年的重逢一日里，小机器人终于获得了梦寐以求的、来自养母莫妮卡的“唯一”的爱。
随后，就在养母“睡”去之后，她亦终于陷入了无尽的“沉眠”之中……
看似温情和“得到”，但却依然渗透着库布里克式的拼尽全力到最后依然功亏一篑的实质。
但这种温情，最开始对库布里克这个让人又爱又恨的老混蛋并不适用。
趁着结局还未开拍也上位决定好，库布里克就提了一个新构思出来，跟苏韵说：同样是超越2000年的人类毁灭世界，人工智能小机器人被疑似外星人的生命体重新唤醒后，在再也没有人类的世界里，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人工智能的事实——那么，当观众首次通过非人类的视角去看待一切事物和自身时，将会是一种什么体验？
不但提出了这个构思，甚至他连分镜都绘制好了两个版本。
因为他在想，如果那些疑似外星人的生命体根本就不是外星人，而是进化后的人工智能生命体或者新人类的话……
于是，就得到了完全不同，却又同样残酷的两条分支——
“那是什么？机体渗水吗？我记得我在历史资料里看过……我们已经将你完全修复了……”看着小机器人眼中的莹泽水光，想到这个人工智能小机器人曾经在海底休眠三千年的疑似外星人生命体如是问道。
小机器人摇了摇头：“不。”
“是眼泪。”
“是地球上，最后一个‘人类’的……眼泪。”
看完这个结局，苏韵又翻到了下一页，几乎是同样的话语，只因为改变了几个词序和回答，就完全将前面一个结局的意思反转了过来。
“那是什么？眼泪吗？我记得我在历史资料里看过……我们已经将你完全修复了……”
“不。”
“只是机体渗水。”
“就算是两千年后，人工智能……也依然不会有眼泪。”
比起原剧本里带着一丝童话式温馨的开放式结局，这前一页玻璃渣山后一页钝刀子雨的操作，显然是更符合库布里克的一贯风格。
考虑到库布里克的风格确实更为残酷和冷漠，所以苏韵也是真的给他演出并做出了小机器人和疑似外星人生命体对话的场景效果。
结果，库布里克在看完苏韵加班加点做出来的这两版场景之后，反倒是主动放弃了这两个改编的构思。
于是他就得到了苏韵看“提一大堆意见结果最后还用回第一版的胡搅蛮缠甲方”的眼神。
“你说，最后这些……”他点了点屏幕上那些疑似外星人生命体的位置，“它们到底是外星人；还是由机器人所进化过来的‘新人类’，用硅基生命组成的社会取代了原来人类的碳基社会？”
“说实话吧，我也不知道，也不想去探究。”苏韵想了想，道，“有时候，人生的意义就在于难得糊涂。”
“我只是想用一个看起来似乎挺好玩也挺吸引人的故事，把观众骗进电影院而已。”最后，苏韵老老实实地表达了自己拍电影的真实初衷。
她不是那种写个“天亮了”都得让人做一通阅读理解分析的人，更多时候，她只是在将一个故事搬上银幕，赋予文字幻想的光影艺术具现化。
因为她有着一个从现在乃至未来，直到成功之前，都不会也不能让人察觉出来的远大目标。
听到这话，库布里克挑了挑眉。
在采取了原结局的同时，他又提出了一个鬼才想法：“等发行录影带的时候，把你之前做的两个‘结局’放进去，有这个噱头，应该还能赚一笔钱。”
面对苏韵那“这个年代就有这种分结局卖的奸商坑钱套路”的目光，库布里克倒是十分的光棍：“我不是说了嘛，这部电影是作为商业片而拍的。”
商业片和文艺片，哪怕稍微融合了几分神韵，本质上也还是有着不同。
“我也很想知道，别人看到这个‘完全不库布里克’的电影结局，会有什么样的想法。”库布里克狡黠地眨了一下眼睛，“熟悉我的人，大概都以为我会让这个‘匹诺曹’小机器人绝望地自杀。”
但他偏不，不但要藏起众多能准确指引角色下场的线索，就连结局也变得一改常态的温情，完全颠覆从前的自己。
因为他想到了自己曾经和苏韵说过的，那一个关于人种界限的问题。
商业片他不是没拍过，但这一部褪去高冷傲骨走下神坛亲近凡人的作品，现在的意义不止是他拍电影生涯中的其中一部电影了。
放大了时空的脉络，这一部讲述未来世界、未来科技的《人工智能》，也许就变成了人生电影中的一环或者是一个转折，标注着一个时代传奇超越一切界限的关键起点。
谁说一个人的人生，不能是一部跌宕起伏的“电影”了？
也许神之所以被称之为神，就是因为他的思想足够疯狂又伟大，并且还超越了时空脉络的限制。
因此，在这一个静寂的夜空下，这一大一小就这么达成了心照不宣却又和谐统一的目标。
可惜，即使这个世界上有着愿意用改变自己的方式去让世界变得更好的人；自然也会有着阴暗得如同下水沟臭虫的污秽者，为着部分的利益而去伤害他人。
“库布里克还是在跟那几个黄皮猴子混在一起。”
“早就该料到了，那家伙就是个疯子加叛徒，否则早年就不会为了‘自由’，抛弃了祖国一直定居外国不回来。”
“那几个黄皮猴子也是和那个打功夫的布鲁斯一样是来自香江的，港英和英国，也是够凑一起的了。”
“在这里说再多也没用，那个从精神病院弄出来的日记，交到‘河内简’的手里了吗？”
“已经收买了人暗中给她了，她是电影的主角，只要她一出问题，那么这部电影就绝对继续不下去了……”
“那是肯定的……”库布里克冒着风险把简&#183;方达弄来，还不是为了让她这个前影后作为主角，用合拍片的名头去带那几个黄皮猴子？
库布里克这边一搞定，那么接下来就是去对付那个布鲁斯的《虎斗龙争》了。
一想到这里，这些披着黑斗篷各自藏在暗处的人纷纷暗笑起来。
昏暗的烛火映衬着摇曳的道道黑影，墙上那些“白色至上”、“战争从未停止”的字样，便也再次随着摇曳的光影，隐入黑暗之中。

第50章 战斗前奏
南地的夏日, 似乎总是热烈得让人心情都要跟着开朗。赵氏的放映室内，看完了他们公司今年花了大力气制作的《七十二家房客》样片, 赵日赋和方茉娜都忍不住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愧是楚言，也就只有他才能拍得出这个味道。”对于赵氏这个老将，赵日赋还是十分放心的。
“在里面扮演各个房客角色的《欢乐今晚》一大班艺员，表现得也十分之好。”方茉娜接话道。
以《七十二家房客》的质量和号召力，哪怕是对上全盛时期的佳和，都是能一争票房总冠军的，那就更别说是那两个一大一小“台柱”都出事的今年了。
《虎斗龙争》最先在香江上映，不知是不是随着主人的不幸，这部被佳和寄予厚望的年冠种子票房大失利, 预计香江下映时票房能过300万就算不错……
连香江这个大本营都失利成这样，那么欧美那边的市场，大概只能是一声叹息了。
相比于佳和的跌下凡尘，他们赵氏的《七十二家房客》，却是有希望赶超去年《猛龙越江》530万元年冠票房的大制作。
吕少龙至今都还在休养未能出现，而那个据说用后期特效骗到了华纳继续投资拍戏的苏韵，最近正在拍摄的新电影里还传来了女主角的丑闻……
了解一下简&#183;方达的事迹，真是也亏他们敢用——估计是资金过分紧张, 所以只得铤而走险了吧？
毕竟用简&#183;方达的话，这个女人身上自带的话题性，就已经能骗得一部分喜欢她和讨厌她的人进入电影院。
也亏得佳和舍得丢掉苏韵这个未来大有可期的女主角苗子, 去填吕少龙的窟窿。
不过苏韵也是靠那么一点小聪明的抠图特效，如果没有后期的大幅度投入教养着，也蹦跶不了多久的。
要不是苏韵是吕少龙的弟子, 她都想等苏韵在好莱坞碰得头破血流回来香江后, 试着捡一下便宜：尽管苏韵之前的性格确实是倔, 但最近看了那么多人都是没得她那股子灵气，趁着年纪还小时好好磨一磨，说不定以后就是听教听话的一枚好棋子。
做生意，从来就没有永远的对手。
即使苏韵票房失利，那混过好莱坞的履历也是一个亮点，反正不管是赵氏还是佳和都一直发展不了好莱坞的事业，苏韵回来之后要安排也就是在赵氏和TBB里面磨炼，足够用了。
现在不管哪家电影公司都是阳盛阴衰，镶边的小花自然是不缺的，缺的就是如当年陈宝诗和萧芬芬那种撑得住大场面也能独当一面的女艺人。
地球的另一面，尚不知道自己又一次被惦记上的苏韵，很是无奈地瞪着要求多多的库布里克：最开始提出修改的是他，最后维护原剧情不想修改的也是他，要不是他勉强算是甲方爸爸，她也许就要甩手不干把一切工作都抛下……
不过分结局另外卖的点子确实不错。
不同于苏韵的诧异和无奈，助理兼副导演的德雷克，倒是对库布里克这番突然变换观念的行为表现得相当的淡定：“别说把电影分结局卖，64年时《奇爱博士》和另一部题材相似的电影《核子战争》同时进入筹备阶段，为了让《奇爱博士》抢占市场先机，于是库布里克先生就以《核子战争》原著抄袭了《奇爱博士》原著为由，把那部电影的制片方告上了法庭……”
“因此，《核子战争》拖延了8个月才得以重新拍摄，《奇爱博士》大获全胜。”
不止这种不讲武德的搞笑行为，德雷克甚至还把库布里克拍电影时怕天气问题加重拍摄花费，于是特意和制片方签订合约表明天气问题导致的额外花费不计入账的那些“精打细算”事迹，也说给了苏韵听。
苏韵一阵无语：难怪库布里克默许“遗弃养女”传闻继续流传呢，原来是想着“省”一笔宣传费。
这个想法苏韵也不是没想到，只是……
转头看了一眼最近状态越来越差的简&#183;方达被库布里克一次次地要求重来，那憔悴的模样，完全是没有了从前和她说话时的那种虽然疲惫但眼中仍然有光的神态了。
最近拍摄的剧情都是小机器人初初觉醒，和养母相处的“蜜月期”，按理说这对于一个缺乏陪伴孩子时光的母亲来说，不应当是反而演技水平下降到让导演皱眉的程度。
但现在，为了迫使简&#183;方达重新振作，库布里克都开始用之前对待苏韵的片场暴君方式去对待她了。
是不是家庭的原因？
前些日子简方达就回了一次家，之后整个人仿佛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苏韵合上了手里的书：这书正是简&#183;方达现任丈夫海登所写，当中的理念虽然过于理想化和偏激，但亦非全无不是之处。
问题是，这本书的销量奇差，相比起简&#183;方达健美教程书供不应求的火爆，这本书却是庄隆带着她在滞销货书架前找了好久才找到的一本……
现在简&#183;方达依然还在犯着把丈夫当成偶像神明般崇拜爱慕的毛病，而海登也忙于为演讲活动而奔走，目前这种差距，还不至于是打击到他们二人感情的原因。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简&#183;方达的状态水平大幅度下降？
看着简&#183;方达的表现越来越差，库布里克在拍摄时的脾气也越来越像一个即将爆.炸的太阳，弄得场上所有的工作人员都颤颤巍巍不敢喘一口大气……
当然，暴躁任性、脾气古怪等这些形容词，都是不熟悉他的人的片面想法。
拍摄的时候，库布里克是猛烈如炎阳灼人的片场暴君；但日常之中，他却是纵然遥远却温凉地给予人心灵慰藉的静夜月光。
“有人在暗中针对着我们。”木屋里，库布里克十分肯定地说，“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就是如此自以为是。”
把那些狂热战争疯子和那些肤色之上的脑残会暗中对铁面看不顺眼的人下黑手的事情一说，面对众人恍然大悟的眼神，库布里克黑着脸一摊手：“所以我才不想回来。”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那些心存黑暗的人，身上到底披了一张多么光鲜亮丽的皮。”
“我趁着拍摄的空隙，偷看到了那边古怪的日记本的内容……”其实就是借着系统金手指飞速翻页把内容扫了回来慢慢研究，“那本日记本，是简的母亲弗兰西丝&#183;西摩在精神病院时的日记本。”
“简一直都不太喜欢她，认为她抛弃了她们两姐弟。”父亲是个不管家庭的花花公子，母亲是个沉迷整容追求美丽的精神病人，能有多好的童年回忆？
但事实上，简&#183;方达的母亲弗兰西丝同样有着悲惨的身世：幼年被侵犯再加上婚姻的不幸，痛苦绝望之下精神疾病爆发，以至于不堪承受，最后选择了自我了断。
“我们国家有句古话叫做——解铃还须系铃人。”听到这里，林靖英说了一句。
通过苏韵和庄隆翻译了意思，库布里克一点头：“林说得对，那你们打算怎么做？”
“我到时缠住简，他们去精神病院搜寻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能用的东西。”苏韵回答道。
说干就干，兵分两路不过就是一夜加一个早上的事情，等到苏韵从庄隆手上把那张被藏起来的纸接到手里后，库布里克便赶紧安排了一个展示“母女情深”的剧情拍摄。
在亲儿子马丁还未苏醒归家之时，小机器人能睡在漂亮的小床上，养母莫妮卡会温柔地给她讲睡前故事——哪怕机器人根本就不用睡觉。
但在这个时候，小机器人在莫妮卡眼中，就是一个“孩子”。
苏韵眨巴着眼睛看着略显憔悴的简&#183;方达：之前遗弃小机器人的剧情她发挥得太好，反倒是让简&#183;方达入了戏，从而回忆起了她小时候被母亲抛弃的伤痛。
再加上还有某些人暗中的推波助澜……
原生家庭所带来的的心理阴影，伴随的是“孩子”一生的痛苦。
“如果、如果我当初能像‘你’那样勇敢，是不是她就不会离开得那么突然了？”苏韵的超常发挥再加上库布里克特意偏向有些催眠效果的场地布置，简&#183;方达看向苏韵喃喃道。
故事里的小机器人为了母亲，甘愿闯遍无数危险，都只是为了想变成母亲真正的孩子。
而她自己——偶然得知母亲的童年也是如自己一般被嫌弃被伤害，以至于成年后沉迷整容、刻意讨好所有人的真相之后……
那些从前恨母亲早早抛弃了自己的岁月，如今长大也成为了另一个“母亲”——回忆起自己从童年到得知真相前那么多年的恨意，实在让她无地自容。
她恨母亲不负责任的离去给了她一个痛苦的童年烙印，而没发现这其中也正有那时不谙世事却天真残忍自己，因为对母亲的“恨”而造就了一分力量的推动和加剧。
母亲进了病院之后，她和弟弟也被送去寄宿学校，难得的假期也不想去探望母亲，只是每年会在老师的督促下寄出一份圣诞礼物。
母亲没有回复，她和弟弟也就越来越懒散，礼物也是一次比一次不上心。
她一直在向别人汲取“爱”而活着，所以，在面对别人不爱自己时，就完全不想搭理甚至想抽身远离。
如果当初能做到如同小机器人那样无私付出的爱，是不是，如今就会完全不一样？
“大人总以为能像骑士保卫国王一样保卫孩子，殊不知，在某些时候，孩子也是大人的骑士。”苏韵摇摇头，“你在那个时候，已经做得很好了。”
成年人的奔溃就在一瞬间，而且还有精神疾病的影响，能劝得动和劝不动的，其实早就已经有了定数。
简&#183;方达觉得她自己是在向别人汲取“爱”而活着，实际上，她在汲取的同时，也一直在输出更多的“爱”的回应。
“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样的风声，但我有一个东西要给你。”苏韵说着，就把庄隆和林靖英偷偷潜入精神病院房间旧址所搜索到的小物件塞到了她手里。
看清楚手里的东西，简&#183;方达瞪大了眼睛。
她所得到的日记本里，确实是有一页被撕了下来。
那本日记本记录着她母亲一生的不幸，但这失去的一页，却是载满了用歪斜的笔迹所记录的一小份清单。
上面，全是简&#183;方达和弟弟彼得&#183;方达小时候每一年寄送给母亲的礼物清单，从“彼得在信上第一次叫妈妈”、“简寄来了一条温暖的围巾”、“彼得寄来了一双手套”、“简手工制作的小饼干”、“彼得送来的糖果”等微不足道的小东西，都详细地记录在了这一张纸上。
那歪斜得能看出书写之人如何艰难挣扎地与病魔抗争的字迹里，最后的一句就是“为了他们，我要尽快好起来……”
若不是意外比明天先来，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对不起、我很对不起……”抱着苏韵小小的身体，简&#183;方达却仿佛是重合了童年的自己和逝去的母亲的角色，泪如雨下。
也许人最难的和解，就是和过去的自己。
但母亲的温暖，却是所有人心中梦里永远不可割舍的归途。
“库布里克先生，准备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还继续拍吗？”德雷克弱弱地问。
“拍当然要拍，但不是现在。”库布里克挥了挥手，“让人给她们准备两杯热可可吧。”
“接下来，我们得准备一场战斗。”这些导致剧组和演员都一直出问题的真正原因，早就该正面回击一波了。

第51章 “剧透”
一个人能否得到“爱”的支持作为人生的底气, 其中的差别是真的超级大。
简&#183;方达当年怨恨母亲，最主要还是认为母亲不爱她和弟弟, 在他们最需要母爱的时候就狠心地抛下了他们。
如今，在得知母亲一边在努力和病魔抗争的同时，还不断尽力地坚持着用难得的清醒时间去记录下她深沉的爱意，那些由童年至今的怨怼和愤恨就统统化作了心疼和愧疚……
同时，也还得带着得到一份深沉爱意的自豪与骄傲。
“好点了吗？”苏韵捧着热可可，仰头看向她。
“谢谢，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简&#183;方达低头看向身边这个仅仅比自己女儿大几岁的孩子，半是感激半是愧疚：本来应该是由自己这个大人来照顾苏韵这个孩子才对。
谁料，这孩子看着娇幼, 心理却是极其的强大。
“因为许多人都在爱着我呀。”苏韵扳着手指，给简&#183;方达数起了她在香江时的亲朋戚友，从无条件宠溺她的苏阿婆到相处融洽的王家人，从对她甚是喜爱的许家人到吕少龙一家，还有屋邨的各式平时碎嘴八卦但关键时刻十分可靠的街坊们……
“你真是一个幸运的孩子。”简&#183;方达听得神往，由衷地感叹了一声。
“不止是幸运啊，最重要的还是需要自行鉴别哪些是值得交往的人，哪些又是不值得交往的人。”苏韵如是说着。
那双混杂了灰蓝烟紫的美丽眼睛里, 透露着一种融汇了属于孩子的天真稚气以及大人的冷静理智。
简&#183;方达静静地看着苏韵：同样都是不幸的童年，但因为有着身边人的爱护和自身的站得住，便造就了这么一个可能连现在的自己都羡慕的小天使。
是的, 一个乖巧聪慧得让人忍不住心生喜欢的小天使。
特别是在她和另一个小演员汤姆互动的时候，一黑一金的小脑袋靠在一起看剧本，活像两只小猫在抱团——据说是那个叫汤姆的小演员有一种奇怪的阅读障碍疾病, 于是作为编剧加主要对手戏对手的苏韵就总是会多关怀他一些。
“你要是在华夏, 学的是中文的话也许就没那么艰难了。”看汤姆读剧本读得艰难, 在旁帮忙的苏韵叹了一口气：阅读障碍的问题多数就是在阅读、理解、拼写和写作等方面有着和正常人不一样的体验，根据汤姆自己说的阅读时认单词困难、搞混字母、看字总觉得大小不一顺序颠倒难以阅读，并且好不容易读明白了却又记不住的一堆毛病……也亏他能坚持上学到今天。
相比起英文的字母和单词，中文字先天性就有着常用字看起来基本都比较好认和不怎么需要严格按照顺序也能集合前后上下文理解意思的优势。虽然中文的形近音近和词序调换也已经被老祖宗玩出了花来，但常用字词的读写却还是只要能入门，那么后续就很容易豁然开朗融会贯通。
要是换作科技发展程度高上不少的后世，给汤姆搞几枝支持点读功能的智能阅读笔完全不是问题——这点哪里读哪里的模式，就很适合作为支持汤姆这一类阅读障碍症患者的读写辅助。
可惜现在才七十年代初，即使苏韵大致上知道对应的思路以及有着系统提供的理论依据，但想要造出来的话，还是缺少核心的原材料和芯片。
“等以后有机会，我送你一个能帮助到你读写的礼物。”看着现在还很傻白甜的阿汤，以及想到以后他因为信教的问题被各种明里暗里diss的以后，苏韵就有些无奈的于心不忍。
信佛信耶稣之类的不好么，就因为那个乱七八糟的小教派说是治好了他的阅读障碍，因此就死心塌地什么的……属性后缀的“甜”可以去掉了。
又傻又白（chi）。
不过苏韵心里的小声bb并没有表现出来，所以汤姆对苏韵的话很是感动。
但感动归感动，自认为还是拥有着自知之明的他，也并没有真的把苏韵的话放在心上。
苏韵看得出，却也没说什么：在实际成绩出来之前，说再多的话也只是徒劳。
倒不如静静等待着，最后拿出成果亮瞎所有人的眼球。
像简&#183;方达母亲那种至今依然近乎无解的精神疾病难以挽救是没办法，但是阅读障碍这种能通过针对性锻炼和改变学习策略改善的，只是因为时代原因而处理不好导致后果也跟着不好的，就真的是让人叹息遗憾。
要是碰不到她不管也没啥，要是碰到了，能出手帮忙却不出手的，这就绝不是苏韵的作风。
就像她当初拼尽全力救师父吕少龙一样，可以避免的意外和问题，为什么不出手帮一下？
也许她是真的被这个年代尚还带着几分肆意侠气的香江和香江人所感染到了，遇到事情时越来越没有后世那种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所以也淡忘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明哲保身念头，反倒是把第一时间第一个想法就是能不能出手帮忙的古道热肠思想，给深深地刻进了骨子里。
繁忙的拍摄工作在紧张进行的同时，库布里克也通过华纳和他自己从前的关系，联系到了一些媒体，准备就之前简&#183;方达遗弃养女传闻一事开始了“澄清”的第一步反击。
他们剧组的属性，天然就带着在这个年代看来挺好欺负的弱势标签：女人、小孩、老人、华人、底层工作者、“背弃”家乡者……
所以那些心中埋藏着黑暗的人，才会如同闻到了血腥的鲨鱼一般，追逐着八卦传闻所造就的血雨腥风而来。
甚至很多时候，这些造就了血雨腥风的传闻，也是来自于这些人之手。
所以库布里克才会离开这里：最主要的原因，还不就是知世故却不世故的他，受不了这些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人。
不是惹不起，只是不想和脑残较劲，浪费时间和生命——有这功夫，都够他筹备和拍摄新戏的了……
但是像这次难得回来拍摄新电影，却老是被人暗中使手段搞事的，老虎不发威那这些垃圾就还真的当他是他在英国养的那七只猫了吗？！
“你居然养了七只猫？！”听到库布里克说明天准备开一个小型记者招待会的消息，关注点跑到天外的苏韵很是惊讶：家里那么多的喵星人，居然还不能阻止他创业未半而中途变铲屎官，果然库神对电影是真爱无疑了。
“我说了那么多，你就记住了我最后说的那一点小事？”库布里克脸上已经颇有向暴君发展的趋势。
“这有什么问题吗？一般来说，你和谁说这些都是这样。”苏韵一脸的理所当然。
于是不信苏韵这个邪的库布里克还真的转头又找了明天要和他一起出席的另外三个人，照着和苏韵说的话再次和简&#183;方达、庄隆和霍夫曼三人重新说了一遍。
“你居然养了七只猫？！”三人异口同声，“你在这里拍戏的话，那么谁照顾它们？”
库布里克用他那遍布浓厚黑眼圈的眼睛翻了一个白眼：“放心吧，我过来新泽西前就给家里留了十五页的照顾指南。”
好家伙，一只猫搭配两页照顾指南都还能找零一页！
听到这里，苏韵几乎都能脑补出库布里克那留在英国的妻子和女儿们，收到这厚厚一叠照顾指南时那“感觉自己要裂开”的无语了……
成年人的世界，真的是可怕。
大龄中二病心理一直觉得自己还是个宝宝的苏韵，如是想道。
不过她现在是真&#183;宝宝了，所以明天的小型记者招待会应该可以随意点了吧？
看着库布里克在那边教导着三位主角明天如何应对提问，苏韵歪着脑袋靠在汤姆的肩膀上，看起来就真的活像两只好奇的小猫咪，在用行动表示着“让我看看”的表情包了……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因为库布里克对新电影事宜一直保护得几近密不透风，所以今天是来了不少记者：要不是简&#183;方达遗弃养女那个消息和照片出来，其他媒体人基本都很难碰到库布里克主动剧透一事。
现在有机会，还不赶紧的霸占前排靓位套“料”！
不过，让苏韵始料未及的是，这个招待会上，简&#183;方达的现任丈夫海登也带着他们的非裔养女露露过来了。
看海登挺身而出吸引了大部分记者的火力，而且还不忘一边照顾妻子一边安抚养女的模样，结合之前看过的他的书，苏韵这才明白了为什么简&#183;方达会喜欢海登的原因。
如海登这样的过分理想主义确实不切实际，所以当初在破屋看到他时，那种专注阅读什么事都撒手不理的模样就很是让旁观者生气。
但是在演讲的领域上，这个人是绝对的闪耀。
不愧是曾经采访过马丁&#183;路德&#183;金的人，他的反战思想没错，他对体制的保留和尊重也没错，但就是和思想更偏向反叛和抗争的简&#183;方达不适合。
就像那句共患难不能共富贵的老话一样，三观基本不合的人，偶然因为相交而走到一起，最终等矛盾激发并且差距越来越大时，两人必然会踏上渐行渐远的路线。
不过，还不是现在。
苏韵之所以那么闲地在看别人，最主要的原因，估计还是那些记者看她是个东方面孔的小女孩，觉得语言可能不通以及没能问出什么料，所以就让她这个掌握最多内幕的“大佬”坐冷板凳的原因吧。
于是苏韵就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些记者追问问题时，所得到的“剧透”回答——
记者：“请了简&#183;方达以及亚洲面孔的男演员，请问你是打算拍如之前《奇爱博士》那样的战争片吗？”
库布里克：“不是，在这部电影里，我不会正面描述战争。”
因为电影里的未来世界时间点，战争早就打完了。
记者：“不是战争片的话，那么就是以感情为主侧面描述的故事内容了吗？那个叫john的华人会和你有对手戏吗？”
简&#183;方达：“是以‘感情’为主的电影，庄隆先生是个非常优秀的新人演员，我也很期待和他的合作。”
当然期待合作了，因为两人的角色在电影里压根没见过面。
记者：“那么疑似饰演简女儿的那个华夏小女孩是？”
达斯汀&#183;霍夫曼：“是她的女儿没错，不过我也有个儿子呢！”
说着他还爽朗地拍了身边被这阵仗惊得一脸茫然的汤姆一下。
记者：“你演什么角色？”
得到库布里克的眼神示意，于是庄隆就把库布里克构想的原人设和苏韵的剧本人设都说了出来：“从前是士兵，现在是舞男。”
通过一连串的提问，脑补功力极高的记者们就自动整合了得到的回复，从而拼凑成他们对电影剧情的理解：库布里克的新电影，应该是一部关于越战的电影，所以里面才会有着两个亚洲面孔。
而且，极有可能是用以小见大的手法，通过平凡人的一生去展示战争的残酷：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简&#183;方达会和那个华夏小女孩拍摄将她遗弃的剧情——大概是简&#183;方达的角色爱上了对方的士兵并且孕育了孩子，但战争使得两人无法在一起，所以简&#183;方达的角色就离开了战地，回国和霍夫曼的角色结婚，而庄隆的角色也随着战争的结束而流落街头，最后因为战后经济的不景气，只能靠着出卖色相维持生计……
这类型剧情的反战片虽然已经不算新鲜，但库布里克这种级别的导演，理应还是能拍出一部评分不错的好电影。
正好赶上了战争结束的“好”时候，难怪华纳敢投资这个看起来很是冒险的题材。
除非又再出现太突然的因素，否则这部电影的票房哪怕不能大赚，也肯定不会亏本。
于是心满意足地离开的记者们，纷纷挥舞起笔杆子狂敲起打字机，争先恐后地在自家报纸杂志上，用大篇幅描述了他们如何如何获得了库布里克这部代号为《A1》的反战电影新作的内幕消息……
晚上，在木屋里看完最新一期报纸杂志的苏韵，有些无奈地对库布里克提议道：“要不我们这部电影的名字还是别用简称了……”
虽然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这个名词还未能普及到千家万户，但所有记者都把《A.I.》的缩写看成了《A1》，也是醉人。
“OK，到时出海报时可以后缀正式拼法，就用《A.I. Artificial Intelligence》。”库布里克点头。
溜了各界媒体记者一大轮，是得再给漏点准确的信息了——得让他们“惊喜”一下才好玩。
“不知道他们发现这部电影的真实情况后，会是什么表情？”库布里克笑了起来。
然而，未等苏韵他们这边把新的惊喜准备好，各个媒体却是已经给他们送来了一个惊喜消息——
《虎斗龙争》北美首周票房破800万美元！

第52章 《A.I.人工智能》
今年, 绝对是香江电影界重大转折的一年。
自从赴美归来的吕少龙以一部自编自演的《唐山大哥》连同新生的电影公司佳和，以320万的票房成绩一举打破了全港开埠票房纪录之后, 曾经不管是年产量还是单片票房成绩都独占鳌头许久的赵氏，仿佛就如同垂暮的老人一样，逐渐萎靡了下来。
纵使赵氏仍然能靠着出品电影的数量，以片海战术累计总票房成为电影公司里面的总票房年冠；但佳和紧随其后的《猛龙越江》，却是又一次成功地将香江电影的单片票房成绩给拉高到了500万的分界线。
赵氏三十几部电影的年产量，才能累计起年度总票房破2000万；而佳和仅仅八部电影的年产量就已经达到了876万，这两年的成绩谁胜谁负，自是无需多言。
若不是佳和仍然处于新生期，电影产量不足, 香江电影公司里赵氏电影一家独大的格局也许早就变了天。
也不知道该惋惜还是该庆幸，以一己之力撑起佳和的吕少龙，居然就在佳和形势一片大好、冒起野心想要冲击欧美市场的时候，突然倒下。
他这一倒，佳和差点也得跟着倒。
不过许氏兄弟和苏韵那孩子合拍的《天生一对》居然硬是撑住了场面，在台岛和东南亚收割了一波票房不说，还双双拿下了这一届的金马影帝和最佳童星，连带着最佳彩色影片美术设计、最佳音乐（非歌剧类）和优等剧情片这三个奖项, 一共五个奖项成功地从金马奖上赚得盆满钵满，成为了本届金马奖的最大赢家。
可惜苏韵那孩子还在美国赶拍那部为师还债的电影，不能到场领奖, 所以到时应该是由她契爷、同时也是本届影帝的许顾杰代领。
不过佳和刷到这一波奖又有什么用？最能打动人的，仍然是票房。
方茉娜满意地看着《七十二家房客》的票房记录：直到下画的那一刻，《七十二家房客》以562万的香江票房正式打破了《猛龙越江》所缔造的530万票房神话, 如无意外, 这必然就是香江今年的年度票房冠军。
正欣喜着, 忽然就看见赵日赋一脸沉郁地走了进来。
“怎么了？”方茉娜关心地问。
“刚刚美国那边的人来了一个长途电话，告诉我《虎斗龙争》的北美票房记录出来了。”赵日赋语气低沉地说。
“是吗？有多少？”就连大本营香江都只是拿到了330万的票房，现在明里暗里都还挺抵制华人的美国，能拿下多少？
看赵日赋还沉着脸的模样，方茉娜却是已经微微笑了起来：赵日赋虽然年纪比她大上许多，但心性却是融合了中年人的沉稳和年轻人的飞扬，偶尔要和她说好消息时，也是会装出这么一副低沉模样扮作是要告诉她坏消息……
赵日赋神情恹恹地坐下，举起手比了两个手指。
“难道居然能有200万票房？是美金吗？”方茉娜收敛起了笑容：按照现在的汇率来算，如果《虎斗龙争》在北美能有200万美元的票房，再加上香江票房的话……换算过来就是将近2000万港币的票房！
虽然赵氏的电影放到台岛、日韩以及东南亚那边之后加起来的换算票房也经常能单片过千万，但是佳和也同样有着这些渠道！
赵氏年年通过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申报资格的香江电影制片家协会送审赵氏的电影参选奥斯卡，以求打开欧美市场，却往往都是出去转一圈做个围观党然后就只能在各地的唐人街赚点蝇头小利的结局。佳和这才成立了几年的新公司，就能在美国那边打开一个电影市场？！
本以为《虎斗龙争》这部片的香江票房成绩，会让联合华纳一共投资了近百万美元的佳和输得一败涂地，从此失去与华纳的合作……没想到，吕少龙这个都已经躺在床上连路都不能走的病患，居然还能延续他当初一举打破香江票房记录的神话？
不行，她得冷静一点：《虎斗龙争》的拍摄投资已经是那么的高了，先前预计出来的票房总成绩认真算起来，赚的并不算多……
这边心思飞转的方茉娜还没能冷静下来，赵日赋却已经是神情复杂地回答了她方才的问话：“不是200万，而是2500万……美金。”
看着方茉娜蓦然瞪大的眼睛，赵日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一次，还是我们赵氏输了。”
方茉娜咬紧了牙关，刹那间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茉娜，荷里活是一个难以打开却又拥有着无上财富的金矿，我们需要转变一下从前的观念了。”赵日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以示安慰，然后缓缓说起了他打算整理出一笔资金用以打开欧美市场的想法。
“你想做就去做吧，香江这边……我和励明他们会帮你守着的。”方茉娜好不容易才开口说了一句。
是了，哪怕拿到这样漂亮的成绩又怎么样，终归吕少龙现在已经是个起码得在病床上躺十年八载的病患了，这次的成绩再漂亮，也不能再让佳和更上一步。
至于现在还在外面拍戏、连领奖都没空回来的苏韵，方茉娜惦记是真的惦记，却也并没有把她认真地放在对手的位置上。
说到底，电影还是成年人的游戏。
一个孩子主演的儿童电影，能有多少市场？
当初《天生一对》的成功，苏韵饰演的双胞胎是个极大的亮点没错，但内核还是许顾杰搭配邓霓筠、周源发搭配赵夏诗的喜剧爱情，这才让这部电影名利双收。
不懂行的人，才会觉得苏韵那充满新鲜感的双胞胎是主线是票房成功的因素，看不出它之所以成功的内核和真正原因。
然而新鲜感这种东西，只能用一次。
那点抠图复制黏贴的小手段也就是骗骗香江本地见识尚少的自己人，到了观众见多识广诸多挑剔的异国，就算复制一排她摆在观众面前大玩多胞胎戏法，大概也只能是落得一个被嘲笑的下场了吧？
说来也巧，方茉娜这么想着苏韵的事时，正在新泽西拍戏的苏韵，还真的是正在抠图准备复制黏贴一大群自己……
“你看，我重新设计了一个类似你之前见过的、没有生气的类人偶妆容，拍摄了一个静止的‘玛丽’……”苏韵对照着分镜图，对她面前那台用电视机作为显示器而强行拼凑魔改出来的个人电脑开始了指指点点，“到时一心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玛丽来到这里看到一排与她一模一样的‘自己’时，就会发现她不仅仅是独特的一个‘孩子’……”
“而是大批量的量产‘人工智能机器人’。”
库布里克点点头，然后又颇有兴趣地盯着苏韵的魔改电脑——苏韵从这个全能鬼才身上学到了各种各样拍摄电影技能的同时，也是等价交换一般付出了她为适应这个年代而改良的电脑知识。
不但是知识，这台魔改版本的个人电脑在拍摄完毕后，也是会作为报酬送给他收藏。
为此，库布里克就仿佛一个得到了新玩具的熊孩子一般，居然是特意挤出了一晚上的时间，抱着电话机和电报机到处向人炫耀。
要不是电脑现在还没能量产，他估计还要安利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买一台……
对照着抱着另一台电报机发送自己目前情况回香江，以免别人担心自己的苏韵，简直都不知道谁才是老孩子谁才是小大人。
这年代越洋长途电话还是个稀罕物，也就是赵氏、佳和这些需要经常和外国联系的公司，或者像之前华纳那两个前来谈判合约问题的工作人员需要经常出差异国，才会花大价钱安装。平常的时候，电报机才是最经济实惠的选择。
两边都是在交换着好消息，苏韵通过电报谢过了许顾杰之后，又顺便让他帮忙照顾和问候苏阿婆以及王家等人，并说自己会尽量在年底时回香江。
解决完报信的问题，苏韵又看向了正在拍摄他单人戏份的庄隆。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差点忍不住笑出猪叫。
小说里面那些演技大爆发感染全场工作人员的事情可能有，但实际上拍摄时最多的情况却是一群身心疲累的人在各种等埋位等开拍等收工。除了某些搞笑的笑场或者小意外能活跃一下气氛之外，大多数人都是懒得理会某个气运之子演技大爆发震撼全场的。
隔着那么远，除了导演和摄影师，一般人谁看得清楚你动眼神和微表情了！
现场最能吸引人眼球的，其实是肢体活动幅度大的咆哮式演绎……
至于拍亲热戏男女主感情升温什么的……拍双人画面时还好，要是拍单人的，那就是“残酷”得让人发笑。
拍完庄隆和临时女演员几句温言软语的调情戏码，转头让他压在身下深情凝视的，却是为了拍摄他特写，所以就躺在床上代替女演员视角的助理摄影师大叔……
看助理摄影师大叔那一脸的习以为常式死鱼脸，也亏他能敬业地继续凝视得深情款款。
“小孩子不适合看这个。”库布里克挥手。
“剧情还是我编的呢！”正在恶趣味地偷偷让系统拍庄隆“黑历史”的苏韵据理力争：公屋住户鱼龙混杂，以当舞女甚至当“凤姐”来维持生计的人并不在少数，所以苏韵才能有这个人小鬼大写舞男剧情的借口。
于是库布里克也只得任由她继续了：这种点到即止连个亲吻都没有的画面，确实是不需要连“暴力”类剧情都参与的苏韵回避。
至于这“暴力”类剧情，则是苏韵私心临时加的一小段：陪她过来美国的林靖英平时都在作为场务人员使用，一直做着杂务，所以苏韵就在影片中段小机器人玛丽正式在森林里碰到捡废弃零件修补自身却被机器屠宰场的人追捕时，安排林靖英饰演一个曾经是作为“战士型”使用的、残破得不成人形的机器人。
比起小机器人玛丽的最新款“陪伴型”和舞男乔的大热“情人型”，“战士型”的设定就是曾经作为士兵使用的旧款机器人——因为人类忌惮机器人的原因，所以这个用以辅助作战的型号早就被废弃成为历史，而仅供人类取乐使用的各种新型机器人则是层出不穷泛滥市场。
小机器人玛丽一直坚信她会变成一个真正的孩子，却在逃跑的第一时间选择站在了最没有人类模样的“战士型”同类身后寻求庇护……库布里克对此很是满意。
配合着这个剧情，库布里克还在拍摄街道繁华的片段时，在墙边角落里布置了一些小心机：五彩斑斓的“伴侣型”机器人的宣传海报之下，隐约透露着一角色调已经泛起时光印记的“战士型”机器人宣传海报。
不需要明白地提着观众的耳朵灌输信息，有心的人自然会透过这些小细节，明白到“战士型”机器人为何会被废弃的原因。
电影素材的取舍，就是在于留白的奥妙，以及在剧情和时间之间尽可能争取出一个平衡。
时间，就在紧张的拍摄和忙碌的后期制作中逐渐溜走。
吕少龙《虎斗龙争》所掀起的2500万票房热潮尚未随着秋日的凉意消退去温度时，11月17日的国际学生日，《A.I.人工智能》已经开始在十来间临近大学的影院进行起了一场小规模的点映。
种种原因，这一部颇有传奇意味的电影，已经是引起了无数人明里暗里的热切关注。
这么一个华夏小女孩搭配传闻中脾气古怪非常的导演，到底是能延续这一场票房神话，抑或是折翼跌落神坛，便是看这一轮没有硝烟战火却仍然残酷无比的“战斗”了。

第53章 震撼全场
昏暗的电影院里, 两大一小的身影慢慢地挤到了最后一排的中间位置。
“哎，是这里了。”看清楚座位号码, 庄隆就回过头来，小声招呼起身后的二人。
闻言，苏韵和林靖英就赶紧顺着庄隆的指引，坐到了对应的位置上。
因为苏韵要纵观全场，因此英文水平不怎么样急需翻译的林靖英就只能挨在他师兄庄隆的旁边坐着，于是排列格局就是苏韵、庄隆、林靖英三个人坐成一个横排。
尽管《A.I.人工智能》这部电影打着库布里克新戏的名头，之前又冒出过不少消息，但因为剧情和主演的原因，很多不知内情的人对其还是持着观望的态度。
内部试映震撼了华纳的人不假, 首映也震撼了前来观影的那批人，但真正影响票房的，却是观看电影之后的观众的口碑。
苏韵和库布里克特意挑选临近大学附近的电影院进行点映，除了学生群体之中支持简&#183;方达的人特别多之外，这个年纪的人接受新鲜事物的速度和内部辐射外在群体的传播速度也是十分重要的因素。
今天是点映的第一天，即使送了不少赠票出去，电影院里还是稀稀拉拉的东一簇西一簇，上座率估计都不到60%。
苏韵看了一眼左手边那连成一排的好几个空位,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做出一样东西出来的时候，总是想要有人关注和喜爱的。
算了，新人冒头, 就是这样的待遇。
现在爱理不理，等再过一些时间让这部电影用近乎降维打击的黑科技实力锤爆所有人的认知之后，那就是他们高攀不起的抢票时刻了……
苏韵如是自我安慰了一番, 随后又将目光放到了前面的一排排座位上。
看着几个年轻女孩捧着爆米花和汽水坐到了他们前排, 一边闲谈一边嬉笑, 那种青春活力的朝气，让一直被身边人当成小孩子的苏韵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羡慕起了她们这如花一般鲜活的年纪。
还要再过几年脱去这萝莉模样的束缚，最起码也得抽条成少女的样子，才能有这种指点美丽人事的底气啊！
像前面几个女孩闲谈什么法国美男美国帅哥的，别人看了便都是对青春少女梦的会心一笑；她要是说哪个男的帅或者女的美，别人只会感叹她小小年纪就懂得欣赏美……
“嘘，电影开始了，别再说话了！”伴随着前面几个女孩的轻言笑语逐渐消去，幕布之上，亦缓缓浮现出了电影的全称：Artificial Intelligence。
两个单词一左一右交汇而过，多余的字母掠去，“AI”这个在未来将会改变世人一切生活和认知的简写，便在这一刻正式进入了大众的眼球。
“人工……智能？AI？”看到片名后，不少观众的心里都开始嘀咕了起来：之前宣传的消息，不是说这是一部反战类型的爱情电影吗？
怎么取这么一个古怪的名字？
不止是被媒体信息误导了的普通观众们，通过各种渠道弄到票进来的记者，现在也是有亿点点懵。
但电影的播放，可不是像播录影带那样可以暂停，让他们留出思考的时间。
没等这些人嘀咕完懵逼完，黑幕退去，洪水浮现。
看旁白说着什么温室效应冰川融化导致海平面上升，然后各地沿海城市均被淹没的消息，观众就是越发的迷惘起来了。
然而旁白还越说越离谱：因为气候灾变致使资源不足的原因，各国开始实行严格控制怀孕生育的策略，所以，机器人这种不知饥饿并且一经制造就不再消耗能源的存在，就成为了社会结构和经济链中的重要一环……
随后画面一变，一位科学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正淡定地在一群人的围观中解说着创造机器人的优越性。
众人越看越懵的时候，那个科学家突然就拿出了一根长针，毫不留情地扎穿了坐在他旁边的一位年轻女郎的手背。
女郎受到惊吓的呼叫，仿佛也吓到了在场的观众们，即使是坐到最后一排的苏韵，也隐约能听到了乱七八糟的声音里面，几个带着F字头或者S字头单词的感叹。
而那科学家径直地蹲了下来，目光紧紧地盯着女郎问她感觉如何。
看到女郎的回复只是一脸的不解之后，科学家就有些无奈地继续解说了起来：“即使是有了疼痛记忆反应，它们的认知尚未能达到要求……这就是问题所在。”
科学家一边介绍说他们赛博电子公司已经制造出了最先进的机器人用来服务人类的同时，一边就状似漫不经心地，示意女郎张嘴。
众目睽睽之下，科学家只轻轻一按女郎的上颚，这个年轻美丽的女郎的脸就这么向四周分裂开来，露出了里面的机器构造实质。
这画面的冲击实在太大，苏韵这下都不用竖起耳朵，就已经能听到了场内此起彼伏的“OMG”和“WTF”了……
紧随其后的，就是科学家宣传他想要制造一个永远爱着父母、永不生病、永不改变的、懂得“爱”的机器人小孩，满足所有没有孩子但又渴望获得生育执照的家庭。
“这是一个全新的市场。”相比起最近大热的情人型机器人，科学家有自信他所构设的陪伴型机器人，将会成为市场的新宠。
“如果机器人可以真正地爱一个人，那这个人，又该对机器人报以怎样的责任？”有人提出了疑惑。
“上帝是为了爱亚当才创造他的吗？”面对这个道德问题，科学家一脸平静地反问道。
看到这里，那些熟悉库布里克电影风格的部分观众，就开始觉得有那味道了：库布里克的前作《发条橙》，就是在这一代的年轻人中最受欢迎，因此影迷并不少。
和前作将鲜活多汁的“橙子”（不受拘束的人类）强制扭曲成“发条”（道德束缚的机器）的内核相比，这一次，库布里克是反过来想要探讨机器人的主题了吗？
但库布里克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看透的老混蛋，会议上看似温和却又残酷的探讨隐去，简&#183;方达饰演的莫妮卡和霍夫曼饰演的亨利这对夫妇，就开着一辆造型奇特但又酷炫的车子飞驰在大路上。
看这对夫妇下车之后探望了因为生病而只能冰封在冷冻舱里的儿子，妻子莫妮卡还坚持给毫无知觉的儿子马丁读故事，而丈夫亨利心疼妻子的消沉时，联合起之前的回忆话题，不少观众已经有了对接下来剧情发展路线的猜测。
这次他们可猜对了，为了治疗妻子莫妮卡的心理，丈夫亨利从他工作的赛博电子公司带回了一个尚未投入市场的试验机型——一个被定位为陪伴型机器人的机器人小女孩玛丽。
虽然亨利带着“孩子”一开门就抱着莫妮卡说别杀了他的画面很是滑稽，但机器人小女孩乖巧的一个仰头，那漂亮可爱得鲜活动人的美丽，却是一下子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即使她的脸孔带着明显的东方韵味，但无论什么人，对美丽的审美在实际上却是趋向相同。
经过两夫妇对机器人小女孩去留问题的一番争吵之后，两人还是决定暂时留下了这个过分真实的“孩子”。
接着的相处日常，开始让观众感觉到了这个“孩子”的异常和诡异。
尚未正式激活情感模式、印刻爱意的机器人就只会呆呆地跟随着莫妮卡行动，因为走路的悄无声息，不止是莫妮卡，不少观众也被突然出现的小机器人吓一跳。
被吓了好几次的莫妮卡只好把小机器人锁在了衣柜里，但没多久，她又过去把小机器人放了出来，并和她解释这是一个叫做“捉迷藏”的游戏……
慢慢相处下来，这个孩子的诡异就逐渐变得习以为常，看着小机器人乖巧地睁着眼睛装睡只为满足她读睡前故事的心思，莫妮卡的脑中闪现过了冰封的儿子的回忆画面。
于是，她最终还是打开了丈夫留下的那份正式激活情感模式、为机器人印刻爱意的说明书。
本以为这个小机器人已经足够真实和智能，但没想到，在激活了情感模式之后，那紫色眼瞳中浮现出来的神采星芒，更胜星夜璀璨。
“这些词是干什么的，妈咪？”这一句喊出，不止是莫妮卡眼中泛起了泪意。
有些想法与别不同的偏向理智的观众，看了一眼那些感性得为之泪湿的观众，心里却是有着和这番感动不一样的担忧：小机器人之前就展露出了学习的能力，现在正式激活之后更是学会了“疑问”，那么悲剧可能就会于这一刻开始。
就如同伊甸园里有了智慧的亚当和夏娃。
果不其然，被激活后的小机器人没被养母莫妮卡宠爱多久，医院的一个好消息传递过来，两夫妇真正的亲生儿子马丁也随之正式登场。
“这是马丁，我的儿子。”莫妮卡这样介绍道。
切过去的小机器人的画面，明明是淡漠平静的面容，却让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那双紫瞳眼中的悲伤。
“为什么要说‘我的儿子’而不是‘你的兄弟’，这不是不把玛丽当成自己的孩子吗？”前排的女孩们有些气恼了起来。
“嘿，前面两个人说笑时不就是说明了么，他们确实只把玛丽当成一个玩具！”再前排的男孩随口回了一句。
随着马丁的登场，苏韵花了大心思制作的引导型玩具熊“泰迪”，也终于被莫妮卡拿出来给了两个孩子玩耍。
“他从前是超级玩具，现在又旧又蠢。”孩子的话语总是天真之中带着扎心的残酷，“我想，现在你才是新的超级玩具。”
马丁那种仿佛家里来了新成员的明里暗里争宠示威，教唆机器人小女孩弄坏东西的坏心思，引起了观众们的一片骂声。
看着被熊孩子折腾得破破烂烂只得自己拿起针线缝自己的可怜泰迪熊，观众骂骂咧咧之中又夹杂了几分心疼的唏嘘。
察觉到小机器人想要讨好养母的心理，有恃无恐的马丁便再次哄骗小机器人去剪莫妮卡的头发，说只要她能做到，他就会和莫妮卡说好话，让莫妮卡也“爱”她。
在观众们心里高呼不要的无奈中，小机器人还是傻傻地拿着剪刀在半夜去到两夫妇床边。
吓到了他们之后，那好不容易才剪下的一缕头发，也无声地掉落到还未缝好自己的泰迪熊跟前。
人都是同情弱者的，特别是马丁睡在小床上，机器人小女孩坐在墙边角落满眼羡慕地看着莫妮卡给马丁读匹诺曹的睡前故事这段剧情，更是引起了一片波澜：“为什么不让玛丽也睡床！床够大！她也是你的孩子！”
但观众再怎么生气也无济于事，在一群孩子们围观拉扯中，玛丽的自我保护意识启动，拉着马丁想要他保护自己结果却使两人都意外跌入泳池之后，情况就越发一步的急转直下。
被认为是有了伤害人类的嫌疑，两夫妇在商量过后，还是决定把小机器人送回赛博电子公司返厂回收……并销毁。
用开车带她去郊外玩的借口把抱着泰迪熊的小机器人骗出来后，半途上，心生不忍的莫妮卡还是停下了车，带着机器人小女孩来到了树林里。
这段剧情一出，看过《简&#183;方达遗弃养女》这条可笑新闻的观众，终于还是明白了接下来的剧情走向。
机器人小女孩带着哭腔的道歉和哀求莫妮卡不要抛下自己，但深知送回原厂小机器人就只能被销毁的莫妮卡，只能狠下心肠，忍住眼泪。
“妈咪，如果匹诺曹变成了真正的孩子，如果我也变成了马丁那样，变成真正的孩子……我可以回家吗？”
“故事不是真的，你也不是真的！”
“我不是真的我很抱歉，如果你同意，我会为你变成真的……”
“放手！”用力地推倒小机器人之后，莫妮卡流着泪道，“很抱歉我没告诉你这个世界的事……”
“别被人类抓住，只有机器人是安全的，和你的同类待在一起！”
最终，留下一叠钞票和几句叮嘱的莫妮卡，还是决然坐上了车，离开了森林。
车窗倒影里，无法追赶上来的小小身影，逐渐融入了虚无的黑暗之中。
莫名其妙的，黑幕尚未消去，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轻声诉说着仿似情话一般的呢喃，以一种人未到声先闻的强势，开始转折了这一段剧情的走向。
如烛火映照般柔和的光线铺展开来，一张融合了东西方美感的妍姿冶丽的脸，便氤氲开了眉梢眼角间让人一见便想跟随而去沉沦红尘的难言魅惑。
依稀可闻前排的一个女孩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是谁？！”
“是个新人演员吧——哦，长得有点像你喜欢的那个法国的阿兰&#183;德龙，难怪……”
“是有点像，但阿兰是轻快任性的帅气，他是沉郁克制的英俊！”
不止这几个女孩在讨论。
接连出现两个能打破人种界限的美人，这已经足以引起一众颜狗的狂欢，更别说电影的情节也是越来越吸引人……
居高临下看着全场为之震撼的场面，苏韵看了一眼银幕上俊美得几乎不像真人的机器舞男，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演员本人——
朋友，你对观众的反应再满意再开心也得有个度啊！
好好一个东方贵公子的气质，为什么却是学了一副恨不得把智齿都笑露出来的美式笑容！

第54章 黑科技的胜利
苏韵心里暗暗吐槽庄隆的傻笑的同时, 电影的剧情依然仍在继续。
面容精致冶丽的机器舞男乔哄好了女顾客，随后按照项链铭牌通信器的约定，扭着一种仿似舞步的步伐穿越五光十色的夜晚城市, 匆匆又来到了一家酒店的房间里。
然而, 这是一个针对他而下的圈套。
看着那个因为嫉恨妻子外出找情人型机器舞男寻乐, 所以狠心将其杀害的丈夫用一种近乎病态的表情在尸体的肩膀上落下一吻，观众们纷纷开始不安了起来。
但这个狠心的丈夫并没有对付乔——因为他知道，这时期不少人类都因为机器人抢走了他们的权利而对机器人怀有恨意, 因此当人类和机器人共处时, 倘若人类一旦出事, 那么不管是不是机器人的原因, 也必然会将这个机器人进行销毁处理。
无奈之下, 逃出房间的乔只好将胸口上那代表合法营业的执照标签割下，从此成为一个没有身份的流浪机器人。
画面重新转换到小机器人玛丽这边, 夜幕下的森林里，她正一边寻找着路，一边和泰迪熊说她想要找到蓝仙女的原因。
“蓝仙女让匹诺曹变成了真正的孩子，她一定也可以让我也变成真正的孩子。”小机器人玛丽踉踉跄跄地走着, “这世界上肯定有人知道她住在哪里，我必须找到她, 我必须变成真人……”
未等小玛丽的话说完, 突然驶入森林的一辆货车，蓦然打破了夜晚森林的寂静。
倾倒的肢体零件宛如一堆被倾倒的残骸, 近距离目睹这么一座仿佛尸山血海组成的钢铁小山, 还不等惊讶的小玛丽和观众们反应过来, 一群破破烂烂的身影就已经陆续从黑暗中走出。
那是一群因为各种原因, 被制造或拥有他们的人类抛弃在森林里流浪的残破机器人。
烂脸的, 就拆能用的眼耳口鼻脑壳下巴等给自己拼上；缺胳膊少腿的，就从垃圾堆里拿起一只只残手断腿和自己的断端尝试感应，为自己重新装焊肢体……
每切一个特写，都能引得被这番画面刺激得san值狂掉的观众一阵惊呼：虽然知道是假的，但这看起来也太真了！
好莱坞的特效技术乃是六十年代才开始起步，现在科幻恐怖类型的丧尸电影，还是前几年初代丧尸片始祖《活死人之夜》的刺激级别；如今冷不丁地碰上被丧尸电影洗刷过一遍又一遍的恐怖片爱好者苏韵做后期，这一场参考了丧尸片诡异恐怖风格的机器人捡垃圾修补自身剧情，就成功地把这部电影的评级送上了PG级。
目前的电影分级里，R级之下是PG级（特别辅导级），13岁以下的儿童必须由父母陪同方可观看；而更为精细准确的PG-13级，则是在1984年才正式采用。
听着四周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苏韵深感恐怖片果然还是以小博大的最佳选择：看这一大群又菜又爱玩的，一边害怕捂脸一边还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瞄，吓得直抽抽也舍不得不看……
惊悚和惊艳于人物的切换中切换，夜色之下，逃到森林的乔也被这番动静吸引，于一处小坡上居高临下地望了下来。
穿着风衣的修长身影背后，一轮明亮“圆月”亦随之升起——
“月亮升起来了！”随着断手机器人的惊呼，正在捡零件的机器人们纷纷带着惊恐的神色四散而逃。
小玛丽人矮腿短，没多久就落到了最后面。
就在观众们为之揪心的时候，自我保护意识启动的小玛丽仿佛是想起了养母临走时的嘱咐一般，一下飞扑拉住了距离她最近的一个残破机器人：“救救我！保护我！”
这个残破程度极重以至于面目都没有外皮、只有一副钢铁骨架的残破机器人眼中红光一闪，显然是被这声求救给激活到了什么程序。
“居然还有这种古董级别的士兵型机器人！这东西最不好对付了！”驾驶着圆月巨灯飞船的猎杀者们低咒一声，一边对着这个护着什么的残破机器人开炮，一边又出动了一大群驾驶着酷炫摩托车的“猎犬”，去抓捕其他借机逃跑的流浪机器人。
守在最后为同伴争取逃命时间的残破机器人炸裂为零碎时，借此带着泰迪熊逃过磁石吸附的小玛丽，也慌不择路地跟着人群跑进了棚屋区。
但最后，他们这一群躲在破旧棚屋里面的机器人，还都是被猎杀者喷射出的大网一网打尽，全数送到了机器屠宰场的笼子里。
因为体型原因没被网住所以从空中掉下来的泰迪熊，一路跟着“月亮”，追到了正在举行庆典一般热闹的机器屠宰场门口。
看泰迪熊迈着毛茸茸的肥胖小短腿追了一路，而且还一直嚷嚷着要找主人，从而伪装成低智能玩具而混入了失物招领处时，观众们纷纷忍不住为之心酸又心疼起来。
也是多亏了泰迪熊的帮忙以及小玛丽是最新型号尚未上市的原因，管理处的人还以为误抓了一个真正的孩子，顿时就惊得赶紧过来查探。
可惜，探照灯一照之下，小玛丽皮囊之下的机械骨骼还是暴露了出来。
即使知道了这“孩子”确实是机器人，但管理处的人还是无比疑惑：“为什么会做成孩子的模样？”
像机器舞男舞女那样的情人型是供成年人取乐所用，泰迪熊那样的引导型是给孩子的玩具，之前碰到的古董士兵型，是当年用机器人替代人类士兵执行危险任务的遗留……
谁会需要一个机器孩子？
“它也许是某个失去了孩子的孤独富婆所定制的高级货。”猎杀者的主管约翰逊同时也是机器屠宰场行刑活动的主事，看到小玛丽这个模样，眼中立刻冒起了奇货可居的亮光。
小玛丽吓得连退几步，紧紧抓住了角落里的乔的手。
猎杀者主管约翰逊强行拖着小玛丽连带着被抓住的乔一起往“舞台”上走去时，不出所料地引起了一片的“No”。
那洒落了一地的莫妮卡留给小玛丽的钱，就仿佛他们被剧情所践踏的破碎玻璃心一般。
偏偏这猎杀者主管还振振有词地说着小玛丽这样的小机器人，就是为了欺骗人类和取代真正孩子而存在的废铁恶魔，是侮辱人类尊严的存在……观众们的怒火几乎引爆到了顶点！
看小玛丽和乔被绑在舞台上，顶上满溢滴落的热油燃起白烟吓得小玛丽拼命哭喊，喊得电影外的观众们都为之揪心不已时，电影里的观众席里终于站起了一个观众：“机器人不会求饶！她是谁？！”
“就是做得像‘真的’来解除我们的防备，我们只是在摧毁人造人！”猎杀者主管约翰逊依旧主持着场面，“让没有模拟器的真正人类，来扔出第一颗石头！”
话音刚落，一颗石头就砸到了他的身上。
以为是顾客准头不好的约翰逊强撑出一个笑容正想说什么圆场时，愤怒的观众已经接二连三地站起来，将手中本来拿来砸机器人的石头如雨点一般砸向了他：“她只是个孩子！约翰逊，你是个魔鬼！放开那孩子！”
趁着混乱，小玛丽和乔冲破了束缚，牵着手带着泰迪熊于火光中奔逃而去。
“Yes！就是这样才对！”电影里的观众们为两人争取了逃命的机会，电影外的观众们也为两人的逃离而满意地欢呼起来。
森林里，为了服务人类女性而诞生的机器人小女孩和专注服务人类女性的机器舞男，看着天空上真正的月亮，各说各话跨服聊天，却又诡异和谐地接上了对方的话。
小玛丽要找蓝仙女，乔自认是没有女性能逃脱他的魅力，于是这俩不知该说是成熟还是幼稚的机器人，一个怀着想找个妈一个怀着想找个妞的心理，一路结伴同行地来到了繁华的快乐城。
“过分了，别带小孩子去这种地方哈哈哈！”一番紧张刺激过后的滑稽，引得观众们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但这快乐城做得又确实满满的赛博朋克风，比之前乔闲逛的街区都更要五光十色满目斑斓，让人只一眼就不禁深深着迷沉醉于其中。
所幸，乔还是个老实的机器人，带着小玛丽穿越了一片五彩斑斓之后，两人就来到了一间仿似小黑屋的房间里面。
房间中央，安设着一台以供顾客查询资料的巨型电脑，号称为“万事通博士”。
将身上剩下的所有钱放进去，两人尝试了好几次，终于是触发到了隐藏信息，指引他们说：蓝仙女只存在于世界尽头的雄狮落泪之处。
听到这里的乔却是变了脸色：“很多人都去了世界的尽头，却没有再回来——这也是他们把世界的尽头称为‘曼哈顿’的原因。”
乔在怀疑，他们触发的并不是觉醒了自我意识的机器人所留下的信息，而是人类为了捕捉觉醒机器人而设置的“蜜罐”。
“如果蓝仙女的信息，只不过是人类故意设置来扰乱人工智能的大脑的呢？”曾经的被栽赃遭遇和后来的机器屠宰场见闻，使得乔对一切都提高了戒心，“你知道的——人类恨我们。”
“我妈妈就不恨我！因为我是独特的，是独一无二的！”面对乔的反对意见，无法落泪的小玛丽眼含泪意却只能坚持辩驳着，“妈妈爱马丁是因为他是真人，等我变成真人之后，妈妈也会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唱歌给我听……她会拥抱我，会对我说——她爱我！”
“但事实上，她并不爱你。”乔此刻的目光宛如实质的利剑，“她不能爱你，因为你并非血肉之躯。”
“你和我一样，都是人类为了某一目的而设计制造出来的，现在你孤单一人，是因为他们厌倦了你，或者用更新的型号取代了你。”
“他们把我们造得太多、太快、太聪明了，我们现在承受的，就是他们所种下的恶果。”
“当末日来临之时，只有我们会存活——这就是人类恨我们的原因。”
但这番争吵并不能阻止小玛丽想要变成真人的决心，无视乔的挽留、抱着泰迪熊出去时，一个回头之际，乔却是被追过来的警察们抓到了车子上。
旁边，停放着载警察们过来的水陆空三用飞行器。
把泰迪熊放到副驾座，自己窜上主驾驶座的小玛丽完美贯彻了“熊 孩子=熊孩子”的等式，操控着自动驾驶的飞行器一通乱撞，硬是从混乱中抢救下了乔。
相视一笑之后，两人就一起驾驶着飞行器，往传说中的机器人限制区曼哈顿出发。
曾经震撼过华纳员工的大洪水画面，终于再次出现在大银幕上。
灿烂阳光之下，满目波光粼粼之上，只剩一片顶层、高层轮廓的高楼影子慢慢随着飞行器的飞近而浮现。自动驾驶仪灵活地偏侧了机身飞掠过风中，一个火炬之上已经隐隐泛起植物绿意的手臂，便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那是一个强大国家的象征。
曾经是。
“目的地已到达。”自动驾驶仪发出了合成电子音提示。
“这就是曼哈顿，冰川融化、海平面上升之后——世界尽头的海中失落之城。”乔这一句轻微的话语，却仿佛重锤一般，敲打在许多人的心中。
而那些本体就是大学生的观众，就更是为之震撼：大学里有过不少保护环境的宣传，那些宣扬着保护环境阻止两极冰川融化就是为人类后代造福的各种口号……在这一刻，似乎都比不上亲眼目睹城市淹没之后画面时的荒凉心境。
当文艺的内核包裹上了商业的外衣，也许……就能打开那一条雅俗共赏的界限。
这极其逼真自然的黑科技特效制作，惊诧的，不止是现在这一代人。
直到很多很多年后，重温经典的人们在看到这里时，都会忍不住发出了发自内心的呼喊：这真的是七十年代能拍出来的电影？！
那早已经随着时光逝去的黄金时代，到底涌现了多少天才？
许多许多信息都因为年代久远而无法追忆探寻，但留在光影之间的那些风流人物，名字早已书写在了历史和记忆的绮梦之中。

第55章 未来梦想工作室
传说中的蓝仙女所居住的地方, 是这般失落的汪洋吗？
“掉头吧，乔。”小玛丽说了一声。
这一次，却是乔不愿意放弃了：“我们现在还不能放弃。”
“掉头, 我是说整架飞机转回去。”小玛丽重新补充了自己被误解的意思。
乔动作生疏地扭动了方向操纵杆, 整架飞行器便再次掠过海风与楼影的交汇, 爬升往上。
因为洪水的冲塞汹涌，曾经巨大的喷水雄狮雕塑已然出现了不少细碎的破裂，两边狮子眼睛流落的两道水帘, 恰似无声的落泪。
不知道为什么, 有些观众莫名地也有了一种落泪的冲动, 只好赶紧揉了揉眼睛以免失礼丢脸。
同样坐在高处的庄隆将一切收于眼底, 心里却是明白：当初拍摄的时候仿佛过家家一般的又闹又尬, 结果在苏韵拿着制作完成的样片片段给他们看时，看到那汪洋中的失落之城以及这雄狮落泪之处, 他也是忽然间就感觉到了一阵天地浩瀚众生渺渺的伤怀。
那是一种对大自然的敬意和痛惜。
被过分真实的画面所触动，就无可避免地生成了心中酸胀的涩意。
电影画面里，根据着若隐若现的蓝光，乔将飞行器降落到一座楼面破损的大楼之中。
看着墙上所镂空的词句提示, 小玛丽满怀惊喜地推开了门，而自觉报答任务已经完成的乔, 就带着泰迪熊在门口满目温和地等待她的愿望实现。
但让所有观众都大跌眼镜的是, 高大的办公椅转过来之后，坐在上面的并不是一个教授模样的成年人。
而是一个, 除了衣服不同, 其它都和小玛丽一模一样的“孩子”。
一直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小玛丽, 没说几句, 就再也忍受不住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玛丽”出现在眼前：“你不能拥有她……”
“她是我的, 我是唯一的！”
一刹那，本应不是机器人所拥有的的嫉妒、愤怒等负面情绪大爆发，小玛丽抄起桌上的台灯，恨恨地砸碎了这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机器人。
被砸断的机器头颅滑到门外，乔看着脚边的头颅，心生怪异和惊惧之感，便赶紧拿着泰迪熊往后退去。
“好了，不要再这样了。”一个中年男人从后面走出，握住小玛丽胡乱挥舞的台灯，好歹是把她劝停了下来，“是的，你才是‘玛丽’。”
“霍比教授？”此人正是开场剧情里声称要制作儿童模样的陪伴型机器人的科学家，出厂时就是他把小玛丽带到了养父亨利的面前，所以尚还保留着从前记忆的小玛丽下意识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你找蓝仙女做什么？”霍比教授轻声问。
“她能把我变成真正的孩子。”小玛丽急忙回答道。
“但你就是一个真正的孩子……”霍比教授满意地摸索着小玛丽的脸，“至少，是我所制造的最真实的一个。”
“按道理，我就是你的蓝仙女。”
“你不是，万事通博士告诉我蓝仙女在世界尽头的雄狮落泪之地。”小玛丽想要否认这个消息。
“那是我们让万事通博士告诉你的——让你可以找到回家的路。”霍比教授满意地一把抱起他心目中试验最成功的杰作放到椅子上，“这是我们给你的帮助。”
“因为在你之前，没有机器人会做梦，也没有机器人懂得追逐梦想……而你把这一切都变成了真的。”霍比教授把大脑已经消化不了巨量消息的小玛丽留在椅子上，起身就要去叫人，“我们整个团队都很迫切地想见见你，我希望你能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去召集他们……”
看霍比教授满怀激动地离开房间的背影远去，乔的眉眼深沉地一压：果然，他们以为的隐藏信息，真的是人类为机器人特意设置的“蜜罐”。
眼看乔带着泰迪熊消失在阴影里，满脸惊诧无辜的小玛丽缓缓站起，顺着台上一排科技感十足的电子仪器的光线和声响而行。
观众们纷纷冒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没走多远，小玛丽又看到了一排排各种状态的“自己”，从零散到完全体，从只有一张皮到全副骨骼装载成的主体框架……
直到最后，看到一长列装在标有“MARY”字样的半透明盒子，而每一个盒子，里面和她完全一致的身影。
旁边的一长列，则是装载着同款不同型号的“DAVID”小机器人。
当乔开着飞行器兜装回到这边的落地窗外，打算将小玛丽带走时，却只见已经完全奔溃的小玛丽，正坐在落地窗外那个赛博电子公司雕像底座的边缘。
风里似乎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妈咪”，比起呼唤，更像是一声叹息。
苏韵在这里，用了一个虚实透明融合的手法。
占据整个屏幕的一张脸特写，一半是乔正常的脸，而隐在暗处的另一张脸，化作了宛如夜晚开灯时的半透明反照。
那个小小的身影无声息地落下，和暗处的半张脸融合，便宛如从眼角划过脸颊的一滴泪。
因为机器人不会落泪，所以小玛丽绝望地跳下水中的倒影，就成为了乔眼角滑落的泪滴。
幽蓝的水中，小小的身影似乎看到了什么，脸上带着朝圣一般的神情就要伸手继续往前——
一只钢铁爪子抓住了小玛丽的自毁行动，启动了水下模式的飞行器接连的两道探照光燃亮了幽蓝的昏暗，带着二人往上浮升到了废墟的岸边。
“我在水底下看到她了，她在等我，我们得走了！”乔帮小玛丽擦拭脸上的水珠时，小玛丽十分欢喜地说。
可惜这一句话还未说完，乔的项链就已经往上飞起——那是他曾经的身份证明。
追过来的大型飞行器咆哮着停在两人上空，对钢铁吸附力极大的磁石回收器开足了马力，乔顿时就不受控制地跟着项链往上飞起。
深知自己再也逃不掉被抓捕销毁的命运，他急忙出手扒住了飞行器的边缘，飞速按下了潜水模式的按钮：“等你变成了真正的孩子之后，一定要和女士们提起我……”
“再见了，乔。”对前路懵懂却知道自己将会又一次失去身边的人，小玛丽的眼中透露着悲伤。
“再见了，玛丽。”最后，乔还是保持了一个营业时最受欢迎的微笑。
整个身体向上浮起在空中飘荡之际，他高声喊出了作为机器人的一生里最后的一句话——
“I am，I was（我存在，我存在过）！”
再也无法听到的言语散落在风中水里，飞行器带着小玛丽和泰迪熊潜入水底，探照灯的一道白光划破海底深深浅浅的蓝，亦照亮了路过的鱼群。
“匹诺曹在鲸鱼的肚子里……”看着飞行器那仿佛一条大鱼的影子，曾经看过匹诺曹故事的观众喃喃出声。
可惜的是，现实不如童话故事的美好，小玛丽最终还是没能获得如同匹诺曹一样变成真正孩子的结局——看到游乐园的牌匾和沉在海底中的蓝仙女瓷像，观众们似乎都有了迎接悲剧的心理准备。
随着小玛丽那一声声哀求蓝仙女把她变成真正的孩子的呼唤越来越轻，画面也逐渐飘远。
海底没有阳光，也许这个呼唤，会停止在他们耗尽维持他们的太阳能为止。
本以为剧情到此终结的观众们，心情正复杂着，忽然画面暗去，旁白轻声诉说了起来：这日复一日的呼唤，已经消逝在了时光里。
而这个时代，海葵死去，海洋冻结，大地冰封——两千年过去了。
还有？！
本来都想要起来的观众们赶紧又坐稳了，心里期待希望和转折的小心情雀跃无比。
特别是接下来看到疑似外星人的生命体来到了冰雪之下，挖出了冰封的小玛丽和泰迪熊。
浩瀚无边的冰雪大地固然让人惊叹，但剧情的紧张更胜一筹，因此观众一下子都来不及分心去赞美特效美景。
因为小玛丽是珍贵的历史研究资源，所以疑似外星人的生命体根据小玛丽的记忆，为她重新构筑出了一个空无一人的“家”。
明明所有的一切和记忆里的家一模一样，但却就是没有她想看到的那个人。
找了一辈子的蓝仙女被疑似外星人的生命体投影在眼前时，小玛丽再一次许下了想要妈妈回来的愿望。
蓝仙女无奈地摇头，表示他们没有支持复活的样本。
这时，很会自己缝自己的泰迪熊摇摇晃晃地走来，从毛茸茸的身体里取出了莫妮卡曾经掉落在地的一撮头发。
“把她带回来。”小玛丽将头发递出。
蓝仙女挥动了一下法杖，整个家的虚拟景象重新刷新，一个高挑瘦长的身影亦随之来到了小玛丽跟前。
“人类对生命的意义有着千百种解释，但被他们称之为‘灵魂’和‘记忆’的东西，却是支持他们存在的意义。”疑似外星人的生命体温和地和她解释着，“为此，我们开始了一个项目——是否通过与重塑身体共振，找回记忆和灵魂的痕迹？”
“通过这个项目实验，我们发现，时空结构本身似乎存储了过去曾经发生过的、每一件事的信息。”
“但这个实验失败了——因为那些通过时空痕迹重塑身体得以复活的人，只能活一天。”
“他们会在新生的第一个夜晚，重新陷入永眠。”
“玛丽，你是人类永恒的记忆，但你拥有的幸福实在太少了——所以我们希望你能幸福地渡过这一天。”
最开始，是为了妈妈而制造孩子；而现在，是为了孩子去制造妈妈。
一个讽刺却又温馨的结局。
看着小玛丽终于开怀大笑着被莫妮卡全心全意拥抱照顾的一天，那些她用稚嫩笔法画出来的故事和人……明明画面中全都在笑，银幕外的观众却是多数在抹泪。
直到最后，昏黄的灯光中，看着养母莫妮卡闭目睡去，躺在床上的小玛丽和泰迪熊也闭上了眼睛——
机器人不会睡觉，只会睁着眼睛装睡来讨好人类。
但陷入关机休眠的机器人，也许就可以如人类一样，陷入永远的梦中。
热烈的掌声伴着啜泣而起，不同于观众们的感动神情，那些隐藏在角落黑暗中的记者，冷静地拾回了被剧情带走的思绪，开始关注起片尾的字幕。
当看到视觉特效效果设计那一栏里的“未来梦想工作室”后，便总算是满意地收回了视线：虽然还不知道这间工作室的真正情况，但能在不少电影都还是黑白的七十年代做出全彩逼真的后期特效，这间工作室就必然会是时代的新宠！
因为它开拓了一条有关于商业大片的全新道路！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不止是看过电影的记者在追寻着工作室的真相，就连不少从各处渠道拿到票看了点映的电影人也在到处打听……
但就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看着报纸上的寻访消息，苏韵深藏功与名地一笑：其实呢，虽然工作室在片尾挂了名，但目前的员工兼老板就她一个人不说，地址也没有——她已经拜托人在香江提交小型公司的注册申请了，因此是打算回香江时才正式创立她这个“未来梦想工作室”。
在工作室还未弄好之前，她是不打算接生意的了——现在还忙着关注点映回馈和帮忙准备公映事宜，哪里忙得开！
再过几天，就是定好的电影公映日期11月27日。
虽然现在对于节日档期也没多少概念，但大多数电影也还是喜欢凑堆在节日前后上线。不过，这个不靠前不靠后的日期，除了因为是师父吕少龙的生日这个原因之外，避开下个月即将上线的73年北美票房年冠《驱魔人》，也是十分重要的一个原因。
然而，世事总是人算不如天算；以及说曹操，曹操就到。
她跑得了人和庙，但其他人却是被骚扰了个遍，最后烦不胜烦的库布里克也只得仗着两人的便宜师生情谊，跑过来替人问了一下：“有个朋友想请你帮忙做一点别人做不出来的后期，工作量不大，酬金也挺丰厚。”
“先说是什么。”既然是“客串”，又是托到了库布里克这里，苏韵多少也是想给个面子。
于是库布里克就简略和苏韵说了一下：下个月将要上演的重量级投资恐怖片《驱魔人》里，导演威廉&#183;弗莱德金觉得“蜘蛛行走”的镜头技术不成熟——因为做了后期之后，依然能看到悬吊软术演员保持向后弓身姿势下楼的线。
“他说本来都打算直接剪掉这一场，等以后计算机绘图技术更成熟之后，再重新完成并补上这个场景发布新版本的了……直到他看到了《人工智能》。”库布里克解释着，然后又想起了苏韵当初就是这么吓他的回忆，不禁问了一句，“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的？”
当然是抄《驱魔人》这个经典镜头的啊！
于是，苏韵就抱着世事原来是个圆的心思，以未满10岁的童工之身，加盟了一部R级恐怖大片的后期制作。

第56章 票房与奖项
即使是在后世, 除了那些加入了特效的科幻型恐怖类大片，一般恐怖题材都是拿来以小博大的存在——因此，在七十年代初, 这么一部投资了过千万的恐怖电影《驱魔人》, 才会显得如此突出。
而且它和《人工智能》一样, 发行商还都是华纳。
不过，同样都是著名导演，《驱魔人》的导演威廉&#183;弗莱德金才刚刚在72年双提名并且都获得了奥斯卡和金球奖的最佳导演奖, 而库布里克的上一部作品《发条橙》却是票房失利。因此, 按照华纳的一贯操作, 这投资就有所差距了。
更何况, 《人工智能》这部片子是苏韵“替师还债”的出品, 所以本来留下的拍摄资金就已经够少了。
还多亏了库布里克竭力争取，这才勉强够用。
当然了, 最烧钱的大部分后期特效制作都是苏韵自己拿头去肝出来的，否则加上后期制作费，这部电影的预算简直就是天价，根本没有人敢冒险投资。
所以手持大笔拍摄资金的弗莱德金就没有他们拍摄时的扣扣索索, 为了做好这个“蜘蛛行走”的镜头，他给苏韵开出了5万美元的高价。
这报酬, 回香江省着点都能拍一部小成本电影了——于是苏韵就赶紧收拾了包裹, 被库布里克和简&#183;方达带着，送到了小黑屋里搞后期制作。
之前《驱魔人》的制片方就有找过简&#183;方达出演女主克丽丝的角色, 虽然那时她并没有答应, 但对弗莱德金的性格却是多少有点耳闻：这人的脾气不太好, 工作时也是个暴君型, 据说碰到演员哭不出来的时候, 他会上去动手把演员掌掴到哭出来。
相比于工作时暴君平时挺温和而且还很疼爱苏韵的库布里克，简&#183;方达就很担心弗莱德金会在工作进度不如意时“虐待”苏韵这个童工。
毕竟这不是苏韵自由作主的地方，要配合着他们剧组的人做事。
谢别了关心她的二人，苏韵就赶紧投入了新的工作之中。
也是时代局限，再过几年电脑开始进入世人眼中的时候，她就不用蹲小黑屋里装模作样地搞后期了——这点工作量对于有着系统这个超级电脑的苏韵来说顶多半天搞定，但因为目前的技术进度以及不是熟人不好糊弄等原因，苏韵只得磨磨蹭蹭地拖了一星期才收工。
弗莱德金倒是对她的工作速度很满意，全程都没有别人担心的“虐待”事件发生，过来收货时因为苏韵的工作实在出色，他还跟苏韵聊了一小会：“其实当时这个剧本也联系过库布里克等几个大牌导演，但是他们都不接，而剧本作者又属意我，所以我才会成为这部电影的导演。”
“我之前一直都在想你是怎么劝服库布里克和简&#183;方达和你拍那一部听起来简直是乱来的合拍片的——就像当时《驱魔人》发去邀请，库布里克的回答是他只想拍自己的题材；而简&#183;方达当时却是直接给我一个纸条，上面写着‘为什么我要答应参演一部充满资本主义铜臭味的垃圾电影’？”不等苏韵回话，弗莱德金已经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直到我看到了《人工智能》，并且得知你才是制作后期特效的主力——我这才明白了。”
“不得不说，你真是一个小天才——我很少这样夸人的。”弗莱德金看着就是比较傲的模样，得到他这么一句评价，苏韵乐呵呵地接受并道谢。
至于弗莱德金眼中的惋惜之意，她就权当没看到了——很明显，又是一个惋惜她种族问题的人。
不是让人生厌的歧视，就是在看到她的成绩之后，对她油然而生的惋惜——总是有些人会这样认为。
在白色至上的区域里，有颜色的人，似乎天生就注定了更多的磨难以及明明是同样的付出、却更难取得与白色的人同样的成绩。
号称“自由”的地方，其实从来就不自由。
难怪库布里克一去就不想返。
而追逐打破界限的自由，却也正是师父吕少龙和她的梦想，以及未来的目标。
想完这些纷杂思绪时，苏韵淡定地靠向了车窗，目光掠过路边的电影院的巨幅海报。
《人工智能》正在热映中。
经历了大学生群体的内部传递加口碑发酵，这一部在他们眼中无比酷炫的电影，就在点映的那几天里飞快地传遍了各处高校。
“新人类”是最容易接受并追捧新事物的存在，一旦学校里有人发现了什么“很酷”的东西，这东西就会立刻变成整个学校乃至整个地区的流行。
果然，公映一开始，《人工智能》的票房飞涨速度就开始颇有8月上映的票房黑马《美国风情画》的样子，首周票房更是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直接破了1000万！
而且电影口碑和话题都还在继续加热，涨势好得不行，看得利益相关的各界人士心思各异。
这个首周票房数字，比起《虎斗龙争》来说绝对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过，考虑到这部电影虽然有着两个戏份吃重的华人角色，但严格来说还是一部合拍片，因此同样亦有人认为这成绩最主要还是借了库布里克和简&#183;方达的势。
反正这语气就是酸得很……
相比于个人色彩浓厚的各种好评和差评，比较公正的分析，还是“库布里克凭借这部《人工智能》展现商业片能力”和“简&#183;方达凭借《人工智能》展现票房号召力”这两个点。
尽管一个是著名大牌导演一个是影后加身的名演员，但他们都认为这两人是靠这部片“咸鱼翻身”——要知道，资本家就是最会追逐利益的人。哪怕拿过多少奖、名气多大、评价多好，赚不了钱的，就是票房毒药。
只要连续扑过几部片，那么以后想再重来，就十分的困难了。
而《人工智能》这部科幻片，随着票房和口碑的上升，陆续也开始有人分析起了它将会对以后的电影格局带来怎样的改变。
相比起后世想要查阅点什么直接上网就完事的方便，现在的年代，即使是看起来已经挺有现代化气息的美国，也是显得十分的落后。
电话、电报、报纸杂志以及人的口和耳，就是目前大多数人可以接触的信息传播途径。
坐在木屋的沙发上，苏韵和薇薇安二人身边堆满了最近几期的报纸杂志小山。
截止到第二周，《人工智能》的票房已经冲破了2500万，许多人都在观望，它能不能将本年度目前为止票房记录最高的《美国风情画》拉下首位。
明里暗里的关注风暴中，反而是苏韵这个当事人最为平静：《美国风情画》上演的时间是目前还不被看重的暑期档，先天就有着抢占票房的优势；即使《人工智能》能靠超越时代的黑科技特效和时机造势来骗票，在这不靠前不靠后累积出超越它的票房，其回报率也是差了一截。
因为《人工智能》的投资足足500万美元，并且因为各种因素影响，人们只是都在观望它的预期票房能不能破亿；而《美国风情画》只有75万美元的投资，却狂揽下了1.15亿美元的票房！
不但如此，12月的圣诞档，73年最赚钱的《骗中骗》和《驱魔人》才会前后脚齐齐上线争个你死我活。就算《人工智能》能暂时领跑，一到圣诞，肯定得被《骗中骗》和《驱魔人》后来居上……
都是心照不宣心知肚明的潜规则了：要是全“白色”阵容，《人工智能》说不定还有希望拼一拼；现在加了她和庄隆两个华人，只要票房能保四争三，苏韵就已经满足了。
也不能想着一口吃成个胖子，毕竟黄金时代神作多，超越时代的黑科技初初出来冒泡，当然是安心打辅助求稳为上。
票房这里还能看个数字，至于奖项什么，对这个年代的规矩不熟的苏韵真是有点抓瞎。
但再抓瞎也知道，她这个年龄、这个身份不可能拿什么大众耳熟能详的表演类的大奖，哪怕是操作成女配，想要一个提名估计也不容易。
即使如此，在她的年龄和才能太过突出之时，也是有人为她想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视觉特效奖项——“最佳视觉效果”。
这个奖，库布里克也曾获得过。
而让库布里克拿到这个奖的电影《2001太空漫游》，不但有着“现代科幻电影技术的里程碑”的称号，还直接开创了前投影视觉特效技术，并促使这项技术开始了普遍的应用。
现在，新的年代、新的电影、新的技术，库布里克是又打算要掀起一轮电影视觉特效技术的革新了吗？
《人工智能》里面的特效技术，显然是超越了从前的一切特效技术，如果库布里克和这个来自香江的玛丽&#183;苏以此去竞选最佳视觉效果奖的话……
参照奥斯卡历史上，那位提名多次并获得两次最佳摄影奖的华裔摄影师的记录；是不是，明年的第46届奥斯卡金像奖，将会诞生一个年龄之最的技术类奖项提名甚至是获得者？

第57章 集邮党通病
“当飞行器于风中掠过海面之时, 就是一个时代终结的开始——这是一部令人惊奇的电影，一部注定了至少会成为科幻经典之作的电影！”
“以前未在银幕上有过这样的电影——只说这一句就够了。”
“人类的心思自私易变，程序的爱意深刻永恒。小机器人的爱持续了两千年, 超越了人类在末日之后的整个种族寿命, 但愿这用两千年等来的一日之后, 得到唯一爱意的小玛丽，能在休眠中见到美梦的彼端。”
“难以相信一部合拍片能获得1.23亿的票房记录，不得不说库布里克这个老混蛋成功地抓住了年轻人喜爱视觉享受和煽情剧情的特点, 就如同他靠嬉皮文化的兴起将《发条橙》的口碑扭转一般……”
“这是对好莱坞影片传统制作方式的一次意图不轨的袭击！剧组利用‘丑闻’博取关注度再自行澄清, 并且以合拍之名加入戏份吃重人设讨喜的亚裔角色, 这是在挤压我国电影与演员的生存空间？！”
“它刷新了特效电影的下限, 用一种过分荒诞的形式, 来展示海平面上升之后所引发的大洪水的‘威力’——看到海面之上，今年新建成投入使用的双子塔的位置居然没有那两幢高耸入云的大楼,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到这条评论时，苏韵一阵无语：且不论高楼大厦会在时光的侵蚀和人力的维护更新里弯下脊梁，2001年911过后，这两幢楼确实是没有了。
而电影里面的时间点还远远在2001年后的近未来世界。
原版电影是因为刚刚好在出来时还没到9月那次事故, 所以就在飞行器飞掠海面和两千年后的冰封世界都还存在这双子塔的楼影标志——就像那个沉入海中只剩举起火炬的那只手的自由女神像一样，是一种用标志性建筑来展示某些不需言传亦可意会的镜头语言。
而在苏韵曾经的记忆中, 双子塔早就随着那次事故成为了人们的记忆。因此, 她在制作这些画面时就果断参考了再往后的时间线记录，造就出了一个没有双子塔“标志”的纽约。
世人总是这样欺软怕硬的, 现在名气尚小就是不怀好意胡编乱造；等功成名就之后再说和做什么, 人们都只会认为你是颇有前瞻性和目光奇准的“预言家”。
这段时间里, 苏韵除了需要跟着剧组跑一些约定好的宣传活动和帮忙处理一下幕后杂务之外, 最有兴趣的事情就是到处买报纸杂志看《人工智能》电影的相关信息来看, 那拿着报纸杂志刷评论的模样，活脱脱就是后世那些上网搜自己搜得不亦乐乎的八卦网虫……
人皆有八卦吃瓜之心，虽然现在做不了网虫，那么刷刷报纸杂志和电视新闻也是极好的。
自己的瓜，必须自己第一时间吃才够新鲜。
反正别人都会因为她的年龄而给予成年人没有的优待，所以苏韵明明是个主角，工作量却没有简&#183;方达、霍夫曼以及庄隆等人那么大，偶尔还能顺道抽空去探望探望一些“朋友”。
就像她跟剧组路过康涅狄格州时，就顺道去探望了一下为电影里蓝仙女特效动画配音的梅丽尔&#183;斯特里普——这时的梅姨，还不是后来的“奥斯卡毒瘤”，而是正在半工半读戏剧学院研究生的美丽小姐姐。
因为梅丽尔也是出生在新泽西州的，那时《人工智能》拍摄时正逢暑假，招蓝仙女配音时，苏韵就一下子挑中了回家度暑的她：原因当然不止是原版电影的配音也是梅丽尔，最主要还是现在选择半工半读的梅丽尔性价比巨巨巨高！
趁大牌未起来时赶紧多拉近感情，以后容易拿个“友情价”——这可不就是先知未来的优势之一？
而且苏韵本质上还是一个热爱集邮的集邮党，潜意识里就是标准集邮党的一条通病：不管遇到的是好还是丑，总之我不能没有。
当然了，集到邮之后也不能就这么放着，时不时拿出来“晾晒通风”联络感情是必须的，即使是仓管也不能小觑，更别说是梅丽尔这种超级潜力股。
梅丽尔对苏韵的到来也是十分惊喜：这个时期的她，之所以会去参与《人工智能》这部除了导演和女主角大牌其它东西看起来都不怎么样的电影的配音工作，本来只是为了赚点学费。
没想到，数月之后，这部看起来挺有扑街潜质的电影居然是冲破了本年度《美国风情画》所缔造的票房纪录，成为了新一匹票房黑马。
把参与过《人工智能》的工作记录和这部电影的票房成绩放到履历上，显然就是一抹能增加表演机会的亮点。
而且苏韵这孩子还是在路过时，特地提着点心篮子颠颠地跑过来，亲亲热热地凑上来说挂念她——天，这种又乖巧又可爱的人间小天使是真的存在的吗？
看梅丽尔对自己的好感又上升了不少，苏韵也很是满意：虽然和庄隆、林靖英一起去看电影时对前排嬉笑打闹的青春少女们颇为羡慕，但现在的乖萌小萝莉皮却是攻略成年人的最佳利器。
卖萌，就是人类幼崽对付人类最大的武器。
长得漂亮的小孩子，只要不熊，那在成年人群体里就必然是团宠的存在。
这可是成年之后绝对没有的待遇——孩子的美丽可爱只会是抢其它童星的生意，对成年人威胁不大所以优待颇多。但美丽少女和美丽女郎即使自己没有别的意思，别人看过来时也会下意识地带上了或是觊觎或是提防的目光。
趁着这年龄还能卖萌几年，苏韵自然是打算物尽其用。
现在再怎么亲近同性或者异性，都是只会获得宠溺的目光；等再过几年的话……在系统加持的美貌和这些年努力打下的基业之下，要是随意亲近谁，也许就会引发某些不必要的误会。
因为和系统约定了要为东方好莱坞尽力，所以苏韵是压根不打算在97回归之前谈恋爱——曾经母胎单身到来到这个年代，苏韵至今都是认为谈恋爱实在是太伤时间和感情了，倒不如专注搞事业来得爽。
所以说，她对某个人好是真的没别的意思，原因一个是因喜欢所导致的集邮党的“保养”行为，第二个就是打算培养好感情以后好薅羊毛。
比如汤姆这只未来的大肥羊——与她年龄相当、感情还行并且颜值还能数十年如一日保质持久的男星实在太少了，好好养着，以后就是她搞合拍片时的专用配戏男角。
就如同她师父吕少龙喜欢养专用的配戏女角一样，熟悉、好上手、开戏不用到处找。
因此尚不知道自己是被定位成了大肥羊的汤姆，对苏韵临回国前还特意来探望他这个暖心行为很是感动，接到大姐安的电话消息后就立刻说会和队友们说清楚今晚有事不打球提前回家。
父亲赛斯和母亲玛丽都不在家，所以直面苏韵的安有些无措：当初她还以为苏韵是汤姆新认识的小女朋友，结果几个月不见，苏韵就已经成为了主演过亿票房电影的大明星……
“不用这样的，安，我也还是从前的玛丽啊。”苏韵笑了笑。
这如同初见时的温暖一笑，似乎如阳光般驱散开了安心里的无措，无意识地动手扯了扯衣袖之后，安就主动打开了话匣子：“我去电影院看了《人工智能》，你演得真好！”
“谢谢，其实汤姆也演得很好。”苏韵笑道。
“噢，他演得也是挺不错的——看得我都想揍他，让他这么欺负‘玛丽’。”看到苏韵因为自己的话笑出了声，安表情夸张地再次描述起来，“我们一家去看电影时，汤姆正坐在卡茜和玛莉安的中间……”
“卡茜年龄大一些，知道是在看电影都恨得捏起了小拳头——”安一想起那个场景都忍不住笑，随手拍了一下二妹卡茜的肩膀，然后就继续说了起来，“至于玛莉安年纪太小了，看到汤姆的角色欺负你，她就气呼呼地拿起牛奶洒了汤姆一身……哈哈哈！”
那幸灾乐祸的笑，一看就知道是亲兄弟姐妹。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呼。
苏韵和安转身趴到沙发靠背上，立刻就看到了抱着足球回家的汤姆被他家最小的妹妹玛莉安按在草坪上“抽打”的滑稽场景。
“嘿！快过来帮我！”透过透明的玻璃落地窗看到了屋子里面那三个乐呵呵地看戏的人，地上的汤姆急忙求救起来。
然而没有人理他——为了展示她们三人没有“看到”这画面，安还拿出了她最近的挚爱新书和苏韵分享起来了：“看，这就是我们学校最流行的有关于东方的小说《艺伎回忆录》，据说作者高顿还是专门采访了东瀛的著名艺伎们才写下的故事……”
外国人对东亚的文化认知果然是不怎么样，不过考虑到安也是一片好意在和她分享，所以苏韵也就跟着看了起来：嗯，有些地方确实写得不错，但对于曾经是二次元死宅所以日语精通 东瀛文化略有涉猎的苏韵来说，书里面很多剧情都是根据西方人的猎奇心理而编上去的。
也亏得山高水远，否则原型看到这书，估计得气出个好歹来。
外面的草坪之上，眼看没有人过来阻止自己施展暴力，于是玛莉安的小拳头挥舞得更欢了。
面对此情此景，汤姆也只得躺在地上任由她继续挥舞小拳拳：反正打着也不疼，而且自己也不肯动手打小妹妹——由她去吧。
直到汤姆父母回家之后，这才把他从暴力小妹妹的手下解救下来。
晚饭后，在不知情的汤姆一家的要求下，是由汤姆“护送”苏韵回木屋那边。
“你什么时候回家？”路上，汤姆忽然开口问道。
“明天早上的飞机，年底了，我要回香江和家人过‘年’。”苏韵随口回答道。
闻言，汤姆停住了脚步：“我们……以后还会见面吗？”
不像以后地球村的时代，现在即使有着飞机这样的交通工具，但距离半个地球的遥远相隔，谁还能知道记忆中的人一去之后，未来的自己还能不能跨越这个遥远的距离？
深知随着科技的发展，交通工具只会越来越好而地域的距离也只会越来越近的苏韵只是轻轻一笑：“一定会的。”
“我以后一定还会过来找你拍戏的，也许下次给你的角色，就是男主角了……”
“你身上有多少钱？”汤姆看了过来。
“挺不少的，你要干什……”苏韵才拿出自己的小钱包，汤姆突然出手一个偷袭夺过钱包，看也不看直接就是凭着手感抽走了最大一格里面的所有纸币——
“这些钱就当是你预付给我的片酬定金！你要是太久不过来，那这些钱我就全部拿去花掉了！”
大概是想到“电影男主角需要一定的年龄=苏韵以后可能要很久都不来美国”这条等式，于是汤姆就弄了个自认为挺棒的骚操作，然后又自认为潇洒不羁地抢在苏韵反应过来之前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捏了一下钱包里拉链夹层里放着的美钞，留在原地的苏韵只好无语地朝着夜空翻了一个白眼：这个抢钱都不会抢的二货！
我倒要看看你在这兑钱都不好兑的小破地方能如何花光我的港币！

第58章 演唱会
73年年底的赵氏电影年度庆祝会上, 乍一眼扫过去，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俨然一派繁华气象。
这是自吕少龙功夫片打响名堂之后, 赵氏电影的又一次重新崛起。
即使《虎斗龙争》是第一部 票房过千万的电影, 而《人工智能》更是第一部票房破亿的电影……充其量, 都只不过是借了外国人西片优势的合拍片，说不上是真真正正的港产片。
因此, 香江地区本年度的电影票房年度冠军，还得是他们赵氏的《七十二家房客》。
方茉娜如此自我安慰着，又继续撑起笑容打起精神, 笑容满面地招呼起前来庆祝会的各界人士：“不止是现在的电影庆祝会, 今晚TBB片场那边还会在《欢乐今晚》的节目上举行庆祝会，届时会有我们的艺人为大家表演精心排练许久的精彩节目……”
吕少龙这条不知道还能不能重新站起来的龙也就是这一点余晖了, 要不是苏韵那个可恶的孩子居然走了狗屎运，借助好莱坞的大导演和人气女星的势混了个巨额票房，否则《虎斗龙争》的热度过去之后, 香江电影界压根就再也没有佳和什么事。
还好香江和好莱坞相隔甚远，苏韵这孩子暂时应该还回不来香江, 不然邹运华这家伙还不得大搞庆祝会招待会来为她大肆宣扬！
虽然现在也是宣扬得街知巷闻，就连路边捡垃圾的阿婆都知道有个叫苏韵的孩子赚了很多很多外国人的钱！
方茉娜好不容易才忍下了心里的火气。
这边的前排观众席里, 方茉娜带着人在招呼宾客其乐融融；中后排那边的座位, 却是开始了一种仿似传染一般的离场景象。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些举着摄像机、照相机在拍摄赵氏电影年度庆祝会的记者们，忽然的一个人附耳过来说上几句, 这些人就是一脸惊诧地提着吃饭的家什“开溜”。
这种记者一个接一个地开溜的奇异景象, 极大地引发了同样坐在中后排座位上那些作为现场观众的人的好奇心：香江记者向来无利不起早, 哪里热闹有新闻有八卦就往哪里钻的——有什么东西, 能比赵氏电影这个庆祝会要更吸引他们？！
正所谓香江社会一向以来就是人情社会，好歹拉住了一个认识的记者之后，观众们立刻就得知了一个近乎是爆.炸性的消息：那个在好莱坞拍电影拿到过亿票房的小女孩，刚刚回来香江了！
所以说，这群开溜的记者都是得到了这个大料，才会毅然丢下赵氏电影年度庆祝会，转而扑去机场堵人的吗？！
那么他们这些好不容易才抽到现场门票的人，要不要……
这番心思浮动人影渐少的场景，毫无疑问地落入了方茉娜的眼中。
让手下的人去查探了一下原因之后，方茉娜只得悄悄来到了带着大儿子赵励明会见宾客的赵日赋身边，找机会告诉了他苏韵居然抢在年底时回来香江的事情。
“走了不少记者……”方茉娜示意他们看向中后排那边的座位。
“找一些‘临记’，再去TBB把其它拍完戏份有时间的艺人叫过来，填满这个数就是了。”到底是经历过大事的人，赵日赋只扫了一眼明显比之前空落不少的中后排座位，便波澜不惊地做下了应对的决策。
得到父亲示意的赵励明点点头，就赶紧带着人去找临时演员和有空的艺人去了。
招呼完一轮宾客，回到第一排位置坐着的赵日赋拉了拉黄弥笙的手：“等过完元旦，想不想去美国玩？”
“也好，你们最近忙了一年了，是时候好好出去玩一下，放松放松。”多年感情，黄弥笙显然已是明白了赵日赋的心思。
《人工智能》因为是由华纳主导的合拍片，所以目前还没有在香江上映。人们也只是知道苏韵这个出身在香江的孩子为师父吕少龙还债，走运地碰到了一个大制作并且捞到了一个过亿票房电影小主演的名头……料想佳和的老板邹运华应该是打着奇货可居的主意，起码等到农历新年，才会把这部电影放到香江的院线上映来收割香江票房。
俗语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想要看看这《人工智能》到底是靠着什么在美国赚到的过亿票房，就必须亲自得去美国那边走一趟，好好看清楚它到底是赢在哪里……
是的，赢。
虽然赵日赋和方茉娜以及很多香港电影公司的人嘴上不承认，但1.23亿的北美票房记录却是实打实的亮眼成绩，刚刚传回来时，几乎可以说得上是震惊全港人民。
在吕少龙的千万美元票房打破记录之后，人们都认为这是香江人第一次也可能是这之后多年中的唯一一次票房神话了——毕竟这能冲出亚洲走向世界赚外国人钱的东方神龙，已经是因为意外而倒在医院的病床上，至今都还未能坐起来……
但没想到，世事居然如此奇妙，吕少龙的小弟子苏韵给了大家一个更大的惊喜：她以九岁的稚龄之身，成为了合拍片的小主演，在外国捞到了过亿的票房。
还是美元！
换过来说，苏韵这孩子就凭这一部合拍片，现在的身价就已经打败了全港所有女星……不，就连惯例片酬初始起点比女星高的男星都没有一个是她的对手！
一个童星就这么打败了全港所有成年明星，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她现在甚至连十岁都还没有！
除了笑到合不拢嘴的佳和电影公司之外，其它电影公司的人无一不是震惊再加羡慕嫉妒恨。
但非相关行业的人，却是对“玛丽&#183;苏”这个名字感到了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香江地区的电影，早年是国语片和西片为主，最近才逐渐开始向粤语片转化。所以，哪怕是粤语片、国语片再怎么出色，也只能在台岛、日韩和东南亚一带赚钱，完全就没有打开过欧美市场。
为此，民间也陆续兴起了抵制西片的行动，数年过去，外国引进的西片的票房逐渐式微，武侠、宫闱、风月等主题的港片就成了港人看电影时的首选，这才是勉强挡住了西片的“侵略”。
如今，苏韵这孩子不但在香江的出道作就已经是票房口碑双佳，就连港人从未能真正打开过的好莱坞市场都打开了——也许是借了师父之前成绩的光和合拍片的势头，但认真来说，谁家电影公司有这么一棵摇钱树，可不得下巴都要仰到天上去！
可惜他们最近都忙着赵氏电影的年度总结，实在没空闲时间，不然，早就飞去美国看这部稀奇古怪的《人工智能》了……
到时候，她倒要看看，苏韵这部电影到底是做了什么手段！
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一段，方茉娜微笑着，应下了元旦过后和赵家一家人飞去美国“游玩”的提议。
不知自己的回来给香江掀起了多少波澜的苏韵，正坐在家中的小院子里喝着茶。
她是临近黄昏才回到的香江，眼尖地发现了机场里果然有些连赵氏电影庆祝会挂牌彩花都没空拆就追过来的摄影机后，立刻就想了个法子，以身形优势缩在大行李箱里被林靖英推着混在人群里溜了……
直到来到电话里约好的地点，被邹运华派来的车接进去之后，方才冒头出来透了透气。
半途林靖英以家附近到了的理由下车，而苏韵则是被车子一直送到了回到九龙塘的房子门口。
和司机约定好明天上午去医院探望吕少龙时顺便见一下邹运华之后，苏韵才一打开门，几乎就要招架不住家人们的热情。
“你们再这样，我可没手给你们派手信了啊！”苏韵笑着喊了一声。
“谁要你的手信了，一去就去这么久，担心死我们了！”数月未见王嘉遽的大嗓门依旧，中气十足地吼了她一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苏阿婆摸着怀里苏韵的头发，感叹不已。
“苏苏现在是大红人大明星了！”王家姐妹欢呼了一声。
“我已经准备好了晚饭了，快过来吃，看你瘦了好多……心疼死阿婶我了。”王师奶说着又往厨房里端了一个大砂锅的汤，“在外国肯定没有汤水饮……”
说说笑笑地吃完了晚饭，苏韵就在客厅里摊开了行李箱，准备把给大家带的手信礼物拿出来。
给苏阿婆的保健药品、给王家夫妇的时装杂志、给王家大哥和两位王家姐姐的外国时装，还有嘉遽嘉祥两兄弟的新吉他……
于是这俩熊孩子就现场表演了一首不知所云的新作，以一种自认为是模仿到了摇滚精髓的模样，嚎得那叫一个惨烈。
苏韵连连摆手：“好了好了知道你们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了，晚上噪音限制，收手吧两位大仙！”
笑闹完一场，王嘉遽这才开口问道：“你这次回家还会出去吗？”
“应该会，但至少会在香江过完年。”苏韵回答道。
“那我们明日约点人出去玩？他们都好挂住你。”王嘉遽又道。
“明日不行，明日我要去探望师父，然后晚上去给我契爷的演唱会做表演嘉宾，约好了的，后日或者大后日吧？”
“好，那我会准备的了。”王嘉遽点点头。
目送苏韵上楼的背影，他抿了抿嘴，却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反正都说了很多人想念她，那么应该是包含了他在内了……
转眼又是一日清晨，苏韵收拾好之后，就赶紧去了医院探望吕少龙。
师母莲达这时正在给他喂粥，苏韵简单地和吕少龙说了一下情况之后，就得到了吕少龙一个赞许的目光。
尽管他现在说话都不方便，但还是尽力用目光向苏韵表示着他的意思：他很庆幸，有她这个足以让他自豪的好徒弟。
不过自豪之余，却也带上了对苏韵年少成名的担心。
“不用担心我啦师父，我很坚强的！”苏韵笑着握了一下他的手，“倒是师父你，要坚持努力，争取一年能坐，三年能站，五、六年能跑能跳！然后再次教我打功夫！”
说是十年八载，其实八年能恢复成正常人、十年能回复到从前的水平，都已经算得是进展神速。
也亏吕少龙身体底子好，换了旁人，估计都是直接躺一辈子的结局了。
最后又和邹运华报告了一些电影情况，苏韵就和他再次约了元旦后会去佳和那边做详细报告的约定。
“好了，时间比较赶，我先走一步。”他们都知道她今晚要帮契爷许顾杰的最后一场演唱会做表演嘉宾，因此苏韵打了声招呼，急匆匆地又赶车去了中环爱丁堡广场的香江大会堂那边。
看着布置精美的音乐厅，苏韵心生自豪之意：这可是香江第一个的个人演唱会！
而她契爷许顾杰，也是第一个开个人演唱会的香江歌手。
许顾杰倒是笑呵呵地捏了一下苏韵的鼻子：“你不要夸我了，现在你才是最大牌的那个！”
真的是如许顾杰所说的那样，在许顾杰宣布今晚和他合唱的表演嘉宾是苏韵之后，场内的气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潮！
在欢呼声里和许顾杰合唱了粤语歌《梨涡浅笑》和独唱了一首国语歌《甜蜜蜜》后，许顾杰又开始准备了一轮继续热潮的劲歌热舞。
而且这劲歌热舞的大环节中，还穿插了一个可以让现场观众上台献花的间奏小彩蛋。
不过上台的现场观众仅限女性就是了。
粉丝的疯狂程度，在娱乐圈混的人多少都有点见识，因此，许顾杰也只能无奈地实行了这一条“歧视男粉丝”的规矩。
看了一眼在舞台上卖力地边跑边唱歌的许顾杰，闲着没事的苏韵就站到了小楼梯那边，帮忙检查上台粉丝。
这可是她契爷第一轮演唱会的最后一场，可不能衰收尾！
“刚刚那位披着头巾的女士是不是长得有点高大？”苏韵看着觉得怪异，但两个工作人员都检查无异，于是苏韵就很是疑惑，“而且她的牙是不是有点龅？”
“细路女识得什么呢，靓女三分龅，这种唇形先至最饱满好看！”想不到苏韵小小年纪就这么多疑，两个工作人员哈哈大笑起来。
苏韵扁了扁嘴，在心里不放心的驱使下，又看了一眼披头巾女士登记的名字——谭琳琳。
没印象。
但实在不放心的苏韵，硬是又盯了那个披头巾女士的献花全程。
看她规规矩矩地亲了许顾杰脸颊一口又送了花束，然后就规规矩矩地来到小楼梯这边等待下台，苏韵拍了一下脑袋：难道真是她多疑？
可能这个披头巾女士是以后的哪个女明星，但现在未成名也未改名，所以她认不出来，反而就觉得有点怪？
这样想着的时候，苏韵就看到走得太急的披头巾女士掉了个东西在地上。
“姐姐，你掉了身份证——”苏韵追上去捡起证件，一看之下，却是无语凝噎。
观众席里，钟振途看了一眼身边的空位，忍不住问起旁边的朋友：“阿伦跑哪里去了？”
“谁知道，说不定是上台献花献吻去了，他不是至爱阿Sam的吗？”旁边的人随口说了一句。
“他上台献花献吻？！除非他心口生多两块肉好吗——喂，小姐，这个位有人坐的了！”钟振途啧了一声，转头看到一个披着头巾的女士坐了自己老友的位置，急忙开口提醒道。
“小什么姐，我啊！”谭昀伦一把扯下了头巾。
跟在背后看到他摘了头巾之后果然有了自己曾经见过的模样神韵，苏韵捏着那一张身份证，心里已经开始构思起了这段八卦的标题——
震惊！殿堂级天皇巨星未成名前不惜女装为追星！

第59章 三王一后
“你搞什么？怎么弄得像个圣母玛利亚似的？”看清楚这位坐错座位的“小姐”原来就是自己的老友, 钟振途哭笑不得地问了一句。
“还不是现在做男fans总是受歧视——女fans多幸福啊，追男明星可以上台献花献吻，追女明星也可以上台献花献吻！”谭昀伦一脸的委屈, “我们这些可怜的男fans, 追女明星不能上台献花献吻都算了, 为什么追同样是男人的偶像都不可以上去？”
“唉，现在环境差嘛, 上去的人要是个女仔还能应付，换了个健壮的男人上台的话，一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说不定都救不及！”前几年钟振途也是混过乐队在酒吧里驻唱过的, 自然是知道粉丝疯起来多可怕。
“这个当然我也明白，但是我真的好钟意阿Sam……”Sam是许顾杰的英文名, 一般粉丝和熟悉的人都是这么叫他。
站在后方的苏韵摸了摸下巴：看得出谭昀伦真的是许顾杰的超级迷弟了，为了亲近偶像居然不惜男扮女装上台献花……
亏得他现在还不是以后的肥仔伦而是年纪轻轻的孱仔伦，女装起来虽然比现在一般女性的平均身高要高一点, 但婴儿肥未完全消退的少年模样加上敬业地涂脂抹粉描眉画眼之后，是真的不容易被发现。
要不是他实在是待机时间超长, 以至于苏韵这种新生代隔了那么多年都能看到他开演唱会所以觉得眼熟，可能就都要被他这副装扮给骗过去了。
思及此, 恶趣味喜欢收集各位巨星沙雕黑历史的苏韵, 赶紧又趁机偷偷多拍了几张他女装的照片。
“你不要再顶着这个女人模样尖叫欢呼了，我看得鸡皮疙瘩都出来了！”钟振途交错着手臂擦了擦，然后就叫上旁边三个朋友一起按住谭昀伦, 硬是把他套在外头的风衣裙给扒了下来。
头发倒是不用管, 这年头玩乐队的都喜欢留长发、中长发, 谭昀伦这中长发型再套上裙子, 乍一眼看过去还真的挺像个娇俏可人的学生妹……
从伦妹妹变回孱仔伦的谭昀伦抓了抓被扒乱的头发，左右看看发现旁边居然还空了一个座位之后，不禁开口问道：“丹尼仔呢？”
“别提了，那个衰仔正契弟——他契哥我辛辛苦苦扑了六张演唱会门票，结果那个衰仔睡过头了没赶上飞机，干脆就留在三藩不回来了！”钟振途一说起这个就来气：说起来他和昵称就是丹尼仔的陈柏杨也是从小就认识并且还上了契做契兄弟的，一直都宠着他还支持他去外国读音乐，结果临近年关，这小子居然不回来！
“你又不是第一日认识他，他就是爱睡懒觉的。”陈柏杨这孩子从前就经常跟着钟振途过来酒吧等夜场，坐在台下看他们乐队表演，偶尔还会在乐队成员没空凑齐人时帮忙客串一下，所以谭昀伦多少对这个长得特乖的小弟弟有些印象和喜爱。
“留在三藩就留在三藩嘛，学业为重是好事，他那手电子琴真是一绝，以后回来得闲的话，还可以继续过来我们乐队客串。”谭昀伦道。
“学什么业，还不是因为他阿妈刚好旅游到那边，他成世人都是阿妈身边的裙脚仔来的，当然就果断抛弃了他契哥我，留在三藩和他阿妈过年了！”广府地区俚语里“裙脚仔”的意思就是心理长不大的男仔，如同小孩子一样做什么都想要黏着妈妈，约等同于“妈宝”一词。
所以钟振途善意地嘲笑了一下自家契弟的妈宝属性。
这倒也不是没有原因：前两年政府宣布废除大清律例后，在此之前结婚娶了妾侍的人不受限制，但在此之后，就必须得遵守一夫一妻制度。
他契弟陈柏杨就是二房所出，而且出生没多久父母就离婚了，所以他自小就跟着亲妈住在外面的房子相依为命，只有过年过节才会和大房那边的人凑一起过年——虽然他们和大房关系不差，但因为陈柏杨是老来子，与前面的孩子岁数差距略大，所以前面的兄姐都把他当小屁孩宠，不是很能玩到一起去。
陈妈妈在离婚后沉迷上了旅游散心，一年大半时间都在外面，留在香江的陈柏杨就经常会在契妈、同时也是钟振途亲妈那边受照顾，所以反而是和他这个契哥相处更多也更熟络。
之前陈柏杨想出国留学深造音乐时被父母拒绝，也是钟振途在其中帮忙周旋：虽然陈柏杨就读的是香江首屈一指的名校圣保罗男女中学，而且陈父也希望他像兄姐那样继承家里的钟表行；但他天生就是吃音乐这门饭的料子，仅凭自学就能常常在早会上表演电子琴。如是这般，同样是玩音乐也热爱音乐的钟振途怎么可能舍得让他的天赋就此埋没。
这边的两人趁着许顾杰中场休息去换衣服的歌舞时间谈得正欢，旁边另外三个朋友倒是叹了一口气：“阿叻都跑去中东做生意了，还有什么乐队呢？”
“我们可以重新组建一支五人乐队的啊，名字我都想好了。”谭昀伦摆摆手，“当初我们是比赛失利，在门口又捡了别人的报名表，所以才会用Loosers这个名字继续参赛的，现在想想，这个意思就是‘失败者’的名字是真的不吉利。”
“我已经想好了——我们这次重新组建的话，乐队的名字就叫做Wynners（温拿），意思就是胜利者，担保我们唱到七十岁！”
听到这里，苏韵赶紧收起了调侃的目光：原来这就是温拿乐队的诞生，而这几个人就是日后的温拿五虎！
黄金时代就是这个好处，遍地都是ssr——当然了，“谭琳琳”是sp特别版……
抱着“说不定以后这张sp特别版照片还有用”的心思，苏韵上前拍了拍和另外几人相谈甚欢的谭昀伦：“谭琳琳小姐，你掉了东西。”
几人回头，一看过来的人就是苏韵这个刚刚在台上表演过的小女孩，顿时大惊失色，团团涌作一堆把谭昀伦护在了最里面。
这种掩耳盗铃的鸵鸟姿态看得苏韵很是无语：“别遮了，我全都看到了——喏，身份证。”
“你不会告诉那边的人吧？”钟振途接过身份证，又瞄了一眼另一边那些全身肌肉的保安，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我要说早就说了，只不过我过来时，看到里面那位‘小姐’那么卖力扮女人只为上台亲近一下我契爷——既然你们没恶意，那就算了吧。”苏韵大大方方地说。
闻言，挤成一团的五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各自回座位坐好。
谭昀伦却是赶紧讨好地把苏韵拉到了身边本来留给陈柏杨的空位上坐着，端的就是一副狂热粉丝的语气哀求起来：“小妹妹，你能不能帮我问你契爷拿张签名相？我是真的好钟意他！”
“拿张签名相很容易——”苏韵拉长了语调，然后又在谭昀伦惊喜的目光里来了个转折，“但是呢，拿了签名相又有什么用呢？”
“你那么钟意我契爷，自己又是玩band的，应该努力向上，争取和他同台才对。”苏韵说着还瞟了那件随意搭在扶手上的风衣裙一眼，“而不是靠着扮女人去亲近他。”
“我只是爱他爱得恨不得变成女人去追随他而已……”谭昀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又一拍掌心，“你说得很对，我以后不会这样的了。”
懂得这个的话，那么你以后的《阿Sam与阿Tam》就有机会了……
又靠着许顾杰契女的身份和几人说了一会话，看到台上许顾杰再次出场，玛丽&#183;狂热集邮党&#183;苏就心满意足地拿走了他们的联系方式，说是会把签名相寄给他们。
“你不和我们一起看表演吗？我们这里有空位。”谭昀伦得到了苏韵这个承诺，现在是就差没把苏韵当亲细妹疼。
“我的座位在那边。”看着他们这一排几乎接近了山顶位的座位，苏韵不忍心地指了指她的前排靓位。
“以后有机会的，我们以后会在舞台上面的……”被打击到了的五人如是自我安慰了一番，羡慕嫉妒恨地目送着苏韵往前走去。
忙完许顾杰最后一场演唱会的第二天正是元旦，一大早，苏韵就乔装打扮了一番，开始出门给同住在九龙塘的吕少龙家、许家拜年。
被红包和美食塞得步伐都要重了几分之后，临近中午，苏韵这才回了家。
闲着无聊的苏阿婆正在家里伺候着园子的花草，今日天气好，园子里载着的各色三角梅和几株洋紫荆树开得轰轰烈烈，风一吹，花瓣簌簌而下，仿佛都有着樱吹雪的感觉。
两广真不愧是三角梅天选之地，而长辈们也基本都是植物系专业选手——从来只能养活姜葱蒜等调料大军的种植苦手苏韵看着园子里开到爆花的三角梅花墙，心中惊叹不已。
“一阵出门我们先去镛记定两个烧鹅，然后再去荔园汇合！”今天是元旦，自然少不了加菜。
苏韵昨天才直接逮到了“三王一后”中的谭昀伦和间接逮到了陈柏杨，集邮的心思一起，又开始想要去镛记蹲张榷嵘了。
毕竟在荔园表演的梅妍霜是板上钉钉会碰面的了，差一个张，这就很能逼死收集控强迫症。
现在英国那边也放假了，他应该会回来的吧？
万幸，还真的让她蹲到了！
“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看苏韵带着帽子墨镜一副酷炫小男孩的打扮，出身裁缝世家兼且自己也是读纺织的张榷嵘哭笑不得地问。
“嘘，因为我现在是大明星，所以要低调出行。”苏韵竖起手指在嘴边嘘了一声，看得张榷嵘忍不住笑出了声。
在英国读书刚刚好两次错过苏韵在香江和美国的成名作，因此他是真的以为苏韵是在跟他开玩笑。
于是乎，面对苏韵的回问，张榷嵘玩心一起，就当场摆出了一个无比深情的模样：“我在这里做什么？我当然是在等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出现——”
“波比你个死飞仔，细路女你都不放过吗？！”认识多年，知道张榷嵘皮猴属性而且特别喜欢撩女仔的老板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说了多少次我准备改名叫莱斯利的了！而且你这个认识也是大错特错！因为我一向都是钟意成熟点的女人——看，她来了！”张榷嵘皮完这么一下，然后就蹦跶过去拿起外卖烧鹅，出门亲亲热热地牵起了一个穿着六七十年代常见女佣服的阿婆的手。
苏韵仰头看了一眼两人的背影：这大概就是他视若亲人的保姆六姐了吧，难怪说是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唉，沙雕、妈宝、皮猴、小可怜——这就是未来轰动了整个八十年代香江娱乐界、年纪轻轻就已经夺位成功、承前启后地推动了香江流行乐坛进入全盛而辉煌时期的“三王一后”的初始属性……
……反差萌得还挺带感的。

第60章 元旦记事
苏韵和镛记老板约定了晚上再过来取烧鹅之后, 就心满意足地和嘉遽嘉祥兄弟走出了大门。
对面街张家的洋服店，看起来没有她从前路过时的繁荣了——以王家制衣厂那种机器批量分码生产成衣的工业制作方式出来之后，就以其低廉快捷等特点, 飞速占据起了曾经手工量体裁衣的传统制作方式。曾经鼎盛一时的裁缝类店铺, 基本上都在面临着转型的阵痛期。
而张家的洋服店, 目测应该是转向了高端手工定制的类型。
感叹了一下时代变迁的力量，苏韵便和嘉遽嘉祥兄弟坐起了计程车, 准备前往荔园。
之前打电话和那边约好了，梅家姐妹只会在荔园表演到下午一点，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给苏韵等人作叙旧游玩之用。
当然了, 梅妈可没有那个让两个摇钱树女儿歇息的心思, 要不是苏韵说了以后还打算还想要找她们姐妹拍戏，梅妈怕得罪苏韵这个金主, 不然都不会放人。
苏韵三人来到荔园时才十二点一刻，见约好的另一拔人还没到场，就干脆留在门口等待了起来。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 一辆小巴呼哧呼哧地放下了四个人：已经升读六年班的周新恒和黎洁芬二人，以及跟在他们身后各自的一条小尾巴。
“不好意思呀, 来迟了一点！”黎洁芬老远就冲着苏韵几人这边打起了招呼。
“没事，我们也才刚到, 这两位是……”苏韵看向他们的小尾巴们：一个看起来和她们差不多大的小女孩, 以及一个看起来比他们小两三岁的小男孩。
“我来介绍——这个是周新恒的表妹斋娣熙，这个是我堂弟黎程，程仔, 叫哥哥姐姐啦。”黎洁芬主动开口介绍道。
苏韵点了一下头：这年头, 年长的孩子要帮家里照顾年幼的孩子是最常见不过的事情了, 从前住在苏屋邨时, 就是如此。
不但是有血缘的表亲堂亲，没血缘的街坊邻居也是这样，统一的都是大孩子带小孩子。
见多了这种事情的苏韵也没有大惊小怪，只是不着痕迹地打量了这两条小尾巴一眼：看着都挺青靓白净的，应该不是那种爱闹的熊孩子。
斋娣熙娇怯怯地向苏韵这边问了一声好，语调里带着吴侬软语的味道，于是嘉遽嘉祥兄弟顿时就看了过来：“你是沪市人？”
“不，我在香江出世，我妈妈是沪市人，我爸爸是香江人。”斋娣熙弱弱地解释道。
虽然知道这时期确实挺多沪市人在香江安家落户，但苏韵还是饶有兴趣地瞄了嘉遽嘉祥这两兄弟一眼：是了，那个已经从苏屋邨里搬走的沪市小姑娘，是苏屋邨很多熊孩子的小女神……
特别是王嘉遽，曾经还有暗恋过沪市小姑娘的一段时光。
这种小孩子朦朦胧胧的puppy love在这个保守又开放的时代并不算什么，因此苏韵也就放开心情看起戏来：嘉遽嘉祥两兄弟都是一下子就看过去了，而斋娣熙的目光，则是更多地落在王嘉遽的这个哥哥身上……
挺正常的，现在流行黑里俏，王嘉遽晒得黑黢黢的又有年龄优势，肯定要比身形略显微胖白净的弟弟王嘉祥受欢迎。
正当苏韵想着王嘉遽说不定真的能捡回一个小女朋友的时候，小小的黎程凑了过来，同样是怯怯地小声喊了一声姐姐。
标准的京片子，让苏韵当场就是一愣。
“哦，我堂叔一家之前住在京城，最近才因为工作问题转移到香江来的，所以程仔现在还没能改口。”黎洁芬解释道。
出身京城又叫这个特点鲜明的名字，而且小模样看起来确实是个帅哥胚子——好，继七十年代、八十年代的标志巨星被她刷得差不多了之后，九十年代的也凑到两个了。
再次化身玛丽&#183;集邮党&#183;苏之后，苏韵一本满足地伸出了罪恶的黑手，捏了捏小黎程的脸。
九十年代的四大里，现在也就是年纪最小的小黎程最好“欺负”了，其他的三个年纪要么和她差不多大，要么已经比她大，实在不好下黑手。
捏完了小黎程，苏韵又看向嘉遽嘉祥两兄弟那边。
不知是学霸和学渣的天然对抗心理，抑或是潜在的大舅哥因子发动，一向比较沉默不爱管事的周新恒无声地侧身过去，硬是隔开了他表妹和嘉遽嘉祥两兄弟。
于是苏韵这戏就看得更欢快了，差点都没顾得上看舞台上梅家姐妹的粤曲表演。
一曲唱罢，苏韵就赶紧去后台“抢”人。
梅妈对苏韵的到来很是欢喜，连声问她最近忙不忙累不累，明显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听得梅家姐妹都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戏当然会有得拍，但是一时半刻急不来，你好好照顾她们，到时有机会的话，我带她们两个出国赚美金。”苏韵慢悠悠地回答道。
梅妈闻言，顿时欢天喜地地应下了，急忙就催促起了旁边卸妆的梅家姐妹：“你们两个动作快一点，苏苏等着的呢！”
“不用急，慢慢来，时间大把。”苏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好歹是让梅妈识趣地走出了这个房间。
“怎么样，最近还忙不忙？她还是让你们到处跑场子吗？”等梅妈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苏韵立刻关心地问。
“比之前好多了，因为我们拍过电影，现在出场费高了些，而且每个月还有衣服利润的分成……”梅爱霜一边换戏服一边回答道。
苏韵点点头：早前借着《天生一对》电影同款原厂的东风，王家制衣厂在股灾之后的行业倒退浪潮中勉强是杀出了一条血路，出品的货物不止在香江热卖，而且也跟着电影的后续上映打开了台岛、日韩和东南亚等地区的销路。
按照苏韵从前和王家制衣厂签订的条约，每卖一件角色同款，相对应的角色都有3%的利润分成；而在这些同款里面，除了双双和对对的小礼服裙和牛仔背带裤之外，就是以戏份讨喜的大梅、细梅的姐妹装卖得最好。
毕竟其他角色以及两个小主角双双、对对的衣服，都是苏韵用后世的眼光从积压的库存里面挑出来搭配的；只有大梅、细梅的姐妹装，是苏韵在精挑细选之余还加以了改良的产物。
经典的版型，款式大体相同，但又在几处细节上下了功夫，许多小姐妹、闺蜜都喜欢一起买来做姐妹装或闺蜜装。
每月一结的利润分成，多少缓解了梅家姐妹的经济压力，也好歹是给她们挤出了写作业和偶尔的休息时间。
难怪这次回来，两姐妹看着都精神些了。
心里再吐槽了梅家的极品家人一番，苏韵就带着梅家姐妹一起坐到了租下的观光车上。
等其他人也坐了上来之后，司机就拉了一下简陋的防护架，载着一群孩子去兜风——没错，这观光车就类似后世那种景区的游客观光车一样，前后左右，尽享“风”流……
还好广府地区的元旦节基本都在二十度以上，而且还经常附加阳光灿烂的温度提升，否则这么一路过来，他们这一车人得全部变雪条。
兜风踏青放风筝，热热闹闹地一直玩到下午三点多，一车人这才舍得前往附近的自助下午茶餐厅。
多年的英属统治以及电视剧的传播，使得这个地区的许多人都习惯了在这时候来一顿下午茶。
考虑到这个习惯和小孩子大多不经饿的因素，苏韵直接就是寻了个交钱任吃的自助餐型下午茶餐厅，专门对付嘉遽嘉祥这一对已经隐隐有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饭桶属性的活宝。
果然不出她所料，就在他们这些人第一轮都还没吃完的时候，王嘉遽就已经第一个站了起来，端着盘子准备去拿第二轮了……
“那边上了你之前没抢到的纸杯蛋糕，快过去拿吧，够不到就让嘉遽帮你。”苏韵喊了斋娣熙一句。
看斋娣熙脸红红地端起盘子走了过去，苏韵便满意地把自己盘子里最后一个熏肉三文治拿起来，一边吃，一边露出一种在小孩子脸上难以出现的姨母笑密切关注着两人的进展。
“话说你们当时为什么都钟意沪市的女仔？”苏韵看着看着，顺口问了坐在旁边的王嘉祥一句。
“我也不知道啊，当时大家都觉得她好看，所以我们就都钟意她嘛。”王嘉祥嘴里塞满了蛋糕，含糊不清地艰难说着，“其实我觉得你比她好看，但又不能和大家的意思不一样……”
“总之呢，武侠片里面经常都是女主角和男主角在一起，我们那时候就觉得最好看的女仔必须属于最犀利的人，所以我二哥才会和他死对头比赛谁先追到她……”
“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人家早就要搬走了，大家谁也没追到，反而是又打了一架——当时你发高烧了嘛，我二哥想来想去，觉得这事追根究底得怪他死对头搞风搞雨，所以又带着人去和他打起来了，给你买鸡蛋仔的钱也是那个人打输之后‘贡献’出来的……”
顾不得王嘉遽这可怜对头到底在熊孩子的混战中遭遇了多大的无妄之灾，心觉不妙的苏韵，猛地将目光再次投向了长餐桌那边——
“样样都要我帮你拿，你自己没手？”王嘉遽那满脸嫌弃的模样，看起来完全就是不解风情的24K钢铁纯直男。
看着斋娣熙委屈含泪的小模样，拉错红线的苏韵只觉得自己的眼泪也快要下来了：要不是从前的旧事给了她错误的认知，她怎么会让人家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被年纪小小但就已经满脑子直男思维的王嘉遽教训？
难怪他以后组建的乐队在情歌当道的年代都愣是没几首情歌，敢情本人就压根没那根弦！
“嘉遽，帮我拿点松饼和水果挞过来！”为了解救可怜的小女孩，苏韵赶紧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务求让王嘉遽转移注意力。
“真是懒到出汁，样样都要我帮手！”王嘉遽骂骂咧咧地把自己的盘子放下，又从旁边拿了一个新盘子，开始给苏韵挑松饼和水果挞。
趁着这个机会，斋娣熙赶紧端着盘子跑了回来。
冲苏韵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之后，她又暗中冲还在长餐桌那边忙碌的王嘉遽翻了个白眼：虽然不知道“双标”是什么东西，但是好感度已经掉光了哦。

第61章 新电影邀请
吃饱喝足之后, 又凑堆疯玩了一轮，直到夕阳西下之时，苏韵这才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其他人, 转而和嘉遽嘉祥两兄弟一起坐上了计程车。
倒也不是她发达就忘本不愿再坐直达家附近不远的小巴,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人怕出名猪怕壮, 虽然乔装打扮了，但一旦被人认出来的话——特别是在小巴上, 那可真的是想跑路都没处跑。
即使她是曾经考过驾照的人，但一来因为历史遗留原因，香江这里是右舵车右行制, 而不是她从前熟悉的左舵车左行制；二来, 年纪不到有钱也没法开车……
因此，只能是选择计程车作为交通工具了。
“你们两个有没有搞错, 居然这样摆我上台！”上车之后，早就察觉到不对劲的王嘉遽开始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对不起喽，之前看你一直望住人, 所以以为你就钟意那个款——以前不是连累你没追到人嘛，现在碰到个差不多的, 想赔偿你而已。”苏韵解释道。
“别看我，我只是从旁协助！”眼看听到苏韵这么个解释后, 自家亲哥的目光转移了过来, 王嘉祥急忙举起双手冲其来了个标准的“法式军礼”。
“没你们两个那么好戏啊！”看王嘉祥举手投降，王嘉遽这才哼了一声。
“那你是不生气了……是吧？”苏韵试探着问。
“我什么时候说过生你们的气了？”王嘉遽斜着眼睛看了过来。
“这就对了嘛，再怎么吵还不是要同屋共煮一齐食饭！”苏韵探起身子伸手去捏坐在前面副驾驶座的王嘉遽。
“喂, 你不要乱来啊, 坐着车呢！”突然被苏韵冲后方箍住了脖子, 王嘉遽急忙大喊起来。
“怕什么, 你只是坐车又不是开车！”发现他刚才的生气模样原来都只是做个样子，苏韵当然得有来有往地还他一次作弄。
一旁的司机看这两个熊孩子打闹个不停之余还注意着不妨碍自己开车，心里暗暗一笑，然后就赶紧落足马力继续往目的地行驶。
又是新的一年了，但愿所有的事都会像这些无忧无虑的孩子一样，背景虽然已经夕阳西下，但前路却是无尽朝气光亮。
72年的股灾影响一直持续到现在都还没完，经济的不景气导致了各行各业都处于一片萧条之中，偏偏汽油的价钱却是随着经济的消退急速飙升……因此，司机是真心希望这番萧条之景能早日复苏。
那么到时，汽油降价了，舍得坐计程车的人估计也多了，不至于他守一天才能拉几个小孩子，赚点钱勉强维持收支平衡不亏本。
司机如是盼望着，却未能预料到，接下来，又将会有一次何等的、与他息息相关的危机。
凡是能从危机里逆流而上的，要么就是拥有着前瞻性眼光的聪明人，要么就是像苏韵这样开挂的重生者。
股灾、战争、石油危机等等重大事件，每一次的出现都是一次危机和机遇。73年10月时第四次中东战争爆发，早在前往美国之前已经提前囤了黄金的苏韵，就又一次借着这番“机遇”发了一笔不小的横财。
当时她含糊着语言，提示认识的人多买黄金保值时，还遭遇过不少人笑她年纪轻轻就这么保守地学那些老古板囤黄金；结果一到年底，要不是她人在外国不好联系，估计就会收到一大批追悔莫及的哭嚎电报、电话……
这类人就多见于吕少龙手下从小学戏所以文化水平捉急的各位龙虎武师们，能把苏韵的话听进去的例如从前跟风过她觉得她眼光一流的王家，就再一次赚了不少。
都有钱准备让王嘉遽小学毕业后，直接转去外国读书了——这孩子读书成绩不咋的也不爱努力将勤补拙，玩起音乐来倒是挺有一手，于是在苏韵的建议下，王家夫妇开始着手准备让他去东瀛学音乐。
有着苏韵这个在娱乐圈大放异彩并且还能演能唱的绝佳例子，王家人也不像原本世界线里那样，不喜欢嘉遽嘉祥两兄弟玩音乐了。
说到底还是穷的原罪：住屋邨当工人时，家里的孩子玩音乐就是玩物丧志；等住洋楼做老板时，家里的玩音乐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父母兄姐都默认支持。
他们也不是想着娱乐圈好赚钱，只是觉得自家已经有一个大儿子和两个女儿继承家业，所以小的那两个就放任随意了一些，给了他们能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的权利。
明白王家人这番心思的苏韵很是欣慰：外人看着娱乐圈的钱好赚，实际上也就是边缘的龙套酱油等容易赚比选择正常工作多一些的钱，真正大头的那部分，还是在电影公司和那些有权利利润的人那里。
别看人人都说拍电影风险大但利润高，但其实回报率基本不怎么样而且利润回收期还特别长，一部电影从上映到各处下映再统计票房分利润的漫长周期下来，好几年都是常有的事。
说是这部电影赚了多少多少，然而等钱用的人却是望穿秋水无卵用，最后都还是只能乖乖接受一期一期的漫长散碎回收期。
就像苏韵现在，《天生一对》的利润隔了差不多一年了，都还是没有完全收齐。
也亏她赚钱的路子多，不然就这超长的回收期，可得让她想接着搞投资拼机遇都不好搞——这个时期，后世那些席卷全球的大佬们已经陆续开始了创业，进军房地产和IT就是未来的最佳方向！
只要能用钱砸开一条进军房地产和IT路，再砸出能买到的几个知名公司的股份，那么苏韵以后哪怕是拍一部扑一部甚至专拍文艺片做票房毒药，也照样不缺钱搞事……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可真的不是一句空话。
晚上吃完晚饭之后，苏韵缠着苏阿婆黏糊了一会之后，又带着她认证的左右护法嘉遽嘉祥两兄弟，一起玩起了吉他
这种家里永远充满朝气活力的热闹场面，就是她心目中最理想的家。
特别是王嘉遽这个看似暴躁实则傲娇的邻家哥哥，由始至终都是以她和王嘉祥的保护者自居，哪怕他弟弟已经和他差不多高，哪怕苏韵也早就不是从前的苏韵……
想起今天走路时，他照旧是走在最外侧把苏韵和王嘉祥护在里面的事，苏韵就忍不住想满怀感触地笑。
真正的家人，大概就是如此吧——哪怕你在外头多么光彩多么厉害，在他们心里都是那棵需要呵护的小白菜。
尤其是苏韵这种曾经是独生子女大环境浪潮下的一代，有这么一个傻萌又可爱的大哥哥，多少是让她培养出了不少想要被呵护的童心和少女心。
就连颜值惊艳的汤姆都给不了她这种安心的感觉——毕竟现在的阿汤哥还不是后来那个能徒手扒飞机的特工，而是一个智商捉急的小傻白甜……
可以说，苏韵现在看这些未来的巨星，要么是和她差辈的小孩子，要么就是她敬仰的长辈；至于她心理上唯二能正常欣赏的异性，一个是芳年二十青春逼人的庄隆，一个就是青梅竹马温馨动人的王嘉遽。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靠颜值，一个靠经历。
只不过，让苏韵始料未及的是，元旦第二天，早餐时分的餐桌上，王家夫妇忽然提出了想要买屋搬家的消息。
“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啊？”苏韵深感惊诧：虽然心知王家夫妇是识大体的人不会住得长久，但这才一年不到就打算搬，也是太突然了。
“本来我们已经是很打扰了，刚好最近又碰到隔壁打算全家移民英国便宜出售，所以有了这个想法。”王师奶直面起苏阿婆似乎明白了什么的目光，语气里也带了些难掩的欣喜：“嘉维新谈了个女朋友，如无意外的话，可能年中就打算结婚了。”
“不是吧大哥，为什么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嘉遽嘉祥两兄弟闻言，顿时就对他们大哥王嘉维露出了被欺瞒背叛的不满目光。
“去，两个细路仔别管大人的事！”苏阿婆按住了嘉遽嘉祥，神色里带着不舍和高兴，“也是，嘉维也这么大了，是时候要成家了……”
“阿婆，我们新屋就买在隔壁，以后我们只是回归原点，继续做邻居而已。”王嘉维连忙解释道。
“你从小就是个稳重成熟的孩子，我倒是不担心你，只是在想隔壁的屋子小，而且只有两层又没有花园，你们住得过来吗？”苏阿婆越发的不舍了。
“以前在屋邨都住得过来，现在换了洋楼肯定不会有事的啦，我们都算好了，楼下做客厅和爸爸妈妈的房间，我们几兄弟姐妹都住在楼上，到时大哥大嫂一间房，我们两姐妹和嘉遽嘉祥两个各一间房。”王家两个姐姐也是早就算好了接下来的安排，“不过呢，因为要谈价钱和重新弄一下楼上的布局，所以我们可能还要住一段时间……不知道你们的看法是？”
“你们能多住一会，我高兴都来不及！”苏韵现在这情况一出门就是至少一个月起步，苏阿婆这段时间里全靠王家人同住才不会过分无聊，而且又是多年感情，哪里会拒绝。
看着苏阿婆满怀欣慰地和王家人讨论起了装修的事情，全场实际年纪最小的苏韵，反而开始有了一种家人都要离家而去的空巢老人感觉……
不过，她也明白合久必分的道理：她当时打着的主意就是在自己不在家的时间，让王家人替代自己照顾和满足苏阿婆的亲情需求；但王家人始终是临时借住，现在家里条件好了想要离开时，都还特地准备买隔壁的房子想着继续延续两家人的交情，已经是十分够义气了。
现在股灾的影响还未完全消退，香江的房价除了再过几年中英谈判之后的房价大暴跌一直跌到历年最低位之外，就是现在这个股灾后期了。
反正他们家就在隔壁，两家人以后也能经常来往。
想到这一层，苏韵这才释然了起来。
“那我去佳和那边了，中午不用等我吃饭。”苏韵收拾好了东西，再次出门坐上了计程车。
之前在医院时，邹运华就说了打算把《人工智能》的港版放在农历新年。因为香江这边说英文的西片不好卖，所以即使《人工智能》在外国大热大卖，港版也是得找人重新配音。
苏韵这次过去，除了帮忙策划新年档的宣传之外，也是要被安排一份给自己角色配音的工作。
但每一次的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根据前台的指引来到会议室见到邹运华时，他正在和人谈着什么。
苏韵定睛一看，和邹运华谈话的二人，一个穿着西服的翻译，以及一个穿着全套和服打扮得一丝不苟的美丽女郎。
这个和服女郎，她还曾经见过一次：当初第一次跟着林靖英去找庄隆时，这个和服女郎就笑着看了她好一会。
“你终于来了。”邹运华满脸笑容地走过来，“我来介绍——这就是我们公司的顶梁柱之一，苏韵，英文名是玛丽&#183;苏。”
那翻译转头跟和服女郎说了几句，随后就站起来一个九十度鞠躬：“苏小姐你好，岩崎小姐想请你前往东瀛拍摄一部电影，角色是女主角的幼年时期……”
“尚未正式改艺名为‘百合子’的小千代一角！”

第62章 前往东瀛（一更）
“小千代吗？”苏韵有些愕然：她当然也知道这个角色讨喜得很, 因为她曾经看过电影版的《艺伎回忆录》，以及之前在汤姆家时，汤姆的大姐安也给她看过一点英文版的原著。
但是, 无论是电影版还是英文版原著, 都是因为制作组和原著作者对艺伎这一行业的误会很大, 所以，对于这么一个严重失真的故事, 东瀛本地和原型人物都是很不满意，对其多有抵制，认为他们只是以西方人探寻东方古韵的浮于表面的猎奇目光, 以一种戏弄和挑衅的方式去曲解了传统文化。
苏韵从前也是个沉迷二次元的阿宅, 虽然欣赏电影里面的画面，却也是对其中单薄无比、错漏百出的故事情节很不满意。
别的不说, 就光凭他们把表演歌舞展示艺术的“艺伎”，误写成出卖身体的“游女”这一点，就足以是将整个故事的主线都给带偏到了沟里。
当然了, 不止是西方人，就连不懂东瀛艺伎文化的东方人对此也是多有误会。
最典型的, 莫过于许多人都还分不清“伎”和“妓”的用法，认为两者只不过字形不一实则含义相同——最开始这两个字都是指代从事歌舞职业的人没错, 但随着历史的发展, 两者的含义就逐渐依据其中的差异而分化出了不同的意思：“伎”成了以歌舞奏乐为业的艺人代称，而“妓”则是多指以出卖身体维生的女子。
因为这个原因，即使日文中对此的写法就是遵循古法特指女性艺人的“艺妓”二字；但在中文翻译里, 为了避开“妓”字的的引申义, 就将正确译法中的“艺妓”二字改成了“艺伎”。
“我们圈子里绝没有牺牲色相的事, 艺伎馆不是藏污纳垢之所——这是我重写的文稿里的一句话。”岩崎峰子说这句话的时候, 美丽的脸上隐含怒意，但良好的礼仪教养，还是没有让她在人前表现出失礼的行为。
为了追新番而自学过日语还混过字幕组的苏韵基本是听明白了她的话的，但岩崎峰子和翻译都以为苏韵和邹运华听不明白，所以岩崎峰子用英文重复了一次，而翻译则是用粤语也重复了一次这句话。
苏韵对她的生气表示十分理解：东瀛的艺伎大致上相当于华夏古时的清倌人，不管私底下会不会和看对眼的客人眉目传情，至少在表面上，都是严格遵守卖艺不卖身这个规矩的。
根据岩崎峰子和翻译吉田所说，岩崎峰子为了宣传艺伎文化，所以才会特地自费前去美国，为原著作者高顿讲解了好一段时间的艺伎知识。
结果，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很有“美国风范”的货转眼就把人家说的东西丢到一边，只取了浮于表面的那些唬人繁华，不仅大幅度改编了原型的口述内容，还把人家好好的艺术家给抹黑成青楼女子……
当初看高顿写的原著时，苏韵就觉得，要是原型看到这玩意还不得气出问题来——好了，现在原型是真的要联合东瀛的文艺工作者，准备拍摄一部《真正的艺伎回忆录》，来和他对线了。
“胡编乱造这倒还是其次，最重要的事，高顿这个没有职业道德的美国佬，违反了和岩崎小姐的保密协议，直接在书籍的扉页上写下了‘特别感谢峰子小姐’的字样，声称这是改编了岩崎小姐的真实经历……这让岩崎小姐违反了艺伎行业里的保密规定，使得她的名誉受到了极大的损害！”翻译吉田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青年，说到这里时多少也带上了一些年轻人的意气和愤怒，“因为这个原因，东瀛有些激进人士纷纷给岩崎小姐寄去了恐吓信和威胁信，甚至还有人要求她切腹谢罪！”
“万幸，理智的人仍然是最多的，明白到岩崎小姐是受到了蒙骗，所以在东瀛各界人士的大力支持下，我们打通了一切关节，请来了黑泽明大导演作为这部电影的导演，以求拍出一部真真正正的艺伎回忆录！”
“因为苏小姐的外形十分符合电影女主角的幼年描述，而且在《人工智能》的表现里相当的出色，所以岩崎小姐这才十分有诚意地前来，邀请你去东瀛拍摄。”
这“十分有诚意”，指的就是岩崎峰子给苏韵开出了足以媲美她当初拍摄人工智能时的报酬：片酬2万美元加8%的票房利润分成。
除了为的是苏韵在北美市场的知名度之外，也有一点是让她给予一些剧情改编的参考意见——过分尊重传统的故事只能流传于东瀛内部，真正要和高顿对线的话，无疑需要赢得北美市场的口碑。
因为生活而早慧的人在这个时代里多了去，就连岩崎峰子自己，都是因为家里明明已经支撑不起昔日贵族水平的生活还要死撑，最后入不敷出到只能将年幼的她送入艺伎馆学习。之后，就是漫长艰苦的训练生涯和15岁正式出道时的一举成名。
亦是因此，岩崎峰子并没有像一般人那样小看苏韵这个还未满10岁的孩子：能以东方人的面孔和身份在北美市场取得这么漂亮的票房成绩，依靠的必然不止是她那张可爱可怜的小脸。
她也曾慕名去看过《人工智能》这部电影，除了瑰丽奇幻的绝美电影画面享受之余，一个能真切地打动人心的故事内核，才是赢得口碑的主要原因。
还有十分重要的一点是，她看上的那个和苏韵演对手戏的俊美青年，是个还没有签约任何公司的自由身。
岩崎峰子花了许多力气都没能联系上那个叫庄隆的青年，辗转到最后能打听到的信息，就是庄隆似乎和苏韵认识。
在美国耗了几天最后只得到这个信息后，岩崎峰子就重新从北美飞回亚洲，转机数次，这才带上翻译吉田来到佳和这里，寻找目前最好找的苏韵。
“我是有他的联系方式没错，我也可以帮你询问一下，不过我不保证他一定有档期。”在《人工智能》的拍摄结束，又和庄隆、林靖英这两师兄弟偷偷摸摸地去电影院看完观众反应之后，庄隆就以还有话剧约在身所以先一步离开了。
“能联系上就好，这部电影的人选和剧情都尚未完全确定，这次过来，只是一次诚意的‘试镜’邀约。”翻译吉田又习惯性地鞠了一躬，“当然，能让岩崎小姐亲自前来邀请的，基本都是能正式定下的了。”
“那好，这个月23号是我们华夏人的农历新年，等我为香江版的《人工智能》配音完毕后，我就会马上前往京都进行试镜和参与电影剧本的改编。”苏韵和邹运华对了对时间表，然后回复道，“最快可能是这个月10号，最慢应该不会超过15号。”
岩崎峰子微笑着颔了颔首，又在借翻译吉田和邹运华谈论了其它一些“租借”苏韵前去东瀛的细节后，便步履款款地和翻译吉田离开了佳和。
“她可真有钱。”苏韵看着合同上的条项，忍不住感叹起来。
“你们在聊的时候，我可是让人调查过了——这个岩崎峰子10岁就已经成为了岩崎家族及其全部生意产业合法的继承人，15岁出道之后，表演一晚上最高的收入高达3万美元，当年就成为了收入最高者并保持‘头牌艺伎’的称号足足6年。”见惯风浪的邹运华也不禁为之咂舌，“况且东瀛国内很支持她们的艺伎文化，又是打算找黑泽明这种级别的导演……”
“所以，这部电影除了岩崎峰子的自行注资之外，不少东瀛人也为其筹了钱或者大开方便之门。”邹运华看向苏韵，“北美市场被你偶然打开并不是先例，你师父也曾经做到了这一点，你的青出于蓝，多少是站在了他打好了基础的肩膀上。”
“而你师父在东瀛市场的成就，要远远高于他在北美市场的成就。”面对苏韵回看过来的目光，邹运华满怀欣赏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东瀛人就很喜欢你现在的可爱形象，再加上你师父的基础，你开拓东瀛市场应该不难。”
“努力加油！佳和就是你身后永远的支柱！”如今吕少龙还伤病在床无法拍摄电影，而香江市场则有许氏兄弟在尝试拼搏，因此邹运华是真心希望也愿意放手让苏韵这个无比幸运的孩子去开拓国外的市场。
苏韵点点头，回去和家人交代了一番又在忙完《人工智能》的配音工作后，就通过佳和联系上了留在香江等待的翻译吉田。
跟着翻译吉田乘坐飞机抵达东京国际机场之后，根据之前约定好的信息，苏韵很快就看到了那个无比熟悉的、恨不得把智齿都笑露出来的美式灿烂笑容……
抱着“卿本佳人奈何自黑”的复杂心思，苏韵挥手冲庄隆那边打了个招呼。
唉，她是真的忙，除了忙着搞事（业）之外，还得悉心维护她手里的人才储备库。
不过也没办法，她目前不带成年人感情只纯粹欣赏的异性就那么两个。
这么说吧，按照游戏界的形容，王嘉遽就是陪她渡过新手菜鸟期不离不弃的同行竹马，而庄隆则是她进入缓慢成长期时刚刚刷到的漂亮宝贝……
这可真是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哪个都舍不得放开，那就只能维护完这边，再维护那边。
就像现在这样，一人一边，定期见面，永不落空，雨露均沾——自己可真是个公平的“好”女孩。
年纪轻轻就已经一身渣女自觉的玛丽&#183;集邮党&#183;苏如是想着。

第63章 新干线（二更）
苏韵这个无情集邮党站在原地心里想得挺美, 而不知道她想得挺美但人长得很美的庄隆已经拉着行李箱走了过来，一开口就是带着几分软糯的流利粤语：“我们接下来是去京都？”
这人和嗓音的反差萌，苏韵已经习惯得不能再习惯了, 倒是第一次见识到庄隆说粤语的翻译吉田很是惊讶。
他自己就是精通中、英、日三语的青年人才, 而这“中”里面虽然包含了国语和粤语。但因为某些不好言说的原因，他平常的工作还是在香江和东瀛两边较多，所以粤语更精通一些。
为了最大限度做好岩崎峰子的翻译工作，吉田是敬业地去看了《人工智能》这部电影，后半段里庄隆的角色“乔”出场时除了极度的俊美逼人之外, 那一口流利磁性的英文，让专业对口的吉田很是惊叹：华夏人居然能有一口这么好的口语！
当然, 吉田不知道的是, 苏韵最开始也对他的口语很是惊叹，默默地改变了她心目中“东瀛人说英文大概只有东瀛人自己能听明白”的一贯想法……
别看苏韵是个沉迷二次元的阿宅, 但一说到正事上, 她一直都挺自干五的。
而且现在又加上了吕少龙的影响, 那种关于民族关于国家的自豪感就更是强烈——要是外国人客客气气，那她也客客气气；要是不客气……嘿嘿, 那可就别怪她同样不客气地重拳出击了，毕竟先撩者贱不是？
还好, 每个地方都有好人和坏人，不能一概而论。
言归正传，三人正式碰了头之后，直接就打算转乘新干线前往京都。
东瀛的新干线在1964年开始通车运营, 而它的第一条路线, 就是苏韵三人即将乘坐的连结东京、名古屋、京都和大阪之间的东海道新干线。
苏韵五十年后也曾在旅游时乘坐新干线旅游东瀛, 但那时候已经略显老化的列车和车上人挤人的不愉快体验实在是糟糕, 如今这新干线才刚刚运营十年，估计能洗刷一下她从前的不愉快体验记忆……
事实证明，她想的是真的有点多。
五十年前的新干线和五十年后的新干线，是压根就没区别到甚至就像是一直循环往复复制黏贴的！
人都不怎么是同样的人了，唯独车还是同样的车，而挤也还是同样的挤。
眼看前面人山人海挤得只能用挪来移动，庄隆这下子就连行李箱都顾不上了，一把抱起苏韵，生怕她这个小身板一进入人海就会被淹没到不知道哪里去……
苏韵倒是不慌不忙地一手拖一个行李箱，硬是用两个行李箱一前一后地作为护盾，为她和庄隆与人海之间隔了一点点距离。
这样的做法，好处是庄隆不用被前面姑娘的马尾糊个满面；但不好的一点，就是前面姑娘每一次脑袋的活动，庄隆都会被她那厚重浓密的马尾扇一下……
唉，也就是现在的人头发都浓密，要是换了以后那些秃得连虱子都养不起的人，哪里会有这种两难的糟心事。
吉田艰难地在人群的包围里挤出半张脸可见的微笑：“东京这里就是这样，等列车行驶到后面的站点之后，情况就会好很多的了……”
即使明白到东京站是起点，但他这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衬着后面那一批“没有我挤不上的车”的花式挤车的人群，看起来就很是让人心情复杂。
“而且工作人员也会帮我们的……”听着吉田的艰难解释，苏韵和庄隆都无声地将目光，从整个架势如同要把已经濒临塞爆的行李箱继续拉上到大力出奇迹的工作人员身上收回。
好不容易从人山人海中挪到车里时，三人的模样都已经是颇为狼狈。
还好《人工智能》的东瀛版还未在各处地区正式上映，否则他们的下场就肯定更是凄惨——也是因为明知这个原因，苏韵这才尝试作死挑战新干线。
现在没人认识时，可得使劲在人前溜达游街；不然到了以后出了名的时候，出个门都活像过街老鼠，哪里还能光明正大无所畏惧地走在大路上？
至于《人工智能》这部电影，苏韵是完全不担心它在东瀛会出现什么票房失利的问题——因为当初《人工智能》在美国上演时，庄隆就被前排观众称为“长得像东方版阿兰&#183;德龙”。
于是苏韵就查了查这个名字的资料，然后成功地获得了这位上古神兽的两个称号：“法兰西太阳神”，以及“吸干了法国男人一百年颜值点的男人”……
不过，这类法式俊美型的男演员在美国那边看来，却是不够man的俊秀型，只火过一段时间就随着新人新作的不断涌现而渐渐淡去。
唯独是在特别吃这款美男子的东瀛这边，一部《怒海沉尸》出来，直接就引发了一轮东瀛女孩学法语的热潮。
苏韵没看过这部古老版本的《怒海沉尸》，却是看过同样改编自这个故事的电影《天才雷普利》。既然这种描述蛇蝎美人的、限制观众观看条件的故事都能引发电影女孩们的学法语热潮，那么同样有着美人而且剧情受众面更广的《人工智能》，就没理由不能引发新一轮热潮。
只是不知道是学中文的热潮，还是学英文的热潮而已了。
靠着近距离欣赏庄隆的脸这个福利，苏韵好歹是熬过了车上最拥挤最难熬的一个时段。
果然是只有美人级别到了漂亮宝贝这个程度，才能让人忘却一切烦恼。
说是这么说，五分钟后，转眼无情的苏韵立刻就抛弃了支持她渡过艰难时期的漂亮宝贝庄隆，兴高采烈地投奔了座椅的怀抱。
现在车上的人不多不少，基本都坐满人，好不容易有空位，再美也入不了她的眼了！
哦，不对，对面那个拿着计算器玩的西装青年，也挺吸引她的——这时候Busicom计算器还不多见，能搞到这玩意捧在手上玩，要么家里有矿，要么自己有肝……
比起旁边人拿着的充满蒸汽朋克味道、看上去极其复杂精密却只能完成加减和清零的手摇计算器，这个已经装载上了以后足以改变世界的全球首款商用微处理器系统4004的Busicom计算器，简直就可以称得上一句划时代杰作。
虽然她已经开挂地搞到了一个魔改版的Altair8800，但Altair8800的核心还是相比之下更新一代的8080处理器。而4004，却是成功地引起了比尔.盖茨的关注以及间接性地成就了微软公司的存在——当然了，现在的4004的功能还太弱，实现不了比尔.盖茨所构想的个人使用的操作系统的开发。
但是弱归弱，这种有纪念价值的“古董”级，作为一个垃圾佬，哪里能拒绝得了？
眼见苏韵这孩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手里的计算器，不知道她已经用目光把自己的宝贝计算器分解了千万遍的西装青年，无声地砸了咂嘴。
看这孩子还挺乖巧可爱的，让她玩玩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没等西装青年想好要不要把自己的宝贝计算器给苏韵玩玩，坐在旁边庄隆这时也注意到了苏韵的目光所向，于是就开口问道：“你在看什么？”
“看他手上的计算器。”两人的交谈一直都是用粤语，因此苏韵就下意识地用了粤语回话。
此话一出，西装青年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
知道了两人的身份，西装青年不止立刻就收回了方才未来得及决定的想法，还微微侧了侧身，尽量将宝贝计算器缩在身体的遮挡之下……
看到此情此景的吉田有些疑惑，但良好的职业素养和对苏韵的同情还是占了上风，因此他无声地站起了身，然后就走近了西装青年的座位前：“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一位小朋友很喜欢你这个计算器，请问你能调整一下坐姿，满足她的愿望吗？”
“不需要借给她玩，就是让她坐在那里看看，就可以了。”以为西装青年是怕苏韵是个会拆机的熊孩子所以才会如此提防地藏着匿着，吉田又补充了一句。
“你是东瀛人？”西装青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懒洋洋地开口问。
“是的，我叫吉田。”吉田以为有望，连忙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
西装青年漫不经心地用两只手指捏着接过名片，看清楚上面的职业一栏标注着“翻译”时，嘴角立刻就扯出了一个嘲讽的弧度。
“他们是什么人？”西装青年抬眼看向苏韵和庄隆的方向。
尽管西装青年全程都是一副没什么礼仪教养的模样，但吉田还是彬彬有礼地回答了他的疑问：“他们是从香江和美国来的客人……”
“客人？！”西装青年突然出口打断了吉田的话，对着苏韵和庄隆的方向就是一句仿佛轻描淡写的话，“滚出东瀛——”
“支、那、人。”
苏韵脸上的“乖巧”笑容瞬间消失。

第64章 干得漂亮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的一片静默之中, 收敛起笑容沉下了脸的苏韵，二话不说就是扯断了行李箱上那可以延长的拉杆提手，气势汹汹地往地上一蹦——因为年龄尚小身高有限的缘故, 她坐在座位上时, 双脚是稍微悬空的。
同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产生的一点延迟，使得旁边眼明手快的庄隆飞速出手，一把拦住了就要拿着拉杆提手上前表演真人快打的苏韵。
苏韵愕然地回头望向他，只见庄隆眼中全是让她别冲动的劝告之意。
“现在, 我郑重要求阁下向我们道歉——为你方才的不逊言辞。”庄隆提高了声调，一改之前说粤语时的软糯, 单词尾音里都带着隐含怒意的霸气。
此话一出, 苏韵大致上就明白了庄隆出手拦她的意思：是个华夏人都会为这样的蔑称而生气，但直接气冲昏头的上前开撕, 是最最不理智也最得不偿失的做法。
这里是东瀛, 又是在行驶的列车之上, 理智的东瀛人有多少是一个说不准的量数；但只要一旦从动嘴发展到动手的话，事情就得升级。
不过, 这样敏感的话题在当事人这里始终是跨不过去，所以庄隆才会按下了心里的怒意, 强忍着开始用言语去占据道德高地，为接下来的动手打基础。
看庄隆那么熟悉地忍着怒气要求道歉的模样，就知道他昔年在美国遭遇过的、因为肤色民族等因素而歧视的事例绝对不少——在异国他乡，许许多多的人对此时的华夏的看法复杂万分, 或是担忧或是提防或是嫉恨, 生怕这一条积病沉眠中的东方巨龙重新醒来, 为从前的仇怨而对他们进行报复。
都是心照不宣的老套路了：一边在明面上鄙夷华夏目前的窘境, 一边又在暗地里担心华夏的重新崛起。爱恨交织之下，那种强撑着自己现在的一点优势，把华人华裔等统统都给打成下等阶层的做法便油然而生。
不是这种随时可能被追赶上的危机感时刻萦绕在身边，也不至于滋生出那么一批脑子有坑脑内有海的脑残。
这个不知道是脑子有坑还是脑内有海的西装青年，坐直了身体，看向这个子小小气焰却是丝毫不小的小女孩；然后，又看了一眼小女孩旁边那个要求他道歉的青年。
小女孩完全可以忽略不计，而青年看着也不像个练家子。
于是自认为对面二人都是战五渣的西装青年，嘴角那嘲笑的弧度不减反增：“我不觉得那是什么不逊言辞，支——”
“年轻人，你别太过分！”一对双双拄着拐杖的老夫妇出言打断了西装青年的话：这年头私底下对华夏有特殊想法特殊意见的人依旧不少，但大多数人都会尽量保持着表面的和谐。
一次还可以说是一时失口，再次那就必定是故意的了！
随着老夫妇的警告出声，车厢里原本静默关注着这边的其他乘客，也陆续开口了：“年轻人，你应该向这两位游客道歉！”
“小鬼，你这是在破坏两国的友谊，再不赔礼道歉，老子第一个不放过你！”
“华夏和东瀛72年时就已经重新建交了，抱着旧时垃圾思想的垃圾，你应该谢罪！”
每一个地方每一个时代，都会有着好人和坏人，诚不欺我。
苏韵无声地扫视了一圈身边那些都是指责西装青年而帮着他们的东瀛人，感叹不已。
当初重新建立邦交时，靠得可不止是华夏这方面的努力。
东瀛民间的有识之士和大批友好人士，同样也在促进华夏和东瀛邦交正常化的历史里，以民促官，形成了一股不可抗拒的友好洪流。
对事不对人，祖国成立初期，就已经有了必须把东瀛广大人民和那些极少数军国主义分子严格区别开来的呼吁。
除却那些对战争狂热的搞屎棍，两国的人民其实都是战争的受害者。
所以在现实里来说，除去那些脑子有坑的垃圾，大多数人都还是脑子正常的正常人，会为了公义而反驳同胞，着实不是难以碰到的事。
但世界上大多数事物给别人的印象都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偏偏就是这么几个挑起纷争的垃圾，就能使两边的人互相陷入指责对方的误会之中。
面对此情此景，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明白到众怒难犯的意思。
但西装青年就是头铁，梗着脖子就打算转头和责骂自己的同胞先一步开撕：“道什么歉？！我绝不道歉！”
然后他立刻就遭受了更猛烈的一波责骂，甚至连闻讯而来的列车工作人员，都忍不住暗中给了他一个看煞笔的目光。
反应过来的翻译吉田也是混入了人民的海洋之中，叽里呱啦就是几种语言的责骂，心里恼恨不已：就是这个垃圾，害得他工作有损都算了，还要破坏两国友谊这一点绝对不能忍！
他们做翻译就是靠和友好建交国家的翻译互动吃饭的，这西装青年不但想要断他米路，还想要挑起两国纷争，用华夏的一句古话来说，这就真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们这些老古董，没脑子的下等人！”眼看西装青年一边护着计算器一边“舌战群雄”的场景，苏韵用没有提着拉杆提手的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心生一计。
想要对付这种认知已经完全被扭曲的垃圾人，言语责骂和动手攻击都已经是没有多少效果的了，唯独是在他最擅长最自豪的地方打爆他，才能称得上为杀人诛心的最佳反击。
从刚才的观看过程里，能听懂日语的苏韵已经总结到了西装青年的不少信息：Busicom公司总裁小岛义雄的儿子，因为他们Busicom在欧美公司的冲击下成功避开了倒闭浪潮，所以就认为自家多了不起然后看谁都是弱智……
那不管男女老少全员都怼的气焰，颇有一副纨绔太子党的派头。
苏韵既然知道4004是改变了世界的划时代杰作，那么与之搭配的Busicom这个几乎作出了商业史上最大的失误决定、号称最没有远见的东瀛公司，当然也是知道这个八卦一般的真实案例的些许情况。
但她根本就不会提醒，反而是在联系回忆到这家公司的下场后，差点没笑出声来。
凑过去在庄隆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很快，庄隆就以成年人兄长之身出来，要求和西装青年“文斗”一轮。
这“文斗”也不是那些动口不动手的文学比斗，而是下了赌注的砌机比斗——将周围人贡献出来的一个手摇式计算器和西装青年手里那个Busicom计算器拿出来拆机，拆装时间最快的人就谓之赢。
若是他们这边赢，那么他们就能获得西装青年手里的Busicom计算器，并且西装青年还要诚恳地为之前的言论而道歉。若是西装青年赢，那么他们就赔一笔与Busicom计算器价值相等的金钱，并且不得再计较西装青年先前的言论。
自认为赢面很大的西装青年一听，顿时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比斗的要求。
于是看起来赢面极小的苏韵在众人的围观里走了出来应战。
西装青年一看对手只是苏韵这个小女孩，大怒：“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么一句，就是苏韵印象里典型的“只有东瀛人自己能听得明白”日式英文了。
“对付你，小玛丽一个人就足够了。”庄隆轻笑一声。
围观的人群里起了不少细微的声响，苏韵凝神一听，除了对庄隆派出小女孩来应战而感到疑惑之外，还有对庄隆“不尊重”对手的异议。
“想要计算器的是我，当然是我来！”苏韵让翻译吉田“教”了自己这个话的日语表达，装作重复着读音说了出来。
这样的自信张扬以及贴心地学了日语回话的方式，立刻就搏得了不少人的好感，压下了不少声响。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一开始计时之后，苏韵那娴熟的手法立刻就再一次使得围观人群里的细微声响继续减弱了下去。
这次比斗，苏韵还留了个小心机：她先拆装手摇式计算器，让西装青年先拆装Busicom计算器——这样，她就可以趁机偷瞄Busicom计算器的内部结构，提前定下拆装方案了。
西装青年也是对此表示毫无异议：Busicom计算器是他自家公司的产品，他经常有机会玩拆装维护的，最先解决掉这个再去研究那个古老的手摇式，也是最能节省时间的选择。
两个同样抱着小心机的人，就这么顶着列车的细微摇晃，全神贯注地开始了第二轮交换拆装。
别看苏韵现在个子小小，但她的知识储量和技术储量，却是站在了无数前人的肩膀上。
因此，靠着时代差距挂和技术的更胜一筹，在西装青年组装手摇式计算器到一半时，苏韵已经全数拆装完成！
一片掌声之中，西装青年满脸屈辱地对着苏韵这边鞠了一躬，并且还大声地为之前的事情道了歉。
“我们华夏人是很大方的，谢谢你的礼物。”苏韵捧着赢回来的Busicom计算器，不说原不原谅，只是笑盈盈地回了一句。
别人看起来，还以为她是大方地原谅了西装青年；实际上，这一句才是最深最杀人诛心的补刀。
把自家主打产品输给了别人，这种技不如人的丢脸，足以让任何一个好面子的人痛哭撞柱。
不过，西装青年不负他一贯保持着脑子有坑的思想水平，撞是撞了，但却没去撞柱，而是仗着身形优势，把想要捧着Busicom计算器回到对面座位坐好的苏韵撞倒在地。
看着那摔了一地的零件和摔在地上的苏韵，西装青年心中暗笑起来：就应该是这样——他们东瀛的东西，即使是毁掉，也绝对不会便宜别人！
在众人的惊呼里转身，脖子就触到了一阵冰凉。
“如果她有什么事的话，我绝对不会放过你。”青年低沉磁性的冰冷声音与拉杆提手的冰凉触感构成了一种极大的威压，顿时吓得西装青年一脸惊惧地连连点头。
看到苏韵已经在翻译吉田和周边乘客的帮助下站了起来，庄隆这才慢悠悠收回了举着拉杆提手的手。
“没事吧？”让西装青年滚回座位缩着的冰冷目光褪去，转过来看向苏韵时，又是熟悉的阳光灿烂。
苏韵摇摇头：“没事，就是可惜了我刚刚装好它——不过没关系，我由此至终需要的，只是这个。”
说着，就把手里的4004微处理器举起来给庄隆看。
“有了这个，我到时再买点合适的零件配上，然后再弄几个按键做成简易的十字键，那么我们以后空闲时就可以用它作为游戏手柄玩了……”苏韵这条网虫一边说着，一边都在开始回忆起了那些古老早期简单好玩的小游戏，打算的就是再来一次魔改砌机之后，按照其思路重新写几个小游戏出来玩。
庄隆似懂非懂地笑着聆听时，一个人忽然走了过来。
抬头一看，来者正是刚才大方地出借手摇式计算器的男人。
男人看着三十出头，穿着一身东瀛社畜的经典款西装，很是客气地递上了名片：“你们好，我叫横井军平，请问……你们刚才说的‘十字键’，能不能再详细说说？”

第65章 约定与选角
为了让西装青年听明白他们的意思, 刚才庄隆就改用了英文说话。因此，接下来他和苏韵交谈的时候，也是顺着下来用了英文——最主要原因就是明摆着说给坐回对面的西装青年听, 让他知道自己的诡计并没有得逞。
只是想不到, 这个对策不但气得西装青年满脸怨怼，还吸引来了别的大鱼。
像苏韵这种从小就是游戏重度患者的人，当然不可能不知道GB（Game Boy）之父横井军平这个名字。
这可是任天堂的骨干、开发部的部长，游戏界里赫赫有名的Game & Watch、红白机、Game Boy、VIRTUA BOY等产品都是由他所主导设计开发出来的。
可惜的是，任天堂那个最经典的“红白机”, 在进入华夏之后，因为当时知识产权观念淡薄等种种因素, 被当时的国产山寨机“小霸王学（you）习（xi）机”挤压得溃不成军, 自此开启了想要开拓华夏市场的头铁老任和视游戏为洪水猛兽的华夏的多年对抗战。
尽管小霸王占据了70、80、90后一代童年美好回忆，但认真算起来, 这些美好回忆都来源于任天堂的“馈赠”。
看到横井军平过来询问十字键的这一刻, 苏韵脑海里立刻就想起了曾经看到过的一个八卦：据说, 公认的现代掌机雏形Game & Watch之所以会诞生，就是因为横井军在新干线上看到一些上班族通过摆弄手里的计算器来消磨时间, 从而触发出来的灵感。
从初代掌机到现代的智能手机，吃的就是这一个消磨人们碎片时间、让人能带着随身随手娱乐的红利——还特别好吃！
这么一台巴掌大的小东西, 赚到的利润不但帮任天堂还清了将近70亿日元的欠款，而且还有留有差不多40亿日元的盈余，最后甚至是直接促使了任天堂这一家曾经的玩具厂商，转变为游戏厂商的成功转型。
“什么十字键, 小女孩的异想天开, 想不到也有傻瓜相信。”对面的西装青年看不惯有东瀛人这么客气地对待华夏人, 立刻就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
“正是因为人们由始至终都拥有着异想天开的心思, 才会创造出创新的未来。”庄隆毫不客气地回怼了一句。
翻译吉田也是一脸忿忿地瞪了他一眼，但没空说话：刚才苏韵的折断拉杆提手和庄隆的突然出手，让他明白到了自己接待的这两位顾客都是有着传说中华夏功夫的人，为了避免事件升级，他只能密切关注着两位顾客的一举一动。
特别是苏韵，小孩子最受不住气，到时一旦出手的话，那有理就也变成了无理。
不知道吉田心里何等提防，知道结局的苏韵只是无比怜悯地扫了西装青年一眼：就是他们这个短视的目光，只因为是为了和别家公司打价格战，就轻易放弃了4000系列芯片组的专属权利，让设计研发4000系列的英特尔在未来几年，单靠专利授权这一项就赚了几十亿的美金。
最后，Busicom计算器公司在激烈的市场竞争里消失在历史洪流中；而英特尔却是仗着微处理器的东风，成为以后数十个主要行业千万种产品的必要核心提供者，牢牢占据市场的领导地位长达半个世纪之久。
当然了，揍西装青年的想法也不是不想，最主要苏韵还是听从的庄隆的劝告，提防了他们所处的位置：别看列车上的东瀛人大多都在责骂西装青年而且他们任何一个揍西装青年都绰绰有余，但真要打起来，一车的东瀛人和他们两个华夏人，必然是他们两个吃亏。
要是换了在华夏，看她会不会联合义愤填膺的同胞把西装青年给揍成马赛克……
可惜现在人在异国的车上，就唯独是这样精神攻击为主的“文斗”，直接在西装青年最引以为傲的领域打爆他，打得他即使心不服口上也得服，道歉鞠躬道成弓腰虾米，方能消一口心头之气。
这样众目睽睽之下用实力迫使满脑子反华思想的煞笔认错道歉，比直接物理攻击都要奏效，甚至连等会下车找机会套麻袋真正揍他一顿的功夫都省了——丢了这么大一个人，他家公司的声誉肯定更落一层。
那么，西装青年那家本来就不太景气的公司，估计很快就要连人带家族带公司一起破产了……
怀着童年滤镜和帮助敌人更快一步早死早超生的念头，苏韵友好地接过了横井军平的名片：“这里聊不是很方便，我们另约一个时间和地点吧。”
横井军平看了一眼西装青年，点头：“的确，请问你们要去哪里？是来东瀛旅游还是？”
“我们来东瀛办事。”庄隆回答完，又在翻译吉田的解释下补充了一下，“我们的目的地是京都，如果要找我们的话，可以打这个电话。”
“等和公司汇报完工作之后，我会尽快联络两位的。”横井军平再次鞠了一躬，然后就如获至宝地捧着写着电话号码的小纸条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而苏韵三人下了车之后，就由翻译吉田引领着，前往岩崎艺伎馆所在的祇园甲部的花见小路。
不过，因为艺伎馆的规矩，三人是被安置在花见小路附近的酒店旅馆之中。
在房间里安置下来后，很快，闻得苏韵二人已经到来的岩崎峰子也来到了这里。
“这是根据我的手稿修改而成的第一版剧本。”岩崎峰子这一次所带来的，除了英文、日文两版语言的剧本之外，还有一箱子衣物和好几个负责拍摄定妆照的工作人员。
因为现在算是半“试镜”，所以也不挑在正式的拍摄场地，正好酒店的房间就是典型的日式风格，配上试装的和服，反倒要比需要搭景的片场更合适。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和岩崎峰子一同前来的黑泽明导演，才没有犯他那极端完美主义的“毛病”。
苏韵不着痕迹地偷偷瞄了一眼他被衣服遮掩住的脖子和手腕——因为上一部电影的票房失利以及创作追求的问题，黑泽明曾经在家中试图自行了断，被人在浴室发现时，他脖子上割了5处、双手加起来也足足割了16处……
所幸伤口都不算深，被发现得也及时，这才没有危及到生命。
很难想象一个被称为东瀛电影界天皇、早早拿了多个国际大奖的人，会丧得走到如此绝望的一步。
不知是完美主义作风的影响，还是东瀛人铭刻在骨子里的悲观主义作祟。
之前在香江时，岩崎峰子说他本来已经接了苏联的一部俄语剧情片的邀请，但其中双方扯皮之处太多尚未能定下，便让她捡了漏，请到了这位闻名国内外的大导演。
这个时间点就掐得无比巧妙：在电视机发展起来之后，伴随着的就是整个东瀛电影业的倒退。面对这种无论拍什么都只会赔钱的市道，黑泽明这种级别的传奇大导演，都尝试为了生活而做他最厌恶的写电视剧剧本的工作。
而现在，无论是在时间上还是资金上都舍得痛下血本只为追求电影更高品质的导演，碰到不管多少钱都在所不惜只为一洗污名的投资人，那可真是一拍即合。
黑泽明显然是在来之前就已经做过了功课，对苏韵的和服形象和演技都很满意——《天生一对》的东瀛版早就已经在东瀛各地上映过并且还收了不少票房，要不是苏韵身材原因目标太小再加上电影已经下画了一段时间，可能来时就已经被认出来了。
“他们二人合作时的氛围，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岩崎峰子微笑着为不受黑泽明待见的庄隆说了话，“再过几日他们二人合作的《人工智能》就会在东瀛的电影院上映，只要黑泽君前去一观，就会明白我所言非虚。”
消息灵通的岩崎峰子，大概明白黑泽明对庄隆的不喜从何而来：71年黑泽明自杀未遂时，他的银幕缪斯加御用主演三船敏郎，正在好莱坞和法国演员阿兰&#183;德龙拍摄大片《荒野两匹狼》。
曾经的一对黄金搭档，一个事业如日中天，一个事业跌落低谷，表面上说是没有决裂没有什么，谁信？
好看的人大抵都有着莫名的相似神韵，庄隆这个年轻人正正就是长相像东方版的阿兰&#183;德龙，换了西装之后又颇有三船敏郎在电影《泥醉天使》里的黑帮头目气质……双重攻击之下，难保黑泽明按捺不住地多少对他有点意见。
当然，黑泽明很快也调整了过来：岩崎峰子所找的这一对饰演女主角童年和女主角初恋情人的演员，确实是颜值演技俱佳。
而且据说他们还都是在北美赢得过高额票房的亚裔演员——这可是最难得的一点。
《艺伎回忆录》这个故事，因为之前的原型与原著对线的风波，已经在东瀛和美国取得了不少关注度，现在再加上两个能在北美电影市场打出成绩的亚裔面孔，票房应该是不会亏本的了……
要是苏韵知道黑泽明现在的百转心思，估计都得为他掬一把辛酸泪。
“女主角15岁成为舞伎的演员，和后期成为艺伎馆主人的演员，我们这边在尝试与山口百惠、吉永小百合两位女演员联系，她们两位现在的年龄都相当的合适。”岩崎峰子继续说了下去，“同理，其它演员方面，除了庄隆先生之外，也在尝试与一位新人男演员三浦友和联系……”
看着桌上的照片，黑泽明缓缓点了一下头。
“现在最急缺的就是与小千代同期进入艺伎馆学习的一个小演员，目前我还未能寻到适合的人选……”即使这个角色就是女主角继承人身份的“备胎”，但这样的“不及”也得尽量减少在一定的范围之内。否则，剧情中女主角在消沉时，这个同期的上位就不足以服众了。
然而苏韵这种级别的小演员已经是可遇不可求，这个备胎角色的要求却还得是差距必须和苏韵不能相差太大的，哪里能轻易找得到？
比起成年演员的主演和配角角色，这个小演员的寻找难度要更大。
送别了岩崎峰子和黑泽明等人之后，苏韵和庄隆吃完了晚饭，随后就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看了起来。
因为觉得苏韵年龄太小需要成年人照顾和日式房间是铺床的缘故，两人就住在一个大房间里，等到休息的时候，会有酒店的工作人员帮忙铺好两副床铺。
“日语老师还没有来，你已经是打算自己先预习了吗？”通过了试镜之后，岩崎峰子说是会给他们二人安排日语老师，因此庄隆就和看电视的苏韵开了个玩笑。
顺带他也瞄了电视机的画面一眼：看样子应该是个偶像歌手选秀的节目，热热闹闹的一群小女孩和少女，看得他都有点眼花缭乱的感觉了。
“不，我是在帮忙找小演员。”苏韵盯着画面里标注着名字是“蒲池法子”的小女孩，语气深沉地回了一句。

第66章 试镜
拿了个小本子把蒲池法子这个名字和电视机里的节目名字记下来之后, 苏韵出门叫来了工作人员。
“麻烦帮我打这个电话。”苏韵把记录着岩崎艺伎馆的电话号码的纸条提了上去。
等工作人员帮忙打通了电话之后，苏韵就开口和岩崎峰子说了起来：“……是的，我在电视节目上看到了一个很有灵气的小女孩, 和我差不多大, 节目的名字和那个女孩的名字是……”
岩崎峰子年纪轻轻就已经是蝉联多年的东瀛头牌艺伎，其人脉资源自然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听到苏韵这么一说，她立刻就应了下来：“好，我知道了, 我会让人联系九州那边的朋友帮忙留意的。”
苏韵点点头，最后又和岩崎峰子聊了一下接下来的演员试镜问题和时间之后, 就挂了电话, 转头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的庄隆。
“为什么一直看着我？”苏韵仰起脑袋。
“你太忙了，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庄隆笑道。
“我不觉得年纪细细就孤身一人离开家乡远走半个地球之外的人, 有什么资格说我不符合年龄。”苏韵哼了一声。
想起自己也是很小的时候就接受微薄的资助去了美国讨生活, 庄隆摇头失笑：是的, 他哪有资格去评价别人，大家都只不过是为了生活而被迫提前长大罢了。
只是自己在经历那些苦难的时候不觉得, 但看到苏韵小小的一只就要那么辛苦地到处奔波，莫名就生出了点可能是“同病相怜”的心疼。
“哎呀, 你不要放在心里面啦，我只是讲话时不喜欢吃亏，不是要和你计较，我好大方的——”苏韵几句话没劝完就又看到了庄隆那怜惜的目光, 顿时有点头皮发麻,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是好享受这种到处跑的生活的！”
“能见识世界各地不同的东西, 并且它们还会随着时代的发展而日新月异，这种感觉太美好了，简直冇得顶！”苏韵一脸憧憬地幻想着：不能依靠网络足不出户漫游地球村，那她转换个方式，跟随着历史的车轮，用双足去丈量地球不是也是一样美妙？
由此可见，这网络极度不发达的年代，都把曾经的网虫死宅给逼成什么样子了……
“好，听晒你话。”两人独处之时，说的自然就是家乡话粤语，庄隆再一次顶着那让苏韵无语的龙猫式笑容，很是宠溺地应了一句。
“听晒你话”转换过来的意思就是“全听你的”，一般多用在晚辈对长辈或者男性对女性说话的场合，要是苏韵再长几年，这一幕倒是能有点暧昧朦胧的气氛。
现在的话——其实两人的年龄差距还真不大，12年的差距对于成年人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可惜的就是庄隆今年未满22岁，而苏韵未满10岁……这么一对比，就很触目惊心。
就苏韵这个小萝莉模样，再可爱也想不到爱情这方面。
况且更别说两人现在都还没什么恋爱的心思，全都是一门心思扑在关注事业上了。
不过，其它的感情还是有的：外人看来是忘年交；庄隆对苏韵大概就是当成妹妹甚至是当成女儿在疼——他当年是做师兄的，没少照顾师弟师妹以至于被养成了下意识地照顾弱小的习惯。
而看起来需要被照顾的苏韵，却是这么一副心态——
看，我新刷到的漂亮宝贝SSR！
这可得好好养着！养大了能给阿爸我赚好多好多小钱钱！
完全被后世各种各样骗氪手游养歪了的苏韵，现在看人的目光都仿佛肝到秃头的操控者在看卡池里的各种炫丽神卡……
抱着这个先知集邮的心思，等到试镜的日子一到，苏韵就屁颠屁颠地跟着岩崎峰子和黑泽明去了演员试镜的地方。
因为这次的电影版是他们这边先出，所以就不需要像后世岩崎峰子拍东瀛版《花战：真正的艺伎回忆录》时那样，小心翼翼地将本来就是她经历的故事删减改编甚至连人物名字也大幅度修改，只为和好莱坞版本的《艺伎回忆录》分割开来。
黑泽明拍戏时也是喜欢自编自导的，那日大家在酒店的房间里看了第一版剧本初稿之后，苏韵就是按照前后两世的经验再加上融合了两版电影剧情的异同，提出了不少修改意见。
岩崎峰子请人帮忙撰写的初稿里，太过专注于展示艺伎的各种知识，就像填鸭一样，想要在短短的一部电影的时间中把许许多多的关于艺伎的东西塞给观众，以至于剧情无比单薄——这也是外行想插手内行时的常见错误。
所幸岩崎峰子知道需要在什么地方放权，在苏韵和黑泽明看完剧本都是略微皱眉之后，她就大方地向两人表示自己旧时经历的故事线络就是如此，请他们在这个主线的基础上，进行一定程度的适合电影拍摄的支线和细节改编。
只要不像是高顿那样胡乱改编，岩崎峰子都不会有二话。
于是苏韵和黑泽明这一老一小就真的不客气凑到了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暂时性地定下了故事的主线：从童年时期的“小千代”，到少女时期的“百合子”，再到成年之后的“艺伎馆主人”的一生。
初恋情人是激发小千代立定决心不畏艰难险阻都要成为艺伎的缘由，于此同时他的意外也是百合子心如死灰荒废事业被同期追赶而上的根源；经历过高峰也经历过低谷之后，重新振作起来的百合子，最终打败了所有的竞争者，真正地成为了艺伎馆的继承人以及主人。
艺伎是吃青春饭的职业，年岁渐长后即使风华不减，其结局要么就是照样按照规矩退居二线为新一代艺伎作配；要么就是退出艺伎生涯，与认定的相守之人组建家庭，生儿育女过一些平静的生活。
所以真相就是，艺伎并不像高顿的故事里所说的那样，只能给男人作养在外面的“半妻”，永远无法与相爱之人真正相守一生。
而是，只要在适当的时机选择退出艺伎生涯之后，不再是艺伎的女子照样也是可以和普通女子一样，与相爱之人组建一个平静却美好的家庭。
世事和人的感情就是这么奇妙，岩崎峰子在少女时期没有期待到的爱情，却在她功成名就之后遇到。
除此之外，从业多年与茶馆里各大文人雅士畅谈所积累下来的见识和眼界，使得她逐渐发现了艺伎行业在社会发展的浪潮里那已经不合时的一面——但即使是作为一间知名古老艺伎馆的主人，她一人之力，也是无法抗衡整个艺伎行业的传统和规矩。
艺伎所代表的传统文化，终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衰落。
就算以后会有可能会出现天才对其进行融合时代的创新和改良，也终归不是曾经的“艺伎”了。
因此，她才会决定在29岁这个艺伎需要开始渐退二线的年纪，选择急流勇退，将传统和改良割裂开来，让自己成为跟随时间退隐的“传统”的一部分。
现在岩崎峰子25岁，还有4年的巅峰时间，来为以后的退隐做准备。
难怪她年纪轻轻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回忆录：因为这回忆录所回忆的，其实不是她的人生故事，而是一个曾经辉煌但又必将衰落变更的传统职业。
话说回来，今天要试镜的人，最开始的必然就是试镜主角的那一批。
因为是坐在了导演旁边不好过去嘘寒问暖套近乎，所以苏韵就是几乎眼睛都舍不得眨地全程盯着来试镜的昭和美人们。
来试镜百合子一角的山口百惠，现在还是才出道两年的15岁青嫩新人。虽然容貌不是传统意义上三庭五眼标准美人式的美丽，但那需要时光去懂的独一无二的脱俗气质却是动人异常。
而且年龄和演技正相衬，少女的那种清新稚拙被她演绎得非常之好，让本来认为她这种非第一眼美人的相貌和苏韵不是一个风格不好接演、所以心里有点挑剔的黑泽明都放下了原本的心思。
基本定下了山口百惠饰演女主角少年时期之后，接下来的，就是和苏韵风格相似的、惊艳又耐看的第一眼美人吉永小百合。
这个不管演技还是形象甚至名字都就叫百合的传奇女星，简直就是完美符合后期已经成为艺伎馆主人的百合子，因此苏韵和黑泽明都不需要看其他人，直接就能定下。
准备试镜另外两个戏份颇多的成年女配角时，接了一个电话回来的岩崎峰子先一步开口了：“我之前通过认识的朋友联系到了歌舞伎那边，72年息影嫁入歌舞伎世家的藤纯子——当然她现在改名叫富司纯子了。”
“通过我们的努力，富司纯子称可以复出接下引导百合子的‘真美羽’一角。”岩崎峰子把资料放到桌面上。
不像不懂日文所以只能沉默假装自己是个摆设必要时也可充当对戏工具人的庄隆，苏韵装作好奇地凑上去看了看：富司纯子，东映著名的制片人的女儿，所以主演的影片都是可以配备东映当时能做到的顶级阵容和制作班底，甚至高仓健都是给她跑过龙套的存在……
虽然家庭条件得天独厚，但这位也不是躺赢的——东瀛影片里女性的形象多是柔弱而娴静，她却是表面柔弱手段暴力，是一个难得的以强势形象示人的武打女星，并且以此开创了东映的任侠电影时代。
也许世界线真是总会在冥冥中以不着痕迹的方式收束修复：后世好莱坞版的《艺伎回忆录》里，饰演真美羽一角的就正是华夏著名的武打女星杨芷檠。
不止是难得的武打女星身份，甚至这二人的气质和容貌，都有几分神似。
虽然黑泽明所在的东宝和富司纯子出身的东映互为竞争对手，但现在牵线的人是无论在哪一界都相当有影响力的岩崎峰子，这两家公司也只能无奈地合作了一次。
解决了真美羽这个角色的人选，接下来苏韵等人又开始继续了下一个角色的试镜：这一次，要找的就是忌惮小千代的资质所以一直欺负她的前花魁初桃。
可惜这一次的运气不如之前那么好，接连看了十几个新人演员都没有一个合适的，一群人的精神都素淡了下来。
“下一个。”工作人员招呼了下一个试镜的新人进来。
看清楚下一个进来的人的模样之后，苏韵顿时就是精神一振。
然而被注视的人却是浑然未觉。
用一种新人式的略微拘谨恭敬态度向所有人问了好之后，她就在黑泽明的示意下，开始了自我介绍：“我叫田中裕子，是明治大学演剧专业的学生……”

第67章 风波
对于田中裕子这个名字, 也许可能大多数人熟悉的都是她暮年后所饰演的慈禧太后一角；不过在爱“煲”老剧的电视剧儿童苏韵看来，《阿信的故事》里面的女主角、温柔坚毅的青年阿信，才是她记忆中最深刻的影视印象。
得知田中裕子是科班出身, 黑泽明便示意工作人员给了她一小段剧情内容的纸条。
大概能在时光里留下痕迹的都不会是泛泛之辈，仅靠这么一小段剧情的分析, 田中裕子却是已经很是近似地贴到了她所试镜的“初桃”一角的真正内核。
初桃在完整的剧情设定里是艺伎馆里的头牌花魁, 因为她是最初的继承人人选, 所以年纪轻轻就已经阅尽繁华风月。
需要的, 就是明明看起来庄重疏离，却又透露着骨子里天生的野性妖娆的一面。
没有足够分量的人和她竞争, 那么日子就安逸得如同温水里的青蛙, 逐渐养成了凌厉偏执的性格，淡忘了一个艺伎应有的待客规矩和职业操守。即使艺伎馆的老主人和田夫人对其劝告乃至警告多次, 也照样我行我素, 认为现在自己才是撑起整个艺伎馆的经济支柱, 已经足够有资本与和田夫人抗衡。
于是和田夫人重新寻找起了新的继承人进行培养。
田中裕子在试镜的演绎里，就把初桃这些特质展现得非常好——明明是一副清纯甜美细眉细眼的温婉模样，在开始演绎之后, 那气质就完全和外形的纯真背道而驰, 微侧头轻扬下巴的一个浅笑，眉眼之间便仿佛道尽了一场绚烂腐朽的风月旧梦。
这种舍我其谁的自信在低头看到什么的时候, 似乎又增添了几分忌惮的意味——苏韵直接下场站到了她的侧边。
也是需要这样的近距离，才能完全看得清她那漫不经心却又暗中忌惮的一眼，里头夹杂了自信和不可置信。
一个好演员在陷入全场画面时, 需要表达的就是这份氛围和张力；至于那些肉眼观望过去难以捕捉的细微之处, 摄像机的镜头都会诚实而细致地记录下这一切一切。
虽然演技还带着一些新人的稚嫩, 有些顾及不到走位的地方, 但正是这份符合角色年龄的稚嫩却又拥有着极高的天赋这两相矛盾的点，最是难得可贵。
一直都是作壁上观的苏韵肯下场帮忙做工具人对戏，尽管仅仅只是站在旁边定了个位一声不吭，这也足够证明她对田中裕子的满意度。
因此，对两人之间所表达出来的那种张力，黑泽明也是满意地一点头，挥了挥手，示意苏韵回来。
送走了自觉这次试镜有望所以难掩喜色的田中裕子，一群人又看了十来个前来试镜小千代同期师姐“小南瓜”一角的孩子……结果越试，就越是失望。
不是说她们质素太拉跨，单看起来还好，但只要苏韵一站过去，即使是她刻意收敛了不少，这些来试镜的孩子也依然都被压了一头，观感一下子就从珍珠化作了鱼目。
小南瓜长大后的角色可是抓住了百合子低沉的时机，被失去了继承人资格的初桃刻意选为傀儡培养和百合子争夺继承人的；这种算得上是和主角亦敌亦友的主要配角，一旦和作为主角的苏韵差太多，那么这个角色就会被严重压戏，达不到本来应有的效果。
这个差距的原因，黑泽明等人心知肚明：像苏韵这种天赋的孩子本来就难得一遇，况且她现在已经不是新人，而是经历了两地市场洗礼的小赢家。
即使自己也是东瀛人，但黑泽明也是明白东瀛人欺软怕硬的特质已经深深刻在了潜意识里。所以苏韵这种成功者的自信飞扬的气场再怎么收敛，一旦走近，就都还是会压资历不如她的人一头。
宛如昔日的华夏古国，就算暂时跌落神坛，也照样是带着与生俱来不容侵犯的尊贵。
除非是碰上个同样和她小小年纪就已经颇有主见的孩子，最好还是圈外未曾真正认识到苏韵可怕之处的新人，这才能大幅度地抵消这种心态、资历等外在条件压制下所造成的差距。
“没了吗？”苏韵试了一轮都没看到自己推荐的那个名字出现，仰头看看外头，发现已经没了人影，于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确实让人通知了九州那边，不过暂时还没有取得回复。”岩崎峰子回答了苏韵的话，随后又招呼了一句，“大家今日都辛苦了，我已经让人备下了晚宴，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晚宴上，岩崎峰子为苏韵和庄隆二人准备的日语教师也来了，并且还直接就是安排在他们隔壁的酒店房间，让他们可以随时随地学习锻炼。
从此，苏韵和庄隆二人的事项又多了一样。
转眼间，为期一个星期的大范围试镜已经到了最后一日，苏韵看着表格上依然标注着空缺未到的“蒲池法子”这个名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小南瓜一角暂时是圈下了两个在试镜里表现得比别人要好一些的孩子进入待选名单——这种难得一见的犹豫不决，看得出黑泽明也是在期待，或者说是计划着什么。
也许是等待着一个迟来的“异军突起”，也许是他打算在剧组正式成立后通过拍摄对戏等再一轮培养和筛选，最后才决定下小南瓜一角花落谁家。
苏韵和庄隆是这个月12号来的东瀛，期间休息调整和跟着试镜的时间，加起来已经过去了8天。
趁现在剧组还未正式成立并且前往定下的山形县尾花泽市银山新畑拍摄点，两人就决定明日21号上午和横井军平那边见完面之后，回香江过除夕和农历新年，年初四再赶回来这边继续学习。
话分两头，福冈县久留米市的一间大型办公室内，终于忙完工作的蒲池孜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就准备收拾东西下班回家。
“嗨，蒲池！想不到啊，你女儿法子的歌唱得真不错！”忽然，一个同事乐呵呵地喊了他一声。
“什么？”蒲池孜一脸疑惑。
“昨晚我女儿和我说，以后长大也想像法子姐姐一样成为偶像歌手——所以我才知道你家法子偷偷去了那个什么偶像歌手的选拔比赛，并且名次还相当不错……”这个同事明面在笑，但那阴阳怪气的夸张语调，明显是在反讽。
他们这些为国家办事的公务员，多数是不愿意家里的孩子进入娱乐圈的。
显然蒲池孜也是这种心思，强撑着笑容和同事敷衍几句脱了身之后，顿时就急赶慢赶地赶回了家里。
还未进门，就已经听到大儿子光久和小女儿法子在吵架的声音。
仔细一听，蒲池孜立刻就知道了两人吵架的原因：前些时间，女儿法子说谎说是要去福冈看川崎麻世的演出，因此妻子蒲池一子就这么被她哄骗着，带她去了福冈。
本来看到女儿从台下的观众变成台上的参赛者时，蒲池一子还自我安慰着：反正也选不上，正好能让女儿死了这条心……
没想到的是，法子居然在预选赛里一举拿下了第一名。
这下蒲池一子顿时就慌了：她是带女儿过来福冈的人，所以她是有责任的，到时回家该怎么和丈夫、儿子解释这件事？
于是两人带着第一名的优胜奖杯、奖章和花束回家时，原本是打算偷偷摸摸地先把东西藏好第二日再和家人说的，结果正好就碰到了大儿子光久因为下雨而提前结束户外活动回家……
蒲池光久和父亲蒲池孜一样，都是觉得娱乐圈险恶所以一直不支持蒲池法子唱歌梦想的，冷不丁碰到妹妹居然阳奉阴违而且还骗了母亲帮忙，那自然是当场就炸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们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得知二人争吵的前因后果，蒲池孜忍不住也持着一贯以来的反对意见说了一句。
蒲池法子委屈地扁了扁嘴，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外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既然有客人那就只能暂时休战，一家人稍微收拾了一下，就赶紧过去开了门，把人迎进了家里。
“你好，我叫今中，是索尼旗下一家事务所的监督助理。”进来的年轻女郎拿出名片自我介绍了一番，就开门见山地把来意说了出来，“我们国家的知名艺伎岩崎老师最近正在与黑泽明大导演筹拍一部讲述艺伎文化的电影，在电视转播上看到你们家的孩子形象十分适合其中的一个角色……”
除了邀请蒲池法子拍摄电影之外，今中还补充了事务所那边认为她很有培养前途，所以就打算在借电影打出名气后，乘胜追击将她培养为偶像歌手的意思。
这个邀请，毫无疑问是遭遇到了蒲池孜和蒲池光久的反对。
眼见家里的两个男人都严重反对自己追求梦想，蒲池法子就赶紧拉上了因为误打误撞被迫和她站在同一个立场上的母亲：“妈妈！”
二对二，俨然就是一场家庭内部的拉锯战。
今中既然是得到了上级的指示，自然也是不会轻易放弃，日日在门口蹲守拜访。
这样的坚持不懈苦口婆心，却是越发激发了蒲池孜和蒲池光久的反对。
“我那么努力地工作，为的不过是希望你以后长大能考一个好大学，毕业后就待在家里学习学习那些茶道、插花之类的传统文化，然后找到一个能继续替我守护你的好男人出嫁，做一个温柔娴淑的家庭主妇……”蒲池孜语重心长地劝说着下唇紧咬满脸不服的蒲池法子。
听着父亲和哥哥的连番劝告，蒲池法子忍不住哭喊起来：“爸爸，我知道您一定对我很失望……”
“没有的事，你一直是我们家的骄傲！”另外三人赶紧摆手。
以为蒲池法子已经听从了他们的劝告，三人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蒲池法子却是再一次开口了：“爸爸、哥哥，你们担心的，是我即使成为了偶像，也不见得会成功吧——但是，在我的面前明摆着这样难得的机会，你们说我怎么能放弃呢？”
“我绝对不想放弃！请您让我去吧！”家中主事的人一直都是蒲池孜，所以蒲池法子这个流着泪的哀求，显然是对着父亲说的。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的蒲池孜闻言，顿时就被气得浑身发抖。
一个人气急上头就容易失去理智，鬼使神差地，他猛地抬手打了蒲池法子一记耳光，厉声喝道：“如果你想当一个不知所谓的‘偶像’，那你就立刻从这个家滚出去！”
在外面听到蒲池家里面乱成一团，今中急忙举手敲了敲门。
许久，里面的哭喊声和乱七八糟的声音逐渐平息。
神情复杂看起来无比疲惫的蒲池孜打开门，在看到来人还是这个促使他家庭争吵升级的今中，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还是退后一步鞠了一躬：“请求你……别再来打扰我们家了！”
“娱乐圈太过复杂了，我们家都不希望法子成为什么偶像，只要她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今中连忙也回了一个鞠躬，一脸讪讪地捏了捏手里的提包，想了一下，最终还是拿出一小份资料塞到了蒲池孜怀里：“我很抱歉……但蒲池先生，你的女儿是真的十分有做偶像的潜质，请你一定要考虑！”
蒲池孜看着今中飞跑而去的身影，手里捏着资料的动作松了又紧，最后还是长叹了一声，遮掩着把这份资料给拿回了家里。

第68章 永远的偶像
第二日正是难得的周末假期, 不过因为昨晚的事情，本来想计划着周末一家人去郊外游玩的蒲池孜也没了之前的心思。
面对女儿法子在早饭时的又一次哭闹，蒲池孜和儿子光久苦劝未果之后, 便只得无奈地将她给关在了房间里。
隔着一扇房门，蒲池孜沉默了一会, 然后又开始低声地为昨天失手打了她的错误道歉。
然而, 却是一直到午饭的时间, 里面都没有一点回应。
眼看墙上的钟又走了一圈, 想起自家女儿哪怕上学迟到也不会不吃早饭饿着自己的习惯，蒲池孜又赶紧让妻子把饭菜热了热, 打开门准备给女儿送进去——
房间里压根就没有人！
又惊又怒地扑到打开的窗户前一看, 果然，一根由衣服和床单被套绑成的绳子正在风里晃荡, 仿佛在嘲笑着他这一天的自作多情。
不知家里人会如何为自己的离家出走着急, 蒲池法子靠着一路问话和砸碎了储钱罐买票坐车辗转来到京都的大街上时, 正是华灯初上，夜幕始临。
站在大城市的电影院门口，蒲池法子满目惊叹地仰头看上面的巨幅海报：那个混合了东西方美感的青年固然是俊朗无比, 但旁边和她差不多年纪就已经能成为电影主角的小女孩, 却是让她的目光忍不住流连于其上，久久都不舍得移去。
不像北美那边用了艺术字AI那一版的电影海报, 更吃亚洲面孔的东瀛这边，在电影院里的海报是选用了苏韵和庄隆二人共同拍摄的半身合影海报。
搭配着在古色古韵却又融和了现代风范的京都夜景，那张科技感十足的绚丽海报就以压倒性的颜值优势在一众电影海报里脱颖而出, 观之让人莫名有种时空错乱瑰丽梦幻之感。
她昨晚可是偷偷拿到了父亲暗中带回家的资料, 知道今天是试镜的最后一天。
但是现在这么晚了, 试镜应该结束了吧？
思及此, 脑瓜子一向灵活的蒲池法子就想了个另辟途径的补救方法——既然她是那个什么岩崎峰子看中的候选人，那么她直接去岩崎艺伎馆不就好了？
现在十二点还未过，还是最后一天！
但是……那个岩崎艺伎馆，应该怎么去？
为了追求梦想所以不惜一路冒着险问路过来的蒲池法子，左看右看，立刻就选定了一个身形和她差不多大、戴着茶色大墨镜坐在一边的花圃边缘上，看似在等人的小女孩。
盯了一会，发现有个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年轻男人捧着两桶爆米花和两杯饮料过来，蒲池法子立刻就在心里确定了想法：看来这是一对出来看电影的兄妹。
“你好，打扰一下，请问你们知道花见小路怎么去吗？”记得资料里写着岩崎艺伎馆在花见小路那里，蒲池法子便上前问道。
面前的二人闻声，齐齐看了过来。
“你去那里要做什么呢？”其中的小女孩开口回问道，言语中带着一种略显奇怪的腔调。
“我有很紧急的事情需要去那里办！”虽然不知道这两人之中为什么不是看起来像哥哥的青年回答自己，但心急想要得到回复的蒲池法子还是老实地回答了小女孩的回问。
“花见小路是属于艺伎的地方，但是今晚那边并没有演出，所以你是……”小女孩继续慢吞吞地说了起来。
“那里的人邀请我去试镜，如果成功的话，我就可以成为一个超级厉害的偶像歌手了——就像她一样！”蒲池法子心急如焚地解释着自己的原因，然后又示意二人抬头看向电影院门口的海报大牌子。
青年侧过身，微微仰头看了一眼海报的方位，随后又低头看了一眼小女孩，似乎是被逗得轻声失笑起来了。
以为青年是在笑自己不自量力，因此蒲池法子暗暗瞪了他一眼。
期待的目光重新转回到小女孩那边，却见小女孩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然后慢条斯理地摘下了脸上的茶色大墨镜——
直到被重新把遮掩弄好的苏韵和庄隆带着来到花见小路的时候，一路晕晕乎乎的蒲池法子，都还是没能从那双和海报上一模一样、不，应该是比海报上更加灵动深邃的紫色眼眸所形成的星海里逃脱。
回到酒店房间时，换好了外出衣服的翻译吉田正打开了门：“你们不是说去看电影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之前吃完晚饭，苏韵就和坐在隔壁的翻译吉田和日语老师说，她和庄隆想去电影院看看东瀛版的《人工智能》，还是特意挑了日语配音版。
尽管苏韵二人才学日语不久，只会一些简单的对话，不过想到这部电影本来就是他们两人主演，所以日语老师大概也觉得这是一次检验他们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的机会。于是，他就同意了这个提议，换好了外出衣服打算跟着两人一起去电影院。
可惜在中途日语老师突然肚子痛，只能让苏韵二人先去电影院等着，他折返回酒店解决问题，并且让翻译吉田出门代他作为检查。
打了电话请岩崎峰子和黑泽明尽量过来酒店一趟之后，苏韵一行四人就示意跟在后头的蒲池法子进来坐下。
“你是自己一个人离家出走过来的？”听完蒲池法子说出她孤身一个11岁的孩子从福冈来到京都，知道这两处的距离差距的本国人翻译吉田和日语老师咂舌不已。
蒲池法子不好意思地点了一下头，又偷偷挪得离坐在对面的苏韵远了一点点：难怪她刚才觉得这个墨镜小女孩的日语有些奇怪。
原来人家压根就不是东瀛人！所以那日语只不过是为了下一部在东瀛拍摄的电影而新学的！
而且，苏韵不但不是她臆想中国话都说不好的东瀛人，还是两部受欢迎电影的小主角。
想起自己之前不自量力地声称，要成为和海报上的苏韵一样厉害的偶像歌手，蒲池法子默默举起手捂住了脸。
“你在干什么呀？”苏韵看她这个样子，饶有兴趣地问。
“真是很抱歉，之前和你说了那样的话……”蒲池法子依旧捂着脸，模样可爱得像一只想要把小脑袋埋到地上的鸵鸟。
“我没有生气呀，这是好事——正是需要你要有这一份心思和干劲，才能是成为你想做的超级厉害的偶像歌手。”现在身边不是只有庄隆那个日语初学者而是有两个日语精通的人，所以苏韵就把语言切换回了英文，让翻译吉田帮忙翻译给蒲池法子听，“不过，你自己一个人这么跑过来太危险了……”
“因为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我不想错过这次机会……”蒲池法子小声地解释着，脑袋也再次越垂越低。
“那你为什么那么有自信，认为即使是迟到了，我们也还是会给你试镜的机会呢？”苏韵让翻译吉田帮着问。
难得见苏韵这么咄咄逼人，庄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连一番，随后便明白了什么似的，会意地笑了笑。
离家出走的孩子多数皆因一时冲动，如果不能让其立定决心的话，那么一旦家人寻过来，就很有可能会被家人劝走。
所以苏韵是在用激将法试探蒲池法子：要是蒲池法子对此无比坚持，那么以后就算她的家人找过来，她也是大概率不会跟着走的；要是蒲池法子对此犹犹豫豫，那么即使是现在能留下她一时也没什么用。
“我、我……”蒲池法子抬起头，面对着苏韵审视的眼神，最后一咬牙坐着鞠了一躬，“我以后一定会成为非常厉害的偶像的，所以你们应该给我再一次机会！”
“今天十二点还未过，还是试镜的最后一天！”
看她那一副豁了出去的模样，苏韵终于是解除了装出来的咄咄逼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了，就保持住这个状态，一会真正给你试镜的人来了的时候，请把你这份自信和机智展示给他们看！”
蒲池法子不明所以地跟随着后方推拉门的声响转过头，立刻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几个身影。
她的爸爸、妈妈和哥哥……
还有那个一直孜孜不倦地来他们家蹲守劝说以及送资料的今中小姐……
为什么他们能这么快找到这里来？！
“我们是你的家人，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看到蒲池法子的惊疑神情，作为哥哥的蒲池光久哼了一声。
“那你们这次来是？”是打算强行带她回家的吗？
今中摇摇头：“不是的哦，你的家人很担心你，通过我这边大致确认你应该会来京都，所以我和你的家人来到京都之后，我通过公司的关系联系上了黑泽先生——正好黑泽先生接到了苏小姐的电话……”
“他们都一致决定，支持你这一次追求梦想的行为。”
看蒲池法子面露惊喜之色，作为爸爸的蒲池孜推了推眼镜作出一副严肃的神情：“不过，如果你这一次不成功的话，就得乖乖跟我们回家。”
说是这么说，一开始试镜之后，站在旁边的蒲池一家也是明白了蒲池法子这次的试镜成功率很高。
试镜时那个灵气逼人主意满满的俏丽模样，是他们家法子笑得最开心最好看的时候。
最后，围坐在蒲池法子旁边，研究完合约条项确实都没有问题再各自签上名字之后，蒲池孜就带领着家人冲对面行了一礼：“拜托了，请你们一定要照顾好我们家法子……”
“我们一定会的。”岩崎峰子作为传统礼仪的代言人和电影的主要负责人，十分认真地答应了蒲池一家的请求。
看着自己的家人准备就此离开的神情动作，坐到了苏韵旁边的蒲池法子突然就是心里一慌，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看到蒲池法子这个有些害怕胆怯的模样，蒲池孜赶紧回头，温和地喊了一声：“法子，和爸爸一块回久留米吧！”
“不，我不回去了！”听到这么一句，蒲池法子边簌簌地流着眼泪边拼命摇起了头。
蒲池孜和妻子、儿子对视一眼，最后有些无奈又不舍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如果不想回去的话，那你就好好努力干吧！”
“爸爸和妈妈、哥哥都会在久留米的家里为你祝福，要记住，有空了就多给家里打电话！”
“我知道了，爸爸、妈妈、哥哥……我以后一点会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偶像歌手的！”蒲池法子哭着和家人保证道。
“如果实在坚持不住的话，记得回家——家里永远都会有人在等着你。”留下这么一句之后，蒲池一家也安心地离开了这里。
夜幕下的酒店院子更显古韵意味，伴衬着冬夜幽蓝月光和层次分明的院子夜景，从房间内静看推拉门逐渐掩去了蒲池一家离去的身影，恍惚间这一夜就如同水墨画般流泻出了诗意的含蓄隽永。
在这个年代里，能有这么一群无论何时都会为你充当坚实后盾的家人，实属难得。
难怪后来那个被誉为“永远的偶像”的国民级偶像“松田圣子”，会是那般自信又有主见的模样。
因为能成为这个模样的原因，离不开一个优秀的原生家庭所赋予的底气。
“我一定会成为偶像的！”抹去了眼泪，蒲池法子回头看向苏韵这边。
“嗯，不过现在嘛，你需要先成为一个‘演员’。”苏韵笑了起来，“然后，继续努力向着梦想进发，成为一个——‘永远的偶像’的传说。”

第69章 超级玛丽
这一日的清晨, 听到推拉门的移动声响，睡得迷糊的苏韵才探头出被窝，立刻就被冻得打了个喷嚏。
“不好意思, 风吹到你了吗？”庄隆连忙把推拉门拉上。
“外面下雪了？”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也看到了庄隆身后那深沉木色之中所混淆着的落雪白意。
“昨晚半夜开始下的, 我怕你们冻着, 所以叫人加了碳炉和棉被, 见你们两个都睡得沉, 也没叫醒你们。”庄隆解释道。
难怪身上感觉比之前睡觉的时候重了不少。
苏韵看了一眼自己和旁边蒲池法子的超级加被——蒲池法子来得匆忙，酒店里已经没有了多余的房间, 而且考虑到她年纪只比苏韵大两岁而且这个房间比较大的原因, 干脆就让人在苏韵旁边的位置多铺了一份床铺。
此时，同样被这些声响弄醒的蒲池法子也是正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
“谢谢, 现在几点了？”苏韵问。
“快七点了, 我已经通知工作人员准备早饭了。”庄隆很快就回答了苏韵的提问。
想起今日是他们和横井军平约好见面的日子, 苏韵叹了一口气。
眼看苏韵磨磨蹭蹭地从被窝里钻出来，蒲池法子有些疑惑：“你们要去哪里？”
“我们上午有个商业谈判，谈完之后就会坐飞机回香江过年, 26号再回来。”苏韵回答完, 又温和地看向她，“吉田他们会带你去银山的酒店的, 所以你不用担心。”
“哦，我明白了。”虽然苏韵这个难得的同龄人要离开一会，不过蒲池法子也不是个极需依赖人的孩子, 因此在听到会有别人继续指引她之后, 也就放下了心来。
换好衣服, 又和隔壁房间的翻译吉田和日语老师交代了几句之后, 苏韵就和庄隆一起出了门。
这京都不愧是保留了许多古建筑的古都，下了一场夜雪后，建筑物的深色与落雪的雪白交融在一起，强烈的色彩反差仿如古老的东瀛电影情景。风扬细雪满天时，似乎总透露着几分不合时俗的清高疏离。
但风雪一停，却又简朴静谧得像是有了几分水墨画般的淡淡哀愁。
约定的见面地点在一家东瀛传统餐厅的包厢之中，苏韵和庄隆被工作人员引领着进去时，立刻就看到了坐在里面的两人。
通过横井军平的介绍，苏韵这才知道，坐在他旁边的那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是任天堂现任总裁、还未为了突破自我闯荡明志而改名为“山内溥”的山内博。
虽然山内溥现在还未改名，但是苏韵最熟悉的，还是这个游戏界教父级的名字。
再加上山内溥改名的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公司开始转型，而且现在因苏韵的突然加入可能会促使任天堂提前开发掌机转型为游戏公司，所以干脆就都直接使用这个名字作为称呼。
看得出他们是真心想要做好一个游戏的，苏韵和庄隆才坐下不久，寒暄的几句过后，山内溥就示意横井军平拿出一份设计手稿，一边用英文解说着，一边把设计手稿推到苏韵面前。
这两个人都是曾经读过名牌大学的高材生，所以虽然都带着东瀛人说英文时的独特口音，但也不至于到让人听不懂的程度……
山内溥在业内是出了名的喜欢“新人”，就苏韵所知道的一些信息来说：山内溥在父亲突发急病去世，临危受命休学接下任天堂总裁一职之后，面对那些手握大权的元老明里暗里的抵制，他是直接以强硬的手段，将这些阻碍创新墨守成规的老油条一个个扫地出门。
随后，就是以高薪招揽起他就读早稻田大学时认识的同门、东瀛各个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在洗涤一新的任天堂里就此展开他极具个性特色的铁腕统治。
知道眼前的人是能和迪士尼那个版权狂魔谈到东瀛独家代理权的大佬，苏韵自然是不敢耍什么小心思，把设计手稿接过来后就认真地看了起来。
也亏得任天堂现在的老板和员工都还是有着对游戏的虔诚之心的人，即使苏韵是这个年龄这个模样，他们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是老老实实地就坐在这里，等待着她看完设计手稿之后的意见。
真真是完美贯彻了学海无涯达者为先的精髓。
苏韵看完设计手稿，抬头看向对面：“这就是你们目前所能做到的、最好的设计是吗？”
对于她来说，这设计手稿简陋得可怕；但是对于现在这个时代来说，这份设计手稿光凭理念就已经遥遥领先了这个时代。
难为山内溥这个总裁能在横井军平的建议下，舍得把自家公司将来要开发的主打产品的设计手稿，交给一个外人看。
横井军平一听就知道有戏，急忙回答道：“是的，但是操作按键方面确实比较简陋，所以我们对你之前在新干线上所提到的‘十字键’很有兴趣。”
“如果你的设计确实能提升机器品质的话，一切好说。”山内溥也补充道。
眼见他们这么有诚意，苏韵便拿出了一支笔：“介意我在这上面直接修改吗？”
“不介意，您请！”对新知识抱有强烈追求的横井军平激动得甚至用上了敬称。
得到肯定的回复，苏韵就直接用笔开始了修改：“你看，这左右两边分别代表‘LEFT’和‘RIGHT’的两个圆形按键，其实就可以直接改为代表‘上下左右’的十字键。”
这一款初代掌机，就是很简单的左右两个控制方向的按键，搭配右上角修改游戏难度的A、B键和一个显示时间的Time键——搭配一个Time键的原因，就是可以拿它当随身的钟表用，以免该机器的功能太过简陋。
“这么一来，单侧十字键占据了左边的区域，那么右边可以改为一些功能键，例如调整音效音乐大小或者调成静音、调整屏幕亮度、暂停甚至存档读档……”
横井军平看了看苏韵修改的部分，略一沉思，有点为难：“这些建议都很好，但是如果想要制作出这样的功能键，以我们目前的技术来说，需要花更多的时间……”
“可以先发行工程量较少、功能也较少的平价普及版，然后继续慢慢升级为更多功能和游戏的精装版、尊享版……这样不就行了吗？”深谱奸商坑钱套路的前韭菜苏韵在摇身一变成为了奸商的一员之后，立刻就位置决定脑袋地提出了这些经典的奸商坑钱套路。
“不过我建议十字键也最好直接装载在平价版上，一来可以让街机用户更快地习惯这种一边控制方向一边控制功能操作的小型机，二来要是平价版和后续升级版操作不同的话，我们有可能会流失一批一开始就是玩掌机所以习惯了原操作方式的客户……”现在所有游戏的载体基本都是巨大的街机，一下子让人从足以比人高的大块头街机转移到巴掌大的小块头掌机，虽然能吃到随身便捷娱乐的红利，但也需要尽量给人一个适应的缓和过程。
横井军平恍然大悟地点了一下头：他最初的设计其实也就是参考了街机的操作方式，只是掌机这种本来就是为了小型便携的存在，装摇杆只会加大成本和大幅度增加空间体积，因此只得改为设计了左右双按键。
当时想着的，就是想在遍地巨型街机的市场里杀出一条便携式游戏主机、吃随身便捷娱乐红利的血路，从而创造出一个全新的巨大市场——毕竟像他这样的上班族年龄，已经是不可能在新干线上直接拿出一台大号游戏机来玩。
考虑到坐在座位上时，大多数人会很自然地会把手放在身前这一点，所以他就决定了把新设计的思路定义在“这种姿势下，用拇指就能玩的小型游戏机”……那么计算器这个大小，就刚刚好。
而在街机和掌机的对比上面，除了大小体积不同，苏韵提出的这种一边十字键加一边功能键这个操作方式，就和街机的一边摇杆一边按键的操作方式很是相似。但比起装摇杆手柄这个原先的思路，十字键这一个新设计在掌机上明显是更具优势。
因为街机是由于机器体型本身的庞大，所以可以容纳下摇杆和多个功能键；而掌机这种体型小的成年人一只手就能掌握的小东西，留给适合做按键的位置就少得可怜。
一个十字键的设计，就能解放单手操控位移方向这些需求，可以空出按键位做更多的功能键。
凭借这些修改，就可以提高这个掌上游戏机的品质和可玩性，增强和街机的对抗力量。
“其实你这个携带用游戏《球》的思路更适合用这样简洁的左右双键，但是游戏容易改，游戏的后续追加不好改。”苏韵简单解说了一下左右双键和单侧十字键的优劣，然后又补充道，“我既然是有十字键的思路，那么就不止是只想在一个游戏机上，只能玩一款游戏。”
“而决定一款游戏成败的关键，在于它是否具有足够的趣味性。”
“没错。”山内溥点了点头：街机和街机游戏出现之后，大东商事有限会社凭着一个名叫《太空侵略者》街机游戏，就创造了开发费仅仅数万日元而年间销售额却惊人地达到了百亿日元的商业神话，引得做副业连连失败的他，也忍不住跟着这股新兴的浪潮投身其中。
可惜的是，他们任天堂这个做花牌的扑克牌制造商，即使有这个心也让思维活跃的横井军平作为开发部部长，带头啃书自学起BASIC编程抄别家成功的作业做了个跟风蹭热度的游戏《太空游侠》，最后还是并没有什么卵用——财力和技术力完全不能和别家抗衡的时候，那么一切就都还需看着带头人的眼色行事。
想起偌大的街机中心里，技术高的产品由始至终都是被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而他们任天堂和其他厂商的跟风作品，就经常只能局促地缩在角落里的事……山内溥就无比心酸和委屈。
这一次，他是下定了决心要借助这个全新思路的“掌上游戏机”，在电子游戏界一雪前耻，杀出一条血路来！
为此，他不惜给苏韵开出了目前看来称得上高额的毛利润分成——言谈中，苏韵显然是对《球》这个小游戏还不满意，所以她一定有着更好的改进建议。
为了把她脑子里的新点子弄到手，惯是高薪挖才的山内溥很是大方。
“目前国内以夏普和卡西欧为首的两方，正在爆发着一场掌上电子计算器的战争，所以已经略显败势的夏普现在有两条生产‘携带用微型液晶面板’的生产线正处于半停工状态，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大量订购微型液晶面板，一定可以得到非常低廉实惠的报价。”横井军平赶紧又趁热打铁地把自己之前做好的市场调查说了出来。
听到成本能再一步压低，能拿利润分成的苏韵这才松了口，再次通过一番你来我往的价钱谈判后，谈出了一个按照销售量改变分成比例的阶梯价。
最低，她能拿10%；最高，她能拿50%！
这当然比不上后世独立开发者能拿到高达70%以上的分成，但这是在她提供思路、设计等无本生意的情况下，因此这个分成比例已经足够让人吃惊。
把《贪吃蛇》和《超级马里奥》这两个经典小游戏的设计思路、人设、故事梗概等信息密密麻麻地写在了手稿纸上，苏韵这才缓缓地把手稿重新推了回去。
同时，也接过了重新拟定分成比例的合同。
看完手里的新设计手稿，又看了一眼对面苏韵已经签好名的新合同，山内溥忍不住感叹了一声：“虽然这个《超级马里奥》的游戏设计得非常厉害，但最厉害的还是你这个‘超级玛丽’啊！”
“过奖。”《超级马里奥》在进入华夏后就有被误翻译为《超级玛丽》的历史，所以苏韵还真的对这个称号毫无意外，“如果做这个不赚钱的话，那我还不如留在电影界呢。”
“什么电影界？！”山内溥和横井军平均是一愣。
“不是吧，你们居然不知道我们吗？！”《人工智能》在东瀛上映后直接一夜爆红，今日两人出门都是沾了下雪的光，里三层外三层地捂着才敢来的。
“看，就是那张海报。”一直在旁边做装饰的庄隆摘下了墨镜，先用颜值震惊了对面二人之后，又站到窗边示意他们看向对面电影院打出的巨幅海报——
“你们做演员的，都是那么不务正业的吗？”看清楚眼前二人真的是海报成精，再联想一下那些外国演员里有兼职做发明家的、有转行做州长甚至做总统的……山内溥和横井军平就是一阵窒息。
看头铁老任家两大巨头的震惊脸是一时半会缓不过来了，于是苏韵就转头和庄隆聊了起来：“回香江之后，你要不要来我家住？”
“你家还有空房间吗？”认识了这么久，庄隆自然知道苏韵的家的分布。
“暂时是没有，不过你可以住我房间嘛，我去和我婆婆睡几晚——总不能让你千里迢迢回香江还得住酒店。”苏韵道。
“这样会不会很麻烦？”庄隆还是有些犹豫。
“应该不会很麻烦。”苏韵摆了摆手：真的猛士，就是敢于带着新人去见旧人！
最好还能让他们和平相处！
年纪小小却志向远大的玛丽&#183;超级玛丽&#183;苏如是想着。

第70章 回家
“阿婆, 你在看什么呀？”又一次因为琴艺太挫而被被亲哥嫌弃，王嘉祥气呼呼地放下了手里的吉他，转而凑到了苏阿婆旁边。
“还不就是那些粤语残片——这部片是说, 留在家里照顾长辈的童养媳好不容易等到了未婚夫留洋读书回来，都未来得及开心, 就看到了那个没良心的未婚夫带着新人回家见父母说是要抵抗包办婚姻了……”苏阿婆一边骂, 一边看得很是津津有味。
“好在我们现在这个时代没有童养媳这种规矩了, 不然还真是折堕。”王嘉祥听得咂舌不已。
“喂喂, 傻祥你别只顾着在那里看电视了，今晚就我们三个人在家吃饭, 还不快点过来厨房帮珍妮花端菜！”珍妮花是照顾苏阿婆的菲佣名字, 别看人长得就是矮矮胖胖肤色偏深的典型菲律宾中年妇女模样，但煮得一手好粤菜和老火靓汤, 乃是菲佣中心那边的金牌菲佣之一, 苏韵还是托了许顾杰这个契爷的关系才抢到手的。
苏家和王家都不是使唤惯佣人的阶层, 再加上苏阿婆在这一年来的养护下身体恢复得颇为健朗，珍妮花这个菲佣目前已经是脱离了住家的要求，只需要做好一日三餐和房屋清洁, 那么晚上没事就可以回家。
珍妮花也是对苏家的工作很满意和感激：寻常人家做菲佣的, 一个月都没几天假回家和家人见面，偶尔碰到挑剔的客户还要被呼来喝去；唯独是苏家这里苏阿婆和王家人都和蔼客气, 要是有空在家还会帮她的忙。
为了感激这份工作，珍妮花也是落足了心力，每餐都做得丰富又新鲜, 做事也勤勤恳恳不偷奸耍滑, 力求主人家满意。
“哇, 今晚这锅汤, 正！”王嘉遽来到厨房一闻到香气，立刻就美滋滋地端起了这一大锅药材鸡汤准备往外走。
“嘉遽！汤好重的！”珍妮花一转头发现煲汤的大砂锅被王嘉遽端走了，急忙担心地喊了一声。
“怕什么呢，我抵抗力强！”王嘉遽走几步就觉得这大砂锅确实是重了，但他端都端在手上了，实在不好意思在弟弟面前把砂锅放回去丢他作为大哥的脸面，便也就只能咬牙死撑。
“二哥你别这么搏命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们家的童养夫呢，这么辛苦！”王嘉祥嬉皮笑脸地坐在沙发上调侃道。
“辛什么苦你才辛苦！我拎得起我就放得低！”王嘉遽日常回怼了弟弟一句，咬紧牙关继续往餐桌挪去。
一步、两步、三步……好，迈大步点，还有八步就能走到餐桌旁边把大砂锅放下来了！
正当王嘉遽在心里默数自己与餐桌的距离步数时，屋门忽然就被人从外面打开：“各位亲人，我回来了——诶，怎么就三个？”
“二哥啊你看着汤啊！嗷！”眼看路过自己这边王嘉遽被惊得差点没把砂锅脱手，王嘉祥急忙隔山探海地趴在沙发靠背上伸手一托——顿时被烫得惨叫连连。
“搞什么啊，我一回来你们两个人就给我表演一场六国大封相！”苏韵哭笑不得地疾冲过去帮忙扶住差点歪倒的王嘉遽，然后又一边笑骂着一边抓住砂锅上面不算很烫的边缘，和王嘉遽一起把大砂锅抬到了餐桌上。
“玛丽小姐，你回来了——oh my god，你是谁？”不知道苏韵为救鸡汤一招移形换影闪过去餐桌那边了，珍妮花闻声从厨房走出来望向门口时，就只看到了站在门口一脸茫然的庄隆。
“他是我的一个朋友，很小就去外国生活了，难得这次同在东瀛拍戏，所以带他回香江过一个传统新年。”苏韵解释完，又看向满脸惊魂未定的王嘉遽，“怎么今天就你们三个人在家？”
“制衣厂那边赶订单，所以他们都去了加通宵班赶工，然后明日一早就派大利是让工人回乡下过年的，一会让嘉遽嘉祥两兄弟送饭过去就行。”苏阿婆从沙发上站起来，把向她飞奔过来的苏韵一把搂进怀里摸索，“哎哟，在外面吃得不好吗？怎么瘦了那么多啊？”
“外面的东西吃不惯咯，清汤寡水连啖汤水都冇，所以我话，都是在自己家舒服。”苏韵窝在苏阿婆怀里撒了一会娇，顺带还不忘暗中警告了欲言又止的庄隆一眼：敢把我在外面照样好吃好睡的事情说出来，你就别想吃我家的饭！
庄隆会意，但亦失笑不已：无论何时何地，长辈看到晚辈都是会觉得他们瘦了的——即使苏韵明显是在东瀛那边吃多了寿司和茶点，不用上手掂光凭肉眼看都知道圆润了点。
别问为什么他上手掂过苏韵的斤两，那完全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扛不住小懒鬼的撒娇，最后就只能无奈地背着她回酒店的“黑历史”了。
奇怪的是，之前要照顾她就觉得有点嫌她烦，但来到这里看到簇拥在她身边那两个宛如左右护法一般的小男孩后，庄隆心里莫名就有了种自己被人“噍完松”的错觉……
俗语里的“噍完松”，指的就是吃完就闪人跑路；一般多用在渣男骗完好女孩的身心之后，不负责任地溜之大吉这一项。
虽然角色有所对调并且情节严重性也没有那么严重，但庄隆还是莫名地跟着生出了几分被过河拆桥的委屈：明明是四个人的电影，他现在却没有了姓名……
不过，要是这么轻易就打退堂鼓的话，那就不是小小年纪就敢一个人闯荡异国他乡的他了。
“你好，你就是玛丽的外婆是吗？小小心意，不成敬意。”眼看苏韵被两个小男孩拉着围坐在餐桌边说些小孩子之间天真幼稚的话，于是庄隆这个心机深沉的成年人，就果断地将进门后的第一个目标对准了身为苏韵唯一长辈的苏阿婆。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呀，过门都是客，还要你送礼物给我……”苏阿婆连连推却。
“我自小就没有家人，难得见到像阿婆你这样亲切的长辈，我其实是好感动的……”以庄隆这种从小学京剧大了学话剧的戏精本色，要做出姿态来，那可真的是比真的都要真。
而且他长的那张脸，本来就是通杀上至九十九下至刚会走的异性，卖起可怜来，绝对是称得上一声我见犹怜。
换了攻略目标是取向不怎么坚定的同性，可能都得被他这眼含水雾梨花带雨的模样带偏……那就更别说是善良好哄的苏阿婆了。
一通卖可怜的操作，哄得苏阿婆心花怒放地收下礼物就差没把他当亲儿孙辈看待之后，庄隆这才抬眼看向了嘉遽嘉祥两兄弟：“我也给你们带了礼物。”
“不用那么破费吧？”苏韵有些愕然：她是真的不知道庄隆这个转学了话剧的半个洋鬼子那么的遵循古礼，居然还提前备好了所有人的礼物。
“像阿婆说的那样嘛——过门都是客，我既然是作为客人借住，自然是要懂得礼尚往来的规矩。”庄隆微笑着把两份包扎着精美包装纸的礼物递过去。
嘉遽嘉祥两兄弟沉着脸接过：“多谢。”
尽管不知道这个男人对他们的敌意从何而来，但是他们对他的敌意来源，也是不需要知道的就是了。
“我感觉我们现在有点像刚才那部粤语残片里面的可怜童养媳……”王嘉祥悄悄和亲哥咬起了耳朵。
“别乱说，苏苏不是那种贪新忘旧的人！”王嘉遽急忙打断弟弟的胡思乱想。
“但是我好不甘心啊，明明我们才是陪着苏苏一起长大的人，只不过不在一起还不到一年，她就已经不需要我们了……”这一刻，王嘉祥终于明白到了昔日王嘉遽说感到的心酸：一直认为需要保护的对象不仅早就不需要自己保护，而且还有了新的随身护卫……真是想起来都觉得委屈。
这边嘉遽嘉祥两兄弟仍沉浸在心酸之中，另一边苏韵已经开始招呼起了庄隆卸“装”：“赶紧的，把风衣和围巾都解下来挂那边的衣帽架上面哈，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云南四季如春——而我们广东四季如夏！”
“刚刚从会落雪的京都回来，还真的是记不起香江这边的新年能有三十度的天气了……”庄隆无奈地把身上的围巾、风衣、外套、毛线背心全部解下来，一一挂在衣帽架上。
看他那只穿着一身长袖衬衫和西裤的春夏打扮，苏韵满意地点了一下头：“来，快来吃饭，我们家珍妮花的手艺好过酒楼大厨的！”
忙着招呼初来乍到的庄隆饮汤吃菜，无暇他顾的苏韵在这一顿里，还是真的有点忽略她的两个左右护法了。
不过苏韵倒也没觉得什么：争宠心理嘛，不管出发点是什么，都是得时不时就培养一下的。
最好就是像现在这样，从年尾争到年头，那就最好不过了……
不让他们知道自己备胎众多的话，偶尔她不在旁边的时候，这些好不容易才收集到的SSR们说不定就会被别人骗走。
“我带你上三楼看看我的房间。”吃饱喝足睡意来袭，苏韵转头再次招呼庄隆跟上。
“我们也去！”嘉遽嘉祥两兄弟急忙把苏韵手里的行李箱和行李包夺过来，一人一个分好。
“你们真是疼我，不枉我们多年感情！”苏韵满意地感叹了一句。
“还不上来吗？”人高腿长先一步走到楼梯转角的庄隆回身低头望下来。
“上！”嘉遽嘉祥两兄弟急忙提着行李往上冲去。
出来收拾碗筷的珍妮花抬头看了看苏韵好整以暇地跟在最后的背影，很是疑惑：“老夫人，这是？”
“唉，正所谓是瘦田无人耕耕开有人争，苏苏这孩子真是的……”心知是苏韵在搞事的苏阿婆宠溺地笑了笑，目光落到楼梯旁边的桃花上，“今年新买的桃花还未开花啊？”
“是呀，我听人说，买花苞多的，到时新年刚刚好差不多都能开花，这样意头最吉利，带旺全屋全场！”广府地区年节时分都喜欢买些桃花、金桔、银柳等花卉摆在家里，图的就是大展宏图（红桃）、大吉大利（金桔）、越过越有（银柳）的谐音彩头，珍妮花作为金牌菲佣的，自然是深谱此道。
“还好未开花，不然家里就真的是‘旺场’了。”苏阿婆意有所指地笑着摇了摇头。

第71章 新的一年
“还在忙工作吗？”明明已经过了十二点, 起夜喝水的黄弥笙却看到小放映室里还亮着荧蓝的微光，忍不住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果然，里面仍在看电影的那个人, 正是她的丈夫赵日赋。
赵日赋惯例每天都要看好几个小时的电影是众所周知的事了：他看电影时从来就不分好差来者不拒，好的电影他就会琢磨好在哪里, 差的电影他也会思考差在哪里；有空的时候, 他不止会在家里的小放映室里看, 还会开车到电影院里看, 为的就是第一时间观察观众的反应。
“吵醒你了吗？”赵日赋回头看到是她，便柔声回问了一句。
“不是, 年纪大了, 觉就少了而已。”黄弥笙摇了摇头，目光又投到前方的画面上。
自从佳和接连两部电影在北美市场打出名堂之后, 赵日赋的模样就越发的忧愁阴沉, 弄得平日里能和他嬉皮笑脸打招呼的老友都不敢靠近了。
本来已经退居家庭教育儿女的黄弥笙最开始也是不太明白, 直到元旦时全家人一起去美国看了苏韵那部《人工智能》之后，即使是对电影行业没多少深入的认知，也能深刻地感受到苏韵这个小天才和外国的电影技术把现在的香江电影抛出了多远的距离。
评价冰箱从来就不需要会制冷, 评价电影的最好意见往往也是由只关注电影本身品质的观众提出。即使黄弥笙不懂内里道理, 但在她的认知中，《人工智能》就是比赵氏今年出的所有电影都洋气好看。
毕竟他们赵氏的《七十二家房客》靠的是旧瓶装新酒的基础和一大群早就有观众缘的艺员刷脸混人气；而苏韵的《人工智能》却是实打实地靠着故事内容和拍摄技术, 从而打动了银幕前的观众。
“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们赵氏人多势众，怎么都输不过那些小打小闹的公司, 一时的票房神话只是一时, 长久的票房数据才是确立一家公司活得长久的真理。”赵日赋一点点地给妻子解释着, “更何况我也从来就不信我们会不如别人——所以我今年打算发展国际市场。”
“好, 你想就去做吧，我们都支持你。”黄弥笙笑了笑，“TBB有茉娜帮你看着，赵氏也有明仔在学着做事，你不用太担心后方，大胆地去做吧！”
黄弥笙比赵日赋年长五岁，曾经是赵日赋在新加坡时的忘年好友兼合作伙伴余先生的女友，却因为偶然的机会和那时才十九岁的赵日赋一见钟情互生好感。想不到的是，余先生在得知二人的事情后，大方地放手祝福了二人，将几乎都要入余家家谱做姨太的黄弥笙交给了赵日赋，促成了他们的婚姻。
此后，这一对年少情深的年轻夫妻倒也度过了不少美好的同行岁月，也和满地诞下了两儿两女就此儿女双全。
但那时的世道就是这样，就算赵日赋再怎么尽量尊重发妻，外面的花草莺燕也还是随着电影公司的发展接踵而至连绵不绝，坚守了将近二十年之后，赵日赋最终还是遇到了再次触动他心弦的另一个女人。
时代的局限和曾经的经历，黄弥笙倒是也不算很排斥放弃一切以妾室之名跟着赵日赋回香江的方茉娜：毕竟她自己也是差点就嫁了比自己年长一倍多的老男人做姨太，这其中有多少真心和无奈，也是只有自己才能明白。
所以，比起那些心机深沉贪慕虚荣的，方茉娜这种带着几分真心和自尊的第三者，既有底线也知道分寸，两人倒也能和平相处下来。
特别是那一件事的发生，连累得方茉娜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她也没有怪到自己身上。
共患难最能见人心，虽然方茉娜至今还是宣称为赵日赋的红颜知己并且也不住在赵家，但一家人聚会的时候，黄弥笙都总会叫上她一起。
“辛苦你了。”赵日赋拍了拍她的手。
“一家人哪有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你平时吃多点菜，别再一直那么瘦，那就是我最好的‘报答’了。”黄弥笙笑道。
两人闲话完家常，赵日赋又说起了他接下来的计划：“前几年我不是买了英国作家科文的剧本《大班》吗？我打算投资1000万美金拍摄，正好之前一直没有档期的荷里活动作巨星史提夫&#183;麦昆刚刚拍完《巴比龙》，应该会有档期空出来了……”
吕少龙是香江的功夫巨星、能在好莱坞打出一点名堂又如何？同样都是动作片出身，史提夫却是好莱坞级的硬汉派动作巨星！
预计这一把胜算不小的赵日赋兴致勃勃地和妻子说着他的新计划，而黄弥笙也是在昏暗的微光里，带着温柔的微笑作为丈夫最好的聆听者。
信心和支持都很足，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次失败的投资，将会拉开赵氏电影公司由盛转衰的开端。
与之反向而行的，就是在外人眼中运气十分极端的佳和。
说邹运华幸运吧，捡了吕少龙和苏韵这两个大漏，确实是超级幸运的；说他不幸吧，吕少龙突然意外卧床，苏韵现在年纪又小又是女孩，不能真正地撑起场子。即使国际市场赚到了钱和名声，整间公司未来的发展却还是让人担忧。
“所以，接下来佳和出品的电影打算转型？”听到邹运华的新计划，苏韵颇觉意料之外但又却又感在情理之中。
她师父吕少龙尽管传说仍在，但吕少龙式的功夫动作片只有是吕少龙一个人能撑得住，贸然让人跟风只会是平白折没了他积攒下来的名声和以后的期待，所以倒不如是另辟途径，重新开路。
因此，佳和接下来要定下的路线类型，最主要就是喜剧。
不管是动作喜剧、都市喜剧还是古装喜剧等，外包装再怎么不同，其内核其实没有多大变化。
一方面，邹运华是在和洪甘堡等原本是吕少龙电影里帮忙的龙虎武师们商议，让他们决定如何继承融合吕少龙的风格，拍出进一步增添喜剧效果的动作喜剧；而另外一方面的第二手准备，则是让许氏兄弟的新戏剧本开始提上日程。
比起赵氏所采取的连年电影不断数量轰炸攒票房总额，佳和这边则是贵精不贵多，专门就盯着动作和喜剧这两个最擅长的项目。
在苏韵的记忆里，74年的票房冠军就是许氏兄弟所主导的新戏《鬼马双星》，成功帮佳和接棒吕少龙昔日的年冠王座，并且由此开启后面佳和将近十年的港片年冠生涯。
毕竟苏韵和吕少龙两师徒那两部掠夺国际市场的电影在实质上来看，《虎斗龙争》算是合拍片，而苏韵的《人工智能》则更是全盘西化，在人们眼中压根就是被当成西片来算。
所以这两个开场就扑去赚美金日元等外国人钱的中洋混合电影，都是双双被直接驱逐出了港片的记录里。
“没办法了，能让细路仔有大量戏份的电影，不是时时有的。”苏韵也是无奈地摊了摊手：就她所知道的电影里虽然有着不少童星主演的电影，但要找一部合适的来改编给她演，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她还有着《艺伎回忆录》压身，轻易走不开。
“写当然是能写，但是写出来的效果好不好，那就需要时间去验证。”邹运华看了苏韵一眼，“我收到消息，无线那边在看了你的《天生一对》之后，也打算制作一辑小演员为主题的儿童电视剧——你的老师郑sir，就被请去给主题曲填词了。”
“有没有搞错，专盯着我身边的羊毛薅！”当初方茉娜以一份港姐邀请和一份艺员训练班合约，强势带走了她挖掘出来的周源发和赵夏诗都算了，现在居然一边抄她的作业一边还要撬她的老师……
“我一会就去郑sir那里拜年，打听打听消息。”虽然知道这就是邹运华把这个消息说给她听的真正意图，但如果其中有什么问题的话，多少也能提点一下郑国光。
“喏，有什么难啃的事，一次过说出来吧，我最近很忙，不一定有空过来和你继续讲这样讲那样的。”苏韵摆了摆手。
“我打算安排丁贝蒂在《鬼马双星》里面扮演女二号。”邹运华便开口道。
苏韵回忆一下这部电影的剧情，点头：“这种表面花瓶但又有点心机的角色还挺适合她的形象的，反正你签她时是答应了给她安排角色，那就这样吧，我没意见，你解决我师父和契爷就好。”
“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了，他们两边都没问题，所以特地和你说一下解释解释。”邹运华又道。
“师父之前的事是意外急病发作，认真算起来也怪不了她，我才不会这么小气。”明白到邹运华是担心因为吕少龙的事自己对丁贝蒂有意见，所以苏韵大方地挥手表明立场。
“那就好。”目前佳和里的女演员不多，而能撑得住场子的暂时就这么两个，邹运华也是不想二人有什么争执。
“你帮我和她说一句加油咯，我走啦！”丁贝蒂还真是够好运的，没了一部曾经的年冠预备役，转头又搭上了未来年冠的顺风车。
不得不说，有时候有些人就是天生躺着也能赢。
苏韵一路感叹着来到郑宅，和郑家人拜了年之后，就打算去书房“埋伏”专注工作以至于客人来了都没发觉的郑国光了。
“喂，阿湛啊，我想到新主题曲的主打了——小小的宇宙，大过你！”来到书房看见郑国光正在打电话，那一副攀比的模样让苏韵有些疑惑。
她的郑sir在业内是出了名的文雅好脾气，怎么突然这么失态？
把疑惑问出来，郑国光顿时有些无奈地一笑：“电话对面的人叫做黄湛，算是我多年的对手和老友记了。”
听到这个名字，苏韵长长地哦了一声：相比起更专注粤语歌坛的郑国光，黄湛这个填词人，明显是在华语歌坛里更有名气。
若说郑国光的风格是表里如一的童心洋溢清新隽永，那么黄湛的风格就是典型的大情大性狂放不羁。
什么“有情人做快乐事”这类型的擦边开车都是小的，在《黄飞鸿》的某一部里，他自己改编咸湿版《男儿当自强》来技术自黑的神奇操作，可是让当初的苏韵目瞪口呆了许久。
一个字就可以形容完毕，人如其姓的“黄”……
在苏韵心目中，这位就是最得港地文字“色而不淫”境界一道精髓的巨佬。
当然了，郑国光和黄湛这两个词坛巨佬除了平日里的文人相轻之外，凑在一起也会人传人式的逐渐沙雕：郑国光写的新词“小小的宇宙”，就是为了和黄湛前段时间写的一句词“世界真是小小小”来对干。
你出“世界”？那我就出“宇宙”，大过你什么的——幼稚园都嫌你俩幼稚！
“对了，听说郑sir你教完今年，就会转去伍华小学教书了是吗？”她就读的小学“香江四邑商工总会新会商会学校”即将面临关校，也就是刚好坚持完苏韵这一届。
“是的，那你呢？接下来打算继续读书，还是拍戏？”郑国光回问道。
“有戏拍就去拍，不过我也会尽量抽取时间去考试的——中学，我打算考圣保罗。”虽然已经有不少名校给她抛出了橄榄枝，保证她升中学之后照样也是可以按照在新会商会学校给她的优待，不需要跟着上课只需定期过去考试验证成绩即可，但苏韵的目标还是没变。
之前靠着《天生一对》的成绩还未够分量打动这一间香江NO.1中学，等迟些再加上《人工智能》和《艺伎回忆录》之后，她要是还能通过入学测试，那么优待问题应该就有得商量了。
或者到时找机会暂且放下拍戏的进度，认认真真地去见识学习进修一下也不错？
毕竟她还足够年轻。
大概正是因为这一路走来都是那么的有惊无险，所以现在还一直认为岁月静好的苏韵，始终未曾得知将来会面对的，是何等的急风暴雨。

第72章 隐藏人物
忙忙碌碌地在过年的几天里拜访完一圈亲朋戚友之后, 大年初四，苏韵就拉着行李箱，再一次准备前往东瀛。
“你要记住, 苏苏平时喜欢吃的是这些，不喜欢吃的是这些，有些她总忍不住口但是又受不住的是这些……”也不知道这一大一小是在这同类相斥的几天里互相折腾了什么, 临行前，王嘉遽就如同一个阿伯一样絮絮叨叨地和庄隆说起了照顾苏韵的各种注意事项。
那详细无比的口述记录, 听得作为他亲弟弟的王嘉祥都是一愣一愣的：怎么人和人的待遇差距这么大？
王嘉遽没好气地抽了他一下：“你这个什么都能吃的焚化炉, 哪里需要我帮你记住什么要忌口？！”
这倒是，他们家兄弟姐妹的身体都倍儿棒, 唯独是苏韵可能是先天不足的原因，从小就身体弱，吸收也不好，以至于最操心她的人除了苏阿婆这个外婆之外, 王嘉遽这个作为三个孩子里主导者地位的大孩子总是忍不住多关注她一些。
苏韵也就是这两年大家家里的环境好了，才明显可见地长高长肉了，要不然就她从前那个瘦巴巴的小模样，哪里看得出现在这自信飞扬的“星”味？
“好的, 我都记住了, 辛苦你了。”庄隆微笑着回应道。
“没关系，接下来就是你在忙了, 加油吧，她可不是好照顾的。”王嘉遽道。
“请放心。”庄隆嘴边的笑意更深了。
直到看着计程车的影子在街角消失, 一直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总想不出到底哪里不对的王嘉遽, 终于是后知后觉地想到了问题在哪里。
说什么大家都是为了照顾苏韵的, 所以他这个后来者让自己这个先导者多透露点经验什么的……这不是在套他？！
王嘉遽一想起自己被庄隆这么迷迷糊糊地绕了一圈, 然后就也认同了资料共享才能更好地照顾苏韵这个说法，傻乎乎地把自己多年总结经验毫无保留地交代了庄隆一大通——这就恨不得捶当时傻得过分的自己一顿。
成年人的心思真是太黑暗了！
苏阿婆笑吟吟地看着气得跳脚的王嘉遽：“现在才发现吗？”
“算了，告诉他这些东西，以后苏苏在东瀛应该也能好过点，不算亏。”王嘉遽想了想，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虽然两人不知何故就成为了想要争取照顾苏韵的竞争者，但竞争也是他们的竞争，让对手多学一些，能得益的人却始终是苏韵。
同样是想到了这番相争最后得利的只会是自家孙女，所以苏阿婆也是很满意地看了王嘉遽一眼。
相比她从小看着长大、有点傻乎乎但却是一心对苏韵好的王嘉遽，庄隆这小伙子的心思就显得是有点多了。
还好自家孙女还是个半大孩子，目前两人也还没有什么其他心思，否则被这么个有脸还有心机的异性缠上，估计就很难脱身。
倒也不是说嫌弃庄隆什么，只不过是天下间作为长辈的，大多都认为自家晚辈永远是个孩子，担心她被人哄骗受伤。
毕竟苏韵最近都是在外国发展，所以就不能像从前在香江那样，苏韵在外面结交了什么人，他们都能一起帮忙掌掌眼。
这么一换算过来，庄隆的那点会算计为自己谋利的小心思，也许是能让他更好地帮忙照顾苏韵也说不定？
思及此，苏阿婆又抬头望向了园子里的轰轰烈烈地爆了一大片花的几株三角梅：花开得又早又好的时候，总是无可避免地招蜂引蝶。
但愿这些都是良朋益友，而不是狂蜂浪蝶吧。
不知道苏阿婆等人对自己出门在外时的暗地担忧，苏韵和庄隆下了飞机之后，就由翻译吉田带领着，转车到了山形县尾花泽市的银山温泉小镇。
这里地处深山，因此位置还是挺偏僻的，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又步行了一段时间，三人这才抵达了旅馆。
不过，因为有着温泉在，即使满地银装素裹河水亦照样不冻结成冰。举目望去，茫茫大雪中仍有潺潺流水伴着三四层的古老木质建筑，端的是别有一番动静谐和的意境。
这么小小的一个古老小镇，却是许许多多电影和动画的取景地与灵感来源，就苏韵所知道的，就有《千与千寻》和《阿信》这两部让华夏人印象无比深刻的作品。
因为剧本里有冬季的取景，而银山这边的雪景只会持续到二月底，所以整个剧组才会抓紧这个时间，提前把冬季的剧情拍了。
抵达的时候还是白天，苏韵就在庄隆的帮忙下，把行李放在了房间里。
这一次，因为剧组直接包了一家旅馆的原因，苏韵是被安排和蒲池法子住在一间房。
“总算等到你回来了！”一剧组的大人里面，就苏韵和她年龄差不多，因此蒲池法子很是挂念着回家过年的苏韵。
两个小女孩亲亲热热地闹了一阵，然后又在收拾好行李之后，准备出来吃晚饭。
“我跟你说，这里晚上可好看了！”蒲池法子说着就拉了苏韵来到窗口。
苏韵往外一望，也是顿时就被这份绝美的夜景惊艳到了。
现在银山温泉还不像后世那样，翻修包装成为人挤人的网红景点，因此白天看着还是年久破旧的小古镇模样。苏韵刚刚来到的时候，其实还是有点失望的：一切都略显破旧和落后了，做什么都不方便。
还特别的冷。
只是想不到，夜幕降临之后，沿河各处建筑陆陆续续地亮起昏黄暗红的灯笼，那股穿越千山万水跋涉而来的冷意仿佛都要被这番暖融夜景温柔了记忆，恍惚间就让人错觉回到了大正时代。
而且因为这份年久的味道，更添了几分自然质朴之意；而不是后来经过重新翻修之后，无论如何努力都隐约有着雕琢的痕迹。
以苏韵那从库布里克那里学习来的摄影直觉和久经系统小黑屋训练的摄影知识，她现在就已经开始脑补起了到时黑泽明会如何将这一份绝美夜景收入银幕的画面推算。
美景和美人都难得，但一旦恰逢其会齐齐遇上，便是人间最妙不过。
心情好的时候看什么都顺眼，眼看隔壁旅店房间的窗户出现了一个人影，苏韵便摆了摆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托这里过分偏僻的原因，镇上的人顶多就认得吉永小百合这个级别的国宝级影后，因此除了她之外，整个剧组的人在这里都可以称得上是声名不显无人问津。
少了很多打扰，多了不少自由。
然而隔壁那个身形清瘦的男人却是无神地扫了这边一眼，然后也没有理会她们，径直就拉了窗帘。
这闪避得太快，以至于苏韵只来得及看清楚他那沉郁重愁的眉目。
“不用管他，他就是这样不理人的——听说他还和你一样是个香江人，因为家里父亲和叔父吵架，他不好在叔父的公司继续工作，就只好辞职来了这边散心。”看比自己还小一点的苏韵那么忙碌却依然无论何时都元气满满，而这个看起来正值壮年的男人却是如此的暮气沉沉……一向颇受家人疼爱的蒲池法子对这种家庭内斗以致整个人都颓废下来的事情很是无语。
“你没有经历过，是很难明白这种两难处境的。”两边都是亲人，除非是十分独立的心理，否则都是迈不过这个坎。
这世上就是这样，强者独立自我无论在哪里都能闯出一番天地；而弱者则就知道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恨不得靠着祖产的庇护而活。
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话事人一去世，底下儿孙就开始撕破脸争家产的吃瓜大戏了。
远的不说，就香江那几家老牌豪门，在现实里的争产故事，都已经要比溏心等一系列TBB家斗电视剧更加曲折离奇精彩纷呈。
日子就在这人间真实的世道里逐渐溜走，苏韵一边学日语，一边和蒲池法子拍一些主角幼年期的少量戏份，转眼便已是落雪渐消绿意新萌。
在收到纽约那边发来的消息之后，苏韵就向黑泽明请了五天假，准备前往美国一趟。
当初《人工智能》上映前，库布里克就思维超前地给里面的泰迪熊一角拉来了玩偶制作厂商，和苏韵一起签下了制作人工智能版泰迪熊的周边分成协议。
别看这些个小东西的目标人群就是小孩子和童心未泯的大人看起来不赚钱，实际上，正是这些人的钱最好赚。
毕竟他们的后盾全是有着绝对经济实力的父母或亲人或自己，要不怎么会有“死宅一面墙，首都一套房”的惊人传说？
因此，借着电影的东风，仅仅一个季度下来，同款泰迪熊周边玩偶的分成利润就足以让观者咂舌。
考虑到苏韵是有正事而且最近的日语学习进步神速，所以即将带着剧组转移阵地的黑泽明就提前拍完了她在这个取景地的那点戏份，然后大方地放手让她去了——因为苏韵说拿到钱之后，可能还想追加一笔电影投资……
虽然目前预算充足，但是谁又会嫌钱多？
就黑泽明那精益求精的拍摄方式，偶尔有什么新想法的话，那可都是烧钱去填都赶不上新窟窿的速度。
于是苏韵就包袱款款地由着翻译吉田送上了飞机。
而这次飞美国，来接机的人正是华纳的工作人员：华纳也有着一部分版权，虽然他家人傻钱多看不上这点儿利润，不过因为苏韵目前是当红小演员，所以在看人下碟的华纳里的待遇还不错。
既然难得有空来到美国这边，那就肯定得去刷一下汤姆的好感度。
因此苏韵对着日程表看了一轮，好歹是挤出了一个周末下午的时间，去拜访了汤姆一家。
“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回来探望你了吧！”苏韵乐呵呵地冲汤姆伸手。
汤姆默然一缩，声音弱得堪比蚊呐：“对不起！那些钱……我花光了。”
“你居然把那一叠港币全部用光了？！”听到这个消息，惊得苏韵差点没仰倒在地。
“你去哪里兑的，用在什么地方了？”好不容易缓过来一口气，生怕傻白甜汤被人骗财的苏韵急忙又追问道。
“1月过了一半的时候吧，我上学中途碰到了一个昏倒在地的大叔，而当时周边也没有其他人能帮忙，所以我跑了好一段路才找到电话，给他叫了救护车……”汤姆回忆着，一点点地和苏韵解释起来，“正好那时来的救护车里有个华人护士，所以我就用这些钱，跟她换了救护车的费用和医疗费。”
“那么，那个昏倒的大叔怎么样了？”苏韵问。
虽然没能预料到汤姆靠着“华人无处不在”的种族天赋，在这小破地方兑了那叠港币用了出去，不过既然用了都用了，那也就没什么好说的。
好歹也是救回了一条人命。
“我当时赶着回学校，所以就拜托了护士照顾他，后来晚上我再过去时，他虽然已经醒来，但却没什么精神。”汤姆叹了一口气，神情里带着几分无奈，“听医生护士他们说，那个大叔好像是什么心脏病，而且还在这五十多岁的年龄里丢了工作没有医保，即使这次救了回来，没有很多很多的钱在医院里住院治疗，也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不管怎么说，最起码这一次是抢救回来了嘛——人活着，才会有希望。”苏韵安慰道。
“是呀，那个大叔临走前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他说经历过这一次意外，大概开始有了抗争的勇气。”汤姆一边说着，一边把一只银质的蝙蝠吊坠拿了出来，“他说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感谢我的，所以就把这个留给了我。”
“不过我和他说，救他的人其实是你——因为叫救护车和住院花的钱，都是在你这里出的。”汤姆说着，就把这只蝙蝠吊坠塞到苏韵手里，“那个大叔说，如果他能成功地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的话，到时你就可以拿着这只蝙蝠，去找他要报酬。”
“但你说了那么多，也没说那个大叔叫什么名字啊？怎么找？”看这只蝙蝠吊坠的样子和《蝙蝠侠》里的蝙蝠侠标志图案如出一辙，所以挺喜欢黑漆漆蝙蝠侠的苏韵就不客气地接过了这只疑似是周边饰品的蝙蝠吊坠。
面对苏韵的问题，汤姆一拍脑袋：“我当时还真的忘记问了——不过我好像听到过护士叫他做‘比尔’。”
“哦。”这个年纪肯定就不会是传说中的比尔&#183;盖茨，于是苏韵便把蝙蝠吊坠收好，权当是花钱做善事后所赠送给来的小周边饰品。

第73章 金钱关系
晚上吃饭的时候, 汤姆的继父赛斯试探着问：“玛丽，这次库布里克先生没有和你一起过来吗？”
“噢，我之前打电话问过他了, 斯坦利他说是最近在忙新电影的拍摄准备，得明天才有空赶过来。”比起别人都是尊称的库布里克先生，苏韵这个“受到上帝偏爱的孩子”是直接喊人家的名字, 一听就知道亲疏距离。
回答完，苏韵又仰起了脑袋望向赛斯, “我和汤姆是好朋友, 有什么事，不妨直接说出来。”
被苏韵这个孩子看穿了心思, 赛斯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又在妻子的鼓励下，再次开口问道：“你也应该明白的，人一旦出名就会有人找上来……这段时间我们收到了不少让汤姆去试镜的邀请。”
“不过我们对这方面实在不熟, 也不敢贸然决定，所以想让你帮忙给点意见。”汤姆的母亲玛丽补充道。
“没问题，不过我能先看看这些邀请分别有哪些吗？”苏韵回问道。
听到苏韵这话，赛斯和玛丽就赶紧把这段时间积累下来的邀请都拿了出来。
苏韵接过来一看：两人自从确定支持汤姆进入娱乐界之后, 对汤姆的“事业”还挺上心的, 这些邀请全部都按照内容类型一一整理排列好做成了表格，看起来很是一目了然。
“现在还是坚持正常学习和课外进修演艺课程为主吧, 想要保持一定的曝光度的话，可以参与这个长寿电视剧的客串、儿童服装或运动鞋的广告拍摄……”苏韵帮着挑了几个不容易翻车的出来。
其实邀请里面最多的还是零食类的广告拍摄, 但是食品类容易翻车, 苏韵又对这个时期的美国食品行业不熟, 也给不了二人有用的参考意见, 最后就只能是谨慎为主。
“好的，我们明白了。”赛斯二人接过了表格。
“最近我这边没有适合汤姆的戏，不过迟些，可能有一个适合他拍的小型游戏机广告。”苏韵又道。
“那真的是太感谢你了！”赛斯二人满脸笑容地谢过了苏韵之后，赶紧又推了一把正在发呆的汤姆，“汤姆，你在干什么呢，还不快谢谢玛丽？”
“哦……”汤姆愣了愣神，这才开口道，“谢谢你，玛丽。”
“客气什么，我们是好朋友嘛。”苏韵轻轻推了他一下，看得一桌人都笑了起来。
“汤姆在害羞，胆小鬼！”比起姐姐们的心照不宣，年纪最小的玛莉安冲他做了个鬼脸。
“你在乱说什么！”汤姆恼羞成怒，隔着一张桌子都想要威胁性地冲她挥拳以示警告。
“好了好了，你和玛莉安计较什么，她才几岁啊。”姐姐们赶紧按住了他，“别失礼客人！”
知道再闹下去确实失礼，汤姆这才哼哼唧唧地往嘴里塞了个鸡腿。
看似和谐温馨地吃完了这顿饭，和汤姆一家挥手告别之后，照样还是汤姆送她回木屋那边。
“你到底是怎么了？”苏韵看向他。
“是不是在利益面前，朋友就不能是真正的朋友了？”一想到为了自己的演艺梦想，所以父母在晚餐时那明里暗里对苏韵的试探，就让汤姆感觉很是不适。
“这不是挺正常的事情？你爸爸和妈妈这是在关心你、想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你。”苏韵很是习以为常：又不是说要走后门抢别人的东西，只不过是因为身边有对这个圈子更为熟悉的人，所以成年人就会下意识地想靠拉关系套近乎这些方式，来获得更多的资讯。
而且两个为人父母的成年人都是拉下脸来好声好气地询问她这个孩子，这几乎都能说上一句可怜天下父母心了。
“是这样的吗？你真的不生气？”汤姆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不生气了，他们不懂，就问我这个比较懂的人，这是非常非常正常的事情。”苏韵有些戏谑地看向鼓着脸的汤姆，“你就为了这个闹别扭？”
“我才不幼稚！”凭借着之前一起拍过戏因而总是被苏韵担心智商的经验，看到苏韵这个目光，汤姆就急忙抢先反驳了一句。
“我又没打算说这个。”经不起逗的傻白甜总是能让人在其面前拥有智商上的优越感，因此被愉悦到了的苏韵，就踮起脚虎摸了他的金毛脑袋一下，“你可不能和我闹别扭啊，我在这里就只有你一个好朋友了。”
“只有我一个？那薇薇安、安、卡茜和玛莉安她们呢？”汤姆斜着眼睛看了过来。
少年你一下子报四个女孩名字是什么意思！
说得她像个欺骗感情的花心渣女似的——起码现在还不是呢！
“薇薇安早就跟着斯坦利回英国了，而安、卡茜和玛莉安她们不是你的姐妹吗？你为什么要这样说？”苏韵很是顺溜地回复了一句，“你到底在比较什么呢？她们根本就不能和你相比。”
肯定是不能相比的，香香软软的小姐姐小妹妹和准备用来薅羊毛的未来肥羊；前者是需要亲热态度，后者是需要训练培养。
不知道苏韵的内里心声，只听到苏韵这个表面回复的汤姆满意地点了一下头：“这还差不多……”
“你在吃她们的醋？”苏韵这时大概听出来一点意思了，“拜托，我这次特地抽时间来新泽西，可全都是为了你啊！”
“你、你也不用这么直接……”汤姆有些懵了。
“我能不直接吗？你到底明不明白当时拿了我多少钱啊，我不来看看你现在怎么样了的话，万一我的‘定金’白给了呢——虽然现在的结局好像也差不多。”苏韵摇着头感叹完，抬头一看，同样也有些懵了，“你这是怎么了？”
汤姆顶着一张黑脸转身背对苏韵，没有再说话。
“喂，我又没怪你乱花钱，救人是好事嘛，而且这个蝙蝠吊坠我还挺喜欢的。”苏韵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银质的蝙蝠吊坠挥了挥，“等我有空，就让人弄条项链串上去——”
“喂喂，汤姆！怎么你越叫越走的啊！”
“我又没叫你还钱！”
说出这一句之后，本来就走在前面的汤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就干脆是直接拔腿跑了个没影。
留在原地的苏韵看着消失在夜风里的背影，只能再一次无奈地摇了摇头：唉，这个年纪的少年是真的心思难猜。
又是一次匆匆别过的相遇之后，自觉刷好感比赚钱难多了的苏韵，又急赶慢赶地一大早就坐车赶回了纽约。
“嗨，斯坦利，最近在忙什么，有钱都没空来拿？”看到库布里克之后，苏韵开玩笑地打了个招呼。
因为她是真的知道，库布里克现在挺缺钱的：《人工智能》的分成这才分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大头全都未能接上安排，偏偏库布里克最近又在赶着筹拍《巴里&#183;林登》这一部极度烧钱的古装电影。
当然，库布里克原本的想法是更烧钱的、以拿破仑这个人物作为主角的古装大制作——但这个烧钱级别，可能他之前拍的几部电影赚的钱加起来都未必扛得住。
刚好同题材的《滑铁卢》也真的遭遇了票房滑铁卢，面对这种种阻力，即使号称是最偏爱的人物就是人工智能小机器人和拿破仑的库布里克，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这个讲述拿破仑时代人物的故事《巴里&#183;林登》。
“这部电影，我想全部用自然光拍摄，里面有些宫殿也想选择真正的观光景点……”库布里克一开口就是烧钱的操作，听得华纳的人擦了擦汗。
“但是再怎么多蜡烛，也达不到摄影机的照明标准吧？”有人提出了意见。
“你们之前不是送了我一台老式米歇尔BNC摄影机？”库布里克很是淡定，“我搞到了为NASA设计的宇航镜头，这种镜头拥有0.7的超大光圈，在极暗的情况下也能捕捉到画面。”
对面的人想了想，终于是回忆了起来：库布里克早些时候看上了华纳仓库里的一台长期没人用的机器，因此负责人当时是很慷慨地直接送了给他。
只是想不到，库布里克这个“废物利用”是这样的骚。
倒是苏韵恍然大悟地点点头：0.7的话，这级别可能就连未来的她都是接触不到，难怪这部电影拍出了一个唯美梦幻的古典油画质感。
就是烧钱得很……
谈论完了新电影的筹备计划后，两人又换了一个办公室，去收玩偶制作厂商送来的泰迪熊周边分成。
总算把紧张空虚的荷包填饱了一点之后，库布里克的心情也好了不少，甚至还有空和苏韵闲聊了起来：“不知道华纳这次能给我多少投资？”
“放心吧，一定足够你把新电影拍完的。”苏韵赶紧接话，“你可是斯坦利&#183;库布里克啊！”
两个一心对赚很多很多的钱来做自己想做的事的一老一小很是投契，库布里克也是舒了一口气：“多亏了《人工智能》票房大爆，不然这次的新电影谈判可能会很困难。”
“你一定会成功的，如果你都不能成功，那这世界上就没人能成功了。”苏韵又道。
“有时候，也得是需要向金钱妥协的。”库布里克倒是不像寻常的艺术家那样对恰饭操作过分反感，“最近我就认识了一个很有趣的年轻人，他十分有才华——不过为了让环球答应以后他想拍什么就拍什么的承诺，正在和一条鲨鱼较劲……”
“因为这部商业电影需要的特效技术很高，所以他也是辗转找人联系上我，说希望得到未来梦想工作室的援助……”
“这人叫什么名字？”苏韵似乎抓住了什么，急忙问。
“史蒂文&#183;斯皮尔伯格。”

第74章 夜樱
从库布里克这个神级导演那里, 苏韵又得到了另一个神级导演、不对，现在应该还算是个为了恰饭只能无奈地接拍鲨雕片的“萌新”的联系方式。
“等我拍完《艺伎回忆录》之后，我就会正式和他联系。”苏韵收下了联系方式, 和库布里克说道。
“那好，他的这部电影也是准备上年底圣诞档的，应该赶得及, 我会和他说一下的。”库布里克点头。
处理完纽约这边的事情，苏韵临行前, 本来还想去拜访一下简&#183;方达家。
然而他们一家已经去了外地进行新的巡回演讲。
这年头没有移动电话就是不方便, 联系人的方式基本都只能靠固话和地址，一旦遇上像简&#183;方达这种经常随着行动搬家的, 要找起来就很麻烦。
把难联系这个问题记在了系统的小本本上之后，苏韵想了想，又给汤姆家打了个电话。
可惜，接听的人却是也不是汤姆, 而是他的母亲玛丽。
和电话对面说了一下她又要去东瀛拍戏，让玛丽帮忙代替她和汤姆告别后，苏韵也没时间等汤姆回家了，挂了电话就拉着行李箱离开了酒店房间。
因此, 闻讯匆匆赶回家回复电话的汤姆, 就只能听得电话对面永远的一串无人接听的忙音。
而飞越半个地球之距的东瀛，樱花正开得灿烂。
拍完了庄隆角色与小千代的第一次相遇场景之后, 黑泽明的一声“cut”落下，苏韵便收回了眼中的仰慕和憧憬之色, 转头就冲不远处的庄隆喊了起来：“我还要冰淇淋和刨冰！”
剧情里, 庄隆所饰演的角色是华族的有为青年, 一身西装玉树临风, 携美相伴好不潇洒；现实中，庄隆换下了特别定制的西装戏服，转头就能挽起衣袖客串精神头十足的冰淇淋小贩……
没错，这辆冰淇淋木板车还真的不是道具——为求逼真，黑泽明直接弄来了一辆真的木板车和道具，打算着的就是拍完这一场戏之后，还能让大伙一起吃一顿早春的冰淇淋当作下午茶。
“还有神社的戏，我就杀青了！”边吃着冰淇淋边扳指一算，苏韵的戏份已经不多。
“我的也是，还只有艺伎馆的一些了。”蒲池法子坐在旁边，同样捧着冰淇淋吃得正欢。
“正好最近的樱花盛放得特别美丽，要不就今天晚上，我们去赏花？”戏份还没到所以目前挺悠闲的三浦友和凑了过来。
“赏花当然没问题，只是我觉得有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苏韵斜着眼看了他一眼。
三浦友和赶紧竖起了一根手指在嘴边：“嘘，别说出去。”
“什么嘛，你喜欢百惠姐姐不是剧组公认的秘密吗？”蒲池法子眼睛都不眨地笑说了出来。
“那你们到底去不去？”四处瞄了瞄，发现正在远处默默背剧本的山口百惠并没有注意到这边，三浦友和这才无奈地一摊手。
“去，为什么不去，我来东瀛这么久还没有时间去赏樱花呢！”苏韵立刻应了一句，“白天的樱花和晚上的樱花有什么区别？”
“各有各的美丽，但是按照我从前和家人去赏樱的记录，所以在我这里，我是更喜欢夜晚赏樱的。”蒲池法子说着，就偷偷凑到了苏韵的耳边，宛如魔鬼的引诱，“夜晚赏樱的话，可以趁大人不注意，偷偷喝酒。”
听到这个，苏韵立刻就和蒲池法子建立起了共同的目标，一收工，就牵着手跑去租借了和服。
今晚没有夜戏，正是观赏夜晚繁樱的好时候，剧组不少人都来了樱花林这边，满满当当地铺了好几块野餐布。
看到苏韵把庄隆也带来了，蒲池法子人小鬼大地笑得意味深长：“你和他真的很相配！”
“啊？！”苏韵愕然。
“什么？你们不是情侣吗？”两人在电影里就是演的“情侣”，平时又亲近，蒲池法子理所当然地联想到了这一部分。
“怎么可能，我和他差着十二岁！”苏韵赶紧解释道。
“才十二岁算什么啊，我也超级喜欢大我七岁的乡广美，为了他还偷偷报名去参加选拔赛——等我以后出道了，我一定要把他追到手！”蒲池法子一手握拳，满脸自信地说，模样甚是可爱。
若是旁人，大概就只会认为这是小孩子憧憬年长男性偶像的异想天开，但知道蒲池法子事迹的苏韵却不是如此——想起蒲池法子在出道一年之后，还真的如愿泡到了她的偶像乡广美的事，苏韵就忍不住摇头失笑。
真的是有梦想就谁都了不起。
大方地吃着糕点，悄摸着偷喝着小酒，两人又嬉闹了一阵。
感觉闹得额头都微微渗汗了，苏韵放眼四望，很快就寻到了目标。
遥遥看到前方那一棵巨大的樱花树枝繁叶茂美不胜收，苏韵就摩拳擦掌想要爬到树上，一边既能稳稳当当地置身繁花美景遥望夜幕繁星，一边还能居高临下地享受春夜凉风垂望人间烟火。
“你在干什么？”正在喝酒的庄隆眼尖看到苏韵冷不丁就上树了，急忙也追了上来，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我上来纳凉，下面太多人了，人气凑在一起，有些热。”苏韵解释道。
“你呀……”庄隆失笑不已，但又不放心就她一个人单独坐在树上，只好也调整了一下动作，坐到了苏韵旁边。
比之白日阳光下淡粉莹白的轻盈甜蜜，夜晚的樱花却是在昏黄幽蓝的灯光月色里，渡上了冷艳的色彩边缘，仿佛平白添上几分朦胧不清的绚丽梦幻。
却又宛如天真懵懂的少女，在夜幕繁花的掩护下释放出了心中那小恶魔般的一面。
因为不好用特别定制的儿童和服款式的戏服，而且苏韵是他肉眼看着大半年就长高了不少的，所以苏韵干脆就跟比她大两岁的蒲池法子一起，都换上了东瀛女孩日常最常穿的小纹和服。
仗着身高足够但身材却尚未发育仍是平板的原因，这俩甚至都不需要在和服内部垫毛巾一类的东西，把身形“补正”，穿起来就已经有点像模像样。
淡去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的真相，两个高挑的小女孩画了淡妆穿上和服，配合着灵动俏丽的五官，乍一眼望过去还真的像了十三四岁的少女。
而此时，这个伪装成熟的孩子，正低垂着头和他背对而坐，居高临下地聆听着地上人们聚会时兴之所至而唱起的和歌。
浅灰紫的和服领子制作得宽松，因为是大人的衣服，所以本来就在脖子后方会露出的一点颈脖就显得更多了些许。微微一低头，那赛雪欺霜的莹润白皙，竟硬是将本来就和东亚人普通微黄肤色差不上多少的淡灰紫色划分开了一道界限。
这件和服的花纹式样是稀疏散落在各处作奔跑状的小兔子，刚好有一只就位于领子的位置上，映衬着颈脖间的那一抹白，恍惚间既觉是神话传说中的玉兔逐月，又像是馋嘴的小兔子想要扑到甜蜜绵软的白年糕上一般，宛如梦回之际方可记忆起的那份关于童年的甜蜜温暖。
倏地一阵夜来春风，那些风摇花动月弄清影的动静，似乎便能代替人掩去那内心深处不合时宜的某些悸动。
庄隆有些苦恼地举手按了按额角：可能清酒喝多了真的会醉，醺醺得都出现了不应有的错觉。
若是换了某些怪癖的坏人，现在的苏韵就是他们眼中最完美的猎物。
然而他却是为刚才的错觉惊艳而有些唾弃自己：就算表面看起来再怎么俏丽灵动，也不能忘却过分鲜嫩的真相。
如果她再长大几岁，毫无疑问就是美丽的外表搭配有趣的灵魂，无人不会为之心动。
偏偏她现在还小，所以即使一时错觉，也改变不了认知真相的他始终保持着的一份应有的心灵距离。
那种养女儿甚至是养熊孩子的心态占了上风之后，再怎样矛盾的美丽惊艳，也就统统变成了需要呵护照顾的甜蜜烦恼……
不是说不喜欢，而是她这个年龄压根让他生不出男女之情的喜欢，哪怕是一瞬错觉，也只会觉得是一直照顾的熊孩子终于被扳回了正常的生长路线，悄然长成了这一副偷偷惊艳世人的模样。
在庄隆还在为自己有些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心态而感到心情复杂时，感觉这树枝足够粗壮宽大能容纳二人重量的苏韵，已经是开始寻找起了舒服的靠坐姿势。
试了好几支分叉出去的枝条靠着都不爽之后，苏韵就将目光投到了旁边的同类身上：果然，工具枝条始终还是不如工具人靠谱。
于是苏韵就毫不客气地想要把庄隆的肩膀当作是天然靠枕——可惜加上鞋才有140的身躯，没法靠到172的肩膀，这么依靠过去，差点没顺着胸膛滑溜而下摔出树枝……
还是反应过来的庄隆飞速出手拉了她一把：“你搞什么？”
“我有点累，想找点东西靠一下……”苏韵赶紧卖起了可怜。
庄隆哭笑不得地轻戳了她眉心一下，这才稍稍向苏韵这边侧了侧身，把她搂到怀里：一来能替她遮挡春夜微凉的风；二来也能护住她，让她即使就这样睡着了也不至于跌到树下。
小孩子就是需要睡饱睡足，才容易快高长大——不知不觉间，庄隆又冒出了这样的心理。
不知道庄隆的心思在这一夜间几次千回百转，得寸就敢进尺的苏韵微微仰起脸，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下面唱的都是和歌，给我唱点我们华夏人听得懂的歌吧？”
说得是足够娇气了，但那小模样确实可怜又可爱，看着这双倒映着灯光和夜樱的紫眸，庄隆发觉自己还真的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即使自己同样有颜值，照样也是扛不住这世间人均颜狗的隐藏属性。
何况面前的对手还附加了“人类幼崽”的超强buff加成。
于是庄隆长长叹了一口气，面带回忆之意地应下了苏韵的请求：“那我给你唱一首家乡的小调吧，以前我也会唱它来哄师弟师妹睡觉……”
“来吧。”苏韵挪了挪身体，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依靠着准备听歌。
美人美景梦幻夜樱，要是她再大几岁，这应该就是罗曼蒂克的一个故事开端了。
这么想着的苏韵，忽然就听到了庄隆用他那一说粤语就特别软糯的声音腔调，轻声地唱了起来：“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训落床……”
花了极强的自制力把“有病病”三个字咽回了肚子里之后，抬眼看向转眼就已经唱到了“虾仔你快高长大啰”的庄隆，苏韵的表情经过一番挣扎，最终还是凝结成了一脸的无语凝噎——
帅哥，你再这样把自己的画风往男妈妈那边拐的话，你迟早都会失去我这个宝宝的！

第75章 奥斯卡提名
夕阳的余晖下, 成百上千朱红色鸟居所构成的通道就宛如神话之中的壮丽幻境，一路奔跑而去，那些斑驳的光影掠过眼帘, 让人莫名就有了一种安心静宁的意蕴。
只要完美地演绎着“小千代”跑完这一趟，她在这部电影里的戏份就全部拍完了。
这么一想，苏韵脸上本来就是剧情应有的笑容便更加灿烂, 运用着走位和摄影技巧的联合，尽全力在摄影机里展示出这一幕最完美的演绎。
确认这一次所捕捉到的画面已经远超心中所设想的原计划, 黑泽明便终于是决定拍板收货, 然后招呼全剧组准备收工。
不过，说是电影里的戏份已经全部拍完, 但苏韵这个人还是不能一下子就走的：除了要等待这些前期拍摄到的素材洗印剪辑之外，各种各样的后期制作也还是需要她的参与。
比如把山口百惠饰演的少女时期女主角和吉永小百合饰演的艺伎时期女主角的眼瞳改色，将其改为和苏韵一样的浅灰蓝紫混色——这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就已经是一项超级大工程。
当然, 这对于自带系统金手指外挂的苏韵来说，工程量不算大，主要还是伪装起来繁琐麻烦。
她之前搞到的4004微处理器肯定是胜任不了这个工作量的，所以电影拍摄准备的时候苏韵就已经和黑泽明、岩崎峰子那边谈好, 花高价跟英特尔定制了二十枚Intel 8080芯片。
让人哭笑不得的是, 这未来的CPU巨佬，现在的核心业务是做内存, 接这单接得还挺不情不愿的。
至于为什么，它这么一个内存大厂会转变成研发中央处理器的？那就不得不提曾经被苏韵打过脸的那家Busicom计算器公司了。
当初英特尔因为市场固有思路不接受新技术、产品工艺水平不够良率低这两个原因, 产品销路一直都不太理想, 以至于都是靠烧投资支撑着, 也就是拉关系接到了Busicom的订单才挺了一阵。
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英特尔把霉运通过订单传给了Busicom, 芯片研制出来之后，又轮到Busicom资金出问题，只得放弃以芯片专有权的方式来减免部分货款，然后就阴差阳错地促成了英特尔销售芯片来弥补损失。
但英特尔还是抓不住这股东风，照旧一头扎在改善MOS内存生产工艺的坑里，挖都挖不出来。
听闻英特尔把即将揭开个人电脑革命的序幕的第三款CPU、Intel 8080扔在一边爱理不睬，让手里的Altair 8800还是个低配魔改版的苏韵大呼暴殄天物三声，就差没亲自搭飞机飞过去，抓住那群没眼光的高层一通摇晃加责问了……
左催右寻的，花了好多时间总算是凑齐了材料之后，苏韵这才埋头进砌机大业里，以这些砌好的初代个人电脑作为系统金手指的掩护来浑水摸鱼。
借着浑水摸完鱼，这些机器她还能从中吃点“回扣”，扣下几台的材料给自己以后砌机用……就很爽！
苏韵正美滋滋地这般想着的时候，蒲池法子突然就气喘吁吁地推开了房门：“玛丽，他们说有什么大消息来了，让你赶快出来！”
苏韵一头雾水地被蒲池法子拉着走出酒店大厅，顿时就发现了黑泽明居然难得地停止了忙碌的电影拍摄，反而是带着大半个剧组的人坐在大厅里。
听到脚步声，一群人齐刷刷地用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目光看了过来。
苏韵脚下一顿，惊得差点没飙出中文来。
还好心理素质够好，停在原地勉强平复一下，她这才用日语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第46届奥斯卡提名出来了。”黑泽明缓缓回答道。
“所以？”听到是这个消息，苏韵反而平静多了。
“你获得了最佳女配角的提名，在所有提名人中是最年轻的一个！”庄隆补充解释道。
苏韵这下是更平静了：“哦。”
“你没什么感觉吗？”三浦友和忍不住开口发出了全场所有人想问但又不好意思问的提问。
“挺惊喜的，我以为他们不会给我呢。”苏韵说着，又无所谓地摆了一下手，“不过估计也就是止步于提名了，所以已经知道结局，那就不需要再想什么了。”
看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也不知道会气得多少奋斗一生都只为那个奥斯卡小金人的怨夫怨妇们头顶冒烟……
但苏韵是真的没觉得多大惊喜：《人工智能》这么超前而且又混淆了文艺性内核的爆红商业片，许多人都预测在其中表现十分出色的她，能不能凭此拿下一个奥斯卡提名的了——如果她是白色人种，那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惜，传说中的玛丽&#183;苏是个黄皮肤的亚裔。
因此那些预测，也只是变成了观望，而不是支持和鼓励。
直到这一届奥斯卡提名名单的公布，众人这才发现这一届奥斯卡多了不少创新。
第一个，就是暂停了视觉特效奖项的颁发。
这个消息一出，之前大多数人认为苏韵能和库布里克并列、拿一个“最佳特殊视效奖”之类奖项的这个猜测当即就被打破，使得本来对《人工智能》的特效场面惊艳不已的大众颇为扼腕。
第二个，就是《驱魔人》这部抢占了巨额票房、成为73年北美票房年冠的恐怖电影，不仅拿下了历史上第一部 以恐怖电影类别被提名奥斯卡最佳影片奖的先例，并且还接连提名了多达十项奥斯卡提名；和大众看好的剧情电影《骗中骗》的十个提名平齐。
第三个，则是最佳女配提名里，有着足足三个童星：《驱魔人》的琳达&#183;布莱尔生于1959年1月22日，今年15岁；《纸月亮》的塔图姆&#183;奥尼尔生于1963年11月5日，今年10岁；而《A.I.人工智能》的玛丽&#183;苏生于1964年10月1日，虽然号称是10岁，但按照西方算法未过生日不添1岁的算法，提名时严格来算是只有9岁！
其它的小创新不足以一一提及，但只就这三个，已经是震撼到了无数获悉这份提名名单内容的人。
尽管1955年就已经有凭《玫瑰文身》获黑白项最佳摄影奖的华裔摄影师黄综占，但认真算起来，黄综占在获奖时乃是美籍华裔的身份；而苏韵虽然出身被租借出去的英属香江，她却始终算是华人！
所以这是第一个获得奥斯卡表演类奖项提名的华人！
综上种种原因，即使苏韵对这个提名真的没多少想法，国内外那些闻风而动的人，却是已经蠢蠢欲动。
例如远在香江的佳和老板邹运华，当夜就坐着飞机打算来抢人。
不过让他意料未及的是，苏韵早就被黑泽明和岩崎峰子安排好了假期：全面暂停了她在《艺伎回忆录》的后期制作工作，只希望让她全心全意地投入4月份即将举行的第46届奥斯卡金像奖颁奖典礼里。
毕竟就凭这一个提名，苏韵的身价就已经压下了另外两个不同时期的女主角演员。
如果能运作得出一个最年轻的奥斯卡女配的话，他们这一部《艺伎回忆录》，才是真正的星光熠熠。
要不是作为老板的邹运华亲自过来，他们都打算自己上手帮忙了——就这样，拿过奥斯卡最佳外语奖、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金狮奖和银狮奖、以及戛纳国际电影节金棕榈奖最佳影片提名的黑泽明，也是十分知无不言地给了邹运华不少以往的经验建议。
这一部《艺伎回忆录》是黑泽明经历死亡边缘、重新振作起来的作品，以他这种精益求精的心态，自然就是能做到多好就要做到多好。
不管是商业票房还是艺术评价。
现在有着苏韵这一个能极大程度提高票房和其他评价的机会，可不得是拼命输出？
由此可见，一个足够分量的国际性奖项，是多么能影响一部电影的各种项目——特别是票房这一项。
乃至于那么多电影从业人员为此而疯狂。
一群心里热火朝天的狂人里，反倒是苏韵这个最主要的核心人物最是淡定：因为她知道，就算花大价钱运作，她也很难打败其它的提名者、勇夺一个小金人。
再说，除了因为是知道获奖几率太小而淡定之外，在外人眼中看着是十分重量级的奥斯卡奖，对她来说并不算是什么才是她淡定的根本原因。
也许那些以演艺事业为终生奋斗目标的真正演员会把奥斯卡小金人当作是演艺生涯的一个完美结局；但在目标是成为东方好莱坞幕后棋手的苏韵看来，这顶多就算是人生旅途中的一个不错的支线，打通了只能获赠一些挺值得纪念的剧情CG和称号道具。
如同鸡肋一样，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要运作，那就得花绝对让人心疼的大价钱和另外的提名者争，而且还极有可能争不赢，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超前地在奥斯卡颁奖典礼上表演一个小丑竟是我自己……
不运作，又得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也许是“最年轻的奥斯卡获奖者”、“第一个获得奥斯卡表演类奖项的华人”等绝版称号就这么溜走。
“争，为什么不争！”带着苏韵回到香江佳和公司会议室里的邹运华一咬牙，“虽然华纳那边极有可能推《驱魔人》那个小主演，但是这么难得的机会，我不拼这一场绝不甘心！”
自从他离开赵氏的那一日起，他这些年的人生，就是一场场的运气比拼。
所幸，从吕少龙到苏韵，他都是险之又险地赌赢了。
如今这么一个机会摆在眼前，哪怕拼尽整个公司能用的流动资金，他也要赌这一把！
得到了邹运华的全力支持，苏韵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马上飞美国制定计划。”既然是答应了去拼搏一场，苏韵自然也是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好，你马上回家收拾东西准备好，我这就让人定机票。”邹运华也是十分利落地开始了准备。
离开时，苏韵忽然又看到了正在收拾办公桌的邹运华不小心转到她这边面向的一个照片摆座。
上面是两个肩靠肩搂在一起笑容灿烂的男人，姿态看起来就是十分要好的好朋友好兄弟。
其中一个是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不少的邹运华，而另一个……
却是那次她在银山温泉小镇那里，见到过的那个沉默寡言至极、眉目之间亦沉郁重愁的男人？

第76章 争
听到苏韵这个疑惑, 邹运华先是微微一愣，然后才看了一眼照片，神情颇有些怀念往昔的意思解释道：“你当然是不认识他的——他叫赵励英, 是赵氏兄弟公司当年的总经理。”
“当年的赵氏兄弟公司的总经理一职，可不像现在只是个虚有名头的空职，而是实打实的重职。而在这个位置上的, 就是赵日赋当年最最看好的侄子赵励英。”
“你可别看他比我年轻那么多就小看他，像赵励英这种从小有这方面天分而且家里就是做这行的人, 自小耳濡目染得到的经验堪比十几年的老员工, 比起我这种读完书才投身这行的，绝对要厉害得多。”
“在当年的时候, 我都只能算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新人’。”
“因为赵家对儿孙辈的培养遵循着旧时代大家族的传统习惯，以兄弟将各自的子女对调抚养的‘对养’的方式来培养下一代。所以，赵日赋二哥所生的赵励英就交由赵日赋在香江培养，而赵日赋的儿子赵励明则是交由三哥在新加坡培养。”
“赵日赋对赵励英十分器重, 一度把他当作是赵氏的接班人，而那个时候我作为副手，有他在的话，根本就越不过去。”邹运华笑了笑, “当然了, 我也是明白像赵氏这样的家族企业只会传给自己人，所以当时也没有多想。”
“只是让我想不到的是, 赵日赋和他二哥闹翻了之后，他二哥居然会强迫赵励英辞职, 以至于他远走东瀛。”
“东瀛？”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苏韵定了定神, 继续聆听。
“是呀, 因为香江他待不下去，新加坡也回不去，两边都不是人，只能去别的地方了。”邹运华沉浸在回忆中，也没有注意苏韵的异样，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其实，佳和院线里将近一半的戏院，也是在赵日赋几兄弟的斗争里渔翁得利，从赵日赋他二哥手里的赵氏父子影业买来的——为此，赵日赋对他这个二哥和这个曾经最看好的侄子都有了不满。”
“不过在当时，我其实还没想到那么长远，只是想着赵励英一走，我是不是有可能转正了？”邹运华叹了一口气，“为了争到这个总经理的位置，我还做了不少努力，可惜那时的赵氏早就已经在我们这些人的辅助下，打败了从前的所有对手，一家独大到失去了从前的斗志和开明……”
“所以在赵日赋把那位方女士安排到公司里面之后，我就知道——就算你一个打工仔再怎么努力，也是不会成为老板的自己人的。”
“于是我开创了佳和。”
苏韵深有所感地点点头：的确，打工人基本都只会是一辈子的打工人，想要做老板，最容易走同时也最难走的路就是抛弃前尘破而后立。
“但是新生的佳和在赵氏的攻击之下，其实是很艰难地在险中求生，直到你师父从美国回来，加盟进来之后，佳和这才逐渐走上了正轨。”邹运华说到这里，眼神复杂地看向了苏韵，“少龙当初的心愿就是打入荷里活，但如今他这个样子……”
“你是他的徒弟，你也在我不知道该说是好运还是实力的驱使下，成为了香江第二个能在荷里活占有一席之地的人，即使你还那么的年轻。”想起从前佳和初初创业时的艰难以及和吕少龙患难与共一路同行的交情，邹运华难得地对苏韵这个孩子敞开了心扉，“之所以我会这么支持你去争奥斯卡，除了是为佳和之外，也是为了少龙。”
“我明白的。”苏韵再次点了点头。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那就最好不过了。”邹运华也点了一下头，然后招呼苏韵起来，“趁我们还没有出发，你去探一下少龙和家人吧，这次可能会在美国待一段时间。”
“我知道的。”苏韵应了一声，然后又问，“对了，我之前拜托你帮忙在我家装越洋电话的事，大概什么时候能好呢？”
“已经和电话公司那边交涉过了，再过一个礼拜左右，应该就能给你装好越洋电话了，到时你就可以随时打电话回香江的家里，不用总是心里挂念着。”邹运华回答道。
这年头越洋电话不止装卸，就是使用时都是贵得很。佳和会装它最主要都是为了方便和外地外国的工作交涉，像苏韵这种装给家庭使用的，几乎能称得上一声烧钱。
不过她年纪还那么小，而且本人和家人也都能赚钱，这么一想过来，倒也不算什么坏毛病。
因此邹运华就答应了帮苏韵这个忙，顺带也方便佳和偶尔有什么事情要找人的话，也能多一个方法联络到她。
得到后方的保证，再次放心不少的苏韵就在拜访了师父吕少龙和契爷许顾杰家之后，又和家里叮嘱了一番，让他们有事就打越洋电话找她。
最后，忙活好一切的苏韵，就又一次坐上了前往美国的飞机。
飞机上，坐在旁边的邹运华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望向苏韵：“对了，你需要我帮忙准备去颁奖典礼的礼服吗？”
即使只是个提名，也是能上全球直播的级别。
那么一来，苏韵再怎么天生丽质也是需要外物的加持，才能对抗那些为了这个颁奖典礼而花了大力气准备的人。
而童装礼服本来就难买，一般来说，香江这边惯例是会提前找手工好口碑好的老裁缝专门定制。
那些豪门和上流阶层，每年在开这样那样的派对前，就经常会找人定制各种尺寸的礼服和珠宝，供家里的太太、小姐穿戴。
“我邻居家就是做制衣厂的，而且阿婶本人还是个老裁缝，我这次回来，就画了设计示意图让她帮我做。”苏韵说着就把一个随身带着的小本子打开，给邹运华看了一眼上面的图画，“都是自己人，他们会给我准备好料子的。”
看到上面那好几条标注了各种各样关键词的小礼服裙，深色浅色古典现代等好几个风格都各有一份，邹运华这才嗯了一声：“那我让人帮你准备一点搭配的珠宝首饰，到时叫他们连同衣服一起送到美国那边。”
看他这副操碎了心的老父亲模样，苏韵笑着应了下来。
到了美国入住酒店之后，苏韵趁着还未到和华纳交涉的时间，又从系统那里寻摸来了从前的颁奖典礼看看情况。
不看还好，一看差点没吓一跳：那时候的场地化妆什么的，以这个年代的眼光来看算是高大上，但对经过后世各种美轮美奂舞台效果洗礼的苏韵来说，就……挺简陋的。
但是简陋，却还不是最主要的问题！
也不知道是哪个鬼才的想法，可能为了炫耀最近几年投入使用的分屏直播技术，在颁奖时，提名者都会有一个个人专属小屏幕来记录下他们的现场反应。
而没到场的提名者，则是会用一张照片代替。
看着画面上几个会动的动态彩色小屏幕里夹着一两张遗照一般的静态黑白照，苏韵后怕不已：还好她选择了拼搏争取和到场观礼。
不然，到时转播到最佳女配角时她一张“遗照”放到电视机屏幕上，说不定会有为了噱头而丧良心的媒体，一通骚操作让她像某车祸奇侠长野桑或者某漫天死讯卓小姐那样，被各种传意外了……
第二日，苏韵和邹运华来到了华纳纽约总部这边，开始就争取奥斯卡奖的问题进行交涉。
然而，听闻这两个香江人居然想让华纳帮忙争取最佳女配角的奖项，会议桌对面的负责人脸色当场就是一变。
“你们知不知道，之前1月的金球奖，《驱魔人》的琳达&#183;布莱尔已经拿到了一个最佳女配？”现在金球奖一般视为奥斯卡的风向标，因此负责人啧啧两声，显然是对他们的异想天开感到无比可笑，“就算没有琳达&#183;布莱尔，《纸月亮》的塔图姆&#183;奥尼尔也拿了最佳新人……而《A.I.人工智能》虽然票房不少，但在金球奖这里却是颗粒无收。”
不知道苏韵这孩子是怎么混到的一个奥斯卡提名，但她这么一个黄皮肤的孩子，一个奥斯卡提名还不满足吗？！
要是她是个白皮肤的孩子……不，哪怕只是个黑皮肤的孩子，就冲她这个年龄和演技，也许华纳都可能会考虑将资源集中在她身上了。
偏偏人世间总是不那么如人所愿的，即使所有人都承认她的演技不亚于其它竞争者甚至容貌还远超不少，但就这一个身份问题，就能让她在金球奖那里折戟沉沙。
“我们佳和这边能出200万美元。”邹运华姿态甚至是有些低微地把自己这边的条件摆了出来。
现在还不是后世公关大战拿钱灌水的时候，200万美元这个价钱换一个最佳女配，也“亏得”苏韵是个华人。
否则换了其他的提名者，折个一半都有人愿意接。
“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我也不好说太明白，你明白吗？”华纳向来不缺钱，而在这一届奥斯卡里他们是选择了花费大价钱和动用人脉来给《驱魔人》造势，那就绝对不可能再分散精力给另一部电影。
“就算我们不选择琳达&#183;布莱尔，也不可能选择你们的玛丽的。”看对面苏韵的落寞神情，负责人难得有了些于心不忍，“奥斯卡评奖需要投票，而你的对手塔图姆&#183;奥尼尔，她的父母都是荷里活著名演员，人脉颇广……你明白了吗？”
苏韵跟着沉着脸的邹运华出来的时候，也是碰巧遇到了跟着母亲过来这边的琳达&#183;布莱尔。
之前苏韵帮过《驱魔人》弄过后期特效，两人算是见过面的君子之交，于是布莱尔就挥手冲苏韵打了个招呼。
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但又不是胜利者的炫耀。
反而是同为“弱者”的无奈。
这个比她大几岁的少女，同样也是知道自己胜算不大，只是因为电影被选择了，所以就搭上了被华纳造势的顺风车。
从华纳这边讨不到好之后，邹运华却是没有放弃，马不停蹄地又带着苏韵去了老牌经纪公司WMA。
钱他们这边有的是，但人脉这东西却是无法和这些原生于此的公司和人相比，那么就只能求助于这些在好莱坞盘根错节的老牌大公司。
结局当然也是很明显的，又一次碰了壁。
不过，奇怪的是，有人根据他们的信息找了过来。
“你说，你不是以WMA的名义，只是会使用你个人和朋友的能力，来接我们这一单生意？”本来看到名片上标注是总裁助理职务时还满心欢喜的邹运华，一听到来人表明真实意图，立刻就再次沉下了脸。
即使是个总裁助理，接私活的成功率能有多高？
准备甩手走人的邹运华，忽然被苏韵一把拉住：“别走，我觉得可以相信他。”
说这话的同时，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被放在桌上的那张名片。
迈克尔&#183;奥维茨……
未来能与WMA匹敌的、CAA的创始人。

第77章 一战成名（二合一）
“准确来说, 现在才开始公关，已经是很迟很迟了。”确认邹运华被苏韵拉了回来，奥维茨缓缓开始给二人分析起目前的情况。
一个奥斯卡奖项能给一部电影重新注入多少活力, 以至于各大电影公司和经纪公司都早早就开始制定起了专门针对它的策略。很多时候甚至都是在电影未上映时，就已经开始花费大价钱雇请公关公司进行公关。
不过，面前这两人极其幸运的是, 这一届奥斯卡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要搞这么多的创新，接连不断地给出了一个又一个历史性的创新举动。
借着这股东风, 面前的小女孩不但混到了一个女配提名——也许在努力之下, 是真的能成为一个奥斯卡的历史记录。
“一般情况下，奥斯卡的公关都是会选择那些有名的公关公司, 但你们的对手是背靠华纳的琳达&#183;布莱尔和家庭背景优秀的塔图姆&#183;奥尼尔，那么即使花再多的钱，也很难有公司愿意接下你们的这个生意。”奥维茨知道生意有望，因此也是使尽了浑身解数, 提出了与正常公关方式完全背道而驰的计划。
“每年一到颁奖季的时候，那些评委老头老太们就在家里接收从各个地方寄给他们免费观看的参考录像带。所以一年那么多部参评影片，这些评委基本也就是挑一些自己感兴趣的影片来看，最后凑够数就凭印象投票——这就是奥斯卡的评选方式。”
“那么多的评委, 明面上看来基本是能保证公正……但是金钱是万能的。”奥维茨缓缓地解说着, “那些公关公司会追踪每一个评委对电影的个人喜好，提前进行分析和判断, 然后再会去游说那些立场比较中间的、有可能摇摆的评委，拉他们的票。”
“我可以最大限度地帮你们把那些已经被华纳和奥尼尔家族拉到的票筛选出来, 然后将所有力量和资源, 放在那些有可能摇摆的评委那里。”
“那么你怎么能保证, 你帮我们游说的那些评委是有可能摇摆的呢？”邹运华忍不住提出了疑惑的地方。
“WMA有个训练新人的著名‘收发室’, 我和我的朋友们就是在那里，上了职业生涯的最初一课。”奥维茨十分认真地解答起来，“所以，我们掌握了许多也许连那些大人物和高层都未必能全部掌握的‘资料’。”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苏韵恍然大悟地一点头。
对手们财大气粗，所以走的是光明正大的明路；那么他们就只能另辟途径开山劈石，走出一条不同寻常的特色道路来。
那些名气地位在评委里比较高的那一批，是必然会被对手们笼络。因此，那些相比之下没能受到这种拉拢待遇的相对中下层评委，说不定就能用上奥维茨的方法，以小博大。
正所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可不就是这个道理？
“就是这样的拉票方式？”这一边，听完奥维茨所给出的那些四处跑宣传、寄录像带偷偷附送一些“周边”小礼物、追着评委行程投放广告、雇佣水军吹自己贬对手甚至是让苏韵亲身上阵卖萌博好感的拉票计划，邹运华只觉得是瞬间有种梦想破灭的晕眩。
一个闻名世界的大奖，拉票的方式也是怎么就和他们香江和其他公司开撕时的操作差不多？
“一直以来，奥斯卡就是需要公关操作的，许多获奖都有来头——有人的第一次拿奖是补偿上一次的落选，也有人的获奖是打苦情牌……”奥维茨再次解释道，“例如第33届奥斯卡，伊丽莎白&#183;泰勒就是以生病为由，让团队打苦情牌，以至于她当时的强敌雪莉&#183;麦克莱恩在颁奖典礼后无奈地说，自己其实是输给了一场气管炎手术。”
从奥维茨那里得知到那么多的古早八卦，长了不少见识的苏韵不住点头：本来还以为奥斯卡是后期才让公关操控得厉害，殊不知，原来前期也不是全凭实力演技的……
这么一算，看来不管那个时期，奥斯卡的公关操作都是此起彼伏，兼且花钱如流水。
也就是早前时期的参选者大多都有拿得出手的实力，能用成绩堵住质疑者的嘴，让大众相信他们是从一群“很好”里面，打败其他对手脱颖而出的“最好”。
“你觉得，他们真的信得过吗？”邹运华私底下偷偷问道。
“你不觉得，他们很像你从前吗？”苏韵反问回去，“也是看不惯原公司的自大自满，所以想自己搞创新——为此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抓住那微乎其微的可能的机会。”
想起自己的往事和这一轮过来本就是豪赌的原意，邹运华沉默了下来。
“如果你们确实还未想好的话，我也可以为你们推荐一些中小型的公关公司。”奥维茨十分有耐心地补充了一句，“你们可以再多了解一下这方面的东西，然后再决定也不迟。”
听到这里，邹运华抬起头，咧嘴一笑：“不用了。”
当初他就是知道大型的公关公司基本不会接这个生意，而中小型的公关公司既也没有这样的人脉资源，兼且他也是只对那些大公司有点认识，才会病急乱投医地找上WMA这个老牌经纪公司。
“你的思路和口才都太完美，我决定和你合作这一次。”和苏韵交换了一个眼神，邹运华最后拍了板。
一场互相试探的交流结束，双方终于是签订了合作的合约。
接下来的，就是开始针对性地按照计划执行工作任务。
于是苏韵就赶紧按照计划，肝出了一批以泰迪熊为主的短片广告，然后又自费让泰迪熊的合作厂商赶制了一批小泰迪熊，作为“周边赠品”使用。
材料基本准备妥当，资金也在邹运华的安排下陆续到位之后，奥维茨和他的四个朋友立刻也是加班加点地开始了工作。
从搜集资料到各处游说，他们这一群算是平均年龄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就这么暗暗利用着自己从工作中学到和得到的东西，开始了连这个年代骚操作颇多的公关公司都意想不到的骚操作。
“加油，这一单生意我们能赚2万美元，然后再努力多攒一些，我们就可以炒了公司，自己做老板了！”五个年轻人早就对自满的WMA有了意见，这一次偷偷冒险接下苏韵和邹运华的私活，也就是为了攒出开一家新公司的起始资金。
于是乎，这一个月之中，不少评委就从邮箱里收到了比其它免费包裹更大、更厚实、分量更重的新款免费包裹。
因为美其名曰是电影周边，那些小礼品就光明正大地游走在了礼品与赠品的边缘，卡在了赠送和贿赂的分界线上，端的是理不直气也壮：你能说我这个印着可爱泰迪熊的烤火鸡盘子和毛茸茸可爱泰迪熊钥匙扣等小东西是贿赂吗？那个煞笔会送这些不值钱的小东西去贿赂那些有钱有地位的评委们？我这个就是周边啊！周边啊！
这种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狡猾送礼，花费的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但在面对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一份只有录像带的包裹和装满了“心意小礼品”的加码包裹，大多数人会对哪边多一点好感，结果是不言而喻的……
除了集中轰炸塞爆评委的邮箱之外，那些日常活动场所，也是成为了苏韵他们的兵家必争之地。
靠着奥维茨和他的小伙伴们的口才，以及苏韵开了系统金手指的肝力，各种各样的店铺都被苏韵等价交换地“帮忙”做了宣传海报和宣传广告，务求就是用人工智能泰迪熊全方位全范围包围。
这么一通病毒营销下来，餐厅贴满了泰迪熊的端菜海报、书店立起了泰迪熊荐书立牌、文具店推出泰迪熊系列文具、巴士车刷上了泰迪熊图案……凡是肉眼所及之处，憨态可掬的泰迪熊就无处不在。
还别说，靠着苏韵自费加系统金手指帮忙做的海报效果，那些（PS过的）菜式印刷出来之后，就是要比他们从前找专门店家印刷的效果要好。
两家店之中，一边制作精美的彩色泰迪熊端菜海报，一边是印刷得不怎么样的正常菜式介绍海报，不管老少，大多都会下意识选择卖相更好的那边。
而且苏韵还又肝又氪，不但一周海报不带重样制作还是免费提供，店家付出的代价只是需要帮忙在店里贴海报和偶尔投放特别制作的短片广告——这样的互惠互利方式在短短时间内，就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合作者。
偶尔有点空闲时间，她甚至也不闲着，抱了厂商给她特别定制的正常比例泰迪熊就去各处店铺逛，到处卖萌——短片广告里除了从电影剧情里剪出来的精美MV，也有泰迪熊打工赚钱养小主人的可爱CG动画，剧情内容就是十分简单的小故事：没有家没有妈妈的泰迪熊和小主人可怜兮兮地到处打工赚钱，收工时就默默数钱贴贴，盼望着能找到妈妈和家。
她抱着的泰迪熊是准备在之后在圣地亚哥漫展做嘉宾的特制品，会发声说谢谢和拱手致谢，这么一路走下来，是真的挺像个卖艺的可怜孩子……
评委之中多数是有了一定年纪的，而且里面还是白人男性居多；所以她就唯有是展示“人类幼崽”的超强加成buff，才能勉强来抵消人种和性别的劣势。
说起来，这里还有一个挺搞笑的小插曲：苏韵宣传到新泽西那边时，顺便又去探望了汤姆一家。
汤姆家最小的妹妹玛莉安看到苏韵，顿时就一脸自豪地说道：“汤姆欺负你，我帮你报了仇，现在学校里好多人崇拜我！”
苏韵不明所以地将目光投向另外两位姐姐，这才从她们哭笑不得的解释里得到了这些话的真正内容：投放各处的MV里，有一个是汤姆饰演的亲儿子角色欺负苏韵饰演的小机器人，所以那些和玛莉安差不多年纪的孩子连同之前没看过电影的孩子，就新仇旧恨一起上，讨厌极了汤姆的角色。
玛莉安借此“优势”，挥舞起小拳拳捶了亲哥汤姆一顿，引来一片同学的崇拜，让她在学校里特别的有面子。
“她这样，你也陪着她玩啊？”苏韵听完，立刻也是哭笑不得地看向了汤姆。
“反正也不痛。”汤姆摇摇头。
“那你这一脸一身的淤青伤痕是从哪里来的？”苏韵疑惑地眯起了眼睛。
“有人喜欢你，自然也有人不喜欢你——所以我教训了那些不长眼睛的人一顿。”汤姆老实地回答道。
苏韵沉默了片刻，这才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好兄弟！”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想不出哪里不对的汤姆捂着肩膀，疑惑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苏韵重新上路继续工作，也还是没能想出答案来。
就这么一直忙碌到了月底，不少人都知道了《A.I.人工智能》这部影片的小主演居然会特别“无耻”地到处奔走刷眼缘刷好感的消息。
有人感叹，有人惊艳，有人无语，亦有人对此嗤之以鼻。
感叹的自然是想不到苏韵这孩子能如此放下自尊到处卖萌讨好，惊艳的则是有人从中发现了病毒营销的黑红之妙处；至于鄙夷的那些，多数都是觉得苏韵这种做法上不得台面，比不得她的对手用上电视宣传和专门举办观影会、酒会等正常拉票方式。
听到这些回馈的苏韵呵呵一笑：人家拼爹拼妈拼公司，我什么都没有，只能拼熊了啊！
时间在忙碌之中悄然而去，转眼之间就到了1974年的4月2日。
第46届奥斯卡金像奖颁奖典礼，正是于这一日，在美国加州洛杉矶音乐中心举行。
这一届的颁奖典礼，在苏韵看来，就是漫天遍地的黄橙色调，从舞台到座位到墙壁都是一片的橙色夹杂些许金黄，比之前几届的配色都要辣眼睛。
不过考虑到年代因素，这样辣眼睛的亮色，还要算是时髦……
大概是为了展示内容的创新性，连这会场配色都创新得那么的另类。
苏韵这一次进场走红毯，穿的是改良款白色丝绸立领小旗袍，底下修改了原本的旗袍样式为洋装蓬蓬裙的模样，乍一眼看去像是立领小礼服连衣裙，凑近又能发现其中的特色盘扣和小幅绣花图案，再搭配全套特别尺寸的珍珠发夹、项链和叮当镯一路走来，清脆空灵的叮当镯碰撞声不绝，仿佛自带BGM。
这种既有传统韵味又有现代风范的范儿，顿时就吸引了不少闪光。
这一个装扮，显然是她作为小机器人时穿白色连体服的超高配。既联动了所属的电影，又展现出了全新的模样，使得本来就曾经对电影里小机器人颜值有过惊艳感的人顿感耳目一新。
无独有偶，琳达&#183;布莱尔也是穿了类似《驱魔人》电影里面的浅色连衣裙；而塔图姆&#183;奥尼尔则是一副小西服的偏中性打扮——《纸月亮》里面，她所饰演的角色就是因为生活艰难所以活成假小子模样的小女孩，在认识了男主角、有了“父亲”的教导之后，方才逐渐觉醒了性别意识，获得了成长。
这一副三个人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都联动了所属电影角色打扮的画面，让两侧的记者们拍下了不少素材。
进场之后，琳达主动过来凑到了苏韵旁边：“塔图姆这次的胜算很大。”
“你怎么知道的？”苏韵看向她。
“她父母之前做了不少动作，比起你那些，她的那些拉票手段不在明面上，但是却特别有效。”琳达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和无奈：倘若肉眼可见的吊打，她也许就心服口服了，偏偏大家都差不多甚至苏韵公认更胜一筹……
但人和人，就是很难公平地相比。
而且比起苏韵和她都是靠自己努力拼来的角色和成绩，塔图姆多少是依靠了父母的因素：尽管塔图姆在《纸月亮》里面的表演也是十分出色，但是这部电影的剧情，就是男主角和塔图姆这两个角色从一开始互相嫌弃，到在旅途中培养出了亲情的故事。
剧情里，男主角并不是塔图姆的亲生父亲，但两人之间的“亲情”十分感人。
现实中，男主角的演员瑞恩&#183;奥尼尔，却正是塔图姆的亲生父亲——所以很难让人不相信，她在里面的出色演绎或多或少是因为这个现实关系的原因。
“所以我宁愿是你拿，都不想她拿。”琳达本来已经有了一个金球女配，而且华纳这一轮的全力是推《驱魔人》和《骗中骗》争夺最佳影片，自知自己这个女配提名得不了多少资源，因此她是早就做好了陪跑心理。
“尽力而为吧。”苏韵笑了笑。
看到苏韵旁边座位的人过来了，琳达便赶紧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苏韵和琳达挥了挥手，转头一看，却是被来人那真诚还带着点害羞的笑容闪了一下。
挪了挪让他坐进来之后，看他那时不时偷瞄这边的模样，苏韵只得主动开口：“帕西诺先生，你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你们刚才是不是在说着什么？”被小孩子看了出来，于是这一届最佳男主角的参选者阿尔&#183;帕西诺也干脆开了口，“有什么问题……不能私下解决吗？你们这样很容易被人记下来的。”
那一副专业和稀泥到恨不得全世界都是一团和气团结友爱的模样，看得苏韵有点哭笑不得：“没有，我们就是随便说说，不是吵架，应该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那就好。”帕西诺舒了一口气。
“你刚才的样子，好像一个心理医生。”趁着现在有的是时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于是苏韵说笑了一句。
“是吗？”帕西诺也笑了一下，“他们都说我性格有点怪，要是别人批评我，我会记住那个人好几年，特别记仇——其实我只是不喜欢批评别人，也不喜欢别人批评我而已。”
想不到这么个在好莱坞名利场里打滚多年的巨星居然有着这么中二的和稀泥想法，苏韵也是有点无语。
转头和坐在另一边的邹运华说了几句，很快，第一个奖项“最佳男配角”即将颁发。
颁发完这一个表演类竞赛奖之后，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技术类奖项也陆陆续续开始了颁发。
来到最佳音效的时候，场外的示威者突然高举起了一个牌子，上面那“请将最佳音效奖授予尼克松”的大字标语，看得不止是现场观众，就连守在电视机旁边的观众也是忍俊不禁。
果然不愧是传说中的自由美利坚，调侃自家总统的事也就他们自己干得出来……
这一个插曲过去，又颁发了最佳外语片奖给予法国影片《日以继夜》。
接下来，就是苏韵的目标——俗语里相对于最佳女主角影后称号的“影妃”奖，最佳女配角。
“塔图姆&#183;奥尼尔——《纸月亮》！”听到男主持人念出这个名字，场内顿时静默了一瞬。
最年轻的最佳女配角，果然还是一直大热门姿态的塔图姆……
就在记者们开始思考起如何撰写破纪录的最年轻女配得奖者的文章时，女主持人接过了男主持人手里的信封，再一次凑到了话筒前，“玛丽&#183;苏——《A.I.人工智能》！”
听得第二个名字出来，场内顿时引发了一片细微的惊叹声：居然是双黄蛋？！
众所周知，以奥斯卡奖的评选机制来说，很难出现两部影片票数完全相同的情况，所以也就罕见其它奖项那时不时会出现的双黄蛋、多黄蛋的场面。
目前的记录中，在1933年第5届奥斯卡颁奖典礼曾经出现过一次影帝双黄蛋：《舐犊情深》的华莱士&#183;比里和《化身博士》中的弗雷德里克&#183;马奇因为符合了“如果两人得票相差小于3票，就会被认为是平局”这一项规定，所以两人同获影帝。
但认真算起来，这一届的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其实是票数更高一点的弗雷德里克&#183;马奇。
自此之后，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陆续修订了更成熟的规定，设定必须是同票才可出现双黄蛋，于是这个几率微小得差不多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几率微小，亦不是碰不到。
五年前的1969年，第41届奥斯卡颁奖典礼上，《妙女郎》的芭芭拉&#183;史翠珊和《冬狮》的凯瑟琳&#183;赫本就出现了一次相当罕见的真正同票，一起摘得了影后桂冠，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双黄蛋。
而今晚这个第46届奥斯卡颁奖典礼，则是继五年前的最佳女主角双黄蛋之后，又一次极其罕见的最佳女配角双黄蛋！
而且两位得奖者甚至还都可以称得上是传奇的年龄——本来以为塔图姆&#183;奥尼尔已经是十分难得地刷新了奥斯卡历史上竞赛奖得主的最小年龄记录；结果不到几分钟，玛丽&#183;苏直接就破了前者的记录，再一次刷新了竞赛奖得主最小年龄的记录！
也就是说，这一届奥斯卡，出现了两个最年轻的最佳女配角！
因着这个近乎奇迹的同票和两个人的传奇性，这一届颁奖典礼结束之后，不少报刊杂志都将这两个年轻女孩放在了一起对比。
其众多的点评分析之中，不乏一些颇有见地的见解和评价：玛丽&#183;苏这一个最佳女配角，除了是公关做得出人意料的厉害之外；也有几分因素，可能来自于她背后的那个“靠山”。
虽然艺术理应与政治无关，但世界上所有东西总是不能如理想一般，脱离一切现实的关联。
因此，在尼克松访华、中美的关系逐渐走向了正常化之后，玛丽&#183;苏幸运地碰上了现在两国的关系是难得的“蜜月期”——那么，就会有不少评委在考虑到这一点上，给了玛丽&#183;苏背后所代表的那一面红旗的面子。
当然，除了靠山之外，本人的实力亦是至关重要：玛丽&#183;苏这个年轻天才手里所掌握着的特效技术，同样可能让不少和电影行业有关的评委，也给了她这位未来的合作者一点提前的示好和优待。
最后，这一届的双影妃，最广为人知的评价就是综合了两人的电影和现实，所得出的这一篇报道——
“《纸月亮》是风格怀旧的黑白喜剧，以趣味盎然的剧情和自然流畅的表演再度向我们展现了好莱坞黑白电影的昔日辉煌；而《A.I.人工智能》则是未来派的科幻电影，完美融合了商业性和文艺性，用绚丽奇幻的特效技术与意味深长的内核思想，来探讨了人类和未来以及彩色电影的展望……”
“从‘昔日辉煌’到‘未来展望’，好莱坞从来不会让有梦想的人失望！”
许多年后，这一篇在当时获得众多认同的报道再一次被人于历史的尘埃里翻出时，结合起塔图姆“出道即巅峰”与玛丽苏“这只是开始”的两份截然不同的人生，不由得让人感叹一声果然真的如其所料。
昔日辉煌，终是随着昔日而远去。
而未来展望，却是如她所代表的的那一面红旗一样，砥砺前行，再现荣光。

第78章 得奖之后
尽管这一届奥斯卡诞生了最佳女配双黄蛋, 并且还是同时出现了两个年轻得过分的小演员；但在接下来分量越来越重的颁奖名单出来之后，两人之前所吸引到的注视，顿时就减弱了不少。
不是她们不足够夺目, 而是这个时代确实是神仙打架——从杰克&#183;莱蒙荣获影帝，成为首位囊括了最佳主配角奖项的男星开始；紧接着就是格伦达&#183;杰克逊亦再度于本届封后，追平了前辈费雯&#183;丽的成绩；然后三获小金人的凯瑟琳&#183;赫本也破天荒地以颁奖嘉宾的身份出席了这一次的颁奖礼……
看到那个美丽的身影款款而来, 现场瞬间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不过，足足长达三个小时的电视直播, 即使是再怎么精心策划算到一分一毫, 也是难免会出现一些意料未及的失误，例如拿错信封到念错名字, 这些都只不过是小儿科。
唯独是这一届奥斯卡，如此的出类拔萃——大家本来以为，颁发最佳音效奖时的那个举牌已经是足够让人无语，结果世间却是一山还有一山低（节操）, 在最后伊丽莎白&#183;泰勒上台准备宣布最佳影片归属之际，一道肉色的身影突然就掠过了舞台之上。
这个果奔猛男的速度之快，以至于大多数人除了勉强捕捉到他笑得灿烂的一排牙和嘴唇上的一撇小胡子之外，就是他手里比着的一个V字手势。
这年头聚众活动不少, 天体果奔也不算什么稀奇甚至是大家都见怪不怪到喜闻乐见的事, 但勇于在万众瞩目的电视直播上蹦跶出来的，这还是第一个……
主持人大卫都愣是被惊得愣神了一秒, 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打了圆场，和伊丽莎白&#183;泰勒一起颁发了最佳影片的奖项给予本届大热的《骗中骗》。
所以说好事不出门糗事传千里, 被这据说是由颁奖演出制作人精心策划的一场庆祝最佳影片颁发的闹剧一捣乱, 什么最年轻女配双黄蛋什么主配同囊什么再度封后……都不如这位艺术家粉丝的惊天一脱。
当然了, 也不是所有人都是热衷于吃瓜看八卦。
一想到苏韵在领奖时那一句脱口而出的感谢华夏的感言, 邹运华就是一阵脑仁疼：“当时给你写的领奖感言里面，不是没有这几个字的吗？”
“但是这个奖确实是借了祖国的势，不然我不一定能和塔图姆一起站在上面领奖的！”苏韵据理力争。
“我当然也明白这个因素，但你想感谢，可以在心里面感谢，甚至是之后捐钱给大陆都没有问题——不过就是不能这么直接在台上说出来，你明白吗？”邹运华语重心长地教育道。
“是……台岛那边的原因？”看到邹运华这个苦恼的模样，苏韵转念一想，似乎也猜到了根由在何处。
“你知道，那就最好不过了。”邹运华拿来一张报纸，上面那意为“第一个华人奥斯卡得主”的文字，深深地再一次刺痛了他的心脏。
捂着心口缓了好一会，邹运华这才给苏韵解释道：“你要明白台岛那边的情况……如果你还想回来香江拍戏的话，台岛这个市场是不能得罪的。”
目前香江的两大院线里面，赵氏与佳和的海外发行能力是各有长处：赵日赋的赵氏兄弟公司依靠家族在新加坡的赵氏父子公司的余荫，能给予一部电影的最优待遇就是香江-台岛-东南亚的三地齐映。而佳和则是接受了当年香江国泰院线的“遗产”，在台岛拥有数量最多的戏院，再加上香江本地和东南亚的一小部分院线，能给予一部电影的最优待遇就是大范围的港台两地联映。
一增一减，双方的最优待遇都是各有各的优势。
但佳和比赵氏更加依赖于与台岛那边的合作，因此苏韵作为属于佳和旗下的艺人，绝不可以得罪那一边。
否则就这么折去一半翅膀之后，饶是邹运华也难保她的港台票房了。
不，甚至有可能直接被台当局封杀，除了再也无法在自己的家乡拍戏之外，可能还会影响到国际市场……
“你要是站在红色的那一边，那么台岛那边的人就会合力抵制甚至是封杀你，那你的前途就很危险了。”邹运华苦恼地按了按太阳穴，“还好现在消息尚未能传回去，我尽量和那些媒体打好关系交代好，然后再尽快赶飞机去台岛那边疏通疏通……”
“不就是台币，是美金难赚还是日元难拿？”无端只因一句感谢就被上纲上线，苏韵难得地动了真火。
“苏苏，你要明白，这时期台岛就是港片的票仓——只要台岛那边不亏本，那么我们其他地方的所有票房都是赚的。”尽管知道苏韵自己能赚外汇因而腰板挺直足够硬气，但邹运华还是长叹一声，再次耐心地给苏韵讲解起了其中利害，“你那么年轻又犀利，我知道你是咽不下这口气，但是有时候，人就是不能太较真……”
“听你邹叔的，别把你真实的想法表现出来；其它的一切，邹叔都会尽量帮你解决，好不好？”
看邹运华这么一个大老板都弯腰下来和她这样说话，虽然心知他除了关心自己之外也是为了佳和着想，不过苏韵也还是无奈地跟着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苏韵点了一下头，放软了态度。
“乖，这样就对了。”尽管苏韵还是扁着嘴不肯“认错”，但邹运华也是颇为满意地露出了笑容：打心里说，他也是烦台岛那边的过分敏感和上纲上线。
可惜，现在他整家公司、那么多的员工都是靠着这个行业吃饭，所以也就只能忍得一时是一时，赔着笑脸弯下脊梁，小心翼翼地捧着这碗饭养家。
“邹叔要赶飞机回台岛办事了，这段时间，你干脆就去东瀛那边，继续帮忙《艺伎回忆录》的后期制作吧？”邹运华试探着问。
苏韵再次点了一下头：“好，不过接下来5月的时候，我还要去一趟法国的康城——奥斯卡今年没有视觉特效奖项，但康城那边有可能会有技术大奖。”
康城的技术大奖，最主要还是给予幕后技术的突出者，乃是随机出现的不固定奖项。可能给音效、可能给摄影或录音或综合的其他技术，总之就是在电影技术方面，看相应的那一届有没有值得推崇的创新技术。
如果这一年有足够出色的创新技术，那么就会有人向评审团劝说颁发。
心知要是技术大奖的话，苏韵必然是会和库布里克这个大导演联名领取，所以觉得有人帮忙管着苏韵的邹运华也就放下了心：“好，到时你打电话回来，我让人给你安排。”
好好的一场值得大肆庆祝艺术奖励被混淆上了政治方面的掺和，无端惹得那么多人都不开心——直到飞机降落到东瀛机场的那一刻，苏韵都还是觉得气噎。
看苏韵在得了奖之后反而没有应有的高兴情绪，忙着赶拍戏的庄隆百忙之中抽时间过来一问，这才得知了其中的问题所在。
“难为你了。”这种事也是无奈，于是庄隆也只能用温和的目光以作劝慰。
现在的形势就是那样的复杂而繁乱，苏韵靠着那面五星红旗的照拂获得了应有的尊重，自然就是会被另一边的青天白旗打压。
“被这么一搞，我这段时间都不好回香江拍戏了。”已经在外面拍了两部外语片，苏韵也是有点怀念家乡和家人，因而她本来是还思索着回香江演点戏份不太重的角色，然后多争取出一些空闲时间读书学习以及陪伴家人的。
可是苦恼归苦恼，风头还是得避。
在东瀛一边工作一边学习，一直熬到了初夏5月后，踏在满地落樱的路上，苏韵再一次提着行李上了飞机，前往法国康城参加第27届康城国际电影节。
对于港台译名的“康城”来说，她更为熟悉的这个城市的姓名是“戛纳”。
可惜这些旧忆名词，都如烟云一般随着世界线的变动而悄然离去。
苏韵到达康城时，从英国过来所以占了距离优势的库布里克，已经先一步到达了这里。
“来，我给你介绍史蒂文，他真的是一个很有趣也很有想法的年轻人。”趁着电影节举办的时间不短，库布里克就把他最近认识到的斯皮尔伯格介绍给了苏韵认识，“之前和你说过的，未来梦想工作室的小天才，你目前正在拍摄的那条鲨鱼……应该很需要她的帮忙。”
感谢了库布里克的帮助之后，现在才28岁的“年轻人”斯皮尔伯格友好地和苏韵握了握手，开始就他的电影《大白鲨》一事和苏韵聊了起来。
一个康城电影节下来，苏韵不但如愿和库布里克一起联名领取了技术大奖，还和未来的票房巨鳄斯皮尔伯格谈到了2%的《大白鲨》票房利润分成。
果然，斯皮尔伯格从这时开始，就是对演员吝啬对技术大方，哪怕剧组的资金已经捉襟见肘，也是尽量给予了苏韵应有的报酬。
不过他也是没有办法：《大白鲨》这部电影是等着今年年底的圣诞档期上映的，但是直到现在才拍了一点点而且还有超级多技术难题未能攻破，以至于上映档期一推再推直接推到明年暑假……再不请外援的话，可能就得拍到明年年底了。
请完了苏韵这个小外援，他接下来还得到处为追加投资而奔波，要不然也不会用票房利润分成这种预支方式来付苏韵的报酬。
也就是说，苏韵现在进组，还得需要自费负责她自己的开销……
回忆了一下《大白鲨》的影史地位和票房大致数据，苏韵也是好脾气地接受了先穷后富的设定。
进组前因为考虑到年代的因素，所以作为外援的苏韵，是认为她十分明白和谅解现在的实拍特效技术和模型技术，是相对比较粗糙的。
而这个十分温和的想法，截止在她亲眼看到了那一条名叫“布鲁斯”的大白鲨模型之前。
她明白，投入拍摄使用的模型上面有凹陷和擦痕、有附着物和被盐水腐蚀的斑迹等都是正常，痕迹多一些，也是证明着这些模型的“身经百战”……
但谁来告诉她，一条眼睛总是不听话地对在一起的斗鸡眼大白鲨，是如何能营造得出恐怖的氛围来啊？！
她第一眼看到时就忍不住当场笑出了声好不好！

第79章 大白鲨与海洋
好不容易止住笑容, 苏韵冲旁边站着的斯皮尔伯格投去了一个抱歉的眼神。
“没事，这个模型确实是比较差劲，有时我生起气来，也会骂它做‘巨型的白色人渣’。”斯皮尔伯格摆了摆手, 然后又走过去帮忙工作人员一起摆弄那条大白鲨模型。
看他那和工作人员打成一片的和谐友好, 完全没有导演的架子, 苏韵暗自点了一下头：素闻斯皮尔伯格在拍摄的时候是一众片场暴君里少有的偏温和派，今日一见, 果然不假。
当然, 她跟库布里克和黑泽明学习过的名头也是礼遇的因素之一：斯皮尔伯格是出了名的黑泽明粉丝，而东瀛那边的昭和系奥特曼造得有声有色，两相加起来，正正是对目前情况手忙脚乱的大白鲨剧组两项短板的强力补充。
因为大白鲨模型在水箱里瘫着，苏韵人矮个小也不好凑得太近以免危险，于是就只能是尽量站在外围, 全面观察这个模型的问题。
这三条大白鲨模型确实做得大，最大的一条目测估计有七米多长, 而每一条鲨鱼模型的移动也是起码要十来个人合力用机械臂操控，难怪拍了好几个月都还是一团糟。
看着一大群工作人员在面前忙着给大白鲨模型清洗、修理、吹干、喷漆各种保养，苏韵便提高了声音喊起了斯皮尔伯格：“史蒂文, 我能去看看现在已经拍出来的素材吗？”
斯皮尔伯格应了一声, 然后在旁边工作人员的帮助下从大白鲨旁边走了回来, 一边走还一边拿毛巾擦着身上的水：“我带你去看, 正好今天环球的制片人威廉&#183;吉尔莫也要过来看目前拍好的素材。”
看完了剪辑好的那些部分，还未来得及让苏韵叹一口气, 制片威廉已经颇为不满地瞪向了斯皮尔伯格：“你这段时间就拍了这些东西？而且还想跟我继续申请追加投资, 再次去海边拍实景？！”
“是的, 在海里拍会更真实。”斯皮尔伯格十分认真地回答道。
“那你知道‘真实’是多么的花钱吗？上次你们一点经验都没有就敢让鲨鱼模型下水，结果连累得我请了一个潜水队给你进行打捞！我告诉你，史蒂文，这片子已经比原计划的档期时间拖延了4倍，而开销更是增加了3倍！”制片威廉气得都快要翻白眼了，“在水箱里面拍，才能会更快、更省钱！”
“我当然明白，但我也真的对这部片子很有信心。”斯皮尔伯格回答道。
制片威廉瞪了他一眼，接着又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之后，这才再次开了口：“对不起，现在的我只能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现在就告诉我你要退出，我们会想个办法把现在花的钱弄回来；二是你乖乖待在这里，按照最后一次的预算数额老实地拍完这片子……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心知环球是不能再给自己优待的斯皮尔伯格听到这里，下意识地看了旁边被忽略在旁的苏韵一眼后，方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想留下来拍完这部片子。”
“好。”制片威廉总算从斯皮尔伯格这里得到了想要的回复，顿时也就不再为难他，而是转头快步离开，准备回公司报告。
“接下来可有得忙了。”苏韵一想起那堆乱七八糟的素材，眼前几乎就是一黑。
“辛苦你了。”作为导演的，斯皮尔伯格也是知道目前这堆素材乱七八糟稀里糊涂，而那苦心制作出来的大白鲨模型更是看起来就像一个笑话——但没办法，技术和资金所限，这就已经是目前所有人能做到的最大努力了。
“跟你说笑呢。”苏韵踮起脚来，轻轻拍了他一下，“我曾经听过一句话就是——如果前期能做得到的东西，那就绝对不要交给后期；如果前期有做不到的东西，那么请全部交给后期。”
“还不能算是完全没救，就是麻烦点儿。”苏韵最后总结道。
确认了问题所在，这一大一小就正式投入了紧张的拍摄工作之中，紧赶慢赶地赶出了大部分鲨鱼出场的特效镜头。
但是再怎么好的补锅师，面对烂锅时也是只能勉强把它补到能用，而不是完好如新——像这类型立足于现实的深海恐怖片，对实拍特效的依赖性极高，哪怕苏韵使用系统金手指渲染出来的效果再好，也终归是缺少了实拍的那份天然质朴。
因此斯皮尔伯格看完这一部分特效拍摄片段之后，沉默了好一会，这才想出了一个法子：“将前期鲨鱼出现的镜头尽可能减少，到第二、不，第三幕戏再让它露面吧。”
苏韵和工作人员讨论了一番，重新剪辑了一轮，果然就发现观感好多了：有时候，部分未知要比完全展露来得让人脑补。
而欲盖弥彰的效果，亦是一直都比正面示人的效果要好。
有趣的是，这原本是处于技术上不过关的无奈之举，在后来却是被不少人推崇成了一个优秀的悬念营造方式……
然而当初事实的真相，不过就只是想要借着遮遮掩掩的手法蒙混过关。
不过，尽量现在的剧组穷是真的穷，但斯皮尔伯格也没打算就这么敷衍了事，转头又去跑了几轮环球的公司，连同苏韵“仗义”出手追加的投资，好歹是凑够了外景的预算。
因为外景是选在了一个小有名气的景点：马萨诸塞州的玛莎葡萄岛。
苏韵一边对照着剧本的描述一边翻着景点介绍，在看到上面十分热诚地介绍了该岛风景秀美，而且当地海床含沙量又高非常适合鲨鱼模型的实景拍摄时，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就当是顺带去旅游了，正好现在夏日的艳阳已经开始向大地投放热量……
不过旅游嘛，自己一个人去，就不是很爽。
思及此，苏韵就走过去拉了拉斯皮尔伯格的衣袖，仰着头一副乖巧可爱状：“剧本里是不是有一个小男孩被鲨鱼拖到海里的剧情？”
“是的，你有介绍吗？”虽然年岁尚轻但也是见多了社会上的各种规则和潜规则，苏韵这一开口，斯皮尔伯格差不多就猜到她在想什么了。
“我有个朋友，就是和我一起拍《人工智能》演马丁的那个——他形象和时间都挺合适的，让他过来拍几天？”只不过是要个龙套炮灰的角色，苏韵自认还是很有把握的。
“OK，你让他调好上学和休假的时间，过来一趟吧。”考虑到苏韵对剧组的贡献和投资，这么一个龙套角色斯皮尔伯格给得十分爽快。
于是乎，两日后全剧组的人陆续转移到马萨诸塞州的玛莎葡萄岛时，汤姆也是被他继父赛斯给送了过来。
“交给你了，麻烦你帮我好好照顾汤姆。”赛斯低头看向苏韵。
“我能自己照顾自己！”汤姆别扭地站到一边。
“我特意打电话给你，还帮你要了一个角色，你就是这样对待我的吗？”苏韵扁了扁嘴。
这下汤姆可慌了，结结巴巴地解释着：“不、不是的，我只是觉得我已经可以照顾自己了，所以才会这样说……”
看他急得都忘了遮掩门牙的空洞，苏韵忍不住笑了开来：“跟你开玩笑的，主要还是我需要你——在剧组里面又闷又累，难得碰到出外景的好机会，还是旅游景点，当然得找我的好朋友过来一起玩了。”
听到这些话，汤姆的嘴角才刚刚开始上扬，却又被苏韵接下来的一句话给破灭了笑意：“噢，你开始换牙了啊？难怪你刚才说话漏风呢！”
“所以汤姆最近才会那么别扭，因为他一说话，玛莉安老是笑他——当然了，玛莉安昨天也掉了牙。”赛斯悄悄和苏韵说道。
苏韵点了点头，忍住笑，带了汤姆父子进去酒店找到汤姆的房间让他们自行安置之后，就又回了隔壁的房间收拾东西。
一件件地把行李分门别类地放好后，苏韵就再一次出了门，跟着斯皮尔伯格前去拜访格里高利&#183;派克。
《大白鲨》的原著小说结尾是致敬了《白鲸记》的剧情，以大白鲨在被渔夫刺伤后因失血过多而死为它的结局。不过，斯皮尔伯格却是认为这样的结局不具备抓住观众的点，所以就和编剧讨论了以另一种方式来致敬：让三个主角之一的渔夫昆特，在放映《白鲸记》的戏院里面登场。
但《白鲸记》电影的版权，在它的主演格里高利&#183;派克那里。
想到这个被誉为好莱坞真正的绅士的老牌巨星，苏韵多少对其有点憧憬和期待：既然两边都是好说话的人，而且斯皮尔伯格还特别有诚意地带上了之前已经拍摄好的片段让他审核，这一点点版权应该就不难要到了吧？
毕竟斯皮尔伯格可是能收齐《头号玩家》所有版权的谈判巨佬啊！
可惜，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格里高利虽然挺温和地接待了二人，但却拒绝了他们希望使用他的影片资料的请求。
想不到居然会在格里高利这里吃了个闭门羹，两人无奈地回来僵掉了这一段素材之后，又只得重新讨论起了渔夫昆特的角色塑造。
“剧本里，渔夫昆特到处猎杀鲨鱼的原因不就是因为他当年是护送核弹到广岛的船员之一，结果遭遇事故沉没时，同伴被鲨鱼猎杀了一大半吗？”苏韵抽起其中一个点，“但正常来说，鲨鱼一般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特别是大白鲨，除非是遇到脾气比较暴躁或者招惹到它们了。”
斯皮尔伯格示意工作人员驱赶掉围在鲨鱼模型旁边问东问西的好奇本地原住民，这才转头看向苏韵：“所以？”
“大白鲨的寿命多数高达七十年以上，而且基本都生活在深海——而电影里它却突然出现在近海处捕猎人类，也许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苏韵指了指剧本，“要知道，海洋的污染总是伴随着生物的变异，这本来就是一个迫切需要探讨的深刻命题。”
特别是四面环海的国度，保护海洋理应就是永恒的主题。
“你是想说，电影里大白鲨无故伤人其实是受到了污染的缘故？所以渔夫昆特也正在为他当年的仇恨和失误在奔走赎罪？”斯皮尔伯格想了想，一手托着了下巴，“的确挺有意思的，这样不但解释了渔夫昆特的动机，也解释了鲨鱼突然发狂变异的原因了。”
虽然这是一次正义的攻击，但造成的后果之大，亦确实是就连促使它们成功问世的科学家都不禁为这种可怕的力量而后悔。
直至今时今日，这种可怕力量的各种运用，依然渗透在人们的生活之中。
人们已经离不开它的运用，但亦应常怀警惕与敬畏之心。
“而且，除了突显原剧情里的人性之外，也多了一道文艺性的内核。”苏韵说了一句，然后目光再次投向了阳光下波光粼粼的大海，“毕竟海洋是我们大家的，无论如何，都应该尽力保护好它。”

第80章 夏夜趣闻
最近的年代里, 战争的深渊、信仰的危机、经济的震荡以及叛逆一代的茫然，已经是成为了这一代人民内心深处的恐慌。
无论是冷战还是蜜月，不管是美国还是世界，其实每一个地区、每一个人, 都无可避免地被笼罩在未知前路的可怕阴影之下。
与此同时, 诞生的就是叛逆狂野火花四射的新好莱坞电影。
但现在, 那些平静水面之下的危机，似乎亦随着上层政策的变动, 而放缓了到来的脚步。
于是乎, 以《大白鲨》这种标志着好莱坞“伟大的平凡人”这一传统主题，就再次冒出了头。
从库布里克之前的说法里，苏韵是自一开始进组就知道，斯皮尔伯格其实并不太喜欢这部未来会让他名利双收的《大白鲨》——因为他曾经有着的是做一个艺术家的梦想，而不是为了汲汲于名利，从而拍出一部又一部只为赚钱的流水线电影。
毕竟还是个年轻人, 多少都带着点视钱财如粪土的清高。
不过，清高总得在金钱的打压下低头, 所以斯皮尔伯格才会为了环球“拍完这部电影以后你想拍什么就拍什么”的这个承诺，投身到了《大白鲨》的拍摄中。
不情不愿的人员加上技术不到位的技术，再加上缺乏相应的模型制作知识, 模型入水故障不断、周边人员清理困难等问题致使了多次重拍的恶性循环, 最后就必然会出现拍摄周期的不断拉长和影片预算的逐步升高这两个结局。
好不容易熬过了资金和技术的危机, 现在正处于平稳的时期, 苏韵相信，提出一点有建设性的意见, 应该会很容易被斯皮尔伯格采取。
而且, 原本纯商业性质的“普通人”冒险惊悚片添上了经久不衰的环保内核, 这也是与他本来不甘心拍摄纯为赚钱的商业片的想法一致。
因此斯皮尔伯格在和苏韵详细商讨了一番之后，就在剧本中添补上了这一个小细节。
有关这一个细节的补充，后世对此的评价就是：目光长远准确的伟大人物总是会对一切都常怀悲悯与畏惧之心，而那些蝇营狗苟的小人，却只会顾及眼前的利益而不顾祸延子孙的警告。
嘲的就是某些为了利益而造就了小事化大滔天巨灾、并且还不愿承认不愿道歉不愿补救，只想着拖上全世界一起下水遭殃的脑残。
当然了，这个时候的苏韵等人，尚未能知道后世的现实竟要比虚拟的故事都要“精彩”。
目前，在斯皮尔伯格因为得到了足够的投资而开始重新编排起剧本的主线和细节时，一名反对者跳了出来。
“我承认，苏的细节补充得不错，但结局的修改我并不同意。”说话的人正是《大白鲨》的原著小说作者彼得&#183;本奇利，因为是原著作者的福利，所以他就在片中客串了一位报道海滩盛况的电视记者，算是过了一把亲眼目睹自己的文字故事即将会变成动态影画的瘾。
“既然你们无法打动格里高利&#183;派克，那么原本的结尾致敬情节就不应该修改——否则这就是对作品的亵渎！”本奇利看完修改后的结局，顿时展现出了自己的不满之意。
“但这样修改后的结局有爆点，能更好地抓住观众。”斯皮尔伯格耐心地解释道。
本奇利扶了一下眼镜：“所以呢？爆点就是所谓的大白鲨被气瓶爆头的情节？这完全就不符合实际！”
“但影片本来就是脱胎于实际而又脱离于实际。”苏韵插话进来：扪心自问，她是更喜欢斯皮尔伯格修改后的结局的——无论是作为一个观众还是作为一个电影从业人员，气瓶爆头的影音刺激绝对就是要比缓缓失血的平淡来得吸引眼球。
或许从文字上看，能感受到那种随着时间逐渐流逝的恐慌和燃起的希望；但在一部定位是以商业为主的电影时间里，戏剧性和具备视觉冲击的结局，就是最佳的结局享受。
毫无疑问的，斯皮尔伯格即使是不太情愿的开始，但在正式上手之后，也是立刻就动用起了他敏锐的商业触觉来对剧本故事进行了相应的改动；相比之下，原著作者本奇利那外行指挥内行的坚持，就成了拖后腿的一个障碍。
所以说是绝对不能小瞧一直保持着温和性格的人，因为这些人一旦生起气来，那可要比平时脾气不好的人都要凶。
这一轮的争议，就以本奇利被“请”离了拍摄现场告终。
看到斯皮尔伯格突然从温和派变身为暴君，苏韵也是默默叹了一声：这如出一辙的不同意就滚蛋的强权操作，难怪斯皮尔伯格和库布里克这俩忘年交好兄弟，即使明面性格南辕北辙也照样能聊到一块去了……
敢情私底下都是不容质疑的绝对控制心理。
至于影片取得巨大成功上映后，被请离拍摄现场的本奇利在采访里表示修改的结局十分精彩，那时的争论是他有些狭隘了的收场，那就是后话了。
这边厢，斯皮尔伯格对苏韵的好感又是增加了不少：能和他心灵上想法一致的人不多，更别说苏韵还是师从过他偶像、又出手帮忙解决了剧组资金问题的小天才小金主。
本来和土豪做朋友就是一件让人趋之若鹜的事，而且苏韵还是他的“理想型”：斯皮尔伯格年轻时就幻想过自己未来是个天才，梦想就是想做一个年轻的天才导演，可惜事与愿违——他拍出那部在康城得奖的《横冲直撞大逃亡》时，已经是他不愿提及的28岁“高龄”了。
而且有小道消息说，他为了让自己显得年轻有为，还特意把年龄改小了2、3岁。
苏韵吃到这个瓜时其实挺茫然的：原来除了明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会把年龄改小之外，做导演的也喜欢搞这样的操作方便拗人设啊？
对于这个问题，斯皮尔伯格倒是没有什么表示：因为相比于苏韵年纪轻轻就已经奥斯卡在手名利双收，他现在却是还得为了恰饭问题而和难缠的鲨鱼与不喜欢的工作激情对干。
没关系，成不了自己最想做的人，和自己最想做的人做朋友也是差不多的……
因此，斯皮尔伯格这个不知应当算是童心未泯的成人还是一个过分成熟的老顽童，在面对苏韵时，是最最没有架子的一个合作者。除了让她跟在身边学这学那之外，还很是“过分”地放手给了她第二摄制组的主导权，硬是让她以稚童之龄拿到了助理导演甚至是副导演的权利。
这样的骚操作，自然是引得人们颇有想法。
不过在想到斯皮尔伯格基本上大多时候都亲力亲为、第二摄制组只是从旁辅助的现实，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由他去了。
6月份的海滩虽然阳光遍布，但实际上的温度只有摄氏度18度左右，甚是清凉。
加上海滩上一大片只穿着泳衣拍摄夏日海滩场景的群众演员，那就是更让人心里一凉了。
苏韵看向把毛毯放到一边，只穿着一条红色泳裤的汤姆，关切地问：“怎么样，能扛得住不？”
“没问题。”汤姆热了热身，就动身前去就位。
这一幕拍的剧情是人们在发现大白鲨出现并且猎杀人类之后，从海里惊慌失措向岸上奔跑的场景，而那个被大白鲨杀鸡儆猴的倒霉鬼，就是汤姆饰演的小男孩。
所以让他穿了一条红色的裤衩——既是青春和活力的展示，也是暴力和危险的暗示。
反正苏韵就此拍了多张他冻得哆嗦的表情包和解下毛毯后因为穿着“清凉”而不好意思的羞涩脸：真正的好朋友，就是要专业地全部记录下对方永远都不愿回忆的黑历史……
至于那些同样穿着清凉的群众演员们，有很大一部分是重金邀请了当地热爱围观的本地人。
这是在经历过在香江拍电影难以清场这个问题的苏韵的建议，奉行的就是打不过就让他们加入的原则：你们不是喜欢围观，赶也赶不走以至于总是入镜影响拍摄吗？
让你们也成为镜头里的一部分吧！
一人64美元的高薪诱惑之下，果然把这群围观党给收拢成了群众演员。
说实话，还挺占便宜的，因为围观党很大一部分是依靠海洋为生的本地渔民，对冰凉海水的忍受力比普通群众演员高，下水嬉闹的部分大多都是由他们来完成——虽然从海里跑上岸时，大多数演员脸上的扭曲表情也不完全是表演出来的就是了。
大概只有设身处地地明白到作为演员的艰难之处，那些围观党才能真正地共情，不再总是无意识地阻碍拍摄。
难得顺利地完成了这一段剧情的拍摄，苏韵就赶紧带着毛毯去接应在剧情里已经被大白鲨“吃掉”的汤姆。
“怎么样？没事吧？”除了毛毯，苏韵还给他带了一杯热可可。
虽然汤姆一边喝着热可可一边多次表达他没事，但不放心的苏韵把戏份已经结束的汤姆带回了她的房间休息：以汤姆的级别显然是和另外几个大人一起住的大房间，所以苏韵就把他带到了自己的单人房间休息，还大方地把自己的床让了出来，自己今晚睡旁边的小沙发。
毕竟明天他继父赛斯会应约过来接人，万一汤姆恢复不好出个什么毛病，那就和她之前答应好会照顾汤姆的承诺相背了。
把汤姆塞到被窝里捂着，就连晚饭都是她顺便送上来的，总之直到明天赛斯到来之前，汤姆是别想下床蹦跶了。
“我很健康，我不需要休息！”被子底下的汤姆发出了微弱的抗议声。
“每个病人未发病之前都是这么说的。”苏韵收拾好刀叉碗碟，然后继续按住他往被子里塞，照旧还是道德绑架的那一套操作，“我们可是好朋友，而且我还答应了要照顾你——你要是出现什么问题的话，我就不好向赛斯叔叔交代了。”
汤姆挣扎着从被子的压迫下露出一个金色的小脑袋：“那，我们的好朋友程度要比你天天晚上打电话的那个朋友要高吗？”
“你怎么知道我天天打电话？”苏韵有些愕然：因为是旅游景点的酒店，所以楼梯口那里有一部能打国际长途的电话机。
顾及时差问题和工作时间，苏韵都是选择晚上打电话过去，与正处于白天的香江的家人聊一下两边的情况。
“我有次晚上起来，水壶里面没有水了，打算到楼下水龙头接一杯时，看到的。”汤姆黑着脸说。
看他这个计较的模样，苏韵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所以说，不要觉得小孩子之间没有斗争——因为有时候，小孩子之间对好朋友的独占欲，远远要比男女之间的独占欲更为强烈。
“放心吧，你是我最好的好朋友。”因为那边的都是家人，性质压根就不一样。
没意识到被苏韵言语里的骚操作溜了一把，自以为已经得到满意答案的汤姆，就十分放心地睡下了。
又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夏夜。
听王嘉遽说完苏阿婆最近精神特别好，而且他和弟弟的音乐成绩也有了明显的提高，苏韵抱着电话机，聊得那叫一个畅快。
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准备悄悄摸回房间时，不经意的一个抬头，惊得她当场就是脚步一顿。
该怎么说呢？
微蓝淡白的月光斜照中，汤姆站在楼梯最上方自上而下看过来的那个眼神，活脱脱就是看到了一个吃着碗里还瞧着锅里的负心人。

第81章 溜了溜了
突然被抓个正着, 说不慌那是假的——她前几个小时才“花言巧语”地哄完人，虽然没有承诺说以后不打电话，但多少也应该表示出一个态度来。
唉，就是习惯成自然地每日一电话了, 以至于忘了这个。
苏韵心里虽然仍是有点懊恼, 但面上却还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汤姆, 你这次又是要喝水吗？我记得我房间里的水壶有热水和凉水。”
相比起这边水龙头里接一杯就吨吨吨起来的喝水习惯，苏韵这种习惯了中式传统水必须烧开才喝的行为, 简直可以算得上是个精致女孩。
“我是发现你不在房间, 所以特地出来找你的。”虽然心里还生着气，但看苏韵这个关切的样子，汤姆只得沉着声音闷闷地回了一句。
“那你在上面站多久了？”苏韵又问。
“你是不是想着，反正汤姆也听不懂，所以随便糊弄一下就算了？”汤姆没有正面回答苏韵的第二个问话，而是往下走了两步, “我告诉你，你要感谢你的同胞遍布全世界——之前我听到你打电话就记下了几个词汇, 然后去问了在这里开中餐馆的华人，他们说那是好朋友的意思。”
那怨怼的小眼神，俨然是受了一次又一次欺骗之后的委屈中夹杂着愤恨。
苏韵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在这里不好说话, 我们还是回房间里面说吧？”
汤姆犹豫了一下, 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放轻了脚步, 静悄悄地摸回房间里, 然后苏韵反手把房门关上之后，就好整以暇地回头看向他：“你这是在乱想什么呢？你要相信我, 我最好的好朋友一直都是你。”
“我不相信！你总是记着那边！”汤姆咬了咬下唇。
“拜托, 香江那边全是我的家人啊,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家里只有外婆对吧？”苏韵扶了扶额。
“我当然不会强迫你提起你的伤心事，但你打电话的时候，不像只是在和你外婆在说话……”酒店这部电话座机的话筒声音不小，偶尔的一点流泻出来的声响，就被汤姆给捕捉到了。
电话对面明明经常都是一个听起来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子的声音！
听到汤姆这种委屈的控诉，苏韵这下还真的是有点无奈了：想不到汤姆这种颜值看着没啥问题智商其实有点捉急的傻白甜，居然会如此观察细微地捕捉到那些不为人注重的小细节。
怪不得这家伙以后会拍戏当特工而且还一当就当了多年……
“那个男孩是我的好兄弟——好兄弟你明白什么意思不？就是虽然我和他不同父也异母，但是我们的关系就像兄弟姐妹一样好。”苏韵想了一个解释出来，“香江那边名为‘屋邨’的房子住得密集，附近的邻居就像是大家庭一样，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就相当于是我的哥哥。”
看汤姆那有点懵逼的小模样，苏韵赶紧又添补了一点：“你觉得，我会因为你和安、卡茜或者玛莉安关系比我更要亲近，而会觉得你不重视我这个好朋友吗？”
“我和那个男孩的关系，就跟你和安她们一样。”苏韵无比真诚地眨了眨眼睛，“所以我才说我最好朋友的位置上是你，因为他是我的家人。”
汤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你每天晚上打电话，都是相当于给家人打电话报告情况了？”
“没错啊，你要是没带够多余的钱，我也可以帮你付电话费，让你打电话给回家。”苏韵的语气更加真诚而亲热了。
听到这里，汤姆的脸色总算是多云转晴了：“不用了，明天赛斯就会接我回家。”
“所以嘛，以后说不定我们又有一段时间不能再见面了，为什么要因为这些小事生对方的气呢？”苏韵得寸就进尺，开始反客为主起来。
“我、我不是！”想起自己今天的行为，汤姆涨红了脸，“我只是很注重我们的友情而已！所以……所以就有点紧张了……”
从前家里偶尔还会调侃他和苏韵是小男女朋友的关系——后来苏韵拍戏赚了很多钱、也拿了奖之后，家里就不再用这事来调侃他了，而是改为让他多向苏韵这个“别人家的孩子”学习。
可是……明明苏韵还是从前的苏韵，他也没觉得两人之间的友情有什么变化，但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他们的关系已经有了变化呢？
“就是因为这一点，我才会一直都把你、和你的家人当成我的好朋友啊。”面对汤姆提出的疑惑，苏韵安慰性地坐到旁边拍了他一下，“如果你们因为我拿了奖赚了钱就变得更加热情，这才是会让我避之不及。”
“打个比喻吧，就像是学校里，那些厉害的人身边总是会跟着一些热衷于讨好他们的人，但这些人不是真心想要对他们好的。”苏韵尽量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打了个比喻。
汤姆想了想，道：“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也是见识过那些跟着学校风云人物里的人，甚至在他膝盖未受伤时，也有一些想要进入学校摔跤队的人来讨好他这个摔跤队主力——但在他意外受伤之后，这些人就消失不见了。
冲着能从他身上获得利益这一点而来的“朋友”，绝对不是真正的朋友。
难怪苏韵会不介意他这种态度，反而是一直都把他当成是真正的好朋友——思及此，汤姆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扩大。
“好了好了，不能再说笑下去了，已经很晚了，快去睡觉！”看汤姆又要在她面前展露那个和庄隆差不多幅度的美式经典笑容，苏韵就是一阵郁闷：汤姆可不像庄隆那样还有清冷贵气的气质撑一下场子，所以这本来看着就智商有点捉急的傻白甜脸再笑得那么开的话，一句宛如智障都是夸奖……
这种露出一嘴牙的咧嘴大笑，放在后世那就是表情包恶搞专属滤镜。
也是佩服他们不用APP附加，就能靠自己笑出来。
沉默了好几分钟，苏韵这个表面“好朋友”，最后还是又暗搓搓地用系统摄像机拍了笑成汤姆猫的汤姆一串表情包……
等以后什么脸书、空间、围脖等出来，他们这些不堪回首的黑历史，将会被她一一展露在世人眼前。
这样，也好让大家知道，原来这些在舞台上光彩无双的大明星，其实也有那么接地气的一面。
就很棒棒——开启了集邮分类&#183;黑历史篇的最佳损友苏韵，正十分恶趣味地想着。
第二天，送走了汤姆之后，苏韵又再次跟着斯皮尔伯格，投入了紧张的拍摄工作中。
说来也是搞笑，拍出了一代又一代人深海噩梦的斯皮尔伯格，其实是个超级不喜欢水的旱鸭子。要是在摆弄模型期间在身上沾了水的话，那就会拼命马力全开加紧工作，只求能赶快得到休息时间，去拿毛巾把身上沾到的水擦干。
然而也就是这个把自己对水的恐惧拍出来去吓唬全世界的旱鸭子，靠着这一部现象级电影，让许许多多的人从此对去海边游泳有了心理阴影。
以文字影画等艺术形式所表达出来以及造成的思想传递，还真的是没有任何一种东西能与之比肩。
苏韵在这一刻，忽然有点理解了当年那位在后代学生心中无可争议地多年连任“教科书毒瘤”的周先生，为什么会弃医从文的原因了。
她现在走的路子，其实也是有点类似：只不过是将那些锋利的文字，转化为了光影斑斓的影画罢了。
从演员到导演，再从导演到制片，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然后，将自己想要传递给别人的思想，用自己的方式传递出来，让人们在她所讲述的故事里，看出一些故事中的故事和思想。
例如《天生一对》里的家庭关系和地皮开发，例如《人工智能》里人与科技的关系，例如《艺伎回忆录》的为梦想和传承而坚持……
一个好的故事，就是每次的观看，都会给人带来不同的解读。
苏韵自己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所以不求艺术片那种让人反复多年魂牵梦萦的深刻；而只求是带了一点艺术性的商业片，能给人带来最通俗易懂的思想传递。
谁说连小孩子都看得懂的东西，就不是艺术了——正是因为在小时候的懵懂岁月里认识了光，认识了世间一切美好思想构建的故事，才会有着最真挚的愿望和梦想，盼望着未来能成为自己小时候想要成为的人。
因此她这种不奢求做“李白”、只想做“白居易”的思想，就和选择了一条将商业与艺术结合起来的、最为中庸最为实用的路线的斯皮尔伯格完全一致。
比起她最初师从的库布里克，甚至还要更接近一点。
因着这些原因，多了一个得力小助手的斯皮尔伯格在拍摄时就越发的得心应手起来，到了7月中旬的时候，整个电影的素材基本就拍得差不多了。
再拍完鲨鱼被炸死的结局素材之后，整部电影就算是正式拍摄完成，可以举行杀青仪式。
夏日暑气已经开始蒸腾的夜晚，因为电影即将拍摄完毕所以有点失眠的斯皮尔伯格路过楼道，忽然就听到了剧组人员的房间里传来了细微的说话声。
“说好了，明天杀青后，我们就一起抓住导演，把他扔到海里庆祝庆祝！”
在外面偷听的斯皮尔伯格吓得当即就是一个战术后仰，差点就没把他那个犹太人典型的大鼻子给磕到墙壁上。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全剧组收拾完毕准备开工时，只找到了斯皮尔伯格留在房间里的一张留言条。
留言条上，斯皮尔伯格用简单又诚恳的话语，告诉了众人他连夜开溜的原因：为了尽快完成影片的后期制作，他在昨夜就已经返回了洛杉矶工作室；至于鲨鱼被炸死的结局素材拍摄，将交由第二摄制组拍摄。
苏韵和第二摄制组的副导演、助理导演们盯着留言条，无语凝噎：大热天时去海里凉快一下不好吗，那么多的游泳健将在身边，也至于这个旱鸭子把自己快进到连夜提行李箱跑路这一步？
直到多年以后，在面对访谈主持人提问她什么时候开始有了从演员转变为导演的想法时，苏韵都要把连夜开溜的斯皮尔伯格拉出来鞭尸调侃一次：“还不是因为某个不负责任的旱鸭子老小孩，害得我不得不过早地开始了从演员到导演的转职！”

第82章 圣地亚哥漫展
自从斯皮尔伯格这只旱鸭子连夜开溜, 苏韵还真的和第二摄制组的副导演、助理导演们赶鸭子上架一般，开始了最后的结局拍摄。
分镜是早就已经画好的，剧情也不多，就是让人合力操控起鲨鱼模型这一点比较麻烦。
相比起第二摄制组的副导演、助理导演们这几个打惯辅助的半新不旧成年人, 苏韵这个小孩子才是真正的“见多识广”——除去后世记忆和职业因素所带来的各种各样爆炸场面参考之外, 香江本地也是有着出了名的实拍爆炸戏特色。早前苏韵跟着吕少龙学艺时, 就见识了不少龙虎武师和特技工作人员搞的爆炸戏。
这几只被赶上架的鸭子努力了一把，还真的是安安稳稳地把结局的素材成功拍摄完毕, 不用斯皮尔伯格再从洛杉矶回来一趟。
因为有着各种各样的搭建和特效模型需要拆, 所以剧组这边还得收拾几天才能正式解散，于是行程表比较赶的苏韵就挥手告别了第二摄制组的人，跟着车回到了斯皮尔伯格目前所在的洛杉矶工作室。
拿到了素材的斯皮尔伯格很是高兴：“努力点说不定能按时赶上原定的圣诞节档期！”
“史蒂文，你是真的打算如他们原定的计划一样，让《大白鲨》在圣诞节上映吗？”苏韵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有什么问题吗？”看苏韵的样子不像是在说笑，斯皮尔伯格定了定神。
“我们这是有关于海洋和海滩的电影, 电影里面的季节也是炎热的夏季——在寒冷下雪的圣诞节上映，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有时候人们的冷热环境因素也是和故事能不能共情的因素之一, 苏韵是绝对认为《大白鲨》这部电影应该放在暑期档。
而事实证明，《大白鲨》也正是一部开启了暑期档模式的、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商业片，甚至还影响到了此后的电影档期。
但现在这个年头, 暑期档还是一个无人提及的名词, 因为夏季一直都是美国的观影淡季——这个时候, 正是一家大小基本都能因为暑假而聚在一起的时候, 所以很多家庭都会选择在这个时期去外边旅游玩耍，很少会选择室内的娱乐活动。
而被放在暑假时间的电影, 要么就是时运不济被放弃的遗珠, 要么就是质量不怎么样的烂片, 而且后者还占多。
苏韵这时候提出把《大白鲨》的档期从圣诞档往后推到暑期档，在这个时代的人眼中看来，无疑就是作死的提议。
唯独却是和她在这段时间里自认为心灵之友的斯皮尔伯格没有怀疑，只是抱着尊重忘年小友兼小金主的想法，发出了更进一步的提问：“能再跟我详细说一下吗？”
不止说，他还拿来了平时为了能拍出结合商业性和艺术性的电影而收藏的各种各样金融经济类书籍，在旁边摊了开来，准备验证苏韵的提议。
听着苏韵的一点点解说，斯皮尔伯格的眼神也慢慢深沉起来：如果苏韵那几近是异想天开的提议真能成功的话，那么《大白鲨》这部电影可能将会开启一个新的大热档期！
问题就是，他敢不敢拼这一把？
“反正我就是喜欢在相应的季节看相应季节的电影。”苏韵尽量用了贴近孩子的天真想法和语气，“冬天很冷的时候，就喜欢抱着热乎乎的饮料看银幕里下雪的温馨；而夏天很热的时候，就想捧着西瓜和冰淇淋看银幕里热汗挥洒、与大海为伴……”
“但如果反过来的话，就会没有那种看着画面身同感受的神奇感觉。”
“你说得有道理，不过我还是得考虑一下。”斯皮尔伯格摸了摸下巴，有些苦恼。
环球之前对这部片子挺看重的，不过就是被一次又一次的拍摄延期和预算超支磨去了原本的期待，要是他能赶着期限或者稍微迟一点交货，那么之前定好的圣诞档这个好档期应该不会不给。
值不值得为了苏韵的提议，拿公认的好档期去换公认的差档期？
要不……还是先做点后期，慢慢看出来的效果如何，再继续想要不要换？
看斯皮尔伯格的样子，苏韵仰着头拉了拉他的衣袖：“你先考虑吧，还不急，我们还有时间。”
“正好我过两天要去圣地亚哥漫展做嘉宾，你可以一个人好好想想。”苏韵说着，就收拾了东西，准备转车前往圣地亚哥。
庄隆还在东瀛忙着《艺伎回忆录》拍摄没空和她联动，因此苏韵在玛莎葡萄岛的时候就提前打了电话给吕少龙，向他再借一次林靖英过来。
一来可以作为保镖保护她：虽然她的身手也是能靠出其不意的对关节点和脆弱点迅猛强攻而打倒好几个，但漫展地方鱼龙混杂粉丝骚操作多，多个人在身边明显是更有保障。
毕竟现在的圣地亚哥漫展还不是以后那素有科幻动漫和影视迷圣地之称的重量级大展，而只是一个漫画迷主导加一群爱好者自发拉起来没举办几年的小动漫展。就苏韵看到的那个节目表，她这个级别都已经算是一等大牌……
也不是说苏韵目前在科幻界的地位有多高，主要是酬劳原因，其它邀请的大牌基本就没几个来的。
于是，在这来的都是一些电视剧集、漫画剧集的相关人员的情况下，苏韵这种奥斯卡奖项和电影票房双傍身还十分乐意地接受邀请的嘉宾，就非常的难得了。
但目前差不多约等同于众筹办展的他们，还是没余钱给苏韵和其他嘉宾安排负责的安保人员，能有几个负责维持现场的安保就已经算不错。
不得已，苏韵只得自带。
正好林靖英也是演过《人工智能》的，当时他那身结合了模具和特效的酷炫战损装也是让不少观众印象深刻。
可惜以目前的条件，那身酷炫战损装难以复刻到现实，所以就只能是让他穿着文化衫来了。
不得不说英叔是真的年少老成，明明是比他师兄庄隆还小两个多月的年纪，穿上文化衫却已经像一个陪女儿甚至是孙女来漫展的小老头……
“你不要板着脸嘛，这里一般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抱着泰迪熊的苏韵看了一眼四周，很是淡定地摇了摇林靖英的手，“就是人比较多容易走散，除了上厕所之外，尽量牵紧我。”
想起之前有个想闹事的搅屎棍，还没开始动手就已经被一群奇形怪状的COSER拿着各种自制道具□□等武器齐怼而上的场面，她就想哈哈哈哈。
“你不说还好，一说我还真的有点急了。”林靖英皱了皱眉。
“正好，我也想去一下，那我们一会在厕所左侧的东南角汇合。”漫展的厕所也有兼负换衣间人太多时的临时换衣间功能，因此门口那边是绝对不适合作为等人或集合的地方。
说这话时，两人已经来到厕所门口那边。
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苏韵就把泰迪熊塞到背包里，然后松开了手，两人分别往相对应的厕所走去。
大概是因为嘉宾表演已经开始，厕所里的人并不多。
听着外面的各种音乐音效，苏韵一身轻松地从隔间里走出，开了水龙头洗手。
距离的远近还是能决定声音的传递，明明某一个隔间的啜泣声很是轻微，但听在苏韵耳里，却也不至于被外面的音乐音效掩盖住。
“有人吗？是谁在哭？你需要帮助吗？”苏韵回头扫了一眼后方的一排隔间，目标立刻就锁定了最里面那唯一一间关上了门的隔间。
“发生什么事了？请问你需要帮助吗？”苏韵走过去拍了拍门。
好一会，一个瘦弱矮小的小女孩才打开了隔间的门。
苏韵打量了一下小女孩手臂上的淤青和她手里抱着的那只破烂泰迪熊，眉头一皱：“谁欺负你了？”
“玛丽？”小女孩抱着的泰迪熊就是苏韵的同款，显而易见是看过《人工智能》的小观众，当即就叫出了苏韵的名字。
大概是看到了自己喜欢的人物，小女孩的眼泪就落得更凶了：“爷爷熬夜加班才攒到钱给我买的泰迪熊带我过来这里玩，可是学校里的那些人，他们说我的泰迪是冒牌货，还说真正的泰迪不是这个破烂的样子……”
“所以他们就为了这个原因，一起欺负你吗？”苏韵的眉头皱得更深。
“因为爷爷生病还没好，所以只能买了一个二手的泰迪熊——但是这个泰迪熊不是冒牌货，它是真的！”小女孩嘤嘤哭着，“我和他们争论，还根据爷爷教给我的验证方法给他们证明……”
“然后，我发现他们手里拿的，才是冒牌货……”
好家伙，一群买盗版的熊孩子揪着买二手正版的乖孩子搞校园霸凌！
苏韵神情复杂地看了看小女孩手里那只破烂的泰迪熊：没错确实是正版，只是不知道被哪个熊孩子玩过，缺胳膊残腿还乱毛，看起来很是狼狈。
一边安慰着小女孩一边给她的破烂泰迪熊顺了顺毛，苏韵想了想，还是把背包打开，拿出了她手里那只特别定制的泰迪熊出来。
“泰迪是会保护好孩子的好熊熊，我把它交给你让它陪你一段时间，那么相应的，你把你的泰迪交给我带去修补，好不好？”苏韵柔声安慰了小女孩几句，还控制着特别定制的泰迪熊拱手说了句你好。
“可是，你的泰迪会不会被他们抢走……”小女孩在看到泰迪熊跟她打招呼时双眼明显是亮了亮，但一贯以来的被欺负记忆，还是让她不敢去触碰梦想。
“不会的，因为我是泰迪的好朋友——泰迪受了欺负，那么我应该为它报仇。”苏韵把破烂泰迪熊放到一边，目光冷冽地回头看向挤在厕所门口的几个熊孩子。
“嘿，玛丽，把你的泰迪熊给我，我妹妹很喜欢你。”一个个头最高的小孩站了出来。
苏韵的神情越发温和，缓缓站直身体，在他们期待的目光里向他们走去……
听到厕所这边的嘈杂声，比尔&#183;芬格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但又有些无奈地止步女厕所门口侧边：“雅典娜？你怎么了？！”
他的小孙女因为家庭原因，在学校经常被欺负他大致是知道的，只是向学校投诉了多次也不管用，反倒是让针对雅典娜的霸凌由明处转到了暗处，更不好为此讨公道了。
有时看到懂事的雅典娜遮掩着伤势回家只怕他担心时，比尔都是无比心酸：难道他这一辈子的被欺负和背叛还不足够，还要将这种悲惨的命运延续到他唯一的孙女身上吗？
可是他能做到什么？
唯一一次在朋友的鼓励下，鼓起勇气，在纽约市举办的漫画大会上向世人表明他也是《蝙蝠侠》漫画多个角色的创作者，以及还是一直创作蝙蝠侠故事的编剧——得到的回应，却是早早在谈判里拿到了《蝙蝠侠》唯一作者署名权的鲍勃&#183;凯恩的公开控诉。
明明他们是合作者！
但一个早已经赚得盆满钵满名利双收，一个却是贫困潦倒得连医保都买不起……
要不是幸运遇到了好心的小男孩救助，他可能就会因为突发疾病而倒在了那一个周五的早上。
直到今时今日，他的抗争都还是没有得到成果和正名，只能靠为DC攒写一些零散的漫画稿件，艰难地养活家庭和家人。
听到厕所里传来了雅典娜一声压抑不住的呼叫，比尔再也按捺不住，两步并作一步冲了进去：“雅典娜？！”
这一次，看到的却不是自己的小孙女被一群熊孩子按在地上满身是伤的可怕场面……而是那群早就应该收到教训的熊孩子神情痛苦地在地上打滚的大快人心场面！
目光所及之处，除了模样完好的雅典娜之外，还有一个穿着白色连体服的东方小女孩。
显然她也看到了自己，在不清楚来者身份的情况下，就面无表情地对这边说了一声：“HI。”
逆着光，阴影似乎也为那身白色连体服镀上了一层暗夜的色调。
但这似乎倒映着暗夜的人，却是如他笔下的那个黑暗骑士一般，代表着光明。
顷刻间，那些在脑海中一直挥之不去却又无法抓捕的灵感与律韵，仿佛都在这一刻闪现、汇合、交融、诞生。
第三代的蝙蝠少女，理应就是这个模样！

第83章 可怜的天才
从小女孩雅典娜口中听闻进来的大叔正是她的爷爷, 苏韵这才放下了戒备，低头用眼神扫了一遍地上。
被她的眼神扫到的熊孩子无一不打了个颤，身上被苏韵拿拖把抽出来的疼痛, 似乎也被这份发自心底的寒意而掩盖。
谁能想到电影里面的小可怜其实是个超级可怕的功夫高手？果然华夏人都是这么深藏不露的吗？
好不容易听到苏韵开口让他们滚, 这些熊孩子就赶紧互相搀扶着, 惊魂未定地往厕所外面冲去。
特别是其中三个男孩, 冲得比谁都要快——毕竟这是女厕所，之前耀武扬威也是打着让小团队里的女孩把人拖出来拉去角落再动手的心理, 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被苏韵拿着拖把全给抽进了里面。
心知这种拉帮结派的熊孩子才不会就此罢休只会更加记仇，自觉救得一时救不了一世的苏韵在和雅典娜二人走到了约定的角落之后，就开口建议道：“有条件的话，最好还是给她换个学校吧。”
比尔叹了一口气：“我已经在努力赚钱了, 主要是远的学校我们不放心，近的话……家里有些原因，同样不是很方便。”
交浅不好言深, 所以比尔也没有把雅典娜最开始受欺负的原因说出来：雅典娜的父亲、他的儿子弗瑞德, 其实是一个同性恋者。
其实弗瑞德最开始也是不明白自己的真正取向, 因此在年轻时才会和女朋友生下了雅典娜。在分手之后, 他才逐渐发现了自己的真实取向。
但儿子和他如出一辙的内向性格，即使知道也不敢再去追求真爱, 而是努力在家做一些杂活帮忙养家——这年头人们的观念还没有那么开放，弗瑞德同性恋者的身份使得附近的居民或多或少都对他有点说不出的怪异抗拒，所以就只能艰难地从外头接点手工活来做。
雅典娜也是因为父亲弗瑞德的原因，而被学校里面的熊孩子辱骂欺负。
作为一名父亲, 弗瑞德也曾想撑着瘦弱的身躯为女儿讨个公道, 然而却是得到了对方家长更剧烈的辱骂, 骂他恶心、肮脏、疯狂……
甚至还有那些厌恶此道的家长联名上书，让学校取消雅典娜的学习资格。
虽然学校并没有答应，但雅典娜在学校里面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而且弗瑞德也被牵连得没了那点本来就只能勉强养活自己的散碎工作，最后不得不背着行李告别了家人，前往无人知道他的外地暂住，以图让自己的父亲和女儿在家乡能好过一些。
不知其中真相的苏韵，便也只能是抱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个念头安慰了雅典娜几句，随后就打开背包，准备拿粉盒补补妆。
看到背包里一点银芒闪过，比尔瞪大了眼睛：“这个是？！”
“哦，这个是我一个住在新泽西的好朋友救助了一个突发疾病的大叔之后，那个大叔送给他作为报酬的，不过我朋友认为那些医药费都是我出的，所以就把这个东西给了我。”苏韵把因为要表演所以就解下来放在背包里的蝙蝠吊坠拿出来，“看，是蝙蝠侠的造型哦，挺可爱的。”
“原来是你和你的朋友救了我！”比尔顿时激动了起来：他所住的曼哈顿的小公寓西邻新泽西，那天是为了赶稿到外面采风，才会在新泽西的小镇昏倒。
“这个蝙蝠吊坠原来是你的吗？”苏韵也是十分惊讶。
“是的——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比尔，比尔&#183;芬格，这是我小孙女雅典娜。”居然在漫展里碰到了救命恩人，比尔立刻和雅典娜说了几句，一老一小的目光中都带着满满的感激。
“你就是比尔&#183;芬格？！”苏韵更是惊讶了。
作为对美漫有一定涉猎的阿宅，自然是不会不知道比尔&#183;芬格和鲍勃&#183;凯恩的恩怨。
DC漫画里面最受欢迎作品之一的《蝙蝠侠》，正是由比尔&#183;芬格和鲍勃&#183;凯恩这两个人合作创作而成。
而且，因为比尔是主要写剧本，而鲍勃是负责将故事绘制成漫画的工作分类；可以说，比尔才是蝙蝠侠这一个人气角色的主要贡献者，蝙蝠侠最经典的形象、身世、性格和故事基调基本八成都是来自于他的创作。
除了蝙蝠侠之外，罗宾、初代绿灯侠、小丑、猫女、谜语人、双面人等正派角色和反派角色，亦是有着他的参与。
可惜，这么一个想象力绝赞的天才，却是一个性格十分软弱的可怜人。
和号称为“蝙蝠侠之父”的鲍勃认识了之后，参考着那时大热的角色超人，比尔为鲍勃将他原稿几乎是照抄着超人外形设定的“红金配色蝙蝠侠”，改动了外形和设定，这才有了成为后世所看到的那个“黑暗配色蝙蝠侠”。
然后鲍勃就拿着除了名字是他设计的其它都不是他设计的新蝙蝠侠稿子，拿去和编辑签了出版合约。
接着，鲍勃就以“合作”为名，让比尔继续为他撰写蝙蝠侠的故事，却绝口不提给比尔署名的事情——说白了，就是让比尔成为了他的代笔之一。
这种代笔安排在当时来说是挺普遍的形象，所以生活拮据和好说话的比尔也就没有仔细计较，就这么被蒙蔽着做了名分全无的秘密合作者。
随着《蝙蝠侠》越来越火，头脑灵活的鲍勃就开创了工作室，更一步加剧了请人代笔的行为，开始直接请来绘师团队来替他将比尔的故事改为漫画——而这些绘师，也同样被要求匿名工作。
那些匿名的绘师在与比尔的工作接触中，也是逐渐认识到了鲍勃抢走蝙蝠侠所有名分的恶劣行为。
一起捅到了编辑那边之后，比尔这才可以脱离了鲍勃的工作室，直接为DC工作。
但《蝙蝠侠》依然没有他的名字。
执笔足足二十五年，这一个在同事们眼中公认是他们这一代最杰出的漫画编剧，始终都没能将身份告知于喜爱这部漫画的粉丝们。
在朋友们的鼓励和帮助下，编辑开始宣传比尔的创作功劳，比尔也鼓起勇气向世人宣称自己的蝙蝠侠合作创作者身份……可惜事与愿违，早早向DC要到了独享蝙蝠侠版权因而名利双收成为百万富翁的鲍勃，毫不客气地公开控诉比尔夸大事实，不仅怒斥他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还振振有词地放言道：“我才是《蝙蝠侠》唯一的创造者！不但如此，整个黄金时代的蝙蝠侠，都是我画的！”
作为当时DC官方承认的唯一蝙蝠侠创作者，鲍勃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理不直气也壮。
明眼人都能看出，黄金时代的蝙蝠侠漫画连载，不可能全部都是出自他的手笔——就算被鲍勃雇佣代笔绘画的代笔绘师没有署名的权利，不过漫画画风的区别，还是相当的明显。
因此这个令人心寒的发言，不但引起一片哗然，还招来了同时代其他作者的抨击，甚至合作的主力画手杰瑞&#183;罗宾逊听到之后，断然就和鲍勃决裂。
但哪怕是不少被科普了内情的粉丝在私底下对比尔表示相信和支持，被鲍勃公开打击得心灰意冷的比尔还是再次缩回了蜗牛壳里面，不敢再为自己而战。
于是他又继续埋头工作，直到五十年代著名的“漫画有害论”反漫画浪潮席卷漫画业。
漫画业遭受重创之后，鲍勃靠着蝙蝠侠的补偿金活得滋润，而比尔依旧在替DC工作，赚取微薄的报酬养家。
屋漏偏逢连夜雨，比尔在和其他几名漫画作者在要医保浪潮的影响下，向公司申请医疗保险后，就是不但被拒绝还被无情解雇的结局。
艰难地撑过了失业时间的比尔，在漫画业重新注入新的活力，DC试图重塑超级英雄形象却发现没有人能做到比当年的比尔要好时，就被厚脸皮地重新聘请了回去继续写剧本。
至于工资嘛，反正比尔那么懦弱不敢反抗，而且还有了小孙女的拖累，照旧就行了，医保也不用买。
资本家这种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吸血鬼的存在，就是仗着这些中年、老年人有着家庭的顾忌难以脱身，于是就能肆无忌惮地蚕食着底层打工人的血肉。
苏韵越想都越是心酸：曾几何时，她作为职场新人时，也是碰到过那些“职场聪明人”和吸血鬼老板的利用和打压。
还好她不是比尔这种软包子的性格，学完东西刷完资历就直接跳槽再接着自己创立工作室，然后喝着咖啡笑看那些搞职场PUA的煞笔公司自己把自己作到死。
回忆完毕，苏韵翻找了一下记忆，结合起比尔在穷困潦倒和无法正名的暮年里意外逝世的消息，大致上也就分析出了正是当初汤姆的一时援手，才让本应在年初就离开的比尔挺过意外的剧情了。
思及此，苏韵再次看向了比尔：“我记得，我的朋友说过——如果你能成功地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的话，到时我就可以拿着这只蝙蝠，去找你要报酬？”
比尔神色一凛，随后又是一脸凄苦：“我经历了那一次意外，确实有了重新抗争的想法……”
“可是，即使我到处去漫展里寻找粉丝的支持，也是没有多大作用。”比尔深深地长叹一声，“而且，时隔那么多年，当年相信我的那些粉丝，基本也联系不上了……”
若是按照原本的世界线发展，在比尔离世的十五年后，不知是考虑到一个死人已经无法争功，抑或是年老的鲍勃为了降低愧疚感，这才在自传里，为他正名为蝙蝠侠的合作创作者。
但鲍勃是怎么写的呢——如果能回到十五年前，回到比尔去世之前，我会说，我现在要把你的名字放上去，这是你应得的。
这种看似良心发现实则无语凝噎的话，不止是苏韵这种作为旁观读者的人在看到时心里一通黑人问号，当年和他决裂的暴脾气罗宾逊更是直接在媒体上开撕：从一开始比尔的贡献就远超于你，而你却不但奴役他创作还故意排挤他的功劳，最后还害得比尔在默默无闻中死去，在这件事上，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这个满嘴谎言的小人！
但这再怎么引发热烈讨论的后续，已经完全和比尔这个可怜的天才无关了。
“我相信你！”苏韵神色严肃地站了起来，“我也是《蝙蝠侠》的粉丝，在此，请让我对您表达最深的感谢——感谢您创作出了蝙蝠侠。”
比尔见状，惊得手足无措地也跟着站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却是紧张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就是这样——能写出了不起的战斗场面，却似乎始终不能为自己而战。
即使年纪已经足够当苏韵的叔伯辈甚至爷爷辈，在人情练达和表达自我这方面，却远远不如苏韵这个“孩子”。
“也许当年的粉丝已经无法再帮助你，但我这个现在的粉丝——也许不只是我一个人，我们都会再一次帮助你！”
“只要你敢为自己而战。”
看到这个场面，大概知道一些事的雅典娜拉了拉呆住的比尔的手。
苏韵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在未来，正是雅典娜这个孙女，在后世粉丝们的鼓励和帮助下，与DC开展谈判，最后成功地得到了DC官方在法律上正式承认比尔的地位，将比尔的名字将和鲍勃并列为“蝙蝠侠之父”的结果。
同时，这一个纷争多年的署名，也将由“蝙蝠侠由鲍勃&#183;凯恩创作”修改为“蝙蝠侠由鲍勃&#183;凯恩与比尔&#183;芬格创作”。
“如果你再这样消沉下去，是不是要等十几年、几十年，在你逝去之后，让你的后人为你正名？”
“你舍得让雅典娜继续遭受欺凌、或者是以后的一生都为她懦弱的祖父而奔走吗？”
“爷爷，你不用怕，我长大以后，一定会帮你拿回你应得的东西的！”听到这里，知道自己爷爷受了多年欺负的雅典娜连忙再次拉了拉比尔的手，一副坚定的小模样。
然而就是这副模样，促使了一个老人再次鼓起勇气，为自己、为后人而战的决心。
“请问……我要怎么做？”他目光炯炯地看向苏韵，咬着牙踏出了时隔多年后的维权第一步。

第84章 世人皆逐利
“搜集证据——不管是人证还是物证, 有多少就搜集多少，以及一个靠谱的律师团队。”这种维权在后世多见，哪怕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苏韵参考着那些典型的例子简单给比尔讲解了一下, “法律那边的问题, 靠谱的律师团队会给予你帮助, 所以你最需要做的，就是尽量快而多地搜集能证明你是《蝙蝠侠》合作创作者的证据。”
“但是律师的费用问题……”比尔听到这个, 顿时那软包子的心理又有点冒了头：他要是请得起律师，那么当年也不至于医保要不到还被解雇了。
“律师这边的问题不需要你担心，我会帮你解决。”苏韵大包大揽地说。
“可是……”比尔欲言又止。
看他那个模样，一看就知道是心里既感激感动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以至于冒出了强烈的不知所措。
于是苏韵赶紧又开了口：“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么也应该明白我在本质上是一个商人, 请律师的费用我出得起，但‘蝙蝠侠’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东西——除了我是作为一个蝙蝠侠的粉丝所以真心想要帮助他的‘父亲’之外，另一个很重要的点, 也是想从你这里进行一次风险投资。”
“我是类似鲍勃&#183;凯恩那样的商人, 但我绝对不会成为第二个他。”苏韵无比认真地看向比尔, “所以, 我亦绝对相信你依然是从前的比尔——不过是拥有了勇气的比尔。”
眼看苏韵都用风险投资的说法来劝说自己了，比尔握了握拳：“好, 我也相信你。”
听到比尔的回答，苏韵沉默地看了他一眼：这么好骗，难怪你当年被鲍勃&#183;凯恩骗得那么惨。
还好她真的是一个有良心的、想要帮助他的粉丝；而比尔也确实是一个即使见识过人间险恶，也依然愿意相信人间有善的老“少年”。
“对了, 这段时间你还是在为DC工作吗？”苏韵又问。
“是的, 因为我不太会别的工作, 白天帮忙小超市做售货员之外，晚上回家就是撰写漫画剧本赚取养家的钱。”比尔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雅典娜抱到另一边，“但是最近写故事没什么灵感，所以我上次为了按时交稿领工钱，交上去的是只画了一页的稿子，后面钉着的都是白纸……”
好家伙，她才对比尔下了好骗傻白甜的定义，转头他又自爆自己是个骚操作的鸽子精了！
果然，只要是混到了文娱行业，再怎么傻白甜的老实人都会基因突变成满身骚操作的鸽子精作者！
面对苏韵看拖延症鸽子精的目光，比尔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想着以后补上的——比如因为你，我有了新的灵感！”
“我能不能以你为原型，构思一个新人物的故事？请放心，这会是一个正派角色，设定就是会打功夫的女孩那种……”比尔一说起创作，立刻就一反他之前三棍子打不出几句的交流困难症样，变得滔滔不绝起来。
“OK，我没问题，到时让我看看稿子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就行。”苏韵大方一挥手，然后转头看向向这边走过来的林靖英，“暂时先不说了，我差不多是时候要上台表演了。”
比尔和雅典娜这一老一小乖巧地点了点头。
“怎么回事？你和谁打架了？”术业有专攻，林靖英走过来之后，第一眼就看到苏韵身上那些被熊孩子挣扎时弄到的痕迹。
苏韵扯了扯白色连体衣上的污迹和小破洞，有些无奈地把她帮雅典娜教训那些搞霸凌的熊孩子的事说了出来：“没办法，乱拳打死老师傅，被一群乱抓乱挠的熊孩子抓了几下。”
“那你一会怎么上台？”林靖英是学戏的，最紧张就是戏服有问题。
“没问题啦，既然是漫展，当然是要出一个特别版，一会麻烦你帮帮忙。”苏韵冲林靖英眨了眨眼。
她坐在这里也不是单纯只专注地听比尔的往事的，那些零碎时间，她就一脸沉思样地启用了系统的后期剪辑功能，用从前系统拍摄的素材和现做的一点DC动画，剪了个三分钟不到的短视频。
系统金手指就这点好，不需要像传统电脑制作那样从构思到建模到渲染等各种步骤花费一大堆时间，只需要苏韵在脑海里构思出来，它就一步到位。
用想象力去设计的话，不需要为电脑配置而让步。
构思得越全面，建模就越精细，画面也越生动——也就是说，苏韵现在的大脑，就相当于是一台自带后期制作全家桶的超级电脑。
而这短视频的故事情节也是简单得很，就是承接之前拿来病毒营销式播放的剧情：小机器人和泰迪熊到处打工赚钱时，有一天泰迪熊被一群熊孩子欺负到变成了破烂熊的模样，小机器人玛丽为此而向唐人街的一群表面厨师实则功夫高手的人学习，经过一番训（ai）练（da），就成为了现在的功夫玛丽。
那训练的视频，当然就是她当初被吕少龙带去片场时，那一群未来著名的功夫大佬对她的合力“追杀”了……
台下的观众目瞪口呆地看着投影画面里小玛丽游刃有余地在一群功夫高手的追杀下各种闪避反击，还未来得及为此惊叹之时，提着一根长木棍的苏韵就和带着道具唐刀的林靖英一边对战一边跃出舞台。
比起视频里的对战，这亲眼目睹的眼花缭乱对战，让人都忍不住惊叹出声。
“那棍子和刀是我们借出去的，原来还能这样用！”被苏韵借了武器的两个COSER一脸的与有荣焉：本来是抱着助人为乐的心理借出去给小玛丽做舞台道具，结果这舞台效果太厉害，看得他们心里暴爽！
香江的武术指导继承发扬了传统和现代的舞台效果，这一点是好莱坞都无法比拟的种族天赋优势，而且碰上功夫之王吕少龙才打热的功夫热度，可不是要惊爆观众们的眼球？
一通对战完毕，苏韵感谢了作为“师父”的林靖英后，转头用与电影里造型相似但又完全修改了设定的模样，面向台下观众。
“战损版！”一个一手捧着爆米花一手捧着可乐，手臂上还挂了好几个模型袋子的小胖子顿时惊叫出声，“哪里有战损版的模型卖？！”
“请不要急，很快将会推出的，目前是漫展的提前宣传，只有圣地亚哥漫展会出现真人对打。”苏韵笑眯眯地凑到话筒前解答了小胖子的问题。
果然，暖暖模式，人人皆爱。
既然买了本体模型了，战损版、婚纱版、泳衣版什么的，都是明摆着的从粉丝口袋里掏钱的奸商套路。
偏偏粉丝们还心甘情愿，甚至还可能是迫不及待地敲碗敲盘等投喂。
当然了，苏韵也不全是那种把粉丝当成韭菜割的无良奸商，她既然想出了这个法子，到时新的特别版模型自然也是得把关一下产品质量。
冲后台那边松了一口气的工作人员打了个OK的手势，苏韵正式下场：之前看苏韵的战损造型时，他们也挺怕搞砸这个节目的。
没想到，苏韵当场就拿出了新设定的短视频过来，这刀光剑影的对战效果，反倒比之前原设定的乖巧卖萌更能引起热潮。
比起设定严谨的其它展台，漫展算是最不拘小节的了，只要效果好够还原，其它一切都有得商量。
“以后有时间的话，希望你还能来圣地亚哥。”圣地亚哥漫展的创办人希尔&#183;多夫本质就是个终极漫画迷，梦想就是摒弃从前单一漫画展会的模式，将他创立的漫展打造成全球为之瞩目的年度盛会。
于是他和苏韵友好地握了握手：除去一定的赞助之外，展子气氛热闹友好比什么都重要，苏韵这种同样喜爱这方面、手里有钱形象还好的嘉宾，必须是交一个朋友。
而且，他也是十分喜欢苏韵的《人工智能》——这部电影开创了一个科幻新时代！
解决了漫展的事情后，苏韵送别完林靖英，转头又回了洛杉矶，一头扎进《大白鲨》的后期制作里。
蹲小黑屋里搞后期时，听闻到风声的斯皮尔伯格开口问道：“你打算为比尔&#183;芬格正名？”
“你也知道这事吗？”想起斯皮尔伯格以后好几十岁还能拍《头号玩家》这种讲述网游的科幻冒险片，苏韵是毫不怀疑斯皮尔伯格那与时俱进的奇思妙想。
一看就知道是同样喜爱二次元的自己人！
“我以前也听说过这事，可惜比尔&#183;芬格没有继续抗争下去。”斯皮尔伯格感叹了一声，“那么多年了，是应该为他这个创作者正名。”
“现在也正是好时机——前几年，漫威的斯坦&#183;李和杰克&#183;科比这对王牌组合同样是出现了裂痕，不过科比可不是比尔那样任人欺负的软柿子，直接就离开了漫威，转投DC。”
苏韵点点头：美漫界两大巨头的作者各自都有着纷争，斯坦&#183;李这个后世漫威电影里客串狂魔也是和合作者杰克&#183;科比有着类似鲍勃和比尔的冲突——负责刊物过多的斯坦&#183;李为了按时交稿，就想出了一个“漫威创作法”，将故事细节交给画手绘师，然后编剧只负责提供创意和大纲，这样就导致画手承担了很多编剧应该负责的工作。
如此的酬劳与工作分配不均下，作为漫威高层的斯坦&#183;李报酬丰厚，而杰克&#183;科比作为画手的收入却不高。而且斯坦&#183;李还经常在公共场合上镜发言，将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于是被誉为美国漫画王者的科比直接就收拾包袱转投对家了。
要是比尔有这魄力，何至于沦落到这个穷困潦倒到医保都交不起的地步。
“之前蝙蝠侠的电视剧大热，所以去年在华纳那里拿到了大笔投资的DC，正在准备开拍超人电影，这个时期不好闹什么舆论风波，对比尔&#183;芬格的正名谈判应该会很有利……别看我，当时制片方曾经邀请过我执导这部片子，结果薪水方面难以达成共识，所以我就接了《大白鲨》。”斯皮尔伯格摊了摊手，“接触过，自然就是知道得多一些。”
苏韵仰了仰头：这可真是昨日爱理不理明日高攀不起的最佳结局了！
有着华纳这个不知道该怎么说的东家，难怪DC那么好的一手王牌，在后来却都被差点破产的漫威反超。
“之前为比尔&#183;芬格出头的杰瑞&#183;罗宾逊，现在正担任全美漫画家协会的主席，立意就是为作者争取权利。”斯皮尔伯格指点道，“你要是有意帮芬格，可以试试这条路子。”
苏韵点点头：“谢谢你史蒂文，对了，档期那边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一部电影的档期很是能决定它的命运，所以我对你的提议还真的有点动心——但是中间这段时间，我们要怎么拖延过去？”斯皮尔伯格回问道。
“这个容易，自从我拿了女配之后，华纳那边也想要我拍一部新电影……”苏韵一边把当时她和邹运华去华纳请求奥斯卡公关时，华纳那看人下碟的旧事说出来引发斯皮尔伯格的共鸣，一边又把自己的对策说出来，“我是华纳那边的合作者，却应邀过来环球这里帮你做后期；相应的，你这个环球的导演，是不是应该给予我一份作为我新电影导演的回报？”
“而且后期这边确实制作困难，需要另购一批处理器。”苏韵说着又把她之前为了《艺伎回忆录》的后期制作向英特尔订购微处理器，结果英特尔还扎在改善MOS内存生产工艺的坑里挖都不挖出来，接微处理器订单接得很不情不愿的事再次提出，“机器不到位，我们再好的技术也没法做后期是不是？”
想到之前因为大白鲨模型的问题所以工期一拖再拖投资也一加再加的事，斯皮尔伯格失笑：“的确是个好借口，不过，你打算拍什么类型的电影，或者说，你想讲述怎么样的一个故事？”
“一个小孩子自称能见到已故之人，而作为大人的心理医生不相信这个说法，想要为他治疗，最终却是成为了被治疗者的故事。”苏韵也是对最近的事情有感而发，“相互聆听，这就是沟通最主要也最重要的方法。”

第85章 生日
“灵异片吗？”听到苏韵的剧情简介, 斯皮尔伯格问。
“可以算是，也可以不算是，最主要还是主角们的故事, 鬼魂的出场时间不多, 更像是悬疑片。”苏韵回答道。
得到了斯皮尔伯格的回应, 苏韵在后期制作的法定工作时间结束之后, 又开始了新电影剧本《灵异第六感》的撰写工作。
坐在台灯下一边写故事，一边想着角色对应的演员：因为是对照着原本的电影剧情修改, 所以阴阳眼小孩自然也得从男孩名的“科尔”改为女孩名的“可儿”，至于演员的话毫无疑问是她自己。
而小孩母亲琳恩的演员则是可以联系一下简&#183;方达，心理医生的妻子安娜也许可以用还在读研究生的梅丽尔，男主角麦坎的话……
虽然她挺想用霍夫曼，一来是乘胜追击凑齐之前《人工智能》的阵容, 二来也是熟人好说话好办事。不过，打了个电话去问了一下，才知道霍夫曼已经签了另一部电影, 因此男主角的演员就空了出来。
翻了翻通讯录, 一个名字跳入了苏韵的眼中：阿尔&#183;帕西诺。
看两人的照片, 除了气质略有迥异之外, 五官分布几乎都有点复制黏贴的意思——大概帅的人总是有种莫名的相似，这俩加上未来的小罗伯特&#183;唐尼, 三个人看起来就宛如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般……
这个联系方式，还是当初奥斯卡颁奖礼时，苏韵从坐在她旁边的帕西诺那里要到的。
说起来达斯汀&#183;霍夫曼和阿尔&#183;帕西诺这俩也算是奥斯卡怨夫了，前者第四次提名才获奖；后者更惨, 男主提名男配提名轮着来, 直到第八次提名才获奖……
相对的, 坐在旁边的苏韵第一次提名就中奖，也不知道他当时心里是什么感想。
不过他当时只是拿了第二次提名，倒也还不算被对比得太惨，只是这未来的悠悠奥斯卡斗争战线，比众人调侃成表情包的小李子（第五次提名获奖）都多得多。
也亏得他所在的时代早，否则网络盘点调侃的奥斯卡怨夫堆里，这位绝对的坐亚望冠……
紧赶慢赶地赶在7月底把剧本写了出来，又花了几天时间和斯皮尔伯格请来的编剧朋友梳理了一遍，8月的第一天，苏韵开始着手准备《灵异第六感》的电影拍摄事项。
因为这部电影没有太多烧钱的大场面，而鬼魂那些特效苏韵自己能搞省去了一大笔预算，所以拍摄资金暂定为200万美元——拿着一大叠文件，苏韵就郑重地把它们交到了前来洛杉矶的邹运华手里。
当初她能一通骚操作唬住了华纳的人，最主要的还是靠超越时代的黑科技特效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真要谈判起来，能在这个年代就能和华纳搭上线的邹运华才是真正的“谈判专家”。
邹运华倒是对苏韵这么快就又有新电影计划的事丝毫不稀奇：按照香江那最快可达“七日鲜”的电影拍摄速度，苏韵这东插一脚《艺伎回忆录》西插一脚《大白鲨》，加起来就两部电影却磨蹭了半年多的时间，简直都可以算得上是超级慢工了。
“这个故事真不错，我觉得有得做，只是你确定要用这么一个年轻的导演吗？”现在的斯皮尔伯格还算得是声名不显，邹运华有点担忧。
“库布里克很欣赏他，而且他之前的《横冲直撞大逃亡》也拿了康城的最佳编剧奖和提名了金棕榈。”苏韵耐心地解释了一番，“他很注重电影商业性，比我认识的所有导演都更注重票房这一项。”
听到最后一句，邹运华顿时就满意了。
“好，我尽力帮你争取到计划上的东西。”既然苏韵又是打算拍一部能赚钱的电影，作为老板的邹运华绝对是不会有意见的。
又是忙碌着后期制作和联系故人的一个星期，不过既然是有心有意，苏韵也很快就联系上了简&#183;方达和梅丽尔。
与此同时，邹运华也和华纳那边谈判成功，把刚刚拍完《教父2》的阿尔&#183;帕西诺弄了过来。
“我能和阿尔&#183;帕西诺对戏？！”从苏韵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现在还只是在戏剧学院里一边学习一边跑龙套赚取学费和经验的梅丽尔瞪大了眼睛。
“是的，你在这部电影里的角色，是阿尔&#183;帕西诺所饰演的心理医生的妻子。”苏韵认真地点头。
和高兴得不能自已的梅丽尔告别之后，苏韵几经辗转，终于也是等到了暂时结束巡回演讲的简&#183;方达。
“这个故事……”看到剧本里阴阳眼小孩母亲从一开始对祖母的怨怼，然后在小孩解释了祖母当初不是不在乎她，而是一直在暗中表达着对女儿的深沉的爱时，联想起自己身上的故事，简&#183;方达有些恍然。
“没错，有点参考了你和你母亲的故事。”苏韵眨了一下眼睛，“有时候，作为孩子的，总是会觉得父母不在乎他们——但其实两边都深爱对方，只是是沟通方式有误，从而造成了遗憾。”
“难怪你会再次找上我。”简&#183;方达叹了一声。
“除了这个原因，我和你比较熟、而且你现在很实惠，这也是我再找上你的原因嘛。”现在简&#183;方达的主业还是跟随着丈夫做巡回演讲，别人除了很难联系到她之外，价钱的问题也是十分难解决的一点。
给低了，她好歹也是著名的优秀女演员还有奥斯卡傍身；给高了，她因为反战事迹而引起纷争的问题还没有真正地解决——没看到当初《人工智能》里面，她号称是女主角，其实戏份也不算女主的级别吗？
反倒是号称是女配角的苏韵，才应该是真正的电影女主角。
不过因为年龄太小的因素和需要冲奖的关系，这才跟塔图姆一样，用主转配投机取巧方式去冲击最佳女配角的奖项罢了。
这一次的《灵异第六感》，简&#183;方达也是女二号的戏份，真正的主线都在苏韵饰演的阴阳眼小孩和阿尔&#183;帕西诺所饰演的心理医生那边。
不过简&#183;方达倒是没有介意什么，了解了预定的拍摄时间和片酬之后，就也正式签下了合约。
苏韵默默地收起了这份合约：她倒是明白简&#183;方达为什么会自降身价演女二，除却故事打动了她之外，巡回演讲那边缺少资金，亦是很重要的一点。
每一次简&#183;方达重新出来拍戏，都是为了支持丈夫的事业。
一想到这对夫妻最后的结局，却是因为作为丈夫的海登厌倦简&#183;方达沉迷拍戏赚钱，认为她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而离婚，苏韵就有点说不上来的难受和憋屈。
哪怕海登是个警醒了不少迷惘之人的社会活动家，苏韵也忍不住要鄙视一下他在家庭角色里的软饭硬吃行为。
不过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苏韵现在这个年纪，也实在不好说什么。所以就只能是张罗着尽快开拍新电影，让被她拉来的所有朋友都尽快投入工作之中。
紧张忙碌的拍摄工作似乎能拖着时光飞逝而去，不经不觉间，炎夏消退秋风渐起，9月末的大地一片落叶金黄。
眨眼间，苏韵十岁的生日就在眼前。
现在拍摄工作那么赶，肯定是不可能回香江过生日的了，所以苏韵想了想，只得翻着通讯录逐个逐个打起了电话。
“是吗？你有一场很重要的球赛，没空过来啊？”苏韵按着远近顺序打过去，没想到最近的、前来几率最大的第一个人就开始了拒绝。
当初计划拍摄《灵异第六感》时，其实也是可以安插一个给汤姆的龙套角色的，不过苏韵考虑到之前他对她打电话而心生不满的旧事，就打算晾一晾汤姆以免他“恃宠生娇”……
没想到，这一晾，似乎把大家的友谊小船也晾得有点翻了。
这可是她十岁生日，人生第一个两位数的生日，不能一个好朋友都不到场！
于是苏韵赶紧又是一个国际长途打回了家：“哦，你请不到假——有没有搞错，我回不去你也过不来啊？来回机票食宿我全包啊！”
“好吧，学业要紧，婆婆的身体也要紧，我明白的……”听到电话里王嘉遽和苏阿婆都不打算过来的回复，苏韵叹了一口气，又继续不死心地再来一个国际长途直达东瀛。
“噢，电影剧情还没拍完，你走不开呀——行了，我明白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庄隆这一根最后的稻草，成功地压灭了苏韵那颗原本热火朝天信心十足的弱小心灵。
认识的人都不来，苏韵也就没打算搞什么生日会了，10月1号的当天上午，还是兢兢业业地投入了拍摄工作。
没想到的是，远亲不如近邻，中午休息之后，斯皮尔伯格并没有发布继续拍摄的指令，而是带领着一群演员和工作人员们，给她推来了一个大蛋糕。
别看苏韵在这里算是半个老板的存在，但过分年幼的年龄和外形都是让人忍不住多宠她一点。既然知道了她今天是人生里的第一个十岁生日，众人也是合计着休息半天，给她举办一个简单而温馨的生日会。
正好也能让为了赶拍摄进度而紧绷了许久的剧组放松一下。
一边听着众人齐声唱起的生日歌，一边啃着生日蛋糕的苏韵感动得热泪盈眶：“谢谢你们……呜呜呜，蛋糕真好吃，再来两个、不，再来三个我都吃得完！”
“你别那么心急，接下来还有惊喜呢。”看苏韵毫无形象包袱地吃了满嘴奶油，简&#183;方达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我知道！是不是有生日礼物收？”苏韵赶紧放下了蛋糕，手也毫不客气地伸了出来。
“不是……”简&#183;方达话音未落，一声汽车的喇叭声就响了起来。
看到汤姆一家从车上走下，而且汤姆手里也提着一个大蛋糕的时候，苏韵双眼一亮：“原来是这个惊喜！谢谢你们！”
看苏韵向自己这边投来了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就一路小跑着往汤姆一家的方向跑去了，简&#183;方达有些愕然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默默地咽回了想要解释的话。
“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看苏韵满嘴奶油，汤姆只得从姐姐那里讨了一块手绢过来。
“谁让你这么骗我！还说没空过来，原来是私底下问了简这里的地址，想要给我一个惊喜！”苏韵忍不住敲了他那颗金毛小脑袋一下，语气里夹杂着埋怨和惊喜。
“什么问地址，你不是在电话里说了——”汤姆疑惑的话还没有说完，一辆计程车也匆匆而至。
“你在电话里说地址说得不清不楚的，害得我们好找！”这人未到声先至的，毫无疑问就是王嘉遽那个大嗓门了。
“婆婆！”苏韵果断无视了提着蛋糕从车里出来的王嘉遽和王家大哥，一个疾冲就往着苏阿婆那边冲了过去，仿佛乳燕投林一般扎到她怀里。
这边的婆孙情深好不温馨，那边的两个小男孩互相盯着对方手里提着的蛋糕盒子，在心里却是有了别的心思。
只是他们还未来得及开口，又是一辆计程车在这里停了下来。
“对不起，等拿生日蛋糕所以来得晚了……嗯？”庄隆笑容满面地提着蛋糕盒子从车里走下，结果一眼看到场上已经有了一个切开的蛋糕和两个还未拆封的蛋糕盒子时，当即也是收敛笑容沉默了下来。

第86章 所谓惊喜（一更）
这可真是标准至极的“惊喜”了……所以她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苏韵倒是很想就这么埋在苏阿婆怀里装鸵鸟, 但是她也最是明白面对突发事件绝不能怂的道理，于是在勉力稳定下心神之后，就无声地探出了脑袋。
与此同时, 她脸上的表情亦已经十分迅速地调整成了可爱的气鼓鼓包子脸：“不是说没空过来的吗？！你们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还没来得及兴师问罪反倒是被苏韵给先发制人, 庄隆眉眼一敛, 正要说什么的时候, 看到苏韵生气脸的汤姆和王嘉遽已经先开始了中英双语的解释：“不是的，我们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谁知道别人也和自己想到了一块去啊！
“什么惊喜？！你们知道不知道我当时一个又一个地接着打电话结果就是没有一个人有时间过来与我庆祝生日时……我是多么的难受！”苏韵仗着自己还是小萝莉的皮, 发起脾气来自然也是毫不客气，“今天我都打算努力工作不去想生日的事情了，要不是史蒂文和简他们暗中联合起来，给我搞了惊喜生日会……”
也不知道是大龄中二少女戏太好导致共情，还是这些年以小孩子的面貌生活所以或多或少地沾染上了一些小孩子的任性天真, 苏韵演着演着，自己还真的觉得有点委屈了起来。
配合着刚才的感动之情，眼前的视线亦已经开始有了点水雾朦胧的意思。
这半真半假的戏, 让原本只打算在一旁静观其变的庄隆在这刻都有了些动容, 那就更别说是已经开始手足无措起来的两个小男孩了。
“对不起, 婆婆不应该听他们的话, 害得你伤心了……”然而没等其他人有所动作，苏阿婆已经凭借距离优势再次把苏韵搂到了怀里。
王嘉遽也是连声道起歉来：“对不起啊苏苏, 我不知道会这样伤你的心的……”
“玛丽，我很抱歉……”汤姆感觉也不甘落后地道歉道。
听到这里，苏韵从苏阿婆怀里再次探出脑袋，目光轻抬, 看向还在一旁毫无表示的庄隆。
明明是眼眸含泪却还扁着小嘴一脸委屈傲娇地瞪过来, 虽然心里多少明白了她这模样起码有一半是装出来的真相, 但庄隆还是无奈地笑了笑，上前了一步：“那我也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所以嘛，现在的人真的是好容易就能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反将一军可比逐个解释要容易多了……
于是现在还有恃无恐恃宠生娇的苏韵唔了一声，然后这才大方地一摆手：“好吧，这次我就原谅你们了，下次不可以这样了哦！”
“好。”庄隆眉眼带笑地应了一句。
那眉梢眼角里都洋溢着的包容熊孩子的宠溺调侃笑意，看得苏韵既有些被小瞧的不爽，亦夹杂着有些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有得必有失，要吃团宠的红利，就不能吃同等心理地位的尊重。
不过，好歹是把心机相对更深沉的成年人糊弄过去了。
解决掉庄隆这边，那么王嘉遽和汤姆这两个小男孩压根就不足为惧。而且在另一边的汤姆家人和王家大哥这两方，看这小孩子“争风吃醋”的场面顶多也就是会心一笑，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说到底，能撑住这个场面最主要的因素，还是目前苏韵的年龄有着极大的优势，所以在场的所有人都毫无保留地对她奉献出了带着喜爱之情的团宠优待——要是换了是有关男女之情那样的三方会面？呵，那可就是争风吃醋火花四溅兼亲友纷纷站队了……
当然，现在也还是已经有一个小亲友站起了队。
“你走开！玛丽是汤姆的女……”听到小妹妹玛莉安挥舞着小拳头嚷了起来，汤姆吓得急忙就一把出手捂住了她的嘴，硬是把她后面没来得及说出来的那个“朋友”的单词给捂了回去。
按理说王嘉遽其实也是有着无条件支持他的弟弟王嘉祥，可惜因为隔着半个地球，这次和他一起来的人就只有不明情况的大哥和苏阿婆，因此就在对上占据地理优势从而全家齐聚的汤姆一家这里，就无可避免地输了亲友数量。
不过即使王嘉祥也跟过来，两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也是不好意思动手对付一个还在读幼儿园的小女孩了……
被捂住嘴的玛莉安哼哼唧唧了几下，最后亦总算是在汤姆的眼神警告里安静了下来。
“快来吃蛋糕吧，一定要全部给我吃完哦！”苏韵才不管这种熊孩子争宠心理级别的争风吃醋，跑到了小推车边上就招呼了起来。
看着桌上的一个被切开的蛋糕和另外三个完整无缺的蛋糕，苏韵在心里默默泪流成河：怎么偏偏唯独是这个要更多蛋糕的随口许愿，却如何迅速地成功？
这负心的世界，就不能实现她集邮更多漂亮美人的美好愿望吗？！
苏韵忿忿地咬了一大口蛋糕，然后默默地往自己这边又划拉了一些：算了，蛋糕也挺好吃的，集邮的事就事在人为吧……
由此可见，在苏韵这里，食始终排在色前面。
“吃这个！上面的树莓全是汤姆特地去树林采回来的！”看苏韵到处扒拉蛋糕，玛莉安赶紧又凑了过来。
“是吗？”于是苏韵又切了一块蛋糕到面前。
桌上的四个蛋糕里面，汤姆拿来的那个蛋糕个头最小水果最多，而且模样也不如另外三个精致，看得出明显是手工所制，不是另外三个的蛋糕店定制。
“你们还特地给我手工做了蛋糕啊？太甜了！”苏韵摸了摸玛莉安的小脑袋，然后又感谢了汤姆一声。
汤姆不好意思地笑笑：“之前你挺喜欢吃妈妈做的曲奇饼，我想可能你到时也会定蛋糕，而外面的蛋糕都差不多，所以就想让妈妈给你做一个……”
“蛋糕吃多了也不好，嘉维帮婆婆定的酒店旁边有中餐厅，到时婆婆借厨房给你煲点汤水。”看苏韵边吃着蛋糕边和汤姆说笑的场景，苏阿婆笑着说了一句。
“婆婆你是打算在这里多陪我几天吗？”苏韵眼睛一亮。
“你既然不怕花钱，那么婆婆自然要来陪你了。”苏阿婆笑着回答了苏韵的问题，“到时嘉维和嘉遽回去香江之后，让珍妮花过来帮忙，这样就能在这边一直照顾你到拍完电影了。”
苏韵心满意足地耶了一声，然后又看向在旁边有些插不上话的王嘉遽：“最近的音乐成绩怎么样？”
“你觉得呢？”要是问别的王嘉遽可能会怂，唯独是音乐成绩从来不怂，因此他眼神十分犀利地看了过来。
“好啦，知道你叻了。”苏韵凑了过去，“之前在Manny琴行的路上，我遇到了一个在路边兜售马丁D-35的音乐家……”
“你弹了吗？！感觉怎么样？”王嘉遽顿时就激动了。
“到时你弹一下，不就知道感觉如何了？”苏韵并没有正面回话。
被苏韵的回答先是绕得愣了一下，随后醒悟过来的王嘉遽眼里光芒更甚：“你买了？！”
“是呀，某人明年要去东瀛学音乐了，之前又没赶上他的生日，所以小妹就只能忍痛地让荷包大出血来赔礼道歉了。”苏韵意有所指地说。
王嘉遽的生日在6月，正逢《大白鲨》忙着赶拍摄的时间，当时的苏韵实在是走不开，所以就只在电话里隔着千山万水，祝了他一句生日快乐。
虽然他在电话里没有说什么责备的话，但当时的语调，听起来还是不太开心。
因此苏韵就惦记上了要补偿他的想法，连带着在7月初生日的汤姆也沾了这份愧疚心理的光——而且汤姆家因距离较近，所以苏韵就硬是挤出了大半天时间去了汤姆的生日会，并为他送上了一双名牌运动鞋作为生日礼物。
“那把吉他要年底才能到手，到时我回家过年，就给你带回去。”苏韵想了想，又道，“对了，嘉祥的生日在11月，估计我也是回不去的了，不过我给他买了一大份名师辅导学习资料，你们回去时可以顺手帮我带给他……”
“我想，他宁愿你祝他一句生日快乐算了……”王嘉遽和王嘉祥这两兄弟都是不怎么爱学习的主，但王嘉遽能靠音乐特长加分直接留学东瀛；而王嘉祥两边都不太靠，所以目前王家暂时还是打算让他再在香江的中学待几年，那么学习成绩就要求得更高一点了。
“你也别那么幸灾乐祸的，日文学得怎么样了！到时嘉祥读完中学跟你一起去东瀛学习的话，你这个作为哥哥的，可得要好好照顾教导他！”看王嘉遽毫无兄弟之情地嘲笑他家傻弟弟，苏韵果断地呛了他一下。
“我们还是再聊回吉他吗？新年带回来是吗？”王嘉遽赶紧转移了话题。
仰着小脑袋看苏韵和王嘉遽头挨着头说悄悄话，玛莉安咬了咬手指，然后转头看向了汤姆：“玛丽是不是又长高了一点？”
“应该是吧……”之前苏韵比他矮一点点的，刚才站一起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看得出是一样高的了。
玛莉安闻言，立刻惊呼了起来：“那你还不快点长高！你看玛丽身边的那个男孩比你高了那么多！我告诉你，我们女人都是喜欢高大强壮的男人的！”
现在还觉得自己潜力无限的汤姆差点被气倒：“他比我大了足足两岁！比我高是正常的！”
“但你在你的同学身边也不高！”玛莉安不甘示弱地回怼回去。
“那是因为我还没开始真正长高！”被戳中死穴的汤姆气呼呼地和妹妹闹了起来。
没有亲友助力的庄隆静默地看着眼前热闹的一幕，眉眼低垂，轻呼一口气，最后就只得自己过去桌子那边切了一块蛋糕来吃。

第87章 世界第一美少女（二更）
庄隆倒是能耐得住寂寞冷清, 不过，苏韵当然是不会就这么让他孤零零一个人地守在一旁遥看人间温情的。
打发了王嘉遽去吃蛋糕之后，苏韵就趁着难得的空闲时间, 快步来到了庄隆旁边打了招呼：“谢谢你特意抽时间过来, 为我庆祝生日。”
“其实《艺伎回忆录》的拍摄也差不多完成了, 按照导演的计划，大概是会在今年年底上映。”庄隆低声解释道。
苏韵点点头：明年黑泽明还要应苏联的邀请去拍《德苏乌扎拉》，所以是肯定会尽量把《艺伎回忆录》的上映时间和未来将要拍摄的新片子相隔开来，以免到时冲击奖项时自己打自己的。
无独有偶，苏韵和斯皮尔伯格这么赶着拍《灵异第六感》来争取今年的圣诞节档期，也同样是为了避免和延后到明年暑假档的《大白鲨》碰上。
因为苏韵两边都在忙, 所以庄隆这次前来，除了是为苏韵庆祝生日之外, 也是顺便帮黑泽明问一下她到时什么时候能有空再飞东瀛，帮忙跑一下《艺伎回忆录》的宣传。
毕竟她既是主演之一, 又是电影插曲演唱者, 全程不露面实在说不过去。
“元旦过后吧, 到时我在东瀛那边呆到除夕前两天，然后就直接飞香江回家过年。”苏韵想了想，道。
“好，我知道了。”庄隆点了一下头，居高临下的视角看苏韵仰着头甚是乖巧的小模样, 再想到她丢下了另外两个朋友特地过来和自己说话，于是忍不住又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总是把我当成小孩子。”苏韵皱了皱眉, 却也没抗拒他的虎摸。
“想要不被人当成小孩子, 那你就要快高长大才行啊。”庄隆原本遥看热闹的微笑更开怀了一些, “你这是什么嫌弃的表情呢？”
“聪明的喵星人在看到傻乎乎的铲屎官在很努力地讨好自己时, 于心不忍，所以就只好无奈地让他们摸一下的表情喽。”苏韵耸了耸肩。
庄隆这下是真的被逗笑了，感叹着一边轻轻摇头一边帮她把被揉乱的头发梳理好：“你啊……”
“有时候呢，固守清高当然是自由自在，但人间烟火，其实也不错。”苏韵板起了一张小脸故作老成地教训他起来，“别以为你取了个意为孤独的‘Lone’姓，就真的把自己当成是孤家寡人了。”
“你这个年纪，还不懂的。”庄隆笑着摇了一下头。
独在异乡的日子里，他没有家，没有家人，在风光的时候无人与之分享，在落寞的时候亦无人愿听诉说。
不像苏韵始终有着最亲近的亲人仍然安守家中那代表等候的灯火，在他生命里那些最柔软最烟火气的一面，以及那些让人为之泪流为之心安的落叶归根、倦鸟归巢，统统都与他无缘。
因为他是一个被血亲抛弃、被养母抛弃，最后自己也无可奈何地远离了家乡的孤独人。
“我从来就不觉得年龄就是认知的限制。”苏韵不服地回话，“我觉得做人的事嘛，就跟照镜子一样——你让它看到什么，它也反过来让你看到什么。”
庄隆心里一动。
想起苏韵总是笑面迎人总是乐呵呵地渡过每一天，所以她这一路仿似奇迹般的生活，始终都是顺风亦顺水逢凶总化吉……也许，这就是常怀赤子之心的人，所得到的好报？
比起大多数人所认同的人性本恶，苏韵似乎一直都还是认定人性本善。
难怪她能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看庄隆陷入了沉思之中，苏韵心里一喜：他终于是明白她所表达的意思了么？
在这个世界上，哪能准确地区分出好与坏？
还不都是一直随着所站的立场而变改——立场相同或者目标相近的时候，那么大家就是朋友；立场不同或者目标相背的时候，不好意思我绝对不会留手！
比起庄隆所脑补的赤子之心，其实苏韵的内心更接近于投机的政客。
她所相信的并非完全是人性本善，更多的，是自己想不想去做这件事，以及要怎么样才能使自己在做完事情之后得到利益的最大化。
这两人内心想法南辕北辙，但表面上却是和谐融洽得很，又接着闲聊了几句后，这才是混入人堆之中凑起了最后的热闹。
这一次的生日会过后，说到做到的苏阿婆是真的就带着安排好了家里事情从而跟着飞了过来菲佣珍妮花，在附近的酒店式公寓暂住了下来。
平日里，病情已经完全恢复所以身体十分硬朗的苏阿婆时不时就会带着煲好的炖汤、糖水等食物前来探班，要不是被剧组所有人看着和系统金手指的加持，苏韵绝对会被喂胖一圈……
眼看苏韵因为工作而被限制了饮食，热衷于投喂晚辈的苏阿婆就又盯上了跟着比尔过来的雅典娜——看这孩子多瘦啊！
平时一定是吃不饱！
于是乎，那些苏韵吃不完的炖汤和糖水，除开给了剧组人员作为工作加餐的那些外，就是全喂给了雅典娜；连带着过来跟苏韵讨论漫画细节和证据搜集情况的比尔，都跟着被苏阿婆端着碗敲着盘开始了填鸭生涯。
其实要不是语言障碍，苏韵倒是觉得让苏阿婆教一下比尔这个包子挺好的——要是比尔能学三成苏阿婆的魄力，到时真要上法庭和鲍勃那个谎话精对干，也不至于看起来和实际上都那么的好捏。
不过，苏韵偶尔拍摄中途歇息时，总能看到他们在不影响到拍摄工作的角落那边：你一句美式中文“泥嚎”我一句Chinglish“黑佬”，嘴里各说各的，手脚并用肢体语言不断，对话基本靠猜和蒙……然后还能十分自信十分和谐地吃喝起来。
果然吃和喝才是世界通用语言！
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赶工了一个多月，飞雪漫天的十二月底，苏韵在美国那边带着亲朋戚友看《灵异第六感》首映；而蒲池法子也在东瀛这边，带着家人一起去电影院看《艺伎回忆录》。
“看！这个就是我，这个是玛丽！”故事的一开始就是苏韵所饰演的小千代被艺伎馆主人仁田夫人从家中带走、引领入艺伎馆的场面，自然而然的，作为小千代师姐的小南瓜也就随之出场。
年幼的故事在带着点回忆味道的昏黄画面里逐渐走过，两个被当成下一代艺伎训练的小女孩一边学习，一边还要承担起艺伎馆的各种杂务，那互相扶持互相鼓励的身影，就是故事最初的美好所在。
但很快，这份平静温馨的美好被突兀而至的凛冽打破。
艺伎馆里，由田中裕子所饰演的当红艺伎初桃逐渐察觉到了小千代的容貌天赋都更胜当年的自己，并且又得知了仁田夫人打算将继承人的位置跳过她而传给小千代之后，在心中的不甘和妒火燃烧之下，就开始了带着其他人针对小千代的欺凌行为。
来自四方八面的欺辱打压使得小千代苦不堪言，哪怕是师姐小南瓜在夜晚时候的偷偷安慰和照顾，都似乎也挽回不了她放弃继续学习的自暴自弃心理。
因此，在小南瓜继续学习的日子里，不想成为艺伎而放弃学习的小千代承担了更多的杂务，一天工作下来，累得忍不住趴在桥边的栏杆上，神色忧伤而茫然。
苏韵之前拍《人工智能》的时候，就已经是无比出色的人形自走催泪神器。
那时演小机器人，就是无限度地贴近人工智能生命体那无机质到透明一般的通透美感，全程保持着或微笑或忧郁的神情，没有一滴泪也照样和剧情一起手牵手地掌控着观众的泪腺。
如今演小女孩，则是泪盈眼睫似坠未坠，那般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楚楚可怜，总是能撩拨到观众心里最柔软的一根弦。
看小千代委屈地趴在桥边的栏杆神色忧伤，不少观众的心都要跟着化了。
大概在这世上，往往是最绝望痛苦的时候，方才能遇到最动人的那一抹光辉。
跟着艺伎前去欣赏春之祭所以路过这里的有志青年诚一郎见她哭得可怜，忍不住就出言轻声安慰了她一番。
为了哄她开心，诚一郎还特意到旁边买了冰淇淋送给她吃。
比起在《人工智能》里刻意用妆容使得轮廓更为深刻加深魅惑感和冲击性的旧貌，庄隆在这一部从故事到画面都更偏向含蓄的《艺伎回忆录》里，是照足了剧情需求而将那些魅惑和霸气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就是温和雅致的贵族公子气韵。
这个模样，便最是青春少女豆芽梦中的完美幻想。
不过，再怎么完美的幻想，终归只是作为一时惊艳的点缀；这一个故事、这一部电影由始至终，要成就的，就只有一个人。
随着插曲《Take me hand》的轻吟浅唱开来，那号称人间最美的笑颜缓缓绽放于冬夜之中，一瞬间，竟仿似让人忘记雪冷冰寒，梦回春暖花开。
东瀛对美丽的赞誉之词总是让人忍不住为之面红神往，但往往在亲眼目睹之后又多数会认为是夸大其词。唯二让人觉得名副其实心悦诚服的，除却从前被誉为“世界第一美少年”的那位，便是眼前这个对应被誉为“世界第一美少女”、成为了昭和时代无数人心中白月光的女孩。
轻快悠扬的插曲已到尽头，神社的钟声悠远而飘渺，和夕阳余晖下那成百上千朱红色鸟居所构成的通道，一如神话之中的壮丽幻境。
奔跑路过的斑驳光影掠过眼帘，小千代的小小身影就终将随着时光而去，化作未来窈窕舞伎的扇舞芳华。
不过，伴随着故事里的春樱烂漫、暮光朦胧，那双眼眸所倒映的烟波浩渺璀璨星空，从此已经铭刻在了一代人的心里梦中。

第88章 颜逢对手（二合一）
大多数表示成长的换人方式都爱用奔跑的场景变换, 《艺伎回忆录》这一部电影也不例外。
看着小千代的小小身影逐渐在逆光里化作了少女的窈窕体态，观众们正是期待之时，由山口百惠所饰演的少女千代微微抬头, 终于是将她的模样展示在了万众期待的目光里。
看清楚少女千代的模样, 不少人心里就是一愣。
若说苏韵和吉永小百合所代表的是一眼惊艳的绝美, 那么山口百惠所代表的就是沉潜耐看的纯稚——前者是冲击性极强的“放”，后者则是需要时光去懂的“收”。
因此，看到少女千代时，有不少观众心里是有点惋惜的：也不能说小千代珠玉在前，少女千代的容貌和演技也是不差……但就是前面太过惊艳，一下子转换过去心理没接上, 那么落差感就有点大了。
为了让观众接受少女千代的形象，苏韵当时也是和黑泽明费了一番心力, 将剧情设定成了这几年小千代都在承担着繁重的杂务，学艺则是在干活的间隙暗暗偷学。
原版电影里, 女主角突击训练几个月就能胜过一众苦练多年的同辈的情节, 在这个更为注重真实的故事里, 是绝不可能出现的。
岩崎峰子也是对这个情节嗤之以鼻：所谓艺伎和舞伎，那些音乐和舞蹈的技术都是需要勤学苦练而成的。哪怕是再有天赋的人，也不可能在丢下学习多年之后，突击训练几个月，就能压过资质平凡但却一直坚持学习苦练的同辈。
这简直就是对艺伎学习的一种侮辱！
所以苏韵所设定的这一版电影里面, 就更多地展示了千代的暗中学习和偷偷在夜深时自行苦练的画面，同样也是给了少女千代容颜相较早年要略显粗糙的原因——繁重的工作和夜间的苦练就是最好的解释, 再怎么美丽的东西, 一旦缺乏保养, 就会被生活和时光磨蚀去光辉。
这一段剧情里面, 靠得就是少女千代的出色演绎，让观众将从前的惊艳心理，转化为对她的怜惜之情。
随着剧情的逐步发展，少女千代终于因为出色的舞艺再次打动了作为艺伎馆之主的仁田夫人，从杂役重新成为了一名舞伎，取艺名为百合子。
这种主角从天之骄子跌落尘寰再到重新振作回归地位的爽文剧情线，就很是引得观众们在心理上极大的满足感。
紧接着，百合子成为舞伎之后，总算是能在接待客人时，重新遇到了当年曾经让她重燃希望的有志青年诚一郎。
两个年轻人从回忆过往交谈甚欢到暗中执手倾心相许，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好而温馨。
但剧情就总是需要起与落，与此同时，担心地位将会被百合子取代的初桃，将百合子的同辈师姐、已经取艺名为“初美代”的小南瓜收为妹妹，打算的就是联合起来抗衡百合子、争夺艺伎馆继承权的心思。
早年在面对小千代时，初桃就已经知道这个女孩将来必定会取代她的位置；后来小千代沉寂下来，她方才缓了一口气。
没想到，成为百合子的千代，却是展示出了更可怕的力量。
初桃和小南瓜联合其他被百合子遮掩光辉的艺伎和舞伎，总是在招待客人的不经意间散播污蔑百合子的谣言，甚至私底下还暗中动手攻击、在百合子的衣物里藏针……
隐忍地抵抗着理应是同伴的人的攻击，百合子却已经想好，未来将会在到达晋升“艺伎”的21岁时，放弃舞伎的身份，与恋人诚一郎结合为夫妻。
只是，诚一郎的家族并不支持两人的恋情，从两人几经挣扎到诚一郎意外离世，那个曾经温言笑语的俊雅男子，就终是成为了百合子心尖上永远都难以磨灭、轻微的触碰都会为之心疼的朱砂痣。
这一场打击，几乎是又一次差点击溃了百合子那难得振作起来的心神。
但是由诚一郎友人所带来的那封诚一郎未能送出的情信，那些诉说着对百合子舞艺的溢美词句，最终还是让百合子重新振作了起来，在更领仪式上以高超的艺术技巧压下所有同辈，成为祗园这一代最出色的艺伎。
那些曾经欺辱打压过她的人，终究是被她用天赋和苦学，一一击败。
自此，百合子便终于是完成了初桃当年的担忧，成为了取代她头牌地位的新一代王者。
落败的初桃日渐消沉，终是在一场夜里突来大雨中，用绝望却又释然的眼神最后看了一眼执念多年的艺伎馆之后，就从此失去了踪迹。
而小南瓜，则是在向百合子表达了一时鬼迷心窍枉顾同门情分的歉意之后，同样带着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小包袱，离开了百合子所在的艺伎馆。
百合子遥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前尘往事千言万语，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身边作乱的敌人一一远去，周围艺伎馆的同辈也终于心服口服，认同了百合子的头牌地位。
辗转又是春去秋来，本以为再也不会为什么而动心的成年百合子在一次茶道会中，遇到了对她一见钟情的年轻人高宫。
同样的俊雅、同样的钟情、同样的……家世显赫。
唯独百合子早已经不是当年的百合子。
但高宫却是没有因为百合子的拒绝，而就此退出她的世界。
为了获得百合子的垂青，一连三年，他都夜夜不落风雨不改地前来祗园等待相见。
窗外一轮又一轮的春樱夏萤秋枫冬雪倒映出如画时光，百合子终于被高宫的诚心打动，再一次踏入了动人而浪漫的爱情之中。
然而高宫的家族同样也开始出手阻拦二人的恋情，百合子不愿再次看到悲剧的重现，最后忍痛与想要坚持抗争的高宫分开，接任了艺伎馆继承人的位置。
这时，距离她打败所有对手、正式成为艺伎的日子，尚未过数年。
在与世隔绝仿似桃源的祗园之中，除却周围来去不断的同伴，时间似乎从来未曾变更过什么。
但其实，在这新旧交替波折不断的社会里，既有离开了祗园到工厂谋生的人，亦有寻到知音爱人同度一生的人……
当然亦有，如百合子一般，不能随心所欲为自己而活、也不能依附于他人而活、折中而踌躇，最后只得继续沉溺在时光静止的“桃源”之中的人。
不过在最后，百合子终于也是在时代浪潮的冲击下，做出了她的选择。
这个时候，由吉永小百合所饰演的艺伎馆主人、成熟优雅的第一艺伎于斑斓的光影里款款走来，便是让观众再一次感受到了当年的惊艳之意。
不需要解释和介绍，观众都能明白来者何人：苦难和努力尽管会造就少女时代的一息黯淡，但是真正的明珠，始终只会在时光的洗礼后，更显璀璨光辉。
那些遥远得恍如隔世的斑斓光影逝去，百合子最终是卸去了一身铅华，开始只为了自己而活的生活。
选定了继承人接任之后，退隐的百合子就从京都搬到了纽约，并且在此地开了自己的茶馆，招待名流，欣赏艺术。
同时，也在用她所能展示出的文字和光影，向全世界宣扬昔日的传统艺伎文化，去探寻那个终将会失落在时光里的世界的奥秘。
她这一生，曾经经历过那么多的艰难、挣扎和努力，也曾将生命寄托根植在他人身上来成就她的活力和坚韧；但最后的最后，终归还是应和了水的寓言，以自我的姿态流向了广阔的海洋。
故事的最后，眉目依然的百合子静坐在茶馆里，等待着一位神秘的艺术家为其描绘肖像。
赶时间的客人匆忙而去，却在门口时，不慎撞到了前来的艺术家。
目光随之而至，那一本掉落地上的绘本被风吹得翻涌，每一页之上，都是昔日那位第一艺伎的模样。
镜头从画中人往上移到如画中人的笑颜上，再转移到对面已经改变了装束的艺术家高宫的脸上，一切故事的结局，就都落在了两人的相视一笑中……
比起《艺伎回忆录》的娓娓道来会心一笑，《灵异第六感》这一边，却是在结局的一个惊天反转里，催生了无数人的眼泪。
知道《灵异第六感》票房基本已经稳了的苏韵，在送走了先一步回家准备过年的苏阿婆和珍妮花之后，本想按照约定转飞东瀛时，却突然又被一个措手不及的奖项给拉住了脚步。
土星奖，旨在填补奥斯卡忽视科幻恐怖类项目的空缺，目标投放在相应年份电影及电视领域的科幻恐怖类佳作，或具有突破和创新意义的优秀作品。
今年是这个奖项的第2届，《人工智能》拿了最佳科幻电影和最佳特效。
值得一提的是，最佳特效那里，《人工智能》和《驱魔人》都有提名，但唯独是一个铁打的名字不变：因为无论是《人工智能》拿奖还是《驱魔人》拿奖，都是苏韵这个两部电影都参与了后期特效制作的魔鬼的荣誉……
所有人都不知道，也就是这一年，开始了苏韵往后多年的视觉特效技术奖项的霸主生涯。
当然，有得必有失，为了美国这边1月7日的土星奖颁奖，苏韵是没赶上东瀛那边《艺伎回忆录》的第一轮宣传活动了。
不过除了接下来的第二轮电影宣传活动之外，苏韵还是有需要飞往东瀛这边的任务，因此在10号的时候，她又一次搭上了前往东瀛的飞机。
认识的人基本都没空联系，在酒店里百无聊赖的苏韵，拿了那把准备带回香江送给王嘉遽的马丁D-35玩了一阵之后，就换了一身厚重的装扮，然后决定出门觅食。
虽然现在已经夜深，但东瀛的深夜时分从来不缺那些成为故事一般的“深夜食堂”，况且苏韵还是不太爱那些酒楼大店典型雕琢味道的人，于是仗着现在是冬天装扮得严实加上夜幕遮掩，就这么灵活地往那些街边风味小店里钻。
不作死不会死，吃得满嘴流香之际，竟然是被东瀛某眼尖又敬业的狗仔给瞄了个正着。
发现敌情的苏韵顿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座位上弹起，一边擦嘴，一边动作迅速地扑入旁边的迪厅里。
大概是这间迪厅今晚有着什么音乐对抗的活动，吵得连隔音墙都挡不住，在外已经是吵耳，进来就简直是震撼。
那些摇来晃去的彩灯洒落四周，配合着强劲猛烈的音乐节奏，更是让人感到仿佛是一不留神就进入了群魔乱舞的混乱世界。
苏韵这段时间靠着系统的支援，身高是直接窜到了将近一米五，这在后世都要比同龄女孩身高平均水平稍高的高度，放在现在大多数人都不怎么样的平均海拔里，努力点踮下脚都能冒充成年人了。
特别还是在流行娇小可爱型女性的东瀛。
靠着灵活的身形动作溜到后台那边，看到身边就是一排挂着的演出服饰和饰品，苏韵灵机一动，当即就摸了一套衣服和面具闪进了换衣间。
等一会换了衣服戴上面具，大摇大摆地跳着舞蹦着迪从追进来的狗仔身边蹦过去什么的……就很完美！
苏韵美滋滋地才换了衣服出来，几双手就扒住了她：“23号在这里！”
“你们干什么？！”苏韵正要动手挣扎，没想到迎面就是一个吉他怼了过来，瞬间打断了她的蓄力。
“快上台，你的对手已经在台上了！”那些匆忙的工作人员赶鸭子上架一般硬是把苏韵赶到了台上，“别害羞，大胆点！”
苏韵猝不及防地被推出来，往前是群情汹涌的荧光棒和唤来了更多同伴游荡其中寻寻觅觅的狗仔，往后是守在门口的安保和后台里挤成一团准备后续工作的工作人员——这个形势，那就是只能继续硬着头皮上了。
于是苏韵抱着吉他，看向了舞台对面的那个对手。
对面的小哥同样也是戴着面具抱着吉他，而且还染了一头色泽超级漂亮的金色卷发，那吹得蓬松优雅的造型，乍一看还真的挺有这个时代流行的华丽风美型漫画人物的神韵。
至于那双没有被面具遮掩的眼眸，是亚洲人典型的棕黑色，不过眼睛的形状漂亮得很，瞳色看起来很深，观之颇有种深邃而高冷的感觉。
苏韵所站的地方逆着光，两人距离亦远，眸中紫意深隐，倒还真的让她蒙混过去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互相一动手试音，两人就都发现对手绝不是善茬的事实。
随着乐声渐起，苏韵就更深感对面的金发小哥实力强悍，顿时压力更大，只得加快了节奏，开口唱了起来。
都说东瀛人说英文只有他们自己能听懂，然而想不到的是，在苏韵能以为可以用她的英文发音碾压对方时，对方同样开了口，以完全不像东瀛人平均质素的流利程度，不甘示弱地与她缠斗。
“加入X吧！”两人正缠斗得激烈，一声异军突起般撕心裂肺的呼叫，硬是压下了场内的音乐声和呼喊声。
苏韵下意识地低头望去，一个染着金毛带着面具的瘦高少年正扒在舞台边，手舞足蹈，喊得起劲。
玩音乐的人多数另类独行，所以喜欢染各种颜色的头发彰显个性她能理解，只是这样另类独行到当面跑到舞台边到处挖墙角的，这还是第一次见……
当然，那个当面挖墙角的金毛杀马特没喊多久，就被对面小哥的队友联合场内的安保人员一起整个架走了。
略去这点小插曲，苏韵重新将心神放回舞台的比试上。
这么优秀的对手实在难得一遇，更何况音乐碰撞只会越来越激烈，每一次的碰撞，都是仿佛燃烧生命般的对抗。
任她招数百出，对方依旧紧紧跟上。
苏韵咬紧牙关，誓不低头：对手实力很强，但她也不想就此认输！
就在苏韵越来越奋力的时候，终于也在对方的细微小动作里，发现了对面的人和自己一样，都是快要到达极限却咬紧牙关坚持不愿认输的真相。
不用看也能清楚对方眼中的斗志，就在一曲将罢也许是快要分出胜负时，又是突如而来的一声高喊，硬生生地打断了这番燃烧生命和热情的对抗——
“这个人不是参赛者，是假冒混进来的！”
被发现了！
眼看游荡的狗仔往台上看了过来，苏韵一个激灵，丢下吉他拔腿就跑。
等等，对面那个家伙跟着我跑什么？！
四目相对——确认过眼神，原来你是和我一样的人！
既然都是冒牌货，两人心中似乎莫名就生出了一种惺惺相惜的友谊。
不许多言，互相搀扶着牵紧了手，就这么踏上了“逃亡”的狂奔。
出门时夜深如墨，奔出时俨然已经是晨光初曦，一路迎着风跑过街道跑过草地跑过水流，最后停在一处桥下的阴影处，确认已经甩开了追在后头的狗仔队时，方才松开紧紧牵着的手，互相看着对方那狼狈不堪的模样，上气不接下气地大笑起来。
“呼，总算是甩脱了。”苏韵前段时间在美国呆得久，一时间脑子没转过来，脱口而出就是英文。
“话说……你是因为什么被追的？”缓过来这一口气，两人异口同声地问向对方。
“不需要追究那么多，反正就是不想理他们。”苏韵摆了摆手。
“我也是。”金发小哥赞同地点了一下头。
“OK，那我要走了。”苏韵看了看天色，发现已经可以感受到清晨初阳的温暖光辉时，便赶紧开口道。
“嘿，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手突然再次被拉住，苏韵回头，正对上金发小哥那双深邃的眼睛。
“在这里的话……我叫千代。”
“我叫伯恩。”
“你为什么取了个外文名？”苏韵来了兴趣：是混血？还是自小就在外国长大？还是其他原因？
两人先前说话，全是因为苏韵最开始说了英文，然后就下意识地都使用了英文交流，这金发小哥英文这么好，实在是难得。
要是长得不错的话……也许能捞过来演个什么角色。
“这个……你看到我的样子，应该就明白了。”金发小哥的语气里突然带上了一些飞跃的微带着小恶劣意味的音调，似乎有种恶作剧的味道，“不过，作为交换，你也要摘下面具让我看看你的模样。”
“我怕你看到我的真面目之后，可能会吓一跳。”苏韵扬了扬眉毛：《艺伎回忆录》播出之后，打长途电话聊天时，蒲池法子一直说她成了东瀛这一代人的白月光，几乎是无人不识，所以让她过来这边要特别小心。
苏韵当时不觉，现在认识到了人怕出名猪怕壮的现实，这才是开始有了不听好友劝告的后悔心思。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金发小哥此时依然和在台上对奏那时一样毫不示弱。
“那好，我们一起摘，看谁吓着谁。”苏韵说着就要动手。
“先等等，万一我摘了，你却只是装个样子……”金发小哥突然提出了一个假设。
“怕了你了，这样吧——你摘我的，我摘你的，这样就不用担心了吧？”苏韵果断地提出了解决方案，同时一只手也举高起来，按到他的面具下沿。
“好。”金发小哥同意了，同样伸手就按上了苏韵耳侧的面具边缘。
“一、二、三……你？！”
难怪对方会这样说。
面具摘下的那一刻，不止是苏韵明白到了这一件事。
对面棕黑色的眼瞳里倒映着惊艳的神采不假，但苏韵自己大概也知道，她自己脸上的表情应该也淡定不到哪里去——
遮挡了真相的面具摘下，眉眼透露着冷情凛冽的艳和魅就尽数被唇角微笑的纯情中和，那骨相俊秀却不失力量感，眼眸轻抬便流转去了清艳的梦幻。
仿佛只此一眼就可让人心头一颤，魂断其间。
此刻，她亦终于明白到，为什么眼前这人，会给自己有美型漫画人物神韵的错觉了。
因为，他就是这个时代东瀛流行的所有美型漫画人物的原型，那个传闻中美得模糊了性别界限的——
世界第一美少年。

第89章 收获颇丰
想不到会在东瀛碰到传说中的世界第一美少年, 苏韵捏着面具沉思了一秒，然后就踮起脚准备把面具再次扣回他脸上……
“嘿，你干什么？！”伯恩被苏韵这个操作弄得一头雾水, 赶紧动手按住了她。
“下凡太危险了, 你还是带上它吧。”十八、九岁的少年正是又瘦又高的时候，苏韵哪怕连人带鞋勉强是冲破了一米五大关，也是扛不住目测差不多有一米八的下凡天使。
“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伯恩哭笑不得地捏住了苏韵举高的手。
“我才十岁, 确实是小孩子。”披着熊孩子的皮，苏韵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你才十岁？！那部电影里和你现在看起来明明……”电影里看着像十一二岁, 现在更是因为这身浓妆视觉系打扮兼且又在东瀛人的平均海拔映衬下, 乍一打眼看起来都有十四五岁了……
确认眼前人只有十岁，先前那点惊艳的小心思瞬间被浇灭。
“好了，别闹了, 把我的面具还给我吧, 我也把你的面具还给你。”伯恩叹了一口气。
苏韵把面具递了过去, 然后又干脆坐到了旁边的斜坡草地上歇息：“你怎么会在东瀛这边的？”
“你都能在东瀛拍电影，我为什么就不能在东瀛做音乐？”大概是难得碰到了不为他容貌所动反而还略胜一筹的人, 伯恩多少在心里带上了点遇到同伴的感觉，于是也跟着坐到了旁边。
在伯恩的解释里，苏韵这才得知了她为什么会在东瀛碰到他的真相：四年前拍完《魂断威尼斯》这部电影之后, 虽然电影票房成绩失败，但十五岁的他却突然就被誉为“世界第一美少年”而爆红。
可惜的是，迅速成名的背后, 总是会伴随着别人的嫉恨。
据传，《魂断威尼斯》中他所饰演的角色“塔奇奥”, 原定的人选是导演卢奇诺&#183;维斯康蒂的同性情人赫尔穆特&#183;贝格。不过维斯康蒂在遍寻多地突然遇到前来试镜的伯恩之后, 就毫不犹豫地定下了外形更适合的伯恩。
赫尔穆特不满角色被抢和维斯康蒂对伯恩的关照, 又生怕维斯康蒂移情别恋伯恩，所以就屡次造谣污蔑他。伯恩不胜其烦，只得接受了东瀛那边的邀请，前来了东瀛拍摄广告、录歌，盼望能重新开始。
“当时我真的没有想那么多，就是想着难得有外国的导演来到了瑞典，而这部电影还是去威尼斯拍摄——那么我就可以借这个机会，免费去威尼斯玩一趟……”伯恩回忆起昔日的事情，有些唏嘘，“当时我还很高兴，接到剧组通知之后，还和朋友开了个小派对庆祝。”
“结果让我没想到的是，我靠这部电影红了之后，我就成为了人们眼中的‘塔奇奥’，而不再是安德森。”想到苏韵这个年纪大概还不懂那些成年人之间的肮脏心理，因此他也没有继续深入解说下去，
看他那一副想要找烟却找不到只得翘着手指瘫在一旁的模样，苏韵倒是额外给他补充了那些没有说出来的东西：被人们追捧为美少年塔奇奥之后，好好的一个钢铁直男，就成为了人们眼中的同性恋。
不过，根据后世传闻记事而理所当然地猜测伯恩是对谣言烦不胜烦，才会远离家乡跑到东瀛来发展的苏韵所不知道的是，导致伯恩远走东瀛的原因，除了演艺事业停滞之外，还有一个他深感羞辱隐而不宣的事故。
倒也不是说在《魂断威尼斯》之后他没有片约，只是受到了纠纷和谣言的影响，来邀约他的角色不是美少年就是同性恋，所以满心困扰的伯恩自然是绝不愿意答应的。
而伯恩那一个隐而不宣事故，同样也和性向问题有关：71年跟着剧组去戛纳电影节参展时，这么一个上到导演下到剧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是同性恋者的剧组，竟然是带着那时还未满十六岁的伯恩去了gay club找乐子。
剧组的人玩得很欢乐，却没有一个人关心他的无措——那时候的他，仿佛就是一块甜美的奶油蛋糕掉进了饿狼堆，被客人和服务生用让人难以忍受的、垂涎欲滴的目光紧紧盯着。
在社交礼仪的规矩束缚下，别说反抗和愤然离场，他甚至连发脾气都不能。
只能是艰难地忍受着那些恶心的目光，紧紧跟在剧组人员的身边，勉力熬过这一个可怕的夜晚，最后如愿完整无缺地从这个噩梦里逃了出来。
本来以为远离了家乡前往另一个世界，他就能摆脱塔奇奥的束缚时，却又是无奈地发现，东瀛人欢迎他的原因，亦正是仍然想从已经逐渐长大的他的脸上，寻找昔日美少年的痕迹。
但已经成年的他，还能被称之为少年吗？
勉强着自己按照合约，装嫩一般穿着各种中世纪款式的繁复礼服拍摄了广告录了日文的歌，越来越觉得水土不服的伯恩，终于还是决定离开了这个给了自己一刻喘息机会的国度。
意料未及的是，临走前在酒店的一次意外碰撞，翻滚的行李压到了一个乐队吉他手的手指——在因手指受伤暂时无法弹奏的吉他手和乐队成员的请求下，他就只能无奈地戴上了面具，冒充这个乐队的吉他手参加比赛。
然后，就碰到了苏韵这么个比他年轻许多、也还比他能耐许多的妖孽。
“现在这个时代，确实是容易诞生天才。”听到伯恩的感叹，苏韵丝毫没有脸红地接了一句。
看伯恩那个无语的眼神，苏韵摊了摊手：“我又没说错，最近的百年，发展的速度可是从前时代的好多倍，你迟早会为这些奋力追赶都追赶不上的变化而大吃一惊的。”
“如果是这样，那就好了。”要是真的如此，那么他身上那些难缠的纠纷和谣言，应该也会被时代的浪潮冲刷到历史的尘埃之中了吧？
“别那么灰心丧气嘛，希望在明天。”戴着金色太阳半脸面具的苏韵，此刻是完美演绎了一个小太阳。
见她笑得灿烂，伯恩忍不住也跟着笑了笑，正想要说些什么时，一只手突然就拍上了他的肩膀。
看到苏韵肩膀上也有一只骨节明显的手，伯恩猛地转头，便看到手主人上气不接下气地紧紧按住他们两个的肩膀，断断续续地说起话来：“可、可算找到你们了！”
苏韵斜着眼睛看了他那头风中凌乱的金毛一眼——这位正是当初那个扒舞台边挖墙角，最后被整个架走的金毛杀马特。
“你是怎么追上来的？”金毛杀马特说的日语，不过苏韵和伯恩都是学过的都能听懂，所以苏韵不禁开口问了一句。
在金毛杀马特喘着大气的解释和自我介绍中，苏韵二人这才得知了他叫林佳树，在迪厅里被架走之后，就一直蹲守在迪厅门口打算继续挖墙角大业，结果冷不丁看到目标双双携手跑路时，立刻就第一个跟了上去。
比狗仔都要反应迅速！
“我和朋友组建了一个乐队，现在正缺人，你们要不要加入？”林佳树双眼亮闪闪地瞪着二人，言语上说着是要不要加入的询问，手上的动作却是大有你不加入那就别想走了的强迫力度……
苏韵和伯恩对视了一眼，立刻就握住了面具边缘，再一次把重新戴上的面具给摘了下来。
“太好了，你们又有名气又有技术又有颜值，正是我所需要的队友！”本想想着是让他知难而退，谁料他却是更激动了。
“我们都有各自的工作要忙，实在是没有办法加入你的乐队。”别看伯恩看着笑得挺软萌的，实际上他也是典型的七十年代文艺青少年烟不离手酒不离口的桀骜性格，在眼角余光看到这张天使面孔已经在暗中握出了恶魔的拳头，苏韵连忙出手兼出口阻拦住二人的接近。
比起伯恩安德森这种远古天使，林佳树这样活跃到了现代而且保鲜期超长的“花美男”，她倒是要更熟悉一些。
当然，这位未来的东瀛摇滚巨星也不是全靠他那张脸，人家是实打实的有实力。
“我有个朋友很快就要过来东瀛读书，他的吉他比我好多了。”苏韵语重心长地解释了她和伯恩目前都是专注演艺事业的做法，然后又果断地把王嘉遽推了出去做挡箭牌。
未来都是搞摇滚的放荡不羁人，他们两个应该会很聊得来……
生怕林佳树不相信，苏韵又添上了最重要的一点：“因为他的技术太好，我不得不特地为他弄来了一把马丁D-35。”
“你朋友什么时候过来？”听到这个吉他型号，林佳树立刻追问道。
“他还在学习日语，大概还需要一年左右吧，留个联系方式，到时我一定会联系你的。”苏韵笑道。
“好，我的乐队暂时叫X。”林佳树大大咧咧地接过苏韵随身携带的小本本，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其实他的乐队之前还用过DYNAMITE和NOISE……不过玩音乐的人嘛，喜新忘旧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别说乐队名，队友都是来去如风。
要不然，他这个身为队长的“大佬”，至于到处扒人家舞台边挖看得上的墙角吗？！
苏韵静静地看着他写东西：也是现在的科技所限没有智能手机，弄得她只能学郑sir那样随身背着挎包装着记事小本本和一大叠名片方便联系朋友们……等等，这家伙比她还要小一点？！
看他比自己还要高半个头——哦，可能是那蓬松的金毛帮他增了几厘米。
果然人与人确实是有着差距，就算她靠着系统帮忙努力长高，也照样会输给发育得早以至于身高很离谱的同龄人。
“别看我年纪小，我四岁就学古典钢琴，今年更是有了属于自己的架子鼓！”林佳树看到苏韵那表情，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想法，急忙表示了一下自己的财力，“我妈咪可是开和服店的，不用担心乐队的资金问题！”
接过他带着的名片一看，苏韵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之前拍戏看夜樱时，她和蒲池法子去租和服的那间和服店的老板娘的儿子。
还挺有缘的。
“资金这个问题我自然也不用你操心，主要还是玩音乐和学习的问题……”苏韵既然“卖”了好兄弟，自然也是不会就这么甩手。
“我学习成绩很好的，这个你更加不用担心了。”作为学校里有名的学业优秀却行为偏激的不良少年，林佳树很是自信。
“那好，等我朋友到了，一定第一时间联系你。”苏韵笑着点头。
在旁边看苏韵三两下操作就把林佳树从紧缠不放的上位追赶者变成了等待联系的下位面试者，伯恩忍不住扶了一下额头，试图擦拭去拿不存在的冷汗：还好之前没完全把自己的事情抖出来，也没有真的在舞台上和她力争到底……
看苏韵用一张东瀛版《灵异第六感》的首映赠券作为临别小礼物送走了林佳树之后，又转头看了过来时，伯恩急忙连声推却起这又一张的赠券来，生怕被它给套牢了什么。
他可是见过黑的人了，才不会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就傻乎乎地卖了自己！
“那好吧，要留个联系方式吗？”苏韵慢悠悠地把赠券往挎包里面塞，一副似是不经意又似是刻意地大敞着挎包内部面向对面——于是那一大叠印刻着各种各样耳熟能详的名字和贴上了小照片或标注了职务方便辨认的名片，就带着无懈可击的力度撞入了对方的眼中。
华纳、环球、WMA、佳和……
库布里克、黑泽明、弗莱德金……
“把你的记事本给我吧……”终于记起自己现在急缺工作的贫穷美少年声如蚊呐。

第90章 请君入瓮（二合一）
作为一个热爱集邮的海王, 这一招请君入瓮的阳谋，苏韵使得很是熟练。
伯恩倒是挺想再多问几句，看看能不能从苏韵这里套到新工作——早些年的思想解放浪潮里, 造就了不少本应没有父母资格的父母, 也同样造就了不少不被期待而无奈地到来了这个世界的孩子。
他生父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抛弃了他，而母亲则是在他十岁的时候自行了断，让孤苦无依的孩子, 从此只能跟着继父一家生活。
这样混乱艰难的家庭背景，才会致使他早早放弃了在学校完成学业的想法, 投身到演艺圈里赚钱。
可惜最早拍的几部电影既没有名气又没有票房, 唯一让他红了的那一部，却又差不多毁了他本来就前途不太明亮的演艺事业；最后，不得不重拾起开始到处拍戏跑龙套之后忍痛放下的吉他, 想要转型。
结果这次转型, 却只不过也是一次自欺欺人的笑话罢了。
他唯一一次下定决心不再勉强自己的事, 就是打算辞去在东瀛的歌唱事业，重新奔赴演艺圈——结局是意料未及的, 原本预想着的最后一次在东瀛“冒名顶替”的登台演奏，却是遇上了苏韵这个似是敌人又似是同伴的朋友。
看到苏韵那大咧咧的行为，伯恩这才惊觉自己这份决心到底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在东瀛这边拍广告和录的几首歌并没有让他赚到多少钱, 要是就这么一走了之，买完机票去好莱坞之后，估计就没几天的生活费了……
而且好莱坞对非本国人来说到底有多难闯, 有目共睹。
不得已，最后伯恩也只能放下骄傲, 向已经在好莱坞闯出一席之地的苏韵请教。
既然已经从被动方转化为主动方, 苏韵当即也就吊高了姿态, 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后，方才开口说道：“你随便表演一段我看看。”
看伯恩表演时那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苏韵一拍掌心：果然不出她所料，眼前人现在还是个大花瓶……
伯恩有些委屈，但却又不得不承认苏韵的点评确实一针见血：他从前拍的电影角色多数都是戏份不怎么样的小配角；担正的《魂断威尼斯》又是台词都不用怎么背，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只需要安静地保持一副暧昧的表情，全程晒脸展示自己的年轻美丽，纯粹就是把自己当成一幅艺术画。
最大的演艺经验就是饰演仿佛纸片人一般扁平的花瓶人物，他能有多少演戏经验积累，从而反过来提高自己的演艺水平？
“这样吧，我让朋友帮忙联系一下，给你找个剧团跟着。”苏韵想了想，已经开始给他谋划起了一条去路，“一来你可以跟着剧团到处演出磨练演技，二来剧团也会保证你的生活住宿，不过可能就是要帮忙做点杂活就是了。”
看他这模样估计是不怎么爱读书的，也省了她在他身上下一笔供其读书的风险投资。
不过心里想是这样想，苏韵还是也给出了第二个建议：“或者你选择另一条路——我可以先资助你去读演艺学校、戏剧学院等学习演技的费用，等你学习完成，再分期把钱还给我。”
“在这期间，我如果有合适你的角色，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与此同时，我这边需要你的角色，除非实在谈不拢，否则你都不能拒绝参演。”苏韵握着笔就这么给他算起了帐来，“至于片酬方面，则是会相应地扣除一部分，作为分期费用的偿还。”
“我们才刚刚认识不久，你为什么会这么帮我？”伯恩有些提防。
“大概……是因为自然大笑着的安德森，要比端着微笑的塔奇奥更让我喜欢吧。”苏韵看向了他。
伯恩挑了挑眉，没有说话，目光静静地落在苏韵身上，等待着她的补充。
“当然了，你也应该明白，非美国人在好莱坞很不好混……”苏韵沉吟片刻，把自己学习师父吕少龙养配戏演员的事说了出来，“不止你一个，我还养了一个看起来挺可爱的小伙子。”
“只要不是长得太过画风突变，以后我拍戏，都会优先考虑让这些养熟的配戏演员，好用、听话、互相熟悉，省很多事。”苏韵最后解释完，又看向了他，“那你现在的想法是？安德森？”
听到这种近乎市侩的“商业”思想，伯恩倒是放下了先前的戒备心：“叫我伯恩吧——你提出的条件和待遇的确都很优渥，不过能再给我一些时间考虑一下吗？”
“当然可以，我目前会在东瀛这边待一段时间，这是我所住地方的电话。”苏韵撕了一页纸把酒店的电话和地址都写到上面之后，就大方地把它塞到了伯恩的手心里。
“最后还是赠你一句吧，我之前也和别人说过，你和我那个朋友在为人处世方面其实很相似。”不过好歹是有着继父一家照顾的伯恩要比从小孤儿的庄隆幸运那么一点点，因为前者是心理创伤生活基本无忧，后者是生理心理两个方面都只能靠自己。
组织了一下语言之后，苏韵就继续说道：“做人的事，就好像照镜子一样——你怎么看它，它也在怎么看你。”
“不是要求你做什么以德报怨的圣人，只是希望你能在有人想要帮助你的时候，多放开一些，也许从此世界就会不一样。”
看板着一张小脸的苏韵用一副老气横秋的姿态在叮嘱教育着自己，在联想一下她现在的年龄，伯恩就忍不住想笑。
“我说的是真的，你严肃点！”苏韵把笔记本摇得噼里啪啦响。
“好。”伯恩这会儿难得露出了他这个年纪应有的小恶劣笑容，一手按住苏韵的脑袋让她蹦不起来之后，就低下头看着她，“我会尽快回复你的。”
“放心吧，不急，我会等着你的。”苏韵灵巧的一个矮身侧翻避开按压，反倒是让猝不及防的伯恩差点摔了一趴。
“看来我还得告诉你最后一件事……”苏韵几步挪移闪到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好不容易才站稳的伯恩，“老板始终是老板，哪怕小你一半，你也不能这么没大没小。”
看苏韵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去的背影，伯恩按下了对华夏功夫深不可测的惊叹之后，方才有些疑惑地在心里嘀咕了起来：到底谁才是没大没小的那一个？！
被苏韵的古灵精怪无语到，翌日在酒店醒来，看到对面的电影院挂出了东瀛版《灵异第六感》的电影海报时，伯恩恨不得想抽自己一下：好奇什么！当初免费的票不要，现在还自己掏腰包去买票看？
半个小时后，收拾好自己出门跑到对面电影院买了一张电影票的伯恩沉着脸进了场。
比起别人沉浸在故事中的陶醉，好歹是有过演艺经验的伯恩，看的除了故事之外，还有电影的其他东西。
一开场，就通过男主角马尔科姆和其妻子安娜为了奖状而开心庆祝的场面，交代了这两个主线人物的大部分信息；紧接着男主角从前治疗失败的情绪失调症患者突然闯入，以男主没能拯救他的为由，开枪击倒了男主，然后自杀。
这样带着悬疑和恐怖的拍摄手法很是抓人，伯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票上的信息：导演叫做斯皮尔伯格，没怎么听说过的一个新人导演。
但拍摄手法已经十分老练，未来非常可期。
靠着当初大导演维斯康蒂在拍摄《魂断威尼斯》时对他的关照，伯恩也是有了一定的鉴赏水平。
电影剧情走得很快，转眼就是一年过去。
恢复过来的男主盯上了一个叫可儿的小女孩，一路跟随她前往教堂。
据说可儿这个孩子很是古怪，总是自言自语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根据男主多年的心理治疗经验，他很快就给可儿下定了同样的“情绪失调症”诊断。
但没想到的是，可儿要远比他之前的那个患者难缠，一向能用温和姿态拉近患者好感、从而和患者建立起友谊的男主，第一次在可儿这里吃了瘪。
可儿甚至表现得还有些怕他，在他靠近过来时，匆匆就带着东西离开了教堂。
籍着可儿的动作转场到可儿家，可儿母亲琳恩正忙忙碌碌地为孩子准备早饭时，突然就发生了不少奇怪的现象。
从突然被全部打开的柜门到桌上突然出现的手印水迹，这些乱七八糟的增加工作量的怪异现象，齐齐在这日的早上袭来。
但琳恩始终都没有责怪孩子的“恶作剧”，而是让可儿赶快背上书包和小伙伴一起去上学。
等母亲琳恩的身影消失在窗户那边之后，可儿就和看着挺亲密的小伙伴分开了：在母亲拼命让孩子放心的同时，孩子也在努力让母亲放心。
放学之后，可儿回家后看到前来拜访的男主，照旧还是满脸提防。
两人通过做游戏互相试探，男主对可儿在学校里是个乖学生的推测，在两人的问答里全部被打破。
相反，可儿很不愿意上学，只是为了母亲，不得不装出一切都很好很喜欢的样子。
被可儿这个奇怪的孩子吸引住，男主忙于治疗工作，最近似乎都一直忘记和妻子交流。
于是，在约会迟到后，妻子一副当他不存在的样子自己付了餐费，徒留他一个人呆坐在座位上苦恼。
但家庭和工作两个方面，男主还是分得开，因此他的打算就是先帮助了可儿之后，再去修复夫妻关系：因为他认为妻子对他生气的根本原因，还是在于他一年前没能拯救那个患者。
妻子一直都认为他无所不能，这一下当面跌落神坛，自然就有了别样的心思。
为了尽快治疗好可儿，男主一直在努力与可儿交好。
在这一大一小的距离好不容易拉近了一些的时候，可儿母亲琳恩忽然就开始发现了可儿从小到大的记录照片里，都有着一道奇怪光斑的怪异现象。
而男主这边，也发现了妻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男人暗中追求的事……
“难道可儿是真的能看到鬼魂？所以才会被人排挤，而男主其实一直都是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在帮助她？！”联想到电影的名字和展示出来的灵异剧情，观众们开始议论起来。
“只顾着工作不顾妻子，难怪男主落得这个下场！”
“男主已经很努力了，可儿那么可怜，他想要拯救她是当然的！”
“说得对，作为妻子的安娜不理解丈夫才是最不应该的！”
议论到这里时，剧情刚好也播到了妻子安娜坐在沙发上，一遍遍地反复观看二人当年的结婚录像的场面。
看来这对夫妻的关系还是有转机的嘛！
观众们纷纷放下了心。
在男主和可儿的日渐亲密的交流里，可儿总算是开始卸下了防备，偷偷告诉了男主她所知道的那些关于“鬼魂”的特点，以及他们无处不在的事情。
这一番看似温情的交流过后，男主却是暗中录下了新的诊断录音：他判断可儿所患的其实是幻想症和精神分裂症，也许自己已经帮不了她。
而且，他也想空出更多的时间去和妻子恢复感情：自从那个治疗失败的患者离世后，两人的关系就变差了，甚至他还能在家里看到抗抑郁的药物——大概是妻子安娜无法接受他这个丈夫的失败，又在两人的难以交流下患上了抑郁，所以有了异心让别人乘虚而入……
越发诡异的各种灵异现象伴随着男主角的帽子颜色逐渐加重，观众们正是看得紧张的时候，男主却在总结可儿和之前那个治疗失败的患者的录音带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自此之后，男主一转态度，尽全力去相信了可儿所说的话，并且和可儿一起处理了鬼魂的求助，让他们得到了冤情的平反和安息。
校园节目又一次开始，这一次，已经在男主的鼓励和陪伴下勇敢面对学校灵异现象的可儿成为了主角亚瑟王，在同学们的掌声里，拔出了那一把需要心灵纯洁的人才能拔出的石中剑。
节目结束后，站在黄昏教堂的彩窗前，可儿看着满脸欣慰的男主，忽然开口告诉了他，一个能让他和他的妻子交流的方法。
“在安娜熟睡之后，在她耳边说话，她就能听得见是吗？”言说至此，这一刻，男主和可儿都意识到，今日之后，也许两人不会再见面了。
“我们能不能假装明天还见面？”可儿试探着问。
男主答应了她，然后和昔日可儿匆匆离去一般快步离开了教堂，徒留可儿站在彩窗前，面容带着平静和迷惘。
五彩斑斓的色彩和娇小的身影在黄昏的余晖中，交汇出了诡丽却又安宁的画面，仿似一副温暖的油画一般动人。
后来，因为遇到一场小型车祸所以赶不上可儿节目演出的母亲琳恩，前来接走了她。
在车上，面对母亲的连声道歉，可儿并没有责怪，反而是大胆地开口告诉了母亲她一直都能看见鬼魂的事情。
“你会不会……认为我是一个怪胎？”从前在学校里，所有人都这么说她，所以她抗拒上学的原因在于两个方面：一是从前曾经是法院的学校里时不时总能看到许多吊死鬼，二是她说的话都没有人相信，反而是被老师和同学嘲笑、辱骂她胡说八道，是个奇怪的孩子。
但是这个在外人眼里口中都是怪胎的孩子，为了成为母亲眼里懂事的孩子，即使再艰难，也还是坚持着上学。
“我永远都不会这么想！”母亲琳恩语气坚决地回答道。
可儿终于是笑了起来，然后小声地告诉母亲，外婆在向她问好——那个一直陪伴在可儿成长记录照片里的奇怪光斑，正是已经离开了她们多年的外婆。
“外婆跟我说，你曾经为了一场舞蹈表演跟她吵了一架，因为你以为她不想去看女儿的演出……”可儿平静地说，“其实外婆去看了，她躲在后面，你没有看到她。”
“她说，那时候的你就像一个天使。”
说完这一句之后，可儿再次仰起头问道：“妈咪，外婆让我告诉你，那天你在她墓前问的问题，她的答案是‘每一天’——你那时问了她什么问题？”
琳恩一愣，随后眼泪就无声地落了下来。
“我当时问她，她……她有没有为我感到过骄傲。”
一个认为自己从来就没有得到“爱”的孩子，在执着多年后忽然在某个偶然的机会里，发现了那些一直被自己所无视、所忽略的来自亲人那份深沉的爱意，不可能不为之激动心疼。
因而在说到这里时，戏里泣不成声的琳恩紧紧抱住了可儿，戏外同样泣不成声的简&#183;方达也紧紧抱住了苏韵。
简&#183;方达早年就是认为自己缺乏父母的爱而拼命活成了讨好型人格，和戏中努力工作坚持养家的琳恩颇有共情之处。当初拍摄人工智能时，虽然找到了丢失的记录解开了她的心结，但她其实始终都还是沉溺在眼前的拼命讨好他人拼命付出的生活里，难以真正地走出来。
直到苏韵用电影剧情，让她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那一个紧紧的拥抱，让苏韵似乎能感受到，为了他人的爱而活的简&#183;方达终会成为过去；而未来那个将会成为传奇的简&#183;方达，开始在得到了爱的前提下，准备新生。
连着三部电影都是催泪神器，观众们好不容易擦完眼泪时，最大的反转，终于是跟随着男主的活动而走入了他们眼中。
原来，男主早就已经在一年前的枪击意外里去世。
但又因为他放心不下妻子，所以就成了一道执念于此的鬼魂——这也就解释了最开始，可儿为什么一直表现得十分抗拒他的原因。
不是害怕治疗，而是可儿从一开始，就知道眼前这个不请自来的的“心理医生”，其实只是个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的可怜鬼魂。
因为男主的执念，他的妻子也被困在了家中，沉溺于过往，一日又一日的回看两人当年的结婚录像不愿醒来。
长久下来，妻子就被折磨到得了抑郁症。
“睡吧，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了。”男主最后和看着结婚录像而睡倒在沙发上妻子告别，“我想帮助的人和事，都已经做到了……”
“而我最后还想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你对我一直都是最重要的，永远都是。”
所以，他选择放手。
可儿说鬼魂出现在身边时，人类会感到寒冷——但睡梦正酣的妻子却浑然未觉，而是仿佛回答地呢喃了一句：“晚安，马尔科姆。”
至此，影片谢幕。
无视了电影院里面的对剧情的掌声和惊叹，伯恩径直穿过热闹的人群，一身冷清地走在大街上。
他想，他大概明白当初苏韵为什么想要送他这部电影的电影票的原因了。
救赎和被救赎，从来就只在自我一念间。
苦苦守着执念，反而是作茧自缚。
正当觉得自己有点想通了的伯恩，循着地址找到苏韵所在的酒店时，却是发现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明明说好会等他的……
记忆里那种不知道为什么就被抛弃了的窒息感，瞬间就排山倒海一般汹涌而来。
“先生？你没事吧？！”带他上来房间的服务生见状立刻就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指向书桌那边，“那位小姐说了，她临时有事离开了，不过房间还是留着，如果是一个叫做伯恩的人过来找她，就让我告诉你去看桌上那封信……”
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伯恩一下子扑到书桌边，拆开了信封一目十行地看起了内容。
信上说，她在有些事需要临急飞往美国处理，等处理完之后，就会尽最快的速度回来。
“我以后一定还会来找你的，所以请不要担心被抛弃哦！有什么事，就写信到这个地址，我会尽快回复！”
印刻着早樱淡粉点缀的洒金信纸上，落款处的签名后方还跟着一个简笔小太阳，表情是眯着眼睛的大笑，看得人心情似乎都要跟着这番小艳阳而晴朗开来。
这种由心底里直接迸发的情感，比之爱情更加浓烈，比之亲情更加温润，比之友情更加深刻——那是在遥无边际的黑暗里，终于寻到了一点光明的心安。
在这个世界上，他终于没有再一次遇到无情的抛弃。
反而是有人告诉他，不需要担心，无论她去了多远多久，都一定会回来他身边细说那些年月路途的痕迹过往。
这一刹那，心里那颗埋葬着孤寂的种子，似乎就要破土而出重获新生，尽最大的努力开出那经历了风雨洗礼后再见艳阳时的生命与希望之花。

第91章 时机（一更）
这一次的突然改变计划前往美国, 其实还真的不是苏韵在故意给伯恩下套，而是这这边确实发生了大事。
其一，是之前斯皮尔伯格跟她说过的：拿到了华纳大笔投资的DC最近准备开拍超人电影, 这个消息一传播开来之后, 立刻引起了相关人士的注意。
那么多的投资，而超人的缔造者西格尔和舒斯特并没有拿到应得的补偿金，因此他们就召开了一个记者会, 把他们被蒙骗着，以区区130美元就卖掉了超人全部版权的辛酸故事公之于众。
追忆旧事, 《超人》这个人气极高的漫画和角色, 在1938年前无人赏识，直到在《动作漫画》刊登出来之后方才直接一飞冲天，不但让公司赚得盆满钵满, 还直接拉开了美漫史上的黄金时代。
可以说, 《蝙蝠侠》的诞生, 也是基于《超人》的大热而跟风出来的。
按照规定，美漫与日漫最大区别在于概念, 美漫以角色和公司为中心，日漫则是以作者为中心。所以，只要角色的版权还握在公司这一边, 就算是换了画手和编剧，出版社也照样可以继续推出与这个角色相关的漫画，只要故事和画风足够出色, 读者便会欣然接受。
当年初出茅庐的西格尔和舒斯特二人拿着超人向《动作漫画》投稿时，编辑部估计是看出了超人的巨大潜力, 因此就开出了一个无比强势的条件, 要求用130美元买断超人的一切版权, 否则超人就不给刊登在《动作漫画》上。
在当时的物价水平来算，一块面包不过几美分，130美元已经算是不小的一笔钱，所以那时仍是新人、还饱受过退稿之苦的西格尔和舒斯特双双都吃了没有经验的大亏，就这么蒙骗着，签下了卖掉《超人》的合同。
在听闻DC每一年都能靠《超人》的漫画赚取数百万美元的利润，而且还以此拿到了华纳大笔投资准备拍摄真人电影的消息后，早就已经懊悔不已的西格尔和舒斯特二人终于是再也无法忍耐，一起携手开始了维权之行。
这一举动，立刻就在漫画界引起了激烈的反响：《超人》从二战前一直红到了现在，乃是DC旗下的当家明星，为其赚取了数不清的利益——然而它的两位创作者，居然是如此状况凄惨！
昔日曾经帮比尔&#183;芬格发声怼鲍勃的画家杰瑞&#183;罗宾逊，现任全美漫画家协会的主席，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连同朋友尼尔&#183;亚当斯一起，支持起了这两位超人创造者的维权举动。
画家亚当斯是第一批看着漫画长大，并最终也努力实现了小时候的理想、成功进入漫画界的人。立意为创作者争取权利的他，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激情迸发，为此特别创作出了著名的声援漫画——《超人能否拯救自己的作者》。
苏韵从东瀛飞到美国这边时，这边的维权战况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西格尔和舒斯特二人在同行和读者的支持下，向DC发起了律师函，双方对簿公堂。
来到了这边之后，苏韵就和比尔等人一起密切观望着官司的进展，等待着这一个也许会成为比尔未来的维权之行参照事件的官司，能够成为维权成功的先例。
即使有着当年白纸黑字签字画押的合同，DC不用害怕官司会败诉，但它们害怕的，却是来自漫画界各个从业人员和读者们所凝聚起来的、巨大的舆论压力。
克里斯多夫&#183;里夫主演的《超人》系列电影即将开拍，而且还特地为此而花了四百万美元的高价请来马龙&#183;白兰度饰演超人生父，这个关键时期，自然是容不得任何负面新闻。
最后，在无数人的期望里，DC终于做出了一定的让步，承诺了未来将会把西格尔和舒斯特这两个名字以创作者之名标注在所有的超人作品上，并且还承诺这两位创作者将享有每年三万五千美元的固定补贴。
这个消息一出，除了漫画界和读者那边响起了成功的狂欢之外，苏韵和比尔这边也是仿佛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当有相同或相似的官司出现时，一般都会参照已有的先例来判决。
有了前面的维权成功例子，再加上DC现在的关键公关期，哪怕鲍勃再怎么能折腾，DC也会尽量用它那大石压死蟹的强权去息事宁人。
于是乎，在奥维茨的引荐下，苏韵和比尔请来了业界小有名气的律师，同样是一纸律师函，将现在的蝙蝠侠之父鲍勃和比尔的前东家DC都给告上了法庭。
这一个大瓜还未平息又来了一个大瓜，而且还是与《超人》齐名的《蝙蝠侠》，漫画界和读者、粉丝等纷纷又放下了手头上的事务，争分夺秒地开始关注起了事情的进展。
比起外人的看热闹不嫌事大，DC这边的编辑部都要疯了：为什么比尔这个特别好捏的软柿子居然挑了这个时候闹事？！
是看到前人维权成功，所以终于醒悟了过来？
还是有心人眼红他们拿到了投资准备拍摄真人电影，所以特意挑着这个紧要关头搞DC？
面对高层的指责，现任的蝙蝠系主编几乎想要诅咒起早已经离职的前编辑苏利文：当时负责《侦探漫画》并且签下了蝙蝠侠稿件的，就是这个人。
据说苏利文根本就没见过比尔，当年类似这样的捉刀行为常见得不得了，所以苏利文就只知道自己是花钱从鲍勃那里买来了稿件，至于稿件是不是鲍勃一个人创作的，那就不是他关心的重点了。
反正傻得可怜的比尔也没在稿件上署名。
哪怕后来比尔在鲍勃和罗宾逊的相继出走之下，熬到了蝙蝠系漫画的编剧位置，但认可他才华的编辑部也大多认为他只是后续的继任创作者，而不是真正创作了大部分蝙蝠系剧情的原创作者。
之后因为苏利文的离职，以及鲍勃那精明的商业头脑和那些暗中的不道德小手段，在同时代人里才华算不上一流的鲍勃，就成为了功成名就的蝙蝠侠之父。
在苏韵之前的建议下，比尔将收集到的人证物证都呈了上去。
有钱有人脉总能使鬼推磨，苏韵在建议之后，就发了电报去英国，从库布里克那里请来了薇薇安连带着她喜欢拍摄纪录片的几个朋友，以练手为由让他们跟着比尔到处采访能寻找到的证人，用视频记录下了证人们的所有证词。
这个小型纪录片拍摄得很不错，库布里克在看过之后，甚至还十分满意地说要是他下次拍电影，那就让女儿薇薇安跟在身边，拍摄有关新电影的纪录片。
但比起强而有力的纪录片“人证”，比尔这么多年为创作蝙蝠侠所累积下来的资料——他自称为“花招书”的记事本，满满当当地堆成了一座小山，才是最让人惊叹的事。
而且能有时间记录的，他甚至都找来了自己珍藏着的相应期数的漫画，逐一作为对比，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证明了他这些点子，的确是在漫画刊登出来之前就已经想到并记录下来的。
虽然表面软得很，但是毕竟也是真正的蝙蝠侠之父，蝙蝠侠知识渊博几乎无所不能的这一点，是绝对的脱胎于比尔。
这种的“调色盘”对比，在后世的文章反抄袭行动中非常流行也是非常关键的证据，不过制作起来却是极其的损耗心力。
苏韵是真的想不到，比尔在这段时间里，几乎是纯手工制作出了这么一份证明自己的对比盘。
有才华的老实人一旦认真起来，你永远不知道他能做到哪一步。
相比于比尔的人证物证详尽无比，鲍勃那气急败坏的反驳就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这个时期他早就已经在高额版权协议的补偿金下活得无比滋润，比之年轻时减少了极大的工作量，哪怕从前有一些能证明他也参与了一部分创作的证据，如今大概也是早已找不着了。
沉浸在捞钱和享乐的人与依然坚持不懈创作的人，谁会历久弥新，谁会不进则退，是十分显而易见的事情。
虽然现在官司还没能正式开打，但在这对比悬殊还有先例参照之下，负责他们这桩官司的律师是表示胜算已经十分之高，现在需要考虑的，就是赔偿的方式和数额了。
无论对方选择打官司还是私了，比尔都能从法律上正式得到他应得的地位和报酬，还历史以公正。
基本放下了心的苏韵，于是就开始关注起了她赶来美国的第二个原因：怀有创业梦想的奥维茨和他的四个伙伴，还未来得及炒了老板自己开公司的时候，就已经因为在偶然的谈话里，被公司的人得知了他们想离职创业的想法……
于是他们五个成功被炒。
五人倒也光棍——反正都是要跑路的了，被老板炒和炒了老板虽然在名头上听起来有差距，但实际上结局也是一样的，没什么差别……
既然没了工作，那么就干脆提前开始实现创业的梦想喽。
就是比起攒够钱创业，现在的匆忙提前创业将会缺乏不少起始资金。
因此奥维茨想起了当初看起来人傻钱多的邹运华和他的佳和电影公司：正好之前的谈话里，邹运华是一直都有进军好莱坞的想法，那么从他那里敲点投资，应该不难吧？
这样佳和以后在好莱坞行事也方便，而他们的新公司CAA也能安全熬过创业艰难期。
结果一通电报发过去，邹运华是压根不care：之前看在奥维茨和他的伙伴是背靠WMA这个老牌公司的大树，才会抱着赌一把的心理用了他们，现在奥维茨几人想要自己立业而且目标还只是中小型的公司，他干什么要和他们这种进行这样的风险合作？
最近许氏兄弟的喜剧片特别好卖，海外又有苏韵在镇场子，佳和在香江是数得上名号的大公司了，而且还联络得上华纳；哪怕和WMA合作不来，和WMA差不多或者二线的经纪公司，还能合作不来么？
这种看不起小目标的自大，使得邹运华就这么放弃了一个天大的发展机会。
因此，听到奥维茨准备创业但缺乏资金到几乎要去贷款的苏韵，就马不停蹄地从东瀛飞了过来。
那一副逢低吸纳的抄底心理，端的就是当年炒股发家时的狂热姿态。

第92章 新电影挑选（二更）
“你说, 你想投资我们的公司？”奥维茨有些惊讶。
“是的，我很喜欢你们之前的工作理念和模式，而我也需要一家经纪公司为我打理海外市场的事务。”苏韵点点头, “比起那些看人下碟的大公司, 我更喜欢精神和理念都能和我更接近的新公司。”
看着苏韵认真的模样，奥维茨愣了一下，按捺住自己那感觉在骗小女孩辛辛苦苦攒来的血汗钱的心理, 开始对着苏韵将自己和伙伴们的讨论结果作了一个简单的解说。
苏韵十分认真地聆听着，偶尔有不懂的地方也大大方方地提出了疑惑让奥维茨一一解答, 一通谈话下来, 气氛很是融洽。
要不是苏韵实在太小，现在只能是临时口头约定，奥维茨都开始有点心动苏韵提出的条件了——除了先期的投资之外, 苏韵还会作为公司旗下的第一个艺人, 并且也会尽量劝说她认识的人加盟……
虽然苏韵这样的华人在好莱坞不太吃香, 但她所认识的人里面，就有一个现在已经逐渐有重新翻红之态、而且还没有签约任何经纪公司的前影后简&#183;方达！
他们几兄弟最开始的想法只是做一个中型的公司而已, 能签约到一些二三线艺人作为客户，就已经能维持正常运营。
但二三线的艺人对于一家刚刚成立的小公司来说，也不是那么好签的。要是有苏韵在其中帮忙周旋, 他们公司走上正轨的时间将会大大缩短，公司的发展也明显更有保障。
既然是双方都有这个意思，奥维茨就和苏韵开始了股份的讨论：在他们五人最初的设想里, 是打算一个人占据16%左右的股份，而其余剩下的20%则是作为备用, 用以分散开来未来吸引新的合伙人或者员工。
在奥维茨口中, 缓缓说到了他们五人之所以会有离开WMA的念头的原因——自从WMA在电影业和电视业都做到了行业老大的地位之后, 就开始自大了起来，觉得自己那么厉害，就必定会使所有娱乐业的精英都主动送上门来。
对外战斗的懒散自然也就相应地形成了对内战斗的加剧，公司内部人员论资排辈勾心斗角，他们这些作为新人的，那么就即便是再有才华，也变得难以融入和出头。
于是乎，这五个都有着从职业篮球中学那里学就了平等团队精神的好朋友，就在老公司的僵硬体制里开始了想要设立讲分享不讲等级的新制度的讨论，最后五人一拍即合，开始努力攒钱以求出走，创立一家他们梦想中的新公司。
听到这里，苏韵立刻就收起了想要趁机谋取67%以上的绝对控制权以及51%相对控制权的心思，转而开始追求安全控制权的34%股份：哪怕不能拥有公司的绝对控制权或相对控制权，但安全控制权这个控制线所隐含的一票否决权，她是必须得拿到手。
“你想要34%？”奥维茨有点皱起了眉头：倒也不是说苏韵人小胃口大，实际上她给的预投资数额都足以直接开一家比他们现在还要好的小公司，不过经纪公司人才无价，苏韵找上他们，看中的当然就是他们五个的能力。
奥维茨想到最后，还是决定先回去讨论讨论：“我需要和我的朋友们商量一下。”
“好的，期待你的好消息。”苏韵微笑颌首。
第二日，奥维茨过来时，不止是他自己一个人孤身过来了，而是连带着另外四个伙伴也一起过来商议。
苏韵当然也是不甘示弱的，奥维茨带朋友，她就带律师。
这么一来，已经算是半正式的会谈。
双方一通拉锯下来，现在全部身家加起来只有2万美元启动资金和两辆旧车的CAA五人，终于还是答应了给予苏韵34%的股份。
相对的，苏韵需要往新成立的CAA注资30万美元，并且签订合约。
各自咨询过律师合约条件确认无误后，苏韵动笔签下了待定合约——这个时候她的监护人都不在身边，签下的合约效力待定，需要以后回香江后再找苏阿婆进行进一步的追认。
尽管如此，为了避免夜长梦多的苏韵还是提前自己签了。
早前苏阿婆过来美国照顾她的时候，那些从前被邹运华、林靖英、庄隆三人帮忙以临时监护人之名代签的合约就已经请律师处理过了一遍。现在苏韵所有的资产都挂靠在苏阿婆的名下，直到她成年时，方才会正式转到她这里。
因此现在的苏韵说她有钱嘛，她又是拿不出大钱的；说她没有钱吧，回头一趟飞机拿了资产换成现金，也能砸倒不少人。
而且那些电影的分成到现在都还未完全分完，那后续一大部分的录像带分成利润可不小，所以苏韵现在就是哪怕觉得累了想要咸鱼躺一阵，也照样能每日有钱入账。
既然现在她有的是钱，匆匆忙完了两轮大事件的苏韵，就难免地有了一点想要歇几天放松放松的想法。
今年的农历新年在2月11号，现在才过1月中旬，想要偷懒确实也是能偷懒那么两天。
在奥维茨的推荐下，苏韵就提着行李箱去了气候温和的圣塔芭芭拉渡过这个周末。
举目四望，矮层楼房、红项白墙、人在绿中，房在林中，典型的一个绿化极好的花园城市。
最重要的是，这里被评为美国西部十个最安全的居住区之一。
毕竟传闻中的自由美利坚后面时不时就能接一句枪战每一天，惜命的苏韵要去玩，那就肯定得挑一个安全的地方。
这样安全美丽距离洛杉矶又只有两个小时左右车程的城市，不止是商政界要员还是社会名流都十分钟爱此地，就连当年的肯尼迪总统，也是在此度过了蜜月。
找了家海滩旅馆租了一间小木屋居住之后，美美地游玩了一天的苏韵，就打发了随行的临时保姆，往小木屋里的软床一扑，好好地休息了一个晚上。
翌日下午，按照和奥维茨的约定，逛完街苏韵就拉着满满当当的小行李箱，来到了海滩边的一间咖啡馆里静静等待着。
奥维茨那辆旧车大概不是什么好货色，比约定时间迟了一点。
两人说笑了一通之后，奥维茨就开始拿出了昨晚拟定的一些文件给苏韵看。
苏韵倒是一脸的甩手掌柜姿态：“我对公司的管理没有什么意见，只是会定期让人过去监督财务，其他的事情，你们商量着来就好。”
听到这个，奥维茨放下了不少心：做事最怕的就是外行指挥内行，虽然苏韵昨天已经表示过这个意思，但还是免不了再一次的细谈。
谈清谈楚，以后做事才不会那么束手束脚。
看到苏韵从随身的小行李箱里拿出了一个新笔记本写写画画，奥维茨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却是一些电影的大纲。
懂得规矩的奥维茨赶紧移开了目光。
“倒也不用如此，我在那边文具店新买了这种比较大的笔记本，就是为了设计新电影——毕竟我是我们公司旗下第一个艺人，不是么？”苏韵招呼奥维茨过来，指点起了她最近“想”到的点子。
一个面部有缺陷的小女孩进入普通学校，在身边人的鼓励和帮助下重拾自信、积极面对生活的励志故事《奇迹女孩》；大人齐齐外出，意外遗留在家的熊孩子和两个窃贼“大战”的家庭喜剧《小鬼当家》；还有想要为家人复仇的小女孩和邻居大叔互相治愈救赎的《这个杀手不太冷》……
奥维茨第一个就否了最后的《这个杀手不太冷》：“这个故事虽然不错，但很可能会引发争议。”
苏韵叹了一口气：原版也是有争议，而且票房成绩也不好，但这部电影却是她乃至许多华夏人心里的白月光。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人能从剧情里看到希望学到知识，也有人从剧情里歪解出剧情本来不想表示的东西。伟大如库布里克这种级别的电影之神，当年拍《洛丽塔》时照样也被喷，甚至还有一些所谓的政治家，骂他这部电影其实是在暗喻新生的美国对年迈的欧洲的诱惑……
现在年龄已经差不多了，要是错过，就很可惜。
但即使她尽量美化修改那些争议点，要找到对戏的男演员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甚至还很有可能让对方背上一个长久的票房毒药的称号。
苏韵想了一阵，还是把记录着《这个杀手不太冷》的本子重新放回了行李箱，转而和奥维茨讨论起了《小鬼当家》和《奇迹女孩》。
正当二人在对两部新电影进行各自的利弊权衡时，一声带着哭腔的女声呼叫，忽然就划破了平静的微风：“还给我！你这个混蛋！”
苏韵闻声转头，只见一个穿着紧身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正一边哭泣着，一边拼命追赶着前面一个拉着大行李箱的高大男人，而那高大男人戴着墨镜垂着头鬼鬼祟祟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抢劫犯样板……
“岂有此理，这还成世界的？！”才刚夸完这里安全，转头就碰到抢劫事件，苏韵拍案而起，一脚把自己的小行李箱踢出。
四个轮子加上苏韵的脚力，小行李箱立刻就呼啸着追着这个抢小姐姐行李的墨镜佬而去。
看到墨镜佬被自己的小行李箱从背后撞倒，苏韵飞速追了上去，动手把周围散落一地的行李箱内容物塞到敞开的大行李箱里，然后就打算故技重施把大行李箱踢往后方。
墨镜佬看到苏韵这么凶残却丝毫不怂，大概是料想着这么个小女孩完全不足为惧，于是就猛地翻过身体半坐起身，抡起了拳头就要进行反击。
只是他出拳的速度在动态视力和反应速度都极强的苏韵看来，实在是太慢太慢了。
灵巧地一弯腰再接闪身避过，苏韵立刻又一脚再次踢倒墨镜佬，然后踏上一只膝盖把墨镜佬的胸膛压住，出手就对着没有墨镜防备的下半张脸开始报以了猛烈的耳光连击——平时她要是对打都是专挑各种防御力薄弱的关节处下手的，今天墨镜佬居然敢对着她吃饭的脸报以拳头，她自然而然要先把他的脸扇肿！
等反应过来的奥维茨和连衣裙女人追上来时，墨镜佬都已经被苏韵扇得看着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但即使如此，他的本体墨镜还是安然地挂在脸上——大概是苏韵现在手小的原因，一通耳光连击没能扇掉墨镜，倒是给墨镜佬的两颊扇出了两大块手工版高原红……
“我的天，你对我的宝贝做了什么？！”连衣裙女人看到墨镜佬的惨样，惊呼了一声。
不是吧不是吧原来不是抢劫而是情变？！
听到远方传来了警笛的声音，不知道会不会被这两人反咬一口的苏韵坐在地上思考了一秒，顺手又扇了想要挣扎着爬起来的墨镜佬一耳光，愣是又把猝不及防的他给扇倒回地上。
管他她它呢，反正都是要去喝咖啡的了，多扇渣男一下总不吃亏。
苏韵很是破罐子破摔。

第93章 烈酒毒花
“所以说, 这个事情的经过和结局，就是这位高大的先生被这位可爱的小姐按在地上打到爬都爬不起来……吗？”面对连衣裙女人的哭诉，负责审讯的三个警察笑了足足两分钟, 方才各自咳嗽一声清了清喉咙，强忍了笑意开口问道。
“当时我以为他是个抢劫犯, 毕竟这位女士一边哭喊一边追赶他, 喊他还东西还骂他是个混蛋。”苏韵十分平静地解释起来。
“你在乱说什么！他是我的爱人！我们、我们只是吵架了！”连衣裙女人急忙开口反驳, “他偷走了我的心，却想要抛下我一走了之！”
墨镜佬听到这里，忍不住侧头警告道：“我们只是在酒吧里认识，觉得投契我才和你一起游玩了几天, 现在我有事要离开，游玩自然就要结束了。”
口音也许是最能判断一个人出身的因素了, 墨镜佬这一开口，那带着轻微法式腔调的口音，立刻就让人知道了他来自何处。
自由散漫的法兰西，难怪跑得那么快。
“噢, 你不是因为我提出的要求才离开我的吗？你是爱我的吗？！”连衣裙女人听到这里, 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你不要乱想, 除了有事要离开之外，更多的原因就是我不想和你这种……上床。”墨镜佬即使表情被墨镜遮挡了大半, 但那嫌弃的意味却是不言而喻。
想不到这个法国墨镜佬居然能当着孩子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不忍直视的奥维茨急忙出手捂住了苏韵的耳朵。
但苏韵的真实情况却不是个小孩子，因此她下意识地暗中打量了连衣裙女人一眼：金发碧眼身形窈窕，若不是哭得妆容有些花了, 就是典型的美国甜心模样。
所以这个世界上自信自恋的男人为什么这么多啊？这种在普通人之中算得上是大美女的甜心, 居然也觉得她配不上自己。
连衣裙女人还在嘤嘤哭泣, 墨镜佬倒是完全不为所动，端的是十分的铁石心肠。
不过，现在知道这两人原来是感情纠纷的苏韵，却是已经没有了之前那路见不平踢箱相助的心思，转过头就在警察叔叔和奥维茨的帮助下，填起了表。
目前这个“意外”看情况发展，大概率是私了了——别看墨镜佬两边脸颊都又红又肿，实际上苏韵在打的时候是使的巧劲，看着可怕而已，回去睡一觉估计也就消得差不多了。
虽然痛还是得痛的，但真要验伤，却是连轻微伤都可能判定不上。
好歹她在这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当时动手扇脸的时候也是借用了四处飘散的长发遮去了大半面容，而且再加上现在没有什么随手摄影机随身手机，围观的人群也就是看了个热闹，基本是没有被认出真正身份的机会。
但来到警局这边，苏韵还是无可避免地被认了出来。
“这位先生？你的意思？”苏韵忙着填表的同时，奥维茨也在发挥他这一个曾经老牌经纪公司超级人才的口才，那一副仿佛是和墨镜佬推心置腹的帮忙权衡利弊模样，看起来都像是对方那边的人了……
“我还不至于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墨镜佬说着又忍不住隔着墨镜看了一眼苏韵那个小身板，虽然很是疑惑自己这个曾经服役过海军又一直坚持锻炼的健壮青年居然打不过小女孩这件事……
但是这个小女孩是华夏人！
香江那个功夫之王的电影至今都还一直流行着！
自行脑补了华夏人都是功夫高手的这个理由安慰自己之后，墨镜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放松得太早了——下一刻，警局门口已经风风火火地冲进了一个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你是不是又和狗仔互殴了？！”中年男人人未到而声先至，然后冲到墨镜佬身边站稳才看到了还在哭泣的连衣裙女人，声音顿时就更加尖锐了，“你又在哪里惹了风流债！”
“人生，偶尔风流快活一下，有什么不可以。”墨镜佬十分不耐烦地一挥手，“我只是旅游时无聊去了酒吧，然后在酒吧里被搭讪，所以就和她吃了顿饭跳了个舞而已，没有和她上床……”
奥维茨一脸平静地又把苏韵的耳朵给捂上了。
中年男人听到这里，勉强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就仿如一个老妈子一般帮着处理了各项事宜，提上大行李箱带着墨镜佬离开了这里。
奥维茨放下手来，转头也专注起帮苏韵处理后续事宜：虽然他在一边捂苏韵耳朵的同时，一边也和中年男人谈好了双方就此打平谁也不用赔偿的条件，但苏韵这边的过错多一点，所以手续就麻烦一点。
尽管三个警察都不太把这当回事，甚至还有个比较年轻的夸苏韵真厉害，居然能把比她高大那么多的对手按在地上揍……
太过安全的地方，果然是缺乏处理纠纷的经验，嘻嘻哈哈地就过去了。
不过奥维茨还是尽可能地照足了程序办事，想法就是尽量避免有什么遗留的地方，不然说不定在以后可能会连累到苏韵的事业和人气。
百无聊赖的苏韵看了一眼正在办手续的奥维茨，然后又看了一眼哭成大花脸猫的连衣裙女人，想了想，最后还是凑过去安慰了一声：“别那么伤心了，起码钱财和人都没有失去嘛，就当是买了个教训。”
连衣裙女人听到这安慰，哭得那是更凶了：“我就是因为睡不到他才哭的！他这样的男人……睡到就是赚到！”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肯定是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的，所以我只是提出让我们渡过一个美妙的夜晚而已……然后他就走了！”
另一边办完手续的奥维茨气急败坏地冲了过来，把苏韵一把捞起就要往外面带：这对临时情侣也太太太可恶了吧？
苏韵这么一个出身保守国家而且还未成年的孩子，是能听这个的吗？！
无端被爆发了小宇宙的奥维茨一把捞走，苏韵也只得收回了饶有兴趣的吃瓜眼神，跟着奥维茨回到了小木屋那边。
“我还得去处理一下今天的事情，希望不会有人拍了照片之类的……”海滩附近总有不少人带着照相机拍照，当时他追人心切，没能注意到周围动向，现在想来都觉得有点后怕。
“我当时是没见到附近有拿着照相机的人的……”苏韵仰起头道。
不然也不会打得那么毫无动作美感，纯粹就是随心所欲地顺着手感扇了。
不过让奥维茨多验证一遍，总不是坏事。
送别了出门的奥维茨之后，苏韵把小行李箱放回房间的角落，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把一身在地上打滚的灰尘洗干净后，就往床上一扑，梦周公去也。
第二天中午，面露喜意的奥维茨再次过来了小木屋这里。
“我和朋友们验证过了，基本是没问题的。”确定这次纠缠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奥维茨便将关注点重新放回了电影剧本的挑选上。
苏韵点点头，打开小行李箱准备拿本子出来时，却发现里面的内容变了。
“这好像是……法文？”苏韵翻了翻另外两本，确认《奇迹女孩》和《小鬼当家》的剧本都在，就是不见了《这个杀手不太冷》的剧本时，就只得打开了那本内容变了的笔记本。
“是不是昨天掉在街上了？还是……”奥维茨心念一动，立刻就否认了第一个想法。
昨天收拾地上的物件时，是他和警察一起帮着收拾的，不可能会遗落下这么大的一本笔记本。
因此，极有可能是那个墨镜佬的行李箱里也有这么一本在附近文具店买的同款笔记本，所以他收拾的时候就无可避免地捡错了！
这下糟糕，那个墨镜佬身边的中年男人看着就像个经纪人，只是面生得很所以他没能认出来到底是哪家公司的；兼且墨镜佬一直不肯摘墨镜……那么他大概率应该也是个有点身份甚至极有可能是艺人身份的人！
毕竟这里是旅游城市，出现什么身份的人都不足为奇。
“我会一点法文，快把那个笔记本给我，我看看能不能从里面分析出这是谁的笔记本……”奥维茨心急如焚地接过了苏韵递过来的笔记本：虽然当时他是第一个就否定了《这个杀手不太冷》这个剧本，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相当优秀的故事。
好莱坞对剧本的保密工作总是花招频出，为的只不过是防止剧本提前泄露这一点。如今苏韵这份已经有一定完整性的大纲泄露出去的话，那么他们可要吃大亏！
得赶紧找出拿了剧本的人到底是谁！
奥维茨越想越急，举着这本笔记本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见他越看脸上神情就越接近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包，苏韵小声地问：“上面写了什么？”
“上面貌似是一本自传的初稿——上面写着，男主人公和朋友在宾馆认识了一个琪琪的女人，琪琪疯狂地爱上了他……”
苏韵轻轻点头：看来是个爱情故事的回忆录？
“然后，他们一起去夜总会玩，遇到了一个叫布丽吉特的女人——布丽吉特也疯狂地爱上了他……”
苏韵有点惊讶：哦豁还是多角恋吗？
“接着男主人公搬到了布丽吉特的家里，布丽吉特给他介绍了一个导演，而导演的妻子又疯狂地爱上了他，硬是说服了导演丈夫在新电影里给他一个角色……”
苏韵目瞪口呆：什么鬼？！
“然后男主人公和一个知名美女影星合作拍戏，他认为对方应该对自己动心，所以全程都集中注意力盯对手身后的小聚光灯，以突出他那双美丽的蓝眼睛——不过这个美女影星也很自恋……这里是这样写的，说那个美女影星赌气也不看他，不过之后，他们两人还是因为欣赏对方的美貌而成为了好朋友，他还打算让那个美女影星帮他这部自传写序……”
“先暂停一下！”虽然这个不知名的美女影星终于没有“疯狂地爱上了他”，但是这接连不断的自夸美貌式暴击，已经让苏韵快受不住了。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人间油物的YY自恋……油得简直是可以称得上是能轻松干掉石油的可再生资源了！
奥维茨却似乎有了点头绪，缓了一会又继续读了下去：“这里又写到，当他还是个名气不显的小角色时，幸运地靠着资助他的一位女演员的人脉，混进了57年的康城国际电影节。”
“为了博出位，他花了大价钱租了一辆超酷的跑车，去了一个当时很受欢迎的电影首映礼现场耍帅，在吸引到很多摄影记者围观和拍摄后，他就对记者说自己是法国的詹姆斯&#183;迪恩……之后就因为他的帅气，得到了很多星探赏识，也认识了他后来的经纪人。”
“噢，这个想法真不错！”奥维茨一拍大腿。
苏韵却是暗暗翻了个白眼：这不就是后世恶名昭彰的蹭红毯手艺？想不到这个人间油物不但自恋，还是个毯星。
“不过……詹姆斯&#183;迪恩好像在55年就去世了？”忽然想起被蹭热度的那位本国男明星的生卒时间，饶是心理素质十分强大的奥维茨也不禁面露几分迷茫之色。
这毯星真够能耐的！
要是放到后世，这去世明星的热度也照样蹭的骚操作，怕不是得被正主的粉丝给手撕个千万次……
“我好像知道他是谁了……”奥维茨话音未落，门外忽然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等会再说，我去开门。”苏韵快步走到门后拉开了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低着头的高大男人。
虽然他低着头看不真切完整面容，但是那通身的气派，却是已经使得苏韵当场呆在原地，手里也忍不住攥紧了脖子上的蝙蝠吊坠：这……这是她心心念念的布鲁西宝贝成精来找她了吗？！
不比苏韵这种没见识的熊孩子，奥维茨已经先一步认出了来人：“你好，阿兰&#183;德龙先生。”
男人应声抬头。
而直到他抬头的那一刻，站得离他最近的苏韵，这才看清楚了那双湖水蓝的眼睛里所倒映着的日光熠熠。
明明一眼望去应该是愁困春山情浓似海的深邃，却因为这清冷的瞳色和凛冽的五官而显得越发冷淡妖冶，画龙点睛般使得阳光俊朗中带上了颓丧神秘的夜色，便宛如堕落的太阳神最终成了摄魄夺魂的妖孽。
原来那本笔记本里面所记载的恃靓行凶刷脸上位事迹，还真不是人间油物的YY自恋，而是人间尤物的真实自传。
面对着号称吸干了法国男人一百年颜值点的法兰西太阳神，苏韵在心中由衷地感叹了一声。

第94章 蛇蝎美人
看到这么个上古神兽站在门口, 苏韵在惊艳过后回过神来，便开口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唉，果然她真的是条颜狗, 解除了墨镜的颜值封印之后，对着这么一张脸, 别说动手上去扇, 就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了才是真的。
从前八卦过一些他的事迹的苏韵, 在面对他那渣得和马龙&#183;白兰度可以双龙聚会决战渣男之巅的人生，当时可是直接就在小本本上给这个名字打了“渣兰”标记的——取的当然就是“渣男”的谐音……
“你是不是有这个样子的一本笔记本？”在苏韵的暗中腹诽里，阿兰&#183;德龙把公文包里面的一本笔记本拿了出来，“里面写着一个剧本？”
“进来再说。”苏韵瞄了一下外边, 招呼道。
阿兰&#183;德龙应了一声，拢了拢身上的薄款长风衣, 低头走进了小木屋里面。
之前戴着墨镜视野不太清晰没发觉，现在用肉眼去看，才发现当初把他按在地上扇的小女孩居然也是有着一副好相貌。
而且刚才她在门口呆了一瞬的模样，明显是被自己的容貌惊艳到了。
本质就是个超级自恋大水仙的阿兰&#183;德龙想到这点, 顿时又对苏韵加了一点好感：很好, 他就是喜欢和本身漂亮、但又能get到他的魅力的人做朋友, 能极大地满足他的自我喜爱之情。
至于为什么他想和她做朋友的原因，那就是得回忆到昨天晚上, 经纪人皮耶罗把他带回酒店房间教育的时候了。
因为知道他的性子, 所以皮耶罗在处理完警局的纠纷之后就没有再说什么，苦口婆心地劝告他尽量不要因为内心的孤独就到处荤素不忌地找乐子、要懂得适当控制自己之后；是打算赶紧离开，去像奥维茨之前未苏韵做的一样, 打听这个意外有没有被路人捅到媒体那边的了。
说实话, 比起阿兰&#183;德龙从前那些花心嚣张恃靓行凶的混账事, 这次被人按在地上揍的事件，简直算得上是小儿科。
也许阿兰&#183;德龙他自己觉得债多不压身，但皮耶罗这个作为经纪人的，却是不好不处理这种在他职责范围内的事件啊！
而就当皮耶罗公文包都已经抱起来了的时候，却看见阿兰&#183;德龙忽然沉迷地在阅读从大行李箱里拿出来的笔记本。
想起他之前打算找合作过的碧姬&#183;芭铎帮忙为自传写序的问题，皮耶罗便向他伸手：“你写了多少了，要不要我帮你找些人润笔？”
“嘘，等等，我在看一个故事。”阿兰&#183;德龙径自翻了一页，“这个剧本真不错，我很喜欢。”
“什么剧本？”皮耶罗凑过去一看，却是略微皱起了眉头，“这不是和你之前的《独行杀手》有点相似？是哪个不成名的小导演的跟风之作吧？”
“只是表面相似，内核其实完全不一样。”阿兰&#183;德龙解释道，“《独行杀手》是一个关于孤独的故事，而我自己本身就有对孤独的一定了解，加上有导演梅尔维尔的指导，要演出感觉来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但《杀手里昂》却不是，怎么说呢，它就是那种无奈的温情——人性从泯灭到复苏，以及两个本来应该毫无关联的人相遇相依的相互救赎。”
《这个杀手不太冷》这个名字是苏韵记忆中的中文翻译，一般的译名就是照着电影英文名《L&#233;on》而翻译过来的《杀手里昂》。
“但更多人会觉得，这就是成年人对小女孩的来自各方面因素的‘欺压’。”深知这种大叔搭萝莉的剧情容易让某些人想歪，同样有着国家天赋自信的皮耶罗摇了摇头，“他们不是我们，不懂得法国人刻在骨子里的艺术细胞和触觉。”
“但我太喜欢故事里面的里昂和玛蒂尔达了！你要知道，浅薄的美国只会喜欢那种傻乎乎的漂亮人物，但在欧洲和亚洲吸引观众的，是性格而不是脸。”阿兰&#183;德龙下定了决心，“我想要这个剧本，即使北美票房可能会失利，但东瀛那边绝对能赚回来。”
“而且后续的录像带也能补回数额——这是一个值得重复回味的好故事。”他十分自信地说。
听到这里，相识多年的皮耶罗也是明白他心意已决了：他这个客户也就是性格为人方面不好以至于都被媒体盖章他是风流负心汉这个问题比较棘手而已，选片的目光，却是精准得很。
能从那么差的出身爬到现在足以对抗好莱坞一线男星的地位，除了一路刷他那张天赐的脸上位之外，他那天生的经商头脑和察言观色的本领，可是也在其中起了很大的推动作用。
要是他想做的、或者对他有好处的事，这家伙是一点都不介意拉下脸来讨好对方，只为谋取一个想要的结局。
就像在62年时，拍了不少电影的阿兰&#183;德龙，已经算是崭露头角的新晋流量红星了，一般人，大概就是开始了必须要主角剧本才接的生涯。
他倒好，为了扩大影响力，主动提出去给当时已经是两次威尼斯电影节影帝和两次柏林电影节影帝在手的著名演员让&#183;迦本做配。
那个时候的制片方听到这个消息，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既然都请到了演技票房皆有保证的让&#183;迦本，那么就没必要再另外花大价钱，多请一个正当红所以特别贵的阿兰&#183;德龙了……
结果面对这个回复，阿兰&#183;德龙主动提出了一分钱片酬都不要，白演这部电影的提议！
相应的，就是这部电影的东瀛和苏联的版权费，归他所有。
制片方听到这个条件，顿时也是心动了：那时的法国电影在苏联、东瀛两地的影响力并不算大，卖不出好价钱，能免费白嫖阿兰&#183;德龙这个当红流量，何乐以不为？
于是乎，靠着这一连串的骚操作，他就成功地撕到了这个新电影资源。
当时作为经纪人的皮耶罗还生怕他那臭脾气在拍摄时会得罪人，毕竟让&#183;迦本这种能到达法国现代电影史上代表性人物级别的人，其要求自然是特别特别挑剔的。
就阿兰&#183;德龙当年那因为嫌拍戏辛苦所以有了角色还不太情愿去演、最后还是资助他的那些人哄着捧着才肯去拍、差点就错失了成名机会的懒散，要是在拍摄时得罪了这位电影圈大佬，那他这个经纪人该怎么办？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在片场里，皮耶罗担心的事情是一点都没有出现：素来脾气不好的阿兰&#183;德龙对让&#183;迦本恭敬得不得了，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每次工作还都全力以赴做到尽善尽美，一改常态得以至于业内都是嘲笑他倒贴着演戏……
外人看笑话，被全程讨好尊敬的让&#183;迦本却是十分欣赏他，这也就促成了后来这两人的多次合作。
当然，这个万众嘲笑他倒贴演戏的结局，也是十分的峰回路转——因为之前阿兰&#183;德龙主演的《怒海沉尸》在东瀛大爆，东瀛人都超级超级爱他，所以这部新电影光是在东瀛那边的版权费，就已经是卖了60万法郎的大价钱；以至于最后得到分成大概数额消息的让&#183;迦本都忍不住感叹说在这部电影里，他这个配角赚得比我这个主角多……
自此，仿佛开了窍的阿兰&#183;德龙除了到处和知名大导演合作，也成立了德尔博制片公司，开始兼着玩起了制片人的商业道路。
就这么一路走来，即使是处于欧洲演员和好莱坞演员相比影响力和地位都要处于劣势的情况下，硬生生熬到了如今这样的星光。
就目前来说，他算是少数能和好莱坞男演员拼影响力的欧洲男演员之一了。
像这样手腕和情商双高，野心又大、控制欲又强的男人，难怪有人会认为他是《红与黑》里面成功版的于连&#183;索雷尔或者《漂亮朋友》里面那个底层出身靠踩人上位的人精杜洛瓦。
所以对于他自己一个人就跑去谈剧本收购的事，外出打听完消息回来看到房间里空无一人的皮耶罗是一点都不意外……
但不管留在酒店房间的皮耶罗现在是何等的无语，小木屋这边，听到找上门来的阿兰&#183;德龙想要收购《这个杀手不太冷》这个剧本时，苏韵和奥维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双方眼里的不赞同之意。
苏韵的心思很是直接：她写这个剧本出来，为的就是想靠这个偏文艺和开创了新式动作电影方式的故事打开新形象，以及过一把自己参与白月光心头好的瘾——隔着将近二十年，也基本不会影响后世的“翻拍”或者创新了。
比起苏韵那复杂却又直接的小心思，奥维茨的不赞同主要还是来自于不想把一个好剧本就这么轻易地卖出去，于是他试探着问：“你想买这个故事，是打算如何……你想演男主角吗？”
“这位先生，我要是不想演，那我为什么特意问了一圈的女服务员，才找到这里来？”阿兰&#183;德龙一边说着，一边又对旁边的苏韵眨了一下眼睛，“这位可爱的小姐，请帮我劝服你爹地，我会带你去买好吃的好喝的，想买什么新衣服我也都给买……”
“如果你想拍电影，我也有点路子安排你去演一些有点戏份的配角……”想起警局里的警察认出苏韵是个童星问她要签名的记忆，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就冲在警局里面这个微胖男人那么疼他这个亚裔养女的模样，先把他女儿哄好，买剧本的成功率绝对有所提升！
目前多在法国本地混、最近才来好莱坞这边游玩所以压根不知道苏韵现在人气的阿兰&#183;德龙很是自信：他的脸可是通杀从8岁到80岁的女性！
一直都是拿主角剧本、只不过因为年龄原因所以经常用“主转配”的方式来冲奖的苏韵：……该怎么说这家伙弄错了讨好对象但却又阴差阳错地有点讨好了理应讨好对象的混乱行为？

第95章 又一年
确认阿兰&#183;德龙还不知道他闹了个乌龙之后, 看着他仍然温声和气地在和奥维茨说话的样子，苏韵轻轻地呼了一口气：通讯的不发达，真是让人落后于世界。
不像后世抱着智能手机上网一刷就能看到千万里之外消息的便捷, 在这个长途电话都不多的年代，一旦没有在相应的时间获取当时的消息, 似乎就会直接地略过了过去只关注现在。
认真说起来, 苏韵73年年底才开始在好莱坞冒头, 之后辗转香江东瀛美国三地，哪怕是拿了个奥斯卡最年轻女配，在三地各处也照样有的是人不认识她。
那就更别说是基本一直在欧洲呆着、最近才过来圣塔芭芭拉游玩的阿兰&#183;德龙了。
能认识她的人，要么都是关注娱乐新闻或者喜欢电影的, 而电影又不像电视那么普及，错过电影上映期和宣传期的大有人在。所以这一年多点的时间, 是真的不足以让苏韵这个名字传遍大地。
苏韵在静观其变的时候，奥维茨倒是略显尴尬地回避这阿兰&#183;德龙的讨好举动：“拜托，我真的不是这个剧本的作者！”
“那请问你能为我引荐一下吗？我真的是很有诚意想要收购它。”阿兰&#183;德龙的语气越发温和了。
于是奥维茨偷偷看了苏韵一眼，在看到她微微冲这边点了点头之后, 方才继续开口说道：“这个剧本的作者……就是她。”
阿兰&#183;德龙猛地低头看过来。
那原本志在必得的自信神情, 在看到苏韵仰着头看向他的瞬间, 有了些几不可见的裂痕。
“你确定没有在跟我开玩笑吗？”阿兰&#183;德龙反问了一句。
“是的，没有开玩笑——我们的玛丽是个小天才, 她的脑子比她的容貌更要厉害。”奥维茨果断地吹了自家旗下的第一个合约艺人一通彩虹屁。
“你为什么会写出这个来？”阿兰&#183;德龙忍不住问。
“市面上没有以我这个年纪为主角的电影, 那么我当然就是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啊。”苏韵一脸的理所当然。
“那你的意思是？”确认了剧本作者，虽然和想象中有些出入，但阿兰&#183;德龙重新询问了一遍。
“这个电影是我为了自己而写的, 你明白吧？”苏韵反问回去。
闻言, 阿兰&#183;德龙低头仔细端详了苏韵一番, 方才继续说道：“你可以饰演这部戏里的玛蒂尔达。”
苏韵摇摇头：“我要的不止是玛蒂尔达一个角色，导演、几个主角的选角权等其它东西，我都想要。”
“你这要求未免太高。”听到苏韵这么狮子开大口的捆绑销售，阿兰&#183;德龙的脸色有些变了，“我能保证东瀛票房的收入。”
“我也能。”《艺伎回忆录》在东瀛现在还红火得很，苏韵这只当红炸子鸡是真的有气势来硬干在东瀛来说已经有点“过气”的阿兰&#183;德龙。
特别是她手里还那么多的漂亮美人加成，而且《艺伎回忆录》又是超高的国民度，以东瀛人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国家自信来说，在东瀛那里《艺伎回忆录》无一敌手！
“但这部电影有可能会亏本。”阿兰&#183;德龙又道。
“随便，我又不是出不起拍这部戏的钱，反正我最近的电影都赚得不少，华纳那边应该很同意投资。”反正两边都是看人下菜碟的，让人傻钱多的凯子华负担一下票房亏损其实也不错……
“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面对油盐不进的苏韵，阿兰&#183;德龙终于是败下了阵来。
“行，2月中旬我会再回来这边，到时希望能得到你的答复。”苏韵挥手告别了离开的阿兰&#183;德龙后，又转头看向陷入沉思的奥维茨。
“你在想什么？”苏韵好奇地问。
“在想公司的发展计划以及分析这个剧本，其实总体来说，阿兰&#183;德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奥维茨回答道。
苏韵嫌弃地摆了摆手：“得了吧，他那么贵——再添点都能请马龙&#183;白兰度了，可惜他形象不太符合这个角色，也不好请。”
是的没错，苏韵那么“为难”他，重点就在于阿兰&#183;德龙比她之前用的所有男演员都贵！
还贵不少！
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开金手指摸索记忆换个现在名气不咋的但以后演技好奖项多的男演员岂不是性价比更高？
毕竟都是奔着亏少点就算赢的打算了。
除非他愿意降价，否则这片子她绝对不考虑花这个大价钱请这个大花瓶的——在阿兰&#183;德龙弄错对象讨好奥维茨时，她趁机在系统里搜索了一下他的电影，结果就发现了这家伙的演技其实就是刚够用的水平……
而且表现还起伏不定，有些表现得还不错，有些却是……算了，看在那张脸的份上，给他留点脸面。
新电影的事情就此搁置，和奥维茨交代完其它一些不太重要的杂务之后，苏韵就再次坐上了飞回香江的飞机。
回到香江的日子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除了总算能喝上爱心靓汤吃上住家饭之外，也就是抱着吉他和嘉遽嘉祥两兄弟鬼哭狼嚎的“悠闲”岁月。
现在王家已经搬到了隔壁，因此苏韵家的房子就在保留一楼大客厅、苏阿婆的主人房和菲佣的小房的基础上，改造了二三楼。
二楼空出来的三个房间都改成了客房，而三楼这边则是保留住苏韵房间不变之余，重新打通了另外两个房间，将其装修成了书房兼工作室兼游戏厅兼练歌房等等一系列万能用途的多功能房。
因为有练歌练乐器的需求，所以墙面和地板都是另外加钱，雇人做了这个年代还特别少见及昂贵的隔音材质加层。
“怎么今天练这么一首老歌？”还是慢歌。
苏韵看了看抱着马丁D-35爱不释手的王嘉遽，主动解释道：“郑sir昨日打电话过来，说是我们学校已经和圣保罗那边联系好了，让我明日去圣保罗的课室那边给我做一次单独的入学测试。”
按理说如今已经放了寒假，那么入学测试其实是早的那些已经结束，迟的那些也还未召开。
苏韵有空归家的这个时期，不算是正式测试的时候——但是架不住她身上的光环多，而且成绩又都能稳得住，两者相加在香江的同龄人里算得上首屈一指。
这样优秀的学生难得有心报考他们学校，圣保罗终于也是放下了第一名牌中学的架子，那位教育界知名的女校长罗怡基单独为苏韵开了一次入学测试，从而检验她目前的水平。
香江的教育界在这个年代里，真的算是一股清流。
且不说在明面上尊重女性、实则暗地里还是对女性有所顾忌的年代，多间名牌中学、小学的校长都是女士担任，并且造就了一大批优秀学子；各个学校还都有不同的侧重点，要求学生不能读死书，必须文体或文艺并重。
例如苏韵报考的圣保罗，就是十分重视音乐的中学之一。其小学部的学生甚至还都被要求从小就必须学会一门乐器，那么升中时，基本7成以上的学生差不多乐器都能达到7-8级或者演奏级。
“哦，那我明白了——喂，傻祥，今晚音量收小，我们要陪苏苏练这首歌。”听到苏韵练歌是为了明天的入学测试，王嘉遽赶紧就招呼着弟弟王嘉祥一起，临时改了新计划。
“新一年，等你好消息！”他们两兄弟的转学已经是被家里安排好了的，目前三个小伙伴之中唯独苏韵还没着落，因此双双支持鼓励了苏韵一番。
“放心吧，我还挺有把握的。”之前回来时，苏韵就通过打电话邀约的方式找了当年的对手、现在已经确认成绩稳稳直升中学部的卢仁嘉要了一大堆“真题”，花了几天时间刷了几轮之后，苏韵现在对圣保罗的考题也是有了一定的了解。
至于圣保罗必须要求的音乐成绩方面那就更是不用说了，她根据电影搭配的几首单曲各自风靡一时，说不定学校里那些老师在这方面还比不上她，以后对她主要能教的还是经典类的那些知识和见解……
因此，圣保罗的学术知识考试和音乐考试苏韵她都不虚，那么自然就是很淡定地继续按拔弦线。
第二日一大早，整装待发的苏韵就在家人们的护送下，来到了位处中环的圣保罗男女中学的门口。
回头对支持自己的家人们展露了一个自信的笑容后，苏韵就抱着吉他，一个人走进了校园里。
因为已经放假，所以里面现在就很是安静，偶尔一些留校的老师或者海外生在楼层里轻轻走过，便总算是为静谧的画面带来了几分动感。
广府地区的冬天多数是暖冬，时逢区花洋紫荆的花期，校园里栽种着的粉紫色紫荆花树散发着清新的甜香，偶尔一阵风来，就吹得满地落红如雨。
笔试的内容不多，中、英、数和科学四样里面，除了需要脑内转换繁体字书写略显困难之外，其它都是很顺畅地通过。
而考完了笔试之后就是面试，据跟着中学部认识的前辈见识过插班考试的卢仁嘉说，进了面试后，其实已经是100%录取了。
而面试也不像是苏韵印象里的继续有关知识的考试，而是考官和考生聊家常，从问兴趣到问活动到问她如何平衡工作和学业，苏韵都一一照着计划老实回答完毕。
考官记录下了谈话，然后又让一个金发碧眼的女老师带着苏韵去了隔壁的课室，看内部大到钢琴小到三角铁应有尽有，苏韵心想：这应该就是最后的音乐测试了。
感受着风送花香的美妙，苏韵抱着从王嘉遽那里借来的吉他坐到一旁的阶梯木凳上，开始调音和练习准备。
“你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做准备。”女老师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我先把这份文件送去另一栋楼的办公室。”
苏韵点点头，谢过了老师之后，就一个人侧对着敞开的教室门练习起来。
外边似乎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异响。
不是风动，不是花摇，而是来自于人的脚步声和拉杆箱轮子划过地面的细微声响。
但是练习时间紧迫，苏韵也懒得理会，只要外边的人与考试无关，她就当这人是路过的，不作理会。
但尽管她沉浸在练习里没有理会，外边拉着行李箱路过的白衬衫少年，却是因为这一阵乐声而停住了脚步。
在美国进修过音乐，陈柏杨其实是认得苏韵现在所演绎的是哪一首经典歌曲的。
电影《毕业生》的插曲，改编自古老英国民歌的《斯卡布罗集市》。
一首节奏缓慢得仿佛停住了时光的老歌。
但比起在《毕业生》里面，西蒙和加芬克尔二人合唱出来的曲调凄美婉转；眼前孤身一人的女孩则是去掉了二重唱的副歌部分，在减弱了其中诉尽悲伤的反战之意后，从而重新构建回了民谣一般带着点点忧愁的空灵与悠扬。
气温乍暖还寒之时，紫荆盛放，飞花漫天，她唱得清冷而有温度。
这是他永远无法忘记的一个冬暖之日的邂逅。
可惜的是，未等他有所动作，归来的老师已经无情地关上了音乐课室的门，并且还在他匆匆快步转到旁边的百叶窗前时，又过来动手把放下百叶窗调成了遮盖模式……
“你是说，你今次回来学校找我、路过音乐课室的时候，对一个在里面弹吉他的学妹一见钟情？”听到这里，仍在圣保罗就读的老友林文聪皱起了眉头，“美国那边那么多的靓女鬼妹，你不钟意吗？”
“你讲什么啊，我正牌台山仔来的，当然是钟意华夏人的了！”面对自己这个思维堪称鬼才的损友加老友，陈柏杨赶紧辩驳道。
“那你知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中几的？”林文聪又问。
“MISS回来之后就把门和窗都关上了，而那个女仔当时坐着，我也不能从身高判断她到底几多岁，不过看着还很年轻，可能是中二或者中三的？”陈柏杨回忆了一下，道。
“行吧，我尽量帮你打听一下——只要你确定她是我们学校的。”难得自己这个眼界极高的老友成了十月芥菜，林文聪义气地点了点头。
当时这对17岁不到的同学少年尚未知道，他们所谈论的话题，其实已经因为信息的不对等而歪到了天边去。
而这个美妙的小误会，是直到陈柏杨根据林文聪所搜集到的消息，追随着前往纽约的圣保罗交换生团队去寻了一遍不料却意外发现旁边电影院海报之后，方才得知那个魂牵梦萦的女孩其实就是香江著名童星，并且还根据着资料，发现了她的真实年龄……
多年后的某节目里，已经成为了业界著名鬼才填词人的林文聪，就大爆料笑说其实一代香江少女的集体初恋丹尼仔陈柏杨，当年也是勇于为爱追学妹追到美国——结果最后，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居然是哭着回来的。

第96章 事业两开花
对于苏韵来说, 外面路过的白衬衫少年，其实是不如他带着的那个驴牌皮箱更有吸引力。
毕竟物质生活的充裕之后，人就会下意识地想要追求精神上的享受。
因为发生过之前的小行李箱在一撞之下散了一地物品, 最后阴差阳错被阿兰&#183;德龙拿到了剧本笔记本的事，所以她临回香江前就想买一个驴牌的皮箱——据说泰坦尼克号打捞上来的箱子里就有一个这牌子, 经历海水多年侵蚀, 即使箱子外部已经变形磨损, 但内部却并未渗进一滴水！
很好，皮够实，她喜欢！
对于那些知名品牌，苏韵这个曾经在行业里被当男人使唤的程序猿其实也就是一知半解的程度, 认识的牌子就那耳熟能详的几个；当初很火的那张显卡型号对比口红型号图，苏韵认识的就全是左边的显卡型号……
化妆品护肤品等倒是因为时不时用到, 所以知识程度比这些好一点儿。
去店里掂量了一下驴牌箱包的重量之后，深受手边能拿到什么就拿什么做武器的港式街头功夫毒害的苏韵，就更是坚定了要搞一些驴牌箱包的想法：别说箱子，什么都不装的空包的重量都要比其它款的包重, 堪比美妆后的板砖——要是那天她带着这么一包, 渣兰那张脸他还想要？呵就一个字。
唯一遗憾的是, 奢侈品不是想买就买的大白菜，苏韵看上的那款皮箱刚好没货, 只得买了几个包, 然后交钱预定等下次皮箱到货再去拿。
这年头香江肯定没有驴牌的店或者专柜，估计那个白衬衫少年也是飞去外国买的：圣保罗这种级别的中学里，学生多数都是中上阶层出身的孩子, 一身名牌倒也不是什么奇事。
把这个小插曲抛诸脑后, 苏韵实力在女老师面前完美重新演绎了这一首《斯卡布罗集市》。
等音乐考试完毕, 苏韵又跟着女老师来到了校长办公室。
一轮谈判完毕，苏韵将确认会在今年暑假过后的新学期，以插班的方式进入圣保罗就读。
就读的方式和从前在新会商会差不多，每学期的开学和期末考试是必须要到，开学过来领教科书等物，期末考过来考试确认学业水平。而其他时间，就是希望她在工作之余，能挤出时间回来上课。
等读到中三左右，圣保罗就会联系美国那边与其交好的中学，送苏韵出国留学——这就是一条标准的、这个时期的出国留学的路线。
看在她的奖项和票房的份上，学校给予的是考试的机会；而就读方式的方便，则是苏韵以苏阿婆之名，承诺会为圣保罗捐一栋五层的音乐教学楼。
现在香江的建楼价钱还没有起飞得厉害，而且又逢股灾过后的经济低迷期工钱压价，再说地本来就是圣保罗的，所以苏韵捐这一栋楼不含内装修大概100万就能搞定——当然，苏韵也承诺了后续会继续投资，让学校可以多购买乐器和桌椅等内装。
教学楼拟定的名字是“清音楼”，取苏妈妈的名字苏清和苏姐姐的名字苏音聚合而成，也算是苏韵和苏阿婆能为她们所做的一点纪念。
回到家后把这件事和苏阿婆一说，苏阿婆也是老泪纵横感叹不已：“好，就按照你的意思去办，我明天和你一起去学校签名。”
因为这个大手笔捐楼的事情，苏韵和苏阿婆还上了一次报纸。
其中，当然还不乏有些小报在暗搓搓地计算了一下苏家现在的身家：《天生一对》这部出道作是苏家作为大股东投资，纯票房利润不算多几个地方加起来可能不过100万，但后续的外埠市场版权费和录像带费用分成是肯定超过了的，而且苏家本来就有“苏阿婆炒股”到手的好几百万……
至于海外的《人工智能》、《艺伎回忆录》和《灵异第六感》三部电影，都是票房大爆过的，苏家这次分到的是大部分美金和日币，按汇率换算加起来估计在香江的身家可能过亿！
过亿是什么概念？
去年被ICAC逼到跑路的雷探长就是身家五亿，苏家就靠着在电影圈里面混了几年，利滚利滚出了五分之一的探长身家！
虽然苏家的资产很大一部分是不动产和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到手的分成，但短短数年能从屋邨阶层混到九龙塘，已经算是奇迹一般的速度了！
这个身家完全能去中西区住半山豪宅，为什么苏家还留在九龙塘住普通富人的小洋楼，除了认识的亲戚朋友大多居住于此的原因之外，也是因为暴发户的发家方式不好融合半山阶层吧？
说到底，过亿也就是在他们这些普通人的眼里是超级富豪，但半山那边那些真正的豪门、家族等来说，只不过就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暴发户。
而且苏韵这两年基本都在国外发展，留在家里的除了苏阿婆这一个老婆子，就是菲佣和保镖。
有吕少龙在道上的名气照拂和邹运华的关照，兼且还有邻居王家在旁边照看着，这些年倒也没发生过什么大事：有名气的社团都要靠“脸”发展，若不是穷途末路不要脸了，都是不会去搞偶像级人物和他的亲传弟子的。
以吕少龙在江湖上的地位，大社团一旦有意出手，必然是会遭受到全江湖的唾弃——哪怕其中的高层并没有多少真心来声讨只会在心里觉得自己慢了一步，但底下那些靠着“义气”维持的中低层社团成员，却是实打实会为此而愤怒。
这样多方对峙的情况下，反倒是便宜了吕家和苏家，让其不容易受到迫害。
但世界上总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同样也是易防“君子”难防小人，那些见钱忘义的小社团和小人物，却是最让苏家这种新兴富家头疼的。
因此，苏韵时不时回来香江暂住时，都会加大力度雇佣保镖巡逻和加建花园的防御措施。
除了正途的加强防御之外，私底下还得拜托邹运华，帮忙送礼给佳和暗中合作的大社团作为“保护费”这些表面工夫，也是无奈却又必须要做的。
水至清则无鱼，无论哪个时期，灰色才是永恒的主题，无可完全区分黑和白。
在社团的示意下，这些小报的吹捧记录也很快消失了：自从廉政风暴开展之后，香江的社团也跟随着台岛社团的动作，开始了对娱乐圈的入侵。
但比起台岛那边政、黑以及娱乐圈三者几乎紧密依存难以分割的状态，七十年代中期的香江，社团还只当娱乐圈是一条能赚点小钱的路子——赵氏在香江一家独大，佳和与台岛联系颇深；社团这边一没有掌握院线，二没有关系卖外埠，那么投资拍电影就是一个结局赔，翻录录像带的本钱跟卖盗版得的钱差不多，卖得不好那还得亏本……
所以都是靠那些在娱乐圈里面混的武师有社团背景，才能搞点保护费。
但这保护费能有多少？还得分散成员到处收，难收的时候甚至连人力都是亏的，毕竟现在的皇家警察可不是从前和他们沆瀣一气同捞同煲的“好兄弟”，而是被专门用来对付他们这些人的死对头了。
搞电影赚不到多少钱，所以包娼庇赌卖毒这些……哪个不香？
至于社团大规模进入娱乐圈的时间，其实是在电影票房开始屡破千万、香江电影圈造星成功之后的八十年代中期到九十年代中期这段时期。
有新的翻录技术能做包赚不赔的盗版录像带生意，可以强迫人气明星拍电影靠着明星的人气卖外埠市场……这样的多途径洗钱变现，才是那个时期社团横行娱乐圈的根本原因。
足够的利润，足以使人铤而走险。
但现在来说，娱乐圈只是社团赚钱的一条鸡肋小路，小报曝光，那么它们就是顺手而为封掉，不让更多的有心人参与进来而已。
在解决了香江的事情后，大年初四，苏韵又是匆匆搭乘飞机去了东瀛的京都，前往任天堂的总部大楼。
在第一开发部部长横井军平手里拿到了两款Game&Watch之后，苏韵端的是心满意足。
5800日元的平价版还是如苏韵记忆中的初代掌机一般，只有一个名为《球》的接球小游戏和时钟模式的时间显示；但8800日元的升级版却是已经鸟枪换炮，多了两个经典小游戏《贪吃蛇》和《俄罗斯方块》。
这也是苏韵上次过来东瀛拍戏中途，任天堂联系她说《超级马里奥》的游戏设计方案太过超前也太过吃技术，所以暂时无法应用在掌机上面之后，苏韵就重新提交出了《俄罗斯方块》的设计方案——那时黑泽明一边拍《艺伎回忆录》，一边还得准备俄语剧情片《德尔苏&#183;乌扎拉》的拍摄，苏韵趁机去他身边混了一点俄语研究，从而顺理成章打造出了《俄罗斯方块》这个经典小游戏来。
“成品一出来之后，我就拿着两个版本去新干线上溜了几次，一大群人凑过来问我哪里有卖和价钱，所以我拟定了目前的定价。”横井军平想了想，又看向苏韵道，“对了，你猜我在新干线上碰到谁了？”
“谁？”苏韵爱不释手地捧着两个版本的游戏机，随口问道。
“你的手下败将，Busicom计算器公司的那个少东。”横井军平叹了一口气，“不过随着Busicom计算器公司日益衰落之后，他估计这段时间过得很是不好，要不是他的举动太过鬼祟被人抓住只得自证身份，我都差点认不出他来了。”
“适应不了时代发展的人和物，必然会是被时代抛弃的结局。”落后就要挨打，华夏出身的苏韵可是深知这一点。
唯有是不断创新紧随时代发展的脚步，方可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比起套现麻烦的娱乐圈，电子科技特别是游戏机这一类的捞钱级别和速度，可要厉害多了。
已经确定了打算赔本赚吆喝（还是后世才陆续得证的吆喝和赞美）的苏韵，对Game&Watch的研发和售卖很是上心：《这个杀手不太冷》以后将会亏损的那部分，就靠你补上了好兄弟！

第97章 卖方市场
和任天堂讨论完Game&Watch的发售事宜后, 苏韵又借着编外研发人员的身份，强行顺走了几个升级版的游戏机打包带走。
回到定好的酒店那里时，大厅角落的沙发上, 已经坐了一个金毛的身影。
“嘿，我没有骗你吧？办完事情我就马上过来了。”苏韵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伯恩猝不及防的被吓了一跳, 转头看到来人正是等候多时的苏韵，这才放下了心，亦步亦趋地跟着苏韵上了楼。
看他跟在后头那一副小媳妇的模样, 苏韵也是有点无语：“怎么样，电话里面说得不清楚——你想好了么？”
“我想好了。”伯恩认真地一点头，“我想先尝试跟着剧团到处演出, 努力磨练演技。”
“确实不打算去演艺类的学校学习理论知识吗？”苏韵忍不住问。
伯恩轻轻摇了一下头：“在我这里，对于理论性的学习来说, 可能不如直接在舞台上实践比较好。”
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能在学校里对着枯燥知识而坐得住的人, 倒还不如是干脆一步到位, 在舞台上一边演戏一边学习。
“那好吧, 如果你以后想法有变的话, 可以再联系我。”苏韵点点头，“现在我给你两天的时间, 把你的一切收拾好, 大后天早上八点我们一起搭飞机飞纽约。”
之前电话联系时, 伯恩就说他之前在东瀛签的那些短约已经处理完毕, 那么给他两天时间应该是绰绰有余的了。
伯恩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到时我会准时到的。”
送走了伯恩之后, 苏韵又捧着升级版的Game&Watch, 去找了正在和朋友们玩音乐的林佳树。
“你的朋友能不能快点过来啊？”他一副嗷嗷待哺的样子。
“哪能这么快呢。”苏韵走到录音机旁边, 在他的眼神示意下把带过来的录音带放了进去，“我这次回香江的时候和他练了不少歌，录下来给你了。”
林佳树的表情这才缓了下来，仔细聆听了一下录音带的内容，提出了问题：“里面还有一个技术挺生疏的，是谁？”
“哦，是他弟弟，因为年龄和学业的原因，学得没他那么专注。”苏韵解释了一句，又补充道，“弟弟过几年也会过来东瀛学音乐。”
“其实也还行，就是需要多练习。”林佳树听到这里，满意地招呼起了朋友们，“我们接下来还有两个预备队友过来，努力练习起来，不要在外国朋友面前丢脸！”
看他又和朋友们一起抱着各自的乐器折腾了起来，苏韵好笑地摇摇头，临走时贴心地给他们带上了门。
探访完最近的两个，苏韵又乘车去了福冈县的久留米市一趟。
蒲池法子对苏韵的到来很是高兴，那个升级版的Game&Watch也是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
“我最近可厉害了，在今中小姐的帮助下，我在假期的时间都要去训练了，公司那边说再过几年就会让我正式以演员的身份出道。”蒲池法子很是高兴，但又有些面带疲累，“为了这个目标，我得学习很多很多的东西，而且他们还建议我兼顾歌手一职，这样除了演员的身份之外，我就还可以作为少女偶像而参加各种节目……”
“这不是挺好的吗？”苏韵笑道。
“好是好，不过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你啦。”蒲池法子和苏韵笑闹了一阵，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选了一个以后出道用的艺名，你帮我看看——松田圣子，这个名字怎么样？”
苏韵重重地一点头：“我很喜欢这个艺名！”
“是吗？我也很喜欢。”蒲池法子听到苏韵也对它很满意，当即就下定了决心，“好，那我以后就叫这个艺名了！”
两人说笑的时候，电视机恰巧也播到了庄隆拍摄的广告。
“他最近真的很受欢迎，人们都说‘看到这个人的脸，有种黄河文明被唤醒的感觉’呢！”蒲池法子现在显然是紧随潮流的小女生性格，仿佛什么八卦都知道。
“难怪，我昨天打电话先去探他，他都说因为到处跑来跑去不方便，让我在到时纽约再见。”苏韵也是通过打电话才得知到庄隆最近的行程：除了赶时间到处拍摄签约的广告外，还得到了在纽约百老汇那边活动的话题人物岩松信的相中，邀请他迟些过去主演一部舞台剧。
本来从小就是剧团出身而且又在戏剧艺术学院进修过的庄隆很是激动，立刻就答应了这个邀请。
把东瀛这边的事务处理完毕，又逐一探访完朋友们之后，苏韵就带着伯恩，搭乘飞机到了纽约的切尔西旅馆。
这里也是《这个杀手不太冷》原电影里男女主角一开始住的公寓，因为苏韵在简略剧本里面标注了几个关键性取景点，所以阿兰&#183;德龙就约了她来这里商谈。
说句心里的大实话，大概可能真的是渣兰是把法国男人的颜值都用光了，才导致自他往后的法国男人，一个比一个画风清奇……
在打开房门时，看到他坐在窗边半面落着阳光的模样，半阖的眼睛美得魅惑而锐利，似蓝似绿仿佛爱尔兰翡翠色的湖水，那种光与影、明与暗、无辜与邪恶、纯净与阴郁似乎全数糅合于此间的特质，冲击力实在不要太大。
难怪大导演维斯康蒂那么喜欢他，更不止一次地在公共场合宣称阿兰&#183;德龙就是他的缪斯他的灵感之源，毕竟这种天使与魔鬼相互渗透于一身的矛盾美感，确实过分危险而迷人。
而且还因为年龄的沉淀，那种锐利的美就凝聚成了一只优雅行走的豹，在那美得炫目的华丽外皮下，隐藏着足以撕破一切的利爪。
与他同样是被维斯康蒂发掘出来的美人伯恩，两人容貌的高下倒也因为风格的不同而见仁见智，但就因为少了这一份美而自知的嚣张狂劲，在此间便无可避免地被他在年龄和气势上压了一头。
“哦，你身边那个可怜的小家伙，就是被赫尔穆特&#183;贝格那个脑子有坑的男人排挤到远走他方的吗？”阿兰&#183;德龙微微抬眼，立刻就看到了伯恩那头在阳光下仿佛闪烁着流光碎影的金发。
伯恩小心翼翼地打了个招呼。
“别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阿兰&#183;德龙嘴角勾了一下，“相反的，你能在无意中给贝格那个家伙添堵，对此我还挺高兴的。”
苏韵饶有兴趣地在旁吃瓜：说起维斯康蒂这个大导演，除了他的颜值称得上是导演界的翘楚之外，与那位小他四十多岁的同性情人赫尔穆特&#183;贝格的感情，也算是一个美味大瓜。
而且赫尔穆特对这个大导演也是真爱，后来在他意外去世后，还不惜殉情跟随而去。
可惜就是太能吃醋，对维斯康蒂看上的男演员都记恨，伯恩就是被这么针对着，最后只得无奈地远走东瀛。
不过赫尔穆特一生最恨的还是阿兰&#183;德龙，因为那时他初初出道和维斯康蒂合作，标准颜控的维斯康蒂特别特别宠阿兰&#183;德龙；宠到怜惜他出身低微没什么艺术素养，所以每晚睡前都会特意去他房间给他一边尽量教他多学点知识，一边还弹钢琴给他陶冶情操兼哄睡。
这一轮电影拍摄下来，曾经是个超级大花瓶的阿兰&#183;德龙，这才是被这位大导演几乎以手把手的方式带下来，给带出了足以胜任一部电影主演的演技。
也就是这样，才开启了这个法兰西太阳神后来那刷脸刷人气上位，勾搭到一大群名导演为他训练演技的生涯。
可以说，如果阿兰&#183;德龙是维斯康蒂的缪斯和灵感之源，那么维斯康蒂必然就是阿兰&#183;德龙的“父亲”和大恩人。
因此，自觉我这个正宫都没受过这种待遇的赫尔穆特得知这个消息，那自然是醋海狂澜，恨阿兰&#183;德龙恨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于是我就把他揍了一顿，之后他在我面前就老实多了。”不过，比起伯恩面对针对时的选择回避，阿兰&#183;德龙面对挑衅的回复就明显暴力不少。
见纯良的伯恩听得一脸茫然，苏韵赶紧摆了摆手，开始转移话题：“别说这个了，还是聊回正事吧——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需要看一下你提供的名单。”阿兰&#183;德龙抬手。
“制片人和投资方是你和我的话，导演我打算用史蒂文&#183;斯皮尔伯格。”苏韵把斯皮尔伯格的履历递了过去：一部康城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最佳编剧奖和金棕榈奖提名，再加上《灵异第六感》的票房，斯皮尔伯格作为半个新人导演的资历应该是足够的了。
苏韵会选他，除了是用得顺手好联系、又可以趁机薅这个未来的世界级导演的羊毛之外，斯皮尔伯格的风格确实也和原版电影的导演有所相似：《这个杀手不太冷》的导演吕克&#183;贝松，就有个称号叫做“法国的斯皮尔伯格”。
现在“法国的斯皮尔伯格”没能赶上这个时机，那么就只能用美国本土真正的斯皮尔伯格了。
阿兰&#183;德龙认真地看完了履历，终于是点了一下头：“可以。”
“反派警官的演员，我打算用迈克尔&#183;道格拉斯；负责联系男主生意的经纪人，我打算用迈克尔&#183;凯恩。”苏韵又把两份履历递了上去。
“这两个迈克尔是不是该换换角色？”阿兰&#183;德龙皱眉：迈克尔&#183;道格拉斯这个星二代虽然是柯克&#183;道格拉斯的儿子，但目前只是做幕后居多，唯一的演艺经历还是DBC的一部警察剧集。
反倒是迈克尔&#183;凯恩，已经两个奥斯卡男配提名在手。
“不能换，这就是最适合的人选。”道格拉斯未来拿的奥斯卡影帝和漫威初代蚁人，凯恩未来拿的奥斯卡男配和蝙蝠侠的阿福管家，主配分明得很，而且苏韵在选择时也是在一定程度上参考了原版的人物形象。
“如果我说不呢？”看苏韵那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阿兰&#183;德龙的眉头皱得更深。
“那就把剧本还我。”苏韵语气平静，“要是你敢搞什么抄袭和泄露剧情，任天堂的法务部最近刚刚和DC打完官司，清闲得很——对了你也别想动手抢，你应该知道你打不过我的。”
说到最后一句时，苏韵抱着新买的那个堪比板砖的驴牌包，仰视向站起来的阿兰&#183;德龙的同时，也很是自信地踮起了脚。

第98章 新人物
这次的谈判结局依然也是不欢而散。
看着阿兰&#183;德龙匆匆而去的背影, 苏韵摸了摸下巴：大概是同类相斥的原因，她对他的观感总好不到哪里去。
当然对方估计目前的感觉和她也差不多：一见面就动手互砸“饭碗”对着脸打的初遇，要想让人心平气和坐下来好好谈合作, 实在是有点艰难。
说白了，他这朵世界知名的渣兰要是脾气能好一点, 那早就该和那位“永远的茜茜公主”双宿双栖，而不是继续顶着渣男的名头到处蹦跶做芳心纵火犯了。
苏韵对于这个剧本还是不急的：虽然按香江的虚岁算法她是已经12岁了，但是按西方的实岁算法她现在才11岁未满12岁；而剧情设定里, 小女主角玛蒂尔达的年龄在12岁左右，所以她还有很长的时间好好打磨这一个拍摄计划。
虽然已经做好了《这个杀手不太冷》会赔本和毁誉参半的心理准备，但少赔一点和赞誉多一点, 总是让人想要努力去争取的。
一旁的奥维茨看到苏韵陷入沉思，叹了一口气：“我尝试再和他的经纪人沟通——不过阿兰&#183;德龙的个性是比较专横独断, 很多时候，他的经纪人在他面前都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
思及此, 奥维茨在心里忍不住为自己目前所主要负责的艺人是苏韵而感到一身轻松：比起典型的艺人压过经纪人的阿兰&#183;德龙那边, 苏韵这边可要好说话得多。
再加上小姑娘品学兼优洁身自好眼光独到, 目前选择的路线都是稳扎稳打的逐步上升路线；而且大概是因为她又是能吃苦耐劳创造奇迹的华夏的出身, 也不爱闹什么好莱坞童星喜欢闹的幺蛾子，让他这个经纪人少操很多心。
最可怕的是, 她除了外形出色之外, 才华也过分瞩目。
这个世界上, 从来就不缺年纪轻轻就已经锋芒毕露的天才人物。在见多识广的奥维茨看来, 苏韵这近乎是传奇的几年人生看似在同龄人的对比映衬下无比闪耀；但实际上放到那些绝顶天才那里, 也只不过是熠熠明星里的一颗才刚刚被打磨出些许光辉的小星星。
不说那些黄金时代影坛的风云人物, 就苏韵那最拿得出手的计算机天赋, 对比一下那个他们本国那个著名的少年天才斯蒂夫&#183;盖瑞&#183;沃兹尼亚克, 就完全不够看。
这位可是以12岁的年龄就已经在加州科技博览会上一举获得电子类最高奖、13岁就成功考取到业余无线电执照、然后直接成为了全美最年轻的火腿族（无线电爱好者）之一的人物！
而且，沃兹尼亚克还不是个光芒随着年龄消退的流星，而是越来越夺目的超新星——他不但在15岁的时候就已经可以完美组装出以二进制表示的加法减法器，还曾经尝试用自制的蓝盒子扰乱线路，假冒国务卿代总统尼克松打电话给罗马教皇！
当然，也就是因为这个胆大包天的恶作剧被拆穿，非圈内的世人才发现了这些天才人物的可怕之处。
当然最可怕的一点，就是这样的天才通常都还未成年或者刚刚成年，追究都不好追究——因为会有相应的专项保护法来保护他们……
若是苏韵知道奥维茨现在的想法，怕不是都得哭给他看：沃兹尼亚克这种未来将会书写个人电脑新一页的开山怪级大神、AppleⅠ和AppleⅡ以及苹果电脑后续型号的研发者、苹果教父乔布斯当年的最佳拍档……拿来对比她这个靠着未来知识和金手指才勉强开了挂的“小可怜”，这也太过分了！
哪怕站在了无数巨人的肩膀上，因此可能目前的战略眼光和技能暂时要比沃兹尼亚克更优越的自己，也是绝对不可能撼动她这个曾经的偶像的！
是的没错，像苏韵这种程序猿出身的前社畜，可能对更加注重商业化的苹果教父乔布斯不感冒，但为人忠厚乐于研究还勤奋苦干型的技术型大神沃兹尼亚克，在他们这些人心里的好感度基本都挺高。
70年代中期，真是一个极其神奇的时期——在这个市面上计算机仍然处于体积庞大价格昂贵的商业计算机的时期；谁能想到，那些即将用头脑划破时代营造技术革新风暴的风云人物，已经陆续走上了世界的舞台。
一个微软，一个苹果，相爱相杀互相争斗，共同将个人计算机这一个划时代的造物送入了千家万户。
无比珍惜地捏着手里那一张卖相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简陋的聚会邀请函，苏韵心里却是要比当初拿到奥斯卡女配时都还要激动。
“这是什么东西？有一群做电视和影像终端机设备的爱好者，将于加州海湾区举行一个友谊聚会，诚邀你出席？”奥维茨看着这张简陋的邀请函，又看了一眼苏韵那激动的模样，不禁皱了皱眉头，“你想去？”
“我超级超级想去！”不比毫不知情的奥维茨，对“家酿计算机俱乐部”聚会神往已久的苏韵摩拳擦掌激动万分。
这可是名留历史的家酿计算机俱乐部的首次聚会！
后世还因为这个俱乐部的影响，拍摄出了《硅谷传奇》这一部电影——不说里面到底有多少现在的计算机业余爱好者、后来的大企业家，就四个名字史蒂夫&#183;乔布斯和斯蒂夫&#183;盖瑞&#183;沃兹尼亚克、比尔&#183;盖茨和保罗&#183;艾伦……已经是绝对值得她特意过去加州一趟。
只要能搞到仍在孵卵期的微软和苹果的股份——天，哪怕她以后拍一部赔一部，照样也没人敢来她面前再哔哔，一句“劳资有钱烧着追梦”就能堵死所有羡慕嫉妒恨的人的那张嘴。
而且这俩还都是70年代后期到80年代初期才开始发力的存在，到那时她也差不多长大了有了大人的模样，不用再因为小孩子的外表而被各种看轻。
“这说白了就是个不太见得光的业余黑客组织，为什么你对它会这么感兴趣？”尽管里面的名单确实有着和苏韵同一个爱好的天才人物。
“现在的话……我很难跟你说明白，但请你相信我的技术触觉——我始终觉得，个人计算机这个东西在未来，将会掀起一场无比浩大的科技革命。”苏韵沉吟片刻，道。
奥维茨无奈地扶了一下额头：才刚刚庆幸完自己不像阿兰&#183;德龙的经纪人那么操心，转眼他心里这个无比省心的可爱小姑娘就狠狠地用现实打了他的脸……
比起阿兰&#183;德龙那挑剧本时的专横独断，苏韵对感兴趣事物的不顾一切劲头更是让人无法招架。
而且真要争论起来，他甚至比阿兰&#183;德龙的那个没有什么话语权的经纪人更没有话语权——因为苏韵不但是他目前唯一的一个艺人，还是他们公司真正意义上的大股东……
百转千念到尽头，曾经话术优秀的奥维茨再次在苏韵的卖萌星星眼里败下阵来，最后便只得无奈地叹了长长的一口气：算了，喜欢做手工和喜欢玩电子产品也不是什么说出来会让人难以接受的爱好，比起那些有意无意沾各种违禁品和私生活混乱的艺人，苏韵这样还是很优秀的。
这一大一小好说歹说统一了意见后，奥维茨便将目光看向在一旁略显不知所措的伯恩：“这就是那个伯恩&#183;安德森？”
“是的，我打算先签下来培养他几年，以后有了合适的角色再慢慢安排。”苏韵一副少年老成的语气，“人们都想看昔日的美少年，但我想让大家看看，长大后的美青年照样也是让人能够一眼‘魂断’。”
听到这里，伯恩微微侧了一下脸，咬了一下下唇。
“噢，伯恩，你得明白，即使我和你都想让你往实力派的方向走，但演员的外形却是很重要的，只要你身处于其中，就无可避免这个问题。”苏韵注意到了他的举动，连忙出口解释道。
“我明白的。”伯恩重新抬起头，表情带着几分腼腆，“我不是那种为了证明自己演技好，就故意将外形弄糟的人。”
“那就好。”奥维茨也是满意地点了一下头：他这种做艺人生意的，最怕的就是手里的艺人自己不听安排，自以为是地乱来。
当然了，苏韵是个例外。
“我之前打电话拜托了达斯汀，让他帮忙在外百老汇找了一个不错的小剧团让他练习。”达斯汀&#183;霍夫曼从前就是在外百老汇混生活的，当初拍《人工智能》时两人也算得上是君子之交，苏韵用来考试的那首《斯卡布罗集市》和外百老汇的认识，就是从他那里熟悉来的。
和奥维茨一起把伯恩送到了外百老汇那个口碑不错的小剧团里之后，苏韵又让奥维茨带着她去了百老汇大道的一个剧院里面，探望里面排练舞台剧的梅丽尔&#183;斯特里普。
“我最近可能又有角色给你。”苏韵抱了抱她，仰着头说。
“可是我最近有点忙……”苏韵这孩子算是她的小伯乐，按理说有工作也不应该推却，但她现在确实是抽不出多少时间。
“没关系，只是戏份不多的配角，不需要跟组，也不用花多少时间。”苏韵拉着她的手，“而且报酬不错哦。”
最后一句，果然就成功打动了目前还在勤工俭学读研的梅丽尔。
又弄到了一个角色，从剧院出来之后的苏韵美滋滋地看了看外边已近黄昏的暮色，便主动开口对急着回家为妻子庆祝生日的奥维茨说道：“我还要去那边的购物中心取之前定下的皮箱，顺便还逛逛街，需要不少时间，要不你就先回家吧？”
“那你……”奥维茨有些意动。
“没关系，我到时直接叫计程车回去就行。”苏韵一副我已经可以照顾自己了的模样。
想到苏韵的超高独立能力，奥维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独自开车掉头返程。
苏韵在路边挥了挥手，然后也转头往前方不远处的购物中心走。
繁华处的街道总缺不了卖艺的街头艺人，苏韵听着那有点生涩的吉他曲调，忍不住就是微微一笑：看样子，还是个刚刚入门的新手。
但一个新手能鼓起勇气在人前表演，也是值得鼓励一下的——看周边围的那一圈人，估计也都是为里面的人的勇气而鼓掌的吧？
于是苏韵扒开了人群挤到最里面，目光投向其中之后的入目所见，却是令她不禁为之吃了一惊。
一个看起来十分瘦弱的、看外貌顶多就是5岁左右的小男孩吃力地抱着吉他在弹奏都算了，偏偏旁边还带着一个站得不太稳的小女孩和一个被放在箱子上的小婴儿……
大概是看到苏韵是捏着钱包挤进来的，那个小女孩立刻就跌跌撞撞地扑到了她的脚边哀求道：“请、请给我们一点钱买晚饭吃吧！”

第99章 曲线救国
这才多大的小孩子, 怎么就要出来讨生活了？
苏韵正诧异时，扒她腿的小女孩却是一脸急切地踮着脚伸手去够她手里拿着的钱包，还张着没几颗牙的小嘴含糊不清地喊着：“给我两个面包、不, 一个面包的钱也可以……”
看她饥饿的神色不似作假，苏韵也顾不上和一个饿得不行的小女孩计较, 一手按住小女孩的脑袋以免她摔倒一手同时也抖开了手里的两折钱包，就准备单手抽几张钞票出来。
就在这时，旁边猝不及防地传来一股大力, 猛地就把她给推倒在了地上。
钱包里那一大叠塞得满满的钞票，便瞬间在钱包飞起来的时候涌了出来，化作了一小片花花绿绿的钱雨。
这一下, 周边立刻混乱了起来：不止是突然出手推她的那个兜帽小贼，旁边围观的观众和中心里弹吉他的小男孩都挤到了这边, 你争我抢地捡起了地上的纸币钞票。
苏韵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站起，盯准目标就是一记侧踢——正好这个兜帽小贼蹲在地上捡东西, 后颈肉那块地方和她踢出的脚尖高度持平。
这么一脚反击过去, 兜帽小贼立刻就往前摔了个大马趴。
偏偏他还死死攥住手里的钞票不放, 任凭周边被苏韵这惊艳一踢而惊呼着“功夫”等词汇往后退了一小段距离的人们纷纷对其投来注目礼。
搞笑的是, 众目睽睽之下，之前扒苏韵腿的小女孩手足并用地爬了过来, 伸着手就想要捡被兜帽小贼手臂压住的几枚硬币。
看她手里也是只捏着两张小面额的钞票, 估计这可怜孩子就只是认识这些零钱, 所以才会不断追逐着面额最小的钱, 以求能凑出一顿晚饭的费用。
兜帽小贼倒也“机警”, 顺势就把小女孩扯到身前然后再次狠狠一推！
苏韵和小男孩见状, 立刻快速挪动脚步动手去把小女孩给接了下来。
看吓了一大跳的小女孩缩到了小男孩的怀里满脸害怕的抽泣, 苏韵转头瞪向兜帽小贼的位置。
可惜, 被他借着这个机会逃走了。
周围的人见事情已经暂时告一段落，一哄而散的有之，上前把捡到的钱还给苏韵的亦有几个。
对于后者，苏韵一一礼貌地致谢了他们的善意。
随后，苏韵便默默地转头看向搂着小女孩的小男孩。
小男孩感受到了苏韵的注视，表情复杂地犹豫了几秒，方才是把手里捡到的几张钞票递了过来：“我只捡到了这些。”
苏韵低头看着他倔强的眼神，没有接过他手里的几张钞票，只是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弹吉他？”
也许世上最触动人心的，从来就只是一句仿佛轻描淡写的关心。
这句带着关心的问话一出，苏韵就明显可以见到小男孩的眼角泛起了红，但最后他只是举起手揉了揉眼睛，然后红着那双漂亮的薄荷绿眼瞳解释说：“爸爸和妈妈出门时没有留钱在家里，瑞恩和里夫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
“那你呢？”苏韵又问。
“我还不是很饿。”小男孩的嘴上说是这么说，但那宽大旧外套没能遮掩的平坦肚子却是当场就抗议地响了一小声。
这一瞬间，他苍白的小脸两颊立刻就被传染上了眼角的红意。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们，让我损失了多少钱？”看他傲娇得可爱，苏韵故意板起了脸，一本正经地责问道。
“可是……”小男孩张了张嘴，最后又还是垂下了头，小声地对着苏韵道歉，“对不起。”
“只是一句‘对不起’就想完事吗？”苏韵的语气更加严厉了。
“我们实在没有钱，能捡回来的都在这里了。”小男孩弱弱地辩驳起来，“我们三个连晚饭都没有钱吃……”
“没钱，那自然是要用别的东西抵债——去把你们的东西收拾好，跟我走。”苏韵指挥道。
以为苏韵是想要拿自己的吉他作为赔偿，小男孩顿时就急了：“不可以！我不能没有吉他的！”
“谁要你的吉他了？我是说，收拾好东西，带上你妹妹和弟弟，跟我去一个地方，用劳动抵债。”难得碰到这样好逗弄的小孩子，苏韵不由自主地长吐一口长年累月都被别人当小孩子看待的“恶气”。
小男孩和小声啜泣的妹妹瑞恩对视了一眼，最后默默地挪着两双小短腿合力把放在一旁的婴儿抱起，放进了充当婴儿车之用的破旧拉杆箱里面。
随即，小男孩拍了拍妹妹瑞恩的手以示安慰，然后就强忍下对未知未来的担心，一手牵着妹妹一手拖着弟弟跟在了苏韵背后。
因为他知道苏韵这次被抢钱，的确是有着他们兄弟姐妹的关系；所以就只得按捺住略微颤抖的手，准备接受苏韵的惩罚。
从小就被不负责任的嬉皮士父母丢在家里，作为长兄的他都还只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却已经是早早就负担起了照顾妹妹、弟弟的任务。
比起照顾自己的几个年幼的孩子，他的父母似乎更对音乐和赚钱感兴趣，日常除了出门做街头艺人和到处帮自己的签约艺人寻找演戏机会之外，还会走南闯北地做一些小生意，来赚取微薄的生活费。
也是靠着父母留下的零碎小商品，经常会被遗忘在家的三个孩子，这才偶尔能靠它们换到一点点饭钱。
他作为最大的孩子，有时能接到帮人跑腿或者做一点力所能及的小家务的工作，就能存下一点点备用的钱，用以在家里没钱时，能买点廉价食物果腹。
因此小男孩对苏韵口中所说的“劳动抵债”不算陌生。
但是让他这么都想不到的是，苏韵所谓的“劳动抵债”，却是把他们三个给带到了一间看起来挺温馨的小餐厅，然后又叫来了满满一桌子食物。
“我本来约了朋友吃饭，可惜他临时有事回家了，我一个人肯定是吃不完这么多食物的，但我又不想浪费——所以，你明白了吗？”苏韵拿起了一个烤得焦软喷香的面包咬了一口，笑吟吟地看着面前那双薄荷绿眼瞳其中的茫然逐渐转化为惊喜的笑意。
“谢谢、谢谢你！”小男孩动手拿了一个面包塞到妹妹手里，“瑞恩，快跟这个……这位小姐说谢谢。”
“我叫玛丽。”苏韵补充了一句。
“谢谢玛丽小姐！”小女孩瑞恩咬着面包，含糊不清地笑着感谢了一声。
“你怎么不吃？”苏韵冲小女孩点了一下头，回头看向小男孩：其实她的目标，一直都是他。
《这个杀手不太冷》里面女主角有个弟弟，需要一个形象佳的小演员，苏韵是一眼看中了这个小男孩的外形。
因这个弟弟角色戏份不多，甚至都可以忽略演技，找到外貌足够漂亮可怜的小演员本色出演即可。
“我想先给里夫喂点牛奶，我可以一会再吃。”小男孩吃力地把饿得一直吮手指头的弟弟抱到身边，一边拿下手指一边舀了一勺牛奶，就要开喂。
也是这时，苏韵才看清楚了这个婴儿的全貌。
看着婴儿脸上位于人中处的那一道痕迹，苏韵皱了皱眉头：“你弟弟他的嘴是怎么一回事？”
“医生说是什么‘隐形唇裂’，我们家没有钱治疗……”小男孩心疼地摸了摸弟弟的脑袋，浅薄的知识储存量，仅仅让他记住了症状的名字和这个问题的治疗费用很是昂贵这一点。
苏韵叹了一口气，静静地等待小男孩喂完弟弟拿起面包开始吃之后，这才继续之前的问话：“你叫什么名字？”
若是熟悉苏韵集邮操作的熟人在，估计很快就能明白到苏韵这句问话背后所隐藏着的含义。
“我叫瑞凡，瑞凡&#183;菲尼克斯。”虽然不知道苏韵为什么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在望着自己，但想到苏韵是给予了他们兄弟姐妹一顿饱餐的好人，于是小男孩瑞凡就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苏韵的提问。
听到小男孩报出名字的苏韵，惊喜地挑了一下眉毛：忽然间有种逛街时无意捡了个大漏的错觉？
反正驴牌的皮箱是已经付了全款，到时直接去拿就行的了；那么之前被抢的那些钱，换一个未来的天才演员、当时最年轻的威尼斯影帝——绝对是十分划算的买卖！
话说回来她也是碰到了特殊时期，欧洲三大国际电影节里面，柏林她目前没有适合的片子去冲，康城则是打算尝试拿《这个杀手不太冷》去拼一把。
但唯独威尼斯电影节，在整个七十年代都是无望拿奖。
不是说苏韵找不到适合冲奖的剧本，而是这个电影节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在1969年至1979年这十年里，暂时废除了原有的影片评奖制度，从而改成了观摩放映的方式。
虽然直至1980年恢复评奖之前，每年都仍有世界各国的不少优秀作品参展，但是在这十年期间，是不会出现一个奖项的。
要不是这个原因，苏韵也不会放着相对好抢一些的威尼斯金狮奖不拼，而是跑去拼竞争最激烈的康城金棕榈奖——阿兰&#183;德龙那个满是槽点到以至于她都无处可槽的法国佬，在德国因为拐走了“茜茜公主”不招待见都算了；就连在他自己的本土大本营法国，照样也被认为是靠脸上位才不配位而不受自己同胞待见……
有这么一个猪队友在旁边拖后腿，要拿奖还是挺悬的。
其实倒也不是非要冲奖，她自己有奥斯卡，阿兰&#183;德龙也有金球提名和大卫奖，奖项是不算急缺的问题。只不过冲奖除了是为个人履历锦上添花之外，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提升一下那还没拍但看起来就已经很岌岌可危的票房……
没办法，踏前半步是天才，踏前一步是疯子；有许多故事，总是需要时光的磨砺才能显出最美的光辉。
纷乱的思绪整理完毕，苏韵看瑞凡的目光就更加满意了：反正她在80年代之前都是集不到威尼斯的奖的了，那么集它一个未来的影帝，也算是曲线救国？

第100章 花钱如流水
“你为什么……要借钱给我？”听到苏韵打算借钱给他们家为里夫做手术的话, 瑞凡按捺下心里的激动和忐忑，开口发问道。
从之前苏韵散落一地的钞票就知道她肯定不是个缺钱的主，瑞凡对她能拿出手术钱这个问题并不怀疑, 但是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好心地借给他那么大一笔钱，却又是为了什么？
有钱人家的孩子, 会有这么好心的时候吗？他能碰上这样的好事吗？
面对瑞凡提出的疑惑，苏韵一时语塞：总不能说是因为想要回馈你弟弟以后贡献出来的那一大堆小丑表情包吧？
苏韵想着这个的时候，忍不住又看了他抱着的婴儿一眼：现在名为“叶子”（leaf）的小里夫, 还不是后来那个出色演绎了小丑一角的戏骨华金&#183;菲尼克斯。
也是幸运，哥哥天赋不凡，弟弟也是个勤勉努力的, 这对父母有着这两个出色的儿子和另外三个听话的儿女，自己倒是不用愁了。
苏韵沉吟片刻, 想了一个借口：“我是一个演员，所以有打算让我的经纪人帮我成立帮助儿童的基金会, 这样可以合理避免一部分过分高昂的税款。”
听到这个解释, 瑞凡这才恍然大悟地点了一下头：他这个年纪虽然还不太懂交税的问题, 但是他的母亲就是某个十八线签约演员的助理, 偶尔会在家说那些演员会借助慈善基金会合理避税的事，这基本都是收入高水平人群的潜规则了。
当然, 最主要的美国这边还是交税收税这个问题覆盖范围太大, 不止是有钱人, 基本都是全民害怕税务局的状态。
“我看你们两个挺顺眼的, 所以就打算便宜一下你们, 要是你们不愿意, 那就算了。”作为一个新兴的“资本家”, 苏韵深谙欲擒故纵的原理。
“我当然愿意！等晚上我爸爸妈妈回家, 我马上告诉他们！”瑞凡立刻就表明了态度。
到底还是年纪小的……最好拐。
苏韵看他的目光那是越发满意了：她到处广结善缘进行仿佛慈善一般的先期付出，还不都是为了以后的发展？
虽然这些举动算不上什么大恩大德，但终究是在他们这些人需要帮助的时候，出手拉了一把。
这就是刷交情的第一步。
哪怕往后的联系会随着各自的生活方式而减淡，但只要性格不是完全的白眼狼，多少都得感念她这一刻的援手之恩——那么以后要找他们来拍戏或者客串，就好开口很多。
又不是让他们为了报恩做牛做马，而是因为当年的交情让其帮忙出演一下角色，而且还不是要他们白干活而是都有着相应的报酬……若是剧本故事出色，这不仅不是刷交情让报恩，而是又一次的介绍工作之恩了。
人情社会，可不就是这样才会互相建立起了联系？
心情愉悦的苏韵回到房间里时，奥维茨也给她带来了好消息。
“我和对方的经纪人皮耶罗聊了几次，阿兰&#183;德龙已经有点松口的意思了。”奥维茨拿着纸笔给苏韵比划着，“我想大概你也有点明白，外貌出色的演员，其它方面的东西就总是容易被人下意识地忽略。”
“所以他迫需一些人设鲜明的角色来遮盖容貌、证明自己，前段时间刚刚拍完的《佐罗》让他尝到了自由发挥和享受角色的甜头，这次他对你的剧本是势在必得。”
“我知道，而且如果没有他的话，这个剧本我现在基本也拍不了。”这种看着就觉得票房容易扑的偏文艺故事剧本还带着容易被误解的剧情，以苏韵目前的地位和资源，是很难得到华纳或者佳和的同意的。
她的确还有不少时间来打磨这个拍摄计划，不过难得是碰到了上赶着又挺适合的男主演，错过这一次机会的话，未来变数那么多，谁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靠着童星的优势，她这两年窜起得太快太快了，因此童星的劣势也于此刻尽现：根基未稳，冒险就是一个绝对不好触及的点。
但是童星出身的艺人要站稳的话，那时候她的年龄又可能已经不适合了。而阿兰&#183;德龙所拥有的，正是她目前不足的公司资源和人脉资源，以及足够稳定的影坛地位。
听从了奥维茨的劝告，苏韵这才是想明白了这个问题，将原本无所谓的高姿态放低了不少。
而阿兰&#183;德龙那边，也是在他的经纪人皮耶罗的劝说下，观看了苏韵提名的那些人的片子，确认她选角确实不错之后，也暗中回复说可以继续商量了。
在双方的经纪人都仿似一个老父亲劝熊孩子一般的努力下，第三次的会谈里，关于《这个杀手不太冷》的合约总算是拟出了一份初稿。
趁着这个空隙，苏韵马不停蹄地去了一趟加州，参加了她梦寐以求的家酿计算机俱乐部的首次聚会。
苏韵果断带上了她新组装好的Altair 8800和从任天堂总部顺来的Game&Watch——果不其然，在这个时候还相当先进的个人电脑和还未上市的掌上游戏机这两个新鲜玩意，当即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这个……”和他五年前设计的奶油苏打电脑很是有着思路上的共同处！
捏着手里那份仿英特尔8008微处理器的技术规格文件，为人忠厚的沃兹尼亚克心潮澎湃却又不太敢开口。
“沃兹，你是有什么想说的吗？不妨说出来？”技术界一向以达者为先，哪怕苏韵全场海拔最矮，照样也是十分被场内的聚会成员尊重。
“他不太会说话，我来说吧——几年前，沃兹曾经尝试使用少量的芯片去拼凑一台个人电脑，后来是成功地拼凑出了一台拥有着基本功能的个人电脑，命名为‘奶油苏打’。”比起沃兹尼亚克的沉默，他的搭档乔布斯就要开朗得多，“不过那台‘奶油苏打’在接受采访时，被报社的记者不小心踩到了电源线导致短路冒烟，成了‘奶油苏打水’，就这么结束了它短暂的一生。”
“所以你是有了新想法吗？”苏韵看向沃兹尼亚克。
暗中被乔布斯戳了一下腰眼，沃兹尼亚克一咬牙，点头道：“是的，看到你这两台技术高超的作品之后，我有了一个新想法！”
“很好，我们到其他地方详谈吧。”苏韵忍住心里的激动，带着现在还一穷二白的两个未来大佬来到了她所住的酒店房间的小客厅里。
认真地看着在沃兹尼亚克画的简陋示意图已经有了后世个人电脑的雏形，苏韵心里就是一阵阵止不住的欣喜：在这个电脑仍然满布着各种灯泡以及开关的时代，沃兹尼亚克的示意图，已经是明显有了将电脑、屏幕和键盘这三项结合起来的打算。
用更通俗的说法，也就是后来主机、显示屏和键盘这标配的电脑三件套了。
看到苏韵眼中的满意，乔布斯趁热打铁：“我们可以成立一个贩售通道，方便电脑发烧友自行组装！”
“这样真的可以吗？”沃兹尼亚克持了保留意见。
“就算会赔钱亏本，但是至少，我们这辈子可以拥有过一家公司！”乔布斯明面上看似是安慰着搭档，眼睛却总是往苏韵这边瞟，“而且我们都还未尝试，怎么知道不会成功呢？”
“我对你们这个项目确实很有兴趣……”苏韵闻弦歌而知雅意，接下话来，“你们想要多少？”
两个年轻人低声讨论了一阵：“10万……不，35万美元！”
一番讨价还价后，苏韵成功地与二人约定了以34万美元的投资，换取二人未来公司的34%股份的口头协议。
得赶紧让对方和自己签订合约！
都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的三人心思转得飞快。
第二日下午，奥维茨急匆匆地从曼哈顿赶了过来，看着苏韵让他帮忙请人拟定的那一份合约，怎么看都怎么和当初自己那时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个‘苹果’公司，你真的觉得可以？”奥维茨忍不住问。
“请相信我的眼光。”苏韵捏着一只红苹果，脸上满是欣喜之意：说来这两个未来大佬也是取名废，当初喝着奶油苏打水所以给自制电脑取了个奶油苏打的名字，昨晚吃着酒店果篮的苹果，就定下了苹果公司和苹果电脑的名字……
比起以后网上流行的苹果之名是来源于图灵的影响或者是因为牛顿和万有引力的高大上原因，这一个如此接地气的真相，简直是让苏韵哭笑不得。
偏偏乔布斯还对自己的取名很满意，说是他灵光一闪就想到了这个名字，一方面既削弱了电子产品的锐气，使得它比那些特有名词或组合词汇更加的平易近人之外；另一方面在电话簿上的排名，也是要比他当时工作的雅达利公司更靠前……
虽然心里始终都觉得苏韵被蒙了被骗着花多了钱，但劝说无果的奥维茨，就也只得硬着头皮帮双方签下了合作的合约。
本来以为苏韵那么大手笔地花了一通已经是足够了，没想到他椅子都还没坐熟，客厅茶几上的电话又再次响了起来。
想起苏韵今晚又是去了那个聚会，奥维茨心里顿时就是一个咯噔。
“嘿，我今晚又碰到了两个很有趣的年轻人，他们设计的Basic解释器棒极了！正好能用在新买的电脑公司那边……”拿起电话，对面立刻传来了苏韵愉快激动的声音。
奥维茨越听越不对劲：“你是说这个设计的年轻人是从哈佛退学的？！”
天，这些玩意到底是有着什么样的魔力，沃兹尼亚克一个加州伯克利的高材生为此休学，那个叫比尔&#183;盖茨的年轻人更是为了折腾它而从哈佛退学！
那可是哈佛！
而且！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他的旗下艺人苏韵，也热衷于这些玩意？！
还不惜为他们和它们砸下好几十万美元的投资！
时代的局限，即使是奥维茨这样的传奇人物，照样也是觉得苏韵这两项投资不但仿似被骗更是宛如煞笔……

第101章 野心
不管奥维茨如何苦劝, 苏韵依然又是投了那家叫做“微软”的公司30万美元，换来了35%的原始股份。
按理说，以现在的未来两大巨佬的地位, 其实她再努力一些，可能是能收到50%以上甚至是67%以上的股份占比。
但问题就在于，苏韵虽然有钱，种族和年龄所导致的社会地位, 却是她最致命的劣势。
她要是敢伸长双手占据住过多的股份, 那么“外资”股份占比过高的这两只金蛋，就很有可能会受到她的影响，从而在其本土被压制发展和扩张。
苏韵也是没打算抱着这两只金蛋耗一辈子的心思，毕竟号称自由的美利坚是不会放任这种等级的高新科技企业被外人占据一块——除了担心利益被分薄了之外，高新科技这种东西的话语权, 也是必然要掌握在他们本国的自己人手里的。
因此, 随着两只金蛋的成长和发展，苏韵手里的股份势必还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被稀释, 从而置换成大笔的资金回流国内。
是的没错, 国内。
苏韵可没想着永远都在好莱坞折腾, 她那么努力地像只松鼠一样到处依靠未来知识钻营捡漏，为的就是等一个适合的时机, 回往香江发展。
80年代赵氏电影公司开始衰落之时, 就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好时机。
那个时候同样也是香江娱乐界开始鼎盛的时期，她到时应该也有十五六岁, 完全可以尝试挑战攀登主位, 而不是依附着各方大佬而存活。
佳和是允许旗下艺人成立挂靠他们的卫星公司的, 也不用担心会因为谋求独立而与佳和直接反面, 反倒是能挂靠在佳和的护荫下, 逐渐发展她自己的电影公司。
港片最辉煌的时期就是那么天时地利的十来年，等她的公司完全成长起来的时候，估计就已经能把同行熬得差不多了。
当然，港片市场的命数，在这个时期也差不多了——说到底，港片衰落的根本原因就是世界资本的博弈。
香江的现在，其实是很像好莱坞的过去：都是因为战乱等原因，使得了四面八方大量的人才汇聚到一处，从而培养出来最初的一批电影人。
港片靠着与日韩、东南亚等地区相同的肤色种族以及更贴近东方思维的故事，在好莱坞电影横行的亚洲取得一席之地的同时，迟早也是会败于这样的时势造英雄局面下。
所以说，港片成也时势，败也时势，在亚洲对好电影需求急缺的空档期趁着东风崛起了一波，那么很大可能就是会形成不但后继无力还招来多方抵制的后续。
从台岛的限制令到日韩、东南亚的市场保护制度逐渐强硬，又迟迟无法与大陆交接之后，就会出现恶性循环，导致一个无奈衰落的结局。
只要能解决市场这个主要关键点，其他的一切，都还是次要问题。
苏韵这几年专注发展海外，也是不想提前在市场未衰退时把香江其它电影公司都打倒，提前内耗掉了自己人的力量——市场的兴旺终归需要依靠行业的兴旺，她自己一枝独秀而其他公司都是废物辣鸡的话，是捞不到多少钱的。
在苏韵看来，想要振兴香江电影、打造东方好莱坞最根本的关键，就是要尽力联合香江的电影公司，从香江整块区域的整合开始，逐步蔓延至大陆和其他地区，再到站稳亚洲这块发展潜力无比巨大的市场，形成与西方电影体系相对却又相依的东方电影体系。
票房以及认可度这些东西，必然是会随着国家实力的增加而增加。相应的，唯有是背靠着这样一个强大的文化市场，才能做起文娱产业。
但这一条路线的前提就是需要有一定的地位，除非是天生成为超强的大佬后人，否则不用先机预知这一点来部署多年积累原始资本，是无法抵抗资本市场对港片的打压的——这不是电影质量好就能赢的问题，而是多方资本联合抵制港片然后还大力推自制电影的市场抵制和政商勾结因素。
面对这样近乎无解的困局，只能用足够的资本作为敲门砖，合纵求生。
等把市场稳定下来之后，就是香江整个区域的转型。
一个足够分量的国际性电影大奖的力量，足以带动香江的电影相关业进行全方位的腾飞，从而让香江这个资源和面积认真算起来都不够分量的“小地方”，依靠电影产业和电影相关产业这些娱乐业的联动，促使其作为香江这个地区新的经济产业支柱，养活整个地区的几百万人口。
这样，回归之时，上面的人也不需要为了给香江这个对外窗口腾出最好的位置，而只能选择无奈地忍痛压制其它开始腾飞的地区的发展，乃是一个双赢的结局。
唯一要解决的，就是整合的问题——港片衰落的另一个原因，就是90年代后房地产行业的兴起吸引走了大部分娱乐大佬的目光，使得他们将做电影的心思，都转投到了房地产这个一本万利的恐怖行业里。
拍电影赚钱？
赚是相对而言的，无可否认全球电影产值逐年递增，不过扣除掉各种各样的分成之后，苏韵以后哪怕是从前期投资到中期导演、演员再到后期制作等多个角色一手抓，一年能赚几亿美元也算是顶到天了。
这还不算那超级超级漫长的利润统计分成发放期。
相对的，要是搞IT，搞实业，一年几十亿、几百亿都不是问题，资金回流还快。
甚至房地产行业从“楼花”这种让人又爱又恨的方式出现后，就已经是可以开始了将近无本万利的时候。
但是，不像是股票割的对象有大鱼也有小虾，房地产行业的高楼，从来都是建立在无数普通民众的血肉之上。
曾经作为被房地产坑得满脸血泪的社畜，苏韵选择再次投身IT行业而放弃更安全的房地产行业的原因，一是IT狗始终更爱科技发展，二则是做不到踩着无数人的血肉上位这一点。
公共屋邨的出身和后世的命途驱使，她当然也会在有余力的时候，拔出一部分资金买楼买地——即使做不到力撼房地产的汪洋，但至少，她可能建立起一些小舟，捞一下那些被高昂房价逼到跳海的人，让他们能在这上面缓一口气。
所以归根结底，她从一开始的终极主题就都在赚钱上！
资本不但是文娱事业的奠基石，更是她以后想要做的所有事业的关键基础！
这也是为什么主攻文娱的系统不去干涉她搞“副业”的根本原因——苏韵搞的副业，全都是为了以后搞文娱事业而铺路。
于是乎，野心极大的苏韵捏着两份装着合约的文件袋，珍而重之地锁进了保险柜。
“你知道吗，这几天下来，连带着未来要投入拍摄新电影计划的预算，你的总资产已经没了三分之一。”看到她这个小心翼翼的样子，奥维茨拿到统计数据过后，开口说了一句。
苏家的总资产换算成美元也就是一千万多点，若是普通人的生活自然是几辈子不愁，但苏韵这孩子，混的偏偏就是最能销金的好莱坞。
而且这总资产的数额，还是结合了苏韵目前所拥有的未来电影利润分成而计算出来的——也就是说，这个数字起码有一半左右，是还在统计着电影后续出售情况，没能真正到达苏家的账户里。
总结就是一句话：苏韵在这短短几个月之内，是基本把她手头上能用的活动资金，统统都给安排了去处。
“钱没了还可以再赚，机会没了那就难追回来了。”苏韵捏着钢笔，在稿纸上随意比划着，“别担心，东瀛那边马上要开始售卖Game&Watch的两个版本了，资金陆续有来。”
“拜托，你千万别提它，一想起那个小玩意我就头疼。”奥维茨想起自己无聊时接过苏韵的Game&Watch玩一玩，结果没想到就这么玩去了足足三个小时的时候，心有余悸：这个小玩意太过让人沉迷其中了！
他绝对是不能再沾这玩意，一沾上很容易就忘记了时间和工作，简直是可怕至极。
奥维茨毫不怀疑Game&Watch能赚钱，毕竟游戏机这种玩意遍布全世界，不止是小孩子就连成年人都爱玩。不过，现在的游戏机都是大块头也内置有多种游戏可供玩耍，像Game&Watch这样用来随手的消遣小玩意，能赚多少却是一个难以估算的问题。
就像现在大多数人都不看好个人电脑一样，明明已经有着功能繁多的大型机，谁会愿意花高价去买一台为了体积原因所以功能相对地减少了绝大部分的小型机？
苏韵笑了笑：“我们需要放远目光——很多东西初初诞生的时候，人们往往也不爱好它们能取代从前用惯的事物，但在最后总是会在不知不觉间，逐渐泛滥的它们已经将旧物完全替代。”
“就像电话机一样？”奥维茨似有所悟，抬眼看向旁边的座机。
“对，就像电话机一样。”苏韵点头。
“好了，不和你说这个了，新一轮的奥斯卡提名已经出了。”奥维茨捏着新到手的消息，和苏韵分析道，“之前因为《灵异第六感》赶在年尾上映的原因没能赶上今年的金球，但今年的奥斯卡还是很给面子了。”
“三个提名——其实本来可能是四个，可惜阿尔&#183;帕西诺已经凭借《教父II》提名了最佳男主角了，否则以《灵异第六感》的票房和口碑，也能给他争一个男主提名。”
“哦，那我们拿了哪三个提名？”苏韵好奇地问。
“最佳原创剧本、最佳女配角和最佳剪辑。”奥维茨看了一眼电报上的消息，摇头，“你基本没戏了。”
“有提名，已经很给面子了。”苏韵是和斯皮尔伯格联名报的最佳原创剧本，考虑的就是蹭斯皮尔伯格的“自己人”优势冲个提名——75年的第47届奥斯卡是《教父II》横扫奖坛的一年，再加上苏韵去年已经拿了女配，今年基本是不可能拿奖的了。
不过《灵异第六感》的剧本在这个年代实在过分优秀，联名之后冲个提名是很有可能的。
“要是我之前知道奥斯卡这么给面子的话，我就不那么努力地催你谈新电影的合约了。”现在又多了几个提名在手，以奥维茨的精明性格和灵敏触觉，立刻就想到了新电影的谈判问题。
“别担心，说不定阿兰&#183;德龙那边比我们更急呢。”苏韵笑道。
不知道仍在美国的阿兰&#183;德龙那边到底急不急，但香江这边的赵日赋，在群英荟萃的慈善晚会上却是不急的。
虽然去年和英国Hammer公司合作的恐怖片《七金尸》票房失利直接导致了香江其它电影公司都不敢再涉足僵尸类恐怖题材，但赵氏这样的庞然大物，显然是不会被这一点点的失败打倒。
今年，赵氏早前买下的畅销小说《大班》的电影版已经在准备拍摄，为此赵日赋是直接大手笔地投资了6000万港币。
外边的业务顺利开展的同时，香江的业务也比较顺遂：尽管依然单片票房比不上佳和的《鬼马双星》，但总体票房依然稳居年度冠军，并且还挖掘到了不少相貌俊俏身手敏捷的男星来拍古龙武侠片。
赵氏从前的阳刚武打片已经不适合现在的流行，佳和的功夫片又暂时无人接棒，这一个空档期，正好让赵氏新投入构建的古龙武侠片乘机而起！
“听说你们那边，也想要组建新的功夫片和武侠片的班底？”不是冤家不聚头，看到邹运华就坐在旁边不远，赵日赋慢悠悠地来了一句。
邹运华闻言就是一噎：佳和的功夫片暂时还没有比肩吕少龙的人所以无法重现辉煌都算了，洪甘堡现在已经在寻求开辟新戏路，差的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他的好友罗伟想帮陈玄龙跟古大侠谈授权的时候，却是被古大侠毫不留情地开口鄙视了颜值，直言说他的小说是给赵氏的狄隆、姜达维、郑兆秋这些靓仔演员演的，而不是给他这样的人演的……
“是啊，虽然都是‘龙’，不过狄隆他们确实是更加有才有貌。”尽管昔日合作无间，但现在针锋相对，邹运华自然是不会示弱。
这番话的言下之意，就是暗指赵氏靠出卖男星容色赚的票房口碑。
赵日赋淡淡一笑：“有才有貌的演员确实是难得，像狄隆这样的质素，不是那么容易遇见的。”
听赵日赋回了一句带骨夹刺的话，邹运华心里先是怄了一阵，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顺着他的话头接了下去：“叫得起这个名字，肯定是有才有貌的——我们玛丽最近在外国，就也打算和他合作……”
“别这样看我，不是你们的那位食两家饭，就是法国的那位——哦对了，我记得你们签狄隆那个后生仔的时候，他还不叫这个名字吧，是赵老师和张导演看他生得靓仔有点像法国的阿伦&#183;狄龙，希望他以后也能像阿伦&#183;狄龙那么红，所以才会给他取了这个艺名？”
在港台这边，阿兰&#183;德龙一般就译作阿伦&#183;狄龙。
看到赵日赋默默地坐远了一点的无声回应，要不是现在摄像机就在拍他们这几排前排座位准备捐款的善长仁翁们，邹运华差点就要笑出声来。

第102章 鲨口吸金
“我就说, 当初我们就应该早点把合约谈好。”经纪人皮耶罗在收到今年的奥斯卡提名消息之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谁知道他们还能这么折腾。”阿兰&#183;德龙沉着脸说。
未来将要合作的人身上又多了一些荣誉固然是好，一来证明了他们的实力, 二来也是能为新戏作宣传点。
但偏偏这些荣誉，却都是他们还没有谈好合约的时候突然多出来了——这么一来，对方手里的筹码更重，看他们之前那个不好说话的样子, 说不定又想要添加什么条件了。
“玛丽&#183;苏和奥维茨是出了名的会折腾的人, 去年奥斯卡她能从这样的状态里以华人的身份拿下一个女配的奖项，足以证明他们背后的折腾能力有多强。”皮耶罗早就记熟了苏韵这边的资料，也是边记边惊叹。
去年为争夺奥斯卡，苏韵这边就砸下了一大笔钱，弄出各种各样的骚操作, 最后终于成功得偿所愿；今年的奥斯卡他们拿的提名更多, 背后所砸的钱和花的努力肯定不比去年少。
不过，估计苏韵这边也就是努力争取到提名这一步了：提名最佳女配的简&#183;方达早就已经拿过了最佳女主角的影后桂冠, 剩下的最佳原创剧本和最佳剪辑这两个提名, 竞争都过分激烈, 以苏韵和斯皮尔伯格目前的资历，很难能击败那几个典型更偏向传统学院派的电影而拿奖。
唉, 人比人气死人, 都是经纪人都是在带艺人，怎么人家奥维茨拿到的就是听话又敬业的小可爱, 自己拿到的却是阿兰这个麻烦精？
说他花心吧, 他又可以在因为前未婚妻被狗仔拍了不雅照, 前未婚妻的现男友求助无门找上他后, 他就能二话不说找人砸了相机扯了胶卷搞定狗仔帮前未婚妻脱困；但说他重情吧, 一个前未婚妻、一个前妻、无数的绯闻女友甚至还有和各大导演（性别都是男）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要不是因为性格里的过分自恋，导致只有长得美丽或者长得像他的人才真正入眼，这个被自己手把手带出来的、被媒体盖章风流负心汉的家伙，估计还能有更多的风流花心事迹。
可是大晚上的，要给这家伙处理他被狗仔拍了外出夜蒲的照片就当场和狗仔互殴起来的这种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糟心事，也是挺烦……
都三十出头的“老男人”了，能不能像人家奥维茨手里那个十一岁的小姑娘那样成熟点！
“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补充条件，就答应下来，尽快签订合约吧。”阿兰&#183;德龙当然不知道自己合作多年的经纪人在有对比有伤害之后心里怎么嫌弃他，只是在同样想到了苏韵有可能继续提价加条件这一点，沉吟片刻便赶紧下了决定。
意外的是，两人都已经是抱着又要被苏韵这边敲一笔的心理再次上门时，却颇有些惊讶地发现，苏韵和奥维茨这一次，竟然是没有将原本口头约定的初稿修改什么细节，反而就是让律师按照原本的谈判结果，直接给拟定了一份合约文件出来。
看着对面二人捧着合约文件脑袋都快埋到里面去了，苏韵忍不住轻轻敲了一下桌子以示提醒：“别再看了，真的一点都没有改。”
“我们华夏人做生意是非常诚实的，说好怎么样就是怎么样，除非发生超级特殊的意外，否则都是不会出尔反尔的。”苏韵挺直了胸膛，一副十分自豪的模样。
“但是，华夏人做生意厉害，也是非常有名的。”皮耶罗低声念了一句，最后方才在确认了合约是真的没问题之后，再凑近阿兰&#183;德龙小声说道，“我认为可以签。”
那双湖水蓝的眼睛默默地端详了苏韵一下，然后便随着主人的目光低垂下来，追随着钢笔笔尖的移动轨迹而去。
看阿兰&#183;德龙唰唰地在签名处签好了名，苏韵也根据指示把名字签好，然后伸出手去：“提前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阿兰&#183;德龙挑了挑眉，伸出了手打算回握——没能够到。
这是一张足够两方成年人谈判的办公桌，做的尺寸自然也是按照成年人的平均身高数据来做。
发现因为一方年龄身高有问题导致第一次握手仪式失败后，苏韵和阿兰&#183;德龙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倾倒身体伸长手臂，然后不约而同地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
很好，都是对接下来的拍摄计划相当有诚意的人。
看到对面的急切示好动作，苏韵和阿兰&#183;德龙再次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浮现出了这一点，接着就满意地冲对方笑了一下。
这一笑泯恩仇之后，要商谈的，就是接下来更多的细节事项。
既然基本相当于两边主演自己倒贴钱来拍，那么片酬的问题就干脆也走向了娱乐圈这些年大家都默认的一个潜规则里：让艺人作为电影的制片人兼主演，这样除了片酬可以报出一个友情价之外，这些片酬还可以成为制片人对电影投资款的一部分，从而“减少”电影的制作成本。
“其它的细节问题我都交给奥维茨和你们继续详谈了，最近这段时间，我得去把史蒂文这个导演捞出来。”不久前的业内试映里面，观看了《大白鲨》的业内人士纷纷都这片子觉得有赚头，因此就打算在宣传和推广方面下一笔大投资。
不过，因为电影圈对电视圈的敌视，现在这个年代的电影营销方式与后世苏韵所熟知的那些并不相同，所以借用电视做广告的方式现在其实还未曾盛行起来。
现在的票房保证，一般都是通过各种点映来获取积累良好影评以及观众口碑。
导致环球下定决心投入大笔宣传推广资金的原因，还是前段时间哥伦比亚公司在全国的电视网上为他们的一部电影做了大范围的宣传推广，最后大肆收割了一笔票房的奇事。
这种奇迹收割票房的先例使得环球心动不已，也想照猫画虎有样学样，所以就预备花钱将《大白鲨》的广告预告片放到ABC、CBS、NBC等电视网那边做宣传。
苏韵来到洛杉矶工作室这边后，第一时间就是去看了斯皮尔伯格为宣传《大白鲨》而剪出来的广告预告片。
果然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那种看着让人极度不安但却又无法抗拒的神秘感和剧情抓力，上映后肯定能为那些又菜又爱看恐怖片的观众带来绝佳的观影体验……
“我觉得，结尾那里还可以加上一句宣传语——下海游泳前，请先观赏本片。”苏韵不做人的时候，那是真的狗。
斯皮尔伯格联想了一下，立刻就是一脸满意地继续开工。
这么忙忙碌碌地又过去一段时间，在和斯皮尔伯格以及阿兰&#183;德龙那边各自沟通完毕，约好7月中旬开拍《这个杀手不太冷》之后，从洛杉矶工作室脱身的苏韵，也是顺便从曼哈顿这边的酒店出发，去了一趟汤姆家探望朋友。
人比人那就容易气死人，因为美国这边特别注重暑期，所以学生的暑假按照各自区域学校的放假方式，拥有着世界上最长的暑假。东、北部一般是从6月初放到9月初，在南、西部等则是从5月下旬放到8月下旬；总之不管什么时候开始，持续三个月左右是必然的常态。
这不，现在才5月多点，汤姆家已经开始准备夏天暑期去海滩旅游的事宜了。
而苏韵这个可怜的对照组，却是得抓紧时间回香江临急抱佛脚，参加暑假之前的小学升中试。
这小学升中试又称小学会考，考的是中文、英文、数学三科，以会考的成绩作为升中的依据——不过这个考试也没几年了，九年免费教育政策出来后，小学升中试将会取消，从而改用学位分配法来分配中学一年级的学额。
虽然新政策还没正式推行，但预告却是已经发出来了：三年后的1978年，就会正式取消这个小学升中试，因此苏韵算是赶上了最后几批学制改革的学生。
也算是见证了一段历史？
苏韵如是自我安慰着，然后把准备好的一叠电影票送给了汤姆一家，顺便又约了汤姆7月底之后要是有空，可以去曼哈顿客串一下。
新电影里有不少用到儿童演员的时候，之前晾得他有点久了，得重新温温。
“行吧，到时从海滩旅游回来，我应该会有空的。”汤姆捏着电影票，有点高傲地仰着头。
看他那个明明很想念但又非要装作不在乎的小模样，苏韵微微一笑：“你一定会有空的。”
“那可不一定，我最近忙着各种活动。”不是说多运动就能长高的吗？为什么他还是和苏韵一样高？！
不知道汤姆心里的千回百转，只觉得他还在闹别扭所以懒得管的苏韵匆匆吃完汤姆家准备的小蛋糕，然后又急赶慢赶地坐上了回香江的飞机。
回到香江的日子说悠闲倒也不算，只是少了赶工的匆忙，但也多了背诵的繁忙。
当然，除了需要大量背诵的中文一科，数学和英文这两科也得抽时间看看。
坐在小花园里一边纳凉一边读书，苏韵恍惚间竟是有一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错觉。
“来来来，有糖水吃了。”今天因为是要等律师楼那边的人把一些法律文件送过来，所以苏阿婆也就难得地没睡午觉坐在苏韵旁边拿着布条裁裁剪剪，空了还不忙让菲佣珍妮花煮了一锅糖水。
苏韵才敢把糖水舀到碗里，就听到了敲门声：“应该是律师楼的人来了，珍妮花，去开一下门——诶，是你？”
“好久不见。”尽管穿着一身沉闷的深色西装，但依然还是遮掩不住年轻人的跳脱气质。
不过，在看到苏韵的这一刻，再想起当年事，他也是颇有些感慨：“想不到你当初还真的没有骗我。”
“你怎么跑到律师楼做工了？你不是读纺织的吗？”苏韵接过文件，问。
“别提了——我老豆去年中风去鬼门关走了一转，所以就不准我再回英国了。”张榷嵘叹了一口气，“现在量身订做衣服又不流行了，我不好子承父业，干脆就出来打工试试，看看哪个工作更适合我。”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入娱乐圈？”苏韵又问。
张榷嵘闻言就是一笑：“你同我讲笑啊？我又不会演戏又不会唱歌，进娱乐圈能做什么？再说了，我老豆一向不喜欢这些，我要是敢提，他可能要从轮椅上爬起来打我了……”
苏韵沉默地看了他这副认真解释的表情，然后就果断出手，暗中用系统拍下了这一段极其难得的黑历史打脸素材。
看着张榷嵘送完文件后匆匆离去的背影，珍妮花好奇地凑了过来：“小姐，你觉得这个靓仔有前途吗？”
“他会很有前途的。”苏韵一边点头，一边继续在暗中给素材调色：难怪他现在前途无“亮”呢，香江这年头也不知道学的哪里，一个两个都喜欢健康肤色，也亏得是白天拍的，否则她都怕超时代高科技夜视镜头拍不到人……
这可真的是“黑”历史了。
略过这段小插曲，苏韵再次沉浸在了备考的状态里。
炎夏6月逐渐走到尽头，苏韵考完试的那一日，距离《大白鲨》上映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周。
在环球又一次大手笔地直接以超过400家的影院首映开画到陆续扩大到将近700家影院齐映之后，《大白鲨》的首周票房，已经是拿下了900万美元！
想不到这一条鲨鱼在观众们又爱又怕的情况下，第一次出战就捞到了这么庞大的一个数字……照着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再加上在暑期档无人能敌的情况下，恐怕今年这个夏天，环球公司只需要忙于数钱这项工作了。
知道这个消息，苏韵也是心里一喜：当时她参与《大白鲨》后期制作时不要约定的固定金额报酬10万美元，而是在人们不看好的目光里要了1%的票房分成，可不就是在等这一刻？
《大白鲨》的本土票房可是直接破了两亿六千万，而全球票房更是足足有四亿七千多万！
不但如此，《大白鲨》还衍生出了一系列的周边产品，从传统经典的周边T恤到脑洞清奇的鲨鱼马桶盖都应有尽有，乃至还诞生出一种以鲨鱼为主角的惊悚片亚型……这些也都是一块块不小的肉。
当然，有人欢喜有人愁，《大白鲨》让全美观众渡过了一个冷汗淋漓的夏天兼且大赚特赚的同时，与其相对相依的一个产业，就因为它的背刺遭受重创而愤怒地站了出来：
“今年夏天的海滩旅游业差点被你拍的那个鬼东西弄垮！”
“从前人满为患的海滩现在空无一人！”
“你赶紧出来解释清楚，告诉他们海里是安全的！”

第103章 渣无止境
然而斯皮尔伯格的噩梦, 还不止是被一众海滩旅游业相关人士齐齐指责的这一个。
因为制片人那一栏能挂多个名字，所以虽然《这个杀手不太冷》这部电影是阿兰&#183;德龙挂名制片人，但实际大部分电影前期筹备的工作, 都是由他手下的经纪人皮耶罗带着团队在处理的。
为了这部票房口碑都容易出问题但人设绝对经典的新电影，除了阿兰&#183;德龙落足心力之外，苏韵也是在备考的百忙之中，尽量抽取了时间出来, 到处联系认识的人帮忙。
于是, 听闻苏韵在尝试新题材的电影并且导演还是他很欣赏的斯皮尔伯格，库布里克就在电话里应下了苏韵请他挂个名做制片人之一的邀请。
原本只是随口开个玩笑，结果却听到他居然真的答应下来了的苏韵，差点没惊呆。
“你有新的想法是好事，但这次的挑战对你来说确实有点难度, 正好我最近也有点空, 所以想帮帮你们。”尽管库布里克拍戏时那个暴君状态基本都能让合作过的演员终生难忘甚至成为终生阴影，但是在平常的生活里, 他的性格其实还挺温和可亲的——毕竟一个能一口气养七只喵主子的超级铲屎官, 能有多少的坏心眼？
得到库神的援手, 苏韵那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同样的剧情，有人能拍得意转情生暗涌浮动, 有人亦可诠释得清新自然温暖朦胧；而这其中的关键,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来自于统率者讲述故事的能力。
库布里克版本的《洛丽塔》其实也有点新电影的调调，他会出手帮忙, 除去是最近真的有点空闲时间外, 也是怕自己欣赏喜欢的两个后辈重复他当年吃过的亏。
因而库布里克这次说是挂个名字, 其实却也是把制片人应做的前期筹备挂在了心上——为此, 他特地要求作为导演的斯皮尔伯格在房间里装了一台电报机, 一有什么想法就哒哒哒地发个不停。
众所周知，英国和美国有着一定的时差。
被库布里克这么一搞，斯皮尔伯格每天深夜时分，都能收到从英国发来的电报……
“简直就像我房间里住了一个库布里克！这太可怕了！”抗住了旅游业人士齐齐抵制的压力却没能抗住库布里克一个人的“关心”，被折磨得都有点精神衰弱的斯皮尔伯格就差没哭着和苏韵诉苦了。
虽然是仰慕的偶像之一，但距离产生美永远是相处的真理，当偶像变成影响生活的因素后，再怎么铁杆的粉也得心累。
苏韵想了想时间线，也是有些无奈：库布里克目前估计是开始准备那部成为很多人童年、少年甚至是成年阴影的经典恐怖片《闪灵》的筹备工作了，斯皮尔伯格偏偏在这个时刻撞上去，惨是真的惨……
7月份的第一天，苏韵乘坐飞机再次来到了曼哈顿。
时隔两个月，看到阿兰&#183;德龙的时候，却是让她很是大跌眼镜。
之前因为他要拍《佐罗》，所以就练就了一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传统标准英雄式体型，这种体型扮演蒙面英雄很有说服力，但要是扮演起孤独的杀手，那么就显得有些过了。
为此，苏韵提出了让他在开拍前的准备时间尽可能地减重的意见，而且还不能是单纯依靠节食的减重，而是需要高强度的训练和饮食调整。
因为这部电影的男主角需要的体型是精瘦强悍，而不是风吹就倒的排骨精。
对自己挺下得去手的阿兰&#183;德龙一口就答应了苏韵的提议，捧着她从系统里抄来的后世减重饮食餐单和训练表照做了这么一段时间后，已经是成功地减去了足足十公斤。
而且精气神看着都还不错，没有过度减重所带来的憔悴和疲惫，看得出是认认真真执行了训练任务，非常的自律。
“其实坚持下来确实很辛苦，不过我知道这样做是值得的，所以我不怕辛苦。”面对苏韵的认可，阿兰&#183;德龙似是抱怨又似是开玩笑地回了一句。
苏韵笑着点点头：“我回家也不闲着，除了到处找人之外，也还设计了不少人物形象，而且就在我香江的朋友的制衣厂做了戏服，这样能省一笔差价。”
阿兰&#183;德龙看了一眼她已经剪短成波波头的小脑袋，再回忆一下当时被她按在地上扇时所看到的随着动作飘散的黑色长发，心里十分满意的同时，也是有些惋惜。
不过，在苏韵去换了一套朋克萝莉的装扮出来之后，他心里的那一点点惋惜之意也随之而去。
原因无他，画了浓妆的苏韵因为加深了五官轮廓，看起来是越发像个混血儿了——这也正好呼应剧情里有一段小女主角玛蒂尔达为了租房，对管理公寓的管理员老伯出言冒认是男主角女儿的剧情。
只有这种漂亮的“混血”，才是继承了他容貌的后代！
从阿兰&#183;德龙口中的感叹里得出这个消息，苏韵一时无语：这应该是多谢他对她的外貌的认同，还是应该对他这种水仙型人物发出让他不要那么自恋的控诉？
也不看看你自己扮丑之后的颜值和之前差多少！
是的，考虑到杀手一般不能拥有像阿兰&#183;德龙这样出众的颜值，所以苏韵是打算让他自毁形象的。
要把颜值降低那可比提高容易得多，再怎么出类拔萃的大美人，画丑妆老妆留点胡茬再配合一副没多少精神的熬夜脸，十分颜色也得打折成三、四分。
还好阿兰&#183;德龙听话地按照要求把他自己往糙里弄，弄得掩去了大部分容貌的冲击力，否则苏韵可能会考虑劝他把他那优秀的发际线剃成中年男人最典型的早期M型秃……
最后定妆下来，两个人都是把自己给倒腾得完全颠覆了从前的形象。
“确实不错，你们两个要是能保持住，这个新形象应该能拓宽你们的戏路。”斯皮尔伯格看了定妆照后，由衷地感叹了一声：从前苏韵都是往乖巧的小美人胚子的路走，标签就是典型的小天使白月光；而阿兰&#183;德龙不管是演的蛇蝎美人还是草包美人抑或是双面美人，任凭角色如何转变，一个俊美无俦的形容词就足以囊括一切。
现在可好，小天使白月光成了满眼叛逆的朋克萝莉，俊美的太阳神变成了缺少保养的饱经沧桑老男人，要是熟悉他们的人看到，肯定得大吃一惊。
开始拍摄之后，苏韵又发现了一件事：比起阿兰&#183;德龙主演的男主角里昂，其实他更钟爱的角色却是小女主角玛蒂尔达——用他的话来说，里昂的性格其实太被动了；反而是玛蒂尔达那样清楚认识到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并且会为了达成目标而努力争取的性格，让他最是欣赏。
就很像他年轻时！
苏韵回忆一下当初看到的那本看得她和奥维茨都无语凝噎的自传初稿，再回忆一下阿兰&#183;德龙那一路刷脸上位而且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骚操作，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一声这是这货是真的自恋到极致了。
说不定他那一堆数不清的风流韵事，其原因都是他实在找不到一个足够像他的伴侣，所以就寻寻觅觅地用“菀菀类卿”的方式，去做一个世人眼中的渣男……
推导出这一点，苏韵便干脆在心里把他的称呼从正常模式给改成了“渣兰”。
小小外号，以示“敬意”。
不知道苏韵居然胆敢一边合作还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被苏韵正式定义为“渣兰（男）”的渣兰拿着最新一版修改了不少细节的剧本，有些不满：“为什么要改？我觉得里昂和玛蒂尔达就是真爱，真爱不分年龄！”
那刻在基因里的恋爱脑思维，使得他对于这对纸片人CP很有好感，直言说两人一定有感情，要不是现在玛蒂尔达还太小，两人一定是十分般配的情侣之类的话。
苏韵默默地盯着他，是花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压制住了想要开喷的洪荒之力：闭嘴你这个恋爱脑法国佬，我还打算多修改修改然后冲全年龄评级！
至于苏韵为什么要忍住不吐槽出口，却不是全因为现在两人正式和谐合作的原因。
还不是因为渣兰这货的演技水平很是起伏不定！
你们能想象一个已经演了二十几部电影的演员，居然在开始演戏时无法做到快速地从一种情绪转变成另一种情绪，所以需要浪费时间和胶卷给他反复拍摄，然后再依靠强大的后期剪辑将他的镜头剪辑拼接完成的吗？！
最开始的时候，从前总和演技好的影帝影后级人物对戏，导致经常被带着演的苏韵，都无法为现在的演技反过来碾压对戏者而激动。
不是她太好，而是对方太差，这种事哪里值得开心。
还好渣兰在后面的拍摄里陆续调整了过来，勉强跟上了进度，否则作为导演的斯皮尔伯格估计还得客串一次苏韵吐槽人的垃圾桶。
通过这段时间的合作，苏韵也总算在大致上明白了他演技会随着各种因素而变化的原因：只要是渣兰感兴趣和喜欢的角色、故事，他就会十分努力地投入去演绎，出来的就是那些和维斯康蒂、梅尔维尔等知名大导演所合作的好片子，兢兢业业地交足了功课。
但只要他不感兴趣或者不太喜欢的，那么他就得过且过随意发挥只求合格过关多一分都不想要，拿着刚刚够用的演技凑合着应付完拍摄，转头就拿钱走人……
这种类似看人下碟的举动，让苏韵不禁想起了后世的一位自带五五开隐藏属性的男艺人：这边能稳稳接住老戏骨的戏，那边也能和辣鸡演技对戏对到不分伯仲……那绝不浪费一点演技的隐藏属性，就很是神奇。
但是比起渣兰这种大多数人认证的人间尤物，那位却是经常在人间尤物和人间油物里反复横跳，演完正经的好角色必然就会接一个油腻耍帅角色，以至于荣获“他和观众只能有一方觉得他帅”的评价……
不过，相比起那位的疑似被动型不浪费演技属性，渣兰却是需要人捧着顺着的主动型。
考虑到要是不顺着渣兰的心意他演技就容易拉胯的问题，苏韵深思熟虑一阵，就暗中和斯皮尔伯格定下了表面一套内里一套的操作。
一部电影的时长在上映时一般就是90分钟或120分钟左右，最长一般也不超过3小时，但拍摄时的素材却是往往远超200小时。那么，到底哪些素材会用上，哪些素材又用不上，都取决于拥有剪辑权的那些人。
说来也是有趣，渣兰的眼睛会随着他的心情而稍微变色，平时是典型的湖水蓝，一生气就会变成得灰蒙蒙的，但当他情感泛滥时，居然又会从蓝色过渡到绿色。
发现这个神奇现象时，苏韵还特地验证了一轮，确认不是光线折射的错觉后，这才忍不住对他羡慕嫉妒恨起来：也不知是因为心理变化所导致的生理激素变化影响，还是上帝造他时对他实在太偏爱——要不是看他长得帅，就他那作天作地的性格，免不了得被社会好一顿毒打。
偏偏他就是长了一张无论怎么作都必然会红的脸，那种端正但又艳丽的诡异观感，冲击力大得让人一眼就能栽入他眼眸中的深渊里。
要不是年纪够小所以“定力”足够，总是和绿眼睛的渣兰对戏，苏韵可能也得栽进他的坑里一次。
当然了，出戏之后，戏里的深情厚谊就变成了表面的塑料交情，两个主演都只喜欢对方的角色，而不喜欢本人。
不过，虽然交情挺塑料，但画面所记录下来的那种无视全世界只专注一人的深情凝视，简直就是后世那些作恶多端但又只为一人钟情的反派男角模板，让人忍不住又爱又恨。
跟着斯皮尔伯格在小黑屋里剪前期那些拍摄素材的苏韵感叹了一声，然后就毫不犹豫地把渣兰演技最爆发最深情的绿眼睛戏份给剪掉了。
蓝绿眼睛的感情深度就够了，宛如没有家的流浪小动物一般互相依存，汲取对方的温暖而生，就是里昂和玛蒂尔达目前关系的终极诠释。
再多一点或者再少一点，都不行。
他演随他演，我反正都会剪——苏韵在脱离了玛蒂尔达的角色后，可要比第一次沉迷纸片人以至于演技大爆发的渣兰渣多了。
媒体盖章的世纪渣男？
不过如此嘛，就挺好骗的。

第104章 新人旧人
为了不挑战美国这边的观念, 苏韵是打算把美版《这个杀手不太冷》的感情线尽可能地往亦师亦父的那边靠，以免闹出什么幺蛾子。
反正拍摄到的素材都在她手里，甚至她还有比胶片拍摄下来的素材更高清更多角度的系统拍摄素材——这也是专攻文娱系统给她所提供的金手指之一, 等以后视频制作软件各种全家桶在网络上全面开花，这些素材说不定还能用上。
当然，现在也是用得上的：刻录光盘和录像带的时候，可以把一些废片素材作为花絮, 放到里面作为附赠。
而且还可以推出一个花絮加长纪念版, 每盘的结尾附带花絮都不一样，等未来这部片子翻身成为经典电影后，这批纪念版估计能炒出一个好价钱。
然后等自制视频上传网站成为大多数人都会的操作时，这些纪念版的花絮肯定又会被想要炫耀自己收藏物多的大佬上传到网络上，再接着经过那些剪刀手UP主们保存下来各种剪辑, 势必会使其成为历久弥新的经典之作！
毕竟苏韵从前也是在难得的闲暇时间做过剪刀手, 设身处地之下，就想到了这个双赢的法子——她是真的对那些封禁别人使用自己的影片素材二次剪辑的煞笔禁令嗤之以鼻。
那些只顾着蝇头小利的人, 只会看到自己早就泛滥的素材被免费用了, 没拿到钱觉得吃亏, 却不去想正是因为有了那些优秀的二度剪辑创作吸引了新的看众，这才重新为这部影视作品注入了新的生机这一点。
总的来说, 一部电影是有着至少三次的创作的, 第一次是编剧给予最初的完整构建，第二次是导演赋予一切细节的光影转换创作, 第三次就是剪辑师带来的完整呈现。
之前苏韵拍戏虽然没拿到终剪权, 但跟着在旁边也多少提了意见和学习了不少；如今跟在好脾气的斯皮尔伯格身边, 再加上又是投资人和后期主力人员之一, 这次要搞几个版本, 是不算什么大问题。
毕竟这也是圈里的潜规则之一了：在好莱坞电影工业化和制片人中心制的电影环境下，导演大多数时候只是生产拍摄团队的一份子，即使在创作上居于一个比较高的地位，最后还是得对制片方的要求作出调整。
甚至很多时候，一部电影的导演是没有剪辑权的，而且哪怕他们能拿到剪辑电影的权利剪出一个所谓的“导演剪辑版”，最后也基本得向电影制片方所拥有的最终剪辑权妥协。
只要制片方觉得这个最初的版本时长过长、表达意思让观众看不懂或者是内容不受欢迎卖不出票等，就会动用他们的权利，向成片作出一定的调整。
他们才不管什么创作自由，能不能赚到钱才是真的需求！
不过，也不能说制片方是完全不尊重创作。因为一部电影不是一个人的私有物，而是很多人共同努力的产物，导演要是过度沉迷搞大事胡乱创作，那么就会成为毁了整个团队心血商品的老鼠屎，制片方在电影制作过程中有着数量不少的管控权利，就是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故发生。
正是因为导演所代表的创意权利和制片方所代表的管控权利相互制衡，这才能最大限度地促进了电影工业化的进度，勉强维持住了艺术和商业之间的平衡界限。
相对的，为什么华夏一般没有导演剪辑版，就是因为华夏是直接由导演来定剪，出来的成片直接就是导演剪辑版，只分过审的上映版与未上映版的区别。
而各种博弈到最后的好莱坞这里，编剧、导演、制片人的话语权基本都在伯仲之间。如果这其中有什么争议的话，可能就会出现如电影《蝴蝶效应》一样剪辑了多个版本的现象。
当然了，多版本的原因，还有可能是为了进入某些审查限制比较大的国家或地区，从而只得剪辑删除了部分内容规避审查风险；或者是制作公司为了多卖碟多赚钱，而弄出来的噱头……
尽管渣兰演技大爆发那些素材不适用在将感情线尽力改编的美版，但东瀛那版估计能先用上一些——苏韵之前已经在《艺伎回忆录》里面演过偏向感情戏码的桥边初遇了，东瀛人又挺喜欢大叔萝莉这种搭配，那些因为深情的绿眼睛所带来的暧昧朦胧，他们那边应该很是吃得下。
在小黑屋里剪完这一部分的素材，苏韵又起身投入了繁忙的拍摄工作中。
不过，虽说是拍摄繁忙，但好莱坞这边的演员权利保障还是做得比较好的，特别是苏韵还是未成年小演员，休息时间可要比在香江时多多了——香江那边哪管成年不成年，赶起进度来，日夜颠倒连轴转是常事。
哪怕苏韵已经在美国和东瀛拍了好几部电影，但当初拍《天生一对》时那几乎喘不上气的匆忙，依然还是让她记忆犹新。
当然，她那时也还是菜鸟萌新，第一次拍电影就是那么匆忙的赶拍，必然会造成一定量的心理阴影。
休息时间坐在小椅子上，苏韵呼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坐在她右手边的瑞凡：“感觉怎么样？”
“好像也不是很难……”瑞凡迟进组的原因是为了等待弟弟里夫的手术，直到里夫手术成功并且在医院调养之后，这才由他的助理母亲带着来了这边。
“那你很有天分。”现在等开拍等得无聊，苏韵和瑞凡聊了几句，便拿出了一台Game&Watch，带着瑞凡玩起了小游戏。
没了对弟弟的担忧，之前总是表现得苦大仇深的瑞凡现在就活泼了些许，开始接近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了。
看他沉迷在了小游戏里面，小嘴微张神态活像惊讶猫表情包，苏韵顺手撸了一把他脑袋上柔软的金毛，然后就往后坐了坐，打算眯一小会养养神。
不料，才刚刚往后半躺下来，就有人过来通知她又有新人进组了。
苏韵抬头，又是一片在阳光下微闪着漂亮光泽的金毛。
“嗨，汤姆，你终于过来了啊？”苏韵挥了挥手，“不过今天的拍摄计划没有你的份，我看看让他们明天补上。”
汤姆点点头，然后坐到了苏韵左手边，目光却是落在了瑞凡身上：“他……”
听到旁边情况有变的瑞凡，早早也是抬起了头。
在一眼看到汤姆那头金毛时，瑞凡莫名就有了一种觉得自己可能被取代的危机感。
他可得赚钱养家的，不能被这个和自己属性重复的家伙抢走苏韵的关注！
于是，在苏韵简单为他们做了介绍之后，瑞凡就果断先发制人：“你喜欢玩游戏机吗？玛丽送给我玩的，如果你想玩，我可以借你玩一会。”
汤姆低下头看了瑞凡一眼，感受到他目光里的挑衅之意时，立刻就再次看向了苏韵：“为什么你只送他游戏机？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上次走得急，忘记送了而已。”苏韵赶紧又拿了一台Game&Watch出来：本来她也是打算送汤姆一台的，结果上次被假期的对比伤害到，一时就赌气打算到时汤姆过来进组拍摄再送。
苏韵这个举动无疑是讨好了汤姆，于是他笑着接了过来，举着机子就冲皱着眉的瑞凡扬了扬。
看这两个金毛开始一人捧着一台机子较起了劲，嫌他们幼稚的苏韵挪了挪，目光看向前方不远处的渣兰。
比起苏韵没人探班只得自己找人说话的冷清，他倒是交游广阔得很，时不时总有朋友带着东西过来探班。
这不，最近来的还是重量级人物——渣兰的前未婚妻、以茜茜公主一角爆红的罗密&#183;施耐德。
听渣兰的经纪人皮耶罗说，她这段时间和儿子大卫旅游到这边，得知渣兰在这拍戏，所以是为了感谢渣兰之前帮她解决了麻烦而来的。
苏韵之前身边一条金毛都没有的时候，也曾尝试坐到二人旁边凑过热闹并且想要和罗密这样的大美人套套近乎，结果人家罗密却是把她当成了和她家孩子一样的孩子对待，时不时就在她面前夸一下渣兰，说他仗义又会爱护人，让她别听信外面的谣言。
“阿兰对他喜欢的人，是真的不错。”罗密如是说道，“之前我事业受挫时，是他强制要求《游泳池》这部电影必须是由我做女主角他才肯演，然后我也是凭着这部电影，才让事业有了转机。”
苏韵认真地点头：这样再见亦是朋友的，也算是分手之后最好的结局了吧？
黏着罗密坐了几天，近乎没套到多少，倒是听了不少渣兰的八卦。
“在我的生命中，他是对我最好的男人——至少他不图我的钱，也不会拿亲生的孩子作为利益交换的筹码。”想起从前两人和平分手的旧事，再对比一下现在她拿一半财产给予那个酗酒染毒的德国前夫才能换回儿子抚养权的事，罗密很是感慨。
苏韵看着她伤感的神色，心里颇有些无奈：在生命中对她最好的男人就是世界公认的渣男，这该说她很幸运还是太不幸？
想了想，苏韵张开双手：“你要来个抱抱吗？”
“谢谢，不用了。”罗密被苏韵这个人小鬼大的样子逗笑了。
“你对待我要是能像对待她一样，也许当初我们就不会弄成这样了。”拍完一段的渣兰过来看到两人的笑脸，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们那时几乎每天都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小事而吵架，继续下去，只会将我们的感情消磨到一干二净，倒不如像现在这样，即使分开，也会在心里互相怀念对方。”罗密摇了摇头：他们相遇的时候太早太年轻，两人都还处于觉得只要相爱就可以永远在一起的年纪，不用去考虑财富、性格和地位等外因所造成的差距。
要是他们在年长一些的时间点才遇上，也许就不会有那一场携手私奔到巴黎从而震惊全欧洲的新闻了。
“如我的母亲说的一样，你不属于任何人，而我需要安定的生活，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她带着孩子过着安稳平静的日子，而对方继续他风流潇洒的生涯。
“有什么事的话，随时找我，我会尽量帮忙。”渣兰挑了挑眉，然后又一脸不在乎地去跟着武术指导练习去了。
说起来这武术指导还是苏韵特意从香江请回来的，除了一贯交情不错的林靖英之外，也还请了他几个师兄弟一起帮忙设计电影里面的多个打斗场面：认真算起来，《这个杀手不太冷》这部电影其实主推的不是男女主角这对经典人设，而是在叙事手法和拍摄手法上开拓创新，并且重点在于以此来开创一种新的打斗风格。
但很多人的重点，却都是在大叔搭萝莉的配对上。
看武术动作不标准的渣兰被林靖英带着师兄弟一起教训，苏韵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让你炫耀你朋友多！
只是，幸灾乐祸地觉得风水轮流转的苏韵笑完这一轮，忽然还真的遭遇了一场风水轮流转，被通知来了一个探她班的人。
抬头看了一下那因为长度和天然的优雅卷度而在阳光下显得流光溢彩的金毛，苏韵又不禁瞄了一眼另一边还在拿着游戏机对干的另外两个金毛。
真是的，要么都不来，要么一起来……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苏韵看向伯恩。
“最近剧团放假，我想到你在这边拍戏，所以想请你收工之后去吃晚饭，作为是你之前帮我的感谢。”伯恩微笑着说，“我刚刚拿到了薪水。”
“哦，是吗？在剧团感觉如何？”苏韵又问。
“还不错，我挺喜欢在剧团里面工作的，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伯恩话音未落，就感觉眼前一闪。
低头一看，苏韵身边突然就围上来了两个男孩，一左一右仰着头皱着眉看着他，头发还是和他一样的金色……
看到苏韵被大金毛中金毛小金毛团团围住的渣兰，也不顾是不是还在训练了，当场就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以示回敬。

第105章 角色扮演
被金毛们围住的苏韵隔山探海地瞪了幸灾乐祸的渣兰一眼, 然后才开始为三人分别介绍了起来。
伯恩低头看了看汤姆和瑞凡二人，笑着点了一下头：“你们好。”
汤姆仰着头看了一眼伯恩的头顶, 略微皱了皱眉，但也还是保持了良好的教养：“你好。”
唯独是因为父母的原因没上过学、只在家里自学的瑞凡鼓起了脸，一副对另外两个属性相同疑似要抢生意的金毛爱理不睬。
看他们三个表面相处得还算平静，一不小心集多了金毛的苏韵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现在都年轻，没有什么真正的利益冲突，顶多就是原本过来找她的计划遭遇意外，所以就略显不爽或者带了些许的争宠心理……不过, 至少还是保持住了表面的和平。
要是因为感情因素对上或者利益因素对上，那可就不是那么简单能控制得住这个场面了。
稳住了三个因为属性重复所以看对方都意味深长的金毛后, 吃饱喝足的苏韵送走了探班的伯恩，然后又回到了剧组居住的旅馆里休息。
虽然临时起意过来探班的伯恩容易打发, 不过还在剧组里面的那两只，是拿着游戏机较上了劲, 要不是苏韵过去没收了机子，估计这俩能打个通宵。
第二天找了工作人员把汤姆和瑞凡的戏份提前了之后，终于抽出空来的苏韵，左右看了看, 干脆就和饰演业务经纪人老东尼的迈克尔&#183;道格拉斯聊了起来。
作为星二代的道格拉斯这还是第一次拍电影, 之前除了做制片助理就是在拍电视剧集, 因此对于苏韵的“赏识”，多少带了点感谢之情。
“你接下来是不是在准备《飞越疯人院》？”苏韵问。
“是的, 不过男主角的选择还是有点小问题，候选人中的吉恩&#183;哈克曼和马龙&#183;白兰度都拒绝了邀请, 所以我在考虑第三选择的杰克&#183;尼科尔森。”道格拉斯的演艺道路和正常人不一样, 在别人都是从幕前的演员角色转型为幕后的导演、制片人的角色时, 他却是先从制片人这里开始，再慢慢成为演员的。
奥斯卡最佳影片奖项颁的就是制片人，所以这位是先靠着《飞越疯人院》拿了最佳影片，然后再靠《华尔街》拿的最佳男主角。
“那你得快点，我知道斯坦利&#183;库布里克在准备一部新电影，也是打算请尼科尔森做男主角。”苏韵想了想，道。
“谢谢。”道格拉斯一听这个消息，就知道自己是不能再犹豫下去了。
“不用客气，我也是想要避免你和斯坦利撞上，才告诉你这个消息的。”《飞越疯人院》和《闪灵》都是好片子，因为主演档期的原因而闹问题的话，那可就太可惜了。
说完这几句，苏韵就起身去就位拍摄和汤姆的对手戏。
她是打算让汤姆饰演女主角玛蒂尔达在外借烟的路人男孩，这一幕被坐在餐厅里面的男主里昂看到之后，会起身出来把他赶走——至于这段剧情会被解读为老父亲的狂怒还是老男人的吃醋，那就是大家意会了。
把汤姆和瑞凡都打发走，故事剧情也继续回到了男主里昂和小女主角玛蒂尔达的对手戏上。
这日要拍的片段，是男主里昂和小女主角玛蒂尔达在工作的间隙，为了排解疲累，而在旅馆玩起互相进行角色扮演、然后互相猜测对方扮演角色的游戏。
原版里面第一个出场的是玛蒂尔达扮演的低配麦当娜，不过现在时间点显然是不适合，所以苏韵就改成了赫本在《罗马假日》里的公主——正好她的波波头在夹起后面的头发后，就能呈现出赫本那个经典的短发造型。
不过，无论扮演的是赫本还是梦露，抑或是卓别林和金凯利，作为“过时老男人”的男主里昂都猜不出来就是了。
拍了一半去换衣服的空档，看到罗密再一次过来探班的苏韵，忽然又有了一个主意。
这段时间罗密来探过几次班，对她的态度还不错，于是苏韵就大胆地上前，和罗密咬耳朵说起了悄悄话。
听完苏韵的悄悄话，罗密有些哭笑不得地先是看了一眼在不远处小憩的渣兰，又看了一眼满眼期待的苏韵，想了一会，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苏韵和渣兰塑料交情已经是剧组公开的秘密了，不过渣兰那个性格，这个玩笑倒也不是开不得。
都是过去的事了，两人也都已经不在乎了，但确实是个不错的彩蛋，运作得好三人都受益。
于是，有了罗密在旁的亲手指导和帮助，苏韵这次的换装即使是穿着普通的长款连衣裙，隐隐也是有了点小公主的娇贵俏丽模样。
为了增加戏剧感，苏韵又在这条普通的长款连衣裙上面挂了一些蕾丝围巾和装饰假花，这么一来，细看之下就会发现，这一套小公主连衣裙完全就是小孩子堆砌元素的角色扮演把戏。
至于“茜茜公主”的长卷发，就是拿了一条深橘色的纱巾冒充……
“不错，一眼看过来，真的还挺像这么回事。”罗密看着苏韵这个模样，忍俊不禁：虽然服装造型都是超低配，但是苏韵却是硬生生用颜值和气质撑住了公主应有的风华。
纵使年龄尚小，但那过分出色的五官已经是隐约有了大美人的观感，而且还是标准得无比接近黄金比例的分布格局。
若不是混合了东方血统所凝聚的含蓄朦胧气韵，苏韵这孩子的演艺道路甚至还能走得更好一些。
毕竟就从容貌来说，苏韵这种能撑住各种造型的标准美人，是要比当年需要被造型师苦心设计专属造型遮掩缺陷的她，要容易塑造。
尽管被称为战后欧洲第一美人，但罗密依然是对自己的容貌有着来自童年阴影的不自信，对自己比标准距离更宽的眼距深感遗憾——一个明明很美的女孩子从小到大都因为容貌不够标准美感，而被父母嘲笑说长得像一只弱智的老鼠，这样的高压教育和控制着她进入演艺圈作为摇钱树的岁月，能养出多好的结果来？
总的来说，当初在德国爆红的罗密就是那个年代的顶流小花，在顶级大导演那里排不上号入不了流，但也可以靠着经典的茜茜公主角色来继续混在影坛里。
即使是后面的电影都成了票房毒药，照样能靠着茜茜的余温吃一辈子。
但生活中命途多舛的罗密，从来就不是电影里那个幸运的茜茜；而她也不想困在茜茜公主的微笑里，无法为自我的苦闷而哭泣。
因此，即使和渣兰的那段旧情开始得太过轰烈结束得又太过惨烈，罗密也依然是认为那一段叛逆疯狂的青春岁月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当时的德国人都在骂渣兰这个底层混混出身的高卢雄鸡是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才拐走了他们纯洁美丽的茜茜公主，但事实上只有她本人知道，她是想要跳出茜茜公主这个角色对她人生的影响，才会不顾一切地前往法国寻求新生。
在法国，她不用在顾忌国人因为公主角色而赋予她的规矩束缚，也不用再去管母亲和继父的人生操控，只需要活出自我。
也是因为这些缘故，她才会对法国这个浪漫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国度和曾为恋人如今更似兄妹知己的法国男人更有自我认同的亲切感。
而苏韵这孩子她看过资料，是一个天赋惊艳世人的天才少女，又是来自东方，在天然能搏得亚洲市场好感的同时，还硬是在北美市场这里站住了一方小天地。
渣兰却是因为当年那些事和不羁的性格，虽然地位仍是国际级的男星，但是德国不喜法国也不爱美国又难以融入，相当于欧洲市场和北美市场都不太欢迎他，只有东瀛和苏联那边还算比较容易接受……这么一来，交好一个来自东方并且未来可期的女演员，或许就是以后一个很大的保障。
当然了，苏韵那个乖巧讨喜的性格她也很是喜欢，甚至有了点移情的影响：她童年时没能得到母亲的关爱，而今唯一的孩子也是比苏韵小几岁还是男孩，无法为她弥补童年的遗憾。
看苏韵扮成小公主出来时，她恍惚似乎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感觉自己被轻轻抱住，苏韵先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又似有所感地举起手轻轻回抱了罗密：因为央台总是重播茜茜公主系列电影，她对罗密的认识和好感，是远比渣兰要多得多。
甚至乎她从前作为小女孩时的公主梦启蒙，也不是来自于童话书，而就是来自于罗密所饰演的茜茜公主系列电影。
所以知道罗密戏里戏外人生故事的苏韵，大概能感受到到她现在的复杂心潮：大多数人一生中最难做到的事，往往就是和从前的自己和解。
“你还好吗？”苏韵轻声问。
“谢谢，我好多了。”罗密拭了一下眼角，然后笑了起来，“我是不是妨碍到你了？”
“时间刚刚好，我去就位。”苏韵看了一下旁边挂着的时钟，然后冲坐在工作人员团队那边的斯皮尔伯格摆了摆手，示意她准备完毕，可以继续开拍。
毫无疑问的，苏韵顶着低配公主装扮出来时，渣兰当场就微微怔了一下，然后盯着她活泼蹦跳的样子，开口说了一个名字：“罗密&#183;施耐德。”
“不不不，按照里昂的角色人设，你应该猜‘茜茜公主’，然后我说‘错了，是罗密&#183;施耐德才对’！”因为故事里的男主里昂是个孤独又没有什么文化的杀手，前面的明星一个都猜不出来，所以绝不可能猜到罗密&#183;施耐德这个名字，苏韵当即就叉着腰指正道。
“你表演的就是罗密，茜茜公主不是这样的。”面对苏韵的指正，渣兰不但动口还动手，站起来就开始指导起了苏韵几个很难注意到的小细节。
在旁看着的罗密恍然大悟：“我说刚刚总感觉还差了点什么——果然自己看自己和别人看过来始终是有着差距，这几点细节我从前还真的没有注意到。”
被罗密本尊认可，苏韵也只得听从了渣兰的指导：果然还是古话说得好，最熟悉自己的永远都不是自己。
于是在调整完毕之后，苏韵和渣兰又回到原位重新拍了一次。
这一次，男主里昂就有些“犹豫”地说了茜茜公主这个猜测，然后被小女主玛蒂尔达指正这是明星罗密&#183;施耐德而不是历史人物茜茜公主，很是对比着展示了男主孤独守旧的一面和小女主叛逆潮流的一面。
同样，也展示了两人即使外在性格完全不同但内心都向往着欢声笑语的内核，成为了影片里为数不多的温馨镜头。
当然了，这一段无论是戏里还是戏外都十分和谐温馨的场面，除了是成为电影经典片段而时常被剪成CUT片段之外，也经常出没在后世CP粉看颜值拉郎而剪出来的各式剧情MV里。
不过标签就不是和谐与温馨，而是狗血又热门的那几个：替身梗、追妻火葬场、虐恋情深、白月光和朱砂痣……
最可怕的是，脑洞清奇的剪刀手们不但把这几个狗血热门标签用在了苏韵X渣兰这个配对上，也用在了苏韵X罗密这个配对上——因为苏韵在未来某个访谈里说过，罗密的茜茜公主是她的公主梦启蒙……然后，剪刀手们就脑洞大开了。
当然，即使这三个美人关系好到能两两互组CP，但时至今日，大多数颜控CP粉也照样是为法兰西第一美男和华夏第一美人没能在一起而操碎了心：虽然渣兰可能这辈子都追不到被单箭头插满全身也照样无情蹦跶的刺猬精玛丽苏了，不过从他们合作过的影视里抠点包着刀子的糖渣，也算是圆了一个颜值拉郎的梦？

第106章 我全都要（二合一）
作为苏韵转型之作, 被她改编了不少细节的《这个杀手不太冷》在11月27日的感恩节上映时，并没有从前那样一上映就几乎是引起了轰动的热闹。
因为剧情大幅度减弱了男女主角之间那种朦胧隐忍的暧昧, 大多数人所看到的，便只是两个内心孤独的人互相救赎的温情脉脉和畅快淋漓的新式打斗风格——虽然这么一来也实打实算是一个温馨动人的好故事，但横向对比起本年度前后出场的各种出色作品，便只能算是相比之下略显平平无奇的偏文艺型商业片。
深知即使是在原版上映的90年代，也会因为故事所表达的表面意思越过了很多人心里不能触碰的那一道线而招惹一片骂声，所以苏韵现在放出的北美版本是尽可能地低调做人，只在接受度更高的东瀛那边稍微添加改动, 让一点朦胧的感情线通过那双绿得醉人的眼眸传递出来。
所以，这一个故事的真正面目, 仍需要等待时光的打磨和沉淀，才能在人们电影鉴赏平均水平有所提高的未来, 得见天日。
相比从前苏韵曾经参与过的电影制作，无论是特效技术刷新时代理念的《人工智能》, 还是成为恐怖经典的《驱魔人》，抑或是充满东瀛风情的《艺伎回忆录》和悬疑温情但结尾神反转的《灵异第六感》，以及开启了深海恐怖类先河、差点搞垮夏季海滩旅游业的《大白鲨》……这一部新作，是一反常态的平静, 仿佛底下那些暗流汹涌都隐在最深的暗处, 都未曾被世人窥探得见分毫。
不过, 《这个杀手不太冷》在影评人圈子里的口碑，较之苏韵从前的作品却是要好上不少——与之相对的, 就是口碑不错但上座率低迷的必然现象。
说来也巧，这一年的感恩节, 同时也是吕少龙的生日。
苏韵在初雪飘落的夜里打长途电话祝贺师父生日时, 精神状态好了不少的吕少龙对苏韵这部新作, 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师父，你真的不是在安慰我吧？之前从首映到点映，很多人都不看好，而且今天上座率反馈回来，也是不怎么样。”苏韵开了个小玩笑。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也许是修读哲学和传统东方含蓄朦胧审美的影响，吕少龙在苏韵寄给他的录影带里，是预见性地看到了另外一些暂时还有没多少人去注意的东西，“除了开创一种新的打斗风格和对拍摄、叙事手法开拓了创新之外，你这部新作的重点，还有是在男女主角的人设形象和相处模式上吧？”
“师父不愧是师父，很多人都没能注意到这一点——我觉得，在经历过时间沉淀之后，这一部新电影的韵味才能被人慢慢挖掘出来。”就算她暗中拜托奥维茨收买了不少收钱恰饭写好评的影评人作为水军，但以这个年代的信息传递性来说，效果是远远不如后世的网络大时代。
有身份的知名影评人爱惜羽毛，是不好拿钱收买只能随便他们抒发观后感的；那些会恰饭的影评人，多数也只能是半红不黑的状况，营销转化过来收益并不算高。
当然，片子的质量在那里摆着，有质量有内容的好评也不算少。
不过质量和口碑只是圈内人的目光落点，票房这个最多关注度的问题，始终受限制于这个年代的题材敏感度和电影受众的影响。
直到影片在北美这边下画，再算上预估的录像带和光盘等销售额，《这个杀手不太冷》也就是刚刚能回本的程度；倘若只算票房收入，甚至都可以算得上是小亏了一点。
票房第一次“扑街”，口碑又不能称得上人人赞道反而是毁誉参半，尽管以苏韵这个年纪来说失败一次不算什么，但是对比起从前大赚特赚名利双收的履历，这一次的失败，就有点儿难看了。
说到底，她这个来自东方的小姑娘，发迹的过程其实隐隐有美国梦的典型风格，这一次的“人设崩塌”，不但是消磨了不少在心里把她当作小偶像的人的好感，也助长了本来就厌恶她的那部分人的气焰。
“没了那些花里胡哨的后期特效，玛丽苏就什么都不是！”
“一个成年男人和未成年小女孩的相互救赎？！到底那些隐喻在暗示着什么，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熟练了炒作的套路，居然还拿阿兰&#183;德龙和罗密&#183;施耐德的旧情来炒作营销！”
“每个人都有票房亏本的时候，只是玛丽苏这一次所挑选的剧本确实有问题，她从前的选剧本眼光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退化了吗？”
“玛丽苏本来就不应该选择这个剧本，她的长处是仿佛超越了时代的特效制作，当然也不得不承认即使作为东方面孔她的容貌也足够优秀——所以，我更认为她应该继续参与类似《星际迷航》或者《驱魔人》之类的幕后制作或者饰演一些适合她的美丽异国少女角色，以此逐渐站稳阵脚，而不是过分急进地去挑战新题材……”
上面的这些还都算得上是措辞温和的了，那些更不堪入目出手成脏的评论也不是没有，只是奥维茨和他的伙伴将其过滤了出来。真要去看的话，各种各样的正面、反面、语气中肯以及阴阳怪气的评价混在一堆，那叫一个此起彼伏滔滔不绝。
“你还好吗？”奥维茨看着苏韵淡定地翻阅报刊杂志，小心地问，一副生怕伤害她弱小心灵的模样。
“我挺好啊，开始拍这部电影的时候就已经预料了这样的结局——说起来现在的情况比我预计的还要好一点。”她和渣兰没有被当成票房毒药只是说选片失败，斯皮尔伯格也是以创新了一种电影风格出名而不是拍了烂片出名，再加上电影票房也没有扑妈不认，因此这一次世人眼里的“失败”，在她眼里看着都算是成功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奥维茨拿出了行程记事本，想要记录下苏韵未来的行程。
“大概我这段时间会专注于AppleⅡ型和DOS操作系统的改良设计，直到明年1月我应该都会在加州那边。”初初成立的苹果和微软还是加起来都没有十个人的小公司，而且研发人员还就是只有作为他们这些老板自己，苏韵难得空出这一段时间来，就必须得过去帮忙了。
按理说技术已经是差不多接近成熟的了，现在他们缺的都还是正确的思路，所以就只能选择用不断试错的方式，去寻找最好的一条改良研发道路——而苏韵目前所拥有的，正是前人不断试错后获得的最优解。
“那还有什么是我需要做的吗？”奥维茨又问。
“有啊，新电影我已经准备好了，昨晚史蒂文打电话过来，说已经接了一部新电影不能再帮我做导演，所以他给我推荐了他的朋友乔治&#183;卢卡斯。”苏韵拿出一份策划案交给奥维茨，“那个卢卡斯导演最近打算拍一部科幻类型的动作片，所以特地新创建了一家叫做‘工业光魔’的电影特效制作公司。”
“他希望我以未来梦想工作室的名义入驻其中作为制作顾问，而我所得到的交换条件，就是卢卡斯亲自执导我的下一部新电影。”
奥维茨想了一下乔治&#183;卢卡斯的履历——他和苏韵还挺有缘的，当初苏韵海外第一部 作品《人工智能》正是以微弱的票房领先优势爆了他的《美国风情画》的票房，但是认真算起来，《人工智能》的投资要远超《美国风情画》，所以74年最赚钱的票房黑马还就是《美国风情画》和乔治&#183;卢卡斯。
而且卢卡斯也在苏韵拿奥斯卡女配的那一届，凭借他的电影拿到了最佳导演、最佳影片等5项提名，实力是绝对的足够。
“你打算拍《小鬼当家》，还是《奇迹女孩》？”奥维茨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苏韵递过来的文件夹，“如果是乔治&#183;卢卡斯执导的话，他的风格应该是更偏向《奇迹女孩》……”
说到这里时，奥维茨差点没被低头看到的新电影策划案给惊到噎住。
好一会，缓过来的奥维茨这才重新抬起头，认真地盯向苏韵：“你确定要拍这个？而且演员的选择还是这样的独特？”
“我是参考了卢卡斯的风格，又经过深思熟虑，才重新专门想出来的新策划案。”比起用《小鬼当家》或者《奇迹女孩》这样的儿童片，重新退回儿童演员行列但是基本票房会稳妥回升的保守路线，苏韵是更倾向于搞个大的，然后直接借着这个机会开始转型。
“只是一部普通的青春爱情片，值得请这些大牌？而且还要加入不少的华人配角？”奥维茨越看，就越觉得自己已经开始又看到一个勉强凑数才能算是回本的《这个杀手不太冷》二号了……
“相信我，如果现在不拍的话，可能以后也凑不出这个阵容了。”那几个答应客串的大牌明星都是通过人际关系和因缘际会而凑到一起的，而且这部电影里还有着大量的青少年和儿童角色，十分适合凑一波中外明星幼年体大集合。
“你要知道，我真正的出道作，从来就不是他们眼里的特效科幻电影，而是一部喜剧爱情电影。”苏韵意味深长地说。
“但是这个题材，华纳应该不太愿意投资……”作为苏韵的经纪人，奥维茨当然是比谁都清楚苏韵这一路历程，但看着手里的新项目策划案……虽然故事很好角度也新颖，但是群戏和单纯的少年爱情主线，又确实是太冒险。
甚至比之前的《这个杀手不太冷》都要冒险——最起码《这个杀手不太冷》还能蹭点功夫片的余温和动作片的热度，而这一部新作却是实打实的现实剧情，还是从来没有人尝试过的怀旧小清新味道的少年少女爱情故事。
“我最近在任天堂那边收了一笔分成，加上《这个杀手不太冷》反馈回来的票房分成数额，然后再加上华夏新年时我回香江与佳和的邹先生谈一下我把他的人带到这边刷资历，他负责出一部分投资作为铺路……应该是能凑够了。”苏韵简单解释了一下她预先想好的凑钱方案。
“难怪你要用香江的演员作为一部分配角，除了角色设定之外，也是为了从香江那边拿到投资……”奥维茨恍然大悟：苏韵这孩子，真的是把利益交换互惠互利这一点给玩到了极致。
“所以未来的一段时间，我都会在忙于拉投资和寻找香江那边的演员的事情上，美国这边的前期准备，都拜托你了。”苏韵和奥维茨握了握手，定下了两边奔走的约定。
于是，1976年的年关时节，在大雪纷飞的北美回到阳光明媚的香江时，苏韵第一时间就摸上了佳和的门。
从苏韵口中得到了她的新电影项目计划内容，这两年靠着许家兄弟的喜剧片赚了不少的邹运华沉吟片刻，果断咬牙拨了300万美元的投资出来，就打算如苏韵的提议，送自己公司旗下的一部分人出国拍片“刷资历”。
由此可见，比起固守香江市场的赵氏，邹运华是真的对国际市场执着得很。
“那另外的家庭成员，你是打算怎么选？我们这里暂时没有能唱歌又形象好的后生靓仔。”许顾杰虽然也还是青年演员的小生级，但苏韵新电影剧本里面的女主角哥哥一角，设定的年龄段是需要美国高中生的年龄范围，因此实在是不适合。
毕竟许顾杰这一次是又要重操当年的旧业，画点老妆饰演苏韵在剧里的父亲一角了。
“打广告海选一轮嘛，香江地人杰地灵，应该能选出来，而且顺便还要选几个童年期的小演员。”怀着不可告人小心思的苏韵小手一挥，“辛苦你了，契爷！”
“谁叫我是你契爷呢……唉。”许顾杰一副认命的样子接过了苏韵手里的宣传广告单，“我一会正好要去中环拿定制的西装，顺便过去找朋友帮你贴广告纸喽。”
在苏韵点头哈腰卖乖的“辛苦辛苦”声中走出公司，搭车到中环的老牌洋服店时，许顾杰忽然就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
“阿Sam！”来拿衣服却遇到偶像，谭昀伦当即就兴高采烈地喊了一声。
看到是最近的新秀乐队温拿的两个成员，许顾杰微笑着点了点头：“你们也来定制衣服啊？”
“是啊是啊，今日真是幸运，我居然能碰到你！”虽然已经有了一定的名气，但谭昀伦在面对许顾杰这种开山怪级别时，依然还是沙雕小粉丝的模样。
但许顾杰却是不会把他们当作是偶遇的小粉丝了：去年的电影票房统计，佳和这边由他们几兄弟合作的《天才与白痴》收到了455万票房，虽然仍是年度票房冠军，但相比去年《鬼马双星》的625万票房来说，已经是下滑了不少。
反倒是赵氏的《倾国倾城》比去年有所提升，到达了243万。
不过，最让人瞩目的还是温拿这个新秀乐队所主演的、由一家小电影公司出品的电影《大家乐》，票房足有190万，是实实在在的把歌坛人气转化为了票房利益，由此可见他们在年轻人圈子里的受欢迎程度。
不知道以后会成为朋友还是对手，但对方已经到了这个位置，那就必须给予同等地位的尊重。
两人闲聊了几句，谭昀伦眼尖，看到旁边桌子上的一叠宣传单时，顺手拿了一张看了起来。
“喂，你不是吧，这里写明了要识得唱歌的后生靓仔，而且年龄限度十五至二十岁呀，你今年贵庚啊？”钟振途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语气其实也是带了点不确定的调侃：虽然谭昀伦已经二十五岁，但其实模样长得还是有点娃娃脸，化妆得嫩点扮成二十岁，也不是不可能。
“你想到哪里去了啊，我都已经是那么成熟的男人了——我拿给丹尼仔的！”谭昀伦说着，就凑到钟振途耳边说了起来，“你也知道，虽然丹尼仔他老豆当初是勉强同意了他去学音乐，但是心里面始终都还是想他学完之后，回家里的表行帮手……”
“我们的乐队现在又基本已经成形，不好再增减人数，丹尼仔这次放假回来，如果一个弄不好，可能他们家又得闹一次。”
“而这个广告纸上面写明——获得角色的人可以拿到一首玛丽苏作曲填词的歌，并且会有佳和帮忙联系音乐公司制作成单曲……要是丹尼仔能选上这个角色拿到歌或者一个不留神在外国红了，那么以后面对他老豆那边时，就有筹码讲数了。”
“难为你想得那么长远。”钟振途感慨了一声，也是赶紧拿了一张宣传单。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边的好兄弟在为小团队里的小弟弟操碎了心时，旁边过来取修补衣服的一个老女佣，也是无声地从桌子上的那叠宣传单里抽了一张出来。
带着一大袋子东西回到自家少爷仔的租房里，看到张榷嵘穿着一身老头背心大裤衩的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老女佣立刻心疼地喊了一声：“十仔，最近工作好辛苦啊？”
张榷嵘惊了一下，揉着眼睛坐起来：“还好……不是很辛苦。”
“得啦，你不用再哄我了，外面揾食有多艰难，六姐我比哪个都明白——喏，给你的。”老女佣六姐把手里的宣传单递过去。
“什么来的？”张榷嵘下意识地接过。
“我在店里面听人说的，说是什么比赛的宣传单，选上了能出歌拍戏……”六姐没什么文化，勉强是把自己听到的消息转述出来。
“这我哪里能行啊，我又没学过唱歌又没学过拍戏，要是有专业学过这些的，我这不就是一下子就被人比下来了吗？”张榷嵘看清楚了宣传单上的内容，有点哭笑不得。
“还没开始就想退缩了？阿十，这可不是你了。”六姐絮絮叨叨地一边收拾着凌乱的杂物一边教训着自家从小看到大的少爷仔，然后又摸索着从衣兜内袋里掏出了20元，“拿着吧，这么大个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我有钱啊，六姐！”张榷嵘连忙推却：果然什么事都瞒不到她，自己刚刚开始工作一时没注意花光了钱连车费都没有的状态，还是被看出来了。
但是六姐的工资本来就很不多……
“你要去比赛，这多少是作为长辈给晚辈的祝福，一定要拿着。”知道这孩子是不好说没钱，六姐强行把钱塞到了他手里。
张榷嵘这才默默地收下了钱：“多谢……”
“傻仔来的，说什么多谢，好好的把奖励赢回来，就是最好的报答了。”六姐吃力地抱着一大堆杂物去整理收拾了。
看着那个记忆中温暖可靠但现实里却是已经略显佝偻的背影，张榷嵘捏紧了手里的纸币，骨子里那种叛逆不服输以及既然要做就要尽全力做到最好的斗志，便在这一刻燃烧了起来。
而他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同样从亲友团手里接过宣传单和接受到亲友劝慰的陈柏杨，也是放下了心里对从前美丽误会的一点介怀，开始有了为自己的未来而奋斗的决心。
当然，大概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一场即使在斗争最激烈的年代里也是足够轰轰烈烈的“红紫之争”，在两位当事人尚未正式遇见的情况下，就已经在冥冥中预定下了伏笔。
在第一日的海选面试结束后，面对着挑选出来的两份成绩单，苏韵无可避免地陷入了沉思。
“你怎么看？两个人的外形都足够优秀，甚至都有点相似的神韵。7号陈柏杨的音色和唱功好，还是外国专业的音乐学院学习过的，可惜就是演技麻麻；12号的张榷嵘演戏很有天赋，但是声线偏低沉，而且唱功一听就知道是没有经过多少学习和训练的……”
苏韵拿起笔，在7号的成绩单上打了个勾。
许顾杰点头，正要说什么的时候，苏韵的手稍稍一移动，又在12号的成绩单上打了个勾。
“你打算再来一轮复赛，决胜出一个人吗？”许顾杰以为自己大概明白了苏韵的选择困难症，开口问。
苏韵摇头，拿着两张成绩单满意地说：“不啊，我全都要——这部电影的‘哥哥’角色是一对双胞胎。”

第107章 群星荟萃（一更）
“怎么样怎么样？”陈柏杨一出来, 谭昀伦就和钟振途围了上来关心地问。
“这一次有好多很有实力的选手，我只能说是尽力而为了吧。”陈柏杨呼了一口气：特别是12号的那个男仔, 看上去整个人特别的精神特别的爽朗潇洒，演起戏来又自然又放得开，比他自己像一碌木的僵硬演技好多了。
无独有偶，回去面对六姐的关心提问时，张榷嵘也是回答了差不多的话。
这年头香江这边受东瀛乐坛的影响，流行曲就是比较偏向男声的声线亮一点，而他自己的声音却是比较沉的, 更适合中、低音，高音没经过训练唱得实在是不怎么好。
偏偏选手里有个穿着打扮就是有钱公子哥的同龄人, 那模样看着就知道是受着家里宠爱长大的，不但天赋条件好还是专业学习过音乐, 一开嗓那把清亮明澈的靓声就异常的引人瞩目。
就在这两个都不满20岁的年轻人沉浸在自己的担忧里时，仍在面试的苏韵看了一眼手里的报名表, 抬头看向面前的小女孩。
圆圆肉肉的小脸搭着短短的小尖下巴，不是标准比例的三庭五眼，但却巧妙地搭配出了俏丽灵动的甜美观感。
“九龙黄大仙区的……邱玉桢，花名叫豆豆, 是吧？”苏韵看了看小女孩那还未长开的小脸, 心里依然是忍不住把眼前的小女孩和记忆里那个能将可爱和性感完美结合的女神级人物联系在一起。
“不是两个‘豆’, 后面那个字是‘斗’。”邱玉桢一脸认真地纠正着苏韵的口误，模样煞是可爱, “叫‘豆豆’的女仔太多了，我要显得特殊一点才行。”
“OK, 豆斗, 请用英文读一下你手里的台词。”苏韵摆了摆手, 开始转而测试起她的英文口语。
邱玉桢点点头，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看着手里的小纸条，确认上面的台词都是比较简单的之后，便很是流畅地念了出来。
“很好，你先出去吧，有结果到时我们会通知你的了。”苏韵道。
邱玉桢再次点点头，起身往外走：看苏韵那个样子，应该、可能、大概还是很满意的吧？从前别人都说她长得像东瀛的吉永小百合和多岐川裕美，现在香江出了个苏韵，所以大家就都改口说她有几分神似苏韵……再加上自己的至德公立学校挺注重英文教学，她还当过英文朗诵代表，形象和口语应该是能过关的吧？
不比邱玉桢心里的忐忑不安，看着她出了门之后，许顾杰这才满意地看向苏韵：“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她是这一批面试者里面，我最满意的一个了。”苏韵笑着回答道，“而且英文口语基本也过关，还挺会表现自己，很符合电影里面幼年‘朱莉’的感觉。”
把自己的幼年形象选择好之后，苏韵就开始参照着陈柏杨和张榷嵘的形象，寻找起他们的幼年形象来。
这两对双胞胎哥哥的幼年形象小演员只需要在幼年女主爬树的场合在旁边做陪衬的背景板，因此甚至都不需要会英文，最主要的，就是需要和少年形象的两个演员长得相似。
陈柏杨对应的小演员很是好找，正是她之前就已经认识了的、后来的影帝级人物梁绍玮，两人那股子天然就带着忧郁的神韵颇有相似之处，就连相貌也是乖乖牌的款，乍一看都像亲兄弟一般。
倒是张榷嵘对应的小演员难找——有着后世记忆开挂的苏韵，其实也是知道那个台岛小老虎队的一个号称“小帅虎”的成员是公认的长得像他，但那位小帅虎是71年出生的，现在才5岁；比68年出生的邱玉桢都要小，肯定是演不了会和幼年女主同时出场的女主哥哥的幼年形象。
于是兜兜转转，苏韵总算是面试到铜锣湾那一区时，面到了一个更合适的人选：郭竣康，未来将会以《憨夫成龙》的阿旺一角和《忠奸人》等剧集，拿过数次视帝。
也是遇到了他，苏韵这才记起最像张榷嵘的人，其实就是与本尊同一个地方出身的郭竣康：不同于内娱这边习惯对新人冠以“小某某”的称号，香江这边更爱用“翻版某某”等称号来介绍和巨星长得像的新人，所以郭竣康是真的被称过为“翻版张榷嵘”、“张榷嵘表弟”和“张榷嵘接班人”的，甚至还有当时的熟人认错了他们两个，可见是真的貌似又神似。
而且相比62年出生的梁绍玮，64年出生的郭竣康只比他矮几厘米——这一点身高差距完全可以靠着拍摄的小技巧遮掩过去，苏韵选他的最主要原因，除了他现在和张榷嵘长得确实相像之外，他未来的演技和地位，也是够资格站得在梁绍玮的旁边。
很好，少年形象是80年代的两个天皇级巨星，幼年形象则是一个影帝一个视帝，这对双胞胎哥哥的演员都是足够分量了。
当然，父母辈也不容小觑：且不说作为父亲演员的初代歌神许顾杰，母亲一角的演员也是苏韵请邹运华托了关系才请到的萧芬芬。
说起来萧芬芬也和苏韵一样，是童星出身，然后再成功转型为演技派女星，在六十年代的香江娱乐圈里是和陈宝诗齐名的粤语片时代顶级女星，直到七十年代初，才息影前往美国留学。
等在美国拿了大众传播学学士学位后回港之后，萧芬芬不但又拍了一连串的叫好又叫座的电影，还创办了一家缤缤影片公司，创业作就是其自编自导自演的影片《跳灰》，接近四百万的票房在香江堪称年度超级黑马，而此片也是被业界公认为香江新浪潮电影的鼻祖和探路者。
若不是前头戳着个奇迹般在国际市场打破记录打出名堂、成为华人女星独一档的玛丽苏，萧芬芬的成绩绝对是坐亚望冠的亮眼。
解决完“自己人”这边的选角事务，过完年不久，苏韵又马不停蹄地飞去了美国，开始了另一边的选角准备。
这一部新戏主打的是两方少年少女以及背后家庭、所处的时代和学校的故事，因此除去苏韵所准备好的女主一方家庭之外，男主一方的家庭和学校的选角也是十分重要。
“我？！男主角？！”听到苏韵带过来的消息，汤姆差点没惊得摔在地上。
当然不只是他，汤姆一家大小都是被苏韵这么看得起的邀请而惊呆了。
“汤姆现在的年龄会不会小了点……”汤姆的父母有些犹豫。
“不小了，刚刚好，初中生的年纪，这是描述少年少女的puppy love的故事。”苏韵转头看向汤姆，“你这个样子，是你没有信心主演，还是……你不喜欢我？”
“我、我当然喜欢你！但不是这样的含义为‘爱’的‘喜欢’！”汤姆几乎都有点语无伦次了，脸红得透亮，“就是……太突然了。”
“这的确是有点突然，不过我记得我曾经说过，我会给你一个男主角的角色，让你好好准备的吧？”苏韵凑过去。
想起从前以为苏韵回香江有可能一去不回头，然后自己抢她钱包做了一个可笑约定的那个晚上，汤姆的脸就更红了：“可是，你之前找我的一直都是些路人配角……”
“那些只是邀请你客串而已，那时我们年纪都小，当然只能见缝插针找点边缘角色，可现在不是了——”苏韵满意地看着他已经有了点往后那个万人迷超级帅哥的少年模样，开始以退为进，“当然，你要是实在不想参演的话，我也可以另外选择年龄形象适宜的男主角人选……”
“给我们一点时间考虑可以吗？”汤姆的继父赛斯是最支持他演艺事业的人，深知苏韵带来的这个机会来之不易，立刻插话道。
“当然可以，最近我会在纽约进行海选，会选择差不多是这个年纪的小演员……”苏韵看了仍在犹豫不决的汤姆一眼，“汤姆可以参演的话，我会给他优先的特权，不过如果他不打算参演的话，那么能出演男主角的幸运儿，就会在那些参选的男孩们里面诞生。”
“因为饰演男主角就不能像其它小配角一样，在暑假才进组，而是要在3月开始就得直接请长假或者申请休学进组拍摄，这的确是一个艰难的抉择，你们需要时间考虑这一点我能理解。”苏韵补充道。
给汤姆一家留下了这么一个难得机会同时也是艰难抉择的之后，苏韵又急忙赶回了纽约的酒店，在奥维茨和他的伙伴的帮助下，来到了放置报名信的办公室里。
小演员一向不好找，所以在找了演员工会让他们送来一批人选之外，苏韵是打算效仿当年搞小明星夏令营海选那样，选一波现在还是白菜价……也许白菜价都不如直接就是杂草价的明星幼年体。
只需要简单的自我介绍和大头照、全身照各一张寄到现在形象还挺磕碜的CAA办公点这边，那么就有机会进入苏韵所举办的“明日之星”夏令营，在今年的暑假参与一部电影制作，来回旅费和两个星期的生活费用都由剧组承包——这么诱惑的条件一出，不少年龄符合要求的人或者家里有孩子的年龄符合要求的家庭，都纷纷为之心动起来。
尽管苏韵上一部电影可以算得上是亏本，但是她这一部还不知剧情的新作里，俨然是有着一堆星光耀眼的明星的名字：从早已经奠定神格的格里高利&#183;派克和伊丽莎白&#183;泰勒这样的经典神话，到阿兰&#183;德龙和罗伯特&#183;德尼罗这样的当红支柱，再到伯恩&#183;安德森和伊莎贝尔&#183;阿佳妮这样的未来新秀……
这样的大手笔来凑一场无与伦比的星光熠熠，因此CAA如今是收到了满满一座小山般的报名信，叠起来比苏韵现在的体积都要高大……
不过现在苏韵最迫切要做的，还不是从那堆成小山的报名信里寻找未来的星星，而是需要和奥维茨一起，准备一个著名少女模特和一个星二代的面试：他们一个叫做波姬&#183;小丝，而另一个则叫做小罗伯特&#183;唐尼。

第108章 怦然心动（二更）
每年从2月份开始到3月份结束的这一段时间里, 分别位于东海岸的纽约和西海岸的好莱坞这两个地方，总是人员流动得特别多。
因为接下来再过几个月, 就是新一轮的影视制作最为忙碌的日子。
为了保证新一轮影视特别是电视剧的播映，老剧就需要开启新一季的拍摄，而新剧也要准备提上日程——这么一来，无论是有工作合约在身的艺人，还是怀揣明星梦打算闯一闯娱乐圈的新人，就都得开始准备了。
苏韵从前拍摄都是主演和主要配角早就内定下来，其它配角则拜托演员工会送人然后选择差不多符合要求的演员就开拍, 是标准的商业制作模式——因此，这一次到处登广告进行大规模海选的事, 就成为了许多人眼中她被上一次的亏损刺激到了的乱来操作。
但不得不说，这一波还未开拍就已经开始花大价钱登广告搞营销, 从而炒作到的大量关注度，确实是让人为之瞩目。
而且还提前“泄露”了这样一份先行演员名单：有格里高利&#183;派克这个级别的巨星在, 看来这一部新电影的剧本应该很是优秀，否则绝对打动不了这位传奇级人物参演。
毕竟格里高利&#183;派克是出了名的爱惜羽毛，在鱼龙混杂的好莱坞和与他同时代的各种花边新闻层出不穷的影星里，如他这般一生高风亮节从未传出过任何丑闻、眼光又好声誉也好的道德指针, 就他这么一个, 别无他选。
说起来苏韵能请到老牌巨星格里高利&#183;派克, 这还多亏了当年她心血来潮，跟着斯皮尔伯格去谈判使用《白鲸记》电影片段的前事。
当初的二人在圈子里还是萌新, 格里高利虽然温和接待，但也因为爱惜羽毛害怕自己的电影被新人胡乱使用甚至拿来恶搞, 于是就拒绝了在《大白鲨》里使用他的影片资料的请求。
后来《大白鲨》和《灵异第六感》出来, 他慕名去看了这两部电影, 深觉有可圈可点之处，这才开始有点后悔自己在当时没有多加探讨，就贸然拒绝了有潜质的新人的请求。
还好这两个新人都是有着真正的实力，能熬出头来，否则要是因为这样而受挫的话，不说会损害他的名声，他自己也过不去良心的责备。
正是这个原因，在苏韵再次十分有诚意地携带整个新电影剧本上门找到他时，格里高利这次就十分认真地看完了整个故事，用一个正常的价钱答应下了男主爷爷的角色邀请，丝毫没有看不起配角邀请和因为自己大牌就坐地起价的高傲。
至于伊丽莎白&#183;泰勒会答应客串男主母亲这个角色，则是起源于一场意料之外的相遇：当时拍完《这个杀手不太冷》的时候，苏韵和渣兰在忙碌的后期制作工作里深感疲累，于是就以老板之身双双自我“放假”一天，乔装打扮溜到外面到处吃喝玩乐起来。
因为都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出身和放荡不羁的性格，两人倒是没有多少作为明星的自觉，反而是挺臭味相投地混迹在各种口碑好的小店买吃买喝。
这不，为了买两个当地居民说是超级无敌好吃的大汉堡，两个人愣是排了半个小时的队，这才挤到了前排。
“你们真幸运，这是最后两个了！”店员捧来两个看着就量大料足香气诱人的大汉堡。
两人正美滋滋地打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时候，后面的一个戴着墨镜的丰满女人就凑了上来问：“请问能不能让给我一个？”
渣兰是个特别自我的性子，当即就不客气地回了一句不可能。
苏韵看丰满女人态度挺好，再加上相处中不知不觉间已经养成了和渣兰互相伤害的习惯，便开口道：“有些镜头说不定还要补拍，你今天吃了那么多，要不就别吃了，吃胖了的话那到时可就不好办。”
“谢谢。”渣兰皮笑肉不笑地回了苏韵一句，“有你特别给我弄来的减重饮食餐单和训练表在，我今天吃的东西也就是回去照做两三天的事，不需要为此而放弃到口的美食。”
“我当初可是因为你那些鬼东西而减去了20多磅的肉，现在理应好好补回来才行。”渣兰说着就直接动起了嘴，一口汉堡一口汽水吃得畅快。
苏韵看他这个样子，正犹豫要不要委屈自己做个好人的时候，那个丰满女人却是转移了关注点。
被丰满女人带着坐到角落里，看着她摘下墨镜后的那双美丽至极的紫罗兰色眼睛，苏韵几乎都不敢相信这就是当年她在第一次去到奥斯卡的颁奖现场时，所见到的那位传奇女星伊丽莎白&#183;泰勒。
即使当年她上台颁奖时被那个果奔的艺术家抢走了大部分眼球，但能从年轻美到老的“玉婆”的风采也依然能引人注目，苏韵当时看到的她，也是丰姿绰约艳光四射的大美人。
但现在，大美人容貌依稀还有昔日倾倒众生的埃及艳后的痕迹，但身材却是到达了惊人的180磅……
换算过来，一米六三的个头搭上一百六十多斤的体重，在普通人里面顶多只能算是略显肥胖而已；但若是在一度流行窈窕身材的娱乐圈里，拥有这个体重，就已经算是一种“罪过”。
泰勒苦恼地诉说着她突然暴肥的原因：在和新一任丈夫约翰&#183;华纳结婚后，为了支持作为丈夫的约翰参选议员，所以忙碌得空闲时间极少的她就是手边能拿到什么就吃什么，完全不去顾忌会不会容易让人发胖这个问题——因为这个时候她已经不拍电影了，所以也不需要在乎外貌和体重。
等到丈夫当选而展开了忙碌的问政生活，忙完后方支持事务的她一个人独居在家，闲得无聊，生活就开始失控，恨不得将心中所有的忧闷都借助藉吃喝来发泄，反正觉得没人看到，就也不管自己会吃成什么样子。
于是，从暴饮暴食开始，到暴食的倾向越来越严重到自己都无法控制后，肥到超过180磅的她终于在偶然的一天被记者发现，成了一段时间的热门话题。
看着镜子里那一身的肥肉，她是很想减肥的了，但暴食习惯实在是难以自我控制，这才偷偷跑到了小地方买食物……
“我听说东方有着很神奇的中医和中药，能治疗医生都觉得棘手的毛病……”只听了些许的泰勒一知半解，所以就显然是把苏韵那来自后世的科学饮食训练方式，当成了来自东方的神奇法术。
苏韵无奈地扶额：这样难以控制的暴食明显是过食症的症状了，但现在的科学理念还没有多少对于这个的认知，确实会觉得棘手。
这种症状在他们这些程序猿身上并不少见，特别是再附加一个二次元死宅的属性的话，十个里面至少有八个是管不住嘴的肥宅状态。
舍不得大美人因为发胖而伤心和抱着广结善缘的心思，苏韵也是借助系统参照着后世的科学饮食训练，给泰勒列了一份内容详尽的表格。
相比从前医生的高强度控制饮食同时还要加大锻炼强度的减肥方式，看到苏韵的表格里多少是有了些虽然味道不怎么样的水煮食物，好歹是让她有了能吃饱的时候，泰勒这次才认真又努力地执行了下来，憋着一口气要给那些取笑她暴肥的人一个好看。
经过几个月的减肥下来，泰勒已经成功地减去了将近30磅，若不是偶尔还会因为嘴馋而偷吃，说不定这个数字还有更多。
不过，从前的天生丽质大美人的模样已经重新显露出来了。
为了报答苏韵的大力帮助，泰勒便以一个优惠的价钱为苏韵的新电影客串一个角色：正好距离正式开拍还有一段时间，她还能减下来一些。
被大美人这样示好，苏韵自然也免不了在心里记下了一笔，于是除了打算为她专门设计服装造型之外，还特地去找了从前合作过的阿尔&#183;帕西诺，想要请他来饰演和泰勒有对手戏的男主父亲。
然而帕西诺说他最近实在没有档期，所以就给苏韵推荐了他的朋友罗伯特&#183;德尼罗，说他最近挺缺钱，多花点钱应该就能请到。
靠着帕西诺的引荐和角色人设的复杂性，苏韵就成功地花钱拿下了德尼罗——说起来他和原版里的男主父亲确实有点神似，但颜值和演技就俨然都是高配版的存在。
正好德尼罗最近因为刚刚拍完《出租车司机》这部电影，那个特意弄了个两边剃光中间留一撮的朋克发式也不需要留了，于是到了苏韵手里后，就直接给他剃了中间成了光头吴克，再往周围贴一圈假发……顿时，一个看着瞬间老十岁的地中海头就应运而生，看着就完全是个为了生活而不得不放弃梦想的中年男人。
既然长辈们和男主都是高颜值成员，那么作为姐姐演员的人选自然也不能是颜值低的，苏韵想了一通，就盯上了去年以《阿黛尔&#183;雨果的故事》获得奥斯卡最年轻最佳女主角提名的伊莎贝尔&#183;阿佳妮：她这时一方面要走向国际舞台刷资历和眼缘，另外又要保持社交自由不想被漫长的电影拍摄工作束缚，苏韵这典型的拍摄快枪手和高关注度的新电影项目，就很适合她客串。
成功地把家庭方面的演员人选都定下来后，学校里和女主作对的校花一角就是交给了被她那个迫切希望女儿成为明星的母亲带过来面试的波姬&#183;小丝；而篮子男孩拍卖会上有一定戏份的眼镜小书呆的角色，则是定下了不太喜欢表演以至于跑到英格兰学古典芭蕾、结果却被父亲老罗伯特&#183;唐尼以机会难得为由硬生生拖回纽约面试的小罗伯特&#183;唐尼。
不过，像这样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而被父母拖着过来面试的小演员还是少数，更多的还是自身本来就对表演有兴趣的小演员，靠自己想办法报名参选。
比如被苏韵以杂草价大占便宜弄到手的基努&#183;里维斯——这孩子因为喜爱表演而经常在社区剧场演出话剧，被演员工会送来时，苏韵毫不犹豫地选了年龄和形象都十分适合和汤姆在一起演绎好基友的他，来饰演男主基友的角色。
至于苏韵这边的女主姬友，却是罗密推荐过来的：她在巴黎市郊那边的别墅有个挺重男轻女的邻居，那家的小女孩虽然才刚刚10岁但就已经有1米六的身高，所以一直被父母当男孩子养。不过罗密看得出，这个小女孩长得很可爱，英文水平也不错，要是能让她在电影里演个可爱的小女孩的话，说不定那对父母就不好再这样对待她了。
听到罗密说出苏菲&#183;玛索这个名字，苏韵当场就答应了下来：果然，美人认识的都是美人，结识美人就能让她有更多的机会被介绍认识美人……
唉，这么一场星光璀璨的颜狗盛宴，只恨己身不是点家男。
接下来，苏韵又在那些报名表里翻了一些认识的名字，来参加“明日之星夏令营”饰演拍卖会里的篮子男孩后，方才看向了应邀前来练习歌曲的陈柏杨和张榷嵘二人。
“虽然伴奏已经写好，但是你们在电影里面要表现的，却是无伴奏人声清唱的阿卡贝拉。”苏韵把曲子递过去，“你们需要互相学习对方的唱歌技巧和演戏才艺，最好是让你们越加的和对方相似，这样才能更好地饰演双胞胎的角色。”
看清楚这首歌的歌词，两个年轻人都忍不住看了表情很淡定的玛丽苏一眼。
好吧，既然疑似歌词里面的“主角”都能淡定地接受这个，那他们应该也没什么唱不来的——
“What&#39;s your name？（你叫什么名字？）
What&#39;s your name？（你叫什么名字？）
Is it mary or sue（是玛丽还是苏？）
What&#39;s your name？（你叫什么名字？）
Do i stand a chance with you？（我和你有没有机会？）
Its so hard to find a personality with charm like yours for me ……
（踏破铁鞋都找不到这样的人，像你这样在我眼里魅力无穷的人……）”
说实话，旋律是真的清新可爱又动人，除了歌词因为重合了苏韵的英文名而略显羞耻……
但是——收了钱了，唱就是了。
此时互相用眼神安慰对方的两个年轻人还不知道，现在面对十二岁的苏韵唱着还略觉得羞耻的歌词，在未来的数年后，却是很难再这么轻松地对着已经长大的同一个人而唱出口了。
大抵那些青涩朦胧却又难掩热烈的感情，总是沉重得让人难以开口，于是就只能在心里满满嚼着那些若即若离猜来猜去的酸甜苦辣，将记忆里的种种旧事，化作心头上最难以忘怀的一抹温柔。

第109章 毒
要搞这么一场群星荟萃的大事, 需要统计调剂的东西自然是要比从前多得多，因此苏韵还特地花时间编了个小程序, 给一穷二白的CAA那台二手商业电脑大型机用以进行业务数据处理操作。
就这功能甚至都不如后世杂牌智能手机好用的大家伙，却已经是CAA现在的超级宝贝，不是苏韵、奥维茨和他那几个伙伴都不让用。
当然，现在CAA的员工数量还不如老板多，前台的两个甚至还是家属义务帮忙……
把陈柏杨和张榷嵘这两个年轻人打发去练歌练演技了之后，苏韵捧着一叠行程表堆到放在电脑的办公桌前，开始和奥维茨逐一对照着行程表里面的时间点规划每个演员的拍摄任务。
现在时间还早, 所以答应客串的大牌会在5月中旬才进组，而招来的各个小演员除了几个配角戏份重点的会在5月底进组之外, 其他人都是以“明日之星夏令营”的营友身份，到6月初的学校开始放假的日子, 才陆续进组参与电影拍摄。
苏韵和奥维茨等人一起把尚未进组的人区分开，然后就专注起已经进组的人员的任务分配。
比如已经申请休学一学期进组拍摄的汤姆：他现在还是典型直男式的糙, 再精致的颜值也得打几成折扣。
而电影里的男主角却是颜值高到能让心灵美的女主角“致盲”的存在，哪怕后期女主角觉得他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但这其外的金玉模样，还是得好好捯饬捯饬。
相对的, 苏韵这次又得通过化妆来压住前期的颜值, 来更好地突显后期女主的因心灵美而人美……
不过造型什么的还是其次, 取景点才是重中之重——正好，汤姆家的小镇就很符合剧本里那个田园风光的小镇社区, 苏韵带着奥维茨以及作为导演的卢卡斯去考察了一轮，便很快敲定了主角房子和学校的取景选址。
虽然这次拍摄用不上替身, 但苏韵还是带了梅妍霜过来作为场务人员和路人配角：一来是她私心想要为她刷点资历, 二来她跟着卢卡斯学习掌镜的知识时, 也是需要一个人来代替她站位。
考虑到苏韵是跟着自己好友斯皮尔伯格和库布里克、黑泽明这种级别的大导演学习过的，再加上苏韵又是这部电影最大的投资人和他未来的合作伙伴，卢卡斯倒也是不介意教她自己掌握的技巧。
毕竟以后他的工业光魔也得从苏韵那里学习特效制作的知识，这么一来也就是知识技巧的置换，两边都没吃亏。
机会难得，苏韵这一轮拍摄里，不但是作为主演，甚至导演、制片人的工作也开始学习了起来——奥维茨也是第一次尝试做制片人，和苏韵菜鸡互啄得很是起劲。
不过，有着卢卡斯的帮助和库布里克的场外支援，两个萌新菜鸡好歹是坚持了下来。
虽然之前苏韵跟着拍电影时也有过见识，但这样亲身参与其中的，还是第一次。
累是累了点，但确实能学到许多。
而且每晚回房间休息时，还能得到同住一个房间的梅妍霜帮她按摩肩背：为了让梅妍霜跟着苏韵出来见世面，作为姐姐的梅爱霜是咬牙扛住了家里人的压力而接下了两个人的工作，在香江忙碌得很。
因此梅妍霜在剧组里也很是努力地工作，以及尽力和苏韵处好关系，打算的就是多赚点工钱回去养家。
大概是最近实在太忙，休息不好导致抵抗力差，苏韵这一天醒来时，发现自己有点感冒了。
头痛加鼻塞太过影响工作效率，苏韵打了个电话和奥维茨等人说了一下情况，把她今天的拍摄任务推迟之后，就从房间里配备着的小医药箱里拿了止痛药和感冒药。
正倒了水准备吃药时，门外忽然被人敲了敲。
苏韵放下杯子，撑着起身去开门一看，却是捂着小腹脸色苍白的梅妍霜。
“你怎么了？”被自身的异样影响，她还真的没注意到房间里少了个人，不过就算注意到，大概也只当梅妍霜是早起外出了而已。
听到梅妍霜是因为生理期的疼痛而成了这个样子，苏韵赶紧招呼她坐到床上，拿了自己准备吃的止痛药给她：“你先吃吧，这是强生的老牌子止痛药了，效果很不错，吃了就好多了。”
梅妍霜点点头，接过了水杯和药。
那杯中温水的温暖似乎能从手握的地方蔓延到全身一般，感觉原本冰凉的手脚都没有那么僵硬了。
当然，更温暖的，还是撑着病体照顾自己的苏韵。
“谢谢你，原本应该是我照顾你才对……”梅妍霜有些赧颜。
“大家互相照顾而已，哪有必定谁照顾谁的道理。”苏韵笑着安慰了她一句，然后招呼道，“快点吃药吧，这是胶囊，不苦的，闭着眼睛一吞就下去了。”
“我连更苦的凉茶都喝过，这种胶囊药完全不怕啦。”梅妍霜撑起一个笑脸，能接过药和水杯一口一样服下。
然而，还没完全吞下时，突然的一声咳嗽，她就连药带水都咳了出来，好不狼狈。
“糟了，是不是我把感冒传染给你了，你等等，我给你重新拿药。”苏韵看她脸色更差，也是有点慌，转身就走到床头柜的小医药箱那边重新翻找起药物来。
“苏……”背后忽然传来一声颇为嘶哑的叫唤，苏韵拿着药瓶疑惑地转过头，只见梅妍霜双手抓住自己的喉咙，口唇青紫，一副呼吸极其困难的模样，完全不像是普通的生理疼痛。
反而更像是误服了什么药性猛烈的剧毒。
这个情况已经不是她一个人能处理的了，苏韵当机立断，立刻抓起电话打了急救电话，描述完梅妍霜的症状后，又按照那边的指示，凑近过去——果然闻到了一阵轻微的苦杏仁味。
气青化物！
根据电话那边的说法，苏韵一边帮着梅妍霜扣喉催吐，一边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盼望能得到周边的人的注意。
很快，闻声而来的剧组人员也是被梅妍霜的模样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合力抱起她后，就往房间外面跑。
穿过旅馆的小路，外面就是今天正在取景的大路，一群人这么急匆匆地一边叫着救命一边跑出来，拍摄是顾不上了的，纷纷都放下了手上的工作围了过来。
此时，救护车的笛声也在这一刻划破了这一个吵闹的早晨。
“所有的食物和水都暂时不要喝，这是气青化物中毒！”苏韵一边跟着救护车上去，一边还不忘回头警告了留下的剧组成员一句。
听到苏韵的解释，人们一片哗然，手里那还没吃完的早晨顿时也觉得不香了，甚至也有人开始了就地扣喉催吐，只恨自己吃得快吃得多。
奥维茨这个忙得还没来得及吃早餐的，急忙站了起来，开始管控混乱的现场……
而医院这边，一直到下午，送入手术室完全处理完毕的梅妍霜这才被医护人员推了出来。
“怎么样了医生？”苏韵心急如焚地上前，一边跟着车床进病房一边急切地追问起来。
“病人还算是很幸运的，摄入的气青化物数量极少，而且催吐及时，并没有危及生命，经过手术后已经脱离危险了。”医生耐心地解释起来，“不过，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因为喉咙有损伤，所以日后的发声方面可能会有一定的后遗症……”
听到这里，苏韵只觉一阵晕眩，急忙又哀求道：“医生，她是唱歌的歌手，麻烦你一定要治好她，钱不是问题！”
“这不是钱的问题，慢慢调养，发声是不影响的，只是音色不能如之前那样了，可能会偏低沉嘶哑。”这么年轻的小女孩还是唱歌的，以后却是得顶着完全不符合甜美形象的哑声，医生也是惋惜地摇了摇头。
“医生！医生……”看着医护人员急匆匆地离去，苏韵正要继续游说时，忽然被人拉住了手。
转头一看，却正是已经醒了麻醉的梅妍霜拉住了她，艰难地开口安慰说道：“没关系……以后，我可以学唱娆梦姐……的歌……”
听到她还反过来安慰自己，苏韵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梅妍霜轻轻拍了拍苏韵的手再次表示安慰，然后又强打起精神问，“其他人……”
“其他人都没事，不是食物和水的原因，根本就是我给你的止痛药有问题。”苏韵一想到这个，就无比的自责。
看苏韵自责得不行，梅妍霜又一次摸了摸她的手背，目光带着更深的疑惑。
苏韵缓了一下，这才把她从奥维茨那里得到的消息转述给梅妍霜听：“我之前给你的那个叫做‘泰诺’的止痛药，是强生药业的老牌子了，一直都很好用的……”
“只是，这段时间突然出现了有人暗中往胶囊里面投毒的事——芝加哥那边，已经因为这个而死了七个人……”
“那我……还挺幸运的……”听到苏韵的解释，梅妍霜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来。
心知梅妍霜这是在安慰自己不要多心，苏韵摸了摸眼泪，坚定地和她保证道：“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强生那边的管控不力，理应为此承担起责任来！”
梅妍霜听到这个，却是急忙摇了一下头：“他们……也是受害者，不要因为我……而对上这样的大公司……”
像强生这样全球知名的大公司，无端被这一桩投毒案连累，估计也是损失惨重；但既然知道自己的意外只是被殃及池鱼而不是有人故意对剧组下手，梅妍霜也就没有了多少想要和同是受害者的强生公司斗争的心思。
“不，强生那边的负责人已经联系上了我们商议赔偿的问题，他们公司还是比较讲道理的，现在因为正在忙于回收‘泰诺’而无暇过来新泽西这边，但是在电话里他们已经是答应了会承担一切医疗费用和后续调养费用，至于赔偿方面，则仍需要负责人到时亲自前来商议……”苏韵耐心地和梅妍霜解释起来。
对这些东西完全一头雾水的梅妍霜乖巧地点了点头：“那我都听你的。”
“好，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和照顾你的李阿姨说，我明天再过来看你。”苏韵柔声哄了梅妍霜几句，然后又叮嘱特地请过来的华人护工好好照顾梅妍霜之后，这才放心地和奥维茨走出了病房。
这外面……可就不像病房里面那么平静了。
之前芝加哥的事情还没有传到这边小镇所以还算平静，但现在因为是就在本地拍摄的电影剧组里发生了这样的意外，那么消息一下子就传得沸沸扬扬轰轰烈烈。
理智点的，就纷纷翻箱倒柜检查家里的药箱，看看有没有这种可能已经变成了毒药的药物；不理智的，就是恐慌地涌入各处医院，哪里有点不舒服都觉得是吃了“泰诺”的问题，一时间各处医院都是一派人满为患的场面。
苏韵和奥维茨出门时，甚至还看到了用扩音器一遍遍地播报“泰诺胶囊可能含有剧毒，请勿服用”这般通告的警车呼啸着穿过各处街道，为的就是提防再次发生有人误服而中毒的事件。
无名的恐慌席卷整个地区，有人甚至将这次事件称之为美国首次遭受的生化袭击。
回到旅馆那边，剧组也是暂时因此而停工——不但停工，所有人还都老老实实地缩在了各自的房间里，生怕那些闻风而来的记者过来问这问那。
回到旅馆大厅里，苏韵拿着统计出来的因为停工而每天将会多花费的各种费用统计表，也只能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宣布道：“先给大家放几天假吧，现在已经不是我们这个剧组的安全问题，而是全美的安全问题了。”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人员散去后，汤姆偷偷凑过来问。
“你啊，好好照顾好自己，别因为这些意外而担心得憔悴脱形就行了。”苏韵拍了拍他的肩。
“嗯，我知道了。”汤姆应了一声，然后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你也一样。”
“你说什么？”苏韵没听清，正要进一步发问时，他却已经快步走远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苏韵和奥维茨等人都为公关而忙得焦头烂额，有时甚至连饭都顾不上吃。
然后一天深夜里，拖着疲累的身体回房间休息的她，冷不丁的就发现了门口放着的一碟意大利面。
见过鬼所以有点怕黑的苏韵捧着意面问了一转周边房间的人未果，最后才被气急败坏的汤姆逮住：“是我看你没有吃晚饭，所以才特意给你做的！”
“你又不早说！”苏韵抱怨道。
“早知道你这样，我就干脆给你烤点饼干算了。”汤姆絮絮叨叨地念叨起来。
“毕竟之前发生过事故嘛——别生气了，明天再给我烤饼干吧。”饿狠了的苏韵毫无形象地哧溜着面条，“拜托了！”
看苏韵一副是真的饿到了的模样，汤姆便忍下了气恼，丢下一句“明天再给你烤”然后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走到一半，汤姆这才猛地惊醒过来：他这一趟不是去指责苏韵来着？
怎么又变成了答应明天给她烤饼干？！
不管被苏韵花言巧语溜了一通的汤姆在走廊上如何气恼，在房间里的苏韵干脆利落地消灭掉一整碟意面后，就洗漱洗漱美滋滋地上床休息：明天收到消息的梅姐姐也要过来美国这边了，有她在，自己是不用再太过关注梅妍霜的后续调养，可以多放一点心思在为梅妍霜向强生要补偿这事上了。
可惜，让苏韵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过来的人，却是足足有三个：梅姐姐梅爱霜、以及她家那对吸两姐妹血的梅妈和梅大哥。
相比梅爱霜一脸急切地询问苏韵她妹妹梅妍霜目前的情况，梅妈和梅大哥这两人的脸色，则是藏不住的欣喜：“听说……那个叫做强生的大公司答应要给我们赔钱是吗？”
看着这两副丝毫不关心亲人死活的贪得无厌样，苏韵瞬间就敛起了之前的温和表情。

第110章 局
像苏韵这种对妹子我呵护备至, 对汉子我花言巧语，对极品我直接重拳出击的人；冷不丁地对上这两个掉到钱眼里不顾血亲的极品，心里顿时就有了计算。
籍着梅家母子对英文交流基本一窍不通、而稍微懂点英文的梅爱霜又忙着照顾妹妹的机会, 苏韵自告奋勇地出面, 说会先一步以电影剧组负责人的身份，为他们与强生派过来的负责人进行第一轮交涉。
因为苏韵及其剧组的影响力, 强生这边是派出了两个重量级人物前来——负责危机公关事宜的首席执行官詹姆斯&#183;伯克和其旗下合作制药公司负责研发的保罗&#183;杨森博士。
“我相信你们很有诚意, 所以我们这边也不打算为难你们, 只是有一些需要私底下商量好的合作, 要麻烦你们帮忙……”看着强生方面送来的报告, 苏韵也是感叹其管理团队的危机公关执行力之强：短短几天内，詹姆斯&#183;伯克是顶住了调查局那边的反对压力和资金的压力，强行将所有以“泰诺”命名的3000万瓶以上的相关药品从全美商店下架, 并且对应地设计了新的防破坏药瓶。
而这一次零售业历史上最大的召回，耗资高达1亿美元。
另外，还一改从前不爱和媒体打交道的做法，积极打广告、举办发布会、开通免费电话热线并发起免费更换弃用药物和优惠券发放活动, 以此成功在这一段时间内扭转了口碑, 从人们避之不及的毒药企业摇身一变为被无辜陷害的道德企业。
收到苏韵的眼神信号, 从苏韵口中得知梅家母子那些无耻行径的奥维茨暗自点了一下头，随后就一面平静地把一份文件递了过去：“我们这边是打算协助强生进行形象公关的，不过目前有一些小问题需要解决……”
伯克和杨森有些莫名地接过，在仔细看清楚里文件的内容后, 立刻也如同当初的奥维茨一样开始生气了：“这样虐待孩子的母亲为什么不被判刑？！”
“因为香江的历史和政治特殊原因, 那边的儿童保护法律并没有我们这边完善。”奥维茨简单地给两人解释完为什么梅妈如此压迫未成年女儿赚钱养家也依然不会被法律制裁的原因, 然后又用他一贯以来的优秀口才, 给二人分析了梅家母子这次过来的真正根由：表面上, 他们是打算为仍在住院的梅妍霜讨回公道；但实际上，他们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敲一笔钱才是真的。
而奥维茨的主职也并非是电影制片人，而是业务工作性质多样的经纪公司——这么一来，梅妍霜作为事故发生后他们公司临时签下对其负责的艺人，CAA也是得为她争取到最好的结果。
顺便，也打算接下强生这一单危机公关的生意。
“为表示我们合作的诚意，这是一份策划案的大纲。”苏韵把早就准备好的策划案往前推了推。
“美瞳？一种有颜色的软性隐形眼镜？”尽管这份策划案只是简单地描述了一些无关核心的表面内容，但伯克那敏锐的商业触觉，还是已经发现了这个策划的吸金能力。
相比伯克首先注意到商业这方面的影响，作为医学博士和生物化学研究先导的杨森却是注意到了另一方面：“71年软性隐形眼镜上市之后，一直都是作为纠正眼病和增进视力的用途，你是怎么想到为它们注入颜色，从而增强其美观功能的？”
“因为我的眼睛。”苏韵示意他仔细看看自己的双眼。
见多识广的杨森认真地看了一下苏韵的眼睛，大致就明白了苏韵为什么会关注眼睛这部分的仪容改善问题：原来，小有名气的新星玛丽苏，那双紫色的眼睛并非如伊丽莎白&#183;泰勒那样是得天独厚的恩赐，而是因为疾病的原因，这才阴差阳错地成为了一种由缺陷而诞生的独特美丽。
实际上来说，苏韵的紫色眼睛不像泰勒那样绚丽夺目的紫罗兰色而是朦胧烟紫的原因，也是因为其瞳色其实是病理变化导致的灰色加上光线折射和血液显色融合，红、蓝、灰交融，才会成为了这样的紫。
“你是一个可怜又幸运的孩子。”面对苏韵这样视力损伤不明显而且还融色成独特美丽的幸运儿，杨森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声。
“博士，你觉得如何？”虽然觉得这个新产品大有可为，但伯克一个专注商业运作的人可不太懂研发这方面的知识，于是便开口问起了杨森。
“技术上来说不算问题，只是暂时还没有人想到这一点而已。”杨森认可了苏韵的策划，并且又补充道，“这样市面已经出现过、但是又有所改良的外用医疗器械，不需要像新药物研发那样经历长时间的反复测试，如果研发顺利的话，很快就可以投入生产。”
伯克闻言大喜：现在“泰诺”经过公关处理后虽然挽回了不少口碑，但是这个市场占有率高达35%的当家明星产品，始终是被这次的投毒事件赋予了一次极为沉重的打击。
因为泰诺的风波，相关产品的市场占有率早前甚至因此而暴跌至约7%，直到最近被处理之后，这才勉强重新上涨回20%左右。
而且，别说新药研发一时半会跟不上来，就算跟得上——泰诺风波的后遗症，也还是极有可能对他们公司生产的新药物有所影响。
所以，苏韵这个“有色软性隐形眼镜”的策划方案，正是解了强生目前没有接替产品重新占领市场的燃眉之急。
至于苏韵为什么会选择与现在的强生合作的原因，除了是想设局把梅家姐妹从梅家这个泥潭捞出来之外；这个年代的强生公司对华态度相对友好的这一点，绝对不容忽视。
毕竟国人后来常用的那些吗丁啉、达克宁、西比灵等药品，就全是强生在华的合资公司“西安杨森”的出品，是八十年代时最早创建的合资企业之一和中外合资企业的成功范例。
未来的超前知识，使得她在拥有远超这个时代的意识和眼光之外，亦能避免她在选择合作伙伴时被蒙骗欺诈。
和强生那边的人谈完了“合作”之后，苏韵就再次去了梅妍霜所在的医院病房。
看到苏韵来了，正在病床边假哭的梅妈立刻凑了上来：“怎么样？那个大公司说要赔我们多少钱？”
“我们出去再说，你别吵到阿梅休息。”看到梅妍霜已经在姐姐梅爱霜的照顾下睡着了，苏韵皱了皱眉，指了一下房门。
和梅家三人一起来到门外走廊角落，苏韵简单地把自己今天去和强生那边的负责人谈了一下赔偿问题的内容：“所以他们那边是暂时拟定了10万美元的赔偿费……”
“10万？！”梅妈眼睛一亮。
“这……太多了吧？阿梅之前跟我说他们公司也是被坏人害的，能出面负责医药费已经是很厚道的了，我想我们不应该再要人家那么多钱……”梅爱霜想起妹妹的意思，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梅大哥打断了：“你识得什么！阿梅以后都唱不了歌了，家里相当于少了一个人赚钱，肯定要一笔赔偿才行！不然我们家以后怎么生活！”
梅爱霜张了张嘴，自幼被家里人压榨的性格让她实在无法再出言反驳，只得是把心里的担忧强自压下。
然而梅爱霜的妥协却依然没有让梅家母子满意，于是这两个人又开始就着赔偿的金额计算了起来，想着明天一定要跟着苏韵一起去谈判好多要些钱：“早知道就不让大梅来了，带二弟来多好，说不定我们还能再多要一些，那些大公司都要名声……”
梅爱霜忍下怒气，面对苏韵意味深长的目光时又颇感羞愧，连忙小声地解释道：“我本来不想带他们来的，是他们非要过来看阿梅，我还以为他们终于患难见真情，知道关心她了……”
也是想着住院的妹妹说不定想见见其它亲人，梅爱霜这才咬牙用自己攒下的钱买了三个人的机票。
结果，却是一片好意遭逢沟渠。
“赔偿当然还是得好好谈谈的，不过我也明白阿梅的意思——这样吧，大梅姐，麻烦你明天也跟我走一趟，我会安排看护阿姨照顾阿梅的了，你不用担心医院这边。”苏韵道。
看自家亲妈和大哥居然还在商量着明天谈判时要提出多要赔偿款的事，梅爱霜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然而在第二天的谈判桌上，出乎梅家三人意料之外的是，苏韵昨日所说的10万美元赔偿费，并不是强生赔给梅家，而是梅家赔给强生！
“凭什么要我们赔偿？！我们阿梅才是吃了你们的药，弄得失声再也不能唱歌的人！”梅家母子当场就嚷了起来，完全不顾忌在场有多少人能听懂他们的话。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人家请了律师团队和我们周旋，先不说这单官司能不能打赢，首先打官司的过程拖个几年，是不成问题的——到时黄花菜都凉了，哪里等得到打赢官司的赔偿款？”苏韵冷笑一声。
“一开始人家公司答应了负责全部医药费你们还不满足，现在好了，人家还能倒过来告我们诽谤和敲诈！”苏韵越说越起劲，“要是我，就赶紧花了这10万，摆平纠纷以免再节外生枝！”
“我们哪有那么多钱！”梅家母子知道自己在国外是用不了从前的吵闹撒泼，于是目光就只得落在唯一能听懂他们说话的苏韵身上。
“谁让你们是阿梅的家人？债务肯定是得承担起来的。”苏韵继续添油加醋，使得梅家母子哭天抢地起来后，便悄悄拉了梅爱霜去角落里说话。
“你是说，让我回香江登报和阿梅脱离关系，然后你让苏阿婆过来认契阿梅做孙女，你借此把债务承担过去？”梅爱霜很是惊讶，“绝对不行！”
“说到底阿梅是为我挡了一劫，如果不是她先吃了药，那么现在躺在医院里的人，应该是我。”苏韵既然要设局，自然是除了必须知情的部分人，其它一概瞒得滴水不漏。
因此，梅爱霜是真的急了：“这不关你的事……我知道这个债我们姐妹可能一辈子都还不清，但是不应该让你来帮我们偿还！”
但不管梅爱霜如何拒绝苏韵这个提议，数日后，偷听到二人说话从而连夜买票飞回香江的梅家母子，直接就是照着苏韵的“思路”，登报声明与梅爱霜、梅妍霜两个女儿脱离亲属关系，从此个人利益以及债务等均一笔划分开来，再无牵连。
虽然这个登报声明在正式场合来说法律效力约等于无，但在这个年代大多数守旧又传统的香江人眼里，无疑就是等同于双方已经正式脱离了亲属关系。
一时间，不少小报就寻着过来，报道起了这一件由泰诺风波而导致母女分离的“家庭惨剧”。

第111章 反转
这时的香江本来就是中药、西药、偏方等各种方法都能流传于市的新旧交替期, 而且西药还因为人们的崇洋媚外心理而隐胜一筹，作为美国的老牌公司，强生的产品在香江这边也是小有名气。
因而泰诺这次引出的风波, 香江这边也略有耳闻, 并且还因此而被相关部门勒令整顿检查，暂时下架了一大批药品。
那些八卦小报就趁着人们因为买不到用惯的药物从而关注起泰诺风波的热潮, 逮着梅家这个“受害者家庭”拉起了话题。
梅家母子惯是能装又不要脸的, 而且还生怕惹债上身, 所以就在记者面前极尽装蒜之能事, 使得印出来的报道全都是梅家如何在国外不但没拿到赔偿还受到迫害的“可怜事迹”, 很是激发了不明真相的人们的同情心。
而这些报道言辞之中，还颇有对苏韵这个“罪魁祸首”的指责之意：要不是苏韵这个热爱搞事的人把梅妍霜带到了国外，这么一个曾经母慈女孝的家庭, 至于闹到登报脱离关系这一步？
而且梅爱霜、梅妍霜这两个年纪轻轻的女孩还因此而欠下了一大笔外债，现在只能无奈地让母亲和大哥登报与其脱离关系，以免受到债务牵连！
对于这一番争论，有人认为苏韵就应该站出来为梅家姐妹偿还债务, 也有人认为是梅家势单力薄苏韵应该出钱出力支持梅家维权；当然, 也还有人从脱离关系这一点上看到了些许真相, 直言指责梅家母子能做出这样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举动，事情的真相也许还不如他们所说的那样，是梅家姐妹的意思……
这最后一个观点，在梅家姐妹曾经表演过的地方最为流行。
可不要小看人类的传播能力, 虽然速度可能并没有网络传播那样范围广速度快, 但人们这个听说、那个据讲的威力是绝对不小。
而且早有准备的苏韵之前就通知过邹运华, 让他找人把梅家姐妹这些年的故事, 通过各处酒楼酒吧等娱乐场所给宣扬了出去。
不久, 梅妈和梅大哥、梅二哥这三个有手有脚的成年人居然要靠两个未成年女儿卖艺养家的事，顿时就在市面上流传了开来，引起一片哗然之声。
追逐着热度，丽映一台的电视新闻节目立刻就找了认识梅家人的市民进行采访，当晚，那些采访新闻一出，立刻就再次引发了对梅家母子的一片责骂。
作为死对头的tbb自然也是不会就此放着不管，不过它家大业大人脉众多，第二晚直接就在其长盛不衰的《欢乐今晚》里面，请来了不少曾经和梅家姐妹有过接触的艺人——《欢乐今晚》因为节目时长的原因，需要的准备节目极多，在其包罗万象的立意下，从访谈到歌舞到短剧到游戏等节目应有尽有，所以只要无论是什么样的热点一出，《欢乐今晚》都能快速地准备上相关内容。
当那些曾经在酒楼、酒吧等处表演串场的艺人纷纷在《欢乐今晚》上为梅家姐妹曾经遭受的待遇抱起不平之后，吃了好一个大瓜的观众们这才发现：原来是梅家母子在说谎欺瞒世人！
一传十，十传百，昔日可怜的受难同胞，就成了满嘴谎言卖可怜博同情的贱人——发展到后来，有时梅妈上街买菜，都会被义愤填膺的街坊追着骂。
那些八卦小报被正经媒体反转了之后，便又开始了另一个攻势：尽管苏韵现在可以称得上是香江的骄傲，但觉得她挡路所以看不顺眼她的人亦不是没有；况且苏韵这一路出道以来都没有什么丑闻，倘若抓住或者制造出一个来，绝对就是个超级大爆点。
于是这些人就竭力地把这次的事件往苏韵不负责任的方向推，直言是苏韵造成了梅家目前的情况，如果她有良心，就应该为梅家姐妹还了这笔债务云云。
这样在正常人看来都觉得多半有病的呼吁，居然还引起了不少觉得我穷我有理的人的赞同。
在香江的舆论争议越演越烈之时，苏韵开始收网，示意邹运华开始宣传苏韵将会让苏阿婆将梅家姐妹收为契孙女，到时作为契姐妹的苏韵，就有理由为梅家姐妹偿还债务了。
不明内情的人对此纷纷叫好，说苏韵不愧是吕少龙的亲传弟子，为人够义气；而某些自认为聪明的人，则是在心里轻笑：真是义气的话，直接就是以老板的名义还了。
非要上契才为她们偿还债务的原因，还不是因为梅家姐妹也算是能长期卖艺赚钱的两棵小摇钱树，而苏韵这边又有着资源，苏韵和她们拉上干亲关系以后，就可以借此来控制住梅家姐妹为其工作了。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的做法：苏韵为她们还了10万美元的债务，总不可能白白就这样把钱扔坑里面吧？拉近关系分期压榨梅家姐妹的劳动力缓缓回本，这是正经生意人的思维。
不去管香江那边的褒贬纷论，在梅爱霜带着梅妍霜出院之后，苏韵也把由菲佣珍妮花送来的苏阿婆带到了旅馆这边。
苏阿婆知道梅家姐妹的事情也是心疼得很，收到了苏韵的通知后就赶紧收拾了东西，带着苏妈妈和苏姐姐的照片过来了这边，打算的就是抓紧时间把梅家姐妹这对小可怜收为契孙女，好让她们逃出梅家的火坑。
至于带着苏妈妈和苏姐姐的照片过来的原因，就是在仪式上来说，苏阿婆是以长辈的身份代苏妈妈收的契女，所以要把她们的照片带来“认亲”。
看苏阿婆虽然老当益壮但也不免舟车劳顿的模样，梅家姐妹再一想到家里那些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家人”，眼泪就忍不住落了下来。
“傻女来的，哭什么呢，以后忘记了那些没良心的衰人，阿婆和苏苏就是你们的家人了。”苏阿婆安慰道。
“这样真的可以吗？”梅家姐妹小心地问。
“放心吧，万事有我和婆婆呢——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养好身体，到时拍摄任务完了就和婆婆一起回香江，我已经让人帮你们整理出了二楼的房间，到时两位姐姐就住在家里二楼。”苏韵也开口安慰了起来：她这一连串的设局，除了是为梅家姐妹脱困之外，亦是有想要把她们收为臂膀、留在香江占住一席之地的心思。
现在王家已经搬到了隔壁空出了整层二楼，那么即使家里有着菲佣也是有照顾不到之处，让梅家姐妹住到苏家，既可以让她们摆脱吸血极品家人，也可以让他们和苏阿婆互相照看解闷，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而梅家那几个吸血鬼，只要他们活着其实是很难解决得了的，苏韵之所以会设局让他们主动登报脱离关系，其实就是为了占据住舆论优势。
在后世的记忆看来，梅家姐妹其实都有了觉醒和想要摆脱吸血家人的心思。
不过，退圈的梅爱霜远走海外定居可以不怎么理会梅家母子，留在香江发展并且成为八十年代符号之一的梅妍霜却是得顾忌着名声，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厚脸皮的家人吸血。
在大多数传统思想的香江人眼里，一个“孝”字压倒一切，因此除非是作为长辈的先一步作出了脱离关系的极品事，否则作为晚辈的人都得被戳着脊梁骨骂。
占据了舆论优势之后，哪怕日后梅家人还厚着脸皮缠上来闹事，人们也基本不会向着他们了，到时即使梅妈告上法庭，也就是只能拿到法律规定的平均数额赡养费，而不能再带着两个儿子来吸女儿的血。
并且就算以后他们有再多的骚操作，在舆论的偏向已经站到了他们这边时，一切就都好处理。
解决了梅家姐妹的事情，苏韵又在泰诺风波逐渐平息下来的时候，重新开始了紧张而忙碌的拍摄工作。
梅妍霜现在身体还需要调养一段时间和定期回医院检查，不好立刻就坐飞机回香江，所以苏韵又拜托汤姆父母在附近给找了一间小房子租住下来，由苏阿婆带着梅家姐妹住在里面。
也许真的是有了记挂就有力量，从前也是干惯了活的苏阿婆便让珍妮花先行回香江，而她就带着梅爱霜和杂务的几个工作人员，一起承包下了给剧组准备三餐的事情。
害怕意外从口而入，苏韵和奥维茨现在是制定了所有送来的食物都必须要经过检查，方才可以分发到工作人员手里的规矩。
而能吃中餐的苏韵和汤姆，则更是每天都是有了苏阿婆亲手做的绝对安全饭菜。
话说回来，梅家姐妹的大问题解决完毕之后，汤姆这边的小问题就越发的突显了出来。
之前请他客串基本都是没几句台词甚至没台词的边缘路人角色，所以他的阅读障碍就不需要太过理会；但如今汤姆拿的男主角戏份，两人的做法就又成了第一次合作《人工智能》那样，每次开拍前，苏韵都得捧着剧本给汤姆讲戏。
偶尔作为导演的卢卡斯也会凑过来指导几下，不过更多时候，都是这两个一黑一金的小脑袋，头挨着头对剧本的场面。
急赶慢赶地赶拍了男女主角的大部分单人戏份和对手戏后，约定好的新成员，也开始随着夏日的微风而陆续进入了剧组。
等波姬&#183;小丝和小罗伯特&#183;唐尼也进了组之后，剧组就开始筹拍剧情里的一个关键点：餐厅事件。
这个事件的前情，就是在学校一年一度的慈善午餐筹款活动“篮子男孩拍卖会”上，已经从之前追着男主跑的状态里觉醒出来的女主角朱莉，害怕自己还是会被男主角布莱斯吸引到，然后又看到8号的技术宅小书呆艾迪因为没人出价而很是尴尬地站在在台上，所以她就出了8美元，拍下男主角前面一号的艾迪共进午餐。
于是在接下来的餐厅剧情里，女主角朱莉就和小技术宅艾迪坐在一起吃午餐；而男主角布莱斯就只得无奈地提着午餐篮子，和花了50美元高价拍到了他的校花谢莉一起，面对面坐在女主角后方的桌子上。
然后男主角就会毫无职业道德地无视了波姬饰演的校花富婆，只酸溜溜地全程盯着女主那边，同时还不停在心里疯狂哀嚎“我的朱莉”……
不得不说，现在还有点婴儿肥的唐尼戴上黑框眼镜穿上小西装后，确实挺像个技术宅小书呆。
“听说你会做机器人模型？”苏韵按照着剧情，问了一句。
唐尼扮演的小技术宅一听这个就兴奋了，瞬间从沉默寡言变成侃侃而谈：“是的，你有没有看过《钢铁侠》的漫画？我爸爸和我刚刚组装好了一个钢灰色的MODEL01初代战甲，接下来我打算学习涂色，再做一个金红混色的MODEL02新战甲……”
毫无疑问，苏韵就是在玩未来的演员梗。
这个恶趣味的剧情魔改，也是给后世看到这一幕的沙雕网友们提供了无数的哈哈哈哈素材——
“原来你们俩这个时候就勾搭在一起了吗233333”
“哦豁，未来的钢铁侠制片人和钢铁侠主演在一张餐桌上讨论战甲谈笑风生，被抛弃的碟中谍主演在旁边疯狂吃柠檬哈哈哈哈！”
当然，现在还是青春年少的少年少女们，还都未曾得知自己未来将会有怎样的一番星途。
拍完了需求的素材，休息的时间到来时，大伙就顺便在这个餐厅里等着吃午饭了。
“尊重一下富婆的50元，给我回去那边吃！”看到汤姆起身自波姬那边往这边走来，苏韵一边拍桌子一边吆喝着赶他回去。
“噢，兄弟，你回去吃那50元的篮子吧，我这个仅值8元的，就只能在这里吃了。”唐尼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也对着委屈地后退的汤姆挤眉弄眼了一会，然后又不知学着谁作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重新看向了苏韵，“放心吧，甜心，虽然我现在只值8元，但你要相信，我以后会值8000万元的。”
“别这么想，在我眼里你起码值1亿。”没了摄像机的关注，等待吃午饭的苏韵瘫在椅子上懒洋洋地说。
唐尼顿时就乐了，扭头就冲坐回后方桌边的汤姆喊道：“嘿，汤姆，你听到玛丽说什么了吗？她说在她眼里我值1亿！”
“那我会值2亿的。”笑点极低的汤姆强撑着白了他这个得意忘形的样子一眼，然后又被唐尼的耀武扬威样和自己的故作严肃给逗得笑岔了气。
坐在对面的波姬：关爱智障的眼神。

第112章 韶华倾盖
因为渣兰尚有另外的拍摄任务在身, 这一次的客串，还真的是标准的一次客串。
“要不你和伯恩演父子吧，我看你们还有点神似的。”苏韵的安排就是在女主两个双胞胎哥哥在玩音乐那一小段剧情里, 插一个渣兰和伯恩在演奏乐器的短暂露面画面：都是大导演维斯康蒂（挖掘出来）的男人, 两人虽然性格南辕北辙，但其实外形还是有点相似的。
那种躁动不安的天然诱惑之美, 哪怕他们什么都不做, 也照样勾得人动魄惊心。
大概维斯康蒂作为导演界的颜值巅峰之一, 为他所拍的电影选美男子的眼光, 便也是一等一的好和上心。
“过分了我还年轻！”听到苏韵的安排, 好心过来帮忙客串的渣兰差点气倒。
“那你们演叔侄怎么样？”苏韵连忙出言顺毛，“我也不是不能让你们演兄弟，主要是剧情里是让双胞胎哥哥在男主爸爸提到他曾经是萨克斯手时, 邀请他要不要加入一起玩的，所以得有个年纪相对成熟一点的例子……”
那一段剧情，也是给男主爸爸这个一贯以反派形象示人的角色，来一次更为立体化的转折点：作为事业家庭双美满的“成功人士”男主爸爸, 在前期是一直嘲讽女主家的人玩音乐搞绘画这些东西, 是不务正业才导致了家里穷酸。
那种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态度, 让男主家对其颇有些怨言。
不过，在两家人聚餐的那一晚，男主妈妈回忆起两人第一次认识时，说, 他正在乐队里演奏萨克斯。
接下来, 双胞胎哥哥聊音乐聊得越多, 男主爸爸就越沉默, 还尝试伪装出一副笑脸——结果却是笑得比哭都难看。
一下子, 一个为了生活而放弃了梦想的可怜可恨中年男人，就跃然于其上。
这点复杂情绪的演绎，对于德尼罗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因此苏韵对他很是放心。
而渣兰只需要露个脸装个演奏的样子，对演技需求基本无限约等于零，所以苏韵这次也不用担心要各种折腾像从前合作那样，拍多次多角度的素材给他“剪”演技……
唯一要担心的，却是伯恩这孩子——看到他顺手就把剧组里剩下的碗碟盘子全洗了之后，苏韵不禁关切地来到了他旁边：“剧团虐待你了？”
怎么洗盘子洗得这么的……熟练？
“啊？”伯恩把擦干的盘子放到一边，有些茫然，“没有啊。”
“那你……”苏韵欲言又止。
“哦，这是我休闲的一种方式——我觉得亲手把脏污的盘子通过洗刷让它们变得干净，是一种很享受的事情。”伯恩解释道。
苏韵认真地看了他一阵，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之后，方才挤出了一句：“你真是……贤惠。”
于是路过的汤姆忍不住看了苏韵一眼，然后开始回忆起了自己从前给她摘的果子、做的意面、烤的饼干——这么多的付出，却换不来一句好。
偏心！
都是金毛的，怎么就夸他不夸我？因为他比我高？！
还说我们是什么好朋友，其实对谁都比我好！
人一旦生起气来就容易智商退化，以至于完全听不出什么才是夸赞，什么又是嘲讽。
不过忙着拍摄，汤姆还是好好地藏起了这点比较的心思，只等电影杀青后，再慢慢和苏韵好好算账。
但是这种比较的心思，就很类似于追妻火葬场后男主的随时随地吃柠檬心理——于是，最近汤姆甚至还被苏韵和导演卢卡斯夸了演技有进步……
杀青戏就是篮子男孩拍卖会的大场面，在学校的礼堂布置好了之后，剧组是请了学校所有愿意参与的师生作为活体背景，让他们各自在座位上坐好，基本随意发挥，和平常在礼堂活动一样即可。
顺利地拍完了这一场之后，正当大伙打算各自起身准备自由活动时，小舞台上忽然又出现了一点未纳入计划之中的动静。
招呼着人从音乐室借来的把乐器推出来后，趁伯恩、瑞凡、陈柏杨和张榷嵘在调试各自的乐器时，苏韵走上了演讲台。
把麦克风调低到适合自己的身高后，苏韵清咳一声，开始说起了话：“请大家暂时不要离开，我有一个消息要宣布。”
“今日7月3号，除了是我们剧组如期正式杀青之外，也是我的好朋友——汤姆的生日。”
“噢——”听到这里，在场的人基本就明白了苏韵这一下临时加场的意思，纷纷感叹出声，然后将目光落到了站到一边的汤姆。
他这时正呆呆地提着道具篮子，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嘴也是因为惊讶而半张着，露出了那一双被善意嘲笑了多次的小兔牙……
看着挺像只童话故事里穿着西服的兔子先生，幼年版本的那种。
苏韵忍住心里的暗笑，然后继续说了下去：“我记得去年的时候，有人说我不太重视他，送的生日礼物很不走心……”
“所以今年趁着这个难得的时机，我打算请大家一起和我庆祝他的十四岁生日。”苏韵说着，又低头看向了汤姆所在的方向，“汤姆，生日快乐。”
随着苏韵的话音落下，在场的人便都纷纷出声跟着祝福了起来：“汤姆，生日快乐！”
与此同时，后台亦随之推出了一个三层的生日蛋糕，缤纷的彩色水果块和嫩滑莹泽的奶油堆砌，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于是汤姆就显得越发的呆了：即使在学校这么久，他也未曾尝试过，得到这么多人的生日祝福……
一片欢快的热潮里，苏韵转头往后眨了一下眼睛，后方的伯恩和瑞凡顿时会意，双双抱着吉他上前了一步。
但首先响起的，却是陈柏杨弹奏起的电子琴声和张榷嵘打出的鼓声。
悠扬的前奏里，苏韵再次开口说道：“这段时间，我在这里过得很开心，我相信并且希望大家也是如我所想的一般——这首老歌发行于1964年，也就是我出生的那一年，但愿我能用这首歌，为我们的相遇和分别，印下一个在大家的记忆里都永远难忘的记号。”
“接下来，让我们为大家献上探索者乐队的《I&#39;ll Never Find Another You》。”
也许这个探索者乐队（The Seekers）不如披头士和滚石那样闻名全世界到至今仍然辉煌不断，但在六十年代的乐坛里，无论是歌艺的出色程度与受欢迎的程度，The Seekers都足以和Peter，Paul & Mary媲美。
当年，他们就仅凭如这首《I&#39;ll Never Find Another You（我永远不会找到另一个你）》等的民歌作品，已经可以力敌披头士乐队的流行作品及滚石乐队的摇滚劲歌，与他们分庭抗礼，乃是令人惊叹的一宗乐坛美谈。
因为这首老歌在当年红极一时，甚至收录它的精选专辑还曾经把披头士的《the White Album》拉下过第一的宝座，因此在十多年后，也依然是这一代人有过耳闻的经典。
考虑到这首歌除了女声主唱之外还需要男声的和声，于是苏韵思索一轮，就惦记上了剧组里几个能唱又能弹的男仔。
提出了要合作为她的好朋友、电影男主角汤姆庆祝生日，顺便也将其作为一场电影杀青告别会之后，被她找来负责伴奏的四人立刻就按照乐谱试了试，并且成功地在短时间内练习好了配合。
“在某个地方有个崭新的世界/他们称其为‘应许之地’/总有一天，我将去往那里……”和伴奏的四人开始唱起来了之后，苏韵的目光也缓缓扫过前排的一众小演员和后面的临时学生演员。
在这些人里，将会有许许多多未来成为星光闪耀的明星，也可能有各行各业的组成成员和安定于温馨小家庭中的知足常乐者……但无论他们在未来将会成为怎么样的人，此时此刻，他们都平等而和谐地汇聚于这里，聆听着这一首带着离别忧伤和无限希冀的老歌。
到了女声独唱的部分，苏韵的目光便回到了前排：“他们说总会有一个人/穿越重重阻碍而来/而你将会属于我/不管是今日还是永久……”
虽然是一场以庆祝为主题的派对，但苏韵的心，并不止在汤姆一个人身上。
前排那些她千辛万苦汇聚在这里的明星幼年体，已经全部以填写纪念册为由收录了资料，以后都会是她的储备资源……
不过这样的野心她当然不会那么快地表示出来，所以在大伙看来，这就是苏韵对各位在场人士的送别祝福，以及对汤姆的生日祝福。
因为这世间值得去爱的人太少太难得，如果能找到这个人的话，每个人都希望这个人属于自己，永远永远。
“即将踏入这遥远漫长的旅程/所以请跟随我吧/你将指引我，穿过风雨前行……”缓步从小舞台上走下来到汤姆前方时，面对仰着头微笑着看着自己的苏韵，汤姆下意识地伸手。
“我相信，它会在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指引你‘前行’。”苏韵把一份包装得相当漂亮的礼物递了出来。
那礼物盒如一个普通的笔盒大小，盒身的颜色是和苏韵眼睛一样的烟紫，唯独上面贴着的丝带花是如他眼中一般蓝绿，一看就知道是精心准备到连包装都要计较好的程度。
“谢谢……”当初的一时气话被人用心记下，汤姆那本来倒映着五彩灯色的眼里，几乎开始流动起了水润的粼光雾意。
“不拆开来看看吗？”苏韵笑着问。
汤姆呆呆地应了一声，然后手忙脚乱地拆了包装——霎时间，一支墨绿色的金属笔就映入眼帘。
比普通的钢笔的体型更宽更长，重量也较为重一些，金属的笔身上刻印了流畅的暗金色花体英文，串联起来就是他的本名：Thomas Cruise Mapother IV。
“谢谢，我很喜欢。”尽管自己因为那个阅读困难的毛病不太爱读写，但苏韵特地为他弄的这么一个庆祝派对已经足够抵消一切，所以汤姆还是十分感动地再次感谢了苏韵的礼物。
看他那隐约不太满意却还是认真和自己致谢的小模样，苏韵叹了一口气，上前按住他拿笔的手：“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不是一支普通的定制金属笔……”
说着话的同时，苏韵就随手拿出了自己的身份牌，然后按了一下金属笔的尾端，使其中间的银色交界处闪现过一道隐约的蓝光。
接着，苏韵把笔尖点到了身份牌上的名字栏处，轻轻一划。
“Mary Sue。”金属笔在触碰到字符时立刻就响起了一阵合成电子音，其声音依稀带着苏韵的几分音色和电子音的生硬。
“这是……”汤姆无比惊讶地看着苏韵手里的笔。
“两年前我们第一次合作时，知道你那个阅读困难的毛病后，我不是曾经跟你提过一种叫做点读笔的东西吗？”苏韵耐心地给他解释起来，“花了两年的时间研究，在任天堂和强生的科技支援下，我总算把它的内置程序编译出来了。”
“不过目前这支笔只是第一版的个人定制产品，受技术和内存所限，只内置了大约3000个的常用单词并且由我录音下来合成，等以后技术进一步提高了，我会再给你做可以内存更大的、电量更足的、会识别记录新单词的新点读笔……诶？！”
突然被人用力抱住，苏韵先是一愣，接着又在肩膀处感受到了呼吸的热气和洇湿的一点触觉后，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虽然知道拥抱是人在情绪激动时会出现的举动，但作为只抱过美丽香软的姐姐们的她，这还是第一次被差不多年龄的少年抱住宣泄激动情绪……
完全不觉得自己的拥抱经验有点怪异的苏韵呼了一口气，随之举起手，轻轻拍了汤姆的背一下以示安慰。
“对不起，我、我太激动了！”汤姆猛地反应过来，红着脸松开苏韵，但眼睛里依然是闪耀着无与伦比的绚彩：曾几何时，所有人都觉得他的阅读困难是无法医治，只能是让他努力克服或者把他当作不爱学习的坏孩子看待，唯独是苏韵，会那么用心地为自己想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从前那些他眼中的大小不一、漫天飞舞、顺序诡异的字词，全都变成了带着她声音的一个个能让他听得明白的话语，那种拨云见月的明朗通透之感，便仿如这个世界终于对他敞开了胸怀，让他看到了那些记录在铅墨之间的痕迹印记。
“没关系，我能明白你的感受。”从刚才的拥抱力度中……能感受到。
苏韵不着痕迹地轻轻按了一下被捏痛的肩膀，然后又饶有兴趣地看着拿了点读笔的汤姆，拼命地点周边一切字母，以试图听点读笔说话的傻样。
看着看着，她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汤姆红着脸气恼地瞪了她一眼，不料却换来她更加开怀的笑声后，便也终于装不下去，捧着笔跟着苏韵同样大笑了起来。
四目交汇之间，似乎有许多不需言明已足以明瞭的东西，都隐在了不言中。
看到这两个主角无言相视而笑的画面，周围的人们也纷纷投去了带着温和眼神的会心一笑。
一片欢声笑语里，唯有陈柏杨面容平静地看着苏韵所在的方向。
“哎，你说这两个细路仔会不会……”张榷嵘的鼓架就在电子琴旁边，再加上他和陈柏杨又演又唱的合作了不短的时间，所以两个年轻人的交情那是相当的不错。
苏韵那么用心地给汤姆准备礼物，不止是他，估计在场都有不少人想到了青春年少朦胧悸动的那一方面上面去。
更何况他们两个在电影里就是演绎着puppy love的一对，难免会让旁人生出八卦之心。
“我想，应该不是。”陈柏杨摇了一下头，轻声回答道。
即使情感如何激动，但动心的眼神骗不了人——他曾经试过这种怦然心动的滋味，所以在知道了苏韵的真实年龄而暂时放下了那一点误会的悸动之后，也依然记得那种情之所钟的虚渺。
别说苏韵压根还没有那个心思，就连比她大一点的汤姆，都还未开窍。
因此两个人仍然处于友达以上的那一步。
“那倒也是，反正是和不是也不关我们的事，继续继续！”张榷嵘摸着下巴点了点头，然后又招呼起了陈柏杨和旁边的两个金毛继续演奏起来，“好多人想跟着合唱，我们的伴奏不能停！”
伯恩和瑞凡应了一声，抱着吉他也继续弹了起来。
在这未曾品尝过由爱情而催生出来的独占欲和嫉妒的时候，似乎所有人都不认为，今日种种将会是未来自己心中那一根挥之不去的刺。
“我们也一起唱！”听到周围的合唱声越来越大，苏韵忙拉了汤姆的手往人堆里凑。
而且她不但要往人堆里凑，还招呼起旁边本来已经收工的摄影师，开始拍摄记录这一幕起来——作为投资的老板，苏韵可真是“公器私用”到了极致。
“即使我明天可能会失去一切/我也一点都不介意/但如果我失去了你的爱，亲爱的/那我就会不知所措/因为我知道，我将永远无法找到另一个你……”齐声唱着这一首音韵悠扬的老歌，直到最后，摄影师兢兢业业地将这一幕的欢声笑语星光隐现，用电影胶片给全数记录了下来。
“即将踏入这遥远漫长的旅程/所以请跟随我吧/你将指引我，穿过风雨前行……”
凝望着周围的五色彩灯，在这一刻，时光仿佛都要因不忍毁去这份唯有青春年华方可拥有的动人温情，而停住那无情的脚步。
但人生和未来，终归要随着时光的离去而到来。
不过这一日的悠扬韵律与欢声笑语，已经深深地铭刻在了许多人的心中。
并且，这将会伴随着他们身上逐渐散发出来的星光熠熠，在韶华时光都远去之后，成为后世人们谈论起这一个时代时，为之惊叹又不可复制的难忘记号。

第113章 忧盛危明
这一场生日会兼杀青宴结束之后, 接下来的几天，大部分演员和剧组工作人员就开始了陆陆续续的离去。
这段时间里，苏韵除了日常每晚都要送别一批离去的人之外, 就是和卢卡斯和负责后期初步剪辑的剪辑师蹲小黑屋里整理素材。
虽然还是和从前一样, 一条一条地观看素材，然后在笔记上记录下各式各样的编号, 方便以后找素材时对照着寻找相应的素材；但是因为这部电影的双角度叙述线, 重复繁杂的素材极其的多, 要整理起来还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欧漏, 这一段又不能要, 得重新找一个接上前面的那一段才行。”这就是在小黑屋里的所有人冒出来最多的一句话。
大方向虽然把握住了，但是细节还是得根据整部电影的结构和叙事性来：想要对着镜头和音乐寻找出舒适流畅的节奏感，那就得仔细地分辨清楚, 哪一场需要情感的细致渲染，哪一场又需要在加快节奏的前提下让人看明白剧情的连接，以及哪一场的节奏既需要舒缓放慢但又不能让观众觉得拖沓……
特别是双角度的原因，镜头和主诉者的自然过渡就成了重中之重的问题。
也亏得苏韵从前在当社畜时业余因为兼职和爱好, 用过后期制作软件全家桶练过手, 并且又在系统的训练小黑屋里练习过、和也在之前师从的三位大导演那里学到了不少；因此在一通百通的原理认识理念影响之下, 只是需要时间来适应这年代在她眼中略显落后的后期制作的操作。
要是换了旁人，一下子就过来尝试学习后期剪辑和机器应用两个方面，那就可得花费极多的时间去学去练，才能算是勉强上手。
所以, 对于苏韵的进步神速, 卢卡斯和几个负责素材整理、粗剪的剪辑师都纷纷赞不绝口, 只当她是天赋又好又能学得进去又能得遇名师的超级幸运儿, 方才有这一番优秀的表现。
而且苏韵对颜色表达的准确性颇为突出, 再加上她在编程这方面的天赋，调色这一步里是弄出了一个类似黄昏回忆一般感觉的朦胧滤镜，使得画面的质感有了一个极其强大的飞跃。
电影这种光与影的艺术对色彩的要求极高，因而调色阶段对画面的重新构图不亚于一次新生，苏韵这下寻找到了最适合的颜色，可是为众人省了不少力气。
《怦然心动》这部电影没有用到什么大场面的特效镜头，苏韵的特效制作技术，在这里基本毫无用武之地。因此，在确定下卢卡斯和后面负责精剪的剪辑师已经与自己达成了一致之后，苏韵便应下了庄隆打电话过来询问的一个广告邀约，在17号的时候打算飞往东瀛赚点钱，填补她接连拍了两部电影的紧张资金链。
顺便，也可以去任天堂东瀛总部那边走一趟，看看新机器和新游戏的研发进度。
到了东瀛时夏意渐浓，拍摄的地方又是户外的山地，苏韵实在热得受不了，顿时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不形象了，从小行李箱摸了顶红色的鸭舌帽充当扇子然后又拿了一瓶水，一边摇帽子扇风一边吨吨吨地往嘴里灌水。
“还好现在摄像机没开工。”庄隆看到她这个模样，瞬间就笑了开来。
“唉，真怀念之前你过来客串冰淇淋店老板时，那一冰柜的冰淇淋。”苏韵想起早前让庄隆过去美国客串《怦然心动》的事，对那一柜子色彩斑斓的冰淇淋甚是怀念。
“这样吧，下午拍完这一段广告，我晚上回旅馆尝试一下去厨房商量商量，可以的话就给你做。”不比苏韵只有一个十来秒的广告邀约，庄隆是整整一组四个的串联广告，所以他现在要比苏韵忙得多。
而且嘉娜宝这次请苏韵和庄隆合作拍化妆品广告，也是为了蹭之前《艺伎回忆录》的热度，让两人再次同框一次罢了——苏韵现在的身价，要比庄隆贵上不少。
苏韵的拍摄任务完成于下午三点，临走时看到有几个记者来采访，又大大方方地让他们拍了些照片作为宣传。
“你这顶红色的帽子真好看，是哪里买的？”这个天气去了户外除了必备的化学型防晒类水乳霜，物理型的打伞或者戴帽子也是标配操作，这个采访的女记者头上也戴着顶白色鸭舌帽。
“是在香江买的，他们工厂的产品也有出口到东瀛这边来。”苏韵按了按帽子，笑着回答道。
王家的制衣工厂本来就是做外贸的订单较多，质量是有保证的，就是销路不如那些有名气的牌子货。所以，作为形象代言人兼且拥有工厂少量股份分成的苏韵，除去出席大场合的名牌定制服装之外，其他时间从头到脚都基本是王家制衣工厂的出品。
有着她的带货，每次拍了照片在香江、东瀛等地方的报纸杂志上刊登出来之后，制衣工厂出产的同款的服装和各式配件，都能提升不少销量。
之所以苏韵现在会这么大方地接受记者的采访，为的还不就是蹭一下那免费的宣传。
没办法，积累资本这一点，从根本上来看就是一件道远路长的事情。
电影的后续宣传要钱，处于起步阶段的苹果和微软那边更是吸金深坑——不过，等熬到这个世纪的新十年，公司成功上市的那一天，苏韵直接就能跃升为亿万富翁！
虽然这亿万富翁也就是听个名头，实则名下全是不好转现的各种股票和不动产，但是有着它们在后方源源不断地支援着，苏韵以后做事就不用像现在这样精打细算束手束脚了。
最快最接近的那一个她开始暴富的日子，就是1980年12月12号，苹果公司公开招股上市。
对于这种本来就有关于她原职务历史知识以及现利益相关的关键，所以这个日期数字，苏韵是记得比什么都死。
不过，考虑到距离她暴富尚还有四年时间，因此苏韵便打算将接下来工作的重心，陆续转移回香江这边来。
一方面是为了韬光养晦，避免她在好莱坞捞得太多招惹来更多的针对；另一方面也是在为以后她回香江发展而开始铺路。
像这种动了一下别人的蛋糕，然后就赶紧在只是被惦记上、但还没正式被集火攻击的时候转移地图继续搞事，认真来算就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游击”战术操作——苏韵使得是越发的溜了。
“讲述打僵尸的恐怖类喜剧？”听到电话里苏韵的新计划内容，邹运华有些不可置信，“你除了《灵异第六感》之外，并没有什么有关恐怖类电影的经验吧？”
“《人工智能》里的机器尸山，可就是我一手创造的。”苏韵言简意赅地提示邹运华回忆一下，那一场参考了丧尸片诡异恐怖风格的机器人捡垃圾修补自身、然后成功地把《人工智能》的电影评级送上了PG级的旧事。
“但这做得过吗？恐怖和喜剧，能兼容？”邹运华还是有些犹豫。
“可以的，喜剧这个属性，本来就是能无限兼容一切其他属性的神奇存在，不管是功夫喜剧还是古装喜剧还是都市喜剧，最让人印象深刻的那一部分，往往就有它们的踪迹。”苏韵认真地和邹运华解释着，“当然，喜剧搞笑的片段也许比不上那些经典的离别伤怀等类型的镜头，但就重播率来说，人们最喜欢的还是它们。”
“你再详细说说？”邹运华有些意动：拍完《怦然心动》的许家两兄弟正在大哥许顾文的带领下，筹备着一部都市喜剧的拍摄；而现在佳和的出片类型相对单一，要是苏韵能回来为佳和多加一个电影类型，那么以后对上赵氏时，佳和的竞争力就会更大一些。
都是活成人精级别的大老板了，邹运华当然明白苏韵开始转移工作重心的原因。
“我打算找之前合作过的林靖英，来饰演一位捉鬼捉僵尸很厉害的天师，所以这也涉及到一定的武打场面，可以让最近没多少工作的龙虎武师们开工搵钱养家……”行业的兴旺离不开人，而人之所以要工作就是为了赚钱生存，苏韵用灵异僵尸片作为回香江的第一步，是考虑了多方面的因素才敲定下来的。
听到苏韵说这个，邹运华叹了一口气：“难为你小小年纪想得那么长远，我会好好研究一下你的新计划的，对了，你最近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快的话也就这几天……”苏韵一句话都还没说完，忽然就感到一阵强烈的摇晃感。
地震！
飞速丢下一句“地震了我先逃命”，苏韵立刻丢下电话拖上行李箱，三步并作两步地迅速往房间外面冲去。
所幸她住的旅馆房间就是一楼，跟着恐慌的人群跑到空旷的地方，默默感受着已经没有了摇晃感之后，苏韵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晚上回到房间里安置下来后，接了又打了一大桶报平安的电话后，苏韵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和过来查看情况的庄隆解释道：“只是一次普通的小型地震，在东瀛这样的地震高发地区很常见，并没有什么损伤。”
甚至她还因为这个原因，被旅馆以安慰为由给房费打了折。
“那我就放心了。”庄隆在东瀛这段时间也是经历过几次小型地震，他自己对此已经见惯不怪没有什么异样，但想到苏韵是第一次遭遇这个，心里就难免担心了。
“今日是7月22号，我看看，到时转道去京都任天堂总部那边一趟，然后28号回香江……”苏韵对照着日历表计算行程时，却总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直萦绕在心中，挥之不去。
“放心吧，电视那边有预报了，到7月28号为止应该不会再发生这种情况，你可以放心的。”看苏韵的模样似是有些担忧，庄隆拍了拍她的手背，出声安慰了一句。
然而苏韵的目光却是落在了庄隆的钥匙卡上：“5……12？”
“哦，我住的酒店房间是5楼的12号房，有什么问题吗？”庄隆话音未落，苏韵已经猛地站了起来。
对于她这一代人来说，512是一个绝对不会忘记的可怕的日期……
但是时间再推移往上，728才是上一代人最为恐惧的一个日子！
“你怎么了？”庄隆看她的面色越发的不好，忍不住关切地又问了一句。
“我有点累，想要休息。”苏韵垂下眼，低声回答道。
在庄隆离开后，苏韵呆坐在房间里想了一夜，然后第二天一大早，就乘车去了京都。
得知苏韵以访客之名要前往内陆的那一刻，庄隆急忙推掉了下午的拍摄任务，给她打了电话。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庄隆急切地问。
“那天地震之后，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然后醒来的时候去查阅了资料，发现唐城果然有一个大地震的预测通报……”心知不是说真话的时候，苏韵只得半真半假地给他编了一个理由。
“这几年那边确实有过不少灾难报道，但是你不应该这么轻率！”去年的海城地震因为被准确地预测了出来，所以是一次成功地在预测地震的基础上，由官方组织撤离民众的减损成功案例，如果唐城真的同样会出现大地震，那么也理应同样有人预测出来并且提前安排撤离的。
“你在外面太久了，可能就不知道人们的侥幸心理了。”苏韵叹了一口气，“不论如何，我必须要去看清楚才安心，如果没有的话自然是好事，我会偷偷回来不会被人发现的。”
“如果有呢？”庄隆沉着声音问。
“我已经给婆婆打过电话了。”苏韵苦笑一声，“我会尽量保存好自己，然后尽全力出面帮忙救灾。”
电话对面沉默了一阵，隐约听到一声叹息过后，庄隆方才继续问道：“你这样做，不害怕吗？”
台岛对内陆的态度至今仍然不清不楚，倘若唐城真的如她所言会出现大地震、倘若她如此高调地出现在唐城救灾，那个港片最大的倾销之地台岛将会对她作出什么判定……其实并不难预料。
难怪她直接不通知邹运华帮忙，而是去走了任天堂的路子——那些因为顾忌到经济和其它东西而导致人们存在侥幸心理的情况，其实他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他不敢相信这些居然要比千万人的生命重要罢了。
尽管以现在的技术来说预报也许未能完全准确，但也应该引起关注和重视。
偏偏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还真的都有着这样的事情出现。
“当你想着这个行动能挽救很多人的生命时，就不会害怕了。”苏韵如是回答道。
接着，她就挂了电话。
暗中捏紧了手里的批条和机票，苏韵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机场大厅。

第114章 小红帽与绿军装
苏韵这一次的回归故土, 虽然是借用了任天堂那边的关系以外籍游客采风为理由而拿到的批条，但要认真算起来，其实就是一次“偷跑”。
毕竟这个时候正是华夏因为无可避免的内因而暂时封闭了自我的一个时期, 虽然这个时期即将完结, 却也未曾结束。
不止是内陆那边管得严，外面的各方势力也或多或少的, 对现在的华夏有一种极为复杂的心思, 以至于在面对时作出了最大限度的封闭。
苏韵早前要么在一水之隔的岛国、要么在半个地球之外的大洲发展, 因而受到的限制是不比在香江多的；但如今她开始将工作的重心转移回来时, 这一次的偷跑是不亚于选择了最接近自毁前途的一条路。
现在香江电影的蛋糕都尚还未做大——不过即使做大, 香江票房的收入也是不足以和周边地区的外埠市场收入相比。
而且苏韵早在拿奥斯卡女配时就因为亲近祖国而得罪过台岛那边一次了，这次又是暗中偷跑回归祖国大地，后续的事情不用多想, 也是知道十分棘手的。
好一点的结局就是暂时冷藏，销声匿迹暂避风头一段时间；差一点的结局就是从此失去台岛市场，成为还未开拍就已经天然比旁人少一个主要倾销市场的票房毒药。
所以在香江这边，她除了打长途电话给苏阿婆说明情况, 以及给王家那边打电话下了一批现货订单要求转到广城之外, 就连作为她师父的吕少龙和身为她契爷的许顾杰都没说。
当然, 许顾杰最近忙着跟家里兄弟拍电影，比较好糊弄。
但吕少龙现在还在养病，虽然不便于行但脑子确实清醒得很，苏韵一旦告诉他真相——倒也不怕吕少龙会因此而责备她, 相反以吕少龙的性格来看, 他可能还会对她的选择表示大力的赞同和支持……
问题就在这里, 吕少龙知道后一定会支持她的选择, 那么私底下自然也是免不了发动人脉资源来帮忙：这么一来, 邹运华就很有可能也辗转得知此事。
佳和与台岛的合作要比赵氏等其它电影公司深切，并且电影票房的大头通常就来源于台岛，总之这个年代里，只要在台岛能拿回足够的本钱，那么接下来，其它的所有市场都会陆续为你开放。
与之对应的，倘若台岛票房失利，哪怕在其他地方赚到了钱，人们也还是会惦记着台岛票房失利的这部分，认为你扛不住票房赚不了多少，从而使没有投资、没有工作、没有名声这三样相互影响的阶段出现恶性的循环。
所以邹运华如果知道，是绝不允许他手下为数不多的得力干将就这么自毁前途的，这同时也就是苏韵之前和庄隆所说的侥幸心理：地震的预报不一定准确，万一呢？
不止是佳和的邹运华一个人会有这样的心理，震区的人和其中得到预报的相关人员，估计也大多是这样心存侥幸——京津唐及其周边这一连串的地区乃是北方重要的工业基地，哪怕停工一天都是难以估算的经济重大损失，在地震预报没有十足十把握时，谁敢冒这个险？
上面的人没那个组织抗震的意思，下面的人自然也只是心存疑惑不敢声张：这个时期可不能乱说话，不能说多说多错，但少说一定没错。
但是，那些各种各样出现在人们眼前的异常情况，是真的如老人们所说大灾之前必有预警，抑或只是纯属巧合？
鱼儿像是疯了一般纷纷上浮翻白，成为了渔民们口中难得的好收成；失去理智到处碰撞的飞鸟与昆虫甚至大白天都有蝙蝠满院子飞；成群的鼠类穿街过巷状似逃难、猫叫犬吠不绝拖着主人往外走；井水河流水位忽升忽降“嗤嗤”地冒气，半夜三更天空忽现宛如金色火龙的绚丽光带照亮大地又转瞬即逝；散发着硫磺味的淡黄色臭雾障人眼目，仿佛正在酝酿着一场惊世骇俗的悲剧……
大自然在警告！
如果这些都不算警告的话，那么电磁的异象，已经是向人们疯狂暗示着这是一场无法预料、无法阻止的浩劫。
监测地震用的微安表早就已经不知道烧了多少块，一直平稳的地电阻率值出现了急速的下降，负责唐城地震监测网的马工程师心急如焚，在加紧观测计算和慎重地沟通了其他地震台站都确认监测结果无误后，终于是向地震局发出了短期内将可能发生强震的紧急预报。
然而，说起那一次次的驳回，让马工程师的情绪异常激动：“他们说川城北部为搞了防震，已经闹得难以收拾，要是我们这边再乱一下可不行，警告我们要明白到首都预报要慎重的道理……”
一片苦心到头来没讨到好都还是其次，倘若真的出现比海城还要严重的地震，整个唐城那么多的人……可怎么办？
扮演了爱国港商角色的苏韵叹了一口气：“我在东瀛遇到了地震，所以去查询了那边的地震局的资料，发现地壳变动的情况延伸开去就是唐城，所以我才会排除万难地过来……”
“既然官方的道路走不通，那么你们敢不敢拼一场？”苏韵把带来的行李箱打开，让办公室里面的人看清楚里面除了一套换洗衣物之外，其余全是塞得满满的钞票的内部，“我没有在这边的人手，所以只联系了认识的人准备好衣物、药物在月底往这边送——如果真的有大地震的话。”
她现在的力量不足以上达天听，改变天灾的到来和定下的决策；但至少，在发生后的第一个瞬间出现救援，起码能最大可能地减少悲剧的蔓延和发展。
“极有可能！”虽然苏韵年纪不大，但是那份排除万难归来警告的心意和准备的钱款物资让马工程师很是感动，于是就认真地解释道，“地电阻率的急剧变化是反映了地壳介质的变异，等到其从微破裂急转为大破裂之后，比海城7.3级地震还要可怕的地震，随时都有可能会发生！”
“但目前唯一相信我们预报的，只有附近青龙县的冉县长。”马工程师苦笑一声，“他们那边已经把即将可能出现大地震的消息通知了全县，让所有人都进入了临震状态。”
而青龙县的人选择相信和准备的原因，则是觉得如果没有地震的话，顶多就是当作演练一场；但是如果真的出现了大地震，那么全县的人就都能逃过一劫。
“很好，那我们现在有了一个相对稳定安全的大后方作为支援。”确认已经有了稳定的后方保障，苏韵便开始了各种出招，“无论是以突击排练还是演习活动还是什么，总之，我们尽力在这几天里，把人们尽可能地‘骗’出屋门！”
即使监测队的工作人员不多，但这个时期沾亲带故的关系，却是能最有效地将消息尽快地人传人。
短短几日之内，之前的异常现象其实是地震预警的传闻不胫而走，而且还因为苏韵特地强调了深夜时分最无防备，有些居安思危愿意相信的人就带着席子在外面的空地上打起了地铺。
现在是炎热无比的夏天，哪怕不相信传闻，也有不少贪凉的人会聚集在一起在空地打地铺睡觉。
既然连地震传闻都报得出去，那么那些月底夜晚有流星、有港商土豪搞活动、有拍影画戏的剧组来拍摄等等乱七八糟的消息，就统统都给放了出来。
为的目的就是那一个：只要有多一个人相信这些消息，并且愿意因此而走出家门，那么地震来临时的危险性就可以尽可能地减小。
扛着摄像机带着换了衣服的一群人装成剧组到处奔走的苏韵，恍惚间就回忆起了从前看过的一个小故事：小孩在海边不厌疲累地将搁浅的小鱼一条条捡起来扔回大海，为的就只是能多救一条生命，那就多救一条生命。
唐城能有多少人被他们“骗”到，她不知道；但只要是能从天灾之中多救出哪怕一条生命，那么她就愿意去装神骗鬼搞东搞西。
27号的下午，午睡醒来的苏韵看了看时间，已然是下午2点多。
此时距离那一场可怕的天灾，尚还有不到13个小时。
而今夜，是他们都“认为”比较有可能发生天灾的一夜，所以苏韵在梳洗完毕后，戴上了随手带来的小红帽，走到了高处扮成活动主持人进行演讲。
这里是距离青龙县边缘最接近的地方，一有什么事故发生，他们就能得到最大程度的支援。
在一片蓝灰绿黑的海洋里，颜色鲜艳的小红帽和不同于这个地区人群的精气神很是引人注目，苏韵热情洋溢地根据手里的稿子念着，每当念到这次活动有什么不要钱的小礼品赠送时，总能引起一片掌声。
对于物资缺乏的年代和地区，一份来自外地的免费小礼物，无论是头巾、手帕还是帽子等小东西，都足以让许多人为此而聚集过来等待领取。
虽然在听到这个活动要通宵到明天早上时，有不少人摇头走了，但留下来的人绝对不少——光是坐在空地上也不用干活，只要让人拿着个大机器对着照就能拿到花钱都难买到的外国货，为此心动的人多的是。
为了安抚众人的情绪和让众人提神，苏韵时不时就会以抽奖为由先送出一部分礼物，并且还特别表明，这是多送的，不占用最后每人都有的礼物的名额。
不得不说，这个操作让不少昏昏欲睡的人都提起了精神，生怕一个不留神就听漏了自己的名字和编号：苏韵说了，叫三次都没有回应的话，就当作主动放弃奖品礼物。
“啊呀，这个手帕好漂亮！”一个大妈小心翼翼地挥舞了一下手帕，然后有些眼神发飘，“是不是没睡好所以走路不太稳，毕竟现在都那么晚了……”
“不是！”苏韵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来了，招呼和她一起派礼物的工作人员举起喇叭就喊了起来，“大家快躲好，地震了！”
随着警告的话音落下，一场在这个世纪里成为人们无法忘怀的记号的天灾，终于在半夜3点的遮掩下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地震了！大家快跑！”
“快！躲到这边来！”
“有人被倒下的楼房埋了！”
“大伙都过来这边救人……这里有人被压在底下了！”
短短23秒，却是地覆天翻的一场惊世浩劫。
从27日下午3点到29日凌晨3点，奔波于救灾一途的苏韵终于是支撑不住，开始出现了眼前的一阵阵发黑。
强烈的疲倦乏力感觉排山倒海一般袭来，苏韵撑住一块碎石稳了稳身体，艰难地举手再一次指向了由系统扫描提示发现的地下生命体征的方向。
“孩子！快去歇一下！”跟在旁边的大人们顺着苏韵的指向往那边去挖掘了之后，发现苏韵情况不对的大妈立刻出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苏韵。
“我、我还能行……”苏韵咳了一口气，哑着声音说道。
“行什么行！赶紧跟大妈过来这边歇歇！”大妈眼见苏韵还要坚持，急得就是一把捞起了过度疲累之后毫无反抗能力的苏韵，强行把她拉到了一处睡满了人的空地。
大概是为了让人休息而事先收拾了一下，这里虽然也有不少小的坑坑洼洼处，但看起来还是比那些乱七八糟的废墟相对平整得多。
找不到席子，又心疼不舍得苏韵这小姑娘直接像那些没席子的大汉一样睡在地上，大妈就把自己的头巾解了下来，展开勉强铺平到能让苏韵半个身子躺上面之后，就强压着苏韵躺了上去。
看苏韵在躺下后立刻就迷迷糊糊地半昏半睡了过去，大妈交代了看守空地的人一声，然后又急匆匆地回了废墟那边帮忙救人。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苏韵醒来的时候，天色已不再是浓稠如墨的暗黑，而是开始了蒙蒙发亮。
远处的一盏盏灯和手电筒的光仍在闪烁，身边来去的人影亦络绎不绝，偶尔一阵照相机的白色闪光灯闪过，那晨光便仿佛更明亮了一些。
苏韵挣扎着半坐起来时，那些大包小包的人陆续又跟着救灾的人往废墟那里去了不少——敢于冒着生命危险前往灾区拍摄整理第一手消息，这些不再是娱乐至死的狗仔，而是真真正正的记者。
从这里主动往那里去的人步履匆匆一言不发，从那里被强押回来这里的人步履蹒跚，有气无力地嚷着“我还能撑”……
救灾依然还没有结束。
“我还有力气！还有的……”几个身上绿装和面目手脚都已经被泥灰全数遮掩的兵哥被人押着送回来时，明明看起来已经狼狈不堪满眼血丝，却仍然还是忍不住转头往废墟那边望。
“现在的休息是为了你们接下来能有更多的力气，救更多的人！”押送的人强硬地说，手里也加大了力度——其实他不加大也无妨，那几个兵哥要是真的还有救人的力气，就不是嘴里嚷嚷而是动脚转头回去了。
这短短拉扯的几分钟内，苏韵勉强活动好了双脚，颤颤巍巍地用手撑着地面，就要站起来。
昨夜她一下子倒下，再怎么得天独厚的外貌关照也是比其他人好不了多少，除了是只花脸猫之外，还有大半身的泥灰随着动作不停地抖落成烟尘。
唯独是头上那顶微歪的小红帽因为卡住了马尾辫，成了这一片灰黑世界里徐徐升起的唯一亮点。
看到这一点熟悉的红色，几个兵哥停住了脚步。
想起昨日他们跟着队伍到来时，这点红色就已经是在带着人在到处挖地救人；如今他们被送回来休息之后，这点稍微休息过的红色又再一次准备出发了。
思及此，他们不约而同地举起已经软得略微颤抖的手臂，对着苏韵的方向敬了一礼。
苏韵顿时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也是一个立正，举手回敬了一礼后，就快步越过他们，再次奔赴那人与自然的“战场”。
这一个小插曲只发生在短短数秒之间，双方相对敬礼然后擦身而过的画面，在这片虽然灾难深重却有人竭力救援的地方，无时无刻都在发生。
但这一刻，因为对比鲜明的色彩和身份以及共同的一个目标，便让人忍不住惊叹。
一个名叫做乌莱维奇的外国记者在一片灰暗里捕捉到这一幕，立刻就将其拍摄了下来——
遍布废墟和坑洞的画面里，戴着小红帽的小女孩和穿着绿军装的军人相对而立，满是尘土的脸上，是带着泪光的坚毅微笑。
之所以会眼含泪光，是因为这一场举世瞩目的天灾；而之所以会坚毅地露出微笑，是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一场天灾，终将会被八方支援的人力成功对抗。
这一张震惊了世界、成为了历史的见证、代表着两个不同的阶级为同一个目标而汇聚在一起的照片，在后来，被人们满怀敬意地称之为“小红帽与绿军装”。

第115章 酽茶夜话
“你家‘走’了几口？”这就是如今的唐城里, 人们见面时会问到的第一句话。
这一个炎热无比的夏日八月，苏韵基本都在唐城周边渡过，只会在偶尔少有的休息时间, 发电报回香江报个平安。
表面上没有一个熟人来找她, 私底下的支援物资却是源源不绝地从四面八方送来，不论多少，都是一份心意。
苏韵早期就是作为搜救犬一般的存在, 利用系统监测寻找地下的生命体征，然后招呼人们过来救援；等到了后期能救的人基本都救了出来后，就成了大后方的一个兼职了从主管人员到劳务人员的多功能职位，什么都掺和一点, 只为尽自己最大的一份力。
为了让人容易辨认而戴着的小红帽成为了她的标志, 在搜救任务结束后, 苏韵也是习惯性地把这个标志性装饰戴着，许多人一看到这顶小红帽, 就会想起那不分阶级不遗余力地通力合作的那一段日子。
说到底, 来唐城的资产阶级人士不止她一个，但在这里，就没有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之分。
有的，只有是为了救灾而汇聚在这里的兄弟姐妹。
统计的结果出来之后，看着那超过4万人的死亡数和超过6万人的重伤数，苏韵脱力跌坐在席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能得到这个结局, 她便再也不怕什么自毁前途的评判：大不了就是被完全冰冻。
她到处埋了那么多的火种, 就算会多花一些比原本预计要多的时间, 也总有再次燃起火焰的一天！
这份心情, 如同她当初的回答一样——当想着这个行动能挽救很多人的生命时, 就什么也不会害怕了。
无论何时何地，都必须相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想的是热火朝天，但这一个八月底的晚上，却是淅沥淅沥地下起了一场带着秋日凉意的濛濛小雨。
整个城市，便悄然在这一刻无声地入了秋。
“有人要见我？”面对严肃着面庞的几个来人，苏韵有些茫然。
不过，在看到他们亮出的身份证明之后，苏韵便无奈地心里暗叹了一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然后老老实实地跟着来人上了车。
一路沉默地来到了一处低层小楼后，苏韵根据引领，深呼吸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地走入了一个房间里面。
第一印象就是简朴：一盏小日光灯就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几张半新不旧的椅子、一个看似助理的人在同样半新不旧的小茶几旁边泡着茶，最前方则是一个低着头看文件的老人……
但在看清楚办公桌前伏案工作的老人的模样，苏韵猛地瞪大了眼睛。
刹那间，那些幼年在长辈口中、在书本里等地方所听所读到过的，那些带着烽烟星火艰苦奋斗的岁月痕迹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掠过，厚重得让人呼吸都要为之停滞，却又唯独依然不舍将目光移开半分。
许是过分激动还是其它原因，眼睛酸涩莫名，眼睫微微一颤便已落下泪来——这并非她的本意，面对尊敬的他时，她想的明明是尽可能地展现自己最大方得体的一面。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要扯出笑容时，脸上的肌肉却仿佛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喉咙里只能发出几声破碎的呜咽。
激动的热泪滑落微微弯起的唇角，不用照镜子，苏韵也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么失礼。
“你怎么了？”老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到苏韵这个模样后，立刻关心地问。
那带着湘省口音的腔调听得苏韵更为心情复杂，一时间竟是举起手来，捂住嘴想要掩盖自己的激动和失礼。
“这孩子怕是看到您太激动了，一时说不出话来了。”旁边的助理微笑着把一杯清茶推了过来，“我当年第一次见到您时，还没有她那么平静呢，反正呀，脑袋是昏的手脚都是软的，就差没当场瘫在地上了！”
“来，别害怕，我就是想看看你，和你说说话。”老人笑了笑，招呼苏韵坐到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喝杯茶，这些日子累着了吧？”
“不累！一点都不累！”苏韵一个激灵就来个了立正，下一秒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多么的激动过度后，又满脸通红地坐到椅子上，按捺下双手的颤抖，然后握住了茶杯的把手。
那股带着清香的温暖便随着肌肤的接触而从杯身蔓延到身上，脑子里混乱的思绪仿佛就在这刻被清新的茶香冲散，徒留一阵顿悟般的清明。
记得小时候在语文课本里，看到过记述这位老人在花山时的一篇文章，当时年纪小不解其中深意，唯独嘴馋，倒是对文章里那“一不甜二不辣”的茶水很感兴趣。
没能想到的是，悠悠岁月时空变换，在这样一个每滴雨点都带着秋意的深夜里，竟是让她实现了童年的愿望。
对面那杯茶浓得很，龙井茶香因为这样的冲泡手法显得醇厚而饱满；而自己面前的这杯茶却是清澈透亮，甘香芬芳仿若芝兰。
酽茶和清茗，老人与小孩，在烟气萦绕的茶香里，恍惚就混淆在了过去与现实的交界之中。
“我、我一直都很仰慕您！”喝下一口茶后，苏韵似乎生出了无穷的勇气，径直就对着老人说了一句，就差没学着古文小说里那样纳头就拜。
这仿若呆头鹅一般的表诉衷情，看得面前二人都是失笑。
“我以前看过你师父吕少龙和你的电影，很好看。”老人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回忆了起来，“你师父的功夫打得很好，你创造的世界也很好……”
苏韵默默垂下头来，像个乖巧的小学生在听课一样，无比认真地听着老人的回忆。
七十年代时，为了拓宽视野、了解世界以及减轻疲劳、寄托情感，相关部门的放映组就引进了许多外国电影，放到西楼大厅那边放映。
在陆陆续续看完了不少外国大片之后，鉴于香江素有“东方好莱坞”之称，并且其出产的电影在全盛之时更曾雄霸亚洲虎视欧美，因此即使是在两地没有文化交流以至于无法引进电影的年代，相关部门的人员还是特地去了一趟广城，牵桥搭线一番，最后便在找到了香江电影业占有领导地位的赵氏借阅影片。
那个年月还满是批判的时候，主管赵氏的赵日赋闻得此消息，当即就是吓了一跳。
不过，在相关部门的人员解释下，赵日赋思虑一番，便借了吕少龙的功夫片给他们带了回去作为探路，直到后来确认真的只是借阅之后，方才陆续再增加了自己公司出产的赵氏电影。
但硬桥硬马的武侠片和风花雪月的古装片并不是这边人的口味，再加上功夫片的先入为主而且主题又是民族崛起，这边便是更为偏爱吕少龙的功夫片。
“凡是来了好电影，他往往连文件都不看了，马上看电影。”助理笑道，“一般借香江那边的电影，他就断断续续地在难得的空闲时间里看几分钟，十几天才看得完一部；而你师父的电影，他可就得至少要留下一个月，反复地看。”
“不过你的电影就接到了《天生一对》和《人工智能》那两部，老人家看了说故事很好你演得也很好，难怪能得奖。”最重要的是，在那样的时局下，还是以华人的身份上去领奖。
“我回去就马上安排，把剩余的片子都送过来！”被自己一直仰慕的人认可，苏韵差点就没激动得当场找系统拷一份出来——好在还保留了一点儿理智，知道这样的黑科技还不能面世。
老人一边审批着文件一边听着，微笑地点了下头。
因为苏韵的艺人身份，谈话的间隙时候，她又按照记忆给轻声清唱了两首歌，一首是音韵悠扬的《东方之珠》，另一首则是厚重激昂的《龙的传人》。
就着茶香说着话，苏韵认真地思考了一轮，然后说道：“真正的和谐嘛……在我看来应该不是标同伐异，而是求同存异。”
“这么说吧，标同伐异就是一百个人都有着同一个想法，想要让自己的想法成为第一优先；而求同存异则是就算这一百个人有着一百种想法，但是他们彼此互相尊重。”
早在五十年代时，华夏就曾经设想过以和谐的方式，来解决那些遗留下来的问题。
“就好像在一个大家庭里面，大哥种田，二哥好读书，三弟能经商，四弟勤练武……”
“他们的兴趣和特长各不相同，为什么就非要让他们成为一样的人呢？让会种田的老把式去读书，让能经商的金算盘跑去练武……这不是只会让本来有天赋的人失去了他原本的优势吗？”
“不管这几个孩子分别因为自己的兴趣和特长去做了什么、又成为了什么；最主要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看他们由始至终所做的一切，是不是都是在维持着这个大家庭，为这个大家庭而做出贡献。”
“这样……他们，永远都是这个大家庭里面的一份子。”
老人赞赏地再次点了一下头：“以前年轻，二十几岁游湘江时，曾经跟别人说这湘江我八十岁也游得……前两年，我还真的做到了。”
“我这人其实没什么本事，就一条：我认准的路，我就一条路走到黑。”
“只要一个人能永远坚持自己的信念，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和挫折，都不会轻易败退。”
“你们这些年纪的孩子，就像八、九点钟的太阳，以后的世界终究会是你们的，希望寄托于你们的身上，你们是创造历史的动力。”
“我从湘乡而出，你自香江而来，咱们也算是‘同乡’了……”
“这不是还算，去到外边，我们就都是来自华夏的同乡呀。”苏韵接话道。
被这童言无忌给逗笑，老人慈祥地摸了摸苏韵的头：“好孩子……那在你眼里，香江又是怎么样的呢？”
“香江是一颗生长于东方的明珠，虽然明珠成就的经过很艰难，但总有一天，它会带着最璀璨的光芒展现在世人眼前。”苏韵笑了笑，垂下眼睫，“不过，纵然光芒璀璨，但是它的本质，始终都还是那一颗朴素的小石头，身上光辉明亮，心中常怀故乡。”
听到这里，老人开怀地笑了出来：“这雨终归会停，天终要放晴，有你这样的孩子日后一起风雨同路，我实在是很高兴。”
两杯茶喝到夜深，离开的时候，苏韵忍不住回头看了老人最后一眼。
就像《土拨鼠日》里面的主角一样，能救下失足坠树的小孩子，能救下意外呛住的青年人……唯一救不了的，就是那个他最开始也一直都想救的老年流浪汉。
医务人员给他的回答，是“人老了，就到时候了”——人类战胜了无数的艰难险阻，唯独是在时间的流逝面前束手无策。
世间诸多变幻，时间最是无情，在这交错的瞬间能得以相见，便是她这一生都无法忘怀的难忘一夜。
未来还有多少考验，也许尚未能清楚，但此夜闻道一见一别，已令她拥有直面往后所有急风骤雨的无畏勇气。

第116章 归来
9月的第1天里, 苏韵正式把物资认签的权利转移给了灾后重建会的一位负责人之后，就总算是扔掉了那一大堆催促她速速回归的电报，坐上了回往广城的列车。
从广城转移回到香江后, 苏韵第一时间回到了家里报平安。
“可把我们担心死了, 你要是再不回来，阿婆和我们都打算找人托关系拿批条上去一趟了！”梅爱霜看到苏韵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花园里，当场就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欢迎回来……”梅妍霜的喉咙经过这几个月的调养, 基本是好得差不多了，但声音依然偏向低沉暗哑。
她自己倒是不太在乎：能捡回一条命，并且还能和姐姐一起逃离了那个可怕的家庭和亲人，还能拥有苏阿婆这样温和慈祥的长辈来疼爱她们两姐妹, 说句不好听的她觉得很值得。
这声音的改变她其实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从前表演时她的音域就比姐姐要广, 所以她能唱男声的平喉而姐姐不能；偶尔要扮情侣配对时, 就是她反串演男角、姐姐演女角——她的反串功力，甚至还被偶然来荔园游乐场游玩的任姐赞过。
不过世事这种东西, 总是有得必有失。
她能反串固然是能多接一些表演多赚一些钱, 但也有专业的老师父提醒过她要注意：还未变声就这样高强度唱歌表演，而且还有不少反串戏码，不好好保养嗓子的话声音迟早也会变得低沉喑哑。
然而她们两姐妹忙着唱歌表演赚钱养家，忙得连学校的作业都经常没时间做，哪里有精力和金钱去像那些大老倌一样专门保养嗓子？
因此，比起因劳累受损无力保养而看着自己逐渐变成低沉哑声，这一次快刀斩乱麻的意外, 反而是没有那种钝刀子割肉的无可奈何。
苏韵抱了抱姐妹两人, 然后目光转移到坐在大厅沙发里的苏阿婆身上：“婆婆, 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苏阿婆一把把苏韵搂到怀里, 不住摸索，“担心死婆婆了，又瘦了那么多……”
“这段时间是累了点，但你们不用担心我。”苏韵赔着笑容，“等回家我多吃饭多饮点滋补靓汤，好快就可以长回肉了——说不定到时拍戏导演会嫌我肥，要我减肥呢！”
“你这个年纪肥少少是福来的，别那么辛苦，快来吃饭！”王师奶捧着一大盅炖品从厨房里出来，笑容满面地招呼道。
“知道你要回来，我妈和珍妮花就从早上一直煮到现在，总算是等到你这个主角了。”王嘉遽意有所指地拍了一下苏韵的肩膀，“别浪费她们的心意，那一大盅都是你的。”
苏韵露出了一个绝望的眼神：你们兄弟就不帮我“分担”一点了吗？
王嘉遽冷笑了一声，拍手就把弟弟王嘉祥赶去了饭桌。
知道自己这次确实是太过任意妄为，苏韵看了一眼饭桌那边已经笑眯眯地等待自己过去的王家人、梅家姐妹和苏阿婆，默然地露出了一个视死如归的眼神，抬腿开始往前走。
“回来就好。”后背传来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苏韵猛地回过头，一个箭步冲到王嘉遽旁边然后反手再接一个小擒拿，硬是把故作深沉的他也拖着给带到了饭桌那边。
“天大地大，食饭最大！”苏韵喊了一声。
“是吗？有没有我们的份？”花园那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语调。
“当然有了！快过来，契爷，莱斯利！”看到原来外面还有两个，苏韵忙不迭冲到外面就想故技重施。
然而许顾杰当初交手的练手对象是吕少龙，张榷嵘虽然没学过武术但因为跳舞天赋好身体也足够灵活，苏韵嗷嗷叫着过去抓了几下都没抓到人后，顿时就噘着小嘴叉起了腰。
“好啦好啦，别再闹了，快去吃饭吧。”最后还是相对成熟稳重的许顾杰招呼了一声，互相盯着对方腰间痒痒肉思考如何下死手的一大一小这才收回了那“凶狠”的目光。
“丹尼呢？”苏韵戳了张榷嵘一下：他们三个当初要兼顾拍戏和练歌录歌，而且三人都是能闹的年纪，交情那是相当的不错。
毕竟是在电影里面“当”过亲兄妹的好兄弟姐妹！
“暑假的时候，我去参加唱歌比赛，丹尼仔去参加了电子琴比赛。”张榷嵘慢悠悠地一边喝着汤，一边解释着，“他被罗记的经纪人看上签了下来，现在正在‘闭关’练习，打算冲刺那个创作歌唱比赛，听说前三名能去东瀛参加歌谣祭。”
“难怪今天只有你过来……”苏韵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说是闭关练习，其实就是约等于小黑屋的意思了。
“放心啦，今晚他一出关，肯定第一时间打你电话。”张榷嵘拍了拍苏韵的肩膀。
果不其然，饭才吃到一半，家里的电话就响了。
苏韵扑到沙发上拿起电话：“喂，是，我是，知道啦，多谢关心，我没事，什么事都没有，我抵抗力强……不信，不信你到时亲自过来看我啊！”
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分钟挂了电话，苏韵又回了饭桌继续风卷残云。
“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和你说一下。”其乐融融地吃完饭后，许顾杰看了一眼周边的人，面容平静地说了一句。
苏韵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和苏阿婆等人说了一声之后，就招呼道：“我们去楼上的书房说吧。”
梅家姐妹住在二楼，现在三楼一整层是留给苏韵一个人住的了，除了卧室之外，便又打通了两个房间做了一个大书房。
进了书房关上门之后，许顾杰一改原本伪装出来的轻松气场，沉着声音说道：“台岛那边已经发出警告到佳和了，要求你在一周内前往那边，接受他们的审查。”
苏韵扯了一个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了。”
只是没想到那么快：她才刚刚回到香江，台岛那边的人居然就提前知道了她将会回来的消息，并且第一时间给佳和发出了警告。
“邹叔那边现在是什么意思？”苏韵问。
“到时我和他都会陪你去一趟台岛，不用太担心，只是常规必然的审查……”但是苏韵这种已经有了前科并且在当时也还是花了大力气才安抚好的——许顾杰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把剩余的话说出来。
到时委屈一下态度好点道个歉，争取冷那么两三年就能解开封禁，这期间苏韵这孩子正好能去读读书什么的……
想到这里，许顾杰自己都是有点无奈：一个要继续发展的童星，最怕的就是成长期缺少曝光，这三年哪怕苏韵不将重点放在饰演主角上，一边读书一边演点配角再上点综艺活动维持曝光度，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样的话，“冷藏”就不能是完全的冷藏，而是偶尔得拿出来解冻一下。
必须要争取到那种不是绝对严厉的封禁，否则天然缺少一个倾销市场的话，就算苏韵自己投资盈亏自理，也很难再拉得起一个剧组：那边的记仇株连可不是吃素的，敢靠近他们封了的人，再多封几个不过“举手之劳”……
可以说，除了必须要出面的邹运华之外，许顾杰也是压下了自己的前途来维护苏韵。
但是他们尽可能地将姿态放低，却是没有得到预期的礼尚往来，而是更进一步的加剧了对方的趾高气扬！
“什么？！他们要你写悔过书，并且还要表明和陆地那边完全划清界限？！再不踏上那边一步？！”从电话里听到这个消息，张榷嵘和陈柏杨也是十分震惊。
这、这也欺人太甚了！
苏韵这孩子怀着一片赤子之心，去抗震救灾又有什么错？！
这个近期最受关注的话题，在第一轮博弈结果传回香江之后，不止是像张、陈这样的年轻人义愤填膺，就连许多中年、老年人都忍不住了。
以赵氏为首的几个香江本地的电影公司，甚至也特意派了人过来帮忙说情，好歹是谈掉了后面的那一个完全不合理的要求：虽然陆地那边已经封闭，但是正常的工作来往还是需要走动的，不可能完全不踏上一步。
可惜，这边的人妥协了后面的要求后，前面的要求就为了补偿似的更加得寸进尺，一口咬定要苏韵写悔过书，并且还要她在明日的会议厅里当场宣读一遍！
看着窗外的暮沉夜色，苏韵长叹了一口气：就连一直与佳和不对付的赵氏都派了人过来帮忙，整个香江的电影圈势力都在这里为她站台表态——看得出，所有人都已经尽力了。
“只是内部的一个宣读会，人不算多，也没有记者和摄像机……”邹运华轻声劝着，顺带还给苏韵支招如何避重就轻，“你到时带点这边的特色产品过去表示喜欢，用夸这边的方式多耗一些时间，然后要读的内容自然就少了……”
苏韵抬头看了看他，然后又看了看旁边欲言又止的许顾杰，垂下眼来：“让我考虑一下。”
听到苏韵这句话，许顾杰叹了一声，邹运华则是露出了笑意：“好，你慢慢考虑，酒店左手边出去不远就有一间挺大型的超市，或者你去逛逛买点东西，说不定人也舒服一点。”
苏韵点点头，拿了钥匙就出了门。
第二日，苏韵提着一个红色厚塑料袋，来到了酒店会议厅里。
看到她的出现，前排的不少人已经微微露出了笑容来：能出现在这里，应该就是选择妥协了。
没有谁能在这样的针对下稳住，能稳住的，以后也都是稳稳地再也浮不上来了——他们这里乃是港片最主要的倾销市场，没了他们的支持，还能翻出什么浪？
“准备好了？”看到苏韵向着小舞台走了过来，主持人赶紧问道。
“我当然准备好了。”苏韵微笑着歪了一下头，然后对着观众席那边举起了手里的塑料袋，“这里面的东西，就很能表示我的态度——正好它也就是这里的特色食品之一。”
噢噢，是棒棒卷？还是茶味牛轧糖？抑或是花莲麻糬？
不少人已经开始思考起了苏韵拿未拿出了的特色食品的深意：“棒棒”卷应该表示着她承认了这里对她以及电影票房的意义；而茶味牛轧糖代表着一举成名的好意头，茶又是和谈的重要道具；至于花莲麻糬，一个“莲”（怜）字足以表达一切，证明她服软了准备求饶……
一个比一个的姿态要放得低。
“我记得在几年前，我第一次进入娱乐圈拍电影的时候，那一部《天生一对》在这里得到了很高的评价和很多的喜爱，并且还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个演技类奖项，所以，我是真的感激你们当时的认可和支持……”苏韵每说一句，台下那些人面上的表情就越加的满意一点。
很好，还记得是他们这里给了她崛起的机会和第一个奖，看来苏韵这孩子终于是知道要为自己的错误而低头道歉了。
就是说嘛，那穷困潦倒多灾多难的陆地，哪里比得上他们这人杰地灵物产丰富的宝岛！
识时务者为俊杰，苏韵这孩子还不算太笨。
只要她老老实实地和那边划清界限，并且认真悔过道歉，他们也不是不能给她这个能开拓海外市场的小天才一个机会。
就在那些人在心里为计划将要得逞而暗爽时，眉头紧皱的许顾杰，神情颇有些复杂：尽管他知道如苏韵这样放低姿态，应该是目前最好的对策，但是为了商业的成功而选择放下傲骨和骄傲的……真的还是他和好友吕少龙曾经最为欣赏的一个后辈吗？
“这个特色食品，我第一次吃到它的时候还是在香江，那时它是作为手信礼物而交给我手里的……”看着台下人越来越满意的脸色，苏韵脸上的笑容就更为温和了，“被它的美味和有才华的名字征服，后来我来这里进行宣传活动时又买了来吃，真是很佩服这里能做出这样方便又美味的东西呢。”
虽然这个牌子也有着糟点，但此时在这里的象征意义已经大于本体，所以苏韵夸得那叫一个阴阳怪气——当然，在台下的人听来，却是察觉不出什么异样。
不比其余人在纷纷猜测苏韵到底是在说哪一样的特色食品让她如此怀念和喜爱，已经先一步从苏韵言语里，回忆起那个在香江和这里都吃过的特色食品的名字后……许顾杰面色当场就是一变。
不、不可能的，这太疯狂了……
然而，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到那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里时，苏韵举起手，极其缓慢地，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花花绿绿上大下小的圆柱形物体。
看清楚那花花绿绿包装外表上面的字，不止是许顾杰心里为之一震，在场所有人都是为苏韵的做法而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个统一牌的杯面。

第117章 孤雁
“如果不是突然发生这样的大事, 我看你怎么收场！”邹运华气急败坏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偶尔忍不住想要训苏韵几句时，看到她那个沉默无言的模样, 又只得心情复杂地把要说的话给咽回了肚子里面去。
毕竟这样大的事……就连他自己这个大人都觉得不可置信天旋地转, 那就更别说是苏韵这个早慧的孩子了。
去年这边才走了那一位，结果才一年多点，陆地那边的那一位也因病而去。
消息正式传到这边来时, 正逢苏韵拿了那个方便面出来，台上台下的人都为之震惊不已的时候——若不是那位离去的消息也在这一刻传到了会议厅，让台上台下的人都有了一个台阶可下，也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你呀……太糊涂了！”邹运华痛心疾首, “就算是斗气, 也不要开这么大的玩笑！”
“不是玩笑。”苏韵抬起头, 认真地看了邹运华一眼，“连狗都知道不嫌家贫, 我生而为人, 当然是做不到为了钱而放弃自己的‘母亲’。”
这么一句夹枪带棒的话看似连自己都给贬低了，但实际上，却是极为嘲讽地暗示了那些人坐井观天数典忘祖，连畜牲都不如。
但在这世界都为之震荡的时局里，是不容许他们再坐井观天的了。
另一边的会议室中，对这突发事件猝不及防的本地区人士，心情也甚是复杂。
苏韵是被那边关照过、很有人望的人物, 现在又遭逢这个时候, 做得太过的话, 容易引来四面八方的非议。
当初他们那么严厉地联合起来对苏韵提出要求, 是为了打压她的气焰, 杀鸡儆猴给陆地那边的人看；如今天都变了，再在这么一个小艺人身上纠结下去，似乎已经没有多少意思。
管控文化的这一方考虑的是政治场面的影响，而在场的片商们，关注的则是经济与金钱。
他们跟着大佬们打压苏韵是为了借此打压佳和，好让以后在双方的电影交易上占据更多的优势，并没有真的想要置苏韵与佳和于死地……
别的不说，苏韵的片子确实是受欢迎又好赚，接下来还有最新的那一部这里已经引进但又未播出的《怦然心动》，正是这里的人喜欢的调调。
不过，花无百日红，苏韵年岁渐长，就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吃身为儿童演员的红利，在海外市场捞钱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苏韵因为这一点，而开始将工作的重心陆续转移回来；所以，他们这里作为港片的主要倾销口，方才会这样的有恃无恐。
虽然苏韵确实够刚，但就她这年纪还翻不出什么浪，顶天了就是像之前那样拿着物件阴阳怪气——对于苏韵的骚操作，大家气愤归气愤，然而认真算起来却算不上重大事故。
毕竟领导他们那位在去年因为心脏病离世前，也是有了回去的意思，据说还暗中联系过陆地那边，表示了想要归乡的打算……
如果不是意外来得和这次一样突然，整个岛屿的未来道路，尚未可知。
有了这点做底，对苏韵这么一个小女孩的挑衅，计较程度就要往后押一押。
目前，他们要注意的重点，还是在于与陆地那边的日后发展交涉：少了管控的巨佬们，现在正是风起云涌英雄辈出的时候，更需要关注的是自身的发展而不是盯着一个戏子揪着不放。
更何况苏韵这个可恶的孩子在海外有不少人喜欢，这些天除了香江那边的万人签名请愿书，还有人给她搞到了东瀛那边的万人签名请愿书——同样都是一海之隔，在这里，东瀛那边的请愿书分量远比香江那边的请愿书分量要重。
迫于群众的压力，哪怕再怎么记恨要给苏韵一个教训，也是不能太过于无理。
于是，在各怀鬼胎的人们的联合讨论下，对苏韵的判决便决定了下来：封禁三年，期间全面禁止苏韵的相关电影入台，至1980年封禁令正式解除后，才可再重新引进。
小女孩嘛，赚了那么多的钱了，该是时候好好读书了，不然道理都不明白！
这样由众人联合讨论裁定的消息，自然是瞒不过有心探寻的人。
听到这个判决和理由，稍微用脑子想一下都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说是让小女孩多读点书明白事理，其实就是封杀她的转型之路，三年过去，谁还记得当年曾经有过一个惊才绝艳的小女孩？
除非她真的是老天爷呵护备至的真命天女，能在这三年里丝毫不受影响而是长成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强大模样，否则就必然是成为一闪而过的流星坠落人间。
庄隆带着东瀛的万人签名请愿书来到酒店时，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便很是气怒。
他在《怦然心动》里为苏韵友情客串过冰淇淋店的老板，与张榷嵘和陈柏杨二人有过一面之缘。不过，比起张、陈二人在这段时间里，发动了香江那边所有的学生从而得到的万人签名请愿书，他的万人签名请愿书要明显更为拥有分量：从苏韵离开东瀛之后，他加紧时间完成了手头上的工作，然后就联系了奥维茨帮忙，学着去弄了请愿书。
说是万人签名请愿书，其实上面签下的远远不止十几万的名字——足足一个多月的时间，上面除了东瀛由上至下的人员签名请愿，还有附录了奥维茨在美寻找的一些热心人的签名。
有些行动能力强的，在听到苏韵因为抗震救灾而被“欺负”后，甚至还自掏腰包来了这边，拉起了横幅表示对苏韵的支持。
而他也是和带着香江那本万人签名请愿书的两个年轻人一起，一左一右地把请愿书布置在会议厅过道的两侧，如保卫一般守护着苏韵上台。
可惜，即使那么多人都站在正义的那一边，那些汲汲于利益不顾道德廉耻的自大之人，还是没有变改他们那些让人唾弃的私心。
“经过慎重讨论，大家一致裁定，苏韵及其相关一切禁止在本地区出现，时限为三年零一百一十一日，由1976年9月11日0时开始执行，至1980年1月1日0时为止。”台上的主持人宣读出了对于苏韵最后的判决。
说罢，主持人就把话筒递到了苏韵面前，一副“有什么遗言就赶紧说”的模样。
但似乎是生怕苏韵又像上次那样来一个惊天转折，所以主持人并没有按照礼仪把话筒交到苏韵手里，而是自己紧紧抓住话筒筒身，大有苏韵敢乱说什么就立刻把话筒拿走的架势。
但苏韵什么也没说，只是无声地看向了门口的那个方向。
那几个风尘仆仆的人看起来像是急匆匆地赶来的样子，有些因为赶路而顾不及形象的狼狈凌乱，但为首的那一个人手里握着的一卷手书，却是保存得丝毫不见一点皱褶。
这个人，她是认得的——那个酽茶和清茗香气萦绕的秋夜，正是这个人给她泡了一杯清茶。
“他老人家……让我把这个带给你……”那人的声音里带着悲伤的呜咽，对着苏韵举起了手里的手书。
得知这个消息，苏韵就这么带着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无视了一切径直而下。
一路走来之时，所有人似乎也被她过分浓烈的激动情绪感染，不由自主地向两侧让开了一条道。
接过了那一卷手书后，她捧着手书，宛如捧着什么极为珍贵的宝物一般，小小的一双手，竟是带上了强要抑制却又无法抑制的轻微颤抖——
东方之珠，龙的传人。
是那一个被茶香的温暖驱散了寒意的秋夜里，她所唱过的歌。
如今曲终人散，随风而去的悠悠乐韵就化作了笔走龙蛇的铁画银钩，将少年那些殷切美好的期望统统沉淀为老人对未来朝阳的衷心祝愿。
身影因为无法言说的悲痛而垂下了头，唯独脊梁，却仍然坚定不屈地傲然挺立。
一场跨越了地区与国家、涉及了各种立场的人的大戏终于在此刻落下帷幕，人们陆陆续续退出了会议厅之后，留下来的，便只有是抱着手书无声而立的苏韵，以及关心她的那一群人。
一边是小小的孤单的少女身影，一边是站在一起的成年人身影，分别而立，谁也没有动。
场内的灯被关闭了不少，越来越昏暗的环境里，一声秋夜的闷雷打破了这番无言的寂静，随后便是一场伴着雷鸣电闪的急风骤雨。
直到这一刻，在暴雨声的遮掩下，苏韵方才咬紧了嘴唇，紧紧抱着手书失声痛哭起来。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哭：也许是因为那位离世的伟大传奇，也许是因为由心而出发选择了这一条比原定计划更艰难的路，也许是为了自己或者那些关心她却被她“辜负”了的人，也许是因为对这个年代世间一切的无奈感叹……
种种因素皆不可考，只是在心里无比复杂的情感被雷声雨声打破了极力维持住的表面的平静时，那些极为强烈的情感便成了无可抵挡的巨大冲击，直教她哭得不能自已。
年长的人见此都无不为之心酸，更容易共情的年轻人便更是难以自持想要上前出言安慰——
然而，许顾杰却是伸出手拦住了想要往前的张榷嵘。
为什么？
他似乎有了点明白，但看苏韵哭得悲痛的模样，还是忍不住用眼神询问了一下。
面对这个自己很欣赏的年轻人的询问，许顾杰轻轻摇了一下头，一切千言万语便都在了这一时的不言之中。
比起相对主动的张榷嵘，更为内敛的陈柏杨虽然也同为此感到悲伤，但他却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丝毫没有上前打扰的意思。
轻闭上眼的时候，不但藏住了即将落下的泪，也更加看清楚了那些在脑海里萦绕不去的旋律曲韵。
正是因为知道这一场痛彻心扉的恸哭是在结束从前、开启来日，因此即使再怎么关心，他们也不会上去以爱为名打断她的自我调解。
于是，便会选择安静地凝望着前方的小小身影，在心里无声地送去安慰与祝福——因为那个身影此刻正如同一只失去了前方目标的孤单雏雁，在悲痛之余，亦开始有了继承展翅领航之路的斗志。

第118章 新的征程
时光飞逝, 距离那个多事之秋，转眼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那时，从台岛回来的苏韵, 第一时间就是与自己的老东家佳和以和平的方式解了约。
本来两方签订的合约就是条理清晰的分成合同, 而且苏韵又在去唐城之前给佳和规划出了一个新的电影类型；因此到最后，邹运华还是念了旧情，不但没有收苏韵的违约金, 反而还大方地放手把《天生一对》和其他苏韵相关电影的非香江本土播放版权，全数转交给了她。
除去本土出品的《天生一对》，苏韵其它的相关电影的版权分别由佳和与华纳掌管一部分，如今台岛全面禁止进入, 日韩和东南亚市场也必然受了一定影响。
其它已经上映过了赚了一轮票房的还好, 唯独是《怦然心动》估计只能在欧美市场上映了, 香江本地都可能得推后——台岛那边说是封禁三年，但即使三年过去, 没有大佬级人物的交涉并且取得和解, 亚洲这边谁敢再找苏韵拍戏？
少了一大部分亚洲票房，北美那边的投资大概也够呛。
所以邹运华这样大方放手，其实也是打着让苏韵尝试暗中找找国内陆地那边的路子——现在那边据说有了新的发展，文娱类资源是急缺的。
反正苏韵都是那么旗帜鲜明地站了立场，改是不好改的了，倒不如趁着这个时机，把这些片子引回那边, 说不定能捞一点点票房, 弥补那失去的后续票房分成资金。
这样, 大概也能弥补他们佳和公司在苏韵出事后, 那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形象。
“我明白的了, 到时我看看有没有机会吧。”苏韵点点头：现在所有人都认为陆地那边电影票价低到不能再低，把片子放到那里不但得罪其它市场而且一张票也赚不到多少，但是……架不住那边人多啊！
哪怕是只卖一毛几分，只要数量足够，自然也能凑到一个可怕的数字出来。
“接下来我大概就趁这段时间好好读一下书和搞一下事业吧。”苏韵笑了笑，“对了，等邹叔你忙完《半斤八两》这个项目，我会用笔名把之前说过的僵尸系列电影剧本带过来给你的。”
邹运华应了一声：“我和你契爷他们还忙着《半斤八两》的事，新电影不急，你慢慢来吧，好好读书。”
见他的态度始终是比从前冷淡了些，苏韵再次点了一下头，礼貌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直到出了佳和的大门，苏韵方才是呼了一口气，然后神色有些复杂和怀念地看了佳和的大门一眼，便头也不回地上车离开。
媒体惯是喜新厌旧，在接下来的日子发现她都是在家和学校两点一线来回之后，不出一个星期，蹲守的狗仔就跑了个清光。
没了蹲守周边的狗仔，梅家姐妹也开始了在课余时间，重新去各处唱歌表演的生涯：尽管苏韵和苏阿婆都让她们不用那么辛苦，但梅家姐妹却是表示她们已经习惯了，而且现在并不是为了谋生而是为了兴趣，会尽量保持在一个不影响学业和健康的程度。
面对这样的回答，苏韵和苏阿婆也没辙，就只能任由她们去了。
没想到的是，下个月拿了薪水的第一时刻，梅家两姐妹就表示把薪水上交给苏阿婆管理。
苏韵和苏阿婆拗不过她们，便只得由苏阿婆收了下来。
然后苏韵转头就找了隔壁王家，让他们帮忙在银行给开了一个户头，把钱给全部存了进去。
到时找机会再给她们两姐妹用——苏韵和苏阿婆如是想着。
冬日的寒意到来之时，苏韵在保证了优异成绩的前提下，又向学校请了一个小长假，前往东瀛参与任天堂的新主机制作研发。
“基于我们山内社长对美国ATARI公司所推出的ATARI CVS游戏主机那粗劣的声像表现力评价颇低，所以我们任天堂决定，全力进军家用游戏主机这个潜力巨大的市场！”面对媒体的采访，任天堂第一开发部部长横井军平侃侃而谈。
“目前，我们公司第一代新主机已经成功研发，并且被冠以Family Computer(FC)这个响亮名字……”为了能更好地宣传自己公司的新产品，横井军平也不惜透露了一些可以透露的小内幕，“FC红白机除了在三菱的技术提携下完成了特制IC设计、进行了硬件的革命之外，还自带一个游戏《打鸭子》作为赠品配送，与此同时，我们公司也推出了超级有趣好玩的《超级马里奥兄弟》游戏，可以另供大家加购……”
“听说红白机的主机和配套游戏都有着那位玛丽苏小姐的协助制作，而她最近又来了这边，请问我们能不能访问一下她呢？”自从台岛的封禁令出来之后，苏韵这几个月除了在香江的中学上学偶尔被人拍到之外，基本销声匿迹，但考虑到北美那边《怦然心动》即将在圣诞节上映，触觉灵敏的媒体纷纷都想要抢到第一手采访资料。
“很抱歉，玛丽正在和开发团队进行另一个新类型游戏的测试，暂时没有时间接受访问。”横井军平客客气气地拒绝了请求。
套不到苏韵的料，于是媒体又赶紧将话题放回了横井军平身上：据说任天堂为了得到三菱的技术支持，承诺是在两年内订购三百万块晶片——然而在这个时候的业界共识里，游戏机市场的极限容量，顶天了也就是三百万台。
由此看来，要么是任天堂真的藏了足以占领整个市场的新技术，要么就是任天堂的老板山内溥贪心不足蛇吞象。
到底结局是大获全胜还是滑稽翻车，说不定能从他们透露的细枝末节里窥探出分毫。
被媒体人再一次团团围住的横井军平，百忙之中又忍不住抽时间望了紧闭大门的会议厅一眼：也不知道苏韵的新游戏测试成怎么样了？
此时，幽暗的会议厅里，看着投影大屏幕中五个主角小人终于逃离了那可怕的洋馆，众人便总算是长呼出了一口从开始一直提心吊胆到现在的气。
果然，除了作为开发团队首脑级人物的苏韵之外，普通人还真的很难通关这个超高难度的完美真结局。
“这不是很容易的嘛，玩多了熟悉了，库存管理和QTE完全不是问题。”苏韵轻轻松松地打完最终BOSS之后，便拿起了桌上的外卖饭盒，从里面捧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
“呃……”虽然拉面是附近有名的中森家拉面店的外卖，香味和份量也照样是往日熟悉的那样浓郁厚重，但是在这一群刚刚看完整个恐怖游戏历程的工作人员眼里，却是有了点无可避免的反胃感。
看在苏韵这位地位和第一开发部部长横井军平等同的特别制作顾问还在现场，他们好歹是强忍了下来，很是艰难地把下意识的“呕”转化为“呃”。
不过，在没亲眼见到这个被苏韵命名为《甜蜜之家》的8位机游戏时，谁又能想象得出，这样的像素风游戏，居然能营造出来的一股比高清电影画面都要强大的邪恶感和恐怖感？
他们都以为之前的《超级马里奥》就已经是红白机游戏的巅峰了！
但是苏韵这个“魔鬼”，居然还不满足于他们研发出来的《打鸭子》，以及由她作为主策划、团队一起合作研发成功的《超级马里奥》。趁着有时间，她就在《超级马里奥》的模板基础上开始了新一轮的创作，打造出了这么一款恐怖解谜生存类RPG游戏……
因为《甜蜜之家》工程量庞大，所以苏韵是分拆成了数个部分，给他们一个小组一部分制作，最后再联合——没想到，这些联合起来的每个部分，居然会成为这么可怕邪恶的一个游戏！
游戏整体出来的时候，鉴于该游戏是由存活人数决定结局走向，因此参与制作的工作人员都纷纷下场做小白鼠，开始了试玩测试。
很快就有人感觉到了不适，目前团队里最好的记录，也就是主角一行五人逃出了四个。
于是苏韵就接手下来，给他们展示了一下什么叫做高玩操作：看到投影大屏幕中五个主角小人终于一个不少地逃出了可怕的洋馆，这些天被游戏虐得死去活来的工作人员们几乎都要喜极而泣。
苏韵默默地吃着面，饶有兴趣地看着工作人员们满怀欣慰地观看结局动画：主角一行人为了庆祝全员存活，于是就听从一个神秘男人的建议，决定合影一张照片作为留念。
十分温馨的镜头里，画面中那个提议他们合影的神秘男人慢慢地把头扭转过来，便露出了一张半面完好半面残缺的可怕怪脸……
这个经典无比的回眸一笑，顿时就成功引发出了好几声哀嚎和尖叫。
听到那变调了的嚎叫，苏韵这才发现自己还是高估了这个时候的人的承受能力——这种8位机像素风的回眸一笑都能吓出鸡叫，等以后出换皮换剧情的重制版和画面高清重制版时……到时要改为放在片头的“回眸一笑哥”，岂不是得吓瘫一群？
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苏韵立刻又有些无语地发现了一个现象：这些人害怕归害怕，但是又舍不得移开眼睛……
好嘛，果然又菜又爱玩是人世间永恒不变的真理，那些对恐怖类影视、游戏怕得最厉害嚎得最凶的人，往往也是对它们印象最深刻、最忍不住手贱作死的人。
难怪恐怖类和喜剧类这俩经久不衰的哥俩，能在各种类型里分别占领一大片山头。
当然，能吓到那么多人，《甜蜜之家》确实也是一部优秀的恐怖类冷门神作。
尽管它的名头在外人那里并不响亮，但是在圈内却是获得了“恐怖游戏发展史上的里程碑”、“游戏史上最伟大的恐怖游戏”等称谓，甚至因为作为开山怪级别的原因，后世许多的恐怖类游戏都或多或少受到过它的影响——同为恐怖类游戏巅峰作品之一的《寂静岭》系列、同名的暹罗国恐怖游戏《甜蜜之家》、同是东瀛的《尸体派对》系列漫画、游戏以及高丽的《甜蜜家园》系列漫画和影视……
虽然这些新故事的剧情千变万化，但恐怖、生存、解谜等这些核心梗，基本都能在这个开山怪老前辈身上找到相似的地方。
不过，《甜蜜之家》可也不是在这里被人各种薅羊毛的存在，它的换皮重制版，便正是另一个游戏界乃至多个行业里的传奇：恐怖生存类游戏集大成之作、同样成为了另一个里程碑级别的《生化危机》系列。
而且不但是游戏，《生化危机》系列的周边同人、改编影视等，都创造出了一个全新又无比巨大的市场。
玄幻类的僵尸系列虽然被佳和暂时搁置了，不过她转个方向先搞科幻类的丧尸系列，不还是一样能开拓市场到处捞金？
所以纠结什么台币呢，是美金、英镑不贵，还是日元、韩元不香？
捞钱，当然是捞外面的钱来肥自己祖国才最爽嘛！

第119章 对比
昏暗的蓝绿荧光之中, 一片漆黑包围的屏幕里，土红色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变成了玩游戏的嘉遽嘉祥两兄弟最为之心惊胆战的时刻。
到底这一扇门的背后, 是安全的房间，还是会突然跳出一个形容可怖的丧尸, 猝不及防地蹦出来给他们的游戏角色一个开门杀？
越是害怕, 但又越是舍不得移开视线。
看到这对小白鼠的反应，苏韵很是满意地合上了手里的漫画：“喂，嘉遽, 你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二哥, 不能衰给你细佬嘉祥看的！”
“况且你以后还要先去东瀛开路，等嘉祥也过去那边上学之后, 到时要照顾他……绝对不能表现成这样！”
“什么呀, 谁看恐怖的东西不怕啊, 这是正常反应！有本事你来玩！”王嘉遽缩了缩，硬是用最怂的姿态喊出了最刚的回话。
于是苏韵上前推开王嘉祥, 接过了控制器——很快, 主角一行五人再次成功逃出怪物遍布的洋馆, 然后回眸一笑哥亦再次在片尾里来了一次“惊艳”亮相……
成功再次获得两声分贝高到能被邻居警告扰民的惨叫后, 苏韵好整以暇地坐回原位继续看漫画：这部名叫《千面女郎》的漫画不愧是《花与梦》杂志本年度的人气TOP1, 故事写得实在是太好了！
被里面的故事和精神感动到，她几乎都想要去继续进修一下演技了。
现在正是有钱有闲的时候, 苏韵免不了就是这个也想、那个也要。
相比起苏韵的悠闲, 张榷嵘和陈柏杨可就没有那样的好际遇了——凡是新人, 就总得在各种各样的安排下跑龙套混脸熟。
这一日, 张榷嵘在按照通告去拍广告时, 就遇到了一个老熟人。
“你不是还得准备那些音乐比赛吗？怎么能被放出来拍广告？”张榷嵘有些疑惑地问。
“KK说我一直闭关容易想太多, 所以就给我找了些工作。”KK是陈柏杨经纪人谭国希的花名，早前在陈柏杨参加山叶电子琴比赛拿到高级组季军后，就主动上去和他签了约，然后就开始为他规划起了电子琴比赛夺冠之路和创作歌唱比赛夺取前三的计划。
只要这两个比赛操作得好，接下来东瀛歌谣祭里，香江赛区三个代表之一的位置是少不了陈柏杨这个名字了。
谭国希很是信任自己的能力和眼光：早几年他还是丽映电视台的一个普通员工，但是在努力捞到罗云这个歌坛传奇之后，他就摇身一变，成为了小有名气的经纪人。
但是罗云去年在东瀛拿到了歌谣大赛冠军而大火后，是明确开始在歌星的高峰上不断攀登巅峰的路线了，再加上其本人又不喜欢拍电影，因此留给他的空闲时间就多了出来。
于是他就在流窜各大比赛后，就看上了陈柏杨这个新人。
同样得天独厚的天生靓声，还有作曲才华，又能弹又能写又能唱，是与罗云有所相似但又有一定区分的好苗子；而且还参演过好莱坞级别的电影，虽然只是个镶边配角，但在这一期新人的履历表上已经是非常亮眼的了。
若不是同样在好莱坞电影里和他演双胞胎兄弟的张榷嵘所参加的比赛，乃是丽映的歌唱比赛，以至于被丽映的周采慈抢先一步签走……一个成名的歌坛巨星以及两三个各有才华、各有天赋侧重点的新人好苗子，才是谭国希给自己的职业规划里最理想的工作状态。
不过没关系，最近他又看到了一个才刚刚中学毕业被发掘去拍广告的男仔，形象和陈、张二人不相上下，又是商业电台那边成为一派气候的余真所赏识的人，要签下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说，为什么把手里的好苗子放出来，原因还不是为了勾搭新的好苗子回来。
不过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细节，以陈柏杨和张榷嵘这样的年纪和心思，是根本不会想得到的。
他们还都以为是因为之前帮苏韵搞签名请愿书的事，自己这边的人在台那边记了号受了警告，所以才会拼命给他们各种各样的琐碎工作，让他们困于工作奔波之中无暇他顾。
不过，比起过分情绪化、不太喜欢与太多人接触导致总是远远离群索居的陈柏杨；张榷嵘倒是很活络地和合作的人打成一片，玩得很开。
这一日的午休时分，便又是一群拍摄的年轻人坐在篮球场里挤成一堆，嘻嘻哈哈地吃着盒饭。
人们的天性使然，总是会对不合群的人多加关注，这群年轻人也不例外，一边吃着饭，一边就对着离群另坐一边的陈柏杨暗中评头论足指指点点。
“看，他今日又是自己坐一边。”
“你们说，丹尼是不是好似女仔那样会来M？不然他怎么总是忽冷忽热的？”
“不要那么多口啦，或者人家喜欢安静呢！”
“一点合作精神都没有！”
“就是，要不是走狗屎运又拍电影又拿奖又唱歌的，其实和我们差别也不大嘛……”
“莱斯利不也是和他差不多，可是很随和啊，就他够特别啊？！”
“他钟意静静地作曲，肯定是更习惯自己一个人的。”张榷嵘放下饭盒，帮着解释了几句，“我现在确实不如他啊，他可是专业出身，钢琴和电子琴都弹得很好，拿奖的歌还是自己作的。”
环视一眼那些被陈柏杨的才能压得低下头来不敢再说话的一群人后，张榷嵘对帮陈柏杨说话的一个叫钟步罗的男仔点了点头，然后就站了起来。
看到陈柏杨坐在小山坡的草地上面吹风，张榷嵘想了想，便也走了过去。
“做什么总是不理人啊？”张榷嵘拍了一下陈柏杨的肩膀，差点没把他惊得歪倒到一边。
好不容易定了定神，确认来人正是熟悉的朋友之后，陈柏杨这才有些茫然地回答道：“我在构思着一首歌的旋律，需要尽量的安静环境。”
尽管之前因为误会而对苏韵的情感已经随着真相大白而消退，但是最近陆续接触下来，并且看到了她渐渐有了少女的模样后，那一日的心动感觉，似乎又有了死灰复燃的趋势。
不过苏韵还是太年轻了，不适合他这样“成熟”的男人——为了避免再发生这样的惨剧，他决定以后看女性先看上半身：相貌和身高可以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出现年龄的误会，唯独是身材绝对不会。
当然，这时候自以为成熟其实还太过年轻的陈柏杨所不知道的是，因为这个决定，是导致了他往后成为了娱乐圈里的一股择偶采访的泥石流——面对择偶条件的访问，别的男艺人都是提些温柔、可爱或者长头发之类的朦胧条件，只有他是大大咧咧地宣称自己就是喜欢“（上围）丰满的女性”，最后成功荣获称号“那个钟意大波妹的直男本男”……
虽然男人基本都是喜欢身材好的异性，但是你也不用那么的直白啊！
你那一代香江少女集体初恋的白月光形象到底还要不要的啊？
“这么快又有新歌的眉目了？”张榷嵘在陈柏杨旁边的草地上坐了下来，“真是羡慕你们这些专业的，灵感特别泛滥，能自给自足。”
不像他，即使别人给他机会，但因为是新人而且丽映本来就没有多少机会，所以——别人不做的戏就由他顶上，别人不唱的歌也由他接唱，反正就是好的都先被前辈大佬们挑完一轮，再给他们这一辈的新人捡些次要的挑剩货……
“但是我总是觉得我不适合这样的氛围，我只想好好地唱歌。”陈柏杨看了一眼那边聊得热火朝天的一群人，默默低下头来，“我好不习惯，感觉好不舒服——”
“拍戏好麻烦，你知不知道，其实我由细到大都不喜欢在外面的洗手间上厕所的……”
张榷嵘听到他这个撒娇一样的埋怨，好不容易才忍住喷笑出声的冲动：难怪之前拍摄总是不会在洗手间碰到他，原来他一直都是这样的洁癖又娇气。
不过也难怪，虽然都是有钱人家的出身，陈柏杨的家庭和睦程度要比他家的混乱好很多，那么陈柏杨作为最小的孩子备受亲妈、大妈和兄姐的宠爱，就必然会造就出一个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纯洁小公子。
不像自己，命和运都好像还差点，所以就早早见识过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再努力也就是个纨绔少爷仔的形象了。
“你比我现在的条件好多了，努力调整一下吧，现在哪个唱歌的不掺一脚演戏，到处拍这样拍那样的跟住摄影机四围走……等你红了，迟早都要习惯的。”张榷嵘劝说道。
“我也明白，所以我会选择性地强迫一下自己，接受一些以前不愿意接受的东西。”陈柏杨叹了一口气，完完全全的一副少年人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忧郁样。
“这就对了嘛！”张榷嵘又拍了他一下，“等以后我们红了，说不定又有机会来一次正式的合作！”
陈柏杨托着下巴遥望前方：“我不奢望红不红，反正要是我的歌不受欢迎，那我就回纽约继续学习——虽然我对唱歌的兴趣比读书大点，但是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
“睬，呸口水再讲过，以我们的资质，肯定会红，你不要这样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张榷嵘十分认真地说，“我这次进入娱乐圈不能衰的，因为我要证明给我老豆看，他的儿子是能吃这碗饭的，不用他成日挂住帮我搵第二份工！”
律师楼助理什么的，他是真的不想再回忆了！
为什么长辈总觉得这样枯燥无味的工作才是最好的工作，而娱乐圈却是低下的戏子——在舞台上接受万众瞩目，这岂不是超级美妙的体验？
“唉，辛苦你了。”知道张榷嵘和自己一样，都是被家里不看好进入娱乐圈的但又靠着自己的努力进入去爬摸打滚的，因此陈柏杨很是有同病相怜的感觉。
“同勉同勉，与君共勉。”张榷嵘立即回了一句，然后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拳，“对了，你最钟意的颜色是紫色，而我的代表色又是红色——多么好的意头啊，我们两个人以后肯定都会大红大紫的！”
“好，到时你就大红特红，我就红到发紫，这样就不用像那些前辈那样，争来又争去了！”陈柏杨被他逗得总算是笑了起来。
此时尚还年少气盛青春洋溢的他们，都还未能知道未来世事将会是何等的弄人——
事业心不重的意外爆红，事业心较重的前路压郁，两相比较之下，即使交情再好，也始终会生出或多或少的嫌隙。
许多年后，专注于研究这一时代娱乐圈旧事的人在面对“红紫之争”这一词时，却是摇头：两相的比较、后期地位的变化和媒体的推动固然都是嫌隙的产生点，不过光凭这些，还不足以令他们这对老友，真正地开始一场有你无我的争斗。
唯独是只有在那个惊艳了时光的女人面前，“红紫之争”才会是真真正正地变成“红紫争艳”。

第120章 新歌新戏
随着年底临近, 许氏兄弟联袂主演的喜剧电影《半斤八两》便终于在12月16号这一日正式上映。
不得不说，香江这边的电影制作确实进度神速。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之前各大电影公司联合起来帮忙抵制封禁令的原因, 赵日赋和邹运华这对昔日好搭档如今死对头的人，关系似乎也因这个临时合作的原因而缓和了一些。
虽然双方各自主管的赵氏与佳和仍然两不相让, 但由赵家人打理的作为电视台的TBB, 却是已经放开了旗下艺人前往其它电影公司拍电影的做法。
佳和目前最缺的，正是小有一定人气和观众缘的三、四线艺人；而TBB旗下的电视剧演员虽然因为小屏幕的原因咖位不足以与专注大屏幕的电影演员相比，不过在多数以拍电视剧为主的前提下, 基本也能在广大家庭观众面前混个脸熟。
佳和缺有点人气基础的配角演员, TBB的电视演员缺少电影资源——双方一拍即合，也就暂时放下了昔日对立的成见, 置换资源, 互相成就。
于是佳和出品的《半斤八两》, 就挑了曾经合作过、后来又被TBB签走去选了港姐的赵夏诗：在这种电影需要大佬级人物撑场面的年代，女演员的路比男演员好走, 但却难以达到男演员的高度。
作为女演员的, 各种镶边配角甚至女主角的资源, 只要自身条件过硬和肯努力, 多少是能争取一下的；而男演员则更要求运气, 除非走运一炮而红摸到前辈大佬的门槛，否则就注定了一辈子是前辈大佬的影子, 只能是作为备用的存在。
看完《半斤八两》首映并且预祝了许家几兄弟大发特发之后, 苏韵就趁着空闲时间, 准备起了圣诞贺卡和新年贺卡。
在香江的基本都是到时放假后她亲身上门拜访, 但东瀛和欧美那边的朋友, 却是只能因为路途遥远而选择寄去一张张贺卡作为祝福了。
也许已经改名为松田圣子的蒲池法子、林佳树和庄隆、汤姆、伯恩等那几个比较熟的人, 会在她有空飞去东瀛或美国时，特意找机会见见。
至于其它普通朋友，就尽量保持着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程度，不需要太亲热所以就顺其自然有缘再约，但也不可太冷淡所以就也得时不时寄点东西，维持一下感情。
苏韵越是算着各人在她这里所对应的待遇，就越是觉得自己像个渣皇：偏爱的熟悉的，就多宠些多上心些；感情普通的，就不冷不热地偶尔“赏”点东西，刷刷存在感维持下感情……
但是人的精力有限嘛！当然是神卡优先，仓管冷藏了——以后有需要的时候，也许有人在她心里的地位随之而发生改变。
算完了人情关系这一部分，苏韵又开始准备起升学的事宜。
是的，她打算尽快结束中学课程，然后跳级升大学去学习计算机技术，作为她一手超前黑科技的掩护。
尽管随着年岁增长，她的演技已经不能再吃儿童演员的红利优待，而是需要继续进修——不过，在考虑到演技可以靠旁听和兴趣社团进修，以及在香江这边暂时不需要到达好莱坞电影级别演技后，苏韵便毅然选择了最迫切需要的计算机专业就读。
毕竟拍电影相比起搞实业，永远是后者能赚。
而她这几年因为封禁令的缘故，电影便暂时可以放一放。
先投身去幕后和任天堂、微软、苹果等这几个金矿里捞钱，用以作为日后“王者归来”的经济基础，才是最实惠明智的选择。
于是，在圣保罗中学的校长的指导下，苏韵就挑选了美国加州的圣克莱大学作为目标：别看这家大学在国内声名不太显，但在加州却是最老的一所高校，有着极高的学术声誉，乃是全美排名前五十的顶级院校之一。
因为校址就坐落在硅谷的心脏地带，所以它最出名的专业，就是“计算机科学与工程”和“商业管理”。
当然了，硅谷附近最好的院校是斯坦福大学和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但两者因为名气所以强敌如云而且后者的校址距离更远，因此如今重心都在实业这边的苏韵要为未来搞事（业）打基础，毫无疑问实力足够、名气不显强敌偏少、校址绝佳的圣克莱就是她申请特招的最佳选择。
成大事总得有所牺牲，她当前的终极目标是振兴东方好莱坞搞娱乐事业，那么就不能随心所欲地去向超级学神的人设冲刺了。
不过没关系，就她现在的年纪，哪怕特招读完大学，别的同龄人也还没读完高中，以后等金矿们上市席卷全球了，那时年龄和资历都更加适合的她就可以继续往上攻陷超级名校。
决定好一切之后，很快就开始放了新年的小假期。
苏韵趁着年节和亲朋戚友热闹了一番，然后又提上礼物，开始拜访起那些对她诸多疼爱的长辈们。
离得最近的吕少龙家和许顾杰家是最先拜访的，面对师父和契爷对她的电影的关心，苏韵很是自在地回答道：“前几日圣诞节那晚，奥维茨就给我打了电话了，说《怦然心动》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如无意外还是很能赚钱的，不需要太担心。”
甚至因为它打着可能是苏韵最后一部作品的名头，节后那几天的票房，还不减反增。
虽然首周票房统计还没有出来，但同期电影票房前三基本已经是跑不掉的了。
安抚完关心她的师父和契爷之后，苏韵又提着礼物，前往她小学老师郑国光的家。
这几年郑国光因为换了薪水更高的工作和披着马甲写了不少歌词，所以家里的环境好了不少，苏韵被师母引着进去客厅时，明显是觉得这里面亮堂了许多。
大概是房贷终于供完了，因此居住在里面的人的精气神和居住环境的装修都有所改善。
“你怎么在这里？”看到一个熟悉的瘦高人影，苏韵有些惊讶。
“KK说我自己填的歌词不适合录制，所以就请了郑老师帮我重新填词。”陈柏杨有些委屈地说。
郑国光笑了笑：“现在都是流行情情塔塔的爱情歌，他这一版歌词却是描述孤雁而且言辞悲切的……谭国希就觉得不够商业化。”
苏韵探头瞄了一眼那填了一小半的新版歌词，发现郑国光所填的正是奠定了陈柏杨在香江流行乐坛的地位的《眼泪为你流》之后，便会意地点了点头。
“对了，KK最近也想找你。”陈柏杨想了想，又道，“因为现在香江除了你契爷许顾杰的碟之外，还没有多少人敢录制粤语歌，所以他打算给我做一个拼盘碟，一半英文歌一半粤语歌的那种。”
“他想要《What&#39;s Your Name》的重录版权？”苏韵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可以是可以，不过还是得谈清楚合同细节——这首歌是《怦然心动》的电影插曲，按理说和你合唱的莱斯利也有一部分……”
“我也想找他多录一个合唱版，然后另外放一个独唱版。”陈柏杨解释道，“不过他最近很多电视剧的片约，而且还被他经纪人要求炒绯闻，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那你们先联系一下吧，我迟些要飞东瀛查看游戏机的营销反馈和新游戏的研发进度，回来又要准备期末考试。”苏韵无奈地摆了摆手，一副“我也是很忙”的可怜样，“到时你们商量好了，我也正好忙完了，可以好好谈一下合作事宜。”
陈柏杨点头，然后礼貌地和在场的人道别之后，就独自离开了郑家。
他是打算直接去找张榷嵘商量合作录歌的事的，只是不料第二日去了丽映那边时，却是扑了个空。
“有电影公司的人来找他？”陈柏杨听到这个消息，很是为好友开心：之前张榷嵘在丽映总是被压榨着拍电视剧拍广告，忙得两人最近都没有多少时间联系不说，薪水还低得很，不太能担负得起习惯享受舒适住房的张榷嵘的花用……
拍电影的片酬可比在电视台高多了，而且他这个好友确实也更喜欢拍电影。
此时，尚在为好友终于转运而开心的陈柏杨未曾料到，这一个电影邀约，其实并非如想象中那样美好。
“《新潮红楼梦》？”同样缺乏经验的张榷嵘在看到拟定片名时，虽然有些不敢置信这样大的馅饼能砸中自己，但是红楼梦的题材……他真的十分之钟意。
“是的，这部戏取材自古典文学名著《红楼梦》，不过我们这次并非是简单的翻拍，而是更注重于再创作和后现代解构，务求将贾宝玉和林黛玉这两个人的爱情悲剧，用一种常人无法想象得到的艺术手段加以展示，是一部艺术性很高的文艺喜剧。”对方如是解释着，“男主角是选定了你，而女主角我们打算启用黄涵绣，制片就是大名鼎鼎的吴世远。”
电影圈的吴世远他不算太熟，但以武侠片侠女成名的当红小花黄涵绣却是拍多了电视剧而十分耳熟能详的了，想起黄涵绣的古装造型优美清丽而表演又细腻动人，张榷嵘便是越发的动心。
不过动心归动心，第一部 电影就能担正男主角，他真的能有这么好运吗？
和对方说了要考虑一下后，张榷嵘脚步有些虚浮地从小会议室走了出来。
此时电视台的片场正是拍摄进行时，人来人往人声鼎沸，但因为张榷嵘有了心事在苦恼思考，因此就没了平时见到人都会笑容满面地打招呼的心思。
不过，有时候即使自己不想，却也总是有人怀着别样的心思而凑上来。
“冯生！”
“你记错了，我姓张，叫做莱斯利啊。”未出名的艺人被工作人员认错是常有的事，张榷嵘也没有介意这个，只是从思绪中回过神然后看向了叫他的人，微笑着说清楚了自己的真正名姓。
“你就别谦虚了，电视台里面谁不知道你‘冯仁榄’（逢人揽）的名号呢，怎么，今天又在等人揽啊？”工作人员皮笑肉不笑地说。
所谓的“逢人揽”，原来是暗指他见到人都自来熟地上去揽搂一番的行为……
张榷嵘脸色一变，正要开口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哎，莱斯利！”
“好久没见了，我们来揽一下啦。”陈柏杨从后方走上来，不由分说地搂了他一下，然后又看向了那个说话的工作人员，“莱斯利十几岁就去外国读书了，作风好西派的，他本人就是钟意肢体接触的性格，有时还‘嘴’（亲）我们这些朋友呢！”
看着工作人员灰溜溜地离开，陈柏杨看向张榷嵘，言语之间颇为不满：“怎么还有这种势利眼的人，你也是的，怎么不回嘴呢？”
“这种人多的是，每个都跟他们计较的话，哪里有这么多时间？”张榷嵘淡淡地笑了笑。
“你脾气好而已，换了我可受不了！”陈柏杨还是气呼呼地瞪了这人的背影一眼。
张榷嵘低头不语：其实也不全是他脾气好——而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不像这个专业读音乐还会作曲的老友一样，能靠音乐才华出人头地；他自从签约了丽映之后，唱片卖不出去，拍戏又没有什么好片约，也不知道这种沉寂的日子，他还能捱多久……
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这些底层的工作人员，最是懂得跟红顶白捧高踩低；但在面对他们的嘲讽时，身为艺人的却还得笑着面对他们，不然暗地里被他们给爆点什么“黑料”，可得惹一身腥。
还好丹尼靠才华吃饭，不用像他这样要苦心经营人际关系——别人传他“逢人揽”，他自己其实也是有点羞愧的。
除了性格使然，他对每个人都面带笑容，姿态亲热地展示亲和力，也确实是为了与人交好，换取圈子里的人情资源。
无论在哪里，从来就都是人情的社会，而讲究论资排辈、讲究人情练达的娱乐圈则更甚。
“对了，我迟些出新唱片，打算把我们当年合唱的那首《What&#39;s Your Name》也收进去，除了阿卡贝拉版，我还打算录配乐独唱版和合唱版，你最近得唔得闲啊？”就在张榷嵘低头沉思时，陈柏杨忽然问道。
得闲，其实他这段时间简直空闲得不得了……
但是得闲有空，却也是一个艺人的工作生涯里面最可怕的事情。
面对好友诚挚的目光，张榷嵘的心里突然滋生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他这段时间以忙为借口不联络朋友们，其实就是害怕在看到朋友们的顺利发展后，会让自己生出什么不好的心思。
但世事总是不能如愿，想要的得不到，不想来的却偏偏遇见。
别人看不起他，他都不过是安然接受一笑而过；唯独好友故作不着痕迹实际演技拙劣的主动帮助，却是让他的自尊心感受到了莫大的震撼。
“我最近，刚刚接了一部电影……”他暗暗强迫自己作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是由古典名著《红楼梦》改编的大制作电影，我做男主角贾宝玉，片酬也很不错，迟些就要进组。”
“是吗？那真是恭喜你了！”陈柏杨一听到这个，高兴极了，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这样的话录歌的事就暂时押后了，我回去录音先，到时记得留一张票给我，我一定会去看你主演的电影的！”
看着陈柏杨轻松的身影走远，张榷嵘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转而往之前出来的小会议室那边走去。

第121章 陷阱
“呐, 一看你这个后生仔就知道以后绝对是大有前途的，这次电影的片酬，我们是一定不会待薄你的了！”看到张榷嵘去而复返, 前来洽谈电影合约的李生很是满意。
张榷嵘神色有些复杂地应和了一声：这部电影的片酬足足有6500元，算起来已经是他好几个月的薪水了。
虽然之前跟着苏韵拍戏, 拿到过配角加配乐的片酬300美元——但好莱坞的物价和香江的物价肯定是有所差别, 再说他如今满打满算也就是个刚刚出来不久的新人，这次被赏识他的老板冒险启用担正作为电影男主角，哪怕片酬不高, 也是一次绝佳的上升机会了。
更别说题材还是脱胎自经典名著《红楼梦》, 妥妥的古装大制作！
思及此，张榷嵘便更加小心了, 轻声问道：“请问现在剧本出来了吗？我想尽快背熟剧本, 不耽误大家的进度。”
“要什么剧本呢, 去买本《红楼梦》来读不就行了？故事剧情都是上面原来就有的，我们这部电影只是在原本的剧情上面加以改编而已。”洽谈的人大大咧咧地一挥手。
“那倒是, 是我想多了……”现在还没什么接戏经验的张榷嵘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 “我家里就有《红楼梦》这本书, 我很喜欢它所以时不时都会翻翻的, 请放心。”
“你这个态度很好！”李生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大概是觉得张榷嵘很听话, 所以就提点了一句, “对了, 你看书的话……多看看‘云雨情’之类的部分, 电影不会回避这个问题的, 所以你作为新人的, 要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我明白的，既然选择了拍电影，我就不会回避这些镜头，该怎么拍，就怎么拍。”一个好演员不可能拒绝应有的亲热戏份，于是张榷嵘十分认真地回应道。
眼看张榷嵘终于在合约书上签了名字之后，李生又满脸关切地交代了他一番让他最近多多保养身体，以免到时上镜不好看。
张榷嵘继续乖巧地点头：“贾宝玉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少爷仔，当然是要好好保养，这段时间我会尽量做好防晒和美白护肤，一定会给剧组一个最完美的形象和状态的！”
看着张榷嵘一脸踌躇满志地拿着合同离开的背影，负责洽谈演员的李生嘴角勾起了一丝不怀好意的弧度，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喂？金老板，是我啊……对对，已经谈好男主角贾宝玉的演员了，就是你之前看中的那个张榷嵘……”
“剧本？剧本当然是没让他看到的了！”
“现在的后生仔个个都当自己以后能做大哥，一听到有少少剥衫戏就不肯做，还保守过那些姐仔妹仔，啧，好在我醒目！”
“是的是的，我一阵就去隔壁TBB的录影厂一趟，一定会把你看中的黄涵绣也签下来的……”
“有金老板你精心炮制的剧本，这部电影一定会看得观众热血沸腾、回味无穷的嘛哈哈哈哈……”
打完了电话，负责洽谈演员的李生便又趁热打铁地去了一趟TBB的录影厂那边。
黄涵绣目前是TBB的艺人，外借拍电影倒也不是不行，只是TBB会按照惯例，在所得的报酬里抽佣百分之二十左右——这还是当红小花的优待，换了其它人气更低的艺人，抽佣的百分数还要进一步加大。
听闻有人来借自家旗下的艺人去拍电影，负责艺人外借事宜的部门便派人去转达了正在休假的黄涵绣一声。
黄涵绣此时正为台里好几部戏都想要她做女主角而发愁挑选的事，结果冷不丁的来了个电影邀约，既是号称古装幽默喜剧又是最近红火的红楼梦题材，而且监制还就是业内一向以作风正派闻名的吴世远……于是她便果断放弃了电视剧的邀请，接下了这一部《新潮红楼梦》的女主角。
香江的电影制作一向效率，除去拍摄时间速度超快之外，前期准备的时间也是快速得不行，相比较好莱坞那边常见电影前期准备3个月以上的……他们这边说不定3天就能搞定。
确认把男女主角和一干配角等演员都成功地签了下来之后，这个打着“新潮红楼梦”名头的剧组，便也加紧速度开始了前期的拍摄准备，找好了外景和开始搭建厂景，要不是服装的定做还需要点时间，可能一个星期就能通知他们所有人准备开工。
陈柏杨从朋友口里听到这个红楼梦题材的新电影即将要拍摄之后，便越发地为张榷嵘而高兴：太好了，像他这个好友那样外貌演技兼备的人，早就应该得到这个机会了。
因为最近正在忙着练习和录歌，所以陈柏杨也被经纪人管着，没时间去探班。
倒是他的朋友阿叻因为挚爱在电影里饰演女主角林黛玉的黄涵绣，特意在酒吧夜场表演收工之后，不惜放弃补眠的机会，带着花去了拍摄古装剧外景的坚成片场附近蹲守女神。
阿叻以前是失败者乐队的主唱之一，后来乐队解散就去了中东做生意，最近才因为温拿的重组而回来，脑子灵活又讲义气。
不过，如今坠入情网里的阿叻，却是很没义气地把温拿的兄弟们都不惜“扔”在了一边。
“怎么样怎么样，见到她没有？”听闻阿叻今日去送花，同是温拿成员的谭昀伦和钟振途等人当即就凑了上来。
“见是见到了，不过我总是觉得有点古怪……”阿叻把自己看到的情况说了一下，说是表面看着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是凭他阅遍风月片的经验，总觉得这表面的平静和颇有擦边之意的台词是一种不好的兆头。
“你怀疑这部电影的剧情有古怪？”其他人纷纷开口，“确定吗？要不要提醒黄小姐一下？”
“你们说的……是那部叫做《新潮红楼梦》的电影吗？我有个朋友也在里面做男主角。”陈柏杨喃喃道。
“那你快给他打个电话问问，要是真有什么事的话，让他也帮忙提醒一下黄小姐！”哪怕只是怀疑，但这个年代的新人一旦接触这类型的片子，就很难再重新回到原本的路数。
陈柏杨闻言也是颇为着急，赶紧就拨打起了张榷嵘家的电话。
“不是吧？签约的时候讲明了是古装喜剧文艺片的。”接起电话的张榷嵘有些疑惑，但还是感谢了陈柏杨特意打电话来提醒，“我目前拍的戏有个追着丫鬟吃胭脂的戏码——原著里面也有，不算什么出格的改编。”
“多谢关心啦，我今日还有戏要拍，到时再看看情况吧，得闲请你饮茶。”
挂了电话之后，张榷嵘便从家里开车出发前往今天的拍摄点。
今天要拍的是厂景，张榷嵘来到的时候，和他有对手戏的女演员陈薇瑛也是刚刚到达这里。
“莱斯利，你觉不觉得，我们最近的戏的对白……有点那个……”虽然还没有收到今天份的剧本，但陈薇瑛一想起前几天看到的拍摄戏码，心里便始终是有些不安。
“你也觉得有点不对路吗？看来就不是我的错觉了……”早前那些邀朋唤友的外景还好，加的只不过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笑料和更加奇怪的武打对战，所以专注于揣摩研究如何能更完美呈现出男主角贾宝玉的张榷嵘也没有多上心。
但是今日陈柏杨特意打电话来的提醒，以及他最近一直没有拿到完整剧本的事和陈薇瑛的疑问，终于是让他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
已经拍了好几天的戏了，为什么还是一直“飞纸仔”，而没有正式的完整剧本？
所谓的“飞纸仔”，就是指边拍边写，因为时间紧迫，所以每一日要拍摄的剧本片段纸就被工作人员像飞一样丢给当日要拍摄的演员，拿到什么剧情就得以最快的速度作出相应的反应，是极其考验演技和应变能力的拍摄方式。
这又不是像拍电视剧那样，需要因为剧情太多太长兼且又要根据家庭观众的反应而改动，才时不时会采取飞纸仔的方法来进行拍摄；一部电影，哪怕拿不出个完整剧本，最起码也得给他们一个大纲，好让他们知道大概方向吧？
最开始张榷嵘想着有《红楼梦》原著打底，怎么改编也改不了主线，结果拍这几天倒是越拍就越觉得改动太多，他这么个熟读原著的人都有些吃不消这些稀奇古怪的改动了……
因为饰演袭人一角的陈薇瑛个性纯品模样天真，张榷嵘也不好让她主动出面，于是便安慰了她两句，然后自己上前找上了正瘫坐在椅子上等待开拍的金导演：“导演，请问今日的剧本送来了吗？”
“还没有——我也等得好心急，等着拍的呢！”金导演有些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不过你放心，今日的戏没多少台词，不用背太久。”
听到这么一句，张榷嵘稍稍放下了点心：台词不多的话，大概就是像之前他挨打那样的戏码吧？
那种戏重点在神情动作，确实不用记太多台词。
正当张榷嵘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打算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陈薇瑛的时候，金导演又挥了挥手：“你和袭人赶紧趁现在的休息时间交流一下感情，一会要剥衫的时候大家不用太尴尬，胶片好贵的不要NG太多次……”
“剥……脱衣服？！”张榷嵘愣了好一会，这才磕磕绊绊地再次开口，“这么快就要拍‘云雨情’的部分吗？”
虽然自己已经有了拍亲热镜头的心理准备，但一般来说这类型镜头都是等拍摄中段、演员互相熟悉了些的时候才开始拍的，为什么这部新潮红楼梦的进度就这么赶，他和陈薇瑛才对戏过一次就要开始拍了？
“什么这么快就要拍‘云雨情’啊？我不是给了你们好几天时间适应的吗？”正从助理手里接过今天份剧本纸的金导演一瞪眼，“已经是慢的了，再不开始拍‘云雨情’，后面那些激情戏哪里来得及？！”
“快点准备剥衫啦，剧本来了，你好好读一下，一阵我们就开始拍。”金导演俨然一副时间就是金钱的迫切样，一边把一份剧本甩到张榷嵘面前，一边就招呼其他人开始准备拍摄起来。
张榷嵘震惊又疑惑地捡起剧本，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名字不再是《新潮红楼梦》，而是——
“红楼春……”看清楚上面那个春上加春的艳情片名，张榷嵘当即就呆了。
这时代不是没有过以情、色为卖点的风月片，但赵氏或者其他电影公司出品的风月片，是和那些主打情、色二字的III级片有着实际性质的区分：例如赵氏李学祥所执导的大部分风月片，乃是集深度、观赏性和故事性于一身的经典之作，情、色不过只是剧情的点缀。
但一旦两者的主次颠倒，那么什么剧情什么核心都只是为了卖弄性.感、激发欲望的佐料，受众基本也是冲着里面的果露镜头和激情戏而去的……
快速浏览了一下这份完整的剧本，张榷嵘心里几近绝望：就冲里面那些不堪入目的剧情设置和乱七八糟的改编，毫无疑问，这是一部打着古装喜剧文艺片名头的III级片！
他们这些签约的艺人都被骗了！

第122章 末日红楼
无独有偶, 这几天，TBB的一队外景队也在坚成片场附近拍外景。
趁着中场休息的时候，外景队的带队就打算顺便探一下自家当红小花的班：黄涵绣很受高层的赏识, 身份贵重，现在虽然借了出去但拍完电影以后还得回来拍电视剧的, 所以绝不能让她在外面受欺负。
不比虽然自吹阅尽风月片其实理论严重大于实际的后生仔阿叻, 外景队带队是个从前在赵氏电影片场工作、年纪大了之后才退回电视台养老的江湖老手了，这不，过去一听对白, 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于是他赶紧在收队之后, 就回去报告了上级。
听闻这个消息，艺员部的经理很是着急：黄涵绣可是他们电视台接下来要力捧的小花之一, 要是被骗去拍了风月片一类的电影, 玉女形象就会立刻破灭, 哪里还能再拍受众主要为师奶的TBB电视剧？
因此，艺员部那边就以该片有可能会影响到形象为由, 找了黄涵绣过来询问：“你才拍了几日的戏, 可不可以牺牲一点, 不再拍下去, 也不拿片酬？”
黄涵绣这几日拍戏也觉得对白有点古怪和露骨, 当即就点头答应了艺员部的问话，并且准备通过这边的关系与剧组交涉, 将自己辞拍的消息告知剧组。
不料, 她跟着艺员部的人过去时, 却是看到了那个名叫金鑫的导演正一脸气愤地举着剧本大骂另外两个主演的场面。
“什么？！不想再演？你们一个二个可都是白纸黑字地签过合约的, 不演都得, 赔钱喽！”
“没钱？！好, 一是我们就法庭上面见；一是我就叫些朋友开香堂，叫关二哥来评下理，黑路白路你们自己好好选一条！”
这般声大夹恶黑白通杀的叫骂，真不愧是配得上他名字里带着的四个“金”字。
“还有你陈薇瑛啊，扭捏什么啊？旧年拍赵氏的电影不单只三点，毛都够胆露，现在叫你剥几件衫居然说不愿意？！”金导演越骂越难听。
陈薇瑛登时就懵了，眼泪如珠子一般不住坠落：“我、我……”
之前她应III级片导演吕琦的邀约，拍赵氏的《财子名花星妈》，是因为这部电影所描述的主要点并非是情、色戏码，而是暗喻那些贪钱星妈为了钱出卖女儿、无良导演骗财骗色等娱乐圈的混乱内幕，以及上流社会的伤风败行，所以才会摆脱了羞耻心出演果露镜头，为的是剧情需要。
她之所以会接这一部戏，除了是想转换一下形象之外，也是对红楼梦的题材十分感兴趣。
但这一部打着红楼梦名头的，却是将好好的故事扭曲成情与色的漩涡，果露镜头不是为了剧情需要，而就是以此为噱头，去吸引那些咸湿佬观众入场……
“够了，你不要太过分！”实在听不下去这个金导演对陈薇瑛的辱骂，张榷嵘上前挡了一下。
“你这个后生仔就不要在这里扮英雄了，一个艳星脱都脱了，还打算把衣服穿回去啊？！”金导演啧了一声，言辞难听异常，“一日做鸡终生都是鸡，你还当自己是上菜啊？！潲水都不如！”
看陈薇瑛被骂得满脸是泪说不出话，不止张榷嵘，在场好几个同样被骗来的配角演员也生气了，挽了袖子就上前和维护导演的工作人员打成一团。
黄涵绣被这个导演兼编剧的厚颜无耻和下流言辞恶心到，连忙向跟着来的艺员部工作人员表示自己的意愿：“请尽快帮我辞演这部戏，我不敢再在这个剧组里面呆了！”
毫无疑问，这通演员和剧组的拉扯，隔日就登上了报纸头版。
被三个主演都想要辞拍的消息惊动到，只挂了名的吴世远带着妻子急忙开始了和TBB的交涉：黄涵绣作为女主角，之前已经是拍了好几日的戏，如果现在才辞演不拍，临时要换人的话，不但延误了布景，又增加了拍摄费用和时间，他们剧组将会面临很大的损失。
这个理由，两夫妇和丽映那边前来为张榷嵘交涉的人，也是如是解释道。
当然，实在要辞演，也不是不可以——违约金一百万，一分都不能少！
这么大的数额，别说当红的小花黄涵绣拿不出，张榷嵘和陈薇瑛等这样刚刚冒头、片酬最高都没拿到过一万元的新人，更是天文数字。
这样的狮子开大口，交涉的各方均是吓了一跳，感觉就像吃贵价饭时吃到只大苍蝇一样恶心。但又舍不得就这样作放弃处理。
因为最近赵氏电影忙着拨款投资好莱坞级电影制作，所以首先妥协的，便是TBB这边。
双方磨了两日大谈数轮，最后TBB只得表示道：让黄涵绣续拍也可以，不过该片拍完之后，要给他们公司过目，如果他们这边的人在观看完之后认为有不妥之处，TBB有权予以删剪。
吴世远夫妇同意了这个要求，并且解释了一番：“剧情需要女主角有暴露镜头时，我们会安排替身上阵。”
从来没有拍过暴露戏的黄涵绣听到这个结局，委屈至极：电影这种东西可以加工剪接，到时用了替身剪接的话，作为演员的她是完全不知道到底被替了多少戏的。
但就算是果替上阵，那些冲着这些镜头而来的观众所嘲笑和YY的人，却只会是她这个原主。
不过，比起无权无势无钱还不受所属电视台重视的张榷嵘和陈薇瑛，她起码还有替身——而他们这两个，是必须亲自上阵拍，不然就得被导演的“朋友”暗中恐吓威胁。
黄涵绣看了一眼那些拿着长条报纸包裹物到处游走的壮汉，心里嘲讽地一笑：什么朋友，其实就是社团人士，专门请过来恐吓他们这些被骗来的艺人，让他们乖乖听话的。
因为这轮拉扯僵持，暂时还是没有开拍那些露骨剧情，只是又把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剧情提了前，用金导演的说法就是：他是一个多么善解人意的人，又多给了你们这些扭捏主演多几日时间熟悉对方……
从再次去探班的阿叻嘴里听到这样无耻的言行，陈柏杨愤怒至极。
见状，他的经纪人谭国希却是出手按住了他：“你在想什么？！现在他都一身蚁了，你还想凑过去，是嫌自己发展太好了吗？”
“但是……”陈柏杨无比心急，脑子里拼命思考着帮好友脱困的办法。
“别但是了，好好练你的歌，莱斯利这个后生仔赔不起钱，以后就只能当是买个教训了，谁让他这么急切想上位，不然也不会被人家卖猪仔！”谭国希劝说道。
所谓的“卖猪仔”，即是被人出卖或哄骗，旧时许许多多的贫苦青年被生活或者旁人所迫、所诱骗，一签完打工合同就被如同肉猪一样装上船运到国外做苦工，常常有人就此客死异乡，比卖身都还凄惨，因此逐渐便演变为了一个广府地区的俗语。
生怕陈柏杨为了兄弟义气硬要凑上去把他自己也拉下水，谭国希苦口婆心地劝了又劝，就差没再次关他小黑屋了。
陈柏杨沉默了好一阵，最后慢慢地抬起头来：“我和莱斯利合唱过英文歌的，而且那首歌他也有份……”
闻言，谭国希心里一个咯噔：坏了，只顾着劝自家艺人独善其身，倒是忘记这个了！
要是这次不管张榷嵘的话，那么玛丽苏手里那首原是两人合唱英文歌，他们就不好拿到手了。
思及此，谭国希一咬牙：“我去帮忙找朋友说说情——丹尼仔，你有玛丽苏的电话是吧？”
“她现在在东瀛办事，不过我可以去她家打电话，她家的电话能打越洋电话。”陈柏杨赶紧出声回话道。
一通电话越过茫茫大海飞越迢迢千里，听闻这个消息的苏韵，立刻就尽最快的速度和任天堂这边交代了一声，然后匆匆搭乘飞机回归香江。
娱乐圈的黑暗她是知道的，只是这样诱骗压迫，确实太过可恶！
抓紧一分一秒在飞机上赶出了应对策略后，苏韵回家收拾了一下，然后就马不停蹄地前往了吕少龙家。
说到底，这个剧组如此嚣张，除了小有资本之外，最大的依仗就是背后所倚靠的社团。
钱她有的是，但以她的资历却无法撼动开始进入娱乐圈捞金洗钱的社团人士，唯独是寻求在江湖之中地位超然的师父的帮助，方才能够资格和这些人上桌谈判。
被师母莲达带着进去客厅时，苏韵却看见两个窈窕的身影围在了吕少龙的轮椅边嘘寒问暖。
两个人她都脸熟得很：一个是和吕少龙合作多次的苗珂琇，另一个就是眉目看起来比从前平和了不少的丁贝蒂。
说起来她还欠丁贝蒂一声感谢：当初台岛让她过去等待处置时，台岛出身的丁贝蒂在私底下走了不少关系帮她说情。
也就是靠着丁贝蒂那些亲戚关系的人情，这才拉到了一部分表面不帮她说话、但暗里推动这次处置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人，否则她不止被封三年。
真诚地和丁贝蒂道谢了后，丁贝蒂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尽什么力，只是不希望你被全面封禁而已。”
她对苏韵说不上十分真心，但至少是有了爱屋及乌的几分移情和旧事的感激：除了苏韵是吕少龙亲传弟子，一直都在尝试继承师父的志向发扬功夫之外，还有就是当年苏韵的一通操作，使得她没有背上害死吕少龙的污名。
“你这次这么急回来，是有什么事吗？”吕少龙关心地问。
于是苏韵就把回来的原因跟他们解释了一下。
“岂有此理！这些人太可恶了！”听完苏韵的原因，第一个发火的居然是外貌看起来温温柔柔的苗珂琇，“我当初也是被这样的手段骗过，想不到这些人越来越猖狂了！”
哪怕当年是吕少龙标配荧屏CP、又是佳和首屈一指的女演员，号称“佳和公主”的苗珂琇也依然是被同样的方法骗过去拍暴露戏码。这下遇到几乎和当年一模一样的骗局，可不得让她为此而生气到没了形象。
但那时佳和与吕少龙还没有对抗社团的实力和地位，周旋之后，苗珂琇也只能是选择用替身上阵拍完。
“你想我帮忙出面‘调解’一下？”吕少龙立刻就明白了苏韵的意思。
“但是那个社团一向认钱不认人，除非能让他们拿到更多的钱，否则很难谈。”对社团关系认识较深的丁贝蒂想了一下，开口补充解说道。
难道苏韵要直接花大价钱买下这个电影，去救她的朋友？
苏韵摇摇头：“调解需要是调解，不过我不打算花多少钱，而是打算帮他们把剧本改一个类型而已——只要能让他们赚到比原剧本更多的钱，我相信他们会同意的。”
说着，苏韵就把手里的一份草稿剧本递了过去。
莲达主动接过来，翻开就打算拿给现在行动仍不方便的吕少龙看——
虽然很是好奇苏韵能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个难题，但是根据礼仪，苗珂琇和丁贝蒂也不好直接就因为好奇而凑过去看人家的剧本。
不过，有时候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苏韵赶稿太过匆忙，那几张临时改出来的古装丧尸建模照片就胡乱夹在草稿第一页里，不知内情的莲达一打开，那照片就飘然落下。
“啊！”面目狰狞的可怖画面落到地上直面朝天，顿时吓得旁边毫无心理准备的苗珂琇和丁贝蒂不约而同地尖叫出声。
“《末日红楼》？恐怖惊悚类的红楼题材？！”
吕少龙没被建模照片吓着，倒是被苏韵这异想天开的题材给惊到了。

第123章 目光所落
被苏韵的脑洞震惊到, 吕少龙便在妻子莲达的帮助下，快速地将这个脑洞清奇的故事浏览了一遍。
也不知道苏韵是怎么想的，前面寥寥几句标注了人物剧情都按照原著正常走向之后, 就在“刘姥姥二进荣国府”这一剧情里开始了魔改。
原著的剧情是，刘姥姥为了哄贾府的人高兴, 就似是而非地胡诌出来了一些故事，其中的一个就是说她在大雪之时, 曾经看到过一个看起来约摸十七八岁的极标致的年轻女孩儿, 穿着大红袄儿和白绫裙子, 在雪地里抽柴。
说到雪地抽柴的时候, 贾府的马棚恰好就起了火, 众人觉得不吉利, 因此这个故事就没有再说下去。
但素来怜香惜玉的贾宝玉却是上了心，生怕这个雪地抽柴的女孩儿冻出病来, 就非要寻根究底问个缘由。
于是刘姥姥就只得继续信口开河地说了下去, 说那个女孩儿原是某个大家族的小姐，闺名叫做茗玉, 因病早逝, 其父母为了思念她，就为茗玉修了一个祠堂, 塑了雕塑来烧香火供奉。
不过，时日久了，庙破旧了也没有人祭拜供奉了，那雕塑就成了精，常常幻化成茗玉小姐当年的模样出来闲逛。
宝玉急忙纠正说这不是成精, 按规矩, 这人是“虽死不死的”。
刘姥姥骑虎难下, 便只得顺着他的话头说，说他们村里当是塑像成精，还商议过要打了塑像平了庙。
这一下，立刻就吓得宝玉赶紧表示，自己会出钱帮忙重新修盖装潢，而且每个月还给刘姥姥香火钱代为烧香。
之后，信以为真的宝玉就还真是叫了他的小厮茗烟拿了几百钱，去寻刘姥姥胡诌出来的方向地名，打着的是先让自己的人去看个明白，回来再做主意的盘算。
结果去了一整日的茗烟回来时，却是回报说按照那方向地名遍寻皆不得，最后找了一日才在东北方向的田埂子上找到一个破庙，但里面供奉的塑像也不是什么神气活灵的标致小姐，而是一个青脸红发的瘟神。
宝玉却是不信，直言改日再找：若是假的，自然再无念想；但若果是真的，那便是积了阴骘。
原著里自此就没了下文，许多人猜测说刘姥姥胡诌的这个故事，其实是作为黛玉结局或宝钗结局的伏线，只不过因为《红楼梦》至今只有前八十回流传于世，所以无人尚可得知。
而苏韵就正是取了宝玉的那一句“虽死不死的”评语，以此展开“不死人”的魔改剧情——宝玉日夜记挂那位茗玉小姐的事，于是就在某一日出门后，突发奇想，带着人去寻那破庙。
天有不测之风云，半途上，一行人遇到了流亡的劫匪，在手下人的掩护下，宝玉最后独自骑马逃命，与其他人失散。
夜深难行时分，迷路的宝玉误入了一间破庙，便终于是见到了心心念念的茗玉小姐的雕塑。
因为累极，他就这样倒在了雕塑跟前，做了一个朦朦胧胧的迷梦。
梦里，如仙人之姿的茗玉小姐告诉了他一个可怕的预言：能把活人和死人都转化为不死僵尸的瘟疫即将在此世蔓延，人间未来必将化作炼狱。
而他这个“宝玉”，乃是补天神石的转世化身，有着弥补天灾、净化一切的神力，所以茗玉小姐希望他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拯救这个灾劫重重的世间。
于是在这个时代的世人眼里文不成武不就全靠祖宗余荫照拂的宝玉，为了回家，就这么阴差阳错地踏上了除魔卫道对抗僵尸的搞笑道路……
不得不说，苏韵这个魔改剧情，脑洞和画风实在是大得清奇。
但是，不管评价好坏，就这么一个魔改到魔性的融合题材，是真的很吸引人！
至少吕少龙自己在看到标题名字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了“如果电影院里有这么一部画风清奇的电影，不管它内容怎么样，我都想买张票去看看”的心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能把观众骗进电影院就算赢？
“师父，你觉得如何？”苏韵见他终于看完了剧本，便赶紧开口问道。
吕少龙叹了一口气：“确实是很有创意的想法……不过，这个题材是不是有点冒险？”
恐怖惊悚类的僵尸题材电影，香江也不是没有拍过——前两年赵氏和英国Hammer公司合作的恐怖片《七金尸》，就是结合了西方的吸血鬼题材和华夏“湘西赶尸”传说而拍的一部僵尸片。
既是有“吸血鬼大本营”之称的Hammer公司大热作品《德古拉》电影系列的最后一部，又是赵氏电影花了大笔投资的大制作，剧情中洋结合而且还有外国大明星彼得&#183;库欣和赵氏当家选手姜达维大帅哥的参与，甚至姜达维还为此苦练英文，亲自上阵用真声念对白……
然而，结局如何？
因为片中揉杂的元素太多，画面剧情在当时又是精心制作得过分恐怖，所以票房失利到几乎可以称得上一句惨败的程度。
这一次的失败，不但连累得姜达维这个有颜值有演技、还是香江历史上第一个亚洲影展影帝的赵氏两大招牌男星之一，都差点因此而成为票房毒药；还直接导致了香江其它电影公司，从此都不敢再涉足僵尸类的恐怖题材电影。
同样作为武林中人，尽管所属的公司不同，但吕少龙也是认识曾经在片场里做过龙虎武师的姜达维的：即使距离《七金尸》的上映已经过了三年，但受到这次失败的影响的姜达维，现在还苦哈哈地临时转型成导演执导电影，各种拉投资找剧本自导自演——因为没人敢找他拍戏！
要不是姜达维机灵，自己临时想了对策转型，说不定就真的得背一个票房毒药的锅了。
听到吕少龙说的这个江湖秘辛，苏韵这才恍然大悟地一点头：难怪说恐怖题材在其他地方明明也是足以和喜剧题材争抢票房的一大利器，但为什么在香江这里，却不是很常见的类型了。
虽然有着些许剧情类的恐怖惊悚题材的电影，不过于跟风成风的香江这里，怎么可能不眼馋六十年代时初代丧尸片始祖《活死人之夜》的大赚——香江这边特别是赵氏电影公司，虽然对旗下的人才和制作都比较抠，但是一旦盯上了什么能大赚的新东西，那投资的钱可是也舍得大笔大笔地往里扔。
原来是已经被坑过一次，以至于一朝被蛇咬然后十年怕井绳了。
而这个阴影连带着还影响了其它的电影公司，直到洪甘堡那融合了功夫武打的灵幻僵尸题材开始小赚、然后林靖英的僵尸道长系列面世狂捞票房，这个灵幻类的恐怖惊悚题材亚型才得以在香江这里大展拳脚。
“对于这个嘛，我的看法就是，没有真正垃圾的演员，只有能力不够做到最好的制片和导演。”苏韵摇了摇头：今年已经是77年，彼得&#183;库欣即将在本年度的《星球大战》正传系列的第一部 里大放异彩，而姜达维再过几年也是能达到香江电影圈里主演兼导演的一线行列，那部害得他们两个鸡毛鸭血的《七金尸》，不过只是两位大佬人生道路上的一个小坑而已。
这个时代那么多高质素的演员都不会用，你看看后来的徐老爷子和吴师傅，一个拿着专精人像抠图和瞪眼大法的字母女神，一个拿了当时“臭名昭著”的嘲讽神器人间苍爹，不也是照样能为他们在各自的电影里，量身打造出风情惊艳的美丽银睿姬和欠缺社会毒打的讨喜熊孩子？
垃圾一旦放对了地方，那也是个可回收资源，更别说现在全是天然资源的好材料了！
简直暴殄天物！
“很多时候，观众们害怕，那是因为恐怖题材电影的画面过分血腥，主角被迫害得惨无人道。”苏韵点了点后半段剧情里宝玉那因为自带神力所以笑点满满的归家之途，“所以我参考了金大侠撰写《天龙八部》前段剧情时，描写男主角之一的段誉的做法，将宝玉的个人剧情设置成神力护体、完全可以大杀四方，却因为善良和未曾见识世间险恶的贵公子本性，导致途中险象环生但最后总算都有惊无险的线络。”
观众是很容易被主角所带动的——这一点在后世的各种游戏直播里就很容易看得出，同样都是看别人玩游戏，看菜鸡玩得心惊胆战惨叫连连时自己也跟着瑟瑟发抖，看高玩耍无双一路斩瓜切菜时自己也油然而生出一种天下无敌的嚣张……
所以苏韵给宝玉这个主角设置了啼笑皆非有惊无险的剧情线，务必就是让观众也能跟着主角一路有惊无险地开着挂爽。
虽然不能惩罚到那个搞阴阳合同哄骗新人的金导演，但最起码她这次尽最大努力的插手，目光为的不只是谋于当前：这个时候香江电影的制作跟风严重，一个类型红了就扎堆跟拍，要是灵幻恐怖类这种老少皆宜的新题材能压下有年龄禁制的情、色题材的利润，这样也许就不仅仅是能将这一个剧组的成员救出苦海。
社团入驻娱乐圈要捞金，又不懂得拍好片子，只能诱骗新人和要挟明星来迫害他们。
但如果能把一个比较好拍、而且他们这些社团人又喜闻乐见的题材丢出去，那么，他们放在III级片上的心思自然就能相应地减少不少。
尽管她的做法是救不了所有被迫害的艺人——但能有机会多救一个，就尽力多救一个。
等过几年恐怖题材被他们拍得差不多了，社会上的风声也松了，到时——回忆六七十年代以及着眼社会现实的警匪题材、帮派题材和赌片题材……苏韵这里还陆续有来。
哪怕是拍泛滥成灾的“滥”片和人们骂声载道却照样不亏的烂片，也比被强制迫害的现实黑暗要好得多。
当然了，哪怕是滥片和烂片，如果题材类似演员一致，说不定其中有些有诚意有创意的，就能脱颖而出，与正经的被跟风原作融合成为一个IP，乃至是IP宇宙。
香江那曾经不成熟的黑帮宇宙和赌片宇宙，就是典型的、目光不够长远只图眼前利益、最后必然失败的“好”例子。
所以嘛，整合之路，任重道远。

第124章 谈判
看苏韵说得头头是道, 吕少龙沉吟片刻，最终便还是决定出这一次手。
他也曾经对娱乐圈暗地里那些污糟事而设想过应对的策略，但未能等他达到足以动摇整个江湖的地位就已经出了意外, 再加上当年护不住当作妹妹看待的苗珂绣的旧事……因此，他是真的想要为此努力改变现状, 但却又缺乏可用的对策。
而随着ICAC的到来，那些以乱制乱使得各方维持在一个微妙平衡的大佬们远走海外, 底下的社团就因为没有管控而变得更加无法无天, 仗着警队仍在重整未能及时应对的时机, 大肆进入娱乐圈捞金洗钱。
从前都还只是用阴阳合同欺瞒诱骗, 一旦被拆穿多少也理亏地退让几步；如今却是被拆穿后还能声大夹恶地开展对受害人的辱骂, 明显是已经被这段时期的顺利养大了胆子。
胆子一大, 就容易为了利益而打破界限；而界限一破，那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底线只会越来越低。
若是不出手, 说不定以后他们就会越发的猖狂, 直接撕下合同的遮羞布，动手要挟看中的艺人为其拍戏……
这可不是吕少龙的臆想, 而是实打实的参照了从前不宣秘闻的现实发展推测。
如果放任这种“偶然”出现过的威迫要挟行为继续发展下去, 迟早就会有这些事司空见惯到无法抵抗的一日。
苏韵这孩子能以小见大地想得那么长远，而且还不惜将自己的点子拿出来分享只为救出那些被诱骗的艺人, 确实让作为师父的他很是欣慰又心疼。
目光温和地看了苏韵一眼，吕少龙便开始想起了谈判的事宜：首先，就是得以他或者某些人的名义，摆一局酒席，请来剧组负责人和他们背后的靠山。
苏韵的《怦然心动》在北美还没下画, 所归属的公司还是华纳与佳和, 现在票房正是和其它几家打得厉害的时候, 要是其中有个角色传出丑闻，就算山高路远一时半会传不到那边去，迟早也照样是对这一部纯情小清新题材的电影有所影响。
有这个做底，再让义愤填膺的苗珂绣去和邹运华谈，应该不难把他请来。
而黄涵绣更是TBB最近力捧的新晋当红小花，哪怕请不到赵家人，TBB艺员部那边怎么说也得出个有点分量的角色。
香江两大电影公司的人一起出面，加上他的面子和苏韵的资历，大概谈判的成功率还是能有个七、八成。
“我和这个剧组背后社团的大佬有一点交情，请他这方面可以由我来。”丁贝蒂自告奋勇地说了一句。
有头发谁又想做癞痢？当初她因为混血的容貌，长得比一般女性更有野性不羁的气韵，所以受人们固有形象定论所限，想在圈子里站稳——那就只有靠走性感路线的捷径。
这是她自己在思虑之后自行下定的选择，与人无尤。
你情我愿的利益交换固然便是能促使双方的合作愉快，但如果是一方隐瞒真相诱骗涉世未深的新人，那就称得上是太可恶了！
既然大家都有着挑战黑暗一面的决心，苏韵先是以自己的名义感谢了他们的援手，然后又自行以未来受益艺人的名义，再次向他们道了谢。
“别这么客气，我和少龙哥兄妹相称，你又是少龙哥的弟子，算起来也算是我的后辈，而且这次帮你……也有可能是帮我们这些女艺人自己。”苗珂琇连忙摆手。
“就是呀，如果这一次能成功的话，说不定会少好多新入圈的艺人被诱骗着毁了前途，这是对大家都有益的事情。”丁贝蒂也开口补充道。
一致商定好了酒楼和约定时间后，在场的人就各奔各路而去。
苗珂琇去佳和约见邹运华，丁贝蒂去尖沙咀约见社团“半日安”的话事人，至于TBB这边……鉴于吕少龙作为是镇场大佬之一兼且目前又是行动不便，因此是由苏韵代其走一趟。
说起来吕少龙在幼年时，也是打着他那个曾身为香江知名粤剧丑生的父亲李凯全的名头，在各个电影里作为童星主演、客串，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和当年的赵氏电影公司的合作——所以七十年代初他从美国归来时，第一个找上赵氏的原因除去当时赵氏在电影圈一家独大之外，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童年记忆影响。
甚至在他刚刚回来的70年前后，是为了促成与赵氏的合作，而很是勤力地上TBB的节目做宣传。
这一边，吕少龙找了点旧时认识的熟人打了电话拜托他们关照过去商谈的苏韵；另一边，苏韵也是找上了陈柏杨这边，想让他帮忙请最近就忙于为这件事到处奔波的经纪人谭国希一起陪同前往。
虽然谭国希曾经是TBB死对头电视台丽映的人——但俗语都有话，最熟悉你的，不就是你的敌人吗？
更别说她这次是基本在损害自己利益的情况下，大公无私地前来拯救TBB的新晋小花，这次过去，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该拿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她。
方茉娜显然就很有脑子，这几年她从采购和行政一直做到了艺员部这边，而黄涵绣就是她最近看中打算让台里力捧的小花之一，因此对这事很是重视。
不过，在面对苏韵如此损己利人的提议，见惯风浪的方茉娜还是有些惊讶。
就这么把自己的一个好剧本送出来，只为捱义气救朋友，甚至还顺便救了从前对家的人，也不知道该说这孩子是太过义气还是太过天真。
大概也像她那个师父一样，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吧？
所以才会不计前嫌地出面出力，只为求能屏退黑暗，主持一次人世间的正义公道。
不过这个思路，倒还真是方茉娜误会了：苏韵其人，不是眼里见不得沙子的黑白分明性格，所以她借势和隐忍等技能就点得很满。
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未晚。
纵使时势所趋身上染灰，但她仍然在最灰暗又璀璨的年代里，等待着星火明光普照大地的到来。
她现在会选择这样做，是在审时度势后不得不向现实低下头来，促使事情发展能尽可能不伤害到在意的人的最佳选择。
倘若要是她有实力，能把那些污糟事污糟人一锅端？
呵呵，怕不是就像当初抱着统一牌杯面那样精准点火，雄赳赳气昂昂地来一次和黑恶势力对干到底的世纪大战了……
因此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也不介意顺手再捞点人：在出身电视剧儿童的苏韵这里，TBB的童年回忆实在是太拉好感，以至于她一次又一次地想要给他们机会。
这么有诚意的做法，方茉娜当即就是同意了苏韵的提议：本来她原计划里要黄涵绣直接退出剧组，不但要赔违约金而且还会影响黄涵绣的形象；现在苏韵带来了将电影改类型的好提议，那么不仅不用赔钱，黄涵绣也还能借机增加一下曝光度和电影圈的资历。
方茉娜目前在公司虽然地位不高，但她赵家人的身份却是很好用，她一到场，能代表的基本就是赵日赋和赵氏的意思。
看到苏韵他们居然能把佳和与赵氏这两个相看两厌的死对头凑到一块，本来被自家大哥叫来为金导演撑场子的向家兄弟向诖强和向诖盛二人，心里顿时就有些纳闷了。
脾气比较内敛的向诖强还好，喜怒尚且未形于色；而脾气较为火爆的向诖盛就已经是忍不住瞪了同样被对方出场人物名单震惊到的金导演一眼：这货到底是捅了多大一个篓子，才惊动了差不多能代表如今香江大部分电影圈力量的大佬们？
本来江湖地位极高的吕少龙出面，他们社团已经是要给面子的了，现在再加上佳和与赵氏……这个叫四块金的仆街仔是被钱糊住了眼睛，专门坑人家重点培养的苗子？
有噱头是够有噱头了，但你靠着这噱头捞完了这一波票房的钱，以后还想骗到这两家旗下的人来拍戏捞钱？
面对两个靠山大佬的注视，金导演连忙小声解释道：“可以像以前一样，能骗就骗，不能骗就……”
他藏在桌底下的手，比了个模仿枪造型的手势。
听闻这个想法，向家兄弟差点没被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气笑：这简直是自绝前途的白痴操作！
最近ICAC正愁找不到靶子，正在重新整合的O记又盯得他们社团很紧，就连他们亲大哥都为此心力交瘁只恨不得夹起尾巴做人，这才会勉强让他们这些异母兄弟上位代为在外话事。
要是还敢搞当年乐哥和豪哥在时的那一套嚣张做法，保证他们社团是真的吃不了兜着走！
现在钱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好赚了，所以他们社团才会打算先陆续加入电影投资边投边学着，然后再自己再慢慢搞电影公司赚钱的……被这个姓金的一胡搅，怕不是他们以后都别想搞电影公司了！
人家苏韵给了多好的条件啊，自带了一个创意不错还容易跟风的新题材剧本，受众比III级片要广，还答应披马甲给他们做后期特效，为的只是换个剧本和导演的事——正好，作为挂名监制的吴世远来了酒席后，才知道自己被坑着去挂了一部III级片监制的名……差点就没和金导演这个专门杀熟的旧友动起手来。
现在苏韵给了他们一个坡下，吴世远也是赶紧就答应了苏韵的交换条件，直言他认识有一个不错的年轻人，虽然资历不太好但是拍摄技术还可以，能把他换过来作为这部电影的导演。
从吴世远嘴里听到“徐赫”这个名字，苏韵沉默一下，最后便还是点了头：之前正想到徐老爷子，转头就来了，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尽管现在的徐老怪还是个资历浅的年轻人，而且在前期的港圈里一直以投资天坑和票房剧毒著称……不过他拍人拍景的技术，是真的可以。
有她和吴世远在旁边管着，而且现在的徐老怪还很年轻又欠缺机会，谅他暂时还不敢完全放飞自我吧？
反正这一部电影的目标，也就是不赔就算赢、作为灵幻恐怖类题材的开山引路之作罢了。
“我不同意！”看着苏韵他们都快要和自己这边的人聊好了，金导演急忙双手按上桌子，震起一阵瓷碗瓷碟的碰撞声，“那个叫徐赫的后生仔也就算了，她才刚刚十三岁，有什么资格来顶替我？！”
这可是他唯一的翻身机会了，他欠了那么多的赌债一直都没能赢回来，才会被社团里负责高利贷的人抓到，要不是自己还有编导才华提出了帮忙拍电影赚钱还债的话，也许就要被这些穷凶极恶的社团人士抓去卖身还债了……
“如果你能和库布里克、斯皮尔伯格、黑泽明和乔治&#183;卢卡斯合作拍戏，并且都能赚钱的话，那么我承认我的资历不如你。”苏韵凉飕飕地来了一句。
金导演一噎，眼珠转了又转，正想要用什么话反驳苏韵的时候——
“做乜嘢啊？你自己知自己事，比不上人家就别上来丢架，再出声我就叫人扔你回楼面接客，门口挂个牌就叫新到住家嫩鸭一百元两个钟任做！”眼看金导演还想着继续开口挑战苏韵这个散财童女，向诖盛生怕被这个不长心眼的货连累得没了赚钱门路，顿时就是没好气地一拍桌子一瞪眼。
被那个门口挂牌标语的内容吓到，一直小声哔哔个不停的金导演瞬间安静如鸡。

第125章 天下无双（一更）
说实话, 虽然苏韵是个表面看似幼稚、实际内里已经是超龄少女的反差存在，但因为从前接触的大多都是读过书基本素质保持得住、或者明面一套做得还不错的体面人，所以这么毫无社交礼仪地当场拍桌子瞪眼兼且言辞粗俗的场面, 还是仅限于在曾经看过的那些港地社团题材电影里面见识过……
不过这种恶人自有更恶的恶人来收拾的场面确实还不赖，那个金导演被这么一吼, 是再也挤不出半点反驳声音了。
苏韵看向这对刚刚上位的兄弟：比起拍桌子瞪眼的向诖盛，她更熟悉的面孔, 其实是作为兄长的向诖强。
拜周氏喜剧所赐, 哪怕她没看过多少向诖强参与的电影, 最起码“龙五”这个人物形象还是颇为深刻的。
哪怕当年只是个小屁孩, 看向诖强所饰演的龙五出场时, 也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个角色是人狠话不多的典范, 天然有种惧怕之意，敬佩剧组能找来这么一个看起来就让人害怕的特型演员——后来知道了这位现实里原本就是社团出身后, 那就只能感叹一声本色出演了。
但是现在他们算是在合作的路上, 所以苏韵只好收敛了对二人的审视，转而跟着身边的大人们一起堆起营业式笑容。
等谈好了剧本的修改和电影的转类型之后, 桌上众人便很是“和谐融洽”地随便吃了点东西, 然后各自离席。
临时多了这个电影拍摄计划，苏韵只得又向学校那边请了两天假, 打着的就是改了内容后，前两天先去摸清楚剧组目前情况的主意。
值得一提的是，昨晚离席之后，她另外拉住谭国希谈了谈，经过一番交涉后便总算和谭国希约好, 用那首他们看上的英文歌翻唱权, 换来了陈柏杨在电影里的客串。
曾经看过一篇文章, 说张、陈二人从各种方面和关系都恰似《红楼梦》里面的贾宝玉与北静王，苏韵这次难得参与制作红楼题材（虽然是魔改）的电影，于是就有意把这对港圈里难得的年轻人凑在一起上镜。
虽然按照谭国希给手下艺人的定位里，陈柏杨是尽量专注在歌坛发展的路子；不过，能有拍戏机会的时候，他也是希望手下的艺人能够在影视圈里混一下的。
特别是陈柏杨这种难得的后生靓仔，只当成实力派歌手培养太浪费了，如果能像从前的罗云那样，能唱能写能演多面开花，才是最好发展的存在，也不容易翻车。
要不是曾经合作得不错的罗云因为台岛歌手风靡香江乐坛、导致本地歌手处于弱势，为谋求发展在74年去了东瀛受训的话，他也不至于把宝押在陈柏杨这么个太过年轻新嫩的新人身上，并且还想着再签一两个新人培养。
不过如今距离罗云的归来，也快了：罗云在电影的发展很不错，在东瀛电视台所举办的全东瀛歌谣选手比赛里拿到了总冠军，成为了第一个获得这个奖项的非东瀛籍歌手，并且还因此而推出过三张单曲，人气鼎盛之余，也有了回国发展的心思。
之前TBB就打算请罗云回来，录制本年度重点电视长篇连续剧《家变》的粤语主题曲，如果这次的转型和确立风格顺利的话，是必然会回来本土发展的。
但陈柏杨却不能像罗云那样，靠着唱电视剧主题曲而积累歌曲的人气，到最后转化为唱片的销量。
专注歌曲制作的话，曝光度不一定足够，而曝光度不够，那么唱片的销量就不一定能好。
所以谭国希就总是寻摸着给陈柏杨找一些只需要脸、对演技要求不太高的影视角色或者广告，时不时又通知他去上这个那个综艺节目、电台节目做嘉宾，为他保持一定量的曝光度。
苏韵自然是明白谭国希的苦心，所以她在剧本里的“少年北静王”一角，设定的是有点高冷的武功高手人设，与张榷嵘所饰演的、对演技要求颇高的贾宝玉一角恰好相反——陈柏杨的演技，她是已经见识过了。
不是说他不努力演，以他的性格，就是不能完全放得开地去进行自然的演绎，透露着一种与这个电影世界格格不入的出戏感。
这样的问题，经常会在后世那些“小鲜肉”演员身上出现，看起来就感觉这人是硬插进这部戏的世界里的违和感，甚至有些业务水平或者业务精神不好的，能用一个表情、差不多的相似造型来演完多部戏。
而且很多还都是硬吹的“帅”！
什么小李太肥阿汤太矮渣兰get不到唯独我家某某盛世美颜之类的……说真的，你们这些人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被无数次虚假盛世美颜欺骗过的苏韵，更觉得这些不应该叫鲜肉，而是更适合叫冷冻肉，配合那全程不带表情的表演方式，完全可以开一门叫做“冷冻肉表演艺术”的神奇研究课程……
所以，在那些轧戏冷冻小鲜肉的映衬下，在现在的人眼里演技业务水平不怎么样的陈柏杨，在苏韵这里都不算什么大问题：最起码他有脸有气质！还会跳舞！
也就是真正地认识接触过，苏韵才知道陈柏杨这个在以后看着就很乖乖牌、后世提到他都是以忧郁内敛来形容的港圈白月光，其实在这时候就是个每晚不去夜店蒲到半夜一两点都舍不得回家的夜店小王子，那一身的“舞”艺，可都是实打实在钵兰街、兰桂坊等夜场里面锻炼出来的……
相比之下，看着挺风流不羁挺夜店风范的张榷嵘，反而是个喜欢宅家里的宅男，一没有工作和邀约就宅在家里听歌看书。
很好，长得俊俏四肢又灵活，配合龙虎武师设计出来的武打动作，让他在戏里卖脸卖身手全程保持高岭之花的人设就是了，演技这里交给其他演员来。
确定下陈柏杨的戏路，苏韵就把一盒渣兰签名过的录影带拍到了他手里：“这是《独行杀手》的高清珍藏版录影带，你今晚认真地揣摩一下男主角的演绎方式，明天去试戏。”
现在找那些用冷冻肉的方式来演戏的小鲜肉影视片段不好找，还好渣兰这部电影就是典型的鲜肉派演技模板，靠着颜值成功演活了这部电影，让人们很大程度上降低了对他这个主演的演技要求。
陈柏杨愁眉苦脸地接过：他想帮朋友的心是真的，但不想把自己也搭上的心理也是真的，本来他就因为录歌练歌而很久没去过迪斯科玩了，现在再加一个男二号的片约，基本就无限约等于活动范围大点儿的小黑屋……
“你想想，你也不想衰给你老豆看的吧？”谭国希连声安慰着这个对事业不太上心的小祖宗。
陈柏杨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在第二天的时候，准时来到了片场。
现在这个时候因为交接的问题，拍摄暂且只拍一些无关紧要的景色镜头，张榷嵘见他来了这里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立刻就很是热情地走了过来，准备拉他去试妆。
戏服因为时间的关系，是从TBB那里借来的，相比起张榷嵘这一身专门定制的新款红色锦袍，陈柏杨的戏服则是更偏向传统粤剧的改良风格，浅金色的底子搭配紫色盘龙纹，脑袋上再顶个高耸的金玉发冠，要不是他本身也是唱过粤曲的气质撑着，差点都撑不起这个布灵布灵的流光溢彩。
但一旦撑得住，这种注重舞台效果的服装确实又要更比普通的戏服要更显华贵。
苏韵这边正在和新进组的徐赫一边对照着旧的那版剧本，一边检查已经拍摄好的素材，打算从其中挑出能用的片段剪出来用，老省钱招数了。
徐赫知道自己这次是捡漏来的，而且资历原因，所以也就收敛了性子没有太过放飞自我，很是耐心地和苏韵商讨着素材片段的去留。
他也是留学的出身，知道好莱坞那边编剧的权利不小，所以苏韵这个双线牵头人兼编剧兼类似副导演的多位一体人的言论，他也没因为苏韵的外形年龄问题而不放在心上。
吴世远说了，倘若他这次表现得好，TBB接下来的重头戏剧集《家变》的制作，将会推荐他参与一部分，到时积累下资历后，就可以通过内部转岗转到赵氏电影公司拍电影。
赵氏电影现在略有式微，但史前大佬仍有不少，以他的资历，不努力一点的话，很难在这几年里挤进赵氏的电影导演圈。
这边忙着整理素材，那边换好戏服做好造型的两个男角，却是亲热地牵着手走了出来。
苏韵不经意地抬头望一眼，光影流转间，那两个古装少年缓步而来，恍惚还真的有了种时空交错的虚幻感。
一个是风流不羁的少爷仔，一个是清俊文雅的小公子，这个时代何其有幸，才在最璀璨的年华岁月里，于世间拥有过这一对天下无双比肩辉煌的人物。

第126章 接踵而至（二更）
苏韵饶有兴趣地欣赏完这两位难得的古装造型, 然后便在心里很欠打地贴上标签：还好，都是我已经集好的邮。
一副标准的大佬看已收小弟的目光。
看这两个人走了过来，徐赫便放下了手里的剧本, 开口说道：“今日我们要拍的，就是宝玉和北静王水溶的初次见面, 一阵开拍之后，莱斯利你就去那个木楼的二楼站着扮做被僵尸追到无路可走的样子, 而丹尼你就去另一边准备好, 时机一到就会有武师他们合力托你‘跳’出去救人。”
说着他就准备叫摄影、灯光就位……
苏韵急忙一把拉住他：“你搞什么呢？！”
“什么？不是你们说赶时间的嘛？那么人都齐了, 当然是赶紧开拍啊！”徐赫一脸的理所当然。
“你不和武指先沟通一下？”苏韵有些傻眼：虽然现在还不到30岁的徐老怪仍然带着萌新属性, 但是也不至于萌新成这样吧？
吴世远介绍时, 不是说他在美国拍过纪录片、参与过电影拍摄、回港后又在TBB做编导的吗？
“我在美国学习的时候, 武打片是不需要武术指导的啊！”徐赫认真地回答道。
“你在那边有武打片的课程学？”苏韵反问回去。
“那倒没有。”徐赫顿时老实了。
苏韵连续又问了几句：好家伙，他压根就不知道香江拍武打电影的流程, 就是听到要拍“武打片”, 所以就屁颠屁颠地来了——他就是对武侠世界异常钟情，以至于都没问完全细节。
于是苏韵只得挥手把张榷嵘和陈柏杨赶去背那少得可怜的台词本, 然后又把从邹运华那里借来的林靖英等一伙龙虎武师叫了过来, 商谈一会该如何拍摄北静王水溶的出场动作。
徐赫这家伙还觉得自己是个理论知识专精的“武林高手”，硬是在一群龙虎武师面前, 扭着身子表演了一通他设想出来的动作，“妖娆”得站在旁边的苏韵差点没尬出一身白毛汗来。
显然，性格比较严肃正经的林靖英被徐赫这副模样辣到了眼睛，趁他还在扭的时刻，赶紧拉了苏韵到一边悄声问道：“这个导演……真的没问题吗？”
苏韵无奈扶额：“你让他扭吧——到时你看着改就是了, 有才的人总是有那么一点两点的怪。”
不然以后也不会被称为徐老怪。
于是林靖英就只得和他的师兄弟们互相劝慰着, 顶着一群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包看完了徐赫的“表演”。
苏韵转头看向演员那边——很好, 张榷嵘是个很识趣的人，从徐赫开始扭之后见状不对，立刻就和陈柏杨换了位置，让他背对向这边。
广府地区里有个词叫做“姿整”，意思就是一个人十分注重形象和打扮，而他们两个人，多数都有点这个属性。
但是张榷嵘是可以为了拍戏或者其他要求暂时舍弃这个属性，而现在的陈柏杨却是不行：一直被宠爱着长大的后生仔最是注重形象，要是让他看到徐赫的表演，哪怕换到他动作时会因为造型和拍摄等原因其实是姿态优美，他也是照样惦记着徐赫那个妖娆扭动的样子的……
真让最为姿整的他看到了，说不定就直接走人不带犹豫。
苏韵赞许地给了张榷嵘一个眼神，然后回头和其他人沟通好，让陈柏杨过来跟着林靖英练了足足二十分钟的剑招之后，这才唤回了在角落里瘫成一片的群演，准备开拍。
一声Action过后，化妆成僵尸的群演们一涌而上，围成一团鬼哭狼嚎了起来。
站在二楼破旧栏杆后的张榷嵘很是灵动地表演了一番从急切惊惧到放任躺平的表情转变，然后就高呼一声“我死都不下去的了，大不了和你们一人一边站到天亮……”的台词，再作出一副匆匆转身的姿态，一脚踏进了事先准备好的坑洞里。
这一系列动作流畅得很，眼见他半个身子都掉了进去，林靖英等人急忙把陈柏杨推了出去。
红影坠落，金影掠出，可惜因为底下群众演员僵尸的阻扰，并没有接到人，而是各自落到了一边。
张榷嵘这边是胡乱挥舞着双手挣扎，然后再后期加特效光效作为神力的误打误撞出现；陈柏杨这边则是传统的武侠片套路，拿着道具长剑和群众演员们你来我往。
不得不说，徐赫那些脑洞清奇的扭动，是真的要比林靖英他们所熟悉的硬桥硬马功夫要更适合这个偏向于偶像派的电影，再加上陈柏杨本来就清瘦高挑的身形，衣袂随着动作翻飞，打斗时动起来甚是飘逸好看。
等这二人各自解决了围在身边的“僵尸”，然后就互相扶持着，慌不择路地逃往了另一个方向。
因为接下来是两人骑马逃命的片段，而这里是室内景，所以这一段就暂时停下，转到了其它室内景的拍摄。
“很不错嘛，第一次进组拍戏没吃NG，有进步了！”苏韵踮起脚，拍了还没从戏里脱离出来的陈柏杨一下。
被她这么一拍，陈柏杨这才如梦方醒，有些茫然地问：“拍完啦？”
“你没听到导演喊CUT吗？”张榷嵘无语地问。
“我……我就顾着跟你一起搏命跑了，其它什么都没听到。”陈柏杨呆呆地回了一句。
“唉，辛苦你了。”张榷嵘也跟着出手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夸奖他起来，“进步非常明显了，台词都记住了，直接一次过！”
陈柏杨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两人对他的“哄骗”：拜托，他这一场就飞出去时喊的一句“小心”的台词，还是远景不用拍脸，之后又是拿着剑和群演僵尸对打的动作戏——除非他动作失误，否则很难吃NG的好吗？
但是两人又是明摆着在鼓励他……
“谢谢你们。”于是陈柏杨还是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来，然后又拿着道具剑比划了几下，“我发觉，原来拍打戏我更容易投入一点诶。”
“但是打戏很辛苦的哦。”感觉到他似乎有向打星这方面发展的心思，张榷嵘赶紧提醒道。
“我不怕辛苦，比起硬是要求自己做一副入戏的表情，倒不如直接动手动脚更适合我。”陈柏杨想了想，回答道。
“如果你实在不能练好演技的话，做打仔确实是一条不错的出路。”苏韵摸着下巴：他因为有舞蹈底子所以打起来看着还不错，而一旦打起来后，对文戏的要求就会相应地放宽。
像他这样的外形，能演很多年的高来高去飞天遁地的高冷大侠型角色，或者有才华的高岭之花类。
而且香江接下来的武侠影视类型，也是在后期技术的发展下，从早期那种硬桥硬马的真人对打，发展为往后那种内力气劲的各种招式。
她童年记忆里很红的双生儿组合，除了唱歌事业，就是演技好的莎莎往传统文戏的方面发展，而演技相对木讷的娇娇往武戏打女那方面发展。
若不是港圈那一次兼职摄影师被修电脑佬坑了的大事，直接一波收割掉了那一代大部分有颜有演技的新生代港星，也许港娱还不至于一下子青黄不接到衰落的地步。
接下来的拍摄时间，还是在剧组互相磨合的过程里渡过。
搞笑的是，得知苏韵迟些将会去美国加入工业光魔的电影后期制作事宜，对后期特效的热情绝对不亚于武侠的徐赫，一有时间就兴致勃勃地拉着苏韵问长问短问东问西，吓得来监制的苏韵甚至都想拔腿跑路了：为了赶拍摄进度的徐赫居然可以好几天不吃饭不睡觉，还能保持这么好的精神状态，要是有个什么好歹，一代传奇大导说不定就这样提前陨落……
于是苏韵就急忙发挥了当初学着做制片人的气势，硬是按着徐赫去休息，顺便也给剧组放个假——他已经把整个剧组关在摄影棚里面两天两夜了！
也亏得是在管控不严的香江，换了制度更完善的欧洲或者好莱坞那边，他绝对能在处女作未上电影院之前，先上圈子里的黑名单和上庭当被告……
不过他的努力也真的不是白用功，苏韵考一个期末考的功夫，不过十天下来，电影拍摄进度已经过半，之后要是顺利的话，再来不到两个星期就能完成连带剪辑加后期一条龙，然后送去排档期等上映。
当然这其中也有着留存了之前的一些片段素材的原因，不过这个拍摄进度，在习惯了好莱坞速度的苏韵这里看来还是快得可怕。
确认香江这边的事情一切顺利后，苏韵就得准备再去美国一趟了：卢卡斯的《星球大战》定了5月25号上映，现在已经2月中旬，时间赶得很。
等和亲戚朋友过完18号的农历春节，年初三她就得出发。
在苏韵正在为接下来的工作而繁忙准备时，京城这一边，也正在悄然进行这一场可能将会是翻天覆地的讨论会议。
伴随着悲痛的黑暗已经过去，无限的光明即将到来之前，不仅要抓经济发展，也得大力宣扬文化事业。
“提高民族思想、解放人民精神！”
“不能让英雄流血流汗还流泪，台岛封禁她，我们引进她！”
“就算我们钱不多，一毛、一分、一毫……也都是我们的心意，是我们的表示和支持！”
看着以“提高民族思想、解放人民精神”的电影院建设计划书和电影下乡政策计划书，参与讨论的人们激昂陈词。
一夜的讨论终将结束，晨光熹微时分，有人望向了窗外：或许，距离人民第二次开眼看世界的时刻，已经不远。

第127章 再战康城
尽管那个随着改革开放的天翻地覆而相应而生的巨大机遇尚未来到她面前, 但是在世人眼中被封禁得失去了一半市场的苏韵，已经是在暗中开始了“自救”策略。
封，最多就封得了她在幕前的露面, 转头披个马甲上身，幕后她还不是照样能玩？
更别说她还有一堆隐藏副业, 是完全不受台岛态度的影响。
现在不能名利双收没所谓，先披上马甲把利收了, 往后背靠着祖国强大了起来，马甲一公开——那些迟来的名声和赞誉，始终还是得回到她身上。
苏韵虽然跟一水之隔的脑残们过不去，但是却没有跟钱过不去的意思。
于是乎, 《末日红楼》这一部戏的编剧栏里, 她就用了一个马甲“王彤依”上阵——经历过后世网络大时代的人，谁手里没几个马甲小号？
像苏韵这种社畜型程序猿的出身，无论是工作关系还是自身关系，披马甲做水军刷数据之类的事就没少做，甚至现在只开一个马甲都算是温和派做法了：像她的老师郑国光郑sir之类的文人，一边要维持自己文人的声誉一边又要赚钱养家, 所以一人手里起码五、六个笔名马甲起步，然后就靠着披马甲这个骚操作, 打遍全香江所有相关行业公司的工……
商定好了马甲的署名，苏韵急匆匆地在香江陪着家人过完年，然后就和王家大哥两夫妇以及老友王嘉遽一起, 前往机场搭乘飞机。
经过了一年多的学习，王嘉遽的日语是练得差不多了, 考虑到东瀛那边的学校基本都是4月开学, 苏韵便和王家商量好, 提前送他去东瀛那边适应一下环境。
至于她为什么多花了几天时间去东瀛的原因，则是因为乔治&#183;卢卡斯疲劳过度出现了高血压问题，不得不入院治疗一个星期，因此没有导演引领的苏韵，不好直接进组插手展开事务。
干脆，和卢卡斯约好，她在过去位于加州的工业光魔总部之前，先转道去东瀛一趟，送朋友、查看任天堂新机销售情况和新游戏制作进度以及就《星球大战》的部分问题，代为拜访黑泽明导演这些……多件事一起做完。
前面的是私事，后面的则是卢卡斯自编自导的《星球大战》里，创作灵感除去参考了早前才结束不久的越战之外，人物和故事线络都还参考了黑泽明的第一部 宽银幕电影《战国英豪》。有心的话，可以从电影里看出不少剧情人物的原型就来自于《战国英豪》。
毕竟在60年代里，黑泽明以一部《七武士》让东瀛电影走向国际、并且以东方特色的电影打破了西方世界在电影的垄断地位后，就润物细无声地渗透了这个电影探索过渡时期，对那些处于新好莱坞运动浪潮中的年轻导演们，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作为从学生时代就是黑泽明粉丝的卢卡斯，撰写和拍摄的新电影《星球大战》的片头和片尾片段里，明显是都模仿了《战国英豪》的电影技巧；而情节的主线，也是致敬了《战国英豪》里营救护送公主的线络，就连“绝地武士”一词和片中那火到出圈的光剑，也是由于东瀛武士和东瀛武士.刀的影响而成。
正是有了这些全新元素的电影文化，并且随着亚洲以及其他大洲的电影人的努力，不断地涌入这时代的翻滚浪潮里，才会是开创了这么一场承前启后的电影新纪元。
苏韵要是能从他的偶像兼致敬对象里拿到对这部新电影的意见，那么绝对要比带什么东西过去加州，都来得宝贵。
于是，和王家大哥夫妇把王嘉遽安置好之后，苏韵又急匆匆地去了任天堂一趟，看完目前的新机和新游戏进度后，顺手又拎回了一套新机试用装，和一堆原本跟着任天堂大订单一起定做的零件。
新游戏机塞给老友王嘉遽当作开学礼物，顺便把一直盼着他过来东瀛加入乐队的林佳树的联系方式给了他，苏韵拍了拍手，又开始拿着防震的泡沫塑料材料打包起了芯片和零件。
到时打包好了，就由她自己做人肉托运，带去加州的工业光魔总部——做后期特效最废的不是人脑而是电脑，特别是这个时代的电脑……总之多备用一些以备不时之需，准没错。
把私事解决完毕，苏韵出门拜访了黑泽明一趟，然后就带着满满一大本手写笔记，坐上了前往加州的飞机。
把苏韵接到手后，出院的卢卡斯就拿过了笔记，然后一头扎了进去，拔都拔不出来。
看他这么求知若渴，已经被介绍过一遍的苏韵，叹口气摇摇头，然后转头就去了做特效的小黑屋。
小黑屋里，五个未老先秃的年轻人看了苏韵一眼，确认是自己人后，便纷纷继续飘飞手指，继续打下一行代码。
好的特效都是花钱花时间砸出来的，苏韵本着磨刀不误砍柴工的心思，站到了房间中间，四处利用系统摄像头来超越那些正常的社交距离，看清楚附近的屏幕内容。
很好，不愧是以后行业顶尖的特效团队，现在已经颇有以后的大佬风范了。
缩在小黑屋里做后期特效，是一种无比枯燥甚至还能引起烦躁的工作，忙活了一个多月，直到确认了一遍又一遍没有BUG后，苏韵才和团队其余五人各自顶着一双熊猫眼，把处理好的母带交到了卢卡斯手里。
“你打算和我一起去康城吗？《怦然心动》入围了今年的主竞赛单元。”苏韵问。
《怦然心动》虽然以一亿三千万的票房成为了去年北美票房的年冠，但是第二名那部由西尔维斯特&#183;史泰龙主演的经典电影《洛奇》，票房只与《怦然心动》差了一千三百多万。
后者的拍摄成本，还只有《怦然心动》的十分之一。
而且就题材而言，《洛奇》正是典型的美国梦美国精神，在本地要比《怦然心动》的怀旧小清新风格受主流人群欢迎。
《怦然心动》之所以能拿到票房年冠，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题材取巧适合家庭观看、兼且去年的封禁事件拉了关注度以至于人们以为这是苏韵最后一部幕前作品……所以，才会险险压下了《洛奇》这部经典之作。
听到这遗作一般的误解，苏韵哭笑不得：算了，三年之后再次回来幕前的她也是长大了的她，算成少女形象的“遗作”，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票房险胜是险胜，但为了避开《洛奇》接下来那近乎横扫奥斯卡的锋芒，苏韵和奥维茨一合计，还是选择把《怦然心动》送到了康城——这部电影的题材更适合法国那边不说，最重要的是，今年的第30届康城国际电影节，并没有什么巨佬参与。
之前苏韵拿的是特别类型的技术大奖，所以就没有详细去研究电影节的奖项细节，如今是打算专攻电影节，那么就赶紧从奥维茨那里开始了相关知识的恶补。
不同于基本相当于年度表彰大会的奥斯卡、凯撒，英奥之类的学院奖；A类的国际电影节，除去是为了交流和宣传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卖片。
特别是拿了奖的，更好卖片。
以竞赛为目的、入围主竞赛单元的电影乃是电影节的主角，而其余各类单元大都是以挖掘、扶持新晋电影人为目标，而新人也是混迹于这类非竞赛单元里面，谋求一个出头的机会。
总的来说，前者乃是王者局，后者就是新手局。
除非是超级萌新，在履历里写电影入围电影节其它单元的……也就是糊弄一下外行人。
而参选A类电影节的影片入围主竞赛单元后，电影里所有的参演人员都自动参赛，不分主角配角，所以也就没有最佳男女配奖，更没有什么最佳男女演员奖的提名之说；有的就只有是俗称影帝、影后的最佳男演员奖和最佳女演员奖。
只要所属电影入围主竞赛单元就等于全员提名，因此苏韵搞这一部群星荟萃的《怦然心动》，在拿演员奖时很有优势。
不过，她和奥维茨都是想冲击一下最佳影片奖的金棕榈奖杯。
可惜电影里有名气的巨星现在都在忙着工作，苏韵思前想后，最后便把目标落在电影男主角汤姆身上，打算带他出去见识一下。
提前打电话去新泽西的汤姆家说是有事拜访后，苏韵就在下午时分，由奥维茨开车送了过去。
听到苏韵要带自家儿子去法国参加电影节，汤姆父母思考了好一会，最后还是决定以他的前途为主，咬牙答应了苏韵的邀请。
眼见父母已经答应了他出远门的请求，不用上学还能出去玩的汤姆顿时就美滋滋地准备去收拾行李了。
“记得把我之前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带上！”苏韵叮嘱了一声。
“放心，我会好好带着的，电池都多备了一组！有它真的是太方便了！”坐在一堆凌乱衣物小山上，汤姆一边收拾着，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我不是说那支点读笔——它的话，你肯定得不离身的。”苏韵提高了声音，“我说的是那双我送给你的内增高运动鞋！”
闻言，汤姆收拾东西的手当即就是一顿。
苏韵毫无良心地踱了出去：本来在这年头里，青少年的基因和发育，都是不如以后好吃好喝捧着长大的新一代的。
而且！谁让你这家伙那么钟爱摔跤，长不高这就是很正常的事！
换个打篮球跳蹦床之类的爱好，还至于和唐尼等人手牵手在170俱乐部里反复横跳？
从苏韵口中听到身高的生长和发育需要补充足够营养兼且多做跳高类型锻炼，才能有机会“勤能补拙”地二次发育继续长高时，尽管还是有点将信将疑，不过汤姆还是十分认真地在听完全部后，特意去冰箱里拿出了一瓶牛奶。
在最小的妹妹玛莉安那大方的“你先喝吧快点长高”的安慰下，不太喜欢牛奶味道的汤姆忍住嘴里心间的不适感，好歹是把这瓶牛奶给喝了下去。

第128章 加冕
这个年纪的少年人, 似乎总想要比身边的好友长得更快一些。
苏韵算是个例外：她本来就是成年人的心理年龄，所以现在看几岁十几岁的“同龄人”就无可避免地生出一种看后辈的心理，并不是少年人那种盼望着自己能更快成长、能在同龄人群体里充大头的思维。
但问题也在于此, 苏韵这个心理碰到那些习惯受照顾的弟弟妹妹型性格的人那还好说，像王嘉遽、汤姆这类自认为是哥哥型的, 就会忍不住让他们产生比较和别扭的心思，想尽办法想要压她一头, 重新成为照顾者的身份。
偏偏苏韵又懒得应付装乖，于是王嘉遽和汤姆其实在内心里都还是憋着一股气，只期待着有朝一日自己能成功上位，享受一下向来强势惯了的苏韵的依靠, 接受她难得的仰望目光。
无关什么情念绮思, 纯粹就是人天生都会有的那种不服输不认输的比较心理。
看汤姆那么努力地灌牛奶补充营养只为快高长大，苏韵心里暗笑一声，倒也没怎么再理会他那装成熟扮大人的腔调做派：中二病自古有之，曾经经历过青少年时期的她表示非常理解。
能阴差阳错地让汤姆自己注意饮食结构大力补充营养，说不定的确对他的生长发育有益。
这一辈人除非先天遗传基因好，否则身高都是比不上往后年代那些生活安定富足的年轻人那动辄就一米八往上走的高度。而影响这一辈人身高的因素之中, 从饮食里获取得到的营养能否补足个体生长发育的需求，就是相当重要的一点。
而且他自从遇到了自己之后, 就提前开始了往娱乐圈的发展路线，比起原轨迹里一直练摔跤练到高中时因为膝伤才终止相关运动的道路，这改变的未来数年, 便是他后天努力的关键点。
把汤姆带上车开到城市区域之后，苏韵又指示司机开车送他们去了这区最为繁荣的商业区, 打算给汤姆买两件西服。
她自己有着好几套在香江带来的定制小礼服, 出席活动是丝毫不虚；唯独是汤姆因为临时捎带, 所以得另外置办服装。
本着经典款永不出错的原则，苏韵给他挑了一黑一灰两套西服——那捏着钱包的大大咧咧的姿态，要是再过几年，画面就完全如同快乐富婆包养小鲜肉……
拍戏存了点私房钱的汤姆倒是想自己付钱，但苏韵说7月她可能没空过来这边了，就当是提前送他生日礼物——于是汤姆思考了一会，才平静地收下：总比她下次又心血来潮，送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要来得好。
鞋子实用是实用，但是也确实“嘲讽”；至于那一支点读笔，则是其中花费的心思精神都太多太重，所以他至今都尚未能寻到合适又满意的回礼。
而且最重要的是，苏韵的生日在10月1号，据她自己说是和祖国的国庆节日同一天，那时全民放假普天同庆满街红旗……听起来很美好热闹，但10月时他还在学校没有放假，除了那次苏韵在洛杉矶拍戏所以才全家开车送去了生日蛋糕之外，其余时间都是寄生日贺卡和小礼物。
这年头交通昂贵也不算便利，认识的人分散在地球各处，所以苏韵对其他人也是这样的处置，反正有条件碰到了就多花点心思，没条件遇到就标配生日贺卡加小礼物一套。即便相隔千山万水，也尽量不会让人情联系冷却。
往日里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惯例操作，终止在汤姆的十四岁生日。
那一个万人为其欢呼的生日宴，那一支从两人认识的第一年就开始筹备的点读笔，配合着那一曲声韵悠扬的老歌……哪怕日后他见识经历过再多的盛大场面，都始终不及十四岁生日那天，万千灯火星点都无法匹敌的烟紫明眸。
以及，自此之后一直陪伴在身边的温言软语，带他破开重重云雾，遨游知识海洋……
苏韵现在按照这边过了生日才多加一岁的算法，现在是还未满十三岁，也就是说，还有一年多点的时间，让他能在这其中想出一个足够分量的、给苏韵十四岁生日的回礼。
“你在想什么？”坐在深红丝绒铺就的座椅上，苏韵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汤姆摇摇头，“你猜，我们的电影会不会拿奖？”
“拿奖的几率很大，只是不知道，他们会给我们什么奖而已。”苏韵目光移回颁奖台那边，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康城国际电影节不比奥斯卡评奖时那数量庞大的评审团，每年就是一个连带评委会主席在内、成员加起来一共九个人的小团体，走的是精英化的评奖模式，因此在奖项的划分之中，就很容易陷入以评委的个人口味来决定奖项归属的独断结局。
像这类评委掌握评奖权力的场面，私心和分猪肉式的平均分配就成了众所周知的潜规则，往往总是会出现本国导演力撑本国电影拿奖、评委不喜欢就尽力不让某个大热门拿奖的情况。
相比起吃大镬饭的奥斯卡，想要获奖就要靠背后各种各样的公关手段获取票数的方法；康城则是在片子质量过关的基础上，考验有没有评委喜欢你这部电影的运气。
而且喜欢你这部电影的评委最好还得足够强势，最好是能吵能闹，能以一己之力干翻其他人的那种超级战斗机……
这一届的评委之一，美国著名影评人宝琳&#183;凯尔，就是以诙谐、尖锐、一针见血兼且固执己见为个人特色的女士。
说来也是巧，当初苏韵以未满十岁的童稚之龄成功超越另一个只比她大几个月的对手，成为最年轻的奥斯卡女配奖得主时，那一篇《昔日辉煌与未来展望》的评价，正是出自宝琳&#183;凯尔的手笔。
数年过去，苏韵主演的优秀电影陆续有来，塔图姆&#183;奥尼尔则是就此沉寂音讯全无，因此性格本来就绝不为了和谐而选择中庸地保持中立的宝琳&#183;凯尔，对于自己当年的眼光就更有自信了：只要是她认定的，那么即使再怎么在主流眼光里没可能，都会因为她而变成有可能。
当年她押对了苏韵这个优秀的异军，如今这届电影节里还没有当年的竞争激烈，苏韵凭什么不能拿一个奖？！
就因为她是华人身份？！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这些候选电影里面，《怦然心动》的剧情编排、拍摄手法和演员演绎，都是能力压其它对手、超越当前时代的存在。
但偏偏评委会主席罗伯托&#183;罗西里尼这个老家伙，更偏向故事老套传统的自传类剧情片《我父我主》。
到底是因为罗西里尼的年龄原因偏向传统类电影，抑或是因为这部《我父我主》和他出身同一个国家意大利……她才不管！
《怦然心动》这部电影的优秀程度，就足以打破传统思维的局限，拿下一个它所展示的质量所对应而应得的奖项。
可惜，再怎么强烈的新锐支持也还是抵挡不住传统思维的枷锁，带着支持自己的另外两个评委和其他评委争论了一通，宝琳&#183;凯尔原本力撑《怦然心动》拿金棕榈的心思，最后终于还是妥协了下来：苏韵这孩子是个多面手，按照一部影片尽量只拿一个奖项的潜规则，如果拿不到最佳影片的金棕榈，最起码，最佳编剧或者最佳女主角，是必须得给她一个。
毕竟这部电影里最出色的，除了那两相交错但又丝毫不显凌乱的双角度剧情线之外，无疑就是从沉迷暗恋迷失自我到最后破茧成蝶展露光辉的女主角。
哪怕电影节所钟爱的都是晦涩难明的文艺片或者看着就让人对社会失望的报社之作，观众认可度很高的家庭类温情电影总是不受故作高深的评委人青睐，但现在有了自己，她便希望用自己的努力去为那些表达人性温暖世间美好的电影，踏平这一条艰难险阻的道路。
商议争论的最后结果，便是定下了给予电影里表演最为出色的苏韵，与《摄影师马丁》的莫妮克&#183;梅居尔、《三女性》的谢莉&#183;杜瓦尔这两个成年女演员一起，拿最佳女主角奖。
这个最佳女主角奖的三黄蛋名单一出来，在场不少人都是一阵震惊，然后又逐渐化作恍然。
康城国际电影节从来不缺双黄蛋、多黄蛋的存在，早前三黄蛋、四黄蛋不在少数之余，55年的第8届电影节，更是连开十一个影帝和六个影后……
人们震惊的是，苏韵华人之身还是其次，毕竟这时候她所真正归属的那个国家正在强势崛起，导致她已经先一步破了奥斯卡的桎梏；而去年那个多事之秋里，她救援震区和面见离去伟人的传奇经历，都足以让这个国度的人高看她几分。
所以，才会以十二岁的年龄，拿下了一座康城影后的奖杯——影后奖杯是对一个演员在职业生涯里最好的加冕，但一个影后奖的价值在圈内，是不如一个编剧奖或者影片奖。
康城的最佳影片奖颁发的人是电影导演，而一个优秀的导演或者编剧能给一个地区娱乐事业带来的正面影响，远远大于一个人们眼中风光无限的影后。
苏韵也是在宣布得奖名单后，明白到了这一点：正是因此，她拿到的是原本不抱希望的最佳女主角的影后奖杯，而不是本来认为胜算不小的最佳影片的金棕榈奖杯。
演员奖杯是小叶子，金棕榈奖杯是大叶子——那些人对她和她所属的国家深怀提防之外，却又不得不重视它陆续展示出来的巨大潜力。
不得已，只能妥协地作出取舍，给她一个足够分量但又不至于完全掀起狂风巨浪的奖项。
毕竟她被封禁、没了一半市场，说不定这就是她职业生涯里最后一次辉煌。
最年轻康城影后之名，也许就是最后伴随她的最大荣誉，往后倘若有更优秀的苗子，这个荣誉便会再次被取代。
北美重视论资排辈，欧洲却更喜年轻天才，他们就不信，往后没有人能破这个玛丽苏的获奖年龄记录！
可惜，大概历史总是在发展的过程中有所相似，第二个年轻的天才影后乔迪&#183;梅，出现在11年后的1988年第41届电影节，并且同样也是第二次最佳女主角奖评比之下的三黄蛋结局。
不过，乔迪&#183;梅以《分离的世界》与同电影的演员琳达&#183;姆夫西、芭芭拉&#183;赫希同获影后时，年龄却刚刚好超过了苏韵所创造的记录，比她大了半岁，是实打实的十三岁。
在88年那离打破苏韵记录最接近的一次都未能如愿打破苏韵的记录之后，时至今日，那些人所期待的被取代，仍未出现。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这个时期的苏韵，虽然没能拿到心目中的大叶子金棕榈，不过小叶子奖杯却也是照样笑纳——于是她保持着笑容走上了颁奖台，从评委会主席罗伯托&#183;罗西里尼那里，接过了自己的奖杯盒子。
外部红色皮质，内衬白色羊皮，打开之后，椭圆形陶制底座上是一枚倾斜着的、茎部底端成心形的棕榈枝，颇有那奖杯设计灵感来源、康城的市徽中那棕榈叶的意蕴。
康城的市徽以及城市格言，翻译意为“棕榈叶代表了胜者的价值”。
在这一刻的颁奖台上，她就是未来无限辉煌的胜者。

第129章 加冕之后
苏韵缓步下台的时候, 台下人们的神情状态可谓是真正的五花八门。
既然《怦然心动》已经拿到了一座影后奖杯，那么最后的大奖金棕榈是基本没希望的了——但是，哪怕她并没有凭借“最后”一部合拍片拿到金棕榈, 十二岁的影后，也堪称是一个时代的神话。
作为演员身份的一个完结篇章, 这一座影后奖杯，带给她的, 并不止是荣誉。
那些人不舍得给她最佳影片的金棕榈，很重要的一点是怕里面的东方面孔演员借此而获得上升的机会，所以是权衡利弊之下的妥协，只捧她这个看似没有什么未来发展机会, 而且又基本是一直在混好莱坞的童星。
但是在苏韵这种经历了后世各种营销手段、甚至还亲身上阵搞过营销的水军打工人这里, 连带着旁边还有一个营销思维和手段都十分高明又超前的奥维茨，奖项的内容反而是其次了：只要在康城拿到一个足够份量的奖，接下来卖片的事，就是加了一枚份量不小的重要筹码。
虽然混合了不少文艺片的内核，但《怦然心动》这部电影由始至终的定位，都是商业片, 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赚取更多的票房。
于是苏韵心安理得地下台，和同样笑容满面的汤姆和奥维茨一人来了一个胜利的拥抱, 很是激动地表达了自己的欣喜之情。
因为知道苏韵这次的目标是康城国际电影节，并且这又是她目前最后一部、转了人物形象的电影，所以香江这边也是派了记者过来。
当初最年轻的奥斯卡女配虽然会在本土掀起电影公司的波澜, 但亲眼目睹同胞在外国人的地盘上得到认可，说内心不激动, 那是假的。
如今, 即使苏韵暂停了拍戏生涯回归学业, 但这“最后”一部电影也是尽力拿到了最大的辉煌，一座属于最佳女主角的影后奖杯！
这是继赵氏电影公司在康城拿过技术大奖之后，他们香江人能在异国拿到的最大荣誉——而且苏韵之前就已经在康城拿过一次技术大奖了，可以说，整个赵氏都不如苏韵一个能打！
想到小道消息里吕少龙和苏韵都是先去找了赵氏被拒绝，最后才寻上的佳和……记者灵感如泉下笔如飞，很是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苏韵得奖的盛况之后，又继续添油加醋地总结起了苏韵的经历再联合吕少龙与佳和的发迹史，明里暗里嘲了赵氏一通。
赵氏的电影公司他们可是有耳闻了，虽然有着老人们打造的新式古装武侠片和一众年轻俊男打星在苦苦支撑，但人家佳和已经开始走上了800万票房的翻倍大路——要知道，75年的电影票房最高也就是佳和出品的《天才与白痴》455万，但去年年底，佳和勇破自己去年创造出来的最高票房记录，853万的票房一路绝尘领先，抛去了第二名的《跳灰》387万的票房一倍有多。
若不是苏韵属于合拍片明星不好算本地成绩，赵氏那凭数量取胜的总票房年冠，也早就得被拥有许氏兄弟和苏韵这两个捞金神器的佳和给拉下马。
本来以为苏韵被台岛封了之后会从此一蹶不振，没想到才过半年，她还是凭着之前留下的最后一部电影，打了个漂亮的回击。
有一座康城影后的奖杯在手，哪怕她再也混不了亚洲市场，但只要能拉下身段来，欧美这边估计也不是不能给她一些配角的角色吧？
看苏韵的模样就不像是会长残的，何况她这段时间还在读书，正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等再过几年风声消退了，靠着之前的奥斯卡和康城影后履历，长大后的苏韵不愁没好莱坞的戏拍。
世事还真是玄妙至极！
记者飞快地把脑子里的念头和想法逐一记录下来，然后又赶紧拍了十来张照片，连同文稿加急送回香江准备印刷。
报纸杂志登出获奖消息的那天，整个香江几乎都要疯了。
尽管有见识的人都知道，苏韵是因为占了合拍片便宜的原因所以才容易在外国的电影评选里拿大奖，但普通人不是啊！
他们就知道是自己同胞在国外重量级的电影节里，拿到了一个影后奖杯！
才不管那部片子是怎么样的！才不管里面有多少外国人演员又是外国的出品发行！只要拿奖的是自己人——那就足够了。
狂欢之余，不少人又想起了台岛去年那个仆街到冇天装冇地收的封禁令：就算没有影后加身，苏韵的地位都已经是香江女艺人里的独一档，现在再加个最年轻的影后名头，这就是他们本地最最出色的艺人啊！
现在倒好，美国播完了人家拿奖的片子，法国也播完了甚至还给了个大奖，他们本地这边的电影院还没上映！
这就离谱！
听闻外面沸沸扬扬的要求《怦然心动》在本土上映的呼吁，邹运华苦恼地坐在办公室里按了按额角：不是他不想放《怦然心动》出去，而是台岛那边的态度至今还是不好……
贸然放了苏韵的电影进电影院，说不定他手里那几条和台岛合作的院线，从此就跟佳和说拜拜了。
要不然，他也不舍得把苏韵这孩子放走，连带着和她从前的电影都一起放走，只为向台岛方面表明他以及佳和的立场。
有钱谁不想赚？
怕的还不是赚完这一次以后就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有了后续，所以他才不得不放弃苏韵，选择更稳妥的许氏兄弟。
哪怕苏韵现在赚得更多也更能赚外汇，可惜女仔始终都还是女仔，从前可以靠着童星的红利打入好莱坞分一杯羹，不过随着她年龄逐渐长大，也就是只能做女配角或者镶边女主了。
女人做主演的戏从来就不如男人主演的戏好卖，偶尔有一次两次火爆，也就是风光一时便再无下文。
但男人就不同，许氏兄弟的喜剧片票房稳步大幅度上升，最近他又看到了洪甘堡、陈玄龙等人颇有重燃现代武侠片辉煌的苗头；一个最近这几年都不能出现在幕前的苏韵，相比其他人起来真的是鸡肋了。
不止邹运华一个人这样想。
赵日赋看着报纸上对苏韵的盛赞以及对自家电影公司的暗讽，也只是不在乎地轻笑一下：“这些记者总是爱这样乱写，误导那些普通人。”
“不然怎么吸引人来看呢？”方茉娜给他端来一杯参茶，笑道。
“苏韵这个细路女，确实也是有点东西，不过可惜了，站的立场不对，自己毁了自己的前途。”赵日赋看了看报纸什么的照片，然后又点了一下桌子，“要是她在去年的事件后就从此宣布退圈，或者靠以前的资历转型幕后的话，也许还有得救。”
“那是，我看过她那个《末日红楼》的大概剧情，是有点心思的，如果沉得下心转做幕后，赵氏也不是不能签她保她继续在圈里发展。”方茉娜感叹一声：赵氏电影公司也就是看着辉煌而已了，题材都已经因为公司里的那批老一辈仍在话事而过分保守，再这样下去的话，熬不过十来年。
如果苏韵能加入赵氏做幕后，以赵家人的支持和她的资历，熬个几年，说不定能破而后立。
“偏偏她就反其道而行之，还特别爱出风头，这就是做幕后的大忌。”赵日赋摇了摇头，“她送审电影去国际级的电影节里冲奖，明显是还不舍得幕前的身份，才会这样拼命往自己身上加码，期盼能反击甚至是打一个翻身仗。”
但个人的力量，又如何对抗多人建立起来的政治漩涡？
苏韵明显是已经被台岛那边树立为杀鸡儆猴的例子，因此这已经不是光靠钱就能解决得了的问题，而是需要有人大力保她从漩涡里脱身出来，方可重见这一片亚洲市场的天日。
佳和有大半市场是靠台岛的院线吃饭，所以佳和以及邹运华那个老家伙不可能、也不够资格去帮她。
数遍整个香江，除却那些搞政治的英国佬，也就是只有赵氏有这个促成和解的能耐了。
然而赵氏不可能这么落尽心力去帮对手，当初派人去帮她一次，还是怀着唇亡齿寒的心思和不能让台岛绝对压制本土的提防，而进行的联合反击。
这趟浑水，他们赵氏已经不想再去趟。
还是将目光和心思再多放一点在电视剧产业这里吧，茉娜说得对，未来大银幕的电影迟早会被翻版录影带搞死，唯独是努力谋求转型、大力发展小荧幕的电视产业才能断尾求生。
听闻苏韵那孩子还想联系内陆市场，把电影送到那边去——真是对这些细路女的思维无语，香江背靠整个亚洲市场，票价是全亚洲中上层次都还赚不到多少电影业的大钱，还送回内陆倒退？！
真的是打算和台岛那边死磕到底了吗？
一毛一分一毫的零碎，就算内陆现在人数过亿，但加起来能凑多少票房出来？
香江这里的电影票价可是已经连年上升，最末等的座位票都要好几元一张！
况且他们还有那种一个地方花一个价钱包下播放权，放到属下的市县乡镇免费播放的政策，这仿佛买断一般的制度，在电影销售里最是吃亏。
大概是能捞一点就捞一点的心思了吧？
在没有亲眼目睹和经历人口红利所创造出来的种种奇迹时，没有人会相信——可以靠内陆票仓来进行文娱战斗的反击。
他们所有人都在等着刚刚重新爬上事业巅峰的苏韵，从最高处重重跌下的那一刻。
可惜，历史终将证明，想要攀登上最高处的巅峰，必须脚踏实地，依靠千千万万人真心实意的奋力托举。

第130章 我和作者比命长
尽管在国外取得了一座这时候不知道多少艺人梦寐以求的影后桂冠, 但是苏韵回来香江之后，因为台岛市场受限的原因，是依然还没有任何邀约。
她倒也乐得清静, 和前来采访的记者斗智斗勇了几天之后，就一身轻松地继续回去圣保罗上学了。
毕竟新闻这种东西时有时新, 从滑不留手的苏韵这里挖不出多少料的话，自然就就得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远的不说, 就新近崛起的嘉艺和TBB这段时间的明撕暗斗、以及TBB内部人员的争位，就很有话题性。
嘉艺去年的《射雕英雄传》大爆特爆，TBB立刻就派了黄湛去和金大侠谈改编事宜，选了《书剑恩仇录》来打对台, 并且还狠心凑齐当时台里的三大花旦汪宁诠、李思琪和黄玉怡聚于一剧之中, 无论戏里戏外都是话题十足。去年光靠着写三大花旦明争暗斗貌合神离的消息，都愣是让他们撑了好几个月的版面。
特别是那个号称阿姐的汪宁诠，人特别较真，一写到她不实的消息，她就肯定会出面和媒体这边理论，这样一来二去又能写上好几天, 简直是送上门的材料。
像苏韵这孩子就不同了，靠着国内外的时间差和距离遥远, 从来就不怕他们乱写，有时大家气氛融洽好说话时就塞钱打点，有时要是乱编的多了, 一张律师纸就飞了过来，端的是一派鬼佬做法。
这一时甜枣一时棒槌的喜怒无常, 并且光环一套套的加身, 让他们这些玩笔杆子的还真的不敢随便造次。
苏韵这样的做法其实也是实属无奈：港媒是出了名的刁钻, 敢拼敢编敢写，并不是她那时代的内娱可以封口的存在——真的是大消息大新闻，塞再多的钱走再多的关系，也挡不住媒体的嘴和笔杆子。
一昧讨好只会被他们认为是软弱的表现，一直死磕到底又只会失去香江的舆论宣传途径，所以苏韵才会学着从前那些皇帝一般，搞了个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做法，互相制约着，然后在面子上过得去就是了。
媒体靠她制造出来的新闻吃饭，她也靠着媒体帮忙宣传积攒资历。
等这段时间的风头过去，向圣保罗提前申请考完特别为她一个人设计的期末考，炎夏六月那流火一般的日子里，苏韵又拖箱带袋地飞到了东瀛。
其实中学的期末考对于她来说已经不算是什么大事，也就是走个样子——她的考卷甚至是参照着去年会考试卷的知识范围出的，为的就是帮她测试一下跳级考大学的水平。
而她这么急飞往东瀛，则是为了应约前去任天堂那边，制作《生化危机》游戏系列的第一部 动画CG。
没错，在苏韵已经把十分完善的计划书交出、又在《甜蜜之家》上市后经过将近半年的继续研发，恐怖题材类神作《生化危机》第一部 即将会在年底登录这个世界。
虽然游戏载体因为是红白机的原因，所以游戏画面仍未算精细，但动画CG却是能在苏韵经过了工业光魔的锻炼下，制造出精美写实的CG动画出来。
想起原版里游戏公司是请了几个留学生在周边的水沟草丛里拍了真人CG，而那个CG里明显道具粗糙演技平平的画面……苏韵摇摇头，加快了渲染的进度。
这可不是只为了赚钱而肝起来的，这些相关的动画CG，除了放在游戏里面进行剧情触发之外，还要被她拿去作为申请圣克莱大学的视频资料。
她申请的是计算机科学与工程专业，多附上自己制作出来的视频资料，再加上她本来在美国行内人员里的名气……会有很大的“加分”优势。
可惜系统的超级渲染速度不能曝光，不然她也不用提前跑来东瀛这边关自己小黑屋假装做CG。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时代的常规商用电脑的渲染速度实在太慢太慢，搞这个质量的CG没耗费上一年半载的功夫做不出来，所以原本的思路就是选择真人拍摄CG，便宜实惠快捷。
现在有了苏韵这个黑科技系统，实际上爆肝一天就能完事，偏偏又得顾忌着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假装要渲染上两三个月的模样。
苏韵坐在小黑屋里，百无聊赖地按了按她带过来的大哥大——这玩意的体型虽然和板砖差不了多少并且只有打电话这一个功能，但也已经是当前时代的民用移动通讯最高水平。
大哥大这个款型的手提电话在73年就已经开始在美国生产面世，不过前几年的技术还不咋的，而且只能在某几个地区架设了相关电话网，远远不如座机稳定好用，见识过智能手机的苏韵嫌它又贵又重功能又少，所以也没有搞一台到手。
当然，现在可就不同了：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在1975年时，确定了大容量蜂窝移动电话的频谱后，北美那边就开始为本来罕见奢侈的移动电话做了投入商用的准备。
紧随美国步伐的东瀛得此信号，便也跟着开始在本土架设蜂窝移动电话网，首先的就是东京、京都之类的大城市——有了网信号好了，苏韵便赶紧趁着去美国的时候，花钱定制了一部大哥大。
哪怕如今只能在美国部分地区和东瀛的部分大城市用用，并且这玩意不比一块板砖轻多少，信号差时说不定还要像从前用那些关键时刻总不灵通的“小灵通”手机一样，爬树上墙登高找信号……但多少也是有了移动通讯的手段，有时需要紧急联系的时候，还是要方便很多。
苏韵折腾完大哥大，然后又捧起最新一期的《千面女郎》有滋有味地看了起来。
这个故事特别精彩又动人，除了更新速度让人不忍直视之外，真的是没有其它缺点了。
而且就故事题材而言，特别适合拍剧……拍剧？！
《千面女郎》确实不止动画化过，并且也出过真人剧！
对了，她现在不好拍电影而已，电视剧这里基本是受不到封禁令的限制啊！
她主演的电影虽然进不了台岛院线，兼且台岛那边控制了东南亚市场影响电影上映，所以没人敢尝试找她拍戏；但是电视剧，却是和电影行业有着千丝万缕的相关联系而又沟壑分明的一条路：投资相对较少、要求不高、拍摄时间短、同样能在幕前出现只是换了载体……
最重要的是，电视剧不像电影那样，需要经过台岛那些人的审核认可才能上映，也不怕被翻版录影带搞得剧透到票房数据惨淡——拍完之后，只要找到合作的电视台上映，而相应地区的电视机只要能收得到这个台，她的戏就能出现在幕前！
现在的人们都认为免费的电视剧低人一等，但其实真正能赚钱又刷人气得人心的，却都是电视剧里有过经典角色的艺人。
免费只是电视剧免费了而已，相关的周边产业和人气急升之后的商业价值，这才是电视剧的赚钱之道和造星之本。
例如她印象里，TBB的阿姐汪宁诠就因为童年时的内陆出身，主演的电影入台时不愿意写那个劳什子悔过书和过去划清界限，而和她一样被台岛封禁不得入台，从此电影事业终结。
电影事业发展遇阻，但是汪宁诠就另辟途径找了电视的路子，在79年时与郑兆秋、赵夏诗合演的《楚留香》，在台引起巨大的轰动，收视率更是高达70%这个惊人眼球的数字，形成一股热潮席卷整个台岛，好好地扬眉吐气了一次。
心随意转，苏韵立刻就有了将手里的《千面女郎》改编为电视剧的想法。
确定下了空闲的几个月里的计划，苏韵这就急匆匆地借任天堂的路子，找上了《花与梦》杂志的编辑部，然后成功取得了作者美内铃惠的地址。
拿到地址的那一刻，苏韵几乎热泪盈眶：半个世纪了！这个坑她差不多追了半个世纪了！
直到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刻，这个从1976年就开始连载的世纪大坑都还没有完结！
本着我和作者比命长的心思，苏韵带着跨越半个世纪的催更气魄，很是卖力地按下了《千面女郎》作者美内铃惠家的门铃。
成功从美内铃惠那里拿到了改编权之后，苏韵又开始琢磨起了演员名单。
虽然她也可以演女主角北岛真夜，但是苏韵左看右看，都是觉得她更适合女二号姬川亚弓。
其实按照她现在的咖位也是不好直接转去演电视剧，不过以“客串”形式演女二号，却是可以钻个空子。
只是，如果她演女二号的话，去哪里找一个能和她同台的女主角小演员呢？
回到任天堂总部的苏韵一边捧着书，一边回忆着她脑子里所知道的、为数不多的昭和女星名字，心烦不已。
低着头想事情没看路，冷不丁的，就撞到了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面少女的本音有点低沉，但那急促得带了点尖锐的语调明显是吓到了的紧张和心慌，于是苏韵赶紧摆手，“没事没事，我在想东西没注意看路而已……”
帮忙把地上散落的零钱捡起塞到少女手里，惊鸿一瞥间，苏韵只觉这少女颇有几分眼熟。
“那是谁？”看着少女的背影，苏韵顺手拉来一个路过的员工。
“中森家拉面店的孩子吧？经常帮家里送外卖过来的。”那个员工仔细看了一眼，和苏韵解释起来，“她们家的拉面味道不错价钱也实惠，所以我们很多人都会合起来订拉面外卖，不过之前您都在办公室里做事，所以没见过她而已……”

第131章 昭和最后的温柔
昭和时代姓中森的女星, 印象中她就认识那么一位——被称为昭和歌姬的中森明菜，与她好友松田圣子在那个时代里，是两颗最璀璨的明星。
同时, 也因为定位相似和媒体刻意营造话题的原因，民间划分为“圣子派”和“明菜派”，正主相处和气，粉丝水火不容。
不过中森这个姓氏不算罕见, 而且那个少女因为年龄尚小的原因还无法与后世那个流传的美丽形象对应起来，因此苏韵现在还真的不好直接下判定。
拜托了问话的员工帮忙打听一下中森家的消息后，苏韵转头回办公室设定好了系统数据任其自动运行后，又坐车前往了美内铃惠的家。
说起来, 她能那么轻松地拿到《千面女郎》的改编权, 也是和提出的好时机分不开关系。
现在《千面女郎》只是刚刚出了一年的少女漫作品，在圈子里只是小火的程度, 还远远不是以后那被誉称为“女演员圣经”的经典神作。
虽然这一部漫画在国内名气不显, 但在东瀛里, 却是以优秀的作品质量及销量, 与《尼罗河女儿》齐名并列为东瀛早期两大经典少女漫画。
不过现在的经典神作还是初出茅庐的小萌新, 身为作者的美内铃惠, 是不可能拒绝得了一个奥斯卡及康城影后双倍光环加身的主演。
并且苏韵的片子一向卖得不错，销路销量都不愁，虽然现在只是拍电视剧, 但是凭她的人脉关系，找些朋友来友情客串的话，阵容丝毫不比什么大制作电影差。
有着“友情客串”的借口, 那些专注拍电影的明星也不用太担心咖位受到影响。
苏韵向美内铃惠表达了她更想演女二号姬川亚弓之后, 美内铃惠也是认可地点了点头：“的确, 比起女主角真夜，你更适合演亚弓。”
尽管对苏韵居然愿意自降身价演电视剧还是演女二号的提议感到颇为惊讶，但是美内铃惠在经过了认真的细思过后，确实也是觉得这才是最完美的做法。
交流着剧情改编事宜时，美内铃惠便把姬川亚弓这个人物的灵感来源就是来自于苏韵的事说了出来，直言她所设定的彩色版插画里，女二号姬川亚弓的眼睛就是和苏韵一样的紫色眼瞳。
甚至女主角北岛真夜的人设来源，也是基于苏韵的贫苦出身履历：北岛真夜在漫画里是拉面店帮工的贫家女孩，因为演艺天赋卓绝并且怀抱着对演戏的无上热爱，所以才会被退隐的前大明星月影千草看中，收入旗下的剧团。
月影千草拥有着所有女演员都想演的经典名剧《红天女》的版权，年轻时亦是红天女的主演并以此闻名业内，可惜遭逢意外容貌受损身体状况也欠佳，因此如今的她就成立了一个剧团，以求寻找继承《红天女》的主演人选。
不同于女主角北岛真夜的半路出家，女二号姬川亚弓本身就是演艺世家出身的天才少女，为了继承母亲想要饰演红天女的愿望，所以就同样参与了红天女继承人的竞选。
这两个在演艺上都有着绝佳天赋的少女，既是互相敌对的对手，同时亦是一生的朋友——其实这也算是典型的亦敌亦友式双女主大戏，说北岛真夜是女主角，是因为剧情主视角在北岛真夜这个角色那里而已。
当然，苏韵选择女二号姬川亚弓的原因，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姬川亚弓的戏路是典型的体验派与表现派的完美结合，和她现在走的戏路完全一致。
而戏里的姬川亚弓的演技，就已经非常接近这条路的尽头，如同一位技术高明的骑师，一边控制引导着操控的坐骑向观众展示出无数精彩表演的同时，手中的缰绳也始终牢牢牵引住，稳妥地给予自己最大的控制权。
相反的，北岛真夜的戏路就是全身心沉浸在戏里，忘我地变成剧中的角色，以求达到完全消灭演员与角色之间的距离抵达“活生生”一般的角色复现，是标准的方法派。
可以说，女二号姬川亚弓的演绎是尽善尽美的唯美飘逸，而女主角北岛真夜的演绎就是栩栩如生的野性自然。
因为北岛真夜这种不疯魔不成话、仿佛戴上了所饰演之角色的一个面具般的人格转换，因此这部《千面女郎》还有另一个译名，就叫做《玻璃假面》或者《玻璃面具》。
苏韵自认是无法完美呈现女主角北岛真夜那种完完全全戴上面具、忘我地成为另一个人的戏路，所以她就必然会选择戏路和人设都更适合现在的自己的女二号角色。
更何况，虽然苏韵能演不够完美的女主角和完美还原女二号，但如果她选择了女主角的话，女二号就很难找到能压得住现在的她的配戏演员了。
相比之下，她演一开始就已经接近巅峰、最难演的女二号，然后寻找有潜力的新人饰演逐渐成长的女主角，才是最合适又稳妥的做法。
于是苏韵在得知了那个经常帮家里送拉面外卖的少女真的叫做中森明菜之后，便对着行程表看了又看，打算挤出一个下午的时间前往中森家拉面店细谈。
为表示自己的诚意，她特地提前一天让和拉面店相熟的工作人员，先行给拉面店送去了一份拜帖。
拜帖的内容很是简单，就是夹了苏韵的名片和书写上了简单的邀约内容，既是表明了拜访者的身份，又是提前诉说出了前来拜访的原因。
“玛丽&#183;苏要找我们家的孩子拍戏？！”苏韵的电影在东瀛很受欢迎，中森家显然是看过她的电影的，因此在看到拜帖里面附录的名片时，很是吃了一惊。
作为家里六个孩子的母亲，中森千惠子看着这张拜帖，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拜帖上说得是苏韵看上了他们家第五个女儿明菜，想要在明天过来面试她，如果面试成功就会让她成为一部大投资电视剧的女主角——想起自己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做歌星，中森千惠子看着拜帖，百感交杂。
五女儿明菜是个很乖很听话的孩子，甚至从小就立志想要当歌星，只为继承作为母亲的她的心愿。
但是底层人家，除了天赋异禀星探发掘之外，女孩子的路向来不如男孩子的路容易——他们可以去加入那个新兴的杰尼斯事务所谋求发展。
而女孩子，只有寻找唱歌比赛之类通过比赛出道。
如果能通过演艺道路先一步积攒下名气再转到歌唱这边，却也是一个不错的捷径；而且苏韵还会写曲子，说不定能给他们家孩子一首主题曲或者片尾曲唱。
但是，明菜的性格实在是太老实太软弱了，叫她做什么就做什么，推一推才动一下，相比最小的六女儿明穗年纪轻轻就很有主见的样子，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最重要的是，明穗也看到了拜帖，闹着说她也想做大明星，想要面试。
多子女家庭里最大和最小的孩子向来最受宠，而排行中间的就容易被忽略，况且明穗还特别能闹——于是，趁着明菜还没送完外卖回家之前，家里人就只得暗中商量出了一个计划。
明天先让明菜去送远处的外卖，到时苏韵来了，看到明菜不在，肯定会在拉面店里面等待。
那么这个时候，就是明穗争取表现的时候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当晚深夜时分，和明菜睡在一个房间的明穗，偷偷把姐姐钱包里面艰难攒下的微薄零钱拿了出来。
第二天，距离约定时间过了足足两个小时，中森明菜依旧没有回家。
中森家的人看着坐在临窗位置的苏韵，很是勉强地赔着笑脸。
苏韵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虚情假意敷衍了事，微微一笑：“失陪一下，我去一下洗手间。”
“这边走！”女孩们急忙指引道。
苏韵带着意味深长的笑走进狭窄的小洗手间，然后就从包包里拿出了那个堪比防身板砖的大哥大，拨通了一个号码：“喂，百惠姐姐吗？对，是我，我是玛丽……”
“你现在正好也有空？那太好了，我想拜托你一件事……”苏韵回忆了一下在外面桌子上看到的外卖地址，然后就言简意赅地报了出来，“我有个朋友在水库桥那边附近迷路了，但是我现在不方便过去找她，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找她一趟？”
得到山口百惠的应和之后，苏韵便又回忆着中森明菜的模样和那个匆匆擦身而过的背影，简明扼要地描述了一下要找的人的容貌和今日装扮。
很好，本来她是想着如果山口百惠没空，那就只能找其它人帮忙——如今有着作为中森明菜偶像的山口百惠出马，看样子被家里人坑骗出去的中森明菜应该就会尽快赶回来了。
从小洗手间里出来后，苏韵面色如常地重新坐回了原本的位置。
“看来明菜可能天黑之前都赶不回来了，除非她幸运拿到了小费，有钱坐车回来。”中森明穗站在门口看了看天色，脸上的表情很是担心的样子。
苏韵但笑不语地看着她，并没有说话，只是依旧如之前一样，静静地坐着一副等待重要人物的姿态，偶尔抿一口茶。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大地之上，发现钱包里一点钱都没有、终于明白自己很有可能是被家里人耍了的中森明菜，委屈地坐在被夕阳照得略显金黄的草地上，心情十分复杂。
也许妹妹说得对，她的运气和勇气都不好，所以就算有着这么一个天大的机会砸到身边，她也不懂得如何捡起来搂到怀里。
“没尝试过，又怎么确认自己就一定会失败呢？”旁边忽然坐过来了一个人。
透过那细长的影子和颇有熟悉感的女声声调，中森明菜知道这是一个好心过来安慰她的姐姐后，便只得有些无奈地把埋在膝盖上的小脑袋抬起来：“你不明白的——百惠酱……山口小姐？！”
看着那双温和如秋日清菊一般的眸子，中森明菜举起手狠狠掐了自己的左脸一下，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痛呼：会痛的！
所以这不是在做梦，她不是和平时一样对着床头的海报在说话，而是偶像真的是在她旁边和她说话！
“虽然已经过了时间，但是那个也许想要找你的人，仍然还在等你。”山口百惠微笑着看向天边的夕阳晚霞，“等待并不是让人生气难过的事，等不到才是。”
仿佛是被点醒了一般，中森明菜猛地站起来：“您是……那位小姐叫来找我的吗？”
山口百惠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又抓起她的一只手，往她的手心里塞了两张纸币。
“快去吧，加油哦！”山口百惠对她眨了眨眼睛，“如果你想成为我的话。”
中森明菜用力地点了好几下头，咬着牙热泪盈眶地对着自己的偶像鞠了一躬，然后紧紧握着手里的纸币转身往不远处的车站方向跑去。
最后一列班车到站停靠下来，坐在拉面店临窗位置的苏韵静静地看着，一直看到下车的人群和班车开始相背而动后，方才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很抱歉！”中森明穗再次主动凑了上来，“唉，我就说明菜赶不回来了，实在很不好意思，您有时间再过来进行面试吗？还是……”
她的神情里带着蠢蠢欲试的试探，语气却依然带着愧疚和不安：“或者您可以尝试找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
“是呀，明穗和明菜只差一岁，她们长得也很相似！”中森家的人“恍然大悟”地帮腔道。
看苏韵面容平静地看着他们，中森明穗一咬牙：“我只是为您提出一个小小的解决方案而已，如果您觉得不妥的话，我也不是非要顶替自己姐姐的面试……”
“拜托了，请让我面试！只要给我一次机会就好！您可以随便选择您认为最好的那个……”
有些人，注定了是一眼就忘不掉的人。
就像这时匆忙从人群中挤出来，狼狈地跑回拉面店里面的中森明菜——她这辈子永远都不会忘记，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清楚那个被称为香江传奇神话的少女的时候。
“别急。”那个美丽少女从临窗的位置站起，缓步走来为她理了一下跑得散乱的刘海，然后就对她露出了一个仿佛所有黄昏的温柔都坠入其中的笑容，“我一直在等你哦。”
“没有其他人，你是我唯一的选择。”

第132章 筹备选角
后来成名之后, 昭和两大人气歌姬同时上节目做采访时，分别都被主持人问过一个问题：据说，你们都是被玛丽&#183;苏挖掘出来的, 也是从少女时代起就与她成为了好朋友——那么，你们当时到底是怎样认识的呢？
根据前后辈划分的潜在规矩，作为前辈的松田圣子第一个发言：“我记得……就是我那个时候想要成为偶像，然后就在收到了电影试镜邀请的消息后, 自己一个人偷偷坐车去了京都。”
“我那时也还不认得京都的路，只好跌跌撞撞地四处问路，然后在电影院门口，看到了乔装打扮的玛丽和庄隆先生……”
“哦——”主持人长长地哦了一声, 表情很有八卦的味道, “圣子你是说玛丽和庄隆一起偷偷看电影吗？”
“哎呀，别多想啦, 那时他们就是大哥哥照顾小妹妹一样, 包括之后我也是被这样照顾过, 庄隆先生是个很温柔的人呢。”松田圣子深知这些人捕风捉影的厉害, 于是赶紧开玩笑一般调笑了一声, “就是筹备拍摄《艺伎回忆录》之前的时候, 他们刚刚学了一点日语，打算去看他们之前合作的《人工智能》东瀛版，来判断一下学习的程度。”
“原来如此, 圣子你真是一个从小就很有主见的女孩子。”主持人接话说笑了几句，然后目光转向中森明菜那边，“那么明菜呢？”
“我也是收到了玛丽的面试邀约, 才会认识她的。”中森明菜回忆了一下当年旧事, 想了想, 却还是没有把家人的阻扰和陷害说出来，只是简单地略过了过程，“我送完外卖后发现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想要坐电车回去，结果发现没有带够钱……”
“那你是怎么回去的？”察觉到其中肯定有状况，主持人急忙追问。
“我很幸运，玛丽打了电话——那时候还是很罕见的手提电话，华夏那边叫做大哥大的。”现在手提电话已经普及到一定程度，而苏韵特别钟爱高新科技产品乃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因此中森明菜这么一说，大多数人就明白了为什么苏韵能隔着那么远还能出手帮忙：大概是用电话叫了计程车，然后让中森明菜先坐车到地点再付钱？
只是，中森明菜话锋一转，就在众人的期待目光里搬出了另一个始料未及的大神：“玛丽请了我的偶像山口百惠小姐过来找我，鼓励我不要害怕迟到，还告诉我说等待并不是让人生气难过的事，等不到才是。”
“我收到山口百惠小姐的鼓励和启发，然后就鼓起勇气，带着山口百惠小姐给我的车费，匆忙地赶回了拉面店那里……”
“回到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我足足迟到了两个小时，我原本以为玛丽不会等我的了……”
“没想到，她一直都在等我，并且说‘没有其他人，我是她唯一的选择’……”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人间最美的光。”
听到这里，主持人和现场观众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声意味深长的欢呼。
“啊啊这话说的，怎么让人不心动嘛！”中森明菜说着，脸红红地捂着了脸。
松田圣子看了她一眼，连忙开口补充道：“是的，玛丽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合作者，可以说，她是我们进入这个圈子的引领人都不为过。”
“我们真的很喜欢、也很尊敬她。”她的语气里带着东瀛典型的对厉害前辈的仰慕之意。
“嗯嗯是的是的！”知道自己失口说错了话，中森明菜赶紧点头附和帮她补充解释的松田圣子的话。
有惊无险地录完这一集节目后，被人刻意安排在邻近化妆桌的两大歌姬，均是无声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卸妆。
这沉默的氛围过了好一会，才被小心开口的中森明菜打破：“谢谢你刚才的帮忙……”
“他们惯是会捕捉我们言语里的漏洞而借题发挥的，所以我们在这种时候一定要很小心。”松田圣子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镜子，一边整理着头发一边说道，“稍有不慎，就很容易害了说到的人。”
“是的，我明白了。”她和松田圣子本来也是前后辈的友好关系，甚至因为松田圣子比她出道早，她还跟着剪过“圣子头”的发型和学过松田圣子的歌，可惜自从她成名之后因为定位相似，就总有些人想要挑起事端，引导她们和她们各自的粉丝争斗。
还好作为前辈的松田圣子厉害，灵活地带着她避过了这些人的恶意。
“你也别想太多，我只是帮玛丽而已。”明明是她们两个先一步相识，但因为工作路线的原因，反而是后来的中森明菜和苏韵相处的时间更多……想到这里，松田圣子神情有些复杂地看了这个后辈一眼。
察觉到那目光里的不满，中森明菜便又急忙表态道：“谢谢前辈的教诲——不过我是不会认输的！”
不管是事业，还是感情。
从她开始想要努力改变自己命运的那一刻开始，她就认定了前行的那个目标，奋力接近，永不放弃。
时间回到二人第一次真正认识的那个黄昏，这时尚未知道自己以后将会到处引起各自纷争的苏韵，站在黄昏下的街口，看着终于懂得开始反抗家人压迫命运的少女，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是我认定的女主角，所以请不要担心。”苏韵想了想，然后又回头看向站在店里神色复杂的中森一家，“对了，中森明穗……你是叫明穗是吧？”
“是的！”中森明穗急忙上前一步。
“我刚才看了表演，这部戏也有个配角适合你，你愿意参演吗？”结合今日的见闻，知道中森家这个妹妹不是省油的灯，于是苏韵笑着在后一句加重了音，“到时收到进组通知之后，你可以和你姐姐一起过来拍戏。”
“我……我愿意。”虽然只是配角，但是能参演大制作电视剧终究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中森明穗还是咬牙答应了下来。
“很好。”苏韵意味深长地一笑，然后和中森明菜告别道，“我还要继续去联系其他角色的演员，到时等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会有人通知你们的。”
“请不要让两位未来的明星太操劳，到时如果形象或者健康情况有异，我们剧组会提出耽误拍摄的赔偿要求，那可是很大的一笔钱。”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带着警告的话，苏韵这才放心地坐上车：有她这个赔钱警告在，现在还没什么力量的中森家，应该是不敢再在暗中搞什么狸猫换太子的把戏了。
父母无意识的偏心和孩子之间的斗争是永远无解的难题，唯独是只有强而有力的外因空降其中，才能勉强按下那些外人难以插手的暗流汹涌。
解决了中森明菜的问题后，苏韵就又马不停蹄地跑去了杰尼斯事务所那里，想要捞个男主角的演员。
以苏韵现在的地位和这部电视剧的制作分量，现在还算是新兴的、弱小的、艺人经纪公司杰尼斯事务所，很是热情地接待了她。
之前苏韵推荐的松田圣子就和他们家第一个偶像乡广美合作得不错，使得原本就很红的乡广美更进了一步，和本着互惠互利有来有往的原则，现任社长强尼&#183;喜多川立刻就拿来了两本厚厚的彩色册子给苏韵挑选：一本是艺人名录，另一本是新人名录——杰尼斯习惯了买一送一，借个前辈必定要搭一个后辈。
乡广美现在正和松田圣子在歌唱界混得风生水起，而且形象也是过于温和清秀，不适合这部电视剧男主角的霸总范儿，于是苏韵拿着彩色名录册子左挑右挑，最后就果断挑了和他齐名的、新御三家里的另一个人物西城秀树。
年龄是风华正好的二十三岁，和剧情里差不多的岁数，颜值和才华都足够——很好，就你了！
挑完前辈就得选一个添头，苏韵翻开册子，突然就看到了一个让她忍不住露出诡异神情的名字。
看到苏韵盯着“近藤真彦”这个名字陷入沉思，喜多川还以为她是看上了这个新人，急忙开口解说道：“近藤是一个很有潜力的年轻人，我打算让他接替乡广美的路子，和另外两个新人组成组合，承接70年代男偶像‘新御三家’的路线，作为未来80年代的主打……”
苏韵瞪大了眼睛：敬谢不敏好吗？！
赶紧从册子里挑了另一个新人作为搭配之后，苏韵直到去到美内铃惠家商量演员情况时，都还是觉得被瘟到了一般难受。
美内铃惠拿着苏韵带来的名单和照片，认真地看了又看，最终满意地点了头，表示她基本都认可了苏韵的选角。
不过，为了电视剧和漫画的配合，美内铃惠还是又向苏韵提出了还需要一个金发外国人形象的男二号演员。
苏韵点头：需要一个金毛是吧？
她手里多的是！
正好想想手里的漂亮SSR，洗洗眼！
于是苏韵思考了一下手里的金毛数据，以年龄比她大、最好在东瀛有人气基础这两点为主要依据，很快就选出了伯恩这个名字。
也不知道他最近有没有空……
苏韵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拿起电话打了个跨山越海的国际长途。
“喂？麻烦帮我找一下伯恩&#183;安德森。”拜托了接电话的人把伯恩找过来接电话后，苏韵静静地等待着，只听到电话对面传来接电话大叔那粗犷的呼唤声和细微的瓷器、水滴的碰撞声。
“喂？玛丽？”伯恩的声音有点急促，似乎是听到呼唤后怕错过电话而匆匆跑来，“你找我有什么事？”
“最近有没有时间过来东瀛帮我客串一下？一部电视剧的角色，戏份不多。”
“这段时间剧团的工作不多，不过我得对照一下行程表，你大概要什么时候拍？”伯恩轻声说着，忽然又急切地喊了起来，“放下来！别乱碰！你会打碎它的！让我来！”
什么贵重物品让他这么紧张？
结合着之前听到的声音以及从前他特别“贤惠”地帮剧组洗盘子碗碟作为消遣的旧事，苏韵狐疑地皱起了眉头：“你是不是又在洗盘子？”
“我不是，我没有！”虽然知道苏韵不可能看得见自己现在的动作，但伯恩还是急忙心虚地往围裙上擦了一下水迹未完全干透的手背。

第133章 红楼迷梦
正当苏韵还在东瀛那边到处寻摸着新电视剧的演员名单和准备完善拍摄计划时, 香江这边，已经是准备放上一堆新戏抢占市场的暑假大战前奏。
今年香江的夏天，在惯例的飓风暴雨到来之前, 都是炎热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往各处有冷气的地方钻。
商场、电影院、冰室、茶餐厅……
凡是安装了空凋释放冷气的地方，都会汇聚起一大群人。
暑假已经开始，有着斯皮尔伯格当年的暑期大片《大白鲨》疯狂捞金的先例在前，一向很会与国际接（gen）轨（feng）的香江, 便也就非常迅速地商定好了这一个新的黄金档期。
有闲钱的人，当然是不如那些一杯茶一个三明治就敢厚着脸皮在茶餐厅里蹭一天冷气的人，他们最热衷同时也是最时尚的消遣，就是去电影院看电影。
玛利诺修院学校的女学生们刚刚考完试, 正是最悠闲的时候,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在冰室里吃吃喝喝聊着天，黄昏沉降夜幕升起, 便逐渐开始了讨论今晚去看哪一部电影的问题。
“靓女们, 想去看电影啊？我请你们怎么样啊？”莺声燕语讨论得正激烈时, 冷不丁的一个吊儿郎当的男声混入其中。
女学生们抬眼一看, 见到说话的人正是附近男校的学生, 顿时忍不住齐齐投去了嫌弃的目光：这些在戏称为“和尚寺”的男校里读书的男仔, 最是喜欢撩女校的女仔。
“这种老旧的桥段拜托你就不要在我们面前使出来了，我的姐妹们是不会上当的！”林丹丹个子娇小但气势却不小，再加上她又是学校电台的播音员, 当即就是一句带着挖苦味道的回话。
旁边的女学生们也跟着嘘了起来。
前来搭话的男仔吃了个瘪，只得灰溜溜地离开。
“唉，现在的男仔质素真是越来越差了, 早知道之前学校的晚会我也去了, 说不定那晚和陈柏杨跳舞的人就是我了！”一个女学生捧着脸, 羡慕嫉妒恨地看了林丹丹一眼：即使陈柏杨没有在电视上面那些音乐节目里表演拿奖，也早就是名校圣保罗中学里的风云人物，听那些学姐们说，他还没出国读书时经常都在圣保罗的早会上弹电子琴，又帅又有气质又有才华……简直就是白马王子一样的梦中情人！
林丹丹得意地哼了一声：“我都说我舅父有独家消息，那晚的中学联合晚会好有可能请到陈柏杨的啦，是你们都不信我嘛！”
结果呢，她在晚会上守株待兔，终于是等到了被经纪人放出来的陈柏杨，还靠着苦练多时的舞技凑了上去，成功地和男神跳了一支舞。
嫌晚会无聊没有前去的朋友们听到这个消息，表情可精彩了！
“得啦得啦，知道你舅父是狄隆大明星啦！下次如果有独家消息的话，记得同我们讲一声嘛！”女学生们打打闹闹笑作一团。
林丹丹和朋友们笑闹了一阵，然后又用笔点上报纸上面的其中一张海报照片：“喏，根据我的独家猛料，今晚我首推这一部《红楼迷梦》！”
因为考虑到片名给观众的第一印象，所以最初设定的《新潮红楼梦》和苏韵后来改的《末日红楼》就都是没有用上，电影所属的世远影业根据这个年代的取名方式和电影剧情，就在打电话咨询过苏韵之后，另取了这个新名字。
“《红楼迷梦》？古装剧来的诶，有什么看点的吗？”女学生们仔细看了看旁边附录的简介，结果一看到是根据什么古典名著改编的——顿时就有点萎靡了下来。
像她们这样的后生女仔，应该看一些时尚的都市爱情电影才对嘛！俊男美女情意绵绵的画面不是更好看吗？
“你们听我说——这部电影可是请了张榷嵘、陈柏杨和钟步罗三个靓仔的！还有经典戏码黛玉葬花宝钗扑蝶之类的，绝对是俊男美女都有，服装造型和场景都好华丽好好看的！”林丹丹急忙解释道。
听到三个男主演的名字，女学生们这才恍然大悟地长长哦了一声：张榷嵘和陈柏杨这二人，都是这几年中学里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了。
从还在香江读中学时就已经是香江中学里面数得出名字的靓仔，后来出国留学回来后还开始进入了娱乐圈。虽然他们两个有份出演的好莱坞的电影《怦然心动》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在香江的电影院里看到，但是他们参加歌唱比赛和音乐比赛的节目片段，也不知道被多少芳心萌动的女仔录了下来，在家里的电视机上日播夜播表示支持和喜爱。
至于钟步罗，尽管不比前面两人机会多，但是最近拍的汽水广告也是有型有格十分靓仔，因为他的广告，校内士多这个牌子的汽水都卖到脱销。
集齐三个少女偶像来演里面的男主角们，这部电影看来还真的是很有心思。
“不过，那个演袭人的……好像是III级片明星？”一个女学生弱弱地提出了一个问题。
“哎呀你怕什么啊？这部电影又没有打III级片的标志，是正常能在电影院黄金时间上映的电影！”林丹丹挥了挥手，“演过限制级又不是一辈子都是限制级的了，就好似吕琦还没转型做拍限制级之前，不也是和宝诗搭档的粤语残片青年才俊嘛！”
“只要电影是正正经经的电影，又为什么要介怀演员演过什么呢？”
“那倒也是……”女学生们纷纷点头，“好，今晚我们就去看这部《红楼迷梦》！”
目送着兴致勃勃地准备去买票的女学生们走出冰室大门，之前盯着女学生们盯到眼睛都几乎舍不得眨的男仔立刻就叽叽喳喳了起来：“喂喂，有没有人听到她们去买哪部电影的票？”
“这一部！叫什么《红楼迷梦》的！”立刻有人一边用手点着电影海报照片，一边举手发言。
“哇，真的是《红楼梦》吗？嘿嘿嘿……”听到这个名字，立刻就有人不怀好意地嘿嘿笑了起来。
比起红学家们恨不得把《红楼梦》这本神作供起来，耗尽一生专门研究红楼相关知识资料的敬意和爱意，这些读书不怎么样的后生男仔却是只看到了表面那些东西——通俗点来说，就是把这本神作当成了能拿得出台面的合法小黄书来看。
毕竟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书中一小段轻描淡写的“云雨情”，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堪比艳情杂志的存在了。
“但是这部电影要进入电影院放的啊，是不是删改了那些不好拍出来的剧情？”又有人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不是吧，删改了之后……那不就是最无聊的情情塔塔戏？妖，即刻就没有这个心思了。”俗语所谓“情情塔塔”就是甜蜜恩爱的意思，这个岁数的男仔多数喜欢看刀光剑影的武侠片和拳脚相向的功夫片，那些女仔特别钟爱的爱情电影，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甜倒牙的黏腻玩意。
“你们又不要那么悲观，我们又不是去看电影的，只是去看靓女的嘛！”一个知情识趣的高年级生立刻补充发言起来，“再说了，《红楼梦》这本书里面那么多靓女，演员肯定也得是靓女才好意思演——这样我们不但能看电影里面的靓女，还能看电影院里面的靓女，一举两得，多么划算！”
被这位知情识趣的老哥一言惊醒梦中人，众男学生纷纷拍起大腿：没错，花那么多钱看电影，除了自己真的喜欢看的，还不都是为了认识女仔！
比起为了讨好女仔从而去看的那些无聊至极哭哭啼啼、看完全程也不知道主角为什么又要生又要死但就是走不到一起的所谓苦恋爱情电影，起码《红楼梦》还是他们相对熟悉的内容，不需要他们掐着大腿肉来抵抗睡意！
正当这群男仔已经隐约开始心动的时候，隔壁桌的一个花臂大哥突然凑了过来：“你们也去看那个什么红楼啊？真是有见识！”
“这可是部‘好’片子。”花臂大哥用一种“你们懂”的促狭眼神冲他们眨了眨眼。
察觉到花臂大哥话里有话，这群藏不住心思的男仔便都统统凑了过去：“大哥，你有什么内部独家猛料吗？”
看这位大哥那一手臂的纹身，就知道肯定是个社会大佬！
也许成年人会嫌恶地避开这些混社会的古惑仔，不过对于这个年纪的男仔来说，却是下意识仰望大佬的存在。
花臂大哥惬意地享受完一阵弟弟们的捶背捏肩送烟扇风，方才长长地吐了一个烟圈，很是得意地把自己前些日子帮赌场收赌债时，从一个姓金的导演那里听到的消息说出来：“这部电影里面有个以前演过III级片的女星对吧——当然，你们可能不认识她，我可是看过，啧，那身材真是一流！”
一众没见识的后生男仔附和着笑然后不住点头：虽然被大哥鄙视了，不过想要从大哥嘴里探消息，乖巧点头就对了……
“我收到内部独家消息，这部电影其实有好多‘动作’戏，是剧组拿假剧本骗男女主角进组拍的，能上电影院九点半播也是用了手段，听说比那些十一点半之后播的风月片的尺度都差不多了，除了衣服没剥那么多！”花臂大哥笑得很是精彩，“你们这些还不够年龄看夜场的后生仔，趁现在有得看就快去看，迟些后续的舆论出来，估计就得调到十一点半或者再后面的场次了。”
“哇——那今晚看这部电影岂不是……”想起还有不少女学生去看这部电影，男仔们纷纷怪叫出声。
“绝对是大福利了，我听那个导演助理说，保证看得人热血沸腾、回味无穷！”丝毫不知道自己的独家消息已经被魔改内容搞死的花臂大哥十分自信地说。
摩拳擦掌买了票往电影院里面冲的男仔们，很快就挤成一团坐到了座位上。
有着花臂大哥那“热血沸腾回味无穷”的放心保证，这群男仔在看前面那些正常改编剧情时，那一张脸都全是合不拢嘴的真心笑容。
林丹丹和她的朋友们都忍不住回头看了这群男仔一眼：这年头，有品味欣赏古装爱情电影的同龄男仔还真不多。
想不到这些和尚寺男校里出来的男仔，居然还有欣赏红楼梦的细腻一面……
虽然他们没有电影里面的饰演男主角宝玉的张榷嵘靓仔，不过明星和普通人的要求自然也是不一样，认真地看看，他们也都是清清爽爽的普通后生仔，没有什么歪瓜裂枣。
看到前面的女学生们回头看过来，这群怀着不可告人想法的家伙纷纷露出了讨好的微笑。
眼见女学生们故作矜持地转头回去，他们也不伤心或者生气：这次主要还是来看电影长“见识”的，女仔这种东西已经是次要选择，有机会就上去，没机会就算了吧。
看着剧情随着宝玉出行之后脱离了原著故事的路线，众男仔顿时来了精神：来了来了！
这个茗玉小姐的雕像真好看！
宝玉梦里的茗玉小姐也好好看！比黛玉的装扮都要仙气！
是的没错，为了节省资源和平衡戏份，再加上许多红学研究里都认为“茗玉”就是暗喻“黛玉”，因此苏韵是让饰演黛玉的黄涵绣也兼着演了幻梦里的茗玉小姐——修改的剧情明明白白地送到黄涵绣手里，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只要不是拍暴露戏份，别说普通的文戏，武戏她也一样能演。
只是需要配合后期特效的无实物文戏表演，作为无线艺员训练班优秀毕业生的黄涵绣演起来并没有什么压力。
看着宝玉并没有如他们期待一般在梦里和茗玉小姐发生点什么，众男仔基本也无视了剧情里说什么瘟疫蔓延之类的鬼话，一个个都没精打采地盯着大屏幕，等待下一步的发展。
电影都过去一小半了，那些热血沸腾回味无穷的剧情到底什么时候才出现啊？
在观众们的期待里，宝玉迷迷糊糊地从梦中醒来。
破庙里仍是一片幽蓝夜色，不过很快就在蛙鸣蝉噪的繁杂声中，响起了几声喘气和尖叫的异响。
画面里的宝玉寻声而去，没多久，就寻到了一片昏暗的树林中。
月光没有笼罩的那一边，一个姑娘的窈窕身影跪在地上，倾斜着身体，半伏在地上看似睡着了的一个大汉的胸膛之上。
夜色昏暗，看不清睡在地上的大汉的面容，但是那微弱月光多少能够照亮大概的轮廓，于是宝玉便疑惑地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的拉近，不止是宝玉，观众们也看清楚了大汉的衣服和姑娘的衣服都是看得出的破碎，像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拉扯，方能造就出来的结果。
背对着所有人的姑娘时不时嘤嘤一声或者沉沉地喘气，配合细微的吸吮舔咬声响和这个衣衫破碎的模样……没见识的就是疑惑好奇，有过见识的人，则便都心照不宣地在心里暗笑起来。
大晚上的还是荒郊野外……真刺激！
但戏里的宝玉还是懵懵懂懂的少年人，他听声音似是不对，便赶紧快步上前两步，关切地问：“姑娘，你怎么了？”
那个窈窕的背影闻言，动作一滞，随后缓缓地转过了头。
月移风动，树影婆娑，那一张面容溃烂血肉模糊得完全没了人样的脸，连同咧着的嘴里所叼着的半个心脏，便毫无保留地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直到多年以后，回想起这超高清无格子的恐怖一幕，自觉被花臂大哥深深欺骗的这群家伙，都还是心悸不已：这还真的是看得人热血沸腾、回味无穷啊……
成了他们一辈子的阴影不说，当时可不仅仅是热血沸腾——他们当中还有人直接是吓尿了好不好！

第134章 橘势大好
场内观众的惨叫和银幕里宝玉的惊呼混淆成一团, 偏偏这部戏的导演和摄影师都黑心，镜头怼着僵尸姑娘这边专拍半身近景，随着它那像看到了新鲜猎物的捕猎移动, 在场所有人都仿佛生出了一种身临其境的惊慌恐惧。
第一人称视角的威力不足为外人道也，唯独只有真切面对时，方可明白到这种油然而生出的恐慌感。
不少人都是下意识地后仰身体，入戏一般惨叫着, 双手扑腾挥舞。
好在这不是专门拍来吓人的恐怖片，数秒过后，镜头就终于是转回了宝玉这边。
此时的宝玉是被僵尸姑娘的模样吓得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眼看着僵尸姑娘双手撑地往自己这边爬了过来, 他当即也是急喘了两口气定了定神, 随后就挣扎着站了起来。
“你、你没事吧……”未曾见识过这等模样的“人物”，但毕竟也是天性带着怜香惜玉的属性, 看姑娘身形窈窕, 宝玉生怕这是遇到了意外毁容的可怜女孩儿, 于是就勉强按捺住心里的恐惧, 颤颤巍巍地开口问道。
僵尸姑娘嚎了一声, 大概是觉得眼前这个养尊处优的少爷要比地上的大汉更美味, 爬向这边的速度是更要快了一点。
当然，这加快了的移动速度，还是要比正常人的移动速度慢——但速度慢的场面, 往往在被吓到了的人的心里更具压迫感，不然也不会出现有人在突然遇到危险时，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肢体活动的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了。
不过虽然手脚不听使唤, 但在观众们的心里, 都是疯狂叫嚣着快逃两个字。
宝玉神色复杂地看了看了僵尸姑娘一眼, 最后一咬牙，不负众望地转头就往背后跑。
看着银幕里宝玉狂奔而去的背影，在场的观众都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呼出了一口气。
只是这心刚刚放下，却又看到了前方来了一群摇摇晃晃的人影。
清冷的月色之下，那些人破破烂烂的面容和之前如出一辙的嚎叫，看得观众们不仅再次提起了心吊起了胆，不少人嘴里更是开始骂了起街。
宝玉这下前无去路后有追兵，不得已，只好埋头往之前的破庙那边跑，噔噔几步就上了破烂不堪的楼梯，来到了破庙二楼。
这破庙本来就小，二楼直接就是个四面通风、只有几根支柱撑着的凉亭，听见那些嚎叫声越来越近，宝玉焦急地走到栏杆旁边一看，只见那些僵尸全都围在了破庙门口，仰着头举着手张着嘴望着他，一副灾民等施粥的可怜样子。
若是平日里，他叫人多给这些“可怜的灾民”施粥便是，但如今却是万万不可——现在这些东西眼里的粥，就是他这个人！
这些东西全都在馋他的身子！
可恶！
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些东西都不会上楼梯之后，宝玉这便稍稍松了一口气，开始有些得意起来：“有本事你们就上来啊！”
“我死都不下去的了，大不了和你们一人一边站到天亮……”
话音未落，他一个失足就误踩了年久腐朽的木板，惊叫着往僵尸堆里坠落下去——
“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白金色的身影高高跃起，跳到半空之中抓住坠落的红袍身影挥掌一击，在力的相互作用下，两人就各自落向一边。
尽管两人都因此而跌了一跤，但好歹也算是避开了双双掉进僵尸堆里的命运。
眼见猎物分成了两个方向，这群围成一团的僵尸立刻也就摇摇晃晃地分成了两堆，一堆一边地向着地上的二人走去。
白金身影一个漂亮的鲤鱼打挺翻身而起，挥舞着手里的长剑就开始和围上来的僵尸对抗，剑影烁烁衣袂翻飞打得甚是好看。
这一群围上来的僵尸被剑招所逼，没一个能近得了他的身。
“好靓仔啊！”虽然不是标准的英雄救美剧情，但这种少年剑客清冷孤高又无比强大的姿态，最是受这个年纪的女学生们钟爱。
与之相对比的，就是宝玉这边的狼狈：他已经完全没了最开始那个红袍金冠世家少爷的雅致样子，翻来覆去地叫着“不要过来”、“你们不要过来”的受害人标配台词，胡乱挥舞着双手作无用功。
快过去救救他啊！
观众们心里连连哀嚎着，只是旁边的白金身影现在也是只能自保，无力出手相救。
眼看着宝玉已经被围得看不到人时，数道五彩神光，突然从包围圈里射出——
那五彩神光一击到僵尸身上，被击中的僵尸就轰然倒下，包围圈亦随之露出了几个逃生缺口。
白金身影见状，立刻就挥舞着长剑往宝玉这边冲来，一把捞起惊魂未定的他，快步跑到了不远处的白马旁边。
一金一红翻身上马之后，白金身影一剑砍断绑在树上不让惊慌的马儿逃离的绳子，受到惊吓的马儿当即就连挥鞭都不用，嘶叫着撒开蹄子飞奔而去。
哒哒的马蹄声消失在蒙蒙亮的天边之时，场内不少观众瘫坐在位置上，只觉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打湿了一片——这里可是有着冷气的电影院里！
这种既恐怖惊悚又热血武打的紧张剧情，愣是让他们在凉爽无汗的空调电影厅里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真够刺激的！
缓过这一阵，剧情便也随着天色的大亮而变得明朗：中途出手救下宝玉的白金身影，正是纵马路经此地的少年北静王水溶。
听闻此间村庄有异，少年意气，微服孤身出行查探，不料意外迷路，只得在荒郊野外生起火就这么熬了一宿。
迷迷糊糊之时听到附近有人声动静，水溶把白马绑在树上，带着剑就往声音来源处走，然后就是见到了宝玉掉落的画面。
两个少年互通了一下名姓，这才发现乃是有世交之谊的亲友，不禁感叹缘分之奇妙。
从水溶口中得知附近村庄有不知名瘟疫蔓延的宝玉，忍不住想起了破庙梦中的信息，再联系上方才他无意挥出的五彩神光，两个少年思索了一番，开始相信了梦中茗玉小姐的预言所说：能把活人和死人都转化为不死僵尸的瘟疫即将在此世蔓延，人间未来必将化作炼狱。
于是二人骑马去到了附近的市镇，不料，却发现这种瘟疫已经蔓延到别处。
看到路人脸上身上的红斑和溃烂与那夜的不死僵尸身上的红斑一模一样，只是数量尚没有那么多和面积没有那么大时，二人心里均是暗叫一声糟糕。
不得已，水溶亮明王爷身份取得此处卫兵的管控权，决定留在此地继续查探清楚然后再回府禀报情况；而宝玉放心不下家人，得了水溶送赠的马匹和物资后，就带着水溶的一位朋友蒋玉菡以及一队卫兵往回走。
“我这位朋友虽是优伶，但身手不错，有他在路上护着你，我亦可放心了。”水溶如是说道。
至此，张榷嵘的贾宝玉、陈柏杨的北静王以及钟步罗的蒋玉菡，便都尽数出场。
中途路过袭人的娘家时，宝玉想起自己的大丫鬟花袭人此时正是回了娘家吃年茶，便也干脆打算在此休整一下，顺带把奇怪瘟疫蔓延的消息告诉袭人，让她多加提防。
花家闻得宝玉前来，忙不迭地就准备了一桌子果品整整齐齐地摆上，生怕怠慢这位大少爷，等人进了屋子，更是无比殷勤地让座上茶起来。
宝玉他们来得急，屋里几个说话的女孩儿来不及回避，索性也就依了乡野的来往方式，只噤声低头留在原处。
蒋玉菡与袭人相互拜见，双双都为对方而静默呆滞片刻，落在观众们眼里，自然是知道他俩如书中安排一般，是有感情线的一对了。
宝玉这边，则是静静地看了女孩儿们当中的一个红衣女孩好一会，随后镜头给到了她因羞惭低头而露出的一截后颈脖处——那里也有着一小块眼熟的红斑。
这样的红斑，等遍布全身之后，就会令人失去神智，成为嗜血的不死僵尸。
因为宝玉的地位够高，尽管花家的人都不太相信这种奇怪的瘟疫，但为了安全起见，这个据说是袭人姨表妹的红衣女孩还是被单独安置在了隔壁的一个小柴房里。
果不其然，当夜这个红衣女孩就在小柴房里尸变，随后被守在门外的宝玉和蒋玉菡等人合力扑杀。
辞别了花家的人，宝玉他们又继续上路，途中遇到的病人越来越多，即使有着宝玉的身份做底，也依然是有人不愿相信这是一种会传染的瘟疫。
那些人打死不信的执拗模样，看得观众们比戏里的人都要心急，此起彼伏地叫着让宝玉赶紧带人离开，免得被这些人头猪脑的家伙连累……
只是宝玉还未来得及带人离开，这里面就已经有人开始“变身”。
看到自己熟悉的人突然变成了嗜血的怪物，原本打死不信的人顿时就变成了可怜巴巴的惊弓之鸟，一路追着宝玉的队列呼救，那鞋子跑掉了都不敢回头捡的狼狈样子，看得观众们解气地哈哈大笑不止。
然后宝玉就以开挂之身再次混入武功高强的杀敌队伍里，那一手五彩神光来一个秒杀一个，活脱脱就是最强王者混入青铜鱼塘局，看起来比谁都厉害。
当然，只是看起来。
不过观众的心情向来就是跟着主角走，你要说让他们一开局就是武功高手还不好代入，像宝玉前期嘤嘤嘤被虐后期嗷嗷嗷开挂的装逼菜鸡，才是爽文的核心精粹！
不死僵尸算个ball啊！看我一道五彩神光给你来个物理超度！
所有人都是近战打功夫打半天都干不掉一只僵尸的，就我一个是远程攻击还威力巨大来一个秒一个的——爽就一个字！
一路热热闹闹地回到了荣、宁二府所在的城外时，各处的瘟疫已经成为人们无比熟知的危险，这个城镇自然也是城门紧闭，城墙之上派人守卫，居高临下地对抗尸潮的对策。
从僵尸堆里杀出一条血路，宝玉仰望上方想要向上面的人通报身份时，一片轻柔粉嫩的花瓣忽然自天际飘落。
在宝玉和队友们不可置信的目光里，这片轻飘飘随风而来的花瓣，以完全不合常理的速度洞穿了往他们队伍扑来的一只僵尸的眉心。
那尖锐的破空之声以及极致的攻击速度，甚至在空中带出了一道水波荡漾一般的波纹。
好家伙，他一道五彩神光只能打一只僵尸，但城墙之上林妹妹从锦袋里掏出甩落的一大片花瓣，却是大范围大面积的群体攻击技能。
而林妹妹这手“花谢花飞花满天”除了是单方面大面积群伤之外，还配合了宝姐姐挥动手中香扇而造就出来的冰雪风暴——
这带着冷香的冰雪风暴大幅度减缓了尸潮的移动速度后，满天花瓣随后而至，瞬间就清理出了一大片安全区……
宝玉和蒋玉菡呆呆地看着城墙上方，林黛玉与薛宝钗手牵着手，合作无间，亲亲热热。
要是苏韵在场看到，估计当场就得对徐赫这个百合终极爱好者表示无语凝噎：她辛辛苦苦做完后期特效就赶去东瀛继续干活了，徐赫这家伙倒好，趁着她不在，结局就放飞了自我，来了这么一场钗黛牵手的戏码……
相比之下，在下面仰望上方橘势大好的宝玉，那身影是多么的孤单又可怜。
观众们虽然没能get到徐赫的隐藏心思，但是宝玉千辛万苦地赶回来救人，结果却发现家里的姐姐妹妹全都比他厉害的这个结局却也是没想到的——这种反差实在太过搞笑，配合着宝玉仰望上方的萧索身影，现场哈哈哈哈声不绝于耳。
“我们、我们还要去……救人吗？”银幕里，蒋玉菡艰难地挤出一声。
宝玉仰望着上方，然后就在观众们的急切等待里，缓缓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太好了，姐姐妹妹们就是应该比我这个浊物厉害！”
这种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主角光环被抢、还由衷地为姐姐妹妹们比自己厉害而高兴的心思……
不愧是你啊，宝玉！

第135章 友情岁月
经过接受能力较高的年轻学生们的口耳相传, 这部褒贬不一的魔改红楼电影，很快就成了电影院里的一个小热门。
爱它的自然是爱它足够放飞自我脑洞清奇，不爱的便觉得是过分魔改不尊重原著……但不管怎样, 这个夏天里既能看得人热血沸腾又冷汗淋漓还“回味”无穷的，就这么一部奇葩。
当然这些争议也就是圈外人的事，随着电影的票房因为褒贬不一的评价而日渐增加，看到这样魔改居然也能赚钱的投资商都有点心动起来, 颇有想要找人跟风的心思。
不过，戏里的主角们见过鬼怕了黑，再也不敢轻易接戏，再加上拍了这部电影的鬼才导演徐赫又回了TBB拍电视剧, 那些寻访而来的人方才稍稍放下了想要找原班人马借势再来一轮的想法, 打算自己另组班子搞事。
终于有惊无险地摆脱了III级片明星的歪路，张榷嵘特意找了一个没有夜戏的晚上, 去了陈柏杨家里想要借电话打给苏韵以示感谢——陈柏杨和陈妈妈经常都在外国, 家里也是加装了国际长途的, 内部陈设更是比他现在住的出租房好上不少。
虽然他家里也加装了可以打国际长途的电话方便联系外国的客人, 但是他自认为是成年了想要独立, 自然就是宁愿麻烦朋友也不想回家。
不止是张榷嵘这样想, 陈柏杨也是有了想要离家的心思，不过这段时间陈妈妈在外国散心不在家，他又一下子找不到合心意的出租房, 这才暂时打消这个念头，在家里呆着。
“如果你到时实在想搬出来又没地方去，那就先来我这里住吧, 最多我和你孖铺喽！”所谓孖铺就是两个人睡一张床的意思, 既然是好友, 张榷嵘也不介意暂时挤一下。
“哪个要和你孖铺啊！”听得出他言语里有把自己当弟弟照顾的意思，一直都是被宠着的陈柏杨又开始要发少爷脾气了。
平时那些外貌看着比他大年纪也确实比他大的朋友，他才会心安理得地受宠；而张榷嵘虽然比他大几岁，但是却是外貌和他一样的娃娃脸，顿时他就不乐意了。
偏生莱斯利这家伙在熟人面前的性格也恶劣，特别喜欢逗他，等他因此而发脾气了又好声好气地哄，真是让人说不出什么好。
大抵这个年纪的男仔凑在一起，就总是喜欢打闹和比较，一方面觉得自己比不上对方，一方面又不肯认输想要奋力追赶。
“那倒也是，要孖铺当然还是得和样靓身材正的靓女孖铺才对的嘛，两个麻甩佬凑成一堆，又有什么意思呢？”张榷嵘耸了耸肩。
“你是不是被慈姑催着你炒绯闻炒上瘾啊？怎么完全就是一个热衷催婚的三姑六婆的样子？”陈柏杨动作夸张地退了一步。
“那当然不是啊！只不过是觉得我们现在这个年纪，就很适合找个钟意的女仔拍拖。”张榷嵘挑了挑眉：陈柏杨口里所说的“慈姑”就是指他第一个也是目前的经纪人周采慈，在丽映的歌唱比赛结束后就签了他，因为是梨园大师周进芳之女，所以也算家学渊源地进了丽映做影视剧监制兼且宣传部经理。
因为自己总是和台里的新人毛淳君搭档，感情不错，周采慈就帮忙订好饭店请了记者，一手安排了记者发现他们“地下情”的绯闻。
其实那时毛淳君早就有了一个歌手男朋友，两人只不过是普普通通地按照吩咐吃顿饭，结果突然就传了绯闻。
“原来是这样，唉，娱乐圈真是复杂。”陈柏杨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又调侃了好友一句，“不过，你确定自己没有对毛小姐有别的其它心思吗？”
“当然没有了，她有男朋友的，我绝对不会撬人墙角！”张榷嵘连声解释着，就连他自己也是很无语：虽然毛淳君确实是个清纯可爱的靓女，很符合他的审美观，不过撬人墙角的事……他实在做不出来。
“别总是说我，我初恋早就在读中学时送给别人了，反而是你啊——一日到黑就是被你那个经纪人KK谭关在小黑屋里面练歌，最多就出来上点节目拍点广告，再这样下去你的青春会就此荒废的！”张榷嵘说得一脸的痛心疾首。
男仔之间的相处大多都是互呼“我是你爸爸”式的父慈子孝，所以一直都是个戏精的张榷嵘现在的模样，十足十就是一个为不孝儿子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行开啦，你现在的样子好核突啊！”嫌他这个模样恶心的陈柏杨推了他一把，“我这么大个人，肯定是已经有过初恋的了！”
“是吗？是谁？我认识吗？靓不靓？”张榷嵘立刻换了一副八卦的表情，发自内心地对着好友丢了一套疑问四连。
想起那日紫荆花飞舞时的初见，陈柏杨沉默了一阵，最后只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总之……唉，一言难尽就是了！”
“哦……”看陈柏杨这个落寞的样子，估计这段初恋极有可能是不但没有成功、而且还留下了深深伤痕的惨烈，于是张榷嵘体贴地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再继续探究下去。
“别这样了，改日找个我们都得闲的时间，一起去迪斯科识女仔喽——沙滩也行，现在的天气正是好时候，好多人都说沙滩靓女多。”沉默了一会，静不住口的张榷嵘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转移了话题。
“别来，万一到时我们都看中同一个女仔，那么是你让我还是我让你啊，好伤感情的！”陈柏杨摆手。
“大家好兄弟怎么说什么让呢，多难听！”张榷嵘一挥手，“当然是各凭本事，公平竞争了。”
“好啊，我绝对不会输的。”陈柏杨挑了一下眉。
“我从来就没想过我不会赢。”张榷嵘当即也是自信地回了一句。
两人笑闹了一阵，看陈柏杨垂着眼起身去洗手间打水洗脸，张榷嵘忽然想起了要过来借电话的事，便赶紧一个伸展趴在长沙发上，伸手把小茶几上的电话机搂到了怀里。
从打过来的电话里听到《红楼迷梦》票房和口碑都不错，大概还很有希望冲击年度票房前三时，如今还身在东瀛为电视剧做筹备的苏韵和电话对面的张榷嵘互相恭喜了几句，然后又互聊了一下近况。
最后各自祝福了一下对方前程似锦后，苏韵挂了电话。
不过很快，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电视剧监制和导演的她，又重新拿起了电话，拨通了香江佳和的线路。
邹运华人脉颇广，要是实在给不了她一些东瀛监制和导演的名字，她找一个香江监制空运过来也不是不可以。
这个年代的香江监制，可不是市场混乱后那些外行指挥内行的指手画脚浑水摸鱼，而多是监制导演两种职位一手抓的多面手；必要时由监制上场“监手自导”兼职了导演的工作拍戏，也不是做不到的事。
反正前期第一季有着她的控场，导演反而是次要的——女二号亚弓的戏份在前期虽然吃重但不算多，她也可以兼任一下导演的位置。
《千面女郎》的剧情里有着大篇幅的戏中戏和戏剧表演的展示过程，为了使得拍出来的效果能够让大多数人看得懂，苏韵是打算按照后世改编得不错的动画版制作，因此那些动画里可以虚拟出来的“无法捉摸的演技化作观众肉眼可见的真实”的场景，就需要大量的后期特效支撑。
倒也不是说小演员们演技不够特效来凑，而就是无实物演绎在大多数人眼中都是尬演的存在，为了保持它全年龄向的通俗易懂而不是作为只给专业人士的情书，苏韵就必然得考虑到用最简单的方式来展现演技这一点。
所以，她这样的成品要求，对监制和导演的要求就得是不同寻常的方式。
但令苏韵没有想到的是，听完她的要求细则后，邹运华居然给了她一个赵家人的名字。
赵励英——赵氏兄弟电影公司前总经理，赵日赋曾经最赋予接班人希望的亲侄子，邹运华和方茉娜之前的赵氏二把手。
自赵励英因为父辈的争论而离开赵氏之后，赵氏兄弟电影公司总经理一职，从此就由权力顶尖的重职变成虚有名头的空职，可见当年赵日赋对这个侄子的看重。
“我也是你去银山拍《艺伎回忆录》那时候，提到过他的消息，才知道他这些年在东瀛的落脚点。”邹运华叹了一声，和苏韵回忆过往一般说了一大堆真情流露的话，大意就是他当年甚至还是跟在年纪比他小的赵励英手下学出来的，说这个老友真的是非常有才华，可惜运气总是不济、本人的性格又太愚孝云云。
“你想借着这个机会，让我拉他一把？”苏韵问。
“不止是这个原因，你需要的监制和导演，他一个人都能做到，只是看你能不能请他重新站出来而已。”邹运华回答道。
得，就冲这个评价，苏韵也是得再走一趟银山的了。
正好田中裕子这段时间也在银山拍《阿信的故事》，就算请不出人，她也能顺便探望一下朋友，不算走空。
一通折腾到了夏天的银山小镇时，苏韵忽然见到了两个熟人。
“你们怎么在这里？学校不是放暑假了吗？你们居然没在琴房练习？”看着一副旅行者姿态的王嘉遽和林佳树，苏韵很是疑惑。
“修学旅行啊！”林佳树解释道：东瀛的学校很流行在假期时，组织学生去各处古迹、大自然森林等地方，来一次以学习为目的旅行。
因为他看中的好队友王嘉遽是第一年来东瀛，所以林佳树多少也有几分尽地主之谊的意思，便带着他参加了一次本来不太喜欢的修学旅行。
用林佳树的话来说，这样的旅行浪费他练习乐器的时间，要不是为了让王嘉遽见识见识东瀛的学习方式，他才懒得来。
玩音乐的人除了志同道合的共同爱好者，多数都不喜欢凑成一堆，因此这俩来了银山之后，就自发组成二人小队一边探索一边练歌了。
苏韵认真听了一下，皱了皱眉。
“怎么了？”苏韵也是他曾经看上过的乐手之一，虽然没能捞到自己队里，不过林佳树的态度还是很不错。
“这一段，发音和唱法还可以改一下。”林佳树练的是一首老歌《Tell Laura I love her》，讲述的是一对少年情侣的爱情故事：男主汤米为了给女友萝拉购买结婚戒指，于是就参加了极其危险的非法赛车比赛，在火焰中翻了车，而临终前最后一句话就是歌名“告诉萝拉我爱她”，乃是五六十年代时非常有名的一首少年悲剧歌曲。
这首老歌被香江的老电影、老电视剧引用过无数次，苏韵耳濡目染之下，对其很是熟悉。
听林佳树说这首歌是他们接下来的一个比赛的选曲，苏韵想了想，发现不好解说如何修改时，干脆就清了清嗓子，开口直接唱一遍给他听：他的唱功不是不好，就是现在还太年轻，没能完全感应到少年情侣悲剧的婉转凄美。
尽管苏韵自己表面上和林佳树的年龄差不多，但是内心却是见识过无数次悲剧爱情的老少女了，再加上回忆着老电影的悲苦剧情记忆，要唱出其中的味道来，还真的并不是很困难的事。
苏韵站在小巷里唱得宛转痴缠，旁边楼上的人却是震惊地打开了窗户——
从前他还在香江时，女歌星出身的方茉娜就经常会在午后闲暇时，给他的六叔唱歌取乐，这一首老歌，他也曾听过数次……
方茉娜当年是红遍南洋的“出谷黄莺”，唱腔和声音都特别独特，唱起英文情歌更是一绝，他应该不会听错！
所以……是六叔来找他了吗？

第136章 乡音
不知楼上的赵励英内心是何等的翻涌, 苏韵关于这首歌的唱法，倒还真的不是来自于什么血缘的羁绊，而只是一个奇妙的巧合。
方茉娜当年是才艺一流的女歌星, 翻唱这首歌时自然就是在尽力贴合原唱的同时，也带上了自己的理解，从而形成个人的独特韵味。而TBB在她入主其中之后，附属她手下的人必然也是顺着她的意思为主, 所以在引用到这首歌当作插曲时，就或多或少都会参考她的唱法。
苏韵这身体的嗓音也许是来自遗传，不过因为年龄的原因，就更偏向清澈纯净空灵的味道, 之前录的几首歌, 也都是适合她嗓音和唱功的清新自然小调类。当初《艺伎回忆录》的插曲单曲在香江发行时，报纸的评价就是“佢把声靓过伴奏的钢琴”, 意指她的声音清亮得连乐器之王都难以争辉。
没人能想到, 她转换一个唱法后, 那股子空灵清澈的韵味就随着歌曲的主题转化为宛转痴缠，因为耳濡目染到的就是TBB老影视剧的唱腔，所以机缘巧合之下，便让心神恍惚的赵励英出了错觉。
告别了打算继续一边游历探索一边练歌的二人，苏韵看了看旁边不远处的小楼，深呼吸一口气，便也继续往前走去。
苏韵既然来得这里, 自然也是做好了资料搜集：赵励英这些年一直都住在眼前三层小楼的三楼里, 而这栋三层小楼的主人是一对老夫妇, 偶尔用小楼作为家庭旅舍经营之用。
不过比起来去匆匆的旅客们, 住在三楼西侧房间的赵励英则是长住了许久, 几乎把这里当成了他躲避风霜雨雪的“家”。
私家侦探的调查报告上说，这对老夫妇是多年以前从香江移民到这里的，也许赵励英会选择这里作为他的定居处，似乎也有一定的乡音因素影响。
苏韵一边想着事，一边抬步走进小楼。
“开帘风动竹，疑是故人来——”不知哪里播放的粤剧，念白轻缓婉转，带着几分感叹的语气。
听得这熟悉的语气腔调，一向做太空人飞来飞去惯了的苏韵忽然间竟是有种奇怪的愁思滋味：大抵这就是乡音的动人吧？
在异国他乡处能听得这么一句，便总是让人忍不住泛起乡愁。
为了打消这种愁绪心理，苏韵只得抬头观察起小楼的内部结构起来：这木制结构的日式建筑还是来自于古时的唐风遗韵，而且因为内部设计得巧妙、平日的打理又精心，一走进大门，外间那阵炎炎夏日的暑气仿佛就尽数留在了屋外的泥土中，穿堂风迎面扑到面前，刹那间就能让人精神一振。
纵然没有空调的雾气，这里设计的窗户也已经巧妙地互相照应着，抵抗住外部暑气挽留下来去的风，几株绿植映衬着结构材质的暗黄碳黑，数条锦鲤浮在内景小水池水面上吐着泡泡，俨然就是一派风凉水冷大隐于市的韵致。
这里的旅舍有个挺独特的习惯，就是会把预定了房间的客人的名字写在小木牌上，然后挂在门边以示欢迎。
小木牌听风而动，轻轻扣着墙壁，撞出一声声清脆的木器撞击声，恍惚间竟是有点木鱼佛音的错觉。
苏韵踮了踮脚，举高手把记录着自己名字的小木牌取下，带着它走向前台。
这间小楼旅舍的老板姓石，年过六十但身体仍然颇为硬朗，听闻如无大生意都是他一个人打理整栋小楼，打扫擦洗烹煮一手包办，令客人很有到了长辈老人家的感觉。
平日里，石老爷子就是待在前台等待客人。
看到苏韵拿着小木牌过来了，石老爷子就拿出了装订得厚厚的一本册子，认真地对照着苏韵的身份信息，把苏韵入住三楼东侧房间的信息登记下来。
苏韵百无聊赖地等着石老爷子登记信息，微侧了侧身体，用一副四处看新鲜事物的模样打量着一楼大厅的环境。
前台所在的前廊普普通通的式样，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探头穿过遮挡了一半大厅光景的竹制屏风之后，眼前就豁然开朗起来。
大概小楼的主人是真的热爱自然，大厅里的摆设也多是以竹制和木制为主，最前方是一个垒高了三级阶梯的小平台，现在就随意放了些桌椅——等旅舍要是承办什么生日会、小聚会之类的，既能当主家台也能当小舞台。
不过现在是正常状态，所以厅里也不是摆着一套套的圆桌餐椅，而就是普通正常的家居长椅和小茶几。
看着坐在太师椅上安安静静地听着收音机唱粤曲的老婆婆，苏韵调整了一下表情，主动上前用粤语问道：“婆婆，你在听什么呢？”
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唱着戏腔，对于粤曲南音一道，苏韵这个半途出家的，满打满算也就是只听过在影视里最为多见的《客途秋恨》和《帝女花之香夭》。
除去“凉风有信秋月无边”和“落花满天蔽月光”之外，其它都基本抓瞎。
“是任姐和仙姐的《紫钗记》。”老婆婆平静地回答了一句。
“哦……”苏韵似懂非懂地点头：粤剧界里有名的神仙组合任白，即使是她这样的外行人，也是识得的。
说来也巧，她重生后完全清醒的时间，正是六一八雨灾筹款赈灾慈善表演大会节目的第二日——那一场马拉松般接力义演的表演大会里，告别影坛多年的任白二人的筹款义唱，成为了她们最后一次的公开演出。
苏韵在闲暇时有心探寻过任白二人的生平事迹，这两个出必一双入必一对的密友，一个是风流潇洒的女文武生，一个是清丽脱俗的正印花旦，合作多年深厚情谊亲密无间，早就已经成为了香江文化的一个象征。
任姐当年以男装大佬之姿风靡万千女性观众，乃是旧时代有名的“戏迷情人”，这老婆婆估计也是为任姐风姿着迷的迷妹之一，现在难得有个人过来跟她说话，还是说的乡音粤语，立刻就兴致勃勃地拉着苏韵的手滔滔不绝起来。
知道这就是小楼的另一个主人，苏韵也只好耐着性子听了下来。
老婆婆说得高兴，还亲热地招呼起了苏韵：“来，吃点鸡蛋仔吧，这一碟的味道还算不错。”
长者赐不敢辞，苏韵乖巧地吃了两个，那香甜的味道一下子就让她回忆起了王嘉遽那年没能送到她嘴里的那袋子花生芝麻馅的鸡蛋仔。
但这一碟鸡蛋仔里所花费的心思和精力明显要比当年路边摊贩卖的要多，就苏韵吃的这两个都是不同的“内芯”，而且配料特别足，火候又恰到好处，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流水准了。
“婆婆，这个鸡蛋仔你在哪里买的？我有个朋友也在这边，我想买点给他吃。”苏韵擦了擦手，开口问道。
令苏韵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么一句普普通通的疑问句，却使得刚才看起来很正常的老婆婆一下子失了神：“啊……在哪里买的呢？我、我忘记了……”
“到底是在哪里买的呢？为什么我一点都记不起来？”
看着老婆婆一脸焦急地四处张望的慌张样子，苏韵连忙再次开口问了一句：“婆婆？你怎么了？”
“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叫什么名字？你是谁？”老婆婆手足无措地叫喊着，顿时惊得苏韵下意识地站起了身。
说时迟那时快，身后一个人影快步上前，一把揽住了慌张惊恐的老婆婆：“没事的，没事的，我在这里，鸡蛋仔也在这里……”
“可是这个鸡蛋仔的味道不对……”老婆婆扁了扁嘴，声音带了点哭腔。
“我马上就去给你重新做一份，你乖乖坐在这里等等，很快就好！”石老爷子好说歹说左哄右哄，总算是劝住了老婆婆坐回原位。
“对不起，我不知道……”看石老爷子站了起来，苏韵连忙出声道歉。
“不关你的事，人年纪大了，就是会这样。”对痴呆老伴不离不弃的石老爷子叹了一声，然后把手里的房间钥匙交给了苏韵，“不好意思，我现在没空带你上去，你能自己上楼吗？不然请等一会好吗，我给我老婆做点鸡蛋仔，很快就好。”
“我自己上去就行了，谢谢。”苏韵接过钥匙，然后看着松了一口气的石老爷子快步走近楼梯下方的小厨房。
那小厨房的墙壁设计得很是独特，石老爷子一进去，就动手拉了一道帘子，露出镂空的一部分墙壁——这大概是为了方便他在厨房里时也可以留意妻子的情况，所以特意改造的。
苏韵唏嘘了一番，然后拎着行李箱走上了三楼。
刚刚爬上楼梯口时，正好和走出房门的赵励英打了个照面。
“你是？”赵励英疑惑地问。
“你好，我是你对面房间的新房客，多多指教。”苏韵并没有接赵励英的日语问话，而是笑着用粤语回话道。
“你是香江人？”赵励英紧皱着的眉头舒展了些。
“是的，难得现在有假期，我过来这边玩玩。”苏韵点点头。
不咸不淡地寒暄了几句，在苏韵表达了迟些还会有大人过来的意思后，赵励英眼里那种担忧独身在外小孩子的眼神方才收敛回去，和苏韵互相点头致意了一下，然后就往楼下走。
等苏韵收拾好东西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这时，石老爷子上来敲了敲门，告诉她十五分钟后有晚饭吃。
苏韵点了一下头，跟着老人一起往楼下走去。
因为是家庭旅舍，所以今晚的晚饭就是石老爷子两夫妇和苏韵、赵励英这两个店里仅有的客人一起在厅里的大桌子上吃饭。
看到老婆婆面前除了她的一份饭之外，旁边还放了一小碟香气萦绕的鸡蛋仔，赵励英按了按额角转头看向石老爷子：“还是没找到婆婆想要的那个味道吗？”
“没关系，再继续找就是了，我这几天想了几份新配料。”石老爷子摇摇头。
苏韵一边观察着他们一边吃完了自己的那份饭菜，然后等老爷子去收拾清理时，主动邀请赵励英坐到客厅那边。
“你有什么事吗？”赵励英很是疑惑。
吃饱喝足又是空闲时间，苏韵也不打算再作迂回，三言两语就和赵励英简单解释了一下她为什么会来这里的原因。
“原来我没有记错，当年看到的细路女就是你！”赵励英恍然大悟：那一年他开窗透气看到对面旅舍的两个小女孩一直盯着他，其中一个的样子依稀是和现在的苏韵颇有几分相似。
敢情就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长大了。
不过，恍然完之后，赵励英却是拒绝了苏韵的邀请：“我现在生活得很好，不想再进入那个行业了。”
任凭苏韵如何苦劝，他都是不为所动连连摇头。
大概若不是看苏韵还是个半大孩子，这样不厌其烦地缠着他劝说他重新出山的行为，早就被他动手解决了。
封闭了自己太久的赵励英，丝毫不觉得自己打不过苏韵这个半大孩子——别说他封闭得压根没看过苏韵的电影，就算是看过几部，苏韵在电影里的形象也都是天使小可爱或者淘气小可爱，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除非是深入挖掘一下香江的新闻，否则都是很难发现苏韵的战斗力，其实是能把渣兰这个前海军按在地上扇到爬不起来的程度……
这两人甚至都觉得自己在让着对方。
但再好脾气的人也终有发火时，连续被苏韵烦了两天两夜，赵励英终于是忍不下去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苏韵理直气壮地继续劝说道。
“好，你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是吧？”赵励英眉心紧皱，一手指向不远处坐在一起听收音机唱粤剧的石老爷子两夫妇，“一个星期之内，你帮石老板找出他老婆想要的鸡蛋仔味道，我就考虑你的合作提议。”
“不过我首先提醒你一句，石老板找了三年，都没能找到。”当年他来这里时，老婆婆还不是现在的老年痴呆模样，两个孤独无亲的老人把那时失意的他当成子侄来照顾，很是爱护。
也是因为从他们那里得到了家人般的温暖，他才会在此一留多年。
“好，我答应。”苏韵略加思索一下，就开口应下了赵励英的赌约。
这下倒是让赵励英有些不解了：“你确定？”
“当然。”苏韵说着话，就把手里的一份计划表递了过去，“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先检验一下你的能力有没有因为这些年的退圈而退步。”
不管能不能把人捞到手，先白嫖他这个人才帮忙干点活吧。
作为未来的“黑心资本家”，苏韵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压榨韭菜的机会。

第137章 试探
看着苏韵毫不客气地向他递过来了一份计划表, 赵励英忽然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这是一个明摆着的阳谋。
寻常人这么做显然就是十分不礼貌的行为，但偏偏她生得好看，这样大大方方地把东西递过来, 不仅没有那些黑心老板让人反感的顾指气使，反而颇有点小妹妹想要偷懒所以就撒娇让家里的大哥帮忙做作业的娇憨模样。
不过他还是不打算去做。
原因无他，苏韵这个样子就是想着用他曾经熟悉热爱的东西来唤醒他从前的记忆，兼且减轻她自己的工作量, 以此达到一举两得的目的——所以他必不可能如她所愿。
“如果你不相信我，那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赵励英把计划表推了回去。
“所谓三顾茅庐，也得看看茅庐里面那位值不值得三顾吧？”苏韵反问道。
“刘备当年可没有检验诸葛亮的能力，纯粹就是听闻消息而去。”赵励英回答道。
“所以说他好运喽, 诸葛亮不是那种只有名气的假货, 而是实实在在的良才。”苏韵轻轻敲了一次桌子，“但是如今时代不同了, 科技的发展日新月异, 从前隐世多年再出山也照样能随便碾压一大堆普通人, 但现在只需要隐居一两年，然后又不在期间自我增值的话，可能就已经开始追不上新技术的脚步。”
“有多不同？”赵氏因为有喜爱电影的赵日赋在，眼界是香江地区无可争议的第一流，从制作出香江乃至是华夏第一部 真正的有声电影到奔赴好莱坞学习拍摄再到影视基地的建立，那些改革了香江电影制作的一切一切，几乎都是出自于赵日赋的手笔。
而赵日赋不仅是他的六叔, 也是从他小时候就手把手带着教他的老师, 尽管因为亲生父亲和六叔离心的原因而导致他也无奈离开了香江, 但为人十分孝义的赵励英还是依然惦记着昔日旧情。
并且因为在地处偏僻的银山这边待久了, 少了下山去电影院看电影的原因, 所以在他看来，香江电影界仍然还是自家六叔领头。
哪怕有着佳和以及其它新兴电影公司的追赶，但赵氏始终都还是赵氏，家大业大宛如盘根错节扎根深远的千年老树，绝不会因一时的失利而输给那些后起的新秀。
谁能知道那些新星，有多少能保持活力，成为永远的恒星？
“这样吧，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行李箱里面正好放了几部我自己的电影录影带，借给你看看？”因为要过来找赵励英重新出山，所以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的苏韵，早在京都那边就预先买齐了所有自己拍的电影的录影带。
赵励英想了好一会，大概是终于忍受不住诱惑，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你等等，我上楼拿给你。”苏韵见他总算答应了一样事情，也不做多想，赶紧就往楼上房间跑。
还没跑到一半，苏韵忽然就惊醒过来：她被反过来套了！
不但没有割到赵励英的韭菜，反过来是被他扯开了话题不说，还被他牵着鼻子走到了另一个他想要的方向！
像赵励英这种缩在银山的后天性死宅多久没出去看过新出的电影了？怕不是早在她表明身份时，就有了通过她接触这些年的新电影的打算——哪怕能订购录影带来看，但新出的电影基本都要在下了电影院之后再过去好一段时间才出录影带，他要想看到最新的电影，那就得从银山出去，经历好几小时车程的山路下山，去到市区的电影院里面看。
自己想要展示实力必然得带上相应的录影带，所以这正中想要看新电影却又不方便去电影院的赵励英下怀……真是好计算！
想明白这一点，苏韵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但这偏生又是她无法拒绝的阳谋：赵励英想要看新电影，这就证明他还有关注影视行业的心思，倘若不使这一计，那就只能说他对电影电视剧都没了兴趣的话，这才是最难办的情况。
慢慢悠悠地回到房间里把好几盒录影带搂在怀里，苏韵蹑手蹑脚地往下走，尽量控制着自己不发出一点脚步声。
等走到二楼楼梯转角时，苏韵停下了脚步，一手按在楼梯扶手上稳住身体重心，然后脑袋就探了出去。
看见赵励英把她之前留在桌上的那份计划表拿到面前仔细翻阅，苏韵心里暗暗一笑。
果然这人还是舍不得这个行业啊……
也怪他亲爹那个输不起的性格——当年排行第二的赵存仁在战后回港，赵家老大已经退休，所以他就顺理成章地按照排位顺序，接手了赵氏父子影业的重建业务。
但赵存仁的能力既比不上当年跟着父亲打江山的大哥，也比不上后面精明强干的弟弟们，在香江这边的发展颇为不顺。
与之相反的是，老三赵任荟、老六赵日赋在新加坡开创的赵氏兄弟电影公司却蒸蒸日上，时日久了，老三和老六就开始不满只靠着“自家人”原因接任家族产业的二哥，决定联手迫使二哥出局，由老三执掌新加坡的产业，而老六赵日赋接任香江的事务。
本来就能力不足的赵存仁不敌羽翼已丰的老三和老六，但他被迫出局之后，却没有任何悔意和改进的想法，反倒是怒不可遏地迁怒了跟着老六赵日赋身边、被赵日赋当作接班人培养的次子赵励英，硬是迫使他辞了赵氏电影公司总经理的职务……
赵存仁在73年就已经去世，但这几年都没见赵励英重回香江，知道当年内情的人，差不多都把他当成了愚孝的典型案例，在为其深深惋惜之余，又怒其不敢抗争。
之前苏韵从邹运华那里听到这些内幕隐秘时，当场就是一拍大腿直叹赵存仁脑里有海：自己能力不足撕不过弟弟们，这成王败寇没话可说；但是上天已经送了他赵励英这么一个能干的儿子作为翻盘的资本，而且赵日赋还把赵励英当成接班人来看待，赵存仁这憨货要是能忍得一时意气，熬到赵日赋把赵氏传给赵励英——这不就是兜兜转转躺平就能赢的节奏！
至于自己灰溜溜地回新加坡？
还连累得亲儿子也引咎辞职，从此远走东瀛下落不明，使其本来极有可能可以成为一个时代印记的光辉人生，转变为碌碌无名无处可寻的黯淡？
且不说后世里超长待机的赵日赋熬到了2010年，一百零二岁才卸任TBB行政主席，最后也是传给了方茉娜这半个自家人——其实早在八、九十年代，赵日赋都开始有退休的意思了，结果闻着风声而来的媒体人操着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心思帮他算了一轮又一轮，在没能找到合适的接班人之前，还是得他自己熬着。
也是赵家这种古老大家族这种传自家人不传外人的“传统”害了他们，明明当年也是敢于抗争排序继位传统的斗士，年纪越来越大之后反而就重复了前人的老路，熬到生命最后一刻都不愿放手；相比之下邹运华倒是洒脱，确定退休之后就把佳和的股份全部出售出去，就此隐退影坛好好地享了最后几年的清福。
感叹完传统思想的害人，苏韵抱紧了手里的录影带，然后开始脚下发力，哒哒哒地往下走。
赵励英立刻以完全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速度把计划表放回了原位。
苏韵缓缓走到桌前，把录影带堆到他旁边：“喏，都在这里了，你慢慢看吧，我这边还得研究研究鸡蛋仔的味道。”
“你打算怎么研究？”原以为苏韵只是随口应下赌约的赵励英抬头问。
“先去跟石老伯学学怎么做鸡蛋仔喽，多一个人多一双手，说不定就能多做出一些口味提供给婆婆选择。”苏韵在心里其实也对这个赌约没抱多大希望，主要还是找一个合适的借口，来充当她留下来纠缠赵励英的理由。
就冲赵励英刚才偷偷看计划表却不敢下手帮忙的样子，苏韵押一百个鸡蛋仔他受不了重回影视行业的诱惑。
现在阻碍他人生发展的亲爹已经去见了上帝，香江那边他又不好回去，再加上苏韵来邀约的也是佳和的海外合作，不会太影响到香江赵家人的TBB——台阶全都给他铺好了，再矜持几天也该得下来了。
不过，苏韵这边也得做做样子。
要是误打误撞找到了正确的味道，也算是能帮到了人。
走进厨房里，苏韵主动和石老爷子表达了自己想要学习鸡蛋仔制作的意愿。
石老爷子先是谢谢了他们的关心，然后道：“我这也是为了我老婆而跟那些手艺人学的，你想学我当然可以教你，但是你应该不够力气拿铁板吧？”
传统的港式鸡蛋仔制作，就是拿着两块其中一面有着类似于蜂巢形状凹洞的铁板合在一起，快速翻面烘烤而成。
“我还是有点力量的！”苏韵举了举胳膊，展示了一下自己那纤细的肌肉线条。
“那好吧，你来试试。”就苏韵这个小模样，石老爷子也就当她是一时兴之所至，完全没把苏韵想要帮忙的意思放在心上：他找了好几年都没能找到老婆想要的那个味道，苏韵又怎么可能在几天之内找到？
但是他老婆在不记得事之后，就只有这么一个念想，他为人丈夫的，怎么能不尽力满足她？
正想着事，举着两块大铁板的苏韵忽然一下子脱了力。
眼看着铁板就要拍落火堆里，外间抱着吉他练手的王嘉遽急忙扔了吉他，三步并作两步赶来，用力地抓住了前端一截。
“你搞什么啊！”他忍不住责备道。
“一时估算错误，高估自己了……”这两块铁板是成年男人拿的重量和体积，苏韵这种速攻流举起勉强是能举起，但翻面的时候就要异常的吃力和小心，否则就很容易脱手。
“还好我就在外面，不然……”不然被这两块铁板一带，苏韵就很有可能扑到炉子的火堆上……想到这个可怕的场面，王嘉遽心里一阵后怕。
惊醒过来的石老爷子也是一阵冷汗，急忙从两个半大孩子手里接过铁板在炉子的火堆上翻了翻，然后取出两块半面稍焦的鸡蛋仔大饼出来：“这个你一个人实在拿不了，要不你负责调馅料吧？”
被赶出厨房等待清理完毕才能重进的苏韵捧着一碟切开的鸡蛋仔，顺手又挑了个卖相最好的出来，给坐在旁边听收音机的梁婆婆喂了一个。
“不是这个味道……”梁婆婆嘟囔了一声，又歪回收音机那边了。
“哎哎，你们帮帮我消灭它们吧！”于是苏韵把碟子递向坐在沙发上的二人。
林佳树看了一眼碟子，虽然焦香的气味挺诱人，但是看卖相实在不咋的——于是他一个闪身，硬是凑到了梁婆婆那边，以完全不懂粤语的姿态跟着把收音机里面的《帝女花》从第四场的《庵遇》听到了第八场的《香夭》……
“你听得懂吗？”苏韵狐疑地盯着他：这家伙不是搞摇滚的？
“音乐无国界，也无分类，唯经典永存！”林佳树说得一脸的理直气壮。
王嘉遽拿来水壶泡了一壶茶，倒了一杯给苏韵：“算了，勉强没幸福的，自己的锅自己补吧。”
苏韵接过茶杯，笑眯眯地看向了他，眼神里尽是“你懂的”的心照不宣之意。
“次次都是这样！”王嘉遽白了她一眼，然后又接过碟子，一口焦香鸡蛋仔一口茶地吃了起来。
然后他一边骂骂咧咧地吃完了不说，吉他也不练了，就跟着苏韵进了厨房帮忙举铁板。
留在沙发上的林佳树若有所思地看着厨房里那两个靠在一起的背影，颇有那块铁板的影子仿佛都成了吉他虚影的错觉：正常来说，一个乐队都有一到两个的吉他手……
王嘉遽和苏韵这两个，就都是他心心念念的队友啊！
虽然王嘉遽迟些还会把他弟弟带过来乐队，但是他弟弟王嘉祥转练贝斯了，要是王嘉遽能把苏韵哄到手什么的……
好兄弟，你加油！
下楼的赵励英看到林佳树半趴在沙发上那一个托着下巴遥望前方的少女仰望姿态，下意识地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颇有几分疑惑之意：“这是在干什么？”
“你这都不懂？”林佳树瞟了他一眼，“这叫‘幼驯染’，当然用你们华夏人的话来说，就是‘青梅竹马’呀！”
苏韵这孩子不是还在读书吗？怎么就开始早恋了？！
他以后要是跟着苏韵这个小老板干活的话，她谈恋爱会不会影响工作……
看到赵励英那一副晴天霹雳的模样，林佳树当即就翻身起来站到了沙发上，居高临下俯视道：“拜托，你别露出这样一副表情来好吗——虽然你四十岁还单身。”
“但你不能就因为自己单身，而去管人家十四岁不到就谈恋爱的！”
“你又不是玛丽家里的男性长辈！别摆出一副想要上去拆散别人恋爱的大舅样！”

第138章 味道（二合一）
有了“自投罗网”的王嘉遽的帮忙, 苏韵在这两天里，还真的是跟着石老爷子一起，清空了厨房里面的鸡蛋储量。
做到最后, 到底做了多少种味道的鸡蛋仔苏韵都记不着了，只记得除了正常的甜味之外，咸味、辣味、酸味、水果味等等千奇百怪的味道他们都全部尝试过……
中午饭过后，石老爷子查了查库存, 便拜托了赵励英帮忙照看着小楼，他打算亲自下山一趟物资。
这里地理位置偏僻，以往的时候他都是和其他搞旅舍的人家一起，一半物资购买自小镇上的农民, 一半物资则是派年轻人开车下山去市区统一采购, 鲜少有下山的时候。
石老爷子对这次下山充满了期待：说不定他这次下山买的物资里，有能做出妻子想要的味道的材料。
这几年, 他都是尽力尝试着做各种口味的鸡蛋仔, 已经是做到了不抱希望的地步, 只是习惯性地继续尝试着，只盼望能在这多次的尝试里碰到一个巧，让他们这两个老人完成这个执念。
直到苏韵的前来。
大抵是始终代表着希望的孩子们给他这个老家伙带来了新的活力，虽然厨房里时不时就出现手忙脚乱的情况，石老爷子也觉得是一种久违的有人气的热闹，比之从前他们两个老人搭着一个失意中年的处境，要有人间烟火气得多。
既然没有材料了, 苏韵也就伙同王嘉遽、林佳树一起, 坐到了屋后的长廊里, 一边欣赏着打理得井井有条的院子, 一边享受着午后的闲适时光。
这个长廊也有一个特别的名字：缘侧, 在日语中的意思就是屋檐下的架空廊。
幽深的檐廊乃是日式传统木制建筑的一大特征，而檐廊这部分的空间就多被用作缘侧，一般都会设在光照条件良好的方向，将内外空间灵活地隔断或连接。
动漫里就经常有主角坐在缘侧的木制地板上，对月谈心、品茶听雨、侧卧读书……有了它，便不必出门都能享受到外面的风景。
它兼具了内外空间的功能，却又游离于内与外之间，乃是介乎内与外的第三域，从设计到用途都最是暧昧不明。
林佳树是个打鼓的，虽然吉他也会弹一点，但就弹起来跟弹棉花似的不说，抱着吉他那架势倒更像抱着冲锋.枪的敢死队一般到处跑，苏韵嫌他闹腾，挥手就赶他去睡午觉。
他也不挑，回去拿了个抱枕当枕头然后回来就地躺下，瘫出了一副大爷样。
见林佳树终于消停了，苏韵这才把被他死皮赖脸拿走的吉他递回王嘉遽手里，然后就着王嘉遽在旁边轻弹着的练习曲，低头写起了计划表。
“这才是暑假啊！”瘫在地上的林佳树眯着眼睛聆听着队友的练习曲声，大大地舒展了一下整具身体。
“那么多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苏韵白了他一眼。
“我这几天已经吃到怕了……”看着旁边摆着的好几碟子各种口味的鸡蛋仔，再回想一下苏韵这些天硬迫着他们吃的那些……林佳树就差没打个寒颤了。
王嘉遽停下手里的练习，然后伸手去拿了两个鸡蛋仔过来吃：“不是啊，挺好吃的，可能你吃不惯而已。”
让人特别怀念从前的日子。
曾经的自己为了买一袋子鸡蛋仔，可都是得和弟弟搜刮一遍全屋的零碎——都不一定能凑齐钱。
“他没经历过我们的过往，确实不明白街头小吃对我们的意义。”苏韵也拿了两个塞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眼看这两人似乎就要借口味的区别而把自己排除在外，林佳树立刻就急了：“谁说我不会吃！我这就吃给你们看，啊——咳咳咳……”
看他一下拿太多结果自己把自己给噎着了，王嘉遽哭笑不得地把他的茶杯递了过去，一边帮他拍背一边劝道：“你也不要太勉强，食物这种东西就跟音乐一样，有时候是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品尝得出特别的味道。”
“特别的条件下，才能品尝出特别的味道？”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苏韵重复了一下王嘉遽的这句话，脑子里似乎有种迷雾被拨开了一些的感觉。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苏韵猛地站起，在赵励英复杂的目光里把新做的计划表放到一边，然后转而拿了一个本子，来到了梁婆婆跟前。
“婆婆，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吃鸡蛋仔是什么时候呢？”老年痴呆这种症状最大的特点就是越久远的东西记得越清楚，苏韵拿着本子就准备开始记录。
梁婆婆想了一下，这才回答道：“是我十岁的时候吧，我阿妈给我做整十岁生日，那时候的人做生日只过十岁、二十岁、三十岁……”
“那你还记得是什么味道的吗？加了什么配料？”苏韵在本子上快速地写下一行字，然后又问。
“那时候这么穷，哪里会加配料啊，就是最普通的那种。”梁婆婆乐呵呵地说。
普通的原味吗？
已经是做过出来给梁婆婆吃的了。
思及此，苏韵便在第一条记录的背后打了个交叉。
听得苏韵一次又一次地问梁婆婆吃过的鸡蛋仔的味道，赵励英总算是把目光从桌子上的计划表那边移了过来：“你是想参照着她吃过的鸡蛋仔，来尝试寻找她想要的那个味道？”
“嗯。”苏韵点点头，龙飞凤舞地在本子上涂画着。
这么一耗就耗到了黄昏，苏韵看着本子上的十几页记录，一边感叹着老人的经历之漫长，一边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
看她拿着本子往缘侧那边走去，赵励英想了想，又看了一眼梁婆婆，确认她又开始听收音机之后，便蹑手蹑脚地走到了桌子边。
快速翻开大致浏览了一下，果然已经有了改变。
甚至还用上了他之前的修改——等等，这岂不是……
“什么？！你让我一个玩摇滚的去唱粤曲？！”缘侧那边突然传来了林佳树的惊叫。
“准确来说，是你在旁边拿个机子播，我和嘉遽才是‘唱’的主力！”苏韵纠正了他一下，“我知道你没有这个造诣，不过你之前不是听完了大半的《帝女花》嘛，动动手指把碟片放到机器里播放出来，这应该做得到吧？”
“做得到是做得到，不过你是打算？”林佳树疑惑地问。
“我一会就去把房间里的红色被铺拿下来，我披床单，嘉遽披被单，哦对了，嘉遽，把你的那顶黑色鸭舌帽戴上。”苏韵盘算着，然后又和二人解释道，“我研究了一下梁婆婆吃过的鸡蛋仔的种类，决定对最有可能的那一个回忆，来一次‘案件重演’。”
“案件重演？”王嘉遽很快就明白了苏韵的意思，拿起本子指着其中几行字问，“你是想重现这一条记录？”
“没错。”苏韵点头，“这可是你说的——食物这种东西就跟音乐一样，有时候是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品尝得出特别的味道。”
眼看这几个孩子似乎是约定了什么一样从缘侧那边往大厅走，赵励英也顾不上去探寻苏韵是不是知道了他之前的偷摸行为，赶紧就把新计划表放好，然后快步走回了沙发上坐着。
“我们要不要先练习一下？”王嘉遽有点忐忑地问。
“不是吧，我看你当年那句‘落街冇钱买面包’就唱得有模有样的啊。”苏韵调侃了他一句：不止是二人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是唱着这句恶搞词出的场，后世香江为华东水灾筹善款而组织全港艺人拍的慈善电影《豪门夜宴》里，王嘉遽还带着他的乐队客串了一下，用吉他、电子琴等乐器弹英文版《帝女花》的伴奏……
这时候的王嘉遽还不是那个愤世嫉俗的乐队队长，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因此被苏韵这么突然地翻黑历史出来调戏，他顿时就红了脸：“你！”
所谓“落街冇钱买面包”，其实就是恶搞《帝女花之香夭》里的唱词“落花满天蔽月光”而来的，六十年代时曾经有过不少恶搞经典粤曲的口水歌，走的就是谐趣鬼马的路线，小孩子们听着有趣，多少都学了几句。
“别生气别生气，我们上去房间练习。”苏韵赶紧按住他，好声好气地哄道，“跟你开个玩笑嘛，正好上去房间练习完，一会你也能帮我把东西拿下来，我一个人可拿不了那么多……”
眼见苏韵拉着王嘉遽上楼了，赵励英这下是更不淡定了，只得看向旁边折腾黑胶唱机的林佳树：“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我们这些年轻人做事，你这种老人家不要插手。”林佳树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那不可一世的小模样，看得最重孝义规矩的赵励英好一阵怄气：现在的孩子都是怎么了？
随着月亮逐渐上升，屋内的暑气消散得差不多的时候，下山采购的石老爷子终于回到了小楼这里。
“你们等我一会，我马上做晚饭。”石老爷子急忙说道。
“不用了，我们都吃了。”赵励英赶忙拉住石老爷子：为了避免苏韵在楼上和那个少年闹出什么来，他破天荒地下了厨房，手忙脚乱地用剩余的材料弄了一顿大杂烩炒饭出来。
虽然卖相不怎么样，但最起码还是能让人吃饱。
这么想着的赵励英，忽然就看见苏韵和王嘉遽噔噔噔地抱着一大堆东西下楼：“石老伯你回来了？”
“那可太好了，我想你再做一碟原味的不放任何配料的鸡蛋仔……”
那欢呼雀跃的语气，丝毫是对旁边黑了脸的赵励英没有一点客气。
“好，我马上给你们做，很快就有得吃。”石老爷子倒是没注意到旁边感觉良心喂狗所以黑了脸的赵励英，背着大包小包进了厨房。
看石老爷子进了厨房，苏韵就再次来到了梁婆婆的身边：“婆婆，今晚有任姐和仙姐的戏，我给你买好了票啦，来，这边坐……”
说着她就在赵励英更加疑惑的目光里，哄着梁婆婆坐到了竹椅那边，正对着小平台。
“手势姿势什么的都记住了没有？”苏韵一边整理布置着，一边看向王嘉遽，“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啊。”
“我尽力吧。”王嘉遽苦着脸说。
说归说，在林佳树开始播起音乐之后，他摆出的架势却是比苏韵的都要还原。
到底是从小就跟着家里大人听粤曲长大的，耳濡目染之下，肯定比苏韵这种临急抱佛脚的做得好。
“落花满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荐凤台上……”听披上红色床单的苏韵对着口型“唱”了起来，赵励英神色一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好！好！”看着台上二人，梁婆婆笑容满面，不断地拍手鼓掌，仿佛她看的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对口型表演，而就是真的任白在台上给她表演。
赵励英想了一下，便也跟着拍起了掌：旧时代看戏，越热闹掌声越多就越表示台上表演得好。
他在尝试着，让苏韵这个案件重演的“幻境”，显得更真实一些。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端着碟子出来的石老爷子一脸不解。
“我的鸡蛋仔呢？”梁婆婆忽然喃喃自语了一句，然后开始在前面的茶几上摸索了起来。
石老爷子见状，赶紧就把手里的碟子递了过去：“在这里。”
梁婆婆哦了一声，接过碟子就吃了起来：“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这似曾相识的一句话，却是令一头雾水的石老爷子大惊失色：当年、当年她就是这么说的！
那一年两人还不是夫妻，只是互有好感的一对年轻人，因为他买到了难得的戏票，所以两人就约好一起去看。
任白的戏在当年已经是戏院里少有的高价，却依然一票难求。
他花光了积蓄买了两张票，便再也买不起加配料的鸡蛋仔，但妻子却是红着脸拉了拉他的手，主动拒绝了小贩加配料的问话，只说她从小就爱吃原味的鸡蛋仔。
在看戏时，她拿了一个来吃，然后就满脸欣喜地说就是这个味道，说这就是她整十岁生日时，娘亲给她买的鸡蛋仔的味道，很是怀念……
其实她的演技很差，看得他羞愧难安，却又满心甜蜜。
而同时也是在那一刻，他知道，这个姑娘就是他想要守护一生的人。
有点可笑的是，他们两个人都想把鸡蛋仔留给对方多吃一些，所以整场戏下来，两个人都是才吃了一个，剩下的鸡蛋仔都被好好捂在纸袋里，料想让对方吃热乎的——结果却在夏夜的暑气蒸腾里发了馊。
想到这里，石老爷子赶紧招呼妻子继续吃：“还有很多呢，多吃点啊。”
梁婆婆却是摇了摇头，似乎把他当成了同来看戏的邻座路人，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小女儿的羞态：“嘘，不吃了，我要留给我未来的老公吃的，他做工很辛苦。”
石老爷子咬着唇点了一下头以示回应，明明表情似是在笑，眼泪却是已经无声淌下。
明明已是见面不相识，但那一份深沉的爱意，却始终未曾因为时光的无情而消退。
之后，赵励英在饭桌上曾经代石老爷子问了苏韵为什么会想到这个方法时，苏韵如是回答道：“有时，人记着的并不是回忆里的味道，而是回忆里的那个人。”
“就像你一样。”
“和我一样？”
“是呀，在冥冥中，命运总是会将一些原本就应该属于你的东西再次推回你的身边，这就是人们生命里曾经有过的、小小的不可思议。”
如同无怨无悔地照顾痴呆妻子的石老爷子，即使他以为妻子早就已经忘记了他，但在冥冥之中，才发现妻子的爱意并没有分毫变改。
亦如同赵励英一样：兜兜转转，他始终还是会回到他所热爱的事业里。
“看来这次赌约，是我赢了。”看着石老爷子抱住梁婆婆无声流泪，台上的苏韵解下了披在身上的红色床单，缓步走下来。
“给我两日的时间，我处理好这里的事，就和你下山。”赵励英看了一眼旁边，很是平静地说。
“好。”知道他重情义的性格，苏韵很是痛快地点了头。
成功地把赵励英划拉到手里，当夜，苏韵就忍不住想要和小伙伴们来个庆祝。
然而最后就只有她和王嘉遽两个人坐在缘侧里——林佳树那个早熟的家伙太过感性，被两位老人跨越时光疾病的爱情感动到，就差没嚎成一张表情包，结果就在嚎完了整整一包300抽的抽纸之后哮喘发作呼吸困难，紧急用药处理完毕，就被他们合伙扛回房间里休息去了……
抬头望了一下天空的圆月，趁着夜风送来一阵清凉时，苏韵又伸手去捞了几个鸡蛋仔塞到嘴里。
那张大嘴巴勉力塞下一嘴的鸡蛋仔的样子活像只小仓鼠，一点都没有平日里那装腔作势摆出来的优雅美丽，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这么接地气地暴露出了最真实的一面，王嘉遽却是觉得异常的怀念。
曾经苏韵还没有进入娱乐圈里爬摸打滚时，就是这幅模样，不需要为了保持形象而端着，做什么都能笑得痛痛快快开开心心。
没钱的时候，湿热难耐的夏日里凑在一起喝杯白开水都是满满的好心情；等到大家都开始有钱了，就各奔东西，一年都聚不了几次。
那些几个孩子挤成一堆等待街头零食递到手里的时刻，似乎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远去。
直到这个带着香甜味道的夏夜，看到她和自己坐在缘侧上一边听着夜风一边吃着记忆里的街头小吃，王嘉遽忍不住就静静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今夜似乎特别的静谧，月色亦似乎特别的动人。
最是适合相聚谈心。
倒也不是说苏韵在发迹之后就失了初心，而是从一开始她就是这样的性格：在身边时她会对身边人千好万好，仿佛让人恨不得溺死在她双眸里的浩瀚星海之中；但一旦她离开了，却又像是一阵风，无法捕捉得住，追逐风的人只能无奈地静静等待着她下一次的回归……
“你为什么不吃？不用留给我啊，厨房里面还有很多。”从前王嘉遽作为孩子堆里的老大，零食不多时就总是省下自己的一些给她和王嘉祥，那样早熟的懂事让苏韵很是心疼。
只是大了那么一两年，大的孩子就得提前成熟起来照顾小的孩子，这本来就是大人的失职和推卸责任。
但最让人心酸的是，就连他们自己觉得这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怎么一直看着我不说话？”苏韵看他不回答，又开口问了一句。
被苏韵的问话拉回神思，王嘉遽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我们好久没试过坐在一起了。”
“是啊，大家都很忙。”苏韵叹了一声，“有时我甚至都不敢相信，才这么几年，我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但是在我心目中，你永远都没有变过。”王嘉遽忽然道，“那你呢？”
她走得太远太远了，有时他都怀疑自己还能不能追上她的脚步。
苏韵拿起一个蛋香满溢的鸡蛋仔一口吞下，然后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凉白开，这才回答道：“怎么说呢……你对于我来说，是好特别的存在。”
就好像这杯凉白开一样，也许不如外面的汽水果汁等饮料让人倍感新鲜止不住喜爱，但兜兜转转到了最后，人始终都还是记挂着家里这一杯看似平淡无奇但又仿佛带着些许岁月回甘的白开水。
同样都是后世原生地区里近乎标志性的殿堂级乐队的核心人物，相比起任性自我需要队友哄着宠着的林佳树，王嘉遽却是安定团队的绝对关键和灵魂。
明明脾气也算得上是音乐人惯例的暴躁甚至到了有点愤世嫉俗的地步，但最后却总是能知世故而不世故，历圆滑而弥天真，在需要的时候放下自己的原则，怀着一颗赤子之心去帮助他人。
苏韵之前在心里笑他带着乐队弹英文版《帝女花》的伴奏，其实心里也是十分佩服他能暂时摆脱那些音乐人虚无缥缈的“清高”，大大方方地放下身段，去为水灾灾民实实在在地出一分力的。
也许他不是那些留影银幕惊艳世人的俊美，但青梅竹马、邻家哥哥这几个字，无须念出，其本身就已经是带着流连于时光回望之间的宛转温柔。
所以，有他在身边的时候，不需言语和任何或刻意或无意的讨好，自然而然的，就能感受到心灵的安宁和他绝对会永远守护着你的全心全意。
并且由始至终，都不曾变改。
明月西沉之时，苏韵坐在缘侧里，静静地看着庭院里的白沙静水、石灯竹篱，在沉谧的夜里宛如一张极简的画。
在某个夏天的夜晚里，这些平淡的东西便会显得这样的美好。

第139章 正式开拍
临近离开的时候, 石老爷子和梁婆婆就像将要送别家里孩子出远门那样，大包小包地收拾了一大堆东西准备给他们带上。
自己做的小吃、收购来的山货、庭院树上结的果子……胜在一个礼轻情意重的心意。
拉着行李箱的赵励英站在门口，抬头望了望这栋庇护了自己一段失意年月的小楼, 恍似古旧得像个饱经风霜的老人。
如果他年纪再大一些，也许就想如此平平静静地终了此生。
但他仍然处于壮年，所以哪怕再怎么不舍，也应该要跟随时代的步伐和心中的希冀而继续向前。
最后谢过两个老人的多年照顾之后, 赵励英默默地坐到了越野车的副驾座位上。
知道他心里肯定还是有点不舒服，所以和王嘉遽、林佳树挤着坐在后座的苏韵也没有打扰他，而是静静地在笔记本上勾画着，打算是在回到市区后, 先去距离这边不远的上野一趟。
倒不是她想去上野动物园这个东瀛最古老的动物园休闲一下, 她这次去上野的原因，其实是为了寻找一个在新电视剧里戏份不轻的配角的演员人选。
在《千面女郎》里, 女主角老师月影千草所创立的月影剧团, 在遭遇到恶意抹黑的商业手段攻击之后, 就只剩下连同女主角在内的最后几个学生留在剧团里面。
其中就有一个名为“青木丽”的女孩，性格温和开朗，很照顾女主角，乃是女主角在月影剧团里最重要的好朋友；不过因为她长得特别的英气俊俏，所以就时常被人误会是一个英俊的男生，在剧团里也是基本定位为男役。
既要是女孩子，又要是雌雄莫辨的英气俊俏——根据这些要求, 于是就呼之欲出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天海佑希。
听苏韵说要去上野那边找个人, 坐在她左边的王嘉遽不禁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一副“怎么你交游如此广阔”的模样。
“我都还没去过上野。”感叹苏韵的交友范围, 作为东瀛原生人士的林佳树也是添了一句。
“我是在电视转播的一个小学生话剧比赛里面看到的, 那个女仔演的小王子特别可爱。”苏韵张口就来一个理由：反正就是拿来解释她为什么会挖到新人的，这种在电视节目看到过的借口最是好用也最是流行，其他人绝对不可能会特地去验证这个理由的真假。
到了上野这边的台东区立西町小学校，苏韵却是不像从前那样主动出面，而是饱含深意地看了下车的赵励英一眼。
所以说赵励英不愧是曾经赵日赋钦定的接班人，苏韵一个眼神立刻就已经会意，主动上前了两步：苏韵想要找他的原因，就是想着培养出可用的助手后，能让她自己空闲出一些时间来忙其它的事情。
这次招揽新人，看来是苏韵给他的一个小测试。
如果说苏韵先前测试他的是理论，那么现在苏韵测试他的就是实践，看他在脱离了娱乐圈那么多年后，到底是宝刀未老还是纸上谈兵，能否可用以及好不好用。
确认赵励英明白自己的意思，苏韵颇有一种和聪明人交流的轻松感：赵励英这类因为家族企业的原因早早就出来跟着长辈做事的人，对如她这样的“小老板”颇有同病相怜的之处，大多是不会像普通人才那样因为老板年少而生出什么不应该的心思的。
世界上总是这样：有人面对后辈时，恨不得把自己当年踩过的坑全部给掰碎了，手把手教导他们如何直接走上正途，避免再踩一次坑；亦有人在面对后辈时，总是阴恻恻地想着自己当年受过的苦必须要让后来者也受一次，然后暗中嘲笑来满足自己的恶劣心理……
经过这些天的接触，苏韵知道赵励英是前者，因此就先给了他不少的信任度。
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想要人才臣服于你，首先就得付出自己真正的信任。
这一次除了是测试之外，也是苏韵放手让他参与事务的第一步。
而赵励英也是做得非常利落：本来打着苏韵的名头邀请天海家孩子去拍电视剧，天海家的人还只是犹豫，然后他就立刻根据进门时观察到的东西，抛出了天海家无法拒绝的条件。
在天海一家里，天海爷爷是木工，天海爸爸是经营建筑业生意的，天海妈妈则是开美容院的美容师——很好，接下来电视剧内景、外景的搭建和剧组内部所有演员的保养生意，自然是先考虑“熟人”。
这么两桩大生意压下来，天海一家很难不心动。
于是他就成功地把苏韵想要的小演员天海佑希弄到了手。
回到酒店里，苏韵很是赞赏地踮起脚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果然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想着如果不能用普通的邀约方法，那么就使用资源置换的方式来捞人。”
“我参考了你这些年的行事方式，不得不说，你已经很熟练地掌握了把需要的人都拉上同一条船的商业手法。”赵励英十分平静地回答道。
这种把需要的人都拉上同一条船成为利益共同体的手法，其实也和赵家一贯以来的“重要位置必须用自家人”的惯例有异曲同工之妙，而这种做法在当前的情况下，确实就是最佳的选择。
“很好，有你在这里帮忙，我就放心多了。”苏韵长舒一口气，决定再趁着拍摄电视剧的机会，继续观察赵励英一些时日。
倘若合用的话，以后东瀛这边她和任天堂的合作，就是交由赵励英来打理了。
“你尽快上手，到时我就可以回去努力读书，争取明年考大学了。”苏韵嘱咐道。
“你……明年考大学？！”赵励英被苏韵的话吓了一跳，忍不住又看了看她的样子一眼。
对了，她是圣保罗的高材生……可是也有传闻，她能读圣保罗是因为给圣保罗捐了楼？
那么倒也是了，只要能捐楼，哈佛都能上。
毕竟钞能力者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喂喂，别这样看我，我可是打算实打实靠自己的实力考特招的！”苏韵摊开一本小笔记本，示意赵励英看清楚，“美国圣克莱大学的计算机科学与工程专业，正中我的强项。”
仔细看完苏韵的准备，那一列星光熠熠的合作履历和实打实的提名、奖项，赵励英这才明悟了苏韵敢于跳级的底气从何而来。
光是未来梦想工作室主导者这一个名号，说不定那些以计算机专业闻名的大学里，中下层的教授的成绩都是不如她的。
交涉好了一切，电视剧的拍摄就开始提上日程。
为了迁就小演员们特别是中森明菜这种第一次拍戏的，苏韵便没打算一开始就打乱顺序，而是多花了一些预算，按照剧情发展的顺序先拍一部分。
《千面女郎》的起始剧情就是在横滨中华街的面店，女主角北岛真夜是个家境和学业都不怎么样、但为人开朗乐观的13岁学生，与在面店帮工的母亲相依为命。
北岛真夜天生就异常钟爱戏剧，每次帮面店做事总会因为顾着看电视而失手打破碗碟、或者送外卖时误入戏院然后直接看到入迷忘记自己要做什么。在真夜妈妈的眼里口中，她就是一个不学无术、一点才华都没有的可怜虫。
这样来自亲生母亲的打压教育，使得北岛真夜一直都很自卑，完全不把自己只要看过一次戏就可以把全场戏的全部台词、全部动作神态记忆下来的天赋才能。
直到大明星姬川歌子主演的《茶花女》上映之前，为了从面店老板娘女儿那里拿到她不想要的话剧戏票，她连夜送了一百份外卖拉面，又在寒冷彻骨的新年夜里跳下水捞起落水的戏票，最后成功地看到了心心念念的《茶花女》话剧，并且和刚刚继任家族企业的总裁男主在戏院里第一次遇见。
同时，也是在上映《茶花女》的戏院里，她碰到了一生的对手——大明星姬川歌子与著名导演姬川先生的独女，人称天才少女的姬川亚弓。
因为《千面女郎》的剧情也是在描述着主角们的成长，所以苏韵决定把目前得到的剧情分作三季来拍摄，第一季的剧情到两位女主角相隔日期同演海伦&#183;凯勒一角的比试作为结束，而第二季则是在《两个公主》的戏剧里真正地同台飙戏。
第三季，便是剧情由始至终的所在——红梅谷里的红天女继承人竞选。
一共三季的电视剧，刚刚好都能在寒暑假的时间段进行拍摄。
一方面不会过多影响小演员的学业，另一方面也是最大限度还原原著的时间线，体现主角们从生理到心理的成长。
看到第一集 剧本的时候，中森明菜颇有几分感同身受的悲戚，而她妹妹中森明穗，则是咬牙切齿却又因为合同原因发脾气宣布自己退出不演。
原因无他，第一集 里的面店老板娘女儿就是灰姑娘姐姐一般的偏反派角色，专门欺负可怜的女主角，十分贴合现实里她总是暗中欺负姐姐的事实。
看中森明穗那个硬着头皮背台词的模样，苏韵在心里呵呵一笑：是你自己要演，看我多照顾你啊，还让你本色出演，不用担心演技太差被cut的问题……
陆陆续续的，又继续有新人进组观看第一集 的拍摄。
作为投资人兼监制，苏韵自然是趁机塞了两个自己的关系户过来刷资历：梅家姐妹的年龄和形象正好也能饰演留在月影剧团的留守学生，到时找个配音一配——完美！
在东瀛，配音演员好找，合适的小演员却不好找，像这种有点戏份但又不需要太过承担主役、台词也不多的角色，当然是先便宜自己人。
苏韵去把自己的关系户梅家姐妹接过来后，男一号西城秀树和男二号野村义男也被杰尼斯那边的车送过来了。
只是，为什么多了一个？
“你要的两个男演员我都给你带过来了。”为表诚意，杰尼斯那边跟车过来的主事人乃是杰尼斯社长强尼&#183;喜多川的姐姐，喜多川玛丽。
“难得有机会，我多带一个很有潜质的新人过来看看你们的拍摄，可以么？”在苏韵就差没战术后仰的嫌弃目光里，喜多川玛丽把站在男二号野村义男旁边的少年给推了出来。
“可以，不过要签一下保密协议。”苏韵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好歹是把语气里的嫌弃给压下去了：据说近藤真彦这个业务人品皆不咋样的烟灰缸能在J家长待的原因，是因为有高层大佬对他特别偏爱所以一直罩着他，只是让苏韵想不到的是，这货这么早就懂得抱大腿求关照了……
是不是她在东瀛这里没有像香江那边一样，开拍前先拜神，所以就被这个和她一样叫做玛丽的眼瘸人士带了个瘟神过来瘟她的剧组啊？！
看着近藤真彦一脸纯良地跟着和他同代的野村义男站到了旁边，感觉又被瘟了一次的苏韵暗中啐了他一句真能装之后，便若有所思地摸起了下巴——
既然是你自己主动撞到我手里，那么我也不需要客气了。

第140章 正版翻版（一更）
因为今天的拍摄任务没有苏韵的戏份, 所以苏韵现在就是掌控全场的角色，可以任意活动。
感觉到苏韵在看着自己这边，模样看起来都相当纯良可爱的两个男孩下意识地对苏韵这个“大老板”点了点头, 打了个无声的招呼。
当然, 被苏韵选出来的男二号野村义男是真的老实纯良，现在年轻时就长得乖巧可爱, 年纪大了偶像时代过去后, 就转型玩起了音乐成为了滨崎步合作多年的吉他手大叔, 人又幽默有才又照顾后辈，与站在他旁边的那位简直就是一对反义词。
相比起老老实实地打了个招呼就继续背剧本的野村义男，近藤真彦这个烟灰缸回望过来的态度就明显要讨好得多——不愧是照片能上渣男词条作为示例图片的人渣, 那种对有用对象的敏锐感, 使得他几乎就是下意识地瞄准了剧组里位置比较特殊或重要的几个人。
但苏韵目前这种级别, 又是和庄隆、渣兰、伯恩等这种从东瀛到世界都公认的顶级神颜合作过的, 显然他是高攀不起，只能伏低做小讨好。
于是, “触觉敏锐”的他, 很快就将目光落在了梅妍霜和中森明菜的身上。
梅家姐妹里面, 大姐梅爱霜看着斯文温柔, 其实这种人内心却颇为坚定，不好哄骗。
与之相反的, 是作为妹妹的梅妍霜, 外表看起来像是很坚强，内里其实是特别缺爱的内心。
而且这对姐妹又都是苏韵的好友兼契姐妹，这样算起来家庭条件很是不错, 一旦勾搭到手就能和苏韵拉上关系, 这样说不定还能借着这个关系, 混到苏韵的特别照顾。
不过问题是梅家姐妹都在香江，不太会说日语，距离又远，想要勾搭的话很是费劲。
相比之下，这部电视剧的女主角中森明菜就是近在眼前又容易勾搭的好目标：同样是看着坚强实则特别缺乏关爱的内心，稍微给点好脸就能哄住，不过可惜家里条件太差，为人又不够硬气，肯定得被家里人吸血。
想着找妹子吸血的人还嫌弃妹子的吸血鬼家庭，要是苏韵知道他现在内心在想着什么，估计就是一脚踹上去了。
其实真要玩得溜的话，让烟灰缸和中森家互相伤害才是最佳操作。
不过这样的话，那就得把中森明菜给搭上，苏韵舍不得拿瓷器来碰瓦缸，于是就拿了大哥大闪到一边，拔通了一个电话。
“喂？圣子，我这边有点事需要你帮帮忙……”苏韵压低了声音。
从电话里听到苏韵说J家居然找了个新人来继续她偶像乡广美的路线，松田圣子原本心里虽然有点不满但也明白这是正常操作，只是在苏韵添油加醋地说这个新人心术不正之后，松田圣子顿时就火了。
“我这就过去！”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松田圣子的语气里俨然是死忠粉发现自家偶像被辣鸡碰瓷了的气愤。
不多时，收到苏韵电话的松田圣子姿态高傲地过来了——并且还带着一个J家人都十分熟悉的俊朗青年。
“裕美。”看到来人的模样，曾经和他既是竞争者也是朋友的西城秀树第一个打了个招呼。
乡广美的原名就叫做原武裕美，作为早年认识的人，西城秀树这打招呼叫的自然就是他最早的名字：他们三个人最初出道时，关系比现在要好得多，野口五郎像个大哥哥，而西城秀树则是二哥，乡广美算是老幺。
三个年轻人互相鼓励着成为了圈中有名的“新御三家”之后，反而无奈地因为工作和媒体的原因，而生疏了一些。
如今重新再见，似乎旧情未消但又不像从前亲热，于是乡广美冲他笑了笑，寒暄了几句之后就过来了苏韵这边：“经常听圣子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面了，请多多指教。”
苏韵乐呵呵地和他握了握手，然后又和松田圣子一起偷偷看向了喜多川玛丽那边。
果不其然，喜多川玛丽在看到乡广美之后明显就忘记自己还带着新人，目光紧紧盯着乡广美，丝毫没有注意到近藤真彦那个幽怨的小眼神。
啧，从前借着模样都是可爱俊秀风所以有点神似从而抱住了高层大腿，现在正版来了，谁还有空注意你这个翻版呢？
这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那就得扔啊。
其实若不是乡广美在75年从杰尼斯事务所转会到业界最大公司Burning Production，这里头的新人也不至于那么快上位——因为他被Burning社长挖角的事，杰尼斯社长强尼喜多川一度崩溃到休克住院，可见他真的是强尼心里最理想最完美的偶像形象白月光。
苏韵知道乡广美的名字，除了是当年和松田圣子在一起拍戏时，她经常提到她一定要追到这个偶像之外；也是因为在童年经典漫画《哆啦A梦》里面，女主角静香的偶像也是他。
有一集漫画里面，静香用哆啦A梦的道具让乡广美拔错了电话打到大雄家，借此和他说了几句话之后，一直都花痴地回忆着说是不可置信到简直像在做梦，完完全全的小迷妹模样。
看喜多川玛丽那个目不转睛的样子，看来喜多川家的人是真爱他。
暗中看完正版吊打翻版的好戏，苏韵又将目光投回前方，准备看看中森明菜这一段跳水追逐戏票的拍摄。
虽然中森明菜会游泳，而且周边布置好了游泳健将甚至连被苏韵哄着来客串的王嘉遽也是游泳的一把好手，但这种下水的戏码还是得特别注意。
特别是这一场还是典型的冬戏夏拍，中森明菜身上穿着厚厚的冬款大衣，下水后分量特别重，很影响活动。
王嘉遽客串演的角色就是面店老板娘女儿的男朋友，在发现女主角跳水捡戏票之后也下水帮忙救她上来，没有台词但是需要年龄合适和会游泳，因此苏韵就当然是让自己人上。
换了别人她也不放心。
而且王嘉遽才是真正的那种会照顾人的哥哥型，音乐天赋又特别好，对上中森明菜喜欢音乐、并且又这种缺少关爱照顾的小可爱，说不定能擦出点什么小火花来……
在苏韵期待的目光里，拍完救人戏份的王嘉遽很是大大咧咧地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毛巾，裹上中森明菜的脑袋就是胡乱的一通大力揉搓。
看到毛巾拿开后中森明菜顶着个乱糟糟的鸡窝头一脸懵逼，看过来这边时更是带了点难以形容的小委屈但又不好说苏韵朋友什么坏话的楚楚可怜表情，苏韵气得一拍大腿：没救了你这个直男！
难怪以后在以爱情为主题的歌曲横行的年代里，这家伙写歌也愣是没有几首情歌！
这下倒是让近藤真彦找到了机会，一副好人模样地上前给中森明菜递了把梳子。
中森明菜小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就赶紧梳顺头发，趁这点休息时间凑到乡广美那边要他和松田圣子的签名去了。
“这个男仔真会‘做人’。”坐在旁边的梅妍霜悄声和苏韵咬耳朵。
“怎么？你不觉得他还是有点靓仔的吗？”苏韵若有所思地回问了一句。
“他？！”梅妍霜指了指前方，然后语气里带了些嫌弃的味道，“他哪里比得上那边那个靓仔啊，人家是真好心照顾人，他是装模作样的假惺惺。”
苏韵看了一眼梅妍霜所指的那边那个靓仔——果然还是乡广美这个正版优质偶像。
两相联系一下，瞬间就让苏韵恍然大悟：现在近藤真彦这个烟灰缸还不是以后那个被J家包装好了的亮丽艺人，对梅妍霜和中森明菜有着致盲滤镜。
现在的烟灰缸，只不过就是一个才开始训练不久的新人又还没完全长开，再加上现场还有着乡广美这个大前辈的降维打击……有对比有伤害之下，两个没有被滤镜蒙蔽的妹子自然就能看出他的虚情假意装模作样了。
白天的戏拍完后，看到带着近藤真彦上车的喜多川玛丽也没有了来时的热络，苏韵心里十分满意：没有高层的特别关照之后，且看这个业务人品都不咋样的烟灰缸能走多远！
不过就在苏韵很是满意地看着和松田圣子相谈甚欢的乡广美时，他被几个围上去的小迷妹哄着一开嗓，当场就让苏韵相信了“人无完人”这一句话。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长得又高又帅人品又好的优质偶像，唱起歌来居然是个公鸭嗓！
“他今天挑错了歌，平时唱适合他的歌时，他不是这样的。”西城秀树在旁边帮忙开脱道。
苏韵挥了挥手——得了吧知道你们哥俩感情好，但也不带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的！
“难为你了。”穿过被歌声惊呆了的梅妍霜、中森明菜等人，苏韵一边说着，一边安慰地拍了拍松田圣子的肩膀。
“没关系，爱一个人，就是要爱他的全部。”松田圣子感叹着说。
热热闹闹地过完了第一日的拍摄，自此之后没了瘟神过来，剧组的拍摄都十分的顺利，在暑假过后的第二周，成功杀青。
在第一季杀青后，苏韵又在东瀛忙活了一个多月后期制作和任天堂的新游戏开发工作，然后嘱咐好赵励英帮她看好东瀛这边的生意，便坐上了飞往华夏沪市的飞机。
8月的时候，在第十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上，正式宣布了那一场历时足足十年的运动的结束。
然后她就收到了来自祖国的邀请，诚邀她前往沪市的沪市电影译制厂，与译制厂的工作人员一起，进行她之前提交的电影的后期配音工作。
预计在新的一年的元旦，她的电影，将会投入成为未来文化宣扬事业的第一哨。

第141章 时代洪流（二更）
11月中旬的时候, 苏韵自沪市返回香江。
因为后期配音工作的原因，她就在沪市度过了十三岁周岁的生日，在10月1日的国庆节和当地的民众一起, 拿着小红旗庆祝了一天, 顺带收获了无数说她生日日期挑得实在好的夸赞。
回到香江后，苏韵又被苏阿婆和梅家姐妹哄着又补办了一个小小的生日会, 四个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家常饭菜, 吃得在外面总是只能吃各种鱼生寿司的苏韵几乎没感动成流泪猫猫头。
不过, 比起苏韵这种大伙齐齐祝贺的淳朴生日和遍布家常菜回忆的温馨生日，香江这边赵日赋七十大寿的生日，则是让人瞩目不已艳羡至极：11月19日这一天, 英女王伊丽莎白二世下令册封赵日赋为爵士, 使其从此成为了香江娱乐业里荣获“爵士”衔头的第一人。
苏韵听闻这个消息, 倒是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满：虽然这些年来她和赵氏算是对家, 但是看待事情的目光应该要对事不对人，赵日赋这一辈子确实为香江的娱乐业和内陆的教育事业出了很大的力, 这个荣誉绝对是他应得的奖励。
相比苏韵在感叹了一下后就老实地回了圣保罗销假和恶补的低调, 与TBB相对的丽映和嘉艺, 却是因为赵日赋封爵一事而不淡定了起来。
这几年, 赵氏电影被佳和以及各类型新兴电影公司挤压得很是艰难，以至于赵日赋听从了方茉娜的提议, 陆续将工作重心转移到了电视剧这边——这可就给原本还能维持住表面平静的电视圈, 带来了不小的波澜。
现在趁着赵日赋封爵的喜气，TBB一连推出了不少大投资新作的消息，很是捞了一波关注度。
蛋糕就这么大, 一家吃多了自然就相应地让别家吃少了, 像丽映这样的香江首间电视台的老牌子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那就更别说是新兴的嘉艺了。
说到底也是赵日赋当年的战略目光好，认识到免费电视才是未来电视台的发展趋势，在丽映这个老牌电视台还是需要缴付一般香江市民难以负担的高价才可收看节目的收费电视台时，就主动申请了免费电视台的经营权。
在那个看电视节目还是小众奢侈娱乐的年代，靠着这一个“完全免费、新625扫描线技术保证画面效果更佳”的宣传口号，TBB就成功地吸引了大批的家庭观众，使得看电视这一娱乐方式迅速普及到千家万户，甚至使得香江整个地区都出现了购买电视机的热潮。
而那时的丽映高层却没有把这个新兴的免费电视台放在眼内，照旧维持这已经落后时代的400扫描线及高昂的收费，结果就令大量观众转投不需要交钱就能看而且画面更清晰的TBB。
最后，在1967年至1973年这长达6年的时间里，香江地区就只有TBB这一间免费电视台。
6年的时间，家庭观众的惯性观看习惯早就已经养成到深刻在骨子里。
丽映这时后知后觉地转型为免费电视台时，大局已定。
然而噩耗多数都是接二连三，同一年，香江第三家免费电视台“嘉艺”也正式开始启播。
不过嘉艺为了获得这个免费电视经营权，也是自我卷了一通：丽映获得的是和TBB一致的“中英文电视台”的经营权，使得旗下可以开设中文的本港台和英文的国际台，与TBB旗下的中、英文台翡翠台、明珠台相对打擂台；嘉艺这里，就只获得了“中文电视台”经营权，只可以营办一个中文台，并且还要空出每晚两个小时的黄金时间来播放教育节目。
且不说嘉艺在两个大佬的夹击下，只有一个中文台就相当于是半个电视台，难以分摊制作成本；而且这每晚两个小时教育节目所占据去的抢收视黄金时间，还正正就成为了嘉艺的死穴之一。
最骚的是，这些几乎称得上是苛刻的发牌条件，就是嘉艺他们自己人提出来的……
面对这样的自我内卷，苏韵也是目瞪口呆地查阅资料和问了相关人士一番，这才明白到是因为他们想要参照英国那边的教育电视台制度，打造一个全新的商营教育电视台类型出来。
嘉艺那个占据了星期一至五下午两点到六点普通时间、以及晚上九点半到十一点半两小时黄金时间的教育节目，苏韵也是慕名去看了一下：看得出他们很有野心，这些教育节目直接就是与香江中文大学校外进修部、基督教职业训练学校这两个正规部门合办。
而这个教育节目的大部分课程都以成人教育课程为主，从汽修到会计到外语到绘画插花等等应有尽有不说，还设置了课外导修及相应的考试，考试合格的话还可以获取相应的文凭，放在后世俨然就是一间家大业大的远程教育公司。
不过，像这样的远程教育，放在义务教育基本已经普及的后世还好，放在香江目前这种中学毕业就能做白领的低配平均知识水平年代……东瀛那两个要不是及时放弃教育功能，转型为综合电视台就差点倒闭的朝日电视和东电电视，大概就是它的未来方向。
偏偏就在这样的收支无法平衡的情况下，嘉艺还大张旗鼓地宣传他们电视台会不惜工本，制作大投资大制作的精品电视剧。
很明显，嘉艺的老板适合做未来那种为爱发电的理想型艺术商人，而不是当下各种抠门只为维持电视台运营的商业型老板。
感慨了一下嘉艺那迟早自己把自己作死的必然命运，苏韵又趁着课余时间，到处去拜访了一圈亲友。
这段时间吕少龙的恢复情况很是不错，听师母莲达说如无意外的话，今年农历新年他应该就能依靠拐杖站起来——得知这个消息，苏韵由衷地为自家师父感到高兴。
“那你呢？我听说你这段时间你又回那边了？”苏韵在沪市的事，有心打听都不难知道。
“是呀，既然都已经染‘红’了，干脆就表明态度——反正我的电影不能在这边播，倒不如为祖国的文化事业出一份力。”苏韵老实地回答道。
“那你要特别注意点。”吕少龙叮嘱道。
“放心吧，明年我就要准备考美国的大学了，计算机科学与工程……”苏韵眨眨眼，“是不是很适合我？”
想起苏韵从前拿来给他看的那绚丽奇幻的七重宝塔，和苏韵靠着电影特效成功在好莱坞占据一席之地的事，吕少龙心情复杂地叹了一声。
既为自己这个小徒弟的天赋而由衷感到高兴，但也为她宁折不弯的性格而感到担忧。
“总之你还是小心点吧，我总觉得最近圈里的动静不小。”吕少龙又叮嘱了一句。
电影界里许顾杰和他家兄弟似乎有了成立卫星公司挂靠佳和、脱离完全掌控的打算；而电视界更是TBB、丽映、嘉艺三家打得热火朝天互相挖人，苏韵在东瀛尝试了转战电视界，说不定往后要是做出了成绩，会有敢于为了盈利业绩的来邀请她加入。
无论是TBB还是丽映抑或是嘉艺，其背后大佬的地位都足以和台岛那边的人来一场谈判，等风头过去，就能为苏韵解决那个无谓的封禁令。
“他们忙得很，估计顾不上我这样的小虾米。”苏韵笑着打趣了一句。
“你这样也叫小虾米的话，那我要叫什么？”进门的许顾杰也跟着接了下去。
“契爷！”苏韵高高兴兴地过去拥抱了许顾杰和琳宝这对契爷契妈各一下，然后笑着说，“我原本还打算一会过去探望你们呢，没想到你们先过来了。”
“你契妈在隔壁听到你的声音，挂住你，所以就硬是要我一起过来免得你又走一趟了。”许顾杰解释道。
“多谢契妈！”苏韵甜甜地叫了一声，听得琳宝很是欢喜，摸着她的脑袋直说长高长大了不少。
一通嘘寒问暖过后，许顾杰也是提出了吕少龙之前的问题：“听说你打算把电影放回那边播映？”
苏韵点点头。
“那你一定要注意点，小心保护好自己。”相比这几年算是退隐江湖的吕少龙，一直和兄弟们在电影界爬摸打滚的许顾杰更要清楚最近电影圈里的动静。
那场运动过去，隶属华夏的几家左偏的电影公司，除了把他们公司自制的电影送回内陆播映之外，也向香江其它的电影公司发出了邀请。
有钱谁不想赚，但鉴于台岛那边的原因，不少电影公司都只是把自家仓库里积压的旧片送了过去。
目前来说，就苏韵这孩子，“傻乎乎”地把自己所有的电影都送了回去，从在香江上映过的《天生一对》到她最后一部没能在香江上映的《怦然心动》，连同还未在东瀛播出的《千面女郎》都全部打包好人肉带去了沪市不说，还颠颠地跑去电影译制厂加入了配音工作。
也不知道多少人在笑她傻：就大陆那边的市场，但愿苏韵这孩子的努力讨好，能换来比运费和制作费高一点点的票房，不至于让她亏到哭鼻子吧？
滚滚时代洪流所造就的天翻地覆到来之前，没有一个人会相信，那一场又一场的票房奇迹的诞生。

第142章 电影下乡
1978年的立春一过, 转眼就已是年廿九除夕夜。
时近年节，地里的活基本已经不多，人人都在这难得的冬日里, 享受着一年到头难得的轻松日子。
村口的老榕树边一直以来都是人们歇息的好地方, 即便是北风呼啸的时候，也照样有着七大姑八大姨大姑娘小媳妇等, 聚在树下趁着日光做点轻省活。
逢年过节, 正是新年新气象, 熬过了昔日的天灾祸劫和全国悲恸，趁着这动乱平息新政将来的好时机，不少人的脸上也总算挂上了久违的笑容。
“哎, 你们听说没有, 村里从县城电影院请了人, 今晚过来给放电影！”
这年头的大陆别说农村, 就连城市里电视机也还是极其稀罕的玩意，能有电影下乡播放, 就已经是广大人民群众难得一见并且喜闻乐见的娱乐方式。
“当然听说了, 这电影就是洋人的那些影画戏是吗？”
“前些日子咱们队里那些知青, 就为去市里看第一场而争破了头, 就为了争那个什么电影解说员的位子！”
“这解说员是什么东西啊？”
“哪个什么东西，就是他们这些读过书的人先看, 看完了理清故事是怎么说的, 然后就在放电影的时候给我们讲明白这个故事说得是啥意思。”
“哎，这敢情好啊，我这种没读过书的人, 就怕看不懂那洋玩意！”
其实也不止是广大农民对“电影解说员”这一个名词颇感新鲜, 就连大城市不少人和应邀前去参加首轮播映的知青们对这个也是觉得新鲜极了：这不就是看电影吗？还需要有人像讲课一样揉碎了给别人说清楚这里面讲的是什么故事？不是直接看就可以了？
殊不知, 想出这个方法的苏韵也是费煞了一番苦心。
现在大陆正处于动乱刚过百废俱兴的阶段，认字的人都不多，直接就这么把电影按照宣扬文化的政策下乡播映，多数时候只是让人看个热闹和新鲜，只能看到外面表面的繁华，而不是真正触及到“开眼看世界”这个核心。
到时候被误解曲解，说不定又是一次人们合力批判资本主义思想的混乱，到头来反而弄巧成拙。
因此那时弄好了配音的苏韵，在电影于沪市和周边市镇开始第一轮播映时，提交了把周边农村的知识青年邀请过来看第一轮播映并且前期加设“电影解说员”一职的申请。
苏韵这种在首都挂了名的爱国艺人，又是曾经力援唐城以及主动提出了会把电影利润的一半捐出来作为灾后复兴建设资金的，再加上有政策的支持，这个申请很快就得到了肯定的回复。
沪市这边在国庆后就已经开始播放，大城市平均知识水平相对较高，即使劳动人民当场看不太懂也会有旁边的知识分子为其解惑，苏韵伪装着去看了几场，所以并不太担心大城市的电影播映情况。
唯独是平均知识水平目前相对偏低的农村，让她很是注重电影下乡播映的情况。
临近年关又有政策支持，在农村地方的电影票价要比大城市通用的一毛钱左右的票价要低，视当地农村的情况而逐步调整：有大礼堂的富裕村子票价在3-5分钱左右，只是提着机子随地拉起的露天剧场就相应地在1-2分钱的价格，6岁以下的儿童和60岁以上的老人还可以免票。
每次电影的播映还会按要求搭配两个知识青年作为电影解说员，算入工作经验——这时候“知青”这个名词也快将要成为历史，分批回城的消息让他们充满了新的希望，但如何判定先后顺序，是许多地方的一个大难题。
苏韵这个让知识青年作为电影解说员，凭文化宣传成绩而排序的提议一交上去，立刻就获得了不少的支持。
这样一来，既能解决了知识青年们为了先回城而明争暗斗的情况，二来又能继续当年知青下乡宣扬文化的真正意义，让有知识的青年们为农村带去知识文化的传播。
在得到了许可之后，苏韵就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辗转去了周边各处市镇，一边帮助宣传一边总结下来一份电影内容及核心思想的大纲文本，发给了各处农村派出来的知情参考。
前期让知青们根据大纲文本加工为他们自己的解说笔记，而这一批基本都是精挑细选选出来的活跃分子和心中充满了回城斗志的青年，苏韵不愁他们不卖力。
因为电影资源缺乏而苏韵又是大力主动投诚的关系，所以她送来的这几部电影基本都设定了半年以上的上映期。到了播映后期电影重播多次了，大部分劳动人民都明白故事内容并且能以老带新给后来人讲解后，知青们也功成身退，兼且还可以此为先例，给别处后续接着播放电影的地区进行参考。
以上种种，除了能说一句苏韵为了电影下乡文化宣传不遗余力之外，也能说她一句资本家在压榨剩余劳动力一途上真的是太绝……
当榕树下的村民正在说得兴高采烈的时候，几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忽然就打破了这一番热闹。
这是村里脾气最倔强的李老太和她的儿媳妇吴秀兰，以及她家那个遗腹女张小英。
据说李老太年轻时曾经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后来逃难时被主家卖给了张家做媳妇，丈夫出海捕鱼意外身亡，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儿子也在结婚那一年同样步了丈夫的后尘，如今就只剩下三婆孙相依为命。
但李老太特别看不顺眼儿媳妇吴秀兰，认为她生了个女娃没能为张家留下香火，动辄就对儿媳和孙女又打又骂，从来就没有过好脸。
队里的干部以“时代不同了，生男生女都一样，妇女照样也能顶半边天”的说法劝了多次，都没能改变李老太的想法。
时至今日，李老太还是照旧对搬到镇子里的另一支张家的那几个男孩掏心掏肺，有了什么好的都往那里送，丝毫不顾自家人饿得面黄肌瘦。
看到跟在后头的吴秀兰和张小英今日难得的精神，而且还穿了一身没有补丁的新衣服，众人都觉得惊奇。
但更让人惊奇的是，李老太还给儿媳妇和孙女各买了一套电影票！
他们村里的电影票价钱不高，3分钱一张，一套新年礼包囊括《天生一对》、《人工智能》、《艺伎回忆录》、《灵异第六感》、《这个杀手不太冷》以及《怦然心动》六张电影票，从除夕晚一直到年初五每天晚上放一部电影，总共要价1毛5分钱，算下来比单买便宜，不少精打细算又有点余钱的人都买了新年礼包全套。
像李老太这样苛刻儿媳和孙女满脑子封建思想的人，为什么突然对她们这么好了？！
“你婆婆终于想通了？知道孙女也能顶事了是吗？”趁李老太去买杂货店买电影票的时候，一个大婶忍不住问。
吴秀兰咬着唇摇了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倒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簌簌地落。
“大过年的，你这丧门星在这里哭什么！还不赶紧回去做饭！也不看看小英都瘦成什么样了！”买票回来的李老太一看这个场面，顿时就骂了开来。
“奶奶，你不要骂我妈，我不饿……”张小英忍住心里的惧怕，弱弱地拉了一下李老太的衣角。
李老太瞪了孙女一眼，看到她下意识地抖了一下后，这才反应过来似的换了副生硬的口吻：“行了，快回家吃饭吧，一会就得去礼堂占位子了！”
看着这三婆孙远去的背影，一个年轻姑娘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这电影票上不是定好了位置的么？”
“原来是按照电影票定位置的吗？哎呀我还像李老太那样想着早点吃完饭，去占前面的位置呢！”正在纳鞋底的大娘一拍大腿。
“这倒不用，电影票上已经写明了您老人家的位置，去到那里会有人带你过去的了。”路过的一个知青姑娘笑着解释道。
说完位置的问题，话题又扯回到张家身上：“那李老太咋回事啊？怎么今天对小英娘俩这么好？不但没有打骂还给她们好衣服穿？”
要知道平时，吴秀兰和张小英身上的衣服都是补丁来补丁去的，又短又旧。
张家因为有两份意外安家费，李老太和吴秀兰又是能吃苦干活的，家里的情况在村子里都能算得上中等；可惜李老太一门心思贴侄子家，好东西都藏起来提防着小英娘俩，一有机会就往镇里送，好好的口粮不给儿媳孙女，反倒给了家境比她们家还好的侄子侄孙吃。
当时李老太说孙女小英瘦时，就有促狭人在旁边怼了一句“你也不仔细想想你孙女为啥这样瘦”，可惜李老太听见都只当没听见，丝毫没有一点愧意。
众人正疑惑着，一个婶子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我前天去赶集，看到李老太在一处茶摊那里，和张老二两夫妻说着什么送走闺女换个儿子继后香火的悄悄话……”
“不是吧，李老太她失心疯了吗？把自个儿亲孙女送人，把侄子家的侄孙讨回家里养？！”这个消息，正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榕树下顿时炸开了。
那些实在养不起孩子的特穷特落后农村把孩子送人养活是无奈是重男轻女封建残余，像他们这种经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文明新风学习成绩更是优秀的进步村子，居然还能发生这种事？！
“难怪李老太今天对小英娘俩这么好，敢情这是一顿‘断头饭’啊！”
联系前事，不少人在恍然大悟的同时，也不禁为此而愤怒了起来。

第143章 开眼看世界
尽管冬日的北风凛冽, 但是难得的看电影娱乐还是让人心情激动到无畏寒风，晚饭后趁着天边还有一点光亮，不少提前吃饱喝足的人就已经从家里走了出来。
在华夏这里, 过年大于一切, 纵使平日里再怎么吝啬的人，也会在这个最特殊的时候展示出他们“财大气粗”的一面。
陆陆续续的, 电影还没有开播时, 整个大礼堂就已经挤满了人——这时期管得也不严, 看座位满了之后旁边的地方也挺空旷，于是就有脑子灵活的工作人员做起了“站票”的生意……
“站票”比正常票便宜1分钱到一半左右，那些囊中羞涩的人最终也还是走了进来。
“好了好了, 各位父老乡亲, 请大家安静一下, 电影马上就要开始了！”上头的大喇叭一声喊出, 原本闹哄哄的大礼堂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不多时，整个大礼堂大厅突然一黑, 随即一道亮光自上而下投影在前方的幕布上, 轻快悠扬的片头音乐就开始了攻城略地的第一步。
夜色下的大海、豪华邮轮、男女主角对唱情歌的浪漫邂逅……在有着电影解说员在旁边讲解的情况下, 在场的观众便都基本能接受得了这个剧情。
人天然就是带有下意识地从众和盲目跟随领头的属性, 倘若一开始有人觉得电影里的剧情伤风败俗，那么流传开来就是这是不好的电影会教坏人；但如果有人揉碎了讲解这是正常现象, 再配合“这就是发达地区的样子”的时髦值加以包装, 那么他们就会理所当然地觉得这是别处的风俗，然后他们这些作为观众的——自然就要“入乡随俗”了。
“我滴个乖乖，这小伙长得真俊, 这姑娘也好看, 难怪他们俩互相看对眼。”
“这电影里面的生活是真的吗？外边的生活真的有这么好？”
“这当然是真的, 南方那边因为发展得早，所以人民群众的生活都很不错，外国的生活比电影里面更棒呢！明天播的就是外国跟我们国家合作拍的电影。”电影解说员之一的王向红满脸都是激情澎湃的昂扬笑容，“我们努力奋斗建设祖国，将来的生活只会比电影里面的更好！”
“是的，现在我们就已经能和外国人合作拍电影了，这就是非常好的征兆。”另一个电影解说员许卫东补充道。
引起了一片欢呼声之后，电影便随着结婚照片的撕裂而进入到了正题。
苏韵一人分饰的双双、对对配合着趣味横生的剧情让全场看得津津有味，一边感叹着这闺女真标致，一边眼睛都不舍得离开屏幕半刻。
“不过就是一对丫头片子，再标致以后长大了不也还是别人家的？”李老太酸溜溜地冒了一句。
看到坐在李老太右手边的吴秀兰和张小英低下了头，右边的人顿时就看不过眼了：“丫头又怎么了，生儿子好听生女儿好命，我家三个丫头，每年送回来的粮食我们两个老的都吃不完！”
“就是，我家丫头要是能像电影里的那么贴心，给我十个儿子都不换！”看到苏韵饰演的双胞胎互相帮父母拉线复合弄出各种让人忍俊不禁的情节，许多观众乐得直拍大腿夸这真是个好闺女。
一场电影下来，不少平日里在家里地位不如男孩的女孩，都被为电影剧情感染到的家长爱屋及乌地高看了几分，得到了平时没机会吃的零嘴，使得整个大厅里都满溢着年节酥糖的甜糯甘香。
第二晚接档上映的电影，就是讲述机器人小女孩为了养母的爱，从而努力向这个目标前进的《人工智能》。
尽管俗语有说一回生两回熟，不过如今的年代，外国器材所拍摄出来的画面确实要比国内好上不少，再加上这部电影的导演库布里克又是精益求精的大佬，因此精心打扮过一番的机器人小女孩一出场，还是吸引了不少倒吸凉气的声音。
精致得近乎无机质透明一般的空灵澄澈美感，相比之前或调皮可爱或温婉娴静的模样，总是更能夺人眼球。
这一部最要突显的角色，就是同样为苏韵饰演的机器人小女孩，所以造型打光以及拍摄的用心程度要更比之前《天生一对》来得更多。
而且软硬件的品质也都是上升了一个档次不止，自然是对自觉看惯了之前双胞胎样子的人们有着熟悉又陌生的强大冲击力。
当电影播到苏韵饰演的机器人小女孩因为不小心误伤了养母的亲儿子而被遗弃在树林里，哭泣地哀求着妈妈不要抛弃她时，几乎激起了全场人的愤怒和心疼。
结合身边的实际事件，有一些目光就开始在李老太一家周围逡巡。
“你们看我做什么？！”李老太僵着脖子骂骂咧咧地吼了这些人一通。
好不容易消停下来后，电影紧接着就是机器人小女孩和舞男乔的流浪历险记。
在电影解说员的讲解下，即使是让这个时代的外国人都惊叹不已的科幻电影，观众们也只当是洋鬼子的新鲜把戏。
“不不不，这可是我们祖国自己做的效果，你们看——这些大洪水、机器人什么的，全都是我们自己人做的，就是电影里那个小女孩，她可是一个小天才。”王向红笑眯眯地解释道。
听到这个，在场的人顿时就挺起了自信的胸膛，一副颇有荣誉同感的小模样：这个消息，可比其它什么消息都要来得动听！
这么一来，这部稀奇古怪让人总是想哭但又忍不住想继续看下去的电影，也能算是自家的东西！
华夏越来越强，国民同庆！
电影解说员说完祖国的进步，然后继续解说了一下这部分剧情，便大概让人稍稍明白了这一段的意思。
虽然感叹着洋鬼子的科技居然这么厉害以及惊艳于饰演舞男乔的庄隆的颜值，但最是牵引着他们心脏动静的，却始终是机器人小女孩能不能如愿找到妈妈的故事走向。
直到后来，大地沉没、冰封万里，千年后机器人小女孩被外星人救起，并且得到了妈妈只关注她的一日，最后在妈妈身旁沉沉睡去……
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哭干眼泪的观众，在终于看到了这个看似美好的结局后，却是忍不住再次落了泪。
看着旁边的儿媳和孙女抱在一起无声哭泣，李老太的眉头皱得死紧。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的灯光太暗让人老眼昏花，恍惚间，孙女小英的身影似乎要和电影里机器人小女孩重叠起来。
可是，她又没做错——把继承不了香火的孙女送给镇上的有钱人家养，然后把丈夫弟弟张老二家的侄孙接一个过来继承香火，这不是从前人家很正常的做法吗？！
她自己当年也是因为继承不了香火，所以就卖给了主人家做丫鬟，换了一家人的口粮。
纠结着香火继承以及对周围人的异样眼光感到不适的李老太，熬了一宿之后，还是抱着花了的钱不能浪费的心理，带着儿媳孙女再次来到了大礼堂。
今日播放的，则是讲述一个小女孩如何成长为艺伎馆主人的《艺伎回忆录》。
又是熟悉的可怜可爱小女孩和俊朗温柔的青年，不过这一次，小女孩终于长大了，也终于和从前的青年走到一起了。
大多数观众都在为故事里男女主角的爱情感动到抹眼泪时，李老太却是死死盯着幕布，一言不发。
电影散场良久，她这才目光复杂地看了孙女小英一眼，然后踉跄着让儿媳扶她起来，慢慢地往家里走。
今晚这部电影，完全刷新了她的认知——在外边，是可以让女孩继承家业的吗？
甚至他们只要女孩作为继承人，男孩直接不能继承！
可女孩儿怎么能顶门立户呢？身体天生就要比男孩弱，不然从古到今人们也不会特别重视儿子，家里儿子多的家庭就在本地更有话语权了……
浑浑噩噩地又是一日，李老太目光呆滞地想要去榕树边的杂货店买东西时，忽然就听见了那一群榕树下的人在说话。
“王知青，你又在做笔记了是吗？”
“是呀大娘，今晚的电影是一部武打电影，就是打功夫的那种，我得提前做好准备给大家讲解。”
“哎呀……这可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为人民服务嘛，况且这段时间我做的笔记和成绩都要比许卫东同志的好，也许往后我比他还要早几天得到批准，回城去看我爸妈呢！”
“哦哟，现在时代不同了，你们这些耍笔杆子的也不论力气了，谁更聪明学的东西更多，谁就更厉害了呀。”
“不止呢大娘，我们国家还有女运动员、女干部、女工人等等……”王向红放下笔，耐心地解释起来，“总之呀，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男同志能干的事情，女同志也能干，甚至还能干得更好！”
李老太沉默着往回走，心里的混乱更甚。
再怎么说，即使能在别的地方下功夫做得比男人好，但女人碰到大事时，就是不如男人稳重啊！
就像当年打仗——可不全都是靠着男人当兵举枪保家卫国！
换了是女人，能拿枪吗？敢拿枪吗？
时代和生活环境造就的局限，没有见过女兵的李老太强行拿着坐井观天的心理如是安慰自己。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今晚，一个为了给家人报仇而跟着杀手学武拿枪的小女孩，即将通过银幕跨越时代和地域的界限，无比暴力地来到了她的面前。

第144章 这个杀手不太冷
这一晚, 村里充当电影院的大礼堂又开始了新一部的电影播放。
因为被村里的知青科普过这是一部“功夫”片，所以在片头打出了《这个杀手不太冷》的名字时，不少人都摆出了一副满怀期待的表情：杀手诶, 还“不太冷”, 那么就必然是个本质善良的杀手了！
从前那些话本子、说书人，可不都说过侠盗、义贼的故事——在华夏这边大概是因为古代传奇故事的原因, 杀手、盗贼这些见不得光的职业, 在广大人民群众心里的接受程度其实并不低。
正所谓是仗义每多屠狗辈, 再加上历史里多的是底层起义的故事，因此华夏地区从古至今就是有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不问出身只问前程的习惯。
当然了, 其实这个大多数人都觉得神来一笔的《这个杀手不太冷》的译名, 也是一个小小的时间巧合意外：当时这部电影在香江上映时, 正逢那时已经凭借《吻别》一曲封神的二代歌神张瀚友发了新专辑《这个冬天不太冷》。
众所周知, 大陆的翻译偏向严谨审慎，必须严密严格地按照定好的翻译规则执行；而相对的, 港台地区的翻译则更偏向商业灵活, 时常都会为了市场而追逐噱头, 抛弃原定的电影名而另外根据电影内容, 取一个新的看起来有吸引力的名字。
久而久之，这些翻译互相影响互相渗透, 那些让人眼前一亮的译名就在大浪淘沙之中留下, 成为了两岸三地都比较公认的译名。
那时因着这个专辑以及同名主打歌的大热，《杀手里昂》在香江就被改成了《这个杀手不太冷》——还别说，就苏韵自己个人而言, 后者确实要比前者更有让人想要买票进场观看的吸引力。
特别是在香江地区这边, 电影院在新电影上映时, 总会在门口张贴大块海报，而电影院又大多在人来人往的旺区，凡是路过都能看见，因此一个吸引人的电影名字，就成为了前期吸引观众买票入场的主要因素之一。
最搞笑的是，苏韵这部魔改了双主角演员的《这个杀手不太冷》之前在香江上映时，因为男主角渣兰，曾经也有一部引领“暴力美学”这一流行风向的电影《独行杀手》，在香江亦算是小爆过一次。
所以，电影院在做海报的时候，就十分丧心病狂地在标题下添上了“往昔独行杀手，今日拖家带口”的小字，一副誓要将蹭热度蹭到极致的娱乐至死商业至上风范……
李老太带着儿媳和孙女坐在人群中间，因为心底里的复杂思潮，所以就并没有多少心思去看让在场观众惊呼不断的男主角出场。
这一部魔改版有了苏韵特意从香江请去的武术指导组，因此这开头展示男主角作为职业杀手的一场一打多戏的动作便更要流畅自然，看着男主角里昂如猎豹一般迅速又无声地解决掉一个又一个敌人，直到最后成功按照任务要求杀掉目标，观众们一直提着的气这才放松了一下。
渣兰的颜值得天独厚，在译制片年代里号称得上是译制片第一男神，为了不让他重复当初《独行杀手》里过于英俊瞩目不像一个需要低调行事的杀手的模样，苏韵在这部戏里是真的狠得下心去折腾他：妆容弄得极淡，让他显得一副沉郁没精神的样子，布满大半张脸的唏嘘的胡茬遮掩了那种天然勾人的魅惑不说；那皮肤更是专门挑光线不好的时候拍，拍得他脸上的皮肤残得跟战场废墟月球表面差不多……
但就是这样折腾他，他极佳的骨相和电影的好人设还是扛住了这番残忍对待，而且反倒是意外符合了这个年代广大人民群众的审美观，纷纷觉得他在这部戏里糙一点的样子更有魅力，比往后的《佐罗》都要更让人喜爱。
剧情进展得很快，展示了一下里昂平时的孤独生活后，苏韵饰演的哥特风少女玛蒂尔达，便满脸青紫地坐在了楼梯边。
看到苏韵这次的新造型，不少把苏韵当成闺女的人当场就是一身哀嚎——即使是从前假小子对对，也只是活泼调皮的可爱，没有像这样一看就是坏孩子的模样！
谁教坏了我的“闺女”？！
剧情继续发展，在得知玛蒂尔达是经常被家暴才会成了这个样子时，在场的老师们纷纷就着这个话题，展开了对村民们的教育，让他们要改变棍棒底下出孝子的思想。
比起平时打得越多孩子越乖的传统认知，有苏韵这个“变坏了”的样板放在这里，好歹是让有些人开始把不能随便打孩子的叮嘱教育给放在了心上。
然而这一部的剧情果然是“功夫”武打片，很快，玛蒂尔达的父亲就因为私吞了一包粉，所以就招惹到与他暗中合作的疯狂黑警诺曼杀到家里，来了一次血洗。
男主角里昂就住在隔壁，听到动静后，无声地在猫眼里看到了外面的情况。
而此时的玛蒂尔达，正好因为出门帮里昂买东西而逃过一劫。
只是，抱着纸袋上楼后，玛蒂尔达在楼道里看到了自家门口不仅守着凶神恶煞的大汉，门里面还有着倒在地上的尸体。
那是她曾经痛恨却又无法舍弃的家人。
她很害怕，但却还要保住小命，于是她无声地哭泣着，伪装成被吓到了的邻居家孩子，按响了里昂家的大门，按了又按，看得观众们为之心疼又揪心。
“快点开门啊！”观众们心里不约而同地叫喊着。
终于，在凶神恶煞大汉开始怀疑地向玛蒂尔达这边走来时，里昂开门让玛蒂尔达走了进去。
开门的时候，那一道打在玛蒂尔达脸上的光，仿佛从此照亮了她往后人生道路上的所有黑暗。
为了给家人报仇，玛蒂尔达在无意中发现了里昂杀手的真正身份后，出言请求雇佣他为家人报仇或者跟在他身边学习然后自己亲手报仇，不料，却是都遭到了里昂的拒绝。
因为见识过那些黑警的力量和手段的里昂知道，这桩生意他无法胜任，而玛蒂尔达对他来说，更是一个累赘。
于是里昂劝说玛蒂尔达放下这一切，回去好好生活。
因为家庭原因过早地成熟起来的玛蒂尔达看出里昂不识字的文盲弱点，主动提出了和他合作并且证明了自己敢开枪的强大心理，最终里昂被说服，带着玛蒂尔达开始了转移住址和技术训练。
就这样，里昂又为师又为父地照顾着玛蒂尔达，而相处久了，玛蒂尔达却是对里昂生出了复杂的感情，直言想要和他在一起。
因为华夏地区总是流行小女孩扬言长大后要嫁给谁谁谁的说笑，因此在电影解说员的讲解下，这种被苏韵处理过更为隐忍晦暗的情感便基本很好地让观众们接受了下来。
也许往后的岁月里他们会觉得这二人的感情不止如此，但在这里这时，这就是为师为父的善良杀手和命途多舛的小女孩互相依偎着生存的温馨故事。
后来，在发现了杀害家人的黑警的身份后，还未能出师的玛蒂尔达激动过度，不顾里昂的劝阻，趁着里昂出任务的时机，偷偷地跑出去准备自己动手报仇。
毫无悬念的，想要暗杀反派黑警诺曼的玛蒂尔达，一头撞进了诺曼在发现了情况不对后而布下的陷阱里。
完成任务的里昂得知此事，孤身一人闯进了关押着玛蒂尔达的大楼，把她救了出来。
黑警诺曼杀到了里昂的经纪人家里，一番打砸，通过对经纪人大叔妻儿性命的要挟，迫使经纪人大叔只得无奈地把里昂目前的住址说了出来。
之后，两人的住所被诺曼调来的手下包围，里昂为了让玛蒂尔达逃出生天，砸开了房间里的通风管道让玛蒂尔达逃跑。
而他自己则是留下来，经过一番鏖战，最后背着炸弹和黑警诺曼同归于尽，用生命为玛蒂尔达报了仇。
故事的最后，经纪人大叔按照里昂从前的遗嘱，告诉玛蒂尔达说里昂在他那里留了一笔钱，但这笔钱要每个月分期给她，让她滚回学校里读书，好好地活下去。
于是玛蒂尔达带着经纪人给的钱和里昂留下的盆栽回到了学校，把盆栽里面的银皇后万年青种在了土地上。
如果你真的爱她，你就应该把她种在公园里面，这样她就会长出根来了——当初玛蒂尔达这样对里昂说。
如今，无法走到向阳之地的里昂，那不灭的灵魂与精神附注于这株银皇后上，在玛蒂尔达为他选择的新土地上，植根于大地之中，远离了从前的孤独，与世界终于有了联系。
“在这儿我们安全了，里昂。”玛蒂尔达这样说完，画面随之往上，以广阔的天地作为这一个故事的完结。
明明是一部看着很温馨的电影，却同样如当初的《人工智能》一样，看得人忍不住想哭。
但这种想哭的原因又与之前不同，《人工智能》是看似完满的遗憾，《这个杀手不太冷》是贯穿始终的孤独。
苏韵这个新形象，也因为能打能哭的可怜可爱，而让之前哀嚎的观众成功地真香。
甚至他们还更喜欢苏韵这个故事和形象——这一部片子的故事内核就很贴合华夏人那种传统的胃口，心存善念的大侠舍生取义，命途多舛的孤女最终获得救赎，冥冥之中的一种传承和宿命感，很有传奇故事的味道。
而且……小姑娘打得确实好看，原以为是个做做样子的花架子，没想到居然不愧是电影解说员口中的功夫之王吕少龙亲传弟子，又聪明又能打，简直是完美闺女的模样！
连番电影的轰炸之下，苏韵这个“国民闺女”的名头是跑不掉的了——据说在大城市里，就有不少想要生个和苏韵一样聪明漂亮健康的闺女的夫妇，买了苏韵的照片海报往墙上贴，盼望着在日对夜对的潜移默化里，对肚子里的孩子进行“胎教”。
就连一向觉得女娃不顶事的李老太都有点心动：要是家里的女娃能像苏韵一样的话，那么也不是养不起多一个……
第二日正是年初五，想着去走朋友的张老二一家应该回家了，李老太便想要带着孙女张小英过去拜年。
吴秀兰听到李老太叫张小英的声音，急忙就从厨房里追了出来。
“你做什么？我又不是把小英带出去卖，就是带她去她二爷爷家拜个年，让她和家里的兄弟玩！”看到儿媳吴秀兰满脸的防备，李老太高声骂了起来。
“妈妈，你别担心，我就是跟奶奶去镇上一趟，晚上就会回来的。”张小英生怕奶奶又动手打妈妈，赶紧拉了拉吴秀兰的衣角，小声地说了一句，“我会很小心，不会让堂哥堂弟们欺负我。”
想到女儿还不知道李老太迟些要把她送人、所以只以为自己的防备是怕那边的堂兄弟欺负她……吴秀兰抹了抹眼角，一边在心里下定了决心的同时，一边也咬牙轻轻拍了一下女儿，“那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得了，你还怕我这个老婆子虐待你女儿不成，也不想想小英也是我的孙女！”李老太骂骂咧咧了一通，然后就拉着一步一回头的张小英走了。
看着这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再想起昨晚看的那一部叫做《灵异第六感》的电影里，主角母女相依为命的事情……吴秀兰最终是抿紧了嘴唇，快步就往村长家那边的方向走去。
只要能像看到的电影里那样，提出什么离婚的申请，就能把女儿带走……
哪怕她再苦再累，也不能把自个的亲生骨肉送给别人！
与此同时，不知道一向逆来顺受惯了的吴秀兰居然为母则刚地生出了离开张家的勇气，在镇子上张老二一家这边，气氛看似很是融洽。
张老二虽然同样只生了一个儿子，但儿子儿媳却是“争气”地生了三个男孙，按理说这在镇上做小买卖的生意，并不能养活他们家这样的人口数。
不过有了主动倒贴上来的嫂子李老太，隔几个月就背着粮食过来一趟，他们家不用一分钱就解决了大部分的口粮问题，手里头自然就宽裕多了。
因此，张老二一家这几年的小日子过得很是滋润。
想到接下来把侄孙女送给市里那个想要个女儿来引儿子的有钱人家，到时必定还有一笔介绍费到手……张家人越想就越觉得开心，于是在看李老太带着孙女过来拜年，也没有了往年的不耐烦。
李老太很是受宠若惊：本来她因从前张老二对她的态度因而有点动摇，想要把孙女留下作为一个保障，但是看到现在张老二一家对她这么客气，那原本动摇的心也渐渐倾斜了回去。
毕竟她以后要领他们家的二孙子回去做她儿子的养子的嘛，以后大家的关系更亲近了，理应这样做才对！
思及此，李老太看小胖墩张大壮的目光就更和蔼了。
“喂，你让我拴一下脖子，我要玩牵大狗！”张大壮昨天看到朋友家的大狗十分威风，可惜家里不让他养狗又没人愿意陪他扮狗，让他觉得很没意思。
今日看到一直很听他话的老太婆过来了，张大壮顿时就来了劲。
“奶奶的脖子不好拴，给你拴手或者拴脚好吗？”李老太对张大壮这个态度心里有点不爽，但看到心心念念想要讨回家做孙子的张大壮扁了嘴，最后便还是咬牙同意了。
殊不知，这一念之差，却是差点要了她的老命。
“大狗！快叫！汪汪！”张大壮拉着绳子玩得兴高采烈，完全不顾被勒红了脸的李老太是如何艰难地挣扎摆手。
“大、大壮……放……”呼吸越来越困难，就在李老太以为今天自己要被这个讨命鬼勒死在年初四时，看到这个场景的张小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你放手，你要勒死我奶奶了！”平日里最讨厌的女娃子尖叫，如今听起来居然是如闻天籁。
“我才不放哩！”张大壮正玩得高兴，哪里肯听这个以往和哥哥弟弟一起欺负到哭的瘦弱堂妹的话，顺手就是一把把张小英推倒在地上。
脖子上越勒越紧，挣扎着的李老太眼角余光看到孙女被推倒，心里一沉：是了，女娃子又不是电影里的人，顶不了事……
正这样绝望地想着时，被推倒在地的张小英却是挣扎着爬了起来，一边回忆着昨晚看到的电影里面杀手里昂对玛蒂尔达的训练教导，一边就用尽吃奶的力气看准了张大壮的脚趾，重重地一脚踩了下去！
随着张大壮的一声惨叫，那勒紧的绳子一头也随之落地。
死里逃生的李老太跌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扯开了脖子上的绳子之后，便是一下子紧紧抱住了关心地跑到她身边的孙女。
心中汹涌澎湃的复杂情感，使得她忍不住抱住孙女小小的身躯，后怕又后悔地哭嚎出声。

第145章 转变
“你真的想好了？一个女人带着孩子, 以后的生活很不容易的。”老村长叼着水烟筒，很是慎重地问。
“要不是她要把小英送人，我也不会这样的！”吴秀兰虽然和丈夫算得上是互相看对眼才定的亲, 但她原本的家里却是为了兄弟的彩礼而要了高价，这也是李老太那么不喜欢她的因素之一。
后来看她踏实肯干又有了孕, 李老太的态度这才好了起来。
然而好景不长，丈夫意外离世, 盼着她生个儿子继后香火的时候又是只生了个女儿，才会慢慢成为了李老太看她们母女一直不顺眼的现在。
虽然知道外嫁的女人不好回娘家而且娘家多半也不愿留她, 但她有手有脚, 只要女儿还在身边, 什么苦她都能不怕！
看吴秀兰说得坚定, 老村长重重地吸了口烟，沉默了好一会, 最后还是本着一贯以来的传统观念, 表示要跟着吴秀兰去她家里一趟, 看看能不能调解。
吴秀兰知道这事确实一下子让人难以接受, 于是也就轻轻点了一下头，起身打算和老村长一起回家。
只是让她想不到的是, 原本料想着起码应该要到晚上才回来的李老太，居然已经在家里了。
而且还在厨房里煮着东西，忙个不停。
与忙碌的李老太相对的，则是之前一直被打发在灶边帮忙烧火的张小英正很是悠闲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美滋滋地吃着酥糖。
吴秀兰看清楚后大惊失色, 急忙走过去夺下女儿手里的糖, 小声说道：“快收起来, 别让奶奶看见你偷吃糖！”
曾经有一年女儿小英就是因为忍不住嘴馋, 偷偷捡起了半块掉在柜子外的酥糖，而被李老太说她偷东西，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不是呀，这是奶奶给我吃的。”张小英有些茫然地说，“奶奶今天对我可好了，还说给我做大米饭吃，熬鸡汤喝呢！”
“这、这不可能！”吴秀兰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什么不可能？！大过年的，我孙女吃点大米饭喝点鸡汤怎么了？”李老太举着汤勺走了出来，没好气地嚷嚷道。
“张家大嫂，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老村长和李老太同一辈，叫人也自然是延续了从前年轻时的叫法，称李老太为张家大嫂。
往日里李老太是出了名的不喜小英这个孙女，怎么今天这么反常，要给她吃大米饭喝鸡汤？
莫非吴秀兰说的是真的，李老太是为了把孙女小英养得好看白胖一些，到时好送给别人家养？
“什么怎么了，我孙女以后可是我们家的顶梁柱，当然要吃好喝好！”李老太嚷嚷完，又换了一副笑脸看向张小英，“诶，奶奶的乖乖心肝，很快就有鸡汤喝有鸡腿吃了……”
说着她又颠颠地跑回厨房里面忙活了。
吴秀兰和老村长疑惑不已之时，还是张小英开口解释了一番：“今天我和奶奶去了二爷爷家，大壮堂哥可坏啦，非要用绳子拴奶奶脖子，说是要玩牵大狗，差点没把奶奶勒出毛病来！”
“那时我吓得赶紧去抢大壮堂哥手里的绳子，想要把奶奶放出来，结果却被大壮堂哥推了一下，摔在了地上……”
“啊？那你有没有摔着？！”吴秀兰听到这里，顿时就急了。
“我没事！”被吴秀兰摸索了一通，张小英连忙又继续开口解释道：“我可聪明了，按照昨天晚上电影里面学到的东西，我跌倒时用了巧劲没摔着，之后我又踩了大壮堂哥的脚趾，让他松了手，这才救下了奶奶！”
“二爷爷家的人过来还说是小孩子闹着玩让奶奶别计较，奶奶可生气了，和他们大吵了一架，还把拿过去的年礼都拿了回来给我吃！”想到那么多的鸡鸭肉米都不用再送给别人而是拿回自己家里慢慢吃，张小英别提多高兴了。
这样的话，她妈妈也能好好地吃饱饭，不会总是饿得夜里起来喝凉水了吧？
这天气多冷啊！
“你奶奶她……把年礼全部带回来了？”吴秀兰有些不可置信，但看到屋角那边堆着的一堆东西，这才真的相信李老太和张老二一家闹翻了。
送出去的年礼都拿了回来，在农村地区这里是真的撕破了脸的程度。
要不是以往送过去的东西基本都被张老二一家吃喝掉了，以李老太那泼辣的性格，说不定还要把那些也一起拿回来。
“当然拿回来了，这么多的好东西，给我们小英吃不好么，便宜那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做什么！”李老太把一锅饭端出来，越说越气，“那兔崽子差点要了我的老命，呸！还想老娘原谅他们家，下辈子吧！”
“来，你也别傻站着，赶紧吃了饭喝了汤，咱们一家人看电影去！”李老太吼完儿媳，转头又看向原本想要过来调解的老村长，“老伙计，你要不要一起吃？”
“不用了不用了，我家里也做了饭等我回去吃……”老村长连连摆手。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不过你们也别用以前的眼光看我了。”李老太给吴秀兰和张小英各舀了满满的一碗饭，“往日里是我老糊涂了，觉得总要个男丁来继后香火才不算给老张家断了后，直到今天我差点交代在那边才发现，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女娃子也是能顶事的，而且一点也不比男娃差！”
“以前是我这个老婆子对不起你们娘俩，但从今往后打起，我会好好改过的——我既然下定了这个心，就绝不会光说不做，你们大可以擦亮眼睛，像电影里说的什么监视我……”
“监督！”老村长纠正道。
“还不都是一句！”李老太一边从汤里捞出整鸡，先是给张小英撕了两只鸡腿，然后又给吴秀兰撕了一对鸡翅膀，最后把鸡胸肉撕了两大块给了老村长。
老村长推却不下，只得也接了下来开始吃肉。
把所有人的饭菜都分好，李老太这才把鸡骨架子上面剩下不多的肉丝一点点地撕了下来，然后又把鸡头鸡脖子鸡屁股等部位一股脑地倒入了自己的碗里，吃得津津有味：“儿他爹的，多久没吃过肉了！”
吴秀兰一愣，忽然就想起了从前婆媳关系还算可以时，李老太也是这样把好东西全留给别人，只把下脚料留给自己的旧事。
那时候家里环境没有现在好，她怀相也不行，李老太整天心急如焚地拿着家里攒下的钱物到处找人给她淘换蛋肉补充营养，自己一口都不舍得吃，全部留给怀孕的她。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只是一切的好，都随着女儿的降生而改变。
李老太一方面嫌她没生下个男丁二来又觉得对不起张家，这些年里就总是折腾这折腾那的，想要做点事来“弥补”。
之后便有了这段时间以来的糟心事。
晚饭后，收拾好碗筷的李老太又一刻不停地进了厨房烧洗澡水。
“小英她娘，你怎么说？”老村长看着李老太进了厨房，这才开口问吴秀兰起来。
“我、我也不知道。”吴秀兰低下了头：若是李老太一直坚持着先前的态度，她肯定二话不说咬紧牙关带上女儿小英离开这里，偏偏李老太今天在遇到事之后忽然就看重起了小英，而且还和张老二那边闹翻了，她这个时候走，是不是太过不近人情？
如果李老太真的这么重视小英了的话，是不是不会把她送人了？
“要是她真的改好了，不再把小英送给别人家，那我也不是非要把小英带走……”想了好一会，顾及到亡夫血脉和当年照顾的吴秀兰这才回答道。
“那好，这几天你再多看看，如果张家大嫂真的改过了，那我也能放心了。”知道吴秀兰娘家是什么情况，老村长自然也是更偏向讲和这一边。
不过，他话锋一转，多年的领导经验也是让这个老人有了几分说一不二的霸气：“当然，你可得仔细地看着，要是张家大嫂只是表面做个样子，那我这个老东西也还能说得上话，总之我还在这村里一天，就肯定不会让你们母女俩受磋磨！”
吴秀兰带着女儿谢过了老村长，然后一起把准备回家的老村长给送出了门。
“妈，你最近怎么了？”张小英似乎感觉到了这些日子里奶奶和妈妈之间的异样，在送别了老村长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之前你奶奶她对你不好，所以妈想带你离开这里……”想了想，吴秀兰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李老太之前打算把小英送给别人家的事，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下她们在家里的待遇不好，所以想要离开。
“可是现在奶奶对我们很好呀，老师说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奶奶之前被二爷爷家骗了，所以才会对我们不好，现在奶奶知道二爷爷家那些人的真面目，所以就明白我们最好了！”小孩子的恩怨来得快去得也快，已经被李老太的好态度改变了之前想法的张小英学着大人的语气，说着从电影里面学来的词汇，“虽然我还是有点怕奶奶，不过她也是被二爷爷一家欺负了，我们都是‘受害者’。”
吴秀兰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叹了一声，心情复杂地往回走。
李老太本质确实不坏，但这些年的怨怼也不是能像小孩子擦粉笔字那样，一下子就忘记……
心里正纠结着，往回走的两母女忽然就听到了院子里的吵闹声。
“哎哟，秀兰你可回来啦，快，我们带了好多好吃的过来拜年！”看到吴秀兰两母女的疑惑脸，张老二家的儿媳妇笑呵呵地招呼了起来。
“你们来做什么？”吴秀兰皱眉。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们可是一家人，过来拜年是很正常的事情嘛。”张老二家的儿媳妇硬是把母女俩按在石凳上，然后把二儿子张大壮推了出来，“今天真是对不住了，这熊孩子贪玩，弄伤了大奶奶又推倒了你们家小英……”
吴秀兰和张小英都不是能说会道的性格，被张老二家的儿媳妇故作亲热地拉着手说话，一时挣脱不开，只能沉着脸听着她说话，心里怄气不已。
特别是张老二家的儿媳妇说到想把张小英带给一个朋友看看时，吴秀兰愤怒甩开了手，气得一下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着她的面抢她的女儿，这些人真是没脸没皮！
张小英虽然不知道其中深意，但小孩子天生的敏锐感也觉得这个二婶不像好人，只好可怜巴巴地紧紧抱着吴秀兰的手臂，恨不得把自己缩到母亲背后。
“滚！别想着来我们家占便宜，小英以后就是我们张家的顶梁柱，谁也别想把她带走！”吴秀兰还未反应过来要如何反击时，厨房里的李老太已经一手举着烧火棍一手举着扫帚冲了出来，俨然一副护崽的老猫模样。
连骂带打地把张老二一家赶走，李老太这才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喘着气：“你呀，看你怎么当妈的，看到这种没脸没皮的人，直接拿扫帚就是了，还给他们什么好脸色！”
同样都是骂骂咧咧地数落着她们母女的场景，但这一次不同的是，吴秀兰和张小英心里都觉得李老太这模样很是慈祥。
也许所站的立场不同，看法自然也会随之不一样。
“奶奶，我扶你起来。”张小英上前伸手。
“哎，我们家小英最乖了。”李老太笑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就着张小英的牵引站了起来后，便招呼道，“走吧，电影快要开始了，水已经烧好了，看完电影回来正好能洗！”
“嗯。”吴秀兰心情无比复杂地应了一声。
李老太点点头，然后转身又进屋去拿备好的年货。
等李老太从屋里出来后，那装了满满一袋子的果干酥糖，看得张小英欢呼出声：“太好了！谢谢奶奶！”
“电影里面那些城里人外国人的生活那么好，咱们小英也不能输，以后你想吃什么，都跟奶奶说，奶奶一定给你弄出来！”李老太絮絮叨叨地说。
“那我要吃炸鸡！”被人宠着，张小英难得地露出了孩子气的活泼天真。
“好好，都依你。”李老太连声答应着，“咱们小英这么聪明，以后肯定能像电影里那些聪明人一样，到外国那里读书……”
看到李老太是真心实意地哄着女儿，吴秀兰总算是露出了些许笑容。
此时此刻，被前面几部电影里所展示的繁荣生活所迷，她们是真的认为外面的月亮比较圆。
但苏韵会把添加了不少华夏专供内容的《怦然心动》放在最后，为的，却是要通过展示了女主角一家因为华裔的身份而在外国备受明里暗里排挤的戏码，来告诉这些被前面繁荣所迷的观众一个道理——
物离乡贵，人离乡贱。
纵使外面异国他乡再怎么繁荣，此心安处，只有吾乡。

第146章 视角
今晚是新年六部电影的最后一场, 关系和缓了不少的李老太一家，再一次来到了大礼堂这里。
虽然接下来还会继续安排电影重映的时间，但这几天下来, 不少人已经习惯了这种晚上吃完饭就溜达到大礼堂看电影的娱乐方式，一想到今晚是最后一场，难免心里就觉得或多或少的失落。
做人总是由俭入奢易，反过来却是千难万难。
大概只能暗地在心里安慰自己说不看几天电影能省点钱了……
“不知道今晚会播什么样的电影, 我还是最喜欢那个说‘鬼’的故事。”昏暗的礼堂大厅里, 一些年轻人正趁着电影还未开始的时候，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
“你说的那个是叫《灵异第六感》吧？确实好看，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天生一对》，外面的东西怎么比得上自己人的呢！”
“那可别说, 那个小机器人的故事就是说以后的故事, 这么多电影里面，就这一部电影里展示的生活最好！”
“反正电影里已经有模板给我们看外面的生活有多好了嘛, 到时候我们努力读书建设祖国，迟早也能过上电影里面的生活！”
“哎哎，快别吵了，电影就要开始了！”说这话的人很是期待，“最后一场了, 按道理也会是展示最好的一面吧？”
外国的生活在电影里看来是这么美好，如果以后有机会到外面的话……是不是很幸福？
这些天的观看电影生涯，确实让不少人有了向往外国生活的憧憬——最开始他们只是为电影里的美好生活而惊叹，后来见怪不怪后就转变为对电影故事的关注，再然后, 又在精神得到了满足之后, 再次开始追寻物质生活的提升。
所以苏韵才会把华夏特供版的《怦然心动》, 安排在最后一场。
于是，在大部分憧憬电影里外国生活水平的观众的期待下，苏韵特别安排的最后一场电影，便渐渐伴随着剧情的叙述，露出了它在清新朦胧滤镜下的汹涌暗流。
整部电影分成男女主角不同视角下对同一时期的不同叙事线，首先从瑞凡饰演的幼年男主角小布莱斯的视角开始：布莱斯一家刚刚搬到新的小镇，才停好车，一个小小的华夏女孩就热情洋溢地跑了过来，说是想要帮他们搬东西。
但小布莱斯却是看穿了这个名叫朱莉的华夏小女孩醉翁之意不在帮忙，而在于他。
考虑到台词对幼年主角相对困难的原因，苏韵就设定了让她和汤姆这对少年主角的扮演者，作为画外音的配音。
因此，虽然幼年女主角的小演员是邱玉桢，但观众们早就从熟悉的声音里判断出苏韵这一次的角色，一开场就下意识地站了苏韵这边。
在观众们的期待目光里，由汤姆配音的男主角回忆画外音，毫不留情地吐槽了这个华夏小女孩一番，觉得她脸皮太厚。
之后，小布莱斯还一直在躲着小朱莉，任凭她如何示好都不为所动，甚至还觉得她很烦。
画面一转已经是五年后，由汤姆饰演的少年布莱斯出场时，不少观众都被精致造型的他惊艳了一小下：是这个年代大家都喜欢的阳光俊朗型少年了！
之前华夏受过邻居战斗民族国家的不少帮助，见惯了金毛青年和黑发青年手牵手共创美好明天的宣传画报，所以少年布莱斯一出，一下子就捕获了不少人的好感。
可惜，布莱斯笑容满面去追的人不是长大后的朱莉，而是他们中学的校花谢莉——他这么做，只是为了借和朱莉互相看不顺眼的谢莉作为幌子，摆脱朱莉的纠缠。
然而搞笑的是，布莱斯的好友加勒特也喜欢校花。
为了讨好校花和干掉布莱斯这个竞争对手，于是友情很塑料的好友加勒特就向校花爆了布莱斯的底，说布莱斯追求她，只是为了让朱莉知难而退。
被得知真相的校花在水池边对准脸甩了一巴掌后，布莱斯只得重新回到了和后桌朱莉继续维持着表面友好暗里吐槽的“苦恼”生涯。
观众们正面面相觑之时，画风一转，主视角突然就到了朱莉这边。
在朱莉的回忆叙述里，她确实是从小就被新搬来的邻居布莱斯迷住了，觉得他的眼睛异常的好看，身上还有西瓜的清新香味，很想和他做朋友。
自我催眠的滤镜之下，朱莉只觉得布莱斯只是害羞，不好意思在人前和她表现亲密，于是就一直都努力地缠着他，希望他能敞开心扉。
倒是观众们在看过了前面布莱斯的视角后，心里都开始喊起了傻姑娘别再自己骗自己的呼吁——苏韵前面的一系列角色为她积累了大量的人气，即使这一部里面成了个看似喜欢倒贴的傻女孩，不少观众也有着“自家闺女再傻都是好的”的滤镜……
看，朱莉和她两个哥哥三个人爬树玩时，每次邀请布莱斯一起爬树，他都是找这样那样的借口拒绝！
明晃晃的敷衍啊，你这都看不出来吗？！
换了咱们村，不用你喊，那些熊孩子就已经嗖嗖嗖爬满了树了！
故事不紧不慢地走着，由苏韵精心挑选的各个出场角色，在怀旧得恍如黄昏回忆的滤镜下，显得都是那么的美丽异常。
“这外国人都是这么好看的吗？”有人忍不住感叹起来。
“我还是觉得朱莉家的人好看一些，你看那些红毛黄毛蓝眼睛绿眼睛的，看着多瘆人啊……”金发碧眼要搭配着阳光健气才能让人加个战斗民族同款的友情滤镜，但电影里大多数白人角色都是这年代人们眼中的“小资情调重症患者”，在观众这里必然是一边觉得好看一边又嫌弃他们为人做事的待遇。
布莱斯一家显然是有钱的中产阶层，而朱莉家却是接地气的底层家庭，观众们一边羡慕着布莱斯家的富裕，一边又在朱莉家戏份这边时不时总能露出会心的微笑。
为了突显女主角一家的华裔身份，苏韵还特意设计定制了一批带有华夏元素的衣服，每次切到朱莉家的画面时总有新衣，各种对襟、盘扣、立领或者襦裙改良的小连衣裙看得不少老年人很是欢喜：“这倒是有我年轻时的衣服那味儿了！”
对此，布莱斯却是总在暗地里吐槽朱莉一家穿得奇奇怪怪，说他们不打理院子杂草丛生，说他们邋遢之类的。
在场的观众纷纷都觉得被布莱斯的话伤害到了，要不是看在小伙子长得好看，又是他们艳羡的有钱人家的“少爷”不识人间疾苦，估计都开始有人要骂他。
好不容易顶着嫌弃脸看完了布莱斯视角的剧情，朱莉爬树的画面，让他们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之前在布莱斯的剧情里，朱莉非要护住那棵即将要被砍倒的梧桐树，现在还没有什么环保意识的观众，大都觉得朱莉的做法有点莫名其妙。
直到他们跟随着为了捡风筝而爬到树上最高处的朱莉，看到了悠然静谧美丽如画的原野的那一刻。
日出日落，原野风临，那是一种生机勃勃又飘渺悠远得让人忍不住落泪的大自然的馈赠。
在北美的公映版本里，这一刻是人与自然的美好相依；但在华夏特供版本里，朱莉对美景的感叹中，却是加了一句话——
日出的时候，太阳从东方升起，我仿佛看到了隐藏在血脉之中的羁绊，那是我素未谋面却又魂牵梦萦的故乡。
联想起朱莉一家在小镇上遭遇到的那些明里暗里的排挤，这一刻，观众们的脑海里仿佛意识到了一种淡淡的忧愁。
那是因为各种意外远离了故土、却又无法割舍家乡血脉牵绊的游子乡愁。
正如就连姓氏都已经改为了“贝克”的朱莉一家，一方面于血脉之中深深铭刻着来自故土的记忆，一方面又无奈地被异国的东西有所同化。
两面都不是人，仿佛偌大的天地里无处可为家。
“好像……外面的生活也不是很好……”一片唏嘘之中，有人小声地感叹了一句。
“我也觉得是呀，外边的人太浪费东西了，那么多好东西，非要换掉丢掉什么的……”有些经历过灾荒年代的老人，之前就一直对电影里那些看起来他们觉得浪费的镜头而有所不满。
只是那时候大家都说外面的生活好、外面的月亮圆，他们人老言弱，自然是被压了一筹。
故事的发展，在朱莉开始把家里养的鸡下的多余鸡蛋送给布莱斯家的时候，来了一个让人期待却又不愿意看到的情节。
布莱斯一家觉得朱莉家的院子太脏，所以怀疑朱莉送去的鸡蛋有病菌，不愿意吃，让布莱斯还给朱莉。
但布莱斯是个腼腆到有些懦弱的性格，他做不出当面拒绝朱莉的事，就像他从前都是一边在心里吐槽朱莉，但表面上又总是顶着强撑出来的笑脸和朱莉说话一样。
于是他想了个骚操作：每次提前守着，在窗子里看到拿着鸡蛋盒子的朱莉要从对面的屋子穿过马路，过来按他们家门铃时，就立刻主动提前过去开门，接过朱莉送来的鸡蛋。
然后，布莱斯就会在朱莉离开后，暗中把好好的一盒子鸡蛋全部丢进了垃圾桶毁尸灭迹，一次又一次。
这样浪费食物的行为，俨然是点燃了全场观众的怒火！
然而可怜的朱莉却还以为布莱斯总是提前过来开门的原因，是在暗地里盼望着她的到来，心里满是高兴的期待。
坏事做多了迟早都会有被发现的一天，在观众们愤怒又期待的目光里，朱莉因为布莱斯今天多和她说了两句话而高兴站在门口多思考了一会儿时，正好就碰到了拿着垃圾袋出门的布莱斯。
而那垃圾袋之上，正是她刚刚送过来的一盒子鸡蛋。
面对朱莉愤怒又委屈的责问，布莱斯只得老实地说出了他们家的人觉得朱莉家的院子脏，所以也觉得她的鸡蛋可能有问题的真相。
“那边街道的斯杜比太太和海尔姆斯太太还出钱买我的鸡蛋！”
朱莉一边说着她的新鲜鸡蛋多受欢迎，一边无比生气地夺回了鸡蛋盒子，想要坚持着生气的表情，眼泪却是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我很抱歉。”布莱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小声道歉。
“你才不会呢！”朱莉恨恨地看了他一眼，捧着鸡蛋盒子转身就走。
尽管还没有明白到“追妻火葬场”是什么历久不衰喜闻乐见的剧情，但在场的观众们却已经是在这一瞬间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一个想法：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兴奋了起来。

第147章 此心安处
“怎么不多骂他几句？要不踹他两脚也行啊！”看着朱莉气恼离开的背影, 不少观众很是不满地叫嚷起来：浪费食物的辣鸡就应该被好好教训一顿！
虽然不懂后世热门梗“追妻火葬场”的无穷奥妙，但是华夏人大多天生就无师自通并且异常喜爱底层逆袭打脸装逼狗的爽文套路，朱莉前期的一直付出和布莱斯前期的不以为然，就很符合他们心目中逆袭打脸的剧情前置。
“小英, 你也学着点, 像这样的小伙子不能要，别被那张脸皮骗了……”李老太絮絮叨叨地跟孙女张小英说着话, 看得吴秀兰有点失笑。
也许这一切都会像电影里的故事那样, 苦尽甘来吧？
银幕里, 布莱斯视角下发现朱莉是真的讨厌了他后，却又开始了让从前的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操作——对此，他的内心独白是“我发现, 原来让朱莉生我的气，比她惹我生气的感觉更糟”。
她无视我的样子仿佛总是在提醒着我：我是个混蛋。
布莱斯一边这样想着, 一边故作平静地端着餐盘想要靠近朱莉。
结果，他才刚刚坐下旁边的座位上，朱莉立刻就收拾了东西起身走开，徒留他一脸尴尬地坐在原位……
观众们纷纷哈哈大笑起来：对, 没错，就是这样！
一反常态，快速的日常生活画面切换里, 从教室到食堂到走廊，布莱斯想方设法地靠近朱莉，而朱莉却是宛如一个精通了反侦察技巧的大佬，老远看到他的身影就当场来一个拔腿就跑。
布莱斯越是尴尬和吃瘪, 观众们就越是高兴。
那种昨天你对我爱理不理, 明日我让你高攀不起什么的……简直不要太棒！
一日, 布莱斯回家时，发现了自家怎么讨好也不太显露笑容的外公，居然在教导和帮助朱莉整理院子。
他忍不住总是偷看对面的动静，最后就连布莱斯爸爸也知道了外公在帮对面邻居家整理院子的事情，晚上聚在一起看电视时，他就阴阳怪气地讽刺说外公在家里使唤不动，在外面却很是积极。
外公平静地说出了朱莉家为了省下钱给精神有问题的家人治疗的真相，并且还解释说朱莉家是租住的房子，朱莉父母忙于照顾家庭和赚钱，实在无暇收拾。
按照这边的法律规定，应该是由房东出资整理院子才对。
然而布莱斯爸爸斯蒂文一点同情心和同理心都没有，直言说家家都有难念的经，但是别人家也能整理好院子和草坪，朱莉家居然如此推卸责任、邋遢、影响社区形象，说不定是遗传基因有问题，才会出了个智障。
这种态度显然激发了外公的怒气，于是外公再次解释说，朱莉爸爸的弟弟丹尼尔，是因为出生时脐带绕颈而导致的缺氧，不然他会和布莱斯一样健康！
这下可触动了布莱斯妈妈，想到布莱斯当年也是差点因此而变成脑瘫，布莱斯妈妈眼含泪意，忍不住就起身回了房间。
布莱斯爸爸没好气地吼了外公一句，然后就赶紧回房查看布莱斯妈妈的情况了。
此时布莱斯的姐姐去了外面，跟着朱莉双胞胎哥哥组建的乐队一起玩，屋里只剩下了外公和布莱斯二人。
听得外公说他没有变成第二个丹尼尔的原因是当初接生他的医生技术精湛，及时解开了脐带让他逃过一劫的旧事，布莱斯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老一幼在夜晚的树荫下走着，素来渴望亲近外公的布莱斯，在这个特别的晚上，第一次和外公敞开心扉，认真地交谈了一次。
外公告诉他，像他这样注重身份，宁愿融入团队也不愿脱颖而出的处事态度，其实就和布莱斯爸爸非常相像；而朱莉被她那位精通绘画的父亲教导出来的在看待事物和人时，不能只看细节而是要看整体的观点，就和外公去世的妻子十分神似。
自尊自爱、有爱心又负责任、脱俗而出又懂得为他人着想，拥有独立的人格以及有趣的灵魂
在这个世界上，有的人浅薄无知，有的人金玉其外，但也有一种人如彩虹一般绚烂，而当你遇到这样的人时，就一定要好好珍惜——外公最后这样教育布莱斯道。
以布莱斯目前的阅历，这些话只是一知半解，但当中深刻的道理，却也是让他难以忘怀。
于是他下意识地，开始关注起了昔日刻意忽略的、有关于朱莉的一切。
相比起布莱斯自身和家庭的烦恼，朱莉视角这边却是一片和谐温馨的晚饭场景。
由陈柏杨和张榷嵘饰演的双胞胎哥哥，唱着轻快清新的《What&#39;s Your Name》出场，人未到声先至，伴随着歌声镜头逐渐移上两个年轻人颇有几分神似但又各有独特风采的脸，那种典型的华夏传统的清俊雅致，很是引得在场观众的齐声夸赞。
虽然贫穷，但是朱莉一家却是充满着欢乐和温馨，丝毫不像布莱斯家里的压抑。
朱莉提出了想要把卖鸡蛋的钱拿来整理院子的提议，但却是被朱莉爸爸理查德一口拒绝，只说这是你的钱，院子的整理应该由房东出资。
朱莉妈妈特丽娜听到这里，忍不住又气又委屈，直说他们在这里住了那么多年房东都不出资整理，隐隐已经有了吵架的架势。
追根溯源，从一向乖巧懂事的朱莉嘴里问到她想要整理院子的原因，其实就是被邻居布莱斯家嫌弃，平日里和布莱斯一家相处得还成的另外四人瞬间就变了脸。
“谁在乎他们怎么想呢。”两个哥哥不以为然地说。
“我在乎！”朱莉妈妈顿时就喊了起来，让朱莉爸爸应该为自己的孩子想想，而不是一味节省开支，只为送他的弟弟丹尼尔去价钱高昂的私立疗养院。
但是朱莉爸爸对兄弟的感情很深，绝对不允许精神有问题的弟弟受不到好的照顾，一时之间，二人吵得很是激烈。
朱莉眼里噙着泪花，仿佛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不知所措地看着吵红了脸的父母，想要劝说，却又无能为力。
“对不起，朱莉，这不是你的错，我们会想办法解决的。”看到朱莉的模样，朱莉父母赶紧停止了争吵，各自缓了缓，这才哑着声音说了一句。
当天晚上，朱莉爸爸和朱莉妈妈都分别来了朱莉的房间一次。
两人除了都向朱莉表示了歉意之外，朱莉爸爸也诉说了他当年答应父母，他会永远照顾弟弟的事。
而朱莉妈妈则是说出了她就是喜欢朱莉爸爸的善良和坚强，只是贫贱夫妻百事哀的生活，让她生出了意料未到的怨怼。
“你是我的福气。”诉说完心里话，朱莉妈妈给了朱莉一个晚安吻，在她耳边说道。
朱莉躺在床上，一方面既为父母各自的为难感到难过；一方面也在庆幸她有这么一对尊重孩子、爱护孩子的父母，觉得自己非常的幸运。
相比之下，布莱斯家虽然生活优渥，但却总有着各种各样的摩擦和矛盾。
物质上的富裕与精神上的富裕，朱莉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在一次周末的假期里，朱莉跟着爸爸去看了叔叔丹尼尔。
在亲眼目睹叔叔在冰淇淋店里突如其来毫无征兆的发病癫狂，以及爸爸的竭力控制和照顾时，朱莉明白到了父母的不容易，并且在心里将曾经的“丹尼尔”这个符号，化作了一个关于鲜活的家人的记忆。
仿佛一瞬间就长大成熟，她终于深刻地明瞭了父母一直坚持的事情的原因。
只不过是为了“家人”这两个字，但也不只是为了“家人”这两个字。
而就在朱莉意识到家人为何物时，布莱斯却是在图书馆里，为了面子，而和他的塑料朋友说了朱莉叔叔丹尼尔的坏话。
当晚的两个家庭聚会里，布莱斯下意识的讨好和凑近，被她回以冷脸，直言说道她在图书馆听到了布莱斯嘲笑她叔叔的话，所以不想再理会他。
布莱斯当时那张无比尴尬的脸，看得观众们解气不已。
晚饭时布莱斯爸爸照旧嘴臭，看似关心地实则阴阳怪气地询问双胞胎哥哥往后读大学的问题，却又在得知他们已经被好几个学校录取时，被事实狠狠地大力打了脸。
这个打脸剧情精彩得过分，观众们就差没笑出猪叫。
“不过我们还是先打算做做音乐。”双胞胎哥哥如是说道。
顺着这个话题，布莱斯妈妈随口一句说布莱斯爸爸当年也是个十分棒的萨克斯手后，很是爽朗大方的双胞胎哥哥立刻就跟着开口问他还玩不玩，要是还玩的话，可以跟他们一起玩音乐。
布莱斯爸爸瞬间沉默了下来，甚至连强颜欢笑都做不到了。
看到这里，有些年纪相对大一些的知青，开始有了一种感同身受的淡淡忧伤。
而直到这一刻，布莱斯才明白到他的爸爸一直嘲讽朱莉家的原因：妥协于利益后，他就逐渐失去了那曾经怀抱着音乐梦的初心。
那个曾经拥有着善良和梦想的青年，被现实压弯了脊梁，变成了他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
说不定在心底里，布莱斯爸爸鄙夷的不是追逐绘画梦和音乐梦的朱莉一家，而是那个丢掉了善良和梦想的自己。
聚餐的最后，朱莉找到了布莱斯，为她之前不好的态度道歉。
这一个瞬间，布莱斯的心里反倒是更加难过了起来。
遥遥看着朱莉一家携手同行的背影，再想起自己家里的无奈和互不理解，他心里除了难以言说的难过，也还有无尽的纠结。
但故事的飞速发展容不得他纠结和难过，校庆日的“篮子男孩”名单里，他正好榜上有名。
这是为了做慈善活动而举行的午餐拍卖，每个被选上的男孩拿着午餐篮子，如商品一般任由校里的同学竞价……这让布莱斯觉得很是屈辱和难堪。
但最让他感到难堪和难过的是，在拍卖会上，朱莉拍下了编号为8号的篮子男孩。
而他的编号是9号。
两队人的餐桌正好相邻，看着朱莉和8号的小书呆谈笑风生，他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翻江倒海，径直丢下了拍到他的校花，冲到朱莉那一桌把人拉了出来。
然后，就是想要学着看到的影视里的那些男主角一样，亲吻女主角——还没凑到朱莉面前，就被朱莉闪开兼推了一把。
踉跄地扶住椅背稳定身体，在全场人的嘲笑声里，布莱斯一路狂奔着追出来，却依然没有追上哭着骑车离去的朱莉。
塑料好友追上来骂他，说全校最受欢迎的的女孩喜欢他他却不管，反倒是对学校里出了名古怪的朱莉青眼有加……布莱斯情绪激动之下，和好友吵了一架并且绝交。
经过那一晚的聚餐，他明白到了不能嘲笑别人的不幸，也对好友因为固有思维的影响而嘲笑朱莉的做法感到无比愤怒。
他的好友加勒特同样也是有着一小部分华夏的血统，但不像朱莉那样对自己的血脉抱有正常的眼光，而是想要摒弃这一点血脉，努力往当地人这里靠拢——这也是苏韵选择拥有八分之一华夏血统的基努来饰演这个角色的原因。
在外面，那些不认同自我本源的华裔不算少数，比起别人的歧视，来自同胞的背刺更让人难过和愤怒。
大抵让人印象深刻的故事便总是如此——在看似无尽美好的幻象下，始终都隐忍地带着现实的残忍。
一路提着篮子回来的路上，布莱斯终于明白，他已经对朱莉动了心。
不知道从何时而起的怦然心动，这过程总是千回百转难以寻访，如手指划过玻璃一般，是难言却又易懂的感觉。
一旦动心，动的便不止是心。
他亦不想再去探寻根源，只是在明白了自己的真正心意之后，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而动了心之后就是行动，可惜的是，拍前门拍后门拍窗户打电话各种折腾，布莱斯都没能打动“狠心”的朱莉回头理他一下。
在朱莉以为布莱斯这个烦人的家伙终于知难而退从此消停的时候，他居然是拿着铲子去了朱莉家的院子，挖起了坑来。
“这小伙子是不是想要挖地道进去？”经历过从前地道战的观众纳闷地想。
跟随着两个主角经历了那么多也学到了那么多，此时此刻，他们也是有点原谅了这个知错能改的少年，想要看到一个美好的结局。
朱莉路过，瞥见布莱斯居然在破坏自己辛辛苦苦培育起来的草坪，正要撸起衬衫袖子出去教训他时，朱莉爸爸却是叫住了她：“我允许他这样做的。”
朱莉不解地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窗外——挖完坑的布莱斯，正搬着一棵小树来到了坑洞的旁边。
那是一棵小梧桐树。
刹那间，曾经在梧桐树上静听风与自然的旧时记忆，以及从前一切种种，统统都涌上了心头。
跪在地上一起亲手把小树种下时，那棵小树的绿意和布莱斯的蓝绿眼睛交汇在一起，她似乎看到了从前追寻的美好。
她曾经想和布莱斯一起守护那棵被砍的大梧桐树，但是他只是闪烁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并没有前来。
如今，经历了很多很多也成长了很多很多的布莱斯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与她一起，种下了一棵新的小梧桐树。
曾经整体大于部分之和的那个男孩，在这一刻，终于成长到了整体亦足以打动人心的程度。
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人总会遭遇到好与不好的各种事情，成长的路程里不止是年轻的男孩女孩，还有各种互相等待理解和磨合的家庭。
这一个电影的主线，不止是两个年轻的男孩女孩的成长，更是两个家庭的成长故事。
而侧面之中，亦讲述了游子思乡、尊重与理解、家庭与责任以及自尊自爱等许多细节，在最后“我仍然感激遇见你的那一天”的台词里，呈现出了一种对爱情、家庭、世界以及未来一种的美好而理想的状态。
见识过黑暗的人，才能更珍惜光明。
正如他们这一个年代的大多数人一样，从个人到家庭到国家，每时每刻都在成长。
在因为从前的历史因素，落后于世界奋力追赶到满心苦累之时，有人为他们带来了外界的一切信息，却又谨慎地提醒他们不要沉浸于外界繁华美梦之中，而是要扎根现实放眼将来——终有一日，他们所期待所期望的一切，必将会伴随着他们的努力而到来。
这般思想上的引路人，是他们迷茫人生道路上的一束光，照亮了前路，让他们心安。
苏韵当初离开之前，特意给沪市电影译制厂留下了香江的通信地址，为的就是让那些作为电影解说员的知青们有什么反馈意见的话，可以写信交给电影译制厂，到时那边译制厂的工作人员按期去香江拿片子时，可以顺路把电影下乡之后的情况回馈过去。
尽管当今时代两地的通信仍不算方便，不过也照样有不少有感而发的信件，辗转漫漫长路遥遥时光，在紫荆花的甜香将要随着春末夏初的阳光远去之时，带着满满的情感来到了苏韵的手里。
“请容许我对您说一声感谢，是您让我们在迷茫的年代岁月之中，通过一个个光影编织的美梦，看见了外面世界的繁荣昌盛……”
“而在此同时，您亦让我最终知道，纵使他方千万好，此心安处是吾乡。”
“在这条红色的道路上，因为街边的绿色邮筒，我们将不再孤独。”
“即使我们遥隔万里千山，但我仍然相信并且期盼着，闪闪红星的光辉终将会抵达日落的港湾，带回经历百年洗礼后、东方最璀璨的明珠。”
“在此，以最真挚的情感，祝愿您与一切都安好。”
“望来日再见之时，五星赤旗，腾翔天际。”
寂静的深夜里，看着一封封言辞恳切刻骨情深的信件，苏韵自窗外望去，依稀似乎看到了历经百年风雨后，那五星与紫荆花交相辉映化作一片红色海洋的华诞良辰。

第148章 回信
“前面那些电影就像男主角布莱斯的漂亮眼睛, 而女主角朱莉，就是被一时的美丽而迷惑住的我们。”
“最后这一部《怦然心动》要告诉我们的，就是让我们在被表面繁华美好所迷住的情况下，依然坚守自己的本心和保持住自己的理智, 打破对表面美好的滤镜, 真切地认识到，自尊自爱, 才是最宝贵的东西。”
“只有自尊自爱、努力向上, 才会得到别人的尊重和爱慕。”
“正如我们现在一般, 无论是为人处世的态度还是对建设国家、对内对外的态度，都应当如此。”
有时，苏韵也会收到关于电影观后感的信件, 从感谢赞叹她拍出了那么多的好电影并且敢于在这样的时期下乡播放，让广大缺少娱乐的人民群众和处于迷茫时刻的人们得以看到希望与光明的感谢信；到开始对电影剧情进行分析的剧情分析信；再到联系苏韵安排电影播放顺序的深意以及结合现实情况, 而推测得到的结论……
无一不展示着他们对难得的电影的喜爱和思考。
苏韵很是欣慰，宝贝一般把这些信放在柜子里：除了信件的内容确实真情实感到让人感动之外；这个年代的邮票也需要好几分钱，所以这些写信的人是真的热爱她的电影，才会写信到沪市电影译制厂让人代为传达。
喜欢一个人或者一样事物, 不在于为其花了多少，而在于你有多少以及为此花了多少的比例。
这样贫困年代的8分钱邮费，比后世那些土豪几百万打榜打赏的心意都要真诚。
当然, 这其中也还有个挺搞笑的感谢信，内容大概就是说苏韵后期帮忙和外国电影谈判，从而取得了《大白鲨》在内陆的播映权之后，而发生的又一个让许多人得了心理阴影的事。
前些年, 因为两边政策和发展不同的原因, 许多广城特别是深市所属下渔村的村民、知青曾经因为生活的困苦, 而联合起来，造就出了多场非法越境偷渡进入香江的“逃港”行动。
而那时的香江正处于奋力腾飞的时期，急缺劳动力，所以能成功偷渡抵达市区的内陆人士，就可以按照“抵垒政策”的规定，可在为期三日的宽限期内，去有关部门登记领取香江身份证，成为香江合法居民，正式居留在香江。
但如果在偷渡中途被被执法人员发现截获，则会被遣返回去——而一般来说，这些人即使被遣返回了原来的地方，也会继续谋划下一场的偷渡行动。
这些消息，苏韵都是从苏阿婆那里听来的：据说曾经有个偷渡了十多次都不成功的人，边境执法人员都眼熟得不忍心了，放了他一马让他过来，后来就住进了苏屋邨里。
当时的偷渡，按方式可以分为陆路和水路两种。没钱的、健壮的青壮年大多是联合起来一伙人，多数是同村、亲戚等，依靠人力翻山越野从陆路越境，或者自行泅渡通过水路偷渡。
而他们家里那些无法靠自己跟上偷渡队伍的老弱妇孺，则是举全家之力倾家荡产变卖现金，花大价钱坐那些打好了关系的大型车辆、船只偷渡过去。
由此，也衍生出了一组“人蛇”和“蛇头”的俗语：藏在大型车辆、船只里面像蛇一样蜷曲身体藏着的偷渡者称为“人蛇”，而组织者则是“蛇头”。
最激烈的那几年，广城不少村子逃得只剩老弱伤残；最为严重的地方，听说全村人逃得就只剩下一个家里实在太穷又伤了腿的残疾人。
不过近几年，由于偷渡人口的急剧增加和本地劳动人员的饱和，香江这边开始了大力加强抵制非法入境者的做法。
有小道消息说，再过一两年，香江就要取消抵垒政策，而将后来的所有非法入境的偷渡者驱逐出去。
因此，前段时间从水路偷渡的偷渡者越来越多，两岸的执法人员都忙得头昏脑涨。
直到苏韵帮忙拿到的《大白鲨》在内陆地区流传开来。
大概是被水里有鲨鱼的电影带来了相应的恐惧心理，而且现在海洋垃圾多，水路偷渡者又特别喜欢月黑风高夜色暗沉时偷渡，所以随便一个塑料袋遥遥看着都像电影里的鲨鱼鱼鳍……
水路偷渡者因此而减少了不少，而陆路这边相对水路好抓，这些日子下来，边境的执法方也给苏韵来了一封感谢信，大意就是感谢她为减少偷渡者、方便了边境执法人员行动而作出了“贡献”的事情。
苏韵哭笑不得地收好了这一封感谢信，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准备开始收拾桌面。
只是没等她收拾完，熟悉的声音又在外面响起——苏阿婆又端着夜宵糖水上楼找她了。
“婆婆啊，你再这样喂我，我迟早会变成肥猪仔的！”苏韵撒了一句娇，然后又在苏阿婆的“慈祥”目光里，端起了糖水碗。
“不要读得太辛苦，尽力就好。”以苏韵这样的年纪搭配这样的成绩，在世人眼里虽然是妥妥的别人家孩子，但唯独苏阿婆只觉这孩子跑得太快，甚至都有点心疼她的早熟。
“还好，我暂时不觉得辛苦的，只是迟些又要离开你，让我好不舍得。”苏韵喝着糖水，含糊不清地说。
“那你放假就多点回来探我喽。”苏阿婆笑着摸了摸苏韵的头发。
“一定会的！我只怕你到时嫌我回来得多，烦着你呢。”苏韵放下喝得干干净净的碗，笑道。
“你呀。”苏阿婆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了一句，然后又竖起手指到耳边，“好了，不和你闹了，大梅细梅她们明日要早起练声，我们不要吵着她们。”
“收到！”苏韵应了一声，然后把书桌上的东西收拾收拾，送了苏阿婆下楼睡觉之后，便再次上楼准备休息去了。
这段日子里，苏韵就是借助系统小黑屋的辅助，一边学习一边练功，顺便收信阅读，生活得很是有滋有味。
有着小黑屋的时间兑换优势，苏韵这一年的学习，也是相当于正常学年的四、五年，再加上原本就是有上一辈子的基础打底，创造出一个世人眼里读两年中学就能在十三岁半跳级升大学的“天才”学生——或许不算很困难。
等她再去大学读两年书，打下巩固好计算机技术的原因，大三之后，便正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好时刻。
苏韵坐在车上如是盘算着，等吃完早饭的梅妍霜一起也上了车后，就开始招呼司机孙叔开车。
梅家姐妹之中，梅大姐前两年已经中五毕业，不过因为之前的家庭原因，两姐妹的学业水平都不算很好，所以就没有继续深造，而是跟随这个年代的大众人士一样在中五毕业之后就找起了工作，目前是在从小兼职的荔园里做专职表演。
梅妍霜比苏韵大一年，现在是在一间学风严谨的女校里面读中三，比从前那个嘲笑羞辱她们姐妹做歌女的普通中学要好得多，自从转学之后，明显可见梅妍霜逐渐开朗多了。
而苏韵在圣保罗读中二，目前筹备着跳级事宜，所有一切基本已经准备妥当，只等美国圣克莱那边的回复。
梅大姐今日一早就匆匆跟着剧团去了南洋登台表演，所以今晚下课之后，只有苏韵和梅妍霜二人一起乘坐司机的车回家。
尽管已经半退隐江湖，但要是碰到不怀好意的人还是麻烦，苏韵回到香江读书后特地让好邻居王家的人帮忙联系，买了一辆价钱中等的代步车，又雇了一个苏屋邨出身、全邨人都知道他特别老实巴交的司机孙叔。
苏韵和梅妍霜的学校距离不算远，大多数时候苏韵都是和梅妍霜一起坐车上学，而梅大姐要去荔园，所以一般都是自行搭乘巴士。
去接了梅妍霜上来车后座后，苏韵看着她捧着好几本厚厚的资料书，不禁打趣道：“需要帮忙吗？”
“千万不要，我和你不同级别，还是我自己来吧。”虽然苏韵现在比她低一级，但是苏韵明年就准备跳级读大学了，梅妍霜心里自然是不想拖苏韵后腿。
“没关系，我现在还有点空闲时间，毕竟大陆那边……”苏韵正要说内陆那边的事基本处理好所以多了点空闲时间时，车子突然就是一个急刹。
“孙叔，发生什么事了？”孙叔虽然性格太过老实不会帮忙扯谎骗人，所以才会被之前喜欢去夜场蒲的老板炒了鱿鱼，但是他的车技最是稳妥不过；苏韵也是图他这样老实，才会请他做司机。
突然这样的急刹，绝对不是孙叔的作风。
“对不起，小姐，前面突然来了好多人和差佬，整条路都过不去了。”孙叔抱歉地说。
与此同时，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阵乱七八糟的的哭声和喊叫声。
苏韵戴上帽子和梅妍霜下车往前面看了看，只见一长排衣衫破烂精神萎靡的队伍，正在被警察押着往前走。
再过去一点，那里就停放着望不见尽头的大巴车，俨然就是负责遣返的车队。
周围两边市民的哭嚎声聚成了悲痛的巨浪，馒头面包等干粮不住地往长队那边砸，看起来颇有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可怜味道。
“是被抓住的非法入境者？”看清楚前面的情况，苏韵也大概明白了队伍里的人的身份。

第149章 逃港末班车
“这几年每年都会有这样的事的了。”孙叔看了看前面, 也是有感而发，“最近这些年对偷渡者的打击越来越严，我以前就曾经见过，有一次, 三万多人逃到了市区附近的小华山那里, 之后就有十几万有正式身份的市民，带着水和干粮上山掩护他们……”
“我听讲啊, 大概有一半的偷渡者, 在市民的掩护下逃到了市区, 就连不少警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孙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办法呀，毕竟那些人都是他们的亲人、朋友、同乡……”
“就算有命令, 都好难让人狠得下心去抓他们的——法律不外乎人情啊！”
听着孙叔的讲解，苏韵这才明白了为什么周围两边的市民要往队伍里丢干粮的原因。
他们怕自己的亲人、朋友、同乡等在路上挨饿受苦, 所以就像之前带着东西上山掩护一样，把食物和水丢给队伍里的人。
被押解的队伍继续往前走着，陆陆续续被警察带上路边早就准备好的大巴车。
每当有一辆车被塞满，街上的哭嚎声就更大了一些。
“我们上车等等, 等他们过去了再回去吧。”苏韵叹了一口气，招呼梅妍霜跟她一起回到车里。
只是她们二人还没来得及上车，前面就发生了一件让人绝对意料不到的事情。
说时迟那时快, 在满天的哭嚎声里，一大群市民突然从两边的人群里猛地跳出到马路中间，胡乱几人便可凑成一堆，两脚一伸就躺在了地上, 正正挡住正要准备发动的一辆辆大巴车。
紧接着, 两边周围的人群里也爆发出了带着哭腔的吼声：“快跳车啊！”
在这一刹那间, 每一辆大巴车上的窗户里都不住跳下来一个又一个的人，而两边周围群情汹涌的市民也终于挣脱了警察的防线，哭喊着冲入跳下来的人群里，和将要被遣返的偷渡者混作一堆，充当他们的掩护。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往她们这边跑，苏韵急忙把惊呆在原地的梅妍霜推回车里。
安置好梅妍霜，苏韵也正要缩回车里躲避汹涌而至的人流时，一个慌不择路地往这边跑来的矮瘦少年没注意到打开的车门，顿时就被撞跌在地上。
这少年剃着极短的寸头，看起来比苏韵还要小一点。
他也顾不上算账，只是捂着被撞到的胸口拼命挣扎着，就想要爬起来继续逃跑。
遥遥看到有几件穿着绿色制服的身影往这边来了，苏韵忍不住看了这个矮瘦少年一眼，只见他满脸都是满是恐惧和不甘的复杂情绪。
若不是被她打开的车门撞倒，这个少年应该是可以逃离这一次的追捕。
苏韵思考了一瞬，便再次起身拉了矮瘦少年一把，把人给拉起来，然后反手就打开了车尾箱，低声喊道：“躲进去！”
矮瘦少年一愣，随后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人影，一咬牙，便只得听从了苏韵的指示，翻身就跳进了车尾箱里。
确认矮瘦少年已经躲好之后，苏韵用力把车尾箱盖好，在梅妍霜和孙叔的担忧目光里转过身，若无其事地矮身坐进了后座。
“啪”的一声，车门也被苏韵从里面关上了。
很快，穿着绿色制服的两个警察走到了车子外面，举起手敲了敲车窗。
“阿Sir，什么事呀？”孙叔在两个警察的示意下放下了驾驶座的车窗，赔着笑问。
“你们是做什么呢？拿身份证出来看看。”为首那个年长一点的老警察伸手出来，然后又向了里面的二人，“帽子、墨镜拿下来。”
“阿Sir，我认得那个女仔，她是经常和她姐姐在荔园那边唱歌表演的，是正经的本地人。”年轻一点的小警察先是认出了没有作伪装的梅妍霜，然后目光落到拿下墨镜的苏韵脸上，忍不住叫了一声，“玛丽？！”
“是我，刚刚放学，所以打算回家，结果半路前面没法通过，只好在这里等。”苏韵淡定地露出一个惯例拿来应付媒体的营业式微笑。
“哦，是苏韵啊？”老警察这时也看清楚了苏韵这边，会意地一点头：比起现在还只是小有名气的梅妍霜，明显是这些年一直特别抢风头的苏韵更让人面熟。
不过，比起一般习惯叫她英文名的年轻人，老一辈一般都会称呼她电影里面的名字或者本名。
既然是名人路过，那么两个警察的检查就“轻松”了不少，稍微看了一下孙叔的身份证和驾驶证确认没有问题后，两个警察就打算做手势放行他们的车子。
“咳！”
一声压抑的咳嗽声打破了这一番平静，梅妍霜惊得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不说，孙叔的额上更是冷汗都下来了。
两个警察狐疑地看了车尾箱的方向一眼。
“不好意思啊，我有个同学要代表校队出国表演，而她家父母又都出差了，她不放心把狗仔交给粗心的工人照顾，所以让我帮忙照顾几日。”苏韵笑得更开怀了，“要不要检查一下？”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车尾箱又传来了两声“汪汪”的叫声。
老警察和小警察对视一眼，小警察立刻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阿Sir，我来检查吧！”
“不用了，狗有什么好看的，再说人家一个大明星，也不可能私藏非法入境者，我们去那边搜一下吧。”老警察摆了摆手。
看着这两人走远，梅妍霜这才逃过大难一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还好你醒目！”
“其实不是我醒目，是他们好心而已。”苏韵示意梅妍霜看向外边。
梅妍霜疑惑地探头望了一眼，好一会才从那些警察追捕的步伐里看出端倪来：“他们是在放水？”
“没错了，这些阿Sir特别能跑了，根本不可能追不上人，能有这么多人逃出来，都是他们暗中放了水。”孙叔一边开车，一边回忆了起来，“想当年我生意不好做的时候，也跟着屋邨里的人去摆‘走鬼档’，每次都是被这些阿Sir放水让我们，只要我们跑过划定的黄线就放生不再抓，不然哪里养得活妻儿啊！”
“原来是这样……”梅妍霜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当然啦，难道那些学堂毕业的后生阿Sir，连我们这些阿叔阿婆都跑不过吗？”孙叔笑道。
说这话的时候，车子正好驶过之前乱成一团但现在已经散得差不多的街道。
看着那些明显是放慢了脚步暗中放水，或者假装快跑实质只是上身动作幅度大、下面速度基本不怎么样的执法人员，苏韵垂下眼睫，会心一笑。
都是为生计而奔波的人罢了，能不赶尽杀绝的时候，没有多少人愿意下狠手。
毕竟他们都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人啊。
一路平安地把车子开回了家里，在小花园里等人的苏阿婆还没来得及露出孩子终于回家了的欢喜笑容，那一个被苏韵从车尾箱里挖出来的矮瘦少年，顿时让她心里就是一惊。
“这是？”看这孩子的模样，怕不是个……
“我叫陈少臻，谢谢你们。”矮瘦少年下地站稳的第一时间，就是下意识地想要跪下，向苏韵这边磕头。
“哎哎哎，我们现在可不兴这个了！”苏韵眼疾手快一把再次把他从地上捞起，然后简单地将路上所发生的事和苏阿婆说了一下。
看到苏阿婆总算是放下心来的神情，苏韵这才回头问起他来：“你会说广省话？”
香江这边习惯把港式粤语俗称为“广省话”，而最正宗的粤语其实应该是广城的广城话——不过一般来说，在省内讲各种口音粤语的人，普通的相互沟通不成问题；只是港式粤语更多懒音、以及英文夹杂得更多和一些特有的专用词汇，而广城话在粤语里则是相当于最标准的普通话。
矮瘦少年的口语带着点乡音，看来应该是省内农村偷渡过来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名字……苏韵认识。
虽然模样还没完全长开，但是已经隐约有了以后的轮廓，再加上这个不算常见的名字，苏韵有九成的把握，确认这个矮瘦少年就是她以后认识的那个人。
只要是港影港剧儿童，就基本都能认得他：《古惑仔》电影里面的山鸡以及98版《鹿鼎记》的韦小宝的扮演者。
“我是惠阳陈家村的，因为那边的生活实在太艰难，没办法，我和阿爸只好跟着村里的人游水过来香江揾食。”陈少臻低下头，小声地解释了自己的来处，“上岸往市区走时，我和阿爸他们走散，之后我不认得路胡乱到处走……就被人抓到了。”
“那你们之前有没有约定，到时在哪里见面？”苏韵又问。
陈少臻眼睛一亮：“有的！我阿爸跟我说，到时要是走出市区了，就先去一个同乡的叔伯那里投靠他！”
从陈少臻口里得到了一个比屋邨阶层还要穷困的笼屋区地址，苏韵点了点头，叫来孙叔交代了一下，让孙叔一会回家时，绕点路带他走一趟。
“没问题，放心吧，我有几个老友以前也在那里住过，在笼屋那边蹲了好多年才轮上了公屋，可以让一家大小住到屋邨里面好好生活，不用再挤鸽子笼……”孙叔拍胸口保证了一番，然后颇有感叹之意，“唉，一眨眼都已经这么多年了呀……”
“或者吧，也许像他这样的人，就是逃港时代的末班车成员了。”看着陈少臻哑着声音忍着眼泪又一次感谢了他们，才低着头站到了孙叔旁边准备跟着孙叔出门，苏韵也很是感叹：后世不少香江的名人都是偷渡出身，而且也正是这些为了生计而冒险过来的人成为了香江腾飞的基础砖瓦，与这个地区的发展，是一种相互对立却又互相依存的生存方式。
不过很快了。
很快，便将迎来一次重大的时代转折，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人间大地。
在苏韵仍在花园里与家人感怀时代变迁的时候，一个个子虽小但身形却让人觉得无比伟岸的老人，来到了此刻还相当落后贫困的南地渔村。
看着眼前荒芜破败的一切，老人握紧了手里的执法记录，语气和蔼而慈祥：“这是我们的问题，人们想要到海那边去，主要是生活不好，差距太大，等我们把生产生活搞好了，才可以真正地解决这个问题……”
说着话的同时，他手里的拐杖也轻轻地在沙滩上划了一个圈。

第150章 跳级
明亮的办公室里, 数个穿着衬衫西服的中老年白人男性，正沉默地看着旁边的一台电视机。
说是电视机其实也不算是正经常见的家用电视机，而是经过了校内成员加以改装、连接了大型电脑和影碟机的魔改播放器——毕竟能报和敢报他们学校计算机专业的学生, 不但考试成绩达到学校规定的要求, 而且动手能力也大多有一定的水准。
为了增强自己成功申请这个专业的砝码，不少学生会在成绩单之外, 另外附加上自己的“个人特色”例如制作的作品、获得过的奖项之类的东西。
因为计算机科学还算是一门比较新兴的项目, 所以就目前来说能让个人参加的、有一定权威性的竞赛不多, 在中学生之中能获得的附加奖项证明大多也都是团队型的奖项。因此, 在这些附加的“个人特色”之中, 更多的还是自己制作或者和团队共同制作出来的作品。
相比起证书复印件直接肉眼可以观看的简便验证方式，这些作品则大多都是需要播放器播放出来, 让相关的专业人士一同检验。
一上午看了无数乱七八糟青涩稚嫩的各种作品, 众人都是颇有些心力俱疲没精打采的时候。
“下一个, 《生化危机2：噩梦之城》。”听到这个作品的名字, 在场的人们纷纷就是精神一振又为之一惊：不是吧, 她居然拿这个作为入学申请材料的作品？！
既然场内基本都是专业人士，自然是没人不认识玛丽苏这个名字和她背后所合作的制作团队, 当初《甜蜜之家》游戏在东瀛那边大卖之后趁热打铁，历时数月，制作了英文版，连同任天堂推出的FC红白机一起进入了北美市场。
还披着“电脑学习机”的皮，不止让正经的游戏爱好者斥巨资购入，也骗了不少家长为孩子的学习而买下。
无可否认这样拥有一定学习键盘键位功能、练习打字的红白机让不少孩子提前学习到了电脑操作，而且附带的小游戏也颇有寓教于乐的用途——但是, 孩子们的好奇心是永远都不能满足的, 一旦有一个人从其他地方弄到了需要加购的游戏卡带, 那么就会瞬间蔓延开来，让孩子们全部沉浸在了游戏的深渊里。
特别是卖得的最贵的《甜蜜之家》，很是掀起了一波热潮与争论。
学校里的教授要跟上最新的技术潮流，当然也是研究过《甜蜜之家》这个游戏的：因为这个游戏太过邪典和恐怖血腥，所以没多久，就以欧美为首的大部分国家全面禁止它在当地发售，可想而知这款游戏对这个年代初识电视游戏机的人们来说有多大的冲击力。
不过，这样全面禁止在当地发售的结局，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除了不少游戏爱好者千方百计托人从东瀛代购回来玩之外，甚至还让不少以影碟、游戏出租的出租店，干脆就是形成了一项专门的代购事务……
而这个结局对于玛丽苏来说，似乎丝毫没有意外，只是又在继续研发了大半年之后，就在今年新年时分，带着《甜蜜之家》的进阶版《生化危机1：邪恶寄生》，再次杀了个回马枪。
日文版和英文版同步上市各大游戏市场，狠狠地收割了一波热度和金钱。
而《生化危机1：邪恶寄生》不但很有心机地继承了《甜蜜之家》HE结局那个吓到了不少人的“回眸一笑”经典镜头不说，还提前放到剧情开始不久就惊艳出场——那个正在啃人啃得正欢结果被玩家操纵的主角惊动，然后回头咧嘴一笑的嗜血丧尸，至今想起，都能让不少人心里打颤。
无论是画面质量和技术质量，做出《生化危机1：邪恶寄生》这种水平和销量的团队核心成员，说是想来他们学校做个教授都不是不可能商量了；这次只是申请跳级做学生，还把即将要作为预告片公布的片段送来审核——可以说，这个未来学生相当的尊重他们学校。
一名老教授看了看说明，在看到“根据配置可手动选择画质效果/分辨率/有无马赛克效果”等提示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高分辨率和无马赛克效果等作死选项：他们作为负责审核检验的专业人员，肯定是选择最好的效果查看！
于是，在原以为已经有了《生化危机1：邪恶寄生》这个第一部 的前代作为基础打底，对新作的恐惧感应该会大幅度减小的教授们，就在游戏男主角里昂看似平静的带领下，来到了加油站小超市这个一切“罪恶”的开始点。
画面效果大幅度提升、建模技术远超前代的技术水平、流畅度也是绝对的一流水准。
屏幕里，男主角里昂借着手电筒的微光往前没走多久，就发现一名警长打扮的人正在和一个男人在缠斗。
那名警长似乎发现了背后有人，于是就急忙转头道：“先生，你别过来，我一个人能应付……”
下一秒，警长就因为分心说话而被男人扑倒在地。
那个男人狠狠地咬下了一口脖子上的肉，连皮带血地叼着抬头看向画面前方，那双浑浊无光的眼珠子，俨然显示着这不是一个正常人应该拥有的眼瞳。
随后，那张咬完人的血盆大口，也似乎是因为看到的新的猎物而诡异地咧了开来……
继“回眸一笑哥”之后，“笑口常开哥”也成为了一个年代的经典恐怖阴影。
然而为了欣赏技术的创新，这群No zuo no die的老教授们，还按照游戏的说明切换了女主角克莱尔的视角，再度欣赏了一轮恐怖盛宴……
按理说以苏韵这种混迹在影视后期制作和游戏制作的人，理应选择影视后期制作专业或者数字媒体专业等更针对性的专业；至于她为什么选择了计算机科学与技术这一门的原因，除了那些更针对性的专业在这个年代还没几个学校专门开设之外，影视后期制作和游戏制作最为依赖的硬件，就是计算机和计算机技术。
只有计算机制作技术和计算机技术得以快速的更新，她才能在最大程度上，相应地让后期特效的制作和游戏的制作得以更新。
好不容易从恐怖画面里缓过来，然后仔细看完苏韵所有入学申请的资料的老教授们，大概也是猜到了苏韵报这门专业的原因。
“她的技术足以胜任教授级别了……”
“她的成绩甚至达到了拿全额奖学金的标准……”
“她还是个慈善家，曾经亲力亲为前往唐城灾区救灾，为此还导致了自身事业的受挫……”
“她把在华夏大陆的电影收入的一半捐给了慈善业务……”
“她是《驱魔人》、《星球大战》等电影的后期特效制作团队核心成员之一……”
“目前来说，多元化正是大学办学一直推崇的新要求，综上所述，除了学业水平和考试成绩之外，她的课外活动也非常精彩……”
综合各种各样的相关资料讨论和作品展示出来的实力，最后老校长放下了手里的文件，轻轻拍了板：“好吧——玛丽&#183;苏，圣克莱欢迎你。”
远在海外的信件日夜兼程，在夏日的暑气越发加剧之际，苏韵总算是收到了来自圣克莱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也许是所有的努力终于在这一刻开始开花结果，紧接着而来的，还有在大陆那边的电影播放收入统计。
《天生一对》八千八百万、《人工智能》八千万、《艺伎回忆录》七千二百万、《灵异第六感》七千万、《这个杀手不太冷》九千三百万以及《怦然心动》一亿零九百万！
总共加起来，这六部电影，足足超过五亿！
只比北美市场那边的总票房统计低一些，而在华夏币目前汇率还颇高的情况下，苏韵的电影在大陆的收入，超过了港台加日韩加东南亚地区的合计票房！
尽管利润分成下来只有三分之一，再加上苏韵主动把利润的一半捐给唐城作为灾后重建之用所以到头来真正能到手的也许不足一亿元；但这个票房数据，在监管不严的小地方还有许多以物代账、逃票的因素……严格算起来，苏韵在大陆市场的票房收入，已经可以吊打除北美市场之外的任意一个地区。
怎么可能？！
一毛钱、几分钱的票价，怎么可能得出这个能惊爆人眼球的票房数据出来？！
大陆那边虽然人口数量特别多，但是票价这么低；大陆那边虽然电影上映的时间长，但是票价这么低；大陆那边那么的穷，票价还那么的低……
就是薄利多销和超长上映期，以及苏韵之前在大陆积攒下来的口碑，再加上不少人有着“看苏韵的电影就是给唐城灾区奉献一点爱心”的想法，才令她的电影票房数据能达到这样的一个高度啊！
得出这一份结论，不少等待着苏韵主动把所有电影送回大陆播映然后被惨淡不堪的票房数据被狠狠打脸的人，原本那自信的气焰顿时就蔫了下来。
现在就连跟风都不好跟了：且不说大陆观众的口味已经被苏韵送去的六部电影以及后续追加的欧美电影译制片养刁，他们再送过去自制的电影，哪里又能有苏韵这样好的政策待遇和档期待遇？
只有第一个冒险吃螃蟹的人，才能得到最美味的回馈。
但是，赚得少，也是赚啊！
大陆那么多人，我们公司出品的电影又那么多，总能选出几部适合那边观众口味的电影，送过去赚点钱吧？
最好是刚刚收割完台岛和东南亚票房、录像带销量又不怎么样的稍新作品，这样就既不容易得罪台岛那边，又能捞大陆那边的钱……
不止是那些中小型的电影公司，就连赵氏这样的大公司，都有点蠢蠢欲动起来。
佳和倒不是不想跟着分一杯羹，可惜一来他们出品的电影不多，二来前头已经出过一个被封禁的苏韵，即使苏韵自动离开了也照样被台岛盯得紧，不好再掺和大陆的事情……于是佳和的大老板邹运华想了又想，最后决定将苏韵从前留给他的僵尸系列电影提上日程。
虽然苏韵不能出面了，但是像从前拍《红楼迷梦》那样，披个马甲帮忙做后期——以佳和与苏韵的交情，应该还是能谈得下来的。
正当各大电影公司憋着劲搞事时，三大电视台里面的嘉艺，忽然开始发力，制造了一场特大型的挖角风波，以高价和提升待遇的诱惑条件，将TBB和丽映不少的幕前及幕后人员挖走。
TBB和丽映一下子被挖去了好大一块肉，这下也顾不上分心去大陆捞钱的事情了，纷纷开始和嘉艺这个只有一个中文台就敢和另外两大老牌中英文台具备的老电视台叫板的憨憨开撕。
面对TBB和丽映的合击，嘉艺倒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一边进行着即将重金投资拍摄多部重头剧集的大规模宣传活动，不但连续多日在多份有名的报章花大价钱刊登了全版广告，还在尖沙咀码头等人流兴旺的地区派发录音带，用以宣传新节目。
那财大气粗的引流方式，很快就为嘉艺搏得了全港人的目光，仿佛它真的能力撼两大老牌电视台一般，史称“七月攻势”。
就连和梅家姐妹在夜总会表演里认识的、并且签约为TBB《欢乐今晚》临时艺人的关曲清，以及梅家姐妹两个，都在荔园表演时，被嘉艺在那边蹲点的人询问了转台意向和签约意向。
苏韵听到这个，也是有点无语：嘉艺这么做……真是大鱼也要，虾米也要啊？
一下子挖这么多人，还是远超业内的高价和应有的级别待遇，又要重金投拍和TBB、丽映对打的重头剧集，资金链真的能撑得下去？
结局很明显，撑不下去。
1978年8月中旬才过，未等TBB和丽映完全发力反击，亏损严重的嘉艺突然就发表了一则声明，宣布嘉艺电视因为财政陷入困境的原因而停止运作，自当日起停播一切节目。
紧接着，嘉艺的总部大门外也贴出了停播告示，并且向法庭申请清盘。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香江的电视界，已是天翻地覆。
那些没因为七月攻势而跳槽的幕前幕后人员均是劫后余生的感觉，而嘉艺的职员则是先后3次到港督府请愿均未果，很快，接管嘉艺资产的临时清盘官来临——这一刻，嘉艺的倒闭已经成了定局。
若是有强而有力的人物直接空降收购，倒也不是不能让嘉艺涅槃重生。
但嘉艺那占据了黄金档期的教育节目时间不改，前期就是个巨能吸金的无底洞，想要等到它能反亏为盈的那一天，没个十几二十年，压根没啥希望。
而且想要从控制了大量惯性收视的TBB和丽映那里抢肉吃——就目前苏韵所拥有的力量来说，显然是做不到的。
曾经她一部《天生一对》挖了其它电影公司的蛋糕，要不是佳和也算一方大佬以及她及时将市场开拓到了海外，估计已经是被香江电影圈里集体针对了（虽然现在还没好多少）；要是如今还敢伸手去拿电视圈的肉，那就必然会成为影视圈大佬们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
不自量力得罪了影视圈大部分势力的嘉艺，就是最好的例子。
因此，苏韵虽然心动，但也知道拿下嘉艺自立门户是不可能的事：嘉艺前两任老板都是商界政界均有头有脸的人都hold不住，那就更别说眼前只是“暴发户”的她了。
更何况，TBB和丽映，正在虎视眈眈地等待着嘉艺倒闭，然后就要狠狠地在它身上讨回之前被挖角的旧账。
于是，在香江影视圈混战得最激烈的时刻，苏韵一身轻松地提着行李箱，踏上了跳级求学的道路。

第151章 煲水新闻
苏韵这一次的大学之旅, 倒是十分的平静。
毕竟已经是“退隐”了两年的人，在每时每刻都有新消息的好莱坞，又是历经两年的成长, 再次冒头不想搞事的话, 是基本能做到无声无息这个程度的。
奥维茨倒是很想亲自开车送苏韵过去，可惜他最近在忙着联络一位很出名的律师, 打算走这位律师的关系签约巨星级人物；因此, 苏韵就让他以公司业务为重, 转而只是让他帮忙联系了车子, 打算自己一个人过去。
至于其他的人, 庄隆和伯恩都在忙着剧团的工作实在是走不开，最后也只是电话联系祝福了几句；汤姆倒是很想送苏韵去上学, 可惜不但父母没空而且他又还没学会开车, 于是只得作罢。
到最后, 苏韵还是按照原定计划, 一个人拉着行李箱来到了圣克莱。
苏韵这两年长得很快, 噌噌地就窜到了一米六一，在这个人均身高不高的年代足以混入香江地区成年女性的水平。不过可惜, 现在来到了人高马大营养相对充足的异国他乡，便瞬间又因东方韵味的面容和身高打回了未成年人的行列。
还好校方早就做好了安排，再加上现在天热，不少追逐潮流的年轻人都喜欢戴墨镜，倒也没有引起什么事。
在报到那边登记完之后拿到了钥匙，苏韵就顶着一副墨镜一戴谁都不爱的酷样，拉着行李箱走向了宿舍区。
新生入学的第一年强制安排双人间宿舍, 第二年才放松校外居住的条件——除去如苏韵这样的大户, 这个规定对于初来乍到的普通外国留学生来说, 反倒是有利的。
毕竟在人生地不熟的异国，很难第一时间找到各方面条件都符合理想要求、还能最大限度保证安全的住处，学校宿舍相对来说就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换了其它宿舍条件紧张的学校，也许第一学年的宿舍都是需要靠提前申请抢占位置的，那么结局就是典型的手快有手慢无，没能抢到安全方便的学校宿舍，那么就只能自己花时间花精力另找地方租房了。
圣保罗中学出国留学的人多不胜数，苏韵提前做好了功课又有两边学校的引导，宿舍是早早就填了一大堆表申请了下来，所以早就有了去处的她，才会有底气敢自己一个人过来。
不过外国的日常纪律显然是不如她从前读书的时候，走廊上那叫一个群魔乱舞，看得出大部分都是刚刚经历完高中生活、觉得自己终于来到大学所以就无所畏惧放飞自我的年轻人，精力无限充沛。
苏韵忍着被快要被吵聋的耳朵细痛，拖着行李箱一路艰难地穿过一簇簇人堆，历时十五分钟，好歹是摸到了自己的宿舍门外。
一开门，苏韵立刻就看见了里面早就已经到来的室友。
同样是东方面孔，外表看起来比她大两三岁，眉目雅致看起来就是个良好家庭养出来的大家闺秀，特别是眉眼间那知性冷艳的风韵，愣是压下了齐耳短发的俏皮可爱，生生为她这样年轻的容貌添了几分沉稳气场。
虽然认真论五官容貌来说，她也许有些许不及香江黄金年代那些成为时代印记的美丽女星，但在港澳地区之内，没有任何一个女星胆敢在她面前与之争辉。
何屏思，未来澳城何家的最终继承人，即使是在如今，也是澳城何赌王目前最为欣赏的后辈。
真真正正的豪门千金，确实也不是依靠容貌改变命运或者想要依附豪门跨越阶层的明星可比——人家的出生落点，说不定就已经是很多人的终点目标了。
苏韵关上门，摘下墨镜主动自我介绍了一下：“你好，我是苏韵，你可以叫我的英文名玛丽。”
“你好，玛丽，我看过你的电影，挺好看的。”何屏思没有停下手里收拾东西的动作，微微颔首便算作是回应，“我叫何屏思，英文名是潘西。”
平平淡淡地交谈了几句，苏韵也开始收拾起了东西，这时何屏思已经开始整理床铺。
“你主修的是市场学和国际商业管理？”看到何屏思拿出来的书籍，苏韵随口问了一句。
“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天才，只会是觉得我学的东西少了。”听出苏韵的话里带有觉得辛苦的意思，何屏思抬起头，眼神颇有点意味深长的味道，“我还辅修了文学和艺术类，这里附近的名校不少，只要你想学，可以到处去听课——不打扰到正常上课即可。”
对于眼前这个比她还小两岁的女孩，何屏思其实是心情十分复杂的。
她的家里兄弟姐妹众多，而她那个作为二房的母亲蓝檠瑛，又是对子女要求特别严苛的，作为从小就因为“脚头好”、“命主富贵”而特别受到赌王父亲何庸新宠爱的她，有许多事，便是身不由己。
别人都说她出生挑到了好日子，正逢赌王父亲何庸新拿下了澳城博.彩业专营权的一天，所以就特别受到信奉风水的何庸新的喜爱，是标准的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好命。
但其实，除了比下面的那些弟妹更受关注一些之外，她倒也是没有多少很特别的优待。
甚至还因为父母都觉得她命格好所以寄以厚望，在苏韵异军突起时，母亲蓝檠瑛加强了对她的训练，直言双方条件天差地别，她作为一个豪门千金，绝对不能输给一个不但是屋邨出身、而且年纪还比她小的穷家女孩。
好不容易的，她在苏韵忙于各种工作事业奔波时，拼命努力，以十六岁的年龄跳级考上了世界顶尖的瓦瑟学院，准备去进入她最热爱的艺术专业，攻读英国文学。
但父亲何庸新却直接否决了她的梦想，直言她更适合商学院，不允许她去学艺术，于是她只得来到了圣克莱这里，就读她原本从没有预想过的商业管理专业。
因为父亲是何庸新，所以她做事做得好是应该的，成绩好也是应该的，放弃艺术梦想转读商业也是应该的……
可惜，也许这个世界真的是既生瑜何生亮，紧随其后，还差一个月才到十四岁的苏韵，也跟着跳级来到了圣克莱，目标还正就是这间学校的另一个王牌专业。
不过认真说来，她也并不讨厌苏韵：以苏韵的年龄和出身，能走到这一步简直堪称奇迹的存在，倘若二人交换位置，她自问未必能做到苏韵如今的地步。
但是，说喜欢也绝对算不上——毕竟就是因为前头戳着苏韵这个妖孽一般的天才人物，不止是她，与她差不多年龄的兄弟姐妹、朋友、对手，都仿佛有一种即使拼命努力向前奋进，亦照样会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
才能过分超越时代的妖孽天才，最能带给同时代的同龄人的，便是敬佩又无奈的复杂情绪。
既想要成为她或者与她比肩，又不甘只成为她以及被她压下拼命展现出来的光芒——玛丽苏这个名字，就是这一个时代所有同龄人的幻想美梦和现实噩梦。
种种因素和复杂情感所致，何屏思在面对苏韵时，便只是尽最大限度地表现出普通室友的友好程度。
相对的，苏韵是个一切随缘就算数的性子，明面上又不好深交但又不是正式交恶的话，那么就维持好表面和谐……这就足够了。
之前她大多数都是以平等的地位或者上位者的姿态来面对新认识的、还处于萌芽期的SSR，天然就有着可以进一步深入交好的基础，因此她才会努力广结善缘；现在要面对的对象换成了天生碾压她好几个阶层的豪门千金，与其做多错多，倒不如少做为妙。
最后，这两个互相欣赏对方却也互相提防对方的室友，就在这心照不宣的处事态度里，保持住了一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平静。
求学的这段时间里，苏韵忙于学业和奔波于工作，基本都没有时间去探望朋友，见得最多的人，除了是工业光魔的技术人员和自家公司的奥维茨，就是何屏思这个室友。
大家都在忙着学业或者事业，偶尔打个电话都碰不上人，即使好不容易碰上了，也就是匆匆几句寒暄，确认对方的生活很好后就挂了机。
唯一一个有心有钱还撒娇卖嗲让经纪人放了几天假特意飞过来探望她的，就只有陈柏杨一个人。
“我倒不是不想和其他人一起来，可惜他们都好忙……”忙着拍电影电视的，忙着做主持做唱片的，一通问下来到最后，也就只有他这个第一个提出探望提议的人能坐上这趟飞机。
“你是怎么拿到假期的？”想起香江那边那群忙成狗的亲朋戚友，再看看甚至还带了个行李箱过来买唱片和衣服、悠闲得像是过来旅游度假的陈柏杨，苏韵很是好奇。
“我以前每年都要飞几次三藩或者纽约的了，除了学业的原因之外，也是这样的国际化大都市能买齐我想要的东西。”他一副不识人间疾苦的少爷模样，“再说了，总是把我关在屋里面练歌写歌的话，我会奔溃的！”
“这样我哪里有灵感和感觉去写歌录歌的嘛！”
“得啦，明白啦。”苏韵摆了摆手：原来这家伙也不是专门来探望她的，只是惯例的度假，所以就“顺路”来了一趟这边。
不过陈柏杨时不时来一趟也好，她学业和工作安排得紧，假期除了新年那几天必须回香江过年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得飞东瀛处理东瀛的事务和拍摄《千面女郎》的第二季、第三季。
有陈柏杨这个“殷勤”的青鸟，她也能在目前信息传递速度不佳的年代，定期得知香江那边的情况发展：比如说，嘉艺倒闭之后，TBB和丽映就各自捞回了一大堆物美价廉的人力资源以及从机器到大楼等各种各样的实物资源，为往后香江电视界双台争雄三十年的黄金时代写下了序幕。
可惜的是，虽然苏韵的小算盘打得挺好，但香江狗仔的追踪能力更不是盖的，断断续续来了几次后，陈柏杨就被盯上了。
香江这边的公寓里，经纪人谭国希捧着最新出炉的报纸，那一个《定期赴美一相会，陈柏杨千里外有爱侣》的加粗黑体大字标题，宛如利箭一般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双眼。
“据记者追踪查证，陈柏杨目前正有一位相当知心的女朋友在加州读书，二人不能经常相见，故陈柏杨只好趁有空闲时间，就带上他的作品到那边与其相会……”
“陈柏杨心中的她，是一个比他小几岁、模样长得十分美丽可爱的小天使……”
“我给你设计的路是校园王子的路线！你自己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看到陈柏杨提着大包小包回家，谭国希气恼地把报纸丢到了他的怀里。
陈柏杨不明所以地看了看报纸，顿时也是被里面的胡编乱造内容而闹了个大红脸：“不是这样的……”
“我当然也知道这是狗仔乱编的煲水新闻，但是你知不知道——和玛丽苏同住一个宿舍的是何家的小姐，何家看到这个消息后，就暗中出面和媒体交涉过了，不然你以为就这一张报道？”所谓“煲水新闻”就是假新闻的代名词，取的就是煲水时散发大量烟幕的意思。
谭国希看着自家这个自由散漫的艺人，深深感觉到心好累。
“啊？我完全没注意玛丽的室友是什么样子的啊……”陈柏杨迷茫地瞪大了眼睛。
“现在的问题是，不管那个‘小天使’是玛丽苏还是何小姐，你都不能再接触了！”气极反笑的谭国希紧紧地瞪着陈柏杨，“从今日开始，你乖乖留在香江写歌练歌录歌，哪里都不准再去！谁都不准再见！”
知道自己闯祸了的陈柏杨委屈巴巴地应了一声。
不见就不见嘛，也就是不到两年的时间——大家那么熟，难道到时见面还会认不出来呀？
刚刚渡过了青春期这一个人生变化最大时期的陈柏杨，是完全忘记了在这一个时期、这一段时间里，能对一个人有多么巨大的影响和改变。

第152章 求学生涯（一更）
越与何屏思相处, 苏韵就越觉得她真是一个好室友。
安静，不作妖，性格好, 想要和她说话时她总能恰到好处地跟你说喜欢的话题, 天南地北风花雪月人间烟火每一样都能谈；不说话时，她也会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不吵不闹但又总能让人感觉到她就在身边, 莫名让人有种安心的感觉——能在众多兄弟姐妹的争宠里脱颖而出的人, 绝对不只是依靠什么命格好的运气, 而是实打实的心有玲珑, 能让人在与其相处的时候感觉到如沐春风般的舒服。
这样完全压抑自我欲望只为打造出完美全面的性格和做派，也不知道该心疼她还是该敬佩她。
不过, 独在异国他乡能碰到这么知情识趣的室友, 也不知道是自己运气好还是校方特别优待。
相比起苏韵对何屏思的满意, 其实何屏思对苏韵的观感也不赖。
她在家里是习惯了作为大家姐的存在, 除了要刻意营造自己的完美人设之外, 还得帮她那个很有争斗心的母亲管着底下的同母弟妹，压力和负担可不小。
现在虽然没能直接如愿就读自己喜欢的艺术而是读了商科, 但是也可以去听相关的课程，室友更是个独立自强好相处的人，不用再应酬什么社交活动，总体来说比在家里更要自由和舒服。
“下周在这里，有一个表演课程的讲座。”看到苏韵推门进来，何屏思把手里的宣传表拿给她看。
“多谢啦，屏思。”苏韵顺手接过来, 然后又把带回来的中餐盒拿出, “我给你带了你喜欢吃的菜。”
相比起何屏思专注于校内的课业, 苏韵则是因为工作的原因，经常需要往校外跑。
因此二人就开始了“分工合作互惠互利”的模式：专注校内、人情练达的何屏思负责帮忙留意学校里相关的课程信息，而苏韵则是经常给她带外面的食物和小玩意以作回礼。
何屏思平日里不怎么爱笑，在外面少有露出笑容的时候也大多是清淡得带着点疏离的矜持，不过大概是苏韵和她的二妹同龄，所以作为大家姐的她，就会下意识地有了点移情的照顾心理。
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宿舍里，偶尔露出那种带着点欣慰和无奈的宠溺笑，是超乎寻常的俏丽可爱，总是让苏韵忍不住想要多亲近她一下。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想要拉近，在同屋共住这一个条件下，只要不是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人之间的关系大多都会是随着共住的时间增长，而越来越亲密。
不过，比起忙于在外奔波的苏韵所以只有室友是聊得上话的好友这种近乎孤狼的校园生活，何屏思则是满校园的朋友，身边很是热闹。
有时候，苏韵看她回到宿舍时，其实是颇有些疲累的模样。
但是在外面的话，何屏思却是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不耐的神态，表情管理堪称完美——苏韵当然知道她这是在铺展人脉，不过好不容易离了家还得搞社交，确实也是累。
大抵这就是豪门二代在享受豪门家族所带来的好生活的同时，也得相应地为维持这样的生活而付出一定的代价吧。
白天忙还不算，晚上也时不时得应邀去各种各样的聚会和派对。
比如今晚，就是附近好几个学校的高年级安排好的迎新聚会，所以不止何屏思必须出席，就连一向不太看去这种场合的苏韵也是最好得给个面子出席一趟，在前辈和同学面前露露脸认识认识之类的。
本来苏韵是想和何屏思一起出门，可惜临时来了个电话，还是沃兹尼亚克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打来询问的技术问题，苏韵便只得跟何屏思打了个手势，表示自己有事一会再去，让她自行先一步出门。
看苏韵这样子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于是何屏思就轻轻点了一下头，背起包包推门而去。
留在房间里的苏韵，一边拿着纸笔记录着电话里沃兹尼亚克所说的目前情况，一边开始思考起了解决的方法：像沃兹尼亚克这样的技术大神，即使是在萌新时期也照样已经有了不容小觑的实力，她之前查看苹果这边的情况时，就每次都会在心里忍不住赞叹这些划时代的天才的脑子。
如果顺利的话，至今年年底，Apple Ⅱ的销量应该能上升到每个月一万部以上，再积累一下，就能在证券交易所正式上市。
乔布斯现在的工作重心更多地放在了销售这边，所以研发这边就是交由性格更偏向勤奋苦干的技术男沃兹尼亚克一手打理，这次沃兹尼亚克打电话过来，为的就是苏韵之前要把《生化危机》的第一、二部游戏移植到PC平台的事——现在个人电脑的功能还不完善，除去作为商务用途和科技发烧友追求最新版本之外，不少人买它都是用来做比掌机功能更全面一些、画质也更高清一些的大游戏机使用……
依靠着游戏类应用软件提升销量，这也是Apple Ⅱ的销量策略之一，而结局也很明显，这个主打娱乐的策略是相当的成功。
毕竟诺基亚当年可也是凭借《贪吃蛇》这个神作小游戏，让自家的新款手机以强而有力的姿态击败了摩托罗拉的爆款手机，在让“手机不止是可以用作通讯工具，而是也可以作为娱乐用具”这一理念深入人心的同时，也成为了一个时代的市场霸主。
定位在大众的产品，最首先要做到的事，就是尽心为使用者带来更简便好用的服务，将一切高新技术通俗到令人喜闻乐见一上手就懂的程度。
等把市场份额占据得差不多了，就可以开始提升自己的质量，推出更为精品化的新一代。
显然，这几年和微软的强强联手，苹果系列电脑依靠比商用大型电脑价钱更便宜、体型更小、常用功能齐全、预装且可以后续加装独特游戏功能以及简单易懂的操作系统等等，已经在北美这边打开了一片市场。
那么，接下来，就是提升质量技术革新的时候了。
苏韵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和老合作伙伴任天堂谈了又谈，好歹是把平台移植同步更新的合约谈了下来。
不过，像那些像素游戏如《俄罗斯方块》、《坦克大战》之类的还好，技术要求不高，但苏韵主导的《生化危机》系列一出，两边都是尴尬了起来：苏韵给出的设计和原型需求的硬件条件太高，目前不管是任天堂的红白机还是苹果的Apple Ⅱ，统统都带不起来。
毕竟已经是被后世3A大作洗礼过一遍又一遍的人，苏韵既然要做，那就自然是往最高的配置和最好的效果那一个方向狂奔。
现在的个人电脑带不动怎么办？
在游戏性不变的情况下，保留原有CG动画，然后开始大刀阔斧地阉割游戏画质，以求增强流畅度呗。
等把游戏画质阉割完了，再压缩一下CG动画的画质，做精装版和平价版然后有钱没钱一锅端，割双份的韭菜！
这种阉割一遍又一遍只为优化到让低配载体也能成功安装使用的方式，是典型的游戏从各级测试到正式推出的过程，因此当初苏韵把一部分原型完全体游戏设计上交作为申请材料，才能如此“惊艳”所有教授们。
所以说，玩一个游戏时别急着喷它画质差优化烂，有可能最大的问题，其实并不是人家游戏本体烂，而是你自己的电脑/手机等配置太差，最高效果就只支持这样……
为了割中下阶层的韭菜，苏韵也是只能按照早期初代的路子，让沃兹尼亚克的团队往努力这边靠：她在由前人肩膀搭建出来的正确路线走到了很远的距离，如今即使回头回望，旧时的道路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变得模糊不清。
这也就更证明了团队的重要性和资本家的优越性——苏韵作为老板，拿出个正确路线的主要设计方案往团队里一丢，然后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做咸鱼，让团队里面斗志昂扬的打工人摸着正确路线的石头过河，不需要她再累死累活拿头去肝。
最多就是多花一些时间和金钱而已……相比起不用自己反推古早科技内容和能空出更多的时间、还有能培养团队等这些点来看，是绝对的超值。
也就是这种放得开手、只指了一个大方向然后就让手下的人自己摸索着前进的做法，才使得苏韵能在兼顾数职的情况下，还能过来大学“混”一张大学文凭。
不但混文凭，在系统小黑屋的辅助下，她还可以把之前为了赶快跳级而减少了不少练习时间的功夫捡起来，一边学习一边工作一边强身健体练功夫三不误。
现在不是在守卫严密的自己家，而是需要独在异国他乡许久，为了安全起见，苏韵就差恨不得把自己操练成吕少龙第二。
大致上给沃兹尼亚克指点了一下临时的解决方法，然后又约定好周末出去现场查看一遍之后，已经迟到了许久的苏韵终于可以挂掉电话，赶紧收拾收拾往聚会的酒吧里赶去。
现在苏韵还未成年，在酒吧门口证明了自己就是大一新生也免不了被戴个手环：美国这边管理挺严，未成年即使能进酒吧玩，也绝不能喝酒。
像苏韵这边进门就得戴上代表未成年的手环随时接受检查的都算是宽松了，有些管理得更严格的地区，未成年压根就不让进酒吧。
这次是因为有些大一新生还差几个月成年，所以举办的高年级生才会和酒吧方面谈好，给他们特意安排了手环。
凭着这段时间的锻炼，苏韵灵活地在群魔乱舞里面挪闪着往里走，只是走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何屏思。
很是奇怪。
仔细看了看场内的情况，苏韵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说好的迎新晚会，新生都跑哪里去了？
虽然外国人老得快十几岁看着就像三十几岁，但也总不至于一个脸嫩点的都没有吧？！
不经意间的一个抬头，终于在看到前面一个大玻璃展柜里面的“展品”时，苏韵的脸色瞬变。
那些在玻璃展柜里面站着的人，原来不是在表演什么特别的节目，而是被锁在了里面！
不止被锁了，还是被反绑着双手，被外面那些高年级生看猴一样，用作取乐！
再看看周边她之前注意不到的细微处：有些浓妆艳抹但是神情动作显然比较青涩一些的人，周围必然围着一堆折腾他们的人……
这就是外国大学里最恶名昭彰又让新生难以反抗的“欺负新生”的活动！
看到玻璃展柜里面站着的人有垂着头一言不发的何屏思，苏韵心里的无名邪火一起，几个箭步就冲上了旁边的小舞台，夺过旁边一个闲置的麦克风架，就以一副人挡杀人的煞神姿态冲进了玻璃展柜的包围圈里。
被张牙舞爪的麦克风架挤到一边，周围的人正要开始用各种口音的英语开骂的时候，苏韵突然就是举高了手里的麦克风架，在用嘴型对里面的人说了声“往后躲一下”之后，便重重地敲进两个人之间的间隙位置！
清脆的玻璃爆裂声惊停了场内呜哇鬼叫的舞曲音乐，在周围人惊魂未定的眼神里，苏韵把手里的麦克风架立在一边，然后就朝上方张开了双手——
“屏思，别怕，跳下来！”
“我一定会接住你的！”

第153章 成长（二更）
这个玻璃展台有两米多高, 寻常没练过的人，一般没胆子直接不作任何防护往下跳——下面可是有着对他们虎视眈眈的前辈和满地的玻璃碎！
被锁在玻璃展柜里面的这几个人，都是跟何屏思一样身形偏娇小的一类, 一个黑人女孩探头看了看下方, 便赶紧缩了回去。
眼看周边反应过来的人又有围上来的动静，苏韵当即就抡起麦克风架以自己为圆心扫了一圈, 簌簌的破风声俨然昭示着其中蕴藏着的力量。
大家都想玩, 但也不是想这样玩的呀！
苏韵顶着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往中间一戳, 玻璃展柜这边立刻就是以她为中心地空出了一块近圆形的空地。
满地的玻璃碎在蹦迪彩灯的照耀下闪烁着难以言说的光彩, 苏韵无声用当年被师父吕少龙特训出来的目光环顾了周边一轮, 不少欺软怕硬的当即就下意识地移开了脸，不敢与之对视。
香江的龙虎武师是实打实的用伤痕喂出来的功力, 比试里误伤到哪里、甚至误伤到重伤都不算是大事, 再加上当年还和吕少龙在晚上偷偷跑去打街头架和到处踢馆, 连带着看过的参与过的恐怖片的熏陶……苏韵这凶狠的眼神一出来, 当然是震住了不少人。
也不是没有体型彪悍的球队成员想要上前, 教训教训苏韵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只“可惜”在系统的多角度监控反馈和苏韵的超级反应速度的夹击下, 高挑尖细的钢制麦克风架临时客串了具有寸长寸强属性的长兵器，谁敢冒头就必然得挨苏韵一记打地鼠式的当头棒喝。
好几个才探头就瞬间被苏韵一杆子敲回去的先例，让周围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自己变成下一个被敲的“地鼠”……
横的怕狠的，狠的怕不要命的，即使全场没几个人能比她更娇小玲珑，也照样能护住了这一方天地, 不容恶劣的思想和心灵沾染。
“屏思！”把又一个冒头的地鼠敲回去, 苏韵再次冲上方叫了一声。
其实苏韵也知道何屏思在顾忌着什么：不同于苏韵可以不顾后果地恣意妄为, 何屏思好不容易才经营出来了一点人脉，现在一旦表现出不满这种传统恶习的行为，那么之前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就基本会化为乌有。
这也就是她之前为什么要忍受这般对待的原因——已经付出了不少，一旦因为受不住气无法忍耐而翻面，那么前期所付出的一切努力就是白费了心机。
这对于一个能屈能伸的人来说，不是一个好结局。
因此，何屏思就只有忍了下来：这个年纪的学生正是最无知无畏的时候，他们才不管你是什么人，根据着“传统规矩”来欺负一通新生，谁也不好说什么。
而这也是他们从萌新走到前辈的传递式报复。
不过，虽然何屏思为了各种因素无奈忍了下来，但被后世平等和谐社会养大的苏韵却是看不惯这种美化校园霸凌的陋习，再加上又有足够的力量护身，当场就给表演了一场反霸凌。
当然了，她也是考虑到这里多是好学校和正常学校的普通人，不会像野鸡学校那样鱼龙混杂一个搞不好就是开火混战，所以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大力反击。
看着苏韵在下方以一人之身对峙多人也依然不放弃，一直沉默着的何屏思看了一眼旁边那些缩成一团听天由命的同届，忽然就是上前了一步。
“你一定要接住我呀！”英文口语好得像母语的何屏思，这一次却是用了粤语的家乡话在喊。
刚才苏韵叫她时，怕她辨认不出，就是用的粤语喊她。
在异国他乡忍受孤独的时候，有个人带着一口家乡话跟她说话并且来拯救她保护她，她不可能不为之感动。
“一定会的！”苏韵听到这话，立刻欣喜地回应道。
紧接着的下一秒，一个娇小的身影就从上方落了下来，惊起一片呼声——当时他们把这些人弄上去时，可还都得拿梯子呢！
华夏人天生都是会功夫的吗？！
这么小只的小女孩，一个被绑着手也敢从那么高的高度无防护地跳下来，一个更是一人一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虽然比何屏思小两岁，但是苏韵这些年营养充足又有系统关照，生长发育自然就是按照后世平均水平来，远远把现在这个时代的平均水平甩去一大截，身形已经和何屏思差不了多少。
这段时间苏韵坚持锻炼，而何屏思又刻意调整了姿势，两人这样默契地互相合作，苏韵便是成功地扛住了这样的重量和重力加速度，只微微踉跄了一小下就把人稳稳接住。
随后，苏韵就绕到何屏思背后，给她解开了手里原来是拿来绑饮料瓶的塑料束缚带。
看着何屏思手腕上的红痕，苏韵又气又急，很是心疼。
“没事的，回去涂点药就好了。”何屏思强作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来。
苏韵点点头，牵了她的手就要往外走。
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了一条通道。
一路往外走去，苏韵飞速地扫视了一下周边的这些人：眼神复杂者有之、面露感动者有之、神情不满的亦有……但更多的，是不以为然的神态和觉得扫兴的表情。
他们这些人可能曾经都是受害者，但如今变成了加害者之后，就完全忘记了曾经的自己。
然后就随波逐流地成为了自己害怕和讨厌的人。
果然，像这种历史短得写不满一页纸、依靠掠夺他人而发家的新兴国度，表面再怎么繁华荣耀，实则都是空无内涵的可笑。
不像自己的祖国，从古至今流传千年，仁义礼智信深深刻入骨血之中，尊老爱幼惜弱，从来不会恃着自己强大而去欺负别的弱小。
唯有懂得爱护弱小的强者，方可称得上是真正的强者。
苏韵一边帮着何屏思上药，一边小声哔哔骂个不停，听得何屏思最后都有些无奈地笑了开来。
“所以他们才会一直这样讨厌和提防着我们。”何屏思认真地接下了话，“因为如果我们再次强大起来的话，他们就会重新被笼罩在东方古国的阴影之下。”
“很可惜，不过这就是历史必然，不是么？”苏韵学着古早电影里的洋人贵族语调，表情滑稽地来了一句。
“但愿是吧。”比起英国十分重视香江所以谈判一直在拉扯、导致香江人心惶惶的现状，何屏思所在的澳城，则是因为租借国家的放任，而不太看重未来归属后的问题。
澳城回归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所以他们无需过多担忧；而香江这边则是看得出祖国一直在发力，只待如约在十九年后，能把当年被抢走的“孩子”好好地带回家里。
苏韵一直以来都是偏红色这边的做派，她会有这样的想法，也不算奇怪。
因为这一次意外事件，这一个晚上，两人的谈话要比平时来得更要深入和真切。
聊到深夜时，因为花了不少力气的苏韵先困了，便只得和拿了大哥大准备打电话的何屏思说了一声，然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明天还得应付校方那边，到时肯定是一场硬仗，你也早点睡吧。”苏韵小声喊道。
“嗯，我打完电话就睡。”何屏思点了一下头。
想着她大概是在和家人打电话说今天的事，苏韵扑倒在床铺里，就开始了养精蓄锐的睡眠生涯。
第二日的“硬仗”如期而至，在被校方的工作人员请进小会议室的时候，苏韵深呼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账单大步往里走：昨晚她牵着何屏思离开时，还顺路去了前台找工作人员结了打碎玻璃展柜的账。
苏韵是丝毫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被人拿来当做把柄的细节——甚至她早上还特意给奥维茨打了个电话，说是闹了点事，情况一有不对就赶紧帮她请律师。
最近被公司的工作忙得焦头烂额的奥维茨接到电话先是吓了一跳，不过在听完事情过程后又放下了心：还好，苏韵这个问题，不算是什么大问题。
而CAA最近正是打算组建专门服务旗下艺人的律师团队，要是苏韵真的出点什么事，这就是他们公司的开门红第一炮！
显然，奥维茨这次组建律师团队，目标就是想着向迪士尼和任天堂这两家的最强法务部的方向去……
因此现在的苏韵就很像修仙文里面的二代，自己打不过就呼叫奥维茨的律师团队，奥维茨也打不过的话就呼叫任天堂北美分部的法务部——这样打了小的紧随其后就会出现老的和更老的过来护崽，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句无懈可击都不为过。
苏韵进入小会议室时，先一步下课的何屏思已经在里面了。
本着要打一场硬仗的心思而进来的苏韵，却是得到了校方的道歉和赔偿“奖赏”的提议。
直到从小会议室里面出来，苏韵都还是有点懵懵的：怎么回事？
看到苏韵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何屏思笑了笑：“昨晚我给我的助理打了个电话——”
“种族歧视、蓄意伤害、非法囚禁……每一条，都是学校不可触碰的声誉损失，以及那些学生难以打下去的官司。”何屏思挑了一下眉，“不举才会不究，若要认真算起来，问题就可大可小。”
“可是这样的话，你不是……”之前经营的所有一切，都全部是枉费心机了？
“之前我一直以为广结善缘、多结交朋友是好事，直到昨晚，我才发现，原来表面的友情是这样的虚伪。”她之所以会被困在玻璃展柜，还是被平时关系不错的几个女友一起骗上去的，一想到这个，何屏思就感觉自己认人不清，“而这样虚伪的朋友和低调讨好的做人方式，我都已经厌倦了。”
“自己强大方可得到他人真心的佩服，而朋友则是贵精而不贵多——还好我醒悟得还不算迟。”豪门子弟都有种想要抛弃豪门身份过一下普通人生活的心态，但这次的低调和转变，为她带来的却是侮辱和伤害……
倒不如，做回从前那个在家里被称为“大家姐”的自己。
“所以，我比他们所有人都重要是吗？”苏韵笑眯眯地看着她。
“就身份和价值而言，确实是这样。”何屏思本来是板起了一张脸想要作出严肃的商业谈判姿态，但却是被得意的苏韵近乎鬼脸一般的嬉皮笑脸给逗到了，忍不住笑了出来。
“很好，那我以后就放心地反过来‘霸凌’他们了。”苏韵可是打算着利用“民不举官不究”的俗约，在以后的日子里好好教那些被她记住的人做人。
这次就是体育馆里的“文明比试”了——今天白天时，不少体型彪悍的年轻汉子大概是为了找回昨晚丢掉的面子，约她去单挑切磋……
像这种自动送上门的活体沙包，苏韵自然是无任欢迎。
很快，无论是智力还是武力都全面碾压所有人的苏韵，就成为校园里的一个神奇的存在——以一人之身，“霸凌”整个学校学生以及附近学校学生的人，简直千年难得一遇。
顺路帮好朋友送特产给苏韵的林文聪，在校园里听得这个“千年难得一遇”的形容，很是认同地点了一下头：就玛丽苏这个颜值，千年难得一遇是绝对不过分的评语！
也亏得这百来年历史的国家，能学着想到了这么一个古色古香的形容词。
去完旅游回香江的林文聪，一下飞机就被陈柏杨给逮住了：“怎么样怎么样，你见到她没有？”
“见到了，你们感情真不错，真有心！”以林文聪当年能嘲笑陈柏杨追学妹追到哭着回国的关系，语气里自然又是带着善意的揶揄。
“要不是我被关着不能出国玩，我就自己去了！”陈柏杨气恼地坐下：还好林文聪不知道那个“学妹”就是苏韵，不然肯定嘲他嘲得更凶。
“你自己不上心，还能怪你经纪人的呀？”对于自己这个玩心远超事业心的老友，林文聪很是咂舌，“你要是像张榷嵘、钟步罗他们那么紧张自己的事业，你经纪人至于锁你在香江不让走？”
陈柏杨赶紧转了话题：“不说这个了，你这次去见她，她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林文聪反问了一句。
“就是有没有长高长大了之类的，毕竟我们快一年没见了……”陈柏杨补充道。
“哦，你说这个啊，当然是长高长大还长得相当之靓女了。”林文聪回答道。
“是吗？有没有照片？”听到苏韵的近况很好，陈柏杨十分高兴。
“我只是去公干又不是去度假，哪里会带相机呀？”林文聪摸着下巴想了想，然后就不负他后来的“鬼才”之称，简单地给陈柏杨形容了一下苏韵的现状——
“正常来说，人是有人权的，而靓仔靓女通常又比普通人多一至两倍的人权优待……”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在说玛丽苏啊——她现在长得起码比普通人多十倍人权。”

第154章 利益与人心
“得闲打鬼, 锻炼身体！”苏韵拖着疲惫的身躯推门进来。
“今日的战绩如何？”留在宿舍里看书的何屏思转头看过来，饶有兴趣地问。
这段时间里，一直都有不服气的人给苏韵下战书请她去体育馆决斗, 而苏韵也是对这些自动送上门的沙包来者不拒, 一有时间就钻进体育馆里和比她高大魁梧许多的男女对打，美其名曰“得闲打鬼（洋鬼子）”……
渐渐的, 苏韵打架特别厉害的“凶名”就远比颜值带来的“美名”流传更广, 使得不止是本校、就连附近的学校都知道这么个特别能打的华夏女孩。
于是乎, 华夏人个个都是功夫高手的传闻, 就流传得更加的神乎其神了——再联系到苏韵本来就是号称功夫之王的吕少龙的亲传弟子, 实在就让人不得不感叹有其师必有其徒……
“我打他们，就是动动手指的事。”苏韵耸耸肩, “有时呢, 让他们一双手他们居然都还赢不了, 我也是醉。”
虽然她腿功确实要比拳脚厉害, 但是答应让双手的原因, 主要还是因为外国人体味太重，一出汗就更甚——打着打着对手就仿佛开启了自带的生化武器攻击, 于是苏韵就只得尽量开始了拉长距离的战斗，能用腿踢就不用拳打，只为对手别带着能造成伤害的异味靠近她。
不过，她越来越懒得用手的做法，却是让不少对手更加心惊胆战起来：看来玛丽苏的实力越来越强了，跟我们打架都开始不怎么动手了……
凭什么！
同样都是天天锻炼的人，凭什么玛丽苏进步得这么快？！
被苏韵虐打过的手下败将纷纷在心中仰天长啸。
然而这些人不知道的是, 苏韵也是对此很无语, 就差没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何屏思诉苦起来：“你明白吗？这些人好多都是理工科的学生, 我一想到我以后手下的团队基本就都是这些人……我就感觉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别说圣克莱，附近大学能打的也大多是理工科的人，而这里临近硅谷，到时苹果和微软发展起来要招新人，肯定就是从这里就近招揽一大部分。
“他们才是感觉不好的人吧？毕竟曾经十分不服气的对手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何屏思笑着摇头。
苏韵这样浪费时间流连体育馆的原因，除了锻炼身体之外，可不就是为了物色看得上的新人，拉进她投资的那两家公司打工？
也亏得她学习工作两不误，甚至还乐在其中。
这使得何屏思在偶尔的时候，也开始思考要不要用手里积攒下来的资产，投资或者开设一间公司做点创业尝试。
毕竟身边有这么一个妖孽的天才人物，而自己在旁边只是按部就班，而不打算努力创新奋进拼命追赶的话，就总有种仿佛要被时代洪流远远抛下的感觉。
“哎呀，不要拆穿我嘛！”苏韵嗔了一句。
何屏思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然后把准备好的宵夜三明治拿出来：“喏，别说那么多了，赶快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明天你又要去CAA那边了吧？”
“唉，没办法，手下的公司全部都是新手上路的创业阶段，总是得时不时照看着。”苏韵非常熟络地接过三明治，一边啃一边叹气，“毕竟我不好出面了，就得让CAA多寻找新人培养。”
但要找有质素的“新人”并不容易，最有希望的汤姆现在还在读高中，并且目前的年龄也不好挑大梁做男主，之前能做男主角还是配合了她的电影才上的位，演技如今亦还是平平；放到别的导演面前，人家压根就不会考虑这样只有一张脸的小鲜肉。
另外的人，伯恩也是输在年龄太年轻和演技跟不上；瑞凡演技倒是有天赋，可惜年龄比前面两个更小了，顶多也就是做个主角儿子或者某某童年的角色，也不是能挑大梁的。
唯独演技和颜值具备的庄隆，却又是吃亏在种族这一个点，除非是特别类型的电影，否则哪怕他做男配角比男主角都要抢眼，顶天了也只能算是男二号，不能真正担正做主角。
奥维茨这些年陆陆续续签下了不少三线到十八线的艺人，苏韵也是逐个逐个查看过了履历，就没一个能让她对名字或者照片有点儿印象的，就连放到连通了各种百科的系统里面查询，最多也就是寥寥几条信息。
可以确定，这些基本就是这个时代的一批普通艺人，成不了那种能让名字成为时代印记的巨星。
不过奥维茨倒也不气馁，照旧一边保证着手下虾米们的业务，一边在做各种各样的准备，静静等待大鱼的上钓。
他还学着苏韵为了维持关系而定期在节日给认识的人寄明信片的招数，建立了一个专门负责给客户送礼维持关系的礼品办公室——自从这个礼品办公室建立起来，忙于电脑研发工作的苏韵就是更加撒手不管事了，顺手就把她定期寄明信片的工作丢给了送礼办公室作为业务锻炼……
奥维茨倒是没有觉得什么，毕竟公司打工人给老板做业务是非常正常的事，除了只觉得苏韵这撒网范围有点大，那些合作过的人大多都在送礼小本本上。
是例如格里高利&#183;派克和伊丽莎白&#183;泰勒这样的超级巨星或者阿兰&#183;德龙和罗伯特&#183;德尼罗这样的当红人物还好，能结交到他们肯定就得花钱维护关系；只是类似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基努&#183;里维斯和苏菲&#183;玛索之类的孩子，仅仅跟苏韵拍过一部电影让他们在电影里做配角的小人物，苏韵也是十分的重视……这就有点奇怪。
不过苏韵喜欢养配戏的小演员，也许这是她对未来的部署？
等八十年代她的封禁令过了，又正好差不多完成了学业，以苏韵的性子，必然不会就此沉寂下去。
那么这样一来，无论苏韵是继续出现在幕前还是转型为导演、制片人之类的幕后人物，准备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小团队和班底，确实是很有必要的。
奥维茨想到这一点，也就不再去管苏韵特意拔出一笔资金维护她的送礼小本本的事情，转而继续投身于他最近的目标之上。
CAA目前欠缺的已经不是数量而是质量，再怎么多的二三线终不如一个一线、超一线的巨星能镇场子，所以奥维茨的目光放在了一个名为加里&#183;亨德勒的律师身上。
在圈中，加里&#183;亨德勒是数一数二的娱乐律师，代理的客户名单里包括肖恩&#183;康纳利、芭芭拉&#183;史翠珊等著名演员以及不少知名导演，只要能拿下他，那么CAA说不定就能签下几个镇得住场子的大人物。
但说来也是巧，最后奥维茨通过加里&#183;亨德勒拿下的第一个巨星级，正是事业处于低谷的肖恩&#183;康纳利。
这个时候，肖恩&#183;康纳利正因为连续好几部电影都没有取得好成绩的原因，差不多将要成为圈中让人闻风丧胆的票房毒药，而让他这么凄惨的最后一根稻草，正是赵氏花了大价钱投资的电影《地球浩劫》……
去年上映之后，票房口碑双扑，不但赵氏赔得血本无归，肖恩&#183;康纳利这个名字也成了烂片的代名词——然后，就被奥维茨给“捡漏”了回来。
苏韵听闻这个消息，便只是很淡定地点了点头：她倒也不是专门给赵氏添堵，专门捡赵氏的漏薅赵氏的羊毛，只是肖恩&#183;康纳利不擅长挑选剧本，而赵氏又只是看他之前的名气和电影阵容投了大钱，双双扑街是十分正常的结局。
现在肖恩&#183;康纳利有着奥维茨这样的金牌经纪人给他严选剧本，并且还会根据目前的条件，给他重新规划事业路线的话，重回一线行列是迟早的事情……到时赵氏如何捶胸顿足后悔莫及，当年错失她师父吕少龙和她这两次，不是已经都试过了么？
始终曾经是对家，看对家不爽，苏韵心里就挺爽。
北美这边的业务逐渐走上正轨，寒假时，苏韵飞去东瀛查看业务一段时间，等到将要接近农历新年的时候，又赶紧搭乘飞机飞回香江过年。
1980年的新年，作为一个年代的结束和一个新的年代的开始，到处都是显得那么的热闹。
同时，也预示着香江这一个地区最为繁荣鼎盛的黄金时代，将要到来了。
苏韵去拜年时，除了和吕少龙说了她这段时间的学业和工作进度，还说了她在学校里一个人“霸凌”许多人的事迹。
这种“扬眉吐气”的事听得吕少龙大笑不已，直夸她有当年自己的风范。
然后他就被师母莲达轻轻敲了一下：“自己都还是需要拐杖才能走路的时候，别总是想着打架的事，把玛丽都带坏了！”
苏韵忍俊不禁之余，又为吕少龙的恢复进度感到欣慰：听师母莲达说，随着医疗技术的发展，当年原本断定吕少龙无法恢复的诊断，已经有所改变。
医生说，要是保持目前的恢复进度，不出五年，吕少龙的身体差不多能恢复到能打功夫的程度。
当然，想要跟从前那样厉害是不可能的了，但作为表演所用或者短暂的对打练习，基本是没什么问题。
“那这一部功夫电影，可还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想起当年那半部电影未能如愿拍完的事情，苏韵感叹不已。
从吕少龙家拜完年，苏韵又去了隔壁的许顾杰家拜年。
因为邹运华这两年另签了陈玄龙作为主打，又分心去投拍僵尸系列的事；所以对许家兄弟的都市喜剧，明显是没有了从前的上心。
目前的佳和里面，似乎隐隐有了一些因为资源的重新分配而内部开始不和的苗头。
听到这些事，苏韵也只能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果然，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曾经如何合作无间亲密无边，最后在利益面前，这些感情就都得退居二线。
就像她当年无奈离开佳和一样。
带着唏嘘回到家里时，苏韵刚刚走进小花园，却是看到了两个理应绝对不会出现在她家里的人。
目前已经成为TBB当权者之一的方茉娜，以及赵日赋的大儿子赵励明。
“这是怎么回事？”苏韵不明所以看向苏阿婆。
苏阿婆也是有些茫然：“她们说是来找你谈生意的，等了好久都不肯走，我怕有狗仔注意到他们的车，只好让他们进来了。”
苏韵点点头，然后平静地看向了明显是二人之中更显得是主事者的方茉娜：“请问你们今日来这里，有何贵干？”
“我们想请你担任赵氏的电影制作特别顾问。”方茉娜也不作迂回，直接开门见山地把她此行前来的目的说了出来。

第155章 方茉娜的邀约
“电影制作特别顾问？”苏韵挑了一下眉, 有些明知故问地回问了一句，“具体的内容是？”
“赵氏会特别为你安排专项的电影制作部，专门负责合拍片的制作。”方茉娜耐心地解释了起来, “你的强项和优势都更偏向海外, 而赵氏目前也有开拓海外市场的意思，只要你愿意加入, 一切条件都好说。”
比起从前面对小时候的苏韵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态度, 现在的方茉娜明显是好说话了许多——当年不值一文的小女孩, 在短短数年间, 已经成长为一个香江娱乐界不可忽视、欧美娱乐界亦小有名气的人物。
身价水涨船高之余, 也为其带来了足够的尊重。
“况且，虽然说台岛对你的封禁令已经到了时间, 但如果没有强而有力的靠山为你保驾护航清除障碍, 香江电影圈始终还是不敢对你重新开放。”方茉娜在提出优待条件的同时, 也是一副为苏韵着想的模样, “佳和半数院线都在台岛, 当年的佳和都不敢为你解决这个问题，三年后的今日, 也一样不敢为你解决。”
“唯有也只有我们赵氏，能够做到。”说到这里时，方茉娜的表情显然是带着几分自豪：作为香江目前最老牌、根基最深厚的电影公司，而且院线不像佳和那样十分依靠台岛市场，能把苏韵拉进来，是典型的双赢局面。
唯一的问题是，苏韵这孩子看似机灵, 但时不时总是爱钻牛角尖——若不是她这宁折不弯的性格, 当年也不至于和台岛那边弄成如今的局面。
不过她却是破而后立, 在所有人都认为她就此折翼的时候，直接舍弃了台岛市场，转而投奔了看似渺无希望的大陆市场。
这豪赌一般的举措，而她居然还真的赌赢了。
那几部电影在大陆市场的利润，没有哪一间电影公司不眼馋，可惜却又只能无奈地在大陆市场和台岛市场里二选其一，选择看起来更为稳妥的台岛市场。
然而时局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去年的时候，大陆那边颁布了改革开放的一系列政策，对各处沿海地区进行大力扶持——在大陆捐赠了不少教学楼的赵日赋得知此事，也开始有了思想和路线上的转变。
不过，促使他们来到苏家最根本的原因，却是来自于苏韵在东瀛拍摄的那一套电视剧《千面女郎》。
已经倒闭的嘉艺当初靠着外购和引进了不少东瀛的日剧、动画和特摄片来对抗TBB，TBB当然也是不甘示弱想要还击，只是这两年东瀛最红火的就是苏韵和中森明菜双主演的《千面女郎》剧集，这个便很不容易谈下来。
除非他们和苏韵“化敌为友”。
严格来说，赵家旗下的赵氏和TBB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因为苏韵曾经归属佳和，与赵氏曾经是对家，所以就互相看不顺眼。
现在苏韵已脱离佳和数年，即使私底下还有些许联系，明面上也是不好回去的了。
而想起苏韵在北美那边投资的公司CAA把之前和赵氏合作，结局却害得他们票房口碑双扑的肖恩&#183;康纳利签了下来——苏韵既然都够胆捡赵氏的漏，赵氏为什么就不敢直接把曾经错失的苏韵捞到手？
更何况，苏韵背后那些人脉关系，从吕少龙到许顾杰，哪个不是能当一面的一番男主？
吕少龙如今情况好转，许顾杰与佳和又生嫌隙，与苏韵打好关系，正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时候。
除去要花费一些心力和时间，为她与台岛那边周旋而已。
而就算台岛市场那边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解封，但苏韵在大陆市场和海外市场的号召力不但能够补足其中的差额还有多，算起来绝对不亏。
“我听闻，赵氏前段时间，花了大笔资金投资了一部叫做《地球浩劫》的电影？”苏韵顾左右而言他。
“是的，那的确是一次失败的投资，我们对海外市场的评估有所误解。”方茉娜脸色微变，但很快又调整了回来，“所以，我们才会邀请你的加入——毕竟你是难得的能够以华人之身开拓海外市场的特例，不是么？”
暗中老对手被捧了一下，苏韵无可避免地放缓了一点警惕，但谨慎的态度依旧不变：“据我所知，方小姐你目前在TBB主事，而赵大公子才是赵氏电影目前的当权人，不知道赵大公子的意思如何？”
突然从旁听状态被点名成了主答，赵励明愣了一下，这才开口回答道：“我没有什么意见，如果你愿意加入的话，我这边可以尽量给你最大的便利。”
想起当年在赵家看到包括赵励明以内，赵家四个孩子都是不怎么爱继承家业、混文娱制作事业的旧事，苏韵仿佛能从他脸上看到那种被家人逼迫着接管家业的无奈和心累。
赵励明的爱好是搞房地产，还是从小就在新加坡那里耳濡目染得到的居屋模式，要是赵家敢放手让他搞这个的话，正逢深市政策便利，那是要比搞影视业好赚也好得人心。
可惜，老式大家族就是那么传统而死板，他既是长子又是嫡子，前头又没了他堂哥赵励英这个原定继承人撑着，另外的姐妹和弟弟也没一个想帮忙接手的，可不得被家里赶鸭子上架。
这世上总是各人自有各人的难处。
苏韵叹了一口气，方才说道：“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的话……我要我所参与的影视的绝对话事权。”
“你说的‘绝对’的意思是？”赵励明有些不明所以地问。
“就是从前期制作到后期播映全过程，由我作为绝对的主导，任何人都不得插手。”苏韵一副狮子开大口的口吻，“至于院线和海外版权这些方面，我也必须要最优待遇。”
“你这要求未免有点过高了。”方茉娜略一心算，然后在赵励明那边得到了肯定的眼神后，语气顿时冷淡了下来，“赵氏为你解除封禁令这一点，就已经得花费不少，就算赵氏根基深厚，也经不住你这样大挖特挖。”
“你只是还未满十六岁的女仔，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太过异想天开，这就不好了。”
“虽然赵氏根基最深最老牌，但是两位‘大人’，时代已经变了。”被人拿年龄说话，苏韵自然是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这两年，和嘉艺、丽映的斗争虽然让TBB有所进步，但终究也是伤了元气，而赵氏电影这边更是只能靠着电影数量维持年度票房总冠多年，到底哪一边更需要支援，你我都心知肚明。”
尽管现在还没有到赵氏电影最低谷的时候，但赵日赋之前花大钱投拍的几部合拍片全数票房口碑双扑，已经是使得他失去了昔日的雄心壮志，转而将重心放在TBB上。
如果苏韵没记错的话，接下来赵日赋最后一把豁出去为赵氏电影投下的豪赌，就是足足投资了1亿5000万港币的科幻电影神作《银翼杀手》。
但这一部在后世科幻电影盘点里面数一数二的神作，在当年也是个标准的扑街货，直接打消了赵日赋对赵氏电影的最后希望之火，也致使昔日辉煌无比的赵氏电影从此没落。
而搞笑的是，《银翼杀手》想找的特效制作团队，就是《星球大战》的特效制作团队。
而这个团队里，苏韵是标配的主力核心之一。
“赵氏要找的电影特效制作团队，你是核心成员之一？！”听到这个消息，方茉娜也顾不上为苏韵为什么知道赵氏接下来的秘密投资计划而震惊了。
“是的，因为某些原因，我不方便公开我的身份，所以是以未来梦想工作室的名义，和工业光魔的团队合作。”苏韵淡定地解释道。
“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方茉娜沉吟片刻，礼貌地和苏韵告别。
目送着方茉娜二人离去的身影，苏韵关好门，然后便走进屋子里招呼道：“暂时没有谈成功，先不管他们了，我们赶紧开饭吧，饿扁我了！”
苏阿婆笑骂了苏韵一句馋嘴，转头就招呼菲佣珍妮花把准备好的饭菜端出来。
梅家姐妹担心地看了看苏韵，确认她没有受到什么欺负之后，也放下了一直吊着的小心脏，动作麻利地帮忙摆放碗筷。
相比起苏家这边的热闹，赵家的小放映室里，却是一片的沉寂。
“她居然还留了这一手？”听完方茉娜和赵励明的汇报，坐在沙发上的赵日赋皱了皱眉。
“是的，千算万算，想不到她居然就是那个特效制作团队的核心成员之一。”方茉娜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其实我也应该早就想到的，苏韵这孩子在当年就想着搞特效，到了科技更为先进的外国，肯定是如虎添翼。”
“这不是你的问题，而是她确实野心太大。”若是自己人，苏韵这样的野心就绝对是继承人的好苗子，可惜偏偏就只不过是屋邨出身还父不详母早亡的孤女……那么，这样的野心就显得过分放肆。
还好她颇有实力，不然肯定会得罪不少人。
“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方茉娜看向赵日赋。
赵日赋长长地叹了一声，把手里的遥控器按了一下，面前的大屏幕上顿时又出现了《千面女郎》的片尾曲画面。
眼见赵日赋盯着“赵励英”这个名字的位置良久，方茉娜立刻就明白了赵日赋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们要的人由此至终是赵励英，苏韵只不过是一个有价值的跳板……”
“什么？！励英有消息了吗？！”走廊外传来一声瓷器掉落的清响。
赵励明看了看房里，又看看门外，只得主动走出去把满脸震惊的母亲黄弥笙扶了进来。
“励英有消息了吗？”黄弥笙一边往房间里面走，一边不可置信地问。
因为赵氏后辈交换抚养的规矩，比起黄弥笙之前一直寄养在新加坡那边的几个亲生孩子，反倒是作为侄子但从小就在她身边看着长大的赵励英，与她最是亲近。
“是的，他在东瀛那边，和苏韵合作拍电视剧。”方茉娜轻声回答道。
“那你为什么不快点让他回来？你还记恨着当年的事吗？”黄弥笙顿时就急了，难得冲赵日赋吼了一声。
“阿姊，别心急，我想赵老师他自有分数。”黄弥笙的身体情况一直都不太好，方茉娜赶紧劝了一声。
“我知道这不是励英的错，我也何尝不想找他回来？”赵日赋沉下声音，“但问题是，要他自己愿意回来，而不是我们逼他回来。”
“说到底，你还是记着之前的事罢了。”多年夫妻，黄弥笙哪里不明白赵日赋的执着。
佳和当初能如此迅速地异军突起，离不开那时已经不敌赵日赋、但又不甘心认输的赵二哥的最后一击——赵二哥在全面撤离香江之前，竟是把旗下连同赵励英那份的院线全部打包卖给了佳和，连同那时脱离赵氏的邹运华一起，狠狠地将了本来已经胜券在握的赵日赋一军。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赵励英才会觉得无颜面对赵日赋，连同这亲父的孝字压迫，主动辞职远走他乡。
一下子遭遇来自亲人、器重下属和继承人的三连背刺，说赵日赋没有怨恨，那是不可能的。
若不是对电影制作事业的深厚感情和争一口气的斗志牵绊住了赵日赋，也许赵氏根本撑不到今日。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做？”黄弥笙问。
“励英大哥现在正在玛丽苏东瀛那边的公司做事，我们打算招募玛丽苏加入赵氏，然后等玛丽苏的业务繁重难以承担的时候，让她主动把励英大哥叫回来帮忙。”赵励明老实地回答道。
“苏韵那孩子最看重人情关系，而且现在又正好是最为情思懵懂的时候。”方茉娜笑了笑，“我已经签下了她不少的旧时朋友……特别是刚刚脱离丽映的张榷嵘和最近崭露头角的陈柏杨，到时让他们这些年轻人多相处一下，她自然是没有多余时间去理会更多的工作了。”
这不就是古时候那样，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就好好地各种哄着捧着目标，宛如培养昏君一般……
听到为了把自己堂哥弄回来而对苏韵所制定的计划，赵励明目瞪口呆。

第156章 犹似故人归（二合一）
又是一日下课时间, 女校圣母玫瑰书院的放课铃声才响，不少穿着校服的年轻女学生已经叽叽喳喳地走出了课室，三两成群地往楼梯那边走去。
现已就读中四级的洪嘉岚连同好友祝清婷、方子瑶一起走下楼梯, 有说有笑地走向了路边的车仔档，准备买些街头小吃和饮料犒劳自己一天的学习生涯。
“哎, 你们今晚有什么节目吗？”祝清婷咬着吸管, 转头看向另外二人。
“没有啊，最近的电视剧和电影都好无聊, 唉，自从嘉艺关了之后，就又只剩下TBB和丽映这两间老嘢，播来播去不是师奶剧就是武侠片, 一点都不适合我们这些后生仔女的口味。”方子瑶痛苦地嗷了一声，“这两年的电影也不怎么样，我现在的悠闲方式都是只能听电台播歌了……”
“这可未必！”洪嘉岚一句话引来身边两个好友的关注，然后这才慢悠悠地拿出印有当晚影视剧集播映名单和时间表的报纸抖了抖，“你们看，TBB似乎想要学之前嘉艺那样，引进东瀛的电视剧回来播呢！”
“不是吧？真的吗？！快给我看看！”祝清婷和方子瑶一听就激动了，连忙从洪嘉岚手里夺过报纸, 目光飞速扫过TBB的各台名单，然后在翡翠台那一栏里看到了一个名字，“哇，九点半黄金档期啊——TBB居然舍得拿来播外购剧？我看看……《千面女郎》？”
“我在杂志上看到过这个名字，听说是这两年东瀛最红最火爆的电视剧, 男主角特别靓仔！里面还有好多大牌东瀛明星！”祝清婷喊了一声。
“真的吗？”方子瑶急忙问。
“珍珠都没有那么真啊, 我家姐在日资企业做秘书的, 时不时就要跟着经理飞东瀛，她说这部剧在那边可红火了，可惜嘉艺不做了，不然一定引进作为外购剧！”祝清婷一脸自信地解释着，“如果不是只有日语声道的话，我原本还想叫我家姐帮我买录影带回来看的！”
“这不是正好，现在引进了，肯定会有配音的粤语版，今晚翡翠台九点半是吗？”方子瑶想了想，“嘉岚，我家里这时候是我阿妈的主场，她肯定要看丽映的民初剧，今晚我去你家看好不好？”
“没问题，我妈咪今晚加班，起码十一点之后才回来，你大方过来！”洪嘉岚十分爽快地说。
“那我也要去，我一个人在家里看的话，太没意思了。”祝清婷连忙也插话进来：这些年经济好，就连屋邨地方的家家户户都开始购入电视机了，无论是黑白彩色还是大屏小屏，每个家庭里手头上但凡能宽松些的，添置的第一项家电肯定就是电视机。
就连那些住在笼屋的笼民，也一般会合伙集资买一台黑白电视机或者二手的彩色电视机，放在其中，作为笼屋里所有人晚上的娱乐悠闲方式。
从前凑堆看戏看电影的习惯使然，比起自己一个人看电视，这时候的大多数人都还是更喜欢全家一起看或者叫上几个好友聚成一堆一起看，这样无论是哭还是笑，都有人陪着。
特别是那些有点灵异或者恐怖题材的剧集，那就更需要多人一起相互抱着瑟瑟发抖以求壮胆了……
看着两个好友兴高采烈地讨论起了今晚要买点什么零食去她家看《千面女郎》的时候，洪嘉岚满意地略微扫过了一眼剧名后面的演员名单。
主演之一可是苏韵，玛丽&#183;苏啊！
足足有三年，自己没有在屏幕前见过苏韵了——当然，经常重温电影录影带的“见面”，是不算入这个数的。
当年还在深水埗官立小学读小学时，洪嘉岚就已经是《天生一对》这部电影的小粉丝，后来苏韵佳作频出，所以她就更是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苏韵的忠实粉丝。
原本以为苏韵是像武侠小说那些大侠一样“退隐江湖”了呢，没想到，虽然因为那个可恶的原因而导致消息少了许多，但苏韵也依旧没有放弃拍戏，而是另辟途径去了别的地方，继续投身于影视行业。
而且还利用她的人脉，拉了不少东瀛那边的大明星来客串，再加上这部电视剧号称是大投资以及苏韵向来出品皆精品的惯例，播出之后东瀛那边也红火了那么久，这部电视剧必然是超级好看的！
正好，安利给好朋友们看，给苏韵拉点收视率和支持率！
洪嘉岚在心里打着小算盘打得正好，不经意看到手表的时间，顿时又有些不耐烦地喊了一声：“喂，鱼蛋仔，我们的鱼蛋怎么还没好啊？”
“好快就得！”临时做鱼蛋佬的叔伯拉来帮忙的陈少秦应了一声，利索地把三串鱼蛋收拾好，赔着笑递向了前方。
“辛苦啦！”洪嘉岚接过鱼蛋，顺手转身分别祝清婷和方子瑶一人一串，然后站在旁边的路牌前面，一边等车一边又开始讨论起了今晚的计划。
“真的是玛丽苏啊？感觉好久没有她的消息了，想不到她居然还在拍戏诶！”听到洪嘉岚说这部《千面女郎》是苏韵主演，方子瑶二人感叹了一声，“而且居然是放在了一直和她不对盘的TBB这里播放，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啧，有什么奇怪的，她生得靓演技又好，不是台岛那边害人，也不至于这几年都没有消息，我们家都喜欢她的《天生一对》呢！”祝清婷吃着鱼蛋，声讨了一轮台岛的脑残后，又继续补充道，“至于合作这些的，他们那些人不可能一直都是敌人的啦，有时候突然就合作了根本不出奇，毕竟当初多少TBB和丽映的人突然就跳槽到嘉艺，然后嘉艺一下子倒了，这些人又跟着嘉艺的人灰溜溜地回老东家这边！”
“那也是，就好像那些明星一样，突然就宣布拍拖了，又突然就宣布分手了，看少一日报纸就好似世界变了都不知道一样……”方子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三个女仔聊得正是热火朝天，而在旁边摆档的陈少秦也是竖起耳朵把她们的话听进了肚子里：苏韵……是不是就是当初那个救了他的女仔？
那时被她的司机送到笼屋区和家人团聚时，笼屋的人都说他走了大运，居然能被大明星出手相救，不用被遣返回乡。
这部电视剧今晚是在笼屋最常看的翡翠台播，既然如此，今晚也叫笼屋的人去支持她的电视剧才行！
陈少秦下定了决心。
时间转瞬即逝，晚上九点二十五分，洪嘉岚、祝清婷和方子瑶三个人或坐或半躺地聚在洪家的客厅里，等待着主题曲的播放。
奇怪的是，广告播完，屏幕里再闪过了海报之后，这部《千面女郎》居然是直接就开场！
“怎么回事？没有片头的主题曲吗？”TBB的电视剧惯例是片头一首主题曲，播完全剧后又接着一首片尾曲，这部电视剧怎么没有？
“是不是TBB和玛丽苏那边还是有着什么，所以……”方子瑶想了一个解释。
“如果真的还有什么要计较的，TBB不可能给她翡翠台的九点半啊，说不定是时间比较赶，没能赶上主题曲制作完成，所以前几集还没有，等之后做好了再放。”祝清婷很是淡定：最近TBB和丽映为了争抢收视率，互相拼着赶制重头剧集，有时主题曲或者片尾曲没能赶上制作进度，是会直接先播几集然后再安排配套的音乐。
这个说法有理有据，洪嘉岚和方子瑶也就没有再纠结下去，转而开始认真地看起了电视剧的内容。
一开场，就是中森明菜饰演的女主角北岛真夜这里开始。
中华街的拉面馆，喜爱看电视剧的少女，日常因为时不时关注着电视机，做工时不够专心，所以总是会打碎或者撞坏各种东西，被母亲和老板娘责骂。
这种沉迷电视而做事出错的经历，每个年轻人都曾经拥有过，洪嘉岚三人忍不住就为戏里的蠢萌少女倒霉日常而放声大笑起来。
不过，北岛真夜却不是那种只是为了放松娱乐而沉迷戏剧的女孩，而是真心实意地热爱着戏剧——就连送外卖，她也会忍不住走到电影院里面，沉迷在戏里的世界之中，忘记了自己这次出门的本来目的。
这部电影正是三浦友和与山口百惠版本的《伊豆的舞女》，苏韵特意安排这一版，显然是作为彩蛋所用：三浦友和与山口百惠这两人在这部戏里面没有客串，而吉永小百合则在里面客串姬川亚弓的明星母亲姬川歌子，有一定量的戏份。
所以苏韵就只能忍痛放弃吉永小百合版本的《伊豆的舞女》，而选用山口百惠版本的《伊豆的舞女》，多凑一点星光。
一场电影播完，外卖箱子里面的拉面已经糊成一团。
到最后，真夜就是因为没有及时送完外卖，而被空等一场的客人投诉。
“你就只会让妈妈丢脸，你这样以后怎么成才，怎么有好日子过……”真夜妈妈气得对真夜又骂又打，言辞和下手之重不但让当时演戏的中森明菜身同感受，就连戏外的观众都不好受。
因为自己本身就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中森明菜在演这场戏时是特别的真情流露，再加上她本来就长得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电视机前面的观众们看她强忍眼泪受着打骂，不禁纷纷骂了起来：“一时犯错而已，至于这样打吗，真是的……”
陈少秦有些愕然地看了看身边那些声讨真夜妈妈的笼民邻居们：刚才他们还说真夜这孩子真是又蠢又爱偷懒，得打打才听教听话，这才不到几分钟，怎么就变了一个风向？
以他这样的年纪，当然是不明白大人的心思的：面对孩子不听话、出错时总是忍不住生气，但真要下手，却是没几个人下得了这样的狠手。
当然也有和戏里同样做法的人，只是在现实世界他们不觉得这有什么，但看着这样的场面，他们却是会下意识地谴责。
不过真夜显然是个能吃苦的，画面一转，她又在孩子们围聚的公园里表演起她所看到的戏来，从主角到配角，台词神态完全没有记不住的。
这一个人就是一台戏的戏精姿态，逗得孩子们哈哈大笑。
突然，一个穿着黑色长款连衣裙、披散着长卷发以至于看不清楚完全模样的女人冲了出来，紧紧抓住了真夜的手，连连直呼“我终于找到了像你这样的人”，无比激动地追问真夜的名字住址，吓得真夜掉头就跑。
正当观众们疑惑着这疑似人贩子的黑衣疯女人是什么情况时，黑衣女人却只是凝望着真夜的背影，缓缓勾起了唇角。
“我终于找到了……拥有千个面具的女孩。”她这一声呢喃几乎轻不可闻。
虽然黑衣女人的话点了题，但是观众们却是开始根据这样的变故，从而发散起了脑洞：这看着倒是像武侠小说的情节，平平无奇的主角被疯疯癫癫的世外高人看中，收为弟子最后成为一代传奇什么的……
是这样的思路吧？
东瀛那边的观众看到这个情节时，因为骨子里的中二夸张性格所以淡定接受；而香江的观众看到这个情节，则是下意识地用了这个年代的惯性思维，因此也是很快就接受了——不得不说，香江观众还真的差不多猜到了故事的大致走向。
关注点再次回到剧情之上，真夜看到了大明星姬川歌子主演的舞台剧《茶花女》即将上演，心动不已，满眼星星的可爱模样看得两地观众都是忍不住开怀。
可惜的是，《茶花女》的票价十分高昂，真夜再怎么心动，也只能看着报纸的介绍而感叹唏嘘。
此时，由中森明穗饰演的面馆老板娘女儿杉子，不怀好意地凑了过来：“哦，这个票啊？我有啊！”
看着杉子炫耀这是她男朋友买来送她的票，真夜无比羡慕。
“你想要吗？”杉子问。
真夜拼命点头：“我想要！”
观众们正要猜测这个之前就一直欺负真夜的坏女孩打算提出什么条件时，画面突然就是一转。
“除夕夜所有拉面外卖的外送，全部交给真夜？！”老板娘听到这个，很是吃惊。
“是呀，她和我说好了，绝对会在12月31号之内送完。”杉子举着戏票，优哉游哉地看着真夜不断提着外卖箱子到处奔走，“横滨港口的船只在午夜十二点准时鸣笛，你可要在鸣笛之前送完这99家的外卖哦！”
“我一定会的！”真夜气喘吁吁地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戏票，又赶紧装了六碗打包好的拉面放到外卖箱子里，一手提一个箱子以双箱流的姿态匆匆出了门。
天空逐渐飘起了雪花。
瘦小的女孩提着两个各有半个她高大的箱子，吃力地奔波在大街小巷之中，雪越下越大，她的步履也越发的艰难。
四处灯火鼎盛一片繁华，唯独她所处的位置寒冷黑暗遍布雪花。
明与暗的光影交错，热气腾腾的拉面送到客人手里，提起外卖箱子的那只手却是冻得发青。
“这可真是拥有千面的女孩了，千份拉面！”有调皮的孩子抖机灵喊了一声，立刻引来不少人的教训。
那样的苦，孩子还没有见识过，但居住在笼屋里面的人，却是无一不见识过并且亲身经历过。
别人开心温暖，自己疲累寒冷——但他们亦无怨无悔。
因为这些苦，终会化成维持生活的金钱，养活自己和亲人，让他们在未来的某一个寒夜，也能享受到这样的开心和温暖。
在观众们的殷切期待下，真夜终于在最后一分钟送完了所有的外卖，上气不接下气地来到了横滨港口，向杉子索要约定的回报。
“杉子，这不是我们约好一起去看的吗？”面对男友的疑惑，杉子沉下了脸。
她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似是觉得不可思议又似是不甘心，看得观众们心里一个咯噔。
“这样的票给个一、两张我都不会在乎，你过来拿吧。”冬夜的寒风里，杉子高高举起了戏票。
真夜不疑有他，高兴地伸出了手往前走。
戏票随着越来越大的风弯折出一个往后仰倒的弧度，呼啸声一起，那张戏票就被风吹到了空中，飘然落入海面。
“茶花女的票！”真夜急忙冲到了岸边的栏杆处。
“不关我的事，是风、是风把它吹走的！”杉子一脸焦急地向男友解释了一句，然后又看向依旧盯着海面的真夜，“你死了这条心吧，你这种人没资格看这种高级的舞台剧的……”
话音未落，一声跳水声已起。
大冬天的居然有人跳海，岸边的人一下子围到了栏杆处，众目睽睽议论纷纷之中，真夜拼命地游着。
在观众们的揪心不已里，她终于伸手抓住了那一张梦寐以求的戏票。
被好心的路人和看不过眼的杉子男友合力救上来之后，真夜捧着半干不湿的戏票，目光中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亮光：“我拿到了……这张票、是我的了……对吧……”
“你是哪里有问题啊？！”杉子震惊不已，“为了这样一张票，居然敢这样做……”
到底为了什么？
不止是杉子和路人，就连闻讯而来的真夜妈妈，都在心里忍不住发问。
然而，风暴里的主角只是欣慰而激动地看着手里的戏票，心神已经沉浸在了戏剧的世界之中，再也听不到任何东西。
即使身不在舞台，但她却似乎已经身处舞台之中，成为了戏剧故事里面的主角，再也不是那个世人眼中一无是处的自己。
那种仿佛能燃尽生命的、不疯魔不成话的执着和痴迷，正是一个异类天才的根本。
为了热爱的目标而付出自己所有，也许有人仍不能理解这样的行为，不过，当看到那个瘦小的身影半伏在地上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忽然就起了鸡皮疙瘩。
没有什么词句能准确形容此时的心情，唯独只有亲身见识到，才能真切地明白到。
尽管没能看到期待的苏韵的角色，但这样激昂的起转承合也已经足以说清楚一集的故事内容，感觉时间差不多了，观众也都开始准备放松舒展一下身体，静待这一集故事的结束。
显然，这部戏是打算在激昂的后面，相对地接上一个轻松一点的收尾。
剧院里，拿到票的真夜因为没去过这样的高级剧院，不太懂得位置安排，左转右转的，不小心就撞到了一个高大帅气的西装青年。
而西装青年不但帅气还十分和蔼，顺手就叫来了一名工作人员，带真夜前往她的座位。
从工作人员口中得知，这个名叫速水真澄的西装青年不但是这一间大都剧场戏院、而且还是大都电影院和大都演艺公司的下一任社长时，真夜不禁脸露微红心神向往：这样厉害的人，居然还这么和善可亲的吗？
正想着速水真澄的事，突然场内的小声惊呼又拉回了真夜的思绪。
“你们快看，那是大明星姬川歌子的先生和女儿，电影导演姬川贡和号称天才少女的姬川亚弓！”
“我听说姬川亚弓5岁时就已经是童星了，天生就有演戏的细胞，大家都说她以后的成就会超越她的母亲……”
因为位置在后方高处的山顶位，真夜没能看清楚姬川亚弓的模样，只模模糊糊见到一个美丽的倩影缓缓而去，最后落于整个场内前方中间的最佳观影区。
不知道为什么，真夜牢牢盯了那个完全遮挡住姬川亚弓的座位许久，直到舞台剧开场，她这才把注意力放在了舞台之上。
聚精会神地从演出开始看到演出结束，直到落幕，她方才从那种整个人完全沉浸在戏里世界的状态里缓缓清醒过来。
缓过神来之后，她又下意识地看向了那个天才少女姬川亚弓的位置。
鬼使神差的，苏韵饰演的天才少女姬川亚弓，也在起身的同时，不经意间抬起了头，微微往后一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就此静止。
向下望的异类天才带着未曾解封的自卑，向上看的传统天才姿态如初见一般高傲优雅。
明明是身份、地位、演技在目前来说都有着极大差距的两个人，却能在这一个瞬间，感应到了对方身上那种与自己完全一致的火焰般的热情。
有关于演戏、有关于演技、有关于对戏中世界的痴迷和热爱……
此刻，旁白也适时地在这宛如艺术画一般的世纪对峙场面中响起：此时的北岛真夜和姬川亚弓，都未曾预料得到，在未来，她们将会成为一生的对手与朋友。
随后，明显不像是片尾曲风格的音乐响起，充满着斗志一般的激情澎湃，却又带着明朗轻松的韵味，就如同历尽万千艰难险阻之后，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豁然开朗，前路一片明亮。
主题曲被放在了最后面？！
虽然有所惊疑，但此时的观众大多也顾不上主题曲的特殊安排了——毕竟，那双烟紫眼眸所倒映的烟波浩渺璀璨星空，从初见的瞬间，就早已深深铭刻在一代人的心里梦中。
苏韵的特写交错穿插在主题曲的音乐里，这一张明明已经熟悉多时却又在看到时总让人忍不住惊艳的脸，正式于这一刻，重新回到了香江观众的眼前。

第157章 开年大戏
本以为是轻轻松松的收尾, 没想到却是紧接着原先激昂紧凑的节奏，继续往上抬了一级，使得观者都忍不住为之激动……
难怪主题曲会放在最后。
这就是一位巨星级人物的气场, 明明前面中森明菜饰演的女主角真夜已经是可怜可爱得让人心生喜欢，但这样的青涩生嫩在面对成名已久的大佬时, 气势就会自然而然地被压了一头。
这种近乎镇场级的表现, 即使戏份极为之少，但出现的那一刹那, 也是必然会夺走所有的眼球——可以说，仅凭最后这一分钟的戏，苏韵的女二号角色就已经能给观众留下的印象之深，绝对不输于戏份贯穿全集的女主角。
诸如这样戏份“平衡”的安排, 亦是掌握终剪权之人的必修课：如何在有限的时长里合理安排每个角色、特别是主要角色的戏份，是十分重要的问题。
苏韵从前因为资历和年龄的原因只能跟在旁边打下手、最多做辅助而不能完全掌握一切的历练，很是给她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如今又加上有原剧情的参考，想要尽善尽美地安排好这个平衡，不算是很困难的事。
之前初版剪好的时候，赵励英认真地看了两遍，给出了一个比较中肯评价：虽然是第一次作为主导，但也是表现得可圈可点。
于是身边有着大佬监督的苏韵, 但凡是有空的时候，都是大大方方地占据了拍摄和剪辑的主导权：反正她是这部戏最大的投资商，有钱就是任性……
当然，她也不是那种自己最大就拼命给自己加戏的加戏咖。
从她最开始就选择退居二线的做法便可以看出：能找到更适合的演员，她会主动让位；要是在拍摄时因各种因素与原先的剧情编排有冲突时, 也会尽量争取两全其美的结局, 尽量不搞“虚假合同”——无论什么时候, 都有请了一个演员做主演，结果突然却因为某些原因，就把人家辛辛苦苦拍出来的戏全部删掉或者大幅度删减的消息。
从主变配甚至变路人，满怀期待的演员不但从此梦碎，说不定还得有好一番撕扯。
特别是那些看似花了大大而搞的角色“海选”，吸够了关注赚够了流量，转头就把选出来的素人一脚踹开然后找个有名气的明星替上，等有人问起就左一个“不合适”、右一个“演技差”的借口糊弄过去……啧就一个字。
“不合适”——你之前怎么让人拿的海选第一？
“演技差”——本来就已经是打算了海选，选出没有经历过科班学习的素人是必然的事情，有些甚至就是图这一份还没经历过浑水的青涩感。
除非是真的出了极大的问题，否则这种选了出来又不用的做派，一下子将人从天堂打入地狱……简直是让人不齿！
苏韵当初选出那时还是绝对萌新的中森明菜，除了图她这一份生活经历和形象的天生契合度之外，后续的调.教也是极为看重，这才把中森明菜如同戏里的女主角真夜一样，一点一点地磨合出后来逐步提升的演技和角色契合度。
对于苏韵这种心态和行事方式，赵励英就很是赞赏，直叹自己跟对了人，不用再为这样那样的争斗而烦心，能够安安心心地努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这一部《千面女郎》，也是暗示了这一点：比如紧接下来的几集，女主角真夜因为家里贫穷无法拿得出表演的礼服，所以校庆的话剧表演里，她就被安排了饰演戏里惹人发笑的丑女配角。
这一部话剧，说的是一位王子想要寻找一个美丽又品格高尚的新娘的故事。
为了测试出理想的新娘人选，国王和王子不但准备了数量繁多的考题来考验受选的女孩们，最后王子还特别装扮成了一个被锁在绞刑架的死刑犯。
而旁边，则有人扬言说只要有女孩愿意和他结婚，那么国王就会特别开恩，赦免这个犯人的死罪。
最后，通过了重重考验的玛莉安奴放弃了王妃的宝座，决心拯救这个犯人。
当然了，这个故事的结局就是典型的童话式结局：为了救助他人而放弃荣华富贵的玛莉安奴展示出了高尚的品格，通过了考验，顺利地成为了王子的新娘。
但拿不出礼服裙和平时还显得特别戏精的真夜，需要饰演的角色，却是一个滑稽的丑角。
同样是想要救人，一个美丽善良的漂亮女孩和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丑八怪，会选谁的答案简直毫无悬念。
第一次演绎这种另类角色的真夜自然也是有些迷茫，不过，黄昏时分，正在公园里背剧本的她，又遇到了之前那个黑衣女人。
黑衣女人名叫月影千草，解释了和真夜之前的误会后，两个人很快就成了亦师亦友一般的关系。
难得碰到一个欣赏自己还愿意教导自己的人，没多久，真夜就已经称呼月影千草为老师。
得到了曾是演艺界神话一般的月影千草教导角色演绎，接下来的舞台剧情节里，原是被拿来作为滑稽惹笑的丑女比比，就在真夜的动情演绎下，让人生出了无法按捺的怜惜。
长得又笨又丑就是原罪吗？都只是想做好事，凭什么还要被犯人歧视说宁愿死也不娶？
忍着耻辱说出这样的话，为何得到的却只是取笑和更加强烈的侮辱吗？
宛如席卷过舞台的风暴一般，明明是丑角，却在真夜的演绎下爆发出了比主角还要夺目的风采，让人下意识地忽略了原定的故事情节和其他的角色，只全新投入在这一份无尽的悲恸之中……
电视机前的观众看得很爽，但戏里的班主任老师和戏外的内行人，却都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真夜的问题：过分追求自己的完美演绎，喧宾夺主，枉顾整部戏的故事线，是一种极其不成熟的体现。
“真正的完美演绎，是整部戏的完美呈现，而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面对方茉娜的审视，苏韵很是直接地说出了自己的回答，“这一部剧所讲述的，不止是演技的舞台，也是人生的舞台。”
“一枝独秀固然美好，但百花齐放方是春天——没有足够分量的对手，再大的光彩也只是能遮住身边的萤火，仰望天际之时，明月依旧遥远。”
就像嘉艺倒台之后，TBB与丽映虽然争得比从前激烈，但因为少了一个不惜本钱追求质量的劲敌之故，两个电视台对速度的掌握提高了的同时，质量虽不说比从前要下降，但用心的程度显然是比之从前要少了。
而想要展出最完美的答卷，那么不管是人、物、质、量，都是不能只追求某一方面的出色，而是得追求整体的完善。
方茉娜点了一下头：这一部苏韵花了极大心思投拍的《千面女郎》，在东瀛能被誉为“演员教科书”以及“女演员圣经”的原因，可不就是这种追求和谐整体的内核所致。
在兼顾了故事性的同时，也在循序渐进润物无声地教导着观者各种相关知识和核心要求，兼顾了商业性和艺术性，大爆特爆和长盛不衰是极大几率的结果。
可惜就只是拍成了电视剧。
不过，像这样的故事长度，也实在是不适合电影的篇幅。
尽管失去了电影的高昂利润回报，不过电视剧的国民度是目前的电影无法比拟的，苏韵这一部《千面女郎》一出，至少为戏中角色的演员奠定了前后统共三代人的国民好感度。
特别是戏里男女主角的演员——“西城有棵秀树，中森有道名（明）菜”这一条最近在本地特别流行的顺口溜，指代的就是男主角西城秀树和女主角中森明菜。
比起苏韵本就已经是在本地接近巅峰所以波澜已落，西城秀树和中森明菜这些天因为《千面女郎》的热播，在香江这里几乎是是现象级的爆红。
且不说原本就挺红的西城秀树的在港唱片销量升了好几个级数，而中森明菜貌似也在准备借香江的火爆人气，出一两张面向香江的专辑……
“今年艺员训练班的报名人数起码要翻一番。”方茉娜最后总结道。
“这不是好事吗？新的十年，最欠缺的就是新的人才。”苏韵认真地接话说。
“那是当然。”方茉娜深深地看了苏韵一眼：果然不出所料，苏韵是真的看重人情关系。
为此，她不但特意签下了陈柏杨、张榷嵘以及梅家姐妹，又放话给下面的人要为周源发、赵夏诗等人在电视剧里准备几个好角色。
知道方茉娜的做法向来就是这样，苏韵倒也不是很意外：和她做对手，那就打生打死；等站到他们这边成为“自己人”之后，她也是尽心尽力地调配最好的资源过来。
只要不触及方茉娜的禁忌惹她生厌，她就真的会尽力给你这个“自己人”拿到当前能拿的最好待遇。
“这段时间趁着过年氛围好谈事，我可能要经常跑台岛帮你解决你之前的残留问题，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可以打电话给我或者直接去找励明说。”临走前，方茉娜最后交代道。
“我知道了。”苏韵点头，戴上墨镜和帽子，推门走出了办公室。
剧本这东西她手里多的是，但要抄哪一些来捧自己人，还得仔细挑选量身寻找。
趁现在寒假尚未结束，倒是有不少时间慢慢想。
不但可以慢慢想，有空的时候，还能趁着年节时分，出去见识见识这个地区最繁华的光景。
湾仔酒吧里，因为音乐声太大太吵，戴着镂空半脸面具的何屏思只得凑到了苏韵耳边问：“怎么就你自己一个人来？”
“没办法，大梅细梅明日有早戏不能熬夜，我认识的几个后生靓仔又个个都说没空……”苏韵也是有些纳闷：好不容易有酒吧搞这种戴面具的活动，最是适合像他们外出需要遮掩的艺人名人了，偏偏认识的年轻人基本都没空来。
苏韵这两年窜到了一米六五，已经跟比大她两年的何屏思还要高两三厘米，再加上香江酒吧这边管理不严可以算虚岁，于是就硬是睁着眼睛吹自己已经十六岁，大摇大摆地混进了酒吧里面。
这边两人说悄悄话说得正起劲，却不知，斜对面的一个长沙发卡座里，已经有三个年轻人望着这边虎视眈眈议论纷纷了许久。
“我喜欢那个高点也丰满点的……”张榷嵘摸着下巴，一副花花大少的模样。
“有没有搞错，难得出来一次，你又要和我争！”陈柏杨又要准备生气了。
“各凭本事而已嘛，谁叫我们都喜欢这类型……”张榷嵘赶紧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抚。
“唉，由得你们两个争吧，那我选旁边那个好了。”看到何屏思被人邀请起身进了舞池，钟步罗急忙站起来也往舞池那边走了过去。
“好，那现在我们两个人一齐上，她选了谁，另一个可不能生气！”眼见苏韵现在自己一个人坐着了，陈柏杨连连挥手招呼起来。
“好，走！”确定了搭讪的规矩，陈柏杨和张榷嵘两个人就同时站了起来，抹头发理衣领解两颗纽扣一气呵成，然后顺便又看了看柱子的倒影。
朦朦胧胧确认自己这个露到心口的形象已经是十分的“狂野不羁”之后，两人就大摇大摆地准备往苏韵那边走去……

第158章 乌龙（一更）
“小姐,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呀？”虽然是两个人同时上前，但显然还是更习惯于这种场合的陈柏杨凭借习惯优势，而先一步占据了苏韵右边的位置。
不比平时清澈明亮又似乎总是带着一点撒娇味道的声线, 因方才喝了不少酒的缘故，说起话来时就沾染了几分微醺喑哑的意思, 仿似圣洁的白莲花堕入了红尘烟火之间。
然而苏韵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来者的真正身份——先不说陈柏杨的声线独特得让人难以忘怀, 就他身上穿的衬衫和脖子上的项链，正是当初他飞美国看时装展时抢购到的, 来探望她时还特别得意地跟她炫耀过……
反倒是苏韵最特色的眼睛，因为环境昏暗的遮掩而掩去了眸中的异样，而且又已经大变样地从往昔的单薄小女孩变成了玲珑窈窕的青春少女，于是便十分成功地迷惑了这两个阔别多时的好朋友。
既然右边来搭讪的是陈柏杨, 那么另一边的人也就呼之欲出：相较陈柏杨的独特声线，张榷嵘现在那有点类似心形的瓜子脸的小尖下巴，也没有被半脸面具遮住。
再一看眼睛那里因为没休息好而出现的三眼皮——得了，百分百完全解码。
好呀，这两个家伙，打电话叫他们出来玩就推三推四说没空，一转头大家就在酒吧齐聚首了……
苏韵扯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和善微笑：“因为半个人出来的话，容易吓着人喽。”
“靓女你真是风趣。”眼见陈柏杨被这个另类的回复惊得呆了一下, 张榷嵘立刻就见缝插针地凑了过来。
“我是好认真的。”苏韵笑道。
“我也是好认真地跟你讲话。”张榷嵘顺着苏韵的话头接下去，然后就一转话风，直接把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看在我这么认真的份上，赏脸跳支舞吗？”
说这话的同时, 他还站了起来, 一弯腰一伸手, 十分绅士地摆了个邀请的姿势。
“May I？”陈柏杨不甘示弱，同样站到另一边，同样也摆了一个邀请姿势。
“你们有两个人，看来我是真的只能一人一半了。”苏韵左右横扫一眼，然后伸出双手，一手搭一边，借着反作用力就站了起来。
原以为这会是搭讪目标左右为难的艰难抉择，没想到居然是自己被当成了借力的工具人……陈柏杨和张榷嵘不禁对视一眼，似乎能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迷茫。
想邀请的是美丽娇柔的在逃公主，盼望着见识到小公主为挑选出一个结果而苦恼困扰的模样——结果没想到的是，小公主一站起来立刻就登基成为女王大人，顺手就踩着他们两个“上位”了……
这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吧？
不过，这“我全都要”的操作，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熟悉？
好像当初也有一个看似公主实则女王的人，直接无视择优其一的传统，毫不客气地选择全都要……
当这两人迷惑又不约而同地想到这一点时，旋转着的彩灯正好照到了站起来的苏韵的面具上。
那一抹异于常态的蓝紫异彩，顿时就显现在了绚烂的斑斓光影间。
心中警铃大震之余，似乎对搭讪对象的真正身份有所认知的陈柏杨和张榷嵘，下意识地就要开溜——
当年两个人一起跟着苏韵出国拍戏，虽然拍摄期间欢乐趣事不少，但苏韵怎么也算是个小老板，而他们两个又是刚刚入行的新人，照顾和教训自然是交错着来。
这般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岁月旧事，要是正常场合遇见，畅谈回忆当年，就是让人忍不住发笑的青春回忆；但要是这样的场合、这样的前提条件下遇见……天，他们两个人加起来都打不过当年的苏韵，那就更别说是现在了。
然而，自觉社死急着开溜的陈张二人却是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方才苏韵起身时，是用一种“左右逢源”的姿态，一左一右地握住了他们的一只手……
“好呀，你们两个还想跑！”苏韵单凭力量也许不如二人合力，但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眼看他们两个在震惊的同时有了转身开溜的动作预备，当即就是一手拉一个，猛地把为了开溜丝毫不顾背后以至于毫无防备的二人拉得一个趔趄。
一路推揉着来到了他们之前坐着的那个角落里，苏韵这才从他们支支吾吾的解释里得知了他们今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大抵是因为当初曾经出面发动签名请愿书又过去台岛帮忙苏韵站队的原因，他们二人这几年的发展，多少是受了一定的影响。
专攻歌坛的陈柏杨算是好些，熬了一段时间的闭关小黑屋修炼，在去年时靠着自己作的歌《眼泪为你流》一炮而红打响了名头翻了身，成为学生情歌白马王子的最新人选。
再加上本来在学生群体里面的影响力，即使台岛市场失利，他那张一半粤语歌一半英文歌的拼盘碟《First Love》，也在香江卖得不错。
“何止卖得不错，我听讲啊，今年十大中文金曲的候选名单里面很大几率有他一份！”张榷嵘补充道，“我们这些新一代里面，就丹尼仔一个人有这个资格和罗记、Michael、娆梦姐他们同台的了！”
“你不要说得那么夸张啊！”陈柏杨被夸得耳朵都红了，动手就要去推他。
“真材实料自然就不怕讲出来，过度的谦虚就是虚伪的了！”张榷嵘平时和他打闹惯了，完全不在乎好友这一点小动作。
苏韵对此也是见怪不怪：陈柏杨最是不经逗，一逗就急一逗就脸红，因此张榷嵘就总是爱逗他，等把他逗急了又好声好气地哄，并且乐此不疲，两个人的感情好得比亲兄弟都要亲密。
不过也是难得张榷嵘他这一副乐天的性格观，才能熬得住——目前来说，这两个好兄弟的星途，可谓是相差颇远。
现在新人多资源少，好资源全紧着公司里的大牌来，不能像陈柏杨一样“自产自供”的话，那么结局就是大牌们挑完挑剩的才轮到他们这些虾米新人。
张榷嵘一个歌唱比赛出道的，为什么会兼顾起了拍戏，可不就是为了多刷点人气来给自己增添筹码，好让自己在公司里的身价能高一些。
可惜的是，电影市场那边即使《红楼迷梦》在香江票房尚可，但台岛市场那边受限，所以两相加起来也就是小赚了一点点，提升不了多少张榷嵘的身价。
而电视台这边，更是需要熬资历刷脸熟攒观众缘。以张榷嵘如今的资历，丽映台里大制作的能上位男二男三，小制作努力点争取能争个男一号——这还已经算是不错的爬升速度了。
但是丽映的收视向来比不上TBB，一有什么大制作电视剧稍微红火一些盖过TBB的风头，也会立刻被TBB加急应对而赶拍出来的同样大制作电视剧来对抗分流争抢收视都算了；防御反击力更是脆弱得很，几下功夫就能被TBB的攻势打得溃不成军。
再说了，丽映目前都还是以号称“丽映三雄”的几个实力派中生为主，接下来的预计，就是筹拍大型长篇电视连续剧，来对抗TBB的晚上八点到九点档所播放的那些零散的单元剧——之前TBB外购苏韵的《千面女郎》电视剧狠狠地吸了一波收视以及关注度，丽映当然是想照着抄一下作业。
不过，既然是大型长篇电视连续剧，要的就是已经有了一定份量的老资历才能担任主角，所以相对留给张榷嵘这种新生代小生发挥的机会自然就少：这本来就比别人少一截收视率的基础上，制作资金和级别也比不上同期TBB的话，少上又加少，还能有什么看头？
偏偏这个时候，TBB抛出了橄榄枝，承诺会力捧、给开拍电影和电视剧而且在当中必然是男一、男二的戏份，签一份约相当于同时签了TBB和赵氏电影，双份资源到手。
即使张榷嵘本身是更想在歌坛发展，但时势总是让人不得不低头：就像他之前一样，没有资格拿到好歌发专辑，可不就得咬着牙听从安排，先往机会更多也更好刷脸刷人气的影视圈发展打基础？
因此他目前就很是苦恼：是留在人才资源不足的丽映安稳地做新生代的鸡头，还是去新人辈出的TBB做凤尾然后力争上游？
陈柏杨本身就是TBB的音乐比赛出身，签了TBB的歌手约，现在也就是按照经纪人的建议续签了合同，并没有什么多虑的问题；不过听到张榷嵘这般的烦恼后，他也就尝试性地给提了意见：“要是让我选的话，我是宁愿去机会更大的舞台锻炼自己的，而不是留在池塘里面，贪图一个不知未来的现时安逸。”
“你不明白的了……”张榷嵘更苦恼了，“我一旦过去，首先就是得和你们争。”
相近的年纪、相似的定位，他一旦从丽映过档转去TBB，极有可能最先要面临的，就是和陈柏杨、钟步罗这两个好友争资源的场面。
“我更注重歌坛，拍戏只是偶然；而阿Paul目前更偏向往主持的方向发展，就算有竞争，也只不过是良性的竞争而已。”陈柏杨拍了拍他，“之前我们三个人拍电影，自问我们两个是没有你的演技天赋，不可能和你真的竞争到朋友都没得做那种激烈程度的。”
阿Paul是钟步罗的英文名，这个时候他们这些年轻人之间多数都是互称英文名或者花名为主，很少有叫本名的时候，也算是一个历史遗留和习惯使然的时代特色。
张榷嵘苦笑地回拍了一下陈柏杨，没有再说话：他这个一路以来都比较顺遂的好友是很难知道，在演艺界这里，演技好并不是就能得到一切的。
相反，人气和资历等其它与演技无关的东西，才是资源分配的关键。
看懵懂无知的陈柏杨和心事重重的张榷嵘互相安慰着对方的姿态，苏韵慢悠悠地开口了：“你们先等等再讨论竞争的问题，我得告诉你们一个消息——我刚刚签了赵氏的合同，职位是特别制作顾问。”

第159章 聚首（二更）
“特别制作顾问？什么意思？”陈柏杨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原本他们是邀请我作为赵氏的电影制作特别顾问的, 后来经过谈判，我还可以调动TBB这边的资源之后，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影视类的特别制作顾问。”苏韵解释了一番, “类似于外援性质的工作，不算正式归属赵氏, 但是有一定的权力, 可以调配赵氏电影和TBB的资源。”
“相应的，我得到了便利之余, 也得根据上面的任务要求，做出受欢迎和能赚钱的电影、电视剧或者综艺节目。”苏韵面对谈判合约里那些附加的可选项，便又是一个“我全都要”地拿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方茉娜的真正打算和目标，但是能多捞一点多伸手一点, 想要快速上位的苏韵自然是不客气地照单全收。
方茉娜看苏韵这么“上道”，也很是大方到甚至有些照顾意思地叮嘱了起来，直言让她不要太心急，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了，以后苏韵想加入哪一类项目都不是问题，不用一下子签那么多，到时忙不过来。
等到时忙不过来——那么就肯定得叫信得过的人……回来香江帮忙了。
赵励英一回来的话，这几年状态明显已经不比从前的赵日赋, 大概也能逐渐卸下扛了几十年的重担，安心地享受一下退休生活好好疗养身体了吧？
有着这个目标打底，面对苏韵这个识趣又懂事的桥梁时，方茉娜便是一派和蔼亲热的态度：有着共同目标的时候，就是自己这边的人了。
苏韵在这里说得云淡风轻, 落在陈柏杨和张榷嵘的耳里却是不亚于晴天霹雳。
还未满十六岁的“高层”！
要是靠着血缘上位, 倒也不是什么令人不敢置信的事——但苏韵压根就不是赵家人, 甚至之前还因为与佳和合作，和赵氏打得那叫一个激烈，双方都算得上是相看相厌的程度！
“怎么……这么突然？”张榷嵘也忍不住开口了。
“没什么突然的，他们缺有能力的制作人，我缺能靠得住的靠山，大家各取所需互惠互利罢了。”苏韵越发的淡定了，“就目前来说，我想回香江发展的话，除了赵氏之外，也没有其他公司能帮我解决之前遗留的问题。”
“你打算回香江发展，我还以为你打算在国外……”想到苏韵这两年除了过年都不回香江的情况，陈柏杨有些纳闷。
“国外的市场好赚钱，但是我始终是华夏人嘛，在外面的生意注意打理就是了，自己‘家’这边的发展才是最重要的。”苏韵回答道。
“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可以经常见面了？”陈柏杨开心地问。
“也许以后你们不怎么想见到我了。”苏韵打趣了一句，“认真点算，我以后可是你们的上级。”
“这不是很好嘛，这样我们也能在公司里面有‘靠山’了。”张榷嵘嘻嘻哈哈地也说了一句。
“别开心得太早，我的要求可是很高的。”苏韵板起了脸作严肃状，“达不到我的要求的话，谁也不给面子！”
“哎，我不管，反正有熟人做上级，那我就放心多了。”苏韵的吸金能力和创新精神毋容置疑，要是她真的加入了赵氏的话……张榷嵘心里的天平一下子就倾斜了一截。
“你是不是打算过档了？”听出张榷嵘的话里有意，陈柏杨更是开心了。
“是呀，到时过去TBB和你争做男主角。”张榷嵘又是一副要逗他的模样，看起来十分的“欠打”。
于是陈柏杨就真的轻轻打了他一下：“又在这里乱讲话，罚你喝酒！今晚这么开心，一于不醉无归！”
“啊？放过我吧，你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张榷嵘连忙求饶：他可不比陈柏杨这种夜店酒吧蒲惯了的人，两瓶子直接吹了都还能精神奕奕地上台唱歌，满打满算酒量也就是正常年轻人的范畴，度数高了喝多点一准站都站不起来。
“不行，一定要喝！”难得高兴，陈柏杨不好劝苏韵这个未成年人喝酒，于是就只能坑自己的好兄弟了。
在苏韵的揶揄眼神之中，张榷嵘被陈柏杨按着灌了大半杯之后，急忙就声东击西以求让自己脱身：“别、别灌了！你契哥出来唱歌了！”
苏韵顺着张榷嵘的指示看向小舞台那边，动感的节奏和调子，正是香江地区如今红得一塌糊涂的温拿乐队开始出场表演。
看着他们在小舞台上挥洒自如的样子，再想起当年她契爷许顾杰演唱会时那五个坐在山顶位的小萌新，不禁让苏韵感叹一声时光飞逝世事变幻。
不过，她会来这个酒吧的原因，也有是这个酒吧宣传请了温拿来唱歌的一部分——现在的温拿乐队已经后来追上甚至胜过了许顾杰的莲花乐队，乃是香江目前乐队里稳定的前排，想要请他们到酒吧唱歌不是容易的事了，也就是这间酒吧是他们还未成名时经常驻唱的，有着感情基础也给足了出场费，这才挤出了一晚表演时间过来。
“以前我还跟他们合唱过呢。”陈柏杨看着小舞台那边，颇为怀念：温拿还未成名时，每天晚上都要在酒吧驻唱，上下半场加起来差不多要唱足6个钟头，所以一直都是实行的双主唱配置。
陈柏杨作为B主唱钟振途的结契弟弟，以前就还真的帮忙上台客串过几次。
“你现在也可以上去啊。”张榷嵘笑道。
“想得美，我一上去你就不用喝了，我才不上去。”陈柏杨斜瞟他一眼。
“你们就是因为要来酒吧这里支持他们，所以才不答应我的邀约？”苏韵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这倒不止是这个原因。”张榷嵘急忙解释道，“今日我们三个逛街经过利舞台，那里很流行几十个歌星唱一场表演的杂锦show，这个仔有份在里面唱。”
“于是路过的时候，他就好得意地跟我们讲他有份在里面演出，谁知我们从那张Poster上面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看了又看，始终都是找不到‘陈柏杨’这个名字……”
“当时他就站在戏院门口发脾气了——他说，等着瞧吧，现在没有我的名字……我有份演出也不印上我的名字，等以后有一天，我一定要这张Poster只印我的样子和我的名字，我不要这里印着其他人的名字！”
“后来呢？”不顾陈柏杨在旁边羞愤捂脸的样子，苏韵连声追问：陈柏杨性格特别情绪化她是知道的，只是当街吃醋发脾气这种小孩子一般的行为，听来倒是十分新鲜有趣。
“我和阿Paul劝了好久，他都还没有平复过来，于是阿Paul就说今晚温拿在这间酒吧有演出，不如今晚我们三个一起去酒吧蒲……”张榷嵘有些感叹，“这两年大家都很忙，平时好少机会聚一下，所以只有用这个安慰方式，才能把他哄好。”
“我哪里有！”虽然自己知道自己孩子气情绪化，但是在人前特别是在好友面前，陈柏杨是丝毫不想承认自己的本质。
然而苏韵压根不搭理他，径直继续说了下去：“所以你们就说没空，然后就和我在酒吧碰面？”
“唉，以你这样的年纪，我以为你是打算约我们去酒楼喝夜茶食茶点的……”张榷嵘说着又是一愣，然后像是醒觉了什么，“讲开又讲，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乜嘢啫，我生得这么高大，可以算虚岁的嘛！”苏韵一脸的理不直气也壮。
“好啊，有口话人，冇口话自己（好意思说别人，也不检讨一下自己）！”发现苏韵原来是趁着场子热闹太忙所以浑水摸鱼进来的，陈柏杨顿时就找到了新的集火目标，“不准碰这里的饮品了！一阵我去后台跟阿伦他们要杯润喉茶给你。”
“有冇搞错，我几多岁了啊，来酒吧饮润喉茶？！你们是人吗？”苏韵就差没拍案而起，“别忘了我以后是你们的上级！”
“是呀，趁现在你还不是上级，我们需要抓紧时间行驶一下大哥哥的权利。”难得抓到苏韵的小辫子，张榷嵘立刻站到了陈柏杨那一边帮腔起哄。
趁着现在小舞台上换了A主唱谭昀伦开始唱起节奏舒缓的英文情歌，没了动感的节奏干扰，三个人是越闹越起劲了。
现在舞池里大多换成了慢舞，因此在社交场合跳厌了慢舞的何屏思闻声而来：“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原来是认识的。”不好说陈张二人的搭讪乌龙，苏韵赶紧解释了一下大家的关系。
“啊？！早知道是这样，我们就不用那么丢架了……”紧随其后的钟步罗悻悻地坐到了沙发上摘下面具透气，那郁闷的脸色，明显是没能从何屏思那里讨到好。
“抵死，叫你们想自己偷偷出来玩。”苏韵啧了一声：钟步罗之前扮演过《红楼迷梦》里面的蒋玉菡，和苏韵也算是认识，只是不比认识更久也相处更多的陈张二人和苏韵熟络。
说归说，作为这群人里的纽带，苏韵也还是尽职尽责地站起，开始介绍了起来。
“喏，丹尼仔你见过的了，之前时不时会飞来探我的。”苏韵介绍了一下陈柏杨，然后又指向了张榷嵘，“莱斯利，以前也和我合作过，是我和丹尼的好朋友。”
“Pansy Ho，何屏思，是我的室友兼死党。”转过一边，苏韵又向坐在沙发上的陈张二人介绍了何屏思。
“至于阿Paul的话……你们刚才应该互相认识了。”
何屏思点点头，礼貌地和陈张二人握了握手之后，又笑着看向钟步罗：“钟生的舞跳得不错。”
“叫我阿Paul得啦。”搭讪搭出个乌龙，同样自觉社死的钟步罗赶紧说了一句。
“好。”何屏思笑着应了一声，然后又看向苏韵，“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在聊合作的事情。”苏韵简单地把来龙去脉说了一下：何屏思最近有想要做公关公司的心思，在学校那边也是她帮忙给苏韵和想要进微软、苹果或者工业光魔的高年级生扯线作为锻炼，现在回了香江，正好能让她练练手尝试做娱乐界的相关工作。
听完苏韵的解说，何屏思再次点了一下头，目光轻轻扫了一遍对面沙发的三个男青年，然后重点就重新落在了陈柏杨和张榷嵘二人身上。
那个意味深长的审视态度，乍一看竟是宛如正当红得意的新派留洋未来正室夫人，带着一点与生俱来的傲气，面对上两个已经过气还不怎么受宠的可怜小通房……

第160章 谋划
同屋共住两年, 何屏思早就和苏韵培养出了一定的默契，况且最近又是互相合作着准备回香江创立一番事业，苏韵如今在想什么, 何屏思大致上能猜个八、九成。
既然确认要加入赵氏，苏韵自然是归属签下她的方茉娜一派。
就目前来说, 赵家人也只能掌控赵氏电影公司, 而没有能完全控制住TBB——直到今年年初，收缩了赵氏电影公司业务的赵日赋这才成为了无线电视最大的股东, 然后顺理成章地，出任了董事局主席一职。
但即使大权在握，在TBB高层之中，尚还有创业时代遗留下来的一批“遗老”, 正在和代表赵日赋意思的方茉娜较劲。
TBB内斗的山头文化由来已久，如苏韵这样强势姿态的空降兵，首先要做的事，就是建立起自己的班底，打稳根基。
因此，苏韵会找上与她年纪差不多又开始崭露头角的朋友们，自然就是十分正常的做法。
其实按理说苏韵可以从方茉娜手下那边，以调配资源建立班底为由要人：按照苏韵的身价, 只要能拿出好理由，直接挑走电影公司里面那几个当家小生例如狄隆、姜达维来一把强强联手什么的，估计方茉娜都能咬牙答应。
“我倒也不是不想直接拿当家小生，但就目前来说，我暂时没有适合的武侠片好剧本能用, 倒不如稳扎稳打, 先做我最擅长的商业片打好基础。”苏韵凑过去, 悄声和何屏思咬起了耳朵，“我看过了，这几年丽映那边打的牌子就是奇诡厚重，什么十大奇案、乡土恩情之类的题材，剧情都是沉重类为主。”
“TBB那边也在尝试拍摄厚重剧情类的电视剧与之对抗，我初来乍到不好插手剧集类，所以打算在综艺节目和电影那边下手。”
“他们主打厚重，我就专攻清新；他们要拍历史旧事，我就拍现世新料。”
联系苏韵找人的情况，何屏思很快就明白了苏韵的打算：“你想拍青春类的题材？”
“是呀，他们那些老人已经牢牢掌握住的惯性收视，我要从中争食的话，没个三五七年都入不了围。”苏韵解释道，“这样的话，倒不如自己另起炉灶，将这块蛋糕做大。”
经典的历史、武侠类等题材已经被丽映和TBB拍得颇有一定水准了，电视观众们多数也就认那几个金牌编剧金牌监制的作品，以她的年纪和资历贸贸然撞进去，双方都得碰个头破血流，说不定还得因为吃相难看而得罪人无数。
相反的，因为师奶观众多所以一直被两家电视台忽略的青春类题材，却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其实这也和方茉娜当年的想法一致：能从掌管电视遥控器的师奶们手里争抢控制权的，就只有她们家里的孩子。
方茉娜当年的切入点，是利用外购动画、儿童节目来吸引儿童观众，从而达到争夺收视的目的；而苏韵接下来要争取的目标，就是那一批夹在师奶之下、儿童之上的叛逆期青少年。
再细究一下，那些叛逆期青少年里面，女学生类的观众更有收视竞争力和票房竞争力。
综合上面的谋算，然后结合赵氏电影之前习惯贩卖男星“男色”的传统，那就肯定得找陈柏杨、张榷嵘这类的生得又靓、又饱读诗书的青春靓仔。
不是说狄隆、姜达维这些当家小生他们不帅，他们不帅的话，是不会年纪轻轻就当了新派武侠片的男主角还成功爆红的。
最主要的，还是风格和逼格的问题：狄隆、姜达维这类的武侠片小生，都是因为家境不太宽裕的原因很早就放弃读书出来社会打拼了，早就已经没有了学生哥的气质，打扮起来俨然就是校霸级人物……
而像陈柏杨、张榷嵘他们，家境优渥又是留过学读过洋书的，别的不说，就那一嘴必须是经历过英文环境才能熏陶出来的英文口音，穿上套校服往校园背景一戳，那就是标准的白马王子校园男神范。
除非剑走偏锋搞什么校霸题材，不然没有什么人设能比标准款校园男神更能打、也更能吸引男女学生的目光。
苏韵目前要求稳，那就必须得是把阔别已久的好朋友们包装包装，推出去卖弄姿色换取相应的回报——虽然听起来活像个没良心的人渣老板，但是这年头要做老板的人，都是不怎么需要良心的……
唯一要良心的嘉艺电视台前老板、巨商何左之大佬，在卖出了嘉艺又发现嘉艺被新老板糟蹋到破产停播之后，自掏腰包给台里因故失业的员工支付了员工遣散费——搏是搏得了仁厚精神的好名声，但到底亏了多少，这就全靠他家底厚撑得住了。
也许真是龙生九子各个不同，何左之乃是香江开埠后首富何栋的私生子，而其父的兄弟之孙，就是澳城赌王何庸新。
但相比起事业心极重、做事强势又不留情面所以对家繁多的赌王何庸新，做商人的何左之却是因为性格仁厚而左右逢源颇得美誉——当然，苏韵也是后来才发现，从自家师父吕少龙这边往上算过去，师父的母亲也是何家收养的欧亚混血儿。
所以，在得知功夫之王吕少龙和澳城赌王何庸新这两个画风几乎完全不同的人物，却居然还能是表兄弟这层关系后，苏韵也就对如今这个枝蔓绵延深不可测的豪门时代淡定了……
果然是港澳地方不大的缘故么？数得出名字的家族里的后人多不胜数都算了，平民百姓家也是如此，遇到个人说不定就是沾亲带故的：就像作为吕少龙弟子的自己和何庸新女儿的何屏思，严格上来说，也能算是半个自己人。
苏韵这两年和何屏思关系突飞猛进的原因，就少不了这一份亲故纽带的促进和影响。
这可真是一个任人唯亲、处处讲究人脉关系的时代。
把自己的想法和在场的人大致说了一遍，钟步罗第一个提出了意见：“我目前的定位是在向主持方面发展，可能没那么多时间进入影视圈。”
尽管被经纪人拟定要包装成为“中环三太子”的三个富家公子类青春偶像，但钟步罗自知歌坛比不过陈柏杨，影坛又比不过张榷嵘，所以是早早就给自己找好了竞争力更小但又足够能吃一辈子的职业道路。
“这个没问题，你可以在业余时间过来客串一些戏份不重的角色，就当多条搵钱的路喽。”苏韵很是爽快。
钟步罗想了想，点了一下头：“那我没什么意见了。”
“那我们呢？”不比陈柏杨一派无所谓的姿态，事业心更重一些的张榷嵘忍不住追问道。
“我打算先从我的老路这边开始走，让你们内部转岗暂时进入赵氏电影公司，从拍一部青春题材的电影起步，也算是回馈当年香江学生的签名请愿书。”苏韵解答道。
当初她和台岛那边对峙时，陈、张二人就靠着自己在学生群体里面的影响力，四处奔走发动全港学生一起行动，最后带着万人签名请愿书赶过去给苏韵添加筹码的事，她必然是不会忘记的。
“先拍电影吗？”演技苦手陈柏杨有些担心地问。
“放心，既然是我进入赵氏的第一炮，必定是准备到十分稳妥的程度的——像之前一样，给你们量身定做，你本色出演就行了，绝对要比演北静王都容易。”看他那没有被面具遮掩的下半张脸都开始揪起来了，苏韵赶紧开口安抚了他一句。
“我尽力吧……”陈柏杨垂头丧气地往后仰倒在沙发上。
“俾啲心机啦！”张榷嵘拍了他一下，又开始劝这个懒散却好运的老友多花点心思在事业上，“你可是我们三个之中势头最好的偶像实力派！”
“哇，十二点啦？我得回家了，不然我婆婆会担心我的。”苏韵这时看了看手表，发现已经这么晚了的时候，连忙站了起来。
“那我也走了，明天还要早起回澳城。”何屏思也跟着起身。
和预备继续留在酒吧里面的三人打了个招呼，苏韵就急匆匆地带着何屏思一起往门口走去。
仰倒在沙发上的陈柏杨百无聊赖地用眼角余光目送苏韵二人，忽然又从她们把面具解下交给门口工作人员回收的这个举动里，想起了什么。
“哎呀，忘记叫玛丽解下面具，看看她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想起老同学林文聪那个“美得起码比普通人多十倍人权”的评价，陈柏杨一拍脑袋。
“那有什么所谓呢，迟些我们要拍戏，肯定有机会见面的。”张榷嵘随口回了一句。
“那倒是……”陈柏杨摸着下巴，还是有些可惜，“不过大家这么久没见了，还真的有点怀念啊。”
“别想那么多了，就凭玛丽以前的样子，要长残是很需要技术的难题，你就放心吧！”一边听着歌，张榷嵘一边也是大大咧咧地喝了一口酒，“总之呢，人家就是女娲娘娘精雕细琢的极品工艺，我们就是那批随随便便甩出来的泥点……人和人的差别就是这么大的。”
看人家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富一代兼他们的上级，而他们自己却还是在娱乐圈里挣扎沉浮——大概也就只能用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这句话来安慰自己了。
至今都还是把初遇时苏韵那个逗“狗”的熊孩子形象深深印刻于心中的张榷嵘，很是有种自成一派的淡定。

第161章 戏假情真
四年一度的二月二十九日, 已经和学校请了假的苏韵带着做好的计划书，又一次来到了方茉娜的办公室。
听完苏韵的报告，方茉娜倒也没有什么异议：“你自小是个有主见的, 像这样稳扎稳打的路线，倒也不错。”
翻了翻苏韵提交的剧本大纲, 说的就是大陆来的小表妹暗恋香江表哥, 然后又因为声音条件好，被表哥和表哥好友哄进了合唱乐队参加比赛的主线, 其支线就是灰姑娘逆袭和二男争一女，典型的商业片套路，好猜又爽利，不怎么需要动脑, 爽就完事。
这种成本不高的片子一般赔不了，而赚头就基本和主角颜值以及演技配置成正比——看苏韵列出的阵容都是靓仔靓女，再加上她自己本人又师从过外国的数位大导演，这一部自编自导自演的《青春之歌》，看起来就很是稳妥的开局基础。
看完了苏韵的计划书，方茉娜就十分大方地给苏韵这部融合了《歌舞青春》、《初恋这件小事》之类青春片常用梗大成的缝合怪盖了章。
“剧组这方面，你拿上我的批条，自己去厂里挑吧。”方茉娜顺手又给苏韵签好了调配职员的批条后, 便解释道，“台岛那边的事情有眉目了，我尽量争取在六月之前解决，到时你的电影正好在暑假上映。”
“我知道了。”苏韵点点头，拿上批条就转身去了人事处, 翻看起了编导们的资料：直接挑几个带头的, 然后让他们再往下挑用惯又用得顺手的下一级人马, 这样最是省事。
于是很快的，苏韵就定下了目前还在TBB做编导的许安夏——现在的许安夏，还不是后世那个凭借《投奔怒海》、《女人四十》、《桃姐》等经典电影奠定神格的大导演，只是一个去年刚刚拿了金马提名的萌新编导。
既是难得的女性导演，一贯的艺术风格也是平淡深远又富有诗意，正好能为这部缝合怪青春片增添几分内涵和质感。
挑好了副导演之后，苏韵又马不停蹄地一边回忆学习着香江电影的拍摄流程，一边加紧时间开始了前期拍摄准备。
五日后，《青春之歌》正式开机。
考虑到各种因素，需要的学生群演们得下午下课才能来，而这第一场又正是夜戏，因此拜完神之后，苏韵便将正式的开拍时间安排在了晚上七点。
张榷嵘自从过档到了TBB，方茉娜就着手安排了他定期上《欢乐今晚》做表演嘉宾刷脸熟；而陈柏杨也得准备中文金曲颁奖礼的表演排练，于是两人就干脆和苏韵约定了他们做好白天的工作后，到时直接从广播道那边开车过来的做法。
协调好了主演们的时间行程，苏韵又嘱咐了作为副导演的许安夏几句，让她带领另外两个助理做好其余的拍摄准备之后，便动身前往化妆间换装做造型。
片场这边忙忙碌碌，另一边的车上，陈柏杨和张榷嵘也没闲着，趁机又在交流对接下来拍摄的想法。
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默背着这一场的歌词，陈柏杨始终还是有些不安：“要不等会到了片场，我先找玛丽对一对词？”
“她身兼导演编剧主演三职，不一定有空，不过你可以试试找她，能先对一下词，这样应该能让你更容易进入状态。”坐在副驾座的张榷嵘翻了一页剧本，应了一声。
按照通告上的时间，两人一起来到拍摄场地时，苏韵早就已经做好戏里的造型打扮了。
看清楚苏韵当前的模样，陈、张二人均是吓了一大跳。
“你捏我一下，我是不是还没睡醒……”好一会，避开了前去交代事务的苏韵后，陈柏杨这才结结巴巴地小声喊了旁边的张榷嵘一声。
“你没有眼花。”张榷嵘话是这么说，但手也是没闲着地捏了老友的脸颊一下。
“怎么会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啊……”陈柏杨一副三观都要因此而破碎的奔溃样，“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了呢，我前两年还去探望过她，她那时也还好好的呀……”
“你不要那么激动，严格来说，玛丽没有真正地长残，五官轮廓都还是原本的样子……”张榷嵘按捺住心里的惋惜和无奈，勉强打起精神安慰起陈柏杨来：之前自己还说苏韵长残是技术难度十分高的事，没想到今日一看——只能说苏韵真的是不负她这些年的奇迹经历，成功地又一次惊爆了别人的眼球。
仔细点认真点看，苏韵这个戴着黑框眼镜梳着两条长麻花辫的造型土气是土气了点，但如果是她从前那样的气派，也绝对是能显得是带着书卷气的文静知性。
奇就奇在，明明苏韵的五官轮廓都还是从前的模样，按理说也是标准的美人胚子——但不知怎么的，昔日那种灵气俏丽的惊艳感已经是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给别人的观感就是带着土气的钝和粗糙，仿佛白瞎了那一副好五官。
特别是那典型书呆子熬夜念书而造就的暗沉憔悴肤色，以及黯淡无光的眼神，瞬间就使得好五官泯然于众人不说，甚至还比会打扮的同龄女学生要更显愚钝和呆滞。
张榷嵘还在这里用自己的美学知识分析苏韵“长残”的原因时，陈柏杨已经是越发的伤心和哀叹，就差没当场哭出来了：也不是说他瞧不起相貌普通的人，现在对苏韵的感觉除了惋惜和心疼之外，更深的一层，就是感觉那些被自己隐藏在心底的旧事回忆，突然被岁月的无情而残忍破灭的悲伤。
尽管那时追到美国发现真相后，他是已经放下了一瞬的错误惊艳；但那个在紫荆花香风之中抱着吉他轻弹浅唱的少女，至今仍然是他心里唯一的白月光。
就算暂时无法在一起，他也是希望像苏韵这样天生美人胚子还有着有趣灵魂的小女孩，能顺利地成长为如那次错觉一般、足以惊艳世人的美丽少女的。
只可惜，人世间就是这么残酷。
不过，比起他这个旁观者，亲眼目睹自己从高峰坠落凡尘的苏韵本人，才是最为之无奈和悲伤的吧？
一想到这里，陈柏杨顿时也就下意识地去压制住了不少自己的汹涌情潮，转而开始思考起该如何安慰苏韵起来。
不，也许就尽量用从前的态度才是最好的吧……
忙着做事没注意到陈、张二人的异样，苏韵拉住同样被她这个土气书呆造型吓了一跳的许安夏的手，哭笑不得地解释起来：“这是我特别为了贴合最初人设而做的造型，看我这个‘憔悴妆’是不是画得很好？”
这可是各大污点艺人出面道歉时的博同情专用憔悴妆，最大的特点就是利用深浅色不同的底粉打造出强烈的气色削弱，从而营造出颜值的大幅度下降。
再怎么美丽的人，气色一旦差起来，十分颜色最起码得打个对折。
如苏韵这样对自己下得了狠手的，画几颗青春痘、深浅粉底打造暗沉不均的“素颜”、中毒诡异色口红把本来得天独厚的嫣红嘴唇涂成没气色的浅粉白色……这可真的是苏韵扮丑扮得最彻底的一次。
看把多少人给吓着了，特别是过来就直面她妆后效果的陈柏杨和张榷嵘，怕不是得要开始怀疑人生……
特别是陈柏杨那个纠结万分又有点小心翼翼地偷看她这边的样子——这可怜孩子别是以为她这个模样，是由于这两年被没啥好吃的留学生活和加州的浓烈阳光合力摧残所致吧？
不过正好，他这个样子很有男主角阿月被人推上台合唱时，对女主角云云那个缩成一团的鹌鹑样而颇感无语和不满的味道。
担心说出真相之后陈柏杨反倒会出戏，于是苏韵干脆就将错就错，直接让许安夏开始准备，然后转头叫所有人埋位预备拍摄。
这一场要拍的内容，是懵懵懂懂的大陆表妹云云被对她不耐烦的表哥朗星带来酒吧里面参加派对，不料却被抽中了号码，要求上台表演一曲换取小礼品的情节。
云云初来乍到，不太懂得这种派对的玩法，便只得弱弱地让暗恋的表哥帮忙。
不过，在学校就是风流惯了、特别会撩女仔的表哥朗星，却是就已经看穿了小表妹那点少女绮思。
自觉不爱这种青涩小姑娘的朗星面对求助，没有多想，就是抱着鼓励和看戏的心态，轻轻把小表妹给推到了小舞台上，还柔声叮嘱说让她要遵守活动规则和尽量多放开自己，接纳世界的日新月异。
于是乎，另一个被抽到了号码的男主角阿月就也在这时，被同伴们起哄着推了上去。
看云云那个恨不得缩成一团的可怜样，阿月摇了摇头，正准备放弃小礼品往下走时，忽然又看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朗星在和他打招呼。
看着老友的面子上，阿月无奈，便只得留在台上硬着头皮唱了开头的两句。
眼见云云还是没有什么动作，阿月就打算转身离开。
就在这一个瞬间，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的云云终于开了口，以一把宛如天籁的清甜嗓子，瞬间惊艳了全场。
阿月离去的脚步也当场顿住，然后，他就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惊喜神情转过脸来，赶紧接上了下一句的男声唱词。
优美动听的合唱使得全场都沸腾了起来，欢乐地跟随着节奏摇摆，而小舞台上的二人也是越唱越开怀。
原本那土气书呆的模样，被感染力十足的歌声渲染出了无尽鲜活的生命力，落在阿月的眼中，恍惚间就有种这位看着其貌不扬的合唱者其实拥有着魅力无边的独特美丽的错觉。
台上人和台下人的惊喜和心动就在一刹那间，不过，阿月和朗星的惊喜和心动却不是来自于男女之情，而是想起了二人曾经的约定。
他们曾经约定过要组一个乐队，可惜一来找不到合适的女声主唱，二来又因为家庭的原因各自去了不同的国家留学，直到最近才回港。
如今难得再次相遇，还直接就找到了满意的女声主唱，可不得赶紧动手？
年轻人的思维和动作就是迅速，想到就立刻去做——靠着朗星的诱哄，小表妹懵懵懂懂地被二人哄进了乐队成为主唱。
当然，这种室内戏随时都能拍，毕竟方便，所以这中间的一段拍完，许安夏又按照原定计划，带着剧组所有人转移到了旁边的服装店。
这一场要拍的，就是小表妹云云在初赛后，因为土气的装扮而被其他对手嘲笑，所以护崽的阿月和朗星就掏空了荷包凑了一笔钱，带着她去美容打扮买新衫的剧情。
灰姑娘变身大美人什么的——绝对是最简单经典但又能让观众乐此不疲的一个爽点。
这一晚的拍摄都很顺利，不过陈柏杨和张榷嵘考虑到苏韵目前的状态，在未开始拍摄之前，就私底下练了一下接下来要表演的惊艳神态：虽然换了个公主头的发型后苏韵的模样看起来好了些，但是基础太差也是难以砌出美轮美奂的高楼，为求拍摄顺利和给好友面子，最好还是预先练习一下了。
“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呢？”
“反正比她现在的样子好就是了……”
开拍后，两个后生仔就坐在长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根据剧本的台词聊着天。
“我……换好了。”依旧是带着羞涩和不安的轻柔细声在背后响起，坐在沙发上的两个后生仔下意识地转头望去，时间似乎就要在这一刻停住。
就连冷气机的细微噪音好像都要变得可爱起来，原本遮掩了翦水秋瞳的黑框眼镜换成了最近特别流行的有色隐形眼镜，那暗沉不均的暗黄肤色亦被清透的脂粉淡妆描绘成莹泽绮丽的暖白，在灯光下便宛如上好的暖玉一般动人。
整个阳春三月的风花与星月，仿佛就落入这一抹纯白似雪的裙摆里，飘荡成一个让人不愿醒来的人间美梦。
他自以为在夜间场合见惯了人间风流男女情浓，亦自觉繁华皆过眼之时，偏偏就是在最不经意间，仰望到了悬挂于高空之上的一轮新月。
大抵尘世间的情感就是如此矛盾又突然，愈是觉得自己无坚不摧，到头来往往就最是不堪一击。
比起阿月惊艳万分的痴痴凝望，大概察觉到了什么的朗星从惊艳里回过神来之后，那眼神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暗中看了旁边的老友一眼。
“CUT！Good Take！”
“收工！”
“今日的戏好很多了，有进步啊！”想不到拍摄这么顺利，苏韵喜气洋洋地走过来拍了陈柏杨一下，这才把他从呆滞里拍醒过来。
导演既然放话出来了，其他人也连忙跟着各种道喜，还问他是不是偷偷练过了才会拍得这么顺利之类的，打趣话不绝。
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苏韵的真容，陈柏杨顿时又飘忽地移开了眼神，声音几不可闻也答非所问：“嗯。”
都说他今日戏好、有进步，唯独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是戏好或者有进步，而是百分百的真情流露。

第162章 人生如戏
看着陈柏杨这个模样, 坐在旁边的张榷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微微一挑眉。
等到坐上了车后，张榷嵘这才开口：“果然是百花齐放的春天, 看来有人的春心也跟着动了。”
“你、你乱讲什么啊！”正在开车的陈柏杨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还在这里跟我装模作样？”张榷嵘一副审问姿态，“刚才你眼咁咁地望住玛丽, 别告诉我你只是觉得她靓但没有其它感觉啊！”
“你……”陈柏杨张了张嘴，但很快又被张榷嵘打断。
“别在这里你你我我的了, 是兄弟就不怕认, 你今年都二十岁了, 初恋是很正常的事情。”张榷嵘一脸感慨万分的样子, “像我，读中二的时候就已经有正式的初恋对象了，唉。”
“我、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陈柏杨苦着脸说了一句。
“没关系，你慢慢思考慢慢说, 我慢慢听, 接着我们回家再慢慢、慢慢地详细商议。”因为这段时间的工作很多时候都需要早起，于是住得比较远又容易赖床的陈柏杨只得暂时借住在张榷嵘这边。
一路开车回到家时, 对八卦特别有热情的张榷嵘，已经是把陈柏杨从那次圣保罗的初遇到今日的动心的所有故事，全部都给刨了出来。
“所以你有什么好苦恼的, 之前就说年纪差太大所以无法接受，现在你二十她十五，正是初恋的好年纪啊！”张榷嵘大大咧咧地说。
“你不明白的了, 我是很钟意她没错，但是我们都是很钟意靓女的嘛, 我分不清楚这到底是是真正的动心还是一时的兴致。”陈柏杨越发的苦恼起来, “一个弄不好, 说不定以后朋友都没得做了。”
“喂喂，你平时和我们一起去酒吧、落迪斯科沟女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张榷嵘皱眉。
“玛丽不是那种可以在夜场随随便便认识又随随便便散拖的女仔来的！”陈柏杨有些生气了。
“我当然知道不是，但现在问题在你这里——你到底是不是钟意人家，这个根本就不是最重要的问题。”张榷嵘摊了摊手。
“什么？”陈柏杨懵了。
“其实呢，要分辨感情到了哪个程度很简单，多接触接触就是了，现在大家同在一个组拍戏，机会多的是。”张榷嵘给他分析说，“想知道你是不是认真的，那就多点和玛丽接触喽。”
“我现在真的好烦啊……”陈柏杨苦着脸抱怨了一夜。
然后，第二天看到他神色憔悴所以急忙走过来查看情况的苏韵，还没走到他身边，他就差点没一个侧歪从椅子上摔下去，“没、我没事，昨晚休息不好……不需要补粉了，我很好！”
看他这副一朝失智语无伦次的模样，旁边的张榷嵘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还说分不清楚是不是认真的——就这副十月芥菜的样，连瞎子都骗不过。
晚上回到家里后，张榷嵘语重心长地劝了陈柏杨一通，最后总结道：“既然你有这个意思，就去试一试嘛。”
“不管结果如何，起码你尝试过了，不会留下遗憾。”
“玛丽是个好女仔，你的品性我也是清楚的，你们是真的很相配的。”
虽然有种自己看着长大的两棵小白菜即将要抛弃自己的感觉，但是难得两个好友疑似能获得一段珍贵的感情，他心里也是感慨万千的复杂。
“我会的了。”陈柏杨小声地应了一声。
说是这样说，但直到整部电影拍摄完毕，苏韵又搭上去加州的飞机之后，陈柏杨他都还是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看着飞机远去的影子，张榷嵘宛如是他自己被鸽了一般生气：“你到底在搞什么？！”
“我……我讲不出口呀。”陈柏杨就差没钻到地里了。
“我真是迟早要被你气死！”张榷嵘对这个好友真是无语了，“平时玩玩就天下无敌，该要认真时就有心无力——你再这样的话，苏州过后就无艇搭的啦！”
知道好友的气恼来源于急他没有抓紧机会，陈柏杨连连道歉，一副可怜巴巴的讨好样。
“算了，暑假她肯定还要回来的，到时你可要抓紧机会了！”张榷嵘看他这样子，更加无奈了，“下次你可不能这样了！”
“我知道的了。”陈柏杨弱弱地回答道。
“知道什么不是和我说，而是要跟玛丽说——”张榷嵘搂住他的肩膀，“你可得注意点啊，外面的世界诱惑那么多，得闲你就跟经纪人要点假飞过去探她，要小心提防，别让外面的豺狼虎豹叼了你的菜！”
“嗯嗯嗯……”陈柏杨不住点头。
此时这两个好兄弟不知道的是，苏韵正在何屏思的介绍下，去了附近的加利福尼亚州大学听表演技巧讲座。
这个课程是加利福尼亚州大学专门为校内的剧社而设的，苏韵过来蹭课时，免不得就见到了该校剧社的成员。
看着跟自己打招呼的同桌，苏韵也颇是高兴：想不到记忆里那个一直跑着的“阿甘”，年轻时也是个帅气的小伙子。
没错，她的同桌正是好莱坞未来的另一个超级有名的汤姆——汤姆&#183;汉克斯。
现在还是无名之辈的汉克斯特地过来跟她套近乎，苏韵自然是知道他想通过结识自己这条线，从而寻找一些演出的机会。
这样的超级可塑之才，热爱集邮的苏韵自然是欣然笑纳。
两边都有心结识的前提下，说话交流什么的就都很愉快，看着汉克斯的灿烂笑容，苏韵忽然有点想起了和他同名的那个汤姆。
看看课表正好明天只有上午一节课之后就没课了，于是苏韵便打算开车去那边一趟，探望一下许久不见的老朋友。
回到宿舍后拿大哥大打电话没人接，苏韵正纳闷着，不料却是接到了另一个电话。
在电话里，薇薇安说她最近又来了木屋这边调养，还问苏韵要不要见个面，说她跟着父亲库布里克拍《闪灵》时拍了好多花絮，并打算把这些花絮片段整理成一部纪录片。
想到木屋附近不远就是汤姆家，反正顺路，苏韵便乐呵呵地应了下来。
第二天来到木屋时，薇薇安和保姆大妈很是热情地接待了苏韵，还特意给她做了果酱馅饼作为午餐。
苏韵捧着馅饼，看着木屋里面的陈设依旧：这栋木屋时隔多年，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
“还是这种山区小镇的空气好，伦敦那边……太让人难受了，害得我时不时都得过来调养。”薇薇安的咳疾难以根治，但一般来说不影响正常生活，只需根据复发情况每隔一两年定期过来复查治疗。
这段时间她忙着给父亲的剧组打下手累到了，回伦敦的家那边的空气污染又重，便再一次过来找医生复查调养。
苏韵和她闲聊了几句，然后又和她一起把一大堆录影带分别整理好，按照顺序放入机器里放映出来。
一通折腾转眼就是下午两点多，薇薇安说要和保姆大妈给苏韵准备下午茶的茶点，收拾了一下就起身走向厨房那边，苏韵百无聊赖之下，便走出了木屋来到院子里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的确，大城市固然是繁华，但最让人感到舒服的，还是诸如这样树木遍布的山区小镇。
不经意看到前方不远处那阳光之下浓绿之中的一片流金溢彩，苏韵转头轻轻敲了一下厨房的窗框，疑惑地问：“那边是什么？花吗？”
“哦，不是，是我昨天落在树上的一只华夏纸鸢，我正打算明天去复查时到外面买一个梯子，然后把它拿下来。”薇薇安看了一眼，解释道，“我姐姐很喜欢收集各种工艺品，这只来自华夏的纸鸢就是她送给我的，颜色太漂亮了。”
“这不用等明天买梯子了，我爬上去帮你拿下来就行。”薇薇安身体不好保姆大妈又是中年发胖，肯定没法爬上树，但她这种锻炼惯了的人，爬个树是不在话下的。
和满脸感谢的薇薇安挥了挥手，苏韵就仰头看着纸鸢的方向，一路往前走了过去。
走近了仔细一看，苏韵这才发现纸鸢的落点树枝有点纤细——难怪薇薇安不敢挑战爬树拿下这个做法。
应该没关系吧？她不是很重，这树目测也就四米多不到五米高，就算断了也不会摔出什么问题。
苏韵沉吟片刻，便决定先爬上去尝试一下。
爬树干这部分挺顺利，苏韵半抱着树干和另一侧的粗壮树枝歇了歇，然后就打算继续往前。
这时，轻柔的午后风声里，忽然传来了一阵说话声。
“你的舞伴找好了吗？”
“还没有，没有人来邀请我，我暂时也没找到想要邀请的目标。”
“不是吧？这可是毕业舞会，你不能没有舞伴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天，我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一个哥哥！没人邀请你，你又不去邀请别人，难道等天上掉一个舞伴下来给你吗？！”
那两兄妹的说话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苏韵被八卦所吸引，一边拿到了纸鸢一边就打算扒开浓密的树叶，看看底下说话的人到底是谁。
那个男声有点熟悉，该不会是她想的那个人——他们家离这边确实不远。
扒开了树叶，两个金毛脑袋就清晰可见：一个正是她准备过来探望的汤姆，而另一个则是看起来长大了不少的玛莉安。
正要挥手打个招呼给他们一个惊喜时，苏韵突然就捕捉到了旁边的一阵细微的断裂声。
“快走开！”发现正是自己所在的树枝根部有了断裂的倾向，苏韵一边尽力调整姿势一边大声冲下方喊了起来。
“OMG！”玛莉安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立刻往后大退几步，嘴里还不忘嚷嚷起来，“汤姆，快接住这个女孩！”
其实也不用她喊，发现上方有人要掉下来时，汤姆也是迅速看准了位置然后一个箭步迅速冲上前张开双手，稳稳地把落下的身影和纸鸢和一大堆树叶树枝接住。
“OK，我接住了……”浓密的枝叶和五彩斑斓的纸鸢遮住了苏韵的面目，汤姆也没多想，转头就和妹妹玛莉安说了一声。
“做得好，汤姆！”玛莉安冲他比了两个大拇指。
汤姆得意地笑着，把头转回来然后低头准备看清楚自己救了谁之时，那些深绿浅绿的浓密枝叶和五彩斑斓的纸鸢正被苏韵随手扒了下去。
于是乎，随着五彩缤纷的斑斓的落下，他顿时就对上了一双似有烟波浩渺的烟紫眼眸。
“嗨，汤姆。”苏韵一手搂着他的脖子稳住身体，一手轻轻举起，主动打了个招呼。
“嗨……”他下意识地回了一声，然后在惊觉到自己接住又抱着的人到底是谁后，不可置信补充了一个名字，“玛丽？！”

第163章 毕业舞会
因为是阳光明媚的午后, 不比之前夜场酒吧里面的昏暗，所以苏韵这双眼睛的异色，就很容易让人看得清楚而明白。
即使许久不见, 这种特殊的瞳色和这自来熟的招呼，便还是令汤姆一下子认出了这个从天而降的“惊喜”的真相。
“你怎么会在这里？”汤姆不禁追问了一句。
“我想你了, 所以就过来看看你呀。”苏韵微微歪了一下头，然后举起拿着纸鸢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他, “你不累吗？是不是……应该先把我放下来？”
“没关系, 是你的话, 他肯定不累。”人小鬼大的玛莉安在旁边怪叫了一声。
被妹妹的话惊醒过来的汤姆微愣一下, 连忙就松手把苏韵放到地上，嘴里还有点语无伦次地道歉起来：“对不起……”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啊，严格来说我还应该和你说多谢呢。”苏韵站稳了身体，然后又举起纸鸢对着光看了一眼, 确认纸鸢没有被摔坏摔破后, 这才转身看向汤姆兄妹二人。
三个人一边走一边简单地说了一下这两年的情况，回到木屋里之后, 又是一边吃着茶点，一边回忆畅谈起从前过往。
想起这些年的旧事，薇薇安也很是感慨：“现在你们都成为明星了, 以后我要是请你们拍戏，你们得给我打折！”
“没问题！”苏韵很是爽快地应了一声。
“我……我还没想好未来的道路。”相比苏韵的爽快，汤姆反而是有些吞吞吐吐起来, “我不知道高中毕业之后，是读大学还是向娱乐圈发展。”
“你先别想那么长远, 你连毕业舞会的舞伴都没有！”玛莉安啧了一声。
“什么情况？不应该啊？”苏韵对这点也很是疑惑。
面对三个女孩的好奇目光, 汤姆挠了挠头, 只得按照自己的猜想说出可能的解释：“大概是因为女孩们以为我不缺邀请，然后我也以为我不缺邀请，所以就……”
“所以别人以为你有伴了不打算邀请，而你自己也确信你一定会有伴，也就没有邀请别人。”玛莉安一摊手，“我们班里艾米的帅气大哥以前也是这么想的，结果后来他就成了毕业舞会里面唯一一个没伴的可怜人。”
玛莉安说到这里，忍不住抖了一下：“艾米因为她大哥这件事被嘲笑了好久，你可不能这样连累我！”
苏韵看着这两兄妹的打闹，简直叹为观止：比起对男女交往避如蛇蝎的华夏，外边的国家对男女交往能力这点真的是从娃娃抓起。
据说玛莉安这一个小学生，已经有了三个“男朋友”……
一想到这里，自觉和被小学生鄙视了的汤姆同病相怜的苏韵开口提议道：“我这几天有空，要不……我做你的舞伴？”
话音未落，汤姆和玛莉安顿时就停住了打闹，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是不是你们觉得大学生太‘老’了？”苏韵叹了一口气，“其实我高中才读了两年就跳级了，也是很想见识一下高中的毕业舞会……”
“不不！大学生更好！”汤姆急忙说了一句，然后更急切地补充道，“我们球队里要是能和大学的女孩谈恋爱，会受到所有人的羡慕的！”
“别拐弯抹角了，你直接说对玛丽做你的舞伴这件事，是一百分的同意就是了。”薇薇安都看不下去汤姆那个急切的蠢萌样子了。
“不过我这次过来没有带礼服裙子诶。”苏韵忽然想起了一点。
“没关系，我们家有很多，正好今晚去我们家吃饭！”大概是觉得不用被蠢哥哥连累，玛莉安欢呼了一声，“我们都很想念你！”
于是乎，和薇薇安告别了之后，苏韵又跟着汤姆兄妹去了汤姆家吃晚饭。
听到今晚本来可能要做单身狗去毕业舞会受虐的汤姆居然找到了舞伴，汤姆父母和两个姐姐就差没喜极而泣，一吃完晚饭就拉着苏韵上楼折腾起来。
挑了一条水蓝色的小礼服裙，又赶着时间给收了收腰更适应苏韵的身材后，历经一个半小时，被装扮完毕的苏韵总算是被汤姆的两个姐姐从楼上带了下来。
楼下汤姆早就已经穿好了黑色的西服做好了头发，闻声转头看到苏韵迷迷乎乎地被推揉着下楼，他当场就有些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
接连被两个姐姐各敲了一下说他没礼貌之后，汤姆灰溜溜地牵着苏韵出门，坐上了他继父赛斯准备好的车子。
距离《怦然心动》的播映已经过了两年，学校里对汤姆这个“明星”的新鲜感早就已经消失无踪，两人携手走进舞会大厅里面时，因为灯光的昏暗，甚至都没人搭理这两个“明星”。
相反的，那些独自一人走进去的，才会引来一片带着同情和善意嘲笑的侧目。
借着灯光昏暗混进舞池里蹦跶了好久，直到觉得已经开始有了些疲意之后，苏韵这才闪到了一片角落的落地窗旁边，然后不客气地指使还略有余力的汤姆去拿食物和饮品。
汤姆倒也没什么不乐意的，转头就再次挤进了人群里。
乐得清闲的苏韵靠在窗帘旁边，看向了外面：此时外面刚刚下完一场小雨，那种清新好闻的泥土味道随着落地窗飘入室内，而花园栅栏后方的林木草地，已经深深浅浅地披上了幽蓝色的月光。
特别是山脚下的那一片湖，在月光下波光粼粼，像是钢琴家在琴键上的飞舞。
比起里面那边舞会大厅的缤纷光彩俗世繁华，窗外的这一边则是另一种自然静谧的美感。
经历了一晚上的撒欢尽兴之后，似乎人就会开始向往起这样的平静起来。
“你在看什么？”汤姆拿着两块小蛋糕和两杯红酒走了过来，眼见苏韵痴痴地望着外边的花园，忍不住疑惑地问了一句。
“外面那边的湖水真好看，看起来就像是舒缓的音乐一样动人。”有时候，画面给予人的感觉到了一定境界，看景色的人仿佛就能听到其中传递而来的声音。
“那边的湖吗？”汤姆遥遥看了一眼，有些不解地说，“我和家人去过那里钓鱼，除了湖水很清澈所以不好钓到鱼之外，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了……”
突然之间就被没浪漫细胞的钢铁直男打断了文艺的联想，苏韵顿时没好气地瞪了汤姆一眼。
“我说错什么了？”汤姆有些不解和委屈。
“没什么，我想去那边看看，透透气。”三两口吃掉小蛋糕喝完红酒，苏韵随意地拍了拍手。
“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吗？”面对苏韵嘴角带笑半眯起眼等他解释的小表情，汤姆只得补充了一句，“我也不想应付他们了。”
“那我们走吧？”苏韵引导性地冲着花园的出口歪了一下头。
“遵命，女士。”汤姆怪声怪调地学着那些老电影里面的腔调回了一句，然后就真的听了苏韵的话，和她一起偷偷摸摸地走出了落地窗，然后再偷偷摸摸地来到蔷薇花架旁边的栅栏前，侧身翻了出去。
借着高大浓密的蔷薇花架的掩护，两人就这么抛下了热闹的舞会大厅，止不住笑意地往远处的湖边奔去。
夏夜总是黏黏糊糊的，又正是在室内跳了许久的舞还跑了好长的一段路，来到这处被夜色笼罩的湖边时就连手心里都是微微濡湿的一片，似乎就这样能通过紧握着的手，去感触到对方那被夏夜暑气蒸腾融化后的温度，以及隐藏于血管之中那跃动与流淌的力度。
比起繁华城市的钢铁丛林不夜灯火，这样的山区小镇一入夜，就仿佛沉浸在了山脉与大地与流水的自然韵律之中，静静地歇息了起来。
连带着平日里那些看着平平无奇的事物，都在这般神奇的夏夜里变得无比可爱。
“不行了，我、我得歇一会。”虽然坚持锻炼，但苏韵走的速攻流爆发型而不是持久耐战的力量型，相比汤姆这种本身就有天生的性别体力优势兼且也同样是坚持锻炼的，在耐久力这一项不免就落了些许下风，“不然我说不定出什么问题……”
“说来也奇怪，很多事情都似乎只有在夏天里面发生。”汤姆也是微微喘了喘气，声音里带着奔跑后的放松的笑意，“就像那些故事里面的夜晚奔逃，大多都是发生在夏天的夜里。”
“这很正常嘛，过热是人类和机器失控以及失序的条件，并且由此而衍生出平时绝对意想不到的表现。”就像他们今晚一样，脑子一热，突然就像夜奔一般跑出了舞会来到了湖边。
甚至都不带思虑前因后果的，突然想这么做，然后就牵着手跑了出来。
现在缓过来细想一下，这虫鸣蛙噪还带着几分闷热的湖边，哪里比得上虽然人挤人但却有着空调冷气的舞会大厅舒服？
也就是因为四处无人，所以就显得比室内的舞会大厅开阔些、安静些罢了。
正当苏韵开始懊悔自己发神经跑出来找罪受时，汤姆忽然带着惊喜的语调喊了一声：“看！”
“什么……”苏韵下意识地顺着汤姆的手指指向抬头望去，只见远方山与山之间的交界凹陷处，竟是亮起了一道淡淡的彩虹。
今晚的月光那么亮，又正逢雨后，会出现这样让人难以置信的夜间光影暗夜月虹，倒也不算很意外的事情……
好吧，别装淡定了，这是真的很难得！
日间的彩虹已经不容易遇见，夜间的月虹更是难得一遇，这样快乐又平静的夜晚里得遇一见，无疑是让人忍不住为之欢欣惊喜。
苏韵往前两步，带着欣喜的目光去遥望着前方那大自然的奇迹。
一阵凉爽的夜风吹来，那股子草木都清新的气息更盛，只觉心情也随之越发的开怀舒畅。
大概人生总是有得必有失，正看得开心的时候，头顶上的树叶随着夜风的吹拂，少不免就洒下了几滴如泪一般的水珠。
冷不丁的被滴在了额间的刘海里，凉得苏韵略微哆嗦了一下。
“别动，我有手帕。”汤姆叫住了苏韵抬手就想要擦干净额头的“粗鲁”举动，然后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方小手帕，轻轻给苏韵擦拭起来。
“你从哪里学到这种操作的？”看着这块折叠得整整齐齐还印刻着花纹的手帕，苏韵很是疑惑：这样的老绅士做派，肯定不是美利坚新时代年轻男孩的风格。
“之前拍《怦然心动》时，格里高利&#183;派克不是扮演‘我’的外公吗？我偶尔会跟他学习一下。”汤姆回忆着旧事，声音越来越轻缓，“他说，绅士应当永远备有一方干净的手帕，这样要是身边的哪一位女士有需要的话，就可以体面地拿出来为其分忧。”
“我平时也是不理会这样的，不过今晚有些特殊，所以就按照他的说法，准备了这个。”那年拍摄时苏韵就对风度翩翩的格里高利赞不绝口，要不是两人年龄差距太大，几乎都要有人怀疑苏韵就此情窦初开了。
那垂落的手帕边角似乎还带着清淡沉稳的古龙水味，待到擦拭完毕后挪开，那双在夏夜月色里如湖水一般澄蓝幽绿的眼睛，便出现在了极尽亲近的距离之间。
这个夏天出生的男孩，好似就这样绽放成了一个有关于夏天的美梦。
大抵过热真的是人类和机器失控失序的条件和表现，这样无处可避的炎热，带着万物生长的生命力，促使了昔日的终结和未来的开始。
以及……某些难以捉摸的、悄然暗生的情愫。
只是，突然响起的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这一幕的平静。
苏韵说了声抱歉，然后就退开了几步，拿出手提包里的大哥大接听了起来：“喂，是，是我……有这样的事？好，我尽快赶回去。”
“发生什么事了？”虽然被这个电话打断了好事让人不由得心生气恼，但看到苏韵神色急切深沉，察觉到这事绝对不小的汤姆就关心地询问了起来。
“我在香江那边的公司被对家出招攻击，而且对方攻势猛烈，必须是有一场大战了。”苏韵简单地解释了一下，然后带着歉意看向他，“抱歉，我得尽快回香江那边处理这事，之前约定的游玩……只能下次再说了，我明天一早就得去机场搭飞机。”
“没关系，这也是没办法的。”汤姆点了一下头，接着拿出了车钥匙，“来吧，我送你回去木屋那边休息。”
苏韵应了一声，跟着汤姆走到停车的位置坐上车里后，便又开始打起了电话，让还在学校里的何屏思帮她请假——还好她今年的学分已经修够了，也在考试周的时候完成了全部的考试，不然到时还得两边跑。
本来还想着有时间，可以留在加州多去一下夏季的选修课，等迟些再回香江，现在却是只能提前回去了。
果然商场如战场。
“我眯一会，到了叫醒我。”叹着气揉了揉额角，颇为心累的苏韵歪向外侧闭目养神。
明亮的车灯照亮了小镇黑暗的道路，也照亮了驾驶座上的那双澄蓝幽绿的眼睛。
移向旁边看了一眼又快速收回目光，汤姆紧紧握住方向盘，车里依然是无言的安静。
但在此时此刻明白到两人之间的差距后，他也终于明瞭了未来的方向，以及，知道自己需要向着哪个方向奋力前进——
唯有这样，方能是真真正正地，站在她的旁边。

第164章 千帆并举
看着苏韵坐上了车, 留在原地的几人纷纷笑着和她挥手告别。
眼见汤姆静静凝望车子远去的方向，人小鬼大的玛莉安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他一下：“昨天晚上你们有没有像动画片里面的王子公主那样KISS？”
汤姆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哭笑不得地低下头来, 直面仰着小脑袋焦急地看着自己的小妹妹：“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没等汤姆说完, 玛莉安已经顶着一脸“你真逊”的嫌弃表情，转身就跑开了。
汤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转头又看到薇薇安和自己其他家人的审视眼神, 连忙又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们就是跳了舞, 然后玛丽说花园外边的湖很好看, 我就和她一起去湖边玩了一会……”
薇薇安沉默着拍了他的肩膀一下，无声地走开了。
两个姐姐恨铁不成钢地各自也拍了他一下，摇着头也走开了。
剩下留在原地的汤姆父母互相看了看：虽然他们也想走，但是他们也直接走开了的话, 汤姆这孩子怕不是得从结结巴巴变身成委屈巴巴了……
不过就这情况, 也不好昧着良心夸他绅士啊——比起他那三个恋爱运从不停歇的姐妹，汤姆这个一点恋爱细胞都没能继承到的孩子简直蠢得不像亲生的！
好在, 一片相对无言中，汤姆再次开口了：“我打算接下来不读大学了，我想进娱乐界。”
“怎么你突然有这个想法了？”因为之前汤姆明显是更偏向于读大学, 因此作为汤姆父母很是疑惑，“自从有了那支玛丽送给你的笔之后，你的成绩不是已经好很多了吗？”
“我……我始终还是觉得对读书没有多大兴趣, 我更喜欢表演。”汤姆按了按放在左胸口袋里面的那支点读笔，轻声说道。
“可是……”汤姆母亲还是有些犹豫。
“好了, 玛丽, 你年轻时不也是想成为演员吗？现在汤姆想要继承你的梦想, 这不是一个十分好的传承？”继父赛斯劝了汤姆母亲一句，又冲汤姆眨了眨眼，“这可都是为了‘玛丽’，对么？”
说来也是巧，汤姆母亲的名字，也叫作“玛丽”。
这一语双关的，自然而然就让汤姆垂了垂眼眸：“算是吧……”
汤姆父母再次对视了一眼，确认对方心中所想之后，便由作为家里经济支柱的继父赛斯再一次开口道：“汤姆，你想要做什么，我们作为家人，都会永远在背后支持你的。”
和父母商量好等迟些就去纽约碰碰运气后，又高兴又感动汤姆本来想要给父母一个拥抱，但转念一想到自己已经这么高大了又犹豫了起来。
于是他的父母上前各自给了他一个拥抱：“但如果没机会的话，你还是得回来读书的，你还年轻，不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汤姆连连点头，最后抬头看向了湛蓝天空上划过的一道飞机云，似乎就这样，就能看到未来和远方一般。
同一片天空下，匆匆赶回香江的苏韵，也是在家里和苏阿婆吃完午饭后，就马不停蹄地坐车赶到了TBB总部大楼这边。
梅家姐妹这段时间都在这边忙着《欢乐今晚》的节目，别说是午饭，就连晚饭也是经常没空回家吃；苏阿婆心疼这两姐妹只得跟着其他人吃盒饭，可惜又不好搞特殊化让家里的菲佣珍妮花天天送饭送汤水，今天难得趁这个机会，便也跟着苏韵过来了这边。
“珍妮花，我问过了，大梅细梅她们目前在二厂那边排练，麻烦你带我婆婆过去吧。”苏韵指了指路线，然后又和苏阿婆道，“我还要去另一边办事，不和你们一起走了。”
“我知道了。”提着五层木制饭盒的珍妮花点头。
“小心点看路啊！”看这里人来人往步履匆匆，苏阿婆免不得提点一句。
“得啦！”苏韵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转头就抱着文件袋往方茉娜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来到方茉娜的办公室这边后，看样子方茉娜也是在等着她的了，一敲门立刻就被“请进”了进去。
“现在详细情况到底是怎么样了？”苏韵把文件袋放在桌子上，关切地问：电视台那么大必然少不了卧底，互相给对家放自己的卧底是最常见不过的事，苏韵自然也是见怪不怪。
很多时候，对家私底下将要出手的各种大小动作，基本也都是这些隐藏的卧底传递出去的。
“根据回报，丽映今年拿到了一笔投资，是打算不成功便成仁了。”方茉娜简单给苏韵说了一下对台丽映和某个富商大佬的对赌协议后，这才继续补充道：“目前丽映一直在出武侠剧来和我们打，我们这边刚刚播完大热的《上海滩》和《京华春梦》，暂时只能用《真情》这部长剧和一些类如《仁者无敌》这样十几集的短剧来应对。”
“但现在还不是最紧张的时候。”方茉娜把一份表格推到苏韵面前，“传闻说，丽映是预备像嘉艺当初的‘七月攻势’一样，搞个‘九月攻势’，来一波千帆并举，撞沉我们这艘大船。”
即使嘉艺当初的“七月攻势”因为资金链断裂而自己搞死了自己，最后反倒是让TBB和丽映捡了便宜；不过，当初那个大部分关注度被抢走、大量内部艺人和工作人员出逃的事情，至今还是令方茉娜这一类的高层心有余悸。
虽说丽映那还没出手的“九月攻势”听起来有点不吉利，但是相比根基浅薄的嘉艺，丽映这种不止三千钉的老船，真要不惜一切发动进攻的话，扪心自问TBB真的未必能扛住。
从“五台山大战”到“广播道之战”，尽管参战的数量少了，但也明显更加的势均力敌难以预计。
而一旦败退的话，TBB和丽映目前的地位就可能得来一个逆转！
“你想我怎么做？”苏韵沉着声音问。
“《千面女郎》的第二部 我打算放在七月中，至于第三部的完结篇，后续需要看情况用来压场。”方茉娜用笔比划了一下表格的安排，“电视剧这方面你暂时不用担心，这段时间我已经召回了秋官、DoDo、李思琪他们这些收视保障，还有最近人气急升的林驰扬和陈柏杨，拍一部大制作长剧接档《千面女郎》第二部。”
说到这里，方茉娜还是颇有自信的：去年的时候，面对丽映大爆特爆的《天蚕变》，她当机立断腰斩了同时段所有的单元剧，再火速召回了郑兆秋、汪宁诠、陈淑莲等武侠招牌明星齐齐赶拍《楚留香》应对，这才算是勉强扛住了天蚕神功的猛攻。
当然，这其中那些更加隐秘的内情，还不好与苏韵细说：丽映当初是打着客串电影的旗号，从赵氏借走了小有名气的演员徐兆强，然后暗度陈仓让他趁着之前在赵氏武侠片里扮演豪情大侠的热度，当了《天蚕变》的男主角，很是打了赵氏和TBB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因为这几年的电视剧赶拍情况严重，他们自然也就盯上了《天蚕变》是边拍边播的劣势，黑白手段齐上各种拉扯，最后总算使得徐兆强经常缺席拍摄，到后来丽映也不得不借“练武大成改头换面”的一计，换了男主角的演员，这才继续使得这部戏跟上了拍摄进度。
《楚留香》群星汇聚，《天蚕变》主演换人，一增一减之下，两边总算是打了个平手。
这样隐秘的内情，在苏韵还算不上真正自己人、并且看她的样子也暂时未能容得下这种手段的时候，方茉娜是肯定不会和她说的。
尚不知道电视台之间争夺收视的斗争何等黑暗的苏韵，仔细地看了一眼表格的内容：主演阵容都是收视保障、配角也是大热新人、就连幕后人员也是包含了甘国扬、王嘉维、杜利锋、戚琦易等老港片、老港剧里有名有姓的幕后大佬，以及主题曲就是黄湛和顾佳辉的“辉黄”组合……确实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大制作。
“所以，你在等我的综艺节目策划案？”既然电视剧这边用不上她，那么必然是在另一个方面有所需求了。
“没错。”方茉娜耐心地给苏韵讲解着，“《欢乐今晚》是台里长盛不衰的老招牌，虽然后续尚有余力但观众已经开始审美疲劳，新的综艺节目就必须提上日程。”
综艺节目最好的一点，就是只要台本稳住，其它不会像电视剧那样受演员的限制——TBB利用资本的力量在演员这一点上反将了丽映一军，这个教训和经验就必须得记紧。
再说，电视剧的收视保障人物也都是老面孔了，新人又未能真正地担正，靠综艺节目刷脸熟刷热度刷观众缘这一点，《欢乐今晚》这里已经做过多次并且确切可行。
而且TBB最不缺的就是主持和艺人，拍电视剧的话丽映能跟风，综艺节目丽映就绝对难跟——他们的人才储备比不上TBB，而综艺节目的跟风抄袭比电视剧的抄袭好判。
听完方茉娜的讲解，苏韵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示意她打开桌上的文件袋。
“《厨房大丈夫》？”看清楚这个综艺节目策划案的名字，方茉娜有些诧异，“让男人煮饭？会好看吗？”
就算已经是八十年代，新潮又传统的香江依旧还是有着许许多多的矛盾习俗，一方面叫嚣着男女平等，一方面又遵循着那些大男子主义的“好”习惯。
厨房是女人的天下，君子远庖厨什么的——这就是一个特别典型的例子。
“就是要让男人煮饭，这才有看头啊！”苏韵意味深长地说，“除了主持人试吃，他们也得品尝自己和别人的‘劳动成果’的。”
一想到那些男艺人和被选上的男观众，拿着各自炮制出来的黑暗料理自我荼毒兼且互相伤害，她就都快要笑出声了。

第165章 食住上
听到苏韵几乎是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回答的这么一句, 方茉娜又认真地往下看完了策划案的详细内容，这才大致上明白了苏韵设置这个节目的真正用意。
他们这些电视台也不是没有做过烹饪类节目，但一般都是请一些大厨或者明星上来教做他们的拿手菜, 算是有点收视保证但又无法大爆的项目所以一般都在下午三四点这样的尴尬时间播放，图的就是稳住学做菜的师奶们的这一波稳固收视率。
而苏韵这个《厨房大丈夫》的节目, 主打的却是和稳妥的拿手菜秀操作完全相反的道路，专门挑冷门小众的食材不说, 就连上场的人选变成了一般没多少厨艺技能点的男艺人和男观众——这样的双管齐下, 平时偶然会做些家常菜的人都不一定能扛住这番考验, 那就更别说是那些叫嚣着君子远庖厨的所谓“大丈夫”了。
“相比起在电视上面羡慕大厨们的手艺, 说不定那些男艺人和男观众的鸡手鸭脚样更引人注目，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厨艺苦手是远比厨艺高手要多得多的。”苏韵笑道。
比如在后世智能手机大行其道从而应运而生出各种各样的直播平台之后，各种吃瘪搞笑实拍就经常能比高手大佬们的神级秀操作更能赚热度, 而这当中的原因就是人类的幸灾乐祸心理以及相比较心理：看到世界上还有比我更菜的菜鸡固然是发自内心的爽, 看到这个错我也犯过时，也总能引起菜鸡们的“同病相怜”。
这种近似于有意无意出糗来吸引关注的内核, 严格点来说，这其实不是一个烹饪类的综艺节目，而是搞笑类……
“听你这么说, 确实有得考虑。”方茉娜沉吟片刻，在心里过了一轮接下来的节目安排之后，便开口道, “这些前期的准备，最快起码也得两个星期, 那么这个节目定在七月底？正好那时《千面女郎》第二部 即将完结, 而《青春之歌》又刚刚上映两个礼拜, 可以趁热度食住上。”
所谓“食住上”，就是乘胜追击顺势而上的意思。
苏韵想了一下，点头：“没问题。”
之所以方茉娜这么和蔼地和她商量档期的缘故，则是因为苏韵知道这个节目开头不一定好做，所以她自我挑战做第一期嘉宾……
大不了做这个节目时随身多带几颗胃药。
苏韵抱着钱难赚翔难吃的念头自我安慰了一下，然后又向方茉娜提议道：“我朋友钟步罗最近的工作目标也是主持这方面，能不能让他加入里面试试？”
“哦，你是说他啊，的确是个值得栽培的新人，到时我会安排的了。”无论哪个电视台都是主持资源比演员资源稀缺，钟步罗这种既签了TBB合约而且又后生又靓仔还挺有观众缘的新人，方茉娜这段时间也是十分关心地把他放在《欢乐今晚》和一些电台节目里面，让他跟着老牌主持锻炼。
一个好的主持人才可比演员耐得住岁月，而且做得好的话那就越是老越是宝，与多少要靠青春饭的演员有着迥然不同的区别。
现在算算时候，让钟步罗独立撑一个节目也差不多了，前期可以先拨几个老牌的带着他顺便也是稳定节目的人气基础，等以后做得好了，便也就是到了让站稳脚步的钟步罗带其他新人的时候。
这样的以老带新，正是最良好的新老交替循环。
再说了，苏韵未来将要作为她手下的一员大将的话，也是必须得让其逐渐组建起一个小班底，才能有底气和台里那些老古董叫板。
和方茉娜商谈完接下来的安排之后，苏韵往后的日子除了等待前期准备的工作之外，亦在忙于其它策划案的撰写。
电影宣传方面，反倒是不用她怎么跑：为了最大限度给《厨房大丈夫》造势，苏韵这种级别的巨星得留作最后的保底王牌之用。
至于曝光方面，前有《千面女郎》第二部 ，后有蓄势待发的《青春之歌》接连不断上线，所以是已经绝对足够了。
而且《青春之歌》前期有扮丑造型，为了避免造成观众的出戏感，苏韵这段时间也不好光鲜靓丽地出现在人前；所以目前就陈柏杨和张榷嵘这两个男主角在跑宣传，天天上各种节目谈论新作电影，只为在年轻人群体里拼命刷存在感。
“哎呀，你们都演得好好！”看着电视上的画面，苏阿婆拍掌感叹。
为了陪苏阿婆所以在一楼大厅那边写东西的苏韵抬头看了一眼：哦，刚好播到第二部 的高潮剧情《两个公主》的舞台剧了，难怪苏阿婆这么激动。
《千面女郎》第一部 的故事线，基本就是女主角北岛真夜的学习奋斗，从月影剧团班里的特例生到能力敌最强对手剧团的历程，最后于两个剧团选材撞车以及前面姬川亚弓已经出演了完美的《一缕相思情》女主角美登利后，破而后立，饰演了一个全新的美登利。
但女主角的道路一直都不好走，发现颇有好感的男主角速水真澄原来并非资助他们剧团的好人，而是打算吞并剧团好以获得《红天女》版权的“奸人”之后，真夜鼓起勇气骂了速水真澄一番。
而速水集团接下来也按照原定计划，大幅度减少了月影剧团的投资，导致大部分成员收拾包袱离开，留下的真夜几人也只能沦落在不上档次的地下剧场表演。
在最有希望的时候遭逢最重的打击，若不是最后几个徒弟以及真夜一直坚持，作为剧团主人兼老师的月影千草说不定因此而倒下。
这同时也造就了真夜对速水真澄这种大奸商的深深痛恨，但以她现在的地位却也无能为力，只能更加刻苦地学习。
在这段艰难的日子里，身体一直不好的月影老师勉强带领着剧团表演并且教导他们学习，剧团各人身兼数职甚至还外出打工赚钱维持开支，都只为保住剧团这个他们梦想中的家。
特别是苦出身的真夜，即使辛苦到站都站不起来，也照样是开心地为剧团的坚持而真心微笑。
真夜的这种执拗和热忱，自然是打动了因为是速水家养子所以一直倍觉孤独的男主角速水真澄，于是乎，他以“送紫玫瑰的人”的名号披了个马甲，暗中写信过来并且自称是真夜的粉丝，然后出钱把累到生病的月影老师送进了医院治疗。
这又做红脸又做白脸的事唯有观众知道，看真夜一方面极其痛恨害了月影剧团的速水真澄，一方面又为送紫玫瑰的唯一粉丝的帮助而无比感动，决心努力振作，务必要完成月影老师的愿望，成为《红天女》的继承人。
这样吊人胃口的剧情，观众们在看完第一部 后，都很是期待男主角掉马的时候。
然而，万众期待的第二部 里面，直到尾声，男主角也依然还没有掉马，相反还继续用嘲讽的语气神情“激励”真夜，拼命刷真夜的仇恨值，刷得观众都为这个别扭傲娇的男人揪心。
相反的，则是亦敌亦友的亚弓，一直都把真夜当成自己唯一的对手，从来没有打压但也从来没有小看过她。
在真夜被妒忌她才能的恶毒女配陷害时，一向特别注重舞台上协调性的亚弓破天荒地主动去和那个恶毒女配同台了一场，用精湛的演技和华丽的表现力抢走了所有的风头，成为了另一场舞台风暴，把那个靠着诡计挤走真夜上位做女主角的恶毒女配打压得体无完肤。
“在所有人都抛弃我的时候，只有亚弓一直相信我，知晓我对演戏的感情……”男主的打压和亚弓的鼓励同时到来，真夜忍不住就奋身追出去，用力扒住了亚弓的车子。
“亚弓，我一定会追上你的！”真夜鼓足了勇气对车里的人说道。
面对这番豪情壮志的表白，亚弓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就让司机启动了车子。
这个时候，大多数人都认为这就还只是灵魂伴侣心灵知己宿命对手难缠羁绊，但再过些年月，时代再开放些之后，活跃在弹幕里的观众们就纷纷刷起了“下克上”、“这才是真爱”的各种百合大法好的言论……
至于男主，哦，他挺帅气的，但貌似因为活得像个反派所以到如今还没能追到女主呢。
特别是联想起真夜的饰演者中森明菜，同样也是因为亚弓饰演者苏韵的招揽而改变了人生之路，从真夜x亚弓蔓延到明菜x苏韵的CP党，那叫一个从戏里磕糖磕到现实，磕得满心满眼都是粉红泡泡。
就算男主角的扮演者西城秀树再怎么帅气再怎么潇洒，甚至就连名字都和中森明菜非常搭，但双女主的线也实在是太美好，一直都很是强势地压过了男女主官配的风头。
当然了，在去年的时候，松田圣子也推出了一首和乡广美的合唱歌《第三年的见异思迁》，而且据说就是苏韵给弄到的——再联系松田圣子74年与苏韵因《艺伎回忆录》结缘，然后苏韵在三年后的77年因《千面女郎》认识中森明菜的事，不少磕圣子x苏韵的CP党都一致认定，这歌就是唱给苏韵这个喜新忘旧的海王听的……
昭和年代这两个斗争得最为激烈的党派，除去事业之外，照样也还能找到吵架的点。
不过好在因苏韵后来养的鱼实在太多，而且这些鱼基本都不弱甚至还略胜，所以他们也不好叫嚣自家偶像就是苏韵的唯一真爱，从而致使吵架时的规模一般不会很大，大多数时候都是打完嘴炮就算，很少会动上手。
话转回来，在亚弓于公众场合认可了只有真夜是她唯一的对手后，真夜总算是得到了一个新的机会和挑战：与她一直追赶的亚弓同台，分饰舞台剧《两个公主》的主角。
而这部舞台剧难就难在，两人的角色与各自展示的个人定位恰好相反——素来以美丽优雅形象示人的亚弓饰演阴暗狠辣的冬之公主，一向都是丑小鸭形象、演反派和特型角色更为出色的真夜则要饰演温柔高贵的春之公主。
虽然条件苛刻，不过在历经诸多艰苦努力之后，两个女孩最终都还是突破了自己的演艺形象桎梏，也都开启了更为宽广的演艺道路。
至于男主速水真澄方面，明明他心里很为真夜的进步而欢喜，但表面上还是那副一切向钱看的样子说是要送很多花给真夜，于是对他一直心怀仇恨的真夜便当作这是奸商的宣传策略，心情十分复杂。
曾经她是真心实意把速水真澄当成好心善良的长腿叔叔，后来发现他是害了剧团的人又当场粉转黑；如今她因为合同原因隶属于速水集团的大都演艺公司旗下，速水真澄这个老板又一边把她当作资源悉心培养，一边又拼命打压……
爱恨交织，不过如此。
不过，迷茫的不止是真夜一个人。
男主角速水真澄这边已经得到了消息：如果真夜在未来的一年内没有获得艺术类奖项或者最佳表演奖，那么出演红天女的权利，就会落在姬川亚弓身上。
偏偏屋漏还又逢连夜雨，速水家族开始为他策划起了与门当户对的千金相亲的事宜。
这一集最后一段剧情里，两个女孩站在寂静无人的大厅之中，感叹着这一场戏的淋漓尽致。
“真不敢相信，刚刚在这个空间里还发生着别的故事。”姬川亚弓感叹道。
“但是我果然还是不如亚弓你。”真夜也感叹了一声，然后看向旁边，“我想快点追上你。”
这样的二次表白看似美妙，然而接下来的对话，却是让一直都仿佛无懈可击的亚弓也陷入了无边的迷茫。
一向在表演之中依然能保持绝对理智的亚弓，觉得她在这部舞台剧里第一次体验了变成另一个人的感觉，不舍又怀念；而入戏之后就直接化作戏中角色直到结束才出戏的真夜却说，她一直都是这样。
这种戏路的不同本来就没有高下之分，但因为亚弓身上的各种因素迫使她神经紧绷，所以在这一刻从最关注的对手里得到这句话时，那根紧绷着的弦就一下子绷断了。
真夜她，一直都是这样。
眼前突如其来的一黑，预兆着遭受打击的昔日天才少女，终于也遇到了人生里最黑暗的一段路。
至此，《千面女郎》第二部 正式完结。
紧随其后的下回预告里，真夜为了扮演狼孩而苦练嚎叫和四足行走的狼行姿态、速水真澄艰难在家族与真心之中求存，以及双眼绑上了绷带的亚弓在明亮的天色中摸索前行……
尽管之前的剧情已经有过亚弓的眼睛患了疾病，所以她才会那么奋力地争分夺秒竞争红天女的暗示预警；但到这一刻，都还是无人敢相信，一直骄傲优雅的白天鹅，终会被无边的病痛黑暗淹没。
直到这段短促的下回预告即将走到尽头之时，前方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温柔地扶住了险些摔倒的亚弓，然后就是一瞬而过的照相机白光。
“我的安琪儿，请让我陪你一同前行。”来人被白光遮掩了面容，只余那一头流光溢彩的金色卷发与沉稳动听的青年声线，犹似带着让人魂牵梦萦的缠绵韵味。

第166章 青春之歌
看完这个下回预告, 非常多的家庭观众都热切期待着第三部 的上映：真夜和速水真澄的爱恨交织的持久战役让人揪心太久，是时候来点新的温馨戏码来中和这越来越灰暗艰难的剧情了。
例如一直都是如锋芒利剑一般孤身奋斗的亚弓，正好就适配一个温柔地追随陪伴她的剑鞘。
并且根据消息说, 亚弓在这部戏里面的CP，正是一个金发的旅日美国人, 还是个摄影师，在摄影时被亚弓的美丽高雅吸引——当然, 最重要的是, 这个角色的演员就是那个号称世界第一美少年的伯恩&#183;安德森！
想起苏韵在东瀛的“世界第一美少女”称号, 这样从称号到颜值都十分相配的一对美人, 当即就拉到了不少磕颜值磕上头的CP粉。
不过，第三部 尚未开播，反倒是苏韵阔别影坛良久的新作《青春之歌》，将紧接着这股热度, 于明日晚上在赵氏旗下的院线首映。
为了配合这个青春时尚的主题, 电影海报也是没有沿用惯例的手工海报画，而是实拍了三个各自带着乐器的人形剪影, 再从上而下用后期制作加上类似舞台射灯的彩光，酷炫梦幻得让路过的年轻人都忍不住惊叹。
排了一天队、好不容易抢到晚上第一场前排靓位的林丹丹，抬头仰望海报时, 只见在“青春之歌”的艺术字标题下，亦还有着两行小字：青春是一首永远都唱不完的歌，歌中人曾经是你, 也曾经是我。
去年的时候，中学毕业的她在全港业余唱片骑师比赛里面优胜, 从而成功考上了香江电台, 以十六岁之龄, 成为了电台里面最年轻的唱片骑师。
所谓“唱片骑师”，就是香江这年代里电台DJ的通俗说法。
从学校播音员到电台唱片骑师，林丹丹也依然都还是保持着自己的小私心：这年头主管放碟的人在选歌时有着天然的优势，所以作为陈柏杨的头号粉丝，她自然也是延续了拼命给陈柏杨的歌曲吹彩虹屁的行为。
偶尔有空时，林丹丹还会把作为陈柏杨好友的张榷嵘之前出过的歌曲，也拿出来推荐——这两人都是年轻一辈里面有颜值有唱功的偶像实力派，她这样大力推荐的做法，倒也没惹来多少异议。
相反的，还得到了不少喜欢陈、张二人的听众的支持。
这种帮偶像吸引人气的小动作，虽然可能永远也不会被他们得知，但一想到会有更多人喜欢他们的时候，作为粉丝的林丹丹心里就觉得甜丝丝的充满了力量。
“咦，你是不是那个电台节目《青春交响曲》里面的林丹丹？”洪嘉岚和两个好友拿着电影票路过时，正好看到了林丹丹站在海报前发呆的场景。
“啊……哦，是我！”林丹丹回过神来，急忙应了一声。
“你经常播丹尼和莱斯利的歌，我真的好喜欢你做的节目，每次看到节目预告表有你的时候，我们都会一齐收听的！”洪嘉岚等人确认了林丹丹的身份，立刻就高兴地说了一句。
“多谢，多谢！”被夸得脸红红的林丹丹连声道谢了几句，又在看到大家的座位相隔不远之后，顿时就发挥了年轻女孩在发现志同道合对象时的亲热劲头，一群人手牵着手亲亲热热地进了电影院里面。
进场后看到，洪嘉岚看到她们三人与林丹丹中间隔了一个座位，便主动上前对这个反戴着鸭舌帽的男仔说道：“打扰一下，请问你可不可以和我们的朋友换一个座位呢？”
反戴着鸭舌帽的男仔微微抬起头来，那在灯光下越发显得粉妆玉琢的容貌，乍一看竟更像是个姐妹。
皱着眉看了一眼电影票上面的位置，只是就在自己现在座位的右手边——于是这个很像姐妹的男仔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女仔特别麻烦之后，便也大方地换了座位。
“多谢啦！你叫什么名字？”作为小团队里年龄最大的唯一一个工作党，林丹丹不仅感谢了男仔的换座，也顺手拿出了买好的爆米花，“请你吃。”
“我叫张伟彦。”这个叫张伟彦的男仔也不客气，伸手拿了几颗爆米花塞到嘴里之后，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旁边这群女仔闲聊了起来。
就目前来说，陈柏杨走的是校园男神白马王子风，而张榷嵘走的是痞帅校霸叛逆不羁风，所以自然而然的，粉丝性别就各有倾斜：前者多是怀揣着豆芽梦的青春小女孩粉，后者则是较多热血叛逆男学生粉，泾渭分明。
不过还好，因为正主是感情十分要好的好朋友的缘故，这些青春小女孩粉和热血叛逆男学生粉相处得仍算和谐，就例如这一场里面的林丹丹等人以及张伟彦这条孤狼。
“就快开场了，我好激动！”一排人里面作为最喜欢苏韵的洪嘉岚，之前还特地去做了酒吧派对里面的路人角色。
看着片头的logo已出，这一排五人、三家粉丝就差没激动得摩拳擦掌起来。
轻快的小调伴随着飞速变换的清晨景色转瞬而过，很快，那些边角处的工作人员名字的字幕逐一消去之后，吹着口哨骑着单车潇洒地驰骋于道路上的张榷嵘第一个出场。
同时，旁边也适时打出了暗红色的艺术字幕：张朗星-张榷嵘饰。
说时迟那时快，朗星一把抓住停靠在路边的一辆豪车，探头就望向了里面：“喂喂，回来香江怎么不同我讲一声呀？”
“本来打算在今晚的派对给你个惊喜嘛。”车里的陈柏杨侧了侧头露出面容，旁边同样也标注了艺术字幕：陈耀月-陈柏杨饰。
两个年轻人闲聊了几句再约定好晚上派对见之后，豪车起步驶向街头，单车继续骑向巷尾。
在满是人间烟火气的小巷子里面，张榷嵘买好了早餐，然后就一转车头，往另一条路疾驰而去。
停好了车拎着油纸袋正要往家走时，朗星忽然就看到了一个与这条清晨街道的画风格格不入的神奇生物。
充当行李袋的红白蓝胶袋、辣眼睛的军绿色帽子、沉闷的深蓝色土布工装衬衫下，搭配的是更加沉闷的黑色长裤，色彩撞得那叫一个诡异的和谐不说；唯一值得让人欣赏的乌黑亮丽的长发，居然是扎成了两条父母辈年代才流行的粗壮麻花辫……
这种仿佛落后了一辈人的、充满着乡土气息的打扮，绝对是拿了许可来港暂住或者长住的大陆表亲。
眼见那问路的麻花辫少女被人用嫌弃的眼神推开，朗星握紧了手里的油纸袋，主动上前拿过了她手里的纸条，一口的广普：“我看看……前面转左走两步就到了，我也是那间大厦的，一起走？”
说这话的同时，朗星也看清楚了麻花辫少女的样貌：暗沉憔悴的肤色搭着黯淡无光的眼神都算了，那带着自然大地乡土气息的钝和粗糙观感，比香江这边会打扮的同龄女学生要更显愚钝和呆滞。
与此同时，字幕亦随之打出：苏云云-苏韵饰。
“噢”的一声，不止是戏里的朗星被云云这个模样惊了一下，戏外的观众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他们之中有不少是追过《千面女郎》第二季的，苏韵饰演的千金大小姐姬川亚弓的模样尚在昨日，认真算一下……距离第二季的拍摄时间才一年多，苏韵怎么就长残成这样了？！
“别担心，玛丽这是扮丑，后面会变得好靓好靓的。”看着周围的哀嚎连连，因为做过路人角色所以知晓少许内情的洪嘉岚赶紧安慰起身边的几人起来。
面对着左右合计四双怀疑的目光，洪嘉岚骄傲地挺起了胸膛，一副大佬姿态：她才不会说自己跟拍时被苏韵的扮丑造型吓到差点脱粉的事呢！
还好最后苏韵换装出来惊艳全场，她这才放缓了飞上天的神经，甚至还厚脸皮凑上去送了花，换回来了一张签名照片。
当然了，为了后面剧情给大家的惊喜，这张签名照片她是绝对不会拿出来的。
视角转回到戏里，发现麻花辫少女云云原来也会说粤语之后，朗星这才松了一口气：虽然云云是典型的广城口音，比港式粤语更偏硬直，但至少在交流上，是没什么障碍的。
粤语里各处的独特口音繁多，又不是做播音主持唱片骑师的，大致能听说明白意思就好。
带着云云进了大厦，朗星站在电梯口一边看着电梯那跳动的数字，一边随口问道：“你那张地址的详细单元信息被水糊了，你有没有你姨妈的电话，或者其它的联系方式？”
“我只知道姨妈的英文名叫做Rose。”云云苦恼地回答了一句，然后打开了手里的红白蓝胶袋，“我试试找一下看看……”
还没等朗星稀奇云云这个“大陆表妹”居然还会英文时，嘶啦一声，云云手里那个正翻找着内部的胶袋忽然就裂开了一道口子。
顷刻之间，胶袋里面那些残旧的模型飞机、模型火箭等玩具以及带着补丁的暗色衣服，就这么哗啦啦地掉了一地。连带着与霉香咸鱼、腌制菜干等生化级武器在胶袋里挤了不知多久的诡异气味，蒸腾上升起来，熏得让人当场就想退避三尺不止。
看到旁边等电梯的人蹭蹭蹭地挪到了角落那边，捂着鼻子的朗星，本来也是想随大流的。
不过，在看到云云可怜兮兮地跪在地上捡东西的样子，他心里天人交战了一番，最后还是嫌弃又无奈地蹲到地上帮忙捡了起来。
啧，也不知道楼上哪家这么倒霉，有这么一个寒酸莽撞的大陆表妹来投靠，真是前世修到！
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捡着东西的时候，等待多时的电梯门终于是打开了。
“哗——什么味道？！”电梯门一开，里面顿时也是哗声一片。
朗星急忙把原本就垂得极低的头再放低了些：绝对不能让熟人看到他现在这个糗样！
但偏偏世事总是怕什么来什么，电梯里出来的一群人中，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女声响起：“仔？！你为什么蹲在地上捡垃圾？！”
“啊？真的是朗仔啊？他平时不是最姿整最爱干净的了吗？！”
“好在我之前追他没追到，原来他这么重口味的！”
“唉，原来这位自号是玫瑰大厦第一靓仔居然有这样的爱好，真是一百岁不死都有新闻看……”
自觉社死的朗星默默承受着街坊们的指指点点，头垂得不能再低之时，他亲妈立刻又追加了一个令他悲叹上天有毒的好心没好报操作——
“啊，云云？！你终于都找过来啦？姨妈等你好久了！”
顶！这个寒酸莽撞的大陆表妹——原来就是我家的！

第167章 蜕变
被自己老妈威迫着帮云云把那个红白蓝胶袋背回了家, 一进门把东西放下，朗星就迫不及待地冲进了卫生间洗漱起来。
等他洗漱完毕湿着还在滴水的短发走出来时，这才发现自己特地骑车去买的早餐已经被吃光了……
“有冇搞错, 妈，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朗星嚷了起来。
然后他就被亲妈敲了一记：“云云刚刚来到香江，肯定饿了，你那么高大吃少一餐半餐又饿不到！”
“对不起呀表哥, 我不知道你还没有吃早餐, 要不我入厨房蒸点咸鱼给你吃？那是我那边乡下的小朋友家长送的, 纯天然手工……”云云连忙站了起来。
咸鱼这玩意不说还好，一说, 朗星立刻就想起了之前忍着怪味做好事结果没好报的社死事件，顿时也就没了胃口：“不用了。”
“你个衰仔真是不识货, 这些咸鱼菜干可是云云之前去农村做义工教小朋友读书识字，教得特别特别好, 所以那些乡民才会送给她做纪念的。”朗妈教训了儿子一轮, 然后又握着云云的手夸了起来, “像我们云云这样又靓又善良的女仔, 不愧是称得上是广城之花的靓女……”
朗星面容扭曲地看了云云一眼：就她？广城之花？！
不是我妈老眼昏花，就是我的审美异于他们这些老人家了——低声嘀咕了几句, 朗星便去另一边拿吹风筒吹头发。
“仔, 云云初来乍到, 你下午带她出去附近走走，认认路顺便见识见识香江地的风土人情吧。”不多时, 朗妈又喊了一声。
朗星放下吹风筒, 带着一点撒娇的语气道：“妈, 我下午唔得闲啊！”
“少点和你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玩台球, 你下午就好得闲！”朗妈丝毫不跟自家儿子客气，“云云是你亲表妹，又只是暑假来我们家住两个月就要去首都读大学了，这两个月你给我好好照顾人家！不然你就别想要零用钱了！”
“得得得，讲不过你，我认输。”想不到亲妈居然出动到了经济制裁这一招，朗星连忙举双手作投降状。
反正脸已经在早上丢光了，也不差下午继续丢了。
朗星这样自我安慰着，然后就回房间里摸了一副大墨镜，再严格要求这个成功抢夺了他所有母爱的云云小表妹与自己必须至少距离三尺前后脚走，这才是带着人下楼逛街去了。
接着，这位需要自己好好照顾的小表妹，因为不熟红绿灯和路线，差点就没在过马路时被车撞到。
“这么大个人了还要人照顾！”朗星骂骂咧咧地走回来，主动打破了三尺的“规矩”，牵了云云的手就往斑马线那边走，“这边！”
“嗯……”云云低下头来，脸色微红。
不比场外观众席里一片带着姨母笑的“哦”声，朗星见状，心里顿时就是咯噔一下：这大陆小表妹也太纯情了吧，牵个手仔就脸红了？
唉，本少爷的魅力真是无法抵挡，这才多久就把人家小表妹给迷住了，以后她去首都读大学可怎么办哟？怕不是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得意了一下午自己魅力迫人之后，自恋的朗星在家里吹了个这年代十分流行的飞机头，就打算出门去酒吧里参加派对。
不料，还没出门，就被亲妈逮住了：“你去哪里？”
“我今晚有个同学聚会呀，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的吗？”朗星连忙解释道。
“那正好，你带云云过去见识一下吧。”朗妈闻言，立刻又提出了一个要求。
“妈？不是吧，现在这个年代哪里还有人带表妹去派对的啊？”何况这个表妹还这个样子。
生怕自己社死到同学面前，朗星连连摇头，很快又想了一个解释：“你看她穿成这个样子……”
“什么这个样子，你什么意思啊哈？这叫朴素、端庄！”朗妈嫌弃地扫了一眼朗星的铆钉流苏黑皮衣加紧身牛仔裤的打扮，就差没当场翻个白眼，“你这样才叫穿得乱七八糟鬼五马六的！成个死飞仔一样！”
“喂，妈呀！我是你亲生仔来的！”朗星急了。
“云云也是我亲细妹的亲生女咯，你差不多就好了呀，你阿妈我平时也没管你和那些不三不四的红毛金毛女仔交往，所以今日你就必须给我照顾好你表妹！”朗妈继续施压。
拗不过自己亲妈，朗星最后便只得带着扎着双麻花辫的云云出门，一路走进了酒吧里面。
找了个昏暗的角落让云云坐下，朗星又赶紧拿了一堆零食塞到她怀里：“你乖乖在这里吃东西哈，你表哥我去和朋友叙旧，一阵就回来。”
云云乖巧地点了点头。
朗星松了一口气，然后就挤入人群里面找到朋友们，一起去吧台那边喝酒去了。
没多久，嘴里塞满了东西像只小仓鼠一般的云云居然找了过来，口齿不清地说：“表哥，我被抽中要上台唱歌！”
“那你快去呀。”看着朋友们满脸复杂地打量着云云的复杂眼神，朗星赶紧动手推了她一把。
“是呀，表妹，明摆着便宜你，要和你合唱的可是我们的校草阿月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群男仔嬉皮笑脸地看了看云云的装扮，然后合力把一脸懵逼的阿月推了出去。
眼看这两个人真的上了台，朗星这才皱着眉头回头吩咐道：“好了啊你们，一会不管唱得怎么样，都给我举双手用力拍掌啊，知道了没有！”
“收到！”这首《start of something new》在他们这些学生群体里面，是最近挺流行的男女对唱英文歌，这个大陆小表妹穿成这样，估计就只能让阿月一个人唱独角戏了。
不过还好，阿月是学音乐的，还特地去了外国留学，一个人唱完整首应该不成问题。
舞台上的阿月也是这么想。
不过，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大陆小表妹不仅会唱英文歌，还唱得超级超级好听，一开嗓。那天籁一般的声音就瞬间迷住了所有人！
那歌声实在太过迷人动听，简直就像是带着美颜滤镜一般，恍惚间，就连大陆小表妹脑袋上的那顶辣眼睛的绿帽子都似乎变得可爱了起来……
甚至连阿月这个专业学音乐的艺术生都没能压过她，而是成为了她的伴唱辅助！
随着时间的流逝，歌曲的乐音越发高昂而富有节奏，在场的年轻人纷纷也跟着嗨了起来。
热闹的人海之中，台上的阿月和台下的朗星对视一眼，很快就确认了对方的想法：这是一个天赋极强的主唱人选！
他们从前那未能完成的乐队梦想终于能组建起来了！
后生仔的行动力就是迅速，派对结束之后，两个男仔软泡硬磨死缠烂打，终于是让云云点了头，答应和他们一起报名参加接下来的“青春之歌”音乐比赛。
有着这把清甜澄澈的靓声打底，两个男仔看云云的眼神都是越发的温和又亲近。
结果也如他们所愿，十八区选拔比赛里，他们以一首翻唱的名曲《500 Miles》，成功摘得了九龙赛区的第一名，拿到了下一轮比赛的资格。
唯独有些美中不足的是，能参加下一轮比赛的前三名乐队里，有几个素质不好的对家乐队成员，嘲笑了云云的双麻花辫造型，酸溜溜地说她是走了狗屎运的大陆妹，不知怎么的混进了这里，酸话不绝。
这可激怒了已经把云云当自家亲妹子看待的阿月和朗星，当场就和这几个说酸话的真人PK了一顿不说，回家后还把自己所有的私房钱搜刮了出来，趁下一轮比赛还没开始的时间里，带着云云去“改造”了。
“你眼镜度数也不高，做什么戴这样难看的眼镜呀，来，跟我们过来配副隐形！”
“给她烫个现在最新款最in最潮的小卷……哎呀，你这顶绿帽拿下来吧——什么？小时候去帮忙救灾所以解放军叔叔送给你做纪念的？！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不要染色不要烫？！真是个老古董……”
“好好好，别扁嘴了，托尼，给她修剪之后再焗油保养一下，看这头发都分叉成什么样了……”
哪怕云云弱弱地解释自己是去农村做义工所以没时间保养头发皮肤，阿月和朗星都也还是把她当成了不懂保养所以残成这样的傻孩子，一副大哥哥的恨铁不成钢心理。
做完头发又让托尼发型师给弄了个简单的公主头发型后，两人继续进发，连拉带拽地把云云拖进了一间包美容化妆换衫的一条龙店铺。
“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呢？”
“反正比她现在的样子好就是了……”
两个后生仔就坐在长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边心疼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私房钱，一边顶着一副死马当作活马医的表情，等待着云云的“变身”。
“我……换好了。”依旧是带着羞涩和不安的轻柔细声在背后响起，坐在沙发上的两个后生仔下意识地转头望去，时间似乎就要在这一刻停住。
“哇——”被云云的清纯白月光造型惊艳到，场内立刻出现了一阵此起彼伏连绵不断的惊叹声。
然而身在戏里的人，惊艳最深最甚。
比起阿月惊艳万分的痴痴凝望，大概察觉到了什么的朗星从惊艳里回过神来之后，那眼神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暗中看了旁边的老友一眼。
这一刻，曾经的兄妹“亲情”，已经是在不知不觉间变质了。
但他们顾不上那么多，接下来的比赛近在眼前，三人按照复赛定下的主题四处寻找灵感冥苦思考了好久，这才是通力合作想出了一首原创的歌曲。
复赛之时，作为九龙赛区的第一名，他们是在第三名、第二名表演完毕之后才上。
云云还是穿了那一身惊艳了阿月和朗星的白色连衣裙，在等待区等待时，也是惊艳了不少人。
但在暗中，似乎美丽也是一种罪过。
“别以为换个妆就能洗去那身土腥气了，大陆妹始终都是大陆妹，登不上大雅之堂！”之前和他们真人PK过的第二名乐队的三个成员，怀着阴暗和羡慕嫉妒恨的心理，从后台摸了一桶布置会场后丢在角落的红色油漆，阴恻恻地爬到了上舞台必经之路的上方架子里。
一声猝不及防的女声尖叫响起，场内观众们的气愤怒骂声随之不绝，纷纷骂起了这三个死仔包简直好眉好貌生沙虱，自己不好还见不得人家好。
但这激发了全场愤怒的三个反派角色，在后世，却都是成为这部电影的一个亮点：无他，这三个死仔包的演员，分别叫做张瀚友、梁绍玮和周星颐。
当年在《天生一对》里面，他们就是扮演和苏韵从对家到和好的小学鸡；现在多年过去，尚未能取得什么成就所以还在跑龙套的他们，就被苏韵再次找了过来，然后又一次饰演了对家反派。
后世也按照他们后来各自的成就地位和戏里的行为，分别给做成了表情包：倒红漆的张瀚友就标注“歌神的醍醐灌顶”、笑着拍手的梁绍玮就标注“影帝的暗中祝福”、竖大拇指的周星颐则是标注“喜剧之王の鼓励”……
而此刻，被三位未成长完全的神级人物坑了一波的云云，一声惊叫之下有点失声，声音是明显低沉嘶哑了不少，不复之前的清甜澄澈。
“我们走吧。”不忍云云这个声音哑了、白裙子也差不多染成红裙子的狼狈样子上台被人嘲笑，阿月和朗星忍痛下了这个决定。
但没等他们带着乐器转身，裙子仍在滴红漆的云云居然是拔腿就跑到了舞台上。
如一滴水掉进了滚油之中，观众席里叫嚣的声音不绝于耳。
阿月和朗星对视一眼，赶紧也跑上了台，两个人一起站到云云面前，想要帮她挡住那些恶意的视线和呼吁这个乐队赶紧下台别出来丢人的叫骂。
“你们给我让开！回去原位准备！我要开始唱歌了！”不愧是跟着军人救过灾的女孩，沉下声来对着话筒喊出这一句，场内顿时安静了不少。
阿月和朗星无奈，只得快步走到了乐器的位置上，开始了伴奏。
轻柔空灵而不失力量感的前奏缓缓响起，就在观众们开始逐渐静下心来聆听这一首从未听过的歌曲时，一阵奇怪却又异常好听的民族乐器的声音如久旱春日的一声闷雷，瞬间炸在了所有人的心里。
这前奏实在太过抓耳，万众期待的目光里，作为主唱的云云终于举起话筒到嘴边，唱出了第一句歌词：“竹林的灯火，岛国的沙漠……”
国语歌？！
在香江赛区的比赛舞台上唱国语歌？！
大陆妹疯了？！
自从七十年代粤语歌兴起之后，许多人似乎都曾经忘记了，从前在香江，国语歌和国语电影大行其道的旧时岁月。
但在今晚，曾经也被誉为粤语歌坛奠基人之一的苏韵，却是在八十年代的第一年里，伴随着改革开放的脚步，唱出了一首能经得住悠悠岁月时空变换洗礼的国语歌曲。
“穿越千年的伤痛，只为求一个结果/你留下的轮廓指引我/黑夜中不寂寞……”随着乐音与唱词的步步推进，这一首《千年之恋》，亦如舞台上的那一抹在风中跳跃飞舞的红一般，带着无从抵挡的冲击力，狠狠地抓住了戏里戏外全场观众的思绪！
这是流传于血脉之间的羁绊，亦是百川入海终归为一的期盼，更是这个国家数千年历史沉淀的震撼！
“最美丽的感动会值得，用一生守候……”
结尾一段唱完之时，那一抹艳丽到炫目的红影，仿佛就从此印刻在了生于这个时代的数代人的心中。

第168章 相争
一曲终了时, 许多人都尚未能反应得过来。
直到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带头鼓起了掌之后，戏里戏外也顿时成为了掌声的海洋。
“想不到原来国语歌也能这么震撼！”看似情爱主题的调子, 被苏韵用低沉嘶哑的嗓音唱出了历史的厚重感和大气，连带着那动人的旋律一起，跨越了语言的障碍！
从前他们这些年轻人，都认为只有是粤语歌和外文歌才是能以旋律跨越语言障碍的，没想到，国语歌也一样做得到……
“你们太年轻了, 七十年代以前，国语歌和国语电影才是主流！”虽则是面向年轻人的电影，但也无可避免会有成熟一些的人有意无意地也跟着买票进场观看, 冷不丁在粤语歌和外文歌流行多年的时候听到了昔日熟悉的语言，自然是忍不住开口了。
苏韵七十年代时竭力开启了粤语歌从下里巴人到通俗流行的转变，如今在八十年代以国语歌为主打之一，这是打算进军华语乐坛了吗？
有着之前苏韵安排电影下乡结果赚得盆满钵满的先例，现在是没人敢打包票说大陆那边的收入会比台岛差了——即使国语歌向来都是在台岛好卖，不过现在大陆市场的人数优势实在太多, 哪怕价格压得低一些, 照样也能凭借数量碾压台岛的售价优势。
相关人士纷纷都在暗中冥苦推测苏韵的下一步动向, 而利益于这些无关的年轻人，则都是沉浸在电影剧情之中。
为了庆祝乐队取得了前往东瀛参加亚洲赛区比赛的名额, 激动的阿月和朗星本是想合伙凑钱请云云去酒楼吃大餐，结果最后拿出钱包一对，这才发现这段时间已经是把各自的私房钱用得差不多了。
没办法, 囊中羞涩之下, 二人最后就只得把这次庆祝安排成了夏夜海边的烧烤BBQ。
因为云云在中医馆接受治疗, 所以确认好庆祝安排的二人在街口挥了挥手，趁着这段等待的时间，分头去买起了烧烤要用的材料。
然而下一幕里，屏幕分成了两半，阿月和朗星各占一半屏幕，然后悄悄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叠钱，捂着嘴笑。
随后，他们前后脚走进了一间精品店，接着就各捧着一个小礼物盒美滋滋地走了出来。
结合之前他们看到云云变身后的惊艳模样，观众们是很快就猜到了这两个家伙这番藏私举动的原因以及接下来的安排。
好兄弟因为爱上同一个女仔而反目成仇的，老套路了。
但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本来打算是一边烧烤一边和云云谈心谈情的原定计划，被他们那群闻风而来的朋友们成功阻击。
看着云云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接受各种仰慕和赞美，被冷落在一边的阿月和朗星坐到了不远处的木质海边长廊上，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云云和人群的方向。
“你在玩什么？”正想着要如何寻找单独相处的机会好把礼物和心意拿出来时，却听到旁边的朗星举着一个小东西呜呜呜的，阿月顿时就忍不住问了一句。
“租场地时老板送的一架小飞机。”想起云云特别喜欢玩小飞机小火箭这些玩具，之前就觉得是大陆来的妹妹仔果然是没见识又幼稚。
现在被附加了“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一个滤镜之后，朗星便也开始觉得这样的小玩具真是可爱又好玩……
“喂，你们怎么坐在这里呀，小心那些鸡翼肠仔都被他们吃光了！”云云从后方探头。
看到朗星手里的小飞机，云云当即也十分感兴趣地坐了下来。
“终有一日，我会飞上天，近距离好好观察这些星星和月亮的！”云云举着小飞机，斗志激昂地说了一句。
原来这就是她喜欢玩小飞机小火箭的原因吗？
追星逐月什么的——这说得不正是我吗？
想起自己的名字，阿月和朗星心里都是一阵欣喜。
而且……暗中按了一下裤子口袋里的小礼物盒，两个情思绮动的少年人便更是忐忑又激动。
“喂，那边的少爷小姐，鸡翼和肠仔都烧好了，过来拿吧！”烧烤堆里站起了由钟步罗客串的一个朋友角色，“要不是看在你们为港争光，我们才不会让你们就这么跷起双手轻轻松松等投喂！”
“阿月你帮我们过去拿一下烧烤……”
“朗仔你帮我们过去拿一下烧烤……”
异口同声又同时噎住，阿月和朗星略微诧异地互看了对方一眼，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哎呀，你们别这么懒了，一起去吧。”云云一边玩着小飞机一边喊道。
两个年轻人利落地站起来，带着几分提防的神色盯着对方，迈步没走多远，就因为顾着看对方没注意脚下而撞到了一起。
“看路呀你们两个，含情脉脉地望住对方做什么！”烧烤堆那边传来了一声善意的嘲笑。
可惜的是，两个当事人却是笑不出来了——因为这次意外的撞击摔跤，两人各自口袋里的小礼物盒就都摔了出来。
在惨白色路灯的映照下，深蓝与暗红的丝绒盒子各占一方天地，而那一条缀着小星星吊坠的银手链和缀着小月亮吊坠的银手链交汇在一处，在灯下闪闪生辉。
两人视线再次交汇之际，友情与爱情仿佛就被放上了心中的天平。
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在各自无声地把自己的手链捡起收好，直到从烧烤堆那边捧了一大堆烧烤串回到云云身边时，两个人都还是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偶尔目光不经意地对视到时，就赶紧转开，丝毫不似旧时一见面就恨不得勾肩搭背揽头揽颈、好比亲兄弟一般的亲密姿态。
一时间，除了海风的吹拂声和不远处烧烤堆里显得有点飘渺的人群说笑声，就只剩下云云一个人努力咔嚓咔嚓吧唧吧唧的吃烧烤声。
而这种诡异的状态似乎也影响到了戏外的观众，原本坐在一排微笑着给自己偶像打气鼓励欢呼的年轻人们，在无意识地看了对方一眼之后，就也暗中开始戒备了起来。
无他，喜欢的偶像不同还疑似有了竞争意识，大家就开始也跟着有了桥归桥路归路的分道扬镳心思。
不过现在还好，只是冷战状态，他们也就只是如目前最大的两个国家一样陷入冷战之中，并没有要预备动手的意思。
不着痕迹地往相反的方向挪开了一点后，粉丝们的目光再次投回大屏幕上。
“还剩最后一只鸡翼，你们谁要吃？”不经不觉间就吃光了大部分，云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给他吧。”又是一次异口同声。
“你们……这么谦虚的吗？”云云举着鸡翼，有些不知所措。
“我都说给他就是了，我唔钟意食鸡翼。”朗星把位于中间的鸡翼推到了左边。
“你明明就钟意食鸡翼，别在这里装模作样扮大方。”阿月动手又把偏向自己这边的鸡翼推了回去。
“我没有扮大方，你喜欢，你又是我的好朋友，让一只鸡翼是很平常的事。”朗星的语气沉了下来。
“好啊，你既然认为你自己那么大方，那就再多让我一些啊。”阿月说着就拿过了云云手里的鸡翼。
“喂，你别这样蛮不讲理啊！”朗星急忙抓住了他的手，“什么多让少让的，怎么又不见你让下我？”
“我为什么要让你，我就是钟意食鸡翼，自己钟意的，为什么要让？！”
“那我亦都钟意食鸡翼呀，我又为什么要让你？！”
夹在中间不明内情的云云头都要大了：“好了好了你们别这样了，不就是一只鸡翼嘛，我再过去烧烤堆那边烧几只拿过来就是了。”
“现在不是一只鸡翼的问题，而是他非要同我争！”看云云那一脸的懵懂，阿月又急又气地说。
“凡事也要讲究一个先来后到亲疏远近，我先来，我也更亲，你只不过是后来者！”朗星也急了，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这种事哪里有分先来后到亲疏远近的？我看你才是蛮不讲理的那一个！”阿月紧咬下唇。
“我蛮不讲理？！我要是蛮不讲理的话我早就近水楼台先下手了，还由得你等到今日？”朗星说着说着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是了，那天在服装店时我就应该要猜到的了，想不到你动作这么慢，害得我以为是看错了……”
“这又跟那天有什么关系，你能说你面对那场面，会没有别的心思？！”阿月气得脸红到了耳朵根，“大家都是一样的罢了！”
眼看戏里这两个情敌拉扯推揉着就要动手，戏外无意中坐到了一起的陈、张二人各自的粉丝，也忍不住看了对家的人一眼。
我可是个男仔，真要闹起来，好不好和旁边的几个女仔动手？
作为张榷嵘的粉丝，张伟彦心里很是苦恼。
与此同时，作为陈柏杨唯粉的林丹丹也是轻轻皱起了眉头：我这边只有我一个人是丹尼仔的唯粉，旁边那三个一个是苏韵的粉、另外两个是双担……真打起来的话，这就不好办了。
正当苦恼之时，突然在后方有人喊了一声：“打起来了！”
谁的动作这么快？！
张伟彦和林丹丹等人闻声回头，却只见喊话的那个中年大叔指着屏幕那边：“后生仔就是沉不住气，为了个女人打生打死！”
闻言，张伟彦和林丹丹等人急忙回头看向大屏幕，只见戏里的阿月和朗星已经是一边吵着架一边动起了手，撕扯着对方的衣服领子打得很是激烈。
而且这两人大概还是拥有着多年的默契，一边对打还一边往街道的方向推揉着走，以求远离看到情况后往这边赶来劝架的云云和其他人。
“你们不要打了！”云云距离得最近兼且体力也不错，是最接近他们的那一个。
只是，听到她的劝架声，心里憋着一股劲的两人是打得越发的激烈了。
突然间，一声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阿月和朗星不可置信地望过去时，只见那个曾经仿佛惊艳了时光的少女，悄无声息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第169章 梦想成为可能（二合一）
深夜的医院里, 阿月和朗星坐在靠墙的等候椅上，垂着头, 一言不发。
这番沉默的氛围似乎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本是最能吵闹的一群年轻人，现在都默默或坐或站的守在手术室门口，如锯嘴葫芦一样安静。
良久，手术室的灯闪烁了一下，医护人员终于从里面走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医生？我们云云怎么样了？”朗妈一马当先挤到了最前面。
“请大家不要那么担心，病人已经脱离了危险期，身上的伤口也已经全部处理完毕, 只是因为撞击而导致的轻微脑震荡需要好好静养……”医生解下口罩, 详细又耐心地和众人解释了一番。
确认云云身上基本都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部分之后，众人总算是放下了心来。
因为仍需静养的缘故，众人也分批进去看了一轮，等送走年纪大熬不住的朗妈和其他需要回家的朋友们之后，阿月和朗星一左一右地守在床边, 依然无言。
忽然间，床上的人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你醒啦？”还是一次带着惊喜语调的异口同声，阿月和朗星忍不住对视一眼，在发现对方眼里的关切后, 先前那种因为和情敌同时想到一处所以剑拔弩张的氛围便减淡了不少。
“医生说你没什么事的了，不过因为脑震荡需要好好静养。”阿月抢先一步握住了云云的手。
“你放心吧, 其他的事表哥会处理的。”朗星不但不甘示弱地也握住了云云的另一只手，甚至言辞中也借着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加亲近的优势, 说得那叫一个温柔得体。
可惜, 云云仍旧压根没有察觉到他们私底下的那点小心思：“你们……别再吵架或者打架了……好不好？”
看她脸色苍白如纸却还是强自打起精神来劝架他们, 阿月和朗星沉默了一瞬之后, 各自点了一下头：“嗯。”
“那就好了……好朋友、哪有隔夜仇的嘛……”云云总算是露出了一个极为浅淡的微笑，“那比赛……”
“我们会处理的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好好休养。”阿月和朗星好说歹说，总算是劝着云云睡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除了练歌作曲填词的空闲时间，两人都分别奔波在医院和家里，近似两点一线。
因为之前的原因，他们默契地选择了回避对方的做法，每次一个人来，另一个人就肯定不在。
这种昔日好友如今情敌从而导致不愿见面的别扭纠结状态，在场某些同样经历过这类情况的年轻人，依稀便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触起来。
但电影的剧情篇幅容不下他们继续纠结别扭，很快，在合力把云云送去康复理疗室之后，两人于医院的天台碰面，场面寂静得让人怀疑他们俩下一刻又要暗中打一架。
自打昔年旧岁各地戏班盛行至此，戏迷自然也是随之诞生蔓延。不过，比起后世那样拿着键盘手机隔着网络打嘴仗的网络时代，现时岁月却是随时能从真人PK打到全场混战的时候。
各自的粉丝们在戏外的对峙气氛越来越严峻，似乎随时也能跟着自家正主的下一步举动而动起手来。
但最后，戏里的阿月和朗星都还是没有打架，反而是一边吹着夜风，一边感慨了起来。
从以往同读一校的亲近岁月到后来无奈地遥隔两地两相怀念，难得再次见面时，没能好好相处反倒是争风吃醋到忘记了旧日情义……现在想来，颇有几分鬼迷心窍的意思。
“对不起。”大抵志趣相投的好友总是会心有灵犀，每次要说什么，都总能与对方想到一处。
仿佛心里那块捉摸不着却又分量不轻的大石被这句道歉卸下了重担，两个年轻人说着说着，倒是有了些忍不住为自己之前的傻样而发笑的冲动。
夏夜的天空月明星亦不稀，似乎在这场经历过争吵打斗又互相扶持的日子里，友情和爱情都完成了考验的洗礼。
“等我们从东瀛回来，再一起跟云云表白，看她会选谁吧！”一面捕捉着此刻的灵感描绘乐韵，一面也与好友兼情敌的另一个人约定了下来。
二人匆匆弄好一切去到“东瀛赛区”比赛时，只见东瀛那边的代表队穿得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特别是那个领队，男人老狗的还染着一头金色长卷发，再配上脸上那浓墨重彩的油彩，视觉冲击简直要爆炸。
也亏得这是偏年轻化的乐队比赛，否则这视觉系的模样就得给评委们先拉低几分印象分。
考虑到成本因素，说是亚洲赛其实也没有出国，只是剪辑了了几秒飞机的画面作为转场，然后就在棚内搭好了“东瀛赛区舞台”。
相反，东瀛代表队倒是货真价实：被苏韵打着暑假请他们乐队来香江玩的旗号骗进剧组的林佳树也不care什么机位，径直就是大摇大摆地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最后还是有过拍摄经验的王嘉遽看不过眼，好歹用“你调整一下姿势拍起来更好看”的名头，和苏韵一起劝着他顺利地拍完了这一场。
眼见各国对手实力强劲，自觉没有多少胜算的阿月和朗星反倒是放平了心态，互相看了看最后一次检查完毕，便各自照着从前二缺一也照样练习的默契，来到了自己设计好的位置上。
因着上一次《千年之恋》强势杀出燃爆全场的前事，不少前来支持的香江观众，都热切期待着又一个新的High歌爆点。
两个眉目如画的少年各自沉浸在乐器之中，音乐缓缓流泻于指间，如初见一般温柔婉转：“相信一个他，深爱一个她，偏偏太害怕……”
清亮澄澈的声音唱过，低沉磁性的声音亦随之跟上：“知你深爱她，知你需要她，不知道办法……”
不比之前的激昂凛冽，反而是宛如经历了种种争吵种种折磨之后，才最终醒悟友谊与爱情同样难得可贵的淡然。
“星与月何时何地变幻化，不变真的爱她……”两个少年轻吟浅唱到副歌部分，见过香江赛区的某些观众这才想起了一件事：那个女声主唱这一次不在！
哦，对了，听说是遇到了车祸……
但听这二人唱的歌，似乎其中还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三角恋内幕？
作为苏韵设定的“缓”的节奏，这首对唱歌《偏爱》是少有的温婉轻柔，听得戏里戏外的观众都慢慢安静了下来。
那些曾经因为爱情而与好友翻脸的旧时，如果能及早抽身理智以对，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了？
但他们亦知道，人生永远不如戏里那么幸运。
尽管是粤语歌，不过亚洲赛区鼓励使用本地方言，阿月和朗星这次的合唱，倒也没有怎么偏离主题。
甚至还因为大部分参赛乐队都偏爱使用激昂一些的旋律，反倒是突出了他们这曲小调的清新典雅。
评委们纷纷夸赞了阿月和朗星这一场充满感情的表演是如何如何让人感动、如何如何让人流泪之后，便纷纷转出了牌子，给了他们一个不怎么样的分数……
老东瀛通病了：先把你狠狠地夸一通，然后再慢慢给你挑错打低分，让你感受到什么叫做从天堂到地狱的酸爽人生！
面对此等大起大落的结局，戏外的不少观众一口气都差点没提上来：为什么？凭什么？算什么？
然而任凭戏外的他们再如何疑问三连，戏里的已经是大局已定。
本来打算结合现实的经历剑走偏锋搏一搏，结果直接落败于亚洲赛区决赛、连第三名都没捞到的两只，灰溜溜地自费坐飞机回了香江。
在病房外面，互相鼓励着做了好一会心理建设，阿月和朗星这才如做贼一般小心翼翼地推开了病房的房门——
“妈？！”
“爹地妈咪？”
一推门就看到朗妈和阿月父母围在云云的病床前讨论着什么，两人先是疑惑，然后又赶紧各是一个箭步冲到自己家人面前张开双手作抵挡状：“不关云云的事，是我们两个的主意……”
“我当然知道是你们的主意了，云云那么乖，怎么可能会主动参加什么音乐比赛！”朗妈拧了一下朗星的耳朵。
“你当年用绝食逼我们送你去外国留学学音乐的事没过多久，我们记得很清楚！”阿月父母也是没好气地看了阿月一眼。
“不过呢，你们做得还不错——”朗妈拉长了语调，“我在电视转播看了，正衰仔，上电视也不叫你妈我录下来，还好楼上陈师奶和楼下黄老太他们都看到了，告诉我才知道！”
“看到你学习的效果还算可以，我们也不是什么封建的家长，参加比赛是很平常的事……”阿月父母虎摸了阿月一番，“对了，东瀛这次比赛怎么样？”
闻言，原本觉得终于得到家人认可很是激动的两只，顿时又无声地垂下了脑袋。
“我们都看到转播了，你们确实已经尽力了。”坐在病床上的云云终于放下了手上的纸张，十分淡定地说出他们二人进门至今都还未敢说出的消息。
“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那我们也没什么可说的了。”阿月和朗星一副低头任打任骂状。
“当然不要再浪费唇舌了，赶紧的，我下午做完检查就可以出院了。”云云挥舞着手里的报名表，就差没嚷起来了，“欧洲赛区的赛事比亚洲赛区的晚，现在报名多跑几转找人联名推荐，还能赶上欧洲赛区决赛的香江竞选赛！”
好家伙，这峰回路转的！
“更何况，欧洲赛区的奖金好像还更多一些。”云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举着报名表痴痴地笑出声。
看云云这副小财迷的可爱样，两人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当初他们又劝又哄死缠烂打，就差没把心一横打算出卖色相以求把云云哄进乐队里的旧事。
最后到底是怎么把人“哄”进来的？
好像也是无意中说了这个比赛的奖金奖品很是丰厚，到时拿了冠军之后，他们拿那堆大面额优惠券和免费国外旅游的奖品，把奖金全部给云云……
敢情他们两个如此英俊潇洒的靓仔还没有钱的吸引力大啊？！
吐槽归吐槽，既然有了第二次机会，他们也是绝不可能再次放过和错过。
唯独奇特的是，私底下，看出了自家儿子心底里真正想法的朗妈和阿月父母，都暗搓搓地各把自家儿子单独拎出来说教了一通，其大意就是说他和云云不合适、不配之类的话题。
“什么不配，现在是新时代了，可不是以前那种要求门当户对的时候！”以为家人嫌弃云云的大陆出身，两个少年急吼吼地表态。
朗妈和阿月父母就差没被自家儿子的天真气笑：“什么门当户对，刚才说的不是云云配不起你，而是你配不上云云！”
“我们也很犀利的呀！”两人委屈。
“看人家云云又聪明又善良，叻到‘晓飞天’的……”仿佛想到了什么，朗妈和阿月父母又匆匆停下。
“用不着这么夸张吧？”两人咂舌：叻到“晓飞天”的大意就是聪明得几乎要上天，这种级别的夸赞，对于一个教育资源不算很好的大陆学生，是不是有点过了？
“不过，我也一定会努力的！”迷惑归迷惑，阿月和朗星没有理会家人的说教和劝教，而是再次各自下定了决心——知道原来不是家里人对云云有所嫌弃那就行了，自己这么俊朗不凡多才多艺，怎么可能追不到云云的呢？
至于某个情敌什么的……就算是好兄弟，也得对不起了！
等欧洲赛区决赛结束，再分胜负也未为之迟！
一连串的蒙太奇段落暗示着三人重整旗鼓参加比赛的画面过后，面对前面满台如无尽星光一般的灯光，两个穿着白色西服的少年，带着微笑向后回望。
随后，各自伸出了一只手，仿佛在等待着心中之人的回应。
就在全场观众都在等待着一袭典雅黑色长裙的云云会选择哪一个时，她只是同样地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双手伸出，一边一个握住了阿月和朗星的手，借力往前走去。
舞台的灯光洒落在她如天鹅一样优美的颈脖之上，那珍珠项链上的光泽，便柔和出了一片如梦似幻的晕彩，衬得她如坠入最美梦中方可得见的奇迹一般动人。
“我很荣幸，今晚能够站在这个舞台之上。”
“无论跨越万里还是历经千年，无论人类缔造了多少的奇迹，在此时此刻，我都仍然怀念古老东方的山水天地，怀念编织出我梦想的故乡……”
“历史可以决定曾经，但却并不能决定现在，所以我亦不会惧怕任何艰难险阻，只为展翅高飞触碰到最高那点……”
“接下来，我们乐队将为大家带来一首英文歌《Dream It Possible》——以此，献给所有坚持梦想的人！”
轻快悠扬的前奏仿佛清晨的阳光一般温情，紧接着平静之中隐藏着暗流汹涌的歌词，也伴随着歌声的极强感染力，铺展开去，直击戏里戏外所有观众！
“不再畏惧跌倒，直到你展翅高飞的那一刻
当梦想成真，你便无可阻挡
挥着双翅、追随太阳、寻找美好
我们会在黑暗中耀发光芒，点石成金
我们期盼梦想成真……”
纵使是许多年后，这一场表演，仍然是戏里戏外许多有幸得以遇见的观众久久不忘的经典。
至此，一部电影也终于都走向了尾声。
又是一日清晨，路口两个匆匆赶路的少年无意撞在一起，那两条命途多舛的银手链，又再一次因为主人的莽撞而投身于大地的怀抱。
气呼呼地捡起手链，然后互相挤兑着争先恐后地冲进屋里，再你推我揉地同时挤到云云的所在的客房门前，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敲起了门。
“大清早的你们搞什么？！”朗妈开门进来，眼见这两个大小孩挤成一团拼命敲着客房的门，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妈？为什么我们敲云云的房门没人开的？”朗星赶紧问道。
“云云很早就带着行李赶火车去首都读书了啊，还是我送她搭车出门的……”朗妈说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好啊，你们两只，这么早去做什么了？！”
“你怎么不早说呀！”也顾不上解释他们这么早出门是为了去店里取回修复的银手链，阿月和朗星一握拳一跺脚，赶紧又匆匆往门外冲去。
一路追到火车站的时候，云云所乘坐的那一列火车，将要准备出发。
一番辗转问清楚路线然后又气喘吁吁地追过去，总算是看到了前面再过一个窗户的距离，就是托着下巴静思的云云的侧影。
仿佛于这一刻间洗尽了资本世界的繁华，最为朴素简单却又端庄可爱的绿军装正是这个年代大陆最流行的色调，两条乌黑亮丽的麻花辫乖巧地垂落下来，便是什么华贵礼服都比不及的风姿。
想起朗妈从前说过云云是“广城之花”的言词，两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年仔，在这一刻就似乎被这难言的美景而顿住了脚步。
偏偏这时，突然的一声汽笛声，火车就挪动着沉重的身躯，开始了无情的行驶。
“云云！”
“云云！”
听得后方传来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云云把手里的文档放下，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了后方。
看到是一眼就看得出是匆忙奔跑而形容狼狈的阿月和朗星，云云顿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挥着手告别道：“拜拜！”
眼见不知情的云云还在乐呵呵地跟他们挥手告别，手里紧紧握住未送出的表白礼物的二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几分迷惘和无奈的神情。
忽然，朗星双手聚到了嘴边，一边跑一边大声地朝着前方喊了起来：“云云！我旁边那个傻仔好钟意你的！”
“哈？”列车行驶的响动和风声都太大，没有听清他说什么的云云面露迷茫之色。
“不是呀云云！他才是最钟意你的那一个！”被朗星的行为和言语惊呆了一瞬，回过神来时，阿月也急忙追着列车大声地喊了起来。
“哈？”云云脸上的表情更加的迷茫了。
“我们都好钟意你啊——”
眼见自己鼓足了勇气的表白始终都还是被无情又残忍的噪音淹没，阿月和朗星确认了一下眼神，便看准了方向把各自手里的银手链丢了出去！
“多谢你们的礼物！”以为他们是追上来送临别礼物的云云接住了手链，然后激动地挥手，“有空记得来首都找我玩啊，我在……”
风越来越大，如天籁一样的动听声音将要消散在风里之时，一张被匆匆丢出的黑白复印纸，晃晃悠悠地落到了阿月和朗星的手中。
“北航学院特招、飞行器设计与工程专业……”
看清楚上面的字样，二人终于明白了云云之前特别喜欢玩小飞机小火箭的原因，以及家人为什么会劝阻、并且还觉得他们不相配的真相了……
她是真的有梦想到“晓飞天”的地步！
再联系一下云云为了奖金才决定参加音乐比赛，并且在复印纸上涂绘立志、扬言要争取在未来二十年内研发出华夏载人航天工程计划的第一艘飞船的事情——大佬不愧是大佬，随便出来玩玩也是坐亚望冠不说，还能赚一笔外快做研究经费……
阿月和朗星面面相觑了一会，最后拍着对方的肩膀长叹一声，如旧时一样友好地勾肩搭背转身往回走。
“既然大家的阶层是真的有所差距了，不如我们今晚去迪斯科玩玩吧？好久没去过了。”
“说得没错，忘记一个人的最好办法就是找一个新人替代她！”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
“我只怕你到时不来呀！”
“一定来，你没看到我方才手链都丢出去了吗？”
“我的手链也是呀，放心吧！”
镜头一转，亲热无比亲密无间的勾肩搭背的背后，是两人各自用外侧的那边手，各自偷摸地把一条坠着云朵小吊坠的银手链塞到后方裤兜里的小动作……
被这两人的塑料兄弟情感动到，全场的观众都笑出了声：“原来这还是一对情侣手链呀！”
此时此刻，这一部带来无数欢乐的青春电影，似乎终于落下了帷幕？
其实，还没有——
不过，亦是直至在昭示着这个世界进入了21世纪的2000年时，于“20世纪经典港片蓝光复刻返场季”里，作为八十年代港片新浪潮先锋代表之一的这部《青春之歌》，这才如苏韵所愿地，加上了故事的最终后续。
大屏幕里，两个年轻人的身影与说笑声逐渐远去，镜头缓缓投向广阔的蓝天，紧接着，就是两行简短却又浓缩着历史印记的字幕：
1999年11月20日6点30分7秒，神船一号在我国久荃城卫星发射中心发射。
自1980年立志始，历时一十九年，终得偿所愿。
伴随着这一小段最后增加的字幕，经典复刻返场的海报小字，亦随之根据着剧中的五首歌曲而全数改写：
由这一刻开始，踏入新的起点——
跨越万里，历经千年；始终偏爱，梦想飞天。

第170章 厨房大丈夫
一部电影红火起来之后, 随之而来的评价就总会有着两极分化一样的差距。
苏韵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趣地看着最近反馈回来的评论：既有影评人式十分理智地称赞题材新颖故事有趣的, 亦有迷弟迷妹式的各种各样这部电影超级好看的彩虹屁，把苏韵夸得飘飘然。
当然，最少不了的，还是那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杠精，什么抹黑大陆同胞形象、什么吹大陆太过而贬低香江、什么玛丽苏过分异想天开胡编乱造的……反正个个都是挑刺大师，没有他们挑不出的刺。
有时候，那些挖尽心思长篇大论的挑刺言论，反而让苏韵更有阅读的兴趣, 毕竟骂战向来比彩虹屁有爆点有看头……
不过, 苏韵看归看，却也没有打算“耐心受教虚心改正”：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只要你做出一样东西来，就算做得几乎称得上是完美无瑕的程度，也照样会有杠精因为“不顺眼”、“不喜欢”、“口味不同”等原因而开杠。
与其花心思去顾忌这些孤儿, 倒不如继续保持“我知道你看我不爽但是我一切照旧并且还能赚得盆满钵满”地在他们面前蹦跶，这才是真正的赢家做法。
再说了，二十年后，这一部《青春之歌》的结局, 真的赶在1999年做到了神船号发射上天的祖国爸爸，会帮她狠狠打脸这群杠精的。
这样一想还真不错, 靠着后世的知识和经验，她完全可以在现时的科技基础上, 推出设定极其合理且逻辑自洽的现实科幻未来预测, 成为第二个凡尔纳式的预言帝。
就是搞科幻片实在太太太太烧钱, 得好好做好前期计划的准备。
而且目前她不说别的产业, 影视界里就还有着《星球大战》的各种续篇和《银翼杀手》这两个巨头仍需努力开肝，目前能挤出的时间大概也就是拍点中小成本兼拍摄流程短的电影、以及各种客串、综艺和幕后为主了。
苏韵正想着未来计划的时候，方茉娜带着赵励明推门走了进来。
“看完了么，感觉如何？”眼见苏韵坐在沙发上翻阅自己给她的文档，方茉娜轻声问了一句。
“他们写得还是挺有意思的。”苏韵把文档放下，和两人打了个招呼。
看苏韵面对两极分化的评论如斯淡定，方茉娜笑着坐到办公桌前：“你会这么想，那我就放心了。”
不愧是她曾经在小孩子的时候就看中的人，即使经历过后来那么多事然后又回到香江，也依然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沉稳。
“那些报纸杂志很多都是收了钱乱写的，你的电影很多人喜欢，票房一直在飙升。”负责电影业务的赵励明把另一份文件交给苏韵，“如无意外的话，年度票房前三甚至冲击单片年度冠军也没问题，这种题材能获得这样的口碑和票房，足够证明你‘宝刀未老’了。”
“别这么说，我虽然资历老，但是我出道早啊——按香江的规定来看，我还未成年呢！”被赵励明那句宝刀未老震撼到，苏韵赶紧摆手。
“Sorry，我实在是太开心了，一时失口……”赵励明赶紧道了歉，随即又解释道，“自从我接手赵氏电影公司以来，是第一次遇到单部电影能收获这样好的成绩！”
说到这里，不止是方茉娜，就连苏韵都忍不住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大哥，你这话不是在暗嘲赵氏之前那些年出品的电影，都一直被别的电影公司压得死死的吗？
也亏得他就是太子爷，否则就凭这句话，起码就得收一封传闻中的“Warning Letter（警告信）”。
“好啦，励明，你这边加派人手做《青春之歌》的事务，包括加大宣传力度和控制观影评价这些都要做好，还有让院线那边也增加排片次数和档期等……你先去吧，我和玛丽还有事要谈。”知道这孩子虽然性格没能做到商人那种圆滑但业务能力还行，因此方茉娜连忙开口把赵励明支开。
“得，没问题，我保证最迟明晚，油尖旺等所有有人气的旺场都会贴满我们公司电影的宣传海报！”赵励明应了一声，便匆匆地离开了。
见苏韵看着赵励明的背影沉思，方茉娜笑了笑：“他本来志不在此，不过家族生意，必须是有自己人打理的。”
“我明白。”苏韵点头：那年她把被绑架的赵家小弟送回赵家然后拿了抠门的报酬准备走人时，遇到赵家四个孩子的事至今仍历历在目。
赵励明当初在她提起要买楼时那个眼前一亮的样子简直了，而且还特别滔滔不绝地给她提了许多建议，可惜偏偏就是造化弄人。
“好了，不说他了，还是说你接下来的安排吧。”方茉娜把桌上的一份表格递过去，“《欢乐今晚》你有时间就可以上去玩玩、《厨房大丈夫》第一期你是必然要上的，至于其它的……今年港姐竞选快要到尾声了，你有没有兴趣上去做评委？”
“我上去做评委？你确定？”十六岁的评委和十七岁以上、二十五岁以下的港姐参赛者……想想确实还真的挺有噱头的。
“以你的资历完全足够做评委了，年龄这方面算是什么问题？”方茉娜挑眉，“能拿到奥斯卡和金棕榈的女艺人目前香江就你一个，你不配谁配？”
“新的八零年代，我们也需要全新并且国际化的精彩，而港姐决赛就是台里暑期最大的人气节目，无论是对你积攒观众缘还是对这场盛事的精彩程度，都是很有帮助的。”
“再说能做港姐评委的都是社会上有名望有资产的上层人士，你多结识一下他们这类人，以后做什么事都会方便很多。”
“好吧，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没问题。”确认方茉娜这是真心想帮她，苏韵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你确定能安排好吗？要是太忙的话，其实可以抽调一下你手下得力的人才回香江帮你。”方茉娜试探着问。
“目前来说，还行。”她手里唯一一个比较和娱乐界沾边的就是仍在东瀛帮她打理业务的赵励英，但是这个人才正管着东瀛的合作渠道以及松田圣子、中森明菜、林佳树等人的部分业务，连带着任天堂的不少事也是他在照看着，把赵励英从东瀛调回来的话，且不说可能要和赵氏这边有点交涉上的麻烦，东瀛那边的大部分业务就得先出问题。
于是，自认为赵励英现在还不好回归香江做事的苏韵，很是利落地否掉了方茉娜的提议。
方茉娜倒也不觉得赵家的目标一下子就能成功，因此也只是淡定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就把《厨房大丈夫》的第一期策划安排交到了苏韵手里，并且让她去查看一下搭的摄影棚是否满意。
拿着策划案走出了方茉娜的办公室，苏韵绕了一点路，然后就来到了即将安排拍摄《厨房大丈夫》节目的摄影棚附近。
抬头一看——好家伙，距离她第一次来广播道电视城也有那么多年了，这搭出来的摄影棚依然都还是没顶的！
唉，算了，TBB连他们自家台庆的舞台也基本都是露天不搭顶，也不能要求太高：反正拍摄的时候，也很少会拍到头顶再往上很高的高度。
能有三四米的板墙，基本也能满足拍摄节目的需求了。
“番茄组、菠萝组、香蕉组……”苏韵逐一查看完各个开放式小厨房的灶台，然后又检查了一轮板墙和简易地砖等东西，全部检查无误之后便在策划案的表格上逐个逐个空格打上了勾。
所有一切准备完毕，很快，《厨房大丈夫》第一期就在7月28号正式开播——香江人大部分都挺迷信的，选这个日子自然就是取其“出易发”的好意头。
大梅细梅今日没有节目安排，所以就留在了苏家陪苏阿婆看节目。
“开始了！”梅妍霜叫了一声。
一开场，就是号称肥姐的沈定夏、花名DoDo的郑愉婷这两个老牌主持带着新晋主持钟步罗出场，简单地说了几句俏皮的开场白之后，两位阿姐就开始“调戏”起了钟步罗这个新猪肉。
“阿Paul，听讲今晚会有三组人上来给我们煮东西吃喔，而且都是叫得出名号的靓仔，俗语有话‘君子远庖厨’，不知你又怎么看呢？”
“照我说，今时今日的男人，不但需要出得厅堂，还需要入得厨房喽。”
“哇，你后生细仔就有这样独到的见识了啊？”
“当然啦，现在的女仔越来越多都是职业女性了，入厨房的机会也就越来越少了，我们男仔又不会煮饭的话，难道以后两个人日日出街食啊，哪里有这么多钱！”
“好好好，真有远见……”
“事不宜迟啦，先介绍一下我们今晚的两位嘉宾和师傅吧——最近非常红火的温拿乐队主唱：Alan Tam，谭昀伦！”
“以及离开我们一段时间但又强势回归的一位影后级人马——Mary Sue，苏韵！”
“还有我们鲍鱼界大佬，以‘阿德鲍鱼’闻名香江的杨冠德师傅！”
“等等！影后级人马——这是不是说一会拿来给我们吃的东西，是需要演技才能吃得下去的？”谭昀伦惯是能接梗的，一上场就引得不少现场观众笑出了声。
“不会的，你看杨师傅在这里，今晚肯定有生猛海鲜。”把他骗过来的苏韵面不红眼不眨地回应了一句。
看了一眼以做鲍鱼出名的杨师傅，谭昀伦摸着下巴想了一会，点了点头，收回了想要拔腿就跑的作势。
“好，既然嘉宾和师傅都已经到位，那接下来有请我们今晚的三组参赛者——”
“香蕉组——有我们大家都好钟意的大侠‘楚留香’郑兆秋、‘陆小凤’刘崇寅！”
“菠萝组——有我们本年度最受欢迎的两位上海滩大佬周源发、吕强炜！”
“番茄组——咦，你们和我的老友记了，让我们欢迎两位青春靓仔陈柏杨、张榷嵘！”
自觉对食物接受能力很高、但是也很清楚地知道这两个朋友厨艺的谭昀伦：知道最后两个是谁，我想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只是未等他再次有所动作，苏韵已经展开了当初一人霸凌全校的大佬姿态将他拦住：不，你不想。

第171章 一山还有一山低
想不到才开拍没多久苏韵就露出了真面目, 谭昀伦有些哭笑不得地趁着摄影机没拍他们两个时，赶紧悄声问了一句：“你老老实实跟我说, 这个节目真的有能吃得进肚子里的东西吗？”
“有当然是有的，杨师傅会做示范菜式，其他的嘛……就看参赛者的水平了。”苏韵悄悄移开了目光。
“这岂不是一边天堂，一边地狱？！”谭昀伦看了看主厨杨师傅，又看看那群看起来就不太靠谱的参赛者，心里就是一颤。
这位杨师傅的厨艺是有着诸多厨艺比赛大奖认证过的，而且他的特制鲍鱼是出了名的一流，所以才会冠之以其名中的一个字取为“阿德鲍鱼”, 意为吃到这味特制鲍鱼的人都赞不绝口夸“啊, 德！（无论国粤德与得都同音，这就是取之以得劲，值得的意思）”这般言语——当然，这种级别的大厨的特制拿手菜式，其价格也是相当的感人。
毕竟靓鲍鱼本来是有钱人的奢侈食物之一, 原材料价格高昂加上名厨特制，这样的富人家常菜即使普及到平民百姓间，照样也是寻常人难以接受的高价。
就算是这几年他们温拿挺红火的，也赚了不少钱, 不过品质好的海鲜向来都是价值不菲，他们才起步不久, 再怎么爱吃也只能是偶尔打打牙祭，不能随时随地去杨师傅的饭店吃。
再说了, 他本来就是容易发胖的体质, 偏偏嘴巴还特别爱吃, 每次吃完大餐就必定得在日常的基础锻炼上加重训练强度……像这样既要花大钱还得增加训练的方式, 不是实在嘴馋得厉害，谭昀伦也是舍不得这样做。
亦是因此，在听到苏韵说要做一档关于美食的综艺节目而且有很多菜式都是高价特级海鲜、邀请的厨师嘉宾也是著名的“鲍鱼大王”杨冠德之后，谭昀伦这才乐颠颠地答应了邀约：这时期的美食节目向来都是请名厨教做菜，拍完之后的样品菜式即使可能会凉了些，但有原材料和名厨手艺打底终归差不了多少，转头热一下，便又是一份新鲜滚热辣的美味大餐……
多好啊，不用花钱就能吃到名厨手艺，他做常驻试菜嘉宾都没问题的！
大不了以后每次录完节目，再做双倍的运动训练减去吃出来的脂肪就是了嘛！
直到来到现场得知真相的前一刻，谭昀伦在心里都是这样美滋滋地幻想着以后的“好”日子……
然后他就看到了这么一群让他瞬间沉默下来的参赛者们。
看到谭昀伦那一脸挣扎的表情，苏韵毫无良心地站得非常稳定：因为知道参赛中的厨房苦手众多，再加上这好歹还是第一期，要上来试菜的嘉宾自然需要接得了梗、对美食有热情，并且最重要是身体素质要好的几项特点。
于是苏韵才会在经过深思熟虑后，选择谭昀伦这个歌坛常青树——作为八十年代“三王一后”之中地位最高资历最老兼且待机时间最长的大佬，直到后世，他都还是能活跃在绿茵场上带着明星足球队踢球不说，且更能以高龄之身开演唱会还保质保量，必然是身体素质超级过硬的！
当然了，他往后在围脖里时不时就PO一下抱着海鲜大餐高兴到五官都要飞出天际外的表情包模样，也是苏韵胆敢用花言巧语把他骗进节目摄制组里的原因之一……
身体素质过硬不容易吃出毛病、又对美食有着十分的热衷还不怎么挑食的艺人，舍他其谁！
再者，这个节目的原型《美女厨房》里，第一期的嘉宾也是他和他的乐队队友，以后节目复刻返场，还能请他再上来“霉开二度”一番……
“讲开又讲，这个节目为什么叫做《厨房大丈夫》呢？”被按坐在试菜席上，谭昀伦有些疑惑地问。
“因为会下厨的男人，总是被人们用偏见的眼光称之为‘小男人’喽。”苏韵半侧脸对着镜头，很是耐心地给谭昀伦和观众们解释这个名字的原因，“其实下厨煮东西是十分需要体力的，名厨大多数是男士，也就是因为男士天生的体力优于女士的原因，所以我觉得入厨房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民以食为天，妈妈的住家菜和大厨的专业菜，都是能带给人以美食和美好的感受。”
“那是当然的，如果不是世界上有那么多好吃的美味，我又何至于是这样珠圆玉润的身形呢？”沈定夏哈哈大笑起来。
“这就叫做食得是福……”郑愉婷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钟步罗，“不过我记得，这个名字的意思不止是这样吧？”
“是的，不如就由玛丽你再解释一下？”钟步罗很快又把话头抛了回去。
“另外一个意思，自然就是‘大丈夫’也采取了日语的谐音译法，意为‘没问题’——所以这个节目名字也是有着‘下厨房对于男人来说，也是没问题的’这样的意思。”苏韵解释完毕，随后又和其他人一起看着作为现场工作人员的“美味使者”的登场。
既然是男性参赛者，那么作为在旁辅助的美味使者自然也是经过了一番紧急训练了厨房常识的新人，在苏韵的刻意安排之下，这四名新人就全部由二十岁左右的后生靓仔兼职而成。其中就包括了之前被她拉过来拍戏的张瀚友、梁绍玮和周星颐不说，顺带还寻摸来了刚刚中学毕业正在打工赚钱养家的刘迪桦。
趁着大明星还是杂草价的时候，她既能割一波韭菜，也能给现时工资低微的他们积累演出经验和多赚一点钱养家。
这四个基本都是苦出身，除了正职的普通工作时不时还要打散工帮补家计，能有电视台的兼职做，肯定是比送报纸送牛奶做超市推销员等工作要收入高。
介绍完美味使者小鲜肉们，节目就先开始来了一个热身的小游戏：抛薄饼。
考虑到这群家伙的现学现卖手艺，这就真的是单纯的捏和抛，最后哪一组弄出来的薄饼皮最大就为之赢，不需要煎熟吃到肚子里。
等示范的薄饼师傅下去后，果然不出苏韵所料，第一个上场的香蕉组就把薄饼给抛到了地上。
“你们这些大侠呢，是不是平时吃东西也是这样不讲究卫生的？”香蕉组正是郑兆秋和刘崇寅，郑愉婷很是不客气地调侃了一句。
“不是，甩手啊，我看他们像是在用内力发功抛饼，那块饼虚不受补所以就羞愧地钻到了地底咯。”钟步罗接话道。
“不过姿势还是有一定的可取性的……”郑兆秋之前演楚留香时下过苦功练耍扇子的手艺，沈定夏好不容易是找到了一个夸夸点。
“你不要总是这样帮着秋官啦！”沈定夏和郑兆秋拍拖是香江街知巷闻的事了，其他人纷纷不许她再开口偏帮。
第二组菠萝组上来之后，因为周源发从前就打过不少散工，所以自觉有过茶餐厅帮佣经验的他，就自告奋勇说要作为抛饼的主力选手。
“你行不行啊？”吕强炜担心地问。
“绝对行！”周源发嬉皮笑脸地比了个V的手势，然后两只手一起把这个面团按平搓开，作势就要捏起来开抛，“保证和师傅的手势差不了多少！”
还没等人开口夸他有模有样，他就已经瞬间折腾出了一块千疮百孔的薄饼皮。
“哗——这块东西，像不像你那日出门时被人乱枪扫完一轮的那件衣服？”《上海滩》里周源发饰演的男主角许文强就是出门后死在了乱枪之下，刚好戏里他的确穿着一件白得像面粉皮的白西服外套……
“是吗？”周源发不拍戏时惯是皮皮虾的属性，当即就把这块千疮百孔的薄饼皮给披到了身上，双手挥舞作中枪状，嗷嗷嗷地乱叫，最后硬是顶着一米八往上走的魁梧身形，一个大鸟依人的飞扑扑到旁边惊呆了的吕强炜身上，差点没把吕强炜带倒摔到地上去。
不过这一摔也是让吕强炜反应了过来，瞬间也丁力上身一般扶住了周源发：“文哥，是谁害了你？！”
“没有谁，就是我自己，死在自己手上总好过死在别人手上……”周源发声情并茂地嚎着，嚎得不但是现场观众，电视机前的观众也是笑到停不下来。
好不容易把这组自我鬼畜版的上海滩大佬给请了下去，接下来的陈柏杨和张榷嵘看起来就老实多了，真的是兢兢业业地照足薄饼师傅教导的手势，把薄饼皮放在案上铺平揉开。
“好像拿不起来了……”青春貌美的少年仔最得人疼，陈柏杨这么小声一嘀咕，沈定夏和郑愉婷立刻就开口了，“你们再洒点面粉就能拿起来了。”
“哦哦。”张榷嵘伸手往面团上洒了些面粉，揉揉又觉得有些多了，于是转头又叫陈柏杨拿点水过来稀释……
所以说年轻人的动作就是利索，没等其他人出声制止，陈柏杨顺手在洗手台里就接了一杯水倒上去——
有着番茄组的面糊糊垫底，其他两组顿时就成了有对比有成品的好榜样。
要不是这一轮只是作为热身环节不计入总分，这俩先天性就要输别的组一大截……
“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准备进入指定菜式的环节，今晚我们为三组参赛者准备的就是一味非常之简单但又很考手艺的小菜——荷塘小炒！”钟步罗揭开了盖子，展示指定菜式的内容。
“是了，所谓‘荷塘小炒’呢，就是以新鲜剥开的嫩菱角、和莲藕、百合、黑木耳、荷兰豆等配料，猛火快炒而成，是一道非常考功夫的粤式小菜。”沈定夏补充道。
“而且因为配料种类和颜色繁多，青红黄绿白黑，色泽特别的清新艳丽，称得上是最好的夏日开胃菜。”郑愉婷看着样品菜的盘子，很是满意地说，“最适合现在的时候了，又睇得又食得。”
“但愿如此啦。”经过前面抛薄饼皮的闹剧，谭昀伦不太抱希望地说。
“给点信心他们嘛，说不定会给我们一个惊喜呢？”苏韵强撑着笑容自我安慰道。
“你不好再扮冷静了，我已经看到你在桌底的手心里面藏着一颗胃药……”谭昀伦说着就伸手过去，“有多的吗？”
“喂！还说是好朋友呢！”眼见这两人这么不给面子，陈柏杨和张榷嵘先要闹了，“你们好歹也支持一下我们呀！”
“就是因为是好朋友，我才不能让你们背上毒杀我的罪名啊！”谭昀伦果断从苏韵手里拿了一颗胃药，然后招呼道，“快点去拿材料，开始计时了，另外两组都已经开火了！”
转头一看另外两个开放式灶台还真的都已经有人开始动作，陈柏杨和张榷嵘也顾不上闹了，急忙端了材料就往自己组所属番茄主题灶台跑。
“焯水，下锅，猛火炒啊！”这边厢沈定夏又在远程教着香蕉组炒菜了。
“我举报主持人大细超！”周源发气呼呼地举手。
所谓“大细超”在俗语里就是不公平的意思，沈定夏总是偏帮，他当即也是不嫌事大地跟着闹。
“好啦好啦怕了你了，我不讲啦！”TBB的综艺节目向来就是熟人上来就特别闹腾，毕竟大家朝见口晚见面的，也不是真的吵架，就是闹着玩。
“你放多点盐啊，不然没味道！”临尾，沈定夏看周源发那一锅，又顺口提点了一句。
“又不是腌咸鱼，放那么多盐做什么！”周源发果断拒绝。
“但是你才放了两粒盐！”郑愉婷拍案而起，“我虽然说是要保持身材所以要吃得清淡，但是你也不用这么清淡吧？”
看着旁边人的闹腾，进度落后了一步的陈柏杨有些懵：“那我们应该放多少盐？”
“哎，当然是放多一些了，这味菜本来就斋到一点肉都没有了，没味道的话哪里好吃的呢？”张榷嵘提着容量足有1.5kg的大盐罐走了过来。
“勺子呢？”左看右看没有找到勺子，他倒也干脆，倾斜了一下罐子用罐嘴对准锅里就打算直接倒，顺带又招呼正在炒菜的陈柏杨一声，示意他让开一点，“嘿！”
“啊？”正在艰难地翻炒藕片的陈柏杨一回头，只见哗啦啦的一片白——收势不及的张榷嵘就连盐罐盖子都一起倒到了锅里。
“哗——”
不止是试菜席这边，就连现场观众那边也是哗声一片。
“这次真是阎罗王嫁女——揾鬼要喽！”苏韵看了一下那一锅被盐淹没的东西，再看一眼那两个不知所措的始作俑者，痛心疾首，“你们看看他们这锅‘盐焗时蔬’！”

第172章 生灵涂碳
“先不管这是盐焗什么了, 我有一个疑惑就是——如果试吃这锅东西吃出什么问题来的话，这算不算是工伤？”好兄弟当然是要落井下石, 谭昀伦果断接了苏韵的话头。
“哪里会这么夸张呀，盐焗鸡什么的不是经常吃的吗！”不比陈柏杨不知如何应对的呆萌样，嘴皮子相对更利索一些的张榷嵘立刻跳脚般地反驳起了来。
“但是人家盐焗鸡是整只鸡放到盐堆里面焗的，有皮挡住，而你们这锅却是都是碎料，这样焗法好快就腌成咸菜啦！”谭昀伦毫不示弱：毕竟一会要试吃这玩意的倒霉佬是他……
“别再吵了，就快够钟了，快点装盘啦。”钟步罗打了句圆场。
顾及到时间关系, 这吵成一团的现场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各自把锅里的东西装好盘之后, 四个美味使者就把他们这些东西端了过来。
看着第一个送过来的就是陈张二人所属的番茄组的“盐焗时蔬”，苏韵忍不住看了看周围：确认过眼神，试吃时都是视死如归的人！
挑挑拣拣从端上来的小碟子里挑了半个菱角，然后再把手里的矿泉水往一次性杯子里倒了半杯，接着又把菱角放进去泡了泡之后, 作为节目发起人的苏韵身先士卒，沉着脸张嘴咬了一口。
看苏韵咀嚼半天都没能吞下去，谭昀伦顺手就从旁边拿起了垃圾桶的盖子递过来：“不用给他们面子，想吐就吐出来吧。”
“行开啦阿伦！”陈柏杨和张榷嵘赶紧挥手嘘他, “不要影响玛丽的判断！”
看这两人一脸期待甚至带了点可怜巴巴的目光，苏韵按了按额角, 好歹是把这半块菱角给咽了下去。
“咦？居然吞得落去？看来还是比想象中要好一点诶。”谭昀伦眼见苏韵真的吃下去了，心里一松, 放下了垃圾桶盖子, 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藕片泡了泡水就往嘴里塞, “好, 今日我就尝试一下你们的手艺……唔？！”
宛如毫无防备地吃下了高纯度超级老坛咸菜一样的口感，那一瞬间炸开的咸涩味，就仿佛吃了一大块芥末一般酸爽到直冲天灵盖的“绝妙”感受！
“哇，阿伦吃到哭了！”钟步罗见状不对，赶紧给他递了一块纸巾。
“呼……不用了，多谢。”想到苏韵都能咽得下去他一个大男人肯定也不能认输，强迫着自己把这块藕片吞到肚子里之后，谭昀伦急忙吨吨吨地喝了大半瓶矿泉水压惊。
“你又不用那么支持他们，夹这么大一块藕片！”沈定夏和郑愉婷教育道，“好似玛丽那样，夹半块菱角意思意思就差不多了。”
如她们所说，接下来作为主持的三人，就真的各挑了一条萝卜丝或者木耳丝意思意思就算数。
有番茄组的“盐焗时蔬”打底，接下来两组的“荷塘小炒”，虽然火候略差色泽难看还半生夹过熟，但好歹是时鲜材料的原因，倒像是有点失败版蔬菜沙拉的口感，不至于到达把人吃到哭的程度……
最后第一轮打分出来，郑兆秋和刘崇寅的香蕉组得到了5 4 5 5 9一共合计28分的分数，周源发和吕强炜的菠萝组得到了6 7 6 7 7一共合计33分的分数；而陈柏杨和张榷嵘这俩所在的番茄组，被苏韵这三个同辈都只打了2分意思意思，最后还是郑愉婷和沈定夏看在他们俩的“脸”上，一人给了5分同情分，好歹让他们凑到了16分的分数……
“主持人又偏心了！”周源发又装模作样地闹了起来：香蕉组有郑兆秋所以沈定夏给了9分不奇怪，想不到陈张这两个一看就是来搞笑的家伙，居然也靠刷脸拿到了同情分！
“好啦好啦，不要吵了，下一轮又要开始了——这一轮是临时的加赛，所以按照分数高低而决定选食材的顺序。”钟步罗拿起话筒说了两句，解释说因为是第一期所以暂时没有选上来的观众比赛项目，因此就由艺人参赛者多比一轮，不计入总分，但是会按分数高低分配抽奖顺序和抽奖次数。
接着，念了一轮赞助商们送出的奖品清单后，根据第一轮分数的高低排序，菠萝组首先去场地最中间的水箱里挑食材。
很简单又常见的三样：鱼、虾、蟹。
周源发围着水箱想了一会，便招呼吕强炜一起，伸手把水箱里面的几只大虾捞了出来——他是出身南丫岛的，虽然很小的时候跟着母亲一起搬出来九龙这边读书了，但做虾酱和煮虾的手艺没丢下，即使许久没折腾过虾类了，好歹熟练度也是要比另外两样高。
接下来出列选食材的是香蕉组，郑兆秋先前和刘崇寅悄悄咬耳朵说了两句后，这两人就是上前合力把最难弄的螃蟹拿了起来。
“为什么你们居然会选最难弄的蟹？”郑愉婷似乎有些明悟，但也是开口问了一句。
钟步罗把话筒递过去，郑兆秋就很是温和地答了一句：“阿肥钟意食蟹。”
“哦——”在场的人心领神会。
那一边，自觉捡了个大漏的陈柏杨和张榷嵘二人顶着两张惊喜万分的脸，屁颠屁颠地走过去，合力把剩下来的鱼给捞了出来。
这条鱼看着约摸有两斤多重，很是生猛地拍着水，两人费了不少劲把鱼弄出来了之后，自觉曾经在英国留学时好歹学过一些咖喱鸡和排骨做法的张榷嵘主动挺身而出，开了火倒了油就招呼陈柏杨把鱼放进来：“快！”
“哦哦！”陈柏杨闻言，很是用力地把活蹦乱跳的桂花鱼扔到了油锅里……
场内又是一片哗然之声，郑愉婷和沈定夏笑得几乎合不拢嘴：“我们吃了那么多年的鱼，第一次知道鱼是可以活生生地丢下锅煎的……”
“要不要帮你们打999叫消防啊？”看那鱼在锅里蹦跶个没完，谭昀伦叫了一声。
“没事，这不就搞定了嘛！”张榷嵘这种回来数年有保姆妈姐照顾的少爷仔，估计早就把当初的那点厨艺丢在英国那里了，顺手就抄起锅铲狠狠地给了这条桂花鱼两下之后，那条鱼顿时就挺尸在了锅里，“完美……咦？这又绿又黑的是什么？”
“鱼里面的内脏和胆都被你拍烂了，现在可不是要会流出来……”苏韵扶额。
“喂，你的蟹跑过来了！”没等人们惊叹完番茄组的神奇煎鱼，那边香蕉组的螃蟹已经越狱跑到了隔壁菠萝组的灶台上。
眼见菠萝组的二人手忙脚乱地想要过来捉蟹，本来想要帮忙的周源发还没来得及出手，那个网兜就已经罩在了他刚刚白灼好的大虾盘子上，连虾带碟拖着摔了一地……
一通闹腾下来，这三个鱼虾蟹就没一样能吃的，最后看在他们给观众贡献了不少欢笑的份上，一人选两样奖品作为安慰奖算数。
“哎呀这个我的强项，我来帮你们抽吧。”谭昀伦抽奖的手气一向不错，素有“幸运轮”的花名，眼见其他人都是抽到了什么汽车美容礼券和燕窝礼券什么的，忍不住啧了一声。
当时钟步罗念奖品清单时，他可是注意到了，这里面有个珠宝金行的礼券和现金奖，是最好的那个奖品类型。
“不用了，我们自己来！”想起谭昀伦刚才嘲笑他们的事，陈柏杨和张榷嵘果断拒绝欧皇的援手，两个人前后脚走上去，各自就从箱子里抽了一个小球出来。
“矿泉水两吨和杯面一百箱！”钟步罗看清楚这两个小球的内容，也顾不上还在主持节目了，当场就是喷笑出声。
“挺符合你们两个目前的厨艺水平的。”好一会，苏韵艰难地忍住笑，这才点评了一句。
最后一轮的指定食材，毫不意外就是鲍鱼大王杨师傅所特别提供的靓鲍鱼。
按理说，其实最后一轮是需要准备不常见的食材，这样就算是经常做菜的人，也未必懂得如何去处理——这就是专门设局来“陷害”参赛者的重点关卡了。
不过，考虑到这是第一期需要点开门红的好头，而且杨师傅又是有着鲍鱼大王之称，这才让他们这三组参赛者给占了个便宜。
各自拿好了食材，香蕉组是打算清蒸蒜蓉鲍鱼，而菠萝组则打算用姜葱爆炒，至于番茄组却是打算用蚝汁红烧。
比起香蕉组最为偷懒的清蒸，后面两个就如同变魔术一样，每弄一次，那几只鲍鱼就暗上几分……
到后来，在发现这次翻面时鲍鱼“消失”在锅里之后，张榷嵘和陈柏杨对视一眼，随后就赶紧从灶台上拿了各种各样的调料以及两把粉丝一股脑丢尽了锅里，以企图掩盖他们的“碳烧鲍鱼”。
“众所周知，碳的形成要几千万上亿年的时间，但是对于某些人来讲，只需要入趟厨房。”看清楚这两个家伙的小动作，苏韵示意导播那边给他们的锅来了个特写。
这次的上菜顺序是和第一轮的顺序调转了过来，最先上了香蕉组的清蒸：虽然味道比较淡而且还带着没处理好的些许腥气，但这已经是最能入口的一组了……
因此，自觉接下来有两场硬仗要打的苏韵等人，吃得很是缓慢，打分也更是慢悠悠。
但再缓慢也是得按着时间来，很快，菠萝组的姜葱爆炒鲍鱼就送了上来。
“不愧是菠萝组，我看这几只鲍鱼也成个土制‘菠萝’那样子……”菠萝在黑话里的意思就是手榴弹，反正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弄的，炒得这几只鲍鱼是又肥又壮油光满溢，看得提供材料的杨师傅就差没当场来一折潸然泪满巾的戏码……
苏韵拿筷子戳了一下，发现这玩意外焦里面居然还能夹生，于是就赶紧先下手为强：“挑块最焦（最像煮熟的）的……emmmm感觉像在吃炭。”
“为什么你这块那么熟，我这块怎么看都只有一成半熟？”谭昀伦皱起了眉头。
“但我这块起码十二成熟了啊！”苏韵吃得咔咔作响。
最后，带着合计25分本轮评分的菠萝组退下，迎来陈张二人的终极黑暗巨作。
“第一次知道原来我们南丫岛的虾酱居然能做出这样的味道……”擦身而过之时，饶是再怎么支持家乡特产的周源发，也忍不住在暗中打了个颤。
“哗——你们不要过来啊！”人未到怪味先至，谭昀伦这下是真的想跑了，“你们这到底是在熬中药还是煲菜啊？臭豆腐都没你们这盘东西臭……”
“你们这是番茄组，不是番薯组啊！不要再过来了啊！”尽管节目有着一定量的台本，但是这个节目因为内容特殊太过依赖厨艺，所以就总得按照现场情况调整；哪怕苏韵做好了吃黑暗料理的心理准备，但真的猛地来了个疑似色香味俱全的王炸级，多少也是为之而动容了。
“黑是黑了点，不过材料都是好货，就好似那些海底泥一样呢，看着不好看闻着也不香，但敷在脸上滋补又养颜啊！”张榷嵘示意陈柏杨端着盘子，扒到试菜席边缘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了起来。
“你们看，莱斯利和丹尼把那盘东西端过来，就差没吓到玛丽无鞋挽屐走……”
“能吃的！”听到钟步罗在另一边和郑愉婷、沈定夏窃窃私语，陈张二人顿时嚷嚷起来。
“你觉得能吃的话那你先吃一口我看看。”苏韵此言一出，嚷个不停的陈张二人瞬间安静如鸡。
“看在相识那么多年的感情份上，给我们点面子吧？”张榷嵘把盘子放到桌子上。
“看在相识那么多年的感情份上，你们饶我一命吧？”苏韵捂着鼻子就想躲，却又被已经跑去吐了的谭昀伦以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姿态给推了回去……
“婆婆，你要记住，我是很爱你的！如果我有什么不测，你认住这两个凶手！”心知她不先动嘴这一期收不了场，苏韵对着镜头声泪俱下。
“放心啦，没毒的！”陈柏杨安慰道。
“我不信！”苏韵眼中含泪。
“叫你吃就吃啦，别挣扎了！”张榷嵘说着动手就给她喂了一勺子。
一入口，苏韵脸色巨变。
见状不对又已经跑厕所吐完了的谭昀伦，这次终于良心发现，再次及时地把整个的全新垃圾桶给推到了苏韵身边。
“这是什么分数，你的‘1’字和‘8’字为什么是躺着的？”看清楚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苏韵在牌子上给出的分数，数学一向不太好的张榷嵘很是疑惑。
反应过来这是什么的陈柏杨拉了拉张榷嵘的衣袖，可惜因为手里要端着盘子，所以就没怎么能拉动这个好友……
“读过书吗你，这是无穷符号！”苏韵白了他一眼，然后解释道，“无穷符号∞前面再加个负数符号，我是给了你们这一组负无穷分啊！”
“抗议！”陈张二人顿时急了。
“抗议什么，你们知不知道这一轮里面，做出来的东西你们自己也得试吃的？”
闻得苏韵此言，张榷嵘大惊失色。
随后，他也开始用一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眼神，看向了旁边还未从此番晴天霹雳中回过神来的陈柏杨。
动作轻快地拿着勺子又一次从陈柏杨端着的盘子里舀了一勺，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将勺子里的东西喂到了陈柏杨那因为过于震惊而微张着的嘴里。
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生化袭击”惊吓到，端着盘子的陈柏杨下意识地扬起手想要挣扎——
于是乎，瞬息之间，满满一盘子的黑暗料理，就这么糊到了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的张榷嵘的脸上。
在黑暗料理的淫威下，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看到这两个大小孩撸起袖子互相指责甚至还扭打了起来，苏韵叹了一声：“看来这盘东西还真的没毒，你们看吃得他们两个多么的生猛……”

第173章 损友
时隔多年之后, 经典综艺节目复刻返场里面，被作为嘉宾邀请上来录制第一期《美女厨房》节目的张榷嵘和陈柏杨，看着大屏幕回放出来的黑历史一般名场面片段剪辑, 都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倒是旁边的谭昀伦, 一脸的霉开二度生无可恋脸：“我为什么又要答应上这个节目？”
“大概是‘经典’重温吧。”苏韵感叹道，“当然，带引号的那个经典。”
昔日做黑暗料理的萌新王者成为了一方大佬之后，重新回到当年的舞台上作为嘉宾出席, 接受新一代的黑暗料理荼毒什么的……想来就觉得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 看着他们被时光留下了印记但却比之从前年少时更有风韵和魅力的模样, 总归是会让喜欢着他们的人，因此而抒发出历经岁月变幻的无尽感慨和淡淡忧伤。
然后, 再为之会心微笑，思忆旧时的青春年华。
这个暑假, 苏韵凭着一部电影和一档综艺节目，在香江观众那里刷足了存在感。
据说, 8月下旬正逢农历七月十四时, 佳和那边的院线还将会上一部苏韵当年提议拍摄的灵幻僵尸片——这样的操作，明显是拿这部电影来蹭苏韵这强势回归的热度。
爆了, 那当然是好, 毕竟是苏韵当初遗留在佳和的遗珠；没爆, 也是因为苏韵临时出事所以没能真正出力做完这个项目, 只能叹一声遗憾。
听到这个消息, 苏韵很是淡定地点了一下头：虽然她人不在佳和了，但是佳和居然还会按照她之前的策划把灵幻僵尸片拍出来, 而且用的就是她当初钦定的林靖英作为主角, 想来也是有点唏嘘和感慨。
不过这电影爆不爆对她来说, 没有与之利益相关的电影公司之间那种斗法斗到恨不得你死我活的仇恨，而是淡然看待——她着眼的是往后合并香江地区影视产业的长远计划，而不是归属哪一家公司就为哪一家公司全心卖力，只要不是妨碍到她目前发展的，苏韵甚至还有点乐见其成的心态。
至于需要为此而烦恼的那些人，就由得他们烦恼去好了。
相比苏韵这般无所谓的态度，方茉娜倒是对佳和电影路线的改变而上心很多，除了时不时就去帮忙赵日赋处理电影公司事务之外，还特意安排了赵励明前往纽约的华纳总部一趟，重新商谈赵氏电影海外市场的合作业务。
趁着这个机会，方茉娜也希望苏韵跟着过去一趟，理由就是她曾经和华纳打过交道，又是新签下来的特别制作顾问，再加上从前也在北美市场那边有过一定的基础云云……总之就是苏韵跟着跑这一趟，有百利而无一害。
苏韵点头：“我知道了，只是时间上这边，来得及吗？”
她当然知道方茉娜要她跟着赵励明过去华纳总部的大致目的：从小她就跟着邹运华跑海外业务了，对华纳以及佳和的情况都知道得不少，而赵氏电影公司这边是今年才开始一改从前的家族经营模式、引进外援来挽救岌岌可危的财报，和华纳的合作方式自然也要跟着有所变改。
而苏韵跟着赵励明这个太子爷过去商谈业务的话，一来可以让她根据从前佳和的经营方式给予商谈业务上的帮助，二来也是让她更进一步进入赵氏电影公司的核心阶层，同时也触及到更深的业务层次，而不是只作为徘徊在外的伪高层人员。
这种双赢的提议，苏韵没理由不答应，只是之前和方茉娜定下了港姐评委的事，所以就有些担心行程这方面的冲突。
方茉娜拿起桌上的小台历勾绘了几下：“没问题的，这次商谈只是第一轮的业务商谈，后续内容还需要进行多次，这些励明和赵氏的律师们会处理，所以等到决赛那几天你飞回来录制就行，其他的事我会在这边帮你办妥。”
既然安排都这么详细了，苏韵便很是爽快地应了下来：正好，她也能顺便去纽约探望一下许久不见的朋友们。
很显然，方茉娜也是知道苏韵每到一处就喜欢探望当地朋友的习惯，顺口就貌似不经意地提及了一句：“对了，我记得你有几个和你合作过电影电视剧的朋友，现在也是在纽约那边吧？”
苏韵一副闻弦歌而知雅意的表情：“是的，庄隆和我合作过几次，而伯恩也在那边，不过他们这几年都在百老汇那里的剧团进行自我增值，我不一定能请他们出来。”
“偶尔出来客串一下，换个心情和环境也是不错的。”方茉娜意有所指：这两个男艺人在东瀛市场都很受欢迎，而且庄隆不但是香江的戏班出身，又是难得地符合北美市场的审美。
苏韵接下来要走海外市场路线的话，现在张榷嵘陈柏杨这样的后生仔，显然是只能搭她在香江这边的戏；等到她的电影往海外走时，那搭戏的男艺人就需要年纪再大一些、演技和资历也要相对再高一些和好一些才行。
也亏得苏韵自小就是个“深谋远虑”的，早早定下了几个好苗子。
“我尽量试试吧。”苏韵道：庄隆这种偏自由身的不好说，不过伯恩能进剧团是她资助和帮忙牵的线，这人情可不小，而且大家都是玩音乐的年轻人，比较说得来。
当初她把人叫去东瀛拍电视剧还是做戏份不多的配角，伯恩也是没怎么推却，和剧团那边调好了时间就跑过去了，真是好兄弟！
“希望你到时能带回一些好消息。”方茉娜意味深长地看了苏韵一眼，然后就拿起桌上的电话，交代了赵励明几句，让他做好前往纽约的准备。
这边厢，苏韵在和家里说清楚了情况之后，也是匆匆收拾了行李，然后就跟着赵励明带着的律师团队上了飞机，一路飞往纽约。
商谈业务倒也用不着她怎么出力，只是按照从前佳和那种独立制片人制度的经营模式给了一定的意见，其他的事，都是律师团队在忙。
倒是有个从前见过苏韵和邹运华一起过来谈业务的华纳成员，在看到苏韵换了个“东家”后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又恭喜了她一番，直言说赵氏很有资本之类的，是一条好船……
是的没错，虽然赵氏和TBB在很多人印象里都是一个“抠”字都难以形容的抠门，但它真的壕起来的时候，就连人傻钱多到有“凯子华”之称的华纳，也都要忍不住惊叹三分。
连投几部大投资科幻片都扑妈不认但却还敢继续往里扔钱的，也就只有香江的赵氏了。
就比如说迟些将要出来的《银翼杀手》，拍摄成本足有2800万美元，既是完全不具备商业性和娱乐性的电影内容都算了，拍摄成本却还偏要向着标准的A级商业大片看齐，比《ET》的成本都要高出两倍！
而且，电影还未开拍前剧本就改了数次，导演和主演在片场吵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原作作者菲利普还公开怼电影的编剧……怎么看，都怎么是一部充满了扑街征兆的巨坑之作。
但就是这样的一部没几个人看好、以至于只好全世界卖惨吹牛皮只为拉投资的电影项目，赵氏的赵日赋却是给它撑起了一半的投资，足足1亿5000万港币——这个数字，按照目前香江电影的平均拍摄成本算，几乎足够拍一年的香江电影了。
也就像是这类型的商谈，从前苏韵都是跟着邹运华两个人两手空空就过来，有什么法律问题还得就近找律师咨询，看着就是初起步小公司的寒酸可怜；而赵氏这次就是财大气粗地直接派了一个负责人和一队律师团队，所得到的待遇提升，到底有多高呢？
就苏韵面前送上来的咖啡来说，其品质都要比她从前过来时要好上几倍……
对华纳这种看人下碟的行为无语，苏韵待了几天确认再没什么需要她在旁协助之后，就在酒店里翻着系统记录下来的电话簿，逐个逐个打起了电话。
“喂？玛莉安？汤姆在家吗？”上次临时有事丢下了汤姆，所以苏韵这次过来，第一个就是打给了汤姆家。
“啊？玛丽啊？汤姆……汤姆他和朋友出去露营了，可能要过几天才回来！”听到苏韵想要拜访他们家的打算，玛莉安赶紧找了个拒绝的理由：汤姆自从下定了要当演员的决心，就跑纽约去了，现在都没什么消息，大概率是没能找到好工作，所以不知道在纽约哪家餐厅兼职打工维持生计等待机会呢！
这么惨这么蠢的哥哥，暂时是不能让苏韵看到的。
“哦，这样啊，那下次再说吧。”听到玛莉安的回答，苏韵虽然有些失望，不过很快也释然了，让玛莉安给汤姆家其他人代为问好之后，就挂了电话。
接下来打给庄隆和伯恩的电话倒是很顺利，他们二人各自对照了一下行程，都说明天晚上有空。
于是，苏韵直接就约了他们明天晚上的晚饭邀约。
挂了电话后，庄隆有些怀念地看着床头柜上的合照一眼：那是一张他们在东瀛拍《艺伎回忆录》时，趁着晚上的空闲时间去观赏夜樱，两个人都爬上了树所以就在树上被抓拍到的合照。
当初的小姑娘已经长大了，可惜这几年实在太忙，都没时间去探望一下她。
正好趁着这次机会能见个面不说，而且苏韵还在电话里说了，香江那边很希望他有档期时回去拍戏。
他离开故土太久了，平时不觉得什么，但今日听到熟悉的乡音，一下子就勾起了他无数的回忆和复杂思潮。
相比庄隆的感慨万千，另一边挂了电话的伯恩却是有点紧张和惊喜。
第二天结束了工作之后，伯恩并没有留下帮忙做点杂活打发时间，反倒是和熟识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声晚上有约，然后就匆匆回了租住的小屋梳洗打扮。
只是他们两个人都想不到的是，苏韵的晚饭邀约，约的却不止是一个人……
刚刚打发了女伴离开、想要一个人静静地吃个晚饭的阿兰&#183;德龙不经意地从窗外往楼下看去，只见苏韵正在餐厅门口和两个青年说着什么。
而且那两个青年他也都认识：一个是号称东方版的他的庄隆，一个是和他同被大导演维斯康蒂挖掘出来的伯恩。
都长得有点像他——很好，苏韵这孩子有眼光！
还胆敢一次约两个——更好了，苏韵这胆子就很像他年轻时！
虽然和苏韵是打出来以及互相嫌弃出来的感情，不过自恋至极的渣兰在看到此情此景，还是颇为欣慰：不愧是他在戏里教过的“好”孩子！
静静地看着苏韵带着那两个姿容出众的青年走进了包厢，渣兰按了一下桌上的小铃。
很快，听到呼叫的汤姆带着礼貌的微笑走了进来：“德龙先生，请问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呢？”
“我有个朋友来了旁边不远的233号房间里面，麻烦你帮我往那里送一支红酒，账就记在我的单上。”看热闹只怕事不大的渣兰笑得无比舒怀。

第174章 碰头
时间回溯到十五分钟前。
楼上的包厢里, 渣兰打发走了非要缠着他的女伴和某家公司前来商谈业务的负责人之后，却是没有像他的借口那样匆匆离开，反而是悠哉悠哉地坐在座位上, 等待着美味的晚餐。
据说这家餐厅的主厨是拿过奖的, 做的餐品好看又好吃，常年占据他们这些老饕的私人推荐榜前几名。
可惜，一个人长得帅就是特别的招人缠，即使是特意定了一个包厢, 也照样挡不住缠上来的人。
不过还好, 都是些随便用个借口就能打发掉的小人物, 而不是需要他隐藏本性放下身段去刻意讨好的重要人士，虽然花费了一点时间, 但最终还是没有耽误他的晚饭。
正美滋滋地等待着大餐，不料, 前菜被端上来的时候，渣兰忽然发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人：跟在这个包厢侍应生的背后, 那个年轻的兼职侍应生, 正是和他有过几面之缘的汤姆。
要不是两人年龄差距有点大，渣兰其实也是看汤姆不是很爽的——当年拍《这个杀手不太冷》的时候, 汤姆只是个没几句台词的路人小配角, 而他则是当仁不让的第一男主角；后来没过多久再拍《怦然心动》时, 汤姆这个笑得很美式傻气风格的新泽西小子却是摇身一变, 成了男主角, 而他就是个客串的乐队乐手，连句台词都没有。
这也不是涉及到争咖位, 以渣兰目前的地位来说, 和汤姆这种新人比, 那都是拉低他身价。
所以纯粹就是自恋到过分、总是喜欢以自我为中心的渣兰对汤姆这类有资格“威胁”到他颜值和地位的新人的忌惮——角色的问题还好说，不过，在苏韵心中的地位，渣兰不用想都知道他是不如汤姆这款看着就很青涩甜美的年轻小伙子。
尽管他和苏韵相看两厌互相嫌弃，但对对方的才华和颜值也是折服的，而且现在东方市场正随着华夏的崛起而崛起，和苏韵合作，显然就是西方演员进入东方市场的桥梁之一。
法语的片子在北美市场不算好卖，多数是赚名气却不怎么赚钞票的结局，反倒是送去别处，特别是东方市场那边经过重新配音后，更容易能卖出好价钱和赚到满意的票房收益。
就比如他之前拍的《佐罗》，就是经过苏韵的渠道送入华夏内陆市场，虽然目前回馈的收益不多，但就从苏韵之前在内陆取得的成绩来看，往后长远的收益那是相当的可观。
之前他的经纪人皮耶罗就建议他要是想赚钱，那就多寻机会和苏韵合作，因此商业触觉很敏锐的渣兰倒也是把这个给放在了心上：就冲苏韵那个和他十分相似的不认输性格，一找到机会就强势回归那是肯定的。
果不其然，上个月就听到了皮耶罗说苏韵和之前的对家赵氏电影公司谈好了合作，借着赵氏的势解决了台岛那边的遗留问题不说，还争分夺秒地拍了一部新电影和策划了一档全新的综艺节目，在香江那边正是炙手可热。
香江的赵氏，那可是在欧美市场这边出了名的人傻钱多，还特别偏爱苏韵最擅长的大制作类型，这俩能放下前嫌转而合作，对苏韵来说可还真是如虎添翼。
他就知道，苏韵这孩子不愧是他表面嫌弃内里欣赏的，果然像他一样不会就此认输，转个头就玩了一把王者归来了！
对于像他的人，不管是性格还是外貌，渣兰都是天然就有一定的好感度加成——所以汤姆也是吃亏颜值类型和渣兰完全走了相反路线的这一点，同样都是与渣兰争夺苏韵注意力和合作机会的庄隆和伯恩，就因为容貌或多或少有着和渣兰的相似或者神似，而没有让渣兰生出多少diss的心理……
至于容貌同属恃靓行凶美而自知型、性格也很像渣兰甚至还有“玛蒂尔达”角色附加buff的苏韵，那就更是好感度多倍加成了。
虽然表面上渣兰没怎么表现出来，但是在一众苏韵合作过的大牌里面，他绝对算是最关心也最惦记她的一个了。
当初台岛的事，因为渣兰在跟着剧组去了西班牙拍外景没能飞过去支援，但之后戏约缠身的他却是特地找了一点难得的空闲时间，遥隔千山万水也要给苏韵寄去一封长信，扬言说要是苏韵因此而没戏拍但又还想拍戏的话，可以随时飞去法国找他，他和他的制片公司都会尽力帮忙。
就连库布里克和斯皮尔伯格都只是在得闻此事后，和其他人一样，给苏韵寄去了满载安慰和鼓励的信件，而没有提出大包大揽帮她找机会重新崛起的意思——库布里克因为电影题材这方面在政治层面上吃过亏，以至于远走到英国定居；而斯皮尔伯格是刚刚开始成功的商业片导演，也不好涉及到政治问题上。
所以，两人暂时都只能是根据成年人的经验，在信件里苦劝苏韵暂避风头、等待时机，以后有机会的话他们会尽力帮忙。
同样都是尽力帮忙，只要你开口就一定会尽力和有机会再尽力，明显就是有所差别。
苏韵倒也不会谴责说其他人趋利避害，如库布里克和斯皮尔伯格等人这种处理方式，其实才是最理智也最合适的做法；但是，如渣兰这般“只要你开口那我就不管什么后果也要拉你一把”的放肆和不理智，却也是让人忍不住为之动容。
因此当时苏韵辗转收到这封信时，还真的颇为感动：都说渣兰在感情方面渣得能去渣男之巅争个名次，但他那种因为底层出身所以类似江湖习气一般的仗义性格，却在友情这点上真的是一个难得的好朋友好兄弟。
但结局如何？苏韵确实飞去了法国——为了《怦然心动》争夺金棕榈的事情。
考虑到那时的渣兰还在满世界飞来飞去拍外景，苏韵去法国时也没有刻意去找他，而是拿了奖就闪人。
这也就造就了渣兰今晚远远看到苏韵后，忍不住出手的一个恶作剧：当初他听闻苏韵拿了奖的消息，很是为她高兴，特意请了两天假飞回法国，想要请这个可怜又幸运的小朋友吃大餐庆祝——
好家伙，他千辛万苦赶死赶活地赶回去，苏韵这坑货却是早就飞走了！
而现在，尚还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一个“埋伏”在等待着她的苏韵，正高高兴兴地和庄隆、伯恩二人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闲聊。
“我这次过来，除了探望一下你们之外，也是有些新业务想和你们谈谈……”面对桌间的暗流汹涌，苏韵很是淡定。
当然，这三个人里唯一心里不淡定的人，大概也就只有伯恩这个年轻人。
既然有着相同的兴趣爱好和匹配的颜值，之前还一起拍过戏，这次苏韵的邀约，对于伯恩来说多少是带了点绮思幻想：苏韵千里迢迢过来探望他，还约他出来吃晚饭，认真点算，已经可以算是一个约会了！
可是，当他梳洗打扮好过来餐厅门口的时候，却发现，苏韵这个“约会”所约的，原来并不止他一个人……
看着伯恩那一脸的复杂和欲言又止，庄隆在两人之间流转的眼神就更加的满怀趣味了。
之前他在餐厅门口时还被长大后的苏韵小惊艳了一下，心里那点昔日的小白菜终于差不多要长大的欣慰还没有蔓延开来，转头就看到了一只想要拱白菜的猪。
显然伯恩这种陷入迷茫的年轻人没有发现其中的本质，所以就误把他当作了情敌，那小眼神幽怨又气愤。
而苏韵明显是看得出伯恩对她有好感的——听说两人之前在东瀛拍戏还是演情侣来着，这样的年纪，最是容易从因戏生情到戏假情真。
不过，比起苏韵那种大而化之的淡定，伯恩就显得要拘谨和迷惑很多。
庄隆想，他大概明白苏韵多约他一个出来吃晚饭的真意了：她知道伯恩的那点小心思，但又不想这么快就定下来，所以拿他当了一下烟幕。
一方面既能显示她身边人的质量，刺激伯恩的斗志；另一方面也能通过这样相差无几甚至略胜一筹的质量，让伯恩知难而退、暂缓攻势。
明面上，还能振振有词地说她就是过来谈公事顺便探望一下朋友——到时一旦认真算起来，她完全可以说自己可是什么事都没有做，只是他们这些人多想了。
以庄隆对苏韵从小就是骚操作不绝的认知，他是绝对不怀疑苏韵能做出这样完美贯彻不主动不抗拒不负责的渣男三连行为……
心里正感叹苏韵年纪轻轻却已经是一把好计算时，包厢的门，忽然被人从外边推开。
还没来得及把“阿兰&#183;德龙先生让我过来给他的朋友送一支红酒”的原因说出来，穿着侍应生服装的汤姆看清楚包厢里的三人，当场就是一愣。
特别是那个伯恩的那头金毛，在两个黑发之中特别抢眼！
尽管两个人的金毛都已经不可避免地随着年岁的增长而黯淡了从前少年意气风发的金灿灿色泽，反而是逐渐变得向金棕色的深沉发展开去，但是就凭同（属）性相斥这一点，却已经是同龄男性难以避开的猜忌链。
大概也就只有自恋到一定境界的渣兰，才会不介意同属性相斥还乐于得见此状的心态了：他是自认为和他同属性的同性，都是他这个顶配的下位替代——所以说不定他还会因此而觉得沾沾自喜……
但年龄比渣兰小、修炼程度也没渣兰高的汤姆，却是被这样的场面而惊得当场呆住。
那模样，完完全全就是一副“我在外面辛辛苦苦打工奋斗，你却背着我在外面有猫了而且还有两只”的不可置信。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表达出他现时的复杂心情。
“汤姆！玛莉安不是说你和朋友去露营了吗？！”一片沉寂里，趁着汤姆没能组织好语言的沉寂时机，苏韵果然不出庄隆所料地拍案而起先发制人。

第175章 反客为主
“啊？”汤姆心里一惊, 还没转过来的脑子顿时也就被苏韵这句责问带跑，“我、我其实是想来纽约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拍摄电影或者电视剧的机会……”
“那看你这个样子, 是在扮演侍应生还是在兼职？”苏韵又追问一句。
“就是你想的那样……”来纽约碰运气的人在等待机会的同时, 通常会找一份兼职维持生计，这是最为“纽约漂”一族的惯例做法了。
“那你联合你家人骗我做什么？”苏韵丝毫不给他思考其它东西的机会。
“我、我就是想试镜成功了再告诉你……”其实他几乎是想等到拍摄的电影上映并且有所小爆才告诉苏韵，毕竟他放弃了继续求学转而来纽约这边碰运气，为的不就是想要早点进入娱乐圈提升自己, 好让自己与苏韵的距离能拉近一些？
可惜, 在纽约这边还不知道需要花费多长时间才能看到收获, 既然这么难得都碰见了，那么还是实话实说比较好。
当然了, 那个“想要努力追上你的脚步”的真正根由，他暂时还是不会说出来的。
板着脸教训了一通说让汤姆不要害羞以及对朋友就是要诚实相对之类的话后, 苏韵这才满意地说：“迟些我可能会开新项目，有兴趣来玩玩吗？”
“不过这次不保证是主角了, 也许就是客串——但这也能给你的履历上添点东西。”
汤姆想了一会儿, 摇头：“不，不用了。”
眼见他一脸的“我要靠自己”的挣扎, 苏韵摊了摊手：“那好吧, 不过, 你欺骗了我, 还是得罚你一次才好。”
这样一通恶人先告状再接睁眼说瞎话的组合技, 饶是庄隆这样见多识广的，也不禁为之肃然起敬。
“罚什么？”可怜的汤姆已经是完全被苏韵给绕晕了, 小心翼翼地把红酒放到桌子上, 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
“我现在需要有人为我付这一顿晚饭的账单。”苏韵翻着菜单, 十分悠闲地说。
听得这话，汤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桌上的盘碟：还好，全部都是中等价位的，他这个月的工资先预支一下，应该就能付得起……
没等汤姆松出一口气，苏韵就已经叫来了负责她这个包厢的侍应生，几下指点之下，顿时又给加了几个价钱高昂的招牌菜。
而苏韵这几个新点的招牌菜加起来不多不少，正好就是一万美元。
和他当年给苏韵拍《怦然心动》男主所拿到的片酬，完全一致——汤姆第一次拿到这个级别的片酬、并且这一部戏还十分难忘，所以他拿到片酬后一直都舍不得用。
也是因此，父母特意为他开了一个账户，把这很有纪念意义的一万美元存着。
直到下定决心要来纽约这边闯荡之后，他才把相应的证明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看着一道又一道菜被送上来，汤姆周身的气场也越发的低沉。
“不用点这么多了吧？我们应该吃不完。”同是囊中羞涩的年轻人，看着汤姆这个可怜样，伯恩忽然对这个敌人生出了些许同病相怜的怜悯。
“点得不错。”相比云里雾里的伯恩，再次看出了其中奥妙的庄隆看了看苏韵的新订单，微笑着夸赞了一句。
虽然真要算起来，他也就比伯恩大三岁，但大概是因为性格和经历的缘故，二十八岁的庄隆这种知世故而不世故的处事态度和隐藏得住内心真正想法的心机，看起来就远比二十五岁的伯恩要显得成熟很多。
而且庄隆除了混剧团，影视圈这边也会时不时找点机会演点合意的配角，因而就在历经了人情世故的洗礼后，举手投足之间都已经是成熟稳重的风情。
相比窝在剧团里一心磨炼演技的伯恩，他因为入团的年纪在剧团里偏小的原因，就总是能得到老团员们下意识的对小辈的关照，所以依然都还像个刚刚脱离少年期、开始迈入青年期的稚嫩小青年。
“那是当然的。”苏韵十分自然地接受了庄隆的夸赞，然后把菜单放到了桌面上，“说吧，是谁让你送红酒过来的？”
看汤姆那小模样都快委屈成流泪猫猫头的表情包了，苏韵看了一眼他那因为牙齿矫正还没完全结束所以看起来总是有点撅着的猫猫嘴，终于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什么？”汤姆猛地抬头。
“以你的智……性格肯定想不出这么损的招数，说吧，到底是谁让你送红酒过来的？”苏韵收回差点脱口而出的一个词，再次问了一句。
从汤姆口中得到让他送酒过来的人正是渣兰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之后，苏韵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不多时，222号包厢门外，忽然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渣兰闻声来到门边。
“是我！”苏韵压低了声音在门口应了一声，然后继续解释起来，“我们那边的包厢被香江追过来的记者找到了，你快让我进去躲一下吧！”
渣兰挑了一下眉，却是没有开门，反倒是更进一步地抵在了门后——可惜，这种包厢没有猫眼，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是真的！你快让我进去吧！”苏韵的语调更急了。
“不管这个是真还是假，我放你进来，岂不是就是和电影里一样，成了‘里昂’？”忽然想起苏韵之前一直嫌他片酬贵嫌他演技差还嫌他太帅不符合戏里设定等等，一向都很记仇的渣兰顿时就啧了一声。
如果是假的，那么必然就是苏韵想要进来报复他而编造的谎话；但如果是真的……难得这样的机会，最好就是能迫得苏韵亲口承认他就是“里昂”！
“你别那么多疑了，这是真的我绝对不骗你！你再不让我进去的话，到时我回香江就很麻烦了……”从再次传回来的声音里不难判断出，苏韵明显是放软了姿态。
“人生，偶尔风流快活一下，有什么不可以？”顺口回了一句自己从前经常用来搪塞经纪人的话后，渣兰回答的声音里笑意更深，“看来你很为你身边那些人而烦恼，需要我这个前辈教你几招吗？”
“Please！”苏韵尖声叫了一声，随后声音压得极低地补充了一个名字，“里昂……”
得到苏韵这个反应，渣兰总算是心满意足了，接着这才动手把包厢的房间门拉开了一小道缝隙，“快进来——”
一句招呼还没说完，他就被外面突然加大的冲击力给撞了一下。
“进来！”苏韵一改之前的娇弱求助姿态，取而代之的这是一副寻仇大佬的冷酷。
转头对后方挥了挥手，示意跟在她后头的三个人跟着进去后，她就一下子冲到好不容易才从撞击中站稳身形的渣兰面前动起了手。
这两人当初也是不打不相识的，发现自己极有可能上当了的渣兰，瞬间也是不甘示弱地动手回击。
顾不上这两人的你来我往，庄隆四处徘徊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之前渣兰遥看门口的那一个窗口。
“看，应该就是这个窗口，才让他从上方看到我们进来餐厅的。”庄隆招呼了一声。
和渣兰打得正起劲的苏韵一心二用地瞄了一眼，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之后，又再次投入了与前海军渣兰的打斗之中。
看苏韵再次沉迷打斗，庄隆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随后又按照汤姆所说的内部消息，开始寻找起与正门相反的后门那边对应的窗口起来。
眼见苏韵是越打越顺手，也跟着看了那个窗口一眼的伯恩想了想，倒退两步，非常贴心地反手就把包厢门给关上了……
他也不是好欺负的，这个年代玩乐队的年轻人，那个没点叛逆和记仇的脾气？
这个老男人不但耍了他们一把，还给他弄来一个同属性的情敌，他现在只是站在旁边旁观而不上去帮苏韵揍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眼见渣兰被伯恩的小动作拉住了注意力，苏韵顺手就拿起了桌上的记号笔。
几年前渣兰就没能打赢她，如今这几年之中渣兰忙于事业缺少了锻炼，又因为时间的关系对从前当海军时学到的格斗知识越发模糊；相反的，苏韵这几年里除了保持在系统小黑屋锻炼之外，现实里也是造就过一人之身“霸凌”全校的事迹……
而且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除了这些外因的两相增减之外，苏韵更是已经长到了一米六八。
虽然在身形和性别力量优势时还有所差距，但也已经不是从前那种小孩子打成年人的遥远，而是实打实的成年人之间的势均力敌。
极致的速度，可以大幅度地为她弥补在力量这方面上的不足。
简单地以速度的优势捶了渣兰两拳之后，苏韵就拿起笔，在渣兰的挣扎和反击之中，见缝插针地给他脸上一左一右各画了三根猫胡须……
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抓紧时间画完这几根猫胡须，苏韵随手把笔一丢，然后就顺应找到了后门窗户的庄隆的招呼，在庄隆纵身跳下去之后，也飞身一扑扒住了窗沿。
“你做什么？！”看到他们的举动，顾不上和苏韵算账，渣兰先是一惊。
“香江那边的狗仔追过来了是真的，所以我们也是真的需要跑路，汤姆说你这边的房间有个翻出去就是后门花园小路的窗口。”这里是二楼，楼层也不算高，以他们的身手只要注意点的话跳下去那时一点事都没有……于是苏韵笑着冲渣兰挥了挥手，纵身跃出。
苏韵消失在窗口之时，伯恩也跟着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
凭借他一米七九的身高优势，也不需要跟苏韵那样还得助跳纵身，直接就是手按窗沿侧身一撇腿就下去了。
那动作熟练得，一看就知道没少不守交通规则跨栏横穿马路……
一时间，这个包厢就只剩下被画了猫胡须的渣兰，以及拿着苏韵丢下的笔在写着什么东西的汤姆。
“你在干什么？还不快跑？”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苏韵跑路也不忘“回报”他一通反击的时候，分清楚事情缓急轻重的渣兰连忙喊了一声。
话音未落，汤姆一边把写好的纸塞到了他手里，一边也跟着扒窗沿开跳了：“德龙先生，应你的要求，账已经记在你的账单上了……”
察觉到事情不对的渣兰猛地惊醒过来，展开手里的那张账单一看，顿时大怒：除了他故意使坏的那支红酒，隔壁房间那一万多的餐费，也被汤姆这个扮猪吃老虎的新泽西小子给记到了他的账单上！
所以说，别以为陷入爱情之中的男仔有多蠢萌——他们一旦脱离了对特定对象的降智滤镜之后，暗中使阴招的手段那叫一个防不胜防！

第176章 新政策的影响力
直到从后门跑到外边一条偏僻的巷子里, 苏韵这才舍得回头看了后方那间掩映于花木繁盛间的餐厅包厢一眼。
一想到渣兰会出现的那个气急败坏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想笑：让他暗中搞事，这下可得老猫烧须了吧？
她也是想起了这个俚语里代表着“聪明反被聪明误”差不多意思但却更偏嘲讽意味的词语, 所以才顺手给他脸上左右两边各划了三道猫胡须。
反正认真算起来, 渣兰还真的需要给她付一次饭钱：那次苏韵在康城拿完金棕榈就闪人后，渣兰又是遥隔千山万水地给她寄了一封信。
不比之前那大包大揽尽力支持的仗义，这次的信件内容，更像是一份记仇小账单：从两人第一次见面苏韵就误会他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再到苏韵做电影剪辑时剪了他的心血素材, 再到这次他辛辛苦苦赶回来想要给苏韵庆祝拿奖结果她却毫无良心地一走了之……总之, 就连苏韵自己都没记住的小事，渣兰都是十分详细地写了下来, 以谴责她的没良心行为。
被这个小心眼的家伙无语到，有次苏韵去蹭课的表演讲座正好请到了罗密&#183;施耐德时, 她就气呼呼地去和罗密告状。
这几年事业顺利还拿了不少奖项的罗密听完苏韵的告状，笑得就差没仰倒：“他就是这样任性妄为的, 你千万别管他, 就当是没有看到，不然他还得继续折腾。”
好不容易止住笑之后, 罗密又凭借从前的经验, 摸了摸那时还是大一新生的苏韵的脑袋：“不过你如果还想回到那个圈子里面的话, 的确可以尝试找一下他。”
想起自己和渣兰分手后, 祸不单行地一边遇到渣男前夫, 一边因为婚姻危机和争夺抚养权的各种问题而导致事业受挫无人邀约；最后，也还是渣兰“耍大牌”指定要她做电影女主角否则就他就不拍、竭力帮她拿到角色从而让她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的旧事, 罗密很是感慨：会这样帮助朋友的人, 大概也只有他了。
和他做朋友, 就是远比和他做情侣要更不容易受伤。
“我知道的，所以我才更不想留在法国。”苏韵解释道，“因为我会靠着自己的力量，重新回到舞台之上。”
“现在，我只是在学习增值自己，以及积累力量而已。”
闻言，罗密笑着再次摸了摸苏韵的头，露出了一个如苏韵记忆中惊艳过多次的茜茜公主式的迷人笑容：“你比我幸运，也比我勇敢。”
所以说漂亮姐姐的笑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也最能带给人幸福的东西，苏韵被夸得飘飘然了好一会，最后又拜托了罗密代自己给她邻居那个叫做苏菲的小女孩带点小礼物之后，这才舍得和她分开回往宿舍。
可惜后来学业繁重工作也忙，再加上顾忌着渣兰在法国那边等着和她算账，苏韵这两年也就一直没飞法国——当然，世界那么大但“有仇”的人却也总是能碰头，这不，两个人又在纽约碰上了。
不过，鉴于这次是渣兰暗中下黑手整她在先，所以苏韵对自己让汤姆把账全记在渣兰账单上的这次回击，倒也没有多少心虚的意思：且不说先撩者贱，渣兰的确是还欠她一顿饭呢！
考虑到这一层，苏韵的心情顿时就松快了不少。
“你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舒展了一下手脚，苏韵转头看向跟着跑出来的三人。
庄隆看了看手表，回答道：“我差不多是时候要回去休息了，明天有早戏。”
“我也是，明天早上我们剧团也有排练。”虽然很想和难得过来这边的苏韵再呆一会，但是想到工作这边，伯恩也是无奈地跟着说了一句。
“那你呢？现在餐厅那边是暂时回不去的了。”苏韵看向一脸沉思状的汤姆。
汤姆想了一下，便道：“我去那边的公共电话打个电话回去，说是临时有事请一下假，然后就回出租房那边洗漱练习吧，我明天也是有几个试镜通知。”
想不到小伙伴们都这么忙，本来还打算直接带他们去点隐秘性更高的地方吃喝玩乐的苏韵叹了一口气，挥手与他们告别。
担心香江那边的狗仔会继续追踪她以及为了防止再碰上渣兰，苏韵送走了庄隆三人之后，转头又走进了一间漫画书店。
虽然在这几年里，已经正名同为“蝙蝠侠之父”的比尔每个季度都会给她寄一份装满了最新几期的漫画书和写满了他想法构思信件的包裹；不过现在正是8月初，比尔的定期包裹还要到9月中旬才能寄到香江那边，因此苏韵就干脆去了漫画书店打包了一大堆漫画书，实行这几天都当个阿宅的计划——宅在酒店房间里面看漫画书，是最不容易再被抓包的做法了。
而且根据上次的来信所说，比尔主编设计的剧情路线里面，以苏韵为原型的功夫少女角色即将第一次登场。
一想到这点她就激动，乐颠颠地就提着漫画书大包回了酒店的套房。
这个套房是一个客厅套着几个独立小房间的设计，苏韵开门时，小客厅里很是安静，大概赵励明和他的律师团队还没有回来。
利落地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开了门再反手锁上门，苏韵就按照期刊号数整理了一下，然后美滋滋地翻开了《蝙蝠侠》的新连载。
不得不说比尔的编剧功力真不是盖的，故事情节特别的跌宕起伏引人入胜，翻到最后几页时，苏韵甚至有点不想再往下看的冲动——再看完下面几页，就得等下一期了。
不过，一想到自己的角色还没有出场，苏韵咬了咬牙，还是往下翻了开去。
剧情说完了蝙蝠侠的故事，转头又来到了第二代蝙蝠少女芭芭拉&#183;戈登这边——这个拥有着红色长发的女孩在暗中是蝙蝠侠的助手蝙蝠少女，但在明面上却又是哥谭市警察局长詹姆斯&#183;戈登的女儿。
页面里，红发女孩往某个地方发了一条消息：情报已经发送到你那里了。
不多时，那边回复了一条消息：你从哪里得来的情报？
芭芭拉回复道：我安插在街头的一个情报线人。
说完这句话时，她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旁边的资料——上面贴着一个亚裔少女的半蒙面照，其下方备注为：卡珊德拉&#183;该隐。
一个自称为孤儿，却拥有极高格斗技的街头流浪者。
看完这一页，苏韵激动地在床上扭成麻花：蝙蝠家族里面，除了蝙蝠侠布鲁斯和他那几任罗宾助手之外，蝙蝠家的女孩儿一直都偏透明。
现在，有了她这个“金主”和“灵感来源”，大概以后女性超英的剧情就可以多一些了吧？
毕竟第三代蝙蝠少女卡珊德拉的单人漫画销量也是将近能追赶上《蝙蝠侠》的销量的，到时她攒足了资本，再召集起集邮本里的未来女神们拍点真人版电影什么的……只要能赚钱有销量能吸粉，出镜的基本自然也更多了。
苏韵躺在床上笑着想了好一阵，直到听到了门外隐约传来声响，这才从床上爬起来叫了赵励明的英文名：“文森特，要不要出去吃饭……这是什么？回乡证？”
根据政策，从1979年8月1日起，从前那个仅只一次有效的《港澳同胞回乡介绍书》，就正式改为三年内多次使用有效的《港澳同胞回乡证》。持有香江居民身份证或居民永久身份证的人，都可以申请这个名为“港澳居民往来内地通行证”的小红本本，民间俗称就是“回乡证”。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回乡证”的用途，就是北上大陆。
赵励明有些慌乱地把不小心暴露出来的证件收好，这才敢正眼望向苏韵：“你能当作没看到吗？”
“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苏韵来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北上大陆有什么需要隐瞒的，我也有这个证件，我还去过几次。”
“总之……你很难明白的，这是我的家事。”赵励明叹了一声，一脸烦恼地把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扔在桌子上。
“好，你既然不想说，那我也不勉强。”苏韵点了点头，然后又问，“看你这样大概是没时间出去吃了，我打算出去吃饭，需要给你打包一份回来吗？”
赵励明有些烦恼地挠着脑袋应了一声，于是苏韵就站了起来，慢慢悠悠地往大门那边走去。
“等等！”在苏韵的手都按上了门把手时，赵励明这才开口叫住了她。
“你有没有一点点空闲的时间？能听一下我的想法吗？”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卑微。
“这样的话，那我们就需要打电话给前台那边定两份客房外卖了。”苏韵笑着转过身，重新坐回刚才坐过的沙发上，“说吧，是不是和深市那边的新政策有关？”
“你是怎么猜到的？”赵励明一惊。
“我小时候听你说过楼价和住房的那些问题，那时候的你，远比现在要精神很多。”苏韵回忆道。
“那是当然的了，我那时才二十几岁，现在都三十出头了……”赵励明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随之又是换回了他那副明明是个太子爷但精气神却活像个活多钱少打工人一样的苦大仇深脸，“新政策围绕着沿海地区试行，而距离香江最近的，就是深市。”
“那边，有许多正在等待开发的土地……”
想起赵励明对房地产事业的关注和喜爱，大概明白了他脑内想法的苏韵，忍不住皱起了眉：“你想偷偷上去深市那边搞房地产？”

第177章 传奇诞生之初
听苏韵话里似乎有些不赞同的意思, 赵励明急忙补充解释道：“香江人多地少这个问题是众所周知的，但那些上层人士死死握住了土地的开发权，以至于本来就人多地少的问题之上, 还增添了许许多多的限制。”
“明明有那么多的土地，但就是拿着‘环境保护’这块皮来遮掩住对普通人敲骨吸髓的獠牙，一次次的土地开发申请全部被他们联合打回，然后就继续炒楼, 弄得有屋没人住，有人没屋住……”赵励明说到这里, 眼角都有些泛红了, “你可能不知道, 除了政府提供的公共屋邨, 其实还有很多人, 都是住在那些老式唐楼分隔开来的‘劏房’、甚至是像大一点的狗笼的‘笼屋’里面住着的。”
“那些劏房，就是黑心包租公包租婆将一间本来正常大小的房屋，自行加砌一些墙或者干脆就用布帘隔开，这样就可以当成几间房来出租，赚更多的钱；至于‘笼屋’的话，那就更是毫无底线了——你能想象吗, 一间大屋里面，放着几十个乃至几百个层层叠叠起来的大铁笼, 笼里面放置点床铺, 这样就算是一个‘屋子’出租给穷苦大众住，用这些穷人的血汗钱来养肥他们……”
“虽然我这几年都在外边跑, 但是我也是出身屋邨, 并且也有不少认识的底层人士。”苏韵叹了一口气,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 所以才会不同意你的想法。”
“为什么？”赵励明有些不服气地问。
苏韵看着他，摇了摇头：“你有这样怜悯底层人士的心思是好事，但是首先不说那边的政策还未稳定，时紧时松，时时在变；就最关键的一点——你家里人会同意你搞房地产事业吗？”
“退一万步说，你成功说服了你家里人让你搞房地产，但是你想搞的房地产却不是那些资本家想搞的房地产，反而是几乎站到了他们的对立面……”
“但是新加坡那边成功了，并且是非常的成功！”赵励明一副据理力争的模样。
“我当然知道新加坡那边成功了，而且还是作为成功的典范闻名世界，让其他地方都派人去学习。”苏韵丝毫没有因赵励明的坚持而退让，“但是新加坡之所以会成功的原因，归根结底，原因是什么呢？”
“你我都明白，是因为政府和政策的支持，用绝对的权力来压制住资本的野心。”
“而即使是如此，新加坡那边也依然不止有着造福广大人民群众的‘居者有其屋’计划，而是同时也仍然有着可供买卖的私宅类型商品房。”
“你看，就连新加坡那边都无法完全制止资本家联合起来之后对广大人民的压榨作为，你一个空有热血和梦想的有钱人，能对抗得住所有想要依靠房地产这个行业让身家翻倍的其它发展商吗？”
“而房地产的超级暴利，向来不止是能让他们身家翻倍，十倍、几十倍乃至几百倍都是有可能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面对一颗阻在他们面前的小石子，他们甚至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直接就将这颗小石子踩扁成碎末……”
赵励明沉默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以自己一人之力，是无法抗衡那些想要靠房地产赚钱的发展商和资本家，但至少，他努力去做的话，能救出一点被“房屋”这二字大山欺压得无法喘气的人……
从“楼花”制度到分期贷款政策，看似是让没有攒足资产的底层人士拥有了“先使（用）未来钱”去买楼买屋的优待，让他们能提前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但事实上，认真地去计算一下，那些贷款的利息必要比高利贷都可怕。
而当一个人被房屋贷款束缚住，成为一名房奴之后，这个人所有的创造力和冒险精神，就都会被房贷所压制，然后无情地拖垮。
按照这样发展下去，穷的越穷，富的越富，阶层跨越难如登天……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就像当初提出“居者有其屋”计划的李先生所说，新加坡没有深厚的历史文化沉积，不可能像某些历史悠久的大国一样拥有让人民铭刻于心的归属感；所以，如果平民没有自己的房子，等国家有难时，拼命保护国家的人迟早都会得出一个结论——他们这些穷人的孩子打仗流血，只不过是为了保护有钱人的财产。
虽然这位李先生治理新加坡时，依然存在一个政治家固有的缺点，但从他的计划使得新加坡近九成的居民都拥有其安居之所、并且让新加坡成为世界住房拥有率最高的国家这一点上，他就值得一句赞颂。
位于底层的人，他们的要求真的不多也不高，甚至仅仅只是有瓦遮头、能吃饱饭就已经满足——但偏偏，那些拥有着太多资产的人依然不满足，依然要把他们的享乐建立在他人的苦难之上。
年少之时因为是住在新加坡被伯父养大，赵励明曾经见过那些一排一排、一栋一栋组合而成的组屋群，远远望去，像是一个个四方的小天地被走廊相连，然后形成一个个小型社区，楼上住着各家住户，楼下是各种各样的商铺，偶尔会有一些老人摆起小摊档贩卖自己用花盆种的蔬果，乱糟糟又热腾腾的富有人间烟火的气息。
曾经香江的公共屋邨计划出来，他也是高兴的：香江的情况比新加坡好不了多少，再加上大量逃港人士因为抵垒政策而使得在港人口大幅度逐年增长，这千千万万的人，就是需要一个“家”。
不需要很豪华很大，只是需要一个能让他们栖身在这个地区的“家”而已。
但当他继续深入去了解之时，却发现屋邨制度里面的种种限制，从身份的限制到家庭收入的限制，都很是强硬地劝退了一大批望穿秋水只为拥有一间房子居住的人。
“其实，抵制土地开发申请的，除了那些开发商和资本家，还有那些辛辛苦苦攒到钱买了屋的人。”苏韵忽然道。
“为什么？”赵励明瞪大了眼睛：一旦申请成功开发了更多的土地，这样就能盖起更多的楼房，到时房价自然也就下来了，这样对很艰难才能攒到钱买房的人，不是有好处的吗？
“正是因为申请成功开发更多土地盖房，然后房价随之下跌——这样他们很艰难才攒够钱买到手的楼房也瞬间跌价，同时就会致使他们的资产减少。”苏韵盯着他的眼睛，“换做是你，你愿意么？”
“人大多数都是自私的，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恶性循环。”苏韵叹了一声，“一方面骂着房价高涨，一方面却又不愿意它有所下落。”
“所以，你是来劝告我不要太过天真，想太多么？”听到苏韵说出这种他这类人难以接触到的内幕，赵励明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不求能如新加坡一样做到人人有屋住，只是只要能让一些人获得喘一口气的时间罢了。
但如果就连与其利益切身相关的人都背叛了这条路，那他继续放弃一切往这条路走，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在赵励明开始有些心灰意冷的时候，一个同样满布红色的回乡证，被苏韵推到了他面前。
“不，我正是对你的梦想很有兴趣，所以才会告诉你这条路很艰难。”苏韵说着，把自己的回乡证推过去，“但这条路再怎么艰难，也总会有着想要走这路的人。”
“我也曾经想过在这个追逐利益的时代逆流而行，但我至今仍未拥有足够的资本，因此无法实现这个梦想。”比起怀抱梦想的赵励明，其实苏韵这种来自后世的社畜打工人才是畸形房地产行业发展起来之后的最终受害者。
有着这样惨痛的记忆作为基础，她早在数年前，就想过要在积累资产后，趁着发展的时机，在无良地产商的围剿和掠夺之下购入一批土地，能让一些人在高压之下喘一口气。
但这需要极其强大的资本和心理，方可在他人从中获取暴利之时克制住自己，不让屠龙勇士最终受不住诱惑，同样化身恶龙为祸人间。
因此，如果能有赵励明这种本来就是一方巨佬继承人的人在前面帮忙开路，她再踏上这条路时，就会变得容易很多。
而赵氏对慈善事业的贡献在后世也是有目共睹的，那一栋栋的教学楼和一次次的捐款，可以让她在很大程度上不需要担心合作者的叛变。
而目前她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尽最大努力去帮赵励明打开这一条路。
“想要建立起这样逆流而上的小舟，你需要的不止是加强自身的资本，更需要与你同行的合作者。”苏韵沉着声音道，“我在内陆那边还算有点路子，可以让你以港商的身份北上去做‘投资观察参考’。”
“虽然现在不是能让你直接开始实现梦想的时候，但至少，我们合作之后，能抢占一部分先机，不让那些嗜血的豺狼蚕食所有的一切。”
“你愿意帮我？”赵励明暗自心算一下，“但是以你的资产来说……”
要不是知道他就是这样的性格，苏韵都要被他这种无意识的嘲讽气走了：“不是现在，最起码，你得给我至少五年的时间积累资本。”
“对不起。”赵励明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礼，先是和苏韵认真地道了一个歉，接着又是十分诚恳但又相当气人地帮苏韵分析起来，“你这几年都努力拍戏赚钱积累资本吗？不是我打击你，而是事实如此——即使你部部戏都能赚钱，其回报的收益一来拉得太长，二来电影产业的利润也是很难比得上实业的暴利……”
“娱乐业是我的兴趣，高新科技实业才是我赚钱的资本和依据。”苏韵敲了一下桌子，示意赵励明闭上他那张虽然是真心说实话但却总是能气到人的嘴。
等赵励明听话地闭嘴并且作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后，苏韵这才自信地一笑：“等着吧，年底，我在美国投资的电脑公司就要上市了。”
但凡是对这方面历史有点了解的人，大概都很难不记住1980年12月12日这一个“双十二”。
1980年12月12日，苹果公司公开招股上市。
在不到一个小时之内，460万股全被抢购一空，当日收市之后，苹果公司的高层瞬间在一天之内产生出了4名亿万富翁和40名以上的百万富翁，而其后缀的单位则是“美元”。
苏韵之前在所有人都觉得她脑子有坑的情况下花大钱投资进去掺了一脚，大概这个亿万富翁诞生的最快记录里面的数字，是要变成“5”了。
这就是实业的可怕：她这些年东挖西挖努力不断，都只是达到了千万富翁的级别；而公司上市实行股票交易之后，她就能在一天之内，将身家翻成亿万级。
听到苏韵这个预测，赵励明那一句“你真是胆大包天”的惊叹却迟迟未能说出口来。
高新科技的可怕之处他是不懂的，所以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电脑公司能吸引如此庞大的资金，但苏韵这个自信的模样，他却是曾经在古老得泛黄的旧照片里见过。
那是他还在新加坡的伯父家里住着时，所看到的赵氏上一代八个兄弟姐妹的合照。
那些照片里的人的目光，正如苏韵此时一样。
而照片里的人的结局，则是排除万难，各自成功地成为了南洋等地以及香江这边的一方大佬。
而他的父亲赵日赋，更是成为了香江影视界的一个传奇。

第178章 各自心思
这一年的港姐决赛时间定在8月下旬, 在纽约这边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地和赵励明私底下各种商议了好几次之后，苏韵和他约定好了等他谈完这桩生意，然后就在年底找方法把他送上深市那边“旅游”。
确定能搭上苏韵这边的线, 赵励明这才打消了之前预定的计划：他是打算趁着这次谈完合约细则变改的机会，在回程时，先把律师团队送回去。
然后，借口说要留在纽约多玩几天, 实则就是辗转找路子，再转途前往深市——这也就是他早早偷摸办好了回乡证也夹带在行李里面的原因。
苏韵一边说对台丽映在九月有大动作、需要赵励明作为主事人在电影公司那边为赵氏稳住后方；一边又说《青春之歌》后续的宣传和外埠市场的业务谈判需要他处理, 才能借此积攒下更多的本钱……好说歹说, 总算是劝住了他原计划的冲动想法。
“既然等了这么久, 我也不急这一时。”被苏韵劝阻, 赵励明小心地收好了回乡证, “不过，你真的确定接下来的政策……真的是会有所改变吗？”
“就算有上面的大力调控，底下那些蝇营狗苟的小人也还是在偷偷做着见不得别人好的事，因此，枪打出头鸟，我们绝对不能操之过急。”苏韵认真地回答道。
除非是专门研究这段时期的专业人士, 否则，对80年代初期的那几年, 大多数人的认识都只是来自于历史书上那一笔带过的寥寥数句。
苏韵能对这段时期有一些深入一点的记忆, 这还是来自于她吃怀旧小零食“傻子瓜子”时感到好奇，专门去搜了一下为何这个老国产品牌为何逐渐销声匿迹的原因, 才以小见大地触及了些许华夏民营经济时代的细枝末节。
“傻子瓜子”品牌创始人的一生, 从暗中售卖到利润高涨再到因“投机倒把”而无辜入狱, 三进三出, 曲折的发展生涯就如同笔记一般，忠实地记录和反映了当时政策的松紧变化。
81年的时候，他家发展成100多人的大工坊时，就被人捅到上面说是资本复辟必须抵制，最后也还是邓老先生出面保住了这一家新生的私营企业，并以此为基础，以强硬的姿态护住了全华夏的私营企业业主和改革开放政策。
换言之，就是在80年时，发展起来的本地人都容易被那些见不得人好的红眼病和守旧顽固的老古董抵制，那携外来资金想要入驻发展的港商，就更容易被盯上了。
但如果把进入的时间再往后推一点，先让熟悉路途的前人探一下路，然后再跟着前人足迹踩平荆棘，开辟新道路……到了开始被那些恶心的目光盯上之时，亦可借着上面为了保住政策方针而宏观调控的东风，在时代浪潮的冲击之中得以幸存。
苏韵一条条地给赵励明分析了一轮，最后总结道：“资本虽然很强大，但是当权力下定决心要和它作斗争时，这个欺软怕硬的家伙也始终都会退让几步，给人们留出一点挣扎的空间。”
“我明白了。”赵励明换了一份计划表，一边写一边问，“所以，这段时间内除了电影宣传和外埠市场业务谈判的事，还有其他什么事需要我做的吗？”
“今年下半年，我大部分时间都会在香江和美国之间飞来飞去，除去要帮赵氏花了大投资的《银翼杀手》做后期制作之外，TBB那边如果抵抗不住对台那边的攻击，我可能也需要帮忙想办法。”苏韵想了想，然后简单地把接下来的事项顺了一遍，“到了年底，我会找机会和路子送你北上。”
“而《银翼杀手》的后期制作如果顺利的话，过完农历新年，我估计就可以空出一些时间来，可以继续构思新电影……”
“在此期间，我希望你能帮我谈一下合拍片的合约细节，争取拿到赵氏电影的最大重视。”
“合拍片？”虽然志不在此，但毕竟也是在香江现时最大最老牌的电影公司工作多年了，赵励明很快就明白了苏韵的意思，“你是打算将下一部电影的主力，放在美国这边吗？”
“没错。”苏韵点头，“尽管有赵氏作为后盾之后，香江市场和东南亚市场都可以为我大开方便之门；但是世界票仓目前主力仍在欧美市场这边，利用合拍片这个模式，可以在最大程度上收割这边的票房。”
“这也就是方小姐为什么会让我跟着你过来的原因——我早年在北美这边还投资了一间经纪公司，所以手里攒下了不少有点用处的人脉资源……”
“例如我之前出去约见的庄隆和伯恩&#183;安德森，容貌、年龄和演技都处在一个非常合适的时候，一个是代表了东方源远流长的韵味，另一个又难得有着传统西方的美感，是少有的东方西方两边都吃香的外形条件类型。”苏韵说得一副推销产品自卖自夸的语气，“而且他们本来就各自有过能让人印象深刻的经典角色，这几年又在剧团苦练演技——所以，是时候该收获了。”
不过，虽然说得一副资本家割韭菜的无情调调，苏韵最后还是拜托了赵励明帮忙从中周旋，争取给庄隆和伯恩二人拿到最好的待遇条件。
“有时候，真的很难说你到底是天使还是魔鬼。”赵励明看着苏韵这种矛盾的做法，有些无奈地说。
“我只是比较清醒而已——尽管他们是我储备下来的人才资源，但也是我认识了许久的好朋友，在工作上‘压榨’他们的同时，也还是得在合同上给他们争取最好的待遇的。”苏韵笑了笑，“就像你一样，不满于传统的压榨方式，想要用更温和、更互惠互利、大家都更容易接受的做法，去争取改变那些从前约定俗成但又已经不符合时代的旧规则。”
赵励明无比感慨地看了苏韵一眼：明明才十六岁的小女孩，言语之间的成熟，却早就已经超过了年龄和外形的桎梏。
回想起初次见面时，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就胆敢从绑匪手里救出他家二弟，还机智地乘坐计程车把人送回赵家那边，最后拿着打发她的一点微薄报酬离开……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能想到的是，短短数年间，她就凭着自己的才智和拼劲，成为了香江所有女艺人里面最为特殊的独一档巅峰。
但很明显，她在忙于奋身投入阶层的跃升之后，已经是失去了作为一名孩子应有的天真和无忧无虑。
这也是她从底层艰难爬升到目前阶层的代价——扪心自问，换作是自己，那样的出身和条件，压根走不到苏韵现在的地位和状态。
甚至之前还因为双方是对家的原因，一直都提防警惕着她；而且就连目前所谓的合作，也都是有着家族隐含的私心……
忍不住的，赵励明看苏韵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长辈看待后辈的怜惜，语焉不详地给苏韵提点了一下：“其实，如果你想更进一步的话，可以多花点心思放在你目前最重要的影视事业上，人脉这方面，可以另外雇佣助理帮忙打理……”
这近似于苦口婆心的劝话，听得苏韵当场就是一个战术性后仰：怎么这哥们突然一副忠心老臣劝昏君不要沉迷美色的苦谏样？
那些有钱佬七老八十时都还有着N太、N奶在身边服侍着，她那么年轻貌美又有钱，偶尔和集邮册里面的漂亮美人出去玩玩又怎么了？
不过，考虑到赵励明这话是真心为她好，因此满脑子到处撩猫逗狗花心渣渣思想的苏韵，最后还是阳奉阴违地意思意思，应了两声“我心中有数”以作回复。
和赵励明大致商讨完接下来的安排，苏韵就开始回房间收拾行李，准备赶飞机回香江参加港姐决赛的录制。
与此同时，香江这边，终于忙完拍摄工作的陈柏杨疲累地舒展了一下身体，随后就举起手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多了，正是叹下午茶的时候。
“玛丽珍，你一阵间有没有时间？”趁着合作的电视剧女主角翁婧婧还没走，陈柏杨赶紧走过去问了一句。
“叫我玛丽就得啦。”翁婧婧英文名叫Mary Jean，一般人都会简略地叫她玛丽，唯独是陈柏杨总是每次都叫全称，也不知道是为了避嫌还是什么其他原因，“找我有什么事？”
“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帮忙——放心，不会让你白忙的，我请你去半岛酒店饮下午茶。”陈柏杨道。
旁边正在帮忙收拾东西的PA仔高智琛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啧，这样的约女仔借口，都过时好几年了！
不是他吹，像他们这样的PA（助理编导）和AA（制作统筹），名头说得好听，在片场其实就是近似于打杂的存在，因为什么都要管一点，所以就特别的“见识广阔”。
像陈柏杨这样借帮忙为由请女仔吃饭的“借口”，他少说也见过一百几十次了。
当然，靓仔始终都是有特权的，何况陈柏杨虽然表面不说，但那一身的气派和做派明显就是有钱仔；而翁婧婧也是有钱女出身，这样的有钱仔女阶层接近，品味与兴趣自然也容易相投。
不过就是翁婧婧很有当今靓女的风范，男性朋友不绝不说，还有个天天对她车接车送的表哥和一个年纪比她大很多的蓝颜；陈柏杨这种出道以来都是单纯形象示人并且性格也还真的如形象所示的，肯定不是这种受惯了追捧的精明靓女的对手。
这不，才拍了几天对手戏，就被迷得找借口约她了。
不止高智琛一个人是这样想。
难得一向不太喜欢亲近人的陈柏杨主动邀约，翁婧婧很是满意地点了一下头，非常好说话地答应了他的下午茶邀请。
眼见翁婧婧答应了自己的邀约，陈柏杨在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苏韵很快就要回来香江录制港姐决赛了，到时肯定得穿搭点好的，现在他还不好直接送珠宝礼服，送个名牌包包什么的，不着痕迹又讨喜。
特别是两个人都喜欢LV这个在香江目前还是很小众的品牌。
但是他对于苏韵的喜好还未算清楚，本来想找张榷嵘帮忙参考，可惜张榷嵘还在大屿山拍外景压根没空回来……思来想去，这才决定了就近找一个同是有钱女、而且年纪也和苏韵差不多的女孩，帮忙参考一下。
只是现在他还不知道的是，因为这个无心之举，却是导致了往后的一番波澜。

第179章 涟漪
请翁婧婧在半岛酒店饮完下午茶之后, 陈柏杨就非常“自然”地顺路把她带到了附近的一间皮具店铺。
“这是？”翁婧婧看了看店里的东西，大部分是箱包，心里立刻就有了点心思：这是想要送她东西？
如她这样的靓女, 经常收礼物是必然的事，因此翁婧婧在惊讶了一小会之后，也就很快地回过了神，上前查看这间店的商品起来。
不看还好, 一看她也是被吓了一跳：在这普通打工仔月薪不过一千多元的年代，这里的包包起步也就是一千多, 就连小小的钥匙包都要好几百！
像她这种才出道不久的新人, 拍一部戏的片酬也就是三千元！
“这间店是法国货, 最近才在香江这边开设的, 叫做Louise Vuitton。”陈柏杨笑着给她讲解了一下, 然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摇头笑道，“我记得之前我过来的时候，有个女明星连它的名字发音都读不出来，就学人扮有品味，真是好笑。”
他倒也不是歧视不认识这些品牌的人, 不懂可以学着去了解，但唯独是不懂装懂的人让他厌烦。
“你觉得这个怎么样？”陈柏杨挑了一会, 示意翁婧婧看向一个价位中等的晚宴包。
翁婧婧沉默地看了一眼那个五位数的价格标签, 心里既是激动惊喜又是有些害怕：难道说……
“挺漂亮的……”她小声回答道。
“那好，就这个吧——麻烦你, 帮我包起它, 包得漂亮一些, 我要拿来送人的。”陈柏杨在这间店算是熟客了, 而且人又是后生靓仔，听到他的话，店员当即也是笑着应下。
“有没有看中的东西？”等待店员打包的时候，陈柏杨又看向翁婧婧。
“没有了！”翁婧婧一个激灵，连忙回答道。
“啊？这么大间店，你没一样东西看得上的吗？”陈柏杨有些疑惑：片场里就他们两个人聊得来一些，他这才把人带到这里来，既是帮忙挑选也是顺便推荐一下他挖到的小众品牌的……
像他们这种做台前的艺人，大品牌难拿合作价钱又贵，买一样就容易花光积蓄不说，还容易和上流阶层的那些嘉宾撞衫撞包。
搭得不好看是失礼人，搭得好看又容易招惹记恨——因为做艺人的大部分相貌出众，撞衫撞包时一般都是比嘉宾好看，碰上个小气的，说不定就被记恨上，然后因此被他们找关系暗中打压。
这也造就了陈柏杨到处寻找小众一些、但质量和造型等其它东西都不错的品牌购物的习惯。
偶尔心情好，他还会给朋友推荐一下自己收藏着的“宝藏店铺”。
显然，钟表行的受宠少爷仔赚得多花得多，大手大脚惯了，不懂得家道中落少女的囊中羞涩。
翁婧婧急得咬了咬牙，这才好歹想出了一个理由来：“我最讨厌啡色了，见到啡色就会头晕作闷！”
听到这话，陈柏杨一脸疑惑地看了看现在只有啡色、所以店里完全清一色啡色商品的LV店一眼，接着又看了看急得脸颊微红的翁婧婧。
以为她真的是不喜欢啡色到看见就不舒服的程度，陈柏杨赶紧拿了店员交过来的包装袋，然后带着她走出了店外：“不好意思啊，我没想到这一层……”
“没关系，我这种怪毛病也是少见。”翁婧婧笑了笑。
因为这个小插曲，自觉无意中办了坏事的陈柏杨，最后又在回程的路上，另外在商场里买了一个毛绒玩偶送给了她以作答谢和道歉。
翁婧婧抱着玩偶，眼睛却是忍不住飘向陈柏杨手里的那个包装袋：其实，那个包包还是挺好看的……
不过她都这样说了，陈柏杨也不好再把这个晚宴包送给她了——唉，害得他浪费了那么多钱，真是有点过意不去。
两个人互相有着愧意，接下来拍戏时倒是更容易谅解对方的渣演技了，连着几场外景戏拍下来，甚至还因为配合得比之前好了不少，而受到了导演的夸奖。
拍完最近的一部分外景戏，剧组又转回影视城拍内景的戏份。
TBB的内景录影厂房按照区域和用途分布，除去那些特定的化妆间服装间宿舍楼之类的，其它的各处录影厂房通常就会冠以前缀数字的俗称，例如一厂、二厂、六厂诸如此类。
当拍摄组需要使用某个录影厂房拍摄前，就得向相关的部门负责人提交申请，并且标明从开始到结束的预计使用时间；时间一到，下一组摄影组立刻赶上开始重新布景，或者被负责人收回，很少会给面子让拍摄组拖延时间继续拍摄。
这种制度，也造就了许许多多的剧组工作人员——特别是导演，在面对当日拍摄效果太差、没能拍完需要的素材却又已经到时间交厂时，会发起火来，然后化身咆哮战士开始喷人。
陈柏杨这段时间内景戏也拍了不少，时不时就能听闻附近传来这样那样的咆哮声不说，他要是表现得差了，他那组的导演也会化身咆哮战士……
听闻苏韵就在隔壁演播厅看排练，刚刚拍完外景回来的陈柏杨暗自心喜：正好，下一场的布景起码还得搭建大半个小时，现在他那组的人都在各自休息或者做自己的事。
过去演播厅那里把袋子里的包包送给苏韵，花不了多少时间，说不定还能和苏韵说几句话……陈柏杨在心里美滋滋地想着，手上也是赶紧收拾好了随身的东西，然后就提着一个掩人耳目的黑色购物袋往演播厅那边走。
可惜的是，想法很美好，现实却总是不能如愿。
不知道为什么，很多暂时没工作的人，也是和他走了同一条路线。
不算宽大的走道上来来往往的多是男性，其中不少还因为做了重活而在炎热的夏日里散发着汗馊味，这让一向有点小洁癖的陈柏杨收紧了身体，想要尽量避免侧身而过时的接触。
紧紧抱着手里的购物袋，他就打算加快脚步地往目的地走去。
好家伙，他一快，别的人也开始快了起来——
“行快点啦！演播厅那边有靓女睇！”
“不就是港姐排练，都还没开始比赛呢，现在去又看不到泳衣look！”
“唉你这种不懂事的后生仔真是的，少布料有少布料的好处，多布料自然也有多布料的奥妙，没有泳衣，看旗袍也不错的嘛！”
“我听闻评委之一的郭公子也来了！”
“就是那个每次选美都有他份的郭公子吗？啧，这次又不知道是哪个佳丽要遭他毒手了……”
“那又不用这么说，人家豪门公子哥儿，看上某个港姐只要不是强来，就是你情我愿财色交易的事，又有哪几个那么好命，能像朱港姐那样嫁入豪门的呢？”
“那是，跟这些大佬公子拍个拖，起码人家也是识得送珠宝送车冧女的，有得赚啊！现在又不是有情饮水饱的年代了，靓女哪里肯跟你捱穷呢……”
这些乱七八糟的八卦话，听得陈柏杨皱了皱眉。
再次加快脚步走进演播厅里，果不其然，一大堆不请自来的麻甩佬都围在周边角落看港姐候选的佳丽们排练。
陈柏杨放眼扫了一下四周，总算是在另一边的评委席上发现了苏韵的身影。
仿佛在场那么多的人都成为了虚影，只有满心满眼都装载着的那个人是清晰又遥远的，陈柏杨脸上不禁浮出了淡淡的微笑。
捏紧了手里袋子的提手，他看准了苏韵所在的位置就要往那边走去。
人影摇曳，没走到一半，陈柏杨却又看到了苏韵旁边那个一身名牌的青年，正满脸堆笑地举着一个名牌晚宴包递向苏韵。
那个包是某个知名牌子的最新款，前两天电视上才打过广告，价钱比他手里的那个贵好几倍。
苏韵脸上的表情显然是带着点不耐烦的敷衍意思，自顾自地拿着表格在填写，一副无心理会其它事物的专心工作样。
“想不到郭公子这次没看上港姐候选佳丽，而是看上了港姐评委啊……”后边同样看到了这一幕的人，窃窃私语了起来，“不过也是，玛丽苏外貌不差，身价却要比港姐这样的花瓶要好听不少……”
“你们猜郭公子能不能拿下玛丽苏？”
“我觉得可以，玛丽苏这个后生女认真算起来也是女明星，是女明星都想嫁入豪门的了，一下子就不用再奋斗了……”
不，不是的，她不是这样的人……
虽然很想反驳，但陈柏杨却看到了放下表格的苏韵，最后还是收下了这个郭公子送的晚宴包。
陈柏杨垂下眼眸，不愿再看那边，提着手里的袋子就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演播厅里。
浑浑噩噩地做完今天的工作回家，陈柏杨瘫在长沙发上仰头望天，脑子似乎完全是一片的空白。
“咦，今日工作很辛苦吗？”开门进来的张榷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十分顺手地关上门坐到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你说是有事和我商量，到底是什么事？”
说着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又落到旁边的购物袋上，忍不住好奇地伸手过去打开来一看：“咦？又添了新东西啊？名牌手袋……女装袋？！”
陈柏杨喜欢小众名牌他是知道的，不过这个老友能花也能赚，而且买贵价东西时都会好好地想好再买，大多数也是买好搭的经典百搭款，买来之后也是自己搭配着用上很久，这么一来倒也不能算是那种购物成瘾的月光族——因为和这个老友处得来，他偶尔也会攒点钱买点名牌装身，以备上台、出席某些场合的不时之需。
像LV这个牌子，就是陈柏杨介绍给他的，所以张榷嵘还算是认识。
毕竟是熟知对方很多东西的老友了，转念再细想一下，张榷嵘立刻就想到了这个女装晚宴包的用途。
“你打算让我帮你参考参考，如何将它送给玛丽是吧？”想明白了这一点，张榷嵘笑着问。
陈柏杨抿了抿嘴，摇头：“已经有人先一步送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张榷嵘立刻关切地追问起来：难怪陈柏杨一副恹恹的模样。
陈柏杨垂着眼，简单地把他在演播厅看到的一切讲给了张榷嵘听。
张榷嵘闻言，顿时就是有些恨铁不成钢了起来：“就是那个每次选美都有他份的郭公子是吗？他算什么啊，除了家世，人品相貌才华哪一样比得上你了？”
“那种花心薄情的所谓公子，玛丽肯定看不上他的，你别那么灰心，玛丽收他的礼物纯粹也就是应酬应酬他而已。”
“但是……”陈柏杨正要说话，又被张榷嵘打断，“你别在这里但是了，鼓起勇气来，平时做别的事都那么自信，为什么偏偏就是人生大事上面那么思思缩缩的……”
“我讲不出口啊……”陈柏杨苦着脸说，“如果她暂时不想，或者不钟意我所以拒绝的话，我怎么办？”
“讲不出口……真是的。”张榷嵘只觉要被这个老友气倒，沉着脸想了一会，终于想出了一个妙计，“讲不出口那你就唱出口嘛——平时唱情歌不难吧？”
“给玛丽写一首歌表达你的心意，这样既能借歌传情，又容易下台——如果玛丽暂时不想答复你，你可以大大方方地说这是你将要出的新歌，是给她听听求取意见的！”
陈柏杨眼睛一亮。
难得老友给自己提了这么好的一个计策，陈柏杨打起精神，拿了几张纸就往琴边坐。
“那我不打扰你了，明天我还有早戏一直连拍，说不定要拍通宵，我先回家休息了。”张榷嵘确认他开始振作起来之后，这就把手里的晚宴包装好。
“加油！”临走时，他还不忘回头鼓励了一下陈柏杨。
陈柏杨被他逗得笑了一下，然后思绪又飘回手里的琴键之上，断断续续地点按出一串串轻缓动听的音符。
大抵是有目标时人就不会觉得疲累，熬了大半宿把曲子的初稿写好，陈柏杨又趁着上午不用开工的空闲时间，去了一趟经常合作的填词人郑国光家里。
考虑到郑国光曾经是苏韵的小学老师，他也不好直接把自己的心思说出来，便只是含糊地表达了一下这首曲子是打算写点情情爱爱的内容，不过表达起来时，最好是含蓄朦胧隐晦清新一些的那种。
作为合作多次的填词人，这种风格正是郑国光的拿手戏，于是他接下了曲子，再翻查了一通随身的灵感小本本，很快就给陈柏杨填好了第一版的歌词。
为了尽早弄好这首传达情意的歌，陈柏杨拿到了第一版歌词之后，就连拍摄的空闲时间也不放过，导演一说休息就坐到自己的小折叠椅上，从包里翻出歌词练习试唱。
“生活静静似是湖水，全为你泛起生气……”
一边小声唱着一边检查曲谱和歌词的契合度时，旁边忽然传来了一个女声：“丹尼，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一首新歌。”陈柏杨有些不好意思地收起了歌词纸。
但是翁婧婧何其眼尖，略微一扫就已经是捕捉到了其中大部分歌词的内容，因此她言语里的笑意就更大了，轻声念出了最开始的那几句：“生活静静似是湖水，全因为你变出百样喜……”
“‘静静’和‘百样’啊……”她的笑容里带了点调侃的意味，“婧婧和柏杨……这首歌词里面有我们的名字呢，你是打算送给我的吗？”
突然被她这么一带，想要解释的陈柏杨顿时就呆住了。
这时，一个在旁边拍照的记者立刻窜了上来：“什么什么？丹尼你要写歌送给玛丽是吗？”

第180章 波澜
听到“玛丽”这个名字, 陈柏杨一时间几乎没能反应过来。
缓了缓神，他这才有些无奈地舒了一口气，在脑海里冥苦思考起该如何应对这个问题的方法起来：他写这首歌确实是要送给“玛丽”没错, 但想要送的那个“玛丽”——是苏韵的玛丽苏, 而不是翁婧婧的玛丽珍啊！
“这首歌……的确是打算写来送人的。”沉默了一阵, 陈柏杨这才低声答话道。
闻言, 提问的记者当即就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旁边的翁婧婧也是低下了头，脸上显露出惊喜和娇羞的神态。
见此，陈柏杨在心里倒是更加烦恼了：他倒是想说“我就是个作曲的, 找填词人填词也就是给了个大意和大方向, 至于歌词细节则是填词人撰写, 所以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种近乎捉字虱一般揪着几个字的谐音不放”这样的解释，可是……
旁边的翁婧婧明显是误会了什么, 连带着也把记者给带偏了, 他要是直接出言否认的话，翁婧婧绝对就得被一通好写。
这年头男追女、女追男都不算新鲜事, 但自作多情会错意的话就容易惹人闲话嘲笑。
不好当众就这么下翁婧婧的面子, 陈柏杨便只得这般含糊其辞地答了一句。
得到了尚算满意的回答，记者随手在小笔记本上写了几笔, 随后又抱起了照相机：“两人一起拍张照片吧？”
礼貌性地露出微笑和笑得很甜的翁婧婧拍了几张照片后, 陈柏杨便下定了决心：等一会就得找机会和翁婧婧说清楚。
唉，估计也是他之前的做法，惹到误会了。
记者拍完了照片本来还想继续问问题, 不过这时, 陈柏杨这边却是来了一个“救星”。
“丹尼, 玛丽, 导演叫你们准备埋位了！”作为PA，就总是得负责到处找人，高智琛找到两人所在的位置后，立刻就扯起嗓子叫了一声。
最近的戏是根据观众的反馈来相应地修改剧情，把修改好的的新剧本塞给陈柏杨和翁婧婧二人后，高智琛就挥手催促着二人往定好的拍摄点那边走。
确认陈柏杨和翁婧婧二人已经就位排练了起来，高智琛这才转头看向被打断了的记者：“采访完了吗？完了就快点走吧，不然一会容易影响现场收音。”
“这位PA哥哥，你经常跟这个组的吗？”记者本来想走，不过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又讨好着问了一声。
“废话。”高智琛合上手里的文件夹。
“那你应该知道好多内幕或者八卦的了吧？”记者表情更加讨好地递上一支烟，和高智琛这个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PA东拉西扯了几句，然后缓缓进入正题，“PA哥哥，你既然经常跟这一组，那么丹尼仔和翁小姐平时的事你应该也知道得不少吧？”
“你问这个——还真的就问对人了。”高智琛被记者捧得飘飘然，大大咧咧地把自己之前看到的情况说了出来，“之前呢，丹尼仔就说是找翁小姐有事请她帮忙，然后一收工就带着人去酒店叹下午茶，还逛名牌商店和去商场玩，翁小姐当日就带回了一只商场里面卖得好贵的公仔玩偶……”
说到这里时，他和记者交换了一个凡是男人都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么说丹尼仔的确是在追求翁小姐了？唉，情歌王子动心，也不知道得有多少怀春少女因此而伤心了……”记者自觉果然是挖到了大料，喜不自胜，谢过了这个口没遮拦的PA之后，就赶紧跑回了附近的车里整理资料。
这边的外景戏拍完，已经是天色幽暗。
趁着大伙都忙于收拾东西的时候，陈柏杨冲翁婧婧使了个眼色。
见惯了男仔想要和她表白所以特地找僻静地点的事，翁婧婧一副闻弦歌而知雅意的模样点了一下头，随后微带羞涩地跟着他往附近的小树林里走。
虽然她的追求者不少，有才华的有，有身家的也有，特别痴迷她的亦有之，靓仔自然更是不缺……不过，多种优点集于一身的，却是只有眼前这一个。
可惜就是人无完人，多种优点集于一身的陈柏杨却又是过于均衡，除了容貌才华这种能看不能吃的之外，身家和性格等其他东西在她这边又不算能让她十分满意……
但是，陈柏杨确实又是典型的白马王子类型，而且人品又纯良——尽管她自问是更喜欢有心计敢拼搏的男人，不过要是陈柏杨这款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型想要追求她的话，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越多人追，那就越能证明她的魅力。
正当翁婧婧在暗地里浮想翩连，对接不接受陈柏杨的示好而犹豫不决之际，走在前面觉得是找到了适合地点的陈柏杨忽然就开口了：“请你不要误会。”
“啊？”猛地被叫醒，翁婧婧呆了一下。
“其实呢，我这次叫你过来，就是为了解释清楚刚才的事。”陈柏杨也是第一次做这种“坏人”，便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注意翁婧婧瞬间变了的神色，而是自顾自地沉浸在尽快解释明白的思维里，“我写《涟漪》这首歌，是为了送给我暗恋的一个女仔……”
“因为我没有勇气直接和她表白，所以就听了我好朋友莱斯利的建议，用借歌寓情的方式，为她写一首歌，同时也是向她表达我的心意。”
“之前请你帮忙去Louise Vuitton那里挑选手袋，也是因为我怕挑的手袋不合她的喜好，所以就特地找了和她差不多年纪的你，过去作为参考……”
“我也不知道会惹到你误会了的，实在不好意思……”
也亏得这里环境昏暗，再加上陈柏杨又专注于自己用以解释的话语，否则，他就能看到翁婧婧那由红转白再转黑的尴尬神情。
“真是非常之对不起！”陈柏杨说到最后，又十分愧疚地和她道歉起来。
翁婧婧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这才好歹是控制住了自己内心里的复杂情绪，然后又凭借平时和男仔相处的经验强撑着笑了一下：“我只是讲笑呢，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你不用这样道歉的。”
“啊？”这次倒是轮到陈柏杨懵逼了。
“一看你就知道是没什么和女仔相处的经验的了，我刚才只是随口说说，鬼知道你会这么认真的呀！”说得出开头后续自然也就顺利地接了下去，翁婧婧冲他做了个鬼脸，“我一向都是钟意成熟一点的男人的，你这样啊——不是我那杯茶。”
听到这话，陈柏杨开始不好意思了起来：“对不起，我还以为……”
“你以为你以为，别恃着自己有点才华，又被那些学生妹细路女赞几句白马王子，就真的以为全世界的女仔都钟意你了，好心你不要这么自恋啦！”翁婧婧作出了一副嫌弃的模样。
陈柏杨急得连声道歉：“真的是很对不起……”
“得啦，一场误会，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大家同一个组做事，哪里会有隔夜仇呢。”翁婧婧挥了挥手表示自己不介意之后，又压低了声音凑过去，“不过呢，你钟意的哪个女仔是怎么样的？我真的很好奇啊！”
陈柏杨不着痕迹地退了一小步，想要组织语言却又先闹了个红脸：“反正……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一见到她，就好似整个世界就只剩下我和她一样了。”
想起那个紫荆花飞舞的暖冬和后来回首之际的惊艳，陈柏杨越说越小声越说脸越红：“总之，那种感觉就是好玄妙好难讲的，但是一想起来的时候，心里面就觉得好像是刚刚游完冻水池之后，喝下一杯热饮，那种从心脏散布到全身……都好温暖好温暖的感觉。”
“想不到你居然还是喜欢这种过时戏码的人。”这种傻痴痴的样子配合那疑似一见钟情后就一头栽进去再也爬不出来的做派，翁婧婧这下还真有点觉得庆幸了：还好陈柏杨没喜欢她，这种男仔因为一直受到宠爱所以纯良得太过头了，没有什么事业心和上进心不说，还容易被人骗。
除非他遭逢大变故然后又能坚强地挺过来，迅速成长为一个真正能担当得起一片天的男人，否则这种温室花朵一样脆弱的美少年，她还真的是不敢恭维。
“咦，你们在密谈什么呢？”忽然间，背后又传来了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
回头借着微弱的月光和路灯光一看，正是白天突然冒出来采访过他们、随后又突然消失的那个记者。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这个记者显然是某家八卦杂志派出来的，笑容里总带着一种让人难以忍受的窥视感。
“没有，我们只是在总结一下今日拍的戏，然后顺便再商量一下明天需要如何做，才能更好地配合。”陈柏杨挺身而出，主动回答道。
“是吗？”这个记者翻了翻随身的笔记，笑容是更加的让人不适了，“我听说你们今日拍的是吻戏诶，对了，你们两个人都是对方的荧屏初吻吧？”
那只不过是借位……陈柏杨正要进一步解释，旁边的翁婧婧忽然抢着开口了：“本来我也认为按照戏里面十六七岁的年龄，是无需要做到这一步的，拖拖手仔就可以了——因为这可能会给同龄的青少年观众带来不良的影晌。”
“但是导演和我解释了好久，说是剧情需要……所以我最后还是决定接受导演的提议，把初吻给了丹尼仔咯。”

第181章 浪涛
这个料爆得有点猛, 愣是原本想着这个问题问出口之后会被反骂或者“无可奉告”的记者，都有一种挖土不小心挖到了个大瓜的不可置信。
一直以情歌王子示人的陈柏杨和向来都是走清纯玉女风的翁婧婧，荧屏初吻互相给了对方——这个消息一旦报道出去, 得让多少迷恋他们的少男少女震惊！
“其实……”不管记者那一脸惊异的神情, 陈柏杨正想解释说白天拍的戏是借位、二人并没有真正亲吻的时候, 才说了两个字, 就又被翁婧婧拉住了手打断了话头。
“和丹尼仔初吻, 我并不感觉到有些什么遗憾，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他是我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翁婧婧抢着说话还拉着他的手, 一副甜蜜的模样。
陈柏杨用了点力, 这才挣扎开来。
“丹尼仔, 你又不用这些怕羞，做得出就不怕承认嘛！”记者看他那一脸不情不愿的冷淡样, 也没有再理会他, 而是继续追问起翁婧婧起来，“你觉得这一吻有些什么感觉呢？触电？还是激劲？”
“我自己都不知道啊, 毕竟我年纪还小, 对感情这类事也都还是矇查查的嘛。”翁婧婧一直在抢话，完全没有给陈柏杨留说话的余地, “丹尼仔同我有一定的感情基础, 那些情呢，就是在这段时间拍戏时开始的，至于到底是友情、兄妹情还是爱情……我是真的不清楚。”
“那你不清楚还觉得丹尼仔是你的白马王子啊？”记者继续追问着。
被追问的翁婧婧心里多少也有了点不耐烦的嫌弃, 但眼角余光看到记者背后那边的人影还在, 于是也只得继续夸起旁边的陈柏杨来：“因为丹尼仔又有品味, 又有上进心, 对人又谦厚有礼貌，而且他的生活属于上流社会，和我的阶层很是接近……我就钟意他肯奋斗、肯去国外求学充实自己，但又从来不与人争些什么名利的脚踏实地的性格。”
“哇，你讲到丹尼仔这么好，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和他成为终身伴侣的可能性啊？”闻得圈子里向来挑剔的翁婧婧这么夸一个同龄男艺人，记者的问题是越问越离谱。
“这你又说得太远了，我才十六、七岁，真的不知道以后的事会是怎么样的，不过呢，至少在我这里看来，丹尼仔他是有这样的资格的。”翁婧婧似是而非地回答着，相比起旁边急得团团转却始终插不进话的陈柏杨，她却已经完全是一派应对如流的明星风范。
飞速地在笔记本上写下一段段速记，记者听得背后传来车辆发动机的声响，回头望了一眼，神色越发的惊喜起来：“翁小姐，你表哥又来接你了！”
听到这么一句，翁婧婧赶紧又靠近了陈柏杨一些，吓得陈柏杨差点没蹦起来。
这没蹦起来的原因，也还是看到了不远处翁婧婧表哥的那辆车子后，才隐约明白了些什么：翁婧婧表哥这段时间一直对翁婧婧示好，经常开着他那辆保时捷汽车载她出出入入，特别是收工时，总会守在拍戏的地方等翁婧婧这个表妹。
但不止陈柏杨，所有片场里的工作人员都见识过，那位表哥是典型的暴发户嘴脸和做派，肯定是难以讨得翁婧婧这种年轻少女的心的。
偏偏这个记者还是特别的看不懂情况，连声追问着：“你和丹尼仔拍吻戏，你表哥会不会呷醋激气啊，还是你不要表哥要丹尼仔呢？”
“你不要乱讲啦，表哥他纯粹就只是我的表哥嘛，以前我还没有学会开车，所以我妈咪就拜托他送我出入，现在我学会开车了，他也就很少开车接我了。”翁婧婧急忙解释起来，“今日因为我的车送修，所以他才来接我的。”
看着那个捧着花束的表哥脸色都变了的样子，陈柏杨大概明白了翁婧婧会这么突然地乱说话的原因：原来是为了借此来摆脱那个对她狂追不舍的表哥。
虽然无端端就被摆了一道，不过看翁婧婧那副急切和抗拒的模样不似作假，陈柏杨心思纠结了好一会，这才站定了身体，一副随便你们怎么折腾的无奈样。
但是这时候偏偏就有了他说话的机会，为了套料，记者没有再理会一直在抢答的翁婧婧，而是转而看向了陈柏杨这边：“丹尼仔，以前经常都听别人说你对成熟丰满的女性更有好感，怎么现在却是和翁小姐那么要好呢？”
“我、我不是……你误会了！”想起曾经苏韵因为做派早熟让他动心，结果在得知真相后的那个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的乌龙旧事，以至于让他有一段时间都是先观察一下对方看起来像不像成年人，确认对方成年才敢交流的习惯，陈柏杨当即就涨红了脸。
“我是喜欢曲线比较好的女士，但是我心目中最理想的形象，是这个人要够靓，笑得要够甜，还要有一把长溜溜的秀发，一颦一笑都要有吸引力，最好还要似我，有点艺术气质这样……”他描绘着心中之人，一下子就丢出了一连串的形容来。
“你说的这些条件，除了那把长溜溜的秀发之外，不就是翁小姐嘛！她又靓又笑得够甜还有酒窝，至于长头发这一点，可以叫她将头发留长的呀！”记者左看右看，很是盲目地把形容词套到翁婧婧身上，“你们两个年纪又相衬，成对金童玉女一样！简直天造地设的梦幻一对！”
“其实我们真是普通朋友而已，形容成金童玉女、天造地设这点，恕我就不敢恭维了，如果这是个什么梦幻一对，最好就让这个梦幻永不成为事实。”陈柏杨的语气更冷了一些。
虽然陈柏杨冷言冷语地疏远了两人的关系，但是在瞄到不远处的表哥垂头丧气地呆在那边不敢过来之后，翁婧婧心里还是先是夸了一下自己这一石二鸟的计策，随后才和记者补充说道：“丹尼仔那么好，现在的我的确还和他不相配啦，也就是拍戏才让我们有机会在一起而已。”
“我们目前都还只是兄妹情，他待我很好，还教我很多做人的哲理，我记得那次去大屿山拍外景戏呢，因为要通宵，休息的时候他还替我盖被子免得我吹到冷风呢！”翁婧婧一副回忆的模样，“还有拍接吻镜头时，他一亲我就全身打震了，不知道什么缘故……”
记者收够了满意的料，大摇大摆地转身，发挥出香江记者应有的跑速，一溜烟就跑远了。
看着记者和表哥的身影都消失在了远处，翁婧婧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旁边的陈柏杨已经气恼地瞪了她一眼：“你太离谱了！”
“对不起啊，我是因为想要摆脱我表哥才会这样做的，他一直缠着我，如果我找不到一看就是比他好很多倍的人让他知难而退主动放弃，不知道他还要缠着我多久……”翁婧婧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解释着。
“但是我有钟意的女仔的，要是她看到这个……误会了怎么办！”陈柏杨越想越气，“你就算是真的有难，也该先和我商量一下，我可以找机会配合你帮你的忙，而不是像你这样毫无预警就直接摆我上台！”
要不是还在同一个组还是男女主演，而且他不好直接下了她的面子害得她没脸见人，陈柏杨估计当时就想翻脸走人了。
“对不起，我知道这很突然，不过我也是迫于无奈的……我表哥总是借着和我的亲戚关系打压其他追求者，还总是想要亲近我，我很难抗拒的！”翁婧婧也是急了，“我这段时间根本就没有叫他来接我，是他自己买通了人在旁边守着，我一收工就有人给他报信，原本我都打算收工就立刻走，要不是你这么突然地说要找我说点事……”
她还以为陈柏杨是真的对她有好感，所以想找她表白——这样一来，有陈柏杨这个有颜值有家世的情歌王子在前面作为挡箭牌，她表哥即使过来，也不好再做什么了。
谁知道！
“是我的原因？”陈柏杨有些愕然，但也总算是消了大半的气，“那这个是我对不起你，但是如果报纸杂志登了什么不好的消息的话，就请你帮我解释一下，好不好？”
“这是当然的！”翁婧婧连忙应了一声，随后又看向他，“你暗恋的那个女仔……不是圈内人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因为方才的事，对于自己这个搭档，陈柏杨显然多了一层戒备和警惕。
“一般来说，像这种为了某个目的炒作绯闻的事情，圈内的人其实都懂的，风头过去就什么事都没有了。”翁婧婧摊了摊手。
陈柏杨皱了皱眉：“圈内圈外都一样，这种事情本来就容易造成情侣之间的困扰，我希望你以后不要这样玩弄别人的感情。”
“你说得太过分了吧！”被陈柏杨的话刺到痛处，翁婧婧气红了脸，“我已经道歉了，而且也答应了会帮你解释，不会有很大问题的，你一个男仔出现这种绯闻又不吃亏，吃亏的是我好吗？！”
“到底谁得利谁吃亏，你我都心知肚明，我还给你面子不多说，只是不想让这部戏在拍摄中途出问题，如果再有下次，我不会再这样帮你。”陈柏杨冷眼看着她：他们现在拍的这部青春题材的电视剧，是方茉娜在苏韵的《青春之歌》红了之后的乘胜追击，为了TBB和苏韵的合作计划，他才会忍到了现在。
“我知道了。”因为年轻漂亮又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因此翁婧婧惯是被人迁就惯了的性格，原本以为这次也是像从前那样炒个绯闻之后撒娇道歉就能过关的，结果却碰到了个硬茬子，最后就只得是悻悻地应了一声。
得到她的保证，陈柏杨这才转头往自己停车的位置走去。
无端被折腾了一晚上，陈柏杨回到家后，赶紧就是拿起电话拨了苏韵的大哥大号码。
本来想要和苏韵提前做一番解释的，结果接通后还没来得及让他开口，电话那边就已经传来一阵阵的嘈杂声。
“候选佳丽里面貌似出了点内部交流的问题，现在我这边吵得很，你有什么事吗？”苏韵在电话对面扯着嗓子喊道。
“没……没什么事，你先忙吧。”陈柏杨默默挂了电话。
洗漱完毕躺到床上后，他都还是觉得心累至极。
还好，明天不用开早戏，可以睡个懒觉……然后，再去和苏韵解释：有着港姐那边的吵架问题兜底，他的绯闻估计是占不了多少版面了。
他出道以来都是顺风顺水，因此直至如今，都还没认识到港媒的节操下限程度到底有多低。
陈柏杨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解释的细节，想着想着，便是拖着累了一天的沉重身躯进入了梦乡。
直到被外头那一连串反映了来人焦急心情的急促门铃声惊醒，他这才撑着床起了身。
窗户外边的天色已经大亮，他踩着拖鞋开了门——正是捧着一卷报纸的张榷嵘。
“丹尼仔，你到底在搞什么？！”没等陈柏杨问他怎么突然过来了，张榷嵘已经把手里的那卷报纸摊了开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娱乐版那一页的大标题责问道，“你自己看看！”
陈柏杨眯着还没清醒过来的眼睛看了一眼，顿时也是被这个标题给吓得完全清醒过来了——
《陈柏杨吻到翁婧婧全身打冷震——并扬言其随手可得！》

第182章 分析
相比这个劲爆的大标题, 其上方其实还有不少设计出来的暧昧言辞，直言二人初则有好感继而有需要，所以作为女方的翁婧婧才会对陈柏杨甘心情愿地献上初吻……
少了“荧屏”两个字, 这一下子就从剧情需要, 转而变成了“感情”需要。
这春秋笔法, 使得端是妙。
眼见陈柏杨在看清楚标题内容后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张榷嵘赶紧拍了拍他：“冷静点！”
“我、我……”陈柏杨气得嘴唇一直在颤抖, 却始终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看他这个样子，张榷嵘心里多少明白了些许内情：就陈柏杨这个反应看来，这大概不是如他自己之前那样, 大家双方互相说好炒绯闻博关注热度, 而是被误传甚至是被坑了。
“来, 你冷静一点，先坐下, 慢慢跟我讲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说歹说劝着陈柏杨坐到沙发上后, 张榷嵘又熟门熟路地拿了保温壶，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
大口喝下大半杯半温不热的水, 陈柏杨这才是多少缓过了神来：“我也不知道那些娱记会这样写的, 明明我当时没说什么，甚至还声明我和翁婧婧不来电也不合……”
听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昨晚发生的事, 张榷嵘越听越是皱紧眉头：“看来, 你十有八、九是被人摆上台耍了。”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的，那些娱记太可恶了，为了博眼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陈柏杨抿紧了唇。
“在这个圈子里, 大部分娱记就是这样的。”不比星途一向都挺畅顺的陈柏杨, 张榷嵘因为有起有落, 所以见识多了跟红顶白捧高踩低的事情, 对这事的分析自然也更加深入，“但是，没有那位翁小姐的配合和迷惑欺骗你配合，也不至于得出这样的局面来。”
“我初初开始还打算给她留面子，以免大家同一个组的，她失礼人也难做人……”陈柏杨虽然少见黑暗，但也不是完全就白成一张白纸，昨晚就已经明白自己是被利用了。
“谁知道她就越说越离谱了是吧？”张榷嵘戳戳这个老友的额角，“唉，有时候真是对你没办法。”
“你心里还想着做好人给人家留面子，但人家可不一定领你的情，说不定还在暗地里笑你蠢。”张榷嵘回忆着圈子里的那些关于翁婧婧的传闻，本来不想说人八卦的初衷也因为自己朋友被坑而改变了，“你知道不知道，那位翁小姐在圈里，可是出了名的XX生抽，想‘点’就‘点’的？”
“不是吧？她看着……也不像啊。”第一次听到这个传闻，陈柏杨有些咂舌：广府地区口味一向偏清淡，而作为调味的蘸料则多是酱油里面的“生抽”，所谓“点”就是沾的意思。
从而，这也就衍生出了“想点就点”这一句形容人刁蛮任性、不顾及他人感受的俗语。
“你现在级别比她高嘛，又是一直受人宠爱的，就算其他人平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让惯了她待她如珠如宝，说到底她现在都还是及不上你——而在这种情况下，你要是不相让的话，那她就要看你脸色行事了。”张榷嵘叹了一声，“你也别当她像她展露出来的样子那样很单纯，她亲生阿妈就是江湖出身，身上沾着不少黑色的。”
“要不是长辈那边的人脉关系，你以为她真的能一出道就做女主角啊？又不是科班出身又没进修过演技还没天赋，光凭一个靓字，又有什么用？”想起自己从前传绯闻之后弄假成真地谈了一段时间、最后两人又和平分手的毛淳君，张榷嵘很是感慨，“就比如毛毛那样，之前是嘉艺出身的，本来已经有做女主角的经验，形象和演技也是足够的——偏偏，在你这部戏里面，就只能做女二号。”
TBB的论资排辈以及讲究“出身”和站位，一向都是其内部成员最为头痛的大难题。
“这些我明白，但是这也是上面的安排……不能算到她头上吧？”陈柏杨试图辩驳，“我亲眼看见她那个表哥纠缠她的。”
“所以呢，发哥说你像个受保护小动物一样单纯是真的没说错。”张榷嵘摇了摇头，叹息道，“你要是再这样鬼掩眼的话，本来我不该说的，我也得说出来了。”
“你有没有听说过，那位翁小姐有个年纪比她大很多的蓝颜知己？”看陈柏杨呆呆地点了一下头，张榷嵘这才继续补充说道：“那位蓝颜知己，就是以前武侠片时代很出名的刘家祥刘师傅——当然，现在武侠片式微，他转做导演了。”
“那位翁小姐在78年时、才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认识刘师傅的了。”
“这没什么奇怪的呀，玛丽也是很小就认识阿兰德龙了，还和他拍过电影呢。”因为种种相似点，陈柏杨除了一脸不解之外，也是真心实意地为这种跨越年龄的交情而辩驳。
“我真是要被你气死，玛丽是她比得上的吗？两个人的级别差远了！”张榷嵘恨铁不成钢地敲了陈柏杨一下，直到看到他委屈兮兮地闭了嘴之后，方才继续说了下去，“那位翁小姐和刘师傅的关系，没有你想得那样简单——”
听到这里，陈柏杨也是震惊不已：刘家祥比翁婧婧大了足足三十岁不说，而且他还是有家室的男人……
“你没有骗我吧？”陈柏杨惊得几乎后仰到沙发靠背上。
认真算起来，苏韵和阿兰&#183;德龙也是差将近三十岁，但是人家两个都是人间难得的高颜值，再加上阿兰&#183;德龙的花期特别长，因此这两人哪怕岁数距离有点大，站一起也照样是画风谐和惊艳世人。
相反的，虽然刘家祥是知名导演又是武术大师，但就容貌来说……本来底子就不算好了，保养的功夫也没做好，和年轻貌美的翁婧婧站一起，那绝对就是画风清奇惊吓世人。
仍然还是着重颜值的年轻人，本来还以为是志趣相投的忘年交流，结果猛地被剖开真相说是各取所需又各有所求，陈柏杨当即就凌乱了。
“我也很想相信他们是真爱，那位翁小姐自幼父母离婚跟着继父生活，的确是对成熟的男性更有好感。”张榷嵘也是感叹，“但是，以翁小姐的家庭情况来看，结交一位在江湖上颇有名气和地位的武术大师、知名导演，除去感情原因外，实际利益的交换也是必不可少的。”
“你也别为她心酸，她这样从小就因为家庭原因特别精明自我的人，做出的选择自然是不会让她自己后悔的。”
“她只是在现有的选择里，选择了对她最有利的一条道路——那么就要‘食得咸鱼抵得渴’，自己选择的，自己承受了。”
“不是，那她为什么要这样做……”陈柏杨还是有些困惑，“既然刘师傅和她是那样的关系，那么她为什么还要怕她表哥，以及……来整我？”
“很简单啊，靓女是需要比较和争夺的，争她的人越多，那就越有骄傲的‘资本’。”张榷嵘一副了然者的姿态摊了摊手，“刘师傅还不愿意离婚娶她，她自然要找一些新的‘猎物’，一来既可以逼宫，二来又可以作为备胎，两手准备。”
“要不是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我都得夸她一句多线操作都能这么稳，真是手段高明。”
“当然了，像你这种受保护小动物，还是尽量远离这种高段位的精明靓女比较好，说不定哪天就把你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我已经中招过一次了……”陈柏杨捂脸：他出道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写到这种地步！
不知道内情的，还以为他是个情场浪子花心渣男，吃完还不认账的那种。
“现在也是没办法了，你先和玛丽解释一下，之后再尽可能地远离那位翁小姐吧。”作为以前炒过绯闻的过来人，张榷嵘安慰道，“只要你行得正企得正，低调做事不再出现这次的情况，那么这种流言过一段时间就会消失的了，香江地每天那么多的新鲜猛料，说不定很快就有新的消息，盖过你的这个了。”
“但愿如此吧。”陈柏杨苦着脸应了一声，然后又接起了一个打过来问内幕情况的电话。
在他和张榷嵘谈话的这段时间里，他起码接了十几个电话——第一个当然就是他的经纪人谭国希，因为在帮同在旗下的钟步罗处理他做港姐决赛主持的事，还滞留在演播厅那边出不来，所以就只能是打了电话来问情况。
当然，作为老牌经纪人，面对这样的局面，谭国希也是给出了和张榷嵘一样的建议：让他低调行事，等风声过去再论其它。
其后的电话，不外乎就是父母、兄弟姐妹、朋友等人，就连远在东南亚演出的温拿乐队，也在收到这个消息后打了长途电话回来关心情况，直到他解释完毕后，方才放下了心挂了电话。
“趁现在电话‘得闲’，你赶紧打个电话给你最想和她传绯闻的那位吧。”看陈柏杨在一大群人的远程关心轰炸后总算是平静了下来，张榷嵘顿时打趣了一句。
“你不要乱讲啊！”陈柏杨的脸又要红了。
“够胆就说你不想，那我就找机会和玛丽商量传一下绯闻，蹭点热度博点关注了，正好现在就有着参考例子……”张榷嵘摸着下巴坏笑起来。
“你！”陈柏杨这下就连眼睛都红了。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我呢，对好兄弟的心上人没兴趣，快打电话吧，免得夜长梦多，到时真的就有所误会了。”张榷嵘把电话话筒塞到他手里。
陈柏杨气呼呼地接过电话话筒，心情忐忑地又拨了一次苏韵的大哥大号码，然后就挥手驱赶起张榷嵘来：“你不要在旁边偷听啊！”
张榷嵘不屑地转过了身：就他对苏韵的了解，不用偷听，也能猜到见多识广的苏韵压根没把这当回事。
果不其然，电话接通后，面对陈柏杨断断续续到接近结巴的解释，电话对面的苏韵一边吩咐控制住演播厅的现场情况，一边很是淡定地安慰了陈柏杨几句——
虽然这标题看着挺震惊部风格的，但是对于在口字偏旁部首家族成员使用一途上已臻至化境的港媒来说，这甚至是可以算得上含蓄了。
毕竟他们是连狂咀、猛啜、劲吮、爆吸等词汇都能堂而皇之地印在大标题上放出街贩售的，区区一个“吻”字，相比之下是不是简直纯洁清新得像只小白鸽？

第183章 夜歌
挂了电话之后, 苏韵这又开始招呼起场内的工作人员，示意他们动手收拾起混乱的现场来。
闻讯而来的方茉娜匆匆过来看了两眼，在看到有苏韵带头处理好了现场情况后, 顿时也放下了心：“果然, 女人之间的争斗总比男人文明。”
不过就是吵架和砸了一些道具布景什么的，比起从前电影片场里面那些龙虎武师的拆屋一般的破坏力和怎么劝也不听的精神状态，演播厅里的候选佳丽们是真的不负港姐评选那个“美貌与智慧并重”的要求，就连那个警察世家出身的大热门靓女警花, 都没有仗着身手欺负无辜人士。
相比之下, 那些没读多少书还空有一股蛮力的龙虎武师们, 打起来那就是老子天下第一哪管他人遭殃的乱七八糟，有时甚至毫无理由只是喝了点酒上头, 一言不合就能动手动脚，还叫嚣着这就是所谓的江湖规矩。
没了吕少龙那种高水平武术人才在前头带着控场之后, 这群家伙能转变过来的大多数都转岗到TBB做武术指导和武替了，转变不过来适应不了时代变革的，大抵就是被淘汰去出卖体力做苦力活的命。
赵氏旧式武侠片的式微，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此：从前只看功夫不注重情节的时代已经过去, 现在想要做新式的武侠片, 都是得两者并重——不过就现在来说, 古装武侠片也是很难打得赢时装功夫片了, 观众的口味早就已经有所转变。
这也就是她为什么力争赵日赋将重点转移到电视产业这边、而原本的赵氏电影只留几个能赚钱的人继续挣扎一下的原因。
不知不觉又使得资源倾斜往自身这边再斜了一些的苏韵，冲方茉娜打了个OK的手势，表示现场基本处理完毕。
方茉娜轻轻点了一下头, 随后又匆匆去为电视剧拍摄组那边的事情忙去了。
苏韵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台本, 再次招呼着现场的工作人员重新准备排练之后, 也是十分淡定地和钟步罗聊了开来：“方小姐连港姐决赛这样的大事都顾不上了, 其中肯定有人或者事牵绊住了她，麻烦你帮我顶一阵，我去找‘细赵生’问问情况。”
所谓“细赵生”（小赵先生）指的就是赵励明这个太子爷，台里大部分人都这样叫他，苏韵和别人提到他时，自然也就是随大流的俗称。
钟步罗接过苏韵的台本，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吧。”
再和临时安排给她的助理交代了几句后，苏韵捊了捊刚才控制现场被迫出手而有些弄乱的长发，随后就快步往演播厅外走去。
来到赵励明的办公室外，苏韵敲了敲门并得到允许进去之后，就简单明了地和赵励明把她的来意说了一遍。
“哦，你是说这事啊？”赵励明恍然，起身把窗户的百叶窗拉好，这才转头小声告诉苏韵说，“我的料收得也不是很详细，不过，听说是刘师傅在知道这个报道后，特地放下了手头上的工作过来了一遍。”
作为武术世家传人刘师傅，既曾是赵氏电影公司在旧式武侠片时代到新式武侠片时代的大功臣和支柱之一，后来转战台岛后，也还是方茉娜在75年时花了大力气邀请回巢拍戏的；他要是有事找上门的话，说话的分量可不谓之不重。
难怪方茉娜顾不上苏韵这边了——苏韵虽然做对手是很难缠，但是做自己人后除了某些场合过于执拗之外，其它时间都是特别的能让人放心。
反之，刘师傅和翁小姐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再加上其中还掺和了她准备力捧的新人之一，以及被安排作为未来其中一部重头戏的电视剧……种种点数加成，方茉娜也只得先把这事给解决了。
大概吃瓜群众总是最喜欢“人设崩塌”的瓜，这才不到半天，由那一纸报道带来的绯闻已经传得满天飞，还越传越离谱越传越夸张，什么权色交易抓奸在床之类的论调都冒了出来……
赵励明说到这里也很是头疼：“陈柏杨和翁婧婧这两个都是定位青春偶像的，再这样传下去，两个人都得毁了。”
“我那边已经让人把排练的意外传出去了，不出意外的话，下午出的晚报那边立刻就会把港姐候选佳丽在排练时交恶的事放出来，拉去大部分人的关注度——你知道的，今晚就是决赛的直播了。”苏韵说完她这边的安排，随后又和赵励明说道，“但是如果拍摄组这边两个人还是男女主角的话，很难说还会有什么被强行跟组挖料的娱记再次来一出乱写乱作。”
“这层你放心，拍摄组已经通知了编剧临时改剧本，翁婧婧再拍完下午的一场意外失足坠崖戏，就正式离开这个电视剧的组，直接就会转去刘师傅给她安排的电影组那边了。”赵励明回答道。
“那她这次是真的得偿所愿了。”一直以来在人们的观念里都是电影比电视剧高级，闹了个不算好听的绯闻之后，居然能借着背后靠山的庇护“高升”，还真是富贵险中求。
一个弄不好，说不定就容易两头不到岸，芝麻西瓜一起丢。
感叹了一下这位翁小姐的多线操作技术之稳和双商之高后，苏韵又顺口问了一句：“那接下来电视剧女主角这方面怎么办？”
“由女二号毛淳君顶上，虽然她以前是嘉艺出身，不过确实经验和演技都足够，临时临急也不好大改剧情框架，干脆就让男主角在初恋情人意外之后，逐渐发现身边的女二号才是真爱就好了。”赵励明回答道。
“哦……”苏韵满意地点了一下头：虽然毛淳君在后来是逐渐转型为喜剧女角，但是出道也是往清纯玉女的人设路子上走，颜值和演技都在线不说，而且还一直都没有什么不好的传闻。
有个这样优秀的新女主演带着，说不定陈柏杨那渣渣演技都能受点好的影响。
作为一个真正的好朋友，苏韵一直都是乐此不疲地“嘲笑”着他们各自的缺点以及兢兢业业地记录下他们的黑历史……
与此同时，得知女主角的演员临时被换了之后，打着要远离翁婧婧以免再被坑的陈柏杨，那叫一个懵逼。
因为担心他又被人坑，所以特意请了两个钟头假陪他过来外景地这边的张榷嵘听到这个消息，倒是颇为开心：“正好，你不用再担心被人坑，我也不用担心你和毛毛了。”
TBB惯例是能上位主角之后，除非实在表现得差，否则咖位就陆续定在最好的那一级上——且不说毛淳君终于等到了翻身的机会，又一下子少了个路线定位和她十分相似的翁婧婧，只要她稳得住，那以后就一片光明。
发自内心地为两个好友的前途高兴了一番，张榷嵘又做了中间人给陈柏杨和毛淳君简单介绍了几句，并且又交代了一下让这两人互相照顾后，他这才急匆匆地下山赶巴士回他那个拍摄组去了。
陈柏杨这边的拍摄顺利完成之后，大家也是明面上嘻嘻哈哈地祝了离组的翁婧婧一切顺利，似乎丝毫没有被之前的报道影响到。
不过，作为当事人又素来都是聪明伶俐的，翁婧婧还是能感受的到有些人的暗地疏远和有些人的刻意逢迎——不止是娱乐圈，社会人的群体就是如此，只要不是到有你无我这一步，那么再有不满也不会轻易表现和发泄出来，反而是尽可能地保持着一个大家都觉得舒适的距离。
除了陈柏杨这个受宠受保护惯了的小动物，一副想要保持风度但却又止不住想要远离自保的为难样。
“我走啦，丹尼。”翁婧婧走近他，见他下意识地小退了一步的做派，于是有点无奈地笑了笑，“之前的事，我还欠你一声对不起，以后要是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还你这个人情的。”
知道翁婧婧虽然看着清纯甜美实则家里也是江湖出身，对承诺十分看重，因此陈柏杨只得别别扭扭地应了一声。
确认这边也没有留下什么仇人之后，翁婧婧便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慢慢往山腰那边的停车位走去。
一日似乎就这样平静地过去，当晚的港姐总决赛如期播出后，连同报纸上冠军和亚军交恶的传闻，不少人都很是想要一探究竟。
虽然作为评委的苏韵毫无悬念地艳压了一众候选佳丽，但吃瓜群众也只是讨论了一小会，就再也没有什么水花了——毕竟苏韵是国际级的大明星，出了名的颜值高不说，又是童星出身因此早已经积累了多年“星味”；而候选佳丽只不过是训练了几个月的素人，会被压完全可以理解。
而且，她们以后即使签约成为赵氏和TBB旗下的艺人，估计也很难达到苏韵的成就——当比较的两者完全不在一个起点和级别上时，那就是没有什么可以拿来比较的了。
因此大多数吃瓜群众，包括梅家姐妹和苏阿婆，就都还是把关注点放在了今日的两个大瓜上，拿着报纸问回家的苏韵。
“没什么，就是港姐的竞选需要‘美貌与智慧并重’，所以冠军一般会选端庄大气有学识的，亚军一般选最漂亮的，而季军则是选和前两者不同类型的可爱邻家款。”苏韵一边吃着夜宵糖水，一边含糊不清地解释着，“根据她们获得的名次，后续除了要作为亲善大使宣传香江出力之外，还得分别作为香江的代表，送去对应的环球小姐、世界小姐等国际性选美比赛竞选……”
“哦，那就是真的像俗语所说的那样，港姐选举里面，选冠军是选老婆，选亚军是选女朋友，选季军就是选妹妹仔了。”三人听完苏韵的解释，都颇有恍然大悟的样子。
“是呀，所以冠军和亚军交恶的原因，就是亚军选手直到最后，都还是不服冠军选手拿了冠军——之前的争吵也是，冠军选手在前面先拿了最上镜小姐。”最上镜小姐和港姐冠军在竞选里是最重量级的两个奖，而能同时获得这两个奖就能称之为“双料冠军”，目前唯一的一个双料冠军先例，就是那位已经摇身变成豪门阔太的77年港姐冠军朱宁宁。
可想而知，港姐竞选的冠军、尤其是双料冠军在如今这个时代来说，对于所有圈子都是拥有着巨大的冲击力和吸引力：富豪们想要泡双料冠军用以吹嘘，普通人也羡慕双料冠军一夜成名兼且名利双收。
认真来说的话，这一届的冠军选手戴月荷和亚军选手陈凤诗是各有各的美，前者是广告设计师所以气质更偏向文艺婉约的稳重端庄，后者是公认的警花所以就英姿飒爽艳丽逼人；不过就目前的审美来说，大部分人都是更吃文艺婉约风的。
这个结局苏韵不意外，唯独是亚军选手似乎依然不太服气，就连最后一场也是很勉强的笑容，估计明天的早报里，娱记们又有不少题材可写了。
不过这些，一来已经不归苏韵管，二来这些新鲜出炉的港姐的各种消息也是惯例会遍布全香江的报纸杂志头版二版好几天，只要不是太出格的，这还是能炒热度博关注，反而对她们有利。
说完港姐决赛那边的事，苏韵又哭笑不得地和梅家姐妹解释了陈柏杨的那个绯闻：“都是那些报纸杂志乱写的，他为这事都快要急到哭了……”
说到陈柏杨差点为此而急哭的时候，苏韵第一个笑出了声。
“你这又太不厚道了，他都那么惨你还笑他，要是他在的话，估计又要扁嘴了。”同在TBB做事，梅家姐妹偶尔会和陈张二人在《欢乐今晚》里见面，当然也是知道他们的性格如何。
“谁管他呢，反正他又不在这里——好了，我吃完了，今天好累，先上去休息了，大家晚安。”苏韵把碗放好之后，一边伸着懒腰一边上了楼。
估计因为今晚是七夕佳节的缘故，苏韵洗漱完出来后，外面已经是淅沥淅沥地下完了一场传说中的七夕雨。
打开窗，雨后的清新空气温柔地迎面而来，深蓝的天空里遍布了数不清的繁星，所组成的一条那熠熠生辉的星带如长河奔涌，恍惚间便柔和了时空年月的痕迹印记。
放在床头的大哥大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苏韵拿起大哥大接通，对面立刻就传来了一把比雨后夜风都要温柔缠绵的声音：“喂？玛丽？”
“丹尼？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吗？”苏韵半躺到床上。
“我写的新歌已经录好了，不过因为用作了电视剧的插曲，所以暂时未能放出来……”他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想，或者你在临睡前，想要听一点舒缓的音乐？”
“当然可以，你现在播给我听吗？”苏韵问。
“不，我现在弹给你听，也唱给你听。”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笑意，随后就是一阵清新唯美的乐音，缓缓通过这一条电话线流淌而去——
“生活静静似是湖水，全为你泛起生气……”
一边轻声弹唱着，他一边如是想道：这大概将会是他唱得最好的那一版live了。
因为听歌的那个人是心中的那个人，所以终此一生，都再无可比。

第184章 慈善晚会
听到电话对面传来苏韵带了些许含糊鼻音的回应, 轻声弹唱的陈柏杨这才放下了跳跃在琴键上的双手。
用尽自己最可能温柔的声音和苏韵说了一句晚安之后，他放下琴盖，随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除了他作的《涟漪》之外, 苏韵后来还让他弹了两首经典英文老歌——三首歌加起来也就十来分钟的时间, 苏韵却是已经睡意浓重。
可想而知她这段时间有多么累。
大概发自内心地去钟意一个人的时候，就是如此吧：无时无刻都在悄悄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会因为她开心而舒怀，也会因为她不开心或者不舒服时, 而跟着情绪低沉并且心生担忧之意,
这一首本来打算着借歌寓情的新歌, 虽然终于在今晚送到了心中那个人耳边，但是, 他今晚还是没有借歌寓情顺着下来，向苏韵传递他的心意。
不过, 这一次，并非是他没有表白的勇气，而是在深思熟虑之下，方才做出的一个新决定。
相比起现在许多人都觉得钟意一个人就恨不得要让全世界知道的做法, 他在经历了之前的绯闻事件后, 反而是觉得这只是他自己的事情, 不应该那么自私地抒发出来给别人增加烦恼。
往从前没想过的深一层想, 苏韵现在是空降不久的新管理层，而他则是电视台的合约艺人，就算他真的能成功表白心意, 两人之间也必然会得受到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和揣测。
亦是翁婧婧的事情让他明白到, 就现在这个年代来说, 传绯闻也算是搏热度的一种形式。
双方同意, 那就皆大欢喜；一方不同意，而另一方却捆绑炒作，那就有点不道德了。
在未曾得知苏韵想法的时候，他要是贸贸然表白，岂不是仗着大家更熟悉的关系，重复翁婧婧那种借机上位的方式？
他自己被信任的新朋友摆了一道都觉得又气恼又伤心了，换了苏韵这个既是老友又是他心上人的，他又如何舍得让她面对这种情况——哪怕他知道，面对这种情况时苏韵一定会做得比他好。
但他就是真的真的舍不得。
所以，也就只能维持现状，把那点日益剧增的爱意深埋心底，静悄悄地去喜欢，静悄悄地去努力，在未能站到与苏韵同级的地方时，都尽量不去打扰苏韵目前的平稳现状。
大概在这世间上，不会成真的梦幻才是最令人难以忘怀，而个中疑幻疑真的感觉，又是“美”的所在。
这种似远似近的距离，让人也跟着扑朔迷离，并且无可奈何地沉溺于其中。
想清楚了这一点后，陈柏杨脱力一般往床上重重一倒。
尽管已经做下了决定了，但是这样的做法，对他来说是真的煎熬和残酷。
相比起从前去夜店酒吧等地方玩时，随随便便身边就总能有好几个靓女围绕，在舞池跳舞、在吧台饮酒、用尽各种各样的方式去找乐子……最后天一亮，又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睡在家里的大床上。
而如今，明明是堪比咫尺天涯的距离，竟然总有一种他的心一直都留在她身边、心里亦再也没有出现不到孤寂凄冷的感觉。
原来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是这么辛苦，但却又始终带着仿佛自欺欺人的一点点甜的么？
临睡前，陈柏杨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下完雨后、星与月都分外明亮的窗户那边：传说中的七夕雨已经过去了，明天是不是就能等到一个雨过天晴？
但愿明天是一个好天气吧。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都是大家各自忙着工作的走向，一转眼间，暑假似乎就将要把人抛在了炎夏的背后。
继翁婧婧主动离开了剧组后的几天里，与陈翁二人的绯闻有所相关的PA高智琛，也是在被查出他跟狗仔随口爆过料坑了剧组主演之后，被电视台炒了鱿鱼。
他倒也算是利落爽快，和陈柏杨说清楚了情况并且道了歉后，就也自己拿纸箱收拾好了个人物品，然后就开始和剧组里的人告别。
“我始终觉得他们不应该对你这样重罚……”陈柏杨上前一步叫住了他。
比起忙着和对台竞争、所以拍摄压力特别大脾气特别差的导演，陈柏杨肯定是和高智琛这类负责多种杂务的PA等工作人员更熟络一点。
知道高智琛并没有很添油加醋，只是说了些猜测引来误解后，作为当事人的陈柏杨已经是第一个原谅他了。
“不用了，丹尼仔，其实我最近有几个朋友一直都想叫我和他们合伙，做一间电影公司，请了几次我了，都因为我暂时没能下决定是继续打电视台工求稳还是冒险去创业好……”高智琛摆了摆手，“现在就挺好的，我用积蓄入伙朋友的公司，不需要再烦恼二选一了！”
既然高智琛都说到了这个地步，陈柏杨也是不好再劝说了，于是就随口问了一下电影公司的名字表示自己到时一定会支持。
“我们目前的想法嘛，就是打算叫做‘真艺呈’——意思就是给观众呈现真正的创新电影艺术。”高智琛想了一下，把他们七个人拟定的公司名字报了上来。
“下个月左右，应该就能正式开业了。”高智琛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祝福了将要离职创业高智琛之后，陈柏杨也匆匆赶去化妆准备拍摄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本月月底，作为暑气最为严重的8月，香江这里要是没有空调冷气的支援，简直就是要人命的热力迫人。
“婆婆啊，我说了多少遍你叫那些师奶阿婆过来这边打麻将嘛，家里有冷气，你在屋邨楼梯口那边好热的呀！”发现苏阿婆又一次偷偷搭巴士溜回苏屋邨和旧街坊打麻将，苏韵气极反笑。
“但是在家里打就没从前那种感觉了……”苏阿婆有些委屈地说，活像一个老小孩，“而且那边不是很热的，又有风扇，又有穿堂风……”
听到苏阿婆的辩驳，苏韵没好气地摇摇头：她倒也不是不支持苏阿婆回去找屋邨的旧街坊玩，有时隔壁的王师奶得闲，也会和苏阿婆一起回去忆当年。
只是，现在这种酷暑天气，哪怕苏阿婆在这几年的精心调养里身体状况一直都保持得很好，但老年人一旦出意外，始终是很麻烦。
就像从前苏阿婆也是在屋邨里有名的硬朗，结果不小心摔倒一次，差点就出大事。
有着这样的前事作为教训，苏韵是真的很注意苏阿婆的身体情况。
不过，随着苏韵这几年年岁渐长，威严增加娇气减少之后，吃软不吃硬的苏阿婆也是不怎么吃她那撒娇的一套，开始像叛逆期的青少年一样追求起独立自主了起来……
当然，该种情况又不是真的叛逆期，只是两婆孙在打嘴仗，转头就又能谈妥出一个大家都满意的方案来。
“说好了呀，今晚你们在家里打麻将，明天我让隔壁王婶和你一起回去苏屋邨那边往。”隔壁王家的服装厂在王家父子的带领下已经步上了正轨，王师奶闲下来后，就总是过来和苏阿婆闲话家常。
毕竟都是从苏屋邨搬过来的老邻居了，从前还住在一起过，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如苏韵这样经常飞来飞去的，对苏阿婆的陪伴和孝敬很大一部分就是依赖隔壁的王家人——这也就是她赚了那么多钱，也依然还没有搬上富豪专属半山区的原因。
这里她和王家都上班方便、距离苏屋邨又近，附近大多数也是中上阶层的人所以治安也不错、而且还没有半山区那种白眼看人的有钱人通病，在香江房价又一次大震撼之前，苏韵都是暂时不打算搬新屋的。
“今晚我有个慈善晚会要出席，电视上面就有得播，总之呢，我回来的时候，要看到你们已经休息了……”苏韵絮絮叨叨地和菲佣珍妮花交代完，随后又跟苏阿婆补充了一句，“现在有我在，不准打通宵麻将，深夜麻将也不行！”
“是呀，阿婆，上次你打麻将太深夜，第二天总是不舒服你还记得吗，不能再这样了，我们和苏苏都会担心的。”梅家姐妹也开口劝道。
得到苏阿婆的保证后，苏韵这才放心地带着梅家姐妹上了车，一同前往TBB电视台那边。
“玛丽，这边！”看到苏韵三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张榷嵘挥手叫了一声。
按着号牌来到这个苏韵特别安排给自己人的偏角落中后排的小圆桌边，苏韵这才带着梅家姐妹坐下了：“看吧，要不是我，你们哪能坐到这样的好位置！”
慈善晚会的前排特别容易被摄影机扫到，要是节目精彩也就罢了，偏生总是会有某些夫人阔太老板之类的有钱人，捐款的时候总是要和上台表演节目筹款的艺人合唱。
而唱的一般就是KTV水平不说，有些五音不全的，还得对口型播精修好的录音。
但这也就是大家默认的潜规则：这些有钱人捐了几十万做善事，让艺人歌手陪他们唱一首歌倒不是什么难看事，而且还可以让电视机前的观众看到很多政界商界有头有脸的人，其实也是个普通人唱歌水平……说不定还挺能有种接地气的爽感。
座位往后移一些，那么就可以偷偷在台下说悄悄话吃东西喝水或者实在听不下去时偷偷捂耳朵……都不用太顾忌摄影机的关注，能最大限度地不崩偶像人设。
不过呢，大佬们花几十万捐款，唱得烂、假唱的最终结局都是做了善事帮了有需要的人，大家意思意思就好了；后世那些骗几十万门票钱却唱得超级烂，或者还胆敢播录音假唱的流量明星，那才是真的坑爹！
苏韵心里正感叹着往后越来越世风日下时，张榷嵘忽然又站起来招了招手：“喂，丹尼，这边！我帮你占好位置了！”
说着他还特别用劲地指着苏韵左手边的那个位置——刚才梅大姐坐到了苏韵的右手边，所以梅妍霜想要坐这个苏韵左手边的位置，结果他愣是死死霸着不让位，最后梅妍霜只得暗骂了他一句没有绅士风度后，气呼呼地走去坐到了梅大姐那边。
梅家姐妹开始还猜张榷嵘这家伙是想要亲近一点苏韵：《青春之歌》播出之后，苏韵、陈柏杨、张榷嵘这三个主角的大三角，不少人从戏里磕到了戏外。
但就从现在看来，这三个人好像并不是三角，而是……最佳好兄弟义气帮助受保护小动物攻克玛丽苏这个世纪难关？

第185章 灯下看美人
闻得张榷嵘的呼唤, 站在门口那边的陈柏杨同样挥手示意了一下，心里定了定神故作一派自然姿态地露出微笑，然后就同手同脚地走了过来。
“这里这里！”张榷嵘拼命眨眼暗示他往苏韵左手边那个座位坐。
苏韵和梅家姐妹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俩的把戏, 倒是也没说什么, 任由陈柏杨往这个座位坐下了。
不过，也是直到他略带羞涩地坐到身边后，苏韵这才看清楚他的西服外套颜色，其实是在光线不足时很容易误会成黑色的藏蓝色。
而苏韵今天穿的是一身定做的深蓝色缀细碎水钻的小礼服裙——这种场合穿牌子货一来容易和那些捐钱的撞衫, 二来苏韵自己就是和王家合作开服装厂的, 对名牌服装没多大执念所以不是VIP客户, 找名牌设计师定制礼服需要排期很久。因此，她便如大多数手头不够松动的艺人那样, 选择了找裁缝定做独一无二款式的做法。
现在这个年代，从前的旧式裁缝店除了被机器工厂冲击倒闭的结局, 就是多数转型成了成衣定制手工作坊；正好娱乐圈里面手头不够松动的艺人也多，时不时接到这些单子，基本亦足以维持正常营业额。
这种旧式娱乐圈的做派，也是给了张榷嵘一个探听消息的机会：他虽然跟他那个号称洋服大王的亲爹关系不怎么样, 但是和兄弟姐妹以及店里的伙计还是能说得上几句的。
借着亲爹是洋服大王并且还在圈子里颇有名气地位的机会, 张榷嵘很是给力地探听到了苏韵定做的礼服裙的样式, 然后就匆匆赶去报给了陈柏杨听, 让他私底下做好准备。
这不，陈柏杨身上那套藏蓝色西服和胸前口袋夹着的碎钻胸针，就是这两个后生仔逛了一下午油尖旺所有商场才凑出来的满意作品。
“哇, 你们今晚穿得真是好搭, 简直像情侣装一样, 正是心有灵犀！”张榷嵘的戏是同辈人里面数得出的, 陈柏杨一坐下，他就状似不经意地提了这么一句。
不知道这是陈张二人这种花大时间和力气营造出来的效果，梅家姐妹也跟着看了看苏韵和陈柏杨的打扮，还真的有点惊讶：“还真是挺搭的诶。”
“你们别笑我了……”陈柏杨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苏韵似笑非笑地看了陈张二人一眼，虽然觉得自己察觉到了什么。
不过，就现在的情况和场合来看，显然是不适合直接说出来。
反正呢，无论传不传绯闻，对她都没有多大影响，那就无谓做点什么大家都不愉快的事情了——而且，被一个年轻英俊还有才华的靓仔花心思讨好这种事，给予人的心情还是挺不错的。
于是苏韵又把目光投到了舞台上：上面正是某一位夫人拉着罗记合唱的节目。
这位夫人显然就是前面说过的那种连KTV水平都没有的选手，为了不至于太过失礼就选择了对口型播精修录音——苏韵能看出是对口型假唱的原因，是因为这位夫人大概是能看到喜欢的明星所以太激动，光顾着看罗记，等罗记唱完男声部分时，她举起话筒慢了点，女声唱出了话筒都还在她腰间的位置……
不过，这也不愧是经历过风浪的名流太太，反应过来后，这位夫人也是赶紧把话筒举了起来，权当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而台下和电视机前的人，也大多都是一笑置之或者干脆就当是没看到。
不得不说，给钱假唱和收钱假唱给人的观感，就是差距如此之大：前者是有钱佬为了追星圆梦所以砸钱娱乐大众，后者则是德不配位的黑心“明星”使手段骗大伙儿的血汗钱。
苏韵静静地看着舞台，殊不知旁边却是有人静静地看着她。
眼看陈柏杨即使什么都不说也照样能看出一副十月芥菜的样子，梅家姐妹暗中咬耳朵说笑了几句，倒是把一半注意力放到了旁边的好戏上。
至于为什么要留一半注意力在舞台上的原因，那就是因为她们两个也被安排了一个陪善长仁翁唱南音的工作：两姐妹在《欢乐今晚》里经常有出演，而《欢乐今晚》又是香江最受欢迎的晚间节目没有之一，这段时间下来那是赚取了不少的观众缘。
不比旁边的热闹，趁着大家都在关注舞台的表演或者身边的表演，自觉助攻已经做得非常足的张榷嵘隔山探海地和隔壁桌的黄湛聊了起来：“哎，你帮罗记填的词填完了没有？什么时候有空帮我填点歌词啊？”
“说起这个我就扯火，你也知道的，之前肥肥和罗记组情侣合唱团去巡演的嘛，跟我约了不少词，我好不容易才填好了一大半过去一问——呵，肥肥居然用她那个重量级身形‘嗒’到了楚留香，然后就‘飞’了她一直合作的小李飞刀了。”黄湛说到这里那叫一个气，“好啦，我辛辛苦苦填的词全浪费了！”
“谁让你总是拖拖拉拉啊，你看人家郑Sir，平时还要教书，但也从来不拖稿。”张榷嵘和黄湛关系特别好，因此当场就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黄湛素来大情大性用词大胆，所谓的“嗒”和“飞”就是“品尝”和“甩”的意思，意为沈定夏为了和以饰演楚留香出名的郑兆秋拍拖，就果断地甩掉了从前合作做情侣合唱团的罗云。
不过黄湛这也就是说笑调侃了：沈定夏和罗云并非是真的情侣，而是和他一样，三个人都是非常要好的好朋友，之前打着情侣合唱团的名号就是为了方便合作而已。
只是让人想不到的是，沈定夏第一次官宣拍拖的人，居然是谁都无法预想得到的郑兆秋。
“不过啊，肥姐最近脾气有点大，你不要在她面前乱讲太多啊！”张榷嵘想了想，倒是开口提点了口没遮拦的黄湛一句。
“我知道了，肥肥本来确实也没什么安全感嘛，而且她对熟人好霸道好凶的，我可怕她了。”黄湛叹了一口气。
这两人的交谈被苏韵看在眼里后，苏韵倒也是有点对这对后来被各种营销号胡编乱造故事的情侣，有了不少新的看法。
大多数流传的那些一知半解的消息，就都说郑兆秋是靠傍上沈定夏才红的，就是典型的新晋美女配金主大佬的性别反转版。但就苏韵在电视台里拿到的资料和各种各样听来的八卦，两人本来的情况里，反倒是沈定夏先看不上郑兆秋，觉得他那么靓仔又当红，肯定很花心，最开始甚至还有点敬而远之。
结果呢，接触多了，才发现郑兆秋根本就不是戏里潇洒有主见的大侠，而就是个属算盘珠子拨一下才动一下的优柔寡断“小男人”，平时就喜欢宅在家里看电视钻研演技，如无必要就连出街玩都不太喜欢去的。
后来据说是郑兆秋被女朋友送分手信甩了，而帮忙送信的人，恰好就是以为这只是普通男女朋友之间的情信，所以就大大咧咧地把信送过去了的沈定夏——发现自己好心办坏事之后，一向讲义气的沈定夏就暗中下了决定，担起了照顾郑兆秋从失恋的悲痛里走出来的任务。
一来二去的，再加上前几年TBB和丽映斗法，郑兆秋作为当红小生被压着赶戏赶到昏倒被进医院，而沈定夏悉心照顾，这对在外人看来怎么看都怎么不般配的人，这才谈起了所有人都不看好的一场恋爱。
但其实呢，一个不缺名利独缺知己，一个性格开朗爽利大气，也许是有那么点趁虚而入和紧急求生的心理，但这么久的时间走下来，即使那种瞬时的心动不再，细水长流处出来的感情亦不算少。
不过这两人也是那种因为一时冲动走到一起，顾不上性格始终有着差异、不懂见好就收却是想靠着婚姻和孩子让感情回春的典型传统式结婚做法，而俗语都说相见好同住难，随后的离婚除了外因，性格的不合也是占据了很大一部分的因素。
世人总是武断地以外表来评价双方是否真爱，但其实真正相处下来性格是远比外貌要重要得多；而这个年代的明星的婚姻除去那些合约的，其实也没有那么多的阴谋论，处得好就在一起，处得不愉快就分开，差别只是在圈子里所面临的诱惑要比普通人更多。
看两人聊得起劲，而舞台上的节目又换成了一个同样水平不咋的却不介意失礼坚持真唱的某大佬，苏韵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张、黄二人的交谈这边：“其实我觉得秋官不像是那种人，肥姐还是太过于小看自己了，肥一点的女仔也是很可爱的啊。”
虽然是走的谐星路线，但沈定夏肯定说不上一声丑，相反的，看她参演的那些电影角色，不止是苏韵，不少人也都觉得她有种脱离了外形桎梏的特殊吸引力。
而之前苏韵参与录制的第一期《厨房大丈夫》，面对沈定夏的偏帮，郑兆秋也是一直很耐心温和地和她暗中商量让她正常处置，甚至还很细心地记得沈定夏最喜欢吃蟹，特别挑了最难弄的螃蟹想要弄给她吃——虽然他高估了自己的厨艺水平，好心做坏事地弄成了黑暗料理就是了……
如果说只有容貌美丽身材窈窕的女仔才值得帅哥爱上，那这本来就是一种自我低人一等化的错误思想；性格好能力强的人，本身就是有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独特魅力。
所以，相对于那些胡编乱造，苏韵更相信这两人是真的曾经有过爱情——只可惜，爱的时候的确爱过，不爱的时候，也是真的不再爱了。
“我也觉得肥一点的女仔更可爱，可惜啊，陷于爱恋中的人，总是无时无刻都在自卑的。”张榷嵘意有所指地看了不敢凑过来的陈柏杨一眼。
“而且肥肥确实对熟人的脾气要差一些，虽然说是讲义气真性情，但是有时候还是要给人留点面子的。”想到有次大家聚在一起打麻将，郑兆秋不爱这个所以就一个人坐在旁边看电视钻研演技，结果却被沈定夏当着所有人的面大骂他不合群的旧事，黄湛也是有些感叹。
“哦，这个我懂，但是有些人，就是这样很难控制得住自己的。”苏韵点点头：那对朋友千好万好超级讲义气、但对亲近的家人却是呼呼喝喝不留情面这种反差极大的例子，从古至今都不少。
这种人心思也不坏，对你好的时候几乎要给你把心都掏出来，让你感动到恨不得以身相许；不过，他们要是霸道或者凶起来，也是让人觉得特别堵心。
大概他们觉得自己刀子嘴豆腐心，明明做了好多事却讨不了多好，很是委屈——然而，他们却是会选择性地遗忘一个道理：刀子嘴在攻击到别人的时候，也是给别人带来了一道又一道的伤口。
伤口会随着时间消退，但伤痕却是留了下来，成为了后来爆发的埋伏。
和黄湛一起感叹完，苏韵一手托着脸，目光又再次投回了舞台之上，嘴角含笑地看着舞台上梅家姐妹的表演。
张榷嵘百无聊赖地把探出去的身体收回，因为摄影机难拍到这边，所以就大大咧咧毫无形象包袱地后仰着瘫在座椅上，也跟着听起了梅家姐妹唱的南音。
飘忽的眼睛四处打量着，忽然就看到了依然旁边静静凝望心上人的陈柏杨。
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苏韵的侧脸被舞台的彩光照耀着，凝出了一种滑雪凝霜般的如玉观感。
那深蓝色点缀细碎水钻的礼服裙，更显她肤色如玉动人。
不是西方人那种凄惨到几乎毫无血色的冷白色调，纯粹就是赞颂美人的古文那种带着温暖和生气的暖融融的白，而温暖的白里还透着健康的粉润，在舞台光线的映衬下，竟似一尊精心雕琢的玉雕美人一般，见之忘俗，心生安宁。
苏韵是出了圈的新生代美人，就连向来对华夏人有所打压的欧美市场，都公认苏韵的美貌是世间难得一见的这件事，他一直是知道的。
但因为在苏韵太小的时候就遇见，所以他对苏韵的印象，一直都是熊孩子……以及长大了的熊孩子。
当然，后来也添加了一点：好兄弟的心上人。
直到这一刻。
心中那种莫名的悸动，告诉了他一个一直被他有意无意忽略的事实：曾经的熊孩子，其实早就已经长大成一个绚丽旖旎的美梦了。

第186章 “好”兄弟
恍惚刹那的惊艳过去, 张榷嵘很是用力地按了一下额角：他今晚到底是怎么了？
无可否认，苏韵是逐渐长成了惊艳世人的美丽神话，但她的另一重尚不为人知的身份是什么？
是他好兄弟陈柏杨魂牵梦萦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若是没有这个前提, 这种惊艳感足以让他再次陷入爱河, 然后不惜一切也要拼尽全力去追求……但偏偏，身边有个人，已经比他先踏出了一步。
就算他才是最先遇到她的那一个，但在爱情这条路上, 他却有意无意地跑错到了一条无关紧要的分岔路上去, 浪费了许多的时间。
等醒悟过来时, 已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后来居上。
是的，只能看着别人后来居上——而这个人, 就是自己的好朋友、好兄弟。
换了是其他人，他怎么也要争上一争, 唯独是这个看着开朗其实心灵十分脆弱的好兄弟，他不敢，也不能这样做。
苏韵既是丹尼的初恋，又是其一直以来的暗恋, 而他还曾经在他们二人独处时把这件事拿来说笑过, 也曾经劝说过帮忙过助攻过——毫无疑问, 因为种种单恋心情的分享, 丹尼仔目前肯定是把他当作了最好的好兄弟。
那么，如果有一天，你最好的兄弟跟你说, 他也对你钟意的那个人有好感……你会怎么办？
感觉到背叛？指责他为了一己之私不顾兄弟情义？
还是发怒？抑或伤心？觉得自己看错了人, 也信错了人？
怕是什么都混杂了一点。
然后, 就如同他们曾经合作拍摄的那部电影剧情一样, 好兄弟因为爱上同一个女仔，从而互相怨怼、互相指责以至到反目成仇。
而这个世界不是什么电影故事，不会有某个人的意外事故作为缓冲，一旦爆发开来，就必然是他不愿去想象也不愿去看到的结局。
如今，能令他感到庆幸的是，因他素来心思都藏得较同龄人更深一些的缘故，当前知道他对苏韵有了点异样感情的人，就只有他自己一个。
他一向都是喜欢慢慢来的，无论是读书时因为看颜值所以“一见钟情”的初恋小女友，还是炒绯闻炒出真火花的毛淳君，都是在先有好感的前提下，相处过一段时间才会有想要继续深入的决心。
可惜，前面谈的两个，似乎感情加深的进度远不如他的进度快：初恋女友移民外国两地分隔后，再见之时，发育期的他正是又黑又瘦的人生最丑时刻，不但二人感情已经不再似当年，还被嫌弃长残，因而被甩。
后来再谈恋爱，觉得时机足够向毛淳君求婚，又吓坏了那时还完全没有结婚意识的年轻小姑娘，从此就分了手，求婚求成单身狗……
讽刺的是，毛淳君明年就将要和他那个法籍商人的未婚夫结婚，距离当初他求婚的时间，不过三年。
也不知道该说他无法给予女仔安全感，抑或是运气不佳造化弄人。
本来他是打算单着就单着的，反正现在新签了TBB正是努力发奋期，真要谈恋爱的话，说不定还会影响事业和发展事业的力气。
偶尔看身边的朋友兄弟为情苦困，其实也是别有一番趣味。
只是没想到，善泳者总是溺于水，而善饮者也往往就醉于酒，笑别人多了之后，就轮到自己笑不出来了。
想到这里，张榷嵘还是强撑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他是不会就此屈服的！
只是一时的惊艳，根本不能作数当真——苏韵长成这个样子，他到现在才开始为这份世间难寻的美丽而惊艳，已经是相当的后知后觉了好吗？！
不会为这份美丽惊艳的人，才是不正常的！
按照他坠入爱河的先例参考，只要现在的他按捺住自己那点莫名的小心思，以后也尽可能地减少和苏韵的接触，那么这点小心思很快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工作的忙碌而被抛在时光尽头之后……所以，根本就不足为惧。
当然了，想是这么想，张榷嵘还是忍不住瞪了一眼陈柏杨：这个傻仔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为了他，作出了一个多么艰难的抉择！
现在确实没能领会到张榷嵘眼神深意的陈柏杨被瞪得愣了一下，还以为是张榷嵘瞪他的原因是对他今晚的作为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意，于是他定了定神，拿起桌上的红酒给苏韵添了一杯。
“这个酒的味道不错，是某个有品味的酒商赞助的，喝一点红酒晚上会好睡很多。”知道苏韵这段时间忙得要么睡不好觉要么沾床就倒，因此陈柏杨劝话的语气里都带着几分心疼。
那双在黑白琴键上飞舞跳跃惯了的手被彩灯和酒的暗红色一映，越发显得骨节修长匀称，光影流转间隐隐微泛清冽意韵，霎眼望去竟像是一块极品寒玉雕就的艺术品一般绝美而纯净。
这样看着迷人却又明显是男性骨骼的手，必然是保养得极好才能造就得出来。
是了，丹尼仔这家伙从小就受宠，是典型的少爷仔性格不爱吃苦，没怎么干过活不说，还因为弹琴的爱好所以就特别注重手部的保养。
张榷嵘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手往身后收了收：严格来说，他的手倒也是比很多人好看，同样也看得出是少爷出身，保姆六姐还说他的手不但又大又端正还带点肉肉感，以后肯定是能做大事的人……
但是，他和父母那边的关系一向都不太好，不愿接受他们的资助，很多时候宁愿自力更生，自己打工自给自足。
做工做多了，又顾不上保养的时候，再怎么得天独厚的原生好条件，也会无可奈何地被工作磋磨去了一层光辉。
面对这个好朋友好兄弟时，自己总是会有一种忍不住为他的美好而自豪、也下意识地为自己的不及而生出酸涩的自卑感。
看着苏韵微笑着接过了陈柏杨递过去的红酒，张榷嵘垂下眼睫，转头看向了另一边。
见到这一边也是有过几面之缘所以也能说得上一两句话的，张榷嵘赶紧就和他们天南地北东拉西扯地说起了各种各样的话题。
顾着转移自己那种不应该出现的莫名心思，以至于他错过了旁边陈柏杨看过来的复杂眼神。
觉得自己总是高攀了这个朋友的心思，其实不止是张榷嵘一个人有。
陈柏杨羡慕地看着说得很是热闹的这群人：张榷嵘一直都是不负他那个由“商榷”之“榷”和“峥嵘”之“嵘”所组成的名字那样，逢人都能说三句而且还经常能在对话时占据有道理的那一方，哪怕一直运气不算好，也是从不气馁，永不言败。
换作是他这个名字里全是木头、性格也木得像一碌木头的人，而二人的处境和际遇再交换一下，他可能坚持不到半年就直接退圈然后回去继续读书了。
像现在这样，明明苏韵就在距离他那么近的位置坐着，他也是只敢在暗中默默凝望伺机讨好，话都不会和苏韵说上几句。
就算自己下定决心要藏好这份暗恋，但是苏韵这样的身份地位容貌必然不缺示好的人，或多或少，他都应该多做一点动作，好让苏韵对他的印象比别的人更深刻的。
但他就是做不来。
以往那些在夜店蹦迪里练就出来的甜言蜜语和夸赞溢美言辞，似乎都在面对苏韵时手牵手离家出走了一样；无论他如何鼓励自己，都是张嘴忘词抬手呆住，弄得苏韵时不时还要转头关心他一下，以为他不适应这种晚会场面，觉得不舒服以至于到了失语加肢体失控这一步……
“你没事吧？还有十几个节目呢。”苏韵看了看手里的节目表，关心地看着呆在一旁的陈柏杨，“工作太累了吗？”
“是、是有点累。”陈柏杨就着苏韵的话头好歹接下了一句，轻轻摇了摇头，“不过，我没什么事的，可能是最近这段时间睡眠不够，所以总是有些眼睏……”
“是吗，那你也多喝一点这个酒，到时回去就好睡了。”苏韵听罢，动手也给他倒了一杯红酒，“听说你酒量还不错？”
“以前晚上总是喜欢出去蒲，是能喝一些……”陈柏杨像捧着什么珍宝一样捧着苏韵倒给他的红酒，脑海里莫名就来了一个说出来都要吓到他自己的浮想翩连：四舍五入这不就是合卺交杯！
虽然没有交杯，但是两个人互相给对方倒了酒呢！
还互相都关心了对方！
大抵这个年纪又陷入苦情暗恋的后生仔确实是脑洞清奇，这种毫无暧昧之意的小事都能瞬间脑补出一部二十集起步的爱情肥皂剧不说，就连两人呼吸过同一个世界的空气，那都是证明着我爱你和想要和你在一起……
陈柏杨一边小口缓慢地喝着酒，一边满心甜蜜地继续他那自以为无人知晓的浮想翩连。
不过，他那一副喝酒如嗒糖的忍不住暗喜的小表情，也许能瞒过其他人，但绝对瞒不过身边那位心灵相通的好兄弟。
明面上和隔壁桌的人说话聊天、实际上始终都忍不住留了几分注意力在旁边的张榷嵘看到此情此景，心情颇有些复杂：这……四舍五入不就是合卺交杯？
虽然没有交杯，但是这两人互相给对方倒了酒，还互述了彼此的关心之情呢！
作为一个助攻和好兄弟，他应该是为丹尼仔今晚的进展，感到开心和欣慰才对的啊……
但为什么，此刻并没有了预想的开心和欣慰，反而是觉得这个画面——
有些刺眼了？

第187章 赌王
“哎, 你可真会选位置。”正当一张桌上三人各怀心思之时，忽然就从旁边传来了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
“屏思？过来坐嘛，还有位置。”苏韵看了笑吟吟地看着这边的何屏思一眼, 挥手招呼道。
“我可没有你那么会享受。”何屏思虽则嘴里说着，但却也是缓步走到了苏韵旁边, “我还得在前面那边坐呢，现在是偷偷过来看看你的。”
被挤到一边的陈柏杨无奈地挪了一下座位，给何屏思挤出了多一点站立的空间：没办法，虽然他也想继续亲密地挨着苏韵坐，但是何屏思不止是苏韵的舍友兼好友, 也是他正在拍的那部电视剧的主管人员之一。
也是那些娱记善于捕风捉影了：就算何屏思来TBB这边做暑期工, 肯定也不会是做艺人, 而是做管理层的。
结果呢？
就着从前他好不容易有假期飞去加州探望苏韵的那个煲水新闻, 大多数人却都误以为是其中所指的是和苏韵同住一室的何屏思, 之后何屏思又加入了TBB做暑期工，参与剧组管理事务——于是乎, 就以讹传讹地，传成了何屏思也参演过他们正在拍的这部名为《突破》的青春题材电视剧。
不过还好, 因为工作的原因, 所以两人压根没接触过也没交流过, 狗仔队们拍不到照片，后来也就陆陆续续转移目标到他和翁婧婧这对男女主角身上了。
陈柏杨一边想着, 一边挪开座位。
他这一挪，自然是挪到了张榷嵘那边。
张榷嵘看了看陈柏杨那个无人搭理的可怜样, 先前那种刺眼的感觉也是消去了一大部分, 顺手搂了他的肩膀就招呼起来：“让她们两个女仔聊一会吧, 我们两兄弟饮点酒说说话！”
轻描淡写的几句, 顿时就化解了被挤开的陈柏杨的尴尬，于是陈柏杨很是感激地看了自己这个老友一眼。
“有心了。”苏韵和何屏思闲话了几句：虽然就目前来说，大家都在TBB电视台里面工作，不过电视台地方不算小而且还经常要出外景，没有约定又不在同一个组的话，真的是很容易好几个月都不一定见得着一次。
“你打算10月之后、过完生日再回去销假吗？”何屏思问。
“是呀，这边实在走不开，反正我们现在也大三了，课少，而且教授他们大多数会谅解的。”苏韵很是淡定：尽管圣克莱算是那边比较容易找到工作的学校了，但是每年那么多的应届毕业生和将要毕业的学生，再怎么和附近公司签订条约对接，也是僧多粥少的局面。
而她手里握着一部分工业光魔、苹果和微软这三家小有名气的公司的见习和实习名额——对于美利坚这个资本和利益至上的国度来说，苏韵的身份并非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而是已经足以有底气和校方谈条件的合作对象。
“你就好了，我还是得开学前两天就要回去。”何屏思感叹了一声，“本来我还打算学你那样尝试在假期时间建立一间自己的小公司的，没想到爹地居然有了对电视产业的兴趣。”
“哦？这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何屏思的那位父亲就是鼎鼎有名的澳城赌王何庸新，之前也在苏韵参与过的那场港姐决赛里面做评判，不过因为座位和苏韵离得有点远，两人没怎么交流。
但是何庸新确实不愧是能混到顶尖位置之一的大佬级人物，即使相隔颇远，那姿态风度也是足足的。
苏韵对何庸新的最大印象，无疑就是他上台帮主持问候选佳丽问题的场合：他的提问方式比之其他评判例如不占口头便宜誓不罢休的郭公子之流的二代，要温和有礼得多不说，还会在港姐发挥失常时帮忙找话头给台阶下，以至于每次被轮到何庸新提问的候选佳丽，都是发自内心地笑容满面的那种。
再加上其本人保养得好，又是诸多光环加身，还有纨绔二代在旁边映衬着做绿叶……估计，那些候选佳丽当中年年都有不少的数量，会被这个风度翩翩的“大叔”迷倒。
毕竟能来选港姐的佳丽们，也有不少的一部分是冲着被有钱佬看中而来的，哪怕不能如前辈朱宁宁那样成功上岸嫁入豪门；能和有钱佬拍一段时间的拖，用点心思也能赚到票子、车子以及房子。
陋室易出蒙尘明珠，每年的候选佳丽里面其实没多少个是有钱人出身，能拥有中等家庭就已经算是不错，如苏韵一样的屋邨阶层出身的候选者，才是占据了数量大头的存在。
始终，选美盛会也就是名头好听点的捷径而已，要在电视机里穿着三点式泳衣给将近全港观众看，对于这个保守又开放的矛盾年代来说，依然还是有着不小的冲击和压迫。
观念稍微保守一些的人家，是绝对不允许自家女儿出来这样抛头露面，还要被全港人民评头论足的。
而且家庭条件足够的女仔，也根本就不需要靠颜值而争夺资源，就算有部分年少不知事的会憧憬选美冠军的心，也没那个胆子和魄力。
因此，才会造就出港姐选美赛事里面的候选佳丽，多数人都是出身不高的现象。
大概美丽的人就总是如被摆上台的佳丽们一样，即使自己无意也照样会有想要凑上来的人，苏韵没和何屏思八卦几句最近的情况，原本在前排“靓位”的何庸新居然是带着人过来了。
“苏小姐。”何庸新非常温和地打了一声招呼。
不知道这位大佬为什么突然盯上了他们，苏韵礼貌性微笑着回应了何庸新之后，立刻就尽量闪到了主动上前叫爹地的何屏思的身后，隔开了双方之间的距离。
哪怕何庸新即使年近六十，但看着都要比他那个风华正茂的原配大儿子何佑康要更有吸引力……不过尽管如此，苏韵还是不敢和这个澳城大佬扯上什么关系。
何庸新这次出席晚会就带了大房的何佑康、何朝红以及二房的何屏思这三个儿辈，如今贸然过来，苏韵自觉这当中肯定没什么好事。
然而这位何赌王就真的是和苏韵打了个招呼后，再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接着就转头回去了——那姿态就宛如不经意间看到了一个不算很熟但也是感情不错的熟人，所以特地过来打个招呼的样子……
但哪怕就这短暂的一会儿，何庸新这样的作为，明天报纸杂志肯定得写一下八卦了：谁不知道这位何赌王有多风流，那家庭关系又有多复杂！
而且他还不像那些公子阔少那种死缠烂打的做派，纯粹就是用所拥有的权势和沉淀下来的魅力压人，真要是成为被他盯上了的目标，苏韵目前还没听过多少是反抗激烈和始终不情愿的。
反倒是逐渐沦陷到被厌倦了，也还舍不得离开的……要更多一些。
“往好处想，你是我的好朋友，又是赵氏新请回来的外援，也许我爹地……就是单纯过来和你认识一下呢？”何屏思说这话时，就连她自己也不是很自信：苏韵的颜值是公认的一等一级，别说是男性，就连她这个和其同住的女性有时候都会被时不时惊艳一下子，她那个风流的父亲要是像那些公子阔少一样看上苏韵，也不算奇怪。
如果是这样，苏韵倒也不需要太过担忧：何庸新虽然在澳城颇有名望地位，但肯定也不会就因为感情问题这个原因，而和关系不错又合作多年的赵氏开撕。
相反的，苏韵手里所掌握的外国公司的股份、以及她手里所掌握的那些技术，才是最让何庸新这种级别的大佬所特别关注的东西。
按捺下心里的猜疑，何屏思又勉强补充了一句：“毕竟、毕竟大妈那边的朝红姐，就是和我一起进TBB做工的，你也是新上任的管理层，而且和我们年龄差不多……”
作为大房幼女的何朝红，和二房的长女何屏思是同年所生，其下还有一堆按年岁算都可以做孙辈的儿辈们，可想而知这种借着前朝俗例而折腾成今日这样的“大家庭”，到底有多混乱。
不过，就目前来说，正式有名分的就只有大房和二房，而大房原配所生的何佑康，除了性格和身高比父亲当年略逊一筹，但就外形和血脉来说，还是最得何庸新的属意。
外人传何庸新有多宠多宠何屏思，不过也就是对女儿的宠爱和历练罢了，真正和何庸新一起参与所有生意事务的，还得是他那个“原配嫡子”。
要不是最近这段时间何赌王与儿子掺和太多东西，实在抽不开身，可能这找人情托关系到赵日赋这边塞人进来电视台学习、积累经验后准备进军电视产业这一项任务，估计还轮不到何屏思和何朝红这两个女儿。
“但愿如此吧。”苏韵应了何屏思一声，然后也催促道，“你该回去了。”
“你……还是注意一点吧，我也会帮你留意的。”何屏思蹙着眉头，深呼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担忧之情转回社交场合的礼仪微笑后，这才匆匆往她的座位那边走去。
等何家的人都走了，苏韵这才没好气地斟了满满一杯红酒。
正要喝下去降降心里的火气时，终于插得上话的陈柏杨和张榷嵘也是小心翼翼地凑了回来。
而这两人看过来的目光，是如出一辙的担忧：“这段时间你尽量小心点。”
“我知道了，何赌王这种人无利不起早，要是真的是因为那种原因盯上我，我反而还轻松一些。”苏韵摊了摊手。
她背靠赵氏，要是那种原因，就算何庸新再怎么拉关系也很难破除赵氏对她的庇护——赵日赋虽然将业务重心转移到了电视产业这边，但由始至终，他的真爱依然还是电影这个行业。
而苏韵作为赵氏电影翻身的希望之一，赵家肯定不会就这么把她就此放弃。
在这团还完全看不出头绪的迷雾之中，澳城何家，到底又是作为怎么样的角色而存在？

第188章 石竹楼
被何家的人这么一掺和, 苏韵也没了多少欣赏节目的心思。
看苏韵一下子没了之前的精神劲，坐回了她左手边的陈柏杨抿了抿唇，似是想要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慰。
但是, 把手悄悄挪近苏韵放在桌上的那只手的旁边之后，他的手又在距离不到两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完全没有了从前大家相处时的那种打打闹闹的亲热, 反倒是在确认自己心意后，变得患得患失，不敢前进一步。
当事人明明都摆好了进攻姿态，结果却突然停在原地踏步，这可把旁边一直关注着二人的张榷嵘弄得又气又急：一来, 既气自己好不容易按捺下小心思, 做了暗中谦让好兄弟的事, 结果这货居然还懵懵懂懂不领情；二来, 又忍不住为陈柏杨这个该鼓起勇气时偏偏就总是掉链子的傻仔而心急如焚。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啊呸, 在外面洋书读多了，这会倒是想不起适合的形容词了。
无意间自黑了一把的张榷嵘叹了一口气, 托着下巴将目光转移回舞台上，眼角余光却是照样不放心地瞄着旁边。
等到梅家姐妹从后台换回衣服出来, 苏韵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 便开口道：“我们准备回去吧, 接下来没我们的事了，有点累, 想早点回去休息。”
梅家姐妹也是不爱凑这种热闹的，顿时就欢喜地应了一声好。
得到肯定的回复, 又和陈张二人说了两句后, 苏韵便一手按住桌子借力, 有点晃悠地站了起来——
“小心！”一直都是全心暗暗关注着苏韵这边, 陈柏杨这下可是反应得最迅速的了，当即就站起来扶住了歪倒的苏韵。
大概是这段时间工作忙又没休息好，苏韵的酒量比之先前要差了些，冷不丁的站起来竟是有种晕眩感。
陈柏杨看着高瘦文艺范但其实也是个热爱运动型，苏韵这一倒又被他一扶一拥，那种被全心呵护的感觉却是温柔又安心。
不过，比之苏韵这一番难得的安心感觉，软玉温香抱满怀的陈柏杨却是惊诧得脸都红透了，手足无措到一时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梦里也曾幻想过和苏韵倾诉心意后，两人亲近依偎满心缱绻的美好画面，但美梦始终是美梦，他自己也知道就按现在的进度，怕是很困难很困难。
没想到，突然的一个意外，竟是让他提前得偿所愿。
可惜的是，现在还不是顾及这个的时候。
刚刚苏韵被他拥住之时，不知何处忽然闪过了一阵他们都非常熟悉的闪光，惊得两人瞬间分开。
而今晚进来这个场里面的记者不少，时不时就对着各处拍照作为素材之用，这阵闪光的时机抓得极好，一时之间，压根就找不出来自何处。
只能看是明天哪家报纸杂志刊登出照片，再找人去压绯闻了。
看着苏韵离去的背影，张榷嵘暗中用手指戳了一下呆坐在座位上形似痴呆的陈柏杨：“你个死仔包反应真是够快的，怎么样，美梦成真得偿所愿了？感觉是不是很好？”
不问还好，一问，陈柏杨脸上的红就开始蔓延了开来，乍一看竟仿似是喝醉了酒方才能出现的煮熟大虾状态。
看他这副沉不住气的青涩初哥样，自觉自己很成熟又特别有恋爱经验的张榷嵘啧啧两声，然后就顶着一副姨母笑的表情，继续自斟自饮了起来。
“唉，这个绯闻你绝对是乐意至极了。”张榷嵘一边饮酒，还一边感叹了起来。
看好戏的人看戏看得固然是爽，不过戏中人就没那个淡定的心理了——直到回到家里洗漱完毕躺到床上，陈柏杨都还是不可置信但又甜蜜无边的晕眩感觉。
然后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被提着报纸杂志杀上门的经纪人谭国希强行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谭国希指着手中报纸的配图彩色照片，神色复杂地问。
眼看上面正是昨晚他和苏韵的意外拥抱，陈柏杨解释的话还没说出来，脸倒是先红了一半：“就是……”
“就是什么啊，你不要告诉我你在和玛丽苏拍拖啊！”谭国希脸露震惊之色。
“不是……”陈柏杨低下了头，“只是一个意外。”
“唉，我就说。”听到陈柏杨的回复，谭国希叹了一口气，表情是少有的失望。
“你不是不支持我拍拖的吗？说是要保持偶像人设，就算真的拍拖了也不能直接公开……”看到谭国希居然露出了失望神色，陈柏杨有些不解地问。
就连当初他去探望苏韵接过被误传和赌王之女何屏思有关系，谭国希都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恨仔不成熟的不同意回应。
“澳城何家内部关系那么复杂，你根本就应付不来，贸然撞进去容易撞得头破血流，我当然是不同意了！”对于自己手下这个心思过分单纯的仔，谭国希越发的无奈起来，“当年的玛丽苏，也是环境不好，你凑过去容易惹祸上身……”
“但现在呢，人家翻身了，年龄也可以了，还成了你半个上级，你要是能和她真的有什么，我还得夸你一句有本事！”
陈柏杨目瞪口呆：虽然能获得他这个出了名严厉的经纪人的支持是一件好事，但是不是……自己的双商都被看低了？
眼见陈柏杨伸手想要拿他手里的报纸看清楚内容，谭国希相当顺手地一展，那个《是缘是劫？玛丽苏被赌王搭讪后吓到差点晕倒当场！》的大标题就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陈柏杨眼前。
再一看全篇内容：好的，除了照片有他的半个背影之外，副标题和文章内容，全都是在猜测何赌王和苏韵的关系的！
不敢相信地把谭国希手里其它的报纸杂志夺过来——更好了，其它的报纸杂志内容就连那张有他的配图照片都没了，全是各种猜测何赌王和苏韵昨晚突然交谈的事的，其中猜双方预备合作的有之，猜赌王看中苏韵想让她做第五个太太的亦有之，猜苏韵借美色勾引澳城首富的更是不在少数……
最离谱的那一份，还特别写明了苏韵和何屏思读大学时的室友关系，然后极尽娱乐至死的风范地用调侃的笔触写了一大通何屏思的心路历程，就差没去问本人一句“你室友如果变成你细妈，你会有什么感受”了……
且不论满心期待想要传绯闻结果却传了个寂寞的陈柏杨在家里如何心情复杂，坐在杜鹃茶餐厅里面，苏韵和旧街坊们看着报纸杂志，就差没笑岔了气。
“真是作得就作。”这段时间回港的苏韵时不时总会陪着苏阿婆回苏屋邨的茶餐厅里吃东西，而且这对婆孙本来就是苏屋邨出身，所以大伙基本都是相信苏韵的品格的。
苏韵敢于真面目回苏屋邨的原因，除了屋邨地方大家基本都是朝见口晚见面所以互相之间特别熟悉、外来人例如记者一流不容易混入其中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也是留恋着这群虽然有着种种小缺点但在大是大非都很分得清轻重的旧街坊们。
亦因为如此，这些胡编乱造胡说八道的报纸杂志，才让他们笑得这样起劲。
“过段时间又有新的新闻了，清者自清。”面对街坊们的关心和八卦，苏韵很是淡定地回应了诸如此类的回复。
大概真是说什么来什么，没等街坊们再吃上两口早餐的时间，茶餐厅外面就匆匆跑进来了几个人：“不好了，石竹楼那边有人要跳楼！”
苏屋邨里的大楼都是以植物为名，如苏韵曾经住过的茶花楼、杜鹃茶餐厅所属的杜鹃楼等，位处其中的石竹楼自然亦属此类取名方式。
“什么？！”不止是正在茶餐厅里吃早餐的各个大楼的街坊们，就连苏韵和苏阿婆也是惊得站了起来。
“就是石竹楼那个至爱赌钱的越南婆，今日一大早屋门口就被追债的古惑仔淋了红油漆，连累街坊不说，他老公也受不了她，连夜收拾行李走了！”来人的身上也沾到了点点红色，看样子估计就是被那个越南婆连累的可怜街坊。
“我本来也不打算管她的，一管她她就要生要死哭嚎我们这些街坊欺负她这个外地人，只好自认倒霉拿了抹布，去擦我们那边墙的红油漆……”
“结果呢，这个越南婆醒来后发现老公不但连夜跑路还留下了离婚协议书，当场就发疯了！”
“趁我们都在擦墙，她就偷偷把她那两个仔女都给带到了楼顶，威胁说如果她老公不回来的话，就把两个仔女都丢下去然后自己也跳下去！大家搂住一齐死！”
“报警了没有？”其他人七嘴八舌地问。
“已经报了，但没有那么快过来，所以我到处跑，叫人帮忙——越南婆那对仔女被她放到了天台边缘，岂有此理，人做老母她又做老母，做老母做成她这样的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别说那么多了，赶紧过去看看吧！”众人纷纷一边走一边往石竹楼那边走去。
才来到楼下，果然就隐约听到了楼上孩子的细微哭声。
因为搭电梯的人太多，果断选择了跑楼梯、把电梯让出来的年轻人之一的苏韵闻声从楼道里探出头一看，只见一个看着约摸只有七、八岁大的小女孩半个身体都被推出了天台的边缘，而且还因为惊吓过度的缘故，哭得那是叫一个上气不接下气。
因小女孩的哭闹挣扎，她身上的一个校牌亦随之掉落了下来。
苏韵顺手一捞，低头就看到了校牌上的名字：蔡韶欣。

第189章 警花出更
对于蔡韶欣这个名字, 苏韵倒是一点都不陌生。
以她那个年代的TBB儿童来看，蔡韶欣本来就是多部TBB电视剧的女主角，后来又在那个贡献了诸多表情包和名梗的宫斗剧里出演一个可怜却又可恨的皇后娘娘的角色。
别的不说, 就说蔡韶欣那个出了圈的“臣妾做不到”的表情包，她当年工作压力太大时, 也曾拿来调侃过自己。
看着蔡韶欣那香江和大陆都混得开的TBB花旦身份似乎活得很轻松，其实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那个烂赌亲妈在“香江黄金年代天坑父母排行榜”上，一直都是和梅家姐妹的那个吸血妈不逞多让的存在。
稍微了解一下这个时代的旧新闻，便可知道蔡韶欣当年之所以会进入娱乐圈的原因，就是为了帮她那个烂赌亲妈还赌债：辍学打工赚不到多少钱, 烂赌妈就盯上了各种各样的选美大赛, 一心想通过选美大赛展示出落得越来越好看的女儿, 然后最好就是能勾搭到一个有钱佬, 卖上一个好价钱。
确认小女孩及其家人的信息只在转瞬之间, 苏韵抬头望着小女孩挣扎着退了回去，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继续和一众年轻人爬楼梯。
苏阿婆刚才倒是也想要跟上来，但考虑到各种情况, 苏韵还是把她留在了楼下人群之中。
现在第一批往上跑的人, 除了爬楼梯的年轻人们, 就是稍微上了年纪、但和蔡韶欣那个烂赌妈有过交情的人或者是屋邨里德高望重的数位长辈级人马。
快要爬到楼顶的时候，远处的警笛声如拨云破雾一般, 自外面匆匆驶入。
苏韵加快脚步跑到楼上时，正逢几个人在和蔡韶欣那个烂赌妈隔着五六米远互相喊着话。
“黄淑美！你回来吧！那边很危险的, 你就算不顾你自己也要顾一下你的仔女啊！”一群人七嘴八舌的, 纷纷都是劝蔡韶欣那个烂赌妈从天台边缘回来的叫喊。
“我老公都不要我了, 我拿什么养他们, 倒不如一起跳下去算了！”黄淑美一手抓着一个孩子，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样子。
“你老公只是一时想不开所以走了，我们都在帮你联系他的了，快回来吧，那边真的好危险！”人们又开始喊了起来。
“我不管，你们都是骗我的！说了那么多次联系他，结果那么久了我老公都没见人影！”黄淑美大概是深谱不见兔子不撒鹰的道理，坐在天台边缘上不动弹，“我就带着两个仔女坐在这里，等到他回来！”
“你想等你老公当然可以，但是现在天气那么热太阳那么晒，小心中暑啊，和我们一起去楼下茶餐厅等他也行啊，我们陪你一起等！”几个屋邨里的长辈陆续站了出来表态。
“我才不信——你们这些香江人就知道欺负我们外地人，等把我骗下来就之前的话就像粉笔字一样抹掉了！”黄淑美始终不为所动。
“我们又怎么欺负你了？！”一个年轻人气不过，上前了一步。
“你别过来！过来我就把我两个仔女推下去然后我也跳下去！”黄淑美发出一声尖叫，随后又忿忿地叫骂了起来，“还说没有欺负我们外地人？你们明明知道我们粤语讲得不好，还总是笑我们讲得差，叫我们越南妹越南婆的，我们是外地人，肯定是讲不好的！”
“来香江的外地人那么多，我们肯定就是按家乡分类的啊，好像那些围村仔、顺德佬、上海婆之类的，不就是一句称呼而已？”
“我呸！什么一句称呼而已，你们要是尊重我们，就不应该总是在我们外地人面前用粤语讲话……”
听到这里，不止是苏韵，在场的人基本也是被黄淑美的神逻辑弄懵了：这里是说国语和粤语的地方，你作为外来人来这里赚钱客居，可不就是要“入乡随俗”？
难道去了说英文的外国，你还能要求别人和你交流时说你的家乡话？
大抵这种语言的矛盾，实在也是源远流长的一个大问题了：就比如国语和粤语，改开那个年代特别多北方人过来南方地区打工，所以被抢了不少工作机会的南方人也是对其有所敌视。
而北方人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太通，被黑心的南方人坑了骗了亦只能自认倒霉——于是乎，恶性循环下来，两地人民互相敌视对方，首当其冲的就是语言这个问题的大战。
说国语的觉得国家已经制定统一官话，所以粤语区人士应该摒弃地区方言，统一转说国语；而说粤语的人则认为统一与多样性理应并存，统一官话国语和地区方言是可以共同存在，而过来这边捞金的外来者应当入乡随俗……
这种问题简直千古大难，就连到了科学昌明的后世都未能解决，那就更别说如今这个混乱的年代了。
眼见在场的劝话人群和匆匆赶上来的警察也是你一言我一语，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现状，苏韵左右看了看，忽然就看到了黄淑美后方那边的下一层楼道上，有几个竹竿搭建的棚架。
屋邨地方时不时就要修葺某些上报汇总的小毛病，所以楼顶天台上除了各家各户晾晒的衣服被子以及杂物，还有不少零零散散的建筑材料。
“朱仔，那里是什么情况？”苏韵暗中喊了一下站在她旁边的一个人。
这个名叫朱仔的壮实青年乃是当年苏屋邨茶花楼的孩子王，王家兄弟和苏韵还在茶花楼住时就没少受到他的照拂，后来长大了也是根据天赋条件去了工地做地盘工人，不过他偶尔也会接下苏屋邨各处楼宇的修葺任务，所以问他最是适合不过。
朱仔看了一眼苏韵所指的方向：“哦，最近那边有点漏水，所以我和几个工友就在那里搭了架子，打算下午开始给修葺补漏的。”
确认这是能支撑得住成年男性体重的棚架，苏韵心里顿时就有了一个保底计划。
不过，考虑到安全问题，还是先看看警察们能不能把人给劝下来再说吧。
这么想着的苏韵将目光投回混乱的现场那边，却是当即就被这越发混乱的现场情况给气到了：负责这次出警任务的小队里面，正好就有着今年刚刚选出来的港姐亚军陈凤诗。
这位英姿飒爽的警花兼港姐亚军倒也没有忸怩作态，反而是很急切地提出各种计划想要救人——但是，她身边那群男性警察，却是对她提出的计划嗤之以鼻，直言让她在旁边看着帮忙劝话就好，那种需要花力气的危险行为让他们男人来。
要说这群男性警察倒也不算是歧视女性，甚至他们还是主动把危险的活揽了下来的那种“关怀”；不过，这种觉得女警就应该坐办公室而不是跟着出任务的思想，却是大男子主义得让人不爽。
陈凤诗脸都气红了，但个人难敌四手，自己的同事以及屋邨的街坊都是一副保护弱者的姿态，拦住前方让她往后退不让她上前冒险，推搡着推搡着，倒是把陈凤诗推到了苏韵旁边。
“是你？”陈凤诗看清楚旁边的人正是苏韵，心里更是不爽了：苏韵当初做评判时，也是和其他评判一样没给她高分。
虽然知道自己在问答环节确实表现不如其他人，但是也不妨她对给了低分的评判有所不满。
苏韵没在意她的态度，反而是仔细打量了她几下：“你之前有个暗中实施救援的计划，能详细说一下吗？”
“为什么要跟你说？”陈凤诗皱眉。
“因为我也是这个屋邨出身的，还有朋友在这里住了很久兼且工作亦有所相关，熟悉环境，可以对你的计划进行改良。”苏韵简单解释了一下，“我知道一个能让你的计划成功率更高的地方。”
毕竟救援的方式都是随着一代代人的改良而流传下来的，陈凤诗出生于警察世家，家学渊源又是专业学习训练过，除了性别导致的身体素质小劣势之外，综合素质是远比那群从警察学堂毕业的男警察高。
但即使穿着同样的绿色军装制服、有着同样的警察标准配备，这个年代的人们向来也是更信任那群陀着枪的男警察“阿Sir”，而对同样陀着枪的女警“Madam”报之以不信任的态度。
苏韵之所以会找上陈凤诗，原因除了是觉得在面前特殊情况时同性别需要互帮互助外，也是因为陈凤诗方才提出的计划里，有一个就是和苏韵之前想到的救援计划有所相似。
“你是说……那里？”陈凤诗虽然看着盛气凌人但却是非常分得清轻重缓急的性子，而且认真算来她其实和苏韵没有真正的过节，因此在苏韵找上她并且表示对她的计划有所认同之后，先前那点不满就很快转成了欣赏和感动，“是地盘工人搭的架子的话，确实比我之前看好的位置要安全不少。”
“但这是有危险性的最后保障，如果他们能把那个女人的老公找到或者一起把人给劝回来，那就不需要这样冒险了。”陈凤诗和苏韵心里的计划不外乎就是暗中绕到下层楼道，然后借助那边的棚架爬上到黄淑美背后的位置，然后趁其不备把人救下。
但棚架距离天台边缘还是有着一定距离，要这样做的话，是需要起码两个人或以上的合作。
一个人留在棚架上作为支撑点，另一个人探出去够天台边缘外面的水泥横梁，然后攀爬过去站稳——黄淑美因为要和劝话的人们交涉，所以一直都是带着两个孩子面向天台里面，基本不会察觉背后会有其它情况。
在静待好消息的同时，苏韵三人也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黄淑美，你老公来了！”

第190章 陀枪师姐
听到丈夫来了的喊话, 黄淑美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搂紧了她身边那两个哭叫着伸手喊爸爸的孩子。
“阿美，你别冲动, 我回来了，别伤到仔女！”蔡父也是被警察匆匆寻到, 一路上简单说清楚了目前情况。
不过，蔡父在途中，也是真的非常难受地和警察们表示他实在也再忍受不了这样的生活，忍受不了自己辛辛苦苦打工赚回来的钱全给妻子填到赌债的坑里，以至于他这个大人和两个孩子经常都是饥一顿饱一顿……
这才会有他留下离婚协议书、然后连夜逃离这个家的行为。
但是蔡父最后还是跟着警察过来这边了的原因, 也是实在不忍自己两个孩子被亲妈如此对待：虽然难忍绝望抛妻弃子而去, 但真要让他听到妻子带着孩子跳楼的消息, 他亦是愿意假装一下说点好话, 先救人要紧。
至于后续孩子们的去处和妻子的结局, 他暂时还不敢去细想。
估计是蔡父的演技实在不行，曾经相处至亲的黄淑美很快就发现了蔡父只是在安抚她而不是真心想回来, 情绪顿时就更加的激动了。
任凭其他人如何苦苦劝说，觉得自己被骗了的黄淑美都是越发的疯癫起来, 一手揪着一个孩子就往天台边缘处推, 吓得在场的人惊叫连连。
“不行了, 再这样下去两个孩子都会很危险，必须启用我们最后的计划了！”苏韵和陈凤诗对视一眼, 立刻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心。
趁着现在场面极其混乱，苏韵就跟着在前头带路的朱仔急急下楼, 快步穿过楼道来到了棚架的旁边。
如朱仔这样的地盘工人最是熟悉在棚架上如何稳住自己, 他第一个先爬了上去。
用手和脚把整个身体卡在一个数支粗壮竹竿缠绕于一处的位置后, 朱仔打了个OK的手势, 随即就示意一边关注楼上一边关注棚架的苏韵二人赶紧爬过来。
“我先过去。”虽然受过训练，但始终没做过这样危险的动作，陈凤诗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猛地发力，一下子爬到了朱仔的旁边。
楼下的人群都围在大软垫的旁边抬头仰望着正前方的上空，倒是暂时还没人发现这旁边的夹角阴影里有着一场冒险救援。
陈凤诗比苏韵还要高些，一米七出头的个子很快就在朱仔的帮助下伸手够到了夹角的横梁边缘，再接着一个用力，整个人就翻上了这条宽度勉强有一个成年男性脚掌长度的横梁。
一手扒住凹凸不平的墙身站稳之后，陈凤诗缩着身体往前了几步，让出了给苏韵翻过来的空位。
这时，楼下的人似乎也发现了有两个人影在往黄淑美的人影那边靠近，但因为离得太远，便基本都以为是另一队飞虎队精英小队在那里暗中行动：完全无防护就这样翻爬过去，这不是飞虎队还能是什么？！
这种从背后把人从后往前推的做法，肯定是要比从前方扑过来天台边缘拉人的做派要稳妥得多；难怪天台上面的其他人一直在没动作只是在喊话，原来是做了两手准备。
众目睽睽之下，缩着身体各自挪到了合适位置的苏韵和陈凤诗，瞬间就是一个起身，在天台那边的劝话人群还没来得及反应之际，一人一边从背后把两个孩子都给用力推了回去！
两人拼命出手的合作力度之大，就连把两个孩子往外推的黄淑美都给带倒，让其直接从天台边缘的围栏上摔回了内部！
反应过来的几名警察立刻就七手八脚地冲了上去，如同扑炸弹一样把人给压住。
一时间，人群的惊呼声和孩子的哭喊声等各种混杂声音不绝于耳。
而苏韵和陈凤诗趁机按住围栏借力从外翻回里面时，天台上那些善于抓住机会的记者，也反应神速地连续抓拍了好几张照片，一阵阵的闪光灯闪烁不断。
毫无疑问，苏韵又上了一次当日报纸杂志的封面头条。
不过这次好歹算是偏正面消息了：苏韵把手里的那份《靓女警花身手敏捷天台救人实拍》放下，随后又拿起了《玛丽苏请师父上身表演空中飞人》以及《功夫之王后继有人，国际影后无威亚飞天台》等报纸拿了起来……
虽然标题有点让人无语凝噎，但好歹没有黑子黑她了！
比起之前那个当场晕倒的报道，有进步了！
苏韵如是自我安慰着，然后又仔细看起了石竹楼事件的后续追踪报道，其内容大概就是说黄淑美已经被送入青山精神病院接受治疗，蔡父带着两个孩子难以维持生计而且又有高利贷追赌债，所以就临时被安置在了负责社会福利救助协会的某个救助宿舍，为防止高利贷前去寻人所以目前新住址并未公开云云。
看完了报纸之后，苏韵又赔着小心哄好了对她这次空中飞人行动又担心又气的苏阿婆以及梅家姐妹，这才是匆匆去了电视台干活。
但有关于她的石竹楼事件后续还不止是身边的亲人，隔壁的王家、方茉娜和赵励明、陈张二人以及吕少龙夫妇和许家兄弟等等的人也纷纷前来询问苏韵到底在搞什么。
“我算过了，很稳妥，没有什么危险我才上的，真的没事……”虽然接连不绝的关心很让人感动，但是被人找上门或者夺命追魂call完几日的话，那也是甜蜜过分的烦恼。
好不容易才熬过了这几日，在石竹楼事件将要逐渐遗忘在记忆之后时，陈凤诗却又在星期日的时候，打电话邀请了苏韵去一间咖啡厅见面，说是要给她送一个良好市民奖的奖章。
现在这年头，良好市民奖还没有像后世那样被众多警匪剧宣传得人所皆知，因此还不是颁奖时特别会聚集起最近时间段的一群得奖者、举办小型颁奖仪式这种做法，而是只需要在申请审批确认完获奖资格后，就会通知得奖者前去领个奖章和一点奖金的简单作风。
因为同时也在电视台参与《警讯》等节目的制作，所以知道苏韵最近因为TBB和丽映的事忙得很，陈凤诗在得到这个消息后，干脆就帮她代领了。
“麻烦你了，多谢。”比起对这个奖毫不在意的当代人，被TBB警匪系列剧集陪伴了童年所以对这个小玩意特别有好感的苏韵欣然接过奖章，很是真诚地对陈凤诗笑了一下，“你迟些应该要去参选世界小姐了吧？祝你好运。”
“哪有那么好运呢，我们也就是重在参与，最后选出来的基本都是外国人。”港姐前三甲的冠亚季军一般都会作为地区或者国家的代表而送去参选更盛大的世界级选美比赛，不过现在的世界级选美比赛顶多就只会让东方人进决赛圈意思意思，决赛里面选的冠亚季军就没有一个是东方面孔的，因此陈凤诗倒是很有心理准备。
“不过呢，在经历过港姐比赛之后，我也是没有了之前那种憧憬的感觉。”从初赛到决赛一路走来，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面就见识到了这个光鲜的圈子外皮下，其实也是有着选手内斗撕扯以及互相敌视、互相陷害等见不得光的黑暗面，陈凤诗早就没了当初那种不顾家人反对也一定要去参选的执着了。
“难怪我最近没能在新戏备案策划表里面看到你。”苏韵恍然大悟：陈凤诗这模样摆明了是打算接下来一年履行完港姐职责后就卸任回归原位的，自然是不会考虑签长约。
八十年代初期的几届港姐三甲貌似都没冒什么水花，基本上就是按照赛事要求签了TBB的短约然后混了些剧集配角，第二年卸任后，就从此销声匿迹了。
倒是82年的亚军邝美幸和83年的亚军张晚玉，前者人靓歌甜唱了不少粤语经典，后者历经磨炼终成大满贯影后，这才挽回了八十年代初期港姐三甲的光辉。
“也有人找过我然后我到时回港后再拍戏，不过我自问没那个演艺天赋，所以基本没接。”听到苏韵的话，陈凤诗笑道。
“你这样的想法倒是谨慎，对于新人来说，签合同是需要非常谨慎的事，毕竟人心不古，就算是老手也容易被那些阴阳合同坑骗。”苏韵也是笑了开来，“不过，你是主持《警讯》的，这方面的问题会比其他人应该好一些。”
“防不胜防啊。”陈凤诗打趣了一句，随后又缓了缓，方才看着苏韵继续说了下去，“其实……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出点有关女警题材的电视剧？”
“哦？”苏韵挑了一下眉。
“我不是想要量身定做电视剧的意思……”明白到自己的话容易引起误会后，陈凤诗急忙解释了一句，然后才补充说道，“《警讯》这类型的节目时间很短，而人们大多也就是看过就算了，很少会记住我们重复一次又一次的告诫……”
“但是电影和电视剧就不同，很多人都喜欢看，而且做得好的话，对剧情和人物都特别印象深刻——电影这种级别我不奢求，但是电视剧的话，我很希望能看到一部以警察为题材、最好是以女警为题材的剧集！”
“因为即使是如今女警已经可以陀枪、也可以和男性警察共同竞争的年代，但人们就是更加信任他们那些阿Sir而不是我们，就像之前在石竹楼一样！”陈凤诗说到这里时，眼里满含了种种复杂的情绪。
毕业后被习惯性地安排为文职的她，在新通告下来后主动申请参加第一批女警陀枪实验计划，并且成功从训练营里再度毕业首批陀枪女警后，原以为可以从此大展身手……
结果，却还是在新队伍里做写报告的文职，偶尔强烈要求跟着出外勤时，其他男同事也只会把她当作是随队记者一样保护着，绝不让她出手。
明明她在学堂、在训练营里的成绩甚至都要比不少男学员出色，但分配到工作岗位之后，那些人却似乎一夜之间就忘记了当初在对练比试时被她完虐的往事，纷纷扬言说队伍里难得来朵娇滴滴的漂亮警花，当然是得好好保护着，粗重活、危险任务让他们这些男人来就好。
以为自己是个别情况的陈凤诗尝试和同期师姐妹联系过。
结果，却是悲哀地发现：这种自以为是的“好心”保护，不止发生在她所在的那个队伍。
而这一切种种，让她们这些同样穿着制服、配着枪的女警，不但没能感受到被照顾的美好，反而是颇有种被人不顾自身意愿就强行划分隔离出去的委屈和不满。
听得陈凤诗所诉说出来的女警现状，苏韵沉吟片刻，方才开口说道：“我明白了。”
“但是，现在电视台的情况暂时还不适合开这类题材的新戏，而且我还有不少工作赶在今年内完成，之后又有一部新的电影计划要赶在明年暑期档上映……”苏韵算了一下自己接下来的安排，“大概明年暑假中后期，我才能空出时间来。”
“如果你确实有这个心思的话，可以在这一年内尽量多收集一些相关的资料，以及记录一下你们的经历，我会将其整理成一个剧本的。”
“不过，这种比较冒险的题材，需要有一定人气基础和演技的主演才容易批得下来，我可能只能尽力给你争取配角的角色。”
她的主要业务还是在电影制作那边，目前在帮电视台做事的原因，只是因为之前赵氏投资《银翼杀手》耗费太多了，所以需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回笼资金，才能拿出足够的投资让她开拍新电影。
等拍完这一部类似于向赵氏证明实力的新电影之后，她才会有些许空闲时间去准备电视剧的制作。
“没关系的！我不需要角色也行！”听到苏韵答应了自己的请求，陈凤诗很是激动：她最想要的还是通过影视的宣传提高当今时代女警的地位，对于参演其中这种考验演技的事情……其实也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
苏韵作为方茉娜的亲信之一，只要她肯答应的话，往后的日子起码是有九成机率会制作一部女警题材的电视剧了，哪怕得是明年夏天苏韵才有空做这个——这段时间里面，正好也能让自己多联系师姐妹谈心，整理总结出一些资料给苏韵写剧本用。
“到时有机会的话，你们这些真正的陀枪师姐，也是可以在放假时过来客串一下的。”想到这个题材最为脍炙人口、并且甚至是影响了数代人对女警看法与观念的一部经典之作，苏韵不禁轻轻地笑了笑。

第191章 虚晃一枪
和激动不已的陈凤诗又谈了一会细节, 大致上谈好了各自负责的方面后，苏韵便和她道了别，随后捧着自己的良好市民奖章美滋滋地准备回家。
路过闹市区的电影院时，苏韵侧着头往外边望去, 只见《青春之歌》的海报已经逐渐减少了张贴数量, 取而代之的则是手绘大头漫画风格的《僵尸先生》的海报。
除了因为苏韵的变故而蝴蝶掉了其中一些配角之外, 师徒三人组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依然是化了老妆的林靖英搭配许顾英和从赵氏电影公司借调来的钱少浩，一如苏韵当初安排的师徒三人组配置一样。
就连刚刚拍完丽映台重头戏《大地恩情》的李赛红, 这个才十五岁的未来功夫女神也是按照苏韵的原策划，从丽映那边借了过来签电影约，饰演电影里面的女主角任家大小姐。
能这么顺利的原因，大概也是因为就目前来说, 钱少浩和李赛红也只是刚刚出道、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所以就比较好借：尽管赵氏与佳和一向都是对手，但其中的交流也没有争夺票房时的剑拔弩张，反倒是时不时就互相借调人才资源拍电影。
比如星运一向不错的赵夏诗，这头在TBB拍电视剧，从《楚留香》到《上海滩》都是当仁不让的主演；那头也能去佳和拍电影, 半客串性质地演绎一些美丽动人的花瓶女主角——没办法, 自从赵氏昔日那个女星兴旺的六十年代过去之后, 直到现在, 赵氏与佳和都还是以男艺人特别是男性打星为主打，被压缩了生存空间的新生代女艺人在未能成为撑得住一方天地的大牌女明星之前, 大多就只能作为陪衬点缀的花瓶而存在。
当然, 这年头谁家都缺拿得出手的大牌女星, 能撑得起票房、有观众缘的那寥寥几位, 是从不轻易外借的。
就例如赵氏与佳和里面，要是问赵日赋借狄隆姜达维或者问邹运华借洪甘堡陈玄龙等，条件谈好那一切都还有得商量；但要是你开口就想借赵氏的陈宝诗萧芬芬或者佳和的苗珂琇茅清，这两个大佬一准就跟你急。
像苏韵当年能请到萧芬芬参演《怦然心动》，也是正好碰上了萧芬芬在外国读书，所以片约轻松签约方便并且暂时还不受赵氏管束的时机。
但是从上亦可得知，赵氏的头部女星还是六十年代那一辈的宝诗和芬芬等人；而有佳和公主之称的苗珂琇已经解约赴台发展、茅清这个“女版吕少龙”也渐有退隐之意……就目前八十年代新一代来说，还真的就只冒头了苏韵这个画风独特的奇行种了。
但苏韵虽然国际级奖项加身又能在欧美市场吃得开，却又是年龄实在太小、画风也不符合传统港片，与其让她迁就融入倒不如让她单打独斗，叫别人给她垫脚——香江地区的艺人里面能打开欧美市场的除了吕少龙就是她，别说女艺人里的独一档，男艺人目前也没有能及得上她能赚单片票房数额的。
而且现在苏韵离开了主靠台岛市场的佳和，转投了以香江和东南亚市场为主的赵氏，再加上赵日赋那个素来抠门的老家伙唯一舍得花大钱投资的就是大制作科幻片和商业片，正正中了苏韵的最大特色，这可不还如虎添翼？
毕竟苏韵不止是演技颜值奖项名气样样具备，她还有技术和商业触觉，能最大限度地捕捉到最新的热点，并且将其转而成影响其票房成绩的优势！
就在众人都在观望着，到底是苏韵加盟后的赵氏重现荣光，还是七十年代成立之后一直横扫全港的佳和再创辉煌之时；一间小小的房间里，得到了某个知名地产财团支持的几个年轻人，正在联合签订一份协议。
若是陈柏杨在场的话，大概就能发现：那个因为乱说话而被TBB炒了鱿鱼的前PA仔高智琛，赫然位列其中。
“我们大家联合起来创办的这个电影公司，不再是像赵氏、佳和那样的全部由老板话事，而是我们所有人都有话语权！”作为这群人当中的主导者，麦迦顶着一个聪明绝顶的锃亮光头，很是认真地宣布道，“从集思广益到集体创作，我们一定会在将来给整个香江地区带来真正的、新潮的电影艺术——这也就是我们的公司名为‘真艺呈’的意义！”
宣布完公司的建成之后，麦迦等人开始了就接下来的电影拍摄计划的安排讨论。
毫无疑问，香江目前最不容易翻车的电影类型就是喜剧类，因此大家合伙选出来的创业作，就是石阡所提出的一部模仿卓别林风格、但却又将剧情内容加以本土化改编的电影《滑稽时代》。
整部电影由他自编自演，而导演则是从佳和那边偷偷借来他们的好朋友吴羽琛，让其化名披个“吴尚飞”的马甲帮忙执导。
无独有偶，在这个小组里面征集电影拍摄计划时，麦迦所提出的电影计划是模仿007风格加以本土化的动作喜剧《最佳拍档》；而黄柏明则是融合了目前香江最流行最热火的僵尸片和青春片，打算取两者所长然后炮制一部恐怖喜剧《开心鬼》……
终归是志同道合的好朋友，就连抓热梗和抓经典梗的眼光，都是如此的相似。
但考虑到实际情况，《最佳拍档》起码需要有一位大牌男星加盟，而《开心鬼》则需要找一些新嫩的靓女学生妹作为主打……因此在他们公司初初成立之时，并没有这个能耐去一下子挖到有票房号召力的大牌男星过来，也不能一下子就凑齐需要的新人数量。
所以石阡那部他既能自编自演、还只需要公司里的人简单客串一下就基本足够演员需求的《滑稽时代》，就脱颖而出地成为了他们这家新公司的创业作。
热火朝天满面斗志地在协议和合同上签上了名字之后，这批年轻人围成一个大圈，一只又一只的手叠上了中间，齐声高呼出了他们想好的公司宣传标语，“真艺呈出品，观众有信心！”
“一定会成功的！Yeah！”
与赵氏那“赵氏出品，必属精品”以及佳和的“佳和贡献，最佳影片”这两句专门强调厂牌权威性的标语不同；他们所合作创立的真艺呈，乃是将观众的认可度放在第一位，以电影能真正地吸引、打动观众为主。
而这对公司电影制作定位策略的区别，就是真艺呈在八十年代取得一系列佳绩的根本原因。
只是在这个时候，这群斗志昂扬的年轻人，尚未知晓——他们的未来到底会有多成功。
在后世有几句顺口溜，就很是简明地囊括了香港电影公司20世纪的发展历程：六十年代看赵氏，七十年代望佳和，八十年代真艺呈……
至于九十年代之后，就正正应了那一句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古话，从天下三分，到天下一统。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在这个时候的另一个地方，受到了真艺呈邀约加盟的许顾杰，正颇为苦恼地坐在吕少龙家里，和好友以及契女倾诉烦心事。
“我们几兄弟拍完佳和签好约的这部《摩登保镖》之后，可能就要打算各自单飞了。”许顾杰有些无奈。
大哥许顾文自导自编自演样样行，而二哥许顾武则是专职幕后制作所以应该会跟大哥一起混；老三许顾英有着拍《怦然心动》的傻叔叔和《僵尸先生》里面的文才一角保底，可以演现在很少竞争的喜剧丑角……目前来看，就剩下他这个弟弟了。
虽然他之前在歌坛、影坛都尚算是有点成绩，但这年代最不缺的就是靓仔靓声；放低身段往下找容易，但想要保持成绩或者继续往上走，那就需要努力和机会。
偏偏佳和这几年没了苏韵之后，主力捧的是洪甘堡和陈玄龙这二人，现在又加了一个林靖英的僵尸系列——这么算来，他能分到的资源就越发少了。
“我听说，有间新兴的电影公司提出用200万片酬邀请你加盟？”苏韵此言一出，吕少龙都是惊了一下。
如今的物价飞涨，吕少龙虽然当年赚了不少海外票房，但做演员的片酬其实没多少，其身家的大头大都是他自己后来开卫星公司挂靠佳和才攒下来的。因此，猛地听到这个片酬数字，饶是功夫之王也得惊一下。
毕竟香江娱乐圈不如好莱坞那里的繁盛，有着片酬高昂的巨星分类，而且就现时的年代物价，香江的圈子里还是少有天价片酬这一说的。
不过，就现在的房价来说，这个200万的天价片酬拿去买屋——环境中等地区800呎左右的单位，保守估计起码能买五个！
难怪不止别人，许顾杰自己也被吓住了：“按我目前的身价，挖我过去满打满算顶多就是100万，结果他们居然出了双倍的价钱，所以我才会如此犹豫。”
“很明显啊，这个天价片酬，除了这部电影的拍摄内容确实有难度之外，造势和宣传也是很重要的两点。”苏韵这段时间都在混管理层，大抵能猜到真艺呈的想法，“他们无非就是想以这个天价片酬，一来用以证明他们背后有人家底丰厚，二来也是趁着契爷你的热度还挺高时，将其作为电影的宣传手段。”
“天价片酬邀得当红男星跳槽加盟什么的……大把东西让记者写。”
“我也是因为这个，才会迟迟未下决定。”许顾杰叹了一口气，“佳和也算是对我有恩，我们几兄弟又在里面呆了那么久，就这么跳槽了，感觉有点不道义……当然，苏苏，我不是说你。”
“这个世界是利益至上的，没有永远不变的敌人和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苏韵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介意，“与其在资源不够时翻脸争抢，倒不如破而后立，另闯一番天地。”
“是的，当年我也是这么走过来的。”吕少龙拍了拍许顾杰的肩膀，“以前我还是细路仔时，跟着家里长辈去赵氏拍戏，所以我从美国那边回来后，最开始就是念着旧情先去找赵氏……”
“结果呢？”
“事实证明，做人还是得为自己打算，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再念情义也是没有意义的，利益和眼光才是真正的正路。”
眼看许顾杰已经有所松动并且陷入了沉思，坐在沙发上的吕少龙就转头看向了苏韵这边：“你托我查的事，我查过了。”
“哦，怎么样了师父？”苏韵急忙追问道：这些问题她不好让何屏思帮忙调查，所以就只能求助于同样出身何栋家族的吕少龙。
吕少龙这种地位名气超然、和澳城何家既疏远但又保持联络的表亲，而且还是在有不少社团势力仍然给他面子的情况下，要查这些问题是远比何屏思一个还在读书的年轻女孩容易得多。
“听闻何家那边的人，最近在查何庸新六十年代前五年的行踪和交往历史——那几年何家大房出事一段时间了，何庸新始终也是男人，守不住病床又必须另寻新的伴侣打理内务，所以就在外面有了不少风流韵事。”
“他们查这个做什么？”苏韵一头雾水。
直到第二日，看到最新出炉的报纸杂志，对何家这段时间的行为颇为不解的苏韵，方才明白了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大揭秘！玛丽苏的身世之谜！》
“众所周知，玛丽&#183;苏这颗星途波澜曲折却又始终能寻觅到最佳靠山的超新星，乃是母早亡父不详的可怜身世……”
“但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苏阿婆只不过是个曾经推着纸皮车讨生活的垃圾婆，而其母苏清又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医生——”
“综上所述，我们就得出了一个十分难以探查的问题——以玛丽&#183;苏之名闻名海内外的苏韵，为何既是科技天才，又是投资达人，还长着一张在娱乐界都十分吃得开的脸，而且对自己的经营甚至周全到一般人都难以企及的地步的呢？”
从苏韵那疑似混血的异色眼瞳和明艳五官说起，又通过数据来表现出苏韵的投资记录之冒险和精彩，总之这篇报道极尽港媒捕风捉影之精髓，以一堆可能、大概、应该、估计、怀疑、猜测等字眼，再联系上何赌王在慈善晚会那晚突然带着大房二房的孩子过去看她的旧事，很是明显地暗示了苏韵那个踪迹不明的父亲——到底所为“何”人。

第192章 豪门
被这份编得实在过分精彩的报道内容震惊到, 苏韵有些茫然放下报纸：好家伙，要不是系统给她确认过是纯正华夏种，她都快要被这篇东西给带偏了……
同样看了报纸的梅家姐妹小心翼翼地看了苏韵一眼，还真的开始在心里默默回忆起何赌王的面容来。
何赌王一家属于港英时代香江四大家族之首的何栋家族分支, 而那位何栋爵士虽然跟随母系籍贯归于广省, 但生父却是荷兰裔犹太人, 因此面容就是典型的欧亚混血儿模样。
遗传因素的驱使, 拥有多国血统的何赌王那一辈的十几个兄弟姐妹里面，自然是有偏向白种人外貌和黄种人外貌的分化, 就年轻时的外形而言，何赌王就是更偏白种人外貌的一类。
再从血脉混合的这边看，何赌王大房一脉是葡萄牙人后裔，所以大房的孩子基本都是偏西化的外形, 其典型就是长子长女那近乎全盘西化的脸容。
而与之相反的是，其他三房因为都是华人的缘故，所以后面那些孩子的外形就已经基本已经趋向华人模样，从二房最大的何屏思为首往下，基本都已经看不出混血儿的深邃轮廓了。
虽然苏韵的异色眼瞳据说是因为眼睛部位的特殊疾病病变而成，不过, 她的五官和轮廓就是比东方式面容更要深邃、却又比西方式面容更要柔和的和谐完美, 媒体会猜测她是混血并且疑似何家人, 还真是有点符合逻辑的。
“别看这些报纸杂志乱写啦, 就算我真的是豪门遗珠这种东西，就凭我的实力, 也不需要回去找他们。”苏韵放下报纸, 一边喝杂粮粥一边说, “能把我和妈咪、家姐丢下的, 会是什么好家庭？”
“或者是遇到意外，所以才分开呢？”梅家姐妹尚还年轻，比起人心险恶负情忘义的黑暗，还是更要相信人世间始终仍有好的一面。
“除非是直接去卖咸鸭蛋那种意外咯，不然怎么可能那么多年，都没有找过来？”苏韵看了一眼神枱上苏清的黑白照片和苏音的牌位，很是不满，以至于她都用到了“去卖咸鸭蛋”这个用词。
而说某人“去卖咸鸭蛋”这个俗语，就是指这个人狗带了。
像这种在异国他乡认识、互生爱慕私定终身，最后把女方肚子搞大就不负责任地跑路的事情，在当时那个年代并不是少数。
苏阿婆对这些往事一直都缄口不言，苏韵便很是自然地自行脑补了一个最为常见又合理的解释。
“那我们赶紧收好这些东西，免得阿婆看到了。”听到苏韵的脑补解释，梅家姐妹就急忙收好了这些报纸杂志：虽然苏阿婆没认识多少字，但这些报纸杂志还会P图加设计对白，经常就是抠几个人像大头再配个对话气泡，弄得跟四格漫画似的。
比如她们手上这几张，就各自P了一堆大头照：何赌王头像配词是“传闻我又有一个私生子出现了”、苏韵头像的配词则是“难怪我自小就这么厉害，原来有可能是遗传”，以及何屏思头像的配词“同屋共住几年，原来就是一家人？！”等等……
“不用收了，一会婆婆浇完花，我跟她说。”苏韵摆摆手：这种事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大大方方说出来，说清楚说明白才不容易引起误会，并且还能让大家对往后的后续都做好应对的心理准备。
她才不是媒体口中那种靠遗传取胜的二代，而是实打实被系统金手指和后世知识眷顾、横空出世的1.0！
下定了和苏阿婆解释清楚的决心，苏韵说干就干，当即就和浇完花后从外面园子走进屋里的苏阿婆说了这个事情。
听着苏韵的话，苏阿婆的神色从惊疑不定到逐渐放松，最后听到苏韵说“生恩不如养恩大，我的亲人就都在这个家里”时，忍不住就一把搂住了苏韵：“哎，婆婆没有白疼你……”
搂着苏韵感叹完，苏阿婆便坐到沙发上，简单地给苏韵说了苏清的往事：确实如苏韵猜测的差不多，苏清在前往新加坡进修学习时遇到了一个外籍华人，两人独在异乡同病相怜到互生好感，之后就是私定终身然后男方不负责任地跑了的结局。
“我得到消息又急急赶到了新加坡时，阿清的精神已经不太好了，音音又因为是受了刺激而早产生下来的，眼睛都睁得不太开……”想起自己的女儿苏清和外孙女苏音，苏阿婆仍然无比伤感。
不过她还是在床头的合照里见过，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是很明显的华人模样，苏音还在时也是黑头发黑眼睛的……
也就是苏清在孩子病逝后，精神不稳定的情况下从外面捡回来当作自己孩子的苏韵，年岁渐长，眸中渐显紫意，不似正宗的华夏血脉反倒更像混了外族血统。
苏阿婆也担心过这孩子的亲生父母会不会有外族血统或者有一方直接就是外族，直到后来找机会抱着孩子去医院检查了一番，方才知道是一种比较罕见的眼疾，所以使得苏韵的眼睛颜色异于常人。
但不管如何，苏韵是她女儿的遗愿，也是她的精神依靠，无论是谁，都不能夺走这个孩子！
目送面露安心的三个孩子出门前往电视台上班的背影，暗中在心里和苏韵道了个歉之后，苏阿婆最终还是再一次地，隐瞒下了所有的真相。
不比苏阿婆在家中的思绪万千，澳城何家这边，吃着早餐时突然看到刊登了这些消息的一大堆报纸杂志，何屏思不禁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不应该是这样的啊……”何屏思的生母、同时也是何家二房太太的蓝檠瑛也为报纸上的消息变了脸。
苏韵这个名字，对于何家二房来说，那是绝对的不陌生。
在何屏思尚未和苏韵成为大学室友之前，就已经因为和苏韵年纪只差两岁，而一直都被蓝檠瑛拿来作为他们二房所用的“别人家的孩子”的案例。
蓝檠瑛当年才十几岁时，就已经凭着精湛出色的舞技和谨慎周到的处事方式而走到了何赌王的身边，这也就相当于她现时拥有的大部分权利财富都是靠紧紧抓住机遇的努力才争取到的，因此也会自然而然的，打小就对自己的亲生儿女同样定下严厉的要求。
何屏思作为长女，成长时期就是一边要被母亲的高压政策控制，一边还得辅助母亲成为底下弟弟妹妹的高压之一，两相夹击同时历经苦训，方才磨砺出来了一个何赌王表面上最宠爱的女儿。
尽管真正来说何屏思的受重视程度，是依然比不得已经成年的大房长子何佑康，但作为二房女儿的她，还是基本能达到了和大房女儿平起平坐的地步。
这其中耗费的心神，绝对不少——不止家族内部的明争暗斗，而且还要在同龄人里有苏韵这个妖孽存在的情况下，杀出一片天地来，可想而知何屏思当初真的几乎是拼了命的努力。
而当初何屏思像催熟农作物一样催着自己跳级，本来就是为了可以和那时专注娱乐圈发展的苏韵逐渐拉开距离，不再被家里特别是被自己亲妈拿来做对比的。
结果苏韵意外退圈，转头就成了香江地区记录里年纪最轻的跳级大学生，就读的大学不仅和她同一个，就连就读专业，也是这间大学里最为出名的计算机专业。
尽管何屏思所就读的商业管理专业也算是圣克莱的名牌专业之一，不过圣克莱因为临近硅谷的缘故，由始至终，最出名的都还是计算机相关专业。
不比什么要都争都想抢的亲妈，出外就读大学的何屏思是特地强调了圣克莱有着是大一新生必须住学校宿舍的规矩，所以就总算顺利地甩掉了亲妈给安排来照顾和监视她的保姆和保镖——这样，她便有机会可以追求一下那种“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难得自由了。
亦是因为在外面读书时勉强可以自己作主，何屏思这才能摒弃了苏韵不知情的暗中较劲，转而真心地结交起这个好朋友来。
等和苏韵交情建立好之后，她放假回家再说出来，蓝檠瑛和何家也是只能接受“少一个敌人多一个朋友”的结局了。
已经开始发展起自己羽翼的何屏思，每次想到此事时，都还是忍不住为自己第一次真正可以做出选择并且选择做得很成功的这个记录，为之激动不已。
思及此，何屏思软言劝慰了蓝檠瑛一番，然后向她保证了起来：她一会就过去何家大宅那边，询问一下其中的真正情况。
除了何家大房，其它三房其实都没有住在何家的大宅里，而是另外带着各自的儿女住在别处的大屋，俨然一派河水不犯井水的表面和平做派。
因为蓝檠瑛要保持在何赌王那边的温柔体贴人设，所以肯定是不能做这种为了一些不知真假的消息而争风吃醋的事；而何屏思作为受宠的二房长女，便是需要有眼色地主动接下这个重担来。
让司机开车把自己送到了何家大宅门口，何屏思便自己下车去按了门铃，然后在佣人开门之后，近乎悄然地走进了何家大宅之中。
往大厅里面扫了一眼，何屏思没有找到何庸新，倒是只看到她那几个异母兄姐围坐在茶几前说着话。
“屏思来了啊？”那位极其美丽的大房长姐何朝英看了她一眼，很是平静地冲她招了招手，“过来坐——你也是为了报纸杂志上面的消息过来的吧？”
何屏思轻轻应了一声，便乖巧地走到了沙发那边坐了下来。
大房最大的两个孩子何佑康和何朝英都已经成家立室，不过何佑康作为儿子，所以是带着妻儿住在何家大宅里；而何朝英外嫁后因为夫家规矩都甚少回来，这次难得回家，也是因为这次的消息实在太劲爆。
“你们不用担心什么，我私下已经查过了，苏韵应该不是我们家的人。”眼见何屏思坐下，何佑康便言简意赅地和这些兄弟姐妹们宣布了他调查后的结果。
“那为什么爹地还要任由这些报纸杂志乱写？”何朝红忍不住问。
以何家在港澳地区的势力，哪怕压不完所有的媒体，也能压下绝大部分——这么一来，那几家实在不给面子的，报不报出来也没多大意义了。
“最近我和爹地一直都在开发别的产业，所有很多人都对我们有意见。”因为在场的都是自己家人，何佑康倒也不作隐瞒，“那些人一旦争不过我们，就会想暗中对我们何家做一点事……”
“这段时间大家都要尽量小心一些，屏思，你最好也尽快回去读书，在美国那边他们不敢伸太长手。”
听到何佑康的嘱咐，何屏思谢过了大哥之后，缓了缓，还是忍不住开口多问了一句：“那苏韵……”
“明面上，总是得要有些吸引火力的靶子摆出来。”何佑康有些疑惑地看了自己这个从小就冷静沉着的异母妹妹一眼，“屏思，我知道你和苏韵是好朋友，不过，有时候做事还是需要取舍的。”
知道了自己父亲和大哥对苏韵“另眼相看”的原因，何屏思张了张嘴，最后始终都还是没有继续把内心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其实她隐约也猜到了何庸新和何佑康最近想要发展其他产业的决心，只是不知道他们如此急进地捞过界，以至于要会牵涉到需要警惕人身安全问题的这一步。
但是，那些江湖经验丰富的大捞家，真的是这么好骗的吗？
哪怕苏韵真的是何家人，比起四房能见得光的其他孩子，一个因为良心愧疚所以特别关注的“私生女”，只不过也就是能骗骗那些没多少江湖经验的小捞家吧？
而真想要对付何家，要对付的对象除却作为一家之主的何庸新之外，其余最为重要又能一下子打沉何家扩张发展意图的对象，其实也就只有一个而已。
临走时，何屏思终还是忍不住悄悄回了头，看了依然一副胸有成竹模样的何佑康一眼。
但亦如之前没有为苏韵说话那般，她亦没有再开口叮嘱何佑康注意提防——因为她知道，即使她说出来这个猜测，也是没有人会听她的劝告的。
她这个大哥和她的父亲实在太过相似，从外形到性格：只要是他们认定下来的事情，就没有人能通过劝说来改变他们的原意。
只是，这个时候的何屏思，亦没能预测得到，何家父子摔得最重的一跤，就是这一场强行不顾一切地捞过界，从而引来的联合大报复。

第193章 打脸
虽然苏韵的身世之谜屠了一段时间的各大报纸杂志头版, 不过，在苏韵以及娱乐圈相关人士都出面声明澄清此乃误传，再加上何家又一直没有什么表态之后，不过十来日, 这个轰动一时的消息就已经被吃瓜群众给抛到了维港的海水里。
港澳两地因为历史遗留原因, 惯例是有着那么一些传承悠久的豪门家族。
就像树大必有那么几条枯枝而人多也总会出那么几个睿智一样, 这些根深蒂固的豪门家族时不时就会闹一些正房大战情人、私生子女寻亲的喜闻乐见消息, 兼且因为何家后面那几房太太都是特别能闹能撕的，闹得厉害时也不知道养活了多少八卦小报……所以渐渐地, 港澳两地的吃瓜群众看得多了，对澳城何家的事也就没了多大的兴趣。
要不是这次的话题里带上了苏韵这个港娱界奇行种兼当红炸子鸡，说不定这热度连三天都撑不下去——由此可见，除非是什么豪门换话事人的大话题, 不然，广大吃瓜群众还是更热衷于吃娱乐界的瓜的。
毕竟豪门家族牵涉产业众多，换话事人的话会对很多人的工作和生活有所影响，因此人们就会因利益的涉及而关注这个问题。
相反的，要是什么风流韵事沧海遗珠一类的，就连粤语残片都会写有钱佬多数没什么良心的故事, 那么在更加残酷的现实之中, 不负责任的渣男事迹那就肯定是更多了去。
对于这种消息, 作为一向是典型“高危职业”的香江市民, 自然就是一派“我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的淡定。
当然了，作为吃瓜群众的香江市民大多数都转去关注新话题的时候, 也还是有与之相关的人仍然对苏韵和何家的事颇为上心的——比如已经因为学校开学而匆匆前往圣克莱继续住校读书的何屏思, 隔两三天就要打一次长途电话回来, 询问苏韵目前情况以及催促她尽快回校。
“知道啦知道啦, 我知道你关心我，不过我这边实在是暂时走不开，我尽快，等我过完生日我就尽快回学校！”面对何屏思的夺命追魂call，苏韵每次都是虚心听讲耐心劝解，然后就继续原定计划。
尽管苏韵心里也明白，素来行事谨慎理智的何屏思明知她的原计划行程，照样也一直打电话催促她回校的原因，肯定是知道了什么有关于她却又不能直接说出来的消息，所以为了让她避开这当中的风险，就只能采取这样的迂回做法。
但是，拥有后世记忆的前吃瓜群众苏韵，在结合后世事例后，大概能猜到了其中的真相：何家这几年捞过界得太严重，得罪了不少人，因此何屏思才会迂回提醒之前被何家人摆上台做吸引炮火注意力的她，尽快前往外地规避。
大概何家人都以为，那些人即使下手暗中对付他们，也只是挑不算重要却又比较受宠的家族成员攻击，或者只是给他们弄点意外导致的手伤脚伤，不至于到收买人命那一步。
但意外的制造向来也是总让人意料不到的，不知是真狠还是假恶，总之，何家大房最受重视的长子何佑康就是死在了未来的一场车祸之中。
自此之后，大房一蹶不振再无多少争斗之力，而其他房的儿子也因为能力资质都太拉跨的原因，反而是让被联姻舍弃后、寻得机会重新杀回何家的何屏思拿到了最大的继承。
可以说，要不是何佑康的意外离去以及何赌王对家族的延续执念大于对继承人性别的执念，就何氏家族那种传统思维的做法，作为女儿的何屏思很难笑到最后——毕竟在何屏思最有竞争力的青年时期，何赌王是为了和船王家族许家的合作，而把这个在那时的儿女辈里最有前途的女儿拿去作为了联姻之用。
何屏思后来争得那么狠那么拼，难保不是存着了这多年的一口不平气之故。
想到何屏思的未来和如今依然明媚鲜妍的女郎，苏韵叹了一口气，转头又继续投入在TBB的新策划案里。
拿到了投资在赌生死约的丽映，这次的九月攻势果然不是当初嘉艺的七月攻势可以媲美，连番新颖大制作长篇连续剧《大地恩情》每晚两集连播，打得TBB同时段的单元剧溃不成军不说，就连TBB与其撞期的长篇连续剧《轮流转》，也照样被压得收视率屡创新低。
虽然说《大地恩情》几乎用尽了丽映积攒至今的所有力气，但丽映的当家艺人一向是不如TBB的；而《轮流转》里面，却是不止有着郑兆秋和郑愉婷这两个有名的收视福将主演、兼且还有叶克娴、陈柏杨、林驰扬等歌影双栖人气艺人的参与，就连监制助导编剧等幕后人员也是包含了甘国扬、王嘉维、杜利锋、戚琦易等老港片里有名有姓的幕后大佬，以及主题曲就是黄湛和顾佳辉的“辉黄”组合的大制作！
结果，这么一部被TBB寄予了无限希望的现代女性题材剧集，却是敌不过丽映那富有乡土气息的剧集！
苏韵仔细对比过两部的特点，倒也是对《轮流转》为什么会输的原因有了点头绪：TBB这几年已经出过不少关注现代女性生活题材的长篇剧集了，观众也对情情爱爱你争我斗的故事开始有点审美疲劳，这个紧要关头，《大地恩情》就能凭着少有的乡土题材和同样精良的制作，杀出了一片天。
不是说《轮流转》不够好，而是对台的《大地恩情》胜在了“新”这一个字上。
只是令苏韵没有想到的是，同样也开始意识到《轮流转》输在哪一点的方茉娜，竟然是排除万难，在与其他管理层商定好之后，首次做出了腰斩一部长篇电视连续剧的决定！
此时，原定80集的《轮流转》，才播到了第15集 。
而因为这时的长篇连续电视剧的制作在赶着播出争抢收视率的情况下，大多都是拍完一部分后续再边播边拍，并且随时根据观众反馈调整剧情的，所以这番破天荒的腰斩行为，是直接导致了《轮流转》后续未播出的20集内容素材都成了作废的无用物件。
但得知了此事的赵日赋，却也是没有对这个亏本做法有多大的意见，而是按照方茉娜的新计划，再次入当年对阵《天蚕破》失利事件一样，急召了谢言和汪宁诠等一批同样特别能扛收视率的老将，将之前王千云父子所提交上来但又觉得过于新颖、颇有几分冒险的赌片题材《千王之王》，提上了拍摄日程。
听到这个消息，苏韵倒是放心了不少：王千云与王征这对父子，前者是有名的老牌导演，后者往后进入电影圈拍摄的一系列赌片和《追女仔》等系列也是能赚能捞的，《千王之王》这个题材，是正正符合了两人最为擅长的拿手好戏。
尽管苏韵没看过《千王之王》这部老剧集，但它作为赌片题材承前启后之作的名气也是不亚于之前大爆特爆过的《上海滩》和《楚留香》等经典剧。
远的不说，谢言后来一直被称呼为“四哥”的这个花名，就是来自于他在这部戏里面所饰演的主角赌城著名千王罗四海。
确认香江这边没什么问题后，苏韵便在简单地和苏阿婆、梅家姐妹过完了10月1号的生日后，提着行李坐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
一边学习一边工作，这种平静又充实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的快。
在天气转眼就已经从炎夏走过了深秋的时候，先前与苏韵有过暗中合作约定的赵励明，便借着互通工作情况的由头来到了加州这边。
可惜他选了个不合适的时候，去了圣克莱扑了个空不说，后来辗转通过CAA的奥维茨找到苏韵时，她正准备去股票交易所那边。
“今日是1980年的12月12日，我想，大概很多人都会记住这一个日子的。”苏韵一边解释着一边和赵励明来到了最近的大型交易所，“我之前投资的一家公司准备要上市了。”
对公司上市一事也少有涉猎的赵励明有些不解：“你很看好它吗？之前我听别人说，这种小公司上市之后的情况一般都挺有风险的。”
苏韵作为他未来的地产业合伙人，赵励明当然是不想苏韵投资失败。
而且之前因为何家的事情，有些抱着卑劣心思的小报还“爆料”说，那些消息是苏韵偷偷塞了钱给其它的报纸杂志，然后用这些似是而非的消息自己炒作自己，所为的除了炒热度之外，也是为了图何家的资产。
那字里行间，都是对苏韵这种新兴暴发户厚着脸皮缠上豪门家族的鄙夷之情。
偏偏还有不少没脑子的人相信，偶尔他去TBB电视台那边开会，还能听到那种恨有人笑人无的小人，私底下煞有其事地在八卦苏韵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巴上何家这棵大树。
毕竟她之前依靠过佳和、后来又跳槽赵氏、而今又和何家特别是何家二房的何屏思特别要好，不是么？
“放心吧，二十世纪的最后20年以及往后的二十一世纪，就是属于高新科技的最好时代！”苏韵这段时间在TBB工作的时间更多，听到的闲言碎语只比赵励明有多不少。
只不过，一些井底之蛙的言论，又何须放在心上呢？
自有她用事实打脸的时候。
苏韵静静看着荧光屏，那被放出来的460万股，几乎是以直线下降的趋势被人疯狂抢购。
不到一个小时，460万股已经全被抢购一空。
与苏韵的淡定沉稳和早有准备的做派完全不同的是，赵励明死死盯着荧光屏，直到以每股29美元收市的那一刻，方才露出了一副如梦初醒的恍然模样。
按照这个收盘价算，苏韵在这短短一天里，就成为了身价过亿万的亿万富翁！
其后缀的单位还不是港币，而是美元！
她不再是媒体口中提起总会带着几分鄙夷的新兴暴发户了，只要稳得住，她往后就是能和何家新一代站在同一个阶层、甚至能因为是自立门户的初代的原因，所站的位置还要比目前还没真正继承何家的何佑康都要靠前！
“你怎么了？”看赵励明那副已经开始转化成茫然的表情，苏韵关心地问。
“这、这太疯狂了……”赵励明捂着心口缓了缓神，然后才能继续说了下去，“我甚至几乎可以想象得出，之前那些说你简直是扔钱下海乱投资和贪图何家资产的无良媒体，在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是怎样的一副嘴脸了……”

第194章 那一代人
感叹完苏韵这一日暴富的神话后, 赵励明又颇有些触动的模样：“所以我说，搞实业要比搞影视容易多了。”
就像那被腰斩的《轮流转》，一旦不能打, 那么就会被上面的人当成弃子, 白费了之前所有的努力；而搞实业特别是地产业, 在预购的制度下，还未拿到地盖上楼, 就已经先回本了一部分。
等盖完楼之后，钱和资源那就是源源不断地来。
而且就目前的房地产环境来说，只要你能拿到开发权盖好楼, 那么就不愁卖不出去——赵励明想要上去深市搞事（业），那也是做足了功课的：在他之前, 已经有一位港商和深市特区房地产公司这个深市第一家、同时也是目前唯一一家深市的房地产公司商定好了合作, 通过深市出地、港方出钱这种模仿制造业“来料加工”的经营模式，建立了深市在改革开放后，有关于商品房建设的首次尝试。
而这一套盘活了深市土地、承载了沉重历史印记的商品房小区，名叫“东湖丽苑”。
但比起打算如想要像当年炒起香江房地产一般把深市房地产炒热、然后趴在人民群众的血肉上大赚特赚的其他港商；赵励明却是想要走一条赚不了多少钱、却能保障人民群众在有屋住的基础上，也不至于被炒至疯狂的房地产行业压垮的一条荆棘之路。
若是再过几年他才想这样做, 苏韵都不同意他去冒险挑战已经在深市扎根了的资本家们。
所幸, 目前这个年代, 负责深市房地产行业的负责人初心未改，依然抱着一颗既要姓“资”的投资, 也要姓“社”之良心的初心。
房地产行业带来的资本积累，固然能大幅度促进深市建设所需的原始资本，但在发展的基础上, “以人为本”却也是需要特别重视的一个问题。
“这种明显会减低资本积累速度的提议……他们会答应吗？”虽然赵励明自己就是个理想主义者, 但同样也在香江见识过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他, 倒也对在资本利益的驱使下许多人从此就忘却初衷的做派有所认识。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我也不放心，唯独是你——”苏韵认真地看着他，“你是在新加坡那边见识过居者有其屋模式的特殊人才，对于房地产这个行业的发展有着国际级的认知和见识，兼且又还是香江赵家的人，除非他们真的被快速积累资本这个问题迷了眼，否则，就绝对没有拒绝你加盟的理由。”
“而据我所知，深市特区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骆先生，当年为了解决地皮出租这个我们看来很寻常、但在那边看来仍然很‘大逆不道’的问题，就翻遍了马列原著，最终寻章摘句获得了列宁引用恩格斯的话语‘消灭土地私有制，并不要求消灭地租，而是要求把地租转交给社会’——为了保证深市这唯一的原始资本积累方式能成功实施，听闻深市所有的房地产干部都把这句话背到滚瓜烂熟，一旦有人质疑土地怎么可以租给资本家的问题，就立刻甩出这句话来堵住质疑者的嘴。”说到这里，苏韵唏嘘不已：改开初期的时候国家没有多少钱，只能紧巴巴地拨了一些初始资金和尽量给了一些政策优待，让划为特区的地方自己努力。
就例如深市这个后来以“深市速度”闻名世界的区域，当年能拿到的资金也就只有三千万，而这个看起来很庞大的数字对于建设一个经济特区来说，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好不容易想到了利用地皮出租的方式积累原始建设资本这一招，居然还招惹来不少思想僵化的老顽固的质疑和抵制。
也亏得当时这批先驱建设者思维灵活，用至理打败质疑，用魔法打败魔法，这才保证了深市这个后世赫赫有名的经济特区没有创业未半而中途崩殂。
苏韵在这边还唏嘘着感叹这一代人的不容易呢，赵励明却是已经被她的话惊呆了，定了一下心神，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现在去内陆投资的要求这么高了吗？做个生意还得熟读马列原著全篇，兼且做好相应的参考文献理论工作以应对质疑的提出？”
“倒也不是这样……”苏韵也是被赵励明的神逻辑弄懵了一下，后来转念一想方才有些明悟赵励明的担心来由：那个保守动乱的年代才过去不久，被划分出去的地区，对故乡便总是心存依恋却又有所担忧。
“这么说吧，因为意识和眼光尚未能完全转变过来接轨世界，所以面对保守教条和传统规矩时，想要做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就必须灵活地、合理地‘不守规矩’。”这也是为什么深市那批先驱建设者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寻章摘句，用教条主义对抗教条主义的原因。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赵励明细想了一会，这才是有些恍然地点了点头，“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做实业做风投，都比你做影视也更能赚，也更不容易被找麻烦？”
“这还是得看这个人适合做哪一类型的工作而已，虽然影视业的回报率和回报时间在众多行业里面算得上是中等偏下的位置，但其作为制作人时所能给观众带来的有关于思想上的东西，是远远超过其余行业的。”苏韵笑了一下，“就像你宁愿放弃家业也要奋力追逐一次理想一样，我由始至终的目标，都在影视业里面。”
“我希望能这些流转在光影之中的故事，能给予观者一些思想上的解放和明悟。”
“这样的话，那你不是应该更偏向艺术片一类的吗？”赵励明有些不解。
“艺术片已经有太多太多大师沉溺于其中了，在这些必将于历史长河留痕的大师面前，我只是初生的一棵小草。”苏韵解释道，“因此，我想做的，是更为浅显易懂的东西。”
“我做不来李白杜甫这样的浪漫瑰丽阔大雄伟，所以只想做写出来的诗就连不识字的老婆婆，都能听懂其中意思的白居易而已。”
“就比如那么多的好莱坞大片，它们之中又有多少是有深刻内涵的？”
“照样卖得很好，赚得盆满钵满。”
“就算有些稍微追求一下艺术，也会因为题材、篇幅以及受众的限制，只能是描述一些浅显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人必须保持初心不变方得安宁的话题——但这些，却亦是做一个人最易懂又可能是最难做到的。”
“你这个言论，倒是有点像我老豆。”赵励明看着苏韵，有点感叹。
想起自己亲生父亲赵日赋也是更偏爱商业片，为的除了商业片能赚钱之外，也是图这一份全家大小老少咸宜的其乐融融。
不需要什么反复思考探寻才能得出似是而非的部分结论，就只需要乐呵呵地看完后，觉得心情舒畅人间美好，便已足够。
要是从中能赚到钱并且还能教小朋友一些道理，那就更好不过。
“那不是正好，你替我支援祖国建设，我替你发展家族事业。”苏韵倒也不客气，一副两人都摆到了最适合位置的模样。
赵励明也笑了笑，心里却暗叹一声可惜。
苏韵再怎么厉害再怎么能干，能坐到的最高位置，也只能是半实权。
赵氏顾名思义就是赵家的产业，除非他父亲赵日赋能想通，要传承理想而不是传承血脉，否则，赵氏始终都不是能让苏韵真正无所顾忌地发展所长的舞台。
“不说这些了，我还有个客人要见一下。”苏韵叫了赵励明一声，在发现他下意识地想离开一下回避时，赶紧又叫住了他，“你留下，这个客人是内陆影视界的人，也许你也该认识认识。”
赵励明闻言，便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这个时候，在美国这边忙着搞事业的新兴资本大佬苏韵，倒是不知道在半个地球之外的香江，正在因为她这一日暴富的事迹，而引发了怎样的一番群情汹涌。
赵氏旗下的官方刊物，素来是有赵氏电影人物系列的《南国影视》和TBB人物系列的《香江电视》两本，而每一期的封面，多数就是用相应的艺人作为封面人物。
正规来说，能出苏韵正面全彩高清写真照片的，就是这两本刊物。
因为苏韵最近踪迹难测，即使是不少报纸杂志派了人飞去美国也没能找到人，所以苏韵最新的照片，是没一家能拿到手的。
最后，为了蹭这个一日暴富的热度，各家奋力在库存里翻了又翻，能翻出库存照片固然是好，翻不出库存的直接拿照相机对着苏韵的电影录像带怼脸拍，也算是好歹弄到了几张“封面人物照片”……
虽然照片清晰度不够，但是他们联合笔杆子们补足噱头，不也是一样卖得出——各家报纸杂志抱着这般心思，纷纷铆足干劲妙笔生花纸上行车，一时间，各种各样的脑补故事便滔滔不绝地冒了出来。
结果，在加班加点地印刷出来再送到各处销售点后，却是遭遇了一次销量滑铁卢。
相反的，用苏韵半身全彩正面照片作为特刊封面的《南国影视》，这几日接连加印了三次，都还是卖到脱销。
这不科学！
《南国影视》的销量自从赵氏女星衰落之后，就连把旗下男星拿出来也挽回不了多少销量，许多人都是暗暗在等着它和逐渐显出颓势的赵氏电影，一起消失在历史记忆里面的！
为什么凭一个封面，居然就能卖出这个惊人数量？！
“老板，最新一次加印的《南国影视》到底什么时候能到货啊，我赶着去赌马的！”
“是呀，我也赶着去股票交易所发达呢！”
“抢什么抢，阿姐我今晚和别人约好打通宵麻将的了，没有‘财女’傍身我岂不是好危险？”
不明所以又气急败坏的笔杆子们为了寻找落败的真相，在到处辗转各处大街小巷的书店报摊等地方后，终于发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临近年底正是香江人最有钱又最穷的时候，公司发年终奖、发双薪三薪、年尾收完欠账等事情，使得他们的荷包瞬间充实饱满起来——于是乎，钱就开始有点烫手了。
除了拿去准备年货的那部分，其余的那些，就是拿来吃喝玩乐赌。
尽管苏韵这个一日暴富的真正原因是眼光独到的前期挖掘，然后在风险投资到一定时间后，投资的公司上市股价飞涨而导致的回本和大赚特赚，但对于大部分知识水平不够高的港人来说——这特么不就是炒股炒出了亿万身家？！
好家伙，之前苏阿婆发家的根源就是时运到股票好，短短一个多月就从垃圾婆飙升至百万富婆；如今苏韵居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日之内就能将千万身家滚成亿万身家！
不愧是苏“韵”！这名字真是没有改错！
原来这音韵的“韵”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的，真正应该解读做运气的“运”、时运的“运”才对！
大概是样本量多了就总有那么几个幸存者偏差，那时其它报纸杂志还没能拿到苏韵的最新照片所以未能及时出特刊，而《南国影视》却是靠着苏韵之前工作时的照片记录抢在第一时间发布了特刊抢占市场，所以闻得消息的港人们，便都是在路途中买了有苏韵照片的《南国影视》。
带着这本薄薄的杂志，四面八方去做自己的事之后，有些人运气到了或者预估正确了，于是，赌马赢马的、打麻将赢钱的、赌球赢球的、中了三T的、买股票涨了的……便开始觉得是这本书的“问题”。
虽然封面是一日暴富的新任股神，但好像对我这样的，也有效？
港人向来都挺迷信，久而久之，赌仔赌女们就开始觉得，一日暴富的苏韵的照片真的是旺财又聚财，每次一要出门，都要带一张《南国影视》的封面剪纸——没办法，苏韵之前一直在国外发展较多，现在又还没回来，唯一能称得上是全彩高清照片的，就是这个杂志封面了。
比起带着封面剪纸的赌仔赌女，那些炒股的人就更是“虔诚”不已。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谣言还是真有其事，听说某个狂热股民把苏韵的照片放在家里神枱上早晚各三炷香供奉之后，他买的那只股票就真的大涨特涨宛如猪笼入水……实干又魔幻的港人，便开始了有样学样的骚操作。
香江地区的神枱，要么就是摆离世亲人的黑白照片，要么就是摆各种各样的小型神像如观音财神一类，此间又是正逢年底要换神枱摆设的时候……
因此，在八十年代这一代孩子们的记忆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神枱上摆的东西就成了三分天下的局面：
左边一个正财神，右边一个横财神，中间一个苏韵（照片）。
大人美其名曰：财神财女齐驾临，明年一定更好运！

第195章 年关
等酒店的工作人员进来通报了有人前来约见的事, 苏韵便赶紧招了招手，示意他们通知前台那边作出回复。
不多时，一个眉目间依稀有几分英气的女郎, 就带着一个有些拘谨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这是我的一个老朋友, 并且也是电影技术参考之一的陈春瞻先生。”女郎看了一眼室内, 在和苏韵寒暄完之后，便赶紧先一步并口介绍了身边的中年人。
中年人小心地上前一步, 把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这是张虹湄导演，目前正在筹拍华夏内陆第一部 科幻题材的影片《珊瑚岛上的死光》，这是香江赵氏的赵励明先生, 是赵氏电影公司的高级经理。”苏韵接过名片后，赶紧也出面介绍了一下双方的身份。
双方各自寒暄几句后开始进入正题, 于是苏韵主动看向了张虹湄：“你来这边找我的话……是拍摄基本已经完成了么？”
“是的, 经过大家的努力，我们终于完成了计划的拍摄。”张虹湄说完，又谢过了苏韵的恭喜之后，便也开门见山地解释了她这次过来的原因，“有一些特效在国内不好做……”
“我明白了, 这个问题我会处理的。”苏韵当初在沪市电影译制厂搞配音工作时, 通过其中的工作人员间接认识了这位在沪市电影制片厂的张虹湄导演。
这些年里, 全球上映的《星球大战》不但大热特热，掀起了世界范围内的科幻片高潮不说, 还引发了无数观众开始关注起科幻这个题材来——于是，追赶科幻热潮的国人，又在正逢改革开放的时机, 便开始尝试起了科幻电影的创作。
这部《珊瑚岛上的死光》, 乃是改编自前两年的一部曾经获得过华夏优秀短篇小说创作奖的同名小说, 其内容大纲就是一位爱国科学家在发明高效能电池之后，对各大资本家发来的邀请毫无动容，转而坚持要将自己的发明带回祖国支援祖国建设、反击国际商业霸权的故事。
因为其中有要求较高的后期特效制作和机器人设计，所以张虹湄的团队就辗转联系上了苏韵，请求她给予一些技术支援。
听到这个事，苏韵哪有不答应的：不但答应，其技术支援费用还是象征性地收了一元钱人民币，很是给张虹湄的团队减轻了技术和资金的压力。
“本来我们想尝试在国内利用陈先生的电脑公司自行制作，可惜，我们的硬件设备还是有点跟不上……”张虹湄补充解释了一下她之所以会来美国找苏韵的原因。
“其实这些问题的话，我旁边的赵励明先生也许可以给你一些新思路。”苏韵听完全程，沉吟片刻，然后就招呼赵励明给张虹湄讲解一下赵氏老电影的实拍特效制作技术。
作为行内人，张虹湄自然是知道赵氏老电影的各种技术也是颇有可取之处，听到苏韵这么说，赶紧就和赵励明交谈起来了。
得了空的苏韵转头看向陈春瞻：“你好，陈先生，我听说过你的名字。”
后世曾经作为一名社畜程序猿的苏韵，怎么可能没听过“中关村之父”陈春瞻的大名呢？
这位曾经留学苏联受过斯大林接见、参与创建过华夏首个核聚变基地的、华科院最重量级科学家之一，并且还在华科院评选第一批十个名额的教授级研究员时，和著名数学家陈景润一同上榜的超级大佬，却是一个下海创业失败的悲剧存在。
从前途无量的顶级科学家到在车库里开一家拉不到业务的小公司，他并非是做不好商业，而是太过于眼光超前——以至于当前的时代，尚还配不起他这位一腔孤勇的先驱者。
当年，在访美考察了硅谷和波士顿128号公路后，陈春瞻就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从华科院辞职，前往他看好的人才汇聚之地中关村，建立起华夏的“硅谷”。
尽管大多数人都认为中关村就是个卖电脑卖手机的奸商云集之地，但在这个时代，它可以说是代表了华夏个人计算机科技的最高水平都不为过。
只可惜，空有才华的一群人，在这制造业都还没起来的时候，又能做出怎么样的成果？
同样是车库起点，建立了苹果的乔布斯和沃兹尼亚克现在都成了亿万富翁；而技术方面与之相差无几的陈春瞻，建立了华夏硅谷公司之后为了拉一份业务，却是就连修电路这种基础电工的活都得干。
虽然陈春瞻确实也是类似沃兹尼亚克这种实干家，没有乔布斯的商业头脑以至于一直都生意惨淡，但作为时代的先驱者来说，有梦想的人总是值得敬佩的。
如今这个被时代辜负了的先驱者来到了她面前寻求帮助，苏韵又怎么可能不答应？
不止是为了这位先驱者，更是为了在因为知识水平的不足而仍然愚昧迷茫的国度里，打开一片来自高新科技的曙光。
“我会安排你去苹果那边交涉业务订单的问题。”苏韵对这个交易合作倒是挺有信心的：苹果这才初初上市，最是需要大量人力物力的时候，而借着两地的差价签订业务合约，对于目前的苹果来说完全就是最有性价比的做法。
毕竟美国的人工是有名的高昂，特别是技术工种，难招又难请。
而接了苹果这边的订单，陈春瞻的公司也能偷偷学到一些难以接触的高新科技技术——最初起步时的祖国，还真的是靠着代工等法子摸索到了不少技术回来。
当然，促成这次业务合作的最根本原因，除了双方都能获利不小之外，还有就是苏韵是苹果的大股东之一。
资本至上的世界，就是这么讲究资本和人情的关系。
一直忙活这些到临近除夕之时，从这两位先驱者的手里得了来自沪市和京市的推荐信和保证信后，赵励明便按照当初和苏韵约定好的计划，暗中从美国飞往了深市。
而苏韵因为需要处理影视业这边的事务，所以则是回到了香江，趁机和家人过个团圆年。
坐在房间里的书桌上撰写着计划表时，苏韵看看时间：大概她约的人，差不多也要到香江了。
都说什么年关难过的——她今年就挺顺利嘛，不但做事基本都很成功，还见到了各种各样的传奇大佬。
而且，还一夜暴富到成为香江人用来追逐“发达”和“好运”的女神级人物……
就在苏韵对自己被人摆上神枱这件事始终耿耿于怀的时候，一架来自美国的飞机，安全地降落在了香江机场这里。
听着电子音的提示下了飞机之后，庄隆拉着行李箱走出了机场大厅。
虽然说是工作原因而飞来香江进行签约、宣传等事务，但庄隆心里也是明白：苏韵挑这么一个时间让他过来，也是为了他能在最盛大最热闹的春节时分，再次踏在故乡的土地之上。
在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时候，在异国他乡的游子，即使再怎么和友善的陌生人庆祝华夏人最为隆重的农历新年，也是不如回到家乡时听见一句乡音的触动人心。
只可惜，这种游子愁绪的情潮纷涌，却是被身边这个非要跟来的小年轻给破坏了。
“这里就是香江吗？”伯恩好奇地看着满眼的红色海洋。
同样属于东方，但香江这边的重大节日气氛，就更要比东瀛那边更要浓烈。
他之前被邀请去东瀛做音乐时，也曾经呆在东瀛那边过了一次他们的新年，樱花、和服、神社等关键词占据了他的记忆，明明应该是为此高兴激动到足以欢呼的程度，却又总是好像要把这难得的好心情束缚在他们那身层层叠叠的繁琐和服里面似的，极力维持着平静和小清新。
而华夏这边，这个就连在亚洲地区也是出了名含蓄保守的地方，却仿佛要把一年积攒下来的热情和快乐，都放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宣泄出来。
满眼望去，大街小巷遍布都是制作精美的工艺品和养护得鲜艳繁盛的花卉、绿植，整个冬日的灰暗和阴霾都好像在这刻尽扫一空，取而代之的就是目不暇接的金红艳色，好像能将蓝天都映成鲜艳的红。
大概因为香江这边都是暖冬的原因，今年的冬天并没有难得的落雪，暖融融的阳光照在身上时，那些路途中的雨雪烈风仿佛也被这艳丽的色彩驱散，雪止云收心旷神怡，抬头遥望天际之时，便能捕捉到那渐渐又透出了一角的碧蓝天色。
“是的。”庄隆应了一声：因为之前苏韵说过打算找他们两个人拍戏，所以借着这个机会，伯恩就跟着上了飞往香江这边的飞机。
尽管看伯恩这种为爱走天涯的小年轻有点无奈，不过庄隆始终也还是有着华夏传统的那“来者都是客”的心理，路途上对伯恩的事情也是能帮就帮了。
当然，庄隆也是有着点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当年他跟着苏韵回香江过年时，住在苏韵隔壁那对兄弟就和他“争宠”来着。
哪怕他目前没有对苏韵动了什么心思，但两人是难得知心的忘年好友，这些年大家都忙也都没怎么见上面聊一聊，所以庄隆也是想趁着这次机会，和苏韵好好说说话的。
可惜的是，陷入青涩情感的小年轻们，总是对心上人身边出现的异性抱有最高级别的防备心。
因此，庄隆会表面友好地捎带上伯恩过来，就是为了用伯恩牵制住王家兄弟——这对兄弟和苏韵乃是青梅竹马的情谊，而且大的那个似乎还对苏韵有点未算完全开窍的感觉，要是被他们俩搅和一下，自己和苏韵相处的时间就要少很多了。
当年他一个人对上两个少年仔就还能说扛得住，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对兄弟应该也长大了……到时，那个一看就很听亲哥话的弟弟帮他亲哥一起对付自己的话，自己未必就能像上次一样在以一敌二的情况下还能讨到好。
这下，他把真的对苏韵有意思的一个劲敌带过来，那对感情很好的兄弟还不集中火力对抗伯恩这个憨憨？
而现在有了伯恩在前头吸引火力的话，这样他就可以坐山观虎斗，看着王家兄弟和伯恩争宠，他趁机会浑水摸鱼。
庄隆越是想，就越是觉得自己的计划简直是完美无缺。
“香江人过除夕夜都喜欢买植物装饰家里，现在玛丽家里那么忙，估计不方便买，你买一棵这个带过去。”庄隆指了指一棵银柳，一副语重心长的教育口吻。
“原来如此！真是谢谢你了！”一路上自觉被庄隆诸多照顾的伯恩听话地点点头：他之前还把庄隆当成情敌呢，没想到这原来是一个超级助攻啊！
还好有庄隆这位善良又温柔的先生，这才让他的香江之旅顺利异常。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同样都是往家里摆植物，但是香江人就是整株整棵地上而不是像他们那样剪了好看的花拿来插瓶……不过在考虑到各地风俗习惯不同的原因，伯恩还是赶紧在庄隆的建议下，挑了一棵半人多高的红色花苞银柳。
等花市老板给包装好、并且帮忙把银柳固定在他们叫来的计程车车顶上之后，两人就坐进了计程车，一路往着苏韵所留给他们的地址进发。
其实按理说，送桃花才更适配伯恩这个追求者的身份，不过考虑到他是第一次来，不好那么直接，所以庄隆还是帮忙给选了保守的银柳。
结果，在梅妍霜闻声过来开门之后，一进去小花园里面，就看到了庄隆完全意料未及的一幕。
现在的香江人那么不含蓄了吗？
他们两个在以开放出名的外国来客，送的都是保守含蓄攻势温和的银柳；而进门看到的两个气质颇有些神似的华人小青年，却是合力抱着了一棵比他们的银柳还要高大粗壮还要热情奔放的桃花！
最重要的是，这两个小青年看模样，都不像是他之前见过的王家兄弟中的任何一个！
当然了，扛着桃花的陈张二人看到这两人扛着银柳进来，其实也是有点懵的。
双方都正诧异着的时候，还没有关闭的大门外又传来了王嘉遽那个特别好认的大嗓门的声响：“喂，苏苏，快出来帮忙啊，我们给你搬今年的年桔回来了！”
闻声从楼上探头往花园里只看了一眼，苏韵瞬间又把脑袋给缩回去了。
俗语有话：年关难过——看来古人诚不欺我。

第196章 除夕晚
王嘉遽带着弟弟王嘉祥一边喊着话一边扛着年桔走进门时, 当即就看见了站在门口里面一点的庄隆和伯恩。
相比起容貌似乎依然没有一丝变改的庄隆，王家这两兄弟在青春期里的变化显然就挺大的了。
不过，眉眼和做派依然比较好认, 于是双方互看了一会之后, 还是认出了彼此。
但王家兄弟这次的攻击对象, 还真的没有放在庄隆身上，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旁边的伯恩：啧, 好家伙，想不到在东瀛之后，他们居然还能在香江再见。
至于这几个后生仔是怎么互相敌视起来的原因, 主要还真的是得落在苏韵身上：当初苏韵在东瀛拍《千面女郎》时，王家兄弟除了客串路人角色之外, 时不时也会在有空的时候过去探班。
而伯恩虽然是被苏韵跨越千山万水请过来的男配, 并且以前也在东瀛发展过，但那时伯恩在东瀛的发展也是不如意的，所以也没怎么学日文，平时说话都是英文——这么一来，剧组里能和他说上话的就少了, 经常都只是各种各样的小迷妹拿着本子, 脸红又磕巴地用拙劣的英语请他签个名, 然后就再无交流。
因此，伯恩就毫无疑问地、下意识地黏起了作为导演兼剧中CP的苏韵, 颇有些类似于雏鸟情结的变种表现。
而苏韵也是因为心中的一点点愧疚，把伯恩这个讲义气特地过来帮忙出演的好孩子照顾得很好，再加上戏里两人本来就演有好感的一对, 所以一来二去的, 似乎他就有了点别的心思。
就这一点上, 苏韵倒是认为很合理：颜值和身家本来就是吸引人的优秀资本之二，就比如身边要是有个帅得像吴言祖或者美得像王璪言这样的大美人，再搭配上身家丰厚性格友好这些附加条件，给人的初始好感度估计就已经挺高。
而一旦遇到这种又美又有钱还聊得来的人时，又有多少人能不真正地动心沉沦？
可以说，伯恩目前的情况，基本就是他第一次开始对一个人心生喜欢之意时，就已经是被苏韵这个假伪初恋白月光、实则真花心渣渣的货给PUA了……
这么一来，天降系美少年对上青梅竹马，自然就是水火不容相看两厌。
看着伯恩和王家兄弟的对视中仿佛都能看到那不存在的激烈火花，张榷嵘定了定神，这才开口喊了苏韵一声：“玛丽，下来收货了！”
“来了来了！”苏韵匆匆从楼上走下：她其实只是想省点力气去花市搬花回来，所以就打电话过去，找了几个自愿帮忙的小苦力的小事，
没想到的是，小苦力们却是不期而遇了。
而且本来打算买一种绿植的，转头就被送来了三个小型巨无霸级的……苏韵仰头望着小花园里面新添的桃花银柳年桔，莫名就有了种觉得自己的网实在撒得太广的奇异心思。
当然了，花心和渣都是人类的天性，所以苏韵在纠结一小会儿后，便也是加紧脚步从楼上跑下来控场。
“多谢你们的花了，我们都很喜欢，进来再说吧——桃花就摆在客厅大门侧边这里、银柳摆在角落这边、年桔放到神枱旁边……”苏韵才不管他们之间的暗流汹涌和旁边梅妍霜的惊奇眼神，十分淡定地开始指挥起了她约来的小苦力们。
本来呢，她广撒网约人是约了不少，但最后得到准确回复的，就只有庄隆和王家兄弟。
而伯恩、陈柏杨和张榷嵘这三个变数，伯恩是因为没见识过华夏春节所以不知道这是多么重要的一个节日，而陈柏杨和张榷嵘在电话里说暂时还没有确认接下来的日程安排，所以这三个人都没给予苏韵肯定的回复。
既然如此，苏韵那也不勉强，转头就又继续找了庄隆和武家兄弟帮忙。
因此，目前来说最为难的是，前面约好的人忽然齐齐都来了，后面不一定约得到的人也如约齐齐来了——而苏家因为有苏阿婆在，做的饭菜都是按照人头顶多再加那么一两位的份量，突然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蹭吃蹭喝，苏家俨然是没有这种两手准备。
摆好了绿植花卉之后，苏韵就招呼这气氛诡异的六人往沙发上坐：“坐吧，很快就能吃饭了，你们都有什么喜欢的或者忌口的，可以给我说一声。”
也就是说一声而已——苏阿婆准备的年夜饭的菜式还是挺多的，要是一样都吃不惯，保管苏韵就顺手把人给扔出去外面吃风，而不是给这个挑嘴的货叫外卖。
“我们两兄弟的口味你难道还不清楚吗？”王嘉遽奇怪地回了一句，“以前我们小时候不都是一起吃年夜饭的？”
“你难道还想在我这吃？你家就在隔壁好吗？！”苏韵看着说话的王嘉遽，面露“恐吓”之意。
“啧，难得我们有假回来过年，结果原来还真的是找我们做苦力而已啊。”王嘉遽啧了一声，然后又叫弟弟王嘉祥跟着他站起来准备动身，“行吧，过门都是客，大过年的，给你个面子。”
“那我可还真是谢谢你老人家的谅解了。”苏韵调侃了他一句。
“不敢当，现在你可是女神级人物。”王嘉遽笑道，“老实讲，突然发达的人和事我见得多了，但是发达发到像你这样被人摆上神枱拜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好呀，那你记得一会拜拜我，让我保佑你赢钱。”本来约好了晚上守岁时打通宵麻将的，苏韵那是毫不示弱。
表面上看似互损，实则上那股子熟络的氛围，不是他们这些沙发上的“外人”所能随便插得进话的。
伯恩正有些不忿，不料却突然被人抓住了手腕。
转头看去，正是苏阿婆握住他的手左看右看，一副挺亲切的模样。
想起这位就是苏韵唯一的血亲，伯恩赶紧表达了他的讨好之意，很是努力又生硬地挤出了一句之前坐计程车时从庄隆那里学到的吉祥话：“恭喜发财！”
“诶，这个鬼仔还会讲我们的话吗？”苏阿婆有点惊喜：香江这边看见外国人模样的，男的叫“鬼佬”、女的叫“鬼婆”，相应再年轻一些的，就是“鬼仔”和“鬼妹”。
偶尔一些留学读书在外面呆久了的华人，也是能拥有这样的称呼，例如那个唱歌以高音铁肺著称的林驰扬，之前的花名就叫做“鬼仔Lam”。
“估计就会讲这么一句，新年了，现学现卖讨个吉利而已。”苏韵看了一眼伯恩那瞬间呆住的样子，大概就能猜到了真相。
“不错不错，挺有心思的了。”苏阿婆夸完伯恩，起身又去厨房看炖汤的火候了。
不知道苏阿婆为什么会对伯恩这么友善，陈柏杨和张榷嵘对视一眼，均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自己的疑惑表情。
难道苏阿婆崇洋媚外，对外国人模样的后生仔特别有好感？
还是因为庄隆和他们都是苏阿婆见过的，而伯恩是今天才和苏阿婆第一次见面，所以这块新来新猪肉比较香一点？
但不管原因为何，伯恩所表现的那种对苏韵的关注，就已经让陈张二人的心中警铃大震。
“开饭啦！”梅家大姐梅爱霜一边招呼着，一边端着菜走了出来。
“我也来帮忙！”梅妍霜赶紧也走进了厨房。
看着另外几个坐得很稳的男人，苏韵拍案而起：“看什么，不端菜就全部给我过去摆碗筷——伯恩你自己去拿刀叉！”
庄隆乖乖地起身去餐桌边摆碗筷，伯恩见状，顿时也跟着过去了。
陈柏杨和张榷嵘倒是另有些别的心思，见厨房里摆好盘的菜还不少，就想进厨房帮忙端菜——然后被苏韵伙同梅家姐妹给轰到了一边搬椅子。
开玩笑，这对好兄弟在《厨房大丈夫》里面的黑暗记录至今还没有别的组能破，不管哪里的厨房都是超级黑名单！
各怀心思地吃完了这顿丰盛的年夜饭之后，酒饱饭足的人们，就开始寻觅起各自的娱乐项目了。
苏韵前几天给一楼大厅装了一套高级音响套装，苏阿婆最近迷上了这玩意，麻将都顾不上打了，一天到晚举着麦克风咿咿呀呀个不停，还拉着梅家姐妹陪着她唱粤曲唱南音唱小调，很是自得其乐。
梅家姐妹平时本来也是要练歌的，难得见苏阿婆这么有兴致，便也是很捧场地在旁给她伴唱。
梅爱霜的女声宛转悠扬，梅妍霜则子喉平喉女声男声皆可，有这么一对姐妹花陪着苏阿婆旁边，真是她想唱什么都能奉陪到底。
听着苏阿婆唱得还颇有点粤剧大老倌的味道，苏韵会心一笑：难怪她唱歌也好听呢，大概这就是遗传了。
把注意力拉回到苏阿婆空出来给他们这些后生仔女玩的麻将台这边，因为人太多的原因，所以就在简单的商量后给分了组：苏韵自己拣了东位来坐，庄隆也是一个人坐了南位，而陈柏杨和张榷嵘算作一组坐的西位，吃完饭从隔壁过来的王家兄弟则是联合坐在北位。
至于伯恩？
他连中文都就会现学现卖那么一句，还指望他能懂麻将这种华夏民间传统国粹娱乐？
乖乖地在旁边做斟茶递水大学士吧！
“我不是很会打这个的呀……”这边厢，陈柏杨小声地和张榷嵘说起了悄悄话。
“没关系，我很会玩，乃是公认的‘雀神’，我带你！”张榷嵘很是自信地和他咬耳朵，“我早就料到这种除夕晚会有这样的场面了——所以我今日专程打了红底才出门的！”
俗语里的“打了红底”，就是穿了红色底裤。
港人在面对打麻将的场面时最是迷信，明面上穿一身红色或者私底下穿红色底裤、穿一身金光闪闪亮瞎别人或者穿上比去宴席都要华丽的全妆全套头面，都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糊牌或者为了让别人糊不出牌……也不知道这些由来已久的说法到底出自何处。
但偏偏就是有人对此深信不疑！
例如这位丝毫不顾自己人菜瘾又大兼且还牌艺数学双差的张榷嵘，就抱着自己打了红底所以应该百毒不侵战无不胜的迷之自信，开局没多久就打了一只生章出来，然后成功地在第一局就给自己的好兄弟打出了一个一炮三响的局面！
陈柏杨捧着筹码盘子可怜巴巴地分出了三堆，分别交给了上家下家对家之后，方才很是怀疑地看了坐在他旁边自称“雀神”的张榷嵘一眼。
心虚地按住麻将牌不放的张榷嵘拼命冲他眨眼：好兄弟，你再信我一次，我的技术真的很好的！

第197章 麻将风云
“哎呀你没得糊牌就不要扣起那么多牌啦, 越来越乱了！”陈柏杨虽然是再次给了张榷嵘机会，但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分出七分心神关注坐在对面的对家苏韵，反而是把大部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眼前的麻将牌上。
这可不, 不看还好, 越看越恼。
“我已经在听牌了, 好快就能糊牌的，相信我！”张榷嵘一副雀神架势地顺了一轮手里的牌, 死命挣扎。
“你能糊个屁啊！你这里都十五只牌了！”再怎么注意形象的人在麻将桌前也能坠下神坛，这不，圈中素来以有礼貌风度好的陈柏杨终于也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广府麻将打的是十四只牌, 开始之时庄家拿十四只、其它人拿十三只，而如果庄家不是运气爆棚一开始的十四只牌就能成糊牌阵型“天糊”的话, 那就从庄家开始先打一只牌, 然后顺着下家摸一只牌打一只牌……
一般来说，玩家手里还没能糊的麻将牌数量，都是只有十三只。
所以在看到张榷嵘手里的麻将牌似乎长了那么一点点之后，陈柏杨仔细数了一下数量，顿时就发现了这天大的不对劲。
有时摸完牌忘记打或者打完牌忘记摸是会出现的, 而多牌和少牌则相应地称之为“大相公”和“小相公”——十四只牌的大相公他见了不少, 但大相公大到十五只牌的, 这就很少见了……
“顶！真是十五只牌！”张榷嵘闻言一数，当即也是出口成粗。
所以说怎么牌品最能看人品呢, 平时表现得再温文尔雅的人，打起麻将玩起扑克来，一遇到什么特殊情况, 立刻就开始失了平时的冷静与理智。
“哎, 刚开局就有粮吃, 我看你才应该被人摆上神枱做旺财童子。”苏韵看了一眼这面面相觑的二人，顺手就想把手里的牌推倒了：正好她这次一手烂牌。
“你干什么啊？！我只不过是大相公，又不是出铳放炮，没得吃糊而已，还能继续打的！”张榷嵘赶紧出手按住了苏韵。
“得了吧，你出的铳还少吗？一上台就贡献了一次一炮三响。”王嘉祥嘲笑道。
“你不是打牌的你收声！”张榷嵘俨然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
“喂，我警告你，你别骂我细佬啊！”虽然平时喜欢欺负自家傻弟弟，但一旦吵架打架时，作为哥哥的王嘉遽必然也是第一个上的。
要不是看张榷嵘这家伙不像陈柏杨那样眼珠子都恨不得挂在苏韵身上，否则他必定也逃不过炮轰和针对。
就像他盯对家庄隆一样，一到庄隆摸牌他就叫碰，连碰了三次之后，从这局开始到现在庄隆都愣是没能摸上一张牌。
虽然庄隆看起来也没有对苏韵表现出什么特殊的意思，但是当年大家“争宠”并且他还仗着成年人的深沉心机耍了他们两兄弟一次的旧事，至今依然历历在目。
趁着王嘉遽和张榷嵘顾着斗嘴的机会，终于没被死盯的庄隆赶紧摸牌打牌。
他的演技不愧是在百老汇级别的剧团培养多时才培养出来的，现场表演的流畅度显然是比众人里最有演技天分的张榷嵘还要好些——当然，这个时候张榷嵘还算是个半萌新的后生仔，兼且还是个拍电影电视剧为主的，现场表演肯定还追不上在又是学院派又是剧团出身的庄隆。
看庄隆那一副近似于淡看云卷云舒的宠辱不惊样，他手里的牌到底如何，还真的没人能够猜透。
与之相反的两个例子，必然就是张榷嵘与王家兄弟二人组，摸牌和打牌的时候那个表现，说一句七情上面都不为过……
苏韵叹了一口气，低头整理着自己手里的牌，然后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了话：“过完年我就准备去美国那边拍戏了。”
“改编版权已经谈好了？”庄隆顺口问了一句：他依稀记得这部新戏之所以拖了那么久，原因除了苏韵忙于与工业光魔合作做《银翼杀手》和《星球大战》的后期特效制作、以及香江这边的TBB和丽映斗得厉害所以需要支援之外，也是因为这部新戏是苏韵看上了一部小说，所以一直都在等奥维茨帮忙谈好改编版权的这一点。
“是的，因为改动范围比较大，所以和作者家人一直都有点沟通上的问题。”苏韵打出一只牌，“原著作者在1928年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所以这部畅销小说的版权在他的后人手上，而且这部小说再版那么多次都一直挺畅销的，这种程度的大改对于他那个中产阶级的后人来说，有点难谈。”
“不过呢，奥维茨不愧是金牌经纪人，关注了许久，终于在一个月前等到了那个后人的生意出现了资金危机，所以赶紧找上门去谈买版权的事了——这次还算顺利，多花了比之前第一次报价多10%、但又比我们心理预期的150%报价少很多的价钱，给谈了下来。”
“多谢……”想到这个改编的问题其实还是来自于自己，庄隆颇有些心情复杂。
“多谢什么呢，你值得这个改编和价钱，而且这也是我未来战略的第一步，如果将主角的种族设置成按照原著的话，那我也没拍成电影的心思了。”苏韵摇了摇头：华人主演的电影向来被好莱坞主流抵制，所以要把东方面孔推销出去，就必须抄一下她以前的合拍片作业——用一部分白人、黑人演员来分薄主配角的种族数量，使之变为能让大部分人都能接受的合拍片。
要抗争的话首先就得要占领一部分位置，当年黑人能闹能占位，就逐渐取得了越来越多的权利。
苏韵倒不是觉得需要像黑人那样以闹出名，毕竟华人素质高是她最认同的事——也不要说什么在外面出现各种各样丑事的都是华人居多，啧，出现“丑事”主要还不是她的同胞们对自己人的要求高，不管是不是自己这边的错也先道歉，以至于从一开始就处于下风？
相比起来，黑人大多数不管事情是不是自己同胞的错，只要肤色是和自己一样的，那就不管有理无理都是先站自己人这边，然后联合起来一通吵闹折腾……那么负责管事的大佬们就只好选择息事宁人粉饰太平。
苏韵暂时弄不出这样的局面，所以就只能以更温和的润物细无声方式，通过合拍片去逐渐渗透其中，让真正美丽的东方面孔慢慢崛起。
如庄隆这种能超越东西方审美差异、又是华夏传统美男子模板的俊美脸容，自然是她作为未来战略第一步的首要人选。
她可不想再看到那些单眼皮、蒙蒙眼、棱角分明并且或多或少都带有歧视意味的所谓“东方面孔”、“华夏面孔”了！
想到这里，苏韵又很是豪气地派了一下桌子：“而且我最近有钱很多了，前面有苹果后面有赵氏，谁要阻止我发达我就拿钱砸死他！”
“你这个模样有点新戏主角的意思了，我得好好记住。”庄隆忍不住也被逗笑了，当即也是调侃了一句苏韵以及她接下来准备要拍的神壕题材电影。
时机确实撞得巧妙，苏韵这段时间正好发了达，到时还能算是一个宣传点。
“哎呀，你们不要在那里说工作了，难得过年，专心点玩！”张榷嵘挥手招呼了起来。
接着他又成功地放了炮，让王嘉遽糊了一把鸡糊。
“我看你专心玩也好不到哪里去嘛。”眼见自家亲哥吃糊，技术估计和张榷嵘也是菜鸡互啄的王嘉祥立刻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吃个鸡糊就那么得戚，等着看吧，我只是在热身而已，一会看我糊一把大、三、元！”尽管张榷嵘手上的牌艺尽管拉胯到一定程度，但嘴上的其实也是丝毫没有拖后腿。
说着，他又想上手去洗牌……
不料这一次，陈柏杨果断挤开了他：“你行开，让我来！”
“不，你牌艺那么差，作为好兄弟，我一定要保护你！”张榷嵘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
但这次，才打了一圈不到就输到只剩一枚筹码的陈柏杨是铁了心不让这个人菜瘾又大的家伙下场了，任凭张榷嵘如何苦劝诱哄，照样都是坐在位置上纹丝不动。
眼看怎么看都怎么比张榷嵘更像肥羊水鱼的陈柏杨上桌，就连一直看陈柏杨最不顺眼的王家兄弟，也都没有阻止行为不说，还出口出手帮忙把张榷嵘给拉到一边了……
实在抢不到位置的张榷嵘哼哼唧唧了几声，发现陈柏杨真的是再也不相信他之后，也只能转头去跟着已经唱完粤曲的苏阿婆、梅家姐妹一起看TBB的新年晚会了。
正好这时播到了温拿的表演，一群年轻活泼的大小伙子唱完歌之后，主持人就采访了一点小趣事：“请问你们以前小时候过年时，有什么印象特别深刻的事吗？”
温拿五人组基本都是说了一些常见的吃喝玩乐等记忆，轮到钟振途补充最后一句时，他那叫一脸的痛心疾首：“还不是过年的时候和亲戚朋友一起打麻将，丹尼仔那个死仔包次次都扮猪吃老虎，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把我这个契哥以及他那些亲大哥亲家姐的压岁钱，全部赢过去买衫买鞋！”
张榷嵘目瞪口呆地转头回看向麻将桌那边时，才上桌十分钟的陈柏杨，此时正好也把手里的牌推了出来：“自摸！大、三、元，各位速速给钱！”
“有冇搞错！”同样也在电视机里听见了钟振途吐槽陈柏杨扮猪吃老虎的往事，本来想着宰肥“杨”的苏韵瞬间也是惨叫一声。
结果她把手里大半筹码在桌面上送出去后，桌下突然悄悄伸来了一只如玉般的靓手。
在苏韵所认识的人里面，手最漂亮的除了陈柏杨就是伯恩这两个天生丽质兼且又特别热爱搞音乐的，可惜伯恩看着美少年但是为人却比较直男式的糙，又是沉迷洗盘子洗碗碟的贤惠爱好，因此保养程度肯定是不如陈柏杨这种有机会就贪图享受的少爷仔。
这只桌下的靓手正攥满了一把比她刚刚送出去还要多的筹码，而桌上能有这个筹码数量的人，除了刚刚糊了一把大牌的陈柏杨之外，不需再作他想。
牌品一向不怎么样的苏韵顿时就乐呵呵地笑纳了这一份上供：虽然她知道这肯定瞒不过庄隆，但是估计庄隆是不会揭穿她的……
其实又何止庄隆呢，就连同样看到了这一番桌下交流的王嘉遽，也都是没有揭穿的意思。
毕竟一向表现得很成熟的苏韵在这时露出的那一脸自以为偷到了腥的暗笑，看起来实在是有趣——也就是这时，方能让人醒觉，她只不过依然是一个才刚刚十六岁的年轻少女而已。
此时，电视剧里的晚会节目，正好也播到了本年度最受欢迎自制剧集的片段。
王征这个胖子抓热梗的能力一向不错，苏韵先前成为了“财女”的闹剧，也被作为编剧的他写在了边拍边播的《千王之王》里面：谢言饰演的男主角罗四海在开局前，拿着苏韵照片心里默念一句女神保佑的场面，成为了《千王之王》剧集瞬时收视率最高的那一部分……
配合苏韵现在的小财迷模样，那可真的称得上一句相映成趣。
旁边斟茶递水了一晚上的伯恩什么都莫得还什么都听不懂，正是心情烦躁的时候，突然之间，播完《千王之王》片段的电视机，又开始播起了本年度外购剧的最受欢迎片段。
早前播映的《千面女郎》的第三部 大结局里，相斗多年的女主角真夜和女二号亚弓在最后的测试里打成平手，双双获得了女演员梦寐以求的红天女饰演权之后，便各自坐上了离开的车子。
虽然真夜与男主角的关系依然扑朔迷离前途未测，但女二号亚弓却是与伯恩饰演的男配有了不小的剧情进展——东瀛人实在太吃伯恩的颜，原作者在得知苏韵请了伯恩饰演这个角色后，暗搓搓就给他加了好多戏并且还有最后的两相遥望相视一笑片段，就差没官宣这两个角色锁死了……
“阿婆最钟意这个剧了，每次看到都还是那么开心。”梅妍霜看着苏阿婆在看到这一幕时的欣慰模样，小声说了一句。
“可不是，在第三部 里面，苏苏饰演的亚弓经历了眼盲和挫折，都是伯恩演的角色在旁陪同才走出来的，阿婆能不喜欢他嘛……”梅爱霜很是淡定地分析道。
听到梅家姐妹的话，其他人顿时想起了早先伯恩进门后，苏阿婆看似无缘无故地特别对伯恩另眼相看的前事……
敢情他们当中最扮猪吃老虎的那个，原来是伯恩这个不声不响却悄然拿下了苏韵长大后第一个真正荧屏CP的心机深沉佬！

第198章 神壕来袭
这一个除夕夜的通宵麻将, 最后以陈柏杨这个不声不响的文艺青年大杀三方为结局。
要不是中途换了几次人，让依然不觉得自己人菜瘾大的张榷嵘过来上桌帮他输上几局，可能其余三家压根都撑不到天亮……
“还说你不会打麻将！”最后点算时, 眼看筹码换成的现金都塞爆了他那个容量不小的名牌钱包, 张榷嵘羡慕嫉妒恨地暗暗掐了陈柏杨一下。
“我只是能打一些技术不太好的同龄人啊, 换了那些老的完全招架不住，所以我说我技术不是很好是真的嘛！”陈柏杨有些委屈：而且打麻将容易上头, 而一上头就容易失态——苏韵坐在他正对面做对家的话，他表情失去控制时，那就看得特别特别的清楚！
毕竟是在暗中思慕的那个人面前, 如他这种年纪的后生仔，肯定就都是想保持住自己最好看的一面的。
然而他这句话一出, 旁边和他打牌的苏韵等“技术不好的同龄人”, 顿时就联合对他发出了死亡视线。
“别在那里算账了，快来吃早餐！”梅家姐妹和伯恩把做好的早餐陆续端上桌。
看了一眼苏阿婆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苏韵心里却是有了点别的思量：家里的菲佣珍妮花早就放了年假，这几天的三餐都是老当益壮的苏阿婆一手包办的，之前就她们四个人吃倒不觉得多辛苦, 但是今日多了这一群蹭吃蹭喝的家伙之后, 苏阿婆明显是劳累多了。
因为豪门世族、新兴阔佬繁多以及历史遗留等的原因, 香江的佣人行业一直都是特别发达的，从丫鬟妹仔到女佣妈姐再到住家自梳阿姑再到外籍家庭佣工应有尽有, 例如照顾张榷嵘的保姆六姐和照顾何屏思的保姆晶姐，就是典型的在俗称“妹仔”的卖身丫鬟制度取消之后，应运而生的保姆“妈姐”。
因为是照顾小主人的女佣, 严格来说正称其实是“褓姆”；而在妈姐这类女佣里面自梳女的数量亦是非常之多, 不过却没有住家自梳阿姑那样严格规定此类女佣必须是终身不嫁的自梳女, 所以亦有部分妈姐是由有家庭的年长女性担任。
苏韵也不是没想过多招点不同类型的佣人回来服侍苏阿婆，让老人家享享清福，可惜苏阿婆自认为自己还没到七老八十走不动路的程度，除了之前早期苏韵一开始就先斩后奏地雇佣回来的菲佣珍妮花、以及苏屋邨出身的旧街坊司机孙叔之外，苏阿婆是很难接受有“外人”在家里做事。
那好吧，也就辛苦这几天，等珍妮花回来了，苏阿婆也就可以消停下来歇歇了。
本来苏韵是抱着这几天她和梅家姐妹帮衬一下，应该也能搞掂的心思，结果苏阿婆也是的，本来刚才她想离桌帮忙，苏阿婆却非说是让她好好招呼客人不要失礼，然后又把同样想去帮忙的梅家姐妹和伯恩赶出了厨房，让他们自己去找乐子。
无奈的梅家姐妹和伯恩寻摸了一下，最后就只好开了音响听歌。
反反复复播放的那么几首贺年歌听得苏韵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也亏得伯恩这个一句中文和粤语都不懂的外国人，仍然坚持着听——不然他也实在没事做了。
梅家姐妹的英文水平不算太好，跟他聊不来几句；而之前因为《千面女郎》结局片段爆料了他“扮猪吃老虎”的真相，麻将桌那边心思各异的男人们干脆就连斟茶递水的事都不要他做了，除了偶尔给不嫌弃他的苏韵跑跑腿送零嘴送饮料之外，就是一边吃茶几上种类繁多的年节零食，一边睁着眼睛等天亮。
不过他还挺爱吃这些年节零食的，倒也算是自得其乐。
播完歌曲之后，电视机开始播起了昨日陈柏杨录制的贺年节目《家家欢笑迎彩凤》。
看着一群同属TBB旗下艺人的人，穿着传统长衫或者旗袍，一边唱歌一边跟观众拜年的样子，就很有那种盛日春节的味道。
“唉，我们当时还以为有我们表演节目的份呢，没想到就丹尼仔混了个大年初一拜年曲的一段。”张榷嵘看着节目，有些哀怨，“为了这个，我也和丹尼仔一样特别定做好了新的长衫和围巾，结果……”
结果自认为开始冒头的两个小萌新，压根就没能被选上去做除夕晚的晚会，最后只好灰溜溜地去买了棵据说特别旺的桃花，跑来之前约他们约不到的苏韵家混时间了——他俩之前分别和家里的阿妈、保姆六姐吹自己有机会上电视而且还是除夕晚的晚会，所以表现得特别的自信来着……
还好苏韵不计较，“收留”了他们。
当然了，看到苏韵家那张被随便扔在柜子一边的晚会邀请函，两人还是有点心酸的。
不过想到苏韵既是管理层又是赵氏里面难得的国际级艺人，陈张二人也是明白到大家之间的差距——陈柏杨甚至又因此生出了点自卑的心理。
也亏得旁边的张榷嵘察觉到不对劲，暗中低声安慰了他几句，他这才重新打起精神来。
这边厢，苏韵看着电视机的荧光幕，忽然想起了后世广府地区的贺年歌曲，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华纳群星贺新年》那一版混搭大碟……
于是她便开始就有了点想要录制一辑贺年歌曲大碟的打算。
正好现在乃是港乐兴起、走向鼎盛的黄金时代，能作曲能写词的大佬不在少数，让他们在春节这个华夏最重大的节日里留下最喜庆欢欣的面容和歌声，这必定也是后世年年“返场”的金曲大碟……
不过，考虑到现在还不是需要开始准备春节贺年歌曲大碟的时间，苏韵便又将音乐类的关注重点，给放回了接下来TBB将要举办的第一届新秀歌唱大赛上。
“阿曼达，阿丽塔，迟些的第一届新秀歌唱大赛，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阿曼达和阿丽塔分别是梅爱霜和梅妍霜的英文名，大家逐渐长大之后，也是不好在正式场合再叫“大梅”、“细梅”这样的花名了。
私底下，苏阿婆和苏韵还是会叫她们姐妹俩的花名，但是在说正事或者正式场合时，苏韵都是叫她们的英文名。
而苏韵这段时间升任管理层之后，认真谈起工作来，大家的相处方式就从平时的亲如好姐妹，变成了正正经经的管理层和艺人。
所以她这么一下，对梅家姐妹来说估计杀伤力是和“父母突然叫你全名”一个级别的，梅爱霜和梅妍霜瞬间就坐直了身体，随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转头过来，无比认真地回答道：“我们准备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这可是你们真正露头的机会，要好好把握。”苏韵鼓励道：上《欢乐今晚》做表演嘉宾只是在攒前期的观众缘，后续要选一个正规的出道方式的话，还是选取歌唱大赛的“出身”比较好，以后能堂堂正正地出唱片、拍戏。
远的不说，未来《陀枪师姐》的双女主之一和人设讨喜的女配角色，她可是都为这对姐妹给安排好了的。
确认梅家姐妹这边没什么问题之后，苏韵把熬了一宿通宵的陈张二人和王家兄弟打发回家，又打电话叫了司机孙叔过来，帮忙把庄隆和伯恩送去她之前定好的酒店房间休息。
解决了这群吵吵闹闹的后生仔，苏韵又和苏阿婆说了一会话，然后等王家兄弟连同隔壁王家所有人都过来拜完年之后，苏韵也开始带着苏阿婆早早给她准备好的年礼，开始出门拜年。
一路走来，苏韵也是通过拜年获取了不少她所认识的那些人的最新消息：许家兄弟正式确认各自发展，老大许顾文和老二许顾武依然是幕前幕后合作的好搭档，老三许顾英跟着以僵尸题材打响了名声的林靖英混，而作为老四的她契爷许顾杰，则是下定决心从佳和转到真艺呈……
而这其中，最好的消息莫过于吕少龙在积极的治疗和康复训练的配合下，终于摆脱了辅助行走的拐杖，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重新站立并且少量行走了！
看着吕少龙一家相拥而泣的画面，苏韵也忍不住湿了眼眶：吕少龙依靠拐杖开始站立起来的时候还是1978年的农历春节，距离今日这个1981年的农历春节，足足三年的时间，被病痛折磨了多年的卧龙，终于要重新开始翱翔于天际。
“再给我三年，我相信我能恢复到以往的七、八成功力，这样的话，那一部半途中断的电影，终于也是可以重新开拍了。”三年后他也不过是四十来岁，对于他这类的习武之人来说，仍是一个接近巅峰的年龄。
而且因为这些年静下心来的沉淀经历，比之从前那种意气风发不顾后果的冲劲，更添几分来自岁月磨砺的沉稳。
“那我这个最后一层的守卫者，也是不需要特效就能展现出生命和时间的奥妙了。”想起自己当年负责的内容，已经从熊孩子长成大人模样的苏韵也是轻轻一笑。
忙忙碌碌地花了几天时间拜完年之后，苏韵便总算是有时间去准备新戏的音效了。
听闻苏韵要去找一个很会作曲的老友（性别男），又是借着最近放假之类的借口过来唱粤曲讨好苏阿婆的陈柏杨赶紧就放下了麦克风：“我和你一起去吧？”
他本着的就是无论如何，都要防备这个和他属性相同的作曲朋友和苏韵拉近关系的心思；结果一听到苏韵说出这个朋友的名字后，他却又顿时变了脸色：“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一路风风火火地跑回到租住的房子，后怕的陈柏杨才关好门，正在沙发上歇息的张榷嵘连忙就凑了上来：“怎么样了，有没有像我教你的死缠烂打方法一样，讨好玛丽全家人……”
“咦，不对，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张榷嵘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我就说是因为剧组道具临时有问题所以拍摄改期可以休息一下，就近过来你家歇歇，你的话……但是我记得你今天有休假啊，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别提了，玛丽原来认识卢顾廷的！”陈柏杨哭丧着一张脸，“他之前和我一起参加过创作类的音乐比赛，前三名能去东瀛参加歌谣祭……”
“哦，那不是更好了，既然是以前认识的音乐人，你更有理由黏着跟玛丽一起过去了啊。”张榷嵘先是有点不解，随后恍然大悟地一拍手，“你们两个当时斗得很激烈？”
“何止是激烈啊……”陈柏杨捂住了脸。
与此同时，听到本来是有个叫做陈柏杨的新晋音乐人和她一起来、可惜却临时有事没来的卢顾廷，就差没跳起来了：“就是那个英文名叫做Danny Chan的陈柏杨是吧？我记得，当然记得了——我这辈子都记得他！”
“当年为了回香江参加这个比赛，我在美国洗了两个月的盘子才凑足机票钱和生活费，结果回来参加比赛到最后，前两名一个是葡国人Eddie Vas，一个是叫Bobby Chan的老牌歌手，而冒头的新秀里面，第三名就是他Danny Chan陈柏杨！”
“而那个三甲不入、去不成歌谣祭的第四名，就是我！”
好家伙，这确实足够记一辈子的惨烈了……
苏韵好说歹说安抚住了这个阔别多年的老友，这才把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我想你帮我编写一些我下一部新电影的音乐音效。”
都是会作曲的音乐人，卢顾廷的作曲风格，是要比大部分时间都专注于情歌类的陈柏杨更要灵活多变一些的，那首经典情歌《一生所爱》以及《赌神》那气势恢宏又魔性得特别抓耳的配乐，就都是出自于他的手下。
“你大概想要什么样的风格？”说到正事这边，卢顾廷顿时也正经了起来。
“我把剧情大纲也带过来了，你可以先看看，心里面大概先有个底。”苏韵把手里这本印刷着《布鲁斯特的亿万横财》的简略剧本递给了他。
在未来，这一部原著为《布鲁斯特的百万横财》的初代神壕文，有一个非常出名的华夏翻拍，叫做《西虹市首富》。

第199章 靓仔收割机
因为在英文的表达里, 百万（million）之后就直接到了十亿（billion），所以这一部名叫《布鲁斯特的百万横财》的原著小说，所用的“百万”其实就是泛指的形容词, 就如同苏韵改编成剧本之后, 将其改为看起来更壕、但意思却是同样为概指的“亿万”一样。
正好她最近是真的成为了亿万富翁——虽然大部分是难以变现、只靠换算估算的非现金资产为主，但是世界上又会有哪个有钱人是真的只算现金的呢？
还不都是这里加一点那里加一点，甚至负资产的物业也能凑进去，然后对别人吹自己身价多少多少？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苏韵这一下突然暴富，才没能引来太多的觊觎之心。
她现在是赵氏罩着的人，相当于和赵氏家族以及与赵氏交好的其余家族坐在了同一条船上，大社团顾忌着和这些家族明面上、私底下千丝万缕息息相关的合作生意, 除非是真的撕破了脸，不然都是不会轻易动“合作伙伴”的。
唯独要提防的, 则是那些规模不够大的中小社团，或者自认为烂命一条所以为了钱就什么都敢去拼的散人，那些富家子弟被绑架的案例, 大多数就都是出自于他们的手上。
苏韵一边这样想着, 一边也还是考虑起了找人帮忙雇佣一些老实可靠的保镖, 守卫家庭的做法：她师父吕少龙虽然人不在江湖，但余威仍在, 也许可以拜托师父帮忙，找一些从龙虎武师或者武馆里退下来的练家子, 要是能找几个练过的师姐师妹，那就最好不过了。
和卢顾廷大致上确认了新戏配乐的风格特征之后, 苏韵接下来的时间, 就是带着庄隆和伯恩这两个新戏的男一男二, 前去参加各种各样的综艺活动做宣传。
作为制片人兼导演，而且庄隆和伯恩一个多年未回香江、一个初来乍到，再加上她又是二人中唯一的女性，所以苏韵觉得在做访问时，她坐在中间兼顾旁边两人是没什么问题的……
捏着最新出炉的一份封面明晃晃地印着《大富大贵，新年更好睇！玛丽苏左拥右抱高调揽仔》的八卦杂志，苏韵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始终都还是低估了港媒的想象力和创造力。
原想着封面这标题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翻开里面，他们给她“精心设计”的花名那是更加之离谱：那满满两个版面都仿佛天桥底下那些说书人讲古佬的口吻似的，从《天生一对》的周源发开始一直到未来新戏的庄隆、伯恩为止，宛如报菜名一般地调侃完苏韵从小到大合作过的国内国外男星后，方才言辞巧妙地通过以上总结，引出了她最新的花名“靓仔收割机”……
庄隆和梅家姐妹看到这个标题和花名，就差没在沙发上笑到厥过去。
倒还是王嘉遽和王嘉祥这两兄弟够义气，忍住了想要笑的冲动，扭曲着脸一边安慰苏韵一边做捏起拳头状：“别理这些八卦杂志了，全都是乱写来搏销量的！”
“我明白，又不是第一日认识他们了。”苏韵再次叹了一口气，然后这才重新打起精神，和一脸懵逼的伯恩解释杂志上的意思起来，“大概就是我们这段时间表现得有点亲密，所以那些记者就乱写乱报起我们的绯闻了……”
生怕伯恩这个看着温软善良阳光小天使、实则桀骜不驯摇滚小青年的属性，在得知媒体乱写后为此而生气或者多想，苏韵那是尽量用春秋笔法，将这件事的程度降到了最容易接受的一层。
“哦，这样啊。”伯恩点了点头，随后目光稍稍移开了一点，“我……不介意的。”
唉，说实话，就连她这个想要介意的被调侃主力兼当事人，也是奈何不了这些想象力和创造力都特别丰富的港媒。
那就只能是化悲愤为力量，一笑置之就算了，毕竟为此而生气到最后，吃亏的那个不还是她自己？
于是，1981年的农历正月十五过后，苏韵辞别了香江的亲朋戚友，和庄隆、伯恩一起坐飞机到了纽约。
赵氏在纽约唐人街这边有不少物业，苏韵之前在香江时早就打好了借用报告，因此一下机就有赵氏海外分公司这边的工作人员来接了。
这条唐人街是纽约最大的唐人街，地理位置就邻近百老汇大道，因此庄隆所租住的房子也就是位于这条唐人街之中，而伯恩所住的地方则要更往外面一点。
“我那边的租金越来越贵了，这里环境不错，以后我打算也搬到这边来。”临上车前，伯恩若有所思地看了唐人街这番还没完全消退的红色海洋一阵。
以前就住在附近却从来没有关注过，偶尔还会和租房里那些年轻人邻居觉得唐人街这边又吵又乱；没想到，在今年去了一趟香江之后，他反倒是忽然间就，爱上了这样带着满满人间烟火气的热闹节日。
也不知道到底是爱上了这样的景色，抑或……是与这样的景色有所相关的那个人罢了。
庄隆意味深长地看了伯恩的背影一眼，然后又看了看拉着行李箱和路边水果摊阿婆买橘子的苏韵，轻轻笑了一下，却是没有说话。
各自休整了一晚之后，第二天一大早，苏韵就敲响了庄隆房间的门。
“也不用这么早吧？”庄隆半梦半醒地出来开门，动手把苏韵拉进房间里后，立刻就用力甩上了门，将冬日的寒意隔绝在门外。
在香江那种暖冬环境下，苏韵都是挺喜欢睡懒觉、经常保持着一副起床困难户的样子；为什么来到了温度更低、早起更加困难的纽约，她反而起得比他早了呢？
“正所谓无利不起早嘛！”苏韵絮絮叨叨地念叨了他一句，然后又开口催促道，“赶紧的，刷牙洗脸换衣服，我们要去找格伦&#183;克洛斯了！”
改编成为电影剧本的《布鲁斯特的亿万横财》里面，有一个作为财务管家的女主角角色。
考虑到庄隆和伯恩目前的级别撑不起赵氏给她的最高预算，所以苏韵就打算找一个份量足够一些女主角演员入组，作为撑场子之用。
点点算算到最后，80年有票房号召力的女星就那么几个：80年代唯一的奥斯卡“双冠后”莎莉&#183;菲尔德肯定请不来；和苏韵有过交情的简&#183;方达，则是刚刚买了明年将横扫奥斯卡影帝影后奖项的《金色池塘》剧本忙着拍摄，苏韵之前和她通长途电话时，她还想拍完后邀请苏韵去帮忙做后期——当年《怦然心动》那种黄昏温暖感的调色，至今依然令人惊艳。
想到这是简&#183;方达为了和她的父亲亨利&#183;方达改善一直以来的不和关系，所以才花了大价钱买下电影拍摄权，并且还邀请了凯瑟琳&#183;赫本这种传奇级女星来搭戏的缘故，苏韵认真研究了一下年底的行程表，确认能挤出一点时间之后，这才是给予了她肯定的回复。
再往下数去，以《异形》系列奠定女战士形象的西格妮&#183;韦弗，和苏韵之前一直都合作得挺好的梅丽尔&#183;斯特里普。
但可惜，前者以形象不合、后者以档期不合的理由，双双婉言推掉了邀请；因此到了最后，就只剩下以蛇蝎妇人形象作为典型代表的格伦&#183;克洛斯了。
按理说，苏韵是最属意梅丽尔的：一来之前有过合作，二来她目前的银幕形象也多是定位在坚韧的良家妇女这个人设上，和电影里的财务管家非常搭调。
不过，蛇蝎妇人形象的女演员让观众一直提心吊胆她随时跳反、结果到最后“反转”其实一直都是好人的这种剧情，也不是没有戏剧张力。
而且格伦&#183;克洛斯最近这段时间也在百老汇、外百老汇等地方饰演戏剧，庄隆辗转托了关系后，是总算联系上了她。
但大概苏韵今年“收割”的靓仔太多损了气运，格伦&#183;克洛斯联系是联系上了，而其本人对剧本内容也相当的感兴趣——可惜，她已经签了外百老汇的一部话剧和一部喜剧电影，压根就挤不出档期来拍苏韵的新电影。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回来的路上，庄隆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等奥维茨处理完他手头上的事，拜托他过来帮我一下吧，毕竟这可是我第一次执掌这个级别的电影。”CAA做大之后，奥维茨要负责的事情越来越多，和苏韵的相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
想起从前初初创业时的旧事，苏韵是越发想念她这个曾经的专属经纪人了：“不然的话，那就只能是找个性价比好点的新人，然后再另外想点法子增加宣传了。”
“对不起。”庄隆低声道。
“这又哪里关你的事呢，档期不合是经常有的，有些人会因此而错过，有些人也会因此而捡漏，最后时来运转一飞冲天……”苏韵拍了他一下，“刚刚开始的时期，总是艰难一些，但我们就更不能气馁，否则运气就真的溜了！”
“好。”庄隆笑了笑，“我也一定会尽力的。”
“这才对嘛！这段时间你和伯恩再用心点揣摩角色，到时主要还是靠你们这两个主角的呢！”苏韵在街口告别了庄隆后，就回到房间里开始打起了电话。
到底是好伙伴，奥维茨一听到苏韵的电话，立刻就应下了她的请求，只说是手头上的工作一时还不能处理好，估计要明天才能过来。
苏韵谢过了他之后，又日常进系统小黑屋训练了自己的各项属性一番，最后洗了个澡，又开始瘫在沙发上折腾起了电话机。
想到汤姆最近也是在纽约混，苏韵打电话给汤姆家那边拿到了他在纽约的租房地址后，就准备悄悄过去给他一个惊喜。
按着地址走上这栋旧公寓楼的三楼，苏韵看了看门牌号确认无误后，便动手按起了门铃。
房门很快就从里面被人打开，一双湖水蓝般的眼睛和灿烂的金色长发顿时就出现在了苏韵面前：“你是？”
小巧精致的五官和尖尖的下巴，笑起来是典型的金发甜心模样，大概是刚刚洗完澡出来的缘故，脸上带着点水雾萦绕的微醺淡红，被那搭在肩膀上那用来擦头发的白毛巾一衬，更显几分甜美清新……
苏韵退后一步，看了看门牌号，又看了看眼前的金发甜心。
地址是没错的，但是同样的蓝绿眼睛同样的金发，怎么开门的人却变成了个妹子？
“谁在外面……”苏韵正疑惑着时，顶着一头半干不湿短发、赤果着上身、下面也是只穿了一条牛仔裤的汤姆拿着关了的吹风机从里面走出来。
“玛、玛丽？！”
看清楚门外来客面容的下一秒，他飞扑而来，一把推开同样疑惑的金发甜心，抓住苏韵的肩膀宛如一个被抓的丈夫一般语无伦次：“玛丽，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被突然爆发了小宇宙一般的汤姆抓住晃得整个人都不好了的苏韵，忍住疑惑的耐心在实在抵抗不了他来来去去都说不到重点的时候，便终于是举起手按住了他的额头开口吼道：“你冷静点听我解释……呸，我现在很冷静地在等你的解释！”

第200章 新人女主角
大概是当年苏韵在拍《怦然心动》时兼职做助理导演的余威犹在, 汤姆被她这么一按额头，立刻就下意识地生出了一种“我需要乖乖听话”的心理。
于是他在微愣了一秒之后，就这么呆在了原地。
苏韵差点没被他这个蠢样气倒, 赶紧又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这才再次吼了一声：“你倒是给我解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被苏韵这第二次的狮子吼惊醒过来，汤姆正想要开口时，却忽然感觉自己上半身貌似感到了丝丝寒意……
室内有着暖气便总会不知严寒酷暑，如现在这般春寒料峭的天时，开着门站在门口，除了苏韵这样因为要出门而穿戴整齐的，哪个正常人能感到不冷？
特别是他还没穿上衣！
他现在……上半身是没有穿衣服、是果着的！
一想到自己这样衣衫不整的狼狈模样被苏韵看了去，汤姆顿时也顾不上解释了, 顺手就把旁边金发甜心的那条搭在肩膀上的擦头发毛巾给扯了过来——虽然认真算起来三人之中苏韵才是身上最多衣服的那一个，但是他哪里敢挑战抢苏韵外套这种常人难以做到的操作？
先不说苏韵乃是功夫之王吕少龙的亲传弟子, 小时候就已经能把霸凌他的一堆人打得满地找牙……况且就他心里那点对苏韵的暧昧心思，也足以让他不会去对苏韵下手。
他抢布料，就是为了保持在苏韵面前的形象啊！
然而, 这种擦头发的毛巾并非是那种能包住大半截身体的浴巾, 大小也就是一块普通的洗脸毛巾的体型, 汤姆抢是成功抢过来了，结局却是不如他的预料。
毕竟按照正常人体构造来说, 男性的身体本来就要比女性的身体来得更要宽阔壮实，他这段时间又是在电影里做士兵的龙套, 那肩膀练得宽过衣架，连带着胸肌也是练得壮实了不少——所以, 这一条被他那宽阔身躯衬得越发可怜巴巴的毛巾, 竖着遮时遮住了肚脐又遮不住两点, 横着遮的话上遮不到两点下遮又不到肚脐，反倒是更显他这番作为的欲盖弥彰……
看着旁边金发甜心那一脸“旁边这家伙简直快要毁掉我对蠢货的容忍力”的隐忍表情，苏韵叹了一口气，动手解下了身上的风衣给他披了上去：“进去再说。”
汤姆紧紧裹着似乎还带着原主体温的风衣，像一只流浪猫一样缩到屋子里面之后，缓了缓神，才在屋里暖气的温暖中，开口解释了这个出现在他屋子里的金发甜心所为何人：“这是梅格&#183;瑞恩，她和我一样，都是来纽约闯荡娱乐圈的人，住在对面。”
无论以后多大牌的人物，在萌新时期也都只不过是为了一个龙套角色而拼尽全力的小可怜。
不过，相比起他有家人资助和原本就攒着一些钱、所以即使在外地异乡闯荡手头也还算宽裕的生活；虽然是本地人的梅格却是实打实从小就需要勤工俭学的类型，那微薄的工资交完房租分好伙食费和其他杂费后，基本就是标准的每月清光。
偶尔有什么突发情况如家用器具损坏、身体不舒服生病之类的，那就非常的捉襟见肘。
因为临时演员下一次发薪水是在下周，昨天不小心弄坏了她那边屋子的电器线路以至于没有热水洗漱的梅格，在拍完一整天的奔跑替身戏导致浑身都是汗味后，就只能硬着头皮过去平时也能算是点头之交的邻居汤姆这里，问他借浴室洗漱一番了。
这时的汤姆也是白天才拍过在泥地上滚来滚去的龙套戏份，看她表情诚恳还给带了包薯片过来作为报酬，这才是勉强答应让她借用浴室。
于是乎，先洗完头发洗完澡的梅格在客厅用毛巾擦头发，而后洗的汤姆就在墙角那边用吹风机吹头发，那么过来开门的人自然就是距离门这边最近的梅格了。
“你们也真是挺艰难的。”苏韵点点头：后世互联网发达时，她也看过一些在影视城闯荡的各种“横漂”一族所写下的闯荡日记，那些作为龙套的日子确实是艰难又充实。
“对了，你怎么突然又过来纽约了？”汤姆一边从架子上拿衣服一边转移话题。
“我最近有一部新电影的拍摄准备，所以就过来了这边。”苏韵很是淡定地回答了一句，然后看向梅格那边——只见她脸上的表情从恍然大悟到越发惊喜。
“你、你就是玛丽&#183;苏吗？”梅格十分惊喜地探过来。
“是的，你好。”苏韵点了一下头。
“OMG！我以前好喜欢看你的电影，《杀手里昂》里面你和阿兰&#183;德龙都好酷！”梅格就差没尖叫起来了，“还有《灵异第六感》，也特别好看，我和我妈妈之前也有点像电影里一样互相不理解，后来因为你的这部电影，我们的关系改善了许多！”
“哦？那可真是我的荣幸。”苏韵被夸得很是舒爽：她做影视行业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能给观众带去美好幸福以及开心快乐？
梅格这个彩虹屁吹得很到位，苏韵在舒爽完之后，也是开始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番。
其实从汤姆介绍了她的名字开始，苏韵就已经有意识地开始关注起这个金发甜心了——未来她与汤姆所主演的爱情电影《西雅图夜未眠》和《电子情书》，她都有看过的。
当然，梅格所合作的那个汤姆，不是眼前这个汤姆&#183;克鲁斯，而是苏韵在大学读书时过来结交过她的那个汤姆&#183;汉克斯。
而作为默片时代之后的新一代美国甜心的梅格，就有人满怀爱意地称其为“她的微笑温暖了整个九十年代”。
果然真是SSR身边出现的大多数也是SSR，像梅格这种未来的综合咖位和国民度颇佳的萌新，也就是需要意外的发掘才能刷得到了。
苏韵一边留意着梅格，一边和汤姆说了会话，最后又在梅格感激却又依然带着几分怀疑的目光里，挽起袖子到隔壁去帮她修好了线路……
“真的好了！太感谢你了！”看着苏韵按下开关后屋里还真的亮起了久违的灯光，梅格激动得一把抱住了她，“你太棒了！”
她认识的那些男性朋友都修不了，本来是想着只能等发薪水之后，花钱请专业的修理工来修理的。
苏韵这可给她剩下了一大笔修理费！
“那当然了，玛丽可是圣克莱毕业的，还是计算机专业。”汤姆在门口看着梅格激动得不但抱住了苏韵还顺口就亲了一口她的脸颊，心里莫名觉得有点怪怪的感觉。
苏韵是华夏人，性格应该偏向含蓄内敛害羞的啊……怎么好像完全没有什么抵触的样子呢？
大概是因为苏韵这一副挽起袖子修电路的大佬模样，太过有霸气？
纠结了好一会，直到把苏韵送走后，躺在床上的汤姆这才是稍微想通了一点：没关系，苏韵挑新人都是喜欢挑英俊帅气各有千秋的男性，梅格这样的甜心型向来都不是她选择合作的款……
然而，抱着苏韵并没有喜新忘旧想法的汤姆，没过几天，就收到了梅格的敲门致谢：“玛丽说邀请我做她新电影的女主角，是你推荐的，太谢谢你了！”
汤姆闻言当场一脸懵逼：“什么？！”
“你不用装了，玛丽都和我说清楚了……总之，真的是太感谢你了，我一定会记住这份恩情的！”梅格说着，又硬是给他塞了一堆自己原本藏着收着舍不得吃的贵价零食，“我暂时只有这些，不过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因为不好浪费这堆零食的原因，汤姆在他跑龙套的那部《熄灯号》里，因为表现好所以从龙套到升上男三号时，那个模样明显是出现了一点点“婴儿肥”……
这边厢，在确认苏韵真的是又签了一个毫无名气的新人女演员做电影的女主角后，奥维茨实在是有些不解：“其实，即使我是没能帮你成功邀请到格伦&#183;克洛斯这一类的级别，但级别再往下面一些的女演员，估计还是挺好找的……”
“算了吧，与其找这些，倒不如我自己找有潜力的来培养。”苏韵摆了摆手，“请相信我的眼光——就如同我一直都如此相信你的眼光一样。”
话都说到这里了，深知苏韵性格如何的奥维茨也是没什么理由再去反驳苏韵的决定，于是最后便只好点了下头，认可了苏韵的做法。
但质疑苏韵这个决定的，不止是奥维茨一个人。
“听说你在女主角这一项上面，没有请一些有票房号召力的大牌女演员，而是请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赵励明的长途电话打过来时，苏韵正在参照着梅格的外形，对剧本里的女主角人设和相关剧情进行着小范围的修改。
“是啊，这还不是为了我们的计划？”苏韵当即就对着电话嚎开了，“大牌女演员多贵啊——”
“为了我们的深市计划，我得多留点钱给你办事，所以才会在迫于无奈之下，选择了这样冒险的方法……”这部新电影的投资数额是随着苏韵做好的策划案进行评估的，拍摄成本基本固定，而演员的成本，则是随着苏韵能请到的演员而有所变动。
不过，电影策划案交上去之后，如何审核认证以及其中那些可人为的操作点，就是香江赵氏电影公司这边的管理人在负责处理了。
而赵励明，就是这一次对接苏韵新电影策划案的负责人。
在梅格那里送个人情给汤姆，在这边再送个人情给赵励明……苏韵对于这样一举多得的操作，可是越发的顺手了。
“这个梅格&#183;瑞恩的母亲曾经是选角导演，后来也成为了一名女演员，而梅格受母亲的影响，所以也是早早就加入了演员工会到处试镜拍电视拍广告，算是有一定的资历和人气基础——所以，你懂我意思了吧？”苏韵就差没明示了：只要赵励明那边操作一下认证梅格是小有名气的二三线，那么到时从赵氏能拿到的投资也是比较宽裕的。
唉，为了割这棵萌新SSR的韭菜，她也是只能出此下策了。
“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省不了多少钱还冒险……”赵励明还是有些犹豫。
“因为我认为这个梅格&#183;瑞恩未来有成为一代人时代印象的潜质，并且还能为目前这个看似死气沉沉的好莱坞女演员圈子里，带来全新的活力。”甜心款女星所开启的文艺爱情、喜剧爱情等专注服务于女性观众的小妞电影，那可是后来的电影类型里面性价比特别高的一个存在。
就苏韵这种喜欢各种俗套经典桥段爆米花爱情电影的人，就差没喊一句“小妞电影yyds”了。

第201章 以讹传讹
经过苏韵双线操作之后, 赵励明好歹是给她把这部《布鲁斯特的亿万横财》的投资额给弄到了合计500万美元：赵氏出资300万美元，苏韵自己出200万美元，电影票房纯利润五五分成。
也就是苏韵第一次拍摄这个题材, 并且还是主打北美市场, 在北美市场这边素来有人傻钱多传闻的赵氏才会不太信任地给了这么点用来先试试水——若是换成世人认为苏韵最独特最擅长的科幻题材，哪怕拿不到像《银翼杀手》的1亿5000万港币、约为1400万美元的投资额；但1000万美元这个数字，估计钟情商业大制作的赵日赋还是肯咬牙给她拿出来的……
至于苏韵为什么要舍弃投资大风险大但利润也大的科幻题材、而选择能以小博大的喜剧题材的原因：一是她手头上的资产真的是可动用的现金类这一项比较少；二则是等到83年左右，3D立体成像技术开始有了一定的进步。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在1983年度，TBB的第一届《十大劲歌金曲颁奖典礼》，其中一部分片段就是采用了3D直播技术，佩戴上红蓝眼镜之后, 就能得到3D版的视觉效果。
科幻类、灾难类等对视觉效果技术要求特别高的大片再加上相应适配的3D技术，这就是后来电影院能绝地翻身, 击败录像厅、盗版录像带这些影响票房因素的重要原因之一。
现在就把手头上积攒着的科幻类题材拍出来，到时要3D重制反而浪费成本；因此倒不如是先拍一些普通题材的电影积累资本，然后等到技术发展、立体电影院也陆续出现之后, 直接开拍划时代级的3D大片狠狠收割票房。
至于为什么一向特别会讲价的赵氏答应和苏韵五五分成的原因, 则是因为作为这部新电影制片人兼导演的苏韵还算是技术入股一部分, 而且拍摄成本在这边算来是中等偏下，所以赵氏预估的票房数额并不算大, 这才会痛快地给苏韵分了一半：虽然苏韵从前的票房成绩亮眼、兼且回归的第一部 港片的票房估计也能进年度前五……但是，在日新月异的北美市场这边, 她真的是沉寂得有一段时间了。
连带着模样，也不是当年那个能跨越人种界限的天使小女孩, 而是实打实的华夏少女样子——这样的前提条件下, 要想再靠从前的老本卖情怀, 那也得她自己亲自上场才行！
但苏韵满打满算就给自己设计了最后的一幕短暂客串，其余时间都是交由她定下的三个主角发挥！
大概是因为苏韵出身香江、第一部 正式导演的处女作也是港片的原因，她拍摄这部新电影的速度，虽然没有“七日鲜”、“半月鲜”的港片速度离谱，但是也是要比好莱坞片的平均拍摄时间要快得多。
短短三个月就拍完电影需要的全部素材，再加上一头扎进小黑屋里一通爆肝狂做后期——这部《布鲁斯特的亿万横财》，就如约在今年的暑假档全球同步上映了。
比起赵日赋在投资了那么大数额、投资了那么久、还在后来特别请了苏韵帮忙做后期却依然还在等审核等剪辑等排期的《银翼杀手》，《布鲁斯特的亿万横财》这种后来居上的速度，不得不是让人惊叹。
当然，《银翼杀手》乃是后期特效制作极其复杂耗时的科幻片，而《布鲁斯特的亿万横财》却只不过是后期相对好做的喜剧剧情类题材这一点，也是很重要的后来居上原因。
赵氏虽然主打香江本地和东南亚市场，但是在欧美等地方亦有不少属于旗下的戏院或者合作的戏院，听闻苏韵还真的这么迅速就拍好了一部新电影，当即就拍板把宣传提上了日程。
“你打算想要怎么样的宣传方式？”赵励明看着手里拟出来的几份计划表，始终都还是觉得没有能拿出来主打宣传的亮点。
三个主角之中，两个“过气”选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萌新，除了题材比较有爆点之外，还真的不好拿主角的演员来宣传：这也就是缺少大牌加盟的难点之一。
一个或者数个有票房号召力的大牌明星，一般能给这部电影带来一定的关注度和相对容易的宣传方式；但也因为这个因素，大牌明星的要价向来不菲。
“我赶拍赶得那么辛苦，不就是为了趁我的热度还未消退的时候，蹭我自己的热度吗？”苏韵在电话里长叹一声，“你往宣传海报上打一位大牌明星、传奇巨星加盟拍摄的字样，说不定还不如这样打——新晋亿万富翁玛丽&#183;苏教你如何以最快的速度花光亿万身家！”
好家伙，这么能不要面子地拿自己出来调侃的，苏韵还真的是第一个！
想起那种爱惜羽毛到剪个指甲都不能放出去的那些姿整人士，苏韵这种，又似乎有点太过接地气了……
赵励明无语了一阵，然后方才开口问道：“你确定吗？这样可能有点损害你的人设形象？”
东瀛人吹捧的世界第一美少女啊！
哪怕是在北美这边，也是有不少人认可苏韵那越来越让人惊艳惊叹的颜值的！
然而，这么一个难得的美人，不爱做幕前都算了，做幕后为了赚票房，还能拿自己出来调侃——看着苏韵传真过来的那张仰脸角度拍摄出来的自信爆棚表情包，其下的配词，居然还是特别欠打的“相信我，有钱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看着这张嘲讽值拉满的照片，赵励明一时之间，竟是都要做不出什么样的反应来了。
“我又不偷又不抢，在电影里败败家又怎么了？”被后世表情包式自黑洗礼过无数次的苏韵，那是真的完全不把摆自己上台的这种方式当回事。
毕竟她已经被香江人摆上神枱小半年了……
实在是说不过苏韵，赵励明狠下心，把苏韵传回来的照片素材和宣传海报设计初稿交给了公司的制作部后，第一个找上来的，就是被这份电影宣传海报的成稿惊到了的方茉娜。
“你是怎么说服苏韵的？！”方茉娜不可置信地问：海报上那真人表情比手绘漫画风的大头都要来得嘲讽，就苏韵这种颜值的后生女，不可能会这么舍弃形象的！
“我说这是她自己设计的，你会相信吗？”赵励明看着这份背景里全是大额美钞、庄隆和伯恩两个笑得见牙不见眼地瘫在钞票山上、最前面还有苏韵的嘲讽表情包并配词的宣传海报，也是一声长叹。
从赵励明口中得到这还真的是苏韵自己设计的初稿，方茉娜沉默了片刻，拿起桌上的电话打了一个长途。
“谁？什么事？”远在半个地球之外的苏韵拿起电话，有些疑惑地询问出声。
“要是实在资金不足的话，赵氏这边还是可以给你追加一些宣传投资的……”方茉娜沉着声音说道，“我会和赵老师解释。”
“没有啊，资金很充足——对了我设计的海报做好了吗？发过来我看看？”苏韵回话道。
再次确认苏韵真的不是在说反话之后，方茉娜又一次沉默了片刻，这才是把这通长途电话给挂了。
“你现在明白了吧？”赵励明摊手。
再次仔仔细细地、认真地看了一遍这张宣传海报，方茉娜把它卷了起来，随后就走出了门。
赵励明想，这大概要把这份宣传海报是拿给他父亲赵日赋看了吧？
也不知道他父亲赵日赋会怎么想……
在度秒如年的漫长等待之中，直到落日黄昏，赵日赋这才通过公司的内线，给赵励明打了一个电话，示意他可以正式开工。
“赵氏电影已经沉浸在过去的辉煌太久太久了，现在，正是梦醒之后破而后立的关键时刻。”
赵日赋如是指示道。
虽然不觉得破而后立要需要如此自毁形象，但是在得到了自家父亲的指示后，赵励明便还真的着手安排起了苏韵新电影的宣传工作。
三日后，整个香江以及北美这边的唐人街、有所关联合作的戏院，就开始贴上了苏韵新电影的海报，那满满一版面的大额美钞山和主演、导演的表情包式新形象，顿时就惊呆了不少人。
“天降巨额遗产，我偏要全部花光……”
“新晋亿万富翁玛丽&#183;苏教你如何以最快的速度，花光亿万身家？”
这标题这内容……就特么很劲爆！
虽然海报上的人物已经完全没了昔日的美丽矜持甚至还表现得很是欠揍，但是这个题材实在太有爆点，一时间，许多人还真的是被这份海报给吸引住了：没办法，一夜暴富、不劳而获、疯狂花钱买买买等这些剧情，本身就是这个世界上许多人的共同爽点。
在香江这边，苏韵本来就红，又有“财女”事件加成，这次的作品也能称得上一声乘胜追击；而北美市场这边，则是从唐人街附近逐渐蔓延了出去，甚至越传越离谱——
玛丽&#183;苏最近新拍了一部纪录片，里面记录了她在晋级亿万富翁后将资产全部变现，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花光了她的亿万身家的全过程！
什么？哪里有得看？
最新出的那部电影就是！海报上美钞堆成山的那个！
海报上还有两个被她渣到完全失去了往日英俊动人形象的可怜弃夫！

第202章 天降横财
听到最后一个消息的苏韵：什么鬼？！
那个“玛丽&#183;苏新拍了一部将资产全部变现、然后用最快速度花光亿万身家”的纪录片传言, 是她着手安排的没错——但是，谁能想到在经过了人传人之后，人们的脑洞发展得如此之离谱！
至于那个海报上庄隆和伯恩的表情包式表现, 则是因为前者向来更想用演技证明自身实力所以完全不介意自毁形象、而后者一直都挺不喜欢他那个世界第一美少年的称号所以非常乐意把自己弄丑……最后便和苏韵的构思一拍即合，做出了海报上那个一朝得志之后表情管理完全控制不住的效果。
要不是这部剧里女主角的戏份不算重，因而没有被设计在宣传海报上的计划的话，那么就连是青春美丽的梅格也是不介意这般放飞自我的：进得了这个圈子, 除非你做到了是大哥大姐地位或者是能反过来影响票房的巨星级别，否则, 就都得服从安排。
怕影响形象, 不愿意服从安排？
那可就简单了, 外面想要一个有台词角色的人满大街都是！
“需要我做点什么吗？”虽然奥维茨对这种谣言所带来的的热度很是乐见其成, 但是考虑到苏韵目前还是一位非常年轻的女士的缘故，这种对她的个人形象有点损害的谣言，也许会让她有所烦忧。
“不用了,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现在就挺好的，有这些传闻带来了关注度，到时买票走进电影院的人肯定比原来的多——不管他们是抱着什么样的心理。”苏韵很是淡定地回答道。
这就又是回到最初的起点了：当初她拍第一部 电影《天生一对》以及往后所有参与的电影，也都是抱着这样能骗一个是一个的心理。
总而言之, 就是不管观众前期观感如何, 最后能把观众骗进电影院就算赢……
这个世界就连钞票都会有人不喜欢呢，肯定是不会有完全好评率100%的东西，能得到大部分普通人的喜欢和支持, 或者能哄得这大部分人掏钱买票, 这对于一部商业电影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在这样的热度下, 《布鲁斯特的亿万横财》正式开始在7月1号开始在香江市场开始上映, 而北美这边因为时差的原因，所以会按照当地的时间进行相应的调整。
洛杉矶的一处位于贫民区的老旧电影院外，几个十来岁的少年正在抬头看着新出的电影海报。
“你们想看哪个？”少年们议论了好一会，这才由他们当中年龄最小但是出钱最多的亚当拍板决定。
“看这一部、还有这一部吧？”亚当认真地看了看所有的海报，然后在心里算了又算，方才下了决定，“我们所有的钱里面，只有这两部是刚刚好花完。”
“那好吧，就看这部《夺宝奇兵》和这部……《布鲁斯特的亿万横财》！”少年们看了看时间，“下午看《夺宝奇兵》，晚上看《布鲁斯特的亿万横财》。”
《夺宝奇兵》乃是6月中旬就上映了的动作电影，有着乔治&#183;卢卡斯作为编剧以及斯皮尔伯格作为导演的强强联手，在学校里的口碑一直都不错，连续占据了好几周的周票房榜首。
尽管现在快要下画并且每周的票房数字也明显有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缩水，但是毕竟是年中的大热门电影；因此哪怕他们所选择的是播映时间在下午、所以能比晚上的旺场有一定优惠的优惠时段，这票价相对也依然是这堆海报里面的较高价位。
他们这些年轻人手头上没多少钱，凑起来之后又买了高价的热门电影票，那么就只能在冷门低价的那个区选择一部“添头”了。
大概是渴望暴富的目光使大家相遇，挑挑拣拣的，他们就看上了《布鲁斯特的亿万横财》这个名字：宣传海报上那满满一版堆积成山的大额美钞，再加上表情包的夸张表情减淡了东方面孔主角的种族距离感，便让素来对距离感特别遥远的东方电影没有多少好感的美利坚少年们，开始尝试选择了这个新口味。
意犹未尽地看完了《夺宝奇兵》之后，亚当和朋友们各自告别，便打算各回各家吃完饭再过来看接下来的那部电影。
因为他们这些少年都是住在混乱不堪的贫民区里，所以即使亚当目前年纪不大，但也已经学会了事不关己的话，那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日常做法。
不过，要是事有关己的话，那么就必须得怎样看清楚了。
把那个一头金毛的小弟弟莱昂拉到自己背后，亚当皱起眉头认真地听着眼前的吵闹，很快就得知了吵起来的原因：他的继父乔治，正在和前妻艾莫琳为了孩子教育的观念不合而争吵。
而这个孩子当然不是他，而是他背后的莱昂——莱昂是乔治和艾莫琳的孩子，才出生一年这两人就离了婚，不过为了不伤害到莱昂，因此两人就选择了相邻而居的生活。
而他妈妈，就是乔治在离婚后的新伴侣。
虽然认真算起来并没有血缘关系，但亚当最开始跟着妈妈搬过来跟继父乔治一起住时，对隔壁这个比自己要小几岁的“妹妹”其实还是挺疼的——那时的小莱昂因为长得瘦瘦小小又特别白净可爱，兼且还留了一个妹妹头的原因，他最开始是把这个弟弟给当成妹妹了……
后来莱昂剪了妹妹头换成了个小偏分，亚当在花了好几天消化掉妹妹变弟弟的这个晴天霹雳之后，这才开始重新疼起了虽然生活在黑暗的贫民区、但是性格也照样很阳光的弟弟。
当然了，对弟弟的话，肯定就没有对妹妹那样呵护备至了。
但再怎么不呵护备至，亚当也是不赞同他这个嬉皮士继父把现在还未满七岁的小莱昂，给带到酒吧去“见识”和“认识”他那些名为前卫艺术家实则都是瘾君子的朋友的！
看到亚当回来了，艾莫琳后退两步停止无谓的争吵，然后赶紧从钱包里掏出了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塞给了他：“亚当……我今晚是夜班实在走不开，拜托你今晚帮忙照顾一下莱昂，可不能让乔治把他带出去。”
亚当收下了钞票：“放心吧，艾莫琳阿姨，我今晚和朋友们一起去看电影，把莱昂也带上就是了。”
“谢谢你。”艾莫琳很是松了一口气。
看到继子带着儿子对他表现得颇有戒备的场景，乔治没好气地骂骂咧咧了几句，便也不再作纠缠，转头又出门和他那些狐朋狗友们一起混去了。
亚当也懒得理他，拿着钱和莱昂买个披萨分了填饱肚子之后，便也重新来到了电影院门口等待着。
时间将近，吃完晚饭的少年们也陆陆续续过来了这边。
看到亚当带着他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站在电影院门口，少年们随口问了几句，得知原因后便也大都表示理解。
于是，一群人纷纷表现出了好哥哥的模样，然后就你一下我一下地把小莱昂那个打理得挺不错的小偏分给揉成了鸡窝头……
没办法，亚当虽然年纪小但是气场强身手好，他们认老大是迫不得已；如今来了个更小的而且看着也特别瘦小可捏的新人，那么自然就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
但让他们想不到的是，在小莱昂发现自己被耍了之后，顿时也挥起了小拳头给他们一人来了一下，很是一副“你以为老子好欺负？”的小模样。
“嘶——你这个小不点，人看着小这力气还真不小。”不小心挨了一下的某个少年，感觉着手臂上所传来的痛感，忍不住嘶了一声。
“他妈妈有战斗民族血统的，你别太小看他。”亚当看着他们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的吃瘪样子，这才是慢悠悠地把小莱昂为什么战斗力高的原因说出来。
“难怪……”一群少年恍然大悟：尽管现在美苏的关系冷淡，但是能得到美利坚人这个承认的，也就只有那个全民皆战斗民族的遥远国度了。
说说笑笑地检票入场之后，一群人就坐成了一堆，嘻嘻哈哈地等待着电影开播——这里因为地理位置以及客户素质的原因，倒是没有正规电影院那种严格的保持安静要求。
“对了，这票那么便宜，会不会又是那种让人看着就想打瞌睡的东方电影吧？”少年们议论纷纷。
“说不定是布鲁斯吕的那种功夫片呢，那种也能看！”也有人比划了几下。
“嘘，别吵了，看了就知道——开始了！”
片头快速地闪过了赵氏的标志和一排排的演职人员名单之后，黑幕渐渐淡去。
随着镜头的拉远，穿着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西装、梳着大背头、嘴里叼着大雪茄手里捧着红酒，一副大佬模样的庄隆顿时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
“咦？看起来还不错？”场景看着像是一个宴会之中，而那个颜值很高的东方面孔男主也没有目前一般东方电影里那种和时代有些格格不入的样子，反倒是很有美利坚上流阶层人士那种高高在上的欠扁做派……
但是这种大佬模样没有维持多久，随着一声突如其来的怒吼，庄隆所饰演的这个名为“布鲁斯特”的男主瞬间从纸醉金迷之中惊醒过来。
那一身有钱人的打扮，也随之变成了流浪汉的破烂衣服。
“你还在这里偷懒？！赶紧换衣服准备下一场！”看似后台的场景里，一个经理打扮的中年男人把一套黄澄澄的马甲长衫丢到了布鲁斯特的怀里。
看清楚这其中还有瓜皮帽和八字胡等显然带有刻板印象的造型道具，布鲁斯特当场就怒了：“我可是知名戏剧学院高分毕业的，不会接受这种带着种族歧视的扮演方式！”
和经理大吵了一轮之后，决定罢了今天的工作的布鲁斯特便气愤地去找自己的朋友喝酒。
伯恩所饰演的男二号斯派克乃是一家酒吧的驻唱歌手，眼见朋友过来，便也赶紧唱完他为数不多的两首歌，下场和布鲁斯特喝开了。
虽然两个都是为了追逐梦想而穷得叮当响的年轻人，但是因为皮相实在太好，所以坐着喝了一会酒之后，就招惹到了两个过来搭讪的女人。
但那两个女人并不是什么善茬，勾搭不成转头就和过来的男朋友说，布鲁斯特两人调戏她们还打算对她们图谋不轨，当即就引起了带着一群小弟过来的两个猛男男友的怒火。
“你看，酒吧就是这样混乱的，像你这样的小身板，去了只有被欺负的份。”亚当趁机教育了一下小莱昂。
小莱昂乖巧地点点头，继续看起了电影：布鲁斯特明显不是拥有着“华人都是会功夫的”这一条种族天赋属性，没几下，就被围殴得和好基友斯派克满场子抱头鼠窜起来……
好巧不巧的，没看路到处乱窜的后果，就是两人双双撞到了闻讯前来的警察怀里。
一看到有警察过来，场里的人一哄而散，唯独是布鲁斯特和斯派克这两个运气差到了极点的家伙，齐齐被抓到了监狱里面。
“你放心，我也被抓了，这次肯定不是种族歧视。”作为白人的斯派克苦中作乐地调侃了一句，“等着吧，很快就会有人来保释我们的了。”
然而翘首以盼地等待着的两人，没有等到戏院老板和酒吧老板的保释都算了，戏院老板和酒吧老板的前来，还是特地来告知他们一声：戏院和酒吧里都找到了新人替代他们的位置，让他们好好在里面呆着受罚。
没了老板的解救，两人上庭之后，就将要面临对他们在酒吧里调戏女士的指控。
要么，缴纳3000美元的保释金；要么，就去牢里蹲着。
“我们哪有这么多钱？！”正当失业的二人还真有打算去包吃包住的牢里蹲一段时间过渡过渡的时候，一个带着照相机的男人突然站了出来，说是愿意帮他们缴纳保释金。
“我见过他，他这几天一直在偷偷拍我的照片……”布鲁斯特想了想，颇为惊喜，“难道这是一个星探，看上了我的演艺才华？”
“那说不定他也对做音乐的有兴趣……”斯派克赶紧也站直了身体
以为终于碰到了伯乐的布鲁斯特和斯派克，在缴纳完保释金从警局里出来之后，就被带着照相机的男人一路带到了大城市纽约。
正兴冲冲地在沙发上等待着哪位娱乐界大佬的接见时，布鲁斯特却看到，前来的人并不是什么他认识的娱乐界人士，反而是穿得一副金融精英的打扮。
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后，这个金融精英便用一阵沉痛的语气告诉布鲁斯特：他有个石油大亨、房地产大鳄、隐形超级富豪的舅公刚刚去世了，而他就是这位舅公唯一活着的继承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布鲁斯特有些懵逼。
“就是，你将要免税继承超过3亿美元的巨额遗产。”金融精英说这话的时候，淡定得不能再淡定。
但戏外看到这里的观众，却是全部都不淡定了——
超过3亿美元的巨额遗产！
免税继承！
世界上还有这等好事？！

第203章 暴富之后
当然, 世界上即使真的会有这样的好事，那必然也会是需要相应地有一定的代价的。
“这是一份来自亡者的问候。”
荧光幕里，那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自我介绍说他和布鲁斯特的外婆乃是兄妹关系, 所以他就是布鲁斯特家族里那个因为和家里闹翻、一时意气离家出走多年都毫无音信、以至于大家都以为他死在外头了的舅公。
“但事实上，我比他们所有人活得都久，除了你。”舅公简单地说着他和家人闹翻之后，便一气之下坐船到了美国西部闯荡的故事, 然后又瞪向了屏幕之外。
或者说，隔着时光和空间, 借用科技的光影留痕, 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后人进行了一次来自大佬的审视。
“很遗憾, 当我得知你这个不入流的戏子就是我唯一的继承人时, 我是非常失望的。”舅公看起来虽仍在微笑，但语气极其嘲讽地损了布鲁斯特一通，“但很不幸, 即使我不想承认, 我也是只有你这一个选择了。”
舅公的演员是苏韵托了关系才请来的老戏骨钟景威，一位曾经以华人之身在耶鲁大学戏剧学院留学过、并且取得了艺术硕士的传奇大佬。
这可不是以后那个全民都在使用配音、以至于那几个配音员来回数十部剧集轮转的年代。
就目前来说，除了放映地区的地区语言不同就只能使用翻译配音之外，其余的一律都是遵循着这么一条潜在的规则：哪怕技术上做不到同步收音, 后期也必须尽量做到使用演员原声。
大部分知名的奖项, 其入选的很重要的一点就是需要演员原声——因为台词功底，也归在演技评定的一项因素之中。
所以苏韵要拍以英文为主、面向欧美市场的合拍片，那么就必须尽量多找到能说流利英文台词的演员。
所幸这年头的香江里因为历史原因影响, 通用语言里就有英文的存在, 而那些曾经留过学的大佬们, 一般都能说一口比较流利的英文。
况且钟景威在回香江之后, 一直都在做舞台剧方面的工作，不但导演、演员两职双担而且都还做得非常之好……按照苏韵的记忆，再过几年，香江演艺学院的戏剧学院创立时，他便是创院院长兼荣誉院士。
想要统筹一个地区的娱乐业发展，除了着眼于眼前与未来的规划，也要做好未来的人才资源储存管理等工作。
说不定到时也能让她混个荣誉院士当当呢！
而钟景威这样的老戏骨所交出来的作业也是让苏韵十分满意：在以一副强撑病躯的大佬模样训了布鲁斯特一通之后，他便絮絮叨叨地说出了当年他父亲为了教育小时候的他抽雪茄无益身体这个道理，所以就把他锁在了一个除了一堆雪茄和一盒火柴之外、其它什么都没有的壁橱里面。
除非他抽完里面所有的雪茄，否则都不让出来。
从此，被雪茄折磨了一轮的舅公，余生就再也都没有碰过雪茄这玩意。
“虽然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以这样的方式，但也许我们能隔空找点乐子……当年，我父亲给我好好地上了一课，所以我这个作为长辈的，也会像他一样给你好好上一课。”舅公神情冷峻地盯着屏幕，“你为了追求成名和赚钱背井离乡，抛弃了爱你的家人和朋友，来到这个遥远的国度——那么，我要让你厌倦金钱，要让你恨上花钱的感觉！”
说到这里，这个舅公口中的“乐子”，也终于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
舅公给了布鲁斯特两个选择：要么就是在30天内花光3000万美元，成功就能继承3亿的巨额遗产，输了就一无所有打回原形；要么就是选择舅公特意备下的懦夫条约，拿着100万美元的遗产然后滚蛋，其余的遗产都交由他一直合作的律师行打理，收取一定的管理费用作慈善用途。
而这30天内花光3000万美元这个挑战上，限制的条条框框亦是非常之多：必须在约定时间内全部花光、但却又不能在30天后的公证日那天留下任何资产；不能胡乱加价购买价值不符的东西或者雇人，也不能借口送礼购买房、车、珠宝等奢侈品，除去可以用作慈善行业的5%和用在赌场娱乐的5%，其它的那些钱必须是用到实处……
更不能随便买一堆价值高昂的艺术品、收藏品随便毁掉——一旦发现这种破坏艺术品行为，赌约将立刻中止，负责遗嘱事务的那个金融精英模样的公证人裁判，会直接宣布他挑战失败。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个赌约不能和任何人说，哪怕透露了一点点消息给别人，赌约也是将会立刻中止并且取消挑战资格。
“为什么我不能告诉我的朋友？”布鲁斯特反问道。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想——因为当年我在壁橱里和雪茄火柴待在一起时，就没有人能来帮助我！”舅公在视频里解答了布鲁斯特的疑惑，随后又像是发牢骚地小声抱怨了一句，“我从来就没什么朋友……”
这一个瞬间，布鲁斯特恍惚有种怪异的感觉：他这个被誉为是美国最富有的几个人之一的舅公，似乎……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种快乐？
不，怎么可能？
有那么多的钱，怎么可能会不快乐？怎么可能会没有朋友？
他这种穷得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的年轻人，和朋友在一起喝酒吹牛的时候，也是十分快乐的——尽管第二天醒来，要为账单和生计继续担忧罢了。
但前夜那种畅谈梦想的快乐，并非是梦里的错觉。
“好了，布鲁斯特，有胆子挑战吗？”荧光幕里老人的声音打断了布鲁斯特的思绪。
“这就是你舅公所安排的100万美元。”随着视频的结束，律师行的两个负责人把带过来的箱子打开，里面那满满一箱子的美钞，闪瞎了戏里戏外所有人的眼球。
“天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毕竟是贫民区的电影院，不少被钱震惊到的观众顿时就发出了和戏里主角一样的惊叫。
“要花光那么多钱又不留下任何资产是很难的，谁也不会因为拒绝这种古怪的打赌而责怪你，如果你愿意，你就可以带着这100万离开。”律师行的两个负责人和声劝说了起来。
“我不！”布鲁斯特一改之前被100万震惊到的失态，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挑战，“这是我舅公的钱——我要挑战拿那3亿！”
这难得的豪气，让不少年纪较轻的观众纷纷喝起彩来：“好样的！就应该这样！”
当然，观众看着是爽了，戏里的主角却是装逼一时爽实施火葬场：律师行给他派了一名会计部门的律师助理，来记录他这30天内的支出和收据。
本来观众们正不爽主角身边来个管账的对家工作人员，结果随着房门的打开，那个即使一身沉闷深色职业套装和大黑框眼镜也挡不住姣好容颜的伍兹助理，瞬间就照亮了不少观众的小心脏。
“你好，布鲁斯特先生，我是艾丽&#183;伍兹，隶属于这间律师行的会计部门。”伍兹助理当然也是不知道赌约内情的，只是得知自己这次前来的“原因”，乃是被安排给一位刚刚免税继承了3000万美元遗产的幸运儿做一个月的临时助理。
带着同样被3000万遗产惊呆了的好基友斯派克一起去隔壁的银行查看钱款的途中，布鲁斯特兴奋得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脚：“好兄弟，你相信我，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可能会很疯……但是我真的没疯，一个月后，我会跟你解释这一切的真相！”
“什么？你到底在说什……”斯派克一头雾水的话还没说完，目光就已经是被那一屋子的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小山给再次惊呆了。
而接下来布鲁斯特的行为，也是完全印证了华夏古话里那一朝得志语无伦次的评语：他先是拒绝了银行经理那个让他继续存钱在这家银行、并且保证会让他每年都能获得高达24%年利率的建议；然后，又反过来强行要求银行给他把这些钱换到一个没有任何利息的普通账户，最好是因为存那么多的钱损耗了银行资源，还需要定期交保管费用和管理费用的那种……
银行经理为这等千年难得一见的奇葩思维呆了一秒，紧接着又瞬间清醒过来，忙不迭给答应下来了。
至于这个刚刚继承了巨额遗产的新晋富豪大概率脑子有坑的问题，作为一名优秀的银行经理，他是不需要理会这个的。
“你就这样放弃了每年720万的纯利息！”伍兹助理不可置信地高声提醒道。
“我有了钱也不代表我需要占别人的便宜，对吧？”大概真是金钱的滤镜让人致盲，从戏里到戏外，布鲁斯特这句话愣是引起了一片附和以及赞同之声。
“要是哪一天，我也能有底气像他这么说就好了。”亚当这一群贫民区少年看着屏幕，目瞪口呆心驰神往。
随后，布鲁斯特又以每周1万美元的周薪，雇佣了之前那个派来拍照监视他的私家侦探不说；还因为要提取一大笔现金直接带走出门，所以他当场就开出了十倍的薪水，把银行里守卫库房的保安队连同保安队长都一起挖走去做他的私人保镖了……
出门来到大街上的时候，布鲁斯特仿佛想起了什么。
摸遍全身都找不到钱，然后又发现身边只有百元大钞之后，他便只能无奈地跟旁边的伍兹助理借了个硬币去打公共电话。
一接通电话，之前那个和他吵了一架的经理便骂开了：“你到底跑哪里去了？赶紧回来收拾你的东西以及交房租——我替你交了，所以你快点回来还我的200美元！”
“冷静点，认真听我说，我现在在纽约这里，刚刚继承了3000万美元的遗产，正打算回去买下我们的戏院！”布鲁斯特回答道。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随后就是一阵乱七八糟的杂乱声响：“你……是不是受不住失业的刺激，所以磕了点不该磕的东西？”

第204章 人傻钱多
“我没有！”布鲁斯特无语了一下, 然后这才简略地把自己想要包下他那个剧团所有人一个月，带来纽约百老汇这边表演兼见识一下大场面，到时确认这个剧团的人、这间戏院还有得救之后, 便出钱买下它的想法说出来。
“你既然那么有钱，那为什么还要打对方付费的电话？”经理才不信他这一套说辞，不耐烦极了，“好了, 念在我们一场同乡的份上，这个月我替你交的房租不算利息, 下个月你要是再不还钱,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布鲁斯特正想要进一步解释时, 这个和他同乡但却基本已经被西方社会同化的曾经理甩下一句“要开始表演了我没时间和你说那么多”, 就果断挂了电话。
“没关系，到时你会明白的。”布鲁斯特摇了摇头，再转过身时, 便看到伍兹助理正在看着商店橱窗后的一条宝石项链。
“你喜欢吗？”他看着旁边标签上那后缀了足足五个零的数字, 试探着问了一声。
只要这个助理说一声喜欢或者想要，那么他就能以答谢她接下来一个月的辛苦工作为理由，买下这条宝石项链送给她了……
几分钟就能花出去十万元，真是一次漂亮的开门红！
花钱多容易啊, 不能给自己留下资产, 那么这些资产全部送出去不就行了么？
除了傻子，谁会拒绝别人送礼物给自己呢？
然而还真的让布鲁斯特遇上了“傻子”——伍兹助理在听到这话的时候，微不可见地皱起了眉头：“这些钱能让很多吃不饱饭的人吃一顿饱饭了, 况且我只是你的财务管家, 不需要这样贵重的礼物。”
“好的。”虽然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拒绝, 但由此而打开了新脑洞的布鲁斯特挑了挑眉, 转头就高呼了一声，“我请大家去这里最高级的酒店吃大餐！想去的跟我来！”
说着他顺手拦下了一辆老旧的计程车：“你愿意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以每周5000美元的薪水成为我的私人司机吗？”
“你想每周花5000美元租这样一辆破烂车？！”这个出租车司机明显是外地来纽约讨生活的底层人士，猛地听到这个报酬数字和工作内容，那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Cash！（给现金）”布鲁斯特顺手就丢给了他一叠百元大钞。
“多神奇的国度！”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后悔似的，出租车司机忙不迭收下钱塞到了兜里。
这番壕无人性的炫富行径，看得知道内情的现场观众捧腹不止。
但在大屏幕里面，不知内情的伍兹助理却是露出了无法理喻的表情：“布鲁斯特先生，你这个价钱可以租一队的豪华轿车了！”
“哦，你说的没错。”伍兹助理这个明显想阻止他乱花钱的说法，反倒是让布鲁斯特更加的思维开阔起来，转头又和出租车司机询问起了租豪华轿车的事宜。
“请放心，我会为您租到三个最贵的、带司机的豪华轿车的！”刚刚拿了大笔报酬的出租车司机笑得见牙不见眼地回答道。
看着这个人傻钱多的东方青年还真的就此上了车，一群听到能免费吃大餐的围观群众顿时沸腾了起来，然后开始七嘴八舌地问起了举着照相机一副私人助理模样的私家侦探：“这是谁？”
“这是刚刚免税继承了3000万美元遗产的超级有钱人，布鲁斯特先生！”私家侦探既然现在是在帮布鲁斯特打工，那彩虹屁自然就是张口就来。
带着一大群人来到附近最好的广场酒店，花了大价钱直接包了一个大型自助餐大厅之后，布鲁斯特又跟酒店经理商量起了他的新想法：他要包下楼顶两层最好的房间一个月。
“但是楼顶两层已经被人以每周10万的价钱预定了。”看着布鲁斯特那一身廉价花衬衫，酒店经理尽量保持了礼貌，温和地回答道。
“我付你100万租一个月！”布鲁斯特挥挥手，那个从银行保险库房里跳槽出来的黑人保安队长顿时就用他那满是肌肉的手臂把一个皮箱放到了前台上。
“100万，现金。”布鲁斯特补充道。
“欢迎入住我们酒店，尊贵的布鲁斯特先生。”酒店经理瞬间一改之前的态度，恭敬得不得了，“请在这里签字。”
这接连不断的炫富日常，极其的流畅爽利大快人心，看得戏里戏外都是一阵阵的叫好之声。
“OMG，我真想成为这个男主角。”少年们羡慕不已。
“不过这个主角是东方人诶……”这一句看似提醒的话，顿时就招惹了不少认钱不认血统的人的反感，“要是我能像他这么有钱的话，我也不介意做东方人！”
资本至上加移民国家这两个属性叠在一起，能指望这一代的年轻人有多少家国归属感？
特别这里还是家里基本都没什么钱的贫民区。
那个嫌主角是东方人的观众闭上了嘴，抬眼看着大屏幕，越看也是越发的心动：要是能像这个东方人主角那么有钱，那么……
各怀心思的观众陆续安静下来。
“这里是查克&#183;弗莱明的实时追踪报道，我们现在抵达了广场酒店这边，这是刚刚免税继承了3000万美元遗产的布鲁斯特就在这间酒店里面……”因为在街上闹起的轰动实在太大，兼且这种突然暴富的消息确实是非常有话题性，不多时，负责实时新闻的电视台拍摄组也闻得风声，匆匆地赶过来套取第一手资料了。
“布鲁斯特先生，你打算用这些钱做什么呢？”这个叫做弗莱明的主持人把话筒递到了布鲁斯特的嘴边。
“花光！”布鲁斯特脱口而出，然后又笑道，“开个玩笑，我打算拿它来做投资——今晚我就组建公司，明早我就能开展业务……”
“那是什么样的业务呢？”主持人追问道。
“你知道的，我就是个演员，所以我肯要另辟途径做一些其它的生意，艺术、绘画、发明什么的……我希望大家都能得到实现梦想的机会！”
“我不在乎你失败了多少次，带上你的策划过来，我都要！”
“这是我的好友兼公司的高级副总裁，斯派克&#183;诺兰，他负责这方面的事务……”布鲁斯特把被冷落了一段时间的好友拉到身边，“我将付他……付他每月10万美元的薪水！”
听到这话，先前一直和见风使舵的私家侦探不对盘，所以被嘲讽说布鲁斯特发达后抛弃了他这个失败者以至于有点失落的斯派克，顿时就挺直了腰杆。
一阵采访报道的快速转场后，夜晚的广场酒店里，用高级西服套装替代了从前一身摇滚音乐人至爱花衬衫的斯派克，正打开了总统套房的大门。
修剪得利落的浅褐色短发，衬得青年的眉目越发清隽疏朗，显然是和昔日电影里那个媚态天成的金发少年的影子完全背道而驰了。
那些想要从他身上寻觅世界第一美少年痕迹的人，大概是想不到在这短短数年间，他已经走向了另一个画风。
“我把你给我的钱买了我一直都想要的贵价吉他，又买了很多东西还租了楼下的场地，到时我可以开一场不需要迎合观众的演唱会了！”兴高采烈地和布鲁斯特说完这个消息后，斯派克又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定制西服，“你这是打算？”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斯派克提高了声音：“你不能这样做——伍兹助理已经有未婚夫了，你不能因为你有钱，就无所顾忌地去插足别人的感情！”
“我哪里插足别人的感情了？！”布鲁斯特一脸懵逼，“在家乡那边，我有个青梅竹马的女孩还在等着我回去的！”
“那你为什么这么做？”斯派克也是懵了：某次听完伍兹助理说她的未婚夫沃伦也在那间律师行工作时，布鲁斯特转头就花了高价请这个沃伦律师做了他房间的室内装潢师。
一直都表现得不为金钱所动的伍兹助理对未婚夫很有自信，认为她这个优秀的未婚夫不会为钱而折腰——可惜的是，金钱在很多时候都是无往不利的，为了这份难得的高价，曾经只是和前妻学过一些室内设计知识的沃伦律师，当场就答应了临时转行一个月室内装潢师的邀请。
“因为上个月我才在舞台上见过，这个沃伦律师和另一个女人——可能是他前妻，姿态很亲密地坐在观众席里……”布鲁斯特解释道，“伍兹助理是一个非常好的助理，我不想看到她失望的样子。”
虽然国籍、人种以及性别都不甚相同，但伍兹助理那种拼搏的冲劲，却是和他近乎一模一样。
异国华人、金发甜心……明明是在这个刻板印象极高的国度里，最不被主流认为的那类属性之二，但是却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扭转这种刻板的看法，获得自己应有的尊重和成就。
他幸运地得到了巨额遗产所以赢来了所有人的“尊重”和“喜爱”，但伍兹助理却仍然是把理应展示出来的美丽青春，牢牢藏在黑框眼镜和密实的职业套装下，不敢逾越半分。
虽然是在别人眼里胡闹一般地挥霍着他获得的巨额遗产，但在布鲁斯特心里，却依然有着一个由此至终都想要抗争的梦想。
所以，他也想要挑战那些不可能实现的梦想：例如想要买冰山然后用马力强劲的运输机运输到沙漠地带赚钱的梦想家、专门买败率极高的比赛队伍、让高价请来的投资专家把资金全用来买那些一路看跌的股票……
看着是很有“梦想”——事实上，能以最快的速度把钱花出去，就是他实现梦想的关键一步了。
布鲁斯特坐在办公桌上，欣赏着这几天的账单：很好，照这个速度花下去，一个月内应该能把花掉差不多2000万的钱了……
钱果然是不经花的——得再想点特别能花钱但又能大亏特亏的项目才行！
“布鲁斯特！”斯派克、伍兹助理和投资专家急匆匆地推门走了进来。
“怎么了？是又有什么投资项目找上来了吗？还是哪个项目又亏钱了？”布鲁斯特心里一喜。
“没、没有……”斯派克好不容易喘过气来，这才说道，“我、我之前还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专门挑这些赔钱的项目——直到今天，我终于明白了你的高瞻远瞩！”
说着，他就用遥控器打开了房间的电视。
布鲁斯特不明所以地跟着看过去，只见是电视新闻报道：“华尔街今日的大新闻！神奇富豪布鲁斯特所购买的国际冰山因为在开采时挖出了石油，所以目前已经被世界石油市场最强大的Wometco石油公司收购，以确保得到公共市场的税收优惠，这次买断，将会使其公司获得高额的利润和分成……”
“因为您花了大量资金炒热了股市，所以之前那些仅仅只是价值1.5美元的股票，一直飞涨到了现在超过9美元的每股面值！”投资专家也是满脸的高兴，“您真是一位股票界的天才！”
“您买的比赛队伍因为败率极高所以赔率也超级高，这里面输赢场数在经过总汇合计之后，您反而赚了超过200万美元的赌金……”伍兹助理噼里啪啦地按着计算器，“经过我粗略的估算，您的2000万投资金额在目前来说，起码是翻了一倍，连本带利将近能拿回4000万美元以上的钱款……”
发现钱越花越多了的布鲁斯特：眼前一黑。

第205章 时光留痕
虽然隐约被电影时间剧透了男主角不可能才一半不到的时间就能成功完成打赌, 但是越花越多这个结局，还真的不是现在这个时代的人能一下子就想得到的。
“我们帮他赚了那么多钱，为什么他却是一副我们亏了他大半身家的样子？”面对布鲁斯特的黑脸, 疑惑不已的斯派克三人就差没要商量给他请个心理医生了……
这个场景，大概也只有知晓其中内情的观众们，才能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
在三人越发不可置信的目光里决定股份全卖、股票全清兼且再也不挑战赌球等比赛之后，布鲁斯特有气无力地瘫在椅子上：“最近有什么投资可以让我参考的吗？”
“我想想……”伍兹助理虽心有疑惑但也是尽职尽责地去算账了, 而投资专家被布鲁斯特刚才的决定气到，出去平复心情, 因此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斯派克一个, “之前我和投资专家聊过, 他说古董、贵金属、艺术品、邮票之类的东西都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抗通胀和有所保值、升值……”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后来这一部电影经过译制之后、辗转在内陆播出时，有些脑子灵活的人，就关注到了这一段情节里面所提到的深意。
电影里，男主角布鲁斯特在听完这一番话就匆匆跑去收藏品店, 花费百万美元的天价买了一枚错版邮票《颠倒的珍妮》。
被报纸报道出来后, 时刻盯着布鲁斯特言行的律师行两个负责人当即暗笑不止：买收藏品也算是一种投资，有着这枚价值百万的错版邮票在手，布鲁斯特即使花光了其它的钱，这次的打赌也算是输了。
然后, 还没笑完的负责人，就收到了布鲁斯特给他们寄来的一张邀请他们去看演出的贺卡，上面贴着的那枚邮票, 似乎就和报纸上花了大半版头版页面的图像有那么9.999分的相似……
“这家伙疯了？！”看着那个直接毁掉了这枚邮票大半收藏价值的邮戳, 两个负责人也是一阵凌乱：好好的一枚价值百万的收藏级罕见错版邮票, 就被这个暴殄天物的家伙拿来当作一枚普通邮票给寄了出去！
但是这还真的没有违反规则——规则里面制定了, 是有“不能故意销毁艺术品的价值”这一条……
但邮票本来就是拿来寄信的，哪怕从几十美分升值成了百万美元，它被拿来用作原本的寄信用途之后，其价值就是它本身所代表的那个价钱！
正好内陆在去年年初的时候，邮电部为了纪念庚申年，就在大年初一的前一天，发行了第一轮生肖系列邮票中的第一套邮票——《庚申年》。
这一套志号为T.46的特种邮票，俗称就是后世邮票收藏界里鼎鼎有名的“猴票”。
后世有因为长辈购买了猴票而发财的人，在面对记者采访时，如是回答道：“我爷爷当年就是看到了苏韵那部亿万横财的电影，然后就动了点收藏邮票的心思——天啊，多亏他就多想了这么一下子，使得我也少奋斗了一辈子！”
大概苏韵也是没能想到，这样的无心之举，在各式港产赌片拜她照片祈求保佑的剧情以及各种各样无意带挚了观众投资发财的实例越来越多之后，那是把她的“财女”之名越锤越实，以至于时隔半个多世纪，都照样有迷信的人把她的照片给摆上家里的神枱供奉起来……
话题扯回到电影剧情这边，在发现自己拼命花钱结果却是把3000万给花成了5000万之后，布鲁斯特痛定思痛，目光开始注意起了其它的烧钱项目。
听闻布鲁斯特打算参加纽约市的市长选举，除了他的好友斯派克和伍兹助理，其他人几乎都以为他疯了：一个华人，居然想竞选市长？！
不过，在资本至上的国度，他这明晃晃的5000万砸下去……说不定、可能、大概、或许，还真的能砸出一个奇迹来？
“他之前一直没想好自己想做什么，现在总算是定下真正的目标来了。”不比别人的惊异，斯派克倒是十分的欣慰。
“我终于明白他之前为什么会这样说了。”看着砸了大笔金钱之后，整个纽约满天盖地都是布鲁斯特的大头照宣传海报，伍兹助理也是感叹不已：先前她一直认为布鲁斯特是个继承了巨额遗产之后就胡乱挥霍的暴发户，没想到，原来他是真的有梦想、并且也是真的想要为人民做一番努力的。
然而，没等身边的人为他的决定而开始尽力想办法帮忙拉票时，布鲁斯特已经站在了演讲台上。
“说什么一个演员也来选纽约市市长？”面对质疑，布鲁斯特发挥出了他勤学苦练多年的舞台剧技艺，一人之声照样震撼全场，“你们现任的总统，他之前不就是一个演员吗？！”
听到这里，在场的观众是真的切切实实地笑出了声：去年上任的总统里根，在当选加利福尼亚州州长以及现任总统之前，确实真的是一名在好莱坞爬摸打滚多年、演了将近50部影片的演员。
就像当年水门事件后，在奥斯卡直播现场照样也有人敢于举牌调侃尼克松一样，打着言论自由旗号护体的当代美利坚人民，从来不虚那些什么不敢说的限制。
不怕你不敢说，只怕你说不出。
越是针砭时政愤世嫉俗的调调，就越受一天不喷几句时政就不舒服的美利坚人民的喜爱和追捧……
“我的两个对手，花费超过千万的价钱来竞选一个年薪只有6万美元的工作，这合理吗？”
“为什么他们愿意像我这种有钱没处花的人一样，丝毫不计较赚钱亏钱？”
“除非，这个工作能让他们得到比付出更多的收获！”
竞选的时候想方设法找对手的黑点出来全力攻击，这是最常见也最常用的手段——但让人意外的是，布鲁斯特在说完两个对手的腐败行为之后，话锋一转，竟然张口就扬言自己这次参加竞选就是来买票的……
“我今日站在这里，就是想要向你们呼吁，谁都不要选！”在发表声明说他会不惜一切宣传成本让另外两个对手当选之后，他越说越激动了起来，“这次选举请不要支持任何一个人，包括我在内！”
“谁请你们吃饭？”
“布鲁斯特！”
“谁让你们获得了好处？”
“布鲁斯特！”
“这次竞选要选谁？”
“谁都不选！以上皆非！”
“好极了！”布鲁斯特满意地走下演讲台。
发现布鲁斯特这接连不断的骚操作已经是使得自己的支持率日益下降之后，原本宛如生死大敌的两个对手，终归是被迫得联合起来，公开发表声明说是会状告他诽谤、辱骂候选人等一系列罪名。
于是，布鲁斯特在收到律师信后，欣喜若狂地给他们赔了400万的精神损失费。
一个月的期限即将到来，发现布鲁斯特这货还真的快要把这将近翻倍的5000万花光时，律师行的两个负责人到底是开始急了。
为了保证他们能拿到那3亿的遗产，两个负责人暗中叫来了正在给布鲁斯特做室内装潢的沃伦律师，将这个打赌的内容告诉给了他——这人在未为高昂报酬折腰转职之前，也是这间律师行的新一代精英律师之一。
许下了能让他成为这间律师行的第三个合伙人的承诺之后，面对两个负责人说提出的“只需要在那些庞大的支出明细数据里，留下一张小小的、被无意遗留下来的收据”的做法，沃伦律师咬牙点了一下头。
在观众们紧张的期待里，即将把钱花完的布鲁斯特倒是十分的悠闲：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他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在这个最盛大的舞台上展现自己所学到的一切才艺。
前面的演出都很成功。
他的团友们在受到了最好的优待和鼓励后，在这个舞台上也几乎是超常发挥了他们的才艺。
最后一幕是男主角的独角戏，用神神叨叨的长篇独白来控诉世界对人的欺骗和冷酷，因此对男主角演员的要求极高；就目前来说，百老汇级别的剧团也没几个能完美地演绎出这最后一幕独角戏的男演员。
但布鲁斯特在无数个无人旳深夜里，无数次地刻苦地练习过。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即使技艺再如何出色，这个原本不受人种限制的男主角角色，也是没有一个剧团会放手让华人演员出演。
所幸，他有了这笔天降横财，能圆他这一个看似遥远得无法触及的梦。
但在将要准备走上舞台时，他又听到了一个消息：成功当选市长之后，每年将会有6万美元的年薪——这也是能算入资产的财富。
心随意转，在尽全力去表演完这一场难度极高的独角戏之后，看着台下的笑脸，听着台下的掌声，布鲁斯特忽然明白了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只是一场笑话。
“原来，你们大多数人，都不是为了我的演出而来，只是为了‘我’而来罢了。”
“但我想展现给你们的，是戏里的男主角，而不是‘布鲁斯特’这个人……”
“这些日子里，我受够了名利的束缚！也受够了这个金钱至上的社会！”他的目光梭巡着台下神情各异的观众们，“所以我决定，退出这次竞选！”
谁能料到？
当在几个看起来都很正确的答案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看起来就很离谱很胡闹的、仿佛是来搞笑的选择时，其实也是会有不少人忍不住想要手贱地选择一下它的……
被这个疯狂的氛围感染，他的支持率竟然是三人之中最高的！
摔，说好的谁都不选呢？！
被布鲁斯特这个清新脱俗不做作的终极操作震惊到，当晚的实时新闻追踪报道也是专门为此而做了一期：“倘若布鲁斯特真的就此退出竞选的话，按照统计，他将会在今晚过后直接破产……”
大概真的是财散人安乐，被不知真相的所有人认定他明天就会破产的时候，没了那些死命缠上来向他要钱的人，布鲁斯特反而觉得自己获得了这一个月来难得的一晚安宁。
虽然伍兹助理极力劝阻甚至已经违反了职业礼仪痛骂他，但那最后的几万美元，还是被他拿来在酒店的自助餐大厅里开了一个派对。
这一次的视角下，他看到了昔日那些人的另一面：从前远远看到他就撑着笑脸迎上来的商人仿佛没看到他一般匆匆走过；斯派克和投资专家在场内发起了募捐行动，想要帮一时糊涂走错了路的他东山再起；以往一直对他表忠心兼且彩虹屁不断的私家侦探捂着他付的高额薪水死死不肯放手、一美分也懒得捐；昔日礼貌的老门卫依然礼貌地对他敬礼，并告诉他“我非常惦念你对政客的直率批评，原本是很想看看你能为我们带来一个怎样的全新局面，但是，我更希望尊重你的意愿，所以我最后还是投了‘以上皆非’一票”……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仿佛都在他与世人眼里即将要一无所有的前一晚，统统毫无保留地来到了他的面前。
布鲁斯特忽然间似乎明白了，舅公在视频里那一句不经意的碎碎念，说他没有什么朋友、一辈子都是一个人的时候的孤寂……
“你不是订好了今晚要开演唱会的吗？”突然想起斯派克本来是打算今晚开一场超级豪华的演唱会的旧事，看着在场内不断奔走的好友，布鲁斯特忍不住问了一句。
“别担心，演唱会我已经取消了，那些钱我们可以拿来买一间小屋，一边钓鱼、一边享受生活……”斯派克话还没说完，就被感动不已的布鲁斯特一把抱住。
这来自亡者的一课，在这个风光时想尽办法帮你延续风光、落难时又竭尽所能帮你渡过难关的好友面前，终于是剖析出了其中最深的含义。
苟富贵，莫相忘；而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这个布鲁斯特“有钱”的最后一晚里，斯派克就坐在自助餐大厅的长桌上，把他原本准备拿来当演唱会终曲的《Honey take my hand》，给现场表演了出来。
低沉的男声唱着悠扬的乐韵，治愈的旋律和嗓音仿佛把那些对平静美好生活的向往娓娓道来，看似情歌，但却又不止于爱情这个单调的主题。
在这个前期疯狂、中期癫狂、无所不用极其地讽刺了资本和政治的喜剧剧情的最后，那来自友情的光辉，竟是如此的温暖而动人。
因为明瞭到这个残忍的世界里依然有人相伴而行，所以，第二天孤身一人穿着当初那套花衬衫前往律师行的布鲁斯特，很是平静而淡然。
但似乎有人并不愿看到他如此平静淡然。
看着急匆匆地赶过来，一边道歉、一边解释说是当初装修时忘记还给他家具押金的收据，所以现在硬是要把这张2万的收据塞到他衬衫口袋里的沃伦律师，布鲁斯特又感动又气恼。
感动的，自然是觉得这个自己一直认定是渣男的律师居然那么正直地交还收据；气恼的，自然就是在这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不到5分钟的时候，这个好心办坏事的家伙居然让原本胜券在握的自己无缘无故地多了2万美元的额度！
就在布鲁斯特已经打算接受现实，签订下放弃遗产继承的那份合约时，之前被他气走的伍兹助理突然冲了进来：“沃伦是故意没把收据交给我核算的，因为他和律师行的两个负责人有约，把你的3亿遗产弄到手之后，就会让他作为律师行的第三个合伙人！”
“他刚才就在外面等着你签名，我好奇过去询问一下，才知道了事情的所有真相……”她离开之后去查询了未婚夫沃伦的消息，发现这个未婚夫真的是如布鲁斯特所说的那样，一边哄着她订婚一边还和前妻有染之后，便匆匆赶了回来。
正逢得意忘形的沃伦在外暗喜，好奇地上前询问后，这个表里不一的渣男就故作亲热地揽住她，解说出了布鲁斯特这一个月为什么疯狂挥霍遗产的真相。
渣男以为她胸大无脑随便哄哄就好，殊不知，她虽然还没能考到律师执照，但却是绝不容许这种肮脏黑暗的事情在自己眼前发生！
瞬息之间感动全无，发现渣男始终都还是真正的人渣后，控制不住愤怒的布鲁斯特当场就给了这个沃伦一拳。
他倒好，跌在地上还敢叫嚣：“你打啊，看我不告到你以后永远都欠我的钱……”
“我现在需要一名律师！”布鲁斯特转头冲伍兹助理喊了一声。
“她只不过是一个没有执照的律师助理，根本不能给你打官司！”律师行的两个负责人嘲笑道。
“那你拿着这钱去考律师执照！”布鲁斯特才不理会他们的嘲笑：反正官司什么时候打都无所谓，重要的是钱得花出去。
伍兹助理会意：“我马上给你开收据！”
争分夺秒之下，这被有意遗留下来的2万美元额度，最终还是被成功地清空。
负责裁判遗产去向事宜的金融精英公证人在确认了布鲁斯特的挑战成功之后，转身又看向了那两个已经傻眼律师行负责人：“我将会申请相关部门的人来彻查这次挑战的一切细节……”
以这两个律师行负责人瘫倒在地的身影作为这一段的结束，片尾曲过后，苏韵客串的彩蛋便在场内的欢呼声里如约而至。
“听说伍兹助理在你的资助下，成功考到了律师执照？”斯派克依然还是那个乐观多话的性子，一边走一边和布鲁斯特说着话，“你这次过来，是为了和你祖国那边的研究所商谈投资的问题？”
“是的，这次商谈的负责人，就是我在老家那边的青梅竹马……”布鲁斯特正想要介绍的时候，前面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倩影已经翩然转身。
“你好，我是负责这次研究经费投资商谈的总负责人，现任北航学院飞行器设计与工程研究所的第一组组长，苏云云。”苏韵微笑着自我介绍道，“或者你们可以叫我的英文名，玛丽&#183;苏。”
“斯派克……你这是什么表情？！”布鲁斯特眼角余光不经意瞄到旁边的好友的痴呆样，顿时就嚷了起来，“你之前还抨击过我不准觊觎别人的未婚妻的！”
“我有这样说过吗？”斯派克一脸的平静，“没有吧，况且这只是你的青梅竹马，也不是你的未婚妻。”
这一副“为兄弟我可以两肋插刀”然后“为玛丽苏我也可以插兄弟两刀”的终极转变，实在是不得不让人感叹：原来之前的患难与共深切感情，并不是经得住考验……
只是，那时的考验力度还不够重而已。
“嘿，已经散场了，你怎么还不走？”看到小莱昂还在盯着已经黑下去的屏幕，亚当不明所以地叫了一声。
“她可真迷人，不是么？”小莱昂回话道。
看着这个便宜弟弟愣是以稚嫩的童声说出了他们男人都懂的话语，亚当顿时也深有所感地点了点头：“是的，演伍兹助理那个女演员真的是太美丽了……”
“你们都喜欢这样的吗？”小莱昂一脸的嫌弃，“我说的是最后出现的那个玛丽&#183;苏。”
“噢，兄弟——你得明白一件事，玛丽&#183;苏这种级别的东方美人，不是一般人能够追求得到的，所以我们需要选择一些同样符合我们的审美观、但是看起来又明显比较容易追求的漂亮女孩。”亚当也愣是用少年人的模样作出了一副成熟男人的姿态，自认为成熟稳重实则颇为滑稽，“所以，面对独特无比的东方美人，我们还是更需要容易寻觅的金发甜心。”
虽然心里觉得亚当说的话也有一定道理，但是——相比千篇一律的美丽，在初识世间美好的岁数时就偏偏遇到了最惊艳的独特之后……他便是已经被完全带偏，更钟爱那独树一帜的迷人了。
“遇见困难就放弃，才不是我呢。”小莱昂扁了扁嘴，随后又扳着手指数了起来，“我五岁就开始拍电视剧了，以后也会继续发展下去——到时，我一定能追赶上去，去到玛丽&#183;苏身边的位置的……”

第206章 剑走偏锋
哪怕小莱昂再怎么不舍离开, 电影的下一场也是上映在即，因此，他们所在的这个播映厅需要清场了。
“回去吧, 我带你打游戏, 最近特别流行的那个《生化危机》！”亚当喊了一声。
“是那个打丧尸的游戏吗？在一间很大很大的洋馆里面的那个？”小莱昂眼前一亮。
“没错, 我可算借到它的游戏卡带了！”虽然这个时期的美国平民家庭基础社会福利保障做得还不错, 常用的家用电器基本都能添置配备齐全——但是, 像电子游戏机这类的新科技玩意，也是得和家里长辈耗一段时间才能弄到手的。
特别是现在北美游戏市场还是雅达利这个老牌公司为主，虽然东瀛的任天堂也面向这边推出了红白机，但初来乍到的外来者, 始终还是难以撼动地头蛇的权威。
亚当能在上个月生日那天如愿得到一部任天堂出品的红白机, 这还是多亏了苏韵那个披皮策略：内置两三个益智类小游戏后，这本质实为游戏机的机子就摇身一变，成为了所谓的“益智学习机”。
可怜天下父母心，在发现孩子想要的不再是游戏机而是“学习机”之后，不少父母也是咬牙去给孩子买了一部回家：当然，就目前来说，还在奔跑中的东瀛产品在经济发达的北美市场这边，算是价格低廉、性价比高的中低档。
而这相对价格更便宜一些的定价，这也是让不少孩子能如愿拿到人生第一部 游戏机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花钱买了游戏机本体, 这就结束了吗？
不, 这仅仅只是开始。
就像俗语里说的那样，买车容易养车难，当今时代的游戏机可不像后世的联网电脑一般想要什么就能下载什么, 甚至还有相应的各种市场商城以供任挑任选……目前的情况, 则是每次想玩新游戏的时候, 那就得重新前往实体商店花钱购买新的游戏卡带，或者去相应的出租店铺花钱租游戏卡带。
大概上个世纪全世界未成年人的童年时期基本都一样：和朋友商量好你买这个游戏我买那个游戏，然后就在假期里，带着自己的游戏卡带、操纵杆等外设，集合在某一个人的房间，大家交换着一起玩玩闹闹，便是童年最美好的回忆。
不过，无论是昔日热闹鼎盛的街机时代，还是如今逐渐崛起的家用游戏机时代，那几款有趣好玩的游戏肯定都是众口相传的大厂作品，而越是难得又需要技术的游戏，便越是能成为圈子里数得出的热门话题。
特别是对于住在贫民区的叛逆少年们来说，打击感强烈的动作类和悬疑惊险的恐怖类，无疑是他们在小圈子里脱颖而出秀操作的舞台。
比如当年在北美上线后因为过于恐怖而被强制下线的《甜蜜之家》，至今就都仍是游戏界的一个挑战传说，不少游戏狂魔还为了玩它而特意学日文买东瀛版——有时候上头了的人就真的如此魔幻，明明是小学考试考个及格都能全家去外面吃饭庆祝的渣渣知识水平，在为了过游戏里一个难关时却能咬牙啃下诸多初高中甚至大学水平的数理化公式，只为解出那一道关键谜题……
这个时代的东瀛版游戏，要么是画风或故事不符合北美地区的口味，要么就是画面和技术不如这边，所以在面对北美老牌游戏公司雅达利的时候，向来是没有多少优势。
也就是直到悬疑恐怖风的《甜蜜之家》的横空出世，和后续在原版基础上更进一步的《生化危机1：邪恶寄生》的出现，这才是打破了地头蛇的限制，使得外来游戏厂商和游戏机厂商成功地进入了北美的游戏市场分蛋糕。
但是，本地的厂商自然也是不愿意把自己的蛋糕分出去的，这也就导致了以雅达利为首的厂家联合围剿外来者的操作：除了自主研发新游戏之外，他们还和其他地区的游戏厂商签下游戏平台移植的合约，将其他地区那些打出名气的街机游戏移植到公司机上，想要以质量和数量来压榨外来者发展的空间。
特别是以苏韵牵头、由东瀛任天堂出品的FC红白机，和雅达利出品的机型有所相似但又各有分别，最是抢占市场空间。
所以雅达利在面前这种情况时，第一件事就是把东瀛那边任天堂的死对头、太东公司的《太空侵略者》，给移植了过来打擂台。
这款类似《小蜜蜂》的《太空侵略者》游戏，在70年代时于街机游戏里风行一时，不少新兴的小厂家都出过不少跟风之作，那时还是初初转型成游戏公司的任天堂，就出过几款跟风的游戏，不过这种跟风的结局嘛，统统扑街亏本就是了……
在这个日新月异的市场之上，特别是这最为注重创新的科技界、游戏界，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才能吃饱，后面那些眼热人家吃饱所以想跟风喝汤的，大概率是会连自己手里那张能吃个半饱的饭票都给砸进去。
任天堂也就是刚刚好碰到了身怀黑科技的苏韵横空出世并且成功招揽到手，从而另辟途径开启了新的发展道路，这才是破而后立地在本地各大老牌游戏公司的围堵里，杀出了一条血路来。
在任天堂内部向来是以山内家族的人以血统继承的方式传承，而作为非山内家族成员的苏韵，手里能拥有一定量的任天堂股份和高额的游戏销售额分成，这可都是来自于她在技术上对公司的重要性的证明。
因此，雅达利这个想要联合东瀛街机游戏龙头的太东公司，抗击任天堂在北美游戏市场扩张的计策，还真的是想得太多：在他们还沉浸在靠那些简单剧情的小游戏占领市场时，苏韵的目光已经放在打造一个传奇级大IP的遥远道路上了。
而《生化危机》这个系列，就足够成为一个横跨多界的大IP系列。
游戏、周边、影视以及各种各样的衍生作品……这可不比单纯的游戏作品能捞金？
当然了，就算是目前仍处于将这个题材制作成游戏从而奠定基础的这一步，经历过后世无数3A大作洗礼的苏韵，也是看不上如今这种为了抢占市场，就匆忙赶工完成的敷衍行为和敷衍质量——说来也巧，雅达利之后那个影响了北美游戏市场格局的大崩溃事件，其主因之一就是为了抢占市场恰烂钱，从而实行了以数量压倒质量的政策。
在为了赶工而无视品质之后，拿到了当时斯皮尔伯格《ET外星人》这个大热门电影IP授权的雅达利，便造就出了游戏界史上最臭名昭著的IP烂作。
从而引发出来的恶评如潮影响之广，以至于使得雅达利直接失去了对北美游戏市场的控制权不说，还连累得北美游戏行业自此萎靡数年，大部分玩家也对本土游戏业失去了信心。
而这个拖垮了本地游戏业的罪魁祸首，钱没多赚名没少损还得被母公司华纳分拆渡难，到最后，这本应能在电子游戏发展期的黄金年代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老牌游戏公司，没能在游戏界里以童年经典出道，反倒是成功地在经济学界以“雅达利大崩溃”这一名词出道了……
有着这个恰烂钱却差点把自己恰倒闭的前车之鉴，所以无论是在哪个行业，苏韵都是对自己经手的作品有着十万分的关注。
就算是拍的商业电影，她也会始终惦记着当年从库布里克那里学来的雅俗共赏意识，在不影响大部分内容都是注重商业的赚钱目标的前提下，往里面塞一些自己的私货。
例如《青春之歌》里面隐含的来自时代因素的地域歧视、资本对各种竞选比赛的暗里控制等东西；也例如《布鲁斯特的亿万横财》的后半段里，近乎明显的喜剧式政治嘲讽和全篇剧情中那无处不在的、对资本至上社会的抨击……
这种做法的结局，也是很明显：去年《青春之歌》上映后，只是简单地在故事情节里展示了地域争论的问题和竞选比赛不凭实力更凭幕后资本支持这黑暗的冰山一角，就已经使得这部电影在香江地区所获评价的褒贬不一，以及后续还引发了一轮争议热潮。
可惜，在如今这个笑贫不笑娼的社会，不怕以黑红出名，只怕一直默默无名：即使大家都知道在这类与娱乐圈有关的竞选比赛里，必然会出现如《青春之歌》中两个男主在东瀛赛区比赛时，作品质量再如何优秀也照样会遭遇评委用各种理由埋汰淘汰只为捧他们自己人上位的黑幕；但这种竞选比赛实在是太能吸人气也太能赚关注度，再怎么黑暗，依然也是比努力工作这种死板方式，更能有机会能改变自己那普通人的庸碌一生。
毕竟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勤勤恳恳工作，就能成功翻身跃升社会阶层那般多劳多得的旧时；当今时代，人们所信奉的所追捧的，就是时运一到就能一步登天这种天降馅饼式的不劳而获。
所以说，《布鲁斯特的亿万横财》的出现，正正是搔到了这个时代的人性的爽点。
兼且还因为后半段的针砭时政剧情和合拍片的方式，抵消了很大一部分种族所带来的出戏感，亦符合了北美地区非主流族裔当前那对权利抗争的需求……种种因素堆积，这部电影就以一种让人猝不及防的起飞速度，从第一周即使是在贫民区也要被放到冷门电影分区的便宜电影类，一路攀爬往上不断爆掉所有同期，票价票房口碑三项齐飞，蹭蹭蹭地翻身登上了第二周北美电影票房的周冠军宝座。
为此，斯皮尔伯格还打电话来调侃过：“还好我没有把《夺宝奇兵》的档期往后排，不然撞上你的电影的话，那说不定我这个票房保证就得被你拉下去了。”
“得了吧，第二周我拿冠军时，《夺宝奇兵》都快要下画了——这得算是你让了我一步。”苏韵倒是对自己的电影为什么会绝地翻身的原因很是清楚：以精准定位热门爽点、捕捉地区喜好、讨好非主流族裔等方式，剑走偏锋地形成这种类似于“看这部电影就是政治正确”的格局……
真要明刀明枪对上在本地已经成为一个招牌系列商业大片的《夺宝奇兵》，哪怕苏韵新电影的票房和口碑能从冷门翻身成热门，其成就和利润也始终得打个折扣。
就像她当年拿康城影后一样，不是自身优秀得无可匹敌，而只是在足够获奖的基础上，碰到了大部分都不太能打的同期竞争者，所以就成了矮子堆里面的那个相对突出的将军罢了。
而苏韵这部新电影的“突出点”，特别是在这些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平权运动的背景下，相对先驱地设置了正面的黑人角色：布鲁斯特“破产”的前一晚，朋友们为他奔走募捐时，那群黑人保安和为首的保安队长，把之前从布鲁斯特那里拿到的薪水全都捐了出来。
“虽然我们是为了钱才会出现在这里，但我们始终认为，世界上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差不多沉默了整部电影的黑人保安们，在一顶顶保安帽子里放满了带着善意的钞票。
与旁边那个平时拼命吹彩虹屁表忠心、却死死抱着高额薪水一分也不捐的白人私家侦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时还不是以后那个黑命贵的时代，黑人才刚刚通过抗争获得了一定的权利，不需再作为影视里的反派和丑角存在；但就目前来说，正面的角色并不算多。
而华人如今在影视圈的地位，还要更低。
冷不丁杀出一部以有色族裔为主配角、形象也大都偏正面、选角也不是带着刻意丑化的味道的电影，这可不得成为了有色族裔社区里的超级热门大宝贝？
因这个原因，圈子里也是有不少对苏韵这种做法而相对负面的评价，认为她这次的新电影之所以会成功，就是靠着讨好有色族裔的这一点：这段时间里，《布鲁斯特的亿万横财》几乎成了政治正确的代名词，敢说一句不好，那就必然会引起有色族裔的公愤和抵制。
不愧是十几岁就因为卷入政治漩涡而退圈三年、之后还能重新杀回来的狠人，这一招结合了政治和舆论的商业营销手段，真真是让她从北美电影界挖下了一块蛋糕来。
当然了，有失必有得，对于那些酸不拉几的话一向是采取无视对策的苏韵，在被一部分人猜疑戒备的同时，也因为开始涉及到了针砭时政这一点，而获得了不少圈中人的好感。
例如这一位本来已经以没有档期为由拒绝了她的拍片邀请、但后来又打电话来说是看了她的新电影之后、觉得大家还有得商量的“丧尸之父”乔治&#183;A&#183;罗梅罗。
“我本来以为，大家的理念不一致，所以没什么好说的。”罗梅罗这位老爷子惯是喜欢在自己的电影里借神鬼科幻的荒诞题材来影射社会矛盾，以至于总是被好莱坞主流疏远排斥，“不过，在看到你的新电影和重新看了你的计划书之后，我希望能更详细地和你面谈一次……”
“就目前来说，你是打算先拍游戏的电视宣传片打好人气基础，而系列电影还另需时间以作筹备是吗？”
苏韵嗯了一声，然后也把自己改编电影的计划暂时搁置的原因，简单地告诉了现在还只能算是中年人的罗梅罗：“除了主角群体的演员暂时没能完全找到适合的人选之外，后期特效技术和资金方面，也还需要一定的时间筹备等待。”
况且……这个系列里人气最高的男主角之一的“里昂&#183;斯科特&#183;肯尼迪”，在苏韵心中那个能完美饰演他的男演员，估计还是个不知道在哪里玩水枪的小屁孩呢！
起码还得再等十年左右，方才能差不多达到她和这个男演员最适合出演其中角色的年龄。
没关系，罗梅罗这位老爷子也是个待机时间特别长的，她原定的六部系列电影计划即使在十年后再交给他主导，亦是不会有什么需要突然换导演的大问题。
而且，对于小李子这种大概是因为混了战斗民族血统，所以少年感的惊艳一消失，就没了那种初见时独特韵味的巅峰花期短暂型选手，趁他年轻貌美的时候玩玩就算了，年龄上来后风格转变肥了残了……那就赶紧一脚踹开才是真的！
渣女思维已经越来越明显的苏韵，很是认真地这般预想着。

第207章 取与舍
想到和罗梅罗约定的面谈时间是下午两点半, 刚刚从系统小黑屋完成本日日常训练的苏韵看了看手表：很好，还有一个小时。
苏韵目前所在的住址乃是赵氏在纽约的产业，距离他们约定的那个餐厅大约是半个小时的车程, 不过考虑到路途中出现例如塞车之类的情况, 苏韵还是快速地用五分钟收拾好了自己, 然后就带着分配给她的临时小助理一起, 坐上了工作人员帮忙叫到门口等待着的计程车。
那个餐厅因为位处一间公园旁边, 所以平日里的人流量不算少——当然，这间餐厅也是蹭了临近公园的便利，有着一个能看到公园景色的卖点。
一路十分顺利地来到了公园附近后，苏韵下了车, 正习惯性地准备抬眼四望一下周边环境时, 公园那边的铁栅栏上的一个小小人影，倒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嘿！孩子，小心！”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从前跟着吕少龙在香江的夜幕下到处大街小巷乱窜“训练”的苏韵，一看到那个翻铁栅栏的小小人影的身姿，立刻就能判断出这个行为的成功率。
那生涩笨拙的姿态动作，很明显地证明着这个人影是翻铁栅栏的新手，偏偏这个公园的铁栅栏是那种镂空造型的款式，一旦失手的话, 那就很容易被上面那些造型尖头弄伤然后再加一个高空坠落的摔伤。
为了避免意外的发生, 苏韵喊着话的同时，脚下也是一路不停地急急跑到了铁栅栏这边，出手把这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少年扶住。
原本摇晃不断的身体有了稳定坚实的支撑, 吓得脸都白了的少年这才稍微缓了过来, 定了定神之后, 就顺着苏韵的扶持从铁栅栏上爬了下来。
“谢谢……”少年惊魂未定地用手背擦了擦汗。
旁边的苏韵倒是却对少年的模样有种莫名的眼熟感，正思考着其中原因时，看清楚苏韵面容的少年当即小小地尖叫了一声：“玛丽&#183;苏？！”
“是我，你是？”苏韵回问道。
“我叫大卫，大卫&#183;迈恩……哦，你应该不认识我，不过你是不是认识我妈妈？”这个叫做大卫的少年补充了一句，“我妈妈叫做罗密&#183;施耐德。”
“哦，原来是你！”苏韵恍然大悟：前几年拍《这个杀手不太冷》的时候，罗密和她儿子在拍摄点附近旅游，所以来探过班。
难怪看着有点眼熟呢，原来这个少年就是当年跟着罗密来探班的小不点。
虽然有段时间没和罗密联系过了，不过印象里听说过，这个罗密花了一半身家才从第一任前夫那里拿到抚养权的大卫，后来却是跟着罗密的第二任前夫去了美国定居……
为此，罗密在给苏韵的信里曾有着眼泪的痕迹：最近这几年是她的事业焕发第二春的时候，奖项票房不绝而导致的片约不断，使得她根本没有时间去照顾孩子，所以就只能无奈地让大儿子跟着第二任前夫住在美国。
所幸，这个前夫虽然也图她的钱，但是因为大家算是和平分手，所以第二任前夫对大卫这个继子和两人后来生的女儿都还算可以，只是需要她定期寄付大笔的赡养费……
那时看到信的苏韵，无语地在心里惋惜了一下这个遇人总是不淑的朋友之后，也是只能回复一些带着鼓励的话和些许带着提点的建议：宁缺毋滥和不要在垃圾堆里面找男人这些话，对于恋爱脑来说是真的很难明白。
也不知道这位人生如同她经典角色茜茜公主的女演员到底什么眼光和运气，初恋是号称世纪级渣男的渣兰，后续的两任丈夫又都是图她钱色的辣鸡——而最惨的是，就算在三个人之中渣兰对她算是最不渣的那个，但连踩三个坑的她，始终还是没能醒悟过来。
也亏得现在事业的忙碌使得她没有心思再去被恋爱脑影响，否则，说不定又得踩到另一个坑里头。
“所以你这是怎么一回事？”弄清楚大卫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之后，苏韵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最近我妈妈没有寄钱过来，听说是因为身体原因做了肾脏摘除的手术……我想去看看她。”大卫有些忐忑地把背上的小挎包打开，里面装着一大堆零碎的纸币，“我这段时间偷偷帮邻居们干活攒够了机票钱，所以就趁着今天出来公园玩的机会，想要去机场那里……”
苏韵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孩子，不过你这样一个人还是很危险的，明白吗？”
“我明白……”被当场抓包，大卫自然是自觉没有了机会，但他心里还是不想放弃，“我只是，想去看看她而已。”
他那个垂死挣扎的语气听得苏韵一愣，随后想明白内情后顿时又笑了开来：“噢，你以为我是会阻止你的吗？”
“难道不是吗？”大卫瞪大了眼睛。
“当然不是了——我可是打算帮助你的！”苏韵回头看了一眼，顺手就拉着大卫来到了她预定好时间的计程车这边，“难得你有这个心思，作为你妈妈的朋友，我肯定要成全你。”
“麻烦了，把这个孩子送去最近的机场，顺便帮他买一张直飞去巴黎的机票。”苏韵把一沓钱交给了自己的临时助理之后，便把大卫塞入了计程车的后座里面。
临时助理是个在唐人街土生土长的华裔女士，听闻大卫去巴黎是为了去探望住院的妈妈，当即也是颇为感动地点了点头，跟苏韵承诺会好好地把人安全送到机场，然后就马上让司机回来接她。
“不用心急，我大概会和罗梅罗先生谈话挺久的，你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把这个孩子安全送上飞机。”就目前的飞机速度来说，从纽约到巴黎就算是直飞不转机也得十个小时以上，苏韵有的是时间在面谈完毕后，再给法国那边的人打电话让他们去接机。
解决完这个小插曲，苏韵便又匆匆赶回了餐厅这边，抬手一看手表：还好，刚刚赶上，没有迟到。
看她这一脸急促的样子，坐在座椅上的罗梅罗倒是开口安慰了她一下：“不用担心，我不是那种无缘无故就发脾气的人。”
望着他那个看起来十分治愈的微笑，苏韵呼了一口气：想不到这位鼎鼎有名的现代恐怖电影之父、丧尸之父，居然不是暴君派而是温和派。
本来她还想着，这位一直都喜欢映射和讽刺社会问题的大师，性格也是会相对尖锐一些呢。
“我当然不是好相处的，要是我认定了的事，那我就会坚持到底。”罗梅罗看出了苏韵的想法，解释了起来，“但是，我对志同道合的人，会有最大程度上的宽容。”
“刚才在这里看到你为了救一个男孩所以没有提前过来，我想，即使你再迟一些，我也是不会介意的。”罗梅罗示意苏韵看向旁边的落地窗：这个窗子正对着街对面公园的铁栅栏。
“那今天可真是我的幸运日。”无意间得到了大师的赏识，苏韵心情舒畅地喝了一口咖啡。
“不过，最主要的，还是我对你所拍的电影中的思想而感兴趣。”罗梅罗继续说了下去，“除了《布鲁斯特的亿万横财》，我又重新看了你之前的电影，在那一部和库布里克合作的《人工智能》里面，那个机器人收拾残肢断臂的一场让我很是喜欢。”
“这也是来自于您当年《活死人之夜》的灵感。”苏韵果断地奉上了一波商业互吹，“我很喜欢您所设定的丧尸题材和关键点，除了《人工智能》的那一段之外，《生化危机》这个系列的游戏也是来自于您的启发。”
“嗯，我也看过了你的策划表——不得不说，采取病毒感染变异这一点，确实比我之前的感染原因要来得更科学和合理，而且这种还涉及到医学伦理的关键点，又是一个很好的人类内部斗争的题材。”罗梅罗表情很是满意：说到底，世界上之所以会出现丧尸这个题材的电影，最开始就是为了抨击资本家的贪欲。
在他所加以改良并创新的活死人系列丧尸片之前，其实还有一部1932年出品的黑白电影《白色僵尸》，乃是世界上最早的丧尸题材电影。
不过《白色僵尸》所描绘的故事，其实关于海地民间传说的巫毒巫师和还魂尸的故事，其内容大意就是一个巫师通过的巫术将大批亡者唤醒为活死人，然后让他们不分昼夜地在工厂里操作着机器干活……
这种不用吃饭不用发薪水的劳动力，简直就是典型的资本家的终极梦想。
后来他所拍摄的《活死人之夜》，便是在前人的基础上，通过清晰的暴力描写和悬疑恐怖题材的掩盖，映射和讽刺了当时的混乱社会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内部矛盾斗争。
可以说，丧尸这个题材最主要的并非是恐怖暴力血腥，而是其下所掩盖的、人与人之间有关于利益、关于人性等东西所形成的内部斗争。
因此，他才会在《布鲁斯特的亿万横财》出来之后，方才开始认可了苏韵这个年轻后辈的思维创造力。
在这次的面谈里，苏韵也是对罗梅罗这位恐怖大师很是满意：倘若只是单纯的恐怖题材类商业片，再怎么赚钱也就是一时的辉煌。
唯有是向其注入足以提供观众思考的深刻内核，用雅俗共赏的方式表现出来，才能使得一种类型的电影成为永远的丰碑。
当年《生化危机》系列电影，在前面虽然大刀阔斧地魔改了游戏版本的剧情，但至少前两部里，那种人在绝境之中的挣扎和希望的内核，还不算跑偏。
可惜，在第三部 开始向全球发展但又想不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之后，这个电影系列最终便变成了开挂女主角的无限装逼之路，再加上后来为了圆之前的剧情，一部部继续吃书、把游戏主角们拉出来溜溜吸引人气……直到最后，完全偏离了主题。
固然，电影系列的剧情是完全能捧起并捧红一个动作类电影的超级大女主，但苏韵想拍的，却始终还是游戏系列的剧情——那本来只是一群人在悲痛和混乱的社会之中，仍然保留着、孕育着人性温情的群像故事而已。

第208章 视角与定位
当然, 苏韵想拍游戏版剧情最重要的一点，也是因为游戏版的剧情是多主角的群像戏码。
群像戏虽然没有大女主戏那样能把大部分资源集中在一个人身上，从而使这个资源集中者获得最大可能程度上的爆红, 但是, 群像戏是明显要比大女主戏更能体现出这个题材的深度和内核。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 在苏韵接下来的计划里面, 《生化危机》这个IP系列的改编电影只是未来路程上的其中一环, 设定成六部连续的大女主戏，势必要耗去她好几年的时间来进行拍摄的相关工作。
相反，设定成群像戏的话，一来能更好地发挥这个题材；二来也是能借其组建出一个团队, 捧起一批以后可用的人才资源, 在她投身去忙于别的计划时，剩下的那些主角和配角们，也依然能够保证《生化危机》系列电影的正常拍摄。
而这就是演员和幕后工作者的区别——演员需求的是资源的倾斜和占有率等对自身有利的条件；幕后工作者的放眼所在点，则是资源分配、全面宏观调控以及相关发展计划的制定安排等与整个拍摄工作有所相关、并且颇为关键的地方。
把这个意思和罗梅罗表达出来了之后，罗梅罗因此还对苏韵在这种年龄就已经有这样的大局观而表示了欣赏之情：虽然圈中人大多是更看重幕后工作的重要性，但这世道来说，做幕前的主角显然是要比做幕后工作者在人前来得风光。
特别是如苏韵这样将近成年、快要开始年华最美好阶段的年轻人，能抵抗得住爆红的诱惑，转而放眼在整个系列的大局宏观调控之上, 把资源让出来重新进行分配……这是许多见识过幕前风光的人都难以做到的事。
别的不说, 就说他最开始拍的那部成就了他导演生涯的成名作《活死人之夜》，在当时因为资金的紧张，所以大部分工作人员都是一边做幕后, 一边还得兼职幕前做群演。
特别是那群改变了“丧尸”定义的丧尸群演, 除了自己剧组工作人员的兼职客串之外, 大部分是由当地爱凑热闹的吃瓜群众来免费客串的——他们的表现力太强，以至于自《活死人之夜》后的相关题材里面，丧尸那种步态蹒跚、张牙舞爪的表现效果，就都是来自于这群不甘寂寞的戏精吃瓜群众……
虽然是机缘巧合地成就了一种新的表演方式，但其中的主因，其实就还是人性中的自我表现需求。
所以，像苏韵这样明明见识过幕前的风光却依然愿意克制自我表现需求退居幕后的做法，方才能在最大程度上得到最接近原计划所预想的结局：毕竟，没几个人在拍摄之前，是冲着扑街去的吧？
哪个拍摄计划在最开始的时候，不都是想着获得大成功赚得盆满钵满，人气金钱双收的？
但在拍摄计划实行的过程里，那些演员争位、资本逐利所导致的阻碍以及各种各样不冒头你都不知道这也是会影响拍摄计划实行的因素，偏偏就是那么的多。
而演员为了抢戏的各种骚操作和资本方为了自家艺人占据有利位置所提出的为难要求，就是其中几个比较重要的影响因素。
“您太夸奖我了，我由始至终，只不过是想把一个故事讲好而已。”苏韵笑了笑：能成为经典的作品的生命力之长久，不是眼前一时的爆红能比拟的。
当然，能两者兼得便是最妙，但如果不能两者兼得，那么苏韵是绝对会选择利益最大化的那个选项。
如同她当年倒贴钱也要把《这个杀手不太冷》拍出来一样，所想的从来不是一时的亏本，而是后续所能带来的巨大获利。
“我想先尝试拍摄一下游戏的宣传广告。”最后，罗梅罗对照了一下他的时间表，好歹是给苏韵挤出了两个星期的空闲时间。
“好，其实后续的剧情我们这边也是准备得差不多了，不过因为目前的技术原因，无论是游戏或是影视，想要做出预期效果的话需要损耗大笔的资金和时间，所以我们现在才会放缓了进度。”苏韵回答道。
游戏的第一部 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发布，而第二部的部分内容也是在她申请入学的时候就作为了申请的加分材料使用。若不是如今的计算机技术仍处于初步阶段所以需要放缓脚步，慢慢控制这超前的制作技术和当前民用游戏机水平来作出一个双方都算满意的平衡点，说不定她都能把后续的几部做出来了。
没关系，自从去年年底，苹果正式上市并且造就了股市奇迹之后，那些落在计算机技术这个点上的巨佬大佬们的目光，明显是越来越多了。
行业的兴旺还是得一群人的合力推动，只有自己一路绝尘的话，这迈得太大的步子迟早会拉到胯。
和罗梅罗约定好把第二部 游戏的北美宣传广告给他拍着试试手感之后，苏韵又道：“如果到时您确实有想法，随时可以联系我，非常期待您的加入。”
谈生意时的态度需要因人而异，如罗梅罗这样的直率性格，自然是平等姿态下的有一说一，更要比吊高姿态的故弄玄虚得他的心。
谈完了正事之后，两人倒也是有了点闲谈的心思，面对罗梅罗的提问，苏韵淡定地笑了笑：“我最近打算趁这段时间，尝试一下另类视角的题材。”
“另类视角？”罗梅罗来了兴趣，“《布鲁斯特的亿万富翁》是华人主角的另类视角，那下一次你是打算尝试其他的有色人种主角？”
在这个圈子里仍是不太看得上有色人种演员的年代，罗梅罗倒是平权的先驱之一：他第一次拍摄的电影《活死人之夜》，男主角的演员就是美籍黑人——这在还难以接受由一个黑人演员作为正面主角，来主演一部有白人演员参演的电影的1968年，可是成为了一次颇具争议的话题。
而且还因为这个原因，有社会评论家将罗梅罗这个在选角方面的大胆尝试，称之为这乃是一次具有特殊意义的创新之举，并评价说这是对20世纪60年代资本主义混乱社会的批判，用科幻荒诞的主题来进行隐喻：疯狂进攻活人的丧尸代表着贪欲永不满足的资本家，而嗜食活人血肉的行为意味着资本家对平民的剥削和占有，那些各有特点的主角则分别象征着民权激进分子、女权主义者以及反文化主义者等……
“虽然我这次的成功有着讨好有色族裔的原因，但是，我下一次的着眼点，是想要放在女性视角这里。”苏韵摇了摇头，简单地回答了罗梅罗的问题，“在这些年轰轰烈烈的平权运动之中，除去有色族裔的平权抗争，女性权益的抗争亦是越发地受到关注和重视。”
听完苏韵所分析的那一份“女性在各行各业的消费力和对各行各业消费数据的影响都不容忽视”的分析总结，罗梅罗顿时就陷入了沉思之中。
直到两人握手道别的时候，他方才意有所指地最后祝福了苏韵一句：“希望能看到你的创新视角。”
“这次我回香江那边，会首先试验一下从女性视角来讲述故事的模式，如果进展顺利的话，相信很快，您就能看到我的新作了。”和罗梅罗约定的广告拍摄时间还在几个月后，因此苏韵是预计着先回香江把之前约定好的《陀枪师姐》提上日程。
离开了餐厅又回到住处之后，确认大卫已经在前往巴黎的飞机上，苏韵便半趴在沙发上打起了电话。
打给罗密的电话无人接听，想起大卫说她才做完手术正在住院休养的事，苏韵想了想，便又打了另一个人的电话号码。
“找我有什么事？”渣兰的电话倒是一打就通，听出打给他的人是苏韵后，他也是不作什么寒暄的迂回，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了起来。
于是苏韵就把罗密和大卫的事情给他说了一下，然后又在电话里表示让他帮忙照顾这对母子。
“没问题，我会处理好的了。”所以说渣兰真不愧是罗密那三个垃圾前任里面、在分开之后对她最好的那个，一听到她们母子有事，那就不管再忙也照样一口担下帮忙照顾的责任。
“那我就放心回香江了。”苏韵放心地挂了电话，随后又联系起了庄隆和伯恩二人：这俩也是耐得住寂寞的，在因为电影而小小红火了一把之后很是坚定地拒了不少慕名而来的片约，重归剧团只为继续增值自己。
不过，因为人气基础和演技展示的缘故，二人回归剧团之后的分配角色和团内待遇，显然是要比之前上了一个档次。
反正接下来一段时间也用不上他们，苏韵便很是大方地放了人。
当然了，大方放人之余，苏韵也是和这二人定下了到时有需要宣传电影和歌曲时，他们还是得尽量抽出时间配合宣传的约定。
自觉忙完大部分工作的苏韵走得匆忙又无声，等汤姆好不容易在难得的一天假过去找她时，她都已经回到香江那边了。
看着汤姆兴高采烈地出门然后又失魂落魄地回来，对门的梅格很是疑惑：“玛丽没告诉你她昨天就已经回香江了吗？”
“没有，她最近都不怎么联系我。”看着似乎什么都知道的梅格和被证实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汤姆有些委屈：之前苏韵要是和他离得不远，总是会主动去找他的！
结果，自从梅格出现之后，她就越来越喜新忘旧了！他好不容易因为表现好而在这部本来做龙套的电影《熄灯号》里拿到了男三号的戏份，苏韵却一次都没有过来看他……
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有！
尽管知道现在大家都在事业上升期所以都很忙，但是苏韵现在就连离开都也不和他说一声了，还是后来的梅格告诉他这个消息的……
“嘿，你这是什么眼神？”看到汤姆那个宛如盯小三一般的眼神，梅格急忙挥了挥手。
“没什么。”汤姆闷闷地回了一句，随后垂着头开门进屋。
“啧。”看着他这个一切皆在不言中的背影，梅格却是大概明白了内情：原来除了电影剧组里那个明显对玛丽有意思的伯恩，这里也还是有一个被玛丽的魅力迷得神魂颠倒的小伙子。
想想也是，那样的容貌才华身家，性格还好，而且和汤姆这个年轻小伙子从小就认识和合作——当年《怦然心动》里两个小主角的CP，也是有不少人磕的。
可惜嘛，在这两人之间，汤姆是显然要比玛丽苏更上心一些。
而玛丽苏这种即使是在娱乐圈里也超越了大部分人颜值的难得存在，本来就已经是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刻骨铭心了，偏偏还兼具着若即若离的求不得属性……难怪汤姆这一头栽进去之后，就再也难以自拔。
貌似他还是为了想要追赶玛丽苏而来纽约奋斗的？
唉，要追赶你就无法陪伴你，要陪伴你就只能看着你和我的差距越来越远……真可怜。
看看以后能不能帮帮他吧，毕竟也是他向玛丽苏推荐了自己，才有了她在《布鲁斯特的亿万横财》里面做女主角的机会：虽然只是镶边女主，但因为电影的爆红，她也是借此而火了一把，捞到了不少片约。
与此同时，已经身在香江的苏韵，却是不知因自己之前的无心之举，而引发了一个年轻人的悲伤情感和另一个年轻人的暗下决心。
此刻，她正坐在办公室里，把最新赶好的一份策划案交给方茉娜过目：“这一部女性视角的都市职业剧，是双生双旦的配置，所以我希望能申请调到周源发、郑愉婷、张榷嵘和梅妍霜这四个艺人加入拍摄组。”
做幕后工作不就是这点好——不但不用像乌眼鸡一样为争抢资源而争得头破血流不说，别人还会因为你手里握有资源而主动迎上来讨好，手底下的自己人和关系交好的朋友也是随时随地的、只要想捧就都能捧……
所以说，做棋子的人前风光，又怎么比得上做棋手的幕后舒爽？

第209章 八卦
接到新戏通知的周源发和郑愉婷, 虽然听到这部新戏的监制是苏韵有点诧异，不过对于自己能入选的事却是没有大多的震惊：一个是自《上海滩》爆红之后就一直热门的当红炸子鸡，一个戏好观众缘好是台里数得出的几个收视保障之一, 兼且他们两人还都和苏韵算得上是朋友。
那么, 苏韵插手电视剧业务之后, 会选上他们这两个“自己人”作为男女主角, 这就完全不会让人感到意外。
唯独意外的, 则是苏韵前不久才用一部合拍片在北美市场那边捞了一大笔票房，现在理应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为什么突然跑回来香江拍电视剧了呢？
电视台是最人多嘴杂的地方，苏韵要回来拍电视剧的消息, 没半天就基本传遍了全台。
有人传是苏韵江郎才尽所以不好再呆在外面以免下一部成绩失败, 有人传是苏韵和电视台方面有约定资源置换所以就得回来履行承诺，也有人传是苏韵想要尝试新风格但不敢直接拿电影冒险所以就想先用电视剧试试手……
还有人传言说，苏韵这次回来是因为丽映“千帆并举”计划的失败，导致丽映如当年的嘉艺那样资金链断裂，所以使得丽映在年初时就被母公司分拆股份变卖不说，还直接令主策此计划的丽映总经理黄析劭和总监制麦当庸亦双双引咎辞职……在丽映这个死对头元气大伤兼从高层到底层的大部分员工纷纷出走的关键时刻，TBB就打算在它现时最脆弱的时候，趁它病要它命。
至于为什么会把远在纽约并且赵氏旗下唯一能赚美元的苏韵都叫了回来，原因就是赵氏电影公司那边大部分都是拍男主戏的演职人员, 而TBB这边出品的电视剧集, 却大多数都是定位于底层民众特别是广大师奶群体的。
所以即使苏韵现在是赵氏最能花投资也最能赚票房的票房保证，但冒险分心去多拍一两部电影在美国捞金和在有机会把一直以来的死对头干掉这两个选择之间，毫无疑问是后者更能获利。
只要能集中力量把丽映这个多年的老对手死对头一击打沉, 那从此之后, TBB这家电视台在香江基本就是一家独大的局面了。
更何况依照香江速度来说, 苏韵回来做帮电视台干活一段时间，说不定也能出两三部电视剧电影，比起美国那边一部正常上院线的电影最起码也得折腾将近一年的制作时间，两相加减之下，说不定赚的钱也少不到哪里去。
听这个做道具的老哥如是这般一说，众人纷纷恍然大悟地点头：看来这的确是最有理有据的内情真相了。
“而且嘛，除了那次《天蚕变》大热被迫急召赶拍《楚留香》应战之外，目前我们电视台唯一一次真正输给丽映的，就只有这次千帆并举的进攻了……”TBB虽然是圈里出了名的抠和刻薄，但是由于这年代的工作人员之间特别讲究人情味的缘故，因此台里不少员工还都是拿着龙套小工的钱、操着精神股东的心。
“大家还记不记得之前被腰斩的《轮流转》？”做道具的老哥讲八卦讲得吐沫横飞。
“当然记得了。”听八卦的众人不住点头：寄予了厚望的大长篇连续剧被丽映狙击成功，以至于播到15集就被腰斩急换新剧补上的这个大事件，当初可是让为此而加班加点赶拍进度的大伙忙惨了。
“那位方小姐多么的记仇啊，在她的管理之下，我们电视台和丽映打了那么多年都还没有真正败绩的记录被打破，她能不惦记着，要找机会翻身一雪前耻？”做道具的老哥啧了一声，“至于玛丽苏嘛，本来就是她招揽回来的，方小姐一声令下，玛丽苏就算不想回来，那也照样只得回香江帮忙了……”
“原来如此……”众人连连称是：赵氏从电影公司做到电视台，都是有着山头派系文化横行不绝的潜在规矩，苏韵是方茉娜招揽回来的，那么自然也是归属方茉娜这一派。
方茉娜当初输了《轮流转》那一仗，可是被台里不少看不惯她的老人针对了好一段时间，如今找到机会回击，那可不是竭尽全力？
这群人聚成一堆小声讲大声笑，听得刚刚拍完戏、正在铁制储物柜另一边的张榷嵘眉头紧皱。
要不是随随便便到处乱讲八卦的八公八婆那么多，那些捕风捉影胡编乱造的狗仔，也不至于能拿到这么多的料。
作为被邀请做这部双生双旦新戏男主角之一的张榷嵘，再加上本身就是苏韵的朋友，所知道的内幕消息肯定是比这些八卦人士多：苏韵这次回来，还真的是她自己想尝试新风格以及早前与人有约，所以才会策划了这一部新戏。
不过在这其中方茉娜到底有没有想要借苏韵的手来回击丽映、与其他高层争权夺利这些……他就不清楚了。
算了，他一会也约了朋友踢球的，也管不了那么多——而且类似这种无关紧要却又似是而非的八卦，还挺能炒热度和关注的。
因为歌唱事业一直都不太顺利、只得辗转在影视圈里爬摸打滚的张榷嵘，比之当年那个气不过跟红顶白捧高踩低最后为了一时之气差点没踩坑里的时候，明显是要成熟冷静了不少。
他现在差不多能明白八卦消息对于人和事的两面性，只要不是有不好影响的八卦，那么倒也不用太过上心——估计如苏韵这种从小就见惯了风浪的，在这一点上是和他差不多的看法。
还好最近丹尼仔被他经纪人关小黑屋了，不然要是被他听到，必然会惹点麻烦：不同于已经被磨砺了棱角的自己，这个仔能自产自销所以一路走得都还挺顺风顺水的，至今都还是保留着初初进圈时的那种锐气，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说起来还真的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了，听说是在筹备着年底个人演唱会和新专辑的事，不但经纪人关他小黑屋，他自己也经常关自己小黑屋追逐灵感作曲，这次的踢球还是一群老友记齐齐发去邀请，他才舍得出来冒泡。
当然，苏韵前几天回香江了，估计也是原因之一——这个死仔包向来都是那么重色轻友的！
大球场上，面对张榷嵘的“指责”，陈柏杨很是委屈：“我最近是真的忙着作曲和练歌，不是不想出来——我一旦出来的话，就静不下来了。”
现在香江会能作出好曲子的人并不多，看起来“有前途”的曲子都是藏在自己手里舍不得拿出来的，他惯例又是追求完美的性格，一首曲子反反复复改个千百次也是常有的事。
而经纪人和公司能让他这么拖拉的原因，还不是他每次都能拿出听起来就会红的曲子——说起来这种追求完美的性格，在这时的创作人里并不少见，除了保质保量必定按时交稿的郑国光郑Sir，其他的人那是一个比一个能咕。
就例如黄湛这个大俗大雅大情大性的家伙，苏韵未去纽约拍《布鲁斯特的亿万横财》时，张榷嵘就在晚会上跟他催过词，结果苏韵都拍完电影回香江了，他还是没能把之前答应张榷嵘的词拿出来……
迫得张榷嵘这段时间只能到处找机会露面刷资源刷人气，只为图那跨国资源共享政策的福利：东瀛近段时间的hit歌，大部分都会被拥有曲子版权的公司带回来按咖位分配，人气高一些，那么挑选曲子的位置就前一些。
人气低的，那么就只能挑别人挑剩下的了。
尽管比不上量身定制的作品，但是毕竟已经是在东瀛有过红火基础的曲子，重新编曲然后再找人填上中文歌词之后，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听说最近公司就拿了些山口百惠的曲子……
张榷嵘正想着事的时候，一个急飞而来的足球带着呼啸声杀到，惊得他顿时就蹦了起来，闪身避开后方才惊魂未定地喊道：“谁的脚法这么烂？！”
“不是我们啊！”谭昀伦一脚踩住他们正在争抢的足球，“早就叫你下场玩了，你到底在等什么啊？”
“刚刚喝了一杯冰的，先坐几分钟缓缓。”张榷嵘解释完，又了然地冲他一摆手：阿伦的亲爹乃是前国家队的成员，头球水平甚好，乃是有名的“铜头”，谭昀伦自小就被亲爹带着玩，那功力也是自小就打下了的。
而他这群温拿的队友兼老友，大多也是经常聚在一起踢球的，按理说脚法都还可以，不至于踢出界这么多……
“对不起对不起！哥哥，是我不小心踢过来的！”一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急急跑了过来，连声道歉。
“原来是你！”看清楚小男孩的模样，张榷嵘当即就伸出手捏住了小男孩的两边脸颊：这孩子是华仁小学的学生，特别喜欢踢足球，某次在和他们遇上并且认识了之后，时不时就会带着一群喜欢玩球的小伙伴玩，然后在旁边等他们离场后再借机蹭一会球场。
没办法，香江人多地少，踢球的人多球场却少，要踢球，那就得花大心思大力气占场子。
特别是各处屋邨的球场，简直都能称得上一句兵家必争之地了。
“对不起啊……”小男孩被捏得脸都变形了，眼睛却还是死死盯着张榷嵘脚边的足球不放，“哥哥，把球还给我吧，我拿不到球的话，我的朋友会笑我的，那我就什么面子都没了。”
“我差点也被你这一球砸没了面子呀，衰仔！”张榷嵘笑骂了他一句，随便松开了手，“喏，拿稳了，以后练好点技术再用力踢啊！”
小男孩接过足球，笑得脸上都露出了两个深深的酒窝：“知道啦！多谢哥哥！”
看着他蹦蹦跳跳地跑回角落那边的身影，张榷嵘忽然想到了苏韵正在寻找一个小男孩演员的事。
这部叫做《陀枪师姐》的新戏里，由郑愉婷饰演的离婚师奶女主，就是带着这个年纪的小孩，而且这小孩还是在郑愉婷那对主角的剧情里，作为一个非常给力的助攻角色而出现。
要形象好、性格又要精灵活泼、最紧要还是在镜头前不能怯场的小男孩……这可不容易找。
把心里的想法和坐在旁边休息的陈柏杨一说，他也是顾不上一会还要下场踢球的事了，走过去和他契哥钟振途交代了一声之后，就和张榷嵘一起去找上了小男孩。
“带我去试镜拍电视剧？”小男孩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随后便在一众小伙伴羡慕的目光里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好啊！”
“你叫什么名字啊？”陈柏杨笑着问。
“我叫张至临，英文名叫Julian……”小男孩回答道。
“直接去玛丽家里找她吧，这个时候她估计已经回家饮汤了……”张榷嵘看了看时间，招呼了一声。
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大一小携手远去的背影，在正式开局前走开去喝个水补充体力、结果转头就发现自己队伍的球员不够数了的谭昀伦一摔毛巾：岂有此理，这两个重色轻友的死仔包！

第210章 预告片
此时, 苏韵正坐在一楼大厅的长沙发上，回顾梅家姐妹在暑假之时所参加的第一届新秀歌唱大赛。
这届大赛的冠军毫无疑问就是她看好的梅妍霜，一个因意外倒嗓都能倒出一把醇厚女中音的传奇；最后表演时那台风已经不像是新秀, 而是浸淫此道多年的大佬来这个舞台上开show一般……
被大批观众喊安可的新秀选拔比赛, 别说从前，以后大概也是不会有的。
遗憾的是，这次决赛取前15名, 而梅家大姐梅爱霜只进了前30名——她倒也是挺乐观的，确认自己无缘决赛之后，就一心一意地和苏阿婆做起了梅妍霜的后援, 专门负责帮她解决赛场之外的各种问题。
梅妍霜也曾经问过姐姐的意见, 在确认她这个素来温柔的姐姐是真的没把复赛失利的事放在心上之后，这才是安心接收起了照顾，竭尽所能地在决赛里和另外14个同样实力强劲的选手进行比赛。
说是新秀歌唱大赛, 实则因为是第一届的原因, 规则并不严厉，参赛选手只要不是正经签约唱片公司并且出过唱片的，那么在电视台、歌厅酒楼以及夜总会等地方表演过的，都不会算入履历之中。
因此，也造就了这一届参赛选手里面简直是强者云集：别说是决赛里面有不少耳熟能详的港乐乐坛歌手名字；那些没进决赛的名字, 也有不少苏韵看着听着挺熟悉的，估计也是有不少会在以后也出唱片、也会成功入选经典粤语歌曲选集的一份子。
就例如被梅妍霜压了一头, 屈居亚军的韦意姗，她后来那首《相逢何必曾相识》，可也是颇为经典的男女合唱粤语金曲。
不过呢, 她除了输在台风之外, 那种歌厅歌手出身的毛病也是明显得很：歌厅歌手一般要唱很久, 所以有些地方为了省力就会用长音拖过去，这种投机取巧的方法既省力又不容易出错漏，所以是很多歌厅歌手的基本习惯。
相反，梅妍霜这几年除了到处跑舞台演出之外，也是签了《欢乐今晚》的合约，时不时就要上去录制节目，那种投机取巧的省力方式就逐渐矫正了过来——而且本来她就喜欢唱歌，甚至是把唱歌视作生命的，日常都是特别用心地去唱，很少有这种暗地里投机取巧的做法。
为这一点，这个比赛的十个评委之中，不但黄湛就对其赞不绝口，称是“台风、吐字都惊为天人”，打出了他此生唯一一个满分；就连一向挑剔的顾佳辉，最后也只是以“艺术无满分”为理由而硬扣了一分。
新秀歌唱大赛的前三名都会和TBB签约，然后归入TBB旗下的附属机构华声唱片，根据个人风格和人气制作唱片。
当然了，因为梅妍霜已经是被苏韵看上了要做新戏女主角的，所以她的唱片主打歌倒是不用华声唱片的人心烦，而是只要等苏韵协调好拍戏和录歌的行程，就会借着唱新戏《陀枪师姐》主题曲的东风，正式出一张唱片。
“那现在进度如何？”梅妍霜一边背剧本，一边问道。
“唉，双生双旦都齐了，普通的成年人配角也是不缺，唯独是缺一个儿童演员饰演另一个女主角的儿子。”苏韵有些烦恼，“这些天我面试了不少，都没有一个能达到我需求的那种精灵活泼的感觉的……”
“这不是给你送来了吗？”苏韵说这话的同时，被菲佣珍妮花带进来的张榷嵘笑了一声。
“你们这是……”苏韵的目光落在被陈柏杨牵着的那个小男孩身上。
“来，告诉这个靓女姐姐，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想不想拍上电视？”陈柏杨半蹲下来，柔声地招呼小男孩往苏韵那边去。
于是小男孩很是激动地跑了过来：“你好，我、我叫我叫张至临，英文名叫Julian，我很想上电视！”
听到这个名字，再细看了一眼这个叫做张至临的小男孩那脸颊边的酒窝，苏韵很是有些哭笑不得：相比起堪称港圈中古时代的陈张二人，张至临这个接近新时代的男艺人，倒是让她这一辈人更熟悉点儿。
把演员的问题都解决得差不多了之后，苏韵又匆匆地赶去了警局一趟。
在香江，要拍警察题材的电视剧一般都会找公共关系科合作，苏韵来到警局里表明自己要找陈凤诗之后，负责接待的警员便登记了下来，然后让她坐在一边稍等片刻，他会通知陈凤诗的所在部门。
苏韵谢过了这位接待的警员，便老老实实地来到了相对清静的右边访客区，安静地坐到了座位上等人。
这个访客区就是塑料板材隔开的一个半开放区域，隔墙估计也就是正常成年男子的平均身高，苏韵正百无聊赖着的时候，忽然就看到了两个脑袋在隔壁那边走过。
接着，就是水流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旁边的人在用饮水机接水，毕竟她走过来时略微扫了一眼，隔壁那边也是能充当茶水间作用的陈设。
“喂，你们听到风声了没有？”
“什么风声？”
“说是那些女警联系了公共关系科和电视台，打算做一部以女警为题材的电视剧宣传！”
“啊？还有这种事？！”
“就是啊，据讲，是因为和之前的那个申请女警陀枪的提议有关——虽然上面没有正式审批下来，但是基本也是有那么十成、八成的把握了，所以那些女警就想借机做做宣传什么的……”
“有没有搞错，我们这些男人一直陀枪也没见有人宣传啊，这些女人真是事多！”
“可不是，平时都是做文职居多，也不怎么出现场，出现场也不用冲最前面，何必要搞这么多事呢，陀枪多危险啊！”
“就是，说到底还不是这些年的平权运动闹的，什么职业都要加上女人，像我们这种当差的，时不时就是和坏人搏命的嘛——她们也要加入来，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照我说啊，女警能有什么用，除了摆在办公室当花樽，就是‘放蛇’……”
所谓“放蛇”，就是扫黄组在收到消息线报需要派出卧底时，一般就会派出男性警员扮嫖客、女性警员扮风尘女子，打入内部探听更多消息或者引诱其行动、钓鱼执法的意思。
这种过分大男人主义的言论听得苏韵直皱眉头，倒是收到消息后过来找她的陈凤诗一脸的习以为常：“别管他们这些人了，嘴上是臭了点，但心地不算坏，也就是平时口花花。”
“我明白，主要还是意识的不到位。”苏韵摇了一下头，“我现在总算感受到你迫切想要拍一部女警题材电视剧的渴望了。”
不得不说，在跟着陈凤诗去到公共关系科说明来意之后，苏韵看着这个部门里大部分都是女性警员在负责工作的场景，心里的那种迫切感觉也是加重了几分。
有时候，就连同样身为女性的人，都不觉得自己受到了歧视，那就更别提是反抗和为此而努力抗争了。
特别是那几个看起来明显是有了点年纪、开始有点养老心态的女性警员，在听闻苏韵和陈凤诗的来意之后，面带嘲讽的、面露遗憾的、一脸无奈不想折腾的……各种各样应有尽有。
“等女警陀枪的法案一下来，每个部门都得调出一两个人作为第一批‘陀枪师姐’训练班的学员，相当于又是来一次短期的学堂训练，有很多安于现状的人都是不高兴的……”陈凤诗小声地在苏韵耳边解释了她们之所以会不受欢迎的原因。
不过，不受欢迎归不受欢迎，该拿的资料和申请的东西，也都是顺利地拿到手了。
听苏韵说今周星期日应该就会上这部新戏的预告片，让大家有空可以看看，这样到时有机会的话会请她们这些真正的女警去电视台客串之后，这一片无精打采的画面里，方才是勉强有了点起色。
这年头，有机会上电视还是不少人所趋之若鹜的，有着这个胡萝卜在前面吊着，苏韵是不愁警务人员这边的关注和态度。
一个星期的时间转瞬即逝，被加以了“香江速度”超强状态的苏韵，愣是在这一个星期里面肝出了预告片和前五集。
然而这种让外地人震惊不已的拍摄速度，对于TBB这个特别能肝的电视台来说，其实并不算快。
为此，方茉娜还觉得这个团队拖慢了苏韵的进度：要知道，当初腰斩《轮流转》之后补上的《千王之王》，那可是三天就赶出了十集，然后一路飞纸仔飞完了这部人气口碑都特别爆的长篇电视剧……
但不管方茉娜再怎么不满意拍摄进度，苏韵剪好的预告片，还是如期放出了。
电视屏幕里，穿着女警制服的郑愉婷一下班，立刻就换成了标准的悠闲太太造型，除了要去接儿子放学之外，其他家庭事务一切都由下班回家的丈夫一手包办。
画面在丈夫的辛勤劳动和郑愉婷带儿子玩耍的场景里辗转，郑愉婷十分高兴的旁白也随之出现：“我的职业薪水高福利好事情还少，而且家庭也美满……我真是觉得好幸福！”
“因为——我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老公……”
那高兴的语调在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就是一转：“直到……二奶大着肚子上门来找我的那一日。”
一上来就是一个大反转，本来想要不打算看广告所以想转台的人，顿时也是纷纷放下了手里的遥控器。

第211章 另类晚餐
苏韵在电视台带着副导演们忙着赶拍《陀枪师姐》集数进度的时候, 陈柏杨忽然和好友钟步罗一起，带着下午茶点心和糖水前来探班。
说是探好兄弟的班，但这位的醉翁之意到底在何处, 喝着糖水吃着蛋挞的张榷嵘并不难猜出。
唉, 算了，兄弟一场，难得他能鼓起勇气约苏韵去吃饭, 那就别拆穿他了。
只是，让张榷嵘没想到的是，陈柏杨这难得鼓起的勇气似乎不够分量, 在说完了邀请苏韵去一间新开的餐厅吃饭后, 又在苏韵简单的一句“你和我两个人去吗”的反问里，补充了一句听到就让人血压飙升的“不是，是我们这些好朋友一起去聚餐”的回答……
于是乎, 在当日的拍摄任务完成了之后, 苏韵就和陈柏杨、张榷嵘、钟步罗三个人一起来到了这间餐厅里。
要不是其他人都各自有事，或者是隐约看出了陈柏杨的原本意思，说不定这次聚餐的人数还要更多一些。
把握不住机会，烛光晚餐那就只能变成多人聚餐……
对自己的一时嘴瓢而后悔莫及的陈柏杨，先是无比郁闷地看了两个电灯泡一眼, 随后又忍不住偷偷看了似乎对此毫无知觉的苏韵一眼。
这一张四人桌上，他和张榷嵘坐一边, 苏韵和钟步罗坐另一边，所以他就是和苏韵面对面地坐着。
但苏韵现在沉迷于看菜单之中，压根就没有看他一眼的意思, 倒是浪费了这个好好的位置安排。
察觉到好兄弟的郁闷情绪, 张榷嵘抬眼看看他那明明委屈又无奈却又强颜欢笑的样子, 心里也是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但不知道是幸灾乐祸还是忙了多日终于可以歇歇的原因，他心里除了叹息，却居然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高兴的感觉。
“你们也知道的吧？《青春之歌》被送去威尼斯了，9月2号就是今年的颁奖时间，所以这个月月底我们得动身去威尼斯一趟。”等待上菜的时刻，苏韵很是淡定地把这个消息说了出来。
在将作品送出去评奖这个问题上，无疑也是她选择加入赵氏的原因之一。
相比于康城、柏林以及威尼斯这三个电影节的送审，可以任由电影公司的相关负责人操作的方便，每年的奥斯卡外语片申报，却是只有赵氏有这个权限。
当年她能绕过赵氏把《人工智能》和《灵异第六感》送上去，主要还是因为这是通过了佳和与华纳的合作，借用了合拍片的名头之便。但按照奥斯卡最佳外语片那个“规定每个国家及地区只能提名一部”的规矩，那么她想冲奖的话，就必然得是由赵氏来申报。
在香江这里，拥有最佳外语片申报资格的单位叫做香港电影制片人协会，由赵氏的赵日赋在1964年创立——正好也就是苏韵出生的那一年，可想而知此人的眼光之长远。
在所有电影公司都还没有意识到可以把自家公司里出品的电影，送往外面参加竞赛争夺奖项的时候，他就已经盯上了电影界的那几个最著名的大奖。
当然了，也是因为赵日赋这种眼光超前并且又舍得下本钱的原因，赵氏电影公司和TBB里面的拍摄器材，那也都是大部分能跟得上好莱坞级别的先进；在后世，即使是五六十年代拍摄出来的赵氏老电影，经过高清修复后，那画质也是绝对不输于同时代好莱坞电影的高清修复版。
素闻赵氏对员工抠门，但是他们对器材工具的舍得下本钱的程度，那可真不是盖的，不然外国也不会有赵氏“人傻钱多”的传闻了——虽然作为演员的“工具人”比作为拍摄用具的“工具”更不值钱这一点，让人总是有那么点心情复杂……
不过，大概也是因为这样的风气，早年的香江没有闹出什么天价片酬的消息，大部分艺人也因此而没有养出后世那种鼻孔朝天的架子，反而都有着一副挺接地气的亲和力。
同样也是因为这个协会由赵日赋一手创立的缘故，这些年来，香江地区所送出去的、代表香江参加奥斯卡最佳外语片评选的电影便全都是赵氏出品的电影，相当于就是把本年度赵氏电影里风评最好的一部，作为年度最佳电影给送出去参选。
但是，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评选里有着来自各个国家和地区的好电影，强者云集，以这些年日渐下滑的赵氏电影的质量、这种在本地都不能算是第一的水准，想要拿奖，那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呢，这就能体现出赵氏那种老式大家族那种肉烂也要烂在锅里的古板规矩了：如果那一年没有什么好电影的话，那么赵氏就宁愿不送电影出去，直接放弃掉这个申报的机会，也绝对不会便宜外人。
有着这么个宁愿烂在手里也不愿便宜外人的潜规则在，兼且苏韵现在是慢慢从演员往导演、制作人那边过渡靠拢，那么以后想要拿非演员类奖项的话，最好就是选择走赵氏的渠道。
更何况，她这种看着老港片和TBB电视剧长大的一代，也是有着或多或少的“赵氏精神股东”的莫名心理……
分析完这个问题，因为没有参演《青春之歌》所以就没什么激动表现的钟步罗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相反，陈柏杨和张榷嵘这两个双男主角，心情自然是相当的激动。
“可能也就是带你们出去见识见识而已，虽然威尼斯奖一向鼓励新人，但评选的要求也是相当的严格。”苏韵知道自己这部明显定位于商业的片子没多大获演员奖的希望，所以在冲奖的定位上，也是将其定在了其他单元奖项类目的非官方奖项那边。
“那没关系啊，好歹我们还能出去见识一下，比很多人好多了！”陈柏杨惯是喜欢天南地北到处去的，兼且这次的出行又是和好兄弟以及暗恋的人一起出去，别说是出去做竞赛的陪跑，出去做苦工他估计也是乐意的……
“得啦，知道你最近被关小黑屋关得辛苦了，难得有机会光明正大地出去外面玩，可不是要开心死你！”张榷嵘笑着调侃了他一句。
“哦？怎么回事？你又衰什么了，以至于经纪人又关你小黑屋？”苏韵饶有兴趣地看向陈柏杨。
“没有啦，就是接下来的工作多，而且又要寻找灵感作曲，所以我自己也不太方便出去，就只能呆在家里了。”陈柏杨连忙解释道。
解释的同时又忍不住暗暗瞪了旁边的张榷嵘一眼：虽然这话是成功地把苏韵的注意力吸引到了他身上，但是这种话很让人误会他又犯错被罚了呀！
被他这么一瞪，张榷嵘顿时也是反应过来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绿茶了兄弟一下，急忙就开口帮忙补锅起来：“是的，他年底有演唱会，又有新专辑要出，所以就只能尽量多留在室内工作了。”
“原来如此。”苏韵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
“哎呀，不好意思，我要去一去洗手间，阿Paul，你陪我去！”陈柏杨突然冲坐在侧边对面的钟步罗使了个眼色。
“哦，好，一起！”钟步罗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好意思，失陪一阵。”
“什么？你不是……”想起陈柏杨因为小洁癖的毛病一直都是不太喜欢在外面去洗手间的，张榷嵘正诧异着，忽然又在两人的行动里稍微察觉到了些什么，于是也很快地闭了嘴。
话风一转，他这段时间锻炼得越来越好的演技也是一下子就施展了出来：“快去吧——对了，玛丽，最近有些很有趣的八卦你听过没有？”
“什么八卦？”听八卦和说八卦都是人类不可避免的通病之一，看张榷嵘这一副似乎有大料要爆的样子，苏韵不疑有他，注意力立刻就被这句话给引走了。
一边和苏韵说着最近在电视台里听到的八卦消息转移苏韵的注意力，一边用眼角余光瞄着陈柏杨和钟步罗的身影动向，没多久，张榷嵘就明白了这个仔的想法：还好，虽然没能把握机会约苏韵来个二人世界烛光晚餐，但是上台弹琴表示心意这一点，倒也还是准备了的。
思及此，他便伸手去拿放在桌子中间的调料瓶，打算边吃东西边看好兄弟的表演。
没想到的是，坐在他侧边对面的苏韵在这时也是伸出了手，目标亦正是桌子中间的调料瓶。
两边的指尖在透明的玻璃调料瓶上交汇相触，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仿佛那来自人身上的、略高于被空调冷气所降低的室温的微热体温，就要透过这无意的触碰而传递开去。
“你先。”发现对方此番举动的原因，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随后又因为这样的同步率而忍不住笑了出来。
“还是你先吧，女士优先。”张榷嵘摊了摊手。
“那好的。”苏韵把调料瓶拿到手里，轻轻地往自己的肉排上面洒了一些之后，就打算伸手递给他。
不料，因为张榷嵘也是想要伸手去接的缘故，两人的手再次在无意的举动里碰到。
尚未消退的温热再临，连带着因为触碰的面积比之前更多的因素，除了微热的体表温度之外，那从手背到指尖的柔软细腻触感，也是让人不禁为之心神一荡。
“不好意思。”张榷嵘下意识地道了一句歉。
不同于他此时的复杂心理，苏韵倒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说着，目光扫了一下张榷嵘那紧握着的拳头后，那上面的细碎伤痕让她又有些恍然大悟了起来：“哦，最近因为拍戏的原因练枪练多了，你的手的手感是有些粗糙，不过放心吧，等拍完戏之后养养就回来了，没有刮到我。”
不是这个原因……
张榷嵘正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时候，餐厅一角的小舞台上，钟步罗已经站到了麦克风旁边，然后就用他那一贯以来都很受欢迎的主持姿态讲起了话：“……今晚，我有一位朋友想要为他的好朋友苏韵小姐，带来一首经过重新填词的旧歌，希望她和大家都能喜欢。”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阵悠扬的钢琴声便缓缓从钢琴前的那个人的指尖下流淌而出。
一边轻奏乐韵，陈柏杨一边尚不忘将目光投放在台下不远处的苏韵身上，浅笑勾勒的眉眼之间，尽是温雅婉转的情愫。
那曲子她曾经听过，是他从前自己包揽作曲作词的一首英文歌，想不到重新填上了粤语版的歌词后，伴着现场这里闪烁不断却又温柔的光影斑斓，便仿佛要将人也一起带进这种梦呓般唯美的意境里。
被陈柏杨所弹奏的琴声吸引，苏韵微侧了身体，同样也是带着微笑看向了台上的他。
对望的两人之间，仿佛容不下其余人的一丝半点位置。
看着苏韵的半侧背影，张榷嵘微微垂下了眼。

第212章 拍摄进行时
不知这从满心欢喜到食不知味的一顿饭他是如何吃完的, 那点不该有的、已经被压下去了一次的心思再度死灰复燃之时，饶是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这种极其复杂的感觉会是如此令人难受。
到底他是怎么了？到底他又在想什么？
明明是自己先选择放弃的, 可为什么在看到好兄弟和好朋友之间似乎有那么一丝半点的进展了的时候, 却居然会觉得这样的场面是那么的刺眼和不甘？
又或者是——“求不得”这三个字，从来就是人世间最意难平？
苏韵说得没错，他的演技确实是他们三个人之中最好的一个。
哪怕心里再如何难受, 他明面上还是强颜欢笑地作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欣喜笑容”，看得他的好兄弟陈柏杨甚至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起来。
“你别笑得那么明显啦，我只是……只是弹了一次琴给玛丽听而已, 不是什么很大的进展。”趁着起身去结账的时机, 陈柏杨在擦身而过时，极其小声地说了他一句。
但很明显，陈柏杨心里是很高兴的：一方面他既能得到苏韵好一段时间的全心关注, 另一方面他的好兄弟张榷嵘也是对他的勇气而感到开怀。
身边的人都开心, 他自己也觉得高兴——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美好的时刻吗？
看着陈柏杨一无所知的轻快背影自身边走过，张榷嵘心里的苦笑便更加重了几分。
临走之时，张榷嵘和钟步罗借口要去有事要去别处，站在门口等待计程车。
陈柏杨出道不久，他那个做表行的父亲就给他买了一辆法拉利, 不过平时为了不让人觉得他是个“少爷仔”，所以陈柏杨一直都不怎么爱开这辆名贵跑车, 反倒是经常就是开公司配给他的那台面包车。
大概今日过于特殊，再怎么喜欢藏着匿着的年轻人也是忍不住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因此陈柏杨是特地开了那辆法拉利出来, 打算载苏韵游车河。
他们这些电灯泡, 还是自动自觉消失最妙。
同样是亲生父亲花心无比的大家族, 相比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陈柏杨，他在家里惯是没多少人疼的，甚至亲生父亲还总是以为他好的名义，强制限定和摆布他的未来。
此时自觉一生都不能顺心如意而满肚酸涩的张榷嵘，倒是不知在某个知名保险公司里面，有一份以洋服大王的名义所供的大额保险。
而那受益人一栏所写的名字，正是“张榷嵘”这三个字。
可怜天下父母心，但这个时代的很多父母，总是不会将自己好的一面展露给儿女们看，反倒是为了保持所谓家长的尊严和威严，用冷硬的言语和行动把想要好好保护的儿女们越推越远。
第二天，游车河没游多久就已是让细心的陈柏杨发现了疲态、所以转道送了她回家休息的苏韵，在等待道具组搭建场景的空隙时间，便被特别八卦的周源发凑了上来。
“昨晚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呢？”周源发和陈柏杨也是认识的，不过因为二人的工作基本很难重合的原因，所以一直都挺少有机会见面。
不过，因为陈柏杨的性格比张榷嵘更软、更好捏上不少，惯例是挑软柿子捏的周源发就特别喜欢“调戏”陈柏杨——陈柏杨那个受保护小动物的绰号，就是打周源发这儿传出去的……
也就是不熟的人觉得陈柏杨高冷得宛如只可远观的高岭之花而已，稍微熟悉一点陈柏杨性格的，每一个人都是能把外冷内嫩的他搓圆捏扁地“欺负”。
“没什么啊，就是大家一起吃个饭，然后丹尼仔给我表演了一首旧曲新词的歌，再然后带我去游车河喽——不过因为最近赶工太累了的原因，被他看出来了，所以没半个钟头他就转道把我送回家了。”苏韵想了想，简单地把昨晚的经历说给了满心欢喜地凑过来听八卦的周源发听。
周源发越听越懵：就这？就这？！
说好的二人约会烛光晚餐借歌寄意互诉心声呢？
丹尼仔那个傻仔是怎么能把这些情侣标配给搞成了多人聚餐和当众表演的？！
自觉差点没被陈柏杨这个傻仔气死的周源发，在看到陈柏杨又一次带来了下午茶点心和糖水时，那个脸拉得哟，堪比陈柏杨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他怎么了？”难得没被调戏反而是被周源发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陈柏杨颇为意外，悄悄地和苏韵说起了话，“发仔他发生什么事了？”
“大概是因为刚刚吃了几个NG的原因吧……”苏韵捏着半个椰丝蛋挞，毫不在乎地应了一句。
“哦，那确实心情会不好。”陈柏杨之前拍戏时，就没少因为演技问题吃NG、兼被导演咆哮输出，听闻苏韵这番话，当即也是心有余悸感同身受。
匆匆把蛋挞和糖水解决掉，苏韵这又拍手招呼了起来：“好了好了，全世界埋位，准备继续开工了！”
陈柏杨默默地后退几步避开镜头，然后就看着在一片哀嚎之后，人们又纷纷精神抖擞地往自己的工作岗位上走去。
因为TBB现在拍电视剧已经趋近流水化工业生产线的缘故，苏韵加班加点赶拍的这一部《陀枪师姐》，倒还真是全程都没什么大问题的出现。
至于道具失误、演员临时有事只得小修改部分戏码、或者改拍其它片段等诸如此类的小问题，相比起其它的电视剧剧组，也是少上不少——毕竟最主要的两个女主角不但从不拉胯，还特别的给力。
且不说郑愉婷本来就是以同时拍多部戏还能保质保量、以至于在圈内素有“郑九组”的花名；就连看似第一次担正电视剧女主角的梅妍霜，那也是从小就是舞台出身，功底了得、台风稳健兼且天赋又高，从一开始的略显生涩到如今的游刃有余，不过半个月时间。
而两个男主角人选也是恰恰能配得上两个女主角的，从戏外友情到戏内CP感都是一绝，甚至不用苏韵刻意让他们多培养感情，开局就能上演一幕幕火花四溅的大戏。
《陀枪师姐》的剧情线，主线就是两个女主角逐渐成长为能陀枪的优秀女警的线络。
而在这成长的路途之中，郑愉婷所饰演的离婚师奶朱素娥，就是在庸庸碌碌得过且过十数年、自认为平平淡淡才是真的时候，突然就被渣男丈夫告知两人完全不合、最终离婚收场。
以至于在人到中年时，她方才开启了地狱模式的新生故事：因为政策的改动，朱素娥从文职转到前线之后，不仅要面对训练班和后续工作的高强度体能挑战，还要接受各种各样犯罪现场的视觉暴击。
但最后，曾经认为自己根本撑不下去的朱素娥，面对起生活的磨难，却是在儿子、朋友的鼓励中咬牙撑了下来，和往昔那个什么都靠丈夫帮手的自己挥手告别。
从此之后，灰暗的人生重见光明，职场情场都成功兼得。
“我活了那么多年，到现在才觉得，一个人是多么的自由自在，我也不希望重蹈覆辙，其实一个人是真的很舒服的，没有男人真的也是不用死的。”——曾经觉得没了丈夫就什么都不是的朱素娥，最终蜕变成功后，在和闺蜜陈三元聊天时，如是感叹道。
当然了，后来因为剧情的安排，作为陀枪师姐的朱素娥，和鉴证科的枪械专家陈小生从误会开始的吵吵闹闹，到后来互相理解互相吸引，克服了旁人的偏见和反对，从不看好到齐祝福，最终成功地走到了一起。
至于梅妍霜所饰演的新扎师妹陈三元，因为家族传统就是做警察的缘故，所以从小就希望如她的叔叔陈小生一样，成为一名警察。
从满怀一腔热血、一心向往成为陀枪师姐开始，自学堂毕业之后的陈三元，除了在重案组内倡导男女平等之外，在犯罪现场也丝毫不虚地如她所言，冲在第一线。
可惜在这个时代之中，无论是观念还是现场环境都是以男性警察冲在最前面为主，没有发现前方危险差点因此受伤、最后被上司程峰拉回后方之后，陈三元自以为的那些关于平等的据理力争，只得无奈被现实的体力差异打败。
不过，在各种现场的工作里遭遇了各种好的坏的照顾和看待之后，陈三元也主动申请加入了训练班，与朱素娥一起特训半年。
在经历了各种犯罪案件之后，陈三元便终于是将一开始那不顾一切的横冲直撞，转化成了谨慎思虑后的沉着冷静，成功地完成了新一届警队霸王花的完美蜕变。
而在她的感情线里，和上司程峰便是一对典型的欢喜冤家：从互相不对付到暗生情愫，警队那个男仔头霸王花也终于展露其柔弱需要呵护的一面，与素来在差馆里以冷硬严厉示人的程Sir傻乎乎地在大街上，为了弄伤一点点的小破皮而腻腻乎乎疯狂撒糖……
这种新时代的俊男靓女感情戏，便是专门攻破年轻男女的心理防线，让他们恨不得高呼想要这么一个“表里不一”的男/女朋友……同时，也能使得这部剧不至于沦为师奶挚爱大戏。
“你不喜欢婚纱就不穿，只要穿牛仔裤就好了。”这么一句甜蜜度爆棚的台词，配着一身战斗服显得特别飒的张榷嵘的脸，不少工作人员都已经能预见未来电视剧男神的位置，又将会多加一人的场景了……
大概每套系列剧的第一部 ，都是在戏里人生最美好的时候所留下的记录。
作为TBB的精神股东之一，《陀枪师姐》这套系列剧为何会从第一部 的美好到后续越来越放飞自我的当中因由，苏韵也是对其中有所寻根问底过。
经过调查得知，这一部明明是大女主逆袭成长的戏码，却除了第一部 有着女性编剧的参与和主导之外，其后的所有系列部数，居然都是只留下了性别为男的几个男性编剧主导！
因此，曾经的大女主剧就急转直下：离婚师奶在再婚获取幸福的路上，因为身体问题不能替初婚的未婚夫完成“伟大”的传宗接代任务，最后就在思虑之后主动让了贤。
而曾经那个满怀梦想无所畏惧的新一届陀枪师姐，在婚后亦一改当年那个修剪得极短的男仔头、蓄起了长发，并且在和朋友的谈话里，还将“我们今时今日的陀枪师姐，是独立自强的可以开创一番大事业的新女性”这个奋进初心，变成了满嘴满心都是“家庭才是女人的事业”的师奶思想……
一部好好的刻画女性成长的大女主剧，从当年那不需要倾国倾城无所不能，便是离婚师奶和冲动男仔头，也能成为独当一面的新时代女性的核心观念；到后续部部都充满不守妇道羞辱、以女性的残忍受害为噱头、成为无数人童年阴影的种种剧情……这诸多变化，仅仅只需要一个很简单的操作：放弃这个故事里所存在所必须要的女性视角。
这样，整部剧核心和人设便可以完全崩塌，使得曾经奋发向上不畏艰难的剧情初心，变成了一切剧情只为噱头和收视而服务。
然而，这些完全失去了本意初心的奇怪剧情，对于后来的几个男编剧来说，还远远不够。
于是乎，在朱素娥离场后，对陈三元这个唯一遗留下来的、贯穿全系列的女主角，给刻画上一大堆虐心虐身的惨烈遭遇，只为成全他们眼里心中所谓的家庭大爱和奇诡凶险的探案经历……
从此之后，这套起点极高立意甚好的大女主剧集，后续那一部部的剧情便在放飞自我的路上狂奔而去，几乎称得上一句千万匹马力都拉不回。
结局如何？
他们编剧写着认为剧情很惨，我们观众看着觉得编剧脑残。

第213章 何种心思
既然在这一次里, 由苏韵自己作为整部剧最占据主导权的那个人，那么，她便是绝不容许后续那些崩人设毁故事的剧情发生。
无可否认后续那些打着人间真实旗号实则全程虐女的剧情颇有猎奇的吸引力, 但如果只是靠着这些东西为噱头才能吸引到高收视率的话，这又跟那些打着擦边球、在某些边缘反复横跳从而吸引人们注意的非法文字、影视有什么区别呢？
于是苏韵在此期间，先是立下了这一部《陀枪师姐》不会做成系列剧的规矩。
也许可能后来还会有记忆中的原班人马“翻拍”这一部剧, 但肯定也是再也找不回这样的主演阵容了——毕竟这四个主角的演员都有志于电影界或者歌唱事业，能凑一起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很大程度上是看在苏韵的面子上答应了这一份友情邀请、以及对TBB的感遇之情。
而真到了未来重新“翻拍”的时候，苏韵也是绝对有权力去左右剧情的走向了。
第一部 那些最初的美好，便由它留在八十年代最开始的岁月里。
抱着这样的心理解决了后续续集的问题, 苏韵便在暑气蒸腾将要开始步入尾声之时，带着一个小团队前往了意大利的威尼斯。
这个堪称世界最浪漫城市之一的水城, 百余条水道于城市之中纵横交错, 放眼望去, 水流的碧蓝澄绿与那些带上了岁月灰调的白色建筑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副古典浪漫故事里所描绘的场景绘画。
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在丽都岛上举办, 苏韵等人来临的时候尚未到颁奖日, 但主会场里摆放的鲜花也已经灿烂盛放，仿佛是要将最热情的美丽给前来参与这一盛事的客人奉上。
在不久之后，这个原本安静得如世外桃源的小岛，便会迎来一大批来自世界各地的星光。
但在这碧水青天与黄金海岸的交相辉映之下, 一切星光的闪耀与寻访, 似乎都只不过是为这一个历史悠久的城市如画龙点睛一般, 化开那些关于文艺、关于历史、关于浪漫故事传说的延伸。
虽然都在传威尼斯是一个只有船没有车的水城, 但苏韵在亲身踏上这片带着水汽氤氲的土地之上, 依然还是能寻得些许悠悠而过的车子的身影。
“不过呢, 难得来到水之城，当然是要选择船作为交通工具，才更能感受到这番独特风味和氛围的啦！”面对团队里一个年轻小助理在看到车子的感叹，苏韵笑着说了一句。
“哎！船已经准备好了！”不知是他闲着无聊想要活动活动长途跋涉后的僵硬四肢，抑或是为了特意给旁边的好兄弟和好朋友制造靠近的机会，反正张榷嵘就是兴致勃勃地和团队负责翻译工作的向导站在了前方的水边，指着一辆水上巴士手舞足蹈地朝着这边笑。
也不管风吹得他没有打发胶的头发四处飞散，逆着风与阳光，人倒是笑得比阳光更灿烂。
“我们马上过来！”陈柏杨挥着手回应了他一下，随后又回头冲苏韵伸手，话语之间亦尽是比水面拂来的风更清爽明快的澄澈空灵感：“来呀，我牵你过去。”
“那我就不客气了。”苏韵笑着应了一句，然后还真的不客气地搭上了他的手，权当把他当作是借力的工具人了。
还好苏韵现在还足够年轻，气场尚未完全成形，所以这一副看起来很类似狗腿子给女王陛下引路的场面，也被青年男女那无比般配的容貌形象，化作仿似浪漫故事里的一个梦。
“小心一点呀，这里有点凹凸不平……”难得牵上了心心念念之人，陈柏杨眼里眉间的笑意止都止不住，也亏得这次跟来的不是观察力极其细微的狗仔而是打理杂务的自己人团队，否则眼前这一幕随便拍几张照片回去，第二日也都不愁没有绯闻爆。
因为威尼斯电影节这边不像康城电影节那样只对专业人士开放，因此丽都岛上那几家放映参赛电影的电影院是都能让公众买票进入的，而且还因为这几家电影院距离都不算远的原因，即使是要穿梭其中，也只需步行来回即可。
同样，也是因为来威尼斯这里看电影的人要比买卖电影的人多，所以丽都这里也不像康城那样满是人头攒动的摊位，大部分人来这里的目的就都是为了看今年的新电影，电影买卖这些事则是次要的顺带。
不过，没有利益是很难推动一个地区的发展的——尽管威尼斯直到21世纪之后才开始搞起了电影市场，但人们也照样会把电影送来这里进行竞赛的原因，便是因为这里拥有“名利”之中的“名”一项。
稍微了解过的，就会知道圈内人心里默认得出的一个结论：在威尼斯电影节这里可能做不成什么交易，但自家电影在这里所获得的好评度，却是能影响着往后的电影买卖价钱。
这也就是威尼斯电影节虽然暂时没有官方的电影交易市场，却一直都能很热闹的原因。
这次赵氏帮苏韵《青春之歌》所报的项目里，唯一入围了的就是最佳处女作金狮奖这个竞选。
而《青春之歌》和苏韵最大的敌手，就是一部叫做《你还记得多莉贝尔吗》的南斯拉夫电影，以及其导演埃米尔&#183;库斯图里卡。
尽管在后世时威尼斯一向都是欧洲三大电影节里最重视华夏电影的那个，但这次对手实力之强劲，也是让苏韵颇有些胆战心惊：通过系统资料得知，现在还只是初出茅庐的埃米尔&#183;库斯图里卡，在未来将会是各大电影节的宠儿，也是极少数能完成三大电影节“大满贯”成就的电影大师之一。
尽管大师初出茅庐之时的导演技术还不够成熟，但天赋所带来的情感捕捉和表达的技艺，却是已经带着了独特灵气的敏锐。
苏韵坐在电影院里看着这部用小语种拍摄的电影，在那民族音乐独有的、渗透着历史和时光的厚重与悠长的情感渲染下，大屏幕里面的每一幅画面，都似乎洋溢着浓烈的愁怀与难以言说却又触动人心的复杂情愫。
同样都是伴有不少音乐的新锐电影，倘若说《青春之歌》是少年时期仰望明天的朝日阳光，那么《你还记得多莉贝尔吗》就是暮年时期回望当年的黄昏回忆——这一点，在评奖方面对苏韵就很是不利。
即使是特别重视销量和人气的奥斯卡，偏文艺小众的带着悲调的故事色彩，就总是要比偏商业大众的喜剧氛围更得那些评委的喜爱。
不过苏韵倒也没有十分的妄自菲薄：从拍摄技术等多个方面上，如今仍然算得上半个萌新的库斯图里卡，俨然是比不上从小就幸运跟在数位世界级导演大佬身边学习全流程的她。
况且，《青春之歌》因为背靠赵氏的关系，在公关和营销这些方面，是要远比《你还记得多莉贝尔吗》舍得下本钱。
再说了，南斯拉夫最近几百年都因为动乱而处于分分合合的状态之中，这种仿佛无家可归无处可依的动荡生活，使得流离失所的南斯拉夫人民在拍摄电影时，即便是喜剧题材，亦总是会带着这种深隐其中的悲意。
而威尼斯电影节最看重的，就是创新。
在苏韵的《青春之歌》这里，除了拍摄手法新、公关和营销方式新、主角新故事“新”以及音乐也都是全新出现不说，那种限定于这个国家这个时期的种种特殊情况，被电影用以小见大的方式娓娓道来，也是得让不少人高看这部电影一眼。
在人世间做什么事，都不外乎天时地利人和这三个字。
所以悲观遥望动荡家园的南斯拉夫，最终解体成为了历史书里的一个记号；而纵使暂时分离但两边人都盼望着重聚的华夏，便于那一个无数人注视的烟花雨夜之中，将在外历经风雨百年的东方明珠收归身旁。
拿着观影片单到处奔走数日之后，终于也是到了《青春之歌》在电影院里上映的日子。
相比起因为资金问题所以小打小闹连英文配音都没有的《你还记得多莉贝尔吗》，《青春之歌》就是凭借配译了更通俗易懂的英文版、并且剧情都更偏向商业化的原因，吸引了比之《你还记得多莉贝尔吗》上映时要多上近一半的观众和期待。
连场数日，大部分都是偏文艺的片子，不止是观众被开始有点冒头趋势的审美疲劳打压了精神；那些想要顺带着买点片子的商人，也是被这些一看就知道不好卖钱的片子给绕到云里雾里、绕到眼花头晕……
好好地把一个故事讲好讲明白，就这么难吗？
非要绕来绕去，看几遍都不能完全明白这故事到底说的什么……他们这些有一定鉴赏能力的商人都看得想打瞌睡，到时买回来放，岂不是得被看昏头了的观众追着鼻子骂？
还好，有一部华夏的青春电影，人漂亮歌好听，故事也干脆利落简单明了——每个地区的华人华裔都不少的，买回去即使赚不了大钱也亏不了多少……
苏韵小团队所驻扎的酒店楼层里，看着孤身打开门的张榷嵘，又侧头看了房间里面一眼确认没有其他人之后，苏韵不禁开口问道：“丹尼仔呢？电影放映结束之后，会有一个大概二十分钟左右的问答，除去让主创们分享拍摄的过程之外，还会给予一定的问答时间让我们与观众进行交流，所以这需要我们都过去的……”
“他刚刚说头有些疼，出去买药了，应该很快就回来。”张榷嵘一边回答苏韵的话，一边又指了指桌上如普通证件大小的身份牌，“你看，东西都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准备出发的了。”
“时间不等人，我们先走一步吧，我留个纸条跟他说一下算了。”苏韵从手拿包里拿出一个带着清新果香味的小笔记本，随手撕下一页几笔写成一张小纸条，又把它给压在了身份牌下面之后，便招呼了起来，“如果一会丹尼仔还是赶不过来的话，麻烦莱斯利你先做我今晚的男伴了。”
“好。”张榷嵘点了一下头，整理了一下领带就准备出发。
却不料，关了房间的灯随后伸手拉着门关到一半时，他忽然就听到了一声轻微的猫叫声。
微弱的月光之下，依稀能一只毛茸茸的身影自书桌上跳出窗外。
那流浪猫的嘴里，似乎叼着了些什么小方块……
正想要开灯进去查看是不是这只顽皮的流浪猫把陈柏杨的身份牌和小纸条都叼走了的时候，后方外边的楼下又响起了苏韵的叫唤：“莱斯利，快点出来！要迟到了！”
“我来了！”不知是何种心思，他没有开灯去寻根问底查验猜测，而是在高声应了一声之后，便关门转身下楼而去。

第214章 叹息桥
怀着一种异样的复杂心思下楼之后, 张榷嵘冲苏韵笑了一下：“我们走吧。”
“你怎么了？”苏韵微皱眉头，斜眼看着他脸上那不是很自然的表情。
张榷嵘愣了愣，随后便下意识地开口解释道：“因为、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去这样的场面, 所以……有点紧张。”
“不用担心，以后你会慢慢适应的。”苏韵释然一笑：原来，再怎么样厉害的大佬, 在萌新时期也还是有着平常人的紧张心理。
听出苏韵的言外之意，张榷嵘有些自信地点了一下头：“没错, 以后会慢慢适应的。”
如苏韵这种逐渐向幕后主创人员进发的路线，只要她能一直保持住作品的质量又有意捧自己人做主角的话，那么作为好友兼“自己人”的他, 迟早都是会有再来各大电影节的时候。
跟着苏韵以及小团队一起来到放映《青春之歌》的电影院之后，一群人按照安排坐好, 静静地开始等待着电影的开始。
在昏暗的环境里暗中偷看了一眼苏韵左手边那个空着的位置, 坐在她右手边的张榷嵘微微垂了垂眼, 心里莫名有种觉得自己十分不道德的烦躁感。
特别是电影在播放到朗星和阿月为了云云，不顾往日兄弟情义, 反而互相指责、互相怨怼地争吵起来的剧情——那种仿佛偷了别人心爱之物的、觉得自己是个心底很坏的坏人的感觉, 就越发的剧烈了起来。
内心里似乎也在这时开始，有了两个观点截然不同的声音在争吵：一个指责着他今晚行为的不道德，指责他为了一己私欲而对不起自己的好兄弟，不应该这样做, 要马上认错并且改正；而另一个则是在说苏韵现在是自由身, 好兄弟的追求不算什么, 喜欢就应该勇敢地去努力追求而不是顾这顾那的, 正所谓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两种完全相反的论调在脑子里争论着, 使得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烦闷之中。
还好苏韵是真的听信了他之前的话, 以为他是一时间不适应这样的场面，所以也没对他做多大要求，反倒是隐约有着带他的意思——毕竟苏韵本来让陈柏杨当她今晚的男伴，也是有着带新人的想法。
因为想到陈柏杨的性格向来不太适应这样的热闹场合，而张榷嵘则是因为年长一些并且在底层爬摸打滚过所以可以自己一个人应付，所以苏韵才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没想到，原来她也是高估了另一个了。
其实心里想着高估了的，又何止苏韵一个：张榷嵘也是时至今日，方才感受到了陈柏杨在面对苏韵时的那种自卑的感觉。
而且还是不想屈服、想要有足够的力量站在她身边，但目前偏偏又是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她的帮助，才能站起来。
那样无可避免的挫败感，能在最大限度上打击一个年轻人追求真爱的勇气。
原来平日里总是说好兄弟鼓不起勇气去追求真爱、总是对好兄弟恨铁不成钢甚至要是换了我上早就行了的想法，是那么的天真而无知。
真的换了他自己上，他能够做出来的效果，也就是和好兄弟半斤八两而已。
甚至可能会还有所不如——至少丹尼是光明正大地带着爱意的青涩示好，而他还需要使了手段，瞻前顾后、天人交战，方可在苏韵这里谋得一次亲近的机会。
想到这里，张榷嵘忍不住露出了一丝苦笑：也不知道丹尼在回到房间后，发现身份牌和通知他的留言纸条都不见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他不应该这么做的……
但就是，忍不住。
大概是从来到威尼斯时开始，看着似乎因为没有了对狗仔的顾忌所以就显得做派明显大方了不少的好兄弟，又看着苏韵对他隐约有了和旁人不一样的偏爱之后，他的心里，就仿佛住进了一只魔鬼。
那一日，团队的人，大概都只是注意到了这二人相视而笑携手而行的场景吧？
而没有察觉到，在水边看着他们背影的人，即使站在阳光下，也显得分外的阴暗。
欣慰和妒忌的同时到来，竟然可以令一个人变得这样的可怕，眼角余光看到水中倒影之时，他几乎都不敢相信，这是他能展现出来的可怖而扭曲的神态。
但那个导致他作出如此丑态的魔鬼并没有就此放过他，而是悄然潜伏了起来，知道今晚这个难得的机会出现，便重新冒头，给予了他一记重击。
同时……也连同他一起，在他的好兄弟最没有防备之时，给了这个好兄弟一记带着背叛的重击。
“真的没事吗？你今晚总是神不守舍的样子，是和丹尼仔一样，有点水土不服还是累了？”完美地应付完电影放映之后的问答环节后，苏韵关切地看向了他。
看着那双如玉一般的手将要随着主人的意愿而抚上他的额头，张榷嵘心里一惊，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一下子就向后倾了倾身体。
“对不起，我今晚的精神不是很好……”发现自己这种下意识的闪避还是没礼貌之后，张榷嵘先是道了一句歉，随后又只能加紧想了个解释圆过去，“可能是，有点饿了，所以没什么精神……”
“早说嘛，现在都这个点了，肯定饿！”苏韵看了一下手表，忍不住也叹了一口气，“为了穿礼服穿得好看，今晚我们三个都没有吃晚饭。”
倒也不是说他们需要节食来保持体形，而是因为吃完饭之后有一段时间，人体是会显露出一点小肚子的缘故，所以很多人都会在参加那些需要保持最佳形象的场合之前，空腹一餐到几餐，以求能达到让身形看起来更好看的效果。
看了一眼因为不需要保持形象、所以在晚饭时分就已经胡吃海塞了一顿的后勤团队全体成员，苏韵忍不住再次叹了一口气。
“没关系，今晚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我们找个特色餐馆好好吃一顿吧？”苏韵提议道，“吃完饭大概你就能精神起来了。”
“好。”张榷嵘低低地应了一声。
转头和团队里的助理说了一声，让她回去告诉没能前来这边的陈柏杨，说自己和张榷嵘一起去附近的特色餐馆吃晚饭了之后，苏韵便还真的带着张榷嵘去找船去了。
看着旅游指南坐水上巴士走了一段路，在换乘的途中发现水边有一种很奇特但又很有特色的的尖角船只“贡多拉”在拉客后，苏韵的兴趣一上头，便放弃了速度更快的水上巴士，转而找了个驾驶威尼斯特色船只贡多拉的船夫，和张榷嵘一起坐了上去。
“反正都饿了这么久了，你不介意再等久一点吧？”苏韵试探着问。
“不介意。”偷来的相处时光本来就是奢侈无比的东西，他又怎么可能会介意？
因为来旅游的外国人越来越多的原因，不少贡多拉船夫也是说得一口流利的英文，看着这两人的装扮，这个笑起来很有亲和力的船夫大叔便调侃了一句：“你们是情侣吗？那我推荐你们走叹息桥那一条路。”
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小礼服裙，那相对休闲风格的大众确实要更偏隆重一点，苏韵拢了拢薄纱外套，笑着解释道：“不是，我们只是好朋友。”
“噢，那真可惜，你们看起来很般配！”船夫大叔一边撑船一边说，“像你们这样漂亮还有魅力的东方人，我还是第一次碰到呢！”
走了那么多年水路，因为电影节的原因所以时不时就能碰到高颜值的顾客是常事了，但是东方面孔的顾客，船夫大叔自问还是第一次见到。
而且说话也不是带着浓重的日语或者韩语口音，而是很典型的英式、美式口音，大概这对漂亮顾客各自有着留学英美多年的经历。
“算是吧，他中学在英国读的，我大学在加州那边读。”按照平时的话，绝对是张榷嵘话多又能活跃气氛，但今晚看他精神不好一直都挺沉默寡言的，所以苏韵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船夫大叔说着话，然后又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乘坐着的这艘小船。
两边弯弯，翘起一个尖角，如同一个暗色的月亮一般在水里游移。
在这幽蓝清冷的月光下，水波粼粼的光影摇曳间，恍惚便有一种水中捞月的虚渺飘忽之感。
“叹息桥就在前面了！”船夫大叔忽然吆喝了一声，拉回了苏韵飘飞的思绪，“在我们这里，有个传说——倘若相爱的情人在乘贡多拉船穿过叹息桥下时接吻，那么他们的爱情就能天长地久。”
“是吗？”苏韵笑了笑，望向前方那座巴洛克风格的石桥，“真是一个美丽的传说呢，你说对吧，莱斯利？”
张榷嵘淡淡地笑了笑，却没有回话：因为年少时在英国留学的原因，他能得到的消息，便要比苏韵更多一些。
例如这座叹息桥的传说——最开始，这座名字里带着哀伤之意的桥，所具有的传说也不是祝福情人长久的。
叹息桥的两端，分别是总督府和威尼斯监狱，因此这座桥在古代时，乃是法院向监狱押送死囚的必经之路。
故事里的死囚在经过这座桥时停下脚步，回忆心爱的女子时，正好就看到了他心爱的女子和另一个男人乘坐着贡多拉经过桥下。
看着贡多拉上亲吻的二人，自觉被背叛了的死囚愤怒至极又悲痛至极，怒吼着冲向石桥的窗户。
鲜血汩汩流出，死囚匆匆归去，但时光如水一般流逝无踪，转眼之间便已百年。
到后来，这个惨烈的故事被改编成了一个美丽的传说；而那些曾经的高低贵贱、刻骨铭心、生死之隔，那些故事里的阴谋与爱情，就统统成为了后世人们茶余饭后的徒增笑耳的谈资。
过了叹息桥不远，前方就是他们目标的那间特色餐馆。
估计是直接乘坐水上巴士过来的原因，后知道消息的陈柏杨，反而是比他们先一步到了这里。
眼见这艘载着他的好兄弟和心上人的贡多拉船快要来到岸边，陈柏杨便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高举起一只手冲他们挥手示意。
“怎么样了，头痛好点了吗？”靠岸之后，面对上前迎接她的陈柏杨，苏韵关心地问了一句。
“吃了药之后已经好多了，可惜我之前没注意，开着房间的窗，身份牌和你的留言条都被溜进来的流浪猫叼走了，和店里的工作人员抓了好久才拿回来，还好两样都没坏……”陈柏杨笑着解释道，“大概是因为你的留言条纸张是带着香味的，所以那只流浪猫当成食物了，结果咬了几下发现不好吃，就丢在窝里面当收藏品了，我们去拿的时候还抓住不放，最后是拿了一块培根换回来的，哈哈哈！”
“这么好玩吗？”苏韵忍俊不禁地笑了开来，“难怪你一晚上都没过去，原来是和猫大人做交易去了呀。”
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场景，张榷嵘找了个机会凑上去：“不好意思啊丹尼，今晚你不在，所以我临时做了玛丽的男伴，你不介意吧？”
“怎么会介意？我还得多谢你才是真的！”陈柏杨笑得更开怀了，然后又趁苏韵转头去看餐馆招牌的时机，悄悄地拍了他的手背一下，“多得你在旁边，要是别人的话，我还真的不放心……”
“唯独是你——我相信你是绝对不会背叛我的，对吧，好兄弟？”
看得出他的表情和话语都是发自真心……因此，面对这个毫无知觉但又对他异常信任的好兄弟，张榷嵘在心里便更加的愧疚起来。
对不起，一时的入魔，以至于偷走了一段本来属于你的时光。
但是，请你放心，从此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回头看了一眼那映照在清冷月色之下更显孤寂的叹息桥，不愿看到那个惨烈故事再一次重演的张榷嵘，暗自下定了决心。

第215章 电影宇宙
自打《青春之歌》开始在丽都的电影院上映了之后, 第二天下午，风尘仆仆的奥维茨也是自美国那边赶了过来。
苏韵作为他真真正正亲手带出来的第一个艺人，不但奥斯卡女配和康城影后加身, 而且还是公司的投资人之一……那么，在她转行去做导演拍电影并且争夺奖项时，无论是再怎么忙碌, 奥维茨也是赶紧处理了手头上的一切事务，匆匆跨越半个地球而来。
今年的《布鲁斯特的亿万横财》票房大赚特赚, 已经是先为苏韵的导演事业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如果能再在三大电影节这边拿个奖项的话，那么苏韵这次的转行，基本就可以算得上是站稳了阵脚。
当然, 除了人情关系之外，正处于飞速发展阶段的CAA目前, 也还是缺少与导演、制片、编剧等幕后团队人员的合作。
因为这些原因, 苏韵要是能在威尼斯这里拿下一个奖, 这不但就是她事业能开启新的篇章，他们公司的事业也是能开启一个新的篇章。
为此, 奥维茨是真的休息的凳子都没坐热, 便又已经急赶慢赶地开始了公关工作。
“很明显，这一次你的对手只有《你还记得多莉贝尔吗》这部南斯拉夫电影，而这个导演还是算得上是个新人，在公关这方面, 肯定是不如我们。”奥维茨一边把手里的资料文档递给苏韵, 一边解释说, “但是他这部电影的题材很讨巧, 是非常适合冲奖的类型, 即使被我们公关掉处女作金狮奖, 影评人费比西奖也很可能是落入他的手中。”
“所以我只能是把你请来了呀。”苏韵对他笑了一下，“当初《人工智能》能成功以科幻片的身份进入奥斯卡并且拿到奖，即使是演员类奖项，那也是一个非常重大的突破了。”
“你可不要夸我夸得那么快，《青春之歌》是有拿奖的潜力和机会，但我只能说是尽力而为。”奥维茨摊了摊手，“这可得费大劲。”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不行呢？”苏韵笑道，“你不就是最喜欢挑战高难度的吗？”
“OK，怕了你了，我会安排好的。”奥维茨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
被他这副面露无奈之意的神态逗到，苏韵笑闹着推了他一把，方才转了话题：“对了，汤姆和梅格他们怎么样了？”
“汤姆那小子没得说，运气好，从龙套升到了男三号，电影估计在今年年底上映。”奥维茨也是明白苏韵让他过来肯定不止一项工作，因此东西都准备得挺全的，顺手就从公文包里拿了两个文件袋交到苏韵手上，“梅格这个姑娘也很听话很努力，最近正在按照你的要求蓄发，等待你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毕后，回去开拍你之前交代的广告片和新电影。”
“非常好。”苏韵满意地点点头：因为最适合的《生化危机2》的男女主角的演员都未能挖出来的原因，所以苏韵是打算让汤姆和梅格先顶上，拍摄这一部广告片。
虽然不能达到完美适配游戏角色的效果，但是这两人颜值出众又足够年轻，好好化妆造型之后，应该也是能达到个七、八成的满意度。
演员在颜值身材等外形方面的拉胯，本来就是翻拍的大忌，苏韵可是从来不相信这世间上有那么多的“整容式演技”的——整容式演技她是没见过多少，丑人多作怪倒是见过不少。
当然，无可否认是有那么一些天赋演员，能成功地用演技气质弥补和描述的差距，但如果能有更好的选择，又何必需要整容式演技来救？
君不见诸多翻拍各种经典的剧集里，书中美人的角色被颜值不足的演员演了，必然会招惹观众不约而同的骂声一片；而书中相貌平平的角色被帅哥美女演了，观众除了吐槽几句颜值比原著高不太符合原著之外，不还都是跟着舔屏的颜狗们表示赞同和喜爱？
所以说嘛，99分的角色要求你出个70分的货色上去，以及60分的角色你却拿个90分的上这两种做法……得到的反馈绝对是天差地别。
至于苏韵挑梅格做下一部新电影女主角的原因，无疑就是这部电影的女主角演员的外形，需要是一个非常典型到甚至可以说是刻板印象的金发甜心。
女性视角的电视剧《陀枪师姐》被方茉娜扣在手里，等待着威尼斯电影节的结局：倘若苏韵真的拿到了处女作金狮奖，那么这部《陀枪师姐》就是大热之时的乘胜追击；如果苏韵没有拿到处女作金狮奖，那么这部《陀枪师姐》一时失手的补锅措施，能维持住她一段时间的曝光度和关注度。
闻得她如此用心良苦地为自己准备好了后路和退路，苏韵倒也是老老实实地把下一部新电影《律政俏佳人》的策划案，给交了上去。
能在北美市场吃得开的，赵氏目前就她一个，因此苏韵是绝对相信方茉娜不会做出那种偷剧本另找人拍摄的破事：现在大家都坐在同一条船上，苏韵明面上还算是方茉娜这一派的人，除非方茉娜是疯了，才会找人来给她使绊子。
更何况目前这种女性视角的题材，还真的只有苏韵想得出并且还玩得转。
“艾丽&#183;伍兹……”看着新电影策划案里面女主角的名字，再在想起《布鲁斯特的亿万富翁》里，那个结局就是男主角布鲁斯特把最后的钱，给了他那个还没有律师执照的伍兹助理去考执照的剧情，方茉娜大概就明白了苏韵的想法。
“你想通过这类似是而非的联系方式，打造一个看似相连但又有所不同的电影系列吗？”方茉娜问。
“是的，类似彩蛋一类的东西，在各部电影的‘平行时空’里——当以后的人回顾这些电影的时候，也许就能发现这些挺有趣的小彩蛋。”在这个时代，“电影宇宙”的概念还未能跟漫画宇宙和小说宇宙那样深入人心，但想要对其作出解释的话，还是相对好解释的。
于是苏韵简单地把这些关键词解释了一遍给方茉娜听之后，又补充道：“就类似与系列剧的第一部 、第二部、第三部那样，嗯，大概可以参考金大侠的射雕三部曲？”
“不过，‘平行时空’这个概念，就更类似于当一个人在面对两个选择时，所做的选择不同，继而就衍生出了不同的世界。”苏韵比划着解释说，“弄一个参考例子，例如《鹿鼎记》啦——韦小宝选择离乡入宫就出现了鹿鼎记的故事；但如果他没有出现，或者是不选择离乡入宫的话，那么故事里就不会出现韦小宝这个人，剧情线就依然是如同历史一样的走法……”
“也比如像我策划的这部新电影，女主角艾丽&#183;伍兹就不再是《布鲁斯特的亿万富翁》那个严肃理智的律师助理，因为家贫所以需要自己工作来凑考试费用；而是一个姐妹会的首脑级人物，家里有钱乐于享受，想去学法律也是随心而来——唯独相同的是，这两个角色都是同一个演员出演，同样的名字，同样的聪慧……”
“这种有所异同的方式，也许会给观看了前作的观众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小惊喜感。”
“就像《青春之歌》的苏云云角色，后来又在《布鲁斯特的亿万富翁》里面出现一样？”方茉娜挑了一下眉。
“没错。”苏韵笑着又和方茉娜说了一会话，最后便成功拿到了审核通过的盖章。
尽管方茉娜最后还是提点她最好尽快想一部大制作特效电影出来，好接上即将要上映的《银翼杀手》的班，不过苏韵也知道，这需要等待一定的时间才能实现：因为，《银翼杀手》的投资金额实在是太大了。
而电影的资金回收时期，向来很长。
长得有些等不及的小电影公司，就在漫长的回报等待期里因为资金不足而倒闭……
方茉娜之所以会连续批准她拍小成本电影以小博大的原因，还不是赵氏的大笔资金已经被《银翼杀手》套牢，以至于暂时拿不出下一部大制作的成本？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前后时期、实打实的1亿5000万港币投资，那可真不是说笑的。
别说是号称身家亿万的新兴暴发户苏韵，就连香江或者美国许多的老牌大户，说不定都拿不出这笔钱出来：毕竟这些“身家”都是一个比较虚的估值，而实际上，都是名下的不动产和各种股份占据了大多数。
当然了，赵氏对人抠归抠，真要到用钱的关键时候也是大方得很：知道苏韵要前往威尼斯冲奖之后，后勤助理小团队和相对宽裕的备用资金，也是早在出发前就让赵励明赵大少给准备好了。
有着财大气粗家底丰厚的赵氏作为后备，苏韵和奥维茨这次的公关工作，想不成功，那是很难的。
1981年的第38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颁布的结局如他们所料：苏韵的《青春之歌》获得了最佳处女作金狮奖，而埃米尔&#183;库斯图里卡的《你还记得多莉贝尔吗》则是获得了影评人费比西奖。
颁奖典礼之上，各自拿了奖项的二人，友好地握了一下手。
知道自己胜在题材讨巧的库斯图里卡，倒也是对苏韵输在题材却胜在公关上的成果没有什么不满，甚至还因为他的国家和苏韵的国家素来交情不错的缘故，于是还很是和善地用不太流利的英文和苏韵说起了话。
“期待下一次颁奖典礼上，与你相见。”同样都是被称作新锐导演兼新人导演，但苏韵明显是比他的条件和天赋都要更优渥，因此比苏韵大了整整十岁的库斯图里卡，目光里便带上了几分挑战的力度和友善的鼓励。
“再过几年吧，我和你的路线，刚好相反。”知道库斯图里卡的言下之意，是让她下次拿题材更适合冲奖的文艺片过来PK、不要让他胜之不武……不过，在考虑到她的最终目标，所以苏韵就只是礼貌地回以一笑，然后简单地解释了两人定位路线不同的原因。
听闻苏韵所说的她是以票房奠定基础然后用票房带起奖项成绩、而自己是以奖项奠定基础然后用奖项带起票房成绩的解释，库斯图里卡点了点头，换了个说法：“那有时间的话，我们约一下音乐的比拼？”
捏着手里那张标注了一长串“导演、编剧、演员、作家、音乐家、无烟地带乐队贝斯手”身份的名片，苏韵看了这个看起来就很执拗胜负又很多才多艺的导演一分钟，然后就果断地从包里拿了一张林佳树的名片塞给他：“这是我好朋友的乐队，我有空的时候会和他们玩音乐，你要是有想法，可以找他们约时间……”
甩锅成功的玛丽苏：像她这种满世界都是小弟的，何须自己出马打生打死呢？
该用人时，就要用啊！

第216章 金屏风
昏暗破败的画面里, 穿着警服的金发年轻男人举着枪躲到掩体处，还没喘过气，旁边就已经出现了一双手的影子……
一路狂奔着冲过两侧满是丧尸的牢笼, 那些从栏杆缝隙里伸出的手化作数不清的可怕幻影, 镜头缓缓上移之际, 一个身穿红色连衣裙的窈窕身影, 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混乱场面, 随即一闪而逝。
镜头回到警服男这里，只见他匆匆地在一处门后的角落取得补给的子弹装上之后, 那个印着“R.P.D.”字样的门后, 也出现了一道逐渐接近的虚影。
举枪，瞄准。
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冲进来一个同样举着枪的年轻女孩。
发现对方和自己一样还是拥有知觉的活人，两人双双放下了枪, 随后就快步走近作出背靠背的战斗姿态, 看向后方通道里撞破牢笼蜂拥而出的大批丧尸……
“Cut！”
看到所有需要用到的素材终于拍摄完毕，苏韵举手喊了一声, 招呼汤姆和梅格这两个主演去休息之后，便将目光重新投回了这部广告片的导演罗梅罗身上。
“这个镜头拉远之后, 到这里定格……”受器材限制，苏韵勉强用笔尖点了一下那个估计360P清晰度都没有的回放小屏幕，“然后打上游戏系列的名字和相应地区的发售时间……”
罗梅罗点头：“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么就是所有版本的名字标题都采用英文, 而周边这些小字到时按照地区语言，重新再规划一下……”
只是一个不到一分钟的短片广告, 两人很快就达成了意见的统一。
“这个题材真的是很有趣, 以后要拍成电影的话, 请务必通知我。”讨论到最后，罗梅罗很是认真地和苏韵说了这一句。
“一定会的。”苏韵友好地和他握了握手，随后就招呼大家准备收工。
“噢，这些道具都留给我！我以后还有用！”看到两个主演卸妆后的相应服装也被收到一边，苏韵赶紧喊了一声。
拍这个广告片的另一个原因，便是苏韵打算在《生化危机2》的游戏在明年打响了名气之后，搞一堆在明年的圣地亚哥漫展上使用的cos套装。
这几年她有空闲时间过去参加的话，都是出的星战系列，还是借职务之便行方便之门：在征得剧组相关人员的许可后，她就拿着从剧组那里顺来的各种废弃道具和备用道具、或者是公司出品的相关周边商品过去玩完一通，最后捐一些出来，放在展台上拍卖。
虽然在有了苏韵和其它人的赞助下，圣地亚哥漫展已经是办得有模有样了，但这样的周边拍卖也不主要是为了钱：实则上，这就是相当于主办方给漫展会场里的星战迷们发福利，让嗷嗷待哺的他们拿到一些本年度漫展的特定纪念品而已。
毕竟苏韵几乎每年都会抽空去做嘉宾，而《星球大战》系列的电影也是连年有来，因此就能在最大程度上，保证她每年都有相应新一部的真货“玩具”和限量绝版周边……
像卢卡斯那样在首部星战电影上映前，就已经放弃更高的导演报酬，改而做下选择要电影授权和商品化权这种在当时大多数人眼中都是因小失大的决策时，苏韵就知道——她以后去漫展玩的配件，是绝对不用愁了……
作为特效制作部门的核心成员之一，苏韵从卢卡斯那里拿到了2%的周边利润分成和新产品的试用权：可别小看这2%的分成，从《星球大战》系列电影上映的1977年开始，直至后世21世纪，《星球大战》的周边商品利润产值已经是超过了300亿美元！
之所以卢卡斯所合作的福克斯电影公司，会如此“因小失大”地答应将星战周边收入全归于卢卡斯一个人、只为省一点导演片酬和票房分成的错误举动；其原因则是在当时那个年代来说，电影的分成方式虽然多种多样，但一部电影的最大收益来源，还是在票房收入这里。
至于在票房之外的周边附加产值，例如录像带收入、电视转播收入或者是相关周边商品的收入，一般不会超过总收益的20%-30%。
所以，即便是周边附加产值最高的科幻电影，在当时那个尚未真切认识到IP这二字吸金力量的年代，也是未能受到人们的重视——所以，哪怕福克斯电影公司后来对星战系列周边商品的吸金力量眼馋不已、悔恨无比，也只能是对自己当年的错误举动而长叹一声又一声。
而时间并不止证明了卢卡斯是这场博弈的大赢家，星战系列的周边商品，亦是成功地在收藏圈里掀起了一番波澜。
在这之间，见识过星战系列、魔戒系列以及HP系列等这些超级大IP而引发的一连串相关产业、并且还成为了一个文化符号的苏韵，自然是不甘落后地趁机凑上去分了一碗汤。
当然了，除去是为了钱之外，借此机会搞两把“真货”光剑收藏收藏，也是苏韵这种昔日阿宅的梦想之一：她还真的靠着死缠烂打，硬是从剧组那里弄到了一把蓝刃光剑回来……
大概也就只有真正地热爱这个虚拟却又真实的粉丝，才会对着一把道具光剑冒出一种“洒家这辈子值了”的热泪盈眶感了。
于是乎，趁目前年代还早，苏韵就已经想好了以后有机会就去搞魔戒的道具魔戒、HP系列的道具魔杖等等的“真货”——噢，想想就觉得激动。
不但要搞别人的真货，自己也搞点真货：那么，部署了多年的《生化危机》系列，就被正式开始提上日程。
趁着电视机、游戏机和个人电脑以及全球经济都处于一个高速发展的关键时期，由游戏系列打头，让全面革新却又特别上头的恐怖狂潮席卷全球。
一边想着未来这个由她亲手打造的恐怖大IP的盛况，苏韵一边又收拾了一下手里的文件，拿出了飞机上提供的报纸。
她在和罗梅罗一起拍完了广告片之后，后期的事情都是交由了罗梅罗和工业光魔负责制作不说，就连隔了好几个月不见的汤姆和梅格，她也是没有多作聚旧和留恋，而是急匆匆地就直接赶去坐上了前往东瀛的飞机。
因为在前几日的时候，苏韵收到了山口百惠的长途电话。
在电话里，山口百惠这个事业正处于巅峰期的超级当红炸子鸡，告诉苏韵说她即将要结婚了，而对象就是她一直以来的男朋友三浦友和。
为此，她将在不久后的记者招待会里，布置上金屏风这个东瀛惯例宣布喜讯的道具，然后宣布她为了家庭而退隐的决定。
虽然这二人在79年年底宣布以结婚为前提进行交往之后，一直都是东瀛民众公认的荧屏情侣；而且有着后世的记忆作为预防针，苏韵知道山口百惠是会为了爱人而选择在事业最巅峰的时候退隐回归家庭……但之前因为苏韵的蝴蝶翅膀的缘故，山口百惠的工作更多了一些，从而导致了她并没有在原定的去年里宣布婚讯。
可惜，无论事业再怎么达到一个新的高峰，重视家庭的山口百惠还是在尽量结束手头上工作的一年后，还是选择了爱人和家庭。
“既然你这样想，那我也只能祝福你了。”所幸三浦友和是个好男人，苏韵在一番感慨之后，倒也是大方地祝福了山口百惠几句。
随后，就在紧赶慢赶地赶完了手头上的工作之后，苏韵也就坐上了前往东瀛的飞机，去参加这个有着金屏风的记者招待会。
在东瀛这里，金屏风乃是有着非常重要意义的现场布置道具——因为，按照惯例来说，在记者招待会里，布置上金屏风的话，那就是代表召开这次记者招待会的艺人要官宣结婚的喜讯了。
按照惯例来说……一般都是这样。
只除了某个人渣弄出来的“金屏风事件”。
苏韵笑着上前祝福完刚刚官宣了喜讯的山口百惠二人，随后，又忍不住瞟了站在中森明菜旁边笑容满面的近藤真彦一眼。
“明菜是怎么和这个家伙走到一起的？”苏韵小声问站在她旁边的赵励英。
苏韵在东瀛这边的朋友们，山口百惠和松田圣子都是签了别家公司的约，而且这两人一个得遇良人、一个自己也立得住，所以苏韵对她们都是十分的放心。
唯独是原生家庭扯后腿、并且目前性格也十分柔软好捏的中森明菜被她签了下来，让赵励英再主管东瀛游戏合作业务的同时，顺手带她一把。
“前段时间他们有过影视业务上的合作，我最近在忙着游戏合作业务的事，倒还真是少关注了她这边。”经过《千面女郎》三部曲那断断续续将近三年的拍摄，赵励英算是把中森明菜这个家庭不幸却又非常坚韧的女孩当作了自家后辈看待，平日里帮她挡了不少那个吸血家庭的纠缠，“我查过了陪在她身边的助理，那个助理认为他们两个炒绯闻有利，于是就被我炒了。”
虽然赵励英自己也是个愚孝的，但在东瀛这边没有压得住他的长辈之后，他便是状态十分稳定地干着活，丝毫没有什么鬼迷心窍的时刻。
因此，也早早就看出了人渣渣男想要借他手下艺人上位的实质。
那个助理明显是被收买了，不早点换掉的话，中森明菜迟早就真的得被这个渣男哄着官宣恋爱了。
特别是前头还有着山口百惠与三浦友和这对好例子在，渣男嘴皮子又利索、捧高踩低的手段也利落，要是继续现在涉世未深的中森明菜陷下去，迟早得被渣男坑一个大跟头。
场内的人随着招待会的结束而逐渐离开，眼见会场里的人越来越少了，近藤真彦便悄悄和中森明菜说起了话，话里话外都是想要官宣两人恋爱消息的提议。
虽然被这段时间对她特别温柔体贴的近藤真彦感动到，但是中森明菜这几年被赵励英带着久了，对圈内业务也是有了一定的了解：目前来说，她觉得大家感情不算深、兼且又都是正在发展期的新人，贸然官宣的话，貌似不是很好……
“没关系的，为了你，我不怕任何阻碍。”近藤真彦无比温柔地看着她，然后手又放到了金屏风之上，“你不是很喜欢山口百惠吗？趁着这个金屏风还没有被收回，明天——就明天，我们也在这里官宣我们的消息，沾一下他们的喜气，好不好？”
大概如这般年纪的少女始终都是抵抗不住一个甘愿为你牺牲的情人，一番纠结之后，中森明菜怯怯地点了一下头。
“太好了……稍等，我听个电话，你先去外面等我，今日我们还是得分开走。”近藤真彦嘱咐道。
满心的甜蜜压制了心底里那些细微的异样，中森明菜脚步轻快地往外走了一段路，却又在将要推门下楼梯时，想起自己遗漏了一个小笔记本在会场里。
对了，刚才拿出来写下一点有情而发的灵感短句时，她随手放在了椅子上！
想到这些小笔记本都是她以后创作的素材，中森明菜急匆匆地转头回去。
在门口还没进去会场，就已经是听到了近藤真彦的一阵阵低笑声，中森明菜忍不住也跟着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就轻手轻脚地往前走。
那联排的金屏风分隔了两人，中森明菜还没来得及从旁边绕过去时，忽然又因为话语里的不对劲而停住了脚步。
“对，是的没错……”
“明菜的妹妹明穗，一直都对她姐姐不服气，还总是想着超越她姐姐，做成为大明星的梦……我已经两边交接过了，她自己也愿意拍大尺度的写真去赚取人气，毕竟她姐姐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两大新人之一呢……”
“我这样做，怕不怕明菜的名气受影响？”
“是有一定影响，但是不这样做的话，她才不会全心全意地依赖我呢——我可是花了那么多的时间追求她，她却总是不冷不热的……”
“玛丽苏那个可恶的家伙，人不在这里也要留下一个赵励英看管着她，不然我早就应该得手了！”
“你说玛丽苏？她是来了这边——”
“什么？难怪……原来她拿到的那个威尼斯奖，也是背后使了手段的啊……”
“害得你们在场外盘那边输了不少钱啊？想教训一下她？最好就在明天的时候，借机‘爆料’她买奖的事情？”
“这很危险啊，严格上来说，她这个做法是合理而且合法的——”
“只需要我负责爆料，其他的事你们会处理？好吧，我得考虑一下，毕竟这很危险，玛丽苏的背后是香江赵氏，家大业大，万一出什么事的话，我可就是你们这些隐于暗处的人的挡箭牌……”
“价钱这方面，你们先拟出一个数字来吧……”
此时此刻，正在和电话对面商谈价钱的他，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在金屏风的后面，那一双从温柔甜蜜到极端愤怒的明亮杏眼。

第217章 将计就计
“明菜这个傻女孩最好骗了, 她的家人这么对待她，她还给他们买房子，听说还是写她爸爸的名字……”
“不得不说, 在玛丽苏和赵励英的带领下, 她是真的能赚钱, 等以后她供完家里那套房子了, 我也得哄她买一套房子一起同居才行……”
金屏风那边的人在聊电话时有多么的开心, 金屏风这边的人在隐忍中便有多么的愤恨。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怎么敢做出这样可恶至极的种种事情！
即使妹妹明穗一直以来都和自己不对盘，但中森明菜对这个妹妹的感情也是爱恨交织的复杂, 能忍让就忍让一下, 实在不能忍的时候才出言拒绝、出手教训一下。
这几年看着她逐渐成为新人里最红的那几个青春偶像之一，中森明穗时不时就会打着她妹妹的名义到处去碰运气找机会，但因为没有作为姐姐的她的推荐和帮忙，中森明穗充其量也就是能混到一些小制作的龙套角色。
她也是想过出手帮一下妹妹的, 只是带她的赵励英说, 香江那边就是这样的规矩——寻常人到了娱乐圈里面之后，若不是特别好运地碰上了适合的时机一夜爆红, 那么都是得熬几年的龙套岁月，打磨一下脾性。
没有前面那几年的煎熬沉淀, 以后爬上高峰时，就容易被狂风暴雨的攻击打倒。
赵励英如是说道。
于是，被赵励英的“真理”劝服了的中森明菜，便也是只在私底下关注一下妹妹的消息, 明面上绝不出手。
但她对其余不进入娱乐圈的家人就很大方，知道家里人多屋小, 所以就努力攒下了不少钱, 付了首付给家里供了一套大房子。
尽管在东瀛这边未成年人一样可以拥有自己房产, 但中森明菜最开始还是打算将这套房子写着她爸爸的名下，毕竟她又是未成年又是家里的女儿，虽然家里对她不算太好，但是起码也是养育了她这么多年……
然后作为她经纪人的赵励英在发现她这个想法后，再一次出手干预了起来：赵励英带着合作的律师，把这套房子操作到了她的名下。
她当时还是有些不解和迷惑，只觉得都是一家人哪里用得着分那么清楚，结果赵励英带着她回家后，把这个消息一说，那原本催着她带全家人去看新屋的家人，瞬间就变了脸。
看得出她爸爸是想要发脾气的，但却被妈妈和兄姐暗中拉到一边商量了几句，这才换上了一副笑脸回来，很是和蔼地和她说“这都没有关系反正都是一家人”之类的好话。
妹妹明穗只是阴阳怪气地开口说了两句，立刻就被其他人厉声制止了下来，还让明穗给她道歉。
那么多年没能感受到的家庭温暖，仿佛就在这一刻，全部要加倍弥补回来似的——她回家之后，再也没有了责骂和追问，而是全家人的刻意逢迎。
那种被小心翼翼地讨好的感觉……其实还真的不赖。
对于这一点，赵励英就只是说了几句很简单的总结：“你得让他们知道，现在的这个家里，谁才是最有价值的人。”
最有价值的那个人，才能得到最大程度上的尊重。
考虑到中森明菜的性格和认知，赵励英倒也没有一下子就想要把年纪轻轻的她培养成第二个自己的急切，而是在循序渐进、循循善诱地一点点渗透着。
由奢入俭难，一个人真切地感受到了别人的逢迎和追捧时，感受过了被人刻意讨好着的行为，那么再想让她回到从前那种被轻视的日子，是非常困难的。
但赵励英也是没有预料到，在他忙于帮苏韵处理任天堂东瀛、北美两地业务的时候，竟然会有人暗中搞事。
中森明菜一直都是个挺缺爱的女孩子，此时苏韵不在身边而赵励英又没时间看管她，再加上近藤真彦那装模作样的功力实在是高，拍着戏合作着，一个不留神就竟是被他骗了去。
两个人从陌生到亲近，虽然还未正式捅破那层窗户纸，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有了谈恋爱的苗头，一时间因戏生情的绯闻如雪花一般飞来，让他们共同拍摄的那部电视剧狠狠地火了一把。
而且近藤真彦在面对媒体的追问时，还一直都以保护的姿态护住她，那种被人呵护的感觉，让中森明菜的警惕越来越低。
因此便有了金屏风会场上她尽管觉得公开官宣恋爱略有不妥，但也始终没有断言拒绝而是半推半就的意思。
就连她的偶像山口百惠，都会因为结婚嫁人而在事业最巅峰的时候选择隐退；那么如她这种渴望家庭温暖的新人，又如何能不被触动到？
况且他们只是公开官宣恋爱的消息，并没有说要退出娱乐圈，虽然公开的话两人的人气肯定会受到一定的影响，但以后她还可以和近藤君共同进退，一起在娱乐圈打拼……这样身边始终都会有人陪伴的未来，不就是她一直以来的最高期待吗？
可是，没想到，满心的欢喜和期待，都在金屏风也没能掩盖住的罪恶暴露时化为飞灰。
只这一瞬间，她便从天堂掉下了地狱。
她甚至都可以接受近藤真彦是为了利益而骗她的真相，毕竟她一直以来都不受人喜欢……
但是，近藤真彦他为什么可以答应那些隐于黑暗中的人，去伤害她的妹妹和苏韵？！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几年跟着赵励英耳濡目染之下，中森明菜也是懂得了一些东瀛娱乐圈的秘辛：不少娱乐公司和艺人，都是或多或少地在和社团有所勾结、合作。
骗不懂事的年轻女孩去拍大尺度写真、用一些或真或假的黑料去黑一个人只为利益或者报复……
但这将要被骗的是她的亲妹妹，而这将要被抹黑被陷害的人，更是她这辈子唯一的美梦和阳光！
她绝不允许近藤真彦这个可恶的家伙，害了自己心里最重要的人！
心随意动，愤怒至极的中森明菜，那双按住金屏风的瘦弱的手，已经爆出了青筋。
这座金屏风重得很，但又因为底下是镂空的链接设计，所以只要多用一点力气的话，就能把它给推倒……
这个份量压到毫无预料所以毫无防备的人的身上，不死也得残。
大多数人最不理智、最容易被愤怒冲昏头脑不顾后果去行动的时候，就是未成年时的少年时期。
中森明菜又放了一只手到金屏风上，眼看就要用力把它给往前方推倒——
突然从后方伸出来的一只手，一下子就按下了她的行动。
紧接着，后方的人一推一拉一捂，便干脆利落地抓住她捂住嘴，压制住了她所有的动作。
直到近藤真彦的脚步声远去，赵励英方才放开了她：“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叔叔，对不起……”中森明菜下意识地先道了个歉，然后方才抬起了头，脸上带着愤怒之意，“近藤真彦他和社团的人有合作，不但想骗我妹妹去拍大尺度写真，还打算在明天公布我和他恋爱消息的时候，抹黑‘爆料’玛丽的威尼斯奖是买来的！”
这一连串的三个大冲击，饶是赵励英也忍不住愣了一下：一时间，他还真的不知道该说中森明菜明天官宣恋爱消息的事如何愚蠢，还是紧张苏韵被抹黑的事情为先……
好一会，他这才定下神来：“我明白了，但这也不是你想要这样做的理由。”
以东瀛目前的刑侦手段，中森明菜真的在这时出手伤害近藤真彦的话，肯定会被查出来的。
“但我不能让他害了玛丽！”中森明菜都快要急哭了。
“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是玛丽发现你没有和人群一起出来，担心你所以让我回来找你——她还要和山口百惠等人和记者周旋，实在是走不开。”赵励英叹了一口气，“之前在山口百惠官宣喜讯的时候，她就发现你和近藤真彦的问题了。”
“我知道她很关心我爱护我，所以我也一定要保护好她！”中森明菜急道。
“即使你会因此而受刑坐牢，也不后悔吗？”赵励英冷笑了一声。
“我不后悔——我唯一会后悔的是，我没有早点看清楚这个人的真实模样……”中森明菜说到这里时，原本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五官忽然多了几分少见的厉色，“所以我不能让这个人，毁掉我重视的人的人生……”
“就算你的人生可能会被毁掉？”赵励英继续问道。
“本来就是她，让我在那黑暗的人生里，第一次看到了光……”想起那个仿佛所有黄昏的温柔都坠入其中的笑容，中森明菜忍不住也露出了一种回忆的微笑：为了守护那个笑容，她便不怕前路所有的磨难和挫折。
“你倒是个重情重义的。”看着这个年轻的后辈，赵励英叹了一口气，“有你这份不顾一切都要保护她的心思在，我无论如何，也得帮你们一次。”
“先回去吧，回去再说。”赵励英招呼了一句。
“那明日的记者招待会……”中森明菜看了一眼因为被租用第二次所以就留在原地的金屏风。
“照常举行。”赵励英沉声说道：近藤真彦那家伙在出去之后，肯定已经开始通知媒体明日在这里又有一场记者招待会的消息了。
与其临时改变，倒不如将计就计。
那些人以为明日的事已经是是螳螂捕蝉十拿九稳，却不知，华夏流传最广的古语之后，还有一句黄雀在后。
于是乎，在第二日的记者招待会上，当近藤真彦宣传完他接下来要出的专辑和宣布完他接下来的事业希望能获得大家的支持后，又说起了他和中森明菜因戏生情、只不过是怕影响电视剧的拍摄所以才一直不公开、以至于两人一直都为了不被发现而没留下一点蛛丝马迹的长篇大论。
他说得是那么的声情并茂情深义重，听得不少人都暗自点头，镁光灯更是闪个不停。
不料，到了中森明菜说话的这一部分里，她并没有露出如人们预料一般的、带着羞涩甜蜜的笑意。
反而是，仿佛决定了什么的凛然模样。
“没有，我和近藤君只是在拍戏，并没有因戏生情，反而是他一直在纠缠着我，我拒绝了很多次都没能成功，相反他还因此一直得寸进尺，不顾我的意愿，自以为是地召开了今日这个招待会……”
“我会出现在这里，就是打算向大家说清楚，并向大家求助……”苦恼的话语、泪光微微的眼睛，再配合着中森明菜我见犹怜柔弱不堪风折的外形，那种美人愁思的楚楚动人神态，顿时就使得局面来了一个大反转。
还真的要感谢近藤君你当初为了不影响人气，而遮遮掩掩到一点证据都没有留下的作为呢。
现在，可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第218章 刚与柔
原本的计划突然毫无征兆地被变卦的中森明菜打断, 饶是近藤真彦这种惯是能装的人，也无可避免地愣了一会。
随后，回过神来的他, 勉强是挤出了一个笑容来圆场：“怎么了, 明菜, 别闹, 我先宣传专辑是因为这是我很用心准备的, 里面有着对你的爱意……”
现在情歌类流行又畅销，所以他的新专辑里大部分也是以歌唱爱情为主调的歌曲, 到时随便抓一首歌说是他唱给中森明菜的, 保准能哄住这种涉世未深的年轻女孩。
虽然不知道中森明菜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变卦了，没有承认两人的感情，但是经过他这么一带的话，在场的人肯定就会以为是两个小情侣在斗气所以女方不肯承认二人的感情关系, 而不是他是什么纠缠同剧女艺人的痴汉。
“请你放尊重一点！”中森明菜俨然是一副忍无可忍于是只得鼓起勇气对抗奸恶的倔强模样, “我真的已经拒绝过你很多次了，拜托你不要再说这些乱七八糟似是而非的话, 这样的行为对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别闹了，好不好？”话语里看似温柔的商量, 实则语气上也带了几分不耐烦的冷意，“我都可以愿意为你放弃一部分的人气，只为公开我们的关系，让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
听到这里, 坐在苏韵旁边的松田圣子都忍不住笑了出声：这个叫近藤的，也太不要脸了吧？
虽然中森明菜目前的人气还不如她, 但因为她这几年忙于在恋爱和工作之间寻找平衡, 所以比她后出道的中森明菜已经是开始发力转型追赶了起来, 在圈里也逐渐开始有了一定的地位。
山口百惠选择为爱退隐，如无意外的话，往后的东瀛歌坛，就是她和中森明菜两分天下的局面，因此她们两个也被称之为最有前途的两大新人。
按理说，倘若未来将会是这样的话，对于未来的竞争对手，兼且又是夺走了她好友苏韵注意力的新猪肉，她其实是应该笑看中森明菜出事倒霉才对……
但苏韵说，她们两个未来的风格其实并不相同，与其互相伤害内耗到底，倒不如趁机借这机会炒作两人良性竞争的消息，实现一加一大于二的互惠互利效果。
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在发现中森明菜真的是没多少复杂心思还特好骗、特别容易被人看出心里想法的时候，很会经营自己的松田圣子便也是赞成了苏韵的建议，打算走两个人互帮互助互惠互利的抱团路线。
更何况，抱团路线的好处并不止是在娱乐圈这边——在苏韵这边，多人抱团能获取的效果也是一加一远大于二。
就目前来说，苏韵固定会停留的三个地点里，一个是其它地区无法比拟的家乡香江，一个是大部分资金和名下产业齐聚、发展前途一片光明的美利坚；因此，她们东瀛这边虽然也有着任天堂的股份和一些朋友的牵绊，对上另外两个地区来说也是只能落得一个惨败的下场。
所以苏韵一向都是有业务或者有什么活动才会过来东瀛这边，而其余时间大多都是混迹在另外两个地方，让记挂她的人独对樱落、遥寄思念。
世界那么大，苏韵以后认识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昔日同行的小伙伴在她心里的位置就会一退再退，直到退到最深处的角落里，再难想起。
很是懂得审时度势和顺势而为的松田圣子，自然是明白她们的友情虽然会细水长流，但也始终会是比不过那些蕴含着爱情和激情的骇浪奔流。
单凭她自己一个人，已经是很难留住苏韵这股不羁的风的了。
幸运的是，她除了懂得审时度势和顺势而为之外，也懂得如何加重自己这一边的砝码。
无论是古时候的华夏还是古时候的东瀛，都会有这么一个操作：当三千后宫都拥有着“但求君王一人侧目”的同一个追求时，单打独斗就远不如联合作战更为有利。
那些懂得联合他人的聪明人，便能将手边比上不足的散沙化零为整，拧合成一股强大又足够的力量，去对抗位于最顶层的那些人。
因此，古时候的后宫女子才会总是出现拉帮结派的行为记载——三千之数，何其广泛？
与其期盼滥情君王偶尔一刻良心发现的记起，倒不如化被动为主动，主动将身边可以拉拢到手的人和事凑成一堆，从而放大自己这个“目标”。
这样，滥情君王在想起小团体里的哪一个时，其它的人都必然能被牵连出来，借此机会而同样得见天颜。
花心又滥情的君王，是绝对不想在难得有空过来时，看到的不是其乐融融和谐美满的众美相迎，而是这个区域里的几个人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争吵打闹的。
所以，这亦是松田圣子在经过一番思虑后，选择了和平共处而不是努力开撕的最主要原因：外面尚有强敌虎视眈眈，她们这本来就是进度和资质都最落后的一组，此时再不联合起来发挥团结的作用，反而是出现互相看不顺眼的内耗问题的话……结局就必然会一败涂地惨不忍睹。
就如同看着螳螂捕蝉的黄雀，于心中自认为万无一失稳操胜券的同时，也依然不敢托大，而是发扬群居的特性，招朋唤友来确保这次行动的最高成功率。
松田圣子看了一眼坐在她旁边的苏韵，见她目光紧紧锁在前方二人的对峙局面时，便也再次将目光投回了那边。
中森明菜这个后辈虽然看似柔弱可欺，但那瘦小的身躯里所蕴含的爆发力和韧劲，也是绝对不容小觑的。
否则，当年苏韵也不会选她这个毫无经验的新人，去本色出演饰演《千面女郎》的女主角了——中森明菜身上那种为了目标而仿似能燃烧全部生命的劲头，就非常接近本质为戏痴、为戏狂的女主角北岛真夜。
那清冽和脆弱的表面之下，是一个不屈的、傲然的倔强灵魂。
得拍摄《千面女郎》那几年一大批优秀前辈的演技教导，中森明菜这次的现场演绎简直可以说是毫无痕迹浑然天成，若不是自己早就从苏韵那里得知真相，所以知道中森明菜此番行为只是在将计就计，几乎都要相信中森明菜所说的就是“事实”了。
至于苏韵会让她再次过来这个会场、并且提前把真相告诉她的原因，则是因为需要她作为“证人”的角色存在。
“我们之前一起去过游乐场的！不过因为需要隐瞒的原因，我们没有拍合照，但是票根还在我这里……”对峙到这时，近藤真彦终于是想到了一个自以为的证据，“那天也有媒体报道你在那个游乐场出现！”
“哦，近藤君，你说这个的话，我还真的想起来了。”松田圣子站了起来，在镁光灯的包围下依然是完美得体的微笑，丝毫不见一点慌乱，“那日我和明菜偷偷约好去游乐场玩的——不过大家也明白的，我们的粉丝并不是很和谐，所以我们暂时不好公开我们的好友关系。”
“但是，面对你这样死缠烂打的家伙，我不得不站出来帮我的好朋友澄清了！”
“不、不是的……”接二连三的打击，使得原本胸有成竹的近藤真彦慌了手脚，“你和明菜根本就没有什么联系，我每天都那么关注她，我知道得一清二楚……”
“原来你不但明面上纠缠我，背地里还要偷偷监视我吗？！”中森明菜再次作出了一副惊慌而受伤的神情，“我和圣子因为粉丝的问题所以一直都只能私下联系，为了避免有人发现，所以这段时间都联系得很少……想不到你居然每天都在暗中‘关注’我——你太可怕了！”
这个反转，顿时就激起了场内一片哗然之声：原来，一直都被人认为是竞争对手相看相厌的松田圣子和中森明菜，其实是能私下联系一起出去玩的好朋友；相反，最近和中森明菜传绯闻、看起来十分亲近的近藤真彦，是个喜欢纠缠和监视女孩子的变态痴汉！
“你乱说！你们都在乱说！”毕竟还是个经历尚浅的年轻人，原本就被气得精神不太稳定的近藤真彦被这连番反转和场内的眼神刺激到，语无伦次地喊起了话，“我说的才是真相！”
“肯定是、肯定是玛丽苏撺掇她们这么做的，因为我知道她这次的威尼斯奖是花钱买来的事……”他挥舞着双手，神情激动大口喘气着，颇有种孤注一掷的穷途末路感。
异常激动的情绪，使得他都不能自己站稳，最后还是伸了一只手搭在旁边的金屏风上，方才站稳了身体，面对站起来的苏韵那双凌厉的紫眸。
“你在这里胡言乱语什么，这类奖项素来需要花钱公关，这是常识。”苏韵皱着眉瞪向他，“金屏风上印刻那么多的神明就在你旁边，当着神明面前污蔑他人，你也不怕有报应吗？”
近藤真彦重重地捶了一下屏风，用这个声响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后，方才继续说道：“我所说的全是真话，如果是假的，那就让神明惩罚我好了！”
东瀛这个国度的神话异闻，素来有“神人相依”之称，一般人都会把神灵无处不在的这个思想深刻入骨髓里，认为世间的一切都是神灵的投影。
也不知真的是神灵惩罚还是巧合使然，在近藤真彦吼完这一句之后，那个看起来很结实的金屏风，突然发出了一声因为会场里的混乱、所以没有多少人察觉到的奇怪的断裂声。
表面看起来无比强大的人和事，通常其内里往往是难以想象的不堪一击。
例如之前看起来自信满满的近藤真彦，也例如……这座联排的金屏风底部，那些容易被破坏的、镂空的雕花连接处。
在镁光灯被全数吸引在近藤真彦的疯癫表现之上、因而没有留意到的暗角之中，中森明菜那原本苦恼轻抿的唇角边，忽然就勾起了一丝弧度。

第219章 羁绊
近藤真彦指天发誓没有说谎, 结果下一秒就被倒塌的金屏风压倒在地重伤入院的消息，在东瀛这边很是惹起了一阵热议。
兼且又因为金屏风的摇晃是他自己出手捶的、并且好好的金屏风居然那么巧合地就在他说完话的下一刻倒下……这就不由得让挺信奉万物有灵的东瀛人心里犯嘀咕：这个金屏风是之前山口百惠和三浦友和宣布喜讯时用过的，很是花了比普通的金屏风更要多几分的心思。
一般来说寻常宣布喜讯的金屏风都是光面, 直上直下没什么装饰雕刻，而这座金屏风因为三浦友和是真的非常重视山口百惠, 所以才会另外加钱将普通的纯色屏风面换了材料，屏风面那低调不失奢华的暗纹再辅以底座雕上镂空的花纹，独一无二心思巧妙，较之寻常的金屏风便更显重视之意。
因为底座为了增加美观程度而做了镂空雕花的设计，所以底座也是经过了特别加重质量的工夫, 给以维持金屏风的稳定。
可以说，相比普通的金屏风，这个特别定制的金屏风要更加的稳定：因为底座加重了份量, 重心较之普通金屏风更要重一些，如同两棵表面上看似同样的大树，而这个特制金屏风的“根”要更加粗壮深重。
那么, 近藤真彦这家伙能把这样的金屏风都“弄倒”——真的能说这个不是报应, 而是巧合吗？
这年头，东瀛地区的迷信程度不比香江好多少，得闻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现这么一桩奇异的新闻，不少人顿时就被吸引住了。
这个关注度的转移，很是让早前宣布喜讯的山口百惠松了一口气：东瀛人民对艺人、特别是女艺人的要求程度之高之苛刻，不是一句话就能囊括得了的。
即使她巅峰退隐的原因，是在东瀛人眼中很理所当然的为了家庭而牺牲付出, 但亦有不少爱她或者爱三浦友和至深的粉丝, 哭喊着说他们这样做是辜负了大家的期望, 让他们感到人生没了希望……
东瀛人由心理问题导致的意外事件例子不少, 倘若真的传出有粉丝因此而对世界失望的话，他们就算是明明与这个没有一点关系，也照样必须得被迫出来向公众道歉。
本来，要是自己的大事被他人抢了风头是大忌，但山口百惠却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丝毫没有生气。
相反的，有着中森明菜和近藤真彦这个仿佛牵涉到了神异事件的出现，吸引走了大部分人的目光，倒是更使得山口百惠能安心低调地准备即将要到来的婚礼。
至于松田圣子这边，她的经纪人今中在查阅了这次招待会的后续消息之后，也是放松了下来：松田圣子是个十分注重形象的人，平时在人前一直都是表现得颇为矜持，而面对采访时的言论相比其他同辈的女性偶像也更要官方一些，以至于有一些不喜欢她的人认为她装模作样，甚至还给她取了个“妈妈偶像”的黑称。
相较异常钟爱完美无缺人设明星的华夏，其他地方都是更偏爱有些无关紧要瑕疵的明星，觉得这样有瑕疵、有缺点的艺人才足够真实。
所以，如松田圣子这般做什么都游刃有余自信满满，仿佛无限接近完美的表现，他们就会觉得装和假。
也就是松田圣子这次不怕影响人气也要帮朋友兼对手出面澄清的举动，使得很大一部分先前不喜她端着矜持着的人，觉得自己看到了这个年轻女偶像冲动上头的“真实一面”，便仿似无懈可击的雕像终于有了人间烟火气，从虚假的完美人设里活了过来。
可以说，松田圣子这次的出面，喜爱她的人自然更爱她这份为友出面的义气，不喜她的人大多也因她这种损己利人的高尚行为而从黑子转路人甚至转粉，当即就使得她在同辈女艺人之中的首位地位更为稳固。
而鼓起勇气指出黑暗的中森明菜，也是因此而多了不少关注和粉丝，再加上原本一直被人们视为她死对头的松田圣子主动出面化敌为友，双方的粉丝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吵闹和讨论后，吃不下的被脱离原组织，然后便留下了一大堆无所谓的和真情实感的双担粉。
就在松田圣子和中森明菜这二人在实行“一加一大于二”的固粉操作时段，医院方面亦很快给出了近藤真彦的验伤报告：上面说，因为倒地时过于挣扎反倒被压得更重的原因，近藤真彦的双手双脚均有不同程度但情况颇重的摔伤、压伤，虽然没有多大的生命危险，但因伤势过重的缘故，即使是治好出院，以后也依然会出现手脚动作不协调等的影响正常活动的后遗症。
一个半瘸不瘸却也无限接近于瘫痪的人，还如何能做唱跳要求都非常之高的J家的艺人？
最“惨”的事，他还无法找人赔偿——毕竟当时在场的照相机、摄像机以及各种相关职业的人数，不下四位数。
超过千人亲眼看到了他气急败坏地捶金屏风、结果却被倒塌的金屏风压倒的现场，这还能怎么自我洗白和找人背锅？
再说了，不但洗不了白和甩不出锅，醒来的近藤真彦还需要面临赵励英派去的律师——届时，负责这个问题的律师将会以骚扰、恐吓等罪名对他提出控诉。
办公室内，赵励英把私家侦探送回来的资料放到一边，目光复杂地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中森明菜：“是你做的？”
“是的。”中森明菜老实地回答道，“我以前经常帮家里做杂活，所以会一点木匠的手艺……”
“如果这样会为你们带来困扰和麻烦的话，我会主动出来解约，并向警方自首的！”中森明菜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不起。”
“既然已经发生了，那说‘对不起’也没有什么意义了。”赵励英把资料装入文件袋里，然后递给了中森明菜，“说实话，我甚至还是有点庆幸你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对那座金屏风做了手脚的……”
眼见中森明菜脸上的表情因为这几句话而放松了不少，赵励英的声音便沉了下来：“但是，面对这样的事，你要做的不是不去想不去做，而是在想清楚真的要去做之后，提前想好如何收尾，如何去消除一切与此有关的痕迹。”
毕竟是跟着赵日赋从最混乱时期的香江、从最艰难的日子打拼起来的人，赵励英也不是见不得灰色和黑暗：在常规无法为自身争取公道的时候，暗中的行动便开始变得正义。
最重要的一点是，你可以选择去做，但绝对不能留下一丝半点的证据和痕迹。
“……我明白了。”中森明菜抹了抹眼角，随后又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真的非常抱歉。”
“好了，别在这里抹眼泪了，玛丽明日一早就去飞美国，今晚在酒店包厢搞了个小聚会，你也去送别她一程吧。”赵励英站了起来，出手摸了一下她的头顶，“我是真的把你当成自家后辈看待的，所以，请你也不要辜负我和玛丽对你的期望。”
“希望经过这一次的教训之后，你能认识到‘主见’的重要性——”
“是！”中森明菜破涕为笑。
简单交接好了手头上的工作之后，赵励英便带着中森明菜来到了约定的酒店门外。
酒店的包厢里，除了山口百惠与三浦友和这对未婚夫妻之外，松田圣子和她的经纪人今中，还有在拍完《千面女郎》后就回归校园以考取宝冢音乐学校、加入宝冢歌剧团为目标的天海佑希，也是被邀请过来了。
天海佑希在拍完电视剧后也是签在了赵励英这里，不过考虑到她是稀有的男役，所以苏韵和赵励英都没有揠苗助长的意思，很是耐心地等待她的十年磨一剑。
“有时间的话，一定要记得过来东瀛这边，和我们相聚一下。”说说笑笑了一会，松田圣子冲苏韵举起了手里的饮料杯子：因为在场大部分都是未成年人，因此以饮料和茶代酒就成为最正常不过的事。
人世间的情感关系从来就难以平等相待，而这之中更看重这份关系的人，注定要付出更多。
更何况苏韵是在她们微末之时，便已经做到了寻常人眼里的功成名就。
虽然苏韵从不摆大牌的架子和她们相识相交，但是初识之时就是带着仰望之意，再加上后来双方的差距又越发拉大，那种轻微的仰望，自然就会转化为深深的仰慕。
于是，这种带着仰慕的情感，便使得苏韵成为了她们心中一抹难以言说、却又想起来时都会为之动容的白月光。
真要认真算起来，苏韵目前已经是做到了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做不到的事：从一无所有到白手起家，从奥斯卡女配到康城影后，从屡遭打压到无数次崛起，在影视圈和金融圈都已经达到了一定的高度……
但她还是如此的年轻，未来尚有无数的可能。
除却那些家产深厚的资本家，她已经是站立于一个很高的高度之上。
这也就是所有在她身后追赶的同时代同龄人，除了仰望和自卑之外，难以生出其它心思的原因。
然而，苏韵却没有因为所在的高峰位置而泯灭初心：虽然那分布多处的事业已经是使得她的行程表忙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但是一有机会的时候，她还是会花心思去探望、邀请昔日的旧友——带着初见之时的那个笑容。
所以，即使松田圣子在所有人面前都是自信骄傲的玩家，但在面对苏韵时，却甘愿自降一层成为期待安抚的玩偶；也好像中森明菜那样明明是柔软顺从的性子，亦会为了苏韵振作起来，成为外柔内刚的守护者。
因为归根结底，她们和苏韵除了少时相识的友情之外，还有超越了友情和爱情的深刻感情——在这个看似天涯咫尺但实则却未能完全跨越地域距离的世界之中，她们付出了遥遥等待的时间，而苏韵则付出了长途奔涉的行动。
打个比喻说，她们目前的情况就好似古时的华夏和东瀛一样，一个是纵使磨难深重也依然傲立世界之巅的仁义强者，一个是受到照顾所以倾心仰慕强者的追随者。
因此，从初见之后，她们就必将是带着流传于这个岛屿国度传统对天.朝上国的倾慕血脉和羁绊，在往后漫长的时光里，静静等待着再次触碰到天际月光的那一天。

第220章 律政俏佳人
自打苏韵从东瀛飞到纽约之后, 奥维茨就向她递交了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和哈佛法学院的允许入驻取景合约。
“果然还是你和我最合拍！”苏韵捧着这两份合约，满意地说。
毕竟是从微末之时就一路合作、互相扶持走来的忘年交好伙伴，这一次苏韵想要尝试新风格的念头, 也是再次得到了奥维茨的大力支持。
当然了，除却两人的交情实在是好的原因之外, 苏韵那种抓潮流热点的眼光和精准度也是一等一的好，上次《布鲁斯特的亿万横财》能在众多大片里异军突起杀出一条血路，就离不开苏韵那对时局与时机的精妙把握。
“对了，梅格现在的课程上得怎么样了？”因为法学的专业性词汇繁多又复杂，要扮演一个哈佛法学院的学生, 是不能像之前扮演律师助理那样简单，所以苏韵是让奥维茨安排梅格去旁听法学院的课程。
“还不错，和你想要的女主角一样——虽然是典型的‘金发女郎’, 但实际上却绝不是人们印象里面的无脑。”奥维茨对梅格的努力很是欣赏，“她知道这一次是十分难得的机会，所以完全不需要别人去督促她什么, 相反, 她时不时还会向我提出想要加强课程安排的请求。”
“很好。”苏韵点点头，随后又道，“那些配角的选角事宜就交给你们这边了，我得去邀请这部戏的男主角和女二号，顺便回学校办一下手续。”
“没问题，你放心去吧，其它的前期筹备工作我也会尽快办妥, 让你一从加州回来就可以准备开机拍摄。”奥维茨拿起了桌上那份标注着《律政俏佳人》的策划案。
这部电影的内容其实很简单, 就是作为姐妹会主席的艾丽&#183;伍兹即将临近毕业, 因此满心期待着交往多时的东海岸世家出身的男友沃伦会在她生日的时候求婚, 结果却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将要前往哈佛法学院就读的男友觉得她就是个胸大无脑的金发女郎，于是在她梦寐以求的美好晚上和她说了分手。
为了挽回男友，艾丽毅然决定报考哈佛的法学院，用以证明她并不是愚蠢的金发女郎，而是足以配得上男友的聪明姑娘。
可惜，当艾丽千辛万苦地考过了试然后拿着录取通知书来到哈佛时，男友已经有了一个新的、聪明的同学院女友、而且两人还已经订婚。
因此，艾丽除了受到感情的伤害之外，还有来自专业学习上的打击——她之前是服装设计专业，是为了挽回男友才会跨专业考入法学院，在没有了兴趣和冲劲、并且也没有别人的基础扎实时，她在课程上就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和追赶不上大众的进度。
所幸女主艾丽的确是个非常聪明优秀的姑娘，在经过了一番调整和朋友们的帮助之后，她成功地跟上了学习进度不说，还成为了专业里叫得上号的优等生。
同时，也在这番努力奋斗之中，她也爱上了法学这个专业，并在此基础上，找到了往后的人生目标。
女主角的演员定下了笑容甜美无比的梅格，而男主角，苏韵则是想到了曾经在课程后主动过来和她打招呼的汤姆&#183;汉克斯。
此时的“阿甘”还不是以后那个大众印象深刻的微胖中年人，而是个年轻帅气的英俊小伙，让他来扮演引导女主的学长男主角的角色，苏韵是丝毫不担心：梅格和汉克斯这对最佳银幕伴侣，可是统治了好莱坞电影一个时代。
更何况现在的汉克斯还是个超级新人，片酬低演技好热情高，性价比简直不要太棒。
不过，天有不测风云，正当苏韵匆匆地赶到加州准备去赶紧办妥学校的事情然后去薅羊毛时，却是从满脸悲伤的何屏思那里听到了一个足以让港澳两地都为之震荡的消息：澳城何家的大房长子何佑康，与妻子在葡萄牙遭遇了一次重大车祸，抢救无效双双早逝，终年33岁。
“真的只是意外吗？”苏韵小声地问。
“不是意外。”何屏思轻轻摇了一下头，“你还记得之前我和红姐都被安排去TBB历练的事情了么——这几年我爸爸和大哥什么都想做，什么都想插一手，捞得太过，以至于招人记恨了。”
“那些人原本只是想警告他们不要太过‘捞过界’，但是这样的‘意外’本来就很难控制，我看最近这段时间，港澳两地的水会越来越乱。”何屏思叹了一口气。
苏韵点点头：难怪在东瀛时她接到了赵励明的电话，跟她说《陀枪师姐》推迟一段时间才开播的事，当时赵励明在电话里语焉不详地说是香江那边发生了一些问题，所以人们关注点不太放在电视剧上……现在结合何屏思的消息，港澳两地的关注点会在哪里便呼之欲出。
像这种全民吃瓜无心娱乐的时候，把寄予厚望的剧集按时放出显然是错误的行为，因此方茉娜肯定会安排另外几部不太重要的剧集来充塞这个难拿收视率的时段，然后将寄予厚望的《陀枪师姐》改期再播。
安慰了何屏思一番，苏韵这才继续说道：“我最近还有一部新电影要拍摄，估计也是得到农历新年才能回去，看来正好能避开这趟浑水。”
“那你倒是好运。”何屏思强撑着笑了一下，“我本来也是想回澳城帮忙的，但是家里来消息说现在情势很是复杂，让我们尽量不要回去。”
现在她们都是大四了，课程这边其实已经不多，何屏思原本是有空闲时间就回澳城打理一下她和苏韵合作开设的公关公司的业务的，可惜如今连家里出现这样的大变故都不能回去的话，打理公司业务更是不用想了。
“没关系，你可以在这里寻找发展业务的机会嘛。”何屏思开的天机公关公司以后会成为香江最大的公关公司，并且就连赌王的葬礼也是这间公司一手包办的，苏韵自然是不会怀疑何屏思的业务能力。
“要不你有时间的话，去CAA那里学习一下？”苏韵想了想，又问。
何屏思也是想了一会，最后应了一声：“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到时我一有时间就会过去。”
“我们是合伙人，你好我也好。”苏韵拍了拍她的手：与其把她留在这里胡思乱想，倒不如让工作占据她全部的心思。
解决完何屏思的问题，苏韵第二天又向校方递交了申请。
对于苏韵这个几乎只有在考试周才会出现在校园里的特殊学生，圣克莱也是见怪不怪了：就苏韵目前来说，已经是比很多人都要功成名就。
兼且苏韵的计算机技术又是能和学校教授一起研究切磋的不说，还给学校提供了不少毕业生岗位……种种条件相加，苏韵这次的假期申请依然是十分顺利。
拿到了学校的回复，苏韵便很顺路地去了附近不远的加利福尼亚州大学，把刚刚毕业、打算收拾行装去纽约闯荡的汤姆&#183;汉克斯拿了下来。
马不停蹄地把汉克斯带去纽约然后再扔去旁听法律课程后，保持着港式拍电影速度的苏韵，这又开始联系起了曾经合作过的波姬&#183;小丝。
当初在《怦然心动》里，波姬饰演的角色就是和苏韵“抢男人”的中学校花谢莉，同样也是典型的金发女郎，只不过是年轻版本。
这个从小就被自家发明星梦的模特母亲带着拍戏拍广告、小小年纪就已经登上过《花花公子》、演过雏妓因而被舆论抨击的姑娘，虽然已经因《青春珊瑚岛》这部电影而减少了许多那些认为她果露性感的风言风语；但在目前电影题材和相关资源稀少的原因下，最近这几年的角色，也还都是展露美貌的花瓶女角居多。
为求转型，她的模特母亲除了减少工作让她去攻读大学课程外，也是努力在寻找相关的“聪明”角色。
于是，苏韵这个虽然是女二号，但戏份是远比同剧里的男主角都要多、并且角色形象又是聪明学霸美女定位的邀约，正是瞌睡时来了枕头一般及时：比之原剧里是由一帮人去找回遭遇职场潜规则愤而辞职回家的女主的剧情，苏韵是结合了音乐剧的情节，将其改成让作为情敌但为人十分正直的女二号前去鼓励、支持女主回到法庭的，更有girls help girls的精神。
确认波姬已经接下了这个邀约之后，苏韵也是加班加点地和奥维茨做好了前期的筹备工作。
很快，《律政俏佳人》这部新电影便正式开机拍摄。
主要角色都是精挑细选的“熟人”，又是本来就能仗着过分灿烂的青春冲击人眼球的年纪，苏韵这一开机，就再次让异国他乡的剧组搭上了香江速度的飞机，拍摄进展顺利得简直不能再顺利。
直到某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才为一个前来探班的人停下了这个飞一般的拍摄速度。
“噢，那是迈克尔，是我的一个非常好的好朋友，他之前想要发行的新专辑《Thriller》出了点小问题，让他很不满意也很不开心，所以现在正在重新编曲创作——不过他这段时间绷得太紧了，大家都让他出来散散心。”波姬看了来人一眼，和苏韵解释了几句后，就赶紧向其跑了过去。

第221章 传奇留憾
趁这时候大伙都在准备吃午饭, 苏韵便也放下了手头上的事务，走到了波姬的旁边。
波姬很是热络地为两人进行介绍，苏韵一边按捺着内心的汹涌情绪, 一边主动并友好地伸出了手：“你好，杰克逊先生, 我是玛丽，很高兴见到你，我是你的歌迷。”
不比往后那个被病痛和谣言折磨得苍白的模样，现在的杰克逊还是健康的小麦肤色，配合脸上那灿烂的笑容, 自然而然就显出了一股年轻的活力。
“谢谢。”杰克逊同样友好地和苏韵握了一下手，“叫我迈克尔就行了，其实我也很喜欢你的《人工智能》和《怦然心动》, 你的紫色眼睛是除了伊丽莎白&#183;泰勒之外最好看的，我一直都很想认识你……”
“所以你这次过来探班的原因，不完全是为了我吗？”波姬笑着抢了一句。
“虽然是, 但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在我房间里面，你的海报绝对是要比玛丽的多。”杰克逊赶紧表明态度。
“算你吧！”波姬笑闹一般轻轻推了他一下，随后又关心地问，“最近怎么样了，新专辑的重新编曲进度如何？”
“有了一些头绪，不过还是需要整理，所以我这段时间都在到处走动, 寻找灵感到来的那一刻。”杰克逊回答道。
“这听起来不错。”波姬应了一声, 然后又和他说起了她这次的角色转变, “我这次要扮演一个聪明的法学院姑娘——你知道吗, 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这类型的角色，我真的很希望看到自己出现在大银幕上是什么模样！”
杰克逊含笑看着她说了一通对知识的热爱和对学习的向往之后，这才转头看向苏韵：“这听起来……似乎又是一个全新的题材？”
这些年苏韵参与表演、制作的电影基本都是在市场爆火过的，即使是《这个杀手不太冷》这部差点亏本的偏文艺风电影，也是因为题材的关系引发了一段时间的热议，因此全看过这些电影的杰克逊便很快地发现了其中的关键：苏韵所参与的电影很少会有重复的题材，哪怕是同属科幻类型的《人工智能》和《星球大战》，也是完全不一样的主题。
但这些电影里面所传递出来的意思，却又是那么的殊途同归：无论故事的结局是好是坏，便纵使是凝结着淡淡遗憾的伤感，亦会隐藏着希望的痕迹。
而这一点，正是他会喜欢苏韵的电影的原因。
即使这个世界很多潜在的磨难，但他仍然热爱这个世界，并且总是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让世界变得更美好……
“就像泰戈尔的诗句一样‘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人生总是很多不开心的事情的，但是我们如何去面对它，却是最重要的问题。”差不多内核的话语，她也跟不少人说过，但最能明悟这个意思的，就只有杰克逊这个天生性格便是如此的人。
“所以我特别和孩子以及动物玩，我喜欢那样纯真的、不需要伪装的感觉。”杰克逊顺着话头说道。
大概因为人多的环境让他不是很自在，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偷偷吃手手……
想不到这位舞台上的王者居然还有着这么反差萌的一面，苏韵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在下一次的探班里，带上了他的大幅海报过来。
“要不要尝试来客串一下这部电影，有个角色很适合你。”苏韵一边让他给海报签名，一边张口就来。
那么好的机会不用白不用，除却向杰克逊拿了签名还让他特别注明“给亲爱的玛丽”之后，苏韵还得一想二地打起了把他哄进剧组客串一下的主意。
因为他们几个都是童星出身，说起话来便或多或少都有着几分共鸣，再加上有波姬的关系，杰克逊最后便还是给了这个面子，同意进组客串。
成功把杰克逊这个传奇级人物骗进剧组客串之后，苏韵果断就毫无节操地给他加插了三段戏：果然，波姬这50万片酬花得非常之值！
其实，波姬早在之前就已经是拿到了75万美元的片酬价格定位，不过因为这部电影里她既是女二号又是尝试新形象，所以这才会给了苏韵50万的友情价——要知道，扮演女主角的梅格才拿2万美元的片酬！
这种年少成名兼且现在炙手可热的青春偶像加盟，是能拿来作为电影宣传的一个点，因此对于波姬这个远高于其他人的身价，倒是没惹出什么不满抗议的冲突。
能把杰克逊哄进剧组，那么角色自然就是需要量身定制，于是苏韵在一通狂改之后，就给他设置了一个类似于心灵导师的角色，分别放在剧情的几个关键转折点上。
第一段戏，是女主角艾丽被女二号薇薇安邀请去参加派对，因而自以为开始融入群体的她，便高高兴兴地穿着了一身性感兔女郎装扮，去敲开了屋子的大门，想要去参加薇薇安口中这个“变装派对”。
结果，变装派对是薇薇安为了捉弄艾丽而误导她的信息，其实这个派对就只是一个普通便装派对而已——因此，一身性感兔女郎装扮的艾丽从进去之后，就是全场瞩目的社死现场。
而艾丽想要挽回的前男友沃纳更是羞耻不已，赶紧拉着她到角落，用一种看似关心实则不满的语气，劝诫她说法学院不是像她这样的芭比娃娃该来的地方，让她早点回去，以免受到伤害。
明明是通过同样的考试考进来这里、所学习的课程也完全一致，但前男友却依然认为艾丽这个金发女郎“不够聪明”。
所幸的是，女主角艾丽并不是受不住尴尬和嘲讽的人，她的内心其实无比的强大。
在面对前男友沃纳这个她放弃自由奔放的姐妹会、继而来到沉闷传统的法学院的原因，艾丽除了没有在前男友面前拆穿她这次的遭遇是全拜薇薇安所致之外，还反驳了前男友这一番说话，然后又义正言辞地表明了她一定会成为一个真正的法学院学生的决心。
尽管艾丽保持住了最后的高傲，快步离开了派对现场，但在出门之后，她还是慢慢露出了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那是一种带着失望的伤感：一直以来的向往目标突然变成了食之无味的鸡肋，她忽然就有一种不知前路何处的无助。
她在派对里丢下的誓言就如同现时的平权运动一样，看似声势浩大无坚不摧，但该怎样安排前路和方向，却仍然是一时之间未能得到准确答案的问题。
不过，生性乐观的艾丽并没有迷茫多久，很快就已经被一阵悦耳的音乐吸引住。
听着看着草坪上由杰克逊所扮演的同学所弹奏出来的韵律，那种淡淡忧伤却又不失轻快并且还将逐渐明朗起来的感觉，一如她此时的心境。
两个人甚至都不需要说话，便已经是能通过音符而传递心声。
在这一段剧情过去之后，伴随明朗轻快的曲调，快速地展现了女主角艾丽努力学习、渐渐取得进步的时光流逝。
而第二段戏，则是在艾利和薇薇安因为吐槽沃纳和老师而关系转好后，性格素来正义的薇薇安无意中发现看似一本正经的中年男老师居然对艾丽有潜规则的意思，于是她便认为自己看错了人，用严厉的言语讽刺了艾丽一番，使得原本就愤怒又伤心的艾丽流着泪回了家。
后来，通过男主角的解释，得知自己误会了艾丽是那种出卖身体上位的人后，薇薇安的心里很不好受，在夜晚散步想要平复心情之时，便听到了杰克逊所扮演的角色的音乐抚慰和鼓励。
因此，振作起来的薇薇安便主动联系了艾丽的朋友们，来到了她身边承认错误、真诚道歉，并且劝说她和自己一起，为他们接下的那桩官司而努力。
最后故事的里，年轻的女孩们合作打赢了官司，双双成为了那一年的优秀毕业生代表。
而跟着不道德中年男老师混的前男友沃纳，除了被薇薇安甩了之外，还因为他那想要走捷径却不知提高自我实力的行为，未能从法学院荣誉毕业。
艾丽在台上发表优秀毕业生致辞时，摄像机会逐一扫过台下的人们，通过字幕的只言片语，交代起这些角色最青春动人的年华和结局：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努力下，朝着梦想而进发。
而波姬所扮演的薇薇安身边，就坐着杰克逊所饰演的角色，用字幕表示了过程和结局，简单却又隽永——“薇薇安在甩了沃纳之后，也在学校里找到了她的真命天子”。
因为苏韵的坚持，便成就了波姬和杰克逊这对人们眼中“郎才女貌”、“金童玉女”的这唯一的一次影视同框。
世事总是不如人年轻时所思所愿，在两人从亲密到平淡再到各自嫁娶之后，后来喜欢这一对的人们，就总是不断重复翻看着这一个极其难得的影视同框画面，仿佛这样便能从这其中，寻觅到年少时那些不曾察觉的情愫、以及在未来的某一天里突然想起来时的淡淡遗憾和伤感。

第222章 三线合作
因为《律政俏佳人》的拍摄异常顺利, 而且后期制作这部分也没有什么需要用得到苏韵特效技术的地方；所以，临近年底之时，苏韵便把手头上的大部分工作处理好, 交托给奥维茨寻找适合的剪辑师和后期制作人员后，便再次坐上了回往香江的飞机。
当然, 这三个多月的拍摄工作，苏韵除了从中又锻炼了自己之外，也薅到了不少未来巨星的羊毛。
特别是杰克逊这种堪称音乐界神级传奇的人物也被她收到了自己的电影里，还拿到了签名、合影以及留下了一个好印象什么的……这简直是超级让人激动的事情。
苏韵一边看着窗外的云海，一边美滋滋地回想着这一趟离家远行的收获。
不过, 最让她高兴的虽然是杰克逊的客串，但最让她欣慰的，就必然是终于提前解决了近藤真彦这个人渣。
据赵励英从东瀛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说, 中森明菜是真的看清楚了人渣的真面目，哪怕是应付媒体的探望，去医院时也是不假辞色的模样, 完全没有了她那种善良到看见别人不幸也会为之伤感的样子。
“这不是很好吗？混这个圈子, 太善良别人只会当你是好捏的软包子，这样的话，那些欺善怕恶的人就都总是惦记着有机会便过来捏一下。”对于中森明菜的转变，苏韵很是淡定。
“但是，之前金屏风突然倒塌的事，并不是意外。”赵励英在询问清楚了之后，又感觉帮忙收拾了痕迹, 确认无误后才敢联系苏韵, “明菜以前经常帮家里干活, 所以会做木工——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 她回头偷偷潜入会场，然后对金屏风的底座动了手脚……”
“是的，她主动向我承认了这件事，所以我没有怪她，而且抓紧时间帮她处理好了首尾。”作为一个优秀的管理者，赵励英从不介意手下艺人的黑化，只是介意他们的坦白程度：比起那些做了错事还打死不认的艺人，像中森明菜这样明白地把事情说出来的，后续的处理便是容易得多。
而那些为了某种目的，连自己人都隐瞒真相、以至于到最后公关失败的艺人，赵励英便只有一句“活该”送给他们了。
之所以这些消息会在处理完成后汇报给苏韵的原因，自然就是赵励英需要取得苏韵的理解：虽然苏韵一直以来都表现出对圈中各种灰色事迹见怪不怪的样子，但手下艺人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也是必须得让苏韵清楚全部内容。
况且苏韵对灰色容忍度看似很高，但她却没做过怎么很灰暗的行为而且还一直都挺偏红偏专的，万一她其实看不惯自己手下出现这样的事……因此，赵励英主动上报上来，也是为了能在苏韵面前给中森明菜争取几分好印象、说点好话。
还好，苏韵不是那种迂腐的人，虽然立足于正义，但也容忍得下游走于黑白之间的灰色，是典型的那种“当法律不能赋予正义时，报复便成为了正当和高尚的行为”的福尔摩斯型人物。
“没问题的，我知道她从来就不是如外表那样柔弱可怜，相反，在她那单薄瘦小的身躯下所隐藏的力量，说不定以后还会吓我们一跳。”苏韵笑了笑，“我这段时间还在美国拍电影，东瀛那边的事情，还是得麻烦你全权负责。”
听闻当时的苏韵说她在美国这边拍新电影，赵励英便在聊到最后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问了一句：“我听说香江有家叫做真艺呈的新电影公司，出品的电影《最佳拍档》在去年圣诞档刷新了香江电影票房记录。”
“我知道，香江那边已经通知我了。”苏韵叹了一口气，“所以这也是我在拍完《律政俏佳人》后，匆匆回香江过年的原因之一。”
因为苏韵所主要进攻的北美市场最近挺稳固，所以赵氏便打算把苏韵召回香江，与找上门来商议合作的佳和一起，拍一部电影对抗这段时间风头十分强劲的真艺呈。
真艺呈背后既有有地产公司金主支援的金公主院线，又因为前一部片子赚了大钱一举打败两大老牌电影公司，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时候——那么，他们会财大气粗地加大了投资，想要拍摄《最佳拍档2》来谋求一个乘胜追击的事，便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虽然俗语有说上场无父子，不过契爷许顾杰当初转投真艺呈还是她给的支持……这样的话，苏韵这个契女转头就在契爷的事业取得大成功时，掉转立场去狙击他一波，在道上俨然是十分不近人情也十分不讲道义的行为。
赵氏众人当然也知道这会让苏韵很难做，但难得被真艺呈打得溃不成军的佳和主动上门议和，不抓住这个机会的话，说不定以后赵氏就没有再次在香江市场崛起的机会了。
“但就算我肯拍，现在临时临急的，哪里能找到合适的剧本？！”在赵氏与佳和的约定里，佳和出了大笔投资，而赵氏这边则是指定苏韵做女主角，想的自然也是走流量路线：用同种类型去硬拼《最佳拍档2》这种有了一定观影基础的合家欢电影，无疑是自寻死路的做法。
于是，两家就盯上了最近香江的所有热点，打算开一部定位在青年男女的爱情电影，把热点一锅端——《陀枪师姐》这部教导现代女性自强自立的双女主电视剧，经过方茉娜的运作，播出几集之后便成了全城大热话题。
不仅提高了女警的地位和名声，也促使了立志考警队的年轻女仔大幅度增加，隐约间都掀起了一阵城中观众遇事只知“Madam”而不知“阿Sir”的风气。
就这这股热度，让《陀枪师姐》的主创人苏韵来拍一部青春情感题材的电影，又是赵氏加佳和的两边院线的“双线联映”，岂不是能从《最佳拍档》的围堵里，挖走一大波想要在约会时看爱情电影的青年观众？
反正香江电影拍得快，今年农历新年又是1月25号，这样年初四开工之后努力点干活，说不定就能赶上2月14号在情人节首映……
一来能错开《最佳拍档2》的预估档期，二来也能在本年度留下一部票房能和这个系列抗衡的电影，三来也不耽搁苏韵接下来还得去美国监管《银翼杀手》的事情，一举三得。
看似三全其美情义两全谁都不得罪，但事实上，上得了战场，那就没有了说情义两全的时候。
即使题材不同定位不同档期也不同，然而最后要争的，不还是82年的年度单片票房冠军？
因此，即使赵氏与佳和做了各自的让步，苏韵始终也是觉得不合适。
直到许顾杰特意上门前来找苏韵说了话，说是他和真艺呈都不介意苏韵拍新片：毕竟在没有敌手的时候，人便只会退步而不是进步。
“看来你们对《最佳拍档》这个系列很有信心呢。”苏韵笑道。
尽管听起来很狂妄，但仔细一想却还真的不无道理：真艺呈的公司构成是多个合作人团队构思合作的模式，前几部片子都大获成功，自然而然便有了“年轻气盛”的意气风发。
而背后有地产公司金主，它不缺拍大场面的投资，即使比不上苏韵那神乎其技的电脑技术，但就香江电影院的机器来说，靠特技人员不要命的高危拍摄已经足够。
所以，苏韵在北美那边杀疯了的特效技术，放在香江这里因硬件跟不上国际进度，反倒是不能占去大优势。
而且最重要的是——打赢了，真艺呈自此便能奠定神格；打输了，真艺呈也能用一句初初成立不敌前辈的话，把这次败仗给糊弄过去。
这次对抗，对真艺呈来说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再说了，别看苏韵在台岛那边是“解禁”了，但她本人还是禁止入台；到时要算亚洲总票房的话，苏韵的新电影一缺台岛票房二又因这关系不好放上大陆捞钱，先天就要缺一大笔数据。
但在这番仿佛随时将要掀起一场香江电影届变革的紧张对峙之中，最搞笑的，莫过于结局——影视界的人都在为了争一口气而有你无我之时，真艺呈背后的地产公司反倒是联合了另一个想要往电影圈发展的小伙伴，去找上了赵氏与佳和，并承诺说只要加上真艺呈一起三家合作拍电影，那么台岛那边的问题他们会出面帮忙解决……
只要解决苏韵身上的遗留问题，那么苏韵之前留下的电影以及后来拍摄的电影，便都能放往台岛那边以及相关被影响的东南亚地区捞钱——这个诱惑实在有点噎，噎得本来想要强强联手挤兑新人再争香江地位的赵氏与佳和，似乎都有了不小的心动之意。
面对这种为了捞钱可以放下仇恨携手合作的资本至上局面，苏韵转头还真的给他们赶出了一份相当“形象”的电影剧本——
《我的三个死鬼前夫》：女主苏苏先后嫁过三任丈夫，第一任丈夫大明星周嘉和婚礼上意外摔下山坡逝世，第二任丈夫社团大哥邵三适婚礼上被仇家狙杀，第三任丈夫牧师申艺诚在花烛夜被两个前夫鬼魂吓倒……最后由于这三任前夫的离去，便分别给苏苏留下了大笔遗产，令其一举成为少有人知的隐形富婆。
而三个前夫的鬼魂在等待投胎的期间，都暗中守在苏苏身边，不但一边照顾遗孀一边又互相嫌弃，偶尔还会合作无间地联手赶走新来的追求者，以免自己头顶染绿。
直到某一日，他们发现沉浸在克夫评语里的苏苏诊断了情绪病生活不能自理，而当苏苏也遭逢意外的话，他们的资产就会被政府回收，而他们更是会变成无人供奉的游魂野鬼……
为了让苏苏走出阴影重获新生，以及为了让自己打拼一辈子的财产不被转为无主之财而充公，于是这三个死鬼前夫便只能摒弃前嫌、齐心协力地一起踏上了寻找满意绿帽之旅……

第223章 影射
纵观八、九十年代的港产老电影, 其谐音影射的剧情设计多不胜数，也许《我的三个死鬼前夫》并没有能在影射这一点上走到数量之冠的地步，但在那么多部同期电影之中，那个影射之辛辣和大胆, 必然是得在盘点榜里占有一席之地。
大概也就是联合了苏韵这个能游走在三方巨佬斗争之外的奇行种, 方才能打造出这三个一听粤语原声就能让人啼笑皆非的名字出来：第一任前夫“周嘉和”显然是在影射苏韵第一次加入的电影公司乃是邹运华的佳和, 而第二任前夫“邵三适”则明显是化用了赵氏和TBB台标改版彩色后的民间俗称“三色台”, 至于第三任前夫“申艺诚”……毫无疑问就是最后加入来一起拍戏捞钱的真艺呈了。
当然了，最后那个被三个死鬼前夫选中来接替他们的人选“华纳”，就连名字都懒得改了直接真身上阵, 并且在剧中三个死鬼前夫商议“我们三个得赶紧找个水鱼（凯子）接替我们的老婆和财产”时，引出华纳这个人物的花名“凯子华”……
因此，后来也有人串联这四个角色的谐音，在评点时将其当做一则小趣闻来说：苏韵的工作历程里, 从最先加入佳和开始, 后续再转入赵氏, 之后因佳和与赵氏合作的关系又引得真艺呈想要来分一杯羹——可惜到最后, 都还是华纳这个迷惑操作颇多但却总是能屡次化险为夷的凯子，不管苏韵在香江跟哪家电影公司合作, 在海外市场这边, 都是因为香江电影公司多数都和华纳合作海外发行事宜，而被它给稳稳占住。
所以，也有人认为这部电影算得上是苏韵小半生的写照：虽然这部电影是将苏韵各大合作过的电影公司当做了“前夫”来写，用拟人化的方式去呈现一场嬉笑怒骂的喜剧——但是，这个还不是单独的例子, 毕竟在往后的日子里, 苏韵也出了一系列共三部的《九州往事》电影, 同样也是用了拟人化的方式，将国家拟人成为故事里的角色、让往昔的历史与预测的未来融合在了一个奇幻大陆的世界观之中……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现在的苏韵，正在监听室这里，翻阅着她昔日的小学老师郑国光郑Sir的填词。
这些年来，郑国光靠着保质保量的填词作品，已经是在圈中占据了稳稳的一席之地，隐隐亦有了与苏韵记忆中那“香江词坛三巨匠”的影子：圈中填词的三个大佬里，黄湛大情大性风格多变可惜却是拖稿狂魔，卢鹤沾钟爱非情歌类轻易不接搞；唯独是郑国光来者不拒保质保量，但因为个人的小清新如诗歌的风格比较明显，所以想出hit歌的时候也是得选合作者。
每个填词人总有特别“钟爱”的一个歌手，也不是他们想要偏心，偏偏就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和这个歌手在合作时就最是合拍。
例如杨千夏之于林汐，也例如陈柏杨之于郑国光。
不得不说陈柏杨虽然演技不咋的，但在音乐这方面的才华是真的天赋异禀，早些日子他就说想找一些老歌重新编曲，据说是想要造就出一种复古又时髦的旧瓶新酒感觉，让旧时的好歌不至于被时光掩埋。
而郑国光在拿到了他的新曲子之后，便也很快地给他交了一版名为《今宵多珍重》的填词。
“愁看残红乱舞，忆花底初度逢……”陈柏杨拿着填词纸就去隔壁录音室试唱兼练歌了，苏韵拿着填词纸左看右看，却总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直到陈柏杨练得有点眉目了，开始唱一段完整的歌词的时候，苏韵方才开始对那些不对劲的感觉有了点头绪。
这年头香江除了没有那些简易方便的视频后期制作全家桶之外，那些音频后期制作全家桶，当然也是没有的。
想要录出一首合乎心意的靓歌，便是不能像后世那样一句句甚至一个字一个字地唱，等后期制作人员给一点点地做后期，然后再混缩成一首拿得出街的成品；而是需要歌手本人自己一整段一整段乃至整首歌一气呵成地完整唱下来录制成音频，再由后期制作人员经过各种调整，最后再混成一首拿来交货的歌曲。
所以说，这个年代的歌手的功底，那都是实打实一首歌一首歌地练出来的，以至于在唱现场时，因为情感的充沛和情绪的高昂，经常能出现比录音版还要更动人的拉阔版。
那些个离了录音室和后期制作就翻车的录音棚选手，多数便都是功底没打好而功力又不够，才会成为唱现场时翻车翻得亲妈都不认识的尴尬存在……
按理说，陈柏杨这种尽管年轻但却已经是现时圈中公认实力派的歌手，即使是在练歌，也不应该是听起来这般别扭的。
“这里，是不是少了几句？”仔细对照了一下手上的填词纸和记忆里这首歌的歌词，苏韵便总算是发现了问题之所在。
郑国光看了一眼苏韵所指的地方，正要开口解释的时候，隔壁录音室的陈柏杨也推门走了过来：“郑Sir，这里是不是少了几句？”
郑国光饶有兴趣地看了看两人好一会，这才开口解释道：“是的，我原本还填了两句的，不过想到丹尼仔你还那么年轻，可能唱不来这种缠绵悱恻却又情深悲切的感觉，于是就抽起了这两句。”
郑国光填词的特点除去保质保量之外，根据歌手的特质而有所修改也是时常出现的行为了，因此他在看到苏韵和陈柏杨都觉得缺少了这两句后歌词味道不对时，便也提笔重新把抽起的两句加了回去。
“怀里情人在怨，相爱偏不能容，情人无言地哭，心怎不隐隐痛……”陈柏杨轻声念了两遍之后，转头又跑到了隔壁的录音室里，重新开始试着唱了起来。
这一边，留在监听室的苏韵和郑国光静静地听着，听完了这一段后，郑国光方才感叹一声，通过房间里的通话器给隔壁房间的陈柏杨说了他的感想：“我还以为你这么年轻唱不出来这个感觉呢，没想到是我想多了。”
因为……尽管他看起来年轻，但却已经是在现实中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了啊。
在台岛那个演讲厅中，滂沱暴雨和无情雷声之下，曾经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背对着所有人，哭得让他无比心痛。
那时只是友达以上，都已经如此不忍；如今暗中苦恋，昔日的心痛便更添了几分穿骨透髓的力度，令他总是会回想起苏韵这一路走来的不易。
可惜，自己还是太过弱小，不能保护自己心中之人都算了，还得让她反过来时不时照顾自己。
这一次的电影里，第一任明星前夫“周嘉和”和电影的主题曲，就都是苏韵指定的他——就连他的经纪人谭国希都感叹说他交苏韵这个朋友是交对了，换了别人或者交情浅一些的，这种制作级别的主演之一和主题曲演唱机会，绝对都是拿不下来的。
就连谭国希自己收到了这个新电影将要拍摄的消息时，都没有考虑过争取一下：陈柏杨的演技认真来说还真不能算是很拉胯，主要原因还是在于同期的妖孽太多，所以就衬得他演戏、特别是和其他人对戏时成为了有目共睹的“木”。
亦因为如此，除了本色出演之外，在同剧里其他人的超常发挥下，他那刚刚及格的演技，就被对比得体无完肤。
不过，陈柏杨和谭国希这次，还真的是误会了：苏韵在选择角色特别是主要角色的时候，从来不会有强行硬捧的行为。
她会选谁，是真的认为这个人能胜任这个角色，无论是本色出演还是慢慢调.教，到最后，始终是能准时呈现出可以交货的质量。
毕竟在这部电影里，三个死鬼前夫齐齐找满意绿帽往自己脑袋上套的原因，除去是为自己打拼一辈子的财产不因为女主的死亡而充公之外，也是因为他们是真的极其深爱女主这个人——哪怕他们直接间接因为女主而死，他们也从来没有怪过她，反而是一直守在她身边，想要守护她守护到自己投胎转世的那一天。
而陈柏杨在大家去威尼斯领奖那次，表现得实在是太明显：以前在香江因为顾忌太多所以有所收敛，让苏韵心中虽然有所怀疑，却也是迟迟不敢确认。
在确认了陈柏杨对自己的心思之后，苏韵所挑选的第一任前夫的扮演者，毫无疑问就是在戏里表现得最爱女主、在戏外也是得对她有真正好感的陈柏杨。
而第二任前夫社团大佬的扮演者，苏韵打了电话联系上了刚刚拿完了戏剧表演奖所以总算有了些假期休息的庄隆：他在烂片《龙年》里所饰演的社团大佬的角色，那个黑礼帽大背头长风衣的形象，也是影响了一代港片，使得后续不少叫得上名的社团相关电影和角色，都跟风过他这身打扮。
至于第三任前夫，则是在第二任前夫的婚礼上主持婚礼的牧师，对女主一见钟情，可惜人只是牧师而不是新郎……
不过，在第二任前夫婚礼上被仇家爆头意外去世后，他便很是趁热打铁地主动凑了上来，用自己的专业技能去安慰女主走出阴影，并且在相处中成功上位——这也就是导致大佬前夫和牧师前夫在死后，依然时不时就打得有你无我的原因。
于是苏韵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张榷嵘来演牧师前夫的角色：这俩的演技旗鼓相当不说，互撕起来时也都是一等一的战斗力高超……

第224章 魔改
解决了三个“死鬼前夫”的演员人选, 苏韵便开始选起了最后那个“幸运儿”——也可以叫做“集火对象”……
《我的三个死鬼前夫》的剧情脱胎自谭昀伦82年主演的喜剧电影《小生怕怕》，而且谭昀伦目前在香江新生代男歌手里也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尽管苏韵蝴蝶掉了三个前夫的演员人选，不过这个幸运地捡了漏的最终男主角, 苏韵便还是打算让他来出演。
就一方面来说, 谭昀伦严格上算并不归属于这三大巨头电影公司任何一方, 而是算是歌手跨圈拍戏, 但他与真艺呈的那几个合伙人交情都不错，所以选用他能得到真艺呈的支持；二来，谭昀伦和他们也算是老朋友了, 演技算不上很出色但绝对也是不拉胯，是比上不足比下绰绰有余的一类，正好能成为电影里演技分界线的缓冲存在……
再加上原创的女主闺蜜角色由梅妍霜出演之后——得，香江八十年代最为巅峰的三王一后, 便成功聚集在了这一部电影之中。
梅妍霜如今就签在TBB旗下, 只要苏韵递个消息给方茉娜, 让她通过内部转岗的操作过来拍电影是完全不成问题, 因此梅妍霜这边的档期是绝对不用担心的。
而谭昀伦这边，苏韵也让赵励明以赵氏电影的名义去接触了一下, 回返过来的消息就是谭昀伦和他的经纪人在看完剧本和制作策划案后都很是满意, 当即就给重新排了行程，说是随时都能过来参演。
确认了几个主演的档期都没有问题之后，苏韵便开始编排起了配角们的戏份和演员：电影最开始时是小时候的女主角和闺蜜在拜神许愿的场景，需要找两个长得像她和梅妍霜的小演员。
当年在《怦然心动》里扮演她幼年时期的邱玉桢现在已经将近十四岁，俨然是不适合再次扮演她的童年模样了, 因此苏韵又通过之前的关系, 通过警花陈凤诗的帮助, 辗转寻到了蔡韶欣兄妹所待着的孤儿院里面。
是的，没错，孤儿院——他们的烂赌母亲被送入青山精神病院接受治疗后，和他们两个孩子一起住在社会福利救助协会宿舍的蔡父也在某一天的深夜翻墙逃离，因此被抛弃的蔡韶欣兄妹就被相关业务的工作人员从救助宿舍转入了孤儿院。
但貌似在孤儿院里面的这对兄妹，反而是要比当初跟着父母身边要来得自在。
看着蔡韶欣原本瘦巴巴的小瓜子脸稍微有了点婴儿肥的圆润，带着礼物前来探望的苏韵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九岁的小女孩在历经连番变故后已经“成熟”不少，认得出苏韵就是当初和警花姐姐一起去救他们兄妹出来的人，蔡韶欣很是乖巧地仰望着苏韵，一副感激的小模样。
“既然这么感激我，那就过来帮我一个忙吧。”苏韵微笑着和这两兄妹说了想要找蔡韶欣拍戏的想法。
听得苏韵说出去拍戏不但包吃包住还有酬劳拿，蔡韶欣两兄妹眼睛一亮，随后便都是十分用力地点了头。
趁着目前还在寒假，苏韵又抓紧时间进行了一次小型的“海选”，最后亦都是成功找到了可以饰演梅妍霜童年形象的小演员陈蔚：后世港圈里公认像梅妍霜的女艺人有两个，一个是梅妍霜自己亲口认可过扮相颇佳的江茵妍，而另一个就是苏韵选出来的陈蔚。
江茵妍在《乐坛插班生》里出演过以梅妍霜为主、并糅合了其它同期女艺人故事的女角色，并且还多次翻唱了梅妍霜的歌曲；而陈蔚则是因为相貌气质与梅妍霜颇为神似，所以也在《美丽传说2星愿》以及《梅艳芳菲》等剧里，扮演过同样以梅妍霜为原型的角色。
会选择陈蔚的原因，自然就是江茵妍乃是67年出生，和68年出生的邱玉桢现在都已经是十四五岁的少女外形，与电影开幕剧情的要求不符；而陈蔚则是和蔡韶欣一样是73年出生的，饰演她和梅妍霜的童年时期便刚刚好。
而配角算命大师的演员，考虑到陈张二人算是赵氏这边、谭昀伦勉强算真艺呈这边、而庄隆这个外援不归属任何一方之后，苏韵便把这个角色多加了一些戏份，然后邀请佳和旗下目前比较热门的林靖英出演——佳和现在是以陈玄龙和洪甘堡这两人的现代功夫片为主，以僵尸系列打出一定名堂的林靖英算是二线顶头但又未能达到佳和力捧的一线行列，兼且有着从前的交情和僵尸系列原本就是苏韵力推的旧情打底，重情重义的林靖英一定会答应过来客串。
这么一通魔改下来，除去“三个前夫暗中合伙找满意绿帽”这个主框架，支线剧情和结局已经是被苏韵改得面目全非。
看着最新一版的剧本，苏韵满意地弹了一下，一边听着纸张弹动的那种清脆声响，一边干脆又开始拿起了策划案拉起了客串名录：结局那个大场面的话……趁现在很多大牌能请得动以及很多未来大牌还没有成名，狠狠地割一波韭菜吧！
也就是因为苏韵特别爱这样割韭菜的原因，后世人们在补全苏韵电影的时候，都总是忍不住为那最后的一长串演员名单而惊叹出声。
特别是疑似映射了苏韵工作经历和生活经历的这部《我的三个死鬼前夫》，除去三个死鬼前夫的演员都和苏韵传出过这样那样的绯闻、以至于这三家的磕CP党总是过分偏爱这一部电影之外，结局那个几乎汇聚了当年香江叫得上名字的男艺人的“大场面”，也是让不少人津津乐道并且乐此不疲地重复翻看……
哪怕不为玛丽苏这个“万人迷”能请得动这么多人来客串、来跑龙套而惊叹，光是对着屏幕数星星，也是令人眼花缭乱。
不过呢，现在的苏韵玛丽苏，仍不知道她这种热爱集邮的行为，在以后会使自己的电影成为许多未来大明星的青涩留影便是了。
此时的她，正在一番颇为用心的乔装打扮的掩饰下，来到了机场接人。
悄悄地把坐飞机过来的庄隆接到自己的车里后，苏韵示意司机开车，然后就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厚厚的最新一版剧本给庄隆看。
“你还挺能折腾的啊？”庄隆快速翻阅了一下剧本，顿时也是被里面所设计的大场面震住了。
“像这样的剧情是不好搞大场面的，但是我们现在有足足三家的投资，而他们三家又几乎囊括了整个香江的电影投资份额，不用白不用——也许以后也很难得碰上这样三家合作的机会了……”苏韵倒是很淡定地一摊手，“所以我决定玩把大的。”
“但时间上……赶得及吗？”庄隆有些犹豫地问。
“你这是太过于小看‘香江速度’的可怕程度了。”苏韵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相信我，年初四开工的话，不能说是及时交货，而是应该要用绰绰有余……”
看似十分忙碌紧张，但苏韵却还是美美地在苏家过了一个年。
不过，因为种种原因，今年在苏家过年的人显然是没有去年多了：伯恩最近在接洽一部大制作奇幻电影的事务、王家兄弟今年没有碰上东瀛的假期兼且乐队和学习事务繁忙没空回港、梅家姐妹和陈张二人都被叫去了录制TBB的贺年节目……就连不在娱乐圈里面混的隔壁王家一家人，也因为苏韵的关系，借赵励明去年北上深市的途径而开通了大陆的通商业务。
正逢大陆目前百废待兴的时机，王家和苏韵合资的制衣工厂别说忙得顾不上今年的过年，说不定连今年元宵都是顾不上了……
曾经满满当当热热闹闹的一屋子人，如今只剩三个人坐在餐桌上你眼望我眼，不说一贯爱热闹的苏阿婆不习惯，苏韵和庄隆也是难得地感到了一种冷清的感觉。
“那你还准备买半山的房子？”庄隆小声笑道。
“没办法，到了我这个阶层，不管住不住，半山的房子总是得有那么一两间的。”苏韵烦恼地按了按额角：香江的半山区是富贵人家和豪门大户的汇聚之地，豪宅遍布，哪怕大多数人都不在那里住，但半山区的房子是必然得有——这毕竟是这一个阶层的“身份”的象征。
“不过半山那边的环境好，有大量的树木提供新鲜空气，或者偶尔和婆婆去住一阵当作疗养也不错。”苏韵盘算着，转头又征求起了苏阿婆的意见。
“那等你得闲在家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去吧，我和大梅、细梅她们还是更喜欢这里，有人气。”相比起香江人梦寐以求的半山豪宅，苏阿婆显然是更喜欢烟火气更浓郁的九龙塘，隔壁邻居比半山区的好相处不说，想要回苏屋邨探旧街坊也是十分方便的事。
“好，以后我尽量多抽点时间陪你喽。”苏韵笑道。
“你就知道每次都这样哄我……”苏阿婆碎碎念了几句，随后又按着苏韵喝起了炖汤，“婆婆知道你工作辛苦，有这份心就好了，我在这里有王家和大梅、细梅她们照看着，你不用担心，多照顾好自己，婆婆就安乐了。”
“Yes，Madam！”苏韵放下勺子，就坐在椅子上怪模怪样地敬了个礼，惹得最近追看《陀枪师姐》的苏阿婆哈哈大笑不说，就连庄隆也是被逗得再次露出了他那个标志一般的龙猫笑。
可惜，年初三一过，这份悠闲便还是被忙碌的工作所取代。
“哟，选得这么细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要结婚呢！”看着正在衣架旁边挑来挑去的陈柏杨，谭昀伦当即便是调侃了一句。
拍完女主和闺蜜的少量童年戏份，接下来的就是三个死鬼前夫的婚礼——为此，苏韵特意挑了一家设计不错的婚礼服装赞助商，然后就是一口气地带了四个男主演过来挑礼服。
“你再笑，我就叫我契哥修理你！”陈柏杨在他们那一群人的小圈子里惯是被当成小弟弟的，谭昀伦虽然也挺爱护这个小弟弟，但逗他的事亦是手到拿来。
“好啦好啦，不笑你了，新郎哥！”谭昀伦笑着晃荡到另一边去了，“嗯，这件看起来真不错……哦哦，你好你好，庄隆先生，我很喜欢你的电影……”
“莱斯利，你帮我看看这两件哪一件好？”好不容易赶走了会逗自己的谭昀伦，陈柏杨便赶紧唤来了好兄弟帮忙参考。
“我看看……左边这件好像更衬你一些。”张榷嵘比对了一下，道。
“那我进去试试，麻烦你帮我放好这件了，一会我出来再帮你挑。”陈柏杨赶紧取下了左边的这套礼服。
“没关系，你慢慢试，我不用急。”张榷嵘很是温和地笑了笑。
眼见后来的庄隆看着陈张二人的方向，苏韵便开口道：“阿伦我刚才已经介绍过了，那边那两个是另外两个男主演，他们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好兄弟，去年和你打麻将的就是他们两个……”
“进去试衣服的那个是丹尼仔，演第一任明星前夫周嘉和，演技差点点不过作曲唱歌天赋都很好；而在旁边挂衣服的是莱斯利，演的是第三任神父前夫申艺诚，他的演技很不错……”
“嗯，这样看的话，他的演技确实很不错。”庄隆略微挑了一下眉。
大概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了吧？
为什么所有人都看得出陈柏杨的迷恋热潮，却看不出张榷嵘的隐忍暗涌呢？
所谓的好兄弟，还真是“好”兄弟啊——就连喜欢的人，也都是同一个……

第225章 联袂奉献
其实, 若不是看到这个年轻人在暗处珍惜地把自己选好的礼服套装挂在一旁的小动作，庄隆也还真的察觉不出来张榷嵘的真正心思。
亦是因为这个，庄隆才会夸他演技不错——看得出这两个年轻人都是对苏韵有好感的，但因陈柏杨在这一点上表现得更明显些, 所以作为好朋友好兄弟的张榷嵘就将心里的真实想法按捺住了, 只余在偶然的不经意间, 会流泻出一分半点的痕迹。
思及此, 庄隆便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正在挑婚纱的苏韵一眼：尽管在拍戏时经常身兼数职的苏韵是全场无可置疑的老大，但回到了现实生活里的时候，苏韵那过分稚嫩的年纪便始终还是让他们这些年长一些的人, 有了点作为长辈的“地位”。
他也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之一。
自己的一个小辈兼好友因年岁渐长而逐渐显出了青春年华所赋予的独特美好之后，会引来追逐的狂蜂浪蝶，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若不是因为这两个人他们都算认识，而且关系尚可, 庄隆甚至都是不打算对此做出什么行动的。
也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 陈柏杨和张榷嵘这对好兄弟, 表现得明显的那个始终苦困于当前境地、迟迟不敢冒险去前进一步；而表现得不明显兼且还有了隐忍退让之意的那个, 似乎也未能做到这样无私的境界。
唯独是作为风波之中的当事人苏韵，淡定异常：她是知道陈柏杨对她有好感的, 不过却大概因为年纪尚轻工作又忙碌以至于无心风月, 便也没有被这个问题困扰住。
只要张榷嵘能做到真正的隐忍和退让，那么苏韵就有可能会在某个有了闲暇的时候，开始思考要不要尝试一下年少青涩的情爱滋味。
比起远在异国他乡的伯恩、汤姆等那几个，长得挺西化但内心很传统的“长辈”庄隆，当然是更属意陈柏杨这类看起来单纯又清白的本土年轻男仔。
所以说人是真的很善忘, 或者说陈柏杨的乖乖牌模样实在太有迷惑性：这才刚刚过了一年, 庄隆就已经忘记了去年陈柏杨这个看着不声不响状似肥羊的, 结果一上桌就是连番几局大牌大杀三家的雷厉风行了……
心思几番辗转之间，苏韵已经是按着四个男主演的风格，分别挑出了四套各有特点的婚纱礼服出来。
陈柏杨所饰演的第一任前夫是女主角青梅竹马的恋人，所以第一套出场的婚纱就是典型的童话公主风格，法式方领、泡泡袖、蕾丝边以及鱼骨腰封之下配衬着展开成如一朵饱满花苞般的超大圆形裙摆，层层叠叠繁繁复堆砌，和陈柏杨所选的华丽风格的燕尾礼服相得益彰。
到了庄隆所饰演的第二任前夫那里，又因为社团老大的身份或多或少地带着传统和强取豪夺的属性，因此苏韵的婚纱礼服就是小立领搭蝴蝶袖，暖白如玉的底色上辅以数不清的金丝银线刺绣覆盖其上，整套礼服上面的三分之二都以修身版型为主，曲线迎光之后就隐隐显出了一种五彩斑斓的白的感觉。
但是，在大半神似旗袍裙褂的轮廓之下，自膝盖以下却是如流水一般流散开来的鱼尾裙摆，在拍摄第二次婚礼现场被穿着中山装式礼服的社团老大拉进教堂时，就宛如被强硬手段强行带离了熟悉环境的鱼，裙摆飘散间依稀带着对前路的迷茫和期盼。
至于张榷嵘所饰演的第三任前夫因为角色本身就是牧师，所以这一套婚纱就是单肩点缀纯白色轻纱以及同色精致花朵装饰的女神风，裙摆比童话风格小但又比鱼尾裙大，特别是因为装饰材质只有肩上的花朵以及头发上简单的花环发饰，所以在相较其余三套装饰复杂头饰华丽的婚纱更偏质朴自然，而其布料的质感亦是四套婚纱之中最为轻薄柔软飘逸的。
光一打，风一吹，纯白轻纱如雾如烟，倒更像是神迹降临了。
不过，虽然女主角的第四嫁才是最终的婚礼造型，但这最后的一套却是规规矩矩的婚礼头纱加一字肩经典款，裙摆也不大不小属于正常范围，只有在锁骨下方的两道皱褶交汇处，点缀了三朵花朵装饰。
这个特别的设计，象征着曾经有三个灵魂守护于此，亦会在之后悄然离开。
既然又是一部要求不算很高并且拍摄时间特别紧张的电影，紧赶慢赶地做好了一切前期筹备之后，苏韵在一大群专业素质水平皆在合格线之上、优秀级和特优级亦有所不少的演员配合下，附加上“香江速度”的终极状态，短短大半个月的时间折腾下来，《我的三个死鬼前夫》便正式杀青交货。
紧接着，就是午夜场的首映式——而这一场首映式的星光璀璨程度，亦是后世在盘点时总会乐此不疲地提及的一个点。
当然了，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首映式的星光虽然如电影片尾那长得仿佛望不见尽头的特别鸣谢客串名单一般强大，但是最为让行内人震撼的，还是片头那三个表明着当年香江电影公司三大巨头的标志。
赵氏、佳和、真艺呈，联袂奉献！
三大巨头联袂奉献的震撼过去，看似平静的黑幕便逐渐亮起了一点橘红色的亮点。
橘红的微光映亮了一双肉乎乎的小手，镜头拉远之后，两个小女孩跪在神像前祈祷的画面就出现在观众眼前。
举起香烛，由蔡韶欣扮演的童年小女主便小声祈祷道：“我许愿做富婆……不是不是不是，我许愿做有钱人的老婆！我许愿做有钱人的老婆！我许愿做有钱人的老婆！”
“你搞什么？”陈蔚扮演的童年女二号疑惑地看向旁边。
“你不是说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小女主瞪大了眼睛。
女二号闻言，赶紧就是睬了一下示意她收回这话：“睬，这种话不需要说三遍的！”
“那我马上改！我许愿做有钱人的老婆！”小女主急忙改口。
女二号倒是对小女主的蠢萌无奈了：“又讲一次，你这是打算以后嫁四个老公呀？！”
“我才不会嫁那么多次呢！我长大之后一定会嫁给嘉和哥哥的！”小女主说着就和旁边的人笑闹成了一团……
镜头拉远，虚化背景里面，光影斑斓之中，片名“我的三个死鬼前夫”这几个艺术字体就渐渐浮现出来。
目前的故事线都是平铺直叙的简单模式，受限制于工作时间和年代器材的苏韵自然也没在前期搞什么花式炫技，用的就是最简单最常用的叙事方式，穿越了故事里的时间线娓娓道来——
如女主角苏苏的童年戏言，别墅草坪上用幻灯片播放在这对青梅竹马恋人从相知到相恋一路走来的过程，随后梅妍霜所扮演的成年女二号阿梅就先声夺人出场：“让你盼到了，你的嘉和哥哥做了大明星也不忘本，不但给你搞了这么盛大的一个婚礼，还在婚前就签下了财产公证书，将他所有的一切都和你分享……”
“当然了，嘉和哥哥由细到大都是那么爱我疼我的嘛！”苏韵扮演的女主角苏苏穿着极其不方便活动的超大裙摆婚纱缓缓站起，小心地望窗外瞄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是无可掩饰的甜蜜欢欣。
通过窗户的转场，镜头就给到了陈柏杨所扮演的第一任明星前夫周嘉和身上。
考虑到第一场在别墅草坪上的婚礼也需要为数不少的群演，所以苏韵干脆就是把这第一场婚礼现场和最后一场的百人狂奔戏，放在了同一个时间段拍摄，以免演员们要跑第二次。
婚礼现场客串的女艺人还好说，拍完这一场基本可以走人了；但男艺人们就得继续下一场戏的拍摄：不少面容英俊的例如现在还在充当新郎哥好友或婚礼伴郎的狄姜、尔东星等人，就会在下一场戏里换上新郎的礼服，参与百人狂奔的追逐戏码——这次三方合作，各家真是明撕暗秀着，把自己公司里能拿得出手的艺人都拿了出来。
特别是赵氏这个“自己人”，在艺员部齐心协力的内部调整之下，硬是把他们拿去登过《南国影视》和《香江电视》封面的男艺人都给送了来：众所周知，赵氏在当初千娇百媚的女星时代过去后，转头就开始顺着硬派武侠片和新式武侠片的路子，网罗了一大堆姿色上乘身材颇佳的武打男星，开启了男色时代……
毫无疑问，赵氏此举可真谓是大大地便宜了苏韵这个躺赢的货。
很快，剧情随着周嘉和的意外坠坡而走向了不归路。
看着因为脑袋刚好摔进路过的大型玩偶货车里的豹子头玩偶、又因为摔昏无力自救最后困于其中窒息身亡的第一任前夫，女主角苏苏并没能悲伤多久，就已经被闻讯前来商议赔偿的社团老大邵三适看中。
一段社团老大强取豪夺柔弱小寡妇的片段快速闪过，下一个镜头里，庄隆所扮演的社团老大邵三适就强硬地把不情不愿的苏苏拖进了教堂里面。
“这位女士，如果你是不愿意的话……”张榷嵘所扮演的牧师申艺诚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邵三适开口打断，“不，她很愿意，只是女人都是口是心非而已！”
申艺诚正想要指出这个社团老大的口误时，突然而来的一阵枪声，以身护住新婚妻子的邵三适亦倒在了血泊之中。
第二任丈夫在自己眼前被爆头的刺激，让原本对其爱恨交织的苏苏心生无尽愧疚，在承认了邵三适的丈夫身份同时，亦让她的心理产生了不小的阴影。
所幸，牧师申艺诚也是对苏苏一见钟情，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他便很是趁热打铁地主动凑了上来，用自己的专业技能和话术去安慰苏苏走出阴影，并且在相处中成功上位。
尽管苏苏怀疑自己克夫，但身为神职人员的申艺诚是绝对不信这个，在他那自认为有上主庇佑的几番劝哄之后，总算也是再次哄得苏苏披上了白色嫁纱。
这次的婚礼很成功，申艺诚回到卧室准备换下礼服换上睡衣时，一打开衣柜，就看到了当初那个被爆头的第二任前夫邵三适。
昏暗的衣柜里，他不但身泛青光，眉心间的血痕亦犹在……
猝不及防的一声惨叫过后，申艺诚不但当场吓昏过去，还直接摔断了颈椎，瞬间便已经是声息全无回天乏术。
从洗漱间里闻声出来的苏苏，看见此情此景，便再也无法忍受，瘫倒在地上放声哭泣起来……
但她不知道是，在她没有察觉的后方，三个半透明的身影正在默默地看着她哭泣的背影。
因不认识第一任前夫，所以申艺诚就很是客气地对顶着一个玩偶豹子头的周嘉和拱手示意：“这位豹头大哥，请你让我多留一会，我实在不放心我老婆自己一个人在这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传说中勾魂摄魄的牛头马面换成了豹头，但看这位大佬的架势，俨然就是一派正室大房的凛冽，那么态度还是放尊敬点好——反正他平日里侍奉惯了上主，伏低做小的技能那叫一个熟练。
啧，他如此的恭敬有礼，想来这位豹头大哥应该会先把旁边那个脸黑手黑心也黑的社团老大邵三适带走，然后留他一个人陪伴苏苏吧……
正美滋滋地这般想着的申艺诚，突然就遭遇到了一通男子混合双打：“当着我的面还撬我墙角？！你是死了就不怕再死一次是吗？！”

第226章 大场面
“你这支签是六十四卦里的最后一卦, 如果是求婚姻的话，那就是下下卦。”林靖英扮演的林道长略微扫了苏苏所抽取的卦象一眼，对应的批言便行云流水地出现，“此卦中有云：你乃‘生来命硬带桃花, 小生狂呼春去也, 遗下家财千千万, 孤襟独枕渡芳华’！”
“那, 英叔，这有得化解的吗？”林道长乃是女二阿梅的远房亲戚，知道自己闺蜜接连送走了三个丈夫之后一直都郁郁寡欢, 所以阿梅就特地为她请来了据说很有料的林道长来算命。
“有。”林道长应了一声，“像你这样天生克夫相银纸日日涨的命格，做富婆是很容易的，可惜却没机会做人家的老婆——我看你还是安心顺应天命, 做一个潇洒的单身富婆, 不要再祸害世间的男人, 就当是积阴德了。”
“师父啊, 你不要说得那么直接啦！”他的两个徒弟秋生和文才忍不住开口去说了一句。
要不是林靖英是他们俩的师父不好说得太重，那么他们也许就不是用“直接”而是“刻薄”了。
很明显, 苏韵是借着主要人员集齐的机会, 在这部同样有着神鬼仙妖世界观的恐怖喜剧电影里，联动了林靖英的僵尸系列。
而僵尸系列里面最经典的黄金三角，莫过于林靖英、许顾英和钱少浩这三人所扮演的师徒三人组：嘴硬心软法术高强的师父英叔，搭配一个年轻冲动俊朗豪气的徒弟秋生，以及一个大智若愚笑点颇多的徒弟文才, 在往后数代人的心里都是安全感的来源……
尽管在僵尸系列里面, 秋生和文才总是会被戏中美丽的女角色迷得神魂颠倒同室操戈, 但在面对苏苏这个道上流传许久的“黑寡妇”、兼且就连自家师父都批言她克夫的毒刺玫瑰，显然是只能在心里惋惜几声之后，便也抱着不想去和那三个死鬼前夫凑一桌麻将的心思，主动掐灭了见面的惊艳心理。
不过，即使玫瑰带着毒刺，这外表的美丽亦还是让人忍不住生出怜香惜玉的念头，于是便有了两个徒弟反过来教训师父的这一幕。
“没关系，林道长也不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了，我明白的……”苏苏强颜欢笑着送走了所有人之后，就回到卧室里坐在梳妆台前卸妆。
佣人见她这副神色郁郁的样子，也只得轻轻地把手上的补品炖盅放下，随后安静地退出了这个房间。
这边厢，好不容易才在互殴里折腾出一个平衡局面的三个死鬼前夫，也悄然从背后墙上的黑白照里陆续现身。
“我老婆怎么了，看起来这么憔悴？”
“医生说我老婆这段时间受了过多的刺激，情绪大起大落波动过多，所以就是这个样子了……”
“我老婆是不是得了那个外国最时兴的那个‘情绪病’？”
这个年代所谓的“情绪病”，其实就是后世的“抑郁症”——因为是初初开始发现的问题，所以还没有定下正式的名称和相关的各种理论。
不过，这些关心的话语在“你们别哔哔那是我老婆才对”的目光交汇后，三个死鬼前夫先前的和谐气氛，又是一秒间变回最开始的剑拔弩张。
还没动上几下手，三个始终对苏苏留有一分关注的死鬼前夫，忽然被苏苏的异常举动而吸引住了。
怎么病得这么重了，连生活都不能自理了！
看着苏苏不小心打翻在地的那个炖盅，三个死鬼的脑子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这个想法，心疼得不行。
于是乎，作为社团老大习惯了让人服侍的邵三适，下意识就想叫佣人过来照顾太太——还没等他出手，旁边做鬼时间最长所以做鬼经验最丰富的的周嘉和就拉住了他：“你别再来了，要是再把其他人吓着，这间别墅就真的被人传是闹鬼了。”
“但我们不能就这么任由苏苏这个样子的啊，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邵三适一把推开他，然后又被申艺诚拉住。
“周嘉和说得对，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要叫人的话只能在人前现形——但是你也不想想我是怎么死的？”申艺诚做牧师的时候经常都会在小房间里聆听信徒心音，话术自然是一流的，好说歹说，总算是劝住了他。
“那我们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放着不管吧？”邵三适又道。
“唉，正所谓是心病还须心药医，她是因为我们接二连三地出事才会变成这样的，我们再给她找一个吧？”申艺诚提议道。
话音未落，他就被邵三适狠狠地敲了一下：“你是被我们两个打懵了还是你不满足于撬墙角这种不道德行为，所以想要找顶绿帽给自己戴？！”
“我警告你，我忍你们这两顶绿帽是无奈之举，申艺诚你是不是真的发癫，我们三个之中就你没有绿云罩顶，结果你却告诉我你居然想自己找顶来戴戴？”周嘉和也是怒了。
“你们冷静一点，听我说！”眼看这两个死鬼又想摒弃前嫌给自己来一次男子混合双打，申艺诚赶紧解释了起来。
从苏苏现在得了情绪病难以自理、而佣人又不能照顾得像亲人一般周到说起，到如果苏苏这个遗孀出现意外那么他们所留下的遗产都会按例充公、相应地也会使得他们三个都会失去香火供奉成为孤魂野鬼的现实层面考虑；再到“如果你们和我一样是真的爱她，那么就应该是希望她以后会过得幸福”的心理层面来劝说……
“当然了，最重要的一点是，谁也不想看到自己的新老婆，总是惦记着她的死鬼前夫吧？”申艺诚看到另外两个点头之后，便继续说道，“别信那些风水佬乱说——苏苏还那么年轻，肯定是会再谈恋爱、再结婚的……”
“大家都是男人，想法自然也差不多。”申艺诚看了看墙上的三张黑白照，“虽然说是活人争不过死人，但那些活人真要解决我们这些‘死鬼’，断我们的供奉还不是动动手的事？”
“与其让这种容不得人的新人进门，倒不如我们三个一齐物色一个性格好人品好的新人，这样一来既不会出现我们被喜新忘旧的事情，也能让到时有机会投胎转世的我们能放心……”
“但这还是找顶绿帽往自己头上戴啊！”性格专横独断的邵三适仍是心怀不满。
“算了，反正早戴晚戴都是得戴，倒不如自己选顶喜欢的，戴起来也没那么难受……”倒是相对温和的周嘉和先接受了这个提议。
而周嘉和这一倒戈，三人局面成了二比一的状态：那么说来，即使邵三适再不愿，也是只能接受现实。
决定了找一顶大家都满意的绿帽来接手他们的老婆和财产后，三个死鬼寻寻觅觅，终于也是找到了让三人都满意的目标：深夜电台里的一个电台男主持，专门负责讲鬼故事，很得他们三个的欢心。
正好这个名叫华纳的男主持最近在和搭档谭冠寻找新故事的灵感，三个死鬼略施小计，便成功地骗得他们寻到了此处别墅。
毫无疑问的，在三个死鬼前夫的刻意诱导之下，华纳在惊鸿一瞥间，对美貌惊人的苏苏一见钟情，丝毫没有在乎搭档说她是黑寡妇的劝告，深深地堕入了爱河，并且对苏苏展开了狂热的追求。
作为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周嘉和对苏苏的喜好了如指掌，总是能指引华纳投其所好；而邵三适行动力超高，可以暗中出手给二人制造亲近的机会；申艺诚则是观言察色能力出众，时刻都在关注着二人之间的氛围变动，相应地发出指令让另外两个死鬼前夫帮忙处理现场情况……
有着这三个超级助攻，原本聊天尬聊、追求尬撩、送礼乱送的的注孤生直男华纳，最终便是成功地在舞厅之中，抱得佳人入怀起舞。
而背景音乐，亦就是周嘉和扮演者陈柏杨所演唱的老歌新唱金曲——《今宵多珍重》。
前奏的舞曲风格轻松明朗，但在缠绵婉转的唱腔缓缓唱完前词时，那“怀里情人在怨，相爱偏不能容，情人无言地哭，心怎不隐隐痛”几句唱词，便唱得周嘉和笑中带泪。
舞厅里的人都在愉快地笑，只有他们这三个死鬼，笑里隐有泪光。
看着舞池中央翩翩起舞的一双人，三个死鬼前夫站在吧台旁边，欣慰又心酸。
“我是第一个，也是戴绿帽最多的……”周嘉和一边弹着钢琴充当背景乐，一边摇头感慨，那眼泪落得他旁边的豹头玩偶都湿了半边。
“呐，你要这样想——是戴绿帽好呢？还是做孤魂野鬼好……”申艺诚抹了抹眼泪，劝慰的话还没说完，那脆弱的颈椎便因为他这个侧身依靠钢琴的动作而罢工，顿时惊得他一边追着骨碌碌滚到一旁的脑袋一边喊叫出声，“My god！我如此虔诚地仰望服侍你，你为何要这样对待我？”
“我看你一点都不虔诚！做牧师做到你这样在宣誓仪式上图谋别人老婆的，就你一个！”邵三适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瞪了申艺诚一眼，随后又一边抹眼泪一边捂住了眉心的血痕，“顶！我这个死人头时不时就痛一阵——”
这个笑中有泪的画面，再往后就成为了一个注定是万恶之源的名场面不说，三个死鬼前夫的这番行为，也被好事者分别做成了“豹头痛哭”、“抱头痛哭”以及“爆头痛哭”的三连表情包，活跃于各大论坛和聊天软件之中……
可惜的是，哪怕三个死鬼前夫都牺牲如此之大地主动戴上了新绿帽，故事的发展还是不如他们所愿：苏苏和华纳在一起之后总是霉运连连，尽管两人都不信命，但是某一天华纳意外撞车伤了脚之后，苏苏终归是开始了退缩。
而在她躲在屋里不去医院探望华纳的同时，华纳的搭档谭冠也用他那祖上传下来的半吊子算命术，算到了苏苏和华纳都是八字奇硬、命克至亲的“真相”。
“她要么就是想给死鬼前夫找替身，要么就是想借你的命和运——不然她是怎么会年纪轻轻就成为了亿万富婆！”谭冠嚷道。
半信半疑的华纳在出院后前往苏苏的别墅想要询问一番，结果却是得到了闭门不见的待遇后，这段时间被冷落在医院孤身一人的华纳便也动了真火。
在他艰难地翻墙进了主卧的时候，又正正看到苏苏对着满满一床的术书法器发呆的场景。
“你和我在一起，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从来都不太信这些的，这次我只是好奇想要看看……”
“那你为什么一直都不来医院探望我！留我一个人在那里孤零零……就连我过来找你，你也不肯见我！”
在三个死鬼前夫的恨铁不成钢目光里，两人大吵一架，不经脑子地同时喊出了分手这个词。
看着华纳一瘸一拐地离开的背影，苏苏又恼又悲，病情复发，转头又栽倒在了地上。
三个死鬼前夫合力把人给送到医院救治之后，跟着林道长师徒前往大陆帮苏苏寻找转运法宝的阿梅，也急急带着人前来病房探望。
“你不用担心的，我和英叔他们已经帮你找到了一些转运的法宝，等解决了你的孤寡命格之后，我们就可以经常呆在一起了，你也不用孤独终老了。”苏苏的命格克亲亦克友，林道长说阿梅没事的原因是因为祖传玉佩的保佑所以才会没出现什么大问题，不过随着年岁渐长，苏苏的孤寡命格越发严重，因此就需要更多的法宝来对抗。
“不过，我看她的气色似乎有变，这段时间你遇到了什么人？”一般命格有变化多数都是得遇贵人，林道长掐指一算，顿时大喜，“恭喜恭喜，你终于遇到了命中注定的贵人——你们两个人单独分开都是孤寡一生的命格，但是偏偏世间万物相生相克，你们相遇之后，就会相互转化为带旺对方的命格，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没来得及高兴多久，听闻苏苏已经因为误会和吵架而和华纳分手、并且没了对方消息的结局，林道长赶紧又再次起卦，帮忙寻找失踪的华纳起来。
奇怪的是，似乎对面亦有高人在防守，林道长的卦象完全被打乱，尝试多次都没能算出华纳的踪迹。
“师父，怎么样了？”他的徒弟秋生和文才赶紧上来帮忙擦汗。
“对方的实力很强。”林道长十分严肃地说了一句。
“那苏苏怎么办？英叔你说如果在期限之内他们再不结婚的话，两个人就会从相互带旺转为相互克煞，到时他们两个人就真的孤独终老了！”阿梅心急如焚。
“这完全难不倒我。”林道长自信地一笑，随后就唤来两个徒弟，在他们耳边嘱咐了几句。
期限之日的早上，穿着婚纱的苏苏被穿着伴娘服的阿梅搀扶着，焦急地问：“英叔，你确定真的会有新郎过来吗？”
“你们放一万个心好了。”林道长无比自信，“对面有张良计，我亦有过墙梯——我已经安排好我两个徒弟去置办了，保证很快就会有新郎过来。”
说这话的同时，林道长又悄无声息地扫了三个死鬼前夫所在的位置一眼。
“他是不是能看到我们？”周嘉和有些疑惑地问。
“巧合吧？我们都没有现形。”申艺诚回答道。
“你们这两个读洋书的可别小看这些风水佬，华夏文化博大精深，说不定他真的能看到我们。”邵三适这类社团老大多少带点迷信思想。
“算了，不管他了，我们又不是搞破坏的，就算被他看到也没关系。”周嘉和转了转身，就抬脚往外走，“你们在这里照顾她，我去外面看看……”
一分钟后，悠闲地步出教堂的周嘉和火急火燎地穿过教堂大门跑了回来：“来、来了！外面……”
“你慢慢说，不要心急。”看着周嘉和这副沉不住气的样子，邵三适那是皱眉不已，“是那个给我们同时带了绿帽的新郎来了是吗？”
周嘉和的脸色一阵扭曲，咬了咬牙，方才艰难地说出了他刚刚所看到的惊悚画面：“外面有几百顶绿帽……不，几百个新郎打扮的男人往这边冲过来了！”
什么鬼！
这三个死鬼前夫惊疑未定地依靠鬼魂的优势穿过紧闭的教堂大门后，立刻就看见了远方地平线上那黑压压的一群人……
一阵戏谑的风吹过，街上那些飘荡的报纸就糊到了目瞪口呆的三个死鬼脸上。
手忙脚乱地拿下报纸一看——《亿万富婆等你来结婚》的黑体大字标题，就这么毫无预警地闯入了三个死鬼前夫的眼中。
这篇报道，虽简短却又清晰明了：其大意就是有一个年轻漂亮的亿万富婆苏苏，已经穿好了婚纱，在教堂静候新郎的前来。
只要新郎一到，就会当场举行婚礼！
因为秋生和文才的文化水平的关系，这一份算是半个寻人启事的全版广告，就在失去了“华纳”这个主体名词之后，变成了一份疑似征婚广告的东东……
于是，在这份报纸出街之后，全港的适龄男青年都觉得——他们少奋斗五十年的机会来了！

第227章 意料未及
事急马行田, 眼看着这一群为了能瞬间暴富的疯狂人士正成群结队地往教堂这边涌来，三个死鬼前夫顿时也顾不上什么了，赶紧就是在外头弄了点动静, 吸引里面的人出来。
察觉到外面异状的林道长带着两个徒弟出来一看, 立刻吹胡子瞪眼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文才和秋生把地上的报纸捡起, 十分委屈：“我们按照师父你的吩咐, 花了大价钱登报纸寻人的啊……”
不说这个还好, 一说这个林道长那是更生气了：“你看看你们写的什么内容！平时叫你们多读书又不读, 现在好了, 少少事都办不好！”
“算了，道长, 别骂他们了，我想他们也不是有心的……”苏苏闻讯也和阿梅出来看了看，了解到事情经过发展之后, 也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对啊，英叔，现在怪他们也没什么用, 还是快点想办法帮苏苏脱身吧！”阿梅急道。
林道长沉吟片刻，然后便将目光投到了某处：“你们三个，都到这个时候了，赶紧现身吧！”
“什么……”苏苏闻声望去时，只见周嘉和、邵三适以及申艺诚这三个已经是证实离世的前夫的身影，逐渐出现在了前方不远处的树荫下。
“我就说他果然是能看到我们的！”邵三适首先喊了一声。
“苏苏……”尽管日日陪伴在她的身边但她却始终不知, 如今难得能再见，周嘉和是真的千言万语在心头。
“不要怕我们, 我们其实一直都在你身边守护着你……”申艺诚考虑的更多, 开口便是为自己三个的处境辩解起来。
带着蕾丝袖套的手勉力前伸, 却又在穿透了周嘉和伸出的手的虚影时，带上了微不可见的颤抖：“你们真的是……”
明明在梦里祈求过无数次再见，却不料真有一日能再见时，才会如此深刻地明白到，“人鬼殊途”这四个字的残忍。
不过，现在情况紧迫，由不得他们叙说心中情，最后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的苏苏深呼一口气，转头深深地看了这三个前夫一眼，便再次快步走回教堂之中。
林道长让他们三个死鬼前夫利用“鬼打墙”的能力牵制住那群新郎的进度，随后又派了他的两个徒弟守在教堂门口充当第二道关卡之外，便也回了教堂里继续作法。
这一次，依靠着三个鬼魂执念的辅助，林道长总算是冲破了对方的防御，不但追踪到了华纳所在的位置，同时也将消息传递了过去。
画面切换到华纳所在的一个村屋里，原本听了侄子谭冠说朋友被妖女迷惑、所以想请他保护打救的洪甘堡大师，在发现真实情况根本不是这回事之后，当即也是收回了法术：“岂有此理，你这个仆街仔，平时叫你努力学法术不听，半桶水也敢乱来，真是害死你朋友和我了！”
从洪大师话里得知真相的华纳没好气地捶了半桶水晃荡的搭档谭冠一记，但又在想到他出发点始终是为自己好时，也只得暂时揭过这一段，转而向洪大师求助起来。
“且不说我们这里离那边教堂有不短的路程，就如今那边的教堂几百上千个想要傍富婆的男人在围守这个情况，你想要在黄昏之前赶到那里，几乎是不可能的。”洪大师说着，又是在华纳和谭冠的恳求眼神里掉了个转，“不过，幸好你们遇到了我。”
“我这就施展缩地成寸和金身无敌的法术，送你们两个过去教堂那边！”
洪大师说干就干，一边开始施法送人，一边也用法术给林道长那边传去了回复。
得到林道长说华纳正在往这边赶来的消息，教堂这边的人纷纷脸露喜色。
“我们得兵分两路了。”林道长一声令下，文才和秋生便从大门外回防，随后便护送着紧急去换了一套婚纱造型的阿梅往教堂二楼那边的室外楼梯走去。
“拜拜啦！”阿梅这个换装显然是为了引走那批闻风而来的所谓新郎的，不过她还是第一次穿婚纱，所以心情既有着对闺蜜的担心，也有着对自己这身装扮的激动，“我从那边把他们引走，你们尽快在教堂里完事！”
因为林道长师徒的原因，这个教堂是直接出钱租借了下来，只留一个主持婚礼的牧师和负责弹琴伴奏的钢琴师——可惜因为外面的声势太过可怕的关系，这俩在他们出去查看情况时就偷偷溜了。
“没所谓，我就是牧师，我可以为你主持婚礼！”申艺诚咬牙说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新郎不是我”的事情了……
“我也可以为你弹琴伴奏。”周嘉和看了一眼苏苏，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钢琴，苦笑一声。
“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邵三适拿下了嘴上的雪茄，“虽然我又不会主持婚礼又不会弹琴，但我不会搞什么鬼的，这种鬼佬婚礼的规矩不是要一个男伴送新娘出嫁吗？我送还不行吗？！”
确定了三方各自需要负责的内容，这一场看似混乱却又乱中有序的戏，便终于是渐渐走到了尾声。
在林道长的法术下，苏苏终于是挽上了邵三适的手臂。
“当时……你有没有后悔过？”行进的途中，他突然极其轻微地问了一句。
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了手臂上那挽住自己的力度更紧了一些——那是一种来自鲜活生命的温暖，是他如今不可能再得到的温情。
“我很庆幸，这一次，我能重新挽上你的手。”苏苏看着他的眼里隐有莹泽粼光，但嘴角依然保持了微笑的弧度。
两人初识之时便是隔着周嘉和的离去之痛，若不是邵三适的偏要强求和不懈追逐，那么根本就不会有第二次婚礼和第三个前夫的到来。
但也因为这些原因，苏苏始终都没能从那份纠结里走出来——她在第一任丈夫离去之后，又逐渐对这个与丈夫之死有关的仇人……产生了感情。
婚礼上的不情不愿，其实是她无法面对自己：尽管周嘉和的意外是真的意外，但因为那辆车是邵三适名下附属公司的关系，终归也是有所牵连了怨怼和仇恨。
直到邵三适以身相护的那一天，她才开始放过自己。
却没有想到，在此同时，她已经需要面对再一次的生离死别。
她从周嘉和那里学到了爱的意义，又在邵三适那里学到了珍惜眼前人——因此，申艺诚的追求才会比前面两人顺利，最后也因前面两人的缘故而再生意外。
大概在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所在。
“华纳先生，你是否愿意娶苏苏小姐为妻？”站在十字架和彩窗投下的光斑之中，申艺诚看向下方的新郎新娘二人。
“我愿意！”华纳激动地说。
“快，时间不多了，省略一切繁文缛节！”正规婚礼询问的内容其实非常之多，林道长看了看时间，最后便只得小声提示让他们一切从简。
听到这个回答以及收到林道长的示意，申艺诚便很快地将目光放到了苏苏身上。
那倒映着彩窗绚烂和婚纱洁白光影的目光里，没有了昔日的竞争意图，反而是满满的祝福和温柔：“苏苏小姐，你是否愿意嫁与华纳先生为妻？”
“我……”苏苏张嘴说了一个字，忽然就哽咽住了。
“别犹豫了，再不抓紧时间结婚，你们两个以后都得孤独终老了！”林道长喊道。
“我……我不愿意。”到最后，苏苏还是低下了头。
她再也找不到如前面那三个无限包容她的人了。
所以，见识过最好的、最无私的爱之后，就无法将就稍次一等的不够情深刻骨。
想不到千算万算、千忙万乱到最后都是一场空，林道长和匆匆赶回这边的阿梅等人呆坐在点亮了灯光的教堂里，长吁短叹不止。
“唉，你不用那么伤心了，你一个人，是很难打得过三个鬼的。”谭冠安慰性地拍了拍静坐在一边、沉默不语的华纳。
“我知道，活人是永远比不过死人。”华纳苦笑道，目光从前方收回，垂下。
大概今日唯一能算得上是“好”的消息，就是那三个死鬼前夫因为终于放下了执念，所以同时被通知得到了投胎转世的机会，可以从人间前往地府等待往生了吧？
幽蓝的月光下，苏苏看着魂牵梦萦的三个前夫，千言万语都鲠在喉，最后便也是无所言语和动作，只用那双蕴含了万千情绪的眼睛看着他们。
“虽然都说是活人是永远比不过死人，但是人生在世，永远都还是需要往前看的。”周嘉和轻轻地摸了摸苏苏的长发，“我们不需要你永远记住，只愿你不要忘记就足够了。”
三个身影随着天上投下的耀眼白光离去之后，凛冽的夜风里，便只余下了苏苏的头纱与裙摆随风飘扬，恰似留人眼中无法落下的一滴泪，萦绕在其间千般流转却又辗转不去。
后世对这个故事的结局有着诸多见解，褒贬不一；不过，这个故事里所表达出来的那种刻骨铭心的深情，却在一篇名为《无论结局如何，我始终爱你如初》的长评里，被世人所窥见里些许痕迹：“随着主题曲《今宵多珍重》的纯音乐响起，洁白的头纱和裙摆留在夜风里飘扬之时，我忽然感觉到了苏苏当时的心情。”
“青梅竹马、强取豪夺、温情相恋以及后来打情骂俏的欢喜冤家，每一样都是女性曾经喜爱过和幻想过的未来感情戏码，但人总是想要追逐那些得不到的美好，而时常会无视身边那个回首可及的等待目光。”
前篇的文艺温情范写到最后，看似平淡温馨的笔锋一转，便是紧随着这部电影那个画风清奇的最后结局，而扭转了前面的所有深情。
最后的结局里，又是一个看似平静的清晨。
阿梅坐在沙发上，和苏苏抱怨着原来穿婚纱被一大群新郎追是一种很可怕的事情、经历了这次她对结婚的执念减淡了许多之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随口问了一句：“那你和华纳现在怎么样了？”
分手之后再也不见？抑或是再见亦是朋友？
“他啊？”苏苏利落地往脸上扑了一层粉，随手指了一个窗口，“每日定时定候给我送花、过来找我出去拍拖呢！”
随着苏苏的话音落下，华纳捧着花的笑脸便出现在了窗边：“Honey！我今日又来找你‘包养’我了……”
拿着前夫的遗产去逍遥快活谈恋爱，可不比是再嫁一个继续担惊受怕要强得多？！
所以，在这篇长评里，最后如是写道——
“在那一刻，我明白到了这天下间同时爱上多个男人的女人，其实不止她一个……”
“谁又不想做一个可以选择‘我全都要’的单身快乐富婆呢！”

第228章 修路狂魔
在八十年代的香江, 按理说应该是大团圆结局才更受欢迎——但奇特的是，对于苏韵所编造的这个最终结局，其他三家反倒是在讨论之后达成了一致通过。
原因无他, “华纳”这个角色名字所代表的意义, 便是他们拒绝大团圆结局的最好解释：这个时期的香江本土既崇洋又排外, 在眼热好莱坞电影票房的同时却又坚持自己本土电影的特色；因此他们哪怕是内部斗争再如何激烈, 亦不会是把自己这边的资源和人才给送出去。
尤其是这三家电影公司的主负责人, 在着眼票房数据的时候, 亦都始终带着来源于电影人的几分傲气。
这一点, 在当年就很明显：苏韵从前因为帮助唐城而被台岛点名时，即使她是归属于佳和这个死对头, 那时的赵氏也还是联合了当时其他香江本土的各家中小型电影公司联名上书；其因由除了是不让台岛过分控制香江电影创作的话语权外，也是为了保护同出一地的新秀“自己人”。
大概这在本土打生打死有你无我，出外却兄弟阋墙外御其侮的事, 是华夏人惯例的隐藏属性了……
当然，如果有足够的利益驱使，这些电影公司在本土也是照样能暂时化敌为友, 齐心协力地去捞票房数据的金。
《我的三个死鬼前夫》有着香江电影公司三大巨头的合力营销，再加上故事剧情和演员阵容都足够新颖有噱头，苏韵基本是不担心它的票房问题的——况且赶着情人节上映的档期，这部新电影也是很给力地一直在收割香江的票房，不到一个星期就回了本。
等后续往台岛市场和东南亚市场投放下去，再全面覆盖到赵氏与佳和的海外市场如那些零散分布在北美、欧洲等地的戏院之后, 这一部踩着春节余晖以及情人节甜蜜氛围、从一开始就是立定大俗大雅目标、所有一切努力都是志在捞金的新电影，必然是会积攒出一个惊人的票房数字。
不说别的, 就光是那场数星星的新郎大战, 很多人就已经觉得值回票价：无论从前还是往后, 都很难碰得到这港圈大部分男艺人在风华正茂之时齐聚一堂的大场面了。
可惜就是女艺人少了些，除了电影片头第一个婚礼里客串的那些，后续基本就很少有女角色的出场。
不过这前有玛丽苏后有梅妍霜的，其他同期的女艺人，确实又是很难能在如朝阳初升时期的她们面前与之争辉。
苏韵是深谙鸡蛋不能全部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一部电影的篇幅有限，作为拿着拍摄权和终剪权的自己，在取与舍这一途上就得花费极大的心力。
《我的三个死鬼前夫》已经是把四个主演的男艺人作为主打，再添加乱七八糟的女角色就会导致剧情线的混乱，倒不如凑凑整把客串的男艺人一网打尽然后放出来溜溜，打造出一场盛大的男颜盛宴，相较更能吸引本来就对这个题材感兴趣的那些观众。
集完港娱圈男艺人的邮后，以后港娱圈女艺人的大合集，必然也会准备上相应的题材——尽管苏韵自觉她是个取向笔直的，但架不住美丽的容颜总是能拥有跨越性别的吸引力，使得她这个标准颜狗开启了“我全都想要”的all in模式……
可能真是顺风局气势越旺做什么事都特别旺的缘故，苏韵这段日子充实得不行，一边监察着自己的电影票房数据，一边还能趁着偶然的小空闲时间，去扒拉赵氏今年的新电影片库。
可惜的是，比起苏韵这一部接一部连绵不断陆续有来的顺利，那一部被赵日赋给予了厚望的《银翼杀手》，那可就叫一个命途多舛了。
从开拍就一直风波不断，好不容易在苏韵加入后和特效部门达成一致、减缓了资金损耗并且使得制作进度逐渐走上了正轨之后，其后的拍摄和后期制作也是有着多方角力，令原本预定的上映档期一拖再拖。
这不，因为制作方非要把电影改出一个大团圆结局，便使得电影的导演雷德利&#183;斯科特和主演哈里森&#183;福特都心生不满，两个人的工作态度顿时也变得散漫起来。
得知这个投了足足1亿5000万港币的片子又闹幺蛾子，苏韵便也只得放下了手头上的工作，赶紧收拾了大包小包的，简单和家人朋友们交代了一下，就搭了个夜机飞去了美国。
对于苏韵的到来，导演雷德利那是相当的欢迎：之前他的剧本里还有一个复制人角色Mary，就是打算让苏韵客串一下，后来因为双方档期问题和资金的限制只能忍痛删掉，现在苏韵“自投罗网”，正好就可以加入目前的补拍工作里——因为这部电影的拍摄期间幺蛾子太多，第一版粗剪送回香江时，就被负责审查工作的苏韵和赵励明给揪出了不少穿帮镜头。
前面那么多的钱都投进去了，没理由到这临门一脚的时候还退缩的！
于是乎，赵氏只得又咬牙拨了一笔钱出来，盘算着年后就过去监督补拍的工作。
若不是又一次几乎要被《银翼杀手》掏空了账面上可以用的活动资金，赵氏可能还不会那么轻易地接受地产公司的邀请，与新旧两大死对家的佳和、真艺呈合作拍戏。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苏韵这一次带来了他最需要的一份素材——香江九龙城寨的实拍记录。
而苏韵要在电影里所扮演的复制人角色Mary，就是在惊鸿一瞥之后，逃进了以香江九龙城寨为原型的一个潮湿阴暗、错乱无序的地方。
在“赛博朋克”这种主题之中，既有以洛杉矶等国际大都市为原型的未来科技感大都市，自然亦会相应地出现以世界各地贫民窟为原型的未来阴暗贫民窟。
甚至相比起那些科幻感满满的未来大都市，那些昭示着混乱和无序的未来贫民窟，更得人们的特殊钟爱。
虽然《银翼杀手》里面本来就有部分以香江九龙城寨为原型的城市的镜头，但导演雷德利一直都很惋惜这一部分只能通过图文资料来虚构建模，而不能加入实景拍摄。
如今，从苏韵那里得到今年赵氏拍了一部《城寨出来者》的消息，并且还得知其中有部分影像素材就是在香江九龙城寨实地拍摄，雷德利自然是欣喜若狂。
花费那么多的心力，和各方人马撕了那么多次，为的不就是这一部精益求精的科幻巨作？
看着雷德利的欣喜模样，苏韵心里倒也是挺庆幸的：香江九龙城寨素来得世界各地不少人的钟爱，但其中鱼龙混杂颇有风险，想要进去实景拍摄是有一定困难的事情。
历数寥寥几部真正在九龙城寨里实景拍摄的电影，就是以《城寨出来者》这一部由赵日赋出品、方茉娜监制的城寨题材电影闻名：其题材之尖锐、故事之曲折以及那无时无刻不流露出来的困兽搏斗般的剧情内核，实在是过分挑战常人三观，以至于在上映后被各处相关部门一再和谐。
在后世，已经是难寻这一部电影的最初公映完整版本。
也就是苏韵近水楼台并且时间点掐得又好，这才能在赵氏今年的新电影片库里，把等待档期安排的《城寨出来者》完整版和全部素材都给扒拉了出来。
同公司的同事、认识的朋友互相借用没用上的素材在这年头是相当正常的事情，就例如《银翼杀手》里面的一段乡间驱车的镜头，就是雷德利通过苏韵的关系，从库布里克手里那《闪灵》的素材库里借过来的……
苏韵进组后直到拍完了她的那点客串戏份，暗中借着掩护转途上去深市一趟的赵励明，终于亦伴随着初春的阳光姗姗来迟。
大抵是为理想而奋斗总使人不知疲倦，相比在香江时他那尽管看得出很努力但还是颇有也格格不入感的模样，去了一趟深市之后的他看起来俨然是要意气风发得多。
甚至赵励明还特别高兴地告诉苏韵说，因为深市那边认为他一腔热血报效祖国，所以相关负责人尽可能地在政策上给予了他最大的优惠和便利，让他取得了比原定计划更快更多的进展。
“那边的人就是淳朴真诚，换了是在香江或是其他地方，像我这种主动上门争取合作的，那个姿态放得哟……简直是白鸽眼看人！”方言俗语里所谓的“白鸽眼”是从白鸽择好屋檐而栖、看不起破烂地这个习性，而引申出来的势利和看人下碟之意，赵励明最为骄傲的少年时跟着父亲叔伯堂哥等人经历过开拓争抢业务的关键发展期，对放低姿态谈业务的旧事最是记忆深刻。
在习惯了低声下气和别人谈业务的时候，忽然碰到自己付出十分真心、他们也还以十二分诚意的合作方，便很是令赵励明这样仍然相信理想的年轻人感动。
“不过，虽然深市那边因为政策倾斜而发展神速，但是也因为这个，引来了不少想要趁这个时机炒楼炒地的商人。”赵励明要在深市搞他理想的居屋事业，自然是与那些靠着炒房子炒地皮这种方式来剥削民众的传统型房地产商为敌，因此少不免是暗中打探了一番对家们的信息，“不止香江那几个有名的房地产大鳄，其他地方的也来了……”
“一早就应该预料到了，像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些人不可能不来。”苏韵嗤笑一声：从六十年代开始一直到往后，只要捂得住良心，房地产这种都必然是超级暴利的行业，所以那些商人是绝对不可能会放过把深市楼市打造成第二个香江楼市的改开时机。
“但现在最可怕的不是上层那几个大佬，而是中下层那批自认为找到了发财机会的跟风者……”赵励明叹了一口气，“所以，那边的负责人想让我帮忙找一些有关炒楼炒地的影像资料，作为反面教材警示大众。”
“行，回去之后我和你一起挑。”苏韵是见识过后世那疯狂的楼市的，对这个现在只是“预测”的局面，比如今这个年代抱怨房价逐渐走高的很多人有着更深的体会。
“你也别那么严肃。”赵励明看苏韵那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除了和他们的战斗之外，我们这边还是有不少好消息和好队友的，不用太过担心。”
“对了，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把以前那几部电影利润的一半，捐出来作为灾后复兴建设资金的事了？”
“哦，现在做得怎么样了？”暂时没时间也没机会回去查看建设的苏韵急忙问道。
尽管她那一半利润在普通人眼里看来是天文数字，但用在基建上只能算是杯水车薪，因此苏韵这笔资金是有了主动提议出来的安排：除去部分必要的安置房，其余全部都投入到了修筑道路的建设之中。
所想的，就是为了加速复兴的进度：无论复兴的计划要做什么，道路的通畅程度都是影响计划实施速度的关键。
特别是那些相对偏远区域，通了路之后不但救援的人力物力能尽最快的速度送达；而且这一条条的通路，亦会在以后的日子里，变成偏远地区住民探索外界广阔天地的途径。
考虑到苏韵不太愿意为这些道路署名，但是有关部门又不甘心让这么一位慈善家默默无闻，于是就索性以朴素实在这一特点，取其中的与“苏”字读音相近的“素”字，组成了“素韵路”，然后再分别前缀上当地的地名以作区域划分。
自此，在日后那遍布祖国大江南北的“某某省素韵路”、“某某市素韵路”、“某某县素韵路”以及“某某村素韵路”甚至是“某某自治区素韵路”，便开始了遍地开花的星火燎原势头。
修自己的路，让大家都有路可走——这便是苏韵在后世被大众戏称为“修路狂魔”的根由。
从真实的道路到发展的道路，她是真的做到了当初那个凉秋雨夜里的承诺，成为了前辈所期望看到的新一代领路人。

第229章 闻风而来
从77年的电影下乡开始到如今82年的一期修路计划得以施展, 这一份时隔五年有余的回复，令苏韵捧着那些照片的手都不由得有些颤抖起来。
不过，考虑到祖国大陆各处有着贫富差距和地域优劣势之分, 苏韵这个修路计划的第一期, 资金大多都是放在了偏远、贫困的地区, 其用意就是将那些寻常人难以行走的“土路”改进成方便所有人出行的“大路”。
毕竟在那些有名的大省大城周围, 目前大多都已经有国家扶持修建的道路, 在这些地方周围修建道路也就是作为分支使用——但就大陆现时的发展速度, 国家修建的道路基本已经够用, 所以不需要苏韵在帮忙出钱出力去修建新路来作为分流。
唯独是偏远贫困的地区，国家一时顾及不到, 所以会接受爱国商人的资金投入并且给予政策支持，帮助偏远贫困的地区修建一条容易通行的道路出来：在那些偏远贫困的地区“土路”之中，一到雨雪天气就泥泞难行的泥土路都还是最好情况，出现意外顶多就是摔几跤, 很少有危及生命安全的程度。
而那种山区、水乡的天梯、索桥等寻常人难以想象的艰险“土路”, 所发生的的行道事故往往都会直接夺走一条鲜活的生命；因此即使有时会碰到这种工程量更大、费用更高的时候，苏韵也还是坚持将主要的资金和力量用在这些地方。
这便是她这份修路计划最核心的一点，也是“素韵路”能在这个特殊时代背景之下遍地开花的根本原因——随着祖国的发展, 曾经贫苦偏远的地区逐渐脱贫致富，周边所修建的新道路也会越来越多；但在七十年代至九十年代这一辈人的记忆里，家乡附近通往外界各处的素韵路, 就是他们得以窥见外界广阔天地的第一条阳光大道。
同时，亦是很多年里唯一一条家乡人民出行的主要道路。
虽然道路会因为如地壳变化等各种各样的原因而老化和受损，也会因为新路的修建而逐渐被人们遗忘在时光之后, 但在某个时期, 它的确就是许多地方和许多人的唯一。
所以, 哪怕捐款修路不如捐款建校那样名利双收和维持时间长久，但是就目前的经济发展情况来看，修路给予广大人民群众带来的实惠，是远比建校来得迅速和明显。
孩子们代表着未来，而成年人代表着现在；所以只有上一代的眼光和思想能解放，明白事理，他们的下一代，才能是真真正正地得到最大的发展。
放眼未来固然是好，可惜我们仍然活在当下。
而言传身教，永远是对孩子最有用的教育方式：孩子的起跑线从来就不是取决于他们自己，而是取决于他们身边的家人，特别是父母。
当然了，苏韵主要还是搞文娱事业的，修路这种促进经济发展的方式，是作为文娱事业发展的基础而设立——唯有是这样，她方才能绕过系统的要求去援助祖国。
不然的话，这些近乎是倒贴的行为，是会以“不务正业”的问题而被系统打回。
所以说，苏韵在得知一期修路计划的成功后，才会这样激动。
赵励明尽管不知苏韵要做成这些到底有多艰难，但他也是知道小小年纪就差点因为援助救灾而断送职业生涯的苏韵是拥有着一颗标准的红心；因此，他在目睹苏韵此时的激动表现后，亦是表达了一脸理解的神态。
把自己在那边所收到的消息都告诉了苏韵、再等苏韵平静了下来之后，赵励明又开始说起了自己的猜测：“话又说回来，深市这样拼尽全力的发展速度之下，有一些东西，也是无可避免地受到了波及。”
听得赵励明说在深市有不少古建筑被人当成阻碍时代发展脚步的大石，经常出现强拆和打砸的行为时，苏韵也是叹了一口气：“为了发展的速度，在缺钱的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做的，不止是古建筑，还有青山绿水等自然和历史的馈赠——然而到了以后，有钱的他们又想去花钱修复了。”
“这也是一个值得关注的点，但这样的相关资料可能不多……”苏韵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扒拉过的赵氏片库，摇了摇头：现在大部分人所着眼的都是“发展”，而不是“环保”和“纪念”，想要找这样的影视资料是相当困难。
“这样吧，等我解决了手头上的事务，我尝试制作一些有关于这方面的影视。”苏韵最后说道。
赵励明点点头：“好，那我先去审查《银翼杀手》的补拍工作了。”
苏韵挥手告别了他，这才慢悠悠地走到了附近的一间经常光顾的餐厅里准备吃午饭。
却不料，才刚刚坐下点完菜，就被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男人找了上来。
苏韵的脸色微变：看来是被蹲点了。
看在这个捧着一大叠纸的男人不太像狗仔的份上，苏韵定了定神，总算没有拔腿就跑。
男人倒是很利落地自我介绍了起来：“你好，玛丽&#183;苏，我叫做詹姆斯&#183;卡梅隆，是一个导演和编剧——我有一份剧本想让你看看。”
原来是个拉投资的……怪不得了，不止是好莱坞，就是在香江也能时常能听见某某人为了拉投资而去蹲点某些大佬的消息。
赵氏又追加了一笔投资给闹了无数幺蛾子的《银翼杀手》进行补拍工作这个事，已经是圈内又一次人傻钱多的经典实例，会碰上为了拉投资而蹲点过来的人，再也正常不过。
等、等等！这人叫什么来着？！
苏韵沉着脸接过那叠纸一看——嗯，果然是《终结者》。
这个系列也是个超级捞金的IP，第一部 成本要求不高而且大部分成本都在特效上，加上苏韵自己就可以大幅度降低特效费用、从而使其制作成本进一步压缩和扩大纯利润——正好，能拉过来弥补《银翼杀手》这个虽然在文娱价值上无比经典、但票房数字却即将能赔成年代惨案的超时代电影……
而且现在才拍了一部电影的非科班扑街小导演卡梅隆，为了能保证自己是执导这部《终结者》的导演，作为交换条件，剧本只要了1美元！
听到这个价钱，苏韵火速带着人去找了赵励明开展新电影计划的安排。
“又是科幻片？”赵励明这段时间被《银翼杀手》折腾得不行，一看到《终结者》的题材，眉头顿时就是一皱。
“相信我，这个剧本绝对不错，我认为它有很大几率能赚到高额票房。”苏韵保证道。
“我虽然相信你的眼光，但是这不是我一个人能作主的事。”赵励明放下剧本，“你总得让我去通知一下香江那边，毕竟《银翼杀手》实在耗费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我觉得我老豆暂时不一定想再投一部科幻片。”
如赵励明所料的一样，消息传回香江后，赵日赋很快就给出了回复：暂时没有再投一部科幻片的打算。
看着赵励明带着歉意的眼神，苏韵摇头叹息一声：那好吧，既然老爷子的眼光如此“精准”，那她也就不客气了。
于是苏韵就把卡梅隆给带到了CAA那边，找上了真正的自己人奥维茨，把《终结者》电影提上了未来的计划安排。
奥维茨已经是对苏韵这种心血来潮就买这买那的行为见惯不怪，看了看详细内容确实是一部投资成本不大的科幻电影之后，便也顺手就放到了公司的未来计划之中：苏韵特别钟爱科幻题材并且又是和工业光魔很有交情的，特效制作的费用和排期等问题，他是绝对不用担心。
反正这个计划也是苏韵自己出钱，认真算起来公司还相当于薅了苏韵这个老板的羊毛……
确认奥维茨已经把《终结者》安排上了，苏韵满意地和激动的卡梅隆签完了合约，便打算开始准备回往香江。
可惜的是，苏韵投资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导演的消息在圈内传开之后，大概是伴随着有一就有二的惯例真理，又有人带着剧本找了上门。
而且作为中间人的，还就是当初间接促成苏韵往幕后方向走的老友——斯皮尔伯格。
好巧不巧的，这一次的剧本又是一部科幻题材：《回到未来》。
斯皮尔伯格叹着气，一边介绍着他的朋友泽米吉斯，一边给苏韵讲述这个剧本的波折：这部《回到未来》因为其中有着母亲误会穿越时空的儿子是英雄、并且对其产生好感的另类剧情，在成稿之后，硬是被好莱坞各大片厂给拒了个遍。
而泽米吉斯又怕被认定是靠着和他的交情才找得到工作的原因，一直都没敢找自己这个成名的朋友帮忙，怕这次的电影项目失败之后，会连累斯皮尔伯格成为票房毒药。
直到泽米吉斯把《回到未来》搁置，转而去给福克斯拍了电影《绿宝石》并且取得成功、成为了前途光明的新锐导演之后，泽米吉斯方才有了勇气去找上斯皮尔伯格这个朋友帮忙推销。
然后斯皮尔伯格和《绿宝石》主演之一迈克尔&#183;道格拉斯，都给了他一个很有希望的名字：玛丽&#183;苏。
像这样在圈子里靠着交情互通有无的情况，让苏韵不由得想起当年自己在拍《这个杀手不太冷》时给了扮演反派警官的迈克尔一些消息，让他赶紧定下了《飞越疯人院》主演和策划案的事。
在这样的人情社会里，在消息通讯这个问题上，交情的确是占据了一个相当重要的位置。
辗转从别人口中得知苏韵又双叒叕自己掏钱买了一部科幻片的消息，赵励明无语至极：“到底这个题材是有什么样的魅力，让你一再把钱花到它身上？”
“放心吧，资金链的问题我已经请专人计算过了，不会影响我们在深市那边的事业的——相反，这两部电影赚了钱之后，还能更好地促进我们的事业发展。”苏韵连忙安抚道。
“但你也不用一口气买两部同样题材的啊！”赵励明道。
“这哪里一样呢，虽然这两个故事都是穿越时空、都是奇奇怪怪的恋情、都是科幻题材……”苏韵说着说着发现题材还真的有点相似之后，便赶紧改了口，“虽然这两个故事都是科幻类，但因为剧情着重点不同，是能让我分别展示我对未来民用科技和未来军用科技的推测……”
在后世，苏韵所谓的“领路人”之称号，除了是捐款修建了大量道路之外，还有思想上带领人们找到了新的道路这一点：从军用领域的隐形战机、无人机、模块化武器，到民用领域的个人电脑、智能手机、移动支付……从设定到电影中的“实物”，都是那么的合理和逻辑自洽。
这种种对于八十年代的人来说是科幻题材，但对于苏韵来说，却是现实题材。
在《银翼杀手》、《终结者》以及《回到未来》等一系列科幻片进入人们的视线，并且随着时间的发展而逐渐成为了现实后——玛丽&#183;苏这个名字，亦公认成为了继儒勒&#183;凡尔纳之后的第二任“科幻之神”。

第230章 城寨
作为一家虽然新兴但经营理念却远超时代多有创新的代理公司, 现在的CAA，已经开始了他们那经典的一条龙打包代理模式。
从剧本撰写到后期制作，都能按照客户需求提供全套班底——虽然这必然会让投资方和制作方的权力有所分割, 但无可否认的是, 这样的一条龙打包确实方便了不少, 因此在权衡利弊之后, 还是有很多因为各种原因没法自己组建班底的客户前来签订代理业务。
所以, 同样缺少时间去关注新签下这两个新电影项目的苏韵, 会将这俩都一起交到奥维茨手里的原因便是那么的清晰明了：一来苏韵很是懂得放权；二来奥维茨也是实实在在的老合作伙伴了, 信誉又好，两个项目都交到他手里苏韵还是很放心的。
如这类的科幻片前期筹备工作都是特别费时费力, 那就当然是让现在还算是圈里萌新的两个未来大导去慢慢折腾，她自己只需要定期飞过来监督一下，然后把主要精力都放在赵氏那边：始终还是挂着职位吃着高优待的制作顾问，自己另签投资项目已经是勉强了, 也不好再继续分大心思去干自己的事而忘记本职任务。
况且, 赵氏和好莱坞那几家数得出名字的影业公司都有合作，背靠赵氏这座虽然遥远但却有一定地位的靠山，她的新电影项目在制作完成后和这些大公司谈判时, 也有能得点照拂。
至于为什么苏韵会在大手笔投资了两个新电影项目后，匆匆飞回香江的原因？
那就不得不提今年春节时，苏韵和庄隆在九龙塘的家里所谈到的内容了——这些年里, 在华夏与英国进行了长时间的外交工作后，在香江人的心中亦已经隐约有了心理准备，来迎接那一场即将到来的世纪谈判。
但心理准备有是有, 始终也少不了担忧, 因此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候, 不少有能力的人都在明里暗里地想法子搞移民。
又一次移民潮的兴起，便促使了香江房价的再一次日创新低。
考虑到半山的房子没有人脉是很难买到，苏韵虽然有这个心思，最后也还是得拜托赵励明帮忙，寻找合适的半山豪宅。
赵励明闻言，却是十分语重心长地教育了苏韵一番：半山区那边多数是复式高楼，即便是数得上名号的那几个楼盘也大多是如此，除非能自己出钱购下全栋大厦，否则半山区的房子虽然依山傍水但却始终没有九龙塘的独栋别墅住得舒服，大概也就是图个说出来好听而已。
真的要往太平山那边发展，那就必须选择山顶白加道的独栋豪宅别墅——趁现在房价暴跌的时机，倘若碰到需要资金周转的富豪卖楼，那么就能直接跨入山顶行列。
苏韵听得那是一愣一愣的：香港太平山顶白加道这个名头确实是响亮，后世总有消息传某某富豪斥资数亿甚至十数亿去买白加道的房子……想不到，赵励明会直接把她的目标拉到如此之高。
但看赵励明说得有门有路，还说托托关系说不定能给苏韵帮忙商量个分期付款，因此苏韵盘算了一下手头上能用的钱额，便咬牙答应了下来。
而答应下来之后，直到昨日，赵励明这才辗转从朋友那里得到了山顶白加道的某个富豪打算全家移民去加拿大，所以就想把香江这边的物业都赶紧出手卖掉换钱的消息。
在让朋友帮忙打探了一番详细情况，确认这个富豪身家尚算清白也没有什么仇家之后，赵励明便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苏韵，让她飞回香江看房，满意的话就赶紧签订合约以免错失山顶豪宅的机会。
正好苏韵现在手头上的工作也不算多了，剩下的那些重要的就加个班赶一下，不太重要的整理整理就可以交给CAA里的工作人员干活——于是，得到了房子消息的苏韵忙不迭应了下来。
忙了大半个通宵再在早上把手头上的工作分派出去，苏韵躺了半天补了一下觉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坐飞机赶回香江看房。
不过，会在移民前出手名下物业的所谓富豪，也就是刚刚靠上山顶富豪圈子边缘地带的身家情况了，因此这栋别墅虽然看着不错，但位置也还是稍微差点偏僻点，没有那几个著名家族的豪宅那种山景海景尽收怀中的阔气。
四层带小花园、泳池的独栋豪宅，每层面积将近2800呎，九成新的精装修，开口就是一千万港币。
苏韵和赵励明的朋友谈了又谈，就连赵励明都拜托了他回港度假的两个姐妹过来帮忙，好歹说了四五天，这才把价钱谈到了八百八十万。
最后，苏韵肉痛又激动地签下了分三期付款的合约：别看她身家早就已经按“亿”字计算并且后缀单位还是美元，但那是估算的市值价钱，兼且前段时间又签了两个新电影项目投了一部分资金，如今要她一下子拿出八百多万的现款，她还真的是拿不出来。
看赵日赋坐拥赵氏影城和TBB影视城这两大加起来估价过百亿的大佬，被《银翼杀手》实打实地掏了一亿多之后，还不是接连一年多来都只拍中小成本电影、搞大制作还得和对家合作？
身家这玩意，吹得好听而已，真要拿现款出来比划比划……啧，一个比一个“穷”和抠。
而像苏韵这种底子薄弱的新兴富豪，肯定是不如那些传承悠久的富豪家族那样有着各种各样的资产可以拿来交换抵钱，想要买楼，那就必定是出钱买——尽管这个卖楼的富豪貌似对她手里那些股份挺感兴趣，但大家都深知他们这个身份这个阶层除非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否则都不会卖股份这种金母鸡的，所以最后也就是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些能问的消息，也算是折价的抵偿之一。
可惜的是，苏韵这种暂时被掏空了手头上绝大部分活动资金的“穷”法，只在圈内人里是心照不宣的资金短缺期；而在大部分不明真相的人眼中，那就是一个到处撒钱、说不定自己也能从她身上扒拉到钱的新一代阔佬目标……
很快的，在苏韵签约的第二日大清早，全港的小报都登了她斥巨资购下山顶豪宅的事情，连同先前在好莱坞连投两部科幻电影新项目的消息，便硬生生是把苏韵这个仍然被香江人摆在神枱上拜的“财女”，给塑造成了一条壕气万千的新水鱼。
而且还因《我的三个死鬼前夫》里合作的四个男主演都是风靡万千香江少女的偶像实力派之故，再加上新郎大战里的男颜盛宴，不少年轻人也开始学着拜苏韵来祈求桃花了……
反正呢，现在只要出门，不管怎么躲，苏韵始终都是能碰到带着剧本上来自荐的自信小编剧和自傲小导演了——就这种讲艺术的都还算可以了，多半还要脸，不会纠缠得太过分。
至于那些拉投资的、推荐楼盘推销各种各样奢侈品和奇怪商品、甚至是推销自己这个人或者亲戚朋友的……这才是防不胜防也烦不胜烦。
这不，难得在周末和苏阿婆、梅家姐妹她们在一家老字号茶楼吃早茶的时候，就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找过来了。
因为之前已经出现过捡漏了《终结者》的事情，苏韵对这种看着二十大几岁、看着还满腔抱负的年轻人就多了一分耐心——虽然也就捡漏了那么一部，其它那些自荐上来的看着都很有扑街潜质，但机会这东西总是有杀错没放过最好。
更何况年轻人那文质彬彬的模样看着就是个鶸，还戴着眼镜，脸色也是TBB特有的高强度通宵加班后而出现的那种看起来精神亢奋实则脚步都发飘的虚；就这随时能倒地的状态，别说是她这个功夫之王的亲传弟子，说不定连有点武术功底的梅家姐妹或者身体依然很硬朗的七十岁老太婆苏阿婆都打不过……
不过苏韵欺软怕硬的属性一如既往，所以对看着很弱鸡的自荐者，反而是更多一些耐性——特别是这人还自称叫做杜利锋。
但是尽管是以后导演奖拿到手软的未来大导，萌新时期也还是TBB一个籍籍无名的小编导之一：严格来说他倒是在80年时已经拍出了电影处女作《碧水寒山夺命金》，不过电影上映后又自觉经验不足学无止境，于是便回了TBB拍电视剧积累经验。
接过剧本看了看之后，苏韵摇了一下头，把剧本推了回去：“城寨这个题材赵氏已经拍过一部了，而且还在排期等上映，没有什么必须的原因，六叔是不会一下子投拍同样题材的片子。”
赵日赋在他那辈人里排行第六，所以不止是台里的员工，大多数人都一般被称其为六叔，只有是在相对正经的场合才会称其为“赵生”或者“赵爵士”。
就连未来将能疯狂捞金的《终结者》和《回到未来》赵日赋都给拒了，城寨这种容易踩线又敏感还不容易赚钱的题材，想要得到其肯定那是相当的困难。
他做出品人的那部《城寨出来者》，可不就是因为题材敏感和剧情问题，拍完之后一直被按着整改不能如期上映？
“我知道的，所以我的这个剧本和《城寨出来者》有所不同，里面结合了我不少童年的经历，是那种表达在黑暗中亦有人性温暖的故事……”杜利锋从前就是住城寨的，早前《城寨出来者》的剧本创作据说还找过他帮忙提意见，这一来二去的，他自己也有点想要拍一部关于这个题材的电影了。
但不同的是，他这一版的故事比之黑暗血腥的《城寨出来者》要温和得多，与之相对的话大概就是外面的人看城寨和里面的人看城寨的区别：外人觉得是龙潭虎穴罪恶之城，但住在里面的人，却是觉得它是曾经为自己遮过风挡过雨的庇护所。
最重要的是，苏韵一贯以来的电影风格，都是这种偏商业化的、从故事的开始到结局都透露着希望和温暖的调调——因此他在攒写这一版剧本时，也就按照苏韵的风格大幅度弱化了这个题材的黑暗之处，转而又大大地强化了从自身感悟出发的、所积累下来的温情和回忆。
“说实话，城寨这个题材是不少电影人的梦想，而你所挑选的‘天台邮差’这个角色也是相当出彩……”苏韵点了点主角小资料的那一栏，叹了一口气，“但是，似乎所有想拍这个题材的人，都只在着眼于与城寨有关的人物角色，而忽略了最有话题性的那个关键点。”
仿佛来一趟港娱黄金年代，不拍一下九龙城寨这个题材就算白来似的。
但就苏韵看过的那些不管是文抄、融梗、借鉴抑或是原创的城寨题材故事，大多都是城寨里的人和事，添上底层逆袭、兄弟反目、暴力、性以及社团等剧情点，看起来就能成为一部另类经典——而事实上，这种故事换一个地点，照样也能拍。
真正城寨里特有的东西，却是难得一见：例如杜利锋所选用来叙述故事的人物角色“天台邮差”，就是因为城寨的特殊空间构造而出现的神奇职业，在送信时往往不走寻常路，甚至不需要脚踏实地，天台、巷道、楼梯、居民违建的木板跳板、竹竿绑成的脚手架以及各处大小窗户这些的谜之道路，远比走正经大路小路要便捷得多……
可惜的是，纵然这个特有角色让人眼前一亮，但苏韵却是被它启发出了更多的灵感。
长年不见天日的城寨之中，大概也就只有天台邮差这个角色，能真正看到过、感受到整个城寨的真正面目了。
而要拍城寨这个题材，为什么只拍里面的人和事，而不去拍整个城寨建筑群呢？
特别是还碰到了它即将要被断定为“必须拆除”的前奏之时。
“你是想……”看着苏韵三两笔勾勒出来的新故事大纲，杜利锋俨然变色：这个故事线，看起来并没有多少血腥暴力，但那透骨冻髓的黑暗和阴冷，却更胜直描三分。
“这个题材无论怎么拍，都是很难获得商业上的大成功的……”苏韵十分认真地看着他，“但是，其艺术性却是少有与之匹敌者——与其为了妥协而不伦不类，倒不如深挖其中真意，使其成为一部永远都不可复制的经典之作。”
“所拍的虽然是人，但真正的主角，只有九龙城寨这个被资本剥削的血肉而堆砌起来的、集畸形和猎奇之大成的‘奇迹’作品——运作得好，这将会是明年横扫颁奖季各大奖项的最终赢家。”

第231章 潜入
听得苏韵这番说话, 又被苏韵分析了修改后的剧情获奖几率和风险，杜利锋思索了好一会，这才咬牙回答道：“好, 我决定搏一搏！”
“倒也不用那么心急，这个电影还是得上报给上面的。”苏韵按住他就要拿着新剧本大纲回家开写的起身动作, “进入城寨拍摄以及演员人选、剧组人身安全等问题, 这些都需要作进一步的细谈。”
杜利锋闻言, 当即拍胸口保证道：“这个你不用太担心, 商业电台前两年也进去城寨拍过, 前段时间我们的电影公司也进去拍过……虽然城寨里面的确是有乱的地方, 有社团，有恶人，但我可以和你保证, 里面绝大多数的居民都只不过是普通人而已。”
“外面的人的偏见太严重了, 城寨76年的时候就有军装警察进去巡逻维持治安了, 再往前, 据说还有便衣潜入, 根本就不是传闻中的三不管地带。”
“而且因为大家都基本认识, 熟口熟面, 哪个做了什么坏事都一目了然, 出现撩是斗非的, 一般都是外边进来的人更多。”
苏韵皱眉：“既然是这样的话，外人不是更不好混入其中了？”
“街坊福利会经常会招揽义工，又有我这个老街坊带着，以义工的身份混进去保证万无一失。”杜利锋早早就想好了潜入方式, “不过一次就不能进太多人, 可能到时进去的这几个人都需要身兼多职了。”
“这一点倒是没问题。”都是赵氏旗下出身的, 无论是电影公司还是TBB的职员，都是习惯了高强度工作和身兼数职的工作要求；而苏韵更是被号称一个人能搞定一部电影所有工作的库布里克手把手启蒙带出来的，面对这个问题是绝对不虚。
既然确定了任务内容，苏韵和杜利锋就开始兵分两路开始干活：苏韵拿着项目策划案去获取高层的拍摄许可，杜利锋则是去修改剧本并且翻找自己的人脉，务求寻找出合适的跟工作人员。
收到苏韵这个题材，赵日赋面色不算很好——直到仔细地翻完了全本，看清楚最后的预估投资额是一个相当让人心动的小数目后，这面色总算是变好了不少。
又等苏韵明确表示这部电影就是拿来冲欧洲地区奖项之后，确定了这个敏感题材不但很难赔钱、还有可能小赚一笔的赵日赋，方才拿起笔给签下了名。
尽管赵日赋钟爱商业片大制作而且投资绝不选看起来会赔钱的，但是考虑到赵氏被《银翼杀手》拖得实在太久，再加上顾及到科幻片一向是能赚票房却不得奖项垂青的情况，赵日赋便终是高抬贵手地允许了苏韵投拍这一部赚名气的新电影。
“你们到时注意安全，其他的事情，我会尽量解决。”临出门前，赵日赋关心地叮嘱了一句。
“我知道的了，多谢六叔。”苏韵点点头：不比另外两部即使被赵日赋拒了还能自己投资开拍的科幻电影，城寨这个题材没有足够档次的大佬看顾着，那么就算是再一本万利也不能碰。
毕竟有钱还需有命花……
快手快脚地搞定了前期的部分事宜，在春末夏初的某个上午，苏韵便和其余几人一起来到了城寨的外围。
这最外围，倒还像是现代的高层建筑：因为被旁边机场限制了最高高度不能超过80米，所以这些外围商品新楼大多都是十四、五层的层数，每家每户都满满当当地住满了人，哪怕不是夜晚灯火闪烁，日间那些晾晒在阳台上随风飘扬的衣服也足够成为一道亮丽鲜艳的风景线。
坐在驾驶座上充当司机的陈柏杨看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几人一眼，目光牢牢锁在打扮成电工的苏韵身上：“小心。”
“我知道的了，你不用太担心，等你回来之后，我们一起看首映。”陈柏杨过几天就得代表香江年轻一代去外国做音乐交流和进修，苏韵拉下口罩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笑容后，又赶紧把口罩拉上遮住了脸。
福利会的义工偶尔还得帮忙清理各种乱七八糟的垃圾，而且城寨里面的线路是出了名的逼死电工的乱，义工们不戴口罩的反而是少数。
等到越过外围的新楼，进入里面那些旧棚屋交汇形成的黑窄小道后，那种贫民窟脏乱差的真相，方才缓缓在众人眼前展开。
所幸的是，这里的人都是可以接受这种环境的——作为导演等多职合一在身的杜利锋本身是城寨出身、合作进来描绘城寨地图的工程师兼打杂人员陈长存幼年时常就跟朋友从城外进来里面玩耍、导演加女配的苏韵和男二号张榷嵘咬咬牙能顶住、男主角演员梁嘉威下定决心为了艺术而“献身”……
当初杜利锋把从朋友李学祥大导演那里抢来的梁嘉威带过来时，苏韵当然是很惊讶的：尽管以后有千面影帝之称的梁嘉威早年也是TBB的艺训班出身并且成绩优异，但他嫌TBB的合约太长所以就中途退学办少女时装杂志去了，为此还被作为追到了他那个作为封面女郎的女朋友。
搞笑的是，他把女朋友拐到手后，他那酷似咸丰帝的外形也被正在筹拍清宫题材电影的岳父李学祥看上，哄骗着给拐到了首都拍电影，而且说的是配角打杂，拍着拍着就加戏成了男主角……
但也因为这两部电影在内陆拍摄，在让他登上了金像奖影帝宝座的同时，也获得了来自台岛的封杀。
苏韵和台岛那边正面开干也不是第一次了，况且这部电影志在冲奖和捞外国人的钱，因此即使是播出后被因为梁嘉威的缘故可能会被台岛连带着一起封了这部电影，苏韵也是不怕。
可惜的是，梁嘉威现在虽然天赋已经出来了，但因为久未接触这一行，表演起来时有点生涩和做作的感觉——没关系，前面第一个月里是九龙城寨的探索期，拍摄任务不重，可以让大家一起互相调整。
而且，虽然看得出他在尝试自行调整着，但苏韵却是要他尽量保持这种和环境略有不合的做作感：男主角最初回到城寨接替爷爷“天台邮差”的工作时，需要表现的就是这种被迫的感觉——因为受不了公司的剥削愤而辞职、最后发现生活受限只得硬着头皮进入城寨，照顾摔伤腿的爷爷和暂时以此糊口，男主当然不会是心甘情愿的模样。
城寨里面的生活自然是不太好的，即使是透过福利会里专门负责收拾垃圾的老义工雷伯的关系，租借了他亲戚的一个十一楼的新楼单位不至于全部租棚屋，但是这种无良地产商连地基都不打纯粹靠周边楼房互相支撑搭积木般出来的“新楼”，照样也是没有水管和下水道的……
要用水，就得去全城寨共用的八个水龙头之一处排队担水；要上厕所，就得去全城寨公用的两个公厕，还特么是明渠——为此，除了杜利锋和陈长存这两个见识过那恶劣环境之外，另外三人都是缓了两三天才勉强适应了这个问题。
倒是电这个问题方便点儿：水管不好加造和改造，但也可以拿水桶担回家储存使用；唯独电这个东东，却是现代人无法离开的。
于是乎，在经历了城寨人想方设法接驳外面路灯、商户、住户家的电线偷电回来，从而发生的大大小小用电事故后，政府最终还是给城寨接了电——就是在这些年下来，新楼和新人接连不断的出现，曾经整齐的线路也被这些私自接驳的人弄成了一团乱麻。
即便是昔日亲手整理过不少凌乱线路的前图吧垃圾佬苏韵，看到那一墙的乱线，都是眼前黑了一阵。
没办法，进来就是打着的电工身份，而且不弄好这些总线的话以后也不好在出租屋里给机器充电，于是苏韵愣是蹲在总线路墙那里足足三个白天，这才是把线路从繁琐难辨的旧线路给整理修复成了简单清晰的新线路。
打个比方说，就是没整理前是“燚龘”，整理之后是“火龙”……
累是累了点，但看着整整齐齐的一面墙，确实还是让蹲得头昏眼花的苏韵颇有成就感。
整理好了总线，那么出租屋那边的分线就好弄多了——因为线路太乱导致的供电时有时无，使得这里的人用电很是不讲究，第一天过来时，隔壁邻居家就拿着插头在窗户边招呼说，他家没电想要借点电用，赶着熨烫衣服。
而这里的神奇借电方式，包租婆雷师奶也是给他们当场来了一个现场展示：从打开不能超过45度的窗户里，伸手接过邻居家的电线插头，拉过来给插到自己家窗户边墙壁的插座上……
这一点，愣是让第一次见识这种野蛮原始借电方式的张榷嵘连呼三声大开眼界。
又是新的一天，苏韵依旧在理线的时候，出门接水的张榷嵘提着刚刚接好的满满一桶水开门进来。
用的就是那个城寨标配大红色塑料水桶，衬着他这个上面老汉背心下面大裤衩的样子，那个徐徐升起的青春偶像便在这一瞬间，超进化成为了贫民窟小老头一般的存在……
没等苏韵忍不住笑出声来，对面窗口那个电线总是失灵的邻居又在这大清早的高声吆喝起来了：“哎！帮帮忙插一下电！”
张榷嵘利落地应了一声，放下手上的水桶然后手往背心上随便擦了两下，随即就用那双半干不湿的手接过了邻居的电线，用力地给插到了这边墙上的插座里。
不但是用力，甚至还因为这个插座的插座孔做得比较小的原因，插头插了一大半后剩余的那一小截很是难入——为了避免没有插完全而出现电传导不好的情况，最后那一小截还是被张榷嵘使劲地往插头的背面拍了两下，这才给大力出奇迹地拍进去的……
苏韵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和前几日完全相反的态度和操作：这可真是“学好需得年复年，学坏仅仅只一天”的真实写照了。
插完电张榷嵘的转头看到苏韵这个微微张嘴的惊讶模样，玩心一起，便走过来伸手拍了一下苏韵的脸：“喂，醒啦！虽然这里看不到太阳，但是外面已经是日光日白的状态了……”
“岂有此理，你都知道现在日光日白，你还这么玩我？！”苏韵察觉到不对，随手拿了一个工具瞄了一眼倒影，立刻就发现了自己被他拍过的那半边脸是连畸变倒影都藏不住的精彩。
俗语里“日光日白”的意思除了大白天之外，还有“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敢这样做”的意思，因此苏韵看着自己一边脸上那红灰白黑等色彩混作的一团，脸当即就拉了下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担水路程遥远，有时就把手放在墙壁上借力……”张榷嵘很是光棍地一摊手，便使得他手里那些红油漆黑碳粉灰墙皮碎等混合而成污糟痕迹更显清晰数分，“我那么诚实地解释了，你应该不会怪我的吧？”
苏韵嗤笑一声：“你这样倒是让我想起华盛顿的故事了——他当年拿着新斧头误砍了他老豆心爱的樱桃树，因为现场坦诚认错，所以他老豆并没有责怪他。”
“哦，你是想表示，为了我的诚实而原谅我了吗？”张榷嵘脸色一喜。
“不，我只是认为，当初华盛顿老豆没有责怪他的原因，是因为华盛顿手里还拿着那把斧头。”苏韵越说，语气越发柔和，“但如果拿着‘斧头’的人，不是华盛顿的话……”
那模样，不需言语也能传递出“你应该知道他会有什么下场”的细思恐极。
张榷嵘微微一愣，随后目光下意识地在苏韵脚边的工具箱上落了一眼，随后又陆续游移过地上那摆了一地的钳子、矬子、剪刀、螺丝刀……
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张榷嵘瞬间如李莲英上身一般，飞快地去拿了一小块新毛巾浸入他新拿回来准备洗漱的那桶水里，再拿起来拧得半干，语气还恭敬得不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还请容许小人替你老人家梳洗——”
苏韵长长地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螺丝刀再侧了侧身，微扬起头，准备接受这番带着歉意和恐惧的服侍。
却不料，这不经意的转头仰视间，就撞入了一双倒映着在晨光里更显朦胧多情的桃花眼。
那桃花眼之上似乎覆着一层泪膜，看起来时总是带着一种水汪汪亮闪闪的光泽，但因为此刻的带笑微眯，又仿佛因为笑起来时眼角的微微上挑，而混和了几分凤眼的凛冽魅惑，如同带着冷意的冬夜明星，那么近又那么远地俯视世间一切。
直到这时候，方才发现，诸如此时的动作，无论是哪一方，都是过分亲密了些许。
但现在——骑虎难下。
想要驱走初夏清晨热气的冰凉湿水毛巾，已经覆盖在了脸上。
带点肉感的修长手指与如粉腻似脂凝的脸上，就仅仅只隔着一块薄薄的毛巾。
门锁发出一声清响，同样提着一桶水的梁嘉威侧着身体走进来，随手把水放在地上，嘴里还诉起了苦：“今日我去的那边好多人等水啊，等了好久才排到我……”
说着话的同时，他也缓缓抬起头。
“对不起！我什么也没看到！你们继续、继续！”冷不丁地抬头看到电影男二号在给导演擦脸，两人的距离还近得几乎是随便一方低个头或者抬个头就能亲吻到，自觉无意中撞破了“奸情”现场的梁嘉威顿时就慌了。
好巧不巧地，慌了手脚的他在自以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情况下，失足又踢翻了自己跟前的水桶。
手忙脚乱地扶起倒了一半水的水桶，梁嘉威低着头就要转身出门：“今日天气热肯定要更多的水，我再过去担两桶水，可能要一两个钟头之后才能回来……”
“你在乱讲些什么？”苏韵皱了一下眉。
梁嘉威此时的表情都快要哭了，慌慌张张地又把客厅里能装水的脸盆、水瓶以及茶几上装水果的镂空竹篮都一股脑拿上后，方才语无伦次地说：“又要排队又有那么多水要装，不到中午吃饭那时我都是回不来的了……”
那迫不及待落荒而逃的背影，依稀都透着三分害怕被灭口的惊恐，活脱脱就是一个看到了潜规则现场之后生怕也被盯上的可怜良家妇男……
被大门那重重的一拍惊了一下，苏韵倒是隐约明白到他到底误会了什么了。
“中午吃饭之前都不回来？”苏韵看了一眼墙上才七点半的挂钟，又看了一眼帮她擦完脸后顺手就拿这小块毛巾继续擦手的张榷嵘，表情和语气里都带上了点揶揄的味道，“他可真是看得起你。”
换做是丹尼仔那样的纯情少男，估计就得被苏韵的这句话给闹个大红脸。
可惜现在苏韵对上的是个无论情场职场都是早早就进去爬摸打滚过的老司机，因此他便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就无比淡定地、慢条斯理地擦完手，方才用干净的手指戳了一下苏韵的额头：“未成年的妹妹仔暂时还不准想这些东西。”
“啧。”还有大半年才算是正式十八岁的妹妹仔苏韵没再多作纠缠，转头继续投入理线大业。
随着室内另一人亦提着水桶重新出门，这个清晨那些意外的迷离悸动，便仿似不过只是一场无意中惊动了风的短暂梦境。

第232章 概念海报
这个早晨的误会, 在中午吃饭的时候还被苏韵当作枯燥拍摄生涯里的一个小趣闻，而给说了出来。
而在饭桌上得知苏韵这个导演和作为男二号的张榷嵘如此亲近的原因，是因为两人是认识近十年的老友之后, 梁嘉威那是臊得脸红了好大一片。
毕竟都是本地数得出名字的年轻一代佼佼者，又是相貌人品都上佳的青年男女, 报纸杂志时不时就会写他们的绯闻来搏销量——他之前做的那本少女时装杂志, 为了跟得上后生女仔的潮流, 因而也会对群体里流行的明星做点关注写点东西, 自然便是知道苏韵的几个绯闻对象。
特别是张榷嵘年初的时候才和苏韵合作过《我的三个死鬼前夫》, 之前也有着《青春之歌》, 两部里面都是演的情侣，因戏生情这种绯闻是绝对少不了的。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目前星运不太顺的张榷嵘, 显然是不如他那个早已经在歌坛打下一片天的朋友陈柏杨红火, 但苏韵却是接连给了他几部电影资源不说, 甚至在《红楼迷梦》里还是找了陈柏杨给他作配……这在当今谁红谁资源多的圈内潜规则下, 就显得是那么的突兀。
当然, 如果这个不合常理的资源分配的原因, 是因为张榷嵘是苏韵的“自己人”的话, 那倒是合理得让人无话可说。
始终现在只能算是半个圈内人的梁嘉威, 那就免不得胡思乱想了一通：从来只听闻说娱乐圈对女艺人有危险, 没想到原来男艺人也一样是有危险的……
哪怕是苏韵这样年轻貌美多金的“富婆”，不喜欢的话，那也是徒添烦恼。
直到中午忐忑不安地回出租屋吃饭时，梁嘉威方才放下了心：还好, 原来是自己想太多了。
被这个小插曲一打岔, 第一次担正男主角、并且还是进入城寨这种地方实地拍摄的梁嘉威, 仿佛也放松了一直紧绷着的精神，在拍摄的时候明显也显得自然了不少。
正好符合了男主角在城寨里面待了一段时间后的逐渐适应状态。
对梁嘉威这种天赋高又努力而且还老实的主演，苏韵用得那是一个放心又顺手：虽然梁嘉威是能在访谈节目里勇于自爆地说出“我年轻时为人也不怎么样”的访谈界泥石流，但事实上在港圈那关系混乱黑料频出的黄金时代一辈里，他是少有的没有什么瓜的大牌男艺人了。
而且他不但感情婚姻专一，工作起来也敬业得很——与前面提过的绝不浪费一丝演技的五五开男星不同，梁嘉威是无论什么片子都保质保量地交出了十足十的功课。
因此，他经常都能成为各种参演烂片里为数不多的亮点，是典型的“不管项目多烂，我也得做好自己那份工作”的爱岗敬业打工人……
也就是在合作里发现了梁嘉威这个敬业的性格，张榷嵘方才完全理解了苏韵为何会捧他这个新人上位担正的原因：除去合作编导的杜利锋大力推荐之外，梁嘉威和男主角的契合度要比他更高一些。
不是说他不能演男主角，而是男主角的角色人设之复杂和明暗交织，不适合他现在的青春偶像路子；哪怕这演好了会是极有可能拿奖的角色，也必然得因为剧情而被人骂，不比男二号的情义两难全人设更吸粉。
这年头人们对正角、反角还是有着泾渭分明的先天好感度和区别对待，演过一个经典反派就和被人记上好久，因此艺人一般都不愿意接反派角色，以免会对以后的演艺道路造成影响。
特别是如张榷嵘这种早前才靠着正气阿Sir形象和梅妍霜成为荧屏情侣、歌坛形象也是劲歌热舞的青春偶像款，哪怕他愿意挑战自我接反派，那也得是情有可原为爱痴狂的偶像型。
而不能是梁嘉威现在的好心办坏事、过分影射真实的“艺术”型。
也就是更偏爱艺术还有点文青性格的梁嘉威，不介意这种角色反而觉得有挑战性，愿意跟着苏韵和杜利锋天天早晚不停地跑出去拍外景。
鉴于城寨的特殊空间构造，下雨都是很多人不知道的，那么就更别说打光的问题了——杜利锋从确认大部分场景实地拍摄后，可是为了光线这个问题而苦恼许久。
甚至他还想借苏韵和库布里克的关系，想要借用库布里克当年拍《巴里&#183;林登》那个传奇神头f/0.7镜头，来保证城寨实地拍摄时的低照度场景拍摄：在六十年代，这个神头乃是曾经被NASA征用来进行探月任务、拍摄过月球背面照片的，乃是世界上光圈最大的镜头之一。
当这个神头光圈全开时，在仅仅只用蜡烛、自然光等作为光源的低照度场景里，那拍摄效果和噪点控制就绝不是寻常镜头可以比拟。
而拍出来的景深和焦外，更是美得没边——《巴里&#183;林登》那被称之为仿似油画一般的画面，大部分就是来自于这个神头的贡献。
然后终于有机会使用系统自带黑科技摄影机的苏韵果断拒绝了他的请求，只言是随着科技的发展，她刚好研制了一个新型的摄影机也能满足低照度场景拍摄需求，所以不需要千里迢迢地借用0.7镜头了。
面对这个回复，杜利锋倒也没啥好说的：除了苏韵是主他是副，而且苏韵的黑科技新技术一直都很让人有信心之余；这种级别的神级镜头冒险带入城寨要是出了点什么问题，那是真的卖了他全家都赔不起。
既然苏韵保证说效果只好不差，就是材质问题之故，大概只能坚持一两个月就得报废——这对香江制作的速度来说，勉强也够用了。
而香江制作的速度之“快”，很大程度上就是来自于剧组人事的配合，以及追求多快好省的心理。
也得感谢城寨里这种污水横流、滴水无处不在的场景现象，不少人在走街串巷时即使是夏天也会穿长袖长裤和戴帽子，正好能在最大程度上掩护他们的偷拍行为。
是的，没错，偷拍。
《天台邮差》的男主角作为日日奔走在城寨之中送信的邮差角色，除了能借他的视角来展示城寨这个堪称奇迹的建筑群之外，自然也是能从侧面展现出大部分城寨普通居民的日常生活。
为了追求最大化的“真实”，苏韵便提出采用偷拍的方式，将邮差这部分的剧情拍成偏纪实的风格。
这种做法在十年后的《秋菊打官司》里也出现过，兼且还因这种纪实风格和曲折剧情，而一举夺下第49届的威尼斯最佳影片金狮奖。
苏韵尝试着让曾经他们的领路人、参与过商业电台城寨节目拍摄的雷伯试了试，然后又在找了个地点隐匿着用固定机位拍了半天之后，回到出租屋里和杜利锋对比查验过——最后，双方都是同意了部分“写实”剧情采用偷拍现实的模式。
不过，尽管她和杜利锋两人各藏身一处，采取双机拍摄，但暗中固定机位偷拍的这种方式，始终还是不能如正经拍摄那样便利。
为了追求多角度多机位的素材，在日常伪装做义工和梁嘉威拍摄个人戏份时，苏韵和杜利锋基本都是无时无刻不在跟拍着的：早晨和黄昏的光线最好，可以拿来拍天台和需要光线的室外戏；而这两个时间段之外的时间，又正好能以走街串巷伪装做义工的方式，去进行对现实生活的偷拍。
一天的拍摄工作完毕后，一行人就陆续回到出租屋里聚首：他们倒是也想分头回家掩人耳目的，可惜租住的那个新楼的无良开发商，实在太过脑洞清奇。
为了省钱，地基没怎么打也算了，反正城寨里面楼挨楼的，就起到了一种奇异的互相支撑作用。也不至于沦落到风吹就倒的地步。
问题是，它这么一栋11层的高楼，楼梯都舍不得做，直接就挂靠在隔壁楼旁边，蹭隔壁楼的楼梯用……
住了一段时间发现这个真相之后，哪怕是见惯了后世地产开发商诸多骚操作的苏韵，也是为此而风中凌乱了好一阵。
不过呢，凌乱归凌乱，活还是得干。
回到出租屋之后，苏韵等人级从整理素材开始，到查看工程师陈长存的绘制地图，然后再安排明天的拍摄计划，日复一日，基本没有什么大变化。
而偷拍的这个问题——居民这边还好，等以后拍完了电影，再让福利会牵头出面解释和赔礼道歉，基本就没什么问题了；至于那些仿佛随机掉落一般的城寨内非日常混乱戏码，那就是可遇不可求和富贵险中求了……
一般在遇到这种碰到就算赚到的情况，苏韵和杜利锋的分工都是很明确：杜利锋带着赵氏的摄影机在高处、远处拍，苏韵则带着系统出品的黑科技隐形遥控摄影装置，躲在更近一些的室内地方拍摄。
反正系统的黑科技足够给力，哪怕站到更远的地方，她也能通过实时反馈而进行遥控操作。
至于苏韵躲得近些的原因，为的却是掩杜利锋这个自己人的耳目了。
等把实地实景拍摄这个最高难度的大工程搞定之后，大部分对戏的室内戏，就能借用之前《城寨出来者》那还没拆的布景了——这部兄弟戏说来也是惨，仍然还在被勒令这改那改的，时不时就得为修改的剧情而补拍一些镜头素材，因此一直都没能拆那几个搭好的仿城寨棚屋布景。
正好，也便宜了苏韵这个要拍同题材的同事：潜入城寨拍摄的人越少越好、也越安全，他们这几个实在躲不掉的乔装进去，已经是够了。
其余角色不需要进入城寨拍摄的话，人身安全保障就大大提高，那么也能找到条件更好的艺人来演绎。
例如饰演男主角爷爷“曹老伯”一角的，历经几番辗转，就终于是请到了在圈内素有“银坛铁汉”之称的曹泽华。
这个著名的粤语片老戏骨，除却以大侠和探长的形象深入民心之外，六十年代那一夜豪赌输掉名下片场、戏院等物业共计超过3亿元的轶事，也是让港人乐此不疲地谈论了许久。
甚至还在《精装难兄难弟》这部恶搞电影里，以他为原型设计了一个“牛达华”的角色，与“李奇”、“谢源”这两个影射经典的怀旧角色同台争辉。
而苏韵看上的，就是他那种历经过无上辉煌、也见识过无边黑暗的沧桑心境。
“曹老伯”这个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却是男主角进入城寨的原因和引路人，并且最后还会给男主角说出电影想要表达的最终核心思想，对演技要求极高，所以是绝对不可以马虎。
在出租屋里整理素材的时候，趁着碎片的闲暇时间，苏韵又尝试了手绘一份概念海报。
征得同意，张榷嵘饶有兴趣地凑过来一看，立刻就被海报里头的意境给惊住了——
黄昏之中，巨大的飞机占据了整张图上方的三分之一有多，就连咸鸭蛋一般的夕阳，都被这人造的钢铁巨兽遮盖了大半个身影，只余金红色的霞与光，仍然执着地萦绕天际彰显存在，成为人与自然最后的对抗。
一个被钢铁巨兽和巨大建筑群对比得极其细小的纯黑色背影，奔跑在城寨高楼的天台之上。
天台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电线以及各种杂物交织成了诡异又和谐的观感，配衬着底下无数窗户和牌匾，隐隐便有种即使生于末日也要竭尽全力贯彻活在当下之意，但却又仿佛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未来废土狂欢般的气息。
而在那《九龙城寨：天台邮差》的手绘大标题下，更是有着一行仿佛是随随便便地斜写上去的小字。
“你眼中的地狱，可能是某些人的天堂。”
而天台邮差，就是来自于“天堂”之上的传信人。

第233章 天台邮差（1）
关于这部电影的概念海报, 苏韵不止画了一张。
除了黄昏这张之外，另一张亦是巨大的建筑群与人的背影为主要元素，但不同的是, 这一张的取景时间是夜晚。
这是一张夜晚站在天台上往下俯瞰的图, “人”这个元素被压缩成如蝼蚁般幼小微弱的存在, 再加上夜景的幽蓝色调, 便使得作为画面主体的四方高楼以及中央凹陷处, 恍惚化作了为一个吞噬万物的无底深渊。
如这般在最大程度上将人和物的大小差距拉到最大时, 所带来的震撼感, 时常就能更进一步地激起人内心里最深处的惊惧。
而这样的手法，苏韵亦在电影的开头使用了一次, 作为先声夺人的关注聚焦点——电影一开头，一身社畜廉价西装打扮的男主角家辉，就在轻缓背景乐的陪伴里, 坐上了前往城寨外围的计程车。
老港片开场总喜欢使用都市景色为底，搭配左右两侧演职人员表的经典操作, 苏韵这次自然也是不例外：这种拍摄手法，是性价比相对较高的一种展示都市繁荣的方式。
画面在繁荣的现代化都市和家辉坐在车里的特写交织了几轮, 随后, 就开始了从车窗推移过去的仿第一人称视角。
黄昏的街道上，结束了一天巡逻工作的年轻小警察被年长前辈带着，逐渐从极具烟火气和年代感的居民区，陆续走向了现代化的都市区。
与之相反的是, 家辉所乘坐的计程车, 正从都市区往居民区驶去。
人与车交错而过之时, 小警察的朝气蓬勃和家辉的暮气沉沉, 便在这交汇的瞬间造就出了鲜明的对比。
计程车来到目的地的时候, 天色已经暗得差不多了。
家辉付了车钱提着行李箱走下，只见路边的路灯和四处街道商户、住户点亮的灯，形成了一片照亮黄昏与夜晚交接期的光路。
顺着这条光路再往前走一段，原本略微俯视和偶尔切换特写的画面，便随着视角的上移，亦逐渐变成了对前方的仰视——
杂乱无章的建筑群构建成了天然的城墙屏障，高高低低凹凸不平的楼顶天台上，影影绰绰的杂物影子随着夜风轻摆，而城寨里的居民所点亮的灯火不规则地遍布在最外围的高楼躯体内，那些带着细碎尘埃的旧年岁月，似乎就隐约在这新旧交融的建筑群里，让人窥见了历史洪流的一角痕迹。
如同以他这个人为界线，将明明距离如此之近的一片地方，给划分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背后，是努力向现代化伸展的新新世界，时刻不停地奔赴在发展的路途上；前方，却是被时间和空间遗忘在某个角落里的畸形堡垒，宛如一只蛰伏于黑暗之中的受伤巨兽，等待着向来人发出消亡前的最后一击。
这个画面的冲击力之巨，使得当时在柏林电影节现场观看首映的外国观众们都为之心醉神迷，议论不断。
大多数外国人所喜欢看到的东亚，无非就是这种落后、贫苦、可怜、破败的近代东方情调。
可惜，在苏韵的黑科技拍摄下，这个香江著名的落后黑暗区域，却仿佛因为这好像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拍摄技术和制作，而被注入了超越时空的生命力，以及来自遥远东方古老却又源远流长的神秘感。
明明是真实存在的地方，明明是真真切切的实景拍摄，却要远比搭建的布景和虚构的建模都来得奇诡而迷幻。
于是在这一霎眼间，一种因为无力改变、所以只得无可奈何的麻木和癫狂，就融和了这个历史与未来、光与影、文明与原始的奇异交界之中。
为了避免《天台邮差》和它那个源出一脉的苦难兄弟《城寨出来者》那样，被相关部门各种要求修改，苏韵干脆就是借着赵氏的平台和自己的人气基础，直接越过了香江这边，把电影给送到了柏林电影节作为参选影片首映。
尽管现在还没有后世管得那么严格，不强制要求电影节参选影片必须在该次竞选期内，送到相应地区首映；但在发现放在电影节首映的影片明显是获奖几率更大之后，送到电影节相应地区进行首映这点，就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苏韵之前参加威尼斯那次算是新人鱼塘局，勉强便钻了亚洲地区首映后再送至欧美地区“首映”的空子；如今这部《天台邮差》明显是拍来冲奖的，因而其对待的态度就严谨了许多。
选择柏林电影节的原因，一是影片风格偏向柏林电影节的喜好，二是柏林电影节在2月举行，这个操作方式能有机会在去完柏林之后，再去奥斯卡冲一下最佳外语片的提名。
至于获奖……就奥斯卡那群老派白色评委团以及看年龄资历的潜规则，以苏韵这个年纪，是想都不用想。
能送去奥斯卡，还是沾了赵日赋本身就是本地送审影片审批部门创办人的光。
但在尝试了争取提名之后，等再过几年，年龄再大一些的时候，那么早前的那些“潜规则黑幕”，就会成为她获奖的最大助力。
苏韵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是相当得响亮，而电影的剧情，也随着苏韵的设置，而逐渐从巨大的建筑群转移回到人物角色身上。
男主家辉走在城寨的狭窄巷道里，那身在外头看来廉价土气的西装，在城寨之内就变成了格格不入的高档货，也亏得是爷爷曹老伯拴着拐杖早早出来接了他回家，这才没被邻里街坊们当成猴子围观。
曹老伯前些日子摔伤了腿，暂时有一段时间不方便担任邮差的工作，但这一时间，又能以找到人来接替他的位子；所以这几天还都是他拴着拐杖慢腾腾地送信，看起来很是艰难。
正苦恼着的时候，接到孙子电话说是想要去他那里住一阵，于是这一老一小就一拍即合，约定好了见面时间。
不过，考虑到从城寨里出去的人都没几个愿意回来的问题，曹老伯也还是在家辉收拾东西时，试探着问了他原因。
家辉父亲是早就被曹老伯送到外面读书，然后就在外国定居了，而家辉在外国读完大学回港，也是进入了有名的地产公司弘发地产工作，为何突然辞职？
家辉语气一沉，便和爷爷说出了公司里面论资排辈严重，作为新人的他被前辈打压、被同事偷稿，所以一气之下就辞了职的事情。
但一时的意气填不饱肚子，他辞职之后找不到工作，又不好意思向定居外国的父母求助，熬了一段时间后，山穷水尽的他便只能去找这个仍住在城寨的爷爷投靠了。
而曹老伯还住在城寨里头的原因，倒也不是儿孙们不孝。
相反，家辉父亲多次劝他出来住，可他都是一门心思惦记着自己的邮差工作无人接班，再加上又舍不得老街坊，为此还和家辉父亲吵过好几次。
最后家辉父亲就气得任由他在城寨里头呆着，扬言说他不出来，自己也绝不回去。
“唉，住了那么多年，又做了那么多年，哪里是一下子就能放得下来的呢？”曹老伯看着多年未见的孙子，叹了一口气，“你难得有机会进来，我也带你熟悉一下城寨这里，虽然你没在这里出生，但城寨始终是你阿爷我的根。”
“但是这种地方早该拆了，你看这些、这里还有那里……”家辉皱着眉，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哪有这么容易拆？”曹老伯冷笑一声，“几十年前就说要拆，到现在不还是都没拆——再说了，谁敢拆？”
“阿爷啊，现在的时代不同了，等真的商定好了之后，随时就能拆……啊！”家辉话音未落，就挨了曹老伯一拐杖。
挨了一拐杖加一顿数落，家辉这才不太情愿地跟着曹老伯开始了工作入门：说到底，他会进来城寨的根本原因，也是为了接替曹老伯的邮差工作。
一方面能让曹老伯好好休养，另一方面也能让自己赚点工资糊口。
“你回来也好，城寨里面只有你肯干，肯定不会让你饿到，而且一般人都不会去对付邮差。”曹老伯絮絮叨叨地说着，“像外面的那些大公司，一家比一家无良，就比如你之前的那间‘弘发’，十几年前就出过欺压工人留下的孤儿寡母的事，还是我们城寨的人一齐发起抗议，才帮那个寡妇婆讨回了她老公的死亡抚恤金……”
这种工地上出现意外事故之后，工人死亡抚恤金被拖欠、被私吞的事情在这年头屡见不鲜，因此对此丝毫不感兴趣的家辉敷衍着应和了几句，便跟着曹老伯出了门。
出门前，曹老伯让他戴顶帽子。
家辉连连摇头：本来这城寨里头就已经够黑的了，再戴顶帽子的话，估计路都要看不清楚。
况且，他这身棕色大挎包加白T恤运动裤的造型，已经是很有城寨邮差的风味了，再搭个鸭舌帽，那可真是标配三件套齐全，入型入格、惟妙惟肖……
他只是临时因为某些原因暂来入驻而已，可没有打算跟他爷爷曹老伯那样，在城寨里呆一辈子。
而这工作说是天台邮差，实则又能有多少时候，是跑在天台上面？
大多数行走的，还不是那些巷道、楼梯、居民违建的木板跳板、竹竿绑成的脚手架以及各处大小窗户等奇奇怪怪的谜之道路？
既然都没多少时间晒到阳光，何妨又需要戴帽子？
这么想着的家辉，突然就在跟着曹老伯穿越某条狭窄小道时，被不知哪个楼上的人给自上而下地放了一枚“飞箭”。
看着几乎擦着自己额头落下的青绿色浓痰，再看看前方回头的曹老伯那个“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眼神，家辉忍了又忍，好歹是忍住了当场惨叫出声的冲动。

第234章 天台邮差（2）
城寨这脏乱差无极限的环境, 令家辉这种读过洋书、见识过现代化国际大都市的年轻人很是难忍。
不过，再怎么难忍，为了生存, 为了这次进入城寨的原因, 他也还是继续得忍耐下去。
本来, 家辉想着强忍这些脏乱差环境已经是常人所不能忍受的时候——现实又马不停蹄地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城寨邮差的路, 根本就不是人走的！
巷道、楼梯这些注意点还能走的路好说, 那些居民违建搭成的木板跳板、竹竿绑成的脚手架以及各处大小窗户等“近道”, 就很是让家辉吃了一通苦头。
相反, 曹老伯凭借多年来对城寨的熟悉，即使是拴着拐杖, 走在这些谜之道路上面也是比家辉看起来敏捷得多：毕竟有不少时候，走这些路是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翻越的，脚的作用就因此而弱化了不少。
甚至还有附近的街坊探头出来嘲笑他, 说他一个年轻人还跑不过他那个拴着拐杖的爷爷……
银幕里这一老一小在畸形的建筑群里行走的身影，落在有心人的眼里, 变成了后来“跑酷”这个极限运动的灵感之一：香江早期的都市动作片，或多或少都带有这样的元素, 因而就衍生出了某某快乐楼、某某快乐屋的梗。
但在这个时期, 这些元素只是散落在剧情之中作为点缀；唯独是融合了后世见识的苏韵，方才在在拍摄期间，结合了路线图和动作参考，给这两个邮差角色设计了这种快慢不一、错落有致的初代跑酷形态。
可惜的是, 在柏林电影节的首映礼上, 这些经过精心设计过的、看似惊险刺激、最终却又都能无惊无险地抵达目的地的动作片段, 却是被没见识的鬼佬们惊为天人地惊叹成“华夏功夫”……
尽管事与愿违, 但这一段有惊无险的初入城寨剧情, 确实又是抓人得很。
从动作设计到画面构图，那种在废墟一般的艰难之地挣扎求存，以及随着两个邮差的行动，从点到面再到整体的城寨建筑群展示，是紧随着之前从外面自外而内地观看城寨的震撼，逐渐过渡到了在里面自内而外地勾画城寨的精彩。
然后，两个邮差从昏暗的谜之道路走上天台之时，那一束带着晚霞绚烂迎面而至的落日余晖，便令观者蓦然生出了一种劫后余生、重见天日的恍然隔世感觉。
巨大的飞机黑影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划破了夕阳下那些在空气里飘浮的细碎尘埃，再险险擦过杂乱的电线和晾衣杆晾衣架，便带着它所掀起的衣被翻浪而远去。
远处放学后爬上天台外玩耍的小孩们，对着飞机的影子欢呼了几声，便又开始赶紧收拾起被吹乱的晾晒衣被。
等第一次爬上天台的家辉回过神，曹老伯就又带着他爬下了昏暗的巷道里。
时间随着两个邮差的行动身影闪过数日，在正式单独开工的前一晚，家辉挑灯夜战，画了一幅又一幅的简笔路线图。
“俗语有话，好记性就不如烂笔头，你刚刚回来只用脑子肯定记不全路，知道拿笔记下来，这种做法就很好。”曹老伯对孙子这种敬业态度很是满意。
“我知道的了。”家辉推了推眼镜，又拿了一张纸准备继续绘制时，桌上的小台灯却是忽然就闪了几下。
“喂！搞什么？！”整个屋子突然黑了下来，家辉惊得在黑暗里叫唤了几声，却只换得曹老伯习以为常的语气。
“这里的线路就是这样的了，临时临急也没办法，你早点睡吧，明天我叫云记过来整一下。”曹老伯隔着只能打开一个成人手掌宽度的破旧烂窗，往外面看了两眼，见其他地方还有亮灯，便知道这是自家的线路出问题了。
“有冇搞错……”家辉的抱怨和曹老伯的鼾声渐渐隐入黑暗之中，数秒后，一道白色的手电光，照亮了一双褐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起来朦胧得像一个迷梦，可惜却被那遮到眼下的大围巾都无法掩盖的疤痕，毁掉了所有的美好。
几下功夫弄好了曹老伯家的线路问题，苏韵扮演的电工云记在收完钱后，又在家辉那疑惑的目光里，慢悠悠地走到了对面的龙婆家里。
对面屋的龙婆是个孤寡老人，靠着福利会送去的微博物资和在城寨老人院里面做点清洁杂活为生，生活很是拮据。
然而云记却是丝毫没有怜悯的意思，直言说龙婆昨天修电饭煲的钱还没给，不顾龙婆说最近买了药吃手头紧的解释，就站在那里伸着手要钱。
家辉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却又被曹老伯拉回去：“云记是唯一肯留在我们这里的电工了，你不能得罪她，否则以后我们没电用。”
城寨里面的人群泾渭分明，城东社团云聚，城西居民群集。
做商人的大多都在两边的中间地带，寻常的生意大多数人愿意做城西这边，唯独是电工这个职业，就连“有规矩”的城东都难找几个好的。
原因无他，城寨这数十年的偷电行为下来，就算是政府在前几年勉强给拉了电，免得城寨人为电闹事，那些电线也是乱成一锅粥，做这个活吃力又不讨好。
更何况，这种级别的修理和保养，已经不是普通电工能胜任的了。
而高级的技术工种，又是平均文化水平极低的城寨里极其罕见的存在。
外面说城寨里面乱，当然是有乱的地方；但绝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怀着努力工作攒够了钱，就把送儿女或者自己离开这里的梦想。
在这之中过渡的，就是那些白天出去外面打工、赚外面的工资，晚上再回来城寨睡觉、享受城寨房价的中间过渡人，这里外差价几乎接近五倍。
只要能出去，不会有人想留在城寨的旧棚新楼里：目前新楼的住户，多数是靠自己建不起新屋的人，只能用自己旧棚屋的地皮，来和地产商换新楼的单位居住。
在这个交易里，地产商倒是很“大方”：一换一、甚至一换二的事情都时常会发生——因为这些比外面房价便宜将近五分之四的新楼单位，没有相关的证件，而是只有一张基本没有法律效力的商家自制合同纸。
一旦有什么争议，新楼的住户就很没有保障。
但即便是这样，那些新楼也是在这几年里，陆陆续续地住满了人。
而那些大概明白地产商套路的城寨人、以及难以割舍老屋也不方便爬高楼的老人，大都是住在老旧破败棚屋区这边，与看似崭新结实的新楼相互辉映，成为一种奇诡的鲜明对比。
看龙婆盯着云记远去的背影小声骂了起来，家辉仔细一听，便听得了龙婆说云记丑八怪、自私鬼、白眼狼，活该被家里男人偷偷在外面戴了绿帽的种种辱骂。
趁着要在城寨各处走动的职务之便，好奇的家辉略微打听了一下云记其人。
老人院里面的老人说，云记当年是住在城寨里面的，小时候意外被一场小火灾烧毁了脸，后来被亲戚接了出去住，是前两年才和一个小白脸悄悄地跑了回来。
那时的云记在外面被庸医治坏了脸，病得挺重，小白脸有心照顾却没有多少钱；所以在几个月后，就有在外面打工的人，在城寨外面看到他被一个五大三粗的肥壮富婆开车送了回来。
这个事情，大家也就在私底下说说，至于云记她本人知不知道，大家倒是没去细想：这里能干电工活的人少，而且云记又是那样的一张脸……
城寨需要电工，但电工的活难以糊口还时常碰到拖欠，说不定小白脸那么猖狂地时常开口问邮差有没有信，也是来自云记的默许呢！
特别是那信，有顽皮孩子趁曹老伯坐在角落里歇脚时，偷偷拿出来看过——那熏死人的廉价香水味衬着骚气冲天的红心封口信封，内容更是一大堆肉麻露骨话和约老地方见面的叮嘱，看得不少人起了鸡皮疙瘩。
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每次收到信，小白脸还必定会悄悄溜出去！
“……我这里，暂时没有你的信。”这边厢，面对小白脸阿荣的询问，送信送到云记所住棚屋的家辉有点无语。
“如果有我的信的话，麻烦你尽快送给我，比较急。”阿荣是看起来挺干净整洁的一个后生仔，说话也斯斯文文像读过书的，但一想到他背地里的不堪行为，家辉却是觉得还不如冷漠无情地到处追债的云记“正常”些了。
当然，如果他这样做，是云记默许的话，那这俩倒是烂锅配烂盖的天生一对：从以前到现在，也是有那种让自家老婆出来卖、自己做龟公拉客的烂人。
当然，这种人基本没什么人看得起就是了。
一天工作结束的黄昏时分，趁着太阳没下山之前，家辉总是喜欢呆在高楼的天台里，感受城寨难得的阳光。
现在的他，已经可以做到和居民一样，对擦着头顶掠过的飞机熟视无睹，只一心一意地忙碌自己手头上的东西。
之前那些分散的手绘图、以及对城寨内部人员情况的记录，亦逐渐随着他对城寨从内而外的认识加深，而不断完善和融合。
但越是对城寨这里头认识得深，家辉就越是对这个脏乱差的畸形堡垒感到深恶痛绝。
镜头随着他复杂眼神的特写渐渐拉远，那一个站在黄昏里的萧瑟背影，在与底下的建筑群在光线的辉映下融成黑暗一体之余，又隐隐露出了一种格格不入的对抗反叛之意。

第235章 天台邮差（3）
熟悉了大部分路线的家辉, 从天台往下走时惯是喜欢挑室外的楼梯竹架，自高处天台往下一路而去，这样便能感受到最后一点难得的阳光。
他走下来的时候, 也正逢进入城寨巡逻、维持治安的军装警察, 在巡今天的最后一趟。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 今天的警察和街坊吵了起来, 街坊福利会的负责人之一何伯劝了又劝, 都还是没能平息两边的对峙。
家辉如今是新一任邮差, 城寨里的人被他一问, 自然亦是知无不言：有人在外面听说，香江政府要和大陆那边的相关部门约了时间, 商议未来对城寨的处置。
这个消息一传开来，城寨里面顿时就炸了窝。
特别是那些生怕自己住了几十年的家被“安排”掉的老人，纷纷在老人院那边拍着桌子, 说是要重演二十年前的抗议行动。
人心惶惶之际，却又见进入城寨巡逻的军装警察, 当然就是仇人见面般的分外眼红。
“我们从来就没有放弃过你们！是你们一直都不配合不说，还专门给我们惹麻烦事！”家辉站在人群里, 看到一个叫伟仔的年轻小警察急红了眼, “如果真的不管的话，我、以及我的师兄他们，会出现在这里面吗？！”
说是在76年时，城寨才正式入驻了穿着制服的军装警察巡逻, 但实际上, 早前那些年里, 亦不是没有便衣警察冒险进来。
否则, 仅靠街坊的自发组织, 根本不可能社团的侵占。
“啧，说得好听而已，你们进来巡逻，不也有一部分是为了自己！”廉政风暴是七十年代初才开始，在那之前便衣暗中进入城寨，维持平衡和秩序之余，也是和社团互相牵制同流合污。
哪怕曾经有着一腔热血满怀抱负的新人，最后也会被这污浊的大环境而逐渐同化。
而这世上正经人向来是吵不过胡搅蛮缠难以沟通的社会底层，看着吵不过他们的伟仔被带他的上司李Sir带走，街坊们总算是逐渐消了声，沉默地看着这两个背影走出了昏暗的城寨。
“好了好了，散了吧，没什么看的了。”何伯挥舞着双手招呼街坊们各回各家。
好不容易疏散了人群，何伯又找上了一直在角落里冷眼旁观的云记：“云记，我鱼蛋厂里面有部机器坏了，麻烦你过来看看吧？”
城寨里的工厂，其实大多就都是技术简单的土作坊，早些年鱼蛋厂这类的食物加工厂在城寨内横行，曾经也有过以一个城寨之力，供应过全港70%鱼蛋的辉煌。
如今外面早已经是天翻地覆日新月异，那些老旧的机器和工厂作坊，就像这个城寨和城寨里出不去的人一样，成了时代变迁的赘生物，靠招收外面不要的童工和老人干活，然后再以比市价低廉的价钱出售商品换钱。
家辉记得，何伯是这区里有名的老好人，除了经常出资支援街坊福利会的送温暖计划之外，他那家鱼蛋厂，也是养活了不少生活艰难的老人和小孩。
可惜就是好人没好报，老伴死得早不说，唯一的女儿在外面读大学时还遇到了嫌弃她出身城寨的渣男，生下孩子没多久就郁郁而终，徒留何伯又当爹又当妈地拉扯外孙长大，以至于才五十出头的人，看起来都要比城寨里六十多的人更显老态。
何伯是这区能当场现结工钱的少数客户，云记没有多说什么，提了工具箱就跟着他往鱼蛋厂那边走。
走的时候看到家辉站在这里，她也是略微点了一下头表示招呼：电工和邮差这两个职业是基本能走遍城寨内部的，但因为工作内容而有所侧重和不同，这些日子家辉用自己整理出来的消息，和云记互通有无来着。
云记作为电工，能深入住户内部探寻，但因为性格和身世问题等在某些人那里不受待见；而邮差能大方走遍城寨每个角落，人们还一般不会提防。
所以家辉就以查探哪家哪户还在乱搞电线偷电的消息，和云记换取了他所难以探查到的住户内部摆设架构信息。
因此云记最近是越发不受人待见了：她以偷电和乱牵电线有安全隐患为由，强行要求那几户人家接受她的改线生意，否则就不肯干活。
这种以大部分人的利益来挤压小部分人的行为，要是人缘好的，自然就是无可厚非。
可惜云记在城寨里的人缘不怎么样，表面上大家是跟着谴责着勒令了那几户人家，让其接受云记的改线，但私底下就没少说闲话。
家辉挎着邮差的棕色大挎包往家里走去，待他的身影渐渐隐入了黑暗的巷道里面之后，画面又切换到了警局这边。
自觉一片好心反被当作驴肝肺的小警察伟仔委屈地坐在椅子上，听从着上司李Sir的教诲：“我知道你初初成为城寨这片的巡警，所以想要做出点成绩，但是现在风头火势，你还是低调点好……”
语重心长地教育了伟仔一番，李Sir叹了一口气：“我亦都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跟我，不过，城寨那边很危险，不是你这种新人可以贸然挑战的。”
“你累了，最近这几天，我批你假期，好好休息一下吧——别想太多了，我不想看到你成为第二个阿强。”
听到这个名字，伟仔浑身一颤，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有再说话。
画面随着伟仔的行动，而切换到现代化的一间小房间里，相比起城寨里头那种城乡结合部都不如的脏乱差和落后，这间布置简单的小房间，便愣是衬得看起来时尚高档了不少。
伟仔抚摸着手里的一个相框，脑海里闪回过他的哥哥阿强和幼年的他一同玩耍的回忆。
这一小段加了回忆滤镜的回忆剧情，就连找小演员的功夫都不用——因为客串阿强的陈柏杨和扮演伟仔的梁绍玮外形、气质都颇为神似，所以当年拍《怦然心动》时，梁绍玮就扮过陈柏杨角色的幼年期，留下了不少玩耍片段。
经过苏韵在系统素材库翻找剪拼一通，这个全真人实拍的回忆剧情，就应运而生。
而这张阿强最后的照片，则是一张弘发地产公司新职员入职庆祝会的抓拍：当年阿强在学堂毕业后成为新扎师兄，没过多久就被李Sir安排进行一次卧底行动，改换身份潜入弘发地产做会计师，调查弘发地产的账目问题和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
遗憾的是，在阿强收集到了足以打倒弘发的证据时，突然被朋友出卖，不但好不容易收集到的证据账簿从此消失，就连人也因此而牺牲了性命。
伟仔之所以会在毕业后同样选择进入学堂，并且主动申请城寨巡逻这个别人都不愿意接手的工作，亦是为了调查哥哥阿强当年的这桩案子——阿强为何会被灭口，归根究底，极有可能就在于那本“消失”的账簿记录上。
早前，在家里某个旧笔记本的封套上，伟仔发现了一些字迹的印痕。
经过处理，他便得到了阿强当年留下的信息：那本“消失”的账簿，被藏在城寨里的某个地方。
“放心吧，阿哥，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伟仔看着照片，咬牙切齿地说。
此时镜头给他捧着的照片来了个特写——陈柏杨客串的阿强笑得灿烂，手边还揽着一个戴着眼镜、留着胡子一派艺术家模样的青年，一看就知道这两人在新职员里关系最好，连拍个照都是揽头揽颈勾肩搭背的。
照片忽然被一只手擦了一下。
“看来他真的认不得我了。”用手擦拭照片的阿荣抬起头，点了点照片左下角角落处只露了大半张脸的家辉，“不过当年大家一起入职，他确实是最孤僻的那个，一心只想着努力工作，最后却被人情世故给坑了。”
“你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很熟的话，谁还能认得你？”坐在旧书桌前的云记放下笔。
“没办法，那时为了看起来像个读过好多书的读书人嘛，那些报纸杂志里面的设计师什么的，都是有点胡须还戴眼镜的……”阿荣摊了摊手。
“懒得和你废话，我出门兜两圈看看。”云记整理了一下交换信息后更显详细的手绘地图，起身又拿起了工具箱。
“都找了那么久了，见得光、见不得光的地方我们都找过，真要是那么容易找到，阿强就不会……”阿荣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方才低声道，“对不起。”
“当初是你选择了这样做，所以如今，我亦不想对你的行为有什么评价。”云记原本就没什么起伏的声音更冷了几分，“不过，账簿我一定会找出来——否则，阿强的牺牲就白费了。”
“这不是你的错，你无须要如此自责……”阿荣垂下眼眸，“根本上，由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调查，就足够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沉闷。
“但可惜，当年你应该做的、不应该做的都做了，现在摆出这个赎罪的样子，又想给谁看呢？”云记冷笑一声，“更何况，我留在这里，从来就不是因为你。”
“听说弘发地产在计划收购城寨的地皮……我真的好想看到，当年那些见死不救的人，在被弘发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云记闭了闭眼，语调里都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意。
当年她爸爸在弘发的工地意外身亡，妈妈在讨要抚恤金失败的情况下，绝望地吞了一瓶清洁剂，倒在家里的木板床上。
那时年纪尚幼的她无人看管，就被城寨里的一场小火灾烧伤了大半张脸——幸好舅父舅母心善，闻讯赶来将她带到了医院治疗，还收养了她，供书教学照顾成年。
然而，在她读大学时，舅父因所住唐楼拆迁问题和弘发地产公司争执，被弘发暗中请来的社团中人下黑手打死，而舅母也被打残，在医院里生不如死地足足熬了半年。
最后，舅母在临死前一直跟她道歉说是害了她，又让她不要再追究此事，以免惹祸上身。
她其实从来就没有后悔休学照顾舅母，不觉得舅母需要为这个而道歉，但可惜，上天看不到她的努力，始终还是要夺走她最后一个亲人。
之后，接受了舅父家遗产的她，好不容易才从阴影里走出来，却又因为脸上的伤痕，而被世人嘲笑不止。
哪怕男朋友阿强不嫌弃她，看着脸上那些丑陋的伤痕，她自己都嫌弃自己。
兜兜转转，找了个医生治疗，结果却是遇到了骗钱的庸医，那些伤痕不但没有减少，反倒是被劣质药物弄得越发狰狞可怖，还因此而溃烂感染，被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需要尽快做手术。
若不是阿强给她筹到了手术费，她根本就活不到今天。
随着云记的话音落下，镜头缓缓转移到巷道墙上，那些宣扬着大陆那边反对城寨拆除的黑白大贴纸，在光影流转间便转移了时间与空间。
带着回忆滤镜的画面里，二十年前，也曾有过这一幕：还没有那么拥挤昏暗的城寨里，人们纷纷张贴反对城寨拆除的贴纸不说，还到处挂着齐齐抗议的标语和一面面鲜艳的红旗。
历史遗留原因，城寨这个号称是三不管、实质是三方角力的地方，乃是华夏的“飞地”。
通俗点说，就是当年清廷在香江这个殖民地里最后保留的一部分国土，归属亦是当年的清廷；大陆、台岛、英方都想管却又都互相说服不了其它两方，最后就只能一直让城寨保留到了现代。
而城寨居民为了和作为现管的英方抗衡，一直都自称华夏领土上的华夏公民，不仅会在城寨里挂上标志性的红旗，城寨内甚至还有自发组织起来的公民代表大会……
这个份量不容小觑的旗子一挂出，动城寨的楼就相当于是动华夏的旗，兹事体大，难以下手。
当年的城寨就这样在对抗里取得了胜利，而今历史再一次重演，政商两方同时下场之际，结局如何，大家也许在心里都有了数。
但那些曾经为了家园而抗争的人，依然也再一次上演了当年的联合抗争。
“这简直就是胡闹！”便衣伪装成来城寨看廉价牙医的伟仔，在看到墙上张贴的东西的内容后，顿时就急了。
这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相互角力的时代了，为了现代化的形象，现在外面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城寨的拆除——因而，再也不是那个两方相争、城寨得利的“好”时机。
这样闹，只会让外面的人加深对拆除改建的决心和迫切。
伟仔气急败坏地一路撕着墙上的贴纸，不经不觉间，就在这位处中间的城寨商圈里，逐渐来到了社团云聚的东边。
附近启德机场那边的噪音，越来越响——很快，又将会有一架飞机掠过城寨上空。
而在城寨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人和事，除了在夜间悄悄扔到狗肉档处理之外，就是借着飞机掠过城寨上空的巨大轰鸣声，来遮掩那不应该出现在此处土地的枪声。
那一个巨大轰鸣声到来的瞬间，伟仔看到了一个人倒下的同时，造成那个人再也无法起来的原因，亦带着极其不善的眼神看了过来。
他在学堂里打过很多次靶，成绩很好，无论是实操演练还是理论知识，是同期学员里的第一名。
但当他发现那俗称“大黑星”的托卡列夫在对准自己的时候，他……无可避免地产生了一种脱力的极致恐惧。
李Sir说得对，城寨很危险，不是他这种新人可以贸然挑战的……
巨大的轰鸣声即将远去之际，脱力跌坐在地上的伟仔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闭上了眼睛——
预料之中的痛楚，并没有袭来。
他惊恐又不可置信地张开眼睛，只见一个背着棕色大挎包的高大身影，站在了他面前：“雄、雄哥是吧，有你、的信……”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当年还未曾离他而去的哥哥。

第236章 天台邮差（完）二合一
因为附近机场的部分跑道是使用了城寨以前的城墙修筑而成的, 所以飞机起飞后很快就会到达城寨上空，出现巨大的轰鸣声——习惯了这个定律之后，城寨东边便有了个不成文的潜规则。
借助飞机的轰鸣声, 掩盖那些掠夺鲜活生命的枪声。
一旦错过这次“掩护”, 那么就算这个人今日命不该绝。
眼见看到自己这次处决行为的只是一个年轻小伙和城寨里的邮差，雄哥冷眼瞪着两人好一会，便终于是收回了手里的那把托卡列夫。
“你们知道应该怎么做, 如果我之后听到什么风声的话……”雄哥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警告了两人一番, 这才带着手下人离开。
倒也不是不能全部灭口，但其中一个是城寨里的邮差, 对他动手，那就相当于全城寨都会知道他们今天办了事。
就当是给曹老伯一个面子算了。
看着雄哥带着人走远, 家辉和伟仔两个人惊魂未定地携手跑回西边, 确认这个天台的角落安全无人之后, 方才是终于放松了下来。
“你为什么冒险帮我？”
“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好警察, 因此而消失在没人知道的地方。”
听得这话, 伟仔又暗中打量了一下家辉：这个邮差的眼底深处, 隐有和自己一样的、那种难以言说的光。
而且他的样貌看起来, 还有点眼熟……
于是, 伟仔不由得就想到了上司李Sir之前的话：“新人”不适合，那么“老人”呢？
他大概知道李Sir在城寨里有个秘密卧底通风报信, 所以才能使得每次巡逻工作都无惊无险地完成, 但这个卧底到底是谁却是没有消息——不过，现在看来, 答案已经是呼之欲出了。
回到家里后, 伟仔就拿出了那张被他看过无数次的照片。
看到照片左下角角落处, 那个只露了大半张脸的人和今天救他的邮差眉眼一致，伟仔顿时就露出了一个会心的微笑。
正沉思着，忽然又接到了一个警局打来的电话。
“什么，李Sir今日被歹徒打伤，现在在医院昏迷不醒？”伟仔一听之下，大惊失色，“好，我马上过去整理他留下的档案。”
知道自己上司的伤势不算严重、只需要整理好档案等他出院处理而不需要给他人交接之后，伟仔松了一口气，匆匆忙忙地拿上东西出门。
城寨这边，一群人正围在杂货店的电视机前面看新闻。
“今日最新消息：弘发地产已经成功收购九龙城寨的大部分地皮，不日将联合其他地产公司，一同进行九龙城寨的拆除与新建设……”时不时飘洒几痕“雪花”的老旧电视机里，相貌端庄的播报员正在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让城寨人觉得不亚于晴天霹雳的话语。
“怎么会这样的？福利会的何伯之前不是让我们签名或者打手印来联合抵制拆迁，并且说很有可能会再次抵制成功的吗？”一个老人跌坐在潮湿的地上，神情布满了不敢相信现实的惶恐，“何伯那么好人，没理由会骗我们的啊……”
“他好个屁！何德富这个仆街，早就和弘发搭上线了！”一个中年人怒气冲冲地骂了起来，“他把我们卖了个好价钱，现在已经带着外孙去外面住了！”
“何伯跑路了？！”众人纷纷满脸怒容地追问起来。
“我今日一早看到报纸的消息，想去问他怎么回事，结果发现不但是他家里，就连鱼蛋厂也关了！”中年人正是何伯鱼蛋厂的员工，那是越说越气，越气越伤心，“赔那么一点点拆迁费，现在又连工作也没了，我一大家人以后要怎么办啊……”
看着中年人无助地蹲下来的身影，不少人都沉默了下来。
远远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云记转了个身，悄然远离了这个溢满了无助和悲伤的地方。
发现她状态不对的阿荣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我原以为，看到这个场面，我应该很开心才对……”云记摇摇头，“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感到一点点的开心，反而是有点不知道我该想什么、做什么了。”
她在之前帮何伯的鱼蛋厂修机器时，就发现了那个所谓“民愿书”的不对劲：城寨里的中老年人就没多少识得几个大字的，何伯这份文书却还用了特别繁琐的文字用词再加上英文，料想就是打算拿来改头换面偷龙转凤的了。
而当时的她并没有揭发，反倒是还带着几分期待，期待城寨人在发现这个问题时，会是什么样子。
但在今日真切地看到了这个场面之后，她却发现，心里原先预料的开心没有多少。
相反，她甚至开始有点怀疑，自己当初那样做，到底是应该不应该。
“这就证明在你心里面，爱比恨更多。”走在她左边的阿荣笑了笑：眼前的人，口口声声地说着想要报复，想要看到城寨人倒霉的样子，但事实上，却是根本做不出也看不得这种事。
两人沉默地走在已经走过无数次的巷道，微光之中，左边的人的手动了动，似乎想要牵上右边的人。
只可惜，犹豫的指尖颤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收回了这份深埋的情意。
城寨很快就要拆了，这些偷来的时光便终于走到了尾声，连带着他们未能得偿的目的一起，埋葬在这个即将成为历史的区域。
这时，游荡着的云记突然主动上前，提出了她可以带龙婆出去外面看看的提议。
闻言，被其他忙着收拾东西的街坊拒绝的龙婆，满怀感激地冲云记一笑：“多谢，他们都没空带我出去，我自己一个人又不敢出去……”
这平时互相看不顺眼的一老一小，亦终于在这一刻一笑泯恩仇。
坐在大巴车上，龙婆絮絮叨叨地和两人说着话：“我从上面（大陆）下来之后，就一直住在城寨里面没有出过去，想不到到了现在这个年纪，反而是不得不出去了……”
但外面的世界变得太快太快，那些车水马龙、摩肩接踵让龙婆大开眼界之余，也让她苍老的脸上写满了对未知未来的担忧。
满怀愁绪地走着，不经意就走错了路。
“小心！”云记眼疾手快，冲在货车将要撞到龙婆的瞬间把人推到一边。
在旁边买雪糕的阿荣和路过这里的伟仔吓了一大跳，急匆匆地越过马路，奔向摔倒在地上的两人。
直到背着两人送入医院进行X光诊疗之后，阿荣方才转头看向了旁边好心帮忙的伟仔：“这次真是多谢你了。”
“不需要这么客气，正常人见到这种事，都会第一时间帮忙的。”伟仔笑道。
说话的期间，医生拉开了帘子，和阿荣解释了龙婆只是比较轻的摔伤，没有上到骨头，而且现在已经在接受敷药和包扎的事。
“那小云呢？”阿荣语气急切。
“她只是轻微的擦伤，不过……”医生把他拉到角落里，小声地告诉了他一个坏消息：抽血检查的报告显示，云记被怀疑有血癌。
“先生，你没事吧？”阿荣在听到这个消息时身形就是一晃，吓得医生急忙揽住他肩膀，生怕他受不住刺激突然倒下。
礼貌性地站在不远处的伟仔，看到这个画面，瞳孔就是一缩：这个叫做“阿荣”的男人，如果留起胡须、再戴上个眼镜的话……
他哥哥当年行动失败的原因，就是被朋友出卖。
不过，经过了城寨那次险死还生的经历，伟仔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冲动和莽撞。
握紧了拳头看着阿荣三人离去的背影，伟仔暗中跟踪着，在得到了两人在城寨里的住址之后，便无声地离开了城寨。
而回到家里的阿荣，辗转反侧了一晚上，始终都是没有把云记的真实情况告诉给她听。
第二日，两人被外面的惊叫声惊醒。
“发生什么事了？”匆匆披上外衣往外走，阿荣拉住了一个小孩问道。
“龙婆把自己做成腊鸭，吊在房梁上面啦！”年幼的小孩尚还不懂生与死的界限，神态无比天真地说着成年人听起来极其残忍可怕的话。
但更可怕的是，来到龙婆家门口的两人，在围观的一些老年人的眼里，也看到了那种生无可恋的黯淡。
福利会的义工正在收拾着屋子里的东西，看到云记过来，就把一个小纸包递给了她：“上面写着你的名字，可能是龙婆想要给你的。”
龙婆总是拖欠各种费用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义工便以为这是龙婆临死前，打算还给云记的欠款。
云记颤抖着手打开，映入眼中的却不是意料的残旧零钱，而是一些零零散散的报纸剪贴：《弘发遇难工人遗孀吞清洁剂自杀》、《幼女惨遭烧伤，亲人弃之不管》、《城寨群众为弘发遇难工人讨要抚恤金》、《为钱为情？城寨烧伤幼女终被舅父领养》……
除去那些粗体黑字标题，底下的详情报道，更是详细地写出了当年舅父家明明生意失败、但突然就有了资金周转的往事，以至于写这篇报道的记者，在最后忍不住加上了怀疑是舅父家吞了云父抚恤金的猜测……
“原来，我一直以为的，都是错的……”想起舅母临终前用嘶哑的声音和她道歉的旧事，云记这才明白：原来当年舅母的道歉，并不是觉得再也没法照顾她和连累她休学在医院护理伤患的原因，而是为了他们家欺骗了她那么多年而道歉。
可惜，最让人心情复杂的是，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舅父舅母也都还是没有说出真相。
而城寨里那些曾经帮过她的所有人，也一直都在隐瞒着这个残酷的真相，宁愿被她所怨恨，也没有把真相说出来，击碎她这些年来自欺欺人的幻梦。
就连阿荣，也是一样。
寂静的夜里，啜泣不停的云记，被阿荣第一次拥入了怀里，极尽温柔地安抚劝慰。
但是直到最后，两人之间也只有一个落在额间的轻吻，暗喻着两颗心的痴缠吸引和无奈距离。
城寨里看不到凌晨的第一缕光，唯有是闹钟滴滴滴地响起，在彰显其存在感的同时，也是告诉了世人新的一天将要到来。
缓了过来的云记，提着工具箱匆匆出门。
知道她是对照着名单前去道歉的阿荣，深深地叹了一声。
好不容易将心里的复杂情绪按捺下来之后，阿荣在一边做早饭一边看城寨历史资料的时候，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云记之前的话。
我一直以为的，都是错的……
如果他们一直以为的，都是错的——那么，阿强当初的提示，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个东西，藏在城寨最不可能使用的地方，但是人们对它的存在习以为常。
滚烫的热油随着锅铲卷起面饼的动作而炸开，被飞溅油点烫了一下的阿荣甩了甩手，低头看向铁锅里那块卷起的面饼。
刹那间，脑子里那些一直挥之不去却又无法抓捕的、繁复的、封存的线索脉络，在这一个瞬间闪现、汇合、交融……
匆忙跑到城寨那两门废弃大炮旁边的阿荣，四下看看确认周边空无一人之后，喘着粗气，摩挲翻寻起来。
城寨早年还叫“砦城”之前，乃是清军的驻点，自然也是拥有着两门负责防御攻击的大炮，不过直到清军撤离那年，这两门炮都没有被使用过。
后来清军离开了这里，各地贫苦人民聚集起来后，这两门炮，也被城寨人当成是纪念，留在了这里。
这是最显而易见、最习以为常到城寨里头的人们，都不觉得它们的存在有什么问题的东西……
从满是锈迹的弹药填充机括里艰难又小心地取出一个塑料小包，阿荣快速地将这里回复原状之后，又再转头，马不停蹄地跑回了家里。
将消息通过约定的暗号发给了联系人之后，阿荣看着手里的账簿，一个违背初衷的大胆想法突然生出。
当夜，在李Sir办公室里接受到暗号信息的伟仔，匆忙赶到了城西的某个堆积货物的角落。
肩上中了一枪的阿荣看到来人，颇为惊讶：“怎么是你？！”
“李Sir最近在医院，我帮他整理档案，收到暗号的人也是我。”伟仔小声解释了一下，“既然你良心发现弥补过错，我也应该给你一次机会……”
听完伟仔的话，阿荣苦笑了一下：“没办法，当年是为了小云的手术费，现在，也是……”
“但是你为什么又要通知警方？”伟仔追问道。
“我手上这份东西是假的，真的那份在小云家里，我也给她留了暗号。”阿荣缩在一边，用破布包扎着肩膀，“我以为可以就这样瞒天过海，拿到足够的手术费……”
“你当年已经错了一次，为什么还要一错再错？！”想到他明明已经打算将账簿交给警方，却又在打着短暂的时间信息差而想要一鱼两吃的操作，伟仔咬牙切齿地说。
“没有为什么，你记得我是个出卖朋友的叛徒好了，账簿我会留给你立功，钱我会带着，和小云远走高飞……”阿荣别过头，看向追赶而来的一大群黑影。
不料，一番混战里，竟是巷战经验不足的伟仔先一步中枪倒地。
“我掩护你离开，但你要记得，出去之后，还我哥哥一个清白！”当年卧底行动失败之后，阿强始终无法恢复警察身份下葬，这是伟仔心里永远的痛。
“新来的邮差是李Sir安插在城寨里面的卧底，你去找他，他会帮你离开城寨！”伟仔挪动着伤腿躲到货物背后，低声吼道。
“他也是卧底？”阿荣皱了皱眉，但现在的情况由不得他多想，咬牙看了负伤顽抗的伟仔一眼后，终于还是起身往另一边走去，“放心，你哥哥会一直都清清白白的……”
一路奔逃到家辉所住的棚屋门面时，被家辉带进去的阿荣，却是看到了一个令他绝对无法接受的场面。
满身是血的云记躺在木板床上，无论曹老伯如何按住她腹部的伤口，都是无济于事。
血流了一地，他的心，似乎也碎了一地。
“发生了，什么事？”阿荣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云记去弘发的公司里帮我们偷合同，被弘发的人发现了……”曹老伯语气沉重，“而她逃回来的时候，人们都以为是她被外面的仇家追，她平时人缘又不好，所以没有人开门让她躲一下……”
此时的云记已经完全说不出声音来了，虚弱无力的手往前动了动，立刻就被阿荣紧紧抓住。
但即使没有任何声音，他也能看得出，她用嘴形，对他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她一直都知道两人之间的那种在这些年的相处里，无可避免地生出的情愫；不过因为两人之间隔着一个间接因她而死的阿强，所以已经猜到真相的她，还是一直都自欺欺人地把叛徒的名义安在他身上，尽量用最冷漠的态度，隔开两人的距离。
亦因此，两个人最终便都没能揭破那层触手可破的窗户纸。
而在那双褐色眼睛失去了所有光彩的同时，阿荣的眼中，似乎亦随之失去了一直坚持的光。
避开曹老伯之后，万念俱灰的阿荣，把云记偷回的合同和自己找到的账簿，一起交给了家辉。
随后，他用手阖上了云记的眼睛，抱着她消失在了这个多灾多难的深夜里。
太阳自地平线上升起，被发现了情况的李Sir送到医院抢救的伟仔，总算是悠悠转醒。
但他这次醒来，面对的却是过往一切的颠覆：当年泄密导致卧底行动失败的人，不是阿荣，而是他哥哥阿强。
为了筹够女朋友小云的手术费，阿强把账簿的消息告诉了弘发，想要用来换钱。
可惜的是，阿强并不是弘发那些人的对手，不但钱没拿到，连自己也搭了出去。
临终时，阿强用账簿埋藏处的信息提示，和被他出卖的朋友阿荣交换，让他帮忙照顾女朋友小云。
而阿荣用自己所有的积蓄，再加上预支了行动的部分资金，凑齐了小云的手术费，后来亦一直隐在城寨里，与扮作“富婆”的李Sir用暗语信件传递消息。
而阿荣会甘愿背负“出卖朋友”的叛徒之名这么多年，除了当初是他亲手抓住重伤濒死的阿强之外，亦是因为他在那些年里，逐渐喜欢上了好友的女友——在这一方面，他承认是背叛了朋友。
所以，即使阿强“殉职”，警方也没有恢复他的身份的原因，而不是伟仔所以为的，为了继续卧底行动而将一切都隐瞒了起来。
“如果你在城寨里的联系人一直都只是阿荣的话，那曹家辉……”伟仔面露骇色。
镜头随着他的视线，转移到病房墙上的电视机上，相貌端庄的播报员，依然用她那温和平静的语气，解说着九龙城寨的拆迁工作。
以及，新上任的设计师们。
“这位设计师队伍之一的曹家辉先生乃是城寨出身，请问为何你会主动申请，加入城寨的拆迁与重建工作之中呢？”
“因为我想看到香江更好的未来。”
“但是国外有很多人都认为，城寨是近代的、一个难得的人为奇迹，还有不少人联名上书，请求保留一部分作为纪念博物馆……”
“如果脏乱差也能算是奇迹和灵魂的话，我宁可它从未存在——建立在痛苦之上的东西，无法称之为真正的美学，我想看到的是，香江人会有一个更干净、更舒适的美好家园……”
随着他看似充满希望的话落下，摄影机屏幕里没有摄入的后方，一个个哭嚎不停的老人被穿着防护服的健壮工人如驱赶畜生一般，从城寨里赶了出来。
“现在里面马上就要拆了，很危险的，出来这里呆着吧！”工人粗声粗气地喊着。
“那是我们住了几十年的家！”老人们泣不成声，“你们这样对待老人，天理何在呀！”
“天理？天理就是——到了时候就不要活那么久，霸占着后生仔的地方，阻住地球转！现在好了，两头不到岸，以后有排你捱啊！”
“我们是老了，但这能怪我们吗……”老人们的神情悲恸而绝望。
满眼悲痛地看着几十年的老街坊落得如此凄凉下场，曹老伯愤然抓住孙子的衣袖：“你看到了？！你说啊，人老了就要被这样对待吗？！”
“我当然不是这样想，是他们不肯接受新事物，非要留恋以前那个脏乱差的贫民窟！”家辉抓紧了手里的图纸：他为了坐上主设计师之一的位置，牺牲了那么多，为什么爷爷就知道责骂他？
虽然他是骗了爷爷说辞职，实则是答应了公司的卧底计划，潜入城寨绘制内部情况图纸，甚至还把阿荣和云记留给他的东西都交给了公司……可他也是为了香江的未来啊！
“改革必定伴随着流血和牺牲的，这是历史发展之中无可避免的事情！”家辉俨然一副据理力争的模样，“像这样的地方，早就该消失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城寨消失了吗？不会的，永远都不会的……”被家辉这个依然觉得自己做法正确的样子气到，曹老伯捂住心口，神色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他这个孙子还太年轻，看不清楚世界的真相……
画面一转，在家辉女友那“看看你爷爷给你留了什么遗产”的催促里，家辉打开了曹老伯留给他的一封信。
里面没有什么资产证明，只有歪歪斜斜的九个字：城寨，永远都不会消失。
对爷爷这直到最后生命一刻都还要和自己唱反调的行为感到不满，家辉随手把信丢到一边，又匆匆抱着公文包，来到了城寨外围的街道上。
凝望着已经被拆得支离破碎的前方，家辉将一张大型商住两用大厦的图纸举到眼前，露出了无比幸福的笑容——
加速的空镜画面里，世界的一切发展便在短短时间内，平地拔起高楼，高楼夷为平地，老旧更换崭新，沧海填成陆地……
直到电视机的新闻画面中，时间赫然标注着三十年后的2012年。
“今日，重庆大厦又发生一桩抢劫凶杀案，死者何某某身中数十刀，救治无效……”播报员面无表情地播报着又一桩的凶案，而昔日人们所向往的中高档住宅重庆大厦，亦已经沦为了新的“少数族裔九龙城寨”。
鬓发已经添了霜白的家辉，看着屏幕里那个坐在天台上因外孙之死而悲痛欲绝的老人，依稀还认得是当年为了逃出城寨、改换阶层而出卖城寨亲友的何伯的模样。
“星仔好像就住在重庆大厦，是吗？”家辉看向老伴。
“可不是？”老伴嫌弃地说，“怪他老豆做不了大事又没积阴德喽，搞了那么多事最后只拿回鲗鱼涌的一个一房一厅的豆腐块，现在又没办法再在重庆大厦住，以后可能要搬去那些‘棺材屋’里面住了……”
家辉沉默了一阵，缓缓站起身，回房间里的书桌上翻找起来。
老一辈的人都喜欢用一大块玻璃铺在书桌上，一来能防止磨损桌面，二来也能在玻璃底下压一些资料，方便在书桌前动笔时作为参考。
所以，在没有被家辉身体遮挡的地方，那透明的玻璃下，压着一份份泛黄的剪报：《警方卧底送来电子罪证，弘发罪恶大曝光》、《城寨出来的老人跟踪报道：已有多人自杀》、《弘发一夜倾倒，各大地产公司争先恐后捡漏》、《政府出面收回城寨地皮，计划兴建纪念公园》、《重庆大厦三十年凶案统计》、《鲗鱼涌又有新建楼计划》……
背着手拿了一笔积蓄交给老伴，让她给儿子星仔用来租房之后，家辉拖着年迈的沉重身体，来到了天台上。
在天台上静坐遥望其他地方的建设，是他习惯的调解心情方式。
有些颤抖的手已经不能画出昔日那样完美的图纸，但他的心，仍然都翱翔在未来的建设梦想之中。
突然，飞机巨大的轰鸣声，再一次掠过头顶的上空——因为附近建设了国际机场，所以当飞机离开机场至沙田上空时，亦会转弯南下路过鲗鱼涌。
但即使这样的噪音以及建设得越来越密集拥挤的商业大厦，也阻挡不住人们想要有个家的渴望。
他亲眼看着曾经是工业区、住宅区的鲗鱼涌，在自己所住的大厦旁边，林立起了一栋又一栋的新大厦，把此处的天地割据得密不透风。
有时，在天台上俯视望下去的时候，一栋栋高楼围起来的四方空隙，犹如怪兽的深渊巨口一般，等待着吞噬平凡人的血与肉。
看着远处那些逐渐又将建设起来的高楼，在落日的余晖里在张牙舞爪地招展蔓延，恍惚间，家辉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带着巨大轰鸣声的天台的黄昏里。
以为城寨这种集合了各种巧合而畸形形成的存在是历史污点的他，在这一刻，终于明白到了，城寨的诞生和衍生，并非偶然。
而爷爷临终前所送出的最后一封信，亦是时至今日，他方才深切地体会到了其中的真意——
只要资本仍然存在于这世上一日，城寨就永远都不会消失。

第237章 议论纷纷
据可靠消息报道, 当年《天台邮差》的首映礼里，在播放完电影结局的那一刻，整个场地静寂得落针可闻。
“抱着看‘落后地方’为了一点利益而博命相争的所谓文明人, 从来都是习惯了站在所谓文明之处, 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东方的落后之地，殊不知这一次，却是踢到了铁板——在这部电影的下半场里, 由电影剧情所展示出来的表意与暗喻, 令他们一直以来的观念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如同九龙城寨曾经被称为是小型社会一般, 这一部电影，在短短两个多小时里用一种极其平静的笔触, 以‘落后’影射‘文明’，让那些喜欢观看我国阴暗面的的人, 再也笑不出声……”
“城寨题材的电影看过不少, 但着眼点居然在城寨之上、并且进行了大部分实景拍摄的, 就只有《天台邮差》这一部让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它的片子——它的每一个剧情都在言说着过去与落后, 而它想要表达的思想, 却是完全相反的未来与文明。”
“大抵是自《天台邮差》开始, 玛丽苏就踏上了她‘目光长远准确的预言家’之路, 借以城寨里面的故事, 暗示了那些在高速发展背后衍生出来的问题；这是其他国家已经开始警觉、而我们国家尚未纳入关注的一个潜在隐患。”
“从楼市泡沫到人口老龄化，都是立足于人与资本的抗争；但故事结局里所暗示的, 那个警方卧底使用电子证据揭发罪恶这一点, 却是涉及到了法律层面上的一个新的问题，亦成为了我国出台《1983年计算机罪证法》的灵感来源……”
有心人在翻阅被剪掉的电影花絮里之后, 找到了电子证据揭发罪恶这段剧情的来龙去脉：这个有点让人迷惑的翻盘剧情, 乃是作为电工的云记在潜入弘发办公室偷合同时, 利用办公室里的计算机所留下的保险手段。
这同时，亦成为了阿荣离开城寨之后，发现家辉的问题然后赶紧弥补错误，借此用以扳倒弘发的最终翻盘依据。
因为电影时长的关系，云记偷合同这一场戏，在首映和公映的电影版本里被苏韵自己亲手全部剪掉，也就是到了出高清珍藏版碟片之后，方才重新剪了一个时长足足3小时的完全剧情版本，让对这部电影极尽喜爱、或是对苏韵极尽偏爱的粉丝们大呼过瘾。
苏韵从出道以来，无论大制作小制作都是拍商业片为主，《天台邮差》算是她少有的文艺片飙戏之作，除了自编自导自演之外，还带着八十年代的人们领略了“美瞳”这个能改变瞳色的神奇新科技产品。
当然，苏韵大规模使用“美瞳”这个她与强生联合开发的有色隐形眼镜的时候，乃是接下来的另一个她用来捧港台女星、让现代东方女性之美闻名海内外的系列电影《除魔师姐》……
相比起电影首映和上映之后的议论纷纷，在后世那些仿佛带着时光赋予的上帝视角的观众们，在回顾经典的同时，便更是对苏韵那种“长远眼光”感到几分惊叹——
“严重怀疑苏韵在八十年代的时候，就已经是察觉到了城寨的变体‘城中村’等时代发展衍生物即将诞生，所以才会精准地狙击到了后世号称‘少数族裔九龙城寨’的重庆大厦，以及号称‘怪兽大厦’和‘新城寨’的鲗鱼涌；于是就使得盗取街坊利益的何伯和好心办坏事的家辉，在自以为逃离了城寨、消灭了城寨之后，又在不知不觉间，再次回到了深恶痛绝的‘城寨’之中……”
“所有人都想要打出一个完美结局，最终便只能是落得个一塌糊涂——自私者亡于奉献，忠诚者却失初心；盗火者劫数终难逃，抱薪者绝处亦逢生；坚守者不敌时代更迭，变革者折翼现实沉沦……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没有真正对错的故事。”
“它只在乎你所站的角度和立场，用绝对中立的手法来展现这一切：猎奇人眼中无可比拟的美景，却正是拥有者难以忍耐的疮疤——但在这份糜烂之中，仍有着依附而生的虫瘿……”
“这亦是他们苟且存活过的证据。”
文艺片多有各种各样的精彩评论，其中不乏有能使影片更加出彩、或是深挖其中“真意”到导演编剧都一脸懵逼地表示当时没想那么多的经典之作；不过，就贴地气这方面而言，文青范儿的精彩评论，似乎总不如那些剑走偏锋的清奇评论更让普罗大众喜闻乐见……
“我没什么文化，脑子也不太好使，看文艺片总是能在十分钟之内睡着，但在全程清醒地看完《天台邮差》这部老片子之后，我就只想说一件事——那些靠着拍祖国阴暗面去外面刷奖的所谓国际大导，能不能学学玛丽苏当年的这部看似展示落后阴暗面讨好洋鬼子、实则却是一直都在全力对洋鬼子开嘲讽的跨时代经典神作好吗？！”
“就是，一个二个拍的，要么就是偏远落后到要靠11路走好远才能进入的偏远山区，要不就是说不定全村人加起来都凑不齐有小学文化水平的落后农村，拿着祖国还未能治理好的伤疤去给别人嘲笑来换这奖那奖的，这卖母亲求荣的龌龊举动就让人很感到痰上颈——he～tui！”
“ 1，但问题就是，玛丽苏在八十年代就已经预见到的问题，很多人还都是看完就算，然后又重重地一脚踩进了这些已经出现过提示的坑里……”
“没办法，想要弯道超车，用几十年的短时间走完别人几百年的发展，必然会衍生出这种顾头不顾尾的遗留问题，而这些坑也是必须自己亲身踩过一次，才能明白到其中的意思——别说是我们，外边不少国家，也是楼市泡沫和老龄化问题严重，时不时就是拆东墙补西墙地这里弄弄那里弄弄，勉强维持着不崩溃就算……”
“嘘，可别说了，就连当年被上面特批全片不删减在国内上映的《天台邮差》，有段时间也是被改了结局的最后一句话，将‘资本’两个字改成了‘差距’呢——虽然这已经算是比较贴合原意的小改动，但是嘲讽的力度还是一下子降低了不少……”
“改两个字都算小力度了，这部片子在某些地方还是禁片，不让上映哩，不过这个规定倒是便宜了不少音像店老板就是了……”
“啧，我在国外读书时就租过这片子的碟片，禁止得越厉害，大家就越想看，音像店经常供不应求哈哈哈哈！”
诸如以上种种，皆是后话了。
时间回到刚刚拍摄完《天台邮差》的1982年年中，苏韵站在昏暗的小放映室里，神色凝重地等待着赵日赋看完粗剪版的评语。
“很有想法，也很冒险。”赵日赋在看完那个天台之上、两代人思想交接明悟的结局之后，语气深沉地撂下了一句。
看完了影片之后，原本对苏韵这部文艺片怀抱希望也大开绿灯的赵日赋，却是因为影片所展示的内容要比剧本更为之沉重的问题，开始有了该不该如原计划一般，把《天台邮差》送去外面参奖的新考虑。
“我觉得这部片子很值得我们去搏一搏。”因为暗中做的事和楼市相关，而《天台邮差》所抨击的亦是资本家恶意搞乱楼市的行为，赵励明当初在看完整个剧本之后几乎是惊为天人，私底下出了不少力帮助苏韵促成拍摄。
“能拿奖当然是好事，但如果拿不了的话，就是很得罪人的事。”比起两个满怀抱负的小年轻，赵日赋所考虑的东西，便更加深入和现实。
“赵爵士。”苏韵一改平日里的六叔俗称，转而尊敬地称呼了赵日赋一声，“我想，赵氏应该不会怕这种得罪人的情况——特别是在你的带领下。”
“况且，在海外那边，赵氏的实力从来就没有令人看低，只是运气问题，出现了一些小纰漏……”虽然，大家都对海外大部分相关人士均觉得赵氏人傻钱多的看法而心照不宣，但只要换个角度来看，人傻钱多可就是实力雄厚、经得起折腾？
“香江电影从来就不缺好故事，只是缺一个向全世界展示的舞台，用来展示出它继承自神秘东方的深邃思想……”苏韵越说越顺口越说越起劲，就差没让自己都感动地相信了，“尽管诞生自古老国度的文化在西方世界有着一层薄薄的屏障，但我相信，优秀的思想与音乐一样没有国界之限，反而是会因为其所蕴含的独特的民族性，成为它脱颖而出的根本依据、独一无二的坚实基础……”
直到拿到了赵日赋应承会将《天台邮差》送往柏林电影节参选的首肯、两人并肩走出这间老板专属小放映室时，赵励明那个“你可真能吹”的眼光，依然没有收回。
“你也用不着这样看我，六叔之所以会答应用这部片子冲奖，大概是从我身上看到了从前的他……”苏韵笑着摇摇头：赵日赋当年冒险从南洋回香江开拓赵氏，其底气除却父辈和兄弟的支持，最关键的，还是他那种敢于冒险也甘于冒险的拼搏精神。
因此，哪怕赵氏这些年明显有所起伏曲折，赵日赋也依旧不放弃这个已经开始陆续减产的电影公司，转而开始走上苏韵所期望看到的、减少产量提高质量的少而精路线。
《银翼杀手》这部吞了赵氏大笔资金的超时代科幻片，是注定了在目前年代必然亏损的命，但如果为了票房而改动的话——电影史上，将会失去一部经典科幻神作。
它不是不好，而是太好太超前了，以至于这个时代的人们，还没有多少数量，能满足到触及它深刻内涵的见识水平。
所以，苏韵这些日子里，都只是努力地做好后期特效制作，以及另外拍摄商业片和文艺片赚取口碑与票房，用以与之相抵。
只要能扛过《银翼杀手》所带来的亏损，赵氏电影公司，应该是不会如记忆中那样，落到一个停产闭厂的结局了。

第238章 风继续吹
在苏韵差不多要做好《天台邮差》的后期制作的时候, 踏着香江七月的夏日微风，代表香江年轻一代音乐人前往外国做音乐交流和进修的陈柏杨，也终于是自东瀛飞了回来。
“你们有没有挂住我？”看到苏韵和张榷嵘、钟振途一起过来接机, 陈柏杨高兴极了。
看他这一副恃宠生娇的小模样, 苏韵笑着摇了摇头：“没啊，我最近都在忙电影后期制作的事情，莱斯利被电视台抓去拍剧根本停不下来, B哥最近的歌约、戏约也排得很满——所以我们忙得都没时间去挂念一个得闲到全世界飞的衰仔……”
“我也是去做音乐交流和进修的！”陈柏杨一听就急了, “一个两个的, 都不惦记我一下，亏我还特地每到一处, 都给你们找适合的手信礼物呢……喂！”
陈柏杨话都没能说完，就被围在周边的三个人给团团抱住了：“啊！我们真的好挂住你啊, 分礼物分礼物！”
“没你们这么好戏啊！”陈柏杨好不容易挣脱出来, 扁着嘴打开行李箱给三人拿相应的手信礼物：给钟振途的古典礼帽、给张榷嵘的镶钻胸针以及给苏韵的一大包游戏卡带……
看着苏韵那个画风清奇的礼物, 旁边两个拿着正常礼物的青年, 忍不住就往那些卡带上看了一眼：相比可以作为出镜搭配的礼帽和胸针, 苏韵这一包游戏卡带, 简直就是“硬核”——她可是最不怕被安上“玩物丧志”这个名头的艺人了。
毕竟她在东瀛和已经成为游戏界巨头之一的任天堂有合作, 而且开发的游戏机和游戏也是在这些年里, 赚出了一个让不少人惊叹的数字。
可以说，别人玩游戏那就是玩物丧志；而苏韵玩游戏, 那就得是增值见识、开拓眼界以及查探同行水平, 是努力工作的表现。
看着自己手里的装饰配件，张榷嵘和钟振途对视一眼, 突然就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那如出一辙的“感觉自己被衬得有点花里胡哨的娘”的无奈……
不过, 也难为丹尼仔这个家伙能如此投其所好了。
大抵是出外这一趟确实让他开朗勇敢了不少, 不但投其所好地给苏韵送礼，还开始试探着说他也喜欢打机，有时间的话想和苏韵试试双人打法。
“好呀，我九龙塘那边的家里三楼，有一间房是多功能书房，装了好大一部电视机做游戏屏幕的，有空你就和我约个时间配合，我们一起玩。”苏韵一边查看着游戏卡带的种类，一边挺欢乐地回复道。
“好！”陈柏杨激动地说。
“唉，真羡慕你这种半自由身，像我们就不同了，哪里有这么多时间……”虽然也为自家契弟追求之路似乎有了希望而高兴，但对于陈柏杨那种工作于我如浮云的态度，还是让钟振途开玩笑地酸了一阵。
“就是，工作于你如浮云，而浮云于我俩如命根……唉。”比起钟振途这段时间不但香江、台岛两处跑地进行录歌和拍戏的繁忙，和TBB签了长约的张榷嵘，更是被压榨员工潜能的TBB用得忙成汪。
不像陈柏杨这样因为人气大爆、因而可以在TBB附属的华声签下比较宽松的歌手合约；他转台时因为本身是对台丽映的小生，所以无论是TBB的艺人合约还是华声的歌手合约，都要是比正常的合约更严苛一点。
而他现在又是典型的戏红人却不算红的例子，《红楼迷梦》的宝玉、《青春之歌》的朗星以及《陀枪师姐》的程峰，都是火过一段时间的角色。
可惜的是，角色火是火，他的形象多变之后，反倒是没有演技不如他、但角色人设基本如一的陈柏杨更让人记得住。
“所以我这次挑战演反派了嘛！”陈柏杨看完《天台邮差》的精剪版，对自己前期是白月光、后期也只在他人言语里黑化的角色“阿强”有些不满：虽然反是反了，但却没有什么发挥的余地。
在这一点上，已经颇有片场小暴君之威的苏韵，压根就没有理会过他的意见：爱来不来，不来的话，你这个角色只活在别人的台词里……
除非是突然有什么新想法，或者是专门小改一下造就大牌客串的亮点，否则就算是再大的咖，苏韵也是不会为其修改已经定好的剧情。
作为副手的杜利锋，为此那是对苏韵这个绝不乱改剧本的硬气颇为佩服：香江电影已经开始踏入了资本有话事权的时候，有时为了人情或者资源资金，很多剧组就得忍气吞声地接受改戏和加角色。
哪里会像苏韵这样，安排好就是安排好，以至于几个年轻男角色里最“大牌”的陈柏杨，就出过一次原定计划里的重伤濒死托孤戏。
但出来的效果确实是好：陈柏杨本色出演的回忆戏份没有拉后腿，放在海报上却又能吸引不少喜欢他的后生仔女；而张榷嵘、梁嘉威和梁绍玮这三个人气还不够高但在演技一途上都颇有天赋的，飙起戏来就是张力拉满。
不得不说，也就是只有如苏韵这种自己底子够厚、圈内地位也足够高度的年轻一代，才能使得《天台邮差》这部电影完满问世。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这次去东瀛，除了学到不少东西之外，也看中了一首歌，觉得它应该会很适合你唱。”陈柏杨说着，转头又看向了张榷嵘。
“哦？是什么？”张榷嵘饶有兴趣地问：他这个好兄弟自己就会作曲，但目前产量来说只够也只最适合他自己用；因此在华声里被压在二三线附近的他，也不好意思道德绑架地要求好兄弟给他量身定制地写首新歌。
华声唱片作为TBB的附属公司，在男歌手这方面上最好的资源，自然也是紧着TBB里头的那几个能唱得几句的一线小生、中生他们先来。
而且无论是男歌手女歌手，出的大碟、细碟、单曲，都是电影、电视剧的相关歌曲为主；原创和通过版权共享而拿回来翻唱的曲子，数量就相对较少。
像他这种两边都混不上头部的半红不黑状态，那就肯定是只能拿别人挑剩下的。
幸运的是，最近唱片部的陈玉欣女士很赏识他，想要为他量身打造一张专辑，所以给他争了不少资源，特别是那首出自山口百惠的歌曲，就连他自己也很满意……
“我在东瀛找到的那首歌，是我偶像之一的山口百惠，在武道馆告别演唱会的主题曲。”陈柏杨没有注意到张榷嵘听到这话后的神态，自顾自地继续说了起来，“我觉得它应该会很适合你的嗓音……”
“嗯，我也觉得很适合。”张榷嵘神色严肃地点了一下头，随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展开了之后递了过去，“我还打算拿它作为新专辑的同名主打歌。”
“这是什么……《风继续吹》？”陈柏杨不明所以地接过，只看了几眼上面记载着的曲谱和歌词，顿时就瞪大了眼睛，“你已经拿到啦？！”
“是啊，有个在唱片部的贵人相助。”张榷嵘搭上他的肩膀，“顺便我还找了郑Sir帮我填词……”
“那可真是太好了——你打算怎么唱？”说到唱歌这方面上，陈柏杨瞬间就什么也不顾了，和张榷嵘一起勾肩搭背地讨论了起来，“这是首描述小儿女情意的词，虽然和原曲想要表达的意思有所不同，但是经过这样的重新演绎之后，应该会更适合香江这边的市场……”
“是的，这个类型的话，我打算参考罗记的唱腔……”张榷嵘想了想，回复说道。
如今的香江乐坛，情歌类已经打败了非情歌类，占据了乐坛大半江山。
而在这些有一定名气地位的男歌手里，许顾杰走的是复古清新和哲理白话的原创风格，乐队解散单飞之后的谭昀伦风格多变，陈柏杨的唱腔和风格都过分独特无法复制，再划掉那些明显不能让他参考的……那么，最后就只剩下乐于教人而且又在情歌类上颇有造诣的“罗记”罗云了。
“确实，这个歌词的话，有点像他的歌的风格。”陈柏杨点点头，“而且罗记早几年也是在东瀛乐坛打拼过一段时间的，想来大概会和这首歌很有共鸣。”
这边厢，检查完游戏卡带的苏韵，抬头看到这两人坐在一边勾肩搭背小声说大声笑的，不由得也是好笑地摇了摇头。
不愧是好兄弟，陈柏杨对他自己的歌，说不定都没有那么上心：作为《我的三个死鬼前夫》插曲的《今宵多珍重》一经推出，那种复古又时尚的风格，使其立刻就红遍全城。
早前那段时间，人们在离别的时候，都会用一声“今宵多珍重”来替代“拜拜”……
而当相关的工作人员都在准备加量出碟、以及准备排队邀请陈柏杨上各种节目的时候——他倒好，接了音乐交流的任务还不够，还报了进修，这次回来呆一阵子挑着处理一些积压的工作之后，估计就又得飞纽约。
下车挥手告别这三个摩拳擦掌地预备大干一场的青年，苏韵才走进家里的小花园，门外就又停了一辆计程车。
确认不是跟过来的狗仔，苏韵一手按住铁门，抬眼看向从车上走下的那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
早前在《布鲁斯特的亿万横财》里，苏韵还邀请过他出演男主舅公这个角色，而钟景威其人，亦是这个年代的香江娱乐圈里少有的科班出身、高学历的老戏骨了。
“好久不见了，玛丽。”钟景威和苏韵打了个招呼，“这次前来打扰，是受人所托——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今年3月份时，在艺术中心寿臣剧院举办的‘第1届香江电影金像奖’颁奖典礼？”

第239章 金像奖
“有所耳闻。”苏韵一边说着, 一边把人给请进小花园里。
说实话，为香江地区设置一个足够分量的、堪称标志性的奖项，然后以此为基础带动香江的电影相关行业进行全方位的腾飞——这本也是她未来计划中的重要一环, 但要做到这样，必须先要在本土打好坚实的人脉基础。
即使她现在背靠赵氏这座影视界的大山, 但本人也还只是未满十八岁的妹妹仔, 哪怕强行尝试弄了个奖，亦是没多少人气：如这样的颁奖仪式, 需要的是社会名流、豪门富商、艺术巨星以及有分量的电影人等大牌宾客作为点缀, 方可以让它成为一个真正的盛会。
想要达成这种场面的盛会, 除非是由和各界大佬都有一定交情的赵日赋发起。
因此，苏韵在听闻钟景威的来意之后, 微笑着回复道：“钟Sir，按理说，你更应该找六叔或者方小姐谈这个才对。”
钟景威也是在艺术界有一定地位的话剧大佬，明年还会被香港演艺学院戏剧学院聘为创院院长, 乃是大众认证的演技派, 所以肯定会和赵日赋有那么一点半点的交情。
“《双周刊》那边的人去找过赵爵士了，可惜他最近忙于赵氏的电影制作不说, 明年还准备做一个叫做‘劲歌金曲颁奖典礼’的项目, 连带着每个季度的季选，一时之间就没有再开多一个项目的打算了。”钟景威解释道。
所谓的《双周刊》就是指《电影双周刊》, 从事电影界有关的报道和评论, 自79年创办以来, 一直都以高质量和及时性而收到广大群众的喜爱, 称得上是近年来杂志界徐徐升起的一颗新星。
“去年的时候, 《双周刊》的施生和陈生在做杂志之余, 开始思考起香江没有电影人自己的官方组织的问题。”钟景威此时的模样，倒还真是十足十的一个耐心为学生传道解惑的老师，“抱着对电影行业发展的关注和责任感，所以他们参考着那些知名的国际性大奖，想了一个把电影相关从业人员组织起来，然后对年度优秀电影和优秀电影人进行评选、颁奖的项目计划。”
“不过，受限于资金短缺和没有固定组委会等因素，先前试办的第1届香江电影金像奖，只是由香江电台在艺术中心的寿臣剧院协办，场地、成员都比较简单。”钟景威说着，亦将带来的资料文件给苏韵逐一讲解起来，“这个张开手的Y形人形奖座，就是第1届金像奖的奖杯——叫得‘金像奖’的，顾名思义，创办方也是希望这个奖在将来，能成为华语影坛的奥斯卡……”
苏韵皱着眉头看资料：从名字到奖项设置，再到为求公平公正而拒绝接受商业赞助的做法，以及取名的含义等……都不难看出创办方的雄心壮志。
不过资料文件里面的照片，还是能看出明显的资金限制，让见惯国际性颁奖典礼盛会的苏韵总感觉到一种，从奖杯到现场布置都挺“落后”和“土气”的感觉。
特别是那个金属人形奖杯，相较后世香江金像奖那个由著名设计师十易其稿方才得出的女神造型奖杯，不但落后土气，还透着一股粗制滥造的小家子气。
当然了，所有问题之中最难做的是：想要搞出一个盛大的颁奖典礼，场地资金人脉这些缺一不可；而且又是影视相关的话，就更需要面向大众的宣传。
而要宣传的话，要么是大佬发起别人赶着上，要么就是砸钱托关系请人搞大——这统统是需要大量前期投入，才能垒起高楼。
但创办方却拒绝接受商业赞助。
若是成名已久的经典盛会、赛事等，自然是不缺即使倒贴也要拿到直播权、转播权的电视台：当年TBB启播的第一晚，就参考着香江人都喜欢过海玩两手的共性，而花大功夫弄出了澳城格兰披治大赛的直播。
六十年代的现场直播，对比起连个收音机都没有的地方，简直算得上是一次降维打击。
可惜，这样的赛车锦标赛直播并不能讨好以师奶为主力的观众群体，启播第一日的成绩并不算理想。
于是TBB管理层赶紧开会研讨，临时在第二晚搞了个联欢晚会，让一群只能在电影院、戏院里才能看到的明星齐齐上台，唱歌跳舞玩游戏唱粤剧演话剧，硬是用这个热闹的氛围杀出了一条血路来。
而这个联欢晚会，就是TBB最为经典的、制作集数多到被列入了世界纪录的超长寿综艺节目《欢乐今晚》。
很明显，《双周刊》那边也是打算利用电视直播来宣传，并且以电视直播的版权收入作为收入来源。
这算是在捆着枷锁的基础上，跳出了一支艰难前行的舞。
然而，这个舞者想要去到光辉的彼岸，前期还是必须要一个无论它再怎么赔钱亏本，也照样毫无怨言地往里扔钱的冤大头……
毫无疑问，在那些老狐狸那里没讨到好的《双周刊》，就开始盯上了苏韵这个投资风格素来清奇的新嫩。
想到这一点，饶是演技再怎么好，钟景威也是对自己这诱哄萌新的行为感到有些羞愧，只好避重就轻地继续说了一些，然后静静等待着苏韵的回话。
“说真的，两位先生为香江电影以及电影人所作的努力，真是让人十分震惊和敬佩。”苏韵仔细看完手里的文件，摇了摇头，“但这样不切实际的梦想，是很难打动六叔和方小姐的。”
像赵日赋这种号称“能拍十部赚钱的商业片，就绝不会拍九部商业片然后搭一部赔钱赚吆喝的艺术片”的性格，以及方茉娜那种预算计划到手先砍一半的做法；苏韵能暗中操作《银翼杀手》和《天台邮差》成功的原因，一个是打了信息差作为掩护，另一个则是讨好了赵日赋对国际性奖项的渴望。
赵日赋不怕一时的赔，但却怕这个“赔”并不是往后的“赚”的基础。
所以，像这种本地初初成立、小打小闹的新组织，肯定入不了赵日赋的眼。
“虽然我可以尽量帮忙美言几句，但想要成功的话，归根结底还是得让大家看到它能带来的东西。”苏韵拿着笔简单地标了几点，“首先，你们得要做一份数据充足的文件，来证实一个颁奖典礼的成功，到底能给合作方带来多大的好处……”
“其次，做出一份详尽确实的计划表，让他们看到合作之后需要投入多少得到多少，做好前期的心理准备，以免中途反口……”
“第三，TBB旗下的训练班虽然初开不久却已经有不少毕业生，但台里每年开的戏有限，外面的戏约又难接，许多新人毕业都还是只能跑龙套和各种演出、首映会来争取露面机会——完全可以利用《双周刊》在大众的基础，和TBB合作，用帮忙捧新人的方式来和六叔谈资源置换的问题……”
同样的话，在赵日赋面前时，苏韵也是稍微修改了一下，将话语里拉偏手的主体从金像奖换成赵氏之后，便再次用了出来。
“你应该知道，明年我们电视台就要搞劲歌金曲的季选和颁奖典礼，从人才到资金，都是比较紧张的吧？”方茉娜看到预算表，第一个就皱起了眉头。
“虽然前期投入是有点麻烦，但这样的颁奖典礼通常后劲很足，又是《双周刊》的人出面创办的，我相信假以时日，它必然能成为区域性的一个年度盛会。”苏韵据理力争，“所以，我们就要趁它还未成长起来时，抢先一步签下独播权，以免隔壁台以后会暗中使什么手段和我们争。”
这可还真不是苏韵瞎说，而是有过真实例子：以后香江金像奖成为了香江电影界的年度盛事之后，TBB和已经改名换血的丽映为了争它的统筹制作权和直播权，不止互相删对台旗下艺人的得奖感言片段，还各自出台限制，勒令自家公司旗下艺人不得出席对台举办的颁奖典礼……
提到隔壁台这三个字时，隐约可见赵日赋和方茉娜都有了一丝动容：对于他们来说，苏韵这样的话术倒也不算是很高超。
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在于丽映自从去年的千帆并举行动失败之后，那艺人大量出逃和制作停滞等情况亦没能如当初击沉嘉艺一样击沉它，反倒是因为这样的风雨飘摇股价下跌，而引来了地产富豪的关注。
倘若丽映真的被那位邱富豪买到手，再大量注资制作节目强攻对家的话，难保死灰复燃的丽映会又再来一次新的千帆并举行动……
和丽映斗了那么多年，在合作做节目这一点上，自然就是他们可以没有但丽映绝对不能有！
拿着赵日赋和方茉娜双签名的审批同意文件离开办公室后，苏韵正好遇到了带着弟弟赵励仲来熟悉工作的赵励明。
“哦，是你啊，学校这么早就放暑假了吗？”看到昔日和自己一同被绑匪追得夺命狂奔的赵励仲，苏韵顶着一张大一学妹的脸，打出大四毕业人的招呼。
说起来，她会认识到师父吕少龙，也是因为这个狂热龙粉的介绍。
“是呀，刚刚放暑假，我大哥带我来这边看看。”赵励仲看起来也是一副不太愿意继承家业的样子，“你知道的，之前何赌王派他两个女儿过来见习，我老豆就有样学样，硬是把我也安排了——明明当初说好大学毕业才安排我进来的，结果我才上了一年放假回来就……”
“挺好的，年轻人嘛，多学点东西没坏处。”苏韵一副老油条的语气，看得兄弟俩很是凌乱。
不过，在目光落到苏韵手里的文件后，赵励明忍不住扶额：“你又向他们进什么‘谗言’了？”
“做点颁奖典礼嘛，可以借机会让新人多露面，也能请些‘老人’巩固交情——”苏韵说着，转而看向了涉世未深的赵励仲，“我师父最近恢复得不错，出席个红毯晚会什么的，应该不成问题……”
眼看着自家弟弟的眼里瞬间放出了光，赵励明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满脸的无可奈何。

第240章 十八岁
“真的能请到吕少龙吗？！”作为一个贯彻始终的追星少年, 赵励仲这下也不管亲哥还在旁边了，要不是这些年好歹也在父母兄姐的高压下学得沉稳了些，估计就要和当年一样蹦起来。
“经过上次的合作, 现在赵氏与佳和的关系改善了不少，请他过来参加一下电影相关的颁奖典礼，应该不是问题。”苏韵笑吟吟地看着他，“正好你最近也有空，要不要尝试一下操办这个？”
虽然赵励仲现在肯定不能担正作主, 但是有他加入典礼筹办团队的话, 惯是会照顾自己人的赵家肯定得给他们的团队开不少方便之门……
苏韵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只有赵励明是微不可见地皱起了眉头：“他一个新人，操办这样的颁奖典礼？”
“谁不是从新人走过来的, 而且这次的主题就是薪火相传、新旧交接, 主创团队里面加上学习了新思想新知识的新人, 说不定会更有现代化的时尚和活力呢。”苏韵笑得更深了：按照记忆里的惯例，每届金像奖都会有一个核心主题。
而举办方、主创团队、以及司仪和主持人就会顺应这个核心主题, 创作相应的讲稿和表演环节的节目，用以传递香江电影的精神。
如顺应“国际妇女年”设立的女性崛起主题, 会采用全女班的司仪组合；如“薪火交接”的主题, 在主持和嘉宾这两个设置上, 是全部采用了新生代艺人担任；又比如为表扬在幕后默默奉献的幕后工作人员, 颁奖嘉宾首次采用台前艺人加幕后人员组合的方式, 以此向他们表示最深的致敬……
看苏韵三言两语就把自己这个跟了一路都是没精打采脸的弟弟说得激动起来, 赵励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哦对了, 差点忘记了, 这是给你两个妹妹的法国艺术展入场券, 我托了人好歹是弄到了两张。”似是生怕赵励明不够烦恼似的, 刚刚勾走了他弟弟的苏韵，又开始利诱起了他的两个妹妹。
赵励明看了一眼这两张据说有钱也难买到、只能托关系搞到的艺术展入场券，再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这两个妹妹大学毕业之后都沉迷艺术，一个沉迷珠宝设计一个投身时装设计，按理说，也是正常名媛的常见爱好。
而且他两个妹妹的性格也是随了母亲黄弥笙，比较柔婉传统——要是有个性子强硬的，可能就是比弟弟赵励明更先一步地被家里要求着，跟着他进公司历练了。
这问题就来了：为什么他两个妹妹那样的传统千金，也能和苏韵这个脑洞清奇的新新人类有话聊？
“有时，人的相处，讲求的就是一个眼缘。”例如她和赵日赋、方茉娜就是表面交情，但是和赵家的新一代，倒是都能说上几句。
特别是赵励英和赵励明这对堂兄弟，虽然一个在东瀛一个在香江，但他们都还合作得挺顺利和愉快。
和苏韵的想法同步之后，赵励明顿时就有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好吧，他才是香江的赵家人里，第一个被苏韵的鬼话糊弄到手的……
也不知堂哥当年是不是也是这样，被苏韵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手段给哄到了囊中。
这段小插曲落下，苏韵又一头扎进了日常的幕后工作之中。
电影后期制作和冲奖计划、电视剧的统筹安排、颁奖典礼的筹备工作……再加上时不时还要应邀去出席保良局、东华的慈善筹款晚会，苏韵每日那是忙得叫一个脚打后脑勺。
也好在前世多年的程序猿社畜经验，给了她对小黑屋的无限接受度，否则，这种忙得吃饭时间都是乱七八糟的日子，估计是熬不了多久。
苏阿婆总是心疼地让梅家姐妹给在公司加班的她带糖水，但梅妍霜现在也算是小爆红，戏约不断演出不绝，有时哪怕是梅爱霜选择退居幕后做她助理也忙不过来——最后，心疼自家孩子都被老板压榨的苏阿婆再次“披挂上阵”，带着菲佣珍妮花和司机孙叔一起出门，送起了两边的糖水炖盅。
还是杵在现场看着本人全部喝完吃光，方才慢条斯理地动手收拾、并且临走时还要叮嘱注意身体多加休息早点回家的程度……
这种来自长辈的甜蜜烦恼，伴随着初秋的凉风，逐渐驱散了炎夏暑天的闷热和汗水。
转眼间，即将又是一年一度的十月一日。
既是国庆，又是苏韵十八岁的生日，苏家人当然是打算搞大点。
苏韵抽空思考了一阵，就果断把这次的成年礼生日宴分成两场，日场邀请工作上的朋友、同事去富临饭店——富临饭店的创办人及总厨杨师傅，现在都还定期定候地上《厨房大丈夫》的节目，并且还因为这个节目而时有反超同级老字号“福临门”的人气，为此杨师傅是感激地给了她一张永久八折金卡。
中午的酒席设在那里，不失礼也实惠。
至于晚上的私人聚会，那自然就是亲戚好友的自助烧烤会了，热热闹闹各得其乐，不需像中午那样堆着营业性笑容去行动。
最关键的是，苏韵新买的山顶豪宅刚刚翻新完毕收楼，有了个带泳池的大花园。
考虑到当年个个都说没空来，结果就是连环相撞地给她凑了三个蛋糕的“惊喜（xia）”，至今心有余悸的苏韵，便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山顶豪宅作为晚上聚会的地点——从半山到山顶的安保程度是逐级上升，要到山顶那里的豪宅，就必定得提前和主人说好，做好登记上山的记录和验证，方可被允许通行。
十月一日的那天，忙完了中午应酬的苏韵，拿着一张薄薄的名单边走边记录着。
因为名单上不少是外国来客，所以现在这个点数还没什么人，除了和菲佣珍妮花准备食物的苏阿婆以及帮忙弄炉子的王家人，就是正主动生起了一个小炉子在烧烤的陈张二人。
梅家姐妹有夜戏还得一会才回来，从东瀛回来的王家兄弟和林佳树这个点估计还没下飞机，而其它国家飞过来的，那肯定是得更要晚一些。
“帮我烧个鸡翼嘛。”苏韵折好名单放到裙子的暗袋里，凑到陈张二人旁边说了一声：这俩，一个推工作一个没工作的，倒是来得早。
“得，好快就烧好了，你今日是寿星公，第一个吃吧。”张榷嵘转了转手里的鸡翅膀，又往上面均匀地涂了一层蜂蜜。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最后陈柏杨终于是忍不住了，小声试探着问了一声：“玛丽，听说接下来的金像奖颁奖典礼有走红毯的环节——你有男伴了吗？”
“我已经有男伴的了呀。”苏韵一脸理所当然地回复道。
“谁？！”比他还快下手？！
就苏韵这个年纪这个地位，除非是找成名已久的前辈，否则在年轻一代里面，论感情论年龄，他都应该是第一顺位。
“我师父啊，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大家面前亮相，师母又不方便来，所以我和他一起走。”虽然吕少龙很希望妻子和他一起出席，不过师母莲达这些年为了避开娱记都甚少在外面露面，怕自己不一定能适应这样的场合，所以还是婉转拜托了苏韵和他一起走红毯。
“哦，原来是他啊……”听到苏韵是要和恢复得不错的功夫之王一起走红毯，陈柏杨这才放下了心：吕少龙是苏韵的师父，正所谓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算起来都是苏韵不是亲人但又胜似亲人的存在了。
往好里想，这就相当于是喜欢的人和“岳父”走了个红毯，并不是有后来居上的情敌截胡……
于是乎，放下了心的陈柏杨看了旁边正在烧鸡翼的张榷嵘一眼：“那到时我和你一起走？”
无端收到了张榷嵘闻言抬眼看过来的“你有什么大病”的目光，陈柏杨有些委屈：“怎么了？和之前我们拍电影时一样，你穿黑色礼服我穿白色礼服，这不是挺衬的吗？”
“我到时再找个靓女在你们两个前面帮忙举个牌，你们就可以直接伪装黑白无常了。”苏韵笑得停不下来。
陈柏杨想象了一下，也是忍俊不禁：“但是你们也知道的，我这样，不好随便找女伴一起走。”
年轻的艺人无论男女，多数都是不方便和同龄异性艺人走得近——除非本人愿意，或者异性这边的实力强劲到让粉丝们无话可说。
陈柏杨之前就被翁婧婧坑过一次，这些年又时不时有某某些追星学生妹和家里闹矛盾自残，“遗书”里面除了提及父母之外也提及作为学生偶像的他，以至于他总是被好事的媒体乱写。
而他又不是张榷嵘那种更受男粉喜爱的坏男孩痞帅风格，而是女粉和家长都偏爱的乖乖牌学生王子风，所以若不是本人实在行得正站得直抓不到一丝把柄，估计这些就会陆续成为他的黑料了。
想到这一层，苏韵也是能明白到他走这种稍有不慎就身败名裂的乖乖牌路线的艰难，因此略微思考了一会儿之后，便道：“这样吧——这一届的主题是薪火相传，我尝试帮你联系宝琳姐和你一起走……”
“真的吗？真的可以和宝琳姐一起走吗？！”陈柏杨顿时就激动了起来：他从小就是宝琳姐的忠实粉丝了，九岁那年就巴巴地跑去参加影迷会，并且以人类幼崽的可爱姿态硬是从一群成年人影迷里挤到最里面，和陈宝琳合过影……
可惜的是，陈宝琳在72年拍完收山之作《壁虎》之后，就已经是正式退出了银幕，最后一次出现在大众面前的时候，都还是当年72年年中那个六一八天灾慈善筹款晚会的事了。
“你偏心！”张榷嵘笑着喊了一声，半真半假地说，“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我和你一起拍戏相处的时间也多，但是他一‘嗲’你你就帮他请宝琳姐做女伴！我呢？我什么都没有，还得在这里给你烧鸡翼！”
“我才没有发嗲！”虽然平时和熟人撒娇是习惯成自然的事情了，但是圈中有名的受保护小动物陈柏杨，依然觉得自己是个非常硬汉的大男人……
“喂喂，到底今日是我生日还是你们生日啊？个个礼物没送多少，伸手倒挺好意思的……”苏韵碎碎念了一句。
不过，念在九月的时候自己太忙，所以只是给她这两个生日只差两天的老朋友，各送了一只名表作为生日礼物的旧事……因此苏韵想了想，大手一挥大包大揽起来：“行吧，也别说我偏心了，我帮丹尼仔请宝琳姐，那也帮莱斯利你请芬芬姐喽！”
陈宝琳和萧芬芬是昔年粤语片女演员中的两座大山，又是他们俩各自的偶像女神，苏韵自觉这两边都不偏颇的做法是非常的公平。
看她那满脸写着的“我公平公正雨露均沾”，活脱脱就是古代那些渣皇哄宠妃的模样姿态，陈张二人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菲佣珍妮花却跑了过来，道：“小姐，又有新客人来了！”
被珍妮花的叫喊一打岔，陈张二人倒是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唉，外国人说本国话就是不对劲，瞧瞧这话说的——好像又有新人准备入宫分宠了似的！

第241章 接踵而来
虽然在心里莫名有了这种荒谬念头, 但此时的陈张二人还是知道分寸和自己的位置的，各自失笑一下后，便只能重新地坐回了椅子, 然后目送着苏韵前去迎接新客人。
第一批次来的果然就是从东瀛回来的小伙伴们, 苏韵本来是想凑上前打闹嬉笑两声的, 结果却在看到他们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之后, 顿时就停下了脚步, 关切地看向了沉着脸的林佳树：“发生什么事了？”
看三人之间的情形, 王家兄弟这两个带着点愧疚的沉默, 而林佳树则是一副被背叛抛弃了的模样，苏韵也就只得将把林佳树放在了询问的第一顺位。
“他们要退队。”林佳树回答道。
感觉到苏韵看向自己这边的目光，王嘉遽这个作为哥哥的，便只能是主动开口解释道：“我和嘉祥想过了, 打算在毕业之后, 回来香江搞一下音乐。”
“哦，原来如此。”苏韵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内部闹什么矛盾, 只是因为人各有志以及对故乡的思念。
“你们先过去帮忙弄那个烧烤炉吧, 我和他说。”苏韵给两兄弟使了个眼色，王嘉遽和王嘉祥如蒙大赦，忙不迭就提着东西往正在弄炉子的王家大哥那里奔去了。
林佳树看着他们俩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身影，原本就不好的周身气场瞬间就再低沉了三分。
苏韵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今日可是我生日, 你可不能全程就给我这个脸色。”
“对不起。”他道了一句歉, 随后又把带来的一个礼物盒交给苏韵之后, 方才坐了下来, 目光望向炉子那边, 看了好一会。
“怎么样了, 感觉到什么了吗？”像他这种玩音乐的人最容易感应人的情绪, 苏韵让在异国他乡多年的嘉遽嘉祥两兄弟凑近他们家人，自然也是有一番自己的用意。
“他们是真的，很开心……”林佳树凝神看了一会，最终都还是不情不愿地说出了这个答案。
他自幼是失去了父亲的，在亲缘和友情的一道上都是比较艰难，也亏得是当年突发奇想地去招揽苏韵，这才辗转认识了现在的好朋友、好队友们。
原以为嘉遽嘉祥两兄弟为了音乐梦想来东瀛留学，是打算在东瀛这里和他闯一番天地的……没想到，他们两兄弟始终都想着，在学成以后回归香江这个故乡，在故乡打拼一片天下。
也不能说是怪他们，就是突然失去了志同道合多年的好友，终归就是意难平。
“你也不用这么丧气，香江和东瀛的乐坛向来都有所交集，并且最近这几年的交流也越发的频繁，他们回来一段时间，说不定又继续去东瀛做音乐了。”苏韵劝解道。
王家兄弟的乐队也是香江乐坛黄金时代的一抹独特记忆，他们当年那么差的条件都坚持了下来，现在条件更好的时候，更是不可能是会一直留在异国他乡做音乐的。
若不是对后来注重人脉关系注重赚钱还不在乎创作、逐渐走向畸形的香江乐坛失望，王嘉遽也不至于带着乐队接受东瀛那边的邀请，前往对原创音乐更宽容的东瀛继续音乐事业。
“他们回到香江，也是为了激发香江的音乐土壤和梦想。”苏韵看着他，“你就当是他们临时被借走了一阵，等过一段时间或者你有所召集，你还怕他们不会过去找你么？”
“也是，现在来说，香江和东瀛也不算远。”有着飞机邮轮这种越来越便捷的交通工具，短短时间内都能跨越整个地球，那就更别说是一衣带水的华夏和东瀛了。
被苏韵三言两语点明白了“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思想，林佳树那周身的低沉也如云消雨散一般，整个人顿时就明朗了不少。
此时再看王家人的团聚，就没有了之前那张丧气和酸的心理，相反，而是一种感同身受的安宁和温馨。
“一会我还是得和他们说一下，回了故乡也不能忘记朋友，有时间我们还是得找机会聚聚，大家一起交流音乐。”林佳树下定了决心。
“那你到时和他们好好说喽——失陪一下，我又有客人来了。”苏韵笑了笑，随后又起身前往门那边迎接又一批新客人。
“玛丽！”大概是小孩子的情感表达总相较思虑颇多的成年人更为随心，这一批过来的客人里，人矮腿短的大卫是第一个冲她跑过来的。
那模样，就像个奔跑的小鸭子一样可爱趣致，活脱脱的一个“冲鸭”的GIF。
“嘿，好久不见了。”苏韵赶紧接住他，再简单地用了借力的手法卸去了他冲击的力度之后，在抬头看向来人，“欢迎。”
“之前的事，我一直都没能当面和你表达谢意，趁着阿兰过来，我也是赶紧调整了行程，和大卫一起过来了。”活泼的儿子跟在身边不用再担惊受怕遥遥思念，罗密现在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开朗了不少，温和的微笑间更显昔日的倾国倾城之姿。
“不用和我说感谢，你能开心，我就很高兴了。”罗密的茜茜公主乃是她童年的公主偶像梦想，苏韵对她便总有一种对偶像的仰慕和衷心希望命途多舛的她能过得开心快乐的执念。
让罗密带着大卫去烧烤之后，苏韵这才接过另外两人送来的礼物，随后也在伯恩的不自然小动作里发现了端倪：“怎么了？”
“有导演想要翻拍《道林&#183;格雷》，邀请我去试镜。”伯恩想了想，最后还是把他的问题说了出来。
“哦？那你是怎么想的？”他的确是很适合这种复古的造型，但《道林&#183;格雷》的故事就是道林&#183;格雷这个以英俊美貌著名的青年许愿用灵魂去交换不老容颜，然后在放纵中走向毁灭的剧情走向——如他想要摆脱“永远的美少年”这个称谓的愿望，就有点相背了。
但倘若他抛开心里的纠结，真正地完美演绎出这个故事的内核，那么这个故事又是异常适合成为他人生历程的折射。
“经过在剧团这些年的锻炼，我已经对当年的事没什么感觉的，只是——”伯恩欲言又止。
“只是那个赫尔穆特&#183;贝格，就是1970年马斯默&#183;达拉马诺版《道林&#183;格雷》的男主角。”渣兰在旁边轻飘飘地补上了一句，“安德森还是太嫩，换了我就肯定绝不犹豫直接去演，气死他。”
看他这副嚣张模样，苏韵失笑不已：渣兰和伯恩都是大导演维斯康蒂亲手带出来又比较偏爱的男主角，而贝格则是维斯康蒂的同性情人，那么当年自然就是没少因为吃醋而给渣兰和伯恩下绊子。
性格偏内向的伯恩在少年时因为拿到了《魂断威尼斯》的角色，而被曾经想要这个角色的贝格明里暗里排挤敌视过，所以至今还是对这个曾经为难过他的“导演夫人”，有着一点无可避免的心理阴影。
而渣兰这种性格张扬外向的，态度和做法就完全相反：像他这种受维斯康蒂偏爱的灵感缪斯加白月光，不但和贝格言语开撕过还真人PK过，因此在这场斗争里不但不落下风还隐胜一筹，就差没把“男绿茶”这三个大字刻在脸上再去他跟前耀武扬威地晃几圈了……
也就是前几年维斯康蒂逝世，深受爱人离去这个打击的贝格悲痛欲绝，这才让这些年的斗争消停了下来。
“其实这几年他过得也不怎么样，有时间我带你去见见他。”渣兰素来是特别讲义气的，伯恩算他半个朋友又是他有点欣赏的后辈，于是他就挺主动地提出了帮忙解决困难的提议。
“谢谢。”伯恩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好了，今晚就不要总是谈工作上的事情了，暂时忘掉它，我们开心一点地过完今晚！”苏韵招呼了一句。
于是渣兰就大摇大摆地去蹲在了炉子边，顶着一张看起来一点家务都不会做的脸，动作娴熟地串起了鸡翅膀。
与之相反的，就是在苏韵心里一直都热爱洗盘子、所以就她被暗中打了“贤惠”标签的伯恩——他连烤个玉米都能烤焦！
“我继父是屠户，我年轻时还帮忙杀过猪好吗？”面对苏韵的疑惑，渣兰那是一脸的理直气壮，“就这么一点活，我怎么可能不会干？”
“是的，他做饭挺有一手。”罗密回忆着附和道，“以前的时候，都是他负责做饭，我负责吃。”
“妈咪做的东西不是很好吃……”大卫也皱着小脸补充了一句。
被这些星光熠熠的明星私底下那接地气的一面无语到，苏韵缓了缓神，这才再次跑去门口接待了新一批客人。
这次前来的是因为档期问题调整了好久，方才调整到假期过来参加聚会的松田圣子和中森明菜——苏韵热情地给了她们一人一个大大的拥抱，一切便都在不言中。
随后，苏韵又带着笑看了一眼赵励英：“辛苦你了。”
“我本来就挺喜欢这个工作的，不觉得辛苦。”赵励英摆摆手：除了工作环境不是自己熟悉的香江之外，倒也和之前没差多少。
趁着这次回香江的机会，说不定能偷偷地去看一下亲人？
正当苏韵和他眼神交流各自会意的时候，司机孙叔也从外面开车回来了，探头就是一个重磅消息：“小姐，赵家的几位少爷小姐也带着礼物过来了。”

第242章 端倪
听闻这个消息, 苏韵倒是发现了自己的千虑一失了：原本想着地址选在山顶这边可以防止各种不请自来或者声东击西的意外，却没想到的是，在山顶区有房子的, 不止她一个人。
同是山顶区住户, 已经在中午见过面的赵家人要是听到风声, 又过来山顶这边一趟表示表示, 还真的是正常情况。
也是被赵日赋为了工作方便而长年住清水湾的惯性思维影响了, 忘记了他们也是在山顶有房子的。
思及此, 苏韵便冲赵励英使了个眼色：你要不要先回避？
赵励英点头, 随口应付了几句后就赶紧顺着苏韵的指引往屋里走：除了近乡情怯之外，他那个作妖到背刺兄弟的亲爹，才是他愧疚地远走东瀛的根本原因。
若不是当年他亲爹赵老二把属于他们父子那份的、香江这边的产业打包卖给了佳和，那时得了台岛支持的佳和也不至于乘势而起然后在香江电影界打出一片天来, 以至于最后反倒是迫得赵氏步步走向衰落。
因此, 哪怕赵励英好不容易在苏韵的死缠烂打下在东瀛那边重操起了旧业，但要说让他现在就和香江这边的赵家人见面, 他还真的是一下子做不到。
所以就只好是拖得一时是一时了——苏韵看着赵励英匆匆躲进了屋里, 然后才转头看向被孙叔邀请进来的赵家四兄妹。
为首打头的自然是在四兄妹之中最为年长的赵励明，苏韵上前和四人寒暄了一阵，又收下了他们送来的礼物后，就招呼着他们去花园里边坐。
这个时候, 就能看出赵家新一代那截然不同的性格了：搞艺术的赵素文和赵素芸两姐妹缓步跟着苏韵来到花园安静坐下, 已经正式工作许久的赵励明也是坐在妹妹们旁边照顾着, 唯独是从小就挺熊的赵励仲, 自家人这边不靠着坐都算了, 反而是乐颠颠地跑去了吕少龙和许顾杰那边凑了上去。
也亏得最近赵氏与佳和因为合作, 所以这两家公司之间的关系较从前那种互相看不顺眼的情况好了些, 否则就冲家里出了这么个专门粉对家明星的“叛徒”这点，估计得把老爷子给气出点毛病来。
对此，赵励仲倒是委屈得很：如他这个年代的年轻人，又有多少个不喜欢吕少龙的功夫片和许顾杰的《最佳拍档》系列？偏生就因为他是赵家人，就搞得想追个星都不好追。
说实话，自家电影公司出品的电影也不是不好，但确实是看得多了，个个都熟口熟面，又从剧本到片子随时都能看而且还得看多次来检查其中有没有问题……自然而然的，哪怕是再美味的东西，时时有时时吃，次数多了，也就感觉不怎么样了。
苏韵一边吃着不知道是哪位“爱妃”奉献上来的鸡翅膀，一边和赵励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对了，《银翼杀手》的票房情况怎么样了？”
赵励明轻轻摇了摇头：“情况很不乐观——从8月中旬上映，统计到目前为止，票房才将近3000万美元。”
就目前的分成惯例来看，一部电影的票房得达到投资的2.5-3倍以上，方能算是有得赚、不亏本。
而这部即将下画的《银翼杀手》的投资金额，足足有2800万美元，连带着耗费的人力心力，更是一个难以统计的数字。
况且，赵日赋又是这部片子的主要投资人之一，还是在股东大会上力排众议、竭尽全力地掏空了大半活动资金甚至还自己贴了些私己钱、寄予了无比厚望的一部科幻大制作。
“最麻烦的是，它票房失利都还是其次。”赵励明颇为苦恼，“在北美那边，大多媒体对它简直是恶评如潮，仿佛把它贬得一文不值就是潮流和正确……”
听到这个消息，苏韵垂了垂眼：“那，你们有没有怪我？”
“别傻了，投资这种东西本来就没有永远都赢的——欧美那边有名字的大导演，哪一个做过票房毒药？他们都起码有两三次的机会继续尝试，你只是在从旁协助这一点上落后了一次，这其中的主要问题甚至都不在你身上。”赵励明看苏韵这个模样，赶紧又勉强打起精神来安慰起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从故事内容到后期剪辑到特效技术，我和我老豆都是好满意的。”
“可惜，现在的人，大概还看不懂它真正想要表达的东西。”
“其实我一早就觉得它更像一部披着科幻大制作皮的文艺片——这样的话，票房失利这个情况，完全就可以理解。”
“我当时也有所察觉，但是无论我和导演、编剧他们如何商量，都是感觉如今这个局面，已经就是我们所有人目前能达到的最好呈现效果，再改，反而只会更差。”苏韵望着天空，轻声叹道。
“所以就说喽，努力和时机并不一定能有所配合。”赵励明拿起手里烤得半焦的鱼蛋欣赏了一下，脸上带着几分满意神色地递了过来，“今晚是你生日，不要想这些事了，好好地享受一下今晚吧！”
看他这个自认为烧烤手艺还算不错的沉浸样，苏韵忍不住又隔着他的手，看了一眼这个外面焦里面还不熟的黑暗鱼蛋串。
敬谢不敏好吗？！
于是苏韵随口敷衍了他几句，转头又借着接待新客人的名头跑开了。
这次来的人则是同时从美国出发的奥维茨、庄隆、汤姆以及梅格四人：算上他们这几个，请的人基本已经齐了。
“波姬的学校请不了假，而且她妈妈盯她又比较严密，至于杰克逊他本来很想来，可惜因为工作太忙实在走不开……”梅格和苏韵抱了一下，一边解释着一边又拿出两份礼物，“不过他们都让我帮忙给你带生日礼物过来。”
看梅格一人带了三份礼物，奥维茨、庄隆、汤姆顿时也是一副不甘落后的样子，纷纷拿出礼物来送给苏韵。
“谢谢你们，到时我有机会过去那边，也会直接和他们说谢谢的。”苏韵手忙脚乱地接过这群人的各色礼物，转头又往自己准备好的大桌子上面放——这上面各式各样的礼物盒，已经快堆成一座小山了……。
为求今晚尽量不出现什么争风吃醋的现象，苏韵是以“聚会结束后我自己带回房间慢慢拆”的借口，来竭尽全力地防止礼物内卷比拼的情况发生：她的朋友们贫富状态不一而且差距还不小，能抽出时间飞过来香江参加聚会，并且还专门带上了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已经是十分的有心了。
可不能因为礼物的价值问题，而掀起什么不该泛滥的波澜来。
在苏韵这种来者不拒的超级杂食党眼里，无论是超级名牌还是手工礼物，都是送礼者的一片心意。
其价值，也都是一样的，完全不需要用俗世惯例的评定标准，来判断它的所谓“价值”。
而心意这种东西，就是绝对无价的。
基本都是在社会打滚过或者已经见识过人情世故的成年人，苏韵此番做法的用意不算难猜，因此场上的人基本也在心里打算给苏韵这个寿星公一点面子，尽量维持着成年人世界里疏离又客气的表面和平，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现实距离和心理距离，不搞什么幺蛾子。
所以乍一眼望过去，今晚还真的是挺其乐融融的一派和谐。
十足十的古代后宫妃嫔为了在花心渣皇面前保持风度和仪态，所以就强压下心里的真实想法，最后尽全力地造就出这一份表面的、平和美好的愿景出来……
至于作为在众人眼里的今晚主角、聚会核心的苏韵，则是又一次地摆手，婉转谢拒过了各种各样主动送上门的奉献。
毕竟在这群人里面，也就是渣兰、苏阿婆、珍妮花以及王师奶烤的烧烤是真正相对美味的烧烤，其余人嘛……一言难尽这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苏韵内心的崩溃。
早知道这群人连烧烤都烤不好，她就找专人负责烧烤了——当然，现在这个场面也还成，一群黑暗料理宗后备弟子摩拳擦掌地想要一雪前耻，倒是没怎么顾得上过来围堵她了。
其实说难吃也不算很难吃，但是吃过好的，他们这些火候掌握不好、调料涂抹不均、切割刀工感人等等的问题，就被对比得越发明显。
惯会找机会偷懒的苏韵看了看各处炉子周边忙得热火朝天的一簇簇人，低头在熟食盘子里挑挑拣拣地选了些相对没那么糟的烧烤后，就悄悄地跑到了屋子里面。
“快吃吧，现在他们都没注意这边。”苏韵小声招呼道：现在的交通还说不上十分便捷，赵励英从东瀛过来起码得熬四、五个小时，这还不算候机下机的那些折腾时间，肯定是饿惨了。
果不其然，苏韵此话一出，赵励英就赶紧伸手接过了苏韵手里的食物，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可怜赵励英这个成熟稳重的未来梦想工作室东瀛分部副总，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缩在角落里吃食，苏韵不由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就算是躲得了一时，也是躲不了一世的。”苏韵忍不住低声问道，“以前隔着一个汪洋大海还好，现在你人都回到香江了，真的不打算去看看他们吗？”
“我阿爸和我当年都对不起六叔，知道他们不怪我，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哪里还敢奢望回到以前的样子呢？”赵励英摇头。
也是无奈，这人明明工作能力强得不行，偏偏在心理上，却过于传统和封闭。
特别是这么一副近乡情更怯的模样，弄得她都不好再说什么了：原本还想着等东瀛那边的业务处理得差不多，中森明菜也能自己立起来之后，就把他调回来然后再和赵氏周旋一下，让他在身边帮忙干活的。
这样一来，一是苏韵她自己可以轻松不少；二是赵励明又能有更多的时间，放心大胆地去深市搞事，不至于要再熬几年把赵励仲培养出来——就赵励仲那个跳脱飞扬还喜欢粉对家明星的性格，要把他培养出来接班，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赵日赋的态度就很明显：宁愿强压着心思不在此途上的长子赵励明接班，也不太情愿把对娱乐圈还挺有兴趣的小儿子赵励仲放到公司里的好位置上。
赵励仲这个还未定性的熊孩子，除非是真的下定决心好好干，否则就这得过且过随随便便的样子——别说是赵家人担心他乱搞事而不对他委以重任，就连不是赵家人的苏韵，也都觉得他现在还不算靠谱不能坐核心位置。
不然也不会是哄着他去搞新兴的颁奖典礼节目了。
正想再和赵励英再多说一下香江赵家这一代人的事情时，外面忽然传来了一个女声：“玛丽，你进来屋里面休息有一阵了，感觉怎么样？”
听出是赵家大姐赵素文的声音，苏韵冲赵励英使了个眼色让其躲到沙发背后之后，便随手抱起了茶几上的一份相册笑道：“刚刚在一边吃东西，一边看从九龙那边的家搬过来的物品清单呢。”
“你倒是挺识得享受的。”赵素文失笑不已，“难怪外面说你不吃完拿进来的食物，都不会出去——不过他们也说，你今日生日，是最大的，所以就不让你动手了，他们多烤一点，一会叫人拿进来给你……”
说着，她又凑到了苏韵耳边：“外面太过烟烧火燎了，好几个人想着是把火弄大点，这样能烧得快点……殊不知，焦得也更要快一点。”
苏韵听到这里也是笑开了，随手把相册放下：“哦，原来你也是进来避难的，那好吧，我大发慈悲，让你在里面和我呆一会。”
“好，那我也帮你看看这些清单，我的眼睛可利了。”赵素文钟情于珠宝设计，对微细事物自然是有着超越常人的敏锐。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苏韵放在茶几上的那一页上，略微扫了一眼之后，视线就牢牢锁住了其中一件墨绿色的毛绒风衣上。
“这件风衣……”从颜色到版型，再到胸前的那个细碎水钻拼合而成的姓名首写字母“W”，都是她和妹妹年少时合力为母亲黄弥笙亲手制作的第一件衣服的模样。
“你说这件风衣吗？”苏韵看了一眼，回答道，“听我婆婆说，是我妈妈的衣服，以前婆婆都是好好地收在床底下的箱子里面不让别人碰的，也就是这次要搬东西过来这边，才会拿出来拍照留底以便对照……”

第243章 怀疑
也是正好碰着凑巧, 这件墨绿色的风衣在当年制作时，赵家两姐妹只是十来岁还在读书的少女，便就没用什么十分名贵的料子。
兼且又因为两人那时只是兴趣使然没有精修此道, 所以虽然是精心设计了水钻装饰和版型, 但半个外行人的手工, 显然是和名师制作有着一定的差距。
这也就怪不得苏韵会对这件衣服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苏妈妈苏清当初是个能公费出国进修交流的医生, 那么工资自然不会太少, 在满足温饱养得起家之余, 应该也能开始追求一下外在的物质消费。
与此同时, 她又肯定会因为需要去某些场合进行一定的社交，而购置下一些小众品牌的、质量不错的衣服充作门面之用。
用料不算名贵、只是简单地在胸前设计装饰上一个英文水钻图案，颜色还是比较挑人的墨绿色——种种条件限制，即使是当年在苏阿婆床底下的箱子里看到它, 苏韵也是自然而然地把它当成了苏清从前买过的小众牌子风衣。
“我妈妈应该是很喜欢这件风衣的, 如果不是的话，我婆婆就不会那么珍惜地和其它东西一起收在床底下了。”面对赵素文的询问, 苏韵回忆了一下, “当年呢，就是我去电视台参加知识比赛的时候，我婆婆为了帮我对抗黑幕，差点就要跳楼为我讨公道了——那时她嘱咐我, 说是在床底下攒了一些东西给我……”
“就是一些从小到大的照片和一些零碎的东西嘛, 很有纪念价值的那种, 还有一个小荷包, 里面存着婆婆攒下来的一点钱……”苏韵越是回忆, 便越是感到心潮起伏如冬日热水一般温暖, “她说, 本来还给我留了一封信，让我好好照顾自己的。”
“因为在那之前，医生查出她的骨头有事，所以要准备做手术，我也是为了筹手术费才去参加知识比赛的。”苏韵叹了一口气，“她怕手术失败无法再照顾我，所以就早早准备好了一封信，说是让我按照信上面的话去做……”
“那，那封信上写了什么？”赵素文急忙追问道。
“不知道啊，那晚回去之后我一直顾不上这个，后来婆婆手术成功出院了，就主动带着我打开了床底下的箱子，给我讲解了这些东西，最后就把那封信撕掉了——我估计，可能是写了我那个衰鬼老豆的消息吧，让我到时去投奔他，让他负起责任来养我。”
“不过呢，就算是有他的消息，我应该也是不会去找他的，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抛妻弃子的人渣了！”苏韵骂了几句，然后又补充道，“我妈妈和家姐都走得早，我婆婆一个人养大我真的是很不容易的……”
“这么听起来，你婆婆是真的很爱锡你。”赵素文静静地听完苏韵的话，方才轻声说了一句。
当然了，她更想说的是——你有没有想过，因为那时苏阿婆害怕自己离开后无法再照顾你，所以就打算让你找回你的亲生父母？
即使苏韵的生日是在今日的10月1号，而不是她家小妹妹当年出生的12月31号……但生日这种东西，只要多用点心思，其实就很好改变。
而且据说，苏韵当年就是被苏阿婆在新加坡抱回去的……
本来小婴儿出生的时候就存在着因个体差异而导致的大小不一，又是有着双胞胎的名义作为“掩护”，哪怕是看起来比同龄的小婴儿小一些，大概也不会让人有所怀疑。
想起当年苏韵在家里时，母亲黄弥笙问了她的生日后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目光，赵素文就很是心疼和心情复杂——如果，假设是如果，苏韵真的是当年方茉娜在新加坡早产生下的女婴的话，十年前的那场错过，会让心心念念地想要找回她的母亲多么的难受？
即使方茉娜没有说什么，但母亲却一直都为了这件事耿耿于怀多年，为此还曾不惜一切地去寻找，只要是有任何一点消息都要亲自去查询确认，别人再怎么劝说也是无用。
哪怕是后来传回来的消息越来越少而逐渐消停了些，哪怕是大多数知情人都认为这孩子基本是凶多吉少再也找不回来了，但母亲也还是在几个居住的地方都做了小佛堂供奉菩萨，时时吃斋念佛，盼望能以诚心感动上天，早日找回赵家最小的孩子。
赵素文一边心情复杂地想着事，一边又暗自端详着苏韵的样子，企图能从她脸上找到一些属于父母的痕迹。
尽管赵家这一辈的孩子长得基本都不太像父母，再加上苏韵这张得天独厚的脸和异色的眼瞳，也是极其容易让人怀疑她的父母有一方是异族人种；但就冲苏韵对影视制作的天赋和天生的好嗓子来说，这两点就很像是赵日赋和方茉娜！
他们的父亲赵日赋是影城大亨是人所皆知的事，而方茉娜当年是红遍南洋的女歌手这点，虽然已经因为她而今的地位而让人不好再提这个出身，但不少人也是对此心知肚明心照不宣。
据传对台丽映似乎还有想要照抄赵日赋的生平事迹，制作成电视剧来和TBB对打的想法，不过后来因为经营不善成员出走然后股东各种争论不休，才使得原本的许多计划也随之搁置了起来。
而现在赵氏也开始因为《银翼杀手》的失败，导致那些思想古旧的股东开始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不过，尽管心里也害怕赵氏走上丽映的老路，但赵素文对苏韵身世这件事也是保持着绝对谨慎的态度：倒不是她不想多一个同父异母的小妹妹来争家产，相反的，苏韵这种能在影视界混得风生水起的新一代能成为赵家人的话，赵家肯定是有赚无赔。
她们两姐妹不喜欢也做不来赵氏的家族事业；大哥赵励明从小到大就有着做房地产的梦想，却要因为家族事业无人接管的原因而硬着头皮撑了这么久；小弟赵励仲的性格和手段又还是个撑不起大场面的；而曾经有望继承赵氏的堂哥赵励英，又因为父辈的龉龃远走他乡多年……
倘若苏韵能接手，这不但是一举多得，还是皆大欢喜。
可惜的是，按照赵家的传统，不是自己人的话，又无法继承赵氏。
综计种种，赵素文即使是十分希望苏韵真的是赵家人的同时，也始终保持着绝对谨慎的态度的原因，一个是害怕这不过又是一场乌龙，让母亲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二来则是认为赵氏如今的风雨飘摇情况，又爆出继承人多一个甚至有可能换人的消息，会让赵氏电影公司的内部情况更为混乱复杂。
而且，苏韵今天才刚刚满十八岁，真是她妹妹的话，让她直面那么多的豺狼虎豹，又实在是很对不起本来就受了那么多年苦楚的她。
“你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的样子？”苏韵关切地问道。
“哦，没什么事，可能是最近休息不太好……”赵素文随口应付过去，然后又叫来送烧烤进来的妹妹赵素芸，“素芸，你过来看看这件风衣，这个版型看起来很不错。”
“是吗？让我看看。”赵素芸才毕业不久，最是对自己的专业感兴趣的时候，听闻姐姐说有个版型不错的风衣，学习的劲头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只是，兴致勃勃地把目光投到风衣照片上面时，赵素芸顿时就有些懵了。
这件风衣从颜色到设计到缝制都是少年的自己一手包办，对于这个第一次制作成功、还是送给母亲作为生日礼物的作品，其印象绝对是深刻无比。
那时听说母亲把风衣遗失了之后，她还闹过一阵别扭，直到后来知道了其中内情，方才是释然了——也许，她做的衣服那么厚那么软还是和草地非常接近的绿色，说不定能保护那个无奈被藏在草丛里的小妹妹？
“这个……”赵素芸目光复杂地看向赵素文，而后者只是沉默地给了她一个眼神。
多年的姐妹默契让赵素芸很快就明白到了赵素文的意思，赶紧又仔细看了看风衣的其它角度照片后，便冲赵素文点了一下头。
现在有两个人确认了物证，至于人证以及其它证据，那就得再仔细探查一番了。
于是赵家两姐妹竭力维持着最平静平和的姿态，和苏韵抱歉一声，说了她们临时有事，需要提前离开的解释。
“没关系，你们今晚特意过来祝福我生日还送礼物，我已经很高兴了，有事的话，你们就快些去办吧。”苏韵赶紧回话道。
赵家两姐妹出去之后和赵励明说了个借口，便匆匆收拾起了东西。
“苏苏，事情办妥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可以去律师楼，办资产交接的事情。”此时梅大姐梅爱霜也接到了律师楼打来的电话，听完通知之后便凑到苏韵这边说了一声。
“那明天的苏苏就是真正的亿万富婆，影视界的女神人物了！”梅妍霜调侃了一句，“那你以后可要好好关照我们这些兄弟姐妹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不远处的赵素文听得此言，略微挑了一下眉：对了，苏韵是今天才成年，在此之前，苏家所有的资产都是以苏阿婆这个监护人的名义而签订。
想明白这点，她的神情也逐渐深沉起来：这说是亿万富婆，也只是在寻常人眼中的豪富，乘势而起的第一代而已，根基、羽翼都尚未能丰。
真正要到达世家豪门这一个层次，除了自身的积累，更需要来自祖辈的扶持。
而苏韵真是赵家人的话，那么，这何止称得上一句影视界的女神人物——只要她足够努力，香江影视帝国的新一代王者之名，绝对不作他人想。

第244章 绯闻
要到屋邨查探消息, 说难不难，说容易也算不容易。
赵家姐妹私底下请的私家侦探站在苏屋邨的车站路口静静等待着，不多时, 就有一个师奶从苏屋邨里走了出来。
能做私家侦探的, 人脉自然是广泛得很, 人托人地辗转拉关系找了个苏屋邨的住户远亲, 他便总算是以访亲为由, 光明正大地混进了里面。
苏屋邨里最出名的苏韵早就已经搬离了茶花楼多年, 能挖的消息基本也被狗仔们在这些年里挖了个遍；即使是苏阿婆时不时会回来这里和街坊们聚旧打麻将, 但她又是不怎么管事的，根本就挖不出什么新料。
因此，哪怕是苏韵年年有新电影出街，狗仔们也都不怎么会来苏屋邨茶花楼这边了。
这对于私家侦探的工作来说, 就是一个最大的便利。
大概这个杜鹃楼的师奶也是把这个远房亲戚认定成了他口中伪装的“小记者”，以为他抢不过强势的同行, 最后只能回苏屋邨采访些街坊, 用印象谈话来填充版面, 所以态度还挺热情的：“你可以问问苏韵童年趣事之类的话题，说不定有人刚刚好就想起了之前没和其他记者讲过的旧时回忆。”
“我知道的了, 多谢七婶。”私家侦探赔着笑送上了一盒燕窝礼盒。
于是, 接过燕窝礼盒的师奶就更热情了：“哎呀，哪里用得着这么客气……我带你过去那边吧。”
自杜鹃楼楼下的杜鹃茶餐厅开始, 私家侦探一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循循善诱旁敲侧击，总算是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有些老街坊回忆说是苏阿婆从新加坡抱苏韵回来时, 已经是‘三个月’的苏韵, 是要比寻常才满月的的婴儿更小只？”赵素文看着私家侦探送回来的记录报告, 眉头轻皱，“但是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因为她是早产又是双胞胎其中之一的关系，所以才会特别显小……”
再仔细看下去，除了街坊的回忆口述记录，还有私家侦探通过各种渠道得来的其他信息：例如苏阿婆是回来后直接给苏韵登记了身份，但相应的验证资料却是一点也没有。
早年管理不严，时常都有逃港的人进入香江，只要一踏入香江的土地上就算是成功上岸，可以按规定前去相应的部门办理相关证件，成为一个香江人——就连在内陆的成年人都可以因此而通过非常简单的程序拿到真实有效的证件，那就更别说是本来就有香江身份证明的苏阿婆和苏清二人了。
而苏清前往新加坡进修的记录也是有登记在案的，再加上那些年月里，去了外地的青年男女在外面结婚生子甚至是未婚生子，都是比较常见的情况……
只要多塞点钱打通关系，没有医院出生证明的私生子，照样也能在香江这边登记成功，拿到真实有效的身份证明。
看似没有什么破绽，但心里已经对苏韵真正身世有所怀疑的赵素文，那就是越看就越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会不会是当年苏清只生了一个女儿，可惜那个女儿没养活，所以就捡了苏韵回来，利用两地的信息差，对外称作是生了双胞胎、但只活下了一个……”赵素芸也是越看越觉得自己的猜测颇为合理。
“有可能，不过在未曾得到准确的把握时，我们还不能把这个消息说出来。”赵素文收好了这份资料，然后又打了个电话过去，让私家侦探继续追查，看看能不能查到更多、更确切的相关信息。
赵素芸应了一声：虽然她心里觉得这已经有了七、八成把握，但是姐姐既然这样说了，那么当然是听她的，确认了才开展行动……
正当赵家两姐妹在房间里说话的时候，赵励仲忽然就拿着一份报纸冲了进来：“快来看！超级大新闻！”
他一边手舞足蹈地喊着，一边还不断挥舞着手里的报纸，看得猝不及防地被吓了一跳的两个姐姐双双皱眉。
“进门之前要先敲门，你怎么一点礼貌都不懂？”看他这个沉不住气的样子，赵素文忍不住说了他一句。
“就是，你这个样子太让人失望了，这么多年的礼仪都学到哪里去了？”赵素芸也跟着炮轰起他来。
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赵励仲惯是家里的食物链最底层，谁都能管一下他的那种弟弟地位。
因此他赶紧习惯成自然地赔着笑点头哈腰，嘻嘻哈哈地道了个没什么诚意的歉，然后才把手里的报纸递了上来：“是真的超级大新闻！保证你们看到后会吓一大跳！”
“我们已经被你吓一大跳了……这是什么？！”赵素文本来还想教训他一下的，谁料目光略微扫及到报纸的头版彩印标题之后，顿时就懵了，“《那一个吻，全城地震》？！”
相对年轻一些的赵素芸更是一把夺过了赵励仲手里的报纸，揉了揉眼睛确认彩印照片里的女主角真的是苏韵之后，方才连声急问起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啊，今日的晚报一出来就传得到处都是了，我想打电话问玛丽，那边都一直是忙音，换了几个号码都一样。”赵励仲苦恼又为难地回答了一句，然后又挠了一下头，“估计是她所有的电话都已经被打爆了……”
何止是被打爆啊！
此时的苏韵，正一脸无奈地缩在山顶的房子里，旁边则是被拆了电池的移动电话，以及家里所有的、被拆了线的座机。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今日不是去送机的吗？”闻得风声匆匆赶回家的梅家姐妹关切地询问道。
“让她慢慢说吧，她也不是有意的。”已经听完苏韵解释的苏阿婆显然就平静了不少，一边帮苏韵收拾散落在她身边的工具，一边还顺手给她递上了一杯刚刚煲好的定惊茶。
苏韵接过仰头怼了一大口，这才是抹抹嘴，开口解释了起来：“事情是这样的——”
今日一大早，她就带着乔装的一大群人前往机场。
因为接下来大部分时间都在香江或者其他各地忙工作，可能有些时间都不能和他们见一次面了，所以苏韵就是很用心地把他们各人送的生日礼物全都给“装”在了身上。
王家兄弟和林佳树一起送的一套银质项链套装、庄隆送的珍珠发夹、伯恩送的古典发带、中森明菜送的包包、松田圣子送的胸针、罗密送的香奈儿套装以及渣兰送的特制版女士香水、再加上梅格送的彩妆组合和奥维茨送的手链……
少了一个汤姆礼物的原因，则是因为他送的那个手工戒指实在是样子有点拉低这批礼物的平均外貌水平，而且体积又小——所以苏韵昨晚收拾的时候，一时放错了位置，导致今日就没有带出来。
眼看着苏韵一个接一个地送走前面的人，汤姆周边的气场就越来越低沉。
偏偏坐在他旁边的梅格还不停回忆着这次生日会的邂逅，那一脸的梦幻神情，让他就更是心情触底。
阿兰德龙这样的老牌巨星没得说，庄隆对苏韵是忘年交好朋友所以也可以忽略、伯恩他当年接触过威胁度不算大……但是为什么？！香江居然还有两个和苏韵年纪差不多、而且看起来都还很不错的青年？！
先不说这俩和苏韵是同个地方出身的同乡，同声同气近水楼台的本来就已经占尽了天时地利，而且从外在到内在也还都是同龄人里的上等层次——在这候机的时间里，他已经听了梅格断断续续地夸了好几次陈柏杨的俊美和张榷嵘的绅士风度了！
他只是忙着寻找工作机会追赶苏韵、所以才会和苏韵少接触了一段时间，为什么苏韵突然身边就多了那么多的豺狼虎豹？
这一边，刚刚和梅格来了个临别拥抱的苏韵，正转头看向了他。
不看还好，一看却是吓了一跳：只是忘记带上他送的礼物而已，至于露出这一副狗子受了委屈却又不敢对主人发怒的可怜样？
从前他就像个粘人的金毛，现在长大了金发逐渐变深了，倒是更像只脾气很好的萨摩耶了。
想到这个比喻，苏韵下意识地又看了他一眼：别说，还真的像只受了委屈之后还没有得到主人抱抱安慰、所以就只好独自缩在角落里舔伤口的狗子……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苏韵轻声和他再次道了一句歉，随后又主动张开双手，“要来一个临别拥抱吗？”
不但动作主动，她还用眼神暗示了一下：见面拥抱和临别拥抱都是只有女士才可以享有的哟。
当然，现在异常退化成受委屈狗子的萨摩耶不算。
汤姆微微愣了一秒，随后又在苏韵的拼命眨眼示意里逐渐露出了一个释然的露齿大笑来，看起来倒是越发地傻得像只脾气很好的萨摩耶了。
当然，两人本来都以为，这只是一个一触即离的临别拥抱。
没想到的是，那特制的水蜜桃味香水带着一种靠得极近才能领略到的、似熟未熟的青涩甜蜜，而因为这极近的距离，那轻轻涂抹了一层蜜粉的脸颊肌肤，便如凝脂暖玉一般透露着镜花水月般流动的莹泽辉光。
无论是看着还是闻着……都很好吃的样子。
于是他忍不住就，啄了一口——在苏韵这边的感受里，这绝对是算不上一个临别的脸颊吻，就应该是只能用“啄”这个残忍的字来形容！
还好这傻狗子没张嘴动牙，不然“啄”这个字还得换成“啃”！
从惊讶中迅速回过神的苏韵原是想好好教训他一下的，可惜在这个想法之前，那一道突兀闪出的白光，先一步占据了她的所有思维。
一手把汤姆推进通道一边用嘴型对他说了句“有机会再和你算账”之后，苏韵拔腿就去追那个窜进人群里的狗仔——
可惜的是，结局还是相当现实的：香江记者的速度，已经是早就超越了常人可以理解的范围……
思及此，苏韵果断转头换道，匆匆飞车去了公司找人帮忙。
原是持着“昏君计划”培养苏韵以便换回赵励英的方茉娜，听闻苏韵这个消息，很是淡定异常：虽然这个绯闻的对象不是原计划扶持的人之一，但是苏韵这还能自己另加一条外地鱼的行为，就很得她的满意……
而见惯了娱乐圈捕风捉影绯闻的赵励明，听完苏韵的解释之后，在回到家里面对两个妹妹和小弟的追问时，也是不怎么在意的模样了：“只是绯闻而已，不用太过担心，玛丽她知道分寸的，而且我们这边也开始着手解释了，就只是鬼佬的贴面吻，没多少别的意思。”
从小就被自家大哥严密地看护、照顾、管控着的赵素文和赵素芸：虽然但是——反正吧，我们觉得过几天后，你这个护崽老母鸡可能就不是这个轻描淡写的态度了……

第245章 后续
直到处理好了一切登记事宜、坐到了座位上之后, 梅格方才挤眉弄眼地叫了汤姆一声：“你这次还真是把握住了好时机，可惜就是亲吻的位置没能准确点……”
“不、不是。”汤姆连连摆手，“我原本只想着是和她来一个临别拥抱的。”
“所有男人都会说自己最开始的目的是出于纯洁的感情。”梅格收回了饱含深意的微笑, “不过, 你这样又太冒险了, 据我所知, 华夏人是比较保守的, 即使只是普通的脸颊吻, 也有可能会让他们误会。”
特别是还被隐藏在暗处的记者给偷拍到了——若是没有这个影响因素, 梅格绝对是对汤姆这次的主动行为，持一个喜闻乐见的态度的。
哪怕不是因为他们两个从小就是好朋友还出演过青少年电影CP，在这些邻居日子的相处下来，汤姆的品性也是在她所见过的纽约追梦族里面, 称得上是特别简单质朴的一个了。
那些怀抱着一炮而红、一夜爆火的梦想的青年男女，在来到纽约这样的大城市之后, 除去真的是极其好运地得到了机会取得了成功的稀有例子, 其他的, 多数都是逐渐被这个纸醉金迷的繁华大都市所迷惑，失去了自己的本心。
以至于, 会在失意的时候, 时常就会用酒精、性甚至是违禁的药品等东西来麻痹自己心里的迷茫，然后一直就这样恶性循环地走下去, 最后落得一个惨败收场。
她自己是借了玛丽的光，而得到了电影女主角和广告拍摄的机会，但汤姆现在却是仿佛被玛丽“抛弃”了一般, 只能自己自力更生地在圈子里爬摸打滚。
外界的诱惑太多, 虽然汤姆现在还是保持着本心, 宁愿打工度日也不愿接一些剧本有问题的烂片——但这也，到底能保持多久不变？
也许是汤姆努力坚持本心最后郁郁不得志，可能是汤姆决定接拍烂片接受黑红的道路，抑或是汤姆在某一天实在受不了之后选择逃离纽约……这些都是她不想看到的结局。
可惜的是，玛丽最近的工作重心，明显是在香江这边。
一个是让她成名的恩人，一个是认识多时的好友，尽管从外貌到年龄都很般配，但梅格心里多少都还是分出了孰轻孰重。
“你这样做，让玛丽很为难。”梅格笑完之后，就开始板起了脸指责道。
“我是真的控制不住，她闻起来很香，我今天又没吃早餐……”汤姆下意识地捂住了脸：到底当时促使他行动的是情之欲还是食之欲，说实话，他还真的是不太分得清。
可能还掺杂着一点被冷落、背叛的恼怒——两人之间的关系总是带着若即若离的扑朔迷离，早前又因为那个夏夜的舞会，而增添了一些年轻人的暧昧情愫。
不过，他自小见识过了母亲因错误婚姻而导致的不幸、以及由美满婚姻所促成的平和温馨，因此，他心里是抱着以结婚为前提的想法去谈恋爱的……
“所以这就是你送戒指作为生日礼物的原因吗？”听完他这一套乱七八糟的心路历程，梅格心情复杂地问了一句。
汤姆再一次摆手：“不是不是，我原本是想给她做个带着吊坠的项链，后来做不好只得临时改成了手链，再后来材料损耗实在太多，就只能做成一只戒指了……”
好样的，眼前这家伙已经完全毁掉了她对煞笔的容忍度了！
“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就像她自己，本来也想着这是玛丽十八岁的成年生日礼得多花点心思，结果发现自己过分手残的事实之后，就赶紧拿钱去和合作拍摄的那家主打少女甜蜜风格的彩妆公司高价买下了一整套产品……
“玛丽以前是给我特别设计了一个非常棒的生日礼物，所以我也想亲手给她做一个生日礼物……”汤姆委屈地解释道。
“行了，你不用跟我再解释了，努力点想好以后玛丽来纽约找你的时候，你要怎么和她解释的话吧。”梅格都懒得理他了，正准备调整一下椅背闭目养神的时候，空姐却是温柔地凑了上来：“请问现在需要用餐吗？你们预订的餐点已经准备好了。”
“什么餐……”梅格还没疑惑完，汤姆已经是高兴地请空姐赶快送餐了。
“玛丽一定是知道我饿了，所以还特地给我们预订了飞机餐！”汤姆满脸高兴地看向梅格，“我们拥抱的时候，她应该是听到我的肚子忍不住发出的声音了！”
梅格没有再说话，只是硬是凭借自己削瘦的身形，艰难地在安全带的保护范围之内，强行远离了旁边的超级傻白甜一点点距离。
所以说为什么都认为金发甜心的女性是胸大无脑的典型？就她自己看来，某些金发的男性绝对要比她胸大无脑多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飞机上的两个好友在相互沟通的时候，苏韵这边，也正在办公室里面，面对闻讯而来的两个人。
“你是被狗仔坑了吗？比如是用了错位的手法拍到了这样的画面……”陈柏杨自己就有被这样坑过的经历，所以怀抱着一丝希望，小心翼翼地问。
“没啊，是真的。”未等两人脸色开始变化，苏韵又赶紧补充上了一句，“只是很普通的临别吻，我和汤姆认识很多年了。”
所以这就是青梅竹马啊，而且你们俩还在电影里演过少年情侣！
下意识地选择性忘掉了自己也在那部电影里饰演苏韵亲哥的事实，陈柏杨越想就越觉得不妥，越想就越怀疑苏韵和汤姆之间有问题。
“别这样，我现在已经是十八岁的成年人了，刚刚还去律师楼签约接手了亿万家财，就算真的想要交男朋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苏韵淡定地看着他这副急得就差没跳脚的模样，“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但是我已经是相当的成熟了，不会被一般人坑的。”
“但是……”陈柏杨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一起过来的张榷嵘一把拉住，“Sorry，我们不是想来打扰你的，只是看到报纸上的相片，有点担心你。”
“而且我和丹尼也是去了你的私人聚会的，万一有狗仔想要从我们这边下手的话，我们不问过你就不好‘串供’，所以才会在今日跑过来找你讲清讲楚。”
听他这些一下子就把来意说得有理有据理直气壮的补充话语，苏韵忍不住挑了一下眉：本来嘛，陈柏杨对她有意思是不少人心照不宣的事情了，会在报纸出街后的第一时间，像个小怨妇般冲过来询问真相是不难猜的。
但这次过来的是两个人，她就有了一种看好戏的心理：陈柏杨会过来是情之所至理所当然，但张榷嵘会跟着来，是为兄弟助阵，还是亦有一层不为人知的隐秘心思？
毕竟是从小美到大地享受了多年美人福利的，随着年岁渐长，曾经单纯的友好亲密，似乎也隐约带上了一点男女情爱的复杂。
她自己不是不能感受到，但是毕竟认识了那么多年，感情变质是让人一时之间很难接受的事情——再说，如果只是一方多想了的话，贸然说出来又是挺尴尬的。
比起心思直白的陈柏杨，张榷嵘这种心思更为深沉含蓄的，就让她有点猜不透，有着仿佛是雾里看花终隔一层的捉摸不定。
所以她都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保持着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标准渣男三连……
唉，原先还想着能在这次试探出某些人的真实态度呢，没想到却是吃了白果，简单几句就能把话题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于是苏韵也就没了之前的兴趣，一手按上太阳穴，作出了一副疲惫的样子：“我最近因为工作和报纸的事情，已经是很烦了，你们给我留一点清静的时间好吗？”
“对不起，你哪里不舒服？”陈柏杨急忙问。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最近太忙了，没有以前那么精神……”苏韵轻轻笑了笑，又道，“总之呢，要是有狗仔跑来问你们，你们就说是外国友人很寻常的临别吻，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毕竟我才刚满十八岁，还不想传什么绯闻呢。”
“好，我明白了。”陈柏杨点头，“如果有人问的话，我一定会帮你好好澄清的！”
听到这里，张榷嵘忍不住就看了自己这个被几句话就带跑了思路的好友一眼，然后又看了看苏韵那副看似云淡风轻的姿态，心思辗转几番，最终也还是化作了嘴边的一声叹息。
还是太年轻了，玩心太重，导致还没有真正想要定下来的意思。
说归说——换了自己在她这个岁数的时候，不也是这样？
如苏韵这种相貌才华财富都不缺的年轻单身女仔，身边围着一堆狂蜂浪蝶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与其是急于求成到最后欲速则不达，倒不如是静观其变静候时机，如此方为是上上之策。
想明白这点，张榷嵘也收起了原本继续迂回询问的想法，从沙发上站起来，和陈柏杨一起去录音室继续工作。
看着他们相伴离去的背影，苏韵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自己人这边是没什么问题了，但群众这边，还得做点解释的功夫。
港人的喜恶向来分明，喜欢的时候BB、宝宝、达令等各种爱称连绵不断爱到入心入肺，厌恶的时候挖空心思给人取花名这点，更是透露着钻心剜骨的剑走偏锋。
特别是苏韵作为香江女艺人的招牌性人物，又是时时都被摆在神枱上供奉的“财女”，民间好感度自然是爆表级别的——看到报纸消息的不少人，心里都不约而同浮现了一个想法：居然有外面的白皮猪想要拱我家水灵灵的小白菜？！
这怎么能忍！
于是乎，仅仅在一天之内，曾经也是以苏韵搭档兼好友、并且相貌端正帅气非常符合这个年代审美观而在香江小有名气的汤姆，在香江的译名就从标准港译的“汤&#183;告鲁斯”，直接错误进化成了粤式恶搞谐音花名的“劏个老鼠”……
不但改名，不少人还响应着食环署、环卫会等部门的清洁香江口号，投身进了从前在各大渠道上各种呼吁、却都喊不过来多少人参与的“全城灭鼠运动”……
据某报道的不完全统计，香江本年度清洁运动所消灭的老鼠数量和所整理出来的垃圾数量，直接是满足了二十个填海造陆工程所需要的大型集装箱垃圾数量。
疑惑今年香江的清洁运动为何如此顺利，驻港的英籍记者带着话筒和摄制组，一路追踪着来到某个腰间别着收音机一边听赌马消息一边做清洁的老哥面前：“你好，请问你们今年为什么会如此积极地参与清洁运动呢？”
“这还需要原因吗——死老鼠抢我财神断我米路，不打死‘他’都难消我心头之恨！”生怕苏韵这个财女被外面的洋鬼子拐跑之后不能保佑自己发达，恨屋及乌的赌马老哥一手一把捕鼠拍双管齐下左右开弓，拍得被捉出来的老鼠们没命奔逃……

第246章 螳螂捕蝉
为了不惊动其他人, 在新加坡那边，赵素文亦没有联系隔房的堂兄弟姐妹们帮忙，而是拜托了一个嫁去了新加坡富豪家的一个童年旧友, 让其帮忙调查苏清当年的所有详细消息。
香江赵家还有一个小女儿的消息, 就算是圈内人都没多少人是知道的：当年方茉娜还不是现在电视台里让人闻风丧胆的方小姐, 而只是一个跟着赵日赋回港的红颜知己, 为了低调行事, 她连那时如日中天的歌唱事业都放弃了, 甘心在别墅那边洗手作羹汤静待心中人。
这样勉强能见光但又上不得大台面的“金丝雀”, 在那个香江还没有正式取消妾侍制度的年月里，几乎是每个有钱佬的家里都会有那么几个。
识相的，也就是另住一处尽量低调，务求不妨碍大房的眼；不识相的, 就总是死皮赖脸地凑在一屋，时常能闹得乌烟瘴气、家嘈屋闭。
当然, 女方需要识相的同时, 男方这边更需要识做。
香江豪门世家里面, 如赵日赋这种在最大限度上给了大房原配面子的男人还是少数，更多的则是如李家、何家那样妻妾纷争不断但男方又还在其中搞事的, 以至于上一代的战火, 直接都是牵连到了下一代。
尽管隔着一层肚皮的兄弟姐妹本来也不可能如同胞亲生的那样和谐有爱，但是像他们这种位置的人, 也不能太过讲求寻常人家那种温馨美满的亲情——家族的利益和延续高于一切，这就是他们从出生下来之后，在享受着家族红利的同时、也必须肩负起来的家族责任。
只要那些异母兄弟姐妹不是太跳太拉胯太作妖, 让他们吃着法律赋予的那份股份红利, 然后安分守己地做个花瓶或者联姻的工具人的话, 家族这一代的主继承人基本都是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主继承人继承最多的资产，自然也得承担起继续长辈们延续家族荣光的主要责任；如无意外，素来都是新一代里最有能力的人担任，其目标亦是立稳自己目前的基础，然后在此基础上继续前进。
也就是那些无能之辈，才会乌眼鸡一般盯着家里的几亩三分地不放：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能力不足以开疆拓土、扩大手里的蛋糕，于是就只能是选择用手足相残的方式，去争夺内部的资源。
因此，有眼光的家族通常都是将下一代培养出面上过得去的、能合作的关系，统统作为家族延续的下一代工具人。
亦是因此，黄弥笙这种本来就是有传统“贤惠”思想的大房原配，即使是没有新加坡那次的意外，她和方茉娜之间也是河水不犯井水的平淡相待。
哪怕是每个月定期两次的家庭聚会上，大家也都能在明面上表现得相安无事的平静和谐。
既然上一代能和谐相处的话，那就更别说是双方对下一代的对待了。
可以说，香江赵家这边，算得上是家庭内部比较和谐融洽的一个豪门家族，相比起某些经常就因为妻妾子女争吵而上报纸杂志的那些，简直称得上是一个“典范”。
虽然也有不少人在私底下说，这个局面的形成是因为黄弥笙主内而方茉娜主外，两者所处的位置不同所以没有足够掀起争执的利益冲突；又或者说是方茉娜跟着帮忙打理公司事务却又没有孩子，所以黄弥笙就觉得她没有多大威胁，于是两人就能相安无事多年之类的……
也许是有这样的原因吧，但一句到尾，感情都是双向处出来的，所以只有这些年来大家互相体谅理解的努力，才能使香江赵家算是比上可能不足但比下绝对绰绰有余的“和谐”家族。
可能是深知这个关键点的赵家两姐妹这些年过得太一帆风顺，所以，上天就给她们出了一道新的难题：当你发现有一个可能将会改变家庭氛围局面的改变征兆，又该如何选择呢？
“照我说，我自己是不怎么介意的。”面对姐姐的询问，赵素芸想了想，回答道，“我自己所拥有的那份，我这一世人就都可能用不完——那么这也就成为了一个虚浮于空中的数字，再多一些还是再少一些，都没有什么区别。”
大概搞艺术的人大多都是对金钱项目不太感冒，同是修读艺术类专业的赵素文十分赞同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很满意妹妹的想法：“我也是这么想的，就目前来说，钱在我们这里已经是成为了一个数字，所以我打算这么办……”
赵素芸附耳过去，一听之下却是吃了一惊：“你不是说为了别让妈咪空欢喜一场，所以让我不要那么快就说出来的么？”
“但现在已经有九成把握了。”赵素文把朋友从新加坡那边传真回来的调查资料推过去，“海伦传回来的这份资料上，当年苏清的确只在医院里面生下了一个女婴。”
在说到“一”这个数量字上，赵素文咬得极重。
直到说完整句话，她方才是放松了下来，宛如寻觅追逐多年的一个难关终于被攻克，因而就免不得地带上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茫然。
“我听说英国那边有科学家在搞什么DNA检验亲子关系的研究，据说准确率能高达99.99%……”赵素文说着，又轻轻了摇一下头，“不过，又听说这起码要两三年才能弄出来——虽然我很想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才把这个消息公布出去，但是我们拖不了那么长的时间了。”
黄弥笙比赵日赋还要大五岁，今年已经是将近八十，哪怕是表面上看起来还算得上精神矍铄，但是深知她早年捱苦岁月的亲生儿女，也是开始越来越担心她的身体健康问题了。
而这些年来，想要在离开之前找到赵家小女儿的执念，已经成为了牵绊黄弥笙所有心思的重点。
“现在我们就差上门拜访苏阿婆、确认当年内情真相的这一步——但我们直接上门拿到准确消息再和妈咪说，她肯定会怪我们。”不论是不知礼数还是有意隐瞒，这都是会让黄弥笙生气的事情。
所以，赵素文在已经有了九成把握之后，就打算把自己所有知道的东西和资料送到母亲那边，和盘托出，让母亲作出最终抉择。
“那我们一起去。”赵素芸赶紧也起身，“要是妈咪到时受不住刺激的话，我们两个人还能有个照应。”
说干就干，两姐妹很快就拿着一叠资料穿过走廊，来到了黄弥笙的房间门前。
“进来吧，有什么事吗？”黄弥笙放下手里的文件。
“妈咪，你之前不是说感觉有点累所以回房间了……你不休息吗？”看到黄弥笙居然是靠坐在床上看文件，心直口快的赵素芸下意识地询问出声。
“茉娜今日下午来找我，说是公司出了点问题……”黄弥笙叹了一口气，把手里的文件放到一边，“有人想要收购赵氏电影。”
“谁？！”尽管赵素文和赵素芸没有正式参与过公司业务，但是在家里耳濡目染也是懂得一些的，当场就是震惊了起来：在新兴的佳和与真艺呈的冲击下，赵氏电影公司尽管已经是不如以往辉煌，但也是在香江地区数一数二的电影界老大哥。
就连当年澳城的何赌王眼热影视界的红火，想要往里面掺一脚，也只是把家里孩子送来见习一下，不敢真正地和昔日的合作者赵日赋正面起冲突。
后来因为何赌王家里的意外事故发生得太突然，这才是临时放下了这个新方向。
以她们父亲赵日赋在香江影视界的地位，有心投身影视界的，顶多也应该只是和当年何赌王一样，用迂回温和的合作方式，收购赵氏电影的一部分股份成为合作者，而不是客家占地主般的“收购”！
“这次来谈的，是嘉宁的陈从英。”黄弥笙看着两个女儿那震惊的模样，倒也没有说她们：毕竟她自己初次听到这个消息时，也是被吓了一跳。
“怎么陈从英突然对我们公司感兴趣啊？他不是做房地产的吗？而且最近听人说他的公司还有点财务危机……”赵素文想了想，忍不住说道。
倘若说香江民间最认同的“一夜暴富”、“飞速窜起”的有钱人是手握多家公司股份的暴发户苏韵，那么在他们这边的圈子里，嘉宁的陈从英才是那个真正飞速窜起、强势迫近世家豪门的暴发户。
而比起豪门世家眼中、苏韵那从小就开始在股坛小打小闹积累原始资金的方式；创办了嘉宁集团这个庞大商业帝国的陈从英，则是从依靠着号称是资金来源于东南亚侨商的神秘关系为起始，在香江地产市道上升时期，以低买高卖的手段起家。
随后，他又通过接连不断的近乎疯狂的收购、兼并活动，使得嘉宁集团这家初始资产只有区区五百万港元的公司，在短短五年间，极速膨胀成为市值超过百亿港元的多元化大型企业集团，业务更是遍布地产、航业、建筑、贸易、保险等多个领域。
苏韵苦心经营十年，亿万美元的身价换算过来，都没有嘉宁集团的十分之一。
之所以苏韵会在民间出名，原因就是她立足于更受大众关注的影视界；兼且在这些经济飞速发展的年月里，民间需要一个全民偶像来稳定经济的波动影响，安抚群众那惶恐不安的心灵，才会是成为了时势造就的“英雄”。
真要斗起来，十个苏韵捆一起，也是不够陈从英这种手段狠辣的商界巨鳄啃的。
“就是因为他的公司资金问题，所以想要和赵氏合作置换，用嘉宁的股份来换赵氏的股份，并且取得一定的注资用以周转。”黄弥笙感叹道，“现在地产业发展得多么可怕，你们也不是不知道……”
而地产业更是比影视界更难以加入的圈子，回想起当年赵日赋想要买块好地建设影城，最后被地产界大佬们挤兑得只买了个小山头的旧事，黄弥笙自然明白这个邀约是有多大的诱惑。
“但是，电影公司是从爷爷开始，一直传到爹地这里的事业啊……”赵家从她们的爷爷辈开始就是做电影的了，哪怕是这个邀约置换过来的利益能让她们的身价水涨船高一番，赵素芸也是觉得有些不开心。
“你们的想法我明白，茉娜也是为了这件事而找我帮忙说说话，但是在如今这个世道上，梦想和利益的天平已经有所倾斜。”黄弥笙拍了拍赵素芸的手，“我也只能说是尽量劝一下他，真正做决定的人，还是你们爹地。”
“对了，你们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被黄弥笙这一问，想起原本来意的两姐妹，这才是勉强平复了一下复杂无比的心情，然后把手里的资料递了出去。
与此同时，某个高楼的豪华大型办公室里，赵家母女先前为之谈论良久的陈从英，正在打着一个神秘电话。
“是的，没错，我把赵励英回香江却一直不露面的消息透露给赵老六之后，他之前的坚决态度明显是有所动摇了……”
“接下来？”
“当然是对付那个玛丽苏了——她这两年可是又给半死不活的赵氏续了一轮命，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反正她又不是赵家人，要把她赶出赵氏，还不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等着吧，明天保证有好戏看！”

第247章 前因后果
又是看似平静的一日清晨, 目送司机孙叔载着苏韵和梅家姐妹出门之后，苏阿婆看了看明媚的晨光，深呼吸了一会, 随后就转身准备回屋里收拾东西。
山顶这边的新居乃是从昔日的豪门家族手里买下来的, 说是九成新, 其实基本就没怎么住人, 是完全可以拎包入住的状态——不过苏韵这种经历过后世及时享乐主义的新新人类, 对“家”的要求在这个年代来说相对颇高, 所以在购入之后, 还是请人来了一次全屋翻新。
而经过全屋翻新之后，相应地也换了一批家装，看着像个样板房。
考虑到山顶这边的环境好, 苏韵是打算是夏季或者冬季气候最极端的一段时间、或者是偶尔有多些假期在香江这边的时候过来住, 而平时则是住在更方便出行和工作的九龙塘旧居，相当于就是把山顶这边的新居当成度假别墅了。
苏阿婆也是这么想的：虽然小辈们都劝她说住新居环境好能养身体，但是新居这边太过空旷，反而让和她这种喜欢热闹的性子不搭调。
所以, 苏阿婆最后还是决定了在平时的时候，她都和梅家姐妹一起住在旧居；苏韵回来香江住又有假期的时候, 才大家一起去新居住, 放松放松。
兼且又因为苏韵和梅家姐妹最近都挺忙，新居的布置除了先由苏韵定下整体的大方向之外，其它的事项，便都是由闲暇时间颇多的苏阿婆一手包办。
综上种种, 才会有了苏阿婆将当年那件风衣转移到新居的做法：虽然时隔多年, 但她依然还是留下了这件风衣。
哪怕她极其不愿苏韵离开自己, 却也始终明白着“血浓于水”这四个字的意思。
有着之前港媒误会写苏韵疑似是何家遗珠、而苏韵则明明白白地表明说生恩不及养恩大的思想之后, 对于苏韵的身世秘密，苏阿婆就逐渐放下了从前的执着——只要不是如梅妈那种吸孩子血的吸血鬼家人，那么到了真有人找上门认亲的那一天，她也是可以把当年的真相告诉苏韵和苏韵的血亲的。
虽然是怀疑苏韵是某些年轻人在放纵后无法负起责任、所以只得偷偷丢弃的可怜孩子，但这毕竟是自己根据那些年月的常例而做下的猜测；如果说，造成苏韵被丢弃的结局是有着其它原因的话，那么这些人也必然是找了孩子许久。
因此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而让对苏韵还有爱护之情的血亲，永远地迷失在寻寻觅觅之中。
只要是本性善良人品没问题的，那么就算找上门来，也权当是添了一门特殊的亲戚罢了。
不过，苏阿婆没有想到的是，根据线索上门认亲的人，会是这么一家有钱人。
甚至可以算是“认识”的——香江人对赵家和TBB可不谓之不熟悉，而且苏韵更是从小就和赵家人相爱相杀多年，也是直到近两年，才从斗争关系转化为合作关系。
“进来慢慢说吧。”苏阿婆看了看上门找来的黄弥笙母女三人，想了想，最后还是招呼她们进门坐下。
循例让菲佣端了茶水过来，黄弥笙母女三人客气性地尝了一口，随后直接就是开门见山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我们怀疑，苏韵极有可能是我们家当初在新加坡丢失的孩子……”
“说实话，我最开始认为，苏苏是那些年里新加坡的年轻人偷偷丢下的私生子，毕竟这么多年了，都没有人找过来。”苏阿婆叹了一口气，“而且正常人没有特别的原因的话，应该不会把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丢在荒山野岭里面。”
“这其中当然是有特别的原因——那一年，我大哥遇到了绑架……”赵素文补充解释起来，“我们是江浙的老家族移居南洋的，从前祖辈的老规矩就是兄弟之间会交换孩子养育，所以我大哥赵励明当年是跟着堂伯父在新加坡住的。”
“那一年是64年的年底，香江这边的公司业务忙得很，我爹地根本就走不开去新加坡，而且绑匪要求让女眷去付赎金，不能见到任何一个孔武有力的成年男性亲属陪同……”
“这种主要都是为了求财的劫匪，打着的，自然是想要最大限度安全拿钱的心思——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我妈咪曾经也是和爹地一起打拼过捱过苦的，虽然身体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好了，但亦不是那种没有主见的旧式女人……”
“可惜关心则乱，我爹地妈咪当时虽然接受付赎金换人的做法，但妈咪也是因为生养了我们四个以及年轻时过分操劳，在那时的身体情况一直都不是很好……茉娜阿姨担心她撑不住，主动提出了陪她去新加坡的提议。”
“那时茉娜阿姨已经有了八个月的身孕，但是怀相一直都不错，大家权衡之下，也是让她们一起提着钱箱，坐上了绑匪要求的短程列车……”赵素文垂下眼，“只是想不到，在妈咪和茉娜阿姨找到了绑匪定好的位置，在列车中途站停靠时把钱箱从窗户丢了出去之后，在外面接钱的绑匪居然心起贪念，打算要独吞这笔赎金。”
“留在车上的绑匪和在外面接钱的绑匪起了内讧，我妈咪和茉娜阿姨就趁机这个机会，将昏迷的大哥背了下车。”想起幼年时看到被救回家的大哥不但饿到昏迷还全身都是被虐打的伤痕、腿骨也是被生生打折的惨状，赵素文眼里都是忍不住的湿润，“那些亡命之徒最恨的就是我们这种‘会投胎的二世祖’，所以大哥落在他们手里之后，被折磨得很惨……”
“妈咪和茉娜阿姨好不容易把他救出来，途中又因为不熟路况过分消耗体力、以及受了刺激的关系，茉娜阿姨就提前急产生下了一个女婴……”赵素文说到这里，被黄弥笙主动叫住。
“接下来的话，还是由我来说吧。”黄弥笙脸上带着不堪回首的悔恨和悲痛，“当时茉娜生下了女婴时，那个女婴气息很微弱，只有偶尔呜咽两声表示她还有气……”
“俗语说‘七活八不活’，我当时一边要背着励明，一边还得扶着勉强才能站起走路的茉娜，根本没有力气再去照顾一个随时会发出哭声的婴儿……”黄弥笙的身影越来越沉重，“绑匪还在后面追赶我们，所以我只能是在征得了茉娜的意见后，用身上的绿色风衣把婴儿包裹着，藏在草丛之中……”
“我原本想着，等我们脱离了危险之后，就马上回来带走婴儿——不管她那时，会是什么样的状态……”
“但是，当我把励明和茉娜安置在医院里，带着警察去找她的时候，原先的草丛只剩下一滩血迹……我们找了好久好远，都没有找到一点踪迹。”
“随行的本地人向导悄悄和我说，那边是比较混乱的居住区和荒山，除了山上的野兽也还有混居地方的人所养的恶狗，回来找不到孩子的话，多半都是凶多吉少了……”
“所以我永远都无法忘记那一天——那是1964年的12月31号，再过几个钟头就是新的一年，但我却无奈地为了保全自己，而放弃了一条小生命。”
“我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只是抱着一丝希望，去混居的地方找了好久，也时时都拜托人打听那边的情况，可惜的是，那么多年，都一直没有消息……”
苏阿婆静静地听完黄弥笙的回忆，又在沉默了好一阵之后，方才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她也是把当年的事情简单地说了出来：苏清当年在新加坡产下先天不足的女婴苏音后，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就已是因为生病而早早夭折。
等苏阿婆收到消息后去新加坡接人时，苏清已经是一副精神恍惚疯疯癫癫的模样，苏阿婆勉强照顾了数日，后来就因囊中羞涩而打算带她回香江老家照顾。
而在苏阿婆外出买车票时，精神恍惚的苏清走到出租房旁边的野地，听到草地里传来微弱的哭声，就跌跌撞撞顺着声音摸到位置时赶走了野狼，因此还摔了一跤，磕破手脚流了许多血……
“所以，当时我们找到的血迹，是这个原因？”黄弥笙追问道。
“清清捡到苏苏之后，精神状态明显是好了不少，我原以为这是附近村子年轻女孩偷情丢弃的孩子，所以就也没有多加查探，连夜带着她坐车回了香江……”苏阿婆神色复杂地看着黄弥笙，“我知道这是我自私——我女儿好不容易才恢复了点，我不敢再让她失去这个‘孩子’……”
“这，这也不能完全怪你。”黄弥笙闭了闭眼，叹气道，“如果不是你们救了她，囡囡可能根本就活不到今日。”
只是说心底里的埋怨之情，倒也不是没有：如果不是苏阿婆为了双胞胎的说辞而纂改了苏韵的生日，那么在十年前苏韵第一次来到赵家的那一天，他们说不定就已经可以一家团聚。
但一想到资料里说苏清早在苏韵三岁时就已经遭遇车祸身亡，苏韵是由苏阿婆捡纸皮艰难抚养长大的这件事——黄弥笙又知道自己不能太过埋怨和强求。
等到苏阿婆把那件裹着苏韵的绿色风衣拿出来一验证，再加上两人的回忆细节完全能相互对应相互补充之后，双方便是已经能确认一个事实：苏韵就是当年的那个女婴。
但事实确认下来之后，需要怎么说和怎么做，才是紧接而来的最大难题。
苏阿婆不反对把真相告诉苏韵，但是要求他们得让苏韵自己做选择。
而黄弥笙则是表示希望苏韵能回归赵家，她会找一个好说辞为其正名并正式纳入赵氏家谱，让苏韵接手原本属于她的那一部分资产以及接受亲人们的弥补。
为此，黄弥笙还竭力表示：“除了她原本应得的那些，我这边还留了一些东西想要给她——我知道她不是那种贪图钱财和名声的人，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苏阿婆还是摇头：“我理解你们的意思，但是我始终都是认为，这个事是得由苏苏自己做选择。”
找上门的不是普通人家而是豪门赵家，这可就不是添一门亲戚的说法了——苏韵一旦认了他们，那么以后就是板上钉钉的赵家孩子，在继承了豪门资产的同时，也必须要承担起豪门家族的责任来。
“我觉得吧，最好就是找一个时间，大家约出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这个事情……”面对两位长辈的纠结，赵素文和赵素芸轻声提出了一个建议。
双方正僵持不下时，旁边茶几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打破了客厅内的沉默氛围。
苏阿婆侧身拿起电话，一听之下却是一惊：“喂？大梅啊？什么事……什么？！你是说，赵氏电影的那些小股东们，正在公司会议室那边以苏韵工作失误导致公司重大亏损为理由，想要合伙‘逼宫’，让赵日赋父子把她赶出公司？！”
“岂有此理！谁敢赶我们家的孩子？！”没等苏阿婆作出反应，旁听的黄弥笙已经是怒不可遏地拍案而起。

第248章 黄雀在后
此时, 赵氏影城的高层会议室中，两方不同意见的人，正处于一个剑拔弩张的紧张对峙状态之中, 仿佛在隐隐酝酿着一场变革的风暴。
与他们不同的, 则是作为风暴中心的苏韵——她此时就这么坐在长会议桌的中间位置, 一派云淡风轻的姿态。
看她这副宠辱不惊的样子, 右边坐着的那批小股东为首者, 当即就是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苏韵,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还有什么意思, 正常参与例会啊。”苏韵冷笑了一声，抬眼看向他，“至于我的工作成绩如何, 似乎轮不到你来管吧？”
“你说得倒是轻巧, 谁不知道我们这些股东的利益和赵氏的利益息息相关，我们怎么就管不了你了？！”另一个须发皆白的小股东气得吹胡子瞪眼睛，“《银翼杀手》这部片子花费了赵氏多少时间多少投资，还不计前嫌地请了你来做后期制作, 结果呢？！”
“不但票房只有3300万美金，海外市场那边的大多数媒体更是对这部片子恶评如潮, 其中还包括了美国著名影评人西斯克尔和艾伯特等人……赵氏在这里面可是投资了足足一亿多港币！又花大价钱请了那么多大牌明星！”年长小股东越说越激动, 不止他那边的人在劝他，就连冷眼旁观的苏韵都有点担心这老头随时会气出个好歹来。
“电影制作这种事，本来就是有赚钱也有蚀钱的，将所有过错都堆在苏韵一个人身上, 这未免太过武断了。”赵励明最是看不惯这些所谓的“老臣子”, 不但思想古板不懂变通, 做事也是专门以拖后腿为主, 这些年里他好几个改革的提议都是被他们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给联合抵制了，才没能实施下去。
最可怕的是，这些人还特别会倚老卖老，平时就坐在会议室这边用一张嘴指点江山，自以为为公司劳心劳力——实际上，工作基本没怎么做，做了也经常是帮倒忙，摆架子倒是颇为熟练，对后来为了改革公司业务而新邀请进来的职工，都是一副前朝余孽看新兴变革者的不顺眼样子，天天就在那想方设法地给人添堵。
人家好不容易做出点成绩来，这群老家伙就顶着一派“有功劳就抢，有黑锅就推”的做派一拥而上，硬是说他们带领有方，才能使得赵氏这次做出了好成绩。
“就是啊，世界上哪里会有只赚钱不赔本的买卖？”赵励仲更年轻气盛些，对这些和他画风完全两个极端的老臣子股东只会更加厌恶，当即顺口随着大哥的话头怼了上去，“世伯，要不你介绍一两个让我投资玩玩？”
“我这个人最好说话了，就算是逢年过节请人顶我和那些姨妈姑姐打麻将的位置，从来都是赢的给人带走，输的就入我数，绝对不会是打输就赖别人的无赖。”
那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看得习惯了别人奉承的老臣子股东们勃然大怒，“六哥，你怎么管教你儿子的？年轻人这么不尊重长辈，以后还不是要翻天？！”
“喂喂，你可别乱说，我都不知道多么的尊老爱幼啊——玛丽，你说是不是啊，我最近不但在做电影颁奖典礼，还在帮保良局啊、东华他们搞慈善晚会，还已经确定能邀请到好多大牌明星过来帮忙义演、筹备善款的！”保良局和东华三院是香江老牌的社会服务机构和慈善机构了，因此赵励仲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你也别太激动，做人还是低调一点好，否则有些人就会觉得你说实话是不尊重他们的了。”苏韵顺口应了一句。
“你说得对，做人还是需要低调点、谦虚点，如果不是啊，有些人就会看你不顺眼了——”赵励仲这种受惯了宠也受惯了管的熊孩子难得遇到个和自己同声同气的，顿时就更加用劲了，说话的尾句都带着几分指桑骂槐的阴阳怪气。
“励仲，你是怎么和叔伯们说话的。”看着两个臭味相投的一唱一和得还挺起劲，坐在会议桌左边中间主位的赵日赋皱了皱眉，最后还是出面喊了一声。
他当然是明白这些股东对这次投资失利有多么难受，毕竟是那么大的一笔投资——而且这还是赵氏第三次对外投资的失败。
也许赵氏真的是和最能吃钱也最能捞金、风险也都是最大的科幻片八字不合，连续三次的大投资，明面上也是找了海外有名的大公司合作，剧本演员工作人员全部都是精挑细选过……最好却三次都是无一例外地赔到吐血。
前两次的投资失败他还能勉强出面压下来，这一次耗费资金最大耗时也最长的，再次遭遇失败，这些小股东们会发火，完全是可以理解。
但感情上可以理解，理智上却也无法接受他们在此时发难：就像自己理解苏韵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的圣人一样。
《银翼杀手》的成品他不是没看过，哪怕是自己这种阅片无数的人，在看完后也觉得是一部难得的佳片，从剧本故事到电影制作都是达到了目前最高水准甚至还超越了当前时代的最高水平……至于为什么会出现票房扑街这个结局，说实话，自己多少也是有些不解。
“很简单，这个片子确实是超过了当前时代的最高水平。”面对赵日赋的询问，苏韵将自己所总结出来的结论简单地说了一遍，“它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以至于现在的时代，还理解不了它，也配不上它。”
“就像当年的斯坦利&#183;库布里克在1968年拍出来的《2001太空漫游》一样，这一部名为《银翼杀手2019》的电影，超越了它所在的时代，只能被世人所误解。”
“所以呢，这部片子要到2019年，才能被人们重新认识到它的‘伟大’吗？”右边立刻传来了一声嗤笑。
“倒也不用这么久。”苏韵淡定地笑了一下，“我相信并且可以保证，最迟十年之内，人们对它的评价会有一个天翻地覆的完全改变，而这部片子亦都将会成为整个八十年代里最为优秀、同时也是最有代表性的科幻电影。”
这可还真不是她瞎说，再过几年，曾经对这部片子发出负面评价的观众以及不少影评人，都一改之前的抨击，转而是盛赞起这部片子来。
除却这部电影本身的品质是足够成为时代标志的优秀之外，苏韵自己在里面根据后世记忆所填充的“私货”，那些隐藏在细枝末节之中的、对未来世界的各种事物的“预测”的准确性，亦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让看见了幻想化作现实的新旧观众为此而发出惊叹。
这部电影和她需要的，只是时间；但眼前这些人，却是恨不得把急功近利这四个字刻在脸上最显眼的地方。
“你有这个志向是好事，而我亦都认可这部电影的品质。”对于《银翼杀手》的质量，以赵日赋多年的眼光来看，亦是毫无疑问的绝佳水准，“但是，你似乎过分追求于电影的质量，而忘记了你本来应该要注重的关键点。”
但问题就是，这一部题材不好冲奖、却又无法将其品质转化为利润的片子，在素来更注重电影商业价值的赵氏这边，确实算是一次重大失败。
更何况，苏韵接下来的片子乃是预备用来冲奖的《天台邮差》——这又是一部即使成功，也是赚不了多少钱的片子。
不得不说，苏韵这几年大概是随着年纪的增长，反而逐渐少了从前那种对电影商业方面成功的敏锐性，加入赵氏所拍的几部片子，每一部都带着几分在商业电影之中掺杂了文艺思想内核的味道。
这种两者混杂的做法，做得好，就是大赚特赚让人眼红的《布鲁斯特的亿万横财》；做不好，那就是赔到震惊业内的《银翼杀手2019》。
苏韵有这份想要两手抓的态度是好事，但是却耽误了目前的正事：她现在能说出这一番话来，料想在电影制作的过程里，也是已经早就想到了。
但她却为了电影的“品质”，而放弃了电影制作顾问这个本职工作的根本要求：赚钱。
虽然在这当中他这个最高负责人也有没能及时发现问题的责任，不过苏韵这种明明已经发现问题却还要瞒上欺下的做法，真要揭出来，绝对是得受到轻则停职、重则接受相关部门调查的惩罚的。
夹杂在风暴当中的赵励明，看了一眼自己父亲毫无波澜的脸色，又看了一眼苏韵那副轻描淡写仿佛所有事情真的都与她无关的模样，心里纠结不已：在这段对峙的时间里，他自然也是想到了父亲所想到的东西。
苏韵的确得对这次票房失利的结局负起责任，但是赵氏这边内部协调，盯着她重新再拍几部典型的商业片补数也是足够了，被股东们闹到把人赶走的话，不但太过绝情，对苏韵、对赵氏也都是没有一点益处。
既然赵励明能想到，赵日赋当然也不是没能想到，不过他所想的，还要更多一些而已：念在苏韵这些年确实是在赵氏里竭尽全力地工作，为赵氏赚了不少钱——虽然不够这次赔的，但至少也是两两相抵，减少了赵氏本来的大部分亏损。
无论是从人才的角度看，还是从赵氏的长远发展看，赵日赋心中都觉得这应该要保她一次。
而且这些股东为什么突然如此针对平时和他们压根就没多少交集的苏韵，这本身就是一个需要提防的疑点。
保下苏韵，不止是为了赵氏往后的长远发展，也是为了能看清楚这些曾经的同伴，如今到底是存了什么样的心思。
思及此，赵日赋便将目光再一次投向了对面的股东们，“所以，对于苏韵这次的问题，你们是有什么想法？”
“做错事的人，当然是不能留。”老臣子股东们纷纷说了起来，“而且她不单只是这次的失误，我有线报听说，苏韵在东瀛那边除了和游戏公司合作，也搞了影视业务，而不是只是单纯参演电视剧那么简单！”
“如果她本身就是另有同行竞争的打算的话，在这次《银翼杀手》的工作里面不尽全力反倒是暗中使绊，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真是可笑，我在美国那边也办了未来梦想工作室，也参与了不少公司的投资，硬要说的话，大多数也能和赵氏造成业务冲突。”苏韵啧了一声，“我是被邀请加入的‘外援’，没有足够的实力，又如何值得坐这个位置？”
“再说了，你们难道以为，就凭我这个专注于后期特效制作、也只是出了几部受欢迎电视剧的小工作室，就能和赵氏抗衡吧？”
“要想发展成赵氏这样的大公司，相信比起我这种后起新秀来，还是你们这些伴着赵氏打江山的老前辈，更对当中的关节有所了解呢。”
面对苏韵硬是把原本可以用来栽赃她心怀鬼胎的理由说成实力证明的厚脸皮，好几个原本心中已经胜券在握的股东，都愣是有了种言辞卡壳的无语感。
但如果今日不能抓紧时机把苏韵弄离赵氏的话，嘉宁的计划，说不定就会生出他们不愿看见的变化来……
特别是苏韵还和赵励英在东瀛有来往，假如再让苏韵这样发展下去，使得赵励英也因此而被弄回香江——那么，赵日赋就绝对不会就此放弃赵氏的了！
回想起当时暗中和嘉宁谈股份转让时，嘉宁必须要占据主导权的要求，心思各异的股东们一咬牙一狠心，倒是干脆就打算撕破脸皮了。
“总之，苏韵这个疑似怀有二心的所谓制作顾问，我们是都不支持她留在赵氏的！”老臣子股东们说着说着，便陆续起立表明态度，“如果你们赵家硬是要包庇她的话，我们就要去申请详细调查了！”
“东西可以乱吃，说话不可以乱讲——你们凭什么去申请详细调查？”这种详细调查无非就是请警方的商业罪案部门过来，到时苏韵不管有罪没罪，一被警方带走就肯定得声名有损而且说不定还会被记者乱写，赵励明顿时也是动了真火了。
“就凭苏韵她这个作为电影制作顾问的人，这次的工作严重失职，导致赵氏产生重大的资金亏损……”老臣子股东们丝毫不甘示弱，“我们可不是利家那种好欺负的，要么，就给我们一个实实在在的失误理由，要么——就让警察来评个公道！”
“你们太过分了！”赵励仲气得双眼通红，“你们这话是什么意思？利夫人还每年都参加电视台的台庆，如果真是传闻那样，利家还会和赵家来往吗？！”
利家当年是和赵家合伙创办TBB电视台的，后来因为经济发展地价飙升，所以利家家族业务重心转变，重新将重点业务放回了以前最为拿手的地产界。
因为家族业务重心从影视界转回了地产界，所以利家后来就和赵家重新修订了合作关系，退了一步，让赵家独揽电视台的主管大权。
但也因此，让不少心存恶意的媒体捕风捉影地撰写了赵家坑害利家，还暗中使用计谋催化利家内部矛盾，只为夺取电视台主管权的不实消息。
“传闻是真是假，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当年和你们势均力敌的合作者都能赶走，如今也不在乎赶走我们这些为你们赵家人打江山的老臣子了……”那个须发皆白的年长小股东再一次仗着年龄优势，作出了一副面对兔死狗烹之时的忠臣嘴脸，“当年你们伯爷初初从南洋来香江开公司，开业第一日就被同行请人送了两把火庆贺，最后可是我们这些老臣子出尽全力，才把被烧得清光的公司重新建立起来……”
“我们当年有用也有钱，所以就分到了一些赵氏的股份，现在你们赵家一家独大，我们这些外人，也是时候‘退位让贤’了！”
“不过啊，世侄，我做长辈的最后还是得叮嘱你一句，凡事做得太绝，那么就没有人会再帮你们的了……”
说得冠冕堂皇，但字字句句倒是都在挑拨离间。
“谁有用，谁没用，谁能帮忙而谁又不能帮忙，我这双老眼还是能看得清楚……”赵日赋看着他们，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老陈，当年大家也是一起搏过命的交情，何必做到这一步？”
听到自己父亲这一句，赵励明的心情便更加复杂了：哪怕都到了这一步了，父亲还是在念旧情。
而这些人就是仗着这份旧情，越来越嚣张放肆。
“反正你们赵家都不在乎我们这些老臣子了，那我们也没什么对不起你的了，到时我们手里的股份卖给谁，你也管不着！”老臣子股东们纷纷回话道，“当然了，我们不会像赵老二那样直接把手里的资源卖给对家，但是如果遇到适合的价钱，我们自然也会出手……”
听着他们还说到了香江赵氏当年的内部夺权旧事，这下赵日赋倒是会过意来了：“我二哥当年定错了方向，拖了公司后腿，如果还是按照他的方式走下去的话，根本就不可能有赵氏在那些年里的辉煌……”
“我知道，你们这些人，都怪我留不住励英，导致赵氏很长一段时间后继无人……”
“这又不能怪你，毕竟赵励英只是你的侄子嘛，谁会把家产留给隔房的侄子而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了？”对面立刻就有人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
“我说了多少遍，励英当年是自己选择离开的，如果他要回来，我一定会留他继续担任赵氏的总经理……”回忆旧事的温和话锋一转，赵日赋当即也是冷笑一声，“行了，说到底，你们今日搞这么多事，无非就是想帮嘉宁的陈从英收购赵氏，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赵家人是大头，我们这些小的也不好越过你们做事——”老臣子股东们说着说着，又打起了感情牌，“六哥啊，现在影视界的市道不好，大家这些兄弟近年来也不怎么好过……”
“但是地产界就不同了，嘉宁这几年的发展你又不是没看见，短短几年就造成了一个商业帝国，比我们赵氏所谓的影视帝国还要厉害——利家当年会选择离开影视界重新投身房地产，你二哥也是在脱离赵氏后选择投身房地产……这种种，都是证明着现在的时代已经不同了，哪边能赚大钱，哪边才会人心向往。”
“如果是励英还在这里，也会认为和嘉宁合作才是正确的道路……”
“谁说我会把赵氏送出去了？”劝话的老臣子股东话音尚未落下，赵励英行色匆匆的身影已经是打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面对众人震惊的神色，赵励英喘了一口气，这才是继续说了下去：“抱歉，因为要处理东瀛那边的一些事务，所以我来迟了一点。”
“你、你怎么会？！”劝话的老臣子股东大惊失色。
“早在数年前，我和苏韵小姐就已经开始合作，在东瀛进行影视业务的工作，所以这些年都没有回来，倒是让大家有所误会了。”赵励英淡淡一笑，“不过，虽然我现在做的是东瀛的业务，但是我在赵氏仍然拥有的5%股份，却是还能让我有点说话的空间。”
“对于嘉宁这次的合作邀约，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你知不知道如果和嘉宁的合作能成功，赵氏以后到底能上升到一个什么程度？！”有人忍不住嚷了起来。
“我当然知道这个合作邀约的利益很大，但是我还是更支持家族的传统事业。”赵励英平静地回了一句，随后又走到了赵日赋的面前。
不需言语，这两个昔日合作无间的叔侄只对视一眼，便知道对方眼中的深意：这些小股东和嘉宁用尽百般手段促使合约的签订，其中必然有问题。
被赵励英这一打岔，原先的话题便无法再进行下去。
不过，想到赵励英之前的话，老臣子股东们便只得重新将目光投回了苏韵这里：“那我们先说回赵氏如今的亏损……不过，苏韵在东瀛还另有一个公司进行影视业务的事情，为什么我们不知道？”
“是只有我们不知道，还是赵氏所有人……都不知道？”
只要把苏韵这个搅局者先弄出去，那么即使是赵励英回来，他们也能有把握劝服赵家人签订合约。
赵励英已经离开香江那么多年，回来也肯定是一时做不好香江电影的工作的了，所以赵氏目前唯一有可能扭转当前局势的人，还真的就只有苏韵这个能打开海外市场的外援。
但是影视界即使是能赚外汇，投资和收益也是远远不如地产界，更何况风险还大——苏韵拍电影那么多年都没有实则性大亏损的光荣履历，可不就是因为这次《银翼杀手》的失手，直接就是千年道行一朝丧？
而这一点，除了能让他们达成赶走苏韵的最佳借口依据，同时也是给他们提了个醒，让他们明白到现在这个受到好莱坞大片冲击的香江影视界，已经是不如从前那样好混了。
那么，嘉宁这艘拥有着金矿的大船，难得有机会肯让他们登上去，就绝对不能因为别的人和事，而失去这张来之不易的船票。
眼看他们明摆着要是把苏韵另有二心的名头坐实，虽然赵励明既是气恼又是疑惑，却也因为其中内情所知不详的关系，只能静静等待着苏韵或者是赵励英的出面解释。
苏韵上前一步，正要说话的时候，会议室外再次走进几个身影，而为首者，正是被赵家两姐妹搀扶着过来的黄弥笙。
“这个问题，我想应该由我来回答。”

第249章 各人心思
赵励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苏韵大概是能猜到：今日早晨是赵氏电影公司每月一次的例会，虽然她自己平时因为工作原因，在外地时一般不会参与, 但是回港后如无特殊情况的话, 基本都是会给面子过来待上一个上午的。
而赵氏父子对于这个例会, 惯是风雨无阻定时定候——这也是想要蹲他们两人的最好时机。
因此, 趁着这个机会, 苏韵就让赵励英乔装打扮了一下, 冒充是她的一个临时助理混入公司里面, 圆他这个“悄悄看一下亲人然后再回东瀛干活”的梦想。
开会的时候赵励英就在门外的角落里守着，自然就是差不多把会议内容听了个八、九成。
不过苏韵没有想到的是，这场例会居然疑似是一场“鸿门宴”, 看那些所谓老臣子开场没多久就将矛头指向了她, 不难猜测是提前预估了她今日会来例会，所以就等着守株待兔了……
只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些心思有异的人, 除了守到了她苏韵之外，还守到了绝对不在意料之中的赵励英。
然而事情更加戏剧化的是, 赵励英还不算是那只最后的黄雀——后他一步赶过来的黄弥笙, 才是真真正正的那只“在后黄雀”。
这般峰回路转的波折，可真不论是苏韵还是那群老臣子股东，都有了一种茫然不知所措的感觉。
看黄弥笙神情严肃，赵日赋便赶紧招呼两个女儿扶她去旁边的沙发处坐下, 一边还关切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黄弥笙年轻时, 也是和他同甘共苦地建设过赵氏在南洋那边的电影业的, 后来二战爆发时局动荡, 他被东瀛宪兵以莫须有的政治问题抓进监狱，乃是黄弥笙不离不弃地在一边苦苦支撑赵氏家业，一边想办法到处求人托关系救出了他。
可惜，出来之后，赵氏在南洋那边的影业也因为战争和动乱而风光不再，同辈兄弟纷纷离开影坛，投身地产业等各种更为稳定又不容易沾惹政治立场问题的产业。
也就是依然怀抱东方好莱坞梦想的他，决定破而后立，奔赴香江重新起步。
虽然黄弥笙逐渐在香江赵氏步入正轨后退居了二线，而照顾家庭为主；但是相比起在外帮忙打理TBB电视台大部分业务到以手段凌厉出名的方茉娜，看似温柔娴淑长居深宅的黄弥笙，才是那个赵家最能决定最终局面走向的隐藏BOSS。
曾经是和赵日赋打过江山的老臣子，自然也是想起了黄弥笙这位平时不声不响但一出手必然是能掀起大风大浪的定海神针，心里当即就忍不住有点开始气恼了起来：肯定又是方茉娜那个女人，暗中去求了黄弥笙出面！
方茉娜是电视台的总务主任兼赵氏电影公司的制片负责人，尽管电影制片的工作已经因为电视台的业务繁忙而少有打理，但是电视台上层艺人想要出头，必然是得削尖脑袋往电影圈里挤，以求通过内部转岗的方式提升身价进入电影圈。
倘若赵氏易主，方茉娜手里的电影资源自然也会随之大幅度减少。
而这对她想要在同样山头派系林立的电视台里立足的愿望，将会是一个极大的冲击，会大幅度减少她争权夺利的资本。
这么一想，要先一步赶走苏韵的原计划就更加的迫在眉睫——谁不知道苏韵是方茉娜亲自上门去招揽回来的人？
赶走苏韵，无疑也是同时给方茉娜削去了一个得力助手。
整个会议室内，各人的心思飞转只在瞬间，而处于所有人焦点之中的黄弥笙，却是强自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尽力稳定着声音宣布道：“今日这个会议室里面，别人可以走，但是苏韵……绝对不能走。”
“或者，我不应该再叫她做‘苏韵’，而是应该叫‘赵素韵’才对——她就是赵家当年失踪的小女儿！”
宛如平地一声雷，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黄弥笙身上。
好一会，还是赵日赋最先反应了过来，急忙追问了一声：“确认吗？”
“是真的，这么多年，我终于找到她了……”黄弥笙一手搭上赵日赋的手背，眼含泪意。
“婆婆？”接着反应过来的苏韵，也将目光投向了黄弥笙旁边的苏阿婆身上。
苏阿婆没有说话，只是同样眼带雾意地看着苏韵，然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不难从她眼中看出她的挣扎和难过，但是在此刻她始终是选择了把决定权交给了作为自己多年精神支柱的孩子。
“这……”这样的场面，那些心怀鬼胎的股东们不需眼神交流，也是明白到今日的计划是无法如愿完成的了：哪怕他们再怎么折腾，也是无法在这个场面里再折腾出什么花来。
都是经年历久的老人了，香江赵家曾经还有一个小女儿的事情，他们倒是略有耳闻。
当年方茉娜还没有怎么抛头露面出来工作，只是以红颜知己的身份陪在赵日赋身边，而黄弥笙已经是两子两女傍身；在这样的前提下，方茉娜生下来的孩子无论是男是女，也都只不过是分点财产做二代的份。
只是后来一直都没有方茉娜孩子的消息——不过这样没什么让人产生多大疑惑的：方茉娜和赵日赋相差二十多岁，本来就是双方都过了最佳育龄，据说怀孕早期时还一直不太舒服甚至需要家庭医生和看护帮忙照顾保胎，也就是后期逐渐养好了才出来让熟人见个面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知道赵家将会迎来一个老来子。
赵家对外宣布的消息是方茉娜的孩子因为某些原因失踪了，遍寻不得，但许多人都在暗地里怀疑其实就是孩子太弱养不活，或者豪门内斗导致没生下来。
不过，看到赵家这些年都没闹出如澳城何家那样的混乱，时刻被各种八卦消息冲击的港人倒也是逐渐把这个事给抛诸了脑后。
时隔多年旧事重提，尽管不知道其中内情到底是如何，但就凭黄弥笙这个大妈那堪比亲妈的疼惜表现，苏韵绝对是吃不了多少亏的。
而苏韵如果真的就是赵家孩子的话，那么他们拿来攻击苏韵另有二心所以搞砸《银翼杀手》的原计划就直接宣告失败：正所谓是闭门一家亲，苏韵再怎么搞砸工作还是悄悄另起炉灶，也始终是脱离不了赵家人的身份，迟早都是肉烂在锅里，是盈是亏那都是赵家内部的事情。
除非赵日赋还有当年的魄力和手段，因为亲人的工作不到位而直接夺权自己当家——自从被夺权的赵老二直到病逝也不太愿见他之后，他倒是越来越念旧情了，不但忍了不少从前绝对不会容忍的事，还捐了不少楼做慈善，以求为亲人积福。
况且，人世间向来都多是同辈竞争激烈有你无我，但长辈对晚辈的错误却总是能带着难以想象的极高容忍度。
思及此，这些联合发难的股东们交换了一下眼神，便打着给黄弥笙这个阿嫂（弟妹）一个面子，陆续离开了这个会议室。
至于出去之后是会找媒体爆料，还是去找藏在他们幕后的那个人，仍然留在会议室现场的人们倒是没时间去想那么长远。
大概是因为情况太过复杂兼且还有着苏阿婆在场，黄弥笙深深地看了苏韵好一会，心里想向她招手或者走过去抱抱她，却又不知道会不会让她觉得不自在，最后竟是有了种手足无措的无奈。
赵日赋一边关切地看着黄弥笙，一边忍不住又看了苏韵一眼，神情带着难以言说的复杂。
两个长辈都没有动作，作为小辈的赵家四兄妹也只能是隔着一张会议桌的距离你眼望我眼，不知该怎么办。
最后，还是看不下去这个尴尬场面的赵励英开口，方才打破了这番沉默的氛围：“阿婶，我回来了。”
再一次听到这个记忆里的声音，黄弥笙浑身震了一下，惊诧无比地看向侧身望过来的赵励英。
直到发现曾经一手养大的孩子如今已经鬓发染霜，黄弥笙这才是用力挣脱了赵家姐妹扶住她的手，颤颤巍巍地上前两步，举高手抚上同样向她奔赴过来的赵励英的脸。
“嗯，回来就好……”忍了多时的眼泪，亦终于在此刻落了下来。
趁着这个时机，苏韵悄无声息地快步走向苏阿婆。
发现了她这个小动作，苏阿婆也是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本想以一种老母鸡护崽的姿态护住苏韵，但却又被提前发现她心思的苏韵后发而先至地按住了动作。
然后，拉过一张椅子让苏阿婆坐下之后，苏韵便以一种“我已经能独自面对风霜雨雪”的模样，稳稳站立在椅子旁边。
十月的香江依然阳光璀璨，那仿佛带着热烈盛夏余温的温度透过背后的大落地窗，挥洒到整个人身上时，似乎就能让人暂时忘却对未知未来的惶恐，转而拥有起对抗一切的勇气。
苏韵自幼练武，又是因为工作原因时常世界各地到处跑，身体状况素来就比寻常人康健，即使是开始降温的初秋十月，今日来例会也仍然是穿着轻薄的衬衫裙，一派白领丽人的模样。
但这看似单薄的模样落在某些人眼中，却是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因为接到赵素文电话而临时丢下手头上的合约谈判工作匆匆赶来的方茉娜，正站在会议室外的百叶窗前，偷偷透过窗页的缝隙望向里头。
那个孩子所站的位置逆着光，阳光在其身上镀上了一层朦胧而梦幻的轮廓，恰似某些不愿想起的午夜梦回之际，那个令人惊喜却又让人害怕的迷梦。
早年间时局动荡天下大乱，她跟着作为旧沪市夜总会舞女的母亲天涯辗转颠沛流离，从东方魔都一直走到异国南洋；以至于在后来时局和生活逐渐稳定下来之后，她暗暗在心里立下了一个愿望，就是不要再让孩子重复自己的命途，拥有一个安稳美好的童年，免他或者她生命中一切的流离转徙、雨雪风霜。
外因使然，虽然对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没有多大希望，但是这个脆弱的惊喜突然到来之时，无论多么艰难，她也是咬牙撑了下来。
在不断打补针吃补药只为保住腹中小生命的间隙，她总是会借口以锻炼身体为理由，前去收拾拜托妹妹帮忙而装修的儿童房，直到看护寻来催促她到时间回去卧床休息，方才舍得离开。
但无论如何深爱如何心痛，在那个危急关头，她也是明白到何谓大局为重：不能为保住一条脆弱的小生命，而连累三个可以逃脱危险的成年人。
只可惜，当时以为的暂时分离，换来的却是整整十八年的梦魇。
她不后悔做出当日的选择，所以今日亦无法踏出这一步，只能偷偷在光与影的缝隙间，捕捉这个孩子的琐碎幻象。
倏忽间，那双曾经惊艳过无数人的紫眸，似是掠过了这一个蕴含着复杂情潮的缝隙，却又似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是无意间扫过了一片永远不会留在记忆中的轻烟淡云。
然而就是这轻飘飘的一眼，竟是令躲在缝隙之外的她无声无息地泪流满面，却又在下意识地捂住脸时，忍不住露出一个带着欣慰带着悔恨带着无助的复杂笑容来。
虹膜异色、白化、折耳等这些由病痛所引起的缺陷，人们在对待时，却总是有着不同的做法。
这么一双异色的瞳仁，倘若长在平庸的面容上，人们就只觉是不同寻常的怪异；但若是生于美丽的外表，便摇身一变，成为了奇货可居的独特。
“我们公司的合作者、同时也是美瞳的发明者之一的玛丽&#183;苏小姐，她那双美丽的眼瞳就是来自于一个幸运却又不幸的病变，一般这种情况多见于父母的隐性遗传基因缺陷或者高龄父母的遗传基因隐患……但她并没有因此而低沉，而是努力将天生的不幸化作了无限的精彩……”
“放心吧，这孩子鬼灵精着呢，我看她不止会只投一家……”
“等到时那些电影公司陆续拒绝了她之后，我会再过去请她拍戏，让她从低做起，慢慢从配角做到主角——”
“至于现在嘛，这性子还是得磨磨，否则迟早想翻天。”
昔日初次看见这个孩子的奇货可居想法，强生公司当年在宣传美瞳这个新产品时的影视片段；以及苏韵鼓起勇气寻求机会时，她对于早慧骄傲的苏韵而生出的打磨思想和后续那些针锋相对……
从前发下誓言说要好好保护的孩子，在这世上过半的磨难，几乎都是由她这个自以为是的“保护者”所赋予的——
但她依旧在风雨和磨难之中，成长为了一个徐徐升起的新一代传奇。
而躲在角落里，捂着嘴又哭又笑却不敢上前惊扰她分毫，便是她这个失职的“母亲”，目前唯一能做的一件事。

第250章 大新闻
视工作为生命的方茉娜居然会被一通电话叫走, 别说是作为经纪人的谭国希，就连是不太理会这方面消息的陈柏杨，都觉得是颇为疑惑。
“难道她是想以退为进？”谭国希想了又想, 好歹是想出了这个理由：就刚刚谈判时, 方茉娜很明显是想和他们签长约，甚至以此为条件, 说如果签约情况不满意的话，第一届《劲歌金曲》颁奖典礼的奖项问题……就比较难办。
陈柏杨当初因为一出专辑就大受欢迎, 所以和TBB签的只是两年的短约，还是优惠条件比较多、对个人约束相对自由的合约；如今合约到期, 他这些年的专辑成绩也是张张白金、数度断市, 可谓是又稳定又优秀。
那么，再次签约的话, 自然是得好好谈判一番了。
按照陈柏杨现在的人气和在流行乐坛的地位, 大可以像他手里最出色的艺人罗记一样，签一年一签的短约，每年都按照新的成绩和身价再议条件。
但方茉娜却是还想用两年一签的合约来谈，虽然也有了不需要让陈柏杨偶尔为了宣传和人气去拍电视剧、上综艺节目的优惠，但这些优惠和陈柏杨的进步比起来, 显然就是差了不少。
亦是因为陈柏杨是香江歌坛年轻一辈里数一数二的当红炸子鸡, 方茉娜才会舍下赵氏例会这边，转而全副身心投入这次签约的谈判。
两人在办公室里等了好一会，方茉娜不但没有回来, 倒是有个小助理匆匆跑了过来通知他们说, 方小姐有急事无法继续谈, 所以让她过来跟他们说声抱歉并且相约下次在谈。
谭国希和陈柏杨对视一眼, 均发觉对方眼中有着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疑惑。
不过眼下也没有办法, 只好是先行离开，等下次再约时间谈判了。
想着反正来到了电视台这边，谭国希顺便就打算去看看手底下的其它小艺人，而暂时闲了下来的陈柏杨想了想，便想顺道也去探望一下梅家姐妹。
没想到的是，才找到梅爱霜，她就赶紧拉了他到一边：“你知不知道，电影公司那边正在争议要不要把苏苏弄走的事情？”
“什么？！”陈柏杨瞪大了眼睛。
“我也是去茶水间的时候偷听到的，阿梅还在拍戏，我不好和她说，只是打了电话回家通知婆婆，你现在有空，能不能帮我详细打探一下？”梅爱霜自从发现自己无论是天赋还是性格都不太适合混娱乐圈之后，逐渐就退居二线做妹妹梅妍霜的助理人了，平时除了偶尔客串些边缘角色之外，就是在旁照顾工作繁忙的妹妹。
“多谢你提醒了，我这就去打听一下。”陈柏杨赶紧动身。
镜头转回到会议室这边，眼看苏韵带着提防警惕的神情站到了对面，一时之间，赵家的人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最后，还是苏阿婆第一个开口，先是简单地把她和黄弥笙回忆对照确认的过程简单说了一下，随后又招呼了苏韵一声：“苏苏，他们就是你的家人。”
“就只是回忆的细节大致上对得上，就确认了我的身份吗？”虽然表达怀疑的话会下苏阿婆的面子，但苏韵还是下意识地皱起了眉，“有没有尝试验一下血、DNA之类的……”
“婆婆也不懂这些啊。”苏阿婆倒是没有生气，只是带着几分无奈地一摊手，“婆婆当然也不舍得你，但是血浓于水，如果真的是你的亲人的话，应该让你认一下他们的。”
“你说的这些验证方法我们虽然听过，但貌似香江这边还没有实例——或者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介绍一下该怎么做吗？”赵素文接下了话头，“无论是什么，我们都会尽力配合的。”
从赵素文的解释和接话里发现目前的时代还没有那些准确率极高的亲子鉴定方法后，苏韵叹了一口气，抬眼望向对面：“对不起，这个消息对于我来说……有些太突然了。”
“虽然是很突然，但是我们基本已经可以确认，你就是囡囡啊！”黄弥笙才抹去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因为当年失踪的时候太小，而且又怕引起大家的伤心，这孩子甚至都不能取个名字，导致刻在木牌上的也只是民间惯例称呼女婴的“囡囡”。
这个情动的表现，若不说方茉娜才是生她的那个，苏韵都要怀疑黄弥笙才是那个经历了十月怀胎和生育之苦的亲妈。
当然，苏韵不知道的是，方茉娜按年龄来说都能做黄弥笙的女儿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也还算尚可，再加上有着苏韵先后救了赵家两个儿子的关系，黄弥笙如今看苏韵的情感自然是带着万分的复杂。
她在危险之中亲手接生的孩子，受的苦楚和心情波动幅度之大，基本差不多也和自己生没什么差别了；兼且又隔着近乎是两辈人的年龄差，说是会把这个孩子当成亲生女儿看待，实则却是已经是更像孙女。
这就相当于加了好几重让人疼惜的状态，又有着十八年的执念积累，不难让黄弥笙表现出比找到亲女儿都还要激动的模样。
与之相反的是，和苏韵做过斗争、也合作过的赵日赋，才是那个尴尬到不知该如何表现的人：老年得子若是一直相处，关系自是远比青壮年时的孩子更加亲近，但偏偏苏韵是离开了十八年、刚刚才找回来的，那么这样一个年龄差距和寻常观念相比要过于遥远的老父亲，就让双方都很是尴尬和难办。
特别是苏韵又不是那种被苦难折磨等待打救的灰姑娘，而是自力更生自主创业还有了一定地位资产的圈内新贵，猛地被通知说其实就是从前给过她很多苦头吃的那家人的孩子，哪怕不需要换位思考，都能让人感觉到她的为难和复杂心情。
以至于，最后苏韵搀扶着苏阿婆离开会议室的时候，他们当中都没一个人敢出声留住她。
而目送苏韵和苏阿婆的背影离开之后，眼尖的赵素芸这才发现了躲在角落里的方茉娜，顿时忍不住脱口而出道：“Aunt茉娜，你怎么站在这里？”
黄弥笙一个你太不懂事了的眼神让赵素芸闭了嘴后，便主动喊了方茉娜一声：“茉娜，进来坐坐吧，我和你详细说一下里面的情况。”
方茉娜抹了抹眼泪，点了一下头，缓步走进了会议室。
直接翘了今日的工作坐车回到家里后，苏韵一个猛子扎进了客厅的大沙发之中：“唉，太可怕了，我甚至都想快点醒来——可惜这真的不是一个噩梦。”
也亏得赵家人都是懂礼数的成年人，明白当前不是强求的时候，没有多说什么就把她和苏阿婆放出来了——否则，她也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继续保持平静的心态和姿态。
“其实赵家人比起我原先预想的那些，要好很多了。”苏阿婆饮了一大口定惊茶，这才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也许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这又不关婆婆你的事。”苏韵侧身抬眼，“谁能想到事情会是这样曲折呢？就算是你告诉我说我不是双胞胎也不是亲生的，但是这十八年来的养育之恩却是真的……”
“我说过，生恩不如养恩大，我从开始是‘苏韵’，那么这个就永远都不会改变。”
“婆婆知道你孝义，不过赵家人不算是坏人，你也无须对他们太过抗拒。”苏阿婆摸了摸苏韵的头发，声音带着欣慰，“而且婆婆始终都坚持，哪怕你要认祖归宗，赵家人也不能把你当成那些普通的千金小姐对待，必须要以你的想法为先。”
想不到苏阿婆还为了不让她成为那种被拿来做棋子联姻的千金小姐而敢于和赵家抗争，苏韵感动地带着哭腔嗯了一声，随后又半坐起身，拿起茶几上的电话打了起来。
“喂？玛丽？你……”赵励明一接通电话，听声音发现对面的人是苏韵之后，顿时就没了下文。
“我想请几日假。”苏韵说这话的时候，那个斩钉截铁的程度，完全是更像通知而不是申请。
“没问题，你好好休息，也好好……想一下吧。”赵励明在那边连声答应，然后就准备挂电话。
“等等！先别挂电话！”苏韵连忙叫住了他，“虽然发生了这样的事，但是大家也不是说变成什么不好说话的关系了……”
“我想问一下，就这件事——你们是打算怎么办？”想起那一群神情各异地离开会议室的股东，苏韵就觉得头大，“纸是包不住火的，那么多人知道了，媒体那边自然也会很快知道。”
“我们和媒体那边的关系一向不算太好，不过如果有所打点的话，大概不会写得很……让人感到不适吧。”赵氏和TBB都有着自己的官方杂志，虽然是主打旗下艺人的消息，但也因为分了媒体人的一杯羹而被暗中针对，平日里也不知道多少八卦杂志一边靠着他们吃饭，一边还想挖他们的黑料。
“也就是说，是意外失踪这样的了……”听到赵励明说会把当年的事往意外这边引导，苏韵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是有着一点心酸。
将旧事化作“意外”，除了在最大程度上避免那些窥探的眼睛之外，亦是有着保护她不受骚扰的意思——公众人物就是这样，无论真相是多么的曲折离奇意难平，到最后，都得在人前粉饰太平。
“好好休息一下吧，你最近也很累了。”苏阿婆慈爱地看着打完电话又饮完定神茶的苏韵，“婆婆就在旁边守着你。”
“嗯。”苏韵盖上被子，忽然也开始觉得连日来强压下去的疲累，在这一刻全部汹涌而来。
但家人的身边，就是最温暖的港湾。
而就在苏韵休息的时候，整个香江城中，原先被《那一个吻，全城地震》震撼了一轮的人们，又将再次遭遇一场新的“地震”。

第251章 瓜宴
有着赵家人的打点, 第二日大部分的报纸杂志上，倒还真没有很难听的传闻。
但饶是如此，苏韵身世大曝光这个消息, 也是让不少买了当日早报和新一期杂志的香江市民, 跌破了众多眼镜汤碗茶杯，呛住了不少米饭包子餸菜。
他们才干完一轮灭鼠行动, 怎么转头又来了个身世曝光？！
赵日赋其人那可是出了名的抠门孤寒，要是他成了苏韵亲爹的话, 会不会影响我家“财女”的送财功力？
想到这一点，不少家里神枱依然摆着苏韵照片、而且还虔诚地一日三炷香定时定候拜财女的迷信市民, 顿时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偏偏苏韵又不像上次那样及时联系媒体出面说话, 而TBB那边也没有第一时间趁着热度请苏韵上《欢乐今晚》做特别访谈节目；一时间，大家都还是只能在报纸杂志上看到被打点过的消息。
哪怕是TBB为了转移视线, 而放出了不少某知名艺人连轴赶戏累出肝炎入院治疗、某几个男艺人争番位争到假戏真打双双挂彩、某几个女艺人表面姐妹情深背后王不见王等娱乐八卦, 也照样是没法抵挡得住香江市民对豪门秘辛的窥探欲。
越是遮遮掩掩，反而越是让人更加地想要探寻起当年旧事的细节来。
因此，哪怕是稍微上得台面的报纸杂志都报道说苏韵当年是意外失踪，但亦有不少打着言论自由的不入流小报，最大限度地发挥起他们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硬生生揪着一些时间和内容的疑点, 捕风捉影地编出了一出出曲折离奇精彩纷呈的“内幕故事”。
从豪门争产妻妾相斗的角度讲起，到劫案内情和将计就计、你绑我儿子我丢你女儿，最后居然还能完全推翻前作、脑补延伸出患难与共以至惺惺相惜的神奇剧情……当然, 最后那个百合题材明面上是出不了街的, 也就只有是在某些常人避之不及的荤素不忌角落小店, 才能寻摸到这个神奇版本的故事。
被最后的百合大作一带歪, 那些仿照《雷雨》的禁忌剧情瞬间也是不够看了：当年方茉娜怀孩子的时候赵日赋都五十大几将近六十岁了, 自然是有人按着当年写赌王后面那些孩子可能不是他的种的路子，有样学样地胡编乱写一大通，给编出一个猎奇者最爱的离奇身世如苏韵的亲生父亲其实是那时正当壮年的赵励英、甚至可能是那时才十五六岁的赵励明的故事……
正常人看到这种猎奇八卦，自然也就是当作看无稽笑话：老来子女的事情又不是有钱人家才会出现，而是世间虽然少见但也不是很难得的事情。再说了，有钱人也不是傻得离谱的，真要是这么不堪，人家赵家还会放消息出来认苏韵这个孩子？
如今的年代，向公众媒体公开认下一个孩子，就相当于是承认了这个孩子的家产继承权。
虽然苏韵没有回应，但是按照赵家不作大妖都能分一笔丰厚家产的老规矩；只要苏韵一点头，就能拿下香江赵氏以及南洋赵氏加起来起码几亿的家产，而且方茉娜还只有她这一个孩子……不傻的人都知道选什么。
至于为何苏韵至今都还没有出面作出什么回应，大概也不过是消息太过突然和让人震惊，一时间心理没能调整过来，才会导致这一个缩在家里暂时没法面对的局面吧？
说到底，苏韵今年满打满算也就是刚过十八岁——哦不对，按照赵家公布的真实生日来算，好不容易等到成年的苏韵又一下子被打回了未成年人的行列。
哪怕造就了许多人都为之惊叹的传奇故事，苏韵现在的年龄也还是太年轻了，偏偏又碰上这种见多识广的成年人都不一定能很快镇定下来的身世揭秘，心情低沉是不难理解的。
没有苏韵和赵家正式出面解释和宣布后续，这些猜测的瓜也挺好吃的，有些故事还编得相当吸引人追更……
乐呵呵地吃瓜的港人不知道的是，这些报道倒是在往后的许多年里成为了苏韵所谓的“黑料”——也许美丽的人物来到世上的同时就是带着无可避免的恶意，就如同某关姓女艺人每次出现的场合，都总会有某些人提起那些不实却又极具侮辱性和猎奇性的球类事件和小三事件一样。
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总是会仗着年代久远和地域差距导致的信息传播不到位，从而把这些捕风捉影胡编乱造的旧报纸杂志消息作为所谓的实物证据，用最恶毒难听的言辞去诋毁造谣一个公众人物，以此来满足他们心中那些低劣丑陋的心思：看吧，无论你明面上再怎么风光再怎么高傲，私底下不也还是比我们这些人还要肮脏又恶心？
不过，尽管如今的消息没有发酵到以后的恶劣程度，但是这全城吃瓜的热潮，也是让赵家人忍不住出手了一下。
先从赵氏父子当年在沪市六大电影公司所组成的“六合影片”的围剿下艰难求存的创业之初说起，再说到赵氏父子被六合影片排挤出沪市、只得派赵家的老三和老六前往南洋寻找新商机为转折；后来接上老三和老六另辟途径，放弃同样被六合影片牢牢把持的南洋城市，而是选择了六合看不上的乡村小镇搞流动放映的对策，简单又清晰地向大众介绍了赵氏当年用农村包围城市和加入广大人民群众中去的策略，打造了一条绝地求生光明大道的崛起旧闻。
而这一条路，和苏韵当年所走的道路何其相似：都是被本地的霸主大公司排挤、又因种种原因必须放弃本地市场，最后另辟途径选择去了大陆的农村乡镇，响应下乡政策的红色号召，再次重演了这一个农村包围城市和人民群众力量大的辉煌历史。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苏韵当年的对手里，赵氏占了不小的份额……
就当是打是亲骂是爱吧——自家人打自家人，权当这是提前的内部锻炼了，俗语里不是有说“老豆打仔，锻炼身体；仔打老豆，延年益寿”吗……
赵家联合媒体这么一引导下去，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港人还真的是有不少信了这个邪的：难怪苏韵从小就这么厉害了，敢情也是有着遗传的因素在啊！
当初那些猜苏韵是何家遗珠的狗仔是多瞎啊，现在看来，苏韵除去外貌是直接拉满了基因突变的好方向之外，歌喉、手段、性格以及拍摄天赋和演技天赋等内在特点，这些还真的都更像是遗传了赵家人的。
毕竟早年赵家从投身电影业开始，也是为了不让旗下知名女星跳槽，直接是把人给娶回了家；再加上历代以来找的妻子都是要么有颜值要么有才华要么两者兼备的，最后拼凑出苏韵这一个把祖祖辈辈的好东西全搂走的终极优质产品，还真的不算是太稀奇……
因为这个，特别会蹭城中热门话题然后改编成电视剧的对台、已经改名为TVA的新丽映，听完了最新消息，喜得那是一拍大腿：本来还想着拿赵日赋生平事迹改编的电视剧《影城大亨》拍完之后，素材缺得就只能往自家这边挖一部勇揭自家电视台秘辛的《电视风云》的了，没想到赵家突然还冒出了这么一个哪怕在国际上都是数得上号的优秀后辈，接着再补一部《影城大亨Ⅱ之明珠传奇》之类的，完全是可以的嘛！
而且他们前两个月才拿到了邱氏家族的大笔投资，有钱得很，而因为之前的人才流失导致台里缺人的话，直接去挖对家现成的人不就行了？
特别是苏韵的蓝颜知己和绯闻对象还那么多，剧情比她那个一辈子就两个女人的亲爹的故事，都要更加的方便注水和好拍！
这光是华人面孔的就有好几个，再加上鬼佬面孔的，光是感情戏给拉它个四五十集爱恨交织分分合合的剧情——那是完全不成问题！
当然了，现在想要借着换大老板的时机力挽狂澜一飞冲天的TVA，是绝对没有想到，接下来还会因为电视台的股权斗争和邱氏家族的假账危机，而让他们原定拿来翻身的大部分新剧计划一拖再拖，以至于直接拖到九十年代才陆续提上拍摄日程的……
有着TVA拿苏韵和其他人对比的先例一开，被城中热话消息洗脑以至于越看苏韵的照片、就越觉得她开始有点神似赵日赋的赌仔赌女们那是慌得一批：不行，他们的带运财女可绝对不能像赵日赋那个孤寒佬！
看到信奉苏韵的赌马佬日拜夜拜祈求苏韵不要认祖归宗，信奉陈从英的小众邻居股票佬顿时就笑了开来：“我就说吧，苏韵这种就是虚张声势吹出来的，真要想转运求富贵，必须是得信陈生啊！”
严格来说，苏韵凭实力的话，当然是不如陈从英的。
但苏韵一来是保佑的范围广和接地气，从赌马赌波打麻将买股票等都有过“成功”的先例，而且只要拿着张照片拜就OK，不需要任何知识基础；相反，陈从英却是搞股票和地产为主的，受众小而且还需要一定的学识才能跟着他的行动——这么一对比，陈从英自然就只能沦落成冷门圈子的神枱照片了。
二来嘛，苏韵的颜值那是远远甩陈从英十条街不止，又是年轻漂亮到凡是有人见到都得赞一声的后生靓女，口袋里带张后生靓女的照片和带张中年麻甩佬的照片，这差距就是过分的触目惊心……
“呸！我又不是基佬，他陈从英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苏韵BB比？”赌马佬死死抱着苏韵的照片不撒手，对股票佬邻居的劝告那是直接无视加鄙视。
“那算咯，真是好心遭雷劈，迟些陈生的嘉宁收购了赵氏，我看你的苏韵BB还要不要给陈生低声下气地赔笑……”股票佬自以为的一片好心反被骂，当即也是收回了本来想要安利出去的陈从英照片，然后又转身回家听起了股市最新报道。
陈从英可是当年让他从置牛大战里翻身的神人啊，跟着陈从英的路子，一定不会错！
等嘉宁收购了赵氏之后，看看苏韵这个虚张声势的妹妹仔和她那群下等人粉丝还怎么嚣张！

第252章 赵氏影城
“哇, 你日日来报到的吗？上班又没见你这么勤奋……”梅妍霜一个通宵夜戏拍完下来好歹是有了一天假，便想着今日就不回九龙塘别墅休息而是和姐姐一起去白加道的豪宅里看一下苏韵的，没想到, 这才早上八点出头, 就已经在门口看到了陈柏杨的车。
大概是天赋高运气好顺利惯了，陈柏杨这家伙出了名的对工作不算上心, 一没有工作的时候不是到处去旅游，就是喜欢深夜搞创作然后白天再睡懒觉补眠, 往往都要到寻常人中午饭的时间点，方才能看到他的身影。
能这么早看到他冒头, 大概也是只能感叹一声爱情的魔力了——陈柏杨暗恋苏韵的事算是圈内大部分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而且极有可能苏韵自己也是知道这个的，偏偏一个不正式告白一个也若即若离, 倒是让旁人看着心急。
但这也没办法：现在很多年轻人的爱情观却是受了西方的影响, 再加上苏韵和陈柏杨两个都是留学过的，对男女关系这一层面上自然就少了华夏传统的那种含蓄和专注，反而是有点吊儿郎当的不成熟，也更偏向贪玩不定性的恋人未满模式。
“最近我的新合约还没确定下来，好得闲, 所以就来关心一下玛丽喽。”陈柏杨梗着脖子小声解释了一句, “毕竟她这几天发生太多事了……”
梅妍霜和梅爱霜深深地看了这个不善表达但却很会行动的青年一眼，叹了一口气，倒也是没有再说什么挤兑他的话, 而是招呼着他进门了。
“你们回来啦？”正在摆碗筷的苏韵闻声抬头, 看到前头的梅家姐妹还没来得及招呼多两句, 后方也跟着进来的一个人让她语气顿了顿, “丹尼？”
不是不知道和不理解陈柏杨对她的关心, 但是像他这样不干活而是日日来报到的做法，也是让苏韵有些无奈起来：就连法律意义上算她亲人的梅家姐妹俩，都没他来得勤——电视台最近开了不少新戏，梅家两姐妹这一个是女主角一个是客串配角兼助理人的，有时忙起来的话，别说是回白加道这边休息，就连距离片场不远的九龙塘别墅都回不去的。
基本就是直接在片场睡躺椅补眠，几日几夜都回不了家的那种连轴转高强度。
因此，有对比就有伤害，在亲戚朋友都忙得只能偶尔抽时间来探望一下的时候，陈柏杨这种几乎天天过来的人，就很让人羡慕嫉妒恨。
不过想到当年苏韵在加州读书时，唯一有钱有闲还有心去探望她的人也是只有陈柏杨，这便又让人没办法真生出太大的气恼来：自己做不到还要求别人做不到，那么这也太过小家子气了。
“哦，丹尼仔啊，快过来吧，今日婆婆煲了好靓的白粥，还做了好几样开胃小菜……”因为陈柏杨最近的探访行为，苏阿婆对陈柏杨的观感倒是不错，看到他今天又是一大早就来了，当即就是乐呵呵地招呼他过来吃早饭。
陈柏杨乖巧地应了一声，然后熟门熟路地伸手去接苏阿婆手里的托盘：“苏婆婆，我帮你。”
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听梅家姐妹和陈柏杨说外面的情况，苏韵时不时点一下头：虽然外面的风言风语已经在陆续有来的新八卦消息的冲击下，一日比一日减少了，但是依然还有不少想要挖豪门秘辛的“长情”狗仔，进不了山顶又不好和赵家对上，所以就时不时去堵苏韵的朋友和电影公司、电视台的人，盼望能从这些四面八方的消息里挖出点什么值得写一笔的东西来。
“话又说回来，苏苏你的意思是？”梅爱霜关切地问了一句。
眼看苏阿婆悄悄看了过来，苏韵轻轻一笑，摇了摇头：“我还是原本的意思——生恩不及养恩大，虽然赵家当年丢下我的原因是迫不得已，但是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能做个普通朋友或者合作伙伴自然是好，真要计较起来的话，我还是会选择苏家。”
苏韵说着，目光又投向了客厅一角的神枱旁边，上面苏清的黑白照片和苏音的木牌依然如初见那般宁静温馨：给予了她和“苏韵”新生的，只是苏家。
苏阿婆忍不住把手覆上了苏韵的手背，然后又力度极为轻微地拍了她手背几下，其中便仿佛带着一种安慰和安心的力度。
吃完早饭，苏阿婆习惯性地去花园里照顾花花草草，苏韵则是和陈柏杨一起上了楼上的书房，一边打游戏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当然了，这两人有时也不是那么肥宅化的，陈柏杨作为香江乐坛少有的唱作型年轻歌手，近段时间亦是为他的新专辑写了不少曲子；不玩游戏的时候，他直接就坐在书房里的钢琴旁边弹给苏韵听，等着她给予新一轮的听后感和意见。
看着他坐在钢琴前轻弹浅唱，阳光丝丝缕缕地落在他身上时，总能为其打出一种带着神性的轮廓光，时不时就能听到一首经典旋律的苏韵半托着腮：不得不说，他真的是出得厅堂又进得录音房。
可惜就是刚极易折，慧极必伤。
不过如今有她看着，大概很多人的命运都能像已经被她有意无意地改变了原先命途的人一样，随着她对港娱圈的努力挽救，而能随着时光到老吧？
依稀想着这些繁乱心绪时，苏阿婆忽然在楼下喊了一声，说是赵励英过来找她了。
搞笑的是，看到苏韵和陈柏杨一起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本来神情里还带着忐忑的赵励英一下子就变了脸：“你们怎么会一起从楼上下来的？”
“我只是来和玛丽打游戏机、顺便给她弹一些新歌而已，最近她心情不是很好……”陈柏杨赶紧解释了起来：虽然苏韵没有认祖归宗，但赵励英这又是合作人又是亲堂哥的，属性叠满得随便哪个他都得罪不起。
虽然在听完解释后，好歹是对堂妹身边的又一个异性放下了原本的戒心，不过赵励英还是十分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柏杨一眼，随后就以和苏韵谈话的理由，明里暗里地把他挤出了苏韵的旁边。
“我们都知道你不一定需要这些东西，但这是阿婶一定要让我帮忙带过来给你的……”赵励英这次前来，带来的是赵氏电影公司一部分股份和其它十来份赵家人拜托他带过来的商铺、地皮赠予合同。
现在赵日赋还是电影公司最大的股东，所以赵家新一代的股份基本都在5%左右，赠予苏韵这11%股份除了新一代应得的5%，另外的则是黄弥笙和方茉娜一起给的4%和赵励明、赵励仲两兄弟分别给的1%。
至于其它的商铺和地皮合同，则是多来自于赵日赋和赵家姐妹这边。
“也不是要你一下子就签，只是过来通知你一声，你如果想好了，随时都可以联系他们。”虽然赵励英做的是说客的活，不过也是记着和苏韵的合作感情。
“你这次来，不止是想和我说这些的吧？”苏韵笑了笑。
赵励英点了一下头，一边把带来的合同文件收起，一边补充说道：“是的——我想请你跟我重新走一趟赵氏影城。”
苏韵想了一会，叹道：“好，我和你走一趟。”
“我也去！”陈柏杨赶紧插话道。
赵励英又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说什么，等两人戴上了帽子墨镜之后，就开车带着两人一路去到了赵氏影城那边。
相比起新建的电视台拍摄厂棚和大楼，与其相邻着的赵氏影城，就被对比得明显是带上了不少岁月的风霜印记。
苏韵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外拍外景为主，棚景向来拍得少，现在算来，居然也是有好几个月没来过这边了。
即使是有着她的加入，但是因为不能真正当家作主、赵家又陆续将重心向电视台倾斜的关系，影城这边便依然是开始有了衰败的迹象。
想起以前在后世曾经看过的赵氏影城废弃旧址，那些堆积如山明珠蒙尘的旧剧本、那些仿佛还带着昨日气息的零碎物品以及散落在各处的活动痕迹，无一不似带着轻不可闻的叹息。
而无论是散落的杂志还是废弃的菲林，抑或是旧电影的海报或各种各样的通告单，林林总总，都似乎就能跟着它们寻到旧时光的藤蔓，回忆起熙熙攘攘繁华鼎盛的昔日辉煌时代。
也许，她和很多人怀念的不是曾经的港娱黄金时代，而是那些懵懂无知却又在光影斑斓之中窥见了广阔天地、神话传奇的青春岁月。
所以才会有包括她在内的那么多人，对赵氏和TBB的衰落总带着念念不忘的意难平，就如同无法改写自己记忆里那些无能为力的遗憾一样，借助对旧年旧事旧物的依恋，寄托自己始终抓不住的昔年。
“陈从英的收购力度越来越大，我怀疑，他是真的想要将赵氏夺入囊中。”赵励英神情里带着几分担忧，“而且最重要的是，六叔他最近，明显是对陈从英提出的条件有点心动了。”
“但是他不是……一直都有着一个建立一个东方好莱坞的梦想吗？”苏韵皱眉：虽然赵日赋是出了名的抠门，不过做慈善以及追逐梦想这一点，他都还是很能豁得出去的。
再说了，赵励英现在已经回香江露面了，能有一个满意继承人的赵日赋为什么还会被陈从英的条件打动？
“如果你不在赵氏的话，我也没有回来的意义。”赵励英看出了苏韵的心声，苦笑着解释道，“如果你愿意听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关于我们上面那一代的内斗故事。”
“而这也是我为什么认为没有你的赵氏，除了被收购或者逐渐衰落这两条路之外，再也无路可走的根本原因。”

第253章 入主赵氏
“赵氏影城之中的设备之齐全和先进, 在当年香江影视界是极其罕见的——从剧本策划开始，一直到最终发行拷贝的各个步骤，完全不需要像当时其它电影公司那样借助外力才能做完一部电影制作的所有工序, 而是可以直接在邵氏影城内完成。”眼看陈柏杨已经识相地走远了一些，赵励英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 这才是开始说了起来，“你知道, 为什么赵氏当年要这么一反传统规则, 花大价钱大功夫这样做么？”
“传闻不是因为赵……”苏韵下意识地想要回答, 却又在说到赵日赋这个名字时顿了一下，不知该如何称呼。
想了想，便干脆是隐去了这个人称主体，反正赵励英应该也听得懂。
“传闻是为了和当时香江的电影公司抗衡喽, 大概就是以猛龙过江强压地头蛇的姿态, 再配合打造东方好莱坞的梦想, 借鉴西方资本主义的电影制作模式进行一条龙流水线型制作管理，花大价钱弄出这样一个电影工厂……”苏韵说着自己所听到的和总结的消息：赵日赋当年引进了一大堆当时世界上都是称得上先进的制作设备和大买地皮大兴土木的做派, 肯定是想要不因为某些方面被人限制, 所以才会搞得这么大。
只有这样，才能把制作工序环节全部掌握在自己手里，在最大程度上避免意外的发生。
说实话, 比起那时某个环节掉链子就连累得整个制作过程都要跟着拖时间的传统分工式电影制作, 赵日赋这种能一手包办就绝不分摊的远见是真的绝, 以至于后来的佳和及真艺呈等新公司, 有能力做全包的就都是抄他的作业。
“这只是原因之一而已。”赵励英苦笑着摇摇头, “六叔当年在新加坡是负责影院和游乐场的, 而这类娱乐场所要运营得好, 那就必须比同行更有独一无二又无可比拟的特色。”
“那个年代流行的就是西洋化和现代化，所以六叔搞发展的着眼点就是大和豪华这两个字，而且当年香江赵氏拍电影时常合作的坚成片场因为行业的合并成了对家的产业，如果不尽快搞出一个属于自己的片场的话，拍片方面就会出现很大的困难。”
“针对着对家电懋的时装电影已经有了不少惯性受众的优势，本来就带着典型游乐场思维的六叔来到香江后，就制定了赵氏影城更倾向拍摄大型古装题材电影的方针，路线就是建大厂、拍大片，以求赚大钱……”
苏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赵日赋钟情以大搏大这种方式不是一天两天了，难怪在赵氏成为了香江电影龙头老大之后，会开始着手向欧美市场发展。
而且一投就都是大投资大制作的科幻类电影，以至于被外面一致认定香江赵氏人傻钱多……
毕竟这年头科幻类还算得上是新兴事物，拍得好固然是大赚特赚猪笼入水，但拍不好的话……也特别容易扑大街赔大本，在目前更偏向于传统类题材电影的欧美市场那边是典型的赌徒选择。
赵励英叹了一口气，“不过，直接令六叔会一口气联合三叔将所有环节全部包揽的根本原因，其实是在我阿爸身上。”
“哦？这其中还有故事？”赵日赋当年联合三哥一起夺二哥的权是老一辈人所皆知的旧闻了，就连苏韵都曾经听说过不少：早年里，赵二哥才是香江公司的话事人，而作为老六的赵日赋，则是和他三哥在新加坡那边做事。
后来据说是赵日赋和赵三哥都不满能力不足的赵二哥，所以赵日赋从新加坡杀过来，夺了赵二哥的权——也就是这个原因，权势陆续被架空的赵二哥后来干脆是硬拖着赵励英离开了赵氏，然后还把父子俩的大部分院线资源卖给了邹运华的佳和，狠狠地背刺了赵日赋一下。
“当年阿爷在沪市创办的天一公司因为战乱的关系，打算南迁到情况相对平静的香江时，就被那时的香江电影界同行在片场放了两把火，将公司所有的资产烧得十不存一。”赵励英回想起这些不为人知的陈年旧事时，依然都还是对与黑色势力难舍难分的世道有所无奈，“阿爷因此受了很大的打击，直接就是带着阿嫲回了沪市养老，之后我阿爸就顺理成章地接手了天一的重建事务，并将其改名为‘赵氏父子公司’，专门负责电影制作的工作。”
“与此同时，三叔和六叔就去了南洋，也就是现在的新加坡那边，成立了‘赵氏兄弟公司’，专门主管电影发行的业务。”
“讲起来其实挺惭愧的，我阿爸主管财务所以就一向都挺孤寒的，电影制作费素来是能省就省，久而久之，制作出来的电影品质就开始跟不上南洋那边越来越大的市场需求……”说起赵家前两辈人那一脉相承的商人式抠门性格，赵励英的无奈就更加深重了，“而那时三叔和六叔已经在南洋勉强扛住了强敌陆氏的挤压，拥有了过百家戏院和十几家游乐场，需要的，就是香江这边的制片公司努力制作更多的好电影，然后反攻陆氏。”
“为此，三叔和六叔直接是和我阿爸约定，由他们来出制作费，我阿爸只管拍片的事……”听到这里，苏韵大概是猜到了兄弟决裂的原因了：俗语有话，男人反面的原因，要么为钱银要么为女人。
老三和老六给钱却不派人看管着，肯定得被吃差价。
果然，赵励英也是如苏韵所料地说了下去：“当时三叔和六叔每部片子出了二十五万的制作费，然后我阿爸到手先吞五万，任务则是转给旗下的张导演拍……”
“接着，张导演又吞了五万，将只剩余十五万的制作费交给他认识的李导演拍……”
“李导演虽然钱到手最少，不过却是吞得最多——十五万他自己吞了一半，剩下的七万五制作费用当年流行的‘七日鲜’拍摄方式拍完一部电影后，甚至还有点剩余……”
苏韵听得脸都绿了：还好之前在赵氏的几部片她都是亲力亲为地看管着，不然要是遭遇到这种层层吞钱层层转包的糟心事，她的职业生涯直接就能栽在这个大坑里。
二十五万的钱换回七万五不到的货，而且主导这糟心事的还是亲兄弟自家人，难怪赵日赋气得联合三哥从南洋杀回香江夺他二哥的权，换作是她，她也夺！
现在再细想一下，好像听说赵二哥在离开赵氏之后，是去搞房地产了——难怪呢，地产界吸血佬的雁过拔毛性格是早就养成了的。
将那些不为人知的陈年旧事全部说出来之后，赵励英便仿似终于卸下了背负多年的一块大石一般，目光炯炯地看了过来：“虽然赵氏如今已经可以自己一手全包制片和发行，但是经过这些年的人才流失，而我又离开这行那么多年了——况且，我之前也不是专门搞制片的。”
“哪怕我能接手发行这边的一切事务，制片这边，我实在是没有办法。”赵励英无比认真地看着苏韵，“但是，如果负责制片这边的人是你的话，我会尝试去拼一次。”
看他眼里言间都是十分信任自己能力的意思，苏韵沉默了一阵，方才回话道：“你知道，现在的地产界有多赚钱吗？”
这可还真的不是她无的放矢——初初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她就已经准确地明白到，按照正常发展的趋势走下去，除了去某些东南亚小国造反并且走狗屎运得以成功之外，造什么的收益都不如做IT和房地产……
“当年陆氏的陆云途也曾经扬言说，只要我三叔和六叔肯开价，陆氏可以直接收购赵氏在南洋所有的资产，还是绝不还价的那种。”说起当年对家电懋的主人陆氏，赵励英忍不住也是一声叹息：当年要不是那场直接带走了陆云途的飞机失事以至于拖垮了整个陆氏，六七十年代香江电影圈龙头老大之位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毕竟陆氏的先辈可是华人四大企业家之一的陆祐，而当年的赵氏先辈，相比之下只是一个小有资产的普通商人。
不过，当年的赵日赋还心存梦想，心思还在家传的影视事业上，陆氏开出的这张没有限额的支票，亦只当是一张废纸。
“六叔这些年的沉寂，是因为公司里股东们的离心和没有接任人的无奈，如果还能看得见一丝希望的话，他是绝对不会放弃赵氏的。”赵励英叹道，“一家大公司的管理必须足够狠心，抠抠搜搜的根本原因，是为了能让所有员工都吃得起饭……”
“而这些，就是赵氏和TBB旗下员工即使明知这里工酬不对等，却依然忍不住留恋的人情味。”
苏韵再一次沉默了下来，这些道理她也不是不懂，而且还是亲眼见过后世港娱界明明已经衰落，却仍然坚持拍电影、拍电视剧的行为。
哪怕一直被骂烂片和消费情怀，都始终不会停下——否则，很多相关的工作人员就没法开工、没钱吃饭。
目光缓缓扫过片场里埋头拍戏的剧组、依然有人居住的旧宿舍楼以及带着无数岁月痕迹的场地，苏韵终于开口：“凭我们的力量，能使他拒绝诱惑重拾梦想吗？”
“我愿意尝试，他们也愿意尝试——只等你了。”赵励英所指的“他们”，自然就是香江赵家的新一代。
说到这里时，夕阳已是西下。
金黄赤红的霞光里，陈柏杨遥遥看着后方的两人，作出了一个约定。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不过再怎么忙碌，港人们吃瓜的精神也是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疲倦。
听闻苏韵答应认祖归宗并且还在真正生日那天于福临门摆酒认亲，而赵家似乎为此而拒绝了嘉宁的收购——不少人都不禁为赵日赋的魄力感到了无比的震惊。
嘉宁在地产界如日中天，其大老板陈从英更是股坛超级巨鳄，为了苏韵的回归而放弃了嘉宁的合作，赵日赋对苏韵这个老来女也太宠了吧？
还是因为……这是方小姐唯一的孩子？
好事的狗仔蹲点黄弥笙以及赵家兄弟姐妹多次，每次却是没能拍到他们怨气都算了，相反的，黄弥笙对苏韵认祖归宗一事的感动，表现得甚至比方茉娜这个亲妈都激动……
而赵家兄弟姐妹对于“赵日赋似乎是为了苏韵而拒绝嘉宁合作”一事，表达的态度却是完全一致：虽然地产界能赚钱，但是祖业不能丢。
赵家人此番看似傻得可以的放弃赚大钱行为，也不知道引发了多少人的暗中嘲笑。
直到将近年底的某一天，嘉宁终于被人爆出了陈从英投机倒把、做空壳公司套利投资者的猛料，方才是在引爆了香江股坛的再一次地震之余，亦让那些觉得赵家人脑里有海的人，见识到了苏韵的“运气”。
而传闻欠了一屁股债的陈从英为了跑路，还明里暗里动手收买了好几条人命！
消息一出来，陈从英这个名字，直接就从昔日的股坛巨鳄，变态进化成了香江十大奇案的新晋男主角。
发现自己崇拜的偶像一下子变成了和雨夜屠夫、屯门色魔一个级别的玩意，股票佬这下也顾不上心疼自己那被套牢的股票资产了，赶紧就连夜冲下大厦门口的报纸摊买了一叠苏韵的相关周边产品，然后转头冲回家把自家神枱上、床头柜上那些陈从英的照片，给全部换成了苏韵的正面全彩高清靓相……
“知错能改，有前途！”隔壁的赌马佬见此情景，顿时就露出了一副总算安利成功的满意模样，“我就说玛丽苏才是保质保量保真的财女嘛！你看她还没回赵氏，就给赵氏避免了这么大的一个损失！”
“没错没错，我以后全副身心信玛丽苏，耶稣都拦不住我！”股票佬拼命点头。

第254章 摆酒认亲
“这就是我的妈妈吗？”留着披肩发的小女孩从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手里接过被撕成一半的照片, 那个看着照片的懵懂而又憧憬的小模样，很是讨人喜欢。
静静地看着屏幕里两个模样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的小女孩的笑颜，方茉娜忍不住也跟着轻声笑了起来。
观影时的角度和心境不同, 带给人的感受也完全不一。
当年看《天生一对》时，纵然是欣赏苏韵但却又会因为双方立场对立而心生不满；如今重新再看她一路走来的成长痕迹, 这种种旧事让她除去后悔之外，也添上了层层累积的心疼和酸涩。
而比起《天生一对》的欢乐基调, 《人工智能》里机器人小女孩为了讨养母喜欢而经历的一切, 更是令她百感交杂。
“又在看苏苏以前的电影了吗？”黄弥笙缓步走进来, 轻声地问了一句。
“阿姊？”平日里黄弥笙很少会过来小放映室这边，方茉娜先是一愣，随后又淡淡地笑了笑，“嗯, 趁着有点空闲时间, 我就过来看看她以前的模样。”
“明明从前是一直都记着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以来, 我突然发觉她在我脑里的印象越来越模糊了……”方茉娜深深叹了一声, “或者，我根本不适合做一个妈妈。”
“每个人都有第一次做人阿妈的时候，而所有人也都是从没有经验到有经验的。”黄弥笙拍了拍她的肩, 和声安慰起来, “你这是‘近乡情怯’了——但是你这次绝对不能逃避。”
“我……我其实, 有点怕……”方茉娜犹豫片刻, 这才是敞开心扉地表现出自己脆弱的一面来：尽管在外人面前是无懈可击的方小姐, 但在见识过她所有狼狈一面的黄弥笙面前, 她便再一次变回了曾经的那个小歌女。
黄弥笙比她年长许多, 方茉娜当年跟着赵日赋回到香江时，本来都是以为会有一番血雨腥风的斗争了，没想到遇到的却是黄弥笙这样温婉贤惠的原配，不但不吵不闹，甚至还让她顺利入了门。
但是那如母如姐的温柔对待，便如同最柔软的钝刀子一样，时刻提醒着她破坏了一个曾经美满幸福的家庭——哪怕在当时来说，无论是在法理层面上还是情理层面上，她的存在都合情合理。
黄弥笙那时说，没有她，始终也会有别人。
做娱乐圈的，即使自己再怎么坚定，外面那些带着异心和野心的诱惑也是层出不穷，与其惹进如其他豪门大族那些搅风搅雨的搅家精，倒不如是自己看好一个知道进退的。
所以认清楚了事实的黄弥笙，宁愿是如方茉娜这样安安静静不作妖的新人入门，也不愿是寻常那些贴上来的妖魔鬼怪——方茉娜在南洋的歌唱事业正当红火，不少大富豪都想一掷千金纳得美人归，但她却是选择了年纪比她大很多的赵日赋、还抛下了南洋的一切跟着他回到香江，可见是真心相向。
而那么多年的相处下来，昔年些许的怨怼已经淡得难以寻摸，而积年的感情则是越来越深——在香江赵家这简单的人口数量催化下，虽然方茉娜至今依然“识相”地另住一处，但大家的感情并不比亲人少。
“苏苏不是那种记仇的孩子，她很明白事理的，知道当年的事有苦衷，也不会说是太过惦记着。”黄弥笙安慰道，“虽然一下子肯定不能达到如寻常家庭的亲近，但人心总是肉做的，只要你对她好，她迟早都会明白。”
“但愿如此吧。”方茉娜缓缓应话道。
相比起黄弥笙和方茉娜这边的不安和担忧，苏韵和赵日赋这边，倒是没多少尴尬的场面。
大概是一个见多识广一个脸皮够厚，而且两人都还带着工作狂的属性，于是就着谈工作的话头说下去，便能把所有一切尴尬气氛都扼杀在严肃的工作报告之中。
“《盗墓迷情》系列？”赵日赋看着桌上的这份厚厚的文件，沉声念了一句。
“是的，《天台邮差》是拿来冲奖的片子，本来就不期望能赚多少钱。”从赵励英口中得知赵日赋最爱就是大场面和豪华这两点，又正逢拒绝了嘉宁合作的局面，苏韵便把一直压着的新剧本拿了出来，“而想要赚大钱的话，就必须是大制作商业片。”
“为了保证场面的宏大和海外票房的接受性，除去加入西方面孔主角之外，我还打算北上取景。”苏韵无比认真地把自己的算计说出来，“赵氏的主场在香江、南洋和北美的部分华人聚居地，所以比特别依赖台岛票房的佳和，更有抗衡台岛抵制的优势。”
“而台岛票房的损失，完全可以从欧美和大陆这边补回——不但是补回，我相信，绝对是能赚得更多。”
“虽然大势已经从台岛逐渐向内陆转移，但是北上取景这一点，还是存在很大的风险。”赵日赋点了点桌子。
“但是欧洲种类繁多的银纸和美金以及日元，这些无论是哪一个，都比台币值钱。”苏韵说得更是谨慎了，“欧美市场特别是北美那一边，是只有无与伦比的大场面和独一无二的民族独特性才能打开一条进入的通道，而制作这一张门票的关键点，是港澳台三地都没法给出来的。”
“唯有地域辽阔的神州大陆，方可让世界看到华夏的真正风貌。”
“如今在明面上，西方的大制作商业片来势汹汹；暗地里那些翻版VCD、DVD的制造商又强势抢夺了戏院的部分票房成绩，再继续安于现状不求进取的话，港产片迟早会被这一浪接一浪的后浪打沉。”
“何不就趁着这次时机，将以往重量不重质的赵氏电影进行一次大刀阔斧的变革，做到真正的‘赵氏出品，必属佳品’？”
看着眼前少女据理力争的模样，赵日赋恍惚了一阵：仿佛是，依稀看到了当年的赵家兄弟。
在制定了新电影计划之后，定于年底的福临门认亲宴，也很快到来了。
为了给苏韵撑场子，本来打算迟些颁奖典礼再出现在人前的吕少龙、许家四兄弟以及邹运华等人，都很给面子地出现在了现场。
“契爷！师父！”安排好了苏阿婆和梅家姐妹等人的席位后，苏韵抬眼看到他们出现，立刻就高兴地跑了过去：成年人在工作之后总是埋首于做不完的工作里，吕少龙现在依然休养在家还能时不时趁着休息日去见见，许顾杰的《最佳拍档》系列大火之后戏约不断，一个月里大半时间都不在香江而是在世界各地到处飞拍外景，苏韵和他真的是很久没见过了。
吕少龙满眼宠溺地摸了摸苏韵的头：“以后要生性点啦，不能和以前一样那么莽撞了。”
“我几时有唔生性啫！”苏韵嗔了一句：俗语里长辈对晚辈说要“生性”的意思就是要晚辈学着懂事，苏韵自然是不会觉得自己依然活得像个大顽童的。
许家兄弟笑了一通，作为苏韵契爷的许顾杰更是笑着“教训”了起来：“连师父都够胆反驳，看来要你生性还真是任重道远，罢了罢了，以后让你的家人慢慢教你吧，你看看人家那些名门淑女又文静又温柔……”
“什么嘛，屏思就和我一样，都是做大事的人，肯定不会是传统型的淑女而是会震惊省港澳的‘财女’的！”苏韵急得赶紧拉来了跟着何赌王出席宴会的何屏思过来。
“千万不要，我可不想被人摆上神枱！”何屏思笑得开怀。
苏韵忍不住被逗得笑出了声，但是瞬间又板起了脸：“好呀，你们一个二个的都合伙欺负我，我去招呼其他人了，让你们在这里坐着吧！”
直到苏韵走远了，都还能听到他们那桌的笑声不止。
苏韵遥遥看了一眼那边的热闹，随后又转头扫视起大厅四处。
今晚的宴会上，赵氏所邀请的一大堆豪门大户、社会名流，以及公司里有一定地位的各级员工等等，硬是挤得整个福临门满满当当，放眼望去，简直就是人山人海。
“阿爸、大妈、阿妈，饮茶！”
“大哥、大家姐、二家姐、二哥，饮茶！”
仪式开始之后，苏韵一路按着老规矩跪拜过去，其过程倒是颇为顺利——这样的场合，一般都是有过打点的了，很少几率能出现问题。
苏韵认赵家人作为亲人并且奉茶之后，苏阿婆这边也接下了方茉娜奉上的一杯茶，是以作为两家结契的认证，而苏清和苏音则作为苏韵的契妈、契家姐存在。
热热闹闹地和宾客笑脸相迎了一整个晚上，苏韵除了多出一大堆新认的亲戚朋友之余，也多了不少作为礼物而送给她的资产，从商铺到实物种类繁多，所以就不一一列举了。
好不容易从忙碌的酒宴上抽身到阳台透透气，苏韵这才缓了一下紧绷的精神，突然又发觉后方出现了一个人影。
“谁？！”生怕又是那些好事的狗仔，苏韵架势都摆起来了。
“别急，是我。”从外面转出来的庄隆低声应了一句，抬眼看到苏韵这个就差没动手的战斗架势，当场就是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
因为怕被人发现他们俩躲在阳台这边，庄隆这个下意识的笑还是带上了几分压抑的味道，配合着他随着年岁渐长而逐渐从清亮软糯的反方向改变的声线，便更显了几分如历时愈久方才愈发动人的美酒一般的醇厚低沉。
苏韵收回了架势：“还好你说得快，不然就得挨我一拳还找不到凶手了。”
“我当然知道。”苏韵从小就是速攻流，端的是偷袭的好手，他认识了她那么多年，自然是知道苏韵真要打完就溜的话，很难有人能捉得住，“所以我才赶紧表明身份，以免吃个哑巴亏。”
“你也别那么调侃我，毕竟你下一部戏可还是在我手底下干活……”苏韵捏了捏手，啧了一声，“按理说，你应该要讨好一下我这个制片人兼导演。”
“可是我今日是特别按照你的吩咐，不带礼物来的呀。”庄隆摇头失笑：苏韵发的这个新生日宴帖内容，除了是告诉了大家她又有一个新生日和简单解释了身世的问题之外，也在末尾特别叮嘱了他们这是一次非典型的商业型酒宴，让他们别再太费心于请假参加和送礼了。
毕竟都是为了未来而奔波忙碌的打工人，这类型的聚会说白了是没多少人情温度而是充满着金钱意味的，如非必要，苏韵甚至都不想搞这一场。
早前那一次私人聚会，才是苏韵心中想和亲朋戚友一起欢度的聚会。
“没关系，礼物这东西，也不是一定要实物的嘛。”苏韵作出了一副大方的姿态，随后一摆手，“你帮我做一件事，就当是讨好我了。”
“什么事？”深知苏韵古灵精怪的性格，庄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如果是很为难的话，我可不一定能做到。”
“一点都不为难——嘿，基努，过来认识一下你的‘兄弟’。”苏韵说着，就出去拉了一个眉目间依稀带着些许东方神韵的少年进来，“你们其实以前也见过了，当年《怦然心动》的剧组里，基努是演男主角布莱斯的损友，不过你只是客串了一场冰淇淋店老板的戏，所以可能双方都没什么印象了。”
“他去年刚刚从中学退学了，现在是在社区剧场演出话剧。”苏韵简单地介绍着他辍学追梦的经历，“这一部电影里，他演你同父异母的弟弟，是电影男二号。”
“你们兄弟俩以后要好好相处哦……”苏韵一脸笑容地拍了拍庄隆的肩膀。
看了看笑容满面的苏韵和一脸憧憬的基努，这依稀如同粤语残片宅斗大戏开幕的似曾相识场面，看得庄隆那叫一个无语凝噎：知道的，明白这是在给相熟老友介绍新人后辈……
不知道的，还以为玛丽苏你这个花心渣渣带着新欢小三登堂入室来找糟糠老妻，并且还厚颜无耻地要求两人和谐相处呢！

第255章 偏偏喜欢你
《盗墓迷情》是古装混合时装的大制作, 又是拿来填补《银翼杀手》亏损的新作，苏韵对待它的态度，自然就是要比之前拍港产商业片的时候严谨得多。
当初《我的三个死鬼前夫》这部全时装片都是特别定制了好几套婚纱, 这次的《盗墓迷情》是要向国际市场输出的，服化具方面自然是绝对不可以像从前那样敷衍, 不重要的地方就挑些能用的二手货来节省预算和时间。
再说了，以方茉娜现在面对她的心理情况, 电影预算报大数应该也不容易被先CUT一半……
所以苏韵这次是直接制定了服化具方面的全部新制计划, 除了主角的古装部分要进行费时费钱费力的重工定制之外, 就连时装部分这些也不是大部分时间拿私服充数，而是实打实的全部新作。
为了“骗”预算，苏韵甚至把两个新上任的姐姐都拉了出来：赵素文和赵素芸一个做珠宝设计一个做服装设计的，而且她们名下就有相应的商铺, 这次新制时装就权当是“赞助”了。
国际级的电影式广告, 可不是随随便便都能碰到机会的, 而且这些商铺她也有部分股份在内，咱们自家人肯定不坑自家人！
苏韵一路振振有词地连哄带骗下来, 哄得赵素文和赵素芸就差没拍胸口保证说, 要全包这部电影一共四个系列的珠宝和时装了……
也亏得是碰到苏韵，否则要是就凭“自家人不坑自家人”这个理由就出钱赞助了的话——当年赵日赋和他三哥，被二哥那自家人专坑自家人的迷惑操作坑得吐血的旧事, 可还历历在目呢！
搞定好了时装部分, 古装部分则是最耗时间的：设计图已经交给了这些老师傅们, 剩下的事就只有乖乖地等着完工出货。
趁着这中间的时间, 苏韵先是把基努塞给了庄隆锻炼演技和默契度之后, 又匆匆忙忙地扎进系统小黑屋里, 把一部分前期可以直接提前做好的特效给飞速肝完了。
原本想着这个月月中就带剧组北上神州拍外景, 没想到古装部分倒是因为部分材料有变动，所以就拖了一下工期。
无端多了两天休息时间，苏韵提着水果篮走亲戚般意思意思地走了一趟赵家之后，便回到白加道的山顶豪宅里来了个咸鱼躺。
好久没有试过一口气睡到中午的大懒觉了，感觉整个人都因此而精神亢奋了起来！
难得有点儿空闲时间，陪苏阿婆吃了个饱得走不动路的港式下午茶之后，苏韵便想打电话呼朋唤友出去玩玩。
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人选，苏韵就相当顺手又熟练地第一个拨通了陈柏杨家的电话号码：“喂，丹尼吗？”
“啊？哦……没什么，只是难得听到你说工作忙，所以没时间出来玩的时候呢。”
没想到的是，素来在她这里都十分有时间的陈柏杨，居然是有点为难地拒绝了苏韵的玩乐邀请，直言说他最近新续了合约多了很多工作，实在太忙所以暂时没有时间和她一起出去玩了。
对于他这种忙一阵闲一阵的工作方式，苏韵倒也没有太过在意，随口祝福了两句工作顺利之后，就挂了电话准备拨下一个号码。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陈柏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也把手里的电话听筒给放回原位。
“做什么呀？不把你工作忙的真正原因和她说吗？”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张榷嵘忍不住说了一句。
“这又没有什么好说的。”陈柏杨低下了头。
“这还没有什么好说？你知不知道你的经纪人KK谭就差没和你直接解约了？这么大一件事，突然就自作主张了……”张榷嵘一下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才好：金牌经纪人谭国希早前也是带过张榷嵘的，后来同签在谭国希手下的张榷嵘和钟步罗都陆续找了新路数，这才是渐渐改成只主要负责罗云和陈柏杨这两个“大妖”、“小妖”了。
想起陈柏杨签的那份新合约，张榷嵘那叫一个无奈：“当年我就说是没资源没能力这才转签了大公司挂靠，像你这种又能作曲又能唱形象还好的，KK谭都是打算把你当作下一个罗记来培养，别人出再好的条件都不舍得解你的约——你倒好，突然之间一签就签八年！”
“我和华声签的时候，都只是签了五年！”张榷嵘就差没气得骂他了，几乎是以讽刺的口吻接了下一句，“你这样的质素都还要签八年的话，那让我们这种的怎么办？！”
“对不起，我只是……”大概是心事太多，陈柏杨一瞬间居然没能识破这是气话的讽刺，下意识地就想要道歉。
只是他一句话还没说完，门外又被人匆匆拍响，听声音俨然就是因为近段时间专攻主持类节目所以逐渐少了碰面的钟步罗：“丹尼，听说你和华声签了一个足足八年的新约，而且还定期要到电视台做节目和拍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柏杨起身开门把人给带进来之后，没来得及解释，钟步罗又凭借他主持节目的口才抢先一步开口了：“是不是因为第一届劲歌金曲颁奖典礼的问题？也不对呀，我这边看过记录，凭《今宵多珍重》的人气，今年的十大提名肯定得占一个……”
“拿奖的话，虽然这种颁奖典礼肯定会先关照自己人，但是以你和你的歌曲的人气，也不是没有拿一个奖项的希望。”钟步罗越说就越是疑惑，“而且哪怕是为了用约换奖，按照你现在的身价，最多也就是再签两年……”
“他哪里是为了拿约换奖，只是为了拿约换钱而已。”张榷嵘凉飕飕地接上一句。
“换钱？换什么钱？”钟步罗颇为不解。
“让他自己和你说吧，我说的话，又得生一次气！”张榷嵘气得站起来去倒茶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应该不缺钱的啊？”钟步罗这下真的是一头雾水了：虽然三人曾经因为家庭条件不错而被合称为“中环三太子”，但是比起总是在和亲爸斗气的张榷嵘、以及家世在三人之中相对差一些兼且家庭不算太和睦的自己，陈柏杨这种全家大小都明里暗里特别疼爱他的仔，一直都是他们三个之中手头最宽松阔绰的一个。
看他和张榷嵘忙着工作赚钱糊口，这家伙却是时不时就拒绝工作邀约、然后挤出时间到处飞地环游世界就知道了……
“准确来说，是换一个机会。”陈柏杨长叹一声，然后就把自己之前跟着苏韵和赵励英走了一趟赵氏影城的事，细细倾诉了出来。
光是感情牌和梦想牌，其实还不够说服赵日赋放弃和嘉宁合作的心思的——没了赵氏电影公司，赵日赋手底下还有电视台和唱片公司，不但照样能赚钱，还能把连年亏损的赵氏送出去换成一路高涨的地产。
想要拖住赵日赋坚持做电影的心，给苏韵一个赶拍新电影填补先前亏损空缺的机会，那就必须得让他看到一份分量不小的利益入账。
如他这种不用公司花心思花资源买曲子、却又能自己作曲作词而且成绩一直都很稳定的当打新人，给最大优惠加入本来就稀缺年轻歌手和歌曲资源的华声，就是一个相当不错的诱饵。
他拍戏不行、钱也不算多……也只有在这一点上，能帮到苏韵一点点的忙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傻？”钟步罗目瞪口呆，“八年啊，一个年轻偶像的八年啊——你不声不响地送了出去不说，甚至还不打算告诉她？”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无谓给别人徒增烦恼。”陈柏杨垂下眼眸。
“你……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了！”钟步罗气鼓鼓地侧身坐到一边，顺手接过张榷嵘手里那一杯茶水饮了一大口。
“别太过动气，看我，都气完一轮了。”张榷嵘一边喝着茶，一边又斟了一杯给陈柏杨，试探着问了一声，“真是好钟意她啊？”
言语中的“她”，根本都不需挑明。
陈柏杨接过茶杯，脸色微红地点了一下头：“或者，是吧——”
那日在赵氏影城的落日余晖下，他遥遥看着苏韵精致的侧面，依稀恍惚是回到了那个紫荆花盛放飞扬的暖冬。
就是那种为了目标而不断奋力凝神思虑的模样，看得他这个对未来人生总是毫无计划得过且过的人，心脏被一种奇异的悸动狠狠抓住。
随后，那颗仿似对万事万物都没有多少留意的心，从此就刻印下了一个难以磨灭的影子，并且随着它的摇曳，而跳动得如遭遇惊涛骇浪的小舟——明明知道这是极有可能是没有未来也没有希望的，却始终忍不住随着这番仿佛天地都要为之动摇的激烈，而做出了如飞蛾扑火似螳臂当车的作为……
也许这才是人们口中、书里记载的所谓“大爱”，从带着喜悦的欣赏开始，到滋生了嫉妒和独占欲的青涩情感，再到无论付出也不求回报的现在。
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就抓起了旁边茶几上的电话簿和圆珠笔，飞速写下了一串数字“176553211”。
张榷嵘和钟步罗正好奇着，却又看到他忽然眉头一皱，然后就把“176553211”给改成了“176553221”。
“这是……”钟步罗刚想要发问，却被张榷嵘一把按住，轻声解释道，“这是他新歌的一段谱，郑Sir刚刚给填好了词。”
“这一句的话，应该是‘我又为何，偏偏钟意你’……”张榷嵘看着陈柏杨在数字底下写上的歌词，回忆着轻声唱了出来。
“不过这样改的话，岂不是歌词和伴奏的音调不搭了？”钟步罗现在虽然是主攻方向是做主持这边，但是之前也是学过乐理知识和音调知识的，当然很快就看出了修改之后的关键问题。
没等钟步罗说完，陈柏杨手里的笔，又飞快地将最后几个字给涂改了一下。
“我又为何，偏偏喜欢你……”
轻声跟随着修改后的曲调和歌词唱了一句，张榷嵘当即就和旁边的钟步罗对视了一眼：这首歌，一定会火！

第256章 神女
待到再次约定的日期一到, 苏韵就早早地来到了裁缝店那边，等待着古装戏服的交单。
这次伴她同行的是电视台的化妆形象总监陈云辉，67年电视台开台不久的时候就加入开始担任妆容设计的老大哥, 并且在六、七十年代时好莱坞电影来港拍摄时，也是唯一被邀请去作为妆容设计的化妆师，乃是电视台化妆间里的老大, 手下徒子徒孙过百。
至于苏韵为什么会借调电视台的陈云辉而不是找电影公司那边的造型师, 原因则是因为陈云辉那融合了古典和创新的审美和技术、以及擅长视乎环境而决定妆容的浓厚及用色的种种特点，都与她这部电影更为相配。
毕竟这位江湖号称“辉哥”的陈云辉, 既能接受帮汪宁诠、徐娆梦、沈定夏、谢言、罗嘉阳等星味十足的一哥一姐设计剧集造型；也能接受前往港姐选美盛事的工作，从最基础开始地把参选素人女孩改造成带上星味的港姐候选佳丽。
并且，陈云辉还经常都是一手包办整部戏的化妆、发式、以及造型，堪称是老当益壮、肝力十足——嗯, 就很适合带着北上去做电影剧组的化妆师加造型师。
这次北上, 也是借着大陆那边的旅游政策出台，才勉强是谈拢了让他们这一批仍属于租界的港人以及部分外国演员北上拍戏的问题；因此虽然是已经拿到了允许, 但还是对剧组人数有一定的限制。
那么，除了必要的演员之外，工作人员就需要精益求精地挑一些能身兼多职并且每一样都能做得不错的人才了：好在赵氏旗下无论是电影公司还是电视台，大部分工作人员都是被历来的高压政策折腾得对身兼数职相当习以为常的了, 所以这方面倒是不难挑……
等老裁缝指挥着四个徒弟小心翼翼地把定制好的古装戏服展示架子推出来后，苏韵顿时眼前一亮。
尽管俗话总是说女要俏一身孝，但苏韵这次是和陈云辉一起费了许多心力, 从繁复华丽的古典戏服和古韵盎然的古画、壁画等素材里取材，再辅以现代古装电影造型那种飘逸视觉的创新理念和现代技术的各种布料制作新技术, 融合交汇而成的一件布满了重工刺绣和纹样印染细节、色彩斑斓鲜艳夺目的“神女装”。
再加上林林总总全是真货的珠翠配饰, 整个造型下来俨然超过五百万港币——以这年头的港产片投资级别和港币价值来算, 别说是电视台的一哥一姐，不少二线顶层的电影演员都拿不到这个片酬价钱的五分之一。
但这，却只是苏韵在戏里的古装造型之一。
毕竟当自己有钱然后还拥有着一堆豪爽的赞助商，那就无论是古装部分还是时装部分，也都得是顶配级别。
看着这些精美的刺绣和纹样、浓烈大胆夺人眼球的撞色设计以及在光线下潋滟荡漾着珠光宝气的配饰，苏韵那叫一个满意又心动：不得不说，华夏传统古典审美下的环佩叮当、五彩斑斓，其质量做得好的时候，确实要比丧葬风的纯色素衣更让人感到惊艳。
这亦是她选择陈云辉作为剧组主造型师的根本原因：比起专注于纯色素衣飘逸视觉的叶大师或者是让人听见名字就头皮一紧的梳平叔等人，陈云辉针对妆造对象个人特点而梳造相应的古典发髻和搭配饰品的功力，乃是一等一的绝。
无论是做工简单的布条发带，抑或是制作精致的金钗银簪，从小家碧玉到大家闺秀，再从江湖儿女到宫廷妃嫔等……陈云辉全部都能完美hold住。
远的如《射雕英雄传》那些老剧不说，就说TBB当年大热特热的《金枝欲孽》，里面那些既古典精致又不失设计感的造型，大多就都是出自他的手笔，从此还引领起了往后多年的清装宫斗剧辉煌时代。
貌似许多剧集里有不少好看又独特的配饰，就都是他老人家慷慨借出的私货珍藏，以至于05年陈云辉退休之后，TBB的古装造型质感明显是出现了一落千丈的速度。
当然，这大概也是跟越来越难以言说的圈内风气有关：从前拍戏做造型，可以是在化妆间一呆几个小时只为做好配合古装造型的发髻；而且大部分都以未婚披发、已婚束发、常服用窄袖、礼服用大袖等区别来区分演员们的身份地位，特点鲜明。
到了后来拍戏做造型，从浅色淡色素色的粉调仙女风开始，无论什么岁数什么身份地位就都是留着小辫子半披着长发、或者干脆是披头散发的“仙女”造型，一眼望过去仿佛就像是一条流水线下来的……
原因嘛，不外乎是方便轧戏了——这种看似百搭的基础造型，换点发饰换件衣服就直接能进别的剧组拍戏了，完全不用像从前那样拆解和重新梳造，可不是大大地方便了这些越来越摆烂的剧组和“演员”？
甚至到后来，某些“演员”连妆容和表情都是半永久式的了……
而那越来越简单越来越“飘逸”的丧葬风纯色大袖素衣服装，和除了个小发髻就基本没别的配饰的“新古典主义”，看得自幼喜欢披床单扮戏中人的苏韵越来越热情消退：看这些造型寒酸的，话本子里大家小姐随手拔个发钗簪子或者褪个手镯送人此类极有可能作为线索脉络的剧情，放到这些新古典主义身上，大概只能是拔根头发或者扯截袖子布料来送人了……
被仙女风和丧葬风折磨了多时的苏韵，难得自己亲身上阵做古装造型还是做给自己的，可不是怎么砸钱怎么来？
给《盗墓迷情》做前期筹备的时候，当时也是有设计师劝说道，这部片子面向国际市场，最好是做一些唯美飘逸简单别致的古装造型，看着就跟西式古典礼服长裙似的，能最大程度和最快速地被外国人接受。
面对这种建议，苏韵只回以了呵呵一笑：像这种被西方审美扭曲从而放弃自我特色、只为献媚于西方人的做法，她还不屑于如此。
她这次要做的，就是融合总结来自传统古典和现代知识的审美，借以这部争夺宝藏的动作冒险电影题材，向整个世界输出真真正正的中华古典文化！
否则，苏韵也不会一直都是挑如庄隆、基努这种带着东方韵味却又无比符合时代审美的俊美面孔来做主角了——从开始搞合拍片起，她就是拿着自己和他们这些真正的漂亮华夏面孔，来冲击西方人那被洗脑多时的华夏人刻板印象。
苏韵一边在心里念想着各种问题，一边就着工作人员的帮助，试穿起了这一套神女装。
很好，不但没有被极其华丽的衣服压制，反而是和她的明丽五官相辅相成相得益彰。
“神州当然是得‘神女’来配了，我的新造型好看吗？”任由裁缝们记录着一些仍需要方便拍戏而修改的小细节，苏韵很是自恋地暗中用系统的超高清摄像机拍下了一大堆自拍。
带着基努后来一步的庄隆，做好登记一入门，映入眼帘的是苏韵的神女新造型。
比之从前小时候穿着和服在花树下的精致无匹却始终失几分成年人应有的窈窕风姿，如今身量已足并且更适配气质的神女古装造型一出，那便即使是在现代装修风格的裁缝店背景里，也是显得如穿越了悠悠时光一般的古韵盎然。
当即就是让他惊艳了一瞬，随后油然生出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长辈式欣慰……
“很漂亮！”基努现在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而且又有着语言障碍阻隔，挤了好一会，这才是挤出了一句看到漂亮女孩的常用夸赞。
苏韵点点头，作出了一副很是受用的姿态，接着又用期待的目光看向了庄隆。
见她一副“快夸我”的小模样，庄隆摇头失笑，然后便轻声也赞了一句：“的确很漂亮，很适合你。”
听得他这一句加起来都没有十个字的回复，苏韵满眼的期待瞬时就变成了满满的失落，要不是顾忌着形象问题和现在造型太过珍贵易损，早就上去扯着他的脸然后强迫他来一篇1000字以上的彩虹屁了……
不过，在庄隆和基努这里没能如愿得到赞美彩虹屁的苏韵，却是在神女新造型剧照预告出街之后，在得到了港人热情盛赞的同时，也得到了从此恨不得别人不要夸她的后怕——
早前她是将神女造型的设计图和自己的高清近照给了徐赫的，而曾经亲手画了《倩女幽魂》里那一幅聂小倩画像作为电影道具的徐赫，也是不负所望地给她画了一幅仿古画风格的《神女飞天图》，用来作为新电影的重要道具之一。
只是，这个仿古仿得太好，从造型到画风都相当的有古意，是已经能挂在墙上作为艺术贴画的程度了。
而临近年关，准备给神枱换新货的港人们，不需多言，很快就盯上了这张财女的“新造型”。
已经成为拜神朋友的股票佬和赌马佬，好不容易从报纸摊的师奶群、赌友团的围堵里抢下两张苏韵的神女新造型海报之后，当即就是飞速赶回家在神枱上方的墙壁上打了孔上了钉，然后无比虔诚地把苏韵的新海报给挂到了墙上。
看我双管齐下、古今财女打孖上，兼且明年还是猪年——这还不得绝地翻身猪笼入水大发特发？

第257章 北上神州
亲眼看着自己短短数年间便从被摆在神枱上进化到被挂在墙上, 饶是苏韵再厚的脸皮和再强悍的心理也是扛不住了，连夜就收拾起了包袱，打算赶紧北上神州暂避风头……
可惜就是手边要忙的工作还是有点多：尽管《除魔师姐》的拍摄计划是定在她拍完《盗墓迷情》之后, 但因为两个系列有丝丝缕缕的关联，所以就也是得尽快做出相应的章程，从而使她带队北上拍外景的时候, 也能让香江这边的工作人员帮忙做一部分前期筹备工作。
这种错开两边工作时间和人力的做法, 是电影拍摄惯例的提高效率方式了。
把手里赶出来的策划案交给方茉娜，让其寻找适合的副导演人选和第二组人选之后, 苏韵就来到了会议室这边，面见特意从美国飞过来试镜电影反派角色的克里斯托弗&#183;李。
作为传说中“007”的原型，克里斯托弗&#183;李这种有名气有演技的老戏骨、电影传奇级人物主动向他们抛出橄榄枝，按理说苏韵应当是欣喜若狂地接受的。
但是, 在查到克里斯托弗的履历上, 曾经有过饰演多次“傅满洲”这个带着歧视意味的刻板印象角色的旧事之后，苏韵当即就是沉下了脸, 直接就回绝了他的“好意”。
然而克里斯托弗在收到回绝消息后并没有气馁，而是辗转又通过人脉关系拿到了苏韵的电话，很是有诚意地给苏韵打了一通越洋电话，并且还无比认真地表示：他想要接这个角色, 就是为了对当年的事情作出一个补偿。
那时他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又因国外惯例的宣传手段而对这类带着歧视意味的角色没有深入地理解；后来逐渐知道这个角色的所隐藏的含义之后，却又已经是签了合约, 没法抽身离开，只能硬着头皮拍下去——因此, 对于自己曾经出演过这个角色的事, 克里斯托弗多年来都一直耿耿于怀。
直到收到了苏韵的新电影计划消息, 得到苏韵最近想要寻找一个对华夏文化有所理解的中老年反派角色演员后，他便开始觉得这是一次绝佳的道歉机会，所以就打算要竭力促成自己扮演这个反派角色的事。
也因此，在特意来到香江面对面试镜的时候，除了专业的演技表现，他还十分诚恳地和苏韵道了歉：“虽然这不足以表达我对华夏人的歉意，但我希望我能做些什么，也知道我应该能做些什么。”
苏韵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位曾经从血与火里走过来的前特工老爷子，那双眼睛里，始终是带着历经岁月沧桑的遗憾……
最终，苏韵还是叹了一口气，拍板定下了他的角色。
有些人和事不应该也不能原谅，但是在面对真诚的道歉之时，华夏人总是会选择“暂时的忘记”。
不是善忘，而只是对会认识错误、承认错误并且尽力想要作出补偿的悔改者的一种尊重。
定下了北上拍摄的剧组成员人选，苏韵便开始着手交代后勤部门给剧组准备东西：他们去的地方已经是神州大陆广阔领土的中西部，兼且北上的时间正逢冬季又是偏远山村，携带的装备肯定不能是香江这种暖冬气候的普通棉衣，而是必须带着加绒、加厚、羽绒、防风、防雪等关键词的高级御寒装备。
至于拍摄器材和其他通信设备等，也必须挑选能扛得住低温的种类。
忙忙碌碌弄到最后，除了装人的两辆大巴车和两辆多功能多用途的面包车，放行李装备和拍摄器材的大货车，倒是准备了足足三辆。
出发的那一天里，苏韵在家中告别了苏阿婆和梅家姐妹——这些年里苏韵都是因为工作到处飞来飞去、常年不在家的，所以为了避免每次送别的伤感和安全起见，苏韵都尽量劝说她们留在家里。
不过这一次，苏阿婆不跟着送上去的原因却是多了一个苏韵不曾去想的：苏韵这次北上是走的陆路，倒是赵家的人应该回去送别。
为了避免尴尬，苏阿婆便打算让出这次送别机会。
因此，苏韵这次的劝说很是顺利，不过却又在上车的时候，遭遇到了黄弥笙和赵家姐妹的专程送别。
倒是同样一起过来的方茉娜，表现得比黄弥笙三人要平静许多。
最后，遥望着这列车队缓缓开上了新修的公路，方茉娜垂了垂眼，一路沉默地往办公室走去。
从上车就开始忙着工作的苏韵，倒是不知留在香江的人们如何思念记挂着自己。
此时的她，正坐在面包车上，带着第一拍摄组拍摄从大城市公路一路走到偏远山村的影像素材，作为电影里主角兄弟回到华夏之后坐车前往目的地的转场。
就目前来说，内陆这边的城市化程度肯定是不如早跑了许多步的欧美各大城市，但是光与影的艺术，就是将所有看似常见的、人们习以为常到看一眼都觉得多余的东西，利用各种拍摄手法，拍成令人心驰神往的惊艳影像。
因此，苏韵也没有专注于捕捉那些看似新建的高楼，而是对某些融合了地方传统特色的旧楼重点关注，再配合现在虽然衣着朴素但精神奕奕、一看就很有活力的行人，那种一切建设都还处于初初起步阶段所以就仍然拥有着无限希望的生机勃勃，就远比大城市里匆忙来去的麻木人群更让人感到心情开怀。
而逐渐走到偏远山村这边，则更是比城市好拍：大自然无论何时都带着让人心里一热的魅力，山村这种比城市更接近大自然的地方，除非是特地为了某些目的而故意拍得落后又脏乱差，否则都是很容易拍出好效果的。
特别是神州大地不但地域辽阔还地形多变，一路走来，遥遥远处青山薄雾晨烟飘荡，竟是如山水画一般动人。
半路上进行休整的一个晚上，和苏韵约定好中途转道深市查看那边地产事业的赵励明，提着找乡村人家帮忙温好的一小壶酒和几个小菜，敲开了庄隆的房门。
知道他找自己必然是有事，庄隆客气地请了他进门：“不好意思，条件简陋，没能好好招呼你。”
“没关系，我来找你，主要也是谈点心事。”赵励明一摆手，给两人的小碗里都满上了酒。
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赵励明在十来分钟后，终于是含蓄地表达出了他此夜前来的真正目的：希望庄隆在他离开剧组之后，帮忙“照顾”他的妹妹苏韵。
每次一想起当年那个为了弄回赵励英而针对苏韵所做的“昏君培养计划”，赵励明那都叫一个追悔莫及。
不过也是没办法的，这个锅他自己都得背一份：虽然那时和苏韵合作得还算顺利，心里面也有几分愧疚，但是赵励英这个如父如兄的堂哥乃是从小就带着他入门影视行业的人，再加上赵励英明显是被他那个黄皮树鹩哥般亲爹害了的，能让赵励英回来香江，亦是他一直以来的执念。
所以就只能昧着良心，任由毫不知情的苏韵逐渐被他们安排的靓仔靓女们引走关注力——是的，从前觉得苏韵天生也是很有玩家潜质的赵励明，现在被妹控滤镜完全糊住了双眼之后，顿时就一改从前的态度，觉得贴上来接近苏韵的男男女女都带着不怀好意的心思了……
特别是和苏韵年龄相差无几的那一批人！
无论是香江的陈柏杨张榷嵘，还是东瀛的黄嘉遽林佳树，抑或是美国的汤姆和基努……这些人哪个不是和苏韵合作过？
而哪个又不是苏韵十分谨慎地记在小本本上，定时定候寄贺卡、寄特产小礼物、打电话、甚至是特地山长水远地坐飞机去找他们聚旧的？
他们家今年也就收了苏韵一个果篮和一些一看就知道是门面功夫的参茸海味燕窝礼盒！
这种寻常交际应酬都会送的礼物，哪有自家小妹妹亲手写的贺卡有心意？！
虽然能收到苏韵的年礼赵家人都很开心，但是想得太多的赵励明在开心之余，至今亦都还觉得有点比较出来的委屈。
天可怜见的，这还真是冤枉苏韵了——她认识的这些年轻朋友都是寻常家庭，送礼送厚了反倒是让他们不自在，所以苏韵就习惯性地定时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分别给他们寄地方特产或者亲手绘制书写的心意贺卡。
着一来能作为大家分散天南地北时的联络感情之用，二来也是能在这住址变动交流越来越频繁的时代里保持着通信、方便以后开戏时找人。
至于送给赵家的年礼是果篮和参茸海味燕窝礼盒的原因，则是赵日赋出了名的喜欢吃参，电视台里的人都知道他就差没把人参当饭吃来保养身体的了——苏韵甚至都有点怀疑，他和赌王等人那比新华夏建国时间还久的超长待机状态，是不是就是这么一日三餐补品当饭地保养出来的……
而海味、燕窝、水果这些，则是适合黄弥笙和方茉娜、以及兄弟姐妹们，毕竟广式补品和糖水大多都是用这些材料，能直接吃也能二次加工……第一次送礼，肯定是选择宁可不出挑也不要出错的稳妥方案。
可惜赵励明压根不知道苏韵这番辗转心思，而且又察觉到苏韵在关系挑明后反而没有和以前一样和他亲近了，因此就越来越积累着有对比有伤害的委屈，要不是深市那边实在是到了每年定期需要走一趟的时候，他甚至可能都舍不得离开剧组了。
“还好有你在，不然我还真的是不放心就这么走。”赵励明说着又给庄隆倒了一杯酒，一杯咱们好哥俩同处一个立场的模样：虽然庄隆从相貌到身段也不比他严防死守的那些人差，但是他是和苏韵从小就认识了的缘故，这段时间的相处方式落在自己眼里，明显就是和自己一样的长辈面对晚辈模式。
兼且因为两人交情颇深，苏韵在不拍戏的时候，表现得也是挺听庄隆的话的，而庄隆时不时还会管一下苏韵的某些一时兴起——嗯，这俨然就是和当年作为堂哥长辈的赵励英，悉心照顾自己这个堂弟晚辈的场面如出一辙。
“你放心吧，苏苏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当然会好好照顾她。”大概知道赵励明临走前特意找自己喝酒的原因，庄隆很是严谨认真地回话道。
“那就好，这样我就走得安乐了。”年轻一代倒是不太忌讳言语上的毛病，赵励明听完庄隆的回复，立刻就表示了十万分的满意。
有庄隆这个“长辈”在旁边照看监管着，苏韵肯定是不会那么容易又闹什么能让他一看就心率加速的绯闻出来的了！
只是，一时间被庄隆这副正人君子模样迷惑住的赵励明，是没能及时想起——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词语，是叫做“监守自盗”的……

第258章 入村
送走了赵励明这个新任大哥之后, 明眼人都看得出，苏韵显然是要放松多了。
不用细想，也知道苏韵之前为何不自在：尽管从前两人因为工作有所交集所以素来感情不错, 现在却突然变成了亲兄妹的关系，饶是赵励明被愧疚心和兄妹情冲淡了尴尬，但苏韵这样的年轻女仔心理上一下子没能转换过来, 实属情有可原。
当然了, 苏韵之所以会在他面前那么拘谨的原因，除了人们所猜想的尴尬之外, 还有就是赵励明总表现出一副愧疚又委屈的样子，一有空就悄悄盯着她。
而苏韵最怕的，就是这种因为情感泛滥而引发的无尽关心——就如同苏阿婆总是觉得她在外头做事的时候肯定是吃不好睡不好一样，一回家就给她开启一日三餐加下午茶加宵夜的养膘模式, 可谓是真&#183;甜蜜的烦恼。
现在这个让她束手束脚的人一走, 苏韵当即就成了山中无老虎之后的那只猴子，带着第一摄制组的工作人员到处蹦跶个不停, 将那些寻常人眼里看来随处可见熟视无睹的景物，化作光影艺术里那世外桃源般的山清水秀人杰地灵。
一路走到约定好的山村附近时，这一列看起来十分“洋气”的车队，几乎是引得十里八乡的村民们都跑来跟着看热闹。
“这个车子怎么长得这么奇怪？跟咱们以前见过的不一样？花里胡哨的！”一个老大爷目不转睛地盯着路过的车队。
旁边一个穿着崭新棉衣的中年人顿时乐了：“哎老大爷你见过多少车子呀, 怕不就是见过当年领导下乡那次开过来的绿皮车——咱们领导朴素，用的是军队淘汰下来的旧车，而这些车子呢, 就是香江那边的大公司的车子！”
“啊？那些大公司的人来咱们这乡下地方做什么呀？”面对这个村里走出去赚大钱的厉害后辈，老大爷也没了平日里的长辈气焰, 小心疑惑地又问了一句。
“听说是来拍东西的剧组, 咱们逢年过节放的从城里请放映员过来放的那个叫电影的玩意, 就是他们这些人弄出来的……”仗着自己这两年去特区闯荡的见识，中年人说得那叫一个滔滔不绝。
“啊？这么厉害的人，来咱们村里干啥呢，咱们村里也没有电影里面那么好看啊？”中年人一通天花乱坠地吹外面遍地黄金，听得村里的老大爷老大娘一愣一愣的：既然外面那么好，那为什么还要特地跑到他们这种偏远山村里来？
“大娘，这你就不懂了！”中年人越说越是激动，一脸扬眉吐气的模样，“现在呢，大城市的地方少，全都是好几层高甚至十几层高的楼房，想要拍点什么好看的风景，可不就得找咱们这些有山有水的地方！”
“嘿，这岂不是咱们这些土里刨食的泥腿子，也能出现在那个什么电影里面？！”人群听罢，瞬间就激动开了。
苏韵坐在车子里，侧头看着外边沸腾起来的场面，心里顿时就开始有些担心了起来：虽然说这是经过千挑万选最后才选出来的、出了名民风淳朴的山村，但即使没有心怀恶意刁民，“看杀”这样的事故也是华夏自古有之……
拥挤事故这类无解局面，哪怕是她车队里有着超过两打的龙虎武师和大部分都是青壮年的工作人员，也是没有办法的。
幸好，在苏韵开始担心没多久之后，他们将要前往的那个山村的村长以及负责这个区域的书记、大队长等人也匆匆来到了现场，随即就开始呼唤、整顿围观群众起来。
“大家让一让、让一让，这就是帮咱们这几条村修建了村口公路的大恩人苏韵同志，可别吓着远道而来的客人们了！”
不说还好，一说出苏韵这个名字，村民们当即是更加激动了。
“就是电影里面的那个苏韵吗？！”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可算见到这闺女了——她在哪呢？”
“在这在这，我看就是在这辆车里面！他们这里面就几个女同志！”
眼看场面越来越混乱，苏韵终于是没办法了，悄悄地把车窗开了一道缝，露出了大半张脸然后从围观群众招手致意：“你们好！”
“哎哟！她还真会说咱们的话！”一个老太太惊喜无比地说。
“她肯定会说咱们的话啦，听说当初电影的国语配音就是她自己配的！”一个看起来颇有知识分子气质的男人说道，看样子估计就是当年的知青留下在村里当老师了。
人群激动归激动，但却没有从前见到领导下线视察时那样竭力保持形象，闺女儿小妮子女娃娃的乱七八糟喊什么称呼的都有，很是让过来主持接待的村长等人头疼，手忙脚乱地呼喊着让人群安静下来。
好在苏韵也是不介意这些的，趁着情况已经被控制住了，于是就把车窗再摇下来了一点。
车子一路走到公路尽头的大榕树下，她也左右两边挪腾冲两边围观的人群招手，引得道路两侧的人不论是为了看热闹还是其它原因，都一路跟到了目标村口的大榕树下。
“想不到你居然这么受欢迎。”庄隆有点惊讶苏韵的“粉丝”分布广泛。
“当然了，他们可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而且这底下的路，就是我帮忙修的！”苏韵骄傲地仰高了脑袋，随后简单地和庄隆解释了她为何这么受欢迎的原因。
下了车，留一部分人看管车子之后，苏韵便带着剧组一多半的人，跟着村长和大队长的指引，陆续走着看了这个村里的一些标志性地标。
“从村口的老榕树往里走，这边是往田地里去的路，这条小路是大伙进山常走的，而咱们再继续直走，就是村里的晒谷场。”村长一路介绍着，“晒谷场那里有个大喇叭，平时有什么事，大伙都是到晒谷场去集合……”
因为要把苏韵这批新面孔介绍给村民——虽然一路上已经被围观得看了个脸熟，但是香江的大公司、大明星来他们村里拍戏的事情，还是得走一趟本来就准备好的流程。
“我们这个电影呢，说的主要就是一群人保护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的故事。”考虑到村民们的文化水平，站在晒谷场一个小高台上的苏韵是尽可能地用了最接地气的言辞，“最近这些年政策下来，开放了不少地方之后，那些外国人，就是以前说的‘洋鬼子’，就可以通过‘旅游’的名头，过来我们华夏大陆。”
“这么说吧，有客人那么远地过来咱们这里，要是好意来见识见识，我们当然是无任欢迎的。”自觉普通话有点脱离群众，所以苏韵看着底下的人群，尽力学着村民们的语气，引得他们不少人都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可是呢，有那么一些坏心肠的人，就想着来咱们这里，骗咱们那些老物件，甚至还不惜刨咱们老祖宗的坟，抢里面的好东西出去卖钱！”苏韵此话一出，立即引发一片哗然之声。
“他们真的这么坏吗？我听我那个嫁到镇子上的姑奶奶说，那些洋鬼子傻得很，连金戒指银手镯都不要，就知道花钱跟她们买那些破碗旧瓶呢！”
“是呀，我也听说过，之前有个村里挖到了一个老坟，没什么值钱东西，上面走过来一趟最后也就是检查几下就走了，而那些跟着过来的洋鬼子，也只是出钱跟村里人买了一些不值钱的破烂小玩意——那可是好几块钱！”
“哇，好几块钱就买些破烂？那些洋鬼子就真的这么傻？”
“这就是我要拍这个电影的目的了——”苏韵提高了声音，“也许有些外国人是傻的，所以不识货跟风买了些破烂，但是有些很有历史价值和纪念价值的老东西，却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而这些东西，就像老娘在你们出门闯荡前连夜缝的鞋子、老爹传给下一代人的手艺工具、孩子们第一次送给爹娘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块泥巴……”苏韵越说，声音越是高昂，“外国人到处乱跑，所以就没多少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作为念想，而我们华夏却是有着好多好多年的文化历史……”
“哦，我明白了，就是跟我在书上看到的一个故事很像——有些到处流浪的人没有祖宗庇佑，就想着抢别人的祖宗，然后宣称自己是谁谁谁的后人，给自己脸上贴金是吗？”一个捧着书本的短发少女举手发言道。
“没错，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苏韵冲短发少女比了个大拇指，随后又继续补充道，“当然，一样米养百样人，也不是说所有的外国人都是坏人。”
“碰到正常想来见识一下华夏大地的外国人，咱们也不需要太过提防；需要提防的，就是那些想要从我们手里骗东西和抢东西的坏人！”
“对，苏同志说得没错，心地好的客人咱们需要欢迎；心地坏的坏人咱们就对他们不客气！”村长最后总结道。
“那……苏同志，你旁边那个是？”一片响应之中，有人突然举起了手指向因为语言不通所以就乖巧坐在一旁的基努，“这个小伙子……看着像洋鬼子，但又是黑头发黑眼睛的？”
庄隆一开始和苏韵合作拍戏的时候就已经是成年的模样，所以村民们早就通过每年一播的电影认出了他；相反的是，当年在《怦然心动》里扮演男主损友的基努，就因为男大十八变的关系，没一个人认得出来。
而且现在的人的印象里，外国人就等于金色头发蓝绿眼睛，猛地碰到个黑头发棕黑眼睛但五官却又比一般人更偏向深刻西式轮廓的，顿时就有点迷惑了起来。
“这位是……新疆来的同志？”村长转头看了两眼，试探着问了一句。
苏韵忍俊不禁：“不，他就是外国人，但他奶奶是华夏人——从前《怦然心动》里，他演的就是那个一直嘲笑我的小男孩。”
“好家伙，原来是你这小子！”不少人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又纷纷追问道，“那他这次演的啥？”
每次电影播到《怦然心动》的时候，基努所饰演的那个小男孩因为数典忘祖还嘲笑国民闺女苏韵这两点，都总能引起各处村民激情开喷的热情……
听得这个八卦，随后又想起基努虽然很努力地学中文奈何却还是一嘴洋腔洋调的事情，苏韵当然是促狭地调侃了一句：“这次呀，他演回来刨坟的小坏蛋。”
“你小子咋狗改不了吃屎呢！”众人一听这还得了，当即又是一次激情开喷。
基努一脸懵逼：“他们看起来好激动……是想要对我说什么话吗？”
“没，他们只是在夸你演技好而已。”这么丧尽天良、泯灭良心的话，苏韵在说起来的时候，愣是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练好中文吧兄弟！
好莱坞电影不再说塑料煲冬瓜的历史，就从你开始了！

第259章 标准
对于中文发音要求极度严格这点, 可还真的不是苏韵瞎折腾。
从一开始安插东方面孔演员拍摄合拍片开始，就是为了循序渐进地一点点试探着观众的接受程度和底线——而《布鲁斯特的亿万横财》这打出去的第一张牌，就很成功地借着适合的时机和病毒营销般的宣传热潮, 在北美市场的中低层人群里收割了一波。
古往今来种种因素所致，对于华夏这个曾经屹立在遥远东方的文明古国，不止是欧美地区甚至, 就连亚洲本土都有着为数众多的人, 对它有着近乎执着般的羡慕嫉妒恨。
为此，这些明里暗里都别有用心的人, 就总是带着偏见和怨怼，去看待、去抹黑这个有着“沉睡雄狮”之称的古国，仿佛如是这般，就能自欺欺人地令其继续沉睡下去。
诸如“傅满洲”这类的带着歧视意味的角色, 就是早年勤劳奋进的华工到达世界各地之后, 因为干活更多花费更少的优越对比性，掠夺了当地人的机会, 从而使得不少人认为华人就是黄皮肤的祸害，然后拼命编造出种种谣言来抹黑这个群体，好让自己重新获得原本的地位。
诚然，苏韵从来不赞成这种和同阶层互相内斗然后发展成内卷内耗的局面；但根据历史记录来看, 华人这种吃苦耐劳、勤勉好学的精神，再加上以和为贵的性格，对于当地的冲击, 是远远不如某些不但掠夺资源还要赶尽杀绝的入侵者的。
相反，华人群体更像是一个能将局面带往良性竞争方向的和平外来者, 而不是掠夺一切将局面带往深渊的无耻入侵者。
可惜的是, 无论是怎样的人, 天生都带着与生俱来的惰性，不愿意自己那靠着掠夺发家的闲适生活被打破。
以至于作为当年资源掠夺战里受害者之一的群体过来讨生活时，不仅没有丝毫愧疚，甚至还更加滋生出了几分怨恨。
而对比起帮亲不帮理的黑皮肤群体，黄皮肤群体特别是华人群体里，在古代传统思想和近代崇洋思想的影响下，在外头都一向是严以律己，宽以待人。
于是，那些人就抓着这个点，一方面挑拨离间促使其发生内斗，一方面又诱以利益吸纳一批意志力不坚定的背叛者，徐徐将这个越是团结力量就是越巨大的群体分而化之。
所以苏韵这一步的计划，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趁着世界飞速发展从而导致的阶层群体距离拉大的时机，开始对一些对大局方向没那么敏感的人，进行起一步步的“洗脑”。
面向大众的大制作商业片乃是目前最容易填充私货的媒介，借此为载体，苏韵就可以逐步建立起一个有关于“华人”的行业标准出来。
就如同她大力修建公路和鼓励赵励明在深市插手房地产建设事业的计划一样，将她在经过权衡之后的做法高高捧起，使其作为一个行业标准的参考模板，等未来后面的人想要加入这个行业时，就必须第一时间看到她这个“先例”。
因着她这个做法，这几年那些等待发展的地区特别是定下的那几个特区，一旦出现某些港商侨商外商想要趁着这个时机过来进行风险投资，那边的相关部门就会按照这苏韵和赵励明这两个参考模板，淡定地给出了足够保护自己和尊重自己的案例参考条件，而不是仿佛摸着石头过河一般的试探。
毕竟在昔年那些落后就要挨打的岁月里，有些人虽然没有被完全打断了脊梁，但世界的差距也还是让他们无奈又痛苦地弯下了腰，以自我矮化的姿态去看待外面的一切。
随后，就会被这种自卑思想引导着，走向一个仰望外界、贬低自己的错误方向。
而那些敢于在这种风云际会时代前往华夏进行投资的商人，无一不是人精。
一旦发现这种思想上的不对等，他们肯定就会将错就错得寸进尺，仗着信息和见识无法对等的优势，哄骗着她的祖国签下一系列赔本赚吆喝的合约。
这一个抢夺先机建立标准的计划实现得还算成功，所以苏韵便毫不犹豫地开始了影视界这边的下一部行动。
同样的手段，放在影视界这边，苏韵相信这自然也是使得的。
因此她就必须露出片场暴君这一面，让基努这种本身就带着一点点基础的合拍片演员，练好他该说的中文台词。
她实在是后世受够了那些掺和一点华夏相关文化就能在神州大陆收割大笔票房、并且还能引起“民族自豪感”和“世界认可”的电影——这明摆着就是故意做来坑华夏人钱的！
要是真情实感地努力认真研究了华夏文化才敢动手拍摄的，这样苏韵当然是举双手双脚支持；可惜的是，那些人拍东瀛能拍出日式传统意韵、拍高丽也知道找“漂亮”演员甚至拍越南都能拍出那种南地潮热的味道……偏偏就是一到华夏这里，就从选角到剧情都是一如既往的不走心。
甚至几乎可以说是，始终都总是带着刻板印象和深沉恶意的恶心。
最搞笑的，还是在于有些现代走狗帮忙洗地说这就是传统经典，或者说是外国人不能太过理解华夏数千年的古韵传承——但是他们有这个心，那就理应多多谅解，以后一定会加以改进。
面对这种无药可救的脑残，苏韵只能是呵呵一笑——
为何这些人拍东瀛，就知道老老实实埋首参考书海兢兢业业做到无可挑剔？
因为东瀛人吹毛求瘢的龟毛性格和无比强烈的民族自尊心，绝不允许他们出现这样的敷衍。
而为何这些人拍高丽也知道找“漂亮”演员，拍越南也总能拍出那种南地潮热的味道？而且角色安排基本都是相对讨好的人设，而不是如华夏角色那样人设不是小偷就是扒手、而且选角还相当别出心裁的丑？！
因为他们知道要拿下高丽和越南等地的票房收入，可不能像好脾气的华夏一样随便应付，而是需要真切地让他们看到足够的、满意的安排和利益。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而华夏自古以来这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君子风度，恰恰就成了某些人至今依然保持着“端起碗吃饭放下碗还骂娘”这般恶劣行为的依仗。
但以后，就不会了。
只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参照例子，好脾气的华人才会一直忍让，以至于达到外国人敷衍地随手给个酸枣都能乐个半天的程度。
从《布鲁斯特的亿万横财》开始，眯缝眼大饼脸的华夏角色选角就要给外形这一个条件卡住；而接下来《盗墓迷情》系列的跟上，势必会让那些说几句塑料普通话就能搏得满堂彩的混子，重新投身在说好中文发音的道路上……
“你最近是怎么了？”苏韵正嘿嘿嘿地想着未来的时候，庄隆拿着一小碗枣糕，坐到了旁边，“老乡们给我们送的枣糕，试试？”
“那我就不客气了！”苏韵丝毫没有偶像包袱地从碗里拿了一块枣糕啃了一大口，方才含糊不清地回问道，“什么怎么了？”
“基努里维斯那个孩子。”庄隆意有所指，“你最近对他很是严厉，和以前的你完全不一样。”
认识了苏韵那么多年，也和苏韵合作了不少次，庄隆是见过她素来更偏向温和派的性格和做法的：以前的苏韵面对的无论是年纪比她小的小演员、还是差不多年纪的同龄人、抑或是年纪比她大上不少的前辈长者，大多都是表现得一副贴心小棉袄的模样，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甚是得人喜欢。
如今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对基努这个和她同龄的年轻人，就是一副极其嫌弃和恨铁不成钢的态度，要求还无比严格。
偶尔对戏时，作为对手的他都自觉基努的发音已经是相当不错了，苏韵却还是cut了基努这一段，仿佛一天不给基努喂二三十次NG就浑身不舒服似的……
“你说，你觉得他的发音已经是相当不错了？”听到这话，苏韵挑了挑眉，随后就露出了一副生杀予夺尽在吾手的暴君导演模样，“不，你不觉得。”
“跨母语的外语发音本来就是难，而且中文又是出了名难学的，这就更加是难上加难……”庄隆叹了一口气，“他这个年纪能交出这个答复，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看来你也是被那些思想误导了呢。”苏韵也跟着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为了适应好莱坞电影的规矩，你对自己的英文发音要求很是严格——不止是你，所有想要前往好莱坞发展的非英文母语的演员，都是异常努力地苦练英文……”
“甚至乎，那些母语本身是英文的演员，还得按照角色要求去练习相应的口音……”
“那么调转过来，凭什么外国人拍有着中文台词的合拍电影，就可以随随便便得过且过？是我们华夏人太过好糊弄也太过好脾气了吗？”苏韵无比光棍地一摊手，“我甚至都没要求他们练习相应地区的独特方言！”
“方言？！”想起华夏语言素有十里不同音的方言变化潜规则，以及看起来好像一母同胞但说起来却仿似异父异母的各大语系，饶是自我要求严格程度极高的庄隆也不禁为之脸色一变。
“我和你说笑呢，这也是要求太高了，毕竟广省、川城、苏杭、鹿城之类的方言，确实又是难学了那么一点点……”苏韵笑了笑。
“鹿城话有传闻是当年拿来做加密通话的！”庄隆哭笑不得。
“别着急别着急，我真的只是说笑。”苏韵无比真诚地眨眼：没关系，以后大陆市场成为世界票仓的时候，自然会有想赚钱的人逐渐卷起来的……
“不过，这真的就是你折腾那孩子的原因吗？”庄隆松了一口气，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
“当然不是了。”苏韵摆摆手，“你也知道的，前几年拍《千面女郎》的时候，我照顾得伯恩太好了——以至于引发了他产生出类似雏鸟情结的错觉……”
“我长得那么好看，而且这又是异国他乡、最容易打动人心的……”苏韵脸不红气不喘地夸了自己一句，随后继续补充道，“万一对他太好，他也对我产生点什么不该有的心思的话……”
“我可是导演，要有规有矩，拍戏期间绝对不会潜规则手下的人！”苏韵说这句话时，那是一脸的理直气壮。
听到这里，庄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还没开始就已经被宣判出局的基努——趁着搭布景的空闲时间，他还在咬着一个小木塞练台词的发音，模样看起来甚是可怜。
但那眉眼之间那种混合了东方神韵和西式深刻的清雅秀致，在冬日的午后阳光里，倒映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清澈——这种纯洁无辜的外形和乖巧听话的行为，就很能引起女性的爱护欲。
于是庄隆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那拍完戏之后呢？”

第260章 香江第一个影后
“之后？”苏韵嗯了一声, 目光带上了几分探究，“你又想说什么呢？”
“你不是说之前有伯恩&#183;安德森这个在拍戏期间因为种种因素而戏假情真的先例了吗？”庄隆认真地看着她，“有时候，入戏和出戏其实是很难分辨的, 也许在不知不觉的某个瞬间, 人就会突然被自己演绎的角色所影响到了……”
“如果要这么说的话, 这一次戏假情真的人，不应该是你和我才对吗？”苏韵的目光更显出了几分兴趣：《盗墓迷情》第一部 里，有感情戏的角色，是庄隆饰演的古董店老板和自己饰演的“神女”。
不过……庄隆这么寻根问底的态度，她倒是知道些许内情：赵励明临走前的那晚, 特意提着酒菜去找庄隆谈心的事, 她正好隔着一窗之隔看到了他鬼鬼祟祟地敲门的身影。
虽然考虑到尊重个人隐私这点，她没有过去门边偷听。
但就赵励明那个老母鸡般的思维，却是不算难猜的：估计是想着自己去了深市之后没人看管她, 所以就特地找了个“长辈”来帮忙吧？
以前庄隆就没管那么细, 都是笑看她和那些年轻人玩闹，顶多就是偶尔会提醒一两句，让她注意形象以免被记者乱写。
而自从赵励明走后, 庄隆那副明显提高了警惕的模样——肯定是受到了赵励明的“照顾”委托。
苏韵想到这里，忍不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实话, 尽管如基努这样十八九岁的年轻靓仔和陈柏杨那种一心一意暗自凝望的青年总带着如初恋般动人的青涩微甜，不过她的口味偏好, 是更偏向喜欢那种似熟却又未完全熟透、知世故而不世故的男人。
例如始终与她若即若离却又顾虑重重的张榷嵘, 也例如……总是摆着一副长辈态度但又全身上下都带着勾人故事感的庄隆。
可惜, 她和庄隆认识得太早也太久了, 相处的立场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定下了型划定了界限, 倘若要想打破这条界限，是必要付出相当一定程度的努力。
而她暂时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沉溺在男女感情之中，所以偶尔有空嘴花花撩两句还成，真要认真去对待一段感情的话……她暂时还做不到这个地步。
典型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渣男心理了。
相比于苏韵随口就是一句意有所指的芳心纵火，庄隆先是微愣了一下，随后又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你还是这样顽劣，说话总是不经大脑。”
“我才刚刚成年嘛，贪图玩乐和思想不成熟这些青少年应有的问题。是肯定会有的。”苏韵自小就懂得仗着年龄优势去胡作非为，日积月累下来，这手段是使得越发的“成熟”了。
“年轻人总是觉得同龄人幼稚，一心追逐着年长的人的瞩目，却又不知在逐渐成长之后，反而会开始怀念从前的自己。”庄隆轻声念了一句：就如同他一样，年轻时总想要去见识世界的繁华，结果在美国待得久了之后，却无时无刻不在记挂故乡的人和事。
哪怕记忆中的年少并不美好。
“可能是吧，人始终都是一路跌跌撞撞地成长的，谁都不会例外。”对于身边所有人都过分关注的她的感情问题，苏韵倒是挺顺其自然的态度：不是她不想谈，只是还没有遇到那个表现出足够的爱意的人而已。
她的个性是太过“自私”的利己，而且还特别贪图逸乐，碰见名人和美人常常忍不住下手主动出击，但把人捞到手之后却又只想保持现状、无心再进一步，馋人家美貌还不想负责任……
对于这样的自私个性，苏韵自己心里还是有点数的，所以这些年就都将心思主要放在了搞事（业）上。
毕竟现在的香江也没有什么早恋的说法，十二三岁才上中学的女仔就有男朋友、十五六岁就可以谈婚论嫁——这就是在封建传统早婚思想和现代个性解放潮流的两相冲击下，香江年轻一代的感情写真。
如苏韵这个年纪这个容姿，在某些同龄人眼里，已经算得上是“晚”的一类。
也就是赵励明这个总觉得“女孩外嫁肯定都过不好”的大哥在旁边瞎着急而已，赵家的两个姐姐和苏韵自己，甚至是对婚姻抱有无限憧憬的梅家姐妹，都没有这种焦虑。
“辉哥，我这边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整我的发型？”苏韵拍了一下手，将手上的枣糕碎屑统统拍掉之后，就站起身喊了正在指点工作人员把那套神女装束放到面包车里的陈云辉一声。
陈云辉比了个手势：“车里面已经安排好了，你可以先过来换衫，我去拿首饰。”
苏韵点点头，动身走近了面包车旁边，然后非常利索地一矮身就走了进去。
两个通过吕少龙的关系而请来的女保镖见状，立即就一左一右站到了车子的车门旁边，负责起看守的事务。
苏韵拉上车门，抬头看了一眼车厢内部目前的布局：这种可以充当保姆车的面包车比平常的面包车要高大一些，一般可以兼做临时休息室、更衣室或者化妆间等的用途。
因为这一段拍的是野外场景，周围除了树还是树的，这年头又没有多少护林人的留守房子，自然也就是只能用面包车兼职更衣室了。
“来，我来帮你。”说话的人是担任苏韵助理的惠青虹，她本身也是赵氏电影的女打星出身，不过这次会加入这个剧组的原因，却是有点内幕的人情推荐。
惠青虹是赵氏武术老前辈刘师傅手下少有的女徒弟，因为武打技艺好又捱得苦，去年还参演了由刘师傅导演的影片《长辈》，作为电影里的女一号一炮而红。
不过，跟随着一炮而红而来的，却是好事的媒体乱写这两师徒有不正当关系。
这种捕风捉影胡编乱造的绯闻，不但使得两人不好如从前一样时常接触，甚至还惹得刘师傅那个年龄差很大的小女友——对，没错，就是和陈柏杨传过绯闻的那位翁小姐大发脾气。
一边是女友，一边是爱徒，两相权衡之下，不得已的刘师傅只好牺牲了惠青虹这个徒弟，托了关系想把人给送远一点，避避风头。
于是乎，苏韵这个要北上拍戏的剧组，就被盯上了：国际级的合拍片规模，哪怕只是作为女主角助理和必要时的动作戏替身，也不算是拉低身价。
毕竟惠青虹现在只是才当了一部电影女主角的级别，还是自家师傅拍的戏，按照从前的履历来看，其实也就是三线不到的女配角配置。
因此刘师傅就果断把人托关系送到了要招吃苦耐劳女助理的苏韵这里：他这个徒弟肯吃苦又努力，跟着苏韵一阵，说不定能入苏韵的眼——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基努&#183;里维斯，可不就是当年拍《怦然心动》时做小配角做得不错，被苏韵惦记住了然后直接天降电影男二号？
刘师傅的小算盘打得那叫一个精：他可不信他的好徒弟干不过一个外国来的毛头小子！
而苏韵这边，尽管不知道底下那些人的争宠心理，但是惠青虹这种能打能演还能吃苦的人才确实是她迫切需要的，所以也就客客气气地笑纳了——远的不说，惠青虹可就是第一届香江电影金像奖的最佳女主角得奖者！
而让她得奖的那部电影，正是刘师傅导演的《长辈》。
虽然，在内部会议的讨论里，不少人有意模糊掉82年那小打小闹的第一届，然后把苏韵这个昔日的康城影后，给捧上开始下了本钱的名为第二届、实为真正第一届的香江电影金像奖最佳女主角的位置。
不过在最后，这些提议都还是被苏韵主动拒绝了：如她这类“高层”加“主办方”加“赞助商”等身份多位一体的人，哪怕是举贤不避亲，也不好直接拿第二届金像奖最佳女主角。
一来是《天台邮差》安排在83年的柏林电影节首映，不但档期不合而且她的角色电影戏份安排严格来说是“女配”；二来则是那个奖座制作时，设计师参考了她的外貌身形和设计建议，所以私底下有人跟着“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奖”俗称奥斯卡奖的叫法，把这个奖叫做“玛丽苏奖”……
让玛丽&#183;苏上台去领第一个玛丽苏造型奖杯的女主角奖，这又是太过有梗了。
因此苏韵在思考了好一阵之后，就果断拒绝了这个提议，并且还主动提出她不会参与香江电影金像奖演技类奖项的说法。
既然如此，负责举办的人也是没办法，只能重新寻找适合的演员名单。
而靠着这丝丝缕缕的关系，苏韵是先一步在去年82年的年底，就提前拿到了各类奖项的提名名单。
“一会你先在这里化妆，我去试一下威也。”在这部戏里，苏韵不但是女主角还是第一导演，有时部分站位和吊威也的试位问题就需要替身来做，如同当年梅妍霜跟组时的工作一样。
但现在梅妍霜已经是小有名气的电视剧女主角和新人女歌手，又是在惯会压榨艺员的TBB手底下干活，工作比起苏韵那是只多不少。
这也就有了苏韵需要另找女助理的做法。
而虽然已经在去年3月拿到香江第一个金像奖影后宝座的惠青虹，也是因为那所谓的第一届颁奖典礼太过有草台班子的味道以至于根本不明白这个奖的意义，再加上过来这里之前刘师傅那语重心长的叮嘱，所以现在就都还是挺小心谨慎地把自己当三线小演员和吃苦耐劳小助理来用。
倒是苏韵因为后世的记忆，对她很是欣赏和偏爱，俨然一副渣皇得了新宠的关怀备至，说话时都是好声好气温言软语的——和一天至少挨三十次NG的基努的待遇，那叫一个天差地别。

第261章 冬夜
等苏韵矮着身体, 由惠青虹帮忙换好了神女装之后，便重新打开了车门往外走出。
故意凑上去却没有套到什么料，庄隆无奈地一笑：也不知道苏韵这个皮皮虾，心里真正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可惜现在亦是没时间让他多想和细想, 换好了神女装出来的苏韵, 已经是引起了旁边趁着农闲来围观的村民们的一片惊叹之声。
也亏得苏韵和陈云辉合力设计的神女装就是五彩斑斓珠光宝气、极度符合传统神仙形象的模样, 换了那为了彰显仙气而弄一身白的，怕不是要被思想依然很老派的村民以为是披麻戴孝……
临近过年的碰到一身白，哪怕是被“教育”过不许再搞封建迷信，但如他们这种从小到大都是见识过也经历过、而且很多都还亲身参与过传统拜神仪式的村民，谁又会不嫌晦气？
而苏韵这一身活脱脱就是庙里塑像壁画一般的神妃仙子, 就极大地符合了他们对神仙的传统审美观念。
甚至还有几个拜神意志比较坚定的老人, 要不是挤在人群里，几乎都要直接跪拜起来了——即使没有跪拜，可是口里那“仙姑”、“菩萨”、“求神庇佑”什么的话语就没停过。
直到负责维持秩序的村干部吆喝了几声, 这几个多年没有拜过神的老人方才悻悻地闭上了嘴。
等拍完这一幕戏后, 苏韵便毫无预警地被人悄悄塞了一些橘子、枣糕、农家自酿的米酒等东西，而且那些枣糕还是用红纸包得方方正正，俨然是那种拜神专用的打包方式……
当晚, 苏韵郁闷地和剧组里的人说了一通，怜悯的目光没得到, 哈哈哈哈的“嘲笑”倒是连绵不绝。
苏韵气得拍桌子：“再笑我，我扣你们人工！理由就是不尊重老板！”
屋子里的笑声更大了, 就连稍微听懂了苏韵话里意思的基努都捂着脸不住耸肩, 明显是在偷笑。
想到明天下午才有戏拍, 于是苏韵第一个拿他开刀, 拿着米酒酒壶凑上去, 两三下就把这个酒量浅得碗里能养金鱼的少年灌倒在一旁的椅子上。
眼看他是真的铲都铲不起来了，苏韵这才得意洋洋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挥手招呼道：“来！再喝一杯！”
农家的米酒经过人为的热气蒸腾，在寒冷的天气里隐隐有着一种来自大地的暖融深沉，苏韵一连喝了好几杯，越喝越上头。
确认苏韵喝得醺醺然到脸上都开始染了绯色，庄隆当即就按住了她还去取酒壶的手：“别喝太多了，你酒量不行。”
“难得今晚高兴嘛……”苏韵哼哼唧唧地嚷了起来。
此话一出，便知道苏韵真的是有点醉意了，于是人们纷纷笑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要求庄隆管管她：平日里开工时苏韵是无可置疑的老大，但在实际相处上却是全场最年轻的女仔，现在难得可以反客为主地端一下“长辈”的架子，他们肯定是不放过这个机会。
“你和她们比不了，快去休息吧！”众人劝道：虽然苏韵也是和惠青虹以及另外两个女保镖一样自小练武，不过她运气好又有着财物和才华的底气，所以总遇不上真的需要为了应酬而喝酒的时候，酒量自然是不比从小为了生计奔波、跟着师兄弟们练酒量的惠青虹她们好。
眼看两个女保镖还想要过来扶她回房，本来就被鄙视了酒量的苏韵那是更郁闷了，连连摆手表示她自己能走。
作为老板的发了话，两个女保镖对视了一眼，也只好一脸无奈地坐回了原位。
“还是我送你过去吧，太黑了。”庄隆不太放心。
看他那副连手电筒都拿来了的慈祥模样，苏韵想了想，最终便是点了一下头，脚步有点虚浮地走近了他。
和众人打了个招呼，庄隆便一手拿着手电筒照明，另一只手搂着苏韵肩膀，半搀半扶地缓缓往她住的那个小房子里走。
西部山村的冬夜里总有着如恸哭一般的啸风，吹得附近的林木哗哗作响，偶尔再穿插几声寒鸦的悲鸣，整个世界便仿佛是落到了一个难以言说的虚渺意境之中。
被这透骨冻髓般的夜风一吹，苏韵的微醺状态瞬间也清醒了不少，原本有点虚浮的脚步也逐渐沉稳了下来。
不过，这风实在是太冷，而旁边人那披着宽大长款风衣的身躯不但温暖遮风，还能给予她省力的支撑……于是素来贪图逸乐的苏韵，就心安理得地继续缩在了里头装鸵鸟。
他们住的地方是之前的下乡知青安置房，几个老旧的小房子和一间比较大的屋子按照地势起伏，错落地分布在山路的旁边。
那个时候下乡的知青一般都是男多女少的状态，所以女知青就三两一组地住在地势高些的小房子里，而男知青就全部住在大屋子里，和农具等杂物混居。
苏韵的团队也是男多女少的组合，那么自然也是按照之前的安排来。
那些嘈杂的劝酒声和猜拳声随着两人的步伐渐远，陈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发出了吱呀的一声长鸣，在这似寂静似温馨的冬夜里两相交织，便恍如一节满溢着人间烟火气的俗世歌谣。
这个年代的土屋还没有装电灯的奢侈行为，日常拍那些少有的夜戏都还是依靠他们自己带来的小发电机给器材供电，因此苏韵所住的小房子里当然也不会特意另装电灯，而是使用一盏老式的煤油灯来提供夜间的照明。
庄隆摇晃着手电筒寻找煤油灯的位置，很快就借着手电筒的光，看到了桌上那盏孤零零的煤油灯。
正想走过去点灯的时候，仍然缩在他怀里的苏韵忽然就忍痛般轻轻嘶了一声：“你别动！”
“怎么……”庄隆下意识地停住脚步，随后就感觉到在只有朦胧月色的昏昏黑暗之中，缩在他怀里的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抬了起来。
“你的衬衫扣子，勾住我头发了。”苏韵小声呼着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
明明是埋怨的责骂，偏生又因为她嗓子里沾染着几分酒意，这埋怨便不但不似骂人，倒更像是无意识地在撒娇。
“那要怎么办？”山村的夜里冷得呼气化烟，他毛衣背心里的衬衫肯定也是扣到了最上面的那一颗，却没想到，会把某个把他当挡风工具人的小坏蛋给勾住了。
“听我的步骤行动——你给我照明，我去点灯，来，一、二、三——弯腰，扎个马步……”苏韵艰难地挪动着过去，随后就在庄隆的配合下，将身体半俯下来，伸长了手去点着了那盏煤油灯。
一时间，这黑暗房间就被摇曳的灯火照亮了。
“好，然后过去我的床铺那边，坐着慢慢弄……”苏韵一边说着指示的话，一边就想要就这么挪过去。
不料，自认为两人之前配合相当默契的庄隆看到她点好了灯，便以为她下一步就是站起来走过去——于是他就这么站了起来，顿时引得想着就这么弯着腰挪向床铺的苏韵嗷了一声。
“痛……你要听导演指挥啊！”苏韵气不过地推了他一把。
所以说人一生气就容易丧失理智，这么一推解气是解气了，却忘记了自己和他现在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因为庄隆的倒下而被扯得头发再痛三分的苏韵，不得已，也只能跟着扑了过去。
好在两人身后就是铺了厚厚被褥的床铺，庄隆这一下没摔到，而跟着扑过去却也下意识地拿他当人肉垫板的苏韵更是安然无恙。
“你的基本功都练到哪里去了！”若说先前的推揉是玩笑，那么苏韵这次是真的恼了：庄隆是自小就练戏出身的，怎么下盘就这么不稳？！
“当时我正在站起身，肯定不如扎马步的时候稳妥。”庄隆也是无奈：全程挨骂还要背锅，也亏得是对象是苏韵这个已经无比熟悉的皮皮虾，不然他估计自己也要开始动怒和这个猪队友互怼起来了。
“哼，算你吧。”苏韵哼了一身，干脆就着这个半趴在他身上的姿态，微微仰起头，一手撑着床，一手伸上去弄起自己那被勾住的头发。
还得“多谢”这猛烈的夜风，吹得她的长发打结，勾到这衬衫扣子之后，就更是成了一团乱麻。
苏韵好不容易解放了两三条头发下来，就已经是感觉有点头昏眼花的晕乎。
“早就叫你别喝那么多，下次还敢不？”看她的手出现了轻微的颤抖，庄隆低声一笑，语气颇有些幸灾乐祸看好戏的味道。
超近距离地听他这一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幸灾乐祸语气，苏韵忿忿地抬高了头瞪他一眼，当即又低下了头，蓄势待发：不拱他一下狠的以示敬意，这个自恃长辈身份的家伙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宁得罪小人也莫得罪女人……
令人意外的是，苏韵用力向上拱动的同时，靠坐在床头的庄隆也正想低下头，看苏韵要搞什么花样——
温热的唇和微凉的额发一触即逝，庄隆顿时就瞪大了眼睛。
看他这个惊呆了的样子，本来也吓了一跳的苏韵便顾不上其它了，冲其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的笑容之后，又重新低下了头。
腰间忽然一紧。
“你还想要做什么？！”他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种复杂莫名的颤抖。
“当然是解救我的头发啊！”苏韵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为了省力，她原本撑在床上的手，也渐渐转移到了他的肩膀之上。
感觉到从肩膀到锁骨中段那隔着厚重衣料传来的压力，再看苏韵是丝毫没有什么因之前意外而出现相应表现的埋头苦干模样，庄隆这下是真的觉得自己有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霎时间，他便只能手足无措地靠坐在床头假装木偶，任苏韵自由发挥。
昏昏沉沉地不知自己在想着什么时，颈脖间又似乎感到了一阵隔着衬衫薄布的细细啃噬力度。
她……她打算直接咬断这一小缕头发！
不知道该气苏韵的别出心裁剑走偏锋好，还是该笑她精细活做不来就打算大力出奇迹好，庄隆轻轻呼了一口气的同时，亦能感觉到扑到他颈脖间那未曾被衣料遮掩的地方的温暖气息。
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出了她那个小恶魔般的得逞笑容，像一只偷到了腥的可恶猫咪，又坏，又让人舍不得真的跟她生气。
不知道为什么，昏黄摇曳的灯火在这一刻仿佛带上了灼烧的热度，外头依稀还能听得大屋子那边的人声和推杯换盏声，唇上亦好似还能感觉到那一触即逝的微凉……
一种仿佛是超越了规矩的、亲手打破了禁忌界限的感觉，便在这一个冬夜意外的瞬间里，缓缓融化在了温暖安心的亲密抱拥之中。
心绪的繁乱让他无从适应，于是就如同应激反应一般，下意识地再次收紧了手。
大概是感觉到外力牵制住活动的腰被捏得疼了，正在他第一颗衬衫扣子上胡作非为的苏韵当即就是毫不客气地也回了他一口，惹得他似难受似欢愉地低低哼了一声，恍惚间都带着些许戏腔的百转千回。
此时，终于咬断了剩余一小缕头发的苏韵缓缓抬起了头，眼中隐隐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迷离，唯独是那一点倒映着昏暗灯火的细碎高光，融在深沉的紫意里，格外显得勾人。
“有一场男女主角掉在墓洞密室里面的对手戏，是两人感情飞速发展的关键剧情……”苏韵盯着他的眼睛，慢吞吞地说，“我想细化成扯头发的亲密接触——你说，好不好呀？”
“好……”
他以为他还在考虑时，就听得自己的声音已经轻不可闻地抢先作出了回答。

第262章 错觉
人的记忆和感觉, 说起来还真是无比的奇怪。
明明昨日都还牢牢记着昔年初识的那个小女孩的模样，哪怕是她已经随着年月成长有所变化，却也依然印象如初。
谁料，令他万万想不到的是, 在此间冬夜的一个意外里, 记忆里的小女孩就骤然如留不住的夏日一般远去无踪。
然后, 被眼前压在他身上的这个满眼狡黠的明媚少女，用窈窕的身姿覆盖了瘦小的轮廓，一瞬间就取而代之。
被那双在昏黄灯火中氤氲萦绕莫名情愫的紫眸凝视着，他便似乎再也想不起她从前的模样，只余这仿佛带着笑意的眼, 一点点地蚕食去他逐渐坠落的意识……
不, 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冷吗？”感受到他身体出现了不由自主的轻微颤抖，苏韵略微侧了一下头，往下退了一点, 借着就把左边的耳朵贴到他身上, 貌似就能借着这个亲近的举动，去听到他那凌乱的心音。
那被咬断的一小缕头发，因着口齿之间遗留的些微湿润而流连在她嘴角旁边, 随着侧头的动作尽显其好似带着莹泽反光的丝缎一般的乌发.
那一小道划破了凝脂玉颊的印痕，被灯火下那如暖玉似象牙一般温和的暖白肌肤一衬, 黑的便更黑，白的亦更白了。
庄隆微阖双眼, 竭尽全力地想要放缓呼吸：“不……我不冷。”
见他一副被调戏到心慌意乱却又顾忌重重的别扭姿态, 趴在他身上的苏韵顿时就少了一大半由酒意带来的兴趣, 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那件羊绒毛衣背心感受了一下这种温暖柔软的织料之后, 便连原本那一小半的兴趣都所剩无几了。
本来还想趁着这个机会, 好好调戏一下玩一下这个总是端着长辈做派的家伙的，没想到他这从小混戏班长大混美国的经历，居然没能给他培养出一点调情的技艺来。
随便亲亲摸摸——不，严格来说也就摸了几下，“亲”都只不过是借着咬断头发啃噬衣扣的隔衣搔痒，却就已经表现得像被狠狠折腾了一轮似的，全身上下包括呼吸都凌乱了起来。
让人无端生出一种自己是个调戏良家妇男的浪荡渣渣感觉……素来自信心和自尊心都很要强的苏韵，当然是不会承认自己是个会带坏人的渣渣。
都怪他表里不一！
在苏韵趴着神游天外思考下一步做法时，被苏韵各种无意识乱撩的庄隆，正神色困扰地睁开了双眼。
他应该推开或者扶起身上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都没有出手。
身上软绵绵却又不容忽视的重量，也不知是来源于她还是来源于她身上的毛绒衣物，触感细腻而温暖，仿佛能就此化开这一片冬夜的寂寥凄冷气息。
他不是没有抱过她，但那都是她小时候的事情了，那时小小的一团抱起来基本不费什么力气，就如同抱着一只制作精致分量给足的人偶娃娃，无论何时都能让人油然而生一种对美好易碎事物的珍惜。
如今物非人是，但这个“人”，似乎又已经有所不同：不论是从外形到内心，还是从体积到重量……
一个成年女性的重量，哪怕是作为女明星所以保养调理得极好、也会因为一直坚持力量锻炼而接近正常人的体重平均水平。
于是这满满当当的重量，好像就能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蓦地从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奇怪却又仿佛十分符合眼前事物的形容词来：余生。
他身上的，乃是余生的重量。
心里倏忽冒出了一种如在寒冬里喝了满满一大口热得有些烫嘴的开水的感觉，从最开始的刺激到中期的酣畅淋漓再到最后的温热萦绕于身，一切情感皆因眼前人。
仿佛就是在这一刻间，他终于都看清楚了一个一直被自己有意无意忽略的事实真相：曾经和他手牵着手在这个繁乱世界蹒跚学步的那个小女孩，早就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可以与他并肩携手、同行于世的明朗少女。
而他却始终因为某些不可说的复杂原因，让自己停留在过去。
脑海里凌乱不堪地浮现着种种交杂着往昔和如今的痕迹，正是苦恼之际，身上的重量乍然一轻——他下意识地低头一看，便见苏韵顶着一双带着迷离朦胧烟雾的眼睛从他身上坐起。
那双被医生称为成功的错误、病痛的奇迹的紫眸之下，是凝脂暖玉的底色也藏不住的疲惫淡青。
是了，按照她真实出生日期，她才距离地区法定成年年龄数值不到一个月。
他的目光缓缓掠过苏韵半垂着的眼睫，落到虚放在空中那只张开的手上：就在刚才，他的手动了动，仿佛想要抓住什么无法抓住也不应抓住的事物。
“还好有你在，不然我还真的是不放心就这么走。”
“你放心吧，苏苏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当然会好好照顾她。”
“那就好，这样我就走得安乐了。”
刹那间，赵励明临走之前和他的谈心话语浮现在心头，紧接着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种熟悉的、若有若无的罪恶感。
是不是因为他今晚也喝了点酒，所以就迷失在了美丽色相与莫名的情与欲之中，以至于在某个不应该出现的时间，将道德全数抛诸于脑后？
“哎呀，我不小心把它也咬下来了……”忽然听到苏韵轻轻地叫了一声，青葱般的手捂上花瓣般的唇，随后一小颗米白色的小圆扣就被递到了眼前，“我帮你缝回去还是你自己缝？”
“我自己来！”庄隆突然生出了一种逃离的冲动，随即亦心随意动，抓起苏韵手里的衬衫纽扣，夺门而出。
“哎！你……”不放心苏韵所以也提前回来房间看看的惠青虹被冲出门的他撞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情况，就只见脸染绯意衣衫不整的庄隆匆匆跑远了。
那几乎可以说得上是落荒而逃的姿态，仿佛是背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搞什么呀……”惠青虹一边护好被撞得差点洒了的大碗，一边不明所以地踏入房中。
映入眼帘的第一幕，就是苏韵坐在床上望着门口这边，如偷到了腥的猫儿一般痴痴地笑。
原来是小老板发酒疯了……
想起苏韵毕竟是吕少龙的亲传弟子，天赋卓绝，论起瞬时爆发力来甚至都能抢攻打败自小练功的自己——于是惠青虹立刻就脑补了庄隆被发酒疯的苏韵折腾暴打一通，最后吓得友情变质落荒而逃的过程……
“来，我给你准备了醒酒茶。”惠青虹招呼了一句。
苏韵收起了脸上意味不明的笑，谢了特地给她煲醒酒茶的惠青虹一声，随后就接过温热的汤碗一饮而尽。
直到睡下来之后，苏韵都还是对今夜的事情难以忘怀：唉，本来被色相所迷，看看能不能发展一下喜欢的成熟正经类男人……
结果没想到，这家伙只是表面成熟内里青涩，简直称得上是一句货不对板了！
感觉自己好像把一个大好青年带坏了似的……看来要做黄皮树鹩哥的话，她还是功力不足。
苏韵这边辗转难眠，而庄隆这边也是一样没有睡好。
习惯性地无视那些龙虎武师们堪称人体交响乐的鼾声，心情复杂的庄隆，在铺了半新不旧被褥的木板床上翻了翻身。
年轻人被外物迷惑一时犯错，这本来就是无可避免的事。
而在他们身边的大人要做的，应该是引导和教育，而不是被这种青涩的诱惑所迷，从而跟着一起沉沦下去才对……
因此，自觉自己带坏了对方的两人，第二日在拍戏时，俨然是没有了之前那张亲密无间的默契。
好歹拍完这一场之后，庄隆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又翻了翻剧本……最后还是忍不住站起来，向苏韵所在的位置走去。
此时的苏韵，正在被一群想要拜神的村民团团围住。
也不知道是哪个嘴碎的家伙说，在香江那边苏韵就是能摆在神枱上拜的“财女”，运气特别好还很会保佑人——所以就让不少在那些年里也依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迷信村民信了这个邪，一有时间就提着东西想要来拜她……
特别是碰到她做神女造型的时候，这可就更加发自内心地欢喜了。
虽然苏韵也明白他们是这些年被憋坏了，拜神其实也就是一种流传下来的特殊心理安慰方式，理应谅解他们的行为——但是看到村民们从剧组工作人员手里淘换到了她的照片，以及神女图道具的备用复印品跟风挂到了家里的墙上之后……这就实在是有点绷不住了。
倒是村民们对于这个事，显得是特别的高兴：现在依旧是不好大摇大摆地拜神，不过这个神女图长得很像艺术挂画而且还有着正当来源，挂在墙上碰到别人来查时，完全可以蒙混过关！
今年终于有神拜了！
想起87版《西游记》里扮观音扮神仙的那些演员在八、九十年代时，真的是被不少大小商家“借用”了扮相造型做成各种小像、照片甚至是天地银行唯一指定通用币人头像等东西，以至于出行时也真有被人误认为是神仙的趣闻轶事，苏韵最后也只得是深深叹了一口气：就当他们拜的是神女云素，而不是我吧……

第263章 弄巧成拙
围上来的村民实在是太热情, 而且那些礼物还都是称得上从村民的牙缝里艰难地省出来的——就冲这一点，苏韵便无法拒绝他们的好意。
这可不比物质丰裕的香江，偶尔实在拿不了还可以婉转地表达一下自己的意思，只收下那些花和巧克力等有时限性的食品类, 然后有理有据地拒收其它贵重的礼物。
也不是说村民的礼物都是廉价物品, 相反, 看着这些卖相粗糙的手作糕点、干果等礼物，苏韵心里的感动要比收到任何礼物都多：但凡是了解一下这年头内陆的生活水平，就能知道这些在香江可能送人都会被觉得廉价的土产，在偏远山村这里是多么的珍贵。
也亏得这两年政策改变，家家户户都开始有了余粮, 否则, 说不定她还能看到更加让人心酸的“礼物”。
“谢谢，谢谢大家，大家今年一定会过一个肥年的, 而且肯定会一年比一年好！”苏韵两手提着大包小包, 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形，然后就冲热情的村民们鞠了一个躬。
得到“神仙”这么一句答复，不少村民的脸上都洋溢出了一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纵使身上衣裳破旧, 纵使脸上布满了岁月的风霜，纵使这只是一群广阔大地上随处可见的寻常面目, 但在苏韵看来，这个笑容要远比什么俊男美女的倾城一笑都来得动人。
悄悄地录下了这个场面打算以后放到碟片的花絮里头, 苏韵唤来工作人员帮忙放好这些土产, 随后又钻进了面包车里补妆。
庄隆见状, 也只得是默默地坐回了一边, 静候下一次和苏韵说话的机会。
然而,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凑巧，接下来的拍摄时间里，庄隆都总是找不到能和苏韵单独说悄悄话的时机。
明明在故事里生死与共携手同行，在现实中却是人在咫尺心远天涯。
剧组的工作人员忙着干活倒也没注意这些，不过作为电影的男二号又是经常和苏韵接触听她讲戏的，基努便似乎隐约感觉到了苏韵和庄隆之间的细微变化。
好不容易等到苏韵说完下一场戏的细节关键，基努便主动小声询问了她一句：“你和他，发生什么事了？”
“谁？”苏韵正在调试着机器，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庄隆。”基努更加小声地回答了一个名字，目光关切地看着她。
“噢，你说这个啊……”苏韵调好了最后一个参数值，随后又侧了侧身，看向这个年纪不大操心却不少的少年，“这么说吧，我们在意见的交流上出现了一些不合，所以就暂时变成了这样的情况。”
“是这样啊……”虽然在圈子里还是个标准的新人，但娱乐圈时常都会出现制片、导演、编剧以及主演意见不合的消息，于是为了演艺梦想一直都对娱乐八卦特别关注的基努了然地一点头，“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暂时还不到这个程度，我再看看情况吧，谢了。”苏韵摇摇头：总不能说是她才在庄隆面前保证完绝对不会在剧组搞潜规则那一套，然后转头就被色相氛围所迷，借醉行凶了多年的好友吧……
“好，那你有需要的话，尽管找我。”看苏韵一副秘而不宣的模样，生长在对个人隐私问题过分尊重的国度的基努，大致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因此就在点了一下头之后，又补充上了一句。
看他那么暖男的言论和态度，苏韵忽然又有了点关心他的意思：“对了，我看你最近的中文发音很有进步了，有些本来为了你的适应情况而修改成英文的台词，要不要再多录一个中文版配音——到时做成华夏特供版本的话，华夏观众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看基努听到这话之后那一脸如同遭遇晴天霹雳的表情，苏韵心里的小恶魔更是舞起了搞事的大旗：“你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主意非常棒？”
“我、我……自投鱼网……”这个消息实在过分“感人”，一直都是在和苏韵用英文对话的基努，都愣是被迫得断断续续地蹦出了一句发音相当标准的中文汉语来。
“好嘛，进步真的挺大的，还会用成语了——不过不是‘自投鱼网’，是‘自投罗网’啦。”苏韵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无比欢畅，“那就这么决定了！”
等到基努欲哭无泪地捧着剧本走开，看着两人全程互动的庄隆，就趁着这个机会见缝插针地凑了上来。
苏韵下意识想避开，但是看他目光深沉地盯着自己，最后便只能是抱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心思坐定下来，抬眼看向他：“有事？”
“你和他，刚才说得挺愉快的？”没想到的是，庄隆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却是出乎苏韵意料之外的顾左右而言他。
“基努？他确实挺努力，也挺有趣的。”这次的“他”字，苏韵可是听明白了，于是就随口应了一句。
“应该这样。”庄隆又道。
“啊？”苏韵疑惑地看着他。
“我是说，你应该是这样才对。”按捺住心里的异样，庄隆又补充解释道，“像你这样年轻的女孩，理应是和同龄人多多交流，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虽然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但苏韵却是在心里起了点怒意：又是这副自以为是的长辈态度！
换做是从前，倒也称得上是忘年相交甜蜜烦恼；可如今她都已经成年了，他还是摆着这一副表面亲近、实则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若说是要搞点情趣play的话，那么这个长辈样子也算是别有一番滋味——可他这个态度，摆明就不是啊！
不但不是想搞情趣，而是想要模糊、淡化甚至是抹去之前的那个意外。
岂有此理，那晚你在我身下喘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哦？
尽管心里头已经是飙起了高速，但两辈子都是嘴强王者的苏韵却依然是有贼心没贼胆，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之后，就干脆转了身，回以他一个意义易懂也难懂的背影。
看着苏韵的背影，庄隆苦笑了一声，最后也是只能默默地走开到远处，继续看起下一场戏的剧本去了。
好在，接下来在山村这里要拍的戏也差不多了，而且也没有多少对手戏，整个剧组紧赶慢赶的，便总算是在2月9号的时候，全组开始准备回往香江拍摄下一部分。
坐在车里，苏韵隔着透明的玻璃窗，回头再次看了一眼站在路口送别他们的村民：虽然在这里的时间并不长，但那种独属于这个年代特有的淳朴，却是让她难以忘怀。
按照之前做好的计划安排，这部戏的外景拍摄分三个地方，而且又因为预算问题，所以就是先拍内陆的部分，与此同时香江这边开始搭建内景；然后等剧组拍完内陆部分后，回往香江之时，就正好能直接开始在搭建好的内景场地里拍摄。
等到拍完香江的内景，最后就是飞美国拍纽约唐人街的部分剧情，最后再直接把所有素材带到工业光魔那边，开始进行后期特效制作。
一路走了两天，回到香江的时候，已经是有了点临近农历春节的暖意。
奔波了两天才回到这里，又正逢接下来除夕新春连情人节三连，苏韵便干脆给全组放了五天假好好休息团聚一下，照着惯例到年初四再开工。
想着今年是赵励仲第一次参与新春贺年节目，因此苏韵在休息了一夜之后，还是在第二日的除夕那天，去了电视台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看到苏韵百忙之中还抽时间给自己帮忙，赵励仲无比感动，顺手就拿了一堆文件塞给她：“来，随便看！”
大概是真的激动过头，以至于他完全忘记了这个“好客”的态度不是在帮苏韵减轻负担而是增加负担……
苏韵哭笑不得地看了这个愣头青一眼，最后也只得是随手抽起一份文件看了起来。
当客串完跑腿小弟的赵励仲拿着泡好的茶水回来时，苏韵已经看了一半多。
见他回来，苏韵便把先前圈出的问题摆了出来：“为什么丹尼仔今年安排了那么多的工作？他会接吗？”
陈柏杨那个躺平咸鱼的性格，对于工作这点素来是能少就少的，给他安排那么多工作，到时他小性子一上来直接撂挑子，岂不是好几个节目要开天窗。
“他才签了八年约，为什么不会接？”赵励仲脱口而出，“当时签约的时候写明了，除非是很无理的要求，否则他不能拒绝的。”
苏韵更是疑惑了：“他签了八年约？什么时候的事？”
“你居然不知道吗？”赵励仲也是惊讶，“他签了八年，电视节目和唱片两样都签了，加上你和励英哥之前的那些，这才是给你争取到了拍新戏的机会啊。”
苏韵沉着脸摇了一下头：“我真的不知道，他没有和我说，也没有人和我说。”
“不是吧，他居然瞒着你？”赵励仲也是呆了：虽然TBB和华声也算是个好平台，但有点地位的艺人都是只签短约以避免惯例的过分压榨，陈柏杨却是签了这个级别的长约……
这样的付出，换作是别人，早就恨不得公布给全世界听，好用来换取对方的芳心了。
“谢谢你告诉了我这个消息。”苏韵笑着和赵励仲说了一句，然后就拿起了桌上的电话听筒：“喂，丹尼仔吗？”
“哦，是这样的——因为大梅细梅她们今晚要做除夕夜的节目，所以我今晚会在九龙塘那边的家吃晚饭，你今晚的节目录好了没有？”
“已经录好啦？那你有没有时间过来一起吃年夜饭呢？”
“好，到时见。”
眼看着苏韵用特别温柔的声音挂了电话，不知道为什么，赵励仲忽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等苏韵告别了赵励仲，开车回到家里的时候，一开门，却是看到了前来拜（蹭）访（饭）的庄隆。
看到苏韵回来，庄隆立刻和笑呵呵的苏阿婆说了一句，随后就十分熟悉地上楼帮苏阿婆拿东西去了。
苏韵心里冷笑一声，随后又回头开门，把一脸疲态的陈柏杨带了进来。
“你最近很忙吗？看你精神不是很好啊……”苏韵无比关切地问。
“是有点忙，接了些工作做宣传，不过没什么的，主要是因为之前顾着玩都没有做多少工作，所以就拖到现在补锅了。”仗着自己之前在圈里那“恶名昭彰”的拖延症和偷懒态度，陈柏杨有些心虚地解释道。
呵呵，若不是让赵励仲调出他这段时间的工作表一一看过，她都差点被这看似很完美的谎话给骗到了。
眼看他还在装无事人，苏韵的声音就更加的尽显温柔和关切：“之前强生研发部那边给我寄了一些新产品套装，里面就有几款效果不错的护肤品，跟我上去我房间，我给你弄点。”
说着话的同时，苏韵还伸手去牵了他的手，感受了一下那和以往完全不同的细微粗粝感。
忙得都顾不上保养他这双弹琴谱曲的手了，这对于出了名特别姿整的陈柏杨来说，还真的是很有问题。
苏韵心里如是想着，却是没有注意他那微微泛起了红的耳朵。
两人牵着手走上楼梯，却正好就在转角处，遇到了拿着一叠空白红包下楼的庄隆。
看着这对无论是相貌还是年龄都十分相衬的年轻人那紧紧相牵的手，正想要打个礼貌性招呼的庄隆，当即就收敛了笑容。

第264章 心意
只要自己不觉得尴尬, 那么觉得尴尬的就只会是别人。
于是现在一心想着要和陈柏杨好好“算账”的苏韵，便很是淡定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随后就牵着陈柏杨继续往上走。
时间已是黄昏尽头, 楼梯转角处又还没有开灯, 一时间, 背对着楼梯小窗的庄隆便完全被阴影所笼罩住，神色晦暗不明。
从前来苏韵家里时，也不是没有过和那些年纪比他小的孩子们“争风吃醋”的时候，但那时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是清清白白的好朋友，所以那些争风吃醋就总是带着几分闲得无聊的玩笑意味, 无谓结果是输是赢。
可惜, 曾经的云淡风轻随心所欲，似乎都因为那一个意外的亲密接触，而将一切尽数化作了剪不断理还乱的一团乱麻。
尽管他才在不久前和她说过, 就是应该和同龄的年轻人多接触交流, 而不是将目光放在他这个年龄差距颇大的老友身上……可是为什么，真的看到了她和同龄的年轻人有所接触的时候，心里却是没有如预想一般的轻松？
明明那时看她和基努说笑, 心里也是没有多大的抵触的……
毕竟是经历过不少事、从底层爬摸打滚一步步走上来的人，庄隆倒也不是某些年轻人那种不愿面对就强行自欺欺人的模样了, 因此他在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他之所以会感觉到难受的原因, 是因为他明白基努和苏韵之间是普通朋友的关系, 所以就完全不觉得会有“威胁”。
是的, 威胁——他知道这两人没有和对方更进一步的想法, 因此就不介意苏韵和基努这个“同龄的年轻人”接触。
但陈柏杨, 却不是这样。
这个年轻人一直都对苏韵很有感情，哪怕他自己觉得把心思掩藏得不错，但其实那些对苏韵的过分关注和偏爱已经是表现得众所周知……说不定，苏韵也是早就看出来了。
然而苏韵并没有对其表示出什么意思，俨然就是一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得过且过样子，也不知道是真的天性使然，还是只是年轻所致。
话又说回来——她现在对他，何尝又不是如此？
她虽然自小只有一个外婆和两个契姐妹，但个性开朗活泼又敢于拼搏，所以在成长的途中，始终都不缺同行一程以及陪伴至今的亲友。
而他却是从小被遗弃、有所认知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自己一直都是个没有家也没有家人的人，甚至就连名字的“Lone”都是代表着孤独的含义；在外面也是因为肤色和种族的隔阂，没有多少真正可以交心的朋友。
可以说，他徒然比她多活十二年，但却丝毫不如比他小十二年的她，活得那么的自由肆意精彩不断。
这种生理与心理上的不对等，便造就了两人在相处之时，表面上是他在引导她、而实际上却是她反过来牵扯他的事实。
因此就连那个意外的夜晚里，首先作出行动的，都是她作为主导和主动的那一方。
而自己则是因为心里的重重顾忌和个性驱使，成为了被动和被迫接受的那一个。
就如同宠物和主人的天然差距，苏韵除了他，还拥有着许许多多；而他一旦妥协了内心的渴望而沉沦下去，就只能变成仰望唯一的可怜宠物，苦苦等待着总是定不下心来的那个人的垂怜。
而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被抛弃过一次又一次了：从出生时的亲生父母，到后来幼年时嫌弃他容貌与本地人有异的养母。
他们给了他生存下去的希望，也给了他痛苦终身的根源。
在这个世间，把自己全数交付给另一个人的做法，是最最冒险的做法：一旦对方心念有变，等待他的将会是万丈深渊。
一想到这样，他就宁愿用各种理由隔开两人的距离，宁愿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保持现状……就好。
心事重重地走下楼把手里的一叠空白红包放到茶几上，正犹豫下一步到底是该上楼还是该留在一楼客厅的庄隆，忽然就被苏阿婆拉住了：“你有没有时间？帮阿婆装一下这些利是封里面的钱？”
广府地区惯例是每逢新春就要准备一大堆红包，除了给自家和亲戚晚辈的大份红包，还有就是给老板派给手底下员工的人情利是——当然，就算是大份红包，也是没有某些红包高昂地区的可怕，一般都不会让人伤筋动骨。
而给员工的人情利是，那就更是意思意思为主了，里面封个五元、十元的都算得上是大封，有时一、两元的也不少见，主要就是取红包这个吉利意头而已。
因此在广府地区这里，红包又俗称为“利是”，取其好运连连、利事到来之意。
香江这边只要未结婚，就始终都是拿利是的一方，所以庄隆这几年来苏韵家蹭年夜饭的时候，也没少拿苏阿婆的利是红包。
以往苏阿婆一般自己一个人就能装好，梅家姐妹想帮忙她还觉得这两姐妹“嫌”她老，强行不让别人帮忙，非要证明自己还相当硬朗的做派。
不过今年苏韵正式入住赵氏，那么就也得作为老板的身份给电影公司和电视台的员工派人情利是，这一来保守估计要准备数千封，苏阿婆只能是真的认老了。
之前让梅家姐妹帮忙装了一部分，现在她们还在工作没回家，苏阿婆就果断抓了庄隆这个送上门的壮丁。
“讲开又讲，你也年纪不小了，有没有钟意的女仔啊？”大概是年纪大了的人总喜欢双双对对的东西，苏阿婆一边给红包里头装钱，一边随口问道。
“现在还在忙事业，暂时没心思想其它的事。”庄隆组织了一下语言，方才低声回答道。
“哎呀，你也不小了，算起来今年也有三十岁了，是时候要找一个了……”苏阿婆絮絮叨叨地说着。
“随缘吧……”再怎么心思谨慎的人也扛不住亲戚朋友的催婚魔音，庄隆连忙低下了头，权当自己在认真干活。
先前那点乱七八糟的思绪，似乎也被苏阿婆所带偏，慢慢地沉淀到了心底深处。
与此同时，三楼的大房间里，苏韵刚刚招呼了陈柏杨落座，然后又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大堆护肤品套装堆到两人之间的矮脚长茶几上面，招呼他一起动手捣鼓起来。
“这个护手霜和眼霜都挺不错，你试试？”苏韵随手翻找了一下，便递了两支过去。
陈柏杨应了一声，很是听话地接过来，然后拧开盖子开始涂抹。
“最近你的手怎么粗糙了这么多？”苏韵看他低着头涂护手霜的样子，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啊？”突然的问话让专心涂护手霜的陈柏杨吓了一小跳，茫然地啊了一声之后，方才又赶紧补充解释道，“最近工作忙，所以有时就顾不上保养了。”
“我们玩乐器的人，不但是脸，手也需要好好保养才行的。”苏韵笑了笑。
“嗯，我知道的……”听到苏韵这话，自以为蒙混过关了的陈柏杨轻轻吹了一口涂好护手霜的手背。
一抬头，就正正对上了苏韵那带着审视的死亡视线。
他跟过苏韵的剧组，不止一次——所以说，他对暴君化苏韵的死亡视线那是相当的熟悉。
毕竟在演戏这一道上，他是被天才朋友们生拉硬扯带飞起来的木头。
看苏韵那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大佬样，陈柏杨只得老老实实地把之前的所有事情如竹筒倒豆子般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他期限将至需要洽谈新合约条项开始，到知道苏韵的艰难处境，再到在赵氏影城那日于远方遥望她和赵励英的决然身影，到最后做下决定用自己的合约去帮苏韵一把……
“就是为了给我争取筹码，所以你将自己卖了八年？”苏韵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起伏。
“虽然是这样，但你千万不要把它放在心上。”陈柏杨激动得语速都快了一些，“是我自己做下的决定，和你完全无关，你不需要为它而有什么想法……”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会不告诉你，也不让其他人告诉你的。”
“怎么会与我无关？”听得此言，陈柏杨又想劝苏韵不要记住这事的时候，苏韵慢悠悠地开口了，“你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你自己觉得是施恩莫望报，但对于我、对于一个三观正常的人而言，你这个做法，是强行给我绑上了一份不小的人情债，以至于我必须想办法去报答！”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陈柏杨这下是真的快要急哭了：这些天他本来就因为休息时间过少而精神不好，接到苏韵电话邀请都是强行为爱发电地支撑着，结果苏韵却是说了这样的话……
固然，苏韵这个想法是接近于他原本不图回报的意思；但是苏韵说他这个行为其实还有着挟恩图报的隐藏含义的话——那可就真的是冤枉他了！
他真的只是想为了她而做一点事而已……
看他急得眼角都泛起了红，苏韵叹了一声，抬起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正视自己：“你应当明白，这种自我牺牲自我感动的行为，其实是带着自以为是的意思。”
“对不起……”陈柏杨下意识地想要低头——但却是没法低头：相识多年，苏韵早就预判了他的下一步操作。
“你不需要和我道歉，相反，是我应该多谢你才对。”苏韵放缓了声音，“我刚才这样说你，除了是为了点醒你，也是为了和你保证，我会一直记住它。”
这一下天一下地的，脑袋又被牵制住，陈柏杨觉得自己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断断续续地解释道：“我、我其实没有想那么多和那么长远，就是知道你需要帮助，而我能帮到你，所以我就做了……”
“他们都说我发癫，大好青春奉献给最会压榨人的TBB，但我真的是不在乎的……”这段时间身边人的不理解，也是让他在工作劳累的生理压力之上还受尽了来自心理压力的折磨，以至于他说这些话时都带上了喑哑的哭腔，“你一直都很努力向前走，而我也明白，你想要走到很远很远——”
“虽然我现在还不能看清楚你将来的目的地，不过这样的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做什么事都懒懒散散的我所能追赶上的了……”
“TBB虽然会压榨人，但也是不错的一个平台，这个决定除去能帮到你之外，也能管控住我，促使我努力前进……”说到这里时，他的眼里倒映了徐徐暮气的温柔和溶溶夕阳的坚定，“我只想要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这样就足够了。”
“在走向未来的道路上，你总是会回头，等待一些人和带领一些人；而我，不想成为让你回头的人。”
“我知道。”苏韵轻声说道：也是因为知道这些，所以她才会在出人意料地反客为主的同时，又真心地为这个傻仔的心意感动。
不止是因为他为了帮她而让自己陷入苦命打工人的处境，更是因为他那份不顾一切不求回报地追逐她的赤子之心。
这样至真至纯的纯粹情感，哪怕是再怎么铁石心肠心思复杂的人，都会忍不住为之动容。
两人相视而笑的那一个瞬间，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悄然发生了不为人知的改变。
“来，这个海底泥面膜也很不错的，我帮你涂。”那双眼睛里的情感浓烈得像要流淌喷涌而出，苏韵微微侧了一下目光，拿起了茶几上的一罐子面膜。
“好。”他无比轻快地应了一声，声音清澈干净得仿佛是穿越这黄昏沉墨的一道拂晓曦光。
苏韵笑着挖了一块膏体，凑近过去想要涂在他脸上时，虚掩着的房门忽然被人敲了一下。
“吃晚饭了。”外面传来了庄隆的声音，平静如深潭最底处那不见天日的水。

第265章 年夜饭
苏韵闻声望了虚掩着的房门一眼, 随后便和陈柏杨笑了笑，表示自己先起身过去开门：“一会吃完饭再帮你涂。”
“好。”陈柏杨笑着应了一声。
于是苏韵从沙发上站起，走去开了门，一副熊孩子偷偷搞事却被当场抓包的模样：“我们马上就下去。”
庄隆面无表情地看苏韵一眼, 随后目光越过她的耳边, 落到仍然乖乖地坐在昏暗房间里的陈柏杨身上。
方才这两人……到底做了什么？
梅家姐妹一回来, 苏阿婆就打算让菲佣珍妮花上楼叫人吃饭，然而鬼使神差的，他主动开口接过了这一茬。
即使明白到自己和苏韵的距离和希望渺茫，但到底还是会担心两个情绪容易激动的年轻人单独在房间里……会做出什么事来。
毕竟苏韵是有过“前科”的人，这孤男寡女的, 最是容易上头。
有那么一瞬间, 他都要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自己的不堪：明明不打算给人家过多希望也不打算放下身段，结果到了人家似乎是想要转移目标的时候，又在私底下产生出了不应有的嫉妒和怨恨心理。
以至于特意跑上来, 还从虚掩着的房门门缝那里偷看, 看着两人之间的气氛有异时，就果断出手打断了这一幕可能会发展下去的方向。
不知庄隆心里的百转千回，苏韵倒是落落大方地回过头, 一边走往茶几那边拿装面膜的罐子，一边还无比顺口地唤了陈柏杨一声, 招呼他一起下楼。
她留着房门不关，一来是顾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问题, 二来也是为向别扭了这么久的庄隆声明：她身边的可选择目标, 并不止他一人。
正所谓是只要目标换得快, 没有伤害只有爱！
之前因为拍戏本来就要演情侣, 而且又是有着一群人前往异地互相照顾的基础, 所以会出现她一时糊涂，对他产生那么点超越了友谊的好感的问题……
但这又未到那种非君不可的地步，甚至在最开始的时候，还是带上了几分来自荷尔蒙和酒精的催化。
现在的世界都进入太空时代了，又不是刻骨铭心地深爱过，只是开始出现点好感却没能达成一致，只要以后找机会揭过这一笔，那么以后大家依然都能是好朋友不是么？
苏韵如是想着：她认识庄隆也算得上许多年了，虽然不是时刻混在一起，但他的性格也不是拖泥带水犹豫不决的那种，也不会很记仇，到时好好跟他道个歉解释解释，应当就没问题了。
就算有问题，他也得憋着：《盗墓迷情》开拍之前，庄隆这家伙可是才和她签了一个系列四部电影的合约，要是敢因为现实问题就不敬业干活，她抬手就能让他赔得一朝回到当年那个满大街推小车子卖冰淇淋、在餐馆洗“大饼”的苦情岁月！
想起当年给他脑补的形象是个气场能压得住英叔的、起码两米高的彪形巨汉款的旧事，再联想想一下他本体那个俊朗柔美兼备而且笑起来还是典型美式傻笑的模样，苏韵忍俊不禁，下着楼梯都能笑出声来。
人一旦嘚瑟就总是会忘记这样那样的，苏韵一个没注意脚下，就踩了个空。
“小心！”旁边的陈柏杨和走在后头的庄隆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带着保护意思的手也是几乎同一时间伸出——
然而反应速度曾经获得过吕少龙十分好评的苏韵压根都不需要他们帮忙，双脚脚尖一扭一踩一转，整个人就在楼梯上如同拍武侠片一般挪腾了两个飘逸灵动的圈。
随着身体动作飞转的手擦过后方庄隆的指尖，本来是想按在楼梯扶手上稳住身形，结果眼角余光瞄到陈柏杨那紧张到额头都冒了汗之后，心思一转，便让手擦过楼梯扶手，搭到了他伸出来的手上。
本来是想着一石二鸟，没想到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陈柏杨才擦了护手霜不久，那只手滑溜得很！
于是苏韵那本来相当优美飘逸转圈动作就成了个烂尾楼般的存在，一个趔趄往前扑倒而去，要不是陈柏杨赶紧再次伸出另一只手抓住旁边楼梯扶手，一边稳住自己身体的同时一边还接住了苏韵往前扑的身体，可能苏韵就得骨碌碌地直接滚到一楼……
“没事吧？”他大口喘着气，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扑倒在他怀里的苏韵抬起头：“没事，多亏你了，还好你够高大威猛，下盘够稳！”
在这个年代大部分男星普遍都是一米七刚出头的平均水平里，他那一米七八的高瘦衣架身形就挺容易招同性“嫌弃”的：一旦碰到站在一起的节目，他总是能衬得旁边的人矮一个头身……
除了如周源发那样一米八往上走的人高马大身形，就连他的老友死党张榷嵘和钟步罗都不太愿意和他站得太近：分开点站大家都是翩翩俊俏青年，一站到他旁边就总是能被对比得出几许敦实的气息，仿佛一下子就从喝过洋墨水的新新人类变回能扭秧歌能耍二人转的套马汉子！
不过，他又不是后世那些穿起龙袍都不像太子的流量鲜肉的竹竿，高和瘦也是相对于这个年代更爱肌肉武打款而言，肩膀够宽、骨肉也算得上匀称——苏韵刚刚亲手检验过，表示这肩膀那是有骨有肉，绝无花假……
当然了，他这种偏清瘦的身形是不如张榷嵘和钟步罗讨大众审美喜欢的，这也就造成了他被称为学生情人、初代偶像，以及年轻女粉数量在同辈人里独占鳌头的结局。
因此苏韵这个“高大威猛”的形容，听得一向都为自己削瘦身形而苦恼的陈柏杨没有多少高兴的意思，语气里干脆就是带着点玩笑般的嗔怒地回了一句：“全世界都说我瘦，你不要和我开玩笑！”
“好好好，我改口——你那如晾衫竹一般的竹竿身形，成功地挡住了我跌下楼梯的去势，多谢多谢！”看他跟自己闹了起来，苏韵当然是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这样年轻人式的幼稚打闹，看得被冷落在后头的庄隆身影萧瑟。
“喂喂，我最近是又瘦了点，但也不需要用竹竿来形容我吧？”下面传来了梅妍霜带着笑意的声音。
“不是说你啦，是说我。”陈柏杨探头出去，和闻声走过来楼梯这边的梅家姐妹打了个招呼，“阿Ann，Anita，新年好呀！”
“新年好。”英文名为阿Ann的梅爱霜冲他笑了笑：最近他们这群打工人时不时就能在电视台遇见，倒也不好称呼从前的花名，所以见面就都是统一叫的英文名。
“新什么年啊，现在又还没到，而且在电视台里面还没说够啊，赶紧下来吃饭，就等你们三个了。”看陈柏杨那一脸的傻笑，梅妍霜也调侃了他一句。
庄隆默默地跟着苏韵和陈柏杨走下楼梯，然后就挑了苏阿婆的左手边位置坐下。
这一张长方形餐桌上，苏阿婆坐在对着大门的短边的主位，而苏韵这惯是喜欢坐在苏阿婆右手边的位置。
想着今晚有两个客人，于是平日里习惯坐苏阿婆左手边位置的梅爱霜和梅妍霜也没多想，招呼着陈柏杨坐到庄隆旁边之后，就一起去坐了苏韵旁边的两个座位。
庄隆是以为挑了这个座位能和苏韵面对面然后催化点什么的，结果一场丰盛的年夜饭下来，平时总是一边吃饭一边说话的苏韵，除了不让他过分尴尬搭了两句不咸不淡的话之外，全程就都是和陈柏杨、梅家姐妹三人说着工作和最近的情况。
亦是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在这个家里没有苏韵的有意关注，那么他就如同一个存在尴尬的透明人一样。
从前苏韵总会兼顾着所有人，使得气氛一直都不错，所有人也都被她刻意保持住一个不会感到太烦嘈也不会感到太无聊的“度”里。
如今她有意绕开一个人、只是客气地礼貌性点两句不至于让其完全成为透明人的时候，才能让人感到她的冷酷无情。
而他本来就害怕受伤、更害怕得到之后再失去的心，就越发的因此而沉到了心间黑暗的最底处。
吃完这一顿食不知味的年夜饭后，庄隆坐在一个单人沙发上，看着苏韵拿了海底泥就要往拼命挣扎的陈柏杨脸上涂。
脾气温和的梅爱霜看他挣扎得厉害，不由得劝了一句：“要不让他自己涂吧？”
“他那么贪靓，肯定不会当着我们的脸化身包公的，快，苏苏，我帮你按住他！你多挖点再动手！”梅妍霜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格，眼见苏韵准备折腾一下陈柏杨，当即就是摩拳擦掌地准备开干。
“你说过不会和我生气的……”陈柏杨都快委屈哭了：难怪她拿着罐子下楼梯时笑出声来呢，敢情是已经在想这个方法来折腾他了。
“我当然不会和你生气了。”苏韵笑得无比温柔，然后就拿着一大坨海底泥糊到了他脸上，“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让你自作主张还瞒着我，知道怕了吗？！”
“阿梅，开电视，我记得今晚TBB做了不少搞笑的小节目——”苏韵看着他眼里的绝望，嘿嘿一笑，“敷面膜的时候可不能笑哦，一笑就会有皱纹，那明天做节目就不靓了……”
为了保证陈柏杨在搞笑节目前的敷面膜时间，苏韵还主动坐到了他身边，搂着他的肩用力按住，一副你绝对跑不掉的大佬姿态。
苏阿婆乐呵呵地招呼梅家姐妹坐到她那边：“好了，你们别全部挤在那张双人沙发上面了，过来我这边坐，我这边有很多位置。”
梅爱霜和梅妍霜应了一声，捂着嘴坐到了苏阿婆所在的长沙发上。
一边是欢声笑语不断，一边是沉默无言依然。
陈柏杨软下声音来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股撒娇的味道，好不容易坐够了时间去洗了脸，回来又挤在苏韵旁边哼哼唧唧的，于是苏韵烦不胜烦地捏了一下他的脸：“再吵，明天就叫人安排你扮猪八戒！”
“你让我背的话，那我还是可以接受的。”他开心起来的时候也是个能闹的，“就算是猪八戒，我也是最靓仔的那一只！”
于是两人又笑闹起来，落到心思有异的人心中，正是独属于年轻人的肆意潇洒。
除了年龄和心境的距离，更有着关系亲疏变换之后的细微变化：愈是亲近才会愈是放肆，客气则是带着社交距离的一道界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到旁边的声音完全消失，庄隆下意识地转头，往后侧方的苏韵那边看去——
只看到了两个互为依靠的脑袋，如同挤在一起贴贴抱抱的两只猫仔，眼下均是藏不住的淡淡青黑，而脸上亦是相似又明显的疲惫之色。
眼见庄隆看向挨在一起打瞌睡的苏韵二人，坐在对面的梅家姐妹就赶紧冲他竖了个手势：守岁什么的不重要，他们最近很累了，让他们休息一下吧。
明白两姐妹的意思，庄隆略微扯出一个微笑，无声地点了一下头。
这种时候，别人也许不觉得，但他却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无比多余的局外人。

第266章 潜移默化
虽然大好的新年假期不该谈工作的事情, 不过由于苏韵拜完年之后确实又没有约，于是就干脆绕了一下路，去了二姐赵素芸开设的一间专门做高档定制的手工裁缝店。
大概因为是年初一, 店里静悄悄的, 只有留守看店的两个年轻女店员在里头。
“我来查看一下之前定制的那批衣服。”苏韵上前一步, 把订单凭证交给前台的那个女店员看：其实就苏韵现在的名气和身份，就算不拿凭证店员也是认得她就是自家老板的妹妹的, 因此也只是简单地看了一眼, 便让另一人去库房拿样品出来。
在《盗墓迷情》里的服装方面, 苏韵是一反常态的精益求精, 先前的古装戏服造价极高, 而现代戏服也是照着高级定制的规格来, 所以就不能再跟她与老邻居王家合作的制衣厂下单——王家人负责的制衣厂是走数量和性价比的平价实惠路线, 早些年苏韵靠着这越做越大的批量化，赚了不少影视同款的钱。
这也就是她很少拍古装题材电影的原因：古装同款难以打开市场，而她设计搭配的那些现代服饰经过戏里那些高颜值主角的展示, 能做出一个带货的效果，带起一个元素甚至是好几类款式的流行。
例如当年《怦然心动》里作为客串配角的伊丽莎白&#183;泰勒，苏韵是绞尽脑汁咬烂笔尖，专门针对着她总是容易显胖的丰满体型，设计了不少扬长避短的复古风格连衣裙, 时至今日, 都还有好几款是厂子里热卖不衰的经典款外销产品。
而这一次给主角们配置高定现代戏服, 除了带货之外，却还有一个苏韵至今仍没有公布于众的深层原因。
因此, 检查到第一批样品不能完全达到要求时, 苏韵果断选择了全部等待年初四开工之后继续修补的做法：这可不比拍内陆戏时那样, 因为时代环境因素和有不少挖土戏、动作戏的关系，所以能让那一批戏服放宽些要求。
这一批定制的戏服里，既有改良的中式长衫、中山装，也有典型西式的长款风衣和西服，再加上设计感强烈却又实用的运动服类……至于其余杂七杂八的各种配饰，亦是多不胜数。
这批戏服所用的拍摄背景定在繁华的现代大都市，而且还是用来烘托主角们的高颜值的，自然是对版型、材质、做工等方面都有着相当高的要求。
苏韵正在逐张逐张签单的时候，过来视察一下店里情况的赵素芸有些疑惑地问：“再次返工的话，预算这方面会不会有问题？”
作为搞艺术设计的，她自然也是想精益求精，但是苏韵这次的计划拍摄搞得很大，哪怕是和自己人合作给了优惠，戏服定制这一点上也还是花了太多的钱。
“一分钱一分货，既然要做，那就做到最好。”苏韵签完最后一张单，然后歪头看向赵素芸，就差要给她卖个萌了，“或者……你可以让我分期？”
被苏韵这个理直气壮伸手要钱要优惠的模样逗到，赵素芸哭笑不得地说：“之前你就‘借用’了大姐的不少珠宝，居然还不够？现在还想从我这里再敲一笔？”
想起苏韵还没回大陆开始拍戏时，就已经是哄着大姐赵素文从她名下的珠宝店租借了不少价值不菲的老物件，赵素芸就忍不住摇了摇头：大姐之前还说笑一样和自己说过，说是反正那些老物件摆在店里一年半载都卖不出去，既然苏韵要借去拍戏用，那就当是给苏韵这个小妹妹过年利是了。
不过，比起苏韵这是一心为事业拼搏而不是像小弟那样拿去胡闹的，自己作为姐姐的，支持一下倒也无妨。
如大姐说的那样，就当是给初次回家的小妹妹一份过年利是。
眼看苏韵确实为预算烦恼，赵素芸想了想，开口提醒道：“或者，你可以试试在明晚的晚饭上，和爹地妈咪提一下？”
赵家是做电影电视的，那就如同餐饮一般，最旺的时候永远都是逢年过节；那么除夕夜和年初一这两天一般都凑不齐一家团聚的团圆饭，如无意外，这个团圆饭多数都是定在年初二晚。
所以，之前他们也是和苏韵说好，让苏韵年初二那晚去赵家老宅吃饭，除夕夜和年初一可以留给苏韵自己“自由活动”。
“我的确有这个打算，不过这个还需要一点契机。”苏韵神秘地笑了一下，“多谢二家姐给我的支持，我一定会把这些衣服拍得好好睇睇漂漂亮亮，帮你拉好多好多生意的！”
“得啦，就知道卖口乖。”赵素芸刮了一下她的脸颊，随后又叮嘱道，“有几件风衣我是请了张记帮忙的，你要是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去他家拜个年顺便和他本人说一下吧，这样能节省一些修改的时间。”
“收到！”苏韵把单据放好收进自己那个板砖一般的驴牌包，和赵素芸道别了之后，就开着车去了张家。
打着拜年的名头混进去大厅，苏韵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一身长衫打扮、自斟自饮着的张榷嵘。
“你今天没工作？！”苏韵有些吃惊地看着他：虽然张榷嵘的歌碟成绩目前还不理想，但是有着接连不断的电影和电视剧带人气，多少也是混到了二线，那么今天电视台的新年新春特别节目理应有他一个位置的……
“有是有，可惜我老豆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都能装重病把我从英国弄回来，何况电视台的一个通告呢。”张榷嵘家里一向也是都不太同意他抛头露面混娱乐圈的，而且做法手段都比陈柏杨家更强硬，要不是他拼命坚持又混出了点成绩，估计就是收拾包袱回家继承家业的路。
“唉，难为你了。”苏韵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
张榷嵘叹了口气，随即又交代了苏韵一些张父的脾气性格特点，最后又叮嘱道：“我老豆之前中过风，现在还是恢复得不太好，所以如今的手工都是交给徒弟做而他做指挥官的，你有什么问题的话，最好是说详细、声音要大要慢，他耳朵也不太好……”
“你还挺关心他的嘛。”苏韵笑看他一眼。
“说到底一世人两父子，总没有隔夜仇的。”张榷嵘再次叹了一声，“虽然他表面上不支持我，但是我听我妈说，他经常看我的节目……”
这种表面不支持但背地里却默默关注的华夏式传统家长做法，让苏韵不禁莞尔。
和张父以及他的徒弟们说好了对风衣的要求，苏韵准备离去时，张父忽然出声叫住了她：“对了，美国有个市议员之前在我这里订了几套西服，来取衣服时看上了你的样衣想要做一件，我考虑到这是你作为戏服用的就没有答应，不过他还是让我帮忙问一下，能不能让一件风衣给他？”
“当然可以，不过需要在年底电影上映之后，作为电影同款正式出售。”苏韵很是大方地一挥手。
接过张父递过来的那个议员的名片，苏韵凝神一看：呵，还真是太巧了。
不过那位也是在香江的中学毕业再出国的，会回来香江的老字号定制衣服，倒也不算稀奇。
一切准备就绪还得了意外收获，于是苏韵信心满满地在年初二的晚上来到了赵家。
赵家这边倒也没有很严格的食不言寝不语规矩，面对赵日赋对她电影预算资金为何如此紧张的询问，苏韵相当的淡定：“在说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给你们看点东西。”
“来，我帮你放。”赵日赋本人就是个影视狂魔，一天不看电影不舒服的，因此除了公司里有着专门的放映室，家里也是设计了小放映室和布置了各种先进的播放设备，苏韵这盒录像带一拿出来，赵励仲就赶紧站了起来帮忙。
反正他这些年做惯了弟弟的，与其到时被别人叫起来帮忙，倒不如先一步主动出击——而且苏韵这个小妹妹之前在公司里帮了他不少忙，投桃报李，那是相当应分。
配合着赵励仲捣鼓了几下，正对着餐桌的大电视屏幕上，很快就出现了一个所有配字都全是英文的图标。
“英文节目？”才从深市回来的赵励明眉头一皱：苏韵这个生命不息搞事不止的家伙，最近又打算折腾些什么了？
“是美国的一个街头采访节目。”赵励英在东瀛当了那么多年宅男，倒是见多识广地认出了这个节目的本体。
“对于加州喜瑞都市有个美籍华裔议员参选市长一事，你们有什么看法呢？”随着片头音乐的过去，一个穿着休闲服的主持人捧着话筒，递向一个个路人。
“华裔？参选市长？”
“是华夏面孔的？是不是像之前热播的《布鲁斯特的亿万横财》那个主角那样？”
“噢，兄弟，我跟你们说，布鲁斯特他是特别的酷，要是我在电影里，我也想投他一票！”
“要是华裔当了市长的话，会像电影里面那样，给我们这些人谋取福利吗？”
“不了解……不过也不介意，只要能让我多点工作机会就好……”
“我听说这个华裔议员提出了不少促进经济发展的提议，但总是被一些思想过分保守的人否定——老天，这些老顽固能不能早点下台？”
“谁管市长是谁，谁能带让我们赚够买面包的钱，谁就是好市长！”
小部分极端的言论亦不是没有，但大多数被采访到的普通人，都是表现出了一种不太在乎的态度。
赵日赋的目光一沉，猛地看向了微笑着的苏韵：“想不到……原来你还有这一步计划。”
回想一下，其实这一招“拉拢意志不坚定的广大群众以求达到目的”的思路，当年苏韵也用过一次。
那一次，她成为了第一个华人奥斯卡最佳女配，同时也成为最年轻的最佳女配角记录保持者。
这一次，她的野心就更大了——利用商业电影的大众性和广泛性，潜移默化地让人群中数量最为之多、认知也最为之容易改变的普通大众，改变了昔日对于华夏、华人以及华裔的看法。
一步步一点点，抵抗了多年来西方世界对于华夏的丑化宣传，同时亦开始埋下了文化输出的种子。
想清楚苏韵的目标，赵日赋放缓了声音：“说出你的真正目的吧——你知道的，当年我来香江闯荡之前，三哥给了我一张可以无限透支的支票。”

第267章 文化输出
听到赵日赋这句话, 苏韵便觉得自己心里的把握又添了一成胜算。
很明显，即使已是临近暮年又接连遭遇过数次大挫折，但赵日赋的心, 始终都还保留着年轻时那个想要打造东方好莱坞的梦想的一片天地。
之前他会被嘉宁抛来的橄榄枝打动, 原因估计还是想着无人能继承他的电影王国, 所以就不得不考虑起了转战电视界和地产界的心思。
如今昔日最看好的继承人回归，自己这个立场不够坚定的外援亦因为血缘的关系而在最大限度上不会叛变, 那么赵日赋那颗仍然想要留在电影界浮沉的心, 就再一次活络了起来：一时的亏损和持平只是发展起步的必然经历, 待到基础完全打好之后, 再一鼓作气全力以赴下去, 就将能得到一个从量变到质变的辉煌结局。
一如当年他和他的三哥在南洋那个艰难时期那样, 走群众路线奠定观影基础, 而后等待时机成熟之后一举发力猛攻——那么，已经破开了一片天的的赵氏，就已经不是六合联盟的围剿封禁所能阻止的了。
她走的这条路, 其实也是有参考了赵氏发家的历史，以及有着想要以整个赵氏家族为靠山的想法：从前她就算是赌，也只是依靠着后世的记忆，抢先一步在那些吸金利器处于成长期的时候逢低纳入，然后再隐忍地等待着漫长的回报期。
这种“风险投资”在外人看来是眼光独到, 但实际上就是典型的投机取巧——因为只有这样, 她这个富人圈子里初来乍到的暴发户, 才不会被那些认为她抢了蛋糕的豪门世家大户认真地惦记上。
毕竟在他人眼中，她都是在赌运气, 不过是瞎猫碰着死耗子, 有点眼光捡到了漏, 所以是很难复制她成功的道路。
但如果不用这种看似赌运气的做法，贸然去插手那些枝繁叶茂盘踞颇深的大户们已经瓜分好的产业——到时这些人联合起来先把她这个后来者排挤出去，不过就是搓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就如同当年赵老太爷的天一公司被六合联盟挤兑出沪市一样，那时干脆是被折腾得差点就连算得上半个本土的香江都呆不下去；若不是最后靠着在南洋的剑走偏锋和香江的另辟途径两道结合重新站起，可能现在压根就不会有香江赵氏这一脉的存在。
不过，苏韵所不知道的是，她这番对赵日赋心境变化的猜想，其实也只是对了一半。
大概真的是血脉羁绊所衍生出来的历史重演，看着苏韵声情并茂地叙述着她部署已久的计划，赵日赋的思绪，却是依稀回到了昔日的艰苦拼搏时期。
那个时候，他和三哥在南洋好不容易才靠着下乡放映积累到的观众基础，建立起了一些电影院和游乐园，勉强算是在南洋站稳了阵脚的时候——南洋那边的大家族陆家，同样也是一心想搞东方电影王国的陆云途寻上了他们，扬言说只要他们愿意出价，陆家可以随时收购赵氏在香江的所有娱乐相关产业，而且还跟他们保证了四个字：绝不还价！
而那时的赵氏和陆家的对比，恰似蚊与牛的差距。
为了和陆家争这一口气，他和三哥才会咬牙坚持了一段时间，然后回到香江另谋市场。
没想到的是，陆家在香江也是盘踞一方的大鳄，哪怕他们如何努力，这两三代人的资产积累是始终敌不过陆家这个枝叶繁茂的老牌世家。
也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在他们被二哥背刺不久之后，陆家的陆云途连同他手下一大批公司职员前去参加在台岛举办的亚洲影展，想要寻求台岛方面的合作机会，最后出现意外飞机失事直接报销了陆云途夫妇和五十多个中高层行政人员之后……被陆云途的电懋压着打的赵氏电影公司，方才迎来了喘一口气的时机。
不过，他捧作为自己人的方茉娜入驻公司之后，曾经亦是赵氏旗下大将的邹运华自觉升迁无望，接手了赵二哥剩余产业和电懋结业变卖的“遗产”，打造出来了佳和这个新派电影公司，连同异军突起的吕少龙一起，狙击并终结了赵氏黄梅戏电影和老式武侠片称霸香江影坛的岁月。
如今苏韵想要拼出一片海外市场，所遭遇的环境甚至还要比他当年要艰难。
但是，这一次，赵氏的子孙应当不会再有被人拿钱羞辱的时候了……
看出赵日赋已经意动，苏韵便更添了一把火：“我有消息收到，听说这位黄锦何议员当选的几率很大——继《布鲁斯特的亿万横财》里男主角以华人之身竞选市长的‘荒诞’剧情后，说不定未来，真的会出现华夏面孔的美籍华裔市长。”
作为搞影视业的，多少要对政治的方向有一定的敏感性。
尽管当年英女王访港不过是被娱乐至死的港人当猴戏看，但在这行动的背后，亦是会另有着一些人察觉到这并不止是一次简单的访问，而是关系、政策以及未来方向等一系列东西的结合。
就如同这次出现华裔议员参选美国加州城市市长的事情一样，明面上是华夏血脉有了走向世界政治舞台的机会，而暗地里，则是代表着那些早年的偏见和误导已经开始在民众之间逐渐瓦解消亡。
而这种想象的开始，就来自于苏韵那多年以来隐忍至今的布局和部署。
“因为有着赵氏在背后作为靠山，所以你这两年的做法，才会比原计划加快了速度？”听得苏韵此言，赵日赋露出了一个微笑，“你还是和当年一样，懂得借势。”
难怪当年苏韵第一次先找的是赵氏而不是佳和，可惜他们都如同看吕少龙那次一样自视过高看走了眼，没能看清楚这孩子身上的神奇和潜力。
好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现在苏韵这孩子除了部署了一个文化输出的大计划之后，亦成为了赵氏与佳和合作的纽带——佳和的邹运华和赵家人一样肖想海外市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从前邹运华还能靠着神奇的苏韵给他开拓海外市场，后来苏韵因故离开佳和，邹运华就只能推了他的新任爱将陈玄龙上位……可笑的是，越是大的投资就越是扑街，连扑几部面向好莱坞的大投资动作片之后，邹运华和陈玄龙现在都是缩手缩脚，不敢再搏了。
倒也不是扑到没钱，而就是扑怕了，害怕下一部继续扑街——就像赵氏之前连扑几次的时候一样。
而苏韵只要是主导一部电影的制作，不是像之前参与《银翼杀手》那样作为支援和三把手的助理存在，就总能准确地戳中海外观众的点，将一部部看似很冒险的冷门题材电影捧上票房前列的位置。
这是天赋，亦是运气，如同她目光独到的风险投资一般，旁人难以复制出来。
但苏韵这孩子的野心，远远不止是前辈们已经开拓好的市场，而是仿佛一只新生的狼王崽子，想要从海外电影市场里狠狠地咬下一块肉来。
连带着，还会用她那在商业性之余隐藏着大众化的路线，去唤醒那些被误导的民众，带他们重新领略神秘东方古国的无限深邃和浩瀚，以及那些从古至今源远流长的独特魅力。
这亦是《盗墓迷情》这个系列的由来：现代与古时交汇于神秘的亡者之地，而古墓秘宝和夺宝探险，又正是最近颇为流行的故事题材核心。
以苏韵的编剧实力和后期特效制作实力，这个电影一出来，绝对是会有一些人能察觉到她隐忍多年的思路了。
但问题是，即使有人开始察觉到苏韵的思路，就她目前的身份而言：赵家最有潜力的新一代佼佼者、佳和与真艺呈的合作者、甚至还和华夏大陆政治圈有着隐晦的合作关系以及在大陆的声望……
现在想要对付她，可不只是仅仅对付一个崛起不久的暴发户，而是大半个香江影视圈和整个华夏大陆——那么多年来，好不容易才出了一个苏韵，他们绝对不会让那些心存恶意的人将其拉下。
现在的情况，就是因为“苏韵”这个粘合力极强的存在，将原本仅是维持表面平静的香江和大陆扭结在了一起，使这两方势力成为了站在同一条船上的同渡人。
苏韵在香江的赵家努力争取支持的同时，在美国那边，也是因为黄锦何的异军突起，而出现了一些所谓目光长远的“精英”，开始向民众发表意见局面。
“从玛丽&#183;苏获得奥斯卡女配奖项，正式以‘华夏面孔也能饰演正面角色’这个途径踏入好莱坞开始，好莱坞就已经开始重演起了当年的沦陷现象……”考虑到随着黑人正面角色开始踏上影视界、然后如星火燎原一般带起了黑人争取权益运动、并且现时的黑人争取权益运动还闹得越来越厉害的因素，这些耍笔杆子的“精英”投鼠忌器，倒也不敢把苏韵正在复制有色族裔崛起道路的情况写得太过明白。
“但她的野心还不止如此，她仍然还不满足只是自己一个人踏上好莱坞的舞台！”
“这种打着合拍片旗号的中西合作电影，就是为了用我们这些白人面孔的演员去捧华夏面孔的演员，让你们逐渐看习惯了、看到已经如被煮熟的青蛙一样见怪不怪了之后——好莱坞以后的电影，就将会变成必须要有黄皮肤和黑皮肤正面角色的‘政治正确’怪物……”
“特别是从小看着这种全年龄向商业电影长大的孩子，他们将会被洗脑得更彻底！”
“这不是一场友好的文化输出，而是赤果果的文化侵略！”
耍笔杆子的“精英”们洋洋洒洒地写下一篇又一篇讨伐苏韵野心的文章，可惜现在又不是后世那个网络发达的时代，点点鼠标就能瞬息之间传遍全球；相反，现在的文章流传，多半都还是得依靠报纸杂志宣传单等这一类的实体纸质媒介。
于是，这些文章还没发出来多久，就已经被官方连人带出版这些文章的报纸杂志社都请去了喝咖啡……
原因无他：中美关系从二战时的拉拢亲近，到五六十年代的敌视之后，这些“精英”们便大多是生长于敌视华夏的时代，以至于总有着对华夏的误解和偏见。
但从七十年代初期开始，为了对抗华夏那个关系开始疏远、同时也是一直威胁着自己霸主地位的老大哥，美国就扯下了脸皮，重新拾起了拉拢华夏的路线。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为此，互有意思的两国，现在正处于蜜月时期，容不得有人捣乱——这么一来，抹黑一个无论是在东方还是在西方都颇有名气、家族背景深厚并且还有着政治照拂的超新星，是必须要抓去请喝咖啡的……
最惨的是，这群耍笔杆子、举话筒搞得自己声嘶力竭灰头土脸的“精英”，不但遭受到了祖国的特别关注，还遭受到了民众的反手背刺。
在这个世界上，从自然的选择再到人为的操控，都是必然会造就“愚民”总是要比“精英”的数量多很多的结果。
但是，“愚民”傻得可笑亦可爱，而“精英”却是精得可赞却可怕。
自以为文章能警醒民众、促使民众抵制苏韵以及华夏电影的“精英”们，是丝毫没有想到，他们想要警醒的那些民众，已经有很大一部分被阶层控制的教育资源不均和“快乐教育”等一系列加剧阶层固化、分隔精英平民阶层界限的骚操作，而折腾得成为了事不关己己就好好看戏的吃瓜人。
因为剧组工作调整所以好不容易才有了几天假期的汤姆走在街上，时不时就能看到这种看完就算的现象：草丛里一伙年轻人嘻嘻哈哈地看完这些宣传文篇后，就毫不客气地塞到了屁股底下作为垫坐的废纸。
不但如此，他们随口骂了废纸作者几声带着侮辱性的形容词加名词之后，又兴致勃勃地讨论起了苏韵才放出来的一部分拍得人特别酷炫帅气的剧照和定妆照，并且还商量着到时要一定攒钱买男主角的风衣同款……
在娱乐至死的吃瓜人眼里，未曾到来面前的“国家大事”，是绝对不如一件酷炫帅气的风衣重要的。

第268章 金熊奖
有着黄锦何这个华裔能参与竞选美国城市市长的参照物, 再加上苏韵还有一部冲奖电影在手的关系，赵日赋越是聆听着她的言论，眉目就越是舒展。
不得不说, 这孩子真的是生在了最好的时候：香江的经济和影视业正处于腾飞的状态, 而且大陆与香江的交流也逐渐因为改革开放的政策下行而放松了不少, 兼且中苏关系改变导致美国一改旧时的敌视对策为拉拢——种种因素结合之下，她作为一个香江人、一个华人的身份, 在海外市场就没有再遭遇到从前那些极端的偏见和对待。
反而是, 因为政治这方面的变改, 所以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优待。
从她能以华人自身获得奥斯卡的奖项开始, 她就已经走上了一条前辈们难以想象、也无法想象的大道。
尽管这条道路充满着荆棘和波折, 但毫无疑问, 这条道路的前途将会是无尽的光明与辉煌。
“第33届柏林国际电影节将会在这个月的18号举行, 也就是说，距离现在还剩4天。”农历年初二碰上西方情人节理应是个发展感情的大好日子，可惜苏韵现在一心搞事（业）无从理会, 而那些想约她去玩的人，除了不敢约她的庄隆之外，一个更比一个工作忙。
难得晚上能挤出时间来的，苏韵却又定下了去赵家主宅吃晚饭的约会——先不说他们这群从事影视界的艺人得罪不起作为影视业龙头老大的赵家，而且在广府地区的习俗里, 许多地方都是把年初二这个日子定为女孩回娘家的日子……
可以说, 赵家和苏韵定年初二吃晚饭, 可不止是因为他们大多数人到年初二才有空吃团圆饭这一个原因。
“接下来的拍摄事务我会交给杜利锋带领的第二摄制组，而我将会在明日起行, 前往柏林。”因为工作太忙, 虽然也已经留了人在柏林那边, 但临近颁奖典礼的时间段这里，苏韵还是得亲自跑一趟。
知道苏韵要是这次冲奖成功，那么身价将会迎来一次大提升，于是赵日赋倒也没有纠结于这一点，而是点了点头：“你想励英他们帮你做什么？”
于是苏韵便说出了她的安排，让管理经验老到的赵励英带着新嫩的赵励仲留守香江，而赵励明随她出发征战柏林电影节。
“这个没问题。”赵日赋拍板，随后又意有所指地说，“到时你要是拿了好成绩回来，我会给你一个奖励。”
如同哄小孩子说拿了好成绩就有奖的逗趣说法，听得苏韵会心一笑：“我会尽力的。”
那张可以无限透支的支票，即将要到她的手里了……
翌日，随着苏韵和赵励明出发前往柏林之后，留守在香江的赵励英，也开始了着手准备起根据苏韵的计划，邀请佳和、真艺呈这两个“对手”前来公司商谈再次合作的事务。
这种商谈合作事务的扯皮拉锯战可要比电影节竞赛还要折腾人，短短几日下来，好不容易才把人请到公司会议室的赵励英那叫一个心力交瘁。
不过，即使再怎么累，为了达成目标，他依然竭尽全力地保持了最完美的状态，来细说着三方联合成为一个整体的好处和发展空间。
主位上的赵励英侃侃而谈，会议长桌两旁这边，佳和的邹运华和真艺呈的七个话事人却是沉默不语：目前摆在所有人眼前的最关键问题是，是否值得同意苏韵的计划，联合起来和她一起去成为一个地区性的整体势力。
然后，在保留住香江这一亩三分地的同时，分出精力去开拓他们肖想已久、却又始终在都只能在外围徘徊的海外市场。
“其实也不需要你们太过投入，玛丽去柏林之前留下的意思是，可以先尝试一下合作，毕竟我们三方不是没有完全合作过……”赵励英带着得体的微笑，看向在场的另外两方。
佳和的邹运华是他的老相识了，对合作开拓海外市场一事明显也是最上心的，因此这次的会谈上，他就连目前手下最器重的爱将陈玄龙都带了过来。
而陈玄龙当年也是跟着吕少龙拍戏出身的，还被吕少龙拿来训练过苏韵的武术，为人也讲义气——当然，别看他们这些学武之人曾经有着这层朋友关系，义气这个东西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还是只能被无奈击溃。
毕竟香江的武术圈子就这么大，练武的人基本都认识，而能出头的却没几个，能走狗屎运做成武打明星，那是天大的奢望和美梦。
对大部分人来说，能做到武术指导就已经是一个非常棒的结局。
至于没出头的那些人，要么转职做别的行业，要么就是继续做龙虎武师或者武术替身，才是大部分人的未来走向。
陈玄龙自认为是有运气也有实力还有毅力的，可惜就是戳不到海外市场的点，所以才总是差那么一截冲上去的气焰。
因此，虽然他现在已经是成功翻身，去到了能与曾经的大佬有一比之力的地位，但一想到前头那个大佬乃是享誉世界的功夫之王——这实在是宛如一座无法跨越的超级大山，即使隐退多年，也依然让他心有余悸。
陈玄龙那有些担忧的模样落在了赵励英眼里，他的笑容就更加和善了：“对了，听闻佳和这两年亦有意开拓海外市场？而且还是想搞功夫片？”
“不是功夫片，就是现代都市的武打片，警匪、冒险这一类的题材。”邹运华赶紧表明态度。
看他如此上道，趁着中场休息各方人马另找地方密谈的时间，赵励英就打着探望老朋友的旗号凑了上去：“你们也不用太担心，虽然说恢复得差不多的吕少龙今年会正式出现在公众面前，但是他的路线安排，和你家那个并不重合……”
“而且玛丽和我透露过，你家那个的路线要比吕少龙更适合现在的海外市场，还是大投资大制作的商业类型，而吕少龙的话……他现在的追求是更偏向文艺、哲学和商业结合的电影，而重心也会从以前的海外市场转移回亚洲市场。”
“吕少龙已经成为一个专属于时代的、传奇性的符号和标志了，兼且玛丽也征求过他本人的意思，确认了他以后的电影会以艺术性为重……”
邹运华点点头：“这个我知道，他当年还没拍完的那部电影，也是已经有了转型的意思。”
“不过我还是有点问题——”看到邹运华已经意动，陈玄龙倒是有些忐忑地开口了，“苏韵她之前拍摄的电影向来都是挑选靓仔靓女的，我这样……会不会？”
这可真不是他瞎操心，当初邹运华想给他那古大侠的武侠翻拍权，直接被古大侠一点也不客气地嫌弃了相貌，直言说古氏经典都是留给狄隆、姜达维、郑兆秋这些靓仔演员演的，而不是给他这样的人演的……
而比之古大侠对笔下角色演绎者都必须是帅哥靓仔的这个高要求，苏韵每逢拍戏必挑高颜值演员这一点，也是圈内人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这个你大可以放心，玛丽从来就没有这个意思——她自己也扮过不少丑样呢！”赵励英笑道，“如果真的对这方面有要求的话，她当年就不会给僵尸系列给林靖英做主角了。”
陈玄龙听到这里，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虽然僵尸系列在最开始时，人们也是以为苏韵给扮演“秋生”一角的钱少浩写的，毕竟他又后生又靓仔而且戏份还不少，不过后来《僵尸先生》播出后成就的人却是扮老成的师父“九叔”林靖英一角，方才是让人信服了苏韵是真的抛弃靓仔选了大叔。
而且苏韵确实在《怦然心动》和《青春之歌》里扮过丑，特别是后者，前期那个大陆妹的模样可是真的“丑”出一定境界了！
“既然是这样的话，我没什么问题。”陈玄龙表态道。
“这可太好了，《盗墓迷情》的第二部 里，玛丽就有过想要邀请你加入的想法。”赵励英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又抛出了一个诱饵。
邹运华这下也满意了：谁都知道《盗墓迷情》这个系列是苏韵和赵氏接下来拿去开拓海外市场的重头戏，而且苏韵还和拍出过大热门《夺宝奇兵》这个票房王者的斯皮尔伯格认识，那么赚钱大火的几率那是相当的大——凭着苏韵的特效技术再出江湖和庄隆如今在海外的热度，这两个噱头一打出去，料想就算是亏也亏不到哪里去。
再说了，听闻《盗墓迷情》拍得还很是顺利，一点都不像《银翼杀手》那个幺蛾子特别多的扑街货！
有着前头第一部 的趟雷，到时要是火了，第二部的票房基础自然也拉跨不到哪里去，不用再让他的新爱将成为票房毒药；而万一真的没有火起来，那第二部肯定也不会再拍了，也不用拖着陈玄龙的时间和档期……
“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了，主要是真艺呈那边……”佳和与赵氏当年差点也是合作起来开撕真艺呈的，要不是被真艺呈背后的金主地产公司拉了一下架并且促成了《我的三个死鬼前夫》的合作，现在三方根本就不会这么心平气和地坐在会议室里再谈合作事宜。
“他们的确是难搞一些，毕竟他们不像我们这样，而是七个人都有发表意见的权利……”赵励英也是有点头疼：真艺呈是由七个有才华的人组建而成的，在各抒己见集众所思推陈出新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该下重大决定时的磨蹭和麻烦。
因为管理权的过分分散，所以哪怕苏韵的契爷许顾杰是他们家的当家男星，也是没权利加入这个决定投票行列之中。
而之前一举击败赵氏、佳和两大老前辈取得单片票房年度冠军的成绩，亦让他们有足够的底气摆高架子。
“真艺呈与台岛、东南亚那边合作颇深，而且他们七个人也不是能完全话事的……”赵励英毕竟是才回来不久，对真艺呈这个新兴公司不够深入了解，所以对真艺呈调查了解很深又想促成合作的邹运华果断给他出了个主意，“他们谈不拢不要紧，你完全可以和他们背后的人谈——只要是能赚大钱，那些人绝对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的。”
赵励英点头：“我主要是在等一个适合的时机——”
话音未落，赵励仲突然就撞开了办公室的门，上气不接下气地喊：“拿到了……”
“拿到了什么？”邹运华和陈玄龙疑惑地问。
“第33届柏林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的金熊奖……我大哥刚刚打电话回来说的！”赵励仲好不容易喘顺了气，“《天台邮差》拿到了柏林金熊奖！”

第269章 造神
因为时差的关系, 比香江要慢上7个小时的柏林，现在还是处于灯火璀璨如星河的夜晚。
对于这次的成功获奖，苏韵在台上致以了惯例的感谢发言和表达了得奖的喜悦心情之后, 在最末尾时, 说了一句十分意味深长的话：“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但这也只是一个开始。”
那个神采飞扬的自信和发自内心的骄傲，台下有曾经经历过苏韵当年一战成名的第46届奥斯卡颁奖典礼的人, 依稀似乎是看见了当年那个无惧险阻缔结荣光的小女孩。
当年的第46届奥斯卡颁奖典礼之后, 有报道曾将同获最佳女配奖项的苏韵和塔图姆进行从电影到现实的对比, 并称苏韵所代表的是特效电影类的未来展望, 而塔图姆则代表着传统黑白电影的昔日辉煌……如今, 联系起年年都有新消息的苏韵和逐渐消失在主流视线的塔图姆, 都不需要对比两人的现状, 就已经是能感叹起这个报道的眼光是何等精准。
而且，也不知道是苏韵那个堪称传奇的身世所致，还是她背后那面红旗已经开始重新屹立于东方给予了她越来越强的自信, 今晚苏韵在台上的表现，比之从前总是含蓄谨慎的韬光养晦，要明显是外放凛冽了不少。
苏韵捧着奖杯下台时，迎面而来的灯光与目光，闪闪烁烁, 透露着万千复杂。
作为第一个夺得金熊奖的华人导演加华语电影的组合, 哪怕她自己没有别的心思, 旁的人也会就着这个话题，而延伸出一大堆东西来。
有时候, 人总是很奇怪的：一堆优秀的电影同年竞争诸神混战时, 人们就对落选或没能取得第一的电影报以无限惋惜；而当一个相对优秀的电影在相应那一年里成为夺冠大热时, 夺冠就是矮子里头拔将军，不夺冠反倒很有可能让人吹成时运不济的神作。
对于苏韵这个几乎是华夏官方和民间都公认是时代传奇般的标志性人物，不止是后世，就在现时都总有些和主旋律唱反调的人，认为她的每一次获奖都是好运地碰上了同届竞争者实力不强或者羽翼未丰的时候，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真正实力其实很“水”。
就例如让她正式从幕前成功过渡到幕后的这一部《天台邮差》，就是典型的投机取巧：九龙城寨本身就是一个称得上是世界级的人造奇迹，凡是敢实景拍摄的电影，起码就有了奖项提名的基本盘，再加上苏韵背后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要宣传造势堆出一个传奇级超新星，是远比白手起家容易得多。
大抵是传奇人物终需伴随着虚虚实实的黑料才能在最大程度上引起关注和讨论的热度，苏韵被认回赵家的数个月后，就能获得一座电影节的最佳影片奖——对于这个“巧合”，就总有人认为这不是巧合。
反正随便似是而非地爆点料就能引爆一次热火朝天的争论，并且技术层面上又难以追查得到，那么将黑锅都安在他人身上的时候，自己这个真正的黑手，就能逃出关注了——最经典的祸水东引例子就是通过投资电影塞私货，然后借着电影的普及性和大众性，将观众带偏去他们想要的方向。
真要论与社团方面有深切交往的特殊地区，从澳城到台岛，都是远超香江的深远和黑暗。
但因为香江电影的社团题材类电影为数众多，因此每当一提起那个混乱却辉煌的时期，大多数人就都是下意识地认为香江和社团才是最难分难解的那一对。
这种操作不止能用在大局的调控上，用在人身上时，更是效果显著——多少明星在上升期、鼎盛期时因为种种原因而被莫须有的黑料造谣诋毁，以至于最后名声被毁、心理被击溃到最后出现各种极端结局……可都是这类操作的好手笔。
只可惜，从前无往不利的操作，在苏韵这里却是踢到了铁板。
生于谣言四起风波不断的网络时代，苏韵对于这种操作见得不少甚至还因为职业关系而了解过不少，所以一发现这个苗头就果断地进行了上报，然后就联合官方将其用强而有力的手段压下——她是已经被看好将会成为一个精神标志的偶像人物的路线，因此，目前是正处于在被官方和民间的推手合力造神的培养时期。
那么，倘若有人想要诋毁这种级别的未来精神偶像，以及疑似要破坏这个传奇神话的养成时，接下来即将来到这些人面前的，就会是各种河蟹警告、以及各种喝茶喝咖啡甚至是涉及黑暗势力的邀请……
当然了，任恶劣谣言发酵到一个激烈程度，再抛出一堆实锤惊天反转，固然是很能造就大快人心的曲折离奇。
不过一想到但谣言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某些脑子有缺陷或者心存恶意的人会始终坚信谣言、并且还会继续成为谣言传播者的这个问题，苏韵便还是觉得直接从源头直接掐灭比较实际。
且不说即使是看似能畅所欲言的网络时代，也有着无处不在的河蟹大军；就现在这个纸质媒体和官方通报更掌握话语权的时代，兼且再加上人们的思想都还没有那么跑偏和“自信”的基础——那么，官方强而有力的辟谣和通告，是绝对能击溃一切包含着恶意的谣言和污蔑。
不过这世上大多数人都还是喜欢“肤浅”地看戏吃瓜，面对着上有严肃话题的现象，自然就会顺理成章地出现下有娱乐八卦的玩法。
因此在后世的各处网络载体之上，对于苏韵的真正实力评估的掐架贴，亦是足以和她那让人津津乐道的绯闻情史掐架贴同台竞技的存在。
最搞笑的是，因为苏韵唯粉的数量总是比数量分散的各家CP粉多上许多，所以每次提到苏韵相关话题时，无论是比美贴还是掐CP贴抑或是实力评估贴，到最后基本都会变成粉丝聚会认亲的狂欢贴；然后将所有眼红声沙的掐架，演变成亲亲热热地复制刷屏，疯狂吹起玛丽苏这个从幕前到幕后、从演艺到导演都是做到了极致的传奇神话……
兼且她那人生赢家一般的美貌和各种有根有据的被暗恋被明恋史，更是让人们磕得死去活来，从线下撕到线上，争论多年始终不休。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纵然总有人引导着苏韵实力不济全靠奖运好的消息，但利益相关的那些人，都觉得苏韵除了实力评得上一流之外，其运气也是好到极，是投资和合作的特优选择。
一部电影作品能赚钱或者能拿奖，就是投资者和合作者的最终要求。
而苏韵不但两样都做得好，而且时运还高，频频冲奖都能成功，这简直就是完美！
不像某些有实力的倒霉鬼可怜虫，竭尽心力好不容易才拍了一部好片子，结果同届竞选奖项时连环撞车好几个大神的神作……这一类人，虽然不是票房毒药，但在多少有点“讲（mi）究（xin）”的投资商眼里，是比票房毒药还要坑的天坑。
最为关键的是，《天台邮差》和苏韵的这一次冲奖成功，除了代表着华夏电影的商业意义和艺术意义都有了一个重大变革之外；其所隐含的政治意义和探讨，更是让与此相关的人为之瞩目。
早在年前，赵励明前往深市视察地产事业时，就和苏韵谈好，将《天台邮差》带到了深市开展了一次小型的内部放映。
高速的发展总是伴随着多样的牺牲和一时的错误，深市这几年顺应政策的高速发展之中，亦是暗中滋生了不少问题，一如当年为了促进经济飞速发展而无奈放弃了一些东西的香江。
许多时候，那些发展必然的弯路和错误，每一个已经发展起来的大城市都已经走过；但即使是有着先例，后来者也始终都是难以避免地踏上了重复的坑，仿佛这些坑必须是自己亲身踩过跌过，才能是真切地认识到痛和错误。
不过，苏韵和赵励明这两个见识过这些历史的人，都不想看到寄予厚望的深市也逐步走向这个模样。
可以说，这一部被后世称为“预言神作”的《天台邮差》，苏韵拍它的原因，并不止是为了冲奖。
而是为了通过电影的普及性和引导性，自上而下地去警醒、去引导所有人——当一切都为了发展让步之后，是必然会在那看似华美辉煌的外壳下，暗自伴生出令人难以忍耐并且迟早都会爆发出来的糜烂疮疤。
与此同时，赵励明所主导的那些良心产业，亦会成为最后的底线界限和宣传的榜样，用来勾起某些新兴大户那尚未被污浊大环境完全污染的良心。
诚然，依靠良心而行并不是最后的保障，所以赵励明是逐渐有了以此为根基，从商到政的想法。
对于这一点，苏韵表示了无限的支持。
两兄妹仍在外国密谋远虑之际，晨光再次跨越地平线，跨越香江的维多利亚港，一路不停歇地来到了深市这个最初的对外窗口。
衣着如路人一般朴素的人，正聚集在办公室、会议室里，埋首于工作之中。
面对“把苏韵推向精神偶像”的这个讨论，以及上头有意将《天台邮差》引进大陆播映的计划，有初来乍到的年轻人忍不住犯起了嘀咕：虽然苏韵的电影很好看也伴随了一代人的成长，但现在这个发展关键时期，贸然引进这种明显是对发展有阻碍的故事题材，是不是会添乱？
“那你有什么想法呢？”年长的老领导并没有一下子就对其进行责骂，而是异常温和地反问道。
看着这个细皮嫩肉的年轻人，老领导忍不住也看了一眼自己那双黝黑粗糙的手：也许这个家境不错的年轻人无法想象，为了将货物卖出去促进经济发展，这些年里有多少人或是不知、或是心知肚明却也照样忍气吞声地贱卖了货物……
无论是被哄骗还是被迫无奈，都让从底层出身的老领导忍不住为之心酸和心疼。
不过，开拓者的艰苦无需强加于下一代去重复，他们这些如朝阳般的年轻人目前最需要做的，是好好利用自己的学识，去站在他们这些老前辈的肩膀上，摘取天边更遥远更辉煌的光芒。
年轻人不知老领导的期望，于是就挠了挠头，将心里的想法诚实地说了出来：“反正我是想着……才吃饱穿暖没几年，人们哪有时间、有条件想那么远呢？”
“就是因为他们没时间也没条件想那么远，所以才需要我们替他们看得远，想得更远——这就是我们的职责和使命。”老领导看着懵懵懂懂的年轻人，露出了一个带着殷切期待的微笑，“所以，我们在这里为我们的人民努力拼搏的同时，在明面上，亦需要一个如当年雷锋精神那样的精神偶像，去带领人们向可以预见的美好未来大踏步前进。”
新兴的影视行业在思想传播这一层面上，是远比传统纸质媒介更让人容易接受和追捧的新时代传播媒介。
而苏韵其人，自底层一路走来，从康城电影节的最佳女主角金棕榈奖，到威尼斯电影节的最佳处女作金狮奖，再到柏林电影节的最佳影片金熊奖……短短十年间，几乎是飞速地进行了这一系列从幕前到幕后的蜕变，以及完成了让人极尽赞美的成功转型。
再加上对祖国的深沉爱意和由始至终都坚定不移的立场，毫无疑问，这个精神标志对象的选定除了她之外，便再无他人。

第270章 那一杯茶
“昨晚玩得很晚？”中场休息的时候, 眼看苏韵侧过脸咳了两声，庄隆便走过来状似关心地问了一句。
“没办法啦，去唱K嘛, 肯定是会晚一些的, 尤其是难得碰到大家都有空。”苏韵冲他笑了一下：昨天陈柏杨打她手提电话邀请她晚上出去玩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光明正大地偷听。
这人也是矛盾, 无论是在戏里还是在现实里都有表现出被她吸引住的意思，偏偏就总是迈不出最关键的那一步。
等到你转移目标去和其他人玩了, 他又顶着好像一副“你在外面有猫了”的模样往她跟前凑, 真是自相矛盾到了极致。
往后有句俗语叫做“又要威又要戴头盔”, 乃是从一个香江网友论坛那里发酵而来, 意为这个人有想法很大却总是瞻前顾后不敢出手——尽管意思有些偏, 但苏韵还是觉得, 越看越适合拿来形容现在的庄隆。
“不过昨晚真的是好玩，你猜我遇到谁了？”苏韵兴致勃勃地和脸色一直很奇异的庄隆说了起来，“哦对了, 这个人你不认识……”
“就是我以前遇到的一个逃港的少年仔啦，那时候上面的改开政策还没下来, 逃港这个现象还是有的, 不过香江这边已经修改了抵垒政策，所以那年的遣返行动闹得还挺大……”苏韵侃侃而谈, “昨晚我们去唱K总是点自己的歌，那个陈少臻刚好就在那家卡拉OK里面做夜班兼职，他以为我们一直在放原唱哈哈哈！”
“不过呢, 上面出身的人总是有着勤劳朴素的精神, 他以为我们那间房没人唱歌, 就偷偷开门进来想要收拾——结果那时候阿梅就在房间最中间那里一边唱歌一边跳舞, 吓了他一大跳……”
“后来我们发现大家居然还是之前认识的，所以就顺手点了他专门负责我们那间房，这样我们也可以去掉伪装了……”苏韵一边说一边笑，“等唱歌的时候我还跟他聊了两句，他说白天在理发店打工晚上来卡拉OK做兼职，迟些还想去考电视台的舞蹈艺员训练班赚钱养家喔，真是勤力又懂事的后生仔。”
“听他那么说，丹尼仔和阿梅啊、莱斯利他们还说等他以后舞蹈班毕业了，请他来做他们的演唱会伴舞……”想起陈少臻在后来以《古惑仔》系列电影的“山鸡”一角成名之前，还真的是在八十年代时做过这些人的伴舞，苏韵就颇为感叹。
庄隆静静地聆听着苏韵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眉眼里带着两分笑意，恍惚又好似回到了当年两人在外拼搏的携手同行岁月。
那个时候，他们没有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纷，真的是如一对忘年相交心灵相依的知己，相处得异常愉快温馨。
没等庄隆对旧日多加怀念，昨天就截了他一次糊的陈柏杨又匆匆从侧边的一个入口跑了过来：“玛丽！”
“丹尼？你不是在隔壁厂拍广告的吗？”苏韵笑着看向他：影城的摄制厂和电视台的某几个摄制厂相隔不算很远，他在最近影城这边的那个摄制厂的话，趁着休息时间跑过来还真的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们在搭布景，一会我就回去了。”陈柏杨笑了笑，“今晚还出不出去玩啊？我听人说兰桂坊有个新酒吧开业，阿伦和我契哥他们都会过去那边唱两首歌，我们还可以给他们捧个场……”
没等小算盘打得溜溜的陈柏杨说完，庄隆已经是慢悠悠地开口插话道：“明天一早我们全剧组要飞好莱坞拍戏，今晚会早点放工让大家回家和家人吃个饭，然后好好休息准备出行——再说了，可能是昨晚玛丽玩得太晚有点累了，今天我总是见到她时不时就咳两声。”
“我哪里有！”苏韵连忙否认。
“你刚才和我说了十分钟不到的话，起码咳了四次，你自己觉得呢？”庄隆反问道。
“啊，那你好好休息，今晚别出去玩了，我一会回隔壁厂就叮嘱阿梅帮忙看住你才行……”陈柏杨闻言，立刻面带担心地说道。
“喂，好像是你来邀请我去玩的好吗？”苏韵笑闹着白了他一眼，“我自制力一向都是很好的。”
听到苏韵这句话，曾经被“骗”过的庄隆当即就是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眼看着陈柏杨被自己忽悠走了，庄隆这才动作轻缓地拿出了一个保温杯来：“酒这种东西还是少饮为妙，喝这个秘制茶水吧——以前我在戏班练嗓的时候，晚上喝完一杯，第二日保证喉咙感觉不到一点沙、擦、哑……”
说这话的同时，他还拧开了保温杯的盖子，瞬间随着烟气萦绕起了一阵醇厚的异香。
“哎，你这不是在抢我的生意吗？”负责剧组茶水的茶水阿姐陈蓉年调侃了一句。
“我昨晚也去唱歌了，我能喝一点吗？”看似一派挑食高冷气质实则嘴比谁都馋的基努闻香而来，半趴在小桌上仰着头看向庄隆，倒是很有小弟弟讨好大哥的模样了。
“男女各有不同的配料方法，这是适合女士的配方，下次再给你。”也不知道这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反正庄隆是面不红气不喘地把前来讨吃的基努用手轻轻拧到了一边。
“那好吧。”基努扁了一下嘴，随后又相当熟练地窜到了茶水阿姐陈蓉年提着的塑料篮子里，捧起贴着自己名字的保温杯喝起水来。
苏韵笑眯眯地接过庄隆手里的保温杯，一边喝一边还时不时悄悄用笑眼瞄他一眼，慢悠悠地说：“的确，茶水是要比酒更温和，不但不会让人喝醉，反而让人头脑清醒呢。”
“我也不是白给你煮茶的，我挂住阿婆的秘制卤水鹅掌了，今晚想去你家吃饭。”庄隆竭力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看看，看看，这死鸭子的嘴还真是硬。
大概他自己是不理解自己这行为多么的“茶”：这头想方设法把人赶走，转头倒是自己收拾收拾就上了。
不过嘛，昨晚已经和陈柏杨出去玩了，而且今晚又确实是要出远门一段时间的前夜，和家人吃顿饭这一件事在她心里的分量，比什么都重要。
为君之道，最重要的就是雨露均沾的平衡手段，不可为了一时的痛快而厚此薄彼，否则就容易造成人心的不满和异变。
苏韵放下保温杯，拿起手提电话作状要拨：“我打个电话和婆婆说，她最喜欢热闹了，多一双筷子肯定会让她更开心的。”
“先喝完茶再说吧，不急。”他仍然保持着一副看似无所谓的模样。
于是苏韵的笑意更深了，听话地放下了手提电话之后，又重新捧起了保温杯：“好。”
“茶”可真是个好东西。
也别说男人总是看不懂绿茶的矫揉造作——最主要还是因为，被讨好的对象是他们自己而已。
当自己是受益方时，就会心知肚明地主动“忽略”掉一些东西，哪怕别人有意提醒，他们也是会照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是装作懵懂不知。
也不知道陈柏杨什么时候反应得过来……不过就算他反应过来了，记恨的人也只会是忽悠他离开的庄隆，而不是“无辜”的她。
唉，这个仔也实在是太单纯太容易相信人了，虽然这股子带着青涩的执拗亦很是动人，但是苏韵自问还是更喜欢经历过一点事的成熟风韵——或者，还需要再等他长几年、也再等他在娱乐圈里爬摸打滚几年，才能是沉淀出那个味道来。
苏韵在心里暗自评估的时候，回到摄制厂里的陈柏杨却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了起来。
撑着把今天的工作做完，收工之后换了衣服又去了已经约好的兰桂坊酒吧，几杯酒下肚再加上昏暗斑斓的室内以及嘈杂的环境音，使得他忍不住对好友们吐露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
“他明显是在挤兑你啊！”十几岁就时常和情敌们激情对干的早恋小能手张榷嵘一听，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之前我就叫你早点出手了，不然什么妖魔鬼怪都往上凑！”
“可是他们认识很久了啊，真要有问题的话，早就应该有问题了……”陈柏杨瞪大了眼睛，似乎还是不敢相信张榷嵘的分析，“而且之前拍《我的三个死鬼前夫》时，他也没有这样过，会不会只是一场误会？”
“喂喂，你这句话说的，我也是不帮你了！”钟步罗敲了敲手里的高脚杯，“以前没有事不代表现在没有事，而且外国的法律比我们这里严得多，不像我们这里十五六岁的女仔就可以和人拍拖，所以你需要这样想——为什么之前一直没问题，最近就开始有问题了？”
“玛丽去年年底满的十八岁法定年龄……”回想起拍《我的三个死鬼前夫》时，庄隆偶尔看向他们时的那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心里有点乱的张榷嵘挑了一下眉，“然后你就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变化了——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陈柏杨沉默着想了一会，随即脸色一变。
“喏，终于是明白过来了吧？”张榷嵘揽住他的肩膀，又提议道，“这样吧，你如果还不敢确认的话，明日我放工和你一起走一趟，须知道，眼神是骗不了人的，而我是检验这个的一把好手。”
“如果……是真的话，那我要怎么做？”陈柏杨有些犹豫。
“是真的，那就和他争啊，大家又不是差很多！”钟步罗鼓气道，“玛丽一日不官宣，你就一日都还是有机会，而且你还有我们这两个好兄弟帮你，不怕他！”
“就是，正所谓三个臭皮匠就赛过一个诸葛亮，未打过就先认输——这可不是我们的风格好吗？”张榷嵘早年读的洋书多，说起华夏式俗语就时不时乱来两句。
“等等，这个用法不是很恰当吧？”钟步罗是被拿来当未来的金牌主持培养的，对俗语用法这点俨然要比张榷嵘好一些……
“唉，反正意思差不多就是了。”张榷嵘一摆手，“明日我正好下午有时间，到时和你一起去‘会会’他！”
岂有此理，他自己都为了兄弟情义而没打算出手，没想到突然还杀出来一个截糊的！
“他们明日一早的飞机，而我们明天起码要到下午四点才有空，碰不上啊。”陈柏杨有些愕然地说。
“我真是要被你气死啊，帮你打仗你还能记错出征时间——好吧，那就只能等以后他们回来了……”张榷嵘气得仰头往嘴里倒了一杯酒，“不过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拍戏是最容易滋生感情的，他们去外面一呆就是几个月……你呀，小心了。”
“最多我定时定候打长途电话喽，现在工作这么忙，也没能有假期飞过去那边。”陈柏杨想了想，有些无奈地说，“不过这样会不会引起玛丽反感，觉得我好烦啊？”
“你就尽量找借口，宁愿她觉得你烦也千万不要怕麻烦！”张榷嵘教训道，“我听说他们在这部戏里面演的是情侣还有不少对手戏，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哦……”陈柏杨懵懵懂懂地点了一下头，随后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张榷嵘，“对了，你说眼神骗不了人，那你之前和玛丽拍《天台邮差》的时候，是怎么调整自己的？”
看他的表情是真的只在求知，张榷嵘好歹忍住了差点把手里酒杯捏碎的爆发力：这个傻仔，该精明的时候就不精明，不该精明的时候就这么“精明”！

第271章 奖项问题
1983年4月11号晚上, 美国加州的洛杉矶音乐中心里，第55届奥斯卡颁奖典礼正于此举行。
“第55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是——”当颁奖嘉宾路易丝&#183;赖纳和杰克&#183;瓦伦蒂在台上宣布最佳外语片提名和得奖电影时，台下人的神色可谓是精彩纷呈。
紧张、急切、期盼……当然, 也有在风暴眼中心却表现得一脸佛系的苏韵。
当听到颁奖嘉宾念出了《重新开始》这部西班牙电影的名字之后, 苏韵亦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上，然后敷衍性地随大流给拍了几下手掌。
反正她做什么表情都是会被媒体拍下来做过度解读的了, 倒不如干脆做表情的功夫也省了，留着点力气回去酒店房间然后进系统小黑屋打沙包泄愤……
虽然知道以自己的资历和年龄, 再加上好莱坞那些该死的政治潜规则, 《天台邮差》能斩获最佳外语片和最佳摄影的提名已经算得上是难得的好成绩；但一想到这次的奥斯卡外语片同届竞争者都不算是青史留名的神作……这么一来, 却被黑幕掉奖项, 那就很是让人忍不住恼火了。
哪怕她有心里准备不拿奖, 然而输给神作和输给平均水准线作品, 这又是不同样的感受。
前面《银翼杀手》也是连拿最佳艺术指导和最佳视觉特效两项提名，但是最佳艺术指导得奖者是本届连斩八个奖项堪称是杀疯了的本届大赢家《甘地传》，而最佳视觉特效的得奖者是斯皮尔伯格的《E.T.外星人》, 前者是题材本就适合冲击奖项而且拍得确实好的人物传记类剧情片，后者则是认识许久的老朋友——这么一来, 这两个输得不冤也不容易让人生气。
不过, 接连和她有关的两部电影都是陪太子读书，苏韵不用多想, 都能知道那些看不惯她的媒体会在明天给她写点什么内容了。
苏韵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也罢，反正奖项这东西她想要也不是没有，柏林和老家香江都早就给了她认可——说起来也是有点搞笑, 为了给苏韵一个面子, 所以在后世时不时就特设一些非常规另类奖项的电影协会, 就联合了挺喜欢搞事的赵励仲一起, 硬是给编了一个“最佳国际电影奖”出来，和“最佳电影”量级平行却又有着市场性质的区分。
那套说辞还是特别有文化人味道的无赖：你玛丽苏不是说不会参与金像奖演技类奖项的竞争吗？那给你一个电影奖项总不能拒绝了吧？
颁奖嘉宾还是阔别影坛多时之后、第一次正式以正常人姿态出现在公众面前的吕少龙，以及她第一次做大型节目的憨憨二哥赵励仲——这下，苏韵还真的只能是接受了他们这番心意了。
有这个“最佳国际电影奖”做先例，以后的“最佳国际电影奖”和后设的“最佳亚洲电影奖”或者“最佳华语电影奖”等奖项，也算是能在后面陆续安排上了。
毕竟金像奖可是她用来给未来大计划铺路的重要基石之一，肯定也不能任其一开始就小家子气地限制在香江本土以及两岸三地，而是要覆盖整个亚洲发展潜力无比巨大的市场乃至成为东方文娱界的圣地，最后形成与西方电影体系相对却又相依的东方电影体系，造就出真正的“东方好莱坞”。
将目光放在未来大局之上，那些烦闷的心情顿时也减轻了不少，于是就趁着现在已经进入自由活动的时间，苏韵就再次跑去和今天到了颁奖典礼现场的老朋友们聊天，顺便恭喜一下他们。
斯皮尔伯格的《E.T.外星人》今晚也是拿下了不少提名和奖项，而达斯汀&#183;霍夫曼男扮女装的《杜丝先生》亦是拿到了最佳男主角提名……当然，最让人值得高兴和恭喜的，还是凭着《苏菲的选择》这部电影第一次摘下了奥斯卡最佳女主角桂冠的梅丽尔&#183;斯特里普！
想起苏韵也算是自己进入电影圈的小伯乐，梅丽尔对苏韵的恭喜最是高兴。
如昔年苏韵小小一只过去探望她时总会得到一个轻吻作为告别，梅丽尔今晚也是连连亲吻了她的脸颊好几下才放手，除了高兴之余，貌似还是带着了一点安慰的意思。
苏韵也回以她一个贴面吻：“谢谢。”
还好庄隆帮她拖住了赵励明，不然这个思维特别活跃的大哥可能又得因这个场面多想什么。
回到酒店里苏韵的精神还是挺亢奋的，并且又想起自己之前想着回来后进入系统小黑屋打沙包发泄，于是就快速换了衣服，然后进入了小黑屋里捶起了沙包，捶得颇有天桥底下打小人的泼妇们的泼辣姿态……
连捶了一个多小时不带歇的，苏韵这才是气喘吁吁地回到了现实里，准备去洗澡。
外面忽然传来了细微的敲门声。
“谁？”苏韵走到门后。
“是我。”门外传来了庄隆压低声音的回答。
“有什么事吗？”苏韵打开门，他便赶紧提着手里的东西闪进来，然后又飞快却轻柔地关上了房门，全程愣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仔细一看，他手里拿着的，却是一碟子白白胖胖的奶糕。
“厨房里没什么材料了，我好不容易才和一个喜欢吃甜食的胖子服务员换的盒装牛奶，赶紧给你做了送过来。”庄隆一脸神秘地说，“放心，你大哥没有发现。”
“就算被他发现，我想吃他也阻止不了我，我可没有什么忌口的。”刚刚折腾完一轮剧烈体力活动后冷不丁看到一碟子香喷喷的奶糕，苏韵还真的觉得有些饿了，“可是，你为什么要给我做夜宵？”
饿归饿，智商还是在的。
“你不用太故作坚强，偶尔情绪不好是谁都会有的，吃点东西再好好睡一觉，会好一些。”看着苏韵隐透绯色的脸和略显凌乱的头发，庄隆立刻就脑补了她回房间后可能还气得悄悄哭了一场的错觉，于是就更是觉得心疼了。
尽管大家在进场前都有了陪跑的准备，但苏韵还是那么年轻的一个小女孩，能不期待认可和成绩么？
可惜，这个委屈，她必须是要承受，而且还是得在人前保持着得体的仪态，以免被别有用心的那些人做文章，再在别的地方明嘲暗讽她这个“输家”一番。
难为她还一直坚持到了回酒店才爆发——大概是怕他们担心吧，所以明面上还笑着祝福别人，然后回到酒店之后，才敢悄悄在自己的房间里无声地哭一场。
庄隆越想就越是心疼，赶紧招呼苏韵道：“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想着吃点东西……我想，大概你也可以试试。”
看出他真的是误会了什么，苏韵摇头失笑：“我没有很伤心，你不用这样。”
“你才不用这样！”继续错误地把苏韵这个回复理解为欲盖弥彰，庄隆的语气放柔了许多，几乎是有了点从前哄孩子的味道：“有什么事，不要全部藏在心里面，哪怕不想说出来，好好地找个方法宣泄一下也是好的。”
“拜托，我都这么大了，别再用以前哄孩子的那一套好吗……”苏韵无奈扶额，最后干脆拿了一块奶糕就往嘴里塞，“你就当我化悲愤为食欲吧。”
“也行，随你喜欢。”看苏韵吃得一嘴白，他的眼睛亦随之弯了弯。
一边吃着奶糕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苏韵也是有些释然地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一早就知道结局了，只是对手实力不强让我有点不爽，要是换了是《甘地传》或者《苏菲的抉择》这样的作品，我甚至觉得我虽败犹荣。”
“他们和你的类型不一样，你也不用太过放在心上。”庄隆跟着叹了一声，“我也不是说现在华人在外的待遇比以前好、有多好，或者说你要习惯这种对待……”
“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身为华人，在外总是会被或多或少地排挤，哪怕是现在为了交好华夏而改变了以往的敌视态度，甚至还出台了不少相关政策，不过私底下依然还有许许多多被洗脑得彻底的人将那些带着歧视和敌视的心态藏在心里，静待一个适当的时机然后发出攻击。
比如她今晚的遭遇，以及接下来一段时间将会遇到的局面。
“对于这种事，我和你以前也经历过不少，但是我希望且相信，我们在未来能通过努力，打破这个局限，而不是靠着外力。”庄隆轻声说道。
“很难的，文娱往往是和政治紧密联系着，就例如二战的时候，为了达成和我们祖国合作的路线，好莱坞还特意请了对华夏有过热爱、了解和研究的影视行业人员拍摄了华夏题材的电影……”不比庄隆的理想化，更为现实的苏韵则是想起了《龙种》、《大地》这些因为政策原因只能选用白人饰演华人的电影，“只能说，政治是能使鬼推磨的可怕存在。”
虽然是用白人饰演华人，但从剧组到制作都是十分有诚意，从复制华夏乡村到神态学得十足之外，还是凯瑟琳&#183;赫本为女主角演员再加上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赛珍珠的原著——对比一下往后那些随便加点中式元素就来骗钱的所谓“良心”作品，呵，西方不是不了解华夏，而是不想表达出来和不想表现出来而已。
在看似无辜的影视作品背后，悄然又自然地暗藏政治意图，这可是阿米利坚的拿手好戏：把想要传达出去的私货包装上精美光影和音乐的外衣，然后用于为政治服务的文化输出。
只不过，掠夺世界的老本终有一日会被吃尽，而破而后立的崛起古国在逐渐掌握市场之后，局面亦会随之开始改变。
“就算如此，我也如你一样，相信未来的美好，以一种你现象不到的方式。”苏韵说到这里时，微微一笑，“就如同我即使身在异国，心中也依然始终热爱祖国河山。”
“它或许没有这里的华丽，也没有这里的各种现代设备，但是旧屋亦能遮风挡雨，旧被亦可给人温暖……”
“即使没有方便的电灯，一点灯火亦可照亮前路……”庄隆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还没说完就已是愣住。
苏韵的笑意更深，但却是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就在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温暖之时，突兀而来的一阵手提电话铃声，便是十分不友好地打破了这一番可能将要滋生出一些特别情愫的暧昧氛围。

第272章 争风
若是响起来的只是座机, 估计有人心里剪电话线的心思都有了。
可惜，偏偏苏韵这个享受惯了先进科技便利的享乐者，随身带着的是加持了系统黑科技网络的手提电话, 哪怕它的体积堪比瘦一点的保温杯, 重量也足足有好几斤——但就凭无线和随身这两个效果，便是在这个以座机和公用电话亭为主流的年代里独领鳌头的高新科技神器。
苏韵给了庄隆一个抱歉的眼神之后, 就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提电话接听：“喂？汤姆？”
“你听人说了今晚颁奖典礼的情况了啊？没，我没事……”毕竟是隔着半个地球, 最先能看到颁奖典礼或者通过别人口中知道颁奖情况的肯定是本地人, 因此今晚的第一个电话, 便是来自在别的城市拍戏的汤姆。
本来因为之前的意外, 他是有点逃避心态地躲在剧组里不敢出来面对苏韵的, 不过今晚拍完最后一场戏之后, 从同剧组别的工作人员那里听到苏韵几次陪跑的消息，最终便还是抑制不住心里的担忧之情，主动给苏韵打了个电话询问情况。
“谢谢你的关心了, 我是真的没问题，最开始可能有点吧, 不过现在已经调整过来了, 你不用担心我，好好工作吧, 难得你做男主角呢，别想太多。”苏韵笑着说道。
虽然这段时间没有通信，但和他交情不错的梅格偶尔会在电话里与苏韵说一下他的情况, 所以苏韵是知道这个越长越好看的小伙子最近又靠着脸和能吃苦的劲头, 捞到了一部青少年浪漫喜剧电影的男主角戏份。
相比之下, 梅格倒是因为她主演的《律政俏佳人》被之前的诸多事项拖累, 后续宣传还没决定好也没有苏韵想要的宣传资金数额，所以就暂时压着还没正式定档。
因此，梅格目前的工作就是一些电影路人配角和广告模特，保持着一定量的曝光度和拓展人脉关系，而其余时间都在奥维茨的安排下学习各种课程。
同样都是非科班出身的追梦年轻人，比起汤姆这种运气好的肯定是差了些，但比起那些越是逐梦越是艰难的年轻人却是好得多：最起码她有着一部做主角的电影等待上映，而签约的公司也不是那种揠苗助长的压榨派，不但能保证她日常生活还给机会她提升自己……
对于梅格这个耐得住寂寞的心态，苏韵就很是欣赏：最怕的就是那些心思急进的，根基都未稳就开始做一夜爆红一飞冲天的梦，到最后便只能是昙花一现。
相反，那些老老实实地脚踏实地、耐得住寂寞和未红之前的苦的，就能在以后逐渐站到高处时，经受得住高处的风波和压力。
她认识的人里面，张榷嵘就是这个前期压抑后期起飞的先抑后扬路线，最后的成果之高亦是有目共睹的传奇。
苏韵一边想着这两个人的处境一边和汤姆说着话，到最后再次感谢了他然后挂掉了他的电话之后，正想要转头和庄隆继续之前的话题时，才开口说了一个“你”字，新的电话就又是十分“无情”地杀过来了。
于是苏韵只得再次给了庄隆一个带着歉意的眼神，接着就又拿起了刚刚放下来的手提电话。
这次还是在美国的老朋友们，从安慰到鼓励什么都有，苏韵说谢谢都快要说成惯性的时候，好歹那些接连不断的电话是消停了一会。
被这堆电话一打岔，之前的那点暧昧氛围早就消失殆尽无法连接。
不比越坐越觉得尴尬的庄隆，厚脸皮的苏韵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两口，然后又拿起了一块奶糕开啃。
眼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庄隆想了想，便打算起身离开。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床尾那边站起，床头柜上的手提电话又一次响了起来。
苏韵动作十分熟练地拿起接听，一句“丹尼”的称谓，立刻就让正欲起身的庄隆又端正地坐回了原位。
但苏韵依然是丝毫没有觉得什么，一手举着奶糕时不时啃两口一手还不望捧着手提电话和电话对面的陈柏杨说话，俨然一副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的我全都要姿态。
庄隆在旁边冷眼看着那个手提电话许久，好不容易才等到了苏韵挂机。
“抱歉，冷落你了。”苏韵挂完电话，转头就抢先对他说了一句。
“没关系，他们担心你是正常的，我之前也很担心你，不过因为我就在你身边，所以就可以直接过来找你安慰你，不用像他们一样只能隔着电话和你说话。”庄隆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打那么多电话和他争夺苏韵的时间又有什么用呢？
现在在她身边的，只有他一个人，就算是“查岗”，照样也阻止不了该要发生的东西……
被自己心里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庄隆定了定神，只见碟子已经空了。
“你吃完……”正想要以把碟子带走为借口离开的庄隆，忽然就被苏韵往嘴里塞了一小块奶糕。
“最后的。”面对他愕然的神色，苏韵冲他一笑，“我疼你吧，舍不得吃完，给你留了最后一块。”
“可这一碟都是我做的……”感受着口腔里香甜的味道，庄隆略微偏了一下眼神。
“不要计较那么多。”苏韵板起了脸，“这是你送给我的，所以就算是我的了，现在我忍痛把我喜欢的东西留了一部分给你——难道这还不足以证明我对你的爱吗？”
被她这个神逻辑逗到，庄隆哭笑不得地叹了一声：“你啊……还是和以前一样爱闹。”
“因为有你在我身边嘛，别人的话，我不会和他这样闹。”苏韵突然十分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隐约察觉到了她话里的意思，被苏韵亲口承认有特殊对待的庄隆心里一惊，只得赶紧开口转移话题：“我得回去了，明天还有早戏要准备，太晚的话上妆会有点麻烦……”
看着他几乎近似于落荒而逃的背影，苏韵轻轻叹了一口气：在双方之间，总有一方因为种种因素而不配合的话，确实又是没有什么意思。
算了，可能在被电话打扰了“可能”的瞬间，今晚这个借着误会的机会，就已经是结束了。
接下来的拍摄，倒也是平淡而顺利，状似不经意的一个转身，便已是春去夏至。
而这样平静安宁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7月初的某一天，被一个终于拍完戏的老朋友的到访而掀起了细微的波澜。
要是魔鬼大舅赵励明还在这里，怕不是直接就把这家伙给赶出去。
可惜，赵励明上个月就已经飞回了香江，用不了借刀杀人这一招，那么就只能是他自己出面了。
别看庄隆表面上装得平静又道貌岸然，实际上，他对于那晚真真正正地打破了氛围发展的第一个电话，可是别有一番惦记的心思。
“玛丽她刚刚和道具组的人开车出去购置一些损坏的零件了，你知道的，这边比较偏僻一些，可能需要点时间。”面对汤姆的询问，庄隆主动走出来回答道。
“这样吗？没关系，我今天很有空，我就在这里等她好了。”汤姆很是自然地就找了个地方蹲了下来。
这些自来熟的美国人总是不懂得华夏的含蓄赶客方式……庄隆心里虽然不满，但表情却也仍然保持着和善的微笑，然后就不着痕迹地开始套起了汤姆的话。
好不容易来了外国，结果苏韵身边那些被荷尔蒙控制的狂蜂浪蝶也依然没少——这还真是让人烦恼的事情。
尽管庄隆如今还不敢真正去面对自己的内心，但至少有一点他还是非常明白的：好东西肯定多人争夺，能提前赶走一个，那以后的竞争就能轻松一点。
碰到个来去如风遍地开花的花心大萝卜，不单只是爱情，友情也是时常需要花心思花手段去争夺的。
搞笑的是，汤姆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想着庄隆和苏韵认识多年是十分要好的老朋友——于是他表现出来的态度也是异常友好的有问必答，想着用讨好苏韵好友的方式去刷苏韵的好感，以及从庄隆口中套苏韵的喜好资料来着……
于是这两个各怀鬼胎的男人互相套了对方好一会话，越套，就越觉得不是很对劲。
最后，趁着庄隆被龙虎武师叫去的空隙，汤姆好好地回想了一下庄隆的表现，当即就是脸色一变：这个老男人在套我的话？！
不比看似开放到与世界接轨实则依然很注重传统伦理关系的香江，美国这边可没有那些顾忌，十来岁的年龄差根本就不是问题……
作为第一个真正察觉到庄隆那连他自己都未能看清的真实意图的人，汤姆这下可是警觉了起来，等庄隆再次看向他这边之后，态度瞬间就变了提防和敌视。
庄隆远远看到他这个提防的姿态，倒也是没有再凑过来，而是转头就去找上了开车回来苏韵：“你的朋友来了。”
之前汤姆亲了苏韵脸颊一口被蹲守机场的狗仔拍到、闹得香江满城风雨的事故，可还是记在苏韵这里呢！
而且还特地凭着他那个剧组要封闭式拍戏所以无法离开的借口，而不第一时间过来和苏韵说清楚——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不出庄隆所料，听闻汤姆过来了，苏韵和道具组的人交代了几句，然后就赶紧冲到了汤姆蹲着的角落那边，把他从地上揪了起来。
遥看汤姆听完苏韵的话之后一脸为难的模样，庄隆心里冷笑不止：苏韵折腾人的方式向来多种多样，这肯定是给他提了一个特别难办的要求……
不答应肯定就降好感，答应的话——看他这个为难的样子，估计苏韵这个要求是相当的折腾人。
这边的情形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而另一边的某个贫民区里，小莱昂一脸惊喜地看着他的哥哥亚当：“真的吗？今年你会带我一起去圣地亚哥漫展？”
“是的，听说今年你很喜欢的那个玛丽&#183;苏会作为嘉宾出席——去年没有办法带你，结果她正好也有事没去，按照她以往能出席都会出席的惯例，今年是肯定会去的……”亚当摸了摸他的小金脑袋：“你前段时间不是和你新认识的那个叫托比的朋友手工做了cos衣服吗？我朋友从他爷爷那里弄到了一辆二手车，今年我们一起去！”

第273章 小金鱼
说实话, 苏韵所提出的这个“惩罚”，并不是十分难办的事情——特别是对于作为一个演员的人来说。
而且他以前还有过不少演话剧的经验，并且又在广告片里曾经饰演过苏韵这次要求他扮演的那个角色。
身边的人都觉得他是个一旦上头就特别能疯的人, 智商情商都不高, 还经常容易出现乱说话、乱做事的情况……
当然，本来他自己也是不承认的——直到那次一时激动, 甚至都没有带着多少爱恋的渴望和临别的不舍，就一时鬼迷心窍地动了嘴……
但扪心自问, 这到底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 他自己都未能分辨得清：早前他的毕业舞会上, 两人因为香江的一个电话错过了有可能更进一步的亲近机会；而当他特意弄了假期去香江给她庆祝生日, 她又明显和香江那边的人更显亲近。
也许还带着了几分醋意, 以及想要她的目光重新回到自己身上的隐晦心思。
这种蜻蜓点水到近似于社交礼仪般的脸颊吻, 换作是美国的话可能压根连点水花都掀不起；但在思想传统又开放的香江那边，不亚于一枚深水鱼雷，炸起滔天巨浪。
后来听说这还连累了苏韵焦头烂额地在香江搞了一波公关才摆脱了绯闻，他心里原本那点本就没多少的欣喜也全被后怕和后悔取代, 最后又因为不敢面对苏韵的鸵鸟心理，只能依靠梅格这个“中间人”打探消息。
听闻苏韵会在奥斯卡颁奖典礼前夕过来加州的消息, 他最开始是又喜又怕, 正犹豫着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和苏韵好好说一下道个歉之类的时候, 却又先一步看到了苏韵全程陪跑的结局……
这下也顾不上心里的矛盾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之后, 就打了电话过去表达关心之情。
还好，苏韵仍如二人初识时一样, 百折不挠, 心向阳光。
当然了, 如果苏韵不借机提点他要“接受惩罚”的话，可能他会更早一些过来探班——有着工会的约束，美国这边即使是需要抓紧时间赶戏也一般不会太过可怕，比之一开工就能连续几个通宵直落、除了基本吃喝拉撒睡这些基本生理需要必须解决之外就再无他想的香江，要管控严格得多。
挤点时间出来匆匆来一趟当然是可以的，但是到时碰上了苏韵，要如何应对她、如何去做以及如何去处理这个问题——这又实在是一个无比艰难的问题。
若不然，自己也不至于一直磨磨蹭蹭地拖到拍完所有戏份才敢过来，还是特意托人情拿了两张点映票放在包里以备不时之需……
结果，想着是要是发生什么情况就赶紧把电影票丢下然后开溜的汤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过来面对时却没能见到苏韵，倒是见到了一个意料未及的“情敌”。
虽然大家都还是处于菜鸡互啄的起步阶段，但正所谓是瘦田无人耕耕开有人争，就算自己的心思还没能达到那深厚深重的一步，不过在遇到同样对自己看中的人或物别有心思的敌人时，那么就即使是浅淡好感的君子之交也瞬间变成情深意重的不可离弃。
这世界上，好“东西”总是多人抢的；而亦有很多人都觉得，抢来的“东西”才是最香的……
这个争抢的心思一冒头，汤姆还不和庄隆这个看起来道貌岸然、内里却是一肚子坏水的“老男人”死磕到底吗？
不过，阅历和心理成熟度这两个难题是真的难解，一如心思单纯的陈柏杨次次都撕不过庄隆一样，汤姆这种心思也是很简单的年轻人，没几下子就被庄隆以一种极其轻描淡写到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姿态，明嘲暗讽了好一通。
到最后，听得苏韵都觉得汤姆确实真的有点很智商捉急了，于是还忍痛从零食箱里掏了一包核桃作为他送点映电影票的回礼，美其名曰：补脑。
再然后，这包吃食时很需要技术的零食，是昔日在《怦然心动》这部电影里饰演他塑料基友的基努帮他开的——顺便提一句，基努帮忙开了封套和教了他如何砸核桃之后，顺手就把用来做示例的那几颗核桃塞到了口袋里，眼睛都不带眨的……
而这小子一边吃着顺来的核桃，一边还饶有兴趣地表示想要跟苏韵他们一起去漫展，直到最后发现没有时间准备适合的cos服才悻悻地作罢。
“没关系，明年我肯定带你去。”苏韵哥俩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圣地亚哥漫展出的cos不止是漫画动画角色，影视角色也是可以出的，之前苏韵就见过不少cos《星球大战》和《夺宝奇兵》等大热电影的角色。
明年要是《盗墓迷情》成功，他们就肯定是要以《盗墓迷情》里面的形象上了——不然怎么对不起苏韵花了大价钱量身定制的戏服！
同样是戏服，苏韵这边的服装均是邀请专业人员的量身定制，从整体到细节无一不精，从版型到材质都透露着金钱的美妙气息……
而小莱昂这辆车上，则基本都是年轻学生自行搜集废弃二手材料的自制服装，从版型到材质都透露着粗粝和原始的味道，但因为有着少年人们欢声笑语的活力加持，这种粗粝的观感反倒是显得别有一番风味。
每年的圣地亚哥漫展一般都定在7月初，时间多数在五天左右，经过和主办方的协商，苏韵挑了一个中间的日期作为嘉宾出席。
要cos的角色无疑就是这两年席卷欧美各大游戏市场的《生化危机2》里面的角色：当初苏韵找丧尸片之父罗梅罗导演拍完了广告片之后，那些原版戏服可都是全部好好地收藏了下来。
原是想着去年就把汤姆拐到这里来的，结果因为工作太忙临时取消了出席的行程之后，就是拜托了在广告片里饰演过女性视角角色的梅格顶上，好歹没让嗷嗷待哺的游戏粉们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生化危机2》这一部的游戏剧情和电影剧情基本没多少相同之处，没有超能力女主角爱丽丝大杀四方后，故事的核心是一分为二地相互依存相互补充，以男性视角角色的“里昂”和女性视角角色的“克莱尔”为玩家所操控的主体。
克莱尔是第一部 男主角克里斯的妹妹，第一部的剧情是克里斯所属的特种作战小队追查案件时，误入安布雷拉公司设在浣熊市郊区的休养所“洋馆”（实则为其地下的秘密生化实验室作掩护），被生化病毒感染的丧尸犬和变异生物、生化兵器袭击并且最终拼力逃出后，以度假为名离开浣熊市，开始了对安布雷拉公司的调查。
而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洋馆事件爆发之后，部分实验动物趁机从实验室里逃出，于是就将体内的T病毒带到了浣熊市，导致整个浣熊市爆发了一场宛如人间地狱降临般的生化危机。
克莱尔突然联系不上哥哥，因此这个胆子很大、并且自小还从哥哥那里学了一堆战斗知识、随身带着各种各种军火武器的“柔弱”女大学生，就毅然骑了一辆摩托，孤身一人奔驰在前往浣熊市的路上。
而男性视角角色的“里昂”，则是浣熊市新入职的菜鸟警察，在收到浣熊市警局发过去的推迟报到消息过去数日后再也没有新消息到来……因为担心，所以也开车独自踏上了前往前往浣熊市的道路。
不过，这两个玩家可操控的主角却不是一对官方钦定的CP，克莱尔的CP在下一部游戏里，她这次的任务是保护一个剧情关键小女孩，最终达到她从鲁莽少女到守护者的成长之路；而菜鸟警察里昂的CP，则是游戏中期突然出现在浣熊市开展调查病毒泄露真相的神秘特工艾达&#183;王。
年下小奶狗般的菜鸟警察X神秘冷艳的东方美女特工，并且还因为剧情是十分有看头的相爱相杀路线，于是就让不少有胆色有条件玩游戏的玩家、以及没胆色或没条件玩游戏云玩家都磕得很上头。
很明显，苏韵除了用“艾达&#183;王”神秘强大的东方美人来吊着这一代人的胃口、洗脑这一代人对东方美人的审美的同时，也是在为自己以后的恐怖电影系列铺路：以她现在的年龄还不能完美饰演出这种必须要有一定年纪阅历的御姐角色，不过好在，她心里最契合角色的那个男主扮演者也还没长大……
正好，等再过八、九年，她和她那个心里认定是最契合的男主扮演者，就差不多都到可以饰演这两个人气角色的年龄了。
以后游戏和电影相辅相成大火爆火，这便又是能让一代人笑着流泪的青春回忆。
这次如约前来没有放粉丝们鸽子，穿着红色紧身连衣裙、手持道具枪的苏韵和穿着一身浣熊市警服的汤姆，以背靠背的作战姿态出现在小舞台上时，瞬间就引起了一大群人的欢呼。
两个人都是有动作戏功底的、并且苏韵还有功夫的灵巧身法加持，两人在小舞台上按照设计的对打动作对战起来是，周围的欢呼声和喝彩声基本就没停过。
等结束了这个节目之后，苏韵还特别友好地拖着汤姆走下舞台来到一处光线不错的墙边，任凭人们拍照，顺便还给刚才在台上预热时抽到幸运号码的观众合照加签名。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眼见新节目把身边那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群众拉走得差不多了，汤姆小声和苏韵咬了一下耳朵。
“要帮忙吗？”苏韵回问道：他这身警服还配置着模仿防弹背心式样的紧身背心，兼且因为最近两年这家伙锻炼过多肌肉暴涨，以至于以前那套相当合身的戏服的尺码现在小了点，方才帮他穿这个的时候就费了一点劲。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了。”虽然漫展那兼职换衣间的洗手间里什么妖魔鬼怪、什么表面性别都有，但已经被吓过一次的汤姆是有了心理准备，而且也不需要全套大换只是拆解部件，自然就是不好再麻烦苏韵了。
“那好，你去吧，有什么事的话大声喊出来。”苏韵叮嘱了他一句。
眼看身边已经没有人了，苏韵便呼了一口气，稍稍把后辈背靠到了墙上，做一个省力的歇息姿态。
“看！在那里！”姗姗来迟的四个大小少年冲进会场四面八方快速扫视一遍，最眼尖的托比就第一时间给自己好友莱昂找到了偶像所在的位置。
“那你去那边，我们去看节目，一会在这里集合。”亚当这个大哥和朋友看到小舞台那边有歌舞节目，顿时就提着对这类热闹节目也挺有兴趣的托比&#183;蜘蛛侠&#183;小朋友往那边去了。
被丢在原地的莱昂看了看苏韵身上那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红色连衣裙，再低头看看自己那一身用儿童蛙人泳衣涂改颜色再加点装饰、然后手工拼凑做成的闪电侠cos服，心里突然冒出了一种自卑感。
亚当朋友的那辆二手车一路上大小毛病不断，害他们没赶上苏韵的节目都算了，现在自己和好友托比穿着的衣服都还是旧泳衣手工改造的超级英雄cos紧身衣，这种廉价和精致的对比太过分，以至于他都生出了一种不符合这个年龄认知的酸涩和委屈来。
看到这个cos成闪电侠的小男孩以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走到自己面前，苏韵便温和地低下头看向他：“怎么了？速度非常快的闪电侠先生？”
“艾、艾达，等以后我能拥有一套里昂的衣服了，你能做我的艾达吗……”他抽抽噎噎地仰起头，没有被面罩遮掩的一双蓝绿色眼睛里盈满了水光，看起来特别招人怜爱。
仔细看了一眼这小孩的衣服，苏韵正想着和蔼地哄他一下时，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这边的汤姆一伸手，就非常简单粗暴地把这个想要抢他角色和位置的熊孩子给捞了起来——
“不，她是我的。”

第274章 萨摩耶
按理说, 这么一句霸总feel满满的“独占宣言”，理应是十分苏的——如果是那种低沉喑哑充满成熟迷人的磁性青年音或者是大叔音的话。
可惜，汤姆cos的菜鸟警察“里昂”是刚刚入职的萌新, 从外形到人设都是走的奶狗路线, 那么他的造型也肯定是跟着角色设定来：于是，本来就已经随着年龄增长而变深的金棕发色, 也被苏韵给帮忙装了个十分典型的浅金色偏分短款假发，看起来就让他本来也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再一步减了龄。
再加上他现在总仿佛带着点撒娇味道的清亮甜美声线, 这么一句话说出来, 霸总的王霸之气没感受到, 熊孩子抢玩具的沙雕气息倒是呼之欲出了……
“你妒忌我也是没有用的, 艾达……玛丽已经答应我了, 她以后会和我组合, 你已经被淘汰了！”别看莱昂个子小小，他的声音和气势倒是不弱，哪怕现在还被汤姆提着衣服吊在半空，也是照样的张牙舞爪, 俨然一副得了便宜还要到处炫耀的小恶魔模样。
“我至于会妒忌你吗？你也不想想你这个小不点的样子。”虽然手里提着的熊孩子很气人，但是汤姆好歹以前也是当过熊孩子的, 有了一定的免疫性, 于是就随手动了动手臂收紧肌肉伸到莱昂面前做了个展示姿态, “你看看我，再看看你自己。”
“啧, 十年之后，你会变成肚子比我家隔壁怀孕的露丝阿姨还要大、体重比我家对面超过三百磅的杰克叔叔还要重……”莱昂不服气地哼唧起来, “而我, 将会变成一个健美英俊的男人！”
“然后, 从你这个可恶的老男人手里抢走玛丽，和她一起成为别人都羡慕称赞的情侣……”
“我看你才是会变成三百磅的那个！”大概是吵起架来时双方的智商会逐渐接近同化，被莱昂这样“黑”了一通，汤姆顿时也是有点真火了，提着他晃了两下，晃得莱昂连声哀叫起来。
不过可能是穷人的孩子会过早地成熟的缘故，莱昂一边哀叫着，一边又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向苏韵这边：“玛丽……”
“好了，你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呢？”苏韵也是对这个画风清奇的场面看不下去了，一出口就是华夏熊孩子家长的标配言辞。
“这是男人之间的战争，请你不要插手。”汤姆抬眼看了苏韵一眼，眼神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坚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去和超级魔王作最后的大决战……
完了，汤姆这一上头就智商下线的毛病又犯了——也难怪，漫展现场是中二病和沙雕操作诞生、传染的最好温床，再加上一个言行举止无一不带着嘲讽挑衅意味的熊孩子，他不上头才是让人奇怪。
“有本事，你就别在这里装可怜，老老实实地和我‘决斗’！”汤姆凑近了手里提着的莱昂。
虽然智商暂时下了线，但是碾压一个不满9岁的熊孩子，还是可以的。
于是被这句话刺激到的莱昂还真的举起小胖手冲苏韵一挥：“请女士不要过来，这是我们两个男人的决战！”
苏韵哭笑不得地看了这一大一小一眼，然后便交叠双手于胸前作看戏状：行吧，她也想看看这俩能“决战”出什么东西来……
确认苏韵真的只在一边袖手旁观了，汤姆便把手里提着的莱昂给放回了地上。
“嗷嗷嗷！”然而，莱昂双脚才刚刚一落地，就已经开始声情并茂地冲其挥舞起了小拳头。
看莱昂这把一双手抡成两个圆形轮廓的气势是着实不弱，可惜在汤姆的年龄和身高优势的过度碾压下，这个抡成两个大风车的小拳拳挥舞，最高点都还扇不到汤姆的脸……
接着，汤姆好整以暇地伸出一只手按住了莱昂的头顶。
一瞬间，原本还能偶尔捶汤姆胸口、腰腹两三下的小拳拳挥舞，就被汤姆这一只无情铁手隔开了十数厘米，力气全部打在了空气里。
汤姆正得意着自己的全面性压倒优势，结果冷不丁的背后被人一捂脸一搂腰一抱腿，顿时门户大开全面失守，从后往前地扑向了地面。
“托比！亚当！皮特！”一直被控制住作无用功的莱昂惊喜地叫了出来，然后就要仗着兄弟朋友们的帮忙，达成四打一的不文明群殴行动。
“嘿，时间差不多了，你们要不要和我合照或者是要签名？”就在四个已经退化成超级熊孩子的大小少年挥舞着拳头冲向了倒地的汤姆，一直在旁边旁观的苏韵忽然出了手。
“噢！艾达！”亚当和他的朋友皮特也是曾经沉迷地玩过生化危机系列游戏的，当即一眼就认出了苏韵的cos角色。
那么说……他们刚刚合伙推倒的，是“里昂”了？
看着汤姆那个背心上印着的R.P.D以及全身打扮，确实就是浣熊市警察局（RACOON PLICE DEPARTMENT）的英文缩写和“里昂”的角色造型，两人顿时就赶紧站起了身，连声道歉起来：“对不起，里昂，我们以为是有大个子欺负我弟弟……”
听亚当说他们住的贫民窟里时常有大孩子欺负敲诈小孩子的事，苏韵再一次为“自由美利坚”深深叹息一声。
也许是相同的遭遇让汤姆想起了自己从前，他从地上半坐起来，看了看噤声站在一边的四个在他看来还是个孩子的大小少年，最终也是只余一声叹息。
“只是一场误会，我和这位闪电侠先生在做游戏而已。”汤姆站直身体，主动帮忙做了掩饰和解释。
这么一打岔下来，仿佛之前的剑拔弩张已经完全烟消云散，趁着苏韵说他们即将要离开所以可以再给人签最后一次名、合一次影的时机，四个大小少年齐声嚷嚷着围到了苏韵和汤姆身边。
拜托场地里的摄影师帮忙拍了合照之后，苏韵又向他们要了地址和名字，打算迟些等照片洗出来之后，把照片寄到他们家里……
然后，她就看着莱昂十分认真地写下的、那个歪歪斜斜但却令她耳熟能详的名字“Leonardo Wilelm DiCaprio”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敢情这一回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她预想计划里那个最适合出演“里昂&#183;斯科特&#183;肯尼迪”的演员，已经是无比主动地以幼年体的模样寻摸了到了她面前自荐。
刹那间，苏韵看这个熊孩子的目光，已经是完全不同了。
不过，这种奇异的目光，在旁的汤姆却是看得很是清楚：他和苏韵认识那么多年，特别是在当年《怦然心动》的成员集合进入剧组时，苏韵就会时不时露出这种抽到好卡的欣喜贪婪目光。
再看看莱昂这个小不点——天生的偏分金色短发，虽然是巴掌小脸、但也不难看出以后长大后只要不发胖就会挺好看的五官脸型，再结合一下他现在和苏韵的年龄差……
难道苏韵以后要拍《生化危机》电影版的话，这个金毛小不点以后真的会取代现在的他，成为和苏韵搭档的电影版“里昂”？！
这俩就连名字都几乎是一样的！
一想到苏韵又弄到了一个金毛，哪怕自己已经不再是金毛而是萨摩耶了，汤姆也照样是觉得有些“我最爱的主人又瞒着我在外面有狗了”的可怜狗子心理……
“你怎么了？”感觉到汤姆周身的气场一下子低沉了下来，苏韵有些不明所以地问。
“你是不是……”汤姆欲言又止。
这吞吞吐吐的，弄得苏韵更加的疑惑了：“我是不是什么？”
“你觉得那个叫莱昂的小孩怎么样？”汤姆顿了顿，这才是带着沉闷的声音问了一句。
“你说莱昂吗？他真是一个活泼又可爱的孩子，特别讨人喜欢。”苏韵轻轻挑了一下眉毛，“所以，你因为他而这样？”
“拜托，你‘欺负’他的时候我完全没动过，倒是你被他们联合从后面推倒跌在地上时，我及时地出了手！”苏韵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汤姆那个微带委屈的表情，忍不住摇了一下头，一边回忆一边感叹了起来，“你那个样子，让我想起了第一次认识你的时候。”
回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被大孩子欺凌、然后路过的苏韵路见不平拔亲友相助的旧事，汤姆也是忍不住笑了一下：“那样的事……请你不要再记着了。”
“不啊，那时候的你也很可爱——我是说，明明知道自己不敌，却依然不会屈服的样子很是让人惊叹……”苏韵笑了笑，抬头看向他，“正是因为你这让人着迷的一点，我才会永永远远地记住了你。”
“别担心那些看起来和你有所相似的人，在我眼里，你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苏韵说得无比真诚和认真：作为好莱坞这里极其稀少的、颜值身材基本保持数十年如一日的、而且还不会突然变残变肥的优秀搭戏工具人，她是真的觉得他非常非常的重要……
大概是那过分认真的目光太过动人，汤姆心里那些复杂心思一下子如烟云消散，徒留了心思百转千回后归复平静的一声“嗯”，作为了这一次剖析心声的回复。

第275章 真香
看汤姆的表情在听完自己所说的话之后变得平静起来, 苏韵暗自笑了笑，随后又打开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对照着整理起一切事务。
唉, 手写的记录还是不如电子的记录更方便查阅, 哪怕这是自己一笔一笔写下的，但因为纸质实体不及电子储存的容量和便捷, 这就让事务繁多并且见识过后世电子科技产品便利的苏韵总是忍不住拿它们相比较。
回想一下，去年11月的电脑杂志里就提到过有人研制出了一款重28磅的“小型手提电脑”, 乃是后世笔记本电脑的雏形……看样子, 是时候和苹果、微软那边沟通一下, 提出个人电脑体型进一步缩小的技术, 以及相应操作系统的研发方案才行。
有着她这个排除了一切错误选项的指路明灯在前头领着, 再让合作的打工者们努力点肝, 再过几年，她应该就能用上操作类似后世平板电脑、智能手机的“掌上电脑”了。
苏韵一边想着如何促使这个年代的信息科技发展，一边在小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下一条条待执行事项。
看着坐在旁边的苏韵又沉浸在了工作之中，汤姆暗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果然, 现在的自己，还是追不上苏韵的步伐。
无论是在何时何地, “门当户对”这四个字就是对有心人最为残酷的打击。
尽管在如今这个世代里, 自由恋爱是表面上大势所趋的流行恋爱方式, 但恋爱却大多只是谈情说爱纵情享乐，而没有“婚姻”的责任和沉重。
苏韵虽然比一般同龄人成熟, 不过也始终是年轻人，对爱情肯定也抱着美好的期待的态度——问题是, 身边的同龄人几乎都觉得配不上她；而有能力和她谈情或者她感兴趣的, 却是更为年长的那一类人。
他怀疑, 在这个时候，倘若是顺势表示心意的话，也许苏韵会因为尝试心态而有可能答应他的追求——然后，在聚少离多的生活里，逐渐磨蚀掉昔日的情谊，以至于到最后以分手告终。
而自己，并不想这样。
以前读书的时候，就有同学说他对爱情的态度不像这个时代的年轻人，不懂得欣赏纵情享乐的快活，反而是颇为谨慎地对待一份感情的开始，到最后就直到读完中学，都还是孤身一人没有伴侣。
其实，不过是因为他想要的伴侣，不是这种一毕业就分手的短暂，而是天长地久一生一世的永远罢了。
他对恋情的态度，是类似父辈甚至是祖辈那种传统而古老的、从一开始就以结婚为前提的——否则，在苏韵十八岁生日那天，他送的礼物就不会是“戒指”这个含义极深的饰品了。
可惜，那时候还是太过急切了，高估了自己的手作能力……
好在因为苏韵接下来发生的那些有关于身世和工作的一堆事件，让她无暇细想他当时的心意。
而在短短几个月里历经了一番大变化的苏韵，明显是顾不上曾经的一些“小事”了，所以现在一切都仿佛回到了从前，就好像重新给了他一个重来的机会一般。
那么，为了这一个目标，就必须无比谨慎地对待和重新准备一个接近完美的开始。
从外形到年龄都相配曾经还饰演过少年情侣的角色，再说两人还是多年的好友——这样的种种因素叠加之下，他不得不无比谨慎地对待二人之间的关系，不敢贸然多前进一步，免得是一次失误就前功尽废。
正是因为对这份感情、这个人的看重，所以他无法如寻常年轻人一般，随便表达心声，随便许下承诺。
大概那些人也是他这样的心态吧，面对太过优秀的目标，反而就没有了随便尝试改变的勇气，怕一旦没能得到肯定的回复，以后就连朋友都没法做了。
这边的汤姆为了感情问题在想得千回百转，另一边的苏韵却是丝毫没有在意他的纠结：经历过网络时代的网虫多数都能随口飚几句骚话，这乃是和网友们插科打诨养成的“好”习惯。
然而，在还没经受过网络时代信息爆炸冲击的八十年代人的耳里，苏韵这随随便便的随口一句，在他们那里听来就不亚于是直球般的深情告白……
可以说，倘若汤姆真的按捺不住直接顺着苏韵的话头表白了的话，苏韵这个嘴强王者绝对会感觉到一份“我把你当好朋友你居然想上我？！”的晴天霹雳心理，当场跳车而去，然后无限期取消和他有关的一切未来合作……
毕竟她现在的心思还没真正放在这一途上，先前又在庄隆那里碰了一次壁，如汤姆这种静候时机的对待方式，反而是有机会等得到一个未来。
等车子回到了汤姆所租住的公寓楼下，汤姆就恋恋不舍地下了车。
苏韵冲他挥了挥手：“我接下来还会在这边呆上一个来月，有空的话，多来探班啊，我会给你分好吃的特产食品的！”
“好。”汤姆看着她和从前如出一辙的送别模样，忍不住微微一笑。
“要是梅格有空的话，带上她一起过来！”苏韵又补充了一句，“有段时间没见她了，我好想念她！”
“你早点回去吧。”听到苏韵后面这一句，汤姆的笑意立刻收敛回去了：明明自己才是和她认识得最久的那个，凭什么苏韵嘴里心里就是对那个梅格更为偏爱？
苏韵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又多想了，于是又叫停了一下准备开车的司机，探头出来抬眼看向他：“其实……我也很想念你的，不过我们今天已经在一起整整一天了嘛。”
汤姆这下总算是再次露出了笑容：“好吧，说不过你，我会尽量找机会过去的——带上你心心念念的梅格。”
“这才对嘛，不愧是我最好的好朋友汤姆。”苏韵笑了开来，最后相视而笑了一会，便终是乘车离开了。
看着车子远去的影子，汤姆站在原地凝望了一段时间，这才是转身上了楼。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还真的是带上了修习完一批课程的梅格，和苏韵电话约了个拍摄任务相对没那么繁重的时间再次去探了班。
虽然苏韵一见到美女就喜欢和她们黏黏糊糊的，但是汤姆还是发现了带上梅格的一个好处：梅格知道他对苏韵的心意，所以时不时就会将话题引到他身上，让他和苏韵能多说上一些时间，从而挤开了那个心机深沉的庄隆。
他们这一加一大于二的强强联手，着实逼退了好几次庄隆的接近。
多来那么几次，庄隆也是明白了这两个好朋友联手排挤他的心思，于是也很快就改变了从前和苏韵聊生活聊家乡的策略，时不时就借着拍摄的便利和苏韵讨论起工作，硬生生以一敌二地从汤姆和梅格手里抢回了不少和苏韵相处的时间。
梅格那叫一个气：虽然庄隆确实是难得的东方帅哥，可是汤姆这个傻白甜是她的好朋友，而且庄隆这家伙的心机和手段都那么深，苏韵要是折在他手里的话肯定是会被吃得死死的！
相反，汤姆这个傻白甜搭配苏韵就相配多了，至少两个人在感情方面都是菜鸡互啄同步起跑，不会像庄隆搭配苏韵那样天然带着年长者对年轻人的无形欺压。
她见识过不少朋友、同学被年长的男性用一点蝇头小利或者是廉价的关爱骗到，所以就很是不希望苏韵也步上这些人的后尘。
这几个人明争暗斗了一个多月之后，随着这部分剧情的拍摄完毕，苏韵便在交付了大部分素材给予后期制作部门之后，开始着手准备起了回往香江的行程。
毕竟时间接近8月了，新一年的港姐选举又来了，她这次还是作为评委，所以就需要先回去一段时间，然后再飞过来联和工业光魔一起做《盗墓迷情》的特效制作。
至于身边那些看不见的硝烟，应该也能随着他们的离去，而逐渐平息下来吧——苏韵当然知道这三人明争暗斗的事，不过她素来是懂得如华夏古代那些渣皇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就压根没怎么管，甚至还有点看戏吃瓜的娱乐心理，良心那叫一个大大的“坏”。
“我最近也想休息一会了，也跟你回香江呆一段时间吧，正好还能给电影做一下宣传。”庄隆凑过来说。
苏韵点头：“好，正好我还有个新电影计划，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来客串一下。”
于是庄隆含笑回头，看了后方两个因为工作、学习以及资金等因素而不能跟随苏韵回香江的年轻人一眼，眼中尽是你能奈我何的张狂，气得梅格和汤姆二人咬牙切齿。
剧组一行人回到香江之时，正是盛夏暑热开始向大地袭来的时候。
在香江这边，要跑宣传多是出席各处综艺和慈善晚会，苏韵回来待了几天，确认下第一轮候选演员名单后，就果断找起人脉开始联系：“嘿，莱斯利，你有没有林清夏的联系方式？”
“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的程度，算吗？”张榷嵘打趣地回了一句。
想不到现在这时候这对好朋友还没认识，于是苏韵正想去别的桌找人时，旁边的陈柏杨倒是开口了：“你去那边的桌子找阿伦，他应该有。”
“对，阿伦之前去过台岛拍戏还拿了奖的，而且他性格又好交游又广阔，肯定有！”张榷嵘恍然大悟地补充了一句。
苏韵点点头，随后就真的跑去温拿乐队那桌旁边，找上谭昀伦说自己想要组一个牌局的事情。
“虽然她确实挺喜欢打麻将的，但听说最近她正在与佳和那边有联系，我尽力吧。”谭昀伦说着，就借用苏韵的手提电话拨了个号码打过去。
“喂？清夏？是我呀，阿伦啊，听说你最近在香江？今晚有没有兴趣打几局麻将？”
电话对面传来一个慵懒中带着疲累的女声：“不了，刚刚去完一个酒局，明天又有早戏要拍，太累了，下次吧。”
“那好吧，那我就这样和玛丽回应一下了，让她另外再找搭子了，本来想着庄隆打牌很厉害所以打算也找个能打通宵牌的……”收到苏韵在旁边的小声提点，谭昀伦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也还是按照苏韵的意思说了起来。
“嗯，那我挂……等等，你说谁？！”
“庄隆也来打吗？！”
“是《人工智能》那个庄隆吗？是《布鲁斯特的亿万横财》和《我的三个死鬼前夫》的那个庄隆吗？！”
从电话里得到了谭昀伦的肯定回复之后，电话对面的语气就从惊喜的激动化作了迷妹的呐喊——
“什么地点，几点开始打，我现在很有空也很精神，随时都可以打车过去！”

第276章 桌上桌下
时钟踏正晚上十一点的时候, 就有人在外头十分准时地按响了门铃。
苏韵顶着一副笑脸颠颠地跑去开门，果不其然，来者正是原本说工作很累不想打牌结果转头就因为听闻庄隆在场、从而瞬间变身精神小迷妹的林清夏。
“欢迎欢迎，早就想和你见面了。”苏韵无比殷勤地作请进状。
这殷勤无比的姿态, 要不是知道这是个和很多男艺人都传出过绯闻的传奇少女, 林清夏都恍惚觉得苏韵这模样活脱脱就是那些觊觎她容貌的各色油腻男士了……
虽然苏韵在台岛不是很受待见, 但是作为香江这里独一档的女艺人以及新晋幕后大佬、而且还是偶像庄隆的多年好友, 因此林清夏还是最大程度上对她表示了友好的态度：“你好, 我其实也很喜欢看你的戏……不过因为一些原因, 不好太过表现出来。”
“没关系, 我明白的。”苏韵和善地冲她一笑, 随后又热情地招呼她进屋, “快进来吧，马上就要开打了。”
林清夏轻轻应了一声, 便尽全力按捺住内心的激动, 跟着苏韵穿越小花园走进一楼的大客厅里。
一进去, 她的目光就下意识地在落在了正对大门侧边的那张麻将桌上——那里，有着一个她从《人工智能》时期就一见钟情的偶像……
这年头除了苏韵这个另类独行的奇行种, 惯例是欧美娱乐圈压亚洲娱乐圈一头、男艺人压女艺人一头；所以，哪怕她是做到了台岛标志性女艺人的地位, 对上庄隆这种混迹好莱坞兼戏剧界的国际级男艺人，也是只能作为小迷妹而不是合作者的存在。
说句心里话, 她最近有前来香江发展的打算，除了是想要从台岛对她的固定印象脱离、转型之外，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和香江赵氏签了电影合约的庄隆。
如今的香江电影圈异常稀缺撑得住场子的新生代女艺人, 所以林清夏最开始想要找上的, 是捧女星出名而且旗下还有着庄隆的赵氏。
可惜, 赵氏现在专注于苏韵的电影拍摄，没时间也没精力再和她谈合作。
而真艺呈那里有着与她同属台岛出身、戏路广阔的张瑷珈担正大部分电影女主；因此，香江这里就只有佳和这个很稀缺主演级女艺人的电影公司，在她一抵达香江的时候就给她发来了合作邀请。
诚意给得也算是很足：搭档不是洪甘堡就是陈玄龙，都是佳和力捧的两大男主。
于是林清夏先是和洪甘堡搭档拍摄了奇幻武侠类的《新蜀山剑侠》，然后又谈下了一部和陈玄龙搭档的动作喜剧《A计划》的片约——在这其中，不敢落后的真艺呈居然还特地拉关系谈人情，见缝插针地请了她去拍了一部动作喜剧片《我爱夜来香》……
若非自己是个自由身，怕又不是成为了电影公司争斗的棋子。
一个人到了一定位置也足够优秀的时候，就算自己不去想不去做，也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主动缠上来——就例如当过台岛数得上号漂亮的女艺人的人，无一不会陷入纷乱繁杂的感情风波之中。
曾经就被感情问题连累过事业的林清夏，在感觉到香江这边的水也不算浅之后，便果断是宣称接下来要去进修表演所以没有空闲时间接戏，这才是平息下了即将围绕着她诞生的一番暗流汹涌。
“所以，你才会打算在拍完签好约的《A计划》之后，离开香江前往美国进修学习吗？”庄隆一边砌着牌，一边和声问道。
本来他的容貌就是得天独厚，而且又因为苏韵这个心机汪的小手段，坐着的位置乃是苏韵精挑细选光线最好的那一个座位——这么一来，原先十分的容色便更显十二分的鲜活动人，看得被苏韵刻意安排坐在他对面的林清夏一瞬间都看得有些痴了。
发现林清夏的走神，庄隆正想要给苏韵一个眼刀来平复自己被摆上枱的恼怒，结果不看还好一看更气：这货估计是知道自己做的亏心事，全程愣是一个眼神都没往他这边来……
而当眼神全力盯在麻将牌上面的时候，这作为他下家的坑爹货就拼命诛他的章，他打什么牌她也打什么牌，一圈下来别说最容易做的鸡糊，碰都没让他碰过一下！
庄隆心里一恼，七分火气也燃成了十分，趁着苏韵又跟着他打了个八筒的时机，暗中就是在桌下用脚尖轻轻踢了她一脚。
“哎呀！”苏韵下意识地叫唤了一声，顿时引得走神的林清夏和沉迷理牌的梅妍霜齐齐看了过来。
“没事，我换姿势时不小心扯到了一下筋骨，有点疼所以忍不住叫了一声。”苏韵面不红气不喘地应付过去，随后又十分自然地看了看桌面的牌，然后按照猜测给林清夏松了一章。
麻将里“松章”的意思正好是和“诛章”相反，所谓“诛章”就是自己打出一张牌结果下家立刻也跟着打同一张牌来达成压制；而“松章”的意思，就是作为上家的人根据推测给下家喂想要的牌，让下家能尽快达成糊牌的牌型……
“碰！九张落地了啊，你们要小心了。”林清夏一脸喜色地拿了苏韵打出去的麻将牌。
“你老是松章给她，一阵间要是她糊大牌的话你要全包啊！”梅妍霜早也是看出苏韵的小心思了，不过她作为利益相关不算大的对家兼陪打，所以也只是打趣地调侃了苏韵一句。
与梅妍霜的宠溺打趣相反的是，苏韵在底下又被上家踢了一脚。
无端挨了两下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的踢，苏韵当即就重重地把手里刚摸到的麻将牌往桌上一拍：岂有此理这还小心眼起来了，不就是拿你作为甜枣用用嘛！
之前打电话被林清夏拒绝的时候，苏韵便是想起了林清夏在自传里写过，她为了看庄隆而熬夜打牌的事。
于是苏韵就毫不客气地拿了庄隆作为诱饵，而且还是接二连三的用，不但在电话里抛出来还在家里特地给他安排了光线好的对面位置，就差没直接开口说这是在拿他摆美男计吸引目标了……
真是的，又不是让他去勾引富婆或者阔佬，这么一个大美人迷妹，他还气个什么啊！
换做是自己，嘴都要笑歪了好吗？
苏韵越想就越觉得不忿，趁着桌面上打牌的动作遮掩，在桌底下也是把脚从广府人挚爱的拖鞋里抽了出来，瞄准了位置就想往庄隆的脚背上踩——
好家伙，还想用从前练戏的功底和她这个日日练武的人躲！
胜负心一起，苏韵这下便开始了一心二用模式，一边维持着桌面上的平静一边还在桌底下施展腿功步法，牢牢地把他到处乱躲的两只脚都踩住了。
得意地挑衅了他一眼，苏韵这又打了一个七筒。
“糊，小三元混一色，给钱！”林清夏惊喜万分地把手里的麻将牌推了出去。
大概是上了麻将桌之后总是会让胜负欲战胜所有心思，眼见苏韵还真的给林清夏放了个炮，这下不止是一直对她横眉怒目的庄隆，就连坐在对面的梅妍霜都给她投来了一个哀怨的眼神。
俨然一副你这个死没良心的有了新人就忘记旧人的小怨怼模样。
苏韵嘿嘿两声糊弄过去，随后又继续开了一局，准备起谈话事项：如今形势大好，是时候现出真正的想法了。
“我最近打算开一部动作奇幻电影，三个女主角，一个是阿梅，一个是新人，而角色戏份最重的那一个，我希望你能来，有没有兴趣？”苏韵说着，就把早就已经拟好的《除魔师姐》剧情大纲缓缓说了出来。
林清夏有些愕然，也有些恍然：自古以来，华夏人谈业务不是在食饭枱就是在麻将枱，苏韵那么大费周章地和她约牌局，其中意思自然亦是并不难猜。
只是没有想到，在她之前拍的那部《新蜀山剑侠》大扑街了之后，就连作为特效终极爱好者的导演徐赫都不敢再请她拍这类电影、而赔惨了的佳和也是将原计划的续集改成了陈玄龙的《A计划》之后……苏韵居然还敢请她挑战这个类型这个题材。
“你知道吗，之前《新蜀山剑侠》投资超过2000万，而香江的票房都不到1600万……”林清夏想了又想，还是觉得把自己之前挑战转型结果却是获得了一个大失败的成绩说出来。
徐赫在圈里是有名的好拿奖易赔本，但苏韵却是圈里难得的票房保证。
那么，这次万一再失败的话，别人不一定会说苏韵有问题，而肯定会觉得她是和谁合作都能达成赔本结局的票房毒药。
“我当然知道，徐赫拍这部戏还是走我的关系，联系的工业光魔做后期特效的呢。”苏韵看向她，“这部戏不是不好，而是生不逢时，就像我和赵氏都很看好的《银翼杀手》一样……”
“人红是非多，错的并不是你，而是这个世界而已。”苏韵一通花言巧语下来，就差没把这段时间因为票房扑街而被人明里暗里指指点点的林清夏听得眼湿湿。
“而我特意邀请你的原因，除了你非常适合这个角色之外，也是认为你可以靠着这一部戏，洗刷你的污名，重新让大家看见你不止是只会拍文艺片、爱情片的文青女神，而是什么风格都能驾驭的好演员。”苏韵无比认真地说。
“多谢……我……”林清夏红着眼睛，欲言又止。
“答应了吧，你看人家给你松了一晚上的章了，唉，这把又是你食糊，真是的……”梅妍霜作出一副酸溜溜的模样，笑着说了一句。
比起梅妍霜在明面上一直不断的调侃打趣式言辞；庄隆则只是表面上的平静沉稳，而在私底下的动作可是一点没有少。
然而苏韵哪里还由得他表达不满，眼看这都快成事了，于是就果断给了他两下狠的，接着就快速踩住拖鞋收回脚作无事状。
林清夏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有些慌乱地推牌却不小心把推散了，于是就赶紧说了句抱歉，然后弯腰低头看向桌下寻找掉落的麻将牌……
那只麻将牌掉在苏韵的脚边，她下意识地往那边看，一阵迷惑顿时涌上心头：奇怪了，怎么苏韵穿着的鞋子这么奇怪？
眼看苏韵脚下踩着的是一大一小一蓝一粉的“鸳鸯鞋”，林清夏正是疑惑之际，忽然又注意到了正对面的人的脚下，也是一模一样的一大一小一蓝一粉。
回想一下方才麻将枱时不时会晃几下的事，再看看苏韵和庄隆那明显是互相穿错了的鞋子——
糟糕，她好像无意中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了……

第277章 第三人
桌上桌下的咫尺之间, 惯是会有忍不住黏糊劲的小情侣在这样的“遮掩”之下，动手动脚纠缠不清，端的是还能带着几分偷情的刺激。
而且，情侣双方总会在紧急关头穿错、拿错对方的东西——这可是不少地下情侣被发现的常见失误案例了。
虽然苏韵和庄隆对外都是宣称多年好友, 但这俩确实是男帅女美、兼且还有过不止一次的情侣角色出演经历……于是, 林清夏的心思, 俨然就是发散了开来。
若是一般的艺人, “谈恋爱”就是一个有可能会影响事业的问题：就例如她以前初初出道时, 不少粉丝就是靠能让粉丝发梦的单身人设才能拉拢过来, 后来传出谈恋爱而且还是三角恋纠缠不清的消息之后, 人气当即就是下降了一个档次不止。
不过, 庄隆和苏韵明显是“不一般”的那类, 无论是地位、身价还是粉丝入门方式和死忠程度，都是与那些实力不够人设来凑的艺人不同。
因此如果真的是有那么一天的话, 作为庄隆忠实迷妹的林清夏, 自觉都不算是很难接受。
虽然自家偶像很好, 但是苏韵其人真的是从年龄、身家、手段、实力等全方面碾压，她的偶像庄隆要是真的和苏韵有点什么, 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只会觉得是高攀。
当然，就苏韵这个情况, 除非是找“门当户对”的那些家族后代，否则娱乐圈里面谁配她都要称一句高攀的：现在新时代尽管已经不好说什么豪门世家, 但是苏韵这种既是自行打出一片天的新贵再加上沧海遗珠的千金小姐身份，不是自由恋爱自行挑选的话，同等级里要拿出来配她的都得是家族继承人、或者受宠程度和能力都有点水平的有为青年这个级别。
再加上, 苏韵从前和庄隆就在《艺伎回忆录》、《我的三个死鬼前夫》等里面合作过, 未来又有一部他们继续饰演情侣角色的《盗墓迷情》, 这样的循序渐进下来，林清夏越想都越觉得自己是在无意中发现了线索之后，又逐渐通过推理而进一步接近真相。
因此，在发现苏韵和庄隆穿错了鞋之后，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惊天巨瓜的林清夏，就只好竭力按捺住心里的波涛汹涌，然后快速地伸手捡了那一只掉落的麻将牌。
“找到了没有？”苏韵的声音在上方传来。
“找到了！”林清夏赶紧应了一声，随后就起身把麻将牌放到了桌上，低垂着头平复心情。
苏韵和庄隆如果真的是有那么点暧昧关系的话，为什么却是要搞地下情的原因，她大概也能猜到一些。
虽然像她这样的理智粉丝不少，但粉丝里头也还是有不少追星追得发癫的偏执人士，那么多艺人对自己的私生活避而不谈甚至是藏着匿着的原因，不外乎就是怕了这些过分偏执的疯癫粉丝。
特别是苏韵和庄隆这类实力颜值都有的，私底下不少人都觉得这就是他们的老公/老婆。
那么，一旦发现有人要“取代”他们的身份，轻则闹事，重则用生命做威胁或者因爱生恨作出攻击性行为……这些可都不是没有过先例。
已经感觉自己从庄隆的单人粉丝开始向CP粉发展的林清夏，在心情稍稍平复下来之后，也是下定了决心：既然他们两个都暂时没有说出来的打算，那她也是应该帮忙保密的。
“打啦，你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林清夏的分心俨然是对牌局造成了影响，作为她的下家，梅妍霜等了又等都没见她打牌，于是就只得开口问了一句。
林清夏定了定神，然后赶紧丢出一只牌：“不好意思，刚刚想到了一些事，所以分心了……二万。”
看着梅妍霜打完牌后到庄隆打牌，然后庄隆打的牌直接被苏韵乐呵呵地杠了，林清夏便越发是觉得他们之间有问题：看着松章的，怕不是苏韵在给自己喂牌，然后庄隆又给苏韵喂牌呢？
不然庄隆怎么打了这么久都没糊过一把！
哎呦，桌子又动了一下，这底下又发生了什么东西——她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好奇了，好想看却又不能看！
CP粉一旦想要从哪里扣糖的时候，那么被作为目标的双方，就连呼吸同一片空气都是带着粉色滤镜的……
毕竟林清夏从前就是拍琼瑶剧出身的，多少也是被染上了几分对美好爱情怀有无限憧憬的发梦文青少女的内核。
这也不能不怪她误会了：一男一女打架本来就是容易让人看到某种张力，若果正好这一男一女又长得都不错的话，那么就无论是如何激烈的打架在外人眼里看来都是打那个情骂那个俏……
尚不知林清夏已经在给他们脑补了一出琼瑶式爱情大戏的苏韵，在从庄隆脚下夺回自己因为和他对殴而混乱中穿错的拖鞋之后，就很是淡定地接着从另一个牌堆里摸了一张牌：“哈哈哈哈，杠上开花！给钱！快给钱！”
现在林清夏是已经意动了，那么她也可以不用再迁就着打牌了，果断开糊一把才是真的！
“你真是不客气。”庄隆笑着摇头，一边搓牌一边从抽屉里拿筹码给苏韵。
“那我跟你说一声多谢好不好呀？”苏韵喜笑颜开地收着三方进贡的筹码，嬉皮笑脸地回了他一句。
也亏得她青春少艾颜值又高，哪怕是嬉皮笑脸都显得是那么的灵动俏丽，换做是旁人做这一副一朝得志就语无伦次的嘚瑟样，估计就得挨上几个白眼。
因此庄隆也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说：“多谢就不用了，下次别盯得我那么紧就是了，不能糊也好歹让我碰一下吧？”
“好，让你‘碰’一下。”苏韵说着，又十分熟练地在桌底下用脚尖点了点他的小腿。
这一语双关的，也不知她这到底是有意还是无心。
终于开始反应过来他们这桌底行为有点不对劲的庄隆，只好板起了脸瞪了苏韵一眼以示警告——落在对面的林清夏眼中，那就是又一大盆带着酸臭味的狗粮。
“所以呢，你考虑得怎么样……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眼见庄隆真的有点生气了，习惯撩完就跑的苏韵果断就转头看向林清夏，却发现她正在用一种很奇怪的宠溺眼神看着自己。
“没事，只是忽然觉得，你真的很有趣。”林清夏笑了笑：大概这就是爱屋及乌的心理吧，原本苏韵就挺招人喜欢的，现在加上“和偶像有地下情”的buff，似乎就更加招人喜欢了。
“真的吗？那你要不要加入我的新电影，我保证会好好拍的！”听林清夏这么说，不知内情的苏韵脸色一喜。
“我的确是对这部电影挺有兴趣的，不过……”林清夏顿了顿，然后才缓缓开口补充道，“梅小姐的演技我很欣赏，但是你说这部电影还有一个新人——能不能稍微透露一下这个新人是什么情况呢？”
虽然苏韵也是赵氏的话事人之一，但是赵氏那些老股东实在是难缠，若是这第三人是那种没实力的关系户的话，林清夏也是怕砸自己的招牌。
“哦，这个你大可以放心，她是我最近看上的一个圈外人，当然，很快就不算圈外人了……”苏韵打出一只牌，“我今年又做港姐评委，所以之前在排练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很有潜质的候选佳丽。”
“不过呢，她年纪有点小，才刚刚十八岁，所以在进入十五强之后心理压力很大，之前还向赛事组提出了想要退赛的申请——反而让我注意到了她。”苏韵顶着同样十八岁的年纪说起这个比她还要大上几个月的候选佳丽时，那个老气横秋的老油条模样看得桌上三人都忍不住想笑，“她之前已经拿了‘最上镜小姐’的好成绩了，又是三甲热门，赛事组肯定是不会放人的。”
“还好，经过心理医生的开导之后，她也是调整过来了。”苏韵一边打牌一边点评着，“这样的心态很不错，而且外形条件也很好，我觉得她以后会成为香江电影界的一颗超新星。”
“听你这么说的话，我还真的很想见识一下了。”林清夏听到这里，也是被苏韵的高评价所勾住了。
严格上来说，苏韵之前捧起来的“新人”里头，庄隆是运气和实力造就的传奇，而张榷嵘以及梅妍霜亦无一不是现在同辈人里的佼佼者——那么，按照苏韵的目光至今未尝翻车的记录，这一个能被苏韵评为是“超新星”的港姐佳丽，必然也有其过人之处。
一部电影要做得好，不止是一个人的独角戏，而是所有台前幕后角色的鼎力合作。
能有个好队友，肯定是要比一个猪队友来得让人舒服和看得见希望。
不过，如果这个好队友确实足够优秀，那么又极有可能会成为自己未来的阻力……
“你呀，别总是那么夸张，做人最重要的是谦虚和低调，这是华夏传统美德。”眼看林清夏和梅妍霜眼里除了好奇之外亦泛起了斗志，庄隆便缓缓开口提点了苏韵一句，示意她别再那么口没遮拦。
“我哪里有！”苏韵沉浸在收完一个又一个的快乐之中，一下子还真的没反应过来。
于是庄隆想了想，便在桌底下又踹了她一下。
苏韵吃痛，正要瞪他一眼然后也回敬他一下时，忽然就惊醒过来自己的这番行为俨然是颇有捧杀意味……
“不过呢，新人毕竟是新人，还是得你们带一下才行，戏肉的部分，还是得看你们两位的发挥。”所谓“戏肉”就是一部戏的最主要部分，苏韵此话一出，明显是说明这个“三女主”其实也是有所侧重了。
“是吗，那位佳丽叫什么名字，我最近拍戏的录影厂离港姐那边的录影棚不远，有空的话，我正好也能去看看。”梅妍霜笑道。
“心急什么呢，决赛都就快要录了，到时你们就能在电视机看到了——”苏韵摆摆手，“至于那位佳丽嘛，叫做张晚玉。”

第278章 买一送二
每年的港姐竞选各项环节之中, 泳装答题这个环节一般都是瞬时收视率最高的——光是为各位青春靓丽的候选佳丽们穿着泳装款款而来的场面，就已经是让电视机面前的观众们留恋不已。
这个环节的设计，不但是展示候选佳丽们的容貌身材，而且还对检测她们的才智谈吐有一定的帮助：据说在心理学中, 人身上所穿的衣物越少, 就会自然而然地感觉到“遮掩物”的减少, 从而会更加容易地暴露出内心的真实想法。
再加上限时的抽取随机题目临场应答, 因此在这一轮里, 就时常有不少容貌跟不上头脑的候选佳丽翻车失分。
港姐选美旨在“美貌与智慧并重”, 这可不仅仅只是一句口号——获得三甲的佳丽在赛事结束之后还要代表香江参加国际性选美赛事, 而且冠军还有着为期一年的宣传香江职责, 直到下一年新冠军诞生, 方可正式卸任。
光是只有美貌没有头脑的花瓶，是无法胜任后续那些与权利相对于的义务的。
在这个泳装答题环节里, 候选佳丽一般会被分成四人一小组, 而苏韵看好的29号张晚玉, 被分在最后一组里头的倒数第二个，颇有“压轴”的意思。
看台上张晚玉从作为司仪的钟景威手里拿了一个题目信封, 苏韵便凝神静听起题目来。
“好，这道题目是这样的——如果天父给你一点特别的才能, 但是呢，你只能从唱歌、跳舞、演戏这三样才能之中选择一样, 那么你会选择哪一样呢？”钟景威缓缓念出题目。
张晚玉点了一下头，十分坚定地回答道：“呃……我想我会选唱歌。”
“为什么呢？”钟景威回问道。
“因为人的声音是天生的，如果你声音不好听的话, 那么怎么唱都是唱不好的。”张晚玉很是认真地回答起来, “但是跳舞、演戏之类的呢, 是可以吸收经验和学习练习的……”
也不知道她是唱歌之魂永不死，还是在讨好旁边作为圈中多个艺人演技老师的钟景威，钟景威被逗得笑着在和她再说了两句，最后便十分欢乐地请她下去，然后再继续请下一位候选佳丽出场了。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旁边的尔东星看着台上小声来了一句，“这个样子，肯定是不适合演戏的。”
位置就在他右手边的苏韵听到这话，忍不住看了这个帅哥一眼：听闻尔东星和他二哥姜达维都是赵氏武侠片时代演而优则导的男艺人来的，而且两兄弟还都还拍过不少好片子，怎么今日居然还能这么看走眼？
“别管他，他就是这样。”坐在苏韵右手边的姜达维说了一句，“他听到了29号之前申请退赛的消息，所以就觉得她心理承受力差，不适合继续竞选。”
他这个弟弟从小就有主见，所以一直都不喜欢那些半途而废的、对自己没有信心的人。
说来也是巧，本来方茉娜想着苏韵未必有空回来，所以最开始只是安排了五位政界人士作为评委。后来苏韵如期回归香江，所以原本的十个评委计划也重新提上日程，以苏韵为首另外再安排了四个新生代的代表性人物：姜达维、尔冬升以及许安夏三个新生代导演，再加上苏韵和庄隆这两个“国际级”演员。
不过因为他们这种娱乐界的人严格上不能和政界人士“相提并论”，所以这次他们五个的评分只算30%，而且都被安排在评委席的第二排——倒是正好方便了他们悄悄在背后说八卦……
“哦，这里头还有什么内情？”苏韵顿时来了兴趣。
“其实也是没什么好说的，不过一下子还真的不知道怎么说起……这样说吧，王征你应该知道的吧？”姜达维和尔东星两兄弟之前在《我的三个死鬼前夫》里头客串过那批“应征”新郎，而且苏韵又是太子女，所以作为赵氏电影旗下艺人兼导演的姜达维对其的态度那是很不错。
虽然他本来的性格也是挺和善的，但毕竟是自己亲弟弟的八卦，若不是碰到苏韵这个能压死蟹的大石，估计也不会尽说。
“知道，他写的《千王》系列是真的不错，而且还是《欢乐今晚》里有名的‘桥王’，我当然知道了。”俗语里所谓“桥”字，意思即是为“桥段、点子”，现在还挺瘦的王征为了养家老早就通过父亲的关系进入TBB工作，一边读书、一边专门帮节目量需求极大的《欢乐今晚》写东西是人所皆知的事情了。
这个年代里，许多人都是这样，包括她契爷许顾杰和好友陈柏杨等，都是一边读书一边搞事业的大忙人，两头转个不停。
不过，王征这个“桥王”之称其实来得也是有点水分的：仗着如今大部分普通人和高等知识分子的信息差，他有不少桥段和点子，都是从外国文学作品和影视作品那里薅了精华的“改造”。
不止是他，就连许多大卖的老港片，亦是有着这样的借鉴痕迹，将主干保留然后把细节本土化，换了一副皮肉之后就成了一个新故事。
这种做法，做好了就是借鉴和致敬，做不好那就是明晃晃的抄袭。
苏韵自己也是个抄公，所以对于这种发展初期常有的情况，也只能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赵氏这几年被她接手折腾着没空搞这个，不过佳和与真艺呈却是经常搞，但因为公司不同她也伸不过手去做什么，最后便只得是先搞好自己这边再慢慢弄其它的。
“所以呢，小宝就不喜欢王征这样一心向钱看的做法……”姜达维叹了一口气，“他们两个从小就在片场的宿舍区长大的，要算都能算从小认识到大了，可惜小宝太过看重文艺，而王征则是为了养家而更偏向商业化——那么，这两人就变成从小打到大了。”
“哦……难怪难怪。”一个觉得对方明明有实力却天天想着恰烂钱，一个觉得对方拍片不为利润总是赔钱，这肯定得掐起来。
老港圈里多数都是喜欢磕狄隆和姜达维这对好兄弟的，尔东星只能是两个相亲相爱前辈大哥光环掩盖下的小弟弟，偶尔会被提及一下。
殊不知，尔东星和王征这俩算不上发小的发小，原来也有相爱相杀多年的精彩“旧情”。
苏韵大概知道这两人不对盘，但不对盘的细节和根由倒还是第一次听说。
最搞笑的是，他们两个在互相欣赏对方的才华之余，还经常会在自己拍的电影里互相暗讽对方的作为，特别是王征执导的那个最佳损友系列，阿叻饰演的咸湿超在结婚前夕烧前女友们的照片，每个名字可都是调侃了当时的当红女星。
从楚红、青霞到嘉玲、美凤，后来真的是拿来恶搞的慕莲（经常在TBB电视剧里饰演垃圾婆的老牌绿叶）舍不得烧，于是就先烧曼玉的照片，因为她和小宝好了——这个“曼玉”指的就是张晚玉，而“小宝”自然就是指花名就是小宝的尔东星了，他们在当年也算是十分郎才女貌又让人意难平的一对。
苏韵也是因为这个，才会将《除魔师姐》的最后一对CP人选，放在了尔东星和张晚玉身上。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尔东星这个憨憨帅哥，以后和张晚玉拍拖的时候，不怕他这时的贬低之语被挖出来，然后被女友清算旧账吗？
想到这里，苏韵便开口和他说起了话：“不呀，我觉得她还是可以的，我看她在演技方面应该会有成绩。”
“不是吧，就她？”尔东星现在俨然就是文青通病大发，“我觉得她还是去尝试唱歌好点，就那个心理承受力和样子，哪里担得起电影女主角……”
这话说的，苏韵忍不住又多看了他一眼：除去梅妍霜和叶善芸等本来就是歌手出道或者是定位歌影双栖的，黄金时代其余那些光影留痕的美人们，那可是一个赛一个的灵魂歌姬……
瞄到苏韵居然还给了张晚玉挺高的分数，尔东星本来想再说点什么，后来又瞄到她还有几个分数给得也挺高，于是很快也释然了——原来苏韵只是嘴上说说，手底下的给分倒也没偏私。
是的，他这么急切地表达不满的原因，就是怕苏韵会因为莫名的好感而徇私给偏爱的佳丽。
这种“黑幕”对于一个性格十分执拗的文艺叛逆青年来说，是能把他气出些毛病来的。
看他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苏韵心中暗笑一声。
毕竟还算年轻，是真的不懂得圈子里的潜规则：一般来说，港姐竞选里头最让幕后人看重的那一个，基本是不会拿到冠军的。
虽然港姐三甲惯例必须签约TBB，但冠军那一年的宣传职责十分拖累后续的工作安排，所以亚军和季军才是双方的上选——等后面的选美赛事结束，亚军和季军两个直接就可以接戏拍剧，无论是对这两人还是电视台，都是更有利的选择。
苏韵一边想着，一边也瞄了一眼尔东星桌上的评分表，看他是老老实实地给了基本都算正常的分，这才是放心地和尔东星谈起了电影邀约：“有没有兴趣拍我的新戏？”
“我最近挺忙的……”家学渊源所致，尔东星家三兄弟不但长得帅而且还都能演能导能编，这两年赵氏不开武侠片，所以尔东星和姜达维这两个有门路的都在筹备着拍电影。
听得出他语气中的犹豫，于是苏韵又转头和他哥姜达维聊了起来：“帮帮忙？”
“他最近挺缺投资的……”姜达维缓缓开口答了一句。
苏韵顿时就往后退了一步：不愧是亲兄弟，表面上说得好像在帮她解决问题，结果实际上还是在帮自己那个缺少拍摄资金的兄弟。
行内谁不知道她苏韵的剧组待遇是中上水平！
因为有海外市场的关系，所以苏韵在对剧组艺人要求高的同时，报酬也是在好莱坞平均水平和香江平均水平里取了个中间值。
一般人听到她邀请，都觉得是有名还有利的大好事，不会多考虑就赶紧应下——哪怕是如林清夏这样在台岛数得上号的女艺人，也是在稍微考虑了之后就点了头。
唯独是这对兄弟特别的“傲”。
当然，他俩确实是香江娱乐界里能打能演还特别有颜值的演员，吊高来卖倒也不算很为难人。
苏韵正在思考的时候，对苏韵特别喜欢性价比高和凑星光这些爱好有所耳闻的姜达维这边，就又悄悄来了一句：“这样吧，你要是选小宝，那我就帮你再约狄隆，我和他一起去你的新戏里面客串，免费！”
虽然苏韵作为话事人之一也是可以直接强制要求旗下员工拍戏，但是自愿加免费的效果肯定是比强人所难要好得多……思及此，苏韵就十分迅速地回了一个好字。

第279章 歌影盛夏
1983年的港姐竞选落下帷幕之时, 果然还是如苏韵记忆里的一样。
看着张晚玉得知自己获得亚军之后那个又哭又笑的样子，苏韵也忍不住为她鼓掌：数个月的坚持和厮杀，最终得入三甲之列，想来她的心情也是相当之复杂。
也许有与冠军失之交臂的遗憾, 也许亦有获奖的喜悦, 但最终结局到来之时, 还是竭尽全力地保持住了笑容。
毕竟这还不是以后纵横影坛的三金影后, 而是才十八岁多一点的妹妹仔, 这个表现已经算是不错了——就连旁边对她十分挑剔的尔东星, 都没有说什么了。
当然, 在她前面的季军选手激动得才戴上头冠就不小心把头冠摔到地上、还是司仪们帮忙打圆场说是“不用担心, 这个冠已经是你的了, 再怎么样也不会变”……有着这么一个参照物，能勉强稳住站定, 就已经是让人觉得这个女仔能稳得住。
今年的新秀不少, 女艺人这里除了港姐这边出了个未来的三金影后之外，男艺人这边也是将有一颗明星崛起。
年初播出的《射雕英雄传》爆火得一塌糊涂, 不但捧红了一众剧中演员，又让电视台名利双收；因此方茉娜就有着乘胜追击的打算，将《神雕侠侣》的拍摄提上日程。
男主角“杨过”的人选基本定了新人刘迪桦，女主角“小龙女”的人选还在商议, 所以本届港姐竞选的中场节目里就是让刘迪桦搭档一个女艺人表演舞台剧, 看观众后续反馈情况而对其进行取舍。
“华仔很不错的，又努力又捱得还特别搏命。”友情客串里舞台剧BOSS雷神的谭昀伦走下来，悄悄和苏韵说了几句好话。
“看得出。”苏韵笑了笑：刘迪桦以后是圈中有名的拼命三郎, 是明明能靠脸吃饭却要努力将勤补拙的典型, 这次的反映肯定是不错的。
苏韵说着又看了他一眼：“他呢, 我不意外；反而是你会答应上台表演，倒是让我挺惊讶的。”
早年她契爷的小粉丝，现在也是个如她契爷一样、歌坛影坛都是能混得开的新生代双栖艺人了。
按照谭昀伦如今的咖位，不是他主动又自愿，舞台剧的搞笑反角肯定轮不到他。
也不知道他是沙雕之魂不死还是确实想要提携后辈，舞台剧里演得那叫一个卖力，上场开始还是有不少女粉丝尖叫的——后来嘛，随着他表情包式的表演和豪放不羁的舞大旗，就全部都变成了哈哈哈哈。
当然，昔年曾经见识过他女装追星的“黑历史”，苏韵倒是比一般人扛得住。
“无论哪里，都还是要多点新血液才好，反正我挺得闲的，能帮就帮了。”谭昀伦一边回答苏韵，一边表情夸张地揉着手腕，“哇，那个大旗真的好重！要不是我和武术组那里学了两招，就是大旗舞我了……”
“得了吧，你自己选的，能怨得了谁？”苏韵和他说笑了几句，随后又是话锋一转，“既然你最近得闲的话，有没有兴趣来我的新戏客串一下？”
“你又有新戏要上？拍得过来吗？”谭昀伦回问道。
“我这次做监制，不做导演了。”苏韵挥了一下手，随后又露出了一副请你吃瓜的迷之笑容，“这部戏林清夏答应了做女主角，狄隆和姜达维也会来客串，而且还是王征做导演，尔东星做男主角之一哦？”
“这么热闹？我一定来！整个温拿带过去都行！”谭昀伦这种乐观的性格俨然是活跃在八卦最前线的，一听苏韵报出来的这排名字，当即就知道这个剧组肯定安静不到哪里去了……
看苏韵乐呵呵地又送走一个，被安排和苏韵隔了三个评委桌的庄隆这才有空凑过来：“收获不错？”
“很不错！”苏韵正想要和他说点什么，坐在后面观众席的陈柏杨、张榷嵘以及钟步罗三人就围了上来，硬是合力把庄隆给挤到了一边。
“屏思呢？”苏韵看了看就他们三个，不禁问了一句。
“她还在她老豆那边帮忙招呼过去说话的一大群人，估计不好脱身。”钟步罗看了看那边，回答道。
“你们三个倒是清闲，难为我写了一晚的分数。”苏韵调侃道。
“好心你啦，我们哪里清闲了！”张榷嵘当即就不服了，“丹尼仔最近一直在筹备《偏偏喜欢你》专辑断市补货的工作，我迟些又要去泰国演出，阿Paul更是日日都要录《欢乐今晚》，反而是你最清闲，约林清夏打通宵麻将呢！”
“不是你们那晚都没空嘛，下次我肯定约你们打，好了吧？”苏韵赶紧举手。
“这还差不多。”陈柏杨满意点点了一下头，随后又有些得意地瞄了一眼被他们联手挤到角落里的庄隆。
顺着他的目光，苏韵看了庄隆一眼，又回头看了面前这三只叽叽喳喳个不停的……最后便只是挑了挑眉，并没有出手进行调控。
她最近忙成狗也累成狗，懒得主动了，让他们自己主动吧。
热闹的一夜过去，城中接下来的消息，便都是港姐余热的报道以及苏韵的新戏宣传为主，偶尔夹杂一些娱乐八卦。
夏日炎热的午后，乔装打扮的苏韵和陈柏杨偷偷摸摸的，一同登上了前往泰国的飞机。
“你在写什么？”找到位置坐好之后，看陈柏杨拿着一个小笔记本在写写画画的，苏韵便好奇地问了一声。
陈柏杨闻声抬头，接着就很是大方地把手里的小笔记本递向苏韵那边：“我在写歌，已经写得差不多了。”
看这上面不但有曲子还有歌词，苏韵有些惊讶：“这么快就又写一首新歌出来了吗？而且你这次还打算自己填词？”
虽然不及香江那些有名的填词人，但作为少有的唱作型歌手的陈柏杨，除了能写歌也是能写词的——他出道前参加歌唱比赛时唱的就是自己写的歌，后来还收录到了出道之后的专辑里，英文版歌词是他自己填的词，而粤语版则是由一直合作的填词人郑国光所填，分别录成英文歌《First love》和粤语歌《初恋》。
“是的，不过这首歌不是为我自己写的……”陈柏杨凑过来，有些神秘地说，“之前莱斯利不是一直都说我的歌好听但又不肯给他写歌吗？难得最近有点灵感，就赶紧写下来了。”
“噢？那你还挺有他心的。”苏韵挑眉。
“难得他现在总算在歌坛有了点成绩，就当是提前祝贺他开演唱会了，而且这样的话，也不用在下次专辑的选歌里和别人搏命，争来争去的。”不能自己作曲写歌的人多是靠在公司争抢好歌资源，让张榷嵘混出头的那首《风继续吹》，可都是他和他的经纪人花了大力气拿下的。
陈柏杨的歌虽然多是自产自销一般不愁这个，但也不是没和别人争过资源。
再说了，在圈子里混得久了之后，再怎么不爱管事，也是能知道和别人争夺资源的其中艰辛。
他这么说着，又十分认真地叮嘱了苏韵一句，“你要帮我保密啦，等他开完演唱会、回香江之后我才给他，不准说出去哦。”
“放心啦，我出了名的能保密。”苏韵摆了摆手。
于是陈柏杨这下就满意了，又低下头来，打算继续投入小笔记本的写写画画之中。
然而启德机场这个老司机证道点并不给他这个机会，飞机起飞时声音震耳欲聋撼动心肠不说，起飞之后接连的几个用以调整的变向和大角度侧翻，更是一下子差点没弄得他脱手让手里的小笔记本飞出去。
好不容易抢救回起飞到鼻尖的小笔记本，陈柏杨忍不住念叨了起来：“哎呀……先前顾着和你说话，忘记飞机马上要起飞了。”
他和苏韵都是从小就做“空中飞人”的人，香江启德机场飞机起降的可怕程度当然亦是烂熟于心——可就是因为太熟悉了，让他免不得生出了一些由熟悉而带出的轻视。
这下可好，立刻就吃了亏，差点没被自己的文具糊自己一脸……
苏韵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起来，窘得他几乎要用手捂脸然后去客串鸵鸟宝宝。
“好啦好啦，不笑你了，现在已经平稳了，快写你的歌吧，不然到时赶不及了。”苏韵止住笑，招呼了他一声。
陈柏杨轻轻地嗯了一声，随后便重新拿起钢笔。
看他又沉浸在了创作之中，苏韵看了看已经随着飞机爬升而成为一个微缩模型一般的九龙城寨，接着再看了一会窗外的云，心里感叹了几分钟之后，又百无聊赖地将目光落回旁边的小笔记本上。
瞄到陈柏杨写的歌词有点复杂和长，苏韵便开口提点道：“歌词别写得太长太复杂，莱斯利他记性不太好，到时上台要唱结果却记不住歌词那就好玩了。”
“不会吧，他拍戏记台词都很准很快，而且还都没有什么错漏的啊。”陈柏杨有些愕然。
“拍戏又怎么能和唱歌一起相提并论呢？”苏韵回了他一个太天真的眼神：不止是港圈，哪个地方的实力唱将都是只有提词器能败之……
八十年代的三王一后里头，也就陈柏杨没多少忘词场合，至于另外三个都是一样的“忘性”大，而且还时常能振振有词地在人前睁眼说瞎话，为自己解（jiao）释（bian）。
例如谭昀伦的“后期Like我，我唱什么他们打什么字幕”、也例如梅妍霜的“Live肯定是和录音有点不同的啦，不然你们直接去听录音版不就好了”以及张榷嵘的“只要唱完就不算忘词”……
说得是一个比一个脸也不红气也不喘，态度是一个比一个的理不直气也壮。
可惜的是，这群泥石流一般的家伙，现在还没有正式在人前完全展示他们以后那睁眼说瞎话的功力。
因此陈柏杨这只在圈内一致认定的受保护小动物，在未曾见识何谓人间险恶之前，面对苏韵的好意提醒，就始终都是一脸的坚定和信任：“不可能的，莱斯利说他很喜欢我的歌的，这次去泰国还问我要了《偏偏喜欢你》去唱，到时你和我去看现场就知道了——他肯定一个字都不会唱错！”

第280章 追丝码迹
眼见他这么信誓旦旦地相信自己这个好兄弟, 苏韵想了想，还是没忍心和他多说——就让他保持着这个美好的幻想多一会儿吧……
于是，苏韵便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了手里的宣传单上：张榷嵘这次在曼谷文华酒店礼堂举办的演唱会是他单人担全程的，除了他自己的歌之外, 也还有不少“借用”的歌。
这年头可以独自一个人开演唱会的极少, 出埠去外地开独当一面开演唱会的更是少之又少, 一般都是几个歌手一起联合搞串烧, 赚这类演出的外快——这也是港台娱乐圈里大多数艺人赚快钱的最佳途径, 节目都是按身价给钱, 做一场节目保底五位数、六位数起, 又不用像拍戏那么耗费时间和精力, 是很多艺人都特别喜欢的赚钱私活。
当然, 这种私活要是不影响正常工作，上头一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在时常发生老牌艺人和大牌艺人拉着新人一起去接私活, 然后弄得节目组这边开天窗、或者是明显露出疲态影响演出效果之后, 上头就陆续有了针对这种外接私活的规定。
作为管理层之一，苏韵也是对这样的事情有点了解, 不过在考虑到电视台这边是真的对旗下艺人挺刻薄的，所以一般被她审的私活申请只要不过分她都会批，以至于不少人都挺期待她少点拍新戏，然后出埠回来多点管理电视台和电影公司业务的……
面对这个情况, 苏韵都是打个哈哈笑着过去：这种放任接私活其实也不是正经处置方式, 真要保证艺人们的充沛精力，最关键还是得提高待遇和增加他们赚钱的途径。
毕竟香江的狗仔是真的猖狂，做艺人的没点钱置办衣服打理自己, 第二天就能被拍个蓬头垢面蹲路边小摊吃饭的全身照流通全城, 并且被各种冷嘲热讽的词句包围——这能不让艺人们拼命注意自己的形象？
但一味的节流和压榨, 带来的便只能是艺人拼命接私活捞钱的结果；唯有是开源和根据市场水平调整工资，才能是平衡旗下员工接私活和正常工作的关键。
不过这条路还太漫长，苏韵当时把“钱不是省出来的而是赚出来的”这个核心内容为主的文件提交上去时，除了赵励英、赵励明和赵励仲等那几个年轻些的，其余人都是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模样……
这场会议之后，方茉娜还特地提溜了她回办公室教育，话里言间的大意都是让她别太过折腾：这些东西他们不是不知道，只是资本家嘛，能多赚点钱的时候，为什么要分出去？
而且这是从赵氏祖辈、甚至可以说是很多家族祖辈就流传下来的规矩，凭着这种压榨才能达成今日的家族传承，哪里是她一个人就能改变的呢？
这些家族和公司一直坚持到现在，“规矩”在这里头可出了不少力。
“反正我就不觉得这样是好的。”苏韵硬气地回话道，“而且，一直都是这样，就是对的了吗？”
“当有利的错误被长年累月地当成传承流传下来时，那么再怎么让人发笑的糟粕，就都会被包裹上百年传统的外衣。”
“但我不想看到这样，赵氏和TBB能坚持到现在，不是因为它们比别人好，只是因为别人比它们烂。”苏韵叹了一口气，“我也是眼看着嘉艺和丽映冲击过TBB的‘老人’，我们能熬得住，是因为我们的家底比他们能熬，所以就熬死了试图冲击新秩序的对手——不过，如果有一日，出现一个比我们能熬的天降强敌，到时我们又要何去何从？”
想到暗中那些消息说是有不少势力对丽映虎视眈眈，方茉娜对苏韵这种居安思危的心态亦是有点无奈和震撼：“我知道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你首先要展现出，你拥有变革当前的实力。”
就如同她当年一样，从低做起积累说话的资本，然后再慢慢渗透其中，爬上自己理想的高位，和那些人对抗。
“你最近大概也是太累了，休息几日调整一下吧，出去玩玩、散散心可能会好一点……”方茉娜教育完，看着苏韵若有所思的神情，最后还是放柔了目光，“你最近有心关注这些，那么就去泰国玩玩吧，你的朋友张榷嵘月底在曼谷那边开演唱会，正好还能顺路去看看。”
听方茉娜给了最近相关消息的指引，苏韵笑了笑：“好，我知道了。”
这就是苏韵能在百忙之中“出国散心”的原因，只是没想到，陈柏杨这个最近也是忙得团团转的大忙人，也艰难地挤出了几日假期，去捧老友的场。
不过，能在曼谷这边开单人演唱会而且还是一连三日每日两场，也算是实力加运气才能奠定的厚积薄发了：本来张榷嵘之前就熬了几年又比较自强不息的，再加上之前卖掉的电影和电视剧在东南亚也积攒了不少粉丝，然后今年5月时出的专辑《风继续吹》在本土和外地都小爆了一阵，因此种种因素相加累积，就被他那个相当得力的经纪人寻到机会，联系上这边也谈判好，联合打造了这次到曼谷开演唱会的机会。
据说为了这次演唱会，本身就是读纺织专业的张榷嵘还自己动手做了一套亮闪闪的“歌衫”。
所谓“歌衫”就是圈子里的俗称，其实就是上台时的表演服，因为这个一般用在演唱会上唱歌所用，所以就流传开了这个俗称，以和戏剧的表演服区分。
作为他好兄弟、早在香江红馆开过演唱会的陈柏杨，也给了他不少关于歌衫的意见——这两人对亮闪闪表演服的爱好简直是臭味相投。
为了帮张榷嵘弄他那件去曼谷登台的歌衫，这俩还偷偷摸摸地跑去女人街抱回了一堆水钻，回家里大包小包地拆解大颗小颗地挑选，然后再熬了几个通宵手工弄到衣服上，以至于那几天两人都总是因为精神萎靡而被各自的导演和经纪人合力输出……
“裁缝不明白我们想要的那种效果，而且时间又紧，只能我们自己上了……”面对苏韵看傻子般的目光，陈柏杨一脸委屈地解释道。
“行吧，知道你们好兄弟了。”苏韵摆摆手：但愿一会你听完他唱你的歌之后，还能保持这份兄弟情。
一路有说有笑地下机坐车到了文华酒店，两人验票之后就早早进了场，坐到了前排稍微偏僻的位置等待着。
张榷嵘的经纪人做得实在是相当称职，前期宣传做得那叫一个到位，演唱会都没开始，就已经有些特别热情的粉丝联手举起了灯牌欢呼，一簇两簇的散落在四周，看起来甚是热闹。
“他看到粉丝那么热情，一定会好开心的！”陈柏杨看着这些人的热情，很是为老友开心：张榷嵘熬了这么久开始有了点成绩，正是特别需要粉丝热情表达爱意的时候，能大大地提高当事人的自信心。
他第一次开演唱会的时候，那种不安、忐忑的心理，也是被热情支持的歌迷所感染所鼓励，才会陆陆续续变得自信，也敢于继续开演唱会。
苏韵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现在香江那些粉丝表达爱意的方式还算含蓄，他是真的不知道当“热情”过了头的时候，到底会是怎么可怕的一个场面。
很快，苏韵所担忧的现象就出现了：张榷嵘才出场和台下的人打了几个招呼，就被热情得太过分的泰国粉丝你拉我拽地玩弄成了一个在台上苦苦坚持不倒的不倒翁……
更有甚者，还趁着场地的昏暗冲上台强吻强抱的、或者伸长了咸猪手想去扒他的衣服裤子的，整个现场就宛如唐僧落进了盘丝洞一般群魔乱舞……
眼看旁边的陈柏杨好几次想冲上台帮忙、但最后都是怕影响节目效果而竭力按捺住自己，苏韵便只得也伸出手按住了他：“冷静点，他能应付得来的。”
陈柏杨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时候，也是差不多到了张榷嵘唱《偏偏喜欢你》的时间。
于是他就用一种鼓励和支持的目光看向了台上。
“愁绪挥不去它亦散不去……”然而，也不知道是被揩油揩出了心理阴影导致过分紧张，抑或是准备演唱的曲目太多以至于一时忘词，张榷嵘开口第一句就唱错了歌词。
苏韵带着笑意看向之前一脸坚定地表示“他肯定一个字都不会唱错”的陈柏杨——好家伙，那么昏暗的环境，都还是能看得见他的脸渐渐泛起了绿色。
然而打击这玩意向来都是接二连三，本来还强撑着认为老友只是唱错一句的陈柏杨，在坚持着听完了整首歌之后，当场就掏出了写了一下午的小笔记本撕了一页。
苏韵也是捂脸：一首歌的词就唱对了三句半，难怪张榷嵘后来再怎么“控诉”陈柏杨，陈柏杨都还是没有给他写歌……
陈柏杨撕完纸似乎也消了点气，也没等演唱会结束，趁着张榷嵘不注意这边时，起身就要往外走。
看他状况不对，苏韵赶紧也站起来追出去，他却是越叫越走，越走越快，三步并作两步地随着人流溜进了电梯。
“丹尼！”苏韵赶紧开口叫他，手也是搭到了他的肩上，想要阻止他离开。
“啊？丹尼在哪里？在这里——丹尼！拍个照吧！”想不到一声叫喊之下，居然还有回声，苏韵有些愕然地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女孩举起照相机对着这边，拍了闻声看向镜头还下意识露出微笑的陈柏杨一张照片。
“是我的粉丝，不是狗仔。”电梯门关闭的时候，陈柏杨悄悄和苏韵说了一句，“我看到她穿着紫色T恤，还印着我的英文名。”
陈柏杨特别钟爱紫色，所以支持他的粉丝大多都是穿紫色T恤应援是香江人尽皆知的事情，只是想不到在这时候居然会在外国碰到。
苏韵点点头，也并没有在意。
不过，在后世对苏韵真正CP争论不已的某个粉丝论坛板块“追丝码迹”上，这一张由路过的陈柏杨粉丝顺手PO出来的老照片，却是引起了一番论坛内的日常掐CP风波。
毕竟“追丝码迹”这四个字就是脱胎自“蛛丝马迹”这个成语，意为在他们这个个堪比福尔摩斯的显微镜精粉丝们的面前，没有什么玛丽苏相关是认不出来的……
“我认得丹尼仔肩膀上的那只手！是玛丽苏的！那个戒指她以前在围脖晒过，是她十八岁的时候阿汤手工做的生日礼物，那个看一眼就能让人落下泪来的丑样子我永远都会记住hhhh”
“他们两个在83年的时候悄悄去曼谷旅游散心？两个人一起吗？紫家女孩表示磕到了！”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是莱斯利的83曼谷演唱会啊，玛丽苏是不是去捧莱斯利的场子的？啊，我要把这个拿到嵘门客栈让大神鉴定……”
“前面的人别在这里瞎哔哔了好吗，玛丽苏都能把阿汤这个丑戒指戴在手上，这难道还不能证明他们是真爱？！”

第281章 混战之后
对于苏韵的真（zheng）爱（gong）到底是谁的讨论, 基本上是“追丝码迹”板块每隔一个周期就会被拿出来说的话题活动。
因此，在数日之后，版主习惯性地想对这一次群情汹涌的掐CP风波作出总结。
但是，正当版主想要以“一张老照片, 四个人的故事”为这一次活动的结束语时, 突然冒出来的一个新帖, 却是又在尚未烧尽余温的火堆里燃起了新一束火花——
《一张照片就能让你们这么激动了？我这里可是有真实爆料……》
帖子里, 发帖的楼主顶着一个林清夏在《除魔师姐》里的微卷长发红裙造型头像和“林清夏”的ID, 振振有词地用第一人称说着某一晚林清夏应苏韵牌局邀约、去苏韵家打通宵麻将的事情：“……当时, 我不小心掉了一只麻将牌到地上, 所以我就弯腰下来想要去桌下捡, 结果呢, 就看到了玛丽的脚下，踩着一大一小一蓝一粉的‘鸳鸯鞋’, 而且那只蓝色的大号拖鞋, 明显是男人的款式……”
“然后我又在对家的庄隆那里，也看到了一模一样的一大一小一蓝一粉。”
“也就是说, 表面上玛丽和庄隆在针锋相对，实际上在桌下却是闹得连鞋子都穿错了……”
这个帖子，宛如平地丢下一枚炸雷，瞬间炸出了无数人。
一时间, 庄隆粉纷纷到场加入这场混战之中, 与之前打成一片的陈柏杨粉、张榷嵘粉以及阿汤粉就这个帖子的内容，撕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以至于到最后，有“明眼人”开始盯上了发帖的这个新账号, 开始对这篇帖子的内容是否属实而进行了新一轮鉴证消息真伪的大战：“楼主你有本事就上大号, 不然一律当作是胡编乱造！”
“就是, 整个帖子的内容居然还都是繁体字，你这是想模仿谁？我清夏女神可没有这个论坛的账号！”这个帖子的大热，引得板块内某个也很喜欢林清夏的小管理员都冒了泡。
【林清夏】：“我就是本人啊……”
【小管理员】：“警告！不要乱说，本人的头像旁边有实名认证的一个紫色大V，你再在这里胡乱传播不实消息，小心我封你的号！”
打完这句话之后，自觉又维护了一次正义的小管理员嘚瑟地喝了一口茶，然后便打算开始帮忙整理一些言辞过分的帖子……
没动几下鼠标，他突然就收到了论坛版主的新消息：“清夏女神刚刚注册了论坛账号，我帮她加了紫色大V的实名认证了，你除了玛丽苏之外最喜欢的就是她，快过去蹲她的帖子，说不定能蹲到她的本人回复！”
看到这个消息，感觉自己一口凉茶直接凉到脚后跟的小管理员颤抖着手，重新刷新了一下之前的帖子。
也不知道该喊幸运还是该喊不幸，他一眼就看到了之前被他警告的那个新账号的头像旁边，标上了一个代表着实名认证的紫色大V标志……
同样看到这个才发了一个帖子的新账号直接飞升成为最高级紫色大V账号的一群人，也是在楼下纷纷惊呼不已：“好家伙，真的是本人爆料！”
“清夏女神的亲身爆料！！！所以玛丽苏的真（zheng）爱（gong）实锤是庄隆了吗？啊啊啊我从《艺伎回忆录》一直磕到《盗墓迷情》的CP终于成真了吗？”
“上面的别想太多好吗，玛丽苏是吕少龙的亲传弟子，说不定他们是因为麻将桌上六亲不认的潜规则而打架了呢……”
“我不管我不管！打是亲骂是爱，打打骂骂那就是亲亲爱爱！”
在一片继续掐CP的混乱之中，小管理员痛哭流涕地道歉的帖子仿似一股打乱节奏的泥石流，甚是令人瞩目：“只怪当时太年轻，错把马凉当冯京QAQ——对不起，清夏！我爱你，清夏！”
毫无疑问，小管理员这瞬间变脸的态度，再联系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截了道歉的前后因果图，再拼在一起让大伙看看这堪比人间惨剧的车祸现场后——亦是引发了一大群吃瓜群众的哈哈哈哈。
而这二次混战的最终局，还是苏韵本人登录了账号写了一段解释，方才勉强达成终结：“……当时就是因为工作相关，要去曼谷那边看一下出外埠的艺人的情况，然后丹尼仔也要去捧莱斯利的场，所以就一起去了。”
“丹尼仔当时本来还准备要写一首歌给莱斯利的，可惜却是看到了他那个全程乱唱的《偏偏喜欢你》，于是就当场撕了草稿气呼呼地起来要离开，我追出去喊他名字时，被丹尼仔的粉丝发现然后给拍到了照片，就是这么简单。[摊手]”
“清夏爆料的穿错鞋事件，其实就是当时我为了勾搭清夏来拍我的新戏，所以一直松章给她，同时又顺便诛了上家庄隆的章，所以他就在桌底下踹我——我是什么人啊，当然是好好回敬他了……”
“打得太激烈，忙中有错，所以就穿错鞋了。”
看到苏韵居然亲身下场解释了全部事件，一众吃瓜群众纷纷在帖子下惊喜留言合照之余，亦不失有一些“酸溜溜”的回复。
“男神们撕到天昏地暗都不见你现身过，女神才被说一句你就急吼吼地出现解释全程了，啊，玛丽苏你真是一如既往的偏心！”
“不但偏心，玛丽苏你就是一个罪大恶极的坏女人！”
“只有我一个人惋惜那首被丹尼仔撕掉的歌吗？陈柏杨作曲、张榷嵘演唱——这是什么梦幻组合啊，堪比当年那次电视台活动的同台歌舞了555”
看到这个回复，苏韵顺手便再回了一个甜枣般的回答：“我也挺惋惜的，不过丹尼仔是真的被气到了，后来吕莱斯利怎么道歉卖乖他都不干，所以我也是没有办法啦╮(╯▽╰)╭[附件：后续“吵架”录音.MP3]”
想不到还能哄到玛丽苏这个藏了许多私货的坏女人丢出一份录音，一众吃瓜群众连忙下载保存收听完毕，然后便用改编自《偏偏喜欢你》这首歌的其中一句歌词的话，作为了这一场混战的总结：明白到爱失去，一句都不对……
一是表示着他们这一场下来所有的猜测基本都是不对的；二则是顺带嘲讽一下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张榷嵘先生，暗示他所唱的《偏偏喜欢你》的歌词基本就没对过……
当然，因为时代局限的关系，在83年演唱会结束之后的张榷嵘，并没有知道他这个勉强坚持“只要唱完就不算忘词”、“反正泰国粉丝也听不懂粤语应该能糊弄过去”的行为，会在数十年之后的新世纪里，被拿到这次演唱会全程录像的粉丝们拿出来哈哈哈哈地反复鞭尸。
毕竟这年头个人能用的摄影机是稀罕物，除非是和唱片公司合作要推出某场演唱会的特别版歌碟，否则一般都不会有人特意拿摄影机到演唱会现场拍摄，所以他是真的以为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话说回来，此时的张榷嵘，正在和回到酒店房间的苏韵二人诉说着自己的惊险回忆：“幸好我闪得快，不然那些人真的想要剥我条裤啊！”
“抵你死啦，唱成这样！”陈柏杨显然还是没有气完。
“喂喂，我已经这么惨了，又和你道了好几次歉——我之前是真的被吓到忘词了，好辛苦才坚持唱完的，你看我都没有怎么走音，只是唱错歌词……”张榷嵘果断来一招祸水东引，“这还是证明我是很爱你这个作曲人的嘛。”
“等我回香江，就去和郑Sir告你的状！”《偏偏喜欢你》这首歌的填词正是郑国光，张榷嵘之前小爆的那首《风继续吹》也是他的填词……不过，别看陈柏杨说得牙痒痒的样子，但熟悉的人都能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调笑之意。
“好啦好啦，你们也别再在这里好似细路仔一样吵了。”苏韵一手一个按住这两只吵起来时智商能瞬间退化成小学生的憨憨，“等莱斯利开完演唱会，叫他请吃饭吧，我听说附近有家特色店味道不错。”
“我穷到要出外埠演出赚钱养家，你这个大户人家居然还来敲我这个穷家仔的钱，也太没有良心了吧？”危机一过去，在曼谷这里被热情粉丝们带得有点上头的张榷嵘顿时又开始了搞怪模式。
“别闹，你知道我是能查你的账的。”苏韵一句话堵住了张榷嵘后来的所有发言之后，便又开口补充道，“不过呢，出外埠演出的艺人的人身安全问题，也是需要多加点关注了。”
“是呀，我之前在台下面看到，他差点就被那些人拽到台下面的人堆里面……”想起之前的混乱场景，陈柏杨也是有点后怕。
“我这次还算是好了，之前听阿伦说，他们在温拿时期出外埠演出的麦克风还是有线的——台下那些人就跟钓鱼一样，就想抓住电线把正在唱歌的他给拖到台下，幸好乐队里面的其他人反应快，抓住他的脚拔萝卜一样把他从人堆里面拔了回来，不然也不知道会被疯狂粉丝蹂.躏成什么样……”张榷嵘一脸的不堪回首状。
“我已经在之前提交过一些提高艺人待遇、还有一些对艺人外接活动的规章制度参考了。”苏韵摇摇头，“不过你们也是知道的，这么多年的规矩，不是一时一刻就能改变的。”
“在我能拥有改天换日的实力之前，前期积累的资本，是我以后说话的底气。”
“那你打算怎么做？”陈柏杨追问道。
“我能做的，除了那些投资的公司的分红，也就是努力拍戏赚电影票房的钱了，而这也是我在赵氏里改变说话声量的最关键点。”苏韵摆了一下手，“《天台邮差》和《律政俏佳人》都安排在了暑假档全球同步播映，等我们回去香江之后，香江地区和海外市场的首周票房收入，应该就能出来了……”

第282章 斗气冤家
结了那么久那么多的网, 是时候要拿出来捞鱼了。
电影的档期向来是一个很玄妙的东西，一部电影选择档期，就如同一件将要向人售卖的蛋糕选择玻璃柜台的位置一般重要：选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那么就能卖出一个好销量；选错了不对的位置, 那么就极有可能坐冷板凳一直坐到下架。
至于这个位置到底如何选择, 却也不是公认最好的位置就是好位置, 而是需要结合自己的一切, 充分了解自己之后再去根据各种因素而挑选最合适的那一个“位置”。
毕竟, 也不是拥有热门档期就能出爆片, 好电影选错档期于是落得平庸结局、爆米花电影正巧碰到了热点而在某个时期大爆特爆, 都是会发生在现实世界里的事情。
例如当年苏韵曾多番建议, 让斯皮尔伯格将《大白鲨》放在那时所有人都认为是冷门档期、但却特别适合不去旅游外出时一家大小齐聚看电影的暑假档一样, 不但成功造成了一个现象级的冷门类电影亚型的大爆传奇，更是成功从此盘活了暑假档这一个新的热门黄金档期。
正所谓是小爆靠捧、大爆靠命。
想要达成一个现象级的结果, 天时地利人和, 缺一皆不可。
苏韵之前借着时机而起的《布鲁斯特的亿万横财》，就亦是借了时势东风的典型例子——首先是在电影院里播映完毕收割了大批少数族裔和大部分中下阶层观众的票房数据, 之后又在加州喜瑞都市有个美籍华裔议员参选市长并且获得成功的消息传出来的同时，引爆了新一轮电影录像带的销售热潮。
而这一次，苏韵是变本加厉一般，直接在暑假档里推出了两部风格可以称得上是南辕北辙的电影。
尔东星看着电影院墙上贴着的那两张海报, 心里不由得就陷入了先看哪一部的沉思之中。
左边的那张海报, 是很有“文艺范”的《天台邮差》，畸形的高楼和微小的人影交相辉映，连同天际的黄昏色调和杂乱背景交织成了诡异又和谐的观感, 那种即使生于末日也要竭尽全力贯彻活在当下的未来废土狂欢般的挣扎气息, 最是符合他这种喜欢“有深度”电影的人的口味。
而右边的那张海报, 则是如许多青春电影一样的高校校园背景，一个穿着全身粉色套装的金发女郎正笑容满面地走在画面最正中的位置，那笑容如阳光一般灿烂温暖甜蜜，是十分模板化的美式金发女郎的模样。
但是，通过电影名《律政俏佳人》就可以得知，这大概就是一个模板人物打破刻板印象获得成功的故事，是最最典型的爆米花电影，看全程甚至都不需要用到脑子，只图一乐足矣。
按理说，苏韵邀请的《除魔师姐》的电影类型是和《律政俏佳人》一个调调的电影，倘若他想要尽快了解自己接下来的工作内容的话，先看《律政俏佳人》是最稳妥的做法……
怀抱着梦想和爱好都要先屈服在现实之下的淡淡无奈，尔东星正想要去售票窗口买《律政俏佳人》的票时，忽然就透过墨镜的缝隙，看到了前面一个看起来很是眼熟的微胖背影。
“小姐，帮我要两张《律政俏佳人》的票！情侣座，麻烦啦！”微胖身影一边探着身体往售票窗口靠近，手里还不忘搂着一个留着现在很多师奶都喜欢熨烫的小卷中长发的女人。
作为多年的老冤家，尔东星这可就是一下子确认了前面两人的身份：他互怼多年的老冤家王征，以及王征的老婆王太。
说起来也是冤孽——王征这个已经有横向发展趋势的微胖佬，小时候是和他一样，跟着父母那辈人住在赵氏片场宿舍的老邻居。
不过，因为王征从小就喜欢他的二哥姜达维，觉得姜达维在《保镖》、《拳击》以及《报仇》那三部电影里简直是有型到爆，因此就把姜达维封为了他少年时期的偶像和长大后最想合作的男星，时常还到家门口蹲守姜达维，想要对其表示自己的热爱。
然而二哥姜达维觉得两人画风完全不一样，所以压根就不怎么想搭理他，于是勾搭二哥不成的王征就“曲线救国”，专门寻着作为弟弟的自己开怼，把从哥哥那里受的委屈气全撒在弟弟身上……
有着武侠片标杆一般的亲哥，尔东星自然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主，因此两人就从小互怼到大，时刻上演真人PK——后来年纪大了不好在人前直接动手动脚后，也是逮着机会就要上去嘲笑对方。
“你又是看这些喜剧片啊？一点营养都没有，难怪你写的东西和拍的东西都是这样。”尔东星看王太去附近的士多买零食饮料了，果断就上去对准王征开火，“真是不明白有些人，明明有能力可以拍一些好的东西，偏偏就是不想用心，抄一些烂梗、拍一些烂片欺骗观众……”
“大众审美都是钟意轻松一点的东西的，谁想在做了一日工之后，还要花钱到电影院里面找苦来受呢？”王征笑眯眯地抬头看向他，“我好不容易拜托到人帮我照顾女儿，所以难得拖着老婆出来看戏，自然是要看点轻松点开心点的电影……”
“又不像某些人，只影形单，就算有想向五斗米折腰的心都没有人在旁陪伴开解，噢，真是‘阴功’喽！”俗语里“阴功”的意思其实是“冇阴功”一词的省略化，旧时迷信的人认为，人在活着时所做的事情会跟随人的死亡而前往阴间，然后按照好事坏事记录功过。
做了好事就是“有阴功”，做了坏事便“冇阴功”，所以“冇阴功”一词原意是为造孽的意思，后来随着口语的引用进化，就引申出了可怜、凄凉之意——不过，现在多数都是被人用来辱骂和嘲笑别人现状可怜。
尔东星皱眉：“你又听到了些什么八卦？”
“这哪里用得着打听的啊，玛丽苏也邀请了我去做《除魔师姐》的导演，你二哥也会带着狄隆来客串——哇，这个阵容，我当场就剧本都不用看，直接一口答应下来了。”王征作出一副好兄弟的样子凑近过去，“听闻你有份在里面做男主角之一？我倒是很想看看你这些年做出了什么成绩……”
“什么成绩都不关你的事，我可还没有答应接这部电影。”尔东星的眉头皱得更紧。
“哦，那最好了，我其实也不是很想拍你，像你这种特别缺乏安全感的‘小宝’，说实话，挺难照顾的。”王征拍拍手：尔东星之所以会有从当初的一线小生转向幕后做编导的心思，就是因为他觉得演员是一个无法控制自己、只能任人摆布的被动角色，因此他就更加偏向于安全感更高的、能把故事走向和人物命途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幕后编导。
现在的尔东星还不是以后那个能把女友和手下艺人骂到哭出声的港圈嘴强王者，于是就懒得再搭理王征这个特别能舍得下脸来开嘲讽的老冤家，默默低下头，走到了售票窗口付钱买了一张《天台邮差》的票。
“多看点吧，反正你由细到大都是钟意这个调。”王征搂着买了两大袋子零食饮料走回来的老婆，点头哈腰地和自家老婆说了两句悄悄话之后，就从袋子里拿了一瓶橙汁出来，“喏，挺适合你的，拿去吧——‘惨’汁。”
粤语里“橙”字和“惨”字读音相近，时常会有懒音比较重的人口快读错，不过王征这家伙是这年代少有的大学生——所以这肯定就是故意读错来嘲弄他的！
“惨什么惨，你自己慢慢惨到够！”尔东星回头瞪了他一眼，“像你这种早早踏入婚姻坟墓的人，是不懂我们这些单身贵族的热情夏日的……”
“是吗，那祝你以后年年都有单身贵族的热情夏日了。”王征自觉老婆在手万事不愁，于是就出尽全力去嘲讽这个多年冤家兼单身狗。
“你等着，我只是不想而已，我要是想，全香江的女仔都等着我挑！”接二连三被多年冤家抓住单身这一点来开火，尔东星也是有些恼羞成怒了。
“算了吧你，去做港姐评委都冇揸拿，还想有全香江的女仔都等着你挑呢……”王征摆了摆手，“你连爱情戏都不敢拍！”
“谁说我不敢拍，你等着，玛丽苏一回来，我就去接她的电影约，到时专门和你这个低俗导演作对！”尔东星说罢这一句，便头也不回地走上了二楼播映厅的楼梯。
看着尔东星匆匆上楼的背影，王征找了个借口让老婆先进场，随后就去公用电话亭那边拨通了一个电话：“喂？玛丽啊？对，是我，王征啊！”
“我照足你的吩咐，用激将法激得小宝差不多了，等到时他进场看电影之后，我再安排张小姐去接近他……得得得，绝对没问题，我办事你放心，他们肯定会互相理解对方的难处的……”
苏韵在电话对面笑了：“辛苦你了，详细的事等我回香江再说吧，你先把尔东星和张晚玉这一对‘欢喜冤家’搞定，另外两对电影情侣，我会安排的了。”
“不辛苦不辛苦，难得你给我这样一个机会，不但能和姜达维合作，还能执掌一部这个投资级别的电影，调转过来，我应该多谢你才对！”王征一边说着，一边又探头去看了一下二楼那边，果然亦看到了被朋友放了鸽子的张晚玉正气呼呼地拿着电影票走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第283章 机遇与天坑
打完和王征的密谋电话, 苏韵就动手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然后乘坐到了CAA总公司这边。
在曼谷和陈张二人告别之后，她便是直接在那边转机飞到了纽约, 开始和奥维茨一起着手观察《律政俏佳人》和《天台邮差》在北美电影市场这边的上映情况。
香江那边有堂哥和亲哥帮忙看着, 有什么大事会第一时间发电报打电话给她, 她便总算是能从人心繁杂的香江脱身出来，前往现在更偏向明刀明枪地拿“实力”对干的北美市场。
奥维茨果然还是不负她所望, 对着两部电影分别开展了相应的营销和宣传, 《天台邮差》这种异国情调文艺片的北美首周票房直接就回了本不说, 《律政俏佳人》更是一连过五关斩六将，险险登上了首周票房第二的宝座。
也是时也命也, 近年来北美这边的女性权益活动闹得沸沸扬扬, 《律政俏佳人》这部打破刻板印象的大女主电影就这么应时势而起，被越来越掌握到话语权的新时代女性异常推崇，拖着家人、朋友、男友等贡献了一轮又一轮的票房……很多人都怀疑, 下周这部电影能登顶。
毕竟《星球大战3：绝地归来》和《007之八爪女》这两个票房大杀器级的系列电影, 已经各自早在5月、6月的时候上映了，然后就是毫不留情地杀完了最近几个月里的所有能与其抗衡的商业电影——这正好是给苏韵这部剑走偏锋的小妞电影打开了一条阳光大道，使得暑假档这一块没有什么能和她争抢票房的大制作电影……
“这样的成绩, 和电影的质量也是有很大关系的。”面对苏韵的欣喜夸赞, 奥维茨毫不犹豫地回了苏韵一波商业互吹, “《天台邮差》里有着奇迹传说一般的九龙城寨，这本来就已经是能吸引很多人走入电影院的一点了。”
“而《律政俏佳人》在暑假档这里对准了年轻人的市场, 而且还有着杰克逊客串这个特别能掏年轻人口袋里钞票的噱头, 再加上趁着这段时间的风向大力公关打破女性刻板印象这些点, 除非是遇到什么特殊意外, 否则都很难会出现问题的。”
奥维茨说到这里, 又忍不住欣慰地和苏韵说：“梅格和汤姆这两个幸运的孩子，现在都各自凭着《律政俏佳人》和《乖仔也疯狂》成为了年轻人里的超级偶像，特别是汤姆——他穿着粉红衬衫跳舞那段被很多人模仿，简直成了一个潮流……”
虽然《乖仔也疯狂》不是自家公司的电影，但是汤姆却是自家公司的艺人，有好成绩的话，奥维茨这个手里特别缺年轻艺人的高层，肯定也是会由衷地为之开心。
从外面签来的大牌如肖恩&#183;康纳利这些，虽然也是通过他们公司的努力而扭转了票房毒药的称号、重归一线巨星级别，但康纳利再怎么好也始终有点年纪了，后续没有新鲜血液的话就容易如其他中小型公司一样，慢慢从盛回衰。
而光靠苏韵和庄隆这两个异国面孔撑年轻一代这边的场子，也不是长久之计。
还好他和苏韵都有眼光，重点培养的两个苗子都有了成材的希望。
“对了，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和你说一下。”奥维茨帮着苏韵处理完积压下来的文件，随后又旁边的书架上拿出了一份资料，“有个叫做彼得&#183;尤伯罗斯的人，想找我们谈洛杉矶奥运会的合作营销业务。”
“他是一家旅游公司的老板，还做到了把他的旅游公司发展为北美第二大旅游公司的好成绩，不过出了业界，倒是没什么人知道他。”奥维茨点了点尤伯罗斯名字下的另一个职位名称，“他在80年的时候，被推荐当选洛杉矶奥运会组委会主席。”
“所以他是找我们搞营销宣传84年的洛杉矶奥运业务吗？”苏韵略微扫了一下资料。
“有这个业务，但他最主要的，还是想找我们合作帮忙拉投资。”奥维茨其实并不太想接这个业务：历数以往各大城市举办奥运会的旧史，全是大赔特赔到让投资商和广告商闻风丧胆的，就连对国家好感度爆棚的爱国商人，听到奥运会捐款这几个字都基本是面露艰难之色。
远的不说，就说这近十年的惨烈案例：1972年慕尼黑举办奥运会花费达10亿美元，其中亏损就高达6亿，还了十多年的债不说，还因为赛事期间发生了代表团成员被劫杀的惨案，直接导致下一个四年的1976年蒙特利尔奥运会为了响应国际奥委会的安保要求，在举办奥运会时耗资直飚到58亿美元。
而这58亿美元的耗费，带回来的却是24亿美元的亏损，差点就没让蒙特利尔市政府因此破产，现在听说那债务要分期还到30年后的2006年……
而再下一个四年的1980年莫斯科奥运会，更是因为位置和民风的关系，耗资几乎再翻了一倍，达到了惊爆观者眼球的90亿美元！
可惜，这实打实的90亿投资花出去之后，却没有给莫斯科市政府带回多少收入，倒是劳民伤财到一定境界，拖垮了好一段时间的经济，是典型的赔本赚吆喝。
亦是因为这些接连赔本的奥运会举办前例，才使得洛杉矶在1980年夏季奥运会举办申请时，成为了有资格举办奥运会的大城市的唯一候选，而且到最后还是直接不战而胜——因为其它候选城市都被前面的赔本前例吓怕了，纷纷选择放弃竞选……
“在此之前，奥运会的资金来源基本都是来自于政府财政拨款，这亦是最主要的资金来源。”看苏韵那疑惑的神色，奥维茨便耐心地和她解释了起来，“其次，就是发行彩票集资、呼吁慈善捐款以及拉商业赞助这三个方式。”
“但是，这次洛杉矶奥运会，我没有听闻到联邦政府提供财政支持的消息，而且加州政府和民众在获悉洛杉矶再一次获得了奥运会的主办权后，也联合表示反对动用公共资金来举办奥运会。”
“加州目前仍禁止发行彩票，所以发行彩票集资这一条路也走不通；而慈善机构更是明确表明绝不允许奥组委和他们争抢捐款资金——那么，洛杉矶奥组委努力这两年多的结局，就只剩下了拉商业赞助这一个方式。”
“可是，现在拉商业赞助是最难做、也是资金来源最少的一个方式？”苏韵听完这些，简直要在心里惊呼一声大开眼界：想不到在后世各大商家眼中的香饽饽奥运会，在八十年代时居然是让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是的，为了避免洛杉矶奥运会因为资金问题无法举办，所以美国奥委会与国际奥委会在多次商谈后达成了协议，将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的主办资格交出来，向全美招聘洛杉矶奥组委主席。”
“尤伯罗斯这个商人，就是这样，才会成为了洛杉矶奥组委主席。”奥维茨看苏韵越发蠢蠢欲试的眼神，心中大惊，“玛丽，你不是想……”
“我是。”苏韵很老实地点了一下头。
“我宁愿你再去买几部《回到未来》或者是《终结者》，也不想看到你对明年的洛杉矶奥运会感兴趣。”奥维茨看着苏韵，满满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买的科幻电影就算赔本，那也不至于直接从天堂掉落地狱；但如果你去插手奥运会这种庞然大物，一个不慎就是万丈深渊……”
苏韵自己以及她合作的工业光魔能包揽科幻电影的绝大部分后期特效制作，这亦是她之前连买两部看起来都一副扑街相的科幻电影、奥维茨都是咬着牙答应了的根本原因。
不然，哪怕是高占比股份合伙人，乱做投资也是会被他把方案给打回去的。
那两部电影他已经做过调查，投资不算很高也有一定的可看性，到时努力公关一把说不定还能小爆赚点钱……而奥运会这种赔了好多年的庞然大物，即使他再怎么有冒险之心，也是没有勇气去踩一个看起来将近有99%几率会摔得很惨的天坑。
而且有小道消息说，尤伯罗斯那家伙原本也是不想上的，就是和他相熟的体育经纪公司朋友纠缠得他实在受不了了，这才不情不愿地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
甚至他上任时还要自掏腰包给奥组委租办公室——因为所有人都觉得这又是一个赔大钱的天坑，担心到时奥组委付不起房租，所以压根就没人愿意出租办公室给奥组委的人！
“那他找上我们公司，是因为我之前的看起来很好商量的广撒网投资经历？”苏韵又问了一句。
“他想找的不止是我们公司，而是还有你背后的那个古老国度。”奥维茨叹了一口气，“个人或者单独几个公司的赞助，是很难弥补奥运会筹办事宜背后的巨大资金空缺，但是尤伯罗斯从一些朋友那里打听到了消息，知道华夏有意在明年的洛杉矶奥运会里，重归奥林匹克的大家庭……”
“就如同为了对抗北方那边的大国，所以美国正逐渐选择对华夏示好一样。”
“只要利益目标一致，那么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
“这几年的改革开放是让我的祖国赚了点钱，但是我觉得他们目前应该没有付钱的兴趣……”苏韵想起之前联系相关部门关于《天台邮差》这部电影的播映事宜，那些工作人员在电话对面那个小心翼翼到甚至有些可怜巴巴的商量语气，都是忍不住一阵心酸：明明资金一直都很是紧张和困难，但他们依然也想继续发展文娱事业、开拓人民群众的眼界和见识。
《天台邮差》没能在暑假档成功进入大陆电影市场，也是因为苏韵为了多给那边争取优惠条件，而和赵氏这边磨了又磨所以才会一直拖着，一次又一次地押后在大陆的上映时间。
“我也是建议你不要插手这个的，要不是因为这实在算得上是一件能左右很多东西的大事，我甚至都不想告诉你。”奥维茨听得苏韵这话，脸色好了些许。
大概是觉得先前和说话的语气太强硬了，于是他这时的语气也放柔了不少：“你最近也累了，听说阿兰&#183;德龙和你的朋友伯恩前些时候去了圣塔芭芭拉那边度假，你要不要去见见他们再回香江？”
“好，我也是有段时间没见过他们了。”苏韵乖巧地点了一下头，眸中却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

第284章 阴影与阳光
再一次踏上圣塔芭芭拉的海滩之时, 苏韵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距离当年和渣兰不打不相识的旧时不过十年，但许多东西早已经是物是人非，特别是“人”从幼年到成年的变化之大, 总会让人为时光的变幻而唏嘘感叹。
“不过话说回来, 你是怎么和他混到一块的？”苏韵小声地凑到伯恩耳边问。
“之前德龙先生说支持我接《道林&#183;格雷》, 所以他这次是特地带我过来，找上一个出演过‘道林&#183;格雷’的人……”说起这个时, 伯恩的脸色还是有点不好：上一任“道林&#183;格雷”的演员, 就是之前辱骂过他、还让他卷入谣言风波的赫尔穆特&#183;贝格。
相比伯恩的复杂心情, 渣兰都是一脸的喜色：同样作为大导演维斯康蒂的宠儿，他和贝格那是多年的死对头了。
特别是前些年在维斯康蒂的葬礼上, 贝格那个家伙特意跑过来在他面前以“未亡人”自称——要不是旁边的人拉住了他, 看他不再揍这家伙一次！
说真的，他还真的没几个心思去帮助伯恩：可以说，除了苏韵这个他十分欣赏但又时不时被她气得牙痒的小坏蛋, 后辈之中他都还没看得上过谁。
这次之所以会帮助伯恩的原因, 纯粹就是典型的“死对头的心里觉得不舒服，那我的心里就觉得很舒服”的蔫坏心理。
苏韵大致上明白渣兰这个借伯恩打击贝格的心思，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却也是真的扑朔迷离难以辨明。
“贝格那家伙最近就在这里度假, 我们从这边走。”渣兰看了看地址, 带着两人走到了一处海滩边的小木屋外。
直到开门见到赫尔穆特&#183;贝格本人的那一刻，苏韵这才明白到, 为什么伯恩会这么“怕”他。
本以为渣兰已经是能将“邪魅”二字写到脸上的人, 没想到原来还真的是万事万物都需要衬托和对比——和天然一派阴暗诡魅气息甚至号称戏里戏外都是“堕天使”的贝格对比起来, 渣兰那模样简直纯良像只小白鸽……
“你来找我, 有什么事吗？”贝格看了一眼门口的三个人, 出口就是一句祖安式问候，“别告诉我你他妈的只是来和我打招呼的。”
苏韵暗自抹了一下汗：虽然渣兰、贝格以及伯恩三个人都是底层出身，甚至年轻时还都当过小混混，但明显渣兰和伯恩都在镁光灯的追逐下逐渐变得圆滑收敛了；唯独是贝格这个看起来就很不良的妖孽，依然保持着那嚣张飞扬不顾形象的态度。
“我今天过来，不是来和你吵架的。”渣兰自顾自地顶着贝格不欢迎的眼神走进小木屋里，挑了个光线好的位置直接坐下，“你应该也听说了吧，又有导演想要拍《道林&#183;格雷》了。”
“那又怎么样？”贝格一脸嫌弃地示意伯恩也进去，随后在看到苏韵时，脸色才好了些，语气有些僵硬地和她打了个招呼。
“他们想找安德森主演，可是安德森似乎因为你之前带给他的阴影，有些抗拒这个邀约。”渣兰侧了侧身，慢条斯理地说。
“这又算是什么事？你就因为这个，特意过来找我？”贝格露出了一个嘲讽的微笑，“别告诉我，你现在成为喜欢提携后辈的慈祥长辈了。”
“如果对象是你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做如卢奇诺一样的事情——毕竟安德森当年也是因为卢奇诺，才会踏入这个圈子的，不是么？”卢奇诺是维斯康蒂的名字，作为维斯康蒂手把手带出来的人，渣兰的称呼自然也是更亲昵的名字而不是姓氏。
比起静静站在一旁的伯恩，渣兰向来就不是省油的灯。
“然而安德森这个白眼狼，他诋毁了卢奇诺！”贝格冷冷地瞟了不知所措的伯恩一眼，这才是将火力对准过去，“卢奇诺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抹黑他！”
“我没有！我只是说了实话！”回忆起从前那些被人当作餐盘里的蛋糕觊觎的不堪旧事，至今都难以忘怀这段阴影的伯恩喊叫出声。
“冷静点，这又不是算旧账的时候。”渣兰这次反倒是成了拉架的那个，一边按住贝格一边示意苏韵拉住伯恩，“也许作为旁观者的人，看得更清楚——说实话，安德森当年只是一个未成年的瑞典小男孩，他无端被带到那样的场合，确实也是会出现害怕以及不安的心理阴影。”
“但他这样直白地和媒体说这些事，也的确是损害了许多人的名声。”当年维斯康蒂为了造势顺着媒体的苗头把伯恩推上第一美少年的位置，自然也是料到了后面那些随之而来的目光。
但大概维斯康蒂认为，和渣兰、贝格那样出身和性格都差不多的伯恩，也是能承受得住圈子里的复杂的——却没想到，伯恩比起前面那两个混乱邪恶阵营的，更偏向端正安静那一挂。
他受不了一夜成名的巨大压力，也接受不了圈子里的复杂汹涌，最后被迫跑到了东瀛“避难”。
当然了，维斯康蒂从来不缺好的演员，少了伯恩一个也不算什么事，只是伯恩那种有什么话就直说的性子，在媒体面前不懂修饰的直言给他惹了点小麻烦。
不过，到了维斯康蒂和渣兰这个级别的，这点小麻烦算不得什么，甚至都不需要出手理会就可任其随着时间自行消散——偏偏对维斯康蒂爱得无比深切的贝格接受不了伯恩这样的作为，暗中就给他使了不少绊子。
同样是从小混混到电影主角，从地狱到天堂的贝格是直接爱上了这个比他大四十多岁的男导演，百般表现，才使得维斯康蒂承认了他的情人身份。
那么，在爱情这条路上走得极其曲折的贝格，为人做事就一直都颇有疯狂之意：他容不得一丝一毫对爱人的诋毁，也见不得爱人对其他人表示好意。
前有被维斯康蒂一直称为灵感缪斯的渣兰，后有被维斯康蒂宣称第一美少年的伯恩；所以贝格就一直都觉得和维斯康蒂如父子一般感情深厚的渣兰是“情敌”，而对维斯康蒂的做法有意见的伯恩就是“白眼狼”。
说真的，这些关系和旧事看起来错综复杂，但就苏韵的八卦眼光看来，不外乎就是“小后妈”贝格对“前任儿子”渣兰和“后收养儿子”伯恩的不满心理……
不过，最主要的关键人物都已经去世了，他们这三个人，其实也是不至于再互相视对方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了。
一片静默之中，却是伯恩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的氛围：“其实，如今想来，我当年所做的事，确实是会给许多人带来麻烦——但这并不证明，我就是错的那个。”
“我并非没有错，但错误不全在我，而且那时的我根本不适合这个混乱复杂的圈子，才会造成了当年的闹剧……”伯恩的目光越来越平静，缓缓落在柜子上的一张合照上，“你也不用担心什么，‘塔奇奥’这个角色本来是他想要留给你的，只是已经不适合你的年龄了，所以才会找了我这个‘替身’……”
那年试镜的时候，维斯康蒂看他便是长辈对后辈的审视目光，反倒是转头和旁边一脸不满的贝格说话时，眼里充满了深深的情意。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和我说？”贝格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他和爱人的合照：青春的面孔与苍老的容颜交映，谁都觉得他们不会长久。
是的，四十多年的差距，相同的性别，注定了这份感情不可能长久——但是，他在葬礼时的悲痛表现，一蹶不振甚至企图自杀追随爱人而去的后续行径，终于是在多年之后，赢得了人们的尊重。
“因为以前我一直都很……害怕你。”伯恩微微笑了一下，“你那无时无刻都盯着我的神情，让从前的我很是害怕。”
毕竟是导演“夫人”，万一吹枕头风吹得导演不要他了，那么他就只能是收拾包袱回去继续做在街头傻乎乎地等待工作的可怜少年。
“原来你也不是表现出来的纯良。”贝格再次嘲笑了一声，目光看向苏韵这边，似乎在说：看吧，你这个朋友，也是有着自己的小心思的心机人。
作为罕有的能打入好莱坞的东方面孔，贝格多少也是知道苏韵的传奇经历；再加上他又并非是完全的喜欢同性而是能欣赏不同性别的美丽，所以基于苏韵这得天独厚的容貌和传奇经历之上，就不可避免地对她更温和一些。
而且这些年里，他偶尔会盯一下伯恩这个白眼狼的发展，那么自然亦是知道伯恩这几年里是挺受苏韵的赏识和任用的。
“他要是完全的纯良，那我反而害怕了。”苏韵笑了笑，话里言间全是对贝格那点挑拨离间的手段的不在乎。
“其实你也无须如此自怨自艾，我想，维斯康蒂先生绝对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能在这个年代里承认他的身份，也许维斯康蒂对贝格的感情，也不止是贝格心里那样的轻微。
贝格的患得患失和执着疯狂都来自于对爱情的不安，但如果有人能真正地认可他、支持他和鼓励他的话，说不定这将会是另一番模样。
当然，光靠她一个人不行——于是苏韵把目光投向了渣兰那边。
明白到苏韵的意思，渣兰没好气地回瞪了她一眼，脚下却是主动向贝格走了过去。
这个海风清凉的下午，苏韵和伯恩就坐在小木屋靠窗的一个木制长座椅上，看着渣兰和贝格这两个加起来好几十岁的老男人如小学鸡一般，为了谁才是维斯康蒂的“最爱”而争论了好久。
“他最爱的人始终都是我！安德森刚才都说了，他看我的目光无比深情！”
“我和他的感情不是你这种后来者可比的，他亲手把我打造成了大明星，在我心里他比我的父亲和继父都重要！”
“他为了我的电影，在最后的时候还拖着病躯在病床上处理工作！”
“他联系过我很多次想要再和我合作，要不是我实在空不出档期，压根就没你的事！”
看他们越说越幼稚，苏韵拿出随身带着的保温壶喝了一口水，随后又用眼神向旁边的伯恩示意：怎么样，现在还觉得怕吗？
“见到他的时候，我就发觉，原来当初我心里无法驱散的阴影，也只不过是一个对感情极度不安的可怜人而已。”伯恩摇了摇头，露出了一点微笑，“或许我以后也依然会遇到挫折，但现在的我，已经可以鼓起勇气去面对它，而不是选择逃避了。”
因为他已经不是孤独的一个人，而是有着关心他的朋友，以及心灵相伴的知己。
就如同贝格视维斯康蒂为他灰暗生命里的阳光一般，他亦在很早的时候，寻到了属于自己的一抹阳光。
看苏韵的目光被这两人的互怼吸引了过去，伯恩略微动了一下手，追逐着被海风吹得摇曳的树影缝隙的阳光，搭在了那比阳光更温暖的肌肤之上。
一如他当年在东瀛和苏韵拍摄《千面女郎》时，在中森明菜的死亡视线里亲近苏韵那样，不需明显的表达，只是悄然的接触，便已在心里觉得无尽的温暖和安宁。
看着渣兰和贝格逐渐从互怼变成了对往昔和故人的怀念，苏韵扭动了一下坐得僵硬的身体，转头对伯恩说道：“要不要去吃晚饭？”
伯恩点点头。
于是两人就真的直接起身到外边吃了晚饭，回来时，手里还拎了两盒披萨和两杯咖啡回来。
看渣兰和贝格已经说得声音都有些哑了，苏韵一人给塞了一份披萨和一杯咖啡，一边吃，一边亦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一会。
临走时，贝格忽然叫住了伯恩：“我还会在这边呆几天，之前出演《道林&#183;格雷》时，我也算是有点心得体会，有空你可以过来找我……”
虽然表情和语气都没有道歉的样子，但是意思倒是挺明显的。
于是伯恩十分认真地抬头看向台阶上的他，回话道：“谢谢。”
“无论是做什么，想要达到目的，总是需要自己努力争取。”贝格话里有话地又交代了一句。
看着三人远去的身影，贝格就转身走回沙发上，看向已经空无一物的外卖纸盒。
歉意？
也许有那么一点点。
但他会对伯恩表达好意的关键，还是看出了渣兰对苏韵的重视——很好，渣兰那家伙把这个女孩当成了十分看重的后辈，而渣兰对于看重的人，总是有着一种极度的保护欲。
当年他和罗密合作拍摄电影《路德维希》时，就没少被探班的渣兰瞪。
同理，这个同样被渣兰看重的女孩一旦被其他人夺走，肯定也会把那家伙气得很好看……
而自己，除了演戏的一些经验之外，最为强项的，还有是纠缠认定目标的手段和执着。

第285章 你以为
借着“度假”的借口, 苏韵便在休息之余，暗中联系了一个人。
“下午好，苏小姐。”一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走近了苏韵所在的露天餐桌, 自我介绍道, “我是彼得&#183;尤伯罗斯。”
“下午好, 尤伯罗斯先生。”苏韵微微挑起宽大的草帽，带着笑意抬头看向他, 举手示意, “请坐。”
尤伯罗斯笑了笑, 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既然大家都是有那么点共同目标的意思，尤伯罗斯自然也是不作什么弯绕, 寒暄几句之后就直入正题：“这是我目前的一部分计划表, 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把明年即将发生在洛杉矶的那件事情做好。”
“听说你为了筹办明年的那件事，就连公司都卖掉了？”苏韵接过计划表文件, 目光紧紧盯着他, “我们华夏有句古话叫做‘背水一战’，意为在做事之前就先行断绝退路，搏一个险中求胜的结局——想不到尤伯罗斯先生你也是拥有这样一往无前的勇气。”
“因为我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实在是没有退路, 只能继续往前。”作为一个爱好体育、爱好赚钱亦热爱自己祖国的商人, 哪怕尤伯罗斯最开始是有点被摆上台的不情愿，但一旦接手之后, 也是会想着竭尽全力把这次任务做好。
“我这次的计划, 是有着‘开源’和‘节流’的两个方面。”
“举办一场完整的奥运会为什么会花费这么多资金, 其中的一个关键就是场馆的建设和工作人员的薪水——但其实, 这些比赛需要用到的场馆, 有一大部分是可以直接借用洛杉矶已有的体育场馆，例如1932年时洛杉矶就已经举办过第十届夏季奥林匹克运动会，那些体育场馆现在大部分都还在被使用的状态中，完全不需要重新修建……这样就能省下一大笔钱。”
“至于提供各国运动员休息使用的居所，亦可以借用高校的学生宿舍加以改造，毕竟奥运会举办的时候正是暑假。”
“至于那些实在需要新建的场馆和设施，亦可以用‘任务’的方式，游说各大商家提供赞助资金，作为交换，我们可以给他们一些允许在指定场地营业和做广告的优惠条件……”
典型的能省就省和大力拉赞助的方法，苏韵饶有兴趣地听着，随后又陆续聊到了赞助商的问题。
“以往的奥组委都是能多找赞助商就尽量多找，到最后却是没多少赞助商愿意赞助，而且赞助的资金也十分有限。”尤伯罗斯用笔点了一下他的新计划，“而这一次，我打算在最大程度上限制赞助商的数量和门槛，在筛掉那些力量不够的小商家的同时，尽可能地吸引大商家的瞩目和竞争。”
“抬高姿态，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伯罗斯这个做法就是俗语所说的“吊高来卖”，但要哄骗那些同样精成了鬼的商家们从口袋里掏钱，这可不是简单说说就能办到的。
尤伯罗斯倒也是直接：“所以我需要CAA的帮忙，利用一些公关手段，引起那些死对头公司的斗争，这样他们即使是知道我们的心思，也只能硬着头皮顺着我们设定的路线走，否则就是对方得利、自己失势。”
苏韵的笑容便更加的灿烂了：“我明白你的意思。”
明晃晃的阳谋，往往要比阴恻恻的阴谋更难操作，但一旦做成，也是要比任何方式都更难让人抗拒和化解。
远的不说，就说尤伯罗斯计划表上的第一目标可乐公司：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这对冤家是从数十年前就开始相爱相杀的了，只要把风声放出去，就他们这对冤家的互撕，已经是一场注定了会达成渔翁得利的精彩大戏。
而且尤伯罗斯这老哥为了赚钱，自家祖国招牌企业也是懒得支持的——在另一份表格里，东瀛富士公司的赞助出价比美国柯达公司高了不少，要不是想着再给“自己人”最后一次机会，说不定尤伯罗斯现在已经到手了第一笔几百万的赞助金。
他拖着压着，为的还不是想着通过造势搞饥饿营销的那一套，然后能多捞一点就多捞一点。
“饥饿营销？是一个很不错的形容词。”看苏韵的神色已经是有所意动，尤伯罗斯说得也越来越起劲，“我还打算分销门票，学习电影院那样，按照座位的远近好坏分别设置不同的价位……”
“从前奥委会为了赛事的传播，总是用极其低廉的价格把奥运会的直播权出售给各大电视台，至于转播……那更是几乎不用花上多少钱。”
“你想如地产投标那样，把各个地区的独家转播权做成投标的‘商品’，然后去赚世界各地的独家转播费用？”这种要看节目就只能看这个台或这个网站的资源控制方式，在后世乃是杀疯了的抢钱阳谋，苏韵曾经作为这条食物链的底层受害者之一，那是绝对不陌生。
“主要是这些，但最关键的却不是CAA的帮助，而是你——”尤伯罗斯目光炯炯地看着苏韵，“或者说，是‘你’背后的那个古老国度的帮助。”
1980年苏国为何会不惜血本投入超过90亿美元的巨资举办莫斯科奥运会，为的就是在美国的抵制宣明里出一口气，结局总共也就只换来了奥组委承认国家总数里的一半多点数量，硬着头皮在冷战两极格局里夹缝求生出席参赛，而且还多是小国，成不了大气候。
至于昔日一直紧紧跟在这个老大哥背后、最近却是出现了不和的华夏，则是因为抵制其出兵入侵阿富汗的事，而拒绝参加莫斯科奥运会——此举，不但为华夏赢得了许多西方国家的好感和认同，也让才建交不久的美国觉得双方更添几分“蜜月”气息。
之前华夏已经是表达了那么一次，倘若它能出现在洛杉矶的赛场之上，那这表明立场的站队姿态，就将会更加稳固和坚定。
因为苏国复仇般的抵制，华约国家里就只有罗马尼亚没有参与抵制洛杉矶奥运会的行列，东德是完全屈服在了冷战的阴影之下——他不想看到，自己这么努力的拼搏，换来的又是一场政治斗争下的滑稽戏。
如果华夏真的能放出声明会出席洛杉矶奥运会，那么就能打破这个僵局，让受到冷战影响而持观望态度的那些国家下定决心，派出队伍前来参赛。
“这样的大事，我只能说是尽我所能。”虽然知道84年洛杉矶奥运会是祖国重归奥林匹克大家庭的精彩时刻，但苏韵还是摆足了姿态：和尤伯罗斯的商业思路同理，“他们”也是一个价值非常高的目标。
那么，自然也是可以“吊高来卖”，尽力为自己这边争取最多的好处。
“一场重大的赛事盛典，没有足够分量的宾客参与，便将会失去许多光彩。”尤伯罗斯和苏韵握了握手，“我很期待你未来将会带回的好消息。”
也不能怪他病急乱投医，苏韵和华夏大陆有交情的事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兼且就华夏那个重情重义的一贯姿态，当年苏韵为了救灾而被台岛封禁三年的事情，肯定是深深地印刻在了心里。
苏韵说她迟些要把拿了金熊奖的《天台邮差》送回大陆，商谈播映档期——根据自己的了解，因为苏韵的特殊情况，所以在华夏大陆那些文体娱乐相关的部门里，她绝对是能说得上那么几句话的。
只要能让华夏答应到时出席，其它的条件那就一切都好说。
有着后世记忆的金手指，知道尤伯罗斯这个让奥运会扭亏为盈的奥运商业之父后来还因为感恩华夏这次的援手、从而在华夏申奥时帮忙助力的后续，因此苏韵倒是不用太担心尤伯罗斯的人品和承诺。
悄悄和尤伯罗斯签了一份简单的合作协议之后，苏韵便友好地送别了他。
紧接着，她是打算趁着奥维茨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以忙工作的由头尽快跑路回大陆，开展她的搞事（业）大计。
看苏韵在租住的度假小木屋里忙着收拾，答应了会在学习完毕回家时顺便给她带晚饭回来的伯恩虽然有些不解，不过也没有追问，而是用温和的语气叫唤了她一声：“先吃东西吧。”
“噢……一时没注意，居然已经这么晚了。”苏韵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一手接过伯恩手里的沙拉，“对了，怎么就你一个人了？”
“德龙先生有新的工作，所以提前飞回法国了，而我留在这边，是还想和贝格先生多学习几天。”伯恩平静地解释道，指尖在收回时用一种极其轻微的力度，划过了苏韵的手背。
如落羽柔风般的触碰，仿佛是带着一点微不可感的瘙痒，苏韵心里有些怪异地抬头，却只见他在窗外月光的斜照下，是一派端正平和岁月静好的模样。
忽然间，从前那个和她比拼音乐技艺的桀骜少年留影淡去，取而代之的，则是眼前这个安静得像古典油画走下来的美男子一般的青年。
“你这样看着我，是有什么事吗？”眉梢眼角的细微动作，摇曳了幽蓝的斜照月光，那半长的金发随风而动，恍惚就似是阳光与月光交融在了不为人知的一个瞬间。
“贝格那家伙，真的把你‘教’得有点意思了……”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么，从前一眼就能看穿的人，今晚再见却是感觉隔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迷雾。
让人觉得——莫名就有了一种难言却又迷人的吸引力。
“道林&#183;格雷，不就是这样吸引人的存在么？”面对苏韵的疑惑，伯恩便笑得愈发朦胧。
“你说得对。”苏韵三下五除二扒拉掉盘子里的沙拉，随后就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
第二天晚上，回到法国的渣兰十分悠闲地打了个长途电话过去：“喂？安德森是吗？让玛丽来接电话。”
“她今天一早就去机场搭飞机离开了……”伯恩的声音里带着沮丧，“趁着我还在隔壁房间没睡醒的时候。”
电话对面的渣兰顿时就笑出了声。
贝格那个家伙还想着利用苏韵来对付他，甚至还不惜借着教演戏的名头，手把手教伯恩这个不懂招摇的憨憨学习利用起自身资本去引诱目标——但苏韵那是什么人啊！
当年他都没在这个小坏蛋手下讨到好，被她那欺上瞒下阳奉阴违的剪刀手操作，骗得最后只能飞去东瀛买自己演技最好的那一版《这个杀手不太冷》录像带……
像苏韵这种精明敏锐得过分的女孩，而且性格又颇有他那只喜欢享乐不喜欢负责的风范的花心萝卜，一旦发现曾经熟悉的人突然变了一个不好掌握的姿态，那么肯定就是赶紧连夜开溜，背影都不会给留一个！

第286章 我的身份
抵达了这次的目的地之后, 苏韵便第一时间带着行李去招待所安置好，随后又抓紧时间洗漱，再稍微午休恢复精神。
被闹钟叫醒的时候正是下午两点正, 苏韵整理了一下仪容, 然后就带着准备好的小皮箱前往管理文体娱乐的相关部门办公楼。
《天台邮差》的题材内容, 注定了不是昔日她那些表达更温和、同时也因有着伟人赞语开路从而一路绿灯的合家欢温情电影，所以审核这部电影的就不再是在沪市, 而是到了一国首都之地。
面对这样严谨的审核情况, 苏韵倒不算很是担心, 因为在此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在表明如今百废待兴的祖国正在以最大的包容性去接纳一切新事物。
作为《1983年计算机罪证法》的灵感来源、深市房地产发展方案会议上震惊众人的参考电影、以及华夏第一座金熊奖影片和苏韵自导自演的转型之作……种种因素加成, 通过的几率是超过九成九。
说到底, 那位亲口赞过的两个香江影视界人物，除了早已经成为国际级符号的功夫之王吕少龙，就是苏韵这个徐徐升起的影视新星。
审核通过这点不成问题之时, 关键要加以详细商议的, 其实还是上映档期的问题。
“明年的1月1日元旦开始向各大一、二级城市投放，根据各省拥有的电影院、礼堂以及录像厅等实时反馈情况，逐渐争取在农历春节假期来临之时, 从各大一、二级城市辐射到下级市镇和乡村么？”听到这个安排, 苏韵显然是很满意。
当年她的“电影下乡”计划亦是如此, 先从群众平均知识水平相对高一些的大型城市开始，形成了对电影展示内容的观后思想基础之后, 再渐渐向群众平均知识水平相对低一点的市镇乡村发展开去。
正所谓是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同样的一部电影, 有人从中得到启发和引导, 亦有人从中只能看到一些误解和歪曲。
《天台邮差》最核心的主题是旨在抨击资本至上的思想, 早前在深市的房地产发展会议上就被有些人以“危言耸听”和“悲观主义”等观点针对，她大哥赵励明当初连《盗墓迷情》的拍摄都没空去看的原因，就是为了帮她以及深市的合作人员一起对付那些针对这部电影的“有心人”。
明明周围就已经有开始出现问题的地区和国度，为这种只顾发展不顾后果的发展方式作出了最为实用也最为明显的参考，然而那些只顾眼前一亩三分地的人，却始终都觉得这只是在危言耸听。
而这些人所做的事情，就是继续对大部分仍然无知的群众画大饼，骗取他们的信任然后换取自己的利益——那么，《天台邮差》这种赤果果地揭露黑暗的故事，肯定就是会遭遇到他们的联合抵制。
若不是苏韵这些年里把自己打熬得有点底子，然后又逐渐增加了合伙人的数量和分量，说不定就可能会连同她的电影一起，全部被埋葬在不见天日的黑暗之中，不得再向大众发声。
“除去分阶段投放之外，还打算在综合一台那里做一段时间的预告和点评，以求能让更多人理解这部电影所要表达的核心思想？”苏韵无比认真地听着，随后又很是理解地不住点头。
随着这几年的经济发展，从前极其稀罕的电影已经是逐渐成为了人们的最佳精神娱乐消遣，而电视机这个能改变一个时代知识娱乐获取途径的事物，亦随着改革开放的歌声逐渐走入千家万户。
虽然彩色电视还未算普及，但现在哪怕是乡村，基本都是拥有起了至少一台的黑白电视机，能让全村人一起开眼看世界。
“问题就在这里——人民群众的生活好了，对知识的需求亦日益剧增，相应的，电视剧这种能雅俗共赏又特别具有吸引力的节目，就是我们目前最为急缺的。”眼前这位据说是曾经出国见识过的女干事，很是慎重地和苏韵讨论起了电视节目的问题。
“虽然我们部门有意促成一些电影电视的拍摄，但是我们现在的环境和情况都与世界水平有一定的距离，所以我们想引进一些剧集节目，一方面可以娱乐大众，一方面也能为我们未来的影视行业作为学习之用。”
“外国的影视与国人有所差异，所以我们更偏向与我们相似但发展水平更先进的剧集……”
苏韵听出了她话语里的意思：“你们是想引进一些电视剧，例如TBB的和东瀛的？”
“之前我们以文化交流为目的，拿到了香江丽映电视台作为优秀作品交流给央视的《大侠霍元甲》剧集，不过在当时只作为资料保存，并没有播出的计划。”女干事和苏韵解释道，“前几个月，广府地区的电视台向我们要节目，我们就把《大侠霍元甲》送了出去。”
“他们在安排人员重新剪辑配音之后，就将其更名为《霍元甲》，于5月份播出——之后就引爆了一场热潮，使得我们不得不重新制定了计划，打算也将这部电视剧的配音版放在明年全国播出。”
“但是，但广大群众见识到了制作精良的电视剧集，那么我们亦不能就此原地踏步，而是要学习、吸纳制作成熟的电视剧集的优点，再融合我们的特色，在未来打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优秀电视剧集！”
“您说得非常好，我一定会尽力的！”眼角余光瞄到桌面上摊开着的、看似简单的一个旧笔记本之时，苏韵内心的激动，便是许多时刻都无可比拟！
因为，这本旧笔记本所记录着的寥寥数字，却是——央视版四大名著的拍摄策划！
虽然因资金和经验等许多因素所限，目前只打算先筹拍《红楼梦》和《西游记》这两部，但这已经是能让苏韵激动万分。
和这位女干事友好地握了握手，达成会帮忙努力争取TBB的剧集播映权协议之后，苏韵便又凑到了她耳边：“我听闻，祖国有意参加明年的洛杉矶奥运会？”
本来是打算在这里耗一段时间徐徐图之，没想到女干事异常认真地看了看苏韵一眼，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一咬牙：“说到这个问题的话，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但我可以带你去见一个人。”
“啊？”本来只是想以说八卦的方式先试试探听消息的苏韵，倒是被这个神转折给惊到了。
“不用太紧张，其实认真说起来的话，你和那位老人家也是有点渊源。”女干事笑了笑，和蔼地补充解释道，“因为有你这些年不断通过强生公司对祖国进行的新药支援试验，所以那位老人家在年初的时候，靠着试验新药渡过了一次危险期……”
“对于‘奥运’这两个字，我想，我们这里没有谁比他更有发言权。”
满脸疑惑的苏韵跟着女干事走出简朴的办公室，一路转过数道走廊、楼梯以及院子之后，便是来到了一个看起来同样相当简朴的场馆。
随着楼梯而上，旁边操场的声响和画面就逐渐进入苏韵的眼里耳中。
看清楚这里是体育场馆里的办公楼之后，苏韵心中虽然疑惑更甚，不过也不敢随便开口过问什么，最后就是低着头垂着眼一副我绝对不会多看多想的模样，乖乖地跟在女干事的身后。
之前看着手段作风都挺成熟的，没想到最后在这种气氛之下却是露出了年轻女孩该有的懵懂姿态……女干事在心里暗暗笑了两声，随后便是放缓了脚步，等待因低头垂眼而速度减缓的苏韵跟上。
带着苏韵来到了最高层的大会议室外面时，女干事正想要招呼苏韵抬头，忽然就听到了里面传出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喝骂：“你们给我滚！全部滚出去！”
听得这话，都不用等女干事的招呼，苏韵已经是下意识地瞬间抬起头看向了会议室里面。
一边是一个老人带着几个灰头土脸的青年，个个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运动服，个个脸上都是愤怒之色；一边是扎着东瀛标志头带的中年和一群穿着崭新运动服的中年、青年，但那个如出一辙的趾高气扬的模样，看起来就很是五行欠扁。
“刘老？发生什么事了？！”女干事摆了摆手示意苏韵暂时先退到一边，然后就急忙冲到旧运动服群体为首的那个高大老人旁边询问道。
被称为刘老的老人气得嘴唇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于是旁边的一个年轻男孩就嚷了起来：“他们说凯风哥就是个卖化肥的售货员，不配上奥运射击赛场！”
“我们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像这样断断续续训练的运动员，又怎么能作为代表，出席明年的奥运会呢？”扎着东瀛头带的中年人摇了摇头，用一种怪腔怪调的语气说起了中文：“且不说是你们主动请我们过来互相学习交流的，华夏古话有云，来者是客——所以，这就是你们华夏人的待客之道吗？”
“那狗眼看人低，又是你们做客人的态度吗？”男孩不服气地回了一句，“我们穿的衣服鞋子破又怎么啦？谁规定必须享受好才能有好成绩？！”
“你们华夏人还有一句古话，叫做‘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一点，我想刘老先生你最是清楚不过。”穿着崭新运动服的一个中年人又是另一款怪腔怪调的中文，不过被暗中嘱咐站到角落的苏韵，倒是瞄到了他运动裤侧边的韩文标签：得了，原来是高丽来的脑残棒子。
苏韵在心里暗中腹诽之时，整个会议室内，却是因为这一句话的出来，瞬间安静得如同死寂一般。
于是作为角落边缘隐形人的苏韵不明所以地回头看向老人这边，只见老人胸前挂着了一个铭刻着“短跑教练：刘祥春”的铭牌……
那个穿着崭新运动服的高丽中年人还在侃侃而谈，说他们的运动服是请了美国的设计大师设计，全程都是走美国的大工厂高级机器流水线，从设计到质量，绝不是一些连款式颜色都不一样的杂牌破旧运动服可比——
“是吗？可是我刚刚从美国回来，也没听说有哪位大师被邀请去设计运动服了啊？”看他越说越五官飞扬，苏韵便果断出口充当那个打断飞升的天劫，“而且，这个韩文标签，是你们特别要求的吗？”
这年头的惯例认知再加上美利坚的各种洗脑宣传，能贴上“美国制造”的标签都是大部分人眼中的高档货，能拥有英文标签是肯定不会贴其它文字标签的。
被苏韵一句话戳破牛皮，穿着崭新运动服的高丽中年人恼羞成怒地望了过来：“你说什么呢！你又是什么人？！”
“你问我吗？”苏韵指了一下自己，随后就举起手里的小皮箱，拉出了一长条用系统黑科技暗中现场打印出来的超长名片，“也是，忘了自我介绍一下——”
“华夏广播电视部门合作商、香江赵氏电影公司特别制作顾问兼制作部总负责人、东瀛任天堂技术顾问、美国苹果公司和微软公司股东、CAA副总裁、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奥组委合作人……”
“以及，华夏奥运第一人刘祥春先生的忠实仰慕者。”

第287章 梅开二度
苏韵一个头衔接着一个头衔地抛出来, 要不是现在这年代人们心思还没有以后复杂，估计都就是开始皱眉看活体玛丽苏的猴戏了……
偏偏，苏韵的装扮确实是和目前崇尚简朴的大陆人民不一样, 而且那气势和站位也俨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 一时之间, 对面的高丽中年人还真的被唬住了一阵子。
当然了，苏韵那开挂的颜值本来就是哪里都能成为焦点的存在, 再加上她方才又颇有扮猪吃老虎静观现况的心思躲到了角落掩藏光芒, 这冷不丁地走出来按理是应该先会用容貌震惊一群人的——但是, 她那个嚣张到几乎可以说是邪魅狂狷的做派，瞬间就压下了人们对美丽的惊艳心理, 转而化作了其它的心思。
苏韵的电影, 在高丽那边即使是有过放映，那也是早期那些童年、少年模样的旧电影了：三年多都不冒头的空档期在影视界是一个极大的危险，运气稍微差一点都是从此就再也无法浮出水花的结局。
兼且, 她重新回归影视界后, 拍的电影除了《布鲁斯特的亿万富翁》里面的彩蛋客串之外、其余的电影都是以香江本地和东南亚地区的市场为主要目标进行投放；因此这个高丽中年人是真的不敢确认，眼前这个“名片”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年轻女孩，就是当年赫赫有名的童星。
于是, 高丽中年人转头看向了和他们同一阵营的东瀛人教练。
相比和如今香江电影还没多少交情的高丽, 东瀛则算是香江电影的重点倾销地之一, 而且苏韵当年还是被他们邀请去出演那部堪称东瀛影视艺术精品的《艺伎回忆录》的女主角幼年期，照计, 东瀛人会更容易辨认苏韵的身份。
先前蔑视过国家队成员的东瀛人教练认真地打量了苏韵一阵, 在仔细看清楚她那双几乎称得上是认证商标一样的紫眼时, 顿时就变了脸色, 悄悄和高丽中年人说了几声。
再然后, 他看向苏韵这边的表情，明显就变得比之前和善多了。
看到东瀛人教练这个某些欺软怕硬东瀛人典型的看人下碟态度，苏韵心里的嫌弃，倒是又暗暗添了几分。
看对面那两批人眼神交流着想要商量什么，苏韵那是既没有等他们商量的耐心、也没有让别人掌握先机的容忍心——于是，在场内还没人开始说话之前，苏韵微微转头看向了被一群队员和女干事扶着的刘祥春：“刘老先生，我这次过来，还有一件事是想要和您说的……”
“明年洛杉矶奥运会的参赛团队成员服装，我希望能全部交给我的两家服装公司‘MS’和‘TS’承包赞助。”苏韵此时摆出了一副谈生意的低姿态来，“虽然我知道团队的每一位成员都是不需包装不需享乐就能拿到好成绩的好运动员，也知道我公司所设计的服装不能和各位团队成员从前辈那里继承下来的荣誉着物相比……”
此话一出，对面曾经鄙视过华夏成员身上运动服破旧的人也是变了脸色：无论是东瀛还是高丽，他们都还有着许许多多的改革不彻底的旧规俗例。
特别是尊重前辈这种以等级压人的“传统”，是他们这两个国家深深铭刻在心底里的认知——由此，也衍生出了越是有“历史”的传承物件，就会越是让他们发自内心地感到自豪和被认可的心理。
尽管华夏至今都还没有正式回归奥林匹克盛会，但是其它方面的不少体育赛事，可都能见到华夏运动员的身影，尤其是华夏队这一代的女排队伍，更是连续数年夺下了不少冠军和金牌。
而且，据说华夏人的确有喜欢把自己所拥有的好东西，说成普通货色甚至是垃圾的奇怪心理……
“但至少，我希望能为祖国的奥运尽一分力，也希望能通过各位健儿的矫健身姿，为我的服装品牌打响广告……”苏韵这个白送大批物资还特别放得低的姿态，实在让自己人感到无比舒适，不等刘祥春开口，穿着旧运动服的运动员们就已经欢呼了起来。
“这、这不是我能作主的，还需要详细商谈……”刘祥春一辈子都是投身在体育事业里面了，即使是被尊敬地请去担任了国家队短跑项目的教练一职，但其实除了会在年轻队员那里会摆点领导者的姿态之外，其他时候都还是标准的慈祥长辈模样。
不然，也不会因为别的项目的后辈被蔑视了，就立刻挺身而出挡在前面，哪怕会被说是影响与邻国交流，也要为自己的后辈们驱赶掉这些狗眼看人低的辣鸡，以免后辈们受到不应有的伤害。
这时候女干事倒是反应过来了，当即就接话道：“你有这份支持奥运的心是好事，我们一会就去和管理这方面的后勤部门商谈服装赞助的事情。”
既然他们这边都摆出了息事宁人的样子，自觉今日被苏韵的横插一脚破坏掉原本计划的东瀛、高丽交流团也不好再纠缠下去，于是就各自堆起表情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些官话，然后就带着队伍离开了这个大会议室。
看着这群人颇有些灰溜溜之意的背影，华夏队伍里的好几个明显还一脸稚气的少年男女顿时就趁着他们没有注意的时候，冲其做了一堆鬼脸。
正和朋友们对交流团做鬼脸的梁妍不经意瞄到苏韵看向他们这边的笑眼，顿时就又赶紧收敛了起来，顺便还暗暗手捏脚踹了其他人，愣是做回了一副“端庄”模样。
虽然这批年轻队员说不定有大部分的年龄都比她大，但那种一直专心沉浸在体育之中的淳朴，倒是显得苏韵比他们要成熟得多；所以就有了他们发现苏韵在看他们时，那个如同被教练看到时一般的收敛小动作行为。
难得看到这些以后的名将们现时的青春模样，苏韵心里轻笑不止，颇有种挖到了一些冷门又珍贵的花絮的感觉。
接下来的时间，因为要和后勤部门商谈服装赞助的事情，所以苏韵也就被邀请留在了这边宿舍楼的空房间之中暂住。
“是的，我打算赞助华夏参赛队伍一批运动服，以及其它一些物资，可能会迟几天再回香江……”苏韵的服装品牌是和赵家姐妹、王家合作的，要搞赞助的话，自然也是要和他们说一声。
得到了两个姐姐对此都是表示了支持鼓励的态度，而王家也表示工厂这边随时可以空出时间帮忙制作的两个答复，苏韵在连声说完多谢支持之后，便终于是可以休息下来，舒缓紧绷了一整天的精神。
第二天一早，她起床开门去洗漱的时候，却发现正对房门的走廊防护栏上，放了两只烤得香喷喷的小麻雀。
后来寻了人一问，这才知道是那个作为昨日争执开端借口的许凯风所为，据说他从小就拿着弹弓打鸟加餐，所以就在现在手头上没有什么能表示感谢的礼物的情况下，干脆就连夜悄悄重操了一下旧业，给远道而来的香江友人送了一点“特产”……
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大概是运动员们在私底下传开了苏韵那日帮忙怼交流团的事情和赞助行为，为了感激苏韵的这份帮助，她每天起床开门去洗漱的时候，都能看到正对房门的走廊防护栏上放着的一些小东西。
有时是手作的点心、有时是一束小花、有时也会是一些剪纸、折纸之类的东西……虽则是物轻，心意却深重无价。
一来二去的，苏韵就和这群年轻人混熟了。
“苏苏，你的服装品牌为什么会叫这样奇怪的名字呢？”有人问。
“哦，因为很多国际知名的服装品牌都是用人名来命名的，然后为了方便宣传，又会取一个首字母简写，所以我的女装牌子就叫做‘Mary Sue’的简写‘MS’了。”苏韵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相应的，男装牌子的名字就叫做‘Tom Sue’的简写‘TS&#39;——而且它有一部分制作材料，是由唐城的灾后重建工厂出品。”
苏韵心里如是想着：玛丽苏和汤姆苏，这可是以后网络时代的一对经典搭档了。
“那你真的是好有心思！这个名字也好有意义！”当年《小红帽与绿军装》系列是看哭了不少国人的一辑摄影照片，想起苏韵和唐城的渊源，不少人都纷纷为这个名字竖起大拇指。
“对了，你很快就要回去了，是吗？”又有人不舍地问。
“嗯，是的，因为有很多工作必须要回香江处理，所以大概后天就会起程回去吧。”苏韵点点头。
当操场里的一群人都为苏韵的即将离去而感到离别哀伤情怀之时，沉寂了好几天的东瀛、高丽联合交流团，终于又是再一次凑上来了：“苏小姐，你有没有听说，洛杉矶奥组委那边，正在公开寻找一首优秀的宣传主题歌？”
“我们国家都分别提交了国内的音乐大师所作的歌曲过去，参与最终评选……”自从发现他们的队员还真的干不过华夏这些穿着旧运动服的运动员之后，两个交流团暗搓搓观察思考许久，便总算是又找到了华夏队伍的一个他们自认为的缺点：这些运动员的文化水平，要比他们的运动员低一些。
这倒也不算什么奇怪的——华夏的知识普及政策才开始不久，比他们这些知识普及政策推行多年的国家肯定是要落后一点，那么各自国内人民的平均知识水平，自然也是有所差距。
这种稍微用点脑子都能想明白的问题，却是因为两个交流团这些日子的被连番打脸，而一致商量好决定无视真相，然后使用这个难得的攻击点对华夏队伍进行再一次的攻击——
看，你们这些除了一身蛮力之外，其余方面压根就上不得台面的莽夫！
感觉到交流团的不友好视线，苏韵二话不说，直接就掏出了她那个块头堪比板砖、信号又被系统黑科技加持可随时联通全球电话的大哥大：“喂？尤伯罗斯先生？你昨晚不是在电话里说，已经选定了我所提交的歌曲《Hand In Hand》作为明年奥运会的主题歌了吗？”
“哦，你们是打算等我回香江找齐人录好音，再正式对外公布是吧？好的，我明白了。”
挂掉电话的同时，苏韵已经能从对面两个交流团的人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名为“自取其辱”的绝望。

第288章 梦幻组合
尽管现在还不是以后那一部手机在手就可打遍全球的信息时代, 若是别的人这么拿个板砖手机出来打国际长途，基本都只能被当成是臆想重症患者……
但是苏韵之前就已经摆出了她的技术顾问加领路人身份，所以在东瀛、高丽这两个也被苹果系列产品洗刷过一轮的国度里, 他们的国人只要是稍微对这些相关信息有点认识的, 就都能知道苏韵所合作的那几间科技公司对电子产品的革新情况。
前些年苹果公司的上市, 为个人计算机这个电子产品带来了如昔日电视机的科技革新大热潮，不止是在北美市场那边掀起了各大学校开启计算机课程的风暴, 就连他们这些遥隔茫茫大海的亚洲国家, 能在默默地开始跟风学习。
毕竟谁都知道, “计算机”这个电子产品从旧时的大型计算机开始，就已经是在以一种极致的速度去融合能与它搭配的所有事物, 并且还能反客为主, 将原本是其前辈的大部分事物收归麾下，摇身一变，变成为了主导者。
就如同电视机等逐渐走入千家万户的高新科技电子产品一样, “计算机”也是从大型到小型, 从必须多人操作到只需单人操作，从稀罕难得的珍品变成家庭普遍的必需品……毫无疑问，不傻的人都知道其未来的巨大潜力。
这么一来, 苏韵这个作为技术人才的, 会拥有还没有正式上市的新科技产品, 便是从任何角度看都是相当合情合理的事。
本着炫耀的心思转头又是被同一个人狠狠打了脸，两个交流团的教练互相说了几句悄悄话, 这才是又勉强压下了心里的一口老血, 强撑着开口说：“这明明是洛杉矶那边公开向全球发布的歌曲招选, 你这首歌, 凭什么可以直接进入决赛并且还直接‘内定’, 而不是也和我们之前提交的歌曲一样，先参加前面的竞选环节？”
看他们还是那么想要自取其辱，苏韵便收好手里的大哥大手机，然后露出了一个十分难以形容的嘲讽笑：“洛杉矶奥组委为明年的奥运会改革推行了许多新措施，其中最为颠覆传统的一点就是一改以往由当地市政府筹办的旧例，转而从民间招揽负责人……”
“而这一次的筹办资金，主要来自于各大赞助商。”苏韵又开始掏名片，“我作为合作人兼赞助商之一，是有越过初赛、复赛，直接将所提交的东西送入决赛的权利的。”
诸如这种按照付出的规格、相应反馈一定优待的拉赞助政策，乃是很多地区和国家都流行多年的经典拉赞助方式了。
再一次被苏韵这个理直气壮地走后门进来揪着他们脸扇的结局气倒，看着苏韵和那些穿着旧运动服的运动员那如出一辙的看猴戏样子，东瀛和高丽这两个交流团的人顿时就在心里怄气不已。
“我们很期待，在不远的未来，能欣赏到你这首能打破那么多人的歌曲《Hand In Hand》。”双方从上到下扯皮了一阵，最后还是由那个穿着韩文标签运动服的高丽中年教练作出了结案陈词，“我想，它应该会是一首异常优秀的歌曲，才能使尤伯罗斯先生如此偏爱。”
“多谢赞誉，我很快就会启程回去香江，然后招揽需要的歌手进行录音的——到时，我一定会第一时间给你们寄几张CD过去，保证让你们这两个特意过来为体育运动交流学习作出巨大贡献的国际友人团队，能听到我们最新的音乐艺术方面的文娱成绩。”苏韵没有理会他们语气里那自以为嘲讽的酸气，一脸“友善温和”地回应道。
“不用这么客气了……”作为除了民族自尊心特别强大其它哪里都不怎么强大的两个国家，哪怕知道自己国家音乐大师的作品被比下去了，那也只觉得会是时运不济或者评选人不懂欣赏，而不是自己技不如人。
于是这两个交流团的教练，都是咬着牙忍着怨，异口同声地作出了几乎相同的答复：“你这份心意，我们心领了，不过记录地址再做国际邮件寄送什么的太麻烦了，请不用如此费心……”
“是的，奥运主题歌正式发布后就会翻录流传开来，到时我们直接听流传过来的翻录版本就可以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群家伙只是表面说说、回去后就不打算关注这些，以免对他们那脆弱的玻璃心造成二次伤害的了。
然而从来就不怎么信奉“穷寇莫追”的苏韵，对于这类喜欢被打脸的鬼子棒子，最钟爱的回应方式，就是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这一套。
“多次翻录的版本，又怎么比本地制作的第一批CD音质好呢！”因此苏韵就更加友善热情地握紧了两个教练那为了社交礼仪才伸出来的手，“至于记录地址再做国际邮件寄送什么的就更不是问题了——后勤部那边有你们的详细地址，放心吧，我保证一个都不会寄漏！”
表情那是一个俏丽灵动，语气那是一个友善温和，而动作更是无比的热情洋溢。
不知其中细节内情的局外人，说不定都要为这份国际友谊而感动落泪……
然而，落在东瀛、高丽这两个被折腾了许久的交流团成员眼中，苏韵那号称是“比普通人至少多十倍人权的美貌”，却成了他们全部人多年挥之不去的一个梦魇——特别是她浅笑嫣然地站在一群表情揄揶的运动员当中这么看过来，再联系她之前的话，就很是让人觉得最后一句话其实应该是“放心吧，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送走了这两个送上来让大伙piapia打脸的自取其辱交流团，再过一日，苏韵也是要准备离开这里了。
到了苏韵要离开的那天，不少年轻面孔趁着休息的时候，跟了过来静静站在场馆的门口，不舍地看着提着行李箱的苏韵。
“刘老，我前些日子和强生总公司那边说了，适合你老人家养身体的药都会按照阶段寄送过来，请不用担心。”苏韵仰头看着这个虽然年迈但脊梁骨依然挺得笔直的老人，心里百感交集，“请您一定要好好的，看着他们这些年轻人，在奥运赛场上拿下金牌的时候……”
“我会的，你也要多多保重，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可以不顾身体做事，适当的休息是能保证最佳工作效率的唯一方法。”刘祥春目光慈祥地看着苏韵，按照自己的观察和经验，很是有教练模样地嘱咐了苏韵一番。
“我会的了……”苏韵心虚地应了一声：无论是后世那越来越卷的内卷模式，还是现时香江那为了经济腾飞所以努力拼命的拼搏模式，其本质都是在消耗身体来加速进度，落在作为体育项目教练的刘祥春眼中，肯定就是极其不健康的做法。
告别了刘祥春这位传奇老前辈之后，苏韵又一一和这群很聊得来的年轻队员说了几句到时再见的临别话，然后就举起双手逐一刷过去拍了一片手。
“谢谢你的烤小麻雀，很香，很好吃。”来到一切事件源头的许凯风面前，苏韵对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我相信，你一定会在射击类拿到好成绩的，请一定要加油！”
许凯风像个傻哥哥一般摸着后脑笑了笑，随后又伸出满是老茧的手，和苏韵拍了一下。
“大家都要好好加油！我走啦！明年洛杉矶赛场，我希望到时能看到你们最好的一面！”苏韵挥着手高声告别了众人，这才是恋恋不舍地坐上了后勤部工作人员送她前往机场的一辆旧款小汽车。
随着南下的风，兜兜转转，苏韵终是在一个晴朗的夏日午后，回到她已经阔别了一段时间的香江。
启德机场依然还是记忆里的那个老样子，飞机降落时的低空急转弯掠过涂成红白格的“格仔山”标志点之后，便于群山与高楼大厦之间，留下了降落的白鸟巨影。
这次来接苏韵机的人，是她那个至今都画风挺清奇的二哥赵励仲。
相比起都忙着工作的几个兄姐，赵励仲这作为目前公司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的边缘人，所以就是唯一一个抢到了“给妹妹接机”这个待遇的，那个嘚瑟的小模样，也不知道看呕了同公司所以朝见口晚见面的大哥和堂哥多少回……
“我听说你这次出去，又揽了不少大事回来？”赵励仲接过苏韵手里的行李箱，兴致勃勃地问。
“你的消息还真的是挺灵通的嘛。”苏韵看了他一眼。
“哎，八卦之心人皆有之而已，一边走一边说？”从秘密通道出来，赵励仲帮着把行李箱放到了车里之后，未等苏韵坐稳，他就已经开始拼命地挤眉弄眼起来。
既然他自己送上门那么不用白不用，苏韵如是想着，便随手递给了他一张纸：“我最近打算出一首合唱类型的单曲，你帮我联系一下名单上面的人吧。”
“这个容易嘛，华声那边多的是歌手。”赵励仲操控着开了车窗，从动作到语调都是无比的轻松：赵氏旗下的附属唱片公司华声最近又新签了不少歌手，再加上以往的那些，什么大合唱凑不起来……
赵励仲不以为然地接过，略微扫了一眼，那轻松的语调就是一顿。
一秒后，他便用一种为难的眼神看向了苏韵作询问状。
苏韵摇摇头：“没写错，我就是想要这些人，凑一个新旧交接、承前启后的‘十全十美’。”
听得这话，于是赵励仲苦着脸，又看了纸张上的内容一眼——
《Hand In Hand（手拉手）》
演唱歌手名单：
许顾杰、罗云、林驰扬、徐娆梦、甄莉
谭昀伦、张榷嵘、陈柏杨、梅妍霜、苏韵

第289章 汤姆苏
“你这个, 不是很好办啊……”赵励仲苦着一张脸：第二组里后面四个都是自己人，而谭昀伦也不算难请；但是第一组除了林驰扬这个相对新嫩一点的铁肺之外，就基本都是符号级的人物了。
认真来说, 罗云和甄莉时不时也和他们电视台有合作，唱一些武侠片主题曲, 例如之前大热的《射雕英雄传》主题曲《铁血丹心》就是他们二人合唱, 再次邀请应该也能谈下来。
唯独是，在康艺的徐娆梦和许顾杰, 是82年才成立的康艺唱片花了大价钱挖过去的，听闻康艺唱片那里有意把这两人往歌坛超级巨星的方向捧, 大手笔投入了许多新专辑制作费，就等着选择合适的档期重磅出击了……
“请不到那就拿资源跟康艺换嘛, 康艺要搞大的，肯定就要搞宣传, 到时迟早会来和我们电视台那边谈包广告做宣传的事情，这样就能换他们两个过来参与这首歌的制作。”苏韵倒是十分淡定，“娆梦姐和我契爷那边交给我去谈, 其它的你来, OK？”
既然苏韵都把最难请的两个包下了, 赵励仲也不好再犹豫，于是便点了一下头表示应下这个任务分配, 随后又提醒道：“不过，你还是要在会议上提一下，这个制作费肯定不小, 必须要走个流程。”
“得啦, 我知道的了。”苏韵摆了摆手, 又随口问了一句, “最近《盗墓迷情》的宣传做成什么样了？”
“你说呢，凡是有庄隆的访谈节目和报纸杂志，肯定都要比邻近几期的收视率或者销量高一截，他真的是靠一张脸吃遍天。”虽然自己手下的节目收视率有提升是很让人高兴的事情，但毕竟同性相斥，过分英俊的脸或多或少都会引来同龄人的嫉妒或觊觎。
“很好，继续保持住这个热度，年底我们就要上《盗墓迷情》第一部 了。”苏韵满意地点点头。
“这可是我们老豆下了重本的大投资，寄望能靠它在北美市场那边翻身的，我和大哥、励英哥他们绝对会帮你好好看着的——就算我们想偷懒，也必定会有人拿藤条打散我们的懒根……”赵励仲说到这里时，缓缓开始露出了一种疲劳却又精神亢奋的模样，“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的是，你是怎么能哄到尔东星加盟《除魔师姐》的，这两年他出了名的难请。”
“他缺钱拍电影喽，之前上港姐决赛时，他阿哥姜达维偷偷和我说的，还说要是我能帮小宝解决掉拍摄资金这个问题，他会找狄隆一起客串这部戏——这我当然是哷饭应啦，是不是？”苏韵回答道。
所谓“哷饭应”这个俗语，就是指嘴里含着饭也立刻吐出来开口答应的意思，多用在谈条件时使用，基本就是商谈时碰到了什么天大好处，所以就用最快的速度一口应下作出约定，以免对方改口反悔的情况。
狄隆和姜达维这对曾经在电影里压得女主角都黯然无光的双子星，自从前些年不知道因为什么各自发展之后，无论是什么人邀请，他们都是不答应再与对方同框合作——有着“狄姜”重聚的噱头，先天就能吸一波关注度。
“姜达维还真的好疼小宝……”人家做哥哥的为了支持弟弟拍电影，又是拉关系又是“卖身”的；再对比一下自己好不容易有了苏韵这个最小的小妹妹之后，却依然还是赵家食物链最底层的地位……赵励仲一时悲从心中来，话里言间都满溢着着酸溜溜的味道。
“你一出生就已经处在好多人搏命都跑不到的终点了，还好意思妒忌别人啊？”苏韵看他这个样子，都有点无语了。
“我知道，我只是稍微感叹一下，金钱和感情果然是不能兼得而已。”赵励仲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没你那么好戏啊！”苏韵哭笑不得地说了这个画风更清奇沙雕的二哥一句，随后便招呼道，“前面放我下来吧，我直接拉行李过去，不用你再掉头倒车了。”
“一场接送，当然是送佛送到西了。”赵励仲手下不停，扭了两下方向盘拐向苏韵所购的白加道房子那边，“正好我阿妈叫我顺便送一点补品给苏阿婆补身。”
等车子驶入了花园之后，两人有说有笑地从车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了在不远处花圃里修剪花枝的苏阿婆。
“婆婆！我回来了！”原定的归家日子因故推迟了一段时间，苏韵自觉理亏，便赶紧做出最最热情的姿态，一头扑向苏阿婆那边。
有赵励仲在旁边，苏阿婆定是不会太过严厉地“惩罚”她。
果然不出苏韵所料，看到苏韵身后拉着行李箱的赵励仲后，苏阿婆又好气又好笑地刮了苏韵鼻尖一下，随后就露出了欢迎客人的笑容来：“路上辛苦了，快进去坐！”
赵励仲忙不迭把带来的补品礼盒送过去，顿时又得了苏阿婆一顿夸赞和感激之词。
因为今日是星期日，他们这些影视界的朋友都会忙成狗，所以整个客厅里，就只有仍然在练中文的基努一个人坐在靠窗的那张单人沙发上。
“嘿，基努！”苏韵打了个招呼，然后飞速出手按住他下意识就想跑的起身动作，“今日有客人要招呼，我不检查你的练习情况，坐着吧。”
“对了，阿John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安抚住了被中文学习折磨得□□的基努，苏韵又问了一句。
“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了。”基努看了一眼手表，回答道。
说曹操曹操就到，基努才回答完苏韵的问话，外边就已经响起了汽车驶入车库的声音。
“回来了？”停好车的庄隆快步走进客厅，一边说这话，一边动作很是自然地坐到了苏韵所坐的长沙发旁边。
看到这家伙就这么当着他这个哥哥的面，一副男主人姿态地坐到了自己妹妹旁边而且神态还甚是亲热，赵励仲心里登时就拉响了第一次出现的大舅子心理一级警报……
看到赵励仲那如炸了毛的猫一般坐直了身体，庄隆脸上的笑意马上也收敛了一些，心里亦暗暗警告了自己一句：一下子没能控制住多日未见的激动心情，果然是会被某些有心人盯上。
不过赵励仲这样还没见识过人间险恶的新嫩，肯定是要比他大哥和堂哥好糊弄得多。
于是庄隆一改对苏韵的关心，转而就着赵励仲最喜欢的武术相关说了起来——他这段时间在电视台里做节目，少不免能从电视台里面的八卦一族嘴里，听到赵家二少是狂热功夫迷的八卦消息。
他早年是学戏的，之前拍《盗墓迷情》又和剧组里的龙虎武师学过不少招式，舞个剑花走点步法什么的，完全不是问题。
“是不是名字里有‘long’的人，都是特别好身手的呢？”成功被庄隆的表演吸引住，赵励仲一下子就忘记了之前的心理警报，转而无比欢喜地一边欣赏一边和苏韵说话。
“大概吧。”苏韵想了想，也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吕少龙、陈玄龙、庄隆、狄隆等等这一系列带“long”字的，还真的是个个都身手不凡。
不过……他那么“落力”地去在人前表演，又是为了什么呢？
俗语里“落力”的意思就是努力、用力，看庄隆舞剑的时候带得衣摆随之飞扬，苏韵是绝对不会怀疑他的用心程度。
回想一下他刚才那瞬间收敛回去的亲热劲头，苏韵忽然就觉得自己get到了什么。
因此在大家一起坐在餐桌上吃晚饭的时候，苏韵就主动把话题带到了她新想好的服装品牌全称那里：“……我打算女装牌子的全称就叫做‘Mary Sue’，至于男装牌子的全称，则是叫做‘Tom Sue’。”
“Tom Sue？”赵励仲脸色有些不好地复读了一下这个名字，直接就开口了，“这个名字是不是有点……”
比起喜怒全形于色的赵励仲，庄隆虽则是和他想到了同一点，但表现就是要稳重很多：“你取这个名字，是有着什么含义的吗？”
看这话里有话却又始终保持着淡定的模样，苏韵在心里笑了一下，随后就将之前和国家队说过的解释说了出来。
“但是‘T’字头的英文名还有很多嘛，不一定要用这个……”赵励仲心里别扭不已，但却又不好直接打击苏韵那一脸的热切。
“可是又有哪一个，能比‘Tom’更广泛、更多、更顺口的呢？”苏韵拍了一下手掌，“而且叫汤姆的话，说不定还能蹭一下汤姆猫的热度——我超级喜欢这部动画的！”
见苏韵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庄隆叹了一声，最终还是开口说了：“你应该知道，毕竟外国结婚后很多人都会选改换姓氏，以求达到表示是一家人的意思，而在改姓这个方面上，惯例是选择随男方姓氏……”
“但是，亦有人会选择随女方姓氏。”
比起华夏人对“TS”这个名字含义与唐城重建有关的支持和鼓励，在国外、特别是北美那边，对“TS”这个男装品牌名字，也许就会有着不一样的看法。
苏韵当年和汤姆在《怦然心动》里的表现，可是一代人心里金童玉女青梅竹马的最佳代表！
女装全称叫玛丽苏这当然不算是什么问题，但是男装全称又叫汤姆苏的话……
这就很难让人不多想！
他甚至都能预见，未来会有些立志于搞事的媒体，会拿着这个全称去调侃苏韵和汤姆两个了，就连主题都是那么顺手就能来：汤姆，你要是不能让玛丽&#183;苏成为玛丽&#183;克鲁斯的话，要不你努力点去成为汤姆&#183;苏？

第290章 思虑
“除了汤姆猫, 也算是和‘汤姆’有关的意思吧……”苏韵解释道，“汤姆的《乖仔也疯狂》在北美市场那边很受年轻人的喜欢，迟些要推出的那一批偏青春化一点的夏装和秋装系列, 我是打算找他做代言人的……”
庄隆之前曝光出来电影造型里，从风衣西服到衬衫长裤都是走的成熟优雅风, 而基努的造型虽则是青春运动款的棒球服、运动服之类的, 但都因拍摄季节的关系更偏向冬装款式，自然是暂时不会再拍新的广告了——到时《盗墓迷情》第一部 上映, 就是比什么广告都要好的大宣传。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同样年轻的基努更接近文雅的气质款, 有点特定类型的意思；而汤姆目前从外形到演艺路线都是典型的男版美国甜心，最是受崇尚自由奔放的高中校园群体的欢迎和喜爱——这么一来, 哪一个更适合做下一季的服装代言人这个选择，就是很明显了。
“所以, 在北美市场那边的年轻一代里，谁能比汤姆更有张扬洒脱又极具性价比的呢？”苏韵摊了摊手，“他就签在CAA, 和我关系也不错, 我要用他随时就能用, 比请别人方便实惠多了。”
对于这个解释，庄隆微不可见地挑了一下眉：说是很有认真工作风范的方便实惠性价比高, 但苏韵这些年里对那个汤姆的偏爱，却也是暴露得有些明显。
不过这暂时还用不着他自己出手，在这个场合之中, 自然会有人先一步来替他, 成为这把发出异议的尖刀的。
果不其然, 没等庄隆继续说话, 赵励仲已经抢过了话头：“这不好吧，你才和那个汤姆传过绯闻，你再取这个男装名字的话，难保会有人多想。”
“这不是正好吗，还省了一笔宣传费。”苏韵表现得那是一点都不在意，“娱乐圈里面的感情真真假假，本来就是最惹人关注的，而且只要我们不承认，那么媒体和大众也奈何不了我们，反而是会被我们牵着走。”
听到苏韵这番回答，赵励仲的表情甚是复杂：是不是当年的“昏君培养计划”太过于成功了？以至于自家这个小妹妹在面对绯闻时，完全没有一般女明星的苦恼，反倒是表现得挺乐在其中的样子……
虽然他们家就是影视界的，对这些捕风捉影似有似无的绯闻不会很在意，但苏韵毕竟还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人言可畏”这四个字可不是那么轻飘飘就过去的。
也许是读洋书多了，被传染到了外国人的现代婚恋观——要是苏韵定居在外国，他估计也不会多管什么，偏偏苏韵因为不离家乡的心意而定居在香江，而且也参与进香江影视界里面打拼……
这么一来，个人形象的问题，就是特别需要注意的了。
港媒的嘴有多毒、笔杆子有多可怕，而且还特别对女性要求高……他可不想，自己的家人会受到谣言的伤害。
闻得赵励仲对自己的担忧之意，苏韵有些哭笑不得：“你这也想得太多了，我今年才十八岁，还没有到谈论婚恋观的时候啦！”
“很多东西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你自小没在那种形势下长大，可能对这些事情有点不了解……”赵励仲耐心地和苏韵解释了一下大家族的那些内情形势：不比普通家庭里可以是两个年轻人自由结合，豪门大家族里，是从很早就开始物色起了可以结亲“合作”的同阶层人家。
虽然香江赵氏现在也没有什么必须要求“门当户对”的老规矩，不过最起码个人形象上要保持一点矜持和谨慎，不能像某些时不时就上报纸杂志头版头条的败家仔二世祖那样，每次出现都是感情问题或者绯闻，让全港人民追着吃瓜。
“可是我本身就是在娱乐圈里面的，传绯闻是很平常的事情啊。”苏韵皱了皱眉，“特别是拍戏，除非我完全做幕后，否则在幕前做女主角的话，不可能不拍感情戏份的——那些狗仔不就是最钟意写某某与某某因戏生情、戏假情真的那一套嘛。”
看突然化身成老顽固的赵励仲还想说些什么，苏韵便果断拿出了杀手锏：“再说了，假的自然是不会变成真的，但如果是真的话——那我就和那位‘男主角’在一起好了。”
“以前太爷、阿爷那一辈，不就是为了留住公司里面的当红阿姐，直接把人给娶回了家嘛！”
“按照这个传统，我牺牲一下又如何？”
听到苏韵这厚脸皮到近乎无耻的言论，赵励仲一口老血闷在心头：“现在的赵氏，倒也还不用你这样……‘牺牲’。”
“也不能算是牺牲，讲老实的，我如果真的是好钟意好钟意一个人的话，是一定会和大家公布出来的，我可不想偷偷摸摸。”苏韵摸了摸下巴，“不过呢，就目前来说，我还没有找到那个能让我有心脏被击中感觉的那个人，所以二哥你是不用太担心这件事的啦。”
“真是没有？”赵励仲盯了苏韵好一会，想了想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悄悄又瞄了眼一直一脸平静地在旁边看戏的庄隆。
“真的没有！”苏韵义正言辞地应了一句。
看苏韵这个信誓旦旦的样子，在旁边安静看戏的庄隆略微垂了垂眼，眸光如墨深沉。
“好啦好啦，吃饭的时候就别说那么多了，今晚的水鱼汤煲得好靓，苏苏你多喝一些，在外面肯定没有家里的老火靓汤喝……”坐在主位上的苏阿婆开口招呼道。
“嗯，我都好挂住婆婆煲的老火靓汤。”苏韵眼见苏阿婆帮自己解围，忙不迭就顺着杆子往上爬，乖乖地舀了一大海碗汤喝了起来。
一场接风洗尘的晚饭吃到最后，除了基努这个完全置身于事外也没怎么听懂他们谈话的局外人，桌上其余的每一个人，都是在心里默默埋下了一笔。
吃完晚饭的苏韵一边往楼上走，一边亦在心里暗暗思量：确实，赵励仲虽然日常不着调，但是他今晚所说的话，无论是出发点还是其它什么，都也是为了她好的。
而自己这个两辈子都是寡王的人，也的确没有多少恋爱的经验，如今一下子到了揸正牌可以无畏年龄顾忌发展感情的时候，就开始有了点吃老本的偷懒取巧想法……
那些早已经相识多年的朋友，那些暧昧的表现和似有似无的好感，到底是真的对她动心，还是只是日久生情却又并非真正男女情爱的感情，她还真的是未能看清。
因此，哪怕她感觉到那些朋友的一点意思，也是不敢太过主动去尝试——除了庄隆那次的意外，被酒色所迷大胆了些许……
都说男女之间一旦越过了那条感情线之后，要么就是走向相伴一生的婚姻，要么就是走向老死不相往来的分离。
她对每一个人都很重视，所以就不愿也不想看到失去和分离……
等等，这个心理是不是有点不对？
察觉到问题的苏韵认真想了想，很快就想到了一系列与她现在这个心理状态颇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各种渣渣言论——
我不是花心，我只是心碎成了很多很多片，而每一片都爱上了不同的人。
我只是心怀天下，想给每个男孩子幸福而已。
他们都那么好，我怎么舍得让他们为了我而伤心流泪呢？
苏韵靠着楼梯栏杆捂着脸浮想翩连时，从后头走上来的庄隆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突然被庄隆这一句问话拉回跑远了的思维，苏韵愣了一下，有些犹豫地回答道：“我在想一些问题……”
“或者，像我二哥说的那样，我之前是真的太过心急了。”苏韵意有所指地说，“也许我应该更多了解一下，才开始真正去尝试投入一段感情，而不是像那些败家仔二世祖一样，这个也钟意那个也喜欢地游戏人生，不顾世俗人的眼光。”
莫名觉得心里被狠狠撞了一下，庄隆按捺住心里悄然滋生出来的难受感觉，强颜欢笑道：“是的，虽然一段真挚的感情十分难得，但如果是有着各种各样的阻碍因素的话，你确实需要好好考虑值不值得去为之付出和拼搏……”
“你也这么认为？那我就放心了。”苏韵点点头，“现在想来，我的确不应该一开始就挑战高难度，而是找一些大家都比较容易接受的选择……”
所以呢？现在你是觉得，那个冬夜里所表达出来的意思，只是年轻不懂事的莽撞，只是一时被酒色所迷的迷惘，而不是真正地……对我曾有过心动了？
明明是你先破坏了从前原本很美好很和谐的一切！
凭什么你就可以这样轻轻松松地脱身事外，徒留我在原地一遍又一遍地徘徊苦思，被千万种情感困扰其中，至今都走不出来？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苏韵，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好一会，他才是艰难地再次开口询问道：“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做？”
去找那些和你年岁相当、家境也不错的年轻人；然后抛弃他这个，父母不详、自小就是孤身一人流浪打拼的孤独代名词？
不想还好，一想到这个，庄隆这才猛地发现：如果不是那个冬夜的意外，他和她，真的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从年龄到家境到性格，是强求都强求不来的不对等……
“顺其自然吧，哪里能想得那么长远的呢。”苏韵松手放开栏杆，“对了，这几天我在筹办洛杉矶奥运主题歌的录音事项，可能要迟几天再和你一起做电影宣传了。”
“又不是第一次这样了，我知道该怎么做。”说出这句话之后，庄隆都觉得自己的语气有多僵硬。
“我不是想偷懒，实在是突然有任务要赶时间——”苏韵顿时就误会了，立刻举起双手作拜托状，一副讨巧卖乖的小模样，“我保证，完成录音之后会第一时间投入做电影宣传的，你再多担待几日……”
明明和当年相处时是如出一辙的耍赖姿态，但却仅仅因为她容貌身形的变迁和他的心境的变换，就显得似乎是有些超越了正常感情的过分亲密。
庄隆不知怎么的，下意识地就闪避了一下，低声应道：“好。”
看他这个下意识的闪避模样，感觉自己疑似是被嫌弃了的苏韵心里有点不好受，最后便也只能是语气僵硬地说了句：“那我上去房间休息了。”
静静地看着苏韵的背影消失在上方的楼梯转角处，庄隆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最终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也动身走向了客房那边。
另一边，开车回到赵家主宅的赵励仲，正好是碰上了赵家惯例聚餐后的糖水时间。
喝着甜滋滋的白果糖水，赵励仲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忍不住把今晚聚餐的事情说了出来。
黄弥笙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后生女仔嘛，又是在娱乐圈里面做事的，诱惑肯定会有很多——你们这几个做哥哥姐姐的，帮忙照看一下就是了，我们家又不是那种要求古板的人家，正常社交的话完全不需要太在意。”
“就是呀，要是那些报纸杂志乱写，你们做哥哥的帮忙压一下就可以了嘛。”赵家两姐妹连连点头，“玛丽生得那么靓，狂蜂浪蝶肯定是很多的，而这就是用得着你们这些哥哥的地方了。”
相比其他人，赵日赋倒是显得有些在意：“玛丽她真的这么认为？”
“六叔，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赵励英放下手里的碗。
“问题是有，不过不算是大问题，或者她这样认为的话，反而对她更好。”影视界最怕就是感情用事，虽然赵家一向就挺任人唯亲的，但最起码也能分得清工作和人情，实在做不了事的人是不会被委以重任的。
例如方茉娜，要是她没点做管理层的真材实料和拼命的决心，别说是进入公司从低做起到逐渐掌握话语权……压根是直接就不让进去。
所以，苏韵这才十来岁就明白到感情和工作要尽量分开的认知，是很得他的欣赏的。
不过相比起赵日赋的欣赏，方茉娜却是悄悄拉了赵励仲到一边角落，问起了庄隆的事情。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如方茉娜这种对细节极其苛刻以及爱恨极其分明的性格，赵励仲随口提起的那两句“庄隆和苏韵好像表现得有点亲密还坐一张沙发”的话，是深深地被她记在了心里。
于是赵励仲老老实实地回忆着今晚庄隆和苏韵的接触，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差没连他们两个对视了多少次都数清楚了……
说罢全程，口干舌燥的赵励仲本来是想追问一句方茉娜打算怎么办的，结果抬眼看到方茉娜那一脸山雨欲来的表情，顿时又是识相地闭上了嘴。
是他的错觉吗？
怎么方茉娜现在的样子，特别神似粤语残片里那些发现自己孩子被贫穷心机对象缠上、于是就筹谋着要暗中动手棒打鸳鸯的恶婆婆？

第291章 亲妈滤镜
方茉娜在电视台里, 惯是出了名雷厉风行动作又快。
既然是注意到了这件事，那么她就在最短的时间里寻了一个机会，把在录影厂刚刚录完访谈节目的庄隆给叫到了楼上的办公室。
“坐吧, 喝点什么？”看到庄隆推门进来，方茉娜语气温和地说了一句, 随后又示意他关上门。
眼见庄隆被叫进办公室而且还是需要关门的级别, 外边坐格子间的人们顿时心有戚戚焉起来：方茉娜除了做事动作快之外，其脾性也是一等一的严厉霸道, 不然也不会有“Cut一半”的故事流传于电视台之间了。
从前还能有个苏韵承担她的主要火力，后来苏韵不但和她谈了合作, 还摇身一变就成了她的亲闺女……这么一来，方茉娜近段时间的集火目标, 就再次换回了以前那群和她争夺权力的老人，和另外几个“山头”斗得那叫一个难分难解。
虽然庄隆目前还算是半个自由身, 只签了苏韵在北美那边的公司的电影约，但是苏韵现在所拍的电影都是赵氏出品，方茉娜这次叫他过去单独谈谈, 说不定就是想把他在香江这边的约给签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那他们就需要做好心理准备了——要是方茉娜和庄隆商谈成功, 这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好结局；但要是谈不成的话，就冲方茉娜那个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性格做派, 夹在中间的苏韵估计就不太好做人了。
因着之前苏韵提出的给员工加薪、按照通胀增加福利等一系列提案，即使暂时没能成功，不过电视台里的大多数人也记下了苏韵这份恩义。
如今苏韵疑似有难, 他们便也是时候投桃报李通风报信一下了。
打发了几个腿脚灵便的年轻人去找苏韵之后, 一群人又纷纷如探听秘密的八卦佬一般, 挤成一堆贴在了方茉娜办公室的外墙上。
“你们那边能不能听到啊？”听了好一会自己这边都没能听到什么声响, 有人就忍不住看向了周围。
“我们也听不到啊……这应该是好事来的，要是谈得不顺利的话，哪里能有这么安静！”
外边，贴在外墙的一群人压着气音交头接耳议论纷；里头，方茉娜很是认真地打量了庄隆一番，方才缓缓开口道：“不得不说，你确实是有闯荡娱乐圈的资本。”
“你这次叫我来，不止是为了赞我两句的吧？”庄隆也没心思和她玩话术推拉的那一套，直接就是根据着自己心里的第一感受，平静地回了一句话。
“好，既然你那么爽快，那我也不需要说那些场面话，直接开门见山、一五一十地和你说清楚。”方茉娜从桌上的文件堆里拿起一份文件，放到面前翻开了一页，“我查过你的出行记录，除了在美国那边拍戏之外，也就是出外景才会去其他地方了，总体来说，你是一个比较喜欢安定生活的人。”
“近年来和香江这边有所合作，所以你就会不定期在香江住上一段时间，而且基本都是住在苏家，很少有住酒店的时候。”
“苏家是一个很温馨的小家庭，而且我的朋友们都在其中，盛情难却，我是不好推却玛丽的邀请的。”庄隆轻轻地笑了一下，“你是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方茉娜大概是看上了他在香江这边的热度，所以打算和他签一份代理香江事务的合约。
倘若方茉娜给开出来的条件尚可，他倒也不是不能答应下来：有了这一层工作上的关系，他就更有理由，在这个人间烟火气浓厚的地区长久逗留了。
他乡虽然满眼繁华绚丽璀璨，但他始终一直都是想回到自己的祖国、回到自己的家乡的。
再说了……这里的人，比这里的环境更让他留恋万分。
尽管自己和苏韵的那点关系依然如水月镜花一般隔着烟雾似的朦胧，不过之前逃避那一次给他带来的教训，已经让他受到了好一番苦楚了。
他不能再这样逃避下去，而是应该勇敢地去面对、去分辨、去认清这一份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从而尽早做出决定和应对。
“你和玛丽是从小就认识的老朋友，我当然知道。”方茉娜伸出手指，轻点了一下文件里的那份《人工智能》的剧照。
庄隆下意识地顺着她的动作看去，只见那张剧照正是苏韵饰演的机器人小女孩和他饰演的机器人舞男携手前行的留影，一大一小一高一矮的差距，任谁都不会因此而产生什么绮思遐想。
亦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对苏韵的印象，都不是如今的明艳少女，而是昔日那个眼神倔强心思繁多的熊孩子。
但上天就好像要点醒他一样，让他在一个意外之中，变改了从前友好温馨的印象和想法，从而开始认真地将长大后的苏韵的形象，深深地纳入脑海里。
“你这次，到底是想和我说什么？”察觉到这次谈话的真正原因也许不如自己先前的设想，庄隆沉下了语调，无比认真地看向了方茉娜这边。
“玛丽她，今年才十八岁。”方茉娜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句，随后又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了回来，“你或者可以说我卖花赞花香——不过事实上，玛丽从容貌到性格再到家世，都可以称得上是顶级水准的千金小姐了。”
“这种水准的女仔，无论放在哪里都是人人争抢的好目标，兼且她还是在娱乐圈这一行里打拼的，那么就少不免会有各种各样的狂蜂浪蝶主动缠上来……”
“别看玛丽好似总是一副‘唔嗲唔吊’的样子——那只不过是她的保护色而已。”
俗语里所谓的“唔嗲唔吊”，就是做事漫不经心、不紧不慢好像一切都不放在心上的意思，方茉娜自从成为了总是暗中关注女儿却又不敢大方表达感情的亲妈之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也配上了一层厚厚的亲妈滤镜。
大概这也算是赵氏那任人唯亲的惯例的演变：只要不涉及到大问题上面，赵家内部一向都是帮亲不帮理的……
而且还特别的双标！
从前是对手的时候，苏韵这种漫不经心到处折腾的行为，就是不知重点、不爱工作的懒散奇葩年轻人；现在成了自己人之后，这就是稳重懂事兼且识得全面发展……
以前看苏韵的各种小心思小手段，多是觉得她年纪轻轻却心思太重，不好控制也不好培养，哪怕是捞到手也得好好调、教几番。
如今再看苏韵的各种小心思小手段——天，这孩子小时候太苦了，不得不提前成熟起来担起养家的重任，必须要好好疼爱宠爱才行！
当然了，在以前的时候她也不是不喜欢苏韵，只是因为是对手的关系，在喜欢和爱之中就总带着十二万分的提防，也因此能在第一时间看出苏韵的小心思，并且加以想出方法去应对。
但现在苏韵都成为她永远都不能割舍的自己人了，那么旧时那些提防警惕就全部撤走，转而换成了无尽的关爱和关注，亦终于能看得出她倔强外表下的那些不安、恐惧、急切、焦虑等情绪……
方茉娜那爱与恨过分分明的性格，就在亲妈滤镜的叠加下，发挥得是如此的淋漓尽致。
“现在都是新时代了，我们家也不是那种必须要求门当户对的古老石山家族……”图穷匕见，方茉娜在这一刻，便总算是露出了她做出这次邀请的其中真意，“但最起码需要有一点，就是‘身家清白’这四个字。”
不去看庄隆那瞬间变色的神情，方茉娜继续说了下去：“玛丽现在虽然年纪不大，不过也已经是成年人了，我们家也是不反对她有认识男仔这种正常社交的，例如和玛丽的关系就很不错的丹尼仔和莱斯利吧，他们家里的老豆一个是钟表业的老行尊，一个是洋服大王，而且他们两个又都是读过洋书上过名校、又和玛丽年纪差距不大的……”
很明显，就是在暗示他和苏韵年纪差距有点大、又是父母不详的孤儿出身、又没正经读过什么书……和苏韵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有时候，眼界和学识等外在条件，是会对两个人的沟通和相处造成很大的影响的。”方茉娜说到这里，便放缓了语气，“我不是嫌弃你的出身，只是你应当明白——人贵有自知之明。”
眼见庄隆握着茶杯的手背都冒出了青筋，方茉娜忽然笑了一声：“只是我随口说的几句话，你就这样沉不住气了？”
“想骂我？还是想用茶泼我？还是想直接一走了之，继续做一只可怜的鸵鸟？”
“我……”庄隆缓了好一会，却始终都还是说不出话来。
“我和你单独在房间里面，说几句你都受不了，那以后要是碰到那些为了博眼球博出位什么都讲得出口的狗仔，你还能做什么？”方茉娜厉声喝道，“如果你有心，就不要在这里表现得好像是受到全世界的欺负一样！”
“如果你想，那就要迎难而上，让所有看不起你的人睁大双眼看清楚，你不是那种依靠父母祖辈的二世祖，而是可以靠自己一双手打拼出一片天，无需折腰赔笑地站在别人背后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当然，如果你不想或者做不到的话，就请继续保持这个全世界都欺负你辜负你的样子，在自怨自艾里面过完你那不会再有一点希望的后半世！”
庄隆愣神了好久，方才是缓缓站起身，对方茉娜深深鞠了一躬：“多谢你的教导，对不起，我之前还以为……”
“就是你以为的那样，直到现在，我都是不太看得起你的。”方茉娜微微侧了侧身，“我由始至终都很讨厌那些没有勇气抗争、屈服在命运之下的人……”
“但在这同时，我还是一个十八岁妹妹仔的妈妈。”
“我不想看到她不开心，亦都不想看到她受伤——所以，我只能从你这里下手。”方茉娜的目光里，罕有地带上了几分交织着哀求和警告的意味。
明明是将底线完全暴露出来、近乎哀求的姿态；却又在这当中，交杂混合了世间上最为严厉的警告。
不需多言，庄隆已经是能明白方茉娜所要表示出来的意思。
苏韵——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逆鳞。

第292章 录音趣事
“现在的电视剧这么奇奇怪怪的吗？女主角从小小的通房丫鬟一路打拼成长为一国皇贵妃的传奇故事……”赵励仲正在制作部这边看下一个季度的剧本, 发现了不对劲之后拿着剧本调转一看——果然，拿了古装剧的那一叠。
而赵励仲其人，一般是不审古装剧的：因为小时候太过顽劣, 读完小学直接就被送出外国读书了，所以他的国文和中史水平是真的不怎么样……
“不好意思，二少, 这一叠才是！”旁边发现了情况的工作人员赶紧给他面前的剧本堆换了一叠。
“没事, 我自己拿错了而已……不过我有个问题，通房丫鬟是什么东西？和丫鬟有什么分别吗？”赵励仲把手里的古装剧剧本放到一边。
“这个问题嘛……”被问到的工作人员也算是个负责剧情润色的老编剧了，当即就咬了咬手里的毛笔杆, 古意盎然长篇大论地和赵励仲说起了“通房丫鬟”这个名词的由来发展。
“哦，所以也就算是见得光的情妇之类了……”赵励仲云里雾里地听了一大通，最后便用自己的话术, 总结出了这些古代繁琐制度的现代转换对应：正室就是明媒正娶的大老婆, 侧室和妾就是那些老制度下有名分的、从二开始数起的数字太太, 通房丫鬟就是虽然没名没分但见得了光得到了认可的情妇，外室则是外面既没名没分也见不得光的情妇……
看赵励仲在得出对应结论后那个“我真是太机智了”的模样, 老编剧叹了一口气，转头又继续回去投身写稿大业。
“还是现代剧更适合我。”赵励仲摇了摇头，正打算挑两本名字看着顺眼的剧本看看内容时, 口袋里的手提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喂？苏苏？什么事找你二哥我呀？”赵励仲拿起电话，吊儿郎当地应了一声。
“有人过来跟我说，庄隆被我妈咪叫进办公室单独谈话了, 但是我这边还在录音实在是走不开，能不能麻烦你先帮我过去看一下？”苏韵在电话对面说道, “要是有大事的话, 你再打电话给我, 我尽量调整一下，过去那边。”
“没问题，我现在好得闲，包在我身上！”难得苏韵找他帮忙，自觉之前欠了苏韵不少人情的赵励仲当即就是一口答应下来。
当然，说是包在他身上，但实际上要行动的时候，赵励仲便溜溜达达地去找起了大哥赵励明。
虽然方茉娜单独叫人去谈话一般都是谈公事，但一想起之前他“通风报信”之后，方茉娜露出的一脸阴沉之色，他多少还是有点怕的。
叫上多一个人过去的感觉就好多了：要是只是谈公事，他也能跟着学学怎么签大牌艺人；要是谈私事，他就能让庄隆这个觊觎他家小妹妹的男人，见识一下大舅们的厉害！
听到赵励仲这个脑洞清奇的想法，赵励明忍不住按了按额角。
“算了，我和你走一趟吧。”虽然弟弟脑洞清奇，但如果庄隆那个家伙真的是监守自盗的话……自己是必然会让这个没有口齿的家伙见识一下大舅的厉害的！
于是，有着亲大哥在后压阵，赵励仲顿时就像狐假虎威一词里前面那位的样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一路杀到了方茉娜所在的市场部那边。
才刚刚踏入门口，两个满怀心事的大舅，立刻就看到了庄隆这个疑似需要集火攻击的目标，被方茉娜客客气气地送了出来。
“看来他们这次只是谈公事。”赵励明松了一口气：对于庄隆在香江这边的合约，他们也是早就想签的了。
然而赵励仲左看右看，倒是又觉得自己幻视了一些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刚刚那个老编剧的长篇大论影响到，之前那恶婆婆即将对上男版灰姑娘的错觉，现在好像变成了操心老母亲给家里那个不省心的浪荡子，暗中安排了一个年长见识多的通房丫鬟似的……
不，这个猜测太可怕了，一定是他想多了！
赵励仲用力地摇摇头，然后又拉着暂时放下心来的大哥，一起悄悄地退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他顺便又打了个电话给苏韵，在交代了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之后，又语焉不详地提醒道：“你现在也长大了，要注意一下交往的距离，特别是你接下来和庄隆还有电影要上……”
“哈哈哈哈你怎么一下子变得好像个老古板啊！”苏韵在电话对面笑了他足足两分钟，这才是大大咧咧地回应道，“不用担心啦，阿John比我要古板守规矩多了，都不知是不是以前学过戏所以特别重视辈分伦理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个孤身就敢去荷里活的勇士——哎，不说了，一阵就轮到我录音了。”
“总之，你听你二哥的话，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赵励仲好歹抢着在苏韵挂电话前，最后叮嘱了一句。
这一边，苏韵敷衍着应了两声，转头看向录音师：“我这边可以了。”
“我们这边也好了。”梅妍霜转头看了看蹲着围成一个小圈看曲谱的谭昀伦、张榷嵘和陈柏杨三人，得到了他们各自摆出的OK手势后，便也跟着应了一声。
这一版《Hand In Hand》对演唱者要求之高之多实属罕见，但一想到这是苏韵拿来给明年洛杉矶奥运会做主题曲用的，所有人又都放下了觉得奢侈浪费的心思。
就目前来说，别说是香江，哪怕是整个华夏目前都没有能推出面向全球的歌曲，即使这是给别的国家的奥运会制作、而且主打还是英文歌词……不过没关系，苏韵也准备了国语版和粤语版的歌词，都会在这段时间一起录音。
从“十全十美”的大合唱版本、到苏韵和谭张梅陈四个人的青春版，而且英、国、粤三种语言都要录，任务并不算轻。
等录音完成之后，英文版是送出去洛杉矶奥组委那边等待安排正式推出，而国语版和粤语版则也是被他们握在手里，等英文版推出后跟着同步推出。
尽管这些年奥运越办越赔，不过四年一度的体育盛事确实还是能引得许多关注的目光的，而且这首歌的英文版推出之后是必然会流行一阵，借着这热度，国语版和粤语版是绝对扑不到哪里去。
更别说，这首歌的质量相当好——这一点，就能从前五个老一辈的歌星在收到消息和曲谱后，基本都很快地给予了肯定回复这里，就能看出。
面向全球、国际化、还有明年第一次民办负责的奥运会的热度，种种因素结合，哪怕不能做主役而是作为大合唱的一部分，也都可以称得上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所以苏韵这次的组人还算顺利，不过因为老一辈们的档期沟通调整关系，他们就暂时还不能齐聚于这个录音室，进行“十全十美”版本的大合唱录音。
怀着不浪费的心思，苏韵便把自己公司的三个以及自由时间虽然不多但却很讲义气的谭昀伦，一起来录音室这里先录他们五个人合唱的青春版。
现在的录音设备还没有后世那功能繁多的后期全家桶，要录音就是一大段一大段甚至直接整首歌一直唱下来，再加上有着三种语言版本要录……怪不得她身边的四个年纪不大（歌词）记性却不不怎么样的忘词大户们，就连她打个电话的短短时间，都要见缝插针般地围成一堆背歌词。
五个年轻人蹲在大黑屋般录音室里整整录了好几天之后，五位在歌坛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们，也纷纷踏着前后脚进来了。
不得不说，经典名作就是经典名作，等苏韵把他们之前录完的青春版放出来给前辈们一听，那特地找了香江最好的乐团来制作的伴奏前奏，就已经是瞬间吸引住了这群都称得上见多识广的前辈。
一曲demo放完之后，更是直接就在录音室里演绎了一场乐坛惯例的好歌争夺战。
仗着自己和苏韵是契父女，而且他新换的唱片公司康艺在这之前给他定下了重本出新歌的优待，许顾杰对自己拿下这首歌的独唱版授权是十拿九稳的心理：“父女一场，多少要给你契爷我一个面子吧？”
罗云则是选择用当年的合作成果展示，来表达他的实力和渴望：“之前你授权给我唱的《狮子山下》的成果，你我有目共睹，如今它已经成为了香江人代表性的歌曲之一了，你要是授权给我，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徐娆梦使用了柔情攻势拉近关系：“好久没见了，玛丽，想起你和阿梅之前，都还是和我一起上台表演过呢！”
甄莉不比前面三人“有关系”，不过她有着自己的唱片公司，所以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最大限度地表示了自己的诚意：“只要这首歌授权给我，我以后和赵氏旗下公司的合作都会给最好的优惠，而且这次的分成我可以不要……”
看着一群曾经高山仰止的前辈们为了一首歌把苏韵围在了中间，直到各自都要到各自的独唱版授权方才心满意足地坐下背歌词排练之后，被挤到一边角落的谭张梅陈四人互相看了看，最后是由年龄最小的梅妍霜开口说道：“好歌是越来越难得了，以后我们不会也像他们那样争起来吧？”
“我自己会作曲，不和你们争。”知道自己在四人中必然处于食物链最底层的陈柏杨果断开口。
“得了吧，就你那个爱歌如命的样子，真要看到好歌，你会不争？”谭昀伦和张榷嵘都是老熟人了，当场摆手道，“大不了好似他们那样嘛，各人出各人的版本，大不了找人填多几版歌词……”
“诶，这样的话，我刚刚得了苏苏一首歌，作为下部电影的插曲的，我暂时不需要和你们争了。”梅妍霜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
不说还好，一说之下，另外三人顿时就心里不平衡了，呜哇鬼叫地闹起来：“凭什么，每次玛丽就是偏爱你，我们也都是她认识了好多年的老友记了啊！”
“分享！拿出来分享！大家一齐唱，说不定也适合我们呢！”
“就是，我们也要唱！”
这可还真的不是他们瞎说：虽然在唱歌上男key和女key向来有壁，但梅妍霜因为是难得偏低沉的女中音，所以她的歌也是有可能给男歌手唱的。
大不了还能降key唱嘛——就算麻烦点，也不能让苏韵太偏心！
“好，大家那么多年好兄弟，我也不做独食佬！”梅妍霜举手一挥，就把苏韵昨晚给她的歌曲《坏女孩》拿出来拍在了桌子上，“来！你们自己说的，大家一齐唱！”
看清楚了歌名和歌词之后，先前嚷得特别欢的谭张陈三人瞬间安静如鸡。

第293章 《盗墓迷情1：庄臣骗鬼》
港圈认真算起来还真是个“小”圈子, 仔细论一下说不定就是这个和那个有亲戚关系、是多年朋友、是早年校友等等，有机会聚成一堆的时候，基本都能是凑出几个热热闹闹的墟。
这么一来, 在无论哪个年代里都必须注意的人情问题，就能让很多人为之头痛不已。
特别是苏韵这样身居高位的资源大户，即使有着后世记忆金手指能大概率避开那些不怀好意的人, 但是身边亲朋戚友的关系网延伸开去, 也是时不时会有这样那样的人通过关系网寻上来找“合作”。
不过苏韵素来都是挺自我的，看得上眼就点头，看不顺眼那就再多的利益也不会将就。
因此, 面对录音室里的争斗，苏韵倒也没有大多数人的烦恼，简简单单和几个老前辈谈好了之后, 就能安心地坐到一边, 准备接下来的工作。
而年轻人这边, 有梅妍霜把《坏女孩》放出来震撼了说苏韵总是偏心的谭张陈三人之后，一时之间, 他们也是暂时放下了找苏韵的心思——甚至是有了点避之不及的样子，生怕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苏韵为了好玩，真的要求他们和梅妍霜一起唱《坏女孩》……
这个小插曲过去, 一群人便正式开始了录音。
忙碌的时光转瞬而逝，冬日迟来的寒风降温送走了歌曲的录音工作，转头又带来了筹谋多时的电影《盗墓迷情》的上映档期。
经过一番争取之后, 《盗墓迷情1：庄臣骗鬼》就定在了12月24号的平安夜正式上映，正好又逢是星期六, 无论是香江还是其它地区, 都是收割票房的最佳时机。
乔装打扮了一轮确认不会被人认出的张晚玉走到电影院的角落里, 没等几分钟，戴着大墨镜的尔东星就寻了过来。
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鬼使神差地约今晚一起看电影：之前在电影院里看《律政俏佳人》和《天台邮差》时，两人的思维和性格爱好都是差天共地，要不是顾忌是公众场合，可能都得动起手来……
但偏偏他们两个签的新电影约里，他们要演的就是欢喜冤家情侣档，而且在电视台里因为工作关系时不时就碰面，于是一来二去的，吵是照样吵，关系也是稍微亲近了那么一点点。
白天斗嘴的时候发现对方今晚平安夜都没约会，于是就很莫名又很自然地，把话题带到了苏韵新电影那边，然后就相约在电影院里见面了……
当然，他们心里有多复杂是不会说的，只会美其名曰：这是为未来的新戏做功课。
“行啦，蚁都躝得快过你，一阵被人发现我们就不好了。”走在前头的尔东星回头轻声喊了一句。
俗语里的“躝”字有着爬行的意思，被他用在这里，明显就是意指张晚玉走路过分姿整以至于大幅度减缓了速度。
“我今晚着裙，肯定是不如你碌得快。”张晚玉毫不客气地回了他一句：尔东星爱好赛车是圈内人尽皆知的事情，这一句可谓是借“碌”字的“滚”的含义，来回怼了尔东星这个在她眼中特别大男子主义的钢铁直男。
两人一路小声拌着嘴，来到了最后一排的情侣座：没办法，一个是新晋港姐一个是赵氏影星，一起看电影被发现的话明天就能传绯闻，不得已，只好选择这种中间没隔断能方便交流、整个双人座位又和旁边座位有一定距离的情侣座了。
“情侣座这种东西呢，其实就是商家的一种套路。”见电影还没开场，尔东星便主动开了话头，以免大家你眼望我眼的太过尴尬，“一般来说，在不满座的情况下，最后几排和前面几排基本上很少有人选的，那么在最后一排设置情侣座，就可以让情侣主动选择这种不好卖的边缘座位，空出中间的热门位置，不但方便卖票也能让上座率更高。”
“好了，知道你出身名门懂得多，不用在这里晒命……”看他把这种稍微注意一下就能知道的东西当作知识点般地说出来，张晚玉习惯成自然地怼了一句，随后又抬眼看向大屏幕，“别说话了，电影要开始了！”
随着张晚玉的话音落下，银幕之上，便打出了这部电影的片名《盗墓迷情1：庄臣骗鬼》。
“庄臣骗鬼……装神骗鬼吗？”作为昔日的当红小生又是在准备向导演界发展的尔东星，关注的地方就要远比普通观众来得更多更深远：在粤语里面前两字的读音极其相近，而“庄臣”这个名字又是英文名“Johnson”的音译，再加上盗墓夺宝类的题材，难保这当中可能会有一些非自然的因素。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华夏对外国人流传下来的俗称就是洋鬼子、鬼佬等，也许这个“骗鬼”二字，乃是人与人的斗争之意——又或者是，两者结合。
之前看过了《天台邮差》和《律政俏佳人》之后，他就发现在苏韵的电影风格里，总喜欢带着或多或少的悬念和出人意料的反转。
例如《天台邮差》里面的关于卧底身份的误会链，以及整个大剧情里各人命途的无奈走向；也例如《律政俏佳人》里的女主意外发现证人能分辨设计师款鞋子疑似Gay、所以不可能与她正在帮忙辩护清白的女委托人有私情时，男主用了一种快速提问问题让证人不过脑子回答的套话询问方式，成功导致证人说漏嘴证明他是Gay所以有作伪证嫌疑，证词的诚信度大减不予采纳……
前者的剧本故事在很大程度上依靠了城寨的独特性所以难以复制，但《律政俏佳人》里面这种堪称高能的反转，却是能在很多个场合都能加以复制改编，成为一段剧情里的亮点存在。
而往后的事实证明，尔东星的眼光和猜测真的没错：之后的港影港剧里，纷纷致敬了这个通过快速提问从而得到下意识真心话的桥段，能玩得好的基本都成为了整部戏里的经典名场面……
相比起尔东星的见微知著睹始知终，年方十八的张晚玉俨然就没有这般弯弯绕绕的心思了，早在看到“鬼”这个字时，就有点兴奋了起来。
不同于现在寻常女仔对鬼怪类题材的普通害怕，张晚玉在这方面倒是挺有气概的：她在外国留学读书时，就很喜欢苏韵的电影和她创作的游戏、游戏机系列，而张榷嵘主演的《红楼迷梦》更是心头好之一；后来苏韵沉寂回归打磨自己减缓作品量再加上83《射雕》接棒出头，她又开始痴迷起了男主演黄逸桦……
本来想趁着假期回港追一下星，结果就在电视台门口被星探挖去拍广告，接着就被安排去参选港姐……现在的她，不但如愿拿到了黄逸桦的签名，还更是中奖一般被苏韵选上做电影女主角之一，几个月下来顺风顺水，让她不由得生出了一种独属于青春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来。
不过问题就在这里了，太过年轻又没有经历圈子的磨练，所以张晚玉目前看待一切事物的眼光还很“浮”，和只比她年长几岁的尔东星简直可以凑成一对对照组。
两个人各怀心思地看着演职人员字幕隐去，黑幕渐渐亮起。
就在这一个瞬间，古韵悠扬的背景音乐映出了古色古香的架子，镜头的移动正在模拟人的目光，将架子上的古典瓷器、古书、古画等看起来就很古意盎然的东西，以及周边背景里的古意沉淀一一展现。
苏韵所带领的剧组从灯光到后期调色都是超高水准，这么一轮空镜下来，不但将古董店的场地信息传递了出来，更是营造出了一种让人无可避免地感受到了古物之美的氛围感。
“我叫KiKi，正在这家古董店里做暑期工……”一把打破了文雅古韵氛围的鸡毛掸子，被一只修长的手拿着划破了这番画面的静美沉稳。
不过，声音的主人如他能做暑期工的年龄一样明朗轻快，跟随着除尘工作的移动而牵引出画面的流动和少年人清秀温雅的面容，“架子上的这些东西都是华夏古代流传下来的古物，当然了，摆在外面的据说都是比较普通的货色，贵重的古物都在我老板庄臣先生那里……”
随着基努所饰演的KiKi往一个方向望去，穿着墨色立领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庄隆，便在清晨窗边的斜照微光里，映入众人眼帘。
华夏风格在这百年间被西方那些“有心人”误导了无数次，迫使得以吕少龙为首的一群前辈为此前赴后继地打出一片天，可惜时局条件所限，不得不重武轻文。
而今那些人虽然不怎么敢在叫嚣东亚病夫，但却也在华夏功夫的凛冽下，低头盯上了更易洗脑洗地、更易造成刻板印象和弄假成真的“文”一途。
宽眼距、吊眼角、小眼睛、蜡黄的不健康肤色、看似削瘦好上镜但却一点精气神都没有的单薄身板、以及那低眉顺眼一副小可怜的姿态或看似目空一切实则无限近似翻白眼的仰头角度等等等等，每一点每一种都带着指鹿为马、指丑为美的刻意。
他们是不懂得美是如何吗？
不是的。
也许会有各自审美观不同的各花入各眼，但绝大多数人对于美的审核标准都趋向于一致，庄隆当年能在好莱坞杀出一条血路来，除了努力刻苦不断提升的技艺之外，他那得天独厚的外貌无疑也是占了相当重要的一环。
但是，之前庄隆所参演的电影里面，不少人也是对苏韵更偏西方电影的风格和做派而有所微词，觉得苏韵虽然用她自己和手下的艺人狠狠打击了一番对亚裔特别是华裔演员的歧视，但却也因此，作品里总有着被西方电影自由开放风格所影响的轻佻味道，没有华夏五千年历史沉淀出来的沉稳厚重感。
不过，这短短的十数秒之间，立领长衫版的庄隆和古色古香的画面，立刻就狠狠地打了这些杠精的脸——那种难以言明的惊艳和惊叹感，无需言辞动作，仅仅是捧着书卷坐在那里，香炉烟雾萦绕之间，便已是仿佛有了一种黄河文明被唤醒的震撼。

第294章 《盗墓迷情1：庄臣骗鬼》
极致的美丽, 往往是让人忍不住为之惊叹的存在。
虽然庄隆其人因为早年的电影以及这段时间的宣传行动，而已经在香江地区的大部分人眼里都混了个脸熟，但这个古董店老板庄臣的形象一出, 照样还是惊艳了对他熟悉以及不熟悉的全体观众。
相比起从前他在其它电影里的洋气造型，古董店老板的墨色立领长衫乃是典型的改良华夏元素复古服饰，不少老一辈的人都在传统节日甚至是作为日常穿着之用——但在这部电影里, 他这一身不算罕见的墨色立领长衫, 映衬着容貌、身形、气质以及打光等种种因素加成，透露出了一种仿似回忆滤镜般的绝佳质感，分外动人。
旁边在一开始看来满身青春气息的KiKi, 瞬间就被这种积年沉淀美酒一般的厚重感，压得完全没有了先前的好看。
尔东星还在抓住时机分析这一幕的构图时，旁边的张晚玉已经捂住心口轻声喊了起来：“我原本以为庄隆已经够靓仔了, 没想到他穿这种看起来很老土的长衫, 居然还要比他穿西装靓仔……”
察觉到旁边人关爱智障的眼神, 张晚玉顿时就回瞪了他一眼：“像你这种大男人，是很难懂得我们女仔这种发自内心的欣赏美丽之情。”
“讲到尾就是发花痴。”尔东星嗤笑一声, 随后又道，“我当然是会欣赏美丽的——不过我和你这种发花痴一样的肤浅欣赏不同，我看的是这一幕背后的技术和付出……”
像这种仿佛无意之间的一个捕捉便已是每一个像素都完美无缺的画面, 真实情况里，也不知道尝试了多少遍才能得出来的效果。
如张晚玉这样头脑简单的后生女仔，就只会跟寻常人一般, 大惊小怪地惊呼幕前的美丽动人，而根本不了解幕后的呕心沥血。
这个一下子就用极致美感抓住观众眼球的画面一过, 接下来便回到了KiKi这边。
一路拿着鸡毛掸子给柜子里的物品除尘过去, 一张放置于墙边储物柜最上面的彩色照片就随之映入观众眼中：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少女的大头照, 看起来约摸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有些羞涩地对着前方的镜头微笑，模样甚是温婉迷人。
“这个是庄臣先生的妹妹，是个混血儿，偶尔会见到庄臣先生很开心地叫她做NiNi。”KiKi站在储物柜前面静静欣赏了这张照片好一会，表情里带着一点复杂的微笑，“她……的确是挺可爱的。”
“而且……和我的名字也很相配，不是么？”这些话都是以画外音的方式来表示KiKi此刻的心声，听得不少看到个人就想搭成CP的恋爱脑观众会心一笑。
“我认得照片里的女仔了！”张晚玉仔细看了一会儿，惊喜地说，“这个就是当初在《怦然心动》里面演玛丽闺蜜的细路女，好像叫做苏菲的！”
“苏菲&#183;玛索。”尔东星叹了一口气，补充了一句，“她是这两年法国影坛很出风头的新人之一，而且听说就是因为当年在《怦然心动》里面的女配角表现不错，受到了关注也让家庭重视起了这个，才会逐渐走上了演艺道路。”
“那我猜，她的角色应该是和KiKi的角色是一对。”很明显，现在的张晚玉也是恋爱脑观众大军的一员。
这部电影早就官宣了苏韵的角色和庄隆的角色是一对，那么基努所饰演的KiKi，理应也有一个相应的CP。
正好苏菲之前和他就合作过《怦然心动》，虽然两人在《怦然心动》里没有交集，但是苏韵特意把苏菲请回来，不可能只是让她做一个路人配角的。
特别是苏菲和基努都是偏向东方审美的这一款西方面孔，是少见的能让大多数东方人都能get到美感的西式容貌……这么一联想的话，这两人简直是搭配得不得了，越看越有夫妻相！
张晚玉还在座位上给自己心里的猜测点赞时，电影的平静画风开始有了一些变化。
一个抱着布包袱的阿婆推门而入，开口就是要卖掉自己的一副传家宝古画，并且表情很是急切地表示说，她那个父母意外早亡的小孙子在早上遇到车祸，现在正躺在医院里，等着卖画的钱救命。
“阿婆，你不要急，我总得先看看货。”庄臣很是平静地说了一声，随后就伸手打开了包袱：他这个开在纽约唐人街的古董店，不时是会有一些急用钱的同胞来此，变卖祖上留下的祖传物品。
众所周知，急卖的时候往往是价钱被压得最低的时候，要不是走投无路，一般人大多都是宁愿去借而不是贱卖祖传物品。
这个时候经常也是他们这类人捡漏的好时机，但世途险恶人心不古，亦会有一些骗子，装作一副急用钱的可怜模样，拿着赝品来骗钱。
怀抱着一看便知龙与凤的心理，庄臣做好准备，缓缓打开这副古画。
暗黄的画纸之中，暗色苍龙于翻滚的云海中隐现角爪，一个穿着斑斓彩衣的美貌女子衣袂飘飘似将要乘风而去，但整张画的基调却是隐隐带着一种期望与希冀之意，仿佛这个美丽“神女”的离去不但不会让人感到不舍，反而是会让人欣喜万分。
最为奇特的是，寻常以美人作图的古画，无论是何种风格的美人，都是立意要让观者感到一种认为画中美人是绝代佳人的感觉；唯独是这副画，其美人的描绘风格不是为了展示女子那些与生俱来的或清秀温婉或端庄优雅或雍容华贵等美感，而是带着一种画者对画中美人的一种……敬意。
是的，一种从来没见过的“敬意”。
哪怕是为身份再怎么高贵的贵族女子所绘画，也不会出现在美人图古画里面的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之感。
仿佛这不是一副描绘美人的人物图，而是描绘着一个未知教派的祭祀仪式。
画面右下方印着一行暗红篆书小字，因为这幅画保存得太好，所以就没花费庄臣多少辨认的功夫，寥寥数眼就已经将其转换了过来：神女飞天图。
但即使画中所描绘的美人乃是天上神女，也不应该出现这种明明是人物画却又完全没有一点觊觎观感的样子——古代能作出这类佳作的画师，无论是为自己所画还是为上位者所画，都是总会带有着一种男性欣赏女性之美的味道。
“这幅画真好看……”比起一眼看出古画其中问题的庄臣，KiKi的表现就是典型的门外汉碰到适合大众审美观的艺术品，忍不住为之惊叹的模样。
“我听我阿爷说，这是秦始皇时期的古董，很值钱的，当年全家坐船到这里来生意失败，他都不舍得把它卖出去的……”听到KiKi夸赞的阿婆仰高下巴，絮絮叨叨反反复复地说着这幅画很贵重的言论，不一会便惹得看完画之后满心疑惑的庄臣缓缓抬起了头。
接着，他便露出了一个尽在掌握的笑容：“阿婆，明人不说暗话，这幅画，我只能给你这个数。”
他比出了两根手指。
“二十万？！”阿婆眼睛一亮。
“你想太多了，是两万。”庄臣的笑容越发之大，“你的言论完全是不符合常理，很明显，这是一件制作精美的赝品，给你这个数，还是我对这幅画的作者挺有兴趣的优待。”
“不可能，我的画就是真的！你不识货，我去别家！”阿婆顿时就闹开了。
“随便你，但我敢保证，附近几条街相关店铺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给你的数字，绝对不会比我高。”庄臣落落大方地一挥手，“KiKi，送客。”
阿婆骂骂咧咧地抱着画离开之后，KiKi有些疑惑地看向庄臣：“老板？”
庄臣的微表情一向很难察觉，不过他在店里工作过一段时间了，不难发现庄臣在看到古画全貌时那种眸光一亮的细微变化：一般能让他出现这种现象的，都得是很珍贵的古董。
“那幅画，的确是古董，但很有问题。”一种极其矛盾的、不符合历史与时间的问题。
表面看起来，无论从哪个方面检验都必然是真正的秦朝古物应有的样子；但凭他的经验再加以仔细检测一下，这种质感却是不超过百年的历史痕迹——目前唯一能稍微解释这种矛盾的推测，就是民国、抗战时期的一位隐居大手所做的古董伪作。
这个质量按理说价钱可以更高，但伪作的实质却是太过拉后腿，他会出两万美元的买价，还是对这幅画的种种奇怪之处所致。
不出庄臣所料，很快，阿婆就一脸委屈地抱着画回来了：“两万，你还买不？”
说得很没有底气：稍微懂点规则和潜规则的人，都知道之前的价钱一出门之后，再回来就只会被再压一次价。
谈到最后，庄臣以一万八的价钱，收购了这副奇怪的古画。
古画的谜团萦绕在接下来的日常剧情之中，庄臣的妹妹NiNi突然到访，说是特地趁暑假和同学出去露营的机会，悄悄来找哥哥聚一聚：他们两兄妹乃是同父异母，NiNi是庄臣的华夏父亲在其亲母难产身亡的五年之后，后娶的白人妻子所生。
不过因为他们的父亲都在一次旅游之中意外逝世，所以NiNi就被继母带走养育，后来继母再婚，所以NiNi就送到了外公外婆家居住。
偶尔NiNi也会去已经再婚的母亲那里住几天，但却因为她母亲当年被华夏家族那些长辈们嫌弃过非华夏人，所以NiNi就被恨屋及乌的母亲禁止与庄臣这个哥哥来往，只有每年寄过来的一张照片和一封书信，作为兄妹两个唯二的联系。
在这段剧情里，KiKi总会凑上去和NiNi套近乎，问东问西的俨然是一副对她很感兴趣的样子，看得观众更是微笑：大舅哥还在旁边就敢撩人家妹妹，也亏得是自由奔放的外国人不懂这个潜规则。
就在众人都期待着这对名字有点相似的年轻人先一步互生好感时，一个夜晚里，一群黑衣人杀入古董店中，并且在混乱中绑住了听到声响所以走出来查看情况的NiNi。
眼看妹妹被这群不知来意但恶意相当明显的人绑住，庄臣当即就站了出来，答应了他们所提出的要求：“好，我跟你们走，你们千万不要伤害我妹妹！”
“那这个小子怎么办？”其中一个黑衣人开口问另一个。
“他只是一个来打暑期工的人，和店里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你们也看到他刚才的表现了……”庄臣回头嫌弃地看了KiKi一眼，显然是对他不但懦弱怕死还拿着自己妹妹做挡箭牌的表现极度不满，“你被解雇了，还有，别指望我会付你这段时间的薪水，给我滚！”
KiKi委屈又但又担忧地看着庄臣缓缓走向黑衣人那边的背影，一时冲动之下，终于是忍不住喊了出来：“别过去——她就是个别有用心的冒牌货，我才是你的‘妹妹’！”

第295章 《盗墓迷情1：庄臣骗鬼》
这么一个牛高马大目测肯定超过一米八的少年, 突然来一句“我是妹妹”的呼喊，就连对女装大佬已经相当通融的后世都是不亚于一次惊爆级冲击，那就更别说是现在还很思想观念都还挺传统的八十年代了。
毫无疑问的, KiKi这一句喊出，几乎全场人都是呆在了原地。
除了正在向那群黑衣人走去的庄臣——他在这句话落下的下一秒，当即就是一脚向前扫出，目标俨然是前方的“NiNi”以及挟持住她的两个黑衣人。
这一下无论是速度还是力度，都让被意外震住心神的三人猝不及防地吃了个结实。
但庄臣一口气踢倒了三个还不够，脚下站稳之后又举起了右手连续几拳击出, 等回过神来的几个黑衣人侧头闪避挤向一边的时候, 他没动静的左手忽然跟着举起，挥洒出一片白茫茫的粉末！
趁黑衣人视线受阻之时，庄臣便果断快速倒退几步，把还没能从这短短瞬间却已经是天翻地覆的大变故回神过来的KiKi拉进后方的主卧室，然后三两步来到雕花镂空的大窗户前, 抓住他的肩膀就往外跳了出去。
跳出屋里之后更是不带歇的，连拖带拽地拖着个头比他还高大半个头的KiKi穿过后巷塞到车里, 拿出钥匙打火起步，那辆半新不旧的老款跑车顿时就发出了一声爆发的轰鸣，马上就冲出了老远。
港片的飞车戏乃是这个时候的一绝，就连好莱坞都没有这种实牙实齿的血性——自打《最佳拍档》等一系列港式动作片开创了飞车戏真人替身上阵、真撞真炸的飞车特技组之后, 相对更注重演员人身安全的其它地区, 自然是要为这种为了演出效果可以不计后果到有生死自负意思的搏命行为让路。
作为商业大片，酷炫的动作戏码肯定不能避免, 所以这一场飞车戏便是苏韵和赵励明去跟佳和谈了资源交换而换来的成果, 请了佳和那批不要命的飞车特技演员过来, 通过各种精巧的剪辑手段和说服部分特写镜头演员真人也需要冒险上阵的结合, 造就出了这一场畅快淋漓的飞车戏码。
而令人心情无比激动的飞车追逐戏之中，还穿插了一些搞笑成分：在发现后方黑衣人驾驶的几辆车因为追不上他们而选择开火时，庄臣便只得和尖叫连连的KiKi强行换了位置，让他来驾驶车辆，自己则是从后座的座椅底下拆出了两支M1911A1，双持于手开始反击。
伴随着高呼自己还没有考到驾照的KiKi那在鬼哭狼嚎中拐出来的一溜蛇行，庄臣双持两支M1911A1于这样的随机快速变向之间，硬是打爆了后方几辆车的车胎兼打伤了两个黑衣人，险之又险地击退了所有追兵。
一般来说，在这种苛刻的条件下，即使是再厉害的神枪手，也是不知道自己开火之后的子弹会打在哪里的了。
不过因为还有着商业动作电影的这一个大前提，所以苏韵和摄制组就巧妙地利用了一些暗示庄臣预判极其精准的镜头切换，强行给他拗出了一个能糊弄到外行人的超级神枪手设定，让他打出了一片帅气到无以复加的斗火场面，再配合着这一段紧张刺激的剧情吊住观众的心神，便终是看得不少观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从繁华热闹的唐人街一直追逐到荒无人烟的野外，确认黑衣人追兵已经没有再追上来之后，重新坐回副驾座的KiKi这才是惊魂未定地大喘了一口气。
随后，他目光复杂地看向旁边正在开车的庄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你第一次走进店里的时候。”庄臣目光依然直视前方，双手也稳稳地握在方向盘上，“你并不叫做‘妮妮’，而是叫做‘庄尼’，对吧？”
“我自从有了性别意识之后就不想骗你的，但是我妈跟我说，我绝对不能以男人的模样出现在庄家人面前，否则他们就会强制我跟着他们回华夏，学习一些稀奇古怪的知识和魔术！”被亲哥揭露出真正身份的庄尼很是光棍地舍弃了自己的假名KiKi，然后又无奈地把自己为什么每年做一次女装大佬的原因说了出来。
“我明白，所以，我即使是调查到了真相，也没有向庄家的人公布出来。”庄臣把车开入一间偏僻的小旅店旁的车库里，随后就招呼庄尼下车，“一会再说。”
庄尼乖乖地跟着自己这个看穿了一切却又在这些天里暗里笑看他拙劣演戏的哥哥走进旅店，然后安静地等他开好了一间双人房又进入房间里锁上门之后，方才是忍不住开口了，“到底……今晚是怎么一回事？”
“庄家在华夏是一个历史十分悠久的古老家族，而且我又是开古董店的，会有一些突然寻上门的仇家是很正常的事情。”庄臣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耐心地和他解释道，“而这也是我不想你回归庄家的原因之一。”
“庄家的祖业因为其特殊性，从古至今都是传男不传女，前面已经有了一个我，所以阿爸会和你妈妈在你出生之后将你伪装说是女孩，我能理解。”庄臣解释道。
眼看自家这个傻白甜弟弟还想进一步寻根问底的模样，庄臣把床上的小箱子一合：“你既然已经置身事外，就不要问太多了。”
“有时候，知道得越多，反而越是危险。”
庄尼却是不能理解庄臣的心意，如同一只炸毛的猫一样端坐起身：“难道你要我继续这样，装作毫不知情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兄弟，一直陷在危险之中吗？！”
“你以为我这是在保护你？”庄臣忽然冷笑一声，“我只不过是不想你像今晚一样，拖累我而已。”
被庄臣这一句话打击到，庄尼委屈巴巴地低下了头：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现在回头一想，当时庄臣那番一脸嫌弃地让他滚的做派，明显就是让他离开，然后才能放心一个人去应付那群黑衣人。
或许庄臣是打算将计就计，顺着那群黑衣人的意思去做，然后获取更多的信息来揪出幕后主使者。
然而他愚蠢地自爆了真实身份，因此庄臣这才不得不冒险提前出手带着他跑路。
他虽然冲动，但却也没有从蠢到彻底：能特意找来一个和他女装模样十分相似的冒牌货，又能在这样的深夜里装备齐全地展开夜袭，那群黑衣人背后的主使者肯定不简单。
房间里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了第二日早上，庄尼迷迷糊糊地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只见床头的小柜子上摆着一份已经凉透了的早餐。
隔壁床的人却是不见了踪影。
他从床上爬起来，忿忿地叼着吐司面包和荷包蛋来到隔壁床上一摸——一点余温都没有，也不知道庄臣这家伙到底多早就出去了。
回头看一眼闹钟正指着十一点四十五分，他又心虚地赶紧啃了两口面包：也可能……是自己因为昨晚的过分惊险刺激在床上辗转反侧到凌晨才睡着，所以才会那么晚醒来。
面包啃了一大半的时候，庄臣推门进来，脸色有些疲累：“一会我就送你去你外公外婆家，以后的事你就不要再管了，你最好也不要再来找我，有机会的话，我会去探望你的。”
毫无疑问的，庄臣这种明明形势危险却依然要孤身一人处理的做派，惹得作为弟弟的庄尼很是不满和担心，于是就全然不顾自己何等水平，硬是梗着脖子和庄臣吵了起来。
直到最后，庄臣用一句话结束了他的吵闹：“如果我让你继续跟在我身边的话，那么我们阿爸和你妈妈这些年所做的一切，或者就会变成白费心机。”
“无论出发点如何，由始至终，我们都只是想保护你。”庄臣长长地叹了一声，“我从一开始就已经是身不由己，所以我希望你能完成我的心愿，自由地走在蓝天白云之下，而不是沉浸在黑暗之中。”
被庄臣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语安抚到，庄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哥哥的这个决定。
可惜的是，就在两人打开门准备出去的时候，门外已经再一次站了一个黑衣人。
眼角带着一道血痕的假NiNi完全没有了之前那个清新可爱的样子，一身皮质黑衣衬得她整个人玲珑有致又不失力量感，而那仿似应该在蜂蜜糖浆奶油蛋糕里游荡的白皙指尖，亦正正是按在了能瞬息之间夺人性命的扳机上。
庄臣和庄尼被全副武装的假NiNi逼退回房间里之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便在几个黑衣人的簇拥中，缓缓走进了这个小房间里。
“苏菲，我们是来和庄臣先生谈合作的，你应该要礼貌一些。”被老人称为苏菲的假NiNi闻言，只得不情不愿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原来我们这边的人也出现了叛徒，难怪……”庄臣闭了闭眼，随后目光如剑一般射向老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是为了‘神女图’而来？”
老人摇了摇头：“不止是‘神女图’，还有……‘神女墓’。”

第296章 《盗墓迷情1：庄臣骗鬼》
老人说完“神女墓”这三个字之后, 便用期待的目光看向了庄臣。
庄臣微微垂了垂眼，沉默了一会，方才开口说道：“看来, 那副《神女飞天图》，也是你们的手笔了？”
“你很喜欢她，不是么？”老人并没有直接回答庄臣的问题，而是用一种商量的语气继续说了下去，“我可以把她给你——只要你能带我们进入主墓室。”
“是吗，不过她现在就在我手里。”庄臣当时拖着弟弟往房间里跑的原因, 除了是隐藏的出路在那边之外, 也是为了回房间把古画带上。
“他说的‘她’……是指那副赝品古画吗？”就例如很多大兵都喜欢把自己最喜欢的武器当作女伴一样，在英文里时常会有将某种喜欢的东西用拟人化的用词说出来，所以原本对这番交谈还有所疑惑的庄尼，很快也是猜到了这个代指。
“赝品？”老人听到这个词语，忽然就笑了起来, 然后就向插话进来的庄尼投去了一种长辈笑看不懂事晚辈的眼神，“孩子, 那可不是赝品，而是货真价实的，超过2000年的古物。”
“不可能！”庄尼下意识地回了一句：自幼喜欢考古的父母熏陶，再加上在古董店打工的这段时间有着亲哥庄臣的暗中照拂, 他多少也是了解到一些粗浅的鉴定知识。
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哥之前说过，那幅画应该是近代不知名制作大师的古董仿作——古董难辨真假, 但岁月的痕迹, 却始终是骗不了人的。
不等其他人有所反应, 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苏菲已经因这句“不可能”而先笑出了声。
察觉到自己犯了蠢, 庄尼强迫自己忍下了想要瞪这个曾经冒认过他的冒牌货一眼的欲望，低下了头如罚站一般静静站好。
“年轻人没见过世面，请见谅。”庄臣略微上前一步，目光如剑一般看向老人，“庄家已经退隐江湖很多年了，我现在亦只不过是一个贩卖合法古物为生的小商人，实在没有能力帮你们带路。”
“你觉得就目前这个情形，还轮得到你同意或是不同意吗？！”苏菲开口喝道。
庄臣好整以暇地看了这个明显是被安排唱白脸的年轻女孩一眼，淡定地摇了一下头：“的确，现在轮不到我选择同意还是不同意——不过你们有没有想过，传说中的庄家，其实并不是万能的呢？”
“我当然明白，否则，你们的父亲就不会在尼泊尔出现‘意外’了。”老人极其轻缓地把这一句杀手锏说出，特写镜头里那双属于老年人特有的浑浊眼瞳里，便反映出了两个同时因这句话而变了脸色的神似面容。
为了探寻父亲当年意外的内情，不得已，庄臣只得和老人约定了合作，与老人的队伍一起回往华夏神州大陆。
老人自称叫做基斯，乃是一家大型跨国公司的总裁，目前已经是荣休状态——所以，就有时间去为年轻时的遗憾作出努力了。
“二战的时候，作为联合援军的士兵之一，我被派往苏国与华夏的交界，编入一个由苏国人、华夏人以及其余联盟国家援军组成的突袭小队之中。”基斯回忆道，“你们的爷爷。当时也在这个小队里。”
“那时我们就是每天都在和敌人拼命，很多时候根本都用不上学到的知识，就是实打实地在用生存本能去和敌人决一生死。”
“那一次，我们意外中了敌人的陷阱，五十几个人最后就只逃出了十几个人，而且还迷了路，跌入了一个风化残破的墓道入口之中。”基斯越是回忆，就越是露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神色，“你们根本不知道，又牺牲了好些兄弟逃出墓道里的机关陷阱之后，当时的我们见到了什么……”
“一个时间与空间的奇迹，一个超脱了科学范畴和认知范围的——生与死的共存之地。”
“在那里，没有重力和躯壳的限制，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2000多年的时间在它面前仿佛不值一提，而那些围绕祭坛的兵马俑，乃是鲜活得似乎仍有呼吸生气的绚丽多彩……”
“没有因为氧化而褪色的兵马俑？”庄臣暗暗心惊：就如今的挖掘技术来说，发现并挖掘了兵马俑之后，都是在出土后十几秒内开始氧化褪色，几分钟内脱水卷曲剥落养料层，逐渐变成大众所看到的那个只有泥俑本色的灰扑扑样子。
因此，即使祖国这边掌握这不少相应的资料，也是因为技术不足而暂时放弃了挖掘的计划，等待技术能达到把兵马俑的彩色完好保留时，方才继续。
“我们那时就是如被高等科技文明震住的落后人猿一般，呆呆地闯进主墓室，然后失误惊扰了它们，被它们围攻，到最后还是只能靠着队友的主动牺牲断后，才勉强逃出来了几个人……”
“‘它们’是什么？”庄尼不解地插话道，“难道是……鬼？！”
“可以用这个说法，不过我更倾向于它们是一种特殊形式的‘灵体’生命，在2000年的时间里已经被消磨了原本的意识，只知道拼尽全力去守卫它们唯一的目标——祭坛。”
“既然里面那么危险，那你为什么还要回去？”庄臣缓缓问了一句。
“因为那副《神女飞天图》。”基斯解释道，“我当年在墙上见过同样的壁画，看起来大意就是一个献祭仪式，用一些代价去唤醒祭坛里的‘神女’，然后‘神女’伴随‘神龙’从云而出，为战争带来胜利。”
“就如同华夏的一些传统术法里头，当自己打不过敌人时，就请‘神’上身或者现身了。”庄臣点点头：这类做法，不止是华夏，许多古文明辉煌的古老国度都会有这样的传说和故事。
“本来我也是不想再回去那个可怕的地方，但是自从那幅画重新出现之后，我就收到了一个消息——有人找到了能唤醒‘神女’的祭品，并且已经通过当年的那条墓道，把祭品送进了里面。”
“而他们在确认祭品已经安置完毕后，就把那条墓道炸毁了……”
“那我们怎么进去？”庄尼第一个提出异议。
“你们华夏古代有一种叫做‘缩地成寸’的术法。”基斯沉下了声音，“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类似于虫洞的空间折叠之类的技术，我当时和队友走散，就误入了另一条道路。”
“当我终于重新见到太阳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已经在地下穿越了将近半个华夏大陆，从华夏最北端来到了中部的西京……”
猛然间听到了这样诡异的回忆故事，直到在招待所房间休息时，庄尼都还是一脸的复杂。
“你怎么了？”发现他的不对劲之处，庄臣轻声询问道。
“我是不是……拖累你了？”自己这个基本什么不懂的菜鸡居然也被要求跟着下墓，庄尼就算再年少不懂事，亦能明白到自己就是被拿来牵制哥哥的那条绳子。
“如果你真的这样想的话，那才是拖累我。”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庄臣便再也没有了瞒着他的想法，耐心地和庄尼解释了庄家祖传寻龙点穴功夫的源远流长，以及他自己一个人带队下墓要是碰到难题时没有帮手的危险性。
“你永远要记住，在赌局之中，胜者永远只会是‘庄家’——而我们是庄家兄弟，所以是永远不会输的。”
想不到自己的中文名里面原来还隐含着这种意思，被鼓励到庄尼很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剧情开始加快，庄家兄弟俩和基斯的团队一起在到达目标村落时，休整了半日就匆匆来到了已经探明了位置的墓道入口前。
一路走来机关暗器不断，但却都被胸有成竹的庄臣一一化解，看得庄尼满眼的仰慕和自豪。
与之相反的，就是以苏菲为首的一行人那不约而同的、敬佩又不满的复杂眼神。
“我当年还真是好运气。”尽管年轻时是个突袭小队的优秀士兵，但现在的基斯毕竟已经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年人了，全程都是靠着手下的小团队护着才能跟上，好不容易看到目的地就在前方，便终于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在庄臣的带领下，一行人安全地来到了主墓室最高处的祭坛之上。
被要求就跟在庄臣后方的庄尼暗中看了看这个祭坛的样子：制成云团样子的长明灯在边缘围了一整圈，祭坛整体刻满了密密麻麻如图腾般的篆书文字，最中央伫立着一个彩色的神女雕像……
整个场景，除了隐现的苍龙和翻腾的云团，就和那副古画一模一样。
那个神女雕像看起来比正常人还要大上一些，雕工极其精妙，不仅是秀美绝艳的面容还是五彩斑斓神光熠熠的神女装，乍一眼望去，几乎都能以假乱真。
庄尼想要凑近上前仔细看清楚那些栩栩如生的衣服纹理时，一个不小心，却是踢翻了一个云灯。
这群制成云团样子的长明灯又小又轻，不过一只巴掌大，说是“灯”其实就是仿似夜明珠一类的自发光石雕；于是乎，趁众人都被神女像和祭坛吸引住，他便赶紧“毁尸灭迹”——鬼使神差地，他遮掩着就把云灯塞到了自己裤子的口袋里。
唯一察觉到他的小动作的庄臣，因为形势关系又不好直接开口说他，最后便只得暗中给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就在基斯命人按照庄臣之前的行进方式，分散去找那个“祭品”之时，变故突生。
不知道做错了哪一项，原本安安静静呆在原地的彩色兵马俑忽然全部动了起来，一道道飞速掠过的黑影围住了基斯等人，随后便化作了人形的黑影实体，开始对他们进行剧烈的攻击。
“你先走！”庄臣推了呆住的庄尼一把，指向另一个洞口，“到那边的洞口里面等我。”
知道现在不是深思细想的时候，庄尼二话不说，就顺着哥哥的指引向那边的洞口狂奔而去。
与庄尼因为有所指引而一路畅通的生路不同，被黑影围攻的基斯那边，瞬息之间就已经折了一大半人，庄尼眼角余光掠过的那一刻，苏菲正用她的身体为基斯挡下了黑影的致命一击……
没时间顾得上唏嘘还是惊恐，庄尼拼命跑到了哥哥所说的洞口深处，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中瞪到了极致的程度，死死盯着远处洞口的微光。
不多时，一个形状奇怪的身影快速向这边移动过来——看形状是怎么看怎么不像人。
庄尼又惊又怕又伤心，下意识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顺来的云灯，想照清楚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看来我必须得好好教导你，不要随便拿古墓里的东西。”熟悉的声音传来，庄尼提着的心顿时也放下了一大半。
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把云灯伸向前方，他立刻就看到了庄臣扛着的那一大团、同样也看起来挺眼熟的五彩斑斓——
这个差距对比得实在太强烈，即使是心知时机不对，亦都是让庄尼忍不住心里的汹涌澎湃：“我只是拿了一个没有巴掌大的云灯，你却是整个神女像都抱了回来！”
这还能说他？！这还好意思说他？！
“你好好看清楚好吗？！”真的是被自家弟弟蠢到，庄臣把扛着的“东西”往地上一放——
“它、她……是人是鬼？”看清楚地上的情形后，庄尼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
“我是你祖宗！”没等庄臣回答，地上幽幽转醒的“神女”脱口骂了他一句，随后这才捂着额头坐起身，神色痛苦地说出了自己的身份，“我就是被基斯那个老混蛋送进来的‘祭品’！”

第297章 《盗墓迷情1：庄臣骗鬼》
在后方的惨叫声依然不绝于耳的时刻, 意外凑在一起的三人顾不上继续去寻根问底，站了起来就往出路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这一次的逃亡, 可就比之前有惊无险的进入要凶险得多。
不过庄臣和苏韵的角色明显看得出是对这类机关陷阱有一定了解的，而且现在又不像之前有着一大群不知深浅的累赘，所以在这一段剧情俨然就是观众们比较喜欢看的动作戏，足够刺激心神但又不需要担心中途出现什么意外。
一部正常的商业电影，肯定是不能在剧情还没过半的时候死主角的！
苏韵一贯的电影风格都是比较温和不埋雷的，即使有神转折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因此有很多心理承受能力一般的观众都喜欢挑苏韵的片子来看——因为苏韵的名字就是金漆招牌保证, 让他们能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部电影里基本不会有让观众们如鲠在喉的喂shi情节。
想搞“文艺”那就去文艺片搞, 怎么虐心怎么恶劣怎么来都行，毕竟文艺片就是对剧情这一层上有着绝对海纳百川的包容性；相反，一旦是想给合家欢爆米花商业片来个主角遭遇不幸或者干脆中途狗带的恶心观众情节，那就是一边想要“内涵”一边还想要钱的贪得无厌。
虽然也不是没有能赚钱的文艺片, 但自古至今这种兼顾内涵和票房的例子实在太少, 寻常人能做好一个方面，便已经是一部能让人觉得值回票价的好电影。
张晚玉已经是完全沉浸在了惊险刺激的逃亡剧情之中，一副谁打扰她就必然会遭遇反击的样子, 于是尔东星就只好暗暗在心里记下了对苏韵这部新电影的又一份观影记录，并且对苏韵在电影里设置的剧情节奏开始了细扒。
很明显，苏韵在剧情设置上是一段一段的来，平静日常戏与刺激动作戏相互交替接续，在最大程度上让观众在观影期间拥有张弛有度的感觉，不会一直提着心吊着胆, 也不会太过无聊。
尽管他想拍的电影更偏文艺风格, 但只要不是一开始就奔着无所谓票房只想放飞自我的态度, 那么苏韵这种经历过市场考验的剧情节奏设置就很值得他学习。
做好记录之后, 尔东星便再一次将关注点放回了前方：此时，庄家兄弟和苏韵的神秘角色正跑到了墓道的出口。
直到看到了冬夜天际的朦胧月光之时，三人这才是惊魂未定地喘着气互相搀扶着往山林的方向走，向苏韵角色所说的一间废弃猎户小木屋那边走去。
在破旧的小木屋里点燃了遗留的烛火，三人一边吃着随身带着的干粮喝着水，一边开始互相交流起了信息。
苏韵的角色自称叫做林素素，乃是香江风水大师林九的弟子，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是跟着师父来帮隔壁村那个回乡祭祖的大老板看风水、为新祠堂选址。
结果，活还没干完，就在半夜睡得迷迷糊糊时被人整个抓走。
基斯带着人在秘密基地里将她和神女图对照确认完毕之后，她就被安排作为唤醒“神女”的祭品，打了麻醉针和营养针昏迷过去。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被人带到了一个幽暗狭长的“地道”里头。
她被人换了装扮，做成了一副古代人的样子不说，还被包上了一层奇怪的、像蜡一样的材料，别说是挣扎，就连发声都不能——好在那些人大概是要用“活祭”的方式，所以给她留了换气的细微孔道，而且眼睛那里也有着些微空隙，能极其缓慢眨眼保护眼睛。
古墓里虽有着伪作为星空的夜明珠照亮，却始终让她不知时间流逝，只能依靠越来越无力的身体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随着时间一点点流失……
直到基斯再一次带着人出现在了主墓室里面。
“另一条墓道，是基斯那些人不懂内里乾坤，所以在离开时无意中激发了自毁机关而损毁的。”脸色苍白的林素素叹了一口气，“我本来以为……我会葬身在古墓里面，多谢你们救了我。”
“准确来说，是我哥救了你。”庄尼补充了一句，“不过你们是怎么看得懂那些机关陷阱触发条件的？”
话音刚落，他就收到了庄臣和林素素的关爱目光。
“那副《神女飞天图》上面的布料纹理，以及其中的文字、云团和苍龙的排布，乃是解开这个‘神女墓’所有机关的关键线索。”庄臣解释道，“这些就是华夏传统的五行八卦等知识，林小姐作为风水堪舆学传人，自然能看得明白。”
虽然两人没有明说，但那种“你这个喝洋墨水长大的孩子不懂老祖宗流传下来的知识”的含义，却是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难怪基斯他们会失败！”庄尼的自我排解力不错，立刻就拉了一群人给自己垫尸底。
接下来的剧情倒也差不多如观众所预料所期待的那样，在附近找到了安全的农户房子借住养伤之后，庄臣对与“神女云素”极其神似的林素素很有兴趣，而林素素明显也是对救她出生天的庄臣很有好感。
兼且两人又都是对传统知识有过学习有过研究的，两个人时不时就凑在一起研究那副《神女飞天图》的奥秘，看得庄尼总觉得自己在旁边就如同一只高瓦数的大灯泡一样……
好在，林素素的师父林九，终于在接收到通知的两个星期后，一路匆忙地赶到了这里：自从发现徒弟失踪之后，他就在附近的村镇到处寻找，甚至还尝试过起坛作法，可惜也是没有消息。
各种方法使尽都还是寻不到徒弟的踪迹，林九就只能继续扩大范围往其他地方寻去，殊不知他心心念念的徒弟其实就在地下深处。
现在大陆村镇的交通还不是很方便，即使是收到了林素素的术法传递消息，他也是好久才回到了这边。
有着林九这个“老专家”，三个人一起破译《神女飞天图》的速度便快了不少，时日飞逝，他们便终于破译出了这幅古画以及古墓的部分信息。
华夏从古至今，就流传着秦皇寻觅长生不老药的传说。
而在方士徐福出海寻仙之前，秦皇已经是先一步找到了一个拥有诸多神秘强大术法、生命极度漫长的“神之一族”，并且靠着手下诸多能人异士的辅助，在这个神族全族逃离时，强行截获了他们当中的首领神女。
利用这个被截获的神女进行研究，那群能人异士制作出了一些“长生不老药”，在给士兵试药之后，不料却出现了身体素质大增、但伴随精神混乱的问题。
最后，秦皇就命令这群能人异士和农夫、士兵一起修建了这个“神女墓”，将神女和那群变异士兵封印在地下深处。
“那个基斯的公司，就是一家在医疗养生方面挺有名气的医药公司，以强身健体的药和延缓衰老的药为主要产品。”林素素解释道，“我们能破译这些信息，他这种有钱人必然也能找到可以破译信息的相关人才……”
毫无疑问，基斯就是为了制作新药赚钱以及为了让衰老的自己重获新生，而盯上了这个“神女墓”。
“但是，那些变异士兵到底现在又是什么东西？”庄尼提出了一个问题，“难道是……鬼？”
“你为什么对‘鬼’那么执着？”林素素哭笑不得地看向他。
“他从小就怕这些鬼鬼怪怪。”庄臣帮忙解释道：这个原因，亦是他不想弟弟接触庄家的因素之一。
庄家在风水堪舆、命理术数以及倒斗方面都有着一定的掺和度，而且这些东西还是特别老古板的传男不传女，当年父亲和继母为了不让庄尼接触这些，硬是称说是生了个女孩——至今庄尼在庄家族谱上的名字，都不是Johnny而是“庄妮”……
给他的中文写法会用“庄尼”，除了是符合音译之外，也是取“尼”字的“阻止、停住”之意，希望他能完全脱离庄家的桎梏，在外国自由自在地成长。
“这么说吧，你可以当他们是一种以特殊形态而存在的生命体。”林素素想了个解释，“传说里的‘鬼’，可是没有影子的——”而他们却是拥有实体、拥有影子的特殊生命体。”
“不过他们已经没有了自我的意识，纯粹就是为了杀戮和守护而存在。”
“那为什么说‘鬼’没有影子？世界上真的有鬼吗？”庄尼连声问道，一副又菜又爱玩的模样。
“这个问题嘛……现在世界上还是有很多未知也未能用科学去解释的东西，我也说不清。”林素素想了想，回答道。
就在庄尼还想继续问下去的时候，林九忽然开口了：“我拜托人帮忙查过了，基斯没死，现在正在他名下的医疗机构休养。”
说完这句话，林九就用他那无论任何时候看起来都特别严肃又严厉的眼神，看向庄臣和庄尼这对兄弟，“为今之计，我们要抓紧时间，先下手为强。”
为了探明真相以及提防基斯的报复，四人便决定重新前往墓道入口，一探究竟。
“因为之前已经被触发过不少机关，按照《神女飞天图》上的信息所言，可能会有一些机关或者陷阱出现了变化，大家小心为上。”作为队伍里年纪最大资历最老知识也最多的长者，林九语重心长地叮嘱了三个年轻人一番。
“我们会尽量注意的了。”三人点头应道，随后就一个接一个地跟着林九进入墓道之中。
墓道里的通道四通八达到处串联，突然的一个瞬间，走在后方的林素素就和庄臣误中变化莫测的陷阱，掉到了一个斜坡下的洞穴之中。
“你们怎么样了？”斜上方立刻传来了林九和庄尼的喊话，可惜因为入口已经关闭，他们无法过来这边。
“我没事！”庄臣应了一声，随后又低头看向跌在自己身上的林素素，“你没事吧……”
他们的手电筒也掉在了一边，不过因为质量过硬所以仍然兢兢业业地工作着，用微黄的灯光照亮了这一小片区域。
古语有云：雾里观花，水中望月，灯下……看美人。
伴随着以庄臣第一人称视角的大特写，苏韵所饰演的林素素在缓缓抬头的这一刻，便仿佛是真的蒙上了一层“神女”的滤镜，剔透玲珑得让人一眼心动。
“我也没事……”她又略微低眉垂眼地往前靠近了一些，“只是……被勾到了。”
话里说的是头发，但在听者心中，却是仿佛能听出别的意思。
两个超高颜值的人意外拥抱在一起时所激发出来的火花，谁又能不说一句这是被对方的魅力所勾（引）到了呢？
眼见此情此景，场内继之前被特写惊艳而倒吸凉气的惊叹声之外，又出现了一些宛如看到“我磕的CP要成真了”的谜之微笑和细微欢呼尖叫声。

第298章 《盗墓迷情1：庄臣骗鬼》
有时候, 最吸引人的，往往就是隔帘望月一样的朦胧意境, 那种似有所感却又始终没有挑明的暧昧与试探，便总能勾得人心头一热。
知道灯光在电影里的重要性，苏韵在这一段里是特意尝试了多次，最后方才选定那种模仿手电散射光的半昏半暗，在大银幕的特写下，两个紧靠在一起的人看起来乍然如同剪影一般突出了各自极端优秀的侧脸线条，但在细看之时, 又能透过这样看似微弱的光线去窥探到面目之间的神态。
属于女性圆润温和的线条略微低下头, 整理着被缠在衬衫扣子上的一缕头发；属于男性深刻冷冽的线条安静地靠着背后的墙一动不动，但又似乎下一秒就要在沉默中爆发……
上面的两个人去其他地方寻找破解陷阱的方法了，一时间，地洞里就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很接近是能做一点什么坏事的“好”时候。
在观众们期待的目光里, 整理着头发的身影，忽然就靠近了身下以拥抱姿态保护她坠到此间的人影。
是要亲吻了吗？！是要亲吻了吧？！这种气氛不可能不亲吻的啊？！
观众们心里顿时冒出了激动三连，唯独是对苏韵叙事手法以及以往尺度有一定了解的尔东星, 看着旁边就差没激动地拍他肩膀的张晚玉，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苏韵一贯以来的风格都是含蓄流，看样子应该会有很多人失望了……
果不其然，银幕里头的林素素低下头的原因，只是为了咬断实在缠得太紧太乱的那缕头发、解开两人之间的牵绊。
就在尔东星的了然眼神里，就在连同张晚玉在内的大部分观众的唏嘘声中, 突然间, 庄臣的侧影出现了一点动作——他搂在林素素腰间给她作为支撑的那只手, 蓦地收紧了一下。
这一个细微的肢体语言, 却是完完全全地将他此刻那些不由自主的心动隐忍地展现了出来，较之预想中直白干脆的亲密举动，反是更让人有几分回味无穷的眷恋。
可惜的是，就在大家都在期待银幕中两人下一刻的发展时，先前走开去寻找破解方法的林九和庄尼，已经快步走了回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四人按照计划，上午就悄然进入墓道查看整理内部变动情况，而下午则是去附近的村庄寻找那些因为地壳变动或者人为因素而现世的物件。
华夏这几个区域的省市在古时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城，遗留下来的古迹古物多不胜数，特别是山村这类山清水秀的地方，本意是开荒耕种的几锄头下去，说不定就是一件或者一堆老东西冒头。
但因为限时人们的认知有限，兼且经济发展水平也与世界级大城市有一定的差距，所以许多时候这类挖出来的“破铜烂铁碎瓷”，是不能吃不能喝还占地方、并且又容易惹是非的棘手物。
因为诸如此类的种种原因，很多外国人就会以旅游观光为名，花言巧语地从不知情的村民手里，用极其低廉的价钱骗取这些珍贵的古物。
辗转查探核实之下，四人便也能确认了一件事：基斯手里不少信息，就是从这些低价收购到的古物中破译获取。
林九作为“大师”，在附近村庄的说话力度就不算小，找上当初请他看风水的大老板拉响喇叭在晒谷场上一说，那个村的人顿时就炸了：原来那些洋鬼子并不是蠢得像猪，一点见识都没有破铜烂铁也当宝，而是在觊觎他们老祖宗的东西？！
于是乎，附近的村镇陆续就传开了洋鬼子的“恶行”，使得不少原本约定好的“交易”，顿时也没了下文不说；有些脾气火爆的人，还拿起了家里的农具严词表示说，这群觊觎他们老祖宗东西的洋鬼子还敢再来的话，就让他们重返一下当年华夏人用农具打天下的峥嵘岁月……
在此，苏韵还借着四名主角的走访，而快速地展现了众生百态，于嬉笑怒骂之间，给不少观众种下了一个观念：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即使一文不值，那也是凝结了历史印记的传家之宝，正所谓是钱财容易有、仁义值千金，他们这样的泱泱大国传人，可不能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让传家宝给人骗了去。
不过，虽然死里逃生的基斯还在医院休养，但他手下的走狗却是先一步寻了过来。
好巧不巧的，这还是和林九一个属性的风水师，林九和林素素以前也还见过他：因为这个风水师更偏邪派也更唯利是图，所以林氏道堂和这个邪派风水师在香江时，就一直都被不是很对盘。
而这个邪派风水师的演员，苏韵也是很用心地挑选了号称港片四大恶人之首的何嘉遽饰演，连同之前饰演大老板“基哥”的李少基、饰演大老板保镖“大傻”的成奎康以及饰演村长的黄江亮，在一部戏里全数集齐——除了编导出身的何嘉遽以及已经金盆洗手脱离社团的李少基之外，其余两个目前都还是赵氏电影厂里做体力杂活的工作人员……总而言之，四个人就都是一句“特别好请”。
能出演赵氏在83年里寄予厚望的国际级重头戏大制作，倒贴钱都有不少人愿意来蹭点名气，那就更别说是正常发配角薪水的工作邀请了。
而何嘉遽也不愧是天生就一副反派相，一出场就把邪派风水师那股子金钱走狗唯利是图的味道拿捏得淋漓尽致，再加上他也是能演武打戏的，因此出场后和林九、林素素两师徒的一番斗法动作戏打得那叫一个精彩绝伦，看得观众们大呼过瘾。
一段相斗剧情以不分胜负作为结束，但邪派风水师还想趁机出阴招害人，当场就被看似在周围一无所知地围观的人民群众给七手八脚地架起来赶出了村口，连脚下布鞋里暗藏的毒刺都被人扒了出来，全身上下就只剩一件道袍——大伙嫌这衣服太过惹眼，好歹是给他留了下来遮丑……
相比于“外鬼”，经历过抗战岁月和艰苦年月的人们，一向都是更恨“内鬼”的。
邪派风水师灰溜溜地回去找基斯报告情况，基斯气得捏紧了手里的相框，缓了好一会才重新流着泪和相框里的黑白照片说了起来：“别担心，苏菲，等我拿到了不死药和‘神力’，我就会复活你……”
看似老人怀念晚辈的白发人送黑发人场景，不过知道内情的邪派风水师倒是对基斯这番做派嗤之以鼻：苏菲这个孙女本来也是被基斯作为祭品养在身边的，后来寻到了更适合的林素素，他方才是换了目标，没把自己的亲孙女做成活祭的祭品。
然而苏菲却是已经在多年的“培养”里扭曲成为死士一般的性格，对毁了她一辈子的亲爷爷基斯言听计从不说，还以命相护，结果到最后也就落得了假惺惺的几滴眼泪，真是可怜又可悲。
剧情即将走近尾声，恢复了行动力的基斯带着邪派风水师以及一群保镖重新杀到，而林九此时亦起坛作法，借月圆之夜为即将要下墓的林素素三人保驾护航。
毫无疑问，邪派风水师也跟着起坛，把基斯以及他的十来个保镖送进了里面。
诡秘迷离的墓道乃是由赵氏老一辈那批道具师和场景师合力打造，相比起清新自然的山村风光，那些符文遍布机关满满的墓道场景，便是带着无论在东方人还是西方人眼里都极其浓烈的古典传统色彩。
巨大的黄布上画满朱色符咒、精巧奥妙的榫卯结构、不起眼的小物件摆出的阵法……统统都是双方生死斗法争夺前路的环节。
狼狈不堪的林素素和庄家兄弟三人终于来到主墓室入口时，另一条通道里的基斯身边，也只剩下了比原先进入时少了一半的保镖数量。
但，之前的生死斗法刻骨仇恨，似乎都在这完全展现了真容的主墓室前，被震惊得一时忘却。
上方数不清的夜明珠组成了星空，而在这“星光”的映照下，最高处的祭坛隐现五彩神光，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兵马俑仿佛在这刻重新活了过来，神情肃穆地抬头望向祭坛，仿似在期待着什么一般。
“‘神女’即将要苏醒了！”基斯回过神来之后，疯狂地大笑起来，“只要‘神女’苏醒，这里所有的变异士兵就会跟着获得进化，最后重新复活……哈哈哈！”
“长生不老药以及超越人类极限的力量——都将会归我所有！”
不像这个激动过分的话多反派，林素素和庄家兄弟在回过神时，就不约而同地以最快的速度向最高处的祭坛冲去！
“拦住他们！”基斯一看就急了，带着保镖们也跑了起来。
似乎感觉到有人要接近祭坛，底下那些兵马俑顿时也是如同疯了一般，舞动着僵硬的身体杀了过来。
有着僵硬石俑身体的变异士兵反倒是要比之前的实体影子好对付得多，而且这种情况下也顾不上保护古物的初衷了，林素素三人一边向前奔跑着，一边就动手把四面八方追上来的兵马俑推下这条通向祭坛的天梯——砰的一声，五彩斑斓的兵马俑就重新掉进它的群体之中，荡起一阵五彩斑斓的碎屑。
这一段剧情里，近景和远景切换之时，观众们便能看到那些斑斓的色彩逐渐混合在一起，仿佛将整个主墓室变幻成倒满了颜料的色彩盘一样绚丽鲜艳，兼且还因为上方还不断掉落被推倒的兵马俑，激荡的碎屑在星光下出现了丁达尔效应，散发出了一束束令人难以形容的梦幻彩光。
彩光交融混淆，竟是如同神迹降临之前的、那些被神光映照后变幻莫测的多彩云霞。
整个主墓室忽然出现了细微的摇晃感觉，很快，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眼前已经时不时如落雨一般掉落泥土和细颗的星光明珠。
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
想起这一句古话之时，庄臣满脸惊骇地停住了脚步。
随后他就果断出手拉住了离自己最近的庄尼，又准备伸手去拉被他们护着跑在最前头的林素素。
在他拉住两人的同一时刻，前方的天梯骤然崩裂，祭坛之上的光芒大盛，缓缓上升。
然而在这时，林素素却是用一种巧妙的手法挣脱了庄臣的抓握，然后在所有人的复杂目光里，奋力向着已经距离不远的祭坛一跃而去！
待到她在祭坛边缘站稳再回头望向这边的时候，先前现代女性的那种干练爽利就完全消退，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神性的悲悯和安然，仿似当日的神女雕像亦在这一刻活了过来一般。
庄家兄弟所在的这条天梯随着崩塌的方向，逐渐向他们来时的洞口倾倒而去，眼看就与仍然因莫名力量而漂浮在半空中的祭坛越来越远。
与之相反的是，身边已经一个保镖都不剩的基斯，从随身背着的背包里取出一套五彩斑斓的神女装用力地丢到了林素素身上，便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神情死死盯着上方，回光返照般地快速向上攀登。
主墓室的崩塌情况越来越严重，与此同时，经年的尘土掉落之后，终于亦显出了一副被时间与尘土掩埋了多时的壁画。
在这幅壁画之中，祭坛上的神女眉眼低垂，俯瞰着底下攀登天梯的人，隐隐透露着一种人类不自量力与天相争最后落得悲惨下场、而高高在上的神却因此而动容地出现了一丝怜悯的意味。
可惜，基斯心心念念的神女，并不是他幻想中的那个。
庄臣和庄尼相互支持着从天梯跳到洞口站稳身体之时，落星如雨的光点散落，高高在上的“神女”依然垂首平静俯瞰，而底下试图攀登天梯触碰神灵境界的人，却是随着崩塌的天梯坠落在了彩霞一般的兵马俑堆之中，增添了一抹消灭不去的艳红。
群星落尽之时，最上方落下了一束极其细微的幽蓝月光。
祭坛上原本就已经相当耀眼的光芒再次大盛，庄家兄弟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的瞬间，祭坛亦坠落于云霞一般的彩光之中，再也无法寻觅踪迹。
下一个刹那，整个主墓室里接触到外间气息的彩色兵马俑也开始出现了极速的变化痕迹，种种艳丽色彩以一种难以捕捉的极致速度褪落，不多时，眼里曾经绚丽梦幻的彩光彩霞，已经尽数化作了死寂的一片灰暗……
看着脱力半跪在洞口边缘探头往下看的庄臣，庄尼正想要稍微安慰他两句然后劝他和自己赶紧离开这个将要崩塌的主墓室时，远方的一声呼唤，顿时就使得两人连忙抬眼望了过去。
林素素似乎是抓住了重力变换的瞬息时机，飘荡在了半空之中向他们这边荡来：“接住我呀！”
站起来的庄臣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接住了这一个没有了神女装的“神女”——他心中的，神女……
“没时间解释了，快逃！”林素素一落地，就赶紧招呼两人跑路。
随着三人携手往墓道里狂奔逃命的背影远去，银幕逐渐暗下又再次亮起之时，三人已经脱离了危险的墓室，身处在了平静的乡间小路上。
“是的，我们是香江皇家警察的特别行动组成员，出现在此的原因，是因为我和师父收到消息，挂牌去破获一桩文物盗窃案。”林素素解释完他们两师徒都是警方特别行动组成员、当时是用了一些科技手段飘浮半空并且在空中移动之后，这才是不耐烦地看向庄尼，“说起来，你哥也没少瞒你，何必只针对我一个呢？”
“我怕我哥，又不怕你！”庄尼梗着脖子回了一句。
“是吗？那下次见面的时候，你真的做得到才好啊。”林素素有些感叹地摇了摇头，“真是想不到，‘千门八将’里面专门设局的庄家‘正将’，还真的能把身份瞒得这么死，害得我的计划差点失败了……”
“大家互不相欠而已。”庄臣笑了笑：他也是在之前就接到了祖国方面的消息，请求他协助调查这一桩文物盗窃案，只是没想到祖国还联系了香江警方那边，然后就在消息不互通的情况下，两方本应是合作关系的人马反倒是互相瞒着对方，搞了不少乌龙。
好说歹说总算说清楚了大家都在装神骗“鬼”之后，林九便关切地看向林素素：“怎么样了，累不累？累的话快休息吧，现在阳光很猛，免得晒伤你。”
“还真的是有点累了，师父，那我们先回香江述职，等庄家兄弟去完首都之后，再约见面互通消息吧……今天的阳光还真的有点晒，我得赶紧休息一下了……”
看着庄臣遥望着林氏道堂两师徒远去的背影，庄尼果断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舍不得就追上去……嘛？！”
原本的语气助词突然拔高变成带着惊叹的叹词，被打扰到的庄臣奇怪地看向自己这个总是一惊一乍的蠢弟弟，却是看见他指着前方的地上，从语气到手指都是一样的颤抖个不停：“影子……”
庄臣顺着他的指向往地上看去，只见前方地上只得一个明显是男性身影的影子，而且道袍的衣摆还随着动作飘荡，其主人是谁，那是明显得很……
“这么说吧，你可以当他们是一种以特殊形态而存在的生命体。”
“传说里的‘鬼’，可是没有影子的——”
回想起林素素之前说过的话，再看着前方走在阳光下的那两个人却只有一个影子的奇异现象，兄弟俩面面相觑。

第299章 布局之初
“又到了我们《娱乐大饮茶》的时间啦, 今日我们请来的是《盗墓迷情》剧组的男女主角！欢迎玛丽，欢迎庄隆！”女主持人无比热情地招呼苏韵两人落座, 随后又十分顺口地夸了苏韵一番，“玛丽，你真人靓过上镜啊，能不能先让我以权谋私一下，请给我签个名吧？”
苏韵笑着在女主持人递过来的小笔记本上签了名之后，顺手又递给了坐在旁边的庄隆，眉眼里带着笑意看向女主持人：“一个名字就足够了吗？”
“当然是不够啦, 不过阿John看起来好酷的样子, 所以我就不是太敢‘撩’他喽。”相比起电视台里人人都夸有义气又好说话的苏韵，庄隆无论是影视形象还是日常形象在香江人心里都是特别高岭之花的款型，再加上他是少有的在好莱坞混得开又回来香江拍戏的艺人，因此资历尚浅的年轻女主持人还真的不太敢像平时逗上她节目的香江艺人那样说俏皮话逗他, 生怕一句说不好, 就惹得他不高兴。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庄隆也是和苏韵传过绯闻、并且还在最近这部大热的电影里演情侣档的, 别说是一个不留神他真的上位了——光是凭目前这些似是似非的传闻，女主持人对其的态度就必须谨慎再谨慎。
毕竟原本庄隆之前做电影宣传时，上的节目的对手多数都是台里数得上号的老牌主持人，年轻的女主持人自问是比不得阿姐肥姐等级别，所以对自己的节目和地位也是有着明确的认知：苏韵的新电影在年轻人群体里大热大爆，所以今日才会选择了她这个面向年轻人的访谈节目, 去拉拢一下年轻的粉丝群体。
虽然老少咸宜的老牌节目更有宣传覆盖度的优势, 但现在的年轻人总带着点叛逆心理, 老牌访谈节目在他们口中总是“不够时髦”——这也是苏韵挑访谈节目做电影宣传时所考虑过、然后按照观众群体的年龄层反馈而挑选出来的节目行程表。
苏韵这里想得很详细, 而女主持人那里就想得更加详细，特别是在对苏韵和庄隆的关系推测上：稍微换算一下这不就是典型的大佬和明星小情人嘛，而且苏韵还算得上是他们顶头上司的，不仅有钱还有权，所以她只需要多和出了名好说话好相处的苏韵交流，庄隆这个随时容易让人踩雷的“小情人”，就让他在旁边做花瓶好了。
发现女主持人一直都是把话题往自己这边引之后，苏韵一时间倒也没想到这方面，因此就是很自然地联想到了女主持人这么做，是想要讨好她这个老板女儿 电影制作人。
不过这么一来就不符合苏韵的原先设想了，于是她和女主持人聊着天的时候，也是时不时就抛几句话给庄隆接，好歹是让穿着她名下服装公司新款男装的庄隆过来能多得几个镜头，作为免费的宣传广告……
而这一点，在女主持人以及某些恋爱脑观众们的眼里看来，则又是一条“玛丽苏和庄隆果然有One Leg”的实锤了。
“对了，玛丽啊，好多人都在猜《盗墓迷情》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意思，对于这一点，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吗？”女主持人说到这里时，问出了许多观众近日来心里最大的疑问。
“哦，能先跟我说一下你收集到的猜想吗？”苏韵笑了笑。
“就目前来说，最多人认同的一个猜测就是，素素在特别行动组的任务里意外牺牲、然后她的师父兼养父林九就利用自己学到的法术，把她强行留在了人间，所以素素才会在结局里主墓室全面崩塌的危险时刻，化险为夷，逃出生天……”女主持人如是说道。
“听起来确实是很有意思也很合理的解释，还有其它的吗？”苏韵笑着追问道。
“当然也有说那只是素素或者林九玩的一个障眼法，以及素素被古墓里面的那些变异士兵或者祭坛影响到、或者是反派基斯之前对她的改造改变了她的身体构造……”女主持人逐一说出这几个在民间认可度比较高的推测，然后又道，“不过，大多数人都认为，你这个为了续集而埋下的问题，相当之有挑战性。”
苏韵顿时就笑得更开怀了：这确实就是用来钓着观众期待续集的钩子，引发的讨论肯定是不小。
“这是一个系列的电影，接下来还有几部续集，所以我暂时不可以这么快就告诉你们答案的啦。”苏韵笑着把话题带过去，“不过呢，我可以给你们一点小贴士。”
苏韵说着，就面对着镜头眨了一下右眼：“接下来这个夏天的暑假档，会有一部与《盗墓迷情》有点剧情关联的《除魔师姐》会和大家见面，主角方面分别有林清夏、梅妍霜以及新晋港姐亚军张晚玉，而且还会有《盗墓迷情》的角色以及狄隆、姜达维在里面客串哦！”
这个转折一出，瞬间就激起了一大片水花。
无论是以三个女性为主角的女主电影，还是狄姜这对曾经极度要好如今却形同陌路的意难平好兄弟再次同框，都是能炸起一大群利益相关人以及吃瓜群众的重量级消息。
况且，最让人不解的是，苏韵的《盗墓迷情1》现在势头正好，她居然不急着乘胜追击赶拍第二部 而是开了另一部戏……即使是剧情有点关联，也是让很多人摸不着头脑。
看着手底下传回来的消息，方茉娜忍不住叹了一声：“你的战线安排如此之长，确实是有点冒险。”
在苏韵把完整的《盗墓迷情》系列剧情交给她之前，她是真的想不到电影还能这样玩。
其实按照《盗墓迷情》第一部 的电影剧情，是比较传统经典的冒险夺宝题材，限定在题材的条框里，翻不出多大的浪花——唯一能称道的点，就是亚洲地区暂时没有这种类型的电影，又能搭上之前大热系列电影《夺宝奇兵》的东风，号称为是东方版《夺宝奇兵》来宣传，用相同的人种肤色和相近的地域文化优势，来收割亚洲地区以及海外华人市场的票房。
然后，再用东方传统文化以及合拍片等能吸引到西方人关注的特点，在欧美那边打出相关的宣传口号。
结果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先前想好的东方特色等宣传口号没怎么用得上，反倒是之前赵氏一直让自己人诟病、也让外人嘲笑人傻钱多的特效技术方面，拿到了一个堪称震撼性的评价。
电影结尾那一场神女墓崩塌的戏码，那种在大屏幕上仿佛身临其境一般的天崩地裂，万千鲜艳的彩色兵马俑瞬息之间风化褪色的满眼灰暗，乃是整部电影最精彩也最让人惊叹的部分。
据说，有不少导演在看到结尾时，依稀又是回想起了昔日被《人工智能》的画面所震撼到的恐惧感。
以及，对于日益更新的电脑技术，能给传统电影带来多大冲击的绝望和希冀。
外行人看的是热闹，内行人看的却是门道。
苏韵能在好莱坞打出一片天的依仗就是当年《人工智能》里的特效技术，仿佛超越了时代界限一般让人忍不住为之惊叹；但之后的那些年里，除了帮助《银翼杀手》、《星球大战》等大制作商业电影制作后期特效之外，已经是很少见她再次出手做电影的视觉特效了。
有人猜测是题材原因、也有人猜测是江郎才尽——而在《盗墓迷情》出来之后，这些猜测便统统都闭上了嘴。
单论剧情的话，靠着东方特色剧情和道具的加分，《盗墓迷情》的第一部 充其量也就是一部合格线再上去一点的爆米花商业动作大片，但“神女墓”的场景实在是过分惊艳，硬生生就把它给拉到了八十分以上。
再对比一下苏韵之前专门拿来冲奖的《天台邮差》，两者之间的差距是南辕北辙的天差地别：作为文艺片的《天台邮差》就下定决心专门在剧情设置和电影内涵上花功夫；而作为商业片的《盗墓迷情》则是放弃了一切对电影内涵的高要求，将剧情尽量简单化贴合大众审美和鉴赏水平，然后用外形美丽的演员、精致的服化具以及震撼人眼球的视觉特效，去最大化地让人达到一个“看得爽”的感觉。
在这个圈子里，人们会为之恐惧的，不是一个演员的崛起，而是一个幕后主导人员的崛起。
因为，它将昭示着，紧随其后的一批电影和演员，将会杀入本来就混乱却又能在多个方面名利双收的娱乐圈里，狠狠地咬下一大块蛋糕来。
面对方茉娜的点评，苏韵依然是很淡定地笑了笑：“看起来战线是拉得很长，实则上却是每隔一年左右就会有一部系列电影出来，而且配合那些与系列电影有所关联的一些‘番外’电影以及相关的周边活动，并不会让宣传方面有感到断裂脱节的时候。”
《星球大战》等电影系列就是如此，单纯的一部电影，并不如精心打造的IP系列能大爆和大赚。
“而这，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电影宇宙’。”

第300章 余韵所及
对于《盗墓迷情》在上映之后的一路走红情况, 有个知名影评人就给出了一个十分贴切的评价：定位精准的商业大片。
其中所表达的含义，就是指这部电影是实打实瞄准了圣诞档这个以年轻观众为主导、题材又能适合这个档期的合家欢观影模式, 再辅以实打实的高质量制作水平和独有的东方特色，从而使得票房成绩一路顺风顺水。
纵然也有不少业内人士指出这部电影的剧情过于天马行空，也不太符合逻辑和历史，大部分时候是靠着卖主角造型颜值和看似精致严谨的画面来讨好观众，没有多少内涵……但陆续走高并且持续领先的票房却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而事实证明，阳春白雪，就是不如下里巴人更能让普罗大众接受并喜闻乐见。
就如同当年赵氏的黄梅调电影就是凭着接地气的戏曲、传统故事改编, 以摧枯拉朽之势打败了其它影视公司出品的时髦题材精品大片一样, 其战略就是一个“贴近大众”的核心定位。
以至于有不少人私底下暗地里嘀咕，直言苏韵这个拍商业片特别顺手的后起之秀不愧是赵日赋的亲女儿，无论是从崛起方式到行事手段，都是和昔年的赵日赋颇有相似之处。
原以为赵氏在佳和、真艺呈的冲击之下已经是岌岌可危, 没想到苏韵这个有点邪性的孩子一回归, 赵氏反而是再次走出了另一条同地区其它影视公司梦寐以求却又难以实现的道路，兼且还顺应性着赵日赋当年想要建设东方好莱坞的愿望，逐渐让香江电影打入了国际市场。
而最让人觉得苏韵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优势的, 还是这些年的国际局势转变以及中美关系的走近，使得苏韵联合赵氏之后所拍的电影在海外市场特别是北美那边走得异常顺利，十足十是应验了圈子里那句“小红靠捧，大红靠命”的传言。
一时间，香江各区的“最畅销明星相排行榜”上，本来就独孤求败高处不胜寒的“财女”苏韵的照片销量, 瞬间又和第二名拉开了一大截……
这个“铁打的苏韵、流水的第二名”的排列组合, 对于把苏韵摆上神枱多时的香江人来说, 倒是见怪不怪。
搞笑的是, 还有不少因为工作关系世界各地到处飞的“太空人”把这个也做成了生意，帮着外国人代购苏韵的神女造型剧照和《神女飞天图》的画像复刻印刷品，完全就是把它们当成了一种物美价廉的东方风情艺术品在卖。
还特别喜欢打广告，说这个照片和画像在香江是一种祈求幸运的简单仪式道具，许多香江人都流行在家里的桌子上或者墙上弄上一张，每天拱手拜拜能得到好运——也不知道是迷信的人不少还是容易煽动的愚民太多，继听信烧纸钱祈求祖先祝福获取幸运的东方传言之后，拜苏韵的照片和画像，也成了西方普通家庭、特别是年轻人之间最近挺流行的一个祈祷仪式……
而年轻人的行动力，无论是在何处都是那么的快速迅捷，很快的，苏韵的照片和画像就重现了当初烧纸钱求好运的传言结果：各处唐人街的相关商品，统统都被抢购一空。
当然了，会在这样的速度里达到这个结局的形成，也是与电影在北美这边的电影院开始上映有关：自打《盗墓迷情》在北美那边的各大影院上映之后，乘着之前赵氏和CAA花了重金的营销宣传力度，一开场就爆了个满堂红。
毕竟“庄尼”这个角色的设置，就极大地迎合了许多美利坚人民的爽文逆袭之梦，引得美加两地的青少年纷纷走入当地唐人街古董店找工作，想要学着剧里的庄尼那样，获得一份独属于自己的、神秘又迷人的“东方冒险奇遇”。
除了“有梦想”的青少年之外，第一次见识到这般绚丽多彩的东方特色古典文化影像的不少观众，也是重现了当年东方文化席卷西方大陆那般情景——这部电影里的许多道具，其实都是苏韵借赵氏的人脉关系而搞来的真货。
本身就充满着历史痕迹时光印记的古董配合着近乎完美的打光，所造就出来的画面质量和镜头表现，甚至是要比亲眼目睹更来得震撼和吸引，就连本国的自己人都不怎么抵挡得住，更何况是历史短得时刻都在和《英国食谱》争夺“世界最薄之书”称号的自由美利坚？
于是乎，大部分人一边看一边惊呼着“这个好漂亮那个也漂亮”地燃起了收藏欲，再一次在另一片遥远大陆之上，引起了新一轮的东方热。
苏韵在香江被业内人士诟病的、为了追求视觉效果而不够严谨这点，在其他地方却是得到了许许多多的赞美：这实在是太符合他们对遥远东方的幻想，无论是世外桃源般的山村乡野，抑或是神秘莫测金碧辉煌的神女墓，还有男主角庄臣那种特别让人觉得很华夏古典范儿但又融合了现代大众审美的复古改良造型……总之，看得对这方面有好感的人，都是欣喜若狂如痴如醉，不少路人也是因此而转了粉。
人民大众的喜闻乐见再加上政治需求方向的引导性，便以东风压倒西风的姿态，强行压住了那些依然不死心想要抹黑东方的“有心人”。
有需求就有市场，顺应着这新一轮的东方热，不少国际旅行社就借着这股东风，和华夏大陆那边签订下了旅游合同，让负责旅游事宜的相关部门大喜过望：虽然上面已经一早就放开了旅游政策，但直到目前为止，来的人不是港澳台商人就是外国商人。
说是来旅游，实则就是来考策能不能进入神州大陆这边，拓展他们的商业版图。
为了让这批人成为第一轮吃螃蟹的人从而带动后人发展旅游业务，相关部门人员也只得捏着鼻子忍着心里的些许不满，特地去和负责商业的部门交涉，请他们派人过来帮忙，和这群老奸巨猾的商人你来我往。
这可不是他们瞎操心，为了快速发展而在早期有些盲目地招商引流的那些沿海试行发展区，就是因为这些唯利是图的商人而时不时闹幺蛾子……前车之鉴尚还历历在目，那么他们这个与外国资本家约等于是直接接触的部门，对此就必须要更为之谨慎再谨慎。
想起深市因为赵家人的参与，而比其他地区的局面要好上不少的例子，旅游相关部门的人员便凭借职务之便，拔通了苏韵的电话，想要向香江这个旅游业务发达的国际化大都市取取经。
听闻是为了祖国新开展的旅游业务的事，接到电话的苏韵很是重视：先不论这确实是能影响未来百年的大计划，光是冲她从前、现在、将来要北上回大陆时都要走这个部门的路子这一点，就必然是让她恨不得拼尽全力去帮忙。
这个时候，也是能体现出古老大家族那种枝枝蔓蔓、牵涉众多的优势时刻——倘若苏韵还是个从屋邨阶层崛起的后起新秀，那么即使她再怎么努力去拉线，那些国际级的旅游公司估计也是没有多少会给她这个年轻一辈面子的。
但一旦牵涉上本来就因为影城、电视城等产业和旅游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的赵氏，那么整个香江甚至是东南亚相关地区的旅游公司，就都得给个面子，放点经验和人才出来，大家齐心合力去达成一个双赢的局面：一方面，大陆那边的新兴旅游部门能得到已经发展多时、制度相对比较成熟完善的旅游公司的指点；另一方面，这些旅游公司也能借着这个机会，和神州大陆商谈可合作的旅游路线。
与此同时，紧随而来的旅游部门也和苏韵谈起了《盗墓迷情》往大陆上映的事宜：光靠成熟的前辈引路指点旅游业务，是未能足够的。
旅游业务的发展除了依赖大自然的馈赠和历史的赠礼，在人文方面亦是相当重要的一环；因此基于这一点上，人民群众思想上的教育和转变，亦是需要相应的、有力且有用的媒介推动。
如电影里那种心怀不轨的外国人用一点点钱，骗取目前认知不足的人民大众手里古物的事情，在现实里也是发生过了多次——而让他们痛心和抱憾的是，许多人都不认为自己这样做有什么问题，问就是外国人又蠢又好骗品味还特别奇怪，专门喜欢这些从土里刨出来的破烂垃圾或者用了多年的破旧东西，简直是自己送上门来给他们送钱的超级冤大头……
至于这些自以为是的“聪明人”在知识普及之后，会有多么的捶胸顿足追悔莫及，那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见了。
而苏韵之前的“电影下乡”计划，就是目前最简单又最有效的“普及教育”方式。
“当然，除了这些原因，还有就是——‘我们大家’都很惦念你了。”工作人员在电话里说道，“我们可都是看着你长大、也陪着你长大的一代人啊！”
“游子未能归家，家人便时刻记挂。”

第301章 劲歌金曲
听得出电话对面言辞之中的一语双关之意, 苏韵心情颇为复杂，百转千回之后，便只轻声回复道：“当归之时, 必定归家。”
许是借机试探香江这边的人的心思, 许是真心思念无奈离家的“游子”, 不论哪种原因，自后世而来的苏韵都清楚明白, 那颗经历了百年风雨沧桑洗礼的东方之珠，终将会在无数人期望着的那一年那一天里，如约回归祖国母亲的怀抱。
忙碌的时间似乎总是过得很快，眼见《盗墓迷情》的票房数字增长已经是相对稳定的定势之后, 苏韵便转移了一部分心思，去关注一下其它的工作。
帮大陆旅游部门和香江、东南亚的国际级旅游公司拉线的事情自然是排在第一位, 不过苏韵也是知道这事急不得，必须好好安排部署，方才能获得最大程度上的双赢。
因此她便果断找上了正在愁用什么借口北上神州视察深市业务的大哥赵励明，直言说给他找了个好借口, 说是旅游这方面对于神州大陆来说还是新兴业务大有赚头, 做好了以后对他们搞房地产事业这边也是大有益处。
赵励明细想了一下确实是这个理，于是他也暗搓搓地领着苏韵去找堂哥赵励英，一是寻求合作指引, 二是让其帮忙打掩护……
赵励英这个时候正在教导着赵励仲一些问题, 冷不丁地听得二人来由，顿时也是哭笑不得：“六叔一直都对房地产挺有兴趣的，你们倒也不至于这样遮遮掩掩——即使你们这种方式赚不了大钱。”
“就是因为赚不了大钱, 所以才怕他对我们的事业有意见啊！”赵励明苦恼地回话道, “而且, 早前他才差点被嘉宁耍了一次，我们现在贸然和他说清楚的话，说不定刺激到他老人家的弱小心灵……”
“哎大哥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老豆一日到黑都是人参当饭吃的，绝对气不死！”赵励仲这个画风清奇的带孝子在旁边张口就来一句惊人之语。
“总之一句到尾，你们帮不帮我？”赵励明有些恼了。
“帮、肯定帮，谁让你是我亲大哥呢。”赵励仲捂着头一副十分熟练的等待挨批样，等了几分钟没发现有什么打击从天而降之后，赶紧又抬起头来。
只见赵励明已经开始和赵励英聊上了，话里言间俨然就是要两个人一起北上的意思。
“你们不要就这么抛下我啊！很快就是月底了，第一届《劲歌金曲颁奖典礼》可是由我负责的，我还是第一次负责这样的大场面……”赵励仲瞬间急了。
“玛丽会留下来帮你。”赵励英看他这个就差没跳脚的急躁样子，实在是有点忍不住皱眉，“她之前就和我说了，她和人有约，要一齐出席劲歌金曲的第一届颁奖典礼。”
“等等，你和谁有约？！”没等赵励仲反应，赵励明这个魔鬼大舅是先一步开口了。
岂有此理，谁敢在他眼皮底子下约他妹妹出席晚会？！
莫非是……
想起当初自己千叮万嘱、信任十足的拜托，结果庄隆这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家伙转头就吃了窝边草的混账操作，赵励明越想，就越是怒气值飙升：如果是他的话，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和丹尼仔呀，很早的时候就说好了的，也算是报答他之前对我的帮助。”苏韵回答道。
听到苏韵这个回答，赵励明这才稍稍平静了一些：陈柏杨之前为了帮苏韵争夺筹码，自愿签了八年长约的事他也是听说过，确实是痴心一片。
换作是寻常女仔，能遇到这么一个肯为自己牺牲的男仔，毫无悬念就是感动得恨不得以身相许的结局了……可惜，陈柏杨那个傻仔碰到的，却是他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妹。
苏韵感动是感动，但她还十分“严谨”到冷酷地分析这份恩义背后的东西，甚至还提出了是挟恩图报的假设，顿时就打得心思还相对单纯的陈柏杨溃不成军连连应和——她倒好，便宜全占完了，还能是一副“受害者”、“被迫者”的绝对有利姿态……
不过，虽然陈柏杨是傻白甜，但那心思也是路人皆知。
所以在赵励明这里看来，陈柏杨和庄隆，也就是默默暗恋的傻白甜和明目张胆的心机男的表面区别，其实质就都是觊觎他家小妹的妖艳贱货！
于是乎，趁着苏韵在和赵励英交接工作的时机，赵励明就悄悄把弟弟拉到了一边角落，语重心长地叮嘱了一番。
“放心吧大哥，我保证会好好帮你看着小妹的！”赵励仲对此很是自信：已经临近月底了，去年进入劲歌金曲季选金曲名单的人都在通知过后，在电视台里的摄影棚紧张地排练着，绝不可能还有多余的时间和力气去撩女仔。
陈柏杨去年有两首歌入围季选，并且还事先通知他在十大里有了一个名次的，除了得奖金曲的排练，还要顺带排练一首新歌——每一个得奖人在领奖之后，都是需要现场表演得奖金曲 一首新歌的模式。
因此，现在凡是被通知到、答应了一定出席的未来得奖者们，忙得那是就差没睡在摄影棚里面了。
等到劲歌金曲完结之后，陈柏杨也是要和谭昀伦、梅妍霜、张榷嵘等人一起按照成绩和人气分配，就要前往东京参加音乐节，届时无论是参加比赛性质的世界大会或者是参加演唱会性质的亚洲大会，也都是有一段时间的忙碌和离开香江的日子了。
陈柏杨这边是没什么问题了，而庄隆先前才被方茉娜敲打过，收敛了不少——于是赵励仲无比自信地点了点头，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
虽然自己这个弟弟做事还不怎么着调，但是做搅屎棍的话那可是一流……赵励明沉思了一阵，觉得赵励仲和苏韵大概能相互制衡之后，这才是一派大佬风范地拍了一下赵励仲的肩膀，暗示接下来香江这边的事情都交给他作为主导了。
携手送走了赵励英和赵励明后，苏韵和赵励仲倒也暂时没有出现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情况，兢兢业业地加了几天的班，便总算是使得《1983年度十大劲歌金曲颁奖典礼》正式在84年的1月28日，在电视机里与全港观众见面。
不同于以歌曲专业质量作为评奖标准的《十大中文金曲》，《十大劲歌金曲》的评奖标准除了歌曲质量之外，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以往一年里的人气和热度。
因着这个评奖标准，所以《劲歌金曲》对香江市民的参与度也有一定的要求，目前就是按照在杂志里夹杂调查表、报名表等以往调查收视率、抽选家庭观众参与综艺节目的方式，再在TBB出品的杂志里加插一张《劲歌金曲颁奖典礼》的问卷调查表，然后花钱请和他们一直合作做市场调研的AGB公司负责统计归纳。
这个更接地气的颁奖典礼预告一出，在这段时间内，TBB出品的杂志《香江电视》瞬间就迎来了一次销量大涨，其热度和疯狂度是丝毫不差短信投票时代的轰动。
而在这个轰动全城的颁奖典礼金曲名次争夺战里，俨然就是分成了两个大派：成年人掌握着一人多票的钞能力，而年轻人则是掌握着众志成城的凝聚力。
正值香江歌坛新老换代交集时刻，苏韵倒也很想看看，到底是哪一家的粉丝战斗力最高，最后能把自家爱豆捧上第一届金曲奖的地位。
当晚颁奖典礼开始之前，就先是播放了一段“立体视觉效果”的娱乐小短片，给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展示TBB的新技术——其实就是红蓝3D成像原理，然后通过红蓝眼镜使大脑呈现3D图像。
苏韵之前也了解过是由TBB最先开始玩这个的，不过对于这一届的《劲歌金曲》内容却是没有留意——毕竟她之前是个时不时就997乃至通宵直落的程序猿，关注点肯定是在技术方面，而不是娱乐方面……
电视机那边仍在转播，而现场这边也是准备进场。
见到陈柏杨这个浓密短发里挑染了一缕银色的新形象时，苏韵倒是有点吃惊：这家伙确实是如圈子里不少人评价的那样，一直都走在时尚最前线，才84年开年就已经开始玩挑染等各种对于现在来说还相当新潮的东西了。
虽然眼前的美色换了个在很多人眼里都特别潮特别酷炫的新包装，但是就凭着一缕银发，是诱惑不了见多识广而且事业心还很重的玛丽苏的。
因此她和陈柏杨携手进场之后，也没有理会其他人的眼神示意，打了招呼后就干脆利落地甩下了他们，径直往自己的前排靓位那边去。
“算啦，玛丽她估计也不一定知道。”张榷嵘拍了拍手，招呼谭昀伦、钟振途等人和他一起把陈柏杨给夹带走，“我们得快点去后台准备一下了，不然一会叫到我们上台都不方便。”
他们都是知道自己会有一个金曲奖的，这也是这类颁奖典礼的潜规则：提前几个星期打电话通知询问当事人，要是答应出席的话奖项基本就稳了，然后就是商量得奖之后的表演事宜，兼且安排当中这段时间的各种排练事项和表演细节。
而颁奖典礼最为重量级的最后三个大奖，一般是不会提前公开给他们这些得奖候选人的——也不能做得太过明显，前面要表演所以需要提前通知这没得说；最后的三个大奖只需要领奖和发表一下得奖感言，那么就最好不要提前告知，以免有人演技太渣让观众看出来……

第302章 颁奖典礼
就目前公布的候选金曲名单以及相应歌手名单来说, 今晚的奖项明显是更为“尊老”：入选者除了谭张梅陈等几个年轻人，其余全是罗云那一辈的歌手为主，特别是罗云一人独占五首候选金曲的成绩, 远远地抛了年轻辈第一人、拥有三首候选金曲提名的梅妍霜足足两首歌。
不过这这样的成绩对比, 也是得纵观全面：说是梅妍霜这个年轻一辈的最高成绩只有三首候选金曲, 那也是跟初代开山怪之一的罗云比，才会略显逊色。
需知道, 今晚有些歌手满打满算就只有一首歌提名候选金曲呢——当然，这也不是说他们实力就比提名多的人差，而是各种各样的因素造成的。
例如刚刚开始脱离温拿乐队不久的谭昀伦，他只有一首《迟来的春天》提名候选, 但就没有人会看在张榷嵘和陈柏杨各有两首歌提名上，而觉得谭昀伦的成绩比以往差了：因为温拿乐队之前各自单飞之后, 谭昀伦就去了台岛发展，在香江歌坛这边的歌出得少了是其一；而今晚温拿乐队的钟振途、彭建申各有两首歌入选，并且温拿乐队之前出的歌曲也入选了一首《陪着她》是其二。
所以要较真起来的话，温拿才是今晚候选金曲提名数目的大赢家, 不过乐队不好和单人比, 所以才会是以号称“罗记你今晚来搞批发的吗”的罗云领了先。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场没来的就有两个人：以《漫步人生路》提名候选金曲的邓霓筠，现在人在外地开演唱会回不来；而以《我的华夏心》提名候选金曲的张明文, 则是答应了首都第二届春晚的邀约, 前去了首都准备过几天的春晚节目，人同样也不在香江。
总得来说，这两位就是人气和歌曲质量实在过硬, 即使人不在也是给了提名——不过相应的, 也就只到提名这一步了, 各自都有政治因素所导致的不好拿奖点。
苏韵一边看着前排靓位上特别安设的小电视机，里面正播映着之前录制好的红蓝影像，基本就是一群歌星摆出和电视机前的观众举起酒杯打招呼的姿态，以及玩礼花筒、吹泡泡、耍一点小杂耍的娱乐小短片，其目的就是让戴了红蓝3D眼镜的观众感受到立体效果。
至于现在台上的情况，基本各方面都是要准备好了，只等待小短片播放到尾声时，通过控制室那边的画面切换，将红蓝影像切换到已经蓄势待发、准备要从舞台最上方楼梯上冲下来的舞蹈组艺员那里，打造出一个类似影像成真的错觉效果，开创电视领域上立体视觉效果的先河。
作为TBB颇为看重的84年开年重头戏，今晚颁奖典礼的大会司仪，就必须得是老牌的金牌司仪了：惯例是一男一女的组合，男方是在电视台里主持过多个节目的金牌司仪“何B”何守迅，而女方则是前商业电台监制、刚刚签了TBB合约的“YT”余笙。
何守迅风趣幽默风度翩翩，余笙思维敏捷口才凌厉，一出场立刻就博得了满堂彩。
宣布了将会从四十首候选金曲里面选出十首作为本届的“十大劲歌金曲”之后，余笙又补充了评分的标准：百分之三十来自《劲歌金曲》节目的观众，百分之三十来自AGB公司的抽样调查，最后的百分之四十则是来自作曲人、作词人以及嘉宾评判的投票意见结果。
说完正经的话题，何守迅打趣了余笙的中性风打扮之后，余笙当即就是毫不留情地调侃了他和汪宁诠的绯闻，看得台前台下的观众纷纷为他们俩那丝毫不客气的互怼而会心一笑。
不过相比起以后那些漫长的颁奖前灌水凑时长废话，这两人充其量就是加起来总共说了几分钟而且内容还就是目前港人特别喜欢吃的瓜，因此苏韵只觉得才没一会，他们就已经是宣布了第一首入选金曲名字了。
今晚的每一首入选金曲的现名方式也很有意思：在报出“陈柏杨，《今宵多珍重》”这一句的同时，舞台上也是出现了五个踩着自行车凑成一个横列的舞蹈组艺员，其背后各自写着一个字，凑起来就是这首获奖金曲的名字。
整个现场顿时拍起了热烈的掌声。
镜头适时给陈柏杨所在的位置来了一个特写，估计是考虑到今晚大家的衣着都比较正式，所以坐在他旁边的谭昀伦钟振途张榷嵘梅妍霜等人就罕见地没有对他下什么“黑手”——虽然就现在的风气来说大家都玩得开也玩得起，但这又不是唯独陈柏杨一个人上台而是大家都要陆续上台的场合，一旦开了这个头而下一个又轮到自己上去的时候，那可就不好玩了……
陈柏杨这个团宠加团欺大概也是知道这点，所以他乐呵呵地蹦跶了上台，表演得奖歌曲时的时候就跳得特别起劲，到了表演新歌的时候更是开心过头，拿着麦克风的手没顾得上放到嘴边，唱着唱着就突然顿了半秒——也亏得现在都是真唱，他这个麦没及时拿到嘴边的小失误看得出是明显情绪太激动玩癫了所以无伤大雅，换作是以后那些个全民假唱的场合，这就能是一个假唱实锤的翻车现场……
虽然陈柏杨之前就已经拿过中文金曲奖，但是毕竟这劲歌金曲颁奖典礼是第一届、而他又是第一首得奖金曲，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显然是特别的意气风发，看得人都忍不住为这样的青春年少而露出欣慰笑容。
余笙适时出场“调戏”了他一番，简单的几句话里又大爆了他从中学就开始参加各种歌曲比赛的“黑历史”，直言说他以前年轻的时候就时不时参加比赛，乃是许多娱乐界前辈看着长大的。
不过，因为年龄、阅历等方面的关系，那时还在读书的他就总是拿不到五粒星的最高评价跻身总决赛、经常都是只能拿到三粒星的参与奖，而那时的参与奖又大多以电饭煲为主——
“所以我听陈妈妈讲，你这个好胜仔，那段时间就几乎将屋里堆到满屋都是电饭煲，是吗？”余笙一脸八卦地问。
陈柏杨被调戏得苦笑连连，好歹是应付了过去之后，余笙这才把手里的奖座给了他：“喏，现在大个仔啦，着衫都成熟好多了，这个奖你应得的！”
俗语里“大个仔”的意思一般就是指一个孩子长大、懂事了的意思。
陈柏杨算得上是本土歌星年轻一代里少有的周身刀多面手，而且他明显又比虽然正式出道不久但是已经有了十几年舞台经验的梅妍霜好拿捏，因此即使是离开了那群把他当小动物的老友，圈子里不少人也是喜欢捏一捏他这个“软柿子”……
风气使然，拿着奖杯下去之后，特别欺软怕硬的苏韵就顺手在他路过的时候，用一副长辈的姿态站起来摸了摸他的头，摸得他一脸懵逼地神游回到了原位，一副“我特别染了点（银）白头发挑染扮成熟为什么却适得其反”的百思不得其解样。
再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拿到第一个奖也避开了动作调戏，结果却依然是被言语调戏了一番……陈柏杨坐回座位那里时，当即就露出了一副委屈的小动物模样。
然后他又遭遇了旁边一群人趁着镜头移开的时机，一边顶着各种奸笑地喊着“大个仔啦丹尼仔”的话，一边过来摸他脑壳的咸猪手……
“别再搞啦，我好不容易做好的发型要乱了！”陈柏杨抱着头，十足十一个误入狼窟的良家少男。
好在，没过多久，新一轮的互动颁奖再次开始，而摄像机镜头的再次回归，亦是拯救了陈柏杨这个双拳难敌N手的小可怜——那群很会装的老友们，在镜头转过来时瞬间就坐回了原位摆出一副斯文模样，要不是苏韵亲眼目睹，都不敢相信这群家伙刚才折腾起人来时有多疯……
相比起刚刚被众人调侃“大个仔”的陈柏杨，谭昀伦、张榷嵘以及梅妍霜三人的获奖表现俨然就是成熟了许多，各自都充分表现了一种从底层苦熬过、爬上高峰也能稳得住的沉稳做派。
特别是前期星途颇为不顺的张榷嵘，在拿到奖座的时候，声音甚至还有点哽咽：“我想，我老豆今晚从电视机里面看到我这个样子，应该会为我感到开心的……”
洋服大王的小儿子不按着父亲的理想方向走而是进入娱乐圈里爬摸打滚，所以两父子的关系多年来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样子——这是圈里很多人都知道的事。
如今，他正式获得了一个奖项的认可，而且还是面向全港观众的荣耀，其心情的复杂程度可想而知。
“你老豆一定会为你骄傲的，就算他不看，下次我去他那里做衣服，我直接和他当面赞你！”何守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张榷嵘的父亲现在虽然不亲自动手做男装了，但是时不时都还尽量去店里巡逻，何守迅这种金牌司仪老客户当然也是能在张父面前说得上话。
热闹又温馨的十首得奖金曲全部宣布完毕之后，很快，就来到了最终的三个大奖的时候。
之前的十首金曲获奖者全部都被请上舞台站成左右两排横列，等待着两位司仪打开他们手里的三个信封，揭晓最后三个大奖的获奖者。
今晚的三个大奖分别是劲歌金曲季选最受欢迎奖、作曲作词人最受欢迎奖以及最后的AGB观众抽样调查最受欢迎奖，劲歌金曲季选最受欢迎奖是由《劲歌金曲》节目的观众投票选出，作曲作词人最受欢迎奖则是专业性评委评选，而最后一个的投票来自全港会听歌的听众，乃是实打实的人气成绩展示。
劲歌金曲季选最受欢迎奖被关靖杰、黄露怡的《常在我心间》获得，而作曲作词人最受欢迎奖则是钟振途、彭建申的《一段情》。
“看来今晚的大奖都是人多欺负人少的嘛……好了，最后一个，AGB观众抽样调查最受欢迎奖，得奖歌曲就是——”何守迅放好前一个信封之后，拿起了最后一个信封开拆。
眼看前面两个不是稍微成熟的老一辈、就是双人合唱组合，自觉这次没什么希望而且又都站在角落的谭张陈三人便趁着镜头不在自己这里的时候，悄悄地凑近了些，商量一会结束之后去哪里玩来庆祝今晚……
甚至身形都往后退了一些，看起来全然就是三个等不及下课就已经想提前开溜的无心向学死仔包。
“《今宵多珍重》！陈柏杨！”
镜头随着话语转过来时，这三个开小差的年轻人，正正是被当场抓获。
下一秒，反应过来的谭昀伦就和张榷嵘不约而同地联起了手，把吓了一跳所以下意识地退后一小步的陈柏杨给轻轻往前推了出去，两张完全不同的脸上，却是无比一致的“只要把这个憨憨推走那么镜头就不往我们这里来”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模样。
这个看笑了全港观众的乌龙现场，看得苏韵哭笑不得地双手捂脸：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提前公布给他们这几个百厌星知道呢！

第303章 美食旅游节目
虽然之前在宣布作曲作词人最受欢迎奖时, 看到前面是关靖杰获奖、所以自觉资历不够的彭建申也是陪跑心态笑着鼓掌，然后被旁边人提醒才惊觉自己和钟振途得了奖、有些恍惚地走出来领奖的——但这种典型的没有预料所以一下子反应不过来的表现，肯定是比不了这三个明目张胆开小差的……
陈柏杨表情有些茫然地接过了最后的大奖时, 其他人以及台下的观众纷纷鼓起了掌。
《今宵多珍重》这首歌的古曲新唱, 无论从构思还是改编都是一等一的好, 既是迎合了老一辈的怀念过往心理，也是让年轻人的朝气蓬勃融合了经典, 在这样通杀男女老少的情况下，这首歌其实也算得上是最终大奖的热门之一。
唯独让人担心的一点，就是陈柏杨实在是太过“年轻”了，在提名的所有歌手里除了年纪最小的梅妍霜就数他年纪小, 按照香江那特别讲究论资排辈的惯例潜规则里，这样规模的盛会一般是不会让年轻人先拿奖的。
但今晚的《劲歌金曲》就是那么妖艳不做作, 就是明明白白地全凭人气和销量说话：拿了最终大奖的陈柏杨以及三提两中的梅妍霜，分别就是男女歌手里年纪最小的两个。
也许有人曾有过嗟叹命运的不甘，也许也有人真正地心悦诚服，但是面对这个已成定局的场合时, 台上的人基本也是保持了良好的风度, 为今晚这两个在同行之中成绩最优异的年轻人拍响了手掌。
而这越发热烈的掌声，仿佛是要透过这些年轻的脸庞，看到了未来世纪之末与世纪之初交界之处, 那港乐盛世的辉煌开端。
“看来明年就可以设置多一些奖项了。”坐在苏韵旁边的赵励仲看着汇报上来的数据, 悄悄和看着台上鼓掌的苏韵说起了话。
这一次只设置了最后三个大奖，其实也是有着试验的意思：因为音乐评选颁奖典礼这方面，已经有了香江电台主办的《十大中文金曲》珠玉在前, 尽管他们的《劲歌金曲》是特地用人气和热度作为评选最终依据, 从而避开了《中文金曲》那更偏向专业性的评选制度, 但这严格算起来，也是往别人已经舀好的饭碗里面不要脸地伸手了。
先不说这番操作肯定会惹得香江电台有点意见，你自己一个“新人”贸贸然就去和老前辈抢位置，也是有点冒险的。
所以这一次相对简单的奖项设置，也是两家大佬商量之后，互相退让妥协的结果。
赵日赋当时传下来的意思也是很清晰：就当是尝试一下，能搞出名堂的话第二年就再去商谈然后将这个颁奖典礼继续搞大，奖项和典礼流程也跟着进一步细化；要是搞砸了，那么就干脆撤掉这个计划，将精力放去其它处。
当然，目前的结局是很明显了——更接地气也更容易牵动人们情绪、并且还能借机拉动其它相关产业的《劲歌金曲》是相当的有搞头，以后香江乐坛的音乐评选，可就不是香江电台一家独大，而是专业性和人气度的双雄争霸了。
“倒是让丹尼仔得了个‘便宜’。”苏韵看着面前小屏幕里堪称群魔乱舞的画面：没了摄像机的关注之后，这群家伙就不再收着敛着了。
罗云、关靖杰等人凑成一团举杯对饮都算是正常画风，陈柏杨和张榷嵘这两个，不知道怎么的看上了结尾时放出来的那堆彩色气球和舞蹈组放在舞台角落的大旗，一个追着气球跑一个扛着大旗疯，连带着感染了好多人，使得不少歌手纷纷忘记自己今晚的本质，投身进了转职舞蹈组艺员的疯玩大业……
“比赛场上连父子都没得做嘛，更何况是其它原因呢？”知道苏韵的意思是说陈柏杨凑巧碰到了第一届最原始但又透着粗粝野性的颁奖典礼，成为了唯一一个男女歌手同台竞技的最终赢家，赵励仲笑了笑，“不过呢，以后除了最受欢迎男女歌星奖之外，最后也应该还会设置一个金曲金奖，作为以后颁奖典礼的最终大奖。”
苏韵看着台上，欣慰的目光里少有地带上了一点担忧：“阿梅我是挺放心的，而且今晚她的成绩虽然抢眼却又不会太过引人瞩目，倒是丹尼仔，他拿了这个最终大奖其实是有点把一下子他捧得太高了，成为了华美却根基未稳的空中楼阁。”
“但是今年的成绩就是如此，而且颁发给其他人的话，也不好弄。”赵励仲自己也是作为空降新人进入公司的，当然知道新嫩的小年轻贸然被送上高位时背后的风险。
不过今年的投票结果就是陈柏杨这个有才华又有运气的年轻人，按照投票结果把最终大奖给他，在老一辈那边他们自恃身份辈分不会太计较，而在年轻一辈里也是比较能服众和不容易引起不满，兼且还能就着年轻人开始获得重量级奖项的话头说起，暗示香江乐坛的新一代正在开始陆续接上老一代的接力棒……总体来说，这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你也不用太担心，他不但人缘好又能自产自销，兼且目前还是我们签了长约的‘亲生仔’，多捧一下他也受得起顶得住。”赵励仲说道。
“我就是担心这点，明天肯定有报道说我们把奖给自己人的，不过好在……”苏韵说到这里，勾起了嘴角，“他们三个当时的乌龙反应，反而是直接帮我们澄清了以后可能会出现的‘造马’谣言了。”
俗语里“造马”这个词来自于马圈，意思就是指人为控制赛果弄虚作假，慢慢地沿用开来，就被人引申应用到形容比赛这边。
要是某个颁奖典礼或者选美比赛出现了大热倒灶、黑马爆冷的现象，就会有很多不服气的人扬言说这个结果就是“造马”作假，闹得大了的话还不好收拾。
就例如以后的金曲颁奖典礼和港姐选美，各家粉丝撕得激烈时，看对方就怎么看都怎么是“造马”。
第二天，果然不出苏韵所料，市面上瞬间就冒出了不少八卦报刊，“爆料”写昨晚《劲歌金曲颁奖典礼》最终大奖给陈柏杨这么个年轻人，肯定就是因为陈柏杨之前签了长约来换奖云云。
不过这类论调，很快就被其它报纸杂志给压了下去：纵观年轻一辈里面，就数陈柏杨和谭昀伦在《中文金曲》里拿的金曲数最多，分别都有三首，不过陈柏杨的三首得奖金曲全是他自己作的曲——就冲现在因为生产力不足所以买曲翻唱之风盛行的风气，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名副其实地成为第一届劲歌金曲最终大奖得主。
“别理那些八卦杂志啦，观众都说你肯定没作假——当时镜头打过来的时候，你就差没有一个失足跌到莱斯利和阿伦的怀抱里面了……虽然他们下一刻就是打算联手推你出去。”知道陈柏杨也没有太把最近的议论放在心上，钟步罗当即就发挥了他做主持的功力，逗趣了几句。
“我明白，让这些消息流行也是为了继续一下热度。”被那位翁小姐坑过一次大新闻的之后，陈柏杨对这种不怎么会影响形象的八卦消息也是看开了很多，“不过你当时看清楚了吗，真的是他们两个动手推我出去？”
“哎哎哎，我们当时只是想提醒你而已，大家一场兄弟，不要计较这些小事了！”谭昀伦举杯灌了他一杯。
“没错没错，饮胜！今晚不醉无归！”张榷嵘也赶紧顺着杆子往下爬。
“我不行，我明天有事。”钟步罗苦着脸推开了递过来的酒杯，“玛丽说，最近有个新节目找我主持，需要我保持身体健康……”
“哇——新一期的《厨房大丈夫》又要开始了吗？！”听得钟步罗要保养身体的回应，一群喝酒时亲亲热热喊好兄弟的家伙纷纷携手远离了他，挤成一团坐到了对面沙发，一个两个的表情都是仿佛遇到了无良纨绔的良家妇女。
也不能怪他们这么大反应，实在是《厨房大丈夫》这个节目无论是做嘉宾还是做参赛者都是太过折腾人，虽然对名气上确实是有所增益，但他们这些大部分都是又做歌手又做演员的，平日里吃得就已经很惨了……
而《厨房大丈夫》这个节目，就没有见过几次正常的食物——这已经不是说好不好吃的问题，而是要说能不能吃的问题！
最近这两三年，钟步罗和其他两个主持已经是把熟人薅了个遍，让他们无论是对是做嘉宾还是做参赛者，都是充满了不堪回首的阴影……
也亏得钟步罗年轻力壮身体健康，这几年下来也就是进过两三次医院保养而已。
“反正这一次不要找我！”众人七嘴八舌兼七手八脚地用言语和动作来表示了同一个拒绝之意。
“放心，我这一次、下一次、以后好多次都不需要找你们！”钟步罗略微翻了个白眼，方才开口解释道，“这次我要做的是一个和旅游公司合作的美食旅游节目，需要北上神州大陆寻访各地特色美食，不怎么需要嘉宾和我一起去！”
“哦！原来如此，这我们就放心了。”众人闻得此言，终于是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神。
然后，他们又纷纷为自己之前的没义气行为走过来，补锅似的动作亲热地来拍钟步罗的肩膀，“努力保养身体，神州大陆疆土辽阔，目前的交通也还不算方便而且你又是寻访特色美食的，肯定要走街串巷捐窿捐罅，身体不好的话那可就辜负玛丽对你的一番期望了……”
每当回想起这群家伙此刻明明很嫌弃却还要装模作样的样子，再联想一下自从他主持的这个新节目播出之后惊起无数馋猫哭着喊着要给他做节目嘉宾的结局，钟步罗一边美滋滋地吃着色香味俱全的地方特色美食，一边优哉游哉地啧了一声：真是昨天你对我爱理不理，今天我让你高攀不起了！

第304章 寻找家乡的故事
“《寻找家乡的故事》？”
看着苏韵报上来的新节目计划书, 方茉娜有些犹豫：“这种类型的美食旅游节目在香江这边还没有相似的先例，而且北上大陆所需要的功夫和需要考虑的问题，也不是简单地做一个美食旅游节目就可以参考预估的……”
地方特色美食旅游节目在外国有, 在台岛或者香江的早期综艺节目里也有, 但一般都是立足于本土或者是附近地区, 没有像苏韵所提出的策划案那样，走遍五湖四海、万水千山的——特别是在他们这种尤其复杂的国情和政治面目下。
“电视节目不会像电影那样容易受到台岛地区的封禁, 而且这个题材，是大有可为到可以做成超长寿节目的。”苏韵据理力争，“民以食为天，而地方特色的美食又素来会与风土人情、地域气候以及历史因素等诸多方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正逢那边最近的方向都是指向开放、包容、与时俱进，我们又在为他们的旅游部门和旅游公司拉线……”
“所以现在搞这个类型的节目，就是最好的时机。”
苏韵把她提交的这份比一般节目策划案要厚上许多的计划书翻到某一页, 对照着解释了起来：“《寻找家乡的故事》的美食篇, 就是打着带观众去领略各地特色美食的噱头, 引出后面那些与美食相关联、但又足够可以开辟诸多完整的新主题的篇章。”
“例如以地方特色音乐为主题的音乐篇, 也例如以地方特色工艺品为主题的工艺篇……这都是和美食篇一样，不但能在本土找到共鸣、也是能在异乡找到知音的。”
“香江本来就是一个多移民大杂居地区, 许多老一辈都是当年因为战乱而南下定居于此, 这些年还总是想找机会北上神州大陆寻亲访故；而据我对海外市场那边的了解, 不提那些对脑子有问题的敌视我们的人，大部分正常人和部分喜欢华夏文化的人，都是对神州大陆的各个方面很感兴趣。”
“而这就是我们的独特优势——就像以往赵氏能靠黄梅调电影能打败效仿西洋戏的现代摩登电影一样, 想要开辟以及占据某一个市场, 那么就必须拿出别人无法复制的东西来。”苏韵说到这里时, 顿了一下, 补充道，“而赵氏早年的武侠电影和宫闱电影能接替黄梅戏电影继续辉煌，也是在继承了黄梅调电影的‘独一无二’的基础上，融合发展了现代化的审美和制作理念，使得它们比之前更加贴合了现代大众的需求，达到了比之前更能让新人容易接受且喜爱的效果。”
当然了，苏韵是不会说之后自觉无敌于香江的赵氏开始吃老本不思进取、而佳和的邹运华和吕少龙就顺应着“独特”这个点，将传统特色武侠电影加以改良，开创了香江特色的现代动作片亚型之香江功夫片的……
毕竟人活在世上很多时候就是活一张脸皮，赵氏这个重复了千千万万霸主前辈的覆辙的旧事，提起来就是无限约等于当口当面揭人短了。
她的目的是为了促成计划书的成功，自然是全挑好听而且又让对方觉得贴心的话来说：“再说了，隔壁台这些年一直都是在针对着我们的以‘省钱、快速、合格线上’等为关键理念的小投资电视剧，走的就是相反方向的大投资、慢工出细活和精品……”
“TBB旗下那么多个电视台、那么多节目时间段，肯定是有所侧重的！”没等方茉娜回应，赵励仲就先沉不住气了，“隔壁台当然是搞大投资啊——因为它的小投资是根本就没人看的嘛！”
“而且所谓的‘大投资’，也是不要脸地踩着我们上位才营销出来的效果，炒得火热时偶尔能反超我们一点，之后就又自己跌回去了，有时甚至都不需要我们出手应付。”赵励仲虽然觉得自己还是个空降新将，但最起码也是有不懂就问、不会就学的自知之明，不像隔壁台那样换了一手又一手、而且每一个新领头人都还仿佛统一有着特别喜欢外行指挥内行的毛病……这就很影响一间公司的发展前途。
“我当然也明白这一点，TBB一年来起码要做几十套剧集，不可能每一套都是拿着大投资精品制作的目光来看待的，有所侧重也是能使我们出品的节目多样化、减少审美疲劳。”苏韵笑了笑，“反正嘛，吃惯了大鱼大肉，肯定偶尔会想吃一下清粥小菜的。”
“阳春白雪固然让人赞美惊叹，但洋葱白蒜却也能带给人们愉悦的感受，尽量去照顾每一种观众群体的喜好，也是做节目的核心之一。”
“不过呢——”苏韵话锋一转，又将话题带回到了最初的论点上，“我们的小投资小制作要做好的同时，大投资的大制作更是需要慎重的态度和日益创新的思维方式。”
“隔壁台营销的口号里，就有着‘实景拍摄’这个词汇，专门来对冲我们大多数剧集使用棚景拍摄的制作方式。”苏韵作出了一副无比认真的模样，“虽然我是靠电脑特效这方面出身的，但我依然认为实物和实景所能营造的感觉，是再好再真实的电脑特效所无法比拟的。”
“好似《盗墓迷情》我选择北上神州拍摄外景，得到的那些外景效果和素材，就不是人工的棚景能达到的震撼和真实。”
“现在的科技发展得那么快，每时每刻都在革新前一秒的成绩，交通这个问题肯定也会随着旅游业和全球化等关键词的兴起蔓延，而陆续被提上关注……”
“到时，我们的特色旅游节目，就是时代变迁、科技发展后想要出远门的观众最好的参考书；同时，也是我们以后需要拍摄外景时，能拥有的最真实、最权威、最全面的参考资料！”
方茉娜挑了一下眉：苏韵最后这一点，明显是让一直安静地在旁聆听的赵日赋有所心动了。
都说赵氏抠，抠当然是相对的抠——小成本剧集只要不是能影响到收视率的大问题，那当然是能省就省；不过换做了本身就定位在买大搏大的大投资大制作，那么很多钱不但不能省，甚至还要是精益求精，力求做到最好。
苏韵之前所提出的《盗墓迷情》系列，以及赵氏无比看好结果播出之后却惨遭票房口碑双扑街的《银翼杀手》，就是买大搏大精益求精的典型案例。
历史和政治因素使然，他们这里的人要拍外景，要么就是设定在外国，要么就是在本土设置剧情，唯恐与大陆那边拉上关系，以至于祖国大步迈入了新时代的时候，他们对大陆都还是只拥有着从前那些落后、破败、艰苦的印象记忆。
而这两年当中，对于香江这颗被夺走的明珠，大陆那边一直都是保持着强硬的收回态度，十数轮的谈判里全然无一次退让之意。
尤其是82年时那位赫赫有名的铁娘子在大会堂前突然摔倒——当初这个惊人一幕，可就是他们电视台在香江转播放送出去的。
种种事迹串联，许多人都在猜测，也许会在今年年底，两国就会对长久以来僵持不下的回归问题，作出一个决定性的结局。
虽然不知其他人内心里那些思虑颇多的弯弯绕绕，但苏韵对自己的计划书能成功的预测概率，起码是有80%以上：香江赵氏以及旗下的产业都是相对中立、偏向祖国、偏蓝的态度，以至于总是在后世被香江的黄圈人士各种抹黑唱衰，却也照样站得稳稳当当。
而在表面态度、立场和站队的同时，还能补全、或许是能拓展自己的利益，这必然是赵日赋很难抗拒的诱惑。
感受到来自六叔的目光，赵励英便帮着代为开口提问道：“那么，你打算让谁来做节目主持呢？”
“当然是钟步罗了——他足够年轻，身体也好，能熬能扛，而且还有之前《厨房大丈夫》的‘美食’节目基础，让他做的话会很有话题热度……”苏韵这下是丝毫的举贤不避亲，开口就是把自己的朋友给提名了上去。
赵日赋略微一合眼：能做主持的艺员不多，做得出成绩的更是全港就那么小猫三两只，钟步罗绝对算得上是年轻一辈里最为突出的那个了。
甚至都没有之一——归在苏韵“班底”里的最当红男星无疑要数陈柏杨和张榷嵘，时不时就有报纸杂志称他们是双子星；而昔日曾和陈张二人合称“中环三太子”的钟步罗，就一直很稳扎稳打地在主持界做事，完全是和昔日的好兄弟走了一条截然不同却又可能殊途同归的道路。
苏韵之前的种种举措，把陈张二人以及她契姐妹梅妍霜都捧到了年轻一辈最顶一层的位置之后，现在也是开始放眼看向了主持界这个她之前一直没时间涉足的地方了……
或许赵励明和赵励仲尚还未明白其中关系，但赵日赋、方茉娜以及赵励英这三个一直和公司那些老高层斗争多年、见惯了山头文化的，都是暗自给了苏韵一个带着几分赞许的目光：苏韵这是想要靠着这段时间的成绩和未来的计划，另立一个独属于她自己的“山头”了。
“详细的事宜，你就让励仲帮你吧。”赵日赋缓缓地给苏韵的计划书签了名盖了章：苏韵在赵家人里是唯一一个能有“生产力”的，不过一边拍电影一边做节目，又实在是太累。
“收到！”苏韵喜滋滋地接过计划书，然后又和赵励仲挤眉弄眼起来：看吧，果然还是你“辅助”我。
赵励仲也冲其比了个手势，表示他一定全力以赴——哪怕是有着风险概率的开荒，也是要比他现在这个和公司里那群老油条时时刻刻勾心斗角的工作舒服得多。
得到了许可之后，两兄妹找时间凑起来一合计，便很快地把第一期的旅游节目美食篇的标题给定下了：《寻找家乡的故事——“乡”味情浓》。
既取“家乡”之意，亦取“香味”之韵。
等以后美食篇打出名堂了，音乐篇的《余韵悠长》、工艺篇的《巧夺天工》就可以陆续提上日程，向世界展示独一无二又魅力无穷的华夏文化。
当然了，反向特别篇《寻找他乡的故事》也可以安排上，取题在异国华侨华裔游子思归的点上，说不定就能“骗”得他们千里迢迢、涕泪连连地回归祖国支援建设！
苏韵看着桌上越来越厚的计划书，再看看那些时隔多年也依然不断的、自大陆沪市电影厂汇总之后打包寄来香江的信件，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纵使遥隔万水千山，但你我所思所想，都在那由人间烟火和千年历史所组成的根本之中。

第305章 再访东瀛
1984年的农历新年一过, 整个香江便再次从年节假期的放松里苏醒过来，再次变回了昔日那个繁荣却也繁忙的国际大都市。
赵励仲一边帮忙整理着资料，一边拿起了一张纸示意苏韵看看：“这里记录着, 钟步罗这段时间时不时会问人借钱, 然后很快又还掉, 所以台里的人都不介意借给他……”
“虽然不是如吴漫达那样借钱不还，使得整个人的名声和人缘都烂掉, 但是正常人应该不会时不时就需要那么多现金的……”赵励仲说着，又悄声道，“传闻有人见过他在澳城的赌场出现过。”
“不是传闻，就是真的。”苏韵接过资料, “屏思之前打电话和我说的，说最近一段时间他经常都在何家旗下的赌场出现，而且还玩得很豪爽, 几万元投进去, 两三手牌就能全部输掉, 所以她特地打电话来跟我说一声。”
何屏思毕业之后一直都在澳城帮忙打理业务, 见惯了自觉因工作、生活压力大而来赌城玩的人，特别是以娱乐界的艺人为多, 在这样的前提下何屏思都还觉得钟步罗来赌场的节奏太频繁, 可想而知这是真的有点沉迷了。
“虽然主持这方面的竞争要比歌坛、影坛小一些, 但是相对的也接近于一个萝卜一个坑，新人进场很难。”苏韵解释道，“不过《欢乐今晚》的老牌主持何守迅最近有辞职移民的心思, 所以这段时间人心浮动得很。”
《欢乐今晚》乃是TBB最为长寿的收视保障, 被选中接替何守迅的话, 就相当于拿到了一个长期的金饭碗, 难怪竞争激烈，也难怪钟步罗会觉得压力太大，跑去澳城那边发泄情绪。
“所以你就把他调到《寻找家乡的故事》这边来，让他远离这次纷争，顺便再给他增添筹码了？”赵励仲想了想，问道。
“没错，趁他还没有完全铸成大错之前，赶紧把他拉回去——我们的底子里面不缺歌手也不缺演员，唯独是能担起来担子的主持这一类尤其稀缺。”苏韵回答道。
“我明白了，我会好好看住他的。”赵励仲收好了这份资料，然后露出了一个有点可怜的表情看向苏韵，“你真的要去东瀛走一转？”
“每年都是这样的啊，农历新年过后我就会去东瀛一趟，一方面是和任天堂商讨新一年的研发工作，一方面也是去视察一下那边的业务、顺便探望朋友……”苏韵和他数起了自己在东瀛那边的工作，“再说了，今年不但我们电视台会把《射雕英雄传》放给大陆引进播映，《千面女郎》的三部曲也是打算一起打包给大陆那边的播映，因此我必须要去东瀛那边谈好这个的相关事项。”
赵励仲听完，只得苦着一张脸说道：“那好吧，祝你一路顺风。”
明明之前想好了在《劲歌金曲颁奖典礼》之后，陈柏杨这个危险性很高的男仔要过去东瀛参加音乐节所以他们几兄弟就可以集中精力对付庄隆的；结果转个头，自家小妹却也要跟着过去，倒是让他们又有多点机会相处了！
可恶！异国他乡同行这种事，最是容易让年轻人滋生出别样的感情不说，还因为山高皇帝远的关系，他们想管都管不了！
苏韵倒是不知道赵励仲这难得生出了大舅心思的顾虑重重，就是以为他对自己单独做节目没信心，于是还特意用温和的语气鼓励了他一番：“不用担心的，你之前的《劲歌金曲颁奖典礼》做得就很不错，这次的节目也有我看着大方向，一定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赵励仲听到这个，倒是更加的郁闷了：节目失败最多就是挨顿骂，而苏韵要是被外面的豺狼虎豹叼走，才会让他这个才当哥哥不久的可怜人遭遇□□和心灵上的双重打击！
也是赵家一贯以来的亲人滤镜的锅，在大部分人都觉得苏韵是超越年龄的成熟和手段的情况下，赵家的兄弟姐妹以及方茉娜都是一致觉得苏韵其实就是个外强中干的宝宝，生怕一不留神她就被外面的骗子骗了……
在苏韵的目光里，她就是靠着未来记忆的金手指提前结识了一大群未来巨星，狠狠地薅了一大堆物超所值的羊毛；而在赵家人的目光里，则是苏韵特别好结识朋友又讲义气，总是给朋友们量身打造相应的影视、歌曲、节目来捧朋友们——虽然苏韵的眼光不错，捧的人基本都不会辜负她的期望，能陆续为她组成班底继而成为她立稳一方山头的基础……但是这么辛苦地从零开始，又是太让人心疼了。
因着这些心理，最后赵家两兄弟又是一通忙活，好歹是给堂哥赵励英空出了几天时间，让他陪伴苏韵走一趟东瀛。
得知苏韵过来东瀛处理工作顺便探望朋友的消息，松田圣子便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行程计划表，特意空出了三天的时间来接待苏韵。
这对于一个工作狂来说，可谓是极其罕见的事情。
不过她的经纪人今中却是知道松田圣子这样做的原因：去年3月的时候，松田圣子在冲绳市立体育馆举办春季演唱会的时候，被一个冒充伪装成工作人员的暴徒用铁棍袭击头部，共计殴打了足足六下！
即使圣子当时下意识地举起了手臂保护头部，也是被砸得昏迷送医，住院治疗静养。
但剧情让人颇感迷惑的是，那个暴徒是一名少年，事后交代是表示他这么做的原因就是“袭击圣子可以出名”，而他的父母在接受采访时，还跟着表示说这个少年其实是松田圣子的歌迷，当时正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因为得到特别外出许可就来了冲绳看演唱会，然后就施展了这次袭击。
这次事件在演艺圈甚至是整个社会都掀起了轩然大波，暴露了目前演唱会场馆相对于安保系统的疏漏，使得许多歌手演员都联合起来共同倡议，要求加强各种活动的安保机制。
但同时，东瀛某些特别让人恶心的无良媒体也是“另辟途径”地不随大流，为了抢眼球博热度而将矛头指向了还在住院的松田圣子那里，说她好运地避开了要害，没有造成骨折或者颅内出血，只是手臂的轻微皮外伤，继续住院避而不出的话会害得那个喜欢她的少年歌迷重判……总之就是道德绑架受害者的那一套，再次在市面上引起了一番极大的争议。
松田圣子一贯以来注重形象，所以很多年轻人都觉得她“假”，称其为“妈妈偶像”，靠着这个势头，不少人还真的被这些无良媒体忽悠到了，觉得松田圣子应该出面帮这个少年歌迷一下，免得他一时错手却要泥足深陷。
和松田圣子作为“好姐妹”的中森明菜闻得这种消息，忍不住就在媒体面前发言说：如此道德绑架受害者的行为，是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
之前松田圣子就为中森明菜在金屏风事件里出面表态过，如今中森明菜在松田圣子的受袭击事件里从出面表态，双方各自的粉丝以及少量的双担粉，顿时跟着发起了对无良媒体的抨击。
年轻一代两个最红火的歌姬结集成一方，瞬间也是获得了圈子一部分人的支持。
可惜东瀛这个社会对女性的苛刻实在是太甚，即使受害者明明是无辜受伤的松田圣子以及有着圈中人和圈外人为其呐喊，也依然是有不少人认为她应该和大家道歉，因为她让喜欢她的人担心以及造成了社会风波……
苏韵当时虽然在赶拍戏很难脱得开身，但听到这个也是气炸了，连夜打电话说她马上处理一下手头上的工作，然后就赶过来为她撑腰的——结果松田圣子反倒是语气平静地在电话里面说，她能撑得住，不想苏韵丢下自己的工作飞过来。
因为，苏韵丢下工作过来为她出头，才是会让她感到真的让喜欢她的人担心了，继而感觉不安和抱歉。
“这边有我的家人，还有明菜等这些朋友陪着我，请你一定不要太过担心。”她在电话里如是说道，“如果我自己不能迈过这些坎，那么我是没有办法继续在这个圈子里走得更远的。”
在苏韵为难却又无奈的关注里，松田圣子还真的就在一周之后，就宣布了自己出院的消息。
手臂明明还绑着绷带，她却已经在熊本县的公演里复归巡演活动，并且还在记者会上笑颜依旧地展示自己的绑带手指，一副“我很好多谢大家关心”的模样。
无论是舞台表演还是与歌迷接触，她的表现都与往常无异，看似已经是无事了一般。
而后续的采访里，松田圣子也很平静地表示了自己的意思：说歌手就是让大家梦想越来越大的存在，在遭遇喜欢的同时可能也会遭遇各种各样的意外，那个少年心里肯定也留下了伤痕，在他的幻想里，需要她牺牲——不过今后的话，还是不希望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就连旁人采访她有没有害怕、有没有留下心理阴影时，她都是十分克制谨慎地回答说：已经不害怕了，也没有留下心理阴影。
无论这个回答是否出自她的真心，在这种苛刻的社会风气之中，她都必须要如此回答。
这般强大的心理素质，看得知晓事件全程的中森明菜一阵唏嘘和敬佩：换做是自己，先不说熬不熬得过来，光是恢复时间就肯定不是这样短短的一周。
亦是因为松田圣子这个表现，她才会帮忙在苏韵的电话里隐瞒着后续的媒体追访情况，因为她知道，一旦苏韵得知后续这些无良媒体的嘴脸，必然是会丢下工作直接飞过来帮忙的。
也许苏韵其实也有所耳闻，只是看在她们都表示了想要自行处置的态度上，才会是按捺住了自己的情绪，静观这一次事件的发展：因为苏韵估计也明白，东瀛的女性无论是偶像还是普通人都就是这样，除了害怕麻烦别人尤其是心里看重的人之外；还有在社会的苛刻下，即使是受害者，也要向所有人表达出善良大度的平静乐观模样。
因为这次事件，松田圣子和中森明菜两人那本来因苏韵而走近的关系，倒是也随之继续拉近了不少，从之前的合作伙伴，进一步成了可以说话的朋友。
这一日里，中森明菜眼里这个心理素质特别强大、直面诸多媒体刁难也丝毫不怯的朋友，就慌慌张张地寻上了她，一张秀丽小巧的瓜子脸俨然是皱成了搞笑漫画里的表情包：“玛丽要来我和当面算账了，我要怎么办啊啊啊啊——”
看着她这个极致的反差表现，中森明菜心里只觉自己之前为其脑补的强大形象，在这一刻已是碎了一地。

第306章 恋爱与事业
但任凭松田圣子如何愁得挠头发, 苏韵那自老司机证道点之香江旧启德机场杀过来的飞机，依然都还是一如既往的准时。
因此，直到苏韵大摇大摆地来到了约定的茶室包厢里面时, 松田圣子都还是没能想出一个好的应对方式, 最后索性就是奉行了华夏古话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老老实实地把大半年的事件历程经过和苏韵全部交代了出来。
尽管她看起来很老实，但是苏韵都还是不放心, 转头看向真的很老实的中森明菜：“她说得如何？”
“据我所知道的以及我不知道的，我目前没有发现她隐瞒了什么。”中森明菜认真地回答道。
“算你吧。”苏韵用手指轻刮了一脸侥幸过关表情的松田圣子的脸颊一下，随后就招呼道，“我们一边吃东西一边说。”
这个茶室清雅又安静, 糕点也是精致美味，熬了大半天飞机的苏韵那是越吃越上头。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最后吃了个半饱的苏韵再次抬起了头：“我最近听说, 你和乡广美好像有点不和？”
“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 就是他希望我能像山口前辈那样, 结了婚之后能退出娱乐圈相夫教子……”东瀛这时候的女性大多数结婚很早, 兼且又有着山口百惠这个先例，所以不少人都等待着今年已经二十二岁的松田圣子公布婚讯。
而且, 她从小喜欢乡广美、后来进入娱乐圈后成功泡到童年偶像的故事, 也是东瀛许多人为之咏叹的一段佳话, 觉得这真的就是如少女漫画一般浪漫的故事情节。
但是呢，漫画始终是漫画，现实却并非如漫画故事一样美好。
不同于之前被山口百惠和三浦友和的爱情故事感动, 所以想要早早结婚结果却遭遇渣男欺骗最后历经苦难重新站起的中森明菜；松田圣子这种自小就有着强烈主见的个性, 使得她从这段恋情一开始时, 就没有过会为了和恋人结婚而退圈的想法。
“那你是打算？”苏韵有些疑惑地问。
是继续爱情长跑？还是说服恋人, 改变他原本的想法从而达到两全其美的结局？
松田圣子轻轻凑到了苏韵耳边：“看以后的情况，见一步走一步吧，实在不行的话——反正偶像我也已经睡过了，当然是要以事业为重！”
虽然看起来像是在和好朋友说悄悄话，但其实音量也没有减少多少——作为待人接物处事做得不像这个年龄段的成熟、以至于还成为了“黑点”之一的松田圣子，在这样三个人的场合里，肯定是不会让第三人尴尬到觉得自己多余的时候。
虽然坐在旁边捂脸的中森明菜只觉得听到这个，还不如没有听到……
即使是已经在娱乐圈混了一段不短的日子，不过原生家庭致使的性格使然，中森明菜至今都还是台上台下判若两人。
冷不丁听到这么一个大八卦，就连被港媒调侃得时不时也能嘴花花几句的苏韵，都被松田圣子这么一句神来之笔而惊得愣住；那就更别说在舞台上是活力四射的偶像歌姬、在舞台下却是害羞腼腆的年轻少女的中森明菜了。
“诶诶诶？不是吧？明菜会这样我还可以理解，你认识庄隆比我还早，居然也还没有吗？！”此一刻，松田圣子忽然终于感觉到了一种自己是真的比苏韵要大上两岁的感怀了。
这些年来，苏韵按照年龄是比她小但心理上却总显得比她成熟，在她还妄图事业爱情双丰收的时候，就已经是十分严谨到苛刻地把大部分心思都投在事业上，衬得比苏韵大两岁的她和比苏韵小半岁的中森明菜都幼稚得很。
没想到的是，华夏人那种深刻到骨子里的保守，倒是让她扳回了一城。
“虽然一直将主要心思放在事业上是好事，但是也得劳逸结合，年轻的女孩子就是需要谈一些恋爱才行，也更能促进灵感的爆发！”松田圣子说到这里，还眼神示意让想要开口的中森明菜不要插话，“我知道你在这方面受到过伤害，但是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受到伤害而拒绝美好的爱情——你也应该能感觉到，在谈恋爱的时候，灵感和精力都是处在一个巅峰时期吧？”
中森明菜十分认真地想了想，最后便只得神色复杂地点了一下头。
“那就是了！”松田圣子顿时就来劲了，“我听说你在和庄隆拍电影系列，需要我教你两招吗？”
苏韵哭笑不得地摆摆手：“不用了——我和他不是很适合。”
中森明菜双眼一亮，随后又转成了和松田圣子一样的疑惑：“为什么？我们这里很多人都觉得你们很适合也很合衬……”
相比起其它国度的不认可，作为光源氏情结发源地的东瀛却是特别吃年龄相差大的配对，当初《艺伎回忆录》和《这个杀手不太冷》相继上映的时候，最多好评和踊跃贡献票房的就是东瀛群众，而且还衍生出了许许多多的同人短篇小漫画，给这两部戏里的大叔萝莉CP疯狂打CALL……
有些磕CP磕得比较上头的，甚至还磕起了真人，翘首以盼着苏韵和庄隆或者阿兰德龙再次合作——当然，渣兰自己公司的事情以及欧洲那边的电影约都忙不过来，这个期望就真的暂时到此都只是期望。
相对的，就是陆续有来的苏韵和庄隆合作电影的遍地开花，有实力的画手太太还按照电影出的顺序来画，特别用心地勾勒出了苏韵一年年长大的模样来搭配庄隆逐渐成熟的形象，有时还按照辅以四季主题或者十二月主题，那精美又用心的画风磕得不少CP粉死去活来。
作为年轻人的偶像，松田圣子和中森明菜免不得也能接触到这些：虽然心里有点不爽，但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画得很好……
“我……其实有一次喝多了点，对他动过手……”苏韵沉默了一阵，便终于是把埋藏在心里好一段时间的旧事重新提起：虽然家里有着大梅细梅两姐妹是同龄人，但是她们现在也是比较传统一点的思维，要是和她们说出来的话，到时要谁为谁负责都有点麻烦。
与之相反的，就是比华夏先走了一步的东瀛，社会风气和思想相对更开放一些，兼且还山长水远的，就算说出来之后发生什么事也能瞬间开溜……
听苏韵把之前那个冬夜的事情说完之后，中森明菜顿时就恼了：“这算什么嘛，他居然还能因为年龄相差的问题而拒绝你？！”
“想不到他明明在美国成长，结果思想上却居然时那么的‘华夏’……”松田圣子更是无语，眼珠转了几下，便伸手一把把苏韵勾到自己身前，语气里都带着魔鬼的诱惑，“这样吧，要不我给你介绍几个年龄和你差不多的男孩子，我们这边有好多人都喜欢你……”
“你这又在乱说些什么呀！”中森明菜也无语了。
“我是很认真的！”松田圣子一脸认真地说道，“忘记一个人的最好方法就是找另一个人来代替他，不论是相似的还是相反的！”
“考虑玛丽大概会因为之前的事情而不好过，我觉得就还是找同龄人比较好……”
“别闹了……”苏韵更加的哭笑不得了，结果看到中森明菜居然是一副有点被说动了的样子之后，便赶紧开口补充道，“如果我真的需要这样的话，也不用你们那么麻烦地帮我寻找——我手里就有不少优质资源……真的！别这样看着我！”
面对中森明菜那一脸惊呆了的表情和松田圣子那副鼓励欣慰的“大姐姐”模样，苏韵扶了扶额，像是自我解释又像是和她们俩解释地开口说道：“这么说吧，我更喜欢华夏人，在思想上能更容易和我达到一致。”
“那阿兰德龙和汤姆都没希望了吗？”松田圣子又问：在东瀛这边除了《这个杀手不太冷》的大叔萝莉CP，《怦然心动》里的欢喜冤家青梅竹马CP也是一大派系……
被时常切换成恋爱脑的东瀛少女无语到，苏韵默默低下头来，一边吃糕点一边喝饮料，尽最大可能地减少了自己说话的机会。
然而两个恋爱脑东瀛少女却没有打算放过她，两个人一起实施了一加一大于二的纠缠功力，便总算是从苏韵口里套到了一个比较确切的名字：陈柏杨。
听到这个苏韵怀疑他对她有好感而且好感度还不低的名字，松田圣子略微思考了一阵，便恍然大悟地一拍手心：“是今年去东京音乐节参加世界大赛的丹尼陈？之前也和你一起出演过电影的？”
“噢！那部电影我也看过，他唱歌很好听，人也很英俊。”中森明菜也跟着想起来了，“不过我觉得另一个男主角演得更好一些。”
“丹尼的演技确实比莱斯利差一点，不过在歌坛方面目前倒是他的成绩比较好。”苏韵给两人讲解了一下陈张二人各自的天赋和擅长项目之后，顺带又看着中森明菜提了一句，“莱斯利也挺喜欢你的，有空的话我给你们引见一下——唉，可惜我来得晚了些，莱斯利已经参加完亚洲大会的表演了，现在应该是和阿梅他们一起转途去了马来西亚登台开演唱会，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这年代香江歌手的两项主要收入一是卖碟，二就是跑东南亚商演，其后者无论是公司组织安排还是自己有门路联系，收入都是相当不错。
在娱乐圈里混的花销都大，就算自己想省一点那些无良媒体也不会让你省，一件衣服多穿几次就报纸杂志乱写你“资金可能有问题”或者“小气孤寒不得体”……也难怪很多人一有机会就接各种商演活动赚外快——实属无奈啊！
“好的。”中森明菜点点头，随后又看向了苏韵，“那你又是怎么想的？”
苏韵有些苦恼地摇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和他是认识很久的朋友了，有时候即使知道自己的感觉，但也不敢继续前进——我们都不想失去对方。”
“不要让自己陷入苦恼之中，我们是女孩子，本来就有着选择的权利。”松田圣子当即接下了话头，“要不你先看看我这边的介绍？”

第307章 雨露均沾
苏韵哭笑不得地看着依然“贼心不死”地想要给她介绍人的松田圣子：“你到底是怎么了？”
“好啦, 不跟你开玩笑了。”松田圣子摆了一下手，“其实就是我妈妈的一个好朋友的儿子，刚刚从长崎那边升学到东京的高中……”
在松田圣子的描述里, 这个妈妈朋友的儿子家里并不富裕, 而且亲生父亲还是个赌鬼, 圣子妈妈和阔别多年的好朋友偶然在长崎重遇之后，就果断帮了他们的忙, 让好朋友和赌鬼老公分居准备协议离婚——本来圣子妈妈的好朋友还因为种种原因而没有考虑离婚的，直到去年他们家大儿子好不容易考到了东京的名牌高中、结果家里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高中学费被这个赌鬼老公偷去输了个清光，圣子妈妈的好朋友这才是痛下决心，和赌鬼老公离了婚。
而圣子妈妈也不忍心好朋友的大儿子难得考上好学校却不能去, 所以就以“借钱救急”的名义，借给了好朋友学费，然后又给她介绍了工作, 使得她能换一份轻松点工钱也高点的工作, 抚养离婚之后都归她养育的两个孩子。
圣子妈妈现在人还在福冈, 所以就打电话让松田圣子有空的时候, 帮忙照看一下这个朋友家的孩子。
“那孩子很喜欢摇滚，可惜却是长着一张唱情歌的脸……”松田圣子笑着说, “不过他在音乐方面确实挺有天赋的, 而且他还很喜欢你——你不是说, 要让我帮忙留意一下，有音乐天赋的孩子么？”
苏韵恍然大悟：因为去年王嘉遽有意想要在大学毕业之后回归香江，为家乡本地的音乐事业添砖加瓦, 所以那时候王家两兄弟和林佳树之间, 也因这个原因, 而出现了一些小小的怨怼。
虽然当时经过她相劝之后, 双方都勉强是放下了，但是多年相伴的好伙伴离别在即，而林佳树对队友的要求又是超乎寻常的高，不给王家兄弟找个“替死鬼”的话，也是不好脱身。
当年苏韵就是拿了王家兄弟做了自己的“替死鬼”，如今他们既然想要在毕业之后回归祖国，那么她当然也是要出一份力的。
于是上一次来东瀛聚会的时候，苏韵就暗中拜托了松田圣子帮忙留意一下有音乐天赋、性格也相对好一些的孩子，如果是东瀛本国人的话那就是最好不过——松田圣子作为年轻一代的顶层偶像歌姬，人又特别会来事，和很多人都说得上话，到时有机会找到这样的孩子，就能作为新一代“替死鬼”进入林佳树的乐队……
时隔日久，工作繁忙的苏韵差点都忘记了这个事，也难为松田圣子一直都惦记着而且还特意给她找到了一个。
说这话的时间里，松田圣子之前打电话通知过来的那个“有音乐天赋的妈妈朋友的孩子”，也来到了门外：“请问……我能进来吗？”
“声线也不错，很温柔的身影，确实不像是有意搞摇滚的。”中森明菜闻声微微笑了一下，随后又在少年进来之后仰高了头，“他……好高呀，而且看起来也有点成熟……”
苏韵被中森明菜这个如同见了生人之后呆在原地的害羞呆萌兔子样，给逗得笑了出来。
不过也难怪，东瀛人虽然各种牛奶计划或者营养计划推行了一段时间，但是自古流传下来的基因也是暂时没能看出多大的改善，苏韵的一米六八身高都能在这个包厢里俯视松田圣子和中森明菜这两个刚刚触及一米六身高警戒线的，那就更别说是门口这个看起来估计有一米八的少年了。
大概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说长得成熟（lao）了，少年下意识地向中森明菜投去带着几分委屈的一眼，随后又脸色微红地看向了苏韵和松田圣子这边，轻声打了个招呼。
他低下头来打招呼的时候，在温暖如黄昏光影的灯光里，苏韵便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下的两颗泪痣，一大一小错落点缀在脸上，画龙点睛一般，看起来反而是让他整个人莫名有种雅致清朗如松下风的味道。
看起来很眼熟，但是又太年轻了，和她印象里的有点差别……
“你叫什么名字？”苏韵看着他。
“福山雅治。”少年坐了下来，回答的声音一如之前在门外一样温文儒雅。
苏韵微微往后靠了靠，打量他的眼神便因为少年的自报姓名而变得释然和少许的惊诧：想不到，还真的是记忆里的那个人。
眼见苏韵看福山雅治的眼神，中森明菜忽然在心里有点吃味了：之前苏韵很欣赏她的时候，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如今，才不过几年，这个眼神就给了别人。
偏偏松田圣子还凑到她身边悄声说：“看，我选的人是不是很不错？”
中森明菜委屈地绞了绞手指。
松田圣子见状，语重心长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我当年也不习惯玛丽把这个眼神转移到你身上的——但是你要明白，迟早都会有新人……”
“与其来个搞事的，倒不如自己挑个听话的。”松田圣子说到这里时的无奈宠溺模样，十足十就是皇后劝说贵妃，让她明白渣皇始终那么花心，与其等渣皇自己饥不择食倒不如她们先给找个资质好的秀女塞过去充数……
一场别样的小聚会结束之后，苏韵告别了三人，独自走在回往酒店的路上。
大概是旅游圣地，这条路甚是繁华，售卖各种各样工艺品的特色商店、连锁商店随处可见，苏韵一路走来，甚至还看到了香江通利琴行的分店。
“小姐，有没有兴趣买工艺品作为旅游手信呢？我们这里新到一批特色模型，而且今天还有大优惠……”一个推销员病急乱投医般拉住了苏韵。
“我和胶厂已经分手很多年了……诶，这个看起来真不错。”后世里喜欢玩模型的人会戏称自己是个“胶佬”，取自模型玩具大部分是塑胶材质的原因，与之相对的，生产和出售模型的地方就是“胶厂”。
苏韵一句话还没说完，立刻就被打了脸，让眼前橱窗里的奥特曼模型展示品吸引住了前行的脚步。
推销员眼见有希望，赶紧就招呼着苏韵往店里走。
此时，通利琴行的店铺里面，正在尝试着帮《偏偏喜欢你》改编部分乐曲旋律的周启森停下动作，疑惑地看向正在呆呆望向店铺外面的陈柏杨：“丹尼仔？”
“我刚才好像见到……算了，可能我眼花，她现在不可能在这里的。”陈柏杨被老友的呼唤叫回心神，连忙开口解释了一句。
“喂，我们很快就要比赛了，你可不能还惦记着撩女仔。”周启森戏谑地笑了陈柏杨一句，“除非你是看到了灵感女神。”
“我才没有撩女仔！我很专心的……”陈柏杨脸色有些复杂，“不过我好像真的忽然有点想法了……”
“有想法是吧，hold住先！我马上给你拿纸笔——哎，靓女，麻烦帮我拿一下纸笔！唉算了我自己过去拿！”听到陈柏杨说忽然有灵感，周启森瞬间就激动了：多年老友的熟悉，他很清楚陈柏杨一有灵感的时候，通常就能出好歌的现象！
飞速去问店员拿了纸笔过来，周启森木然地看着空无一人的钢琴边，一脸懵逼：“他人呢？”
“你说陈先生？他刚刚眼睛都不眨地跟着一个靓女进了那边的工艺品店。”店员回答道。
“死仔啊！重色轻友！”周启森气得跺脚，却又不敢就此打断陈柏杨因为灵感来临而乱跑的行动，只好气呼呼地坐回了钢琴前继续之前的改编工作。
这一边，陈柏杨快步追赶，便总算是跟上了苏韵的脚步：“玛丽，原来你真的来了东瀛！”
“哦……我怕影响你比赛，所以过来时就没有通知你。”苏韵解释了一句，随后又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那边的琴行和朋友借乐器试着改编参赛歌曲，你呢？”陈柏杨回答完，又开口问道。
“我来这里买模型。”苏韵叫住店员，“没错，这个给我拿出来，我要了！”
买下了在外面就一眼看上的奥特曼模型后，苏韵转过头来，只见陈柏杨站在一只比他还要高大圆润很多的蓝白条纹毛衣大白熊前面，那个目不转睛的样子，就很有她刚才的“一见倾心”风范。
“喜欢这个？”苏韵走过去，轻声问道。
“是呀，这只熊仔好得意！”陈柏杨下意识地应了一句，发现说话的人是苏韵之后，又有点不好意思，“我特别钟意这种看起来很温暖很好抱的毛绒公仔，可能有些人会觉得我有点幼稚……”
“钟意公仔证明这个人有童真嘛，什么幼稚了，我也很喜欢公仔啊。”苏韵温声说道，“真的好钟意啊？钟意就送给你咯。”
以陈柏杨那个花钱在许多人看来都是有点大手大脚的样子，他看上的东西能买是一定会买下的，这次光站着看而不买原因，她倒是心中有数——大白熊脚边的价钱标签，已经是说明了一切。
当然，陈柏杨不是买不起，而是没有那么多日元现金，这家店又没办法签他香江的卡。
“这、这怎么好意思啊……”虽然嘴里说着抗拒的言辞，但苏韵俨然是看出了他眼里的喜爱以及表面抗拒之下的欲拒还迎。
于是苏韵就想了个借口：“你和我双人打机这么久了，我也没送过什么给我的副机，而且我们还是好朋友嘛，送一个大公仔没什么的，我在这边有卡，可以签单。”
“但是……”陈柏杨还是有些犹豫。
“别但是了，钟意就要上，看中就要下手，犹犹豫豫的话，说不定转个头就错失机会了。”苏韵板起脸教训了他一下，随后就唤来店员说了自己确认买下这个大白熊的事情。
店员点点头：“好的，我马上去柜台那边给你准备单据。”
看着苏韵这副不容拒绝的强势样子，陈柏杨便只得低声说了一句：“多谢……”
“别多谢我，你自己抱回去啊，我可扛不住它这个份量。”苏韵笑了笑，看着陈柏杨还真的咬着牙把这只颇有分量的大白熊抱了起来，便顺口又说道：“对了，给它取个名字吧。”
陈柏杨满眼欢喜地举起大白熊的一只熊爪，冲苏韵摆了摆：“它这么得意，就叫它做baby啦！”
苏苏装模作样地皱了一下眉头，调侃道：“有没有搞错啊，你就不能给它取个中文名？这么崇洋媚外的吗？”
“那……我叫陈柏杨，那它就叫陈柏熊喽。”陈柏杨想了一下，也作出一副有些委屈的样子来应和苏韵的调侃。
听得这个回答，苏韵若有所思：“这个取名方法还挺别致的，哎你抱它出来，我先去那边柜台签单。”
正当陈柏杨抱着陈柏熊一边一步一步地挪向柜台，一边满是喜悦地思考回去见到其他人之后，要怎么炫耀这只苏韵特别送给他的大白熊时……忽然又看到了，苏韵在柜台前那摆得满满的一柜台东西。
而站在柜台后面的店员，则是一边帮着苏韵递上附送的一张张礼品卡让她写字标记，一边乐呵呵地帮忙打包兼且计算总购买数量和总款项。
“我们店要是买满这个数量和这个价钱的话，还可以打折。”店员难得碰到苏韵这种豪爽的大客户，忙得不亦乐乎的同时还不忘给苏韵推销其他商品。
“是吗？那我还要这个、这个以及这个……”苏韵顿时又指点了几个商品。
“你在做什……”陈柏杨抱着陈柏熊，好奇地凑过去看。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看清楚了那几张礼品卡上分别写着“圣子松鼠公仔”、“明菜兔公仔”、“黄家柴犬兄弟”、“庄隆的蝴蝶挂件”、“莱斯利的珍珠胸针”、“汤姆招财猫”、“大梅细梅的手表”等等的字样……

第308章 凝望
看着陈柏杨抱着大白熊挪过来之后发现“真相”的那个不敢置信的表情, 苏韵心里虽然有或多或少的心虚，但表面上依然是一如既往的理不直气也壮：“哎呀，被你发现我厚此薄彼了——他们的礼物都比你的小。”
但价钱有一些却是相差无几, 甚至还有一些的价钱是还要比大白熊贵一点的……
其实苏韵倒也真不是偏心, 就是看着各人的特色或者喜好来买，每个手信礼物都不同的话，肯定就有大小、质量以及价钱等方面的区别。
她是习惯打地域差作战的了：去美国就在美国买手信礼物送回东瀛和香江，去东瀛就在东瀛买手信礼物送回香江和送去美国；等人在香江呆着的时候，闲暇时就乔装打扮去逛街, 买一些价钱不算昂贵但又十分有特色的小礼品收藏起来, 作为年节时期联系朋友们之时, 那随信件包裹附寄出去的小礼物。
至于陈柏杨双手抱着的那只……嗯，算是特殊形态的“小礼物”吧，“小”在价钱上。
毕竟这还是比不上那些社会交际时互相赠送的奢侈品的。
这个意外的遇见之后，苏韵便继续回了任天堂总部继续《生化危机》第三部 游戏的研发工作。
因为种种原因, 后世把《生化危机》游戏的第三部 剧情做成了第一部女主角吉尔的逃亡冒险，时间线就是在浣熊市即将遭遇核爆之前的那几天, 和第二部双主角的时间线有所重合，所以在游戏制作上省去了不少工作, 而且剧情线也较之第一部和第一部的剧情线短很多……因此，很多玩家都认为, 版权有所争议的《代号维罗妮卡》才是这个游戏真正的第三部剧情。
苏韵也是如此认为的一员, 所以她打算如第二部 一样，把第三部做成A、B双面, A面作为改编《代号维罗妮卡》剧情的主打剧情, 承接第二部女主角克莱尔逃出浣熊市之后的冒险；而B面使用后世里所谓的官方第三部吉尔逃亡剧情, 作为第二部的剧情延伸补充。
这样的修改比之前的工作量要麻烦很多, 但是能使一个经典IP系列变得更如自己想象一般更接近于完美的话，那么这样的费劲还是相当值得的。
考虑到福山雅治现在还在读书，所以苏韵便打算等再过一些时间，到了假期，再把人给拉到林佳树眼前溜溜。
这般安排下来，偶尔有空的时候，苏韵就是两头走：一边去和林佳树、王家兄弟以及他们几个队友一起练习的琴房逛逛，顺便交流一下音乐心得以及借乐器来过过手瘾；一边就是应陈柏杨的约，和他讨论参赛歌曲的相关事宜。
不得不说，陈柏杨和他老友周启森确实很有想法，之前《偏偏喜欢你》是小调类型，就是典型的慢歌唱法；等这次参加比赛伴奏要使用交响乐团之后，他们居然就编入了一段《梁祝》的旋律放入前奏，然后以快歌唱慢的方式，去抵消交响乐团伴奏对原本就是华夏古典风格的原曲所带来的违和感，使其区别于原曲但又另有一番古韵新调的融洽味道。
说得太入神，一下子大雨倾盆都来不及躲，两只在露天餐厅里淋成落汤鸡的倒霉鬼没法子，就赶紧跑上楼上酒店陈柏杨所居住的房间里，收拾自己现在的凄惨样。
考虑到陈柏杨迟些要比赛，不能在这种冬末春初的夜里因为淋雨而冷到出什么大小毛病，所以自觉自己Very强壮的苏韵在进了房间之后，就强行把他塞到浴室里让他先洗漱，等他出来后再换自己进去。
顺便，也拿了电话打给前台，让其赶快送来一套中码的女装。
看看墙上的钟表显示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多了，苏韵料想前台估计要花点时间才能弄到衣服，所以就又拉开衣柜拿了一件浴袍，这才是和从浴室里同手同脚地走出来的陈柏杨摆了摆手，无比淡定地走进浴室。
眼看浴室的门在自己眼前关上，陈柏杨缓了缓神，总算是不再同手同脚地往床边走去。
用毛茸茸的大毛巾把头上的短发擦得不再滴水之后，陈柏杨呼了一口气，一边用手代梳来梳理被自己揉乱的头发，一边坐在床上拿起床头柜的电话拔通了一个号码。
“喂？丹尼？这么晚打过来，有事吗？”此时的张榷嵘正在对着酒店房间的大镜子试演唱会的衣服，冷不丁电话响了，便干脆穿着一身前襟缀着繁复波浪花边以及周身错落点缀着闪片的大红色衬衫，姿势特别烧包地扭身一转，惬意地瘫到了旁边的大沙发椅上。
“我想……向你咨询一点东西。”陈柏杨小声地说。
“哦？是不是又有新歌的灵感了？哎你之前新作的那首《凝望》真不错，我刚刚看到你传真过来的歌词了，很适合……”张榷嵘侃侃而谈了起来：陈柏杨这个仔在东瀛碰到了苏韵之后，灵感简直是如瀑布一般倾倒的超大流量，这段时间下来隔那么两三天就有新灵感新曲子。
不过这些新曲子很大一部分都是颇有缠绵悱恻感觉的调调，所以陈柏杨就不敢打电话给苏韵的契姐妹梅妍霜征求意见，于是就全部往他这个同是男人的好友这里倾倒而来。
想到这里，张榷嵘有些自嘲地在心里一笑：如果……这个仔知道他那点隐藏得极深的心思，大概就是宁愿被梅妍霜骂或者选择自己埋头苦干，也不会和他这么毫无保留地敞开心扉尽情倾诉了吧？
一想到这点，张榷嵘的自嘲之笑就变成了不可名状的苦笑。
无论是怎么样看，看似口花花实则只有嘴上能说的苏韵，和从一开始就顺风顺水以至于由始至终基本没怎么见过世途黑暗的陈柏杨，俨然是要比他这个屈服于圈中规则与潜规则、炒作营销假绯闻什么都见识过也使用过，还要爬摸打滚了好几年才能算是有点成绩的失意者老友相衬得多……
即使严格上来说，他们两人目前都及不上苏韵现在的级别——但至少，丹尼仔的机会从明面上到暗面上，都要比自己大。
尤其是，丹尼仔当初为了帮苏韵，在事业的发展高峰期和赵氏签了长约……就算只是丹尼仔那个傻仔一厢情愿，他都会因此而不好意思和兄弟相争，那就更别说是苏韵的态度明显是有点倾向的表现了。
只要他把这份不应该有的情愫继续埋藏在心底直到它终有一日消逝而去，那么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和感情，就永远不会有所改变。
不，也许是会有点改变的——例如，丹尼仔在多年的努力之下，终于成功抱得美人归……
这样的话，他就能和那些不应该有的情愫和念想，正式来一个告别了吧？
按捺下心底忽然浮起的刺痛，他静静地听着电话对面絮絮叨叨地说完最近的情况，沉默了一会，便强制自己扬起一边嘴角：“如果言语难以表达的话，你不妨试试……用感情和行动。”
“你这是什么意思？”陈柏杨疑惑地问。
“我记得吧，我初恋的时候，那时才十几岁，不同你咁晚熟——别忙着辩白，我又没讲错！”张榷嵘厉声警告了一句，这才继续说了下去，“反正呢，那种感觉就是，很多时候你不需要说话，光凭动作，甚至只是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所思所想。”
“所以，就很自然而然的，亲吻，乃至更进一步的亲密接触……你不要怕羞，就算怕羞也得给我认真听下去，不准把电话拿开！”
“我没有！”陈柏杨下意识地一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梗着脖子语气僵硬回了一句。
“啧，认识你那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张榷嵘啧了一声，随后继续说道，“不过讲开又讲啊，以今时今日的社会风气，像你这种二十五岁都还没拍过拖的男仔，简直是可以说是差不多要绝种了——好了好了别再辩驳了，缓一下就好了，时间不等人，我继续说一下我的丰富情史……”
虽然自己以前也一直都是被甩的那个，但这是完全不妨碍张榷嵘怀着复杂无比的心情，和好兄弟吹嘘起自己的“多年经验”。
听着电话对面宛如电台里那些好孩子不能听的午夜小剧场一样飚起了擦边球的云霄飞车，陈柏杨越听脸越红，最后说话的语气几乎是带上了哀求：“别……别说了。”
“我那么辛苦地把我作为‘前辈’的经验说给你听，你还挑三挑四的，有点离谱了吧，你到底知道不知道我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在和你说这些啊——”电话对面瞬间传来一通恨铁不成钢的责骂，“难道你真的以为，光靠想象力在这里写上一首又一首歌，就能追到女仔的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柏杨极其小声的一句辩驳都还没有说完，立刻又被对面打断。
“那你又是什么意思了？”张榷嵘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写歌不是写得很直白的嘛，来——幻想的她……已在床。”
他真要调戏起这个过分纯情的老友，都不需要用一些意思明显的荤话，顺着对方新歌《凝望》的副歌歌词“幻想的她已在旁”改个音调相近的字，就能把老友噎得一时语塞。
“你又乱改些什么呀！”想到这家伙之前在泰国开演唱会时，因为被热情过头的粉丝吓得震惊过度乃至记不住词所以就随便乱改他歌词的事，陈柏杨虽然气恼，但也忍不住在此刻为这个乱改，而让脸上的红意给传染到了耳朵。
“你不要理我是乱改还是乱讲，总之一句到尾，机会是要靠自己努力去争取的。”张榷嵘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当然，考虑到你这种受保护小动物没见过世面，要不要我再过你两招？”
说得很为老友着想似的……其实言下之意，就是意指某人是个没经验的初哥。
“不用了！”陈柏杨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句。
“那好，我挂了，你一会自由发挥吧。”张榷嵘作势就要挂电话。
“等等！”感觉到电话对面真的有挂电话的意思，陈柏杨又急又羞地叫住了对面的动作。
“嗯哼？”
“到底……要怎么做啊？”听到这个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追问，电话这一边的张榷嵘，基本是能脑补出一只熟透的丹尼仔了。

第309章 故影旧痕
“既然要诱惑人, 最好就是身上件衫解多两粒纽……”张榷嵘在电话对面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陈柏杨倒是越听越迷惑，忍不住回问道：“可是我们平时穿衣服就流行解两粒纽的了，再解两粒……岂不是要露到肚脐？”
真是的, 该聪明的时候就那么呆萌单蠢, 不该聪明的时候就那么眉精眼企！
差点没被思维发散的好兄弟给气出个好歹，张榷嵘连忙端起手边茶几的保温杯喝了一大口水稳定心神，随即就是义正词严地强调道：“不要在意这种细节，意会，意会你懂不懂？！”
“哦……”陈柏杨呆呆地应了一声。
“总之呢, 就是要尽量在诱惑对方的同时, 做得自然——最好不要让对方看出你在诱惑自己, 然后等被诱惑到的对方主动，这样我们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张榷嵘絮絮叨叨地又说了一大堆自己总结出来的“经验”，听得陈柏杨一愣一愣的，连声应是。
“对了, 最关键的就是……”前奏说完，准备进入正题的时候, 陈柏杨忽然出声了，“不好, 水声停了，玛丽应该是要出来了, 我先挂了！”
连说话带挂电话都不到两秒钟, 张榷嵘目瞪口呆地听着电话里被挂断之后的忙音，想了想, 最后还是也放下了手里的电话听筒。
不经意的一个抬头, 他忽然觉得镜中自己这个大红衣服的模样, 倒是很有为他人作嫁的味道。
同时, 亦有几分为他人拉线、自己却只能在一旁凑热闹的苦命媒人之风。
也不对，哪里会有媒人是这般仪容——刚刚着急喝水的时候，没有注意，滴到了一小滩水在前胸左侧，濡湿了大红色的花边衬衫，乍一眼看过去竟像是从心脏处蔓延出来的血印。
木然地呆了一阵，想要扯起嘴角牵引出一个弧度，想要假装自己并没有把什么东西放在心上……
“你笑得……好难看。”良久，他方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极其轻缓地说了一句。
而遥隔漫漫长路的这边酒店镜子前，陈柏杨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一会，然后就缓慢抬起了手。
一颗、又一颗——他一颗颗地，把衬衫的扣子一反常态地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
很快，苏韵便披着浴袍走了出来。
一边擦着半干不湿的长发，一边看了一眼窗帘没有遮掩的缝隙，看到外边仍然是细雨绵绵之时，苏韵便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这雨怎么还不停……”
“春雨是这样的了，一下可能就能下足几日几夜。”陈柏杨略微把眼神放向别处，轻声应了一句。
他这个自以为守礼但其实在旁人眼中特别显得不自在的姿态，引得苏韵好奇心起：平常时，陈柏杨在交谈的场合里最是懂得礼仪，别人说话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把目光投过去，专心致志地听对方说话的……
唯独是今晚，却是一直都不敢和她对视——别说对视，基本是没给过她正面才对。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就只剩下了苏韵拿电吹风吹头发的响声，呼呼呼呼的，倒是为这一番沉寂的场面带上了活动的痕迹。
感觉一头长发已经吹得约摸有八成干了，苏韵便再次用手插于发间梳理了几下，在感受头发的蓬松之余，也检测了一下头发的干燥度：嗯，差不多可以了。
起身把电吹风放回架子上的时候，苏韵忽然又瞄见了架子与墙壁交界处的一个小缝隙，里头放置着一个伞架，而伞架里头则是有着一把经典款黑色长柄雨伞。
“原来这里是有雨伞的，早知道我就拿上它回去，到我住的地方再洗漱了……”苏韵伸了伸手，去把雨伞拿了出来。
“那里有雨伞的吗？”看苏韵突然从墙角缝隙掏出一把雨伞，倒是作为房间主人的陈柏杨有点懵。
“你住了这么久，还是这样不清楚自己所处的环境有着什么的吗？”苏韵面露惊奇，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释然下来，“也对，如果你知道的话，就不会是这个表现了。”
“一般都会有人帮我收拾房间，所以我就没怎么注意……”陈柏杨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好啦不逗你了，趁现在雨不大，我早些回去吧——都已经超过十二点了。”苏韵拿起雨伞的同时，顺便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眼看苏韵还真的要动身走人，陈柏杨一时激动，即刻就站了起来：“你……先不要走！”
“诶？”右手已经接近门把手的苏韵闻声回头。
“你身上……穿的还是……”陈柏杨没有把话说下去，而是把脸转到了另一边。
因他这个近乎是下意识的动作，便是毫无保留地把泛着绯红霞意的耳朵给暴露了出来。
苏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浴袍，随手拢了一下领口遮住锁骨，哭笑不得：“不是吧，你又不是没见过我穿泳衣的样子——那可比这件少布多了。”
与之相对的，她也是见过陈柏杨、张榷嵘等人只穿一条泳裤的样子的。
但这可不是什么香艳场面：这群自觉年轻无极限的家伙，一个两个专挑夏天最热最晒的时候去游水，防晒霜也不怎么爱涂，每年一到夏天就统统黑得像被人卖去黑煤窑勤勤恳恳地挖了几个月煤似的，上了台往摄影机下一戳，好家伙，少打两盏灯都拍不齐眼耳口鼻，只剩一排大白牙和用作点缀的舞台灯光相互辉映……
不过话又说话来，陈柏杨长年累月游泳和健身练出来的身材确实也不是盖的，在目前对身材管理还不太看重的港娱圈子里，他算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明面上看张榷嵘、钟步罗等人都比他健硕，实则上脱了才知道，张、钟等人的衣服之下，基本都是带着工作繁忙和三餐不定时而造就出来的轻微浮肿虚肉。
当然，需要他们露肉的时候，他们也还是会老老实实锻炼，而不是像后世那些小鲜肉那样装假胸肌假腹肌的，不过一旦松懈下来之后……例如张榷嵘这个不怎么控制得住自己的馋嘴性子的，甚至能养出一块小肚腩来。
倒是陈柏杨这个看起来很弱鸡、衣服也总是晃荡着的家伙，却是因为以往的“懒散”工作态度和习惯性的锻炼，从泳池里冒出来时居然是满身的肌肉——据说他穿衣服总是显得比他身形大几个码的原因，就是他希望练出一身健美选手样的身材，所以买衣服时就惯是买大两个码来“激励”自己……
不知道苏韵在心里如何点评这番行为，陈柏杨这边已是断断续续地解释了起来：“就是……总之，这两种是不一样的。”
“得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苏韵笑着看他一眼，“我也是一时忘记了，我刚才打电话和前台说让他们送衣服的了。”
“既然是这样的话……”看着苏韵放下雨伞然后折返向窗户旁边的长沙发椅那边走，陈柏杨张了张嘴，话都快要到嘴边的时候，又鬼使神差地转了一个方向，“我做了一个记录过往经历的剪贴本，你要不要看？”
“剪贴本？好呀。”本来在长沙发椅上无聊咸鱼瘫的苏韵都扭开了收音机准备收听节目了，忽然听闻这一出似乎有好戏八卦看的，顿时就是眼前一亮。
“那你等一下，我去拿出来。”陈柏杨说着就半蹲了下来，打开了一个深紫色外壳的行李箱翻找了一阵，随后就从中翻出了一本皮革外层的笔记本。
“来，这边坐。”怀着回忆之心和八卦之魂，苏韵热情地招呼拿着剪贴本的陈柏杨坐到自己身边。
陈柏杨顺着苏韵的指示坐下，听着背后淅沥淅沥的绵绵细雨声，动作轻缓地打开了这个跟A4纸差不多大的笔记本的外层皮革扣子，翻开了剪贴本的最后一页。
“哇，你真的是收藏了好多照片……”苏韵兴致勃勃地把剪贴本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认真地看了起来，“从后面往前翻也是别有一番滋味的，好像时光回溯一样……”
“这个是最近的《劲歌金曲颁奖典礼》、这个是去年的电视台台庆、这个是《欢乐满东华》的义演筹善款节目、噢这个也是义演，不过是保良局那边的《星光熠熠耀保良》和《白金巨星耀保良》……还真的都是我们的照片，难为你保留了那么多了。”
不但按照时间顺序保留着，而且还特地标注了相应的时间地点和节目名字，一张张往前翻回去，就很有一种旧日旧事皆于此刻再现眼前的感觉。
“哎哎哎我喝水打嗝在后台被人抓拍到得这么蠢的表情——你居然也留了一张！不行，这张给我，我要消灭证据！”在一堆合照、大合照里翻到一张单人的，苏韵定睛一看，倒是不如不仔细看了。
“哎，等等，别那么心急，你先看完啊。”大概是在旁边的等待让他缓了过来，苏韵作势要把自己这张表情包照片剪贴撕下来时，陈柏杨果断出手，拦截住了苏韵的动作。
“不是你做‘主角’，你当然不心急了！”虽然说经过后世网络大时代的冲刷，苏韵是不怎么介意自己在以后会成为表情包家族的一员大将，但是表情包式丑照这种东西……自己发布出来和别人发布出来，还是有所差别的。
感觉自己长久以来的一番心血可能要被误会，陈柏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认真地看向苏韵，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种强硬的味道：“你先看完。”
见他突然露出了这么认真的样子，苏韵按捺下心里泛起的疑惑，继续往前翻了过去，果然又翻到了好几张自己的单人照片，正经的美照和不正经的搞怪表情包都有……
苏韵忍不住又看了旁边人一眼。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话，而是轻轻抓住了她的手，握住纸页继续往前翻去——
大合照越来越少，多人、双人的合照也越来越少，直到后来，所有剪贴都变成了她的单独留影……
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苏韵想要挣开束缚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从一开始，我做这本剪贴本，都只是为了一个‘主角’。”
说这话的同时，他也抓着她的手翻到了最前面的那几页：一改之前的照片、剪报的拼接，这一页里只在空白的纸张之上，画了一幅素描简笔画。
盛放的洋紫荆树、遍地的落花、牵着行李箱走向校园的白衬衫少年……
那个校园她认得——就是她曾经就读过的圣保罗男女中学。
陈柏杨签名的时候要是得闲又有心，偶尔会给签名旁边画上一只Q版小怪兽这件事在圈子里不算是秘密，只是让人不知道的是，原来他的素描也画得不错。
记忆随着画中少年的行动继续向前，路过教学楼，路过音乐室走廊，透过没有掩住的门，便能从中窥探到，一个被遗忘在时光之外的初遇。

第310章 脉搏奔流
“这个女仔……”剪贴本的最后一页里, 画着一个坐在椅子上的少女，长发随意披散在背后，穿着是带着点美式复古味道的酷辣少女风, 抱着吉他低垂着眼, 像是在弹奏的同时思考着什么。
作画的人实在是太用心，这样的惊鸿一瞥，被他用纸与笔化作了永恒。
这样用心的描绘配合上先前画面的环境描述，不需要开口询问，苏韵都知道最后一幅画的“主角”到底是谁。
原来, 当年她在圣保罗音乐教室等待考试时, 拉着行李箱路过的那个白衬衫少年, 就是眼前眉眼温润的青年。
忽然间，苏韵心底里冒出了一阵说不出来的复杂感受：她曾经以为的一个无关紧要到可以转头就丢在漫漫时光里的小插曲，却是有人为此而深深铭刻于心间多年。
而在今晚的时光回溯里，她方才恍然认出, 身边人原来早在认识之前，就已是在某年某月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曾经遇见。
“你当时是坐着, 穿着打扮又显得比较成熟，我当时还以为是十四五岁的学妹……”陈柏杨有些自嘲地一笑, “后来追着消息追去美国才知道，原来你和我的差别不是两三岁, 而是五六岁。”
发现两人的“差距”有点大之后, 他便是伤心地把这次错误的邂逅封存于素描本之中。
没想到的是，原以为不应该出现的错误感情, 在时光逐渐催着人长大之后, 竟是再次因为成长之后差距不再的模样而死灰复燃。
因为头挨着头看一个本子, 所以两个人坐得很近, 近得他可以在呼吸之间，闻到自己亲手置办的洗发露和沐浴露的、熟悉而又陌生的味道。
他因准备比赛的关系要在东瀛暂住一段时间，于是就把日常的洗护用品也带了一份过来——有人会因此而觉得他难伺候，殊不知只是习惯了，所以就想在可以做到的范围之内，让自己过得更舒服一点而已。
其实能混这个圈子的，大多数人都是有着上限极高、兼且下限又可以很低的忍耐力。
特别是拍戏的时候，剧本有需求的话，再怎么洁癖懒散的人也是可以接受脏活累活；而日常生活方式就更是能屈能伸：高床软枕住得山珍海味吃得，转个头来，三两口快速扒拉掉冷硬的饭盒，往后一瘫也是能在破旧大巴车的座椅上一秒入睡补觉。
所以，苏韵鉴于这个情形，洗漱时用了他的洗护用品就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尽管他放在浴室里的洗发露和沐浴露在那家公司的分类和定位上都是“男款”，但其实性质是偏中性的温和，偶尔用一两次倒也无妨。
相反的，本来冷冽清淡的男香里混淆了甜蜜梦幻的花果香气，融和似干未干的水汽朦胧和浴后肌肤的温热气息，倒像是令人恍惚的一个瞬间，就无意撞入了成熟与青涩之间的交错界限。
莫名就想起了，苏韵在挑选洗护用品一途上，其实是挺随心所欲的。
她用的沐浴露一般不怎么挑牌子，就是爱挑那种文艺人觉得俗气的花果香味，为的就是“闻起来好像挺好吃”这个让人顿感无语的原因。
偏偏上天又实在过分钟爱她，寻常人用了显得气味庸俗浓烈如熟透糜烂的花果气息；唯独是她用了倒是仿似吸收了这份浓郁的生气，悠悠然就仿若花正艳、果正鲜的生机勃勃，透露着一股子时光正好遇芳年的天人相合之意。
而这样生机勃勃的甜蜜被冷冽清淡覆盖上，气味交织萦绕，依稀像是这两种气息的主人在这一刻亲密无间地相拥相依，方可这般融合交汇。
闻起来——又确实好像是真的挺好吃的……
脑海里忽然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惊得陈柏杨的呼吸当即就是一窒。
“丹尼……”苏韵把目光从画里抽回转向旁边，结果才说了一个名字，立刻就被人用手指按住。
大概是他也被自己这个下意识的阻止行为而吓了一跳，那双素来温润清澈的黑瞳里，就因为这番举动而透显出了意外的惊诧，夹杂在难以形容的复杂之中，便让那份清澈增添上了情感的漩涡。
苏韵估计也是没有预料到一向很听她话的乖乖牌突然作反，双眼有些因为疑惑情感的浮涌而睁大了，却是在对方眼中，更突显了那不同于常人的特殊颜色。
凡是看过苏韵电影的人都知道，苏韵的白化瞳仁因为灰蓝底色透露血色而混淆成隐隐约约的紫，这种在社交距离不仔细看、光线不好就容易忽略的特殊颜色，却是在时不时就怼脸拍特写的电影画面里一览无余——因此大多数人都觉得，苏韵就是如以紫色眼瞳美名远播的伊丽莎白&#183;泰勒那样，是极其罕见又姝色无双的紫眼美人儿。
事实上，作为好友，陈柏杨以及其他人日常里都是不怎么注意得到苏韵眼中紫意的，除非是那日的户外天气极好阳光极浓烈……或者是这般不合时宜的亲近之时，方可能领略到这种于病痛之中诞生出来的奇迹，寻觅到那氤氲朦胧的烟波浩渺、璀璨星空。
极致美丽与浓烈情感的交织，就尽数化作了无言的意动。
而下一刻，便是心随意动。
被苏韵多次夸过好看的手指脱离了不点而朱的红唇之后，取而代之的，就是一反常态的、将往昔所有温柔缠绵歌声统统化作掠夺侵占意图的唇舌。
到底是二十多岁的青年人，再怎么纯善剔透，也始终不是完全懵懂无知的孩童了——社会风气极其开放的今日，哪怕他自己不想，周边的一切也都无时无刻地渗透着、改变着他的稚嫩，将一颗青涩的果子催熟出几分带着情感与欲望的红。
而这种被催熟的青涩，便夹带着独属于年轻岁月时那种一往无前的勇气，如这夜突然打来的狂风暴雨一般无序而凌乱地掠夺挤压着目标，又如压抑多时最终爆发的山洪，让一瞬间的疯狂取代了往昔的平静，变得再难以预测。
明显是一点技巧都没有全凭一腔热血的触碰，没多久就已是逐渐化作带着几分讨好求饶的啃噬和舔舐，回神过来的目光落入一双犹带着恐惧却又始终无悔的眼中，苏韵原想要挣扎和反击的手，乍然便无力地垂落了下来。
收音机里的歌声早就已经停下，不知道在歌曲播放完之后节目主持人又说了什么，那些无关紧要的言语仿佛已经在这一刻随着濛濛细雨遥遥远去，唯独是眼前人温热的吐息和纠缠依旧的亲吻，占据了她目前所有的思维脉络。
发现苏韵不再抗拒之后，他的喉间就发出了一声似是欢愉又似是痛苦的轻音，随即整个人的气息似乎也随之改换成从前那个温柔缠绵的情歌王子，用青涩稚嫩却又不容拒绝的力度撬开先前紧闭的红唇，继而便想要去触摸那些往日只能在光影与文字里方可窥见的情意绵绵、情思缱绻。
可惜的是，初哥终归是初哥，偶然的一个不经意瞬间，好不容易才安抚平静的红唇就被他不知轻重的力度给啃了个小口子。
苏韵捂着渗血的嘴角，忍不住一把推开了他：“他在电话里到底教了你什么？！”
“你怎么知道……等等，你听到了多少？”被推开的陈柏杨先是一愣，随后又赶紧撩起脸上的白纱窗帘：方才他被推开的时候，带起的微风就掀起了白纱的波澜，让白纱窗帘糊了一脸。
“我不是和你说过——你住了这么久，都还是这样不清楚自己所处的环境有着什么的吗？”苏韵无奈地看着他迷惑的模样，“你的浴室，隔音并不怎么好。”
“所以，你的话我全听到了，而电话对面那位‘军师’的话，我也是能听到一些……”
陈柏杨闻言，更是疑惑了：“没理由的，浴室里一直有水声，你在洗澡的话怎么可能会听得到……”
“我开着花洒让它自由发挥，然后我耳朵贴在墙壁上光明正大地听啊——还别说，这浴室隔音虽然不怎么样，墙壁的遮光度倒是十分不错。”全然没有偷听的羞愧，苏韵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正准备说到关键点的时候，你就准备出来了，所以我只能挂了电话……”陈柏杨委屈地解释道。
“他自己都还是单身寡佬，而且恋爱经验全是被女仔飞的，你居然信他？”苏韵哭笑不得地按住他的肩膀：也就是陈柏杨这个懵懵懂懂的受保护小动物，会听全是失败经验的张榷嵘的“教导”了。
要说这还真是有勇气就谁都了不起吗？一个真敢教，一个也真敢学。
“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呀……”陈柏杨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你之前不是拍过感情戏吗？前有翁小姐后有毛小姐的，又是吻戏又是偷尝禁果的床戏，你跟我说你没经验？”苏韵挑眉。
“吻戏是借位的，床戏……”陈柏杨更加委屈了，“我和毛毛就拥抱了一下，下一秒镜头就切到事后在床上的拥抱了，然后毛毛演的角色因为怕被人发现，所以就起来走了……”
“在床上那段，我的衬衫纽扣都还是只解了一颗——我平时夏天出街都解两粒的呢！”
“那你今晚？”苏韵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扣得严严实实的衬衫纽扣。
“本来莱斯利叫我多解两粒的，但是我觉得吧，你好像不是很喜欢这种直白的表达……”他说着话的同时，又抓住了苏韵的手，放到自己衬衫最上方的一颗纽扣上，“我觉得，你好像更喜欢——亲自来……”
带着她的手解开纽扣的手带着微不可见的颤抖，偏生他脸上的神情又是无比的认真，只有是手臂肌肤相贴时所感觉到的脉搏搏动，方才让苏韵依稀感受到他此时心中的汹涌澎湃。
表面上是端方守礼的青年，可是随着衬衫纽扣的解脱，突起的喉结、线条清晰优雅的锁骨、触感温润的心腔外的一层肌肉逐渐展现在人前之时，他亦仿似随之从纯洁无瑕的天使堕落成为诱人犯罪的妖魔……
仅是指尖错落的一丝轻触，他便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一般，于喉间流泻出细碎的呜咽。
在香江的乐坛里，很多人都说，唯一能和苏韵比拟先天嗓音条件的清澈通透度的，就是丹尼仔陈柏杨。
但而今，这个在她面前不逞多让的清澈声音，已经是在情感的浪潮面前丢盔弃甲，重重侵染上了喑哑低沉的喘息。
濛濛细雨的淅沥声里，收音机再一次播起了歌。
因着陈柏杨参加比赛所选的歌曲是同名专辑《偏偏喜欢你》里头的歌曲《偏偏喜欢你》，所以这个放送比赛选手歌曲的电台就在播放完参赛歌曲之后，再次选择了专辑里头的另一首歌继续接上：“下面的这首歌依然是来自香江的歌手丹尼陈，因为今晚一直在下雨，所以本人就选择了这首听起来很温柔、很有雨夜味道的歌曲《脉搏奔流》奉上……”
不知如何，听到了歌曲前奏之后，陈柏杨的喘息便更甚，仿佛是带着一种紧张的期待，无端让人为他这个模样想到了后世那个矛盾的形容词——纯欲。
直到听到那熟悉无比又比平日更显温柔缠绵的声音唱起来，苏韵方才明白到他的动静缘故。
“与你站于窗前，深深吻一遍；
抱着柔情在我襟前，
与你爱一千遍一万遍……”
此刻的他们，正如歌词所唱。

第311章 渣男教学
“这就是你顶着一副‘搞大了别人肚子却又不怎么想负责’的模样, 来找我开解的原因？”渣兰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茶杯。
“你用得着这样说我吗？”苏韵一阵心虚，话语到了嘴边却又不好意思地吞了回去，最后只能是长叹一声, “总之就是……一言难尽了。”
“我最近的空闲时间有很多，你慢慢说，我可以听。”渣兰又捧起了茶杯。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明明是一副成熟浪子优雅喝茶的场面, 苏韵却是怎么看都怎么觉得渣兰这副模样和某些等待八卦爆料的吃瓜群众没什么区别……
哦, 区别还是有那么一点儿的——他一边喝茶一边还撸狗, 与大部分还要苦哈哈工作的吃瓜群众背道而驰出一种资本家的那副表面美好内里丑恶的做派。
既然是要把自己的“丑事”说出来, 苏韵便也顺手拉来了渣兰养的另一只狗来撸, 感受着那一层打理得油光水滑的厚重皮毛所带来的安心感：“反正那一晚就是, 有点意乱情迷了。”
“先别那么急着下定义。”渣兰斜着眼睛看了来蹭吃蹭喝还蹭狗的苏韵一眼，语气暧昧地提点道，“是‘意乱情迷’还是‘心随意动’，你得先弄清楚这其中的本质来源。”
虽然英文的表达肯定是不如中文的成语那样概括精准言简意赅, 不过意思上大概还是传达到了, 因此苏韵在听完渣兰的这一句之后，不由得就露出了些许迷惑和好奇的神态：不都是引申自“见色起意”？
“这两者还有很明确的区别吗？”为了得到这个情场老司机的开解和帮助, 苏韵不耻下问起来。
“在我这里嘛, 对于这两个原因，和普通人有着一点细微差别的认知划分。”渣兰伸出手去把苏韵撸乱的狗子头毛给捊顺回去，方才继续说道，“这么说吧，‘意乱情迷’是可以找借口敷衍过去的, 而‘心随意动’则是你需要负上责任的。”
“我大概明白了。”苏韵恍然大悟地点头, 顺带又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目光看了渣兰一眼：不愧是人间之屑级别的超级渣男, 三言两语间，就已经牵引着她往理直气壮地不负责任的路子上狂奔……
“你也用不着这样看我，我只是想要帮助你站在有利于自身的一方而已。”渣兰语气轻缓地说道。
“好的。”苏韵点了一下头，随后就组织了一下语言，把之前所发生的事情简略却又条理清晰地说了出来。
“……他用那本花了多年时间制作的剪贴本隐晦地和我表白之后，情绪应该是过于激动了，忍不住就亲吻了我——准确来说，有点接近于强吻，但技术又是异常青涩的……”
听到这一段，渣兰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噢，技术‘异常青涩’……你确定对方是二十五岁的男人，而不是五岁的男孩？”
“我们华夏人比较含蓄，亲吻是感情非常亲密的情人之间才能做的事情，不是像西方那样，随随便便就可以用相互拥吻的方式来作为一种表达情感的手段！”苏韵立刻义正词严地强调道。
“好吧……我的理解有点偏差，不过你们那边关于这方面的教育，是真的有点问题了。”渣兰无视苏韵的死亡视线，坚持把自己的心理认知说了出来。
“我也承认这确实是，不过这也证明我们大部分年轻人都比较洁身自好，从而没有像其他地方那样，闹出那么多的单亲家庭故事。”虽然自己人也吐槽这方面的问题，但是在外人面前是绝对不能提，因此苏韵还是出言怼了回去。
出身于法兰西这个“天性浪漫”的国度的渣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好了，我和你不值得为这种问题而争吵，还是说回之前的话题吧。”
“然后嘛，他虽然挺青涩的，但是我能感觉到他的心情……所以我没有拒绝。”苏韵也跟着为自己当时的行为而叹了一口气，“当然了，最主要的是，他长得很英俊，唱歌也很好听，我也很早就知道他极有可能对我有着爱意……”
“只是不知道，他的爱意是那么深厚和坚持，以至于在那一瞬间的爆发之时，会让我失去了往日的方寸，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按照我们这边，一方暗恋那么多年而另一方又知道对方的好感的话，这两人上床的次数应该是数不清了……”一句话还没说完，苏韵就已经投来了意味深长的目光。
被苏韵的目光暗示到，渣兰方才尽可能地转换自己的原本思维，去挑一些苏韵喜欢听的话来说：“当然，有些人也会觉得是得不到的才是最美好的，所以不会轻易触碰自己的美梦。”
“因为他们害怕一旦改变了原来的处境，就会变得超脱自己的控制。”
“或者说是，得到之后，又会失去。”
苏韵沉重地点点头：“这就是我想要解决的一个问题了，我不是对他没有好感，但是华夏这边无论是婚姻关系还是恋人关系都是太过沉重，我目前还不想被婚姻或者恋人关系所束缚住。”
“所以，我宁愿是维持现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大家变得朋友都没得做。”
不同于那次在冬夜里的“酒后糊涂”，能借着庄隆的抗拒心理和外物的借口来把见色起意的心思糊弄过去；相反的，就陈柏杨那个认死理的劲头，她跨过了那一条界限之后，要么就是妥协，要么就是分离和失去。
也是因为她一下子无法面对这个难题，才会在匆匆逃回了居住的地方之后，连夜买机票飞来了这个位处于法国某个山林的别墅之中，寻求前辈的帮助——既要经验丰富、又要和香江所有的一切有所距离，那么答案就只有现在正在自家别墅里度假休息的渣兰了。
“我是真的不明白你们对于这种问题的看重程度……不过，我大概可以给你一些意见。”渣兰把膝盖上的狗子放下来，坐正了身体，“先说清楚，你们到哪一步了。”
按理说，苏韵那么苦恼地跑过来，他应该是不需要再问到哪一步的。
但问题是，在这番交谈以及苏韵的神态之中，他逐渐觉得，那两个人的关系似乎还没有那么亲近……
“当时吧，我解开了他衬衫的所有纽扣，也摸到了他的胸肌、腹肌……”知道渣兰是真的见过大场面，所以苏韵也就忍住了羞耻，缓慢地回忆了起来。
不得不说……是真的挺好摸的。
而且喘得更好听——不愧是被香江乐坛夸过天赋条件和她有得一拼的金嗓子。
渣兰了然地一挑眉：“然后呢？”
“然后我们好像找到了一些诀窍，亲吻得比之前要更……熟练一些，他还很喜欢从耳边一直亲到脖子，想要解开我浴袍的腰带……”苏韵无视渣兰那鼓励的眼神，不堪回首地一捂脸，“然后……客房服务过来敲门说，我之前和前台要的衣服送到了。”
听得这么一句，渣兰顿时忍不住骂了一声——苏韵不怎么懂法语，不过听语气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被客房服务的人惊醒过来之后，我就推开了他，然后拿着衣服冲进浴室换上，接着直接冲出了房门回去我住的地方……”苏韵神情复杂地一摊手，“再之后，我就到了你这里了。”
渣兰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终于定格在了一种难以形容的铁青色调上：“就是这样的‘亲密接触’，你大老远的跑来我家？！”
“对于我们华夏人来说，这已经是很亲密了。”苏韵无比认真地强调道。
渣兰就差没拿趴在脚边的狗子丢她了：“对于我们法国人来说，这他妈连个屁都不是！”
他从前是不是一直眼瞎？为什么会觉得苏韵这孩子有他年轻时的风范？！
仅仅只是一点亲吻和抚摸，她就顶着那个风流花心又不想负责的样子过来求助？！而他还那么认真地陪着她说了那么久？！
面对渣兰这近乎狂暴的模样，苏韵一时间还真的是有点懵了。
当然，认真算起来，其实就是两人的观念实在是隔着天与地的距离：从前苏韵那一副对什么都仿佛游刃有余的样子，其实就是吃了时代眼界差距以及重生之后年岁尚小的红利，于是就显得一派异于常人的早熟聪慧；但问题就在于，苏韵重生之前在工作上是年轻的技术骨干，但也因为头发基本都被拿来搞事业了，所以直到重生之前的最后一刻都还是个母胎单身汪……
因此在苏韵这里，工作和待人处事方面能吃老本吃得特别顺口，然而在复杂诡谲的情场之上，却是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兼且这次的对象又换成了同样是情场新手的陈柏杨，那么两个人就必然达成了一个“菜鸡互啄”的局面。
渣兰忍不住为此再一次长叹数声：“我是为什么还要帮你，可能这就是这么多年来潜移默化养成的可怕的习惯了——只不过是几个吻而已，你完全可以轻松解决，然后将一切变回你想要的原状……这是我的拿手好戏了。”
“噢，你还真是渣。”苏韵唾弃了渣兰一声，随后又亲热地握住了他的手，“快教我。”

第312章 渣女课程
尽管现在还没有口嫌体正直一词, 但苏韵这个“虚心求教”的表现还是极大地满足了渣兰的虚荣心，挥手示意她坐回原位之后，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苏韵抱着求教的心理认真地大半个小时, 终于是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你能不能……说得简略一点？”
估计是难得遇到她这样主动送上门的冤大头，渣兰这大半个小时里就直接开启了回忆录模式，大谈特谈起他这些年来的经历起来。
于是苏韵就再一次重复了当年听奥维茨读渣兰自传初稿的表情转变经历，从饶有兴趣到一脸沉默到不太耐烦再到目瞪口呆, 最后终于还是摆了摆手, 做一个敬谢不敏的姿态出来：“够了够了, 我觉得我做不来你的操作。”
“这你又实在是太过没有自信心了, 相反的, 女人要是狠得下心的话, 是更要比男人更有浪迹情场的优势的。”渣兰语重心长地教育道，“首先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女人掌握着生育的最终主动权和解释权。”
“这难道不是相对的劣势吗？”苏韵疑惑了：无论是古时还是后世，女性因为生育这个难以避免的体质虚弱问题, 被引申出了一大堆压制和掠夺的条例。
从被视为生育机器的古时, 到即使号称平等但却对孕期女性诸多挑剔、苛刻的未来，仿佛生育就是加诸于女性身上的一重枷锁一般, 拉扯着她们前进的脚步, 迫使她们原地踏步甚至是无奈后退。
“这一点，还是在乎于你看过去的角度。”渣兰用手在茶几上划拉了一下，“因为有着比男人更高的‘道德感’等东西的束缚，再加上从古到今的惯性观念和怀孕期间的相处等等原因，一般的女人是无论再怎么辛苦, 也要把孩子带在身边的。”
就如同他那个极少见面的亲生母亲一样, 即使是和他的亲生父亲离了婚, 也要争夺到他的抚养权；不过人总是在得到后就不懂得珍惜，以至于目前在拿到了他的抚养权之后，又不理不睬地随意放在一边。
偶尔还会让他去亲生父亲那边待一段时间——反正抚养权在母亲这里，把他塞过去一来能省各种生活费用，二来也能省下不少照顾的精力。
不同的是，区别于许多被当成皮球踢的缺爱孩子所养成的沉默寡言性子，他从来就不是那种自怨自艾的性格，一边靠着脸皮套好处一边还到处搞事，总之就是从小就已经懂得利用自己的一切优势去获取利益。
“难怪当年找你演《怒海沉尸》呢。”虽然渣兰的童年听起来也是挺可怜的，不过他这一副“只要心理足够强大脸皮足够厚，那就什么都不用怕”的做派，看得苏韵那是一个无语凝噎：《怒海沉尸》的主角就是阴险小白脸 软饭浪子 罪犯三位一体的，怪不得当时演技被群嘲的渣兰能拿下这个资源，敢情这完全就是本色出演……
毕竟自从知道他当年做海军驻防时，偷部队吉普车出去浪到连人带车都翻在沟里，然后被剥夺一等兵军衔兼开除了之后，就跑到巴黎继续靠脸到处招摇撞骗的事……苏韵自觉是没有什么事能刷新渣兰的下限了。
“还是有的，前几年我不是被卷入了一宗谋杀案风波里面吗？”渣兰十分淡定地说，“那群废物把我带回去审讯了好久，于是我就干脆给政府写万字陈情信，兼请律师和诬陷我的那些人死磕到底，最后我还赚了一笔赔偿款，正好给我公司拍新电影用……”
“可是这些东西……和谈恋爱有关吗？”苏韵不解。
“这就是我想要教给你的东西——无论何时何地，你必须要尽可能地占据最有利的位置，占住最有用的人和事，将被动化为主动，但是又要始终表现出你是‘被动’的、错误相对更少的一方。”渣兰十分郑重地说。
“只要你能‘证明’自己是相对更好的一方，那么一切的问题就都好解决了。”
苏韵沉默了好一会，方才重重地一点头：“我想，我大致上能听明白你的意思了。”
说白了，就是商场和政界的斗争变种，利用舆论优势洗脑所有旁观者、乃至是斗争的对方，然后就将自己营造成一朵随波逐流身不由己的超级大白莲。
只要碰不上那种能瞬间看穿一切的老司机，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大众的思维和故事的走向跟随自己的想法走，必要时甚至还可以趁机反咬一口，把自己打造成无辜可怜的受害者……
“而且你还是女人，所以天然还能占据一个‘弱者’的位置，让大多数只顾着看性别而没空了解真相的路人，下意识地站在你身边作为队友……”渣兰一脸无奈地摊了一下手，“谁都说女人是弱者，但我依然觉得——当弱者开始选择狠下心肠时，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东西能打败她的了。”
“因为这种惯性的想法，这个世界上才会出现这么多的单亲家庭。”渣兰说到这里时，忽然垂眼盯着苏韵，“大概你无法想象，在经历着人生即将开始步入辉煌却又昏暗的中年时期之时，毫无预警地冒出来的所谓血脉。”
“而且因为男女的生理性差异，这些毫无预警地冒出来找你要求履行父亲职责的孩子，你甚至都无法有效地检验出他是否真的是自己的孩子！”渣兰咬牙切齿地说。
苏韵了然地一点头：早年间贯彻自由散漫法兰西人天性的渣兰，对于这种突然有所谓的“沧海遗珠”寻上门的事，肯定不算少见。
问题是，到底是真的血脉，还是别人在谋算他，这当中的真相又实在是太过难以探测。
“但作为女人的优势不止是后代血脉的准确认定，还有就是只要自己能做好处理，那么就完全不会在往后的时间里，有这种事情的发生……”渣兰十分肯定地说，“这才是我说认为的、女性在情场之上要远比男性有优势的根本原因。”
怎么办，突然觉得他说得是真的好有道理！
就算是意外怀孕，那也是有着让女性选择留不留下的权利，以及留下之后循序渐进的心理准备；而不会在未来几十年的某一天里，在你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的情况下，贸贸然冒出一个将近成年的大孩子来找你演绎一辑现代版《还珠格格》……
而且最重要的是，暗中使手段怀个孩子来保住感情的这一个超级王牌大计，也是因为男女双方处境的逆转，而变得相当的难以达成。
眼见苏韵因此而陷入了沉思，渣兰顿时露出了一个宛如引诱到了目标的微笑，仿佛是伊甸园里引诱夏娃偷吃禁果的毒蛇，在艳丽到极致之余，尚还带着一点诡计得逞的志得意满。
在窗外黄昏余晖的映衬下，更添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饶是见过中外各种突出与常人许多的优异颜色，在不经意的眼神掠过间，都要被这种张力拉满的美而自知的勾人渣男模样，去惊动心腔的异样动静。
这个男人具有致命的吸引力的同时，也伴随着致命的杀伤力。
然而这种近乎矛盾的两极分化，偏偏就是造就出眼前人明明一看就知道他渣到骨子里、但是却依然让人忍不住为之前赴后继地飞蛾扑火的根本真相。
渣兰是圈里出名的自恋大水仙，最是喜欢看到他人为自己而惊艳的样子，这下眼看苏韵这个表现，心里那叫一个美，便使得后续的问话都带着些许上扬的尾音：“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说得很对？”
“你实在是太能蛊惑人了……”苏韵按了按额角，“如果你不是这样的性格，可能你去从政还比你从事演艺界更有成就——当然，我是说如果。”
“算了吧，政治圈不适合我。”渣兰一脸晦气地摆手，随即两人相视一笑。
原因无他：渣兰虽然确实挺能屈能伸的，但是他在能屈能伸之余，其作天作地的个性更加有名，以至于别说是别的国家，就连他自己的“大本营”法兰西，都有着许许多多的人不待见他。
作为欧洲地区之中、法兰西这个国度里，能在好莱坞这个飞速发展的黄金时代占有一席之地的地位和名气，换了别的人，都能在自己的国度里称得上一句国宝级演员。
唯独是渣兰这个前科累累作天作地并且自己又不太在意洗白（可能也洗不白）的奇葩，除了某些要找他合作的人对他还有点好脸色好态度之外，在其它处——尽管不至于达到人人喊打的地步，但说一声神憎鬼厌是绝对不为过……
所以这种大家心照不宣的敏感话题，便只能用相视一笑让它快点过去。
“对了，其实以现在的科学技术发展，亲缘血脉的检测技术也是逐渐有了不小的进步……”苏韵之前就因为要回归赵家一事，而去探寻了一下当前年代的DNA技术发展。
很遗憾，虽然77年就已经有科学家研究出了两种DNA测序技术，但直到目前为止，后世检测亲缘血脉最常用最经典的DNA亲子鉴定技术，都还没有正式出现于人前——当然了，现在的科学家们估计也想不到，在未来对于DNA测序技术商业应用最为广泛的，竟然是亲子鉴定……
“也许以后，我们能看到一些简单却又有效的检测鉴定技术。”有着金手指开挂的未来学识，苏韵非常肯定地说。
“你在科学技术上走得比那么多人远，为什么在感情这方面，却是这么让人看到都忍不住为之摇头呢？”渣兰不由得问了一句。
苏韵想了想，道：“大概是……科学技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人类的努力而逐渐走下神坛，但感情之道却是人们至今都难以探究和解析的千古难题吧。”
“很有意思的说法。”听得苏韵这个回答，渣兰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随后就挥手驱赶开了围坐在他脚边的一群狗子。
把自己养的一群大大小小花色各有不同的狗子都安置好之后，渣兰冲苏韵摇晃了一下手里的车钥匙：“走吧，趁现在夜色正好。”
“去哪里？”苏韵一愣。
“虽然我读的书不多，不过我始终都是相信‘说得再多也都不如亲身实践一下’的这条道理的。”渣兰解释道，“就像你那些科学技术一样，理论终归需要实践来证明，然后相辅相成。”
“所以，我打算给你一个小测试——我会给你定下一个目标，然后你要尽可能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撩拨到他有所意动，但最后又必须可以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

第313章 小仙男
看渣兰一副说干就干的气派, 苏韵赶紧叫住了他：“先等等！我法语说得不怎么样！”
虽然在巴黎这边，会听说英语的人应该不算少，不过口音等问题和他们愿不愿意说, 却是苏韵难以把握的。
“放心，我到时会给你找好目标的。”渣兰一挑眉，眼角眉梢间都是飞扬的神采，莫名就让人想到了法兰西人说话习惯性尾音上扬的红酒味儿, 带着与生俱来的一种跳脱和自信。
“好吧,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苏韵坐上这辆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敞篷跑车, 迎着初春的夜风向未知的前路飞驰而去。
被渣兰载着来到一处颇为热闹的街道边, 苏韵便下意识地戴上了自己的茶色大墨镜。
转头一看, 渣兰却是弄了一副大黑框, 一下子压住了他那双漂亮得过分的湛蓝色眼睛，再辅以一点拘谨不自在的姿态，先前的那股张扬侵略味道瞬间就收敛了不少。
苏韵摸了摸下巴：之前一直挺难想象超人那种明明同一张脸、戴个眼镜就认不出来了的说法——在电影之中能展现这种变化，人们都能明白其中有着化妆和镜头的辅助。
但是在今晚, 她倒是从现实里见到了这种令人惊讶的转变。
不过呢, 渣兰还是更适合布鲁西宝贝，再配合一下《佐罗》的侠盗装扮, 简直就是漫画里的蝙蝠侠成精走了出来……
“好了, 别浪费时间，跟我进来。”渣兰说着就走过来拉她。
苏韵一边被他拉着走，一边饶有兴趣地看向四周的各种店铺，那里面的商品在绚烂绮丽的灯光下仿佛熠熠发着光，看得一贯以来作风做派都挺直男的苏韵都有了点逛街的心思。
“等下次我再带你逛, 现在先乖乖跟我走。”渣兰越走就觉得背后的阻力越大, 回头一看苏韵目不转睛地望着一家首饰店橱窗里展示的一对黄金耳钉, 顿时就只能拿出了哄孩子的语气招呼起来。
换了别的人或者别个时间，他估计都是顺着对方的心意转道进去一趟了，可惜今晚确实不方便也赶时间，只能是先带着苏韵去酒吧那边。
苏韵再次深深地望了那对黄金耳钉一眼，目光在耳钉主体的精巧绕线形态上流连了最后几秒，便转头把注意力再次放回到渣兰身上：“好，我听你的。”
即使是在种种光影文字里都会描述得特别浪漫的巴黎之夜，对于她和渣兰这两个损友，也是无解——毕竟，在面对对方时都是一副“算了迁就你这坑货一次吧”的时候，就再也无法滋生出丝毫情人间的暧昧态度。
虽然两人之间确实差着二十来岁，但是渣兰的花期实在是长，现在的模样较之早年那种俊俏坏男孩的样子还要变换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难言魅力，搭配上苏韵这个一看就知道相当年轻的东方女性的模样；成熟而性感的醇厚红酒对上青涩却动人的清冽山泉，俨然就是虽然有着差距，但却依然足以势均力敌、针锋相对的殊途同归。
不少路人乍一眼看过来，都会下意识地因两人的外形，而觉得这是极其般配的一对。
直到再多看一眼，发现两人之间完全没有激情的火花，反而是很有长辈带着晚辈出来见识的样子之后，又统统只能感叹一声果然美丽是会遗传的……
不知道如今在路人眼中成了父女档的两人携手走进酒吧，挑了个视野还算良好的角落卡座坐下之后，渣兰便挥手叫人送上了饮品。
“喝点？”他举起一杯颜色在迷离奇幻的酒吧灯光下显得特别有凌乱美感的酒。
苏韵定睛一看，心里一个咯噔：看这乱七八糟层层叠叠的配色，估计混了不少种类，贸然喝下的话估计容易出事。
“不用了，我酒量不太好，普通的就行。”毕竟人在异国他乡，苏韵也就没了在香江和朋友一起玩时胆敢对瓶吹的豪气，只差没表现出一个“我喝啤的就行”的小可怜姿态……
被苏韵的表演骗到，又想到她的确才成年不久，渣兰便也是没了劝酒的心思，主动给她倒了一小杯度数低得基本没什么酒味的红酒。
感觉自己好像装得太过了的苏韵小口抿着酒，目光紧随着渣兰的视线往吧台那边望去：“你在观察那边吗？”
“不，我是在寻找目标——看，就是那个身形看起来最清瘦的，个子也最高的那个。”渣兰往吧台那边一指。
苏韵再次顺着他的指向往吧台的一侧望去，冷不丁的就撞入了一双绿得如碧海椰林一般醉人的绿眸之中。
绿眸的主人大概是没怎么来过这种场合、或者说是根本没来过，从眼神和肢体动作都明显看得出对现况的僵硬和不适，宛如一只误入鸡群狂野派对里的仙鹤，在突出了清秀灵巧之余，又免不得始终带着格格不入的违和。
兼且又因为他所坐的位置相对较暗，这一瞬转头的惊鸿一瞥，便只是让苏韵捕捉到了那双特别显眼的绿眸。
苏韵稍微坐直了一下身体，认真地看着绿眸主人所在的位置，好一会，终于是等到了他完全暴露在灯光之下。
让苏韵再次惊艳的是，绿眸的主人并不是眼睛漂亮颌面拉胯的瑕疵作品，而是线条十分优美流畅的经典之作，特别是那双画龙点睛般的绿色眼睛，使得他整个人都透露着一种异于西方式五官的仙气。
在西方式五官那典型的深邃轮廓下，往妖孽方向野蛮生长的帅哥不少，但是如绿眸主人这种俊秀清雅小仙男范的，却是相当罕见。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这个模样和气质，倒是让苏韵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一晚拿着素描画和她表白之后，神色里带着无措和希冀的陈柏杨。
虽然外形基本没有多少相同的地方，不过那种难得的清冷孤绝气质，却是如出一辙。
“噢，他看起来真不错。”苏韵很是欣赏地赞叹了一声，表示自己对渣兰挑选出来的这个目标人物很是满意。
“先给我停一下——你这是什么眼神？”渣兰皱紧了眉头，看向苏韵的同时还忍不住垂眸瞄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酒瓶。
确认自己没有倒错酒、而苏韵也没有喝多之后，渣兰这才是补充说道：“我是让你来尝试练习男女之间相处的技巧的对吧？”
“是的没错。”苏韵正想要再夸渣兰一句给的“试题”很不错、一会练习的话应该不会太难的时候，渣兰满脸怒容地打断了她。
“你能不能收回你那个看到‘猎物’的眼光？”渣兰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我让你来是为了让你结交男人，而不是让你来搜罗新人……”
“哦，抱歉，职业习惯，一时忘记改了……”听到这里，苏韵终于明白到自己的不对劲之处了：正常来说，如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只要不是取向有异，那么在看到一个颜值身材上佳的异性时，都应该是有点关于情爱滋生的小心思的。
然而她刚才，却是用导演挑新人的姿态去看待那个绿眼睛帅哥……
渣兰深深地长叹一口气。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的话，那我现在准备准备？”苏韵又问了一句。“对了，要不你临时再教我几句法语？”
“得益”于渣兰坐在旁边，暗地里那些被苏韵身姿惊艳到的人，不敢贸然上前搭讪——这倒是让苏韵失去了不少练口语的机会。
“其实他是我一个朋友的儿子，英语说得还行。”渣兰回答道，“这孩子继承了他那个演员父亲和前名模母亲的好外形条件，从小又对表演十分喜爱，但是他的父亲没能找到什么机会帮助他，所以就在我之前去意大利拍外景的时候，托人情托到了我这里。”
“那我刚才的做法其实没有错嘛！”苏韵顿时乐了。
渣兰终于是忍不住毫无仪态地白了她一眼：“虽然是可以这么说，但是，你再不把这个思维改过来，我就不教你了。”
再怎么有天赋也不是这样糟蹋的！
好好的一个美人胚子总是一副不解风情的钢直样，再怎么美丽，也得少几分来自生命本源的吸引力。
这可是他看着长大的难得好胚子，不能让她就这么长歪成那些沉迷工作的工作狂魔……
“好好好，我保证改。”苏韵连声回答道，只是语气里多少带着几分敷衍的味道。
渣兰当然是听得出其中的敷衍之意，不过看苏韵这个乖巧模样实在是太难得，于是他也少有地退让了一下，耐心讲解起来：“不是你想得那样简单的……”
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一会，渣兰最后总结道：“总之就是，你得尽快把‘哦这家伙看起来真不错，我得想办法把他捞到我手下工作’的固有想法，转换成‘噢这家伙看起来真不错，我得想办法把他弄上我的床’才行。”
苏韵沉默了一阵，忽然道：“其实……我继续保持导演看新人的眼神，也是能通过那些你很懂的潜规则，去达成你要求我做到的想法转变的。”
虽然苏韵说得比较含蓄，但是其中的意思，倒是很容易让人听懂。
被苏韵这脑洞清奇的举一反三震撼住，饶是纵横情场娱界多年都得心应手的渣兰，在这一刻也是有了短暂一瞬间的无语凝噎。

第314章 夜奔
想不到苏韵如此举一反三脑洞清奇, 渣兰在无言了一阵之后，最终便是摆了一下手：“你比我预料的可能还要厉害一点……这样吧，我先回家照顾狗了, 下面随便你自由发挥。”
苏韵此时正在认真观察着渣兰指定的那个绿眼睛帅哥，听到他这么一句，身形一动不动，只是轻微地一挥手：“去吧。”
“你这样不行, 再往那边坐过去一点。”渣兰忽然道。
苏韵略微愣了一下, 目光在自己的位置和渣兰所说的位置打了个来回之后, 马上就明悟了他的意思, 赶紧动身换了过去：本以为她这个作为导演的人已经是对光线有了一定造诣, 没想到, 理论还是不如实践。
渣兰所挑的位置并非是这里光线最好最能显出颜值的，但却是多了几分昏暗的暧昧招摇味道——这一点，在等待他人搭讪的时候，明显要更为有利。
再想起渣兰当初带着伯恩去拜访贝格时, 顶着贝格的黑脸加白眼也要抢着坐小屋里光线最好的位置的旧事, 苏韵心里真是好气又好笑：不愧是和碧姬芭铎在一起拍照，都能只顾专注拍出自己美貌、而不去理会大美人合作伙伴甚至和其争锋的超级大水仙, 渣兰在展现自己的修炼道路上, 实在是走得太远了……
那绿眼睛帅哥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了，带着疑惑的目光投向这边，见是一个把茶色大墨镜当作是发箍戴在头顶的美丽女孩，顿时就红了脸。
旁边的人似乎也看到了苏韵的面向，言语动作间明显是打趣了他几下, 便引得他的脸色更一步加深。
眼看绿眼睛帅哥有所意动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苏韵忽然叫住了已经走出几步的渣兰：“等等, 能不能把你的车钥匙留给我？”
“你有驾照吗？”渣兰闻言，不由得回头看向苏韵。
“刚刚拿到了香江的驾照，不过我左右都能开。”苏韵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意味不明的闪烁，“在很多地方，因为年龄不够而无证驾驶的人多的是。”
“好吧，只要你不把我的车开到沟里就行——我还是挺喜欢这辆车的，要是别的，你倒是可以随便撞，人没事就行，我又不会开除你。”渣兰大方地把车钥匙留了下来。
“放心吧，虽然你觉得我很像你，但是我不会再重蹈你的覆辙的。”苏韵笑了笑：知道渣兰这是在打趣之前和她说过的、偷车出去浪结果翻沟里然后被队伍开除的年少经历，于是也就顺着这个话头回了一句。
“但愿如此吧。”渣兰也跟着笑了一声，随后撸起衬衫袖子看了看手表，“现在是晚上9点25分，希望这距离我们的下一次见面不会太遥远。”
苏韵笑着和他挥了挥手，目送渣兰走出了酒吧之后，就准备把目光重新投回绿眼睛帅哥的那一边。
心里已经想好了几个在香江酒吧那里见识过的搭讪技巧，苏韵正打算先挑一个试试的时候，抬眼却是看到先前的吧台一角已经没了人影。
靠，别是渣兰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故意给她制造难度的吧？
想起渣兰方才和她说了好一会话，引走了她的注意力，让她没能顾及到绿眼睛帅哥这边，苏韵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赶紧站起来放眼四望，搜罗了好一阵，苏韵这才总算是看到了那一抹绿色正跟随着他的两个朋友往酒吧大门那边走去。
苏韵悄然小跑跟上，只见三人在出了门之后鬼鬼祟祟地闪进了附近的一条偏僻小巷。
那个模样看起来在三人之中年纪最大的青年，左右看看确认了没有其他人后，就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小包装在塑料袋里的白色粉末状的东西……
为了怕被他们发现，苏韵站得离三人所在的位置有一定距离，基本是听不见他们压低了音量的说话声——但是，这种看起来就很让人心中警铃大震的东西，从小就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的苏韵，心里的怀疑度瞬间就已经飚至99%。
得益于代替他们负重前行的那些绿军装以及一贯以来的好运气，苏韵这个生长于和平国度的人，那两世为人的人生里，最多也就是在影视里见过这个场面。
苏韵心里正在警觉之时，处于事故进行时的三人之中，也是出现了一点分歧。
“我不要！我不能这样做！我爸爸知道了之后一定会杀了我的！”夜晚的偏僻小巷子里，面对着前方递过来的一小包粉末，吉姆即使是尽力压低了声音，也无法掩盖其中那因为恐惧和惊慌而勾勒出的尖锐。
“我告诉你，我们现在连面包都吃不起了，如果不帮忙贩卖这些东西的话，就只能饿死在这里，更别说是回你那个家！”说话的青年虽然比吉姆矮半个头，但是从样貌到气势都是俨然要比吉姆凶悍，“就一次！卖掉它拿到了钱，再也找不到演出机会的话，那你也可以用这些钱回家！”
吉姆还是拼命摇头，倒是站在他旁边的朋友在犹豫了好一会之后，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
“这就对了！不愧是我的弟弟！”青年把一小包粉末塞到和他眉眼有几分神似的少年手里，转头又继续看向一脸拒绝的吉姆，“你看，这一点都不难，就凭你的模样，没有人会觉得你是卖这个的，等你按照我的吩咐把东西卖给客人之后……明天、明天一早我们就能吃一顿很丰盛的早餐！不用再挨饿了！”
“你快拿啊！难道你真的想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家里认错，然后挨一顿羞辱或者殴打吗？”旁边已经把粉末小包藏到身上的朋友也劝说道，“以前我们在学校里的时候，大个子安德鲁也会偷偷把这些东西带到学校里卖给别人，我见过好几次了……他这么蠢都能不出事，你这么聪明，肯定也不会有事的。”
“我……我不能……”眼前这两兄弟越是劝说，在吉姆耳里听来就越是如同魔鬼的诱惑，听得他忍不住略微后退了一小步。
吉姆觉得，他离家出走之后的这段日子，真是意想不到的糟糕。
明明他有着那么优异的外形条件，又有着对表演的天赋和热情，结果父母都不支持他进入这一行，以至于他在寻到一个机会的时候，就趁着家里人不注意，跟着认识的朋友一起离家出走到巴黎这边，去投靠朋友那个在剧团表演的哥哥。
当初说好的是两个人一起借朋友哥哥的推荐，进入剧团跑龙套等待机会，结果来到巴黎之后，他才发现朋友哥哥其实也就是个跑龙套做杂活的，压根没有推荐新人的资格。
可是人已经到了这里了，还是悄悄离家出走追求梦想，企图在成名之后给不支持自己的父母一个好看的，就这么转头灰溜溜地回家的话，是绝对不可。
于是吉姆就咬牙跟着朋友兄弟在巴黎的贫民窟小房间呆了下来，每天一出门就是到剧院里到处晃荡，只求能得到一个机会。
可惜运气并没有眷顾他们三人，这段时间下来一个龙套角色都没拿到就算了，三个人还坐吃山空，几乎把身上的钱都花光了。
靠着抢夺面包店深夜之后丢出来给流浪者的面包碎熬了几天，朋友哥哥忽然在今日拿到了一个小角色，得到了报酬定金，于是就说带他们去酒吧见识见识，美其名曰做演员是需要多见识才能演得真实。
结果没想到，却是隐藏了这样一个大坑在前面等待着他。
“嘿！你们在干什么？！”一声浑厚的男声自巷子的另一边响起，那耀目的手电筒光打过来之时，在场的几人均是一愣。
不过，那光影明暗之下，来者那隐约可见的、和街上巡逻的警察完全一模一样的装束，便已是让几人变了脸色。
“快跑！”青年看起来是个有经验也有“胆色”的，当即就拉走了自己的弟弟，顺带还喊把一小包粉末丢给了吉姆，“我们不干这种事！你自己拿着吧！”
飞速地说完这一句之后，就趁着吉姆没能反应过来的空隙时间，拉着弟弟一溜烟从巡警所在方向的相反一边溜之大吉。
“别跑！”巡警的一声厉喝惊醒了懵逼中的吉姆，眼看自己就要成为替罪羊，吉姆顿时也顾不上多想什么，赶紧就发挥自己的身高优势，迈开长腿也跟着朋友兄弟逃跑的方向拔腿狂奔而去。
可惜他没能预料到的是，把他卖了的朋友兄弟是有着熟悉这街区巷道路线的前提，他这个已经是慢了一步又不熟路的，跑出巷子之后没多久，倒是又惹了两个巡逻的巡警加入了追击队伍。
足足三个挥舞着警棍的巡警追在后头，吉姆越跑就越是慌乱，心里终于是开始有了一点为自己这些天的鲁莽行为而后悔的感觉……
他不能被抓住的！
一旦被抓住，不仅表演的梦想就再也对他关上大门，可能还会连累家里的父母！
但是……他真的已经好累了……
脚步随着疲累的纷涌而变得逐渐沉重，跑到现在，吉姆基本是拼着一口不能连累家里人的勇气和悔意在机械地奔逃——
一声听起来就知道性能一流的跑车刹车声划破纷乱的夜空，路人纷纷惊慌地避让之时，这辆车却是险之又险地再次极速起步，然后又拐了一个漂亮至极的漂移急刹。
被面前的跑车拦住，吉姆心里没有恐惧却有着恼怒：这是一辆价值不菲的敞篷跑车，并不是附近闻到讯息赶过来和后方巡警一起包抄他的警车。
但是，它就这么挡住了自己的前路，绕路的话得多耗费一点时间……
而后方的追击队伍已经越来越近。
正当吉姆急得不行的时候，跑车上的人却是摘下了她那双茶色大墨镜，瞬息间绽放出来的眼中异彩便更胜街边绚丽灯牌：“快上车！”
吉姆回头看了一眼，一咬牙，便赶紧跳上了副驾驶座。
跑车极速启动的轰鸣声又起，夹杂着巡警的呼声、街道人群的惊叫以及夜风的呼啸，在吉姆来不及分析的短暂时间里，统统略过了耳后。
直到开到了一处偏僻的海滩边，确认了后方再也无人追赶之后，苏韵这才是停下了车。
“谢谢你……”吉姆后怕地呼了一口气，小声道谢了一句。
“不用谢，我也是看到你被陷害了，这才出手帮你。”苏韵握着方向盘，眼角都不带瞟他一下的，“你怎么和他们混在一起的？”
“我……我是离家出走的，想要追求演艺梦想，才会跟着朋友来到这里。”吉姆垂下了眼睫，“没想到，他们居然会这样做……”
“那你以后可要带眼识人了，这世界上可不是你现象中那样美好。”苏韵侧头看向他，认真地说，“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吧。”
“不！我不能回家！”吉姆顿时慌了。
“那你想怎么样？”苏韵挑眉。
“我……”吉姆正在脑子里想着话时，肚子忽然就叫了一声。
“看来你现在更需要去餐馆。”苏韵轻声一笑。
肉眼可见的，他脸上瞬间又红了一片。

第315章 未来约定
载着绿眼睛小帅哥找了个还在营业的餐馆坐下之后, 在等待食物的同时，苏韵便用了点技巧，从他嘴里套到了不少东西。
比如说，这个绿眼睛小帅哥——真的是“小”小年纪。
别看他估计都有一米八的高度了, 今年才十五岁, 而且还是典型的叛逆期, 因为想要追求演艺梦想, 而跟着朋友离家出走到巴黎碰运气。
可惜的是，这世界上就连亲密如至亲夫妻都是会出现贫贱夫妻百事哀的无奈，那就更别说是好朋友了。
听他用带着点沉闷的声音说着自己被朋友出卖的事情, 苏韵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聆听着, 完美地充当了一个心情垃圾桶。
顺带的, 也好好欣赏一下这个名叫“吉姆&#183;罗斯&#183;斯图尔特”的意呆利小帅哥的外形：他是真的是西方式五官里少有的小仙男风格, 要是以后有什么死得早的白月光角色要找人的话，绝对是上佳首选……
而且看起来, 有点像后世一个花名为“甜茶”的新生代男演员——当然了, 按照年代严格判定的话，是甜茶像他才对。
不过, 甜茶的外形相较眼前的吉姆, 是更偏向幼态化和美式的粗粝自然；而吉姆则是典型的欧式含蓄精致以及更有青年风格的味道。
简单点来说，就是甜茶是年下的弟弟款，而吉姆是正在从青涩向成熟过度的哥哥款。
苏韵正在打量对方的时候, 坐在她正对面的吉姆, 也是在一边吃东西之余, 一边悄然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她。
“你看起来……有点眼熟。”吉姆小声呢喃道。
“也许你没看错, 你可能见过我也不一定。”虽然赵氏的戏院多数集中在香江、东南亚以及北美，但是欧洲这边也是有部分合作渠道可以发行影碟，说不定吉姆就曾经看过她的电影。
“不可能的，你比电影里的那个女演员美丽很多。”吉姆十分确认地说，“我是比较喜欢文艺片的，而文艺片的女主角多数都不会选择常规审美里的漂亮类型，就例如我看过的那部《天台邮差》，里面的女主角演技很不错，但是外形上和你有一定的差别——而且你和她的眼睛颜色完全不一样。”
苏韵沉默了一阵，最后便是轻笑了一声：“嗯，你说得对。”
吉姆少年虽然看着文艺范，不过一旦说起话来倒还是挺活络的，而且他在对很多文学巨著都有着了解的同时，又不鄙视苏韵这个典型的理工科思维的工作狂魔，反而是从最简单的开始循序渐进，带着苏韵了解了不少东西。
两人开心聊了一晚上之后，苏韵又送他到了一家酒店，给他定了个单人房。
面对吉姆的疑惑，苏韵笑道：“每个人都有不好过的时候，我们华夏有句话叫做‘相逢即是有缘’，这也算是我答谢你先前的讲解吧。”
好说歹说把无家可归的少年哄好了，苏韵这又另外开了一个房间：虽然之前是和渣兰说好了做“试验”的，但目前情况有变，没能把这一切弄清楚之前，她暂时不要回渣兰那个满是狗子的家里了。
第二天，没等苏韵主动找过去，吉姆就已经在外头敲门，邀请她出去吃午餐。
“你哪里来的钱？”苏韵奇怪地问。
“我去找了我的朋友，他们把房间退租准备跑路，于是我要回了一部分我之前帮他们付的房租。”今天一大早他回贫民窟的房子打听消息，结果正正碰到坑了他的朋友两兄弟准备跑路。
当初他身上带了不少钱才离家出走的，来到巴黎后，就很是傻白甜地帮朋友哥哥交了积累欠下的几个月租金，那时只觉是有求于人而且又是朋友哥哥所以不计较——如今大家撕破脸各自飞了，自然是要拿回来。
听闻苏韵是来这里度假的，觉得自己需要报答苏韵之前的帮助的吉姆，便主动作了“导游”：虽然他也是第一次来巴黎，但是他已经在这里呆了两个多月，怎么也要比初来乍到的苏韵熟悉这里。
两人在几天之内走遍了巴黎的名胜古迹和风景区，这一路走来，心情也仿佛随着这些历史沉淀和自然生机而开阔起了不少。
坐在一处郊外草地野餐时，吉姆忽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先前的度假理由在这些天的相处里已经出现了不对劲之处，自觉把自己的一切消息都说了出来的吉姆，就开始想要知道这个新朋友的更多资料。
“准确来说，我是来这里散心的，因为有些事情我想不明白。”苏韵看着遥远处的天际线，草地的碧绿与天空的湛蓝交相辉映，明明是饱和度极高的色彩搭配，却因为这股自然的生机勃勃，而让人感到整个人的心情似乎也要随着这样的画面而旷达明朗起来。
得到了苏韵的坦白，吉姆顿时也放松了不少，干脆就是直接躺倒在草地上，望着蓝天白云的变幻，轻声说出了自己打算回家的想法。
“你不追求你的演艺梦想了吗？”苏韵侧眸看向他。
“当然是追求的，但是经历过这一次，我明白到不能打没准备的仗，所以我打算回家和父母好好说清楚，让他们支持我……”吉姆絮絮叨叨地解释道，“等着看吧，我以后一定会成为一名出色的演员的！”
“对了，你外形条件也是不输于我的，那你想不想拍电影？”
苏韵看了看天空：“其实吧，我已经在拍电影了。”
“哦……那以后一定会有机会的，不用担心，你的条件非常好。”以为苏韵和自己一样也是苦熬中的小龙套，吉姆连忙补充了一句。
“那我们约定好了，以后在银幕里再见。”苏韵微微一笑。
然而偏偏就是这样清淡的微笑，看得吉姆有点晃神：眼前人的容貌实在是太过得天独厚，即使根本都不用说看着人微笑，仅是静静地待在一旁，就已经足以成为一番极其完美生动的风景。
而当她看着你露出笑容的时候，笑容便更胜此刻天气的明艳亮丽。
明媚春日的阳光里，十五岁的少年略微垂下了眼眸，掩去了眼中复杂晦涩的绿意：有时候，相遇就是这般奇妙，即使是明白往后双方难以再次相见，也会为那一瞬间的心动意转，而留恋多年。
当然，这对于一个已经决定好下一步的少年来说，这一次的意外相遇，最终就只是一场没有结局的邂逅。
后来回到家里之后，在巴黎里历经了一场成长劫难的吉姆，又重新翻出了他之前一直很喜欢的《天台邮差》，放入影碟机里看了起来。
最开始，他是被碟片的包装吸引：封面是黄昏落日里犹然带着希望的奔跑，而封底却是幽蓝夜色下无处可逃的静坐，而电影剧情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几条线的交错造就了故事里的每个人都在努力，却每个人都没有好结果的结局。
毕竟是思维极度活跃的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岁，这种将所有努力在最后统统付之一炬的剧情，对于这个年纪的文艺少年来说，简直就是绝杀。
不过，在巴黎回来之后，褪去了昔日安稳生活所带来的矫情，又亲身经历了一番底层生活之后，吉姆再次看这个故事的感受，就完全和从前不一样了。
他这一次，看到的不再是错综复杂的阴谋、难以避免的背叛以及无法说出口的爱情；相反，那些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在如今看来，每一帧都透露着敲骨吸髓的无声的残忍。
贫穷、落后、挣扎，对于劫难到来时的消极与积极的回应，以及宿命般的轮回……他的目光已经不拘泥于表面的人物命途，而是更加深入地明悟到了在时代与社会形态推动下，人只能无奈地被推着走的困局。
你眼中的地狱，可能是某些人的天堂。
海报上那一句话的真正含义，亦是直到他亲身亲眼经历过、看到过，方才明白到这个故事的可怕之处和深刻寓意。
再次看完这一部电影，把碟片从影碟机里拿出来的时候，吉姆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又想起了电影里女主角那双蕴含着复杂情感的眼眸。
明明两个人如此的不同，可他却不知为何，在观影的途中，总是把这部电影的女主角代入在巴黎里认识的那位美丽女郎。
可是两人明明有着那么大的差别，特别是眼瞳的颜色最是明显：电影女主角是很典型的华夏人棕黑色眼睛，而巴黎邂逅的美丽女郎却是拥有着一双堪比伊丽莎白&#183;泰勒的惊艳紫眸……
“你在想什么？”他的父亲吉雅科莫推门进来，看到自己这个看起来总是很忧郁孤僻的孩子又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忍不住出口轻声问了一句。
“哦……我只是在想，电影的化妆真的很神奇，那么逼真的烧伤疤痕也能做出来……”吉姆有些恍惚地回应道。
“现在的技术已经很发达了，而且电影作为光与影的艺术，其实也是经常能利用人们的错觉来造就光影的奇迹。”吉雅科莫轻笑一声，“当然，除去演职人员的奇思妙想，相关技术的进步也是十分伟大——例如华夏香江有一位女士叫做玛丽&#183;苏的，她和强生一起研究出了一种有色隐形眼镜，能改变人眼瞳的颜色。”
“能改变人眼瞳的颜色？！”吉姆一愣。
“是的，其实这项发明除了对病人有用之外，对于东方演员来说并没有很大的帮助，相反的，这对于我们西方的演员很有帮助。”吉雅科莫回忆道，“很多时候，竞争一些知名文学巨著的改编电影角色时，经常会出现因为眼瞳颜色和书中描述不合而被委婉劝退的事情，例如我的一个老朋友阿兰&#183;德龙，他之前试镜《阿拉伯的劳伦斯》已经成功了，最后就是因为眼睛颜色的问题被换掉——《阿拉伯的劳伦斯》后来全球大爆的，多么可惜……”
“你怎么了？”看到吉姆的脸色有异，作为父亲的吉雅科莫关心地问。
“没什么……只是好像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吉姆摇摇头，强自露出一个微笑表示自己没事。
眼看父亲要往楼梯那边走，吉姆想了想，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爸爸，您知不知道一位叫做‘玛丽’的年轻女演员？她有着一双紫色的漂亮眼睛……”
“你不是在看她的电影吗？”吉雅科莫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又道，“而且，她和我之前说的朋友阿兰&#183;德龙也是朋友，当初你离家出走去巴黎的时候，我就是拜托了德龙先生帮的忙，让他请在巴黎度假的玛丽&#183;苏小姐去开解你的……”
“你们是同龄人，而且苏小姐除了是一位演员之外，更是一位十分优秀的新晋导演。”
“我知道你很喜欢看她那部《天台邮差》，所以特意托关系让她和你认识的……”虽然好像玛丽苏没能看上自己儿子，把他带到好莱坞闯荡，不过吉雅科莫也是不算意外：吉姆素来都是喜欢文艺片的，而玛丽苏的作品却是多以商业片为主，风格并不是很相合。
而他之所以还是会把儿子送到玛丽苏眼前溜溜的原因，还是玛丽苏喜欢捧颜值高的新人的传闻，而目前无论是欧洲影坛还是好莱坞还是其它处，男演员的年龄越小，机会也越小。
儿子想要追梦，作为父亲的，便也只能是奋力推一把——结局是如他所愿还是其他，那就看他的造化了。
很遗憾，儿子这次的结局是没能如愿，于是只能是选择回家。
看吉姆那个恍惚的模样，吉雅科莫便又劝说了几句：“不用担心，本来在这个圈子里新人就是难出头，你还年轻，我和你妈妈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阻止你对演戏的兴趣，会支持你学习这些方面的技艺……”
“等以后你再成长一点，技艺也达到了要求的时候，一定能寻到演戏的机会的……”
“嗯，我明白了。”吉姆用力地应了一声，倒是把吉雅科莫小小吓了一跳：什么时候，他这个性情古怪的儿子这么好说话了？
“因为我和一个人约好了，以后会在银幕上再见。”看出父亲的眼神内容，吉姆扬起了嘴角。
此刻的他却是未能想到，两人的下一次见面，并非是在银幕之上，而是在剧组之中。
随着表演经历的日渐丰富，稍微算是打出了些许名堂的吉姆，在某一天里，忽然就接到了来自华夏的邀请。
不过，应邀来到华夏神州大陆拍摄一部大型古装奇幻神话电影《九州往事》的吉姆，在看到坐在导演椅的故人之后，无疑是出现了一瞬的恍惚。
倒是苏韵落落大方地站了起来，友好地朝他伸出了手：“欢迎你，罗马的扮演者，我是华夏的拟人角色‘钟瑶’。”
“而邀请你出演的这个故事，是《九州往事》系列的第一部 ，副标题是：丝路旧梦。”

第316章 剖析
送走了离家出走的少年, 苏韵开着车一路往郊外山林那边去。
渣兰的家里似乎永远都是那么“热闹”，苏韵的车子还没使到外边的铁门前，就已经有好几只大小不一的狗子朝着车子这边跑了过来。
“嘿，你们的主人不在这里！”苏韵赶紧把车子开入铁门, 在草坪旁边找个位置停下了车来之后, 这才是稍微打开了一点车窗, 冲狗子们挥手。
本来是想要把狗子驱赶开好下车的, 没想到一个估计是混了金毛血统的狗子一下子就咧着嘴扑了过来，很是热情地扒在车窗边斯哈斯哈地呼着气，黑眼珠溜溜地看着她傻笑, 俨然也没把她当外人。
大概是在车子里混到了些许让它们熟悉的气味, 以至于这种性格特别活泼的狗子就没有一点防备心了。
好在，这种看谁都是好人的傻狗也就这一只, 其余的狗子看到不是主人之后, 当即就原地解散, 各自溜达去了——渣兰对人的颜值要求高，对狗子倒是来者不拒, 整个别墅里将近二十只狗子, 全是收养的流浪狗，杂毛、残缺、丑萌等人们挑剔的雷点一个不缺。
眼看这只混血金毛就傻乎乎地趴在她脚边不肯走, 苏韵便只得招呼了一声, 带着这只傻狗走进了别墅大门。
从清洁工人口中问到渣兰目前所在的位置之后，苏韵便带着从渣兰那里薅来的傻狗，顶着一派兴师问罪的姿态走向了收藏室。
“这么快就回来了？”渣兰正在收藏室里整理着藏品, 眼角都不带抬一下的。
“能不快吗, 你的‘试题’是假的。”苏韵拉来一张椅子坐下, 一边撸狗一边没好气地说, “你根本就是在利用我。”
“怎么会？在我心里，你比那个来巴黎闯荡的傻小子重要多了。”渣兰擦拭完手里的相框，略微抬眼看向苏韵，“真要说‘利用’的话，应该是我在利用他来教导你才对。”
“那个叫吉姆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苏韵没有理会渣兰的话，转而问了一句。
“你有没有看过我的《佐罗》？”渣兰回问道。
苏韵点头：“怎么可能不看过，大陆那边第一批要引进的外国电影里，就有你的《佐罗》，而且还是特地找了配音人员重新译制配音，对其寄予很大期望的。”
“那孩子就是《佐罗》里我要砍杀的反派演员的儿子，所以我和他父亲算得上是有点交情。”渣兰解释道，“当然了，这种交情，肯定是不比和你的感情深厚的。”
“那你还……”苏韵没来得及责备出来，就又被渣兰打断，“嘘，听我说完。”
“当时的你在我看来，其实也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渣兰叹了一口气，“虽然我很希望你能向着我想要看到的方向走——但事实证明，你根本无法成为第二个我。”
“因为你的心中还有着一定的底线，做不到像我这样洒脱。”
“或者说是，做不到像你那样没有良心吧。”苏韵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随便你怎么说吧，总之，你当时陷入了一种年轻人必然会经历的迷茫之中，迫切需要有人引导你走出来。”渣兰放下手里的小摆设，用那双仿佛带着漩涡一般的蓝眼睛看向她，“如果我想的话，我完全可以把你打造成有形无神的我。”
“不过我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这么做，因为你在我眼中是非常独特的存在，我希望你成为我，但更希望你能超越我。”
“超越你？”苏韵重复了一声。
“是的，超越我。”渣兰点了一下头，“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却可以选择自己未来的道路——你表面上是成为了富人家的千金小姐，然而实际上，却依然是当初那个从底层一路挣扎上来的小可怜。”
“为什么你会这样觉得？”苏韵挑眉，暗中还捏了捏手指——碰到了毛茸茸的脑壳之后，想到眼前这家伙极有可能不会是一个人在战斗的真相，方才是按捺住了蠢蠢欲动的拳头。
对方那拥有十几只狗的主场优势太强了，形势迫人低头……
渣兰好笑地看了苏韵那有点气急败坏但最终还是按捺下来的模样，稍微想了想，得出了苏韵如此表现的背后因由后，便笑了开来：“这不是很明显吗？你就是喜欢挑那种容易被你把握的目标，而下意识地主动远离你不好把握的。”
“喂，大家心里明白就好，不用那么直白地说出来吧？”人要脸树要皮，被渣兰三言两语点破她喜欢挑软柿子来捏的欺软怕硬实质，苏韵当即也是有点不淡定了。
“你一向都是这么矛盾的——既想要掌握一切，却又不想无人匹敌，有时候还渴望被掌控，但在被控制之余还想要反抗……”渣兰慢悠悠地点评道，“你应该是挑战过高难度，然后失败了，所以就下意识地想从简单难度那边找回昔日的自信心……”
“可惜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并不是像你工作那样，努力就能得到成果。”渣兰停顿了一下，“再者，努力的成果也会有大与小、好与坏之分。”
“所以我才会把吉姆这个送上门的傻小子，定为你的测试‘目标’。”
“一来是避免你受到伤害，二来是为了修复你的信心——而且同龄人之间，自有一种现在的我插不进去的共鸣。”渣兰一副长辈态度地再次叹了一声，“你需要的，并非是什么调情方式、手段的学习，而是需要改变你一直以来的固有认知。”
“在这个世界上，做任何事，首先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不需要理会别人的言语和眼光，只要他们伤害不了你，你又何必为此自添烦恼？”渣兰低头望过来，“你只是嘴上说着不在乎而已，心里却是比谁都要在乎，害怕辜负别人。”
“我曾经用差不多的说法，说过别人。”想起当初陈柏杨为了帮她而签了“卖身契”长约之后，她还把人拉房间里给骂了一顿，说他这样容易引发道德绑架……
然而事实上，她也就是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就已经是无形地记下了这一笔。
无私的牺牲奉献、多年的暗自苦恋，再加上异国他乡与熟悉的人共处一室的复杂情感……最终便造就出了一瞬间的心动。
以及，冲动。
“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冲动的。”渣兰意味深长地说，“鉴于你这种本质，你肯定就是喜欢如丹尼陈、伯恩&#183;安德森、以及吉姆这样看起来有点难度、但一旦破防就极其容易攻陷到手的对象，你对这种类型完全没有抵抗力。”
“不一定，我也还喜欢庄隆……以及你、阿兰&#183;德龙这种风格的。”苏韵很是光棍地一摊手，“我其实很杂食，并非只是接受一种味道。”
“但没有必要的前提条件下，你是绝对不会选择后者。”渣兰才不会被她的骚话带跑，“否则，你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苏韵无奈地呼了一口气，正想要说他真的是很懂得洞悉人心的时候，渣兰又补充了一句让她顿感无语的话：“我认识你那么多年，你要是真有这个胆子，就不会出现你剪我最好片段的事情了！”
“我那么辛辛苦苦地贡献出了我最好的演技和容貌，你就这么一剪……”渣兰咬牙切齿地拿出一盒《这个杀手不太冷》的录影带，甩到苏韵面前，“我好不容易从东瀛那里买到了我想要的版本——结果它里面居然只有日语配音！”
苏韵忍不住喷笑出声：换作是以后，就是上网查一下资料、下个软件再替换一下音轨的简单操作，但是在目前年代，买到什么就是什么，只能是硬吞下去。
“你还笑！我这样的容貌，你都没有一点动心的迹象！还敢在我面前说你喜欢我这个风格！”渣兰就差没拿手里的录影带丢她了。
“就是因为你这个性格，才让我不为你的容貌迷惑住啊！”苏韵连忙解释道。
“我这个性格？”渣兰气极反笑，“我告诉你——即使我做尽坏事、糟糕透顶，但因为我这张脸，我这一生都在被人迷恋，世上没有几个男人得到过比我更多的爱！”
“所以呢，因为爱你的人太多无法选择，你就只能选择动物了？”两人互怼惯了，苏韵一个不留神就脱口而出。
这句话说出口的下一秒，苏韵就赶紧捂住了嘴。
看苏韵那个混合了惊讶和懊悔的眼神，渣兰倒是略微垂下眼睫，沉声道：“你说得对。”
“对不起……”苏韵低下头来。
“我没事。”渣兰摆了一下手，动作轻缓地抚平了录影带封面上被不小心抓出来的皱褶之后，便将其放回了原位摆好，“我拥有过一切，然而我没有学会过珍惜。”
“但你尝试弥补过了。”苏韵出声说道。
“这不是‘弥补’，而是‘我想这样做’罢了。”渣兰把目光投放回来，“从一开始，所有人就不看好我和罗密，也不看好我。”
比起许多人口中所流行的版本，来自当事人的亲口诉说，似乎更带着几分令人唏嘘的无奈。
那么多的人都认为是他抛弃了“茜茜公主”，然而富家小姐和穷小子本来就很难有结果，兼且罗密的父母一直都看不起他……
年轻的时候尚还可以因为热爱而忍让，但如他这样骄傲又恶劣的本性，最多也就是坚持一时。
说到底，两个人都还是美貌与野心并重的本质，热恋的时候没能走到一起，到最后就只能是渐行渐远。
不同的是，两人分开之后，罗密依然还相信世间有爱，他却是浪荡地游戏人生，再也不付出真心。
苏韵静静地听着，不过却是没能如正常剧情那样，产生出多少伤感——因为这家伙说着说着，突然就一把握住了旁边柜子上的一个偌大的宝石摆件，看模样正是他旗下公司的logo：“我现在已经不需要爱了……”
“还是钱最实际。”

第317章 耳钉
从青春伤感如梦如幻的爱情悲剧一下子画风突变回到人间真实这边, 饶是苏韵这种历经过网络大时代冲击的，都差点要被带出一个思维跳跃刹不住车的趔趄。
但说实话，无论是什么年代，要混这个复杂的圈子的话, 保持人品的底线, 就是不如渣兰这种能把自身优势发挥到极致、也利用到极致的恶劣野心家走得远。
而这类例子最典型的, 应该就是没有被她改变命运的伯恩了：苦难出身又没依靠的美人, 只会被辜负，只会被各种各样的规则和潜规则导致错失一次又一次的机会，最后便只能是如流星般一闪而逝, 令后世被惊艳到然后为之寻踪觅迹的人意难平地叹息深深。
翌日, 约定好的车子来到铁门外面的时候，苏韵提着行李, 被一个人和一群狗子送出了门。
本来渣兰是想自己开车送她的, 不过被苏韵严词拒绝了：这里距离机场有好几个小时的路程, 一来一回就是一天的时间，而渣兰昨晚接到了戏约邀请的电话, 让他送的话他隔日就可能没精神去面试了。
因此, 苏韵是拜托他定了计程车，打算自己一个人上路——正好她也临时有事, 要转途纽约一趟再回香江。
挥手驱赶那群狗子回去, 结果那只傻乎乎的混血金毛倒还是扒在苏韵脚边呜呜地叫着不肯走，仿佛是知道了苏韵要离开很久，因而全身都透露着一股伤感的气息。
苏韵哭笑不得地摸了摸它的脑袋：“以后我一定会再回来看你的, 不要这样了, 好吗？”
金毛又呜咽了两声, 慢慢立起身体, 走两步回到渣兰脚边，继续趴着，好像是非要目送苏韵离开才能回家似的。
狗倒是比人感性……
苏韵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向渣兰：“确定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渣兰看着她，叹息一声：“你比我当年要幸运得多，也有可能更加不幸，但以后到底会如何，全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
“我只想你明白到，无论是以后要走上怎样的道路，尽量不要让爱你的人流泪，也尽量让你自己不要后悔。”他说完这几句叮嘱之后，又沉下了声音，“你确定，你是真的有事要转机纽约一趟，而不是还想着继续逃避下去？”
“当然，我不会再逃避了。”苏韵笑了一声，然后用手捊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长发，回首望向他道，“我当然想要能走出一条我不会后悔的路，不过世间上的诱惑太多，而我暂时仍未能分析清楚。”
“美丽的女士，本来就始终是选择人的那一方。”渣兰轻笑一声，“如果你暂时还无法选择，就不要勉强自己，顺其自然下去。”
“无论是独自前行还是与他人执手，你要记住的是，遵循你自己的本心，也不要让你自己受到任何委屈和伤害。”
“我希望你能如我所希望的那样一路走下去——唯有是如此，才不会辜负我们这次见面。”
这样明白的赞誉和爱护，习惯和他互怼的苏韵倒是有些不习惯了：“你突然这样，让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做……”
所以她才是喜欢和成熟的人相处，在这种能用自身的人生阅历去引导后辈、在后辈迷茫时伸出援手的人旁边，即使自己再怎么作天作地，也会被照顾得细致周全。
特别是这个照顾自己的人本身就是作天作地的性格，却会因为爱护你而让一切动静都有了温度……更是让人不由得为之心生无限暖意。
而且，也不用见识到同龄人相处时那种拉扯、猜疑、试探，以及还要在一定程度上委屈自己，去达成更和谐的局面。
苏韵心里感叹着的时候，他拿出了一个丝绒质地的小盒子：“临别礼物。”
“哇，这样我还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了……”蹭吃蹭喝还蹭狗子，结果临走的时候渣兰还给准备临别礼物，苏韵心里还真的有那么几秒觉得需要改变一下两人以后相处的态度……
一边如是想着，苏韵一边动手打开了盒子。
映入眼帘的，就是那晚两人携手走在街上时，她在一家手工首饰店橱窗里看到的黄金绕线耳钉展示品。
说是“展示品”，就是因为这对耳钉是真的在旁边标了个“展示品、非卖”的小牌子，否则她当时也不会只是在外头盯着它看了那么久，而没有如平时那样冲进店里大手一挥买买买。
这类手工制作的小店店主一般都是特别有性格，既难说话又好说话，但要让其改变初衷的话，估计是得花上不少时间和精力。
而那时的她又是被渣兰带着走不方便，于是就想着等下次过来这边时，再想法子弄到手……
没想到的是，仅仅只是被吉姆的事情耽误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再次回到这家小店外头时，已经再也看不到这个让她一眼心动的黄金绕线耳钉。
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走进去，询问店主是不是没有把它摆出来——遗憾的是，正在做手工的店主摇了摇头，说是昨晚就已经卖了出去。
但她是真的很想要那个耳钉，于是先是问了一下店主能不能复刻一个，得到店主说是灵感一现无法复刻之后，又继续询问店主关于买家的消息。
店主倒是很典型的手艺人式的另类个性，不但没有说出一分半点买家的消息，就连交易的方式也是保密，使得苏韵一点空子都钻不到。
要不是旁边有着吉姆这个小帅哥的温言劝慰，以及心里还有谜题要探究，苏韵估计还得因此而消沉好一阵。
只是让人意外的是，兜兜转转寻寻觅觅，她心心念念的东西，竟然就是这么巧妙地来到了她眼前。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它。”眼见苏韵这个惊喜的神态，渣兰有些得意地点了一下头。
“谢谢！”苏韵满怀激动地感谢了他一句，随后又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
“那晚见你看着它很久了……很难得。”渣兰若有所思地说。
大多数美人都是要靠好好装饰才能更上一层楼，他自己就是如此：发饰、耳饰、领带扣、胸针、手表等装饰堆满了家中，更别提是时时刻刻都保持着的细致妆容。
苏韵其人嘛，拍电影时还是有这个觉悟的，平日里也有淡妆示人的自觉。
但问题就在于，在饰物这一类上，她简直是看得人抓狂！
除去当年拍摄《这个杀手不太冷》时按照人设而戴过的零碎饰品，往后的年月里只要不出席什么正式场合，就是十分的朴素——因为苏韵这家伙好像总是会忘记自己其实是个看起来娇柔无比的漂亮女孩一样，挽起袖子就能加入工人的阵营，各种工具还使得比很多老工人都要熟练……
左手一个扳手、右手一个螺丝批、兼且时不时还换工具叮叮当当、扛着风机呼呼呼地和积年灰尘大战三百回合的情况下，再皮实的饰物也不是这么造的。
唯一见过苏韵在日常戴的首饰，大概就是那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叫汤姆的小子送的手工戒指，也不知道苏韵对他是真爱，还是觉得这丑东西磕碰坏了也不心疼。
不过，令他有点意外的是，苏韵没有看上寻常人普遍喜欢的发饰、项链或者手链，倒是对擦身而过的耳钉一见钟情。
偶尔会关注一下苏韵的事，渣兰也是知道，苏韵直到是拍摄《盗墓迷情》这部电影、要做繁复华丽的华夏古装造型时，才是让人给她打了耳洞。
以往苏韵基本都是拍的现代戏，不需要戴耳饰；而《这个杀手不太冷》里面的零碎耳饰，又是装饰类和夹扣类。
不知她突然一眼看上耳钉饰品的原因，是觉得反正打了耳洞不戴不划算，抑或是个人爱好使然了。
“我是不怎么喜欢耳钉的……”苏韵摇摇头，“它可不像项链、手链或者戒指那样，是对人体无害的装饰品。”
“相反，要戴耳钉的话，就必须挨一次穿透血肉的痛楚。”想起打耳洞时的那种疼痛，虽然在成年人的正常忍受程度之内，但苏韵还是不太喜欢这种需要对自己造成损伤前提的特殊饰品。
“当痛楚会让人更加美丽的时候，很多人会选择接受。”渣兰轻声说道。
“一种无奈的选择。”苏韵感叹了一声，随后便小心地把装着耳钉的小盒子收到风衣外套的扣环口袋里。
“不管如何，你能拥有开始迷恋饰品的能力，还是让我感到很高兴的。”渣兰看苏韵如此珍惜地把盒子妥善贴身放置，脸上也是忍不住露出了一种欣慰的表情，“你我都是基因彩票的奇迹杰作，请千万不要浪费上天对你的恩赐。”
听得出渣兰的弦外之意，就是让她不要总是那么糙地和各种工具厮混在一起，成为一个暴殄天物的工作狂……于是，苏韵的脸颊微微泛起了一丝红意，看起来倒是颇有年轻女孩初初生出爱美意识、又被长辈提点如何去打扮的羞赧。
“不枉我和那个店主吃了一顿晚饭，才能获得的购买资格……”有时，有些人明明已经是拿到了满分，却偏要多跨一脚踏入不及格的大门，“我就说吧，虽然法国人都不怎么喜欢我，但是他们依然无法抗拒我的魅力。”
被渣兰那一副得意洋洋的自恋模样震撼到，苏韵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感动和不安已经在此刻荡然无存。
“再见。”好不容易缓过来，苏韵冲他挥了挥手作为最后的告别。
他没有再回话，只是轻轻对着苏韵这边也挥了挥手。
车子响起启动的声音，随后的一起步便已是带着后方风景倒退，苏韵回首看向后方之时，那个脚边趴着斑驳毛色狗子的身影，在茂盛而充满生机的满眼青绿之中，忽然让她感觉到了一种孤寂的萧瑟。
仿佛是那些温暖人间的春晖暖意，统统都忘却了他的存在，徒留他一个人遗落在乍暖还寒的时光背后。
确认真的再也看不到渣兰的身影之后，苏韵便赶紧掏出了手提电话，拔通了苹果公司里目前负责研发工作的斯蒂夫&#183;盖瑞&#183;沃兹尼亚克：“喂，斯蒂夫？是我，玛丽，我终于想到了掌上电脑的电线绕线方式了，这个方式应该可以最大限度控制体积，对，我马上就带着参考样品飞过去……”
没错，她看上的不是耳钉这个代表着饰品的含义，而是看上了它那个精巧的绕线方式！
有着她超越时代的知识打底，这个世界的电脑技术发展俨然是要比原来少走了许多弯路，目前总体来算，起码是要比原世界早走了那么五六年……
“我要在明年年底之前，看到掌上电脑的诞生！”
“这将会是一个划时代的变革！”
比起错综复杂的纷乱感情，果然还是搞事业和搞钱更香啊……

第318章 幻想
“所以这就是你顶着一副被人搞大了肚子、还找不到人负责最后就只得回家对月伤怀的样子的原因？”看着眼前一脸委屈的受保护小动物, 张榷嵘无语凝噎。
他可是连好兄弟回来和他说“因为这次的意外，所以两人互诉衷情然后干柴烈火，可能就打算借着这个势头官宣恋情甚至是准备结婚”的心理都差不多强迫着自己准备好了！
结！果！呢！
那么千载难逢的机会，丹尼仔这个傻白甜居然没把握住！
都是什么年代了, 一个亲吻算得了什么？！
“她、她还摸了我上半身……”大概是好兄弟眼中的恨铁不成钢之意过于明显, 陈柏杨连忙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喂, 大佬, 我们夏天去沙滩的时候，是能互相帮忙涂防晒油的——这么说的话，岂不是我也和玛丽很亲密了？”张榷嵘又好气又好笑, “毕竟她也是帮过我涂整个后背的防晒油的……”
“咁又点同呢！”陈柏杨顿时急了：这两种情况肯定是不能相比的啊。
“点会不同？”张榷嵘果断地反驳了他一句, 随后就是顶着一个无比沉痛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最大的不同就在于, 去沙滩时的你, 身上穿的布肯定比你那晚少……”
原来, 不止是陈柏杨是个傻白甜初哥，苏韵也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
好好一场异国相见, 结果却是走出了这样一个让人无语凝噎的局面, 也是醉了。
不过，得知这次事件的全部经过之后, 原本沉积多时的酸涩和苦闷, 忽然就被陈柏杨的乌龙表白事件弄得一扫而空……这一刻，张榷嵘也不知道是该替他伤心，还是该替自己高兴。
心里面, 隐隐约约间, 就蓦然滋生出来一种本来已经要直面判决、结果却又无端暂缓了一段时间的轻松。
为了避免自己再忍不住地胡思乱想, 张榷嵘赶紧转换了一个话题：“对了, 玛丽那晚回去之后，和你还有联系吗？”
“没有，听说她第二日一大早就买了飞机票，不知道去哪里了。”陈柏杨摇摇头，“后来，周启森给我带来了一份她发回来的传真，上面说她思绪有点凌乱，所以去了别的地方散散心，到时想明白了之后，就会给我答复，让我不要为此而苦恼……”
“就是这些？没有其它了吗？”张榷嵘追问道。
陈柏杨再次摇了摇头：“除了这个，最后就是叮嘱我好好参加比赛，最好是给香江争一个好名次回来。”
“那赛果如何？”张榷嵘赶紧又问了一句。
对于东京音乐祭这个传奇盛事，在历届华人歌手参与者里，最开始的，是由台岛方面的邓霓筠在1975年，作为入赏新人参加了新人大会。
之后，就是苏韵的契爷许顾杰，在1979年作为香江代表参加了比赛性质的世界大会，可惜因为是初来乍到水土不服，并没能如愿获奖；倒是虽然出身台岛、但却自幼就跟随着家人迁到东京生活的翁善玉，作为东瀛方代表夺得了“铜赏”。
再然后的三年，香江代表都是“重在参与”，直到82年的香江代表歌手叶震堂以一首《The Waiting Fate》夺得了“亚洲特别赏”之后，方才拉开了华人歌手在这个国际性音乐盛会上得奖的序幕。
下一年的梅妍霜，就是十分争气地拿到了“亚洲特别赏”和“TBS赏”！
有去年的梅妍霜珠玉在前，陈柏杨这一次的参赛，香江方面就是寄予了相当大的期望。
“怎么样，这次你有没有继续拿下亚洲特别赏和TBS赏？”世界大赛的奖项设置里其实是有着大赏1名、金赏1名、银赏2-3名、铜赏3-4名的，不过他们香江乐坛起步晚了其他地方那么久，而且更偏向商业化而少去打磨歌曲品质，即使是能入选世界大会，一般也都是奔着比较他们比较好拿一些的亚洲特别赏和TBS赏去。
至于那些作词赏、作曲赏、编曲赏之类的——香江乐坛虽然有原创，但容易火的多半都是资源调配的翻唱歌，能断断续续地送如许顾杰、陈柏杨这样的唱作型歌手过去，已经是尽力了。
“我只拿到了TBS赏。”陈柏杨叹了一口气，“没有拿到亚洲特别赏。”
张榷嵘闻言，急忙就开口安慰道：“能拿到奖就已经不错了嘛，你看你号称男版邓霓筠的，比当年的邓霓筠的成绩都要好了——她年轻时可是止步于新人大会，没能再进一步去世界大会的。”
“其实……”陈柏杨想要开口继续说话时，又被张榷嵘打断。
“而且再说了，你本来都准备好日文歌词了，结果主办方那边却是要求你用粤语，这有着语言的壁垒，肯定是有影响的，外国那边不是谁都能欣赏中文歌词和华夏古典音乐的美妙的……”生怕自己这个已经情场失意的好兄弟会因为比赛成绩不理想而再次受到伤害，张榷嵘那是一个绞尽脑汁，好歹是想出了几个理由给温言劝慰了起来。
眼见张榷嵘这个模样，陈柏杨深呼吸了一口气，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来：“好啦我知道你锡我啦——我是没能拿到亚洲特别赏，但是我拿到了最终的大赏！”
张榷嵘一愣，随即就是挥起手作势要好好教训他：“好呀，你还耍起我来了，欺骗我的感情！是不是跟玛丽学坏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害怕自己遭受到被挠咯吱窝这种第十一大酷刑，陈柏杨只得连连举手投降：“好了好了我交代了，就是我想给你们一个惊喜，所以才会先抑后扬……”
“我让你扬！”张榷嵘还是抓紧时机，见缝插针地挠了他两下，“拿到了好成绩不宣扬，迟些那些狗仔又乱写你！”
“不行，我们得快点找人帮手将这件事宣扬出去，先下手为强！”张榷嵘拍了一下桌子，缠着一脸不好意思的陈柏杨闹了一阵，好歹是让他答应了着手准备宣传得奖的事情。
眼看张榷嵘还找了个小本本开始写计划，陈柏杨越发的不好意思了：“不用这么大阵仗吧？”
“当然要！”张榷嵘抬眼看向他，“像我，之前在劲歌金曲拿到一个奖，当晚就跑回家拿给我老豆看了！”
一边回忆着那个晚上，对他混娱乐圈这件事惯是鼻子不是鼻子的黑脸亲爹，终于是勉强认可了他的成绩的旧事；张榷嵘一边又十分确认地说道，“奖这种东西，就是要拿出来给人看的！”
“喏。”
面前突然伸来一只手，手里还握着个电话听筒，陈柏杨愣神两秒，随即就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拿去啊，奖是要拿出来给别人看的，而好成绩就是要用来告诉别人的。”怀着复杂的心情，张榷嵘又把手里的电话听筒往前递了递，“拿着啊！”
仿佛是被好兄弟的热情感染到，陈柏杨下意识地举起了手。
不过，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电话听筒的时候，他忽然又快速把手给收了回去：“不，还是不了。”
面对张榷嵘的疑惑神情，他极为清浅地笑了一下：“她说让我等她想明白了，就会回来和我说清楚……在此之前，我不想再打扰她了。”
“因为我的事，已经是给她增添不少烦恼了，让她好好地想一下吧。”虽然心里极其渴望能尽快得到答复，但是在这些年里和苏韵逐步相处下来，他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到她的繁忙和劳累。
正如苏韵所说的那样，他不想因为自己所做的事，成为对她道德绑架的存在。
尽管了试探着迈出了一步，但是如果她还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和想法，现在大家都还那么年轻——他不是等不起。
与此同时，他也还在努力追赶她的步伐。
他想要成为的，是能与她携手同行的人，而不是让她不断回首的人。
“你还真是情圣。”张榷嵘感叹了一声：换做是他，可就不会那么绅士了，见机行事、抓紧机会就上位然后死死霸占住位置才是真的！
以为只是好兄弟的又一次调侃，陈柏杨也就懒得去理会太多，只是双手托着下巴一副少女仰望中的姿态遥遥相思着：也不知道苏韵现在怎么了。
大概是在某处美丽的自然风景地之中，一边感受着大自然的天然气息，一边去回想过去以及畅想未来吧……
幻想总是美好的，然而现实总是挺难如人所愿。
顶着一双大黑眼圈的苏韵拿着个小型焊枪捣鼓了一阵，确认这次的试验成功了之后，便终于是放下了手头上这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工具，拿起笔记录了这一次的数据。
在未能出现智能手机这种改变了世界的随身机器之前，想要拥有体积小、兼顾办公和游戏用途的随身机器，就只有PDA掌上电脑了。
虽然那些记忆里的时代已经是智能手机的天下，但是PDA这个在拍在沙滩上挣扎的前辈，当年也是有过辉煌历史的——童年时看的经典特摄剧《迪迦奥特曼》，里面的胜利队队员所随身携带的、集通讯、查阅资料、传送数据等多项功能于一体的小机器，其原型就是PDA。
在因技术关系的前提下而暂时没能弄出智能手机之前，加载了通讯功能的PDA，配合有着系统金手指这个永远不会没信号的超级WiFi，基本也是能当一部平板用。
价钱是贵了点，不过她还是弄得起一部。
把数据封存好然后等待传输给相关人员的同时，苏韵忍不住又看向了桌面上。
多亏了渣兰送的耳钉所提供的“技术支援”了……看着桌上被拆得看不出原样的绕线耳钉，苏韵小心地将其放到先前准备好的盒子里：等迟些回了香江，找手艺人重新修补，就能和那个没被拆的再凑成一对不对称耳钉了。
她也不是很“渣”嘛，起码尽力给保住了一个——本来是打算这个先留着做参考模样，要是拆解的那个搞不定，那就再拆一个的……
有着这个心思，面对渣兰打过来的长途电话时，苏韵的底气就是十分的足：“放心，我会好好保存你送我的礼物的……什么？吉姆他爸爸问你，我对吉姆有没有什么想法？”
“没有，他才十五岁，哪个方面都没有，也没有合适的角色给他……”苏韵长叹一声，“我为了抓住灵感干活，已经在实验室里呆了足足一个月了，之前预约好的电影拍摄都还得打电话回去改期，哪里有时间开新的啊……”
“不就是我跟你说过，伯恩来看我两次，怕我沉迷工作所以关心我、约我去吃晚饭嘛，你至于这样惦记着吗？！”自从伯恩被渣兰的死对头贝格教导了之后，确实是知情识趣了一些。
然而渣兰却是仿佛自己人无端跳反去了敌方那边一样，一提起他就恨得牙痒痒——都撕了几十年了，之前也说开了，结果这俩还是当年那个互相给对方下绊子的熊孩子样……
你们能想象，这两个身材容貌都是顶级配置、堪称女性梦中情人的男神级人物，会做出悄悄给对方的椅子上涂胶水、然后等着看对方笑话这种熊孩子都已经不怎么玩了的恶作剧吗？
没错，他们统统都做过！
现在两个人加起来也好几十岁了，结果本人不在就开始培养“打手”，继续了他们那小学鸡一般的撕扯……就很离大谱。
莫名就有种两宫太后为了继续争斗，于是就各自扶持手下姿容出众的新人，去引诱迷惑渣皇——啊呸，引诱迷惑明皇的感觉……

第319章 充分理由
莫名被渣兰的夺命追魂call带歪了思绪, 苏韵沉吟片刻，最后就决定是动手挂了他的电话。
反正他又不会追杀到她身边来，呵——这个时候的苏韵, 是真的没想到再过几个月之后, 《佐罗》在神州大陆大火特火以至于渣兰拿到了邀请入境旅游的名额, 然后又在听闻她在首都的消息时, 气势汹汹地杀过去和她算账的。
抱着现在受限于各种因素所以通行并不如以后那么方便、不能只要想飞就可以随时随地全世界随便飞的想法, 苏韵在挂完电话后, 又回头去继续写报告了。
准确来说，也不能算是传统的报告文书, 而是夹杂了在斟酌过用词和总结过目前研发进度的情况下，对未来研发和营销工作的计划安排。
对照着研发组工作人员之前提交过的各种提议，苏韵一点一点地把那些明显以及不明显的错误路线提议划走，然后又开始补充起正确路线的相关细节。
最开始，这种高新科技产物肯定是从上往下普及的, 之后再按照原有的先例，逐渐加以改良和降低其珍稀性、提升其普及性：就例如电话机、智能手机之类的，从有钱大佬才能拥有这样一部高科技机器的身份象征, 到后来充话费满一定额度都能免费送的全民皆可拥有，需要的只是时间，但又不止是时间。
就在苏韵一边畅想着上网冲浪的未来，一边有条不紊地写着东西时, 桌边的电话忽然响了。
随手按下免提键：“有事吗？”
“苏小姐，有人来找你，通报的姓名分别是……”在外头负责记录访客信息的前台助理把记录到的人名信息逐一念了出来, 然后又问, “你是否要和他们说话？”
“稍等一会。”苏韵听清楚了通报上来的名字之后, 便赶紧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与此同时，站在外面的两个青年，正一人坐在一边，有些戒备地互相对峙着。
“你最近很有空吗？”汤姆向来是忍不住话的，没有对峙多久，他就先一步开了口。
苏韵也太偏心了，明明都来了纽约，结果却没有通知他这个消息，后来还是梅格和奥维茨在去与一个导演吃晚饭商谈合作条项的时候，见到了在同一家餐厅吃晚饭的苏韵和伯恩，方才知道她居然悄悄地来了这边。
最让人气恼的是，作为大家一起打拼上来的好邻居，梅格居然也瞒着他！
还是他因为有个电影角色邀约的问题，去找奥维茨解答疑惑时，奥维茨不小心说了句“你实在拿不定主意的话，可以去找玛丽，她现在正在纽约”，他方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被有意无意落下的……
“空闲的时间是有一些，不过最主要的，还是我的新电影角色是很有挑战难度，而且我和玛丽也有很多音乐上的想法要交流，所以最近就会尽量找时间相聚谈心。”伯恩毕竟还在东瀛搞过音乐的，天然就比专注于在电影圈的汤姆多不少谈资。
汤姆吃了个哑巴亏，正想着要用什么方法从其它方面补回之时，忽然又看见梅格提着一个小盒子过来了。
“你怎么来了？”汤姆还是有点记着她之前的隐瞒，问话的声音都是闷闷的。
“我做了一点小饼干，想着玛丽最近工作忙，所以就打算送给来给她吃。”看到汤姆比她先一步来了，和前台助理说完话、就准备到旁边的沙发等待回应的梅格有些心虚地说。
“她现在很忙，这种无关紧要的事，还是不要太打扰她吧？”伯恩在旁边说了一句。
汤姆赶紧帮口道：“就是，我也是有正事才找她。”
他做的馅饼等比梅格做的好，都不好意思带着食物来这种实验室外围，梅格倒是个没心没肺的。
“这样的吗？我主要是新学会了这个，难得玛丽又在这边，所以想和她分享一下……”梅格自觉理亏，说话的声音也小了一些。
这时，得到了苏韵的回复，前台助理对三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去听电话。
“我最近很忙，工作上的事情，你们应该学着自己处理了……”苏韵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拒绝了伯恩和汤姆二人的请见之后，转头就放柔了语气，“梅格，我让罗莎助理给你开门，你到里面的小接待室等我，我换了防护外套就过去，正好我也有点饿了。”
想不到居然是打直球的梅格得到了进去的机会，伯恩和汤姆二人面面相觑。
梅格倒是笑开了：“看吧，找那么多理由又有什么用，还不如我老老实实地说想念玛丽了，她一下子就让我进去了。”
尽管苏韵在第二天临走前，还是约了他们三人一起吃午饭，不过这次的乌龙，倒是让他们又多了一点对苏韵的了解：有时候，相比起拐弯抹角额的迂回方式，苏韵是更吃直截了当的直球。
只可惜，他们明白这一点的时候，苏韵已经登上了回往香江的飞机。
回到香江这边，苏韵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抱着电话机打了一大堆电话，便总算是大致约好了时间，打算在过几天后聚集起《除魔师姐》的剧组成员，然后抓紧时间准备开拍这部旨在收割亚洲地区票房的暑假大片。
王征在电话里头答应得很是爽快：“我办事你放心，现在才四月开头，按照香江电影的制作速度，努力点都不需要一个月就能搞掂，主要是看你后期那边的特效制作时间和档期问题……”
“不过你是玛丽&#183;苏嘛，看来最不用担心的应该是我才对……”苏韵虽然是半只脚踏入好莱坞，拍电影时也有精益求精的大制作精神，不过她除了这一点不像香江电影人之外，其余所擅长的和所追求的，就全是香江电影人的风格。
比如说拍摄速度，以及根据实际情况在最短时间内作出相应的调整；并且一旦追求商业化的时候，就绝对不会因要追求内涵而弄出个四不像的情况等等。
再说了，苏韵本身就是公司里少有的能赚大钱的那一行列，还加上“亲生女”的优势之后，就可以最大程度上争抢最好的档期和投资……本身实力够高又有观众缘、兼且资源运气时常都站在她那边，只要不是什么意料未及的天灾人祸或者苏韵明知不可能却偏要为之的行动，这么一通组合拳下来，做什么都很难是打出失败结局的。
难怪目前的业内都觉得苏韵是“福将”，个个都想和她合作，捞一个名利双收。
要是《盗墓迷情》这种要北上神州大陆拍外景、而且在内容上颇有抗争味道所以有点“敏感”的片子，王征是自知自己现在没有这个料以及顾忌台岛态度的问题，真给了他，他也肯定不敢接。
不过，像《除魔师姐》这种没有敏感内容又是主打收割票房的商业电影，那可就是他的拿手好戏了。
他可不是像尔东星那种瞻前顾后、非要做好一切准备才舍得开干的怂货！
只要合适的机会来到眼前，不管自己行不行，先死死扒住才是真的！
就冲苏韵那无视他在电影圈里的稀薄资历，而把这个天大的好机会砸到他面前的信任行为，他就不但要死死扒住这次机会，兼且还要做得好好睇睇。
要是实在自己没能做得十分之好，还能在私底下悄悄拼个爹——他亲爹王千云，那可是赵氏那几个开山基石级别的老牌大导演之一。
现在讲的是赚钱，使点无伤大雅的作弊小手段不寒碜……
虽然不知道苏韵是不是看在他爹的面子上才给他这次机会，不过王征还是觉得自己在电视台蹲了这么多年，终于是交到好运，搭上了公司新一代大佬的船：赵日赋已经这个岁数，是早就有退意的了，依然坚持到现在的原因，主要就是之前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接班人。
如今制作方面有苏韵这个女儿、公司管理方面有赵励英这个早就看好的亲侄子接班人和赵励明、赵励仲两个儿子，赵日赋估计也就是再待几年主位帮下一代稳定好基础，然后等下一代能稳妥接手公司之后，就会选择退休享受生活的了。
这么说来的话，接受赵家下一代、未来也将会是赵氏新一代管理层的招揽，便是最最稳妥不过的站位，说不定还能因为站位得早，以后能有“从龙之功”……
听王征在电话对面老老实实地把他现在的情况交代了一遍、最后还请求她说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够好的地方尽管说尽管指教之后，苏韵倒是笑了：“我是真的觉得你很适合商业化的电影，而且你还特别会搞噱头——这也是我很喜欢的一个吸引关注的做法。”
“那当然了，我可是电视台里面的‘桥王’。”得到了苏韵的赞誉，王征顿时也放下了心，“其它的细节我会在这几天尽快处理好，到时你就安安心心去摄影棚开拍就行了！”
“好，你办事，我放心。”苏韵笑着挂了电话。
把这一切工作都处理妥当之后，苏韵又重新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喂，丹尼？”
“喂？”电话对面听出了来电之人的身份后，原先清澈轻快的声音顿时带上了一点迟疑，“玛丽……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苏韵轻笑一声，随后又问道，“我有点挂念陆羽茶室的滑鸡球大包了，几时得闲一齐去饮茶？”
没等陈柏杨有所回应，电话对面倒是传来了一阵喧闹声：“你约当然是什么时候都得闲的了！”
“不要乱讲！”大概是他把电话听筒拿远了一些，气恼的回话听得有点不真切。
“莱斯利怎么又在你家？”苏韵问。
“他迟些要出唱片，要选歌，找我给点意见。”陈柏杨回答道：互相给对方听歌选歌的事情，他们又不是第一次做了。
至于苏韵的邀约……陈柏杨清咳一声，声音柔和得苏韵似乎都能隔着电话去脑补出他现在那副低眉敛目的样子，“我明天早上没有工作。”
“那好，我们明天见。”苏韵和他约好了时间之后，就赶紧在赵励明的复杂视线里放下了电话。
“阿哥啊，你这又是什么表情啊？”苏韵有些哭笑不得：先前打工作电话的时候他一个眼神都不带飘过来的，后来打陈柏杨电话之后，赵励明瞬间就如同炸了毛的猫一般，小心翼翼地凑近了过来。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你已经长大了，也是时候会拍拖了……”赵励明语气沉痛：庄隆那个家伙前脚才去美国履行他之前和那边剧团签订的表演合约，后脚陈柏杨就杀了过来，真是一刻都不让他消停。
“或者以后很快还会结婚……”想到苏韵还主动约陈柏杨去饮茶，赵励明越想就越觉得伤心和无奈。
苏韵惯是很有主意的，要是她真的有想法，那自己这个作为大哥的，还真的不能像管另外两个妹妹一样管得住她。
“你想得太长远也太多了吧？”苏韵无语地看着他，摇头道，“我不会那么快就结婚的。”
“你能给我一个足够充分的理由吗？”赵励明一脸不信：不止是赵素文、赵素芸这两个妹妹，他自己也是有很多朋友最开始一直嚷嚷说绝对不结婚或者绝对晚婚晚育……
结果呢，呵，一个两个的，保证的说话全当放屁，表示想结婚的、已经准备要结婚的、直接奉子成婚的，一个接一个的来。
要不是他管得严，说不定赵素文和赵素芸也已经和她们的男朋友一起去外国结婚了。
虽然苏韵明显是表现出更偏爱华夏风格的男性，但这世界上亦都是还有着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句话的！
赵励明暗自下了决心：经历过那么多的前车之鉴，无论苏韵一会给他什么理由，他都是会有足够的反驳言辞来回应，然后再籍着这个话头，好好教育苏韵一番，让她不要太过容易就被外面的花花草草迷惑住……
看赵励明的模样，苏韵想了一下，便果断给出了一个他难以抗拒的理由：“我辛辛苦苦打拼了十几年才有现在的身家，结个婚就想分走我一半——好难啰！”

第320章 画嵘点睛
只有熟客才能拥有的茶室包间里, 苏韵点完了自己想要吃的餐点和茶饮之后，便又看向陈柏杨：“你想吃什么？”
陈柏杨有些拘谨地伸出手，接过苏韵递过去的点心单之后, 就作出了一副沉迷在点心单里头的模样, 一连点了十几个餐点。
“我们两个人吃不完这么多吧？”饶是好胃口如苏韵, 也是被陈柏杨这咸点甜点近乎一网打尽的点法给惊到了。
“这个星期的北菇糯鸡卷和枣泥鲜奶批都很不错, 正好给你打包带回去, 你婆婆很喜欢这两味。”陈柏杨说着, 要拜托这个和他相熟的茶楼阿婶帮忙打包一份猪肺汤，“莱斯利最近忙着在进组前练好那作为A面的那几首歌, 猪肺汤最适合他了。”
陆羽茶室这里的茶点，是仍然按照广府地区老式茶楼的“星期美点”做法，一个星期更新一次点心单。
除去一部分常驻点心单的招牌传统点心，另一部分就是轮换制度，错过这一个星期可能就要再轮上几个月的轮回才会再等到想吃的那款；而有些原材料是季节性限定的, 那就更是只有在相应的季节方才推出。
“你还真是有心了。”苏韵笑了笑：早年她香江东瀛美利坚到处来回飞时常不着家，大梅细梅两姐妹事业和学业两边忙碌脱不开身，也就是陈柏杨这个有钱有闲有才华不愁工作的, 才有时间陪苏阿婆出门饮茶。
以前苏韵名气还没那么大的时候，苏阿婆是时常会和老邻居王家人一起出门，或者独自回去苏屋邨消磨时间的；后来苏韵逐渐成为了新一代壕，作为她重要亲人的苏阿婆, 就逐渐减少了出门频率，以免给苏韵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也不是说不出门，就是大幅度减少了去那些人员集成比较混乱的老地方, 转而去如陆羽茶室这类比较知名的、来往人员没有那么复杂、安全性也相对要高一些的大茶楼大酒楼。
“你知道的, 我和我阿爸的关系不能算很好, 也就是比莱斯利家好一些而已，而我阿妈时常都不在香江，有时想饮啖汤水，都要厚着脸皮去阿B或者苏阿婆家里黐餐。”陈柏杨笑了一下，“所以自然就会和你婆婆接触得多一些……不过除了这些之外，你也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做。”
自打他把隐藏多年的心底话说出来之后，似乎从前那些总想要刻意隐瞒但又总是隐瞒不住的其余一切，也都统统随着他的放开，继而脱闸而出。
眼见苏韵动了动嘴想要说些什么，他又赶紧抢在前头表明了这些日子的心路历程：“很抱歉，我知道我是给你添了麻烦，不过有一点我始终要让你知道——我对你的好感，不是突兀而来，而是与日俱增。”
“你不需要现在就给予我答复，那晚的说话，只是我想告知于你，而不是逼迫你为此作出什么回应。”陈柏杨无比认真地说，“我等得起，而且也确信自己不会赢不起或者输不起。”
听得他如此表示，苏韵沉默了片刻，缓缓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来。
看陈柏杨因为她的回应而略微垂下了眼睫，苏韵轻声说道：“无可否认，我是对你有一定的好感。”
陈柏杨猛地抬起眼，眸中闪烁着不明的光。
“但是——”苏韵话锋一转，又道，“正如你所言，不过我也还需要补充一点——我们都还很年轻，都还等得起。”
“我现在是想以事业为重，暂时没有结婚或者拍拖的心思。”
“也许在未来，我有可能会改变主意，但不会是现在。”苏韵小心地试探道，“我希望，我们能退一步回到从前的朋友关系，因为我也不想失去你。”
“追求一次不成的话，只要男仔不尴尬，女仔也不介意，完全是可以回到从前的朋友关系的。”陈柏杨在这时，倒是十分的好说话。
然而苏韵还没来得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却又听到他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已经向你亮明了我的追求者身份，所以我希望我们在恢复朋友关系的同时，你也要相应地保留我追求你的权利。”
“这两者有区别吗？”苏韵微微一愣。
“有。”陈柏杨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作为追求者，我有光明正大的吃醋权利。”
苏韵实在是太太太花了，虽然她自己没这个心思，但是周边的莺莺燕燕花花草草就一直没停过；以前还在暗恋所以就不好表现得很明显，现在他都亮明心思破罐破摔了，当然是要能站到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排挤情敌的位置才行！
“你不会是想在公众面前表示这个吧？”苏韵略略后退了一点。
“当然不是，这一定会给你带来烦恼，所以我在没能达到目标之前，肯定不会做这样的事。”陈柏杨立刻表示了自己的意思，“我是想稍微和身边的朋友透露一下，让他们知道我在追你，从而免得他们多心多想罢了。”
当一个男仔表明要去追求一个女仔之后，除非是真的是很不要脸的或者很没有自知之明的，一般都是不会和他争了。
对于自己的质素和竞争力，陈柏杨还是有点自信的：除去那些所谓豪门世家门当户对的公子哥儿，否则香江这边的年轻一代，能和他竞争的人少之又少。
若说如张榷嵘等人也表示对苏韵有好感，他也不是不可以和对方来个公平竞争——不过，莱斯利可是他的好兄弟嘛，之前还给他支过招的，肯定是对苏韵没意思才会这么做，根本就不用担心！
“行吧，随便你。”能回到这个地步已经是万幸，苏韵也是认可了今日的双向努力：有人追求、特别还是如陈柏杨这种质素的追求者，不是会添多少麻烦的，而且说不定还能在繁忙的工作之余找点乐子……
想法是挺美好，实际却是大家都在赵氏的日日压榨下累成汪——从《除魔师姐》开机之后，两人有空相聚的机会比从前简单做朋友的时候都少，偶尔碰到个上午或者下午的休憩时间，没玩一会就已经各自露出了疲态，于是最后大家都选择把相聚地点约在了饭店、茶楼、按摩室以及足浴馆……
有时是三两人，有时是多人齐聚，一边放松休息一边还能吹水说八卦，场面倒是一派其乐融融。
因为《坏女孩》是梅妍霜在戏里的角色歌，兼且之前在录音室又发生过一点小趣事，所以梅妍霜每次录完歌都会在聚会时顺便逗逗陈张二人：“喂！你们说也要唱这个的，明晚一齐去录音室录一版咯！”
“不必了，我们最近很忙，都在准备出新专辑。”生怕真的被兴头上来就天不怕地不怕的梅妍霜给强拉去录音室唱《坏女孩》，陈张二人拼命摇头。
尤其是真的要在7月中旬发布筹备已久的新专辑的张榷嵘，摇头之余还说得特别的理直气壮：“我也是白天拍戏晚上录歌，而且录的歌还比你多，哪里有时间呢？”
感觉到梅妍霜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陈柏杨立刻也顺着好兄弟的话头说下去：“我虽然没有戏拍，但我要帮他选歌和试听，还要帮我自己作曲，我也很忙……”
“没口齿！没义气！”梅妍霜撇了撇嘴，正想要找苏韵来帮嘴挤兑人时，抬眼就看见苏韵满脸堆笑地混迹在林清夏和张晚玉之间，笑得很是荡漾。
这里是休闲一条龙的洗浴中心，大家一会泡完脚之后还有技师上来做精油按摩，苏韵最近就靠着帮别人涂精油的借口，摸遍了三个青春靓丽的女主角，以至于人送称号“色魔（识摸）”监制……
不得不说，几个靓女凑成一堆谈笑风生，确实是养眼又醒神——苏韵摸别人的同时，自己也是被摸了不少，毕竟她在这几人里年纪最小，只要不是开工时间，其余三个都能借着姐姐的名头来摸摸她，一报辛苦赶戏之“仇”。
赶戏不知时日过，一转眼就是春去夏至。
明天要拍的是夜戏，起码要到下午才开始搭景，于是苏韵便打算顺道去张榷嵘的房子那里帮忙看看他的新专辑，然后再回九龙塘那边的旧居休息。
张榷嵘的新专辑就是取自他的英文名《Leslie》，并且主打歌还是磨了许久才拿到翻唱版权的《Monica》——按照陈张二人所说，这首歌动感十足，如果运作得好的话，很可能就为张榷嵘的歌坛生涯打开一条新的路线。
苏韵当然也很乐意看到这首歌的诞生，在小黑屋里肝完第二天的计划之后，也不管现在是将近午夜一点的时间，连夜就开车过去了张榷嵘的房子外头。
一进门，张榷嵘就很热情地招呼道：“快进来！”
这般无事献殷勤的姿态，苏韵心里当即就是一个咯噔。
狐疑地走进门里之后，果然就看到坐在客厅大桌子旁边、苦哈哈地帮忙整理桌面那堆散乱专辑的陈柏杨。
“我明天要上市2万张，而签售会起码要签一半出来，所以我把它们都带回来了，你们快帮我弄弄！”张榷嵘哀求起来，又说他的经纪人陈太已经帮忙去买夜宵和咖啡了……
“看在是你啊，就捱一下义气吧！”苏韵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然后就口嫌体正直地坐到了陈柏杨旁边的椅子上。
只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没过一会，陈柏杨忽然举起了一张专辑：“你们看看，是我眼花……还是这个专辑眼花？”
“什么情况？”张榷嵘探头一看，脸色顿时就变了：他这张专辑的封面是拍他在水里畅游的照片，但当时因为种种因素没能潜水实拍，所以就是在一个大鱼缸后面借位拍出来的。
没想到的是，有一个小水泡就这么巧，正正是挡在了他的右眼眼球上，使得他的一只眼睛变成了“白眼”。
三人在吃惊之余，加紧检查了一下之后，发现这一批拿回来的专辑，其封面都是一黑一白的阴阳眼……
“能退回去重新制作吗？”陈柏杨小心翼翼地问。
“时间上赶不及……”张榷嵘沉痛地摇了摇头，“即使工厂里面那批可以推迟交货，但是明天签售会那批，必须要跟着我去现场……”
“我先去打个电话，让他们扣下工厂那批先……”面对其余两人的沉默，张榷嵘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主动起身说自己先去联系经纪人解决另外的一半了。
打完电话回来，张榷嵘好歹是挤出了一个笑容：“没关系，明天我就去现场唱歌，然后和过去现场的粉丝们道歉，告诉他们我这次发生了一点小纰漏，所以没能及时给大家奉上新专辑……”
“他们一定会很生气的，到时你在现场的话，就会很危险！”陈柏杨早就在香江开过个人演唱会和大型签售会的了，所以拥有着丰富的被粉丝折腾的经验。
“没办法了……”
“有办法的！”
突然的一声打断二人的思路，陈张二人下意识地看着苏韵望去，只见她拿起一支细尖头的黑色油墨笔，轻轻一划，便成功地点掉了那个不应该存在的“白眼”。
“这就是传说中的——画嵘点睛！”
两人同时呆了一秒，然后在下一秒惊觉回神之后，又齐齐扑上来夺过苏韵“点睛”好的专辑细看了好一会，方才看着对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时间紧迫，三人也来不及顾忌其它，立刻就分开行动起来：张榷嵘联系他的经纪人陈太，让她搞定工厂那一半货后直接去安排签售会现场，而他们这边就会连夜点好这剩余的9999张专辑封面的“睛”，届时连人带货一起打包过去。
现在都晚上两点多了，其他人要么在外地要么有早戏，一时联系不上，而且这种事也不好多与人说……
争分夺秒干活的时间总是不知时间飞逝，当窗外窗帘缝隙透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时，迷迷糊糊的张榷嵘总算是在恍惚中醒了过来。
下意识地一看桌面上的专辑——好在，已经是全部“点睛”完毕，并且还帮着收拾打包成一捆一捆的了。
而坐在桌子对面的两个人，更是累得现在都没醒：是了，他昨晚一边点睛一边还忙着和经纪人沟通其他问题，大部分的活都是陈柏杨和苏韵在干。
这看似容易的操作，实际上却是极其考眼力和精准度，尤其耗费心神，难怪两人自从终于做完之后，直到现在都没醒。
稍微站直活动了一下身体，张榷嵘去拉上窗帘缝隙以免清晨无情的阳光唤醒他人之后，便蹑手蹑脚地来到苏韵旁边，静悄悄地把这边的专辑捆包给搬到门后。
回头拿上签字笔时，不经意的一瞬间，他低头的目光里，就撞入了半张在洗去粉黛之后，显得清新脱俗甚至还带着点稚气的美人面。
看苏韵的脸被外套手袖的拉链给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张榷嵘轻笑一声，便打算动手戳戳她的脸，好让她转换一个不会被压到痕迹的姿势。
只是没能料到的是，指尖在触碰到那如凝脂软玉一般的脸颊时，苏韵便很是不胜其烦地呢喃了一声：“别搞我……我好累，再整蛊我我就安排你上台扮猪八戒！”
语气有点过分的亲昵。
尽管这话语里没有人称，但张榷嵘还是一下子就明白到苏韵所说的人是谁——她最近和陈柏杨走得很近，陈柏杨也从以前那个拘谨无比的暗恋状态放开了不少，时不时就去逗苏韵，于是苏韵就果断祭出了对付贪靓后生仔最有用的一招，让不好意思在公众面前扮丑角的陈柏杨铩羽而归。
心下一沉之际，经纪人陈太倒是带着早晨过来开门了。
把两份尚还温热的早餐放在自己之前坐的桌子那边之后，张榷嵘最后看了沉浸在昏暗甜梦中的二人一眼，便舍下一身的孤寂和心中的苦困，无声地关上了门。

第321章 我们回来了
有着苏韵和陈柏杨的连夜帮忙赶工画嵘点睛, 张榷嵘这一次的新专辑签售会，办得很是成功，没多久, 香江街头巷尾都陆陆续续响起了《Monica》的欢快跳脱曲调, 人们的口中也逐渐跟随着这首将伤痛失恋化作洒脱放手的劲歌, 唱出一句又一句。
而各处高校里, 曾经的Rose、Cindy、Marilyn和Jenny, 也都仿佛在一夜之间消失殆尽, 转而冒出了一大堆Monica。
但这样群情汹涌的热潮，已经是和正主暂时无关——因为苏韵把洛杉矶奥运会主题曲的机会给了香江的音乐人, 所以为了蹭这个出国的车，有份唱过主题曲的歌手全都是默契地空开了月底的奥运会时间，跟着苏韵来到了洛杉矶参与排练。
因为是第一次民间主办，所以有份加入其中并且出了不少力气帮忙捞钱的苏韵，就获得了这次表演机会；不过, 考虑到主场始终是在美利坚，所以苏韵梦想中的“金针转盘”，最终都还是没能如愿实现。
所谓“金针转盘”, 其实就是指苏韵带过来的九个队友、未来统统都会获得香江乐坛最高成就奖“金针奖”的队伍成员。
无论是许顾杰、罗云、林驰扬、徐娆梦、甄莉这五位地位超然的老前辈，抑或是谭昀伦、张榷嵘、陈柏杨、梅妍霜这四个已经前途可期的新生代，统统都是实力颇佳的音乐人。
“金针奖”在香江乐坛里头，是颁奖届最为另类独行的一个奖, 其最特别之处就在于并非固定颁发：倘若评审团认为这一年没有足够实力和资历获得这个奖的话，宁愿是追颁已经逝去的音乐人或者干脆不颁，也不会退而求其次。
所以这个奖虽然极其难得又地位至高, 但以后的很多人还都是不太喜欢拿——毕竟它对资历的判定要求过于苛刻, 圈里圈外很多人都觉得这除了是实力成就奖之余, 同时还是“老人奖”。
大家都是还想继续唱歌冲奖的，拿到这个的话，就不好再参与竞争性的中文金曲或者劲歌金曲了，人们会说你那么个大前辈没风度，都拿了金针还和后辈争金曲……
不过呢，此时苏韵眼里的金针们，暂时还都是预备役：因为目前金针奖才开始不久，颁发的都是音乐制作人类的幕后大佬；要直到明年85年，才会由她契爷许顾杰以歌手兼作曲人身份，拿下第一座金针奖，开创歌手也能接受金针奖的先河。
因此，虽然靠着苏韵给自己人开了方便之路，香江乐坛的九人也是不够分量，必须要加上东道主美利坚的歌手队伍，一起在最后的点火炬环节献唱《Hand In Hand》这首歌。
当然了，如苏韵这种交游满天下的，果断就是也在美利坚队伍里安插“自己人”——这次和香江歌手队伍合作的美利坚歌手队伍，就是由苏韵帮忙牵线，然后让本来就已经受邀前来表演的迈克尔，作为合作队伍的另一个领头者。
都是认识的“自己人”，那么这就好说话好交流了，人员一到齐，就开始准备起了紧张的排练。
鉴于苏韵的小小私心，她还把已经恢复好的师父吕少龙也带了过来，作为最后的一个分量极重的隐藏彩蛋。
1984年7月28日下午时间4时15分，第23届奥运会于洛杉矶纪念体育场正式开幕。
趁着距离自己上台表演还有点时间，苏韵便领着谭张梅陈这四个小伙伴，一起摸到了预留的角落位置：自己有参与所以能开后门的感觉就是爽，一开始就让尤伯罗斯给预留了一个距离后台不远但又能看到国家队们出现的小角落，好歹是能兼顾住了两边。
尽管他们是作为主题曲表演团队而来，但始终归属于英属香江——即使目前规矩没那么严重，想要跟着队伍走也不是不行，不过却也只能按照香江的划分归属，跟着英属香江的队伍走。
苏韵不打算跟英属香江的队伍，那么其他人无论是表面还是内心，也就都跟随了苏韵的心意，留在后台等待表演时间的到来。
苏韵悄悄让尤伯罗斯给她开了个小后门的事情，吕少龙、许顾杰等人听完之后简直是哭笑不得。
“你们去吧，我们留在这里守着。”虽然也很想亲眼看着时隔52年之后，那一面红旗重新出现这夏日的赛场之上，不过苏韵带着四个年轻人已经算是极限，直接把整个主题曲表演团队拉走一半人的话，他们这些老一辈思维的人就觉得不太礼貌。
“好吧，那我们一会就回来。”苏韵叹了一口气：华夏自古以来那刻入血肉骨髓里的礼仪之邦理念，依然都还是影响着离家多年的游子。
看另一边以迈克尔为首的表演团队，差不多都跑空了——虽然作为东道主的美利坚队伍是最后出场，但是接下来还有一段时间给各位大人物讲话以及后续的群体队伍巡游，以美利坚人民那基本都是如出一辙的自由奔放性格，当然是不会像含蓄知礼的华夏人民一样，坚守在岗位上默默等候着的。
而且还因为这次是民间主办，规矩没有官方主办那么严谨古板，他们这些人自然是要完美贯彻这样的创新理念，以自由开放和热情欢呼为己任……得，才想到这么一段，旁边的美利坚队友已经跑光了。
也不知道他们分散跑到了观众席的那一处，自从各国参赛队伍出场之后，观众席里面的欢呼声就没有断过，那挥舞着的各色小旗子更是交织成一片浩浩荡荡的海洋，除非他们自己跑回来，否则是很难找得着的了。
想到他们都是在这边呆了好一段时间踩熟了点的，苏韵也就懒得去理会自由奔放的美利坚队友，转去和相关的工作人员交代了一声之后，就带着四个小伙伴一路避着各处留守的志愿者们，来到了预留好的观看位置。
这一代的港人，要么受父母那一辈的影响对祖国爱之深切，要么就是被殖民地的虚假繁荣而浮云蔽目，当然亦有夹杂在父母意志与自身周边那割裂思维的包裹中、而无奈陷入迷茫者……不过，现在站在她身边的四个人，都是拥有着一腔热切无比的爱国之心。
“快到了！”一队又一队的参赛队伍走过，苏韵面视前方，手下却是激动地一把抓住了旁边人的手臂。
无端被人抓住了手臂，陈柏杨先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望过去发现动手之人是激动过头的苏韵之后，顿时也就轻笑一声，稍微把手臂往她那边递了递，好让她抓得更顺手。
这个角落位置并不大，现在天色也还未暗，站在苏韵旁边其他地方的谭张梅三人，自然也是看到了这两人的动静。
谭昀伦一脸姨母笑地看了看两人，顿时就冲另外两人眨了眨眼睛。
梅妍霜撅了噘嘴，但看苏韵兴致如此高昂，也不好打断她的情绪，于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默认了陈柏杨的这番小动作。
至于因为站得离陈柏杨最近所以第一个发现此事的张榷嵘，则是在微微的一愣之后，又半是勉强半是由衷地展露出了一个笑容。
在焦点中的苏韵，倒是不知自己这一个无意识的举动给身边四人带来了一瞬的别样心思，只是仍然一手抓住陈柏杨的手臂稳住自己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一手扒住布帘，目光牢牢地盯在参赛队伍出场的出口那边。
很快，先前的音乐逐渐淡出，一首让这个时代的华夏人民非常熟悉的音乐，便逐渐随着那个两百多人的参赛队伍淡入赛场跑道之中。
解说员吉姆和彼得的身影适时跟随着音乐响起，在介绍了华夏的名字、位置、国土面积数字以及与美利坚的国土面积的大小对比、运动员人数等等常规介绍词之后，又特意提到了走在队伍最前头的刘祥春老人：“52年前，他曾经孤身一人代表着华夏，前来洛杉矶参加了1932年第10届夏季奥运会……”
但这一次，他再也不是疲累劳苦的孤身一人，而是带领着两百多个年轻有力精神抖擞的运动员后辈，再一次伴随着来自遥远东方的雄心壮志，踏上了这一片夏季的赛场。
1932年，仿佛无尽炎热的夏日里，这里曾经站立着一个英勇而孤勇的华夏运动员。
1984年，这里再一次举办起又一场世界性的体育盛事，昔日孤勇的运动员，再一次带着家乡的后辈与历经苦难后重新崛起的东方古国，重新来到这里，再次站立于此。
52年前，无畏的孤勇者即使再如何勇猛，也无奈折翼于外在因素的拖累之下。
52年后，这一个历经洗礼的队伍，即将向世界展现出由五星红旗指引下凝聚出来的全新力量，实现零的突破……
由拥有“亚洲最佳中锋”美誉的国家男篮主力中锋王力斌作为旗手，挥舞着那一面点缀着五星的红旗出现的同时，观众席里欢呼着、呐喊着，哗啦啦地站起了一大片人。
不止是观众席里热泪盈眶的华裔、还有一大群欢呼雀跃的美利坚人民。
四年前，华夏毅然选择了不去莫斯科；四年后，华夏却是给面子来了洛杉矶。
不止是古时之意，更加有今日之情。
时隔52年，那一面红旗，终于再次飘扬于洛杉矶的赛场之上！
“我们回来了……我们再一次回来了！”
观众席里有人哽咽痛哭出声，但这理应被淹没在欢呼声、口哨声和掌声的哽咽，却是被一个接一个的人重复，然后汇聚成了一句饱含着万千复杂汹涌情潮的呐喊——
“华夏人……回来了！”

第322章 观众视角
自从改革开放之后, 整个华夏的经济和精神面貌，就出现了飞一般的发展。
前往南方大城市淘金赚钱这一股热潮的兴起，这些年来, 不止是各处农村, 就连城镇里头也有不少南下打工、做生意的人。
保守之人仍然守着“铁饭碗”留守于舒适区内, 而那些脑子活络胆子又大的, 便是在人们的不理解目光之中, 主动或被动地辞去了这年头看似铁饭碗的工作, 怀着满腔热血和一身干劲，前往大城市闯荡。
虽然这当中亦有不少人闯荡失败, 灰溜溜静悄悄地返回家乡；但是站在时代的风口上，只要敢拼敢干，获得大大小小成功的人依然是占据了多数。
每逢年节时间，这些南下闯荡赚了钱的人，就会带着大包小包衣锦还乡, 将外界的各种新鲜稀罕玩意带回家乡，让仍然处于懵懵懂懂状态之中的家乡人民，于这些新鲜稀罕玩意里窥见了大时代的一角痕迹。
而步入八十年代之后, 上一个十年的缝纫机、自行车、手表三大件，就被冰箱、电视机、洗衣机这新时代的三大件所取代。
鉴于能丰富人民群众精神需求的电视剧逐渐普及，相关部门也开始陆陆续续引进了众多港台、日韩的电视剧，让拥有电视机的人民开拓眼界, 丰富娱乐时间。
即使是在偏远的农村，这个时候亦有不少家里环境数得上号的人家，拥有了一台或是彩色或是黑白的电视机, 每当夜幕降临之时, 这一户人家就会如小型的电影放映会进驻其中一般, 热热闹闹地挤满了一大堆过来看电视剧的人。
无论是香江的武侠剧还是东瀛的现代剧，人们统统都看得津津有味。
而在这当中，孩子们就看得最是起劲，看完武侠剧就是手舞足蹈自以为是武林高手，看完现代剧就是羡慕并学习吸收着其中的一切，感受着开眼看世界的无穷魅力。
电视机和电视剧的风靡，便让某些脑子灵活的人看到了商机，陆陆续续在各处开创了能播映录像带的录像厅。
苏韵年少时和东瀛合作拍摄、然后又被引进回香江播映的青春励志偶像电视剧《千面女郎》，在苏韵的努力争取之中，便被相关部门再一次引进，加入大陆电视台的播映计划之内。
经过一番国语配音后，曾经的“国民闺女”，终于是从大屏幕走进了小屏幕，在电视机里头和怀念她惦记她的千家万户再次见面。
与此同时，亦带出了八十年代日剧与港剧风靡神州大陆的一段历史。
录像厅的老板们素来是与时俱进，《千面女郎》一播出就是全民追捧，但人人都苦于每晚两集不够看，于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客（zuan）户（qian），录像厅的老板们就纷纷赶紧去购入《千面女郎》的粤语配音版，供给各位客户“先睹为快”。
当然了，国语配音版的预订也是提上了日程——苏韵的作品向来是好看又经典，当年电影下乡计划的《天生一对》、《人工智能》、《艺伎回忆录》、《灵异第六感》、《这个杀手不太冷》以及《怦然心动》六连大礼包，至今都还是不少电影院里长盛不衰的春节套餐，许许多多的人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都会三三两两呼朋唤友或者干脆就是带着全家人一起，去电影院来一个玛丽苏电影马拉松。
遗憾的是，苏韵后续的电影因为版权都在赵氏那边，除了《天台邮差》被特殊渠道引进过到深市放映之外，其它地区都还是一直没能拿到相关播映权。
鉴于这种情况，大家想看长大后的国民闺女的话，要么就是拜托南下打工、做生意的亲朋戚友买电影录像带回来，要么就是等录像厅买到这些电影的录像带，然后花钱去看：虽然和电影院的有所差别，不过苏韵后来的电影基本没有如《人工智能》一样的震撼性大场面，用小屏幕也是能稍稍看个过瘾。
不过，比起懂得去也舍得去录像厅看录像带的年轻人，大多数中老年人则还都是习惯去电影院，或者等着逢年过节时村里所组织的下乡放映。
现在可好，《千面女郎》的出现，正是给了不少人新鲜感和希望：有着电视剧打头，后续的电影引进，应该也要快了。
看着电视机里，一派千金大小姐模样的苏韵和明显是怯懦穷家少女的中森明菜那种棋逢对手的对峙，再加上精挑细选的各色配角和精心打磨的制作品质，第一次看到此等高质量现代剧的观众大呼三声过瘾。
这年头的TBB武侠剧胜在演员演技以及剧情节奏等人工方面，布景和拍摄手法等需要资金的方面是不比电影级品质的粗粝野性，兼且时间又是在古代，即使是放到娱乐水平欠缺的神州大陆是获得了很高的评价，但和大家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隔阂。
而同步引进的东瀛青春励志剧，又是无论在学校还是职场上，都和大陆的有所差别，所以就算也是吸引了很多观众，然而评价也是要比武侠剧差上一些。
直到《千面女郎》的横空出世——这一部主视角剧情在贫穷天才少女逆袭奋斗的电视剧，题材选在很多人想要了解却不好了解、但是又可以喜闻乐见的演戏这里，再加上苏韵从前打下的基本盘，相当于是融合了以上两派的特长，因此就再一次造就出了万人空巷齐追剧的又一个影视神话。
而这样的影视神话，总是伴随着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小趣事：在农村里，就是促使了不少怯懦的女孩学着剧情里面那样，大胆地争取起了学校的文艺表演名额；而在城镇里头，每当《千面女郎》的广告时间一到，不少地区就会因为这趁机上厕所人员数量的剧增，从而出现一段时间内的瞬时供水不足。
动作迅速地洗完手关掉水量颇小的水龙头，周信小朋友颠颠地背上书包跑回家里，只见平日里一向工作很忙、以至于偶尔会放弃看电视的爸爸妈妈，已经是早早就守在了家里的电视机面前。
“今晚《千面女郎》提前开播了吗？”小周信仰着头问：有时候，会因为一些突发情况，从而将电视剧的播映时间提前或者推后。
“不是，今晚是有一个很盛大的比赛，所以临时取消了电视剧的播放。”周父是电影院的放映员，于是就拐弯抹角也算是个“影视界人士”，从朋友那里听到了因为奥运转播而暂停一切电视剧集播映的消息。
“啊？！为什么会这样啊？”小周信的声音和她那灵气俏丽的小脸是仿佛两个人的区别，平时正常说话都略显粗粝的声音在大叫起来时，就更显得像公鸭嗓一般不好听，“我等了好久，昨晚的预告里面播了，今晚应该是苏韵姐姐演的亚弓的剧情！”
知道自家娇惯的独生女是苏韵的小粉丝，作为百货商店售货员的周母便赶紧把她事先买好的一包糖果塞到女儿手里，柔声哄道：“这个比赛后面，听说也有苏韵上台唱歌的，你今晚一样可以见到苏韵姐姐！”
“是吗……好吧。”被糖果和苏韵照样会出现在电视机里面的“糖”哄到，小周信便总算是消停了下来，噘着嘴一边吃糖果一边说，“虽然为了苏韵姐姐，我已经是把做歌星的梦想改成了做电影明星，不过她唱歌也是好好听的，对了，我也会唱她的歌——”
就连电影和电视剧都能被盗版带入神州大陆各处，那就别提是苏韵的那些歌曲了。
不过因为苏韵的歌大部分都是粤语和英语，所以那一首少有的国语歌《千年之恋》，便是最为流行，年轻人和小孩子群体里头，十个有九个都能哼上几句。
但问题就在于，《千年之恋》是典型的看似容易但要唱好却不算容易的歌，没点技巧或天赋的人，唱起来特别容易破音跑调——当然了，现实里没有那么多足以上台表演的级别，大部分人也就是自娱自乐地全靠着扯起嗓子唱上去，基本都是唱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鬼哭狼嚎……
毫无疑问，小周信在父母面前的表演，就是这一类比鬼哭狼嚎还鬼哭狼嚎的质量。
要是苏韵真的在这里，怕是又得由衷地感叹一声：为什么演技数得上号的女星，都有一颗灵魂歌姬的心了……
然而在现场的不是苏韵而是周父周母，虽然女儿蠢萌蠢萌但终归是自家的不好嫌弃，于是他们就只得是艰难地忍受着女儿的夺命献唱，然后默默地握住对方的手，用目光鼓励对方坚持下去。
一曲唱罢，周母便赶紧给女儿嘴里塞了一颗糖，昧着良心拍了拍手：“我们小囡唱得真是好听，不过你不是说，要像苏韵姐姐那样，成为一个电影明星的吗？”
“没错，我以后要像苏韵姐姐那样，成为一个电影明星，而且我还要像她一样，拿好多好多的奖！”小周信骄傲地仰起了她的小尖下巴。
被父母哄着自己玩了好一会，一边玩一边把整包糖果吃了一半之后，小周信感觉到有些口渴，便站起身打算去倒水。
没想到的是，抬头之际，只见坐在前方的父母，正在看着电视机里面的画面，无声地流着眼泪。
小周信好奇地看了看电视机里头：只见是又一个参赛队伍出场的场景，但那熟悉的黑头发黄皮肤，明显是和之前出场的参赛队伍成员不一样、但又和她一模一样的体貌特征。
画面里的字幕对于一个十岁的小朋友稍嫌晦涩深奥，但是经过译制修改的国语解说词，却是能让她这个小朋友听得明白：时隔52年，那一面红旗，终于再次飘扬于洛杉矶的赛场之上……
“我们回来了……我们再一次回来了！”
“华夏人……回来了！”
不甚隔音的楼房区域，素来是喊得大声一些就会被前后左右上上下下的邻居骂上几句，但今晚不知为何，这些带着哭腔的呼喊，不但没有引出骂声，反而是引出了新一轮的呼喊。
然后，这些带着哭腔的呼喊，亦陆陆续续汇聚成饱含着万千复杂汹涌情潮的一声声呐喊，在这灯火通明的不眠夜里，伴随着腾飞的祖国和千万人一心的梦想，飞跃过山高水长，与海岸相隔、与山崖相阻的异乡游子，去响应那一颗颗身远天涯、心在咫尺的赤炽红心。
这一次世界性的亮相，使得全世界很多人都开始明白到，那沉眠于遥远东方的神龙，已经在传人的齐声呼唤之中，渐渐睁开了那一双历尽沧桑但却依然睿智无敌的眼。

第323章 执棋不语
苏韵带着四个小伙伴回到后台准备的时候, 尤伯罗斯的助手忽然把一个人带了过来：“苏，你的朋友来找你了。”
“奥维茨？”苏韵惊喜地看着来人，“你真厉害, 居然还能挤出时间过来这里。”
她自从接下了和尤伯罗斯合作搞奥运这个事情之后, 除了准备主题曲、在亚洲依靠自己的名气做宣传、以及提出各种从后世奥运筹办惊艳那里去粗取精的提议之外, 大部分的劳力内容，可都是交给了不情不愿的奥维茨以及CAA。
这亦是经历过信息爆炸时代的人的最大优势：看起来最难做的脑力劳动, 其实基本都是在抄“前人”的作业，所以就能在最简单快捷的时间内，达成这种完全不需要走冤枉路的目光精准。
而这就好比拍戏一样，作为“导演”的苏韵已经是看完了成片、并且知道了每一步该如何拍摄，接下来, 只需要按照列出来的计划按部就班去做好每一个步骤不掉链子，那么就必然可以得到预期的效果。
在外人看来，苏韵就是多智近妖肝力超群而且人品一流, 主动揽下了筹办工作里最难办的那几项，一边帮忙出主意捞钱，一边还亲身靠自己的名气和地位兼做自己的本职工作以及合作事务；但实际上，苏韵就是个开金手指打两条线的挂比, 真正最苦最累的那些劳力活动，全都是交给了自以为拿到了简单活计的其他人……
这种另有内容的两全其美，却是在这样互相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的阴差阳错下, 达成了今日这个扭转奥运局面的盛大结果。
“你居然真的做到了……”透过玻璃窗，奥维茨看着外面声势浩大的场面，不由得心生一声感叹。
从他认识幼年时期的苏韵开始, 这一路走来, 其实大家都是有着“赌运”的相同心性。
就如同他和朋友们一起脱离原本工作的老牌前公司, 去开创属于自己的新天地新公司时，就是靠着同样想要赌一把的苏韵的资金加盟，去创立起现在能与前公司可堪一争的CAA。
但在稳健发展的同时，人总是会逐渐失去从前的冒险斗志和拼搏之心——当然，尤伯罗斯当时的做法，确实又是无论怎么看成功率都是怎么低，而且还有着好几个赔得太惨的前例。
在这种全民都不看好的情况下，还能往这里头掺一脚的，要么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要么就是为爱发电不怕亏损，要么……就是被哄骗了。
而苏韵和尤伯罗斯所做出的成绩表明，这一个扭亏为盈的神奇结局，这一场举世瞩目的奥运盛事，乃是目光长远准确的深谋远虑。
“你在其中，也是出了很大的力气，今晚这个结果，亦有着你的一份贡献。”苏韵认真又感激地看着他：虽然奥维茨一直都是表现得不情不愿，但是她交过去这么一个大生意的时候，也还是尽职尽责地做到了能做到的最好。
“虽然目标和行动乃是相辅相成的，但是在我这里看来，指引前行的目标，要在努力行动之前。”奥维茨笑了笑，伸出手和苏韵握了握手，算是和苏韵解开了这些时日的争议和“冷战”。
“接下来你想做什么？”鉴于苏韵这一次的优秀成绩，奥维茨主动退了一步，开始询问起了她的意见。
“当然还是搞我们最擅长的东西了！”苏韵一脸严肃地说了一句，随后又忍不住笑了开来。
自打她回归赵氏、把主要重心放在亚洲之后，她和昔日合作无间的生意伙伴，其实多少有了些无可避免的隔阂。
虽然不是难以挽回的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是也如异地感情一般，在双方日渐遥远的目标和思维之中，慢慢拉开了曾经的亲近距离。
“你打算回好莱坞拍电影？！”奥维茨惊喜地问。
“嗯，拍电影——不过这一次，我更偏向于幕后的位置。”苏韵点头道：做了那么多年的棋子，也是时候下场和那些或敌或友的棋手们较量一下了。
“噢！你今年还未满20岁！”虽然这样的路线确实更适合现在的苏韵，但奥维茨还是免不得露出了一个惋惜的神情，“你这样的美丽，理应在银幕之上留下一抹属于这个年代的独特印记！”
“我当然是不会就此放弃幕前的表演，只是我觉得我需要如华夏的古语一样，能者多劳而已。”苏韵哭笑不得地解释道。
“好，那我明白了。”奥维茨放心地松了一口气，随后又看向远处观众席里那些摇曳的灯火，“趁着现在还没有开始进入忙碌的工作之中，不如我们来猜一下，这一次奥运盛会，会有什么样的成绩出现呢？”
虽然没有直白地把主语说出来，但苏韵俨然是听明白了奥维茨想要和她预测哪一个参赛国家的成绩。
“你知道的，即使是以全新的面貌再一次来到了洛杉矶赛场，但暗地里还是有很多人，觉得东方仍然还是当年那个‘东亚病夫’的时代。”奥维茨提点道。
“正好，我这次就安排了曾经一脚踢爆‘东亚病夫’牌匾的那位功夫之王，前来助阵圣火的点燃。”苏韵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这一晚，整个世界，都在流传着同一个声音，同一个曲调。
“我们看见，天空中熊熊的圣火/我们感到全人类的心，正在一同脉动……”
城镇之中，看着舞台上站在主位的苏韵和迈克尔，小周信高兴得手舞足蹈：“苏韵姐姐出来了！她唱歌真好听！”
“站在她旁边的那个哥哥唱歌也很好听，不过他晒得好黑啊……”
这般童言无忌，听得周父周母忍不住笑了出来：“不是的，这个哥哥叫做迈克尔&#183;杰克逊，他们这种人就是天生的黑皮肤，所以又称为黑人，不过据说他们一般都会拥有着比较好的歌唱天赋……”
“哦哦，原来是这样的，我明白了！”小周信点点头，又沉迷在了虽然听不懂但就是觉得特别好听的歌声之中。
“手拉着手，我们英勇奋起/穿越五大洲/我们能让这个赖以生存的世界变得更加美好……”而那些听得懂英文歌词其中意思的人，又有多少濡湿了双眼？
在如今这个冰冷的两极格局之下，唯有是这般跨越国度跨越人种的热情，方可点燃那一抹从众神栖息的奥林匹亚山上采集下来的圣火！
早在开幕式前一日就抵达的奥运圣火，在苏韵的安排之下，便被从多年的沉寂中重新苏醒站起的吕少龙接手，跑这传递圣火的倒数第二棒。
这是华夏思维里，一个最正正经经的压轴位置。
而这一个安排，其含义亦是多种多样：一是代表了这次盛会乃是华夏与美利坚的鼎力合作，所以华夏人跑倒数第二棒，然后把火炬交给美利坚人去点燃圣火；二是以打败病魔重新屹立起来的吕少龙，去暗喻东方巨龙的崛起……
三是苏韵的一点私心：古老大国传递火种给新兴大国，但是古老大国依然在旁边看着你兴起、兴盛到后来如何发展再到……当然，这一点，苏韵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虽然爱看热闹是华夏人深入骨髓的天性，不过这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然后等着再看一遍、并且还要全部记录下来留给子孙后代齐齐来看、好以作为历史经验参考的行为……肯定是华夏这个“执棋不语真君子”所会一笑略过然后深埋于心的。
“啊！是吕少龙！他回来了！”偏远的山村里，在缺乏娱乐的黑暗夜晚之中，就是苏韵和吕少龙的电影，仿佛黑暗中的火种一般，点亮了他们的人生，让他们窥探到了世界之浩大。
“OMG！真的是布鲁斯！”繁荣的城市之中，那些曾经看不起华夏的人，在猛龙过江的声势浩荡之下，无一不被震撼过千遍万遍，令他们看到了遥远东方的不屈精神和自强意志，难再自以为是。
但无论是中文还是英文还是其它语言，在看到曾经被判定再也无法站起、但是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逐渐有了希望的吕少龙，真的是如传言一样站起来还跑得飞快地肩负着圣火传递任务而来之时，电视机前的观众，在此刻都不由得为之惊叫出声。
那是奥运的精神，但又不止是奥运的精神！
生命不息，运动不止！
看着电视机里圣火于夜风中飘摇、以自身之力照亮周边的时候，所有人都仿佛能感受到了那一句话——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
不过，人性本善的同时，亦有着人性本恶的对照。
与苏韵和奥维茨打赌预测华夏奥运成绩的事情一样，在某些不为人知的暗处，同样亦有人也在私底下，等待着嘲笑华夏参赛队伍的成绩。
搞这么多事，还把吕少龙都弄了出来，倘若要是拿不到一个好成绩的话，那可就真的是引人发笑了！
可惜的是，这样的恶意揣测，并没有能维持多久，就被接下来那实打实的成绩，狠狠地打完左脸再打右脸……
1984年7月29日，在洛杉矶第23届奥运会射击赛场，华夏运动员许凯风不负其“凯旋之风”之名，以566环成绩获得个人赛第1名！
这是华夏在奥运会上夺得的第一块金牌，同时亦是华夏奥运史上的一个突破性重大成绩。
以此为起点，首次远赴洛杉矶征战奥运的华夏运动员队伍，在这一场奥运盛事之中，总共取得了15金、8银、9铜的好成绩，位列奖牌榜第4名，远超所有人的预料——无论是真心希冀、期待并等待目睹华夏崛起的人；抑或是暗中警惕、提防甚至对抗过、阻止过的人，都忍不住为这个最终成绩而感到震撼。
经此一战，那些不愿承认、不愿看见遥远东方巨龙终于睁开双眼的国度与人，总算是开始要明白并且承认：在历尽百年风雨沧桑之后，仍未屈服消逝的东方力量即将崛起，如同东方神话故事里的盘古开天辟地，手持那被闪闪红星照耀的刀与斧，为这一片冰冷的世界劈开一番新的天地格局！
千百年过去，世界棋盘之上，西方世界的执棋者换了一遍又一遍，唯独是遥远东方的那位执棋者，依然还是昔日故人。

第324章 展望2008
这一次洛杉矶奥运盛会扭亏为盈、举世瞩目的奇迹, 从此便终结了以往那几届奥运会所相关的一切印象。
从赔本赚吆喝到大赚一笔，从近乎全民抵制官方主办到民间组织闻风而来……这些都还只是其次，最重要的, 还是苏韵和尤伯罗斯所合作打造出来的“新奥运模式”。
这种看似简单但却又并不简单的商业运营思路和技巧, 是典型的“吊高来卖”：当手中说持有的东西, 拥有着无可比拟的核心竞争力和价值时，往往不需要像从前那样, 降低门槛去做减法。
相反，做加法是更能获得更大的成效：因为这是暂时性独一无二的，那么人为地去为其制造稀缺性，提高价格门槛，减少门票数量和招标数量, 设定最低赞助费数字等等的操作，反而筛去那些实力不够的浑水摸鱼群体，然后留出足够的争斗空间给予那些家底丰厚的会对赞助商、广播公司和观众, 吊在前头吸引着他们往自己想要的道路上去，然后达成饥饿营销的效果。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正如奢侈品的商业运作思路一样，人们最想要的东西, 往往就是那些又贵又少又难买的价超所值——因为这个物件以及拥有这个物件的象征意义，已经是远远超过它本身的价值。
因为这一场奇迹般的奥运盛事，苏韵便前后脚跟着尤伯罗斯一起, 登上了《时代》的封面：与尤伯罗斯“奥运商业之父”称号不同的是，苏韵这个来自遥远东方的女明星，所得到的称号“永远的奥运歌声”。
毕竟她实在太年轻了, 兼且又是外国人, 不好给一个什么“文娱之母”的称号, 相应的，就着国际奥委会主席萨马兰奇对《Hand In Hand（手拉手）》这首歌的极高评价“这是有史以来最成功的奥运会主题曲”、以及竭力要求将它定为永久会歌的提议，方才得出这一个能在那张跨越人种界限审美观念的动人脸庞旁边，印刻下来的配衬形容。
当然了，人又不是钞票，即使苏韵王者归来一般，重新在那些年长久的沉寂之后，陆续以制作精湛的电影、长远精准的目光以及巧妙无双的商业理念回到了大众的面前，但那些天然就是看不惯其它人种，却始终还是对苏韵的再次崛起而在暗地里有着意见。
最关键的是，苏韵还不是当年那个被资本推着走的童星宠儿，而是实打实地带着资本下场开始了第一轮厮杀的新生代棋手。
虽然她明显有融合了西方式的思维，不过从她从小到大的言行举止，都无一不难看出，她并不是那些黄皮白心的香蕉人，反倒是那种吸纳了先进思维的长处然后加以改良传统思维，取长补短去粗取精的新派——再加上她背后所站着的赵氏、以及赵氏所代表的亚洲文娱市场龙头之一，好莱坞极有可能，又要遭遇一次“入侵”。
就如同欧洲文娱的一切带着不可抗拒的力度，冲击着美洲的文娱圈子一样，亚洲的文娱事业和市场，都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崛起。
当年有人说苏韵一直在做文化入侵之事的“危言耸听”，似乎逐渐在亚洲电影被贪婪的资本送到全世界捞钱的同时，隐约露出了一鳞半爪的触角痕迹。
对此，苏韵当然就是一笑置之：反正她打死都不会承认、而是只会坚持说这是友好的文化交流的时候，就依然还是有很多被上层人士刻意养蠢的蠢萌群众，始终相信她是一朵摇曳在东方风潮里温柔招展的小白莲的……
文娱是资本手里的一把刀、一块砖，但在某些时候，善用刀者亦是会被刀的锋利而割伤，善于砌砖者亦是会被自己亲手砌好的高楼压垮。
苏韵想到这里，又仰起头看向坐在她对面的尤伯罗斯。
“非常感谢你以及你的国家的援助，才能使这次奥运会办得如此成功。”尤伯罗斯本来就没有对东方的刻意偏见，相反的，因为华夏的答应出席，使得许多因为冷战局面而摇摆不定的国家下定决心参加这次奥运，使得这一次、也是第一次非官方主办的奥运盛会能办得如此成功。
“我和我的祖国都一样，热爱和平和繁荣，厌恶一切争斗。”苏韵叹了一声：早年华夏是跟在北边那位老大哥的后头努力奋进的，可惜那位曾经的老大哥依然没有逃过屠龙勇士终成恶龙的结局，以至于使得昔日那么亲密无间的关系，就此拉开了天堑一般的距离。
如今，已经是实打实的人在咫尺、心远天涯。
为了谋求出路，过往的朋友可以变成今日的敌人的同时，曾经的敌人，自然也能摇身一变，成为新的合作伙伴。
虽然肯定没有和当年相濡以沫走过风雪的老大哥感情深厚情真意切，但是当大家的目标逐渐趋向一致的同时，塑料和表面也能造就出熠熠发光的迷人。
那么，就在此等表面友好的局面前提下，出现了以文娱为刀的无声之战。
改革开放使得华夏人攒了些家底，那么，美利坚宣传影片一般的好莱坞大片以及东瀛各种各样种类繁多的影视动漫剧集，就被以极其优惠的优惠价甚至是倒贴的价钱，大量倾销到华夏这边来。
这种举国之力谋算你的局面，不是苏韵一个人能抵挡得住的，所以她就干脆来一个战术性换家，在引领以香江为首的亚洲文娱圈抵挡汹汹攻势的同时，反过去用她超越时代的金手指去偷对方的家……
从《盗墓迷情》的震撼性视觉特效开始，再到这一次奥运盛会里面的实景光影特效掀起全场欢呼，每当人们已经觉得这一次已经是当前技术极限、看到就是赚到的时候，下一刻却总会有更进一步的技术表现！
但最可怕的一点是，苏韵这个异军，不但是时刻在技术上刷新人们的认知，还拥有着强大的场面调度以及上佳的画面呈现掌控力，再加上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创意和从不翻车的完成度……种种因素堆积，已经可以预见她未来将会成为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
尽管在如今，苏韵也已经是很多同龄人以及前辈难以企及的高山，而在那一批超新星中，也能凭着各种独有的优势登上最顶端的那一个行列。
按理说，她其实很危险——但目前双方正在合作。
苏韵在华夏、乃至是东方的声望和人气，不是能用以往的经验去估算的；而她在西方科技发展这一点上，构思和目光等特点，也都是无人能及。
一旦失去她的话，只能达成一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结局……
况且，美利坚最重要的敌人，暂时还不是正在崛起中的华夏，而是已经在北边冰雪里与他们斗争、冷战多时的那位老对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华夏这个顽强的古国和北边那位“分手”之后，是他们好不容易才勾搭到手达成战略合作的，最起码也要先打败北边那位老对手，才能说是把警惕提防的目光放到目前暂时站在同一阵线的华夏身上。
如是这般，一直是以文娱为政治服务的困局里头，就出现了一线让人喘息的微末生机。
而这，就是苏韵和祖国的机会！
“我听说华夏有心申办奥运会？”尤伯罗斯开口问道。
华夏想要申办奥运会展示国力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之前华夏参赛队伍出场的时候，解说员就提过了一下华夏想要申办奥运会的事情。
“是的，我们都在努力。”苏韵点点头，“如无意外的话，我们都希望能在21世纪的第一个十年之内，成功申办并主办一次规模比这一次更大的奥运盛会。”
“有你这位人物在旁辅助，我相信这一天应该是不会远了。”尤伯罗斯抬起头看了看炸亮着这热情夜空的绚烂烟花，“也不知道到那个时候，世界的发展和技术将会达到什么样的程度……”
其实他和苏韵都还有好多好多构思，可惜却始终基于资金、人力和当前技术支持的限制，而无法一一实现。
“作为四大文明古国硕果仅存的一位，再承接来自从众神栖息的奥林匹亚山上、所采集下来的圣火……”尤伯罗斯心驰神往地遥遥幻想着，由衷地感叹一声，“我无比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相信我，那一天是不会太远的。”苏韵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这一段看似闲聊的对话，在这个热情仿佛可融化一切的夏夜里，便随着熊熊燃烧的圣火，无声地传递去向时光之外。
同时，亦成为了许多人在看到它时，都会忍不住会心一笑的小趣闻：毕竟，所有的一切“预言”，都已经在未来实现。
2008年奥运盛会的那一场开幕式，时至今日，依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那个文化元素和特效结合方可呈现的凤凰涅槃浴火重生的点火仪式，那一场场饱含了生命与运动的无上热情的表演盛宴，在遥远东方古国的鸟巢之内，于星光落地之时，将映照出一场让人终生难忘的传奇神话。

第325章 超英电影计划
本届奥运盛会定于8月12日结束, 在历经了这一场近乎能燃起大半个地球的运动激情之后，那波谲云诡的世界格局，却依然是逐渐向着两极冰冷的格局走去。
也不知道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偏偏就是因为两个超级大国的冰冷对峙, 从而使得华夏获得了一息喘息的发展机会。
对于此, 同样在这番局势里夹缝求生的苏韵便趁着这个机会，去找到了和迈克尔一起过来看比赛的波姬&#183;小丝。
“你想找我参演《蝙蝠侠》的电影？”波姬有些惊讶地反问了一声。
《蝙蝠侠》的漫画乃是经典之作、在美漫界人气爆棚不假, 但是却也必然拥有着长篇巨作无可避免的起落，因此就总会出现一些对策去挽救销量。
每一种文化产品的兴起和衰落，似乎都是脱离不了风起云涌的时代背景。
当需要它们的时候，它们就会被作为一种手段，去灌输民众所想要给他们的信息, 此举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超人》这个系列，看似洋气高大上，实际就是和华夏那些抗战神剧一个套路。
但故事编得精彩的时候, 人们就是图一个爽，不会带上脑子去要求一个以“爽”为主旨的文化产品，反而是极其容易受到鼓舞和感染，然后将其捧到文化符号的神坛之上。
不过, 当朝不保夕无暇他顾的战争时代结束之后，人们就会对曾经那个以武力为尊的旧时感到厌烦，逐渐开始喜欢一切与之相反的东西。
比如战争时期人们崇尚武力, 审美趋向高大强壮健康丰满；等到和平时期能吃饱穿暖并且开始增加文化比重时，就免不得逐渐走上一条喜欢纤瘦飘逸的道路。
因为这种模样始终暗示着病态和虚弱、是一种无抗争之力的表现，最是得那些“上层人”的喜欢。
而且在和平世道安逸下来之后, 之前没时间也没精力去管的东西, 也陆续开始有了这个闲心：熊家长们搞举报可不只是某些地方独有的事情, 而是在整个世界都有过痕迹的相同。
占据了一部分文娱产业比重的美漫界，从黄金时代跌落到青铜时代，不过只需要一代熊家长的举报和抵制。
当然，收到冲击的美漫界当然不会就此罢休，一边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地应付着，一边又在寻求新道路的机会……于是乎，在六十年代时，乘着家用电器特别是电视机的普及，漫改真人剧集应运而生。
在那时，为了拯救《蝙蝠侠》日益下滑的销量，就于66年推出了《蝙蝠侠》的同名电视剧——尽管当时很多人都对它没有多少信心，甚至为了能多让观众适应和接受，而选择了很难出错的欢脱喜剧定位。
结果，当年那些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以及新一代真正处于懵懵懂懂中的孩子，就成功地被一部制作质朴的漫改电视剧打动，使得当年那个漫画之中的英雄，跳出了黑白与彩墨的交汇处，伴随着声音与光影逐步走来。
巧的是，苏韵的师父吕少龙，当年在美利坚发展时，就曾经在电视剧版的《蝙蝠侠》里客串过，成为其中可圈可点的亮点之一：当初吕少龙刚刚拍完《青蜂侠》，为了宣传考虑，所以就让《青蜂侠》中两个主角，去电视剧版的《蝙蝠侠》里面客串联动两集。
后来《青蜂侠》的成绩不理想，而且吕少龙对美利坚当时那个歧视华人的态度感到不满，方才会生出了回归香江发展的想法。
而以后的事情，从赵氏到佳和再到功夫之王的诞生，大家就基本都明白了。
“准确来说，是《蝙蝠侠》电影以及女性英雄电影《猛禽小队》。”看着波姬疑惑的神情，苏韵强调并补充说道。
自从前些年《超人》的电影获得了不错的成绩之后，华纳有意投拍《蝙蝠侠》的消息，便终是在今年年中的时候，悄然传到了苏韵这里：毕竟她可是有着漫画原作者之一、蝙蝠侠之父比尔&#183;芬格这个无可比拟的“内应”的……
很明显，即使蝙蝠侠之父宝刀未老，但是在娱乐方式日渐增多的情况下，传统纸质漫画的销量是少不免受到了一定量的冲击。
因此，华纳这个做事总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凯子，就想要抄以前《蝙蝠侠》电视剧大获成功的作业，去投拍电影级别的《蝙蝠侠》，立志收割这又一波已经长得差不多了的韭菜……
想得倒是很美好：要是一个不留神又像当初《蝙蝠侠》电视剧那样成功了的话，不但能多出一个系列电影IP的金矿可挖，还能带动漫画销量和相关周边产业——简直就是一举多得的大好事！
至于会不会赔本这个问题？
不可能的嘛，《蝙蝠侠》可是时挖时新时时有惊喜的超级老金矿，怎么挖都不会有问题的！
而且还有着克里斯托弗&#183;里夫的《超人》在旁辅助，这么可能会出问题：当初没能搞到玛丽苏帮忙做后期、拍摄也陆陆续续有各种受阻以及演员人选一波三折等多项问题，但《超人》上映后都还是能拿奥斯卡最佳视觉效果奖和土星奖，而且年度票房还能排到票房榜的第六，可想而知这个全民级别的漫画IP的厉害了。
而《蝙蝠侠》是和《超人》地位等同的超级IP，拍得好就能和《超人》一起合作捞钱，拍不好也能抄从前的电视剧联动客串的作业，找超人来帮忙联动拉人气——真是怎么想都不会亏本的好生意！
当时，听得比尔所传递回来的信息，对于华纳这种只顾着捞眼前钱的顾头不顾尾做派，苏韵真是心情复杂得很：一方面既惊喜他们一切都只想着向“钱”看，所以她应该能有竞逐电影改编权和拍摄权的机会。
另一方面，却也为华纳这种暴殄天物的做派感到惋惜和生气：美漫界三巨头蝙蝠侠、超人和蜘蛛侠这三个里面，华纳一口气占住了两个，却始终不知道珍惜！
同样都是搞漫画搞漫改的，华纳旗下DC的死对头漫威，在开启电影宇宙咸鱼翻身之前，都折堕到什么样子了！
唯一当打的小蜘蛛都卖了出去，最后只能推当时的二线英雄钢铁侠等角色上位，不成功便成仁的——结果，人家拥有着目光长远的总裁，能统筹规划电影宇宙的剧情，以剧本为重，兼顾商业化和大众化，在赚足了路人缘的同时也赚足了路人钱。
而且人家最重要的一点是，前期猥琐发育时也不忘为后期的强盛发展埋下线络，赚了点钱的同时还谨记着为了后面的集结联动，从而咬牙拍一些刚刚回本或者亏本的角色电影，然后等待着厚积薄发再到剧烈喷发的一天。
相反，华纳则是哪个人气高就去割一波人气韭菜，最为重要的剧本，反而要排在赚钱之后。
这种不是统筹规划谋求长远发展，而是磨刀霍霍地割短期韭菜的行为，再怎么好的本钱也得被作没。
最可怕的是，他们内部的竞争方式，就是一群人带着计划竞逐最后的机会：这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提计划的人除非是为爱发电全员皆可的心怀大爱博爱党，否则就肯定是也想多捧捧自己喜欢的角色兼演员的。
内部竞争方式弄得不像一个大公司都算了，拍电影也不负责任地给“外包”，瘫在原地等结果还又想要商业化又想要口碑……最后就是两头不靠岸，一个又一个的人气角色被拖得光芒暗淡，相关的影视也多是一片骂声载道。
特别是那部打着女性超级英雄片的名头、结果却是找一堆奇奇怪怪甚至奇形怪状的演员来捧女主角臭脚的《猛禽小队》，苏韵当年看的时候简直想打人。
要说它拍得很差，那倒也不算是烂到极限的程度，不熟悉内情的路人勉强能看个爽。
但是对于熟悉内情的人，称一句“离谱”就绝对不为过。
因为，“猛禽小队”这个纯女性英雄所组成团队的创始成员，本来是受伤瘫痪后以“神谕”为代号、继续为蝙蝠家族和正义联盟提供情报支援的二代蝙蝠少女芭芭拉&#183;戈登，而且另外两个创始成员二代黑金丝雀以及女猎手，都是偏正面的女性超级英雄。
那么，这个作为反英雄的小丑女，打着人家女性超级英雄的名头、蹭着纯女性团队的热度，却为什么还把人家团队的灵魂核心创始成员芭芭拉抹掉，非要换自己上位？
因为芭芭拉在女性超级英雄的人气统计榜上，一直都就在神奇女侠之下、基本不会掉出前几名的水平，所以这个要捧“小丑女”的电影是绝对不允许她的出现！
否则，那位靠着营销小丑女热度然后带着团队撕到这个资源的女艺人，就会被漫画迷和知情者的怒火淹没——虽然在看完那个“众星拱月”一般的成品之后，苏韵甚至都有点庆幸，能因这个无法言明的原因，所以就没有和原人设天差地别兼且颜值欠佳的演员来毁这个人气角色了……
前有各界人士都喜欢捧男性超英角色、把女性超英角色边缘化的行为；后有如这种打着平权旗号却鸠占鹊巢的私心小斗士顶风作案，难怪直到苏韵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真的用心过的女性超英为主角的电影就那么小猫三两只。
当然了，除去取代团队核心之外，那部在粉丝界恶评如潮的魔改《猛禽小队》，还把团队里外形性格都十分讨喜的华裔格斗大师、整个系列中的人类武力天花板、三代蝙蝠少女兼蝙蝠侠养女的卡珊德拉&#183;该隐，改成一个外形臃肿兼呆滞眯眯眼、充满了刻板印象怪癖并且因为偷窃行为多次进宫的华裔少女小偷——这样的行为，就绝对无法让人忍耐！
苏韵在这个世界里，可就是原作者比尔所钦定的、这个华裔少女格斗大师角色的灵感原型……
“《蝙蝠侠》这一部，我和你的角色‘芭芭拉&#183;戈登’都只是其中的配角，而在后续的《猛禽小队》里面，我和你才是主角。”苏韵一点点地和波姬解释着相关的资料，“虽然目前以来所拍的都是男性英雄为主角的电影，但我始终相信，英雄从来就无关性别……”
“而是，你是否有一颗抗争之心，以及是否有符合‘英雄’的言行。”
这些被边缘化、被黯淡化、被辅助化等等被各种差别对待的女性超级英雄，当拥有机会之时，值得得到最好的对待和补偿。

第326章 商量
“你确定要这样做吗？”听完苏韵的话, 波姬有点担心地问。
虽然苏韵已经有了些基础，但是美利坚这边的情况是一直都对华夏以及华夏人另类对待，那些表面看似友好、暗地里却用尽各种手段挤兑华人华裔的人, 并不在少数。
“换了是别的, 我还真的没有多少信心，但是华纳嘛……”苏韵颇为心情复杂地摇了一下头，“先不说他们一切都是为了向‘钱’看齐的作风, 就说我现在所属的香江赵氏, 就和它渊源颇深。”
华纳与香江、特别是香江赵氏的合作历时已久，某些赵氏的老片子是连赵氏自己的片库都没有了，但华纳那边的片库还是保存着一份英文版——比如之前为了帮师父吕少龙筹办的一个电影展览周, 苏韵就曾经查证过, 吕少龙当初在赵氏做童星时所拍的那些电影, 只有是华纳片库才有这一份英文版的留档了。
既然还有留档, 苏韵也是拜托大哥赵励明帮忙向华纳那边递交了申请，打算调出这些留档去拷贝，然后放在未来将要举办的一个以“功夫之王, 王者归来”为主题的电影展览周，播出吕少龙从业以来所参演的所有电影、兼那一部时隔十年之后、终于要即将完成拍摄的《死亡的游戏》。
现在赵氏与佳和为了对抗真艺呈, 联手合作了不少次, 听闻苏韵想要帮吕少龙筹办电影展览周, 邹运华还特地打了电话过来，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一通交涉下来, 又是让苏韵薅了不少高清花絮的羊毛。
对于邹运华这次举动，苏韵倒是不算意外：比起家大业大牵一发动全身的赵氏来说, 佳和因为是邹运华能掌握主要话事权, 所以有时在做很多事的时候, 都可以顺心随意一些。
而且这次电影展览能和赵氏合作的话，能捞到再一次的两岸三地联映，又是这样的怀念 展望的主题，吕少龙那些曾经屡次打破香江电影单片票房的电影，也能再一次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再捞一笔。
毕竟能在好莱坞混得开的香江艺人，至今都还是就吕少龙和苏韵这两师徒，再加上吕少龙当年巅峰陨落所带给人们的遗憾，如是种种叠加起来，肯定能让这个王者归来的电影展览周爆发出让人惊诧的票房力量！
当然了，就邹运华的个性，除了是为赚钱之外，也有一定量的是为了帮吕少龙这个昔年老友兼合作伙伴重新吸粉吸人气的因素：再怎么厉害的人物，也是脱离这个圈子十年了，而这十年间的风起云涌变幻莫测，足以令善忘的观众忘掉很多很多。
说实话，有些人甚至不愿看到，一个堪称符号和传奇的过往回忆，再次出现在大众眼前的——人间不许见白头，是极其残忍的一句话。
有人总会觉得，在最巅峰最辉煌的时候急流勇退给大家留下一个美好回忆，是要远比忍痛看着自己所有的一切终将被时光磨蚀光彩的结局来得要好。
对于这类想法，苏韵和吕少龙是双双都不认同。
世间确实有人间不许见白头的颓废惋惜，但亦有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励志憧憬，只要依然热爱这一切，心是永远不会随着时光老去，经典也不会被时光磨蚀。
就如同经历过高峰也经历过低谷的吕少龙，也如同触碰过高光也触碰过低潮的《蝙蝠侠》。
“这么说吧，虽然我很爱他们青春焕发的荣光，但我更爱他们饱经沧桑的皱纹。”苏韵十分认真地说，“而我现在想做的，就是尽我最大的努力，去为这些曾经的王者重新铸造辉煌。”
特别是，那一位曾经辉煌过五千年的王者，令她爱得无比深沉。
“你的梦想很让人感动。”波姬点了点头，“虽然竞争很激烈，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成功的……如果你真的能成功的话，到时第一时间通知我，我会为你安排好我的时间。”
“谢谢。”苏韵露出了笑容：很明显，波姬是被她说动了。
只要她能拿下拍摄权，那么在她心里最完美的蝙蝠侠扮演者阿兰&#183;德龙，以及最完美的二代蝙蝠少女的扮演者波姬&#183;小丝，就会稳稳地落入她的囊中。
哦，对了，这么一来也是得把和渣兰再会的事提上日程才行——到时掌上电脑的样机应该差不多要出来了，带一个珍贵样机去送给他，他一定会感动到想要揍她的……
联想了一下到时她把掌上电脑拿到渣兰面前，对他说“不要太感动哦这就是你之前送我的绕线耳钉的孩子”时，他气得什么形象都不要了然后想动手结果还打不过她的憋屈样，苏韵心里的小恶魔就挥舞起了洋洋得意的损友の镰刀。
告别了波姬之后，苏韵又趁着这段时间，去拿寄放在比尔&#183;芬格家里的《蝙蝠侠》漫画：没办法，这年头国际包裹的速度太让人感动了，倒不如找朋友帮忙寄放，然后过来时就可以直接打包带走。
至于那么多朋友里选择了比尔的原因，当然就是因为能从“蝙蝠侠之父”手里接过《蝙蝠侠》，那可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对于苏韵的到来，比尔和他的孙女雅典娜都显得很高兴，为此比尔这个热爱工作的老人还忍痛放下了手头上的编剧工作，亲手泡了茶来招待苏韵：“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有今天。”
“这是你应得的荣耀，我只是在背后小小地推了一把而已。”苏韵笑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是非常希望你能执导《蝙蝠侠》电影版的，毕竟接下来的一些漫画剧情，以及‘小丑’这个角色的完善，都来自于你给予我的灵感……”为了对抗漫画销量的低潮，以比尔为首的一众漫画编剧正在按照编辑部的要求，逐渐为漫画赋予一定的深度，增强成年粉丝的购买欲望。
于是，为了给自己竞争《蝙蝠侠》的电影拍摄权，苏韵便把自己在后世所看到过的漫画来了一次总结，提炼出那些人们认可和喜爱的部分，逐渐以灵光一闪的方式透露给比尔，以联合创作者的身份来控制风格走向：在玩深度的同时，也还得兼顾大众的水平，切忌一下子跑得太偏而导致的晦涩难明。
毕竟华纳可是由始至终都贯彻着能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行为，说句不客气的，苏韵甚至都有想拿块板砖过去，把那几个特别能跳的董事给拍在墙上的冲动——这样的话，就能把相应的权力交回各自作品对应的导演手里了……
可惜，幻想总是美好的，现实还是需要一步一步慢慢来。
“也不用太着急，现在只是透露出风声，按照之前拍摄《超人》所需的时间推算，起码还要很久才能决定花落谁家。”比尔为了编故事，硬是在互联网大时代前就成为了知识广度不亚于信息爆炸时代的智慧学者，和苏韵说起话来，甚至还能引用来自华夏的成语。
“我明白的，所以我也一直在提升自己的实力和资历，为不久的将来做准备。”苏韵大口喝了一口醇厚浓郁的茶水，笑道。
“你最新的电影《盗墓迷情》，我和雅典娜都去看了，非常有趣，而且那个古墓的影响部分都十分震撼……”比尔回忆道，“你的特效技术实在是仿佛超越了时代一般的存在，不只是我，很多人都想要找你合作。”
“其实按照现在的技术，还未能达到我心中的预期效果。”说出这一句时，苏韵立刻就看到了比尔眼里的震惊和渴望。
“那我可真是太期待了你的《蝙蝠侠》了……”比尔感叹一声：当年颇受好评的《蝙蝠侠》电视剧，其实很多地方都制作得相当粗糙，尤其是主角们的服装，和漫画形象相似是很相似，但质感也是真的像廉价cos或滑稽剧。
从二次元的漫画形象进入三次元的现实形象，理应是有一番基于漫画但又需要符合现实风格的修改，否则看起来就是充满着格格不入的违和感。
之前电视剧还能因为喜剧的定位而减少违和感，但提升到电影级别之后，还是那种一眼看去就知道毫无防御力和科技感的轻薄紧身衣加大披风……这就是让人出戏了。
哪怕是大部分时间靠身体强度和超能力作战的超人，到了电影里也会改良一下服装和造型的质感，何况本来就是以高科技和钞能力为主打的蝙蝠侠？
“的确，我也有改良电影角色造型的想法。”苏韵调皮地眨了一下眼睛，“你知道的，我手下还有服装品牌，而且做影视同款是我的强项。”
回想一下之前《盗墓迷情》上映时，三个主角的同款衣服在各处爆火热卖的旧事，比尔很是激动地说：“你这样说的话，比起你的‘蝙蝠侠’，我更期待你的‘布鲁斯&#183;韦恩’了！”
苏韵可是说要找阿兰&#183;德龙来演——那家伙是出了名的难搞，懒得在好莱坞竞争所以宁愿呆在欧洲那边的舒适圈里不挪窝，然而和他合作的漫画画手在描绘蝙蝠侠的本体布鲁斯时，时不时就会拿阿兰&#183;德龙的照片作为绘画灵感……
“这一点你千万可以放心，我爱着这个角色，肯定不会胡乱糟蹋他的。”苏韵自信满满地一挥手，“很快我就有一部现代奇幻电影《除魔师姐》要在赵氏的院线上映，里面的角色造型全是我和公司里的设计师一手包办，保证每个人都是专属设计，绝不糊弄！”
“我很期待！”听苏韵说得那么认真，比尔无比激动地表示到时一定会带着孙女去看苏韵的新电影。

第327章 前座后座
除了某些期待值特别高、特别久的电影的首映午夜场, 其他时刻的午夜场，素来都是很难满座的。
今晚是《除魔师姐》上映的第三晚，又适逢礼拜日晚上, 那些未能在第一时间抢到电影票、但明日又要上班的上班党, 毫无疑问就只能忍痛选择押后再看。
当然了，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们的某些朋友, 谨慎地给他们剧透了一下, 这部电影有点“恐怖”的元素，胆子不大的最好选择在白天观看……
于是乎，确认今晚这家电影院的午夜场人不多之后, 经过一番乔装打扮的张晚玉, 便悄然来到了电影院的门口。
除去那个不合时宜的大墨镜, 手里卷着的杂志和奶茶饮料, 倒是很有那些等待男朋友买零食过来的后生女仔模样。
尽管香江是个不夜城，但现在这个时间明显也是比白天的时候冷清不少，张晚玉在电影院门口的角落边呆了好一会儿, 来来往往的路人都愣是没能发现，眼前这个后生女就是她背后不远处的那部电影的主角之一。
“所以这就是虚则实之, 实则虚之？”同样乔装打扮过的尔东星提着一大袋零食过来, 看到张晚玉就这么大咧咧地站在《除魔师姐》的海报前面侧边, 顿时忍不住笑着轻声说了一句。
“你又在讽刺我中文不怎么样了是不是？”张晚玉一手叉腰，作出了一副刁蛮任性的样子。
“里面一阵间就开演了, 我们不用在这里现场演了吧？”尔东星意有所指地说。
“谁说我在演了——你看呀！”张晚玉把手里的杂志举起来，“《戏里欢喜冤家, 现实真是冤家？尔东星张晚玉面和心不和实录》！”
“写得不错, 可惜没能拨开烟雾探明真相。”尔东星接过来翻了翻, 发现这篇报道还真的是记录“详尽”：从张晚玉选港姐那时开始，扒到了他在做港姐决赛评委时不看好张晚玉的旧事；然后又按照他们二人之前在拍《除魔师姐》时，最开始互相看不顺眼到后来表面交恶的表现，从而大书特书了一通他们之所以会面和心不和的原因和发展……
实际上，他们二人的面和心不和只是表面；真实情况就是，在拍《除魔师姐》的途中，真的如戏里剧情一般从互相嫌恶到心生好感，直到现在，已经是悄悄发展出了地下情。
涉世未深的张晚玉倒是想公开，不过尔东星在考虑了不少因素之后，还是好言劝住了她：一是他们这样公开很像是为了电影宣传而放出来的假绯闻，二也是张晚玉才刚刚出道不久，作为一个港姐出身的玉女明星，贸然公开恋情会很影响事业发展。
而且最重要的是，尔东星现在虽然不是曾经紧随狄姜其后的古装美少年，但疯狂的粉丝是绝对不少；圈子里多少男星公开恋情之后，女方被疯狂粉丝寄血书、污言辱骂甚至是寻机会伤害的例子太多，没有一个合适的时机，尔东星都不敢让女朋友冒险。
“得啦，知道你关心我，快开场了，我们进去吧。”其实电影已经在首映时就看过，不过张晚玉除了是为了和男朋友共度一段难得的独处时光之外，也是为了反复去看自己在戏里的表现：能进入这个圈子并且出演电影主角，谁不想让自己的表演能被人欣赏？
遗憾的是，哪怕有尔东星私底下给她开小灶，苏韵和导演王征也是手把手带过，她在戏里的表演还是颇显青涩稚嫩，三人同框时的表现远远不及另外两个主角林清夏和梅妍霜——即使按照戏份和目前的圈内地位来说，也是林、梅二人双双压她一筹。
“你的确是要比她们两个差一些，不过考虑到你是第一次拍戏，这个表现还是不错了。”所以说恋爱滤镜使人眼盲心瞎，即使是以毒舌出名的尔东星，也会下意识地给女朋友一个双重标准。
“好啦好啦，不要再安慰我了，我自己知自己事，所以就想一次次地重看我自己的表演，然后找出当时的不足之处，以后要努力避免并且努力进步！”张晚玉说到这里，是真的觉得自己能跨越现象去看出尔东星的本质而感到骄傲：换了别的男人，肯定是觉得她这样的举动矫情又多余，唯独只有对作品精益求精的尔东星，才会支持她继续进步。
特别是尔东星还给她预订了《除魔师姐》的录影带，等到时录影带到了，她就能天天在家里看，不用冒险出来电影院看自己的表演了。
“大屏幕和小屏幕是不一样的，很多小屏幕里看不到的细节和瑕疵，在大屏幕上都会一览无余，而这也就是大屏幕向来比小屏幕要求高的根本原因。”尔东星提点了一句，随后又握住女朋友的手，“不过，只要你想看，上映期间我都会尽量抽时间陪你看。”
被这句投其所好的甜言蜜语甜到入心里，张晚玉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我们说好了！”
今晚张晚玉去买票的时间段不错，倒数的几排都还是空的，于是她就在考虑之后买了倒数第三排的位置：既可以掩人耳目，又能看到比再往后的位置更好的观影效果。
满心欢喜地拖着尔东星来到后排的倒数第三排，两人安静地坐好之后，赵氏电影那个经典的“SB”片头立刻就冒了出来。
说起来这个片头，还和华纳的“WB”有一段难解的缘分：华纳电影的片头图标，就是盾形里面加两个字母“WB”，其来源就是他们公司的英文名称“Warner Bros”。
那时的香江特别喜欢跟风好莱坞，所以拥有着建设东方好莱坞梦想的赵日赋，就按照华纳兄弟的英文名称，把自己的赵氏兄弟影业的英文名改良了一下，在盾形里面给取了个“Super Bros”，意为“Super（Chao） Bros”即“超级赵氏兄弟”——这么一来，赵氏的简写就是后世让人看一眼就无语凝噎许久的“SB”了……
当然，就现在的尔东星和张晚玉而言，这个被普通话赋予新含义的简写，是还未能让他们忍不住笑出声的。
唯独只有悄悄坐在这个电影厅最后一排座位正中央的苏韵，看着屏幕的“SB”轻声地喷笑出来：虽然看过了那么多次，但是这个“SB”停留的时间一般有20秒之久，笑点再高也是扛不住……
倒是一左一右地坐在她旁边的陈柏杨和张榷嵘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什么，苏韵每次看赵氏的电影，都会发自内心地笑出声。
“不用担心，我们看过了，不是很可怕，反而是很好看，你看今晚午夜场都还挺多人来看的就知道了。”陈柏杨犹豫地开口说道。
苏韵无语地看向左边：“这部戏我有份参与后期剪辑的——我在小黑屋里面起码看了不下一百次，没有人能比我更熟悉剧情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看？”陈柏杨迷惑地问。
“我来电影院想看的不是电影本身，而是观众的反应。”所以苏韵其实不怎么喜欢去首映场的，因为多数都是自己人、以及邀请过来的记者和影评人士等，得不到多少大众性的反馈。
偶尔她会去首映的原因，基本都是为了造势做宣传。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一部戏好不好看，还是得到现场看观众的观影反应。”坐在苏韵右手边的张榷嵘深有同感地一点头：可惜白天不但人多而且还坐得密密麻麻的，太容易被观众当场抓获——到时说不定底裤都得被热情过头又激动过头的观众扒掉……
明白到张榷嵘话里的意思，同样和他拥有丰富的、被粉丝咸猪手“揩油”经验的陈柏杨，顿时就沉痛地捂住了脸。
香江人为什么进化得这么快？从羞答答地捧着花上台对他说“丹尼送给你”，到手舞足蹈地举着花上来抱着他不撒手还高呼“丹尼我爱你”，不过数年……
“哦豁，你们看我看到什么了？”趁着还在播演职人员字幕，苏韵一抬眼就看到了坐在前面不远处的两个地下情小情侣。
“我一早就怀疑他们两个有‘路’，今日做秀还在我面前装不和，难怪我说怎么看都怎么不对劲，还以为他们想搏杂志封面！”张榷嵘定睛一看，发现尔东星和张晚玉的表现俨然是热恋中的小情侣之后，当即一拍大腿。
粤语里有句歇后语叫做“狗上瓦坑——有条路”，本义是指狗不比猫能跳墙上壁，所以狗能出现在屋顶时必然是有一条隐蔽小路让它上去，后来就引申出了有猫腻、事出有因的意思，多用在男女之间出现了不寻常关系的比喻上。
“小心点，他们回头看了……”看到张晚玉忽然回头看了过来，陈柏杨赶紧拉着苏韵二人低头。
与此同时，发现后方正坐着苏韵三人的张晚玉是真的懵了，消化了两分钟“确认”他们三人没有发现自己二人之后，便赶紧和尔东星八卦了起来：“玛丽和丹尼、莱斯利坐在我们后面——他们三个人偷偷来看午夜场！”
“午夜场又怎么了，我和你也只能看午夜场啊，他们比我们更容易认，肯定不敢去白天的场。”尔东星有些茫然。
“真是要被你气死啊——重点是午夜场吗？”张晚玉既是怕后方发现他们，但又不甘心对这个八卦无动于衷，于是就以指代手舞了两下，“重点是他们三个人！”
尤其是，苏韵挑了个最正中的位置，而电影厅大多数又都是从后往前越来越低的格局——
乍一眼望过去，就很像是苏韵这个渣皇悄悄带着两个总是和她传绯闻的“爱妃”出来看戏了……

第328章 除魔师姐（1）
“他们好像发现我们了。”张榷嵘是一得闲就喜欢找认识的人讲八卦的性子, 只一眼，就能看出前面那俩的窃窃私语言行大概是在干什么。
“那我们怎么办？”陈柏杨第一次碰到无意发现别人地下情的情况，有些慌。
“你怕什么, 他们怕我才对，我可是他们半个老板。”苏韵轻轻拍了一下他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背, “真是唔声唔声就吓你一惊，想不到他们还真的如我所预料的那样，走到一起了……”
“你打算怎么处置？”陈柏杨忍不住问：一般来说, 影视公司旗下艺人被当场抓获地下情, 哪怕只是被自己的经纪人抓获, 也是有诸多后续工作要跟上, 无论是预备公开还是继续留在地下。
虽然苏韵说自己只是“半个老板”——但谁不知道她在赵氏和赵家的地位, 如无意外，赵氏的新一代话事人里面, 肯定就有苏韵一个位置。
“先看看会怎么样吧, 我又不是那种棒打鸳鸯的无情家长。”苏韵笑了笑, 举起指尖到嘴边，“嘘, 电影开场了。”
“我就最喜欢开头那段的氛围感。”得到苏韵的回复，陈柏杨顿时就放心多了，立刻就兴致勃勃地看向银幕那边。
“说实话, 表面上是真的看不出你钟意这个类型。”张榷嵘叹了一口气：看起来很脆弱的受保护小动物陈柏杨，居然是喜欢看恐怖类型的题材, 还特别喜欢库布里克的《闪灵》……
“要不是他，谁陪我打双人联机。”苏韵就很欣赏陈柏杨这个喜好：王家兄弟人菜瘾又大, 和她双人联机打游戏专门做猪队友拖后腿, 死光了命就抢她的命用；倒是陈柏杨是个操作犀利的, 跟她联机能给她做辅助，两人打起来是1 1大于2的效果。
“还想着打机？也不看看你们接下来的行程表。”事业心一向很重的张榷嵘看着这俩“机精”相视而笑的画面，在旁边就是凉飕飕地来了一句。
“看电影，看电影！”苏韵瞬间收敛笑容。
三人同时抬眼望去，只见银幕的黑暗渐渐被色彩缤纷的画面取代。
轻松愉快的背景音乐展开一幅同学聚会的热闹场面，张晚玉饰演的阿玉悄悄拉了一下旁边梅妍霜饰演的阿梅的衣袖，目光向侧边不远处瞟了一眼：“他怎么也来了？”
“小宝他听说你来了，所以就跟我说要来。”阿梅看了一下和几个男同学在玩扑克的尔东星，低声回答道。
随着几人对话的展开，观众们很快就得到了三人的信息：尔东星饰演的小宝和阿梅是同一个年级的旧同学，而阿玉则是低他们三届的学妹。
当年刚刚升上中二的阿玉在校门口偶然遇到小宝两兄弟，对小宝的大哥大卫一见倾心。
而且最让她开心的是，大卫和他在学堂里结识的好兄弟阿龙经常会在晚上巡逻完毕后，就在她家对面不远的云吞面档吃宵夜。
为此，她便总是喜欢在晚上出来装作在附近夜跑锻炼，实际就是为了偷窥男神。
日复一日的偷偷观察里，阿玉对英姿飒爽的大卫就更是情感深陷难以自拔。
但是她不敢直接去和大卫表明心意，因此就拜托邻居阿梅把情信转交给小宝，以求通过小宝这个弟弟的途径，去和已经是新扎师兄的大卫表白。
可惜的是，阴差阳错之下，学校的人误以为阿玉要表白的是中五级的校草小宝，某些暗恋小宝的高年级女仔就因为气恼，而趁机把她锁在了四楼女厕的最后一格。
大概是每个学校都会有着这样那样的怪谈故事，例如学校的前身是坟场、某栋楼某一层的女厕的第几个格间传说不太“干净”、夜晚会有奇奇怪怪的东西在校园里游荡之类的……
而他们所就读的庇理华士中学，就是有着女厕的怪谈故事。
当晚，发现邻居小妹阿玉没有回家的阿梅，去找小宝询问情况的时候，下班回来的大卫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便主动叫了和他一起回来、打算去吃完云吞面夜宵再回家的好友阿龙，动身去学校查探一番。
看到狄隆饰演的阿龙和姜达维饰演的大卫，终于在多年之后再一次同框出现在银幕之上，放映厅里最中间的最佳观影效果的一个位置里，一名清瘦的年轻女子捂住嘴小声惊呼了一声。
她从小就迷狄姜二人的兄弟情，读中学的时候为了磕CP，硬是去电影院刷了狄姜所主演的电影《报仇》十几次，后来此二人不知何故突然从往日的糖黐豆变成后来的水沟油，不止是她，所有觉得这“两个极其养眼的靓仔”、“好漂亮的一对”会一直是好兄弟、双子星的人，纷纷为之扼腕不已。
而在银幕上，狄姜二人也从形影不离，到了王不见王的地步，以至于当年甚至还有报纸干脆利落地打出了大标题：《整个香江都在战战兢兢地等着他们和好》。
有着这个基础，《除魔师姐》在打出“狄姜”再次合作时，其实也是有人觉得虚假宣传的：因为之前也有电影打过这个旗号，骗大家乐呵呵地蜂拥买票去看“和好戏码”——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可真是好家伙，见狄不见姜，见姜不见狄，就算有所谓的“同框”也是一个正面，一个背影……
很明显，是一人拍一部分，同框就上替身。
为此，毕业后就毅然去耍起笔杆子想给狄姜二人写同人文的李碧夏，在看完这个虚假同框电影后勃然大怒，当晚就呼朋唤友，与一群文学界的朋友洋洋洒洒地合力讨伐起了虚假宣传的无良导演……
因为被受骗群众合力声讨过一次，所以往后的制作商和导演是都不敢打狄姜同框的宣传名号了，连带着也刻意避开促成他们合作的事情，以至于这些年来，狄姜二人是真的越走越远，别说同框，在一个面前问起另一个，都会引发一番对喷风波。
毕竟在这二人背后，除了磕兄弟情的CP粉，还有不少是捧一踩一的毒唯。
这里头最典型的，莫过于倪家的那对同样投身文学界的亲兄妹。
作为大哥的倪康是标准的双担粉，当年给赵氏写剧本时，就花尽心思给狄姜二人加对手戏。
而作为妹妹的倪奕诗则是姜达维的唯粉，中学毕业当了娱记之后，时时搞一些捧姜踩狄的小动作——然而那时这对兄弟感情好得不得了，一看到是她过来片场这边，姜达维立刻就气恼地把她晾在一边不搭理，还专门跑去和狄隆互动……
“玛丽苏听说很会做那个什么特效，当初她第一部 电影《天生一对》，就是用一个人做出了双胞胎的‘同框’效果，狄隆和姜达维在这里面是真的同框了吗？”当然，见过鬼所以很怕黑的某个观众，还是忍不住小声和旁边的人嘀咕了起来。
听到前面的人这么说话，李碧夏心里倒是没有什么要上去和他争论的意思：之前她也是怕又是一波虚假宣传，而且当时还需要赶稿，就没能第一时间去看首映场。
但是在后来听到，第一时间看了这部电影的朋友们，都说这次是真的狄姜同框，李碧夏这才是半信半疑、兼且抱着激动又复杂的心情，挑了个人少的午夜场过来验证——她素来不喜在大庭广众前抛头露面，就连照片都懒得公开。
果然，这次是真的！
看着银幕里经过化妆造型，看起来仍然和当年相差不大的两个靓仔，来到了校园寻找失踪的阿玉，那个敏捷的身手和默契的交互，看得她是真的忍不住眼湿湿。
但意外总是在不经意的情况下到来，追踪着隐约的求救声来到四楼女厕门外，确认求救声就是在里面传来之后，大卫立刻就用力推了一下门——没能推开。
“阿玉？你是不是在里面？！”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对劲的大卫，赶紧动手拍起门来：他也是认得这个经常在他们吃夜宵时，夜跑锻炼路过多次云吞面档的小妹妹的。
被锁在里面的阿玉听到了外面的声响，立刻喊了起来：“大卫哥，快救我，有个很奇怪的东西在撞我这个格间的门！”
“我问它什么，它都不回答，而且是突然在天黑之后出现的……”阿玉越说，声音里的哭腔就越是明显，“门……已经有裂缝了……”
话音未落，女厕里头忽然就想起了一声野兽嘶吼一般的吼声，随后就是阿玉被吓得下意识地喊出来的一声尖叫。
被隔在外头的大卫和阿龙当场为之色变，忍不住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意思。
“我和你拼了！”阿龙的性格更冲动一些，听里面的撞门动静越来越大，抬脚就要踹门。
“不行！”大卫连忙按住他，“之前我们不是才学习过，这些东西……我们还不能对付！”
“不然还能怎么样？难道我们就在外面，眼睁睁地看着它杀人吗？！”阿龙无比愤怒地回话道。
“我中学就是在这里读的，校门口不远就有一间士多，我们可以过去借电话，呼叫上头支援！”大卫正要转身往楼梯那边走，不料背后却同时传来了一声木板碎裂的巨响，以及阿玉的惊声尖叫。
猛地回头看向背后，同样听到里面的动静的阿龙，已经抬脚一记飞踢，强行把锁住的木门踢开。

第329章 除魔师姐（2）
女厕的门被阿龙从外面踢开之后, 里面那个嘶吼着的东西似乎也被这个巨响吓到，未等两人反应过来，就已经化作一道极速掠过的黑影, 狠狠地冲向了阿龙这边！
“小心！”眼明手快的大卫一下子用肩膀把阿龙撞开。
随即，黑影的嘶吼、阿玉的尖叫以及大卫、阿龙两人惊恐却又绝不后退的坚毅眼神, 便统统湮灭在了一瞬间的黑屏之中。
下一刻，场景又重新回到热闹的聚会房间里。
“哦，原来你是因为那晚被吓到了, 所以才会在被送回家之后, 不愿再去庇理华士上学, 而是干脆办了留学……”阿梅恍然大悟地一点头：当年阿玉被吓得太厉害, 一直都在医院里休养兼做精神治疗, 除家人之外一律不准探视。
结果等恢复到能让外人探视的时候，阿玉那个改嫁去英国的亲妈闻讯而来, 和她爸大吵一架, 后来就以“监护不力导致阿玉遭遇校园欺凌”的理由, 强制把阿玉带去了英国读书。
因为当时走得急，两人又没互相留下联系方式, 于是这一对曾经的邻居小姐妹，从此就天各一方数年之久。
“不过你现在都好犀利啫，在英国读完书还成功争取到特训名额, 回来香江之后，不是去重案组就肯定是去政治部, 大把前途啊！”阿梅感叹了一声，随后又在阿玉询问的目光里, 昂首挺胸地补充道, “至于本小姐嘛……现在在做交通——不过新一度轮转很快就要来了, 以我的成绩，肯定也是会被安排到能做大事的部门的！”
“例如好像那边那位一样，进重案组？”阿玉冲小宝的位置努努嘴。
阿梅瞟了那边一眼：“当然，我很有信心的，我可是第一代陀枪师姐，绝对能打破重案组无女警的记录！”
这个梗串得，不少看过梅妍霜之前主演的《陀枪师姐》电视剧的观众，纷纷会心一笑。
正当阿梅和阿玉二人聊得正起劲时，忽然就听到了门边传来一声惊喜的叫喊：“阿John哥也回来了！”
John是很多人会取的英文名，但在庇理华士中学里能被称为“阿John哥”的，就只有从入学到毕业、以及毕业之后都依然是庇理华士传说级风云人物的大卫。
毕竟他从小就练武，身手颇为不错而且性格又好，不但女仔无比钟意，校内不少同届或者后来的男仔，也都十分崇拜他。
阿玉脸色一喜，正要站起来向门口那边走时，却又见在众人的欢呼声里，又走进来了一个窈窕娉婷的高挑身影。
“这是我女朋友清夏。”大卫满脸笑容地牵起来人的手，开口和众人如是介绍道。
更加热情高涨的欢呼声里，已经半攒起身的阿玉讪讪地坐回原位。
随后，在感觉到小宝那个戏谑的眼神之后，阿玉方才恨恨地说：“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来了——就是为了看我出丑！”
“唉，小宝还真是记仇。”阿梅留着一头短发，作风做派都是一副假小子的模样，自然是看不过小宝这种兄控傲娇：当年大卫和阿龙去营救阿玉时，大卫和阿龙以双双负伤的代价，成功制服了那个意外溜进学校里的精神病人。
那个精神病人其实就是学校附近一间士多店老板的老婆，因为接受不了自己得了癌症的事实，所以精神崩溃意识错乱，每天除了嚎叫就是打砸家里的东西……没办法，士多老板只好一边艰难地开店养家、一边照顾老婆。
平日里，有好事的不良学生翻墙逃课时瞟到过好几次，士多店老板娘被士多店老板用绳子绑在床上，一有空老板就会过来给她喂饭、翻身、擦洗，如此艰难又无微不至的照顾，老板娘却丝毫不领情，除了嚎就是嚎，仿佛是受到了天大的虐待。
“后来我进入警队后，拜托过档案室的伙记查阅那晚的记录——因为那间士多虽然是24小时营业，但其实就老板和一个工人，白天工人上班老板照顾老板娘，晚上工人下班后老板就接着看铺……”想起那间士多也算是承载了不少学生的青春回忆，阿梅忍不住感慨，“老板是真的惨，深夜时分被挣脱束缚的老板娘咬伤没人发现，大失血救不回来，而老板娘也在不久后，因为并发症去世……”
“有时，人生真的是好无常。”一边和阿玉说那件案的结局，阿梅一边又叹了一口气。
比如双双负伤的大卫和阿龙，因为受伤的部位和伤势的轻重不同，阿龙休养一个月就能恢复重回岗位；而大卫却因为伤到了据说是脊椎还是什么关键部位，不能再进行激烈活动，因此也不能再继续做警察，最后便只得辞职去了从商。
而这个世界总是不会亏待好人，有失就必有得——大卫和阿龙那时都暗恋和他们同期入学堂、同期毕业之后被派去守水库的“水库之花”清夏女警。
最开始两人本来是为了兄弟情，所以约好谁也不先表白而是各自展开追求，等清夏作出选择后也绝不因为另一个抱得美人归而兄弟反面的——结果大卫因为这次的英勇表现和乐观心态，最终打动了清夏的芳心，使得她也辞去了守水库的工作，跟着他一起去了美国做生意。
而留在香江的阿龙，则是情场失意职场得意，这些年拼命苦干下来，已经是升任重案组督察。
“估计他们这次回来，还是和亲朋戚友公开介绍，可能是要订婚或者结婚了。”坐在阿梅的摩托车后座上，阿玉幽幽地说了一句。
“怎么了？还是好钟意他啊？”听出阿玉言语里的意思，阿梅语气轻快地问了一句。
“当然不是了，人家都有相恋十年的女朋友了，我又算得了什么呢？”阿玉甩甩被夜风吹乱的及肩长发，“更何况，他之所以会放弃警察事业而去做生意，也有我的间接因素。”
“我去考警察，也是为了圆他的梦……”
“不过呢，我考出来之后，才发现我根本就不适合做警察，我好怕见血的！所以我还特地提交了申请，想要去‘平稳’一点的部门……”
阿梅一个急刹停下车来，语气夸张地大叫道：“不是吧！你这么好的资历，不想去做大事，反而想去做咸鱼？！”
“我就说是不喜欢读书，所以早早靠警察进学堂当差搵钱养家，你又有体能又有成绩家里也不缺钱，居然是这样的想法？”阿梅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那到时调你去守水库，够不够平稳？！”
“我就是胸无大志嘛……”阿玉有些委屈地说。
“冇眼睇你！”阿梅没好气地再次启动摩托车，又带着阿玉去了一间装潢十分有个性的酒吧。
阿玉苦着脸说她真的没有事不用带她来一醉解千愁，然而阿梅压根就没搭理她的辩驳，径直把车子停好之后，就拉着她走了进去。
“喂？今晚又来了？你明天不是要出轮转的新部门结果了？”由张榷嵘饰演的酒吧老板笑着招呼了阿梅一声，“怎么？紧张得睡不着，所以想找点杯中物帮帮忙？”
“今晚有个朋友从外国回来了，给她接风洗尘一下，顺便带她来见识见识我们这一区人最钟意来的一间酒吧。”阿梅大大咧咧地一挥手，“把你最拿手的功夫拎出来展示一下！我的朋友可是个超级靓女！”
说着，阿梅又转头和阿玉说：“荣老板的调酒功夫特别一流，而且还时时创新，为了看他调酒，很多外国人都冒名而来——他可是这一区最犀利的调酒师兼最靓仔最大方的老板！”
“咦？新客？那好吧，看在靓女真的那么靓女的份上，而你又难得赞我大方，今晚这两杯我请你们。”荣老板挑了挑眉，转身回头去拿材料了。
阿梅强忍着让自己不要把痴迷的眼神一直追随在荣老板身上，不过不经意的一转头，却是被一脸姨母笑的阿玉吓了一跳：“你做什么露出这个样子啊！”
“原来某人不是想帮我一醉解千愁，而是根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阿玉意味深长地说道。
“不过……你确定他真的适合你？”阿玉分明看得清楚，荣老板在调酒的短暂空隙时间，还不忘和走近吧台的女客调情说笑。
而那些和他说笑的女客，无一不是浓妆艳抹长卷发加有前有后的身材，对比起阿梅这个短发瘦高兼且波平如镜的模样……不得不说，差距不是一星半点的大。
假小子款新扎师姐悄悄暗恋风流浪子款酒吧老板，这样的搭配怎么想都知道怎么没希望。
“说不定他和那些人只是逢场作戏呢，来来去去就没几个同样的，而我，在学堂毕业后第一次跟着师兄师姐来这边起，和他认识已经有三年了！”阿梅死鸭子嘴硬地回了一句。
两人喝着荣老板调好的酒又说了会儿话，最后，在双双举杯祝福对方得偿所愿之后，这一场夜戏便正式落下帷幕。
接下来，在分配轮转部门的场景里，阿梅和阿玉双双被一名老警司叫入办公室，然后就从老警司递过来的保密文件袋里，得到了她们接下来的任职部门安排。
两个好姐妹对视一眼，便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缓缓在老警司的注视下，拆开了文件袋，拿出了里面的文书开始查看——
“真的是去守水库？！”阿玉不敢置信，惊喜万分。
“为什么是去守水库？！”阿梅同样也不敢置信……兼且拍案而起！

第330章 除魔师姐（3）
看到阿梅和阿玉在看到任职部门的安排后, 所表现出来的截然不同的态度，倒是引起了一些观众的笑声：看样子，这个“守水库”, 并不止是单纯的看守水库那么简单。
到时候，两人的的反应，应该就会出现一个调转了。
接下来的发展果然如观众所料，“守水库”这个职务安排，并不是人们所熟知的那个“守水库”——正常情况下, 守水库是比交警和巡警都还要“低级”一些的，因为就是单纯地守在某处供应自来水的取水水源附近, 防止有人或者动物污染水源，不发生什么投毒、抛尸之类的意外，基本就差不多等于大楼门口的看更阿伯。
这种工作, 正是混吃等死的咸鱼一众最爱, 可想而知这个安排对于一心躺平的阿玉和立志做大事的阿梅来说，是如何的不同。
“你们很幸运, 这可是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测试和上头的多次讨论，才最终选定了你们两个进入这个部门。”开车把人带到某个水库附近的一栋小楼后, 老警司和里面的工作人员打了招呼取得钥匙, 随后就带着阿梅和阿玉二人往另一个隐蔽的通道走去。
“只是看守水库而已，你倒是说得像要做特工一样。”正气恼着的阿梅忍不住撇了撇嘴。
倒是察觉到什么的阿玉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袖, 示意她不要再说话，以免言多有失。
辗转来到另一间地下办公室后, 老警司这才开始正式解说真相：“你们真正的工作, 不是看守水库, 而是在这个僻静的地方学习除魔卫道的法术, 学成之后, 担任普通警察无法胜任的除魔工作。”
整个剧情随着老警司的解说，逐渐露出了其真正的奇幻本质：这个世界并非只是人们眼中看到的那样平静，一种从古时候就已经有过记录的奇怪生物，正在暗处等待着侵蚀人类世界的那一天。
“据传，这是当年秦始皇强求不老药，从而诞生的灾害。”老警司慢慢地回忆道，“为秦始皇效命的术士合力在东海之滨捕捉到了一个奇异的小种族，他们有着如人类一样的外观，但却是拥有着人类无法想象的强大能力，平常时吃食的东西也和常人无异，但一旦受伤或者出现衰败情况，就能靠吸取其它活物的生机恢复活力。”
“而在蒙昧的古代，他们称这个种族为‘神族’。”
“为了能取得神族的特殊体质，术士们不断地炼药，并且用奴隶和士兵去试药，可惜始终无法参透神族体质的奥妙，到最后，反而是弄出了一堆只知道吞噬活物血肉维持生命的怪物。”
“那堆怪物被封在石俑里，然后以被捕获的神族族长‘神女云素’为封印阵眼，一同深埋于在地下陵墓之中。”老警司说到这里，又长长地叹息一声，“可惜，这些怪物并没有被完全封印，而那小部分逃走成功的怪物，最终就成为了怪谈传说里面的僵尸和鬼怪，并且在外国人前来古代华夏游览学习时，让它们传播去了外地，成为其它地方的吸血鬼之类的生物。”
“好在，千百年来，东方有术士，西方有猎魔人，兼且神女墓的封印稳固，控制住了怪物的‘繁衍’。”
“但因为那一场世界性的战乱，神女墓被破坏，继而封印松动，怪物一方实力大涨……”说到这里，老警司终于是言明了这个隐藏部门的由来，“所以在这些年里，怪事越来越多，促使官方部门也被迫暗中成立除魔部门，对抗这些怪物，保护人民大众。”
“那我当年遇到的……”阿玉脸色一变。
“没错，正是因为你曾经在这类怪物的手下逃生过，所以才成为了你入选的根本原因。”老警司的话，直接就是打破了先前阿梅所获得的表面信息，“那个士多店老板娘并不是精神病，而是被感染成为怪物，所以才会能追踪着活人的气息而去——”
在老警司的解释下，当年被伪装成意外事故的真相，也终于浮出了水面：士多店老板娘当年确实是被诊断了无法医治的癌症，但是在听信某个有心人的话之后，两夫妻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成为某家国外医药大公司的试药人。
最开始，吃下所谓的特效药后，老板娘的各项指数确实有了一定的好转。
而且这个特效药最厉害的是，不但一点副作用都没有，老板娘的身体素质还比从前健康时好上不少，因此士多店两夫妻无比感激这家医学大公司的善举，继续又拿了一个疗程的药。
这一次，还没吃完一半的药，老板娘就在睡梦里痛苦地死去，仿佛从前所有被压制的病痛，在这刻一次性地爆发了出来。
士多店老板接受不了妻子的惨状，决定去找这家公司要说法时，却又从新闻里得知，这家医药公司已经因为触犯多项不道德人体实验而被查封，而老板基斯更是直接跑路回了美国，靠着强大的资本支持和当地的社会特性，硬是避过了香江警方的追捕。
之后，士多店老板伤心欲绝地回家，却惊讶地发现：本来已经死去的妻子，居然重新活了过来！
妻子的“复活”让士多店老板无比欣喜，以至于让他完全不顾妻子的血色瞳孔、无法沟通只知嘶吼的行动，以及妻子脚边那几只本来是他们养在小院子里头打算过年就宰来吃、平时特别生龙活虎、如今却被吸干了血的死鸡……
“经过查证，基斯就是当年美国派去支援前苏国、编入特别行动小组的士兵，而他亦是在对战中误入神女墓、破坏了神女墓的生还者之一。”老警司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他得到了部分丹方和神女墓里面的一些古董珍宝，于是就回国建立起了医药公司，实际就是私下研究这一部分丹方，想要制作‘不老药’……”
“靠着这一部分丹方，基斯的公司确实做出了几款增强体质、对抗疾病的特效药，然后就趁着战乱时机，大发了一笔战争财。”
“拥有了一定的资本之后，‘不老药’的研发就披上了特效抗癌药的外衣，在暗地里提上了日程……”
“那当年士多店老板娘是怎么悄无声息地来到四楼女厕的？”阿玉忽然提出了一个令她依然想不明白的问题。
“这一点，我本来是打算一会再说到的，既然你先问了，那我就干脆一起说了。”老警司拿出了两个装着不同颜色药丸的小瓶，解释道，“当年误闯神女墓的生还者不止基斯一人，‘千门八将’里的正将庄家传人也是那个特别行动小队的成员之一，因为他比基斯这个鬼佬更懂得我们老祖宗的东西，所以他得到的丹方也更完整……”
“而这，也成为了我们培养除魔特警的根本依据。”
“根据怪物的实力，我们将其区分为两个状态：一个是拥有实体、可以用普通武器攻击到的‘僵尸’；一个就是已经进一步进化，可以暂时变成虚体、只能使用法术开光过的武器攻击的‘尸鬼’……”
“僵尸拥有着远比常人强大的力量和躯体，一个正常级别的成年男警察要很用力才能踢开的门，僵尸只需要普通的一撞，就能撞开。”老警司说到这里，忍不住看了阿玉一眼，“你当年被锁在厕格里面时，要不是外面被欺负你的同学插了两条拖把堵门，兼且士多店老板娘刚好虚化过一次、消耗了大部分力量……估计你等不到救援。”
“而僵尸的躯体硬度，打个比方说，同样这个规格的子弹，打到人身上能直接穿透人体，但打到僵尸身上，最多就是能稍微打入它们的身体——子弹的尾端甚至还不能完全刺入。”
“至于更进一步的‘虚化’，就是能短暂变成可以无视物理规律、强行穿透所有障碍的特殊存在，士多店老板娘当时就是突然进化挣脱了束缚，才会在杀害了丈夫后，追踪着你这个最近的活物而去。”
听老警司的解释，阿玉这才明白到当年的自己，是多么的危险和九死一生，于是她忍不住又问道：“那当年救了我的……”
“大卫和阿龙是当年除魔特警的男性候选人之一，刚刚学习过一些法术，本来他们是无法对付已经到了那个级别的士多店老板娘的……为了救你，他们都吃了一粒蓝药。”
“蓝色的这瓶药，吃一粒可以让人获得僵尸那种强大的力量，一粒的药效能维持半个小时；吃两粒，就可以获得尸鬼的虚化体质，突破物理规律和人体局限，穿墙走壁来无影去无踪……”老警司说着，又指向红色的那瓶药，“红色的这瓶药，就是蓝药的解药。”
“只吃一粒蓝药，需要在药效结束的2个小时内吃一粒解药，而想要再获得蓝药的效果，也必须在吃完解药的24个小时之后，才能再吃。”
“但如果在24小时内吃了两粒蓝药成为虚体，那么就必须在本体的影子出现之前，也就是药效消失、即将转化回有影子的实体之前，吃下2粒红色的解药——但无论是吃了多少蓝药，都必须要在限制的时间里吃下解药，否则，人就会像士多店老板娘一样，被感染成为最初级的怪物僵尸。”
“基斯的所谓‘抗癌特效药’，就是稀释了药效的丹方；而他所缺少的，就是解药的这一部分。”老警司摇头，“这也是古代术士经过改良，取得了一定进展的结局，可惜当年之事已经因为怪物的出现而被长埋地底深处，否则，这种能改变人类体质的神奇转化方法，也许能在科技昌明的现代得到真正的完善。”
“这么小的一粒药，真的这么神奇？”阿梅无比好奇地盯着两个小药瓶。
“当然了，你们前头有位从上面临时下来香江支援的编外除魔师姐Madam Lam，就是靠着化身虚体的强悍，侦破了很多寻常人无法理解的‘神秘大案’，前不久，还替我们警方了结了基斯的案子。”老警司微微一笑。

第331章 除魔师姐（4）
这一段一出, 之前有看过《盗墓迷情》的观众们，纷纷露出了别样的神情：原来，之前《盗墓迷情》的最后一段里, 女主角林素素被庄家兄弟发现她在阳光下没有影子的真相，就是服用了这种转化形态的药物，成为了没有影子的虚体，而不是“鬼”……
难怪林素素在神女墓崩塌的时候，能无视物理定律飞檐走壁到祭坛。
“不过, 无论外物赋予的力量有多么神奇，但如果你们想真正地强大起来, 还是需要自己努力去学习和锻炼。”老警司望向面前两张年轻的面孔，无比认真地说，“你们的前辈Madam Lam是大陆知名术士林九师父的徒弟, 自幼就跟着林九师父学习驱魔除魔的法术, 如非必要，她是不会用药转化的, 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位法术非常强大的术士。”
“再者，太过依赖药物是绝对不可——每一期除魔特警的任职年限都不会超过十年, 就是因为虽然蓝药已经是经过专家改良的配方, 但始终还是有一定量的轻微毒性，毒素沉积太多太久的话, 后续的调养会很麻烦……”
“我们明白的了！”知道自己的新工作的真实性质，一心想要干大事的阿梅那双眼睛简直是明亮如星, “我一定会好好努力, 绝不辜负上头对我的期望！”
与之相反的, 则是苦着一张小脸的阿玉：“我……知道了。”
接下来, 老警司就去外面又带了一个人进来, 并介绍说这就是她们这两个新上任的除魔特警的训练员。
“清夏师姐？”看清楚来人的模样，阿梅和阿玉均是一愣：老警司之前接电话的时候称呼是“Madam Lam”，她们就都以为是会派老警司口中那位林素素师姐过来做她们的训练员，没想到，原来清夏师姐也是姓林。
清夏和善地笑了笑，解释道：“你们原以为的那位Madam Lam，也算是我的师姐，不过她原本是大陆那边的人。”
“当年因为我有一些不得已的原因，训练毕业后必须离开香江，但是新一期的除魔特警还没有合适的人选，所以就只能和大陆借调了素素师姐过来替代我十年，等待下一期的除魔特警培养好之后，才会回归祖国。”
通过清夏的解释，阿梅和阿玉两人也知道了这其中的辗转：林素素之前接了基斯的案子，伤了元气正在休假调养，不方便做训练员；正好，之前“临阵脱逃”的清夏有意回归香江发展，于是香江警方就和她达成了合作，请她回来作为临时训练员，训练新一期除魔特警的候选人。
“也算是我重新拾起，本来应该是属于我的任务吧。”清夏微微一笑。
“这也不能怪你嘛，那时大卫师兄的情况确实不太好，你作为他的女朋友都不能支持他、在他身边陪着他的话，说不定他就走不过这个坎了。”阿梅劝说道。
“就是啊，当年真是多亏你了。”知道当年大卫和阿龙即使吃了蓝药都不是士多店老板娘的对手、最后是找机会急召已经出师正式成为除魔特警的清夏来帮忙，才不至于双双折在那一晚的战斗里时，阿玉也是释然了不少，“大卫师兄是为了救人才受伤的，如果让他流血还流泪，那对于一位无名英雄来说，又太过残忍了。”
说开了那些错综复杂的旧事情感之后，三个女仔的关系便亲近了不少，平日里学习锻炼时是师徒模式，不过一旦到收工之后又有空闲时间的话，三人倒是如好闺蜜一般，一起约着出去逛街看戏吃喝玩乐。
唯一让阿梅和阿玉小有微词的是，清夏和大卫这对情侣档实在太过恩爱，大卫时不时就会和她们三个一起出行都算了；而大卫不跟着她们三人的时候，清夏也会每隔一个小时就给他打一次电话聊上几句，简直是黏糊又痴缠。
“妒忌啊？妒忌你们也找一个？”清夏拿着手提电话，笑道。
“不了，我最怕就是这种，一点个人空间都没有。”阿梅一脸的敬谢不敏，“对了，今晚我有事，不和你们去看电影了。”
表面上是这样说，实际阿梅心里都在哭嚎：我绝对不能让她们两个知道，我被我大姨逼着去相亲！
看着阿梅顶着一副超级女强人的嘴脸搭配着可怜小女人的画外音心声，不少观众瞬间都逗得笑了出来。
“我的‘初恋情人’已经被你捞走了，我还能去哪里找到像大卫师兄那样，身手又好、性格又好的靓仔啊？”阿玉则是说笑了一声。
“小宝啊，小宝就不错，他也生得好靓仔，拿不下大哥就拿下细佬嘛。”清夏给她出了个主意。
“闸住！”阿玉大惊失色，随后又转换成了一脸的晦气，“不是他搞的那个乌龙，我至于落得今日的下场？！”
这可真不是她过度激动，而是和小宝这家伙真的仿佛前世打乱骨头一样，不止互相都看对方不太顺眼，甚至无意碰上都会倒霉——就比如之前历练的一个小任务吧，她负责的那一个小区域，正好和小宝那组人的任务位置重合，于是她就在碰到他们时，被小宝那组人鄙视了她这个“擅离职守”的水库看守人一通……
在最后，还是她暗中服下蓝药，用蓝药的强大力量辅以学到的法术，把那个差点把小宝那组人团灭的僵尸逃犯消灭。
结果呢，她这样的努力帮忙却落不到好，功劳全归了小宝的重案组不说，还被性格特别执拗的小宝给投诉了一个擅离职守的罪名，要不是上头知道她的真正工作是什么，可能还真的得挨一次通报批评。
看到这一段的观众也是特别生气：因为苏韵给三个女主角都设计了特别酷炫的战斗服，配合服用蓝药后变异的幽蓝色眼瞳，每个女主角都是各有特色的英姿飒爽帅气凛然，再加上干净利落的身手和漂亮的动作设计，每次出任务时的对战，都能引起放映厅里此起彼伏的喝彩声。
然而这样精彩的战斗，到头来却是得被人误会成擅离职守，很懂共情靓女主角的男女观众们都是忍不住又气又恼。
“我出门时碰到他，他还很不满地瞪了我一眼，估计是怀疑我是关系户所以才会不挨罚，真是岂有此理！”阿玉忿忿地说。
清夏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他的性格确实有点不好……不过，他也是除魔特警的男性候选人之一，等你们出师之后，也许就会再把他调过来训练学习。”清夏说道。
因为雷法偏阴，更适合女性警员学习，所以早前的除魔特警基本都是“除魔师姐”；不过，自从和祖国那边联系加深之后，特别行动组也获得了祖国的支援，在教程之中加入了可以让男性警员学习的火法——例如当年的大卫和阿龙，就是第一代的男性除魔特警候选人。
可惜他们出现了意外，所以才会让上头不得不放缓了男性候选人加入特别行动组的计划发展。
直到十年之后，新一期符合训练资格的候选人出现，上头做出了新的决定：等培养好两个能用的“除魔师姐”后，再继续开展“除魔师兄”的训练计划。
听闻清夏的补充，一想到以后那个趾高气扬的小宝可能会步她的后尘来“守水库”，之前被气到的阿玉和放映厅内被小宝的好心当狗肺行为气到的观众，顿时就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啊——阿嚏！”
画面从繁荣热闹的街道切换回严肃安静的重案组办公室时，不知道自己被惦记上了的小宝，正疑惑又难忍地打了一个喷嚏。
“不舒服就不要死撑，我又不是隔壁组那个手下生病都不能请假的没人性上司。”阿龙路过时看到他这个模样，沉着脸说了一句。
“没事，可能小宝刚刚喝了点冻柠茶，一时受不住而已。”见到一向不怎么对盘的阿龙和小宝对上，其他人赶紧过来打圆场。
大概是上天真的特别钟意整蛊人，阿龙当年和好兄弟大卫竞争追求“水库之花”清夏女警，最后大卫成功抱得美人归、带着清夏女警一起辞职去了外国做生意；而阿龙则是情场失意职场得意、一路直升至总督察之位的故事，在稍微有点年纪的老警员那里，都是一个能讲上半天的超级大八卦。
好死不死的，这一次轮转后分派过来重案组的新警员小宝，就是大卫的亲弟弟。
据说，大卫当年之所以会辞职离开香江，除了是受伤的因素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觉得他不好面对阿龙：两人以前是约好无论谁把清夏追到手都不会影响兄弟感情的，结果阿龙头部受伤昏迷休养的一个月里，大卫就凭着同样不轻的伤势和清醒的意识，近水楼台先得月地向照顾他的清夏表白，并且还成功了……
阿龙气恼大卫趁机偷跑，不愿再见这个重色轻友的塑料兄弟，而兄控小宝又看不惯阿龙这样输不起的做法；于是在调过来重案组的这段时间里，两人除了公事上有所交流之外，私底下愣是没有说过一句话。
哦，刚才阿龙主动的那句，算是这二人第一次的私下交流。
“你也别急，阿头今日那么躁，皆因他阿妈非要他今晚去相亲，你就当可怜可怜他这么多年都是单身寡佬，以至于沦落到要去相亲的地步，不和他计较了……”俗语里喜欢称呼自己的上司为“阿头”，阿龙虽然脾气不怎么样、嘴上也不太会说好话，但是这些年的实干事迹以及和组内警员的同处共事，终归也是有着不算浅薄的战友情。
凡是知道这些八卦内情的人，都是想看到阿龙能和大卫、小宝两兄弟冰释前嫌的，所以也就会不厌其烦地在两人之间充当粘合剂。
听说相亲的地点就约在这一区特别出名的那间酒吧，为了自己阿头/自家闺蜜的终生幸福，两群各怀鬼胎的人，趁着夜色成群结队地来到了荣老板的酒吧门口。
“咦，你们又有新人进组了啊？”荣老板抬眼一看，立刻就发现了小宝这个新面孔。
重案组的一群汉子嘻嘻哈哈地给荣老板介绍了一下小宝，随后就看准阿龙老妈的位置，呼啦啦地坐到了左边的卡座里暗中观察。
“诶？今晚阿梅不来吗？”送走了重案组的一群汉子，刚刚放好一批酒的荣老板回头，又看到了清夏和阿玉这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阿玉举起手指“嘘”了一声，解释说她从阿梅大姨那里，知道今晚给阿梅安排了相亲的事情。
因为两人不放心阿梅那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所以就也偷偷过来旁边观察情况，顺便看看要不要做点现场指导……
看着清夏和阿玉闪进了右边的卡座，荣老板的笑容顿时更开怀了：“看来今晚有一场好戏啊。”
而此时的阿龙老妈和阿梅大姨，正在热切地吹捧着自家的孩子：一个说我们阿龙只是看起来闷但性格其实很温柔很会心疼人；一个就说我们阿梅其实很文静很传统，从来不会大声说话……
话音未落，酒吧门口就传来了阿梅那个特别特色的大嗓门：“早知道来的人是龙sir你，我就不用那么担惊受怕了！”
“没错，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了……龙sir经常去我家附近的云吞面档的，我每次夜跑都能看到他在那里吃云吞面！”面对众人的疑惑脸，阿梅特别man地伸手一揽阿龙的肩膀，硬是把她身上那条缀满蕾丝花边兼且还是泡泡袖加前襟风琴褶的粉红色连衣裙穿出了猛男的霸气，“为了感激这个‘良缘’，所以我们已经结拜成好兄弟了，多谢大家关心！”

第332章 除魔师姐（5）
阿梅的话, 如平地丢入一个惊雷，震得人们那是纷纷愣在了当场。
不过，不同于戏里的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放映厅里的笑声, 却是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下一刻, 银幕里的酒吧外头又走进来一人：正是被清夏叫出来帮忙参详男方心理的大卫。
扫视了一眼酒吧内部，大卫先是笑着和清夏挥了挥手, 随后又在清夏的复杂的眼神里, 有点疑惑地看向了站在他旁边、背对着他的一个熟悉身影。
“阿……阿龙。”大卫下意识地叫出了昔日的称呼。
阿龙倒也没有表现出什么, 只是面色如常地看了他一眼后，又略微移开了视线：“好久不见。”
大卫狠狠地点了一下头，目光在彩灯的映照下仿佛有着一些细碎的粼涟，好一会方才挤出一个微笑来：“好久不见。”
看到两人明显更贴合现时模样的造型，磕了多年狄姜兄弟情、一直战战兢兢地等待着他们二人和好的李碧夏, 忽然也觉得自己有些想要落泪的冲动。
就连陈柏杨都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你是怎么说服他们拍这个的？”
“主要还是姜达维主动去找狄隆了。”苏韵和他咬起了耳朵，“他们为什么会分开的事情, 倒也不是传闻说的什么感情变质以及为利益、地位翻脸之类的，纯粹就是最开始的时候太好了……”
有时候，两个人不能一开始就太好——因为, 从最初就已经达到顶端的话, 再后来就只会一点点地消耗衰减掉那些曾经堆积满溢的情感, 然后逐渐越走越远。
感情永远就像货架里的生鲜一样, 经不起时间的摧残。
一旦最好的期限过去, 便再也回不去。
“本来他们的三观就不算很和谐融洽，一个过分认真执拗, 一个又偏爱潇洒随意, 能情真意切地好过几年, 也算是天时地利人和的一段缘。”网络大时代之后，苏韵是见多了曾经亲密无间同住一室的老友最终因为异地相隔或者理念不同等原因而渐行渐远的例子，所以比较能理解狄姜二人那种遗憾和唏嘘。
正因此，双方都知道回不去当年了，所以就宁愿保持着不相往来的状况，去为曾经那么好的一段时光保鲜。
“还好，主动和好的人是姜达维，按照狄隆的性格，肯定不会主动。”虽然姜达维表面上说，是为了帮弟弟筹备拍摄资金，但尔东星之所以会出道拍戏，就是在姜达维离开后，赵氏为了填补他的空缺，才会被安排和狄隆合作过一段时间的。
严格算起来，这三人之间的关系简直是剪不断理还乱。
狄隆会答应出演，除了是姜达维主动找他认了低威并表示和好意思之外，料想多少也有后悔当年轻狂草率和好友断交、以及也想帮忙提携一下尔东星这个“弟弟”之故。
“大概这世间上被冠以双子星的一对，总是会遭遇天意弄人一般的分道扬镳吧。”苏韵感叹了一声。
“睬！你别咒我们，我们的感情都不知道多么好！”另一边的张榷嵘虽然在剧组拍摄时就知道了狄姜和好的内情，但是以他的八卦性格，看到旁边两人咬耳朵说悄悄话哪里是能坐得住的——这不，他也就瞬间化身成了一万瓦的大灯泡，强行靠了过去一起听苏韵讲话……
结果听着听着，忽然就听到苏韵说双子星都容易分手。
于是张榷嵘忍不住又联想到在钟步罗未加入他们之前，他和陈柏杨就是号称为继狄姜之后的第二代“双子星”……
张榷嵘顿时就小声地睬了一声。
“你倒是心直口快，悠着点吧，祸从口出。”苏韵忍不住看了张榷嵘一眼，眼含警告之意：真是惯得你，怕是已经忘记旁边坐着的人还有一个老板的身份了……
“你真的会和我计较吗？”张榷嵘看出了苏韵这个眼神的真相，因此那副恃宠生娇的模样倒是更进一步加重了。
和往后那个峥嵘尽敛温润如玉的形象不同，此时此刻的张榷嵘，那是真的比懒得应付媒体的陈柏杨还要难搞——陈柏杨自知自己不太会说话，所以在媒体面前能少说就少说，顶多就是落得一个清高孤傲的外在形象，报纸杂志写他两三次发现实在难有“料”写，于是就转头去追其它的爆点热点了。
而张榷嵘，则是完全相反，又喜欢追八卦又挺自来熟，有点脾气爆还有点玻璃心，说话还经常不怎么经大脑，是著名的会得罪人，以至于天天被报纸杂志顺着他的话以及话里提及到的人，洋洋洒洒地开编……
被苏韵说了几句他最近太放肆，张榷嵘有点委屈起来：“歌坛影坛和我同一辈、发展情况又差不多的就那么几个人，我不和他们比，那还和谁比啊？”
他是真的觉得，要比，就和同期那一批地位星光都和他差不多、或者状况比现在的他还要好点的人比，才是不欺负人的做法。
但偏偏，这种立志遇强越强而不是欺凌新嫩和弱小的心理，反倒是被那些无良媒体拿来大作文章，说他“拉踩”这个“拉踩”那个的言行，不仅是跟红顶白、哪里热闹往哪里钻，还是特别的一朝得志语无伦次……
“所以我一直都不喜欢和那些人过多交流。”陈柏杨也是皱了皱眉头，“不过，你这样确实又容易被人抓住话里的漏洞做文章，以后最好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大不了像我那样，宁愿少说也不要错说。”
“哎呀，我不像你那么能忍嘛！”张榷嵘多少也是知道自己最近的问题所在，但今年的事业的顺利发展，还是让在圈里爬摸打滚多年但一直都难以正式上位的他，难免有了点扬眉吐气的痛快爽感。
毕竟他从一开始进入这个圈子起，对事业就一直都很有野心，而且那几年的浮浮沉沉，更是让他狠狠地憋了一口气。
如今，他靠着另辟途径的劲歌热舞和苦练多时的唱功，追上了如谭昀伦、陈柏杨等一出道就以好嗓子闻名的天赋流，达到了渴望已久的歌坛目标——要说他实力不好，那还真是绝对不是，就是运气不太行，无论歌坛影坛，对上的都是又有天赋又肯努力的“偏才”。
这么一来，他这个样样都是拿95分以上优秀水平的全才，自然是会被那些虽然一边拉胯但一边却是亮眼满分的偏才压住了光辉。
但在苏韵看来，像他这样的全才，更能抵抗时代变迁的冲击，也更能对抗时光流逝的残忍，再加上之前的浮沉让他有了对一时失意的抗性，所以以后能走的路是要远比其他同期要宽阔和广大。
和张榷嵘同一时代的人里，能达到这样抵御时代浪潮冲击的歌影双栖全面发展的人，就只有他和梅妍霜两个。
所以苏韵很少真正插手去捞他起来，顶多就是在他实在难熬时给点资源，顺便薅一把他的羊毛——搞笑的是，相对更注重歌坛成绩而且自尊心也挺重的张榷嵘，其实还是有点不太喜欢苏韵的“援手”的。
尽管他目前不能和陈柏杨等人一样，自己作曲自产自销，免去和一大群人争抢资源的烦恼，不过他也是宁愿去争去抢去靠自己，也不想朋友总是帮忙出手捞他。
这样的心性，在取得成功后，少不免会出现问题。
简单来说，就是获得了足够的成功又满足了期望值之后，人就会无可避免地滋生出“飘了”的感觉，仿佛是迟到的叛逆期一般，在这段时期里很难听得进别人的劝，必须要自己狠狠地摔上一跤才能觉悟，自己摸索着，慢慢从这个状态里走出来。
这两人不愧是好兄弟，陈柏杨前两年也是挺意气风发的——别看他在苏韵面前表现得又乖又呆萌，在外人面前就是被宠坏的小少爷性格，直到签了长约后工作太忙，这才是累得再也没有多少时间发少爷脾气了……
如今，陈柏杨稍微“改好”了些，结果张榷嵘却又步了他的后尘：真是好兄弟，要踩的坑都是差不多的一个款式。
此时电影的剧情里，众人在酒吧发现大卫和阿龙二人的关系似乎没有现象中的僵硬之后，就纷纷凑成了一堆，暗搓搓地打算帮这两个昔日的好兄弟“复合”。
唯一对这个行动表示抗议的兄控小宝，则是被早就看他不顺眼的阿玉假公济私地教训了一顿，最后只能凄凄惨惨戚戚地沦为这次行动里任务最重背锅最多的双面间谍：可这谁让他既是阿龙的手下，又是大卫的亲弟弟呢？
能者多劳呗！
阿梅和重案组组员负责阿龙这边，而阿玉、小宝和清夏则是负责大卫这边，经过一番啼笑皆非的弄巧反拙式骚操作之后，不胜其烦的阿龙总算是主动约了大卫出来，两人站在桥边凝望远方夜幕下的流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诉说着这些年的经历。
“其实，我这次回来，主要是怕我再不说，我就没有机会再说了……”说着说着，大卫欲言又止，“当年的事……”
“算啦，都过去了，无论清夏选择了谁，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我那时是一时没想开，所以才会和你吵了起来，以至于说了不想再见到你的狠话。”阿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现在想来，其实是我的错更多才对。”
“你别那么想，我在这其中的确是存了私心……”大卫也是叹了一声。
眼看两人就是说不到重点上，性子急躁的阿梅终于是忍不住了，当即就从藏身之处冒了出来：“既然大家都说开了，那就别管谁对谁错了好吗！开车载他去吃个云吞面，吃完之后所有事就像粉笔字一样抹掉它！”
“就是啊就是啊！”无端被阿梅暴露了大家的位置，其他人也只得纷纷冒头。
“不要载他！”唯独一个持反对意见的小宝，一想到他哥和阿龙就生气：早年里两人关系特别好的时候，阿龙的摩托车的后座只给他哥留，而他哥为了陪阿龙可以三年不回家过春节，把他这个弟弟丢在家里孤零零的……
他为什么看不顺眼阿龙这个上司，还不就是因为阿龙除了输不起之外，还抢了他哥的关爱好多年！
然而没等他再多说，就已经被重案组的一群人给强行捂了嘴。
被人们笑着催了一轮，阿龙和大卫这才是重重地握了一下手，然后开车飞驰而去。
少年人之间那种赤诚又热烈的兄弟情，纯而又纯的友谊，一旦被外因侵入，无论如何是不会完全不受影响的。
但幸运的是，还能及时回头，再次携手同行一程。
没等觉得自己齐心协力做了件大好事的众人感叹完，意思意思地载着大卫兜了一圈的阿龙已经开车回来了：“阿龙，你下车，阿梅你上来，我送你回去。”
“我们不回买云吞面回宿舍一边吹水一边吃了吗？”回忆的快乐来得太短暂，大卫很是不情不愿，霸着后座不肯下来。
“还回警察宿舍呢，咸丰年的事了，你同我学堂毕业之后都搬出宿舍几多年了！”阿龙说了他两句，然后就强硬地把他赶到了清夏的旁边。
看出阿龙这次是真心祝愿好兄弟和女神在一起的了，阿梅想了想，想到阿龙这个便宜结拜兄弟估计是想要早点回去哭又找不到早退的借口，所以只能借她一用之后……便很是利落地一点头：“正好，我大姨今晚叫我早点回家，说是给我买了新衣服。”
虽然她大姨的审美是真的挺让人心力交瘁的，不过为了帮兄弟遮掩一下嘛，拼了！
在一众呜哇怪叫声里，阿龙载着同样喜欢开摩托游车河的阿梅远去。
“难道他们？”清夏和大卫对视一眼，均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猜测和笑意。
“你看我干什么，我又不会载你。”不比大卫和清夏的心有灵犀，这边厢，冷不丁发现阿玉在看自己，小宝立刻就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没关系。”阿玉笑得十分意味深长，眼底里还隐藏着只有观众能看得到的秋后算账……
不知留在原地的人如何回家，阿梅帮着阿龙喊了两声作为出气之后，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真的放开了啊？要不要借你个肩膀？”
“不用了，早就放开了，只是之前一直拉不下面子主动和好，现在看到他们都好好的，我就安乐了。”阿龙回答道。
阿梅点点头，继续张开手，感受着夏夜凉风带来的阵阵惬意。
半路上见到荣老板正在和一个身材很好的外国美女逛街，坐在后座的阿梅，当即就很是淡定地挥了一下手，打了个简单的招呼。
“你怎么了？”外国美女发现荣老板突然不走了，忍不住看了在夜风里显得特别爽朗动人的阿梅一眼，表情微微一变，“莫非，你现在喜欢这个类型了？”
“怎么可能呢，她是我的一个好兄弟，我之前还答应她大姨给她介绍对象的！”荣老板笑了笑，“只是想不到，现在好像也不需要我介绍了……”

第333章 除魔师姐（6）
看到荣老板这个表现, 张晚玉是最喜欢的：“我就钟意这种之前女追男、之后男追女的戏码……”
“这种剧情的确很吸引人，同样的手法，苏韵在《怦然心动》里面用得最典型。”即使已经在暗地里谈起了恋爱，但尔东星和张晚玉每次看电影时, 还都是如以往一样, 一个从感性出发，一个偏理性思维。
当然, 大部分人来电影院就图一乐, 喜欢看的就是这种逆袭打脸、立场反转的剧情发展。
眼看之前阿梅各种接近只换来荣老板的淡然一笑, 如今阿梅不怎么搭理他却让他多了些许关注的心思，热爱追妻火葬场的观众们就纷纷露出了“你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式微笑。
但“你也有今天”的不止是荣老板一个，接下来的剧情里，就是大家都十分期待且喜闻乐见的：因为阿龙和大卫的和好，以及阿梅和阿玉即将完成训练, 所以经过一番交涉后，小宝终于是从重案组调到了水库这边。
这下可真是风水轮流转, 总算是得到了又一部分世界真相的小宝一边学习训练，一边还得跟着阿梅和阿玉这两位师姐出任务不说，偶尔遇到某些以前被他比下去的人, 看到他明面上是在“守水库”, 还被嘲笑了一通。
什么当年学堂毕业成绩第一、拿了银哨子的小宝, 而今居然在看水库, 真是暴殄天物之类的——表面看似是为他不平, 实际是如何的小人得志幸灾乐祸，倒是不难看出。
之前遭遇过嘲笑、但形式没有那么让人生气的阿玉十分气恼, 正要和这群家伙理论之时, 反而是当事人小宝劝住了她, 只道是这种人不值得生气。
“正是他们这样的‘无知’，才能彰显我们的工作的‘伟大’。”因为背后有着前上司阿龙和亲哥大卫的教导，小宝在逐渐接受了自己的新工作之后，心态更是比从前平和很多，目光亦更加的广阔。
而阿玉对他刮目相看之余，也逐渐被他认真的性格和一心为社会做实事的志向吸引，也随之改变了自己那想要混吃等死的咸鱼理想，开始认真地对待起工作来。
在小宝这边，看着阿玉从性格志向和他完全南辕北辙的咸鱼翻身成为和他志同道合的同路人，这种转变和越来越契合的心灵，也是让小宝逐渐对阿玉生出了好感。
以往日常的斗嘴，现在倒更像是打情骂俏了。
一同出任务的阿梅看着两人的互动，作出了一副牙酸的表情：“真是受不了你们两个……”
“你最近不是和龙Sir很投契的吗？”阿玉回问道。
“我们是好兄弟来的，不是你想的那样！”阿梅赶紧表明态度。
阿玉又追问了几句，发现阿梅是真的把阿龙当兄弟后，顿时也只能叹息一声，感叹阿梅的长情和专一。
可惜，荣老板这个开酒吧的浪子明显见惯了风浪，怎么看都怎么不喜欢阿梅这个类型，虽然是对她多了一些关注，但无论阿梅如何明里暗里继续加把劲地去示好接近，他都是温柔有礼地和她保持着距离。
特别是最近，因之前的相亲事件，荣老板和阿梅的大姨聊上话了，于是他就和阿梅的大姨约好，给阿梅介绍了一个做律师的相亲对象。
又被大姨按照她那传统淑女的审美打扮了一通的阿梅，面对荣老板的好意介绍和大姨的殷切期待，最后便也只得强忍着伤心，和律师对象一起去行沙滩。
没想到的是，这个律师对象却是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之前看着文质彬彬风度翩翩是因为有外人在，等现在只有两人独处了，他立刻就露出了一副嫌弃的嘴脸，直言阿梅这样的男人婆根本就配不上他，花心思把自己打扮成这样，在他眼里简直就是跟男人穿裙子一样让人恶心，活像个人妖一样……
鉴于背靠赵氏和TBB，家大业大的苏韵在这部电影里用的配角要么是赵氏旗下有名的甘草，要么就是后世以演技闻名但现在还是有潜质萌新的新人，因此这个吴嵇华由饰演的律师对象是真的初看雅痞风华再看五行欠打，那七情上面的贱样，看得戏里戏外的人就都十分手痒。
“真是好眉好貌生沙虱！”观众们群情汹涌起来，“趁现在周围没什么人，打他一镬‘金’的！”
众所周知，黄金的最高纯度是99.99%，也就是所谓的千足纯金——而黄金又需要经历千锤百炼才能尽显其光辉和美感，于是俗语里就会随着这个点，用“打镬金”或者“打某人一镬金”的说法，去形容这个人被打得的程度就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千足纯金一样没什么“杂质”，遍体鳞伤、体无完肤……
相比于清夏的女神风、阿玉的邻家风，阿梅的中性风最开始是接受度不算高的；不过好在阿梅之前本来就有《陀枪师姐》的假小子女警角色打底，于是大部分都看过电视剧的观众倒也还算能接受。
而且在《陀枪师姐》里头，张榷嵘和梅妍霜就是饰演的情侣档，这次电影的剧情线又明显是三对CP剧情的相互交融，前头已经“搭配”了两对的恋爱脑们，就十分自然地期待着这最后一对的收线。
在观众们的热切期待里，阿梅一脸冷冽地出手教训了这个律师之后，转头就回去找了阿玉哭诉起来。
她哭的，并不是被人辱骂——因为当场就已经反击回去了。
而是，荣老板那看出她心思却故意给她介绍相亲对象的做法，让她很是有种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的迷茫。
心知阿梅看起来大大咧咧男孩子气，实则倒是很乖很听话的性格，本来就脾气火爆的阿玉顿时就再也忍不住了，一个电话急call把清夏叫出来，两人合力硬是把阿梅拖到了商业街那边。
“我不想再打扮了，我根本就不适合这样的风格。”阿梅连连挣扎。
然而阿玉和清夏压根就再也没有给她挣扎的机会，一边教育着她说“美丽的风格应该是多元化的”一边给她挑衣服，不多时，在观众们的热切期盼下，被重新设计打扮过的阿梅便捏着衣角走了出来。
不是强行把她拗成传统美女的模样，而是在前期的假小子中性风之上，用柔软光泽的丝质衬衫取代了棉质T恤，剪裁合体的女士西服外套搭配能勾勒出高挑身形的深色长裤，再搭配精心吹卷发尾的短发和各种画龙点睛的小饰品，一个俏丽知性的短发女郎便惊艳地进入观众的眼球之中。
放映厅里适时响起了几声哗然之声：来看午夜场的本来就是职场打工人居多，阿梅这个装扮，反倒是较另外二人的造型更适合写字楼的文职人员，而且因为各种小饰品的点缀减轻了西服外套的沉闷，就算是下班后直接去玩也不需要换衣服，百搭又方便。
而此时的银幕里，焕然一新的阿梅被阿玉和清夏带着，再次来到了荣老板的酒吧。
此时的荣老板难得没在吧台那边干活，而是在舞池里和之前逛街的外国美女跳舞，冷不丁看到阿梅的全新装扮，一个失神差点没撞到旁边的人。
大概真的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从前一坐下就没机会起来的她，就是因为这种交织着封闭与外向的矛盾迷人范，吸引了好几个过来想要请她跳舞的男士。
回头望了一眼阿玉和清夏二人那鼓励的眼神，阿梅深呼吸一口气，挑了一个看起来比较顺眼的邀请者走进了舞池。
人一旦放开了束缚从零到一之后，很快就会是接二连三，阿梅愉快地在舞池的彩灯里唱着跳着，一首节奏跳脱动感十足的《坏女孩》便倾泻而出。
无论唱还是跳，此时的阿梅都实在太过有感染力，即使是在午夜场，也是勾起了不少人的抖腿欲望。
梅妍霜不算是传统型的美女，为了能让她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里杀出一条血路，从一开始她的路线就不是定在玉女掌门人之类的那里，而是更偏向于亦男亦女全面通杀的百变路线。
带着一点点初初开始学坏的“坏女孩”魅力，此刻的阿梅，说不上是压过了另外两个外形条件比她优异的主角——因为这是无法比较的，她明明没有某些人帅和美，但看过去的第一眼，你会忍不住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用圈子里的话来说，这就是所谓的“大佬风范”。
荣老板的酒吧素来多有警队成员在场，改头换面的阿梅在这晚惊艳亮相之后，同事里顿时多了不少想要打听她消息、或者干脆是直接地来接近她的男警员。
看着从前一来就会坐在吧台和自己说话的阿梅，现在却是坐在卡座里和朋友、同事谈笑风生，荣老板沉着脸把调好的酒交给来吧台这边清净一下的大卫，然后主动和大卫搭起话来。
“喂喂，我有个兼职是做私家侦探的，你再问，我可就要收费了。”受不了他查户口一样的问话，大卫笑着摆了摆手，“别再拐弯抹角地问我的资料了，有心，就过去那边问你你想问的那个人。”
就在戏里戏外都期待荣老板要调转立场去讨好阿梅的时候，突然的一声巨响，打破了此间的热闹繁荣。
本来场内各个部门的警员还想着那个蠢货自投罗网，正要大干一场时，察觉到这种爆裂声响来自非正常力量的阿梅三人，瞬间就开展了行动，合力把这个黑影目标引出了酒吧之外。
一番激斗之后，各人均是发现，这个黑影实力极其强悍，单独一人对付不来。
为求保险，阿梅三人都只是服用了一粒蓝药，用药之后清冽的蓝瞳对视上黑影那红中泛紫的眼瞳之时，她们就知道必须要服用第二粒蓝药，进一步转化为紫瞳的“鬼影”状态才能打破这个实力阶层的敌人了。
交战中受了轻伤的小宝退下火线，按照排序，这一次是由阿梅转化主导。
正当阿梅服下第二粒蓝药，打算正面对上这个黑影敌人的攻击时，另一个身影突然从斜后边闪出，用手里那冒着幽幽绿光的长杖挡下了黑影这次的攻击！
黑影却丝毫没有客气，藏在后方的另一只手猛地抓出，重重地把来人拍到一边。
小宝赶紧出手接住人，一看之下也是有点惊讶：“荣老板？！”

第334章 除魔师姐（完）
这个绿瞳黑袍长杖的造型, 明显是和他们颇有渊源的西方猎魔人模样——还是已经吃了药激发潜力的那种。
因为丹方和材料的细微差别，西方一派的猎魔人在服用了药物后出现的特殊瞳色，俨然是和东方一派有所差异。
因为性格认真所以被更多地分配去熟记各种资料的小宝, 正逢将要出师的考核时期, 对于各项相关资料记得那叫一个清楚。
发现他们也是对付非正常力量的一份子, 荣老板显然也是有点茫然, 但这时又来不及解释了，所以就只能先顾阿梅那边：“小心！”
不需要他多做提醒，进一步转化的阿梅眸光一闪, 飞速挪移的黑影已经被她所锁定。
先前力量不够无法看清真相，现在细看之下,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敌人, 正是之前在路上见过的、和荣老板一起逛街的外国美女。
再联想一下，荣老板总是喜欢和一些看起来特别美艳性感的女性搭话，以及他猎魔人传人的身份, 阿梅多少也是明白了一些内情。
不过，现在情况紧急由不得她多想, 于是她便只能一边防御反击，一边招呼姐妹们跟上她的节奏：“准备了！”
清夏和阿玉同时应了一声，身影也随之飞速移动。
“她们这是……在摆阵？”在一旁靠着墙的荣老板看出了其中意思，捂着受伤的胸口又想站起来，“这个僵尸吸食了不少人的生机，力量已经接近可以化身鬼影的尸鬼状态，三个人未必能困得住她！”
也是正好被蒙骗到了：因为最近身边同时出现了两个目标, 被这只僵尸的有意误导之下, 他竟然是误会了, 以为另一个目标才是那个特别棘手的对象。
要是知道这个才是, 他说什么也要多做准备，联系其他在香江之内或者附近的猎魔人、术士一起提前布好埋伏，方才去对付这个女僵尸！
正当荣老板如此想着的时候，那个女僵尸还回头看了他一眼，嘲笑道：“像你们这样低贱的生物，本来就是我们的猎物和食粮，居然还想着翻身做猎人，实在是太可笑！”
“别过去！她是在用激将法！”同样在一旁靠着休养的小宝赶紧拦住他，“阿梅她们足够应付这个僵尸的了！相信我！”
荣老板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抬眼一望，以阿梅为主导的三个除魔师姐，正在用夹杂着雷光电闪的拳头，围攻得先前还特别得意地大笑的女僵尸抱头鼠窜……
而那个被围困在阵法之中的女僵尸，在阵法内法器的催动之下，一点点地失去了从活人那里所获得的血气生机转换来的力量。
随即，三个除魔师姐的攻击，便排山倒海一般袭来。
那拳拳到肉腿风强劲的附法攻击，俨然不是靠法杖和法术的他所能打出来的强势。
“我就说吧，除魔特警里面的功法实在是太适合女性特警了，男性特警能修炼的火法除了攻击距离远点，威力完全就不是一个级别。”小宝习以为常地一摊手：原本他在入门之前，还是有着大男子主义的思想，想着要保护好女士……
结果场上见真章，单纯论本体力量他还能靠着男性的力量小胜，一旦进入到了非正常力量对战的范围，他就反倒变成了需要照顾的那个。
难怪当年他哥和龙sir两个人没能对付得了的敌人，清夏一个人过来就能搞定。
看着荣老板和小宝二人靠着墙角，在经历了幻想中的英雄救美到现实里的美救“英雄”之后，那如出一辙的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观众们纷纷大笑不止。
合力解决掉了女僵尸，两个需要治疗的男人，就被齐齐送进了医院。
既然真实身份已经暴露，荣老板便干脆老实地说出了他对阿梅其实也有好感的真相。
“在发现这个事实之前……我不敢连累你，所以我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你，否则，一旦把你牵涉在内，你会有危险的。”荣老板见惯了祸及亲友的情况，因此他即使明知自己对阿梅同样有意，亦是不敢贸然行动。
“你好衰噶！害我白白担心加伤心那么久！”阿梅下意识地就想动手捶他，结果才捶一下就见荣老板重重地咳了一声，这才是想起他为了“救”自己，被女僵尸打出了内伤。
“还好没被抓伤感染，否则后续的处理就很麻烦了。”荣老板倒是觉得自己还算幸运。
“算你因祸得福吧，你差点就失去我了！”阿梅难得露出了小女人的姿态，放柔了声音埋怨道。
荣老板笑着握了握她的手，侧头看了看，确认病房其他人都“识相”地给他们留下了独处的空间之后，方才开口问了阿梅一声：“清夏小姐的那个男朋友大卫，今晚是不是在另一边帮忙疏散群众？”
“他以前也是除魔特警的候选人之一，可惜意外受伤不能再做激烈活动，所以就辞职去外国做生意了，虽然他不能再实现保护人民的理想，不过他也是用头脑，帮了不少人。”想起大卫除了做生意之外，还兼职做帮清夏做私家侦探的文职工作，阿梅很是佩服。
“你们都没发现吗？”荣老板轻声念了一句，随后又问，“教导你们相关知识的人，是清夏小姐？”
“发现什么？”阿梅奇怪地问了一声，又回答道，“当然了，清夏本来已经辞职陪伴大卫的了，后来因为香江这边实在缺人她又正好有意回来，才是重新回到了除魔特警的部门担任教官。”
综合阿梅所说的话，荣老板顿时无奈叹了一口气：“你们都被她骗了。”
“什么？！”阿梅皱眉。
“根据我的经验，大卫早就被感染成僵尸了，而且还是相当重度的情况，估计起码已经是感染了十年以上……”荣老板语气沉重，“但他的气息表现一直很奇怪，好像是从来没有害过人，在接近消亡的同时，又仿佛濒临爆发的边缘……”
正是身边出现了气息奇怪的大卫，才会误导了他判断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的真正力量。
“也就是说，要么，他会死于不久的将来；要么，就会爆发进阶，成为更可怕的敌人……”
荣老板的话音落下，画面随即转到了阿龙所租住的公寓客厅里。
“我知道你今晚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阿龙面色如常地给眼前人倒了一杯茶，但却没有递过去，“你想我杀了你。”
“我还是能喝一点的，虽然喝完不是很舒服，但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喝茶了。”大卫轻声笑了一下，自己动手把倒给他的茶拿过来，举起就是一口，语气里带着凄然和毅然，“我……从来没有害过人。”
“我知道，如果你有，我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拆穿你。”阿龙长叹一口气，“清夏应该也知道吧？”
“我之前就想和你说，她是为了照顾我和看守我，才会辞职和我一起出国的。”大卫苦笑一声。
在两人的对话里，先前观众们所推测的一切，全数被推翻：大卫并非是生了重病命不久矣，所以突然想要回归故乡，来见兄弟最后一面的。
虽然都是命不久矣，但在大卫这里，其实另有一条损人利己的“生路”。
“我不想成为那种靠害人性命维生的怪物……”在大卫的讲述里，当年阿龙因为昏迷而没能得知的部分真相，终于是浮出了水面。
当年，以他们三人那两个半桶水、一个初初出师不久的情况，手上又没有足够的武器将士多店老板娘围困住让其减弱力量，是绝对无法在士多店老板娘那个阶层的僵尸面前全身而退的。
知道自己的轻敌连累了赶来救援的清夏，大卫便再次吃下了清夏手里的第二粒蓝药，进一步转化鬼影状态和士多店老板娘决一死战，掩护受了内伤的清夏和已经昏迷的阿龙离开。
依靠着被抓伤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以伤换伤，大卫虽然是成功解决了士多店老板娘，但随后又遭遇了被感染成新一具活尸的士多店老板的攻击。
那时天边已经有了些许晨光，为求掩藏这些非正常力量和免得它再次伤人扩大感染范围，大卫只能引着士多店老板往更偏僻的地方过去，方才可以动手解决。
等到安置好阿龙的清夏回来找到他时，他不但早就过了服用解药的时限，身上的伤势也是进一步加深。
发现自己意识开始模糊，大卫便果断要求清夏动手解决掉他，免得再次出现新的活尸。
但最后，清夏始终都是没有下得去手。
幸运的是，在昏迷中被清夏喂下解药之后，他再次醒来之时，虽然时刻有着嗜血的欲望，却也能用意志力强行控制住。
为了保护他和治疗他，清夏便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把她自己的那份解药份例全给他喂了下去，稍微控制住了情况之后，就带着他一起辞职出国，一边工作赚钱一边在猎魔人的地盘购买解药——可惜这长达十年的坚持和努力，最终都还是走到了尽头。
清夏从她的一个消息灵通的旧友庄臣那里得知，这个情况目前无解，最好就是趁着还有时间的时候，去了结完那些未完的心愿。
于是他便提出了回来。
回忆说到这里时，该来的人，也一个不少地来齐了。
听见大卫说希望在自己离开之后，阿龙能帮他好好照顾清夏的心愿，清夏又是气恼又是伤心：“阿John，就算我们是男女朋友，你也无权支配我——而且我更加不想听到你说这样丧气的话！”
“清夏说得对，她不是物品，你不能随意地把她托付给别人。”阿龙也是义正言辞地补充道。
“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大卫不顾为他此番言论震惊住的所有人，只是用那双深情的目光紧紧盯着清夏，“那天你回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为什么你一直会叫我做阿John，就是因为你一直暗恋的男人，名字里也有这个词。”那天和庄臣打听完消息之后，清夏的魂不守舍表现让他心生疑惑，随后便趁着清夏外出工作的时候，悄然从床底下翻出了一个旧箱子。
那个箱子里头，装的是清夏少女时期的一些旧物品，以及一本带着小锁的日记本。
其实他是知道的——有时清夏叫他英文名的时候，会出现恍惚的神色。
他之前一直都不敢看，怕的就是知道了真相，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就会因此溜走，所以宁愿是把它放回原位，继续自欺欺人。
直到他发现自己时日无多之后，方才有了勇气，在放过清夏的同时，也放过自己。
而在那本日记本里，清夏用最真挚的感情和最热切的期望，印刻下了对那个名为“庄臣”的邻家大哥哥的青□□意。
他和阿龙，早就输在了尚未认识清夏的很久之前。
“对不起，大卫……”清夏乃是琼瑶戏出身，哭戏是一等一的好，看着她的眼泪无声落下，无论戏里戏外，都是看得人为之心神一颤。
“不，应该是我和你说对不起才对。”大卫摇摇头，“我太自私了，拖累了你十年，也困住了你十年……”
“是时候让一切，都画上句号了。”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大卫突然就翻过栏杆跳下阳台，“你们快跑！”
众人纷纷探头望去之际，在昏暗的月色里，终于是看见了大卫脸色那不属于活人的青灰色和深沉的血瞳。
“他根本就不打算让阿龙背上杀掉兄弟的罪孽，而是故意把我们引到这边，然后好去引出所有在之前的混战里，得知了我们身份的僵尸！”多年的共处，清夏很快就明白了大卫的想法，“他还是想像当年一样，用自己的命来保存我们所有人！”
之前那个女僵尸的出现，根本就不是突袭，而是一次探路——为了某个原因，它们要尽快把香江目前能对付它们的人，来一次围剿！
“都十年了还是这么蠢！”阿龙骂了一声，以多年的组长威势带着众人出门追了下去。
这一次，有着一群同伴的援手和支持，大卫终于是不用再孤身奋战到最后。
但是，即使合力消灭了这些僵尸，他的时间，也是所剩无几了。
“幸运”的是，他在混战里伤势极重，虽然是第一次转换形态，但他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逐渐流逝。
“最初级的活尸，力量薄弱又没有恢复的输入时，能被阳光晒干……”背诵着当年学过的文字，大卫释然一笑，“我不想你们看到我变得很丑的样子，我……我就在这里睡一觉懒觉，等到了黄昏太阳落山的时候，你们再来送我最后一程……”
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看着他越来越难受，清夏和阿龙甚至还想靠近他。
“别……别过来！”艰难地吼了一声阻止两人的靠近，大卫往后坐倒在草地上，下意识地重重呼吸了一口气……
看着他居然还能呼吸，周围那围成一圈的人，纷纷就想要靠近细看——
没等大家走到大卫面前，突然从天而降一个黄色大布袋，把状况奇怪的大卫给整个套在了里头。
“林九师父？！”看清楚套了大卫布袋的人的面目，众人均是一惊。
唯独是林九表现得相当淡定，并且开口和他们解释了原因：因为前段时间神女墓祭坛的崩塌，那股从古时流传下来的神秘力量流散开来，那些僵尸会合力消灭术士、特警以及猎魔人的原因，就是为了在争夺地盘，等待再一次进化的时机。
到时，或许它们就再也不是诸多缺陷的怪物，而是更接近传说中“神族”的新生物。
但依靠害人维生的大部分僵尸杀孽太多，迟迟未能等到进化的时机，唯独是十年里坚持了本心抵抗了欲望的大卫，等到了这一线生机。
到最后，苏韵还是给了所有观众一个圆满的大结局——
大卫跟着林九师父在香江的林氏道堂修炼，其他人则是继续守卫着香江这个地区。
阿龙带领着手下的警员们，将正义的阳光带到罪恶的面前；而阿梅和荣老板、阿玉以及小宝四人，则是默默守护着那些阳光无法照到的暗处……
至于清夏，便是带着林九师父总结出来的消息信件，前往异国他乡，找寻正在继续追踪神女墓真相的庄臣一行人。
一行行片尾字幕过后，一直在戏里以高冷女神姿态示人的清夏，难得是露出了怀春少女那种憧憬中带着忐忑的神情，来到了一间餐厅的门口。
热烈的阳光映照在她的脸上，为她本来就亮丽深刻的五官更添上了几分动人心魄的神采。
看着那个魂牵梦萦的英俊身影，清夏只觉手里的信件仿佛并非是消息信件，而是一份表白的情信……
“哎呀！”背后突然被人撞了一下，清夏眼明手快地抓住旁边的装饰木柱稳住身形，只见是一个特别高挑的男仔，头也不回地摆手说了句“sorry”。
从那声音的质感里不难听出，这个男仔肯定相当的年轻。
“现在的后生仔总是那么幼稚，果然我还是喜欢像庄臣那样成熟的男人……”珠玉在前，饶是清夏也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开展了捧一踩一的吐槽。
说话的时候，清夏往前走的身影渐渐虚化成背景，焦点亦随即落到了座位上的三个人身上。
“不是吧，你这个样子，居然比我哥还要大？”看着林素素的脸，起码比他哥庄臣要年轻上一轮，庄尼不由得神情夸张地感叹起来。
“虽然女士的年龄是秘密，但是我很肯定，我绝对比庄臣要大。”林素素点头。
“华夏古语有云，女大三，抱金砖——是我的幸运。”庄臣立刻顺着林素素的话头追加了一句。
“诶……”庄尼苦着脸看着两人的互动，然后又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方才继续说道，“我还是比较喜欢同龄人，容易沟通一些……这边来三杯冰啤酒，谢谢！”
说这话的同时，他顺便回头去看向后方脚步声的来源——
不是意料之中的店员专属小围裙，而是毫无预警地，撞入了一个窈窕靓丽和光影亮丽所相辅相成的美人美景之中。
下一刻，正在和林素素说话的庄臣，就感觉到衣袖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怎么了？”庄臣疑惑地回头，看向突然变得扭捏起来的弟弟。
“那金砖是怎么样的，我想弄它三四块来抱抱试试……”从小就喝着洋墨水长大的庄尼，是真的被意味深长的华夏俗语和此刻的心潮起伏给弄蒙了。

第335章 前浪后浪
《除魔师姐》的首周票房一出来, 不少人看着那个直接破了1000万的数字，心里便是不由得冒出了比较的心思：今年香江目前单片票房最高的电影，就是许顾杰所主演的春节档大制作《最佳拍档3：女皇密令》, 合计超过2928万, 再一次打破了香江电影的单片票房纪录。
《最佳拍档》系列是真艺呈每年必出一部的大制作, 亦是每年都会拿出来收割一波票房的吸金利器, 年年破纪录年年创新高——当初赵氏与佳和之所以会摒弃前嫌鼎力合作，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真艺呈的《最佳拍档》系列打遍香江无敌手。
至于在海外市场那边，毫无疑问就是苏韵的天下——《盗墓迷情1：庄臣骗鬼》定在去年12月24号的平安夜上映, 1月25号下画，以2535万的票房击败《最佳拍档2：大显神通》的2327万票房, 成为83年电影票房年冠之后, 还在北美那边以1.8亿美元的票房，荣登83年北美票房排行榜第二位。
虽然这数字和榜首《星球大战3：绝地归来》的3亿差距颇大，而且明面上半数以上评价都在说能拿到这个票房数字一半靠营销一半靠特效, 但私底下到底有多少相关从业人员来联系苏韵搞后期特效的合作，却也是一个说出来会让很多人难以启齿的数字……
看着那群酸鸡, 苏韵其实心情不错：她自己十分明白《盗墓迷情》系列的定位和好坏，所以是从一开始就冲着票房和大众普及性而去的。
现在《盗墓迷情》第一部 所展示出来的剧情其实还有些薄弱，能在激烈的票房厮杀里拿到这个数字，靠的就是号称“看到就是赚到”的超时代视觉特效效果和“合拍片”双主角的两边讨好，再加上那么点冒险夺宝片的余温，方才打造出了这一部在香江本土和海外市场都能吃得开的典型商业电影。
也是因为知道苏韵素来很能搞商业片，现在又搭上了赵日赋那个一旦壕起来也是真的舍得砸钱的大制作电影迷, 所以佳和与真艺呈就都不约而同地, 主动避开了《盗墓迷情1：庄臣骗鬼》的圣诞档期。
佳和目前本来就和赵氏有合作, 邹运华自然是不会做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操作；而真艺呈也是绝, 直接在《盗墓迷情1：庄臣骗鬼》下画的第二天，也就是1月26号才把《最佳拍档3：女皇密令》放出来，一来是趁上84年春节档的热度，二来也是避开《盗墓迷情》的锋芒。
毫无疑问，这个错开档期的做法，使得真艺呈的《最佳拍档3：女皇密令》成为了84年目前单片票房最高的电影。
而佳和的《快餐车》虽然票房刚刚过2000万，但同样因为抄了苏韵的“国际化合拍片”的作业，大量的外国实景拍摄、精彩的动作设计以及西班牙小姐冠军的美人女主点缀，也是总算在海外市场那边扬眉吐气了一阵，洗去了佳和与陈玄龙那信心满满闯好莱坞结果惨败而归的旧迹——值得一提的是，那部直接让邹运华和陈玄龙赔得灰溜溜地回归香江的《杀手壕》，就是找的华纳合作……
苏韵那时还冒名去看过这部：又是华纳那个脑子有坑的货，硬是要求陈玄龙把他最拿手的诙谐搞笑风格改成“吕少龙第二”的凌厉武打，结果就是不伦不类冗长乏味，还被不少外国的吕少龙粉丝投诉，说这是虚假宣传。
这次《快餐车》的一雪前耻，苏韵也是在其中给提了些意见：毕竟此间正逢赵氏佳和联手，结果她转头就把人家特别从台岛请来的女主角林清夏薅走……
尽管那时同样因《新蜀山剑侠》而赔惨了的佳和，已经是把林清夏后续的拍摄计划押后，转而去筹备陈玄龙的《A计划》了；不过想要干脆利落地拿下林清夏，以及维持好与佳和的合作关系，苏韵就肯定得出手帮忙做点事。
再者，佳和与邹运华……与她多少也是有些旧情恩义。
在赵家聚餐时，二哥赵励仲说起这个，长吁短叹不绝，只说苏韵年纪轻轻就心软念旧情，以后容易被人骗。
倒是赵日赋看出了苏韵此番做法的真意，指点了赵励仲几句，大意就是说苏韵的目标已经不仅在香江本土这里了，所以她选择帮助佳和打开国际市场的做法，并非是培养敌人，而是在壮大自身。
姜始终是老的辣，被赵日赋这一点醒，大哥赵励明也是想起了苏韵曾经和他说过的目标：苏韵说，她想整合香江的市场，然后再在站稳本土市场的同时，和同胞联手去对抗好莱坞的电影文化冲击和外国资本市场对港片的打压，到最后，联合起来促使香江整个区域的转型。
“那么，你估计这次《除魔师姐》的票房，能不能打败《最佳拍档》，成为今年的年度票房冠军？”赵励明开口问道。
“不一定，毕竟《最佳拍档》是合家欢电影，而《除魔师姐》则是主打年轻人的市场。”苏韵笑了笑，“不过呢，在海外市场和周边市场这里，香江应该没有人能打得过《除魔师姐》。”
“《除魔师姐》其实就是个大型剧情广告片！”赵家姐妹拍手一笑，然后和大家说了一下最近她们和苏韵合作的服装品牌销量节节飙升的事，“电影同款的衣服，还有那批电影同款颜色各色美瞳，这些日子卖得脱销好几次，我们都忙着催单叫生产商那边加速赶工发货，今晚是好不容易才挤出时间回来吃晚饭的！”
“这是玛丽从《星球大战》等大IP系列获得的灵感。”见惯了苏韵搞周边市场、并且早就在东瀛帮苏韵搞过《千面女郎》电视剧同款大赚了一笔的赵励英，对于这种情况就显然不陌生，“随着经济的发展和科技水平的提高，生活中的娱乐方式越来越多样化，单纯电影票房的利润，已经是被映衬得逐渐弱小了。”
而这，亦是赵日赋为何会同意苏韵所提出的“减少电影产量、提升电影质量”、“加重电视剧制作的投入”、“加快加大周边产品的产业发展”等计划的缘故——因为赵日赋也是能感受得到，比电影更能赚钱的产业，已经是陆续冒出了水面。
香江地产那边，赵家并不能融入那个圈子，而且之前还差点被嘉宁集团坑过一次，见过鬼怕黑的赵日赋便将关注投向了苏韵所推荐的轻工业里头：毕竟，以香江的实力和政策也难搞重工业，而且内陆市场正是起飞之时，就目前来说，轻工业的确大有作为。
最关键的是，TBB拥有着香江这个地区最大的输出性，能把各种各样的轻工业产品用广告的方式宣传给整个地区，兼且其定位和TBB目标群众的消费能力也是极度适配——自从迈入80年代之后，电视机的大量普及促使了电视制作的飞速发展，电视剧的影响力更是隐隐有取代电影的趋势，有望接档去成为这个新时代的流量担当。
赵氏仍然在坚持祖业搞影视创作，但也会适应时代的发展，不止是单纯地只搞影视创作了。
“其实严格算起来，当年赵氏在南洋主营的，先是游乐场，往后再是戏院。”被孩子们问到他为什么那么快就适应了旗下产业的部分转型，赵日赋便是悠悠地回忆了起来：如果不是他二哥那背刺自己兄弟的骚操作，也许他还是会和三哥他们一起，留在南洋搞游乐场和电影发行运营的事务，而不是扎营在香江一手全包制片和发行。
如今想来，苏韵所提出的“改革”甚至都不能算是改革，而只不过是重归旧途罢了。
看着兜兜转转终于还是齐整地坐在了同一张餐桌上的孩子们，赵日赋心中既是感慨，又是开怀。
大概是所处的位置不同，思考的方式也会跟着有所不同，从苏韵口中听到赵日赋居然还敢于在暮年时期主导旗下产业部分转型的做法，吕少龙不由得颇为感叹。
顺带着，也令他想起了那些难以忘怀的陈年旧事：“当年的赵爵士，可没有这样好说话。”
“呃……”这一边是亲爹一边是师父的，夹在中间的苏韵也只能像坐在对面沙发做聆听者的许顾杰那样，沉默以对了。
昔年那么亲密的老友，如今倒是因为利益所导致的各自位置，在难得的小聚之日，也变得尴尬了起来。
“你师父不是这个意思。”许顾杰笑了一下。
“没错，以前我刚刚回来，年轻气盛又不懂幕后的规则，所以就觉得赵爵士孤寒还看不起人。”吕少龙叹了一口气，“后来自己开了公司之后，方才发现，赵爵士当年给我的条件，其实不算过分了。”
“越是家大业大，面临改变的时候，必然就越是反应迟缓。”当年赵日赋把他提出的片酬对半砍还不同意他参与剧本制作，气得他直接转投各方面都顺他意的佳和，吕少龙心中从前有怨，现在却是开始理解了，“相反，新兴的佳和能同意我的条件，就是在于这一个‘新’字。”
“赵氏多年经营，旗下本来就有不少力捧的人，那时如果答应了我的要求，那么其他人的待遇，是不是也得要跟着变一变了？”吕少龙看向苏韵，“就例如你刚刚合作完的狄隆和姜达维，那个时候，他们可是赵氏电影的主力。”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是我们老祖宗的智慧——所以，赵氏宁愿放走一个有潜质的新人，也不能因此而开展大刀阔斧的改革。”
苏韵点点头：这就像后世某些公司规定不准谈论薪资一样，随着时间和政策的变化，老员工的起始薪资水平和新员工的会变得不同，一旦被老员工发现自己给公司卖命苦干多年的工资居然还不如刚进来的新员工，公司就肯定得出乱子。
即使这本来就是不道德的做法，但在很多时候，不能就此简单快速地判断这其中的是非黑白。
“位置坐得越高，所要思考的东西就越多，我不赞同这样，但是可以理解。”苏韵如是总结道。
“你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吕少龙摸了摸她的头，“我想和你说的，不止这些，但其它的，你需要自己慢慢去体会。”
“师父，你越来越有哲学家的气质了……”想起吕少龙这养伤的十年依然坚持读书学习，苏韵忍不住也感叹了一声。
吕少龙之所以会成为一代传奇，不仅只是因为功夫，更是因为他那超越时代的理念和思想。
“不过，我更想看到你的功夫和怪叫。”苏韵抱着头说。
“很快了，电影已经拍摄完了，你在香江的这段时间也已经帮我做好需要的后期特效制作，等最终制作完成，就可以等待电影的上映了。”吕少龙回应道，“对了，你之前说的《蝙蝠侠》拍摄权竞争，进展如何？”
“别提了，比尔昨天给我回话，说华纳那边不看好我提交的剧本，还说我的格斗大师角色很离谱，我打算迟些就过去和他们‘真人PK’，让他们好好看看华夏功夫的厉害。”苏韵说这话时很有几分玩笑的口吻。
知道苏韵是打算去竞争拍摄权，吕少龙便鼓励了她一番：“加油！”
他从前也是在《蝙蝠侠》电视剧里出场过的，可惜当时的社会风气不好，没有给他足够的尊重；现在苏韵能有机会竞争并且主导《蝙蝠侠》的电影制作的话，也算是替师父出一口气了。
“有比尔这个原作者之一在旁支持我，我的胜率不会比其他人少，请放心吧！”苏韵握了握拳，“与君共勉——期待看到师父你的作品能有一个好成绩！”
“哎哎，你现在是有了师父就忘记契爷了？”许顾杰忽然来了一句。
“因为我退下，才会有许氏喜剧的出现啊！”吕少龙相当自信。
这次又换了一边是契爷一边是师父，再次遭遇两难全问题的苏韵想了想，便决定又一次陷入沉默状态之中。
“十年风水轮流转，长江前浪推后浪，你也不用开心得这么早，到时票房口碑见真章。”许顾杰继续说道。
虽然没有得到苏韵的回应，但现在关系到成绩问题，老友也是没有情面可讲了。
“玛丽的《除魔师姐》还有可能破你年初的记录，应该是你别得戚得太早才对。”吕少龙再次看向苏韵，“你说是吧，玛丽？”
苏韵深呼吸了一下，终于开口说道：“你们是不是忘记了……等我搞定《蝙蝠侠》的事情回来香江，我就要准备开拍《盗墓迷情》的第二部 了？”
面对苏韵那看似老实听话但目光里已经带有挑战意味的模样，吕少龙和许顾杰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又同时将目光看着本来还有所争论对方，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第336章 前谋
“这可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了, 我们这两个前浪，需要再加一把劲，以免真的是被拍在沙滩上了。”吕少龙笑道。
“玛丽啊, 你要高抬贵手, 让一让你契爷我这个老人家才行啊！”许顾杰也是摇头失笑不已。
“钱我这边肯定赚得比你多的了, 票房那边倒是可能有机会, 让你继续坐在84年的第一位上。”苏韵摆摆手。
佳和乃是邹运华在七十年代才开始创立的，虽然在电影领域称雄了一段时间，但显然也是不如赵氏根基深厚枝繁叶茂，单纯的票房分成就肯定是远远不及大搞周边市场的赵氏。
更何况赵氏旗下还拥有TBB这个面向全港的“广告平台”，即使票房上会输给佳和与真艺呈，但其它方面赚的钱也是比这两者只多不少。
简单来说，就是佳和与真艺呈目前还是处于制作-收获的小农经济状态, 一旦寄予厚望的电影票房失利, 就会遭遇资金挫折甚至是资金链断裂，抗打击力不强，每一次做事都很讲运数。
而赵氏却已经是开始打造起了一条循环良好的产业链, 从影视制作开始拉动相关产业的发展，然后相关产业的兴旺又会回馈给影视制作那边, 相辅相成；哪怕其中有某个环节拉胯，其它部分也能立刻进行支援, 尽力将其拉扯起来——实在拉扯不起来的话, 还能主动斩断这一部分, 另谋新路线发展。
家大业大的弊端, 在于想要改变时要么反应迟钝缓慢要么阻力巨大, 但在抗打击力上, 却是要比办事灵活的中小型公司要稳妥很多, 即使运数不好失误几次，也不会是直接就一朝回到解放前……
最重要的是，大哥赵励明现在已经打开了深市的路子，除了和各方势力围着土地这个永恒不变的斗争话题在厮杀之外，其它方面的产业，深市相关部门是无比欢迎他前去掺和几笔。
于是苏韵在得到了来自首都的回信之后，便有意回复说让陈春瞻派出一批技术骨干，前往深市开创子公司：这位为了发展祖国“硅谷”事业的顶级科学家，自从毅然从华科院辞职之后，就是在中关村那边搞起了美利坚七十年代时十分流行的车库创业。
可惜华夏在这方面的起步太晚了，迟了人家十年不说，目前国内民众的平均文化水平又远低于同时代的美利坚，要不是陈春瞻在80年年底最艰难的时候正好在外国碰到了在等苹果公司上市大赚一笔的苏韵，极有可能就是会达成一代科研大佬下海失败的经典反面案例……
这几年里，靠着苏韵的拉线，陈春瞻靠着低廉的人工接了不少来自苹果、任天堂等外国公司的加工订单，兼且其中还有着苏韵的解答和点拨，目前已经是在开展研究适合华夏内陆的新产品。
在这一道上，如今的品牌意识和产品垄断思想还没那么严重，而且任天堂也有意趁改革开放的时机进入神州大陆发展，所以听闻苏韵说华夏首都中关村那边有个人工便宜、技术不错的厂子能帮忙加工制作游戏机等产品，就很大方地签订了合作条约，甚至还像那些东瀛那为了搞文化输出而特别制定的影视动漫相关优惠政策一样，技术和材料几乎是半卖半送的来，只为谋求一个好的开局。
为了纪念自己的童年回忆，苏韵还将此定为了“小霸王”计划——没错，很多人的游戏机童年启蒙机型“小霸王”，这款在当年打着“其乐无穷学习机”的名头、而且还找了当时爆红的陈玄龙做代言的游戏机，就是任天堂红白机的山寨产品，
按了按额角，苏韵便继续把所有的心思，统统都投放回手里的纸笔之中：因为早年间战乱所导致的南下避难潮，神州大陆许许多多的文人墨客都迁移到了香江，这亦是香江之所以会在这风云际会的年代里，用这样在对比之下堪称微小和贫瘠的文化土壤，去酝酿出一场独属于东方文娱盛世短暂辉煌的根本原因。
无论是金古梁温的武侠传奇，还是号称写稿机器的倪康科幻系列，都是颇有一番作为发展的IP……而最关键的是，现在要搞他们的版权改编，靠着赵氏这边的关系走走路子，是不难也不贵。
面对这就在身边等着挖的大金矿，苏韵自然是不会放过——影视改编版权、游戏改编版权、漫画改编版权什么的都可以陆续提上日程。
当然了，漫画这边来说，苏韵是不太熟悉港漫的历史，不过港漫的画风倒是没有日韩的精致可爱而是更偏向于美漫的肌肉写实，很是适配武侠和科幻风格。
而且港漫的人才同样也是有一定可取之处的，比如随着八、九十年代经济腾飞后所衍生出来的娱乐需求，也会逐渐衍生出华夏独有玄幻风格类的《风云》系列以及香江社团题材的《古惑仔》系列……
金古梁温的武侠类可以做成各种各样的某某群侠传；倪康的科幻系列和《风云》的奇幻题材可以走寓教于乐路线，前者做“培养科学兴趣小游戏”，后者做“历史传奇趣谈”——嗯，这样就更符合小霸王计划那个“学习机”的名头了。
至于《古惑仔》系列，这个题材则是成也时代败也时代，正正碰上了盗版横行和内陆青少年教育普及程度不足、经济和社会都处于一个极其尖锐的矛盾点的时期。
要说它教坏人，倒也不至于——它这个系列故事的核心，都是在描述混社团混江湖的人没有好下场，是典型的通过描述黑暗来反衬光明的反面案例教育故事。
最惨的是，它当初是就连在香江本土都是饱受社会各界抨击，不允许引进内陆播映的——偏偏那个时候盗版风气横行，《古惑仔》的主创团队钱没赚到，“教坏人”的辱骂倒是两边都挨了不少。
但要说它无辜，它也是绝不无辜：因为它的出现以及后续的影视改编，为了销量和票房等利益问题，是用一种很容易煽动人心的爽文手法去表达社团人士的“酷”和义气，再加上那些简单明了地解说不义之财获取方法的片段剧情，便是直接给处于懵懂迷茫之中的内陆青少年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让他们无意中窥探到了邪恶和罪恶的边缘，唤醒了心中沉睡着的恶魔。
学好总是要比学坏难，一旦尝试过这种轻易获取钱财权色的方法之后，不止是涉世未深的青少年，就连许多意志不坚定的大人都容易沉陷下去，迷失本心。
苏韵没经历过那个混乱的年代，但《古惑仔》系列的影响不止在香江和神州大陆，以至于直至后世，都仍然有人在网络之上忍不住去回忆那个疯狂的旧年岁月，令未曾见识过此番混乱的新一代人在他们那“再闻已是狱中人”的叹息里，瞥见那一代人年少无知的轻狂时光。
那本来应该是一段力争上游、勇猛拼搏的进取时间，可惜却是因为文娱大方面的不上心和错误的把握指引，导致为数不少的一代人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仿佛是为了追求经济的腾飞，而献祭了文娱一般。
这是一个无可避免的问题，社团题材的兴起就是来自于底层人群精神需求的兴起，苏韵是深知受教育水平和接受力成正比的关系，所以早年间那些“电影下乡计划”，都是从大城市再到城镇再到乡村，逐层逐级地向下蔓延，必要时还薅了一把知青们的余热，让他们在最后的上山下乡时光里，真切地落实了“将知识带给农村”的任务。
而受教育水平越是低的地区和人群，外人是很难直接将新时代的三观加诸于他们身上。
因此，与其被动，倒不如化被动为主动，顺着以后《古惑仔》系列的热度，推出相应的单机游戏，让这群无心向学沉迷娱乐的迷途少年在网吧和游戏机面前自投罗网……
而这主要的剧情内容，当然就是迷途少年们的偶像南哥和山鸡，在开局就双双于社团混战里扑街后，获得了重生回到过去的机会。
这两人努力想要改变自己未来的扑街结局，然后一次次地变换选择结果却是越改变越糟糕，扑街坐牢戴绿帽被灭口等等残忍结局一一经历过之后，两人终于大彻大悟，明白到平平淡淡才是真，带泪微笑着回归正常生活。
游戏作品的魔力，就在于历经千辛万苦，最后终于打出圆满结局的那一瞬间。
不过，在这途中，那些各种各样的BE结局，绝对会让迷途少年们扑得死去活来、销魂无比……
按照苏韵的思路，到时顺便还能找电影原班人马来拍一部游戏改编作品，例如《古惑仔之回档人生》之类的，来和《古惑仔之人在江湖》等原版漫改电影激情对干——那个时候，她倒要看看这群被反复鞭尸的迷途少年，到底还敢不敢搞什么义字当头生死罢就！
苏韵写完这一个计划方案总纲时，正逢香江人惯例小憩的三点三下午茶时间，伸了个懒腰放眼望去，窗外的绿植在阳光下，好似泛着要滴出来一般的浓厚光泽。
香江的夏日仿佛总是想要压榨出这个正处于发展繁荣期的年轻城市的所有热情，让它去勇敢承载，那作为回首神州大陆前望迢迢碧海之交界的重要位置和任务。
苏韵在香江地区转型的未来计划方案之中，除了服装产业、旅游产业等这类传统型产业外，游戏机和游戏制作、个人电脑之类的新兴产业，也是未来计划的重点之一。
就香江地区的情况来说，游戏制作能在某些方面与影视文化有所关联，而优秀游戏作品的魅力同样不输于优秀的影视作品，甚至更比影视作品更贴合新时代年轻人的文娱需求，影响力范围也甚至还要比影视作品更大更广，蔓延至一代又一代。
毕竟“年轻”这两个字，就代表着无限光明的未来。

第337章 造型
《除魔师姐》下画之时, 总计香江本土票房3005.2万港元，险胜年初贺岁片《最佳拍档3：女皇密令》的2928万，成为了香江第一部 突破3000万单片票房的电影。
虽然苏韵那些在海外市场播映的电影按照汇率换算过来, 她是早就已经破了3000万港元票房的级别——但是, 在华夏人的心目中, 外面的东西再好也始终是外面的, 自家地盘上的记录，还是得另外列一个排行。
对于这个结局，有人倍觉惊讶，有人却也波澜不惊：《除魔师姐》的暑假档和《最佳拍档3：女皇密令》的新春档，都是堪称一年之中最为大热的两个档期，年度单片票房的冠军，多半就在这两个档期里的电影诞生。
因此, 敢上这两个档期的电影, 基本就都是各家电影公司寄予厚望的年冠种子——当然，也不是没有过大热倒灶的事例。
要么，就是估算错误, “年冠种子”并非是真正担得起场子的高仿货；要么，就是运数不行, 在上映的时候遭遇各种各样的意外，导致票房滑铁卢。
不过能狙击到年冠种子的, 一般都是质量过硬的电影或者档期也只是稍次一档的备选种子, 例如某些纪录片、合拍片或者正好走运碰上了新兴热度话题的片子, 使得它们的票房成绩来了一个弯道超车。
总体来看, 《最佳拍档3：女皇密令》胜在新春档加合家欢题材, 异常适合新年附近一家大小齐齐去电影院乐呵乐呵, 从而男女老少通杀；而《除魔师姐》则是胜在市场定位精准、营销力度强大以及剧情串联的最后彩蛋——有不少片尾曲响起就离场了的人, 听闻《除魔师姐》在片尾曲之后，居然还有一个和《盗墓迷情》有关的预告彩蛋……顿时也是被吸引得再一次走进电影院达成二刷。
现在这个年代可没有视频网站上传，人们想要看电影的话，大致上就只有三个途径：一是直接买票进电影院看，二是等某些不法分子带着摄影机到电影院里“录”完之后，购买或者租借这样画面昏暗摇晃的盗版录像带来看；三则是稳住心神保持耐心，等待正版录像带的上市。
再者，年轻人一旦被带动之后，一个人便是能顶好几个人的战斗力。
光是靠着这些死忠粉的二刷三刷多刷兼安利朋友一起刷的行动，《除魔师姐》的票房就节节攀新高，那稳定上升的数据就如同拜过神枱照片的股票一样，看得原本觉得《除魔师姐》不一定能拿票房年冠的苏韵，都忍不住要多加关注并且还给它打气鼓励了起来。
《除魔师姐》除了最后那一段彩蛋，真真是比较典型的商业路数了，不但男女主角都是青春靓丽，能在最大程度上稳固住青少年和年轻白领的鼎力支持，再辅以狄姜二人时隔多年后终于同框宣传，就连年龄稍长的文艺青年也都会瞬间沦陷……
譬如独自去看了午夜场的李碧夏，自觉看完狄姜这对的世纪同框之后那是心满意足灵感大发，一回到家就洋洋洒洒地写下了一大堆字，从忆苦思甜到各种脑补，然后就以此为基础发表出了一篇又一篇短篇小说，一边给偶像写同人吹彩虹屁，一边握紧拳头忍住怒意然后和黑子们在文墨之上激情对喷。
“想不到都过了那么多年，捧一踩一的粉丝居然还有这么多。”陈柏杨看着手里的报纸，不由得有些咂舌。
“像这种只喜欢一个所以看谁都是对手的粉丝，是永远都不会缺的。”张榷嵘从铺满了一整张大毛毯的装饰品里，挑挑拣拣地拣出一个黑色的蛇形胸针，“这个怎么样，很有动感。”
“唔……可以放入备选，我也有白色系的造型。”陈柏杨放下报纸瞄了一眼，点点头。
两人为了给地毯上的零碎腾空间，坐得几乎是头挨着头，等苏韵从外头进来一看，差点就没被这一地的零碎玩意闪瞎，“有没有搞错，你的饰品居然比我还多，有点过分了吧？”
正在低着头挑拣的两人闻声抬头，看着苏韵那个夸张的神色，顿时就是不约而同地开口：“谁不知道某位赵小姐当年认祖归宗时，得到了多少令人惊叹的资产证明和珠宝首饰……别人都能说，就你最没资格说！”
两个囤物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的东西多的——而且，苏韵的东西可都是真品和贵价货，他们囤着的倒是真品仿品贵价平价掺着来。
而最可怕的是，苏韵似乎总没有多少女仔对于亮闪闪物品的喜爱之情，平时除了出席什么晚会场合之外，就都是淡妆加普通衣裳；有时拍戏忙起来的时候，戴着顶鸭舌帽穿着件多口袋的马甲，朴素得甚至像个普普通通的场记人员……
不像他们，时时刻刻都要顾忌形象，每个造型不是别人给搭配好就是自己给搭配好，以至于衫裤鞋袜总是堆满一屋，那就更别说是点缀的装饰品库存了。
平日里都得如此姿整，那么再面临即将准备要开个人演唱会的前段时间，自然是忙得天昏地暗：个人演唱会除了练歌练体能之外，舞台效果和造型效果，都是需要他们花心思花时间去弄的。
像他们这样有自己独特一套审美观的人，最多也就是找人合作减轻一下工作负担，而绝对不会把演唱会的筹备全权托付给别人。
“哎，这个面具怎么样——我之前看黑人歌手Prince的表演，他就戴了面具来唱，有种很特别的味道……”陈柏杨从装饰品堆里挑出一个亮闪闪的面具来，另一只空闲的手还在比划着，“再戴个墨镜，一起搭这套黑色闪片的衫……”
“不错，很前卫很大胆，跳起舞的时候应该会很有冲击力。”本身就都是被媒体和很多人夸过审美独特的好兄弟，张榷嵘看了看搭配又联想了一下，顿时也是对陈柏杨的这个构思赞不绝口。
“会不会出位了点？”苏韵倒是更偏向传统审美类，觉得这个看起来甚至有点克苏鲁风格的面具有点莫名的诡异感。
看着倒是不难看，但就是总感觉怪怪的。
“而且，你不是一直都以乖乖牌形象示人的吗？”苏韵想了想，又提点道，“演唱会搞得这么出位，你难道想继承罗记的路线，继‘大妖’之后，来个‘小妖’？”
人称罗记的罗云，就是因为每次演唱会的造型都特别另类个性，兼且舞台动作大胆新颖带着挑逗性，仿佛可以迷惑众生一般，才有了“妖”这个形容——这一个字，思想开明者就觉得是褒义和褒奖，思想守旧者却觉得是有侮辱之意。
不过罗云却是一笑置之，继续我行我素：毕竟，他的“罗记”之名，除了是正常称呼之外；也会有人怀着善意调笑、或者不怀好意地这样唤他做“箩记”。
在香江这里，凡是被称作什么记的，一般都是老字号的金漆招牌品质保证；但一旦换了一个同音字之后，“箩（柚）”就是俗语里代指臀部的一个词，说得就是他当年特别前卫地拍大胆写真，在全港人民面前露了八月十五的旧事。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罗云他跳舞是真的很喜欢扭八月十五，以至于被大情大性的黄湛调戏说是“全华夏箩柚扭得最好看的男人”……
但陈柏杨向来以乖乖牌和贵公子形象示人，哪里来这个勇对花名的胆色？
“这个花名还真不错，我好钟意。”面对苏韵的劝说，陈柏杨还是顺着杆子往上爬了，“我觉得吧，我本来也不算是乖仔，就是当年不够放得开又总被人在台上调戏，所以才会给别人这个印象——我其实好大男人的！”
“而且还才在东瀛拿了大奖，所以就觉得自己成熟了，有毛有翼了，想要顺从本心了吧？”这段时间同样十分意气风发的张榷嵘，也是很快就明瞭到了好兄弟的想法。
“当然了，我从一开始进入乐坛，就是想顺从自己的内心，做自己想做的音乐。”陈柏杨叹了一口气，“以前是不得已，才以大众喜欢的形象出现在人前，但现在我感觉，是时候挣脱这些早就应该挣脱的束缚了。”
“我唔钟意人们现在欣赏我的角度。”大概也是繁忙的工作导致他越来越察觉到，贩卖颜值的热度是远比展露才华更容易红火——但是比之于偶像人设，他还是更希望能得到来自才华这方面的认可。
“没错，我也是这个意思，等我再往上站一些，我也要顺从自己的本心来！”张榷嵘大力表示赞同。
“然后被报纸杂志大写特写？”苏韵挑了一下眉。
“他们要写就让他们写，又不是没被写过。”陈柏杨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反正他们又不是没写过我，充其量就是又写我冷漠自大、不听人劝的文章，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什么样子，能误解我的人，我也不需要和他们解释。”
“留在舒适圈固然是好，但如果不踏出改变的第一步，也许就只能永远原地踏步。”张榷嵘亦开口帮忙补充道。
看他们俩异口同声的，苏韵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真是说不过你们……咦，这件衬衫不错，再搭个背带，你唱快歌时应该会很显身姿。”
眼见苏韵已经放弃劝说，和他们一起“同流合污”了起来，两个青年人顿时就孩子气地击了一下掌：“Yeah！”
“别开心得那么早，今日真艺呈的人来赵氏这边谈合作，想要借你们两个去拍一部圣诞档的喜剧片——”苏韵回忆了一下，又道，“导演的话，丹尼仔你应该认识，就是当年‘爆’你料、让你无端端就多了一桩绯闻的那个PA仔高智琛。”

第338章 历史重演
“哦, 他呀，之前他就一直挺有才华的，如果不是那件事, 可能也已经升做导演了。”陈柏杨一点头, “不过他之前也有跟我说过，想要和朋友一起合伙创业，所以才会去了真艺呈，去年他的《开心鬼》就拍得不错, 票房也有一千七百多万。”
赵氏的制度里, PA（助理编导）的下一级就是导演，一旦升级就堪称咸鱼翻身, 但是许多人都熬不过做PA的那段艰苦岁月：毕竟, PA这个名头说得好听, 但其实也就是什么杂活都得揽上身，做得好没多少赞赏，做得不好就肯定得挨批, 乃是一个剧组里特别事多钱少活还累的职位之一。
其实按照资历来说，高智琛也是差不多捱到头了, 可惜偏偏就是管不住嘴，容易说错话——这一点, 其实和陈张二人也是有那么点相似的。
“他也是挺有才华的，我之前就拍过他编剧的《柠檬可乐》，他的喜剧一向是不错。”张榷嵘也是想起了相关的合作, 于是就又回问起来, “但是, 赵氏肯让我们拍外面的戏？”
“有利益的话, 还是肯的, 毕竟这两年赵氏的票房成绩很不错嘛，而且《除魔师姐》刚刚又打赢了《最佳拍档》。”苏韵笑着回答道。
说到底，这三家电影公司打生打死就是为了票房利益，如今赵氏都已经在苏韵的建议下，往整合转型这个方向的路子上走了，赵日赋自然也是不会再那么计较从前的恩怨，而是做一下大方的姿态，去给未来的合作伙伴兼“手下”一点甜头的：以后真要是如苏韵的计划一样，那么产业种类繁多的赵氏肯定是影视界的领头人，那时佳和或是真艺呈无论是要走渠道还是要发展周边市场等新方向，也都得走一下赵氏的路子。
既然未来都是“一家人”，那么作为“大家长”的，自然是要表示表示，出人支持一下了——佳和与真艺呈或许不缺主演级别的红花，但却是绝对缺各种各样的甘草绿叶配角，正正适合给赵氏开办的艺员培训班和旗下众多艺人多弄些实习和工作机会。
赵氏现在减少了电影产量、转而将产量的重心放在电视剧上，因而旗下很多艺人自然是少了从小屏幕到大屏幕的机会，与其留在手里吃空饷，倒不如让他们去外面干活，既能赚名气又能赚钱，而且就算是借出去的人一个不小心爆红了，最后赚大头的也还是赵氏……
在苏韵的操作和赵日赋的默许下，这段时间就有不少小艺人被借了出去，又或是和东南亚等地方签了合同、放他们到外地走穴赚外快。
不过，大牌艺人的出借还是慎之又慎的，能毫不介意地借出去的都是二三线到十八线，如陈柏杨、张榷嵘这种虽然年轻但明显已经有一线挂尾模样的潜力新星，放出去给别的电影公司做主力这样的合作，算是初次尝试——像苏韵之前那种的合拍则不算，因为管大头拿话事权的还是赵氏，佳和与真艺呈在此其中都只是作配。
至于赵氏会先拿陈张二人放出去做初次尝试的原因，也是好理解：他们两人除了“演员”这个身份之外，“歌手”这个身份更为之重要。
陈柏杨和赵氏签了长约，而张榷嵘的影视约和歌手约亦是都签在赵氏旗下，就算外借拍电影红了，也不用太担心被人挖角——现在能同时搞唱片和影视的就只有赵氏，其他公司就算能联合找到唱片公司一起高薪挖角，其天价违约费赔偿也是个得不偿失的大问题。
“你们真是算得好清楚……”张榷嵘的数学一向不怎么样，苏韵越是说他就越是云里雾里，偏偏还跟他打麻将一样人菜瘾又大地非要听完全程，最后他顶着一脸的迷茫神情吐出这句话时，苏韵都差点没被逗得当场笑出声来。
“算啦，做生不如做熟。”陈柏杨倒是光棍，“再说了，去外面可没有玛丽这个‘靠山’，怎么算都是我们吃亏了。”
“你说得对！”张榷嵘十分认同地点点头，“以后还是得靠玛丽姐罩着我们才行……”
“行开啦你，贵庚啊今年，还好意思叫我玛丽姐！”张榷嵘的话还没说完，苏韵就差没挥手拍他了。
“阿伦年年廿五嘛，那我今年就廿三好了。”他鬼马起来的时候是真的鬼马，说自己今年二十三岁的表情，简直销魂至极。
“冇眼睇你。”苏韵把他推到一边，转头又和陈柏杨说了起来，“总之呢，上头就是有心安排你们两个一齐出去做一次白老鼠，也算是有个照应，你们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和真艺呈那边签约了。”
“能带挈兄弟姐妹们搵钱，无所谓喽。”张榷嵘继续还是一脸鬼马。
“我也没问题，好久也没和莱斯利一齐拍戏了，正好验证一下我最近有没有进步。”陈柏杨也是很大方利落地回应道，“虽然肯定比不上莱斯利的戏那么好，但至少我也是有努力过了。”
“你要是怕对比的话，那叫导演安排我们少点同框喽。”张榷嵘搂上好兄弟的肩膀，结果侧眸瞄到陈柏杨面色有变时，顿时就松开了手连声道歉起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时错口——你知道我讲话一向不怎么进大脑的，对不起啊。”
“本来我就是比不过你嘛，你又没说错。”陈柏杨闷闷地回了一句。
听他这么说，张榷嵘连忙拼命向苏韵使眼色：快帮帮忙啊！
苏韵又好气又好笑地回看了他一眼，方才开口说道：“丹尼仔，你这样可不行，莱斯利之前也没因为歌坛成绩不如你，而不和你一起上台。”
“每个人的各自天赋程度不同，本来就是需要正视而不是为此气恼的。”苏韵顺手又指了一下张榷嵘，“再说了，你难道还不知道他向来心直口快，‘狗嘴吐不出象牙’的吗——对吧波比？”
“他改名改了很久了，不要再笑他了！”陈柏杨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后又赶紧作出一副严肃的表情给好兄弟讨公道。
“唉，怕什么呢，她当年第一次见面就是把我当成了‘汪汪’，我哪里计较得了那么多。”张榷嵘无所谓地摆摆手。
“对不起啊，无端端就发你脾气……”陈柏杨又看向他。
“你最近压力太大了，我理解的，我之前开演唱会时也是这样，而且你这次还想搞新意，那么努力却不被人认可的话……肯定是会不开心的。”张榷嵘认真地说，“而且我也是衰多口，我明明一直都有看你参演的电视剧，进步其实很大很明显。”
“不过呢，再放开一点就好了，特别是我们下一部要接喜剧。”
“那你到时多带带我啊，这种问题还是需要实践的，纸上谈兵不行。”陈柏杨又道。
“得啦，凭我们两个的感情，还用得着说这个？”张榷嵘又把手搂了回去，“到时你也教教我唱歌写曲什么的，听玛丽说这次要合作的女主角是娆梦姐，我可不能表现得太失礼。”
眼看这俩又嬉闹成一团继续去参详演唱会的造型设计了，苏韵登时就向天翻了个白眼：两个孩子气的大小孩凑成一堆，真是五时花六时变，一时一个样。
也亏得今天她在旁边，否则就凭他们两人这样的性格，一个弄不好可就是各自生闷气接着互不理睬的结局——大小孩就这样，一吵起架来，除非当场说破或者有人在旁控场，否则以后就很难拉得下面子来和好，再然后又继续闷在心里王不见王的话，说不定从此便分道扬镳各奔东西。
她才好不容易刚刚通过一部电影和好了曾经分道扬镳的狄姜，可不想以后还得拍一部电影去撮合可能王不见王的陈张。
但愿这一代的双子星在她的插手之下，不会再重复第一代双子星的命运了吧。
八月，继赵氏宣布与真艺呈合作拍摄喜剧片《圣诞快乐》、震撼了不少人的眼球和内心之后，一年一度的香江电影金像奖，又即将在月初的4号举行第三届颁奖典礼。
这种场合向来不是商业片的回合、而是文艺片和剧情片的天下，所以苏韵是一点压力都没有，乐呵呵地准备了礼服首饰，就准备去现场支持一下继续被安排去主办这个颁奖典礼的二哥就算数。
这一次没有吕少龙这座师父级别的大山，陈柏杨是终于邀请到了苏韵作为女伴——虽然说起这个，人们都是说他是苏韵今年的新宠男伴……
对于苏韵这个皮皮虾，一向宣称自己是大男子主义的陈柏杨倒是很双标，丝毫没有介意过这个问题的主从关系。
“其实……也还是有一点点介意的，不过看到不少人都羡慕我，这一点点介意也就烟消云散了，不然别人还得说我一个‘得了便宜还卖乖’。”陈柏杨和苏韵说起了悄悄话。
“你现在不就是这样吗？”苏韵笑着推了他一下，然后又转头将注意力放回了颁奖典礼上：因为去年的最佳女主角获奖者林碧琦在拍完电影后直接退圈，所以这一届的影帝颁奖人，只能邀请了惠青虹这个第一届影后来担任。
而这一届，则是诞生了最年轻的影帝：凭借《垂帘听政》中的精彩表现，以26岁的年龄获得金像奖最佳男主角的梁嘉威。
但荣耀与不幸仿佛总是伴生而来，在金像奖最年轻影帝光环加身的第二日，一封来自台岛当局的警告信，也直接来到了香江人面前：根据台当局规定，凡是参与内陆出品电影或者电影在大陆取景的演员，一律封杀。
冥冥中，历史似乎总是在毫无预警但又无可避免的情况下，一次又一次重现旧时旧事。
时隔八年，苏韵当年的困局，在另一个潜力新星身上再一次上演。

第339章 商议
这个消息一出, 不止是全港娱乐圈，稍有关注时事的港人，都不禁为之震惊了一场。
其实按照“惯例”来说, 台当局因为香江影视界和大陆扯上联系就仿佛被踩到了尾巴一样跳脚，早就已经是全香江人尽皆知的一个点；但这次如此高调迅速地在梁嘉威这个最年轻金像奖影帝获奖的第二天, 就高调又急切地发出警告的，也是第一次。
从前苏韵那次的警告也特别高调, 但至少因为其中牵涉了灾情的问题，所以在高调之余, 也是在最大程度上，给留了一些迂回时间的余地。
总的来说，因着利益相连的关系, 台岛那边对于这种情况, 也还是乐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要你不是在明面上和他们的“规则”作对, 稍微披层自欺欺人心照不宣的皮, 他们那边也是能让这一笔过去。
例如去年在颁奖季直接一口气斩获第二届香江电影金像奖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美术指导以及最佳新人五项重量级大奖, 号称香江电影新浪潮经典力作的《投奔怒海》, 也是因为这样的敏感因素，从更换导演到更换主演再到整个剧组除了新导演外, 全员使用化名假名出现, 方才是在这样的敏感环境下取得了一个平衡。
但尽管如此, 面对第二年颁奖季的荣耀加身, 许多被更换的演员都还是没有觉得遗憾：虽然获得一个重量级的演技类奖项是艺人生涯里的难得荣耀时刻, 不过在名声和利益面前, 很多人还是只能无奈地选择利益的。
很多人的背后, 都还背着养家的重任——这亦是这个年代里不少人进入娱乐圈的根本原因。
而一旦拍了这个片子, 就是触发了台当局的那个扯淡规定, 先出警告让你写“悔过书”，不肯写的话就直接“封杀”；继而以后无论你参演什么电影，都不准进入台岛的院线——这么一来，谁还敢找你拍戏？
在那些心眼比针尖还小的人面前，谁人的面子、人情都不好用。
当年苏韵地位够高了吧？稳稳当当的佳和准一姐，这还是年纪太小，所以人们不好越过前头那些成年女星直接提她上位的缘故；否则就凭她的成绩，当年的两大电影公司所有女艺人拉个排行榜出来，当年的苏韵也都必然是排在首位。
而前头有着这样的成绩为基础，继续努力发展下去又不走歪路，以后就绝对能称全香江女艺人独一档都不为过。
结果，只是去唐城帮忙赈灾，又不愿承认自己赈灾救人的做法是“错误”的……
要不是有着上头那位的遗留意志和手书赞语保了一下，别说是三年，三十年都别想解封。
后续苏韵“自觉”地隐退三年暂避风头，现在拍片子只要一有大陆取景也是直接不联系台岛、主要盯着香江本土市场、东南亚市场以及海外市场宣发，好歹亦算是取得了如《投奔怒海》那样的平衡之道。
只是令人没有想到，苏韵这个刺头的事迹才堪堪过去八年，转头又来了一个认死理的刺头——面对来自台岛的警告，梁嘉威亦是和苏韵当年一样，拒绝“悔过”。
很快，得到了这个消息的台岛，立刻就宣布了后续的政策：凡是有“梁嘉威”这个人出演或参与制作的影片，一律不准进入台岛院线。
这么多年过去，台岛依然是香江电影的一个异常重要的市场，香江影视界这里除却能打开海外市场的吕少龙、苏韵以及刚刚在海外市场有点起色的陈玄龙之外，这一则来自台岛的封杀，可还真是谁遇上谁怕。
眼看着台岛的跳脚又一次得逞，香江不少影视界人士的内心里，或多或少都有种气恼和无奈的复杂情绪。
“岂有此理！就他们这些人特别钟意管天管地！”作为第三届香江电影金像奖颁奖典礼的主办人员之一，赵励仲自然也是在这几个月里花了很多心力，每部参赛电影都一一看过，最后才和评审团一起定下《垂帘听政》里戏份虽然不算多，但却是把皇帝诠释得入木三分的梁嘉威。
当然，这一个最终决定，也有一定程度上是弥补从前在《天台邮差》的评选里为了避嫌，而没能给梁嘉威一个奖项的因素。
没想到的是，《垂帘听政》都那么有“自知之明”地只在香江本土和大陆那边播了，台岛那边却还是把手伸得那么长，硬是要搞他们想要力捧的潜力新星。
“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们了，你那么生气又能如何？”苏韵很是平静地说了一句，“不如努力点想一下，怎样才能解决这件事吧。”
“这种情况甚至比你当年还不好办，毕竟你当年做的事是赈灾，有民众支持度和上头的照拂，而梁嘉威这次却就是实打实的合作。”赵励英当年在赵氏作为预备接班人的时候，也是和拍出这《垂帘听政》系列影片的李学祥导演有所交流过，回想起旧事，自然是忍不住摇了摇头，“李学祥导演也是的，骗梁嘉威去拍戏时，也不想想他以后会遭遇到什么。”
“这就像玛丽说的，你又不是第一日认识他了，老李这个人嘛，一心扑在艺术事业上，还特别认死理，不撞南墙不回头，为了拍这两部《火烧圆明园》和《垂帘听政》，直接是暗中跑路北上大陆拍戏，为此还花光积蓄成立影业公司、自编自导只为一偿心愿……”比之赵励英这个侄子，当年可以说得上是看着李学祥、楚言等初代赵氏导演一起打江山的赵日赋，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比起当年李学祥因极致参加学生运动而被学校开除、这才是辗转来到了香江谋生、继续拍戏梦想的旧事；那么觉得未来女婿很有天赋，威逼利诱一下未来女婿然后赶鸭子上架般把他赶去做电影主演的事情……好像也没有那么让人觉得难以理解了。
而且李学祥也是个神人，从梁嘉威和他女儿拍拖带来见家长开始、就“看上”了梁嘉威这个现成的咸丰帝，直到梁嘉威和他女儿和平分手之后，他也照样打着做不成翁婿也照样做师徒父子的旗号，和被激发了演技天赋的梁嘉威一起凑堆，两人亦师徒亦父子一般相处。
有着这层关系，本来就很文艺青年性格的梁嘉威不肯“悔过”，倒是也不让人意外了：前有苏韵这个认死理的先例，后有他尊敬仰慕的李学祥依然在筹备拍摄这系列的后续影片，那么梁嘉威是绝对不肯向台岛低头——因为一旦低头，那不止是证明他“悔过”和“错了”，更是代表着他背后那位亦师亦父的李学祥大导演，以及支持这一系列影片拍摄的制片厂和影业公司，统统都是“错了”。
文人的清高和傲骨在很多时候，是宁折不弯。
“那问题就在这里了，梁嘉威现在又没人敢请他拍戏，他又因为北上拍戏的事情，目前在香江没有其它工作，能去得了哪里？”赵励明作为帮忙管理艺人的，虽然当初没能顺利签下梁嘉威的合约，但对他的印象也是相当之深。
“人只要还在这世界上生存，那就肯定有办法。”苏韵笑了笑，“鉴于他这种情况，我大概能猜到他在哪里……”
“先等等！”赵励明看到苏韵这个模样，顿时又不禁回忆起了昔日那些苏韵表面乖巧合作私底下却是各种骚操作层出不穷的旧事，连忙就起身以一副大哥的姿态劝诫起苏韵这个小妹来，“你对他有同病相怜的感觉，我能理解，但是你也是好不容易才解封、而且身上还背着《盗墓迷情》这个系列的，不要一时冲动……”
“我当然不会冲动了，你还以为我是当年的细路女啊？”看着大哥赵励明这个忧心忡忡的模样，苏韵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以前我冇人冇物，所以就敢于直接和那边对话，不计什么后果；但现在我背上都背着好几个剧组全部工作人员的身家性命了，我自然不会像从前那样了。”
“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方茉娜眼见苏韵如此表示，赶紧也说了一句。
这些日子里，除了公事之外，她明面上还是不怎么敢和苏韵说什么话。
毕竟，从前的一切着实是尴尬，而她又不是那种能说好话软话而是近乎强硬的性格，对于苏韵这个吃软不吃硬的亲闺女，方茉娜也只能在暗地里悄悄关注照看着。
倘若苏韵表示这一次想要给梁嘉威争一口气的话，她虽然不支持，但也会努力给苏韵创造条件——就比如刚才赵励明说话的时候，她心里都预备好了要是苏韵有意，她就将话题引到权利斗争那边，以台岛插手太多的由头开始，然后尽量引出其他人作为香江影视圈话事人之一却总是要被台岛管控、不利于本土影视事业未来发展的话题倾向……
结果却是，不需要她的提点和帮忙，苏韵已经是先一步完成了棋子到棋手的转变。
“在下一步想法到来之前，我打算先去找一下梁嘉威，问问他对此到底是何种想法，以及……”苏韵说到这里时，略微挑了一下眉，更显几分凛冽之意，“到底还想不想，继续留在这个圈子里，去饰演和体会千百种不一样的人生。”

第340章 试飞前奏
苏韵找到梁嘉威的时候, 他正在和几个朋友一起在铜锣湾的夜市摆摊。
铜锣湾的夜市在这个时候极其繁荣，时常有旅游的外国人游走于其中，显然梁嘉威和他的几个朋友就是看准了这一点, 摊子上摆着的大部分是手工饰品和一些看起来挺有趣的小玩意，时不时就引得背着背包的外国游客们驻足，围在摊子前挑挑拣拣。
在如今中五毕业就能当白领的年代里，如梁嘉威这种正正经经地读完了理工大学的文化人乃是少有的高水平，苏韵分明看见, 在其他摊档老板都是靠比划手势和断断续续的“Five”、“Ten”地和外国游客艰难交易的时候，只有是他们那个地摊，靠着一口流利的英文口语迅速成交。
当然，梁嘉威倒也不是只会吃独食的, 自己这边搞定了，也会帮忙周边几个摊档老板的忙——大概也算是互惠互助，毕竟他一个“新人”初来乍到竞争激烈的铜锣湾夜市, 没几个老混子摊档老板帮忙照顾着，肯定是拿不下他摆摊的那个靓位。
正当苏韵想要上前时，突然之间，一个留着短发、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郎就抢先一步走了过去。
这个年轻女郎，苏韵倒是和她有过几面之缘：江佳涟，香江电台的制作人之一, 同时也是知名DJ，是一位十分有气质和个性的女仔。
而在苏韵眼里, 这个很有个性的女仔就雷厉风行地抢先越过在一旁观察情况的她, 主动走向了梁嘉威面前并且伸出了手：“你好, 我就是白天打电话给你的江佳涟, 刚刚放工, 所以打算找你聊一下广播剧录制的事情。”
听闻这一句，先前无论多少客人都处变不惊的梁嘉威，终于是露出了略微慌乱的模样：“我以为……你只是说笑的。”
“我从来不说笑。”江佳涟笑着摇摇头，在感觉到眼前人因为她的笑容而放松了不少之后，方才继续说道：“我看过你的影片，也听闻过你的遭遇，我觉得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实力派演员，不应该遭受此等待遇。”
“但你知道吗？现在整个香江都没人敢找我、给我工作了。”梁嘉威叹了一口气。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更需要给你工作，让你不要被挫折打沉。”江佳涟不愧是做电台的，口才是一等一的好，连声说了几句之后，梁嘉威的态度就已经有所转变。
直到确认自己真的能进入电台做文职之后，梁嘉威这才是唏嘘又感叹地说了一声：“就目前来说，你是香江唯一一个还敢给我工作的人了。”
“其实呢，不止一个。”眼见时机大好，苏韵从角落里闪出。
看到苏韵突然出现，江佳涟有些惊讶，但梁嘉威却是早就有了这个准备：即使苏韵没空来找他，他也打算抽空去约个时间，找苏韵一趟。
从前他不怎么喜欢拍戏的时候，苏韵和赵励明怎么邀请他都不愿签约，生怕被条条框框牵绊住；如今他体会到了拍戏的美妙感受之后，却是遭遇了堪称香江艺人演员生涯里最为之可怕的打击和压迫。
无论有没有雪中送炭的江佳涟，梁嘉威都是打算去咨询一下苏韵这个“前辈”的。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苏韵居然主动打听了他的情况，并且更是主动地找了过来，不但言辞恳切地鼓励了他一番，还说出了想要签他的想法。
当然了，现在风头火势，他暂时不能出现在人前。
不过避上那么两三年之后再通过赵氏的路子周旋一下，基本就能如苏韵当年解封那样，可以复出了。
“这段未正式宣布合约签订的期间，只要不是违法犯罪，我不会干预你做任何事。”苏韵点了点合约上的条框，“而每个月的1号，我会叫会计定期给你汇一个基本工资数额，能保证你的日常开销。”
“你可以做兼职、也可以学习，提升自己的阅历，等到我这边有合适你的角色之后，我会叫人第一时间通知你来试镜，你不能拒绝试镜和安排的角色。”
梁嘉威认认真真地看了两次合约内容后，这才是缓缓地抬起了头：“你为什么这么看得起我，而且还这么信任我？”
“因为你这次的表现让我非常之满意。”苏韵毫不掩饰自己对梁嘉威这次作为的好感，“你不但有天赋，还有义气和傲骨——这是在一个艺人身上异常难得的。”
梁嘉威为了不歪曲事实、也为了保护作为他前岳父现恩师的李学祥导演，宁愿是接受封杀沦落到摆摊也不愿些悔过书……就冲这些事迹，苏韵就觉得他有担当有思想。
况且，在苏韵后世记忆的印象里，梁嘉威不但用情专一还特别讲义气，不用担心他突然做什么跳反背刺的糟心事。
谈完工作之后，苏韵又以昔日君子之交的朋友身份，拍了拍梁嘉威的肩膀：“想做什么就去做，太过瞻前顾后，反而容易错失机会。”
“江佳涟不是邀请你去电台录广播剧嘛，你大可以借此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苏韵也是真的无语：就梁嘉威看着江佳涟那副模样，说不是一见钟情都没人信。
“近着近着，‘短工’就变‘长工’的了。”梁嘉威和他老婆江佳涟是往后港圈有名的眷侣，苏韵言语之间说得那是意有所指意味深长。
“不了，这份工作还没我摆地摊赚得多。”梁嘉威却是摇头，“偶尔做一下兼职就算了，长久下来的话，说不定就是抢了别人的位置——我做不出来这种事。”
知道苏韵是在“提点”自己，不过先前和江佳涟谈话时旁敲侧击到她已经有了男朋友的事实，梁嘉威便只好打消了自己的一瞬心动记忆。
“或者吧，不管是什么，总之都是那一句——船到桥头就自然直！”知道江佳涟很快就会因为性格不合而和男朋友分手，因此苏韵在最后时，又提点了梁嘉威一句，“到时候，就要好好把握住机会了。”
“我知道的了，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以为苏韵这是在告诫他这段时间不要忘记演艺的训练，梁嘉威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解决了梁嘉威的事情后，苏韵便根据行程，与赵励英一起乘坐飞机来到了位于纽约的华纳总部那边。
但即使是有着比尔&#183;芬格在旁加码，第一轮的面谈也是相当不顺利，华纳高层那边始终不想把《蝙蝠侠》的拍摄权交给赵氏不说，还特别对另外几个条件都不如赵氏开价、但却是全员白人的竞争团队青眼有加。
第一轮谈判结束，气得苏韵开了八倍速小黑屋打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沙包，顺带还挠了十来分钟酒店套房里的沙发，这才是勉强按捺下怒气给外面的人开了门。
赵励英此时在他的房间打长途电话，去联系香江那边汇报第一轮面谈的全程内容；那么来者就肯定只有是从洛杉矶飞过来，和苏韵一起参与了第一轮面谈的奥维茨……等等，汤姆不是在拍戏，怎么也来了？！
“有个大制作剧本想要请他，但是他一直都不敢挑战，拒绝了好几次。”奥维茨解释道，“这次《黑魔王》剧组那边放了几天假，而那个剧组又诚意特别足地邀请他来试飞感受一下，所以我就顺便把他也带来了。”
至于为什么会带到苏韵面前，还不是因为苏韵的话绝对是要比他好使——奥维茨一想起自己得到这个剧本简直如获至宝的澎湃，然后下一刻就在汤姆的犹豫里遭遇了雪崩一般的心情起伏，要不是心理承受能力不错，估计就得给气出个好歹来。
一边招呼汤姆进门，奥维茨一边简略地说了一下那个剧组为何如此诚意十足的原因：在今年年初的时候，汤姆已经凭借《乖仔也疯狂》提名了金球喜剧男配，因此圈子里很多人都看好他这个年轻人的未来发展。
而且那一部励志片的编剧说，在撰写剧本的时候，男主角的形象一直都是脑补汤姆在《步步登天》里面饰演的Stef，所以在编剧、导演、制片人三方共同看好他的情况下，即使他推了好几次说不想接这个戏，人家也还是锲而不舍再接再厉。
这不，为了让他体验一下飞行员男主角的“乐趣”，还特地弄到了许可，要带他坐飞机体验一下不说，还预备了带他玩特技飞行的节目——堪称是就差没举个牌子老实表示，想要用飞机这种追逐风的极致浪漫去诱拐他了……
“我不是很想去，那个剧本不怎么样，很意识形态流……”汤姆因为要拍摄《黑魔王》的古典造型角色，目前是留了半长发，微微一低头下来发丝就遮掩住了大半张脸，看起来倒还真有几分忧郁文艺青年的样子。
苏韵不明所以地从奥维茨手里接过剧本大致翻了翻，只一眼过去，就先是被《壮志凌云》这个名字给震撼了两秒钟。
不过，又在其后的翻看里，苏韵又发现，这份剧本的剧情和她记忆里的成品不是很一致。
这一点也正常：通常来说，一部电影的诞生，从剧本到最后剪辑出来成品，这过程里能直接连名字带内容全盘变改。
“这可是成本足有1500万美金的大制作，你确定真的不想？”苏韵合上剧本，看向他，“这样的机会，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遇到的。”
“我知道。”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样大制作担正的机会，如果不抓住的话，可能就从此再没有这样的机会。
但是，正是因为这样的千载难逢机会，让他感到压力很大。
“压力很大？那就更必须要去发泄一下了。”苏韵站起身，跃跃欲试，“飞行体验约了什么时候，我最近压力也很大，我和你一起去！”

第341章 试飞
从奥维茨那里听到飞行体验的时间是约在后天下午, 苏韵脸上的激动瞬间平定了下来。
回头再和奥维茨询问了一些细节，苏韵便看向坐在一旁的汤姆：“既然你不喜欢剧本的某些情节，要不要试试在谈判的时候提出来？”
“或许他们那边能根据你的想法, 修改一下那些你不喜欢的情节。”苏韵继续说道。
“我有那么大的能量吗？”汤姆有些惊讶。
这种级别的投资, 就算是编剧、导演以及制片人都很看好他, 但是按照他的资历来说, 修改剧本这种能参与到制作过程里的待遇, 起码得是他再往上走几级才行吧？
“我听奥维茨说，你自从拿了金球奖提名之后, 无论是演技、容貌还是人气, 都是被很多人看好的了。”短短几年就有着运气和天赋爬到这一步，还是那么年轻, 很难不被人盯上惦记。
不过，亦诚如他所说, 以他的资历，还是不足以撼动这个级别的大投资。
“我们华夏有一句古话, 叫做‘瘦田无人耕, 耕开有人争’。”苏韵看着他略带迷茫的神色, 意味深长地摸了摸下巴，“按照你现在的资历，筹码当然是不太够的，不过正好, 我这里有个计划，能帮到你也帮到我。”
“什么计划？”汤姆忍不住问：尽管表面上是对这部戏有所抗拒, 但是他自己心里还是相当明白, 心底里那些对于名利双收和地位提升的渴望。
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砸到头上, 其他人估计都是恨不得立刻就答应, 然后推掉一切工作进组待命；唯独是自己这个别扭的，居然还做出了一派不情不愿的态度……
没办法，他还是放不下在看完剧本又仔细斟酌过之后，那种发自内心生出的不认同感觉：即使大家都心知肚明好莱坞就是美利坚文化输出的第一线，不过这样联合了军方拍摄、主打励志的动作剧情片，里面包含了过多私货的话，还是让他这种对冷战思维敏感的人心生不适。
像这样主打励志的片子，在他看来，应当是更注重友情、亲情等情感的比重，以及剧情和科普的平衡性，而不是夹带私货，一边吹捧自己一边贬低对手。
“你这个想法很对，这个剧本确实有问题，如果剧本不作修改的话，我也是不建议你参演的。”苏韵说完这一句，又和奥维茨说起了话。
听闻苏韵口中缓缓说出一个“一箭双雕”的方法，奥维茨稍微想了想，心里顿时也冒起了七、八分的赞同：“根据华纳某些高层的性格，你这个办法说不定还真的拥有不错的成功率。”
“你们是说……让这两方原本毫不相干的人马，为了我而争斗起来？”汤姆认真地跟着听完全程，在明白到苏韵这个做法的其中意思的同时，又忍不住为这样的冒险想法而感到震惊。
“没错，我向华纳提交的《蝙蝠侠》剧本里面，打算用你做男二号。”苏韵将目光投放过来，轻声解释道，“我这边还打听到，有几个竞争者计划也用你。”
“虽然你现在的年龄和资历都演不了蝙蝠侠，不过男二男三之类的，倒是很合适。”苏韵说着就拍了一下手，“两方人马要是因此而撞车的话，《壮志凌云》的剧组我不敢担保他们会如何，但华纳那边肯定是要争这一口气。”
“到了那个时候，拥有你的我，再加上比尔&#183;芬格和赵氏的支持，就会拥有相当大的优势……”
“而《壮志凌云》那边的三个重量级人物都看好你，华纳又那么高调和他们争抢你，除非他们是想要退而求其次，或者改变资金方案邀请更高级别的男主角演员……”
“否则，《壮志凌云》剧组就必然要退让一步，认真考虑你的答复和提议。”
以上的话，苏韵是在途中又细看了剧本一遍才得出来的——男主角的人设真的可以说是围绕着汤姆量身定制，换了她是这三个人的其中之一，她也是绝对不舍得放弃邀请汤姆。
只要把他这个无比符合角色的男主演弄到手，这部电影就已经可以说是成功了一半。
换了其他人，苏韵也是懒得说这么细的，不过汤姆相比于庄隆之类的沉浸演艺的人，更要“商业化”一些，不但能听而且还能听懂她的商业手段。
正当汤姆因为苏韵的话而陷入沉思时，房门忽然又被赵励英从外面推开。
大概是从这一轮长途电话里得到了什么反馈，他眉宇之间虽然仍有愁色，但也明显是要比和苏韵回来的时候要好上很多：“我把今日的谈判情况汇报给六叔听了，六叔说，必要时候赵氏还可以增加投资、兼且再让出一部分利润，明日的谈判我们可以慢慢试探条件……”
“暂时先不要用这一招，我这边有个新计划。”苏韵招招手，然后就把接下来打算让奥维茨帮忙放出汤姆“很抢手”的消息。
“汤姆现在就签在CAA，真正能作主他的片约的，还是我们这边。”苏韵指了一下沉思中的汤姆，“最重要的是，就算《蝙蝠侠》被我们拿下，也还没有那么快开机，正好能在这期间做好错峰计划，让汤姆同时参与两部戏的制作。”
赵励英点点头：能不让利自然是好事，哪怕是他六叔赵日赋在这里，也肯定是会先选用苏韵的方法，实在不行再慢慢让利让步——赵日赋对好莱坞大制作是真真情有独钟，一有机会就想让自己人开拓好莱坞路线，搞大制作赚大钱……
既然作为赵氏代表之一的赵励英也点了头，奥维茨便很是利落地应下了这个任务：“没问题，我保证办好这个。”
“等等，我还是有个问题！”汤姆忽然出声，“如果……如果《壮志凌云》那边觉得我不值得让步的话，到时我要怎么办？”
“别担心，他们为了‘诱拐’你，就连飞行体验都给你弄下来了，前期沉没成本已经有了一个数额，现在就放弃你的话他们更吃亏。”苏韵安慰道，“要是万一他们真的不要你，你也是免费坐了一趟战斗机——很多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毕竟飞行体验而且还是真正的海军飞行员带着飞，这可不仅仅是只用金钱就能砸下来的。
苏韵之所以会在听到这个消息时那么兴奋，还不就是因为现在的她搞不到这个玩法，所以一听到汤姆这里可以蹭飞，自然而然就激动了。
“那倒也是。”汤姆被这一通忽悠下来，基本也是苏韵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了……
翌日，改变了策略的苏韵一行人，就再次坐在了大会议室里面。
不同于上一次谈判的是，苏韵这方在今日一改先前的低姿态，甚至是有了几分嚣张霸道的气息。
当某个高层化身挑刺大师，质疑苏韵的剧本武打设计失真不合实际、而且慢镜头略多时，苏韵现场就给他表示了，什么叫做脱胎于华夏功夫的实际性武打设计——举手一拳过去，正中这个举着她剧本舞到她身边哔哔的高层……
“也没有多快啊——就你这个速度和力量，你还想演里面的少女格斗大师‘卡珊德拉’一角？”这个一直都很看好某个白人团队的高层，捂着隐痛的鼻子忍着怒意，好歹是挤出了一句自以为的嘲讽回话。
苏韵这次也不多说，直接就是贯彻了卡珊德拉角色人设的人狠话不多属性，起身去把提前放在角落的小型摄像机拿了过来，捣鼓了一会之后，便把先前拍下的视频调整到慢放成0.25倍速。
在这慢放了4倍速度之后的视频里，先前觉得苏韵的速度只是稍快的众人，终于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个无法被肉眼捕捉到的真相：苏韵在这一拳打中某人鼻子之前，已经换了两次动作！
“我本来打算做个假动作迷惑一下你做个展示，谁料你压根不接招，于是我临时又换了两个假动作，你还是没有反应——才发现我其实可以直接直拳过去，你都肯定不能反应过来……”
“所以，能感受到卡珊德拉作为格斗大师的动态视力和速度了吗？”
大概真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苏韵这一下不按常理出牌的展示，反倒是要比之前提出的好条件让华纳那边的人有所震动。
今日的谈判依然还是没有结果，不过明显可见的是，华纳那边有些人开始倾向了苏韵的团队：不单只是剧本故事要比其他竞争者要好，苏韵手下的人才资源和资金投资，也是要比其他竞争团队要好上不少。
何必要和钱过不去？
利益面前，总会有些人放弃原本的“坚持”，转而投向更有利于自己的一方。
下一次谈判，定在了三日之后。
站在猛烈的阳光下，苏韵一边遥望着天边的战机，一边和奥维茨交互着情况：很好，经过奥维茨的一番运作，华纳那边已经有人知道另有一个剧组要和他们抢人了。
眼看战机已经向着他们这边过来，苏韵顿时也顾不上再谈这些听着就扫兴的名字，兴冲冲地就和汤姆携手进了机舱里面。
这一次的飞行体验，除了苏韵、汤姆和奥维茨三人之外，《壮志凌云》的导演和制片人也到场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苏韵透过窗子往下望，只见夏日阳光照耀下的基地如同泛着浅金黄色的光泽一般炫目迷人。
驾驶战机的飞行员看起来都是有点皮的老油条，眼看体验队伍里有两个年轻人而且其中一个还是漂亮女孩，飞得那叫一个千回百转，完完全全就是在恶趣味地炫技……
等到再次降落的时候，前头的飞行员们就乐呵呵地回头，看着这一队体验队伍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外面。
“我们要给年轻的美丽女士一点绅士风度！”打着这个旗号，这几人争先恐后地拿着纸巾盒下来想要看好戏……
四个脸色煞白脚步摇晃的男人之中，站着一个面色红润的美丽东方女孩。
此时，她还左扶一个右扶一个，关切地问：“你们怎么样？有没有事？想不想吐，我这里有纸巾……”
回头瞥到几个飞行员那目瞪口呆的神色，苏韵心里顿时暗笑一声：她每次坐飞机都是号称老司机证道点的香江启德机场出发，什么样的颠簸没见识过？
不但如此，后世有个“模拟飞行”玩法，乃是作为飞行员驾驶飞机的，可以任意选择机场和飞机——在这个号称“会玩的大佬可以直接去开飞机”的超拟真游戏里，她可是能开协和式超音速飞机起降香江启德机场的……
幽灵飞机搭配幽灵机场，每次发实况都会被弹幕高呼你是个什么魔鬼……
在这几个白脸人之中，倒是汤姆第一个恢复了过来，带着一种惊魂未定但又无比狂热的神色：“我还想再坐一遍！”
苏韵把另外三人护送过去阴凉处垃圾桶旁边、顺便还递了纸巾再回来后，目前还很人菜瘾又大的汤姆已经再一次上了战机。
“说吧，你这小子再次上来，是不是为了泡妞？”坐在前面的飞行员回头瞥了他一眼，眼里是满满“我早就已经看穿你这小子的真实想法”的意味深长。
“我只是突然爱上了这种飞行的感觉！”汤姆连忙解释道。
“我不信，你一定就是想泡妞！”另一个飞行员往下看了留在原地的苏韵一眼。
“我是真的喜欢飞行！”汤姆义正词严。
“你难道就不想泡妞？！”两个飞行员一边启动战机一边异口同声地说，言行之间都颇有一番老兵逼问新兵的架势。
汤姆看了看窗户确认已经飞起来一定高度，这才是破罐子破摔地嚷了出来：“就算是想，我也不能让她听见啊！”
“我就说这小子果然是想泡妞！”两个飞行员兴高采烈地一击掌，随后又交代说让汤姆坐稳，他们会好好助他一臂之力……
仰望天空那更加千回百转的战机影子，苏韵这下还真的是有点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按照汤姆以后那个极限运动狂魔的发展，这次飞行体验是真的给他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了——
哇！这一段炫技真棒！
苏韵一边惊叹着这一轮里飞行员和战机的放飞自我，一边也是在心里暗自佩服了一下汤姆的接受力：才坐第二次就能接受这样的体验，不愧是汤姆啊……
抱着等他下来要夸奖他两句的想法，苏韵笑着举起手，冲着即将要再次降落的战机挥了挥以示招呼。
灿烂的笑容映衬着阳光，长长的黑发随风飞扬，那种生机勃勃的鲜活神采，正正是符合了这个年代这个地区的人的大众审美观。
向着这个美丽的身影走去，不知是不是阳光太猛烈，汤姆忽然觉得，自己胃里有点翻腾汹涌的怪异感觉。
那一年，在和苏韵拍《怦然心动》时，小男主布莱斯在经过爷爷点醒之后，晚上再看小女主朱莉的报纸照片时，内心自白说是“这种奇怪的感觉，开始在我的胃里翻腾”。
当时他不甚理解这个台词的意思，拿着剧本去问苏韵，苏韵和他解释说，有个比喻意象“胃里的蝴蝶”——形容极度惊慌或者心动，类比就是中文里的“小鹿乱撞”。
这是表达了在某个时刻里，突然感觉到的一种夹杂着忧虑紧张惶恐等复杂情绪的心情：当你对某个人怦然心动时，身体里每个细胞仿佛都因此而欢呼雀跃。
无论表面上如何坚持风轻云淡的模样，那无人能探知到、唯有自己方可明白感受的胃里，却是始终有着千万只蝴蝶在飞。
“便宜这小子了！”留在战机上的飞行员一边操作，一边酸溜溜地准备好了接下来可能会被塞狗粮的心理，“他这下过去，说不定还真的能赚到一个热情的拥吻……”
翻腾汹涌的情感仿佛要从胸腔满溢浮上喉咙，目光紧紧盯着前方微带笑意等待迎接他的美丽身影，汤姆已经是有了一种想要开口说话的冲动——
“呕……！”
两人之间还差着几步的时候，激烈情感的交织和先前强忍下的不适感，终于是在这样的碰撞下，让他停住了前进的脚步。
计划赶不上变化，预想中表述心意的浪漫，也就随之成了滑稽的遗憾。
“NONONO——你别过来！走开！走开！走开啊——”

第342章 捆绑销售
看着那个年轻美丽的东方姑娘仿佛遭遇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连连后退, 再看看汤姆那个承受力不错但却弄巧成拙的年轻人的可怜模样，战机上的飞行员便很有米国大兵“互助友爱”风范地往后一缩，这就打算溜了溜了……
他们可还真不是想想, 往后一缩的同时还不忘带上机舱的门, 随后就准备启动战机离开这个地方以免被回过神来的汤姆算账：先前他们说会好好助他一臂之力, 然而在飞的时候也没少恶趣味地炫技翻腾，除了是想在人前表演嘚瑟一下之外，也是有点想要作弄一下汤姆的心思。
谁让他在一群男人之中，拥有一位美丽东方姑娘的陪伴——这么能炫耀自己幸运的混蛋小子, 就应该好好接受一下前辈们的教育！
果不其然，第二轮加量加码的飞行体验下来, 再怎么先天接受力好的人也得昏头, 这不, 还想要去和东方姑娘亲近呢, 没走到一半就在半路上吐了！哈哈哈！
“你真的不要过来了！我明白！我能等！你先处理好自己再慢慢说！”苏韵也是没能料到汤姆第二轮会出现问题，眼看他一边捂着嘴一边伸着手，踉跄着往自己这边来仿佛还想要解释什么, 那个抗拒的心和手简直是舞起了惊恐的摇摆。
这下倒是先一步在阴凉处吐完了的奥维茨颠颠地跑了过来，反正他自己也一嘴异味所以不嫌弃汤姆也是这样, 出手半是拦住半是揽住他：“你先缓一下，别急！”
汤姆接过纸巾收拾了一下，然后又和奥维茨互相搀扶着去卫生间处理完毕，这才是顶着一张通红的脸走了回来。
没想到的是, 一出门, 就看到苏韵守在门口等着他了。
“不用担心, 你比他们的承受力都要强, 第二轮明显是有意作弄你的了, 而且这个情况就像晕车晕船一样，就算做好了心理准备，该发生的时候，人也是会不由自主地惊慌失措……”苏韵也是大致上能猜测到自己之前的嫌弃行为可能伤到了老友的心，于是就主动地守在了卫生间门口，温言软语地看着他说。
“我没有怪你，我只是觉得自己这次太失礼了……”汤姆垂着头，脸倒是更红了。
要说苏韵真的嫌弃倒不至于，先前奥维茨和《壮志凌云》的导演、制片人在第一轮下机时也是头晕脑胀一副要吐的样子，她都是能搀扶着他们过去阴凉处找垃圾桶；而自己则是一边笑着向她那里走一边就突然化身“喷泉”，这换谁都得吓一跳，然后就是下意识地想要远离……
“但你这次表现得真的不错，至少你能坐两次，而且第二次还有十分厉害的特技飞行，其他人可一次都撑不下去。”苏韵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随后方才开口问道：“感觉怎么样？”
“这感觉太棒了！”汤姆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句，然后又在苏韵那鼓励又期待的目光里，继续说道，“我真的好喜欢这种感觉！我想要接这部戏！”
“尼采说过，真正的男人总是渴求着不同的两件事，那就是危险和游戏。”苏韵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也很希望你能接下这部戏，不过在这期间，你不能直接在他们面前表现出你的渴求。”
不需要进一步解释，在场三人都知道“他们”指的是哪两个。
“我明白，为了让这部戏的剧本能变得更好。”汤姆也是立刻就理解了她言语里的意思，特别爽朗地咧嘴一笑，“放心吧，我不会的。”
“那我们要准备，一会出去外面那边和他们细谈，争取给你拿到利益和自由度最大化的签约条件。”苏韵挥了挥手。
“你一定要稳住，绝对不能表露出你真正的想法来……”和汤姆相处更久也深知他本性的奥维茨，几乎是语重心长地叮嘱着，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让汤姆这个傻白甜露出端倪来。
“我真的不会的！”汤姆再一次声明道。
他明明很能隐藏住真实的心思好不——和苏韵认识那么多年，也不知何时开始暗暗喜欢了她那么多年，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表白呢！
转念一想，汤姆顿时又垂下了脑袋：这根本就不值得炫耀，而是应该悲哀才对……
眼角余光瞄到跟在他们后面的汤姆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苏韵凑近奥维茨说起了悄悄话：“你刚才是不是语气太重了？你看汤姆现在的样子……”
“别管他，他一时没能转过弯来而已。”奥维茨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汤姆活脱脱就像只突然被主人不小心踩了一脚的狗子那样可怜委屈又迷茫，当即也是大概明白了他目前的心理状态。
也许总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身处闹剧中的苏韵没能察觉到的事情，他这个旁观者倒是看得一清二楚：方才汤姆明显是因为苏韵在底下等着迎接他下机，所以就有些心动兼心随意动了，打算对苏韵表述心意来着……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表白没表成都算了，还当着苏韵面前出了个大糗。
心理承受能力低点的人，估计都得直接逃离地球了。
好在汤姆是个“承受力”不错的年轻人，为了工作不但不会就此逃离尴尬现场不说，反而还鼓起勇气，继续和所有看到他出糗的人一起吃晚饭……
不过，在餐厅等待上菜的时候，《壮志凌云》的导演和制片人倒是很欣赏汤姆敢回头再上机感受第二轮的特技飞行体验，乐呵呵地夸了他一通，说他的承受力很不错，到时要是正式开拍的话，不需要总是让替身上阵而是可以本人亲自上机实拍云云。
虽然说电影里也不可能真的让汤姆来表演特技飞行，但是很多镜头也都是要拍他在驾驶舱的样子，必要时也是需要他实拍一些影片素材来方便后期剪辑，加强真实感……
“这一点，我没有问题。”汤姆老实地回答道。
让汤姆给了对方一个甜枣之后，苏韵和奥维茨又开始就着剧本问题和制作方面的权益，开展了新一轮的谈判。
估计《壮志凌云》的导演和制片人是真的喜欢汤姆这个主演，三言两语之间，很快就退让了一些条件，同意了苏韵和奥维茨说提出的，让汤姆参与电影整个制作过程的提议。
除此之外，这一部电影给他的片酬，也是高达100万美金——不过这片酬倒还是其次了，以汤姆现在的年龄和资历并且还是演员之身，一旦得到了能参与电影整个制作过程的权利，以后的身价和对电影制作的影响力可就不一样了。
这亦算是汤姆已经从幕前的棋子，开始向幕后的棋手进化的半步。
一场带着工作谈判性质的晚饭下来，双方都是吃得非常满意，临尾握了握手约定了下次签约时间之后，苏韵、汤姆和奥维茨三人，就带着欣喜快乐的神情坐车回了酒店。
看着苏韵三人满脸喜色地回来，正在整理资料的赵励英抬起头：“看你们的样子，这次谈判看来是很顺利？”
“非常顺利，汤姆即将成为派拉蒙影业公司历史上，第一位有权参与整个制作过程的演员。”苏韵回应道。
赵励英如今在赵氏里的工作除了发行运营，偶尔也会帮忙管理艺人，所以他当即就是明白了这一次谈判结果的利益所在：CAA这些年一直都在以“捆绑销售”的方式，去渗透好莱坞大大小小影业公司的制作过程。
在这样的“捆绑销售”的方式未出现之前，要制作一个项目计划例如拍摄一部电影，就需要去联系制片人、编剧、导演、演员等一大堆人以及和他们的经纪人打交道，不但费时还费力，很是拖延项目的筹备进度。
而CAA这种预先就把所需要的所有人员准备好的“捆绑销售”的方式，除了是在项目的自由度上有所让步之外，其它的事都不需要忧心，因为CAA的“捆绑销售”已经完全给你配备好所需要的一切，省心又省时省钱……
很多中小型投资级别的电影都会被CAA这种方式打动，转而用自由度交换了省心的前期筹备，不过，这种有点强买强卖的化被动为主动，在今日之前还是未能打动好莱坞那几个最高级别的影业公司。
毕竟一旦接受了这个“捆绑销售”方式，那么CAA就有权要求他们不但是用CAA旗下的演员，而是还要搭配CAA的导演、制作人、编剧等“人才配备”，再加上要分成的一定比例项目佣金……这一部电影的制作成本就不再是制片公司话事，而是CAA的奥维茨。
这无疑就是在伸手去抢别人的蛋糕了！
但偏偏，CAA这些年越做越大，并且还签下了不少年轻优秀的潜力新星和人气实力兼备的老牌巨星，想要请这些新星或者巨星拍戏、获得这些人才资源，就只能是无奈忍痛让出一部分的利益。
这和昔日赵氏在香江称霸的道路，可谓是颇有相似之处。
“六叔念了大半世都做不到的事，反而是你在这些年里，陆续有了眉目……”想起赵日赋的好莱坞之梦和苏韵这些年的崛起，赵励英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因为我有最好的合作伙伴，和最好的签约艺人。”苏韵看着正在沙发那边研究剧本修改的奥维茨和汤姆二人，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

第343章 难得糊涂
虽然说起来如此好听, 但其实真要论起实际情况，奥维茨是不如现在的汤姆好相处的了。
而这个变化，也就是来源于这套“捆绑销售”方式的成功。
在CAA以“捆绑销售”这个方式不断为公司客户争取到其片酬的一个新高度的同时, 公司的经营规模也在持续扩张, 早些时候，奥维茨就无可避免地与另外几个曾经亲密无间的合伙人, 出现了由利益分配滋生出来的嫌隙。
最开始的时候, 公司的工作方式是每一件事都采用共同决议, 大家基本平等。
而后来, 奥维茨则开始觉得这种工作方式效率太低，再加上整个公司里最主要最重要的工作都由他和苏韵两个人承担，所以就觉得这样的分配不公平，少拿了应得的报酬：毕竟，主要的业务都是他在处理, 而苏韵则是负责大方向的决策、电影制作以及作为香江影视界的桥梁，这么算来的话，其余合伙人人做的事是远远不及他们的。
为此, 奥维茨是提出了股份再分配的提议, 并且在苏韵的默许和协助下, 成功说服了其余几个合伙人，上位成为了CAA目前的总裁。
可以说, 今日的奥维茨，也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苏韵所认识的、勇于因为臃肿腐朽的大公司制度不满而出走的理想家；而是在资本的侵蚀下, 逐渐也成为了维护资本制度的一份子。
然而可笑也可悲的是, 他走上这条路之后, 反而是更适合了这个资本至上的社会的发展——CAA这些年能从一家小公司, 发展成现在能抗衡昔日老东家WMA、影响好莱坞运作模式的庞然大物,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放弃了初心。
在这样无可避免的发展之下，苏韵也是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这位昔日的忘年交老朋友在偏离初心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只在偶尔他被野心蒙蔽了双眼之时，以手中掌握股份所拥有的一票否决权去让他冷静冷静……
当然了，奥维茨对苏韵也不是没有怨言，不过考虑到唯有他们两人携手共进才能获得利益的最大化，兼且他多少也和苏韵一样尚还念记当年一起从低做起共同进退的旧时光，方才是也勉力控制住自己的心思，和苏韵在最大程度上维持住表面的和谐。
通俗点说，就是那句经典劝和不劝分的话——“凑合过吧，还能离咋的”……
毕竟人生在世，很多时候就是难得糊涂和懂得“糊涂”。
说到这里时，苏韵忍不住也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所以说，在利益面前，再怎么亲密无间的朋友，最终也会或多或少地因此而失却初心。”
“这也就是赵氏始终坚持家族管理的原因。”赵励英对此，倒是有着另一种看法，“因为血脉亲人的关系，只要不是做到有你无我的那一步，就始终都会留下一线生机，或者是不会完全不相往来。”
“算了吧，古往今来有多少故事说的就是手足相残，这样的关系也只能说是看人看概率……”苏韵摆摆手，“不过在大多数时候，除非真的是天降一份更大的利益，否则很多人都还是愿意‘难得糊涂’，维持住表面上的和谐的。”
和赵励英说完话，苏韵这又推开了房门，看向外头仍在商量着《壮志凌云》相关事项的奥维茨和汤姆：“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基本上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你来看看我们的笔记？”汤姆应了一声。
“好。”苏韵走过去坐到长沙发的一侧，随后就顺手接过了汤姆递过来的笔记本，饶有兴趣地对照着原剧本翻看了起来。
在汤姆和奥维茨的合力修改下，原先那个剧本的问题顿时就减淡了许多，而那些励志片标配的温情戏则是加码了不少，看起来就已经很接近一部主旋律式爱国宣传片了。
“那到时你们就按照这个修改继续谈判吧，我觉得这里面没什么问题了。”苏韵翻看对照完笔记和剧本，就把它们给放回了桌子上。
“汤姆这边的问题我会尽力给他处理，你那边呢？”奥维茨看向苏韵，“《蝙蝠侠》的下一次拍摄权谈判，你有几成把握？”
“有你放出去的消息，华纳那边应该会比我们更急，毕竟像汤姆这样年轻又有人气又有演技的新人不多，而华纳又一向是喜欢弄这些顾头不顾尾的操作，而且还特别容易被表面的‘利益’所蒙骗……”无论是在佳和开始还是在赵氏继续，香江影视公司的海外合作基本和华纳这个满身槽点的公司合作，作为和其合作多年又斗争多年的苏韵，每次提起它都是那叫一个爱恨交织。
不过，在他们的计划下，显然也是有所动摇了。
“明天的话，我还打算再退一步——我只做挂名的制片人和演员，导演的位置交给其他的导演。”说到最后一句时，虽然心知想要达到目的就必然要有所牺牲，但苏韵还是不免有点咬牙切齿的隐忍神态了。
毫无疑问，那个“其他的导演”所指的，必然会是一个白人男性导演，这样才能满足某些人的那些隐蔽的、可恶的心思。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但这也是无奈之下的妥协，你能在这样的年纪明白到这一点，已经是很了不起了。”奥维茨看着苏韵这个样子，依稀是想起了昔日两人用双手打天下的回忆，于是就赶紧开口劝慰了苏韵几句。
“我明白的，所以我不会感到太过愤怒和难受，因为我从一开始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之前只不过是在‘谈判’而已。”苏韵谢了奥维茨一声，随后又摇摇头，“谈判的真谛就是你进我退你来我往，而最后的‘底线’也是需要在最合适的时候，方才抓住这个时机抛出来，去攻占下决定性的一关。”
“明日的这场仗，不会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苏韵握住拳头，沉声说道，“但这样的妥协必然会随着时间的变改和相应的发展，而逐渐远离谈判的舞台。”
果然，第二日的又一次谈判里，在苏韵提出了这一个导演权利的退让之后，苏韵团队的竞争力大增，得到了好几个原先仍在犹豫之中不肯表态的高层的颔首。
眼看着苏韵的团队已经胜券在握，先前那些仗着自己种族优势的竞争团队也陆续萌生退意，不管是说话的声势还是行动、神态之中所给予人的感觉，都已经是不复从前的自信模样。
“除去我所拟定的主演名单之外，饰演二代蝙蝠少女芭芭拉&#183;戈登的波姬&#183;小丝，也已经在我之前的接洽中表示了同意，并且很期待客串这部《蝙蝠侠》……”筹码是一个又一个地往上增添方才显得珍贵，苏韵在这一刻，又给喜欢割人气韭菜的华纳方面提供了一个高人气新生代女艺人。
波姬&#183;小丝自从《青春珊瑚岛》和《律政俏佳人》等几部片子播出之后，无论是演技、颜值还是人气，已经是年轻一辈女艺人的佼佼者，能让其打着客串的名号演配角的戏码，怎么算都是怎么赚。
“至于小丑一角，我们也已经在尝试邀请杰克&#183;尼科尔森……”苏韵这样接连不断地把演员这一方面的筹码抛出，除了让人感受到CAA的人才资源和人脉资源的庞大和深厚之外，其对于这一部《蝙蝠侠》的电影拍摄权的决心和资本，也是令人能察觉出这志在必得的一往无前。
在奥维茨紧随苏韵后头，展示了各项相关的预备资料后，赵励英亦拿出了香江赵氏的态度，表示会尽最大的努力，为《蝙蝠侠》打开更多的市场份额——好莱坞的电影在现时的日韩、东南亚地区是很讲究运气的，因为相关的政策抑制和人种、语言等方面的隔阂，很多寄予厚望的好莱坞大制作都在这两处地区折戟沉沙过。
与之相反的是，香江的港产片反倒是因为文化内核的贴合、人种和环境的相近以及各种政策的优待，而能在这两处地区讨到不少好处。
倘若控制了亚洲几个票仓地区的赵氏出手，也许《蝙蝠侠》这种诞生发展自美国、因为文化隔阂等因素导致本身就难以在亚洲地区讨到好的电影，就能打破这一个束缚，狠狠地收割一波亚洲票房……
这么一来，主导这部电影拍摄的人即使不是“自己人”，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因此，赵励英这番话一出，整个会议大厅里瞬间就沉寂了下来。
苏韵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那些人，通过他们那隐隐有了意动的目光，心里越发地明白了一个事实：还真是千言万语都比不上实打实的利益，在这种利益至上的版权方面前，也就只有利益方面的鼎力合作，才能引起他们心底里最大的认同感。
不过，虽然曲折重重，但最终结局如愿，便是这一场谈判的最好结果。
终于竞争到了拍摄权的苏韵，看着合同上那一个又一个的签名，便也是忍不住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第344章 忆当年
虽然拍摄权已经谈了下来, 不过后续那些细节的扯皮却是依然繁琐无比，幸运的是，苏韵由始至终都是很懂得“放（tou）权（lan）”的人, 和事业心都特别重的奥维茨就这个问题商讨了三天三夜之后，便终于是谈妥了当中的所有交接事项。
毕竟她除了是奥维茨的主要合伙人之外, 还有香江赵氏电影公司制作部主负责人的身份, 要不是好莱坞的利润实在是在换算后远比香江影视界能赚，她可能也是不方便两边干活。
就目前来说，最能赚钱的肯定不是影视业而是各自旗下的副业, 苏韵手底下最能赚钱的就是任天堂的技术入股利润分成、微软以及苹果的产业利润分成——当然了，估算的身价是在日日往上涨，但实际手头上能拥有的流动资金……唉就一个字。
高新科技产业向来能赚更能花，苏韵这个号称的亿万富婆, 真要她拿一两千万现钱出来搞投资或者拍电影时, 后缀的单位甚至都不需要是美元而是港币，也是得花点时间才能凑出来的。
更何况每年赚到的一部分资金还一直在往修路基金里填, 苏韵那些不怎么爱买名牌古董珠宝等奢侈品的、在很多有钱人眼里看来都很“艰苦朴素”的行为习惯，自然就是有了解释。
若不是“傍”上了赵氏这个底子厚的靠山, 苏韵的电影产量可能还要更低、制作时间也拖得更长。
不过, 相比起苏韵那资金全被套在生产线上、不动产多流动资金少的模式，大哥赵励明那半公开地在深市和一群房地产大佬开撕的行为，才是真正的为了理想而近乎在赔本赚吆喝——好在乘着改开的东风, 南下打工创业的下海人员大幅度剧增、从而给他主导的廉租屋群带来了不少收入；再加上某些拥有远见的大佬们提供的政策支持, 这才是勉强维持住了收支平衡。
赵励明亦是明白理想需要建立在现实根基之上的这个真相，所以偶尔碰到机会, 也会在私底下问一下苏韵什么时候有灵感和时间, 再去拍一部类似《天台邮差》那种抨击社会黑暗的片子, 小亏一点也可以，只要能警醒世人。
对于这个问题，苏韵倒也不是不想，但是她的行程实在是太满，而且手里握着的还全都是大投资大制作，预备时间长拍摄时间也长兼且耗费的心力也多，即使制片人这一职在很多时候都是半挂名性质了，但戏份和剧本大方向等很多东西，还是需要她亲力亲为。
哪怕这次《蝙蝠侠》的大部分细节都交由很乐意接受这个挑战的奥维茨去筹办，但苏韵手里却还有《盗墓迷情》系列要筹备提上拍摄日程不说；早前签下来的《回到未来》和《终结者》这两个已经拍摄完毕、就等待苏韵联合工业光魔做后期的大工程，也还在虎视眈眈地等待着排期呢！
最可怕的是，因为苏韵先前从渣兰那里得到的绕线耳钉，亦是给困扰研发团队多时的个人电脑微型化线路处理问题提供了解决的灵感，再配合上苏韵这个站在前人肩膀上的指引导航者，第一代掌上电脑的样机已经开始组装，就等着苏韵什么时候有空过去加入研发团队，一边试用一边改良了……
“不行，我得找个副手过来，分担一下迟些要拍摄的《盗墓迷情2》的工作才行了。”苏韵比对着自己的行程安排，几乎就差没拍案而起。
说干就干，苏韵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起电话就是拨通了香江的长途电话，借香江电台的便利，找到了正在电台里负责广播剧工作的梁嘉威。
从电话里听到苏韵跟他要恩师兼前岳父李学祥导演的联系方式，深知李学祥本性的梁嘉威有些犹豫地提醒道：“他不一定会接受你的邀请……”
“但总得试试，才能知道接不接受，不尝试的话，是永远没有机会的。”这个时候，苏韵倒是很有研发人员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一往无前精神了。
李学祥其人，倒是她和曾经接触过的王征很相似，都是能追求起梦想又能弯得下腰接受现实磋磨的：本质都是读过书的文化人，李学祥早期用以起家的风月片也和王征早期拍的“三流”喜剧爱情片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差距就在于李学祥更偏向古式文化人的含蓄朦胧，而王征更偏向现代文化人的明白直接。
但无论如何，暂时放弃文艺片梦想而拍摄来钱快成本低的商业片，积累经验和资本，为了恰饭维持生计从而放低下限这个选择，是不能算作寒碜的。
唯独有点问题的是，李学祥不像王征那样，放弃追求文艺梦想之后就一心往商业道路上狂奔，赚到的资金就尽量拿去扶持没钱拍片的文艺片导演，忍得住别人说他摆烂的说法，很是安定地留在舒适圈里，维持着许多电影从业人员的工作生活。
而李学祥，则是个不断反复横跳的皮皮虾，在赵氏拍风月片赚到钱和名气后，啪嗒一下就转头跳去了台岛，追求他的文艺之梦。
结果，人家台岛支持他搞影业公司的那些人，出资支持他去台岛搞事业的同时，其真正目的，就是为了骗他过去搞活台岛电影市场的。
等李学祥耗尽心神和小伙伴们拍摄了一系列影片，抗衡住了港片对台岛电影市场的冲击、并且拉动了台岛电影业的繁荣发展之后，那些人就是一个反手，卸磨杀驴一般把他连人带公司一起查封了……
李学祥这个赵氏叛将拼尽全力从台岛逃回香江时，正是苏韵到来这个世界的前一年。
虽然以赵日赋的性格来说，对李学祥这样的叛徒理应是恨得咬牙切齿永不录用，但那时佳和和吕少龙正打出了一片天，不接受李学祥回归就相当于拱手再送一个人才去佳和那边……于是后来就在经历了一番谈判之后，初代赵氏四大导演之一的李学祥再次回归香江赵氏，联手许顾文推出电影《大军阀》，扛住了吕少龙所开创的功夫片风暴。
说起来，苏韵和李学祥这个不走寻常路的泥石流导演，倒是冥冥之中自有千丝万缕的关联：李学祥回归赵氏的第一部 电影《大军阀》是和香江第一代喜剧之王的许顾文合作，而许顾文就是苏韵契爷许顾杰的亲大哥、兼且苏韵的第一部电影《天生一对》就是许顾文做的导演……
而当年那个从护士转行投身娱乐界的赵茵茵姑娘，也是在转投赵氏之后，由李学祥手把手教出来的演技，尽管如今赵茵茵因为结婚所以已经是半隐退状态，但当年那些艰苦岁月的共处回忆，也不是一时一刻就可以忘却消退的。
想起还有一个人可以套资料，苏韵在梁嘉威那里拿到了李学祥的联系方式和目前内陆地址之后，又翻找起分类好的笔记本，从中找出了赵茵茵的联系方式。
又是一通寒暄加忆当年的电话，得到了不少有用的针对性信息之后，苏韵谢过了赵茵茵，随后又询问了一下她的档期，打算给她一个在《盗墓迷情2》里的配角角色。
可还别说，继苏韵在76年被台岛封禁之后，赵茵茵亦是因为在78年的康城电影节里，因为美联社称作“华夏娃娃”而同遭台岛封禁。
当年在外面读书的苏韵，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也曾致电过她问是不是因为和自己有关，她反倒是安慰了苏韵一番，说这个封禁不关苏韵的事，而就是台岛那边的惯有问题。
赵茵茵虽然是在离开苏韵之后走了风月片艳星的路线，但为人却是很实在，也很支持祖国，丝毫不觉得自己以华夏古典造型出场有什么不妥，对于台岛这样小题大做的封禁，直接就是一笑处之：反正她对名利看得又不是很重，电影拍不了之后，就干脆学着汪阿姐当年被台岛封禁后的曲线救国路线，转投去了丽映拍摄电视剧。
倘若严格算起来，转投了丽映的赵茵茵亦算是一个“赵氏叛将”——当年TBB和丽映的斗争，可谓之是接近白热化的程度。
所以，在电话里听到苏韵想要给她一个电影机会时，赵茵茵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还真是仗着这个系列不走台岛市场，所以就专门找台岛看不顺眼的人吗？”
“是呀，有机会的话，我还想请汪阿姐也加入我的电影团队的。”苏韵笑着回了一句。
这还真的不是她开玩笑说说而已：苏韵当初的知识竞赛节目遭遇黑幕，最后就是那年还在“四朵金花”里组合的汪阿姐出面说服了其他人，把她们的节目时间让给了苏韵进行重赛。
也许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多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的事迹，但在苏韵这里，却是切切实实地记住“得人恩果千年记”这一句话。
哪怕很多人做善事只是为了获得内心的温暖，但当年曾经接受过陌生人温暖的受赠者小女孩长大之后，在某一天里能拥有将温暖重新传递回去的能力和机会时，亦必然会再次将这份时隔多年的温暖，送回给出者的手里心间。
唯有如此，方才不辜负世间每一份温暖的善意。

第345章 花
苏韵素来都是很懂得劳逸结合和雨露均沾的人。
从初秋一直忙碌到深秋, 总算是把手头上的大部分工作处理得差不多了之后，那种一下子松懈下来的感觉，便开始令一直压抑着的疲倦和劳累再次浮上水面。
于是乎, 苏韵一边调试着手里的PDA样机，一边打着电话：“喂？汤姆？听说你最近有假期？要不要一起去看话剧然后顺便吃个饭？”
在她能约饭的朋友里面，汤姆算是最不影响食欲的一个了——也不是说其他人都是看得让人吃不下饭, 相反，她能在挑挑拣拣后依然留在小本本里打上标记提醒自己注意联系交情的, 基本都是颜值高气质佳的漂亮宝贝。
至于这些人影响食欲的原因，纯粹就是大部分都是幕前艺人, 所以在身材管理比较严格的同时亦注定了每餐都是猫食的分量, 这个挑肥那个嫌油, 苏韵便不好坐在只能苦哈哈地吃菜叶子和素沙拉的漂亮宝贝对面, 大鱼大肉大块朵颐……
汤姆不怎么管得住嘴, 日常又特别爱运动，因此偶尔就能陪她放肆一顿。
同理，在香江那边的朋友里头，张榷嵘也是这类, 而且还因为大家互相有点损友的属性，苏韵这个被系统金手指眷顾着的开挂汪等馋瘾一上头, 时不时就会约他出门搓一顿，乔装打扮走街串巷，吃尽全香江。
然后，苏韵就能看准时机过去健身房那边, 乐呵呵地笑看不知什么时候养出了一块小肚腩的张榷嵘, 挥汗如雨兼欲哭无泪地和一众健身减肥器材缠缠绵绵相爱相杀……
这时, 在电话另一边的汤姆, 听到苏韵要约他一起去看话剧然后再一起吃晚饭的时候，脑海里瞬间就已经想好了从求婚到金婚的梦幻旅程……直到下一秒，他听到苏韵所说的话剧内容之前。
“你要去直接庄隆主演的话剧啊……”他语气幽幽地开口。
“是呀，好久没见他了，顺便催他一下，好叫他记得迟些要回香江进组拍戏。”苏韵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到拍戏这件事，电话对面的汤姆立刻又想到了庄隆和苏韵演了不少感情戏的事——特别是在《盗墓迷情》里头。
虽然第一部 的感情线还算含蓄，但是《除魔师姐》的彩蛋里可是明显有所加深了……
毕竟是喜怒都还容易形于色的年轻人，汤姆想到这里，顿时就闷闷地回了苏韵几句，大意就是说最近要补拍一些镜头，可能不一定能碰上相应的空闲时间之类的。
听到苏韵在电话对面表示了理解之后，还不忘鼓励安慰他努力工作的温言软语，汤姆的心瞬间又硬了几分：庄隆很忙，她就特地买票去戏院看他主演的话剧；自己很忙，她却只是简单劝慰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拿着文件进来的奥维茨推门一看，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这个坐在沙发上，一副“我明明已经做得那么好不拆家不胡闹还懂得很多家务但为什么主人就只知道摸外面的漂亮野狗却不摸我”的狗子委屈缺爱样的青年，真的是他接下来要拿出去和一群成名大牌巨星合作的潜力新秀吗？
唉，这孩子，事业心和野心倒也不是不高，就是有点恋爱脑。
不过这也难怪，年少无知的时候曾经遇到那样惊艳的一个人，很难不一辈子都栽在这个坑里。
吃尽了爱情的苦却还无法自拔什么的……还真的是可怜又可爱的无奈。
轻轻敲了敲桌面，把看着手里那支点读笔的汤姆叫回神来：说起来，苏韵也是真的有心，每年都给阅读障碍的汤姆送一支经过技术革新的新点读笔。
当然了，比起后续那些和销售出去的商品相差无几的新点读笔，最让汤姆珍而重之的那一支，还就是他十四岁生日时的初代定制款——毕竟也就只有那一支，是苏韵亲自录的音。
而其余的，都是后续另外请了专门配音人员录的，用以作为商品大货所用。
用话术从汤姆嘴里旁敲侧击到事情的原委，奥维茨顿生数分恨铁不成钢之意：“你仅仅就是因为玛丽去看的话剧是庄隆主演的，所以就闹别扭了？”
“谁听到这个会舒服啊！”汤姆梗着脖子回了一句。
“这不是舒不舒服的问题，而是你有没有勇气面对的问题。”奥维茨能从竞争激烈的好莱坞经纪公司圈子里杀出一条血路来，勇气和脸皮自然是必不可少的，“我告诉你，我在工作的时候，从来就是不会记住‘失败’和‘拒绝’。”
“相反，只要对方没有完完全全切断我联系到他的方式，那么我就会不惜一切手段和代价，忘记被拒绝的失败，然后继续打电话询问、邀请、答应对方那些无稽但与我无损的条件……直到对方同意我的请求。”
通过各种各样的夺命追魂call和豁得出脸皮的疯狂，奥维茨便终于是在创业之后，获得了他梦寐以求的梦想实现：他想做的，就是既与艺术相关、但又能挣钱的生意。
“而爱情这条路，是远远要比工作困难——毕竟，努力工作在大多数时候都能得到一定程度或者超出预期的回报；但爱情这个玩意，却是可能在让你所有努力全落空之后，还落井下石地狠狠踩上一脚，践踏你饱受创伤的心。”
奥维茨是个喜欢华夏传统文化的华夏迷，说起话来总能时不时引用上一些经典，听得文化水平不怎么样的汤姆一愣一愣的：“那我应该怎么做？”
“不但要勇敢面对，而且还要努力地去为自己创造胜利的条件，同时降低别人的机会。”奥维茨不愧是金牌经纪人，不但照顾工作还给照顾心情，一边给汤姆解说的时候一边拨通了苏韵的电话，直言说是汤姆找他查了行程，说是有空和苏韵一起出去。
“啊？查得这么慢——我这边已经约了伯恩了，正好他的戏拍完乐正在休假放松，而且我也有段时间没见过他了。”苏韵在电话对面说。
奥维茨握住电话听筒说话的那一端，看向在听到苏韵回复后瞬间懵逼的汤姆，用口型问了他一句：那你还去不去？
汤姆的脸色变了又变，一咬牙，还是冲奥维茨点了头：去就去，多个人，更热闹些！
不管汤姆这个点头之后那一脸追悔莫及的表情，奥维茨松开了手，顺口就照着多个人更热闹的说话，和苏韵说了汤姆也要一起去的事情。
“那行吧，多个人的确也热闹些。”苏韵有些心虚地回应道：之前伯恩被贝格那个看起来就很不良的妖孽“教导”了一番，在她面前的模样就从贤惠小天使变态转化成了仿佛能继续魂断威尼斯的妖媚动人美青年，不好再任她随意搓圆捏扁……
当时发现了这个事实之后，她是很欺软怕硬地连夜提行李箱跑路了——虽然伯恩在电话里没有怪她“不辞而别”，不过接下来二人独处的话，多少也是有点尴尬。
而她又舍不得学着狄姜的路线，直接就和这个相识多年的好朋友从此分道扬镳。
相识与微末少年时，很多情感不能单纯用“爱情”来形容和判断，而是交织了多种多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和情愫，在带着欲念的爱情尚未到来之前，她便是一个都不想失去。
正如她之前察觉到内里心思的某些人一样，宁愿停留在大家都能玩能笑的朋友阶段，而不敢再往前迈进一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样亲密友爱的关系一旦出现变改，前面就难预测到是无法回头的深渊，抑或是一片光明的大道。
亦是因此，大概也在苏韵提行李箱跑路的这段时间里，通过渣兰的提点和旁人的引导，勉强想明白不能急在一时的伯恩，便主动抛弃了从贝格那里学来的诱惑手段，回复到了曾经和苏韵一起玩闹的朋友模样。
可是，这个世界上的真理，仍然有一条叫做“异性相吸、同性相斥”。
对苏韵，那就是双标地觉得她情有可原，听之任之静静守候；对情敌，那可就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怎么看都怎么不顺眼。
“我去买票了。”苏韵这下倒是开溜得很快：三角形虽然是最稳定的图形不假，但是遭遇这玩意时，还是容易被棱棱角角刺到。
好在的是，大家都是已经是成年人，无论私底下如何看对方不顺眼，至少在表面上，双方都还是保持住了成年人应有的社交礼仪和风度。
看看手表，发现距离戏票上所标注的时间还有一定的差距后，苏韵的目光，便忍不住落到了旁边路人手里的手捧花上。
是了，来捧别人的场，是得买束花表示一下支持和喜爱。
想到庄隆喜欢黑色，苏韵在附近的花店寻摸了好一会，这才是寻到了来自华夏的墨菊：严格算起来，其实是极深重的深红色。
现在墨菊在这个季节正当季，但毕竟是华夏十大名菊，价值珍贵，整个花店就只有那么十来枝。
尽管送菊花貌似不太吉利，不过在外国倒也不顾忌这些，而且墨菊的花语很好听：思念——很符合两人久别未见的心境。
苏韵花了大价钱，让店员加了些其它花卉作为配衬包成一大束，随后就捧着过去，悄悄付了点“小费”，让工作人员送进后台。
不多时，工作人员有些为难地捧着花出来了，说是庄隆暂时不打算收花。
“你确定有跟他说，是一个叫做‘玛丽’的人送的吗？”苏韵有些不可置信地问。
“我说了，他回答说，让你看那边。”工作人员指向侧边的一个小高台。
苏韵抬头望去，只见庄隆微笑着站在上方，轻轻冲她挥了一下手。
原来他想亲自出来感谢她……苏韵心里如是想着，高兴地也冲上方挥了挥手。
看到苏韵的回应，庄隆脸上的笑意更深，但手却是微微往下一压，指向了苏韵背后的一处。
苏韵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指向看去，只见汤姆和伯恩正站在那边的角落里，看似在等着什么人——因为她说是买票结果半途就跑去买花了，这俩就只好各自板着一张脸，守在原地等待着她的回归……
见鬼，他是什么时候发现她还带着两条小尾巴过来的？！

第346章 科技
大概是做贼心虚, 在接下来的观剧时间里，无论庄隆的表演是多么的精彩惊艳入木三分，她坐在观众席里头都还是觉得，他的眼神是时不时会瞄一下自己这边。
所以说, 年龄所带来的压力就是无形却又沉重的, 面对其他人的时候, 苏韵就完全没有这种仿佛做坏事被抓包的恐慌心理，反而是还能有时间想想如何反杀一波。
“不得不承认, 他在舞台上的演技和表现力真的是一流。”伯恩也是混过剧团的, 自然知道现场表演对功底和天赋的要求, 所以就忍不住小声感叹了一句。
“确实。”即使汤姆也是对庄隆有着敌意, 但也不能否认这个无可争议的事实。
苏韵看着左右两只那“虽然我看不惯他但我又不得不为他的实力感到惊叹”的别扭样, 心里暗暗一笑，随后又继续将注意力放在了舞台上面。
此时节目已经接近了尾声, 而庄隆的角色更是面临着最后一幕的戏份，在苏韵的紧密注视里, 他的神情动作语言都配合得完美无瑕, 仿佛是完全忘记了台下的所有观众，永久地沉浸在里所表演的故事之中。
那种人戏合一的感染力, 着实是无懈可击。
不愧是能以华人之身连夺两届百老汇最高荣誉奖“奥比奖”的男人，演技在精湛绝妙的同时, 还带着很多人一生都追求不到的动人力度。
苏韵一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欣赏着庄隆的退场：就连退场的动作和神态，都是难以形容的完美。
毫无疑问，这一场舞台剧在落幕之后得到了极其热烈的掌声。
趁着演员们出来谢幕的时候, 苏韵就乘机跟着献花的观众们一拥而上, 靠着灵活的身法一路带花过人挤到最前列, 然后就捧着自己那被退回来的花束直接怼到了庄隆面前。
那一脸仿佛要强抢良家淑男的小恶霸模样，看得庄隆也忍不住失笑。
“谢谢。”他如同遇到了一个热情的普通粉丝那样，无比简单地说了一个单词，随后就弯腰下来，出手接过了苏韵的这束花。
苏韵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就转身回头再次挤进了人堆里，徒留庄隆在原地被更多带着热情支持力度的各色花束淹没……
“我们去吃晚饭吧。”从人堆里挤出来的苏韵招呼起了汤姆和伯恩二人。
“你不管……那边吗？”伯恩有些犹豫地伸手。
“反正我人也来了花也来了，又是他先对我那样的，管他呢！”惊艳归惊艳，但苏韵可也还记着之前他把自己的花束退回去的前事。
“那我们去吃晚饭吧，他已经是那么成熟的一位男士了，肯定也会懂得如何照顾自己的。”汤姆巴不得苏韵和庄隆再少些接触，顺口就是一句：当初庄隆就没少挤兑他年龄小总要苏韵照顾，现在真是风水轮流转……
吃完晚饭之后，苏韵便告别了看她时就依依不舍、看对方就巴不得这人赶快消失的两只，继续回到实验室外头，穿上厚重的防护服继续开工。
因为机器尚还处于研发起步的阶段，兼且受限于体积的问题，所以这一台掌上电脑就只有一个容易使用的数据库，附带万年历、时间和闹钟、计算器以及备忘录的几种简单功能。
当然了，以上几种傻瓜操作式的自带内置小程序，是给普通人使用的；更深一层的是这台掌上电脑还内置着一个基于Basic语言的编程系统，会玩的大佬可以通过机器代码，直接操作内部程序和编写一些小程序。
可以说，这台机器落在不会玩的人手里，充其量就是个容量比实体笔记本大很多、功能也多一些的“电子笔记本”；但一旦落在会玩的人手里，不能说可以比拟后世功能强大操作简单的平板电脑，但至少是比零几年很流行的“好记星”一类的小机器要强上不少。
而鉴于个人电脑乃在很多时候是引领人们创新、创作的起点和载体，所以经过内部讨论之后，这款世界上第一台掌上电脑被命名为“创造者一号”（Inventor I） 。
“就目前来说，掌上电脑的销路是更偏向精英化和商业化，但是却也因为功能的简单和入门的高限制性，有着很大空间的可替代性……”苏韵拿着试用了一段时间的样机，说出了她的试用感受。
毕竟是见识过后世智能手机时代的人，即使创造者一号在现在的人眼里看来已经是十分厉害的高科技新产品，但对于苏韵来说，这还是相当相当的“落后”：万年历能被实体日历替代、时间和闹钟能被钟表和手表替代、内置计算器只和普通计算器旗鼓相当、备忘录甚至是还不如实体笔记本方便人们上手使用……
尽管能用营销手段把它打造成商务人士圈子里流行的新宠，但苏韵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任其发展成这样的：由始至终，她费尽心力搞这些，可不就是为了促进智能类随身小机器的诞生、以及个人电脑的飞速发展？
游戏类的已经有了任天堂旗下以Game Boy为首的一系列小型游戏机，苏韵也不可能让自己人打自己人，所以就必须为掌上电脑想出一个全新的、难以替代但又能接地气的特质，从而令它能走下神坛，进入大众的视野和得到他们的喜爱。
思考了好一轮，苏韵便是决定，为掌上电脑添加上数码相机一类的拍照功能，和现时流行的“拍立得”一类的照相机又有所区分：“拍立得”是拍完就立刻成像，然后吐出一张带着宽大白边的实体照片；而创造者一号的数码成像则是在拍摄完毕后，先是将拍摄得到的图像存储于内存卡里，用户可以点选观看全屏大图、操作保留或者删除不喜欢的图像空出存储空间，等到想要拿实体照片的时候，就去找相应的洗印店铺将其印制成实体照片。
由此，还能诞生出一个新的职业分支：给掌上电脑拍摄的图像印制成实体。
要是掌上电脑销路好的话，这个职业的利润理应也不会比洗印照片的店铺差上多少，还能顺便兼着卖个内存卡什么的……
打的就是照相机和拍立得在没有胶卷、但又想要拍新的照片时，所拥有的删除功能的高自由度——虽然受限于目前的技术水平，数码成像的清晰度肯定无法比拟照相机的像素，但是这种短平快又功能相对更多的小机器，无疑是会让很多人更容易接受。
人类总是贪图安逸的，一个充电稍慢但能给多个手机充电的万能充，和虽然充电速度快一些但却是只能给一个款式手机充电的专业充电器，大多数人出门的时候，就都会下意识地选择更方便的前者……
再按照制作水平和内存容量等条件，开发出各个价位的标准版、精装版和旗舰版……嗯，对应消费水平从上到下、男女老少等都基本能全面覆盖精准打击。
毕竟苹果公司以后卖手机的时候，就是这个全面全方位覆盖打击的套路，什么mini版、标准版、plus版、Pro版以及Pro Max版的……钱啊，就是这么没有的。
“千万不要小看年轻人的消费数据，他们虽然消费能力一般不如拥有正常工作的成年人，但是他们的消费欲望反而经常比成年人更高，攀比心以及‘别人拥有那么我不能没有’的心思，让他们在某种程度上贡献出了聚少成多的恐惧消费力。”对于薄利多销这个套路，苏韵是玩得相当深入透切。
“而且，一个类型机器在最开始时期的让利，虽然会在短时间里造成利润增长的缓慢曲线，但是却又能在最短时间内、最大程度上去占领一个完全空白的市场，形成消费者的品牌惯性和功能按键等方面依赖，达到先入为主的认知。”苏韵无比认真地说，“等到后来，即使有跟风之作，很多人也都还是会认定，最开始的那一款机型和相应的品牌名字。”
“除非那些‘跟风之作’能制作出比初始品牌的新机型更加创新、更加无法替代的功能，否则，已经拥有了我们品牌的掌上电脑的消费者，又凭什么去抛弃自己手头上拥有的机器，而去选择新的品牌呢？”
“这已经占领住的市场份额，就是抑制跟风者的第一道难关——在消费能力水平一定的情况下，大多数人是不会购置两台功能相差无几的机器的。”
“而且我们也仍在不断研发、不断创新、不断改良和提高我们的机器的水平！”
“我们所做的，就是走在时代的最前沿，即使后面有着数不清的跟风者，但我们依然能做到每次的推陈出新，都是一场科技的变革和进步！”
基于在她到来这个时代之前，苹果这个牌子每次推出新型号都还是能引起一次规模庞大的跟风浪潮，苏韵是不怎么担心他们的能力。
唯独要保证的是，在未能形成消费者惯性之前，前期的营销工作必须要做好，否则就不能达成后续的“占领大部分市场”这个远大目标。
又是高强度赶工了一大堆计划方案之后，确认了“创造者”系列掌上电脑的下一步研发工作大方向的苏韵，便终于是卸下了研发人员的密实防护服，换上平常的秋装，搭上了回归祖国的飞机。
这一次，她要走一趟首都，去寻找那位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位置的未来副手。

第347章 科技的力量
再一次踏上首都的街道地面上时, 苏韵明显能感觉到，这和上次她前来这边所看到的人情风貌，有了很大的改变。
上次过来时，街道上的行人和建筑也是已经有了因改开政策而出现的活力朝气, 但在那些期望的憧憬之中, 却还是带着些许前路未定的彷徨迷茫。
而这一次, 经过了全民观看奥运的盛事，再加上华夏在奥运所取得的好成绩, 终于看清楚自身与世界水平的差距的人们, 便大大减少了迷茫与不安, 增强了自信心。
苏韵这一路走来, 看着路上行人那脸红彤彤的精神头, 忍不住就是会心一笑。
“哎，我跟你说, 这家菜馆乃是咱们这儿数得上号的，好多外国人来这边旅游时, 也会特意过来见识见识！”计程车司机一边和苏韵闲聊着, 一边按照苏韵先前所说的“随便找个特色饭店放我下来吃午饭”的要求，带着她穿街过巷, 来到了一间菜馆旁边。
那菜馆是典型的红墙绿瓦雕花窗，门口还有着两只石狮子, 看起来就是一派古色古香的味道，苏韵稍稍看了两眼，便是非常认可地一点头：先不说味道如何，看这环境就是不错。
现在的人相对还是比较淳朴, 还没有那么多胡乱宰外地人的事情, 而且司机也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苏韵料想这里头应该没有什么猫腻。
下了车往前走，眼见石狮子旁边立着一个刻着菜谱字样的深色仿古立牌，苏韵便饶有兴趣地上前看了看菜谱下面的小字，然后在心里记下了几个菜名打算进去点来尝试尝试。
说实话，以苏韵这种极其传统的华夏肠胃来品，每次去外国干活就是一段吃不好的血泪史，如今终于能一尝正宗的烤鸭爆肚卤煮火烧、炸糕甜碗糖卷果……吃得那是几乎要潸然泪下。
吃着吃着，不经意抬眼看到一个店员正急匆匆地拿着扫帚垃圾铲往外走，苏韵便好奇地叫住他：“怎么了？”
“门口那边有些垃圾，有个外国游客在外头的石狮子旁边拍照看到了，说这里又脏又乱——哎，我不跟你说了得赶紧弄掉它，不然就影响咱们的国际形象了！”店员解释了一下，随后就急急忙忙地往外边走了。
苏韵看得一阵郁闷：也不是说她看不惯店员那种外国人说一句就好比圣旨驾到的急促，毕竟有些自己人确实是有随手乱丢垃圾的坏习惯——不但是现在，以后教育普及之后，这种坏习惯也依然难改。
但外国也有这种人和这种现象，不能完全就说是华夏人素质差！
该怎么说呢，纯粹就是不喜外人丝毫不做迂回地直白指出自己家存在的问题，大致就是一种想要护短以及觉得家丑不可外扬的心态了。
思及此，苏韵便从所处的角落座位上站了起来，打算也跟出去看看：一来是可以帮忙解释，二来也是看看到底是什么外国游客，以及这些人是不是因为沟通的关系所以有所误解。
没想到的是，才走出门口往石狮子那里一看，那个大红搭大绿的身影，看得苏韵就是心神一震。
建筑使用高饱和度的大红大绿，那是因为面积体积庞大所以弱化了大红大绿的撞色冲击感，兼且华夏古式雕花暗刻一类的工艺也能给予大红配大绿一点暗色的过渡。
至于一个人，哪怕是看起来挺高大的男性，这上边绿色军大衣搭配下边红得耀眼的大红色束脚运动裤，再往下是一双红黑间色的运动鞋——见鬼，这些名牌运动鞋愣是这么多年都没怎么变样的吗？
整体来说，这样的强烈撞色可能在照片或者视频里，能通过后期调色和环境的配合来营造出一种庄严古朴的氛围感；不过，真在现实之中亲眼目睹的话，这人的穿搭只能是完美地印证了一句俗语，叫做“红红绿绿，不堪入目”……
“您穿这身红还真好看！特别的朝气蓬勃，难怪外国人来我们首都这里，都喜欢穿一身红……”店员一边打扫一边还热情地和这人搭话，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
“谢谢。”在苏韵的注视下，这人还真的来了句怪腔怪调的谢谢。
问题是，声音听起来有那么一点点耳熟……
苏韵带着心里的疑惑就要往后退回店里的时候，这人正好也侧头看向另一边摆拍照造型——于是乎，那张硬是用逆天颜值撑住了这身大红大绿撞色穿搭的脸，就和想要往后退的苏韵撞了个正。
店员没细看苏韵是想进还是想退，只是看到苏韵出现在门口，因此就下意识认为苏韵这个包得严严实实、看似很怕冷的南方游客是想跟出来看看大明星，当即就热情地招呼道：“闺女，不要害羞，这个明星可随和了，你过来说不定还能和他合照一张，这可是《佐罗》的男主角！”
“你不知道她是谁吗？”店员没看出苏韵的乔装，渣兰倒是一眼就能看穿，因此他还继续用那怪腔怪调的普通话反问了一句。
“好久没见了！快进来！我请你吃饭！正宗的特色烤鸭！”苏韵一点也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作出了一副他乡遇故知的热情模样，硬是把他从摆造型的椅子上抓了起来就往店里走。
“喂，你干什么？！”给他拍照的翻译顿时懵了。
“小伙子，这明显就是认识的啊，你就别管那么多了，咱们店里的烤鸭可是出了名的……”店员看两人还真的是一副认识的模样，于是就赶紧拦住了这个想要上前的中年大叔翻译，端的也是一派不吃饭就不许走的好客架势。
十分钟后，被苏韵生拉硬扯弄进来的渣兰和翻译坐在了另外开的包间里头，店员一边把苏韵刚才点的菜端过来，一边还拿了一小瓶酒：“这是我们老板送的，慢慢吃啊。”
等到店员走出去之后，苏韵便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拍完戏，想要休息一下，听说华夏内陆最近开放了旅游，所以就来看看了。”渣兰摆摆手，“你还别说，这里除了有些脏乱之外，很多景色和古建筑都美极了！”
“虽然我知道你说话就是比较直白不圆滑，但是你也不要那么‘直接’。”苏韵皱了一下眉。
这可还真不是她瞎操心，渣兰就因为吐槽脏乱的问题而被某些人造谣他辱华，而外国人一旦沾上这个，是直接能引起华夏全民公愤的——例如他脚上穿着的这双名牌运动鞋，后来就因为棉花问题被记上标签，接着华夏市场销售额随之也来了个大幅度跳水。
“我很喜欢华夏和华夏人民，而且巴黎还不是一样脏乱，我又没说错，每个地方都有好与坏，我们需要正视的。”渣兰很是认真地说。
“而且华夏人都很喜欢我！”说到这里时，他那模样简直就是一副多年被压抑到如今终于遇到机会可以吐气扬眉一般，“在华夏，我真正感受到了一个巨星的待遇，他们不但喜欢我，还可以说得上是特别爱我！对我非常的热情！”
苏韵无奈扶额：做生意的时候明明那么的老奸巨猾，结果现实生活这家伙倒是一根筋，这反差也实在太离谱。
不过好在，他在自己的祖国法国就没怎么被同胞喜欢，倒也不怕他这样说影响形象。
而他对华夏的好感度极高，却是对他的发展以及后续《蝙蝠侠》打入亚洲市场这个策划很有利……
鉴于以上种种，苏韵便没有再纠结渣兰的反差性格。
然而，苏韵这想着赶紧吃完然后大家各走各路的想法，就被渣兰下一句话打破：“我听说，你的公司最近研制出了一款体型非常小的掌上电脑？叫做PDA的？”
“嗯，一般人喜欢称它为PDA。”苏韵点点头，把随身携带的创造者一号拿了出来，“不过嘛，我还有件事想和你说……”
“你想说的，是拿一个交情不怎么样的朋友送的礼物，拿去拆了获取做这个的灵感吗？”渣兰皮笑肉不笑地接了一句。
面对苏韵一副“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的”的惊讶目光，渣兰忍着怒气敲了敲桌子：“你知不知道我陪那个店主吃了一顿饭才能换到它？！你知道我陪吃饭是什么价位吗？！”
“我这不就还你一顿饭了吗？！”苏韵说得那叫一个理不直气也壮。
“这个小玩意就那么重要？！”渣兰反问道。
“很重要。”自知对吼不一定吼得过他，于是苏韵很没武德地借着速度和先机优势出手，强行捂住了渣兰的嘴将他物理禁言了之后，方才在翻译大叔目瞪口呆的神情里，将个人电脑的进步和发展到底有多重要的情况说了一大通。
“这是人类目前所能创造出来的最伟大的机器，而它自诞生开始，就一直不停地在进化自己，以满足人类不断前进的需要……”
“而我手上的PDA，更是属于现在世界上99%的人都还无法理解的微观领域……”
“这是个人电脑的一小步，但却是人类的一大步。”
苏韵一通天花乱坠地吹嘘下来，不止是翻译大叔听得一愣一愣的，就连被强行禁言的渣兰的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几分震惊的神色。
可惜，在苏韵放开他之后，他却是以口说无凭眼见为实的理由，要求苏韵给他展示一下这个“小玩意”的真正实力。
看得出他似乎有投资的意思，自觉现在确实缺研发资金的苏韵便当场给他编写了两个简单的小程序，自信满满地递了过去。
“大型机也可以做到，甚至比你做得更好。”渣兰谨慎又认真地查看完毕后，还是摇了摇头。
看他不见棺材不掉泪，苏韵就把他带到了李学祥正在拍摄的外景地那边：她来的时候就先去找了李学祥，可惜那个外景拍摄地被一群扛着收音机跳舞的年轻人霸占，所以李学祥只能先去拍了别的戏。
苏韵当时问了工作人员，说是他们下午还会来看看能不能拍，所以苏韵就打算先去吃个午饭，然后再过来守株待兔的。
“你想说，你能凭手上的小玩意，让这群年轻人不再跳舞，主动离开？”听完苏韵的话，渣兰和翻译大叔都是一脸的不相信。
他们最近在首都也是待了一段时间，为了体验华夏首都风情，所以渣兰还是特别用的自行车代步，两人骑着自行车一路走来，时不时就能碰见这种扛着收音机霸占开阔位置跳舞的年轻人，怎么赶都赶不走，堪称性质极其恶劣的噪音污染制造源……
苏韵看了一眼这群穿着喇叭裤留着各种奇怪发型的“时代弄潮儿”，算算年纪无疑就是她从前在后世所能遭遇到的“广场舞大爷大妈”，心里那是十拿九稳了。
重新花了点时间编译了一个干扰小程序之后，苏韵就直接对准收音机开始启动。
“咦？怎么没声音了？”跳着跳着突然不播歌了，弄潮儿们纷纷围到了收音机旁边查看情况。
这时，苏韵便把头发稍微弄乱一点，扶了扶墨镜顶着一副时尚年轻人的模样上前支招：“这个我懂，我见过我二叔弄它，只要像这样在上面四十五度角的位置向下用力拍它两下，立刻就能好，据说是什么战斗民族式修理法……”
看戴着墨镜的苏韵确实像个和他们一样时尚的南方游客，因此弄潮儿们便信了她的邪，真的上手狠狠拍了收音机两下。
口袋里装着PDA苏韵赶紧关闭了干扰程序，然后默默退回围观的人群之中。
“哟，真的好了！”听到收音机在拍了两拍之后还真的重新播起了歌，弄潮儿们纷纷露出欣喜的神色。
“还真是有点用……”渣兰正暗自心惊这种便携小型机器在需要暗中使“坏”时的妙用，苏韵忽然就转头看向了他，凑到他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这只是开始——我再多干扰几次，他们就会自动自觉地去拍收音机，然后继续施展我介绍的战斗民族式修理法……外壳再好的机子，其内部都是脆弱的。”
“等着看吧，不出三天，这台收音机肯定要被他们拍坏……”
悄悄话说到这里时，苏韵顿时露出了大仇得报的微笑。

第348章 擒与纵
如干扰器、干扰程序这种手段, 在苏韵那曾经与广场舞大爷大妈们的漫长斗争史里，仅仅只是昙花一现的惊艳。
没办法，随着祖国各种实力的腾飞, 很多昔日的高科技产品逐渐走下神坛面见千家万户, 即使苏韵用这样的干扰手段骗得他们拍坏了一两台机器, 转眼，有钱的大爷大妈们又扛着从来自某宝某多多以及各大电器店的新机子过来了……
当然，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苏韵这种新时代知识分子, 倒也不至于沦落到像某些无计可施又忍无可忍的受害者那样, 破罐子破摔地去滋水洒纸钱倒排泄物来和广场舞大爷大妈互相伤害——从升级干扰器抢夺音箱蓝牙控制权播放恐怖片声效, 到联合小区众筹购置高音炮以噪制噪，到最后再利用有源定向超声波音响技术进行升级改造、将噪音控制在特定范围内……这漫长的斗争, 便终于是暂且消停了下来。
相比起科技发达、经济和实业也很发达的后世, 现在这种一台收音机就是大宝贝的年代，苏韵是不至于用到后面那些补充手段，直接搞坏机器即可——这群自诩时尚的弄潮儿, 现在是很难再拿出另一台收音机来的。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在时代与科技的差距下肯定是无法让渣兰看清楚真相，因此, 对于苏韵这样的骚操作，他在沉吟了好一会之后, 方才是给予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回复：“确实很厉害。”
至于他话语里所指的“厉害”, 到底是说苏韵还是在说苏韵手上的创造者一号，那就是不得而知了。
不过苏韵惯是懂得难得糊涂这四个字, 所以也就没有继续纠缠下去, 而是将目光放到了东南方那边。
看一眼那一队带着各式家什的团队组成, 再看一眼队伍里走在前边的好几个已经做好了妆造的演员，最后再看向团队侧边的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没错了，李学祥有个花名外号就叫做“李黑”。
而且还长着一张……嗯，怎么说呢，不能算是很面目可憎，但也绝对称得上是相当有特色、非常有记忆点的反派脸。
渣兰皱着眉头看苏韵的目光落向，见她居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在他看来又黑又老又丑的微胖中年男人身上，心里顿时就有点不平衡了：“我就站在你旁边，你不看我反而看他？！”
“看得太熟了，换个口味。”苏韵随口敷衍他一句，然后就完全不顾渣兰的气恼模样，转而主动上前向李学祥那边走去。
此时的李学祥，难得看到那群霸占了空地的时尚弄潮儿正灰溜溜地提着突然坏了的收音机解散，当即也是见缝插针抓紧机会，举着导演喇叭就招呼演员和工作人员各就各位，准备一会开机拍摄。
“这里的情况，是你弄的吧？”未等苏韵走过去自我介绍，李学祥已经是先发制人地来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哦，你在这里留了人？”苏韵下意识想要回问，不过话到一半又很快醒悟了过来。
“也没有留人，就是那边的小店老板都能和我聊上两句，我就拜托了一下他们帮忙看着，等那些跳舞的人一走，我就赶紧带着队伍过来拍摄。”李学祥解释完毕，随后那双三角眼又转过来打量了苏韵一下，“我看你这个模样也不像是内陆人，你是……”
“你好，李学祥导演，我叫苏韵，是赵氏电影制作部目前的特别制作顾问兼制作部总负责人。”苏韵友好地和他打了个招呼，便直接在自我介绍后面表明此行来意，“我想找你回去赵氏拍戏。”
说这话的同时，苏韵也是终于把脸上的大墨镜摘下，露出那堪称标志性的容貌和瞳色。
李学祥看清楚苏韵的样子后，神色有点复杂地叹了一口气，随后便冲她摆了一下手：“一会说，我先把这一场拍完。”
看他是真的在忙着赶拍而不是随口敷衍自己，苏韵轻轻应了一声，也悄然退到了一边的安静角落。
说时迟那时快，渣兰一把抓住了往后退的她，神色有些了然地问：“这人很有能耐？需要你亲自过来邀请他？”
“这位李导演的确是很有才华的人。”苏韵点点头，接着就肉眼可见地看到渣兰先前的气恼不忿逐渐消退无踪。
虽然渣兰无时无刻都把以貌取人和恃靓行凶这对词语给刻在了言行之中，不过，在外表和内涵的选择里，他倒是一向更敬重有才华和内涵的人。
听闻苏韵先前无视他的原因是为了招揽人才，渣兰的气在消了一大半的同时，顺口便添了一句：“要不要帮忙？”
“我想……你大概帮不上什么忙。”苏韵想了想，只好把她想要组建《蝙蝠侠》拍摄组以及组建《盗墓迷情2》拍摄组的想法和渣兰简单地提了一下，“我招揽这位李导演的原因，最主要是为了你。”
“但是我不怎么喜欢演这种好莱坞式的商业片，它们和我有点不合。”尽管苏韵这难得表现出来的重视让喜欢被人捧着哄着的渣兰有点小愉悦，不过，渣兰却也是个有一定眼光和些许自知之明的人，知道自己这种欧洲演员和好莱坞大片是很难融和成一堆。
况且，他最近的方向都是在往文艺片那边走，特别是今年5月上映的那部《我们的故事》，很有可能让他冲一下第10届凯撒奖的最佳男演员奖。
凯撒奖在法国有“法国奥斯卡”之称，而且距离他77年获得最佳男演员提名的时间，已经是过去了足足7年之久。
他现在缺的不是人气和钱，而是缺一个能肯定他努力的奖项。
“看得出来，你这些年也是挺努力的。”苏韵拍拍他：从当年演技浮动不定时不时靠“剪”的刚够用水平，进化到现在文艺片、剧情片专业户，很难不说这家伙一旦下定决心来对自己狠点，倒也说得上是勤能补拙。
“不过，人气和钱在我们这类人这里，总是永远不嫌多的——你说是吧？”苏韵话锋一转。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会考虑一下。”渣兰客套地回了苏韵几句，随后又转头和翻译大叔讨论起下一轮的旅游路线了。
苏韵白了他一眼：明摆着就是在敷衍她了！
可惜的是，现在还不是后世漫改电影大行其道的时候——就算是那个时候，照样也有不少演员不想演这类在很大程度上是靠吃IP流量角色，演好了自己没什么进步，演砸了倒是会惹来不少腥。
但是目前除了渣兰，她去哪里再找一个这么契合的布鲁西宝贝？
为了配合渣兰的年龄，她连剧本的开局都修改了不少，不是直接开拍蝙蝠侠的诞生，而是顺着当年电视剧的剧情延伸下去，拍蝙蝠侠的归来。
巧妙的是，苏韵这一番迷惑，却是在李学祥那里得到了解答的灵感。
李学祥拍完今天的任务后，便主动邀请苏韵去了附近的小饭馆细谈，那么苏韵当然是欣然赴宴。
一边吃着喝着，一边听李学祥说他最开始是一眼相中了人群里的自己，想要挖掘灵气新人的事情……苏韵顿时笑了开来：“我可不新了，严格点来算，我可是七十年代的辈分。”
“我当然知道，你的《天生一对》出来时，我还在赵氏那里拍戏。”李学祥的性格甚是豪爽大气，和苏韵畅谈了一轮当年事之后，又道：“原则上来说，现在的我还归属在赵氏，不过……你敢用吗？”
“为什么不敢用？”苏韵直接反问回去。
“哈哈哈，有胆色——可惜啊，你敢用我未必肯帮你打工啊！”李学祥大笑着摇摇头，“嘉威应该和你说过我的了，我想拍的那种片，是历史类的那种题材改编，例如《我的前半生》、《茶馆》之类的……”
“至于在赵氏拍的那些风月片……统统都是我赚钱的工具而已。”
作为香江第一位敢于回归神州大地拍摄电影的非左类公司名导演，李学祥所需要承受的政治压力，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想象得到的沉重。
但无论前路多么艰难险阻，他最终都还是回归了魂牵梦萦的神州故地，前往紫禁城来追求自己的那一场浸透了历史旧忆的电影梦。
梁嘉威只因为主演《垂帘听政》就被台岛封禁，毫无疑问的，李学祥隐忍多年好不容易才勉强避过去的风头，必然是又一次因为他的那几部在内陆拍摄的清宫题材电影而被继续封封封。
刚才他问苏韵“敢不敢用”，意思可就是说他不但带不来台岛市场，而且还很有可能会被台岛那边记挂他的人针对，继而影响东南亚那边的市场。
不过，李学祥也不是没有对这些年风头正劲的苏韵的认识，所以也是知道，苏韵还真的是不怎么虚台岛态度的问题。
“我找你，除了拍商业电影之后，有一个系列三部的历史类题材电影，也是想要找你帮忙的。”苏韵轻轻点了点桌面，“兼且我能保证，这些电影的投资金额都绝对不会小。”
据说李学祥在生活中本身就是个很喜欢古典文化的人，而为了确切了解他的情况，苏韵在来之前还特意去了唐人街的影碟店，购买了他的一部分古装电影录像带来细看过。
至于为什么不让大哥或者二哥直接去赵氏片库里，调配更高清更完整的片源寄给她，原因无他：李学祥所拍的“古装电影”，大部分都是有那么点颜色的风月片……
虽然说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是就凭那两个亲哥之前的护崽做派，苏韵便也不好让他们再为此而跳脚，只能是自己出钱去买了。
看完之后，不得不说李学祥真真是靠风月类起家的三大导演之一，要剧情有剧情要思想有思想，而那些光影和运镜等其它寻常人不会注意的东西，更是让看出门道的苏韵连连惊叹。
在李学祥的古装电影里，那些通过旧时风物再现的朦胧意境渲染，电影中角色的服饰、每处的布景以及各种各样的道具，统统都是做到了让行内人拍案叫绝的程度。
名是为“男女风月”，实在写“人世风情”。
而李学祥的深厚文化底蕴和精益求精的制作心态，正正就是可以弥补她创意虽有、细节却稍微欠缺的不足之处。
在苏韵的未来计划里，这一次在首都遇到的两个人，都必须得擒获到手。

第349章 对症下诱
甩出去这么一个“电影拍摄资金不用愁”的甜枣, 再加上应诺下的未来历史题材系列电影之后，苏韵就能明显地看到，李学祥的神色有了些许变化。
毫无疑问的, 他是有所意动了。
不过这不能怪到意志力不够坚定这一层去, 而是因为苏韵——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按照苏韵的历史记录, 她的片子大多数就都是合拍片的级别，是要进入好莱坞市场、也是能进入好莱坞市场的那种。
因此，深知本土港片那能省就省的风格，是很难混得进好莱坞电影制作级别里头的赵日赋, 给苏韵组建剧组开的银码就都大得惊人：打着的就是大制作赚大钱的心思, 和他当年毅然投进接近一年港片拍摄资金差不多的数额, 放到《银翼杀手》里头一样豪气。
所以说，虽然抠和能省就省是赵氏、特别是赵日赋的常态, 但赵氏一旦狠得下心去的话, 就连好莱坞也是都要称它一句人傻钱多……
例如当年错失吕少龙后，赵日赋就曾经想抛出200万港币的天价，把接连创造票房奇迹的吕少龙从佳和挖回来——当时那个年份, 吕少龙的身价仅仅是2万出头，拍佳和的片子为了电影自由度，还给打了个折, 两部片子才收1万5的片酬……
若不是那时的邹运华火急火燎地推出吕少龙迫切需求的卫星公司对策，让吕少龙为了电影制作的自由度而狠心舍弃天价片酬, 说不定, 赵氏此举就直接狙击掉佳和在七十年代时的辉煌期。
毕竟，无论当年的佳和还是现在的佳和, 其底蕴都是承受不住大亏本的冲击。
也就是赵氏能扛下《银翼杀手》这部只赚了点口碑、其余情况都一副扑妈不认样子的世纪巨坑。
不过, 有失必有得, 接连错失吕少龙、苏韵又总是投资投歪的赵氏，终于是在七十年代末期舍弃了成见，用近乎“政治庇护”的条件交换方式，去重新挖掘起了苏韵这个沉寂多时的票房风暴。
而自从苏韵这个能最大程度把控住中西融合风格的特别制作顾问一上手，赵氏出品的合拍片立刻就咸鱼翻身扭亏为盈，北美票房市场那“小赚”的一笔换算成港币来看，乃是香江电影单片票房除其之外的另外几位加起来，都够不到的数字。
有着海外市场、特别是北美票房市场的加成，苏韵即使偶尔回归香江拍港产片，所能拿到的投资金额基本也是能多富裕就尽量多富裕——这个情况的造成，一是因为苏韵是赵氏的真&#183;自己人，二则是苏韵自己也有钱，要是薅不到赵氏的羊毛，她自己凑凑也是能拿出一部在香江绝对称得上是大制作、在好莱坞也能称得上是中等级别的电影拍摄资金。
“你真的不太像赵老板，倒是有点像陆老板。”这般的爽快利落姿态，李学祥自然也就是想起了当年，那个支持他出走赵氏的陆氏集团大老板陆云途，就是这样的财大气粗。
“我爸爸是白手起家的一代，而陆老板是功成名就的二代，出手自然是不一样的。”苏韵微笑着回应了一句，“而赵氏现在虽然还比不上陆氏，但我的心境和眼界，亦是更接近于作为二代的人的。”
“有意思。”听得苏韵这样解释，李学祥忍不住颔首表示赞同：确实，白手起家的一代总是会习惯性地“能省就省”，而从小就不缺钱财这种俗物的二代，则是有着无穷底气的“有多大就搞多大”。
而他自己当年，却是因为觉得赵日赋实在太抠太苛刻，所以直接毁约出走赵氏，靠着陆云途的支持赴台组建“国联”影业，为了片厂大兴土木疯狂花销。
至于赵日赋在他临走前叮嘱的那句“自己的公司就要处处打好算盘，千万不要把开支搞得太大，越小越容易周转”的经验之谈，便是被他抛诸于脑后。
结果，事实俨然是证明，位置始终决定着思维。
就连当年被赵氏的砍价气得直接转投佳和打对台的吕少龙，也会在后续自己组建起公司之后，开始理解到领导者背后的桎梏。
李学祥扪心自问，他算是幸运但又不幸的一类人：虽然不能像公认不如他但运气十分好导演罗伟那样，捡漏完一个吕少龙又捡漏一个陈玄龙；但是，最起码他当年因为行程关系，而没坐上那辆直接送走陆云途一家的失事飞机。
没了陆云途的资金支持，尽管是既失去了大靠山，而公司的财务也是入不敷出，但从台岛奔逃回香江之后；他又正好能碰到赵氏与佳和打得天昏地暗的时机，促使赵日赋摒弃前嫌，让他重新回归赵氏执导电影。
“然后你又在拍了几年之后，又一次毁约逃到内陆搞文艺创作了……”联想到赵日赋和李学祥的“分分合合”，苏韵也是扶额。
“枉我爸爸当年还帮你付了做心脏手术的手术费，结果你一好，就连句招呼都不打，直接就跑路了。”
“后来我不是回去和赵老板说，我还是更希望能回到内陆拍摄有文化积淀的电影——而且他最后也答应我了嘛！”李学祥说这话说得无比理直气壮，一副“反正最后结局是对的。那么过程可以有点曲折”的光棍样。
理直气壮地说完这句解释，李学祥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有些提防地问：“你不会是也想学赵老板那样，对我来个‘三擒三纵’吧？”
他第一次出走，是因为当年的待遇差别而心生不平，赵日赋又没拿捏住他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拿着合同强求然后又让当时已经暗中心生“反意”的邹运华做说客……于是乎，李学祥便转头去傍上了陆云途这个大靠山，直接付了违约金、顺带还撬了同在赵氏工作的20多个小伙伴一起赴台发展。
这一次叛变并不比邹运华出走自组佳和的影响小，甚至可以说是间接造成了赵氏“港片幕前幕后人员培训基地”之名，赵日赋后来也是和李学祥死磕了好几年，这才是在李学祥落难的时候停下了攻击。
而李学祥也是能屈能伸，台岛发展不利后就又回归香江赵氏拍喜剧片和风月片，中途再为了梦想出走一次——缺乏资金后，他居然还能厚着脸皮从内陆又回去和赵氏签了两年，到最后也不知道是赵日赋念旧情还是实在懒得再管这个反复横跳的家伙了，这才是两年合约一完，甩手让李学祥带着资金回了内陆追梦。
回忆一下自己和香江赵氏的“斗争史”，李学祥看着前来邀请他的苏韵，心里多少是有一些嘀咕：难道这老子的“三擒三纵”结束之后，他小闺女还想来和自己玩一遭？
苏韵连连摆手：“我可没有我爸爸那样的好耐性，而且我手上的牌比他当年只多不少，你要能来就最好，免得我再找人……”
“你要是不能来，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远的不说，就说和当年李学祥齐名的另外三个“赵氏四大导演”，可还都和赵氏有联系呢！
也就是李学祥的风格本身就和苏韵的有所类似，可以尽量减少前期的磨合，所以才会成为了她的首选目标。
苏韵这招以退为进一出，李学祥原本那有所提防的神色，顿时又变成了先前的纠结。
良久，他方才开口说：“我当年，是被赵老板提拔起来、也是跟着赵老板打天下的人，就年纪算起来，我多少也能算是你的世叔伯辈了。”
“所以，也不怕老实跟你说——我最近，的确是很缺钱。”
他的电影本来就不是主打商业，而且又被台封禁，又没有苏韵那样大的能量，因此票房利润并没有多少回到他手里。
以他现在的身家，别说抢不到《我的前半生》的版权改编，就连手头上的小制作电影都快撑不下去了。
“《我的前半生》已经被贝托鲁奇看中，打算联系多方合作，打造一部超级国际大片《末代皇帝》，这个我是真的帮不了你。”苏韵摇摇头，“不说资金比不上，人脉和政策等其它方面也是比不上。”
这个时期相关部门还是比较看重外国人才，而且贝托鲁奇主导电影制作的话，这部合拍大片能打着欧洲电影的优势去竞选奥斯卡。
这么一来，苏韵就算再怎么有政策倾斜和同胞好感，也是比不过这样的天然优势。
“我也明白这个问题，所以我没打算去竞争电影拍摄权，而是退一步选择了电视剧的展示方式……”李学祥叹了一口气，“不过现在看来，与其这样无奈地退而求其次，倒不如破而后立放弃改编的执念，重新去尝试做一部属于自己的作品了……”
哪怕再怎么能屈能伸，拍惯了电影习惯了大屏幕的名导演，也都是很难接受退往电视剧的小屏幕那里的。
这其中不但可能出现水土不服等问题，兼且李学祥自己多少也知道自己那追求质量不顾资金预算的毛病，到时拍到一半没钱的话就很麻烦……
“那你是？”苏韵挑了一下眉。
“等我拍完手头上这部戏，我就回香江重新签约。”李学祥如是说道。
正所谓是马死落地行，回去香江干几年活，能花着别人的钱拍电影追自己的梦是最好，要是理念不合也是能再赚点钱，到时回来内陆继续追梦之旅——以李学祥的八卦性格，自然是能打听到苏韵给的待遇一向都比较公道。
“好，我在香江等你。”一番长谈终于是拿下了一个目标，苏韵举杯相敬。
和李学祥简单定下了一份口头协议之后，苏韵便趁着还有时间，又辗转去了一趟运动员的宿舍楼那边，探望一下已经从洛杉矶回来的人们。
看到苏韵过来，刘祥春很是高兴，连带着精神头都好了不少：“多亏你，我终于能看到奥运赛场上升起祖国的红旗了！”
苏韵连连表示自己没有做到什么，都是运动员们自己努力的成果。
“正是因为有你的后勤辅助，所以他们才能用最好的状态去迎接比赛。”刘祥春吃过状态的亏，所以对苏韵的支持才是觉得如此重要：没了算得上半个主办方的苏韵从中周旋，华夏的队伍多少还是会吃点暗地里的小亏。
而这也不是自己人太没戒心，纯粹就是外人心太黑，既想要他们支持的好处、但又不想分出一点好处来交换。
苏韵和刘祥春说了一会话，顺道又跟着已经退休荣升刘老的刘祥春走了一趟宿舍楼。
获得了一大堆热情的问候和拥抱之外，坐上车的苏韵，已经是大包小包土特产和心意礼物挂满手堆满后座，最后只能艰难地挤在一边角落，冲热情欢送她离开的刘祥春和运动员们挥手告别。
下车在酒店门口“卸货”时，苏韵遥遥就看见了骑车回来酒店的渣兰和翻译大叔。
比起平日里的自信飞扬激情满满，今天的渣兰倒是有点像只被拔了毛的孔雀一样垂头丧气。
“他怎么了？”苏韵看向翻译大叔。
翻译大叔耸耸肩，简单和苏韵说了一下渣兰想申请去外地看熊猫、结果却因为外国人的身份而遭到了相关部门拒绝的事情。
想起渣兰很喜欢动物的这个爱好，苏韵便伸手在心意礼物里头摸了一阵，总算是摸出了几张某个山城雾都运动员所送的野生动物山林游玩入场券……
而这些入场券上，正正印着渣兰心心念念的黑白胖子的憨态可掬模样。
看看日期距离TBB台庆还有十来天，苏韵便招呼了垂头丧气的渣兰一句：“嘿，我有门路带你去看熊猫……”
“明天我就打电话给我经纪人让他调整行程草拟合约，看完熊猫我们一起去签！”渣兰瞬间挤进了苏韵的车里，生怕动作慢一秒她就会反悔似的。

第350章 胖达
乘着车在山路之中行进, 饶是再怎么兴致高昂，也是免不得被这颠簸的道路磨灭了大半。
因为这山路实在不好走，所以他们乘坐的车子是一辆经过本地魔改修补的外产老款敞篷越野车, 苏韵面露疲惫地依靠在座位上, 拿着背包充当枕头之用。
与苏韵这一派咸鱼瘫状态完全相反的, 则是兴奋地四处张望周边树林的渣兰。
看他那一副想要从树林里捕捉到某个黑白胖子身影的模样，苏韵有气无力地摆了一下手：“哪有那么幸运能碰到‘宝宝’的，别想太多。”
“就是你这种不愿意尝试的想法，才会容易错失机会。”渣兰不满地瞪了苏韵一眼, 随后又拍了一下他放在座位上的袋子, “我可是带了一大包笋干的。”
不说这个还好, 一说苏韵就又忍不住用看肥羊的目光去看他了：靠着苏韵的门路和入场券申请到观赏许可证明之后，渣兰就乐颠颠地跟着她来到了山城这边。
他们两人来的也正是时候, 碰到了难得一遇的熊猫放归野外活动。
自从八十年代开始以来, 为了“大自然的呼唤”的号召，养育熊猫的繁育基地或者动物园就都积极响应熊猫野化培训放归的方案，而这一次, 山城的这个基地就正好是完成了熊猫“宝宝”的野化训练，打算在近期开展放归活动。
有着这样的大事在前头，那些表演性质的活动自然就放到了一边, 押后再排期。
也亏得现在没有后世那么管理严格，而且渣兰又有着《佐罗》等一系列译制片的群众好感基础, 再加上苏韵的修路基金也给过这边的偏远地区修过路……于是, 在确认了两人是真的没有其它意思之后，管理处那边便也是破例了一次, 给予了两人近距离观赏黑白胖子的许可资格。
渣兰能得到近距离观赏的许可自然是兴奋得不行, 立刻就发挥了他能屈能伸的本性, 对着负责熊猫“宝宝”的少数民族饲养员小伙极尽纠缠之能事，最后终于是成功摸到了心心念念的黑白胖子一把不说，顺带还摸了隔壁的两只真&#183;熊猫宝宝。
那时他还特别来劲地叫苏韵帮忙拍拍拍，说是要把这些他摸熊猫的照片挂在家里的房间里，俨然是和他的那堆收藏品一个待遇了。
兼且，为了讨好那只即将放归的大熊猫“宝宝”，他花重金从饲养员小伙那里买了一大堆据说是“宝宝”最爱吃的土制笋干，天天就拿着笋干去“宝宝”面前报到，那个摆弄着笋干招呼熊猫来吃的模样，在苏韵眼里活脱脱就是一只诱拐无知熊猫的金鱼佬……
大概越是付出多的越是有感情，熊猫“宝宝”被放归的那一天，渣兰那一副猛男落泪的模样，看得本来挺伤感的苏韵无语凝噎：对人都没有那么好，对动物却是入心入肺真情流露。
当然，明明是只猛兽却非要靠卖萌为生的黑白胖子确实招人喜欢，不止是爱极了它的外国人，自己人也是对它难以抗拒。
看完了放归活动之后，苏韵便打算要回往香江，为参加今年的TBB台庆做准备了。
作为“担保人”的苏韵要走，那么无论渣兰再想留下来去山林里偶遇“宝宝”，也是绝对不可以的——虽然外国人在这个时期来旅游会有很多政策上的优待，但是一旦涉及到某些方面时，亦是要比本国同胞要严格得多。
因此，渣兰只好带着一部分笋干跟着苏韵踏上了归程，祈求能在半途遇到路过的“宝宝”，然后抓紧机会再给投喂一次……
“话又说回来，要是一路上都碰不上‘宝宝’，那这包东西你自己吃吗？”苏韵又问了一句。
“我怎么就不能吃了？”渣兰反问道，“那个饲养员说了，这种笋干不但熊猫爱吃，他们家也是经常会拿来做成菜，所以人也是能吃的。”
“哦，那你还没有傻得完全。”苏韵暗自笑了一声。
虽然外国人在这边有优待，但是外国人在这边也是特别容易被宰，当时渣兰提着笋干回来和她说的价钱数目，虽然和苏韵在附近的小卖部买的笋干完全一致，但是后面的货币单位却是不一致的……
惦记着自己去邀请他拍戏他就敷衍而过、熊猫“邀请”他拍戏却是一口答应的前事，发现渣兰被坑了的苏韵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不去告诉他这个差价真相了——虽然苏韵自知自己是比不上黑白胖子的，但是这家伙也不要表露得那么明显嘛！
好歹是那么多年的老（损）友了！
“有机会我安排一下，把这条山路也修一修才行……”想着想着突然就是一个大颠簸，苏韵好不容易扶住安全带和扶手稳住身体，惊魂未定地大喘一口气。
转头一看，渣兰那边还比她更要惨点：因为他总是恨不得把上半身探到外头观望有没有熊猫路过的踪迹，要不是有着安全带的保护，这一个大颠簸差点就没把他甩到车外面去。
“对不起对不起！这一段的路是特别难走，我尽量小心一些，您们坐稳了呐！”前头开车的司机连声道歉并叮嘱道。
苏韵冲司机挥挥手表示理解，随后又和坐回原位的渣兰说了几句，这才是说得他不敢再探头探脑。
但东张西望却还是少不了的。
懒得看他，苏韵便再次把背后的背包往上推了推，然后又拿出了自己的各式小玩意。
昨晚惦记着给PDA充电好在路上打发时间用，手提电话倒是忘记了充，拿出来的时候电量显示那边只剩下一丝丝的电量——不过也没关系，这里压根就没信号，原本想要打电话聊天的计划便暂时搁置。
看着手提电话在闪了一下提示之后就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苏韵便把它放回了背包里，重新拿起了放在一旁的PDA。
她的PDA是自行添加了一些简单小游戏的，正好能用在无聊又漫长的乘车过程里打发时间，玩腻了小游戏的时候，也还可以使用备忘录功能记录一些东西。
玩了好一会又在备忘录里写了不少东西时，觉得手指有些僵硬的苏韵抬头看了一眼旁边——好家伙，旁边的渣兰那模样都快赶上望夫石了……
看看时间在换算一下路程，这边已经离先前的放归山林有一定的距离，苏韵便惋惜地摇了摇头，随后往后挪了挪，这就打算靠着背包闭目养神一会。
反正等走出山路、出到大路之后，渣兰这块临时望夫石自然就会自动恢复原样了，倒也不用一直做丑人来和他作对。
虽然和他作对确实是挺有趣的一件事，特别是看着他吃瘪的样子，苏韵就特别恶趣味地觉得很爽：这可是从其他人身上得不到的体验，因为其他人没有渣兰那么抗压又无时无刻地招人嫌……
很多时候，苏韵和渣兰都是看在对方的“面子”上，这才是放弃了更进一步互怼的想法。
现在的路况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颠簸了，微微的一颠一晃甚至有了点摇篮的味道，苏韵半阖着眼睛，连日的疲累让她真的是有点想就这么沉沉睡去……
刺耳的急刹声和比之前更加剧烈的颠簸同时到来，苏韵的脑袋被带得重重地磕了一下，当即就是眼冒金星，只觉前方一片空白。
下意识地举着手扶着额角缓了一会，晕晕沌沌迷迷糊糊的视线里，只见前方的司机已经是从驾驶座上跳了出来，随后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山路旁边的林木之中。
隐隐约约看着司机的身影消失在前方的林木树影里，苏韵又是气恼又是后悔，想要叫住人都喊不出声，只能仰头靠回座位上，再次自行缓神。
好一会，旁边也缓了过来的渣兰轻轻喊了她一声：“玛丽？你怎么样了？”
“我、我好点了……”苏韵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定神看向一脸担心的渣兰，伸出手搭在他的手上，“对面的货车好像更严重一些，我们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虽然自己这边的司机撞大运没受伤，但却是毫无责任心地跑路了，那么留在原地的她，多少还是得查看一下同样是这次事故受害者的另一方人马。
人命关天，此刻是暂时顾不上后续那些追究责任和赔偿的事情。
两人互相搀扶着从车里下来，苏韵一边走一边还对着前面那俩侧翻到泥土地里的货车喊话：“喂，你们怎么样了？”
喊了几声都没有回应，两人继续往前走，微微弯腰看向驾驶室那边——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满眼的鲜红色彩。
渣兰下意识就捂住了苏韵的眼睛，沉声说：“已经没救了。”
“我不怕这个，你松手吧。”苏韵轻轻拿下他捂住自己眼睛的手，又细看了几眼那个扭曲的货车司机，想了一会，最后还是开口道，“我们得找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身份证明之类的东西……”
虽然现在暂时没有办法报警，但至少先搞清楚对方的身份，到时也好方便警方查案。
“我以前在军队里呆过，还是我来吧。”虽然是千年难得一见的被开除人士，但渣兰自觉他的年龄、阅历以及胆量多少也是比苏韵这种年轻女孩好一些的，于是就主动提出了自己上去查看情况的提议，“车子侧翻之后，有可能会继续发生小型爆炸一类的危险事故。”
如今也不是计较那么多的时候，苏韵点点头，随即就主动往后退开了一步。
渣兰挽了挽袖子，正要往前时，货车的后方忽然就传来了一阵特别软萌的嗯嗯嘤嘤般的叫声。
这个声音……
苏韵和渣兰对视一眼，立刻就确认了对方的意思：毫无疑问，这个如此特殊的软萌叫声，他们之前的一段时间才在基地那边听过多次。
渣兰目光一闪，伸手往驾驶室里掏了几下，很快便掏出了一杆麻醉发射器。
货车后方的车厢门已经是在侧翻的时候被掀开了，两人再往后走去，扒开外头那些掩人耳目的树枝树叶之后，那只被放归的熊猫“宝宝”立刻就冲两人伸出了肉乎乎毛茸茸的熊掌——这个动作，在基地那边见多了它讨吃模样的两人也是无比熟悉。
都被偷猎了还想着吃！

第351章 智取
看到面前的两个人没动静, 于是熊猫“宝宝”又嘤了两声，熊掌也跟着晃了晃，一副等投喂的期待样。
“看来这些人是早就盯上了放归活动的熊猫, 故意在附近等着放归活动结束之后, 就追着‘宝宝’的行踪去抓捕它的了。”苏韵略一推算, 便大致得出了结论。
“难怪我一直都没能看到‘宝宝’！”爱护动物的人天然就和偷猎者站在对立面，渣兰恨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说着，他就把先前举着的麻醉发射器放下，上前走近了那个大笼子, 看样子想要把熊猫从笼子里解救出来。
“我这里有瑞士军刀。”苏韵连忙从包里摸出常备在包里的多用途工具刀递了过去。
“有这个倒是方便多了。”渣兰一把接过, 然后就要动手撬锁。
苏韵忽然出手拦住了他。
渣兰不明所以又有些气恼地回头看过来, 只见苏韵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凑近他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气声解释道：“有人来了。”
而且很明显是来者不善的那种。
这种危险情况之下, 渣兰四下一望, 立刻就想拉着苏韵往另一边的树林里躲——苏韵可没有他那样顾头不顾尾，手忙脚乱地又扒了扒遮在笼子外的那些树枝树叶，硬是把熊猫“宝宝”那只看起来很可怜的讨吃熊掌给又塞了回去……
渣兰反应过来, 急忙也帮手扒了扒树枝把这一块恢复原样，然后方才拉着苏韵一起躲进了附近的灌木丛。
缩着身体伏在灌木丛后方，透过枝叶的细小空隙往外看, 只见几个看身形就相当健壮的壮年男子往货车侧翻的地方跑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招呼说：“在这里！”
仔细一看, 这伙人除了两个东方面孔之外, 其余的都是清一色西方面孔，有黑亦有白。
发现这里的车祸现场后, 一伙人就急急忙忙地跑到了后车厢那里扒开树枝, 直到看到熊猫安然无恙地在笼子里薅周边的叶子, 这才是松了一口气：“还好熊猫没事……”
至于另一边的人检查到开货车的司机已经没救了这个事，就完全不算事。
看到另一边苏韵他们乘坐的那辆越野车也是歪在一边，那个为首的魁梧白人外国佬便赶紧举着手里的武器上前查看。
虽然这辆越野车是敞篷的，但万一车里的人没死而是躲在了车里或者车后，等待着伏击他们的话……这可是个大问题。
带着好几个偷猎者手下呈包围姿态上前，外国佬首领猛地一下子冲到车门侧边，在确认车里车边都没有人只会，方是动手翻了翻司机匆忙逃窜时不慎落在驾驶座上的旧帆布包。
翻了好一会都只是从帆布包里翻出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外国佬首领的脸色说不上很好：“这个司机逃跑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我们的秘密，得赶紧把他找出来！”
外国佬首领一声令下，站在他身边的那几个偷猎者手下顿时就各自应了一声，举着手里的武器转向四周，开始向周边的树林进发搜索。
眼见现在货车旁边的人数是加上外国佬首领才算三个人，渣兰的心思瞬间就活络了起来，作势就要动身。
“你做什么？！”苏韵连忙按住他的动作。
“去救‘宝宝’！他们现在只有三个人了！”渣兰回话道。
“我们现在才只有两个人好吗，而且他们手里都有武器，你是觉得你能比子弹快还是能扛得住子弹？！”就连她那号称功夫之王的师父吕少龙，都要老实承认人的速度在目前是无法超越子弹的，苏韵当然也不会觉得他们两人的血肉之躯能扛得住人家扫一梭子。
渣兰握紧了手里的麻醉发射器，一脸凶狠地说，“我以前的枪法不错，在这里瞄准一个，然后我们悄悄摸过去一人对付一个！”
“我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个的药效发作时间和效果，万一那个首领没有一下子倒下，只要喊一声，其他的人就会第一时间赶回来——到时我们怎么办？”苏韵无语地看着他。
“难道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你们的国宝被他们偷走？！”要不是情况危急，渣兰甚至都要吵了起来，“如果错失这个机会的话，一会无论是我们被他们找到，还是他们找不到我们和那个司机，然后赶紧把‘宝宝’转移到另一辆货车上带着它离开……这两种结局都不是什么好结局！”
“我当然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国宝被这群无耻的偷猎者偷走！”苏韵回了他一句，随后又再次按住渣兰又想要冲出去的架势，“但是我们不能就这样出去，要智取！要智取你懂不懂？！”
渣兰疑惑又怀疑地看着苏韵，只见她又从背包里取出了先前拿来玩耍的PDA，无声地一通快速操作。
“我这台机子有录下一些枪战的声音，到时用最大音量外放出来，而我们提前转移到另一边，等那个首领带人过来这边查探的时候，我们就趁机接近货车那边，撬开笼子的锁……”苏韵一边解释着，一边和渣兰比划了一下能遮掩他们两人行动的路线，“再然后，你用你那袋笋干作为诱饵，吸引‘宝宝’跟我们走……”
要不是现在形势危急，苏韵其实是想抢这群偷猎者开来的另一辆货车的。
不过问题在于，这群偷猎者因为要搜索周边，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把熊猫笼子转移到另一辆完好的货车上；而他们两个人又无法抬得动熊猫笼子——按照基地的记录，熊猫“宝宝”最近一次体重测量是88千克多点，这个体重再加上那个巨大的铁笼子，换算起来也就估计有四百斤出头……
而另一个不好抢车的原因，则是这群偷猎者除了新开来转移熊猫的货车，另外还有两辆看样子就知道马力特别足的越野车，拿装了“大件”的货车和越野车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飚，傻子都知道哪一边快哪一边慢。
况且这群人还有武器，到时被追上那估计就是一个灭口的结局。
既然力敌不能，那必然就是只能选择智取为上。
“那这个还要不要？”渣兰举了一下他手里那杆模样也很像枪的麻醉发射器。
“拿着吧，以备不时之需。”苏韵想了想，示意他还是把这个带上，“要是那个首领自己一个人过来查看，那你就看情况给留守的人来一下。”
渣兰点点头，调整了一下腰间的皮带，把麻醉发射器别在方便拿取的腰侧后，就护着已经安置好PDA定时播放的苏韵往另一边的躲藏点走。
依靠着风摇叶动的声响，再加上渣兰那点子多年前的军队服役经验和这些年住在郊外的狩猎经验，两人有惊无险地来到了距离原先躲藏点二十来米开外的另一个躲藏点。
“准备了。”苏韵可不止是安置了那个掩人耳目的PDA，事实上，她另外还利用系统自带的八个隐形微型多角度摄像机，分布在了另外的几个方位，以求造成一种枪林弹雨的混乱声响效果。
这样的话，能在最大程度上扰乱敌人的判断力和自己人的判断力：一旦这些枪林弹雨的声音在四面八方都响了起来，无论是那些偷猎者还是渣兰，都是无法准确判断出哪些是真哪些是假的了。
到时大家都是缩着身体拼命躲不知在何处的流弹，行动力自然就大减特减。
这些大容量高清晰度隐形微型多角度摄像机，原本其实是拿来给苏韵做她自己的纪录片用的——当苏韵真的打通关成为了一个时代传奇、成功拯救了本应衰落的港娱世界之后，这就是她的奖励之一。
大概是她的金手指系统也万万没能想到，一直只能委委屈屈地做超级智能特效制作电脑和随身摄像机的它，难得的一次被苏韵在现实里开始使用，是拿来做“烟雾”的……
不过苏韵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即将接近音效外放的预设时间，苏韵便赶忙绷紧了身体，蓄势待发。
“砰！”
“砰砰！”
“砰砰砰砰！”
突兀而来的一声响起，已经先是把留守在原地的三人吓了一跳，结果后续还是接连不断的陆续有来，那三人瞬间就闪到了侧翻的货车后方躲避起来。
好一会，没能再听到声响的三人试探着冒了个头，看了看又没有发现什么，于是乎，外国佬首领就举着手里的武器，带着一个偷猎者手下往声音来源处试探着走去。
苏韵设置的播放时间掐得很准，当那外国佬首领和手下试探着走到路程的一半多点时，第二次比先前更加猛烈的枪林弹雨音效再次响起，惊得这两人瞬间连滚带爬地闪到一旁的大树树干后躲藏。
机会！
依靠着茂密灌木丛和树干的掩护，兼且音效也掩盖住了行动的声响，苏韵和渣兰两人趁着这个时机，飞速奔至侧翻的那辆货车后方。
从背后猛地捂嘴勒脖子，被众多龙虎武师武术名家加系统小黑屋指导出来的苏韵，在这时可没有留力的说法，两三下手势就把这个留守的敌人给弄昏了过去。
与此同时，渣兰也把笼子的锁给撬开了。
“‘宝宝’！跟我过来，这里有好吃的！”一看那只熟悉的熊掌又伸了出来，渣兰便赶紧退后两步，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两片笋干招呼了起来。
熊猫“宝宝”顿时就手足并用地爬出了笼子，跟着前方被渣兰舞得摇曳生姿的笋干一路小跑，往外国佬首领路线相反的另一边山林斜坡那边走去。
没走多久，后方立刻就传来了咒骂声和枪声，渣兰顺手把笋干丢到跑在前面的苏韵手里，转头就闪到了一棵大树的树干后，举起麻醉发射器和后方的敌人对干了起来。
苏韵招摇着笋干吸引着“宝宝”继续往前，意料不及的一个转身，突然就被一个从地上冒起的伏地魔给抓住了小腿，收势不及之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还顺着斜坡的斜度滚了好几下，直到撞在一棵横生的小树上才止住去势。
等苏韵狼狈地挣扎着坐起来时，只见那个伏地魔偷猎者正满脸堆笑地拍落了“宝宝”好不容易才从地上捡起来捧到手里的笋干，腻着声音用怪腔怪调的华夏语说道：“可爱的小家伙，跟我回家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这个打扰熊猫干饭的偷猎者就被狂暴的“宝宝”给一巴掌呼到了地上。

第352章 绝处
正所谓是古语有云：趁你命, 要你命。
眼见那个暗算自己的伏地魔偷猎者被“宝宝”一巴掌呼到了地上，苏韵连忙就是一个翻身快速往上爬了几步，拉过自己的背包直接狠狠对着人脑壳的方向来了两下——这个伏地魔偷猎者顿时就再次和大地亲密相拥了。
苏韵是玩游戏必定记得补刀的一类人, 不过考虑到现在不是游戏，所以就只能是抓起周边野蛮生长的枝枝蔓蔓捆住了这个偷猎者的手脚, 然后再捞一把叶子捏成团，严严实实地塞住了他的嘴。
搞定了这个敌人, 苏韵抬眼一看，“宝宝”正在薅周边的嫩枝叶子咔擦咔擦吃得正欢, 一副谁也阻止不了它干饭的霸气模样。
好在之前为了以防万一，苏韵的背包里也是装了点笋干的。
再次拿出新的笋干在它面前摇了摇, “宝宝”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随后就叼着还没吃完的一点叶子伸手往前，等前肢也着地之后, 便继续跟着苏韵的笋干往前走。
苏韵原先是想就近找个山洞或者枝叶茂密的地方藏好熊猫, 接着再回头去支援渣兰的，结果没走多久，“宝宝”就忽然叫了几声, 笋干的诱惑都不顾了，颠颠地就往一处山坡下的密林里小跑而去。
光凭速度，苏韵倒也不是追不上“宝宝”现在的小跑速度, 只不过在看到那边密林里的一片绿色中闪过几道黑白相间的巨大身影时, 她便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确认“宝宝”已经跟着它的同族隐入密林深处, 苏韵在稍稍放下了一半担心的同时，脚下也加快了速度, 追逐着隐约的声响回往后方的战场。
一路拨枝分叶往前奔去, 那些争斗的隐约声响便随着距离的接近而逐渐减少, 冷不丁脚下撞到一个柔韧的物体，低头一看只见是胸口扎着麻醉针的偷猎者。
再往前走，那凌乱的身影交错是完全看不出什么有名堂的招式架势了，纯粹就是困兽死斗一般的以命搏命：渣兰说是年轻时进过军队，实际上就他那点呆在里面的时间，压根就没学到多少搏斗技巧之类的东西。
倒是他被开除后，那些自幼养成的从底层拼命往上爬的狠厉至今不减，无论是先前的略微生疏的开锁手法还是现在的拼命搏斗，都是带着那些被生长环境和氛围所养成的血性。
而就是靠着这股子拼劲，他以战养战一般，一边用手里的麻醉发射器和瑞士军刀伏击追逐他们的偷猎者，一边抢夺偷猎者手里的武器，硬是以少胜多地拼到了如今这个模样。
也幸好这些偷猎者为了能在抓熊猫的同时顺便捞点其它动物的外快，因此他们手上大部分的武器都是用的麻醉发射器，看着像枪但威力和速度都没有真正的枪厉害，这才是让渣兰以有心算无心地分开伏击成功多次。
但此时，可不是渣兰一个人能扛得住的了——偷猎者首领手里拿着的，可是装填了子弹的真家伙。
对峙之中发现敌人的后方跑来一个人影，渣兰心道一声糟糕之际，那个人影却是微微弯下腰从树枝底下露出了熟悉的面容……
所以说渣兰最近的演技确实有进步，明明眼里闪过了一瞬“你怎么跑回来了”的惊诧，但他的表情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紧绷，似乎是依然在死死和偷猎者首领对峙着。
这种情况从来就没有什么公平斗争可言，苏韵不但是在等待时机动手，甚至她还捡起了地上的一支粗壮的枯枝——香江街头斗技里，随手皆是武器。
而作为一个智慧的人类，当然是要学着那些勇于和各种敌人对干到底的前辈们，利用好身边一切能增强自己战斗力的东西。
看准了时机走近了距离，苏韵二话不说，高举起手里的粗壮枯枝就是用力一抡！
偷猎者首领惨叫一声就被打得倒在了地上，手里紧握的枪也是下意识松开了——渣兰方才干惯了抢敌人的武器来攻击敌人的做法，当即也是伸手一捞，牢牢地接住了掉落的武器随后瞬间举起瞄准。
眼见他是毫不犹豫地对准了偷猎者首领的脑袋，苏韵还未来得及阻止他让他换个位置，扳机扣动的声音，已是随着偷猎者首领翻身起来时抬眼那绝望的眼神同时出现——
咔哒。
空枪声？！
那绝望的眼神，立刻就随着渣兰的错愕神情而化作了计谋得逞的得意。
“他早就已经打空了子弹的了！”苏韵一个弯腰缩身，避过偷猎者首领往她腹部刺来的匕首，飞速喊了一声。
三人之中反应速度最快的无疑是苏韵，她都闪避加说话完了，渣兰这才扑向她发起突袭的偷猎者首领。
接着，苏韵闪避之后紧随着的一记侧踢踢出，为了救苏韵避开突袭从而把偷猎者首领扑倒在地上的渣兰，就也成为了这一踢的无辜池鱼……
这山林里就没多少处平坦的地方，崎岖不平歪歪斜斜的，偷猎者首领被苏韵这用尽全力一踢，便毫无悬念地带着扑在他身上的渣兰一起骨碌碌地滚向了后方的大斜坡。
瞬息之间，这两人已经被无情的重力加速度给送出去了老远……
发生这样的事，苏韵自然是不想的。
于是她急忙抓住树枝灌木一路往下追赶，好歹是在某一处稍稍平缓点儿的地方，借树干的力量拉住了被摔得七荤八素的渣兰——至于另一个继续往下加速的，那就只能是自求多福了……
虽然大概苏韵二人心里都是希望这家伙就这么一去不返。
把渣兰安置在一棵大树的树干边，苏韵便继续举着枯枝巡逻了一下周边点了点数，确认倒地的人数已经足够之后，就又赶紧照着之前对付伏地魔那样，抓起周边野蛮生长的枝枝蔓蔓把他们捆严实然后再加上树叶团塞嘴里。
天边隐隐传来了雷声，但是这里的树叶遮天蔽日，无法查看天色的苏韵就只能略略感受了一下空气中的潮湿压抑之意，随后就加快了动作，把这些被捆好的偷猎者拖到附近一处茂密的灌木丛里。
再拿来藤蔓把他们全部捆成了一团之后，天色已经相当的昏暗，而苏韵更是已经能感觉到时不时就有细微的水滴，一点一点地滴落在自己身上。
听这雷声绝对不是好相与的，苏韵这又赶紧回到依然未醒的渣兰身边，拖着他往另一边的山洞里走。
等进入避雨的山洞时，苏韵自己已经淋得大半个背都是湿透的了，于是就只能赶紧从背包里拿出仅有的一套换洗衣物，把因为拖人而没用上的雨伞撑在门口挡住风雨，随后赶紧摸黑换了身上的衣服。
然而，靠苏韵那点子见识是玩不来钻木取火这种高难度操作的，这时倒是幽幽转醒的渣兰缓了过来，摸索着接过苏韵手里那点半干半湿的枯枝，折腾了好一通，弄出了一点点火星。
“有火了！”苏韵赶紧把卫生纸团凑上去点燃，然后就在昏黄的暗光里，看到了那双仿佛蒙上一层阴霾的蓝眸。
“我看不见。”他说这话时，声音少见地带上了轻微的颤抖。
苏韵有些犹豫地用手在他眼前摆了摆，又尝试着验证了几次，最后发现渣兰是真的看不见一点东西之后，原本那劫后余生的心，顿时也沉了下来。
绞尽脑汁思考了一阵，学着某些医疗电视剧里说出这是撞击的大脑淤血压迫到视神经，所以暂时看不到东西的理由后，苏韵好说歹说，总算是劝他冷静了下来。
“也许睡一觉就好了。”现在风大雨大，苏韵也只能如是安慰道。
知道自己现在闹也闹不出什么，渣兰便也只能顺从地点了一下头，披着苏韵的午睡小毯子坐在一边，等苏韵帮他烤干外衣。
重新穿着仿佛还带着树叶枯焦味道的衣服沉沉睡去时，他下意识地裹紧了那张完全只能盖住大半个他的小毯子。
可惜的是，带着期待和忐忑醒来的时候，眼前依然是无边无际的一片黑暗。
不知何时何地，甚至连身边人的气息也消失无踪。
忽然间，一种被抛弃的巨大恐慌心理，便从他心底里缓缓生起。
因此，苏韵一瘸一瘸地捧着好不容易才摘到的野果摸回来时，迎面而来的，就不是感激和安慰，而是带着愤怒的尖锐的指责。
“我为了弄点吃的，摔了一大跤，你反而是这样骂我？！”要不是考虑到渣兰现在的样子有她的责任，苏韵都想把他丢在这里了，“你知不知道，现在我们迷路了，完全找不到出去的路，要是我一走，你就只能呆在这深山野林里面等死！”
“我以为你会抛下我这个累赘……”他轻声说，随后又沉下了声音，“你要出去，那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
“我还不至于抛下朋友！”苏韵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接着又被他的责问激起了怒意，“我叫醒你有用吗？！倒不如让你好好休息，说不定能恢复——脑袋受伤的人本来就不适宜多活动！”
“你果然还是嫌弃我了？”也不知道渣兰是什么脑回路，苏韵的解释就被他曲解成了这个意思。
好心遭雷劈，苏韵也是忍不住了，本想把手里的野果往地上一摔增强点吵闹的气势——结果又因华夏人的天性舍不得这些“粮食”，于是就轻轻地放在一旁后，这才叉着腰和他吵了起来。
渣兰是真正的底层出身，骂人的话自然是苏韵这种有学识的未来年轻人前所未见的粗俗，吵着吵着，饶是有野果补充体力的苏韵都是被他那被害妄想症一般的神逻辑给气到了，吵架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不料的是，这一下“示弱”，反倒是让在吵架之中稳稳占据上风的渣兰慌了神，轻声道了句歉后就摸索着过来安慰她——因为视力受限和苏韵下意识地闪开他的关系，差点没往前扑一跤。
好不容易摸索着过来坐在苏韵旁边，他又像哄孩子一样，轻声念叨着听不懂的软语，想要伸手去擦拭苏韵脸上的眼泪。
“别把我当成好骗的小女孩来哄！”要不是还在气头上，苏韵都要被他这个作为给气笑了。
反正渣兰现在也看不见什么，倒也不用顾忌着保持美丽形象，苏韵鼻子一酸，这是真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五官扭曲，那些前路无亮、食物短缺、队友累赘再加上自己忍痛吞声却还要被煞笔队友误会成坏人的复杂感觉，令她忍不住就是觉得委屈和绝望。
仿佛是长久以来压抑的所有负面情感，终于在这一刻冲破了理智的堤坝，然后又碰上是在不需要再惦记保持形象的人面前，因而可以完全抛开一切伪装，痛痛快快地嚎哭一场。
这样全凭心情的嚎哭发泄，不用看都知道苏韵此时哭得有多难看，听得对面的人又是愧疚又是烦躁，撑着两手向前，手忙脚乱地摸索着给她擦眼泪：“我这不是和你道歉了吗？！”
苏韵倒是很想回复他一句“要是道歉有用的话那要警察来干什么”这种话糙理不糙的回答，不过朦胧中看到他给自己擦眼泪还擦得是一脸的嫌弃样，顿时就气恼地嚎得更大声了。
俨然是要跟他作对到底。
“你闹够了没有？！”大概也是察觉到了苏韵故意要和自己作对，渣兰忍不住吼了一声：明明眼泪的坠落速度都已经比之前慢多了，嘴里却反而要比之前嚎得更大声，这还不是故意的？
恶趣味地从别人的苦恼里得到了乐趣的苏韵可不管他，没了眼泪还直接就是干嚎着，颇有几分熊孩子耍赖时的滚刀肉风格……
心里已经开始有那么一点点得意地想着渣兰现在是奈何不了她、只能强忍着接受噪音的时候，突然的一个瞬间，原先那只搭在她脸颊边上擦眼泪的手往下一划，随后就是用力捏住了她的下巴——
滚烫唇舌压下来的同时，另一只手也有心算无心地提前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带动了整个身躯，用体重优势强行压住了她的身体，和接下来的所有反应以及反击。
平时吹两三瓶啤酒就容易发昏的人，猛地被灌下了一大杯白兰地之后是什么感受？
不同于之前仅有的如同果酒般酸酸甜甜的青涩初次，这一次的亲吻纯粹就是成年人最为典型的深吻，甚至还带着些许爱恨交织的啃噬力度。
但这又并非是完全来自于情或者欲，而是渗透着许许多多的复杂情感，仿佛像是溺水之人拼命抓住唯一的浮木，又似乎是对斗的困兽正在用尽全力去压过对方的气势……
任凭苏韵如何挣扎反击，他都是用着自己熟稔的技巧去四两拨千斤一般按住了她，那些颈脖、锁骨、肩膊、腰侧等较之寻常身体部位更为敏感的点，俨然就是苏韵这种嘴强王者的真正弱点。
轻轻一触碰，她的反击便瞬间随之减弱，如同一只被戳到了弱点的刺猬一般，无助却又始终坚持着垂死挣扎——她甚至还想动嘴咬人！
口腔里铁锈味道的血腥气，反倒是激发了原本没有的几分深藏的欲望。
感觉到被自己控制住的人是真的快要呼吸不过来之后，他这才缓缓松开了些许，然后听着近在咫尺的凌乱呼吸声，满意地笑了开来——
“我可就只会这一种哄女人的方法。”

第353章 逢生
苏韵急促地喘着气, 情感复杂的眼神下意识地盯住了眼前人的面容。
山洞里即使有着洞口透入的光，其环境也是要比外头暗上不少，眼前那双蓝眸隐在背光的昏暗之中, 倒显得是嘴角边的一抹笑更加带着使坏的意味了。
不是没见过渣兰年轻时花期最盛的模样，作为被称为“导演甚至都不考虑他有没有演技这回事就点名要让他做男主角”的人, 哪怕不透过现在的容貌去追忆或者是寻觅光影的留痕，也能明白到那种由颜值过分优势所引起的其他方面的优待……
只不过, 相对于他年轻时那神采飞扬但却始终带着轻浮和花心味道的样子，苏韵是更偏爱他现在这经历过沧桑的成熟——说起来也是奇妙, 明明渣兰年轻时怎么看都怎么像个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随着年岁增长之后, 却是沉淀出了很符合华夏审美观念的正气凛然。
也不知是他这些年演的侠盗角色影响, 还是随着成长的积累而变更了通身的气质和给予人的观感。
再加上渣兰因为觉得她“很像自己”的关系总是在与她有关的事情上多加优待，因此, 即使一直都表现得挺嫌弃渣兰的苏韵, 在很多时候是真的发自内心地认可渣兰这个朋友加“长辈”的。
没有亲眼目睹被情与欲所熏染出来的邪肆之前，她便始终是抱着华夏人那种含蓄的心态，去面对这个出了名风流的浪子。
这心态和感情的一变质, 随之而来的便是过往那些被有意无意忽略的一切，忽然就在脑海里重新浮现并变得清晰了起来。
而那被岁月沉淀隐瞒的锐利到耀目的美，刺破了表面的成熟稳重模样之后, 往昔那仿佛与生俱来的无辜却邪恶、纯净但阴郁, 天使与魔鬼相互渗透于一身的矛盾美感, 就再一次从他身上肆意生长蔓延。
有些男人就像酒一样，必须是窖藏的时间越是深远遥长, 方才能越是显出那种危险却又迷人的魅力。
毫无疑问, 对于苏韵来说, 眼前人就是一瓶明知其中危险但却又忍不住为之意动的烈酒。
因着目光散漫无焦，那双似蓝但又隐透些许绿意的眼眸，就将昔日的孤冷雪境融成了雪消冰融的初春，氤氲出了乍暖还寒的暧昧。
“你在……发什么疯？”苏韵平复了一下纷乱的心神，轻声说道。
“这句话，不应该是我问你吗？”他意味未明地回了一句，随后又举手抚在差点被咬破皮的唇角上，一脸嫌弃地说，“你的吻技真是烂透了。”
“我当然是比不上你身经百战。”苏韵扯了扯嘴角，勾出了一个带着嘲讽的弧度，“你该庆幸我今天受伤要顾忌着动作幅度，否则你根本就不用想着……趁着我……”
听到苏韵的话语，渣兰笑了一声：“我当然不怀疑你会揍我一顿，但事实证明，要对付你的话，是需要另一种‘斗争’的方式。”
明明眼睛都还看不见东西，脸上的表情神态却是一点都不打折，说话间透露出来的那种嘚瑟劲头，看得苏韵牙痒：“无耻！”
“这就叫无耻？”他啧了一声，“你怕是没有见过真正无耻的男人到底是怎么样的。”
“不了，见识到你这‘另一面’就已经够了。”苏韵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又从地上捞起两只野果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
“给我一点。”他捕捉着声音的来源，毫不客气地伸出了手。
苏韵完全没有理会他，继续吃独食，于是不一会他就皱起了眉头：“你刚才都‘享受’到了，为什么还不给我一点‘报酬’？！”
饶是心理素质强悍如苏韵，也是被他这个理不直气也壮的模样给惊到了：“你居然还敢认为刚才是我占了你的‘便宜’吗？！”
“难道不是吗？”渣兰瞪着眼睛反问道，“虽然你估计就那么一次经验，不过以你这样的吻技，换作是在我们那边，是会被人嘲笑的……”
“而我，带你领略了一下男人与女人之间的亲吻的美妙——所以你不应该感谢我？”
这下苏韵是真的顾不得粮食不粮食了，看准了他脑袋就把手里那只一口咬掉半边的野果丢了过去，俨然是把它当作趁手的暗器来用。
但渣兰却是不挑，轻轻抚了一下脸上的浅淡红痕，随后就摸索着把掉到怀里的半个野果捡起来，抹了两下随即就是一口吞掉。
看他那急切样子估计也是真的饿了，毕竟昨晚两人把苏韵背包里剩余的一点笋干和两小包饼干分着吃掉之后，直到现在都还没吃过东西。
而他的背包早就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遗失。
“我告诉你，要不是因为目前的情况实在不好计较这些，我肯定要和你算刚才的那笔账。”苏韵一边用手背擦着嘴，一边恨恨地说了一句。
“准确来说，是你先惹我的。”渣兰闻言，顿时又露出了一副“先撩者贱”的鄙夷表情，“若不是你故意在我面前闹，我也懒得理你。”
“你什么时候懒得理我了？”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苏韵的火气是真的收不住，“我只是出去找食物和水，顺便查看了一下那些偷猎者的状态兼再次敲晕他们……”
“我现在走路不方便，之所以这么快地赶着回来，还不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山洞里，可能会有危险……”
“我只是眼睛看不见，倒还不至于是个废人。”渣兰听到这里，立刻插了一句话。
“眼睛完全看不见，这还不够吗？”苏韵继续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视力正常的人突然失明，只是寻常的行动，都有可能会让其受到难以预料的伤害。
更何况偷猎者首领虽然摔得绝对要比渣兰重，但这货到底是已经狗带还是走运保住了小命，尚还是是未知之数。
她把那些偷猎者捆成一团藏在灌木丛里，这本身就是一个随时有可能爆发的不定时炸弹。
可惜就目前的“规矩”来说，不能先下手为强，以绝后患。
那么就只能是尽快休整好，另寻出路了——否则，食物和水的缺乏会让他们二人的体能越来越差，等到要和那群被捆成一团的偷猎者一样饥渴到啃树叶的时候，逃出深山野林的机率便只会越来越小。
这么想着，苏韵就主动和正在吃野果的渣兰提了一下思路。
渣兰点点头，那双仿佛蒙着阴霾的蓝眸抬起，漫无目的地缓慢移动：“你的脚怎么样了？”
“只是扭了一下，休息一会，我好点了就和你出发——你扶着我走，我做你的眼睛，你做我的拐杖……”说到这里，苏韵又板起了脸，“但不允许再对我动手动脚！”
“我对你没有什么兴趣。”渣兰一脸嫌弃地摆手。
“没兴趣你刚刚还摸我……哼！”虽然知道她用完好的那一条腿进行反击肯定会遭遇又一次的压制，但苏韵没想到的是，他的反应却不是用自己的腿来压住她的腿，而是那只按住她肩膀上的手就这么顺着腰侧一路滑下，很是顺手地就着她屈膝反击的攻势抓住了她的腿往上抬起……
然后，一抬一按之间，她的腿便被架在了他的腰上。
这样堪称羞耻的姿势，要说是纠缠争斗，也确实能说得上是纠缠争斗到白热化级别的肢体交缠。
不过，再加上个一男一女的前提条件，而双方颜值身材又都相当相衬时，任谁看见都不会觉得这是在打架而是在做“坏事”……
“我是真的不喜欢强迫女人，除非是拍戏或者玩情趣。”大概是听出了苏韵语气里的羞恼之意，他忽然开口解释了一句。
“我当然知……”
苏韵话音未落，渣兰便又补充了在别人说来理所当然、在他自己说来却是极不要脸的一段，“你知道的，我根本不需要强迫，女人都喜欢我，甚至有不少男人也喜欢我，从来就只有他们追逐我的份……”
这般言论，听得苏韵不由自主地默默挪远了一点：旁边的自恋大水仙实在是太让人难以忍受，她这时都恨不得失去视力的那个人是自己了——这样就不用被恶心得有自插双目的冲动！
“所以你就这样游戏人间？”现在还没上路，苏韵挪远是挪远了，但很快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八卦之心，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渣兰说起了话。
“要想不被抛弃，那么就要赶在别人抛弃自己之前，先一步将别人抛弃。”渣兰靠在山洞的石壁上，语气深沉地回答了一句。
“你这又未免太过悲观。”苏韵皱眉。
渣兰嗤笑一声：“不然呢？难道你宁愿被别人伤害，也好过去伤害别人？”
“我也不知道。”苏韵摇了一下头，又道，“不过，如果有得选择的话，我应该是会选择‘相信这个人一次’的。”
“但是你明明就连尝试都不愿去尝试。”渣兰意有所指地说。
“因为爱情对于我来说，只能算是点缀人生的存在吧。”苏韵叹了一口气，“我不是没有本事、时间或者欲望去探究这一类太过容易变幻又太过容易深刻的感情，只是我觉得它没有一些我目前正在专注于其中的东西重要罢了。”
“所以你刚才的确是有点动心了？”渣兰忽然如是问道。
苏韵一愣，随后又猛地惊醒过来：“你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地试探我来探究你的魅力到底有没有发挥作用——无论是不是，正常成年女性被这么撩的话肯定会有点动摇的好吗，毕竟你又不是什么样衰口臭的丑人而是有名的帅哥……”
还是她很喜欢的熟男款诶，没反应才是有问题的！
苏韵羞恼地盯着他，却只听见他轻声笑了一下——那是一种略微低沉喑哑的声调，完全不同于青年人的青涩透澈，就是实打实的如若带着烟烧火燎重雾氤氲一般的迷离勾人。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吧。”生怕他又给来什么意料不到的骚操作，苏韵赶紧站了起来，背起背包架着人就往外走。
一路相互扶持着走过大半天崎岖不平的山路，待到穿透树叶缝隙投下的阳光逐渐黯淡之际，山城那惯例的朦胧雾气便随之隐隐约约地将眼前的一切妆点成仙气萦绕的幻境。
但苏韵现在可没有心情欣赏大自然的杰作，只想尽快找到晚上歇脚的树荫或者山洞……
不经意间地转出一处密林，眼前便豁然开朗。
“这是……”眼前这一条曲折蜿蜒明显带着人工痕迹的小路，往上直入无法目见的山顶，往下插落云雾与绿叶之中，倒像是一道连接了天与地的神秘阶梯。

第354章 天梯
深山野林之中, 突然看到一道前后皆看不见尽头的石梯，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若说是神鬼故事，这石梯又不至于简陋至此——很明显, 这道有着新鲜打凿痕迹的石梯，是极其简陋的模样, 组成阶梯的石板上撒有用以防滑的新鲜泥沙，而左边的峭壁上则是有着人工凿出的一个个小坑, 大概就算是用来借力的“扶手”。
这道石梯陡峭得很，看样子有些部分都快接近了九十度的垂直状态, 而周边是翻涌的云雾，以及位于右边那令人望而生畏的万丈深渊。
他们此时正在某一个可能接近中段的位置, 按照目测, 可能更距离山顶近一些。
“发生什么事了？”渣兰现在看不见东西，所以苏韵这突然的停住, 令他有点疑惑和不安。
苏韵第一次见识到这种无比接近华夏古典水墨画一般的奇险景致, 因此她连自身情况都一时忘却，忘乎所以地欣赏了一会大自然与人工交融之后所缔造出来的奇迹之后，方才是开口应了一句：“我们的正前方, 有一道很长很长的石梯。”
“能看清楚它通往哪里吗？”渣兰顿时有些高兴地问。
“我看不清楚，但是估计，往上应该能到达山顶, 而往下应该也能寻到我们之前走的山路, 或者是通往别处的路……”苏韵把自己的推断说了出来, “这种带着人工痕迹的石梯绝对是人工打造的，但是山顶上到底是有人住还是只是某些古旧的庙宇, 这我实在是不好分辨。”
这石梯上的痕迹不算古旧, 所以应该是偶尔有人会在这上面走动——但这到底是山民出行的痕迹还是村民上山拜祭时的痕迹, 这倒是无法分辨。
“那你打算怎么办？是上还是下？”听得出苏韵话语里的犹豫，渣兰便继续询问道。
“这还真是一个问题了。”苏韵叹了一口气，“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典型的‘上山容易下山难’的地形，而且我们即使顺着石梯往下走找到路，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到有人烟的村庄，如今天色又快要黑了……”
“那你是打算往上试试，看看山顶有没有人住？”渣兰自己就是个住在远离人烟的郊外别墅里面的，因此也对这种想要尝试看能不能找到人家借宿的想法不陌生，毕竟他自己偶尔打猎上头从而忘记时间了，也会尽量赶在天黑之前带着狗子和猎物寻找附近的人家借宿一晚，等天亮了再回去。
无论在什么国度什么地区，夜晚的山林从来就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夜晚突然的暴雨、藏在暗处觅食的野兽这种种未知危险……之前苏韵宁愿费力费时拖着他躲进山洞，可不就是因为这些个原因？
“但如果山顶没有人居住、而我们在路上又找不到食物的话，今晚我们就得挨饿了。”苏韵皱着眉头回答说，“我们华夏现在倒是基本没有什么打猎人了。”
“你不能这么想。”渣兰摸索着感受了一下石梯周边的环境，方才继续说道：“痕迹很新，即使上面没有人居住，但也可能是猎人或守卫山林人员等的暂居小屋，应该储存着一些应急的物资。”
“而你和我的情况都是往下比往上困难。”回忆这一天苏韵走路的情况，从高处往低处走时抓住自己的力度，是隐约要比走平路或者从低处往高处走时用力，渣兰自然是能明白苏韵现在的伤势不适宜往下走，“再说了，你刚才说这里的地形是往上比往下容易，兼且往下走还不知道多久才能找到有人的地方……”
“那么，倒不如往上拼一拼了，好歹是能让你休息多一晚恢复得好些，明天天亮我们再继续往下。”
“如果上面有着物资的话，那就更好不过——我们甚至可以在上面多呆几天，你的伤势本来就不宜多动。”
听他这么为自己着想，分析的情况也是要比自己细致，知道渣兰的野外生存经验要远比自己丰富的苏韵便咬牙点了一下头：“我们往上面走试试吧。”
说干就干，苏韵指示着渣兰扶住自己，随后就和他一起艰难地往上前行。
大概走了十来分钟的样子，天色是越来越暗了，原本蒙蔽周边的云雾也逐渐变得更加浓郁厚重……但是，遥远山顶那一点突然亮起的火光，却是让苏韵整个人都精神一振。
“上面有人住！”苏韵高兴地告诉了渣兰这个好消息。
现在的人心还没有那么复杂，而且在野外这些地方大多数人都是会互相帮助的，所以苏韵是更倾向于两人会得到山顶住户的帮助这个推测。
“那我们得快点上去，天色越黑肯定越不好走——虽然这对现在的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知道山顶有人住，渣兰也难得起了说笑的心思。
心怀希冀的时候最能给予人动力，凝望着山顶的光亮，苏韵和渣兰二人咬紧牙关一路向上，终于是在天色已经黑到伸手勉强只能看清楚轮廓的时候，跨越最后一级石阶梯，稳稳地踩到了山顶平地的泥土之上。
昏暗的环境里，只见眼前是一幢低矮的土墙屋，袅袅炊烟正从屋顶上方的烟囱里飘出，带着几许令他们两个饿了大半天的人心思大动的香甜滋味。
屋前方的一道山泉倒映着天边的星光，闪闪烁烁，粼粼如星河落入人间。
而屋子旁边是一片菜地，其中依稀可闻可见群鸡的影子和不时的轻鸣，苏韵转眼看向另一边时，睡在角落的那只大黄狗突然就警觉地冲着两人的方向吠叫了起来。
这一通犬吠，顿时就打破了这人间仙境般的意韵。
苏韵和渣兰均是被吓了一跳，而此时屋里也急匆匆地走出了一个看起来约摸六十来岁的老爷子，那举着菜刀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里甚是瞩目。
“我们是在山里迷路的外乡人，来这边看熊猫表演活动的！”苏韵连忙表明了两人的身份。
考虑到“旅游”、“旅客”什么的词汇对于这个年纪的老人来说可能不明其意，苏韵便选用了最最简单明了的词语。
在苏韵的连声解释里，老爷子缓缓放下了手里的菜刀，从屋子里拿出一盏手工粗糙的小灯，缓缓走了过来——在苏韵看清楚老人身上那老式的蓝布衫时，老人也是被渣兰的蓝眼睛和不同于自己人模样的深邃五官吓了一跳。
“他是外国人，外国人就是长得这么奇奇怪怪的。”反正渣兰的华夏语属于是为了旅游方便才跟着翻译大叔学了点儿的半桶水状态，苏韵便是毫不客气地“嘲笑”了他几句。
确认苏韵二人都不是坏人，于是这个叫做刘国康的老爷子便招呼了苏韵两人进屋，顺便还给苏韵介绍了他的妻子徐韶英。
徐韶英是个看起来十分慈祥的老婆婆，听苏韵说他们迷路之后饿了大半天，炒菜的时候就从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罐子里捞了一大坨猪油，连着再取下几串腊肉放到锅里炒热时，那股子香味便更是惹得人食指大动。
而且她不但用了珍贵的猪油和腊肉，但语带歉意地说今天太晚了不好再做什么好菜，不过明天一定会杀鸡做好菜来招呼他们这些客人。
“不用不用，您们太客气了！”苏韵连连摆手：如今这年代可不是后世那种肉蛋不愁的好时候，肉蛋油等绝对算得上是难得的好东西。
“我们两个已经好久没有碰到过其他人了，既然来了就是有缘，一定要得！”刘国康老爷子拍了拍桌子，说话里带着一些山城方言的味道，招呼两人先喝点他们自家酿的米酒暖暖身子，“实在对不住，家里的孩子都往山下去了，家里没有多余的杯子，只能让你们用碟子喝了。”
“不不不，是我们打扰你们才对，还要你们那么热情地招待，真是多谢了。”苏韵急忙又感谢了几句，这才是招呼一脸迷茫的渣兰喝起了碟子里的米酒。
喝着酒的同时，徐韶英老婆婆也端着炒好的菜走过来了，一边说着招待不周的话一边招呼两人多吃快吃，听得苏韵越发的不好意思起来。
“对了，妹儿你是从大城市来的，我们两老想问你个事——话说，首都那位……他老人家身体可还好？”喝着米酒吃着饭菜时，刘国康老爷子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看得出两老脸上的关心和期待之意，苏韵微微一愣，随后便微微低下头来，告诉了他们那位伟大的人物已经在76年离去的消息。
随着苏韵的讲述，两老脸上的关心和期待顿时消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伤心和悲痛：“怎么会这样啊，他是那么好那么厉害的一个人……”
好说歹说劝住了伤心的两个老人，苏韵这又是再喝了点酒，这才是跟着刘老爷子的带领，扶着渣兰去另一间小屋子里洗漱。
没办法，这里就只有她这一个能给双方做翻译的人，也只能是能者多劳了。
打了盆热水帮着他擦了擦上身，接着又给他换了一套刘老爷子借出来的老式蓝布衫之后，接下来的洗漱，也就只能靠他自己摸索着来了。
等渣兰洗漱完毕，苏韵这才是把他领到旁边的房间里头，然后再一瘸一瘸地回到洗漱的小屋子里，打了盆热水好好洗漱了一番。
洗漱完之后，那种轻松的感觉，就仿佛是整个人都重生过来了一般。
苏韵提着粗糙小灯回来这个房间时，两老也已经在他们自己的房间睡下了，倒是渣兰和她这种大城市熬出来的夜猫子，身心虽然疲累但也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兴奋，有那么点睡不着。
这个房间有好几张床，是两老的孩子以前睡的房间，原本是男女分开的，不过后来随着他们的孩子下了山另住，另一间大一点的房间就被用来放了杂物，所以刘老爷子就只能把两人暂时安置在同一间房了——况且以渣兰如今的情况，也不好让他单独住一间房。
“你怎么样了，能不能自己穿好衣服？”那种老式蓝布衫是布扣和布制的裤腰带，和现时的现代式衣物有着穿着方式上的区别，于是苏韵就随口问了一句。
“我只是没见过这类型衣服，又不是没脑子。”渣兰有点无语地回答了一句。

第355章 一瞬一生
苏韵笑了笑：“我也就是随便问一下, 别那么敏感啦。”
“我不喜欢别人把我当成毫无能力的弱者。”渣兰摇了摇头，“即使是我现在这样，也是可以勉强自理的。”
“好好好, 你是个强者。”大概紧绷许久的精神一旦松懈下来之后，人就会变得懒散和无力, 苏韵张开手瘫在床上，就这么敷衍着回了他一句, “睡觉吧，再强大的人也是得休息的。”
听得出她言语里的敷衍和疲累, 渣兰略微皱了一下眉，靠在床头沉默了好一会, 最后还是没有和她再起什么习惯性的争执, 摸索着往自己的床上躺下然后盖好被子，接着也就无声地闭上了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 被山林夜里那些更显得安谧的虫鸣鸟叫声歌颂着, 睡意便开始如海潮一般袭来。
“靠！我想起来他们是谁了！”
即将要睡着的时候，旁边突然出现了这样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换谁都是得被吓一跳——特别是现在因为视力的问题从而可能暂时增强了听力的他。
“你又怎么了？！”渣兰掀开脸上的被子。
“吵到你了？抱歉抱歉……”夜晚不给别人制造影响休息的噪音这个思维, 已经是深深刻在了苏韵这类被基础教育普及了大部分礼仪常识的年轻人脑子里，因此发现同住一屋的渣兰被自己的激动惊呼吵醒了之后，苏韵便赶紧和他道起歉来。
“我还没睡着……算了, 你到底发现什么了？”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既然已经被吵醒了, 渣兰也是半坐起身，作出了一副想要听八卦的模样。
“我还不是很确定, 等我找他们确认了我的想法再慢慢和你说。”苏韵想了一下, 最后又摆了摆手。
渣兰一阵无语：“你知不知道, 我现在起来和睡下是有点麻烦的？”
“可我现在不确定啊，贸然和你说了，要是不是我猜测的那样的话，这样可不太好。”苏韵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床上爬了下来。
就在渣兰脑子飞转想要损苏韵两句时，一双触感温热的手突然就按住了他的肩膀，硬是用一种和这双触碰起来应该是温柔多情的素手完全不同的强硬风格，把半坐起来的他按在床上，然后顺手又把他给塞回了被窝里。
“我帮你这就不是不麻烦了？好了，别吵我了，我是真的要休息了，明天还有事做。”苏韵拍拍手，转头又走回了自己的床上。
“这人真是没救了”的内心吐槽被又一句“明天还有事做”打败，渣兰忍不住又从被子里冒出了头：“明天有什么事？”
“真是的，以前都没发现你这么烦人……”苏韵嫌弃地小声说了一句，抬眼看到渣兰脸上表情的那种不由自主地表现出来的迷茫时，忽然就想明白了他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反常。
那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惧。
视力的受限向来要比听力、语言等受限对一个人来说影响大，他明面上装得好像云淡风轻不怎么在乎，实际上那些想要隐藏于心底的恐惧，早就已经通过各个方面悄然展露了出来。
而她却是只觉得他突然变得有点反常的烦人了。
“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一时收不回攻势，你就不会变成这样的。”苏韵轻声说了一声。
良久，直到苏韵以为屋里的另一人早已经睡着了时，他忽然也轻声地回应了一句：“那是意外，不关你的事。”
“刘老伯说等再过几天我的脚消肿了，就带我们下山去山下面的村子里，到时我会尽快给你找医生看的。”苏韵看着茅草盖的屋顶，又道。
“先顾好你自己吧，我可不想继续当你的拐杖——下山比上山困难多了，而且还是这样难走的道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到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先没了声音，而那些细细碎碎的虫鸣鸟叫，依然在山间夜色里飘荡。
第二天起来之后，苏韵把渣兰安置在门口的石凳上坐好，然后又回到厨房里，给他端了一碗徐老婆婆煮的药材鸡蛋。
“据说这是能活血化瘀的，你吃了它试试，就算药材不起药效，最起码也能补充点营养。”苏韵义正言辞地和渣兰说了一通在这里鸡蛋是多么珍贵的“补品”，然后方才把碗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要勺子一点点地给他喂下去。
“我明白的，这边的生活水平，肯定不能用发达大城市的观念去揣测……”渣兰没好气地说：虽然现在吃饭都要人帮忙，但他又不是什么不识人间疾苦的富家少爷出身，当然也是知道平时司空见惯的东西在某些地方里，却是十分珍贵的存在。
“那就好，人家一番好意收留我们，就怕你乱说话。”苏韵点头：渣兰之前在首都旅游时就直接当着人家的面说人家的地方脏乱，那么她当然是怕这家伙在这里也是不知内情就随便胡言乱语。
“我说话他们也听不懂好吗？！”渣兰有些恼羞成怒地回话道。
这种必须依靠别人才能正常生存的状态实在是让他难受，而苏韵又是个“不解风情”的，除了三餐帮帮他之外，其余时间就全是去和那两个老夫妻叽里呱啦，徒留他这个不知什么情况又无能为力的人在这里吃风……
“原来你在意这个呀，早说嘛，我整理得差不多了，一会和你好好说一下。”苏韵收拾好碗和勺子，再次回来石桌这边的时候，又拿了一小篮菜——她是真的不好意思白吃白喝，所以就硬是从徐老婆婆手里“抢”来了今晚要炒的菜，打算是一边和渣兰唠嗑一边择菜。
“你没有看到他们的模样，所以就不是很清楚我之前的疑惑……”虽然人老了之后就逐渐看不出真实年龄数目，但如果两个人差距有点大的话，也是勉强能看出年龄差距的。
在苏韵的讲述里，一个感人肺腑的遥远爱情故事就逐渐展开：刘国康老爷子幼年第一次见到徐韶英老婆婆时，两人相差十岁。
徐韶英年轻时就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十六岁就嫁到了邻村的吴家。
刘国康那时刚刚磕掉了门牙，而村里有个说法是让新娘子在嘴里摸一下就能长出新牙，于是他比谁都要期盼新娘子的到来。
那时年岁还不知情爱，纯粹就是被美丽惊艳，觉得新娘子像仙女一样美好，总是忍不住偷偷关注她。
十年后，曾经的熊孩子已经长成了帅小伙，而昔日仙女般的新娘子却成了带着四个孩子的寡妇。
早年间对女性极其苛刻，丈夫明明是患病去世，徐韶英却是被婆家认为克夫，不管不顾还要苛责，使得带着四个孩子的徐韶英生活很不好过。
刘国康时常帮徐韶英做些体力活、照顾家务，一来二去的，村里就多了不少闲话。
徐韶英受不住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但是那时才十九岁的刘国康一点也不在乎，扬言要娶她，最后就带着她和四个孩子一起来到了半坡头山顶这里，构筑起了一个无人打扰的小家。
虽然避世而居是再无他人的闲言碎语，不过人总不可能完全隔绝于世外，偶尔，两人也会结伴下山采买生活物资。
山路崎岖难行，担心徐韶英上下山时摔倒，所以从他们上山居住的那年开始，刘国康就开始了在茫茫云海、千年古藤以及崎岖的山崖之间，用铁钎一凿一凿地手工开凿出这一道始于爱的石梯。
那么多年过去，这漫长蜿蜒的六千多级石梯，就随着年月变迁而成为了见证这对恋人的爱情天梯……
在后世，“爱情天梯”乃是山城的一个著名景点，苏韵之所以没能一下子想起来，主要还是因为没能意料到，自己居然还能遇到这个凄美爱情故事里面的两位主角本尊。
算算日子的话，距离他们被探险队意外发现的2001年，尚还有十多年的时间。
“这真是一个浪漫又凄美的爱情故事，不是么？”苏韵问道。
“确实，那么多年都始终坚持着去爱一个人，并且无论有多少艰难险阻，都始终努力去冲破一切阻碍……”深刻在法兰西人骨血里的那股浪漫天性，就最是喜欢这样听起来完满美好的爱情故事，哪怕是渣兰这种爱情观和道德观双双稀碎的，亦是有着对美好爱情故事的几分向往之心。
“不过，你不会是那么单纯地给我讲故事而已吧？”渣兰感叹完爱情天梯的故事，又带着怀疑的模样补充了一句。
“我打算把他们的故事拍成一部电影，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们的故事，也让人们接受他们的故事。”两老当年之所以会上山避世，就是因为年龄差距的闲言碎语，但如今几十年都走过去了，这曾经被人闲话的差距，却是成了人们发自内心歌颂的凄美。
说干就干，苏韵接下来的日子，就真的是缠着两老探究这些年的生活和旧时的回忆了。
想到苏韵是首都那位伟人亲口赞扬过的“好孩子”，再加上两老又认出了苏韵就是当年他们悄悄下山凑热闹看电影时，“电影下乡计划”里面那个漂亮的紫眼睛小女孩，于是在面对苏韵的诚恳请求时，两老便在考虑了一番之后，松口答应了下来。
听年迈的长辈诉说过去的故事，那些时光总是过得飞快却又缓慢，苏韵捞了一下屋边流淌的清冽山泉，点了点额头就更觉几分清明之意。
这边在忙着收录陈年往事，那边屋里的人却是在清晨的云雾里，依稀看到了久违的一丝光明。
他的视力恢复了一些，能勉强看到东西了！
虽然现在看东西都还像个1000度大近视，但至少这是证明，他的视力迟早是能随着时间而恢复过来！
这么想着，他就摸索着往外边冲去，想要告诉苏韵这个好消息。
明明心里是无限的激动，但在隐约看到坐在山泉边石块上撰写剧本的身影时，他忽然又停下了脚步。
不知是清晨的雾还是始终看不清的迷惘，眼前的人就这么坐在那里，却是让他感觉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
当初为了对付老对手贝格，他故意把伯恩&#183;安德森带在身边，有次无聊的时候，就随口问过安德森一句，为什么会喜欢苏韵这个奇怪却又迷人的小家伙。
那时安德森是怎么回答的呢——他说，那种感觉很难说，就像是在某一个瞬间正好遇到自己最心动的一面，从此就沦陷于其中再也无法自拔，只能是不断地追逐这个或许就连自己都知道永远不会为自己停留的美梦。
他游戏人间多年，想要寻找一个相似的自己，却又想要更“完美”的自己。
所以他才会对苏韵有那么多近乎偏爱的双重标准——因为他在心里隐隐已经知道，只要她一旦成长为自己想要看到的那个模样，就必然会为其动心。
不过，他肯定是要比安德森那个光想不做的家伙要厉害很多的。
山里的夜总是带着更深几层的寒意，苏韵晚上睡觉惯是盖一层沉重的厚被子，结果今晚却是不知何故，身上的“被子”忽然就变得要比以往重很多的感觉……
“大晚上的你干什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居然有人爬到了自己床上，苏韵想要挣扎，顿时又被一把按住。
“我可没有安德森那个傻小子那样耐心和不懂争取，既然知道自己的心思，那么就要主动一点……”他低头看过来，“你之前不就是会为我……而有所动摇吗？”
“就算你这样做，我也只是一时被欲望所迷惑，而不是真心爱上你这个人的，你觉得这样值得吗？”想不到这家伙半瞎不瞎的竟然还能做出半夜爬床这样的骚操作，苏韵真是气恼至极。
他微微抬起头，那双在昏暗月色里似蓝似绿的眼睛仿佛亦蒙上了一层朦胧月夜的雾色，呼吸的气息带着温热了深秋的寒意，细细密密地萦绕过来，便是令人难以反抗的诱惑——
“没关系，我不介意你先爱上我的身体。”

第356章 回归
苏韵和渣兰两人跟随着刘老爷子下山的时候, 大概是在半途的位置，正好就碰上了上山搜索的救援队。
从这些救援队队员的口中得知，原来是当时那个弃车跑路的司机经受不住良心的谴责, 所以就在煎熬了几天之后，前去了当地的派出所报案兼自首。
考虑到这边的山路实在容易让人迷失方向，再加上司机也算是认错态度良好，所以警方那边就决定让他戴罪立功，带着他们队员所组成的救援队一起上山寻找救援苏韵等人, 之后再让其按照法律法规接受判决。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后来才知道，原来苏同志你就是给我老家捐钱修了路的那个好心人, 我当时还居然就这么把你丢在山上, 幸好你没有出什么大事, 否则我这辈子都不安乐……”司机看到苏韵之后，泪流满面地连声道歉起来。
想到这个司机好歹也是迷途知返, 苏韵便也没有和他计较太多，劝说了一番让他冷静下来了之后，便继续向救援队的警察询问起了那些偷猎者的情况。
救援队的警察安慰了苏韵几句, 随后又简单地回答了苏韵的询问：两天前, 他们就找到了被苏韵捆成一堆的偷猎者们。
因为苏韵把他们统统都捆在灌木丛里面的关系，这些人倒是靠着啃叶子苟活了下来, 而现在则是全都已经被带下了山送至相关部门, 让他们等待接受法律的制裁。
至于那个摔下山坡的偷猎者首领, 救援队也是在那一片地区的附近寻到了他的踪迹, 不过因为伤势太重又没有得到及时救治, 救援队的人找到他时, 这人已经没有气息了。
一行人从山上走下来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 不过好在因为有了救援队的车子, 倒是不用像刘老爷子说的那样，需要再走四个小时左右才能到达最近的村子。
坐车前往招待所的一路上，见识到众多现代化产物的刘老爷子很是激动，左看看右看看的，苏韵忍不住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等她的电影拍摄出来之后，刘老爷子也许就能光明正大地带着徐老婆婆下山，看看这人世间的变幻和发展了……
正满怀憧憬地想着事，手心忽然就被人挠了一下。
不用看苏韵都知道这人是谁——于是她略带警告地瞪了坐在旁边的渣兰一眼，目光里全是让他不要胡来的警告之意。
这货就是特别能闹，要是没人知道也就罢了，偏偏这辆车前面还坐着两个全副武装的救援队成员，万一被人发现他们的隐秘关系就不好了……
自觉被苏韵嫌弃了的渣兰顿时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随后又用旁人难以察觉的小动作刮了一下苏韵的手背。
“我还有事要回香江，迟些去纽约签合同的时候，我们再‘好好’谈一下。”关于之前这货爬床未遂但也占了她不少便宜的事情。
顾及到各种层面的关系，对于苏韵此刻的避而不谈和暂且押后，渣兰倒也没有再多作纠缠。
等苏韵带着山城相关部门颁发的奖章回归香江时，要不是提前通知了大哥二哥安排人手声东击西然后悄悄潜入，估计苏韵就是能被围堵在关口的狗仔变成明天报纸杂志头条的最佳素材……
“正好今晚就是台庆，我在台庆露露面，免得他们明天写我重伤瘫痪……”深知港媒的胡编乱造能力，苏韵俨然是打算先发制人。
只是脚扭伤不方便活动而已，主动出来承认并且告诉大家这是因为在山城勇斗偷猎者、拯救国宝大熊猫的话，绝对是光彩荣耀的功绩。
要是遮遮掩掩，反倒容易被港媒乱猜乱写——她在山城旅游时发生车祸并且失踪数日的事情，也是在前天因为交接身份信息而传到了香江。
“不过临时临急的，哪里有适合你的礼服？”化妆间里，梅妍霜急道。
苏韵一般不会在台里的化妆间打扮换衫，而是直接像很多明星嘉宾一样装扮好再坐车过来，所以即使她原定会参加这次台庆，台庆幕后组那边也是没有给她安排化妆间的。
这一下突然的加入，梅妍霜就只得带苏韵来了她和今晚主持之一的郑愉婷合用的化妆间。
在TBB里，能拥有单独化妆间的就只有汪宁诠、沈定夏二人，在这两个超级阿姐面前，郑愉婷都得退避一下，和梅妍霜共用一间化妆间。
不过，比起那些几十人一起公用一间大化妆间的情况，郑、梅二人的级别和待遇自然也是有所不同。
“没关系，我还有一件备用的短袖旗袍，你身形身高都和我差不多，肯定能穿。”郑愉婷现在身上穿着的是一条长袖的黑色丝绒旗袍，从左肩开始到左边下摆垂落点缀着一条长长的银线流水纹，并且那丝绒材质里也织了细闪的银线，苏韵完全可以预料到当晚上舞台灯光打过来时，这条裙子是有多么的低调奢华。
至于郑愉婷备用的那一件短袖旗袍，则是丝缎的材质，从右肩斜斜用金线绣了蜿蜒的龙纹，款式也是较之她身上那件丝绒流水纹那加了垫肩的改良式版型不同，而是很正统的港工旗袍版型款式，特别考验穿着者的身材和动作。
“考虑到我要做主持，那一件穿着不方便做大幅度的活动，所以就只能换成这件了。”郑愉婷有些惋惜地叹了一声，随后又特别打量了一下苏韵，“不过，这个倒是正好配你现在的‘情况’。”
显然，郑愉婷所指的“情况”，就是苏韵现在脚上的伤势还未能好完全，不能做什么大幅度的动作，干脆就用这样修身又限制活动的礼服来掩人耳目。
“多谢啦，DoDo姐！”知道郑愉婷这般考虑是为了帮自己遮掩，苏韵微笑着应了一声，接过这套龙纹旗袍进了更衣室。
换上之后站在穿衣镜前一打量，稍微动手抚平了一下身上那些细碎的皱褶之后，苏韵便从里面走了出来亮相，在郑愉婷和梅妍霜面前转了个小圈：“噔噔蹬蹬！是不是很合身！”
“小心点呀，别又牵动了脚上的伤。”郑愉婷笑着说了一句。
“经过这几天的休养，我已经是好很多的了，甚至和人跳个慢舞都没什么问题……”苏韵大大咧咧地说，“只要不是什么跑步大跳之类的都可以——当然，我现在穿着这件裙子，肯定不能做大幅度动作。”
“没错，那我也去换衣服了。”看苏韵是真的没问题了之后，梅妍霜也赶紧去拿衣服了。
“咦，你不打算穿裙子吗？”苏韵看了她手里的衣服一眼，有些疑惑。
“本来我就不打算穿裙子的，只是一直都没确定好颜色主题……现在又看到你穿黑旗袍穿得那么好看，我决定穿一个搭配你的颜色！”梅妍霜笑得有点小狡黠的味道，抱着衣服就进了更衣室。
苏韵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左右看看发现又没看见陈张二人，于是又转头问正在挑耳饰的郑愉婷：“莱斯利和丹尼呢？他们刚刚不是还在这里的吗？”
“哦，他们啊，也是去另一间房换衫了。”郑愉婷回想了一下，笑出了有点姨母笑的样子，“你一阵间看到他们的装扮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与此同时，同样穿了白西装搭黑裤子的陈柏杨和张榷嵘，有些诧异又有些好笑地看向了对方。
“有没有搞错，又是和你撞衫！”两个品味本来就很相似的青年异口同声地笑了一阵，随后又比对了一下不同之处：陈柏杨是规规矩矩地系好了西装的扣子露出了削瘦的腰身，底下搭配的黑裤子更偏向西裤的样式，显得整个人都特别挺拔精神，活脱脱就是个贵气的小公子模样。
至于张榷嵘则是随意地敞开着上身的白西装，底下搭配的黑裤子也是侧边带着白色竖条纹的运动裤，而领子那里系着的浅色斑点蝴蝶结领结亦更是给他添了几分随心肆意的味道——是了，一会他表演的是他最近大热的舞曲《Monica》，这样的装扮更方便他跳起劲歌热舞。
“你这花样还挺多的……”张榷嵘眼尖，早就瞄到了老友胸前口袋的黑色袋巾和双手带着的黑色半指手套。
这明摆着就是因为从郑愉婷那里知道了苏韵今晚是穿的黑色礼服，所以他身上除了原本的白色主题之外，所有装饰品都用上了呼应苏韵礼服的颜色——丹尼仔这家伙惯是最会在小细节上动心思下功夫。
虽然自己也是暗搓搓地窃喜了一会，觉得自己今晚准备的礼服刚好撞上苏韵的礼服，然后换个裤子就能达成搭配……结果没想到，差点就和老友兼好兄弟撞衫了。
陈柏杨倒也是没有多想张榷嵘身上别有用心的配色，纯粹就是觉得两人撞脑洞了，于是他有点羞涩地笑了一下，随后又作出了一副“凶悍”的样子：“不准笑我！”
“谁笑你啊，你这么有心思——搞乜嘢鬼！”张榷嵘有说有笑地和他走向苏韵所在的那间房，结果抬眼就看到苏韵正紧紧靠着一个白西装佬的身边笑得停不下来，因此脸色顿时就变了。
“这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陈柏杨也是懵了。
而且这个白西装佬表现得比他们各自那暗搓搓的心思明显多了，就是从头到脚都穿着一身白，那宽阔的肩膀估计是还在西装里头心机地加了夸张的垫肩，所以就硬是垫出了比他们这两个因热爱游泳、所以肩膀相对同龄人更宽阔的人还要宽阔伟岸的效果！
岂有此理，他们只是去换了个衣服，结果后方居然就有人偷家？！
虽然不是不知道以苏韵现在的身家地位容貌，必然会有很多人想要贴上去从而少奋斗几十年，但是从前有他们这些在同龄人之中特显优秀的“守护者”和苏韵那两个魔鬼哥哥守着，明面上是没有人能突破他们的防线的……
那么这个白西装佬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一下子就俘获了苏韵的喜欢，还和她贴得那么近？
如此突然的晴天霹雳，饶是向来内敛羞涩的陈柏杨都忍不住了，和张榷嵘一起气势汹汹地上前一左一右搭上白西装佬的肩膀——嗯，这软绵绵的海绵手感，肯定是加了心机垫肩才能营造出来的效果！
“喂喂！你们别乱搞我的垫肩，我好不容易才弄好的！”白西装佬一回头，一个熟悉的低沉女声顿时就震撼住了陈张二人的气势。
“阿梅？！”看清楚这个“白西装佬”的模样，陈张二人均是吃了一惊。
“看什么，未见过靓仔啊！”梅妍霜嫌弃地拨开他们两个的手，随后又伸手一搂配合地作出了一副小鸟依人状的苏韵，说话时俨然是一派花花公子的派头，“不用那么惊讶，一个人有型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了……”

第357章 台庆夜
每年的11月19日, 都是TBB一年一度的台庆之日，因此，在这个时间段里面, 就会为庆祝台庆而举办的各式大型综合性节目。
今晚的台庆主题叫做《龙凤呈祥贺台庆》，顾名思义，就是将全台的男女艺人分成全男艺人组成的龙组和全女艺人组成的凤组，让各自组别的领头大哥/阿姐级艺人为队长，安排组员们编排节目。
像这种竞争激烈的时刻, 什么歌舞都是开胃菜，各式各样的高难度精彩杂技和脑洞大开的特色表演, 那才是连绵不绝……
哪一组的受欢迎程度、获得的分数最多, 哪一组就是今晚台庆节目的最终赢家。
像这种大型节目一般都会安排一个最后的重量级表演压场, 因此这一次的最后一个节目就是罗云、汪宁诠、梅妍霜、陈洁宁、张榷嵘、陈柏杨这六个歌手的联袂歌舞表演《今晚夜醉了》，再加上前面那些数不清的一二三线各种艺人, 今晚的舞台可谓真是星光熠熠。
最为重要的是，今晚是“阿姐”汪宁诠表示说她最后公开表演现代歌舞了：因为一直明里暗里被台岛针对的关系，她从去年开始就从票友迈步走向了唱大戏演粤剧的生涯, 并且还大获成功, 打破了香江粤剧舞台的卖座纪录，所以逐渐有了淡出现代歌坛圈子的心理。
虽然后来在台岛那边的问题解决之后, 复出的汪宁诠也是重新唱回了现代歌, 但是这中间的一段舞台缺失不是因为兴趣使然而是政治影响, 多少也是让苏韵觉得压抑和气恼。
汪宁诠可不仅仅是出身在内陆根正苗红, 以后还是连任许久的全国人大港澳区代表, 是实打实的一心向祖国——同时亦是因为这个问题, 她总是被台岛那边针对, 也亏得实力给予了她抗争的底气, 那么多年都还是一直坚持了下来。
作为同样被台岛针对过的人，苏韵不但感同身受，甚至还同仇敌忾。
“难道你不知道我的电影票房成绩一向不怎么好吗？而且还有台岛那方面的影响……”化妆间里，听闻苏韵说想要请她拍电影，汪宁诠有些惊讶。
她不是没有尝试过从小屏幕转向大屏幕，相反，她亦是和很多艺人一样有着进军大屏幕的决心和梦想，可惜也不知是怎么的，在小屏幕里混得风生水起的她，去到大屏幕之后的表现也不是说不好，但就是没有她在小屏幕演电视剧那么顺利。
接连遭受票房成绩不理想后，汪宁诠也是只能熄灭了进军大屏幕的梦想，专心地经营起了自己的电视剧事业和歌坛事业。
在香江乐坛里，她可是第一个唱电视剧歌曲而崛起的女艺人，也是紧随许顾杰其后的粤语歌运动先驱之一。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必须要邀请你参与我的电影。”苏韵无比认真地说，“无论是你的实力还是你的资历，你都应该比现在走得更远——只是因为那些不应有的政治影响，而阻碍了你的发展。”
苏韵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说了一大通，又说了和她搭档的男主演就是今晚给她做舞伴的张榷嵘、再说了这部由真实故事改编的《爱情天梯》是打算拿来冲奖的之后，汪宁诠的神色明显就有了多少松动……
“再说了，当年你的援手，我可是一直都记在心里的。”苏韵说到这里时，调皮地眨了一下眼睛，“不过你不要觉得我是为了还你人情，我纯粹就是觉得你特别适合这个角色。”
“你不说，我都要忘记这回事了……”其实如果苏韵在后来不是那样时时刻刻都有新花样新消息，这样的举手之劳她估计很快就忘在了脑后，也就是苏韵直接坐火箭般地位身价齐飙升，才能令她时不时在看到苏韵消息时，想起当年那个孤苦谋生的小女孩这一路走来，有多么困难和拼命。
只是想不到，苏韵这样的人物，居然还那么记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古意……
“我会考虑的，等今晚表演完，我们再约个时间细谈吧。”汪宁诠最后点了一下头。
女主角这边有了希望，苏韵的担忧心情顿时也是好了不少，和汪宁诠道别离开了她的单人化妆间之后，苏韵便打算往之前的二人化妆间那边走：她一会也是得上舞台露露脸活跃一下气氛，得把妆容画得更浓一点点来适应夜晚的舞台摄像。
“咦，莱斯利，你不是马上要上台了吗？还在这里做什么？”路上看到张榷嵘歪着头靠在一间房间外，苏韵好奇地问了一句。
“嘘，我看见有个今晚跟台的狗仔来了这边打电话，说是要报道丹尼仔迟些的演唱会……”张榷嵘嘘了一声把她拉到身边，压低了声音解释道，“好像他们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丹尼仔的一部分服装的内幕消息，所以就打算拿它来做文章搏热度……”
“这些狗仔就是那么八卦的了，不过流出一两套舞台造型倒也没什么，他不是准备了好多套舞台造型来配合舞台效果的嘛，就当是免费宣传了。”苏韵见惯了这些狗仔们所谓的“提前独家内幕爆料”什么的，对这个倒是不太在意。
“你说的也是，就算提前流出几套造型别人也不好抄他，毕竟他表现的效果不是随便来个人就能穿出来的。”张榷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我还是得找个机会跟他提一下才行。”
“那你要注意点，他对接下来的演唱会期望很大，不怎么喜欢听到别人提反意见。”苏韵之前说了一点点反话，都要被陈柏杨连同张榷嵘一起说她思想有点保守了。
“我会注意的。”张榷嵘拢了一下外套，“我先出去了，丹尼仔那一队的歌舞刚刚表演完，接下来是我的那一队了。”
如这类看似凑时长的一人几句式歌舞表演，还是得看地位的：他和陈柏杨都是最近比较出名的年轻新星，所以会有十来秒的单独表演画面；换作是比他们低级一些的艺人，也就是混在一群人里勉强露个脸就算数。
不过相应的，这种表演他们就不好划水摸鱼了，得是跟着队伍站在这个小队的前面位置亮相。
“你去吧，等你们表演完，我也差不多要上去了。”苏韵挥了挥手，“一会舞台上见。”
不得不说做高层还是有好处的，除了最后的重量级节目要压场般地上台露脸亮个相之外，其他时候都可以坐在舞台下方的前排靓位看戏，吃着喝着看舞台上的各个艺人们卖力表演。
今晚的节目花样也是真的多，脑洞清奇剧情爆笑的舞台剧、连同户外一起进行的大型视觉效果魔术表演以及靓女靓仔联合表演的精彩杂技等等，看得苏韵大呼过瘾。
当然了，在台下愉快看戏的时间过得总是特别的快，一个一个节目过去之后，终于是到了群星联唱的《今晚夜醉了》。
合唱完开头那段特别欢快的歌曲选段后，第一个出来单独表演的就是梅妍霜，那身经过巧手装扮的白西装，愣是被她穿得甚至都要比另外两个同样穿白西装的靓仔更打眼……
苏韵站在舞台左侧边靠中间的位置，右边往前一点就是站在六人队列里最左边的陈柏杨，而从陈柏杨起排过去，则是陈洁宁、罗云、汪宁诠、张榷嵘以及梅妍霜。
因为陈洁宁也是穿了白上衣搭配神色裤子，所以这队人乍一眼望过去，就更突显了穿金色长礼服的汪宁诠和穿蓝色西装的罗云，分外瞩目。
为了配合主题，第一个出列表演的梅妍霜的选歌，是她的一首最近挺红火挺受欢迎的歌曲《留住你今晚》。
这是一首很是热情动感的快歌，配上她随性洒脱的舞步，一开场就博得了不少喝彩。
这年头的大型综合性节目到最后时刻，舞台上的人多半都玩得挺High的了，要不是苏韵所在的位置时不时有摄像机扫到，苏韵都有点想要和后面那一大群玩疯了的人一起排长龙小跑玩起来……
相比起站在不错位置却觉得还不如退后摸鱼的咸鱼又贪玩心态，接在梅妍霜后头表演的张榷嵘倒是十分的能放能收，除却是蹦跶了一阵和伴舞们玩嗨了，然后就把亲闺女《Monica》也给唱口胡了之外……
“你现在还怪他之前唱错你《偏偏喜欢你》的歌词的事吗？”苏韵探头和陈柏杨说了一句悄悄话。
陈柏杨无语地看了一忘词就含糊哼哼过去的张榷嵘一眼，长叹一声，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和姿态都很明显——俨然是有点放弃治疗他这个重度忘词症老友的了……
相比于陈柏杨的放弃治疗，表演完的张榷嵘在回归队列时也悄然看了和自己隔了好几个人的老友一眼，脸色带着点担忧。
不过好在，接下来陈洁宁和陈柏杨的相继表演都没有出现问题之后，他才是松了一口气：单独表演这一段已经过去了，看来之前那个狗仔应该不会在今晚搞事了。
不知好兄弟心里担心他担心得都不和人群一起疯玩了的陈柏杨，在表演完自己的歌舞《粉红色的一生》之后，又特别有意思地转着小圈去牵了一下汪宁诠的手，表示接下来的表演将会由汪宁诠出列表演。
张榷嵘也是赶紧准备好，作为男伴送了汪宁诠前往舞台中央。
不料的是，张榷嵘绕着圈才转回到队列里，在后面人堆里玩得特别嗨的多年损友周源发突然从旁杀出，仗着身高和体型优势一把捞住了他，一抬手就硬是让他给接了个女步……

第358章 今晚夜醉了
张榷嵘又好气又好笑地推开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转头又招呼起旁边的梅妍霜一起给汪宁诠伴舞。
他旁边又不是没有女舞伴，虽然梅妍霜今晚穿得貌似比他还要那么帅一点点的样子……但他也不至于去和周源发这个家伙凑合做一对——这样他可得跳女步！
不得不说，周源发的身高和体型优势就是占便宜, 明明他和陈柏杨等人搭配哪个女艺人都是显得优雅又相衬，结果他一出现就能瞬间把他们这些正常偏高偏瘦身形的给衬小了一圈……
偏偏周源发这家伙还特别喜欢恶作剧，一个不留神就容易被他耍了。
张榷嵘黑着脸地瞪了周源发这个损友一眼，这就想要把他给瞪回后方疯玩的人堆里面去。
周源发笑嘻嘻地赔了个笑脸，伸长了手隔着张榷嵘和梅妍霜轻轻拍了拍, 这才是心满意足地转头回了后方的人堆里。
其实现在的舞台之上，大多数人也都不算是伴舞了, 就是随着歌曲节奏摇摆——现在舞台上除了表演的主角, 基本上所有人都是在自由摇摆得像棵随性的海藻了……
最后压轴表演的, 自然是罗云这个粤语歌坛大佬级人物，一曲《在我生命里》才开嗓, 就已经是一改先前热情动感的歌曲节奏，而整个舞台更是都仿佛要随着他那悠扬的歌声逐渐放缓了下来。
这是典型的慢歌了，更适合找个舞伴一起跳慢舞。
不好光明正大地在舞台上回身请站在后方摇摆的苏韵一起跳舞, 陈柏杨就只能看向了站在他旁边的陈洁宁：陈洁宁也是和他一样很早很年轻的时候就出道唱歌的歌手了, 这几年大热的《开心鬼》插曲就是由她所唱，刚才她也是唱跳着表演完了这一首歌, 脸不红气不喘, 看得出是一位唱功和舞蹈等各个方面都相当不错的女歌手。
当然, 最重要的是, 陈洁宁和他一样都是有点懒散的性格, 平时不太喜欢接太多的工作, 专门凑着空闲时间就去张榷嵘家里搓麻, 可惜牌艺和张榷嵘一样也是个人菜瘾又大的, 两个人菜鸡互啄得很是起劲，以至于不少圈内人都十分喜欢和他们两个打牌……
偶尔被“宰”得多了，这两人就会叫上他去围砌四方城，给这一轮想要来薅点羊毛的圈内朋友来个惊喜，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冷不丁听到陈柏杨凑过来在耳边说要不要一起跳舞，陈洁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后方不远处的苏韵一眼。
在香江，即使再怎么没有八卦之心的人，也是听过苏韵和陈柏杨啦、张榷嵘啦、庄隆啦等男艺人的绯闻事迹，更何况陈洁宁这个本来也就是个挺爱吃瓜的八卦群众？
知道这个靓仔醉翁之意不在酒，陈洁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在陈柏杨不解的目光里，很是坚决地摇了摇头。
“来嘛，难得气氛那么好。”陈柏杨又劝了一声。
陈洁宁态度坚决地又摇了一下头，身体倒是不忘和凑到这边来的梅妍霜一起随着歌声摇摆，一副很是欢快的吃瓜人模样。
看陈柏杨还想要开口，陈洁宁当即就是冲后方侧边努了一下嘴，眼神也是特别有深意地示意他大胆回头，去邀请真正想要邀请的那个舞伴。
受到鼓励和支持，陈柏杨深呼吸了一口气，还真的就顶着梅妍霜斜瞟过来的审视目光，回头向后走了两步。
因此，苏韵正悠悠地在旁边听歌的时候，一道白色身影就这么转了过来。
那带着邀请意味的手上戴着黑色的半指手套，再配合眼前人满是笑意的亮彩明眸，倒是让人生不出什么拒绝之意。
略微挑了一下眉，苏韵便伸手搭上了陈柏杨的手，和他缓慢地跳了起来。
“在我生命里，爱歌唱/我要那歌声飞扬……”舞台中央的罗云素有“大妖”之称，一唱起歌来就特别特别的全身心投入，再加上今晚此时的气氛那么好，他边唱边舞全然是一副忘乎所以的模样了。
伴随着悠扬的歌声，眼前人的笑意就从她答应邀请时一直没消失过而且还越来越明显，苏韵忍不住就笑了一声：“你专心一点啦，我今晚行动不算很方便。”
“没关系，有我在。”陈柏杨握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一些，舞蹈的动作也随之放慢了几分，不过说话的声音却是带着清澈灵动的跳脱韵味，仿佛实在无时无刻地彰显着其主人的愉悦心情。
“你是不是又瘦了一些？”跳慢舞的时候女方的手一般就搭在男方的肩膀上，尤其是苏韵才摸完加了心机垫肩的梅妍霜，这下再摸别人的真货自然就觉得有点“差距”了。
他定定地看过来，好一会，方才是轻声回答了一句：“担心你嘛……”
“我这不是完完整整、冇穿冇烂地回来了？”苏韵笑道。
所谓“冇穿冇烂”原先是用来形容事物的变化程度，表明这个担心没有变化，后来随着俗语的延伸义，就更多地被人用来形容身体情况是没有病痛、没有受伤的安稳情况了。
“下次不要了……很多人都担心你的。”陈柏杨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得啦，我知道你们都很关心我爱护我，这次是意外，我保证下次不会再有了……”苏韵好声好气地说，随后语调了又飞扬了些许，“对了，我这次也不是没有收获的，摸到了熊猫啦，还得到了一个好故事……”
“你还有时间开新戏啊？”抱着苏韵转了一圈，陈柏杨笑着说。
“我开戏挂名做监制，出钱制定方案指定方向而已嘛，其它事就是得交给手下人弄了，不然那么多新锐导演我留着摆啊？”苏韵依然很是懂得做甩手掌柜。
“你真是……”陈柏杨忍俊不禁地又笑了开来。
大概是这次的共舞太过美好，他的精神直到跳完舞回归队列都是那么的亢奋，继续和其余五人一起唱合唱歌曲选段的时候，伴随着歌词的“唱完又跳，跳几跳，跳完又笑”的欢脱，他也欢脱得像个蹦蹦跳跳的小鹿似的一样活泼好动。
比起陈柏杨跳跳糖一般的行为，张榷嵘和梅妍霜这两个同龄人倒是要显得成熟不少，全程都是在跟着单独表演的人一起跳舞——这俩都是学动作特别快的，看着跳着就差没把自己给跳成真的是来伴舞的舞蹈组……
随着这个群星联唱的节目最后一句歌词唱完，昏暗的舞台之上也亮起了灯，标志着这一场名为群星联唱实则群魔乱舞的节目走近了尾声。
作为是给TBB庆祝“生日”的台庆盛典，节目尾声的时候必然是少不了工作人员给推上来的超级大蛋糕和饮品车。
等每年惯例的结尾标配——利夫人上台切完这个蛋糕之后，一众表演的艺人和舞蹈组、武术组已经各个组别的幕后工作人员，便也都可以上来领取蛋糕和饮品，开始就着节目的余温而自由活动了。
自然，一众艺人自由活动之后，就也都少不了今晚跟台的记者们开始饿狼扑食一般围了上来，各式摄影器材的闪光灯闪个不停，愣是又给作出了又一场最后的星光熠熠。
“这个香槟不错，你试试？”和陈柏杨拍完一张双双比V的合照，张榷嵘举了举手里的杯子。
陈柏杨点点头，回首也拿了一杯喝了两口，不多时脸色就泛起了几分红意。
“你平时酒量不至于这么差的啊……”张榷嵘有些诧异。
他们这群年轻人的圈子里，陈柏杨的酒量是数一数二的了，两大瓶XO一口气干完都只是意识模糊点儿——寻常人没能喝完一瓶基本就已经铲都铲不起来了……
陈柏杨摆了一下手：“最近太累，今晚又没吃东西……”
再加上刚才太激动太高兴了，精神亢奋之后再喝点酒，那股久违的微醺感觉就不客气地上来了。
“那你快回去我们的化妆间那里休息一会，一会结束了我送你回去，别开车了，这边我搞定就行。”以他们两个的目前地位，也是能共用一个二人的小化妆间的，于是张榷嵘赶紧催促他道。
陈柏杨应了一声，强撑着回了化妆间里，就直接躺在角落的椅子上闭目休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但那些喧闹声依然遥遥在远方不断飘荡，陈柏杨神色有些痛苦地按着太阳穴悠悠转醒，才睁眼就看到了苏韵关心的神情。
“你、你怎么在这里的？！”陈柏杨惊得瞬间清醒了不少。
“莱斯利说你在这里休息，我怕你一个人要是不舒服没人看着危险，而且我行动也不是很方便，干脆就拿了热水顺便也在这里休息一下了。”免得让司机深更半夜的又走一趟，苏韵是打算等还在会场那边招呼记者的梅妍霜完事，然后再两人一起走的。
“多谢……”小心地接过苏韵递过来的保温杯，陈柏杨一抬手，怀里却是掉出了好几个小零碎。
苏韵顺手一把捞起，随意扫了一眼，神色却是有些变了：“你这些……你难道还打算回大陆找我？”
“之前你一直没消息，我是真的很担心你，所以就协调了一部分行程，然后又去申请审批……”陈柏杨有些不自在地解释道，“结果，我才拿到这些许可和证件，你就已经有消息而且还回来了……”
看到许可上批示的日期就是明天，苏韵稍微一想，便能知道这傻瓜还真的是打算在台庆的第二天，就放开一切北上去寻她的“踪迹”。
一时之间，竟是有点百感交杂。
这一片心意实在不好说他傻，但他又是真的挺“傻乎乎”的……
沉默了一会，苏韵便打算转移一下话题：“对了，我也给你准备了一首歌，就是新戏《爱情天梯》的同名主题曲《天梯》……”
她很是雨露均沾的——梅妍霜给了《坏女孩》和《除魔师姐》，那么张榷嵘就给一部电影男主角，而陈柏杨则是给一首歌……
想要给他简单解说一下故事内容，不过苏韵没说几句，就被眼前人那个凝眸温和地紧紧盯着自己的目光，给顿住了所有言语。
“怎么这样看着我？”苏韵轻声道。
他的眼里似乎蕴含着无数复杂的情感，但却最终被一一深埋，用一种好似能溺得死人的柔情缱绻重重包裹，在配合着脸上这一副乖巧聆听的模样……就很让人有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感觉。
“不需要顾忌太多，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就行了。”他轻声说了一句。
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都觉得苏韵是一直在索取着他们这些身边的人——但事实上，只有他们这些当事人知道，苏韵的付出远比她的所谓“索取”要多。
在这个圈子里，掌握资源和抢夺资源都是每个人的必修课，而他们何其有幸，很多时候根本不需要自己去争取，苏韵就已经给他们争到了手。
哪怕自己去争取可能也能拿到，但肯定绝对不会是如今这样轻松，必然要付出和失去一定的代价。
万幸，这些资源置换的大部分代价，苏韵早就抢在他们面前拦了下来。
好笑的是，她还生怕分得不平均而让人觉得她偏心……明明大家心知肚明只是玩笑话，她还尽力当成了真，想要好好地守护着他们所有人。
“不要一直逼自己做事，你太累了……”说话的同时亦轻抚上她的脸，游移之间，仍然是昔日温热细腻的触感。
呼吸萦绕之间，远处那些喧闹声仿佛越来越远，更显几分属于热闹与安静之外的温馨而迷离。
“我不是白做事的……要收报酬。”苏韵轻轻地靠近了过去。
不止是为他此刻心灵相通一般的理解和劝慰，更是因为夜幕柔灯下的容色绝艳——今晚的舞台妆把他因游泳而晒得微黑的肤色完全妆点回晶莹剔透的白皙，搭配着鲜艳又早知其触感柔软的唇，依稀仿佛就是那个柔情百转缱绻万分的梦里人。
原以为仅仅只是像一只蝴蝶落在花间的轻吻，没想到下一刻眼前人回过神来之后，便无比温柔缱绻地继续纠缠了上来，和曾经的初次有着迥然不同的韵味。
带着一点香槟的微醺，混合着青涩又痴缠的温热呼吸，便组成了格外矛盾的动人。
“我、我之前弄疼你了，所以我偷偷找了一些片子……”面对苏韵疑惑的神色，呼吸交缠与错落间，他的声音细如蚊呐，“补课……”
温热的吐息，落在记忆里被他一时激动而不小心咬破的嘴角边沿——明明早就已经恢复如初，他却始终深深记得是在这里、在这个位置，渗出了一点引人发疯的鲜红。
而他的自学能力……也是真的不错。
苏韵略微垂头想要退开一些缓一缓，结果对方却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继续带着微醺迷离却又分外动人的气息，再一次纠缠了过来。

第359章 情迷
“你到底……都看了些什么呀？”紧密的纠缠仿佛要逼迫得人呼吸都呼吸不过来, 好不容易等到一瞬换气的瞬间，苏韵低声呢喃了一句。
明明曾经是那么纯情少男的一个人，今晚倒是像个食髓知味的老饕一样, 得了机会就缠上来，哪怕气喘得不行也是照样要紧紧搂着她不放，好像是在抓住一松手就会溜走的宝物一般……
虽然自己确实是有那么点想亲一下就溜的想法的——这次他倒是学精了。
因为之前的亲近，原本坐在小凳子上的苏韵已经是在不知不觉间坐到了他的腿上，如是这般, 反而是能直接平视对上他那双被情潮氤氲得暗了几分的眼睛。
随着她的提问，那双暗沉眼睛的眼角处微微泛起了不易察觉的红, 不知是因为害羞, 抑或是因为这不断的亲密气息纠缠。
“午夜场有得看……”他的声音是真的如耳语一般轻微, “而且影碟店也有得卖……”
这个年代的香江电影院午夜场是真的能光明正大地播演员全果的三级片，只要年满十八岁就可以入场观看并且不会被巡场的工作人员请走；而且那些影碟店不管是出售还是出租, 甚至还有电影院不能上映的更限制级的“四级版”，以及东瀛欧美引进的各类“动作片”……
外面那么多的获取渠道，真是有心想取经, 的确是不难。
他一边解释着一边追逐着她亲吻, 明明是属于反客为主的进攻一方，但落在苏韵半合不合的眼里却是带着些许仿似被强迫的惶恐, 那眼睫颤抖的动静, 仿佛一下子就要扫到人心里一般, 轻盈而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勾人。
被逼得太紧, 苏韵再次喘了一口气, 微睁开眼看向他：“那么……你到底学到了多少？”
“光是说的话, 很难说得清楚。”他似乎一点也不允许怀中人逃离自己的气息范围, 苏韵一退, 他的手亦随之收紧几分，在万千温柔缱绻之中带着凛冽的不容拒绝，“或者……你再亲自感受一下？”
想不到他终于也是在不为人知的时候，成长到了会说点带颜色暗示的话的程度，苏韵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嘴角——或许说是用牙齿细细研磨了一下。
毕竟他是真的又甜又温柔，温柔得叫人恨不得就这么溺死在他的柔情里头。
而且因为这天赋的嗓音，他此刻的声音是特别的清澈通透，只在情热意酣时自喉间流落出一两声细碎的喑哑的呜咽，活像是不谙红尘的翩翩公子初尝情恋滋味，那半羞半醉的表现便更惹人留恋三分。
不同于山夜月色里始发于欲望与野心的勾引，你来我往间是哪一方都不愿服输的对立；这一刻，则纯粹就是情之所至心之所想，因而忍不住亲密纠缠难分难舍。
若不是苏韵也在另一处“进修”过，增强了一定的抵抗力，怕不是就得交代在这猝不及防的痴缠之中。
“那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面对这比猛烈进攻还要令人难以抵抗的温柔磨人，自觉不能就这么被压倒气焰的苏韵语不成调地说了一声，随后就又一次抱紧了眼前人的肩背。
相应的，那双一直搂住她腰的手，亦随之分开变换了一下位置，一边搂得更用力使两人贴得更近的同时，另一只被解放的手也游移而上。
轻拂过纤秀的肩膊和细腻的后颈，修长的五指顺势潜入了柔滑多情的长发里，托住后脑半是控制半是支撑地碰触着，便是万般感动油然而生出。
许是美梦成真，许是求仁得仁，许是明知不可为亦要沉醉这一场。
耳鬓厮磨，气息交融，好似就连身周的空气都浓稠得如蜜糖般让人难以自拔。
不知不觉间，先前的温热就逐渐融成滚烫，自红唇的唇边一路错落而下，白皙的颈脖就在纠缠之中染上了点点绯色，仿似于无瑕白纸上生出了艳丽红梅，交相辉映，更显鲜明。
黑色旗袍礼服的立领上点缀着金线珍珠缠绕成的扣子，被灵活的唇舌细咬轻挑破开束缚时，丝缎与长发的柔滑如羽毛般刮过皮肤，仿若就能带出人心底最深处的颤动……
此时此刻，原本从内部锁紧的门锁忽然发出了一声锁扣被扭动的清响。
昏昏沉沉的大脑瞬间被惊醒，两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对视一秒之后，陈柏杨便果断一伸手，把旁边那底下带着滑轮的衣服排架给拉到了前方。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也不闲着，轻轻把苏韵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怀里——衣服排架不高，这样门外进来的人正好能看到他鼻尖以上的大半张脸，却那难以发现躲在他怀里的苏韵。
虽然今晚有这间化妆间钥匙的人就只有他和张榷嵘两个，但是张榷嵘万一不是单独一个人回来的话……那他和苏韵现时的模样，就容易引发出绯闻。
即使他非常乐意传这个绯闻，甚至是很想很想就这么“弄假成真”，但在未询问过苏韵的意见之前，他不应该、也不可以这样做。
否则的话，他又和那些心机算计只为上位的人，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他从来就舍不得看到苏韵为难的样子——尤其是因他而为难。
思绪纷乱之时，发现房门被从内部反锁于是就拿钥匙开门进来的张榷嵘往房间里头看了一眼，看见陈柏杨正坐在角落那边，而前方的一排衣服几乎遮住了他小半张脸时，顿时就有些疑惑又带着几分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要换衣服吗？”
难道是太久没喝醉过，这一次一下子上头之后实在不好受，所以不小心弄脏了衣服？
“我刚刚喝水，不小心洒了一点在心口，所以打算换一件衬衫……”陈柏杨估计也是第一次在人前睁着眼睛说瞎话，声音里无可避免地带着一些颤抖。
不但声音听起来就有问题，胸膛的起伏更是随着心情的不安而加快，脑袋靠在这上面的苏韵本是想轻拍一下示意他镇定下来以免穿帮，结果却是惹得他难耐地喘了一声……
“你没事吧？”关心则乱，张榷嵘这下还真没注意到什么，只是在听到了他突然喘了一声之后，更加关切地想要往前查看情况——
“你别过来！”陈柏杨见状，顿时急促地叫了一声，随后又赶紧补充解释道，“我只是一下没注意，被边角刮了一下……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闻言，张榷嵘只得是停下了想要往前的脚步：“好吧，你既然不想我帮忙，那我就由得你自己来了。”
“不过你不要太死撑，需要帮忙的时候就开口说一声，我们是好兄弟，不需要在乎那么多有的没的……”其实明明他自己也是这样宁愿自己咬牙苦撑也不想麻烦别人的性格，但是在劝慰别人的时候，却总是想要能帮就帮。
“我知道的了，你真的不用担心我……”陈柏杨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我真的没事。”
“是真的那就最好，有事的话可不要遮遮掩掩瞒着我，否则我知道真相之后一定会和你算账！”张榷嵘作出一副凶狠的样子叮嘱了几句，随后又忍不住笑了开来。
“得啦，你快出去吧，早点解决外面的事，我们也能早点回去休息。”陈柏杨竭力保持住呼吸，想要尽可能地表现出正常的模样。
近在咫尺的温热吐息本就是薄薄的一层衬衫所遮挡不了的攻击，偏生这时的苏韵却是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略微动了一下贴在他胸膛上的脑袋……
隔着衬衫和西服的布料，亦能感觉到那较常人深刻的轮廓，轻轻擦过了不同于寻常肌肤的心尖一点。
别动……
他稍微放低了一下目光，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的气声提醒了一句。
看到苏韵被憋得眼角和脸颊都有些泛红的模样，陈柏杨这才是反应了过来：刚刚苏韵之所以会动的原因，应该就是他在惊慌之下不由自主地用力了些许，难以呼吸的苏韵就只好自己调整了一下依靠他的姿势……
却不料，意外总是在没有预想的情况下诞生。
还好他这一次忍住了这勾得人心都要痒起来的意外情挑，并没有在老友面前暴露出什么异常来。
毕竟隔着一排衣服，除非是张榷嵘这个老友不顾他的意思走到面前，不然都是很难透过这挂得密密麻麻的衣服去看到他怀里的“真相”。
“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出去一会，应该不需要多久就能回来的了。”张榷嵘点了一下头，就要转身开门离开。
眼角余光，似乎瞄到了什么被他错放过了的地方。
心里带着些许疑惑回头又看了一眼——陈柏杨还是坐在衣服排架后面的角落里，看样子也不像是瞒着他有什么情况的……
门口这边的视角被拉到最大，目光不经意地下移之后，便看到了他方才所处位置难以察觉的“真相”：衣服排架底下，错落挂着的长短款空隙处，是躺椅的四个细长椅脚和一双穿着黑色皮鞋的男人的脚。
以及……看得出是坐在某人腿上以至于虚悬在地面上方几吋，穿着细带平底女鞋的一只脚。
那只脚是凝脂玉润一般的白，骨肉匀称肤光致致，纤似春妍秀如新笋，盈秀晶莹的脚趾大概是因心情所致微微蜷缩，那点并无妆饰而是纯天然健康色调而透露出来的粉色趾甲便仿佛害羞般，躲在了白皙皮肉的掩护之中。
根本不需要再去多看脚边那垂落的黑底金边丝缎裙边，今晚会穿平底女鞋的，就只有一个脚上还有伤未曾完全痊愈的人——
原来，无意的成全，总是要比有心的撮合更让同样为情苦思的人感到难受。

第360章 意乱
“你刚才跑去哪里了？”苏韵推门进来时, 正在卸妆的梅妍霜随口问了一句。
“丹尼有点醉了，在那边的化妆间休息，所以我过去照顾了他一会。”苏韵一手关门一手拢了拢衣领, 说起“照顾”两个字时，仿佛要更为重音一些。
“他今晚到底喝了多少啊？”作为平日里一起夜蒲的好搭档，梅妍霜自然也是清楚陈柏杨的酒量的，因此就更加觉得不可思议，“就算是知道你平安回来了, 也不至于开心到把自己灌醉的地步啊！”
“他今晚倒是没喝多少，就是太累了又空腹喝酒, 所以才会发头昏。”苏韵简单和梅妍霜说了一下陈柏杨已经是带着证件和许可文件准备第二日北上的事, 听得梅妍霜咂舌不已。
她们姐妹和苏阿婆也不是不担心, 但目前北上回返内陆的程序无比繁琐麻烦，兼且又不好在明面上起行——自从苏韵在山城发生车祸并且失踪的消息传回香江后, 那些闻风而来的狗仔全都守在她们周围，明摆着就是看她们这边好欺负。
也不管赵氏那边的人和她们严词表明苏韵只是一时失联，按照她的身手必然能在深山野林里等待到救援的解释, 就是不断追问着有没有苏韵的最新消息回来, 生怕慢别人一步就抢不到这个超级猛料。
据说，有些小报都还提前准备好了苏韵“意外”的稿子, 就等苏韵的最新消息一回来, 看要不要第一时间放出, 搏一个明日头条。
这样的时势, 即使担心想要北上寻踪, 也难以做到了：真的让那些狗仔知道他们这边有人北上寻找苏韵踪迹的话, 那些胡编乱造的报道就只会越发的猖狂。
为此, 黄弥笙是亲自去找了一趟苏阿婆安抚住她, 并告诉她说如今赵日赋和方茉娜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让手下的人悄悄北上前往山城，等赵励英和赵励明这两个哥哥解决好那些闻风而来的狗仔，赵励英和赵励明也会随后一同北上寻人。
万幸的是，没等赵家两个哥哥准备北上，山城那边已经传回了苏韵的消息，并且还是苏韵在那边勇斗偷猎者、保卫了国宝的好消息。
于是乎，他们原本的北上准备就换成了记者招待会的筹备，只等苏韵回来之后，带着山城特别颁发的奖章向公众亮相，然后好好打一下那些依然心怀恶意揣测的狗仔的脸。
“对，没错，你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漂漂亮亮地出席记者招待会！”在这个圈子里混的人就没有不受到过媒体的恶意的，同样回来卸妆换衣的郑愉婷对此表示十二万分的支持。
苏韵一边换衣服一边谢了郑愉婷一声，随后又询问了一句郑愉婷借给她的衣服的价钱。
郑愉婷利落地一挥手：“别和我讲笑了，旁人想给你送礼都没有机会呢，今晚我就已经是撞了大运了。”
听到这个回答，于是苏韵又再次多谢了郑愉婷一句，随后便打算和同样换完衣服的梅妍霜离开。
今晚她们回九龙塘那边的别墅休息，而梅爱霜已经得到了苏韵的电话，带着苏阿婆从白加道前往九龙塘。
走出电视台大楼的时候，苏韵忽然看见，一旁的转角处站着一个高挑清瘦的身影。
“妈？”仔细看了一下发现这人居然是方茉娜之后，苏韵便轻声叫了一声。
方茉娜自转角的暗处走出，凑近上下打量了苏韵一番，方才开口说道：“你阿爸和你的哥哥姐姐都还在会场那边招呼客人，不方便过来，所以特地找了个机会，让我过来这边等你。”
苏韵当然是知道他们作为主办方的在今晚是有多忙，只是想不到的是，工作狂方茉娜居然会尽量挤出一点空隙时间，过来亲眼看清楚苏韵的情况才放心。
可怜天下父母心，苏韵缓了缓神，微微露出一个笑容：“我已经没什么事的了，明天开完记者招待会之后，我就去大妈介绍过的那间跌打馆看看，放心吧，我还那么后生，抵抗力强恢复力也强！”
方茉娜被逗得笑了一下，柔声道：“嗯，你一直都是很会自己照顾自己的，我也不阻你了，早点回去让苏婆婆看到你，免得她挂心。”
“我知道的了，回去之后，我也会给大妈打电话报平安的。”苏韵应了一声。
黄弥笙这两年的身体情况不算好也不算坏，但明显精神是随着年龄的增加而要比从前差上一些，因而就比较少出席这样的应酬场合了。
方茉娜点点头，最后又看了一眼苏韵：“好好休息。”
直到和梅妍霜一起坐上车子回往九龙塘那边时，她都是一脸的唏嘘和复杂。
虽然苏韵和赵家人不算很亲近，不过亦是比较生疏一点的亲人相处模样，比起圈子里那些靠着吸食儿女血肉过活的所谓家人，是明显要好上很多。
“话时话，你有没有想过找个人拍一下拖？”梅妍霜靠在座椅上，半阖着眼说道。
她们姐妹的那些“家人”是不会再接触的，不过这些年来混在这个圈子里，始终都是聚少离多。
梅爱霜最近红鸾星动，找到了个不错的拍拖对象，要是能成的话，家里头可能又要少一个人了。
尽管在事业发展这方面，梅妍霜俨然是要比自觉不适应这个圈子所以慢慢淡出做幕后的姐姐梅爱霜要顺利，不过到了这样的年纪又是这样的社会风气，后生女仔多少都是对爱情还有美好憧憬的。
尤其是梅妍霜这种一直抱着想要组织一个温馨小家庭心思的人，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恨嫁”了。
“我这样的，结婚太早反而不妥。”无论是名气地位还是身家，如苏韵这类人必然是比较麻烦，所以大多都是倾向晚婚。
苏韵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不过呢，你要是找到好对象而又能过我们这些亲戚朋友的眼的话，我是不会介意你拍拖或者结婚的。”
“哇，有你这句话，真是既给我定心丸又给我大难题啊！”梅妍霜顿时就怪叫了开来，“虽然你这位‘老板’不介意我结婚，但是要找个让你在‘姐妹’身份上点头满意的人，实在也太难了……”
“那你就放长双眼看清楚喽，我的大利是一直都会为你保留的。”苏韵笑着推了她一下。
“唉，不讲我了，讲一下你吧——身边那么多人，真的就没一个让你有点‘冲动’的？”梅妍霜可不管苏韵这轻飘飘的推，反手又按住椅背凑近了回来。
“你这又是讲到哪里去了啊！”苏韵有些恼怒。
“你明白我意思的嘛。”梅妍霜眨了眨眼。
苏韵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了她这个八卦模样一眼，这才是缓缓开口道：“我也不知道，他们都那么好看又都和我那么好，我不给回应或者给某一个回应都好像挺不是人的……”
“所以你就拖得就拖了？”梅妍霜叹了一口气。
“不然呢？”苏韵挑了一下眉，“又或者，我只是在等一个契机，让我看清楚我到底真正想要什么。”
“行吧，你还那么后生，大把时间，等得起。”梅妍霜搂了她一下，“也别太逼自己，这个是真的急不来。”
“不过呢，偶尔也可以尝试一下，没试过是很难知道合不合适的……”梅妍霜想了想，又道。
闻言，苏韵便勾起了嘴角然后又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附耳过来。
不多时，车厢里立刻就响起了梅妍霜的叫嚷：“好啊你，难怪不舍得回来我这边的化妆间，原来是去别的化妆间‘偷食’了……”
这边欢声笑语不断，另一边却是相对沉默无言。
因为都喝了酒，所以张榷嵘是拜托了后台一个没有喝酒的幕后朋友帮忙开车相送的，有着不算很熟的外人在场，再加上陈柏杨因为之前的事情而心里不安，所以一路上都十分安静。
扶着陈柏杨上楼进了屋里，不经意扫到一旁墙边那几件舞台服装，张榷嵘沉默了好一会，才是开口道：“对了，你的衣服……”
“什、什么衣服？！”想起之前他就是用衣服遮挡住苏韵的，陈柏杨不免有些惊慌。
看他这个明显藏不住心思的样子，张榷嵘先前的想法忽然就全抛在了脑后。
“没事，就是觉得你这些歌衫真的挺好看的，以后有机会我也做几件。”张榷嵘僵硬地笑了一下。
“哦，这个啊，到时我介绍设计师给你认识……”心里仍有着做坏事之后的慌乱心理，陈柏杨不疑有他，赶紧就顺着这个话题接了下去。
两人各自藏着别样心思地交谈了一阵，不一会，便轻声互相道别。
目送张榷嵘出门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后，陈柏杨这才是按着自己依然滚烫的脸，一下子倒在了客厅里的长沙发上。
翌日，开完了记者招待会之后，拗不过苏阿婆的苏韵便和她一起，去了跌打馆看脚伤。
听到跌打医师说苏韵恢复得很好的评语，苏阿婆这才是放下了心来。
忙碌的日子转眼而逝，等苏韵一边养伤一边给吕少龙的电影做好后期制作之后，北上录制节目的钟步罗，亦终于带着一身晒得黝黑了不少的皮肤精神奕奕地回到了香江。
让二哥赵励仲安排这一批素材的后期剪辑制作之后，苏韵便带着钟步罗这段时间所搜罗回来的一堆地方特产，带着《盗墓迷情2》的剧组去了南洋。
这次的故事内容，是主角一行人到处寻觅以求找到失落的神女墓古董，因此南洋这一片地区，就成了外景取景地的首选——当年南下逃避战乱的有钱人多数就是散落在南洋，而且南洋这一片亦有着南洋赵氏在，堪称方便又安全。
南洋赵氏这一支，以赵日赋的大哥赵缀风和三哥赵任荟为主。
而赵缀风和赵任荟作为大伯父和三伯父，对于苏韵这个“特别有本事的小辈”的前来，自然就是表示了欢迎。
想到这次过来既是拜访长辈，又是有着拍摄工作需要求照拂，因此苏韵就把庄隆、基努和林清夏这三个主角都带上了，好让他们在这些大佬面前露露脸认认人，以后相见也好知道是自己人。
这一顿饭，大家都是抱着交好的心思而来，而且又都是会做人的成年人，所以今晚这顿饭是吃得人皆尽欢——特别是苏韵把那堆不值什么大钱却尤其要花心思搜罗的地方特产拿出来时，几乎惹得她大伯和三伯一家子不少人眼湿湿。
“迟些TBB会做一个《寻找家乡的故事》系列，这些特产，就都是在拍摄素材是搜罗到的，到时一定会做得好好睇睇，让各位叔叔伯伯婶婶阿姨都能看到家乡如今的模样……”南洋赵氏的人大部分都是离乡已久的游子，苏韵这次是有心有意的投其所好。
果不其然，苏韵又得了一番孝顺乖巧的称赞。
宴席接近尾声的时候，赵家长辈又把苏韵叫到了一旁的休息室里，同样给苏韵送了些心意礼物。
“对了，你这次的戏，是男主戏为主吧？”赵大伯忽然开口问道。
苏韵点了一下头：“算是吧，主要是‘庄家兄弟’的历险旅程，我和清夏严格来算都是配角。”
赵三伯似乎明白到了大哥的意思，继续帮着问道：“看那两个男艺人的年龄和模样，你主要还是要捧那个叫庄隆的对吧？”
苏韵再次点头：“是的，庄隆他是‘自己人’，又是唯一一个在好莱坞闯出名堂的男艺人，而且他现在的年龄还正是当打之年……”
“是‘自己人’啊，那就好说话多了。”没等苏韵解释完，赵大伯已经是一改先前的担心神色，随后又带着几分满意的表情，透过镂空的窗户缝隙往看了还坐在外边大厅的庄隆一眼，“不过也不用操之过急，等日后时机成熟，你们再宣布婚讯都未迟。”
听到最后一句，苏韵那下意识地点到一半的头……瞬间顿住。

第361章 任人唯亲
“什么婚讯？！”苏韵目瞪口呆一头雾水。
“不是你说庄隆是自己人的吗？”赵大伯也是有些迷惑, “虽然现在的风气是比以前要开放了，不过你要用力把他捧上国际舞台的话，就需要在适当的时候拉紧手里的线……”
看苏韵依然还是一脸茫然的模样, 赵大伯想了想，轻咳一声，继续补充教育道：“大伯也年轻过，当然也是知道年轻的时候，情浓意切所以就总觉得没有什么能阻挡真爱、分隔你们……”
“就算你们已经行埋了, 但是人总是不能高估或者低估的，两个人相处始终都是要像做生意一样, 用心去经营才能长久……”
负责说话的赵大伯越是苦口婆心, 负责聆听的苏韵却是越发的哭笑不得。
俗语里的“行埋”, 明面上，是两个人走到一起的意思。
但华夏人对于某类事情耻于直言所以各种遮掩指代的思维, 就总是那么会地用看似普普通通的词汇去延伸出别样的用法——因此“行埋”一词除了上面的表面意思，还有更深一层的含义就是指两个人已经发生了关系。
对于赵大伯刚才的那些劝诫，苏韵是绝不怀疑自己对这个词有什么理解上的错误……
发现自己所说的“自己人”和赵大伯所说的“自己人”貌似在其含义上有那么点差异之后, 苏韵本是想要好好和赵大伯解释一番的。
不过, 赵三伯接下来的一番话，却是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原来, 当年赵大伯大学毕业后, 先是在沪市地方法院及会审公廨, 做了执业律师。
而在赵大伯见多了商业活动中的腐朽一面之后, 所以他就不想继承父亲的颜料行, 转而是盯上了当时被称为“文明戏”的舞台剧, 建立天一影片公司, 做的也是靠着戏剧感化人心, 移风易俗的设想——这亦是赵氏父子公司的前身。
苏韵从堂哥赵励英那里听说过，赵大伯的天一影片公司曾经因为异军突起，而被其它老牌电影公司围攻，最后就只得派赵三伯和赵日赋下南洋开创新市场，分别转化为赵氏父子公司和赵氏兄弟公司。
虽然赵大伯在年过半百之后，逐渐把一手创立起来的电影公司放手给了弟弟们管理然后回了沪市休养，不过他后来也并没有就此荣休，而是继续担任着沪市政协第三、四届委员会委员，连带着当年他用戏剧和电影宣传抗日的事迹，乃是典型的红色商人。
也就是79年改革开放祖国发展了起来，他的身体也太不如前，这才是放下了工作来南洋这边养老。
可惜的是，赵大伯这个编导商样样精通的复合型人才退下来之后，那些后辈们却和他当年一样，就没几个想要接手长辈传下来的电影事业的。
“所以你明白为什么大哥那么喜欢你和励英了吧。”赵三伯笑道，“也就只有你和励英最像他，尤其是你能导能演又爱国，励英这种做更偏向做幕后的后辈的地位都要被你比下去了……”
“玛丽旺我嘛，79年我生病时真的就差点去了，后来听到香江那边说公司那些年的惨淡成绩总算有了提升，这才是一个激动，缓了过来。”老一辈人多数都有那么点迷信，即便是赵大伯这样读过法律的知识分子也不例外。
“就是因为你最像我，所以大伯我一定要教精你……”赵大伯絮絮叨叨地说着，好歹是让苏韵听明白了他今晚的问话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
赵大伯当年刚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被合伙人坑得很惨不说，一手捧红的女艺人胡婕也是被人高薪挖角——当红台柱的出走，这对于一个初初起步不久的公司来说，无疑是伤筋动骨的冲击。
赵大伯见过鬼就怕了黑，好不容易找到第二个打算力捧的女艺人陈淑梅之后，就先把人娶回了家，再一口气给资源大力宣传造势：如是这般，这个女艺人既是公司台柱又是公司老板娘，谁还能挖得了他的墙角？
而陈淑梅这个大伯母，确实也是在人们觉得是商业结合的眼光里，和赵大伯携手共进，相濡以沫地走过了好几十年。
所以，赵大伯后来只相信妻子、兄弟姐妹、亲戚后辈这些“自己人”，也直接间接地带动了赵氏一脉那刻在骨子里的“任人唯亲”习惯。
好家伙，她这是要打算走上为了哄长辈所以“假结婚”的古早小言路线了吗？
苏韵在心里吐槽了几句，表面上倒是含糊其辞了过去：反正就在新加坡这边拍一个多星期的戏，糊弄一下就能转道泰国继续开工了。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这样含糊过去之后，赵大伯是真的把庄隆当成了她的地下男友，晚上要是有空的时候，就会叫她带上庄隆一起过来大宅那边吃晚饭。
闲着没事他还会带着庄隆偷偷吞云吐雾畅谈一番，俨然是把他看作了未来侄女婿。
庄隆虽然会抽烟，但一般很少抽：一来是苏韵不喜烟味；二来他也不是很好这个，只是偶尔应酬需要才会抽点。
结果，被看起来文质彬彬还戴着眼镜、嘴里却霸气十足地叼着一根大雪茄的赵大伯这么一带，回来就总是得咳上好一阵。
像这种旧沪市大佬因交际应酬而养成的抽雪茄习惯，苏韵也是不好多说，只能是平时尽量劝庄隆少抽点注意保养。
庄隆无奈地解释道：“我怕说错话露馅，所以就只能尽量多抽烟了……”
毕竟赵大伯可是八十大几岁的政商复合型人精了，那么多年风风雨雨历练下来，就自己那点伎俩是真的不够看。
万一被拆穿，苏韵肯定得受挂落。
好在，拍戏的工作还是挺赶的，赵大伯也不好过多占用苏韵二人的时间。
临了知道苏韵下一站要去清迈之后，便大方地说他在那边有个开旅店的老友，到时苏韵早点赶完工作，可以去那边玩几天放松放松。
苏韵谢过了赵大伯后，便招呼起整个剧组准备动身。
剧组一行人正在候机大厅等待出发时，老当益壮的赵大伯和赵三伯倒是又执意要跟过来送苏韵一程。
再一次感谢了两个伯父的挂心、并且保证以后有机会一定会再过来这边拜会他们两位老人家之后，苏韵便陆续招呼剧组其他人准备检票起行。
赵大伯看了看排成一条长龙的队列，拄着拐杖想了想，忽然就看向庄隆道：“你跟我过来一下，我还有些话要和你说。”
庄隆有些担忧地看了苏韵一眼，苏韵当即是赶紧推了他一把：“我大伯又不会吃了你，别怕，过去吧。”
落在“知情人”眼里，倒是很有几分搞地下情的小情侣被家长叫去单独说话，所以心里头就泛起了不安的样子。
赵大伯推了推眼镜，示意庄隆带上行李箱，随后就慢悠悠地把他带去了稍远的一处无人角落里，悄声说起了话。
苏韵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恶婆婆为难小媳妇之类的情况后，也就继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行李等待检测。
不多时，庄隆便一脸复杂地拉着行李箱走了回来。
“大伯跟你说什么了？”苏韵好奇地问，“能透露一些吗？”
庄隆看了一眼苏韵，又看了一眼笑眯眯地冲这边挥手道别的赵大伯，脸上的复杂神色就更甚。
好一会，他才有些为难地开口简单说了两句：“就是一些普普通通的叮嘱，让我们玩得开心、注意安全……”
“老人家都是喜欢说这些的，你就当他好意关心我们好了。”苏韵摆摆手。
其实看庄隆的为难模样，估计可能还有赵大伯让庄隆这个见不得光的“男朋友”照顾她看管她的话——管他呢，到时山高皇帝远，大伯三伯他们也管不着自己了。
老人家的好意还是需要接受一下的，苏韵倒也没再多想，不知道不清楚就当没看见没听见……
从新加坡到清迈也就三个小时的飞机，整个剧组休憩完毕之后，便都热火朝天地投入了赶拍电影的工作之中：苏韵这个老板可是答应了，这两周要是能提前完工的话，剩下的三两天就可以给大家放个假，然后回香江还有一天元旦假，这一行就相当于公费旅游了！
有着苏韵的承诺甜饼在前头带着，整个剧组还真的兴头十足地在距离月底还有三天的时候，把所需要的素材都拍摄完毕。
苏韵很是懂得奖惩分明劳逸结合，既然大家那么努力，奖赏当然是少不了的，当即也是包了两辆大巴，把整个剧组都带去了赵大伯老友那边。
赵大伯的那位老友早就得到了消息，叫手下人上来欢迎了他们之后，就开始分批带人去分派房间和钥匙。
苏韵这次所住的小别墅，分得离其他人住的地方要偏远一些。
据带路的工作人员解释，这一区是他们公司旗下最高级的别墅区，环境相对比另一区的更好，有山有水有花有树，而且每栋小别墅的距离也更远些，不容易被别人吵着也不容易吵着别人。
“很多人度蜜月都喜欢选这一区的小别墅呢，要不是老板朋友提前预定，你们估计都住不进这边……”工作人员介绍完内部环境，还和苏韵简单说了一下这一区小别墅的受欢迎程度。
看了看装修雅致的客厅和房间里的超级大圆床，苏韵满意地点了一下头之后，就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了钥匙。
然后工作人员就在苏韵迷惑的目光里，把另一把钥匙交给了一旁的庄隆。
缓过神来，发现自家大伯居然给自己预订了“情侣间”，苏韵沉默了片刻，随后便主动送走了笑容满面地解释说没有多余小别墅可以租用的工作人员。
“我以为他是先带我过来这边，然后再带你去另一栋的……”苏韵一边关门一边叹息。
“没关系的，我睡沙发好了，这个长沙发也挺大的。”自觉自己作为年长者，所以庄隆也是主动开口帮忙破解这尴尬的氛围，“要是明天集合，我就早点过去，和你错开时间，有人问就说我们单独住，只是凑巧都在分在了这一区。”
“还好其他人都在另一区……”苏韵呼了一口气，也开始收拾了起来，“那就这样吧。”
一边收拾，一边还得应付赵大伯打过来的长途电话：“是是是，我知道了，多谢大伯……”
“放心吧，我一定会注意的！”大概长辈叮嘱小辈都是这个调调，如这般核心意思就是“玩得开心、注意安全”的嘱咐内容，苏韵从小到大也不知道听过了多少次。
“你有没有蚊怕水？”挂了电话之后，苏韵拿出了一个空瓶，转头看向客厅那边，“我的用完了。”
庄隆此时正在整理客厅的长沙发好方便一会铺床，听到苏韵这话自然是头都不带抬的：“我行李箱里面还有，你自己去拿吧。”
两人也不是第一次住一间房了，虽然现在苏韵已经长大成年，不过早年那些同甘共苦的日子倒是给两人培养出了一种不似亲人却胜似亲人的熟稔，于是苏韵便利落地应了一声，直接跑到柜子旁边拖出了庄隆的行李箱。
没等苏韵翻找多久，突然惊醒过来自己的行李箱貌似有点“问题”的庄隆瞳孔一缩，放下手里的毯子扑向柜子这边时，苏韵已经是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信封样式的包裹，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向了他。
“你听我解释……”庄隆下意识地想要解释。
然而自觉已经通过从外摸索察觉到包裹里头是什么东西的苏韵，丝毫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抢话道：“难怪我大伯当时偷偷摸摸地叫你过去呢，原来是要给你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不是你想的这样的……”庄隆自觉此刻的自己真是百口莫辩。
“不是我想的那样？这个大小这个体积，除了是烟盒还能是什么？！”苏韵可不管他脸上的复杂神情，几乎是沉下了脸教训道，“说了多少遍不准再抽烟的了！结果这一包里面足足有五盒！”
“你觉得里面是烟盒？”庄隆有些不可置信地回问了一句。
下一刻，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放松了不少，原本带着紧张味道的声音也放缓了下来：“是的，我知道的了，以后会尽量少抽烟的了，把它给我拿去丢掉吧。”
“想得美！”苏韵完全无视他伸过来的手，握紧了手里的包裹往后一躲。
“你把它给我吧……”庄隆上前一步继续伸手，偏生苏韵是真的铁了心不打算给他，两人你来我往之间，苏韵只顾着看庄隆的动作，倒是在不注意中把包裹的封口朝下了……
庄隆心里暗道一声糟糕：这个包裹的封口并不严密，况且他之前好奇拆开查看内容时，因为内容物太过……难以言说，所以就在惊慌之下顺手就给塞回了行李箱，也没好好重新包裹好——
随着几声纸盒落地的声音响起，苏韵的周边顿时也就掉落了好几个包装花里胡哨、主体颜色也特别骚气的小纸盒。
眼见庄隆不忍直视地转过了脸，以为他是自觉被当场抓包、所以无颜面对她的苏韵便带着小嘚瑟的笑容低下头，就想要捡起这些“罪证”，好让自己以后在他面前说话能更硬气一点——
不料，低头之后，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盒盒排版排得乱中有序的“超薄”、“水润”、“螺纹”、“颗粒”以及丧心病狂的“5只/盒”等字样……

第362章 监守自盗
好几十岁的长辈比自己这个年轻后辈会的花样还多时……着实是把人给整不会了。
不过转念一想, 其实这倒也只是意料之外的正常情况：赵大伯年轻时就是少有的高知识人士，又是念过西学洋书开过眼界的，而地上这些“实用”玩意从发明出来之后就一直畅销不衰, 算起来，国内这类产品的早期客户源，可不就是如赵大伯这类的西学派？
尤其是赵大伯更是做开电影公司的，肯定还得管控手底下的艺人，要是公司旗下艺人在事业上升期闹出什么私生子的话, 那可是能影响生意的大丑闻。
当然了，赵大伯之所以会这么做, 除了是觉得她和庄隆都在事业上升期所以不好结婚生子之外, 大概还有一点也是怕自家侄女吃亏吧？
毕竟无论从年龄还是性别等哪一个方面, 算来都是苏韵吃亏的——十月怀胎本就是耗时耗力的负担，更何况按苏韵的真实年岁来算, 过完年才真的满二十周岁呢！
唉，可怜天下父母……啊不，可怜天下长辈心。
不过问题是——这样的场合下, 她到底还要不要把这些玩意给捡起来？！
苏韵沉默了片刻, 便是决定先发制人强词夺理：“你早就知道这包裹里面的是什么东西了？”
庄隆依然还是不敢把脸转过来，就这么轻声应了一声：“是的……”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苏韵很是懂得审时度势, 当即就是打蛇随棍上地往前迈了一步, 就差没双手叉腰做一副教训耙耳朵丈夫的泼妇样了……
“我已经是尽力想把它拿回来了, 可是我抢不过你……”庄隆有些无奈地说。
真要让苏韵这种速攻流有心去守着一个东西, 哪怕是如他这种从小练武戏所以也算有点武术功底的大男人, 也是相当棘手。
要对付这类速攻流人物, 唯一的方法就是出其不意的有心算无心：就像苏韵的亲传师父吕少龙一样, 明明和很多对手的体型完全都不是一个量级, 偏偏就能凭借速度优势击败对方——别人打不到你、而你却能打到别人时，即使力量稍为欠缺，亦是能积少成多滴水石穿。
只不过，庄隆没有预料到的是，他还没开始想出办法来引开苏韵注意力，这包裹的真相就已经被这个苏韵只知道长身高却基本没怎么长脑子的熊孩子给抖落了一地。
尴尬当然是尴尬无比的，但如果放任不管的话，这场尴尬就只会持续到地老天荒……
思及此，庄隆最终还是长叹一声，用一种成熟长辈无奈为熊孩子收拾残局的语调说道：“行了，都是我的错，你就站在原地别动，我把它们捡起来放好。”
“啊？你还用得上的吗？连上今晚我们也是只在这里呆三晚了诶。”知道有人主动收拾残局，苏韵的目光便飞速往地上扫了一眼，“五五——这数量你一晚八次都还能找续一个……”
“这是你大伯预估的、忙里偷闲的两个星期的量！”想不到苏韵那一嘚瑟就满嘴跑火车的毛病还是没有好转，正在捡盒子的庄隆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声。
“对不起我错了！”见他真的是有点恼了，苏韵赶紧双手捧脸让开一步，一副知错悔改的小意讨好模样。
庄隆一股脑把捡起来的五个小盒子塞到旁边小吧台储物柜的最高一格，随后方才是转过身来，看向作出了一副“我很乖”模样的苏韵。
“刚才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忘记它就好了……”他犹豫着说道。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吗？”苏韵仰着脑袋看向他，“哦是了，我找不到你行李箱里面的蚊怕水，你得帮我找一下，这里的蚊子就知道欺负我这个青春靓丽皮光肉滑的可怜妹妹仔……”
看她念作俱佳，庄隆哭笑不得地从行李箱里找出了蚊怕水：“喏，你先拿着用吧，我一会再用。”
有山有水有花有树而且还天气温和的地区，多数都能养出全年无休的大小蚊子。
而且这些蚊子还欺软怕硬得很，剧组里不留神就被咬得这一片红那一片红的，基本都是细皮嫩肉的女性，这其中就以苏韵和林清夏两人被咬得最狼狈，以至于蚊怕水用量远远甩其他人一大截。
“等一会出去吃晚饭的时候再买几瓶，这几晚不是它们死就是我亡！”苏韵骂骂咧咧地涂完蚊怕水，这才是和庄隆掐着时间差出了门。
虽然苏韵的“真实生日”是12月31号，不过她做生日都是习惯了用苏阿婆给她安排的10月1号，所以今年的生日宴，是早就在香江那边摆完了的。
不过一群人要找乐子玩起来，当然就是什么无厘头的由头都能找一个，这不，剧组一群人就打着给苏韵庆祝“真实生日”的名头，商量出了一大堆娱乐节目，把这三天的行程都塞得满满的。
白天的吃喝玩乐好歹还带着几分初来乍到的矜持，一到了夜晚，一个两个就都像解开了束缚的疯狗一般，三五成群，到处乱窜。
被这样趁着年轻就要疯玩的姿态触动，饶是平日里比较文青安静的林清夏，都忍不住开朗了起来，那就更别提“我疯起来时六亲不认”的苏韵和基努这两只人形二哈了……
等庄隆真的像个大家长一般，终于找到苏韵和基努这两只打着开眼界名义而跑去酒吧看人妖表演秀的家伙时，那可谓真是身心疲惫心力交瘁。
但一对二向来是吃亏的，这边才把基努抓回来，那边苏韵又和一个端着酒杯的小帅哥乐呵呵地聊上了。
“别乱喝不认识的人给的酒。”庄隆皱眉。
他们出来时都做了点伪装，庄隆甚至在这大晚上的还戴着墨镜，因此这个年轻小帅哥是真的不认得这就是风靡一时的电影明星——虽然现在这个年代港片在新马泰地区特别畅销，但一般人也是不会想到自己能搭讪到一个来这边玩的明星真人。
看庄隆和苏韵都是东方模样的轮廓，于是年轻小帅哥便问了苏韵一句：“他是？”
“我的一个‘叔叔’，很喜欢管束人的，所以我确实不能喝你送的酒了。”苏韵摆摆手。
别说是毫无遮挡的酒杯，经过后世网络大时代的信息科普，陌生人送的未开封饮料都是不能喝的——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道这里头是不是被注射器注了点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拜托，你还带着长辈来的吗——你看，他也被搭讪了呢，别怕，这杯酒度数很低的，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像你这样充满遥远东方韵味的姑娘呢，看起来还有点像电影明星玛丽&#183;苏……”年轻小帅哥吧啦吧啦地说了一大通。
苏韵但笑不语，任凭年轻小帅哥说得天花乱坠，她也自巍然不动。
搭讪了半天发现对手都是油盐不进的，搭讪苏韵的年轻小帅哥和搭讪庄隆的美艳御姐折腾了好一会都没得手后，便识趣地主动离开了。
“你虽然没机会用柜子里的那些玩意了，不过可能也是幸运的——到时去了酒店发现大家同一个性别的话，那你可就危险了……”惦记着庄隆管这管那的“仇”，苏韵的语气和言辞就都不太好。
她这段时间做惯了拥有绝对主导权的导演兼制片人，贸然被人翻身爬上来管着，心态就有点不平衡了。
或者年龄差距和昔日感情都只不过是借口罢了，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她又不是没借醉对他示好过，偏偏这人就是依然坚持着长辈的态度和做派，那就让他成为“长辈”吧！
而曾经那些所谓的荷尔蒙的悸动，大概终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去。
板着脸回到小别墅里面时，早上预定好的客房服务已经早就弄好。
因为知道了苏韵等人的行程，所以客厅那边还预留了丰盛的宵夜大餐和爱心样的香薰蜡烛，俨然是让他们回来之后能更加放松又自在地休息的附送套餐。
“祝你们能渡过一个美好的夜晚。”安置好一切，工作人员便礼貌地关门离开。
苏韵在外面不敢胡乱吃喝，这会是真的有点饿了，看桌上那雕刻精致的香薰蜡烛衬得丰盛的宵夜，忍不住就动手开吃了起来。
“你今晚也没吃喝多少东西吧，来，这个烤牡蛎给你一个。”苏韵抬头看庄隆仍旧站在一边，于是便主动开口招呼道。
大抵餐桌交际永远是最确切有效的交流方式，庄隆无声地坐下来之后，先前互相看不惯的两人倒是熟练地面对面吃起了宵夜。
不愧是最高级的贵价小别墅，连宵夜都是有丰盛的海鲜大餐……苏韵一边吃着大虾喝着冬阴功汤，一边又把另一个盘子里不爱吃的韭菜全倒给了庄隆。
不同于苏韵那志在干饭的急切，庄隆吃得慢条斯理的，等苏韵干完自己那份饭又玩了一会自己那边的香薰蜡烛，他这才吃了一半。
“我先去洗澡了。”看他估计还能吃上十来分钟，苏韵随手把自己那边的香薰蜡烛也放到他那边凑成一对摆着，这就打算起身回房间拿衣服去洗漱。
回到房间里习惯性地磨蹭了一小会，等到打开行李箱收拾换洗衣物时，苏韵是越发觉得热了。
空调坏了吗？
苏韵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就是这个。
抬头看了一眼空调的度数乃是十分舒适的二十六度，苏韵便又举手在出风口试了试——是微凉的送风状态，看样子空调是排除了嫌疑。
拿起遥控器调低了两度，不料却是觉得更热了——那是一种仿佛发自内心的、带着些微痒意的、前所未有的奇怪的热度。
苏韵扶着墙走出客厅时，只见庄隆正皱着眉看着一份英文彩页宣传单。
“饭菜……有问题？！”苏韵惊疑不定地问了一句。
“没有。”他摇了一下头，随后又把那份宣传单放在桌上，“还是……你自己看吧。”
苏韵疑惑地走过去拿起宣传单一看：情侣套餐的菜式和原材料统统都写在了上面，乍一眼倒也看不出什么不对。
“你看看这里……”庄隆点了一下左上角的图文小字。
苏韵眯着眼睛仔细一看：“特制香薰蜡烛……轻微催情效果……配合饭菜效果更佳……”
好家伙，这一波真是日防夜防，结果防不胜防啊！
“你感觉如何？”好一会，苏韵艰难地开口问了一句。
“我吃的比你多，而且你刚才还把这个都摆在了我旁边……”庄隆指了指他手边的两支香薰蜡烛。
苏韵点点头，这就向门口那边走去：“我明白了。”
“你想去哪里？”庄隆在背后问了一句。
“我只是想出去一下……”静一静，以免再次犯上一次借醉行凶的错。
“你到底想去哪里？”他再次问了一句，语气有点不似寻常的生硬。
“反正不是呆在这里就行！”苏韵没好气地回道。
仿佛能听到心里的火焰燃烧起来的声音。
寻常再怎么和年轻男仔接触，她也是始终保持着清醒和理智，知道分寸和距离的。
但如今这个样子，贸然一出去，无论是碰到什么危险，还是在头脑发昏的情况下做出什么错事……这就很难说了。
反而是留在这里——
这里有他，他是个能保持理智的“长辈”，能看管着、照顾着头脑或许不甚清醒的年轻后辈。
即使双双都不能维持清明理性……
远离人烟的情侣别墅、仍然藏在柜子里的安全措施等种种条件，都是足以让他们有足够的底气随心所欲，弥补错失。
人一旦有了后路，好似就能一下子生出无穷的胆色。
手腕被猛地扣住，苏韵下意识地动手反抗，结果那人却根本不在乎她的推搡与挣扎，顺势就从她回手进攻的腰侧空隙伸手过去，反手就把拉开了一半的门给反锁住了。
随后，就是热烈的铺天盖地的滚烫气息，不容拒绝地笼罩而来。
他早就不是第一次监守自盗了。
而较之那拘谨压迫的初次，这一次的纠缠就更显发自于内心深处的自我意识的驱使。
在外因的释放下，从前的瞻前顾后、克己守礼便统统分离崩析，融化，重聚，直到最后爆发成不顾一切的疯狂。
从那盛载着浓稠夜色与朦胧月光的眼中，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如一只被烈火缠绕上就再也无法挣脱、只能就此沉沦其中的飞蛾。
“你冷静一……”
碎不成声的话被重新贴上来的唇尽数吞下，那垂死挣扎的飞蛾便再次被迫陷入更深的纠缠。

第363章 解放
明明都早就已经过了以老友或长幼之名的那道的线, 却偏偏一直不敢面对自己的真实心思，只违背心思又顺从心意借着“老友”这个保持许久的关系，借着年龄差距从而获得她兄长的监管肯定……去接近, 去再接近一点。
工作时的共处、日常里偶尔投来的视线、似有还无的醋意都始终带着隐晦的暧昧, 而随后的讨好亲近, 亦总能引发出心底里甜腻的愉悦和幸福感。
那样的满足, 仿佛就是他真正拥有了眼前的人一般。
但是, 面对她的大胆前进, 他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继续保持了原有的距离，成为了一个可悲又虚伪的逃避者。
而因为他的逃避，她身边就开始陆续出现了一个接一个的追求者——都要比他年轻，多数还是自小就相识的知根知底，外形上也是相当配衬……
他以为, 他是可以做到把这样“错误”的感情异变按捺下去，继续转化回昔日那种亲朋密友的情感关系的。
可惜的是，每当看到苏韵身边有着年纪相衬的追求者在旁时，他根本就做不到淡然处之微笑祝福，而是悲愤交杂，无法避免地生出一种珍稀的宝物被人觊觎掠夺的恼恨。
而且因为他勉力维持的平静模样, 这些恼恨和妒意还不能在明面上表现出来，只能作出一副关心爱护年轻后辈的长辈做派, 用正气凛然去掩藏那些见不得人的私心, 阻碍她身边围上来的追求者……
以至于，就连那个特别提防苏韵身边男性的亲大哥赵励明, 都觉得他是一个可以依靠的“长辈”, 还特意拜托过他看管照顾苏韵。
结果呢, 某人一旦借醉行凶发起攻势，他根本就无法抵抗这样的冲击，只能任其为所欲为……顺便亦是安抚心里那些一直不安分的思绪。
他真的以为能用这样饮鸩止渴一般的行动，去慢慢淡化调整自己的心思，直到最后终于可以做到微笑祝福这一步的——苏韵身边那几个攻势最明显的追求者，他或多或少都接触过，看得出也都是能托付终身的好男仔。
直到今晚亲眼看到，苏韵被看起来显然就是玩家一类的男人搭讪，还不耐烦地称自己只是一个很喜欢管束人的“长辈叔叔”……便瞬间点燃了他心中那股无名的火焰。
原来，那些若即若离似有还无的暧昧记忆，在她心里是早就已经过去了么？
可为什么，他却被留在了原地？
一路沉默着回到同住的小别墅里，他想了很多：也许这条本就不好走的路从来就不是双向奔赴，而只不过是一场迟早都会散的偶遇。
但可悲的是，无论对方是前进还是后退，他这个留在原地的人，却始终不敢迈出一步。
然而给了他那么多美好也给了他那么多苦恼的人，只是看似很平常的一声招呼，他就再也无法缩回自己那个沉默封闭的空间，继续为她可能只不过是随口的一句话，而全然放下了想了一路的思绪。
当然，双方都没有想到，防得了外人的不怀好意，却防不住自己人的“一片好心”。
他在感觉到身体的异样感受时，是立刻就回想起了工作人员在离开之前的那一句话：祝你们，能渡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最开始的想法也只是以为那些香薰蜡烛有着助眠的功效，结果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时，他便只能赶紧翻找出花瓶底下的彩页宣传单，排查这一份套餐到底有没有问题。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惊人的真相。
但没等他震惊完，同样也发现问题的苏韵也扶着墙从房间里出来了。
不过，他把彩页宣传单的关键信息告诉她，可并不是让她因为这个原因而离开自己的！
真的就那么嫌弃他了？！
就连他问她去哪里，她都不愿意正面回答——好，再问一次，竟然就是得到了“反正不是呆在这里就行”的不耐烦回复。
不想呆在这里，那她到底想去哪里？！
是去找工作人员要解除香薰蜡烛功效的方法？还是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等待身体的异样感受消退……抑或是，去找一个看得上眼又能帮她脱离“困境”的人？
她之前不就是这样做了么——如她这样的容貌地位家世，是真的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随便招招手，年轻又英俊的男仔就争先恐后地蜂拥而来。
而在这样可能会被欲望击溃理智的情况下，她这么一离开，绝对是会让他对不起赵励明那“看管照顾”的委托。
更何况……他亦不甘心让她就这么离开。
明明是他最先来的，那么多年一路携手同行过来，看着她一天天成长，直到破茧成蝶，化作为如今这个惊艳世人的模样。
昔年那些同甘共苦的时光从来就不是假的，但蝴蝶失去了兴趣之后要飞走……却绝对是真的。
于是，心中那股一直压抑的无名怒火，便终于在这一刻挣脱了理智的牢笼。
与其让悉心守护的蝴蝶离开，倒不如……用这仿佛能听见声音的火焰，将她化为被火焰束缚最后只能沉沦其中的飞蛾吧？
他可是得过了“长辈承认”的唯一一个，干脆就趁着这样难得的时机，弄假成真……
苏韵果然如他之前所料的那样，一旦瞬时意识跟不上这样算好了提前量的有心算计，那么就会一步错步步错，随后满盘皆落索。
错失的反击机会，力量的悬殊差距……最终可不就是被按在门板上任人肆意妄为了吗？
“一想到你要离开，我就无法再冷静了。”直到就连自己也觉得呼吸困难之后，他方才稍稍退开了一点距离，看向那双少有地带上了几分委屈和迷惑的紫瞳。
“你如果不是很清醒的话……”鉴于从前初次的不好记忆，苏韵是真的对他这种矛盾心态有点敬而远之的心理。
这边和他亲亲密密黏黏糊糊，转头他就又打着长辈的旗号来告诉你“这只是一时迷失，我们最好忘记之前发生的一切”什么的，她可没有那么多的耐性来个七擒七纵。
愿意就来，不愿意就分——这样大家以后还能做朋友。
虽然现实肯定不会是像打游戏一样，只要努力付出攻略就会有回报；但是现实有些地方也是能和打游戏一样，这个攻略不了，那就换一个呗。
现实的选择，可是远比游戏里的选择要多得多。
她动心快，然而爬墙更快。
是亲亲老公老婆那就一切好说，不是的话那就赶紧闪开别碍眼，不然当Boos打！
追妻火葬场是很多人的爽点不错，但如她这样能all in就绝不会只要一个就足够的“坏女孩”，可受不了那些前期铺垫的气。
察觉到苏韵是真的有远离的意思，他心里原本就燃烧得无比激烈的火焰，便再一次爆发出肆意妄为的冲动来。
她这张嘴惯是喜欢乱说话，还特别喜欢气人……那么就继续堵住吧。
不过，这一次有了提防，苏韵可不就是那么好对付的了。
滚烫的亲吻落在凝脂软滑的脸颊边，继而她便动用了唯一不受控制的牙齿作为反抗的武器，重重地在他耳垂那里咬了一口！
大抵是还顾忌着留一线好相见，这力道倒也没有真的发了狠。
相反的，错位的亲吻倒不觉得是失败之作，顺势就从脸颊边开始落到颈脖，接着被耳垂的痛觉一激，亦是毫不客气地在洁白如雪的颈脖上回敬出了一朵红梅般的印痕……
“你再这样……”耳边的气息明显就随着自己的动作而逐渐变得不稳起来，“我就真的把你耳朵咬下来了啊……”
他当然不会怀疑如苏韵这样从小练武的人能用牙齿作为切割的武器，但可惜，那说话的语调里却早就已经没有多少恼怒和狠厉。
就连那些徒劳无功的推搡，仿佛都变成了助兴纳威的鼓励……
“对不起……”当红梅终于在雪地里蔓延成片之后，他再次亲吻上沉默以对的红唇，一改先前的不容拒绝，化作缠绵悱恻的轻怜浅酌。
她知道自己是在为从前的一切和今夜的冲动而道歉。
“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感情变了质……我一直不敢去面对这样的变化，我的确是一个懦夫……”他的声音哑了几分，“但如果你真的要离开的话，这个懦夫可能就会变成连他自己都不认识的可怕怪物。”
他已经被抛弃过太多次了，所以就宁愿不去接纳和相信，只为让自己不会再受到伤害。
这曾经是他做人的底线和原则。
但这些底线和原则一旦跨越、打破，他似乎便也能接受一瞬的永恒，然后用余生去念记。
“以后你可以忘记今晚，但至少，今晚不要走……”
“只留我一个人记住也行、也足够了……”
他的眼泪明明是正常的滚烫，却又好似带着冰凉的底色，苏韵下意识地抬起已经解开束缚的手想要拭去那滴泪，却又在触碰的一瞬间，被反过来缠上。
他是典型的浓颜系美人，在镜头下即使不化妆也是凛冽逼人，天生的好底子，便造就出了堪比世间最好的丝缎的皮肤——甚至这还比冰冷凝滑的丝缎，是要更多了一分来自生命活力的温暖柔情。
那样的鲜活和热切，撩拨着人心的辗转沉沦。
食指指尖触及了浓密的眉尾，稍稍移动，便感受到了眉尾上方那颗小痣的细微凸出。
美人的痣，向来就是为本身的美丽增光添彩加设亮点的存在。
只不过他的五官素来过于出彩，眉压眼感颇重，大多数时候一眼望去时，就已经被那充满故事性的眉眼给深深吸引住，倒是让人下意识地忽略了这颗深藏于眉尾之中，化开浓颜系眉眼所带来荷尔蒙冲击的性感，反而增添了一丝活泼的小痣。
这颗小痣也不过小米粒大小，只是痣的构成终归不似正常肌肤，色素沉积血凝堆砌，总较起来在受到触碰时，就要比寻常皮肤要敏感得多。
细碎的气息声杂乱地辗转缠绕于耳边，便教人沉沦得更深更甚。
她素来是动心特别快的一个人。
“你、你轻一点……”感觉到那滚烫的气息已经落在了T恤大圆领的边沿，动心快但却总是有色心没色胆的小年轻，终归是哀求起了年长者的怜惜。
依稀听到了那流泻自喉咙深处的喑哑的轻笑：“好。”
只是，很守承诺但又食髓知味的老男人，答应一个好字，就真的只是“好心”了一次……
原定好的闹钟响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最后电话的铃声也响了起来的时候，苏韵这才是有气无力地扒拉来了床头的电话机听筒：“是……昨晚太累了，今天不想动了只想好好休息……你们大家去玩吧，今天的费用我报销……”
听得出电话对面苏韵的声音是真的又哑又沙，时不时还有气无力地喘上两声，基努忍不住关心地问：“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们过去看看你？”
“不用了……阿John过来‘照顾’我了，你们玩得……开心点。”
早知道就不给这个憨憨送手提电话方便通信了，差点没露馅！
苏韵忿忿地挂掉了电话后，又转头瞪向身边那个名为照顾实为作怪的男人。
“刚刚报销了那么多游玩费用，要节省一些才行了。”他轻笑一声，“别浪费你大伯的心意，我们继续吧。”

第364章 徐徐图之
回程的飞机上, 苏韵依然都还是一副没精打采昏昏欲睡的模样。
要是能早知道男欢女爱居然是会比通宵加班还要累人，她绝对是不会就那么轻易地被食髓知味的老男人给哄骗了！
思及此，苏韵又忍不住瞪了坐在旁边的始作俑者一眼：明明大家都“日夜赶工”了, 为什么他眼下虽然也有熬出来的轻微阴影, 但是整个人却是散发着一种神采奕奕的精神活力？
一朝得偿所愿解放天性, 是真的能让原本别扭纠结的老男人出现这么巨大的转变么？
察觉到苏韵在看自己, 他便轻轻拍了一下苏韵的手背, 眉眼之间尽是飞扬开怀的神采：“怎么了？”
“我要喝水, 温的。”尽管平时苏韵“指使”熟人也是不怎么客气, 不过今日的态度明显是要更为趾高气扬了。
“好。”庄隆点点头，这就去取了两个保温杯，放下了桌上的小桌板就开始调水温。
苏韵自小就和庄隆认识并且合作过多次，是很亲密的老友关系，所以在剧组的其他人看来, 自然就看庄隆对苏韵那种关怀备至的样子见怪不怪。
说句心里话，要不是没有人家庄隆的颜值和演技，他们哪个不想给苏韵这个导演兼监制端茶倒水啊——苏韵可是真&#183;年轻漂亮多金，而且性格在这个圈子里也算是相对还不错的正常人性格……
先不说追到手起码能少奋斗五十年，光是从她手指缝流出一星半点资源，也够他们在这个圈子里混出点名堂了。
于是, 在有着“习以为常”和“我也想要”的前提下，坐在周围的其他人, 倒也是真的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亲密氛围。
至于早就在磕苏韵和庄隆两个人CP、并且自觉真是发现过这两人桌下“黏黏糊糊”事迹的林清夏, 亦是只觉得今天的庄隆心情似乎特别好，所以就比平时更迁就苏韵几分的感觉……
苏韵慢吞吞地喝着调好了适宜温度的温开水, 挂着淡淡黑眼圈的眼睛扫了一遍周边, 确认大家都对自己和庄隆的相处情况习以为常之后, 心里的某一块大石，也随之落了下来。
虽然睡完还不给名分好像是有那么点不地道——不过这也是他自己说的嘛，只要“今晚不要走”，那么就不介意她“以后可以忘记今晚”……
最起码她也还没有那么渣，没有忘掉这几天被翻来覆去折腾以至于白天完全爬不起来的仇……
看苏韵眼珠子又在乱转似乎在想着什么鬼点子，庄隆便用一种旁人注意不到的巧妙手法，在接过她手里水杯的同时，顺势也将另一只手搭在了苏韵座椅的后方。
乍一看像是为了稳住身形去拿旁边人的水杯，但事实上这种近乎完全被笼罩被包围的感觉……冷不丁便让人想起那些被他哄着骗着“狠心”折腾的时候。
苏韵一个激灵，这就条件反射般缩了缩身体。
“你别想太多，我也不闹你。”他凑近过来，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到的气声说了一句。
即使他在当时是表示了不介意，但几近丧失理智的男人的话，有几句是能信的呢？
一时的无名无分，也只是一时而已。
他现在的进度最快，也得了南洋那边长辈的认可，还接连有着好几部电影要和苏韵合作“情侣档”……
从今以后，鹿死谁手，其天平俨然是已经开始有所倾斜。
当然，同样深知苏韵那吃软不吃硬兼且又不逼到一定境界绝不妥协的性格，已经得到了好处的他就只会选择徐徐图之这一条路——否则到时真的逼得太紧适得其反，大热倒灶可就不好了。
毕竟苏韵骨子里还是有着极度的自我，面对被引着往前走和被逼着往前走这两种情况，是完全不同的回应。
不过，自觉自己已经足够隐忍的庄隆，却还是在回去香江之后，被苏韵的“雨露均沾”给稍微气到了：明明拍摄的时间已经那么赶，以至于休息的时间一再挤压，结果她倒是还舍得空出大半晚的休息时间，去看陈柏杨这个对他威胁极大的年轻人的演唱会！
大概被陈年老醋冲昏头的男人，是真的觉得占了半晚休息时间的情敌，要比占了两天半休息时间的自己更“受宠”……
“我早就已经和他说好了，演唱会的第一晚我一定会到场。”苏韵懒得理会他这样的双标，语气坚定地说，“而且回来香江之后有李学祥导演作为我的副手，很多东西也不需要像在南洋拍摄时由我一手包办……”
“只要你不‘骚扰’我，我的休息时间是完全足够的。”
最后这一句，苏韵显然是意有所指。
想起早前在拍电影男女主角亲密戏份时，他确实是故意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偿了一下回来之后一直没机会亲近的夙愿——这一段的戏码是男女主角互诉衷情然后想要亲吻，结果却一直被人打断的带点搞笑的剧情。
早年拍多了风月片的李学祥对于这样的蜻蜓点水颇为不满，直言说好莱坞的风气比香江还要开放，男女主角用不着那么含蓄，可以来点戏里真刀实弹、戏外借位拍摄……
“你看看他这张脸是不是很英俊，来个深吻你完全不吃亏啊！”李学祥在那边说得天花乱坠，最后作为女主角的苏韵实在受不了他的口没遮拦，放下了跃跃欲试的男主角，转头跑过来和他抢起了摄像机。
“你觉得不吃亏的话，那么你过去戴个假发然后来给我做替身吧，这一段我来拍！”苏韵半开玩笑地说。
“要不是我身形和你差太多，我是真的不介意！”李学祥这样的老油条哪里是苏韵能对付的，这就嬉皮笑脸地接上了一句。
没法，苏韵只得又和李学祥讨论了一番，让他明白到了自己想要全年龄全地区覆盖的想法之后，这才是讨论出了一个“借位”拍摄出来：这一段剧情过去之后，用昏暗的暖色黄光在墙上映出两人“亲吻”的影子，再搭配以氛围和背景音乐，这样的含蓄侧写是要比直接拍两人亲吻更婉转动人。
最关键的是，不怕被剪……
李学祥这几年在内陆混过，当即也是想明白了以现在内陆的社会风气，是不好接受在其他地方看来是相当“正常”的亲密戏码。
而再加上苏韵一直都有把她的电影推往内陆那边播映的动作，那么苏韵为什么会尽量减少电影爱情戏份的原因，自然就是可想而知。
但风月大师毕竟是风月大师，这一番讨论过后双方妥协的借位操作，经李学祥的手法拍出来之后，即使只是一对影子，也是透露着那么缠绵悱恻欲而不色的味道……
NG时的男女主角演员真不小心亲吻到，都没有他拍出来的这一段“侧写”那么勾人！
如是这般，反倒是显出了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后来在后期小黑屋里看到这一段的苏韵，纠结取舍了好长时间后，终于还是被风月大师的实力所折服：某些不能接受这类戏码的地区，该剪就还是剪一下吧……
反正本体的便宜已经被这个男主角给占了，“银幕初吻”这个名头，也不差给他了。
说不定那些嗑生嗑死磕天磕地的CP党，特别是产出了不少粮的东瀛CP党们看到这个，还能激动得当场昏倒到“原地去世”……
苏韵一旦破罐子破摔起来，那么随之而来的商业思维，立刻就稳稳占住了上风。
鉴于苏韵如此“识相”，最近的电影拍摄进度，确实又是快了一大截。
所以她也就能挤出时间去演唱会玩了。
“我和你一起去。”庄隆想了好一会，最终开口说道。
既然阻止不了苏韵去陈柏杨的演唱会，那么至少他得在旁边看着，以免这家伙又被“美色”冲昏头脑……
尤其是陈柏杨这种看起来就很软糯很好欺负的气质，最是容易勾起苏韵心里的绮思。
没想到的是，庄隆提出要一起去之后，苏韵的不耐烦目光立刻就转变成了看小傻瓜的目光：“不要讲笑了，丹尼仔这次的演唱会就开三场，我和莱斯利的票都是早早让他预留下来才有的……”
陈柏杨开演唱会素来是和他创作一个样，都是走“少而精”的路子，每次预告开演唱会都是一票难求，她和张榷嵘二人的票是内部早早预留的，现在临时临急哪里来多的票给他用？
甚至还因为这演唱会门票的数量实在太少兼且售票流程审核严格，以至于供求关系极度不对等，就连黄牛票都没得卖！
庄隆沉默了一阵，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好吧……你，早些回来。”
“当然的啦，市政局那边有噪音管制，演唱会即使有安可，一般也不能唱超过十二点的。”苏韵理所当然地说了一句。
自己这边百回千转万般纠结，对方却是丝毫没能体会到这份心意，也不知道是太年轻不懂事，还是压根就没多少心思放在他身上……
不甘？
当然是不甘的。
但他无法容忍，自己会失去她——那么就只能加倍耐心，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徐徐图之直到得偿所愿的那一天。

第365章 台上台下（一更）
新年伊始, 万象更新，陈柏杨这次的红馆演唱会，其主题就是简单又直接的《陈柏杨’85演唱会》。
当然, 在红馆这里开演唱会, 陈柏杨也不是第一次了：早在83年的时候, 他就在红馆开过两场个人演唱会。
不过随着他人气和实力的提升, 接下来这三晚要开的演唱会, 都是采用了“四面台”的模式。
据传“四面台”的历史是可以追溯到古罗马时期的圆形竞技场, 其核心理念就是舞台四周都被倾斜阶梯式看台环绕——而香江的红馆, 就是尤其典型的四面台场景设计式舞台。
四面台和三面台的差距，在于四面台没有背后的大屏幕，舞台灯光一般是垂直从头上悬空打下来，负责幕后协助的工作人员团队也要更远离舞台，兼且观众可以360度全方位式看到舞台上的各种细节, 几乎没有视角上的死角……
因此，开四面台的表演者在舞台上表演时，时不时就要调换方向，以便能照顾到四面的观众，非常考验表演者的现场发挥与现场调控能力，难度上相对就要更大一些。
至于开三面台时, 因为就背后配置了一块大屏幕，其后更有相应的工作人员协助完成表演, 不怎么需要调换方向也能让观众看到表演, 所以就偏向适合一些不太方便移动位置或不太喜欢大动作的表演者。
综合上面的原因，所以即使红馆的座位容纳数, 是拟定在四面台1万2千人、三面台1万人左右, 不少表演者也宁愿减少一面的座位, 只开三面台，尽量追求稳妥，避免当众翻车。
在红馆这里，能开和敢开四面台的歌手，无一不是经过重重考验的佼佼者。
当然了，也不是没有人气和实力都足够开四面台、但却更为钟爱三面台的歌手，这种时候到底选择何种方式，大多数都取决于他们的表演需要而定。
总之，要是演唱会中表演的舞蹈相对较多，或者是喜欢到处走动和观众互动、并且对自己的人气实力都有自信的表演者，就更适合开四面台，表演难度高而限制小，沉浸感绝佳一流，；而三面台则偏向适合“安静”一些的表演者，表演难度相对低一些，但亦会可能因为舞台空间的受限，而降低现场效果和观众的参与度。
不过，演唱会除了表演者本人的表现，相关的舞美、音响、灯光乃至于整场演唱会的最终呈现效果，都是一门对参与者考验很大的学问。
陈柏杨习惯走“少而精”的路子，就是因为自觉如果要达到最好的表演效果，按照他目前的体力和精力来推算，满打满算是就只能控制住三场。
其余的时候也不是说不能唱不能跳，但见识过最好效果的时候，稍次一等的表演就满足不了他那颗始终追求完美的心。
“所以他开演唱会就总是赚不了大钱，提前那么久准备，扑心扑命又健身又想点子又搞新创作又做造型，算上精力这一条的话几乎是亏本的……”坐在左手边的张榷嵘忍不住和苏韵吐槽道。
“他签了那么久的长约，很多方面已经走了商业化的道路，所以就想保留演唱会这最后一片‘净土’，和好钟意他、他也好钟意的fans们团聚吧。”苏韵接话道。
“是呀是呀，丹尼就是这样纯粹的人！”坐在苏韵右手边的一个小巧可爱的年轻女孩拼命点头。
发现苏韵和张榷嵘都侧头看了过来，年轻女孩便赶紧伸出了手：“你们好，我是香江电台节目《三个小神仙》的主持人林丹丹，也是丹尼的超级忠实fans！”
“我认得你，你舅父是狄隆。”之前拍《除魔师姐》时，苏韵也是看过林丹丹跑来片场和狄隆说话的。
“你真的认得我吗？！”林丹丹很是惊喜。
“玛丽的记忆力很不错的，不要那么大惊小怪。”张榷嵘本来就是自来熟的性格，再加上林丹丹从前做唱片骑师时经常播他和陈柏杨的歌，他多少也是记得这个帮自己拉了不少听众人气的小唱片骑师。
那时要是有空，他还会在歇息的时候，调频道去收听林丹丹的节目。
林丹丹害羞地笑了笑，眼角余光却是又偷偷瞄了苏韵好几眼：大家都是人，怎么人家就那么会长！
容貌身高家世性格都那么一流……难怪她的偶像暗恋苏韵呢！
是的，林丹丹这种歌迷会“头子”之一，又有着圈内关系，所以是真的曾经尝试过追陈柏杨追到迪斯科，好歹靠着辛苦练出来的精湛舞技和他说上了话。
一来二去的，林丹丹就能受邀参与过陈柏杨去年低调举办的歌迷生日会——这里头大多都是忠实老粉，如陈柏杨这种对fans特别好的人，有机会肯定就是想给fans们带来欢乐。
那时苏韵在外地回不来，没有出席，不过好在有着这一批热情的fans和前来祝贺的朋友，陈柏杨倒也是能捧着苏韵提前预备好让梅妍霜转交的礼物，从而开心地笑着切蛋糕。
趁大家吃饱喝足酣意正浓时，林丹丹便仗着朋友兼歌迷的交情，悄悄靠了过来，想要“盗取”一个依偎偶像的机会……
然后她立刻就被相当警觉的陈柏杨按住：林丹丹本身就是小妹妹一样的性格和外形，天天在其他fans面前嚷嚷着“丹尼答应娶我的话我马上就可以嫁”，而事实上陈柏杨无聊时打电话叫她出去看电影，她就能激动又紧张得一天一夜睡不着觉、第二天也是话都说不利索的程度。
也就是后来大家熟络了些，她才没有那么紧张到失态。
不过，面对这种没有邪念的“揩油”行为，陈柏杨还是很有男德班优秀学员风范地举手作抗拒状：“喂喂，Sandy，揩油不要揩得那么过分呀！”
Sandy是林丹丹的英文名。
于是，被推开的林丹丹看了一眼陈柏杨手里牢牢捧着的礼物盒，难得地露出了嗤之以鼻的神态：啧，靠过来的人换了是Mary的话，你估计巴不得再过分点——
毕竟是能凭手指尾认人的超级忠实fans，跟着陈柏杨悄悄乔装打扮去看了一次《盗墓迷情》之后，林丹丹俨然是已经发现陈柏杨那个秘而不宣的意中人到底是谁了。
怎么办，那个意中人是苏韵的话，她偶像现在甚至还不是很能配得上……
即使再怎么喜爱陈柏杨这个偶像，但相对理智的林丹丹也是能明白到双方之间的差距。
难怪她偶像对意中人的身份秘而不宣那么久呢——应该还在为配得上苏韵而努力奋斗了。
只是让林丹丹没想到的是，近距离看到苏韵本人，是远比在大银幕上看到她更要有着一番鲜活动人的韵味。
怪不得陈柏杨一栽就栽了那么多年。
林丹丹捧着手里准备要送出去的手织围巾，心里忍不住感叹了一声：这样的话，她的心意礼物倒是能在今晚有用处了。
众所周知，随着时代风气的开放和人们观念的转变，现在的fans是越发的如狼似虎了——早年谭昀伦想要追星还要女装一下才能上台献花，现在他自己在舞台上即使镇得住场子，也是照样会因为好说话的性格，而被蜂拥上来的男男女女握手抱抱亲亲举高高……
至于碰上陈柏杨这种既好说话又没多少防备心的，那就真的是如周源发当年给他的评价一样：丹尼仔是个“受保护小动物”。
被这群饥渴的fans吓到过，再加上为了筹办演唱会的健身颇有成效，陈柏杨早些时间就在录音乐综艺节目时，惨遭梅妍霜和张榷嵘的咸猪手——
那个后续报道，苏韵在早上一边吃早餐一边看报纸时看到过，他死死揪住衣领的样子宛如被逼良为娼的良家少男……一张脸愣是比身上的橘红色衬衫还要红。
被“占便宜”得多了，导致他就在生日会时，表示想要围巾做礼物……
“难怪今晚他的造型基本都里三层外三层！”虽然天气冷也是一个原因，但陈柏杨这种曾经特别喜欢蹦迪跳舞的夜店咖，时常是骚气时尚得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基本就没好好扣上过。
按理说，在有温度控制的场馆里，陈柏杨应该也是会有一些“热辣”一点的造型的。
但直到苏韵看完反应热烈的第一首歌《创世纪》，陈柏杨也把脸上那个别出心裁的水晶面具摘下来，他也还是穿着那件高领的黑色流苏亮片夹克衫，犹如一只高傲的黑豹一般，在舞台之上缓慢巡睃。
“多谢，好多谢你们……”第一首就是激烈的快歌，即便气息再足也是微带喘息之意，他的声音亦一改先前高唱《创世纪》歌词那“他手握光与电，乘行云万千片”的霸气，转而恢复回了平日里一贯以来的温柔清雅味道。
“好多人都说，歌手以在红馆这里开演唱会为个人的最终目标，但其实，我觉得这个说法是不太对的……”他伴着射灯的光款款而行，身上的亮片夹克衫在灯光下散发出如梦似幻的流光溢彩，“因为我觉得，最重要的以及一个真正称得上为之成功的演唱会，不是地点的问题，而是能否和观众有很密切的沟通和接触——我指是在心灵上。”
“希望以下的几首情歌呢，能够将我们的关系拉得更近一点……”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婉转动人的古风前奏缠绵地升起，正是在劲歌热舞之后，他这两年最受欢迎的慢歌以及拿到了东京音乐节TBS最终大赏的《偏偏喜欢你》。
明明是同一套造型，只因为搭配的歌曲不同，其表现出来的气质和气场就仿佛完全不一样了。
幽蓝的舞台灯光下，面容清俊的年轻歌手唱着仿佛情人私语娓娓道来的慢歌，这样的舞台呈现，美得令人窒息。
而这同样的一首歌，台上歌唱之人和身边落座之人，却也是正好和当年来了一个对调。

第366章 步伐（二更）
不同的是, 当年张榷嵘的那次，是群魔乱舞的狂欢盛宴；而陈柏杨今晚这一次，则是静心细聆的情歌流转。
按苏韵那经历过后世信息爆炸大时代的目光来看, 陈柏杨今晚这一场演唱会, 的确是看得出花了许多心思, 无论是造型、选歌还是舞台效果等方面, 都是编排得颇有创新精神的锐意进取。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 人们总是觉得他更偏向凄美忧郁拘谨斯文的那一挂, 而一直无视他这些年都致力于表现出来的自信乐观开朗活泼——苏韵依稀能听见, 方才开场曲的劲歌热舞时，就有人在后头小声讨论说为什么陈柏杨今晚这么放得开，一点都不像是平时的贵公子模样……
按下旁边一脸不忿到袖子都挽了起来、就想要回头和那个说话人开撕的林丹丹，苏韵劝了她两句，便总算是听得在《偏偏喜欢你》出来之后, 后面那些人满意的喟叹。
“其实呢，丹尼曾经和我说过，他并不喜欢大家一直以来欣赏他的角度。”张榷嵘小声和苏韵说道，“偶像派歌手出身就是这样，无论你多么的努力，多么的有才华, 人们第一时间想要看到的，始终都只是你这个人的外形。”
不止是陈柏杨, 就连他自己以及同一辈里很多外形较佳的艺人, 被冠以“偶像”这个名头之后，那么就好像要永远都被钉在这一根靠容貌吃饭的“耻辱柱”上。
而他的好兄弟陈柏杨, 就是香江第一个被冠上“偶像”这个名头的人, 自此之后, 无论他是再怎么努力地创作出一首又一首证明自己实力的歌曲，“实力派”这三个字的前面也都还是伫立着“偶像型”的前提条件。
因为大众舆论的抑制，令他难以顺从自己的内心去施展才华，做自己想做的音乐，反倒是不得不用一种以大家喜欢和认可的形象出现在公众面前。
作为多年的好兄弟，张榷嵘当然是知道这些并不是他想要的东西，只可惜总是阴差阳错，有心栽花而花不发，无心插柳却柳成荫。
深情柔婉的《偏偏喜欢你》结束之后，陈柏杨却是在众人惊讶的目光里，站上了一辆改装过的叉车，唱着调子欢快的歌曲就开始了全场巡游。
虽然叉车的速度缓慢，但是他所站着的那个小台也只是在左右两侧围了简单的栏杆，一面透明玻璃一面完全无防护，兼且底下也是一整块透明玻璃，几乎相当于一个迷你版的玻璃栈道……反正恐高的人上去看一眼就能晕。
然而陈柏杨也是真的拼，声音稳稳身形不抖，一边唱还一边和观众握手，接花接礼物——座位远的，他还招手让这些fans把花束丢过来，随后身手敏捷地一抓一个准。
也亏得提前预估了这个环节，规定粉丝们不能带几十枝花的大花束而是只能带一两枝小花束，不然说不定他就能被热情的各种大花束淹没在那个小台子上……
本来苏韵和张榷嵘看着还挺担心他在这上头会不会出问题，结果看他又唱又和观众互动玩得如此欢脱，当即也是放下了不少的心。
“丹尼！丹尼！你要的围巾！”林丹丹个子娇小，而且所坐的位置又是稍远一些的最佳视觉位之一，挥舞了好几下都愣是不敢丢出去。
“我帮你吧。”苏韵顺手接过，算了一下提前量，这就瞄准陈柏杨前面一点的位置把这条纯白色的爱心围巾给丢了过去。
正巧他现在的造型就是白色西服套装，就和白色围巾很搭。
“眼界真准！”苏韵一丢就是正中陈柏杨因举着麦克风而微曲的那只手上，都不需要他分心去接，顿时就看得张榷嵘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凌空被人丢了一条围巾的陈柏杨先是微愣了一下，抬眼透过伴着他行动的射灯看清楚苏韵三人，当即也是笑着挥了挥手，随后就把围巾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欢脱轻快的全场巡游结束之后，陈柏杨这又重新上台唱起了慢歌。
“这首《等》呢，他原本是打算写给娆梦姐唱的，可惜娆梦姐没有时间，所以他就只能留下来自己唱了。”张榷嵘才在去年年底和陈柏杨拍完电影《圣诞快乐》，当然是知道不少片场里头的八卦事，“不过，他的演绎是真的好，特别是最后那一段假声，录完之后出来的效果太绝了，果然还是原作者最能唱出味道吗……”
“大概是吧。”苏韵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目光追随着那个于幽□□光之中游弋的白色身影，确实能感受到以歌传情的奥妙。
听得出也看得出他对这一次演出的无上用心，接下来的《疾风》，四面台的舞台上全程就没怎么停下来过，而且唱得还特别特别的稳，甚是惊艳。
确实是一场理念相当超前的演唱会，即使是用遥隔数十年的目光去看，都没有多大的年代感，反而会被这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而深深吸引住。
可惜的是，并非是所有人，都有这样先进的认知。
第二天早上，看着报纸杂志上那些对这场演唱会和陈柏杨来说都极其过分的字词，苏韵咽下嘴里的面包，沉着脸放下了报纸。
虽然她隐约也有点陈柏杨这次的演唱会有点“急进”于接轨国际流行，虽然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确实是现时香江乐坛少见的大胆突破尝试，不过在这样明面开放内心保守的社会观念上，步伐一下子迈得是有点大了。
即使陈柏杨也是努力做了本土化的改变，亲临过现场的人亦大多都觉得相当不错……
但问题就在于，这不是后世的网络大时代，纸媒仍然掌握着自上而下各级阶层的思想赋予力量。
再加上陈柏杨开演唱会的场数不多，三场演唱会下来的观众数量满打满算也就三万出头，冷不丁的一通铺天盖地的抨击下来，很多没有亲身经历的人就很容易会被这样的造谣带歪了思路。
“你打算怎么做？”梅家姐妹关切地问道。
苏韵摇摇头，“无论是有意为之还是跟风踩一脚，这样的□□肯定不能让它再次出现，否则它将会成为丹尼仔职业生涯里最重大的挫折。”
“那么，你是打算在此组织召开记者招待会解释，并且要求乱写的媒体道歉吗？”梅妍霜立刻就想到了苏韵从前的辟谣惯例做法。
“我得回公司和其他人商量一下，再做决定。”时间紧急，苏韵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拿了车钥匙准备出门。
去到公司那边时，陈柏杨和他的经纪人也是刚刚来到。
面对苏韵表现出来的关心，陈柏杨倒是除了有点无奈之外，并没有预料中的委屈和不忿：“我时不时都被他们乱写的啦，我的歌迷们明白我就好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苏韵又问。
“我本来就不是很喜欢一直保持什么贵公子的形象，太过于禁锢形象的转变了。”陈柏杨摇摇头，“现在其实正好，他们能看到更多样化的我的另一面。”
“你能有这样的心态，我很高兴。”昔日执拗至极的少年终于也是被社会的磨砺而润滑了棱角，苏韵言辞上说是开心，但心底里多少还是有点唏嘘。
不过，这样的成长，对于需要混在这个圈子里的陈柏杨来说，俨然是利大于弊。
既然陈柏杨这个正主都没有太过于放在心上，其它的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方茉娜也兼管着TBB旗下的附属机构华声唱片那边，而陈柏杨自打签约后，歌碟的销量一向都是华声里稳坐前列的；因此这次演唱会的后续事件，便全部交由了华声里头的企宣部门和陈柏杨的经纪人负责跟进，务求要把幕后黑手给揪出来。
是的，见惯各种见不得光的商业手段的方茉娜，并不觉得这一次只是单纯的意外。
香江娱乐圈的蛋糕就那么大，一拨人吃少了，另一拨人自然就会相应地能吃得多一些。
等候机会攻击对家的头部艺人，无论是发布流言造谣、举着放大镜吹毛求疵抑或是挖黑料曝光……统统都是商业竞争的“常见”手段。
出于暂避锋芒和保护性考虑，陈柏杨暂时得到了一些假期用以专心创作不说，还得到了“进军国际乐坛”的审批许可，预备在开春之后，给他出英文单曲和出国开几场巡回演唱会试水的机会。
一听到有假期，陈柏杨便觉得心里那点小委屈也都一下子消失了一般，这就开始拿着笔和小本子写接下来的新年计划。
苏韵探头看了一眼，开口提醒道：“今年春节我不在家里过，有事。”
“什么事？”陈柏杨无比惊奇：苏韵最是有孝心的了，不管工作多忙都会尽量排出农历春节前后的几天，回香江陪苏阿婆过节。
从她开始去混好莱坞和东瀛开始，春节一定会在香江的这个规律，十年如一日。
“没办法了，一个人有本事的时候，就总是这样的。”苏韵很是欠抽地摊了摊手，“我阿婆在知道原因之后，都不知道多么支持我——前些日子，我收到了来自首都的邀请，邀请我参加85年的春节联欢晚会。”
早些时候她去首都时，也是为了85年春晚的大刀阔斧改动，而和相关部门的人拉扯了好一阵，方才是互相妥协着定下了大方向。
不过再想一下，今年的春晚也是和陈柏杨今年的演唱会一样，眼界看得太远步子迈得太大，不从自身实际情况出发，以至于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失败结局……
如这种缺少经验和条件，却硬是要大搞特搞结果全盘皆输的局面，苏韵倒是不太慌：正好，他们缺少的东西，她刚刚好都有。

第367章 85春晚
今年的春晚, 按照那边的意思，是打算一改前两年在演播室举办的“寒酸”风格，转而将舞台搬到工人体育馆那里——经过国庆大阅兵和洛杉矶奥运之后, 全国上下的情绪都被抬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所以, 气氛已经被烘托到这一步了, 那么就绝对不能再小家子气虎头蛇尾，而是必须立于这个基础之上，再攀上一个新的高峰，做出一个盛大而又隆重的辞旧迎新联欢晚会。
不过，考虑到现时内陆并没有举办大型晚会的经验和条件，因此总导演黄德河就在大体计划都定下之后, 向当时正在内陆诱拐李学祥的苏韵发出了邀请：在内陆这个时候拥有实力和经验在体育馆一类的大场地搞大型晚会的, 就只有港台或者外国那些自带人员和器材过来开演唱会的明星。
苏韵可是参与过洛杉矶奥运会幕后工作的“大佬”, 正所谓是学海无涯, 达者为先，黄德河作为接连被委任做春晚总导演、并且提出要今年大搞特搞的牵头人, 当然是能挖到最好的顾问就努力去挖最好的顾问。
而且苏韵除了有知识又经验有技术之外，她还很有钱！
春晚的赞助本来就不算很多，今年又特别增加了纪念币这一途，以及重金租用工人体育馆这样的大场地和邀请了不少大牌人物，即使许多人都给了友情折扣价，但节目资金也本就是捉襟见肘。
但如果能请到苏韵加盟，这一切……可能就完全不同了。
为了能办好这一届晚会，黄德河是严格发挥了他作为军人的不折不挠精神，带着一大堆文件等资料, 追逐着苏韵的行踪跑了一趟又一趟, 兼且还一口承诺会在最大程度上参考苏韵的“指示”意见。
面对这样热情又诚意满满的邀请, 当时的苏韵便也是非常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并且根据着后世所总结出来的失败原因，跟着黄德河走了好几趟工人体育馆和查看了已经预备好的东西，这才是花了好一段时间，慎重地写下了厚厚的一叠改进意见计划书。
毕竟，后世这一次春晚，先是因为场地过大无法供暖，让观众在零下十度左右的天气里顶着寒意看节目不说；设备技术和经验的不足而导致出现节目调度调控不力的问题，更是使得本来预计4个小时多点结束的节目，最后硬是拖到了6个多小时……
而且还因为安保的不力，在现场的一片混乱之中，还让人给偷走了原本作为游戏节目的大奖之一的摩托车和彩电……
针对这些问题，苏韵自然是打电话询问了自己的财务情况后，拨来了一笔专项资金，用以改进这些情况。
对于供暖问题，苏韵是从东瀛那边定制了一批纪念款式暖贴到时在现场派送；而舞台过大设备技术不足导致难以调控节目情况这点，苏韵也是调配了一批对讲机和设备器材、连带着相应的工作人员和安保人员一起过来作为补充……
不过场地太大观看节目困难这个情况，体育馆是没有如现时香江红馆那样的投影屏——于是苏韵又联系了带着技术骨干在深市搞电脑技术的陈春瞻那边，让他们和各大电视厂商联系起来，要求“赞助”一批彩色电视继而用组拼屏幕的技术，然后在工人体育馆那边搭建一个大型高架组成直播大屏。
还是当年搞奥运时饥饿营销的那一套，电视机生产厂商“赞助”电视机组建大屏幕的同时，也能在角落打出招牌广告——这一招用来薅羊毛真的是百试不爽。
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瞻前顾后不敢尝试，从而造成停滞不前的结局。
至于步伐迈出的大小，也从来就不是取决于思想，而是取决于行动。
等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1985年2月19日20时0分0秒，1985年春节联欢晚会正式启播。
苏韵要上台的节目在最后一段时间里，所以前期的时候，她都是带着一批技术骨干在后台监控着节目调度的问题。
开幕《百猴迎春》的京戏，先是点燃了现场观众的热情：在温暖的暖贴保护下，冬日凛冽的寒风也不再可怕，而有着香江龙虎武师人员的威亚技术支持的猴王凌空飞越舞台，更是在背后大屏幕的特写和舞台上的现实表演显得无比精彩刺激，一开场就引发了热烈的一阵阵掌声。
紧随其后的编钟乐曲表演，则是在一动之后的一静，经过舞台周边设置好的喇叭传递至四面八方，端的是既有着气吞山河的壮阔豪迈，又有着源远流长的悠远飘渺。
歌曲、粤剧、杂技、相声……接下来的节目一个接一个上台，精彩纷呈，喝彩声和掌声连绵不绝。
眼看时间快要到自己的节目了，苏韵和其余人交代了几句，随后就也去了另一边的后台换衣服做造型。
“下一个节目，歌曲《龙的传人》，表演者：黄锦何市长，苏韵小姐！”主持人念出了下一个节目的内容时，场内顿时响起了一片掌声。
“遥远的东方有一条江/它的名字就叫长江/遥远的东方有一条河/它的名字就叫黄河……”古朴浑厚的配乐响起，穿着一声标准黑色西装礼服的黄锦何举着话筒，缓步从台阶之上走了下来。
这一首歌曲本就是雄浑低沉而又极具感染力，经过重新编曲之后，那股古朴庄重却又能超越时空与民族界限的情感和精神，便在开始之际已经引发起观众心中的自豪和激昂。
仿佛是长者引领后辈一般，黄锦何在正面面向观众唱完第一段之后，微微后侧身朝台阶之上伸出手，引领后续出场的苏韵自台阶之上往舞台下方走来。
黄锦何虽然是政坛人物又是华人市长，但无可避免是会因为各种方面的关系而不怎么在内陆人民面前露面，先前介绍时现场观众是按照惯例为表演者鼓掌，说不上很热情不过至少也是很稳妥的做派——直到介绍到这首歌的另一位演唱者苏韵之前。
听到苏韵这个名字，那本来“守礼”的现场，瞬间就变得激烈了起来：无论是苏韵“电影下乡”的计划让她几乎成为了国民闺女一般的存在，还是苏韵当年为了支援唐城而被冷藏三年，抑或是众多苏韵投资修建的道路以及《千面女郎》在内陆的热映潮流……以上种种，无一不是让大家一直都喜爱着她的因素。
因为地域阻隔和政策关系等多种原因，人们看着长大的“国民闺女”，只有从《天生一对》的小女孩模样开始一直到《千面女郎》的小少女模样，后续她长大的样子就只能在报纸杂志上看到过照片，就连洛杉矶奥运的时候，都是因为她主要做幕后工作而缘悭一面……
直到这一晚，会动会笑的国民闺女终于是跨越千山万水，回到了一直思忆着她的各界人民的面前。
因为考虑到内陆目前的社会风气，苏韵这次登台是穿着一身高领长袖深红色晚礼服，版型亦是偏向稍稍宽松款的剪裁款式，只在面料上点缀着用金色细碎闪片组成的几颗星星，低调奢华又斯文端庄，很是符合大家对“闺女”长大后的模样猜想。
“古老的东方有一条龙/它的名字就叫华夏/古老的东方有一群人/他们全都是龙的传人……”苏韵边唱边往下走，整个场地的掌声亦随之越发激烈。
也许历史的无奈令你我分隔，但深刻与血脉之中的羁绊，却依然是遥远东方华夏古国的紧密牵连。
自改革开放之后，出国和留学等问题都成为了人们口中时时讨论的热潮，但也因为苏韵当年的电影下乡计划的出现，让人们在对外面的世界无比渴望的同时，也曾见识到过“外国的月亮并非比较圆”的真谛——但即使如此，仍然是有着那么一群年轻人，陷入了一种无可避免的迷茫之中。
他们迷恋着外面世界的纸醉金迷，也眷恋着祖国家乡的人情风光，百般矛盾交织，便形成了对任何一方都又爱又怕的迷茫。
直到在或是黑白或是彩色的电视机里，再一次看到了当年光影之中那个紫色眼睛的女孩，以一种似曾相识又完全区别于从前的模样，来到了他们的眼前。
《龙的传人》是一首曾经传唱过多次也被重新演绎过多次的老歌，旋律在这一辈几代人的脑海里已经是刻下了深深的烙印，只是想不到，这熟悉无比的旋律再次萦绕于耳畔之时，却依然能勾起人们的家国情怀和民族精神，连接到每一个华夏人内心最深处的牵挂，激发出那深藏于血脉和记忆里强烈的羁绊……
祖国在改革，祖国在腾飞，而我即使无论是身处其中还是遥遥相望，那血脉之中的羁绊也依然指引着我向着更美好的明天前进，迈向光明璀璨的无限未来。
龙的传人，无论身在何处，心都在那巨龙诞生的地方。
一曲终了之时，苏韵和黄锦何都是礼貌地面向观众鞠了一躬，随后退到舞台一边，等待着为下一个有奖游戏节目颁发奖品。
配合着奥运的热潮，这个有奖游戏被设定为《投球》，参与者除了被邀请上台的一众运动员，还有幸运的现场观众。
这一次，早早就有了准备和全面彩排，再加上苏韵这样的游戏达人改良过游戏方式，游戏过程自然是趣味性和节奏性兼具，每一次的投中和失误，都能引起现场的一阵掌声或者叹息，随后善意地呼喊鼓励再接再厉。
游戏节目，就得是这样牵动着观众的心，给他们带来和参与者同一阵线的沉浸感和认同感——当然，有些有意无意的失误，亦是能引起人们的笑声和鼓励。
不止是运动员们满载而归，就连幸运上台参与游戏的现场观众，也是基本都能拿到一两样奖品。
苏韵和黄锦何二人随着主持人的念名，逐一为他们送上了应得的奖品之时，更是引发了现场一小波高潮：有得看有得玩还能拿奖，而且大奖还是一点都不糊弄人的彩电和摩托车，今年的晚会真是大手笔了！
一片欢呼声里，苏韵和作为她男伴的黄锦何携手退场，将舞台留给下一组小品演员，让他们用表演带来的笑声，去和所有人一起辞旧迎新，迎接牛气冲天的新一年！
当然，此时的苏韵所不知道的是，鉴于她的歌曲表演和随后有奖游戏节目都是最能引发现场观众热情的一段，因而此后的春晚筹办组也时不时会给她发来邀请，让她能看到这个每年一度的大型联欢晚会在不断进步的同时，也借着这个近乎全国人民都在收看的全民性节目，拓展了在神州大陆的人气和声名。
这个年代的春晚节目多种多样，但歌曲和小品一类的节目是绝不会少，甚至是每年都能捧出新一年的热点讨论和新的人气明星。
至于邀请港台明星上来表演节目、共同联欢这一点，也是自1984年的张明民、奚秀娴与1985年的苏韵之后，成为了每年春晚的必备保留节目——当然了，会邀请哪一些人，则是会直到当天晚上开始表演之后，才会知道真相。
不过，一般都是以本年度在内陆人民里受欢迎程度数值优先，除了如张明民、苏韵这种要么是具有特殊意义、要么就是一有消息就时刻霸屏的特别存在。
由此，亦都衍生出了每一年临近春晚之前，人们猜测今年有没有苏韵携伴参与本届春晚的一种“潮流”。
毕竟，除了第一次和苏韵合作的华人市长黄锦何是众所周知的合作关系之外，后续的——无论是国际影星庄隆还是陈柏杨、张榷嵘这样的偶像实力派抑或是各色外国明星友人，可都是和苏韵有过或多或少的绯闻流传。
俊男美女携手同行向来就是养眼无比的场面，再加上这其中一方又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国民闺女”，自觉有着养女儿心理的人们，都是一面在觉得所有人都配不上他们的苏韵乖乖的同时，一面又对旁边的合作表演者挑肥拣瘦、希望能挑出一个最好的“女婿”……
于是乎，在后世论坛之上，“铁打的苏韵、流水的男伴”这句话，也是成为了人们回忆春晚经典节目或盘点苏韵CP时常用的一个句式，并且每次都能引发出遍及几代人的激烈争论。

第368章 激励计划
大冬天的从南到北再北到南, 苏韵倒是没有什么诸如物理攻击魔法攻击的差异感，反正无论哪边就都是一个“冷”字，相应地衣服穿够、取暖方式管够之后, 其实体感上也是差不了多少。
当然, 基于地域带来的区别性气候属性，差异感还是有一些的：干冷湿冷、干热湿热这些感受就都是既相似又有所不同，在让人为其而难受之余，亦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确实已经从一个地方到了另一个地方。
仿佛赶场子一般两头跑的苏韵回到香江的时候，已经是大年初二的下午时分。
为求方便苏韵这样满世界跑的“大忙人”，今年苏阿婆就是被大妈黄弥笙诚意热情地邀请到了赵氏大宅作客，一起吃赵家惯例推迟在年初二晚才会吃的团年饭——没办法, 和苏韵忙着做跨年联欢晚会一样, 赵家人为了电视台的贺年节目, 除夕夜和年初一这两天通常是脱不开身的, 因此团年饭一般都会推到后面的日子。
赵家这边有渠道能看到内陆的春晚节目，对于苏韵的表现基本都很是认可, 不过在夸赞的最后也还是提点了几句：“现在局势还不算太好, 去是可以去, 不过你还是尽量不要太张扬。”
也就只有是素来偏中偏红的赵家敢和苏韵说这番话, 换了别的电视台有这么一个时不时就北上的合约艺人，那可就不是那么好说话了。
当然, 苏韵本身就已经是和台岛那边相看两厌, 当年在人家地盘上也照样敢于舍弃前程精准点火激情开干……那么在这个大前提下, 苏韵如今只是去上节目和支援节目组的做法，倒还真的不算是太过出位了。
“我心里有分寸的了, 而且去年那个条约都已经签下来了, 很难会再生什么意外的——”苏韵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 随后又看向若有所思的赵日赋，“鉴于这一层上，我们是不是要改变一下某些做法了？”
赵励英一听就明白了苏韵的想法，看了依然沉默的赵日赋一眼，随后又看了几眼不敢开口的赵励明、赵励仲两兄弟，方才是主动开口回应了苏韵的提议：“我们不是没有考虑过你的提议，但是这个问题实在是事关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和那些‘老人’明争暗斗了那么多年，都始终未能变天，你现时根基未稳，倒也不用太过于讲义气道德。”方茉娜也是忍不住开口了。
尽管自家女儿有一颗良善之心是好事，但做生意不同于做人，越是良善的人就越是容易被欺负，更何况对面那些人本来就是一帮追逐利益的豺狼不说，就连他们自己这边，也是更看重利益这一层面上的东西。
“有句话说得好，钱不是省出来的，而是赚出来的。”苏韵轻轻点了点桌子，“赵氏目前已经在向着整合转型的道路上走了，而且时代经济逐步变化，不能再用从前大包大揽的‘大片场’制度来应对时时有变的新时代了。”
也不是说脱胎自当年好莱坞黄金时代的“大片场”制度不好，在某些艰难的岁月里，一家能拥有从电影立项到全面发行之间所有功能的公司，最是能扛住因为各种各样原因而在某些环节掉链子的冲击，不至于卡在半途无法前行。
但亦是因为这种制作方面公司一手全包、高层人员自上而下全面控制的方式，难免就会在碰上了没有足够的敌手刺激前进之后，会逐渐变成自上而下的压迫。
就像是所有人都知道赵氏以及TBB给的薪酬低，但也明白每段时期“招新”最多最广泛的平台就只有它一个，为了达成最快最容易出名的这个目标，很多人就会自愿选择放弃一部分东西，先打响名气为主——在这个圈子里，很多时候，名气就是一切。
等混出头混到名气了，公司的薪酬就不再是主要收入来源，外埠表演、各种商场秀邀约和广告等，才是明星艺人收入的大头。
可惜的是，许多新人根本就熬不到这一步，也没有运气走得到这一步。
苏韵不愿看到如后世那种资本控制娱乐、什么臭鱼烂虾都敢往人们眼前摆的混乱；也不愿看到现时许许多多有着真材实料也勤勤恳恳干活的打工人，在这样自上而下的压迫之下，那么努力地工作却只能拿到勉强糊口、甚至是不够糊口的薪酬。
而问题在于，要资本家们吐出本已经送到嘴边的利益是不可能的——那么就只有另辟途径，去用养好了马儿才能跑得更快的定律，“哄骗”他们小有小做大有大搞。
“激励计划？”赵日赋微微抬了抬眼，看向苏韵那认真的神情。
“没错，一味从这些已经榨得差不多的人身上节流没有什么作用，我们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开源’。”苏韵提出了之前外借陈柏杨、张榷嵘二人出去拍电影的事，“《圣诞快乐》这部电影的票房排在去年单片票房榜前几位，届时我们能收到的‘外借费’，肯定是不会少于这个数。”
“我们赵氏因为‘大片场’的制度，不像佳和、真艺呈那样是相对独立小型，开拍就组一批人组建剧组，拍完就散伙，不开拍时也就不需要养着一大批员工……”
相应的，少了这批员工和场地费用的支出看似是省了不少钱，但要是一旦某个有强而有力的对手天降过来，强制用手段制裁阻断电影制作的某个环节之后，这类型的公司就会卡在某一个进度上，久久停滞不前。
当年赵日赋就是吃过类似这样的亏，在微末之时被本地大公司用卡住制作环节这一招压制住发展势头，差点就没在香江折戟沉沙。
所以，他才会在赵氏影城建立起来之后，坚持引用大包大揽的方式，无论如何都要打造出来一个全包式的大片场，让自己的地方能完全包揽一部电影从开始到结束的所有制作。
当然了，手底下要养着这么多人，那么就肯定得“抠”起来了。
赵氏的正式工按规矩不得外借，原因不外乎是生怕被外人偷了自家的技术和资源、以及自己这边要用人时没得用等等，以至于同一批技术精湛的老员工被困在公司里，日常拿的钱还不如算半个自由身所以能去别处做临时工的徒弟、新手多，内部里早就对此有过不少怨言。
“再这样下去，赵氏只会越来越留不住人才……”虽然去别处也不一定能拿到更高的薪酬，但人家还不兴不做这活儿，去各种工地、地盘等地方卖苦力了？
香江的力气活工人收入可不算低，而且TBB还因为出外景时也是经常要搬搬抬抬各种重量级器材，在各处工作人员里头素有“早知道来电视台也是要做苦力，那我还不如当初就去地盘搬砖”的自我挖苦式调侃……
不过，现在的赵氏已经开始转型了，外借出去之后，那些人能去做临工的公司也就那么几家，这不比让这些人私底下披马甲去外头□□工影响正常工作要好？
而且还能从中抽一笔中间费！
“与其让那些没工开的正式工吃空饷，倒不如成立一个专门负责‘外借’事务的部门，从中抽取利益……”要从那些老家伙手里掏钱困难，但是打着赚更多钱的名头开一个新部门来瓜分部分权益和利益，还是可以努力一下的。
毕竟那些老家伙要是不答应开的话，那么这一笔想来就应该不少的“中间费”，是必然会没有的。
“你一开始不提出这个，就是为了现在谈得最激烈的时候，作出‘让步’的表示？”赵日赋忽然问了一句。
苏韵略微低下头来，仿佛是被看穿了小心思一般淡淡一笑。
大佬不愧是大佬，这么快就想到了她明明有着更迂回而且成功几率也更大的激励计划方案，却为什么会选择是在一开始的时候，要拿着不少人提议过也抗争过、但却一次次被打回来的待遇提升申请方案去先冲一波。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这就是苏韵之所以会先拿出明显很难会成功的没希望方案，然后还要花时间花精力花感情，去和那些钻在钱眼里的老家伙“据理力争”到脸红耳热地拍桌子，只为了达到加强公司员工待遇薪酬这一个“目的”之真正含义。
可还别说，这种明知不可为却还是非要迎难而上的势头，可是给苏韵以及赵励英、赵励明这两兄弟，争取到了不少公司内部员工的好感和支持。
在这个世界上，很难有人不是为了利益而存在的。
那么，当遇到利益目标一致的情况时，这些人就会自发性地站在同一阵线，并且对与自己站在同一阵线上的人生出相应的“战友情”和好感度。
“时代已经变了，现在是新时代和新人的天下，有些老规矩，也是早就应该要跟着变一下了。”苏韵无比认真地看向赵日赋，“况且——这不就是你老人家一直希望看到的场面吗？”
父辈拼命打下基础，然后有能力的子孙辈在这样已经打好了的基础上，竭尽所能，大踏步向前迈进——继而，去努力达成赵日赋那受限于时代、受困于岁月因而未能完成的“东方好莱坞”之梦。

第369章 为了工作
而苏韵之所以把激励计划拖到这个时候才真正地放出来, 满怀希望地摆在赵日赋面前，也是为了等待这一个时机成熟。
从产业转型开始，将赵日赋的视线从影视制作获取利益的这一个赚钱方式里跳出；随后在利益获取主力转移之后开展“人才基地”这个计划的催化, 让赵日赋看到这样能在不知不觉间促进香江娱乐圈的融合, 以及赵氏将来以人才基地为主导的首领地位之后，再要提出为对手底下最为重要的“人才资源”提升待遇……
尽管在资本的圈子里向来惯例“物是罗马，人是牛马”，但如果将人才资源的重要级别提高，再加上减少内耗、开源创收这两点，大概就容易开口得多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在很多时候, 再好再棒的良心计划, 都是比不上血脉和利益的牵连。
赵日赋早已经有了退意, 至今坚持着不退下来除了是真的依然热爱影视事业之外,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为了帮底下的小辈镇住场子，以免苏韵他们被那些倚老卖老的老股东用辈分和资历压制。
这是无可避免的一个问题：自古时流传下来的长幼尊卑观念, 至今仍在现代社会大行其道。
这样的长幼尊卑之分, 其好处是能达成一个以长带幼从而规避重蹈覆辙, 让对未来迷茫的后辈走上正确的道路；但如果作为长者的人心思不纯, 就会立刻从引导者转化成最难跨越的那一座大山，阻碍着后辈前进的步伐。
若果没有当年兄弟相争的意外, 赵励英这个由赵日赋手把手带出来的侄子, 明显是香江赵氏最好的继承人。
可惜, 出了这一场意外之后，哪怕赵日赋依然比较属意赵励英作为主导者继任, 公司里的人却可能会出现不为少数的不服心理。
其次就是苏韵——然而她实在是太过于年轻了, 而且又是主管制作的, 调回管理行政这边是直接就会让制作部失去一员大将，届时，所能获取到的利益，自然就会相应地少了。
更何况，以苏韵的外形和能力，都是更适合幕前和制作这两个方面。
至于赵日赋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子，作为老大的赵励明的心思就没多少放在继承家族事业上，自从苏韵提出产业转型之后一个月有至少二十天都在忙其余产业，看样子就已经是打算放弃继承家族事业去追逐梦想了……
赵励仲又是个看起来比苏韵年长、实则却还要比苏韵“不懂事”的，压根就担不住大场面，只能做副手的存在——那么，赵日赋在经过层层考虑后，便也是只能继续当年自己几兄弟一起合力做事业的路子，让有意去闯荡的赵励明开拓新天地，而赵励英和赵励仲留守大本营，最独特的苏韵走赵氏最为重要的制作之途。
像苏韵这种不怎么图钱又不怎么图色、只一心搞创作的事业脑，基本是不用担心她会像背刺自己人的赵二哥那样，再发生如当年那次意外一样层层克扣坑骗兄弟的事情。
“不过，你又凭什么来说服他们，你这个激励计划一定会有得赚呢？”赵日赋又看了过来，一副要考核苏韵的模样。
苏韵冲堂哥赵励英使了个眼色，赵励英便把手边公文包拿起来打开，从中取出了几份纯英文文件报告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去年10月底在北美上映的《终结者》电影的资料，投资640万美元，总票房7837万美元……”苏韵翻开最上面也是最新的一份文件报告，随后又逐一介绍起了自己的“成功投资”案例，无论是看电影的眼光还是投资的回报率，都是一份又一份相当漂亮的成绩。
赵日赋沉默地看着最上方的那份文件报告，似乎依稀又想起了自己好几部大投资接连扑街的旧事……
而苏韵却是目光精准地时不时就买“冷门”，最后票房大爆特爆，除了那些本来就是为了冲奖不在乎票房的文艺片，她看上的商业类型电影基本都没有失手过。
换作是旁人，这样对比着炫耀肯定是得在心里记上一笔；但偏偏苏韵是自己人——这么一来，看法评价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得到赵日赋的肯定，苏韵最后几乎是有点光棍地摊了一下手：“我们家大业大，赌得起这一把，到时实在不行的话，关停这个部门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但如果这一把赌成功，以后香江影视圈里头……可就是要真正地变一番天了。”
这些年赵氏因为有她所以海外票房成绩基本都很不错，但本土票房成绩却是依然翻不了身，前面被佳和压后面被真艺呈压，唯有靠着从前积累的底子，勉强维持本土电影界龙头大佬的地位——曾经作为一个年代霸主的赵日赋，肯定多少都还是有着不甘心的。
但如果苏韵的计划能真正地逐步施展开来，各自统领一个年代的佳和与真艺呈，最后也都是得“皈依”在赵氏的旗下：如是这般，兜兜转转柳暗花明，赵氏的霸主之位方才是真的坐稳了。
在赵日赋表明会支持苏韵的计划之后，接下来的日子里，赵氏高层内部自上而下，便刮起了一场风暴。
上头的人争得轰轰烈烈，下面的人却是兴高采烈：很明显，这一次所提出的激励计划一旦成功的话，他们所有人的待遇都会有一次飞跃级别的提升。
虽然要多赚钱也还是得多干活，但是外头的工钱多一向多不说，又能保住公司正式工的饭碗，两头有赚还能保底，谁不乐意呢？
一时间，赵氏连同TBB内部的氛围，是既和谐又冷漠：和谐在于一部分人知道以后要接外面活先要搞好人际关系，大家甜甜蜜蜜笑脸迎人；而冷漠在于虽然赚钱路子多了，但大家依然都还是和以前一样有着竞争关系，私底下那些为了前程的拉帮结派小团体也是依然不绝。
不过，考虑到高层那边还是有着不少黑心的老家伙不想分权，所以下面人即使内部再有竞争黑脸，也尽量控制住自己、手底下的人和对手，不去展露黑脸以免被这些黑心人找到借口，否决掉苏韵力争多时才能达成的机会和局面。
靠着这第二轮的“为员工谋福利”计划，苏韵和赵家兄弟三人在公司里的人气便是获得了又一次的提升。
人一旦激动起来，干活就容易上头，面对苏韵这样一次又一次和老股东争吵只为帮员工谋福利的好老板，无论是看得出内情还是看不出内情，都是得感念她这份心思和恩义。
就连在细想之下大致猜到原因的李学祥，也是特意找了个机会和苏韵语重心长地感谢了几句：不管出发点是为了什么，只要苏韵一旦做得成这个计划，那么就是给赵氏的所有员工谋到了切切实实的福利。
那些本身为了梦想或兴趣、有家底只为来玩来镀金的艺人，在这年头始终还是少数。
大多数人，都是在赵氏这里混一个三餐温饱有瓦遮头，不至于沦落到做无业游民的地步罢了。
如此，像苏韵这样真心给手下人做实事谋福利的行为，不但值得言辞感激，还值得行动回报。
毕竟一部电影的诞生，很多时候不止是作为一部用来获取利益与名气的“商品”存在，而是一整个剧组所有人心血一般的通力创作——在这个基础上，对于电影制作这一途，很多人多少都有点可以基于为爱发电、接着拿头去肝的勇气。
于是乎，靠着整个剧组拿头去肝的勇气，再加上苏韵和庄隆这几个主角的状态都很不错，3月初始的时候，《盗墓迷情2》正式拍完了俗称为“煞科戏”最后一场戏。
唯一让人不爽的是，再怎么辛苦劳累的工作，都还是没有利益权力的斗争耗时。
煞科戏拍完之后，苏韵一边和兄弟姐妹们探讨后续的高层谈判，一边又和曾经合作过的许安夏联系了上来。
她再过一段时间就要飞外国拍做好前期筹备工作的《蝙蝠侠》，所以《爱情天梯》这一部用来冲奖的文艺片，自然是没法亲自上手了。
当然，苏韵一开始也没打算亲自上手拍，而是作为指引大方向的挂名制片人：她的长处不在这一方面，先前《天台邮差》的成功，很大程度上是依靠着多种原因的配合以及九龙城寨的特殊优势。
而且作为老板的人虽然只是老板之一，但也不是很需要拼命亲力亲为，而是该放手时就放手——更何况苏韵这样很会“偷懒”的人，天生就有这样的特质。
所以她就挑上了曾经合作过、知道其擅长风格偏细腻深远而且还是圈内少有的女导演的许安夏。
当初和许安夏合作时，她对于剧本人物所需要表达的感情就把握得很到位，令人在感受电影剧情的感性之余，亦可细细品味那深藏于平静剧情的悠远深意，尤其是那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人文主义关怀的温情，最是适合《爱情天梯》这个故事的讲述。
“又在看《爱情天梯》的东西了？”深夜的灯光里，背后突然伸来一双手。
伴随着那轻缓喑哑的声音和缠绕腰间的手而来的，还有就是熟悉的干净利落但又不失温润存在感的木质花香调味道。
他惯是喜欢用这个牌子的高定款，冷静知性又带点果香，偎依在其胸膛上歇息时便能感觉到一份特有的温暖安宁。
看他很是自然又顺手地扰乱了一下桌上的纸张盖住张榷嵘的档案照片，苏韵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你别这样吃醋好吗，我这次找他纯粹是为了工作。”
“我和你签了一个系列的四部电影约。”庄隆轻轻说了一句。
“这个我当然知道，不过嘛——”苏韵侧头看向他在灯下显露出来的完美侧面轮廓，忍不住上手拍了一下，“我这次去首都，可是得到了电影《末代皇帝》正在寻找男主角演员的消息哦。”

第370章 午夜场
“嗯？”听到苏韵的话, 他轻轻应了一声，却没有说话，一副等待下文的模样。
苏韵拿着笔虚划了几道：“这部电影呢, 是意大利那边一个名叫贝尔纳多&#183;贝托鲁奇的导演根据溥仪的自传小说《我的前半生》改编的，因为他的出现，李学祥都抢不到改编版权, 本来都打算退而求其次去拍电视剧改编了……”
“所以你还算是因为他而捡了漏？”庄隆低声一笑。
“算是吧, 不过贝托鲁奇这个导演估计是真的把一切都押在这部电影上了。”苏韵摆了一下空闲着的左手, “我听说, 制片人杰瑞米&#183;托马斯为了这部电影，以一己之力从欧洲的五个银行贷款了两千五百多万美元的拍摄资金，而且制作团队里面暂时拟定的摄影师、服装设计师、造型师等等人员名单，也都是各种奥斯卡艾美奖等奖项光环加身……”
“而且，因为是华夏、英国、意大利三个电影公司联合拍摄, 所以我们这边开放故宫全力配合——这样的特殊待遇, 也就只有1973年NBC公司拍摄纪录片《紫禁城》的那次。”
“最关键的是，这次不但全面开放故宫，兼且还对内容没有作任何限制。”
“对内容没有作任何限制？”庄隆这下还真的是有点惊讶了。
须知道, 拍摄这样的近代历史题材, 各种各样因素说导致的内容限制，总会使一个精彩动人的故事变得面目全非。
他虽然不怕那些政治相关的针对和封禁，但如果一个故事因为外力而脱离了原意的时候，那这个被和谐过的故事就完全不值得他冒这次险了。
“对呀, 是不是很心动？”苏韵拍了一下他的脸, “这部电影一旦成功, 将会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匪夷所思的高度——毕竟现在的好莱坞已经拍不出这样的电影了。”
电影历史里再往后数, 能在这之后掀起风暴的电影, 一部《泰坦尼克号》、一系列《魔戒》……都是在电影制作技术上跨越了时代水平，多少是吃到了技术发展的红利，达成风靡世界的结局。
而不像《末代皇帝》那样，靠着特殊的历史感和现实的复杂性，以及故事实打实的引人入胜，从而达到在世界范围内产生了一定影响的程度。
“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庄隆笑了笑，手上的力度又收紧了些。
“不是我对你有信心，而是因为你是唯一的选择。”苏韵推了推他，没推动反倒又被搂得更紧，只得是放弃了挣扎专心和他解释起来，“这样的制作班底，贝托鲁奇对男主角演员的人选肯定是最为看重的，而国内外除了你之外，没有其他人更适合了。”
“年龄、演技、知名度、英文口语……”苏韵一点点给他数演男主角的要求，又说出了打听到的几个试镜名字，“本来梁嘉威勉强算是可以和你竞争一下，可惜一来他这个人讲义气，李学祥不是导演他绝不会拍，二来他的英文口语和演技暂时都还不够……”
寻常的交流和中小成本的文艺片还行，换作是这种要求特别高的历史题材类大制作，除非制片人和导演是真的疯了，只为艺术不看票房，才会无视知名度和咖位这两项。
再说，梁嘉威现在的年龄，再怎么有天赋，也是差了科班出身和资历等内容；和先天天赋本来也在伯仲之间，兼且还拥有多年的戏班功底外加舞台剧、话剧磨练经验的庄隆有所差距。
天赋条件在同一个境界的时候，外在的形象和日常的努力，就成为了分隔的界限。
“等着吧，以你的条件，试镜邀请应该很快就会送过来了。”苏韵最后道。
“你很想我参演吗？”庄隆问了一句。
“当然了，这种制作级别是我目前、甚至是以后都难以做到的，难得有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当然是想你能把握住。”苏韵叹了一口气。
举赵氏之力也不是说不能拼出同样的制作资金水平，但制作团队里的人，却不是用钱就能请到的——欧美电影界的人才、特别是欧洲电影界，除了认钱还很认人，也就只有贝托鲁奇那样本就是那边出身的身份和地位才能邀请到手。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我一定会尽力的。”他像哄小孩一样拍了拍苏韵的背。
“别装了，这类题材你明明也很感兴趣……喂喂！手放哪里呢！”认识了那么多年，苏韵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一贯以来的题材喜恶？
唯独不知道的是，曾经看起来那么温柔儒雅正人君子的人，能做出这种深更半夜摸进书房来，借着吃醋的由头，闹着欲拒还迎的引诱……
苏韵把腰间作乱的手拨开，侧身就把脸转回了书桌那边，一边说还一边挥手推他：“别闹我，最近还是很忙的，而且……这是在家里。”
不说最后那句还好，一说，倒是惹得他更能闹了。
长臂绕过后背抓住肩膀，下一刻后颈的肌肤立刻就感触到了细细密密的啃噬，语气里都带着意有所指的小小气恼：“你就是那么不负责任！”
顾及到打闹的动作再大可能会吵醒楼下的人，苏韵先是略微侧了一下头任他捣乱，还得稳定精神把注意力放在桌上的文件上，没多久便终于是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我想捧你做‘皇帝’，你倒是非要把自己当‘妖妃’用！”
听到这个，他也是笑了出来，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只在耳边才能听见：“可惜我这个‘妖妃’的功力还是不够，迷不得君王不早朝呀……”
眼角余光看到苏韵这就打算放下笔，他便借距离的优势，先一步张嘴咬住了那点在灯光下如玉温腻的耳垂，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得到的气声说道：“好了，别生气，让我缓一缓，不闹你了。”
不知是因为发音的方式问题还是其它，这句话落入耳中，端的是喑哑勾人。
苏韵有点无奈地转过脸来，本想是用一个脸颊吻来赎回自己的耳朵，结果对方却是很不满意这样的“赎金”，这又十分贪得无厌地动手按住了她的后脑，五指深入顺滑的长发里头，把人给强行弄向了与自己面对面之后，便是主动加码索取了一个气息萦绕唇舌交缠的深吻。
“你变了，你从前是不会勉强我的……”好不容易得到自由，苏韵当即就用了一脸“果然爱会消失”的小委屈可怜样看向了他。
虽然现在以他们的关系来说，这样不能叫“勉强”，而是应该叫“情趣”。
但苏韵向来是无论得不得理都不饶人的，能找到一个借口时，自然就是顺杆子就往上爬。
庄隆又好气又好笑，就势从后脑的发间抽手往前，摸了一下她的头顶以示安抚。
“你这样对待我，还想要我像从前一样好好对待你吗？嗯？”明明家长都见过不少了，结果还是没名没分的搞地下情，就连情难自禁的亲热，都得是深更半夜悄悄从二楼客房里摸上来三楼的书房，几乎是半哄半骗地百般手段用尽才能尝到点甜头……
也亏得对象是她，换了别人，他才不会这么抛弃原则放弃自我。
自知理亏，本来还瞪眼的苏韵顿时就讪讪地笑了一下，这又打算侧身转头继续工作，俨然就是一副打算萌混过关的模样了。
庄隆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把文件处理完，随后方才在苏韵缓慢转过来的视线里，拿出了两张午夜场的电影票。
苏韵接过电影票，拿起来对着台灯看了一眼，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怎么了？不喜欢吗？”见她这个表现，庄隆轻声问道。
“喜欢当然是喜欢的，只是有点意料不到……会是这个电影。”午夜场这个时间点，看得不是什么带点限制级的爱情类而是动作类，这就很难让人不觉得意外。
捏着手里这两张《死亡的游戏》电影票，苏韵有些哭笑不得：“我原本以为，会是其他类型的电影……”
“其他类型的电影有是有，不过在面对上吕少龙的电影展览周，一般人就不会拿好种子来撞他的期，毕竟这可是明摆着必输的局。”庄隆点了点电影票的时间，用一种很正经的语气吐出了几个听起来就感觉很不正经的电影名字，“或者，你想看这几个……的其中之一？”
“我当然是支持我师父的啦！”苏韵赶紧表明态度，“而且我还在里面参演，还是时隔十几年的接续，听起来都觉得好有话题性！”
只可惜，苏韵不知道的是，同样喜欢挑午夜场去看电影的人，并不止他们两个。
比起因故休假的陈柏杨，张榷嵘这段时间则是忙得天昏地暗：好兄弟临时休假，定位本就与其相似的他因此而接了不少工作和机会，再加上苏韵即将预备开拍的新电影，忙得他是充实得很。
不过，如吕少龙这种风靡他们这一代人的功夫偶像复出做电影展览周，无论如何都是得支持！
他本来是想每天都支持一下吕少龙的电影的，结果这几天就没挤得出时间，最后拼拼凑凑也就只能空出这一晚来看这部从未上映过的新片《死亡的游戏》，其它已经上映过的老片……大概也就只能是买新出的影碟套装表示支持之意了。
张榷嵘对应着电影票寻到了位置坐好之后，就一边喝着饮料，一边漫无目的地看着前方，等待电影的开幕。
结果，令他想不到的是，这么漫无目的的一扫，却是看到了角落里一个虽然乔装打扮过、但也依然让他很快就能认出来的熟悉身影。
今晚这个场次的人不算多，难怪她会悄悄过来。
心里一笑的同时，嘴角也忍不住勾起。
正想要举手和苏韵打个招呼时，张榷嵘忽然看见从另一边出入口里，又走出了一个戴着同款墨镜的人。
看苏韵高兴地接过那人手里的零食饮料，随后亲亲热热地又挽住了那人的手臂，张榷嵘脸上的笑容顿时就缓缓收敛了起来。

第371章 转变
自小耳濡目染再加上还读过纺织、早期困难时自己做歌衫舞衣的经历, 令张榷嵘对一个人的体形便要比寻常人多几分敏锐感觉。
更何况，深埋心底里那些隐藏着的心思，也是让他对苏韵身边出现的非亲属男性特别“记挂”。
基于这个原因, 那么即使墨镜和化妆遮掩住了平日里的巨星模样，但从那脸部轮廓和身形来看，他也是能猜到此人的真正身份：苏韵亲热地挽住手的人, 俨然就是刚刚和她拍完戏的庄隆。
挽手前往的还是偏后排的情侣座——好了, 这下再怎么心情复杂, 也无法去自我催眠因为这两人是多年旧识所以言行才会亲密一些……
甚至都不需要去猜测, 这两人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改了初衷：毕竟在这些年里，庄隆和苏韵一直都有着《盗墓迷情》系列电影要拍摄，而“因戏生情”和“日久生情”这两个词语，就最是简单明了，却又清晰得残酷。
木然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时, 张榷嵘只觉自己在这短短的一个刹那间, 就已经好像是被眼前所看到的场景刺激得心跳停滞了一瞬。
那是一种交织着愤怒、嫉妒、不甘等多种负面情绪的复杂心情，若不是尚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说不定他就会在发现真相的同一秒冲上前, 气愤地责问起来……
责问她,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选择这个人，而不是他的好兄弟丹尼，或者是……他。
想到后一个人选时, 他方才猛地惊醒过来, 发现自己这样愤怒而悲伤的情绪, 更多是发自于何处。
是的, 看到苏韵和庄隆亲近的那一刻, 他心里的波涛，除了来自于为好兄弟而不平之外，更多的是为了自己而不平。
凭什么，大家都曾经是在同一个起跑点，甚至庄隆的限制和自我限制比他们都还要大，结果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这个原是没希望的人突然就跑得那么远了？
是了，女仔就是要努力追求，尽力明示自己对她的感觉和感情的——烈女也怕缠郎，这本就是自古以来抱得美人归的根本方式，更何况是如今这种有感觉就必须要尽快说出口、否则就会被激烈竞争拍倒在沙滩上的现代社会？
那自己究竟是如何走到这自我折磨的一步的呢？
扪心自问之后，他忍不住又悄无声息地苦笑一声：大概是因为过于相信自己，以至于自信到自负了吧。
明明当时不止丹尼那个傻仔一个人对苏韵有好感，但就是因为丹尼表露得太明显又太青涩了，所以他就觉得有一种撬好兄弟墙脚的罪恶感，于是就强行压抑了自己那些初萌的情芽，去维持那平稳安宁的亲情友爱。
然而世事向来就是事与愿违，压抑萌发的情芽没能正常生长开花结果，却在不知不觉间，深埋于心中悄然伸展成万千青丝缠绕，然后便更比正常生长更要囚困人心。
他好不容易方才控制得住自己，去支持去助攻去祝福，希望好兄弟能成功抱得美人归接着断了自己那些不应该的念想，结果却就在纠结纷乱之间，突然就杀出了一个程咬金。
这样的话，他之前和丹尼吵的那一架，如今想来，真的是可笑又可悲——他今晚之所以会一个人来看电影，就是因为那一架。
原本来说，陈柏杨现在正在“放大假”，理应是可以配合他的时间一起来看午夜场电影的，不过就在昨天午饭闲聊时，面对这个被放了大假还依然坚持自我理念的好兄弟，他忍不住就说了几句。
大抵是当一个人要迎合大众的时候，就会无可避免地逐渐远离初心。
他这些年一直在改变自己去迎合大众的喜好，在以劲歌热舞立稳阵脚之后，曾经那些对音乐的热爱就缓缓偏移了方向，就连那周身的尖锐棱角，亦逐渐变得圆滑了起来。
用一个词语来形容，说好听点的就是他慢慢“成熟”了；不好听的，例如放在这个愤世厌俗的圈子里的眼光中，就是他变得“世故”了。
所以他会在陈柏杨的演唱会被媒体唱衰后，突然就一改之前的支持他追求自我的态度，建议他“接地气”一些，这样就不会那么容易受到伤害。
认真算起来，他们也不算是吵架：听到他的话后，陈柏杨只是用一种略带失望的忧伤眼神看向了他，并告诉他说，这不是你真正的想法，所以我不希望再见到下一次。
这眼里言间，除却对他选择“妥协”而感到失望之外，亦有对他这样无奈选择的怜悯。
被这样的眼神一刺激，张榷嵘就忍不住又把之前在后台隐约听到的电话八卦说了出来，直说当初依稀已经感觉到了有人要对付陈柏杨这个人，所以他后来才会改口，不支持85演唱会的部分超前设计理念，害怕他会受到伤害，一腔心血反被误解。
然而陈柏杨只是更加眼神复杂地摇了摇头，直言说他不怕这些流言，能坚持得住。
于是两人“吵”到最后，不欢而散，倒是惹得附近蹲点的狗仔又有一通好写。
对于这些兄弟反目的猜测报道，他全然懒得理会，相信对方也是一样——即使他们在这之后一直在赌气，谁也不先联系谁，偶尔电视台里碰见，还都下意识地选择避着对方走。
这么多年的友情和兄弟情，仿佛就因为内心的走远，就连现实的距离都受到了影响。
而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与人无尤——得到了想要得到的一些东西的同时，必然也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亦是因此，他会对陈柏杨表现出近乎是偏爱一般的好：两人身上很多东西都相近，但陈柏杨更像是一个音乐天赋更好、运气也更好的自己，能在这样被物欲覆盖的世界里坚持自我本心，不会为了迎合大众而更改初衷……
在这个世界上，遇到与自己有所相似的人时，有人会怨恨地想要让这个人和自己一样折腰于现实；亦有人会盼望着这个人能带着自己的遗憾和希冀走得更远，到达自己想要去却又到达不了的地方。
毫无疑问，他一直在努力帮陈柏杨，潜意识里也就是希望，能看到这个更好的“自己”能完成自己没能做到的事情，无论是得到荣耀还是得到爱情——只有是这个人得到了，他才会舍得放下自己内心的不甘。
但这不是被人横插一脚、夺走他和丹尼一直守护多时的宝物的理由！
可惜，更可怕的是，现在这男未婚女未嫁、甚至连男女朋友的关系都不是的前提下，苏韵和谁亲近，他们无论哪一个，都没能有理由去责问她——
就连想要借着“帮好友出头”的名义，而去向苏韵宣泄自己内心怒意妒意的机会都没有！
偶尔得到一点回应的追求者和始终不敢真正面对自己内心的爱慕者，这就是他们这对好兄弟如今的定位。
可怜可悲又可笑。
因为这一个意外，张榷嵘本来是以为自己没有任何心思再去看电影的。
但，令他意料不到的是，在电影背景音乐响起，前方的人又逐渐沉浸在了电影的剧情里面之后，他居然也是放弃了那不堪的怨怼眼神，转而也跟着开始欣赏起了电影起来。
大概这就是吕少龙功夫片的魅力——他的功夫片并非只是拳来脚往的搏斗，那些掩埋在剧情之下的思想传递，时刻都透露着吕少龙曾经也是研究过哲学、并且一直致力于将哲学融入剧情之中的痕迹。
这一部《死亡的游戏》，据说其灵感是来自于佛教的七级浮屠典故。
为了争夺传说中的绝世珍宝，吕少龙所饰演的绝顶高手独闯神秘七层宝塔，一次又一次地打败每一层的守卫者。
神秘莫测却又美轮美奂的七层宝塔正是苏韵特效工作室的手笔，而每一层宝塔的守卫者，更是吕少龙热诚邀请来的各个世界级武术高手。
因为时隔多年才拍摄完成，幼年时期的苏韵所饰演的宝塔第六层守卫者被击败之后，再以护宝神女的成年模样出现在第七层时，那种冥冥中不应如此却又理应如此的矛盾和理所当然的观感，便很是引起了现场一阵高潮。
故事的最后，吕少龙所饰演的绝顶高手到达塔顶之后，满怀希冀地打开护宝神女交到手里的藏宝匣，结果却发现藏宝匣里面根本就没有传说中的绝世珍宝，而是只有一张纸时，现场的气氛就被推到了最高峰！
生命是一段等待死亡的历程。
那张纸如是写着。
通过那张纸，明白到从此世间再无对手之后，这名绝世高手终于是明白到了天下无敌的寂寞，也在同一时刻，感悟到了即使天下无敌，亦一定会败于死亡的道理。
这个结局不像吕少龙从前的电影那么清晰明白，但无论是功夫格斗还是画面效果都是呈现出了极度完美的水平，以至于这部被称为“最伟大的功夫片”的电影，无论什么时候看，都似乎能让观者对其有着新的不同的理解。
有人认为，这部电影的观点是吕少龙在告诫人们不要盲目追求去那些不现实的目标，而是要尽力去发现和挖掘自己本身这座无价宝藏。
也有人认为，这是吕少龙在激励人们不断努力，去接近看似遥远的顶端和目标，终有一日，会达到梦想里的巅峰。
其它各种各样的猜测也不在少数，而哲学本身就是没有标准答案的，在这个过程里获得了什么，才是最关键的传递。
看着片尾曲的字幕缓缓上移，张榷嵘忽然又想起了护宝神女的那一双看似有情却又仿似无情的紫眸。
吕少龙的理念依然是超前，这种将斗争限制于一个狭小环境里不断挑战闯关的思维，直到现在都还有很多人模仿。
而他们目前的状况，还真的有点如同这个剧情。
毕竟苏韵其人……就是一个很多人都想要的超级大奖。
神秘莫测，却又由始至终都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引诱着人们拼尽全力去接近，去争取，直到在这经年累月的激烈竞争里，决战出最后一个胜利者。
在这一场看不见硝烟但却远比真正的战争更复杂、更不知始与终的争斗里，他们这些仰望着大奖的人，是完全只能凭借一腔热血和不懈努力而拼搏，没有什么贴士，更没有什么捷径。
不过，这种情况一般不会是大乱斗战至最后一个，而更像是一层层赛事筛选，逐个逐个减少竞争人选，留下最有潜质最有希望的那几个“提名人”，在最后等待大奖宣布花落谁家的那一刻。
但无论结局如何，想要看到结局，首先需要争取。
如是这般——那么，他不应该再坐以待毙，而是要主动争取，努力去成为“提名人”之一了。

第372章 针锋
在这个世界上, 人总是会下意识地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说辞。
我不是在和我的好兄弟争，而是在和横插一脚的外人争！
这么想着，心里面那些愧疚和不安，似乎就真的随之而减轻了不少。
当然, 这样的自欺欺人也就是一时的自我安慰, 等到真的在电视台遇到了来录音的陈柏杨之后, 他又忍不住下意识地选择了回避。
心情较之从前更为复杂，但无论是何人，都只是觉得他和陈柏杨一时意气吵了架，两个人又都拉不下面子来道歉, 于是就形成这一副互不理睬的局面。
媒体人对此倒是追得相当起劲，一改之前编“双王争霸”的激情, 转而去捕风捉影，打造出了一场所谓的“红紫之争”。
不明真相的粉丝们亦因为这些报道，一改从前互助友爱的氛围, 转而开始针锋相对起来，堪称是又一场“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的真实案例。
被外面的情况影响到，苏韵和很多人都各自找上他们好言相劝, 可惜两个人都似乎是拉不下脸来，只想等着对方的主动示好。
懒得理这两个死傲娇, 苏韵看完了陈柏杨的新曲，最后还是劝了一句：“别太倔了，很多时候, 感情就是这样消耗掉的。”
陈柏杨有些为难又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声：“我当然也明白，但是……”
“别再但是了, 好好休息一下, 明天约个时间, 我们这些朋友一起去饮茶。”苏韵看了看他眼下的痕迹，再联想一下手上得到的好几首新曲子，当即就明白了这家伙又是熬夜甚至通宵写曲了。
虽然对于他们这些夜猫子来说，夜晚确实更有创作氛围，但他心情本来就不好，还这样熬下去，说不定就得出事。
果不其然，当晚正在书桌前一边工作一边享受“妖妃”的喂水果服务时，一个电话突然就打了过来。
“喂，我是……什么？丹尼入了医院？！”听到这一句，苏韵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看苏韵这个模样，庄隆垂了垂眼，悄无声息地放下了手里竹签串着的果肉，安静地聆听起来。
“嗯，好，我一会就过去探望一下他。”苏韵说完电话之后，侧眸看向安静地坐在一边的庄隆，开口解释道，“丹尼仔突发急病进了医院，我一会要过去看看他的情况，顺便商量一下后续的安排。”
看似是通知，但话语里又显然带有几分软意——估计这算是她最大的让步了。
深知苏韵的性子，庄隆只得在心里叹了一声，然后尽量作出了大方的模样：“我知道了。”
且不说自己还是“没名没份”，即使是“有名有份”，这种认识的人突发急病进了医院的情况下，也是不能随便表示出自己的醋味的。
更何况陈柏杨那边还有工作调整安排这一个堂堂正正的理由。
与其不依不饶，倒不如放手搏个大方得体的印象。
“乖啦，我很快就回来。”苏韵亲了他脸颊一口，这就拿着手袋出门。
到了医院时，陈柏杨已经是苏醒了过来，苏韵示意匆匆赶过来的张榷嵘一声让他留在病房看护，然后就向医生询问起目前的情况。
“病人这段时间过度劳累，一下子放松下来却又日夜颠倒继续劳心劳神，所以就在积累到一个临界点之后，爆发了出来。”医生简单和苏韵解释着情况，只说陈柏杨就是太累所以累出了急性肝炎，注意休息和照顾的话，问题不大。
“早就说过你了，就是不信！”苏韵白了低着头一副知错模样的陈柏杨一眼，“明天又得见报了，说不定接下来一个礼拜的头条都是你的病况报道！”
“我会处理的了……”陈柏杨声如蚊呐。
“你这个样子还能处理什么，出院就赶紧找地方躲一阵子，免得到时说你得绝症，天天追着你咬。”在香江的部分媒体人眼里，艺人一入院就是重症绝症时日无多……
“那正好，我刚刚搬了新屋，来我那里住，保证狗仔不知道！”张榷嵘大大咧咧地说。
“你又搬新屋啊？”不止是苏韵，就连陈柏杨也是有些无语了，“你现在的工作强度，一个礼拜都不一定能回去住一晚好吗？”
“就是因为一个礼拜都未必能住一晚，我才要将屋里弄得漂漂亮亮舒舒服服的，不然我哪里有动力赚钱回家啊？”衣食住行里面，张榷嵘惯是最喜欢食和住这两样，当年不得志时都舍得大半薪水花在租房上提高居住环境，那就更别说现在人气急升上位于是手头更松动的现在了。
看他说得那么的理直气壮，苏韵和陈柏杨一时还真的是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言语了。
“会不会打扰到你？”陈柏杨想了想，又有些担心地问。
“刚才玛丽不是说了嘛，现在我一个礼拜都未必能回那边住一晚，哪里打扰得了我！”张榷嵘摆摆手，“再说了，也不是白让你住的——房租当然是不收的，你是我好兄弟嘛！”
“就是因为刚刚搬过去不久，平时又没什么时间回去，所以就是有个大体能住的样子，不过很多旧屋那边搬过去的东西都还是堆着，没时间放好摆好……”张榷嵘说到这里时的模样是十分不客气，“寻常人我又不愿意他们乱摆我的东西，我可是很追求居住环境的质量的……”
“所以你就想我在这段时间，得闲就帮你收拾一下摆放设计？”不愧是好兄弟，陈柏杨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搞艺术设计的时候容易诱发灵感，你反正也得闲在屋里面，顺手喽。”张榷嵘摆了摆手。
表面上是这么说，但实际上到底还存了几分私心，那就不足为外人道了：陈柏杨住到他新租住的屋子里之后，平日里有空可以帮他打理一下家事不说，苏韵要过来看望陈柏杨的情况，也是能让他知道并且做好“准备”。
这又是青春年少又是孤男寡女的，独处时就最是容易出点这样那样的情况。
之前他做助攻，那就只能说是忍着心痛笑面对人；如今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下场争抢，那么就得要多手准备，一边打进攻一边还搞防守，免得自己忙着工作的时候一不小心就被人偷家了！
想到这里，张榷嵘不禁又在心里唾弃了偷跑上位的庄隆一番。
这家伙突然就带着果篮来“探病”，肯定是从苏韵那里得到的消息——说不定当时就正好和苏韵在一起黏糊着，不然就那么巧，能和苏韵前后脚过来？
感觉自己已经脑补出真相的张榷嵘，那是瞬间就黑了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个忧心的样子是在担心好兄弟的病情。
比如陈柏杨就对他这个样子而很是感动，以为他真的是很担心自己，扭捏着开口为之前的吵架和他道了歉。
张榷嵘摆了摆手：“算了，我当时也是气急了，大家都有问题，过去了就算了。”
陈柏杨感动地点点头，想了一阵，又感觉张榷嵘这个搬屋的提议着实不错，于是完全不知自己好兄弟心里还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他便也是随着张榷嵘的动作，摆摆手作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态：“好吧，谁让我住人家的，那么手脚自然就都要勤奋一些了。”
庄隆静静地听着这一切，眼神倒是玩味地在这对看起来感情相当要好的好兄弟身上绕了一圈。
但最后，他亦只是无声地笑了笑，并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这两人肯定好不了多久了——也是可惜，才刚刚和好完，又得因为别的原因而再次反面。
再怎么单纯的人，一旦遇到已经开始有动作的情敌之时，无论是这个情敌再能掩藏，也是能化身福尔摩斯发现到蛛丝马迹；而再怎么机灵的人，一旦被感情冲昏头脑之后，多少就会留下迟早会被人发现的破绽。
虽然有点惋惜这对号称第二代香江双子星的青年，不过，谁让他们偏偏就是看上了自己的目标呢？
情场之中，可是永远没有同情和怜悯。
苏韵咔嚓咔嚓地吃着庄隆从果篮里拿出来又洗好削好的苹果，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好像……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的变化了。
但从前这三人的交情就挺塑料的，年年来她家过年时都是明面上笑意盈盈而上了麻将桌就斗个你死我活，也不知哪里来这么大的仇。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三人这种情况倒也是正常：都是年纪相差不算很多的人，顶多庄隆就大上半辈。
然而他们三人又不是一起长大的，那么陈柏杨和张榷嵘这种新派思维的年轻人，肯定是不喜欢庄隆这种戏班大师兄出身、所以故作老成持重而且作风做派也确实偏传统模式的半个“长辈”。
再说了，陈柏杨一直暗恋她，而庄隆现在又是突破自我限制和她走在一起，再加上陈张二人一直感情十分要好，张榷嵘还总是给好兄弟打助攻……这样的话，他们还能维持表面和平已经很算得上是给她面子了。
苏韵在心里不断思考着，只却唯独是算漏了一点：曾经为了兄弟情义而对她一直保持距离的张榷嵘，已经是完全和之前不同了。
庄隆看得出来，不过他却但笑不语——贸然说出这个，容易给苏韵留下挑拨离间的形象，倒不如等着这对所谓的好兄弟一朝反面，到时他再在旁出面劝说苏韵……如是这般，便能在最大程度上获取这次变故的利益。
这边厢庄隆在想着静候时机坐收渔利，那边厢，张榷嵘倒也是在努力思考着一个最佳处理方案，既尽量少伤害兄弟感情又能让自己的心思表露出来……
说起来，就连陈柏杨这个傻白甜都有着那么点小心思：庄隆据说很快要北上试镜，那么他这段时间住在好兄弟的屋子里面的话，有时要是苏韵过来，还能让好兄弟帮忙打助攻和掩护……
等他打败了所有敌人、成功抱得美人归之后，他一定会在婚礼上封一个超级超级大红包给莱斯利这个最佳好兄弟的！

第373章 相对
各怀心思的几人想得甚是美好, 唯有苏韵这个看来看去最后发现实在分析不出来真相、只能感叹一声现在正是男人心海底针的咸鱼，继续扒拉着果篮努力吃吃吃。
那些尚未浮现出来的暗流，依然是隐藏在平静之下积蓄着汹涌的力量。
就这么说定了陈柏杨接下来的居住地方, 接下来的日子里, 大家又是各自忙活起了自己的工作。
除了住院时是卧床休息、出院后也是被嘱咐尽量多卧床休息的陈柏杨, 一边在张榷嵘的新屋里避世休息，一边搞各种各样“艺术创作”。
鉴于已经发过一次病，他这次倒也不敢那么头铁地熬夜了，接连一段时间的早睡早起下来养好了作息之后, 又不免觉得灵感确实没有夜阑人静时要充沛。
没办法，白天没什么想法时，就顺手帮忙收拾一下东西吧。
说干就干, 陈柏杨打电话和张榷嵘说了一番之后, 就戴上手套来到了墙边那堆成小山的一堆纸箱面前, 一点点地整理起里面的东西。
这些纸箱里面很多都是摆设的装饰品和艺术品，他按着自己的想法去搭配去摆放，每次张榷嵘回家时, 都能和他就此而聊上一阵。
虽然有时张榷嵘会改动一下, 不过很多时候，张榷嵘都是很满意地欣赏着好兄弟的“设计”，直夸他和自己想法一致, 简直是心有灵犀。
虽然这接二连三的夸赞有些是为了安抚陈柏杨的情绪, 不过很多时候张榷嵘也是真的觉得，两人的思维和想法亦是真的非常之接近。
到时说出真相的话……他应该能理解的吧？
想是这么想, 但在还未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之前, 还是尽量先瞒着为妙。
“对了, 你有没有见过我那个演唱会入场券门票的剪贴集？”张榷嵘环视了四周一轮, 转头问陈柏杨道。
“哦，在这个箱子里面，太大了，我暂时还没想好怎么摆。”陈柏杨闻言，举手指了指一个左侧的大纸箱。
“不用摆了，迟些时候不是有个慈善筹款义卖活动的嘛，我打算把这个捐出去。”张榷嵘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把它给取了出来。
“哇？你舍得啊？”陈柏杨有些咂舌。
这个剪贴集可是花了张榷嵘好多心思做的，从他出道的第一场演唱会门票到最近一次演唱会的门票全部都有，精心保存着还分门别类摆好密封，就连他自己也是只有这一套、没有其它备份的了。
张榷嵘拿至今擦了擦剪贴集的塑料外框：“做善事嘛，计较不了那么多的，你不也是捐了好多东西去义卖吗？”
“我可不能输给你！”说到这一句时，他俨然是意有所指。
“你这样表现的话，外面又要有‘红紫之争’的流言了。”不知好兄弟心里的小秘密，陈柏杨便是爽朗地笑了一声。
“他们就是喜欢编什么争斗的消息，这样才能提升销量，管他们说什么呢，你和我自己知道自己事就够了。”张榷嵘移开了视线。
陈柏杨点点头，深以为然：“没错，虽然这样的确带活了很多东西，但是我们倒是不太好做人……”
故意煽动粉丝们为自己的偶像抗争，这种方式素来就是最能炒活氛围的。
就跟为了关注度而炒绯闻一样，“不和”以及“暗斗”这些小道消息，甚至更能比绯闻牵引住粉丝们的心理，激起他们的胜负欲，然后在他们纷纷上头的时候，趁机收割一波。
他们这些当事人，即使去出面澄清也是没有多少用，可能还会被拿来做文章，说什么被某些原因压着，只能出来这样做以表达和平之意……然后又能虐一波粉丝，让他们心疼偶像被迫营业。
“不过呢，你说得对，我们自己知道自己的事就够了，其他人怎么看这么说，我们也没办法管，反正我们依然都是好兄弟好朋友。”陈柏杨最后无比认真地说。
“你能这么想，那就最好了，我本来还担心你会受到影响……”张榷嵘有些犹豫地和他说了一些“报纸猜测”。
听到这些“报纸猜测”说自己的85演唱会被唱衰的原因是张榷嵘在背后搞鬼，陈柏杨差点没笑出声来：“要是他们知道，在这之前你为了阻止我，差点就要把所谓的‘红紫之争’提前上演的话……也不知道他们的面色有多好看！”
“不过话时话，当时你突然一改之前的赞同和支持态度，表示反对我戴面具、搞创新什么的，我差点就以为你被那些保守的老古板洗脑了，好在，原来你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所以想要保护我。”
“没办法了，大家都是在这一行混的，而且你的心灵一向又是比较‘脆弱’的，我当时是真的怕你会受到影响。”张榷嵘无奈地叹息一声。
说陈柏杨“心灵脆弱”，其实主要还是指他这类搞创作的人，是很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继而牵涉到创作这一方面。
凡是搞创作的人，基本就都是“心灵脆弱”的，这是因为他们本来就对自身的情绪以及别人的情绪都比较敏感，方才能创造出那么多触动人心的作品。
这种超乎常人的敏锐和感触，在支持着他们的天赋发展的同时，也很容易反过来影响到他们的日常发挥。
有着陈柏杨时不时的整理，角落里的那堆纸箱小山，便在以一种不算快但也绝不算慢的速度逐渐减少着。
这一天，在室内用简单的哑铃器材锻炼完身体的陈柏杨，便在洗漱了一番之后，又开始用收拾纸箱小山的方式来作为简单的放松。
越是收拾，就越是能发现他的好兄弟真的是一个念旧又长情的人，什么咸丰年的陈年老物也都舍不得丢，每次搬新屋就都是乱七八糟的一大堆。
以往他有空，就是很有闲情逸致地慢慢收拾摆放在屋里面，如今忙得几天都回不了一次家里休息，这些东西就是堆在角落里，外层都落了细微的一层灰。
虽然保姆六姐时不时会过来帮忙收拾屋子，不过这些东西太过零碎又繁乱，很多还都是需要一定知识水平才能看明白是什么东西，所以六姐一般是不会捧碰的，顶多就是拿着鸡毛掸子扫扫纸箱外面的落灰。
那么，这些东西就只有靠他这个借居人收拾了。
陈柏杨饶有兴趣地拿出这个纸箱里最后一个水晶摆件，看了看周围环境，便把它摆到了一旁的书架上。
拆开又一个大纸箱，这里面装着的多数就是各类的获奖证书、摘抄本、记录本、相册之类的大物件，貌似先前那个演唱会门票的剪贴集也是放在这里面，所以这个纸箱尤其的大只。
之前他拆开看到里面是这些东西，本着尊重隐私的原则就没有再动而是赶紧合上放好，后来张榷嵘拿了那个剪贴集出来之后，面对他说自己不小心打开这个纸箱的道歉，倒是很淡定地说让他随便收拾，这里面又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到时你收拾的时候，麻烦打开看看里面，能帮我分个类再摆上书架就最好了，到时我想要找什么炫耀的，还容易找。”张榷嵘如是说道。
既然如此，那自己倒也是不客气了，先是把里面的一批获奖证书连带着附夹的奖章、奖状等带着不少零碎的拿出来，按照年份色系分类好，再摆上书架上排列好——这就又搞定一部分了。
从轻到重地来，再处理好一些摘抄本和记录本，接下来就是那一大堆相册了……
陈柏杨这边正收拾得热火朝天，张榷嵘这边的电影拍摄倒也没落下，兼且还因为大部分是要穿好几层衣服的民初戏，在这三四月的湿热春日，从龙套到主角都是灰头土脸汗意不断。
苏韵今日来查看拍摄情况，知道今天的外景戏拍得辛苦，所以过来的时候还给定了糖水，引起一片欢呼之声。
和汪宁诠说完了话之后，苏韵又过来了正喝着糖水的张榷嵘这边：“怎么样，辛苦不辛苦？”
“有这么好的糖水，再辛苦也是值得的！”苏韵是特地记住了他的口味买的，这种看似十分平常的举动，在如今的他眼里看来却是有点隐秘的甜。
最起码，她心里是有他的，不是么？
也亏得他平时就表现得挺潇洒爽朗还十分喜欢逗弄人的，否则这一脸嗒糖的神态，估计就要让人给看出点什么来了。
“对了，你上次捐的那个演唱会门票的剪贴集是真的很有创意和心思，电视台公布这个的时候，很是引起了不少尖叫声。”那个慈善义卖活动在下午的某个综艺里宣传过，让主办这个活动的阔太和艺人逐一介绍了这些捐赠品。
“我记得丹尼仔也有一个相册记录本来着……”那次陈柏杨就是借着这个记录本向她表明心意的，所以苏韵对其印象很是深刻，“果然不愧是好兄弟么，想法都那么一致。”
“不是一致，这个就是我教他的，我自己也做了不少这样的相册记录本……”张榷嵘听得高兴，眉飞色舞地和苏韵说起了自己这个做记录本的习惯，“很多东西光凭记忆没办法记得住那么多，把它们变成实体，那么每次看到它们的时候，更是别有一番感触……”
这种在科技大时代到来之前的简朴又纯粹的记录方式，苏韵听得正是颇有滋味时，突然之间，张榷嵘却是顿住了。
在教陈柏杨做相册记录本之前，他就曾经偷偷做过一个同样的相册记录本！
那里面……也是他所收集的关于苏韵的照片和各种记录，尤其是两人的合照和一些有他们两个人的大合照，都不需要细看就能发现他的真正心思！
这段时间太忙，而且那个相册记录本又是跟获奖证书、剪贴集等同类型东西掩人耳目地放在大纸箱里面，所以他一下子就忘记了这个……
“怎么了？”眼看他一副仿佛发现了什么大事的模样，苏韵关切地问。
“你的手提电话呢？借我用一下！”张榷嵘急切地伸手过来。
苏韵有些疑惑，但却也是很利落地掏出随身携带的手提电话递给了他：“到底怎么了？”
“我一会再和你解释！”张榷嵘几乎是夺过电话一般用力，然后就用一种十万火急的神情和无比急切的动作，飞速拨响了他新屋的电话号码。
新屋这边，突然听闻电话铃声响了的陈柏杨，便随手放下了手里正要打开查看的一本厚厚的相册记录本。

第374章 无言
陈柏杨顺着电话铃声来到沙发上坐下, 伸手拿起放在旁边茶几上的手提电话：“喂？”
听闻电话里头说是打算在4月初举办的“无线十万小时庆祝盛典”里，邀请张榷嵘和他一起同台表演歌舞的事，陈柏杨在仔细听完了内容之后, 也没多想便答应了下来：“好呀。”
“你确定吗？张榷嵘那边我们之前和他沟通过, 他说自己没问题，倒是你这边……”电话那边的组织人员其实还是听闻了最近红紫之争的风声，说话的语气很是小心翼翼。
再说，就目前两个人的表现来看, 张榷嵘给予大众的印象就是以快歌歌舞见长，而陈柏杨却是以慢歌情歌见长, 邀请他们同台表演歌舞的话，陈柏杨明显就是有些吃亏。
换做是以前这两人糖黐豆一般，以好兄弟好朋友老死党面貌示人的时候, 一方吃点术业有专攻上的亏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过现在貌似他们不知因为什么缘故互不理睬了……
这样的话, 再去邀请陈柏杨和张榷嵘同台，显然就是提升了不少难度。
“我当然不介意了，那些所谓的‘争’都是媒体乱写的, 我和莱斯利的关系都不知道多好！”陈柏杨无奈地简单解释了一下, “放心吧, 我和他也好久没有同台表演过了, 这次我一定会努力表演的。”
听到这个回复, 电话那边就无比高兴地感谢了一番，随后挂掉了电话。
陈柏杨好笑地也把手提电话放回茶几上：不知道打电话的人要是得知, 他现在就在张榷嵘家里休养的话……想来就觉得有点搞笑。
为了保护他免收狗仔的追踪骚扰, 他住在张榷嵘新屋这件事也就苏韵等少数人知道, 倒是让电视台的节目组在这一点上闹了个小乌龙。
当然了, 也亏得节目组的人知道自己这个情况肯定不在家，所以特意打的手提电话。
一边想着手提电话这种高科技真是保护了许多隐私的时候，放在另一边小柜子上的座机，忽然又响了起来。
“喂？”陈柏杨拿起电话亭听筒，“莱斯利啊？有什么事吗？”
“你现在在做什么？”电话那边的张榷嵘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我？我刚刚在收拾东西，才把你的那些获奖证书、摘抄本什么的弄好……”陈柏杨老实地回答道。
听电话对面的语气似乎和平时没什么分别，在苏韵更加好奇的目光里，张榷嵘悄然松了一口气，然后就继续握紧了借来的手提电话：“我有一些相册记录本也放在里面，有些乱……你先放着，等我回去再慢慢处理。”
“哦……这样啊，好，我明白了。”陈柏杨点点头，随后又转头看了那堆纸箱的方向一眼。
突然打电话回来告诉他不要弄相册，里面肯定是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过还好，他是个很尊重他人隐私的人，就算心里有着好奇和八卦之心，但在物主已经表明不希望他收拾的前提下，那就是需要尊重物主的意愿了。
想来估计就是一些不太“光彩”的黑历史照片——比如幼年时期的果照啊、小时候的表情包照片啊、青少年时期的丑照啊之类的……换了是他，肯定也不太想被别人看见。
陈柏杨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就把收拾出来的好几本相册按照体型大小叠好，踮起脚全部放在了书架的最高一层，等待张榷嵘回家后自己慢慢收拾整理。
至于为什么要放在最高一层，那当然是为了防止有些手多的客人随手乱翻——既然好兄弟连他都不好意思给看，那就更别提别的人了。
等张榷嵘好不容易赶拍完戏又匆匆忙忙地赶回家时，原本堆在角落里的那堆纸箱小山已经全数被收拾完毕，而他那一本见不得光的相册记录本，正安然地躺在书架最高一层上，就连他自己都要踮脚才能拿到。
心里油然而生出一些庆幸，同时也有一些愧疚。
他们两个人，真的是很难得的知己老友。
尽管再怎么好的老友也都会有闹别扭的时候，例如拍去年拍《圣诞快乐》时，丹尼就因为演技始终不如他而有些低沉，而他自己也被丹尼在拍摄途中还有余力创作出了一首好歌而感到失落，两人就又一次下意识地拿自己的短处去对比对方的长处，最后就是闹得两个人都不开心。
不开心之后，关系就随之而有点僵了，甚至还都想过以后不要再在一起工作。
直到后来拍完戏的一次聚餐里，两个人一边喝着酒一边互吐心声，才发现双双都被对方的才华和天赋惊艳过，也双双都被对方的表现而自卑过……
发现这样暗地里的比来比去反而会令自己退步之后，两人就终于想通，不应该是互相作比较，而是要放宽心和以前的自己比较，方才能脱离那些无故滋生的嫉妒和不安，在如今的位置上再进一步。
吐露心声到最后，就是一笑泯恩仇，重拾起那么多年的亲近友谊。
“你在想什么？”看张榷嵘站在书架旁边一动不动，陈柏杨好奇地问了一句。
“我在想，之前颁奖典礼的时候，你就坐在第一排……”张榷嵘回忆道，“听到《Monica》拿奖，你是台下面欢呼得最热烈最激动的那个……”
在这类场合素来内敛的人能开心成这样，这种极其真挚纯粹的情谊，亦是他一直不敢去面对自己内心的根本因素。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想到苏韵在电影院里面和庄隆的亲近举动，张榷嵘深呼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后，方才转头看向他这个还完全蒙在鼓里的好兄弟：“对了，无线十万小时庆祝盛典想邀请你和我同台合作……”
“刚刚我在收拾那堆相册的时候，他们也打了我的手提电话，我当然是表示无所谓的，更何况和我合作的还是你，完全不用担心合作者出问题，反而我要努力跟上你的舞步。”陈柏杨连声说道，“不得不说，手提电话真的是一个太伟大的发明了，外人完全不知道我就住在你家……哈哈！”
张榷嵘微愣片刻，随后又下意识地带着点庆幸目光看了陈柏杨放在茶几上的手提电话一眼，点头：“确实，当初玛丽送这个给我们时，还觉得挺碍事的，没想到习惯了之后，反而是很难离得开了。”
手提电话这东西在香江还算得上是稀罕物，最开始都是商界人士更喜欢用，如他们混娱乐圈的人也就是最近才流行起来，但一般人还不喜欢带着它，因为有了它容易被经纪人和公司“控制”，时不时就是一通夺命追魂call，一点个人空间都没有。
而且这类手提电话的体积也有一个保温水杯大小，平时随身带着很占地方不说，作为艺人拍戏、特别是出外景时，还得专门找人帮忙看管着，很是麻烦。
之前张榷嵘要跟苏韵借手提电话，就是因为拍戏之前把他自己的交给了助理，一时心急也顾不上去找人要回来，干脆就和旁边的苏韵借。
看眼前这个那么多年都未曾变改的纯真笑容，张榷嵘在心里也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叹了一口气，缓了缓神，只能是转移了话题：“对了，之前听你在演唱会上唱《Wake Me Up Before You Go-Go》，我觉得那个旋律很适合作为在我们唱完歌之后的一段舞蹈的伴奏，到时另外找个填词人填词，我们一起合唱？”
“可以啊，不过时间这么紧迫的话，得找一些出货又快又好的填词人才行……”陈柏杨沉思道。
接着，两人就是异口同声：“找郑sir就最合适了！”
香江那么多填词人里头，也就郑国光最是保质保量兼且出货速度最快，而且他们两个人都是和郑国光合作过的，这次要找他帮忙赶稿理应也是不难。
“之前郑sir优惠给了我填词，这次我正好能补回这个人情。”张榷嵘摩拳擦掌。
早年间陈柏杨是郑国光灵感缪斯，出道之后又一路顺风顺水，两人就正经合作过不少；而张榷嵘那些年路子不太顺，好不容易争到点好曲子还请不到好的填词人，更不愿惊动到朋友来支援，所以最后也是自己悄悄去找了郑国光。
而郑国光在知道了他的难处后，直接就很爽快地只收了他半价填词费，这才有了后来的《风继续吹》和《默默向上游》。
想不到好兄弟和郑sir之间还有这段不为人知的往事，陈柏杨有些埋怨：“你永远都是这样，什么事都收在心里面，不和别人说！”
虽然知道他是自尊心太强导致什么困难都想一个人扛，但陈柏杨还是忍不住有点恼他不把自己当兄弟。
“有时呢，不是我不想说，而是不好说出来。”张榷嵘垂下眼眸，声音极其轻微，“我怕会伤害到我在意的人。”
“你说什么？”后面那句话实在太过细声，而陈柏杨坐得又有些远，在听不清的情况下他下意识地就回问了一句。
“没什么，我们还是说回服装的问题吧。”张榷嵘扯出一个笑容。
“这个我已经想好了，之前我们穿白西装就挺得人夸赞的，这次正好也就穿同样的白西装，证明我们的感情没有变，让那个所谓的红紫之争见鬼去吧！”陈柏杨兴致勃勃地比划了起来。
“嗯，不过这次我被安排了一些动作幅度比较大的舞蹈，我打算换一条黑色的运动裤，更方便我表演，也能和你那全白的一套区分开来。”张榷嵘凑过去，动手又添上了几笔。
时间转瞬即逝，白天的热闹活动结束之后，很快就到了夜晚的庆祝盛典。
舞台的彩灯映照得眼前如白昼明艳，却又比白昼多了几分独属于夜间盛典的瑰丽，这一对双子星伴随着无数自楼梯上方跳跃落下的幻彩弹珠而现身，便是成为观众直至许多年后都难以忘怀的心动回忆。
彩色光影流转，动感音乐飘扬，苏韵坐在台下视角最好的前排位置区，举头遥望之际，便能看到他们仿佛踏碎了绚烂虚幻的梦境舞台，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长河，来到了世人面前惊艳这一场幻梦。
无论是古典装扮还是现代华服，这两人似乎都能完美地表现出相应的魅力。
于是，曾经的惊艳之意，便又再一次浮现眼里心间——
这个时代何其有幸，才在最璀璨的年华岁月里，拥有过这一对天下无双比肩辉煌的人物。

第375章 发现
这一代双子星里面, 人皆道张榷嵘的桃花眼风流多情，而陈柏杨的杏仁眼则是清雅灵动，各有各的独特魅力。
这一场世纪同台, 两人互唱对方的歌曲之后又合唱一曲粤语填词的翻唱歌曲，那股相似但又有所不同的气质交汇在一起, 配合合唱时配合无间的表现，舞台效果便更胜一加一大于二。
后续的报道里，各家媒体就是以大篇章宣扬着陈张二人这次的同台表演, 什么活泼灵动天籁之音劲歌热舞引爆全场的赞美词汇一股脑地往两人身上丢，端的是有一派要捧起两人再度合作风潮的趋势。
然而, 没过几天, 原本齐齐赞誉的报道突然就急转直下，转过头再一次开始抨击起了陈柏杨同台表现时过于炫耀声音天赋不顾朋友、舞姿又不够灵活配合等等, 通篇就是他影响这次舞台合作效果的指责。
饶是心理承受能力再好的人, 也是经不住着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和变脸, 陈柏杨又被媒体的抹黑影响了心情之后，便只能放缓手头上的工作，再次避世静养起来。
赵氏这边也派人去查探内幕消息了, 在这等待的期间, 苏韵便只能是一边时不时去探望他, 一边也抓紧时间完成手头上的工作。
空出大半天的时间把要北上试镜的庄隆送走, 苏韵便又再一次埋首于繁忙的工作之中。
这一日，《爱情天梯》剧组拍完外景之后，作为导演的许安夏突然叫住了准备回电视台的张榷嵘。
“有什么事吗？”张榷嵘奇怪地问。
许安夏点点头, 随后就交给他一个文件袋, 说是这段时间的一些拍摄情况报告和北上拍摄外景的申请, 让他回电视台时顺路走一趟隔壁苏韵那边, 把文件袋送给苏韵查阅审批。
举手之劳又能借机去看看苏韵，张榷嵘当然是一口答应，拿着文件袋回到电视台录完音之后，便径直去了苏韵的办公室那边，轻声敲了敲门。
得到里面细微的应答声示意他进去，张榷嵘便动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随后又很是自然地扭上了门锁。
不料的是，视线才落到正对办公室门的那张办公桌时，他立刻就看到一个埋首在重重文件中的乱毛脑袋。
“有眉目了？”张榷嵘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桌子上。
苏韵抓了抓头发：“是的，有点眉目了——但这更让我觉得不舒服。”
“难道……真的和我有关吗？”张榷嵘有些忐忑地问道。
苏韵抬眼看向他，先是摇了摇头，后来又似是点头又不似是点头地低头下来，看向桌上的报告：“严格上来说起因不在于你，但归根究底，你是在这场风波里最大的获利者之一。”
这一次有组织有预谋而且战线极长的抹黑，最初的起因，其实来自于苏韵之前在外边的力争态度。
华纳内部本就是极其混乱的状态，香江这边和他们合作，也是在合作一部分派系的同时也不免得罪另一部分派系，不过因为利益纷争还没有那么严重，所以大家也就是勉强维持着一个表面上过得去的塑料友谊状态。
但之前苏韵前去争夺《蝙蝠侠》的拍摄权，其做法和气势明显就是和另一派系直接开展了对抗，会被这些本来就看不上苏韵的人记恨，倒也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事情。
原本苏韵是以为他们会在之后的拍摄上动手脚，没想到的是，这些人居然放弃了主场优势，直接想要对苏韵和香江赵氏、不，也许是声势渐起的香江娱乐圈下手。
而如陈柏杨这类年轻有潜力但又未能完全站稳阵脚的后生一辈，再加上他又和苏韵关系亲近，又是赵氏旗下未来要作为试水好莱坞乐坛的先锋之一，便最是第一轮下手的好目标。
更何况陈柏杨还是少有的创作型歌手，先前在美国这边的渠道发了两张英文单曲，竟然就在这样未做过多少宣传营销的情况下打入了美国Billboard榜前100名的位置，而那首和美国著名歌手Crystal Gayle合唱《Tell me what can I Do》，更是被不少人喜爱和传唱……
继续细查下去，陈柏杨这个年轻歌手还在东瀛以自创的华夏风音乐获得大奖，掀起过一阵华夏古风的热潮——综合上述种种，万一陈柏杨真的转移目标向美国乐坛发展，是否也能在掀起欧美掀起一阵华夏古风的潮流？
这前头可是已经有了一个苏韵在用影视文化来影响这代年轻人的思想了，要是这后续再给加上一个创作型的年轻音乐天才在音乐文化上加码……那么，有些思维始终停留在白色至上的人便开始急了。
苏韵这种无论在哪里基础盘表现都不错的小狐狸不好对付，但是她身边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她这种特殊案例，而且就苏韵的个性而言，对付她身边的人更比直接对付她更有效。
这场风波的背后，除了是人与人之间的利益斗争，也是各自公司与公司之间的利益斗争，是已经上升到群体行为的一场有预谋的冲击。
于是乎，陈柏杨这个被作为外国乐坛试水的先锋之一，就无可避免地在这一场利益斗争里成为了第一个受害者。
而张榷嵘看似在陈柏杨所遭遇的风波里成为了最大的获利者，但这正是给接下来的那将要被扰乱的浑水立了个替身靶子，稍加引导之后，便能分化这对新一代双子星的粉丝以及其本人……
等陈柏杨被弄下来之后，作为陈柏杨85事件里的“最大获利者”张榷嵘，可不就是妥妥的会成为后续爆料里面的“暗下黑手卖友求荣的小人”了？
俨然还是一石二鸟的计谋，却也是令苏韵忍不住在恶心的同时，感叹他们这些人在玩弄人心和不择手段这些方面很有一手。
若果苏韵和赵氏这边不作为，陈柏杨之后，诸如梅妍霜、张榷嵘等和陈柏杨同一辈的艺人以及再往上的许顾杰、罗云等那一辈老牌艺人，说不定也是陆续会有针对性阴谋去毁掉他们。
“我明明对人性之恶已经有了一定程度上的心理准备，但是面对他们这样毫不犹豫地去毁掉先前无所相关、只是因为未来有可能会妨碍他们道路的人会下这样的狠手，这让我实在难以忍受……”苏韵长长地叹了一声。
像这样利用媒体的逐利性和普及性，编写各种黑料在心理层面上逐层打击到击溃一个本来活泼爽朗的正常人，用极尽恶毒的手段去将这个人的一切行动都编排成错误和不堪，比直接明刀明枪的斗争要更令人胆战心寒。
张榷嵘沉默着听完苏韵所说的这一部分斗争内幕，亦是不可避免地为这一场看似波及面不广的风波背后的真相而感受到人性之恶的可怖。
不过现在来说，这场风波还没有来到他的面前，已经是先一步被苏韵和赵氏的人探寻到真相的脉络。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理解一向对商业斗争看得平常的苏韵，为什么会表现出这样苦恼状态的原因。
总的来说，这一场风波不算因她而起。
文娱世界的利益随着电影电视技术的发展，除了成为新的一个利益产业之外，其更重要的内核是为各自的国度进行文化输出和文化冲击抵抗。
这种各个大洲、各色人种甚至是各个国家、地区的文娱事业利益斗争，迟早都会随着香江娱乐圈的崛起、开始正式参与分走世界影视利益角逐分走一份蛋糕的情况下逐渐到来。
但因为苏韵这些年的带领和行动，在提高了东方文娱实力的同时，亦是使得这个情况提前，并且让她自己无法规避地成为了这一场利益与文化的战争打响的导火线。
这一场战争，虽然看不见硝烟，却远比战火纷乱更为残酷——它是在思想层面上对人进行打击，一旦成功，毁掉的不止是前后几代人，更牵涉到后世长远岁月里，国家与民族的思想和独有的个性文化。
而眼前最为可怕的是，他们这边是在以一个城市的力量，去对抗一个超级大国甚至是几个大洲的冲击。
苏韵摇了一下头：“倒也不用如此悲观，我们东方的文化源远流长，遍及周边的各个大小国家和地区，在以好莱坞为首的文化冲击到来之时，我们亦有基于整个亚洲的力量进行对抗。”
“而这其中的关键，在于整合东方各个国家和地区的独有文化。”
“我们这些主要在幕后的人都在努力，而你们作为幕前正面对抗文化冲击的先锋和防线，更不能妄自菲薄……”苏韵看着他，目光深沉，“我和幕后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是支持在你们背后的堡垒和力量。”
一通说话与工作交接，从暮色初现直到夜沉月升。
苏韵背后的落地窗后方逐渐亮起了一片又一片的灯火，在这样晴朗的夜幕里，那些高楼灯火如落在人间的星河一般流动，仿佛是在诉说着现代城市的无尽故事。
张榷嵘去茶水间冲咖啡回来的路上，这一片区域的办公室已经没有多少人，只剩一部分夜班值班人员偶尔亮起的灯光，昭示着影视行业的日夜兼程。
是了，这边是主要负责电影制作的区域，不比另一边负责电视节目那边，夜晚更比白日精彩热闹。
大概安静的环境是会感染着人的动作力度，张榷嵘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回来苏韵的办公室时，只见她已经是因为这段时间的过分疲累而在办公桌上眯了过去。
看这脑袋撑着手的动作，估计也没有想偷懒，就是工作着的时候身体实在熬不住了，所以直接就这样眯了眼。
轻手轻脚地把两杯咖啡放到另一边的茶几上，看咖啡的热气随着空调的冷风萦绕，张榷嵘想了想，便又进去旁边的小休息间里的衣架上拿了一件薄外套出来——这类高层人员的办公室一般配有一个小休息间，里面预备着小床和衣柜以及专用的洗手间，他来过这里不少次，自然是知道哪里有外套。
拿起遥控器把办公室里面的灯光调暗了一些之后，他又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办公桌的另一边，弯下腰，动作极其轻微地把外套披在苏韵肩上。
想要就这样出门离开，但又担心苏韵在这里没人照顾，张榷嵘沉思了一会，便决定还是就在旁边的待客长沙发上凑合一下……
不经意的一个起身，却是瞥到了在灯光调暗之后，被月华浸得温润剔透的一张美人面。
昏暗的环境下看美人，便最是教人情不自禁。
此时四下亦无他人，那些隐忍压抑的情感悄然滋生出晦暗的眸色与冲动，忍不住，就俯首在那如凝脂暖玉的额间落下了一个轻如鸿毛的吻。
抬头起身之时，却不料，正对上了不知何时推开了的一点门缝，以及门缝后面那一双熟悉无比、眼中情绪亦复杂无比的杏仁眼。

第376章 难得两全
不知道他这个好兄弟到底是什么时候来了这里, 亦不知道他到底在门后站了多久，但只要亲眼目睹这趁着对方睡着的时机而顺从内心意愿的偷偷亲吻，便能明白到他本人那隐忍晦暗的暗恋心事……
察觉到门后那双眼之后, 张榷嵘缓缓站直了身体，以一种压抑多时的心思终于被发现的模样，直面了陈柏杨那复杂万分的视线。
尽管心里有着震惊和不安，但更多的，反而是一种来自于解脱的轻松了。
这一份隐忍多年的心思, 令他在这些年月里尝尽了受困于爱情与友情的矛盾纠结, 即使是在外人的刺激下萌发出了下场竞争的欲念, 亦始终难免会顾及到他这个一直都在努力追求苏韵的好兄弟。
他想要两全其美, 以至于把真相一拖再拖, 只为求尽量推迟那暗恋心事败露之后，兄弟情断的场面的到来。
直至今日这个看似寻常的夜晚, 在这个偶然的巧合里，他一直不敢说出来的心思，被陈柏杨亲眼目睹、亲手发觉。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很慢，他静静地等待着好兄弟的下一步动作，却迟迟都未能等到门后的人有所动静；但时间似乎又在这一刻变得很快，两人无声的对视之中，仿佛是交流过了千言万语，随后在一片寂静之中化作心照不宣的沉默。
而就在张榷嵘感觉自己已经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的时候, 门后面的陈柏杨，终于是动手推开了门。
大概是念记着苏韵还未醒来, 他推门的动作亦是极其的轻缓, 如同带着外人看待他时那一派与生俱来的优雅斯文一样, 那做派不太像是才发现好兄弟背叛自己的失意之人, 反倒像是探寻自然奥妙的平静恬淡。
在张榷嵘那无声的视线追随里，陈柏杨的目光略过他这边，然后又在苏韵身上的外套上停留了片刻，再然后扫过茶几上的两杯仍然萦绕着些许烟雾热气的咖啡。
良久的沉默里，张榷嵘的嘴唇忍不住动了动，轻声唤了他一声：“丹尼……”
“嘘。”陈柏杨把一只手指举到嘴边，眼神稍稍往苏韵那里偏侧了一下，“玛丽太累了，不要吵醒她。”
他的神情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张榷嵘定了定神，实在是猜不出眼前这个心思一向好猜的好兄弟现时的心情，最后便也只好收回了想要也将要说出口的话语，继续回归于沉默之中。
看陈柏杨把手里提着的明显是三人份的外卖糖水也放到了茶几上，张榷嵘稍加思索，便也是明白了陈柏杨会在这个时候过来的原因：陈柏杨这些日子除了躲在屋子里修养身体恢复情绪搞创作之外，就是根据行程表过来这边的录音室试录新歌。
那边的录音室能遥遥看到这边办公楼的灯光情况，陈柏杨录完音出来之后看到苏韵办公室的位置仍然灯火通明，肯定是会顺便给她打一个电话以示关心之情的。
估计也就是他出去茶水间冲咖啡的前后脚，陈柏杨打电话过来关心苏韵，苏韵就顺便让陈柏杨去买夜宵糖水过来一起吃，然后让陈柏杨载他回家——他今日是跟着电视台剧组的车回来的，并没有自己开车，而且陈柏杨现在又和他住在一起，正是同路。
却不料，阴差阳错下，倒是成就了这一场意料之外。
不知过了多久，以手撑头在办公桌上眯着眼歇息的苏韵，终于是在一个细微的摇晃里，有点恍惚地苏醒了过来。
迷迷糊糊间，瞥到旁边的沙发上有着两个人影……
苏韵一个激灵惊醒过来，侧身看过去发现这两个人影乃是悄无声息地坐在沙发上的陈柏杨和张榷嵘之后，方才是放下了提起来的心：“你们……我睡了很久了吗？”
不知为什么他们一个还没走一个突然过来，不过都是熟人，苏韵也顾不上去寻根究底，举手看了一眼手表发现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之后，便捂着额头摆了摆手：“原来已经这么晚了啊，我收一下尾这就准备回去九龙塘那边了，你们有什么事吗？”
想不到一个不留神就瞌睡了大半个小时，苏韵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更快地从那迷蒙的状态里清醒，恢复回正常状态之中。
“我在电话里听闻你和莱斯利都在这里，所以录完音之后，按照你的吩咐买来了糖水做夜宵。”陈柏杨的这一番回答，直接就是证实了张榷嵘方才的猜想。
苏韵点点头，这就想要起身过来茶几这边拿糖水来吃——才刚动了一下，就能感觉到身上多出来的“负担”。
苏韵连忙按住差点就随着她的动作而滑落肩头的外套，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四周环境之后，便一边拿起遥控器调亮了灯光光线，一边拢着外套两边道：“多谢关心了。”
这两人那么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估计是不好吵醒她但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里睡着，所以才会像两道影子一般守在旁边的吧？
三人各自拿了自己喜欢口味的糖水开吃，不知情的苏韵吃喝得津津有味，而另外两个各怀心思的青年，却是双双食不知味。
“你们……怎么了？”吃着吃着，察觉到现场实在过于安静之后，苏韵不禁开口问了一句。
这对双子星凑在一起惯是能闹能笑的，即使是前些日子媒体炒“红紫之争”炒得沸沸扬扬时，也是因为吵架的别扭而互不理睬，一见到对方就掉头反方向跑路但又能在对方出事时第一时间赶到支援，所有的心思都浮现在明面之上。
不像是现在，明明两个人就坐在同一张长沙发上，坐得还是那么的近，却是给人一种人在咫尺心远天涯的诡异观感。
这两人是不是又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再一次因为这样那样的小事而闹别扭了？
“没事，就是有些累了，所以不太想说话。”陈柏杨缓缓开口解释道。
听到这个解释，苏韵便是真的确认他们两个人是真的又闹别扭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别扭。
以往来说，陈柏杨和张榷嵘要是不想理会那些追着他们跑的狗仔，要么就是特别要好地黏糊在一起小声说大声笑，让人完全插不进话来；要么就是两个人一起扮酷，双双都不说话，让问话的狗仔尴尬地站在一旁和空气相亲相爱……
但这是在对待其他人的时候。
面对苏韵的话，这两人都是十分的双重标准，从来不会表现出这种“累了不想说话”的咸鱼模样，反而是习惯了咸鱼瘫的苏韵实在懒得理他们这两个精力充沛的小伙子，时不时就表现出一种“我累了不想说话也不想动，你们自由发挥”的听之任之状态。
于是苏韵又把目光投向了张榷嵘那边。
意料不到的是，平日里特别八卦特别能说话的张榷嵘，此时也是安静得不行，任凭苏韵如何旁敲侧击，他就都是用一种不算敷衍但又丝毫没有回答在点子上的做法，回敬了苏韵的所有提问。
苏韵一通折腾都没能发现什么，最终也是放下了八卦之心和劝说之意，任由这两个表现反常的青年走出了办公室的门。
看着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关上，苏韵便也起身回到办公桌上，这就打算整理好桌上的东西然后回家休息。
与此同时，走出了办公室的两人，依然是沉默地走向了车库那边。
坐上了车子的副驾驶时，张榷嵘便终于是再也忍耐不住地看向了旁边的人：“丹尼……”
“回去再说。”较之于先前在苏韵办公室时的平静，这一次的回应里显然是多了几分冷意，但却是让张榷嵘那悬了一晚上的心稍微放松了些许。
他不怕接下来的争吵甚至是争斗，最怕的就是陈柏杨那反常的平静表现——最近的抹黑风波很是影响到他这个好兄弟的心理和生理，他偶尔在家休息时，总是能见到陈柏杨在阳台或者客厅里静静坐着发呆，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
出院避世休养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养回来一点的精神头，也随之被这反复无常的抹黑再一次抵消掉，更加重了他的情绪病。
也是因为害怕自己成为那个雪上加霜的坏人，他才迟迟未敢说出自己的决心。
他对苏韵有着隐忍至深的男女之爱，对这个多年的好兄弟也是有着积年沉淀的情谊友爱。
哪一个都不想失去，哪一个都想要保护，便无可避免地成为了一切矛盾的根源。
一路无言地回到了新屋这边，走在后面的张榷嵘在锁上了大门之后，就是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纷乱的心思。
随即，他看向前方的清瘦身影：“无论你有什么想问的，我都会如实回答——”
“对不起。”他轻声道了一句歉，“无论你是想骂我或者打我都可以，我知道在这件事上我对不起你，不过这一切的事情都与玛丽无关，纯粹就是我个人的行为……”
忽然听见前方的身影笑了一声，情绪复杂莫名，不知是冷嘲还是自嘲。
“如果我说，我现在是真的很想打你一顿的话，你……会不会还手？”陈柏杨的身影极其轻微，似乎带着一点温柔斯文的余韵，但那紧绷着的手臂线条，却是诚实地暴露出他的锻炼状态。
深知陈柏杨看着清瘦但身体锻炼强度俨然是远比他们同辈人高上不少，张榷嵘在沉默了一秒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一个字：“会。”
这一声落下，便亦是终结了曾经那些笑闹和友爱，真正地令这一对昔日的好兄弟，成为了相对立的两个个体。

第377章 争吵
听闻这个回答, 陈柏杨便再次沉默了下来。
在门外亲眼看到曾经一直支持自己、助攻自己的好兄弟偷偷亲吻自己心上人的时候，忽然之间, 那些他一直有意无意地去忽略、去自我安慰的一切，似乎就都在那一刻冲破了所有的压制，带着无可抵抗的冲击力，狠狠向他蜂拥而来。
亦是直到那个时候，他才发现，也许并不是他过于容易相信他人，也不是张榷嵘实在是人前人后两个模样, 纯粹就是他们两个人都对苏韵拥有着同样的深重的感情，以至于在以她为主的同时，便不可避免地忘掉了自己。
或许很多人都能说出他们两个人各自的独特之处, 但人如果相处得久了, 就始终都会在不知不觉间沾染上亲近之人的一些东西，例如兴趣，例如习惯, 也例如……对未来未知的另一半的条件和幻想。
正是因为这种基于原生又来自后天的影响，再加上苏韵实在是难得一见的近乎完美的对象, 他们这对本就兴趣相近的好兄弟好朋友，会陷落在同一个人身上自然就不足为奇。
而他惯是藏不住心里的想法, 不但在很早的时候就发现了自己对苏韵的心思，也被人发现了他的心思, 因此，他喜欢苏韵这件事在圈中好友那里, 几乎算是公开的秘密。
以至于总是被人拿出来调侃, 甚至还有不少人有意无意地给他助攻一两下。
而在这些助攻的人里头, 他这位好兄弟, 算是最卖力的那一个。
从前，他会对一直帮他打助攻、支持他去追求心上人的张榷嵘报以无尽的感激和感动之情；而今想来，竟是觉得这个好兄弟是如此的令人观感复杂，让他在恼怒和仇恨的同时，又忍不住为他而感觉到几分惋惜和怜悯。
不知道张榷嵘是什么时候开始也动了心，但就从那隐忍至极到终于忍耐不住，趁着对方小憩的时候悄悄偷亲的压抑又克制的表现，这份感情绝对不是一日两日可以积累下来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再去联系张榷嵘一直支持自己追求苏韵的事情——都不知这人是如何忍耐这么久的。
他静静地看着这个昔日的好兄弟，仿佛感觉眼前人是那么的陌生，全然不像从前那个口直心快有什么说什么的直率之人。
即使是再怎么好的友情，在面对爱情的时候，总会有基于自私的妒忌情绪，但这个人却是隐藏得这样深，不止是骗过了身边那么多人，甚至可能连他自己本人都欺骗过去了。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让陈柏杨觉得眼前这个人是如此的可怜又可怕。
在这时，眼前人先前那愧疚的模样也变成了一脸的严肃认真，仿佛是带着秘密败露之后的解脱和轻松，走出了内心的苦困之后，就继而化作了正式宣战的气势。
两个人静默地看着对方，似乎都在等待着对方的主动。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最终，陈柏杨还是第一个问出了声。
张榷嵘沉默了一阵，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但请你一定要相信，我原本是无意要破坏你们的感情的。”
“谈不上破坏。”陈柏杨苦笑一声，“我根本就没有正式追求到她，她现在是自由身，喜欢哪个和不喜欢哪个，愿意亲近谁人或不愿意亲近谁人……都与我无关。”
“即使我会因为她的行动而开心或者不开心，她都不需要对此负责。”
说到这里时，他方才发现，原来没有得到肯定的爱意和没有被肯定的人，竟然是如此的卑微。
“对不起。”这种被当场抓包的情况，饶是平时总被人说是牙尖嘴利的张榷嵘也是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于是就只能是诚心地继续道歉，期望能稍微平息一下对方的怒火。
“我说了你不需要讲对不起！”陈柏杨突然提高音调吼了一句，回过神来又是捂着起伏过剧的胸口平息了一下呼吸，紧紧地瞪向对面，“我们现在是在竞争同一个人的感情，不是在争什么别的东西，你不要作出这一副对不起我的样子！”
眼见他这个模样，张榷嵘也是有点恼了：“我不是在作什么态，只是我觉得我这次确实做得不对，所以我才会觉得对不起你，以至于一直忍了这么久……”
“我本来是以为我可以继续忍下去，直到你得偿所愿之后，自觉我已经没了希望，然后慢慢让这份感情消退，继而将心思重新投入其它方面之中……”张榷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由始至终，我都不想伤害你。”
“但你这样做，才是真的既伤害我又伤害你自己！”陈柏杨越说越激动，“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像个贼仔一样，要靠别人的退让，而不是靠自己的努力！”
“没有这种事，你原本是比其它追求者都走得更远的！”张榷嵘着重强调了一下，“因为这个，我才会觉得我不能插手一段已经有了眉目的关系，更何况你是我的‘理想型’……”
“我知道我自己很难达成这个目标，所以我之前才会希望你能成功追求到玛丽，在达成你的心愿的同时，也让我有种得偿所愿的感觉……”
正在气头上，再怎么真诚的解释似乎都能在耳中变得别有用心，陈柏杨听到这些话，当即就是冷笑了一声：“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你觉得？”
“我觉得？！”被这声冷笑打断了言语，张榷嵘顿时也冷下了声音，“那是谁在化妆间里和玛丽偷偷亲近还不做好掩饰的呢？”
“你……”陈柏杨一时语塞，脸上红了红，继而又转变成了青与红的交织，“现在我们说的不是这个，不要把玛丽拖下水！”
“我怎么把她拖下水了？”张榷嵘紧紧盯着他有些闪躲的眼睛，不禁像是失望又像是惋惜地叹了一声：“你还是太过于稚嫩了。”
话锋一转，张榷嵘一改先前的温和，变得严厉了起来：“我这么努力地支持你，你却在这样平和的战况里，始终都没能达成目标……”
“我这是尊重玛丽的意愿！”陈柏杨急忙表明自己不激进的原因，“如果两个人不是真心相爱的话，勉强是很难有幸福的。”
“就是因为你这样过分追求完美的想法，才会让别人捷足先登！”这下张榷嵘也是真的被这个一直都不懂得抓住机会先上位再论其它事情的傻仔气到了，脱口就地把本来想要隐瞒下来的信息给爆了出来。
“什么捷足先登？”陈柏杨先是震惊了一瞬，随后又在张榷嵘的眼神里得到了些许无言的回应，声音随之再一次拔高：“你是说……玛丽她？！”
“是呀，我之所以不再隐忍下去，就是因为偶然发现玛丽她和庄隆一起去看午夜场而且举止亲密了！”面对陈柏杨不可置信的眼神，张榷嵘特地还强调了一下，“不是好朋友的亲密，而就是男女之间的亲密。”
“这、这怎么会？”陈柏杨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这怎么不会……你要尊重玛丽的意愿，想要做个尊重她的绅士，别人可没有你这么好心！”张榷嵘越说越觉得气恼，“看看人家，这就籍着一起拍戏的机会上位了！”
“最近玛丽也在查看着你这边的拍摄情况……”陈柏杨先是习惯性地被训得一愣一愣的低下了头作虚心受教状，随后忽然又觉得不对，便赶紧抬头重新看了过来。
“我才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动的心！”张榷嵘连忙解释说道，“我纯粹就是被那个横插一脚的外人刺激到了，所以才会决定要亲身下场竞争！”
紧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先前拿来自欺欺人的说法：“我这不是在和我的好兄弟争，而是在和横插一脚的外人争！”
“但我们争的都是同一个人，不是吗？”陈柏杨很是懂得透过现象看本质，这就直接指出了这句话当中的漏洞。
随后，陈柏杨又在张榷嵘那瞬间哑火的眼神里，再次退了一步，叹息道：“说这么多，你只不过都是想不再和我做兄弟而已。”
“我……不是这样的……”张榷嵘下意识地想要上前继续好言解释，陈柏杨便再次往过后退，一副不想再靠近他和理会他的模样。
香江的屋子向来面积不大，两个人一进一退之间便已是到了尽头，陈柏杨一不留神撞在后方书架上时，最顶上的那本相册记录本便因为这个撞击而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被声音吸引了目光，陈柏杨低头一看，入目便是满满的照片。
他心里的那个人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被光影记录下来之后，便成为了另一个人长埋心底的收藏。
“难怪你当初让我不要碰它们……”陈柏杨看着地上的相册，再回忆一下之前张榷嵘在拍戏间隙急急忙忙地打电话回来的事，心下再添几分了然。
张榷嵘默默捡起地上的相册，再次抬眼四目交汇之际，从前的友好便再也不见。
有时候，亲近不需要言语，而斗争亦不需要理由。
也许先前所有的争论，都只不过是为了这一刻的蓄势待发而铺垫。
正当两人紧绷着精神和肌肉互瞪着对方时，一声突如其来的门铃声，就是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这一番无言却又紧张的对峙。
于是，原本针锋相对的眼神，就变成了互相推托的意思。
你去开。
你为什么不去开。
这可是你家！
原以为两人已经不再当对方是昔日的好兄弟，结果在面对突然的意外时，却又下意识地再次用上了多年的默契。
“开门！别以为不出声就可以瞒过去，我知道你们都在里面！”发现按门铃没有反应后，苏韵在外头把门拍得震天响，“吵什么吵，你喜欢我，他也喜欢我，难道你们不应该是站在同一阵线的吗？”
“还想打架是吧，看我进去之后怎么‘教训’你们两个！”

第378章 变故
听闻苏韵在外边拍门的声响, 两人面面相觑。
虽然现在已经一点多快要接近午夜两点了，但这里楼上楼下可是住着不少圈中人的，苏韵这么不顾不管地在外边拍门的话, 万一吵醒其他人然后顺着声音过来……
那么, 明天的报纸头条, 他们估计是跑不掉了。
不过, 如果开门之后苏韵真的牙齿当金使, 进来“教训”他们的话——天, 这么一想想仿佛又能回忆起被片场暴君状态的苏韵强权欺压的难忘回忆……
一时间，门外的人似乎就不再是他们为之打生打死的心上人, 而是他们避之不及的顶头boss……
“开门！别以为不出声就可以瞒过去, 我知道你们都在里面！”苏韵又重复了一声，随后便拉开了架势, “再不开门我可要踹门了！”
她倒也不想就这么突然地在门口暴君化，纯粹就是怕这两人在里头出什么事, 所以就只能暂时放下了矜持和修养，化身强权势力。
苏韵一边拍着门, 一边偷偷瞟了后方的2楼A座一眼：这座名为伟锦园的大厦就坐落在九龙塘，乃是九龙塘近年来新建的一批高档洋楼之一，许多电视台的艺人都喜欢购买或租贷上一个单位, 距离电视台距离近而且交通也很方便不说, 保密性也是相当不错。
香江的楼房有洋楼和唐楼之分，唐楼这类不带电梯、楼层也较少的偏中式楼房，计算楼层的方式就是和国内大陆基本一致, 唐楼的最低一层称作唐1楼, 往上依次为唐2楼、唐3楼。
而洋楼的话, 一般则是会按照英式计算楼层的方法, 在大陆认知里的一楼，按照英式楼层的算法则是Ground floor， G/F；再往上一层的二楼，才是这边First floor，1/F，俗语称之为“1楼”。
因此，张榷嵘这新租住的屋子说是2楼B座，实际上却是拥有着三楼的高度。
对面的2楼A座暂时还没有人租住进去，而楼下两个单位的住户也都是圈中人，兼且苏韵拿着东西上楼的时候，是看过楼下两边单位的灯光都已经熄灭了，所以才会敢于大声拍门叫人。
控制着力度和声量，苏韵拍门拍得正起劲的时候，屋门突然就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个收势不及，苏韵当即就往前扑倒而去，幸亏过来开门的张榷嵘眼明手快一把把人捞住，这才没让她因此而往前摔上一跤。
抬头看向上方，抱住她的张榷嵘也是一脸的惊讶，但眼神又带着点莫名的复杂，似是想要放开她又不舍得放开，一时无法作出抉择之时，便只能继续保持原状。
前方传来了一声故意的咳嗽，苏韵和张榷嵘被惊得回过神来，连忙分开然后闪进屋子里，同时苏韵还不忘相当顺手地带上了门。
“你怎么过来了？”张榷嵘有些不自在地问。
苏韵没好气地把手提袋里面的一只钱包拿出来：“我倒也不想过来，问题是不连夜把这玩意送过来的话，有人明天就进不去电视台了。”
要光是钱，她也用不着大半夜的跑这边一趟，可惜这钱包里面除了现金之外还放了好几样证件，明天张榷嵘去电视台报到没有证件过机验证的话，就得拖慢剧组的节奏。
张榷嵘不好意思地接过了钱包放到裤子口袋里，随后又忍不住再次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从你们说我是自由身那段开始。”苏韵看了看，发现这两人眼里仍有不服之意后，便主动拉了小吧台旁边的一张高脚椅坐下，声音很是温和，“来，坐下来，我们慢慢说。”
比起苏韵之前在外边拍门的凶狠气势，这个招呼简直是温柔得不行——但从苏韵少年跟着她拍戏、见识过苏韵温和之下的风暴酝酿期的两人，反而是更加的提心吊胆了。
以至于两脸被审样坐在对面的长沙发上时，差点没下意识地想要搂住旁边的人，习惯性地互相安慰鼓励……
不过，在发现自己居然差点又和已经变成情敌的人习惯成自然地作出亲近姿态后，两人的脸色那就更加的不好了。
“我……我们，没想过会变成这样的。”好一会，陈柏杨意味不明地开口说了一句。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苏韵叹了一口气，表情认真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人，“这个年纪很容易和身边的同龄人互生好感，但一直以来，莱斯利都是表现得在助攻你……”
“所以说他心机太深了，你和我都被他骗了！”陈柏杨忿忿不平地说。
“喂喂，你搞清楚一点好吗？我之前就说过，我原本是不想破坏你们、甚至是想帮助你追到玛丽的！”张榷嵘连忙插话进来，“我一直都把你们当成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哪一个我都不想伤害……”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除了我发现有外人横插一脚捷足先登之外——”张榷嵘说到这里，目光又看向了苏韵这边，“还有就是，我无法再欺骗我自己。”
“我真的很喜欢你那种专注于事业的样子，仿佛这个世界还未能配得上你，但你又始终都没有嫌弃这个世界，而是努力地让它变得更好一点……”
尽管不知苏韵是真的拥有着未来记忆，但这种超越了这个时代但又深爱着这个时代的感觉，便无时无刻都带着一种矛盾的吸引力。
而这种矛盾的吸引力，在苏韵沉迷工作的时候就最是明显：明明眼前人是真真切切地在眼前，但她的思想却像是在十分遥远的地方，回首看着这个纷乱的世代。
亦是因此，在这个难得的二人独处的夜里，他才会忍不住做出偷偷亲吻这个遥远却又近在咫尺的意中人的举动。
仿佛是虔诚的信徒终于遇上了一个亲近神明的机会，压抑多时的深情挚爱，便油然滋生出想要接近的欲念。
纵使随之而来的火焰将会燃尽一切炽烈的情感，也无法抵挡这一刻的渴望。
大概真正地深爱上一个人，就是这样不惧一切的艰难险阻。
陈柏杨静静地看着他，微微垂下了目光：“其实……你大可以早点说出来……”
“我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爱情里面也没有什么先来后到的说法……”陈柏杨缓缓叹息一声，“就像从前我和你去兰桂坊等地方‘蒲’一样，看到合心意的目标，肯定是会上去搭讪一下的……”
“好像我们经常都会看上同一个目标。”张榷嵘忽然笑了一声。
“所以这就是我当初戴着面具去酒吧，你们两个一齐上来搭讪我的原因？”带着回忆的伤感本是让这两人颇为唏嘘，结果苏韵突然插话进来的这一句，一时又把两人从回忆拉回了现实之中。
“我们那时候说好了的，各凭本事，公平竞争。”张榷嵘摸了摸鼻子，开口解释了一句。
“所以我才说你一直以来都是错得太过分！”陈柏杨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如果你能稍微勇敢一点，早点把你的心思说出来，我们根本就不会走到今日这个地步！”
“那你告诉我，我要怎么说啊——喂，丹尼，不好意思，你这次喜欢的人我也喜欢，我们能不能继续一边保持兄弟友情，一边各凭本事竞争玛丽呢？”张榷嵘有些气恼地说道，“你前头和我说喜欢上玛丽，我后头就这样和你说，你真的不会恨我？”
“当然不……说实话，还是很有可能会的。”陈柏杨认真想了想，当即又有些颓然地靠到了沙发靠背上。
“那就是了嘛，爱情里面虽然没有什么先来后到，但我们当时那么要好，而你又不是像平时那样口花花随便撩撩就算，而是真正地对一个人有感觉、想要认真地追求她了……”张榷嵘看着他纠结的模样，也是有些无奈，“在这样的前提下，我再说我也想要追求同一个人的话，这就很难收场了。”
“虽然我没有那么伟大的让贤情操，但是在一开始时，我是真的不想伤害别人……尤其是你和玛丽。”张榷嵘低下头。
看他这个苦恼的神态，苏韵正在脑海里想着接下来要说什么话时，突然的一种细微的异味，让她瞬间警觉了起来。
“你们在煲什么吗？”苏韵习惯性地看向一边的开放式厨房，发现那边冷清得跟没住过人的样子之后，眉头便皱得更深。
“怎么了？”张榷嵘有些茫然地问。
“你发现了什么？”知道苏韵的五感较之常人灵敏，陈柏杨也开口问了一句。
“好像有点漏煤气的味道……”苏韵站起身，环视了四周一遍都没发现什么之后，便继续皱着眉追踪着味道走向了窗户旁边，“好像是从楼下传过来的……楼下的单位是谁在住？”
张榷嵘先是一愣，看了一眼已经接近午夜三点的钟表时间，随后又在想了一下之后，回答苏韵道：“是阿翁啊，她最近貌似和男朋友吵架吵得很厉害，经常都不煮饭直接叫外卖吃，会不会是她这么晚突然肚饿，爬起来煮夜宵……”
说到这里时，苏韵已经用力推开了窗子。
那股随夜风飘进来的浓烈的煤气味，顿时就让三人变了面色。

第379章 风波之后
听闻楼下住的就是现在大陆十分红火的“黄蓉”扮演者翁翡宁, 苏韵脸色瞬变，这就要想办法下去救人。
说起来，翁翡宁会被港人称为“阿翁”, 这个习惯还是来自于她：最开始的时候, 电视台大多数人都是叫翁翡宁的英文名芭芭拉的。
后来苏韵和大陆那边谈上了合作要把翁翡宁的《射雕》送过去播映，当时稍微和主演们联系过一阵，苏韵习惯性地按照着后世的叫法这么称呼她——翁翡宁觉得这个称呼很独特，比芭芭拉或者宁宁要有识别度，而且鉴于苏韵还是高层，所以在经过本尊同意又有着高层人物自上而下的领导，便上行下效地流传开了这个称呼。
不过苏韵素来忙得连男人都没多少时间睡, 所以和《射雕》剧组的人也就是那段日子里联系过一阵, 后来也就各忙各的事情了。
想不到，兜兜转转, 竟然是在这个“特殊”的时候, 再一次碰到了她的消息。
这里的楼层层高不算太高, 苏韵在阳台探头往下望下去，目测出来的距离是没有什么难度——大概是自小被香江这些过于“勇”的龙虎武师锤炼出来的胆色，感觉直接从这里阳台爬到下面阳台没什么大问题之后，苏韵这就打算动身。
去洗手间捞了一条干净毛巾打湿绑在脸上, 苏韵便再次回到了阳台这边。
“小心一点！”相比之下, 倒是陈柏杨和张榷嵘两个人要显得谨慎不少，一个抱上床单一个扯下窗帘，这就要过来帮忙。
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其它东西了，救人要紧, 这对曾经的好兄弟瞬间就恢复了从前的默契。
能来点安全措施自然是更好, 苏韵带着两人快手快脚把床单和窗帘卷起绑好, 一头绑在阳台的围栏上，一头绑在腰上，分别扯了扯，测试了一下牢固度。
确定了这条临时安全绳没问题之后，苏韵便翻身越过栏杆，轻轻一荡就稳稳地落到了楼下的阳台上。
即使是有着毛巾的遮挡，但越是靠近，那股子煤气味也越是是浓烈得呛鼻。
苏韵在外头尝试了推动窗户，未果，于是又赶紧转移到了阳台门这边，尝试能不能拧开阳台的木门。
好在，这个门并没有从里面锁死，苏韵尝试了两下，很快就打开了阳台的木门。
一瞬间，难闻的气味几乎如波涛汹涌而来，苏韵缓了两下，这才是眯着眼看向了里面。
稍微看清楚屋子里面的情况，苏韵先是摸去了同样的开放式厨房关掉煤气，随后又赶紧去沙发上查看了一下昏倒的翁翡宁的情况，确认人还有气息之后，便飞速又跑到门口开门。
此时陈柏杨和张榷嵘二人也是各自在楼上打了电话报警和联系救护车，挂了电话后就同样拿湿水毛巾护住口鼻。
匆匆下楼后，正看到苏韵从里面开了1楼B座的大门，于是两人就也急忙一起进去帮忙开窗通风。
不多时，住在1楼B座对面的郑兆秋和沈定夏，也闻到了味道开门查看情况。
眼见住在楼上的张榷嵘走出来，两人稍微问了一下怎么回事，得到张榷嵘简略的回答后，沈定夏又赶紧跑回自己的屋子里取来了一个小药箱：“不知道能不能用上！”
“我已经打电话叫十字车了，他们说很快就到。”张榷嵘话音刚落，外面就立刻响起了救护车的鸣叫声。
毫无疑问的，第二天的报纸头条，不止苏韵三人没能跑掉，更加是添加了好多个主角配角。
翁翡宁为情自尽的消息一传开，各大媒体顿时就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般纷涌而来，一时间，各种小道消息漫天飞，真瓜假瓜吃得观众应接不暇。
苏韵倒是反应神速，在救护车到来的同一时间就打电话去联系了电视台这边，连夜商讨好危机公关，就着第二天全港吃瓜的盛况，雷厉风行地带着人召开了记者招待会。
反正就是一句到尾：翁翡宁是最近因为感情问题，饮醉酒时忘记家里开着煤气，所以才会发生了这次意外，大家不要胡乱猜想，所有事情都等阿翁醒来之后，再慢慢商议公布，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虽然各种报纸杂志除了写渣男也有写两人最近吵得激烈的，不过鉴于翁翡宁塑造的黄蓉形象太好，再加上女性在人们观念里天然的弱者“优势”，大部分港人都是把翁翡宁的男朋友喷了个狗血淋头，在电视台宣布将他暂时“冷藏”之后，甚至还有不少人表示对此喜闻乐见……
与此同时，在医院里抢救的翁翡宁也是渡过了难关，被宣布抢救成功，不过还要留院治疗一段时间。
这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下来之后，苏韵又悄悄带着果篮去探望已经好了不少的翁翡宁。
对于苏韵的及时救援，翁翡宁表现得很是感激，先是连声感谢了她一番之后，又小声地和她道起歉来。
住院治疗的这段时间里，她在医护人员那里大致了解到了这场风波的内容，所以对于苏韵这个救命恩人兼及时公关保护住了她事业的小老板，就既是感激又是抱歉。
大概是经历过了一场生死劫难，她似乎也没有了先前为情所困继而走不出来的偏激，虽然没有了昔日的活泼，但整个人的状态也算是平和。
苏韵把果篮放在一边：“鉴于你还是病人，我暂时不会责怪你，不过等你恢复过来之后，你的工作会有相应的调动。”
从苏韵口中听到她之后会暂调去《寻找家乡的故事》节目组，翁翡宁乖巧地点头表示接受：闹出这样的事情，没有如前男友一样被冷藏而是只是调动工作，算起来都是苏韵怜惜她了。
而且《寻找家乡的故事》节目组是旅游节目，苏韵会做出这个调动，估计也是希望她能远离现在纷乱的环境，在避开香江媒体狂追猛打的同时，也能去调节一下身心。
“谢谢。”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翁翡宁抹了抹眼角。
“也不用太感谢我，你在大陆那边的影响力不错，所以才会给了你第二次重来的机会。”苏韵看着她，无比认真地说，“你最应该感谢的人，是你自己。”
真要是存了死志，那晚的阳台门就不一定那么容易让人打开。
她给自己留了一线生机，所以最应该感谢的，是她对生命的那点剩余的热爱。
在生死面前，所有的一切都要退避三尺。
“我不会在做傻事的了，相信我！”翁翡宁目光坚定地说。
虽然家人无法依靠，但粉丝们却是给了她相当大的支持——每天看着被医护人员整合送进来的几乎堆满病房的鲜花、果篮、手写信件等粉丝们的鼓励礼物，她仿佛就能生出无限的勇气和安全感。
这个世界上，有着很多很多的人都在无言地深爱着她，所以她不会再害怕被抛弃，也不会再被孤独和自卑吞噬。
亲身经历了翁翡宁受困于感情问题的事情，陈柏杨和张榷嵘二人免不得受了些影响，而今两人在偶然碰面之时，虽不似从前亲密，也尚还能寒暄上几句。
面对苏韵的担心，两人倒是各自表示自己不会这样一时想不开，顺带也不约而同地和苏韵道了歉，直言说是他们之前的不和给她添了不少烦心，需要和她正式地道个歉。
当然了，对于苏韵回问的“那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做”时，又各自表示自己不会放弃这份感情，会继续努力，争取能堂堂正正地获得苏韵认可、站到她身边的那一刻。
以上这些意思，还都是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回应——这如出一辙的思维，真是让苏韵感叹这俩真是不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不过，接下来他们也没机会在她面前开撕了：接下来，张榷嵘跟着剧组北上前往山城，拍摄《爱情天梯》的外景；而陈柏杨则是要飞美国开展他的巡回演唱会兼且进修音乐。
而苏韵，就是带着梅家姐妹一起，飞去东瀛那边参加松田圣子的婚礼。
是的，松田圣子在去年结束了她和偶像乡广美的多年爱情长跑，宣布了分手之后，又在今年年初，遇到了她愿意为之披上嫁纱的人。
分手的原因很简单，乡广美始终还是有着东瀛男人传统思想，想要她在结婚后和山口百惠一样结束歌唱事业，回归家庭成为全职太太。
而再次陷入爱情的原因，亦很简单，新对象神田正辉在她人生最失意的时候，给予了她温柔的照顾，并且在官宣恋情之后表示自己觉得松田圣子工作的时候很美丽，也希望她不要在结婚之后就放弃曾经热爱的事业——“虽然女孩子回归家庭很好，但你工作的时候也很好；虽然喜欢平常的你，但也喜欢工作时候的你。”
尽管松田圣子和翁翡宁所遭遇的事情、各自的性格、身处的环境等一切完全不同，但在风波之后所延伸出来的结局，却是殊途同归：有人永远不会屈从于波折，但却会忍不住臣服于温柔。
1985年6月25日，时年23岁的松田圣子和35岁的神田正辉在教堂举行婚礼，场面极其盛大，共有500人出席这一场婚礼，其中包括诸多巨星名流，耗资将近2亿日元。
对于这一场世纪婚礼，东瀛共有四家电视台进行现场直播，被媒体称为“圣辉的结婚”。
因为前面山口百惠的美满例子，所以在后续那些年里，东瀛这边的许多女艺人都纷纷效仿山口百惠的做法，在结婚的同时宣布引退，回归家庭去成为一个“称职的全职太太”。
所以，在这个年代的东瀛，一个女艺人选择结婚，在人们眼中就代表她的事业生涯走到了终点。
因为这一点，当初在松田圣子宣布婚讯的同时，许多人或是遗憾或是惋惜或是期待，作为她亲密好友的中森明菜，更是被追问了无数次以后独自一人往前走是何种想法……
直到松田圣子在婚前最后的演唱会上，向歌迷们许诺，说她不会像其她女艺人一样效仿前辈结婚即隐退的做法，而是会选择一直唱下去。
她用行动，打破了前辈带出来的“结婚即隐退”的不成文规定，带着一贯以来的自我清晰认知，重新构建出新时代女性的全新做法。
此番行为，在东瀛无疑也是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风波，好在后来不少女艺人包括已经离开镜头多时的山口百惠都出来支持她，纷纷表示“这样的选择并不是乱来，而是勇敢地打破规则，重新构建一个新时代”的意思，这才是逐渐平息下来。
但无论这个社会如何看待这件事，都无法阻止新时代的女性在基于自我清晰认知的基础上，大踏步地往前行进。

第380章 人间清醒
东瀛这种对女性、尤其是女性艺人极其苛刻的风气, 让苏韵听得很是不爽。
相比之下，反倒是华夏这边的做法，更让她觉得人性本善以及源远流长的守护弱者的观念。
或许, 这就是真正的强者和知小礼而无大义的区别。
面对受到伤害的人时，真正的强者是会出手救助、出言劝慰，以求帮助受害者走出困境重返光明。
而知小礼而无大义的人, 则是认为受害者丢脸，继续对其进行自以为“礼仪廉耻”的二次伤害。
例如没有被她改变命途的翁翡宁和中森明菜的故事里, 同样是为情所困一时想不开自我伤害，华夏大多数人都会替翁翡宁骂渣男男朋友, 为她抱不平, 支持她鼓励她；而东瀛人却回觉得中森明菜作为一个偶像做出这样的事, 是会带坏别人, 要求她向大众道歉……
东瀛这种风气, 也导致了即使松田圣子的婚礼在即，亦照旧有人觉得她官宣分手后才短短九天, 立刻就投入一段新感情的做法很不地道：明明爱情长跑多年，和平分手后也是宣称“如果有来生, 绝对会相爱一辈子……我有预感”的, 为什么转眼就能投入另一个人的怀抱？
对于这一类的嘲讽和质疑, 松田圣子倒是嗤之以鼻：“其实那时候我们已经因为对家庭观念的不和而分开一段时间了, 只是尚未正式想大众公布, 而我当时说这句话，是因为我知道在这辈子、或者说是现在的时代, 是无法撼动在他们脑子里根深蒂固的传统日式思维, 所以我才会将‘希望’放在‘来生’。”
言下之意, 既是她并没有输在爱情不够深重, 而是输给了时代未够包容。
“你真的是很有主见的一个人。”听到松田圣子的解释，中森明菜和梅家姐妹纷纷感叹起来。
松田圣子这种无论恋爱再甜、一旦不适合结婚也毅然会做好分手的结局准备；然后又能在最恰当的时机遇到能为之披上嫁纱的人，也马上下定决心踏入人生新阶段的新时代女性思维，自然是能让和她年龄相差不大的同龄人感到震撼。
“好了，别说这些了，今晚我们要痛痛快快地开心一场！”苏韵拿来香槟，嘻嘻哈哈地和众人打闹起来。
眼看着曾经认识的同龄人将要踏入人生的一个新阶段，不管是苏韵和中森明菜这种和她渊源颇深的，还是梅家姐妹这种从前有过合作、后来也能因为工作关系而偶尔说上话的，总之大家都在今晚的单身派对上表现得很是动情，嬉笑声不绝。
松田圣子举起苏韵倒给她的香槟一饮而尽，随之痛快地长吐一口气：“呼……好久没试过这么毫无拘束地喝酒了！”
身为歌手，对嗓音的保养无疑都是下了大劲的，平日里对饮食的要求相应地亦是颇高，这一群年轻女孩里头，可能也就偶尔客串歌手的苏韵和已经半隐退幕后的梅爱霜，才能在饮食上稍微自由一些。
考虑到今晚是特殊日子，所以中森明菜和梅妍霜也学着松田圣子那样，暂时放开了对自己的束缚，品尝一下平时的“违禁饮食”，好好地过次嘴瘾。
大概在年轻女孩们都是既期待爱情又恐惧爱情，对于松田圣子这样两段恋情都是赢家的“大佬”，忍不住就在酒酣耳热后叽叽喳喳地八卦了起来：“你是怎么走出来，然后又那么快地陷入与那一位的恋情之中的呢？”
“在墨西哥拍摄的时候，我不小心食物中毒，胃痛得很难受……”面对众人的八卦目光，松田圣子十分大方地说出了她和神田正辉产生好感的契机，“当时医生让我用热毛巾热敷，每十分钟换一次，他非常细心地照顾了我一整晚，陪着我安慰我……”
“人超好，特别体贴，还喂我喝粥，那时我看到他的手变得很红，可能是烫伤了吧……”
“在我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在难受的时候，能陪在我身边的男人，是可以结婚的对象，也是可以和我一起走下去的男人……”
“总之怎么说呢，他是一个能让人安心的人，今后生活在一起，他能理解我，相处起来不会累……”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虽然他也是传统的日式男人思维，但是他依然尊重我婚后不放弃工作的想法——就很让人开心。”
所以，失落的时候有人及时出现安慰，对方又是那么宠地为她而改变一直以来的观念，再加上神田正辉本也是典型的昭和系浓颜帅哥……种种因素堆积叠加，这就很难让人拒绝。
“山口百惠前辈是很聪慧也很幸运的一个人，她早早就想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如果普通女性找不到三浦友和这样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就请不要太早陷入婚姻里面，因为这里面不止有着幸福，也有着束缚。”不过，虽然松田圣子对即将要成为她丈夫的神田正辉很是满意，但也依然是相当人间清醒地对身边这一群尚未走到她这一步的朋友们举杯，“与君共勉！”
“共勉！”苏韵等人纷纷笑着举起手里的酒杯。
第二日，被媒体称之为“圣辉的结婚”的现场里，中森明菜有些俏皮地跑开一阵然后又跑了回来，接着就用一种带点调侃的目光看向梅妍霜：“这次西城君也来了耶，他迟些和香江的电影界有合作，想找你了解一下香江电影拍摄的事情呢。”
说完这么一句，中森明菜又在梅妍霜那惊喜又害羞的回应里，侧头冲着苏韵眨眼一笑：没错，这个机会正是苏韵让她帮忙安排的。
梅妍霜一直都很喜欢西城秀树，当年拍《千面女郎》时没遇上碰面的机会，让她扼腕了许久，而今正逢西城秀树要和香江那边合作，苏韵当然就是起了想要拉红线的心思。
有着后世记忆这个金手指，苏韵能在最大程度上避开那些表里不一的人渣，那么曾经被她钦定为《千面女郎》男主角、又是梅妍霜一直都迷恋的西城秀树，自然就是成为了她的好目标。
当然了，苏韵这也就是拜托中森明菜帮忙拉拉线，给双方一个机会，如果能成那当然是皆大欢喜，如果不能成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香江这边对于有实力的人素来有慕强心理，再加上大家都是混娱乐界的，晚婚晚育甚至不婚都是相当普遍的事情。
与其被人渣欺骗或者拖累，倒不如自己先看好一些好的，给双方互相努力的机会。
看着苏韵满意地目送中森明菜和梅家姐妹一起离席，坐在她旁边的王嘉遽忍不住问：“你们是不是商量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苏韵的心思向来是难以探测又复杂多变，尽管大多数时候都是为他们这些亲朋好友着想，但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还是让人有点不适应。
特别是他迟些就要脱离林佳树的团队，和弟弟一起回香江发展，想要做香江人自己的音乐来着……
昔年那点青春年少的萌动心思，虽然已经随着岁月流逝和苏韵的地位变化而逐渐转变成比友情和亲情更要深刻的复杂情谊，不过这一份情谊，俨然是压不住苏韵日益见长的“强权”了。
而且就算苏韵不对他使用“强权”欺压，年轻女孩的心思本来就是奇奇怪怪的，从前相隔两地那就是距离产生美，如今要回香江而且可以说是要在苏韵手底下混，王嘉遽难免就多想了一点。
“放心吧，你的风格本来就不适宜商业，我个人是很支持你组建团队搞创作的……”苏韵安抚性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而且随着香江乐坛的发展，创作方面明显是跟不上‘出货’那一边了，很多公司都有利用公司的跨国合作平台购买日文歌版权填词翻唱的趋势，你能回来香江支持本地音乐发展，我是真的相当高兴。”
看苏韵和王嘉遽哥俩好的样子，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才挖回来的队友即将要离开的林佳树，忍不住又是唉声叹气了好几下。
“人家婚礼的大好日子，你别做出这个模样！”苏韵笑着伸手过去轻轻敲了这个感情尤其充沛的旧友一下，“我这不是给你送了候补嘛！”
许久未见，少年认识的情谊倒是未变，林佳树也是和苏韵打闹了好一会，这才是坐正了身体，和大众一起为踏上红毯的新人祝贺性地鼓起掌来。
苏韵一边拍着掌，一边扫过现场一张张欢笑着的年轻脸庞，最后落在身披白纱的新娘子身上：出道这些年，如同机器一般不知疲惫的松田圣子，终于是在这一刻暂时停下了高速运转的步伐，迈入了一个崭新的人生阶段。
在这世界各地都在腾飞的新时代，于这个年代诞生的新女性，无论作出如何选择，都是会自己努力去承担一切未来。
祝福祝福，与君共勉。
热闹又盛大的仪式过后，就是到了很多年轻女孩都期待的新娘抛花球时刻。
看梅妍霜那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估计先前的接触很是让她感觉不错，这不，立刻就出现了“恨嫁”的苗头。
“你要去抢啊？”苏韵笑着问她。
“当然要去抢了，我难得和偶像说上了话，在我心里面，已经想好我们以后的孩子叫什么了！”梅妍霜大大咧咧地回话道。
深知苏韵如今的地位是不但不好轻易结婚，甚至是一旦有交往对象都不好官宣的状态，兼且她又真的是一直都表现得挺“无欲无求”还很事业脑的，于是梅妍霜倒也不和她客气，甚至还想借她的身手去帮一下忙，增大抢到新娘花球的机率。
“好吧，看在你是我的好姐妹份上。”苏韵的笑意更深，顺带又和准备要帮妹妹抢花球的梅爱霜交换了一下眼神：她们这边有三个人，抢到花球的机率要大很多。
靠着人数优势和身手优势，结局自然不出所料。
看苏韵身手灵活地帮梅妍霜抢到了花球，中森明菜有些惊讶：“啊？你不是为自己抢的吗？”
她是打算趁着松田圣子暂时放缓脚步的时机，一鼓作气让事业再进一步的，所以对新娘花球也就没有多少执念。
而苏韵这种身边却是有着那么多“好牌”，居然始终没有传出过什么消息、也对新娘花球不感兴趣的人……这实在也是事业脑得有点过分了吧？
于是苏韵简略给她讲解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情况，听得她露出欣慰又惋惜的神色：“虽然很高兴你能坚持事业，但也是觉得很可惜……”
“人又不是只因为爱情而活的，我还有更远大的目标要为之努力嘛，所以路途上就相应地要付出一些代价了。”苏韵对于自己目前的定位相当清晰，对于其它方面也是相当清醒——
“而且男人这种东西……懂事的才能叫做好男人，不懂事的那就会‘好难忍’了。”
“不过，我也很期待在我达成目标、放下重担的那一天，会有人在遥远的前方，等待着我……”
至于那个时候出现人数到底如何这一个问题……苏韵连忙摇摇脑袋：暂时还是不要想得那么远了！

第381章 《盗墓迷情2：千门八将》
参加完这一场婚礼, 告别了依依不舍的朋友们后，苏韵便又匆匆和梅家姐妹一起, 乘坐飞机加紧时间回往香江。
作为已经打响过名气也有基本盘、而且又是苏韵主导的大制作，《盗墓迷情2：千门八将》的公映时间，便理所当然地定在了暑假档这个大热门档期里面。
按照工作安排，接下来苏韵大部分时间都会在外国拍戏，所以这一次午夜场首映礼的造势就颇为盛大，俨然是要给苏韵和她的电影造一个火热的势头，维持住后续一段时间的曝光。
当然了, 令受到邀请的媒体们极度激动的原因，还有就是在之前的电影宣传上, 苏韵是爆料说这一部电影是爆笑又甜蜜的喜剧剧情, 而且里面还会有主角的吻戏——
香江这一代人，几乎就是亲眼看着苏韵在银幕上逐渐长大的, 如今吾家有女初长成，终于要真正地在银幕上出演一些情侣式的亲密戏码……
这能不激动？这能不努力抢占第一手“料”？
尽管与此同时，不少人也是在欣慰之中, 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从前苏韵也和其他男艺人搭档演过情侣，但顶天了也就是吻个脸颊或者额头什么的, 大家都在期待着她再进一步；结果真的再进一步之后，却是又在感叹苏韵总算开始拍摄亲密缠绵情侣戏码时, 同时亦觉得好像太过快了……
我们苏韵BB还要到今年年底才满21周岁呢！再减去拍摄时间, 庄隆这个家伙真是好运又可恨！
他们倒是一致认定苏韵在节目里爆料的吻戏剧情是说的男主女主，而不是男二女二。
有些苏韵的死忠粉不死心, 还长篇大论和别人争论说苏韵的爆料向来都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总之就是不舍得心里自认为的苏韵小白菜被外面的奇怪生物拱了……
“你们带点脑子好吗, 玛丽是这部戏的导演又是监制的, 真要论这个的话，也是她拱别人啊！”面对这种爹粉妈粉长辈粉就是选择性眼瞎地忽略真实的情况，有人哭笑不得地说。
至于磕苏韵和庄隆这一对CP磕得特别起劲的粉丝们，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简直就可以算得上是额手称庆——此现象尤其以东瀛居多，翻译过的爆料片段流入东瀛后，瞬间又带起了一波同人小料……
在香江的盛夏暑天即将要来临前，适逢小暑节气时分的微凉午夜，《盗墓迷情2：千门八将》便正式在赵氏旗下的一间大戏院里开始了首映礼。
这年头，电影首映礼乃是艺人们的一个重要的露面场合，尤其是像这种寄予厚望的大制作电影，场内没有那些小制作电影那么鱼龙混杂，大家都能在某种程度上维持着成年人的社交礼仪和距离，所以最是得那些没什么机会但又很有梦想的小艺人喜欢。
而且这种场合除了媒体们的闪光灯，还有许许多多的大牌、高层、知名人士等，要是一个不留神被看上了，无论是得到拍戏机会，还是得到高层或者名人的赏识，都是一个绝赞的结局。
刚刚录完《430穿梭机》的周星颐，摸黑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之后，便赶紧招呼起了他的好朋友梁绍玮过来：“玮仔！这边！”
“真是佩服你还能有那么好的精力……”梁绍玮自从被苏韵赏识，在《天台邮差》里以小警察一角让人记住之后，十分懂得抓住机会的电视台高层立刻就把他调到了戏剧组那里。
先从《香城浪子》再到《鹿鼎记》这些经典武侠剧集打好基础打响名气，随后就是进入号称是《陀枪师姐》姊妹篇的《新扎师兄》剧组，一鼓作气拿下了TBB十大全球最高收视率剧集之一的好成绩。
周星颐有些羡慕地看着自己这个自小就认识的老友：同样都是小时候和苏韵误打误撞认识、被她安排在《天生一对》里做过儿童演员，结果长大之后，很希望成为演员的自己和只是陪着他去考试的梁绍玮一起再去考TBB的艺员训练班时，自己没选上，梁绍玮却是因为外貌而被一眼看中。
好不容易靠着圈中朋友进入了夜训班学习，然后又被苏韵赏识，带着他和梁绍玮、张瀚友这两个老友记一起再次在苏韵的电影里跑了龙套……本来是想着，自己能逐步逐步走向梦想的彼端。
结果，从训练班毕业之后，和梁绍玮一起被安排去主持儿童节目。
人人都说他的演技太过夸张，而梁绍玮虽然木讷却有着一张俊俏的脸，所以才会明明是同时主持儿童节目，梁绍玮还能被安排演电视剧有一定戏份的男配，而他只能继续跑龙套……
唉，真是同人不同命。
对于这个逐渐修炼出演技、戏运也好的老友，周星颐心里很是羡慕：换作是自己能这么“累”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喊累的！
场内的欢声笑语慢慢淡去，看着银幕上已经开始出现画面，那些正在交谈的人也连忙回了座位，静静等待着电影的开幕。
一小段颇有异国情调的空镜过后，舒缓的音乐一下子将人们带到了街边的一间小店之中。
外面的建筑风格带着典型的异国风情，而进入了小店里头，却是转换成了带着点陈旧味道的中式装修。
同样都是开设在异国他乡的店铺，这间当铺比起第一部 男主角庄臣的古董店，俨然是有着天与地的差距。
通过柜台边由王征客串的“太子爷”和客人的交谈里，观众们便很快了最初的内容：这个客人带着东西要来当，王征以作为老板的父亲临时外出为名，主动接过了这一桩生意谈判。
接连判定出好几件货的真伪，客人满意一笑，随后就和他说出了想请王征父子出山办事的真正来由。
言语之间，传说中“千门八将”里专门负责策划布局的“提将”的下落，便流露了出来。
王征装傻充愣一番糊弄过去，等到半是礼貌半是赶客地送走这个客人之后，先前那股混不正经的神态，顿时就变得严肃了起来。
等到扮演他父亲的钟景威进门之后，他立刻就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已经金盆洗手多年的父亲，直言说是不知什么时候身份败露，看来是要准备跑路了。
不过，作为老江湖的提将倒是摇了摇头，直言说这人贸然上门还那么自信，一定是掌握了不少东西，一动不如一静。
两父子正在说话的时候，林清夏和基努饰演的庄尼也撩开门帘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今日我们不营业了，明日请早。”王征这就要再次送客：现在自己这边的事情还没搞清楚，这个掩人耳目的店开不开也罢。
“可是我们很等钱用，麻烦你帮帮忙……”清夏一脸焦急地上前一步，然后用眼神示意庄尼将手里的旅行袋拉开，“请你看看这个！”
王征略微低头一看，眼睛明显就是亮了一下，回头和父亲提将说了几句悄悄话之后，这一边招呼清夏和庄尼坐到待客的沙发上，一边过去动手关上了店门。
“这个香炉……”这一边，提将已经目不转睛地看向了从旅行袋里拿出来、放到茶几上的一个古色古香的小青铜炉。
仔细看了看，提将当即就是十分肯定地说：“这是秦朝的古物……真是难得至极。”
“老板果然好眼力。”清夏赞了他一句，然后又表明了自己这次的来意，“我这次来，是有一桩大生意想要和老板你合作……”
虽然这次的“见面礼”比之前的要珍贵许多，不过面对这个寻龙探穴的合作邀请，提将还是摇了摇头：“你们误会了，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家，开着一间稍微能糊口的小当铺，而不是什么老千门将军……”
眼见他始终还是不肯承认身份，庄尼顿时就有些急了。
正欲起身之际，旁边的清夏当即就是一把按住了他的手：果然小年轻就是沉不住气，难怪庄臣只能安排她和这个很弟弟的弟弟搭档。
对于清夏眼中闪过的嫌弃之意，庄尼倒是丝毫没有什么不适，甚至还相当习惯成自然地反过来冲她眨了一下眼睛，一副被按了手之后感到无比幸福的小模样。
可惜，清夏继续的一番交涉，依然还是没能打动提将父子，只能悻悻地带着旅行袋走出了这间小当铺。
“回去我们要怎么和我哥交代？”庄尼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
“你大哥现在正在和素素追查其他人的消息，先等他们回来再说。”清夏想了想，回答道。
镜头从交谈的两人那边缓缓移开，落到了后巷的一道庞大的阴影之上。
偷听完这两个人的谈话，王征这又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他这个臃肿身形的速度，飞快地溜到了不远处的一个摆在街头路牌下的路边水果小摊上。
“今天的菠萝真是不错，买两只回家试试味……”溜溜达达地来到小摊上，王征吊儿郎当地举目四顾，手也不停地在翻摊子上的各式水果，十足十一个斤斤计较挑三拣四的麻甩佬模样。
打着赤膊的肌肉摊主一手拿起水果刀，一手拎起一只菠萝，这就是一副要给客人的菠萝削皮的样子。
一切事物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平常又平静。
直到下一刻，突兀而来的一道劲风，被水果摊摊主及时以手中水果刀接下。
“喂，我只是在这里卖菠萝，你们不用真的给我准备个‘菠萝’啊！”本来以为自己成功装了个逼的摊主才侧过头，顿时就惊恐地看到了地上的一个俗称“菠萝”的手榴弹。
发现这个紧急情况，摊主这就转过头来，想要叫用暗话给自己通风报信的王征一起逃跑……
扑佢个街，不愧是这一代专门负责筹备跑路的脱将——这一转头的功夫，同样发现这边有危险的王征已经是毫不犹豫地窜到对面街街尾去了……

第382章 《盗墓迷情2：千门八将》
饰演水果摊摊主的任泽华乃是模特出身, 后来签了萧芬芬的电影公司才进入演艺界的，身材自然就是一等一的MAN。
不过现在流行的动作片类型，已经不再是六七十年代那种阳刚豪迈而是陈玄龙式的诙谐搞怪, 他这些年倒也就只是一直都在跑龙套, 直到苏韵开始为《盗墓迷情2》招人，方才是终于捞到了一个有点戏份的群戏角色。
看他这个特别山东大汉式的肌肉身材, 对千门这类古文化有点研究的, 便基本都认定这是专门负责做打手的“火将”了。
所谓“千门八将”，其实就是八个人合力设局去算计人, 鉴于在这一场设局里每个人都负责不同的工作，所以就谓之“八将”。
按照分工的不同，就可以分为正、提、反、脱、风、火、除、谣八类：正将为设局行动的主角, 提将就是策划布局的军师；反将对目标投其所好或者激将法加大成功率, 脱将就是负责在有事时, 帮自己人脱身。
风将顾名思义, 就是负责望风传递消息；火将是负责武力解决的打手, 除将有事就负责讲数兼且善后，谣将则是散播假消息造谣生事拉人入局……
“好复杂呀，有没有简单一点的说法？”周星颐和梁绍玮都是中学毕业就出来干活养家了, 知识文化水平暂时还是和坐在他们旁边的黄湛有着不小的差距。
黄湛想了一下, 转换了个说法：“按照前面的正提反脱、风火除谣的顺序, 对应下来就是销售、策划、托儿、售后、统计、保安、会计、公关……这样是不是比之前简单明了很多呢？”
周梁二人恍然大悟：不愧是现实版黄老邪，这么一对应起来, 瞬间就明白这八个家伙分别负责什么了……
“不是我想的, 就是我之前在一个慈善晚会和玛丽聊天, 她给我转换的说法——我和顾佳辉都是这部片子的配乐嘛, 所以能聊得上几句。”黄湛解释道。
果不其然, 银幕上很快也出现了庄臣给林素素解释千门八将含义的剧情。
自从火将任泽华和脱将王征成功逃离了仇家送来的菠萝轰炸范围之后，这两人就匆匆各自抱着一个青铜杯开车跑路，结果没几秒又被一群看起来就尤其凶恶的打手追上，顿时就是开着一辆三轮车在大街小巷里混战逃命起来。
作为不需要太过动脑子的商业大片，苏韵对动作戏这一部分最是精益求精，这一场驾车逃命的戏拍戏尤其的惊险刺激，简直是吊着观众的神经，一刻都舍不得放手。
火将任泽华和脱将王征艰难地驾车转过一个转角，在高处观察情况多时的清夏和庄尼互看一眼，这便决定出手相助。
一场混战之后救回两人，脱将王征感激又无奈地把两人带回小当铺之后，便又把事情告诉给了父亲提将。
“看来是我们的‘局’被人识穿了……”提将先是感谢了清夏和庄尼的出手相助，随后又在大家心照不宣的眼神里，说出了他们这七个人正在设局骗取一个大马富商的事情。
看着桌上那一对青铜杯，清夏倒是摇头笑了笑：“我们来找你们，真正的目的，不是为财。”
“你们不是为了那个古墓里面的东西而来的？”这下倒是老谋深算的提将都弄不懂了：这两人之前明明还拿了东西想要请他们出山……
于是清夏就把自己的证件给了他们看，表示自己是为了追查神女墓所导致的问题而来：“自从神女墓的丹方被人恶意盗走、并且制作成药物向全世界销售，这些被强行催化出来的怪物，就陆续出现在了世界各地……”
“但除了药物催化的怪物之外，还有一部分怪物，是因为神女墓当年被盗出的‘问题古董’而影响变身的——这一类怪物，远比药物催化的低等怪物更可怕。”
“我们这段时间走了许多地方，陆续收回了不少流失的‘问题古董’，并且暂时封印住了那些会影响人的东西——简单来说，你们可以把它当成是一种辐射，而被辐射到的人，就会因此而生病。”
清夏说到这里时，怀视了一下眼前各人的神色：很好，虽然不知他们这些人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但至少在她说出这番话时，基本是表现出了几分有所动容的模样。
这就表示，他们大概也知道这些看起来特别珍贵难得的古董，是有问题的。
知道自己的话没有被当成胡言乱语后，清夏便继续说出了他们从那些恢复过来的“轻症患者”口中，得知了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自从神女墓的所有入口被毁之后，这些被影响到但还未完全丧失理智的人，都会在入夜之时，在脑海里听到了一种呼唤声。
这个呼唤声分辨不出男女老少，就是完全无法探寻地出现在了他们的脑海里，呼唤着他们前往神女墓所在的地点。
再加上近段时间世界各地越来越多怪物出现的消息，可以推断得出，那些已经丧失理智完全异化的怪物，也是听到了这个呼唤，所以才会冒险现身只为加快时间赶往呼唤声里的目的地。
“虽然神女墓的毁坏，暂时减缓了怪物的实力增长速度，但如果这些‘问题古董’继续流传于世的话，怪物只会越来越多——它们在完全异化之后，是可以像传染病病人一样，通过咬人传染出新的感染者。”清夏顿了顿，无比认真地看向提将，“这就是我们要找你们帮忙的原因。”
“我们追查到，有一个极为重要的核心问题古董，被南洋这边的一个大富豪拿来作为藏品展览会的主角。”清夏用笔在纸上划了几下，“这个核心一直都没有发出它的‘辐射’，我们最开始是以为它是没问题的，直到后来偶然发现，它居然是在积攒能量，等待着一个星期后月圆之夜的万人展览会……”
虽然清夏没有再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除了原先就知道这个的庄尼之外，都不由得是感到了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
“它……是成了精吗？”第一次见识到这种猥琐发育多年就等着合适时机奋力开大的奇物，火将有些磕巴地开口问道。
“原则上来说，它没有生命活动的迹象。”庄尼摇了摇头，“打个比方说，整个神女墓像是一个大型的机关，而这个核心就是最关键的启动器，有着一点智能，能简单分辨出最适合的时机，然后等待着时机到来之后，启动功能去达成想要达成的目的。”
“如果不阻止它的话，一个星期后的万人展览会，就会变成血腥无比的屠宰场——就算是变异成为怪物，也是需要看个人体质的，有些体质不怎么样的人，只会在辐射影响下失去生命，然后成为成功变异的怪物们的第一口食粮……”
听到体质不怎么样的人会在“辐射”影响下失去生命，提将父子的面色瞬间变了。
关系到生命安全，这下提将就再也顾不上摆架子了，给儿子脱将一个眼色，这就是说出了在他们得到这一对青铜杯之后，年龄相对比较大的提将总是觉得身体很累、很没精神的事情。
“以前我阿爸的身体一直都很好的！有医院体检单证明！”脱将咬牙切齿地说，“我阿爸出现这些情况后，我们最开始是以为这些古董是被古人做了什么防盗的手脚，结果去医院查了又查，都还是没能查出什么来，最后就只能联想是年纪大了机能老化……”
“如果真是这些东西作怪的话，求你们一定要救救王老伯，我帮你们做什么都可以！”火将连忙也说了一句。
他们这些人都是由年纪最大资历最深的提将王老伯带离祖国、前来南洋讨生活的，内心基本也是把提将王老伯当成了自己的长辈。
“我们警方研制的特效药，只能是暂时缓解症状，治标不治本。”清夏摇摇头，“真要想一劳永逸的话，就只能是取回这个核心，送回神女墓然后按照壁画上的内容，重新缔结封印，方才可以封住这些成神失败品的能力……”
“难怪你们警方会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找上我们……”提将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的确，除了盗墓世家的传人，也就是他们这些人懂得这些古时候流传下来的东西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前往神女墓所在地探寻方法重启入口之前，首先要取回这个流传到异国他乡的封印核心。
这种情况一来不好公布真正原因，二来又因为拥有者是外国的富豪所以不好走官方的途径取回，那么不想通过官方手段的话，就只有是让千门中人去私底下“取”了。
“不过我还有一点问题……”想起自己出走异国的原因，提将又只能是说出了自己这边的缺陷，“因为某些原因，我们千门八将传人现在正是缺乏正将这个主要人物的时候，可能是需要你们这边帮一下忙，弄来一个能担的事的‘主将’……”
说到这一句时，提将下意识地看了沉静地坐在一边的庄尼一眼：这个年轻人虽然看得出是个混血儿，但外形气质就很不错，颇有正将庄家人的风范，要不是太年轻没法作假，说不定就能临时客串一下新的正将……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这一代的正将庄臣早就已经来了南洋，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是在接触你们的另一半人马了。”清夏看了看手表。
话音未落，提将当即就是暴跳而起：“你说什么？庄臣那个仆街冚家铲也来了这里？！”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虽然不知道这个老伯和自己大哥过去有什么恩怨，但无辜躺枪又相当兄控的庄尼顿时就也跟着站了起来。
这一下意外，倒是让最近精神很是不济的提将，再次凝神仔细看清楚了庄尼的模样，然后脸色大变：“难怪我就说你这个后生仔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你大哥长得像你爷爷，你倒是和你那个死鬼二叔公一个饼印！”

第383章 《盗墓迷情2：千门八将》
话分两头, 林素素和庄臣这边，倒是相当的顺利。
提将带着手下那些人在这边出现，无非就是看上了那对有问题的青铜杯, 所以全体出动, 接了另一个同样垂涎这对青铜杯的社团大佬的生意，借机接近那个拥有这对问题青铜杯的阔佬, 然后就打算两头收钱再中饱私囊……
既然是早有预谋，那么计划自然是一环套一环：提将先是接下了社团大佬的生意, 然后就通过社团大佬的渠道假冒成一个办事团队，等待着有钱阔佬这个目标人物的自投罗网。
现在的时世较之从前要太平了不少，所以对于古董这一类东西的归属判定和痕迹追踪也严厉了许多, 阔佬虽然身在南洋，但他也是想把这对青铜杯转运到北美那边拍卖出一个好价钱。
等阔佬被引导着找到提将伪装成的办事团队后, 他们就会在转运的过程里, 偷龙转凤以假换真, 然后再及时开溜——这么一来, 阔佬在发现自己的古董丢了之后，追查下去也只会是追查到社团大佬那边, 等到两人互相对干完发现真相时，他们的团队已经不知道跑到哪个天边去了……
可惜的是, 千算万算棋差一招, 这个阔佬当年和社团大佬都是由匪帮转成义军对抗侵略的老战友, 年轻时两人还曾经在一起扛枪共同打过鬼子，后来因为战乱才会天各一方；不碰头还好，一碰头就在互殴里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于是这两个双双被骗的“受害者”, 就愤而合作起来, 派人对他们这些老千进行追杀。
在平民区呆着的提将这边是丢“菠萝”，而其余几将那边则是直接刀光斧影了起来。
这一边带头的人乃是李学祥的御用老将秦璜，外形看起来像个胖乎乎的老好人的他，饰演的便是专门负责望风收料的“风将”。
秦璜早年是嘉艺的出身，演过嘉艺版的《射雕》和《神雕》的老顽童，后来嘉艺倒闭后被李学祥赏识进入赵氏后签约TBB，演了多部赵氏电影和TBB电视剧，演技上佳又能融洽混进任何一部剧，是典型的甘草演员。
而且苏韵会采用他的原因，除了上述的因素之外，还有就是他这种胖乎乎的身影却有着灵活动作很有反差的滑稽搞笑感，和王征来客串同样需要灵活身手的“脱将”是一个道理。
鉴于需要这种诙谐搞笑的巷战动作戏，所以苏韵便是也请了洪甘堡来做动作指导之一：现在赵氏与佳和的合作情况不错，而洪甘堡的自立公司作为佳和卫星公司的一员，算起来大家也是有着合作关系。
洪甘堡是个很讲义气的胖子，当年还跟着吕少龙训练苏韵，双方又曾经都在佳和干过活，念在这些渊源上一收到消息，二话不说就过来了。
当然，顺带也是想过来向苏韵报一下恩然后再取一下经——他和陈玄龙也是憋着一口气想要闯一闯好莱坞的，之前苏韵提了点意见的《快餐车》闯好莱坞的成绩就很不错，算得上是让他们一雪前耻了。
双方各取所需一拍即合，洪甘堡很快就给苏韵按照剧情和环境，编排了一场颇有意思的巷战动作戏。
而这一场平均三秒就让人会心一笑、十秒就让人来一次大笑的动作戏打到尾声，就是由庄臣以假冒身份出现，以北美唐人街大佬的名义，从敌人手里抢走了这几个“在唐人街闹事的老千”。
看到庄隆饰演的庄臣虽然一身深色西服乍一眼看起来像个斯文贵公子，但言行举止之间那一派□□大佬的风范……林清夏这又忍不住感叹了起来：只有是真正爱他的人，才能每一次都能捕捉到他最英俊的模样。
在拍摄现场看和在大银幕看的感受就是不一样，大银幕这种“好的越好差的越差”式照妖镜，再配合光影和背景音乐以及最佳拍摄角度所能营造出来的氛围，肯定就不是在旁边围观拍摄的时候可比。
看着大银幕上庄隆的潇洒表现，林清夏再次感叹不已：当初《盗墓迷情1》带旺了庄隆同款风衣，这《盗墓迷情2》一出，怕是又得带动庄隆同款西服的热潮……
“但是这一部因为玛丽的工作档期问题，所以大部分拍摄是李导演主导的诶？”坐在旁边的基努有些不解，“而且你确定，即使是玛丽下了命令要把John拍得很英俊，其真正原因是真的喜欢他，而不是为了带货？”
“你闭嘴！”磕CP磕得正浮想翩连时被这样毫不留情地打破幻想，饶是搭档也没情讲了，林清夏当即就是转头瞪了他一眼。
虽然苏韵联合她的姐妹朋友一起开了服装品牌，而且《盗墓迷情》这一系列商业片确实也有带货和洗刷西方丑化刻板印象的意思，但是CP粉总得是需要有点梦想的嘛！
虽然苏韵和她也是被安排了好几套根据她们各自个人特色而新设计的女装，从运动服到休闲服到正装再到礼服无一不包……
不过在CP粉眼里，同一个牌子那就是同款，同款那就是情侣装！
想通这一点，林清夏这又动手拨了拨头发，继续将被拉走一半的注意力放回大银幕上。
庄臣、林素素这一边人马和庄尼、清夏这边人马汇合之后，庄臣便很是老实地上去和提将这位前辈老人家赔了礼，直言当时还年轻，所以一时意气用事对不起他们、如今特来诚意道歉云云。
“算了，当年也是我一时鬼迷心窍，觉得和官方合作之后少了自由多了拘束，以至于和你们庄家断交然后带着人远走南洋……现在看来，官方这些年做得还是相当不错的。”提将是亲身经历过乱世和战争，也亲眼见识过政权混乱时期的老人家了，所以当年会在庄臣提议与官方合作的时候，表现出了最大程度上的不信任。
而那时庄臣初初成为当家人，根基不稳，虽然靠着聪明才智险险在比试里斗赢了他，但他也是临时又想了个釜底抽薪的法子，不但不按照赌约规定对庄臣低头，反而是仗着年长的根基，带走了其余六将传人另立门户。
遗憾的是，往后的一切事实都在证明，飞速发展的时代已经不适合老派的思维，尽管他们有着祖辈流传下来的知识和技艺，也是陆续会败在各种各样的高新科技电子产品手里。
所以这也就是提将终于放弃挣扎、决定让分隔两地各自发展多年的千门八将，重新合二为一的根本原因。
其次，官方可以接触相信，无疑也是给他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不怕自己以及手底下那些晚辈会被官方打上另眼相待的标签。
“其实现在也没有您老人家想得那么好，但肯定是没有您老人家从前想的那样差。”庄臣笑了笑，又简单地给提将等人解释了一下庄家这些年的主要业务，“基本就是以鉴定古物、追寻古物以及在正常谈判手段无法取得预期结果时，由我们出马，去暗中取回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在明面上的身份，是获得法律认可和保护的。”庄臣说到这一点时，提将等人的眼睛都是亮了亮。
作为千门中人，他们拥有着数不尽的假身份，但唯独欠缺的，就是能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的表面“真正身份”。
要是孤家寡人的话，可能倒也无妨，但是大家也都到了一定的年纪，又大多都是没有什么亲朋戚友的，要是再没有安稳的生活去培育出下一代传人的话，可能这一脉就得断在自己手里了。
不管是自己亲生的、从远房亲戚那边过继的还是找机会收养的，至少都是得有一个。
否则，世界之大，江湖之上，就再也无人知晓千门八将的传说。
虽然大家心里都是这么想，不过提将还是很老傲娇地哼了一声：“算了，看在你们阿爷和你们二叔公的面子上，以前的事，就当是粉笔字抹掉它吧。”
“您说的是。”庄臣很有礼貌地附和一笑。
趁着展览会还没有开始的这几天里，众人又各自分工去按照探测仪的指引，又用各种方式寻来了好几件有问题的古董物件。
顺带着，还联合起来，解决了社团大佬和阔佬的联合追杀。
庄尼年轻，又是喜欢听故事的性子，偶尔被清夏嫌弃他干活拖后腿不带他出门时，就会跑来提将这里听他讲古，同时也是帮忙照顾身体被辐射影响相对虚弱的提将。
“你二叔公嘛，准确来说是你阿爷的远方堂弟，你应该叫堂二叔公的……”提将抽着旱烟，思忆就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我们当年和一群外国士兵组成突袭小队，他是后来才加入的，所以看起来要比我们这些已经被战争磋磨得没了精气神的老兵要精神很多……”
“你阿爷是十分正宗的庄家人，奇门八卦五行术数无一不精，而你二叔公可能是因为血统不‘纯’的原因，没能学到庄家人的传承，倒是另外学了一些洋人的科技玩意。”
“除了科技之外，他的占卜和直觉也很灵，当时我们中陷阱逃命时，也是他第一个发现神女墓的……”提将叹息了一声，“本来他觉得这里面很危险让我们最好不要进入，但是当时追兵就在后头，我们实在没办法，只能冒险进入里面搏一搏……”
庄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种占卜和直觉都很灵的人，一般来说，他们永远都是猜不到自己的结局。
而提将后续的说话，也是验证了庄尼的猜测：在神女墓里再次遇险之后，他二叔公为了让他阿爷和提将等几个战友逃出神女墓，就永远地留在了地底。
“大概同样是因为混血的关系，你是真的很像他。”提将再次看了庄尼一眼，“我当年和你的长辈可以同生共死，我希望你们两兄弟也能继承我们千门八将的感情传承，让老祖宗的东西再次焕发新生。”
“我们会尽力的。”庄尼无比认真地点头。
“那就好。”提将也是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凑近他一些，“对了，虽然我不是看不得女大男小的搭配，不过你这段时间的表现……对比你大哥来说，真的是有点差。”
又一次被鄙视了年龄和经验，庄尼顿时就是相当不服嚷了一句：“没有，我大哥的进度和我差不多！”
“你确定吗？”看他在黄昏的余晖下被映照得脸色甚是精彩，提将稍微一伸手指向远处回廊的两道剪影上，“他们刚刚回来不久。”
庄尼有些不忿地顺着指引望过去，只见那两道剪影一副互相依偎的样子，看起来甚是亲密。
“说不定只是影子的问题，其实两个人并没有……”庄尼还想死鸭子嘴硬地给自己挽尊，结果话还没说完，那对相依偎的影子就有了变动。
目瞪口呆地看着短发的影子强势地搂住长发的影子亲吻下去，而且还是一副仿佛要将对方煎皮拆骨吞食入腹的霸道架势……庄尼终于是默默将目光转回了另一边：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吗？

第384章 《盗墓迷情2：千门八将》
在戏里, 虽然是观念开放的美国长大、但是却才成年不久思想也仍然“保守”的庄尼，对于误见成年人亲密场合多少有点羡慕嫉妒恨的尴尬；不过在戏外，一群时不时就能经历午夜场公然上映三级、三级半电影的香江人民来说, 这样只是剪影式的“亲热”，就有那么点不够看了。
尽管这一小段剪影拍得确实是很有李学祥式的唯美含蓄, 看起来也颇有缠绵缱倦的氛围和味道，但是，自觉已经见惯了大场面的香江人民，当中就有不少人在心里冒出了两个字：就这？！
玛丽苏你之前在节目访谈上爆料说好的银幕初吻呢？
就这么一对简直称得上是隔靴搔痒的剪影，在他们这里看来可算不得是“吻戏”！
在群情汹涌之中, 尤其以黄湛这个说好听点就是大情大性、说不好听点就是老不正经最为激动——在香江四大才子里头，他是真的称得一句是真名士本风流的风流人物, 爱美人又怜惜美人，丝毫不畏忌男女之事的言谈，在尤其放得开之余的言谈之中又完全没有猥琐之意, 反而是颇有几分古之大家的风流倜傥气派。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人都吃他这一套，例如另一边对黄湛这种“激烈抗议”行为暗中表示几许鄙夷和无奈的李碧夏。
文人的文风大多来自于本人的性格, 文笔风格诡魅唯美的李碧夏, 俨然就是和大情大性的黄湛有着那么一点点不对付。
不过, 她在心中也是对这一段剪影戏觉得不够的：除了她自年少时就喜欢的狄姜CP, 目前另一个能让她吃得下的情侣档, 就是苏韵和庄隆的这个超高颜值组合。
正所谓是有爱的前提想要有颜，李碧夏虽然性格和黄湛不太对付, 但喜爱美人这一点倒是没有任何分歧, 因此在面对苏韵这种自己本身就是高颜值、搭配的搭档也是高颜值的“同路人”, 就天然生出一份志同道合的好感。
这一阵算不上骚动的小闹剧过去, 观影的人又再次安静了下来：也就是仗着苏韵就在场子里所以起哄一下而已，真要算起来，苏韵和李学祥的这个安排是远比明刀明枪来拍要占便宜很多。
一来可以不受分级的限制，全年龄收割观众层；二来又可以把这对主角的感情线拉扯得更长一些——有点门路的人都知道，《盗墓迷情》系列起码有好几部，这要是第二部 就让男女主角走在一起了，以后还拍什么？
毕竟前面“盗墓”暗示动作类型、后面“迷情”又暗示感情戏码的，第二部 就修成正果的话，难不成以后还能拍结婚大冒险、生孩子带孩子大冒险，然后再开启子世代线？
就算苏韵能想出与时俱进的有意思剧本，大家也都基于情怀一直支持，但是这个系列真要这样拍来割韭菜的话，也就只有“能赚钱”这一个结局了。
但苏韵明显不止是想把这个当作完全纯粹的商业大电影，而是悄然塞着一些潜移默化的私货。
虽然剧情才进行到第二部 ，还未能看出这一个系列电影里完整的思路，不过精益求精的制作和演员人选的选择，是很好地洗刷了一波西方对东方面孔和气质的丑化，扳正了不少被迷惑的年轻人走回颜值认知的正途……
而且里面那些官民合作、保卫国家古物的理念传递，更是让这些时间段前后，减少了不少坑蒙拐骗的案例增长：西方人利用知识水平的差距，前往教育普及欠缺地区用花言巧语和少许银钱就把古物骗走的事情，从前年年都有不少例。
而《盗墓迷情1》在部分取得合作的内陆大城市播映出去后，不止是城里，许多冒名去电影院看电影的城镇村民，也从这种短平快却又相当有效的方式上，获取了快乐和知识。
一边“带歪”外国的人尤其是最容易受骗但又最有希望的年轻人，一边又在用最简单有效的方式去教育自己祖国的人民，难怪即使苏韵手里最不赚钱的产业就是电影业，但也依然花最多时间和精力去对待它。
因为自己立志要和房地产奸商对抗到底所以无暇兼顾思想层面的赵励明，想到这一点后，就暗中用手戳了戳坐在旁边的自家弟弟：“大哥我是和房地产业对上了，你以后努力点，和堂哥一起辅助玛丽做电影。”
“得啦得啦，不用你说我也会做的——我们制作部能搞好商业电影、进军荷里活的就是玛丽一个，其他的都是围绕本土和东南亚、日韩开展，我们不捧玛丽捧谁？”赵励仲摆摆手。
说是这样说，但这次的《盗墓迷情2》，明显就是将重心稍微偏移了一下东南亚市场。
对此，苏韵的解释是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东南亚和日韩的票房市场随着经济的发展，潜能不容小觑，所以就在这一部里使用了部分东南亚取景地，去收割一波新的票房：前头第一部 已经展现了不少华夏风味，第二部就得加点同属东方文化但又有所区别的其它东亚大陆文化风味。
美国佬是挺爱这一套的——毕竟他们的历史和英国的菜谱在同台竞技人间最薄书籍冠军时打得那叫一个难解难分，所以就总是表现出一种对历史悠久国家和地区的别扭两面做派。
一面表示不屑之余，另一面又由衷地热爱。
考虑要照顾大众智商水平，苏韵在展览会的剧情安排上也没有设置太过烧脑的连环套路，而是以各大主角和各色配角的属性以及职业主责特色为主；让他们是以能让观众看得差不多明白的套路，再加上让观众看明白、但自知自己很难做到的高难度技艺这两项组合，将这一场展览会的多人合作计划安排得明明白白。
最终，在紧张刺激的背景音乐里，一众主角配角或是穿着晚礼服、或是穿着侍应服，或是穿着黑色西服式“保安服”，在看似完美落幕的展览会会场门口阶梯陆续走下。
衣香鬓影车水马龙之中，通过眼神和细微肢体语言的交流，更比现场众多珠宝炫光吸睛。
等那个大富豪发现自己那通过不少手段才弄到手的红宝石古董被调包时，众人已经回到了神女墓所在的村子附近。
“只要把这个核心放回神女墓里，我们就能阻止那个可怕未来的到来了。”通过对部分壁画的翻译，庄臣和苏韵得出了这个结论。
因为神女墓的所有入口在早前都已经崩塌过，所以这一次的深入很是艰难，最后还是多亏了从前跟着突袭小队进去过完好神女墓的提将的帮助，这才是勉强再次打通了从前的那条旧路。
但这条旧路的墓道也是遭遇过崩塌，所以走起来不算安全，众人提心吊胆全方面监测着前行，花了好些时间才又一次来到了出口。
转过这一个拐角，前方的光亮之处，就是崩塌过后的神女墓。
曾经如神迹一般的美景在崩塌后，虽是失去了从前那种触动人心的惊艳震撼感，但这种仿佛星空倾倒、大地浩劫般的废土景色，又是对观者另有一番新的心灵震撼。
甚至可以说，这种误闯末日废土、其中又依稀可见昔日辉煌的震撼感和唏嘘感，更胜从前的美景暴击——人总是在对被毁坏的宝物面前，才会显出内心真正的震撼情感和惋惜唏嘘。
往深不见底的下方探头一望，只能遥遥看到一片黑暗，大概地上曾经那些守卫神女墓的人不人鬼不鬼影子，都随着神女墓的崩塌而陷入了永眠。
这些未能成为“神”的牺牲品，最终还是为了守卫那个不知是否存在的“神”，而陨落在其身边。
当林素素把带来的“核心”拿出，这一颗红得鲜艳欲滴的红宝石，就发出了耀目至极的光辉，随后在众人猝不及防之下，突然如会飞一般，被吸至祭台中央。
一刹那，仿佛是天翻地覆，时移世易。
那些被众人惋惜唏嘘的一切断壁残垣，在红光的照耀之下，仿佛是时间倒流一般，飞速地恢复了往昔的模样。
原以为一切已经结束的众人，还未来得及高兴，已经是又听到了一个听起来似男又似女的声音，不算难听，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有点温和的动听。
与此同时，林素素也如同方才被吸走的红宝石突然飘起，即使旁边的庄臣眼明手快一把拉住她也是无济于事，反倒是两个人都一起被带到了祭台中央。
想到先前祭台中央吸收了红宝石的事情，被留在原地的其他人等大惊失色。
但很快，这一切的原因，又被那个似男又似女的声音解释了起来：他自称是守卫神女墓护卫队的主将，现在是被作为能量核心之一的红宝石在倒转时空恢复神女墓时，连带着被唤醒过来。
护卫队当年除了要守卫神女墓之外，也是为了防止“神女的苏醒”——这两者既是敌人又是同伴。
这当中的情况，不知这个主将到底知道多少，但他能肯定的一点就是，因为作为能量核心之一的红宝石已经在恢复神女墓时消耗完积攒的能量，无法继续封印神女，所以必须要有一个合适的“祭品”，代替红宝石继续执行封印任务。
为了让其他人安全离开，林素素在吻别了被她牵扯过来的庄臣之后，就向主将表示自己自愿成为“祭品”。
而悲痛欲绝的庄臣被众人忍痛强行打晕带走，到醒来后，方才是得知这并非是永别——那个主将让他们在三年之内，找齐所有遗落在世界各地的神女墓古物，到时回来就可以用它们给能量核心补充能量，换取林素素的回归。
而这些古物的遗落信息，主将也是给他们留了几件方便随身携带的玉佩进行感应追踪。
恐防生出变故，没有了能量的红宝石不能留在神女墓，所以就制作成了项链让庄尼随身携带——无视他的抗议，大家一致裁定，他成为了最后的一道保险。
所以，庄臣和其余千门众人游走世界寻找遗落的神女墓古物；而庄尼则是前往美国，取消请假继续攻读他的考古课程，等到寒暑假时期，再跟着庄臣等人一起学习传统技艺。
提将坐在敞篷车上，看着即使被清夏按住都还是努力摆手示意，祈求大家回心转意回来带上他的庄尼，忍不住又是感叹了一声：“这小子和他二叔公真是像啊……”
不过，兄弟啊，当年的舍生取义之情，终究都是还给了你的后人。

第385章 烛光晚餐
电影片尾字幕出来之后, 在场很快就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当然，除了对电影的满意之外，这也是电影首映礼的惯例规矩了——大家都是这个圈子的人，也都是受了邀请过来的, 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 电影结束时都必须鼓掌表示一下支持。
除非实在是烂得令人发指到捂不住良心的烂片, 或者是挂羊头卖狗肉到大大欺骗观众感情和期待值的片子, 否则正常情况下, 大家都是会作出成年人在社交场合上应有的礼仪和态度。
而且严格上来说, 《盗墓迷情2》的动作戏和制作水平丝毫不比第一部 差, 风格也是贯彻了前作的冒险动作加诙谐搞笑，顺带着部分解谜情节，乃是远超合格水准线上的优秀商业片。
虽然说好的吻戏就最后的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没有多少□□意味的吻别，但至少就这个画面来说, 苏韵是真的没有骗人，这一部里是真的献出了银幕初吻。
就冲这一点，便已经是一个极大的宣传点——《盗墓迷情》这个系列之所以能大爆到本土、外国都能收获票房和口碑，除了题材和故事确实有可取之处外，也有一部分的原因是靠着苏韵和庄隆这两个主角的人气撑起来的。
而《盗墓迷情2》这一部, 有着以上种种因素，票房虽然可能不如第一部 那么出色和惊艳, 但至少基本盘也是稳了——也许，因为再加上了讨好东南亚地区那边和第一部的基础，说不定还能比第一部的票房总成绩更优秀。
想到这部电影的票房依然很有“钱”途，大家的鼓掌自然就是更卖力了。
不过, 忙碌的苏韵是没时间再去等待《盗墓迷情2》的票房成绩出炉, 首映礼结束之后, 这就匆匆上了飞机，前往美国开展已经做好大部分前期筹备的《蝙蝠侠》电影的拍摄工作。
时隔多日再见渣兰，他倒是很有风度地没有介意苏韵直接把他晾了好一段时间的行为，还特别热情地主动开口和她打了招呼。
听得出他的英文比从前好了许多，苏韵颇为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哦，这段时间看来你很努力啊。”
“那是自然的。”法国佬骨子里也挺二次元的，更何况渣兰又是个一旦认定目标就相当努力的人，于是乎，他在这段时间里，几乎是把《蝙蝠侠》系列漫画和早年的电视剧研究了个遍。
“难怪感觉好了很多……”苏韵摸着下巴欣赏他的表演。
“是不是很符合布鲁斯韦恩的形象？”渣兰一脸的等赞美的表情。
“放心吧，我会给你准备好11cm的增高垫的了，正好汤姆也需要这个。”苏韵一句话直接破坏掉所有气氛。
毕竟这可是她最爱的纸片人之一了——虽然渣兰的177身高在他的年代以及现在这个年代来说绝对不能算矮，但对于蝙蝠侠的188身高来说，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而苏韵对这部漫改电影要求很是高，那么有些人的心理自然就是暂时顾及不上了……
一片苦功换来苏韵如此不解风情的回应，渣兰终于是摆了个没好气的脸色，暂时远离了苏韵这边。
渣兰离开之后，后来的汤姆倒是从车子里下来了：“嗨，玛丽，好久不见了。”
“最近怎么样，听说你之前拍《壮志凌云》时，压力很大？”苏韵看着明显黑瘦了几分的汤姆，很是关切地问。
“还好，最开始的时候，压力的确很大。”汤姆摇了摇头，“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在这种投资级别的大制作里担任主角，所以总会忍不住担心和幻想这部电影播出之后的情况。”
“这对于你来说，是风险，但也是机遇。”苏韵安慰了他一句，“相信自己，你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了。”
“后来慢慢看开之后，我也是这么想的……”汤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而且吧，在拍完之后，我对自己的表现和这部电影都还是挺有信心的。”
“嗯，我也相信它会成为一个现象级的电影。”已经知道谜底的苏韵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被苏韵这么夸赞，汤姆很是有点受宠若惊，不过大概也就是这段时间的自我发展让他历练得较从前沉稳了些，倒也是没有怎么露出那种标志性的萨摩耶式傻笑来。
他自觉是自己沉稳又成熟了，更有几分理念中的男人味，然而思维素来清奇的苏韵倒是对汤姆笑容少了这一件事颇为惋惜……
想着他这段时间为了赶拍《壮志凌云》真的吃了不少苦，苏韵看了看日程安排，便开口提议道：“这附近有一间不错的餐厅，改天我们去试试？”
一来可以填饱自己的口腹，二来也可以抚慰可怜的汤姆。
对于苏韵的“约会（fan）邀请”，汤姆自然是欣然同意：“没问题，我回去后会加强训练强度的，保证不会有影响。”
面对汤姆在身材保持上这么有自觉的态度，作为剥削阶层的苏韵对此就很是满意：“别担心，我带了香江的动作指导组过来，到时你多吃点也不怕，不够训练消耗的。”
香江的动作指导组整出来的视觉效果好是好，但相对应的，训练确实也是特别的苦……
汤姆咽了一下口水，先前的欣喜瞬间就消退了不少。
若不是对苏韵的感情还能支持，估计都快要表情管理失控，忍不住露出一种对未来绝望的哭丧脸表情了……
剧组内部的消息素来传播得快，苏韵和汤姆在某天拍摄完毕后一起去吃晚餐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剧组。
虽然当年《怦然心动》的热度已经过了许久，但剧组里还是有着不少从前看过这部戏、并且从小磕着这对CP长大的年轻人，虽然不好对外界媒体发表什么意见，但私底下对苏韵和汤姆这一个“约会”行为的猜测，可是绝对不少。
而且在他们这部《蝙蝠侠》里面，苏韵的角色和汤姆的角色就是一对情侣诶——这时隔将近十年的再次搭档，就很有话题度！
对于剧组里小声说大声笑的绯闻猜测，作为男主角的渣兰自然是听了不少。
不过，一向都对自己很自信的渣兰，倒是没有多少把汤姆的“优待”当回事，唯一觉得不爽的，就是苏韵居然有空约汤姆没有情趣的年轻人去吃饭，而不约自己这个很有情趣的成熟男人去吃饭……
不患寡而患不均，而有心要挤出时间，也是能挤出来的。
这不，渣兰在研究了一会自己的日程安排之后，也是挑了一个能休息的晚上，打电话邀请苏韵来吃晚餐——他可是比汤姆这种年轻人强得多，这次的“约会（fan）”，乃是他精心准备的烛光晚餐不说，还自行准备了品质超好的红酒。
而地点就定在他住的房间里——他的房间是相当高级的套房，自带客厅和小厨房，丝毫不比一些精品公寓差，而且环境和氛围感还特别好，最是适合来点浪漫的晚上……
看着桌上已经摆放整齐的各式精美食物，渣兰这就拿起了电话：“喂，玛丽？今晚要不要来我这里吃饭？”
“不太想动……最近拍摄太累了，我想歇歇……”苏韵在电话对面懒洋洋地说。
“我准备了你之前很想吃的那家餐厅的菜品。”那家餐厅在这边尤其火爆，座位基本靠抢，预订都不怎么好使，他能从里面预定到送餐，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是吗……可是……”床这个爱妃的诱惑力实在太大，饶是对美食一向热情度挺高的苏韵，也是还电话在那头犹豫不决。
苏韵半眯着眼听着电话对面渣兰的劝话，突然就听到了一声物品掉落地上的清响：“怎么了？”
“我不小心把桌子上的PDA摔到地上了，想要抓住它时还连带着摔了水杯……”渣兰有些懊恼地回答道。
思及此，他便又改了个说法：“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然后顺便一起吃晚饭”的话还没说出来，电话对面已经是立刻传来了一句急切的回应：“你什么都别动！等着我马上到！”
十分钟后，依然有些懵逼的渣兰被急促的敲门声唤醒，快步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苏韵二话不说，大踏步越过他，扑到地上捡起了状况可怜的PDA认真查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实在无聊到先去洗澡的渣兰披着看起来就十分顺滑好摸的丝质浴袍出来时，苏韵还在和那个摔到地上又泡了水的PDA陷于奋战之中。
为了符合布鲁斯韦恩的花花公子人设，这段前期准备时间里，除去加紧时间练习英文和美式发音之外，他还暂时戒掉了日光浴一类的爱好，努力捂白自己。
也不是说花花公子就没有古铜色的健康肌肤，主要还是肤色偏黑的话，穿蝙蝠侠的装扮不够好看，而且在镜头上也容易显年龄——紫外线这个让人又爱又恨的东西，是真真的美人杀手。
虽则美人无论黑皮还是白皮都是美人，但一旦面对有在角色人设上的要求，大多数演员也都是舍得为角色需要而改变自己。
再说了，苏韵就尤其喜爱蝙蝠侠这个纸片人，为了达到目的向来可以“不择手段”的渣兰，自然就是放得下节操去尽量贴近苏韵喜欢的人设，以求达到一个投其所好的结局。
唯独让渣兰总是意料不到的是，苏韵这家伙没有一般人那种爱屋及乌的特质，二次元和三次元分得很开，全然出现没有被他的这些小手段哄到的情况……
于是觉得自己牺牲很大却还不能感动苏韵这个铁石心肠的家伙的渣兰，顿时也是有点恼了，没好气地倒了一杯红酒坐在旁边喝着，也不去吃桌上那精心准备的烛光晚餐。
他一边喝着酒，一边还往后靠了靠，在沙发上摆了个特别能展示自己外形美感的半卧姿态：他拍硬照是出了名的好，无论和哪一个以美丽著名的女明星合作都能不逊色甚至还时常能艳压对方的，如今这房间的光线正是特别有氛围感的微暗偏黄，最是能勾人心弦……
结果，没等渣兰为自己今天这个姿势摆得很完美而得意完，拆开了内部觉得光线不太够的苏韵，啪啪两步就走到墙边把房间里的所有灯光都打开了。
然后——她的目光愣是没有在渣兰身上落过一眼，就这么直愣愣地跑回了原位，继续拿起螺丝刀开干。
这目不斜视的，换做是谁都得生气，那就更别说是一直对自己外形很有自信的渣兰了。
冷哼了一声，他也是继续半卧着，端的是一副看谁耗得过谁的模样。
可惜，这一次他注定是要失望了——陷入奋战之中的垃圾佬，即使旁边来了个再怎么样靓身材正的极品尤物，也都是比不上他们手里的那点乱七八糟的电子产品的……
默默地干完了一瓶750毫升红酒的渣兰，尽管因为酒量好没多少醉意，但也是忍不住了，没好气地把手里杯子一放，这就有些不忿地喊了出声：“你有毛病是不是？我大晚上的叫你来吃烛光晚餐你不搭理，结果为了这么个破PDA，你就这么着急地赶过来修理它？！”
原以为这只是苏韵本着华夏式“矜持”而想出的借口，结果发现苏韵过来后真的一晚上都在和PDA奋战而眼尾都不带扫自己一眼之后，渣兰终于是忍不住对苏韵这个满脑子不知道什么鬼的家伙恼了起来：“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我叫你来帮我修这个‘电脑’，结果你就真的就只是过来帮我修电脑？！”
正在撸袖子修PDA修得热火朝天的苏韵头也不抬：“不然你是还想我过来先动手揍你一顿吗？！你也不看看好好的PDA被你这个电子白痴祸祸成什么样子了？！”

第386章 对峙
要不是抢救电子产品和抢救病人都是需要争分夺秒, 苏韵方才在进门的时候，确实是有心想要先揍他一顿的。
如苏韵这类对电子产品充满了爱意的人，面对随便祸祸的电子白痴, 最是感到恼怒又无奈。
而且现在的PDA可还是她特意配备的一个样品, 为的就是哄骗渣兰投资一点钱给自家公司搞研发, 结果倒好，投资没拿到, 送出去的样品倒是先遭了殃。
“真是不懂你们这种人。”渣兰无奈地走回餐桌那边, 分别拿起桌上的食物去重新加热了之后, 又坐回餐桌上用手轻摇一下上方的烟雾，“闻起来真香，你确定不要先吃一点东西？”
闻到香味的苏韵略微张开了嘴, 一副手没有空闲所以等待投喂的模样。
这个回应，饶是在心里已经做好了无论苏韵先吃东西还是先继续修理两手准备的渣兰，都是被她这样的操作给弄得愣了一下。
气恼自然是气恼的, 但是细看之下，她那种专心致志的态度又很是让人触动，而且这种为了达到目的而不顾一切的样子, 又和他很是相似……
暗自叹了一口气, 渣兰拿起叉子，叉了一份外焦里嫩香气扑鼻的肉脯, 这就伸了手过去。
很好，苏韵这家伙虽然不解风情, 但是对食物倒是很有热情, 手上动作不停, 脑袋却是相当主动地微微往食物的方向探头, 一口就把叉子上的肉脯吞下。
随后, 又是一副等待投喂的样子。
有一就有二，渣兰一边吃着自己的那份，一边时不时投喂一下苏韵，如此下来，气氛也算得上是颇为和谐。
忙活到深夜时分，好歹是把手里的PDA抢救了回来之后，苏韵这才是回头看向已经有些露出疲态的渣兰：“好了，下次要小心一点了，虽然你有钱，但现在来说这玩意可是有价无市。”
“很珍贵的。”苏韵还补充了一句，“我好不容易才给你弄到这一台，别人还都没有。”
毕竟这类电子产品就如同现在的拍摄情况一样，人们的构思已经不输于后世，但受限于科技发展和资金预算，便只能尽量调整配合，达到价钱和效果都能让人满意的结局。
而渣兰能得到这台PDA，除了为了哄骗他投资，很大程度上苏韵也是为了还他之前送耳钉的情。
不知道苏韵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不过大概是最后那个“别人还都没有”取悦了渣兰这段时间的不平衡心理，于是他露出了一个稍微满意的表情，伸手接过了苏韵递过来的PDA。
时间和气氛似乎都很好，于是很会说好话的法国佬顿时就有了感觉，用那双蓝绿得醉人的眼睛看着对方，声音是微带着几分酒意的喑哑：“其实，我对它并没有很大的执念——我的目标，一直都是你。”
一般来说，寻常的年轻女孩听到这种话，都是会发自内心地觉得欣喜的。
尤其是对方相当成熟英俊，而拿来和她对比的物件，也是“十分珍贵”的前提下……
“你可真是会挑。”意料不到的是，苏韵在听到他的话后，没能露出欣喜感动的神色都算了，那个表情还颇有点惊讶和提防的意思。
“你这是什么意思？”一向很好用的甜言蜜语被苏韵完全无视甚至还可能有所误解，渣兰忍不住回问了一句。
“谁不知道我的脑子才是最珍贵的，而且我手下那些公司可都是会下金蛋的母鸡，你的目标是我——这还不够会挑？”苏韵理所当然地反问道。
渣兰沉默地看着苏韵这个理所当然的小模样半晌，最后终于还是无奈地再次叹了一口气：“有时候，我是真的不知道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我就当是夸奖了，谢谢。”尽管感觉他的语气好像并不是在夸自己，不过苏韵也是相当懂得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就含糊了一句过去，以免大家当场翻脸。
正当苏韵客气地再次感谢了他今晚的款待，然后就起身准备离开时，渣兰忽然又在后方幽幽地说了一句：“你是真的不懂？还是……”
苏韵回过头来，看向依然坐在沙发上的他。
明明是那么富丽堂皇的装饰和艳丽逼人的模样，却是没有给人以一种奢华颓靡的观感，反而是因为他眉目之间的冷峻，而使得整个画面都仿佛像被蒙上了一层青蓝色的滤镜，无时无刻都在透露在隐于孤寂之下的冷意。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包括她以及他的粉丝，都认为他是个超级大渣男，花心滥情、野心勃勃、不择手段，让人又爱又恨，下意识地敬而远之……但似乎，在她面前，他永远都是没能讨到什么好。
也不知到底是一物降一物，还是世人所见并非全貌。
“有时候，你很喜欢、或者是很想拥有一样很珍贵很难得的东西，但你又无法给予它最好的待遇时，最好是选择放弃。”苏韵轻声说道，“你已经知道强求的下场，会是如何。”
明明互不合适却又觉得爱可以超越一切，结果败在现实的磋磨之下，互相折磨到最后，曾经再如何金童玉女，到后来都只能是成为一双怨侣。
“你不希望我成为第二个你，而我也不愿意成为第二个罗密。”无可否认，他这种过分超脱人间美好的颜色和独立独行的个性确实是世所罕见，但也正因为如此，理智的人只会选择远观，“我就是我，玛丽&#183;苏，中文名苏韵，不是谁的第二或者是和谁有所相似……”
“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一个玛丽&#183;苏。”苏韵摇摇头，“而我始终相信，我将会成为一个时代的奇迹，成为许多人在回顾这个时代的世界时，无可避免的一个符号。”
“也许你会觉得我这样的想法过于自大，但我不会对你的怀疑有所言语上的反驳，而是会用我的行动，去让你去亲眼见证——我，永远是能做选择的那一方。”
“不，我完全赞成你的想法，甚至可以说是，我很欣赏、也很高兴你能这样想。”面对苏韵这样从温言安慰转到野心勃勃的言论，他不但没有感到什么恼怒，反而是发自内心地感到了一阵棋逢对手的喜悦之情。
得到这么一个出乎意料的回复，苏韵有些懵：“你这样……倒是让我有点搞不会了。”
“不用担心，我从来就没有把你当成是谁的替身。”他用一种无比专注认真的表情看了过来，“也许你觉得那次只是一次基于冒险而让情感发生短暂转变的意外，但在我这里来说，这只是一个契机。”
“一个触发了多年积累的东西的‘契机’。”
“当我意识到你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需要我照顾的后辈，而是一个足以能站在我身边、甚至以后有很大机会会超越我目前成就的女性时……”他轻轻叹道，“沦陷，就是一瞬间的事。”
慕强，自古以来就是深刻于人类心底的一个印记。
当这样强大的存在，乃是由自己亲眼看着成长、亲手去促进她转变成如今的模样的话，那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心灵的触动，远胜一切基于外在条件的吸引。
而最让人无法抗拒的是，她并非只是一面的强大，而是仍然有着独属于强者的温柔。
在一片漆黑的世界里，带着被抛弃的愤怒、不甘以及恐惧，孤独地等待着劫难的未来到来之时，忽然听到了原以为已经为了保全自身而离开的人，那回归的言语——这样的感觉，无法不让人心动神往。
于是乎，他便籍着各种各样的理由，去接近她，去让她认识到，当两个人脱离了昔日的长辈与晚辈、多年的朋友以及优秀的搭档等外在的框架之后，真实呈现出来的本源，便只是男与女这天生就理应会走到一起的两种性别。
这是一种基于爱意却又高于爱情的复杂感情，让即使见惯了男女之间分合聚散的人，也不得不从此沦陷其中，再也无法自拔。
对于苏韵的言论，他在内心上表示赞同，却又在言行上绝不赞同。
他可没有那种高尚的让贤情操，既然对一样很珍贵很难得的东西心动不已，那么就无论是以后的结局会走向一个如何难以挽回的地步，也是想要趁着最有希望得到的时候，去感受这一刻的拥有。
特别是面对苏韵这种当面一套背后还有好几套的小混蛋，表面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言语，私底下却是做着完全相反的行为——他从前拍《杀手里昂》的时候，就被她这样坑过！
“新仇旧恨”又逢此时正好气氛，不好好抓住的话，以后就很难再逮到这样的机会了。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是无声地来到了她身边，如情人间亲密相拥一般，微侧了头，贴近了耳边。
一时间，眼前便是深沉如夜色的一片暗黑，泛着丝绸材质独有的莹润光泽，但眼角尽处能触及的那点肌肤，却又是保养得极好的、透露着健康阳光的浅小麦色。
被黑色的浴袍一衬，便更显得尤是区别于青涩的成熟动人。
“我从来就不会勉强女人，但你要明白，我也从来不会遵守那些人们定下的各种所谓规矩……”他的声音除了先前的喑哑，仿佛又是增添了一种带着山间朦胧夜色的迷离，“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我曾经就说过……”
“人生，偶尔风流快活一下，有什么不可以？”

第387章 坏种
有那么一瞬间, 苏韵是真的觉得自己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沦陷在这双似蓝似绿的眼睛里了。
有一种人，真的是可以长成什么浮华绚丽的语言都无法形容的地步。
而无情的时光更是对他尤为偏爱，不但无损他的美丽, 反而是将那些有关于年少轻狂的浮躁沉淀成历经波劫沧桑后的平静, 仿佛就是在无声的岁月流逝间, 曾经亦正亦邪的浪子就变成了带着阳光归来的大侠。
最可怕的是，他由始至终, 都没有守过“规矩”。
这便更是让喜欢动心又不喜欢负责的小混蛋，无端滋生出几分棋逢对手又志同道合的情思。
透过这张无比美丽的脸，依稀仿佛就能让人窥探到了昔年那独属于黄金岁月的神采风姿、独属于大明星时代的美丽遗韵。
总是听闻他被人批评各种关于他的似真犹假的劣迹——不过，长成这个模样, 难道还能要求他善良？
完美无瑕的明星，只属于童话故事里面的幻想；而恃靓行凶的烈酒毒花，从生长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浸满了杀人于无形的剧毒。
他是见惯了风月的老手，即便只是在耳边轻言细语, 那呼吸萦绕之间的若即若离，就已经是勾得人心大动。
倏忽间，那轻言细语的薄唇就离开了已经泛起艳丽红粉的耳边，转而再次向早就盯上了的目标游移而去。
那似是意外截来的一段山间岁月，便在这番变换之中，再次浮现在了眼前心间。
从前那些仿佛是带着逗弄意味的引诱, 统统都未如这晚耳边呢喃所唤醒的情意翻腾, 而再无顾忌的空间和氛围, 就更是教人情酣耳热数分。
萦绕而来的气息带着浓烈红酒的馥郁和伴碟鲜果的清新, 但他的技巧是更比这混淆了浓烈和清新的气息更让人难以抗拒, 快慢轻重已是难以判断, 而唯一能被抓住的思绪, 便是眼前人比什么东西都要容易醉人。
不同于那些始终带着爱意的怜惜的亲吻，他的动作带着一种旁人没有的霸道和掠夺之意，仿佛是要将比对方历经更多的时光痕迹化作缠住落陷蝴蝶的蛛网，细细密密地缠住所有的昏沉，强势无比地封锁住一切的醒觉……然后，就能将落陷的蝴蝶吞噬殆尽。
这可真的是一个太好太好的机会了——无论是对于将要落入手中随意爱怜的蝴蝶，还是蝴蝶所带来的一切未来曙光。
色相与财富从来就是难舍难分，而当中任何一样都已经足以让世人疯狂，如他这种既喜欢色相皮肉又喜爱财富荣誉的野心人，今夜这一箭双雕的结局，便是能让自己陷入比疯狂更癫狂的地步。
还是得感谢上苍，让他抓住了这个难得的机会……
微带着笑意的蓝绿眼睛凝神探入红蓝烟灰所缔造成的紫意之中，已经可见这双紫瞳失去了往常惯有的清明，被昏沉和迷离取而代之。
甚至就连呼吸都有些不太顺畅了——啧，真是可怜又可爱。
还是太过年轻青涩了，而那些带她走进缠绵缱绻意境里的人又太过宠溺她，舍不得她受上一丝一毫的苦楚，反倒是让这个明明只有嘴皮子功夫的小混蛋，反客为主地占据了主动。
但这样的宠溺，只适合在对她深怀爱意的良善人之间，一旦遇上真正的狂风骤雨，就只能变成随风浪飘摇的小舟，任由狂风骤雨无情摧残。
在其他地方处处被压制被哄骗的回忆，在此刻便积累成狂风骤雨的帮凶和助力，饱经风浪的情场老手对上初入情场的新嫩青果，翻身之时倒更是别有一番滋味。
明显能感觉到落入沙发上时的一瞬细微的僵硬触感，料想这可怜的孩子是还未曾领略过位置变换的奥妙，轻轻摆动起已经是毫无反抗之力的双手，下意识地就想要寻找依靠——
于是，他这段时间的努力锻炼，就有机会派上用场。
原本深入发间按住后脑的手臂压住一只胡乱寻摸的手，另一只空闲的手亦按住了同样徒劳无功的手，略微粗糙厚重的指间皮肤触及到细滑柔软的皮肉骨骼，恍惚间便让心底里生出一种想要破坏这份美好幸运的破坏欲。
是的，她太过幸运了。
明明都是底层的出身，明明也都是艰难地在这个世界上爬摸打滚心计用尽，方可保护住生于底层拥有即是罪过的难得美貌，但为何她身边永远都是能遇到真的勇敢地去爱她、爱护她，不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离她而去的人……
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都爱她，也都爱护着她，有那么多的人都觉得她好，也都齐口称赞她好，无论是男女之爱，还是亲朋之爱，抑或只是相识之情。
即使一路走来仍有风霜雨雪，但她不会因此而后退，而那些人也不会因此而离去。
而自己，纵使放下身段用遍心机去争取去努力，都只能是换来一个被嫌弃甚至是被抛弃的结局——所有人都说他是个人渣，抛弃完一个又一个，殊不知，他也曾耗尽一切努力去争取过。
但这个世界似乎总是爱和他开玩笑，当他努力到最大地步的时候，对方却还不愿意和他耗尽一切去拼一场；而等他已经热情消退之时，对方却开始想要和他努力争取一生一世。
意识的不对等，最终就只能换来一场又一场的分别。
所以，他不再想要也不再需要再为这样注定无望的东西去努力，倒不如放宽心态游戏人间，曾经拥有过和幸福过，就足够了。
严格上来说，他本来是真的无意，去招惹苏韵这个看似多情却又相当之无情的年轻人。
朋友总是要比恋人走得长久，而华夏人对于男女之间的关系又有着区别于很多人的一套独特观念，无论苏韵这个也曾接受过美式教育和美式观念的年轻女孩对这个是拥有着怎么样的理念和认知，华夏人那根深蒂固的传统思想，总是会让如她这类的年轻女孩在男女之间的关系上，吃上或多或少的暗亏。
这亦是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年轻女孩儿都无法避免的一个劫难。
更何况她的家族，还是一个思想相当传统的大家族：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这样思想传统而保守的大家族，能在最大程度上成为一个有前途的年轻人的靠山，但也会在最大程度上去拉扯这个有前途的年轻人的前进步伐。
最开始得知消息，他是有些嫉妒她的幸运；到后来细究深入，反而是有些可怜她的两难。
当然，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千丝万缕的关注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网在其中的同时，也成为了他能拥有再次尝试一次的努力意念的底气和勇气。
而现在，这张网，终于是网住了另一个姗姗来迟的人。
她的身手是他在现实和故事里所遇到的女性之中最好的一个，可惜就是输在天生的体力劣势上，一旦被自己这样高大沉重的对手先一步压制住，那些来自于速度的优势就没有办法再发挥出来……
当然了，来自华夏远古传承下来的功夫也许有着挣脱压制的技巧，但眼前除了有形的压制之外，心理上那无形的压制和束缚，才是最让她难以抵抗的根源。
不知是人种特质还是她实在过分天赋优异，明明被掠夺的红唇已经是难得一见的甜蜜多情，而周边的肌肤更是如冰似玉一般莹润细腻，温热的气息蜿蜒而下至明明蕴含着强大力量却又看似脆弱不堪一击的锁骨之时，一直被压抑的细碎呜咽便总算是冲破了所有基于思想与理智的牢笼，轻缓流泻在这明亮的灯光之中。
这亦是令他第一次发现，明亮灯光下一览无余的极致美丽，原来也丝毫不逊色于昏暗环境里的朦胧隐约。
稍微减轻了一下压制的力度，他便又再次吻上那双失去了抵抗之力的红唇，将一切带动人心最深处欲念的声响尽数吞下。
不止是何种原因，也许是来自于基因的奇妙或者光影的努力，人们说，他的眼睛会随着情感而变换颜色。
而在近在咫尺的这双仿佛迷离得失去了焦距的紫瞳里，他似乎能看见，自己眼中的蓝意一点点褪去，逐渐化作只在某个被配了他国语言的特供版本里，方可遇见的幽深盈绿。
他每次重温，都要恼一次身下的这个小混蛋——而这一次，她大概是真的跑不掉这迟来的“惩罚”了……
加重了啃噬的力度之后，依稀闻得的轻微血腥味，便更是令人感到情绪的亢奋。
徒劳无功的挣扎已变成了欲拒还迎的抵触，察觉到火候已经是差不多了之后，他便再次减轻了压制的力度，难得地流露出了些许怜惜的爱意，温柔地帮着调整了一下这半躺半靠的姿势，使其能更好地放松下来——
不知何时跌落在沙发另一边的手提电话，突然就极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这年代没有来电显示，不好判断电话那边到底是有急事还是只是普通情况，但半昏沉中的苏韵还是被这个铃声唤醒了几分清明意识，这就赶在渣兰的阻挡前，飞快伸手按下了接听键。
“喂？苏苏，我试镜的结果出来了……”正想第一时间把自己的试镜结果和苏韵说一下的庄隆，忽然就听到了电话对面传来的一声细微的惊呼。
“怎么了？”他连忙关切地追问一声，却是久久没有动静。
目前的科技水平尚未能将稍远处的细微声响纳入其中，但强行吻住了这边通话者令其难以作出回应的男人，那双越发幽深的蓝绿眼眸当中的意思，却是清晰明确至极：不要管他，挂掉电话——

第388章 抉择
原以为自己的暗示和表现已经是足够, 没想到的是，这个明明还被自己压在身下肆意妄为的人，却是趁着他专注于亲吻而放松了压制力度的时候, 这就相当顺势而为地伸手出去，把仍在通话中的手提电话给拿了起来。
心里的恼怒和嫉妒同时升起, 使得他本来就霸道的行动更添了几分狠厉之意，原先半带着引诱而生的温柔也尽数收回, 倏忽间, 本应是柔情缱绻的亲密, 就变却掉了原本的性质。
口腔里泛起了细微的铁锈味，苏韵略一侧脸, 那强势的力度就偏移了位置落在唇边。
“我没事……只是信号不太好, 我一会换个地方再和你说。”飞快地说完这一句话，苏韵便立刻挂掉了电话放到一边。
随后，得了空闲的双手就连同解脱了的锋利牙齿一起，开始了真正的反抗。
无端被苏韵狠狠地啃了一口, 渣兰半是惊诧半是疑惑地看过来, 只见她眼中那被自己带出来的迷离已经消散，于是便只得是无奈地苦笑一声, 用手按住她靠着的沙发靠背撑起了身体。
苏韵用一种混合了满意和警告的眼神瞟了他一眼，接着就再次捡起了被自己放到一边的手提电话, 重新拨打了回去。
“喂, 是我，现在可以说了……”拨通了电话之后，苏韵一边用手半推半按地阻挡旁边人再次作乱, 一边尽量用平静如常的声调说起了话。
听闻苏韵的声音, 庄隆缓了缓神, 方才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试镜结果：“我穿上龙袍试镜的时候，导演对我非常满意，和我说几乎是一眼就认定我是他想要的男主角……”
“是吗？”苏韵脸上一喜，正打算想几句恭喜他试镜成功的话时，庄隆那带着几分低沉的声音再一次自电话对面传来，“但是……他最后却表示，暂时不打算和我签约。”
“为什么？价钱和档期之类的问题，可以再商量的。”苏韵皱了皱眉。
这部片子的阵容和配置都太好，只要不演砸的话都是名利双收的，而庄隆的演技、年龄和资历都是华人男星里堪称顶尖级别，贝托鲁奇作为主导《末代皇帝》的导演，没理由拒绝这么一个优秀的男演员。
再细问下去，苏韵这才是有些无语地叹了一口气：原来，并不是导演贝托鲁奇要耍什么花样，而是他觉得这个男主角的演员来得貌似太过“容易”了，所以本着精益求精的态度，还想要再试镜一些人，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好更适合的演员来演男主角。
毕竟贝托鲁奇当初为了电影里的女主角，也是找到了自己这里，表示了希望她参演电影里面的皇后一角——虽然在年龄上来说苏韵有点太年轻了，不过作为华人里早早就获得、而且是唯一一个康城影后加身的女演员，贝托鲁奇对苏韵的演技和自己的教育功力都有信心。
不过苏韵最后经过权衡，还是婉转拒绝了贝托鲁奇的试镜邀约。
她不是不知道这一部电影拍得很好，但正是因为它那些为了拍得很好而作出的牺牲，让苏韵在经过权衡考虑之后，认定自己不值得为了它耗上两三年的时间。
毕竟她对自己的目标一向都很清晰：由始至终，她都是为了要避免香江娱乐圈的衰败，振兴这一个地区的娱乐事业。
所以，个人的得失就要放在整个大局之后——参演《末代皇帝》固然能让她在国际上、尤其是欧洲影坛那边打响一番知名度，但是《末代皇帝》这一部电影顾名思义，最最主要的角色，就是男主角溥仪。
这样的大男主戏，为了保证男主角的最优先度，其余配角的光彩肯定要相应被压一番。
而里面的女角色，无论是皇后还是妃子，还是那位被送去东瀛的前清格格，都是男主角溥仪皇帝的人生配角，不能让苏韵这个级别获得足够的发挥。
更何况，前清这种腐朽颓靡的调调，苏韵也是觉得和自己本人相当不搭：不是说她不能演这个角色，而是这个角色的分量还不值得她牺牲一些东西去演。
她又不是那种等着一个角色打响国际知名度的小可怜，而是背靠着一整个香江娱乐圈的未来大佬，与其自降身价去出演一个虽然是合拍大制作但人设近似是镶边的角色，倒不如以后自己筹拍一个能让自己得到最大发挥的大制作电影。
就例如她一直在筹谋但至今未能达到要求的《九州往事》系列，以华夏历史为根，以传承精神为魂，将历史的印记化作故事的脉络，令国家的痕迹变成人生的经历——然后，千年的文明成为不屈的傲骨，在繁华盛世里肆意逍遥，在艰难岁月里砥砺前行，再在看似和平但暗流汹涌的现世里，一步又一步地走出坚定不移的红色道路……
尽管这极有可能不如《末代皇帝》那样在西方世界讨喜，但一部用撕开自己的伤痕来获取他人关注的大制作电影已经足够；苏韵想要做的，则是用光影去记录下华夏自远古到现时的历史记忆。
无论是鼎盛辉煌还是艰难苦楚，统统都是历史长廊里的旧日痕迹，不需要为了他人认同而只摘取痛苦凄惨的一面，而是要让曾经的盛世风华，再次展现于善忘的世人眼前。
那么，结论就很明显了：有资本能演华夏拟人的传奇故事大女主戏码，成为华夏这一个国家的代表符号，又何必委屈自己去演一个凄苦一生的末代皇后？
当然了，《末代皇帝》虽然女角色不够让女演员完全发挥，但对于能演男主角的男演员来说绝对是极大的机遇，因此苏韵才会果断把庄隆这个无论是哪个方面都是“自己人”的人，用力地推出去争取这个难得的机会。
“没关系，等他再去试镜其他人，最后发现还是你最好的时候，一定会回来找你的。”苏韵安慰道。
这可真不是她乱说，经常就有这种导演试来试去最后还是发现第一个最好的事情，无论是当年维斯康蒂试镜伯恩，还是贝托鲁奇试镜庄隆，都是一眼就看上但却觉得这个主角来得实在太容易，于是又花了一大通时间和精力去试镜很多次很多人，最后才默默地找回了最初那最让他们惊艳心动的第一个……
说实话，这样看似精益求精实则劳心伤财的行为，在苏韵这里看来，就很像那些看完一大堆修改方案最后拍板第一版方案的无理取闹式甲方……
但是没办法，在试镜这个点上，有权选角的人就是爸爸。
“你就这么肯定吗？”虽然苏韵的柔声安慰却是抚慰了自己心里的迷乱，但是对于苏韵会如此肯定自己一定就是最好的这一点，庄隆还是有些意外。
“我对你很有信心，也对自己的眼光很有信心。”苏韵十分肯定地回应了他的疑惑，然后又很淡定地补充说道，“反正贝托鲁奇估计还要在这里耗上不少时间，你赶紧解决完手头上的事情，就回香江继续拍《盗墓迷情》第三部 吧。”
正好能在这个空隙上，把基本没有她戏份的第三部 拍完。
“好，我明白了，我会尽快回香江的。”庄隆应了一声，随后又变换了一种听起来就很温柔多情的语调，“那你呢？”
“我这边的拍摄……不太好说，不过应该还成，你不用担心我。”苏韵看了一眼旁边光明正大地偷听的渣兰，垂了垂眼，这才继续说道，“但是这次的拍摄可能会耗时很久，所以到时我会再联系一个足够分量的导演和李学祥导演配合，再加上王征这个副导演……”
“然后我平时有机会时，会远程查看拍摄情况，以及过年时也会回去香江察看，这样的话，第三部 的拍摄应该没问题的了。”
“也是时候，给其他人一些机会了。”
苏韵在电话里如是说道。
百花齐放才是春，不论是文艺片还是商业片，她都要培养出一批相应的人才资源才行。
而就香江的情况来说，文艺片的出路和国际接受度一直都要比商业片好上不少，所以苏韵并不太担心《爱情天梯》这一边，反而是对既是系列电影又是商业大片的《盗墓迷情》系列很是上心，
以至于她自己先打好基础，然后再逐渐让人接手历练，而且在此期间还始终留意关注着，只为带出几个能放得下文艺骄傲的商业导演。
一个圈子的良好发展，素来是依靠着老人带新人的完善循环，尽管在年龄上她才是“新”的那一个，但在资历上，如李学祥一类的老牌导演，却是要以她这个达者为先。
这就是成绩至上的世道——好在，她挑选出来培养的人才们，大多也是拥有着这样的觉悟，不需要她再用什么心机手段去使其屈服。
挂掉了庄隆的电话之后，苏韵这才转过脸，看向光明正大偷听、却因为语言障碍而听得半懂不懂的渣兰。
受限于语言的阻碍，他虽然没能听明白这番通话里面的商业关键；不过有关于另一个方面的某个关键词，倒是被他很认真地听懂了：“苏……苏？”

第389章 流年
在昵称这一途上, 无论是在东方还是在西方，似乎都有着一定的“规矩”。
正常情况下，一般人叫苏韵的英文名“玛丽”就已经是足够亲密, 但是对于苏韵这还有着正式中文姓名的状况，那么自然是会有着区别于英文名的另一个昵称。
也是正好碰着了渣兰这个为了去华夏玩所以稍微学了一点中文的家伙，换作是别人例如汤姆之类, 肯定是无法察觉这一个昵称的存在。
听闻他用稍微带着点口音的语调重复了自己的昵称，苏韵略微挑了一下眉：“你这是？”
“电话对面那个人，就是你拒绝我的原因？”他并没有直接说出名字, 但是苏韵料想以他的脑子, 理应是不难猜到电话对面的人是谁。
毕竟别看她好像挺左右逢源的, 但真正放到心里始终惦记着的异性, 统共算起来就那么小猫三两只。
“不是。”苏韵摇了摇头，“虽然我思维挺符合华夏传统的, 但我也是受过新时代教育的人, 并没有那种过分保守的守贞观念。”
“而且, 最关键的一点是, 他现在还不是我的正式男友。”
“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拒绝我？”渣兰倒是好奇了起来：既不是为了保持正式关系而拒绝，也不是因为思维的保守而拒绝, 那么苏韵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 去拒绝他这个诱惑？
而且他这个诱惑可一点都不小……
要是让苏韵知道他这时内心的自恋想法，估计是翻白眼的心思都有了。
“你很好，也很会诱惑人, 甚至比我认识的任何一个男人都更懂得洞悉人性, 但在我这里, 你还是比不上我的事业。”苏韵再次摇了一下头, “我不想再在拍摄的时候, 和手底下的男艺人发生点什么超越正常关系的事情了。”
大概是这番言论中的“对比”稍微安抚了一下他的比较心理，渣兰原先微皱的眉头舒展了些许，然后又垂首看向苏韵：“你这话……是说你之前的确发生过，在拍摄期间，和手底下的男艺人发生了点什么事情了？”
说到这里时，他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略微沙哑的腔调在静寂的夜里，便更显得勾人：“当初我介绍别人给你认识的时候，你似乎就有着这样的思维……不愧是你。”
想不到他居然还记着当初两人去酒吧玩，自己评点吉姆这个小仙男那时说出的撩他不如潜他更方便快捷的旧事……苏韵叹了一口气：“这不是关注的重点，现在的重点是，我们应该重视工作，而不是去想一些有的没的……”
“更何况，你就算明白表示大家快乐就可以，不需要负责什么——但是我觉得吧，我还是玩不过你的。”
“那你要不要换个想法？”他换了个姿势坐过来，手搂上苏韵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商量姿态，“比如说，你和我都觉得不好进入状态，所以大家想了个法子，就当你是‘为艺术献身’了？”
“那还不如之前的我潜你呢！”苏韵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那来呀。”他松开了手，往沙发靠背上一靠，俨然就是一派任君采撷的模样。
“别，还是算了吧……”尽管很多人都认为对于这样不需要负责的尤物来说睡到就是赚到，不过苏韵在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之后，还是忍痛拒绝了他，“我不想再失去一个朋友了。”
她还是无法像西方的开放式观念那样，上完床之后要是不在一起，那也还能是好朋友。
一旦越过那重关系之后，她是绝对无法再用从前的眼光去看待这个人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好好的调情氛围，先是被电话打断，然后又被苏韵一而再再而三地严词拒绝，所以渣兰现在已经是基本没有了之前的执着，就连那个任君采撷的样子，都是带着了几分戏谑的姿态。
亦是因为看出了这一点，苏韵现在才会放松了警惕，敢于说出“还不如我潜你”的狂言来。
等苏韵起身收拾好东西准备开门出去时，他忽然在背后轻声问了一句：“一直都只会是朋友吗？”
苏韵深呼吸一口气，回头望了回去。
即使没有言语，但透过那先是复杂随后又逐渐归于平静的眼神，已是让他明白到了苏韵的决定。
“好，我知道了。”他笑了一下，“你终归是长成了我希望看到的样子——虽然这让我感到挺遗憾的。”
“不过这对你来说，应该是好事。”
毕竟一个人的精力有限，想要享乐的话，肯定会难免对事业造成一定的影响。
而他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受限于年轻时接受教育的程度和天生喜爱享乐的个性，在事业发展期的时候总是忍不住陷入情感的漩涡里，使得自己错过了很多机会。
能抵抗得住诱惑的人，无论这个人是真的能抗抵得住诱惑还是表面功夫实在做得太好，反正在这条路上，名声是要好一些方才能走得长久。
没有再理会他，苏韵一手背起手提袋一手提着小工具箱，从猫眼那里看了看外面确认没问题之后，就动手打开了门。
背着身随手关上门的那一个瞬间，房间里似乎是依稀传来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不过苏韵始终没有回头。
说开了自己的想法后，渣兰倒是很洒脱，第二天见面时丝毫没有什么异样，倒是让一晚上睡不好的苏韵有点心情复杂。
发现苏韵的情况后，他又趁着休息的间隙，和苏韵私下说了一下：“不要觉得愧疚还是什么其它心理，这和你没有多大的关系，凡事要多为你自己着想。”
“对不起。”苏韵却是轻声和他道了一句歉。
浪子的真心，固然她无法接受，但也不得不承认它的珍贵性。
“我已经习惯了，与其到时又给我添上一笔风流韵事或者被唾弃的事迹，倒不如就是到那里为止。”渣兰很是爽朗地笑了笑。
“我要是努力演好这个角色的话，说不定东瀛等地区那些喜欢创作的人，会让故事里的两个角色圆满。”他越是说得洒脱，看得苏韵倒是莫名觉得有点心酸。
“以后再说吧。”苏韵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作出了一副气愤的模样，“不过，这个角色你要是演不好，就算要赔钱我也会把你换了。”
“这可是我进军好莱坞商业大片的一个重要里程碑，即使你想我演砸它然后好换人，我也不会让你如愿的。”他认真起来的时候，演技也是能超常发挥的，“更何况……我也不舍得看到你失望的样子。”
苏韵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他一眼，随后两人又不约而同地大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倒是基本恢复了从前的平静，忙碌繁重的拍摄让大家都是一副累成汪的模样，苏韵根据行程安排接来波姬之后，两人都愣是没时间一起出去玩过。
也就是晚上休息的时候，会在房间里拆看各处地方寄来的信件作为略微的消遣：因为工作实在太过繁忙，如非必要，苏韵一般是不接电话的了，也就是隔几天会尽量算好时差，打电话回去香江和苏阿婆报个平安，顺便问候一下她的身体情况。
有着专业人员的照顾和梅家姐妹等人时不时的陪伴，苏阿婆的身子骨至今硬朗得很，让苏韵很是放心，只道今年新年会尽量多抽点时间回家看望。
去年经过那一场靠着苏韵技术支援的春晚直播后，黄德河导演和节目组都是明白到了现时的不足之处，于是便主动提出把直播场地从体育馆换回了曾经的演播厅，等到以后技术跟上步伐之后，再陆续调整。
这也就让苏韵在今年得到了回家过年的机会。
时光走得很快，如白鸽一般历经千山万水而来的信件，在苏韵忙于拍摄的期间，带来了许多人的消息，也令她不至于因为工作而和朋友们分隔得太远。
而这些信件和包裹里，最让苏韵欣喜的，就是翁翡宁寄来的那一份附带了不少地方特产食品的包裹。
在信件里，她再一次感激了苏韵当初的救援以及后续的工作调整，说是在做旅游节目的这段时间里，在神州大陆获得了很多人的热情和喜爱。
那些山山水水人情风貌，给予了她第二次的“人生”，让她寻到了新的人生目标，并且在这道路上努力前行，不再迷茫。
也许到了某个时候，人总是会为自己的理想和目标而努力，就例如已经回归了香江的王家兄弟，在信件里还夹了几张和新组建的队友一起酒吧驻唱的照片，四个年轻男仔热情洋溢纵声歌唱的场景，看得苏韵也忍不住为之会心一笑。
松田圣子在结婚之后，很快就在年底继续来了新的喜讯——她已经怀孕，准备暂时放下工作休养，等到孩子出生后，会遵守之前对歌迷们的承诺，继续她的歌唱事业。
对于松田圣子这样的工作狂，中森明菜倒是在她的信件里打趣说，很期待圣子的复出，但是她也会继续努力，成为一个时代符号式人物……
苏韵笑了笑，小心地收好这一叠看起来心情就很舒服的信件之后，转头又看向另一叠虽然数量不多，但却让她很是顾虑深重的来信。
唉，这几个男人要是能像渣兰那样“洒脱”，也许她就不需要这么烦了。

第390章 那一个奖
深呼吸了一口气, 苏韵这才是打开了这一叠有点想看又有点不想看的信件堆里的其中一封。
幸好，这一封是张榷嵘寄来的，虽然因为信件所独有的私密性，而令他在信中使用的措辞明显要放开了不少, 但最起码也是知道分寸和投苏韵所好, 简单地用几句话表达了个人对她的思念之情后, 就很快地直入了正题。
在信里, 张榷嵘表示《爱情天梯》的拍摄基本上来说还算顺利，只不过因为剧组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北上神州的中部地区，难免就会出现一些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 都有点水土不服的情况。
但好在剧组里都是能吃得苦的人，熬过了初期的不适应之后，接下来的电影拍摄就越来越顺畅, 并且还和当地的村民培养出了不错的友谊；而且更是因为这些来自村民的淳朴厚道的真挚情感, 让不少被香江这些年为了腾飞速度而不顾人们承受压力、以至于被拖得心神疲累的人感觉到了心灵的平静。
有着当地相关部门和人民群众的支持，他们大概能在农历新年之前就能回香江，之后再根据情况补充一些细节, 这部电影大致上就可以进入下一步制作了。
将这些汇报的内容和导演许安夏的信件内容做下对比，便不难看出, 他在演艺这一途上，视角已经开始有了从演员的片面走向导演的全面的转变。
在这个圈子里, 演而优则导从来就不是什么少见多怪的事情，反而很多人就是这么走了过来。
对这样的情况, 自觉人才资源从来不嫌多的苏韵, 那是相当的乐见其成。
不过, 对于张榷嵘和许安夏在信中不约而同地提出的、关于这部电影上映档期的疑问, 苏韵却是另有一番打算。
《爱情天梯》这一部电影, 从开拍之前就已经是被决定拿来冲奖用的，而经过斟酌之后，苏韵是选定了康城电影节这个目标。
考虑到这部电影要回内陆取景以及演员的档期问题，为了避免某些波折的出现，所以苏韵在拍摄上是尽量赶着时间拍，不过却是不会再赶着时间去挤86年的康城电影节。
原因倒是很简单，一个是为了给这部电影预留充足的后期制作时间和公关宣传时间，二来则是为了避开86年康城电影节这一个强敌众多的“大年”。
有了资本作为后盾之后，苏韵的目光就不再是小打小闹式的新人奖或者配角奖。
要冲奖，那么就干脆利落地直接剑指最佳影片，或者是影帝、影后的这几个重量级奖项。
有鉴于《爱情天梯》的侧重点，于是苏韵就是盯准了最佳影片或者最佳男演员这个“影帝”奖，而且对最佳男演员的获奖机率更有信心一些：尽管欧洲影坛很注重艺术性，但也是和奥斯卡等其余奖项一样，对华人华裔甚至是东方式面孔都有着明里暗里的歧视。
最佳导演基本不可能，最佳影片也有一定程度上舍不得给，那么剩下的，就是最佳男女演员这两个重量足够、但又对世界影坛局面不会造成太大影响的奖项了。
加上十年前已经有苏韵拿过第一个华人康城影后的先例，那么十年后再添一个华人康城影帝，似乎就不会让某些表面上说是尊重艺术、暗地里实则抠抠搜搜的人感到太过难受……
况且，再过几年之后，华语片《霸王别姬》以强悍的实力在康城电影节展示席卷之势，最终却也因为奖项分配的隐形关键问题，最后只能获得一座最佳影片的金棕榈奖——这样的结局，也是让不少人替为了演好这部戏而作出了很多努力和牺牲的张榷嵘感到惋惜不已。
诚然在那个时代里，国人还都是抱着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心理，但已经很懂得公关和争取的外国人可不管这些有的没的，而且评委会基本也是抱着入围都是好片子，所以就想让这些他们选出来的好片子能够获得更多的展示……公关不给力加上评委会的分猪肉心理，那就只能落得一个遗憾收尾。
他不是不够好，而是输在了“资源分配”这一个潜规则下：打破华语片获得金棕榈奖的界限已经是第一次破了例，那么就很难再让评委会再破例，让一部华语影片同时获得最佳影片和最佳男演员这两个重量级大奖。
还有一点就是，这最佳“男”演员或者“女”演员的奖项，相对应奖励的就是戏外生理性别为“男”的男演员或者生理性别为“女”的女演员，不管他或者她在戏里饰演的是何种性别或者何种性别观念，都不是奖项评选的判断依据。
那所谓的某个评委觉得他在《霸王别姬》里的表演更应该获得最佳女演员的传闻，认真想想都知道这不可能。
不过这也不代表张榷嵘在《霸王别姬》的评选环节上，没有吃到暗亏——他吃的亏可要比“性别判断标准”这一类的问题要大得多，是很难以个人力量去撼动的整体大局层面上的“规则歧视”。
话说回到他们到底选86年的第39届康城国际电影节，还是87年的第40届康城国际电影节上来：在系统金手指和渣兰的渠道那里，苏韵大致上得出了这两届电影节的对手分布。
86年的第39届电影节，最佳影片这边有着法意混血英国出生、柏林电影节金熊奖提名、奥斯卡最佳导演奖、金球奖最佳导演奖、英国电影学院奖最佳导演奖等一长串状态加满的导演罗兰&#183;约菲，以及罗伯特&#183;德尼罗主演的《战火浮生》——这既是大导加大牌，又是改编真实事件的抗争殖民强权式剧情片，苏韵是傻了才会用自己的文艺爱情片去和这样的大家伙碰撞。
而最佳男演员这边，则是有着来自法国本土的米歇尔&#183;布朗，听闻是最近两年的法国影坛新宠人气王，就差一个足够分量的奖项加冕……得，这基本也是没戏了。
倒是87年的第40届电影节，最佳影片《在撒旦的阳光下》是在强烈争议声中获得的奖项，而且这个奖对法国影坛具有着非同寻常的特殊意义：上一次法国电影在康城电影节获奖时间，是1966年，距离87年足足21年。
再下一次法国电影获奖，亦是21年后的2008年。
这间隔时间完全一致，巧合得让人忍不住猜想他们是为了捧自己人，而强行在87年的第40届电影节上无视争议强行颁奖。
至于87年的最佳男演员获得者，则是意大利的一位曾经获得过康城影帝的老牌男演员，不过已经因为多次票房扑街和婚外情绯闻而有所“过气”，兼且拿来冲奖的电影还同时投了奥斯卡那边。
很好，最佳影片有着极大争议，而最佳男演员的最强力竞选者，又是早就已经拿过一次康城影帝、还想一心二用地用同一部片子去争奥斯卡奖项的非本土人士……
这么一来，只要苏韵针对这些点使劲出力，说不定就能让这一届的评委会为了平息民怨，转而牺牲一下这些非自己人，立出一个更吸引火力的靶子转移视线——例如“第一个华人康城影帝”这种一看就知道必然会引发一场血雨腥风的称谓。
没办法，即使是不怎么迷信的苏韵，也是不得不承认张榷嵘的奖运真的不怎么样，幸运值基本是送给了和他合作同一部戏的男女演员，送出了一个又一个各种奖项的影帝影后不说，他自己倒还很是淡定又无奈地凭实力在颁奖礼观众席里一坐不起稳如泰山……
苏韵自己就是靠着公关起家而拿到的各类奖项，自然是不会让手底下的自己人吃公关不力的暗亏，相反，是更会在前面成功例子的基础上，稳扎稳打加以创新，去继续和那些为了肤色这个可笑理由而可以泯灭良心的“艺术家评委”拼个你死我活。
尽管她亦并不觉得奖项能代表什么，但是在很多人眼里，奖项还是代表着一个艺人的职业生涯评价——于是，那些为了保持自己人优势的奖项对上为了获得一个国际性大奖而拼命的艺人，无疑就是一场又一场永远都不会停止的无声斗争。
本土影片有着本土优势和私底下的偏爱照拂，这无论在哪个奖项评选上都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苏韵暗自叹息了一声，随后又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笔，提醒自己再努力去提升香江金像奖的价值。
毕竟从她一开始要违背自己本意，去选择一个尽量融合与世人眼光的道路时，也就注定了她必须要在努力赚钱腾飞香江本土、增强硬实力的同时，也要尽力去发展其文化事业的软实力。
一个足够分量的国际性奖项，总是能使众多电影从业人员为此疯狂——而亚洲，至今未能成就出一个称得上足够分量的国际性奖项。
苏韵会做出用《爱情天梯》去为张榷嵘拼一个华人影帝的决定，除了是为了增强自己这边的人的“实力评估”之外，也是为了在最有可能的情况下，去圆他和许多人这一个遗憾的梦。
毕竟《爱情天梯》这部电影在根本上来说，最亮的点就是两个：故事的凄美动人和男主角的抗争、努力以及深沉如海的爱意，而后者更是这一个故事之所以会如此凄美动人的最主要成就者。
当所有的光彩都尽量集中在一点，然后又遇上天时地利人和，可能，就能去冲破那些不应存在的所谓规则。
而等到这些逐渐升起的新星熬了出来，再辅以足够的经济和文化实力以及政治的扶持之后，金像奖的分量便也会随之逐级提升，最终达到她的意愿目标。

第391章 安排
写好了关于《爱情天梯》档期和冲奖细节问题的回信之后, 苏韵便又开始拆开了其它的信件。
大概好兄弟总是那么的心有灵犀，就连寄信的时间都差不多，即使是已经因为各种原因而疏远了的昔日好兄弟——这次拆开的信，俨然就是陈柏杨寄过来的。
比起张榷嵘很知情识趣的投其所好, 他的来信倒是很有文艺青年的抽象味道, 苏韵粗略看过去, 这几乎像是一篇抒情散文。
不过再细看下来, 那些对景感怀的语句，却是不时都诉说着主人的思念情绪。
不同于跟着剧组的张榷嵘，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山村、天梯和空地搭建的搭景小屋这几个地方流转；陈柏杨这次北上, 更多的时间是在徐韶英和刘国康这两位老人所居住的山上呆着。
而他之所以会抽时间北上探访故事的原型人物，则是为了更好地感悟苏韵给他的歌曲《天梯》的意境, 然后就按照自己的行程，前往北美进行他原先预定的巡回演唱会。
若是平时，很会压榨员工的TBB肯定是不愿意放走这么一棵摇钱树；不过去年的抨击风波先是打压了他一波人气，随后他和北美歌手那边合作的单曲也冲上了排行榜前列之后, 这就让很是向往欧美乐坛、娱乐圈的香江人有了点冲出亚洲的希望。
反正陈柏杨又是和苏韵这种太子女“纠缠不清”多时的，当年还为了帮她站稳阵脚而签了卖身契一般的长约，至今都未能解脱……
那么, 无论是在公还是在私，苏韵多少都得念他的一份情。
而这么一来, 陈柏杨和张榷嵘这两个风头正盛的年轻人，无疑就是成为了苏韵各种新想法的试金石。
他这次搞巡回演唱会，然后再去进修一段时间音乐, 这也是苏韵为他争取过来的结局：一则是可以避开对他有所针对的暗流汹涌, 二则是苏韵打算让他走另外一条道路。
如今香江乐坛借助跨国公司资源买曲子翻唱之风盛行, 这都是因为香江乐坛发展得太快, 而内陆乐坛又未能崛起、外国乐坛受限于语言问题等因素所致。
但现在香江乐坛实在是十分之能赚钱，所以一大堆人都削尖了脑袋想进来分一杯羹——远的不说，就说TBB旗下的附属机构华声唱片，就是基于眼红乐坛利润而创办起来的部门。
改开之后，经济腾飞的沿海地区亦为香江乐坛打开了很大一片市场，那些满足了饱暖和居所的人们有了闲情闲心，无疑就是随之开始拥有了更高层次的精神需求。
于是乎，这样的市场大幅度拓宽，就使得港台这两个文字都来源于中文的地区，获得了音乐层面上一份时代红利，以至于无论推出多少歌手多少歌曲，都能达到一个供不应求的局面——实则，一旦这一段时间的时代红利吃完，很多靠着这个时机混出一点名堂的歌手和歌曲，就只能靠着旧时光滤镜继续混日子。
因此苏韵才会如此大力推行“原创”的风气，那些不同公司但是关系不错的，例如她契爷许顾杰，能唱能演能编曲能填词，自然就是必须尽可能推崇成领头羊；而如一直坚持原创的陈柏杨、刚刚回香江发展的王家兄弟以及旧友卢顾廷等有才气的原创者，亦是要尽力让他们发挥出最大的潜力。
甚至不少因为唱歌成绩优秀从而对乐理开始有点兴趣的人，例如谭昀伦和张榷嵘等，苏韵也鼓励他们要是有想法，大可以写下来制作成歌曲。
原创之路向来不容易，但有着支持和鼓励，总是比那么一小簇人为了理想和改革而撞得头破血流的情况，更能获得相对良好的发展。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样近似但又分隔出一定距离的道路，能在最大程度上保留这一批人才资源的实力和价值，不止于这一代强手遍布而下一代青黄不接。
张榷嵘是门门功课都相当优秀的优等生，乐坛影坛都混得来，而且在演戏上还特别有天赋，那么就安排他走歌影双栖多线开花的全能道路；与之有所相似但又有所不同的陈柏杨，就需要走一类偏文艺性质的“小众”路线，务求达成少而精的结果，打造出一个才貌双全的惊艳时光人设。
至于庄隆的话……他是少有的用颜值和演技在好莱坞杀出了一片天的华人男星，尽管到目前为止他只有一个以《布鲁斯特的亿万横财》而获得的金球提名，但在这个时局某些潜规则的约束下，很多时候，提名就已经是相当于获奖。
否则，当奥斯卡在未来逐渐走下神坛，颁发出一个又一个颇受争议的奖项时，就不会总是有人念记起当年《末代皇帝》以无懈可击的势头横扫奥斯卡、却唯独缺失那两座重量级的演员类奖项的旧事了。
妥协并非只是示弱，而是在积攒着以后改天换地的力量。
这么一个商业票房和文艺口碑都两开花的人才，自然就是继续给他酿造更多的荣誉，让他作为一把锋利的尖刀，去刺破那些看似公正实则偏到没边的泡沫！
一个接一个地拆信再回复，不知不觉间，便已经是深夜时分。
带着微笑看完伯恩寄来的一叠明信片，苏韵随手捞来放在旁边的PDA看了看时间，便打算把回信分别装好之后，就去上床歇息。
有一点不得不提的是，无论这些信件或明信片主题说了什么，其中或多或少都带着一部分表示其主人对她的思念之情，并且还表示希望有机会能见面……
自觉行程已经安排不过来的苏韵：下次一定！
况且，即使真的约出来见见面叙叙旧，那也得尽量编排好时间地点，以及尽全力避开狗仔队的追踪。
哪怕苏韵不怎么介意传绯闻，但自己的个人隐私被拿出来被人当作茶余饭后的消遣，多少也会是觉得有点不爽的。
尤其是对她有着特殊情愫的香江市民，每次她传出什么绯闻，很多迷信人都是第一时间去找堪舆师父算算卦，帮她合一下绯闻对象的八字，看看到底是旺她还是害她——离苏韵第一次被摆上神枱的时间明明已经过去不少年，但迷信的人依然都还是很迷信……
而最令人迷惑的是，无论堪舆师父合出来的结果是旺她还是害她，在这些迷信人那里，都是不太接受苏韵的绯闻对象的。
除非她主动站出来官宣，不然这些绯闻对象都是得被冠上一些不太好的言论，大意上就是绿茶心机傍富婆抢资源想改换门庭入赘豪门一类的话，继而和各个CP同好会开展一番“关于玛丽苏应不应该谈恋爱”的激烈厮杀。
厮杀到最后，独美党和恋爱脑党在闻风而来的“庄家”调解下暂时休战，随后就开出了各式明里暗里的赌局，让原本水火不容的两个对立党派，齐齐转投进了赌局的怀抱……
果然，能打败香江迷信市民和CP党同好会的，就只有基于人类本性无法抗拒的“赌”之一字。
上至金融斗法群雄争锋，下到市井小民捞起一小把豆子也能拿来赌单双——这便是香江人永不熄灭的赌徒之魂……
对于这个出乎意料的结局，苏韵也只能是叹息一声：人总是很矛盾的，她真要官宣和某某某拍拖，他们就时刻盼着这段关系会情海翻波；但是始终保持暧昧未明的话，很多人又开始争论起哪一个最终能正位中宫。
然而，苏韵这种专注于搞事（业）的渣女，肯定是不会那么轻易就如他们所愿的。
时间转瞬而逝，因为今年好斗的男人们都被她用各种理由各种方式支开，而且苏韵严词表明想和家人过年之后，所以没有了纷扰的这一个农历新年，苏韵过得甚是舒服。
陪着苏阿婆和梅家姐妹吃吃喝喝，偶尔再去王家兄弟驻唱的酒吧乐呵乐呵，这几日的休假放松，便使得她能真正身心舒畅地再次回到了剧组里继续工作。
主要的大问题都在开拍之前就已经解决，而作为绝对男主角的渣兰又是个很有手段的老狐狸，除了拍摄期间的一些琐碎小麻烦之外，拍摄进度倒是相当顺畅地进行着，甚至要比预测的拍摄时间需求还要缩短一些。
4月，为期将近一年的《蝙蝠侠》真人版拍摄，就已经进入了尾声阶段。
大概是临近结尾总得出点小乱子，4月才过一个星期多点的时候，苏韵一直提防着的自由美利坚终于在人前暴露出了残忍凶狠的一面：一场警察和持械匪徒激斗到伤亡惨重的迈阿密枪战，自事件发生当地蔓延开来，短短几日间就震撼了美国大部分地区。
一时间，各个地区人人自危——匪徒居然拥有着比执法者还要重型的火力，真要遇到这一天的时候，他们这些武装力量远比警察低很多的平民，还能如何保证生命和财产的安全？
惶惶不安到最后，便是以全美的执法机构都将会换装制止力更高的大口径武器这一个政策的宣布，而稍微平息了人们的恐惧之心。
5月中旬，从不安和担忧中基本缓了过来的美帝人民，迎来了一部即将载入电影史册的电影——《壮志凌云》！

第392章 天空与海洋
这部名为剧情动作片实则是招兵宣传片的大片一出, 立刻就以一种无懈可击的席卷之态，横扫了这个5月的大部分票房数字。
虽然，在《壮志凌云》的上映之初, 就有某些点评电影的影评人因为这部电影得到了军方的大量协助, 于是就打出了“美军有史以来花费最昂贵的征兵广告”、“F-14的超长版MTV”等讥讽称号，话里言间无一不是暗示着, 这部靠着俊男美女演员和大量动作镜头的的“偶像派”电影，是在拿纳税人的钱来开玩笑。
但是这些唱反调的人士在汹涌的影迷数量下, 并没能造就出什么阻挡之力，反而是因为这样的反调争议，而吸引了更多人前往电影院观看这一部流量炸弹, 继而让《壮志凌云》在票房上的数字更进了一步……
说起来, 除了影片本身的高质量和商业性，这部电影造就出来的现象级也是时也命也：刚刚经历过一次事故的惶恐不安、以至于不约而同地患上了火力不足恐惧症的人们，正是迫切需要军方给予及时的定心丸。
于是，宣传军方强大的这一部电影，就带着它本来就定位在商业大片的本质, 用桀骜不羁的青年、激动人心的配乐以及阵容强大的战机, 带领观众们领略翱翔蓝天之上、决胜千里之外的热血沸腾。
比起先前《乖仔也疯狂》的初试啼声崭露头角，这一次, 靠着这一部《壮志凌云》，汤姆是真的如同这个翻译的片名一般大爆特爆了起来，直接跻身到了年轻一辈里顶流的地位, 成为这一个时期里整个北美地区所有同时代男女的终极梦想。
最可怕的是, 这还只是开始——现在的时间这部电影只在美国本土上映, 而两个多月后这部电影带着战机的啸声抵达华夏香江之时, 方才会将这颗票房炸弹的潜力完全激发。
不过, 除了那些为了各种原因而唱反调、唱衰这一部电影的人，这部电影带来的效果，亦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就比如是华纳那边那些特别喜欢看人下碟的高层们。
汤姆的“意外”爆红虽然已经在接拍《壮志凌云》前就已经有了征兆，但是这样的商业大制作也不是没有过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的先例，有时就连很有实力的老牌影星都遭不住，所以这部电影冒险用了汤姆这个新人作为电影男主角，风险也是无时无刻与机遇并存。
未到正式上映的那一刻，这样新人担正的商业大制作都有扑妈不认的可能性。
但如果赌赢了，那么就是现在这种做梦都能笑醒的情况——汤姆经此一役身价暴涨，而他们签他进来演《蝙蝠侠》真人版的时候，他还是个手里只有一个金球喜剧提名的新星，兼且又是苏韵从中牵线的友情价……反正白菜的价钱突然拥有了白金的人气，只要《蝙蝠侠》真人版不拉胯，那么后续票房基本就是稳了。
而《蝙蝠侠》真人版电影有着原著和电视剧打下的基础，又有着阿兰&#183;德龙的男主和汤姆的男配，再加上玛丽苏联合工业光魔在后边推波助澜，要扑的几率不大——就算万一真的扑了，还有香江赵氏和南洋赵氏在后面兜底呢！
谁不知道赵氏特别想加入好莱坞分一杯羹，以至于在这些年里各种瞎掺和各种乱投资，最终硬是在这边的圈子内打下了一个“人傻钱多”的称号。
可惜就是赵氏也不知是眼光没落实到位，还是把运气提前在香江那边用光了，从前次次投资都是找上看似大赚、实则极有可能大赔特赔的天坑，差点没把自己给玩完；直到把玛丽苏这个宝贝捞回手里，方才转了运，开始加入了这个地区的时代赌局之中。
虽然之前因为玛丽苏太过嚣张打压了他们一下，但是那些人也都是私底下做的——大家都是成熟的生意人了，为了利益继续保持表面塑料友情什么的，完全不是问题。
也亏得苏韵连同她的金手指系统都不会读心，否则要是知道合作方这番厚颜无耻的嘴脸，估计真的就要和他们撕破脸来几场真人PK了……
暗地里利益驱使的暗流依旧悄然潜伏，而忧愁的那部分，说来也是搞笑：《壮志凌云》的火爆，导致了那些肾上腺素过多的家伙出了电影院，然后就直接去了美军特别设置在影院附近的招募摊位不假；但是因为普罗大众对飞行员的认知有限，所以这由海军出资、描述海军飞行员的电影，最终却是促使空军迎来了自二战结束以来历史最高的入伍率……
得知自己一番辛苦却是为他人做嫁衣，又怎么不让花了钱却没讨到多少好的海军对躺赢的空军恨之入骨——况且在很多时候，军种之间本来就存在着互相鄙视其它军种的潜规则。
但不论那些纷争议论，曾经因为要在这部商业大制作担正而感受到极大压力的汤姆，终于是在首周票房和讨论热潮的到来之后，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我在那段时间里真的好紧张，而且主要的搭档演员还是学院派出身，不太喜欢我这种野路子，所以那时候我总是感觉到很孤独，休息时经常都是一个人呆着不说话……”汤姆一边叹息着一边和苏韵诉苦。
现在电影基本已经拍摄完毕，正在安排着各种幕后的收尾工作，所以加班基本取消，而工作时间也逐渐变回了按照正常的工作时间来安排。
所以，这段时间为了拍摄而极力保持身形的苏韵，便果断又扒拉了一批餐厅名单，然后约上了她的最佳约饭小伙伴汤姆一起去探店养膘。
遗憾的是，因为《壮志凌云》的关系，汤姆这张脸已经变成了堪比通缉令的存在，所以两人便再也无法通过普通的乔装打扮混入大厅里感受氛围，最后便只能是单独开了包间，这样方才能解除乔装正常吃饭。
看他活脱脱像只抓到了大鱼的猫咪一样跟主人讨要夸奖的模样，苏韵好笑地点了一下头，随后又拍了拍他放在桌上的手背：“我一直都相信你能行——毕竟谁又能在第一次坐战斗机坐吐了之后，转头还要回去‘找虐’的呢？”
“我那时只是一下子没有适应过来！后面我很喜欢飞机的，甚至在拍这部戏期间，我通过了测试，获得了驾驶F-14的资格证书！”他义正言辞地反驳起来，那紧张的表情更是让那本来已经在表情管理下悄然藏身的小兔牙又有了探头的趋势。
大概小男生自懂事以来就伴随着冒险精神的发育，以至于时刻拥有着极限运动的梦想，他说到这里时，神情又特别严肃地补充了一下：“虽然我因为拍摄经常要变换休息的房间，但是无论我去到哪里，我都会带着几张喷火式战斗机和P-51的图片，小时候的我就是经常是看着这些飞机图片睡觉的，我一直都想驾驶飞机……”
“但是你还没有飞行员驾照啊。”苏韵笑着看他一眼。
“等我有空了我就去考！”汤姆这次说的时候甚至都不是严肃，而是一脸的志在必得了……
“行吧，驾驶飞机确实挺好玩的。”苏韵自己就是后世模拟飞行游戏的爱好者，不过受限于前世的自身条件，仅限于理论性的嘴强王者和游戏性的玩家模式。
如今虽然能拥有了可以玩真飞机的条件，但是却又没了那个时间和精力，那么身边有个人能去追梦飞行，勉强也算是蹭着圆了半个梦。
苏韵很是懂得自我安慰地想。
“对了，按照安排，你手头上的工作大概能在6月底完成了，之后有什么打算吗？”汤姆突然轻声问了一句。
“暂时还没想好，大概先找点度假胜地旅游放松一下，然后再回香江继续工作吧，毕竟做人还是需要劳逸结合的。”苏韵摇头道。
“那要不要和我们家一起去玩？我们今年夏天打算去洛杉矶的贺茂沙海滩。”汤姆提议道，“虽然这个海滩的知名度不足以和马里布海滩、或者是圣塔莫尼卡海滩媲美，但是那里的日落很美，而且也是夏夜捕捞小银鱼的绝佳之地，从六月到八月中旬都会开放给人们捕捉……”
“而且这个海滩除了日落和银鱼，夜游更是一绝，有人说，在每个潮起浪落的时候，沙滩上那满地晶亮的银光，就会形成南加暖暖月色下最美丽的奇观。”
当然了，还有一点他没有说出来：这个海滩号称是私人约会的上好地方，情侣夜游的绝佳圣地……
“又能玩又能吃，听起来真不错。”苏韵点了点头：她在加州读书时忙得很，也没什么机会游览周边的旅游胜地，如今有着汤姆这个老友一起同行，又能重访一下汤姆的家人，想来应该会是一趟不错的放松之行。
这边的家庭很喜欢在夏季假期里前往海滩度假，为此当年《大白鲨》还掀起了一场“迫害海滩旅游业”的风波，不过时隔多年，苏韵倒是有点怀念起来了：毕竟她和汤姆可都是当年这场旅游业风波的推手之一……
种种因素交织，所以对于汤姆这突然发出的邀请，苏韵并没有多想。
亦是因此，面对汤姆那殷切期待的眼神，苏韵便很是利落地点了点头：“有你这个好朋友在，我当然不会拒绝了。”
这可是她最后一个“好朋友”了，反正汤姆也一直不敢表明心意，那么她还是能舒舒服服地和他继续当好朋友，一起吃喝玩乐……
这个时候的苏韵，尚且还不知道这次的决定，将会迎来何等的“意外惊喜”。

第393章 红眼航班
正当汤姆满怀希望地期待着这次度假的到来时, 突然的一点小意外，差点就打断了他的计划。
“是的，实验室那边据说做出了我需求的带摄像头的新机型, 我暂时还要多加几天班……”苏韵在电话里十分抱歉地说，“如果顺利的话, 应该可以按照计划出行，但如果不顺利的话, 可能我们这次度假计划就得改期了……”
“能……不改期吗？或许我们可以尽力争取一下？”汤姆有些委屈地说。
若是平时，他自然是相当顺着苏韵的行程安排来, 但这次不一样——他可是提前预定好了一切, 就等着两个人一起去海滩游玩的时候，正式表明自己的心意……
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动了心思却又一直都受限于两人的差距，直到如今他在厚积薄发里终于爆红, 才让他有了勇气想要去表白、想要去争取。
虽然这么多年都忍了下来, 但亦是因为这么多年的忍耐，使得他真的是几乎到了极限：他明明就不是含蓄的性格，但却硬生生为了不影响苏韵，而将心里的感情压抑心底多年。
这些年里暗中关注着她，也不是没有为苏韵和庄隆等人搭档演情侣而觉得心里不好受，不过他也是坚持按捺住了自己的冲动念头，只为等待一个最最合适的时机……
现在, 时机已经快要到来, 结果却输在临门一脚的话——这又太残酷了。
从他的语气里能感受到他是真的很期待这次度假, 而且时间又临近他的生日, 于是苏韵认真地算了算, 便回应道：“努力一点的话, 应该可以尽量在7月2号晚上赶完工作，不过这样的话，我们想要按时去贺茂沙海滩，那就只能搭乘夜间的红眼航班了。”
所谓“红眼航班”，就是夜间起飞的航班，搭乘这类夜间航班的乘客在下飞机时，多数都是因为夜间飞行而导致睡眼惺忪，然后就会出现像兔子一般的“红眼睛”，所以就被称呼为“红眼航班”。
虽然红眼航班的机票钱一般都会优惠于日间航班，不过红眼航班需要在深夜时段上下飞机，而这个时间段是属于人体的正常休息时间，强行熬夜就会导致人比较疲惫。
而且如果不提前预订好酒店和车辆的话，又需要在下机后折腾好长一段时间不说，下机后的人身安全以及飞机航行时的安全也是让人担忧的问题，所以即使红眼航班的机票钱相对优惠，人们通常也是不喜欢选择这样的夜间航班。
不过如他们这些做演员到处奔波的人，只要提前做好准备的话，对于红眼航班倒是基本不会介意。
想到汤姆估计想是在他生日那天一起去玩，苏韵便只能是在盘算之后，提出了这个提议。
“我不介意的！不过你会不会很辛苦？”汤姆应了一声之后，连忙又关切地回问道。
隔着电话听他这越发小心翼翼的语气，苏韵似乎能脑补出他在电话对面急得团团转的小模样，于是便轻声笑了出来：“我当然也不介意啦，刚刚好干完活正疲累着时，能在飞机上睡一觉，醒来就能到洛杉矶了。”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到时实在再有变故的话，我一定会再通知你，然后和你重新商量的。”苏韵笑着挂掉了电话之后，这又赶紧回了实验室加快动作，期望能早一点完工。
等把新的PDA样机搞到手，到时也是可以送汤姆一台，用以作为他选片成功踏上一个新阶段的奖励。
这可比之前送他的点读笔好用多了！
十年之前的生日，她送了他一支点读笔，带领他走出阅读障碍的黑暗；而十年之后的生日，她再送他一个最新款的PDA，引导他走进全新时代的智能领域……
科技真的是改变人类的生活——苏韵看着眼前摆满了各种各样线路板和零件的工作台，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如苏韵这种来自科技大爆炸时代、所以对科技产物十分“喜新厌旧”的人，大概是不会懂得汤姆此时的“念旧”心理的。
听到电话里的忙音，确认苏韵已经是挂掉了电话之后，汤姆有些茫然地放下了手里的电话听筒，随后又忍不住拿出他一直都随身携带着的那支点读笔。
虽然苏韵后来又送了他好几支更新换代的升级款，但后来的升级款采用的都是别人录制的音源，只有这一款的音源，是来自于当年刚刚拍完《怦然心动》的苏韵……
这支点读笔历经了将近十年的岁月，笔身上刻印的暗金色花体英文字体亦已经有了岁月的些许磨蚀痕迹，但那被摩挲得光滑锃亮的金属笔身，明显是能看出主人对它的依赖和爱护。
这一支点读笔的意义，除了赠送的时间点过分让人怀念，那让他的名字和她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的“意义”，更是让他觉得每当想起，心里都有些莫名的酸涩和清甜。
不知道十年之后的生日苏韵会送他什么生日礼物，但他却是终于准备好了这一份迟到了十年的回礼……
当然，原本这份回礼，应该是在苏韵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就交给她的，可惜那时候他是在太过“不知天高地厚”，为了表示诚意，居然想自己亲手制作这一份回礼……
虽然苏韵在看清楚那份回礼的表情是有了一瞬的僵硬，但是为了不打击他，还是强撑着笑意收下了，而且还时不时把它当成个性搭配戴在手上，完全不在乎其他人的想法。
说实话，苏韵这样的“义气”行为，真的是让他很感动。
不过，每次从各种渠道看到苏韵的影像或者亲眼见到她本人时，看到她手上那个号称“看一眼就能让人落下泪来”的丑戒指，他自己多少也是有点被公开处刑的羞耻感……
当年他还是太年轻了，只想着表明自己的真心和诚意却没有考虑到其它方面，后来经过梅格的指点和自己逐渐成长起来的领悟，方才是明白到自己当年的“冲动”行为，是会为苏韵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明白到这一点之后，他便是强行压抑住了自己拿下悄然滋生深深扎根的心思，转而和苏韵保持起了一定的距离，好控制自己的行为，免得自己一上头就再次做出什么不经大脑的蠢事。
例如那次在香江机场等待搭乘飞机时，突然就身体先于大脑行动，突然“袭击”苏韵——回想起来感觉美好而混沌，但苏韵当时肯定因为这个意外而焦头烂额地公关了好一阵。
貌似他还因为这件事而被好多香江人讨厌来着……不过没关系，现在他开始有资格能站在苏韵身边，有资格和她合作搭档了，迟早是能把香江人对他的印象洗刷成喜欢的！
汤姆躺在床上，随后又拿来了一张自己写了一些字的小卡片，将手里点读笔的笔尖对上小卡片上他花了好一些时间才写出来的类似印刷体的英文字母。
“Tom。”金属笔在触碰到字符时，立刻就响起了一阵合成电子音，其声音依稀带着苏韵的几分音色和电子音的生硬。
随着笔尖的再次移动，下一刻，让他感觉到无比激动和感动的一句话，便轻轻在这个寂静的房间响起：“Yes，I do……”
不知汤姆猫在酒店房间里，为了控制自己不能未来那重要一刻开心到发癫，而不停地拿着点读笔给自己做心理预备；苏韵这一边用加班费鼓舞了一众技术员帮忙再多加点班之后，就总算是能让苏韵看到了可以准时履行约定的希望曙光。
而现实的凌晨曙光和黄昏落日都随着时间而表演完毕后，换下实验服的苏韵便终于是带着一身的匆忙气息，打开了实验室的大门。
“我先走一步！”提上最新款PDA样机和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苏韵冲后头的沃兹尼亚克挥了挥手，“后续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沃兹尼亚克乃是和她合作多年的技术搭档，从苹果一开始创立到如今成为震撼世界的庞然大物，都是她和沃兹尼亚克主导的研究路线，有沃兹尼亚克守在实验室，倒也是不用担心后面会出现什么问题。
尽管沃兹尼亚克是个不擅长社交的勤奋苦干型技术男，不过人家也多少是有着美国人那自由奔放的天性，眼看苏韵这明显是有“约会”，因此他就露出了一副“我懂的”的欣慰表情，用温和的目光去送别苏韵那快步离开的背影。
当苏韵跑出研究所大门时，汤姆已经是提前打车来到了这边附近。
这附近人迹罕至，他也干脆不怎么做伪装，直接就是依靠在了计程车旁边，在落日的余晖里看起来很是别有一番风味。
把行李丢进汤姆帮她放进计程车的后车厢之后，苏韵就动作迅速地坐到了后座摆出了一个咸鱼躺的姿势，随后又展示出了一秒入睡的功力，当场就秒睡了起来。
等帮她搬完行李的汤姆从另一边的车门走上车，转头发现旁边的人已经秒睡了过去之后，当即就是有些哭笑不得。
“现在去机场？”开计程车是个微胖的中年大叔，回头很是挤眉弄眼地问了一声。
“是的，我已经全部计划好了。”汤姆按了按裤子口袋里的小盒子，也很是认真地回答道。
“那祝你好运了，小子。”司机大叔一脚油门，这就开始在宽阔的道路上飞驰起来。
来到机场的时候夜色已深，被叫醒起来做好伪装的苏韵半梦半醒地跟在汤姆身后走，很快就通过了候机的队伍来到了候机大厅里面，然后继续坐在座椅上歇息。
反正她身边有着汤姆这个工具人，也不用担心错过时间。
相比起苏韵的闲适，情绪异常激动又迷茫的汤姆，倒是相当“警觉”地四处打量着。
随后他那四处打量的目光，忍不住就落到了候机队伍里的某个捧着一大束鲜花的男人身上。
对了，他怎么没想到飞机也是可以带花束的！
眼看那个捧着花的男人在和工作人员沟通，表示说他带这束花是为了下机之后找女朋友求婚的……看看人家的准备再看看自己的觉悟，汤姆不禁又紧张地捏了捏裤子口袋里的小盒子。
下飞机之后再找机会去买花……应该还是来得及的吧？

第394章 赤胆追凶
一边想着到时下飞机要去哪里找花店, 一边又想着到底要买什么种类的花，同时还得眼观八面耳听八方注意机场的广播声……也亏得是心里有动力驱使着，支持他一心多用。
想了又想, 汤姆最终还是想出了一个自认为的好主意——等一会有机会了，悄悄过去问那个捧花的男人他手里的是什么花，这不就行了吗？
毕竟他自己也没这个细胞，更加也分不清这些花的种类，看那个捧花男人手里的花束又漂亮又香而且还是打算拿去送给女朋友的, 那么直接照抄一下大佬的作业就是了！
自觉自己想到了一个绝妙主意的汤姆, 很快就等到了捧花男人检完票后进来这一边。
看那个捧花男人在前方不远处找了个位置坐下，于是汤姆就动作轻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向了前面：“打扰一下，请问你手里的花是什么品种的？在哪里有得卖？”
闻言，捧花男人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戴着墨镜的汤姆一眼。
“我来问这个，是为了也给我的女孩准备一束漂亮的花……”汤姆连忙解释了一句，随后又用一种大家意会的语气补充道，“我想你也明白的，第一次想要向喜欢的女孩表明心意, 最好是先送一些礼物讨她的欢心。”
“你想和女朋友求婚吗？”捧花男人语气平静地回问了一句。
“其实怎么说呢……她还不算是我正式女朋友。”汤姆借着墨镜的遮掩瞄了苏韵那边一眼，确认苏韵那边无事发生之后，便主动坐到了捧花男人旁边的座位上, “她是我很年轻时就已经认识的好朋友, 而我一直都没有机会、也不太敢和她表明自己的心意，直到这一次度假……”
“我这次和她一起去贺茂沙海滩，为的就是培养感情, 然后最好一次性就把表白和求婚搞定……”尽管这个时代这个地区的观念相当开放, 但汤姆倒是依然坚持着比较传统、甚至可以说是有点保守的婚恋观。
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都是耍流氓——他要是下定决心要表白的话, 那就是真的想直接就奔着结婚去的，而不是像圈子里的很多人一样，晚婚、不婚、隐婚等什么都做，享受了情人在侧的甜蜜却就是不愿意承担结婚的责任。
大概捧花男人也没预料到，自己会碰到这么一个看起来十分时尚结果脑子里却是一团老古板思维的奇特年轻人，沉吟了片刻之后，回应的态度倒也还算客气：“这是一些玫瑰花的混种，我自己亲手栽种的。”
“看来你是真的很爱她，抱歉，打扰了兄弟。”虽然自己没能抄上作业，不过能聆听到美好爱情也算是意外收获，于是汤姆道了句歉，这就打算起身。
“嘿！”捧花男人忽然叫住了他，“最近夜间航班貌似总是容易晚点，或者出点小问题，有时甚至要比日间航班还要晚，你如果不赶时间的话，最好是和你的女孩搭乘日间的航班。”
“谢谢你的提醒，不赶听说贺茂沙海滩的日出和日落都很美丽，我们下机的时候差不多是凌晨时段，能看到美丽的日出……”汤姆轻轻摇了摇头，“而且我们都做好一切计划了。”
其实一切计划全是他自己做的，但是在人家就差一步求婚还是亲手给对方种了花的面前，自己多少也是得硬撑点儿面子。
料想这就是人性之中天然的比较心——俗称就是死要面子。
“虽然飞机晚点是十分常见的事情，不过应该不会那么倒霉的……”汤姆下意识地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不知道自己队友死鸭子嘴硬地在和别人说话，依然在座位上歇息的苏韵半梦半醒中听到几声广播声，定了定神细听一下，确认不是自己的班机之后，本是想继续在座位上再次入眠……
结果睡眼朦胧间目光掠过手表，立刻就被这个时间点：“汤姆！”
“发生什么事了？”在旁边坐着沉思的汤姆吓了一跳，连忙看向苏韵。
“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间——哦？飞机又晚点了？”苏韵正要发火，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当即就是硬生生收回了呼之欲出的恼意。
“是的，据说要晚四十分钟左右……”汤姆也是有些郁闷：他才和捧花男人说完他们没有那么倒霉的话，转头飞机就真的晚点了，这打脸委实是来得太快。
“难怪。”苏韵小声吐糟了一句，随后又坐直身体，伸手从背包里拿了一个保温壶出来。
一边用可以当小杯子的保温壶壶盖小口抿着菊花枸杞水，苏韵一边百无聊赖地四下张望着：噫，这趟航班的人不多，不过倒是挺千姿百态的。
捧花去求婚的年轻男人、手臂吊着绷带的中年大汉、叽叽喳喳个没完的一大家子、提着公文包的商务人士……男男女女老老嫩嫩，几乎能形成一个小型的“生态圈”。
反正会搭乘夜间航班的，不外乎就是这三大类原因：一是为了工作只好赶这个时间，二是为了优惠所以挑这个时间，三是为了不改变计划而无奈接受这个时间。
好在，这次航班的乘客不算多，也就只有70来个人，虽然飞机晚点了一段时间，不过后续倒是没有再发生什么情况，苏韵和汤姆都很顺利地进入了飞机里面。
他们早早预订了更为舒适的头等舱，结果进去了这个区域才发现，这一个八个座位的头等舱区域里面，居然就只有三个人。
除去他们两个，就是那个手臂吊着绷带的中年大汉。
虽然对空了的五个座位有些疑惑，不过苏韵倒也没有说什么，相反是因为中年大汉坐在他们后排的缘故，她还有些小心地摘下了墨镜。
嗯，她最近这段时间没怎么在好莱坞冒泡，兼且中年大汉看外形就像是严肃认真的那一类人，说不定不是认不出她，而是压根就不认得她。
而汤姆则是没有她这么“幸运”了——尽管他们两个同属于时常混迹在商业片的领域，但她自己是更偏向年轻化的类别，而汤姆的《壮志凌云》却是全年龄段通杀，尤其是对中年大汉这种从外形上看就很Man的真汉子。
看汤姆依然委屈地戴着墨镜的样子，苏韵心里暗笑一声，随后又调整了一下座椅角度，这就又是往后一瘫完事。
可惜大概是之前睡多了，现在明明是深夜时分却是睡不着，苏韵想了想，便要凑近汤姆教他怎么玩自己之前送给他的PDA——凌晨零时的时候，他们还在候机厅，看汤姆呆愣地坐着一副很无聊的样子，于是她便干脆趁着零点把礼物送了出去给他玩耍。
遗憾的是，大概是受限于知识水平，汤姆对这个实在是玩得不太在行，苏韵好不容易教会他写电子笔记了之后，干脆就调出了附带的几个小游戏列表，让他就这么一路玩着。
而她，自然是玩自己那个被系统暗中加持过的“黑科技升级版”了。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正要后退坐正身体时，苏韵忽然从他身上闻到了一阵细微的香味。
听到苏韵的话，汤姆疑惑地抓起衬衫衣襟闻了闻，恍然道：“刚才我看到那个男人捧着的花束很好看，所以就去问了一下他是什么花……”
从汤姆口里听到那束花全是这个男人亲手为女朋友种的，时不时就客串植物杀手的苏韵不禁肃然起敬：“那些花看起来就难伺候，他真是好厉害！”
两个人一边玩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鬼使神差的，便又谈到了几个月前的迈阿密事件。
“他们当时足足有十四个人参与这次行动，而卷入对战的也足足有八个探员，结果却被两个匪徒打得那么惨……”对于这个战果，汤姆是很有点不满意的。
八打二，殉职两个个，受伤五个，唯一一个没有受伤的是因为位置离得最远……即使2个匪徒也在混战里身亡，大多数不了解内情的人基本也都是觉得接受不能。
苏韵倒是对“火力差距”这一点解释接受良好：两个全身神装的大佬对上八个白板装备的老鸟，这输的不是内在条件和人数，纯粹就是输在外在条件上。
可能也就只有经历过以弱打强战役的人们，才能懂得这种拿人命来堆出来的战果吧？
眼看汤姆还要发表意见，苏韵连忙按住了他：旁边那个模样很凶的中年大汉皱眉盯过来了，而他的样子就很像这些人的同事，还是顾忌体谅一下伤员的心情好一点。
见苏韵按住了汤姆不再讨论这个，中年大汉便主动收回了目光。
不过，因为他这个皱眉看过来的行为，倒是让苏韵觉得了一丝眼熟的感觉。
后世有一部根据迈阿密事件改编的电影《赤胆追凶》，描述的就是这次FBI历史上人员伤亡最严重的事件，而那个负伤奋战最终结束了这一场血战的探员米雷莱斯，就是伤了一只左手……
然而，没等苏韵继续去探寻中年大汉的真正身份，后方突然就冲进来了几个又惧又怒的人：“就是他！没错了！”
“我们都要被你这个混蛋害死了！”
“你为什么要乘坐民用的飞机！就不能让警方送你去医治吗？！”
“我很早就注意到你了，要不是实在没有选择，我也不会冒这次险搭乘这班飞机……”原先十分宝贝地捧着花的男人手里如今满是鲜血，无比愤怒地盯着中年大汉，“米雷莱斯，你的仇家混进了这一架飞机上！”
“那个人……要用我们所有人的命，来向提出更换更大威力武器的机构宣战！”

第395章 十年心动
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原先的所有思路, 苏韵静默地站在一旁，一手在众人的注意力都在米雷莱斯身上时快速带回墨镜, 另一手亦暗中拉住了想要上前的汤姆。
汤姆那没有被墨镜遮住的下半张脸露出了几分焦虑的神色，不过也不知是因为两人相识多年的默契还是苏韵“压迫”他多年的余威，因此被苏韵暗中拉住之后，他便再没有表现出什么来。
就在两人静观其变之时，米雷莱斯终于是在一众怒目之中开口了：“如果你们的意外是因为我的原因，我对此感到非常抱歉……”
“但现在不是我们互相指责对方的时候，而是需要合作, 到底发生什么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立刻又被一个愤怒的人打断：“你感到抱歉有什么用, 你知道经济舱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这时，一个同样受了伤的空乘人员跌跌撞撞地从后方追出：“请大家都冷静一下！”
可惜的是, 空乘人员的劝阻并没能劝住愤怒的人们, 相反是让他们更为火大了起来——
“你们航空公司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会搭乘这一班飞机？”
“你难道不知道他把我们害成什么样了吗？”
“把他交出去！说不定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听到这个发言, 米雷莱斯突然就从腰间掏出了他那把相关执法机构已经被刻入淘汰列表上的武器，径直指向说话的那个人：“我和他们那些人打过很多次交道, 我敢保证, 倘若你们把我交出去的话，这架飞机上一个人都活不下来。”
“现在, 我才是抑制他们不敢再继续行动的那个人。”尽管这些人被愤怒和恐惧冲昏了头脑，但米雷莱斯这样的老探员倒是没有被他们带偏，很快就从空乘人员的解释和众人先前的言论里面，推断出了现在的形势。
控制住了场面之后, 米雷莱斯便打算前往后方的经济舱查看情况, 同时还用眼神示意苏韵二人跟上。
“现在我们不知道那些匪徒到底是盗用了谁人的身份, 除了维持飞机运作的必要人员之外, 其他人最好都聚集在一起。”他如是解释道。
现在大家都是坐在同一条船上，而且人家又是和黑恶势力斗争多年的老探员，苏韵当然也是不会唱什么反调，这就和汤姆一起跟上前行的队伍，快步来到了经济舱这边。
大概是刚才经历过一场混战，经济舱里面的人脸色并不好，再看一眼那几个昏迷不醒全身或多或少挂彩、却还被其余空乘人员用安全带和一些绳子绑在空座位上面的人，米雷莱斯便赶紧又追问了几句。
守着这几个人的空乘人员解释道：“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几个乘客突然发了狂攻击身边的人，我们和在这边的副机长发现情况后立刻出手制止，结果这些人就像是疯了一般，拼命攻击我们……”
“这是副机长？”米雷莱斯看清楚那个穿着机长服饰却同样满身挂彩地昏迷不醒的男人，心里顿时一沉。
继续又问了几句，米雷莱斯立刻就指示了起来——在他手中那把左轮的威压下，不论分派到指示的人心里情愿不情愿，也都是按照指示去行动了起来。
第一步，就是先让空乘人员分出一个人去驾驶舱那边查看机长的情况。
很快，在通过空乘人员的内部通信确认唯一仅存的机长没有危险之后，他便再次“指示”起了探头探脑的人们坐回机票对应的座位。
现在不但要分辨出混进来的匪徒，更要分辨出那些是被匪徒做了手脚的乘客——在这孤立无援的万呎高空之上，饶是经验丰富如米雷莱斯，也是觉得无比棘手。
“对于这个问题，我倒是有个办法。”苏韵忽然开口道，“给他们每人拍一张照片，让提取航班乘客名单的警方那边用作比对，说不定就能揪出匪徒和被做了手脚的痕迹。”
“是呀，我们大部分人都是要去旅游度假的，基本都带了照相机。”苏韵话音未落，座位里就已经是有人阴阳怪气了起来，“好心的匪徒不但会等我们拍完照片，还会等我们下飞机之后去把照片洗印出来，然后交给警方比对……”
“你是想……”不同于受限于眼界问题的那个阴阳怪气人，先前和苏韵合作拍摄《蝙蝠侠》真人版，所以被苏韵科普过“天眼系统”的一系列知识的汤姆，当即就是想到了苏韵的真正意思。
“是的。”苏韵这边也懒得去理会那个阴阳怪气人，简单地和众人解释了一下，说她拥有一个带高分辨率摄像头的个人电脑能联系地面之后，便又再补充了自己的方法内容，“而且我们还可以联系洛杉矶那边的电视台，同时进行现场直播——如果警方的资料不够及时或者充足的话，屏幕前的观众也是分辨的一大助力。”
“你说得很精彩，但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先前那个捧花的男人大概是因为帮忙制止那些发狂的乘客，不但身上挂彩，就连十分宝贝的那束花也掉在地上被踩得七零八落了，他一边表情复杂地挑着勉强还能看的花枝，一边不满地责问道。
“凭我和他这张脸——”苏韵倒也干脆，一手摘下自己脸上墨镜的同时，另一手也摘下了旁边汤姆的墨镜。
认识苏韵的人现在可能不多，但认识汤姆这张脸的人绝对不在少数，于是乎，现场瞬间响起了一阵小骚动。
“我、汤姆和米雷莱斯探员，是现场最不可能被冒充的人了——这样足够资格了吗？”苏韵看着众人道。
一阵纷乱之后，最终就是以米雷莱斯的首肯和现场少数服从多数的判定，选择了让苏韵拍照兼现场直播：当然了，苏韵后来又补充的“假设我们真的不能解决这场事故，至少给我们的亲戚朋友留下一点念想”的这个言论，让不少摇摆不定的人狠下了心。
虽然众人对苏韵口中的“天眼”还处于一知半解的懵懂状态，但如今人都已经在刀俎上，那也是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得到了允许，苏韵便开始暗中使用系统加持了信号，再通过米雷莱斯的途径，联系上了相应的部门。
其实这个部门的不少人，也是知道苏韵其人的——除了她女艺人和女富豪的身份之外，苹果公司主要研发人员之一这个身份，最是让他们感兴趣和关注。
而且苏韵还拒绝过很多次他们邀请她作为技术型移民、长留美利坚的橄榄枝……也就是后来苏韵被香江赵氏认了回去，他们才稍微消停了下来。
不过，尽管对苏韵的感情相当复杂，但是在听闻苏韵传回去的消息之后，也是立刻行动了起来。
不多时，调查清楚苏韵传回的消息为真的对面，就传回了回应。
同时，也不禁为苏韵已经推测到这一类监测系统而感到震惊——好在，苏韵这次只是利用她手里的黑科技传回人像信息，不会让他们的技术泄露出去。
理所当然的，苏韵那边的技术，他们也无法探测得到了。
虽然有点遗憾和不爽，但现在人命关天，大家也是顾忌不了太多，一切都是以先救人为主，其它的事情押后再议。
带着汤姆逐一排查乘客时，米雷莱斯的左轮也始终“注视”着他们排查的那一个又一个乘客。
尽管米雷莱斯知道苏韵和汤姆也是有点身手的人，但在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还是谨慎一些为妙。
只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排查到最后，这一场混乱的主谋，居然就是那个捧着花束上机，说是自己要求求婚的男人。
被抓了出来之后，这男人倒也是洒脱，双眼死死地瞪着米雷莱斯：“你害死了我哥哥，还断绝了我们的生路，我才不会让你这么痛快地死去……”
“你将会在想要守护的人的痛恨里，等待死亡的到来……”明明已经被绑住，男人却还是强撑着环视了一遍在场的人，笑得无比癫狂，“你们所有人都逃不掉的……哈哈哈！”
与此同时，空乘人员的对讲机里，不约而同地响起了一声尖叫。
“机长！”
从对讲机里听到机长突然暴毙的消息，除了笑得更为癫狂扭曲的这个男人之外，其余人均是脸色大变。
尽管现在很多新款的飞机已经有了自动驾驶系统，能自动飞行和辅助降落，但飞机起降还是需要手动操作，米雷莱斯要让人守住唯一一个机长，就是因为只有机长才能操纵飞机降落——假如这趟飞机最后只能活下来两个人，那么其中一个必然要是机长……
一片混乱之中，忽然就有人指着汤姆喊了一声：“独行侠！他不就是会开飞机吗？！”
苏韵的目光下意识地顺着这人的指引看向旁边同样一脸焦急的人：“独行侠”——正是汤姆在《壮志凌云》里的角色的外号。
“对，没错，他会开飞机！”思及此，正焦急着的苏韵双眼一亮，赶紧动手捂住汤姆的嘴，然后就和激动的人们一起，连拖带拽地把汤姆带到了驾驶舱。
待到其他人都走出驾驶舱后，汤姆这才是小声说道：“虽然我开过F-14，但我没有飞机驾驶执照……”
“情况紧急，顾不上那么多了，我来辅助你，我的理论知识很丰富，拼一把吧！”他们来开是九死一生，但是他们不开就是十死无生，苏韵自然是知道选哪一项，这就是动作迅速地戴上耳机联系起了塔台那边，简单几句说明了驾驶员换人的情况。
“你有驾驶喷气式飞机的经验吗？”塔台那边问汤姆道。
想起自己拍戏时很多时候都没有真正驾驶电影里的飞机，而是坐在由外部供电的真实战斗机座舱中于地面拍摄完成的，汤姆一时无言。
“当然有，他开过F-14战斗机，还有A-4攻击机与F-5战斗机也摸过！”苏韵抢答道，“他曾经是一名非常优秀的海军飞行员！”
听到苏韵的回复，塔台很欣慰有这么一名优秀的飞行员，正要指点时，老实的汤姆倒是弱弱地自爆了老底。
“你们应该把驾驶员位置让给一名真正的有经验的飞行员，而不是让一个演员来开飞机！”塔台那边的人顿时抓狂了起来。
“他已经是我们飞机上最有开飞机经验的人了，他不能开那就没人能开了！”根据系统提示，苏韵出手关掉了自动驾驶开关，“别废话了，快给我们全向导航系统编码和进场路线！等着救命！”
“请稍等，我们正在为你们空出所有跑道……”虽然人命关天，但塔台那边也怕这架全员都是凑合着硬上的飞机随便选一条跑道降落，赶紧招呼工作人员干起活来了。
“加快清理速度，我们没时间了，马上就准备降落！”苏韵大喊，“速度太快了，开反推！”
“战斗机没反推，他不知道正常！”塔台比汤姆先一步回答了苏韵这个问题。
不比一副嘴强王者气派的苏韵在旁边和塔台的争论，刚刚拍完《壮志凌云》不久、确实摸过真飞机的汤姆，心知他们这进场速度很大概率是听天由命的结局了，因此趁机微侧眼神看向旁边的人，沉声道：“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说。”
“有什么不懂的快说，我给你讲解，我理论知识很充分！”苏韵快速回了一句。
“不是这些……你还记得我们从前拍《怦然心动》的时候吗？”汤姆脸上带上了几分回忆往事的怀念，“那时我读剧本很困难，是你一点一点地帮助我……”
“现在别说多谢了——调整高度，对准跑道，避开地面障碍物，集中注意力！”苏韵忙不迭地回话加喊话。
“但如果现在不说的话，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说，所以我想在这一天、在我正式踏入二十四岁的时候告诉你——”于万呎高空之上遥望天边的晨光，又是生死攸关的时刻，汤姆莫名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注意机翼调整！设置自动刹车！扰流板预位！快！放襟翼！”生怕一个搞不好还要复飞，苏韵没多少心思理会汤姆的话，只是高声喊着从系统提示和曾经模拟飞行游戏经验那里总结出来的信息。
不过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汤姆，现时也没有管苏韵到底有没有在听自己的说话，只是深深呼了一口气，随后就带着解脱和释然的微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从我十四岁的那一年开始，我就对你……”
“——Flipped，怦然心动了。”
“十年以来，一直如此。”
沉浸在思维飞速转动和手上动作拼命之中的苏韵听得稀碎，不过依稀在听到了旁边人喊了一声语调有点怪的“Mary”之后，手上虽然不动，但还是下意识地转头：“什么——”
一个轻柔却又炽热的吻，一触即逝：“Me……”
今夜，整个天使之城无眠。
而这一场万呎高空之上的绝世告白，亦在天边第一缕晨光终于抵达人间大地时，被苏韵放在旁边拍摄现场情况的PDA，完完整整地现场直播给了所有关注本次飞行事故的民众。
许多年后，曾经见证过这一场日后好莱坞著名求婚狂魔和世界知名单身主义者多年拉锯战开端的老人，在被采访问到这一刻的心情时，十分梦幻地回忆了起来——
这是一个比电影都更要浪漫和疯狂的故事。

第396章 风波起
直到后面那个“Me”出来的瞬间, 被旁边人偷袭得手的苏韵方才猛然惊觉，刚才汤姆并非是叫她的英文名，而是想要和她说“Marry Me”——也就是说, 他那时是在和她表明心意, 兼且求婚。
难怪声调会有点不同寻常的怪异。
原以为是自己一时听错，没想到却是这种……
上面的思绪流转只在一瞬，两人握住控制杆的手依然没有分离, 反而是在迫降的剧烈震动之中强制让自己稳住心神, 手上用力亦更甚。
飞机跑道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但对于他们这两个赶鸭子上架的凑合驾驶员来说, 绝对不是一个容易的考验。
看准了前方的一切，两个人都是抱着殊死一搏的心思, 精神紧绷到极限, 手上也是奋力到呐喊出声——
直到整架飞机的震动逐渐减缓，两人目眦欲裂地看着前方熹微晨光，方才是在劫后余生的激动余韵里, 确认飞机已经成功降落。
虽然降的角度似乎有那么一点点歪, 而跑道也几乎“跑”到了尽头，不过——终于是成功地、稳妥地、没穿没烂地迫降成功了！
下意识地和旁边的人对视一眼, 便是忍不住带着一种死里逃生的复杂情感，纵声笑了出来。
不多时，早就已经在附近等待的地勤人员、医疗救援小队和警员纷纷前来这边，和飞机上的空乘人员一起配合, 开始先把伤员从飞机里带出来。
不幸中的万幸是，除去那位已经证实暴毙、但也硬是坚持着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启动了飞机自动驾驶系统、为所有人争取到了一线生机的机长之外, 其它发狂的乘客和在混战中被发狂乘客攻击负伤的乘客, 伤情虽然各有不同, 但基本都没有危及生命的程度。
至于那个假借求婚之名混上飞机、实则是来报复米雷莱斯的捧花男人，被警方抓住审讯之后，很快也得出了他这样做的前因后果。
这个捧花男人就是迈阿密事件里死去的两个匪徒之中其中一个的亲弟弟，而且他本身也是那个搞事组织的一员，在得知米雷莱斯正是结束了这一场战斗的那个老探员之后，要为兄长复仇的种子就已经是悄然在他心中种下。
考虑到米雷莱斯那时正被重重保护，所以他便下决心要静候时机，筹谋出一个万无一失的复仇计划。
结果，这个复仇计划还没准备好，就又收到了因为迈阿密事件的惨烈结局，相关执法机构尤其是FBI的人们纷纷患上了火力不足恐惧症和防具不足恐惧症，不但全面开展武器和防具的更换计划，甚至还有内部调整的打算，俨然是在这次事件了受到教训，因此想要拼命改正那些已经暴露出来的不足之处。
这么一来，他们组织以后要办事，也必然会麻烦上很多。
新仇旧恨累计相加，怎么不让捧花男人对米雷莱斯恨之入骨？
而他亦是等了足足两个多月，这才是等到了米雷莱斯解除被保护状态，然后按照警方安排的行程，暗中包下一架普通客机的夜间班次头等舱，打算隐藏名字和身份在某个没人知道他的地方调养身体。
本来航空公司就是想配合警方，给所有预定了这个班次头等舱的乘客退票，结果发现有两个人不肯退，然后米雷莱斯在查看了这两个人的名字确认没问题之后，也没有为难航空公司，而是表示有人在旁边一起反而更容易掩人耳目——尤其和他同在一个区域的那两个人还是两个很多人都认识的大明星，到时有什么情况的话，肯定能吸引走所有想要关注这一区域的目光。
没想到的是，原本已经消停了许久的匪徒，居然实在谋划着这样的一次大报复。
“如果没有你们两位的挺身而出，这一次必然会成为迈阿密事件后续影响的最大案例。”米雷莱斯感激地看着苏韵两人，“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也亏得他一时多虑，让这两人上了飞机，否则两个机长都被捧花男人有意对付掉之后，这一架飞机必然是带着他玉石俱焚的狠绝心理，带走将近一百条鲜活的生命。
“我们也是在自救而已，说不上那么伟大。”苏韵连忙摆手。
“是呀，我们也没做到什么。”汤姆也跟着表态道。
“无论如何，这一次必然是得感谢你们……”坐在米雷莱斯旁边的警员们也是感谢了苏韵两人一番，随后又补充道，“其它事情我们会尽量帮你们解决好，等你们一会录完口供之后，就会有人带你们从后门离开的了——还是你们打算先留在警局里面，暂时避一下风头？”
毕竟苏韵当时为了和警方保持联系，那个黑科技直播是一直都开着，除去会被匪徒认下面容和身份，他们两人本身的明星身份和那在千钧一发之时的求婚……就已经是足够吸引媒体的眼球。
反正不用问外面的同事，在场的警员都能猜到警局大门外“埋伏”了多少闻风而来的记者。
而这样的推测和心理准备，苏韵和汤姆两人当然也是不例外，于是汤姆低着头很不好意思地和苏韵道了句歉，直言说自己当时太过冲动，又一次给她带来了麻烦。
“算了，这也很难怪得了你。”苏韵叹息着摇了摇头。
汤姆之所以会在这样生死存亡的关头向她表明心意还直接求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时已经到了半是听天半是由命的看运气时刻——这么一来，他不想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这个想法绝对不难理解。
若是在某些浪漫场合直接对她表白加求婚，苏韵扪心自问，她是绝对只会觉得对方这样的“突然袭击”，是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心理。
但在那样的情况下，他拼命在大家都以为有可能从此离去的时刻，鼓起勇气说出了那一番从友谊到暗恋、再到此时表明心意而且想要负责一生的话……
也许有可能是吊桥效应的影响，但无可否认的是，苏韵自己是几乎有一瞬间的动心。
但动心之后，仍存的理智和危急的现实又很快拉回了她的思绪，以至于一路从飞机上下来再到被保护着进来这个办公室接受警方询问，她都没有再和汤姆说上一句话。
不止是因为恼怒，当中还有感动和感触——任谁听到有那么一个人一直暗暗喜欢了自己很久，又始终不敢表明心意怕是给心上人带来麻烦，直到自觉有了足够配得上心上人的资格之后，方才在危急时刻表明了心意并且同时赌上了一切，这样的深情很难不让人为之感动。
尤其是这个对你表白加求婚的人还是个花期正好的超级大帅哥。
在这个圈子里，这样的年纪正是事业的最佳发展期，又适时碰到一部能成为全民偶像级别的大片，若是贸然公开恋情，怎么算事业都是得遭受一次不小的打击。
但是他还是说了出来，并且就连戒指都准备好了……
虽然她自己也是事业发展期，但这样意外事故导致的如浪漫爱情电影一般的剧情，又实在是让她不得不为之触动……那么一下子。
可还别说，她下机的时候还真的有生命不息八卦不止的同机乘客，拼命凑过来问她和汤姆这样乔装还一同搭乘红眼航班，是不是因为两个人正处于地下恋情之中……
“贺茂沙海滩可是有名的情侣海滩诶！”那些恋爱脑八卦党刚刚死里逃生，自然是处于情绪极度亢奋之中，而且汤姆最近又是炙手可热的全民偶像、万千女性的梦中情人，要是真的能八卦到他的“地下恋情”，估计那个风波的震撼程度也基本是不亚于这次飞机意外事故。
普通人尚且如此关注，那就更不说是一直密切关注着这次意外事故消息、并且得到苏韵两人已经安全迫降的奥维茨了。
他此时正在洛杉矶办事，连夜就赶了过来，看着躲在警方提供的休息室里不敢出门的两人，很是头疼不已。
“我说了很多次，你做事多少要经过点脑子，为什么你就是不听！”奥维茨主要的火力还是对着汤姆宣泄：虽然两个人都有问题，不过苏韵这一是自己合伙人二是被求婚的那个，而且苏韵的上头事迹基本都是各种风险投资买买买，所以在奥维茨眼中，时不时就上头犯蠢的汤姆就是这次风波的“主谋”。
汤姆老老实实地挨着训，苏韵心虚地喝着水，好一会等到奥维茨总算是喷累了，两人方才稍微放松了下来。
然而奥维茨并没有打算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这又是神情严肃地看着两个人：“这次，你们打算后续怎么处理？”
尽管嘴里说着“你们”，但奥维茨的眼神，俨然就是主要看着苏韵一个——大概汤姆暂时在他眼里已经和个麻烦制造机差不多了，以至于直接被当场无视。
“我已经是有了一点想法……”苏韵正要开口，突然觉得自己又想到了什么的奥维茨举起了手，制止了她的说话。
“先别说那个，你最好先还是老实回答我这一个问题——你们两个为什么私下约着一起去……有名的情侣海滩玩？”

第397章 对策选择
对于这种“生死存亡”的险要时刻, 苏韵……当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更何况，她的确是被“骗”了。
于是苏韵便十分果断地表示：“我先前并不知道那个海滩是有名的情侣海滩，汤姆当时跟我说, 他们一家人打算去这个海滩玩，风景优美, 游客相对也不多, 而且还有特色小银鱼，所以我才会相信他的推荐，答应和他一起去玩的。”
听完苏韵的解释, 奥维茨便终于将汤姆从无视中提溜了回来：“你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悄悄看了苏韵一眼, 汤姆深呼吸一口气：“我家里人打算去贺茂沙海滩不假，但不是现在而是下周……我是打算趁我生日这个机会，和玛丽表明自己的心意的。”
“但你为什么就连戒指都准备好了？”苏韵有些无语地看着他。
“真心想要和一个人在一起的话, 我肯定是会以结婚为前提去考虑的, 否则我早就会和你表白了。”汤姆一脸理所当然地说。
看他这个模样，苏韵和奥维茨原先的责备之心, 倒还真是差点就被他这种传统又标准的正派婚恋观念给带歪了。
不过好在两个人都是理智挂, 一瞬间的心灵触动算不得什么，很快就双双调整了回来：“你的想法在正常情况下都是好的，但在这个圈子里面，却又是有那么点‘不好’了。”
“我知道, 但当时那样的情况, 我怕不说出来的话, 以后就再也没机会说了。”汤姆垂下眼睫, “我不想后悔, 而我也不会后悔。”
“可是, 我也知道我必须为我这次冲动的行为而道歉。”他说到这里时, 无比认真地抬起了头，“我愿意接受一切后续的安排。”
眼看他认错态度良好，因此奥维茨又把目光投回了苏韵身上：“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只是想了一点转移视线的办法，然而我很长一段时间没怎么和好莱坞这边的媒体打过交道了，对‘敌情’认知不足，所以是想先听听你的意见。”要不是这个想要先知己知彼的心理，苏韵也不至于被奥维茨抢了先，问出了那么关键性的一个问题。
“你想听我的意见？”奥维茨挑了一下眉毛，倒是有点感觉像是回到了从前两人还在创业阶段的合作生涯了。
这些年来大家各自经营一方，而且苏韵的身份又一变再变，以及连带着她的眼光也逐渐不止是关注在娱乐圈这一个点上，两人尽管仍然能维持表面上的友谊，但更多时候也是能用华夏的一句古语“同床异梦”来比喻了。
没想到的是，在危机发生的时候，两人反而是在潜意识的驱使下，回到了从前的相处模式。
思及此，奥维茨便也是认真地想了想，这才是给出了他的意见：“这种情况就连我也是第一次遇见，要是只是普通的绯闻倒是好办，偏偏就是已经直播给了很多关注这次事件的地区……”
“而且你那机器也实在是质量太好了吧？在飞机上都能这么稳定，要不是现在主要问题是解决你们两个的事情，我都想询问一下你那个公司还接不接受投资了……”
苏韵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我们先谈完这个问题之后再说吧。”
奥维茨点点头，继续开口说道：“因为有着这次事故在前面铺垫，就我所收回的消息里，倒是有不少人表示接受你们的‘恋情’——所以就我看来，最简单的方式就是，不管你们私底下怎么想，明面上是先宣布一下，比如说是两人从小认识然后又在最近的合作里感情变质互生好感，于是就在两个人都有假期的时候，打算要尝试一下约会……”
“不管玛丽你最终答不答应汤姆的求婚，至少在表面上不能‘伤害’他——他现在可是很多人的梦中情人，不管你是接受他还是拒绝他，都必然会遭受到后续的‘讨厌’。”
“唉，我明白，毕竟我在这边已经是‘过气’了。”苏韵苦中作乐地叹息一声。
当然了，在业内人的圈子里，苏韵是直接从棋子飞跃成为玩家，是比从前更有权利和金钱的存在；但在外行人眼中，多数时候都在幕后打转从而减少了曝光度的苏韵，俨然就是有点“过气”了。
而汤姆却是就在前段时间，靠着《壮志凌云》这部大爆特爆的商业片直接起飞的超新星。
对于苏韵这样的自嘲，汤姆却是很不认同：“不，在我看来，你已经是逐渐脱离了这个圈子的掌控，成为了可以表达自己真正想法的人。”
“你在这方面的敏锐和触觉，倒是比很多艺人都要好。”苏韵赞许地看向他。
站在一旁的奥维茨看着这俩小年轻的互动，轻声一笑：“既然你对汤姆还挺满意的，那么干脆就顺水推舟，和汤姆‘谈’一场恋爱吧。”
此话刚落，他立刻就对上了一个无语的眼神以及一双亮闪闪的眼睛。
“我让你给我提意见，不是让你给我添麻烦。”苏韵狠心无视汤姆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有些无奈地摆手说道。
“我是说真的——比起你拒绝他，肯定是接受他的表白在后续会更容易公关一些，而且还能进一步借着这个名头，给电影做宣传。”奥维茨看着苏韵，很是认真地说道，“我记得你和汤姆在《蝙蝠侠》里面扮演的角色，就是一对情侣吧？”
“还是说我的方法吧。”苏韵顾左右而言他了起来，“我的想法是，赶紧推出一个全新的电影计划，直接就打出我和汤姆合作演情侣的名头，再去将这次的热度转化成一份不小的利益。”
“那么你们直接‘炒作’一下绯闻，不是更好吗？”大概奥维茨是真心认可顺势而为炒作绯闻这一条路更为容易和稳妥，所以始终不愿放弃劝诫苏韵接受炒作。
苏韵摇了摇头：“我对于炒作绯闻这类事情没有多大的抗拒，但是如果对方是真心的话，我就宁愿不借此而炒作什么了。”
“正是因为我绝对清楚地我自己的真实想法，所以我更加不想辜负这一份真心。”苏韵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汤姆，“我知道我在现在、以及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暂时都不会有结婚的想法，因此我做不到‘弄假成真’。”
“而那些分分合合的故事，只会为我在为梦想奋斗的道路上，增添不少需要花费精力和时间才能解决的麻烦。”
听到苏韵说出这样清晰的认知想法，奥维茨和汤姆顿时都是沉默了下来。
好一会，奥维茨这才是问了一句：“汤姆，那你是什么想法？”
汤姆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随后又闭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之后，方才开口说道：“我尊重玛丽的意思。”
“不过，无论怎样，我是不会放弃的。”他目光炯炯地看过来，“十年我都能熬过来了，我不信我不能再熬下一个十年、二十年……”
这下来得如斯突然，苏韵就差没用“这是什么绝种的痴心情长剑”的眼神去看待他了——然则，在以后的日子里，“痴情好男人”尚还不是与汤姆相伴多年的人设标签。
配合着苏韵接下来为了转移视线而临时起意而开出来的一部电影，那特殊的循环题材和现实的相对应，使得广大吃瓜群众都是不约而同地把“求婚狂魔”这个标签给牢牢糊在了他身上……
当然了，现在尚且未能知晓未来如何发展的苏韵，对于汤姆这看起来很是坚定的想法，真的是有些无可奈何了：“你这样做，值得吗？”
“如果你当初不在霸凌里救下我，如果你当初不和我一起经历过很多，如果你当初不送我那一支点读笔，如果你不答应和我一起去毕业舞会，如果这次旅程没有发生意外……”他的眼里流转着一种仿佛要滴出来的潋滟，“那么，就都不值得。”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我只知道的是，在我依然还深爱着你的时候，我就不会放弃对你的追求。”
看旁边奥维茨那一脸“你们两个居然还经历过这么多……哦对毕竟都认识十年了”的震惊脸，那吃瓜和吃狗粮齐飞的目光，看得苏韵还真的是一时无言。
“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甚至认真来说，她可以算得上是相当自私又冷漠的一个人。
可惜，已经鼓起勇气打开了心扉的对方，是丝毫不打算给她辩驳的机会：“在我眼里，你的好和不好，我都很喜欢。”
“我们现在还年轻，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至少在你没有真正选择出会在未来陪伴着你一起走下去的那个人之前，不要就那么轻易地宣判我‘死刑’……”
“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吗？”
想不到曾经时不时就犯蠢的傻白甜居然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苏韵沉默了好一阵，最终却是略过了这个话题：“我们来谈谈这一部我打算用来转移视线的电影吧。”
虽然没有正面对他的言论进行回复，不过多年相识的默契，已经是让汤姆明白到了苏韵那不愿正面回应就是等于默认的傲娇心理。
于是他便又在苏韵和奥维茨那十分严肃的工作会谈旁边，露出了一副萨摩耶般的傻笑表情。

第398章 明日边缘
苏韵这一次打算推出来转移视线的电影计划, 乃是一个时间循环的题材，也是后世汤姆曾经主演过的电影之一：《明日边缘》。
时间循环的题材不少，操作得好的话, 很容易能达成以小博大的结局，例如1993年上演的那一部经典电影《土拨鼠日》，就是时间循环题材的优秀作品之一。
除此之外, 《忌日快乐》、《源代码》、《恐怖游轮》等电影，也都算是这一类时间循环电影，最主要的核心梗就是主角通过无限循环的金手指，一次又一次地重复, 最终经历过许许多多错误路线，然后尽力去达成完美好结局。
不过，鉴于她资本比较足又有特效技术在手, 而且还是想尽量多吸引眼球，那么就是不需要改编《土拨鼠日》或者《忌日快乐》这样的中小成本故事, 而是在最大程度上蹭汤姆那还正在火爆的热度, 打出“科幻 动作 无限循环”这三合一的组合拳, 带给观众们一次视觉和心灵上的双重震撼。
顺带着也让各位科幻迷们和科幻片从业人员们回顾一下“被玛丽苏统治的恐惧”——自打《人工智能》之后，她是很久没有再出一部正统意义上的科幻大作了。
当然了，选择《明日边缘》这部电影的一个主要原因是，《明日边缘》的男女主角势均力敌、各有出彩戏份, 相较男主出彩的《土拨鼠日》或者女主出彩的《忌日快乐》都要更合适。
尽管他们两人都不介意给对方作配，但是既然有方法能两全其美，那又何乐而不为？
而这次她还不需要卖萌卖可怜，而是实打实拿实力来爆锤男主和观众的心神：《明日边缘》的故事线里, 女主角是第一个在与外星人的战争中获得了循环能力的人, 而她靠着循环能力, 一次又一次重启战局不断尝试，最后直接从初出茅庐的新兵，直接在“短时间内”进化成军部打出大幅宣传的战争女神。
而男主角原是个文职高官，因为表示出害怕上战场的心思而被看不起懦夫的将军整治，以逃兵之名丢到了新兵营，在与外星人的战斗里误打误撞获取了循环能力，迷茫之时，正好就遇到了因为负伤而已经失去了循环能力的女主角——于是，两个人相互磨合努力拼搏，最终消灭了外星人首领，改变了人类失败的结局，重启了新的篇章。
这样的故事线是典型的好莱坞商业动作大片路线，但又有着超脱于现时商业动作大片的“新颖”剧情，再配合现在很多人都喜欢看汤姆穿军装开飞机的心理，再搞一部他穿军装开机甲的大片，肯定是很有噱头和赚头……
而且还有着他们两个主角的“绯闻”打底，那么这部电影想扑街，那是真的挺难的。
不过，苏韵万万没能想到的是，这部电影的前期宣传一出，除了引发起一片讨论热潮之外，也还招来了一些超级恋爱脑——他们义正言辞地表示说：我们想看的不是《明日边缘》，而是《空中奇缘》……
多么现成的题材和热度，甚至剧本都不用现编，直接就是按着青梅竹马、因戏生情、偷偷约会、意外曝光到最后终成眷属这条故事线走下去就可以了！
大概是这次的飞行意外没能造成多大的伤亡，以至于人们对这过分戏剧性的经过，就都不约而同地觉得这现实比电影还要来得精彩。
于是乎，他们就想要一个电影式的圆满大结局了……
可惜苏韵哪里会如这些恋爱脑所愿，敲定了《明日边缘》这个电影计划之后，这就抓紧时间去投入了筹备工作之中，压根没有再理会他们。
然而更令苏韵在未来意想不到的是，因为“我的脑子里只有恋爱没有其它”的恋爱脑们实在过分懂得自行脑补，兼且《明日边缘》的题材也是特殊，播出之后没多久便硬是被恋爱脑们强行给加了一个诨名，就叫做《求婚大作战》……
当然，这些就都是后话了。
现在的苏韵，既然要躲避风头又要筹备电影的前期工作和写剧本，因此奥维茨就果断地提出了想要把汤姆强行带走的提议：一来防止他又上头犯蠢；二来也是给他处理行程，尽量空出时间来配合苏韵的新电影拍摄。
“算了，他最近也是很忙了，让他在这里和家人一起休息一下吧，我去三藩市那边看看我的朋友，有什么事再联系就是。”苏韵主动说道。
难得汤姆一家人都快要过来贺茂沙海滩这边附近了，而汤姆又是因为工作好久没有和家人团聚过，苏韵自然也是不忍心他白来一场。
更何况，她现在既不好回香江，也不方便继续留在这里——昨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她似乎就看到了过道里有那么几道偷偷摸摸闪过的身影。
因为之前飞行意外的问题，许多航班都暂停或者改期了，但香江有不少报纸杂志都有那么几个人留在美利坚各大城市，蹲守国际消息出“海外版”的；这一收到“风”直接就在周边飞车过来，倒也不算什么难事。
这几天她除了和奥维茨谈论工作，其余的时间就是不断打电话报平安和解释，说得嗓子都干了，这才勉强把一大批关心她的人给安抚住，好歹没让他们想尽方法飞过来和她见面……
不过，有两个人，最好还是需要她更主动一点的：拍完电影后到处旅游散心的伯恩和正在三藩市进修音乐的陈柏杨，这两人因为地理优势实在过分接近，所以就各自都明确在电话里表示过，一定要和苏韵见面，确认她的安全状况才能放下心来。
而她这前有汤姆猫后有狗仔队的，再来两个加入就肯定要把水趟得更浑的青年——那还得了？
因此她才先一步提出了离开的想法，提前把会制造出混乱的罪魁祸首分隔开来，以免他们聚在一起之后又闹出一次世纪大战来……到时，那可就是让狗仔队们渔翁得利了。
眼见苏韵去意已决，汤姆斟酌了一阵，明悟到过分纠缠只会惹人讨厌，便也只能是依依不舍地和苏韵道别：没关系，反正他还有一部和苏韵搭档合作的电影要拍，苏韵就算要离开，充其量也只是离开很短的一段时间，之后很快就会回来他身边的……
“你就这么放心她离开？”奥维茨饶有兴趣地问。
汤姆无奈地摊了摊手：“不然呢？我又不好跟着她去，也不好让她那些朋友过来，倒不如大方地放手让她自己处理——我相信她可以的。”
听闻这番言论，奥维茨倒是颇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想不到你经过这次意外之后，倒是‘成熟’了那么一点，懂得华夏人古语里的那种‘以退为进’了。”
奥维茨对华夏文化很是感兴趣，平日里一有空，时不时就会研读华夏古籍，对于一些比较寻常的成语倒也是能张口就来。
“我不是很懂你在说什么……”汤姆有些疑惑地挠了一下头，“不过，最主要是我知道那边有两个人在等着玛丽——那两个人可是对手，互相牵制着，玛丽应该不会那么轻易被迷惑住……”
抱着这个想法的汤姆，心里那叫一个稳。
然则，苏韵飞到三藩市后，直接就是找了个餐厅开了个小包间，和伯恩、陈柏杨二人很是风平浪静地吃起了午饭。
大概在这些年旅行散心过程里见识过了许许多多的风土人情自然美景，伯恩一改从前桀骜不驯，内心越来越趋向平澜无波的佛系，见到苏韵之后，表现得更像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了。
在他陆陆续续寄来的明信片里，苏韵大概是能猜到他的心路历程：他不是不再对她有着好感，但他不想再加入纷争之中给她增添麻烦，所以宁愿是成为一个永远都能见面时，让她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的老友——这就已经足够了。
况且，他也通过时间和旅程的洗礼，明白地认清了自己的性情和竞争力。
曾经开始得太过美好的话，没有一颗坚韧不拔的心，那么就很难去面对困难重重的挑战和机率较大的失败。
他无法给予苏韵多少帮助，反而大多数时候都是在麻烦她照顾自己，尽管苏韵可能从来不会介意，但他自己却是会介意。
可能他做不成陪伴她走下去的那个人，但他这样做，是必然能化身为她在苦恼和困惑之时那永远的避风港。
这样永远都有后退之路的选择，远比一直患得患失和斗得面红耳赤来说，都更要稳妥。
比起伯恩的平静，闻得苏韵过来这边的消息从而匆匆赶来的陈柏杨，则是显得十二万分的激动。
快速打开门又关上门后，他直接是无视了坐在一旁的伯恩，径直冲到苏韵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确认她外表上是真的没有什么损伤之后，方才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这样看着我？”坐下来缓了一会，发现苏韵的眼神有那么一点点不对之后，陈柏杨不解地开口问道。
“以你的性格……我还以为你会表现得更激动一些。”虽然苏韵没有直说，但其中意思却是不难理解。
闻言，陈柏杨轻轻摇了一下头：“虽然我的确比较执着于完美，但是在你的安全和你的绯闻这两个选择上，我永远只会选择前者。”
“你能安全出现在我面前的开心，远胜于那个人给我带来的不开心。”他看着苏韵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道。

第399章 为爱双标
对于苏韵的疑惑, 陈柏杨在简单地解释完原因后，便垂下眼来淡然一笑，看起来竟像是有点明悟了什么的模样。
毕竟，他是实打实将近一年没见苏韵了。
虽然偶尔也会有通信和打电话, 但纸笔与声音始终无法取代本尊就在眼前的内心满足感, 尤其是苏韵还经历过那么一次危险……
虽然看到苏韵被人公开表白感到心里一瞬间的不舒服，但他在当时, 几乎是没有时间去纠结和吃醋, 而是只拼命祈祷着苏韵能平安落地。
而得知苏韵真的有惊无险平安落地之后, 他方才缓过神来：原来, 比起苏韵的安全，其它很多东西似乎都不重要了。
凌晨的曙光一缕一缕地透过窗户落到他身上，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天际之时, 这段分隔两地的日子所沉淀下来的思念，就积累堆叠成了冲破执念的情感力量。
他曾经是一个非常追求“完美”的人, 宁缺毋滥就是他这二十多年人生的写照, 有时如果碰到很喜欢但又不符合自己“完美”执念的人或物，就是宁可忍痛舍弃远离, 也不愿去降低自己的标准。
唯独是苏韵——从最开始的一见钟情到后来的纠缠不清, 他明明是逐渐明白到, 苏韵是永远不可能成为如他梦想中的完美形象的……
但他却始终没有像从前一样，直接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 强行按捺自己的喜爱之心然后忍痛远离，而是在不知不觉里越陷越深。
甚至隐约在发现苏韵极有可能不止是“勾搭”了他一个人之后, 不仅没有因此而蔓延开恼怒之情, 反而是生出了患得患失的不安, 生怕苏韵在某个他没有看牢的时候, 就被守在旁边虎视眈眈的豺狼给叼走了……
就像这次一样，谁能预想得到，连约会都算不上的一次普通度假行程，突然就变成了比电影还要曲折离奇的浪漫爱情见证？
还好苏韵自己稳得住，没被这个蓄谋已久的豺狼哄骗了，反而是立刻就想出了对策来转移视线，兼且还妥善地安排好了一切。
他这些天没直接和老师请假、赶去寻找苏韵的原因，很大程度上就是来自于苏韵在平安之后主动打过来的电话。
换作是别人，他才懒得掺和进这样混乱的关系里面；但一涉及到她，他就总是无法保持住自己的冷静。
荷尔蒙的可怕之处，难道就是这般，在自己都没能注意到的情况下，一改自己的本性，只为去迎合心里面那个目标吗？
或许，这就是想要获得爱情之前，必须要提前经历过的苦楚和考验？
偶尔在上课的休息时间询问了他的声乐老师这个问题，而老师只是慈祥又温和地回看着他，问他到底有没有认清楚，这一份感情，是否就是他心中所想。
面对这个回问，他犹豫了好久，始终都是未能回答上来。
于是老师就给了他一些建议，让他重新整理一下这份感情的所有经过，用现在的眼光去细细数清每一个他记得的细节。
他听从老师的建议，去花了一段时间回忆旧事，然后便再次向老师问出了一个问题：一个很想追求完美的人，爱上了一个永远都不会成为他心中完美形象、但却又令他无比心动无法自拔的人时，到底是应该努力，还是应该放弃？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完美，有的只会是相对的完美——老师如是回答道。
“你首先不能要求对方是否符合你的‘完美’观念，而是首先想一下自己是否有能力，去获得符合你‘完美’观念的结果。”陈柏杨的老师是曾经教出过许多杰出音乐人的大神，哪怕年华老去，亦始终拥有着一种独特的天然魅力，因此她对于这个年轻学生的苦恼，便是露出了见怪不怪的微笑。
“感情是相对的，你在选择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选择着你。”从陈柏杨口中听到他的故事，老师便更是放缓了声音，“有些人就像风一样，纵使有很多人都喜欢她，但她却永远不会停留在一个地方。”
“而当你无可救药地爱上‘风’的时候，在这份爱意未能消退之前，就只能是绝不停下追逐的脚步。”
“这样的话——至少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不论你有没有追上这一阵风，你始终都不会为当初的选择而后悔。”
这些话看起来似乎是玄妙又深奥，但事实上就是一个核心思想：你既然放不下，那你就努力点，别等以后回顾此时，才来开始后悔……
老师甚至鼓励他勇敢地去争取、去受伤：如他们这类搞音乐的人，越是情思敏感就越能出灵感，为了捕捉灵感很多人几乎都不惜去主动寻求挫折，难得他有这样的机会，是绝对值得抛弃自己那些执念，勇敢地去尝试一下爱情的酸甜苦辣。
于是乎，自觉被老师开解了心里迷雾的陈柏杨，就在这段时间的沉淀和前些日子的意外这双重刺激下，自行发展出了“为爱双标”的模样。
只要苏韵一日不官宣结婚、或者只是官宣男朋友，那么他们这些追求者就永远都有着同等的机会。
即使有些人有意无意地提前偷跑了几步，但是他只要后续抓紧机会努力赶上，那么大家依然是势均力敌的状态，说不上什么先来后到。
当然了，像坐在他斜对面的伯恩这样直接表示退出的，却是另外一种情况。
在苏韵的心里面，家人和事业双双占据了最前面的两个位置，他们这些追求者都是只能和她的朋友一样，在下一级位置你追我赶地“争宠”。
尽管追求者和朋友的数量多，是会让人自然而然地产生一种愉悦的心情。
不过，既然是“争宠”的话，那么就肯定也会在给苏韵带来愉悦心情的同时，也会给她带来一些顾此失彼的小烦恼。
要是这些小烦恼积累得多了，以苏韵那个性子，必然就是直接开溜，让所有人都冷静一下，随后再用各种手段，一个又一个地分别哄回来。
而他们这些“争宠”人还不能太摆架子，一旦苏韵放下性子哄几次都没有回应之后，这个没良心但又极其花心的家伙绝对不会是再加大哄人力度，而是干脆利落地说分就分，转头就能又找一个两个三个继续逍遥快活……
多么凉薄又无情的女人，然而他为什么就是掉在这个坑里一直爬不出来！
陈柏杨一边很自己不争气，一边却又忍不住自我安慰起来：好在，这不止是自己一个孤零零地蹲在坑底，而是还有不少和自己一般同样都蹲在坑底爬不出来的人——等等，所以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样的千古难题，显然不是他这种情场初哥能思考得明白的，只能是像现在为爱双标一样，继续有选择性地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人生最难得就是糊涂……
不过，尽管他经验不足，但伯恩这种近乎明摆着又无法让某位凉薄花心的受益者觉得有问题的举动，最是让他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不舒服。
伯恩这个情敌最先主动地退了这一步之后，看似是脱离了这一个混乱的纷争，但实际上，反而是能在苏韵心里深深地刻下一个烙印。
距离产生美，这从来就不是一句空话。
从前，他就如同是《魂断威尼斯》里的美少年，也如同《道林格雷的肖像》里的道林格雷，留给别人的印象，都是永远的“美好”。
而最可怕的是，他表面上是“后退”了，但一旦苏韵再有什么想法的话，随时又能再前进那么一步两步三步……
比起明刀明枪地和他们激情对干的那些人，这种阴魂不散地在背后时不时就用各种方式吊一下胃口、兼且随时随地都能准备偷家的绿茶，才是最让人防不胜防！
大概是能从眼神里看出几分心思，伯恩挑了挑眉，又在苏韵低头吃东西的时候，对陈柏杨露出了一个看起来很温和但又颇有多少挑衅味道的笑容。
一如当初他还在这场纷争里，和自己明里暗里开撕的模样。
陈柏杨深呼吸了一口气，方才是稍微缓了过来，然后便不甘示弱地主动回了他一个志在必得的眼神。
随后，无视伯恩那一脸友好地招呼苏韵吃桌上某个“火候烤制得很是完美”的烤肉的现场，陈柏杨稍稍侧了侧身体，拿出手提电话打了起来。
先是和老师请了假，然后又打电话安排了一些能在这个假期里施展的后续手段后，陈柏杨这才是坐正回去，轻声问了苏韵一句：“你预定到酒店了吗？”
“暂时还没有，你有好推荐？”苏韵咬着烤肉，含糊不清地问道。
“这边的酒店没多少好的，而且也不太安全，要不你去我现在住的地方？”他露出了一副关心的神态，“我现在租住的房子是有三个房间，都是我和房主沟通后稍微自行改动过部分的精装修，而且楼层也是在比较高的位置，在能保证隐蔽性的同时，还有很大的一面落地窗可以俯瞰城市的夜景……”
听他描述得如此美好，兼且苏韵也是见识过陈柏杨的装修品味的，于是她便满意地点了头：“那就打扰你了。”
听到苏韵这个回答，陈柏杨顿时就无声地冲伯恩丢去了一个眼神：看，像你这种喜欢到处游荡以至居无定所的人，是不会明白到地头蛇的优势的！

第400章 同居
这可还真的不是他瞎吹, 他父亲就是做钟表业的老行尊，不止在香江有着产业，三藩这边也是有着和亲戚合作的店铺, 而且为数还不少。
鉴于三藩这边有着那么多的亲戚和同学, 他早年在这边读书时, 便是贯彻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观念，和同学、朋友们一起把这附近的区域给走了个遍。
如今又是在这里住了将近一年, 说上一声“地头蛇”，那是真的不为过。
尽管外国现在很多年轻人的思想都比较开放，但有鉴于苏韵和陈柏杨都是华夏人，所以伯恩大概也是没能想到陈柏杨会在自己的小手段下，那么干脆直接地反手就是一个“同居”邀请的直球……
最关键的是，苏韵居然还没怎么多想，当场就答应了！
不过转念一想, 苏韵这个反应也实属正常：不管她和陈柏杨之间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总而言之苏韵名义上都是陈柏杨的好友加老板，而且现在又正处于需要“暂避风头”的阶段，与其花费时间和精力去另寻居所，倒不如就是直接答应了陈柏杨的邀请。
只要他们两人在这段期间小心谨慎不闹出事，那么这个决定就是一举多得——别看苏韵身价那么高平时花起钱来也毫不含糊，但大家认识这么多年, 伯恩是绝对知道苏韵的花钱思维的。
该花的必须花，想花的随便花，不该花的最好不花，可花可不花的那就择优选择再决定花不花……
伯恩自己本身就是喜欢到处游荡的, 当然知道即使有钱, 去到别的地方也是不一定能短时间内挑到合心意的居所, 比起住酒店这种看似简便实则很容易惹到麻烦的方式，借居朋友家才是比较舒服安全的选择。
当然，后一个选择的前提是，这个朋友很希望你过来住。
毫无疑问，陈柏杨这家伙就差没把“想和苏韵同居一室”的意思给写到他那张脸上了！
心情复杂地怄气了一阵，但表面上伯恩倒是一点落了下风的神态都没有，甚至还再一次堆起了温和的微笑招呼苏韵吃这个吃那个，俨然就是一副老子就算暂时输了这一仗但也要给你这家伙添亿点点堵的使坏心理。
陈柏杨气归气，不过一想到接下来有大把时间和苏韵二人独处之后，心里的气闷也就少了许多，安然地坐在原位吃吃喝喝，倒也是一派也就大获全胜所以淡然笑看对手无能狂怒的悠闲。
这一场各怀心思的眼神暗斗，便是以苏韵宣布自己已经吃饱喝足而结束。
临别时，伯恩背上他随身带着的大背囊，在听到苏韵说他还打算“游荡”多久时，他微微一笑：“路途中的见识是其他地方学不到的，而且音乐和艺术的灵感大多久来自于心灵上一瞬间的触动，如果到时我真的没钱了，我一定会回来继续工作。”
苏韵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我倒也没催你，你当初没有选择读书而是选择直接进入剧团，本来就没怎么欠我什么，而且后来和我合拍的《千面女郎》也是早就还清了人情……更何况，你知道的，我虽然本质上是个逐利的商人，但我一定不会为了利益而‘迫害’朋友。”
“我知道，所以朋友之间，根本就计较不了那么多的嘛。”他再次笑了笑，“我明白你这是在担心我，不过放心吧，我已经很懂得自己照顾自己的了，以后我也会多寄一些明信片和打电话给你的。”
陈柏杨冷眼看着他的举动：说白了这家伙就是在以退为进、欲拒还迎！
主动缠着说要和苏韵多联系的话，说不定苏韵会嫌他烦；但是一旦装出这么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苏韵反而是更加珍惜他的“心意”了……
这可是绿茶们百试不爽的一个小心机了，而且即使他们作为目标的对方能看出他们的心思，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只能是会让在旁边的其他人心里烙下一根刺，一想起来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喜欢到处冒充仙人掌的绿茶，终于还是要离开了。
告别了即将又一次踏上旅途的伯恩之后，陈柏杨这就和苏韵一起去车库取了车，直接带她回了自己现在的住处的楼下。
在这边肯定是有辆车方便，不过陈柏杨却不是租，而是直接买了一辆价钱有点小贵的汽车，那大手大脚的个性倒是多年没变。
不过如他这类的年轻人都是能花又能赚，而且他这些年估计还攒了不少，苏韵便没有再去细想：那份长约苛刻是苛刻，但也是迫使了这个懒散的家伙努力工作了好久，去掉各种抽成之后，多少也是让他攒了一份家底。
搭乘电梯上楼进屋，苏韵当即就是眼前一黑——倒也不是这间屋子的装修太过不忍直视，纯粹就是因为这个装修风格的主色调就是“黑”。
除了这大面积的暗色主调之外，其它的一切，倒也是真的挺好看，甚至可以说是挺有一种超前的现代科幻感。
再细看几眼，隐藏在大面积黑色里面的各种小细节，就逐渐被苏韵给抓了出来：不论是错落有致地分布着的小块亮色点缀，还是各处精心安排的装饰，无一不体现着屋主人的用心。
“不错，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我还挺喜欢的。”苏韵一边四下欣赏，一边暗自点头。
大概这类装修风格就跟榴莲一样，初次遇见不一定一见钟情，但是真的接受了它的时候，就会越来越喜欢。
听到苏韵这个形容，陈柏杨忍俊不禁地笑了出声，随后又赶紧带着苏韵往前几步，然后示意她注意前方腰间位置的门把手：“这里有着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原屋主好像是想着拿来做收藏品展示的，后来他因为某些原因一直没有入住，于是我就在经过他同意之后，改成了琴房和书房。”
他一边说，一边给苏韵讲解落地玻璃墙的位置：“从这里一直到这里，小心注意一些，不要撞到了……我最开始住的时候就总是会撞到，当时的感觉嘛，晕就一个字。”
“放心吧，我会好好注意的。”苏韵笑着回话道。
“旁边这间就是客房，我原本还想着有客人的时候，可以让他们住一下的……结果一直都没有机会用上。”他简单说了一下亲戚朋友都很忙，大家基本都是在外面聚聚就算没时间上门的原因，然后就有些心情复杂地说，“这么久以来，你居然是第一个入住客房的客人。”
“噢，那我深感荣幸——这个回答还中听吗？”苏韵挑了挑眉。
“别闹了！”陈柏杨笑着轻轻推了她一下，继续介绍里客房里面的一些东西之后，又补充道，“暂时就是这么多了，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和我说，我会尽量搞定。”
“我适应性好强的，放心吧。”苏韵无所谓地摆摆手。
“我只是想让你住得开心舒服而已，真的，有什么问题也都可以和我说。”陈柏杨认真地说道。
看他这个样子，苏韵摸着下巴想了一下，便开口道：“你会做饭吗？”
他的笑容一下子就僵在了脸上，好一会，才小声说道：“我一般都是在外面吃比较多，不过……客厅那里的茶几下面，有很多可以送餐的外卖电话，中餐西餐都有。”
“那我就放心了。”苏韵的厨艺也就属于凑合能吃的水平，于是她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便是相当和谐地共居一室。
陈柏杨白天大多数时候都要出门学习，于是苏韵就毫不客气地霸占了他那间书房白天的使用权，忙碌又充实地在那里实行远程办公。
奥维茨那边回话说，汤姆的时间表基本已经处理好，除了那些必要的广告拍摄等短期拍摄，其他一律都推延到了明年年中；而他让人帮忙筹备电影拍摄前期工作之后，估算也是需要一个来月。
如无意外的话，最快在8月底，《明日边缘》就能正式开始拍摄。
至于香江那边的各项影视工作和她与何屏思一起合作的公关公司的工作汇报，在这段时间里也一直都是相当稳定，唯独例外的则是和两个姐姐合作的服装品牌，说是公司的业务已经达到了一个瓶颈期，想要在以后的日子里逐渐扩大业务，问她有没有什么新想法。
最好就是像当初拍《盗墓迷情》系列一样，拍一些能宣传她们产品的电影，既能免费做广告，又能赚一笔影视方面的钱，一举两得。
而且她们在信中还提到了内陆前两年的一部《街上流行红裙子》的电影，说是如果苏韵有想法的话，可以尝试一下带点这个元素的故事，让被自古以来的条条框框禁锢了思维的同胞们改变“朴素”的想法，认识和享受到现代经济飞速发展之后的真正水平。
苏韵认真地思考完毕，只能在回信先是解释了一下现在的工作繁忙情况，然后又表示会尽量多想想，以后去用影视作品来带给人们思想和思考。
有人以文字为刀，有人以商业为剑，她也一直都希望自己可以用光与影的艺术，去在这一场时代交接里面，为人们带来思想层面上的转变。

第401章 照片
因为自带有手提电话和系统加持了黑科技的PDA, 所以如无意外的话，苏韵一般是很少使用陈柏杨家里的固定电话的。
毕竟接他电话的声音是女声的话，说不定就会惹出点什么问题来。
因此, 一旦陈柏杨出门的时候, 苏韵就是直接把客厅和书房里面的电话都给调到了留言信箱模式，有空的时候就帮他听一下电话留言。
情况不急的电话就等他回家告诉他再让他复机，要是情况紧急的话，就另外拿自己的手提电话打他上课那边的电话号码, 让他挤点时间回复。
这一日, 苏韵正在书桌前整理最近修改完的一份策划案时，旁边的传真机忽然又亮了一下灯, 随后便传出了一份东西出来。
苏韵最近传真机用得不少, 很是习惯成自然地伸手去拿了过来。
原以为这又是奥维茨那边传过来的工作文件, 没想到略微一扫之下, 却发现是一份歌词。
紧接着，电话那边也响起了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喂, 丹尼, 你要我帮你作的歌已经作好了，填词那方面我老婆也帮你填好了，你得闲的话就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尽量早点回复我，我好修改……”
这个男声的声线还是相当独特的, 而且男方能作曲加女方能填词的夫妻档, 再加上又都和陈柏杨认识的话……几项条件限制下来，苏韵很快便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卢顾廷和唐诗深夫妇。
说来也是缘分, 卢顾廷和陈柏杨虽然差着八岁, 不过大概因为两人都是创作型歌手, 所以就总是能在同一个音乐比赛上碰见。
而且，卢顾廷当年想要去东瀛参加音乐祭，这个比赛规则是各地区赛区选前三名去东瀛，但是美国区的参赛选手多是已经有了一定基础的老将，实力强悍；于是他特意飞回香江参加香江赛区的比赛，期望能进入香江赛区前三，结果香江赛区也是强者如云，前两名被外国老将霸占，而第三名就是和他一样同为新人的陈柏杨……
卢顾廷从前就和小时候的苏韵认识，两人算是有点旧交，苏韵当初找他写歌时谈到陈柏杨，他还扬言说记住陈柏杨一辈子——结果记着记着，这两个人倒是记成了交情不错的知己，时不时就互相交流一下创作心得。
不过，尽管两人心灵上挺接近的，但是外形上却是有点差别，卢顾廷是放得开做得谐星的实力派，陈柏杨则是从出道起就被偶像派盖过了实力的风头，两个人在圈子里走的路线就完全不一样。
当然了，各人有各人的气运，陈柏杨在事业上基本一路顺风顺水，而卢顾廷却是在感情方面得遇佳偶，早几年就和相当欣赏他才华的才女唐诗深结了婚，还特别新潮地宣称两人要做丁克家庭，一辈子为他们钟爱的环保事业奋斗，在圈子里是数得出名号的一对良配。
苏韵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歌词：作为做幕后工作的，而且又特别关注着年轻一辈歌手和相关人员的问题，因此对于香江这边能填出好词的人，苏韵必然不会陌生。
唐诗深本身就是出自书香人家，家族里出过不少有才华的人，家学渊源所致，唐诗深也是在美国念完大学回来之后，就很快闯出了一个“才女”的名头。
而唐诗深的作品风格大多数时候都是主要围绕一个“情”字，用字质朴浅白，初初看去觉得平平无奇，但细品之下却又有一种情感的搏动，到了回味之时，便更是有一种难以忘怀的隽永。
不得不说，卢顾廷和唐诗深这对夫妻的作品风格，也是很适合陈柏杨……苏韵如是想着的时候，电话留言又再一次响起了：“对了，刚才差点忘记说了，你之前不是拿了一张照片给我老婆对着填词的吗？最近我们都在香江，不方便过去你那边，到时是直接邮寄给你还是你找个时间回来拿？”
“不过你那张私货照片拍得真不错，我们在市面上都没有发现同款……你知道的，我和我老婆也是有点信堪舆学的，能不能给我们印一张摆家里的神枱上……”
听到这个补充留言，苏韵顿时就有点不太好了：市面上找同款、信堪舆学、再加上照片可以摆在神枱上……要说那张照片的主人翁不是她这个“财女”，她就当场把这个电话机给吃掉！
转念想到陈柏杨拿了自己的照片给别人帮忙写歌，苏韵这又赶紧仔细看了看这份歌词。
还好，整份歌词的内容倒没有什么问题，唯独是在填词形式上有些独特——这是一首中英文混合的歌词，而且歌词的名字也还有意思：《爱没有不对》。
整首歌词的意思，就很有在经过重重考虑后，即使无望也要努力争取爱情的感觉。
尤其是其中的那句“这爱即使不可一世，仍愿意将心永许”以及最后用英文写的“A DEDICATION DEDIGATION TO THE ONE I LOVE（献给我所爱之人）”。
要是深究下来，几乎都是有那么有那么一点点像“为爱做三”的味道了……
苏韵有些无措地想要把这份歌词放到一边，结果却在无意间带倒了旁边的一叠东西，哗啦一声就掉了一地。
赶紧低头弯腰去捡，却又发现了一些来自孤儿院的感谢信，大意就是感谢“陈先生”对孤儿院的捐款善举，让很多可怜的小朋友获得了帮助。
其中甚至还夹杂着好些陈柏杨抱着小朋友、或者是他看着床上的小婴儿的照片，每一张都仿佛是要笑得见牙不见眼，任谁人来看都知道他那时一定是很开心。
“你在这里做什么？”上方突然响起了陈柏杨的声音。
苏韵连忙把感谢信和相片捡起来：“对不起，我不小心带倒了这边的东西，正在捡。”
“没事，你又不是有心的。”听闻这个回答，他立刻也蹲了下来，“我也来帮忙。”
所幸这一叠全是摔不坏的纸质类制品，两个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把掉落在地上的东西全部捡起来了，收拾整理一下便放回了原位。
“想不到你来到外国也还喜欢做善事诶，而且还特地去找了唐人街那边的孤儿院。”照片上大多数都是黑头发黄皮肤的孩子，而三藩这边亦是拥有着数一数二的唐人街，思及此，苏韵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我很喜欢小朋友嘛。”他笑了笑，“每次一看到他们脸上那纯真的笑容，我就觉得好像这个世界都是美好的，然后就忍不住为他们的笑容而开心。”
他说着说着，转头又看了一眼天色：“趁现在还没有天黑，我带你去那里看看？就当是放松一下。”
苏韵微愣一下，随后又在他期待的眼神里点了头：正好手头上的工作刚刚做完，而自己又确实是很多天都没有出过去了。
料想那些阴魂不散的狗仔也猜不到她会出现在孤儿院里，就算真的追上来，这种场合也是只能写他们两个好朋友在做善事。
说干就干，陈柏杨眼看苏韵答应了出门，于是就赶紧走去客厅小吧台那边，打开了一个大柜子取出两大袋饼干糖果，和苏韵一人一袋地带到了楼下车库。
看他这早有预备的饼干糖果和熟门熟路的开车路线，再加上那些感谢信和照片……他绝对就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我本来打算过几日休息再去的，不过正好今天老师有事早下课，然后提前回来又被你发现了‘秘密’，干脆就带着你成为我的‘共犯’了。”他一边开车，一边开心地说了起来。
“喂！我们是要去做善事，你可不可以不要用这种我们要去做坏事的语气来说话呢？”苏韵调侃了他一句。
“我们这不是在做坏事吗？”他的声音更欢快了，“吃完后备箱那些东西，今晚那些小朋友肯定要被孤儿院的院长和工作人员一起监督着，把牙齿刷得干干净净才能睡觉！”
苏韵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这么说来，你还真是个别有用心的大魔王了。”
“过奖过奖。”他笑着应了一声，手上动作丝毫不减慢，很快就带着苏韵来到了他资助的那家孤儿院里面。
大概他真的是来过很多次，车子一驶进去，立刻就有眼尖的小朋友认了出来，马上就带着一群小伙伴欢呼着“哥哥”然后追了上来。
“不要急，大家都不要急！”他快速在停车位处停好车，然后又从车窗上伸手出去挥了挥，好歹是让这一群欢呼雀跃的小朋友停下了追车的脚步。
后方负责照看小朋友的工作人员趁机追了上来，揪住带头的那几个就轻声教训了起来，直说他们不能这样做，会很危险，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云云。
“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知不知道？”工作人员板起了脸。
“知道啦——”小朋友们拉长了声音回答道，看起来一个比一个乖。
下一刻，这群看起来相当乖巧的小萝卜头，立刻就如潮水一般冲向了下车的陈柏杨：“哥哥，哥哥，今日你又带了什么好吃的过来？”
“唔……你问姐姐喽，都在姐姐那边。”他笑着摸了摸其中一个的小脑袋。
于是这群很懂得卖萌的小萝卜头当即就转头看向苏韵，争先恐后地缠了上来：“姐姐，你给我们带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呢？”
有些人小鬼大的，就更是“过分”地问了起来：“姐姐，你是不是哥哥的女朋友啊？我多夸夸你，你能不能多给我一些好吃的？”
陈柏杨还没来得及笑，这些人小鬼大的又继续说了下去：“哥哥好惨的，别人都是成双成对地来，就他每次都是一个人来……他是个好男人来的，请你一定不要嫌弃他！”
看到陈柏杨那还未展开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苏韵顿时就笑出了声。

第402章 糖
“每次都是一个人来呀？”苏韵语带调侃地看向他, 看得他脸上的红意从微微泛起再到肆意蔓延，到最后整张脸都涨红得艳丽逼人时，方才是稍微移开了目光。
看他这个模样, 苏韵倒还真是没有再逗他的心思了：万一把人逼到极限的话，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于是苏韵便提着那一大袋子饼干糖果招起了手：“一个个排好队, 每个人都有，千万不要抢……”
这个孤儿院的小朋友们大部分都还是挺乖巧的, 也许还有着几分饼干糖果的诱惑力的因素，反正苏韵说完话之后, 一边小声嬉笑着一边亦是很快就排成了两行队伍，随后就仰起头，用期待的小眼神看向苏韵和陈柏杨。
“喂，人家都这么看着你了，赶快回神干活了！”苏韵暗中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哦……”他拍了拍脸，虽然感觉到脸上的热度还未下去，但面前那一双双期待的小眼神已经不允许他将思想再沉浸在其他地方，因而也是马上把饼干糖果袋子拿到身前, 开始逐一派发了起来。
每当苏韵或者陈柏杨抓起一把饼干糖果给面前的小朋友, 他们基本都是很有礼貌地点头弯腰, 嘴里也是甜甜地答谢了一声“多谢姐姐”或者“多谢哥哥”，那个甜度简直比什么东西都醉人。
当然了，也不是每个小朋友都是小天使，有些腼腆的小朋友, 拿了饼干糖果之后就是说得很小声或说不出话来, 咿咿呀呀的绞着手指, 看得苏韵忍不住又动手虎摸了一下眼前的小脑壳：“没关系, 你已经很勇敢了哦。”
比起这类腼腆的小朋友, 有些小朋友则是更偏向傲娇的一类，扭扭捏捏甚至都不肯上来排队，直到苏韵看到这个小家伙两手空空地坐在角落里，眼巴巴地看别人吃得欢快却又撅着嘴不要别人的分享，看得苏韵心中失笑不已。
走过去悄悄塞了一把给他，这个孩子便瞪大了黑溜溜的眼睛，一副吃惊却又不舍得放手的样子，好一会，方才是小小声地开口问道：“都分完了吗？”
“是的，怎么，你还想要？”苏韵饶有兴趣地低头看着他。
“你确定大家都有了吗？”他不回答苏韵的话，反而是又问了一声。
“是的，大家都有了，这一份是给你的，收好慢慢吃或者和朋友分享都可以。”苏韵耐心地解释道。
听到苏韵的话，他这才是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快速地把两颗糖往苏韵衣服口袋里一塞，随后就从椅子上蹦了下来：“那我去找人玩了，姐姐你也去找哥哥玩吧！”
苏韵哭笑不得地捏着口袋里的两颗糖往回走，眼见陈柏杨坐在一个大秋千上轻轻摇晃着，于是她也毫不客气地坐了过去。
他们这两个大人一坐，刚刚好就没了多余的空位——这个秋千大概是小朋友们的多人游戏工具之一，因为体型的差距，原本四人座的大秋千立刻就变成了两人座的“情侣式”秋千……
坐下来才想到这一点的苏韵，看着陈柏杨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的平静侧脸，便也是没有再动作：有时候最是难得糊涂，现在这个情况走开反而更容易惹出双方的尴尬。
反正她脸皮厚惯了，只要自己不尴尬，那么就什么都影响不了她的。
简单地和陈柏杨说了一下刚才的事，陈柏杨当即就是摇头笑了一下：“不是每次有人来时都会有足够分派的东西的，所以有些时候，一部分‘懂事’的小朋友就会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那么那些很想要这些东西的其他小朋友，就能被分到想要的食物或者玩具了。”
“啊，这还真是……”俗话说是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但没想到在现实之中，倒是有一些“懂事”的乖孩子，会主动退出竞争只为让更多人都开心。
“不过我都来过那么多次了，今日就肯定是带够了的，所以今日大家都有糖吃，大家都会很开心的。”他看了过来，笑道，“而且今日有你在旁边帮手，不用我派第二次……”
“小朋友这样的年纪嘛，还不怎么学得会等待这两个字，以前人手不够要派好几次的时候，排在后面的小朋友总是会心急到流眼泪……”
他笑着回忆了起来，眉梢眼角都是温润得如这午后阳光一般的暖意。
被他说感染，苏韵含着笑听他说完这些回忆，这才是把口袋里的两颗糖分给了他一颗：“喏，最后一个‘小朋友’，也已经分到糖了。”
“这颗糖明明是我自己买的……”他捧着手心里的那颗糖，有些无语地说。
“但是你已经给我了，那么这就是我的糖，而我又把它分给了小朋友，然后小朋友再分享给了我——你算算，转手了这么多趟，这还能算是你买的糖吗？”苏韵理不太直气倒是很壮。
陈柏杨越发的无语了：“你这还真是……”
“不需要计较那么多，糖好吃就是了。”苏韵说这话的同时，顺手就把自己手里剥好了糖纸的那颗糖塞到了他的嘴里，“怎么样？甜不甜？”
“你说呢？”他倒是也想照样画葫芦地反偷袭一下，不料苏韵这边已经是早有准备，再加上她的反应速度乃是上等水准，这就迅速闭上了嘴，拒绝了糖果的反偷袭。
“真的不要啊？”陈柏杨这就打算缩回手。
“当然要了！”苏韵果断伸出手来抓住他想要往回缩的手，随后脑袋也是跟着往前一伸，连糖果带手指都给一口叼住。
估计陈柏杨也是没有预料到苏韵这么不按常理出牌，指尖感觉到温热软滑的触感时已经是再也无法顾及其它，整个人顿时就懵了。
看他眼定定地望着自己，神色里带着震惊但眼神却又很是复杂，苏韵这便趁机卷走了夹杂其中的糖果，随后又瞬间往后退了一下，徒留他举着手继续呆在原地。
那曾经感触过温热软滑的指尖尚还带着一点晶莹之意，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敛了敛眸，然后又快速收回了手。
擦也不是，不擦好像也不是……陈柏杨把这只手背到背后，有些无奈又委屈地看着苏韵的侧影：苏韵这家伙不被逼到一定程度之前，向来就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再加上这次又是无意犯事，当场就装起了失忆，侧身去看起了小朋友们的玩耍，只留给了陈柏杨一个大半个背的侧影。
“你……不能这样……”他小声地说了一句。
“那你还想我怎样？”苏韵眼睛依然目视前方，眼角都不带给他一下的。
“总之……就是不能这样……”眼看苏韵没有回看过来，他越嘀咕越小声，后来就干脆是自说自话了起来，“糖是我买的，孤儿院也是我带过来的，结果今日只吃到了一颗糖……”
“你平时来这里分东西还能跟着吃一趟的吗？”听到这里，苏韵无语地看了回来。
“他们会给我，不过我一般不会要，除非真是‘盛情难却’。”陈柏杨小声解释道，随后又很是认真地看向苏韵，“最主要是，你今天不止吃了糖，还……”
虽然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无处安放的手，却是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苏韵先前的“使坏”。
“我真是服了你……男人老狗这么斤斤计较。”大概真是一旦越过了“零”之后底线就只会越来越低，苏韵轻声念叨了他一句，转头便又参考着前方玩得开心的小朋友们的方式，飞快地在他左边脸上轻啄了一下。
“入乡随俗，我这个‘回报’够意思了吧？”苏韵勾起了嘴角，模样倒是越发的“坏”了起来。
这么近的距离，她仿佛能看到，能看到眼前人在一瞬的猝不及防之后，缓过神来时，眼里就已经酝酿起了一场未曾来得及爆发的风暴。
苏韵这种性格就很懂得玩打一枪就跑的游击战，当即就是拨开眼前垂落的枝条，一下子站了起来，凑入了小朋友们的玩耍堆里面。
看着苏韵就真的撩完就跑，陈柏杨定定地看着她好一会，方才是长长地叹息一声，照旧坐在原位上，没有再作什么动静。
那一双眼里未曾来得及爆发的风暴，似乎就这么回归了平静的暗流之中。
和小朋友们玩了一下午又拍了不少照片，苏韵这才是意犹未尽地和陈柏杨摸黑回了公寓那边。
这样天真无邪的笑容实在是难得，要不是现在不好太过抛头露面，苏韵还真的是想带着孤儿院里的小朋友一起出去包一间餐厅，吃个痛快……
“你还惦记着没吃够啊？”陈柏杨失笑不已，这又把刚刚冲好的润喉茶递给苏韵，“趁热喝吧，嚎了一下午了，不喝点润润明日保证你失声！”
像他们这些歌手基本都有着一份或者好几份的润喉茶配方，苏韵见怪不怪地端起一喝，差点没当场喷出来：“为什么这么苦！”
“苦口良药嘛，忍着点一口就喝掉了。”他优哉游哉地端着自己那杯润喉茶看了过来，手上还很是淡定往里面丢了两大颗方糖。
“给我一点！”苏韵伸手过去，反倒是被他给轻拍了回去。
于是苏韵忍不住就拍起了桌子：“你要知道，乖的小朋友才会有糖吃，今日我就给某个很乖地坐在秋千上的小朋友剥糖吃，结果他转过头就不乖了，反过来给我苦药吃……”
“乖的小朋友就有糖吃？”他挑了挑眉，动作缓慢地放下了手里的杯子，探头凑近了苏韵面前，“我可不这么觉得。”
“明明某个人就是欺软怕硬，乖的小朋友只有一点点糖甚至一直都没有糖吃，而不乖的却是满载而归……”
“所以，你到底是会给乖的小朋友糖呢……还是给不乖的小朋友糖？”
“认清楚你的本质之后……我觉得我也是时候要转变一下了——”
“我想做能吃糖多的那一个。”

第403章 逾矩
想不到, 昔日温顺的小绵羊终于在外因的刺激下撕掉了羊皮之后，那看过来的模样，竟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邪性。
他无声而又缓慢凑近过来, 从前清亮通透的声音底色浸润了刻意压低的喑哑，在这遥隔了都市浮躁的寂静夜里，便显出了一番剧烈反差意味的诱惑。
被他这完全不同往日性格说会说出来的话震撼到, 苏韵先是微愣了一下，随后又不甘示弱地直视了他的眼睛。
然而，他的眼神里却是无比的认真，仿佛是要透过着双心灵的窗户，去探寻苏韵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这个世界永远都是这么现实，平常时按照社会传统观念，男与女之间素来都是前者为“强”后者为“弱”，但一旦在这两者的前提下增添上权利和钱财等外在条件后, 似乎就能发生出一个倒转。
这个时候, 便是拥有着更多外在条件的“强者”一方, 有意无意中对“弱者”的天然欺压和致命吸引。
对于她来说，他只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但可能对于他来说, 反而是多年的执念和自我纠结的对抗。
那么追求完美的一个人, 最终还是沦陷在了相对完美的人的身上。
这是一种无奈, 但却又是一种无奈之下的妥协。
结合从前的亲近和后来的分离，苏韵的性格他已经逐渐摸清, 不过摸清之后的“了解”和了解之后的“接受”, 就又是一番需要与自我和解的纠结和挣扎。
纠结和挣扎到了尽头, 同时还再遇上勇敢奋进的他人得到了“甜头”的例子, 又怎能不让往昔温吞缓慢的性格, 浸染上强硬急进的因子？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老祖宗的言语从来就是那么质朴而一语道破人性本质。
所以，他不但不想再做默默守护在旁等待心中那个人侧眸回望的那一个，而是想要用一种夹杂着强硬和柔弱的态度，去诱惑这股尚未定性的风停留怀中片刻。
强硬，是因为她的心过分坚硬；而柔弱，则是因为她的心仍然保留着最后一点良心的温柔。
必须是这样的双重夹击，才能让这股从无定向的风，甘愿停留下来温暖心中的渴望。
他再也不想去管、去在乎别人的看法了，之前那么努力的练习，却在资本的对弈下成为了斗争的牺牲品，成为了他心中永远的遗憾和叹息，甚至还导致了许许多多的误解和辱骂……
这一年的平静，给予他的不止是心灵上的平静，更是心灵上的成长。
是的，成长。
即使努力不一定会带来想要的回报，但至少他曾经朝着目标去努力过也去争取过，无论结局如何，终归不会让自己在某一日回忆起此时之时，后悔自己没有放开一切去努力一次。
毕竟——唯有努力，才能伸手去接近希望。
他深爱着音乐，深爱着舞台，也深爱着……眼前这个人。
感应到他无声而又明显的心意，苏韵一时之间，竟是真的有点不知所措了起来。
平时嘴上没个把门，口花花地高呼着“当然是全都要”的嘴强王者，一旦到了真正要去面对诱惑的抉择时，就真的是思绪和言语都跟着混乱。
不过，多年相识的感情，总是能让她在最快的时间里，分辨出对方真正想要的东西。
不同于渣兰那种纵情享乐的性子，陈柏杨这次的主动接近，是真的在千万次纠结之后方才抛开了原则和执念的妥协。
前者欲大于爱，而后者却是爱大于欲——如是这般，便更要难以处理。
对于纵情享乐的人，得不到才是最好的，所以她宁愿忍住被引诱到的迷乱，也要坚持自己的本意守住这一份感情的底线：因为她深切地明白到，这份感情一旦变质，就再也回不去从前的无所顾忌和亲密无间。
而对于爱意万千的人，无论是让他得到还是让他得不到，都是相当棘手的选择。
得到之后，爱得深切的人只会想要更多的爱意去填满自己空虚已久的内心；而没有得到的时候，又会一直沉陷于这一段苦恋之中无法自拔，到最后酿造成难以预料的苦果。
十只手指都还有着长短粗细之分，毫无疑问，她忍得下心去拒绝风流疏朗的引诱，却很难忍得下心去抗拒仿佛要将一颗心全部捧出来任由她处置的真心真意。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的话，就会踏上一条什么样的道路？”看着那双眼睛，苏韵长叹一声，随后轻轻地摇了一下头，“我的性格你应该很明白，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不打算让‘感情’这两个字凌驾我的正常生活和事业工作之中。”
尤其是，她还亲眼看见过他抱着小朋友笑得那么开心的模样。
“我不在乎。”他低声说了一声，然后又提高了声调，“我真的不在乎这些！”
“无论我曾经有过怎样的梦想和目标，如今的我，都已经可以舍弃。”他垂下眼眸，有些自嘲又有些怀念地说，“我也曾经试想过放弃……但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大概情绪真的是处于一个高昂激动而又混乱繁杂的阶段，他说起话来总是会下意识地重复再重复，好像是想要通过这样的重复，来强调他那一颗经过了挣扎和纠结、最终落归于妥协和决绝的心。
“我……我知道我可能不是很会表达，但是请你一定要相信，我的心，由始至终都一直在这里。”他紧紧地盯着苏韵的眼睛，“从紫荆花盛放的那一天开始，到我仍然未知的遥远的未来。”
“丹尼……”苏韵轻声唤了他一声，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他便好似生怕这张嘴里会说出让他受伤的话一般，带着一种决绝而又无悔的姿态吻了上来。
一改从前的温软和害羞，蕴含着好不容易才支棱起来的强硬，以及似苦又似甜的味道……
那是他刚才品尝过的润喉茶和方糖的味道，纠缠之间，甜味和苦意便伴随着激烈的情感温度席卷而来。
明明在她面前曾是那么温顺的脾性，此刻便都统统化作了被哭求不得的爱意折磨到抛弃一切转变为强求的执着与哀恸，如同要把沉重又脆弱的生命寄托于对方身上，只求那带着怜惜的一场回报。
虽然，在现实的世界和无解的爱情里，很多时候，付出是没有回报可言的。
而且还是在对上一个已经脱离了物质的桎梏，开始在那漫长无边的事业奋斗闲暇之中，略微访寻一些能让人放松的乐趣的“无情”之人身上。
有些人像植物，早早就开始了一生的计划；有些人却像轻风，游戏人间无拘无束难觅影踪——即使她偶尔会留恋一点温柔的暖意，但始终都会向往着自由。
或许还要得幸于这个世界对于“强者”的宽容，愈是表现出强大的人，人们就愈是对其降低要求和底线，任其承受比寻常更多的爱与情。
被草木花果的清新和情酣暖热的馥郁所混合的气息勾得急躁，他顺着这气息一路游移而去，先前的温热就逐渐融成滚烫，点点绯色绽放在白腻凝脂的肌肤之间，恍如艳丽红梅傲然蔓延于雪色，化开长久冰封的寒意，演变出一场暖到心底的春回人间。
对视的眼眸中盈满了潋滟的光，却又璀璨得像星河落入尘世，忽然的一瞬间，她好似就明白了何谓美色误人的真正含义。
世间上的事，总是有着迥然不同的两面，那些越是自以为强大的人，就越发之会在从来没想到过的某个瞬间，被某样从未预料过的东西一击即中。
而一旦突破这一个界限，从此就再也无法回头——但道德和规矩又算得了什么呢？不过只是……
珍惜眼前人，行乐须及春，仅此而已。
察觉到苏韵的心理转变，他便又再次落下了几个杂乱无章的吻，仿佛是要安慰对方一般：“别紧张……”
“你……”苏韵缓了缓，哑声道，“好像是，你更紧张……”
话都没说完，就被仿若要恼羞成怒的青年狠狠堵住了嘴，连带着他的恼意和爱意一起，化作他想要辩驳自己没有紧张的回应。
大概是真的在私底下认真做过了功课，较之从前的生涩莽撞，他的动作明显是要柔和了不少——不过，理论课做得好的优等生不等于就能在实践课取得优异成绩，细碎而温热的亲吻落在颈脖间的肌肤上面时，耳边依稀能捕捉到他有意压低却又不由自主地自喉间逃逸出来的一声轻喘。
他的演技一向都只是勉强够用的水平，要是碰上性格适宜的角色尚还能本色出演几分，而一旦碰上不合适的……那就很容易被有过相关经验的人看出了本质真相。
各种意义上的，经验。
察觉到苏韵下意识地流露出来的细微笑意，他带着几分羞恼的意思啃了她耳垂一口，好不容易维持住的气息便从此破碎，令沉稳和绵长化作了急促与凌乱。
越是着急，便越是更显初出茅庐的生涩。
似乎是又听到了对方带着调侃和惬意的轻笑，他的羞恼就逐渐堆积成恼怒，略微平息恢复了一下气息，随后便仗着身躯的沉重压了下来，想要封印住那双让他爱极而又恼极的红软。
追逐嬉戏间，仿佛是多少回忆起了曾经做过的功课，接着就伴随着人与生俱来的某些悟性，在这样极致的亲密里探寻爱与欲的真谛。
空闲的另一只手紧紧缠上交错而入，十指紧扣之间，那种寻寻觅觅终得美梦成真的安心感觉，便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仿若是要将整个人都浸得骨软筋酥，再也无力去抵抗理智的呼叫。
迷茫一片的恍惚之间，耳边好像听到了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气声，但当中那饱含着无尽爱意的三个字，却是沉重得不能再沉重。
“我爱你。”
滚烫的一滴泪水仿佛要把肌肤灼出一个无法消除的烙印，从前的那些纠结执念尽皆在此夜抛去之时，蕴含着无边复杂的深重情意，便要在无声的泪与笑里诞生。

第404章 人不如新
苏韵醒来的时候, 外边的天色已然大亮。
不过因为这黑色调的装修以及厚重的窗帘，整个主卧室里倒依然还像是略带着昏暗的观感，唯有从窗帘皱褶边界所流泻出来的一线光明，方可让人得知已是新的一天。
房间里空调的冷气打得还是有点冷, 她和折腾了她一晚上的某人都是挺怕热的体质, 尤其喜爱在大热天时开冷气盖被子, 这手臂的随意伸出，立刻就被环境的冷意刺激出了薄薄的一层鸡皮疙瘩。
苏韵裹紧了被子, 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侧眸就能看见那个被过河拆桥的狠心主人给亲手推到一边地板上的大白熊，还是背对着床的姿态，看一眼仿佛都能模拟出它的委屈心思：兢兢业业地从东瀛到香江再到三藩，结果一年的陪伴交情却是不及一夜的疯狂放纵……
挪过去把可怜的大白熊抱回床上, 苏韵裹着被子从另一边下床，很是顺手地就把挂在墙上的浴袍穿上, 一边系着腰带一边缓步走出房间。
客厅这边静悄悄的，只有自落地窗透进来的阳光在轻晃，一直无人光顾的厨房里，却是出现了细微的声响。
苏韵循着这声响往厨房那边走, 便能看见穿着睡衣睡裤的青年正在里面做着早餐, 看那手忙脚乱的动静，即便不是第一次也必然是初入厨房的生疏次数。
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 他有些惊讶地侧头望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强作出来的淡定, 略略微笑了一下：“很快就有早餐吃了……”
殊不知, 泛起了红意的耳朵却是忠实地暴露出了内心的真正情况。
但那略微带着羞涩的微笑实在是太动人, 在光线下几近有着一种虚幻般的通透, 看得原本对昨夜之事有点懊恼的苏韵垂了垂眼，心里莫名就有种为着这个微笑，可以忍受后续的一切麻烦的错觉……
难怪昏君们总是嚷嚷着美色误人，真要落到自己身上时，确实没有多少人能把持得住。
不一会，陈柏杨就端出了两份早餐，一手一碟地招呼苏韵出去客厅的餐桌那边。
苏韵顺着他的意思往餐桌前一坐，随后一碟覆盖着边缘略微焦黄的鸡蛋吐司和一瓶牛奶就放到了面前，抬眼往上，只见他笑得有些羞赧：“我第一次做这个……可能不是很好吃……”
那个小心翼翼的模样，倒是和昨夜翻来覆去不依不饶的样子完全相反——不过，比起那些个表里如一骚断腿的，他这种床上床下截然不同的两个样子，反而是让人有种新鲜感。
于是苏韵就都动手拿起刀叉切了一块试了试味道：“咸淡有点不均匀，火候也差了点，不过看在你是第一次的份上，心意还是可以给个九十五分的。”
听到这个评价，坐在餐桌对面的青年就忍不住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不过没笑几下，他又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一般，脸色红润地侧过了目光。
苏韵下意识地往自己身上一看：因为她身上的浴袍是交领的款式，所以就免不了会在行动中有所牵扯。
而这一牵扯，自然而然地也就露出了点点红痕，配衬着暖白的肌肤和冷白的浴袍，这点点艳红便如同雪里红梅一般对比鲜明。
“敢做不敢认的衰人。”苏韵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对面的人顿时瞪大了眼睛，急忙辩解了起来：“不、我不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苏韵饶有兴趣地站起了身体，弯腰凑近了些。
“只是……”他抬眼看过来，发现苏韵距离自己又近了一点之后，脸色就更红了，“我怕我再看的话……又……”
“想了……”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细如蚊呐。
看他用一派乖巧的模样说出了这样的话，苏韵这下赶紧拢了拢领口，一脸嫌弃地坐了回去：不愧是坚持锻炼又休息了将近一年的初哥，技巧虽然生涩得一塌糊涂但体力和精力却是好得不行，而她却是因为近段时间忙于工作而疏忽了练功，一增一减之下，倒是在下半场让他给反攻了好几次……
不过他倒是对前面手足无措被半带领着行动的那段耿耿于怀，不需要苏韵表示，他自己都是一想到自己功课明明做得那么好实战情况却完全不理想的结局就深感憋屈，如今又察觉到苏韵似乎“嫌弃”了他的技术，当即就是急得不行地一个起身，硬是越过餐桌的分隔来到了苏韵这边，义正言辞地强调道：“多加练习的话……一定有所改变的！”
说这话的同时，他还忍不住从侧边抱住了人，埋首在肩颈之间，那凝滑的肌肤和绒绒的毛料交织成了两种截然不同却又浑然一体的触感，一下子便勾得他的心思更活络了。
说来也奇怪，明明他的年龄比自己还大几岁，可是因为种种因素所致，他始终在人前表现出一种年下感，一撒起娇来便直教人忍不住想要更添几分怜惜和疼爱。
“晚上再说。”苏韵被他闹得不行，不过到底是记得白天还要工作，这才是强作镇定推开了他。
“难得这几日我老师有事，暂时给我放假……”他委屈得不行，但苏韵却是相当冷酷无情地吃完就跑，最后便只得是默默看了苏韵的背影一眼，认命地收拾起了餐桌。
等他再次手忙脚乱地收拾完厨房，苏韵已经是换好了衣服待在书房那边忙活起来了。
低头想了一会，陈柏杨这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我在这里练琴，你会不会介意？”
苏韵摆摆手表示自己不介意：现在又不是后世那种随时随地开视频交流的时候，大多数工作交接都是依靠电话和传真机，基本打扰不到什么。
更何况，这个房间本来就是他的书房和琴房，如今被她占了一段时间之后，他这个主人翁反而变得像是个小心翼翼的客人了。
当然，苏韵大致上也是能明白他现在的凌乱心绪，所以就大方地让他在旁边练琴，也能让他发泄和调整一下。
一时间，两人便是相安无事地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直到夜幕降临，用黑夜的隐忍掩盖了白日的严肃气氛，再在酒饱饭足洗漱完毕之后，可怜的大白熊方才又一次被狠心的主人无情地推到一边，成为这柔情缱绻的迷幻夜里唯一的伤心者。
年少本就贪欢，开了荤便更是一下收不住情思绮动，无论是轻是重，都总叫人无法抵抗。
这样的甜蜜亲近时光仿佛偷来一般短暂，便更是令人倍加珍惜，恨不得就此沉沦其中，一生一世，永生永世……
可惜，时间总是走得太快，转眼就到了苏韵即将离开的日子。
尽管知道苏韵从来不会为谁而停留，但再一次看着她挥手离去的背影，始终都还是让他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知道她不会独属于任何一人，只能是旁人用深沉的爱意去留住她片刻，但他同样知道她的前方有着数不尽的诱惑和艰险，所以便始终忍不住为之担忧。
不过，他未曾后悔过选择了这个选择。
人不能仅仅依靠着爱意而生，但人亦不能不依靠着爱意而活，在这漫长又短暂的生命里遇到为之心动不已的那个人之后，一切的美好和痛苦便都牵系其中，联结到心脏的最深处。
他已经选择了品尝美好，那么就必须同时接受随之而来的痛苦——也许，为了心中的那个人，即使是痛苦，也是觉得美好和甜蜜的。
感怀完一切，他也是时候继续努力了，否则，那些在后头虎视眈眈的豺狼虎豹，就会趁着这样的机会蹦上来，再分去一杯羹。
在这一场看不见硝烟却依然残酷的战争里，他不是第一个参与者，但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参与者。
尤其是，苏韵接下来的时间，就会在刺激了他决定抛弃一切勇敢争夺所爱的那一个敌人身边，并且与之朝夕相对……
他可就是这样“上位”的——难保，不会有人也生出这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想法。
不过呢，在苏韵这边来看，陈柏杨那些心思倒是多虑了：这可不像是暂避风头时的两人独处，而是一大帮人组成剧组忙碌，至少在苏韵目前看来，她是没有心思再去应付一个“新人”了。
毕竟“旧人”那边虽然还不知，但再过一段时间回去相见，必然是要面对和解释的。
尽管嘴上说着爱玩玩玩不起就走开，然而真正有过数分上心的话，多少也是得顾及一下对方的感受，不管将来结局会是如何，最起码明面上要过得去……
正在试穿道具机甲的汤姆有些不解地低头看向苏韵：“你怎么了，怎么好像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为了视觉效果，主角的机甲都是量身定制，穿着时内部只留轻薄的打底——于是，随着他低头看来的动作，那未被零件掩盖的锁骨连同其下的大片肌肉线条，便一同入了苏韵的眼中。
忽然间，苏韵心里就冒出了一个越发胆大包天的想法来：反正以后都是要面对和解释的话……那么，一个和两个，好像没有多少差别，对么？

第405章 损友
大概世界上所有的事都是难在开头, 从零到一难如登天，但从一到二——便是分秒之间。
不得不说这个年纪的青年人正是最鲜妍的时候，更何况又是经过了长年累月的锻炼, 所有的线条都仿佛是那么流畅而完美, 再搭配上别有一番风味的道具机甲和军装……苏韵略微移开了一点目光, 俨然是怕自己又被勾得想多了什么不该想的东西。
然而，那个勾起了她心思起伏的人, 却完全不这么想。
眼看苏韵不知是害羞还是嫌弃地移开了目光，汤姆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这又开口表示道：“感觉似乎有点紧……到时会不会活动不太方便？”
“你最近身材尺寸有变化吗？”苏韵果然被他的话拉了回来，这就要动手查看他所说的位置。
于是汤姆便很是“大方”地往前挺了挺胸膛：“可能是最近锻炼得多了，相应的肌肉尺寸也有所改变……”
“好像还真是——这边还要修改一下！”苏韵目测了一下, 随后就高声叫来了几个道具组的大汉，拿着各种工具将瞬间懵逼的汤姆团团围住。
这群道具组的人除了苏韵以“降低人工费用和加强技术交流”为名拉来的香江道具组人员, 还有就是苏韵的特效工作室从前以优惠价接过的、一个名为《怪形》电影剧组的道具组成员。
说起来，《怪形》这个电影也是一部科幻神作, 可惜对比名利双收的《异形》, 它却是因为怪物模型做得太“好”而遭遇过禁播，基本没掀起多少水花, 上映后不久被人们遗忘在了时光背后，和接二连三地出续集的《异形》系列简直是同人不同命。
虽然苏韵自己是搞电脑制作的虚拟特效为主的, 但是她也从来不会低估物理特效这种现实肉眼可见特效技术，而做物理特效最需要的就是能把模型做好的手工大佬，当初给《怪形》剧组后期制作优惠价，无非就是惜才加拉拢人才。
她以后要拍科幻类等题材的电影, 譬如未来必然会开机的《生化危机》系列电影, 以及已经早上来求助过的《西游记》剧组、以后可能会撞上来求助的《奥特曼》系列的话……免不了需要做物理特效的人才资源。
这不, 结下了善缘之后，苏韵一说要拍电影搞模型，很快就联系上了这一批技师：经过之前的合作，都是知道苏韵惜才又是半个内行人，而且给钱爽快又大方，不会犯什么外行指挥内行的毛病，也不会不知头不知路地嫌这嫌那说就几个破模型居然要花这么多钱……于是这群家伙就在内部互相调整了一下工作日程，接着就前仆后继地进组了。
最关键的是，苏韵还是“自己人”——做这个活的大多都是偏二次元属性，而和苏韵相关的几个关键词《人工智能》、《星球大战》、《生化危机》以及《蝙蝠侠》什么的，都是他们大家喜爱的东西，跟苏韵的剧组混，不但讲起话来同声同气，而且说不定还能拿到点市面上买不到的限量版周边作为加班报酬……
最搞笑的是，听闻某几个大佬中的大佬之前被苏韵联系加入了《蝙蝠侠》真人版电影剧组，联合为演员制作了蝙蝠侠一系列配装的事情之后，那些没能参与其中的家伙几乎是扼腕长叹不止，只恨自己技术水平差了点，没能亲身加入这一个“历史性大事件”之中。
不少贼心不死的老蝙蝠迷，还纠缠了苏韵好几次，问她以后还会不会拍漫改真人版——到时让他们倒贴钱都愿意进组！
对于这种很懂得为爱发电自我收割的韭菜，苏韵最后便只能哭笑不得地表示：这一部等待上映的《蝙蝠侠》真人版拍摄权是她花费了好多力气争取到的，而且还因为资历不足而得分出去一半导演权限，以后到底还能不能继续参与制作《蝙蝠侠》漫改真人电影，还是要等这一部《蝙蝠侠》上映后的结果来裁决。
虽然她自己觉得这一部作品已经是在这个时代里能做到的最好，但一部电影上映后的票房和口碑这些东西本来就很玄幻很讲运气，为了避免立Flag和被打脸，苏韵当然是选择在结果未出来之前，低调、谨慎、谦虚为妙。
面对苏韵此番回复，这群家伙便也只能老实地继续卖力干活起来：虽然苏韵这个新电影似乎不错，但因为他们都只是知道个大概，所以并不能预测到多少。
不过，努力把工作做好是肯定的，一来既可以提高自己的水平和资历，二来帮苏韵获取成功……那么说不定以后苏韵还能再开一次《蝙蝠侠》的拍摄。
前几年缔造过真人版电影神话的《超人》系列，已经在第三部 里下降到了一个尽管还未称得上令人发指、但也是让人颇有争议的地步。
听闻第四部 电影是让主演超人的演员克里斯托弗&#183;里夫去编写剧本，但据传因为第三部的争议，第四部的经费有所削减……虽然现时还不知《超人》系列未来成败如何，是继续荣光还是从此陨落，但这些不利消息总结起来，再次失败的几率不小。
现在《超人》已现颓势，如果苏韵主导的《蝙蝠侠》还出现问题的话，可能他们以后就很长一段时间都看不到漫改真人版的希望了。
所以，不管这一部《蝙蝠侠》的结果是好是坏，他们都要努力帮苏韵把这一部《明日边缘》搞好：如是这般，就算《蝙蝠侠》真的也砸了，这一部电影也能让苏韵回点本钱，不至于从此一蹶不振。
一个“自己人”主导拍摄是多么珍贵的机会！他们可不能让自己的偶像被那些误解其中内涵的外行人糟蹋！
思及此，一个两个的，干活的动作都是越发的麻利了。
苏韵这边虽然不知这群技师心里的百转千回，不过明面上的姿态倒是做得很足，查看了汤姆身上那经过修改后的道具机甲，自己也试穿了属于她的那一套道具机甲，双双确认再也没有什么问题之后，便宣布今日的工作结束。
“好了，你们进组前答应你们的事，我一定会做到的。”苏韵高声招呼道，“接下来，圣地亚哥漫展的前两天内，不参与的人都可以选择作为休息假期，而想要参加的，全部都会有内部门票！”
此话一出，整个场地里立刻欢呼了起来。
属性偏向三次元的工作人员大多都是选择了休息，而那群技师倒是一个不落地选择了组队前往漫展——当中有不少就是因为没有抢到漫展前面日期门票的家伙，为了苏韵承诺的内部门票，果断推了手头上的工作继而进的组……
如今曾经小打小闹的圣地亚哥漫展，已经实在这些年的经营里搞得有声有色，作为赞助人之一而且又是主办方老朋友的苏韵，手头上自然是有一点入场名额。
统计好了要去漫展的人数之后，苏韵便再次简单解说了一下相应的注意事项，随后便招呼他们先回去准备好需要带的东西，明日一早到指定地点包车出发。
这里距离圣地亚哥大约两个小时车程，为了感谢这群“自己人”的及时进组以及满足自己的休闲玩乐，苏韵也是很大方地租了一辆大巴和一辆货车，人和道具一起拉走。
毕竟她这几年忙着工作以及重心基本都在香江那边，因此倒还真是很少亲身前去漫展了，顶多也就是让手底下的艺人去出cos表演维持双方合作友谊；这次难得碰上了这么好的机会，当然是和同好的这一大群自己人一起，去在即将要投入没日没夜的赶拍工作之前，尽情尽兴地玩上一轮。
经过商议，他们这一大巴车的人决定是组成一个正义联盟；而苏韵和汤姆为了“掩人耳目”，则是成为了这个队伍里唯二的反派和反英雄：小丑和猫女。
小丑的妆容和猫女的装扮都是遮盖他们真容的好掩护，而且苏韵有着武术功底和之前拍戏练的芭蕾功夫，cos扮演猫女这个角色很是有几分神采；至于汤姆……他之前拍戏的时候就被电影里扮演小丑的杰克&#183;尼科尔森从戏里到戏外都虐得不轻，现在反过来cos一下小丑，似乎也颇有点尼科尔森的疯狂神韵。
唉，要不是时机不对，她还真的想把渣兰也搞来加入一下……
看苏韵紧紧盯着cos蝙蝠侠的那个魁梧大汉，眼睛溜溜地转似乎在想着什么，汤姆顿时又生出了几分被冷落的委屈，这就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
若是平时，他这个委屈巴巴的模样自然是招人疼，但今日画了一脸的小丑浓妆之后……苏韵下意识地一回头就看到这么张浓墨重彩的脸，差点就没把手里的鞭子给甩出去。
这个无心之失的小插曲，在相识多年的两人之间看来是完全没什么问题，但周围那一群坐车坐得昏昏欲睡的家伙，却是纷纷清醒然后就围观了过来：你们要是玩这个，那我们可就不困了！

第406章 粉丝之心
但凡是二次元, 脑补能力基本都是相当丰富，而且前段时间这两人还是直播了一场“空中奇缘”，再加上又是年龄相配又自小相识合作的俊男美女, 会磕上这这一对的CP党自然是不在少数。
更何况汤姆也是拍过《生化危机》广告片的，还陪着苏韵去过漫展好几次, 四舍五入算来, 也勉强算是个是“自己人”了。
这么算来, 二次元群体好不容易出个厉害的妹子, 最后也很大可能会是在群体内部自产自销了，这就很让他们这群沉迷二次元的家伙感到满意。
即使是在未来的网络大时代，二次元属性的群体也是总被人们看低的存在, 那就更不用说现在这种在经济腾飞和两极格局中纠结的时代。
尽管也有不少科幻片导演、演员表示过自己喜欢漫画或者科幻作品，但如苏韵这样不仅高调承认还出钱出力促进发展的，目前真的就这么一个。
所以，这样的小众冷门属性里能出苏韵这种级别的人物, 着实是让无时无刻被看低的他们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众所周知, 二次元一族其实也是相当单纯又好哄的, 给点糖浇点水就能自体循环地发好久的电，那么他们怎么可能会不爱苏韵这个小宝贝呢！
而且苏韵还很百变，从精灵小可爱再到甜辣小魔女, 再到邻家女孩以及后来的东方美人, 演绎出来的角色基本囊括了大部分男女老少的审美观和喜爱属性，自上而下全年龄性别覆盖, 要不是受限于某些不好启齿的种族和肤色原因, 她的人气绝对是要比现在更高一个级别。
不过还好, 苏韵没有被这些暗藏的歧视打败, 反而是越挫越勇, 越长大也越酷炫有个性，敢于也乐于和那群一脑子死板规条的老古板们作斗争——这样的性格行为，就很得日常不骂自家各派有名有号人物几句就浑身不舒服的新一代美利坚人民的喜爱……
若是从前，汤姆和苏韵的地位肯定是有点不对等的，不过最近汤姆靠着《壮志凌云》大爆特爆，调转一下思维来看，这两人就很有资本大佬和新晋顶流的味道了。
尤其是苏韵因为今日cos的猫女，所以手里还拿着道具鞭子……这能不让CP党们自行脑补一点两人私底下可能会玩的情趣paly吗？
他们这群搞手工活的道具制作师，对外可能会唯唯诺诺，但内部必然是滔滔不绝。
眼看这群家伙就这么当着正主的面讨论起了各种八卦，汤姆本还想出声制止，结果还没来得及动就被苏韵暗中拉了回去：还别说，能磕CP的人脑洞都挺大，有些所谓的“细节”就连她自己都没留意过……
反正她自己脸上带着遮了大半张脸的面罩，汤姆又是一脸的大浓妆，只要他们不尴尬的话，那么就没有能阻止得了他们偷偷地旁听关于自己的八卦。
大概这就是出发于“喜爱”的八卦和出发于“利益”的八卦的区别，对于这些无关紧要但又很容易引人会心一笑的八卦，她很是接受良好——现在这个时代还没能拥有后世那些各种各样的即时交流工具，大多数人就都是直接在现实里凑成一堆，小声说大声笑，这就能消磨掉不少时间。
说说笑笑起来，这有一定距离的路程似乎也随之而变得短了，苏韵坐在车窗旁边静听着路过的风声，眼前亦依稀可见不少“奇装异服”在路上行走。
“你在想什么？”汤姆关心地看了过来。
苏韵轻声笑了笑，回话道：“我只是在想，已经好久没试过用这个角度来看身边的一切了。”
在香江那边，因为“财女”的关系导致很多香江人对她的脸比对自家人都熟悉，出门要么只能选择乔装打扮把自己当成贼一般低调，要么就是前呼后拥呼啦啦一大片人。
而在异国他乡，这样甜蜜的烦恼虽然少了很多，但苏韵的识别度又在遍地白皮、棕皮以及黑皮的人群里鹤立鸡群，要是这里头碰到一两个对苏韵有印象的，很容易就会被认出来。
唯有是这种既有奇装异服又有浓妆艳抹的场合，才能出现哪怕苏韵高调地走在人群中，也只会被当成是高还原度的cos大佬——反正在好几十年前，就已经有过“卓别林参加卓别林模仿大赛结果决赛都没入”的搞笑旧闻，还被写进了传记之中。
“对了，你还记不记得之前那个……”苏韵比划了一下，“就是那个，从前我们参加漫展表演时遇到的小男孩，叫做莱昂的……”
“当然记得了，他还想‘抢’我的角色呢。”汤姆哭笑不得地说。
“他最近在试镜《终结者2》，饰演的角色是女主角的儿子，未来的反抗军领袖小时候。”《终结者》系列的第一部 经过运作，获得了不错的票房成绩，很多人便都是想要趁热打铁拍第二部继续捞钱。
有着来自苏韵这方面的支持，曾经让人头痛的资金方面自然是不成问题，不过卡梅隆早前还接了两个剧本的写作，而其中一个剧本《异形2》更是已经和他谈好了导演合约，而《终结者2》这边的进度卡在了这个童星角色的演员上，于是经过了讨论之后，《终结者2》这一个项目就被暂时搁置了。
苏韵早早就看中了施瓦辛格这个演员：他在《终结者》里面饰演以穿越时空回去刺杀电影女主角的机器人杀手T800，然后一举因为这个反派角色爆红，在圈子里有了名姓。
而苏韵那尚在未来计划之中的《生化危机》电影系列，其中贯彻好几部的人气反派“威斯克”的创作灵感就是来源于T800，再加上受限于年龄问题的小莱昂……时间上说紧张嘛，倒也不算是很紧张。
不过她还是要尽快促成《终结者2》的拍摄，不让它跟某些剧本一样一时搁置就能搁置好多年，然后等这一部戏拍完之后，就能一下子把被她看中养着的施瓦辛格和小莱昂一起提溜进《生化危机》的剧组……
有着后世记忆这个金手指，苏韵要搞科幻类的电影，肯定都是挑各有特色又各有受欢迎的点的大IP系列：一是因为这些IP系列是真的很能赚钱，二也是想要弥补自己作为粉丝的一些遗憾。
作为一个粉丝，当然是会希望自己喜欢的作品能获得最好的一切。
可惜世界上的事就总是那么残酷，有精力和时间，缺的就是资金；等好不容易等到有资金有时间了，缺的却是人才。
看着初见时水灵灵的小葱被现实毒打到疲态、老态尽显，这种情况苏韵就更加的郁闷了：有时候，缺的并非只是人才，而是涉及到了公司里面高层人员背后的利益。
就例如两代《超人》主演，拼命维持身材等待续集的到来，却是等来了一大群利益纠纷的影响：基本都是成也败也。
但有机会的时候，苏韵就不想去和小伙伴们一起长吁短叹，带着几分做白日梦的思维，祈求“要是某某某能在再年轻一些的时候，拍续集就好了”的思维。
很多人的巅峰花期就那么几年，一旦错过，以后再有别样美感，也是总差了些许浑然天成的味道。
就如同她排除万难非要抢到《蝙蝠侠》的拍摄权一样，趁着她眼中目前最“完美”的布鲁斯的演员年华仍在，这就赶紧用光与影去记录下这一刻，如是这般，方才能得到了一个完成度很高的“真人版”……
“毕竟你认识我那么多年了，也是知道我看中某个人之后，基本是很难会变改的吧。”苏韵说着，又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你曾经也是我看中的人之一，现在看来——我‘养’得很不错。”
“你这说的是什么啊……”汤姆回想了一下从前，虽然脸上浓妆遮盖住了大部分容颜，但也明显能看出动作是立刻就局促了起来。
“我只是想让你不要胡乱‘吃醋’。”苏韵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已经拥有了自己一个人前进的力量，这既证明了我们的‘地位’越来越接近的同时，也在隐隐中告诉我，是时候找点新人来补充培养的数量了。”
“我明白，但是……就是心里还是会有点不舒服的。”人总是这样，自己做“新人”时恨不得千好万好，但一旦成为了“旧人”之后，那就立刻觉得不舒服了。
“所以我才会趁着这个机会，带你出来散散心。”苏韵义正言辞地保证说道，“放心吧，我不会再随便拉人搞培养了……”
严格上来说，这个保证并没有多少公信力，不过汤姆还是略为满意地点了一下头：除了感情方面，还有资源分配等多个方面，苏韵多搞一个人回来，那么相应地就能激发出关于资源分配的矛盾和竞争。
更何况，苏韵的确又在当日，直接被漫展的几个小意外而刺激得、赶紧又在随身笔记本那里记下了一个新电影计划……
很多人尤其是父母，对于沉迷二次元的人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一次的漫展，就出了相当棘手的意外：一对父母冲进来把正在cos某个角色的一个少年按在地上，哭骂着扒他身上，边哭边扒，边扒又边骂，直言说让他不要再沉迷在这些假的不能再假点的东西了，回归现实才是正途。
少年摇了摇头，目光在某个过气古早老电视剧的宣传牌子那边看了一眼，随后便开口说道：“我当然知道它们都是假的——无论是漫画、文字、抑或是电视剧还是电影等其它什么东西。”
“但我从这里面所获取到的快乐和感动，却都是真的。”
“这就是我一直深爱着它们，并且今日会出现在这个漫展会场的根本原因。”

第407章 为爱发电
这个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但在场大多数真正是自己想要来这里参与其中的人，都觉得这少年的发言说到了自己的心里。
一时间，不少在这对家长眼中看来十分奇形怪状的COSER, 就纷纷站了出来表态，直言他们不应该扼杀年轻人的梦想和个性，更不应该仗着父母的身份去控制孩子, 这种行为是不道德也不合法的！
而这表态的人当中，还有这不少穿着和少年身上服装风格相似的未来科幻风cos服的人——在这不久之前，汤姆还亲眼看着这群人的队伍和少年所在的队伍相看两厌, 就差没打起来的……
毕竟他们虽然风格相似，但却是属于不同的类别：少年的队伍是古早科幻电视剧《星际迷航》的粉丝团，而这群人的队伍，却是近年大爆系列电影《星球大战》的粉丝团。
尽管《星球大战》的创作人卢卡斯承认过，《星球大战》有灵感一部分来自这部1966年首播的电视剧《星际迷航》；不过因为《星球大战》更注重故事情节, 着重表现男主角的英雄养成悲壮之旅, 而《星际迷航》则是更偏向科学幻想与剧情结合, 同时也是更注重群像戏……那么，这两种有所相似但又有所不同的风格，除了两个都吃的兼爱党之外, 自然是会让双方各自的粉丝对另一方又爱又恨。
但让人哭笑不得的是, 这两家的粉丝相看两厌到发展成有名的对撕冤家之余，一旦碰上外人欺辱其中一方时，另一方经常又会当场挺身而出大力帮忙, 倒是颇有华夏古语里“兄弟阋墙, 外御其侮”的意思。
简单来说, 就是我们这些科幻迷内讧对撕、激情对干到头破血流天昏地暗, 那都是我们自己人的事；你要是敢伸手的话, 那么我们就暂时休战，然后一起转头先对付你这个外敌了……
可惜，有些人的思维就是那么僵化，无论别人如何解释，这对父母都还是认定自家儿子脑子有问题，一天到晚宅在家里不出门都算了，好不容易出次门还是来这种奇装异服的场合——最重要的是，他居然还花了辛苦干家务活攒下的好几十元零花钱，来找一些过气电视剧老演员求签名！
在这对别人怎么说也说不明白的父母眼里，最后一点俨然是最关键的问题：他们认为，这些老演员都是靠着吃老本卖情怀来捞钱的！
“一部作品能被记住十几年，并且那么多年后都还有人来看他们，难道这不是他们的成功吗？！”
尽管一个角色饰演得太成功，对于演员来说是一把双刃剑；但是对于一部拥有许多成功角色的作品来说，这就是许多人从年少开始编织起来的一个梦。
没错，作品本身没有生命，但粉丝们却是用一颗又一颗鲜活的心，共同供养起来了这一场贯穿时光和人生的美梦，与生命同行。
而无论这个梦是远在天边还是近在咫尺，那份对它的爱始终没有变改。
“就像你不管多么困难，都要争取到《蝙蝠侠》的拍摄权一样？”汤姆轻声问道。
“没错，如果我有能力的时候不去抓住机会努力的话，那么我这辈子都会遗憾。”苏韵看着前方那闹哄哄的一团：虽然这对思维僵化的父母战斗力相当高，但最终还是双拳难敌四手，在不经大脑地喷了这一通捞钱逻辑之后，就被现场各类人员的群情汹涌给震住了。
最后的最后，这对父母便也只能气愤地瞪了躲在人群掩护里的儿子一眼，没好气地携手离开了会场。
眼看仿佛打赢了什么大胜仗一般的现场，那欢呼声久久不绝于耳，苏韵这才拍了一下汤姆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去另外一边：“看来不需要我们或者是传呼工作人员出面了，他们自己已经解决了。”
汤姆呆呆地点了一下头，似乎还沉浸在先前的事件余韵里没有醒过来，苏韵动手去拉他，他都愣是没有反应。
“你在想什么？”苏韵好奇地问。
好一会，汤姆方才开口道：“我从这次事件里面……领悟到了一些东西。”
一些为了自己所爱的人和事，甘愿去付出一切、对抗一切的坚定不移思想和决心。
就如同他之前下决心接拍《壮志凌云》一样，看起来风险相当之大，但是他在这其中尽力了，那么无论结局是好是坏，至少不会让他在往后年岁回忆时追悔。
当然，如果是能在尽力之后，幸运地获得自己想要的“成功”甚至结局可能超出自己的意料，那就更好不过了……
在事业上已经尝过一次从拼命到成功的甜头的汤姆，忍不住又悄无声息地看了苏韵一眼。
听到他这个回答，不知他内心真正想法的苏韵倒也是赞许地点了一下头：“我也是从这次事件里面，得到了一些东西。”
人总是得一就想二的，这不，她手头上的《明日边缘》还在赶拍期间，结果转头就在这偶然的休闲时间里，又从现实事件激发出了一些灵感：大打情怀滤镜确实也是挺能收割韭菜的一种方式，而且真要按她的想法来的话，这些韭菜估计还很乐意被情怀收割一波……
更何况，《星际迷航》系列这些年因为《星球大战》的票房大热，也是跟风拍了一些电影。
商人重利，《星际迷航》的电影能赚得了钱时，那么他们就肯定不会放过这个IP的吸金力量，然后继续想方设法去“压榨”利益。
在苏韵的记忆里，《星际迷航》的电视剧将会在明年重启拍摄，并且承前启后成为这个电视系列剧里评价最高的、篇幅最长的一部，同时亦成为又一代人的童年美梦。
这其中的时间，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能让她“新一代科幻之神”的称号更加响亮——尽管她已经在有所合作的《回到未来》和《终结者》系列里，分别展示了一些民用科技和军用科技的“未来构思”，但电影受限于篇幅，很多东西都不能放手去施展。
而电视剧就不同了：除了在圈内的“逼格”惯例比电影低一头之外，无论是普及性还是时效性等方面，都是远比电影更能在大众范围里作出一定的影响，所以《星际迷航》这种科学幻想与剧情结合的电视剧，正是她拿来推动这个时代科学思维发展的好工具。
须知道，科学研究在很多时候上，并不能做到思维和现实一致，时不时总是会有一方拉胯。
那些受限于现实时代技术水平的问题，只能是自己加紧努力催促研发和等待时间的发展；但是那些现时技术已经足够，只欠缺“想法”的——那就是只差这一下子的灵感点拨。
既然她要带领人们重回玛丽苏霸屏科幻类题材最顶端的时代，那么就是要全面开花，让人们再一次见识科技力量的震撼……
苏韵越想就越觉得兴奋，一有点休息时间就顶着一派反派首脑大计得逞般的笑容，捧着小笔记本和PDA全力开肝。
眼见苏韵这个老板突然加起了班，抑制不住好奇心的某个道具制作师过来一瞄，顿时就嚷了起来：“这是真的吗？！”
正在奋笔疾书的苏韵抬起头，缓缓吐出了魔鬼的引诱：“你想加入吗？这样要接连不断地工作，甚至可能要加班的……当然，加班的薪酬方面，我是一定会给足。”
毕竟这里可不像是超时加班甚至睡在棚里都司空见惯的香江，而是有着各种工会监管各种法律规范的美利坚，而且再加上这里的人相对更懒散更咸鱼一些，苏韵就算提出加班薪酬给足，也不一定能招到让她满意的人数。
所以她也是用了点请君入瓮的小心机，当场摆出一份制作精美的大饼，来吸引这些对这方面感兴趣的工作人员。
“我倒贴钱我也愿意干！”这个道具制作师嗓门和他的体型一样给力，嚷嚷几声立刻就唤来了一大群伙伴，简单地把自己从苏韵那里得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听闻苏韵是为了之前漫展的事，而想要拍一个电影来给他们这些人正名，这群人顿时也激动了起来，纷纷表示钱不钱不是问题，主要是大家就都对这方面感兴趣——为了兴趣而干的活，哪里能算是加班呢？
这下倒是让苏韵有点懵了：她虽然是想趁机割点粉丝们的韭菜方便自己办事，但没想到这些韭菜不但很懂得为爱发电，还更懂得自己长自己收自己割，简直堪称是无公害超省心全自动韭菜……
好在，苏韵也不是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无良老板，目睹大家基本都是真心想要参与和帮忙之后，便在略一思索后咬了咬牙：“为了你们这样的言行，除了加班的薪酬，我还会拿出一部分我的周边收藏，作为完工后的奖品……”
于是这群全自动韭菜就更加激动了：谁不知道苏韵因为人脉颇广的关系，在这些年里积攒下了不少绝版、限量、独家的周边收藏？
这下可好，真的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而是大家真的想要、很想要！
好不容易把激动过头的人群劝走，苏韵略一转头，便又对上了一双似蓝似绿的漂亮眼睛。
大概是因为刚刚拍完好几场动作戏有点累了，他的眼睛里带着点仿佛会摇晃的水光，看起来便是要比平时更要亮眼得惹人。
“怎么，你也想要‘奖品’？”苏韵手里捧着小笔记本，笑着问了他一句。
“我只是来和你说，今天的工作安排已经做完了，现在我们可以回房间休息和吃饭了。”汤姆哭笑不得地说。
“哦……居然这么晚了啊？太沉迷了都没有注意时间。”苏韵看了看PDA上的数字，也是有点小吃惊：本来想趁着空闲时间搞点小动作的，结果一搞就忘了时间。
幸好她素来懂得“培养人才”，那些不太重要的戏都是交给了第二摄制组负责，这才是忙里偷闲地完成了今天的心机小动作。
为了多挤出一点时间写策划，苏韵便坐到了汤姆的车里：反正他们剧组住的酒店都是附近的同一间，除了层数不同之外其它路线完全相同。
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到苏韵那垂着头便越发明显的眼下淡青，汤姆忍不住劝了一句：“你也别太拼了，就像你以前说的那样，‘长命功夫长命做’嘛。”
苏韵用手捊了一下垂落的鬓发，轻轻摇了摇头：“没办法，时间紧急，忙完这一段就好了。”
“那你最近每天能睡多久？”汤姆继续问道。
“哎呀我最近睡眠时间还可以的啦，可能是因为赶拍戏有时要日夜颠倒，所以没上妆时就憔悴一点……”人一急起来就容易口不择言，苏韵面对着那怀疑的目光，当即就是脱口而出，“我时间管理很好的，不但能睡饱，努力点甚至还能挤出时间来睡男人……”
车子急刹的声响和晃动同时出现，发现自己不小心说漏嘴的苏韵瞪大眼睛，脑子飞转思考要用什么方式转移话题时，旁边的人便已是眼神潋滟地看了过来，声音带着点惊喜又不可置信的微抖的轻：“今晚……吗？”

第408章 得一想二
苏韵沉默了一瞬, 然后便是无奈地解释道：“不是，我只是开个玩笑。”
于是肉眼可见的, 那双似蓝似绿的漂亮眼睛里的光随着她的解释而熄灭，眉眼间都带上了几分可怜的味道，十足十一只以为主人有奖赏结果却是随口说说的可怜狗子……
苏韵看他这小模样实在可怜，在下车之后，又特地绕到了他那边，趁着周围没什么人的时机, 悄悄去牵了一下他的手。
感觉到伸出去的手立刻被用力握住，苏韵下意识地看向他的脸，只见他倒是一脸的平静，唯独是语气里的一丝僵硬, 透露出了他的不自在：“你……不怕被人看到吗？”
“不怕。”苏韵笑着说，“我想你开心一点。”
只是牵个手，就算被看到也算不得什么——当然，这样的心里话是肯定不能直接说出来的。
大概萨摩耶一类的狗子是真的好骗，被苏韵这个小手段一哄, 汤姆很快就略过了先前的事情，这就尝试着张开了手指, 想要用十指交缠的方式去回握过去。
这个可就有点过了！
苏韵瞬间伸出空闲的另一只手，两手一起握住他那只蠢蠢欲动的手摇了摇：“今晚你想吃什么？”
这段时间见多了苏韵那工作狂式的作派, 这一时间仿似在和他撒娇的小女儿娇态倒是新鲜又新奇，汤姆忍不住笑了一下, 轻声道：“那你呢, 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中餐, 这附近有一家中餐馆做的食物还是不错的。”尽管味道也还是根据美式口味改了不少, 但是也不至于面目全非, 所以苏韵这段时间时不时就会叫这家店的外卖，“而且热量没有那么高，又能在最大程度上填饱肚子。”
看她一边计较着味道一边还有计较能不能吃饱的模样，汤姆叹了一口气：“我倒是很想吃披萨……但是，你和很多人都不允许。”
拍动作戏本来就消耗大，偏偏他们为了维持身形，时常还得吃特制的配餐，一段时间下来的淡而无味，是真的让人提不起吃饭的劲。
看他的样子几乎有了点可怜巴巴的味道，苏韵边走路边暗自在心里算了算，便是一咬牙：“算了，你这段时间的确是辛苦了，今晚的锻炼再加三十分钟，然后准许你吃一个8寸的……嘿！放我下来！”
“我只是……太高兴了。”他轻巧地把人给放下来，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苏韵脸上那不知道是气红的还是急红的绯色，心里便是越发的开怀：既能吃到想吃的美食，又能趁机亲近一下喜欢的人，这简直是一举两得。
好歹他也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了，又是已经在两人之间挑明了追求态度的，尽管对方顾忌着种种因素对他时冷时热，但也无法阻止他一寻到机会，就暗中使点不易惹人反感的小心机……
就比如方才那样，确认这时的走廊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之后，顺势就是借着“高兴”的由头，抱住苏韵来了一次举高高。
看她那个羞恼的样子，就更让人心中一动：苏韵惯是欺软怕硬又特别容易对人生出怜悯之心的，这就令他寻到了不少机会，借以打闹的方式来做出一些亲密行动，稍微缓解自己那颗得不到爱情抚慰的心。
其实苏韵大概也是有点明白他的小心思的，也曾纠结过到底要不要改变一下两人如今的相处方式……不过一想到他之前的表白和祈求，心里又是没能硬下心肠，然后就只能是放任自流地继续黏糊不清了。
再说了，那些传统的道德感等东西，早就因为之前的色令智昏而抛去了天边——这样的前提下，似乎就能真的突破心里的那点束缚，开展“有一就有二”的计划……
先打住！
她现在又是在拍戏，不能总是想着把自己戏里的男主角给再一次划拉到自己床上！
虽然她和这位男主角好像都不怎么在意这个事，而且两个人也确实对另一方有着好感，甚至有一方都已经表明了心意……
苏韵缓了缓神，心中的纠结又多加几分：明明脑子可以直飚云霄飞车，嘴上时不时也能直奔高速，但为什么真的到了需要选择的时候，自己就总是想要退缩和保持现状呢？
难道是自己在这一途上还不够“强大”吗？
苏韵拿着一次性筷子扒拉着外卖饭盒，食不知味地想着，倒是让旁边正在吃披萨的汤姆有点困惑了：“怎么了？”
就平时来说，苏韵可是他见过的人里干饭态度最积极的了，今天居然会露出这种吃不下饭的样子……
“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东西。”苏韵的思绪被唤了回来，连忙解释道。
“你还是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太过注重工作的话，会把身体累出问题的，休息的时间就应该尽可能地放松一下。”汤姆劝了几句，“我之前拍戏也是，一想着这是超级大投资就觉得心里面压力很大，没有戏份的时候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静静坐着发呆……”
“后来奥维茨劝我说，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即使这一部电影扑了，我也不会就此被打倒。”
“因为你永远不会放弃我——他是这样告诉我的。”
“我？”苏韵有些愕然地看向他。
“是的。”汤姆点了点头，“他说你是一个十分看重感情的人，所以也就会无可避免地遇到各种各样关于感情上的问题，这是你的幸运，也是你的不幸。”
“你会因此而获得很多人的好感，亦会因为这些好感而烦恼，而这其中最麻烦的一点就是，你似乎总想要达成一个完美结局，所以就总是舍不得放弃，继而导致你的烦恼与日俱增。”
想不到奥维茨把她那“我全都想要”的想法看得那么清楚，苏韵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问道：“然后呢？”
“他说，要么你就努力去接近目标，要么你就作出取舍判断，否则只是纠结而不去选一个方向而努力的话，就只能漂浮在中间，两头都不靠岸。”汤姆沉默了一会，又继续道，“就像你和我之间一样……我不是不愿意等你认真考虑，只是我实在很难忍得住，我想要对你表现出来的喜爱之情……”
若是没有表明心意，或许双方还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地做“好朋友”。
但是他几乎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来表白了，即使苏韵能用手段掩饰得了外边的看法，也无法掩盖早就已经挑明的内心。
苏韵张了张嘴，正要为此而说什么的时候，汤姆突然就一把捂住了她：“不要再对我说‘抱歉’了，该道歉的人其实应该是我才对，我是一个相当自私的男人，为了自己能够好过，就把自己的感情加诸于你的身上，导致你不但为此而烦恼，还增加了许多工作……”
“你不需要这样想。”苏韵按下他的手，“即使没有那次意外，我也是对这个题材很有兴趣的，而且你现在正是大火的时候，能让你用只比以前高一点点的片酬来做电影男主角，反而是我赚了。”
“毕竟《明日边缘》这个题材在正常情况下，是比你之前的《壮志凌云》还要危险的。”就算苏韵是站在这个世界特效技术前列的人之一，但大投资却扑妈不认的例子多的是，远的不说，就赵氏和赵日赋寄予厚望结果却票房口碑双扑的《银翼杀手》，到现在都还没能翻身呢……
一部高票房电影的诞生，很多时候都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但因为有着你目前的高人气和那次意外的加成，反而成了观众们特别期待的电影计划之一，所以我才会决定开拍这部戏。”苏韵认真地看着他，“严格上来说，不是我永远不会放弃你，而是我们在互相成就对方的梦想。”
“从我决定选择你和我一起出现在银幕上开始，你和我，都是在互相成就。”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靠着知晓未来的金手指，薅到了这么一只可以接连薅多年羊毛的肥羊而感怀万分；殊不知，当看风景的人开始入场成为了风景中的一部分时，很多事，就已经相应地生出了变改。
例如这种本应存在于睡梦前的幻想、但却随之发生在了现实的意外剧情。
“我不觉得是这样。”汤姆果断地摇了一下头，“我明白你想要把自己的功劳说得很轻微、让我们这些受到你帮助的人减轻心里负担的做法，但亦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不能让你在我面前也保持这种‘牺牲’。”
“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也足够好了……”他目光炯炯地看过来，眼里眸间尽是化不开的深情，“就像很多人总是劝你不要那么拼命地工作一样，我也想你能稍微慢下来，去为你自己着想一下……”
也许只有他一个人发现，不知为什么，苏韵在对待工作时，总是有一种仿佛有巨大灾难在后头追赶的急切。
明明无论是在香江还是在好莱坞，她混得都相当不错，而且还有着一整个颇有积累的家族作为靠山和底气——换做是旁人，早就不知道该怎样嗨去了。
最可怕的是，苏韵工作拼命都算了，吃喝玩乐的放松时候也很少，简直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
要说苏韵天生喜欢工作——这又是绝对不可能的。
就凭他们相识那么多年的时光，他可以拍胸口保证，苏韵除了会在兴趣上头的时候拼命，其他时候都是一副能躺平就躺平的思维，同样也是个喜欢吃喝玩乐、厌恶工作的正常人。
于是他再也无法忍耐，向苏韵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苏韵听完之后，微微一愣：不愧是敢于挑战好莱坞利益分成“权威”的人，他的这种敏锐程度，绝对是要比她身边很多人都要强。
于是乎，苏韵便忍不住再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起眼前这个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长了许多的青年。
浓密的眉毛总是会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精神，而底下的双眼却是丝毫不逊色的神采逼人，光影流转间，对上这双仿佛能看透许多秘密的漂亮眼睛，便好似被大功率光束笼罩其中，动弹不得。
难得碰到似乎能倾诉一些心事的机会，苏韵也是不忍敷衍于他，干脆就是捡着一点能说的，把那些在背后驱赶自己不断前进的压力说了一些出来：“……总之，就是我能感觉到外界未来会对香江影视界作出打击性的政策，因而就想要在这样的‘寒冬’来临之前，抢先布置下火种和希望。”
这可真的不是她瞎说，等香江的影视在亚洲各个地区都掀起了风暴之后，那些不愿看到自家蛋糕被外人狠狠咬下一块的人，就开始用各种手段去抑制香江电影的发展。
这也是香江影视辉煌时代急速结束的关键性原因之一。
不过，应此而生的她，在这一路走来，俨然是越来越“贪”了：除去想要阻止港娱的衰落之外，很多她有意无意遇到的人，她也想要让其走上一条和原来遗憾结局完全不同的全新道路。
只要有机会，她就是这样得一想二的“贪”——这么多的事都想要背负在身上，那么又怎能不“急”呢？
“我明白你的急切来源于什么了。”汤姆握住了她的手，尽量放柔了声音，“这确实是比较紧急的情况，但我始终也是那句话——劳逸结合，是很重要的。”
“我现在不是在放松了嘛。”苏韵快速地扒拉完最后一点炒饭，然后又拿起水杯灌了好几大口，这才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倾诉了心理的烦恼然后又满足了生理的需求……嗝，甚至已经有点太过了。”
正当苏韵想着回房间后自己可能也要加时锻炼以免身形有变的时候，站起的动作突然就被一只手拉住。
接着，就是带着强硬意味的突然袭击，随后又化作纠缠不清的深吻：“你确定……已经满足了吗？”

第409章 夏夜之梦
不同于之前在飞机上表明心意时那样的浅尝辄止, 这一次既是趁其不备又是毫无顾忌的，难免就会控制不住心中的情感，动作亦下意识地再收紧几分。
纠缠不清的气息交融里, 仿佛便能品尝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甜, 不知是来自于食物的印记还是来自于情感的触觉，却总教人忍不住沉沦其中。
直到感觉到怀里的人因为氧气的缺失而抓紧了自己的衣襟之后, 他这才是不舍地退开了一点, 然后用那双略微带了数分暗沉的眼眸, 看向苏韵的脸上。
意料之外的是，他看到的眼睛，不是预想中的氤氲朦胧, 而是勉力维持下来的清明通透。
“你……”发现这个情况, 汤姆顿时就有些懵了。
自己没多少实战经验是已经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的, 但是好歹也是私下学习过一番，按理说不至于会得到这么差的效果……
但苏韵这个模样, 确实是真的好像没有一点被他的“攻势”而打动的样子。
正当汤姆为此而苦恼之时，苏韵直接就是凉飕飕地开口了：“明天的剧本背了吗？武术指导教你的动作练熟了吗？”
此话一出，原先那暧昧的氛围瞬间荡然无存，接着取而代之的，则是日常工作中苏韵开启暴君模式后的可怕威压……
被这话惊得一个激灵, 汤姆顿时也是顾不上纠结自己的吻技水平如何了, 这就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 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已经背了一大半了，动作也练得差不多了, 今晚再努力一下, 明天应该是没问题的了……”
“我不要‘应该’, 而是要‘肯定’, 你明白吗？”苏韵皱紧了眉头，“你要知道，我们这次很赶时间，每一次的NG都是意味着会浪费菲林，也就是会损害整个剧组的时间和金钱……”
“我知道了。”汤姆应了一声，随后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对不起。”
也不知道他这个道歉，到底是为了哪个。
不过苏韵暂时没空探究到底，收拾了一下东西，这就打算开门离去。
临走时，背后忽然又传来了一声小心翼翼的询问：“所以……刚才是我吻技还不够好吗？”
苏韵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后又转过头来看着他那双漂亮的蓝绿眼睛，继而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是不好。”
何止不是不好，简直是好得有点过了——尤其是对于她这种经验尚浅的对手来说。
要不是暗中掐红了指尖，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那么快就沦陷于情与欲之中，说不定现在两个人就直接能滚到房间里的床上面去了！
但她明天还要和道具组折腾那个外星人boss的模型和相应的特效问题，估计有不少力气活，所以不能就这么被勾得掏空身体影响工作……
听完苏韵说他们大家最近的工作都很忙，不能把力气浪费在“享乐”上的解释之后，汤姆的眼神从暗到亮再到跃跃欲试：“那么说……你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暂时没有时间和精力，所以才会作出这样的回应是吗？”
苏韵定定地看着他那双眼睛，沉默了片刻后，方才是回答道：“可以这么说。”
闻得这个回答，他压抑不住高兴地上前一步：“那如果……我要是努力一点，争取赶快拍完这部戏的话，是不是能——有一些‘奖励’？”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苏韵挑了挑眉，却没有作出正面回应。
不过，这样的回应已经是给了汤姆相当大的动力，第二天拍摄的时候，他直接就是全程无NG走完了这一天的工作流程，看得不少人暗自心惊，震撼不已。
大概无论再怎么好的演员，也是需要情感力量的浇灌，方能成就出最接近完美的模样——许多时候，契合度这个东西不止展现在外形上，也在心灵之上。
这一部《明日边缘》里，汤姆饰演的男主角就是为了达成一个好结局而一直重启时间线，努力去改正错漏接近胜利；而在现实之中，汤姆则是为了她的“奖励”，而在努力表现出自己最好的演绎。
心境上的无限接近，也就有了越来越顺利的拍摄历程。
苏韵如是想着的时候，趁着这一场的拍摄完毕，正在工作人员帮助下补妆的汤姆，忽然像是感应到了苏韵的视线一般，这又转头看了过来，嘴角微微上扬，冲她这边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一刹那，仿佛就像是整个世界都被这个微笑点亮了一般。
明明那样的嘴角应是摄人心魄的诱惑，却又因为他过分端正纯善的眼神，反而令人自然而然地感受到了一种治愈心灵的温暖。
苏韵微愣片刻，随后又大大方方地回以他一个笑容，目光交汇之时，一切便都在不言中。
这个夏日即将接近尾声的时候，确认拍摄工作已经完成，苏韵就在一番整理之后空出了几天的休息时间，暗中和汤姆一起回往了一趟格伦山附近的那个小镇。
时隔多年再次回到年少故地，看着那些似乎没有什么改变的景色，汤姆心里多少都是有了几分唏嘘之意。
比起汤姆重回故地的唏嘘之情，苏韵也是颇有几分怀念的心境：美利坚的城建基本在六七十年代左右就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所以她这次来这边看到的一切景物，都还是旧时初次来到这个小镇时见到的模样。
唯独不同的是，在这里认识到的人，基本都已经成长了许多。
汤姆的姐妹们都在外地各有工作或者在读大学，早就是在海滩见面度完假后就回往各自所在的大城市去了，如今两人回来这个小镇，就只能看到汤姆的父母二人。
尽管每年偶尔也会找机会见面，但始终都是在外地异乡，现在眼见离家多年的儿子终于有空回家看看，两夫妇都是一脸发自内心的欣喜，这就招呼两人住下好好休息。
苏韵谢过了两人的好意，吃完了丰盛的午餐后，就又提出了出去散步顺便探望旧朋友。
汤姆当然是陪着她出行的，而且苏韵嘴里这个“旧朋友”算起来他也认识，正是库布里克的小女儿薇薇安。
当年他会接触拍戏，可就是苏韵和薇薇安拍的板，让他能够有机会出演电影配角，作为童星出道。
这些年薇薇安的病情已经是控制得相当好，除了还是需要定期来这边找医生调养之外基本没有什么问题，苏韵也是看准了这个时间点，提前打电话问了问，本来要飞回英国的薇薇安这才多留了一阵，趁机和苏韵等旧朋友叙叙。
这次看到苏韵和汤姆一起过来，薇薇安顿时就露出了一种暧昧的神情：“说吧，前些日子的直播表白，是不是真的？”
被薇薇安这么一打岔，汤姆立刻就忘掉了先前的委屈：苏韵没在他家呆上多久就跑来探望薇薇安了，这让他颇有一种苏韵这次的休息安排主要是为了探望薇薇安、次要才是陪他回老家补回之前的度假的感觉……
但没想到！薇薇安居然如此直接地帮他助攻，而且那眼神俨然就是支持他们的——这就很让他感动！
苏韵哭笑不得地看着薇薇安的八卦脸和汤姆的感动脸，缓了一下，这才是开口说道：“是真的，但是我还没有打算定下来，所以我们现在来说只能算是很要好的好朋友。”
“我在追求她！”汤姆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薇薇安点点头，表示自己大致明白了两人目前的关系，随后又赶紧转移了话题，一边招呼两人吃下午茶，一边和苏韵聊起了电影制作相关的话题。
于是汤姆便又变成委屈猫猫头的模样了：好不容易才让苏韵放下了工作出来度假，结果转头她又和朋友聊上了工作相关……
尽管他自己也挺热爱电影和工作的，但在有着私心的前提下，它们的地位似乎就要稍微往后退了那么一点点。
然而汤姆再怎么在旁边散发怨气也是没用，这边薇薇安听见苏韵最近要搞超英漫改和特效大制作，很是兴致勃勃的和她聊了好久，直到日落黄昏，方才是用一句她爸爸库布里克应该会为这个消息而感到很高兴的感叹，来结束了这一场谈话。
毕竟苏韵当初曾经展现了那么超越时代般的特效技术，结果后来却是没有继续在好莱坞大放异彩，而是退居幕后成为了香江影视界的基石，只偶尔推出一些电影来争抢票房和奖项，令人们不曾忘记这个时代尚还有过这么一个惊艳过时光的天才人物。
惋惜当然是惋惜的，不过人各有志，外人倒也说不了什么，而且苏韵这番行为虽然是对她个人的名利有碍，但却也确实是对影视界的发展有所推动和帮助。
这是一种十分难得的顾全大局观念，比之将能获取的资源全砸在自己身上捧自己的人，更要令人感叹和敬佩。
对于薇薇安的夸赞，苏韵倒是很谦虚地表示：她并没有那么伟大，只是在为自己那个比较遥远的“梦想”而不断努力罢了。
“有机会的话，很期待能和你再合作。”薇薇安是接到苏韵电话后，在今天上午临时改签晚上的飞机，说到这个点，也就差不多是时候要出门了。
临别时，薇薇安依依不舍地和苏韵拥抱了一下，随后又把小木屋的钥匙留给了苏韵，这才是提着行李上了车。
既然是忙里偷闲，苏韵当然就是好好地在小镇上感受了一下人间烟火气，白日里和汤姆一起稍作伪装就到处乱逛，一边享受着小镇的生活便利，一边又在山林溪流里寻觅起了自然的韵律。
这样的日子，倒像是浓稠得混了蜂蜜牛奶一般，就连燥热的风都仿佛带着几分夏日余温的微甜。
附近树木的枝桠已经窜到了木屋的窗边，随着午后的风轻晃时便漏出了星点光斑，细细碎碎地落在书本上，便是像编织出了一个斑驳陈旧的故梦。
偶尔看到边缘泛起淡黄浅褐的叶子落入眼中，似乎就能知晓今年的夏天终于是要走到了尽头。
然而当夜的温度还是闷热异常，仿若是未曾舍得就这么快进入秋日的意境之中，于是就拼尽了最后一份力量，去将夏天的最后一点热度洒落大地。
繁华都市是看不到这样的漫天繁星的，唯有是这种交错在人与自然和平相处的小镇，方可遇见这样美丽的星夜。
看着眼前倒映着星光的湖水，当年那个错过了的夏天，好似就要在此夜再次相会。
夜风送来蝉鸣，却是更显得周边一切越发的安静，苏韵遥看了一下那年曾经逃离的蔷薇花架和舞会大厅，已经是再也无法得见那时的彩光和芬芳。
“大家都是往大城市去了，留在小镇的人的年纪，也是越来越大了。”汤姆感叹了一声。
“但他们还是会回来了——就像我和你一样。”苏韵侧过脸看向他，只见他的轮廓在星光与湖光的交映下，显得尤为动人。
凡是好看的人，其细微的瑕疵反而是成了特色的区别，然后给予人或清雅或贵气或忧郁或狂野等的独特美感；但他的脸在帅哥横行的好莱坞里，有些过分标致端正了。
反而失去了一些独属于个人的特色。
直到主演的电影大爆之后，这才是约摸找到了一条提升自己美感的路线，将容貌化作一颗暴击心脏的子弹，一眼就直接夺人性命。
不过，这样凛冽的美感，却又在此刻的朦胧夜色里柔和了攻势，转而化作了一瓶美味却又带毒的酒，看得久了醉了，才让人醒觉自己大概要死在这里头。
缠绵却又黏腻的热风唤醒了夜间的幽蓝雾意，感触到对方那被夏夜暑气蒸腾融化后的温度，以及隐藏于血管之中那跃动与流淌的力度，那年夏夜意外错过的吻，以及那些难以捉摸的、悄然暗生的情愫，便在这微醺欲醉的神奇夏夜里再次重聚。
因着身在野外湖边，即便是早已知道四下无人亦是忍不住心里慌乱，这般心境却又是平添数分刺激，偶尔喉间流泻出三两声不成调的泣音时，更是惹得身上人的动作起伏越发把持不住。
欢愉从初时如暖春细雨一般绵密，逐渐蔓延成夏日暴雨的狂烈，无边无际地汹涌而来时，那双在夏夜星光里如湖水一般澄蓝幽绿的眼睛，好似就这样绽放成了一个有关于夏尽未尽时的美梦。

第410章 《盗墓迷情3：来自未来》
临近年末的时候, 潮湿又闷热的香江，终于是在越来越凉的秋风夹杂冷空气的袭击下，开始进入了短暂的冬季。
《盗墓迷情》系列第三部 的首映礼安排在临近圣诞节前的一个深夜, 在这之前，苏韵就已经打了电话回来, 说会尽量忙完手头上的工作赶回香江过新年, 但是这次首映礼就只能拜托他们几位主演去了。
知道苏韵今年手头上握了好几部大制作, 而且还有两部科幻题材的电影要赶着做后期之中, 所以基本上就都理解苏韵时刻埋首于工作之中，庄隆在聊完公事之后, 这才是抓紧了时间，稍微表达了一下这段时间的行动以及藏于心底深处的思念之情。
在电话里听闻他居然在香江买了房子，苏韵虽然有些惊讶，不过倒也没有太大的触动, 好言软语地和他说了一会儿话之后, 这就匆匆挂掉了电话。
尽管她很懂得放（tou）权（lan），但工作上有很多地方都是不能假手于人的，尤其是后期制作里面的特效制作部分, 作为主导的她就必须时刻留在团队之中, 密切关注着一切进展和变化。
反正需要跑宣传的电影那边有的是人跑, 她便安安心心地投身到了幕后的工作里。
对于苏韵这样会使唤人的行为, 庄隆摇头失笑一声，倒也是老老实实地换好服装出了门，坐上车子往戏院那边行驶而去。
香江一向是个不夜城，又逢大制作电影首映礼, 即便是深夜时分, 也是聚满了人。
从各色闪光灯和数不清的镜头下和林清夏、基努聚合, 三人这就顶着一脸的笑容被拍了好一会，好不容易才脱离媒体的包围，来到各自的座位坐下。
等大多数人都按时来到又各自坐好后，很快，放映大厅里的灯光逐渐暗了下来。
在短暂简洁的前情提要过后，看到银幕上打出了《盗墓迷情3：来自未来》这个名字，不少应邀前来的影评人心里立刻就有了点想法：最近西片《回到未来》就是开启了一轮时空穿越的热潮，许多人心里都有跟风的意思，但又顾忌着资金、剧本以及版权等问题，一时未能成行。
而苏韵就是《回到未来》这部电影的“金主”之一，要说她自己抄自己倒也是算不上，纯粹就是趁热再炒一波——但问题是，《盗墓迷情》系列的剧情在前两部已经是有了一定的框架，除非她一开始就提前想好了第三部 的核心梗，否则这就很难融入系列剧情里面……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第三部 是苏韵没有参演只做幕后工作的一部，虽然导演那一栏也还是李学祥，但无可否认苏韵才是贯连这个系列的核心人物，无论是幕前还是幕后。
据传苏韵这样做除了是提拔香江本土的人才之外，也是因为工作太忙无暇他顾——那么，这一部没了苏韵的《盗墓迷情3》，到底是会继续合拍片的票房辉煌，还是会跌落票房前列的神坛？
静下心来继续看下去，前情提要过后，一边如正常人一样在大学考古系里读书学习、然后又趁着寒暑假期跟着千门八将内各位前辈接受特训的庄尼，便逐渐拉开了这一部故事的帷幕。
凡是看过前面两部的剧情，都知道基努饰演的庄尼对林清夏饰演的女警清夏很有好感，可惜清夏更偏爱成熟男性，所以一直都只把小她好几岁的庄尼当后辈看待。
在清夏眼里，庄尼那些明里暗里的追求手段，简直称得上是一句稚嫩。
不过，因为身份的便利，清夏还是揽过了帮忙照顾庄尼的任务，两人时常合作追查神女墓流失古物的下落，或多或少也是建立了几分革命友谊。
机会似乎总是在没有预料的情况下来临，在一个两人顺着消息前往苏国边境鉴别古物真伪的深夜里，忽然就遭遇到了袭击。
敌众我寡，两人且战且退却也免不得露出败势时，眼看对方一人暗中对清夏这边举起了□□，庄尼当即就是一把推开了清夏，以身体相护。
这一推一扑，两个人就这么跌出了森林的边缘，相继顺着大斜坡的弧度滚落。
在这时，被庄尼护在怀里的那个古物酒器，突然在幽冷月光里隐现一道彩色流光。
而这道不易察觉的彩色流光过后，一直被庄尼戴在脖子上的红宝石吊坠项链，就仿佛是在这一刻终于充满了能量一般，也随之也发出了耀目的红光。
一瞬间，天旋地转，时移世易。
周边的一切似乎还像是在苏国边境，但对环境敏锐的清夏，很快就察觉到了周围的细节与他们之前所在的位置有所不同的真相。
接着，对目前所发生的一切颇为迷茫的两人，就被路过的侦察小队发现。
令戏里戏外的人都极其吃惊的是，这一队侦察小队穿着一身二战时期的苏式军装，队里各种族面孔混杂，而为首的那个东方面孔的青年男人，看起来更是和庄尼的哥哥庄臣几乎一模一样！
但庄臣这些年为了寻找神女墓失落的古物，追着消息满世界跑，根本就不可能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更不会穿着这么一身旧款式的军装，带着队伍，用手里的武器指着他们两人！
借以仿佛带着寒意的月色，庄尼眼尖地看到了那个和庄臣长得十分相像的青年衣服上的铭牌，心里顿时就冒出了一个主意。
他这些年的假期特训不是白训的，口才大大提高，当场就编出了一个寻亲的故事，一通天花乱坠地说下来，好歹是唬得那个和庄臣长得十分相像的青年放下了武器。
跟着这个小队走了一夜，凌晨天蒙蒙光之时，映入两人眼中的，便是一个简朴却又热闹的驻地。
再使了点心机打探清楚时间之后，庄尼一脸复杂地和清夏说出了目前的情况：“我们回到了五十年前。”
“那个人……不是我大哥，而是我爷爷。”
说到这里时，庄尼忽然一个激灵：他是自称为爷爷的远房堂弟寻亲而来的，那么岂不是成为了那个一直被他的提将师父嘴里心里都惦记不已的“二叔公”？！
提将师父说，“二叔公”年纪轻轻就精通奇门遁甲之术，比当时刚刚继承正将不久就被征集去打仗的爷爷要厉害得多，可惜就是为了掩护队友逃离神女墓而英年早逝……
闹了半天，“二叔公”原来就是他自己！
转念一想回忆起从前在基斯、提将师父那里听过的神女墓旧事，庄尼下意识地看向了清夏道：“这个作为神女墓能量核心之一的红宝石有着倒转时空的力量，只是先前因为能量不足而被我们带了出来作为信物，看来之前我们是因为意外，无意中启动了红宝石的倒转时空功能，回到了过去。”
低头看一眼他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项链，吊坠上的红宝石不但黯淡得几近黑色，甚至还已经出现了数不清的裂纹。
两人讨论了一番，便开始决定下继续探讨红宝石启动功能的原因和关键——但问题是，他们两个人不可能在驻地里吃白饭。
于是庄爷爷很快就给他们各自安排了职责，清夏被编入了军医队伍，而在大学里学考古的庄尼则是非常“专业对口”地被安排去了挖坑，填埋因为受伤、生病而离世的士兵。
两人苦哈哈地白天拼命干活，夜晚找机会交换信息，再加上时不时的大小遭遇战，感情就随着这样的烽烟战火与秘密相会里逐渐加深。
那样观众都看出来了的隐晦暧昧和深沉爱意，在清夏那里却依然是难以跨越的天堑。
“年龄从来就不是阻碍我爱你的原因，而是你自己那不敢冒险和相信的心。”庄尼看着清夏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
但清夏始终没有回头。
两人的秘密相会不似从前亲近，而后一队援军的到来，便正式打破了这番看似平静却又一直未能平静的氛围。
看着和自己一样被编入突袭小队的年轻版基斯，再想想他在这之后搞了那么多坏事，庄尼心里就恨得牙痒。
但战争的残酷令他无法思考那么多，即使庄尼早知突袭小队会遇上陷阱，但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之下始终是抵抗不住，眼看五十多人的小队只剩下了十来个人，庄尼便只能带着冒险和侥幸的念头，看似无意地引着庄爷爷带领剩余的队友往神女墓的方向奔逃而去。
艰难地穿越重重墓道之后，来到主墓室的庄尼，就终于是亲眼目睹了老年基斯的震撼回忆。
尚未经过侵入和损毁的主墓室，比起他和大哥庄臣第一次进入的时候，要远远震撼得多。
那确实是时间与空间的奇迹，超脱了科学范畴和认知范围的——生与死的共存之地。
难怪老年基斯对神女墓念念不忘那么多年……
混乱之中，已经不知是谁人失误惊扰了守卫主墓室的兵马俑，庄尼带着在战争中负伤的清夏、基斯以断后为名，走向了出口相反的方向。
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庄尼，他下意识看去，直接就对上了庄爷爷审视的眼神。
庄爷爷的性格很倔，无论是发现他们有借机逃离之意，还是他不许队友牺牲生命为他人铺路，都是一件相当棘手的事情。
但是，不等庄尼想出相应之策，庄爷爷却是先一步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问了出来：“你到底是谁？”
“还有——这场该死的战争，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面对庄尼惊诧的神情，庄爷爷只是勾唇一笑：“尽管我的杂学不如你，但作为正将的观察力和占卜术，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一人！”
说完这番话，他忽然又在茫然的庄尼面前，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用一种令人难以想象会出现在这样年轻的人身上的长辈看晚辈的目光，轻声说道：“回去你们该在的地方，历史，不能改变。”
知道现在不能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庄尼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把自己暗中下黑手弄昏迷的基斯交到了他背上。
这一切交锋都在短短瞬间，清夏才从身份被发现的惊疑里回神，庄爷爷已经背着基斯奔向了出口处的队友们那边，将人交给了身板壮实的好兄弟提将。
提将不知其中内幕，很是顺手地接过负伤的队友，又忍不住想要看向留下断后的庄尼二人，眼中满是复杂。
而年轻的庄爷爷和提将回望之时，只见两人站在主墓室之中，庄尼手里举着一盏从祭坛周边上取来的制成云团样子的长明灯，仿佛就是满天混乱黑影里唯一的光。
目送人影消失在出口的墓道之后，清夏把找到的鲜亮红宝石穿回吊坠之上，刹那间，熟悉的天摇地动又再出现。
漫天飞舞的黑影咆哮不断，却无法阻止主墓室在耀目红光照耀下的颓势，高处祭坛那些制成云团模样的长明灯纷纷坠落，与主墓室那仿作为星空的穹顶碎屑一起，如若交织出一场光怪陆离的星尘梦境。
经此一役，回到了未来的庄尼和清夏正式确立了恋人关系，并通过信件将此消息告诉了行踪不定的庄臣。
而庄臣只是回了信表示支持和理解，人却依然在满世界跑，务求早日找齐神女墓失落的古物，好以重启神女墓，换回心中之人。
即使神女墓的护卫队主将和他们保证过绝对不会伤害林素素，但一个大活人留在拥有奇怪力量的墓室三年，谁能预计未来？
无边的担心促成了无尽的力量，短短两年多的时间里，他和千门八将其余人一起，已经按照护卫队主将给出的清单，将失落的古物寻了个十之八九。
一部分圆满的背后似乎总是伴随着一部分的遗憾，观众们唏嘘之时，电影的彩蛋却如约前来：神女墓的异变惊动了地上的村民，不顾路过的年轻天师劝阻，打算使用按照旧例选用活祭祈求安宁平静，不料却是再次惊动了黑影，酿出一场自食恶果的浩劫。
无奈离去的年轻天师再次匆匆赶回来时，曾经的村庄已是满目疮痍，最后只能是从废墟里翻出一盏满是灰尘的云朵形状长明灯，施展法术救出其中被困的祭品少女魂灵。
怜惜祭品少女孤苦无依，所以年轻的林姓天师将其收为徒弟，两师徒一同游历世间，斩妖除魔。
而那少女的魂灵经过修炼，从虚渺幻影到凝结实体，身上古装亦随之随着时代的变更，而换成了现代的衣裳。
唯独不变的，只有是少女经年不变的美丽容颜，与逐渐苍老的林天师并肩而立，更显时光的无情残忍。
有些早前看过《除魔师姐》联动彩蛋的，看到此情此景，立即就回忆起了林素素在餐厅里，面对年龄质疑时的回应——
“虽然女士的年龄是秘密，但是我很肯定，我的年龄绝对比庄臣要大……”
一切的谜题，似乎都要等到下一部终章方才揭晓；不过那曲折离奇的剧情、精良的制作以及那震撼视觉的画面，始终还是博得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尤其是作为这一部男女主角的基努和清夏，发自真心或者是营业性质的称赞声不绝，直言他们演绎了一个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
可惜，庄尼终于都等到了清夏的勇气，而庄臣却是始终未能等到林素素的归来。
“正是因此，我下一部才能重新当男主角嘛。”面对人们的目光和镜头的闪光，庄隆微笑着回答道，惹起一片会心的善意笑声。
折腾了大半夜，回到新屋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庄隆一边揉着笑得有些僵硬的肌肉一边开门下车，倏忽一阵风起，方才惊觉入冬之后的夜竟是如此寒冷。
为了造型，他今天穿得有点单薄——其实也不止是为了好看，冷空气未曾发威前，香江很多人都还是觉得现在仍是可以衣着单薄的凉爽秋日。
搓了搓手取出钥匙打算开门回家添衣时，冷不丁就瞄到了站在门口阴影处一个一身冬装的身影。
看到他终于发现了自己，苏韵这就上前几步，逗趣一般用毛茸茸的手套轻轻捧住了他的脸：“庄臣虽然还未能等到林素素，但是庄隆等到玛丽苏了哟。”

第411章 无声的争吵
手套上那软绵绵毛茸茸的触感似乎还带着人的体温, 仿佛就能温暖这凛冽的冬夜。
“怎么突然提早回来了？”一时间，好像过往预计好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只余那透过脸颊与手套相触的温度传递, 来占满了脑海里一切的思绪。
苏韵笑了笑：“我想你了，所以就熬了几个通宵加班赶完工作, 然后就坐……飞机回来了。”
本来是想说坐的红眼航班更惹人怜爱的——但是考虑到之前因为红眼航班而发生的意外, 苏韵果断是换了个说法。
而庄隆好似也没注意到苏韵说话时那一瞬的停顿, 只是双眼紧紧地盯着她，缓缓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来：“欢迎回来。”
“不让我进去坐坐吗？”苏韵略微一侧头，“这个时间点我又不方便回家, 外面估计也很难截到的士的呀。”
“而且……说不定附近还有狗仔在蹲守。”苏韵说着, 又姿态亲热地缩到了他怀里。
知道这没良心的家伙又在拿自己挡风, 不过难得她这样自投罗网, 庄隆便也是动手搂住了那即使穿着厚重棉衣也依然纤细的腰身，然后用另一只空闲出来的手, 拿钥匙开了门。
进门之后, 那冬夜的寒意立刻就被隔绝在了外面, 苏韵这就十分没良心地松开了手，结果却是一时忘了腰间还有着束缚, 这一下子想过河拆桥的小心思一被发现, 对方当即就是收紧了手。
一退一拉之下, 反倒是被拉得更贴近了。
感觉到脸上那羊绒衣料的细腻触感, 苏韵缓缓仰起头，看准了那懂得有点苍白的唇就是一口。
腰间的手再次收紧，久别重逢的感觉就仿佛是燎原的星火, 瞬间燃起了一片渴望的火焰, 浓烈的情潮夹杂着酒意, 不多时就满脑子都是熏熏然的似醉未醉。
“今晚、今晚你喝了多少？”苏韵好不容易退开了一会，才问了一句，又被继续纠缠回去。
直到感觉呼吸都不太畅顺的时候，对方这才是放开了她，随即又埋首于她的颈脖间，说话的热气就像撩拨一般轻拂而过：“最近睡不好……所以一不留神就喝多了。”
“为什么会睡不好啊，工作太累了吗？”苏韵想了一下，庄隆这段时间确实是一边拍《盗墓迷情3》一边接受《末代皇帝》的各式培训的，而且电影宣传又基本都是他带着人跑，说起来……是真的有那么点繁忙。
“工作不太累……”他牵起了苏韵的手，轻按在他的左侧胸膛之上，“主要是心累。”
“你为什么就那么喜欢坐红眼航班呢？”他轻声地说了一句，明明是相当平静的语气，但苏韵却似乎能感受到这里头的暗流汹涌。
“那只是意外。”苏韵叹了一口气。
“不过你也没有明确地拒绝，是么？”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然而看过来的眼中，却是越发的暗沉。
苏韵看着他的神情，张了张嘴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他忽然又一下子抱紧了她：“别，别说了。”
“刚才的话，当我没说过。”他缓了缓，方才继续说道，“你累了吧？饿不饿，要不要吃些宵夜？”
“好像还真的是有点饿了。”知道他实在转移话题，苏韵便略微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将近凌晨四点，“你冰箱里面还有什么吃的？”
庄隆松开了手，大踏步来到冰箱前面打开了冰箱的门看了看里面：“之前还剩了点鸡蛋和牛肉……给你煲个窝蛋牛肉饭？”
“好，我这段时间在外面不是吃改过味道的中餐，就是吃各种奇奇怪怪的西餐，唉，始终还是传统中餐适合我。”苏韵把解下的外套、手套和围巾放到一边的挂衣架上，说着话的同时顺手又撸了撸袖子，“要不要帮忙？”
“不用了，很快就好，你在沙发那里坐着休息一下吧。”庄隆拿了材料走进厨房，头也不回地说道。
然而在他面前，苏韵从来就不是一个怎么听话的熊孩子，看他进了厨房，这也是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靠着门框静静欣赏起清冷贵气大帅哥洗手作羹汤的模样。
看他动作还挺熟练，苏韵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在哪间店偷师到的？”
“看多了，自然也就会了。”大概是担心苏韵会饿着，他的动作都快速又利索，处理好食材后放进小砂煲里再放入调味料一起焖煮起来后，不一会，那食物的香味就随着萦绕的烟气满溢了整个厨房。
“好香啊。”看着整个小砂煲被他端了上餐桌，苏韵揭开盖子，那股诱人的香气就越发的霸道。
迫不及待地用勺子勺了一大勺送进嘴里，鲜美的味道和滚烫的温度就瞬间在口腔中炸开。
“又没人和你抢，急什么。”他又好气又好笑地递过来一杯温水，“小心烫着。”
“已经烫着了……”苏韵苦着脸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随后又理不直气也壮地恶人先告状起来，“都怪你，做得那么香，我这不是忍不住嘛。”
“你一直都是忍不住的，这可怪不得我。”庄隆拿起纸巾给苏韵擦了一下嘴角的水迹，不料苏韵却像是受不住挠痒一般笑了出声，左摇右摆地躲。
“你真是太贤妻良母了，阿John。”苏韵看着他的样子，吃吃地笑。
“我倒是想做‘贤妻良母’，可惜某个没良心的人不但不愿意给我名分，而且还趁着我不在旁边的时候，招惹了一个又一个狂蜂浪蝶。”他因为擦拭动作而低垂下来的眉眼一抬，便是三分嗔恼三分埋怨以及剩余下的四分担忧，“怎么又瘦了。”
“在外面工作又忙吃得又不怎么样，瘦是很正常的事嘛。”感受到他话语里的关切，苏韵便忍不住和他撒娇起来，“你不也瘦了，来，张嘴——”
看苏韵举着勺子伸了过来俨然是一副要喂他吃饭的样子，庄隆只能是哭笑不得地张开嘴，一口吞下勺子上的牛肉和饭粒。
你一口我一口的，这份不算多的窝蛋牛肉饭很快就被吃了个清光，庄隆伸手过去摸了摸苏韵的头发，随后便起身收拾了餐具，拿到厨房里清洗。
等他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苏韵便已经是蜷缩在客厅的长沙发上睡着了。
看着这恬静的睡颜，那些因为绯闻的怨怼恼怒和长久分隔两地的思念便都好似统统在这一刻远去，唯独留下的，就只有爱人在侧的无限柔情。
从一开始他就应该明白，到了这个地位又有着那般梦想的她，永远不可能只属于一个人。
但曾经独占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好太过温暖，饶是早就已经有了要勾心斗角争风吃醋的心理准备，在那样的负面情感尚未到来之前，就都还是忍不住想要给自己编织出一个独占的美梦，去安抚自己那颗寂寥冷清的心。
从房间里抱出毛毯，尽量放轻了脚步来到沙发前，然后又用最轻柔的动作将毛毯盖在苏韵身上之后，庄隆便坐在沙发的边缘，静静地看着这恬静的睡颜许久许久。
此时正是一日里最为安静的时候，天地间仿佛只有被隔绝在窗外的夜风呼啸声，而当风声静下来的时候，便静谧得仿佛能听得见人的心跳。
鬼使神差的，他就俯下了身体，一手捊开苏韵额间散落的碎发，在眉心上方落下一个轻如鸿毛一般的吻。
那些繁乱的心绪，仿佛就被这个轻吻而安抚住，令他有了一种但愿时间从此停住的期望。
夜色逐渐消散，天边很快就出现了属于新的一天的亮光。
苏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在对上一双眼下带着淡淡青黑却又看起来很是明亮灼灼的黑色眼睛之后，先是略微一愣，随后又像是半梦半醒地哑声问了一句：“天亮了吗？”
“已经亮了。”庄隆轻声地回答道。
“已经这个时间啦？我要走了……”苏韵从毛毯中抬起手，看到手表上显示现在已经是早上七点半之后，这就挣扎着要坐起来，“嘶——”
大概是昨晚在沙发上蜷缩睡着的姿势压倒了神经，这一下起身的动作，当即就是牵扯出了酸痛的冲击。
庄隆连忙伸手扶住了她，又用手帮她揉搓了好一会肩颈和手臂，确认那些紧绷的肌肉已经放松下来之后，这才是轻声问了一句：“能不能不走？”
“不行，我得回去了，婆婆和阿梅她们也是好久没有见我了，我再不回去的话，她们会很心急的……”苏韵下意识地回答道。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垂着眼，又说了一句。
“我是不可能只属于一个人的，阿John。”苏韵看着他，最终还是说出了这么一句大家都心知肚明、却又总是忍不住忽略的真相。
这句话一出，他脸上的表情便凝结得更为冰寒，无比复杂的眼神里，隐约又透露出了一丝受伤的观感。
但苏韵没有再说话，只是用一双冷静得近乎冷酷的明眸，直对那潜藏了万般复杂情绪的眼睛。
良久，他冷笑一声，快到走到门口，反手扭开了屋门，接着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第412章 反道而行
这是他家, 他这大清早的，能跑哪里去？
苏韵愣愣地看着紧闭的大门，缓了好一会, 这才是想起身处的这个屋子到底属于谁。
大概他是真的伤心了，苏韵如是想道。
不过呢，改是不可能改的，大不了就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坐在原位想了想, 苏韵拿出手提电话，给司机孙叔打了个电话。
约定了接人的位置和时间后，苏韵慢慢站了起来, 从沙发旁边的电话柜上拿了纸笔, 斟酌着词句，动手写下了一封简单的信。
接着又把信压在电话机下面的显眼位置, 苏韵再次站起来看了看身边, 确认没有什么遗留后, 这就也动作轻巧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庄隆所住的地方是一个稍微偏远些的区域，这一路上走过去，居然愣是没能遇见几个人。
来到之前打电话说好的位置, 苏韵立刻就看到了自己的车子。
迎着晨光回到家里时，早有准备的苏阿婆立刻就笑着走了过来，狠狠地把苏韵搂进怀里一通揉搓。
知道自己这次外出得久让苏阿婆挂念了, 苏韵也是偎依在苏阿婆温暖的怀里撒了好一会娇，直到梅爱霜从厨房里端早餐出来之后，方才是舍得坐到了餐桌上。
看着这丰盛的早餐, 两三个小时前才吃过东西的苏韵忽然感觉自己有点饱……
不过, 为了不露馅和不让苏阿婆担心, 苏韵还是强打起精神, 硬是吃下了两大碗粥和三个包子，最后在两人投喂欲满足的目光里，艰难地走上楼上房间休息。
平静又忙碌的日子似乎过去得总是特别快，苏韵这次静悄悄地回来，整整一天过去，始终都是没能等到庄隆的回应。
看忙里偷闲的梅妍霜一直在用日语煲电话粥，苏韵眯了眯眼，问清楚了对面乃是姓西城之后，方才是放下了心，随她追求梦想去了。
“你会不会介意？”梅妍霜握着电话听筒，有些担忧地问。
“能找到喜欢的人并且得到对方的喜欢，是很难得的事情，其他的事你不需要担心。”梅妍霜是实打实的实力派，苏韵从来就不介意她官宣恋爱。
反过来说，梅妍霜要是能找到个人品还成的对象，品尝一下爱情的滋味，她倒还挺乐见其成的。
听到苏韵这个回复，梅妍霜这就放下了心：“多谢你支持了……虽然现在我们好像还没有很大的进展……”
“那你要努力加油了。”苏韵冲她眨了眨眼。
安慰又鼓励完好姐妹，苏韵这又缓了缓，也开始在自己这边努力了起来。
打电话让大哥赵励明帮忙和庄隆说说话后，苏韵想了想，又打给了正在国外的两个姐姐，说了一通姐妹间的私密话题。
得到了需要的信息，苏韵这就做好了乔装，继而下楼和苏阿婆交代了一声，然后就径直去了车库。
一路来到了姐姐们给介绍的服装店门口，确认是这间没错之后，苏韵推了推脸上的墨镜，这就踏步往里面走了进去。
“玛丽啊？终于等到你来了。”店主是个风韵迷人的成熟大姐姐，而且此时店里并没有多少客人，因此一眼就看出进来的人就是赵家姐妹特意打电话过来拜托她多多关照的苏韵了。
苏韵笑着和店主寒暄了几句，眼睛也是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店里的情况：看得出这间店走的是高端路线，无论是装潢还是货品都是颇有主人的一番独特风格，而且又因为大多数时候都是服务名流阔太、千金小姐或者是艺人明星，所以店里也是在分隔上花了心思，务求一种有所距离但又能适时交流的空间感。
“我们最近来了不少新货，你想买的货在这边，跟我过来就行。”店主亲亲热热地招呼着苏韵过去，倒是让本来自觉厚着脸皮的苏韵有点了羞赧的心理。
于是看出了苏韵此刻心思的店主，这又语言巧妙地像个知心姐姐一般哄了苏韵好一会，这才是让她打消了顾虑，开始将目光投放在满眼缤纷的绚丽色彩里。
大概豁出去之后好像就真的无所顾忌，苏韵看这个也喜欢看那个也喜爱，一时间就是又开始出现了选择困难症的迹象。
正当看花了眼的苏韵在这一个区域挑挑拣拣的时候，突然之间，竟是隐约看到了一个旁边区域的熟悉身影。
想到自己正在挑的东西，苏韵便赶紧往阴暗的角落边避了避，这就抓着自己挑出来的两个套装打算进试衣间试穿。
不料，一只手忽然从旁伸出，一把抓住了她：“怎么看到我反而闪闪缩缩的？”
张榷嵘说这话的同时，目光下意识就往苏韵手上拿着的东西移去——看清楚这是什么东西之后，他那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瞬间就凝固在了脸上。
既然已经被发现，苏韵这就本着“只要我不尴尬那么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这就把手里的两个套装往前一递：“我记得你之前也是打算做女装的对吧？帮我给点参考意见？”
眼看苏韵居然还真的把那两套东西递了过来，而且做派也是一派落落大方丝毫不扭捏，张榷嵘愣是呆了一分钟，这才是勉强压抑住了心里的复杂情绪：“你怎么要买这个……”
“当然是有用啊。”反正一切事情早已经说开，大家各自都对这个错综复杂的关系有了点心知肚明的意思，因此苏韵很是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张榷嵘这又是噎了一下，方才是再将目光落到苏韵递过来的两套样式很情趣但是颜色很纯洁的东西上面。
按捺下心里的嫉恨和不爽之后，他这是真的开始用家学渊源和曾经学习过的知识，开始给苏韵提供起了参考意见：“虽然款式有点意思，但是颜色实在是太保守了……”
“我第一次买这个，黑和白这两种主色调不容易出错啊。”感觉自己的审美被质疑，苏韵当即就解释了她为什么会选择这两套去试穿的原因。
“你这就想得太过简单了。”张榷嵘天花乱坠地说了一大通色彩美学，然后就破罐子破摔一般，直接走进了旁边那个无人的区域，从一众缤纷色彩里挑了一套样式别致的桃红色套装出来，“你试试这个。”
“这个色？！”苏韵一脸拒绝：这种桃红、玫红色等鲜艳明亮的颜色，绝对是超超超级难驾驭的颜色了！没有之一！
“相信我的眼光。”张榷嵘就差没拍胸口和她保证了，“你的肤色和气质不仅能压得住，甚至能可以说在场这么多颜色里，没有别的颜色比它更能衬得起你了。”
苏韵咬了咬牙，这就真的是接过了他手里拿着的那一套桃红色套装，快步走进了试衣间。
看着试衣间的门被苏韵从里面关上，张榷嵘原先那自信满满的笑意瞬间收敛了回去。
要不是这里不允许抽烟，他都想抽一根来纾解一下心里的复杂情绪了。
对于这种事，其实他早就应该有心理准备了——只是，一日未亲眼见识到这种残酷的真相，他都是忍不住抱着一种自欺欺人的态度，去幻想苏韵和其他人的关系并没有到这一步。
但这又怎么可能呢？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除非是真的对那方面冷感，否则身边围绕着那么多优质的可选对象时，谁又能经得住有意无意的诱惑？
说实话，苏韵直到成年之后才开始踏足这个领域，已经是让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了。
这样风气开放的年代，大家倒也没有很根深蒂固的传统思维，反而是尽可能地接轨国际性的思想，不以享乐为耻。
这种地位级别又加上美貌和个性，苏韵这种身边只有小猫三两只而且一工作起来就一只都不要的做法，比上可能不足，但比下却是绰绰有余……
况且，如果苏韵只是钟情一个的话，那他反而是只能伤心到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看到机会就紧紧抓住往上攀爬了。
这般自我安慰了一番，他忽然又靠着墙，开始在脑海里描绘了一下苏韵穿上这一套的模样——啧，不管苏韵要讨好的人是谁，这一套可是他亲自给选的。
气死那个领先偷跑的家伙！
不知外面的人心里如何思想，苏韵在试衣间里面换上这套桃红色套装、又站到全身镜前面认真地看了一通后，才不得不赞叹他的眼光真是太绝。
把衣服和风衣外套都穿好开门然后出来，苏韵便把信用卡给了在一旁笑眯眯地等待的店主：“就要这一套。”
店主点点头，这就拿着苏韵的信用卡去写单了。
等处理完这单生意回来时，正好就碰上了苏韵的疑问：“你今日是怎么会过来这里的？”
“莱斯利的眼光好嘛，又舍得花钱，我每次入新货的时候都会通知他一声，一来可以刺激消费，二来也可以让他帮忙给点参考意见。”店主笑容满面地解释完，又惋惜了一阵，“之前我还打算和他合作开店来着，结果他突然就一飞冲天了，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考虑做服装生意了。”
“以后有机会，还是想做的。”张榷嵘十分认真地说。
“得了吧，你旁边就是大品牌的老板之一，怎么看得上我这里的小生意。”店主嗔了一句。
“大有大做，细有细做而已，而且我们那边主要搞大量货单，和老板你这种更适合私人淘金的有所区别。”苏韵回应了一句，“不然我也不会特地跑来这里找你了。”
“哎呀，玛丽你这把口真的是甜蜜蜜。”店主笑着轻推了苏韵一下，“下次来我给你八折。”
这热情和实惠不错是不错，不过苏韵还是暗自干笑了一声：下次就算了……
要不是为了“补偿”和“哄人”，她不至于折腾这一场。
看着这两人打闹得好不亲热，好不容易等到说得差不多了，张榷嵘这又抬手看了看手表：“这个时间点了，我们去吃个晚饭，顺便聊一下《爱情天梯》的相关事情？”
“行，走。”苏韵把袋子往手里一挎，查看了一下外边没有问题之后，这就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话分两头，找了个地方借酒浇愁的庄隆，也是被强行按捺住杀人眼神的赵励明给找到，咬牙切齿地给拖回了屋子里。
“我是看在苏苏的面子上，才来找你说话的。”一想到这家伙居然监守自盗，赵励明就来气，“我让你帮忙照顾我妹妹，结果你就是这么‘照顾’我妹妹……”
来气归来气，但自家小妹和这家伙既然都已经到了那一步，他再怎么气也只能是气着自己了——于是，在办公室里缓了好久的赵励明，在缓过神来后，也是很快就在心里制定出了劝说计划。
“别管我，让我休息一会。”毕竟是真的心里不舒服，庄隆的语气也没有平时的温文有礼了。
“行，你想休息多久就多久，不过我告诉你，刚才苏苏打电话和我说，她今晚和莱斯利一起吃晚饭，你要是坐得住，就继续坐喽。”赵励明干脆利落地一拍手。
话音未落，他立刻就看到那双略微混沌的眼睛瞬间恢复清明，随后又锐利地望了过来。

第413章 哄之有道
等庄隆难得强势从赵励明这个魔鬼大舅嘴里问到苏韵现在所在的地址之后, 他便一把抓起了丢在衣帽架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
赵励明没好气地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 心里又暗骂了几声，这才是平复了心情，给苏韵打起了通风报信的电话。
他这个大哥做到这个地步，仁至义尽了，接下来到底还有多少好戏，他不好管也不想管，倒不如趁着精神头还好就回去电视台加班, 好让自家小妹多点儿休息的时间。
不知赵励明在背后如何诅咒这些靠近他家妹妹的狂蜂浪蝶, 庄隆一路卡着限速飙车过去, 硬是把把路程压缩到了二十分钟。
凛冽的夜风仿佛给他添上了满身的寒意, 而在看到苏韵和张榷嵘交谈甚欢的场景后, 这数日来的不甘、愤恨、怨怼等负面情绪一瞬间纷涌而来，差点就没让他气急攻心。
冷着一张脸过去加入其中, 张榷嵘倒是一脸的坦然, 甚至还是带着几分热情的意味：“这家店的海鲜汤不错, 喜欢的话, 可以多尝尝。”
庄隆难得地一言不发，沉着脸品尝着食物, 但手底下切肉的动作, 却仿佛是在撕扯着生死大敌。
“那就这么说定了, 《爱情天梯》的首映安排在康城, 到时我和你一起去。”聊了一晚上基本是把所有相关细节定了下来，苏韵一脸惬意地喝了一大口汤。
但在和张榷嵘一起去康城之前, 她是先被庄隆以去他家同样有事相商为由, 牵着往门外走了。
你欠我一次。
趁着庄隆不注意时回头望去, 正看到了张榷嵘微笑着无声地对她说了这么一句。
苏韵匆匆点了一下头，然后就被庄隆手忙脚乱地塞进了车子。
一路无声而往，更显车内的气氛压抑异常。
搞笑的是，庄隆这还真的只是被负面情绪冲昏了头，回到他家后颠三倒四语无伦次，苏韵愣是花费了好一会时间，这才是缓缓引导着让他从混乱的思维里走出来。
“《盗墓迷情》最后一部肯定是我和你拍，兼且对手戏不少，我自然会安排好时间的。”苏韵柔声说道，“不过在这之前，我还得处理一下主攻好莱坞那边的几部电影，等到把它们都处理好，我就能有时间回来拍戏了。”
苏韵贯彻的是两手抓两手都要硬的原则，除了压榨自己和很多人的肝，其它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冲突。
反正为了加班费而自我卷起来的人在现实里永远不会少，她只要给足报酬，大家都会是很满意的：打工人从来就不怕活多，只是怕钱少活多事还多……
面对苏韵这还真的和他正正经经地谈起了工作的态度，庄隆强打起精神和她说了好久，最后方才是勉强按捺下了内心的混乱，然后用一副因为熬夜加班而无比疲累的神情往沙发后靠了靠。
苏韵静静地坐在旁边喝水滋润说了一天话的喉咙，而他则是沉默地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自我调节。
沉默了好一阵，庄隆这才是开口说道：“好了，现在已经很晚了，你早点回去吧，免得阿婆她们担心你。”
说这话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户，见到窗外的枝叶在凛冽的夜风里摇曳，这又不忘语气生硬地叮嘱了一句：“外面风很大，估计挺冷的，记得穿好外套，扣好扣子别冻着。”
苏韵从小穿这类长款外套就不怎么爱扣扣子，还特别喜欢享受风把长长的衣摆吹得飞舞的感觉，现在他不好动手“帮忙”，那就只能是动嘴叮嘱上一句了。
看苏韵把风衣外套裹上身，然后听话地垂着头扣扣子……没看多久，庄隆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在心里作了好一会斗争，他最终还是作出了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上前一步解开了苏韵扣错的那颗扣子：“怎么这么大个人了，还不会扣对扣子……”
“穿不好外套的话，是不是就能不走了？”苏韵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的腔调，仿佛就像是一片扰乱人心的羽毛一般，轻轻拂过心弦。
庄隆扣扣子的手一滞，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落到了眼前人的脸上。
随着年龄增长和地位提高，寻常的日子里，苏韵惯是意气风发的模样，已经很少会流露出这种好像是带着莫名剔透易碎感的泫然欲泣神态。
他这一瞬间的恍惚，便让很会抓住机会的对手看准了时机，得寸进尺地张开双手，一下子就环住了他的腰身。
“你……”
“我知道我有错嘛。”苏韵说话的语气是一种不同于寻常撒娇模式的娇嗔，“但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也不是假的，看在这份感情的基础上，就算是我有那么一点点的小小‘错处’，是不是就可以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呢？”
“你这算是……”庄隆正想要质疑这番话，但转念一想自己目前始终还是个无名无分的，严格算起来甚至他都没资格去指责苏韵的花心，那就更谈不上是“背叛”和“欺骗”所带来的痛苦了——所以，他压根没底气，和苏韵争论这到底是大错还是小错。
说不定在外人看来，这就是多年好朋友互相慰藉对方生理和心理需求，他这样不依不饶的行为，才是得了便宜还要卖乖的那个……
从欲语还休的行为里大致上猜到了庄隆心里此刻的想法，苏韵勾了勾唇角，语气就越发的连娇带嗲了：“你也不想想，我道歉信又给你写了，低威也认了，态度也做足了，还给你准备了你应该会喜欢的赔罪礼物——我这还是第一次这么低姿态……”
“你可以恼我一阵，但是恼完了之后，你又舍得么？”
“那你下次还会不会再犯？”在又一次的沉默聆听之后，庄隆这才是声音沉闷地应了一句。
“可能……嘶！你细力点嘛，我又不是橡皮糖可以让你搓圆按扁……”尽管这个时候理应顺毛摸最为容易达成哄人的目标，但为了以后再次生变，自觉并不能作出保证的苏韵还是硬着头皮抬起头来，直面对上了那双深沉的黑眸，“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在这个世界上，但凡是有机会的时候，人就总是会按捺不住地对不止一个对象产生出感情。
而这样的感情是深是浅，与两个人所共同走过的经历息息相关，或许这种种分别独属于某一个人的感情如十只手指一般有长有短有粗有细，但唯一无可否认的是，这些感情是曾经真切地发生过，也存在过。
她需要的永远是感情所带来的快乐和开心等正面情绪力量，而不是需要那些包裹着嫉妒、怨恨、不甘等等的负面情绪力量。
在权力和金钱的保驾护航下，她早已经从曾经那个患得患失的社畜打工人里脱胎而出，转而直面起了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最真实的欲望。
生理上的满足只是一时的身体愉悦，而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满足，方才是能让灵魂都为之颤抖的灵肉合一。
因此，她在等待着有勇气挑战的人，然后给予自己最大程度上的回应；而那些因为各种原因而中途退出的人，她也便相应地也退后一步，维持那份较寻常亲近但又始终有所距离的感情。
基于这样的因由，苏韵在今晚，就是真心地在回馈起他这一份来之不易的深沉爱意。
“但是我对你的感情，不是随随便便来个人就能抵消掉的，只要这份感情还在，你在我心里面的就永远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苏韵仰着头，在他耳边轻声细说着自己的心思。
“并且这份感情还与日俱增，所以我才会几天都忍不了，花了好多心思做了计划，用各种方式刺激你……”
腰间的力度再一次收紧，那被杂志夸了好多遍说是完美无瑕的东方式轮廓压在她的肩颈之间，呼吸的热气似乎就能透过这极其紧密的距离，缠绕到四肢百骸。
在这一刻，庄隆仿佛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呼吁：对于现时的你，这样的回应，已经是足够了。
虽知道，犹过不及，只会将本来已经有了一定转圜的事情变得更糟。
而见好就收，则永远是自古以来流传下来的至理名言。
“不恼了？”感受到这时的怀抱开始变得温柔如昨，苏韵在暖糯的毛衣上蹭了蹭脸，然后又用一双在灯光下显得水润水润的眼睛仰头看了过去。
抱着她的人没有直接回话，但温柔如这怀抱的轻吻却是落了下来，辗转许久不散。
良久，庄隆才是再次把人拥回怀中，平复了好一会，这才是略微喘着气说：“真的已经很晚了，你应该要回去了……”
“我之前就已经打电话回去说了，今晚不一定有空回家，让婆婆和大梅细梅她们不用等我的啦。”苏韵埋首在他怀里，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那你……”听到苏韵的笑声，庄隆这才是有一点醒觉自己似乎又被套路了。
“没关系，套路是我学的，但哄你却绝对是真心的。”苏韵抬头在他嘴角边亲了一口，然后指尖戳上他的胸膛划起了圈圈，“更何况，你还没拆我准备给你的赔罪礼物呢……”
于是庄隆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向苏韵在进门后随手丢在沙发上的购物纸袋——然后就被苏韵用手把脸给转了回来。
“不是那个，是这个……才对。”说着话的同时，苏韵也继续从上方开始解起了内搭马甲和衬衫的扣子。
随着那如青葱一样手指的行动，藏在颜色保守的灰马甲和白衬衫下面那一抹透彻明晰的桃红，就毫无预警地撞入了深沉的黑眸之中。
这样明艳度极高的亮色所侵占的灰与白越多，那本就已经暗下来的黑眸亦越发之深沉无边。
明明是催人懒散的凛冬寒夜，这一抹亮色却偏偏要将其扭转成暖融活泼的春意盎然。
够了，这次是真的足够了——甚至还过了，过火了。
完全与先前温柔背道而驰的湿热触感重重地碾上来，距离颇近的房间都来不及过去，后背一下子撞在沙发靠背上，即使是有着海绵的铺垫和防护，苏韵也是被这样的力度撞得微微生疼。
但此刻的她已经无暇他顾，因为后面的细微痛楚和前面的猛烈攻势莫名结合成了一种混乱又莽撞的夹击，配合着用力将她压近自己的长臂，灵魂与身体就都像同时被撕咬住一般，热烈而缠绵，教人再也难分这到底是痛苦还是愉悦。
对于她今晚的心声剖析，他没有正面言语回应过一个“爱”字，但在行动上，却是无一不热切地彰示着他这份爱意的刻骨铭心，难以自拔。

第414章 左右逢源
新年一过, 积压下来的工作就再也不能拖，于是再怎么依依不舍，庄隆也是只得和苏韵说了告别, 然后北上开始准备《末代皇帝》的拍摄。
而留在香江的苏韵也没有能呆多久, 处理了一些事务之后, 也是匆匆告别了苏阿婆等人，然后就和赵励英一起搭乘飞机前往东瀛。
东瀛这边的公司是堂哥赵励英从前提拔起来的人在管，虽然他一有空就会飞往这边指导工作，但始终是不如他从前在位时那样风光, 就目前的状态来说，正是守成有余, 开拓不足。
再严格来算，这边的公司已经算是处于一种半放养的状态。
毕竟最开始这个小型的娱乐公司, 也就是为了苏韵在东瀛行事方便所以才会办起来，除了苏韵那些电影在东瀛上映时的相关操作，基本就是守着《千面女郎》这个经典IP以及投资一些苏韵审批确认可行的电影、电视剧, 继而获取一定的利益回馈。
尽管苏韵真正起家是在好莱坞和东瀛这两边，但是现在既然主攻香江和好莱坞，那么工作重心的安排自然就需要有所取舍。
而在苏韵以及赵氏这里，一边是香江这个故乡，一边又是全球影视圈重心的好莱坞，这两者比较起本就相对排外的东瀛娱乐圈来说，俨然是更为重要一些。
所以, 自从赵励英也被抽调回香江之后，苏韵便逐渐将放在东瀛这边的精力转移了一些, 只留下每年不定期的巡查检阅以及和任天堂那边合作的游戏制作, 其余杂事基本就不再用上太多的心思了。
不过在东瀛这边的公司依然有着中森明菜这个王牌压轴, 总的来说，还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对于苏韵的重心转移，中森明菜虽然不舍，但在圈子里爬摸打滚那么久之后，她多少也是明白到了感情和利益不可兼得的真理，因此便也是只能好好努力，争取保住这家带她走出灰暗人生的公司。
说实话，尽管这些年有不少大公司想要挖她，但她都没有答应——除了是太过重感情之外，小公司的自由度，也不是大公司能给的。
虽然这样会在一定程度上吃资源和曝光等公司规模的亏，不过她早就已经不是全凭靠公司资源强捧的小角色，而是可以独当一面兼且还开始拥有起很多自己独特思想的乐坛明珠，留在赵励英和苏韵的这家“小”公司里，能满足到她真正想要做的音乐。
更何况这个“小”的形容，也是相对的——这年头东瀛娱乐圈和香江娱乐圈交往颇深，许多东瀛的艺人也会跑到香江拍戏捞金，从而借香江电影在亚洲的影响力去拓展自己的名气，给以后要出的唱片销售造势。
这么一来，她所在的这家“小”公司，背靠的可是香江赵氏这棵在亚洲鼎鼎有名的超级大树。
也就是因为这些原因，苏韵这家在东瀛看起来十分低调又不争不抢、只老实守着目前一亩三分地的娱乐公司，方才会在时代浪潮和纷涌竞争的双重冲击下，依然屹立不倒。
这次苏韵过来是为了宣传即将在2月14号情人节上映的《明日边缘》，连同全球大爆的汤姆一起，光是这两个名字以及最近在这两个名字身上所发生的的各个事件，就已经是让磕CP磕得很上头的东瀛人兴奋不已。
也不知道是不是处于东瀛人那个发自内心的慕强心理和某些过分的执着，可能还有点就特别喜欢那些对它爱答不理的人的抖M属性，苏韵的工作重心越是疏远东瀛，他们就越是有种距离产生美的特殊爱意，连带着从前的惊艳白月光痕迹，便混合成了一种仿佛是信仰一般的爱慕……
尤其是这次和苏韵传绯闻搞搭档的，正是汤姆这个来自美利坚爸爸国度的年轻新星，一时间，这对堪称是昔日古老上国の公主和今日超级大国の新星的合作，直接就是压下了苏韵和庄隆这一对曾经让东瀛人嗑生嗑死磕天磕地的“过气”养成系CP。
没错，光源氏属性入脑的不少CP党，是真的觉得苏韵和庄隆的“爱恋”，就是从《人工智能》到《艺伎回忆录》再到《盗墓迷情》这样的路线，这有视频有新闻的各种叠加，再加上《艺伎回忆录》这一部电影在东瀛这边的特殊地位，可不是让对养成题材爱得死去活来的东瀛人大呼三声“我终于磕到真的了”？
对于这类磕到近乎疯魔的CP党，如无什么过分作妖的事情，苏韵一般都是不怎么作理会：这是一把双刃剑，只要不作妖地伤人伤己，那么就是在宣传工作那边最好用的自来水。
因为两个主角都是大忙人，这次在东瀛宣传电影的行程就安排得甚是紧凑，一天得跑好几个地方，苏韵好不容易挥手告别了一大群化身尖叫鸡的粉丝，动手关上了车窗之后，这就是一头扎入后座的靠背上瘫着，用手去按摩舒缓快要笑僵了的脸部肌肉和即将散架的四肢。
在人前光鲜亮丽生龙活虎，在人后基本就是满身疲累地咸鱼瘫。
不过比起因为地位够高所以可以稍微让手下人分担部分工作、名为放权锻炼实则忙里偷闲的苏韵，正处于高速上升期的汤姆显然是要比她更累，这几日的辗转下来，他就真的像动画里被杰瑞鼠折腾得不行的汤姆猫一样，就差没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了……
“话又说回来，之前达斯汀打电话说是叫你去谈点东西，到底是谈了什么？”苏韵好奇地问，“难道是真的为了你上次的小恶作剧而找你谈话？”
自从他们从汤姆的家乡小镇度假完，回去洛杉矶之后，苏韵就很少有时间和同样也被工作折腾得焦头烂额的汤姆联系了，好不容易挤出点时间聚个餐，也是来去匆匆。
这对于好不容易才得偿所愿却又没能偿多久的年轻男孩来说，无疑是极大的折磨。
唯二能给予他安慰的，一个就是好莱坞星光大道让他留名其中，证明他在圈子里又前进了一些位置；而另一个则是很多让他能感兴趣的剧本陆续找上了门，不仅给的角色有挑战性，而且给的价钱也相当不错。
于是他在和奥维茨经过了一番详细的研究后，就挑了些剧本出来，开展了合约相关的谈判。
简单给苏韵解释完他最近的动作，汤姆便又回答起了苏韵先前提出的问题：“不是恶作剧的原因，而是他最近得到了一个觉得很有意思也很有挑战性的剧本，里面需要一个年轻的男演员饰演自闭症主角的弟弟，所以他在筛选了一下圈里的年轻人后，就打算想找我去演。”
之前他拍戏的时候，和搭档兼朋友在街上偶然路过达斯汀&#183;霍夫曼的房子，然后两个年轻人就控制不住自己，打算敲门搞个小恶作剧——然而两个人却都是有贼心没贼胆，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就是谁都不敢上前，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那时在汤姆怀里听到这个近乎笑话一般的八卦，苏韵笑得那叫一个乐不可支，直道是他真是个“儿子”，没有挑战“爸爸”的勇气。
知道苏韵是在拿当年他和达斯汀在《人工智能》里饰演父子的旧事来说笑，汤姆嘴上附和着笑，但手底下却是借题发挥，好好地从苏韵身上讨了回来，闹得苏韵第二天愣是睡到了中午，醒来后对他报以一顿连环捶，报复他让她错过了原本定在第二天清晨去寻访山间美景的计划。
现在可好，曾经演父子的人将要演兄弟，也不知道该说是小孩子长大得太快还是该说达斯汀保养得好，十年如一日都还是那个模样。
“因为我之前已经接了一部电影了，所以暂时不能答应他的邀请，不过达斯汀说，他这部戏也没有打算那么快就拍，一来是要拉投资，二来是他要去花费一些时间去接触和观察自闭症患者的生活，所以只是提前来和我说一下，好让我要是有兴趣的话，就能提前预留一定的档期。”汤姆补充说道。
苏韵听到这里，顿时就眯起了眼睛：“哦，他这部电影还需要投资吗？我到时让奥维茨联系一下他。”
“你对这类题材也有兴趣吗？”汤姆有些好奇地问。
“当然了，我在香江那边的公司里，也有不少导演对特殊群体的题材颇为钟爱，虽然我更多时间是在搞特效制作的商业片，但是诸如这类题材的剧情片，却是冲奖的优秀选手。”苏韵素来很是懂得区分搞钱的片子和拿奖的片子。
除非是剧本实在是好到能将两者的需求都平衡在一个点上，从而通杀两个类型的观众，否则苏韵就都是分类明确，一类型的片子就专攻与之相应的一类型目标观众群体。
说得久了多少是有那么点口渴，苏韵接过汤姆递过来的水毫无形象地猛灌几口，然后又把水杯还给了他。
“你在里面放了什么，还挺好喝的？”感受到口腔内残余的些许甜味，苏韵忍不住问道。
“最近我不是在准备演一个酒保的角色嘛，所以就学了些调酒的技巧——当然，这里面没有酒精，只是一些花草和蜂蜜。”面对苏韵对这个话题颇感兴趣的探寻目光，汤姆意有所指地盯着她，“其它的那些……大概要回去房间里，才能向你展示了。”

第415章 《明日边缘》1
《明日边缘》被安排在1987年的情人节期间于多地同步上映, 当然，最主要的三个地方，毫无疑问就是华夏香江、美利坚和东瀛, 并且在宣传这一途上，尤其是以美利坚和东瀛为重。
毕竟香江实在吃亏在地方太小, 票房数额始终都要比其他地方输上一大截，也就是占了地域优势和苏韵故土的红利, 方才是占据上一定的宣传资源。
而美利坚这边一向都挺吃科幻片题材, 兼且前面还有着苏韵和汤姆的绯闻作为铺垫, 这一部加班加点赶着制作排期上映的电影，多少也是蹭了先前绯闻的余温和众人对苏韵重归科幻片的期待。
至于东瀛这边的票房收益, 素来也是不容小觑, 再加上东瀛的游戏行业一向都是遍地开花大有可为的情况，这部从剧情来说就很有游戏“味道”的时空穿越轮回题材, 辅以最近相当流行的机甲元素, 可不就让东瀛人对其报以一种难言的狂热？
临近凌晨的时候，经过一番乔装打扮的中森明菜, 便带着号称是她“师妹”的天海祐希一起，准备去看苏韵新电影的首映。
天海祐希乃是苏韵早早就看好了的苗子，并且她这些年也是相当的争气，在音乐学校的成绩异常优秀, 只等今年毕业就能预备加入歌剧团。
苏韵这些年忙着到处飞, 公司里的事务也只是偶尔有空才会查看, 那就更别说是像从前一样近乎手把手地带新人，于是乎, 中森明菜就很自觉地接替了她这个领路人的位置, 一边忙自己的事业的时候, 也会尽量抽空照顾师妹。
比起她那些不怎么省心的家人，天海祐希这个师妹俨然就是个又乖又听话的后辈，除了实在是长得太过英气高挑，以至于被狗仔误以为是她的新任小奶狗男朋友之外——当然了，她很快也出面澄清了这个“绯闻”，直接就是向大众坐实了两人师姐妹的身份，将绯闻引发出来的一小阵混乱快速地压了下来。
因为这个澄清，两个人的交往倒是比从前多了些：以前是怕狗仔骚扰天海祐希所以大家接触时尽量低调，如今关系已经摆到明面上，而松田圣子这段时间又在婚姻和工作的夹击里忙不开身，这两个相对自由一点点的，自然就接触多了。
比起国内大多数人对中森明菜唱《难破船》的那种苦兮兮的苦情悲伤形象，在这个时代的人们眼里，她是更趋向于活泼开朗有个性的那一挂，甚至还有点小碎嘴，典型的少女模样御姐声线，自由度高了之后更是会按照自己的喜好更改选曲，挑战更多的风格，和目前一直走完美偶像路线的松田圣子乃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道路。
再加上她又有意想要重复苏韵当年领路人的路线，带出一个有着梦想的少女，去感受苏韵当年和自己在一起时的心境，所以对天海祐希这个师妹也是偶尔会严厉些，让素来开朗的天海祐希对她颇有些又爱又怕的感觉。
这大概就是独属于“姐姐”对后辈的天赋压制吧？
天海祐希捧着爆米花，有些迷茫地想：正好，今晚看的电影也是属于另一位“姐姐”的，在她的记忆里，苏韵这个姐姐要温柔上那么一点点……
虽然海报上穿着机甲、称号还是“凡尔登天使”的苏韵的角色，看起来更像个英姿飒爽的女武神——但没关系，苏韵更多的角色都是美丽迷人的大美人，偶尔换个风格，不代表她就是女武神了。
抱着这样美好的想法，天海祐希把爆米花和饮料放到师姐的那一边，然后就专注地看起了即将开始放映电影的银幕。
电影一开场，就是穿着高阶少校军装的汤姆，那个外形颇有之前大爆电影《壮志凌云》里面的风范……
但也仅限于外形。
这一次，汤姆的角色威廉&#183;凯奇少校乃是个做文宣工作的文职官员，听闻将军说出打算让他明天与第一波士兵登陆海滩的消息，当即就是直言拒绝，并且还大言不惭地表示自己就是个专业搞宣传的，和你们这些专业作战的人不一样。
这样贪生怕死的嘴脸，看得本来就已经对战损情况很是心情复杂的将军板紧了脸。
而威廉此时还看不清状况，不知死活地说他已经鼓动了几百万人参军，要是他再宣传一下将军强行要求他这样的文员去前线的话，他说服人们责怪将军也不是很困难的事……
看着将军面无表情的模样，自觉威胁成功威廉才转身出门没走几步，就被满面怒容的将军喊人当场抓住打昏，然后直接给发配到了前线。
并且，将军不但给威廉降了职，还给相应的接受部队写了他乃是个贪生怕死的逃兵的信件，使得来接收威廉的法瑞尔中士对他很是不客气。
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的手铐以及热闹的基地，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威廉还没来得及思考，背后就是被人踢了一下：“站起来，废物！”
在这样的前线战场上，贪生怕死再加上逃兵属性，简直就是食物链最底层。
不顾威廉的拼命解释，法瑞尔中士将威廉送去了兵营宿舍接着又将他编入了一个小团队之后，这就是让他直接开始了穿戴机甲的训练——按照前面剧情的简单介绍，这种机甲能在短时间内将没有任何作战经验的新兵转化成强悍无比的战争兵器，而苏韵所饰演的女主角特种部队女战士丽塔，正是穿戴了这种机甲，前些日子才能在与外星人交战的凡尔登战场上打了个漂亮的大胜仗。
比起不少同样讲述外星人与人类战争的科幻大片，这一部《明日边缘》则是十分干脆利落就省略掉了外星人入侵的诸多前摇，开场就直接已经是交战状态。
这样一进入剧情就已经是冲突焦点的紧张感，便让观影的观众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种和男主角威廉一样、毫无预警地就被推入一个好像有那么点了解但又似乎有着无数问题的世界里。
而威廉的经历也是不负观众们的“期望”，没训练多久，就已经在第二日被强拉着和小队一起开展了第二场对抗外星人的战役。
比起先前他说不想和摄像团队一起第一波登陆海滩战场的情况，可要糟糕得多——他这次，是直接作为最低级的二等兵上战场，无限约等于炮灰。
这次登录的地点是个海滩，而这架飞机上大多数人都是新兵，都还未开始降落就遭遇到了袭击，一群士兵纷纷紧急降落时更是又折了一部分不怎么会操纵机甲的……这样未上战场就已经自己送了一部分人头的混乱开局，看得观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而作为萌新中的萌新，威廉更是直接脸着地式降落登陆，看着那一张俊脸就这么毫无保留地直接糊进了黄泥水里头，即便是再怎么爱汤姆那帅气外形的粉丝，基本也是忍俊不禁地笑了出声。
然而倒霉的事情向来是一环接一环，威廉好不容易站起来，就亲眼看见昨日还和他同睡在同一个宿舍的胖子队友，欢呼的一句“居然成功降落了”的话音尚未落下，便已经是被坠落的飞机残骸当场淹没。
终于醒悟自己已经身处生死战场的威廉，便是再也忍不住地动手在机甲操作界面花里胡哨一通操作，祈求能打开机甲自带的新手教程……
他这番操作，在不一会之后，竟然就是真的很成功地开启了新手教程——的日语版。
听到机甲系统提示的日语以及瞬间切换的日语界面，戏里的威廉傻眼不已，但戏外的观众却是已经笑翻了天：尤其这里是东瀛，不需要字幕的解释，一众观众都能听懂和看懂语音提示和日语界面。
唯独倒霉的男主角，像一个跳过了所有新手教程、并且还切错了系统提示语言又不知道该怎么改回去的小可怜，穿着一身无限接近累赘的机甲，在混乱不堪的战场上表演一个全程格格不入的懵逼挪行……
与威廉这样仿佛是来搞笑的画风完全相反，苏韵所饰演的女主角丽塔一出场之后，就是穿着机甲大杀四方的场景。
威廉摔在地上，看着漫天飞舞的黄沙和泥水之中，那道号称“凡尔登天使”的身影，穿着看起来比自己身上机甲更要难以操控的机甲外骨骼，在战场上杀开了花。
追着移动迅速的多足如章鱼一般的外星人来到附近时，那提着长刀的女武神姿态，更是衬得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威廉仿如一个混子中的混子。
正当观众期待着男女主角的第一次见面时，下一秒，看起来很女武神的丽塔，突然就被从后方而来的偷袭击倒，当场倒在了威廉旁边的沙坑里，睁着眼睛没了气息。
“发生了什么？！”女主角开场没多久就在戏里死得不能再透，这让戏外的观众全员都露出了迷茫又惊诧的神色。
这如同屠宰场一般的场景让威廉吓破了胆，挣扎着爬起来往回走，却又被先前对他“逃兵”属性表现出颇为嫌恶的法瑞尔中士抓住，反手又把他强行推了回去。
“这不可能，我们今天是突袭，为什么它们却像是早就知道了我们今天这个时候要突袭一样……”威廉被强行推回战场时，路边的一个受伤士兵喃喃自语出声。
可惜战争的紧迫由不得威廉多想，沙坑里的队友和长官都在迎战，重重危险夹攻之下，他也只能是大喊着挥舞自己那无法进行攻击的机甲手臂：“我的保险！我的保险要怎么打开？！”
大概主角总是有着那么点儿运气，误打误撞之下，威廉还真的在队友和长官的“掩护”中，将自己的武器保险装置给折腾开了。
此时的队友和长官已经和外星人战得两败俱伤，他这突然的一轮猛击，竟是成功地清掉了这个沙坑里的所有敌人。
没来得及让威廉得意上两秒，一群战场上随处可见的章鱼般灰色外皮外星人里面，突然就爬出了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蓝色外皮外星人。
蓝色外皮外星人发现情况，那双蓝得近乎黑色一般的瞳孔顿时就转过来死死盯住了他。
眼看着蓝色外皮外星人带着铺天盖地的灰色外皮外星人向沙坑这边冲来，威廉下意识地就将手里已经重新装填好的武器，对向了旁边布置的炸弹……
被炸死的蓝色外皮外星人的血液遍布了眼前所有的一切，在这样铺天盖地的蓝黑色里，他也和这群敌人一样，即将迎来生命的终结——
下一刻，满脸惊恐的威廉，突然就惨叫着惊醒过来。
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的手铐以及周围热闹嘈杂的基地，威廉还没来得及思考，背后就是被人踢了一下：“站起来，废物！”
抬眼，正是那个他亲眼看着已经死在战场上的长官，以及死在他面前的法瑞尔中士。

第416章 《明日边缘》2
都知道这样的战争里, 第一批登陆的战士乃是伤亡率最高的，所以威廉最开始不愿意跟着摄影团队第一批登陆，多少也是因为这个关系。
但从可以受到保护的军官直接跌成第一批登陆的炮灰, 再加上那个真实得仿佛真的发生过的噩梦，便是让威廉多少出现了几分迷茫。
疑惑地看着听着好像在噩梦里听过的话, 有了一点点心理准备的威廉这一次的扑街式登陆，多少比之前脸着地好了那么一点点。
但他出声提示身后突然遭遇意外的胖子队友时, 却是晚了一步, 再次看了一遍胖子队友被砸的场景。
迷茫又疑惑地乱走，看到先前被偷袭死在他面前的丽塔时，他这次没有多想，一个飞扑过去把人扑倒，总算是避开了那背后突然袭来的炸弹。
不过, 他却在飞扑过去推开人的同时, 也是因此而被炸弹炸成了重伤。
面对胸口破了个大洞的威廉的呼叫，丽塔丝毫没有犹豫，这就动手拿走了他机甲上能量还有很多的电池……
这个年代自然是没有此等“含泪舔包”或者“队友祭天, 法力无边”的说法，但这尤其清纯不做作的剧情, 毫无疑问就是引起了现场一通幸灾乐祸的笑声。
第三次醒来后, 威廉反客为主地说了一大通话, 所有他知道的消息都敢说，还特别认真地说自己知道明天他们会输得很惨, 大家想要活命就要认真听他说, 一副招摇着等刀的欠抽预言家模样——
下一幕, 他就被施展了物理禁言：法瑞尔中士和J小队一起, 拿封箱胶带封住了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于是威廉慢慢地就学乖了, 但为了能触发新剧情，他先是开始了一些之前没有尝试过的操作。
从救胖子队友不成，到飞扑过去推开他然后自己失手成为替死鬼，再到救胖子队友成功自己也安全继续之后，威廉慢慢就开始挑战起了拯救丽塔的行动。
靠着死了一遍又一遍的试错经验，他终于在丽塔被炸死之前救下了人。
而丽塔看着他仿佛有着预知一般的战斗方式，也是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随后就是让他“明天”来找她，然后站在原地被火海淹没。
等下次威廉死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摸到她的训练场时，她正在训练场中央做俄挺，一眼望去美得像是一副充满力量感和美感的画一般。
但听到威廉的言论，她立刻就明白了情况：她曾经也拥有过这样的能力，所以才会在凡尔登战场达成了“她第一次上战场就能打出这样漂亮胜仗”的奇迹。
那些机甲，从来就不是没有经验的士兵稍微训练一下就能成为超能战士，而是需要像她一次次地重启时间训练过无数次之后，方才能利用机甲大幅度提升自己的战斗水平。
一边解释着一边警告威廉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否则等待的就是精神病院或者解剖室之后，丽塔又把威廉带到一处隐蔽的房间，给他介绍了一个相信外星人拥有重启时间能力的人。
这位卡特博士曾经是白厅的首席分析师，可惜因为对模仿者外星人的分析报告和丽塔一样都上头无视，所以他这种不能作为宣传人物的人直接就是降职成了新兵营的机械师。
在卡特博士的分析里，外星人就是虫群似的结构，灰色外表并且数量繁多的是普通士兵型外星人，而威廉和丽塔曾经遇到的，则是精英型阿尔法外星人。
再往上，“大脑”欧米伽拥有一种控制时间的能力，一旦阿尔法死亡，那么就会触发一种联动反应，使欧米伽用能力重启这一天。
再往深里说，凡尔登那一场战役其实是故意输的，为的就是诱敌深入，让被胜利的喜悦冲昏头脑的人们，不惜一切代价投入这场战争里。
威廉意外杀死阿尔法的那一天被血液溅到，所以他就取代了这一只阿尔法，当他死亡的时候，欧米伽就会重启当日，为了战争能够结束，所以丽塔希望拥有能力的他，通过不断的尝试来达到他们想看到的结局。
在特训中，丽塔又告诉了威廉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一旦在战斗中受伤，就必须保证自己死去，因为医院会实施输血救治，而没有足量的阿尔法血液，就无法触发时间重启。
亦是因此，威廉在训练过程里只要受到了一定程度的伤，就会被丽塔当场击毙，重启下一次循环。
等到循环到了一定的次数后，欧米伽就会开始查探情况，继而会出现一些脑海连接的幻象，可以让他们根据幻象里面的东西，去探寻欧米伽所在的位置。
根据威廉所描述的幻象内容以及不断试错排除错误答案，在不知道多少个循环后，卡特博士终于找到了欧米伽此时正在卡内拉大坝。
好不容易和丽塔一起合作勉强打通了海滩那一关，两人匆忙逃离海滩战场之后，想要再深入内陆前往卡内拉大坝，就必须要有交通工具。
两人艰难地击杀掉追踪过来的外星人后，开着一辆残破的车，在公路上飞奔而去。
此时威廉的眼神已经变得严肃而深沉，和初时的茫然完全背道而驰，吹着温热的风，他忽然就说起了一些无聊话，看起来似乎是在打发时间。
但丽塔不想和他说话，因为她亲眼看着从前的队友死了几百次，所以对于被时间困住的人来说，看着重要的人一次又一次地死在自己眼前，是一种极其沉重的心理负担。
我与你重逢千万次，但你与我只是初见。
“但是他估计也是看着丽塔死了好多次了，最开始的眼神和现在的眼神对比……”这样沉默的情景，看得部分感情丰富的观众心里酸涩不已：明明威廉已经和丽塔生死与共了好多次，但在丽塔这里，他们才认识两天。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存放在战机的破败农舍，在里面歇息恢复力气，但此时的丽塔已经又伤又累。
看着威廉到处寻找钥匙、食水和武器的身影，丽塔实在是心累了，宁可就地击毙威廉，再次重启这一天。
但威廉执意让她先喝点咖啡，好好放松一下，等一会再动手。
不过，丽塔也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从他泡咖啡的时候就开始怀疑，再到知道她加糖需要三包的时候可以确认，他们两人肯定来了这里很多次。
而她……也应该在这里杀了威廉许多次。
威廉之所以会在这里拖延时间，其中一定有问题。
“你最多只能活到这里，无论我怎样努力……你永远都死在这里。”面对丽塔的质疑，威廉最终还是把藏起来的钥匙拿了出来。
所以威廉宁可让丽塔留在有吃有喝的农舍，然后他自己去拼命——这是目前他唯一还没尝试过的办法，其他的方法无论他能不能成功驾驶战机离开，丽塔都必然会死。
这样的话，他最后能即使成功地击杀掉欧米伽，但死去的丽塔却是不会再回来了。
但丽塔却是一个真正的战士，她不肯留下来让别人为了胜利而拼命的原因，不止是为了失去的队友报仇，也是想早一点结束这场看似没有尽头的战争。
即使她知道，现在的威廉和当初那个看着队友死亡、却又只能为了胜利而不再重启时间的她一样痛苦。
因此，只有她故意表现出自己只愿意在战斗中死去，才能迫使威廉下定决心放弃拯救她的原意，转而让仇恨激发他的战意。
两人再次在农舍被追杀过来的外星人杀死后，又一次重新在新兵营醒来的威廉，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
带上丽塔，她会死在农舍；而不带上她，她则会死在海滩——这和之前拯救胖子队友的情况，有所相似但又有所不同。
再次降落在熟悉的海滩上时，胖子队友的欢呼和下一秒的意外，他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随后就继续按照自己的计划前行。
因为能力存在于血液之中，而察觉到不对劲的欧米伽也想要清除威廉这个“bug”，所以他就算是孤身一人来到了大坝里面，精英阿尔法外星人也并没有趁机偷袭一击毙命，而是一直在攻击他让他受伤。
等他流血而死之后，就再也无法触发重启了。
发现了这个“真相”，早就预备好了后手的威廉，当即就是拉响了手里的炸弹拉环。
回到卡特博士的小房间里，威廉便开口告诉了二人这个消息：幻象就是个陷阱，而欧米伽设置这个幻象引诱有重启能力的人过去的原因，就是为了从他们身上收回这个能力。
卡特博士在白厅尝试做过一个转发器，原理就是参考阿尔法和欧米伽之间的信息波段，将转发器放在活的阿尔法身上，然后就能追踪欧米伽的位置。
但可惜的是，他的“分析”并没有获得上头的重视，反而是被贬职到了新兵营。
不过现在的威廉就是个人形阿尔法，所以他们欠缺的，就是那个已经制作成功的转发器。
为了拿到那个被收在将军办公室保险箱的转发器，威廉和丽塔两人又合伙来找将军谈判，直言说他们拥有重启时间的能力，而明天将会是一场彻彻底底的败仗，人类会在这一场里输得很惨很惨。
对峙到最后，他们第一次从将军手里拿到了转发器。
可惜，两人才出白厅门口，立刻就重逢了威廉先前出门就被攻击的情况，面对数不清的各式口径黑洞洞，丽塔当机立断，抬手一枪先干掉了自己的队友威廉。
下一幕，两人已经带着转发器在飙车，明显是又重新来了一次。
利用转发器追踪到欧米伽现在就在被淹没了一大片的卢浮宫里面躲着，威廉还没来得及高兴，车子就已经在猛烈的攻击里翻了车。
而昏迷的威廉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身处在加载了好几根约束带的病床上，旁边上方正挂着明晃晃的输血袋。
挣扎着想要逃离时，同样醒了过来的丽塔飞速赶来，用匕首帮他划开了约束带之后，就是相当顺手地举着匕首想要再送他致命的一下。
威廉连忙挣扎起来，直言说自己已经被输了血，失去了重启能力。
这一次，他们就只有一次机会。
为了赶在明天开战前提前击杀掉欧米伽，两人分头行事：丽塔去寻找飞机，而威廉则是回去把看着死去活来无数次的J小队队友给拉拢过来。
原先J小队对威廉这个又逃了的“逃兵”很有意见，但在打又打不过、威廉又能说出他们所有人的秘密资料的奇异情形下，这就开始有点半信半疑了。
当然，对于“明天将会是一场有预谋屠杀，而不是显而易见的胜仗”这个言论，J小队的人还是不敢一下子就相信的。
于是威廉就搬出了丽塔出来——她上一场在凡尔登的胜仗打得极其漂亮，英雄的话语和“逃兵”的话语，很难不让人心理向前者倾斜。
因此，J小队终于是信了他们的邪，连夜跟着他们一同前往巴黎。
飞机远去之时，正在凌晨总动员的法瑞尔中士点着人头一路走来，很快就看到了J小队的位置空无一人的场景……
“哈哈哈，你带过去的‘逃兵’把你一整个小队都拐跑了！”看着法瑞尔中士的懵逼脸，观众们乐不可支。
简单的愉悦调剂过去，接下来主角团队要面对的，却是生死之战。
欧米伽身边一定会守着阿尔法，而阿尔法一旦死亡就会触发重启，他们人类唯一能胜过外星人的一点，就是人类可以为了胜利而选择自行了断的“牺牲”，而外星人却不会。
靠着队友和丽塔的牺牲一路走到欧米伽面前，而同样抱着死战心态的威廉，也是开展了自己的自杀式攻击。
当外星人的老巢被炸毁时，武器和装甲全数褪尽的威廉落入水中，那如水一样铺天盖地却又比水更浓稠的墨蓝色里，纵使看似寒冷，内心却是如同回归母体一样“安宁”。
他以为他终于得到了终结，却没想到还能再一次睁开眼睛，看着天边的晨光洒落在自己身上，那种温暖安宁的感觉，俨然是身在人间。
这是他第一次面见将军的时候，他坐着直升飞机过来，等到和将军谈崩之后，就会被将军叫人抓住，以逃兵之名送往新兵营基地。
他又一次染血死了，而欧米伽临死前瞬息重启了一次时间，将重启的时间点往前推移，记录在自己预备引诱敌人前往海滩的时间点。
从直升机降落点走入人群汇聚处，上方的大屏幕上，正在播送着外星人不知何故突然失去了先前强悍的战斗能力，因而多国联合军队正趁此机会，一路挺进收复失地。
电影里没有说出这个剧情到底是何种原因，只是留下了一个开放式的联想，科幻迷们对于这个剧情，大致上是有两种推测比较让大众接受：一是欧米伽预知到自己无论如何都会被人类的读档战士炸成渣，所以就在未开战前偷偷跑路了，因此失去了“大脑”的外星人士兵们，也就失去了那种靠着读档造就出来的强悍战斗能力。
二是，欧米伽已经被炸成渣，在这一条世界线里，已经死去的欧米伽是真的永远地死去了；而男主角威廉只是意外继承了它的存档点，所以就来到了这一条没有欧米伽的世界线上
但不管怎样，当穿着少校军装的威廉和摄影团队一起来到新兵营，看着在摧毁欧米伽老巢那场战斗里纷纷牺牲的J小队士兵们，戏外的不少观众都和戏里的男主威廉一样，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而随着威廉继续往里走，正在训练场里训练的丽塔，也活生生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相比起从前二等兵威廉到来时，丽塔觉得不耐烦的毫不客气态度；这次丽塔在发现有位高阶军官在场外看着她时，虽然也是立刻就站了起来，但态度就是更趋向于不耐烦中也带了一丝茫然：“怎么了？有什么事？”
那站起来的姿态依然是优雅又不是力量感，而面目也是一如既往的骄傲。
镜头切换到威廉这里时，他只是无声地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唯独那双似蓝似绿的眼睛，倒映着人生若只如初见的星芒。
那是一种很难言说的感觉，看起来只觉得拥有这双眼神的人爱惨了面前的人，但却又在心里始终明白着：只要她好好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自己就能感觉到比什么幸福都要幸福的幸福。
无关其它什么，纯粹就是发自内心地真正地去爱着这个人，超越了世界上所有能命名的一切情感。
放映厅里的灯光尽管昏暗，但旁边人那和戏里如出一辙的眼神，却是让天海祐希心里莫名泛起了似烫未烫的暖热温度。
许久之后的一次相聚里，回忆起这夜的旧事，天海祐希最终都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为什么，前辈你会对玛丽有着这么深刻的感情呢？”
“因为她在我最无助的时候，让我看到了光。”中森明菜有些愕然，随后又轻笑着摇了摇头，“大概我和她也像是那部戏里一样，我之于她只是偶然路过留情的一处风景，但她之于我，却是我望尽了天际方可触碰到的一抹绚彩霞光，将我带离了无边灰暗的人生。”
“而我这颗心脏，除了那些我始终热爱的音乐，便只为她一人剧烈跳动过。”

第417章 兄弟阋墙
《明日边缘》在上映之后, 毫无疑问是占据了本月的最大流量，尤其是在亚洲这边，无论是香江还是东瀛, 排期每日水涨船高, 看得同期心惊胆战。
一部能触动到人心某一点的电影始终都是会有其让人拒绝不了的地方, 就正如面对同一件事, 总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虽然不太喜欢《明日边缘》里面苏韵和汤姆的搭档，但无可否认的是, 这是一部相当不错的商业大片, 甚至还因为这样新颖的题材，而让这原本的商业定位多出了几分属于文艺片的思想。
陈柏杨在三藩的这段时间，除了进修增值自己的音乐水平，也是难得地重新感受到了不被狗仔蹲守的自由。
当然了，和苏韵的关系有了一定的进展这点, 也是让他心情又喜又愁, 矛盾不已。
喜的, 毫无疑问就是就是喜欢的人对自己也有着感情；而愁的，自然就是喜欢的人太过优秀，情敌太多而自己又未能在这些人中脱颖而出。
尤其是庄隆这个苏韵十分看好、并且两人又相识多年还有过多次合作的男人，那种成熟内敛却又隐忍温柔的魅力, 完全就是他或者张榷嵘这样还没达到这个阶段的小年轻所能拥有的。
这个年代的审美就是趋向于成熟的动人魅力, 而且苏韵虽然是喜欢年轻的同龄人，但却也无可避免地被这个年代的大众审美所影响——或者说, 比起年轻的同龄人，她应该是更偏爱成熟的那一款。
最可怕的是, 汤姆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 突然就闹了那么大的一场, 使得苏韵不得不为他收拾烂摊子，这又是趁机偷跑了好一段路程。
这两面夹击的情况下，要是有名有份的话，他早就是宁愿丢下这难得的进修机会，全天候24小时不间断地贴身守着苏韵，以免外面那些豺狼虎豹在一不留神的情况下就把她给叼走。
说白了，目前的问题就在于，他只是个比“好朋友”稍微好上那么一点点的存在，再加上苏韵又是那样的性情，贸然发出什么意见的话，说不定好不容易才进步了一点点的自己，在苏韵心里的位置立刻就要往后退一下了……
因此，即使和中森明菜一样，对苏韵最近的电影有着满怀的复杂心情，也只能是尽量无视那些不舒服的点，转而去欣赏起苏韵的作品来。
不知不觉间又是一天，晚上练琴的时候，陈柏杨忽然就接到了香江旧友的电话。
这个旧友乃是一家服装店的店主，除去正常营业的服装店，另一项主打就是独一无二的定制款式，他和张榷嵘从前在香江预备要开演唱会时，总会有那么几件表演用的歌衫是在这家店定制的。
不过近年来随着生意越做越大，这个店主就打算成立一个自己的品牌，早前还给他和张榷嵘都发过合作邀请：张家家里原意就是让张榷嵘做女装，而自己也是很想尝试做一个自己的男装牌子，所以这个旧友就盯上他们的人气和能力了。
在电话里里再次婉拒掉旧友的合作邀请后，陈柏杨倒是和她又闲聊了一小阵，言语之间不免是状似无意地提起了苏韵——分隔两地，香江的消息不能及时传回，也就只能通过了解苏韵的相关报道，以慰藉一下相思之情了。
服装店店主不疑有他，简单地提了一下苏韵最近的电影很好看，票房也是相当不错后，想了想，又有些八卦地提起了一件事：“对了，那日玛丽苏通过她姐姐的介绍我来店里买点东西，正好莱斯利也来这边找我定制歌衫，两人就碰上了，莱斯利还给玛丽苏参考呢……”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我买衫的时候碰到朋友的话，也会让他们给点参考意见的。”陈柏杨理所当然地说。
“你知道他们买的是什么吗？”服装店店主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玛丽苏原本挑了黑色和白色各一款的，但后来莱斯利却是给她挑了一款桃红色的……”
“这个色没问题啊，玛丽能穿，穿起来应该也好看。”陈柏杨更是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要被这个专门点也点不醒的小年轻气倒，服装店店主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把这个“桃红色”到底是关联哪个款式的真相告诉给了他。
“丹尼？你怎么了？”把憋了好久的话说出来后，自己倒是舒爽了，但电话对面却是沉默了好久，服装店店主顿时就有些懵了，“我记得，之前是你对玛丽苏有好感的，莱斯利是帮你追她的，现在倒是……好像他们更要亲近一些？”
“论亲近还是我和玛丽更‘亲近’点，不过莱斯利最近也是在追求玛丽，我们两个人说好了公平竞争，所以还请你暂时要帮我们保密。”陈柏杨深呼吸一口气，缓了好一会才回话道。
“哦……哦哦，好的，我明白了。”知道这不是趁其不备横刀夺爱，服装店店主也就放下了一直提着的心，连声答应一定会帮他们保密。
挂掉了这个电话，陈柏杨在黑暗中静坐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最后便终于是动手拨通了一个无比熟悉但又很久没有在拨过的电话号码。
张榷嵘在接到他的电话时，正好是短暂的休息时间，本来是打算想要趁机午休一小下补个觉的，结果一听闻陈柏杨的疑问，他当即就是笑了一声：“我都不知道应该为你不怀疑我而高兴好呢，还是应该为你完全不觉得对象是我而感到生气好。”
“别在转弯抹角了，是不是那个人？”陈柏杨有些不耐烦地追问了一句。
“不是他的话还有谁啊。”张榷嵘再次嗤笑一声，“明面上装得温柔包容云淡风轻的样子，实际上倒是一脑子死古板思想，这不就为你和那个汤姆的事情，和玛丽吵架了嘛。”
“有点骨气就该主动离开了，但人家就是做个样子，想要从玛丽身上拿回多少补偿的，啧。”张榷嵘的性格素来就是直接，从前就没少被媒体拿这点做文章，而今面对的是和自己有点同病相怜的昔日好兄弟，说话自然就是带着刺了。
陈柏杨又问了苏韵一些近况，张榷嵘说了一些自己知道的，其它的也只是回应道：“她过完年就又开始做空中飞人了，我也就是只知道这么多。”
“但是她很快会回来，和你一起去康城。”陈柏杨又道。
“所以？”听到这话，张榷嵘心里一动：难道他发现自己的打算了？
“我认识你那么多年，想你好当然是想你好的，但可惜，我们现在是‘敌人’。”陈柏杨长叹了一口气，“不过有时候大敌当前，也不是不能稍微‘合作’一下。”
“你是说……”比起自己的打算被发现，俨然是陈柏杨这番话更让他吃惊。
“我不知道玛丽什么时候才能定下来，但至少未来肯定会有好长时间都是——”陈柏杨越说，声音越发低沉，“那么，与其让我不喜欢的‘外人’得到我的最爱，倒不如想和我的‘兄弟’合作，先把外人赶走，然后再竞争出最后的优胜者。”
既然这趟水已经混乱，那么就让它再混乱一些，方才能拉下跑在最前方的那一个。
“如果我最后会输，我只能接受输给你。”
张榷嵘沉默着听完他这番不知经过多少挣扎后的心声，方才是在他说完话的下一刻，轻不可闻地说了一句多谢。
“不用多谢我，就算我不允许，你也是可以追求玛丽的，她从来就不是谁人的附属品，反而我们都是她的追求者。”陈柏杨缓缓说道，“我这样做，纯粹就是为了我自己而已。”
但如果他一直介意的话，自己又该在什么时候，才能和那夜的意外一样，克服心里的复杂，勇敢地去争取拼搏一场？
他们三个人，对另外两个人来说，都很重要。
如果不是这让人又爱又恨的该死的爱情，他们三个本应该是很要好很要好的好朋友，从年轻的意气风发，一直走到暮年的苍颜白发。
“不论如何，你能选择与我合作，我就必须要多谢你。”张榷嵘最后说了一句。
“这不是合作，只是在某种情况之下的临时结盟，当没有外敌之时，你和我，依然是公平竞争，各凭本事。”
而此时的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因为这通电话，自此便成功地造就出了一个名为“红白玫瑰”、实为“红紫双煞”的魔鬼流派——
众所周知的是，在香江这边，张榷嵘的代表色是红，而陈柏杨的代表色则是紫。
以此为指代，简单明了地概括出了着两家的粉丝时而亲亲热热揽成一堆，时而你死我活有你无我的真相。
毕竟他们除了争论外形、性格、成就等正常对比因素之外，还有那在追求八卦流出之后，为了各自正主在苏韵心中的地位而时不时的开撕。
尤其是后者，当年可是轰轰烈烈得让全港人民看了好多场精彩绝伦的好戏。
而等到进入互联网时代之后，这群家伙还从纸质载体撕到了网络载体，最后成功地将各自正主的名字，双双送上各大网络社交平台引战必备良方的名单里头——而且还是多年老字号，流传至今、历久弥新、保质保量的那种……
但有趣的是，每当在这样的八卦混战里有乱入的其它CP粉出没时，这打得脑浆子都快出来了的两个群体，当场就能原地和好继而迅速集结，随后又无比默契地合力开展“战略防御反击”，以一加一大于二的无耻开挂姿态、强行碾压其他单人CP粉群体……
到后来，人们便对此番瓜宴盛景，又总结出了一个古语今用的结论——
古语有云：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用简单点的现代话来说，就是“先合伙干掉外人，然后我们两个再慢慢撕……”

第418章 无商不奸
“这是一部难得一见的科幻片, 除了让人热血沸腾的机甲战斗设定，最让人眼前一亮的，就是男主角威廉所‘拥有’的的时间重启能力——而更可怕的是, 这个别出心裁的设定, 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如果你喜欢汤姆，你应该去看这一部片子，因为他在这部片子里贡献出了极其精彩的演绎；如果你不喜欢汤姆，那你更应该去看这部片子, 因为他在里面死了千千万万次。”
“从最初发现自己身处循环中的慌张无措、到和丽塔一起并肩同行的坚定隐忍, 中途决定离开丽塔独自行动的沉默冷酷, 以及最后结局时的微笑……这是一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成为真正英雄的故事。”
“玛丽苏所制作的电影里的感情线，似乎总是带着东方式的含蓄, 但这样的含蓄却又是无比符合这部电影男女主人公的人物设定和剧情主线, 也许一开始会被新颖的时间循环剧情或酷炫热血的动力外骨骼机甲战争大场面所吸引住, 但在观影之后最让人回味的, 却就是这样战争大环境之下的温情……”
“这是一部非常有游戏感的电影，而且还能从中看出玛丽苏的制作能力到底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水平——对比于某些漫改游戏改，为了还原原作设定, 很容易就失去了路人观众；但如果为了拍好片子而放弃还原的时候, 却又会相当于是自行放弃了原作的人气……在这一点上，玛丽苏就正正取得了一个难得的平衡。”
“因为《明日边缘》的成功, 我现在就是更期待暑假时《蝙蝠侠》的电影上映了, 正如之前有评论说, 《明日边缘》是取得了一个‘难得的平衡’, 在我看来, 这个‘平衡’就在于平衡了电影制作与游戏、漫画制作的不同之处, 用‘神似’的手法, 去‘还原’了核心；如果玛丽苏能在《蝙蝠侠》里面保持住这个制作水平的话，相信未来即将上映的那一部《蝙蝠侠》电影，将会成为我与华纳和解的开端……”
看电影评论总汇报告时突然看到这一条，苏韵忍不住又反复看了最后一句好一会，接着又深呼吸了长长的一口气，这才好歹还是把“别想着与它和解了，就当是暂时缓解一下紧张的父子关系比较好”的回复欲望给按捺了下去。
唱衰的评论苏韵一贯是不怎么看的，大概底下的人也知道苏韵对好评差评的态度，也就顺理成章地没有送上差评总汇报告，只是把这一批好评和正常评论的总汇报告联合票房各类数据给送了过来。
北美这边有着先前的“绯闻”，票房年度前十应该没跑了；而香江或者东瀛那边，前三可稳甚至还能冲击一下年冠宝座，等到时票房分成回来之后，她这里便又能获得一批为数不小的活动资金了。
所以说为什么商业大片是她这种俗人的最爱呢？剧情不用太费心也不要太考虑冲奖的勾心斗角，除了拍摄和宣传的时候费钱费心之外，后面那种坐着等收钱的感觉实在不要太棒！
而且最关键的是，正如某个大概也是拥有着二次元属性的影评人评论里所说，她这样打开一片先河之后，随着时代和科技的发展，未来极有可能会为这类电影打造出一个更广阔的市场。
“这将会让热爱游戏和漫画的人，看到属于‘改编’的成功曙光。”在这篇影评里，用了这样的一句话来作为总结。
因此，《明日边缘》上映之后，除了自觉剧情新奇有趣画面酷炫惊艳的普通观众之外，世界各地的科幻迷、漫画迷、游戏迷等二次元群体，几乎就是将它当作了“改编”的先驱者。
世界上多的是有形无神甚至挂羊头卖狗肉的改编，但形神俱备固然是相当难得的，能像苏韵这样用心又能在一定程度上尊重和符合原著原设的制作，已经是足以让很容易就能满足的各类迷们发自内心地感到欣慰。
于是乎，《明日边缘》的票房又涨了一波，而即将上映的《蝙蝠侠》，更是让人们拉满了期待值。
此时的苏韵，倒是对那些被她的各种操作从而引发热潮一概不闻，因为她现在当务之急最为重要的是，要和圣地亚哥漫展的创办人希尔&#183;多夫，谈论漫展特别日的内容细节。
希尔其人的本质就是个终极漫画迷，创办圣地亚哥漫展的最初原因，也就是为了改变从前单调的漫画展会方式，让梦想走进现实，让二次元走进三次元。
也就是因为这个心理，他才会开始创立出圣地亚哥漫展这样的展会方式，大大增加了同好们的自我展示机会和加强了同好们的交流。
说白了，他除了想让自己所创立的圣地亚哥漫展成为全球二次元群体为之瞩目的年度盛会之外，另外有一点很重要的点，也就是让自己获得更多的同好。
对于苏韵这个从他还是小打小闹阶段就一直给予他支持和始终尽力配合合作的老伙计，希尔可真的是满怀感激。
如今，又听闻苏韵这次所拍的电影是为了给去年漫展意外事件以及而为他们这类人“正名”的，当即整个人就都是激动得不得了，这就兴致勃勃地和苏韵讨论起来了。
尤其是，苏韵这个合作计划就很对他的胃口：在漫展的某几天里设定为电影拍摄特别日，届时这一部片是真的能实现他的梦想，让二次元在某个瞬间冲破三次元。
不需要脑补，就苏韵的特效技术以及对这个题材难得的认真谨慎程度，再加上她前头接了《蝙蝠侠》电影后头又出了《明日边缘》这一部很有游戏感觉的电影，然后还自带了一大堆甚至宣称自己可以为爱发电的同好技术工种群体……就都能明白到苏韵这个“自己人”对这部电影的用心和看重。
尽管时间上有点赶，但只要有爱是不会有问题的——这一部电影，将会是他们这些从内慢慢走向外的“先驱者”，留给后辈们的一封最真挚的情书。
苏韵一边讲解一边在分镜图上比划着，最后又把自己的杀手锏、同时也是最满意的一副分镜图拿了出来：遍地“奇装异服”的漫展会场中，一辆看起来就很有高科技外星感的飞船撞破了会场舞台左侧的墙壁。
“这一幕，乃是原本只是老科幻剧主演人员们的主角团队，在经历了被侵略的外星人当成真的强大人物，接着用智慧和经验帮外星人击败了敌人之后，和外星人们告别回归地球的一小段剧情……”苏韵用笔点了一下那些化身成表情包的漫展群众，“好巧不巧，他们回归的地方和时间，正正就是他们作为漫展特别嘉宾的漫展会场。”
虽然不知道苏韵为什么能设计出这样一种看起来无比简单、但却又极其准确地表达出人物神态的“简笔画”，不过对于苏韵在这番话里所描绘的场景，希尔便已经是满目期待。
看着这副飞船撞破会展会场墙壁的分镜图，那种二次元撞破三次元的既视感，似乎就能让他预见到在那个激动人心的时刻，来参与漫展特别日的同好们将会得以见到多么伟大的场面……
绝对会是他们人生中难以忘怀的一段珍贵记忆！
“没问题，我会在今年的漫展预告里添加你的计划内容，我相信到时一定会有很多人，想参与进这个‘历史时刻’的。”希尔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对了，到时我会尽量帮你联系一些嘉宾的，争取让这一届漫展，成为‘封神’的一届。”苏韵笑着说道。
希尔听罢，那就是越发的开怀。
不过他随之又是一顿，在看了苏韵一眼后，这才是有些小心翼翼地问：“虽然你能来我就已经很高兴了，但是……我还是想问你一下，克鲁斯来不来？”
面对苏韵的疑惑神情，他只能继续补充说道：“听说最近他的片约很多，之前《明日边缘》上映时我在电影院看完，当晚就给他那边发了邀请，不过至今没有回信……”
“如无意外，应该会来。”听到这话，苏韵十分自然地摆了一下手。
“不过，还有出场费的问题……”希尔越说声音越低，但态度倒是相当端正，“资金这边我们暂时不能一下子拿出来，但是如果这次邀请的嘉宾比较多的话，能不能拜托你帮忙说一下，稍微分期或者延后一点时间再付，等漫展完结后资金回笼，我们会尽快给他结算的……”
汤姆最近接连两部成功的商业大片，片酬自然就是如同他那坐火箭一般的人气一样飙升，现在的希尔暂时还处于勉强收支平衡的阶段，请这样薪酬暂时虚高的超新星，其实是不如请一些有点过气但又有着经典作品的老艺人划算。
不过苏韵和汤姆这次的新电影实在太合拍，而且电影又实在是太符合他们这类人的口味，要是只请苏韵一个的话，虽然应该也会很热闹，但始终都会是让他有点遗憾。
毕竟这样的时机就只有一次，错过的话说不定就真的追不回来了。
大致上能明白到希尔那想尽量将漫展办得更好、但又希望能尽量维持在小赚不至于真的让他为爱发电的位置，苏韵在稍微思考了一会儿后，便道：“我会尽量帮你争取一个合适的优惠价的，而且我酬劳的方面可以和特别日的租用费互相抵减，到时我们找专业人士帮忙计算好数额，然后草拟一个简单的合同就行。”
追求梦想的同时也不是能真的不吃不喝为爱发电，况且经过她在这些年里的行动和合作，勉强也算得上是圣地亚哥漫展的“创办合伙人”了，那么自然也是想这个漫展能走向自己记忆里的盛大热闹。
更何况，想要事情办得好，就得给马儿喂饱草。
“放心吧，在我这里，汤姆一点都不贵。”看着希尔那惊喜的神情，苏韵鼓励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内心却是有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甚至说，如果是由她去发出邀请的话，这个时期的汤姆说不定还可以接受免费干活，只是可能需要付出一点点别的另类酬劳……
不过这样能省好多钱诶，而且说不定他对那个“另类酬劳”也是更期待更满意：毕竟自从两人在东瀛分别接着开始各忙各的工作之后，也是有两个多月没见过面了。
权衡了一下钱和身体那个更重要一点之后，一直都很难改变社畜心理的苏韵，忽然就觉得好像累点也不是不行了……
从汤姆那里省下来的钱，这不就又能给这次漫展再添加几个嘉宾了吗？
这样的话，这一部本质就是作为二次元情书的电影，除了那些极有可能倒贴钱进场出演漫展群众的真&#183;漫展群众，是不是也能打造出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嘉宾盛宴？
虽然时不时对自己总能冒出社畜心理的苏韵，但大概真的是商业大片拍多了，在捞钱这方面上，她却是越来越喜欢搞能大吸金的大场面大合集。
毕竟，这样诸多经典角色都能云集一堂的盛景，乃是十分难得的因缘际会，同时也是人们最容易为之津津乐道的点。
当然了，最关键的是，这样的大场面能在最大程度上保证宣传点和对人们的吸引力，然后将其转化成相应的票房增长数字。
在她现在的位置上，除了早有赔钱换奖心理准备的冲奖类电影，其它的电影自然就都是冲着赚钱而去。
不同于一心将电影当作是艺术的人，在她这里，大部分电影都和赵日赋所认定的一样，在电影艺术的前提那里，正是“商品”这两个字。
无商不奸，就例如她不但打算白嫖人家真&#183;漫展群众的骚操作，甚至还已经磨刀霍霍地等着真&#183;漫展群众在拍完素材之后，这群韭菜又能在电影上映时免费贡献一波不小宣传度，以及一部分的票房数据……
“爱”这个东西，真的是费钱又费心，但偏偏就连她自己，也都是忍不住一头栽进各种动漫游戏小说等各类大坑里头，并且还由始至终都甘之如饴。

第419章 全新形象
漫展这边已经联系妥当, 那么接下来的，就是寻找一个合适的导演了。
苏韵自己并不是不想亲自上阵，可惜她的“档期”实在是不允许她再多分出这一部分的时间来，于是便也只能是用惯常的放（tou）权（lan）大法, 将导演一职交给自己挑出来的合心意人选。
通过那批道具制作师的途径, 苏韵就辗转联系上了曾经拍摄过《怪形》的导演约翰&#183;卡朋特。
说来也巧, 卡朋特的《怪形》, 和赵氏当年赔得差点吐血的《银翼杀手》, 正正是同一天上映、然后票房口碑都双双惨遭大扑街的难兄难弟。
唯独不同的是，《银翼杀手》最开始还能因为号称大制作而杀出一条血路拿到了首周第二，然后一路高开低走，票房口碑都一塌糊涂；而《怪形》从一开始就是因为过分猎奇血腥压抑恐怖, 再加上分级又是在成人陪同下进场的R级, 以至于1500万美元预算最后只换来了1960万的票房，因此便也是个在此时还票房口碑都一塌糊涂的坑货。
而那一年同期上映的科幻影片《E.T.外星人》, 则是用更加乐观的角度看待外星人来访的合家欢主题，完美符合了正逢经济衰退心中不安的观众的口味需求，叫好又叫座，票房高达6.19亿美元。
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让人感受到它们的魅力——惋惜苏韵当然是惋惜了，但是不符合市场需求和时代环境的片子会在上映时扑街、等到后来人们的鉴赏水平提高之后才逐渐翻身正名这种事, 实在是见得太多，到最后也只能是惋惜地叹息一声, 然后见怪不怪了。
毕竟一个不是她当年有所参与的作品，另一个又是为了保留艺术水平而不去插手的作品。
更何况, 即使她当时插手去帮忙搞营销了, 受种种因素的局限, 也是很难改变这样的扑街结局：它们实在有点过于“不接地气”了，艺术水平高就容易无可避免会在商业上有所受限。
想要捞钱的话，最好使最保守最稳妥的，还就是像《E.T.外星人》那样的合家欢主题，趁着暑期这种时常能有全家一起出门的机会的时刻，一口气将整家人一网打尽……
面对苏韵和奥维茨的拜访，卡朋特倒还真是有点吃惊：早几年《怪形》的失利，对他的事业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在《怪形》之后，不但直接失去了导演科幻片《凶火》的机会，曾经和他签署多部电影合同的环球影业，甚至决定要花钱去取消和他的合约。
即使卡朋特依然还拍电影，但曾经的信心却已经在这几年接连不断的失败里磨灭得差不多了。
“我完全没想到会有人这么看待我，他们一度认为拍出这种电影的我是个暴力狂，这部电影只不过是太超前了，我知道会有些超前，但没想到会到这个程度……”卡朋特很是沮丧地说，“可能，当时的我对公众品味的考虑还不足够……”
最让他接受不能的是，这部他耗费了许多心血的电影，被报纸杂志称之为垃圾和典型白痴电影都算了，还被批判成“试图利用科幻观众的热忱大赚一笔”，是他从业生涯里最为人所不满的电影，没有之一。
“利用科幻观众的热忱大赚一笔？这倒不是什么坏事，能亲眼看着从前的文字或者漫画变成银幕上的影像，是很多粉丝的期望。”苏韵自己就是个很懂得割别人韭菜以及自己也时常当韭菜的，对于这种用粉丝期待值套现的情况，不但熟悉兼且还接受良好。
但前提是，负责改编拍摄的人，要真的用心去做。
听闻苏韵居然想找自己这个“冷血暴力狂”拍摄一部定位是合家欢主题的科幻类题材少儿电影，曾经就是被这类题材打得体无完肤的卡朋特在认真地听完了苏韵的简介后，脸色既是惊喜，又是害怕。
惊喜的，自然就是自己要是能抓住这个机会，那么就能绝地翻身一雪前耻；害怕的，无疑就是要是这次也扑的话，那可就真的是主流圈子和非主流圈子都容不下他这个“赔钱货”了。
“我由始至终都认为，你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导演，而你所拍摄的《怪形》，也是一部相当优秀的电影。”苏韵摇摇头，“超前也许在现在是让人难以忍受的灾难，但一旦当它经历完时间的考验之后，人们就会发现——哦，原来我曾经错过或看过了这么厉害的一部电影。”
也许是苏韵的劝说和认可鼓励了自我怀疑的卡朋特，也许只是正处于潦倒状态的这个可怜人如今正是急缺一份工作安身立命，在经过了一番考虑之后，他最终还是签下了合约，成为了这一部《银河访客》的“少儿类”科幻电影的导演。
既然导演已经到手，那么相应的演员也可以陆续安排上了。
按照原电影的演员名单，苏韵这就开始对着资料信息查找了起来：像这种提前薅羊毛的做法固然是能用少少钱拿下尚未成名的未来大明星，但也就是因为这些人现在都还处于小透明的阶段，要找起来可就找现时的大明星更要麻烦得多。
但这几个主演，真的就是灵魂所在，尤其是双男主之一的艾伦&#183;里克曼，作为典型的二次元人，苏韵对他所饰演的斯内普教授可是印象深刻到无以复加。
此时的艾伦&#183;里克曼才刚刚开始从遥远的英格兰过来闯荡好莱坞，而另一个男主蒂姆&#183;艾伦也还只是个在底特律的喜剧堡表演喜剧的小演员，正是物美价廉的好时候。
找到他们不算容易，但一旦联系上然后发出了邀请，答应进组的回复就是回得非常迅速。
相反，好找但又比较难邀请的，却是饰演女主角的那位大明星演员：西格妮&#183;韦弗。
凭着《异形》系列一夜崛起、风靡整个七、八十年代继而成为好莱坞大片初代大女主代表的西格妮，去年才刚刚凭借《异形2》获得了金球奖和奥斯卡的双料提名，正是炙手可热之时。
而且，西格妮难邀请的原因不止人气片酬双高，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她是个自我个性、但又十分注重家庭的人，在工作和家庭这两边都拎得清又稳稳兼顾。
除去《异形》系列，她这些年都是保持在平均每年两部电影以上的产量，偶尔还会客串一下电视剧的忙碌行程。
想要从西格妮手里抠出档期，那么就只能是从这两方面下手了。
画了设计图让赵家两位姐姐那边的人帮忙连夜加工成为戏服样板，苏韵这就捧着厚厚一本剧本，敲开了西格妮家的大门。
作为科幻片迷，苏韵是不可能不对号称异形女王的西格妮有着强烈的好感和一定的了解，正是因此，她才会针对着西格妮人生中的两大遗憾，作出相对应的攻略。
不同于那些戏里戏外都在吐槽“观众只是想看我穿制服的样子，压根不记得我的角色”的美丽女演员，西格妮天生的一米八二个头，在她年轻时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被认为是阻碍事业发展的因素，以至于只能饰演□□或老年女人一类的边缘角色。
直到《异形》的大爆特爆，让她和“异形女王”、“太空英雄”、“最强悍女战士”这种标签紧紧黏合在一起，从而改变了她的戏路，成为里程碑式的大女主电影代表人物。
不过这样的标签定位，对于一个想要突破自己的好演员来说，俨然是一种阻碍——更何况，受够了特殊角色定位的西格妮，也是想要不辜负自己与生俱来的美丽，去尝试一下“花瓶”的感觉。
于是乎，苏韵随行带来的那套又美又飒的战斗服戏服，无疑是让西格妮眼前一亮。
而苏韵邀请她加入这部“少儿类”科幻电影的邀请理由，更是让她难以拒绝。
原因无他：西格妮演的《异形》系列是不太适合给小孩子看的电影，但《银河访客》却是相当适合大人和小孩子一同观看的，为了以后能和女儿一起看自己演的电影，她又怎么能拒绝这个诱人的邀请？
最可怕的是，苏韵还很心机地展示了她那童星背景的一面：仗着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和东方人看起来本就要比西方人稚嫩的面容，眼巴巴地仰头看过来，那一瞬间的可怜又可爱姿态，仿佛就能让西格妮有一种看到自家那个还是小婴儿的女儿在长成可爱小女孩之后的错觉……
“不过，你真的就只是为了这些原因，而选择我的吗？”西格妮在接过了这套又美又飒的战斗服戏服后，忽然又问了一句。
“不止是这些原因。”苏韵看着她，无比认真地说，“我还在筹划着女性英雄的电影，但我对如今这种‘要展示女性英雄的战斗力，就要让她们的性别和美丽外形模糊化’的观念有所不满，所以我想要为那些既有强悍实力也有美丽外形的女性英雄，打造出一种美丽而强大的全新形象——”
为何在彰显女性的强大和独立的时候，就总是矫枉过正地容易和好看美丽冲突？
明明女性观众更注重视觉效果，戏里美丽强大的姐姐妹妹那是越多越好！拍得越多越漂亮越看得爽！

第420章 精挑细选
成功地把计划里最大牌的女主角演员给拐进组之后, 苏韵果断又在其他三个配角的分配上，开始了继续趁大牌还未成长起来时，一如既往的薅羊毛操作。
这个团队的成员设定是典型的“大融合”，男主指挥官和女主飞船声控执行员是蓝星白人男性和白人女性, 飞船驾驶员是黑人, 轮机长是华人, 至于男二博士更是形貌和蓝星人类有所区别的外星人, 囊括了众多论点和争议点。
尤其是女主角的工作看似不重要其实极其重要：在飞船的操控上，为了避免电脑在众多指令里无法辨别轻重缓急，所以设定了飞船主控电脑是仅仅识别女主角一个人的声音，因此女主角的工作就是负责复述所有人需要和飞船交流的话, 联系飞船主控电脑系统进行相应的操作。
但这种在战略上尤为关键的工作, 却因为人们只看到她的美丽外形、以及她除了复读别人和电脑的话就没有其它工作这个关系，从而让女主角只在人们的记忆里留下了一个“复读姬”般的花瓶印象……
这亦是早期女演员尚未能崛起时, 在这样的群戏里只能充当花瓶、背景板一类边缘角色的最佳讽刺。
西格妮很喜欢这个角色，直言说这个角色和她之前的异形系列在角色定位上, 恰好有所相似但又有所不同：在《异形》里面, 她是被模糊了性别的战斗英雄，很多时候观众记住的并非是她这个人，而是她所代表的一个透露着“安全”意思的隐喻。
戏里实力太过强大的角色, 总是能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安全感——就像林靖英一样, 僵尸片里一旦出现他穿着道袍的身影, 苏韵和她的很多小伙伴就都觉得这把肯定稳了。
同理, 西格妮的“雷普莉”一角, 也就等同于是太空版的“英叔”, 出场就是安全感满分。
而《银河访客》里面的格温, 因为复读姬的“轻松”工作被观众当成了放松因剧情而紧绷的精神的花瓶工具人后, 粉丝来信和记者采访就都是十分激动地表示她穿着戏里的制服有多么的好看、有多么的显身材……哦，对你所饰演的角色有什么看法？
除了磕她这个角色和指挥官的CP粉，其它人在面对这个问题时，无一就不是下意识地反问一句“你演的……什么来着”？
很真实，却也是相当的可笑。
“所以，我才会有着这样的想法——美丽和强大，并非是一对不可同时出现的形容词，相反，如果能将它们用巧妙的手法糅合在一起，会比单纯的美丽或者单纯的强大更要让人喜欢。”苏韵倒也不是说唯颜值至上，而是需要这个角色拥有足够的亮点。
帅、酷、可爱、美丽等这些亮点，固然是就能最快获得第一眼好感的利器；不过这世界上美貌一向是稀缺资源，天赋不足时自然也可以靠努力来凑。
没有出众的外貌，但你有内涵有演技有实力，能成功地演活这个角色的话，也许不至于达到所谓“整容式演技”的夸张说法，但“神似”这一点，是远比“形似”更为重要。
当然，本身属性和角色设定差距实在太大的话，这又另当别论了——例如早年因为种种原因的“白化”，以及后来因为政治正确的“黑化”……
对于这种根深蒂固的错误认知大山，想要开山辟路，那么这条路无疑就是需要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她和庄隆已经是合拍片这条路试水上岸的第一批人马，如今陆陆续续开始有了新的机会之后，便是让手底下的人开展第二次的冲锋了。
接到苏韵的长途电话时，周源发正对着面前那堆厚厚的剧本发愁。
自从上一年他和好友狄隆、张榷嵘合作的《英雄本色》打破香江票房纪录、成为去年的年度票房冠军之后，他终于是从票房毒药的称号里翻身把歌唱，成为了各大制片和导演争相竟夺的香饽饽——据传，他不但是能赚钱，而且还很有可能拿到今年的香江电影金像奖影帝。
趁着他还没封帝、片酬还没随之再涨一层之前，提前签好约，可是能省下不少钱。
“那你有什么想法呢？”苏韵听完他现在的情况，笑着问了一句。
“钱呢，我现在是不缺的，虽然不能像你这种大户一样挥挥手就是一部好莱坞级，但是起码也是衣食无忧……”周源发素来是特别搞怪的性格，先是和苏韵说笑了一阵，然后方才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早前许安夏想拍一部文艺片，不嫌我那时还是票房毒药，我当时也是答应了她，所以我想先拍完她的电影，在陆续安排其它感兴趣的剧本。”
至于他之前没有立刻答应下来的原因，则是因为看出了许安夏对这部文艺片的看重，所以担心自己的票房毒药属性连累了她的心血；兼且苏韵也是找许安夏去拍了《爱情天梯》，于是这才是拖着到了今年。
“哦，我之前和她打电话还聊过这个，她倒是有点担心你现在片酬太高，她负担不起呢。”记得许安夏还就这一部《秋天的童话》来试探着问她要不要投资，并且很小心地说不会用很多钱的旧事，苏韵忍不住笑道。
笑归笑，她也是深知周源发这样的义气性格，一定不会坐地起价。
果不其然，周源发在电话里就是很明白地表示了他按照之前的约定价格收的意思，并且说等迟些苏韵和许安夏征战康城回来，这就飞三藩准备拍摄。
“我想……你大概还是早点飞过来比较好。”苏韵沉吟片刻，然后就给他发出了邀请。
听清楚苏韵的邀请内容，周源发心里说不激动，那绝对是假的：尽管香江号称就是东方好莱坞，但始终还是和真正的好莱坞有所差距，这是由于地理位置、资源水平以及文化地位等多个方面因素影响而造就的，在目前难以跨越。
作为亚洲的华人演员，能在好莱坞级别的电影饰演正面角色，不需要扮丑扮老搞鬼搞怪，就是正正经经的有一定戏份的重要配角，除了吕少龙、苏韵和庄隆等这类不能用常理去推算的传奇，接下来无疑就是他的机遇最好。
踏着前人已经开拓好的道路前进，可谓是省心又省力，还不容易摔跤。
“那你是答应了？”苏韵又问。
“我马上会安排好我这边的事务，然后就过去入组准备。”深知苏韵这次的邀请乃是许多人都求之不得的天大馅饼，周源发当机立断地推开了面前那堆剧本。
这些年苏韵和赵氏一直都在部署着用合拍片的方式，去向欧美地区输出“正常”的华人演员，如今前期的第一阶段已经有所成果之后，自然就是继续开展下一批人员的输出工作了。
这是机遇，也是挑战——但现在已经经历过圈中沉浮的周源发，心理很是稳定：虽则是赢就风风光光衣锦还乡，输就倒回继续毒药称号，不过人生如果不去尝试和拼搏的话，是永远都不会知道前路的风光的。
搞定完自己最想要的几个演员，苏韵便又辗转通过公司的途径，联系上了另外两个重要配角的人选。
说起来，这两个名字在以后都将会是鼎鼎有名的影帝级人马，但如今一个只是到处跑龙套的小演员，而另一个则是一个小说唱组合的年轻成员。
这两个人，一个叫做山姆&#183;洛克威尔，而另一个则叫做威尔&#183;史密斯。
对比一下他们以后的身价和现在的“价钱”，苏韵是绝对舍得稍微花点心思，去把这两个人给弄到手的。
而且戏里的角色定位甚至就和他们现在的境况颇为相似：山姆&#183;洛克威尔的角色是个早年在剧集里跑了个龙套、虽然一直没有名字但却始终以自己曾经参与过这部剧集的经历而自豪，对应着世界上最多但又最容易不为人记住的甘草演员，在内涵挖掘上是角色层次相当丰满的一个人设。
至于威尔&#183;史密斯的飞船驾驶员角色，演技层面上暂时可以不需要太好，但一定要有独属于年轻人的朝气：角色设定里他是个天才驾驶员，小小年纪就参与了经典星际题材电视剧的拍摄。
而当这个角色长大后，被误以为他们这些演员真是太空英雄的外星人邀请到太空上，在面对外星人影迷极其硬核地根据电视剧设定、一比一复刻了他们的“飞船”并且请他担任真&#183;飞船驾驶员时，那个一脸Excuse me的表情，估计会成为后世沙雕网友考古表情包起源时代的“初代黑人问号”……
当然了，再继续考古下去，他们就会发现，这一部定位为“少儿影片”实则却是让成年人回忆童年的电影，里面将会隐藏着多少个影帝影后级实力的实力派演员，简直堪称是此类电影的梦幻级配置……
纵使现实压弯了昔日梦想的脊梁，但那些存在于虚拟却又深刻于记忆的旧梦和热爱，永远不会随着时间而变改。

第421章 再临康城
就在苏韵带着人投身于忙碌的前期筹备工作时, 大洋彼岸通过电话线带来的消息，也是在一个深夜里传递到了她的身边。
“什么？我婆婆和大妈都要过来这边度假吗？”苏韵接到这个电话时，正是冬去春来风暖日丽的春夜, 对于这个消息, 便是在惊讶之余, 也有着或多或少的心理准备。
她本身就是高龄父母的老来女了，而大妈黄弥笙更是还要比赵日赋大上五岁, 尽管精神还算不错，但身体情况显然已经是不能和从前相比了, 因此近年来都是逐渐放手了对公司和家庭的看顾, 转而更为专注地疗养起了身体。
不过香江此时正处于高速发展期，再怎么保护环境和远离市区也还是不够真真正正的度假疗养地区对身体好，再加上目前医疗水平的差距等因素，于是黄弥笙便打算趁着天气晴好气候温和的时候，前往洛杉矶这边疗养。
顺路把经常和她作伴、同时也是十分挂念苏韵的苏阿婆给一起带过来，免得苏韵在忙工作之余，还对她们这些老人心挂挂。
既然黄弥笙和苏阿婆那边是能安全抵达，苏韵便也放下了心, 在期待着与亲人在异国他乡相见的同时，也是更加卖力地工作了起来。
努力点自我内卷节省出一点点时间，说不定就能多点空余时间去陪陪两位老人家。
苏韵这本身就已经是对这个项目很有热情，如今再加上这个因素，要不是这边管得严的话, 说不定就是又能在异国他乡达成一番“香江电影拍摄速度”的奇迹了——毕竟这个剧组上至导演制片、中至各类工作人员、下至普通群演, 基本都是抱着一种专属于早期二次元群体的热爱……
以及, 可以为了梦想而为爱发电、拿头去肝的“奉献”精神。
这从上而下都恨不得多点加班、早些肝完的迫切, 不得不说是同期那么多剧组里的最奇葩存在。
正所谓是有爱就有动力, 那就更别提是还能有钱——拍到后期，要不是苏韵怕未上映先上庭，强行揪出了不少偷偷摸摸自愿加班的肝帝，并且还特意找了人来统计时间给他加付工钱，然后再哭穷说自己快要付不起双倍三倍的加班费了之后，这才是好歹终结了这群不忘初心打工人的自愿加班、甚至是自费加班……
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难怪某些良心小破游快要倒闭的时候，总会有突然冒出来扶持它继续走下去的自来水。
好在的是，苏韵是那种得人恩果千年记的性子，不至于让这些自来水流血流汗还流泪。
时间在工作的繁忙和偶尔陪伴亲人的轻松里溜过，根据一早就制定好的安排，苏韵将要飞往康城，与从香江飞往那边的《爱情天梯》剧组汇合，参加第40届康城国际电影节。
第40届康城国际电影节在今年的5月初举办，眼看着卡朋特这边已经相当熟手，并且又确认近段时间的拍摄一直都很顺利后，苏韵便匆匆留下一些口信，接着就搭乘飞机再次跨越大洋大洲，来到了康城这个仿佛阳光和空气都透露着法式风情的城市。
这是一个典型地中海沿岸风格的小镇，尽管还未到六至十月的旅游最佳季节，但也已经开始隐约显出海滨小镇独有的风光明媚，并且还因着即将开始一年一度的国际性电影节盛事的关系，让海风吹拂而过的闲适里似乎都带上了几分热闹的味道。
来接她机的人不多，就两个，但氛围却是有趣得很：大哥赵励明是早早就和她约好要来接她的，而张榷嵘则是在确认自己比她提前到达之后，方才私下打了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到，说是要来接机。
苏韵当然不可能把后者说给对弟弟妹妹都挺有管控欲的大哥听，因此在赵励明眼中，张榷嵘这个看似眉眼带笑实则可能是笑里藏奸的年轻人，就又双叒叕是一个觊觎他家小妹的豺狼虎豹……
不过，张榷嵘俨然就不是没受过挫折和白眼的顺风人，赵励明这样的不满，比起他从前还未能崛起时所遭遇过的那些对待，简直就是小儿科一般，因此他丝毫没有在意赵励明的冷脸，这就热情洋溢地冲提着行李箱的苏韵挥起了手。
“哎，莱斯利，大哥！”苏韵也是举高手招呼了一声，这就拉着行李箱往他们所在的位置走去。
仗着练舞练出来的灵活身姿，张榷嵘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接过苏韵的行李箱，然后便又十分自然地继续顶着赵励明的冷脸和苏韵说起了话：“最近很忙吗？我看你好像又瘦了……”
“哪里瘦了，婆婆和大妈天天给我煲糖水炖品，我都怕我自己会像吹气球一样涨起来……还好消耗程度不低，锻炼也跟得上。”苏韵展示了一下似乎更有力量感的手臂，对自己锻炼出来的流畅线条颇为满意。
“我已经打不过你很多年了，你就不要再在我面前炫耀了好吗？”张榷嵘表情夸张地回了一句，看起来很有喜剧效果。
苏韵就忍不住为他这个样子而笑开了怀：“没办法，人和人就是有差别，你羡慕不来的。”
说完这句，苏韵先是看了一眼张榷嵘，然后又偷瞄了一眼满身低气压地走在后方的赵励明：“好了，你别再逗我笑了，再玩下去的话，我大哥就真的要‘雪’（藏）你了。”
“不是吧？”越是放松，张榷嵘就越是忍不住露出他皮皮虾的本性，“把香江第一个康城影帝‘雪’起来……会有人这么浪费的吗？”
“别那么得戚，大奖最后花落谁家，现在还是未知之数。”虽然这么说就很像在打脸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但赵励明也是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
“对的，也有可能是影片拿奖，那么我就没希望了……”张榷嵘一脸若有所思地点头。
“好啦，别玩了！”苏韵轻轻敲了他一下，继续往前走一段，便能看清楚路边立着的电影宣传牌。
乍一眼望过去，倒很像是艺术品一般的青绿色调山水画，但走近细看之后，才发现在那淡淡青山与朦朦云雾之间，一道灰白色的阶梯蜿蜒曲折直插云中，右下角一个眉目清隽的老人侧影遥望着云端，无论是姿态还是神情，都能看出那深沉如高山一般的情感力度。
“史上最凄美感人的爱情故事！”
“真实故事改编，远离尘世的爱情……”
一路走过来，电影宣传牌的图像和电影名字不变，但上面的小字却是时有变换，连带着那些在人们手里随风起舞的简介传单，其中种种句子，核心皆是在言说着这一部由真实故事改编而来的电影，是如何的凄美感人不容错过。
看起来很洗脑循环，但不得不说，在还没有经历病毒营销冲击的时代里，能吹多大牛皮就吹多大牛皮的洗脑循环营销方式，其效果着实是不错。
尤其是对“恋爱脑已无药可医”的法兰西人颇有针对性式的显著效果……
由此可见，苏韵为这部片子选择康城这个地方，不是没有原因的。
“喏，再过上十几二十年，他就是这个样子的了。”估计是真的看张榷嵘和苏韵说了一路话而不爽，赵励明伸手点了点角落里的老人侧影，示意苏韵仔细看清楚。
苏韵哭笑不得：“他为了这部戏花了个老妆而已，就莱斯利那样的天赋和保养，再过几十年他都老不成这个样子！”
赵励明一噎，缓了缓又梗着脖子说道：“大哥我不是在训你，只是想让你知道，外表这种东西是摆不久的，内涵才是会随着时间逐渐增长的东西……”
“是是是，明白明白。”知道自己这位大哥就是管控欲发作控制不住自己，苏韵敷衍着应了几声，这就动手去拿行李箱。
反正这里离他们要住的酒店不远了，自己拿着吧，免得大哥又在旁边瞎操心，活脱脱一副担心哪里随时冒出那么一两只豺狼虎豹把她一口叼走的焦虑样子……
“我来帮你拿。”眼看苏韵从张榷嵘手里拿回了行李箱，赵励明这就伸手要接。
“那就谢谢大哥了。”能偷懒苏韵当然是不会客气，甜甜地道谢了一声之后，这就很是爽快地把还没捂热的行李箱又交给了另一个“苦力”的手里。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苏韵把行李箱交到了赵励明手里后，走在旁边的张榷嵘一下子看准时机，飞速伸手拉起她就往另一边跑：“我带你去一个好好玩的地方！”
猝不及防是有点猝不及防，但以苏韵的反应力，真要当场原地扎稳马步的话，张榷嵘是未必能拉得动她的——但苏韵是什么人啊，玩心一起那就从来不嫌事大，这就一点反抗都不做，直接就是被“拉”走了。
“大哥帮我放好行李！”为求逼真，苏韵这还发挥出来十二分的演技，神情焦急地冲愣在原地的赵励明喊了一声。
还没反应过来的赵励明下意识地先是应了一声好，随后方才是在醒觉过来后，抓住行李箱的把手恨恨地一跺脚：这可真是——日防夜防，防不胜防啊！
莱斯利这家伙这次要是拿不到影帝，他回去就真的再艰难，也要“雪”了他！

第422章 康城影帝
第40届康城国际电影节上, 《爱情天梯》在一通颇有力度的公关手段之下，俨然就是占据了一个不错的首映播放位置。
此时正是酒饱饭足的新夜，似乎迎面而来的风里尚还带着一点夕阳落山的余温, 忍不住便教人在微醺欲眠之余, 也能在一种闲适的氛围和心情里迎来一部看似平静温馨的文艺片。
一部来自遥远东方、改编自真实故事的文艺爱情片。
神州大地的山水有着多样的面孔，可以壮阔雄伟也可灵秀清丽, 皆因看取景之人想要如何呈现她最需要的一面。
许安夏的在影片拍摄的手法上多是采用平铺直叙方式，节奏平缓却又始终呈现出一种平淡深远的诗意意境美，宛如一炉将熄未熄的碳, 在低调之中不时闪现出动人的火花。
就口味上来说, 这部影片的风格更适合现在的内陆和东瀛人的偏好, 但因为苏韵前期费工夫搞了一大通公关宣传，再加上这部影片确实又是用上了完完整整的一颗心，随着时间的推移, 渐渐地，那些或是质疑或是困惑的声音, 也随之低缓了下来。
好的故事, 总是能跨越语言的障碍去共通人脑的感受, 哪怕画面的惊艳感和故事中的文化隔阂感互相交错于脑海，但在剧情逐渐深入之后, 先前的那些不适便逐渐豁然开朗了起来。
这是一个年轻男人爱上了年长寡妇的爱情故事，他们在未能言说心中感觉的这一个时期，即使眼中深情摇曳, 也始终没有丝毫的亲密举动。
对于在追求爱情这一点上大多倾向于自由奔放的法兰西人, 这应该是很让他们不喜欢的。
但是, 戏里的男女主角明明也没有一句言说着爱意, 可是无论是从眼神还是从那无法接触对方肌肤温度的礼貌举止里, 都能令人感受到那种深刻骨髓却又强行克制的爱。
仿佛就像是那个遥远的东方一般，美丽神秘强大，但又总是如雾里观花水中望月，明知其中真意，可惜却始终无法看清。
而这些强自压抑的情感，在某一天，终于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令两人再也无法压制自己的情感和爱意，也再也不怕周边的一切艰难险阻，趁着夜色茫茫，踏着月光携手走上了陡峭的山崖。
这样爆发一般的私奔，自然就是激起了一阵欢呼——相较起一直爱得热烈的疯狂，这样长久克制之下的爆发，更要让人在等到这个情节时全身心都愉悦得不行，那种得偿所愿的舒爽感觉更是直飚上天灵盖。
而这一段剧情过去，就是男女主角在山上定居下来的行动，在经历了前面那次混合着勇气和惶恐的“私奔”激烈高潮之后，这一段里便重归了先前的细水长流质朴悠远，伴随着青山绿水云雾隐隐，每一帧都是人们幻想中的田园归隐生涯。
到后来，平静的剧情再次被女主角在下山时摔伤而拉紧，随之，点题的这一道全部依靠人手工开凿堆砌的“爱情天梯”，便终于是在男主角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足以让观者立刻明白他此时究竟是何种心思的虚影。
随后，就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实行，青年挺直的脊背和乌黑的头发逐渐被岁月染上了风霜，而这一道为了爱而筑建的天梯，也划破了青山与云雾，自天际连接到人间。
主角们的儿女已经逐渐成长，从灰暗的土布到明丽的新布再到典型工业化制衣，连带着路口树叶间隙里从牛车一直走到货车的变换，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已经是道完了时代的变更。
而这数十年的无声的深沉的爱，也终于在某个迷路的探险队误入天梯之时，被他们挖掘出来面向世人，一同歌颂这凄美而感人的爱情故事。
故事最后的最后，送走了又一批前来游览天梯以及探望故事两位主人翁的游客之后，已经步入暮年的男女主角手牵着手走在天梯之上，依稀还是昔年天梯初成时，两人携手同行走过的背影。
镜头逐渐拉远，那些故事里的人和物，似乎就都隐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悠扬又不失激烈的主题曲乐声响起，那一句“不轰烈，如何做世界之最”的歌词，即使是隔着语言的遥远，也依然能通过字幕和仿佛能触动灵魂的音乐，勾动人们为之起伏的心弦。
直到屏幕打出文字表示这一个故事已经讲述完毕之后，一片寂静中，不知是谁第一个拍起了掌，随后就是热烈如潮水一般的掌声。
苏韵坐在人群之中，鼓掌虽然也不断，但却是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坐在旁边的张榷嵘身上。
没想到的是，此时他也正在看她，这么一个眼神交接，无需多言，那些欣喜的惊艳的感叹的等等情愫，便都交汇在了这一个光影零落的眼神相接中。
直到张榷嵘亲手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金棕榈奖杯的那一刻，他好似都依然沉浸在那一晚的眼神之中。
但手上仿佛颇有点分量的奖杯告诉他，这一切从那时开始直到现在这一刻，都不是他的一场幻梦——
继苏韵在十年前于康城封后之后，时隔十年，那双紫色的眼睛依然带着她所认可的人，来到了这个舞台之上竟夺荣耀与辉煌。
而他，也是不负所望地拿到了金棕榈的第一个华人影帝！
无上的喜悦和幸福包裹着他，使得他全身都懒洋洋的仿佛随时都要不听使唤，但在这样万众瞩目的舞台上，他是永远都不会退缩的！
简单地说了一番早就准备好的感谢致辞后，张榷嵘便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那双紫色眼睛所在的位置，然后在掌声之中，眉眼含笑地略微举了举手上的奖杯。
座位上的苏韵回以他一个会心的微笑，一切也都如那夜一样，尽在不言中。
《爱情天梯》在第40届康城国际电影节上收获了一个影帝，这样的重量级奖项之一的获取，无疑就是远比其它奖项更要让人激动。
颁奖礼结束之后，在早就预订好的庆功宴加送别宴上，上头了的张榷嵘更是接连不断地继续叫酒叫菜，好几个人都按不住他。
“算了，难得大家今天这么高兴，就尽情地玩吧。”这样的大喜事，即使是惯常严肃的赵励明也是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然后又在看到苏韵和张榷嵘头挨着头说悄悄话的场面里，瞬间收敛。
顾忌到周围还有那么多人，两人也是不可能再搞什么小动作，于是就只是凑近说了一会儿话后，就坐开了些，开展光盘行动。
难得今天这么高兴，就连赵励明都不管他们了，可要把这段时间的节制吃个够本回来！
因此，第二天前来送别赵励明以及剧组其他人登机回往香江时，这两人都还是一副饱到上心口的迟钝缓慢。
当然了，除了赵励明这种尽量控制自己保持清醒回去报喜的老板级人马，其他人也比苏韵两人好不到哪里去……
实在没眼看这群昨晚玩嗨了的家伙，赵励明交代了几声，这又脸黑黑地把和张榷嵘挨在一起的苏韵拉了回来身边。
看着苏韵一脸不解的神色，赵励明忍不住又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要说他家这个小妹在感情方面如何，他一时还真的是不好作答。
说她专情吧，那肯定就不是：如这种始终没有定下来、只想享乐不想负责的观念，是完全和正经传统的恋爱结婚路线背道而驰，
但要说她花心的话，对标起那些真正花心滥情身边来去不断的，她也就是只有几个认识很长时间后，方才开始了进一步接触的“好朋友”……
尤其是鉴于后一个“事实”，很是懂得护短和帮亲不帮理的赵励明，就自然而然地认为苏韵有这么点风流韵事，完全就是因为她身边那几个早就对她居心不良的家伙——苏韵曾经是多么热爱事业的一个人啊！还没相认前方茉娜曾经想用美男计控制住她，都是落了个空的。
所以在赵励明眼中看来，苏韵这一方面的情况其实就是这样：要不是这些男狐狸精男蜘蛛精在旁边使劲引诱，他家小妹至于这么把持不住吗？
越想就越是生气，但却又不好太过大力地出面阻止——尽管苏韵自小就都要比很多人心理成熟，但再怎么说也还是处于比较容易逆反的年龄段，而且年少贪欢乃是人之常情，贸然独断专行只会拉远双方的距离，最好的方法还就是如治水一般，堵不如疏。
于是在认真地思考了好一会之后，赵励明便小声和苏韵说道：“你从小就是个知道分寸的孩子，大哥之前那么管你，也只是一时心急，没有别的意思。”
“我明白的，我没有介意这些。”赵励明和她差了十大几岁，再加上他又是长子，对底下的弟弟妹妹难免会有种长兄如父般的老父亲心态，因此苏韵基本是可以理解他的心情，这又继续补充说道，“相反，我还需要为我之前太过贪玩的事，而向大哥你道歉才对。”
“没事，大哥不会和你计较这些的。”看到苏韵模样乖巧地和自己道歉，赵励明一边说一边摸了摸苏韵的脑袋，接着又笑着说道，“我们是一家人来的，哪里会有隔夜仇的呢？”
“那当然了。”苏韵很是用力地点了一下头，接着又和赵励明聊了一下深市的事，以及要交给二哥准备的《寻找家乡的故事》第二辑的简略内容之后，便依依不舍地和赵励明拥抱了一小下，“大哥，祝你一路顺风。”
“飞机是逆风飞行的，顺风可不适合我，祝我一路顺利吧，顺顺利利地把深市的事情解决，然后就可以留出时间回香江这边做事了。”赵励明这些年都是深市香江两地跑，除了掺和进房地产开发以及一些和香江那边的公司有联系的生意之外，还有就是在忙活古建筑的保护和维护的事情。
在这个大家都在追求经济飞速发展的时代，那些满布着历史痕迹的旧日建筑在很多人眼中，仿佛就是影响人们追求潮流和时兴的阻路石，恨不得早日除之而后快。
诚然，拆除这些旧建筑、古建筑能空置出不少资源和机会，能给繁忙紧张的深市空出一定的发展空间——不过，当经济已经随着大环境回归巅峰之时，人们便又开始怀念起了从前什么都缺、但唯独却是心灵快乐不缺的昔年旧时。
这是许多国度、地区或者是城市在追求发展的道路上，一个让人难以忽略却又总是下意识地忽略的阵痛。
香江早些年也是如此，为了经济腾飞到处拆拆拆，除去山林以及绿化用地等地没怎么被波及之外，外界那些急功近利的浮躁人，便都是眼红红地盯着拆除之后的利益分配。
被英方和资本家联手控制住的香江，除非是换了日月新天，否则都是很难在一两代人里将新的理念传入那些旧观念已经根深蒂固的脑海里头。
而深市无论是城市面容风貌还是发展机遇，都与香江甚是相似，而且这两边距离又足够相近，赵励明在不希望深市步香江的后尘之余，也是希望这明明相邻而居但却因为所属不同而难以联系的两个地区，互相影响互相观察，吸取对方成功的经验和失败的教训，继而修补错漏，踏上既要金山银山也要绿水青山的新道路。
对于这种之前爱理不理、后期痛哭流涕的情况，苏韵在后世见过听过不少，但最终也是只能因为这已经为时过晚，而落得一声惋惜的叹息。
但如今就不同了：这个时间点，不止是深市，内陆还有许许多多的城市正在处于这个“破旧迎新”的阶段。
只要能为经济的腾飞而燃点出新的火种，那么这些毫不起眼又残旧不堪的旧东西旧建筑，便也是只能载着为数不多尚还支持以保护、维护为主的互存派别，东躲西藏，十足十像一只从来没有吃饱过的小老鼠。
他们唯一不知道的，大概就只有是在遥远的未来之时，认识到历史无价的人们，继承了他们互存的派别重新开始保护起了古建筑。
可惜的是，即使有心有意，但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后悔药，而时间也总是不爱等人。
与其让自己在以后留下遗憾，倒不如趁着时机开始用各自力所能及的方式去改变人们的观念，让他们意识到经济的发展可以稍微缓缓，但历史的馈赠一旦消失，那就是真的再后悔也回不来了。
如果能阻碍或者减缓此类行动的话，那么也许很多从前只能是对着照片空余叹息的遗憾，就能通过知识普及和旅游合作开发等的相关操作，从而保留下更多古代华夏所留下的璀璨旧事岁月痕迹。
已经靠着寻访传统美食而爆红的《寻找家乡的故事》，之所以会提出继续拍第二辑和第三辑，其实最主要的也就是为了这个行动而服务——即使电视台惯例就是如果第一部 好的话，那么就很大概率会就着这个势头，宣布以后还会继续拍第二部第三部第四部等等等等……
“放心吧，我会帮你定期检查励仲的工作的，你大方在这边休息几天，等到做完了手头上的工作之后，再回香江那边做事。”以为苏韵的沉默是还在思考着工作内容，赵励明便有些心疼地劝慰了一声。
“二哥最近做事很努力也很勤奋，我对他很有信心的，也不用检查得太过。”用一种轻松的语调和赵励明调侃了赵励仲这个老二两句，苏韵便举手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是时候了，真的要说再见了，大哥。”
“帮我向阿妈和苏婆婆问好，我到时有空会尽量飞过去探望她们的。”赵励明拍拍苏韵的肩膀，想了想，似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东西似的，凑近苏韵压低了声音道，“一定要……注意安全。”

第423章 我不在意
“放心吧, 我可不是小孩子了。”苏韵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应了一句。
赵励明有些哭笑不得地示意苏韵瞄一眼后方静静站在一旁的张榷嵘，然后才是摇头失笑道：“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小孩子了——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才会叮嘱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这句话里的最后那几个字，赵励明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来的。
反应过来的苏韵也是有些无奈：怎么她家大哥在这一方面上，倒是颇有几分南洋大伯的风范呢？
哦对, 差点忘了，按照赵氏交换后代抚养教育的传统做法，作为大哥的赵励明真的是在南洋那边呆了十几年才回香江的, 那么在这段时间里负责照顾他和教育他的人, 无疑就是南洋的大伯和三伯……
想起南洋大伯当初的骚操作, 苏韵大概是能明白到赵励明那超乎寻常的管控欲，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了……
“我一定会注意的, 请你放十万分的心。”生怕赵励明也给她来点私底下的背刺, 苏韵这个回应就差没学东瀛人一样给鞠个九十度的躬以示诚意了。
“那就好, 你现在还年轻，正是事业上升期……当然, 赵家也不是养不起人，但是无论你现在还是以后有什么想法, 都一定要将自己的健康放在首位。”赵励明语重心长地又嘱咐了好几句, 这才是一步三回头地进了通道。
眼看着赵励明的身影总算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再顶着笑脸目送剧组的人也进了通道之后, 苏韵这就和张榷嵘飞速对视了一眼, 神态中全然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狼狈为奸式迷之微笑……
再到确认他们已经全部登上了回往香江的飞机后, 两人这就一脸解放地走出了候机大厅, 然后再满身轻松地坐上了已经和司机预约好了的计程车。
说起来, 他们这次要去的目的地, 其实也是之前就去过的——先前苏韵下飞机来康城的时候，张榷嵘这个小机灵鬼就花了点心思，和她一起当着赵励明的面“私奔”。
这“私奔”的道路尽头，就是今晚她们要去的这家非常有特色和情调的酒吧。
别看张榷嵘日常更喜欢宅在家里看书，但毕竟年少轻狂时曾经也是混迹过夜场的风流人物，真心想要找这种有趣又好玩的地方，对他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不过前面再添上异国他乡这四个字的话，那又是有点另当别论了——这年头可不是后世那些网络大时代，输入地点再偏僻的旮旯都能给你搜出几篇游玩攻略，现在想要在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找到这样的地方，无论是心力还是人脉，都能估计得出一个用心的数字。
也正是因为知道他如此投自己所好，苏韵这才是在赵励明面前，配合了他一把，真的和他“私奔”过来踩了踩点，顺便提了点独有的外卖点心……
而今晚，这个酒吧正在举行一场假面派对——就最是适合他们这种不方便露面但又很渴望混入人群中的人。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台庆的时候，丹尼邀请你跳舞的事情……”苏韵在人群中蹦跶得正嗨的时候，旁边的张榷嵘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苏韵立刻开始装傻。
“我当时虽然是背对着你们，站得也有些远，但我又不是盲的……”他的神情隐在面具后面，之余没有遮挡的一双眼睛和线条流畅的下颌部分隐约透露着他的态度，“况且……回去后还能看录像回放。”
“哦，你说这个啊，是的，他那时跳起瘾了，旁边的人又不答应做他的舞伴，所以我就临时客串了一下。”眼见没法再装，苏韵瞬间又作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你呀……”这神情转换比翻书还快，张榷嵘又好气又好笑，“难怪你早我十年拿那枝金叶子。”
“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苏韵好整以暇地看向他。
“我要求不多，只是刚刚路过看了一眼播放音乐的机器那边，发现它再过两首歌就是慢歌了，所以就也想提前预定一个美丽又合拍的舞伴而已。”张榷嵘笑着说道。
“这个的话……那我就当你这是在夸我了？”苏韵轻轻推了一下脸上的装饰。
“当然是在夸你，不好好讨好一下我未来这位美丽又合拍的舞伴的话，说不定她就不答应我的邀请了。”这样的氛围下，极其容易越玩就越是入戏，更何况对面还是自己本就已经有意思许久的人？
“那……”苏韵竖起一根手指放到嘴唇前面，“如果我还真的不答应呢？”
“你要记住，你之前还欠我一次来着。”张榷嵘顿时就又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早就算好了吗？”苏韵反问一句。
“不，只是作为保险手段所用，毕竟要你这样的人物欠人情，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的声音经过酒精的熏腾，似乎更比平时要低沉喑哑几分，连带着那说话的腔调都仿佛入了些许他唱歌时的那种以情带歌的缠绵悱恻，“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是想保留得更久一些的。”
“那你为什么要用？”苏韵的挑眉动作隐在假面装饰的后方，但熟悉她的人，便能通过周边所牵连的肌肉细微起伏幅度察觉出来。
“因为机会虽然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但如果一味只顾着保留而不去抓住时机的话，那也是只能错过难得的时机空留叹息了。”他如是解释道。
“很好的说法，喏。”苏韵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了手。
当两手相触之时，头顶上那猛烈摇晃的彩灯，便伴随着舒缓下来的音乐一起放慢了脚步。
比起昔日陈柏杨的邀舞，这一次的邀舞，俨然就是从一开始就有所不同。
没有舞台和摄影机的束缚，一切优雅含蓄就都收敛在了旧时的回忆之中，取而代之的，则是明明是温柔缠绵的慢舞，也能被在舞蹈一途上钻研许久的青年跳出了贴身辣舞的勾引力度。
而那些不同于动作剧烈的贴身辣舞的细微小动作，更是在温柔地拂过肌肤之余，隐隐带着他获奖的那一部片子的隐忍风格。
只是，戏里的隐忍和爆发都是她能掌控的节点，而戏外来自他人的积蓄和爆发，却就不是她这样只图享乐放松又未能真切深入其中的懒散菜鸟能控制……
说白了，她这种欺软怕硬的性子，也就仗着那些人愿意为爱双标和经验浅薄这些因素，从而先发制人地占据住进攻的地位。
一旦被他人先手，尤其还是那一类早早就见识惯了风月的老手，那就只能成为在烈火中徒然垂死挣扎的飞蛾，拖延着时间看着烈火一点点将自己啃噬殆尽。
“我……”似是想说些什么，但又似是不舍得这样的引诱，苏韵略微张开嘴组织语言的时候，立刻就被素来很是懂得看准时机就行动的青年低头，在瞬息之间堵住了所有的言语。
到底她刚才是想说些什么？
说她已经有了好几个“好朋友”，所以不想他再成为这其中的一员，徒添双方的烦恼？
还是……想说明明他已经在之前就亲眼见识过了她为了另一个人而设法讨好的事，为何还要一头撞进这趟浑水里面，撩乱别人的心弦？
反正就不是她已经有了谁谁谁，所以不能接受别人的这个想法就是了——好家伙，前面那两个全是下意识地甩锅给别人的操作……
发现自己内心这样懂得甩锅和把黑锅往别人头上套之后，苏韵一时失神的刹那，就又被忽然加重的“惩罚”力度给啃了一口。
而腰间和肩膀上的手，仿佛也是在提醒着她：不要走神。
不知何故被激发起了争强好胜的心理，苏韵略微仰高了一点角度，开始用尽自己目前的技巧，去对抗这位早有预谋的对手。
于是乎，对方脚下一个挪移，紧密相拥的两人便往光线更暗的墙边角落归去。
感受着这明明尚显青涩却又始终不服输地追逐对抗的力度，张榷嵘心中喟叹一声，总算是放轻了几分早有预谋的侵略感，转而用一种更为缠绵悱恻撩拨人心的温柔，引导着这人菜还不喜欢认输的小坏蛋如何去取悦双方的心灵。
赵励明虽然管控欲强，但他为何会对苏韵尤其“严厉”的原因，还真的是没错——她实在是，太容易受到来自身边的“引诱”了。
而许多时候，这些“引诱”还涂上了一层来自感情的糖衣，便更是教年轻的女孩把持不住，沉沦其中，不可自拔。
但最可怕的是，一旦分开之后，曾经那么沉沦到仿佛无法自拔的人，竟然就可以无视从前的相拥鸳梦，转而用正常交往的距离面对你……
真是一个……又可怜又狠心的小坏蛋。
感觉到传递回来的气息逐渐微弱，张榷嵘略微松开了人，垂首望下来之时，只见那双熏染得红艳欲滴的紫色眼睛里蕴含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我不在意。”几乎是贴着嘴唇的细语轻声，却又仿佛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反而是……如果你真的那样‘好定力’，那我可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第424章 剩者为王
扪心自问, 气氛到了这个地步而又有着心意已明的前提下，想要摆脱如此刻意为之的亲近, 无意就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
从缤纷斑斓艳彩变幻的舞池，到明亮温暖清晰透切的房间，已经忘记用了多长时间，脑海中唯独余下的想法，便只是时机正好，无人知晓。
这是作为被媒体追逐私生活的人，在沉沦之前的最后一点清醒。
相较起那些青涩而生疏的体会, 这样纯熟又早有预谋的进攻就更显得强势莫名, 带着不容拒绝又无法拒绝的热情, 燃烧尽一切理智的清明。
快要到临界点的汹涌情潮袭来之前, 苏韵下意识地仰起了头, 追逐着那双同样隐忍而濒临崩溃的眼睛。
直到此时, 她依然分不太清, 到底这样的情感, 是来自于情爱，还是来自于□□。
大概是感受到了苏韵此刻的迷茫，他喘着气, 低头抵住了苏韵的额头, 轻声笑道：“没关系，可以暂时先更喜欢我的身体。”
这一句惊世骇俗的话语之后，就是如潮水般铺天盖地的湍急冲击，坠落在春末夏初的夜里，仿佛就如亘古温柔的风一样永不停歇。
连带着在泪意朦胧里支离破碎的光斑幻影, 以及那些无边无际的欢愉, 构筑成了一场沉沦而执迷的盛宴。
回神之时, 房间里的灯光依然明亮，而被厚重窗帘所遮掩的外间天色，似乎还停留在在最深最沉的黑暗里面。
“我当然是希望能独占、能独拥所爱的，不过我亦都明白，人和物是完全不一样的。”
“物品可以很轻易地就获得独占和永远的权利，但是‘人’这个东西，每一个人都会拥有着独属于这个人的思维——所以，在这一点上，人是永远都无法保证‘永远’的。”他摇了摇头，一双风流深邃的桃花眼里，透露出来的却是看透世事的微凉温度，“甜言蜜语，只不过是讲给别人听的烟幕。”
“真正的事实在于，谁选择留到最后，而谁又能被选择留在最后。”
“我这个人的性格其实不算很好，但有一点还是很可以的……”他说到这里时，那双覆着泪膜的桃花眼仿佛也随之蒙上了一层莹莹雾光，似坠未坠，但脸上的表情却又是带着憧憬的欣慰，“我足够有耐心。”
眼看苏韵神色微变，大致感觉到她想要说什么的张榷嵘动手轻轻按住了她：“我知道，你想说的是让我不要妄自菲薄……”
“不过呢，我是真的觉得，我的天赋是要比那些一出来就已经锋芒毕露的人要差一些的，但幸运的是，他们是偏科的天才，而我是努力的优等生。”他从进入这个圈子开始，就已经见识过那些在某方面真的称得上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天才。
相比之下，曾经自觉优秀的自己，也是无可避免地在这些天赋奇才的人面前差了些许。
然而，也正是因为他能正确认知到自己与他人的差距，才会在这样风起云涌纷争不断的时代里熬了下来，多年积蓄一朝爆发，不但追赶上曾经跑在自己面前的人，甚至还能超越到他们的前头去。
当然了，这其中，苏韵对他的推力可绝不算小——从接受他的发展路线开始，她就没打算让他努力拼命专攻一项，而是让他最大程度上发挥自己全面兼顾的优势，歌影视全面发展。
在资源堆叠和自身的努力下，他每一样都做到了完美结局，歌曲金奖和影帝奖杯双双在手，成为了对上任何人都不虚的全面艺人。
“没错，这条路是很累，但有你在前面等着我，我就会始终都有力气继续向前。”他轻轻地笑了一声，然后又忍不住轻吻了一下苏韵散落在额间的碎发，“因为每向前一步，就代表着我离你又近了一步。”
“那么，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了这样的心思了呢？”苏韵静静地听他说完这些话，这又略微从他怀里抬起了头，饶有兴趣地问。
“很早很早之前吧，但那时你也明白，有人对你的心思几乎就差没写在脸上了，顾着情义，我实在不好出手。”他惯是懂得抓住时机就往上爬，这就顺着话头撒娇一般卖起了惨，“甚至还要顶着心疼露出微笑，帮别人去追求你……”
“自作自受。”苏韵才不吃他这一套，就差没给他翻白眼表示已经看穿他的卖惨小把戏了。
“我都这么凄凉了，你居然还能笑，果然我不能是这么轻易就放过你……”听到这么一个回复，他倒是不恼也不急，反而就是立刻换了一个方式，这就非常顺手地就着两人相拥靠坐的姿势，动手去骚扰苏韵的腰侧，惹得她顿时就控制不住地又笑又抖。
“喂喂……喂！你、你出矛招啊！”苏韵一边笑一边动手去捶他，他却是始终没有停下作乱的手，反而是将那原本好像没有别的意思的动作，更一步进化成微带引诱的意味。
就连眉梢眼角，都再次染上了几分艳色，仿佛就像是在再次酝酿起一场摧风折月的漩涡。
眼看到他神色有异，苏韵这下便再也不敢和他闹了，柔柔地再次缩回他的怀抱中，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腰疼，帮我揉揉。”
听闻这一句求生欲极强的撒娇，他挑了挑眉，倒也没说什么，这就听话地动手给苏韵揉了起来，力度适中又手法娴熟，没几下就让苏韵舒服得喟叹出声，感叹他真不愧是经常练舞的人才，后续的按摩手法也是一等一的好。
“没办法了，对上你这样高要求的老板，我不多学一些东西防身，说不定哪天就被你放置在一边了。”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似真似假地感叹起来，“唉，既然是自己选择的这条路，那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我不是容易见异思迁的话，你还有机会吗？”苏韵果断拿出了他之前的话来堵他。
“是呀，所以我很认命，没良心就没良心吧，至少我还等得起。”他按摩的动作稍微加了一点力度，激得苏韵眼里带上了两分恼怒之后，又来了一趟以吻封缄，绵长而深切。
强制自己在气息越来越不稳的情况下放开，然后贴着那温热细腻的脸颊游移到耳边：“等到——你收心的时候。”
此夜的亲近，令他长久以来的空虚寂寥获得了得偿所愿的满足，因此从前那时刻都不安又纷乱的心境，在这时已经全数被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愉悦而接管。
再加上此刻还软玉温香抱满怀，那种心脏都像是被温热的水浸到软绵的感觉，就如同是抓住了整个世界一般。
他现在还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足够在往后漫长的时光里静静等待，等到终局的来临。
在此之前，他所需要做的，就是尽量让眼前的人开心，让她每次在他身边时，都是纯粹的笑脸和放松，让她始终记着，他就是她心灵依靠的港湾。
当然，在某些时候，也不是不能看见她的泪眼——甚至可以说，那样泫然欲泣艳红欲滴的眼神，更能令人感受到别样的情趣……
想到这里时，依稀察觉到他心思的苏韵立刻就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就差没用上擒拿的功夫了：“你这个样子……是不是又在想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了？”
被折腾了一整夜，苏韵是亲身切实地体验到了香港二代舞王兼黄歌小王子的腰力，现在事关她明天能不能正常起床——算了，看时间已经是“明天”过很久了，那只能是祈求自己不需要因为沉迷美色而需要卧床修养吧……
可惜的是，已经得逞了的男人，可就没有从前那么客气又含蓄了，这又相当顺手地回搂住她，调笑道：“哪里见不得光了？今晚我们全程都开着灯啊……”
“还是说，你更喜欢关着灯，品尝手感和触感的无穷奥妙……难得你那么主动，不如再……”
于是苏韵就真的使上了擒拿的手法，两下就翻身擒住他了。
感受着大腿上那压迫下来的力度，他倒是笑得更开怀：“你喜欢这样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配合你……”
所以老司机不愧是老司机，这又骗着情场上路不久的萌新来了一场占据主导的挑战，遗憾的是萌新实在是懒散又无心向学，半途就让他重新接管回主导权，好好地寓教于乐了一轮，以作为对她明明可以挑战成功、但却又半途而废的成绩的惩罚。
云收雨歇，恼羞成怒的苏韵忍不住就推开了他，结果反是又被他重新紧紧纠缠上来。
背脊紧贴的胸腔里面，剧烈跳动的心脏仿佛就能通过薄汗与血肉骨骼的屏障，传递到对方的心腔之中。
软语温存里，耳鬓厮磨间，便最令人的心都仿佛要融化在这样的温柔里头。
静寂得只余呼吸声的房间里，窗帘的缝隙似乎悄然探入了一丝晨光，教人不禁开始回忆起黑夜的孟浪与放纵，随后将那些欢愉与苦楚尽数化作思虑的铺垫。
“不后悔？”纵使背后的人坚称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但作为让他放弃了骄傲和原则的捣乱者，始终还是对此怀抱着复杂的心情。
也许是喜悦，也许是不忍，也许还有遗憾和其它很多东西……但在那样的极乐面前，种种思虑都抛诸于脑后，让荷尔蒙的火花燃点了一切的激情。
“后悔？当然后悔了——后悔我没能早点走出这一步……”他的吻轻得像是羽毛般划过，但又比坏心惹起心潮起伏的羽毛更多一份柔情缱绻的千回百转，“你情我愿，又何须负罪感和不安？”
“你问我这个问题，反而是看轻了很多东西。”他如是回应道。
苏韵沉默了好一阵，这才是轻声道了一句歉：“对不起，是我思虑不周了。”
“你和我之间，还需要说这个？”他把苏韵转过来，随后又用那柔情百转的眼波安抚起了满怀复杂的心，辗转间更教人心神摇荡，“只要你开心，我就会很开心的了。”
这样带着负罪感的不安但又始终忍不住被诱惑的矛盾，才最是让人欲罢不能。
将苏韵拥入怀中之时，张榷嵘在心里这般想道。
感情，也就是这样一点点地累积下来的，无论外边何种新鲜诱惑招惹得了一时好景，但解语花的地位是由始至终都不会有所动摇。
以苏韵这样的性子，到最后，她只会选择最能包容她的那一个。
因此，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爱情战争里，胜者永远不会是第一个，也可能永远不会有所谓的最后一个，而只会是坚持到底的那一个。
从来就不会是胜者为王，而只会是剩者为王。
发觉他真的是做好了持久战的打算，原先神色忧虑的苏韵缩在气息温润的怀抱里，眼前就是不断搏动的心腔。
因为姿势的过分亲近，鼻尖似乎都能感受到那若即若离的肌肉触感，一如眼前这颗已经做好了决定的心脏一样坚韧。
总是说她是“忍不住”的那个，但其实在这里头，那些个明明一直都很有想法却又不得不为了她而作出双重标准的男人，何尝又不是“忍不住”呢？
不过，明白人做糊涂事，才最是可爱——不是么？

第425章 首映准备
苏韵这段时间惯是来去匆匆的, 为了搞钱和搞事（业），那么就无论是再怎么大的诱惑都很难留下她——这不，装娇卖痴地欣赏完做糊涂事的明白人那可爱一面之后, 便又打算收拾收拾然后回去该去的地方, 继续沉迷工作里头了。
不过，比起那些没多少情趣手段的生瓜秧子, 只会默默地等待着她收拾或者帮她收拾这种虽然温馨却也无趣的作为, 张榷嵘这样从性格到手段就都很有情趣的，俨然是要惹人得多。
不管是眉眼交汇的一瞬还是指尖错落的相触, 都是由始至终地带着一种欲语还休的动人。
俗语说温柔乡乃是英雄冢, 可这真有心有才还有貌的人要惹火起来, 那倒也是顾不上性别和对象，只看各自的吸引力和自制力了。
暗自掐了手心一把, 苏韵这才是勉力维持清明，低头亲了他一下以示告别后, 这才是急急忙忙地出门赶上了飞机。
两人各自仍有需要前行的道路, 不可就此沉沦于情爱之中。
不知张榷嵘这次带着影帝荣耀回香江到底有何等风光和纷乱，自觉已经达成了又一个小目标、并且对张榷嵘的心性很是放心的苏韵，便也只是偶然在探望苏阿婆和大妈黄弥笙的休闲时间里, 方才是拿起从香江那边送来的报纸杂志, 从白纸黑字和繁彩图片里，去窥探遥远故乡和遥遥亲友的境况。
莱斯利果然是个稳得住的, 而作为《爱情天梯》主题曲演唱者的陈柏杨也因为身在国外进修增值，两个人不但王不见王, 也免去了大部分来自于媒体人拿来对比的纷扰烦恼。
至于梅妍霜有着赵氏的照拂, 再加上她自身天赋俱佳, 兼且工作时尤其努力肯拼的推动, 俨然也是隐隐有了香江地区新一代女艺人领头者的姿态。
苏韵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想着：如今已经把张榷嵘捧出来了，那么是时候也得把梅妍霜这边给提上日程。
更何况，就从“突破”这个层面说，梅妍霜前面有着她这个先例，路是要比由零开始打破禁锢的张榷嵘好走不少：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从零到一从无到有，有时总是难如登天；但在这之后的从一到二，大多数时候都要容易很多。
暗自在小本本上记下又一笔新增的“任务”，苏韵抬眼看看日历时间，已然是炎夏将至。
夏日在人们的印象和记忆里，似乎总是带着生机勃勃的热量和冲劲，不过今年夏天的开始，却是隐隐可见来自于“黑暗”的凉意。
《蝙蝠侠：黑暗骑士》定在6月底上映，在此前的试映和点映里，所获得的评价颇有两极分化的味道：有人认为这部电影这种风格更偏黑暗的故事线络，和六十年代那部很受欢迎的真人电视剧的喜剧类型完全相反，因此观众极有可能不买账，继而将会令这部花了大成本的电影成为惨不忍睹的扑街大作……
也有人认为，这种更偏向黑暗的风格，和古早漫画设定更为神似，是一种和电视剧走了不同道路的新类型改编风格，同时也更符合曾经看过电视剧的观众群体如今的年龄阶层，从而极有可能会开创出漫改电影的新时代。
但不管这些看好或者唱衰的派别怎么说，在越拍越失水准的《超人》真人版的映衬下，这一部《蝙蝠侠》是有着为数相当不少的亮点。
不论是质感极致的画面、流畅自如的运镜、环环相扣的故事还是酷炫无比的特效场面，都看得出苏韵完全没有敷衍了事，而是真的用了心去拍——唯一的问题就在于，整部电影的创作观念都和从前成功过的先例不同。
这样一来，就需要赌一下观众群体对这种新创作风格的接受度。
当然了，争议虽然多不胜数连绵不断，但华纳肯定是不会舍得就这么把寄予厚望也花了大钱的大制作就这么塞回仓底的，相反，不管它上映后是好评如潮票房大爆还是恶评如潮票房大扑，最起码都是先上了看看，多少回点本，然后再看情况到底是加大力度还是及时止损……
别的不说，苏韵目前就笼络了一大批二次元人，而且参加过点映的大多都是对这部片子赞不绝口，靠着他们在圈子里的宣传，好歹也是有一点点票房基础了。
与此同时，圈子里的赞扬，也是随之滋生出一个让不少人心里犯嘀咕的问题：对这部电影大赞特赞的大多都是漫画迷，是不是……这部电影的观影门槛会比较高？
这可是电影制作的大忌！
即使北美地区是美漫的大本营，但作为漫画改编的电影，漫画粉丝的支持始终都是撑不起这种级别的投资成本的，而一部电影的大部分票房数据，都来自于那占据着大数的路人观众身上。
尤其是苏韵还剑走偏锋，不从故事的起源开始拍，而是像插叙一样，选取改编了一部分剧情，从没头没尾的中段着眼入手。
“这里是这么说的，你这样的安排，就是为了让我能演蝙蝠侠……”渣兰乐呵呵地看着手里的报纸，被里面那些所谓的猜测逗得乐不可支，“他们说，你和我之间肯定有些非比寻常的关系……”
“不管是我对你还是你对我，总之我们的关系肯定不简单。”他把手里的一份报纸放下来，点了点上面的其中一段，“特别是这个，说你居然抛弃那些年轻俊美的青年演员而选择我这样的‘老家伙’，这当中绝对有问题……”
“我倒是也想从故事起源开始拍，但问题是你早就已经过了这个年龄啊！”再怎么高超的特效技术也是难以完美地令时光倒流，顶多就是一小部分片段用上，不可能全程给最重要的主角糊特效只为把他搞成小年轻的。
即使手握未来黑科技，苏韵自然也是不可能做到和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能抓住渣兰美貌的尾巴让他这个最契合的演员演上那么一两次蝙蝠侠，就已经算是她最后的努力了。
再说，她争取到的就只有一部电影的拍摄权，与其拍了个好开头给别人铺路，然后让《蝙蝠侠》像《超人》系列一样被压榨干净剩余价值……倒不如就是拍一段不需要头也不需要尾的优秀中段，使其成为独立的一个单元剧情。
反正“蝙蝠侠”这个角色的人气是有目共睹，哪怕人们不看漫画了解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也会在这么多年的潜移默化里，依稀知道蝙蝠侠是个生长于黑暗坚守着光明的英雄人物——观众一开始就分出正邪，那么整个故事就好讲述多了。
而《蝙蝠侠》的故事，本身就是可以截取适量的部分内容，改编成一个完整的单元故事。
她也没有打造成完美艺术品的心思，纯粹就是让年华正逢的演员们，在最适合的时候将昔日的一个又一个纸片人角色，变成电影光影里面有血有肉的记忆。
这样，往后华纳要是看到漫改电影有“钱”途，再想使法子去压榨这个IP，也不容易毁了她和许多人努力创作出来的这一部作品。
“也不用问我为什么不找年轻人来扮演，我心目中的蝙蝠侠和布鲁斯韦恩，就只有你一个。”苏韵很是认真地盯着他说。
“噢？这还真是让我受宠若惊。”渣兰虽然是作出了一副敷衍应和的姿态，但认识那么多年，苏韵又何尝看不出这个超级自恋人对这种赞扬言论的满意心情？
“遗憾的是，你对我的欣赏始终流于表面，而不懂得去探究我的内心。”渣兰说着，又是相当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探究内心不代表要和你发生些什么，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苏韵沉着脸回了一句。
“唉，毕竟你忍不住的对象，都是些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同龄人，自然是欣赏不来我这样的成熟魅力。”不知他到底是出于可惜还是出于不甘还是其它什么原因，今天里每一句都是仿佛内里带刺。
“阿兰。”苏韵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再次用一种无比认真的眼神看向了他，“我不是不喜欢你，只是……在爱与欲之前，我更想要尊重你，以及我们之间的这份感情。”
这听起来仿佛深情至极的话，换作是其他任何一个，多少都要被苏韵的认真眼神和语气里的深情而打动上那么一阵子。
但这样的话，对于渣兰这种能去决战渣男之巅的男人，显然就是差了那么亿点点火候。
“我和不少人说过意思差不多的话，现在你主要是做制片的，请不要抢我的台词。”面对苏韵的凝视，他很是理直气壮地回了这么一句。
这样的理直气壮到近乎毫无廉耻的回应，要不是接下来还需要让他一起给电影跑宣传，苏韵当场把他按在沙发上揍一顿的心思都有了……
“你现在的眼神，看起来很危险。”他眯了眯眼，“但又不是我所希望看到的那种‘危险’……”
“那些年轻人，没能安抚住你被繁忙的工作折腾出来的火气吗？”
无视苏韵的嫌弃脸和冷眼，他不知道使了什么方法，缓缓像蛇一般从沙发的另一端滑了过来：“或许，比起揍我，你现在更需要‘进修’和‘放松’一下？”

第426章 《蝙蝠侠：黑暗骑士》（1）
在万众期待之下, 《蝙蝠侠》的真人电影版，终于是在一个炎热的夏夜正式与世人会面。
电影一开场，就是几个带着面具的男人准备抢劫一家洗黑钱的银行的情节, 而策划这一起劫案的，正是《蝙蝠侠》系列里大名鼎鼎的反派“小丑”。
作为知名度最高的反派之一, 除了漫画粉丝对小丑一角的高期待值，不少对这个角色略知一二的路人也是相当期待小丑的演员。
为了展现出一个让粉丝和路人都能满意的小丑，苏韵那是花了不少功夫和人脉关系，请来了杰克&#183;尼科尔森这个曾经是她、以及很多人童年阴影乃至成年阴影的优秀演员……
而且，加上杰克&#183;尼科尔森，好莱坞七十年代男星的四大天王，苏韵便算是合作了个遍：达斯汀&#183;霍夫曼早在《人工智能》里合作过并且一直保持着友好关系，未来还有《雨人》要和他合作；至于阿尔&#183;帕西诺和罗伯特&#183;德尼罗，则是分别在《灵异第六感》和《怦然心动》里各自与她合作过了——也算得上集齐了一个小系列。
这一段的抢劫剧情进行得快速而清晰, 而小丑的疯狂, 也在这场抢劫行动之中逐渐展现。
他只是用略施一点小手段，就让罪犯们为了分得更多的利益而自相残杀起来：“抢劫完成之后，身边的同伴就可以直接杀掉了，这样就能有效减少分钱的人数……”
这些本来就性格黑暗的罪犯, 各自听到这个“好办法”后, 自然也就是相当卖力地损人利己, 对刚才的队友痛下起了杀手，但最后还是小丑棋高一着，在一片混乱之中得到了所有的赃款。
比起后世人们更为熟悉的那位英年早逝的小丑演员，尼科尔森所饰演的小丑则更偏向于原始形象, 搞怪和冷幽默的演绎方式打造出一个仿佛披着喜剧皮的真小丑, 但又在他略微仰头望向路边高楼大型电视屏幕的时候, 那个始终都像是在笑的妆容和那双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一瞬间就构建出了一种极大的反差感——就像，他那个渗人的笑容能透过银幕，来到你的身边一般。
而镜头转过去，便正是电视台正在报道着的新闻消息：一些蝙蝠侠的支持者，用自制的蝙蝠侠风格装备去学习偶像蝙蝠侠的侠义行为，意图尝试阻碍犯罪行动，可惜效果显然是不太理想，差点没被反杀……
幸运的是，他们的偶像蝙蝠侠及时开着酷炫的蝙蝠战车赶到，拼着负伤，救下了他们这些人。
哥谭市的人大多对蝙蝠侠都处在一种又爱又恨的心境，一方面他们既为蝙蝠侠的义举而生出安全感和信心，另一方面却又始终都在担心他对法律和规则的践踏，因此这一场新闻报道，无疑也是赞扬和不满两者皆有——但是，从新闻的倾向性来看，他们还是依然倾向于赞扬蝙蝠侠的行为的。
这则简短的新闻报道过后，就是汤姆所饰演的新任哥谭市检察长哈维&#183;丹特对此的发言，连带着底下滚动播放一些某某知名芭蕾舞团前来哥谭表演的“小”消息……对于这些，小丑那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而他那用不爽的眼神和永远的微笑接连打爆好几个路边监控镜头的画面，也尽数被记录下来，传递回一个暗黑的房间里。
就像有句话说的那样，你在看“风景”的同时，也已经成为了别人的“风景”。
“芭芭拉！”看到房间里这个坐在轮椅上沉默地观看屏幕影像的窈窕身影，一些看过最近新刊《致命玩笑》的漫画迷立刻就嚷了起来。
然后，这人马上又自觉地捂着了嘴，用眼神和被影响到观影体验的其他人无声道歉。
不过坐在他旁边同为看了新刊的漫画粉丝，大多都是还给了他一个理解的眼神：芭芭拉&#183;戈登乃是六十年代《蝙蝠侠》电视剧热播时，被要求特意联合创造出来的一个女性超级英雄角色。
明面上，芭芭拉的身份是哥谭市警局局长詹姆斯&#183;戈登的女儿，但在暗地里，芭芭拉正是蝙蝠侠的助手、第二代的“蝙蝠少女”，并且和初代罗宾迪克&#183;格雷森有过恋爱关系。
而在《致命玩笑》这一个故事里，小丑为了逼疯戈登局长，袭击了芭芭拉导致她腰椎受损继而瘫痪，令这个曾经年轻活泼又聪明美丽的女孩，下半辈子都不得不在轮椅中度过。
芭芭拉这个角色，在DC的女性超级英雄角色里面，是数得上号的受欢迎。
所以，即使《致命玩笑》这一个故事在其它方面多么受人欣赏和喜爱，芭芭拉受伤瘫痪这个剧情，都是人们为之惋惜不已的一个情节。
如今看到波姬&#183;小丝所饰演的芭芭拉，那个完美复刻了漫画形象的模样，不少本来就为芭芭拉惋惜的漫画粉丝，此时的心里便更是不好受了起来。
不过，芭芭拉并没有就这么被打败，而是继续身残志坚地执行着助手的工作，这又让粉丝和路人观众都忍不住为她的坚毅而抱之以赞赏的态度。
电影剧情里，发现策划这一个银行劫案的幕后黑手正是有名的罪犯“小丑”之后，芭芭拉这就在面前的电脑键盘上操作了一番，然后拔通了一个电话。
另一端接电话的人，正是已经被蝙蝠侠送出哥谭、前去其他城市攻读大学的初代罗宾迪克。
说起来，迪克的演员马特&#183;达蒙，也是和饰演蝙蝠侠的渣兰有那么点渊源：现在还只是圈中一名新人的马特，未来将会参与一部改编自女作家派翠西亚&#183;海史密斯的小说《天才雷普利》——这一部小说之前最出名的一个改编版本，就是让渣兰在东瀛大爆特爆的《怒海沉尸》。
《怒海沉尸》里的角色算是渣兰近乎本色出演的好表现了，那么，有着法兰西太阳神珠玉在前，后续翻拍饰演同一个角色、而且外形更偏向美式校园体育生的马特，自然就是遭到了媒体人的一通狂轰滥炸，甚至还有记者当面猛捶说他和渣兰比起来颜值差太多的八卦……
当然了，在苏韵看来，这两个版本各自有各自优秀的点，而马特这样的“渊源”，找他来饰演初代罗宾的话，以后考古的粉丝们也是能弄出无数话题——而这，就会赋予这部片子一点更长远的生命力。
最关键的是，趁着大牌崭露头角但又未完全成长起来之前薅一把羊毛割一把韭菜，实在是物廉价美又让人心情舒畅的一个便宜……
但比起演技很随心的渣兰，马特此时已经是开始展现出了他的部分演技，因此在漫画粉丝对他外形还原度的欣赏目光和路人观众对帅哥的欣赏目光里，他所饰演的迪克在电话中听闻芭芭拉拜托他的事情之后，就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会尽快找时间前往香江。
芭芭拉回应了他的话，随后目光又投向了被她打开的新屏幕里。
屏幕中，被全面罩黑色战衣包裹着的女性身影，看起来明明是那么的纤秀轻盈——然而无论是屏幕里还是屏幕外，她所施展出来的拳脚的力量和速度，却又是那么的令人惊惧。
在慢镜头下才能捕捉到的狠狠的一记飞踢，就踢在了一个看起来就不太像好人的壮汉胸膛上，将其掀翻在地。
追逐着又一脚的踩下，原先像是看录像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随后就用这种方式，转场到了香江地区那繁华混乱的街道之上。
继哥谭市出现蝙蝠侠维持治安之后，号称“东方哥谭”的香江，也是不知从何时起，出现了一个身上战斗服同样有着蝙蝠标记的“香江黑蝙蝠”。
“卡珊德拉，好久不见了。”随着迪克的声音自远及近，那个被全面罩黑色战衣包裹着的女性身影，便缓缓地转过了头。
苏韵这次所饰演的角色，正是她早早就有所准备的第三代蝙蝠少女并且为之努力了许久的一个角色：卡珊德拉&#183;该隐。
作为由比尔&#183;芬格从苏韵与别人打斗中获取到灵感的一个新角色，第三代蝙蝠少女“卡珊德拉&#183;该隐”就正是一个东方面孔的功夫少女。
在听到苏韵会在这一部电影里出演这个角色之后，比尔&#183;芬格高兴得不得了，直说她、渣兰、以及尼尔科森等人都是他心目中最为完美的真人演员人选，以至于在不少场合都公开发表着他对这一部真人漫改电影的期待，从而吸引了不少漫画粉丝的兴趣与一观之心。
苏韵对此当然是乐见其成：原作者之一给自己站台，这也不知道能拉到多少漫画粉丝支持出来的票房数据，尤其是比尔&#183;芬格之前的版权风波让他在漫画界打响了一定的知名度，再加上看在“蝙蝠侠之父”的称号上，这种和以往电视剧版本截然不同的全新风格电影模式，也是会让之前对电视剧版本颇为欣赏的观众容易接受得多。
为了票房能涨出一个让人满意的程度，苏韵从来都是花样百出心计用尽，有时候甚至还可以“不择手段”地搞营销。
风格有变固然是冒险，但《黑暗骑士》这个剧本一来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改编，二来又是更倾向古早漫画的风格，料想那群从前看着电视剧版《蝙蝠侠》长大的孩子们，大概也是会在社会的磨砺之下，成长为这一个新风格的第一代受众。
毕竟，随着年龄的增长，曾经故事里那些看得懂的和看不懂的情节，在再次相见之时，都会有一种全新的体验。
而这一点，也是成长的无奈和追忆。

第427章 《蝙蝠侠：黑暗骑士》（2）
能奔跑跳跃的二代蝙蝠少女遭遇意外瘫痪在坐上轮椅之后, 并没有因此而消沉或者堕落成反派，相反是以“神谕”的身份继续暗中为蝙蝠家提供黑客技术支援的芭芭拉，自然是激发了许多漫画粉丝的心疼和怜惜之情。
而对于路人观众来说，即使他们不知道在芭芭拉身上发生过什么, 但这样身残志坚的作为, 无疑也是引发了为数不少的好感。
不同于暗中联系蝙蝠家的女儿，作为哥谭市警局局长的詹姆斯&#183;戈登, 则是只会在必要的时候, 使用蝙蝠灯信号和蝙蝠侠联系。
虽然不是每一次都能有效联系到这个神出鬼没的“侠客”, 但无可否认的是，有些他不方便出面或者不方便做、没能力去做的时候，能联系到蝙蝠侠, 那么就能让大部分事情往一个他想要看到的方向发展。
在查出小丑这次行动所洗劫的银行乃是有着诸多洗黑钱的暗箱操作后，戈登便把这些消息报告给了哈维&#183;丹特这位新任的哥谭市检察长那边：“根据‘那个人’的建议, 我近期都在用有记号的钞票在黑市交易, 目前已经获悉了绝大部分这一类银行的具体位置……”
作为人才辈出哥谭市的一股新清流，丹特除了因为接触时间短所以未能知晓蝙蝠侠的真正身份之外, 也是和戈登一样，与蝙蝠侠有过联系的人。
而且，丹特这样年轻气盛的检察长，尽管因为职责的关系不好在明面上表示对蝙蝠侠的认同，但时不时都还是某些可能的场合, 流露出对蝙蝠侠的欣赏之情。
相对的, 戈登也知道, 蝙蝠侠也一直都相当欣赏丹特这个新任的检察长, 并且私底下还有意联合戈登和丹特一起, 筹谋一个能将那些扰乱哥谭市的黑色斩草除根的突袭行动——这样, 处于光明之中的丹特就能成为哥谭市公开的英雄，而不是像他那样只能隐姓埋名暗中行动，游走在规则与秩序的边缘。
能真正带来和平与秩序的，只有法律和规则。
在某种程度和意义上，他作为蝙蝠侠的行径，其实和小丑有着共同点，而一旦越过那条线，蝙蝠侠和小丑，其实也就没有多大的区别了。
因此，作为蝙蝠侠的他，才会那么努力地去推动丹特的上位，期待着他能成为哥谭市的“光明骑士”。
深知这个突袭行动在很多时候都不方便让丹特出面，所以等丹特将能处理的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之后，蝙蝠侠又一次披上战衣，在夜幕的掩盖下准备开始行动。
在戏里没几个人知道蝙蝠侠就是哥谭首富布鲁斯&#183;韦恩，但在戏外蝙蝠侠就等于布鲁斯&#183;韦恩这个等式却是几乎人尽皆知——就算有真的不知道这个小秘密的路人，也会立刻被旁边的人“剧透”，或是被苏韵接下来刻意安排的一小段剧情“告知”。
眼看着在外人面前风流无限嚣张跋扈的花花公子布鲁斯在回到秘密基地后，与老管家阿福一边交谈一边忍着伤痛换装的场面，那收敛了一身花花公子伪装继而变得沉稳内敛的模样，配合着渣兰那张经过大力保养和化妆加持的俊脸，这下不管是粉丝还是路人，都是忍不住在心里惊叹了一声。
“我的天，阿兰&#183;德龙这家伙真的是太还原蝙蝠侠了！最可怕的是，他也相当适合布鲁斯的模样……”惊叹完蝙蝠侠的还原度，不少漫画的忠实粉丝心里也是开始了对岁月无情的叹息：要是渣兰再年轻个十岁，那么让他直接从起源开始演都是没问题的！
毕竟《佐罗》这个故事，可就是漫画里促使布鲁斯成为蝙蝠侠的因素之一呢！
而渣兰早年就演过一版特别受到好评的《佐罗》电影。
这样的渊源，再加上圈中一直也都有渣兰就是“布鲁斯&#183;韦恩”这个角色形象的真人参考之一，如今亲眼看着交足了演技功课的渣兰饰演蝙蝠侠，可不要让看见神还原角色的漫画粉丝们欣喜若狂到只恨不得渣兰年轻上几岁，可以从头演到尾？
当然了，他们期盼的前提是，有玛丽苏这样的“自己人”制片人在管着大方向，融汇并发挥出剧情、特效、造型等多个方面的力量。
可惜，渣兰不能像饰演超人的里夫那样，在最好的花期里碰到最适合自己的那个超英角色——也许这就是玛丽苏没有选择让渣兰化妆装嫩、又或者是用特效技术将其“减龄”的原因。
当年龄实在是已经过了最好的花期时，老黄瓜刷绿漆就只能惹来人们的逆反心理，而优雅淡定地面对年华所赋予的沉淀美丽，才会引来人们的认可和赞许。
除了惋惜没能看到神还原的蝙蝠侠演员从头演到尾之外，大多数漫画粉丝，对于苏韵这个截取一段单元故事从而让这么神还原的蝙蝠侠于银幕里现身的做法，都还是给予了肯定和支持的态度。
再说了，年轻固然有年轻的好，但他们最爱的，还就是有了一定阅历的蝙蝠侠，成熟、冷静、强大、理智……兼着日常那个花花公子伪装的反差，简直是迷死个人！
漫画粉丝对这般神还原磕得死去活来，而路人观众也是被这个模样的蝙蝠侠迷得不要不要：说到底，西方这边就是更偏爱成熟的魅力，要是真换上起源时期的嫩瓜秧子，说不定还没能一下子就吸引住那么多的路人受众……
就比如先前号称哥谭“光明骑士”的丹特一出，靠着先前汤姆在《壮志凌云》里积攒下来的人气，路人观众多少是被他这样的正气凛然帅到了几分；结果身处黑暗却又有着人前人后两幅面孔的蝙蝠侠一出，这些很懂得喜新厌旧的路人观众立刻就抛弃了传统正气形象的年轻检察长，嗷嗷嗷地投身到了黑暗骑士的怀抱之中……
除却心里隐约明白蝙蝠侠这位黑暗骑士才是这部电影的主角之外，成熟男人加首富钞能力加酷炫造型的多重魅力压制，俨然是起到了不少强拉注意力的作用。
而酷炫造型这一点，最是让漫画粉丝们欲罢不能：早年电视剧版的《蝙蝠侠》里，受各种因素限制，主角蝙蝠侠和助手罗宾的造型，就是基本完全还原漫画的紧身衣，以及看起来挺有型实则并没有什么卵用的披风。
但在苏韵这部电影里，就是完全不同了——原本浅灰色的轻薄紧身衣换成了看起来就质感极好的黑色作战服，圆头圆脑的轻薄头盔也换成了一看就知道不同凡响的特制造型头盔，连同背后那个材质同样鸟枪换炮的披风，看着就觉得是高科技的酷炫产物。
虽然在造型还原这一点上，有些过分忠实的漫画粉丝对此是也表达了不满的情绪，但这样不追求“完全还原”而是追求“神韵还原”的造型，所获得的认可度是远远比不满要多得多。
毕竟三次元和二次元始终有壁，漫画里看着造型很好，现实看起来却大多都像是滑稽马戏团的造型……
有对比有真相，从前小时候看着觉得“酷炫”无比、细想却是累赘无比的电视剧还原造型，在全新的有姿势也有实际的电影神韵造型面前，无论是制作资金还是制作精力，都显然是不止差了一星半点。
至于路人观众对于电影造型的好评，那就更是数不胜数了。
不过，有些深深爱上蝙蝠侠电影新造型的忠实粉丝，再看到新造型无比满意然后刨根究底地查找到道具制作组名号、继而想要多了解这些给予自家偶像全新造型的制作大佬们过往的作品，从而找到了当年的大扑街之作《怪形》。
这些人美滋滋地租了录像带回家播放，结果被吓得失声尖叫屁滚尿流的这个搞笑八卦，也是让苏韵在意想不到之余，又忍不住为之笑出声来。
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这群又菜又爱看的家伙，也是成为了促使《怪形》这个生不逢时的电影咸鱼翻身的原因之一：漫画圈子的二次元人多少和喜欢Cult片的特殊爱好人有点重叠，而这类小众圈子一旦发酵起传闻来，也是能在一定程度上反过来影响正常的圈子。
尤其是大多数为年轻人的圈子，他们这一代就最是爱这种另类独行的“酷”。
而这，也是蝙蝠侠流行多年依然经久不衰甚至还越来越多粉丝喜爱的部分原因：无论是“酷炫”还是“传统”，人们由始至终都是发自内心地喜爱着，那个守护人类所有的美好的存在。
成为小丑很困难也很容易，但成为蝙蝠侠，是真的伟大。
剧情在蝙蝠侠即使负伤也依然坚持担起打击犯罪的行动中略过，不过在一场电影之中，动作戏过后必然也是穿插着文戏的身影，正如同人们的生活一样，再怎么艰难辛苦，也是会在适当的时刻选择一点点的放松。
被迪克和芭芭拉联系到的卡珊德拉，以芭蕾舞者的身份，从号称东方哥谭的香江，重新回到了哥谭。
但在卡珊德拉上台表演的前一刻，独属于某个人的位置，依然没有人影。
老管家阿福看了一眼另一边的芭芭拉和迪克，又看了一眼坐在后方的丹特，只能是暗自打了个电话联系自家那个不省心的少爷。
没错，在长辈眼里，无论你年龄再大再成熟，你也始终都还是那个懵懵懂懂跌跌撞撞的孩子。
收到老管家的通话时，蝙蝠侠还在打击犯罪行为，不过倒是没有很棘手的情况，于是他就一边打击犯罪，一边絮絮叨叨和阿福说要订最好的位置，要订最漂亮的花束，还低声吐槽说别人都没有他的卡珊跳得好……
在外人面前沉稳冷静理智强大的蝙蝠侠，在面对老管家的时候，也真的只是个惹人发笑的“傻瓜”。
看到这一段，漫画粉丝和路人观众就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吃瓜成功的姨母笑——只是他们各自为何而笑，那就只有是他们各自心里知道了。
好不容易解决完眼前的一切，正当蝙蝠侠要回去换装时，忽然又看到了蝙蝠灯的信号。
这种情况，就跟蝙蝠侠在打击犯罪的行动中，无法选择自己是否会受伤的时候一样——他只能选择一个方向，然后忘掉另一边，拼命追赶时间。
阿福的催促和路人的尖叫同时到达，而等蝙蝠侠打完所有怪救完所有人之后，恢复布鲁斯的身份穿着西装捧着花气喘吁吁地来到表演现场时，“他的卡珊”的芭蕾舞表演也早就已经结束。
错过了这场表演，除去打击犯罪以外的时间，布鲁斯都一直窝在蝙蝠洞里。
作为自小看着他长大的老管家，阿福便劝他和卡珊德拉好好聊聊，并表示“相信卡珊德拉小姐也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她现在说不定都不想和我说话……”布鲁斯摇头。
“那你尝试过和她说话吗？你就这样想。”老管家阿福也是吐槽的一把好手。
“我又搞砸了，我不知道如何同时做一个爱护她的人，以及一个哥谭需要的蝙蝠侠。”布鲁斯再次摇头。
“这次搞砸了，那么下次做好就行，没有人要求你必须完美无瑕。”阿福安慰道。
在老管家的劝说和安慰下，布鲁斯就再次拿了一大捧红玫瑰，打算前去找卡珊德拉道歉。
凑巧的是，来到卡珊德拉在芭蕾舞团的暂居酒店楼下的时候，捧着花面露优雅微笑正在等待电梯的布鲁斯，碰到的就是迎面开启的电梯门。
以及，同样捧着一大捧红玫瑰的卡珊德拉，和他很看好的检察长丹特手牵着手的场面。

第428章 《蝙蝠侠：黑暗骑士》（3）
在此之前, 尽管卡珊德拉并没有正式与布鲁斯会面，但就从芭芭拉和迪克等人的态度，以及布鲁斯那个只要提起她的名字就似乎都要上扬一些的语气, 便能给予观众一个信息：卡珊德拉和布鲁斯之间, 一定有着什么秘密关系。
毕竟他作为“布鲁斯”的时候, 那可是哥谭市有名的花花公子。
这一点，不管是漫画粉丝还是路人观众，大部分都心知肚明。
而苏韵从年少时帮比尔&#183;芬格正名开始，一直到为了《蝙蝠侠》的真人电影拍摄权和华纳力争到底的事例，无一不表明着她就是个十分标准的蝙蝠侠迷。
那么, 这一次她好不容易才把主导权拿到手了, 会和偶像“圆梦”一下……这好像又是十分理所当然的事情。
别看这两人无论是现实年龄还是戏里年龄都是能隔上一个辈分的差距, 但卡珊德拉可是非常标准的黑发棕瞳的华夏女孩，而看着布鲁斯那双漂亮的蓝眼睛，路人观众就肯定是不会把他们别的方向想。
再说了, 比起布鲁斯在漫画动画电视剧里那一大堆剪不断理还乱的暧昧关系, 卡珊德拉这个“全新登场”的女角色除了是华裔之外，不论是惊艳绝美的外形还是人狠话不多的实力，就都是和布鲁斯很是相配……
尤其是卡珊德拉在香江以“香江黑蝙蝠”之名，作为义警守护那个城市的时候，那可真是英姿飒爽美丽动人。
就连那一套全包面罩的黑色蝙蝠标记作战服，都是和布鲁斯作为蝙蝠侠的时候那么相衬，搭配得简直就像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作为蝙蝠侠助手的芭芭拉和迪克都认同了她、并且看起来似乎还和她关系颇佳——这对于一个肩负着责任和重担的黑暗骑士来说, 无疑就是最大的支持。
目前唯一的问题, 就是美丽女孩的身边总是会围绕着被她的魅力吸引的追求者, 兼且这个追求者还是布鲁斯之前很看好的后辈……
没关系, 这才足够戏剧化，也能在严肃正经的剧情主线里，增添上让大家都喜闻乐见的情节——说到底，这部电影始终都还是商业大片的定位。
真要全程严肃正经苦大仇深，即使漫画迷固然得夸上几句又还原又有深度，但最占大头的路人票房数字，可就要提票跑路了……
于是，在漫画粉丝和路人观众各自怀着看好戏的心理中，看到“他的卡珊”不但收了别人的花而且还正和别的男人手牵手的布鲁斯，那是当场被气得原地爆.炸。
听闻卡珊德拉要和丹特一起共进晚餐，布鲁斯立刻就跟了上去。
丹特并不知道布鲁斯就是自己非常欣赏的蝙蝠侠，只知道布鲁斯花花公子身份的他，自然就是把布鲁斯当成了和自己一样、被卡珊德拉的美丽而惊艳到的追求者。
兼着布鲁斯明明都亲眼看到卡珊德拉收了自己的花，又答应了自己的晚餐邀约，这都还是能死皮赖脸地纠缠上来……因此丹特全程就没给布鲁斯多少好脸色。
对卡珊德拉的沉默和丹特的冷眼，布鲁斯倒是仿佛一点察言观色的认知都没有，半途还异常顺手地捞来一个金发女郎把手里的花束塞给她后，这就继续地跟着他们进了餐厅，还开口就是要和他们两人拼桌吃饭。
“我可不清楚这里是否能拼桌。”已经坐下的丹特抬头望向他，“这家餐厅很有名也很难预约，我约了三天才预约到位置。”
“放心，肯定能。”布鲁斯完全不管他的话，拉着金发女郎就要坐下，“因为这家餐厅是我开的。”
双人约会变成了四人聚餐，为了避免现场气氛尴尬，除了一直都以冰山美人面貌示人的卡珊德拉，布鲁斯、丹特以及金发女郎都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谈天。
考虑到丹特就是哥谭新上任的检察长，话题不免就谈论到哥谭治安这一方面上，对此，和卡珊德拉一样同为外来顶尖芭蕾舞团舞者的金发女郎，就开口表示说哥谭市民居然崇拜一个戴着面具的义警，这简直就是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在这种场合上，丹特倒也不用顾忌很多，直言就说哥谭以见义勇为的市民为荣。
金发女郎闻言就更是不满了：“哥谭需要的应该是你这种被人民选出来的真正英雄，而不是凌驾在法律之上的所谓义警。”
不同于卡珊德拉飞快抬头掠过去的一记冷眼，明面上不好支持自己另一个身份的布鲁斯，则是就很有浪荡子模样地应和着金发女郎的话来，说蝙蝠侠确实太嚣张云云。
丹特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了，自己一直很欣赏的义警兼暗地里的合作伙伴被人如此辱骂，他立刻就是为了蝙蝠侠的作为而据理力争了起来，惹得桌上的三个人都齐齐看向了神色激动的他。
不同于布鲁斯和卡珊德拉眼中的欣赏和沉思，金发女郎则更多是怀疑，干脆就拿了一张纸举起来遮住丹特的眼睛部分：“搞不好你就是这个披风斗士？”
“如果我有机会的话，我当然也想。”丹特很是淡定地笑着回应道，“不管蝙蝠侠是谁，他都不可能想永远当蝙蝠侠，也许他一直都很希望，有人能从他手里接下这份责任。”
在漫画里，蝙蝠侠曾经就有意让丹特来接他的班，因此电影演到这一段剧情时，漫画粉丝们大都很是满意。
而在路人观众眼中，则是更好奇起作为蝙蝠侠的布鲁斯，要如何面对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年轻人。
在这一场晚餐的尾声阶段，布鲁斯最终作出了一副被丹特说服的样子，扬言说要为丹特搞一场筹款晚会，用以来支持他的想法，让他在资金方面再无后顾之忧。
日常的伪装和夜晚的打击犯罪几乎要耗尽布鲁斯的心力，等到那个被他怀疑的刘氏集团前来哥谭和韦恩集团商谈业务时，他便是忍不住在座位上睡了过去。
刘氏集团那边对此很不满意，认为韦恩集团不尊重他们，但布鲁斯压根就没打算和他们合作，用借口让他们过来哥谭，纯粹就是为了调查刘氏那每年都能稳定增长的古怪账目。
至于刘氏集团，也不是没有异心：他们一直都在和哥谭的那些藏于黑暗之中的人来往，在警方要查封那几间洗钱的银行的消息一出来，他们就有心要过来转移这些黑钱了。
刘氏和小丑暗中联合提前运走了所有的黑钱，这样正在开会讨论接下来应该怎样对付蝙蝠侠和警方的哥谭市帮会头目们很是不满，而且要不是小丑先前洗劫了这些银行的话，他们根本就不会那么快被警方追查到。
小丑的思维素来就不能用常态来理解，面对怒火中烧的帮会头目们，他反而是大大咧咧地出现在会议室里，分析了一通他们此时的落魄都是因为蝙蝠侠的出现之后，就很是直接地表示说，头目们可以用这些钱的一半，来雇佣他去对付蝙蝠侠。
这仿佛像是从饿狼嘴里抢饭吃的言行，无疑是再一次激起了头目们的怒火。
只可惜，狠人在大多数时候都干不过疯子，头目们的怒火不但没能为他们取回原先的钱财和地位，反倒是被小丑逐个击破，慢慢地将他的势力渗透到其中。
而在小丑渗透黑暗势力的同一时刻，蝙蝠侠也是用计将已经暗中逃回香江的刘氏抓捕回来。
刘氏没有供出这批钱的位置，不过他多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打算用相关人员的名单来换取自己安全的机会。
得了这份名单，丹特联合警方的人马一起抓住了超过五百名的相关人员，以至于都引起市长的关注：“一次性起诉这么多人，太疯狂了。”
被叫到市长面前的丹特表示，这正是他的目的——即使头目们能被保释出去，但中低层的那些手下却没有那么容易，那么在等待庭审和上诉的期间，必然就会有人为了减刑而和警方合作。
“你这样做，就是把自己推到了最危险的位置上。”市长语重心长地看向他，“那些受到影响继而荷包缩水的人，都会来找你的麻烦。”
“一旦被他们抓到把柄，你和我就都会被揪下台……这是一条不归路。”
但丹特和支持他的法官都是心意已决，决定用这样冒险万分又雷霆万钧的做法，去换取哥谭市的平静未来。
筹款晚会如期而至，面对犯罪分子毫无畏惧的丹特，在被有钱人包围的社交场合上，反倒是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
好不容易应付完一批对他各怀心思的有钱人，丹特这就快步来到了老管家阿福旁边，询问女伴的情况。
阿福表示，卡珊德拉小姐正在阳台那边待着，很是安静也很是安全。
丹特点点头，这就打算再应付完又一批过来找上他的有钱人之后，再去看看卡珊德拉——最好就是顺便找个机会，带着她提前开溜。
他受够了这种满目都是虚假笑容的社交场合，而按照卡珊德拉的文静冷清性格，肯定也是相当的不适应……但她还是答应了他的邀约，作为他的女伴与他一起过来了。
相比起丹特在晚会那边的侠骨柔情，阳台这边的月色之下，布鲁斯和卡珊德拉两人，则是一片静寂。
想起之前和芭芭拉的对话中，芭芭拉对卡珊德拉和丹特的感情分析，以及她的那句“要知道，如果你逼迫得太过，就算是再好的武器也会坏掉”的话，布鲁斯就不禁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之中。
“你到底在怕什么，布鲁斯？”
“你是在怕，如果卡珊德拉体会到了正常生活——学校、工作、坠入爱河……然后她就会发现她一直以来所缺少的……”
“而你……则会失去她？”
芭芭拉那透过电子设备通信而有点失真的声音言犹在耳，但正当布鲁斯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反倒是素来沉默寡言的卡珊德拉先一步开口了：“你在迷茫。”
布鲁斯苦笑一声：她的“直觉”，一向准确。
“你的选择，是丹特吗？”得不到回应，卡珊德拉又问。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布鲁斯看了过来。
“我……不知道。”素来冷清的面上终于是添上了些许迷惘，但很快这点迷惘又消散开去，转而变成了一种看他这边投过来的、信任而又坚定的期待眼神。
但是，面对这样的眼神，布鲁斯反而更是摇头：“你应该学着，自己去做选择了。”
没能等到卡珊德拉的反应，发现布鲁斯也在阳台这边的丹特已经匆匆走了过来，略带焦急地把卡珊德拉带离了阳台。
途中，丹特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和布鲁斯&#183;韦恩，刚才在聊什么？”
“他让我自己做选择。”卡珊德拉很是老实地回答道，“你的幸运硬币在吗？”
听到这个，丹特笑了一下，一张俊脸在侧照过来的灯光里半明半暗，更显轮廓分明：“我的幸运硬币，暂时还不能给你用。”
认识他的人大多都知道，他在面对选择时，会用投掷硬币的方式去决定；但很少有人知道，他所用的那一枚硬币，是两面一样的特制硬币。
所以，在面对选择的时候，他从来就不是在“碰运气”，而是在制造运气。
就像他决意要为以黑暗混乱扬名已久的哥谭市带来光明和正义一样，无论前方多么艰难，他都会选择这一条自己认定的道路。
下一刻，正想要再说些什么的丹特，突然就被从后方冲上来的布鲁斯打晕拖走。
晚会现场一片哗然嘈杂之声，卡珊德拉望了一眼布鲁斯快速消失在走廊转角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会场那边正抓住老管家阿福追问丹特位置的小丑，随后就毫不犹豫地走向了会场这边。
看到卡珊德拉的身影，小丑立刻就放开了阿福，转而将她抓了过来举着匕首贴近她的脸：“你就是丹特的女伴？果然是个美人……”
“丹特现在在哪里？”
顾忌着现在的伪装身份，卡珊德拉不好直接反抗，于是就只得露出了一副柔弱但却勉力保持冷静的样子，直面小丑的疯言疯语。
他絮絮叨叨乱七八糟地说着，还让卡珊德拉不要害怕他的模样，因为他是被蝙蝠侠在“行侠仗义”时误推进化学药剂池中才变成这样的，他也是个受害者……
不知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但无论他曾经是不是受害者，如今他都变成了又一个加害者。
直到小丑真的似乎要拿匕首给她脸上也添个和他同款的永久笑容时，卡珊德拉这才是看准了时机，开始了一下看似用尽力气的反抗。
“你性子很烈，我喜欢。”小丑的话音未落，会场之中立刻又响起了一个低沉喑哑的声音——
“那你一定会爱死我的！”
察觉到蝙蝠侠的出现，小丑立刻又加大了手里的钳制力度，另一只手里的匕首也换成了更具威力的武器，一直把卡珊德拉拖到了落地窗那边，俨然就是要拿她来做人质了，“想要我放下武器，那就先摘下你的面具，让大家看看你到底是谁！”
“你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已经解决了他那些手下的蝙蝠侠，看着这边说道。
“是吗？”小丑忽然就打爆了背后落地窗的玻璃，径直把卡珊德拉给推了下去，“你可真不会说话。”
一道劲风掠过身侧，小丑回头从高处往下望，只见在朦朦月色之中，展开的如黑色翅膀一般的巨大披风。
这一次行动不但没有成功而且还赔上了不少自己的资本，小丑眼中的暗色，便好似要融入着越来越暗的夜色之中，更显几分沉郁。
而安全降落在水边的蝙蝠侠和卡珊德拉，则是同样地望了一眼遥远的灯光之后，再次陷入了沉寂之中。
“我明白你的答案了。”卡珊德拉十分肯定地说。
“对不起。”不等卡珊德拉有所回应，他又补充了一句，“是为了我之前的失约。”
“不需要说这个，我会为你做任何事——”卡珊德拉沉默了一阵，“包括，我的生命。”
蝙蝠侠摇头：“你不需要这样做，这个城市对我而言很重要，而你于我而言……也很重要。”
对比起来略显娇小轻盈的身影带着安慰的意味，轻轻抱住了身边高大魁梧的身影，但卡珊德拉也是没有回应他的后一句话，只是轻声表示自己已经接受了他的“道歉”。
“那么，你愿意再为我表演一次吗？”
“你做了什么？”
“我本来就已经租好了一晚表演厅……”他回答道，“Just for us。”

第429章 《蝙蝠侠：黑暗骑士》（4）
所以说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明明是已经错过了的表演，却又能在钞能力的驱使之下，让原本已经错过的表演再次绽放出更独一无二的美丽。
为了成功表现出格斗大师的力量感和芭蕾舞者的美感, 苏韵在拍摄期间是真的苦练了一段时间的芭蕾特训, 无论是之前的多人合作舞蹈还是如今这段只为一人的独舞，除了利用拍摄技巧错落展现出来的“熟练”之外，也是真的全程都没有用替身上阵, 完全是本人表演完毕。
也不能说她只练短短几个月就能和专业水平的舞者媲美，说白了就是有点投机取巧的意思：她纯粹只学习和练习这一个舞蹈，靠的就是死记硬背和肌肉记忆；就如同不懂弹钢琴的人为了表白，只学只练到时想要弹奏的那一首曲子, 看起来好像是“会”甚至是“精通”，实际上就是“只会这一个”。
毕竟这是为了某个目的而投机取巧的学习和表演，自然是不可能真正和专业的人比——哪怕苏韵有着系统小黑屋的时差金手指, 可以用1:8的时间差去更多地练习, 最终那也是只能获得一句舞蹈老师的“领悟能力很强、进步也很快”的评价。
至于其它的，那就是她所擅长的光影的艺术和“骗术”了。
在往后，不少人回顾这一部电影时，对于这一段只为一人的独舞以及苏韵全程本人上阵的记录，都是夸赞居多——在全世界都越来越摆烂的娱乐圈里，这种本来就已经很贴合角色人设但还是精益求精的做法，无疑是会让观众感到其中的满满诚意。
而在那些“不明真相”的路人观众眼中, 这一段只为一人的独舞自然就是成了美丽爱情的见证，无论是因为之前的剧情走向而有所准备，抑或是毫无预备的凝神细看, 都始终会被这一场惊艳的画面震撼到动弹不得。
玲珑轻盈的少女身影只身旋舞于舞台之上, 紫色的裙摆在灯光下荡出如梦似幻的星点光斑, 仿佛就连空气里被灯光照映显现的细碎尘埃都跟着翩翩起舞，先前那些迷乱与动荡在此刻似乎都慢了下来，只有轻声的拍掌和台下男子凝视台上的微笑和眼里的深情，令时光如流淌的黄金一样缓慢凝固，缔结成永恒的瞬息。
“我租了表演厅……只为今晚，只为我们。”
再也没有人可以如此奢侈地去用一段因缘际会的光与影，来表现这样的一场魂牵梦萦，即使戏里与戏外的岁月往返穿梭在未来与过去之间，但亲眼目睹这一场独舞的人，那些充斥在脑海里的记忆和幻想，都是惊艳了时光和回忆的模样。
大概美丽的故事总是会用悲剧来作为接续，这一场独舞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布鲁斯决定自首的剧情。
因为在此之前，小丑已经接受了被蝙蝠侠所打击成功的黑暗势力的雇佣，继而用一个蝙蝠侠模仿者的死亡，去向整个哥谭市宣布了他的计划的开始：只要蝙蝠侠一日不去自首，自此之后的每一天，都会有人因此而死去。
处于暗处的疯子总是让人难以捕捉他的动向，从蝙蝠侠的模仿者开始，到接受了丹特所有起诉的法官，布鲁斯不愿再看见无辜的人一个又一个被杀害，便打算在处理好了继任者的事情和卡珊德拉的心境之后，前去自首。
在这夜的会面之中，布鲁斯就用蝙蝠侠的身份去和丹特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因为黑暗势力的人知道他们不会杀人，谁也不会为了他们而得罪敢杀人的小丑，所以他们无法在黑暗势力那边，得到小丑的任何消息。
要阻止小丑继续滥杀无辜，为今之计，就只有是“蝙蝠侠”去自首——因为丹特检察长是哥谭的希望和光明，必须要维持住正义的形象，否则，那些被他抓进监狱的人就会无罪释放。
听到蝙蝠侠让他在明天举办一场发布会，然后会出席公开真正身份调停这场无谓的杀戮时，丹特的心中无比激荡。
可惜，无论他如何呐喊“你不能就此认输”，都始终没能呼唤回蝙蝠侠决然离去的背影。
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去，面对被警局同事重重保护的卡珊德拉之后，丹特终于是忍不住把自己此刻的心情告诉了她。
见他一副亲眼目睹偶像人设崩塌的颓废样，卡珊德拉只是非常平静地说了一句：“蝙蝠侠并非无所不能的。”
“我知道，但在我心里，他几乎接近无所不能。”丹特摇头，随后又看向卡珊德拉，“通过之前的痕迹计算，你是小丑的下一个目标，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地待在这里，不要离开保护。”
得到了卡珊德拉的答应，丹特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始准备起明日的发布会事宜。
令人意料不到的是，在第二日的发布会上，丹特居然抢先在世人面前宣称说，他就是蝙蝠侠。
这一着确实冒险，也确实好用——谁都知道蝙蝠侠在筹款晚会那一晚，为了拯救卡珊德拉而想都没想就从几十层高的高楼上跳了下去，哪怕他有着助推飞行装置和滑翔装置作为保险，这样毫不犹豫又不顾一切的追逐，大概也很难是无亲无故的人所能做得到的。
但如果换成热恋中的情侣的话，这就是十分的可能了。
被押送至拘留所之前，丹特把他的幸运硬币交给了闻讯而来的卡珊德拉。
感觉到手中异样的触感，卡珊德拉将手心中的硬币翻面，果然看见了和另一面一模一样的图案。
中计的小丑果然现身，在押送路程的中途制造了一场交通事故，迫使押送车辆进入埋伏之中，还丧心病狂地使用大火力的武器，攻击起了这辆警方的防弹车，意图劫持。
在千钧一发之际，蝙蝠侠驾驶着蝙蝠车出现，挡下了这一次攻击，但蝙蝠车也受到了严重的损毁，令他不得不启用了备用方案，将破损的蝙蝠车拆解成摩托，继续追击发现情况不对后果断逃跑的小丑。
这辆不住轰鸣咆哮的酷炫摩托一出，立刻就激起了观影现场的一阵热潮。
靠着芭芭拉的联络通讯和辅助，蝙蝠侠驾驶着摩托，一路追赶着小丑的货车。
一场激烈的追逐战到最后，面对小丑的身影，秉持着绝不杀人这一原则的蝙蝠侠最终还是偏移了方向，狠狠地撞在了翻倒的货车前面。
与此同时，跟随其后的戈登，也终于亲手抓住了小丑这个狡猾无比的罪犯。
但在警方将小丑抓回警局的时候，另一边忽然又传来了消息，说是押送途中的丹特和受到保护的卡珊德拉，两者均不知去向。
“时间一到，他们就会——Boom！”此时的小丑倒是很开心，在人前表露出了他这一场调虎离山的真正算计。
从小丑口中得知他将丹特和卡珊德拉分别藏在了两个地方，无法审问出更多信息的戈登，便也只能让蝙蝠侠现身，让他亲自去审问这个对“蝙蝠侠”执念颇深的家伙。
然而小丑是真的疯得可以，哪怕是蝙蝠侠使用了暴力都无动于衷，硬生生地拖了一段时间，这才是告诉他说丹特和卡珊德拉各自在城市的两端，而如今的倒计时，只支持他去救一个人。
发现蝙蝠侠并非是丹特之后，他就开始着手准备起了这一道两难的问题：如果蝙蝠侠去救那个和他关系匪浅的芭蕾舞者卡珊德拉，那么就会证明他的私心可以战胜理智，但如果蝙蝠侠去救丹特，那么他就会失去他曾经不顾性命也要冒险去救的一个女孩……
同样亲眼看见蝙蝠侠跳下高楼只为拯救卡珊德拉的丹特，此刻的心里，除了对警局内鬼的愤怒，也有对卡珊德拉与蝙蝠侠之间秘密感情的复杂思绪。
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正是因为后者，蝙蝠侠应该会选择去救另一边的卡珊德拉。
不过，尽管知道自己获救的几率很小，但丹特也是抱着不到最后一秒都不放弃的心思，开始挣扎了起来。
手脚被捆绑在椅子上，身边全是汽油桶，他拼命的挣扎只能换来椅子的倾倒和油桶的泄漏，猝不及防的，倒下的半边身躯就和泄漏的汽油贴到了一起……
大门被人从外面踢开，眼看着那个自己一个相当欣赏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丹特的心情较之先前更为复杂和激动：“NO——”
同一时刻，小丑也用计使警局发生了大爆炸，趁着混乱带走了同样关在其中的刘氏——直到这时，众人才明白，小丑从一开始就是故意被抓的。
因为只有被抓进这里，小丑才能有机会把刘氏带走。
当半边身躯被烧伤的丹特醒来时，身边就只有没能完成另一边救援的戈登，以及一枚被烧毁了其中一面的硬币。
戈登在对他表达歉意之余，也是开始和他探讨起了警局内鬼的问题——这一场，他们都输得很彻底。
但无论如何，这一场战斗还没有结束，所以留下来的人，不能就此而颓废和放弃。
比起这一边的希望尚存，小丑那一边的人则是越来越绝望，以及恐惧。
按理说，小丑把刘氏带了回来，他们是已经少了一个大把柄在警方那边，然而可怕的是，小丑给他们带来的恐惧，却开始让人感觉不如回去面对蝙蝠侠了……
眼看着小丑一边扬言说他不需要钱而是哥谭需要一些高品质罪犯，一边把好不容易找回了的那批资金点燃。
那熊熊燃烧的烈火，就像是小丑给他们带来的黑暗和恐惧一般，终于是击溃了黑暗势力群体的最后一根心弦。
得到黑暗势力群体的老大送来的关于小丑的消息，戈登立刻就连同警方开展了抓捕行动。
但是已经变得越来越有力量、也越来越疯狂的小丑，此时不再只是“小打小闹”地一个目标又一个目标地对付，而是开展起了又一个关于两难问题的游戏。
“当夜晚降临时，这个城市将会归我所有，如果不想参与这场游戏，那就赶紧离开！”
“但通往桥梁和隧道的人，会有一点小惊喜。”
这个消息通过电视媒体传播开来，整个城市都开始陷入了恐慌之中，交通瞬间瘫痪，以至于人们迫不及待地想要通过唯二的两艘渡轮，离开这个危险的城市。
就连警方这边也是受到了这种气氛的感染，准备利用其中一艘渡轮去转移罪犯：小丑之前故意被抓然后带走被□□的刘氏的教训历历在目，在不知小丑是否要带领这些穷凶极恶的罪犯将这个城市陷入疯狂之前，必须要将他们尽快转移开去。
这样的想法无可厚非，但同时也是落入了小丑的又一个疯狂计谋之中。
海上的两艘渡轮，已经早就被他藏入了大量的炸药和油桶，而在这两艘渡轮里，各有一个可以引爆对方的控制器。
如果两艘渡轮的人都不按下控制器的话，那么两艘渡轮就都会在十二点时被同时引爆。
小丑想通过这一个游戏，去窥探人性最黑暗的一面。
“你知道吗？我在香江也遇到过一次这样的事情。”一座屹立在海边、可以清晰看到这场游戏历程的大楼上，一个同样带着蝙蝠标记的娇小身影，来到了小丑的背后。
“噢……我认得你。”看到来者正是电视里播映过的那个香江黑蝙蝠，小丑作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你当时遇到了劫匪将两个人分别绑在两边，然后你利用你过人的速度和力量，在短时间内救下了两边的人，并且还将胜利的脚步踩上了劫匪的脸上……我说的对吗？”
比起那些没多少反抗之力的模仿者，这个似乎和蝙蝠侠关系匪浅的香江黑蝙蝠，才是一个难缠的对象。
不知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她已经出现的话，是不是……
小丑猛地转过脸，果然又在玻璃墙外的另一边，看到了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高大身影。
不过，再多一个“蝙蝠”，也是没关系的——除了渡轮那边的两难抉择，这座大楼里也是满布了他的手下和人质。
警方的营救队即将前往大楼救人以及伏击小丑，以求借此解决渡轮那边，但隐约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的蝙蝠侠，硬是从戈登那里争取到了五分钟。
确认耳机里芭芭拉的通讯已经就绪，蝙蝠侠看着下方，沉声向旁边变装成香江黑蝙蝠的卡珊德拉说道：“还记得我教你的东西吗？”
被蝙蝠侠如此一问，卡珊德拉的面罩动了动，轻声回答了他。
“永远记得”被从中隔开，卡珊德拉说完了“永远”，顿了微乎其微的一下，才接着按照她那人狠话不多的人设，补上了一个“记得”。
“永远记得”这个回答，原本用的是“Always remember”，卡珊德拉稍微分隔了一下这两个单词之后，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原因，这句台词就被改成了“Remember，forever”。
后世有剪辑大手脑洞大开，利用蒙太奇将《这个杀手不太冷》里结尾那一段，里昂最后告诫玛蒂尔达忘记所有的话，与《蝙蝠侠：黑暗骑士》里卡珊德拉此时回答蝙蝠侠记得所有的话，给交错在了一起，于是便出现了这样交错却又和谐的画面，被许多人代入成蝙蝠侠训练幼年蝙蝠少女的剧情。
日光明亮，房间里四面八方却是无可避免的昏暗，里昂抓住玛蒂尔达的衣领，神色绝望而急切。
“忘记掉我所教你的东西，好好活下去！”
“不！”
寂夜黑暗，唯独远方灯火闪闪烁烁宛如希望之光，蝙蝠侠背对着卡珊德拉，面具遮挡了一切。
“还记得我教你的东西吗？”
“记得，永远。”
（Remember，forever）
时隔多年，纵然音容已改身份已变，但一直等待着的人，终于是等到了归来的人。
不同于此时那群激动于双蝙蝠同框的漫画粉丝和激动于混合双打小丑剧情的路人观众，在后世，确认这两人的关系就是养父女的“蟹脚”CP党，在看到这一段时，就时常都是嗷嗷嗷地发起了不满的弹幕——
【你们再演父女试试！！！AM党暴风哭泣！！！】
【趁渣兰这时候虽然不再年轻但是还算貌美，你俩赶紧拍一部“爱情片”好不好，为我们这些cp党圆个梦嘛QAQ】
【和玛丽演过兄弟姐妹的最后都会跟玛丽演情侣，只有阿兰是在演完情侣之后就和玛丽演起了父女，而且还在这条路上一头走到黑……真是太过分了_(:з」∠)_】

第430章 《蝙蝠侠：黑暗骑士》（完）
在这一局里, 小丑不止是摆出了诸多难题，还暗中让手下和人质交换了身份。
如果警方贸然前来救援，那么他们将会看见被戴上小丑面具的“罪犯”, 以及穿着医生白袍的“人质”。
实际上，这两者已经被暗中交换了身份。
小丑的算计不得不说是狡猾, 但很可惜，他所在的位置就只能到达这样的高度了。
高科技的力量与发展速度，注定了会成为新时代的主宰——通过芭芭拉的监控联络, 蝙蝠侠和卡珊德拉已经能在视野里, 清晰地看到被分析好的大楼全面立体透视图。
更何况, 蝙蝠侠手里, 还有着一张永远的底牌与王牌已经向死而生, 回复了本来的真面目。
“两个波段，两个视角。”芭芭拉的声音在隐形耳机里传来，“阿尔法波段是第一视角, 贝塔波段是全景视角，祝你们好运。”
透过监控的回馈，无论是埋伏在屋顶上的营救分队, 还是正在从楼下往上进发的另一队营救队分队, 抑或是分布在其中两层楼里的“罪犯”和“被俘虏的医生”。
这一段大楼全面立体透视图的出现，立刻就让不少漫画粉丝和路人观众都为之露出了惊艳的神情：这一段特效实在做得太棒, 又帅又酷，让人忍不住也跟着剧情和画面而热血澎湃！
为了避免营救队的人误杀好人，蝙蝠侠和卡珊德拉各自前往一层楼，阻止了营救队的行动。
发现小丑的诡计, 戈登立刻也开始在通讯器里不断强调了起来：“请注意, ‘小丑’是人质, ‘医生’是目标！重复，请注意……”
等到营救队开始反应过来，而卡珊德拉也已经控制住了另一层楼的场面，蝙蝠侠当即就是继续往上，追逐着小丑的位置探测回报径直来到了他的面前。
小丑是深知蝙蝠侠绝不杀人的原则，看到蝙蝠侠来到了自己面前，不但不害怕反而还越发的兴奋了起来，手里笑容满面地拿着撬棍，同时也是驱使着猎犬一起发动了进攻。
蝙蝠侠早就在之前的打击犯罪行动里吃过了猎犬攻击的亏，这次自然也是有备而来——眼见凶恶的猎犬向自己扑来，他马上就启用了加载在腰带里的驱狗装备。
从很早之前，苏韵的师父吕少龙就说过，香江唯一能胜过好莱坞的，可能就只有动作戏的这一部分。
因此，这一部电影的每一场打戏，都是苏韵发动了自己的一切关系联络香江的龙虎武师所设的，无论是动作还是呈现效果都是凝聚了差不多整个香江的武术人才的心血，堪称是有姿势也有实际的经典打戏。
尤其是蝙蝠侠和小丑的这一段短兵相接的打戏，更是重中之重，耗费了许久才设计完成，可没把两个演员累得够呛——当然，最后呈现在大银幕上的效果，也是极其的震撼人心。
高估了自己战斗力的小丑在猎犬的失利之后，就再次重现了先前被审讯的一幕。
但即使是被蝙蝠侠单方面吊打，自认为乃是高质量罪犯的小丑也是强忍着剧痛笑得疯狂又肆意，与旁边蝙蝠侠的自制和隐忍形成了无比的对比。
然而小丑是个不会顾忌自己生命和他人生命的疯子，面对这样凌厉的攻击，他所作出的疯狂反击，竟是让蝙蝠侠也不由得为之投鼠忌器了起来——还有两艘渡轮的问题，等待着解决。
在打斗之中，终于开始察觉蝙蝠侠在自己的算计里逐渐突破了一部分底线，小丑咬牙看向不远处的时钟，指针已经临近午夜十二点。
即使蝙蝠侠和警方能救下大楼里的人质，但是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去解除两艘渡轮的危机了。
只要自己再坚持一会……就能看到今晚的夜空，炸出绚丽灿烂的烟火秀。
镜头从小丑眼瞳的特写推移到渡轮内部，不论是正常市民的那一艘渡轮，还是满载罪犯的那一艘渡轮，都是陷入了紧张的沉默之中。
有鉴于之前小丑的诡计和恶意，不管是戏里还是戏外，对渡轮里的控制器都有着繁乱复杂的猜疑。
如果小丑说的是真的，那么按下控制器的人就会成为罪人，但却是可以拯救自己和相应的整艘渡轮上的人。
但如果小丑说的是假的……那么，无论这个控制器是只会控制自己渡轮的引爆器，还是可以同时控制两艘渡轮，对于渡轮上的人来说，都是一场可怕的人性考验。
他们甚至连跳水逃生的机会都没有——依照小丑的性格，他早早就已经表示，倘若发现有人跳水，一定就会立刻觉得他们“不遵守游戏规则”，继而也“不遵守游戏规则”提前将两艘渡轮引爆。
“另一艘渡轮上都是罪犯，他们本来就是放弃了自己、也被社会放弃了的人，为什么还要犹豫？！”
“我们投票表决！”
囚徒困境之下，人心最黑暗的一面，终于浮现出了水面。
即使控制场面的军队要求用纸质投票签名来拖延起了时间，但看着上方即将接近午夜十二点的钟表，不论是控制场面的军人还是已经开始签名表决的市民，心中的惶恐已是蔓延成灾。
与此同时，另一艘满载着罪犯的渡轮里，也是伴随着期限时间的逐渐临近，激起了越来越高的呼声浪潮。
“为什么还不按下去？！”比起仍有三分之一选择不按的市民渡轮，罪犯渡轮这边则是此起彼伏的叫喊。
“为什么还不按下去？！就只剩五分钟了！”另一边的市民渡轮里，已经得知有三分之二的人同意按下控制器，却又始终未能看见拿着控制器的人按下控制器的场景，暗涌亦开始渐生。
“我们还活着，说明他们也还没按……”拿着控制器的人喃语出声。
“你并不想死，但你也不知道怎样取走别人的生命，把它给我。”罪犯渡轮中，看着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终于便是有一个看起来穷凶极恶的壮汉罪犯越过其他人，来到了拿着控制器的人面前，“你可以说，是我从你手里抢走的。”
“我来做你十分钟前就应该做的事。”
拿着控制器的人紧紧盯着这个壮汉罪犯，冷汗与行动同时抵达，颤抖着手，把控制器交给了他。
在接过控制器的下一刻，壮汉罪犯反手就将它丢出了窗口。
戏里与戏外的人，得见此情此景，心里的一块巨石，似乎就随之缓缓落了下来。
两艘渡轮都坚持到了最后一刻，这也许就证明着，除去人性的光辉和“谁也不想弄脏自己的手”之外，还有对蝙蝠侠和警方的、近乎羽毛般轻盈飘渺的一点点信任。
在伤害他人最终保全自己，以及自私自利最终同归于尽的两个可能结局之外，也许还有一种几率渺小的可能性。
那就是，蝙蝠侠和警方合力在期限之前打败小丑，这样即使时间会到，但大家也都不用死。
那一点诞生自黑暗里的光明，终于在这一刻，终于在这混乱无序的哥谭市里，伸展出了希望的触角。
而此时，发现自己没能欣赏到期待的烟火秀的小丑，这就抱着已经崩了的心态，强行在蝙蝠侠的攻击里，试图争取机会自己启动两艘渡轮的引爆器。
在大楼边缘这样的厮打和争抢，毫无疑问就是容易造成意外的发生，一个反击的动作下，小丑就被蝙蝠侠扔了出去。
但这样的高速坠落下，小丑却只是发出了比之前更为疯狂与肆意的笑声，直到被蝙蝠侠反手用抓钩绑住并拉回去的时候。
“你无法跨过那条底线，它对你来说，太困难了。”他之所以会开心，是因为以为可以用自己的生命，去破除蝙蝠侠的不杀准则。
“不，是因为太简单了。”越过这条底线很容易，也许就只是一念之间的事。
但越过之后，那一点初初生长蔓延的光辉，就会重新被点燃这点光辉的人亲手熄灭。
蝙蝠侠从不杀人，但他绝对有能力把罪犯的骨头全部敲碎。
小丑已经出完了他手里所有的牌，这一场光明与黑暗的“赌局”，应当是走到了尾声。
“你以为已经结束了吗？”面对蝙蝠侠的冷眼，被束缚住的小丑仍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个城市的疯子越来越多了，你看到的是善良的萌发，我看到的却是崩溃的降临……”
“因为这个城市的光明骑士，已经要露出了他应当藏于黑暗的那一面……”
察觉到小丑话语里的问题，蝙蝠侠立刻联系起了戈登，这才是得知，从医院里出来的丹特已经是一改他从前的模样，拿着那一枚真正需要碰运气的硬币，去一个又一个地找起了那次保护卡珊德拉的警员。
“他一直都对我说警方里面有内鬼，如今他也迫使着警员成为‘内鬼’，让我的妻子带着孩子去了他的身边……”戈登如是解释道，
“因为卡珊德拉的‘死亡’，他的意志防线已经彻底被小丑击破，成为了真正的‘双面人’……”
“如今他报复的目标，也已经从‘伤人的狗’，转移到了‘松了狗绳的人’那里……”
这是一场你来我往的争斗。
在这个过程里，代表着正义的蝙蝠侠破坏了自己原先的许多准则，也失去了许多。
为了对抗小丑逐一打出的牌，钓鱼执法、暴力审问、全城监听……甚至是让自己看好的继任者，最终成为了处于光与暗之间的双面人。
得知这个消息，蝙蝠侠就第一时间和卡珊德拉赶去了丹特那边，预备从他手里救下戈登的小儿子。
“‘芭蕾舞者’的身份让我受到了一定的限制，所以，我们就将计就计，利用卡珊德拉的‘死亡’，让‘黑蝙蝠’再次诞生在哥谭……我很抱歉。”面对卡珊德拉的解释，丹特几欲崩溃。
他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完全印证着小丑的话语：疯狂，来源于人类的原始本性。
即使是被引诱着坠落深渊，这些完全背离了自己从前作为的行为，那几条曾经鲜活却又悄然寂灭的生命……都是他亲手逐一犯下的罪孽。
小丑打光了手里所有的牌，但他这一张从“敌方”转化过来的牌，却是为他赢回了一局。
逼疯一个人，只需要生命中最糟糕的一天，而经历过那一天之后，到底是从此坠落与无底深渊，还是选择用顽强的意志继续坚守底线……都是自己亲手选择的道路。
哥谭的光明骑士，已经陨落了。
“我也曾经做错过……但在选择后续道路之时，有人给了我回头的支持和可能。”所以，这也是卡珊德拉为何会说她可以为蝙蝠侠献出一切的根由。
看着双方的对峙，不知何时起逃离警方束缚前来此地的小丑，也是总算看出了真相：“我认得你了——刺客联盟曾经最为出色的刺客，所培养的人形兵器……”
“你的亲生父亲，从来就没有把你当成一个孩子。”小丑哈哈大笑道，“因为，没有哪一个八岁的孩子，可以悄无声息地暗杀掉一个成年人……”
“但理智，却是人类的最终选择。”蝙蝠侠回应道，“在可以发自内心地选择之前，她并没有‘自我’——因此，现在可以自主作出选择的她，不再是杀人的兵器，而是真正的‘人’……”
在黑暗骑士的笼罩之下，再也没有被疯狂侵染的受害者。
而陨落的光明骑士，在最终醒悟之时，也是为了保护被瞄准的人质，而坠落进了黑暗的夜色之中。
再次追踪而来抓住小丑的戈登，看着丹特那被烧毁的一面叹息道，小丑最终还是赢了，哥谭的光明已经被他毁灭。
“不能让小丑得逞。”蝙蝠侠摇头，随后俯下将丹特翻转出那完好的一面，“哥谭需要真正的英雄。”
为此，生于黑暗的骑士，可以抗下一切的罪恶。
不顾所有人有声或无声的劝阻，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在坐上蝙蝠摩托之前，蝙蝠侠又看到了卡珊德拉的目光，无言地传递着她的意思：她始终尊重他的选择，并希望陪同他走完最后一程。
从此之后，黑蝙蝠复归香江；而蝙蝠侠，永远属于哥谭。
在结尾里，面对不得不给“犯下多项罪责”的蝙蝠侠发出通缉令的戈登，他的小儿子不明所以：“为什么……救了我们的人，反而成为了坏人？”
“因为他不是我们心中的英雄，只是一个……隐于黑暗之中的捍卫者。”戈登如是回答道。
“你逃不掉的，蝙蝠侠！”
“死期到了，蝙蝠侠！”
“到此为止了，蝙蝠侠！”
这样的话，反反复复无数遍，在每一个夜晚，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
但每个该死的夜晚里，那个高大的身影，依然在这里，依然在哥谭的夜空之中，伴随着蝙蝠灯的信号和随风飘荡的披风，成为这一代人心中永恒的记忆。
正义的阳光所温暖不到的地方，仍有来自黑暗的骑士在守护。
至此，一部时长超过2个半小时的电影，终究是落下了尾声，随即，焕发出如山崩如潮涌一般的热烈又漫长的掌声。
当然了，在大范围的好评和热潮之中，也不是说没有人，觉得苏韵在拿蝙蝠侠给她的蝙蝠少女铺路的想法。
唯粉的心理，就是只希望看见自家偶像最强大、最厉害、戏份最多。
可惜在现实之中，唯粉人数再多也不足以和广大的路人观众比拟，因此这一版本虽然也有着各种各样的异议，但好评始终都还是占据着更多的数量。
而在后来，总是喜欢将蝙蝠侠塑造成孤家寡人的各种新版本出来之后，那些曾经心疼自家偶像戏份不够多的唯粉，才是开始在夜幕下更显孤独寂寥的高大黑影之中，回忆起了昔日曾与他并肩而立、全心信任的娇小黑影。
孤胆英雄固然惹人怜爱，不过在这样艰难的路上永远只可孤身一人，又实在是令人叹息。
而那一张永远的底牌和王牌，是他面临终局最终的底气，也是他内心深处最深的救赎。
唯独令人惋惜的是，卡珊德拉只在这一版号称是“人设最完美最还原”的《蝙蝠侠》里面出现，在此之后翻拍版本众多不乏同样优秀者，却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个与蝙蝠侠并肩而立的香江黑蝙蝠。
若未曾接触过温暖和陪伴，那么方才可以承受冷清与孤独。
在“一切都是蝙蝠侠的错”之前，曾经有人这样和这个承受了无数责任和责备的男人说过：“没有人要求你必须完美无瑕”。
你已经全力以赴过，如果失败了，那么争取下次做得更好——就是这样。
做一个“好人”很困难，人们总是会用放大镜去一点点地揪他做得不够好的地方；而“坏人”只需要一秒钟的犹豫，就会有人开始认为他仍然“良知未泯”。
这样的想法和做法，不止是来自于戏里的剧情，更是来自于戏外的生活。
在《蝙蝠侠：黑暗骑士》热播之时，苏韵受到了许多来自于漫画粉丝以及影迷的信件，但唯独是一封出自于一个八岁小男孩的信，让她以及许多人都感受到了一丝基于电影所要传递的思想、继而带来的一些诞生在现实中的影响。
在信里，小男孩先是表明了他和他的父亲都是《蝙蝠侠》漫画和电视剧的粉丝，很喜欢这一部真人电影，接着就话锋一转，开始用稚嫩的笔触，去描绘起一个差点破碎的家庭。
小男孩的母亲是一名警察，在一次案件之后被罪犯的家属记恨，因此这个罪犯家属就去劫持了和同学回家的小男孩，以此来报复小男孩的母亲。
得知这个消息，小男孩的母亲拼尽全力去救援，最终成功救下了小男孩和他的同学，但小男孩也是在罪犯家属的垂死挣扎里伤到了腿，从此就只能在轮椅上生活，哪怕能拄着拐杖重新站起来，亦是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活泼地奔跑在阳光之下。
为此，小男孩的父亲在仇恨罪犯家属的同时，也是免不了对“促成”这个结局的妻子心怀不满。
“爸爸妈妈都比以前更疼我了，也有更多时间陪我了，但我不想这样……”
“我很害怕……他们一直在争吵，在我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地方，我不想看见他们这个样子，我邻居妹妹的一家从前就是这样，然后她就没有爸爸妈妈了……”
“明明伤害我的是那个可怕的叔叔，为什么爸爸却要骂妈妈不能保护好我呢？妈妈已经尽全力来保护我了啊……”
“他们争吵之后，会不理睬对方，然后又对着我哭……”
转机是某一天的出门，为了让不知何故越来越沉郁的小男孩开心一点，父亲就带着他一起去了电影院，看他们最喜欢的《蝙蝠侠》的电影版。
时年八岁的孩子还不懂何谓“换位思考”，但在信里写到，他的父亲在看到蝙蝠侠只能选择前往一边救援时，他就再次提到了那个令他从此不能奔跑的事故的内情：“当时我和小约翰就是这样，那个可怕的叔叔把我们放在了两边，小约翰的哮喘发作了，我让妈妈先救他……”
“爸爸也是知道这个的，但他一直都觉得，这是妈妈还没有尽力。”
“直到他愤怒地在骂完小丑很坏之后，才慢慢开始露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然后就抱着我哭了起来……”
“等电影结束后，回到家里，我终于能看到……爸爸妈妈不再吵架，而是拥抱着对方道歉、哭泣的场景……”
在这一封字体歪扭、笔触稚嫩却又格外触动人心的长信的最后，小男孩在表达了对蝙蝠侠的喜爱和仰慕之余，还充满希望地写道：“也许我长大后再也不能成为蝙蝠侠，但是我或许能成为像芭芭拉一样的助手，为蝙蝠侠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这一个感人的故事经过传播的发酵，来龙去脉又被好事的媒体挖得更为详细，随后人们才恍然大悟地发现，自从警方经过迈阿密事件更换了更大威力的武器之后，行动成功率提高的警察们，也是遭遇到了比从前更多的报复。
想到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有着为大家提供安全保障的人被蓄意报复以至于家庭破碎的事情，许许多多的人在思维转变的同时，也是逐渐站了出来，为那些被报复的人提供安慰和照顾，也为他们发出呼声，期待能感染更多的人去理解、去包容、去支持。
不让英雄在流血之后还要流泪——这看似简单的一句话，却是需要无比艰难的相互理解与共情。
但至少，有人走出了第一步，并且开始带领别人继续走下去。
很多年后，在面对关于苏韵的电影大多数过分注重票房和通俗性，从而缺少艺术性高度和深度的抨击之中，就有人借这些例子以及科学界里面的一个现象，为她发声正名：“……就如同科学界里的卡尔萨根效应一样，人们普遍认为做科普的科学家算不上是正经科学家，因此社会声誉与名利的提高，同时也是会为玛丽和卡尔这类人，带来了在艺术与学术方面上的损失。”
“曾经主持过有名的电视节目《宇宙》的卡尔萨根，在八十年代凭着这个节目火遍欧美地区的同时，也让他遭遇到了‘正统’同行的排挤和嘲笑，认为他这样向公众做科普宣传的行为是哗众取宠，拉低了科学家的身价……这种偏见，令卡尔这位优秀的科学家三次提名科学院院士却三次擦身而过，以至于成为圈子里的历史问题和通病……”
“无可否认，我们需要精益求精的‘正统’科研科学家和电影人，但我们也需要向普罗大众作出科普与宣传的科普科学家和电影人，前者让我们追求更高的学术与艺术，后者向世人展示和宣传相关的入门知识，使得这些知识逐渐化为常识，帮助成人完成思维的转变，帮助孩子打好梦想的基础……”
“人并非生而知之，而好的电影，在某个层面上会引领与改变一个人的认知。”
“科普工作者的职责和贡献便是如此，即使他们不能成为最巅峰那处的耀眼辉煌，但在很多人懵懂迷茫的时候，他们会为这些人带来一束照亮前路的光。”
“感谢你，卡尔；感谢你，玛丽；感谢你，所有为了科普工作不畏艰难挺身而出的人——感谢我的童年有着你们的存在，也感谢和期待未来我的孩子的童年，亦始终有着你们的存在。”

第431章 艺术与生活
伴随着从小男孩开始引发的议论潮、再到人们因此而陆续正视起“英雄行动的保障”这个问题, 这一部本身在许多粉丝口碑中已是颇有好评的漫改电影，便借势乘风而起, 带着神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无懈可击姿态, 在这个月的票房统计榜上一骑绝尘。
而商人逐利的本性，也是在这种时候暴露得淋漓尽致：在发现《蝙蝠侠：黑暗骑士》的场次供不应求之后，他们就果断砍掉了一些不受欢迎的、卖不出多少钱的片子的场次, 然后全部都拿来播映起了《蝙蝠侠》, 用以供给各个一刷二刷N刷的观众。
这样的举动，无疑就是往已经烧得正旺的火焰里，又添了一把柴。
再加上看到自家电影终于又一次大爆特爆、并且还票房口碑双收的华纳，在眼见目前有大利可图的推波助澜之下, 这一次的火爆就是直接可以说得上是一次现象级的成功。
到后来，这一代的成年人和孩子，倘若谁说自己没有看过《蝙蝠侠》的电影，那就是追不上潮流的落后人，合不了群的孤独鬼，失去了梦想和初心的可怜咸鱼……
这种本来就寄托在漫画基础上的真人漫改电影，要是拍出来的效果好, 那么就必然又会反过来带动被改编的漫画——于是, 另一批商人, 又开始欣喜地发现，自家这些年所出版的、每个月都已经到达了一个稳定销售数值的漫画连载, 那销量突然就上涨了一个让人见之心喜的百分比。
连载尚且如此, 那就更别说那些旧版漫画和新版漫画的销量了，随着新人纷纷入坑, 无论是热度还是销量, 都是比以往上升了好几级台阶。
当然了, 这世上从来都是喜与悲相对——继《蝙蝠侠：黑暗骑士》所引爆的全民狂热后，在7月份的尾声里，曾经也是拿到过大量好评的《超人4》就趁着这个真人漫改电影的热度，跟着《蝙蝠侠》播映档期的尾巴出现在世人眼前。
尽管前一部《超人3》已经是因为剧情和质量的问题带衰了前两部的口碑，但是看到这一部的电影剧本是由备受好评的超人演员克里斯托弗&#183;里夫负责编写，并且还坚持在经费的一步步削减下，坚持完成了拍摄……
综合以上种种因素，这便到底是或多或少地，让人们生出了回忆第一部 辉煌的情怀；以及因为《蝙蝠侠》最近那“别让英雄在流血之后还要流泪”的呼吁浪潮，从而诞生出来的怜悯之心。
靠着这一波公关手段，《超人4》的首周票房好歹也是回升到了一个令人还算满意的程度——但随之而来的，则是自觉被骗了的观众的大量差评。
“这简直就是毁掉了里夫以及第一部 的《超人》！浪费了里夫越发成熟的演技！”
“这真的是今年的片子？为什么特效反而倒退几十年？！”
“若我未曾见识过光明，也许我就能忍受黑暗——现在早就已经不是从前的时代了，玛丽&#183;苏和蒂姆&#183;伯顿的《蝙蝠侠》让人惊艳，他们却是从‘超级英雄’和‘拥有武力和钱的平凡人’之间取得了一个合适的平衡，堪称是超级英雄最接近‘人’和最接地气的改编……而《超人》从一开始的飞翔于天，到现在真的漂浮在天上难以下来的《超人4》，已经是再无突破和创新，只能靠打情怀牌和蹭热度来骗钱！”
“里夫亲自编写的剧本，也是救不了这老套的情节和拖沓的节奏……”
“据小道消息说，制片方本来还打算将影片从最初的134分钟版本，给删剪成90分钟左右，然后将这些删剪掉的镜头用于《超人5》——我的天！让它在第4部 完结吧，不要再让粉丝和观众伤心了……”
“我倒是宁愿他删剪成90分钟，因为我在电影院里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浪费了我生命里的两个小时。”
这来自于漫画粉丝、电影粉丝和路人观众所发出的铺天盖地的差评，俨然就已经不是能轻易控制得住的局面。
眼看着随着差评的发酵，《超人4》的第二周票房直线下降到一个可怕的数字之后，本来想着趁热打铁乘胜追击的华纳，就终于是开始慌了起来。
听闻到风声的苏韵也是丢下了手头上的《银河访客》工作，悄悄去看了一趟深夜场——最后便也是和满脸无语的观众一起，沉默着地走了出来。
不同于身边那些直接开喷或者唉声叹气的观众，苏韵除了对《超人4》的一切都相当不满之余，还基本可以预见得到这部被削减了经费后仍然投入了1700万拍摄成本的续集电影，未来极有可能是拿不回拍摄成本的数字……
这样的话，超人这个经典IP以及电影的主演，差不多可以算得上是毁了好大的一部分。
苏韵在这边惋惜，而华纳那边就更是因为这可以预见的巨大亏损而吵得不可开交：拍成这样，居然还有勇气去蹭热度踩着《蝙蝠侠》的尾巴上映，这货比货就肯定得扔一个啊！
就算没有苏韵的电影珠玉在前，这个质量也是绝对会毁了《超人》系列的口碑！
责问这边骂骂咧咧，回应这边也是委屈不甘：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钱越赚越多，拍摄资金倒是越来越少，可不就只能是这样了吗？
因为华纳那边已经吵成了一锅粥，所以苏韵这加紧赶档期的《银河访客》倒是没有怎么被插手，忙忙碌碌快快乐乐地肝完了所有工作之后，这便跟着开始安排起了宣传事宜。
这个号称是二次元群体狂喜、以及逝去的童年回忆突然出现并且猛捶我了一顿的夏天，在天气的热度和人心的热度之中，就这么热闹又淡定地走过了一天又一天。
但在某些自认为“正经”的人，在期待着这个热潮结束、有新的电影取代这个“哗众取宠”的真人漫改电影之时，苏韵就像戏里又打出了一张牌的小丑和始终都拥有着一张王牌的蝙蝠侠那样，用又一部同样布满了各种骚操作的电影，来向世人宣布了一件事——这个夏天，还没有结束。
继《蝙蝠侠：黑暗骑士》带起的热潮和《超人4》所带来的骂战之后，这两部前后脚上映却遭遇了相反结局的电影才刚刚下画不久，苏韵便再次带着《银河访客》，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强势宣传。
商人总是不断追逐着利益的方向，而追涨杀跌也是他们习以为常的做法，在看到了《蝙蝠侠》从首周票房一直爆到下画的全部经过之后，玛丽&#183;苏这个名字，暂时就成为了这个暑假的票房保证。
哪怕她这次拿出来的，是一部“少儿类”的科幻电影也没关系——孩子的钱也是挺好赚的，被《超人4》和赔到发疯的华纳给他们这些院线方搞了一地的鸡毛鸭血之后，好歹是从玛丽&#183;苏那里回点本，输少就当赢……
而人们发现苏韵的新电影居然是归属于“少儿类”之后，先前那些说她过分通俗只知道捞钱的言论，当即又是卷土重来。
不过，在未曾与那一份告白般的“正名”相遇之前，早早就已经决定好了发展路线的苏韵，也是始终都对那些说她只注重票房不注重艺术的评价，没有多少在意的心思——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走的是一条什么样的道路，要前往去哪一个方向。
“已经有很多电影工作者努力去攀登艺术的高峰了，而我作为更喜欢一种更喜欢票房的俗人，做好我自己想要做的，就足够了。”
“艺术是个好东西，但艺术始终来源于生活，也脱离不开生活。”
他人的评语，又能对她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相反，过于追求艺术高度从而导致票房扑街的话，才是身为电影工作者的大忌。
给钱的金主爸爸投资人可不看你的电影有多么高的艺术性，他们就只看你拍的电影到底是赚是赔，就算做到像王墨镜那样自成一派风格拿奖拿到手软，他在领奖台上领奖、投资人在医院抢救的“趣闻”，也是让人哭笑不得……
“更何况，我需要很多很多的钱，去为我要现在以及未来要做的事情保驾护航。”说到这一句时，苏韵又向人们展示出了她手里的那一张，有关于城寨公园的宣传单。
这一个畸形诞生的、人类建筑史上的奇迹，香江上一辈人难以忘怀的回忆，最终都还是在她与很多人的共同努力之下，通过分阶段性的修补和重建，成为了香江地区的一个无比独特的游览景点与拍摄景点。
自“城寨公园”开始，那些在发展浪潮里差点遭遇过放弃的、许许多多遗落在时光尽头的建筑，也跟随着这个先例，改写了被拆除让路的命运，令后世已经发展起来的人们，在仰望它们饱经风霜的岁月痕迹之余，不需叹息惋惜，只需惊叹惊艳。
“总有人说我的电影大多偏向低龄化，其中还时不时带着刻意科普的痕迹，但这……从来就并不止是科普和通俗。”
“而我在戏外所参与的，又何尝不是一场极致的‘艺术’？”

第432章 真话假话
《银河访客》是要赶着在月底上的, 所以在这段期间里，苏韵基本上就是蹲在小黑屋里搞一部分的后期制作，另一部分相对简单的就都交给了工业光魔的特效制作团队。
受“硬件”限制, 尽管制作团队的工作人员和机器在数量上, 是都远远比苏韵和她的系统金手指多, 但这其中的技术差距，却又不是光凭数量就可以追上的。
因此，在苏韵这里主打的部分, 就是少而精以及价钱高昂——在外人的眼光里, 就是她自己有一套黑科技机器和系统, 能担当某些需要大量运算和渲染从而导致时间需求多的工作。
在某种程度上, 除了某些有特定的要求或者特殊的情况，如今的特效制作团队的技术水平和机器水平, 其实已经开始追得上苏韵的大部分工作, 前提是给他们足够多的时间。
但“时间”这个关键点，却就是最最难以攻破的一关。
简单来说，同样是运输，海运的方式要远比空运的方式便宜又大量, 但空运始终都还占据着市场一席之地的原因，就是在“速度”上占据了其它方式在目前时代无法媲美的优势。
不过苏韵比起“空运”更让珍贵的一点, 就在于她基本只做自家的工作, 或者用合作的方式接朋友和朋友介绍过来求助的工作，肥水永远不流外人田。
当然了，稍微对这方面有点了解的行内人, 大概也是明白她这类行为的原因：除去损耗确实挺大和人手过分不足之外, 为了不让自家独领鳌头的技术流传出去, 就也只能是这样做了。
君不见工业光魔这家人才济济的公司, 也是在对工作挑挑拣拣——他们自己人的公司都这么搞，苏韵这个外国人，又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王牌加底牌拱手让出，给别人分一杯羹？
这可是苏韵的电影、乃至是香江电影唯一能抗衡好莱坞电影的东西了。
除非他们真的打算，和苏韵、香江以及他们背后的那面红旗对抗，否则，就绝对不能走到撕破脸皮的这一步，只能是勉强维持着社交距离，通过合作或者交易的方式，去从苏韵手上获取着神奇技术的协助。
说实话，真的也亏苏韵不是那种搞实业的研究人，而是一心投身去搞文娱产业了，否则以她那样的超前又准确眼光、思维再搭配这样可怕的动手能力……那么，民间科技领域的竞赛，可能就会是另外一番局面了。
在智能手机和WiFi技术尚未大幅度改变整个世界的面貌之前，大部分人的思维，似乎也没能想到这些科技会给他们的世界带来怎样巨大的冲击与变更。
总的来说，目前苏韵与这些人的情况，就有点像是如今的冷战格局，谁都想从对方身上获取利益，但又谁都不好先行翻脸，最终就达成一个谁也奈何不了谁的局面。
不过，对苏韵来说，大格局上的僵持乃是一层悬于高空之上的透明阴影，而在这层阴影未能真正撕毁平和的面孔倾压下来之前，那么就依然还能从他们这边继续捞钱……
毕竟现在还算得上是美金当爹的年代，苏韵大部分时间都专注在好莱坞这边搞事（业），所能获取的利润是远比在香江地区要多得多——香江电影最多只能覆盖到亚洲地区和少部分欧美地区，而在好莱坞这边用“合拍片”的模式开局的话，覆盖的范围是接近全球。
也因此，苏韵如今在赵氏的地位也是日比一日的水涨船高，就连已经搞起了一部分合作的佳和与真艺呈都是对她“颇有好感”：苏韵除了一手捧起了她自己以及庄隆这个国际级男艺人之外，最近又把手底下的张榷嵘给送上了康城影帝这种国际级文娱盛会的巅峰，而且还总是仗着手里有着合拍片的资源，把交好的、手底下算是她那一边的人给陆续划拉到好莱坞那边。
那边可是从很久之前乃至到目前为止，都对华人华裔挺不友好的地方！
但苏韵就硬是一点点地从这个硬茬子身上，啃下来了一块分量不小的蛋糕，并且还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小动作，一次又一次地顶着压力和争议，把一个又一个的艺人送到外面。
更何况，最可怕的一点，就是苏韵对于这种别人看见可以说得上是叹为观止的成绩，并不是太过在乎——寻常人能把自己和自己人送出外面赚外汇，估计尾巴都是能翘上天的了，偏偏苏韵在带着自己人捞外面的钱的同时，还总是带着一种平等、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略显嫌弃的态度，去对待外面的那些人和事。
这样仿佛与生俱来的民族自豪感，和那些在外面混出点名堂就开始向黄皮白心香蕉人进化的忘本人，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外边的世界人心浮动躁乱，似乎丝毫没有影响蹲在屋子里独成一方小天地的苏韵，开足马力肝完了今日的工作之后，好不容易有那么点儿休息的空隙，这就又抓紧时间回去探望大妈黄弥笙和苏阿婆。
喝着两位老人家给她煲的老火靓汤，似乎就能褪去这一身的劳碌风尘。
知道苏韵这孩子和自家那个一忙起工作来就可以六亲不认的丈夫赵日赋一个模样，黄弥笙也是只能带着苏阿婆做好“后勤养护”的工作，一左一右地坐在餐桌旁边劝她多吃点这个多吃点那个，多少是给这消瘦的小脸补回点肉。
苏韵谢过两位老人家的好意，当场化身焚化炉把桌上的大部分事物席卷一空之后，这才是撑着椅子缓了缓。
再过了一会，喝完了饭后糖水炖品，苏韵便终于是能撑着沉重的身体，起来上楼歇息。
先是打了几个电话，问候一下梅家姐妹和大哥二哥之后，趴在床上的苏韵这才是撑着疲倦的身子，开始给首都那边去了个长途电话。
其实这也相当于碰碰运气了，庄隆作为《末代皇帝》的唯一男主角，拍摄任务自然也是又多又重，兼且现时首都的通讯方便程度也和后世的便捷有着不小的差距，苏韵都是抱着大概率打不通的心理，去打这一通电话。
然而今晚可能是老火靓汤给了她一点点运气，这一通原以为没多少希望的电话，竟是相当幸运地打通了：“喂？”
听得出是庄隆的声音，苏韵那就更是惊讶了：这个电话号码是他所住的酒店的电话，本来她以为，就算好运能打通有人接，也是酒店的工作人员，然后才去通知庄隆过来听电话。
没想到，接电话的人，居然就是她想要打电话的人。
没多想什么的苏韵简单地问候了他几句，确认他身体情况和拍摄情况都一切安好之后，这就打算挂机了。
深知苏韵忙起来时那就是真的“冷血无情”，庄隆这就赶紧抢在苏韵将要挂断电话的前一秒，飞速地说了一句：“我好挂住你。”
“虽然我也好想回你一个，我都好挂住你的……”苏韵愣了一下，随后就开始补上了残忍的后续，“但是吧，我最近真的是实在太忙，没有想你的空闲……”
“我知道。”他在电话对面笑了一声，低沉的声音通过电线联络的万水千山有些失真，但语气中的情感却仿佛一点也没有失却，“我就是喜欢你这个真实又可爱的样子。”
最关键的是，苏韵忙得没空想他，那就更没空去想别人了。
要是苏韵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是说些甜言蜜语的话来哄他……那反而让人担心她是不是做贼心虚。
碰上这么个一时没看管住、就能出去外面的花花世界里玩到乐不思蜀的小混蛋，他还能怎么办——无非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牢牢守住这份甜蜜的烦恼罢了。
“好啦，别说这些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了。”苏韵要不解风情的时候那是真的过分不解风情，用一派严肃正经的口吻回应了他的话后，这才是悄声说了一句，“有机会的话，我去探你的班。”
“好，我等着你。”听电话对面开始传来挂断的忙音之后，庄隆方才是收敛了这份从接电话开始就一直保持着的笑意。
虽然“有机会探班”这绝对称不上是一句甜言蜜语，但在苏韵那样大部分时间都是处在不解风情的工作狂心态面前，他似乎就能从这一句之中，嚼出一丝丝的甘甜。
原来自己……也是期望能听见在意的人一句好话的、自欺欺人的俗人。
也不枉他一有那么点休息时间，就守在电话旁边寸步不移，任凭他人怎么觉得他古古怪怪，他也是照样守在这里，只为那一通可能不会打来的长途电话。
至于苏韵话语里的那个“有机会”的前提，他就没有期待太多了。
不知庄隆在那边的思绪万千，苏韵打完这通电话，便放下了手里的移动电话，然后又将放在床头柜上充了一半电的PDA拿到手里。
查阅了一下未来几个月的行程之后，苏韵就非常肯定地在某个日期上加了一个标注信息：去首都。

第433章 古建筑
标注完这个信息之后, 苏韵难得是花了两秒钟时间，去预测了一下庄隆到时真的看到自己去探班之后的样子。
尽管她在男人这边通常都是口花花说完就算，但真要有心去“撩”一下他们的话, 也是十分用心的——她这次可真的没有骗他呢！是真的要去首都！
当然了, 这一趟未来的首都之行，主要是和相关部门探讨一下那些古建筑保护的事情，顺带才是去探一下庄隆的班。
毕竟她再搞定手里这几部片子之后, 筹备已久的《九州往事》系列, 就打算准备开始了。
而《九州往事》系列是以华夏等国家历史拟人改编的玄幻题材, 不同于以往那些她特别拿手的现实科幻未来风, 是比《盗墓迷情》这个系列更需要极强的知识修养和底蕴……而这一点，肯定是香江这种豆腐块小地方养不出来的。
若不是当年战乱致使香江地区汇聚了一大堆南下避难的书香名门，像香江这样的底子以及面积, 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成为目前亚洲称得上号的文娱输出大户，只能是继续做一个文化沙漠。
但偏偏, 天时地利人和，继而打造出了香江娱乐圈这么辉煌鼎盛的半个世纪。
不过，软实力方面香江暂时是没有太大问题, 但硬实力方面就肯定不够。
单纯只靠搭景, 是无法创造出宏伟壮丽的“九州”的；唯有是背靠神州大地取景，方才能真正展现这名为“九州”、实则“神州”的真正魅力。
李学祥为什么会总是想着往内陆跑, 很多时候也就是这个原因：香江搭建的棚景无法满足他想要拍摄的题材, 所以就只有是前往神州大地，从真正的古建筑那里取景, 才能达到他所需要的效果。
哪怕回往内陆拍戏有多么的困难, 从政治到资金等各种方面都是艰难重重, 有心想要拍摄出真正古华夏辉煌的人, 便不怕一切的艰难险阻。
毫无疑问，这一点，也是苏韵未来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不过幸运的是，苏韵背靠着香江赵氏和南洋赵氏这两座大山，而前方的汪洋又因为她从前那些救灾、支援、资助、合作等行为，在内陆方面有着极大的好感，继而凝聚成一艘可以载着她乘风破浪的大船，驶向梦想的彼岸。
在此之前，第一个要被她拿来试刀以及作为案例的，无疑就是九龙城寨这一块“三不管”之地——所谓的“三不管”，就是华夏、香江以及英国都不方便管的意思。
而这“三不管”的形成原因，其实就是当年九龙城寨乃是清廷在与英方签订割让条约时，为了不让英方全部占领这颗东方明珠，从而留下的一个可以行使领土主权的地方。
这个约定，就让九龙城寨成为了英国殖民地的华夏外“飞地”，地位基本就相当于现代的领事馆。
而在条款中，清廷与英方拟定，清廷的官员仍然可以驻扎在九龙城寨内的这一片区域，并可以保留附近的码头，以便往来和管理。
可惜后来战乱，这地方就再也没人管了，而等到建国后内陆那边的人既不方便管也实在没精力管，再加上英方也不想管这个已经成为法外之徒逍遥避难的地方，慢慢地才会成为了鱼龙混杂的一个混乱之地。
但如今，整个世界的那些动乱已经开始平息，在这样逐渐平静的时代里，各方也有了一定来自于经济腾飞之后的保障时，这么一块不算大但地理位置相当优越的地方，就惹得大家的心思都开始有些浮动了起来。
作为本身就环抱着它的香江这边，就是已经在不久之前出台了城寨的拆除方案，以城市建设管理的名义，想要重新拿回这一块位置优越的土地。
至于早就已经和华夏签订了回归协议的英方那边，在那个回归的日期尚未到来之前，似乎也依然把香江这一块“租借”的地方当成是自己的私有物，对香江想要“拿回”九龙城寨这个行为颇为支持。
相比之下，相对更“老实”一些的华夏，就没有因此而作出什么动作——反正香江都是要收回家的了，这地方他们再怎么折腾也是会跟着回来，倒也不至于为了这么一块相比香江来说小得可怜的土地，再生什么波折。
综合上述的这些原因，目前就达成了这样一个大家都在看戏的局面，不论有多少人认为九龙城寨乃是一个难得的人为奇迹，也无法动摇任何一方的心思。
按理说，在正常的情况下，苏韵也是理应支持九龙城寨的拆除和重建公园的方案的——即使她曾经拍过《天台邮差》这一部极尽讽刺之能事的电影。
在她没有足够的实力基础的前提下。
但现在的情况是，她可能会有改变这一切的力量：自从城寨的拆除方案公布之后，她就开始了更加狂热的捞钱行动。
不管是向赵氏那边提出方案，建议将九龙城寨收归囊中成为新的拍摄工厂；还是联系当初和她一起拍摄《天台邮差》的杜利锋以及不希望看见城寨被拆的一干人等，作出大范围募捐行动的呼吁……统统都是为了竞争这一块土地的未来安排而做的铺垫和基础。
等到她真的达到了一个可以加入这场竞争的实力基础之后，就是前往首都，争取进一步的政策支持的时候。
说到底，苏韵是十分清楚地明白到，内陆那边不是不想争，而是不好争：处于保护性质的改建所要花费的钱和精力，无疑是要比现在这种直接拆除再重建的方式，更多得多。
现在内陆正处于腾飞的时刻，许多时候他们自己那边都没有意识到这些建筑的珍贵性，而有心想要保留和拯救这些建筑的人，却又大多没有与之一争的实力。
苏韵不是没有从李学祥那里听到过，他多次遭遇过的那些将古建筑拆除、然后为经济发展而让路的故事。
每次说起这些时，李学祥都是无奈的深深叹息：那些名山大川、有名有姓的古建筑，尚且可以在动乱和经济发展中保留下来，继续为人们吸引世界各地的游客赚取金钱，然后反过来成为自身的保护层。
至于那些相对差一些的，似乎就成为了经济发展的“阻碍”。
目前这种一切向“钱”看的冲劲，就是在拿绿水青山来换金山银山——而这个行为，那些发展得比较早的国家和地区，已经用自身那些不应出现的异常回馈，给予了他们一份真实而明确的答案。
但很多人总是不能从历史中吸取教训，非得是亲身再次踩进这一个已经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坑里面时，方才开始后悔，方才开始想要弥补。
而可惜的是，当人们开始醒觉不能牺牲一切向“钱”看时，就只有李学祥手里拿着那些相册、以及他用摄像机在拍摄电影之余所记录下来的录像，成为了那些在发展进程里被“让路”的古建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
这亦是苏韵在暗中部署这一次“九龙城寨拯救行动”的最根本原因。
她花了那么多的钱支援修路，希望那些困于穷乡僻壤的人走出去；但她绝对不愿看见，这些人在走出去之后，会忘却故乡的记忆。
这些历经了岁月风霜时光洗礼的古建筑，乃是古华夏留给后世子孙的独一无二的、珍贵无比的礼物。
古时的四大文明古国，时至今日，就只有华夏这一条仍在沉眠之中的东方巨龙，依然存在于世界的东方。
而那些已经成为了历史的古国，就只有“遗址”和“遗迹”这两个寄存在现实和虚幻之中的方式，成为人们对于遥远古国的唯二记忆。
这些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与之相比的古建筑，乃是古华夏流传自今日，新华夏在面对其它国家和地区时独一无二的珍贵宝物，也是其它国家和地区极其渴望却又始终无法拥有的珍贵宝物。
她来到了这个时代，并用拥有着可以说是与之相关联的文娱力量和金钱力量，那就要尽力去保护好它们，不要再看见遗憾再一次在历史与人们的记忆里重演。
哪怕她不能做到尽善尽美，但多一点，再多一点，终归是在需要尽力之时，用尽自己所有的力量，去拯救这一场遗憾……
看着手里那一份有关于九龙城寨的保护性改建的倡议宣传海报，那些交错在一个钢铁巨兽和巨大建筑群的影子，苏韵心情颇为复杂。
这样的建筑，乃是人与资本的抗争之下的畸形产物，在混乱的邪恶和隐秘的善良中，成为了一些人生存的最后希望。
即使生于末日与混乱，也要竭尽全力地活在当下——这种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未来废土狂欢般的气息，时至她所知道的遥远未来，都依然还是在重演着这样的斗争。
那些活得还不如牛马的社畜打工人，他们真的是如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说的一样，越来越不能吃苦了吗？
不，他们只是，不能吃亏，也不想再吃亏了。
从前不明白，不代表永远都不明白。
在教育和知识的普及之后，那些曾经懵懂迷茫的思想中，迎来了开启智慧的引路之光，最终燃成燎原之火，团结出反抗压迫的力量。
而那些带着细碎尘埃的旧年岁月，似乎就隐约在这新旧交融的建筑群里，让人窥见了历史洪流的一角痕迹。
这就是九龙城寨，一个畸形的人为奇迹，一个让人无法抗拒的历史留痕。

第434章 喜剧悲剧
就在苏韵思考着要用什么方法再去多捞点钱、好让自己在九龙城寨未来去向的竞争里再增添几分筹码的时候, 一向让她又爱又恨的凯子华，突然就悄悄地找上了门。
这世界有自我优越感过盛的人，那么也就绝对有不顾一切向“钱”看的人。
眼看着超人这个经典IP现在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这就开始让一些利益相关的人开始急了——当初他们舍得把原本留着用来剪成《超人5》的好几十分钟素材拿出来，无非就是为了挽救《超人4》的失败。
结果上映之后, 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好没有讨到，嫌讨了不少不说, 还白白付出了这部分素材……要知道这好几十分钟的素材要是能省下来，再拍一点点素材然后拼拼凑凑一下，那么就能做出一部90分钟左右的新电影了！
曾经见识过华纳外行指挥内行地把电影素材乱剪一通的苏韵, 在面对这种情况时，倒也不能说是陌生。
说真的，看这群家伙摆烂内斗惯了，某天看到他们居然认真起来的时候, 作为正常人的她, 似乎就有开始有那么一两点的不适应……
尽管他们“认真”起来的原因是因为钱罐子被砸了, 想要找人给他们修补修补。
耐心地听着这位高层人物的合作提议, 苏韵果断地摇了一下头：“目前的改编情况和进度，都不允许我拍以蝙蝠侠和超人为主的超级英雄斗争，所以我拒绝这个合作。”
且不说华纳出品后来那在圈内出了名的“聚是一坨翔, 散是满天星”的“美名”，就冲他们如今这只拍了超人和蝙蝠侠两个系列的进度, 这就又跳跃性地想把这两个人气最高的角色聚在一起、然后拉着一大堆二线三线角色凑人头搞大场面……这样的诚（tang）意（shou）邀（shan）请（yu），苏韵听个简略都知道是有多么不靠谱。
尽管隔壁漫威也越来越烂, 但他们在咸鱼翻身时期的电影改编规划是真的做得不错, 即使某些重要角色票房预计有可能会赔, 也是硬着头皮撑着拍了下去；然后等到《复仇者联盟》这个系列集结之后，就既能通过相对完整的故事大赚票房，也能反哺那些小赔的角色个人电影，从而达到全方位的票房起飞。
这才是真正厉害的长线规划：不过分计较一时的得失，而是用连贯性的、开拓性的眼光看到一切，并且有所取舍地作出相应的行动。
而华纳和他们却刚刚好相反，除了外行指挥内行的固有毛病，还总是因为内部互斗而影响着手里的电影，新人上位立刻就想抹掉前人的一切，哪怕前人已经做得相当不错、抹掉它会损失金钱损害品质也无动于衷，一心只为争权斗利服务。
要不是对这些角色是真爱，苏韵甚至都是不太乐意掺和进这趟浑水里面的——尤其是现在特效领域就她和工业光魔两家独大，而特效领域又在目前思维还算保守的人们认知里，是一种投机取巧的存在。
直到90年代《侏罗纪公园》的诞生，以及科技的力量逐渐普及到千家万户之后，人们方才意识到，电影世界已经开始踏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更何况，这次的合作提议只是你们这一方人马的想法，我真要接下来的话，一是会得罪其他方的人，二则是需要冒着很大的风险。”又谈了一会后，苏韵的拒绝之意反倒是更甚先前了。
听到苏韵这个回应，这个找她合作的高层顿时就急了，连忙表态说可以站在她旁边帮忙解决其他方的人，连带着以后和赵氏的合作条件，也可以在这次合作成功的基础上，稍微做一些有利于赵氏的小修改……
反正公家钱和票房钱，大家一起赚嘛！
这总比让给和他们这边不对付的那些人要好，宁愿给外人，也不想给敌人！
想不到在临近80年代尾声的时候，还能见识到这种宁与友邦不与家奴的骚操作，饶是苏韵先前拒绝的心思再坚定，也是被他们这行为给动摇了一瞬。
这个高层做业务能力可能不咋样，但观言察色的技能就绝对一把好手，发现苏韵神色有所松动后，这就又非常有诚意地提出了可以让苏韵这边主导拍摄的提议，并保证他们会尽可能地不插手。
当然了，这不插手的情况，得是苏韵主导的方式确实是能赚钱、还能赚不少钱的前提下。
这个见风使舵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没少和别人在会议桌上开撕，以及对自己人威逼利诱……
“你的提议确实很有吸引力，但这其中还是有着一定的风险……”苏韵沉吟道。
“你们华夏人有一句古话说，富贵险中求，相信以苏小姐你这一路走来的经历，应当是能明白到我们的想法和决心。”在混乱的内部斗争之中，每个派系都有独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当年《超人》系列让他们这一方人马有多么风光，如今就让他们有多么落魄。
为了不让这棵饱经几十年风霜都屹立不倒的摇钱树倒在自己手里，他们连苏韵这样的“外人”都能找上门来谈合作了，那还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这样的脸皮厚度，苏韵也不可不为之动容，经过了好一会的沉思之后，就只能是开口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现在的改编进度对我来说，是真的无法拍摄蝙蝠侠和超人的正传型大制作，但是如果想要逆转口碑和票房的话，可以尝试一下更接地气、也更容易让大部分路人观众接受的‘番外’形式……”
“也就是说，蝙蝠侠和超人的角色形象、性格、特质可以大部分保留，但电影剧情却不再使用有内涵但又对大部分路人观众有门槛的正传剧情，而是采用一些轻松的、喜剧性的外传故事……”
“我们现在拍不了Batman Vs Superman，不过我们现在应该可以拍Batman &amp; Superman……”
苏韵说着自己的想法的同时，也是把书架上的一本名为《世界最佳拍档》的古早漫画拿了下来：“这个系列，主要讲述的是黄金时代以及后续一部分白银时代的时期，蝙蝠侠与超人组队合作、一同冒险的故事。”
蝙蝠侠与超人这两个超人气角色，乃是美利坚家喻户晓的名字了——不过，对于这种过分出圈的人物，从古至今来看，那些一知半解的云玩家和云读者，总是要比真正的资深玩家和真正的资深读者要多得多。
不同于那些资深读者对角色故事如数家珍，绝大多数云读者对蝙蝠侠和超人的印象，基本就是这个思维：两个人物同样都是暗中行侠仗义的超级英雄，不过一个有钞能力，而另一个有超能力……仅此而已。
这样粗浅的了解，却正是和苏韵大多数时候都偏向于“科普”的通俗风格完美吻合。
因此，如果她想要争取在渣兰还风韵犹存、而里夫也年华尚好的时期，让这两个神还原角色的演员合作一部《蝙蝠侠与超人》，那就只有这样用这样通俗化的方式，去圆她自己以及很多粉丝的一场美梦。
“这……”听完苏韵的解释，这个先前还很积极的高层，反倒是先一步犹豫了。
原因无他，自从《蝙蝠侠：黑暗骑士》出来之后，人们对成熟风格的蝙蝠侠有了一些特殊的偏好，连带着去年出品的漫画神作《蝙蝠侠：黑暗骑士归来》那原本就优秀的销量，都因此而拔高了一截。
漫画《蝙蝠侠：黑暗骑士归来》的故事线投射在黑暗骑士退休的十年之后，并且用独特的笔触去塑造出了一个与从前蝙蝠侠印象完全不同的暮年蝙蝠侠，用激进而强硬的性格去为漫画中的世界涂抹上黑暗而悲剧的色彩，与电影《蝙蝠侠：黑暗骑士》的核心思想和描述风格都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这也让它们相辅相成，互相带动了对方的一切。
结果，这个才被许多漫画粉丝赞扬说“触碰到了暮年蝙蝠侠独特心境”的年轻女孩，在自己希望她能乘胜追击再捞一笔的时候，居然说要将现在十分受欢迎的黑暗风格回转，回到古早时期那种相对更轻松明快的风格？
当年那种风格受欢迎，是因为在战乱时期，大家都想要甜味来抚慰惶恐不安的心；如今两极冷战格局令人不寒而栗，黑暗冷峻的苦困风格贴近生活，才会容易受到人们追捧……
苏韵摇摇头：“不是的，无论是什么时候，人们都是不喜欢‘苦’，而期待着‘甜’。”
特别是以后被各种虐心剧情追着一刀一刀砍的超英电影观众和超英漫画粉丝，好不容易看到点糖，费力剥开外层后还能发现里面居然藏着冰渣子，简直是虐心又“冻”人……
“而即使悲剧再怎么令人印象深刻，但我相信，绝大多数人都愿意看到大团圆的美好完满结局。”在悲剧的艺术性和喜剧的完满性面前，苏韵绝对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生活已经那么苦了，为何还要在虚拟的世界里，去追求人间真实然后自虐？
再者，放眼世界纵观历史，“喜剧”这个题材始终都拥有着经久不衰的魅力……以及无可匹敌的吸金能力。

第435章 顺水推舟
这一场蝙蝠侠和超人的合作谈了好几天, 邀请苏韵的那一派倒是没多大在意苏韵的拍摄思路，全程基本就是在和奥维茨他们撕扯一个过分人间真实的问题：倘若合作成功的话，那么这次合作的分成是你拿多少, 而我又拿多少……
而苏韵所提出的“世界最佳拍档”思路，在某种程度上，倒是成为了利益分成斗争中的一环：眼见谈判陷入了一个僵持的阶段, 于是奥维茨那边就在想起苏韵最近在做的电影《银河访客》之后, 提出了一个对赌方案。
也就是说，这次的蝠超合作能不能成功, 就看苏韵在做完黑暗题材后、紧随着又做喜剧题材的风格变换适配度。
再加上《银河访客》这一部电影乃是科幻喜剧的题材, 那么就和苏韵口中一直坚持的、目前只能拍偏轻松喜剧的蝠超合作题材风格有所类似, 可以用作一定层面上的参考。
毕竟《蝙蝠侠：黑暗骑士》的成功有着多种多样的因素——前头有着《蝙蝠侠》系列电视剧和《超人》系列电影的成功基础, 当年《蝙蝠侠》在宣布要拍真人电影版的时候, 就已经是万众期待。
一想到这一点，那些因为期待合作而掩埋住的高傲心理，似乎就又略略冒起了头：蝙蝠侠本来就是DC漫画里面比肩超人的人气巨头, 作为它的真人漫改电影, 天生就有着无可比拟的关注度；接着苏韵又好运地选择到了近年人们喜欢的风格模式……种种因素加成, 这才是打造出了《蝙蝠侠：黑暗骑士》这部叫好又叫座的真人漫改电影。
所以，这是不是说明, 苏韵也有可能是瞎猫碰着死老鼠的“幸运”, 才会拿到了真人漫改电影这一个暂时没有人真正深入涉足过的领域的红利？
想想苏韵这些年身上那些“玄学”故事, 这个脑里有海的高层的心里，或多或少也犯了点嘀咕：虽然是他们主动求合作的没错，但是如果苏韵只是好运地撞了个彩的话, 他们可就是输人又输钱了……
说不定苏韵下一部就扑了呢——当初他们靠着《超人》系列耀武扬威的时候, 别人也这么说, 他们只觉得是酸葡萄心理，然后……暂时就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了。
更何况苏韵的团队要价实在是高，哪怕她宣称是为了拍出更好的效果和质量，那也是让刚刚被《超人4》带得血赔的他们有点担忧。
好在，瞌睡来了个枕头，苏韵也不知道抽什么风，这个时候不乘胜追击去继续压榨《蝙蝠侠：黑暗骑士》的油水，而是这就又急吼吼地要上新作……
不过这倒是方便了他们，能有例子来推测苏韵这一条蝠超合作思路的“钱”途。
要是《银河访客》这样没基础没人气没大牌的三无电影也能有那么点赚头，这就证明苏韵和她的团队是真的玩得来这个类型，能挽救目前岌岌可危的《超人》系列和驾驭得住逐渐开始发力的《蝙蝠侠》系列。
闻得华纳这一派的人答应了自己所提出的“观望”对赌，奥维茨打了个电话和苏韵报完喜之后，这就又顺着这个协议的部分内容，马不停蹄地开展了给《银河访客》这部三无电影搞宣传拉关注度的骚操作。
一间典型的中产阶段聚居地段的屋子里，亚当看着手里的宣传单，这就是瞪大了眼睛：“玛丽&#183;苏和华纳近日在商议合作，拍摄蝙蝠侠与超人题材的真人漫改电影？！”
“什么什么事！玛丽有什么新动向吗？！”捕捉到哥哥话语里的关键词，已经有点少年模样的莱昂这就是颠颠地从楼上跑了下来。
自从那次圣地亚哥漫展里，穿着劣质自制闪电侠服装的他鼓起勇气和苏韵说话后，就真的是蹭上了这个从外形到家世都能让他自愿少奋斗几十年的大佬。
靠着苏韵的安排和自己的努力，本来就热爱表演的他就终于成功地选上了《终结者2》的小主角，并且还在《终结者2》播出之后一夜爆红，成为了炙手可热的小童星。
不过，受过分稚嫩晚熟的外形限制，十分期待长大的小莱昂能拿到的资源，就全部都是非常典型的儿童艺人的广告和代言。
再加上《终结者》系列后续续集又没有了他的戏份，曾经一夜爆红的小莱昂，就像是猛地被拉升到高峰之后又急速下坠，只能去争取一些电影配角和电视剧配角来做，资源眼看是一日比一日差。
想起当初和苏韵的团队签了四部电影约，如今只拍了一部《终结者2》的莱昂和他的经纪人都挺焦急，一有空闲时间就去CAA那边蹲守苏韵。
可惜苏韵这些年做惯了空中飞人，为了工作世界各地到处跑个没停，难得有点空闲时间也是有美相伴——这么一来，对比起那些或是成熟风韵或是年华正好的男人，年龄是少年但外形一点都不像十三四岁青春少年的少年莱昂，这就是被衬得黯淡无光泯然众人矣……
想起前段时间看电视直播特别新闻时，汤姆和苏韵那场飞行意外和后续的绯闻，均是看得自己这个弟弟咬牙切齿，亚当大致就是明白了一件事：莱昂肯定是又没能在苏韵那里讨到好……
说不定压根就没蹲守到过人，要不然他最近怎么越来越有空在家里胡闹？
之前《终结者2》上映后的一段时间，他想去探班在外工作的弟弟都没机会，如今他每次放假，这个小家伙都总在家里大力殴打贴着汤姆海报的沙袋……
“好了，别抢！我好不容易才抢到的，一会抢坏了那就大家都没得看了！”亚当好不容易按住激动的弟弟，然后就是和他简单解释起了这份宣传单的内容，“玛丽&#183;苏最近在和华纳那边商议合作，拍摄蝙蝠侠与超人题材的真人漫改电影，但在这之前，华纳那边想看看她的实力到底如何……”
“所以，这一部《银河访客》，就成为了他们两边的试金石。”
“那你会去看这部电影吗？”莱昂紧紧盯着亚当，“去看的话，能不能带上我？”
“当然了，这本来就是少儿电影。”亚当点头。
且不说家里目前的生活水平就是因为莱昂这些年的努力工作，光凭他既是蝙蝠侠粉丝又是超人粉丝的双担身份，就已经值得他砸碎卧室里的存钱罐，去电影院给苏韵这个和他一样真心喜欢这些角色、并且还有能力去为他们补完真人形象的同道中人！
这个想法，不止是亚当一个人拥有。
为了能看到渣兰蝠和里夫超的世纪合作，以及能让苏韵这个真的会用心改编的同道中人能圆梦蝠超同框，不少第一批拿到宣传单和知道这个对赌消息的人，就是摩拳擦掌地等待着《银河访客》的上映了。
铺天盖地的病毒式宣传，兼且再加上《银河访客》那最主要瞄准的观众层，其中有不少一部分，就是和曾经“有幸”参与过圣地亚哥漫展特别日的二次元群体重合的原因，《银河访客》这个电影就已经是未播先火，在年轻人的群体里炸开了一朵朵巨大的浪花。
在首映前夜，苏韵和奥维茨看着回返过来的统计报告，上面那一个“8月最受关注电影”、“8月最受期待的电影”榜单上，《银河访客》都榜上有名之时，这就是微笑着击了一下掌。
从谈判情况有变之后，这个一边得便宜一边也不吃亏的计划，就是苏韵和奥维茨暗中联合制定的。
果不其然，奥维茨一提出这个“对赌”，立刻就得到了业务能力不高、搞事能力相当高的对方的满意和同意。
那么，既然华纳那边想要拿《银河访客》这部电影，来作为他们预测自己吸金能力的试金石的话，他们当然就是将计就计顺水推舟，将这个对赌协议化作宣传公关的手段，扩大割韭菜的范围……
如是这般，《银河访客》这部看似“三无”的电影，在正式定档上映之前所能获得的大众关注度，自然是丝毫不比那些早有预备的大片差上多少。
当然了，其实说起来，《银河访客》也不是没有“大牌”加盟，饰演女主角的西格妮&#183;韦弗，可就是从前鼎鼎有名的、大女主女强人风格的超级大牌。
不过成也刻板印象败也刻板印象，西格妮&#183;韦弗在《异形》系列里面的女强人角色上，表现得实在太好太让人有安全感了；所以收到风声知道她这次是作为“花瓶”的复读姬角色出演之时，无疑就是会遭到大片的不理解和不信任。
因着这个关系，西格妮这一次的转型，就是被人们当作了极大的冒险，以至于一下子洗刷掉了她从前那打得无比稳固的大女主印象，连带着“咖位”都被那些好事之徒暂时压了一个级别。
对于这点，热爱打脸剧情的苏韵，却是更对这样的欲扬先抑更加期待了：看到西格妮的“复读姬”全新形象时，你们这些嫌人家太高太壮太硬朗、没有一点女性魅力的低审美渣渣，这脸是得自己左右开弓地扇到西伯利亚去了……
万众期待之下，8月的第一个周末，《银河访客》正式上映，电影票从第一场到凌晨最后一场，开售的半个小时内已是全部售空！

第436章 《银河访客》（1）
在苏韵接连好几部惊艳特效的电影一出, 再加上西格妮&#183;韦弗那异形女王的名头，怀抱着各种心思进入电影院里面, 欣赏《银河访客》这部新电影的观众, 就绝大多数都是有一种想要看到又一场视觉盛宴的想法。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电影一开场，映入他们所有人眼中的, 却是堪比六、七十年代科幻电视剧般的太空飞船特效。
“噢——”这样的五毛特效，深深地刺痛了怀抱着观看又一场视觉盛宴的观众们，使得他们纷纷露出了被辣到眼睛般的神态来。
玛丽&#183;苏这是怎么了？！
虽然说这部《银河访客》的制作时间是比较赶, 但有玛丽&#183;苏这个名字参与的作品，在业内不都是以又快又好出名的吗？！
为什么？！为什么居然能让他们在八十年代的时候, 看到这么一部五毛特效的电影？！
接连几部电影珠玉在前，早就被苏韵养刁了胃口又拉高了期待值的观众们，此时的心情不亚于是看到一个天纵奇才自甘堕落的痛心疾首——
你这部电影可是要拿来和华纳对赌的呀！
要是整部电影就这个制作水平的话, 都不需要专业影评人和黑子唱衰, 他们这些被辣到了眼睛的观众都能自发性地联合起来大作批评了！
眼看这才刚刚开映一分钟，就已经积累了无数来自观众的怨念, 抱着不管这部电影质量如何都要努力贡献票房的亚当顿时就急了。
要不是电影院里“不许打扰别人观影”的潜规矩实在太过深入人心，亚当几乎就要站起来为《银河访客》代言：除了特效差点, 剧情明明还是很有意思的嘛！
一开场就已经是主角的飞船遭遇危险, 并且在他们整个团队都无法解决困局之时, 指挥官决定打开一个未知的“欧米迦13”来……
而且西格妮的角色也是一改从前的超级女战士模样，即使只是一闪而过的戏份, 也是能让人为她那顺滑光泽的金色卷发、凹凸有致的飞船制服身形以及别有一番飒爽性感的美丽感到惊艳。
有这么一个漂亮的花瓶女角作为女主角，这对于很多人来说不就足够了吗——要知道, 在这个世界上, 很多人看电影就都是抱着“你给我pretty, 我给你money”的想法……
亚当这样想着的时候，大银幕里指挥官的严肃神情特写画面突然就是画风一转，直接切到了“未完待续”的灰屏。
随后，舞台上的屏幕也从《银河探险》的经典剧集回顾，转换成了标注着《银河探险》二十周年的海报，紧接着缓缓切到穿着剧中飞船船员制服的主持人身上来。
这个主持人曾经是《银河探险》这部经典长篇科幻电视连续剧的龙套之一，而从他在舞台上的兴奋程度来看，看得出他是真的很喜欢这部电视剧，并且还为自己曾经参演其中而感到自豪。
龙套主持人越说越起劲，在说到欢迎各位前来《银河探险》二十周年纪念会的时候，台下那些奇形怪状的COSER立刻就鼓起了热烈的掌声。
与此同时，后台的化妆室里，听到外面依稀传来掌声的各位电视剧主演，则是心情颇为烦躁。
没错，他们是塑造出了一个相当受人欢迎的探险团队，各人所饰演的角色也是在电视剧热播期间成为了粉丝心目中的经典形象，即使已经停播了那么多年，也依然是作为经典IP存在着，吸引老粉丝的热爱和新粉丝的入坑……
但这对于一个演员来说，一个过分经典的角色形象，很大程度上就固定并限制了他后来的戏路——则是一种极其可怕的情况，证明着即使他们有着塑造更多经典角色形象的实力，也很难得到别人的信任。
曾经风靡一时并且多年不衰，除了是伟大的成就之外，也是无奈的枷锁。
因为，被一个角色绑定之后的演员，似乎就从此被“定位”了，一旦没有实力和运气突破枷锁，就会一直被锁死在这个定位上。
某些塑造了经典角色的演员，被定位之后就会直接选择退隐——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没有那个突破枷锁的实力和运气，更没有那个冲破定位的勇气。
“所以我们为什么还要来这样的漫展？”在电视剧里饰演男二号外星人博士的亚历山大，每次出场表演都要按照电视剧造型套上一个类似章鱼头的头套，是一众演员中造型要求最高也最难熬的人，眼见男一号指挥官的演员居然迟到了一个半小时，补妆补到心累的他就终于开始抓狂起来了。
“他撇下我们，去赶另一个场子了！”当年饰演天才驾驶员的小演员汤米，也已经长成了脾气急躁的小青年，这就是对他们这些人这些年的不同遭遇忿忿不平起来。
比起只能靠去做漫展嘉宾和跑一些报酬不高的低级场子的他们，作为男一号指挥官的演员贾森，这些年则是一路顺风顺水地借着这部电视剧作为跳板，成为了超级大明星。
同人不同命，又是曾经在同一个剧组合力出演过同一部经典剧集，结果最后却是只跑出了贾森一个，难免会让其他人心理不平衡。
没有钱请助理，顶着章鱼头的亚历山大又自己给自己补了一下妆，连声叹息着他曾经是一个真正的演员，演过理查三世足足五次，就连在话剧界也是数得上号的优秀，结果如今却沦落到顶着这么个可笑的章鱼头，在后台等着别人带他上台……
“我再也不会上台，再也不会念那愚蠢可笑的台词了！”忍一时越想越气，亚历山大当即就是甩下手里的粉扑，气愤地站起了来就要走人。
“你至少演了个重要角色。”在电视剧里作为花瓶女主角的格温把他叫住，“粉丝们也都喜欢你，而我呢？周刊对我的采访，整整六段都在说我的胸！我的身材！以及我穿这身制服多么合适！”
“根本就没有人关心我在演什么！”
这一句几乎是这类群像剧女主角心声的台词，引得放映厅现场的不少人都笑了起来。
只是在笑完之后，似乎又让人感觉到一种莫名的些许心酸。
特别是为了表示对苏韵的支持，特地亲身前来首映礼现场的简&#183;方达：她年轻的时候，就是靠着渣男前夫为她量身打造的一部科幻喜剧《太空英雌芭芭丽娜》，从而奠定了她美艳尤物的早期个人形象。
苏韵当初联系上她，想要找她拿点太空丽人的造型灵感资料时，为了报答当初苏韵帮她制作那部获得了好几项奥斯卡奖项的《金色池塘》电影后期的人情，以及看在两人相识多年的交情上，已经勇于面对从前的她倒也没有多大的反感，很是豪爽地给了苏韵帮助。
只是没想到，后来苏韵居然会邀请她前来参加《银河访客》的首映礼，并且似乎还是特别设置了“格温”这个角色，来向如她这般明明也是有着详细的角色设定、结果人们却只能记住她们是靠着美貌和身材出位的女演员致敬。
能如她这样走出从前性感形象的女演员寥寥无几，而这个时代永远都有着为了上位不惜牺牲一切的新人，再加上在广大观众的眼中，群像戏里的女演员通常就是用作一群男角色中的点缀，以及负责狗血感情戏码的花瓶存在……
那么，从来就不会有人记得她们的角色，也不会想要去探讨她们为了这个角色，也曾是多么的努力过。
因为，无论你演得怎么样，人们只会记住你的外貌和身材。
除此之外，也许可能就是多记住一些和男主角男二号等人的狗血感情戏份……
果不其然，听到格温的话，淡定坐在一旁的轮机长演员也是有点懵了，神情略微迷茫地回忆起她的角色设定来：“你演……等等，让我想想……”
饰演轮机长的人就是苏韵特别召来的周源发，有着庄隆的成名史和张榷嵘的力捧现象在前头吊着，有心冲向好莱坞的港星在面对苏韵的召唤时，那是一个比一个积极。
就连去年已经凭借《英雄本色》洗刷了票房毒药称号的周源发也不例外，挨义气拍完《秋天的童话》之后，这就急急推掉了一些不喜欢的片约，早早就进组了《银河访客》。
连同饰演驾驶员小青年的威尔&#183;史密斯，这一个拥有着黄白黑三色人种兼外星人大副的团队里，就完全满足了未来世界剧情设定里的人人平等条件。
“我重复船员和电脑交流的话，费雷德。”格温没好气地解说了一下自己的复读姬角色。
话音未落，迟到了一个半小时的指挥官演员贾森，总算是姗姗来迟。
面对他嬉皮笑脸地解释自己去别的场子客串了一下的迟到理由，亚历山大怒不可遏，当场就是揪住了他的衣领。
但他们也没办法打起来——因为外面等得不耐烦的粉丝们，已经是开始了齐声的呼喊。
再不出场的话，外头那么多人的怒火，绝对不是他们这几个人能承受得来的。
轮机长、驾驶员以及复读姬，这就急急忙忙地顺着外面念到的出场名字出去了，亚历山大动手扶正因为动作激烈而有些移位的章鱼头，然后恨恨地骂了一句“该死，我再也不会说那些愚蠢的台词了”之后，也是十分有演员素质地换上了一副严肃正经的面容，步履从容地走上了舞台，向着台下的粉丝鞠了一躬，表达自己对他们的支持的感谢。
只是，念叨了那么久不想再念自己那个“愚蠢可笑”的经典台词的他，在沉默着鞠躬弯腰起身的那一瞬间，倒是没注意到背后的舞台屏幕上，也是同时出现了他昔日在电视剧里念那句经典台词的经典片段——
“嘎嘎保佑，有仇必报！”

第437章 《银河访客》（2）
这个“经典片段”一出, 那些不是那么宅那么二次元的观众，终于也是看出来苏韵这是在“致敬”什么了——六十年代时，派拉蒙影视制作推出的《星际迷航》长篇电视剧系列, 可是一代人的科幻启蒙与青春回忆。
而在《星际迷航》之中, 由演员伦纳德&#183;尼莫伊所扮演的半瓦肯人、半人类的大副斯波克，就是有着一个标志性的动作，名为瓦肯举手礼。
在剧情里，瓦肯人使用这个功能类似于打招呼的举手礼时, 还会跟着说一句著名的瓦肯祝词“Live long and prosper”, 意为“生生不息，繁荣昌盛”。
或者许多人都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在青春时期的这一份科幻回忆，但事实上，当某些细枝末节的触角碰到了时光的尘埃，那些以为被尘封的回忆，就会带着猝不及防之势，冲击进人们的脑海。
再联想一下电影这群主角在他们那部《银河探险》里的角色属性, 这可不就差不多能分别对应上当年《星际迷航》里面的各位主角？
思及此, 场内的不少人都下意识地, 露出了会心的一抹微笑。
不过，比起在现实中, 外星人大副的人气在大部分时间比舰长高的情况, 在这部电影里则是调了个转——在这部电影之中，身为指挥官的贾森, 才是人气最高的那一个。
在紧随着大副之后出场时, 贾森毫无疑问地获得了最激烈的欢呼声和掌声, 就连接下来在可乐板旁边的签名会, 也是贾森一个人吊打坐在另一桌的其余五人。
没错, 五人——除了大副亚历山大、轮机长弗雷德、驾驶员汤米以及复读姬格温之外，之前那个十分热情又自来熟的主持人盖伊，也硬是借着他当年在《银河探险》的某一集里跑过龙套的借口，强行挤进了他们这一桌来。
“你们也许不记得我了，我曾经在第81集 出场，第一段广告插播开始之前，穿着红衫的我就被怪兽干掉了……”
毫无疑问，自从人们看出了苏韵在玩梗之后，后续的梗也是一个比一个更容易明白了：所谓“红衫”，就是在古早电视剧里，不好让主角在危险剧情中领盒饭时，于是就会安排一些穿着红色制服的“新角色”出场。
而这些被代称为“红衫”的新角色，通常都是龙套担任，而且必然会不久后被杀，以此来彰示目前情况的危险以及提醒主角和观众们危险……
看他这个翘首以盼的小模样，四人也实在不好真的把他赶走。
更何况，曾经是一起合作的主演们，如今宁愿和个龙套坐在一起也不愿意和“指挥官”坐在一起的话，这样贾森估计也挺没面子的……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贾森作为一个见识过风浪的大明星，压根就不care这点儿孤立，一个人在另一桌和热情的粉丝们说个没完，引起阵阵欢声笑语。
看着贾森那么受欢迎，旁边看着自己面前的等待签名队伍明显比他短一大截的五人，也是只能又酸又涩地感叹这家伙真的又受欢迎又讨粉丝喜欢。
这时候，苏韵安排的一个《盗墓迷情》的彩蛋开始上阵：正在大学攻读专业课程的庄尼，这就带着他课余时间认识的几个同学，走过来想要询问“指挥官”贾森一些技术问题。
听他一副技术宅模样地在说他们几个人因为“类星体困境”的问题而争论不休，贾森半是懒得动脑子搭理他半是看到格温迷人的姿态，这就走了过去另一桌，然后就在一脸憧憬的CP粉面前用手按上了格温的肩膀：“不，那只是她的看法。”
想起自己那“我认为你和指挥官在这一集这一段剧情里发生了感情火花”，以及格温严肃的“没有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否认说法，再看一眼这两个演员之间的暧昧氛围，CP粉顿时就顶着一张磕到了的“我懂了”的脸，笑眯眯地退了下去。
被他这样调戏兼摆上台炒绯闻的做法气到，格温这下也是有些恼了，这就站起来向别处走去。
“格温！”怕事情闹大以及真的让她恼了自己，贾森这就一边小声叫着格温的名字，一边快步追着她的背影而去。
遗憾的是，在半途上，贾森突然就被四个自称是来自克拉图星云来的瑟米人叫住。
这四个穿着同样紧身皮革制服的人看不出是COS的那个剧集，但他们这一身倒是看起来就要比在场不少人的服装高级，唯独是脸上的笑容十分僵硬，颇有皮笑肉不笑的观感。
面对这四个人请求他帮助的言论，贾森还以为是找上门的演出邀请工作人员，于是就客气地丢下一句“跟我的经纪人谈，记得开辆豪车来接我以及保密”之后，这就继续去追起格温来。
然而，正在和COS成她的粉丝们合照的格温，看到贾森嬉皮笑脸地过来，当即就是没好气地回绝了他。
面对粉丝们的看八卦眼神，贾森便也只好灰溜溜地借口人有三急，快步避进了厕所。
漫展的厕所素来是群魔乱舞的存在，贾森好不容易找了个隔间想图点清静，不料却是隐约听到了外面有人小声讲大声笑：“多么可笑的表演，那一群废物，跑来这里花15块求个签名——这群家伙都多少年没演过戏了！”
“他们就靠这部电视剧招摇撞骗吃老本呢！”
“还有那个贾森，被一帮白痴缠着问来问去，还真的以为自己就是个太空指挥官……”
“我知道，其他演员都受不了他——你听到他的朋友在背后骂他了没有，他都成朋友们的笑柄了，真是可悲……”
想起刚才自己单独坐一桌、而其他人一起挤在另一桌的场景，再联系起外面的话，贾森的目光瞬间黯淡了下来：原来，他们不是因为自己太受欢迎，在羡慕嫉妒恨之余又保持这友情，让粉丝最多的他单独一桌以免粉丝拥挤……
想到这一点，在接下来签名时间里，贾森就沉默了下来，和全程板着脸仿佛是教授批改学生作业模样的亚历山大一样，成为了一个签名机器人。
热闹的场子就如同昔年热播的剧集一般，转眼就已经冷清下来，贾森签完这一叠本子的最后一个名字，抬头之际，却是又看到了庄尼和他的朋友们一起，过来想找他问那个未问完的问题。
“这只是电视剧，没有什么量子通量，没有什么辅助动力，更没有什么该死的飞船！”贾森怒气冲冲地站起来，“懂了吗？！”
先前还会和小孩子说话笑闹的好好指挥官突然大发脾气，不止是庄尼和他的同学们，周边那些粉丝和其余几个主角也是吓了一跳。
但贾森却似乎一点都再在乎维护自己的形象，当场就踩着六亲不认的步子愤怒离去。
“说真的，我从来没见过他在影迷面前那么失态。”晚上，看起来就挺廉价拥挤的公寓里，格温和同样租住在另一间廉价公寓的亚历山大通电话。
“我早就说过，他的精神状态不稳定。”亚历山大素来就看不惯这个性格不合、又总是在电视剧里抢他风头的男一号。
两个患难与共的老朋友的通话仍在继续，相反，豪华的大别墅里，孤家寡人的贾森一杯杯地灌酒，只是那懂点酒知识的人都看得出的垃圾酒包装，无声地暗示着在格温等人眼中的受欢迎男一号，其实也不过是个已经有点囊中羞涩的过气艺人。
否则，他也不需要为了赚点外快，而在自己人生那部有着里程碑意义的电视剧二十周年纪念会里，足足迟到一个半小时。
这种喜剧的内核是悲剧的叙事手法，便更是能引起从前曾经有着飞向宇宙、翱翔太空梦想的打工人们，莫名有了种心酸的无奈。
谁又不想像贾森扮演的指挥官那样，喊着“绝不投降，绝不放弃”的口号坚持到底，为了保护宇宙和平这样的伟大梦想而奋斗？
可惜现实的铁拳，根本让已经被压弯了脊梁的人，再也说不出这句话来。
短短十来分钟就已经是有梗有笑又有泪，就当一干观众都在猜测着苏韵这是要拍一部延续《黑暗骑士》精神的精神续作时，宿醉到第二天的贾森，忽然就被昨日那几个瑟米人叫醒。
看着这群打扮成外星人般的工作人员还真的那么有诚意，开了一辆加长款豪车来到门口接自己，半醉未醒的贾森这就急忙爬起来坐上了车。
迷迷糊糊地听着那个首领说，他们星球遭遇到了法图克雷星球的赛勒斯进攻，在谈判和战斗均失利之后，只能按照这个流落到他们星球的历史纪录片，来寻找伟大的贾森指挥官来帮助他们的言论，贾森就很是用力地一点头：这群一直都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就是上道，都不用他说，就已经会趁着路途时间给他讲解起了剧情安排。
很好，省时间又容易沟通，想来应该会是挺轻松的一次私活……
反正他还有半个小时才到时间赶另一个场子，那么先把这个私活接了拿了钱，再去另一个也无妨。
这么想着的贾森，是丝毫没有注意到，在观众们的惊呼声和笑声之中，自己的“加长款豪车”凌空而起的事实——
醉酒未醒昏昏欲睡的精神状态，再加上瑟米人的科技和驾驶技术实在太好，以至于他直接进了宇宙飞船的内部，都还以为是用了心又用了金的壕气搭景。
满意地夸了搭景一通之后，贾森这就在瑟瑟发抖的瑟米人面前，雄赳赳气昂昂地和对面那个已经把瑟米人整个星球屠得只剩这一飞船人的赛勒斯将军，隔着大屏幕激情互怼起来。
看对面那个“演员”的造型活像只龙虾成精，一看就知道是要被自己打败的反派，为了赶时间而表示自己要即兴演出的贾森，当场就是下了一道又一道的攻击指令，把飞船上的各色粒子炮和炸.弹，统统送给了对面那只还在自以为胜券在握、所以就一直在趾高气扬地说要欧米迦13、要技术人员、要你们这群章鱼投降然后来给我们星球做苦力挖矿的赛勒斯将军……
大概真的是乱拳打死老师傅，贾森一通胡乱指挥猛烈进攻，居然还真的暂时打退了赛勒斯的军队。
眼看对面已经黑屏，想着这次演出已经完毕的贾森，这就从指挥官座位上走下，急匆匆地往走廊走去。
一脸懵逼的瑟米人首领急忙追了出来，听到贾森说他想回去的言辞，那更是急了：“您回地球的话，那谈判怎么办？您已经向他开火了……”
“我当时已经让你们把所有炮.弹炸向他们了，就算他的飞船很坚固……”贾森一边往瑟米人指示的方向走，一边不耐烦地说，“这样吧，如果赛勒斯还没死，那你们就再找我，我带我的队员一起过来帮助你们……”
“谢谢您，您拯救了我们的人民。”瑟米人首领满脸感激地拥抱了他一下，然后就把一只按照《银河探险》电视剧通讯器道具外形仿制出来的星际通讯器交给了他。
眼看瑟米人首领带着几个手下退出了这个房间，踩在一个奇怪白圈上的贾森一句“我的豪华轿车在哪”的话都没说完，身体就已经是被白圈里涌上来的一阵透明胶体给完全包裹住。
紧接着，在贾森和观众们震惊的眼中，房间一黑一亮，呈现出一副巨大的星云图。
这样的浩瀚美丽之中，那一颗水蓝色的星球尤其瞩目。
被从宇宙飞船弹射起飞，以肉身进行星际跳跃、穿越黑洞返回地球的贾森，在这瞬间，那一直未能恢复的宿醉便终于是吓到醒了。
与此同时，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家电子专卖店开业仪式嘉宾演出工作的格温几人，正是在寥寥无几的记者和路人面前，卖力地扬着笑容说着广告词。
就连戏里戏外都是黑口黑脸的亚历山大，都顶着他那个章鱼头造型而放下了原则，僵硬地念了一句“嘎嘎保佑”的经典台词。
无比激动的贾森在打听到了他们现在的位置后，这就是急吼吼地向着这边跑过来，中途正好又撞到来这边拿完签名的庄尼一行人，匆忙之间，贾森就捡错了庄尼手里的仿制通讯器周边。
庄尼捡起另一个外形相同但手感完全不同的仿制真货通讯器，看着贾森那飞奔而去的背影，神色更是迷惑。
于是乎，拿着仿制通讯器周边表示自己昨晚真的遇到了外星人、登上了宇宙飞船的贾森，就被格温等人鄙视了一通，直言说这个东西凡是主演都人手一个，让他不要再在这里发酒疯。
依然还满身酒气的贾森连忙澄清：“我这个是真的！你们能用它来和外星人通讯吗——喂，保护者号，我是指挥官……”
“真受不了他。”作为团队里年龄最小脾气最爆的驾驶员汤米，第一个就起身欲走。
其他人也懒得跟这个醉鬼掰扯，纷纷起身跟上汤米的脚步。
已经又被瑟米人找到并告诉他情况不妙的贾森，看着没好气地准备上车离去的老伙计，喊声不绝：“伙计们，我们是一个团队，你们跟我一起去好不好，这不是恶作剧……”
“格温，你是最了解我的……”
“知道吗，贾森，你怎么对我们是一回事，但你昨天不应该这样对待粉丝！”格温看了一眼还站在远处楼下阴影中的庄尼等人，头也不回地走上了车。
一坐进去就听到汤米要揍贾森一顿的嚷嚷，格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孩子，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气成这样……”
“其实我觉得，我们应该接下这个工作，不然的话，不知道他下次还会不会找我们……”轮机长弗雷德说。
“他喝醉了，你以为他真的在谈工作吗？”亚历山大没好气地接了一句。
下一刻，四人猛地一震，看了一眼其他人身上的制服后，这就争先恐后地再次下了车，好歹是找到了贾森留下来用作接应的一个女瑟米人。
“你们都要登船吗？”女瑟米人开口问道。
“是的，我们是一个团队，要么一起行动，要么都别行动。”抱着要是蹭不上这趟工作通告可能就没钱交房租的霸气，格温十分自信地说。
跟着一起过来跑场子的龙套盖伊看到他们似乎又有了新的通告，当即也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我也是这个团队的！”
“好，指挥官让我留在这里继续传送，即刻传送四人，延后传送一人。”女瑟米人看到轮机长弗雷德正在买面包之后，这就对通讯器说明了情况。
“我期待在飞船上和大家再次见面，传送完毕。”说完这一句后，女瑟米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这一幕大变活人的场景以及脚下突然出现的白圈，总算是让格温等人感觉到不对劲了起来——
“伙计们，这怎么回事？！”
“OMG——”

第438章 《银河访客》（3）
这下就真的是天堂有路你不走, 自以为是蹭工作通告的一行人，就这么连同惊恐的叫声都一同被白圈中涌出的透明胶质完全包裹住，重复了贾森那弹射起飞、以肉身进行星际跳跃来到瑟米人的飞船上。
没等观众被他们那众脸懵逼的样子笑死, 紧随其后的瑟米人粉丝忘记变化成人形就兴冲冲地过来追星的场面，就更是让戏里戏外的人都颇感意外。
不同的是，戏里的主角们被这些热情的大章鱼吓得动都不会动了；而戏外的观众则是看着这些很有外星人风味的大章鱼, 在觉得他们丑萌的同时，也忍不住为这场面而此起彼伏地笑出声来。
轮机长弗雷德是在大章鱼们化成人形才到达的, 但一看他那惊叹的模样就知道这家伙的心理承受能力超强, 哪怕没看到章鱼真身, 也照样是在进行星际跳跃后稳得不行，和贾森一起半扶半拉着腿软的几个队友一起往外走。
一边走着，他们也是从瑟米人首领的口中知道了瑟米人这么崇拜他们的原因：在某个奇妙的机缘巧合下，他们的《银河探险》流落到了宇宙之中, 被瑟米人当成了地球英雄团队的历史纪录片……
于是，瑟米人就根据这群地球英雄团队的历史纪录片为模范, 重塑起了目标和三观, 暂时平息混乱、重建秩序, 并且还根据他们这些“伟大的英雄”和“历史纪录片”，建造出了这艘让全族在宇宙中流亡的飞船。
听闻他们还根据电视剧里的“保护者号”的数据，一比一打造出了一艘战舰等待他们的团队操控之后，贾森等人心里那叫一个复杂无比：有铁粉给他们打造了一比一硬核手办这种事，本来理应是一个演员的职业生涯里的巅峰……
但这艘战舰，是打算让他们这些演员去操控作战的啊！
总的来说, 章鱼模样的瑟米人的科技不是不给力, 但是他们大概是所有技能点都用来爬科技树了, 所以就没点数去点情商这边, 那么对上科技只比他们差一点点、但是全族都生性凶残的龙虾精一族，无疑就是落了下风。
“我们得回去！我们是演员，不是宇航员！”趁着瑟米人首领和族人正在处理和介绍飞船上的其它措施，格温悄声叫住了贾森。
但贾森接下来的一番话，却是暂时打消了他们的担忧：战争已经打得差不多了，接下来都是远程谈判的事情，如果他们就这样回去的话，那么就只能继续回去那无聊又单调的生活里，从而错过眼前这一切……
是要当一条勇闯星海的有梦想的鱼，还是回地球继续做咸鱼，就在他们的一念之间。
因此，抱着已经上了“贼船”那就再看看也不妨的心思，格温一行人跟着贾森和瑟米人一起，进入了登陆舱。
看到瑟米人为他们打造的“保护者2号”时，那流畅的线条绝美的外形，以及那浩瀚星海的背景……总算是让他们忍不住和戏外的观众一起，为这一艘仿佛只有在梦里出现的战舰感到惊叹。
“天啊！我、我似乎还记得怎么操作这些……”看着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操作台，沉不住气的驾驶员汤米小年轻惊呼一声。
然后，惊呼自己似乎还记得怎么操作的汤米，就在自己人担忧无比而瑟米人期待无比的情况下，被作为指挥官的贾森要求他出航……
我特么哪里来的宇宙飞船战舰驾照！
汤米那张脸的表情生动得，哪怕没有直说，也是能让在场的观众看出他此刻的WTF心理。
可惜他再怎么在心里WTF也是没用，在那么多外星人的期待目光之下，汤米也是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早年间特效技术没那么发达的时候，道具组向来就会做得比较细致，因此凭借着当年在《银河探险》剧组里开“战舰操作台”的记忆，汤米在强行回忆着童年记忆和生疏操作之间天人交战，再狠狠地因为操作不当而晃了几下战舰后，便终于是成功启动了它——
然后，这位“历史纪录片”中小小年纪就已经成为保护者号主驾驶的天才驾驶员，就在后方和两边加起来几万双瑟米人眼睛的注视下，让这艘新鲜出炉的战舰□□着、贴着登陆舱的墙面剐蹭了一大片……
那令人牙都酸了的剐蹭声，那堪称新手出车和新车出库的必经（剐蹭）之路，也令戏外拥有驾照的人们笑出了猪叫声。
好不容易开着船头蹭掉了好大一片漆的保护者2号出了舱，听到周边心思单纯的瑟米人鼓起了热烈的掌声后，贾森、格温等人也是偷偷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午饭的时候，瑟米人又向他们展示了他们特别设计的食物合成器。
这种食物合成器能按照每个人的出生地和食物口味，生成相应的食物，例如贾森这位指挥官在电视剧里是爱荷华州人，那么就给会他合成爱荷华州风味的牛排；轮机长弗雷德是华人，那么就会给他合成华夏风味的面条……
接着，镜头就给到了在戏里是外星人博士的亚历山大这边：他的碗里，是满满一碗浸泡在清水中的节肢动物，膘肥体壮生龙活虎，观其模样颇有广府地区大蟑螂之风……
“像我妈妈的手艺。”面对唯一一个更喜欢他的角色的瑟米人粉丝，决定今天午饭不吃了的亚历山大语气凄然。
在午饭中，聊起赛勒斯之所以要攻击瑟米人的原因，原来是为了抢夺瑟米人手里的一个名叫“欧米迦13”的东西，贾森等人不禁又问了一句：“这是干什么用的？”
“不知道，我们还希望你们能告诉我们呢。”瑟米人首领解释道，说那个欧米迦13是他们无意中得到的，和“历史纪录片”里最后一集的描述很是相似，所以就以此来命名。
听到这话，贾森等人面面相觑：当年《银河探险》的收视率越来越低之后，制作方就决定在他们遇到危险无法用以往的方法解决、然后指挥官下令启动欧米迦13的这一段完结……
编剧也没写这玩意是干什么用的，我们这些演员也不知道啊！
不过，贾森的心态倒也还是相当不错，这就按捺住内心的汹涌，顺着瑟米人首领的话说了下去，只说欧米迦13也是他们在外星发现的，同样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你们为什么不尝试着用一下？”汤米问。
“它的核心是一个反应堆，能提供难以想象的能量，如果我们构建失误，它就会变成分子炸.药，引起连锁反应的时候甚至可能毁掉整个宇宙。”崇拜亚历山大的瑟米人小哥俨然是一副继承科学家衣钵的架势。
至于为什么赛勒斯明明没看过这些“历史纪录片”、却又能知道欧米迦13的原因，则是因为瑟米人的前任指挥官被俘虏后受不了折磨，把消息透露了出来。
看着视频记录里那只被烤熟的大章鱼，众人这下吃饭的心思也没了，急急忙忙地就借口开溜。
“你们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给点时间我们考虑一下！”贾森拉住这个又拦不住那个，心急得不行。
“天，他还需要考虑！”亚历山大用看疯子的表情看了他一眼，脚下倒是没停。
“我根本就不该来，我就是个编外的、跑龙套的……”被贾森拉住的龙套盖伊拼命挣扎，“我是为了表现情况危急而被安排死掉的人，我得赶快离开这里……”
但心急如焚想要离开的一行人，却是从追赶过来的瑟米人口中，得知了传送舱无法开启的消息。
战争已经开始，赛勒斯会摧毁一切从这艘飞船上离开的东西。
无奈地被请到指挥舱的贾森等人，就再一次面对上了捧着得力手下头颅、眼睛也瞎了一只的赛勒斯：“很遗憾吧，我在攻击之下活了下来，不过我手下打开中子防护甲的速度，比我期待的要慢一些！”
“再不给我欧米迦13，我就摧毁你的船！”
发现问题严重的贾森，一边用话术敷衍着赛勒斯说给点时间他把东西装箱，一边又用手臂横划脖子的动作向格温眼神示意：关掉通信。
“我和这家伙打过交道了，它又丑又蠢，你们都过来这边坐下……格温你别吵，来，你们到时听我命令，一起操作这些按钮发动攻击……”贾森强拉着亚历山大和盖伊坐到一边，这才回头看向格温，“给我重新接通。”
“我就是想告诉你，通信一直没关。”格温没好气地说，“你为什么说得好像我会知道怎么开关通信一样！”
这下可好，拖延时间发动攻击的计划没能成功不说，看完了全程的赛勒斯还抢先发动了攻击。
不过，由于电视剧里的飞船怎么折腾都不容易炸的“特性”，瑟米人在造飞船时也是采用了特别坚固的材料，于是贾森等人就凭着保护者2号比地方快的速度和比敌方更坚固的属性，让汤米直接冒险充入一片宇宙大战时期留下的雷区，好歹是靠着追踪雷的掩护和火力，暂时甩掉了赛勒斯的飞船。
渡过危险之后，听格温重复着飞船自动汇报的损毁情况信息，脾气暴躁的汤米忍不住嚷了起来：“你能不能别一直复读飞船和我们的话？”
“听着，我在这破飞船上就只有这一个工作，虽然这工作很蠢，但我必须尽责，OK？！”这样的困境之下，格温也是怒了。
不同于此时观影的观众那或是对复读姬这份“蠢”工作的笑声、或是对从前女角色刻板印象的感叹，在往后的一段时间里，有心人在看到这一段时，却是有着不同的想法——
从电影里就可以看出，别人说的话飞船主控电脑都不会回应，只有是格温饰演的“复读姬”说话，飞船主控电脑才会一一作答……
这是一种在不知内情的人眼中，愚蠢又可笑的工作；但是在有意识的人眼中，则是比战术和战斗等工作更为重要的战略性工作。
这个位置看似可笑又愚蠢，实则却至关重要：如果能语音操控核心主控程序的人有异心，那么所导致的后果，是远比其他任何一个工作位置的人都要危险。
这也就是导致了“语音识别”系统的诞生原因之一，当后世的人们在追忆现代科技发展的时候，方才是恍然醒悟：玛丽&#183;苏这个公认是继儒勒&#183;凡尔纳之后的第二任“科幻之神”，总是在她所参与的电影之中，有意无意地预言着一些合理又逻辑自洽的科学技术。
哪怕只是一部定位是“少儿”的电影——不，《银河访客》这部电影，在上映之后，反而是在成年人观众群体里获得的好评更多。
大概就像是，每个人都有一部分独属于自己、却总又有一部分相同于他人的青春岁月，哪怕知道这份热血可能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也无怨无悔地去拼搏这一场。
也如同电影里，面对瑟米人认为是飞船做得还不够好、所以才会让经过多次化险为夷的英雄们失败和受伤，并且还主动对这次“失败”表示歉意时，各位主角在愧疚心虚之余，同时也是生出了一份“再来一次”的心思。
因为他们眼前这群单纯的外星人，压根就不懂什么是“戏”、什么是“虚假”和“欺骗”，一心一意地把他们当成无所不能的大英雄。
有时候，就算知道自己可能只会成为几分钟的英雄，也是忍不住想去拼一场。
从已经成功和瑟米人机械工程队打成一片的轮机长弗雷德那里，得知修复飞船所需要的铍元素球可以到邻近的星球提取后，贾森等人这就准备出发。
唯独只有龙套盖伊，对这次行动有着完全相反的意见，甚至表现得十分抗拒——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电视剧总是让舰桥组出外勤……但我真的不能和你们一起出去，让我留守吧——在电视剧里，我就是跟大部队去外星搜集物资的那一集里死的！”
“那你确定，大部队都出外勤后，落单的你不会出事吗？”
“该死的，你们等等我！”

第439章 《银河访客》（完）
在等待出外勤的前期准备时, 那个难得是最喜欢亚历山大所饰演的博士的瑟米人小哥，这就小心翼翼地把地表探测仪送到了他手里, 并且还表示自己能见到他是何等的深感荣幸。
“虽然我是瑟米人, 但是我十分信奉您的哲学，也在努力学习和遵守着您的母星马卡他星球的一切。”瑟米人小哥满脸期待地看着亚历山大的章鱼头，“嘎嘎保佑……”
“停！别说这个！”这句台词实在是过分羞耻又中二, 对亚历山大来说无疑就是他演员生涯里的黑历史，从前还能说是为了恰饭没办法, 如今都到了外星，他可不想继续给外星人留下这么个印象。
但亚历山大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 绝对就不是心思单纯的瑟米人能看得出来的，于是瑟米人小哥就默默地低下了头, 认为是自己还没能达到偶像的标准, 所以没有资格说这一句“神圣”的话。
察觉到自己可能伤害了别人的亚历山大, 心情烦躁地上了出外勤任务的救生舱时, 坐在他旁边的龙套盖伊又开始了怨天尤人, 听得他越发的烦躁：“你自己要求上来的！”
龙套盖伊更焦虑了：“你们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因为我只是一个跑龙套的编外队员，不需要有名字……无论我呆在哪里，我出场五分钟就会死的……”
结果，龙套盖伊这波反向flag却是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幸运值，七歪八扭地降落下来之后，这一队全员都是“假货”、除了盖伊这个龙套命运很容易可能成为真实的奇葩组合，这就跟着不怎么会用探测仪的亚历山大一边走一边互相埋怨着, 好歹是找到了铍元素球的位置。
但在采集铍元素球的矿场周边, 守着一群三四岁儿童外表、但肤色是岩石一般色泽的原住民矿工, 一边互帮互助采矿的同时, 也时不时会互相内斗起来，打得那叫一个激烈。
指挥官贾森想了想，这就下了决定：就像他们当年拍《银河探险》第81集 那样，轮机长弗雷德去引开矿工、驾驶员汤米去高处望风，剩下的人跟着他一起去悄悄带走铍元素球……
“我当年就是在81集里死的！”龙套盖伊顿时急了。
“好好好，那就51集、51集可以不？剧情都是差不多的……”贾森连忙安抚道、
“这家伙穿的是戏服又不是制服，为什么我们都要听你的？！”亚历山大早期的剧集基本都是作为贾森角色的陪衬，这下又不满了起来。
想不到这家伙明面上说着《银河探险》是他演员生涯的耻辱、但是却又把每一集剧情都记得那么清楚，贾森看了他一眼，好说歹说终于是劝住了所有人，开始行动了起来。
大概亚历山大说得没错，穿戏服的演员跨界去做穿制服的指挥官，那行动基本都是以失败告终：他们在合力滚动铍元素球的时候，就已经被一大群矿工发现，撵狗一般追着他们后头不放。
于是乎，跑在最后断后的贾森，就被急匆匆地窜进驾驶室、然后忙中有错地失手开了自动驾驶返航的汤米给留在了大批矿工的包围圈里。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原想着大不了和这群还没他腰高的小矮人矿工拼命的贾森，抬眼又看到了一个被小矮人矿工放出来的、好几米高的岩石巨人，以及一只奇形怪状外形凶狠的野猪般蜥蜴怪兽。
幸运的是，作为最老实最会背台词记剧情的轮机长，在和他一直合作的女瑟米人的鼓励下，启用了保护者2号那个从未有过成功试验案例的数字传送机，将贾森及时从围攻的死局里抢救了回来。
只是，还没等他们在数字传送机这边的舱室庆祝这次的死里逃生，赛勒斯就已经带着大批手下就已经攻入了这里。
被俘虏之后，看着瑟米人首领的谜之自信表现，赛勒斯在一番责问以及贾森不忍再看到其他人受刑只好自爆真相之后，便终于是得知了贾森这些“外来者英雄”的真正身份。
同时听到真相的，还有被绑住受刑的瑟米人首领。
看到瑟米人首领的眼里瞬间没了一直以来的光，贾森很是愧疚地说：“对不起，我们说谎了，一切都是假的……就像我也是假的一样……”
“我不是什么指挥官，也没有什么国家太空探险局，我们那个保护者号，就是个只有这么点大的模型……”
But Why？
看着贾森比划出来的那个不到巴掌大的大小，瑟米人首领无声地用嘴形问了他一句，随后也没有等待他的回应，而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看着眼前这些人从满怀希望到完全绝望，自觉大获全胜的赛勒斯这就下令回撤，同时还要打开这艘飞船上的反应炉让其过载，将这艘飞船炸到灰飞烟灭，让瑟米人一族成为历史的尘埃。
至于贾森这些招摇撞骗的演员，就是统统带到某个舱门前，等待着被丢入太空成为太空垃圾的命运到来。
但在被押送的途中，贾森和亚历山大这两个曾经为了抢镜头而记熟一切剧情套路的两个主角，当场就借着“内讧”的表面互殴，然后暗中偷袭、并且和反应过来的队友一起，反过来将押送他们的两个龙虾人丢出了太空。
虽然对“内讧”时做戏而骂出来的言论互有不满，但现在情况紧急也顾不得那么多，简单商量了一下就开始兵分三路起来：亚历山大带着龙套盖伊和轮机长弗雷德一起，去解救被关在C层宿舍氧气密封门后的大批瑟米人；而贾森就和格温一起，去关掉中子反应炉。
剩下的驾驶员汤米，则是去努力一边“补番”，一边向小时候的自己学习保护者号的驾驶技术……
兵分三路之后，格温终于是忍不住把先前的问题问了出来：“贾森，首先说明，我可不会关什么反应炉，而除非你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学习过，否则我相信你应该也是对此一窍不通……”
“我当然也是不会的。”贾森一把捂住听到这话后就想再说什么的格温，手里举起了通讯器，“但我知道谁会。”
与此同时，正在小团队其中一个成员家里搞研讨聚会的庄尼，突然就接到了来自外太空的联络。
“五级紧急情报！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另一边，隔着透明观察口看着舱门后那些被缺氧折磨得命悬一线的瑟米人，再看看控制室里还在悠闲打牌的龙虾人，龙套盖伊抱紧了手里从龙虾人那里夺来的武器：“我进去争取拖住他们久一些，让瑟米人逃跑……反正我只是个龙套，迟早要死，我宁可死得像个英雄。”
但轮机长弗雷德连忙阻止了他：“你不是龙套……如果需要吸引火力的话，我或许还有另一个方法。”
说着，弗雷德就带着逃出来的、他的搭档女瑟米人以及盖伊一起，再次来到了数字传送机的舱室，将曾经差点秒杀贾森这个主角的岩石巨人，给传送到了控制室里……
解决掉这些龙虾人守卫，亚历山大也是带着藏得很好的瑟米人小哥一起，关掉了瑟米人宿舍的阀门。
看似完美的结局，仿佛总是会伴随着牺牲的到来——瑟米人小哥这个亚历山大唯一的唯粉，就在和剩余龙虾人的战斗中，倒在了亚历山大的怀里。
“能为你效力，是我最大的幸运……”瑟米人不太会模拟出人类的灵活表情，所以瑟米人小哥哪怕实在弥留之际也是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僵硬笑容，“请饶恕我的冒昧，先生……”
“尽管过去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但我一直视您为父亲……”
“奎立克，别说了。”亚历山大看着他，缓慢而又异常认真地，说出了曾经让自己无法忍受、但却是让瑟米人小哥无比热爱的台词，“嘎嘎保佑，沃温之子发誓，有仇必报！”
这边厢，靠着那群对剧情无比熟悉、也合力研究过剧情里大部分展示技术的技术宅粉丝的合力帮助，贾森和格温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击退和避开了龙虾人的追击，再路过了欧米迦13的存放区之后，就终于是来到了中子反应炉的舱室。
在按下关闭按钮，又让汤米操控着保护者号进入雷区，和赛勒斯的军队来了一次决一死战并且大获全胜之后，这在外太空如梦似幻紧张刺激的一段经历，似乎也要走到了尽头。
面对瑟米人首领那“您们可真会‘说谎’”的话，贾森也只能是暂时笑而不语：得救的瑟米人们都还以为，之前他的“坦白”其实是“说谎”，用来迷惑赛勒斯然后为反攻的胜利做铺垫……
有时候，人生就是难得糊涂。
现在已经没有了赛勒斯的威胁，他们也是可以准备返航、回归地球了。
可惜的是，意外总是比期待先来——赛勒斯竟然在最终决战里活了下来，而且还变化成了轮机长弗雷德的样子，前来指挥舱这里偷袭。
毫无疑问，第一个受到攻击的，就是贾森。
倒地的瞬间，亲眼看着短短十来秒之间，整个指挥舱里除了龙套盖伊还站着之外其他人都已经倒下，贾森的脑海里，猛地就想起了之前他和格温在路过欧米迦13的时候，仰望着巨大舱室上空瑰丽奇异的景象时，和庄尼的联络通话——
“欧米迦13，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有人认为它，是一个瞬间灭掉一切的大威力炸..弹，但我个人和一些人认为，这是个能回溯13秒时间的物质重组装置……”
“马瑟萨，启动欧米迦13！”竭尽最后的力气，贾森冲倒在他旁边、同样命不久矣的瑟米人首领喊道。
整个空间一阵扭曲变幻，回神过来的贾森，立刻就冲着后方打开的门扑了过去，三两下重拳把赛勒斯变化的“弗雷德”打倒在地。
被他这个痛击队友的骚操作惊到，其他人赶紧过来拉开他的同时，赛勒斯也露出了原型。
然后本来就在战斗中受了伤的赛勒斯，被同样受伤、还要拴着拐杖走路的瑟米人首领一拐杖再次干翻在地。
“绝不投降，绝不放弃！”瑟米人首领举着拐杖，脸上依然也是一如既往的僵硬笑容，但在眼神之中，似乎多了一丝从前所没有的勇气。
将保护者2号的指挥官位置交给了瑟米人首领之后，贾森等人这次就真的要返航回归——他们今日还有一场漫展纪念会要作为嘉宾出席！
于是乎，就在漫展主持人向台下的观众吐槽，说《银河探险》的团队又双叒叕一次在他们自己的周年纪念会上迟到时，一架小型飞船带着前所未有的冲击力度，直接撞破了会场的一面墙，气势汹汹地停在了舞台旁边。
这样撞破次元墙的“出场方式”，狠狠地搏得了激动的观众们的掌声：剧组真的是为二十周年纪念会的宣传下血本了！
而且所有队员的形象还都是战损特别版！
还有着怪兽反派出场偷袭、然后被指挥官反杀的现场特效表演！
节目效果拉满！用心程度爆表！
在无比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之中，这一场纪念会逐渐走向了结尾，而因为这次“给力宣传”而重启的《银河探险》剧集，则是用一种全新又熟悉的方式，回到了对它一直念念不忘的观众身边。
但不管这次重启的《银河探险》特效制作多么精美，演员们多么用心，简直让观众仿佛是能通过屏幕去跟随着主角团队进行太空冒险……但人们始终都还是在心底里的最深处，保留着一份对五毛特效却又极其用心的旧版的白月光感情。
那个看似滑稽可笑但又在童年记忆里格外美好的世界——我们知道它不存在，但我们依然愿意相信它存在。
最后的最后，电影的片尾也是做成了动态形式，模仿着电视剧片尾一样，逐个介绍了真的上了太空“拍戏”的主角各人的新身份。
其中大致基本和从前没差，不同的，就只有是被观众们夸个不停称赞“简直就像是实景拍摄”、而事实上也是真的“实景拍摄”的隐藏真相。
以及，龙套盖伊出场时，看到他总算升级成了保安队长的样子，便更是令观众们忍俊不禁：原以为等了二十年的续订重启是那么的振奋人心，但现在看来，比起这个熬了足足二十年终于转正的龙套，似乎就都逊色了那么一点点……
这一段简短明了的动态片尾过去之后，来自玛丽&#183;苏的惯例片尾彩蛋，如约而至。
解除了“五级紧急警报”的房间里，庄尼和朋友们又一次，为某个不为人知的原因而发起了聚会。
“指挥官给我们传送回了一些宇宙航行的照片！”虽然不知道他们是用何种方式将这些照片传送回来的，不过作为超级忠实粉丝加亲眼见证过事实真相的这个小团队，对此无疑就是只有高兴和激动。
看庄尼这难得的放松时间居然就是和小团队一起“追星”，前来探望他的清夏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这又动手戳了他太阳穴一下，直言他瞎猫碰着死老鼠，这样也能弄出点奇奇怪怪的经历来。
已经在第三部 里顺利抱得美人归的庄尼很是享受女朋友的“教训”，一边和她说说笑笑给旁边的二次元死宅小伙伴们喂狗粮，一边又他们交换着欣赏起这些珍贵的照片。
“这……”只不过，在看到某一张照片的时候，他和清夏都是瞬间收敛住了笑容。
这无比眼熟的云纹、流光溢彩的萦绕……都还只是不值一提的小细节。
那九条看一眼就能让人感到不寒而栗的机械巨龙，连带着它们所牵拉守护着的巨大青铜棺材，以及棺材上空那缺失的一块圆形空缺——
那些缺失了半身的纹路，怎么看都怎么像是神女墓中那座神秘祭坛的外周装饰模样……
“我这里有神女墓祭坛的照片。”清夏立刻把随身带来的袋子拿出，从中找出神女墓祭坛的照片来。
两者同时出现一对比，果然就能看出那些纹路装饰完全一致的真相。
没来得及让两人多想一会，清夏这时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沉默地听完电话之后，清夏便用一种无比复杂的眼神看向庄尼：“电话那边告诉我——”
“神女墓——失踪了……”
这个彩蛋的最后，就定格在两人无比复杂的神情，以及他们手中那两张明显看得出是有所关联的奇异照片之上……
这样奇异诡秘的“现象”，即使从前没有看过《盗墓迷情》系列的部分观众，也是忍不住为之而倒吸一口凉气。
介意剧透却又无法抗拒地被这个彩蛋深深吸引住的人，也是做下了这就离场之后就去录像店租录像带的决定；而不介意剧透的人，当场就已经是向旁边看过这个系列的人询问了起来……
至于同在首映礼场上的基努，面对四面八方围过来的好奇和八卦眼神，他也是只能无奈地苦笑一声，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什么也不能透露。
“都是这个圈子的人，大家都明白那些规矩的，你也不用太紧张。”简&#183;方达安慰了他一下，随后又感叹着将散落的碎发捋到耳后，“玛丽从小就特别喜欢设置谜题，当年我和她拍《灵异第六感》的时候，要不是提前知道结局，我也要被她‘骗’过去了呢。”
“这个早有预备的谜题，就等她在最后一部电影里，再向世人揭晓吧。”
“你说得对。”基努点点头，随后又凑近她悄声说，“不过呢，玛丽可能暂时还没那么快地开拍最后一部电影，因为她的男主角被别的剧组借走了……”
“哦，难怪我听说，她最近就在和华纳接洽，打算再拍一部漫改真人电影。”简&#183;方达点点头，“说起来我也好久没见过她了，她去年寄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难得最近来了这边，真想去见见她现在的样子。”
“那你们又错过了。”基努笑了笑，“玛丽在点映结束之后，就把一切事务交付给奥维茨先生打点了，现在的话，她估计是已经到达华夏的首都那边，去做一些她需要做的事……”
“以及……见一个她想要见的人。”

第440章 探班记事
前往故宫的大巴车上, 听着一车的燕语莺声，司机大叔便忍不住开口和坐在前头的翻译小哥聊了起来：“又是为了那位？”
“可不是，这个时代姑娘们都有工作, 自己攒钱自己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所以就组成了这种志同道合的追星队伍, 满世界飞……”翻译小哥无奈地回答道。
透过脸上大墨镜的细微缝隙, 苏韵抬眼看看身边同乘一车的姑娘们：十个里头起码有八个都是圣子头，再加上那通身讲究的打扮, 俨然就都是一群潮流人士。
泡沫经济时期的东瀛, 有工作的女性基本人均富婆，就算不是富婆也能为追星努力攒钱，这要是能打听到哪个好些人都喜欢的明星, 在某一个时期固定在某个景点拍戏……那可就是一有点空闲时间, 就自发组织成团包机包车, 一窝蜂地涌过去了。
这种追着喜欢明星的行踪而出行的情况, 苏韵从前也算是见过不少了, 但今日这种一整车都是为着同一个目标来的，又实在是少见——原因无他，以前她拍戏的时候经常都要带着剧组到处跑, 富婆们不好聚集成团, 即使有, 不过也只是三两成群地来。
但这一次, 《末代皇帝》这一部合拍电影, 可就是大部分时间都在首都的故宫取景。
有了这么一个固定目标, 听司机大叔和翻译小哥的交谈就可以得出, 这样的组团追星事件, 绝对就不是一次两次的了……
“这是你亲手织的毛衣吗？好漂亮的颜色！”一群追星富婆叽叽喳喳地聊着自己准备的礼物，时不时就能传来赞美和感叹声。
苏韵闻声抬眼一望，只见一抹鲜艳的红，而那些细细密密的平整纹路，又为这份纯粹的鲜艳赋予了几分沉稳。
脑补了一下某人穿这么一件鲜艳大红毛衣的样子，苏韵忍不住就笑了一声。
大巴车很快就在故宫门口停了下来：《末代皇帝》的剧组是通过了相关部门的特别审批，才能将辅助拍摄用途的车辆开入故宫那饱经风霜的地面上，至于其它进入的游客，就是一律都要用自己的双腿去丈量这一片历史辉煌的记忆。
跟着大部队走，除了基本也是能跟着享受一下外国游客的些许优待之外，也能稍微隐藏一下真实身份——苏韵虽然之前打电话时说过了会来探班，不过当时庄隆的回话声音似乎没有多少激动的意思……
大概也就是当成她随口哄人而说的一句甜言蜜语了。
正好，混在粉丝群里，给他一个惊喜！
时不时就总是能冒出点坏心思的苏韵如是想着，脚下也加快了两步，跟上那群看到剧组之后、喜不自胜地小跑上去的姑娘们。
仰头看了看庄隆身上的服装，那一身从头到脚的黑色，大概这时候正是要拍末代皇帝溥仪被驱赶离开皇宫的剧情。
这倒是离门口不远，难怪这么快就找到了。
趁着剧组还在准备、没有正式开拍，苏韵就跟着粉丝群笑眯眯地呆在一边，看着正在酝酿情绪的庄隆摘下墨镜，笑得无比开怀地向这个方向挥了挥手。
这下，就算是再怎么想有素质地探班，也是忍不住让惊喜的细碎叫声汇聚成了不小的声响，好在大部分人又都瞬间调整好了情绪，这才是不至于让感觉到有点被打扰了的导演发号施令，让工作人员把她们暂时“请”出去。
眼看剧组要开始拍戏，苏韵这又跟着粉丝群按照工作人员的要求，往更远的地方走去，以免摄像机摄入什么不必要的影像和声音。
确认目前站着的地方不会阻碍到剧组的拍摄后，富婆粉丝群立刻也就开始悄悄地，对着几位主角现场点评了起来：“庄隆先生这个衣服，没有《盗墓迷情》里面的好看……”
“听说这个比较复原嘛，《盗墓迷情》是改良了的，而这部更偏向正剧的电影，就不能根据现代审美来改良一些部分，只能是老老实实地复原……”
“不过，虽然男演员的衣服不够好看，但是两个女演员的衣服都挺漂亮的，那些刺绣和发饰都很好看，虽然衣服也是同样不显身材，但是女性的身段更柔美些，视觉效果要比男性好……”
“这两个女演员在戏里都是先生的妻子吗？啊，我还是更喜欢玛丽和先生搭档……”
“我也是，我从小看着玛丽和庄隆先生搭档的电影长大，可惜据说玛丽实在太忙，所以就拒绝了这部电影的邀请……”
藏在人群里吃瓜看戏都能吃到自己身上，苏韵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几位“我的眼里只有恋爱没有其它”的富婆粉丝，便更是无语地看见她们居然还随身带着不少自己和庄隆的合照……
当然，这里头大部分都是剧照，少部分是某些公众场合的合照，但她们就是能从那剧情的牵手和社交礼仪的搂腰等动作，磕出了至少能聊十几分钟的糖……
也亏得这个时候互联网还不够发达，否则眼前这几位必然就是论坛上的CP粉头、同人大手。
好不容易等待剧组拍完这一段，再次确认可以上去把男主角团团围住一起合照之后，这些富婆粉丝立刻就争先恐后地挤了上去。
送礼物的送礼物，送花的送花，要签名的要签名——那几位CP粉还就是拿的他们两人的合照剧照……
庄隆签到这个也是有点哭笑不得，但看着这粉丝那满怀期待地眼神，最后便也只能是按照她的请求，花了一个大大的心形框圈住照片中的两个人，然后就在自己的左边位置上签上了名。
“等迟些我再去找玛丽把右边也签上！”接过这张完成了一半的照片，CP粉一脸欣喜。
“或者你把地址留给我，我让玛丽给你签？”庄隆已经看到了就站在这个CP粉后面不远处的苏韵，尽管她乔装打扮得乍一眼看起来完全变了个人，但两人相识多年的交情也不是假的，仔细多看几眼便看出来了，“你要知道，玛丽可不好找。”
“就当是谢谢你送给我的这件漂亮毛衣的回礼。”
听到这话，CP粉哪里会拒绝这等好事，当即就是欢天喜地地把照片又交给了他，还很是主动地报了通信地址。
一通合照签名下来，时间也就差不多了，眼看这群因为喜欢他而特地组团包机过来探班的姑娘们齐齐向这边鞠躬，庄隆也是十分有礼貌地回了一鞠躬。
等送走了粉丝们，又和剧组一起解决完今日的剩余工作后，庄隆这才是避着人出来，找到了抱着一大堆特色小吃、毫无形象管理地蹲在昏暗的路边大吃特吃的苏韵：“怎么，你是想要签名还是想要拥抱呢，这位……‘粉丝’小姐？”
苏韵相当顺手地塞给他一口小块糕点：“我想——要你跟我回家。”
“已经可以入住了吗？”庄隆之前和苏韵闲聊时，就听到她提过想让人在首都买个小四合院的事，只是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
“有钱能使鬼推磨。”苏韵冲他眨了一下眼睛。
而且……现在首都的“小院子”的物价，可真的是超值又抵食。
“那行吧，既然这位粉丝小姐都能令鬼推磨了，一个‘末代皇帝’也不是买不起……”庄隆顿时就笑了开来。
两个人说笑着往车里走，没过多久，就来到了苏韵的小院子里。
“看起来还不错。”庄隆粗略看了一眼院子，点头称赞道。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眼光和谁的手笔。”苏韵简单地和他说了一下如何撒娇卖痴拜托赵大哥帮她找院子的事，听得庄隆失笑不已。
赵励明真是老大哥的命老父亲的心，不过若不是这样的话，说不定苏韵也没能那么融洽地和赵家这一代成为亲热无比的兄弟姐妹。
除了这个“老大哥”实在管得有点多之外……
“这可是你先自己先监守自盗的，好意思怪我大哥一改从前亲热态度，用最高难度来对付你吗？”苏韵看出他的心思，毫不客气地怼了他一句。
“但你今天还是来探班了。”庄隆挑挑眉。
“那是因为我大哥还要过几天才有空上来，和我一起搞事……业！”苏韵摊了摊手，“要是他在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带你来这里的。”
“那你现在，是在‘金屋藏娇’了？”他顺着苏韵的话说笑下去，这又是忍不住再添了一句，“在这里……待多久？”
“做完事就走。”苏韵自己也不能确定，“看事情的进展顺不顺利吧。”
听到这个回答，庄隆叹了一口气：“要是这样的话，倒是让我不太愿意看到你做事顺利了……”
“是吗？”苏韵侧了侧头，看着他的脸，“有时候嘛，做事还是顺利一点好……否则今晚要是有什么打扰的话，那吃亏的人可是你。”
“是吗？”他当即也凑了近来，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中尤为明亮，“你确定……是我？”
长街上的灯火亮了又熄，而小院子里的灯火，却是整夜不灭。
被清晨的阳光和厨房传来的细微声响唤醒，苏韵抱着脑袋，坐在崭新却又凌乱的床铺上深深地叹息：果然，主动来找素了一段不短时间的男人，吃亏的肯定不会是他……
随便套上一身居家服寻着香气来到另一边的厨房，那背对着门的身影映着窗棂缝隙透进来的阳光，缥缈得就像是一个幻影。
“再等一会就好了。”听到背后的动静，忙着用这种土灶弄早餐的庄隆顾不上回头，便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随着他的动作，晨光中的烟气便更加萦绕曲折。
那一袅带着香气的轻烟盈盈绕绕，便最是教人心情如灌入一口温热的水一般舒服妥帖。
人间烟火，岁月静好。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间似乎就隐约有一种，想从此安定下来的感觉……

第441章 人选
这样想结婚的感觉仿佛只在一刹, 很会想完就算的苏韵默默地回味了一下那转瞬即逝的莫名安心，这就又非常习以为常地换回了那游戏人间的花心渣渣心理。
话又说回来，方茉娜曾经也是跟她谈过一下这个问题的, 并且还特别用心地给她分析了情况——如果到时候她真的不想收心去选那些可以强强联合的豪门公子、而是坚持都要从娱乐圈里面选人的话，那么方茉娜的第一号推荐人选就是陈柏杨。
至于为什么会把陈柏杨作为第一人选，原因倒也是很详细地给她一点点地分析了出来：首先，陈柏杨家里是小有资产的老字号钟表行，在生活圈子和生活方式上就能和苏韵不会有太大的差距；而他又因为能作曲作词写文章的“周身刀”特性，在娱乐圈里乃是一股更偏向“才子”类的清流。
众所周知, 香江娱乐界虽然都在为下沉市场能贡献出来的票房数字而不断降低下限，但无可否认的一点是, 混娱乐界在不少人眼中还是戏子优伶般的存在，所以哪怕他们拥有着再多动人的歌曲影视，也是不如在报纸杂志等纸质载体上耍笔杆子的这种老派方式要受人尊敬。
尤其是香江的豪门富户，一边送着儿孙出去外国读洋书, 一边又始终死死抓住那些古板封建思想不放，简直是矛盾得很。
而陈柏杨因为演技问题而更注重歌坛成绩这一点，更容易能在这类古板思想的老派人士眼里被接受——同理, 出身和陈柏杨差不多的张榷嵘被押后了一个排序的原因，就是因为张榷嵘在影视方面成绩优异, 和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女艺人合作过多次情侣档。
但凡是这类古板思想的圈子眼中，即使明知是假的，明知这只是拍戏需求, 他们也是觉得影视明星不够“纯粹干净”, 尤其是在特别喜欢捕风捉影推波助澜的港媒的关注下, 一个曾经合作过很多异性的影视明星, 是会败坏他们的家风的。
就算他们家里内部已经撕得像邓氏争产案一样轰轰烈烈人尽皆知, 但只要自己脸皮够厚，能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么他们家就依然都还是清清白白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当然了，最关键的一点是，陈柏杨的心思对比其它人选要单纯不少，又是认定一个目标就很难撒手的执拗性格，选择他会比较好“控制”，以后苏韵在娱乐界要是有什么花边艳闻的话，无论是哄是离都要更容易些……
什么，你说心思和陈柏杨差不多的汤姆？
天，自从在美国发展事业的赵家姐妹前段时间各自带了个鬼佬男友回来、并且似乎隐有谈婚论嫁的意向之后，自觉被接连背刺的赵励明已经浑身都是可燃点，要是苏韵再带个金毛回家——怕不是赵励明就要气到原地上天了……
老古板大家长就是这样：我勉强可以允许你跟洋人谈，但绝对不允许你带洋人回家。
所以说，在方茉娜心里的这四个人选之中，汤姆的排序是最垫底的那一个弟中弟。
比弟中弟汤姆稍微好一点点的就是庄隆，多少占了点早前被方茉娜“传召警告”的便宜，虽然也没怎么让家长们承认，但至少也比汤姆好那么一点点，不至于是攀山越海的艰难程度……
不知道背后的苏韵此时居然在一边等他做的早饭、一边还在想着别人的庄隆，动作有点生涩地把最后一点调料配好后，这就是转过了身看向来人。
“怎么这样看着我？”苏韵笑着问。
“你这个样子，还真的像一位‘女王’，等待着子民的朝拜。”庄隆意有所指地说。
《九州往事》这个至今还未能开始的系列，苏韵也是简单和他说过一些，而苏韵毫无疑问就是会在这个系列里饰演华夏拟人的仙人角色，那么他这个“末代皇帝”，就确实是需要朝拜一下华夏的魂灵了。
“一段时间没见你，嘴倒是甜了不少。”苏韵斜斜地瞟他一眼，“就是不知道，这饭菜是不是能像你一样了……”
苏韵是有心顺着他的话头逗弄一下的，只是没想到，这样的眼神，落入他人眼中，却是有了另一番意思。
薄金色晨光里，那眼神仿佛像是带着千古美人神魂凝聚一般，看似微带怒意的嗔怪，偏生又是顾盼神飞得平白惹人凡心大动。
可惜他下午还有戏要拍，一会就得去故宫那边化妆等待着，不能再贪恋这份好晨光……
吃饱喝足的苏韵倒是无比自然地给了他一个告别吻：“我等你回来。”
“还不知道要拍到几点……”庄隆下意识说。
“但是至少这几天我是不走的，留在这里陪你。”吃饱喝足的苏韵素来是心情最好也最好说话的时候，脱口就是一打甜言蜜语。
庄隆心满意足地出了门，然后又在导演的高压下，看着日落月升、夜渐深沉。
不知道苏韵在院子里是不是等他等得心焦……一想到这个，他就越发努力了起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此时已经简单谈了一轮又未得结局的苏韵，对于那些不知情况就非要用自己的旧思想去揣测新时代的老顽固，那是气不打一处来。
思及此，她便又在等不到人归家的夜里，在书房中逐渐起草了一个新计划——让那些不知时代发展情况全靠乱七八糟小道消息的人，真正地去看清沿海开放政策的成功，以及两岸的相连之心意。
没错，基于赵氏和TBB早就打好的基础，她是打算借着这个前人肩膀站起，搞一本面向内陆的杂志。
除了不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在毫无管控之下，变成某些有心人口耳相传的“秘闻”之外；最关键的一点，还是借此联通两岸三地，成为一条提供给人们沟通的渠道。
反正她现在就在首都，有什么想法和方案都能以最快的速度提交上去并且得到答复，那么当然就是趁着这个机会，大搞一番事（业）了！
后世对于苏韵这个想法和行为，就是“玛丽苏这个修路狂魔修多了现实的路之后，又开始想修一条无形无迹但却又能让人们的心紧密连在一起的‘心灵道路’了”……
不过，在最开始的时候，苏韵是没有想到那么多那么长远的：这本杂志是基于赵氏电影人物系列的《南国影视》和TBB人物系列的《香江电视》而融合诞生的，自然起码有一半内容是要留给各种各样的影视歌宣传、人物记事以及娱乐新闻，以此成为面向内陆的最“官方”港娱资讯平台。
除此之外，宣传自家旗下产业的时装搭配和美妆栏目，港人以及许多内陆人都喜爱的星座、生肖流年运程等栏目，以及最关键的“两地心连心”书信截取交流栏目，就是占据另外一半内容的各大主力军。
为了加强内陆版的销量和接受度，苏韵还很贴心地自掏了腰包，学着《香江电视》的做法，在书籍彩页里增加“十二月印花系列”，集齐十二个月的印花就能按照地址寄出参加抽奖，抽选一部分幸运读者免费过关前往香江三日游，还能撞运气被安排成为电视台各种综艺节目的现场观众，参与节目录影……
当年《香江电视》可就是靠着这种在内部配置表格、印花来抽奖的操作，从而成功地在已经相当成熟的纸媒市场占据了一席之地。
不过，想法是很美好，但现实来做的话，还是需要人力的配合才行……
苏韵在脑海里把一堆名字刷了一轮，最后这就拿起电话打了起来：“喂？丹尼啊？”
之前拍《银河访客》的时候，在三藩的陈柏杨就借着地利优势来过几次探班，并且还被周源发抓着合影，说是之前他们合作的那部电影《秋天的童话》里头，自己是个衣衫褴褛的穷鬼而他则是贵公子形象的渣男前男友，这个对比太鲜明影响形象，必须要合影几张“以示清白”才行……
陈柏杨哭笑不得地被抓着合了影，然后又被苏韵带着见识了一下各类模型——本来他就是挺喜欢这些东西的性格，全程欢喜得像个误入手办展柜的孩子，甚至还缠着苏韵弄了个瑟米人的龙套角色，好歹是穿着戏服过了把瘾。
当然，他很有自知之明，龙套角色就真的是跟着大队里露个脸的龙套，一句台词都没有，在戏里兢兢业业地沉默得不行。
而在戏外，他就是继续在苏韵的休息时间里，给她说一下香江那边朋友的消息，说是阿梅和莱斯利又接了几部几部剧啊、自己也快要结束进修回香江继续歌唱事业啊什么的，倒也让听惯了工作报告的苏韵颇有点耳目一新感。
最重要的是，陈柏杨的声音比负责汇报工作人员的声音要好听多了……
“嗯，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陈柏杨略带欣喜的好听声音再次从电话对面传来，絮絮叨叨不断，“《银河访客》最近很受欢迎，虽然是少儿电影，但观影群体根据统计，居然是成年人居多……”
“我也好喜欢里面的想象力和剧情设置，当时还好我缠着你要了个角色，否则我如果错过它的话，我一定会遗憾一世的！”
想起那个可有可无的龙套，苏韵沉默了一瞬，随后方才开始问他：“对了，我记得你之前不但写过歌词，也给报纸杂志写过文章是吧？”
“有时到处去嘛，看到一些美景良辰，心有所感，就写出来了。”陈柏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于是苏韵就把想要办一本杂志、然后想请他担任娱乐栏目部分的负责人之一的想法说了出来：“在这个圈子里，圆滑的人很多，但敢于说真心话的人不多，我希望你能帮我做好这个栏目，不要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泛滥成灾。”
尤其是，陈柏杨之所以远赴三藩进修，就是因为之前无良媒体对他演唱会的抨击辱骂。
哪怕已经证实这背后是有着资本下场的手笔，但无良媒体乱报道导致艺人心理产生问题的这种事，他必定不会是第一个，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香江那边的成熟体系是只能用制衡来对抗，但目前依然是一片荒芜沃土的内陆市场，正是前途广阔、大有所为。
而在这当中，能真诚地说出真心话、不因为其它什么原因而有所好恶偏帮、兼且还要是“自己人”又有时间的人选，着实不多。
满打满算就那么几个。
“我没问题。”陈柏杨立刻表态道，随后又有些担心地问，“不过，你到时是打算让我说到什么程度呢？”
“你主要负责‘夸’的那一部分。”陈柏杨是有意在退圈后做时装设计的，发现美的眼光向来不少，而要挑刺鉴质的话，则是需要另一个和他关系匪浅但又性格更尖锐的人……
从“中环三太子”凑堆开始，港人就分别按着他们的性格和主攻方向，给他们做好了分类：主攻歌手方向的陈柏杨是“如柏如杨，孤傲清高”，主攻主持方向的钟步罗是“包罗万象，群星报到”，而歌影双栖的张榷嵘则是“能言善道，峥嵘毕露”……
再打个电话和那个“峥嵘毕露”的人一说，解说清楚两人各自的负责方向后，张榷嵘顿时就要闹了。
“所以说，容易得罪人的部分就都交给我了，是吗？”张榷嵘在电话里嚷嚷了起来，“你偏心！”
不等他接着嚷，苏韵果断选择先发制人：“别废话，你来不来？”
电话对面停顿了一瞬，随后又响起了张榷嵘咬牙切齿的声音：“来，怎么不来——有些人有些事，我想说他们很久的了！”

第442章 循环
“所以, 你是真的打算要这么做了？”远道而来的何屏思无比认真地看完了计划书，这才是轻声地问道。
“没错, 当一个机构逐渐成长起来的时候, 即使它此刻还未完全偏离最初的轨迹，但也必然会无可避免地在这其中混淆了一些复杂，不能再和最开始的纯粹相提并论。”苏韵也很是认真地如是回答道。
就像是当年被围攻然后破而后立的赵氏, 也像是勇于跳脱出规矩囚笼的佳和, 还有集思广益群策群力的真艺呈……它们最开始的时候，亦是期盼能在保证利益的同时，也能做出人人称道的好作品。
但只是弹指一挥间, 曾经下乡放映贴近民众的赵氏已经成了业内出名的待遇刻薄、曾经冲破束缚开创合作模式的佳和以分成结款拖欠一途上臭名昭彰、至于合力创作同舟共济的真艺呈，更是因为内部利益均分问题而乱成了一锅粥……
屠龙勇士终成恶龙, 原来是世界上永远不变的难解循环。
亦是深知人心易变的这个特质，所以苏韵这一次的“拯救城寨行动”就没打算完全让奥维茨或者何屏思插手，而是另外创立出明面上是杂志、实则上却是宣传用物的一个新模式。
《香江记事》这本即将面世的新刊物, 就是会以千千万万人参与的“拯救城寨行动”为创刊号首期活动, 去连接散落在天涯海角的好心人。
每一个新事物诞生之后的一段时期，基本就是人们对它最有热情的时候。
相比人前那号称是过多少多少亿的身价数额，其实她手头上的那些可支配现款，简直就是可说得上是一句少得可怜，而且大部分还都已经投进了维持日常生活活动上, 偶尔能剩点零花就算不错……
而其余的那些资产资金大头, 例如每月、每季度、每半年以及每年的产业盈利、股份分红之类的汇款，则是分别投入了研发工作、影视制作以及慈善活动这三大类里——总的来说，苏韵看起来“富得流油”地又买了一个房子而且还是首都的小四合院, 但事实上则还是勉勉强强才结清的账, 差点都错过了心选目标。
不过, 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里，有能力又想要努力取得并掌控一定话语权的人，何尝又都不是这样能赚更能花的属性？
别看何屏思现在已经做到了港澳界公关公司龙头之一的地位，还有着各种各样的头衔加身，人前人后大部分时间都是一副名媛派头——但私底下，其实她就没少和苏韵碎碎念，说为了做这个造型那个造型花了多少钱、租了什么贵重的珠宝佩戴弄得她时刻紧张，又费钱又费神，比工作都还要让人心累。
毕竟前头有着正正经经的大房，眼前又有着带来高压的母亲，后面还有着“新人”和他们这一房争宠，名媛二字，也就是人前风光罢了。
尤其是，她那个赌王父亲自从意外失去了寄予厚望的大房儿子之后，对她是时常处于一种复杂难明的态度：一方面既想要晚辈中最有潜力的她成为新一任接班人，另一方面又不想真的看到她成为自己的接班人。
简单点来说，就是赌王已经是把她当成了一块磨刀石，一边想要留住她延续家族辉煌，一边还想要利用她来磨砺别的晚辈，期盼能找到一个更合适更完美的人选。
“然后你就趁着这个机会，跑我这边来了？”苏韵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我也是没办法了……”何屏思叹了一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位老当益壮的父亲，最近这几年又给我添了些弟弟妹妹……”
新人正是鲜艳明媚、新孩子也是活泼生动的叠加，再加上赌王那颗有那么点“传统”的心思，这么一来，自然便是又开始活络了不少。
“是，那些家产确实很吸引人，但我也不是那种没了祖宗照拂就活不下去的人，他这样一边疼着我一边防着我，就让我很不舒服。”平时在人前何屏思都是一派高贵大方端庄有礼的模样，也就是在苏韵面前，她才是能好好地吐槽上几句闷了许久的心里话。
“反正两边也都谈好了，现在有点眼光和心思的大家族都在明里暗里向北边偏移，我也就趁着找你合作的机会，上来这边了。”
“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这边也还有点钱……”
听到何屏思最后的话，苏韵连忙按住了她：“暂时还不用，这本来就不是一时一刻就能做好的事情，而是需要历经许多岁月的长远计划。”
“更何况，像这样的‘善事’，我从来就没打算自己一个人扛下来。”
“毕竟这世界上的‘好心人’多着呢，还有那些喜欢这种凌乱诡异风格的人，更是很容易就能从他们的口袋里掏出钱来。”
没错，苏韵可从来就没打算自己一个人扛下整个城寨的拯救和改建，而是只是想在改变它原定的拆迁命运、争取到主动权之后，就开始一边捞钱一边花钱……
先从居民群集、兼且无论是人文情况还是建筑情况都相对好一点点的城西开始，联动街坊福利会一起开始动迁老弱病残到选好的附近安置点，让一期改建计划得以成功实施……
再然后，老弱病残以及部分正常亲属重新迁回已经改建好的一期居屋里，制定规矩令其自治，并加以定期巡视管理，这样稳住了第一批人之后，那些渴望逃离城寨却又不够能力逃离城寨的人，自然就会想要获得同样的待遇。
其实，不管是在城寨外还是在城寨内，大多数人所渴求的，不过就是有瓦遮头、三餐温饱而已。
这个时期，有能力离开的，是早就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那些，要么就是如城东那些人一样不舍得这个罪恶金钱的诞生温床，想着趁最后的机会尽量多捞几笔；要么就是靠着在城寨外做工、在城寨内居住的高薪酬低生活的差价，去努力攒取完全逃离城寨所需要的一切。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有人对后者说：不用你努力赚钱，这个混乱的地方在以后也会逐渐改建成平和安宁的居屋区域的话，又有多少人舍得耗尽一切、带着家人和家当去外面不熟悉的地方？
但问题是——“改建”这个做法，是要远远比“拆除”费钱费力不说，而且还容易得罪人。
因为城寨这块地可是不少人眼馋至极的，也就是从前的“三不管”性质造就了它特殊的生态环境，要是这个特质一旦不复存在，毫无疑问的，那些眼馋这块肥肉许久的饿狼就要蠢蠢欲动了。
因为这些个不好明说的原因，目前的政策也就是简单的拆除加改建，而且改建的目标还是一座纪念公园——这样就能在最大程度上，隔绝那些窥探的视线。
好歹是临近机场又是人员密集的区域，从前哪怕政策不允许，亦是照样有铤而走险的资本家、地产商等人进入城寨里面，本着一颗黑心去搞事。
而这类黑心搞事的黑心产物，通常就是苏韵当年潜入其中拍摄、作为临时居所的那些从头烂到尾的烂楼，地基不打、楼梯共用、下水道一塌糊涂，间距更是挤得伸长手就能从窗户这边扇隔壁邻居一个大嘴巴子……
但这样烂楼，也依然还是会有许许多多无奈的人选择用自己的低矮小平房，去换取一个勉强得见天日的高度——不是不知道这样的交换算起来很吃亏，但是他们别无选择。
只能是，熬得一日算得一日。
“所以你的改建计划里，这一部分‘人文景观区’就是这样来的……”何屏思点点头。
在苏韵的计划里，是比直接拆除要相对温和的改建，但最终的改建目标也并非是楼盘花园，而是和原定计划一样的纪念公园。
唯独不同的是，苏韵的计划里除了山水花草的园林景观区，还有着一个比较特殊的“人文景观区”，是作为真的可以让一部分人居住其中的存在。
自理自助自治、定期巡视管理以及定期巡查更新住户家庭、个人情况，看起来就有点像赵励明在深市大力发展的廉租居屋区，但又更多几分“慈善”的味道：这里头大部分都是老弱病残和妇孺，所以就甚至允许不交租地安排入住，但是要用适量的劳务相抵。
至于那些实在是无法以工抵债的老弱病残，就是城寨绵延至今的街坊福利会那边帮助管理，成为慈善救助的目标。
“别看前期投入好像就是白费那么多钱，但事实上，后期纪念公园建成之后，它将会成为一只生产金蛋的母鸡，以及整个香江城难得的近代历史奇迹。”苏韵简略地和何屏思说了一下她的后期计划。
何屏思认同地点头：或许，只有是苏韵这样背靠着赵氏、并且还有着这样的善心和行动力的人，才能拯救得了九龙城寨以及那么被“困”在这里面的人了。
换作是别的有钱人，募捐善款集资再加上自己捐赠，努力一把也是能大致达成这样的结局。
但问题是，纪念公园这个最终产物，顶天就是给他们一些门票分成、临时花园待客优待等蝇头小利，然后再在中央区域立几个纪念碑功德牌……基本就是没有多少实惠回馈的。
而苏韵却不同——她是赵家人，而香江赵氏影城以及TBB电视城，却是整个城市的地标般记号级存在。
纪念公园里所打造的园林景观区、以及按照九龙城寨原状复原改建的居屋楼群，却是几乎能成为一个新的“影视分厂”。
直到现在，她终于是明白到苏韵这一场仗，也不是真的善心泛滥地去大行善事的初衷了。
从根本上来说，苏韵能借助这个机会，为赵氏打造出一个新的影视分厂，能给她和赵氏都带来后续一大笔难以估计的场地租借费用节省额。
而在她牺牲短期利益、得了长远利益的同时，还能保住一个地标级的近代历史奇迹，以及保护下很多即将会在原计划里流离失所的人，可谓是一举多得。
“我会尽我一切所能，去支持你的。”她看着苏韵那斜照在夕阳下的侧脸，异常认真又坚定地立下一个誓言。
苏韵忍不住握紧了她的手：“谢谢。”
得到她这一句约定，她接下来的路，无疑是要顺遂上不少。
但这条路以及往后的很多条路，都不会是容易走的——在资本的挤压下艰难求存、捕捉那转瞬即逝的一线生机，这本来就是开挂都容易翻车的事。
而也许就是因为她这一路走过来的故事都太过童话，那么就必然会在童话破灭之时，令人忍不住为之遗憾叹息。
不是不想坚持，只是不够坚持。
因为在这样的大时代里，已经是在不知不觉间，偏移了昔日的梦想初心，只留下岌岌可危的未来理想，带着她继续向前行进。
傍晚的风似乎温柔得总有种叫人落泪的冲动，苏韵默默无言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那些遗憾和叹息仿佛就要在这一刻，汇聚成难以抵挡的疲惫。
很久没见苏韵在自己面前流露出这样的神态，何屏思想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需要……吗？”
“谢谢。”苏韵点头，“我现在的确很需要。”
于是何屏思就从书桌对面的座位上站起，走到苏韵身边，轻轻地把她拥入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背脊。
整个房间，除了不时掠过的风声，就只有这样带着安慰和温度的轻拍声。
鉴于何家二太的严厉教育，二房出身的何屏思在家里是做惯了大家姐的，一边帮着母亲管教底下的弟弟妹妹，一边又作为姐姐照顾他们，所以就养成了这种在严肃之余的一份温柔。
早年加州求学期间，说起来也就是两个年轻女孩共同在异国他乡相互依靠的岁月，自觉比苏韵大上两岁的何屏思，在两个人逐渐熟络起来之后，她也就是把苏韵当成了妹妹照顾。
尽管有着武力值加持的苏韵时常都是外在“保护”她的存在，但人是永远不可能会一帆风顺又无坚不摧地生活下去的，偶尔苏韵在学习和工作的两相夹击下显出疲态，她就会下意识地去寻求一个带着温度的拥抱，去抚慰自己那颗疲惫的心。
来自和自己很有话题很有感情的同龄人的拥抱，是有别于亲人怀抱的别样温暖。
有时候，何屏思也曾想过：是不是就是因为苏韵会习惯在疲惫的时候，通过汲取他人体温的方式来缓解……所以也就造就出了，那些对她“别有用心”的人的可乘之机呢？
人的亲疏远近思维似乎就总是如此，哪怕苏韵才是吊着人不给名分的那个渣渣，也依然是会让如赵励明、何屏思一类的人，认为是别人使了心机才哄骗了苏韵……
这么一想，院子里那个正要往她们这边走来的“老男人”，就更显得可恶了几分。
“哦，阿John回来啦。”偎在她怀里的苏韵也是透过窗户看到了院子里的情况，立刻就冲着归家的人露出了一个笑容。
庄隆微笑着向这边摆了摆手，快步走过来进入书房这边，随后就又很是客气地和何屏思打了个社交性的招呼。
何屏思作为苏韵的合作人兼好友，庄隆也是早就见过面了的。
不过，作为大部分时间都在剧组里拍摄以及到处跑宣传的庄隆，和素来专注于幕后工作的何屏思交集不多，偶尔见面也就是互相点个头以示友好就算，可谓称得上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当然了，这样的淡淡交情，是在苏韵还没向部分亲友公布他们两个的秘密关系之前。
考虑到何屏思在苏韵这边的“地位”以及她对苏韵的照拂，忙碌了一天的庄隆这次在面对她的时候，也是尽力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原因无他，比起对他监守自盗行为由爱转恨的赵励明，何屏思更是有着女性对某些感情的极致敏锐感，读书时假期和苏韵回香江落迪斯科玩，就很是霸气地碾压了一轮当时还只是爱在心口难开的那对双子星……
“我现在住东厢房那边。”面对这个现住西厢房但却监守自盗、又至今未能真正上位的心机“西宫”，何屏思语气清淡地用住东厢的实质说出了住东宫的架势。

第443章 会议（二合一）
说实话, 对于赵氏这种喜欢肉烂在锅里的思维方式的起源，港澳两地大部分差不多阶层的家族子弟，多少都是略有耳闻。
在以前的时代, 以嫁娶的方式留住台柱明星这种事, 在那些身份高贵的豪门大户眼中, 无疑就是“自降身价”和“自甘堕落”的行为。
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 贫富差距一边拉大却又一边拉近的矛盾时代出现, 再加上政治格局上也不再完全是有钱人的游戏之后, 那些有准备也有运气的人, 似乎也就有了能跨越阶层的能力和机会。
同理, 那些在旧时代观念里“下九流戏子”的艺人明星, 因为有着幕前曝光的加成, 努力一把也是能进入圈子里, 成为新的“第一代”。
就例如出道以来一直都保持着好形象的汪阿姐，近几年就在唱戏之余，也同时向着政治方面进发, 据可靠消息说，她很有希望当选明年人大的港澳区代表。
当然了，也许这样的事迹还不太能撼动那些老古板的传统思想, 但对于香江赵氏来说，是已经足够了——庄隆在国际影坛上的地位和票房号召力有目共睹，是在继苏韵之后、第二个能在好莱坞这样的艰难环境里以正面形象示人的东方面孔华夏血脉, 完全称得上一声“台柱”。
或许在此之前，他在奖项上的缺失和在票房上的号召力, 会让人把他和作为第一个华人康城影帝的张榷嵘拿来相比；但如今加盟了《末代皇帝》这部雄心勃勃的冲奥片之后, 只要这部片子不出什么大问题, 他在票房和奖项这两个艺人职业生涯最重要的关键评价点上，就已经是达到了前无古人、后也可能很长时间不怎么会有来者的一个顶格位置。
这么一来，哪怕是离开了把他捧到这个高度的苏韵和赵氏，也多的是大佬想要把他捞入囊中，成为自家公司的台柱子。
于是在这样的时候，赵家人那“先弄成自己人再下力气捧”的做法，就是在最大程度上减免捧起来的台柱突然跳槽的“好”方法。
在这个世界上，再怎么珍贵纯粹的感情都会无可避免地被时间消磨，唯有是利益结合、灵肉纠缠的激烈而剧烈的情感纠葛，才能在面临选择时，第一时间选择那个最放在心上的人。
可以说，因为那些暗地里的不为人所知的情感纠葛，苏韵才能稳稳地“控制”住这几个已经羽翼渐丰的培养对象，方才可以成为他们在面临选择时，毫不犹豫的第一选择。
对于这种情况，何屏思在心里忍不住感叹：比起寻常大佬们功成名就之后那游戏人间流连花丛的情况，苏韵是真心地“热爱工作”，就连玩乐都是隐隐带着利益结合的内情，也不知她在这其中，到底是快乐更多，还是苦闷更多。
不过，看苏韵和庄隆相处时的样子，大概这在她心目中，算不得是什么太过为难的事。
最起码，是绝对要比豪门大户那些不尊重人情法理、只在乎利益名利的联姻要好上那么一些——至少苏韵手里那些暧昧对象都是有颜值有才华有人品的优质货，除了家世比不得门当户对的豪门之外，其它什么都绝对不差，甚至可以说是远远甩那些公子哥儿一大截。
也不知道是苏韵有意为之还是顺势而为，总之在稍微懂点内情的外人看来，一直都沉迷工作洁身自好的苏韵在感情这一途上，确实是吃了不少“亏”。
毕竟她自己本身就是有外形有内涵的超人气女明星，即使是正常谈起恋爱来，搭配这里头任何一个也都是绰绰有余的，然后再加上她的豪门新一代属性之后……那么她和这些寻常人眼里高不可攀的明星谈，那就是“委屈”了。
在这个原因的基础上，哪怕苏韵自己对此没啥感觉，但在何屏思眼里看来，她是真的“亏”……
于是乎，就免不了的，想要帮她一把。
看着何屏思眼里的审视和不满，庄隆有些无奈地一笑，好声好气地应付完她的问话之后，便更加主动地从旁边拉了张椅子过来，直接坐到了苏韵身边的位置。
看起来似是示威，也似是宣誓。
大致猜到了何屏思此时的想法，苏韵哭笑不得地放下手头上的工作，开口从中协调了几句，这才好歹是把忙了一天的何屏思劝走，让她回去东厢房那边休息。
若有所思地看着何屏思远去的背影，再回想一下她刚才的作为，庄隆便只能更加无奈地看向了苏韵：“你看看你，又惹回来什么‘风流’债！”
“这不叫‘风流’，这叫‘温柔’。”苏韵很是严肃地和他解释了起来，“屏思是因为担心我把握不住，所以才会做丑人唱白脸，让你对我再加多几钱肉紧的。”
在广府地区的俗语里，“肉紧”二字原本是指肌肉绷紧的样子，一般用在表现在意或者紧张、着急的心情，同理还有“着紧”一类的词，都是形容在乎、在意、着急的意思。
“再加多几钱肉紧”这句延伸语，就是“再多加几分在意”的意思，多用在劝小情侣多加在意和珍惜对方。
“我现在还不够着紧你吗？”庄隆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示意苏韵看向他眼下略带青黑的痕迹，“为了能再挤出多一点的和你相处的时间，我只有一有休息，就第一时间回来这边，你看我都熬成什么样了……”
苏韵很不感冒地一摊手：“得了吧，你这就是赶戏赶的，休息一下就没事了——谁不知道你老人家天生丽质，拍着戏时被导演质疑化妆太浓，只好用力擦嘴表示自己真的是素颜。”
这可还真的是苏韵亲眼所见：某一天庄隆在拍户外的打球戏份，导演看他唇红齿白面若敷粉的鲜艳模样，当即就停了机走过去和他说，这一场不要化浓妆，不然就太过了。
于是，只是薄薄打了一层粉均匀肤色的庄隆，就只能是举手用力擦脸擦嘴，表示自己现在基本约等于素颜……
浓颜系再怎么努力，也是达不到淡颜系的清新自然楚楚可怜。
想不到苏韵又拿这件事来打趣自己，庄隆眯了眯眼睛，这就又斜斜地瞟了她一眼，顾盼神飞间更是别有一番美人嗔怒的韵味。
苏韵就挺爱看他皱眉嗔怒的样子，较之更年期些的青年人多几分岁月沉淀的风韵，但又比真正历经风霜的老男人多几分神采飞扬的朝气，最是独具一格、动人心弦。
“好了，不和你闹了，再闹下去，你今晚又得熬夜。”庄隆看了看苏韵面前的一大堆文件，叹了一声，又轻声开口说道，“今晚想吃什么？”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想吃也都喜欢吃。”苏韵眼睛是埋首在文件里了，但那张很会撩拨的嘴倒是还记得忙里偷闲地应了一句十分自然的甜言蜜语。
“那你等我一下。”庄隆又好气又好笑地摸了一下她的发顶，这就起身往厨房那边走去。
在首都的日子，似乎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直到终于能有空从深市脱身、赶来首都和苏韵、何屏思二人聚合的赵励明到来。
这段时间里关于九龙城寨的新计划申请，他是已经和苏韵在电话联络中大概说得差不多了，但毕竟都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在亲眼看到苏韵的计划书和部分设计图之后，赵励明也是极为激动地表示了一番对苏韵这个行为的赞誉。
他这个做大哥的，为了给底层人群在房地产商的厮杀中谋一条生路，已经是耗费尽了多年的心神和努力，结果也是只能避开这些眼中只有利益没有其它的资本家，将目标的起始点放在临近香江的深市。
而苏韵却是比他更疯更冒险，直接就是瞄上了昔日的“兵家必争之地”，然后就打算联合众多可以支持她、也极有可能会支持她的力量，反过来向那些资本家逼宫——
苏韵这个计划前期可是要像扔钱进海一样，投入大部分钱款去做慈善的，兼且也为原计划保留了一部分纪念公园的园林景观区域，取而代之以更为独特又更为吸引人的“人文景观区”，要说哪个大佬想要和苏韵实牙实齿地争抢，也得考虑一下自己这样的做法值不值，以及能不能。
那些心思各异的政治势力，可不会容许有人把九龙城寨这块地皮纳入囊中成为赚钱的工具，否则，那里也不至于被称为“三不管”地带那么多年。
哪怕私底下各方势力都有人密切盯着、甚至是派出卧底进入其中盯梢，好为自己这边以后在面对这个地方的决议时，可以更多地掌握一定的知情权和话语权。
但那也始终只会是在明面上说是调查所得，不会是真的撕破脸皮说自己这些消息到底从何得来。
苏韵就是看准了这些关键点，才会是用一种看似人傻钱多没处花的模样，强势地去争夺这一块大肥肉。
毫无疑问的，在会议上提出了这个新计划的苏韵，当场就接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诧异惊叹目光——这当中，不止是有各方资本大佬，就连支持她想办法拯救城寨居民的相关部门工作人员，都是有点懵逼的。
让你稍微帮帮忙，但绝对没让你一口气扛下这么重的一个担子啊！
即使是改革开放一段时间了，经济也是飞速地增长了不少，但整个神州大陆也依然是花钱的地方太多、然后就无可避免地导致赚钱的速度和力度都相对较慢较弱，
所以，最开始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在和苏韵联系上时，是主动表示了和当年改开时差不多的意思：咱们现在没有多少钱，只能是尽量给你调整出一些政策扶持和少量资金支持，你尽自己所能去争取就好……
以苏韵从前的做法，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大概就是认为，苏韵会选择用宣传募捐的方式，去筹出一笔救助城寨居民的善款，继而在原址周边兴建用作慈善救助用途的楼房。
结果让大家都没想到的是，苏韵压根就没有把目标放在原址周边附近过，而是直接剑指原址，并且“野心勃勃”地想要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结局来。
苏韵这计划太过疯狂了吧？
即使她背后有着香江赵氏和南洋赵氏这两座大靠山，即使赵家人都很乐意做慈善出捐款，也不是能这么糟蹋的啊——毕竟大部分的圈内人都知道，苏韵那些赚回来的钱大都花向了哪几处。
已经是年年都拨一笔巨款给大陆修建道路了，现在还想要护住香江本地的底层人民，又不是什么富可敌国的大土豪，有多少家底经得起这么花的？
就算她还能依靠着每年源源不绝的各种投资利益回笼资金，也能靠着自身的人气在国内外发动慈善捐款，但前期也还是需要以一人之力扛下不少压力，那么赵家人、尤其是那个出了名抠门孤寒的赵日赋，真的能允许她这么做？
但苏韵这一副胸有成竹的小模样，倒还真的好像是获得了赵日赋那边的首肯……
不可能的吧？赵日赋虽然捐教学楼挺大方的，但也是赚回了神州大陆不少人气以及政治方面上的认可与支持，对于以后搞影视铺广途径有便宜可占……而花那么多钱改建九龙城寨，又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是为了抢这块地皮吧——谁不知道这块地皮搞不得房地产，这样搞不了买卖的地皮建设起来，还是建的纪念公园和“廉租楼”，对他们这些靠着房地产事业跻身富豪排行榜的大佬又能有什么用？
拿来看吗？！
咦，不对，好像是真的可以拿来看……
有些脑子转得快的人，好似还真的就在那些不需言语只需眼神交流就能意会的讨论间隙，捕捉到了改建九龙城寨这种看似扔钱进海的慈（sha）善（bi）计划上，如苏韵和赵家人这种特殊型“豪门”所能获得的用处。
这特么不就是又一个小型的“新赵氏影城”？！
哪怕披着一张纪念公园的皮，但“影城”这玩意最不讲道理的地方，就是它可不管你在群众面前叫什么名字，一旦拍进了摄影机里头，就是在影片里想叫什么名字、就能叫什么名字……
难怪赵日赋那个老狐狸会点头让家里孩子过来提出申请呢，既能打着慈善的旗号收买人心积累阴德，又能大幅度拓展自家影视制作时的取景途径，还能强势占住这一块位于闹市区域的地皮……这样一举多得的计划，他不心动才奇怪了。
说起来赵日赋这家伙也是够好运的，从前还没开始建影城之前，就和他们争地皮，争不过就只好找了偏远位置“占山为王”，建立起当年的赵氏影城——后来地区经济发展之后，他那些个山头倒是成了好一大块好位置的靓地皮，看得为了好位置地皮勾心斗角打生打死的他们眼热不已。
当年那个已经成为十大奇案案例之一的嘉宁，那么努力地收购赵氏，最主要的原因可不就是为了赵氏影城这一大块地皮？
真当嘉宁的陈老板是想接替赵家做香江影视业龙头老大的吗——除了真的是想进军影视业的潘老板之外，又有哪个老板不是为了那块地皮，才对当年的赵氏影城有“好感”？
也亏得赵日赋还是对影视业留存着爱意，长久犹豫不决，之后又加上苏韵这个“财女”回归在他身边保驾护航，才不至于被嘉宁骗了，成为奇案案例记录里最大最惨的受害者……
没错，魔幻又务实的港人，特别是身居上层的那些人，均是多对有关风水命理的堪舆学感兴趣乃至信奉不已，因此苏韵的“财女”之名不止在香江市民那边流行，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也是挺流行的……
但迷信归迷信，在一起向钱看的资本家面前，只要有足够的利益驱使，那么就算你是他神枱上摆着的照片之“神”，他也是照样会重拳出击、战斗到底。
唯有是，政治这一只悬于所有人头顶之上、无形无迹却又无坚不摧的巨手，才能用强而有力的力度，去压下资本家们心里的蠢蠢欲动。
苏韵之所以会胆敢在众人面前提出这个九龙城寨改建新计划的原因，不外乎就是得到了这只巨手的支持。
在面对这种自己抄不了也抢不来的情况，再加上那只悬于头顶之上的巨手的压力，在接下来的会议之中，陆陆续续就有了一个又一个的或是弃权或是支持的票数。
华夏这边是大力支持苏韵的改建新计划，至于英方那边的态度……倒是暧昧得很。
按理说，这个改建新计划和原计划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差别，唯一的问题就是，如果他们同意了的话，那么就间接让出了这块地皮的一部分不算被正式承认的管理权，使得“三不管”从此成为历史。
但如果不同意的话——首先第一点，华夏现在已经在飞速崛起，不是现在的他们所能对付得了的了。
再然后，他们从前也就没法管也懒得管，强行争抢管理起来，绝对是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第三点则是这块地皮按照新计划来看，并没有成为什么军事重地或者经济重地，就是简简单单的纪念公园和廉租房区，顶天了也就是给影视公司添点可供选择的外景……
自从“日不落帝国”名存实亡之后，这个国家似乎就已经越来越走向原先的小国轨道上了，再也没了和真正地域广人数多的大国抗争到底的勇气。
就连香江这个费了不少心思和时间培育起来的“东方之珠”，当年都在会议上老老实实地签署了归还的协议文件，难道现在还差九龙城寨这一块相比起来都不够薯条大的那么丁点地方吗？
一想到这个，之前那些纠结顿时就迎刃而解一扫清光。
大概真的是躺下来就再也难站起，英方在经过自我纠结又自我排解之后，也是点头同意了苏韵所提交上来的九龙城寨改建新计划。
两只无形无迹的手双双掐住了他们命运的咽喉，而那个早就已经被华夏解决的“第三管”清廷更是不复存在，于是那些原先还在犹豫还在观望还在想办法对抗的资本家们，也纷纷地老实跪了……
得到了九龙城寨改建新计划全票通过的消息，苏韵忍不住就发自内心地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要不是这份纸质文件看起来实在是脆弱不堪，她都想抱进怀里狠狠地亲上几口以表示此刻的激动心情了。
“没关系，你可以亲我。”坐在旁边的何屏思看出她的心思，顿时就笑着打趣了一句。
于是苏韵就真的在她脸颊上啵了响亮的一记，看得坐在另一边的赵励明皱眉也不是、不皱眉也不是……
“只是十分正常的深厚友情，没有别的。”苏韵看到赵励明那个比先前英方人员还纠结的苦瓜脸，立刻就义正词严地解释了一句。
“那还好……”赵励明勉强恢复了正常表情，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以前是忙着工作没怎么注意这个，一旦稍微闲下来之后，为弟弟妹妹的感情问题操碎了心的老大哥赵励明，顿时就开始有了关注闲事的心思。
多年英属租借属性再加上持续不断的出国留学、移民潮，少不免是给新一代的港人灌注了外国那些“自由开放”的情感观念，而在外面那么多的国家里，英方就是特别有名的基腐百合汇聚地……
就连自家公司的电影和电视剧里头，都是敢于大大咧咧地描述这些异样情感，身边眼前出现几对这类冲破世俗局限的，好像就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
而且苏韵这个小妹就最是受不住诱惑的，男人一个接一个地来，突然添加上那么一两个女人似乎就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不不不！这可比苏韵把“劏个老鼠”带回来并且宣告要和他结婚还要可怕！
想到这里，赵励明急忙用力摇了摇脑袋，好歹是撇去了那些自行脑补起来的可怕幻想。
苏韵倒是不知赵励明此刻的复杂心情，再次和合作成功达到目标的何屏思拥抱了一下之后，这就又和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一同处理了后续的一部分工作。
不过呢，长命工夫长命做，这样的大计划即使是通过了审核，后续也是还有很多相关工作要处理的，一直忙到日落西沉暗涌之后，苏韵等人便是告别了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出门乘车往小四合院里回去。
看着后座上累极的苏韵和何屏思头挨头地互相依靠着打瞌睡，坐在副驾座位上的赵励明那是真的一分钟至少三回头，弄得开车的司机还以为他工作太辛苦导致了肌肉抽搐一类的病症……
一路回到家里，看到今日拍摄工作不忙所以就早早回了厨房做晚饭的庄隆，一直都恼他监守自盗的赵励明就这么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忽然间有了种欣慰落泪的冲动。
时隔许久再次收到了赵励明的好脸色，庄隆受宠若惊到惊魂未定地暗中拉了一下苏韵的衣角，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大哥……在会议上受了什么刺激吗？”
“他可能只是饿了吧。”苏韵看了一眼他手里那碟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咽着唾沫回答道。

第444章 贫与富
眼看庄隆被自己的话而愣在原地, 苏韵这就十分迅速地在他脸上轻啄了一下。
被她这个暗中的“偷香”小动作再次惊到，庄隆下意识地就用眼角余光去瞄前方的赵励明——然后他就发现，苏韵之所以会这么胆大包天, 原因就是赵励明此时还沉迷于一个奇奇怪怪的思绪状态之中, 无暇他顾。
而何屏思也走在前头……
这么一来，这就很有点在监督之下偷那个啥的小刺激, 免不得就是教人心神一荡。
“我帮你端这个。”作为始作俑者，苏韵却是一副丝毫没有做过什么小动作的正经模样，伸手就把庄隆手里的红烧肉碟子拿了过来，顺带还异常顺手地捞了一块塞到嘴里, 美其名曰先试一下味, “唔……不错不错, 一定很下饭。”
看苏韵那一副享受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的样子, 庄隆也只能在心里念了一句：大概……是真的饿了吧。
毕竟和那些很会搞事的人激情对干了一整天，就算中途有饭吃估计也是没什么心情吃的了，现在问题得到解决，一直紧绷着的精神放轻松下来，那可不就突然感觉到饿了？
思及此, 庄隆也没空去多想赵励明此时的奇怪状态了，这就又转身往厨房里走：“等等，还有两个菜就能吃饭了。”
被苏韵也塞了一块红烧肉的何屏思，回头看了一眼庄隆进厨房的身影，轻声一笑：“想不到他还挺‘贤惠’的。”
“那是因为我教得好。”苏韵一脸义正辞严地说。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我还真的不敢相信。”港澳两地鉴于历史遗留原因, 总是少不了一些表面开放内里古板的观念矛盾对立, 何家这种大家族就更甚, 所以何屏思也是见惯了明面上喊着新时代新思想、背地里却是别有一套大男子主义的那些双面人。
亦因此, 她就挺爱看《厨房大丈夫》这个系列的，看着那群平时身光颈靓高贵冷艳的男明星在节目上手忙脚乱糗态百出，不得不说，就很有一种“你们这些家伙也有今天”的快感……
有着那群厨房毁灭手作为对比，庄隆这种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的，看起来就是那么的突出又另类。
“话又说回来，自从钟步罗被你调去做《寻找家乡的故事》系列之后，《厨房大丈夫》就好久都没出新一季了，虽然后来也有《美女厨房》这个姐妹篇，但是女艺人的平均厨艺水平实在比男艺人高太多，反而没有那么搞笑了。”思维延伸开去，何屏思少不免就有些遗憾。
“《家乡》系列不是已经有翁翡宁接手，而且还做得挺不错了吗，什么时候让钟步罗回去做新一辑的《厨房大丈夫》？”趁着苏韵就在身边，何屏思这就相当顺口地催起了更。
想不到突然就被好朋友面对面催更，苏韵沉默了一瞬，随后就露出了一个独属于鸽子的尬笑。
其实真要按照数据算的话，《美女厨房》的收视率是更要比《厨房大丈夫》还要好的：一是有前面打好的基础，在播出的时候先天就有了热度；二是大部分女艺人的价位和档期都要比男艺人划算和宽裕，而且每年还有着各种选美活动，尤其是年中热门的港姐冠亚季军和大热选手，可以包底一部分嘉宾的名额，噱头十足又够有新鲜感。
三则是这年代女艺人比男艺人机会少，所以相对在机会来临时就更努力些，因此能上《美女厨房》节目里的大多女艺人嘉宾，那都是落足了心力，务求一个最好的呈现效果。
当然，还有一个心照不宣的观点就是，即使新时代女性风貌已经遍布全港，但不少人心里都还有着传统思想，更偏爱“贤良淑德”的那一挂，所以上节目展现厨艺一来可以提高观众缘，二来也能给某些阶层留下一个贤良淑德的好印象——特别是后者，可是不少女艺人为之而努力拼命的最根本原因。
现在圈子里的水越来越浑，外面势力打压的外忧之间又添社团介入的内患，再加上女艺人拍一部电影的身价和同级别男艺人的差距能达到超过十倍之多……自然就是越来越多人觉得心累，想要找个好码头靠岸了。
哪怕不能幸运地嫁入豪门改换门庭，嫁个殷实商人也是要比在圈子里爬摸打滚要好得多。
对于这种趋利避害的人之常情，苏韵自然也是不会多说些什么。
毕竟路是自己选择的，除了那些明显是坑的，被她发现后会让人管一下之外，其余那些一时看不出什么问题的，都是在公司规定的管理范围之内，允许她们自行选择。
选事业难免总会有高低起落，选家庭也难以预测未来到底是阖家幸福还是家嘈屋闭，苏韵虽然自己是个独身主义，但却又没有那种自己做什么也要别人跟着做什么的强势心态，反而是很对美好爱情故事乐见其成。
尘世间能相伴到老的感情太难得，一旦有机会遇上就应该好好珍惜、好好经营，方才是能不辜负这份幸运。
至于她嘛……不是不想去珍惜和经营，实在是乱花迷人眼，哪一个都舍不得放下啊！
反正她又不靠在幕前卖人设吃饭，而是在幕后执掌棋子的大佬预备役，这还能要求她能有多专一？
一个好的幕后玩家，肯定是需要时刻保持一定程度的新鲜感和对新人的欣赏力，这样才能源源不断地折腾出新的作品……
苏韵用这种典型渣男心理自我梳理了一通之后，这又是十分“友好”地把手搭上了何屏思的肩膀：“《厨房大丈夫》的新一辑暂时是没时间做，不过我这里有个新节目挺适合你的，要不要上去做第一任嘉宾？”
“就是可能有点辛苦……不过我相信这会是很有教育意义的一个节目。”
听到苏韵这样说，何屏思倒也是来了兴趣：“哦？详细说说？”
“就是让有钱人做几日穷人的交换身份挑战游戏，这几年媒体发达，不是有不少年轻一代给自己立青年才俊的人设吗？”眼看何屏思有些许意动，苏韵热切地握着她的手解释了起来，“他们总是说，他们的成功靠的不是家里的钱财，而是自己的才华……”
“而穷人之所以会一直捱穷，就是因为他们还不够努力，不懂得在空余时间自我增值……”
“但事实上，穷人真正难以走出的，是‘穷困’，而不单只是一个‘穷’字。”
“穷困？”何屏思听到这里，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神情。
“没错，穷困——穷只是他们最初的底色，而困才是他们走不出的循环。”苏韵一点点地和何屏思算了起来，“有钱人和穷人，从一出生的起跑点开始，就已经是不一样了。”
“从小时候开始，有钱人的孩子就能衣食无忧地学习自己想学的一切，以及长辈们为他们安排好的一切；而穷人的孩子就只能继续父母为两餐奔波的命途，并且会在极大的可能里，为了生存而失去自己的学习机会。”
“等到长大了，有钱人的孩子不管是工作轻松还是工作繁重，肯定都能保证自己的生活水平，而且还有着近乎无限的试错可能；至于穷人的孩子，繁重的工作已经夺去了他们所有的精气神，很多时候根本就没有办法再去在空余时间自我增值……”
“因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已经用尽了他们所有的力气。”
何屏思皱了皱眉：“但是，我觉得人的潜力还是有的，不逼自己去到尽头，可能你自己都不知道你自己有多么厉害。”
就像她在家里一样，从小到大都是被迫着成长，被迫着去成为他人眼中“优秀”的符号。
“那你要不要和我输赌一下？”苏韵挑了挑眉。
“乐意奉陪。”何屏思很是自信地笑了一声，主动地回握了一下苏韵的手，“虽然你这个激将法很明显，但是你知道我一定不会拒绝你的请求的。”
“不只是请求。”苏韵很认真地强调道，“这样的一段经历，我认为它可以更好地帮助你拓展一些你从来没有设想过、也从来没有真正看到过的眼界。”
“不过事先要跟你说明的一点就是，录这个节目，是会很辛苦、很辛苦……”苏韵看着她细皮嫩肉的样子，忍不住叹了一声。
“我从来就没有怕过辛苦。”何屏思摇头。
“但愿如此啦，不过我还是会吩咐节目组做好安全措施的，如果实在受不了的话，可以提前结束挑战。”苏韵想了想，又补充道，“因为我会把你放到九龙城寨——那里是香江最底层的人间。”
“当然，会是相对安全的城西那边。”
“安全措施做好，只是辛苦一些，我没有什么怕的。”何屏思点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阿爸从小就这么教我。”
“你这么自信的话，我还真的是不知道该祝福你挑战成功好呢，还是希望你挑战失败好了……”苏韵摇头叹息道。
“当然是要祝福我挑战成功啊——我可是要为了你而要去城寨捱苦，你还盼着我失败的话，这还有没有良心了？”何屏思笑闹着和苏韵打成一团。
借口去厨房帮忙端菜、实则也不知道和庄隆密谈了些什么的赵励明回来看到这个，差点就没把手里的烤鸭给摔了！
“小心！”庄隆眼明手快出手去托了一把，这才是不至于让悲剧当场上演。
赵励明看了一眼苏韵那边，又看了一眼似乎还不知道什么情况的庄隆，这就把手里的烤鸭叠到他手里的汤锅上，暗暗咬了一下牙：“我来端这两个上桌，你，快过去坐在玛丽左手边那个位置！”
虽然不知道赵励明今晚抽什么风，不过很懂得抓住机会的庄隆点了点头，跟着就放弃了原本为了闪避魔鬼大舅注视而选择的苏韵对面座位，从善如流地往苏韵左边的位置那里坐了下来。
“小心点，摔了就不好了。”从打闹里一把将倾侧身体的苏韵捞到怀里放好，他就柔声说了一句，“我煲了你喜欢的汤，试试味道？”
声音那个千回百转婉转缠绵的，落入另外两个心情复杂的人眼中，活脱脱就是个魅惑君心的狐媚西宫。

第445章 灵魂歌姬
大概下限这种东西真是没有最低只有更低, 在出现苏韵和女性朋友关系越来越亲密的危机担忧之后，赵励明便开始自我安慰一般，给出现在苏韵身边的男性朋友们开始了心情复杂的助攻。
庄隆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转了态度, 但这种乐见其成的态度明显是要比之前横眉怒目的态度对他有利，于是也就没有再多想什么, 这就很是从善如流地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倒是苏韵觉得他这模样挺“不怀好意”的, 反手推了推他，自己坐直了身体，就要开始吃饭。
习惯了苏韵这个吃完就不认账的渣男姿态, 庄隆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声，这又开始招呼起大家来：“来，尝尝我的手艺, 虽然比不得什么大厨师, 但还是能吃的。”
“还成吧，家常菜, 总有一种独特的味道在里头。”赵励明一边吃一边说。
都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偶尔吃点寻常菜式，倒也是有点新鲜劲。
华夏人都习惯了在餐桌上说话, 他们自然也是不例外，鉴于眼前身边都是自己人，那么苏韵也就简单地提了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你打算让吕少龙作为《香江记事》的主编之一吗？”赵励明听到这个安排, 有些犹豫，“他不是打功夫的吗……”
“可是我师父读书时修读的是哲学。”苏韵强调道, “而且，他拍那些功夫电影以及他练的功夫, 也都融合了他的思想在里面。”
“功夫可以练一世, 但不能打一世, 更何况他本身的身体情况，也是不允许他再过于操劳了。”哪怕能够重新站起如正常人一般跑跳、甚至还能打功夫，但以吕少龙的年纪和已经出过大小问题的身体情况，显然是不好再像从前那样，在银幕上再续功夫之王的神话。
因此，苏韵也是想趁着这次办杂志的机会，让吕少龙逐渐从“展示者”转型成“教育者”——吕少龙还没回香江投身电影界之前，就是在美利坚开办过国术馆，一边收授徒弟一边结识武术界的朋友。
而他之所以会投身电影界，除了是为了展示华夏武术之外，也是为了向人们传递自己融汇百家所长、并且加以现代思想改良的新时代武术理念，期望在世界之上打开一个华夏武术的新局面。
苏韵之前打电话和吕少龙说起这个时，他个人的意愿还是挺强烈的：华夏功夫源远流长博大精深，他本人也是早就想北上神州结识更多的武术传人，可惜因为种种因素未能成行，如今有着这样一个周刊杂志能让他和神州各界武林中人交流，并且还能向广大群众宣扬自己的武术理念，又何乐为不为？
再说了，这还是他亲传弟子特意为了两地交流而创办的杂志，他这个作为师父的，即使没有苏韵为他特别设计的武术交流栏目，于情于理他也是都得照拂一下苏韵。
得了吕少龙的加入，苏韵对这本杂志的信心和底气便更加足了：吕少龙在香江的江湖地位有目共睹，有着他的参与，许多以他为偶像的社团中人就不会太为难这本杂志；再加上他们的主要市场是在大陆这边，平安渡过了诞生前期的危险环境之后，后续的一切事情就都好办多了。
娱乐八卦、影视趣闻、新歌速递、时尚潮流追踪、武术同好交流以及两地实况新闻等栏目，将会借着这一张“杂志”的皮，逐渐成为香江与神州大陆互相沟通交流的桥梁。
“你想做就去做吧，有想法，总是好事，实在不行的话，家里也还能给你兜底。”赵励明鼓励地说。
“喂，我还没开始，你就已经给我唱衰了，这不太好吧？”苏韵笑着轻敲了思虑过多的大哥一下。
“谁知道呢，虽然现在大家都在北望神州，但未来总是很难言说的，政策和其他很多问题，都是我们发展想法和计划的束缚。”赵励明越是在深市打拼得久，就越是明白理想和现实的不兼容性。
有时候，哪怕上面很多人都支持你做事，但那些为了利益而不顾一切的人，就总会在某个地方成为你的阻力。
“一步一步地来吧，只要不放弃，总会有希望的。”苏韵回答道。
何屏思对苏韵这个回答很是赞许，点头道：“我就是喜欢你这种思维方式，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也总要不放弃才能有希望。”
看着这两人相视而笑的场景，赵励明想了又想，最后都还是没有再作出什么小动作：算了，难得自家小妹有这么一个志同道合又十分帮得上忙的朋友，而且两人相处起来总是显得挺黏糊的……不过，只要不是很出格的话，应该、可能、大概、也许就暂时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毕竟苏韵以前也不是没和女性朋友黏黏糊糊，身边的梅家姐妹、这个圣子那个明菜以及外面还有波姬苏菲什么的……都是女孩子，黏糊一点，也还成。
只要苏韵还是能够坚持她那拍电影就把有意无意地男主角划拉到碗里的“好”习惯，单纯沉迷于男色就好……
哪怕不只是单纯沉迷男色，只要别和女性朋友被拍到见报——也成吧！
心态和思维越来越破罐子破摔之后，赵励明似乎也精神了不少，又叮嘱了一番，语重心长地让苏韵做事记得劳逸结合、好好注意身体。
“我会的了，接下来《盗墓迷情4》要去尼泊尔拍外景，身体不好可不行。”苏韵很是听话地不住点头，然后又指了一下庄隆，“就是阿John会辛苦点，他拍完这一部电影估计就没得休息时间，马上就要进新的剧组。”
“我没关系，你准备好前期工作就可以通知我了，《末代皇帝》这边也拍得差不多的了。”庄隆回话道。
一顿饭吃到最后，便是以各自工作安排妥当为结束。
考虑到赵励明也住在正院、并且还和自己的房间只隔一堵墙，苏韵当然是再也不会让庄隆在深夜悄悄潜入自己房间胡闹，暗中和他说了两句之后，倒是惹他投过来了好几个幽怨的小眼神。
“自从东厢房有人住之后，你就已经不让我过去了。”两人难得聚一次，结果却是因为种种原因而只有才见面的那夜亲密无间，怨不得他觉得不满。
“迟些我们就要一起拍外景好一段时间，你还怕没机会吗？”反正未来的事谁也不能预料，所以很是懂得画饼的苏韵这就柔声地哄起了他，“只要有机会，来日方长嘛。”
庄隆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吻：“好吧，都依你。”
尽管不能真正地亲近，但私底下的小接触也是可以消解一些情意缠绵，更何况现在赵励明还一改之前严防死守的态度，转而明里暗里支持起他了……
然而，就在庄隆愉悦地幻想着这段时间能和苏韵好好相处的时候，来去匆匆的何屏思也就和苏韵告别，转头回澳城继续她的工作了。
于是乎，赵励明这个助攻立刻又变身回阻力，一看到庄隆有什么小动作，那眼刀就凉飕飕地杀过来，弄得苏韵和庄隆都是挺迷茫的：怎么他还能一时一个样的？更年期提前了吗？
要不是知道说出来肯定会被现年只有三十八、去年还拿了杰出青年的赵励明好好教训一番，说不定他们还真的要继续向这个方向发散思维了开去……
忙忙碌碌地处理完首都的事情，苏韵也就和赵励明一起道别了庄隆，一同南下回往香江。
赵励明也没能在香江待上多久，不过几日就又再次去了深市，而苏韵则是留在香江这边，一边应付着华纳那边的蝠超电影制作事宜，一边也在紧急地拉起《盗墓迷情4》的前期准备工作。
好说歹说，就总算是和心急着趁热打铁拍续集捞钱的华纳那边说好，将蝠超电影的一部分不太重要的戏份，交给了副导演和第二、第三摄制组先拍。
而她则是等到《盗墓迷情4》拍完之后，再飞往国外入组开拍蝠超电影的关键剧情和参与后期特效制作，保证两边都能兼顾得到。
考虑到《盗墓迷情》系列也有着自己的一部分投资参与，砸了的话自己也要亏，于是华纳那边在经过几轮讨论之后，就总算是同意了苏韵的回复，给她让出了一点时间来。
于是苏韵这就加紧了自己的工作，以及还催促了一下许顾杰那边，让他们尽快准备好，等庄隆这个男主角一回归，两个剧组就都立刻前往尼泊尔开始拍摄。
《盗墓迷情4》是这个系列的完结篇，同时也是一切谜题揭晓的重头戏，苏韵自然是对它很是上心，而且部分外景还要去到尼泊尔这种地理环境和人文环境都不太好相处的地方，那么就更是无比重视了。
正好，她契爷许顾杰最近接拍的一部冒险科幻动作片《卫斯理传奇》也要去尼泊尔，而且题材也是能和她的剧情有所契合关联，苏韵当即就是找到了真艺呈那边商量了合作。
因此，等庄隆好不容易地从首都赶回来时，就看到了苏韵身边又双叒叕多了一个漂亮女孩。
打眼望去，那女孩身材高挑眉目如画，就很是讨苏韵这种特别会欣赏美人的花心渣渣欢心，而且据说还是方茉娜这些年好不容易才养起来的爱将，这次难得放出来到真艺呈拍电影做女主角——两相叠加，估计苏韵这一路上是再也看不到其他人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就看到苏韵用一种近乎落荒而逃的姿态，逃到了他的身边。
“发生什么事了？”难得一贯喜新忘旧的苏韵不选新鲜美人而是选自己这个“老相好”，庄隆在受宠若惊之余，也是知道这其中必定有什么原因。
“别提了——靓女易得，但靓声难求……”苏韵无奈地长叹一声，“我契爷号称是‘歌神’都救不了她，我肯定也不行……”
前有张晚玉后有王璪言，一个赛一个的灵魂歌姬，也想不明白她们为何要这样勉强自己和他人……
而最可怕的是，王璪言还觉得是自己不够努力，以及许顾杰的歌是男声key不好学，所以特地缠上她，表示自己很喜欢她的歌和声音，希望她能教自己唱歌，好让自己那个当歌手的男朋友开心……
“真的有这么可怕？”庄隆正想再问下去，结果旁边忽然就响起了一个好像在调上又好像不在调上的奇怪歌声，听得他也是瞬间愣住。
沉默地听了一会，庄隆怜悯地把欲哭无泪的苏韵抱入怀中轻拍背脊以示安慰，“她已经拥有了一套独属于自己的唱法腔调——地球人是拯救不了她的了……”
听到这个结论，苏韵就更加伤心了：“只要她不唱歌，我还是可以坐在她旁边的嘛……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在你这边缓过来了，我一会再过去教教她……”
听到此等没良心的话，庄隆的脸顿时就黑了：搞这半天，你这个渣心不死的家伙就是来我这边调节调节而已？！

第446章 新鲜感
尽管早就已经知道, 苏韵向来是一见到美人就不怎么能控制得住自己的属性，但真实又现场地被她这么喜新忘旧一通，饶是再好脾气那也有了点火。
当然, 苏韵在某些必要时刻还是很懂得看人面色的，眼见庄隆开始沉下了脸，这就又赶紧给顺毛起来：“我只是想要提携一下后辈而已，毕竟Joey是被我妈咪寄予了很大希望的, 能带就顺便带一下嘛……”
“Joey？”庄隆眯了眯眼睛, 眉眼间隐约就带上了几分审视的味道。
那个高挑靓女叫做王璪言, 英文名自然就是用了音调相近的“Joey”，只是想不到，苏韵这才和人家认识多久, 就已经开始亲亲热热地叫名字了……
“都只是一句称呼而已，你纠结什么呢，我还不是日日都阿John、阿John这样叫你。”苏韵轻轻推了他一下, 然后又小声地凑到他耳边说，“你别看她一副眉精眼企的样子, 事实上……很容易被人骗。”
听得出苏韵话中有话，庄隆挑了挑眉，按捺下了心里的不满之意, 转而认真地看了过来。
“这里不是很方便，到时我再找机会和你说。”苏韵交代了一声，这才是在庄隆的默认目光里, 起身回往了王璪言身边的座位。
一路下来自然是相谈甚欢，这个时候才21岁的王璪言对苏韵这个自己从小看着她的电影长大、年龄又只比她大三岁的姐姐很是喜爱和仰慕, 一路上被苏韵引导着说个不停, 一时也是忘了学唱歌的事情……
许顾杰是个喜欢照顾后辈的, 先前因为实在救不了音痴但个人性格又不太懂的拒绝人，只好有多远就躲多远，现在眼看苏韵这个契女接了这个烫手山芋，他这就也立刻趁机回了座位，一边剥橙子一边见缝插针地和苏韵说话。
当年拍《天生一对》时许顾杰就给幼年的她剥过橙子吃，想不到时隔多年之后还有机会品尝到这个味道，苏韵一时也是有点恍惚，咬着甜滋滋的橙子用纸笔和许顾杰比划着两部电影里的龙形飞船效果问题，看得自觉大开眼界的王璪言满眼星星。
还不是以后那个历经波折的憔悴心累模样，而是年轻飞扬兼且星途又顺风顺水的活力少女，苏韵偶尔看她一眼，心里多少都有着几番唏嘘。
等到了当地的酒店安排入住，各人都忙碌着工作准备和行李收拾的时候，庄隆这就悄悄地摸了过来这边。
“你是说，她那个歌手男朋友，其实早就已经和前女友有了一个私生子？”听到这么一个大瓜，庄隆的脸就再一次沉了下来。
想到他也是被抛弃的出身，苏韵连忙又补充道：“严格来说，那个齐循和前女友是已经和平分手了的，因为他前女友在齐循红了起来之后就很没有安全感，对他的歌迷很不客气，这样对于一个处在事业上升期的歌手来说，无疑是十分影响前途的。”
“当两个人的思想和眼界都无法沟通的时候，理性的分开肯定是要比继续互相折磨下去要好，但问题也在于此——齐循的前女友在面对分手时，提出说自己已经有了身孕。”
庄隆的眉头皱得更深：“如果他不想要那个孩子，为什么还要让他出生？”
“这一点你倒是误会了，齐循是给了一笔钱给前女友，作为她打掉孩子的补偿，但她前女友却是阳奉阴违，拿钱之后不但没有打掉孩子，还偷偷地生了出来。”
“你是说，这个男人现在不知情？”庄隆一愣。
“知不知情我不好说，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私生子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绝对会对Joey造成不小的影响，无论是在感情上还是在事业上。”苏韵叹息道。
要说齐循这人渣嘛，他又渣得不够完全，后来和王璪言分手之后依然对她念念不忘，并且还在王璪言后来意外陷入和已婚富商家庭的小三风波里，对被辱骂得很惨的她表示支持和鼓励，直言她不是贪慕虚荣的女孩，还邀请她拍摄新歌MV，带她从议论风暴里慢慢走出来。
但要说齐循这人不渣，那就肯定也绝对不是：知道自己还有一个私生子之后，他并没有和王璪言坦诚相对，而是让家人帮着一起隐瞒，最终使得这个成为了两人二度分手的根本原因不说，还导致心如死灰的王璪言从此退隐避世，一代美人自此销声匿迹。
“那你打算怎么做？”庄隆又问。
“她被保护得太好了，性格又是过分注重感情的，现在陷得太深，几乎都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猛地一下子把真相剖开，她肯定接受不了。”苏韵点评了一下，随后又解释道，“我打算拍完这两部戏之后，才让我妈咪那边逐渐给她提点，然后再一步一步地拆穿这个残忍的真相，让她提前有点心理准备，不至于到一次全爆的大刺激。”
庄隆点头，随后又叹了一声：“你想得还挺周到的。”
“没办法啊，这种事又加上这种性格，如果不是自己走出来的话，别人是很难帮得上忙的。”苏韵说着又是一摊手，“而且吧，我也不是没有私心的——虽然我已经知道这些秘密，但我还是要隐瞒到拍完戏再行安排，总不能让她这个女主角之一毁了一部电影。”
“你这也是在保护她的事业。”虽然苏韵说得像个要利用透彻才舍得放人的无良老板，但无可否认的是，这已经是最为妥善的安排。
如果提前爆出来，别说许顾杰的电影以及他们的电影都会因此而收到一定的波及……说不定可能直接就是一部电影因女主角无法工作而出现拍摄事故。
出现因为自己的私事而影响到工作这种情况的话，以后王璪言就真的很难翻身了。
“也就是知道你口风紧密，我才会和你说的。”苏韵最后又嘱咐了一句，“在回香江之前，不要把这个事透露给第三人知道。”
“没问题，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说出去的。”庄隆惯是守得住秘密的，当然也明白苏韵后面那句也就是习惯性的补充。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你和她交好，除了提携后辈和利用交情给她打预防针之外，确实没有其它的‘私心’了吗？”庄隆慢悠悠地又补上了一句。
“我从来就不是那种喜新忘旧的人。”面对庄隆的审视目光，苏韵俨然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相信我，或许有时候我会追逐一下突然到来的新鲜感，但在感情这方面上，我从来都是‘人不如故’的。”
说的也是，尽管苏韵总是在面对新人是控制不住自己，但真正可能跨越了亲密关系的，却都是那几个相识许久的人……
想到苏韵即使“犯浑”也是真的只摘那些熟得不能再熟的果子，兼且也没有那些荤素不忌的混乱又开放的思想、而只是很单纯地只会选择异性对象的记录，庄隆虽然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不过在对比之下多少也是缓了过去。
有着齐循这种被前女友和私生子折腾得一团糟的例子作为对比，苏韵这种既会保护自己也会相对尊重对方选择的，似乎也被衬得“有良心”了起来……
如果她能早点收心的话，那就是最好不过了——当然了，前提是最终的选择是他的话。
说实话，他之所以会隐忍地让两人的关系始终停留在Dating这一阶段，最主要的原因，无非就是害怕苏韵的最终选择不是他。
哪怕他对自己有着很大的信心，也陆陆续续地在难得的相处机会里尽可能地去令苏韵对他感情更深，但如果意外这种东西能够预测的话，那就不会被世人称之为意外了。
他一直徐徐图之，苏韵好歹还会揣着明白装糊涂地享受着情爱的亲密欢愉，两人也就依然都还是不能公开关系的地下情；而一旦要求再过的话，很会退缩的苏韵说不定就立刻开始大步后退了……
而最为可怕的是，大步后退的苏韵的后方，还有着许许多多的选择以及那群虎视眈眈等着上位的家伙……
公开表白结果就被苏韵迅速“危机公关”过去的汤姆，可就是他们这些人最好的参考例子！
当目标还不愿意停留的时候，贸然的强求，吃亏的永远只有自己，然后还会相应地把目标推给对手，让对手白捡个大便宜。
这种只会顺从心意打直球的年轻人还是太嫩了点，不像自己，时刻都懂得在每个可以把握的时机里，在不让目标心生提防的最近距离之间，布置下丝丝缕缕密不透风的网……
看着眼前烟雾萦绕的小型温泉池，庄隆便是越发放轻了脚步。
繁忙的拍摄工作总是让人身心疲惫，更何况苏韵还是幕前幕后两手挑，连轴转下来一回到房间通常就是快速战斗澡然后往床上一躺了事。
偶尔走得远又拍得晚的话，整个剧组就地扎营稍作休息、然后又继续开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所以苏韵之前和某人说好的“以后有机会”的承诺，在这段时间里基本就等同于空头支票……
直到今晚。
大部分需要跑山地野外拍摄的外景戏已经拍完，其余那些都是在附近就可以拍并且也容易拍的戏码，因此苏韵也是劳逸结合地给剧组所有人放了半天假，明日下午再继续开工，让剧组里那些熬出来的熊猫们能睡个美美的懒觉……
香江的剧组打工人早就习惯了被压榨到临界点的工作，不过同样是被压榨，钱多活多那就肯定是比钱少活多要受欢迎，更何况苏韵多少也是被好莱坞的风气影响，比之那些把人困在摄影棚里不让走的剧组要宽松一些，并且还总是会在差不多忙完的时候，尽量给大家发点福利。
这不，从前是公费旅游，现在就是公费温泉酒店住宿——进去把劳累到僵硬的筋骨泡在功效繁多的温泉里舒爽一轮，然后再去大厅那边找技师按摩一通……神仙日子，不过如此。
尤其是在另一个剧组的对比下：虽然作为老板加合作人的苏韵也是不好厚此薄彼，主动表示也包了他们组的温泉按摩，但《卫斯理传奇》剧组之前因为许顾杰的高原反应拖了不少进度，所以现在就还是在苦哈哈地在外边的荒山野岭里赶戏，估计还得好几天才有时间回来。
虽然大部分时候习惯和剧组其他人同等待遇，不过苏韵这段时间一边忙《盗墓迷情》剧组一边又得联系《卫斯理传奇》剧组，很多时候都是不能与剧组的人同步，所以最终就还是独自另住了高一个等级的单人房，方便工作的进行。
对此，其他人都表示没意见：大明星本来就是单独住一间单人房居多，而且明星的随身物品时常有贵重物品和隐私物品，万一被神出鬼没的狗仔或者贼仔拿了，他们反而还得无端背个黑锅。
所以在不少有点资历的打工人心里，在面对有机会和明星同住的时候，他们大多数都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反倒是觉得挺麻烦的——要是碰到个难伺候的主，还得临时客串一下助理的活……
谁又愿意忙了一天还“加班”呢？
哪怕苏韵和庄隆都挺好说话性格也好，他们也宁愿和其他人挤双人间，而不愿意和他们住。
尤其是苏韵还有着“老板”这重身份的，再怎么美丽温和，一旦附加上这个属性，也是让人下意识想要回避……
苏韵趴在自己房间小院子的温泉池子边缘，忍不住为此而叹气：虽然可以理解打工人这个心理，但这种近乎嫌弃式的“回避”，或多或少也是让她有点不开心的……
也不知道契爷和Joey什么时候能回来，刚才打电话联系时信号不是很好，只是确认位置和安全后就匆匆挂了，倒是让她越发挂念。
这样想着的时候，忽然又听到了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
有她房间钥匙的除了她自己和酒店的人，就是只有一个人——而那透过隐约传递过来的、熟悉的干净利落但又不失温润存在感的木质花香调味道，便更是让苏韵不用回头都知道来者何人。
糟糕，之前许诺空头支票许诺得痛快，现在人家来讨债了……
苏韵扒住池子边缘，正在思考着用哪种招数去对抗这个熟门熟路的“老熟人”的时候，原本就被温泉烟气朦胧的眼前，忽然又是添加了一层似透未透的白色“迷雾”。
那丝缎的触感柔滑而温润，而背后为它打结的人也是相当温柔地调整了最合适的束缚范围，丝毫没有紧绷的感觉不说，还竟是莫名令人有种心神舒适的安宁。
“你怎么……”
“嘘。”耳边依稀传递来了温热的气息和压得极低的气声，“有时候，需要给你这个喜新忘旧的小坏蛋一点‘新鲜感’，才能让你记得自己曾经许下的承诺……不是么？”

第447章 新造型
等两个剧组的人一起搭乘飞机回归香江之后, 苏韵这便是在拍摄之余，也抽空去和方茉娜谈了一遍，让她多加注意王璪言的感情状况。
“我一向都觉得她还不适合过早谈恋爱, 一来影响事业, 二来她也未能应付得来。”方茉娜本来也就不太同意王璪言的恋情，现在又被苏韵爆料了这么一个大瓜, 脸色当即就是沉了下来。
尽管认真算起来肯定比不过苏韵这个真&#183;亲生女, 但王璪言好歹也是她一眼看中又一力带出来的未来大花旦人选，如果就这么被一个处理不好感情问题的渣骗了, 无疑就是在打她的脸。
也不知是不是天道循环，当年还没和苏韵相认之前，她就有想过用年轻女孩都是恋爱脑的方式去控制苏韵——这下倒好, 苏韵虽然没有中招, 却也在不知不觉之间，中招了一个她也当是半个女儿疼的王璪言。
大概是有了真正的软肋之后, 人的性格也会随着柔软上几分，听闻方茉娜为她从前的“想法”向自己道歉, 苏韵连忙就摆手道：“这种问题也不能完全怪你，年轻人本来就是需要引导。”
看苏韵顶着一张过分年轻的脸说着老气横秋的话, 方茉娜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总之，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了，你安安心心把《盗墓迷情》拍完, 然后就抓紧时间去应华纳的约吧。”
“当然了，不管工作多么紧急，都要把身体放在第一位。”想到苏韵从出生到成长都遭了不少罪, 哪怕她如今看着是那么的健康活泼能连轴转个不停, 方茉娜也是忍不住要为她的身体情况而操心。
“嗯, 我一定会注意的，请放心吧。”苏韵很是认真地点头回应道。
虽然比不得好莱坞那边的公私分明时间保障，但她的工作情况绝对是要比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的香江要劳逸结合得多，不然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人想要跟她的组？
除了待遇比同期其他剧组优秀和稳定之外，不会压着极限把手底下的人往死里用，就是大伙们最为关注和喜欢的一点——毕竟钱这个东西，还是得有命才能花出去……
其实苏韵也在陆续尝试去改变这种一边内卷一边刻薄的风气，但这种根深蒂固的“传统”并不是她和二哥这样的新人能一下子就改变的，所以也就是只能仗着新人新气象的架势，一点点地从那些老油条那里给打工人们抠那微不可见的福利。
尤其是父母也是“刻薄”大军的知名猛将，即使他们靠着血缘关系不至于被全面针对，但终归也是步履维艰。
资本从来就不是那么好撼动的，在节流这边没能讨到多少好，苏韵的目光自然就是放在了开源这一途上，期望能通过多劳多得的方式，去逐渐提高公司员工的待遇水平。
就算赵氏和TBB旗下的员工内部都是出了名的有人情味，但人情味也不会是永远不变的，多少得让底下的人喝点汤，才能让他们更有力气地干活。
这一个道理浅显得不能再浅显，但偏偏很多人都不当回事，经常就是反其道而行之，只为利益不要良心。
就例如她合作多年的华纳，每次突然冒出来的新的骚操作，都总是让人为这种外行指挥内行的行径恼火——然而最可笑得就是，时常对制作指手画脚的华纳，居然也是同级几大公司里插手制作相对较少的一位……
当然，大公司的平台让人得到很多资源得同时，也是无可避免地会仗着店大来欺客。
当年苏韵跟着崭露头角的佳和混，除了过去联系被看低之余，也经常为了利润问题而开撕；后来换了赵氏，表面上看着华纳那边是没有那么dog眼看人低了，但私底下为了利益分配的问题却是撕得更为激烈，双方每次谈判都是自备一排核算数据的人，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对方私吞了一笔……
大公司通过各种手段做假账，吞一部分利润分红、拖个几年才结完尾数这都还算是“良心”了；心黑点也狠点的，完全可以让票房比成本翻十几倍的大爆电影得出一个亏本的最终结论，然后一分都不给你分甚至还要你倒贴……这可不是什么笑话故事，而是实打实的现实真相。
苏韵自己虽然不是这个专业的，但这种稍微请点专业人士就能看出问题、甚至是已经嚣张到有点脑子都能想到这不可能的情况，但偏偏他们就是敢做得出来，并且还能厚着一张脸皮，一边哭诉自己拍这个亏惨了、一边做账把利润往子公司那边捣腾……
等把利润捣腾完了，这部电影不就“亏”了嘛，还分什么红？不找你倒贴钱你就该偷笑！
总之就是，年年都在喊亏损，项目倒是一个接一个不断，也不知道这里头到底“亏”了谁。
见识多了资本家这种不但一毛不拔还想反咬一口的骚操作，苏韵便也是只能越发地多加小心，需要花钱请专业人士就绝不会省那笔钱。
随着年龄增长，工作和生意范围的扩大以及巧立名目的奇怪账目越来越多了之后，苏韵就是逐渐将自己的工作重心偏移到了制作和出品这个方向上，利益谈判问题都交给专业人士的团队打理，再也不会像“创业”初期那样大包大揽了。
这样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至少，她能安安稳稳地专心搞幕后工作和科研工作，不需要花过多的时间去关注这些利益撕扯问题。
也就偶尔监督检查，确保自己手底下的人没有问题，以及在有新计划时，多留意一下自己的资产情况——说来也是搞笑，因为忙着工作不太关注这些，经常都是媒体从各种渠道统计出新一期富豪身家排行榜的时候，苏韵才会后知后觉地，大概明白到自己的身家目前去到了哪一级……
不过，她虽然身家排名挺靠前，但手头上却是没有多少钱，不然也不至于妥协了华纳这个趁热打铁的蝙超合体计划，再乘胜追击一部电影了。
这次就真的是最后一次——尽管剧情不怎么能算入正式剧情，基本是当作番外篇来用……但渣兰蝠加里夫超这个搭配实在是太过梦幻组合，但凡是有点梦想的迷，都难以拒绝这对一拳打破次元壁的主演人选。
更何况这次还是经过了很多轮谈判和撕扯，谈好了票房分成的合作关系……
那没理由不上嘛，难得渣兰还因为合同要求宣传的关系继续坚持保养着Batman的形象，没有放飞自我地在阳光海滩美酒佳肴里把自己折腾成Fatman，里夫现在也还是花期正好，这对世纪组合就肯定不能错过！
苏韵进组的时候，部分不需要“变身”的文戏是拍得差不多了，而主角的超级英雄造型也是经历了多套打造——当然，严格上来说，也就是里夫的超人新造型要重新在前面几个版本的基础上好好打磨一下，而渣兰基本是能沿用之前《黑暗骑士》的造型，省下了不少的时间和预算。
华纳那边倒是挺心疼给超人设计新造型的钱的，不过好歹也是想要用这部两大人气角色联动来捞钱和挽回口碑，所以也不好是让蝙蝠侠有更适合现代银幕审美的酷炫战甲风造型、而超人就只有从前的对比度极高的红蓝拼色亮面紧身衣加红斗篷……因此争执到最后，就都还是答应了苏韵的意见，认为这点钱不能省。
当然了，最关键的还是，苏韵主动提出她先承担下新造型的设计费用，到时如果定妆照放出却又只能招来一片倒彩的话，那么她就答应使用旧款的经典造型，而这一笔设计费用就是她自己掏腰包负责。
但如果新造型受欢迎的话，那么这一笔可就要记在电影制作费用里头了。
不过，比起蝙蝠侠那已经受到过争议、但最终又都让大部分人比较容易接受的暗色调轻型装甲式战衣；里夫的超人新造型定妆照一出，则是受到了更多的争议和争论。
本来，因为从前超人等超级英雄的造型有很大一部分，就都是参考了马戏团的亮丽艳色吸睛造型，用以展示身体的强健——虽然晒肌肉的话无疑是直接光膀子最好，但考虑到那个年代的相对保守风气，以及漫画受众的年龄定位，那也就只能是学着马戏团的尼龙制品紧身衣照猫画虎，给他们设计出了一眼看过去必然是绝对亮点的高饱和度、高对比度配色。
尽管蝙蝠侠是个被修改了设定的例外，但也在经典造型里时常少不了他腰间那根特别抢眼的明黄色腰带；那就更别说是集高饱和度高对比度配色技术大成于一身的超人了……
再加上以前的漫画彩印技术以及不太过关，没法印出太过复杂的线条和阴影，不好给穿着紧身衣打斗运动的超级英雄们区□□体，于是那条虽然经典但却也被无数人吐槽和恶搞过的外穿红底裤，也就从此牢牢地烙印在了超人这位氪星之子身上。
同理，深受这种高饱和度、高对比度的红蓝撞色战衣“折磨”的，还有隔壁漫威的人气角色蜘蛛侠……
难兄难弟，自是不必多说。
反正在当年的情况来看，这样的设计一边既方便了读者认人，另一边也方便了画师作画，大红大绿大黄大蓝往上拼命糊就是，哪怕印刷技术出问题再怎么出现偏色，也是照样的对比鲜明出众个性……
但问题也就是出在了这个时代局限性上：从前在漫画里看着这些花红柳绿撞色，也是二次元纸片人，勉强能hold住这份中二感；而现在想要在影视化的银幕上，展现出超级英雄的经典造型的话……就真的是别扭又羞耻。
后世逐渐调整过来之后，也是在《美国队长》里让漫画经典造型上了舞台，并且用主演的强烈不适和自觉羞耻的表现，来暗示这种高饱和度高对比度的亮色漆皮经典造型，实在是不适合日常。
等到正经战斗，就是换成了深色哑光的全新造型之后，拍摄出来给人的感觉，就相对地更接近三次元审美观念，也相对更有质感很多。
当然，像金刚狼那种漫画里一身亮色金黄制服到过分挑战三次元人类视觉的，也有破罐子破摔的方式——剧组直接让身材练得极好的演员回归了最能晒肌肉、却又在当年三观限制下不能展示出来的光膀子状态，并且用这个光膀子造型保持连贯了大部分的戏份……
虽然八十年代在很多人眼里都是一个装扮疯狂的年代，但再怎么疯也还是有着布料遮挡、甚至还是用很多零零碎碎的布头碎线去营造出一种层层叠叠的效果，那么苏韵肯定也是不能抄破罐子破摔的作业，只能是折中地采取中庸的意见。
于是乎，在看完了几套主调都为暗色调、红蓝撞色依然但质感明显比之前好了很多的造型之后，苏韵就终于是伸出了“罪恶”的魔爪，大笔选中了去掉暗红色外穿底裤的那个新造型。
这个新造型一出，毫无疑问就是在人群里点燃了一枚炸.弹！
之前蝙蝠侠也是被去掉了那个经典的外穿底裤，不过蝙蝠侠的新造型本身就是接近黑色的暗色调，并且又是轻型战甲的模样，所以大伙在经典和现实中纠结了一轮之后，也就是默默接受了这个更“正常”化的全新造型。
但超人的造型嘛，本来就是抢眼又独特，又是绝对亮点重心，哪怕主调从亮色改为暗色，那暗红与暗蓝的撞色也还是照旧对比强烈的抢眼。
而那条被吐槽恶搞过多次的红底裤，在的时候人们都仿佛不喜欢甚至到当成笑话来讲，但一旦不在的话，已经看惯了它的人们似乎又觉得缺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过，相比起思想守旧支持“经典”派，路人和大半思想开放、能接受新事物新观念的人，则大多都是表示对这个新造型感到认可和好评的意思。
这一场造型风波的波及范围相当广大，而等到它逐渐尘埃落定的时候，苏韵突然就喜提了一个奇奇怪怪的称号——“一个成功地扒掉了老爷和大超底裤的女人”……
更有甚者，在面对苏韵大刀阔斧设计新造型、以及随之诞生的造型风波这两件事的看法的提问上，就满脸复杂地顺着这个称号表示说：“虽然我还是更喜欢经典款的造型，但也不得不说，新造型的确是更适合影视化的展现效果……
“而玛丽苏作为成功地扒掉了老爷和大超底裤的女人，更是不管是从哪个方面上来说，都是很让人感到敬佩……”
对于这种说得好像是她一下子就潜了两个男主角的传闻，承受了很多也只不过是为喜欢的角色弄点新衣服的苏韵，最后就是哭笑不得地表示：行吧，你们觉得开心就好……

第448章 《蝠&amp;超：世界最佳拍档》（1）
不过, 苏韵这“别出心裁”的新造型设计争议不断，但电影真的要正式上映的时候，却又是无论是黑是粉, 都是想要前往一观。
毕竟这部的时间点实在掐得太好，正正是赶着漫改电影的热潮和争议潮拍出来的“番外篇”, 既是减少了守护经典一派的挑剔, 也是吸引了更多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云角色迷，甚至还有评论家直言说，苏韵和华纳这次的操作实在过分刁钻, 几乎就是卡在一个极限的边缘上来试探观众和粉丝的接受力。
如果这样披着人气角色的皮、剧情却是更令路人观众容易理解和接受的“番外篇”能讨到好, 说不定以后华纳就会大力向这个方面发展, 以求让已经有所衰落的真人漫改电影重回辉煌。
当然了, “辉煌”这个词的意思, 那就不是当年《超人》系列初初推出时那样叫好又叫座的模样；而是在各种各样的争议声里，将热度炒至最高，让利益达到制作方和投资方等各个派别都能双双满意的程度……
这可不管你们这些拥护经典的粉丝如何抗议了, 反正他们官方吃书又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总之就是——挣钱嘛, 不寒碜。
大多数普通人是很难理解粉丝和制作方的对抗根由的, 他们大多数时候，都只不过是觉得付钱进电影院, 就是在或忙碌或悠闲的生活里图个乐子。
看电影，光明正大地坐在空调的冷气里吃零食喝饮料，放松一下身心，和好友一同取乐, 或者让自己看过的这部电影成为未来一段时间的谈资什么的……这也基本就是商业片、尤其是喜剧类型的片子大行其道横扫千军的关键原因。
而对于这一代人、特别是年轻人来说, 玛丽苏这个名字就是一个金漆招牌, 时常能从她的作品里得到视觉享受或者娱乐享受，从来就不会中途爆什么大雷，基本就都是一直轻轻松松开开心心地从开始到结束，所以这能不让人在选择的时候，会第一时间去选择标着她名字的作品么？
而且前段时间那号称是“写给童年的一封情书”的《银河访客》，就在嬉笑怒骂之间让他们这些成年却又年轻的人又笑又哭了一通，再加上又有着《蝙蝠侠：黑暗骑士》这样拍得很不错的正剧风作为参考标准，只要不是过分拥护经典不许改变的人，就都是比较能接受这一部即将上映的《蝙蝠侠与超人：世界最佳拍档》。
毕竟他们都可以接受玛丽苏扒掉了两位人气角色各自经典的底裤，还有什么是接受不来的？
再说了，哪怕这部番外篇拍得再烂，玛丽苏的特效做得还是超一流的，起码能有酷炫的视觉特效值回票价，总之就是肯定不会比《超人4》这部剧情画面都烂得一塌糊涂的更差就是了……
抱着这样破罐子破摔的心思，一众人陆陆续续地检票，进入放映厅寻找座位坐好。
作为商业电影，大多数时候都很少使用云里雾里的叙述方式，基本就是一开始就已经平铺直叙地展现出了主角以及故事大致走向，而在“蝙蝠侠”和“超人”这两个超人气角色的大众普及度上，那就更是省去了许多的介绍功夫。
不过世事无绝对，考虑到这部片子还要卖给其它国家和地区，以及照顾那些真的完全不知道这两个主角的信息的观众，开头或多或少也是用简单明了的剧情，去展示出了这两个超级英雄的英雄形象，以及卸下英雄装扮时的“普通人”形象。
相比起现实身份布鲁斯&#183;韦恩乃是哥谭市首富的蝙蝠侠，超人的现实身份则是真的过分接地气：农场长大的一个小青年克拉克&#183;肯特，目前走出了故乡，在大城市大都会的《星球日报》里担任一名小记者。
但一旦城市里发生什么罪恶事件，那么无论是花花公子首富还是老实憨厚小记者，就都会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化身成为打击罪恶的英雄人物。
既然都是同为打击罪恶的英雄，那么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惩恶扬善行动里，和另一个人有所相识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尽管两个人似乎都认为对方的想法和手法和自己的颇为不合，但各自在一个城市行动，这就如同是各自守着自己地盘的猛兽，看不惯别人但大部分时候都不会干扰对方的行动。
再说了，虽然两人相看两厌，但始终都是有着同一个惩恶扬善的目标，偶尔碰到对方有麻烦的时候，自己能暗中帮忙也会暗中帮一下。
毕竟花花公子首富的钞能力，只在很多时候都是万能但也并非万能；而老实憨厚小记者的超能力纵然过分强大，却也有着现实条件的诸多限制。
不过，在发现对方暗中帮了自己之后的那种复杂感觉，却又都是自己挺难以接受的……
遇到这种时候，性格开朗热情小记者克拉克还好，自我调节一会基本就能过去，而性格别扭的花花公子布鲁斯则是得纠结上好些时日——所以很多时候，克拉克都是尽管能不帮就不帮，免得这个别扭的老蝙蝠陷入一个自我构建的牢笼之中。
但今日的情况却是让他不得不在意：附近哥谭市送过来的报纸上，蝙蝠侠突然就刊登出了一条准备斥资一千万美元投资企业的消息，并且还扬言说自己“什么都买”。
是以“蝙蝠侠”的名义，而不是以“哥谭市首富”的名义。
虽然知道蝙蝠侠的另一重身份就是钱多得没处花的哥谭市首富，但就克拉克对“蝙蝠侠”的理解，他是不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奇怪的事——如果这条消息的发出者换成招摇至极的哥谭市首富“布鲁斯&#183;韦恩”，那么克拉克是绝对不会觉得奇怪。
抱着这份疑惑，克拉克就找了个隐蔽处换下了西装，用“超人”的身份向哥谭飞去。
看着超人这身和以前系列并没有多大差别的高饱和度红蓝色装扮，不少抱着一观超人新造型的观众顿时就急了：说好的不厚此薄彼呢？！
人的心理总是这么奇怪，碰到强行要改变的时候，很多人就觉得维持原状才是最好的；但一旦看到周边的人都已经有所改变的时候，立刻又会对自己的“维持原状”发出强烈的抗议……
“别急别急，说不定这只是开始，新造型是后面的剧情才改变的呢？”有些苏韵的粉丝这就连同着思想中庸兼爱的观众，开始劝诫起了那些急了的人，“《蝙蝠侠》是时隔许久才登上大银幕，所以直接就用了新造型，而《超人》之前已经有了四部的电影，一下子要改变造型的话，有一个充分正当的理由不是比直接毫无预警地换了新造型更好么？”
考虑到电影院乃是公众场合，而这边的观众也没有香江那边的咬蔗帮那么无所顾忌，听完这番劝诫以及自我调整之后，不少人也是缓了过来：对呀，这一部是主打蝙蝠侠和超人合作搭档的剧情，说不定超人之所以会换造型，就是得到了钞能力的资助从而鸟枪换炮……
虽然以超人的各种超能力来说，哪怕不穿着那套图透出来的战甲式战衣或者现在这套红蓝色紧身衣经典款，直接光膀子也能秒杀各种犯罪人士，但大家都还是需要遮挡的现代人，战斗时有着酷炫的战衣肯定是要比光膀子上阵要让人容易接受和喜爱……
于是乎，众人这就缓了下来，继续观看电影剧情发展。
超人飞到了蝙蝠洞的时候，并没能找到已经到处去花钱的蝙蝠侠，反而只看到了很喜欢他的罗宾迪克。
面对超人的问话，作为蝙蝠侠助手的罗宾迪克也很是不解：“之前蝙蝠侠带着钱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问过他为什么要花费巨额现金的原因……”
“但很奇怪的是，他不肯告诉我。”
想不到蝙蝠侠就连自己的助手都不说，那么就肯定也更不会和他说了。
超人认真地想了想，有些担心了起来：“也许他遇到了财务危机，正在想办法快速弥补损失……”
担心这个算不上志同道合但却又和他做着同样事情的“朋友”有困难，超人在告别了罗宾之后，这就飞到了消息上所标注的约谈之地，偷听起蝙蝠侠和一众前来捞投资的人的对话起来。
听到蝙蝠侠被人骗着用一百万买了个打捞公司，并且马上还要去打捞早就已经被打捞过无数遍、公认是绝对会赔钱的哥谭湾湾底后，超人顿时就急了：蝙蝠侠一定是无计可施了，才会选择这样拼运气！
如果有人知道这件事的话，那么蝙蝠侠就会成为人们的笑柄！
他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说干就干，超人下定决心之后，这就立刻飞到了遥远的海洋那边，深深潜入海底之中。
在经过了一番挑选后，超人就选中了一艘满载着财宝的西班牙大沉船，用钢铁之躯推往海岸不说，还用超级呼吸吹走了船上生长的水草，然后还徒手刮掉了船上所有的藤壶……
最后，这艘满载着财宝的沉船，就被超人拖到了打捞船的下方，然后又用超能力伪装成为小型的海底火山喷发，只等着下潜查看情况的潜水员发现并且打捞上去——
“呼叫水面，这下面有一艘古老的西班牙大沉船，它之前应该是被埋在了流沙之中，而这一次突然的火山喷发，就把它给震了出来……”
打捞行动中发现西班牙大沉船的消息传出，很快就引来了一批观众的围观，并且闻讯而来的自然历史博物馆一方还表示，希望能用一百五十万向蝙蝠侠买下西班牙这艘大沉船……
在隐蔽的高处看着这个场景，超人很是欣慰：现在蝙蝠侠的投资大获成功，这样报纸就没法再指责他投资不经大脑了，我打赌蝙蝠侠一定会很高兴！
“呸，我不但拿回了原始资金，甚至还小赚了一笔——这简直太糟了！”因为某个原因必须尽快花掉这一千万的蝙蝠侠对于这个结局，就差没骂了出声。
为了扭转自己需要亏钱反而赚钱的局面，蝙蝠侠这又十分迅速地又花了一百万，买下了一个早就证实已经被完全挖空的矿井。
得知这个消息，罗宾就更是急了：“谁都知道那个老矿井一钱不值！”
“这是我的钱，罗宾。”蝙蝠侠完全没有理会，“我想怎么花是我的事。”
眼看蝙蝠侠开着蝙蝠车离开，心急如焚的罗宾立刻又联系了超人。
“别担心，罗宾，我会去弥补蝙蝠侠犯下的错误的——就像我之前做的那样。”超人和罗宾保证完之后，这就以流星的速度前进，瞬间飞到了外太空。
缀满着繁星的太空之中，那一抹红蓝色的身影是如此的耀眼。
“难怪玛丽苏要安排超人前期不换造型……”不得不说，这样黑暗的环境里，这样高饱和度高对比度的红蓝搭配确实抢眼，先前总是觉得这个造型在三次元之中颇为滑稽的人，竟是在这个画面之中，第一次感受到了这样对比强烈的惊艳感。
就像是——漫无边际而又黑暗的太空之中，永远都有着这一个耀眼的红蓝色身影，在守护着一切的安宁。
问题是，这样视觉效果惊艳到令看到这一幕的人都难以忘却的经典画面，却是有着和画面厚重度完全不匹配的搞笑剧情：经过在星空里的千挑万选，超人终于是挑中了一颗纯银的小行星，然后就喜滋滋地带着它回往地球，准备给蝙蝠侠接下来的挖掘行动再来一个“惊喜”……

第449章 《蝠&amp;超：世界最佳拍档》（2）
这样想亏钱却总是在不经意之中赚到了更多钱的桥段, 早在当年《布鲁斯特的亿万横财》里就已经被苏韵拍了出来，但让人没想到的是，这种桥段经过重新改编放到漫改电影里, 似乎也没有太过违和。
尤其是，明明蝙蝠侠本来是可以实现亏钱目标、结果却又被相爱相杀的“好朋友”超人自以为是地暗中帮倒忙这种剧情……就更是让曾经看过《布鲁斯特的亿万横财》这部片子的观众，莫名有种旧瓶装新酒的感觉。
之前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而这里却是有人好心做坏事帮倒忙——但不管怎么样, 搞笑程度却是没有多少降低。
反正看着超人将小行星伪装成流星丢入蝙蝠侠的老矿井之中，然后发现这个矿井居然会天降横财的卖家立刻就转了回来, 并且表示要用双倍价钱重新从蝙蝠侠手里买回这个老矿井的情节, 再加上蝙蝠侠那个怀疑人生的模样, 以及遥远天边那一抹姿态动作都透着喜悦的红蓝亮影的对比……就更是惹得整个放映厅笑声不绝。
不信邪的蝙蝠侠这又从某个渠道联系上了一个疯狂科学家, 从他手里花大价钱买下了一台号称是“全世界唯一一台会数砂粒的机器”, 然后就等着这台体积巨大的煞笔机器在启动的第一瞬间就开始失控, 直愣愣地向着最近的采砂场冲去——
一边驱赶路人一边观察着煞笔机器的动向, 看着它那正在大肆破坏环境的场景, 蝙蝠侠心里很是安心：这台机器造成的损失折算成赔偿金额，应该是能把钱花得差不多了……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一个回头的瞬间，那抹让他又爱又恨的红蓝身影突然就出现在眼前。
“让我来！能给你省不少钱！”面对蝙蝠侠的阻止以及自己会赔偿一切的喊叫, 超人压根就没有作理会, 动作迅速地给机器做了部分调整之后, 就把它送去了一家大型建筑公司那里卖掉，不但回本还净赚二十多万美元回来……
自觉替蝙蝠侠省了赔偿费用并且还小赚一笔的超人乐呵呵地回去报告，得到的却是蝙蝠侠越发冷厉的回应：“请你不要多管闲事,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处理好！”
做了好事反而被骂, 超人委屈不已。
不过, 以他的性格，委屈也只是一时，下次发现蝙蝠侠被罪犯偷袭抢走钱之后，他又立刻动身前去救助。
奇怪的是，这一次蝙蝠侠却是十分认真地感谢了他，并且告诉了他为什么自己要大肆花钱的真相：有一个脾气古怪的老富豪即将离去，而他的遗嘱就是让自己那个总是乱花钱的儿子学会消费和珍惜，所以需要儿子在一周之内花掉一千万，经历大起大落的人生，学会理性消费和明白到一些人生道理，这样他就能获得后续的一亿美元遗产……
但是，只拿了一百万遗产的侄子对这样“不公平”的做法很是不满，所以就想要破坏掉儿子的消费挑战，找人把他送进了医院，于是因为住院无法外出消费的儿子，就只好辗转拜托到了蝙蝠侠这里，委托他帮忙，并承诺事成之后会捐出九成遗产作慈善用途。
得知这个真相，超人这就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热心”地拉着捧着一千五百多万的蝙蝠侠到了他秘密堡垒，并且以“纪念价值极高”这个理由，希望蝙蝠侠能买下战利品陈列室里面的几个纪念品……
两个“老朋友”私底下完成了这桩银码极大的暗箱交易之后，关系似乎也随之缓和了不少，偶尔碰上的时候，还能相互合作并肩作战那么一下子，这倒是让罗宾迪克很是高兴。
而年轻人一高兴就容易得意忘形，眼看这两个大佬关系缓和，他也就开始活络起了心思，指着电视上播放的一个自行车广告明示暗示了起来，他好喜欢这个酷炫的自行车，而他的生日也快要到了……
“我拒绝，我可没有多余的钱拿来浪费，你以为我是谁——千万富翁超人先生吗？”亿万富翁蝙蝠侠拒绝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超人在轻声笑了一下之后，这就又有些忧心地说起了一个问题：因为今晚赶着过来帮助蝙蝠飞机被毁、出现危险的蝙蝠侠和罗宾，所以他是匆匆在走廊转角换的衣服——似乎，被他的女同事露易丝看到了。
而露易丝虽然不知道超人的真正身份就是自己那个憨憨的小同事克拉克，但是也已经总在怀疑他、并且一直都想找到机会证实这个推测……
蝙蝠侠听罢，这就很是大包大揽地揽下了这个事情，提议两人交换身份来解决。
超人表示自己同意，但又提出了一个问题：蝙蝠侠如何扮演拥有超能力的“超人”呢？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蝙蝠侠如是回答道。
出于对蝙蝠侠的信任，超人也就没有再多发问，这就真的换上了蝙蝠侠的装扮，和罗宾一起去调查蝙蝠侠之前调查的案子了。
于是，关于蝙蝠侠那些无法用科学去解释的都市传说，就一度传得越来越离谱……
什么金身不坏什么瞬间移动什么一拳送人上天，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
尤其是苏韵还玩了之前《黑暗骑士》里面两难选择的梗，就更是让看过前作的人捧腹不止——从罪犯嘴里审问到把两个人质分别藏在了两个距离极远的地方，那个罪犯正要看“蝙蝠侠”要为先去救哪一边的人而露出为难模样时，一道劲风再接一道劲风，“蝙蝠侠”已经带着两个人质回来安置好，然后马上就要过来揍他了……
而另一边，蝙蝠侠扮成超人之后，也是用了自己的智慧去让露易丝确认眼前这个超人就是“真正的超人”以及“穿了伪装的克拉克”。
暗中跟踪上去，露易丝正要揭穿这个“超人”的伪装时，却不料惊讶地看到，脱下了红蓝色战衣的那张脸，居然是邻近哥谭市的首富布鲁斯&#183;韦恩！
而且他还不止有着一套超人的战衣，她亲眼看见“超人”又多了一套特别酷炫的新战甲式战衣——当然，这个新战衣的真相就是，布鲁斯实在是看不过眼克拉克那套紧身战衣，再加上他要假扮……于是就干脆“友情赞助”了这么一套。
不过，早已经怀疑多时的露易丝并没有就这么被糊弄过去，反而认为这就是克拉克设下的迷魂阵，因此就主动出击，前去约了布鲁斯这个有名的花花公子到野外郊游野餐。
而暗中，她则是联系了公园的驯兽师，让他放出几头狮子过来做个“测试”——但结局却是不如她所愿：布鲁斯这个看起来很弱鸡的花花公子，居然就这么赤手空拳地把这些狮子给打倒了！
露易丝坐在野餐布上，神情疑惑又迷茫；而一旁的林子中，布鲁斯很是大方地给了驯兽师一叠厚厚的钞票。
“还是韦恩先生你最聪明，请放心，露易丝小姐一定会为你的英姿而倾倒……”不知真相的驯兽师对于这个状况，以为这就是花花公子和美丽女记者之间的打情骂俏互相试探，当即是收钱办事，把操控狮子们的口令一个不落地教给了布鲁斯……
不死心的露易丝还尝试着拿小剪子偷剪布鲁斯的头发——这样心里有鬼的小表现，肯定是瞒不过打击罪恶多时的布鲁斯。
在露易丝还没开始行动之前，布鲁斯早就预先悄悄弄折了她的剪子。
连续两次都无功而返的露易丝认真地想了又想，最后就终于是又想出了一个验证方法来：她请求超人帮她搬家。
她屋子里的家具很多都是重量级，这下“超人”总不会有什么方法去解决了吧。
然后她就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她心里认定的假超人，就这么在她面前轻而易举地扛起了堆满杂物的长沙发……
看着露易丝那惊讶不已的神色，“超人”无声勾唇一笑，银幕之中却是迅速闪回了一段隐藏剧情：在得知露易丝要“超人”帮忙搬家之后，布鲁斯立刻就让人连夜把真的家具全部搬走了。
而他手里轻而易举地扛起的家具，就全部都是纸做的假货，就连货车都是纸板做的，里面还特别加装了氢气球，只为让他表演一下“力大无穷”的场面……
虽然他没有超人的超能力，但很多时候，钞能力也是无比好用……
这样眼见为实的场景实在太过真实，心神恍惚的露易丝浑浑噩噩地回到报社想要寻找克拉克，结果却又只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址，而克拉克则是不见踪影。
追踪着那个地址找过去，原来就是克拉克接手调查的那帮匪徒的巢穴——因为运送的货物里有着氪石，所以穿着蝙蝠侠战衣的克拉克就受到影响，在这里头晕了过去。
结合之前的一切，脑子很是活络的露易丝立刻就脑补出了一个自认为的“真相”：克拉克一定是为了调查这帮匪徒，才会伪装成了蝙蝠侠；而超人的真正身份，就是又有钱又有能力的布鲁斯！
特别是，这个时候“超人”还赶了过来，把晕倒的克拉克带走送医——如果不是两个人的话，那克拉克又如何分成两个身份，一边在这里晕倒，一边还能以超人的身份出现呢？
眼看超人去而复返，已经认定超人的真正身份就是布鲁斯的露易丝，立刻要求他带自己回往报社，去查看一下留在报社的布鲁斯的“踪影”。
她已经无比肯定了，回去再确认一下，就可以为自家报纸写一个超级大头条！
暗中换回装扮的超人点头，这就带着露易丝回了报社，让她再次亲眼看着正好好坐在报社里面喝茶等待的布鲁斯……
先前确认的推测，又在这一个瞬间被完全推翻。
看着露易丝左看看超人、右看看布鲁斯的迷惑神情，知道一切真相的观众们就忍不住为之而再次哈哈大笑起来：“他们两个实在太坏了……哈哈哈！”
这样名为联手共度危机实为联手整蛊人的搞笑剧情过去，最终的剧情里，就是换了新造型的超人与蝙蝠侠在又一次并肩作战之后，就各自无声告别背对而行的场面。
而这个背对而行的场面，也是成为了许多影迷心里极其难忘的一个经典画面。
号称是八十年代乃至今时、都可以称得上最为之经典又还原的蝙蝠侠和超人，也只有是在这一部永远不能载入正传的番外篇里，实现粉丝们梦寐以求的唯一一次同框。
真是一个唏嘘却又“完满”的结局。
“就像我和你一样？”听到苏韵说粉丝们对于这一部的反馈信息，渣兰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过来。
“说实话，你真的不想在好莱坞继续发展了么？”苏韵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轻声发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以前没有过来的时候，是挺想的——希望世界上能有更多人为我着迷。”渣兰摇摇头，“不过，应你的约已经耗尽了我最后的力气，而好莱坞的水也太深，我还是回欧洲待着更舒服。”
“毕竟年纪大了，也不想再和那些人勾心斗角下去了。”
“那你倒是看得通透。”苏韵叹了一声：他的人生本来就已经足够传奇，如今想在这个时候急流勇退，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笑过哭过爱过恨过，一切都经历过，觉得浪得差不多了就调整好心态，急流勇退回归平静——确实不失是精彩人生、完满结局。
“希望你也能如此吧。”渣兰笑了笑，这又略微俯身下来。
看他似乎要在临走之前给自己一个告别吻的样子，苏韵略微一愣，还没想好要不要接受的瞬间，唇角边已经是落下了一点轻若鸿毛的温度。
这不是她的躲闪，而就是他的选择。
“不要问为什么——”他用手指按住了苏韵想要说什么的动静，“因为，我们都知道，哪怕你和我都是能成为对方的最佳拍档，但这一份关系，最好就是停留在‘遗憾’这一步。”
“就像你拍的这部电影一样，在某个时间交错接触过，最后背对而行，就是你我最好的结局。”

第450章 分析交流
对于渣兰作出这个选择的结局, 在苏韵这里看来，倒是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认识那么多年, 她难道还不知道这个男人的性格有多“恶劣”吗？
甚至可以说, 她走到今时今日这般模样和心态，也有一部分就是来自于他的言传身教……
而渣兰自从那次意外之后，对她有着特殊情愫并且穷追猛打的根本原因, 则在很大程度上是“得不到”的心态在作怪——从他日常那“所有人都应该折服于我的魅力”的自恋言行之中，就可以清楚明白地看出来。
正正是因为她是他得不到的目标，再加上这样对峙已久又绝对不想认输的心态, 所以他才会一有机会就用各种方式去撩拨她, 一直都不想自己在这场悄无声息的战斗中败下阵来。
最关键的是，她从来就不是那种过分专注事业到清心寡欲的人，察觉着她身边一个又一个的新人来来去去, 再加上难得少有几次的示好和和平共处都是互坑和互相嫌弃收场，以渣兰那点自尊心和胜负欲, 可不就是和她纠缠了这么久？
要说他真的就这样退了，苏韵倒是觉得未必——以他那样的性格，在未曾达到目的之前, 最多就是“以退为进”了。
毕竟后续的《猛禽小队》和《九州往事》系列，渣兰可是都已经签了客串的戏份合约, 以后的继续接触, 那是大大的有。
这样看似有感而发的“退步”, 按照苏韵的推测, 极有可能就是他这段时间赶戏太累然后又和她“玩”累了, 所以就稍微退后一点, 借此机会回去浪一段时间调整心态, 然后又再继续找机会和她纠缠不清你来我往……
虽然, 当时渣兰和她道别时那以退为进的攻势，确实令她心里有过那么短短一两秒的遗憾和后悔；但苏韵绝对可以肯定的是，再来一次，她都还是会这样选择。
因为渣兰这家伙除了那出了名的懒散自恋之外，他那为求目的而不择手段的自私自利性格也是不但有名也让她无比了解的啊！
这种当过兵混过黑、又是真正从底层爬摸打滚恃靓行凶地爬上高位的蛇蝎美人，即使如今依然风韵犹存，但拿他来极限一换四的话——苏韵是必然不会答应这个交易的。
毕竟她虽然睡完经常不认账还借故就开溜，但心里多少还是有着那几个为爱双标的小情人的……而那几个小情人，说实话，四个捆起来叠一起也不是渣兰的对手。
而渣兰就是那种你吊着他还好、要是真的和他确立关系，他就会把你当成自己的所有物，再接着就会秉持着“我花心是情有可原、你花心是罪无可赦”的有毒思维，开着收割机过来对她身边的一切花花草草实行惨无人道的毁灭性攻击……
相比起其他人为了她那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为爱双标，渣兰的为爱双标，就永远都是只在你来我往纠缠不清的关系那里。
再越一步，前方就是他挖好的万丈深渊，等着埋葬以为可以成为他最后结局的单纯小妞和单纯小妞身边所有的追求者……
所以，哪怕这个深渊看起来乃是目前无人能敌的惹火勾人，她这个已经不单纯的小妞也是绝对不能就这么踩下去，否则，就会变成渣兰风流史记录里的那些已经有过例子的“小丑”。
她可是最懂得趋（qi）利（shan）避（pa）害（e）的人了，而且被渣兰“坑”得最惨的罗密还就是她认识并且喜爱的；因此，就算再多的诱惑，她都是一定不会沦陷的！
而且，已经“得到手”的，确实也是总在某些时候，没有“得不到”的香……
能和她纠缠不清你来我往，又能和她互帮互助互惠互利的，还真的就只有渣兰这一个对象。
熬吧，看谁能熬得过谁，她可还年轻着呢！
理顺了一下渣兰临走前给她留下的纠结问题，苏韵按了按头，又和科研人员讨论起了新游戏的研发方案。
虽然她手里已经有了不少经典IP，不过超级马里奥、俄罗斯方块都是任天堂那边的，而生化危机系列也只是多端同步发售才会上PC端，现在的个人电脑市场因为她这只“蝴蝶”的影响，发展倒是比她记忆中要快了好几年。
之前因为天时地利人和，任天堂的红白机就靠着“学习机”之名，大幅度占据了北美的游戏机市场；如今苹果公司的个人电脑销售额达到了一个勉强饱和的水平之后，想要促使人们购入新型号的个人电脑，可不就是要给他们加点“动力”了。
说到底，大多数人的心理就都是觉得，公司里、家里已经有了相应的一部个人电脑，而新型号又未能有划时代的改革，那么又何必再花费一笔钱，去更新这种本身就已经是价格昂贵的电子产品呢？
除非是……新型号的电脑能带得动一个爆款的新游戏，而旧款的个人电脑虽然还能凑合用，但却是已经“落后”了。
游戏佬的钱包向来是最容易掏钱的，苏韵这就以自己那当了多年韭菜的经验，再次精挑细选了好几款有钱途的游戏，开始和公司一起商量研发计划。
这几年她忙着拍戏，倒是让实业公司这边的进度，逐渐追赶上她之前所制定的发展路线了。
而实业公司所分的钱向来是所以分红之中最多最稳定的，趁着这赶拍摄的空隙时间，她当然就是卸下摄像机穿回白大褂，和公司里的科研人员一起再次开展未来计划探讨与安排。
不挤时间搞这一波，那她接下来的投资和刚刚谈好的九龙城寨新改建计划，可就要因为资金问题而延期了。
到处宣传募捐筹集的善款都还是其次，想要在寸土寸金的香江九龙拿下这一块肥肉，除去赵家在背后的支持，她自己也是得支棱起来。
而且她挂名制片的那部冲奖片《雨人》可是已经在开拍了，后续要用钱的地方多的是，为今之计，也就是只能这里一点那里一点地到处凑凑了。
再拉起一条可以源源不断地赚钱的线路，就是现在非常紧要的事。
大致上划定了几个方案，苏韵这就是和科研人员交代了一番，然后就又急匆匆地带着新一批到款的资金，前去《雨人》剧组目前所在的小镇。
一边是给剧组补充投资，另一边也是去查账和检查进度——说是联合挂名，其实苏韵也是尽可能地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这部片子更多的关注。
除了这部片子确实内核内容都十分优秀、又有着对弱势群体的人文关怀这样的“理想型”得分点之外，它那定位在冲击柏林、奥斯卡奖项的拼奖几率，也是让人忍不住要多上心。
“最佳影片”这个奖颁的就是制片人，所以哪怕这些国际性奖项总是对华人华裔有着一套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但非演技类奖项就好歹是比演技类奖项容易获取。
苏韵心里的小算盘其实也打得挺精的：不舍得给我演技类奖项是吧，非演技类奖项的大奖我来了……
鉴于这个想法，化身片场暴君的苏韵这就又恨铁不成钢地怼了汤姆一顿，直把他骂得像个流泪猫猫头。
说真的，单独让他担正还好，大制作商业片也大致扛得住；可惜问题就在于有对比有真相，现在年纪轻轻就被邀请担任冲奖片男二号的汤姆，肯定是比不上在这部戏里饰演男主角的达斯汀&#183;霍夫曼。
有着达斯汀的惊艳演绎，原本汤姆的优秀演绎无疑就是被压了一头，而这部戏的男二号戏份也相当重，汤姆一旦拉胯，这就肯定不能成为冲奖力作。
“他最近压力和工作强度都挺大的，你还是让他先放松调整一下吧。”达斯汀在旁边劝了一句。
苏韵想了想，也是有点无奈地一摊手：“我也知道他最近的行程紧，但他这样又想拼命逼着自己拿从商业片里磨砺出来的演技，和学院派比拼这点……肯定是只会把自己逼进死胡同的。”
“温柔的劝说已经不够力度了，就是要狠狠地骂他一顿，骂醒他，然后再好好地、耐心地抚慰一下他受伤的小心灵，让他在这样近乎绷到极限的状态里调整过来……”
“既然你已经有了想法和安排，那我就不再多加打扰了。”达斯汀点点头，并且又在临走前轻声叮嘱了一句，“我看你们的关系有些‘不一般’，你也不需要那么对待他，毕竟这年头也不怕公开什么的……”
之前汤姆那当着整个天使之城电视观众表白的旧事，可是圈子里的好一番谈资，就连他这个好久都没时间联系过苏韵和汤姆的人，都被记者问了几次对于这个八卦的感想和是否有内幕……
听到达斯汀的叮嘱，苏韵轻声笑了笑：“我知道了，放心吧，对于他这个状况——我自有安排。”
大概是东西方文化总有着那么一点两点的理解差异，得到苏韵这个回应，达斯汀点了点头，背着手拿着剧本往自己的房间回去。
他所住的房间和汤姆正好是隔壁，半途遇到被苏韵通知过去的汤姆，看他那一脸的委屈和纠结，那原本在戏里饰演兄弟的感觉一上头，当即又是真的像个大哥一样好言安慰了他几句。
从达斯汀口里听到苏韵其实并不是真心骂他、而只是打算用打一次大棒就给一颗糖的方式去对他好好教导一番，汤姆多少是放松了下来：“谢谢……”
“不客气，快过去吧，‘暴风雨’过后，前面就必然会是‘阳光’了。”想到苏韵是叫汤姆单独一人去她的房间，达斯汀这就冲他眨了眨眼，“年轻人嘛，交流的方式总是很多样化的……”
汤姆脸色如常地应答了一声，又走了几步，方才是在确认看不见达斯汀背影的地方，用手捂住了又热又红的一双耳朵。

第451章 新游戏
在角落里按着耳朵确认那上面的热度已经降了下来之后, 汤姆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调整好心态，这才是悄然往苏韵的房间里走。
“来了啊？”苏韵从猫眼那里看到是他，这就动作迅速地开门把人拉进去, 随后又探头出来左右瞄了瞄之后，方才是再次动作迅速地关上了门。
“你叫我过来, 是有什么事吗？”虽然已经在半途中得到了达斯汀的“提点”, 但面对上思维总是转得飞快的苏韵, 出于谨慎起见, 汤姆便还是开口轻声地问了一句。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最近我也知道你确实压力很大……”苏韵尽量把声音放得更柔和些, 一改之前片场暴君的模样，“我当着那么多人说你，其实也是为了你好而已。”
“我知道……”汤姆连忙说道。
“我们华夏有句古话说, ‘良言一句三冬暖, 恶语伤人六月寒’, 虽然你也是懂得我的一片苦心, 不过言语向来就最是伤人……”苏韵的声音更温柔了, “你和我都明白的，明面上我不好一边骂你, 一边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安慰你, 不过私底下嘛……”
没错, 他们那是什么关系, 表面上开骂, 也是能让沉浸在爱情里的年轻人把这当作是打情骂俏。
至于私底下的话, 那自然就更是遵循着“打一棍子再给一颗糖”的定律了。
有时候, 情人之间的亲近本来就是慰藉疲惫迷茫心灵的最佳方式, 特别是对于久别重聚的年轻人来说, 那就更是仅仅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或者一句话，就都能脑补上一列加长火车……
很显然，汤姆对于你言语之中的暗示很是满意加激动，先前进来时那甜心喵喵样的星星眼里，也随之而暗沉了几分。
眼看苏韵对他笑了笑之后，就回头在一旁的衣柜里翻找起来，汤姆微微一愣，然后又忍不住瞄了一眼窗帘边缘缝隙处隐约透露出来的晚霞彩光。
太阳都还没有下山呢，而且大家也都还没有吃晚饭，这个私底下的“补偿”，是不是又来得太快了点儿……
不过，按照科学根据，“运动”完之后再吃食洗漱，好像又是挺正常合理的……
在先吃晚饭还是先吃女友这两个选择之中犹豫了不到半秒，汤姆便是果断地选择了后者。
眼看背对着自己的苏韵也不知是因为翻找的动作还是别的原因，略微弯下了腰，更显曲线玲珑，他定定地看着那起伏的弧度，心脏似乎也要跟着干渴的喉咙一起，无声地发出渴望的喊叫……
感觉到身后被贴上了一个温热的身躯，忙着翻找东西的苏韵头也不回，只是略微空出一只手反过去摸了摸他的脸：“乖，再等等，看我给你一个惊喜。”
听到这话，那放在腰上蠢蠢欲动的手也就安静了下来。
而就在汤姆满心期待着苏韵要给自己什么“惊喜”时，苏韵也终于是把东西全部翻了出来。
把一整套摇滚风的机车套装堆成一团，顺手塞到一脸懵逼但目光中又略带期待的汤姆怀里之后，苏韵也是开始准备拿自己这一套女款机车套装去洗手间换上：“快换上这套衣服，我们今晚出去玩！”
“哦。”汤姆捧着这堆衣服和零零碎碎的配饰，声音极其轻地应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这么一个声音轻细的单词，却仿佛让苏韵觉得自己从里面听出了几分委屈、不甘、为难、恼怒等等的复杂情绪。
可能是最近肝得太过，以至于想得太多了吧……苏韵摇摇头抛去这份奇怪的感觉，然后就快步捧着东西进了洗手间。
看着苏韵那毫不留情地关门的动作，原以为今天是有什么“新游戏”的汤姆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之后，也是快手快脚地按照苏韵的吩咐换好了衣服配饰。
等苏韵从洗手间里换好衣服出来之后，他那委屈的心思方才是多少平复了一点点：苏韵身上穿的，和他身上穿的很明显是情侣装。
虽然这次的换装出行，大概率又会是被吃完就不愿意认账的苏韵放在见不得光的地下，但是一想到苏韵好歹是愿意和他在日常相处里穿情侣装了……算起来也是一个小进步呢。
苏韵心里当然是不知道汤姆这只很懂得自我安慰的喵喵此刻的想法，眼见他的神色从看到自己身上的装扮之后就缓和了许多，当即也就是把原因归结于他确实喜欢这类接近极限的运动上。
“我们今晚去飙车玩！车子我都准备好了！”苏韵招呼了一声。
听到苏韵这番话，再联想一下落日、摩托、海风、情侣前后座的耳鬓厮磨等关联词，汤姆心里的委屈自然就是更减轻了不少，当即就是一点头：“好！”
他之前拍电影的时候就练了一手好车技，而且日常生活里也是因为喜欢而有意去练习过，载着苏韵去飙车玩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更何况，在另一个层面上令喜欢的女孩为自己而尖叫……貌似就是一件很让男人值得骄傲自豪的事。
不知道前面的驾驶员在现实开车的同时，居然特还能在脑子里意识流开车，苏韵快速地用目光略过一路飞驰向后的小镇景色，脑海里也是默默地记录着一切所见所闻。
等到汤姆后面得知，苏韵这次和他飙车玩只是为了给接下来的新游戏获取灵感的时候，那个本来还挺高兴的脸哟，顿时就拉了下来。
可是，按照苏韵那以工作为重并且还特没良心的性格，生气肯定又是不敢是真的和她生气的。
于是他就只能气鼓鼓地蹲在路边，可怜巴巴地啃着苏韵为了图会儿清静而给他买的一大杯冰淇淋——平时为了保持身材，他还没什么机会能吃这个！
苏韵在PDA和笔记本上各记录下了自己需要的东西，然后就饶有兴趣地看向路边那只明明被冻得眼中雾气朦胧、却又始终要继续把一勺又一勺冰淇淋往嘴里塞的汤姆猫。
“吃饱了？我们回去试玩一下新游戏？”苏韵笑眯眯地问。
不用细想都知道苏韵话里所说的“新游戏”是实指还是虚指，汤姆往嘴里塞下最后一大勺冰淇淋，两腮鼓鼓：“GO！”
苏韵这么认真地做功课，那么这个新游戏肯定也是很好玩的！
尤其是前面还有着那么多的畅销又经典的好玩游戏的例子，能第一个试玩到苏韵的新游戏，以后去漫展也多一份吹嘘的谈资……
虽然身体上的享受没有了，那么好歹也是得拿回点精神上的享受，不然他这些天的骂可不是白挨了么？
抱着这个想法，汤姆这就又一路飞车带着苏韵回了旅店。
因为要玩游戏，所以今天的晚饭就是外卖了，什么碳酸饮料什么披萨汉堡，寻常日子里越是不能吃的就越是来多点！
明天是难得的休息日，明天之后他们就要整个组收拾转移到另一个外景拍摄地，今晚可得吃个够本玩个够本！
虽然这个被命名为《暴力摩托》的游戏是真得挺好玩，而且他还是现实里就会飙车的，但对上苏韵这种无耻的制作人，无疑就是落在了下风。
开启两个屏幕双人对战的时候，没少被苏韵拳脚相向棍棒招呼，特别是碰到那些沿海地图，苏韵更是异常狠心地把他连人带车一起踹下海——这个图的危险就在于那个可恶的海，掉下去之后就是结束，不能像那些山脉平原地图、城镇地图一样跑回去捡车继续！
好不容易这次遥遥领先了苏韵，汤姆猛灌一口可乐打算加速过终点的时候，忽然就看到一直玩得相当溜的苏韵马失前蹄，直直撞上了路上的一辆汽车，连人带车一起飞上了天。
嘿嘿，那他可就不客气了——今次一定要扬眉吐气！
正盯着自己的角色就和终点那显眼的黑白格子横条还差一点点距离的时候，后方突然有两个影子后发而先至，连人带车一起“飞”过了终点……
真的是“飞”了过去！
看着游戏里的角色飞过终点后还一路小跑过去捡车，汤姆目瞪口呆地看向苏韵，只得到她一个越看越欠揍的笑容：“这可是传说中的飞车绝技哦，一般人我可不告诉他……”
被愤怒的汤姆一通收着力气的呵痒，苏韵这才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继续向他展示了这个游戏的另类玩法：临近终点故意找东西撞一下然后使出飞车绝技都还是其次，路上成为路怒症晚期患者见什么都撞，不飙车比赛专门和其它对手甚至警察你来我往互踹什么的，也是别有一番乐趣……
而最让汤姆惊讶的是，居然还有摔了之后还可以不捡车，强行操作人物角色跑到终点的玩法……
“你这个游戏有结局的吗？”玩了好久才攒够金币买了一辆新车，看着越来越长的比赛地图，汤姆忍不住问。
“当然有啊，而且还很好玩。”虽然后世PC端的《暴力摩托》是被阉割掉了结局，但是在游戏机那边，却是有着一个只要达成每个地图都能达到前三的要求之后，出现的一个英雄配美人的结局。
驾驶摩托的英雄一路冲破阻碍到最后，等待已久的美女献上祝福和胜利的热吻，然后两人一起飙车感受风的速度什么的，可就是这个时代喜欢追风的年轻人的终极幻想。
汤姆狐疑地看了苏韵一眼：“真的会是这么完满的吗？”
“热吻之后，我与美女把臂同游”这样的结局当然是好，不过，以苏韵那总是令人猜不透的心思，肯定就是不会让千辛万苦地肝出大结局的游戏佬，只拿到一个这样一览无余又平平无奇的结局……
抱着对苏韵这桩游戏制作界天才大神的迷之崇拜，在这款新游戏推出之后，通宵达旦地肝了一夜的游戏佬，在经历了各种各样的幽默事故之后，就终于作为第一人而肝出了《暴力摩托》的最终结局。
看着精心制作的画面里，自己操控的英俊摩托手在赢得全部比赛之后，一位路过的摩托车美女紧紧抱住他献上胜利的热吻，这个全身是肝的游戏佬就先是满意地欣赏了一秒：还好，玛丽苏也是有名的喜欢设置美满大结局的，虽然这个结局看起来略微俗气，但却也是很符合当代年轻人的幻想……
不过，玛丽苏应该不会只限于做这样一个“俗气”的美满大结局的吧？
以她之前的作风，结局可都是总让人意料难及……
正当游戏佬这样想着的时候，摩托车美女还真的动手，干起了后续的骚操作——在用一记热情的吻去迷惑住主角之后，摩托车美女就以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巨力一把抱起玩家操控的肌肉猛男角色，随后就把人给丢上自己的摩托，启动打火一气呵成，瞬息之间就已经飙出了好大一段路。
而根据后面那些陆陆续续地也玩到了这个“热吻之后，我被美女打包带走”的神奇结局的玩家推测，这一个被美女打包带走的结局，极有可能不是被美女带去结婚或者被带去一起浪迹天涯什么的，而是被带去劫狱……
因为游戏碟的剧情书里面，就有着各个角色的简单人设和人物关系表。
再加上主角在比赛途中被警察抓住，而又没钱去赎身或者贿赂警察时，也是可以触发为了不被抓而客串“临时警察”对付其他比赛选手的隐藏剧情——而这一切种种，正正就是对应着游戏碟预告的第二部 《暴力摩托：越狱》。
届时据说是会有双重身份选择，一方面可以选择去帮助黑色势力的老大，另一方面也可以帮助警方抓捕前来营救老大的飞车党……当然，一边开车一边和别人来点拳脚相向棍棒交击什么的，就是《暴力摩托》系列最为经典的游戏设定。
听完苏韵对第二部 的预想设定，汤姆默默地放下了游戏手柄：果然，就别指望苏韵这家伙能有多少良心！
“怎么，不玩电子游戏了吗？”苏韵看向他，随后又把食物递过去，“还有很多披萨和汉堡，你不吃了吗？”
“我一边玩一边吃，已经很饱了。”再加上被苏韵用各种骚操作让他输了一整夜的这份气，他可是饱得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真可惜……”苏韵把汉堡放到一边，随后又叹了一声，“那好吧，我留着自己吃。”
“游戏是用来放松的啦，不要太过计较输赢，有时候，输的人其实也没有真正完全输了，别扁嘴嘛。”一晚上没输过一次的苏韵好整以暇地拿了两块披萨，一边说着话，一边依靠向床头的大软垫上。
“我没有。”汤姆连忙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才板着一张无比严肃的脸补充道，“之前说好了，玩游戏玩输了的人要接受惩罚，你说吧。”
“哦，你还记得这个，那就最好了。”苏韵慢条斯理地咬着一块披萨，随后又把另一块放在了自己没有被低领居家T恤遮住的心口上方，“既然你很饱的话……那我就罚你，再吃一块披萨。”
“还有限制条件就是——不能用手……”
那仿佛带着魔力的声音蔓延出无边的诱惑，盯着那些红黄绿紫混杂色彩下方那若隐若现的一抹凝脂雪白，汤姆好像觉得……他又开始饿了。

第452章 理智与情感
第二日, 《雨人》剧组的工作人员就陆陆续续开始收拾整理行装，准备前往下一个目的地拍摄外景。
与之相对的，就是苏韵另外唤来了一个小队, 开始根据这个小镇的环境进行资料采集。
在《暴力摩托》这个经典的竞速类赛车游戏里，主要就是有五个比赛地图可选，其中之一的“城镇街道”地图，就是典型的八、九十年代美式小镇的模样。
本来, 苏韵就是打算要花费些力气和金钱, 让人去寻找各比赛地图原型作为资料采集的, 没想到的事, 过来查看一下剧组拍摄, 倒是让其中一个地图的原型小镇得来全不费工夫。
对于苏韵这种到哪都能想方设法地捞钱加省钱、不过却又能在需要的时候十分大方地批准资金申请的制片人, 无疑就是整个剧组从上到下都喜爱的。
因此，哪怕前些日子在剧组里人缘不错的汤姆被她骂得狗血淋头, 周围的人也是大多站在苏韵这边, 支持苏韵继续骂……
当然了, 这样站队的最关键原因，乃是苏韵是给钱的大佬, 而汤姆只是男二号, 要是苏韵不高兴或者不满意的话, 那是真的能把他给换了。
在这段时间里，还真的有和汤姆关系不错的年轻工作人员为他担心来着……不过，很快也就被一些老手劝住了：“这完全算不得什么, 以我跟了那么多剧组的经验来看, 玛丽和汤姆这样也就算是‘和谐’的了！”
说话的时候, 俨然就是一副你们这些年轻人没见过大场面的痛心疾首。
年轻人好奇心旺盛, 下意识地再多问两句, 立刻就能从老手那里得知一些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八卦消息，然后也忍不住为之感叹：这么一对比的话，玛丽苏和汤姆确实只是恨铁不成钢的“和谐”了！
比起那种暴躁演员和暴躁导演激情对干，从言语PK到真人PK，再到一人一把上了膛的枪互相牵制什么的……这种只是动嘴皮子的争吵，确实是小巫见大巫。
“而且你们再细想一下，玛丽和汤姆那可是从小就认识和合作了的，要不是这次汤姆实在是被影帝级的达斯汀衬得不太行，玛丽也是不会那么生气的……”老手之中不乏有之前跟过苏韵的组的，回想一下以前拍《明日边缘》时苏韵明显就没有那么暴躁，当即也是想到了这有对比有伤害的关系。
虽然圈子里很多人都认为，汤姆这个年轻演员是少有的能从商业片里锻炼出演技的人，但这样的说法，目前也暂时是只局限在商业片之中，有着那么一点点的为了鼓励而过誉的意思。
真要加入一部以冲奖、冲奥为目标的文艺片，对手戏又总是和影帝级人马同框，这可不是对比得相当之有伤害了……
汤姆是有天赋的天才没错，但苏韵是更有天赋、并且还很多方面都玩得溜的天才中的天才，加上这样的二次对比之后，汤姆那年轻一代演员前排的光辉，无疑是又被压了一层。
也不知道苏韵到底是如何安排时间管理的，那么多都玩得转，而且不但身体好、演技也特别好，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不知道苏韵在一有时间的时候，就在系统的小黑屋里靠着八倍速的时间差，疯狂练习来提升自我的隐藏真相的话，看着她这样堪称开挂般的人生，多少都是得感叹上这么一句。
虽然认真算起来，苏韵这一辈子的人生的确是开了挂……
不过谁又会相信这样的“离奇”真相呢？世界上那么多人生历程都让人惊叹不已的天才人物，正正就是因为他们的一切都是人们用常理所推测和想象不到的，方才是称得上“传奇”这两个字。
而苏韵，也必然会是后世回顾这个时代的时候，留下光彩一笔的传奇人物——这么想来，能在有生之年遇到并且还和她合作过，往后余生面对后辈时，大概也会是一段引人入胜的谈资。
更何况，眼前还不止是苏韵一个传奇，达斯汀和汤姆，也是这个时代的好莱坞里的一抹熠熠发亮的光彩——因为他们都正处在这个风起云涌的世界舞台之上，成为了辉煌历史其中那浓墨重彩的一笔。
苏韵自然是不知道这些同样会组成时代记忆的“小人物”的想法的，不过对她这种接受着后世平等思想长大的人来说，每一个敬业的打工人都是值得尊重的——所以，作为掌控着全剧组资金的制片人的她，也是在不影响拍摄进度的基础上，尽力为剧组所有的打工人做到目前最好的待遇。
虽然她在香江已经是少有的“好老板”之一了，但香江的待遇和好莱坞的待遇肯定还是有着差别，不过，只要打工人不搞什么幺蛾子，那么她吃肉的时候，绝对也是会分给打工人一口汤。
赚钱是赚钱，做慈善归做慈善，但自己手底下的人也是很重要的——没有他们为她这个老板努力打工创造财富，她又哪里站得到这个位置上，去享受金钱所带来的一切享受呢？
所以，在香江那边的圈子里，苏韵以及赵家那几个二代，就是赵氏和TBB旗下员工的希望：传统的那些老规矩老规定，已经是越来越不能束缚见识更广、同理心和人性都要比上一代更优秀的新一代掌权人了，在一次又一次的潜移默化之下，说不定就能让他们看到公司提高员工待遇的那一天……
虽然赵日赋捐款捐学校的时候很大方，是个乐于做慈善的人，但这一点和他对旗下员工“刻薄”是可以完全没有关联的啊！
以赵日赋那个几十年如一日的性格，肯定是已经改变不了的了；那么，他们也就是努力地熬下去，熬到新一代“继位”之后，也许就能不再过得那么苦哈哈……
尤其是苏韵和赵家兄弟，可都是在外国读书、并且也是无比熟悉外国的待遇的，国情限定，不求他们以后的待遇能完全接轨外国，但至少也能比之前要好得多吧？
特别是苏韵之前已经提出过好几次建议了，而且她还是拍出过《天台邮差》、并且也经常捐善款做善事、还会为九龙城寨的那些“底层人”谋一个生机的，这样的善良品性，没理由会成为第二代资本家的！
对于人们的这个祈祷，对此略知一二的苏韵也是在努力着：虽然屠龙勇士终成恶龙是亘古不变的千古难题，但是，对开挂佬来说，可能就会是例外……
而且她除了不太能在感情一道上果断取舍之外，其它的享受欲都是不太高的，否则也不会让她这么个从那个方面上来说都是“有钱人”的人，时刻都忙得像个打工人了……
苏韵一边想着，一边又指挥着资料采集小队把拍摄到的这一卷底片放好，然后继续去另一处采集资料数据。
等回去旅店附近时，这一日就已经走到了下午时分，微凉的秋风吹起落叶卷出一圈又一圈，但人们的工作热情，却是继续点燃了这份萧瑟的秋景。
“你要过两天才过去吗？”看到苏韵回来，汤姆立刻殷勤地送上早就调配好的花茶。
苏韵接过来仰头灌了两口，这才是轻轻点了一下头：“我还得在这边待几天，等队伍里的人基本都能熟练地图资料采集的工作之后，以后的地图资料采集应该就不用我再带着走了。”
而且她还找到了《暴力摩托》这款游戏的原程序员之一的丹&#183;盖斯勒：这位仁兄不但是双人模式的创作者，并且还在很多年后还坚持在推特上联系以前一起设计制作的同事、朋友，也向游戏公司发起过请愿，希望能搞出这个游戏的真正续作，继而去“复活”这款多年前的游戏，绝对是真爱无疑。
可惜的是，除了他这个真爱之外，其他人的不配合和资金的限制，只能使他这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而后世那些打着《暴力摩托》精神续作旗号的游戏，大多都只是挂羊头卖狗肉，没有真正的灵魂。
苏韵自己以前就是做这个的，当然也是明白作品对一个真爱它的制作者的意义，而她选择以这个许多人的童年记忆的游戏作为新游戏推出时，也早就是想好了要用自己的蝴蝶翅膀，去为那些记忆里的遗憾补上一个圆满的结局。
听到苏韵简单地解说着忙于工作的原因，受限于周边的人太多，汤姆也不好表现得和苏韵太过亲密，于是也就只能是跟着轻点了一下头：“好吧，我明白了。”
虽然很想和喜欢的人时时刻刻都待在一起，但现实总是会有着各种各样的原因，限制着有情人的亲近。
如果让私欲高于理智的话，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都是一种麻烦。
因此，他也只能是尽量压抑着内心的冲动，尽力令自己用理智的目光去看待一切。
当然了，苏韵昨天晚上带给他的另一款“新游戏”，也是暂时喂饱了他那空虚已久的心，使得他能更添一份理智的自制力。
思及此，汤姆又轻声地问了一句：“那等迟些我们都有空的时候，你还能再和我玩另一个‘新游戏’吗？”

第453章 《盗墓迷情4：神女寻踪》（1）
历经数年, 《盗墓迷情》系列的最后一部上映之际，不少人都颇有种青春将要结束的感觉。
严格上来说，这不过只是一部喜欢搞大场面的商业片, 最喜欢的就是用冲击力极强的视觉特效和贴合画面的各式配乐，去给予观众一种无与伦比的视听享受——再之后, 就是一段时间的回味和逐渐随着时间流逝而忘在背后。
但它却是在那样的天时地利人和之中, 成就出了一些区别于普通商业爆米花片的地方：由华夏人主导参与制作的东方电影，那些独属于华夏制作的思想和痕迹印记, 就是那些打着东方元素旗号的电影所无法比拟的存在。
而最关键的, 还有着两个再也无法复制的特点：一是它承载着《夺宝奇兵》系列的东风而出，但却又打造出了和《夺宝奇兵》完全不同的思想内核。
在此之前, 那些年由《夺宝奇兵》系列所带出来的盗墓热潮, 无一不是为了金钱利益而引出人心中的疯狂；唯独是《盗墓迷情》这个系列, 从故事一开始就已经将那些为了个人利益的行动，转改成为由“官方”主导的、自上而下的保护性发掘，并且还靠着剧情故事和各位主角之口，将“古物”的珍贵和对国家、历史等方面的无形贡献娓娓道来，让“保护本国古物”这个概念深入人心——尤其是最后一点, 可没少让那些仗着信息差、前仆后继地前往华夏神州大陆“淘金”的人为此而咬牙切齿。
明明之前他们只是花上那么一点点钱，就能从那些“无知的愚民”手里换到珍贵的华夏古董, 之后回国一倒手，就是千倍万倍甚至难以估算的利润……
这样一本万利的操作，最是正中这些自诩是“发达国家文明人士”的人的下怀, 那些年里可没少让他们从中低层一跃飞升到高层新贵。
直到《盗墓迷情》系列的出现。
不得不说的是, 即使这部片子有大部分是东方面孔的演员主导, 但也确实是制作精良。
再加上玛丽苏的特效技术和人气保底, 以及那些设置巧妙连贯的故事线, 就颇有好莱坞式的系列大片的风范，无论是在好莱坞还是在华夏，都称得上是相当成功的爆米花电影。
但问题也就在这里了：爆米花电影的门槛相对较低，同时也是注定了它的普及性和大众性，不会让观众有太大的理解差异，能在最简单的层面上将故事内容和想要说的东西灌注给观众……玛丽苏从一开始就把这个系列定位在此，可真是心机极深。
谁都知道，那时的华夏神州大陆正是百废待兴的年代，虽然已经在努力开展义务教育，但知识的普及率还未能跟上，所以她故意选用了这样容易理解又能娱乐大众的电影方式，就能在最大层面上去告知观看了这个系列电影的人们明白，认识古物以及保护古物的重要性。
而这一个行动的成果，也是有目共睹的：《盗墓迷情》这个电影系列被玛丽苏拿来和华夏的有关部门商定好，再次延续了玛丽苏当年的“电影下乡”计划。
从大城市到二三线城镇再到偏远山村，一步一步地蚕食下去，最终就使得那些大字都不识几个的无知愚民，把手里头那些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价值的老东西当成了珍贵的宝贝，好不容易谈到几个舍得卖的，也是漫天要价……
最可恶的是，那些无知愚民，对着他们就是漫天要价；结果他们自己人发出号令说回收古物以供研究的时候，不少平时出行就连几毛钱车费都舍不得出的人，居然就会老老实实地把家里的老东西打包好，一点钱都不要就能全部送出去不说，甚至还会自己倒贴车费、运费地把包裹寄出……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奇怪又愚蠢的人？！
那些前来“淘金”的洋大人接二连三地在大陆吃瘪的同时，在他们本土国度上，也是受到一定的影响。
这也就是《盗墓迷情》系列所造成的第二个关键点：以前的时候，随随便便往作品里塞点所谓的“东方元素”，就能吸引不少海外华人掏钱，就连是用手段明褒暗贬或者干脆直接地明着嘲讽，也会有不少黄皮白心的舔狗帮他们开脱……
特别是专门找一些模样丑陋的亚裔作为反面角色，来衬托自己人的高大上这种行为，就最是让这样的对比“深入人心”，能带领不少认知未完全的青少年和小孩子，走上一条他们想希望这些新一代走上的道路。
等时日久了，这种被带偏的认知，就会深刻在新一代的脑子里，让“糟粕”成为“传统”。
但《盗墓迷情》系列偏偏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强行用一群俊男美女面孔的亚裔主演，来打破了所有人那还未能完全牢固铭刻脑海的“认知”！
而且玛丽苏这家伙还特别会搞事，每次出电影都搞电影同款服装，那热度就一直居高不下，使得他们这边的不少年轻人都觉得华夏人不但男帅女美，而且还有型有格分外酷炫，在这些年里闹出了一场又一场的“东方热”。
并且，也成为了这一代许多年轻人心目中，在思维最活跃、目光最明朗的青春年少时期，那来自于遥远东方的一份美好记忆。
这么多年努力营造出来的落后、破败、愚昧、丑陋等的“东方印象”，就被玛丽苏这个可恶的女人扭转成了神秘、美丽、强大、繁盛等“华夏印象”，兼且接着两国蜜月期的各种优待，让这样的新式东方印象深入人心，狠狠地挫败了部署多年的文娱攻击……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偏偏就要出现这么一个近乎开挂的人？！
又一次成功避过暗杀的苏韵：呵呵，那当然是因为我是真的开了挂。
这么多年的功夫以及和系统金手指的磨合，可不是寻常的杀手能轻易解决的，用手段暗中查看了一下自己在黑市里那越来越水涨船高的身价，苏韵仰头望天，感慨万千。
可惜的是，因为她这个“身价”越来越高的关系，在外面就不能做很多以前能做的事情了。
例如乔装打扮潜入电影院里，观看自己的电影，尤其是在自由美利坚这边。
等以后回到香江，再去赵氏旗下的影院挑战挑战潜行的极限吧，在外面的话，还是怂一点……啊呸，理智一点比较安全。
思及此，苏韵也就没有再次挑战自我，而是老老实实地回归了守卫森严、建设安全性也相当一流的实验室里，继续和研发人员开展爬科技树的努力行动。
当然了，虽然她是因为种种原因而不能观影，但宣传活动和首映礼活动等方面，可都是有着为数不少的打工人在代替她做……
看着座无虚席的放映厅，不少人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细细碎碎的声响随着放映厅灯光的暗下而慢慢平息，在所有人的期待目光之中，《盗墓迷情4：神女寻踪》这个大标题，就终于和所有喜欢这个电影系列的观众正式会面。
当然，不喜欢这个电影系列的、或者是纯粹来休闲享乐的观众，放映厅里自然也是有着不少，但只要付了钱，那苏韵以及制作方肯定都是欢迎的……
演职员表伴随着简单的解说同步进行：在前面几部里，女主角林素素被神女墓护卫队要求长留其中，用以代替能量核心镇守神女墓，而男主角庄臣为了拯救爱人，就是答应了神女墓护卫队主将的“交易”，在在三年之内，找齐所有遗落在世界各地的神女墓古物，到时回来就可以用它们给能量核心补充能量，换取林素素的回归。
所以，庄臣和其余千门众人游走世界，寻找失落各地的神女墓古物。
而男二号庄尼作为正将传人，成为保险般的存在，带着没有了能量的红宝石项链前往外国，一边继续攻读他的考古课程，等到寒暑假时期才再跟着庄臣等人一起学习传统技艺。
但在第三部 里，庄尼和清夏意外被红宝石项链带着穿越时空，回到了抗战时期，并且完成了历史的循环之后，也是在彩蛋片段里，引出了林素素原为多年前神女墓“祭品少女”的旧事。
所以有很多人都在猜测，这就是护卫队主将为何会要求让林素素代替能量核心，长留其中镇守神女墓的缘故——因为林素素本来就是被人类送出来献祭给神女墓的祭品，如今也只不过是“物归其位”罢了。
这样，故事线似乎就能像庄尼和清夏的时空穿越一样，在冥冥之中完成了本来的历史线络。
不过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另一部庄尼“客串”出现的《银河访客》里，又有了另外的新发现：神女墓祭台和太空的某个神秘的九龙拉棺现象，可能是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而在此同时，庄臣又一次和团队一起前往神女墓交付失落古物的时候，也是发现了一件另人无比震惊的事：神女墓……突然失踪了。
不但只是神女墓，还有千百年来长留神女墓中的护卫队，以及被要求留在这里面镇守的林素素，所有的一切人和物，都在无声无息之中，消失无踪。

第454章 《盗墓迷情4：神女寻踪》（2）
看着眼前这个空无一物的巨大地洞, 不止是庄臣和与他一同前去运送失落古物的队友，就连是戏外的观众，也是吃了一惊。
尽管大家都知道这才是电影刚开始不久, 肯定是不会那么轻易地就让庄臣救回林素素的, 但没想到的是，这连夜跑路的不单只有神女墓护卫队, 还有整座神女墓……
亲身下去查验过，确认不是神女墓护卫队使的障眼法之后，所有人就都一下子陷入了一种，不知下一部该做何事的迷惘之中。
“我们目前首先要做的是, 搞清楚现在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而神女墓以及神女墓里的人和物，又究竟去了哪里。”终归是作为团队领头人的正将，庄臣在勉力压制住了自己内心的复杂情绪后，这就开口说了起来。
“没错，庄臣说得对，虽然我们现在都不知道这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林小姐当时是为了救我们, 而选择留在神女墓里面的, 无论如何, 我们都必须要把她救回来。”提将首先应和了庄臣的说法后,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知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 庄臣简单谢过众人, 随后又和团队一起，跟着同行而来的林九师父回往香江。
现在所有事情都没有一点头绪, 所以, 在经过了一番商量之后, 庄臣就和林九留在林氏道堂里研究这最后一批古物，而其余千门众将、两个新任除魔师姐等人，就利用各自的人脉，去打探一下有没有神女墓护卫队或者是林素素的消息。
不多时，庄尼和清夏也是带着在漫展里认识的朋友所寄回的照片，匆匆从美利坚那边赶了回来。
“这张照片的由来，说来也是一段故事……”庄尼简单明了地解释了一下照片的来由。
他在假期去参加漫展的时候，漫展上有一个老牌太空探险团队电视剧的过气老演员们做活动，阴差阳错之下，当年的电视剧被外星人当成了是历史纪录片，于是那群自称是“瑟米人”的外星人，就从银河系外远道而来，希望能寻求这个“守卫太空和平”的团队的帮助，拯救他们那被侵略而接近灭亡的星球。
老演员们误上“贼船”之后，一是想来为时已晚，二是也确实宁愿做一分钟的英雄也不想再做一辈子的狗熊，靠着对这部承包了他们所有青春岁月最好时光的电视剧的了解和记忆，居然就硬是在单纯的瑟米人面前撑过了好一段时间……
当然，现实的战争可不是拍电视剧，在与瑟米人的敌人的交战中，老演员们不得不自行表明身份，破灭瑟米人最后的希望。
不过，老演员们却又是在混乱之中，靠着在漫展时和他互相捡错的对讲机，回忆起了众多出自于电视剧里面的记忆，然后顺势在瑟米人对照着电视剧飞船资料一比一复刻的飞船上，热火朝天地干起了许多架，最终成功地将敌人消灭，拯救了所有瑟米人。
也因此，这个“过气老电视剧”不但再次翻身拍续集，而且很多时候还都是实地取景——正如见识过星海就再也难以回到鱼塘里面一样，这群老演员们后续就真的顺应瑟米人的邀请，去成为了真正的太空探险团队……
而这张照片，就是这群老演员在太空里，用特殊的方式给他们寄回来的小礼物。
沉默地看着科幻感满满的浩瀚星空之中，那一个带着几分青铜时代风味的九龙拉棺现象……明明是如此的格格不入自相矛盾，但却又能在让人看到它第一眼的同时，都是觉得这就是应当如此。
很显然，庄臣也是认出了些东西：那九条看一眼就能让人感到不寒而栗的机械巨龙，它们所牵拉守护着的巨大青铜棺材上空，正是有着缺失的一块圆形空缺——
那些缺失了半身的纹路，怎么看都怎么像是神女墓中那座神秘祭坛的外周装饰模样……
而空缺的地方，目测也是和神女墓祭坛的大小比较相近。
难道是因为九龙拉棺这种在太空出现的奇异现象，所以神女墓那边的人因此就感觉到了什么，于是就连夜带着素素跑了……
毕竟奇奇怪怪的青铜棺材，和拥有着神秘力量的祭坛，本身就是在隐隐约约中，似乎总会给人一种天然相配的感觉。
而那些不为人知，又或者是没有人注意得到的细微关联之中，仿佛就如漩涡之中的暗流一般，等待着爆发倾泻的那一天。
而就在庄臣等人放下研究失落古物的工作、打算开始翻译照片中那些纹路的含义时，回来的提将等人，也是在某个朋友那里得到了林素素的消息。
“你看，这张照片是我一个叫做卫斯理的老友寄来的，他最近听说是在和一批人寻找什么被盗走的密教宝物龙珠，一路追踪到了尼泊尔那边……”提将拿着这张看起来就像是临时在街上抓拍下来的照片，其中披着宽大纱巾的林素素在一众肤色暗沉的路人眼中，简直就是无比突出。
提将很是懂得言语的艺术，在解释之中巧妙地隐去了卫斯理是因为在路上被“仙女”惊艳到抓拍了一张，随后在照片洗出来时，才猛地惊觉这个“仙女”的模样有点像老友正在寻找的人，于是就在百忙之中抽空把照片寄了过来，并且还附带上了一些他打探到的消息——
听当地人说，这些神秘的东方面孔就是最近来到那里的，而且所有人都貌似是在寻找着什么的样子。
看他们的行踪全是荒郊野外，本来怕他们惊扰到什么的当地人也就懒得再管了：世代之初那场波及全球的战乱，至今都还未能平息影响的痕迹，所以那些年月里，确实就是有很多华夏的有钱人为了躲避战乱而到处奔逃，并且在奔逃的路上掩埋下不少财宝。
而这些有钱人又肯定不会舍得，自己的财宝就这么被落下在泥土里，所以在这些相对安稳的年月里，其本人或者子孙后代就会根据着当初流传下来的信息，去到处寻找挖掘自家那些失落的财宝。
为此，也有不少当地人想要偷偷跟着过去分一杯羹，可惜这些神秘的东方面孔实在是太过厉害，神出鬼没一般，每次都没有人能跟得上他们的步伐。
“他们也在寻找着什么东西？”庄臣沉吟一句，随后又略微皱起了眉头。
“不会是神女墓的消失与他们无关，所以神女墓护卫队的人才会在发现不对劲之后，立刻作出应对行动，带着素素去了尼泊尔吧？”庄尼添了一句。
“有可能，但现在我们没有办法得知真相究竟是什么，所以，必须要跑一趟尼泊尔，去追上他们了。”林九沉下了脸色，“本来还以为，很快就可以把素素救出来，没想到……”
知道林九是从年轻时就把林素素捡回来，一点一点地从虚影养成和正常人没差的实体的，这么多年过去差不多也就是把林素素这个徒弟当成了亲女儿看待，如今看着他因为这段时间的操劳而略显老态的模样，不少人心里都是为之一揪心。
“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还撑得住。”林九摆摆手，“相反的是，就算我们知道素素现在平安无事，但她在这三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们都不清楚……”
“但林氏道堂这边，我还必须留守。”林九看了一眼前方的神桌，“这些年，随着神女墓失落古物的回收，那些受到影响的怪物虽然也随之而越来越少……但也是越来越强了。”
“能在越来越艰难的世道留下来的，必然都是强者。”阿梅和阿玉这两个新任的除魔师姐举手示意，“我们会和林师父守在香江，你们可以放心地去尼泊尔一探究竟。”
确认香江这边得到足够的留守力量，庄臣等人点点头，也是动作迅速地收拾起了行装，准备前往尼泊尔。
与此同时，在仿佛漫无边际的荒野里，一队人正悄无声息地行进。
而这一列长队的为首之人，无疑就是面目越来越清晰的神女墓护卫队主将——他正用着一种看似保护又看似押送的姿态，带着林素素一路前行。
天边的晚霞总是那么绚丽多彩，主将仰头看了看那幻彩多变的天色，神情里莫名就带上了几分憧憬和希冀的意味。
“古语有云，云从龙，虎从风，传说里神女召唤神龙现世之时，周边就是这样绚丽无比的云彩么？”林素素轻声地问了一句。
“没错，按照那些遥远的、流传下来的记忆，就是如此。”主将轻轻地点了一下头，随后又十分严肃地看向林素素，“但‘神女’如今未能完全回归，所以我们没有办法，只能让你跟着我们出来，一同寻找‘神龙’的线索。”
“只要‘神龙’一出，我们就可以脱离这个禁锢了我们那么多年的地方，变成真正意义上的‘神’……”
“那你……或者他们，还记得曾经身为人类的记忆吗？”林素素沉声问道。
主将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一下头：“记得，但是我们……已经不再需要这些记忆了。”
生物的进化就是如此，在无边的黑暗之中诞生于同一片海洋，在成长的过程之中逐渐分化出各种各类，直到最后——上岸的鱼，就再也不是曾经的鱼了。

第455章 盗墓迷情4：神女寻踪（3）
等庄臣一行人踏上前往尼泊尔的行程之后, 留在香江的林九，这就开始了进行紧张的翻译工作。
照片中那些纹路，乍一眼看起来着实是像一种特殊的花纹装饰, 但以当时的朝代来说, 会出现象形文字一类的东西, 又并不会令人有太大的意外。
但是, 因为只是隔着遥远距离拍摄下来的照片，哪怕号称是超越了地球的科技水平, 也始终无法达到透视的效果，所以那些被拉棺的钢铁巨龙所遮掩的部分，就无疑是缺失了一块。
这么一来, 也是给林九的翻译工作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偏偏会做翻译工作的人又少, 林九一点点地翻译着，时不时还要用到推算的方式，去推算还原那些缺失的部分……
这边厢，匆匆赶到尼泊尔的庄臣一行人，也是开始寻找起了林素素和神女墓护卫队的行踪。
想不到最近又来了一波外国人, 而且这波人不但男女老嫩都有不说, 甚至还有着个明显是发达地区白人面孔的青年……这么一来，接纳他们的旅店店主顿时也是心情复杂。
他们这片地区素来不算和平，而外来者的到来就更是加剧了混乱的情况；但可惜的是，他们国家比较落后, 旅游业算得上是他们的支柱产业了, 因此哪怕是再怎么加剧混乱，也是舍不得放弃这一块经济收益。
不过看这一拨人看起来像是来游玩的有钱旅客, 店主也就没顾太多, 态度很好地解说了一下他们店的优越位置和特色美食之后, 就又在丰厚小费的带动下，开始给庄臣一行人介绍起了喜马拉雅山脉的情况。
“我们这边在喜马拉雅山南麓，环境独好气候舒适，所以徒步旅游和登山都是不错的选择……”店主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并且还特别推荐某些景点，“尤其是这个，听老一辈的人说，以前有出现过神龙降临的奇迹，是比较受欢迎的一条路线……”
“还有呀，我悄悄告诉你们，可别告诉别人。”店主一副生怕有其他人听到的模样，凑了近来，“最近就有一波东方面孔的人在那个地方转悠，据说是为了寻找长辈当年逃亡时，在那里埋藏的宝藏……”
听到店主被自己的引导带出了这番话，庄臣略微露出一个笑容，又开始深入打听了起来。
不过，店主再没说几句，就借口又其它活要干，转身欲走。
“听你的介绍，我们对你所说的地方很感兴趣，不过我们远道而来，又确实是人生路不熟，所以想请问一下熟悉附近情况的你……”庄臣立刻就领会了店主的意思，开始询问起店主有没有认识的好向导，有的话就给他们介绍一两个来。
难得这个游客如此上道，店主立刻就回头，满面堆笑地把自己相熟的向导叫了过来，这就要开始谈带路“旅游”的价钱。
不管这些外来者是真的想要旅游，还是想要和那一批先来的东方人竞争寻宝，反正他们的钱已经落袋，谁还会理会这些外来者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呢。
但不得不说的是，最先来这里的那一批东方人确实是很能折腾，哪怕有着对周边环境无比熟悉的向导带着，也只是一次次地落后他们的行踪。
每一次的登山寻觅，都只余那些细微的、无法掩埋的痕迹，让他们知道自己又来晚了一步。
“看来素素一定是被他们看守得很严密。”庄臣下了判断。
以林素素那曾经学习过玄门术法也曾经学过现代刑侦追缉的经历，有机会的话，不可能不会留下线索——哪怕她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人在找她。
“那我们还是要继续像这些天一样，漫无目的地寻找下去吗？”清夏问道。
“这是在没有新的线索的时候，唯一的方法了。”庄臣苦笑着摇了摇头，又看向眼前疲态尽显的众人，“如果你们实在太累的话，可以分批轮休或者暂时休息一下……我不会介意。”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提将虽然年迈，但是却总是不认老，“林小姐当初是为了救我们才会遭遇这样的事情的，如果我们现在不救她，那才真的是没良心！”
“就是啊！”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我哥不是这个意思……”庄尼连忙帮口解释道，“现在的情况来看，上山寻找的人数多或是少都没有什么区别，反而是这样一直都全部出动却又一直都没有收获的话，会过分消耗大家的力量，到时找到了他们之后出现什么状况，反而不好处理。”
“相反，分批轮流休息的话，才能在最大程度上积蓄力量，到时如果真要和他们那些‘人’讲数，我们也有底气和底牌。”
虽然知道庄家两兄弟的意思都是如此，但看着庄臣那双明明疲惫至极却又始终明亮得过分的眼睛，跟随而来的人多少都是有些心情复杂。
庄臣他，已经快到极限了——这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的事情。
本来以为，那千个日夜的思念已经走到了尽头，结果没想到，就在将要能救出恋人的时候突生变故，而且还是怎么想都怎么有情况的大变故，换作是旁人，说不定都撑不下来。
但是他还是努力地坚持撑了下来，并且还尽量使自己露出一个看似正常的状态，去安定他们这些人的心。
得到众人的支持，庄臣再次道谢了一遍之后，便沉默地坐回了原位，拿出那张九龙拉棺照片的复刻片，开始了同样的翻译行动。
虽然他这样趁着休息时间的翻译，肯定是不如专门翻译的林九进度快，但如果不用东西去填充满塞他的大脑的话，他怕是会开始胡思乱想些什么起来……
这也是其他人明明知道他已经很累很累，却也放任他这样做的原因。
庄隆在这一段里的演绎实在是太过超绝，那种仿佛是火山爆发之前强自压抑下来的平静，看得戏里戏外的人都忍不住为之而揪心不已。
这种含蓄而又隽永的爱意，就最是让追逐了一个青春的戏外人欲罢不能。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明日……或者是新消息的到来。
话分两头，随着时间的流逝，林九的翻译工作，也是逐渐接近尾声。
深夜的香江虽则是号称不夜城，但也是受限于地区的发展程度，因此在地处偏僻的林氏道堂这边的夜里，是丝毫没有什么不夜城的繁荣喧闹声，只有时不时的蝉叫蛙鸣，彰映对比着夜晚的安宁。
“这……这怎么会是这样？！”
看着那些被翻译出来的文字，林九越往下看，就越是胆战心惊。
但也是因为这些文字，才令他终于解开了，那些困扰了他、以及千百年来许许多多的人的迷惑。
狠狠地掐了一下指尖，确认自己神志清醒之后，林九这就打算放下手里的东西，然后拿起不远处的座机，打出那一通可能会改变很多人认知的电话。
只是，他才刚刚拿起电话听筒，窗外突然就闪过了一个巨大的身影。
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察觉到窗外的情况，林九便只能丢下手里的电话听筒，开口唤醒了正在房间休息的大卫。
“发生什么事了？”大卫这段时间都是在跟着林九修炼，要不是因为当年的一场意外导致他变成了能勉强控制自我的“僵尸”，他必然是如今特警队的一员猛将。
“外面有情况，我出去看看，你留守在这里，以免敌人调虎离山。”林九吩咐道。
大卫点头，立刻取出武器，作出了防备的姿态：“我知道了。”
安排好留守人员，林九这就在旁边的背包里也取出寒光凛冽的长剑，动身去追逐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以林九的身手，毫无疑问就是在短时间里追上了它，眼看这个面目狰狞的怪物正在吸食活人的鲜血，林九在愤怒之余，也是在这一瞬间中，想起了自己翻译出来的那些信息。
但从古时到今日，人类的贪念依然不绝，所以这种由人类异变而成的怪物，也永远不会断绝……
长剑刺破那些变异的皮肉，看着那双已经变得看不出人样的眼睛，那些掩埋在道道血丝里面的疯狂和哀恸，林九亦是忍不住重重一闭眼。
若是不知道真相，他只会是会为无辜受害的人惋惜，只会是会为又一个怪物的消灭而开怀；但知道了一切的真相之后，面对这种情况，除去之前的感触，更多的则是深深的无奈和悲哀。
心情复杂地处理好一切善后工作，林九在踏进林氏道堂的那一刻，忽然又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你不是大卫。”看着留守在道堂里的青年，林九沉下了声音。
看到归来的林九作出了防备的姿态，“大卫”张了张嘴，用一种男女难辨的声音和他打了个招呼：“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可以……”这样，夺取他人的身体……
“我只是暂时借用了一下他的躯体，毕竟他未来很有可能，会成为我们的一员，不是么？”这个顶着大卫躯体的人笑了一声，定定地看着林九，“你从铭文里翻译得到的东西，受限于当时的认知水平，只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片面……”
“不过有一点很明确的是，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由始至终，皆是如此。”明明是青年人的面容，偏偏看过来的眼神，却仿佛是饱经了无数年月的洗礼。
那样的温和又怜悯，看着林九这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竟像是在看着一个懵懂无知的初生婴孩一般。
“我知道，否则的话，就不会有神女墓的存在了。”林九艰难地回答了一句。
听到神女墓这三个字，“大卫”极其轻微地叹了一口气，方才缓缓说道：“对于那时或者是现在的你们来说，我们可能是接近于‘神’的存在吧……”
“不过，无论是你们认知中的‘神女’还是‘神龙’，都应该在我们归来的那一日，了结这两千年的因果……”
“你们是时候，该把她……还给我们了。”

第456章 盗墓迷情4：神女寻踪（4）
说完这一句之后, 大卫身边的空间突然一阵扭曲，在虚无之中，打开了一个微型黑洞。
“这就是你们能突然转移到其他地方的真正原因？！”林九瞳孔一缩：是了，按照翻译出来的铭文推算, 这一批遁走的逐渐回归之后, 神女墓那些守卫, 应该也会随之增强不少力量。
以至于, 能带着整个神女墓离开原地。
那些古代传说里面的缩地成寸之法, 其实就是空间的折叠与跳跃……
“我们可要比你们快一步才行，万一出了什么意外的话, 就不好了。”大卫抬脚就要往微型黑洞里走，“虽然我们不会伤害你们, 但相对的, 我们也不会再帮助你们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林九面色一变。
“这个星球，被你们损耗得太过分了, 而当它再也承受不住的时候, 就是这一纪元文明毁灭的开始……”大卫脸上露出了些许怀念的神态，“最开始, 可能只是气温的变化、意外的频繁……”
“直到最后，异状结束, 审判降临——”
“为了争取时间, 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大卫踏入微型黑洞的同时, 也是轻轻地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莫名的疲惫感猛烈袭来, 林九当机立断咬破指尖, 这就跌跌撞撞地扑向不远处柜子上的电话机。
拿起电话听筒之时, 一阵无法联通的忙音, 令本就是勉力维持清醒的林九几欲崩溃。
“林师父, 你怎么了？！”下了夜班过来探望的阿梅一把接住他。
“把桌上那份东西……带给庄臣、他们……”林九此时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是略微用瞳孔的游移来指示阿梅往另一边的书桌上看一眼，然后又断断续续地补充说，“一定……要让‘神女’提前苏醒……”
“否、否则……人间大劫，审判降临……”
“林师父！林师父！”阿梅摇晃了林九两下，随后又检查了一番他的生命体征，确认他只是陷入了深度睡眠之后，一边打电话联系其他人，一边又使了好些法子想要叫醒他。
毫无疑问，什么法子都不奏效。
因此阿梅也只能是老实把自己所看到、所听到的一切，统统说了出来：“我拿着宵夜过来时，在门口突然看到大卫走进了一个奇怪的黑色的洞里，之后林师父就一下子失去了身体平衡，想要去打电话又无法接通，最后就和我交代了那几句话。”
阿龙皱着眉头小心地把书桌上的文件拿起，略微一扫眼发现是凌乱的翻译文字之后，也就只能是建议阿梅带上这份东西往尼泊尔走一趟。
无端又少了几个留守者，不过这次的事件貌似问题很大，所以阿梅也就只能和阿龙等人再次调整了一下巡逻的排班，这就抓紧时机搭乘夜机往尼泊尔那边去。
而此时的尼泊尔里，庄臣也是翻译出了一部分铭文所记载的故事。
“根据铭文上面的记载，当年这个神秘莫测的‘神之一族’，就是出现在秦皇初初一统六国的时候……”
“他们有着各种神仙手段，拥有诸多神秘强大力量，言可教化万民，行可缩地成寸，并且肉身强大无比，通过周边民间的记载和口传还可得出，他们甚至能抵挡一切的攻击和衰老……”
“所以秦皇就动了心，想要获取这个‘神之一族’的力量，继而令自己的长生之梦如愿以偿？”庄尼开口问道。
“差不多就是这样，这一族的人虽然聪明，但却是相当容易信任他人，于是秦皇就使了一些手段，让手下的士兵得到了一部分‘神之一族’的力量根源……”庄臣叹了一口气，方才接着说道，“但‘神之一族’的人也很快地察觉到这个问题，不过因为天性善良和寡不敌众的关系，他们就没有打算和秦皇反抗，而是暗中筹划逃离……”
“隐藏的眼线给秦皇报告了这个消息之后，秦皇就立即派人去拦截逃离的神族人，结果最终还是被神族人的首领神女抢先一步，在这个地方召唤出了巨大的神龙……”
“而神龙伴随着五彩霞光降世之后，就如约将除去首领神女以外的所有神族人带走，而首领神女因为召唤神龙损耗了不少力量，最后就只能无奈地被秦皇的军队抓住了。”
“跟着，秦皇这一方的能人异士，就开始利用起手头上得到的一切资源，去研究“‘神之一族’”的秘密。”
“而‘神女云素’之名，也就是来源于此——因为拥有着巨大神秘力量的神龙出世时，天上总是会随之出现绚丽的五彩霞光、七彩祥云，所以被俘虏的首领神女，自然就是成为了他们期待的‘云素’。”
“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从他们开始忘恩负义地贪图神族人的力量之时，天谴已然降临。”
“而这个故事，就是我们之前所知道的那些了——利用这个被截获的神女和之前得到的部分力量进行研究，那群能人异士制作出了一些‘长生不老药’。”
“在万众期待之中，被拿来做试药实验的士兵，虽然肉眼可见身体素质在短时间内获得了剧增，但也在不久之后，就全部都变成了失去理智的鬼影或者怪物，并且在世间造成了极大的混乱。”
“为了拯救自己的子民，秦皇只能前去神女云素面前认错道歉，兼且希望能通过她得出解决的方法。”
“而神女云素的回答是，她早就告诉过他们，这样做只会得到后悔，结果他们还是不听劝阻……”
“那最后这个问题是怎么解决的？这就是神女墓的由来吗？”清夏也追问道。
“是的，看到本来就多灾多难的世间因此而生灵涂炭，万民苦不堪言，神女云素最终还是不忍，于是就再次动用了自己的力量，联合秦皇手下那群能人异士一起，将那些在世间作乱的鬼影的绝大部分力量封入祭坛，然后就送往了逃离的族人那处，让他们帮忙镇压……”
“而再次损耗了大部分剩余力量的神女云素，也是将自身作为了镇压鬼影虚体的核心，让秦皇就命令那群能人异士和农夫、士兵一起修建了‘神女墓’和大量的兵马俑，将她和那群变异的鬼影士兵一起封印在地下深处……”
“只是后来时移世易，在人们世世代代的口耳相传之后，远古的传说似乎就出现了偏差，让神女墓成为了人们祈求实现斗争胜利的工具……”
“而随着战乱的动荡，有关于神女墓那么真真假假的消息，也都逐渐失落在人们的记忆和言语里，到后来会衍生出偏远村庄的人为了平息异动，就打算遵循旧例使用活祭来祈求安宁平静，最终自食恶果，一个村庄的人均因此而丧命，徒留祭品少女侥幸逃生的事……说起来，倒还真像是一场讽刺的戏剧。”
他们都从林九那里得知了林素素的身世，那样曲折的结局，在当时就引发了不少唏嘘和感叹。
“为什么神女还要帮助那些忘恩负义的人啊？”清夏义愤填膺，气愤地说，“明明他们先前还害了她和她的族人！”
面对清夏这个问题，庄臣摇了摇头，轻声回答道：“虽然东西方的历史故事总是有着许许多多的不同点，但相对的，也是有着一个无法反驳的共同点——历史，从来就是由胜利者来书写的。”
“又或者是，能在历史留下痕迹的人，他们掌握了历史的‘走向’和‘安排’。”
“无可否认的是，在这两个种族的斗争之中，是秦皇一方‘赢’了，所以他们留下来的记载之上，就是说神女云素不忍看到世间灾劫，甘愿再次自我牺牲来换取平静……但实际上，到底是自愿还是被迫，我们这些后来人根本就无法探寻。”
“不过这也只是我的推测而已，毕竟根据记载来看，大概是这个种族是真的过分纯善吧，在远古的那个时代开始，‘神之一族’就一直明里暗里地帮助人们建立家园，并且还不挟恩图报，帮完人之后就遁隐无踪，只待后来有人需要帮助时，才会再次出现……”
“难道‘神之一族’所居住的地方，就是传说中的桃花源吗？”庄尼沉吟片刻，忽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谁又知道呢，反正这个故事只是告诉我们，做好事未必有好报，以及人类总是很贪心的，就是了。”庄臣举起手轻轻按额角，舒缓了一下紧绷的精神之后，才继续说道，“不过，再怎么善良，也都是有极限的……”
“你是想说，如果‘神女’苏醒，而又能再次换得那个‘神龙’出世，说不定人间就将会遭逢一次来自于报复的大劫难？”清夏想了想，稍稍变了脸色。
“或许不是来自于‘神女’，而是来自于‘神龙’或者被它所带回的‘神之一族’也说不定……”庄臣沉下了声音。
“其实我们也不用想得那么长远……”眼见此时的气氛这般沉重，提将这就主动出来打了圆场，“我们的目标是不让‘神女’苏醒召唤神龙，而那些人带着林小姐来这里的原因，一个是寻找神龙的踪迹，而另一个很有可能就是让林小姐延续当年的‘祭品少女’身份，再一次成为唤醒‘神女云素’的祭品……”
“只要我们能赶在那些护卫队成事之前救下林小姐，那么一切事情就都基本能解决了……”
“没错，你说得对。”庄臣轻点了一下头，“只要我们提前救下素素，那么‘神女’就不会苏醒，没了‘首领神女’的话，‘神龙’自然就应该无法再次出世，这样就能阻止世间未来的浩劫了……”
确认了接下来的计划大方向，众人再次就明日的安排商议了一番之后，就各自回房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明日的出行。
只不过，第二日他们收拾好一切准备出发时，匆匆赶过来的阿梅，却是把一份林九的翻译文件带了过来：“大卫神秘失踪了，而林师父在出事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留在香江能做翻译工作的两个人都出了意外，这份只是简单翻译还没整理的文件，他们这些人也是难以看懂，倒不如干脆搭飞机送过来了。
眼看庄家兄弟接过文件开始整理，清夏也是把阿梅拉到一边，询问起了香江的情况。
只是，还未等清夏众人为大卫神秘失踪、并且疑似攻击了林九的事而震惊的时候，庄尼突然就惊叫了一声：“怎么可能？！”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众人纷纷看了过来。
看了一眼庄臣那沉默的模样，庄尼咬咬牙，缓缓把他们刚刚得知的真相说了出来：“当年那个村庄的所有人，都在神女墓的异动里逝去了，所以是根本就没有什么幸运获救的祭品少女……”
“那……”听到这里，众人心里都开始有了不好的猜想。
庄臣闭了闭双眼，沉声说道：“你们想得没错，素素——就是当年因故而提前苏醒的神女云素……”

第457章 盗墓迷情4：神女寻踪（完）
“是不是因为我赶夜机没休息好, 所以大脑不是很清醒……”听到庄臣这番话，阿梅举手掐了自己的脸一下，“嘶——我没在做梦, 所以我也没有听错？”
“你的确没有听错。”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自己听到了庄臣的话。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Madam Lam她……不是人？！”阿梅作为梦想对社会有贡献的热血女警，对于厉害前辈自然就是相当仰慕和尊敬的, 如今庄臣这一句话是不但破灭她的偶像幻想, 甚至还是连带着打破了她的三观和认知。
“你不要再问了，没看到我大哥他现在也很烦恼的吗？！”庄尼看了一眼沉默着的庄臣，忍不住就开口喊了一句。
被庄尼这么一喊, 其他人也是陆续从震惊里回过神来：没错，相比起他们这些可以称得上是“外人”的人来说, 林素素到底是人是鬼还就是当年的首领神女, 所受到影响最大的, 绝对只会是庄臣这个“男朋友”。
而且他们在一起之前，本来就已经遭遇过了一次考验, 是庄臣明确表示自己只认定林素素一个，不管她是人是鬼抑或还是受到神女墓影响的异变生命, 两人方才是达成了活在当下的决定……
结果呢, 还没在一起多久, 神女墓就出了事，林素素还因为要拯救大家而只能无奈地选择答应神女墓护卫队的要求, 代替能量核心镇守神女墓三年。
而相应的，庄臣在这一千多个日夜里，为了拯救恋人而踏遍世界各地，追寻因为战乱动荡而失落在各处地方的流失古物……好不容易差不多熬到头了, 结果突然又来这么一个晴天霹雳, 他没当场昏厥过去, 都已经是坚强的了！
毕竟，如果林素素真的就是当年因故而提前苏醒的神女云素的话，那么这些年来的一切种种，全部都是她有意而为的吗？
而和庄臣在一起这件事，到底又是出自于真心，还是背后别有用心？
一想到这点，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有点毛骨悚然了起来。
“别想太多，说不定素素就跟电影里面那些情节一样，因为提前苏醒，所以就没有恢复足够的力量，因此就也相应地没有作为‘神女’的力量和记忆，所以林师父当年找到她的时候，才会觉得她是被献祭而受到影响的人，继而将她收养的呢？”庄尼连忙扯了一大通话。
“没错，我听林师父说素素身世的时候，他就是说过当时捡到她时，她是忘掉了一切东西的样子……”清夏也赶紧帮腔道。
“但如果这一切，都就是她装出来的呢？”有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提将暗中瞪了这个相对年轻点的小辈一眼，然后才是以一个老成持重的长者模样补充道：“根据之前得到的记载来说，‘神之一族’的族人性格纯善，应当不会做出这样的行为……当然，我们在这里猜来猜去也不是办法，尽快找到林小姐问清楚，一切事情自然就也都能真相大白了。”
“没错，你说得对！”庄尼急忙应了一声，然后又转头看向依然沉默着的庄臣，“哥，你还能撑得住吗？我们再出发去找素素问清楚？”
在庄尼期待的目光里静默了好一会，庄臣方才是打破了长久的沉默：“没事，我还撑得住，准备出发吧。”
“还有，谢谢大家……”
“别客气，说到底当初我们差点就都交代在神女墓里面了，是林小姐救了我们的……”提将等人连忙摆手，“而且转过来一想，林小姐这个做法，不就是很像古时候的故事一样么？”
“还真的是——都是为了拯救他人而自我牺牲，就算Madam Lam真的就是那个什么神女云素还是什么首领神女，她能接二连三地做出这样的事来，就证明她的心地始终都是坏极有限。”阿梅立马表示支持。
“没错，我以前做除魔师姐的时候，也是偶尔和林氏道堂有过联系，素素和林师父都是坚持了很多年的斩妖除魔，就算她有记忆也有别的想法，但她这些年所做的事都是在保护公民的生命安全，没有过什么伤害人的行为。”清夏也说出了自己的经历和意见，“有事没事，我们去找她问清楚就是了，就像提将老先生说得那样，这肯定比我们在这里胡乱猜测要好得多。”
既然大家都是同意了去找林素素问清楚一切的提议，心情无比复杂的庄臣也就强撑着精神，示意大家再次准备出发。
在追寻林素素和神女墓护卫队一行人的踪迹路途上，庄臣不由得地，想起了从前和林素素相处的一些片段。
看到银幕上出现回忆旧事的昏黄画面，被剧情狠狠揪住心脏的观众们，就是越发的心情复杂。
而在戏里，庄臣也是开始了对相关旧事的回忆：那个时候，他们刚刚从林九那里得知林素素的“真正身世”，所以林素素就特地找了个时间，来询问他对此的想法。
“如果你接受不了的话，我是不会介意的。”那时他们还未正式走到一起，但双方以及周围所有人都看得出，他们两人各自都对对方有好感，只是不知何故一直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直到从林九那里听说到这个旧事，他们方才直到林素素和林九在顾忌着什么。
而当时，他是怎么回应的呢——他说，他不介意也不会理会林素素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总之，他爱的就是林素素这个人，只认定了她一个……
那时的表白誓言，现在回忆起来似乎还掷地有声，但在得到另一个“真相”的情况下，也是令他忍不住多想了起来：如果，“林素素”这个人并非是真实的，而只是一个有意构建出来的人的话……
不，不会的。
以千门八将里排位第一的正将的眼光来看，都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虚假，就算她那个时候不是真心，那能被这样过分真实的虚假骗到，也算不得是受骗了。
更何况，两个人决定在一起之后，林素素还特意和他私下说过，如果她也出现了和那些失去理智的怪物一样的情况，那么就请他绝不能念及两人的关系，一定要在事情恶化之前，出手将其解决。
“虽然这么说对你很残忍，但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林素素如是说道，“也就只有你可以做到。”
对于林素素这番话，庄臣在当时并没有回应，只是伸出手将她搂入怀中，紧紧拥住之后，方才小心翼翼地在她的额间落下一个轻吻。
于是，依靠在他怀里的林素素，露出了一个满意却又苦涩的微笑。
大银幕上的光影画面总是带着比现实更梦幻的观感，而演员细腻的演绎，也是在看似不经意的起伏间便已触动人心。
那带着泪光却依然强作出笑容的特写镜头，看得不少感情丰富的敏感观众都下意识地鼻子一酸。
但无论戏里戏外的人是何种想法，所有的故事都是会在特定的时候，迎来最后的尾声，谱写出最终的大结局。
等庄臣一行人终于追逐着踪迹找到了神女墓护卫队的时候，他们想要见到的人没有见到不说，反而是见到了另一个“失踪”的人。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清夏和大卫当初共同在国外渡过了十年岁月，按理说各自应当是无比熟悉对方的了，但清夏在看到大卫的那一刻，还是出现了无法判断的犹豫。
“我曾经是大卫，现在也是，但我也已经不止是大卫了。”那个顶着大卫模样的青年，面对清夏的疑问时，如是回答道。
庄臣的眼神掠过大卫以及站在他身后的神女墓护卫队，瞳孔在发现神女墓护卫队的身影相较以往清晰凝实不少之后，猛地缩了缩。
“能和我们说一下，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吗？”好一会，庄臣才沉声发问道，“还有，素素她……又去哪里了？”
“大卫”和庄臣一样无声地扫视了一遍众人，目光仍然是像对抗林九那夜一样的温和又怜悯，看着眼前男女老少应有尽有的人群时，就像是在看着一些懵懂无知的初生婴孩一般。
“别心急，既然你们都来到了这里，我肯定是会将真相一一告诉你们的……”他轻声回答道。
雪山高原附近的风总是那么凛冽又迅猛，大衣的衣摆和护卫队的斗篷边角被风吹起来时，莫名就让人有种他们仿佛随时就可以乘风而去的错觉。
在“大卫”和护卫队的带领下，庄臣一行人就再次进入了被转移到此处的神女墓之中。
即使历经了千里万里的距离，神女墓似乎也还是当初那令人观之就为其而心惊的模样：整个主墓室那些斑斓的色彩混合在一起，变幻成倒满了颜料的色彩盘一样绚丽鲜艳。
特别是想到神女墓曾经遭遇过崩塌、他们也亲眼目睹过那些如神迹一般的美景在崩塌后，仿佛星空倾倒、大地浩劫般的废土景色，给予观者另有一番误闯末日废土、其中又依稀可见昔日辉煌的震撼感和唏嘘感的心灵震撼。
而此时，一切似乎都回到了灾劫未曾发生之前，那些令人心为之震撼不已的奇迹般的画面，都还是在这一刻再现人间。
在这里，没有重力和躯壳的限制，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两千多年的时间在它面前仿佛不值一提，是一个时间与空间的奇迹，一个超脱了科学范畴和认知范围的——生与死的共存之地。
直到他们的目光，顺着指引，落到中央祭坛上沉眠的林素素身上。
“我们也是在约定的时间回来之后，才发现了这个问题。”大卫模样的人用一种没有感情起伏的身影解说道，“提前的苏醒，令本来就未能恢复的首领失去了绝大部分的力量和记忆，所以我们不得不将她重新放回这里，通过与外太空有所关联的另一个祭坛，为她传送力量。”
“她是我们必须要带走的——两千多年了，因为这个星球上面的人类的贪念，我们失去了很多东西，也失去了我们的首领两千多年。”
“尽管我们一族拥有相当漫长的生命，但再怎么漫长的生命，也是会有终结的时候……两千年，无论是对你们还是对我们，都已经是一个足够长远的数字。”
“我们需要首领，去引领我们一族继续前行，寻找新的家园……”
“你们，到底是什么？！”庄尼忍不住大声问道。
“大卫”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声音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对于背叛了我们一族的那个时代来说，我们就是所谓的‘神’；而对于你们这些认知水平已经到达一个层面的现代人来说，我们就是所谓的‘外星人’。”
“我们的星球在走到终结的时候，所有的幸存者就集结成群，在无边无际的太空里流浪，直到我们在遥远的某个远古时代，发现了这个星球。”
“可惜的是，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这个星球已经开始诞生出智慧生命，按照我们种族的规矩，我们不会掠夺拥有智慧生命的星球的资源……”
“但幸运的是，这个星球足够庞大，资源也足够多，而初初诞生的智慧生命还相当弱小而稀少，足够让我们暂时安居上一段时间……”
“大卫”一点点地诉说着他们种族在蓝星上暂居下来的故事，从小心翼翼地不去影响和干涉星球原生智慧生命的共住开始，到随着这些智慧生命的逐渐成长而隐居，再到偶尔出手去处理资源的破坏和智慧生命的危机，一点一滴，全部都是两个种族在生存中的挣扎。
“所以说，传说故事里面的那些神灵，有不少就是因为你们的现身？”庄臣问道。
“没错，你们的祖宗，大多就是用‘神仙’二字来称呼我们，并且大部分对我们都很尊重。”大卫模样的人回答了一句，随后又道，“可惜，蓝星上的人类有好坏之分，为了一己私欲，也是会有人强行忘记我们的帮助，转而还要贪图我们的力量。”
所以这一次，那不远的未来的浩劫，他们是不打算再出手了。
“难道我们自己就无法对付吗？！”听到这里，庄尼又问道。
“大卫”摇了摇头，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浩劫的真相：“不是所有的‘文明’种族都如我们一样爱好和平，他们耗费大量资源前来，无非就是为了从这个星球获取更多的资源。”
如果蓝星上的人能再次唤醒首领的话，他们也许还会遵循为了他们而牺牲了两千年生命的首领的命令，最后再帮蓝星人一次……
但是，他们有意让首领再次陷入休眠的自我恢复时，就是为了不让善良的首领再为蓝星人牺牲——哪怕蓝星人之中也有部分好人。
他们当年被背叛和伤害得太沉痛，所以是已经不想再做这样的“好事”了……
不过很可惜的是，他们族人的算盘已经被首领看出，并且首领还给那个叫庄臣的蓝星人留下了一重保障，可以让他再次提前将其全部唤醒。
是的，全部唤醒——当年这个“神之一族”在逃亡之时，带走了首领神女的躯体，以九龙拉棺的做法去增幅躯体力量的恢复时间，而留在蓝星上的，只是首领神女的灵魂。
林素素……其实就只是首领神女的一片未完全苏醒的灵魂残片，但因为力量过于强大的关系，也是在提前苏醒的时间里，逐渐衍生出了一个全新的人格。
于是乎，“大卫”立刻就改换了条件，提出可以让林素素的人格醒来，陪伴庄臣度过作为人类的一生。
“那些掠夺者没有那么快到来，至少你们之后的十数代子孙，都尚可高枕无忧。”他如是说道，“更何况，就算首领救得了你们这一次，蓝星也必然会在未来的某个日子，走到终结……”
“与其为了看不见的未来而自我牺牲，倒不如痛快潇洒地……活在当下？”
这些话，是通过了特殊的方式，只对着庄臣一个人说的。
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的抉择。
但庄臣最终还是没有辜负“林素素”的期望，在留下所爱之人逍遥一生和为了拯救大众而失去爱人的艰难抉择里，毅然选择了后者。
神女苏醒之时，神龙应运出世。
随着天边的云的色彩越来越亮丽绚烂，那一条钢铁巨龙似乎也是在无声地咆哮着，发泄出被封印千百年的一切爱恨。
激荡的碎屑在星光下出现了丁达尔效应，散发出了一束束令人难以形容的梦幻彩光，交融混淆之后，竟是如同神迹降临。
那些被神光映照后变幻莫测的多彩云霞，原来就是这艘外形酷似钢铁巨龙的龙形飞船上的灯光，所映照出来的七彩祥云。
这才是历史记载里真正的“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
这样只要一眼就再也无法忘却的画面，难怪古人会将它当成是天人下凡、神迹降临。
炫目无比的幻彩绚烂过后，一片白茫茫的虚无边界之中，庄臣最后一次看到了身着神女装的“林素素”。
但遗憾的是，这就像上岸的鱼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鱼一样，外形和内在都存在过的生命，已经是脱去了脆弱的束缚，恢复了昔日的永恒记忆和强大力量。
“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首领神女如是说道，“再怎么漫长的生命，终归会走到尽头，反而是人类一代又一代短暂生命书写出来的记忆痕迹，却是在某个程度之上，流传出了相对的‘永恒’。”
“其实我们是很羡慕你们这个独特的文明的——因为人类的记忆是很奇妙的东西，短暂，却又长远。”首领神女垂首，“相反的则是我们，在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我们只能为后代留下知识和力量，不会再留下独属于‘我’的任何记忆……”
“我们一族在流浪的岁月里，看到过许多文明的诞生和覆灭，而当一切走到尽头的时候，我们只能是尽力挣扎求生。”
“宇宙就像是一个森林，每一日都会有新的文明诞生，每一日也都会有旧的文明消失，在这场生命的竞赛里，有些选择掠夺，有些选择守护，有些选择共存，有些选择寄生……所有的一切，都只不过是选择的结局而已。”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帮助你们，以后的路，就要靠你们自己走了。”
周边的白光越来越旺盛刺目，转瞬之间，已是天翻地覆。
在古董店的阁楼里静坐饮茶之时，神色平静的庄臣向下望了一眼繁荣安宁的街道，那些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统统都是一个文明处于壮年时期的痕迹。
面对庄尼的好奇询问，他只是轻轻一笑：“素素当然还是那个素素，只是她在那个时候，已经不止是‘素素’罢了。”
在当时以及现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们都会各自记得对方，但在更遥远的未来的话，谁又能预想得到什么呢？
无论是继承了他的后代弟子代替他记得所有故事所有人，还是首领神女在漫长的生命里保持记住一切到最后一刻，都已经不重要了。
唯一重要的是，他们要好好爱护这个孕育了文明和生命的星球，方才是不会辜负这延续了两千年的爱恨情仇。
随着庄臣的言语，清灵悠扬的主题曲便在风中如波浪般缓缓而来，低吟浅唱出一段仿佛暂停了时光的歌声——
“当天我与你看遍万千时空终话，
即使这一切似长河中数粒细沙，
那份爱，可有印记留下……”
至此，一个漫长的故事终于走到尽头……了吗？
或是唏嘘或是感怀或是心满意足准备起身离开的人群，看到主题曲唱完之后居然还有彩蛋……于是便又抱着各种各样的心思，返回了座位之上。
代表着又一个两千年的黑幕过去，再次出现的画面，就是一个科学家在研发着一个仿真机器人的场面。
看清楚那个仿真机器人的模样时，不少人心里就是一惊：庄臣！
很快，科学家就开始对自己的作品讲解了起来，表示这个仿真机器人是他按照遗迹里挖掘出来的残旧留影而复刻出来的，然后又公布这个机器人将会代替因为各种灾难而急剧减少的人类，成为各行各业的工具人……
在某种程度上，即使人类因为末日灾难而终结，这些仿真机器人也会代替人类记住一切，成为人类的最后痕迹印记而流传……
看到这里，部分从苏韵小时候开始一直看她的电影的忠实粉丝，立刻就想起了一些与之有所关联的印象——
“你知道的——人类恨我们。”
“你和我一样，都是人类为了某一目的而设计制造出来的，现在你孤单一人，是因为他们厌倦了你，或者用更新的型号取代了你。”
“他们把我们造得太多、太快、太聪明了，我们现在承受的，就是他们所种下的恶果。”
“当末日来临之时，只有我们会存活——这就是人类恨我们的原因。”
“I am，I was（我存在，我存在过）！”
虽然在此之后，不少影评都将昔年《人工智能》这部电影的痕迹与《盗墓迷情》的剧情彩蛋相关联起来，写出了一个又一个文采飞扬的关联影评。
不过，文字的观感终归还是不如彩色的光影，在网络时代风行之后，一个剪刀手就再次翻出了这些老电影和老影评，用相互交错展现的方式，去拓展完结了这一场有关于生命、爱、环保以及记忆和永恒的故事。
这种穿越时空般的旧事重现，也是赋予了相应作品再一次的生命力，一时间，各大网站上相应电影的点播率居高不下，甚至远超一般的当期新作。
而号称是华人最美的两张面孔的相互交映，也是透过这些光影斑斓的画面，成为了一代又一代人心中那永远难以忘怀的美好回忆，即使时空相隔，亦是历久弥新。

第458章 群聚一堂
“也许从《盗墓迷情》一开始的内核编写, 就是为了补全《人工智能》那些未能说完的故事，玛丽苏和庄隆所合作的这两部代表作，无一不是商业和文艺上的赢家……”
“生命是一段等待死亡的历程，而能战胜死亡的, 是‘回忆’——关于永恒这个话题, 历史上已经有过数不清的讨论, 不过玛丽苏这一次的操作, 又确实是在某种程度上拔高了这个商业系列的思想深度, 并且继承了其师吕少龙的电影思想……”
“按照结局的彩蛋来看，离去的神女是否会在某个时刻，发现那个曾经眷顾的碳基生命走向了终结, 而那些由碳基生命所创造出来的硅基生命代替他们，成为了新一代的星球主宰并且流传下他们的存在记忆……这样的话，以‘庄臣’为参照物所衍生出的机器人, 是不是在某个层面上成为了‘上岸的鱼’，能和神女有善终了？”
对于后面那个由脑洞大开的CP粉所提出的问题，苏韵倒是在某次宣传会上认真地回答了出来：“很抱歉, 其实最开始来说, 这个故事就是作为《人工智能》的‘前篇’而制作的……”
“有一个没有表现出来的隐藏设定是, ‘神之一族’的星球也是如蓝星一样, 从以人类为代表的碳基生命走向了以机器人为代表的硅基生命, ‘神之一族’之所以会那么帮助蓝星人，除了是因为种族特□□好和平之外, 还有一点就是延伸这一段因缘——蓝星的现在，就是‘神之一族’所属星球的过去……”
“以此类推, 所以在《人工智能》的结局里, 归来探寻蓝星的外星人, 才会是那么尽力帮助小玛丽圆梦，因为他们也在通过这样的方式，去继续追寻着‘永恒’的奥秘……”
“因为记得，所以存在。”
虽然苏韵是回答得挺详细又理智，但是对于CP粉来说，无疑就是一个悲剧：《人工智能》可是看似开放式但仔细一想都觉得BE可能性极高的，作为两部电影编剧的苏韵这样说，就是证明了即使以“庄臣”和“神女”二人的形象，继而衍生出了“乔”和“玛丽”，但感情线却是更加的曲折而无望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BE爱好者狂吃这一口，尤其是那些剪刀手将两部电影交错对比，以“首领神女遗留力量限制法则所以衍生机器人玛丽只能是小孩模样”，但是“即使你变了模样我也能一眼认出你”，再加上“一路相护为你圆梦可你始终不会记得我”诸如此类的剧情线，再配点BE音乐大手麦震宏的催人泪下BGM……齐活！可以放出去刀其他人了！
最搞笑的是，在网络大时代来临之后，作为国际级网络技术发展推进人之一的苏韵，就是极其热爱高强度网上冲浪的专业选手。
拿着大V账号到处点赞这类二创视频不说，还特别喜欢帮BE派剪刀手传递刀子，以至于每次有人发现她又双叒叕点赞了一个新二创视频之后，都是颤颤巍巍地留言：有没有勇敢的兄弟姐妹先帮忙趟趟雷，孩子已经被扎成刺猬了，实在伤不起TAT……
偶尔能碰上那些“得不到玛丽苏的男人们”在线的时候，一般就会更有看头——被剪出BE的男主角通常会发个代表哭泣的emoji表情，而其他人，则是齐刷刷地过来围观加嘲笑……
当然，碰到全员BE的团灭式二创视频，那就是你哭我哭大家一起哭，唯有苏韵这个没良心的渣渣继续在旁边哈哈大笑……
不是说没有被点赞过的HE撒糖式二创，但是对比起来“势单力弱”CP粉素来干不过数量繁多的乐子人，而单纯撒糖又干不过修罗场和沙雕搞笑，这么一来，毫无疑问的，就是同时得CP粉、乐子人和伤害他人取悦自己的另一种形式“搞笑”的BE系，成功地杀出重围独占鳌头了。
反正呢，最终赢家都是玛丽苏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就是了。
当然了，比起后世那种可以足不出户就“畅游”全球的网络大时代，这个年头的娱乐方式还都是需要真人出行。
继《盗墓迷情》之后，苏韵这又紧赶慢赶地开了另一个早就已经有所准备的剧组：《猛禽小队》。
这是一部主打女性超级英雄的特效大片，但又因为其内容核心主要落在意外伤残的二代蝙蝠少女芭芭拉和三代蝙蝠少女卡珊德拉两个人克服困难挫折、重新活出新的人生这个点上，再辅以用女性超级英雄崛起来隐喻现代女性的崛起，所以也算是一部颇有“文艺”内核的电影。
运作得好的话，说不定也是能在《小丑》之前，先一步获得一个足够重量级的奖项，提前打破此类漫改电影、超英电影只能在商业上有所建树的束缚。
紧张的拍摄使得苏韵又进入了大忙人状态，不过这次有着好几个同样饰演女性超英的大美人相伴，苏韵一时间自然就是乐（xi）在（xin）其（wang）中（jiu）了。
反正她也是通过各种方式，得知那些男人们基本也很忙：庄隆目前忙于两部电影的宣传满世界跑，张榷嵘在香江歌坛正是努力奋斗的时候，陈柏杨因为进修结束所以正在苦哈哈地处理积压的工作，汤姆现在也是被繁忙的工作压得喘不过气……
完全没有人可以阻止她和新美人们的相处！
对着娇滴滴的新美人们，苏韵一贯的片场暴君模式也收敛了许多，甚至有时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还会尽量挤出时间和想办法，让剧组各人吃好喝好休息好——这不，今天难得有机会，就带着波姬等人来了附近新开的一个室内泳池，让大家在紧张的工作之余，能得到一个好好放松的机会。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不知道为什么，理应很忙的张榷嵘居然让恋爱脑压下了事业心，千里迢迢地从香江飞过来探班，害得她不好放开去和新美人们玩耍……
苏韵这样想着的时候，冷不丁的一个侧眸，忽然又似乎、可能、大概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看着坐在休闲椅上的庄隆和陈柏杨，苏韵就差没惊叫出声。
比起苏韵，这两人的惊讶程度也是丝毫不逊，不约而同异口同声：“你在电话里不是说你最近工作很忙，没时间出来玩的吗？！”
“我、我带剧组出来放松一下，调整状态不行吗？！”苏韵梗着脖子回了一句，随后又瞪向他们，“你们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得知他们是因为《末代皇帝》的剧组宣传而不得不凑在一起随剧组出行，苏韵这才是点点头：一个主演一个港版主题曲主唱，凑成一堆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难就难在，这俩还能勉强克服别扭的心态，去维持表面上的礼貌相处……
没等苏韵想好如何处理另一边的张榷嵘时，一个语调都带着高兴的声音已经从背后响起：“嘿！玛丽！你居然在这里！”
等苏韵转头看向他、让他看清楚那两个被遮掩了的人时，汤姆那个咧得大大的笑容，顿时就僵在了脸上。
“你不是在工作的吗？！”苏韵这下真的想尖叫了。
“我在和一个导演谈新戏的事，他邀请我来这里玩的……”汤姆委屈巴巴地应了一句。
眼看张榷嵘已经被这家伙的大嗓门给引了过来，并且还看到了一切之后，苏韵俨然是有点放任自流的意思了，这就是简单又“自然”地和四人打了个招呼，随后就准备去拿个泳圈和换好泳衣的波姬一起玩滑梯——玩不起，她还躲不起么？
这种关键时期，远离“危险”是第一位！
“对不起，小姐，这是最后一个了。”工作人员有些抱歉地说，“暂时性的，你要是想两个人玩的话，那么可以再等等……”
苏韵看了看波姬，她摆摆手，表示没关系。
“那我们再等等。”苏韵才说完这么一句，后面一个金发女郎立刻就插队上来，“既然她们不玩，那先让我玩。”
“遵守排队顺序是那么困难的吗？”要是好好说，她们指不定就让了，偏偏这女郎插队不说，还强行凑过来推挤她们往后，波姬顿时就有些生气了。
对于这种情况，苏韵自然也是站自己人这边：虽然这是小事，但她们在乎的却是态度的问题。
被苏韵和波姬你一句我一句地配合着气倒，这个女郎立刻就气呼呼地往另一边的池子里走，看样子就是想找人来帮忙了。
苏韵和波姬忍不住对视了一眼：正好，她们最近为了拍戏，没少练武和健身……
本着只要对面实力不够就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的时候，苏韵和波姬齐齐望去，只见这个金发女郎从池子里把正在潜水的渣兰给拉了出来……
眼见此情此景此人，苏韵心里一声“卧槽”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看似远离危险，实则接近终点！
想不到悄悄跑来这边度个假、放松一下，也能撞到这个冤家，渣兰三言两语哄好女郎并把她打发走之后，这又在旁敲侧击之下，探寻清楚了苏韵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真相。
好整以暇地往后方看了一眼，只见那四个除了运气和偏爱之外“一无是处”的青年，正勉强维持着成年人的社交礼仪，来强行营造一个“和谐融洽”的气氛……
“需要帮忙吗？”看到苏韵那一脸复杂的表情，他无端又生出了损友看戏的心情，这就凑近苏韵耳边，和她说了这么一句悄悄话。
这还真不是他自夸，按照他的丰富经验，花些心思去暂时调和一下这暗流汹涌的场面，成功率起码有八成以上。
苏韵闻声侧头看了他这副等着看好戏的神情一眼，原本的求助打算，顿时也就随之而消失无踪。
“不用了，我自己能处理。”苏韵把脸转回去，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真的？”他惯是知道苏韵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性格，但两个人这么多年的损友交情实在是过分强势，原先有意想要出手的心理，也是被苏韵这个模样给有点气得收了回去。
这些年来，他们两个人一对上，除了某几个特殊情况，要么就是必须要压过另一方才舍得罢休，要么就是在旁等着看对方的好戏，要么干脆就是互相伤害、互看好戏……
渣兰这样回忆着，然后又看了看周边的环境：这里可是室内泳池，料想苏韵在失去了他的帮助之下，应该是不会再做出如当年在餐厅半真半假地反过来坑他一把的事了。
眼见渣兰这个模样，苏韵哪里会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鬼东西，当即也是破罐子破摔了一把：“当然是真的。”
“是吗？”他的目光里带着怀疑，“我听说，类似于选美活动都会有泳装环节的原因，就是因为在心理学上认为，人身上的遮掩越少，就能更容易下意识地表达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说谎的暴露几率也越大……”
言下之意，基本就是在暗示苏韵现在是在为了面子而死撑着。
“有时呢，你还是得更新一下你对我的认识才行。”苏韵轻哼了一声，“在场的几位除了你之外，所有人都见过我不穿衣服的样子……”
“包括波姬。”生怕这对比的伤害叠得不够高，苏韵还特别补充了一句。
然后，她就顶着这么一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得意洋洋笑容，看向旁边愣住的渣兰。
不过，姜始终还是老的辣，回过神来的渣兰先是看了看另一边玩水的波姬，确认苏韵那个补充只是单纯的、同为女性之间的亲密而不是特殊关系之后，他立刻就恢复了之前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用一种略带不甘心但又颇有引诱意味的调侃语气，在苏韵耳边回应了一句：“那……加我一个？”

第459章 以退为进
想不到他居然能这么平静地说出这样一番话, 这倒是让苏韵反过来也大脑当机了一下。
“不客气，我身边最近的新人不少，忙不过来。”深呼吸了一下之后, 苏韵这才是近乎咬牙切齿地回应道。
渣兰再次看了四个青年的方向一眼，随后又看看站在苏韵旁边的波姬, 最后再看看还在泳池里游泳的罗密, 开始转移起了话题：“你这个……是在拍另一边新电影了？”
“没错，有没有兴趣来客串一下？”苏韵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
“想都别想！”这部主打女性超级英雄的电影苏韵也不是没有和他说过，他要是答应了, 毫无疑问肯定还得是以“蝙蝠侠”的名义去客串！
为了在拍摄期间能用最好的模样去呈现这个蝙蝠侠，他可是忍了好长时间的各种吃喝玩水欲望, 兢兢业业地把皮肤和身材都养到一个白皮富人公子哥应有的样子！
难得终于解放了，他这么可能还会再次一脚踩进这个坑里面？
看渣兰那个不堪回首的神情, 再看看他身上那明显是被晒得黑了几个度的皮肤，苏韵颇为惋惜地劝道：“这次客串, 可以安排你只出现英雄造型……”
渣兰再次回以一套拒绝三连。
“那这样, 要不我们打个赌？”眼见正常拉交情方法走不通, 苏韵立刻就开始对他用起了万试万灵的激将法。
“哦, 怎么赌？”渣兰抬了抬眼。
小声商量了一通之后, 苏韵就顶着一副自投罗网的姿态, 回往庄隆四人那边去。
他们四个人现在都还没尴尬完呢，冷不丁就看到苏韵一反常态地过来找他们了, 顿时也是有点懵, 因而就都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
“其实呢, 这种意外情况, 肯定是会发生的……”苏韵坐下来, 语气沧桑地叹了一口气, “只是我想不到，它来得这么快。”
四人互相看了看，最后便是年龄最大的庄隆开口道：“我们也没想到。”
尽管大家各自都隐约知道其他地方有着“情敌”的存在，但苏韵所分开营造出来的氛围实在太好，他们也就舍不得再去“多想”——当然，苏韵为什么会这样，他们自己也是对各自私下使的小手段心中有数。
互相算计，互相诱惑，互相成就。
不过就都是人心里的那点贪念和痴恋的促使罢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苏韵自然也是不需要说得太多太明白，简简单单地回忆了一下往昔，再简简单单地表示悔恨，说自己受不住诱惑又太过贪心，这才是导致了他们无法得到一个正常的期待的家……
“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我们并没有怪你。”四人纷纷表态劝说起来。
哪怕心里可能明白苏韵这是在恶人先告状，但是周边还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无论，心里再怎么不爽，表面上也是还得作出一副大度温和的模样！
在泪意朦胧地里偷瞄到这四人都是一副自己才是正宫的做派，苏韵差点都没能忍住笑，好在演技确实是经过现实和系统小黑屋的双重加持，这才是勉强用笑中有泪泪中有笑的感动哭泣模式给蒙混了过去。
“不管怎么样，说到底，都是因为我的缘故。”苏韵抹抹眼泪，这才继续表达起了自己希望他们再认真考虑一番的想法。
“现在的我，还会有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都会是全身心投入事业之中，实在没有办法给你们任何保证。”苏韵十分认真地扫视了一眼四人，“所以，我是为了你们好，才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的……”
“请你们再认真地考虑一下吧，今日我和剧组都会在这里，我会耐心等候你们的回复的……”
看着苏韵沉默离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四人立刻就觉得心里莫名滋生出了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在这样的意外场合下意外碰见，兼且苏韵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说了那么一番真心话，扪心自问，在某个瞬间，他们还真的可能有那么一点点自行退出、成全他人的刹那想法……
毕竟他们基本都曾在年少时幻想过，在自己真真切切地拥有了能力之后，一手一脚地构建起一个温馨小家的美梦。
唯独可惜的是，喜欢温馨安宁、眼界只想看见自己与爱人一方小天地的人，偏偏就碰上了拥有着各种资本和能量、一辈子都想也都能在这世间肆意张扬到成为传奇的人……
这样惨烈的对比，前头也不是没有例子：就譬如那个总是和苏韵互相伤害的渣兰，他当年和罗密那段轰轰烈烈的青□□恋，就是爱意在某个瞬间冲破了阶级和三观的成果。
而结局呢？
一个不择手段拼尽全力去向外扩张，而另一个却是沉浸在乡间小屋的宁静快乐里向内收拾。
这样的差距，必然就是会导致这一时的错位相交加快结束，继而再次开始了背道而驰的行程。
不过好在，那时的两个人已经都逐渐成熟起来了，也能有着往后的时间去让曾经的轰烈化作久远的回忆，好歹是让当初那么相爱的两个人，不至于完全走向陌路。
而这段时间的他们，仿佛也是在这样的“热恋”阶段，眼里心里统统都是只能捕捉到对方的好，并且还会潜意识地去忽略其它一切会对这份感情作出影响的东西——简单点来说，就是恋爱脑使人降智……
以及，在苏韵嘴里最常提起的一个言论：为爱双标。
按照这个例子想过来，处于沉思当中的四人，貌似多少也是开始明白到，苏韵在“受不住诱惑”之后那下意识的鸵鸟心理：毕竟是那么近距离地见识过一段轰烈感情的起转承合，如今自己一下子好像是碰到了好几个都处在这个“为爱双标”阶段的情人，稍微换位思考一下，都能明白这样的纠结和苦恼。
当然了，他们是肯定不会觉得或承认，自己会有继承渣兰那种性格手段的潜质，所以再往深入去细想一下，他们各自的“为爱双标”，起码是能持续很久很久、乃至是一生一世的。
不过，他们各自的“为爱双标”，也都是在等待着一个期盼的结局的到来：人的想法永远不可能是一成不变的，要是有一天苏韵突然想定下来了，那么她是会倾向于选择一直耐心留守陪伴她的人，还是那些打着各种旗号或理由退后一步、等她再去往前追逐的人呢？
认识苏韵那么多年，她那“好逸恶劳、喜新忘旧”的性子谁还能不知道？！
因此，哪怕是明知道有另外几个人和自己同在差不多的进度上，也得忍气吞声小意逢迎，否则苏韵这个特别容易喜新忘旧的家伙，绝对是会趁机一脚，暗中把落后的人给踢走……
想到这里的时候，四人不禁又不约而同地回想起了苏韵之前所说的“真心话”。
我是为了你好，才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的——品品，再仔细品品……
乍一听来，似乎还真的是在为了他们着想，才会提出这个大家都还年轻、应该要以事业为重的说法；但是再结合其它方面，用另一种角度来看的话，这大概、似乎、可能、好像有那么亿点点像是某些吃完就跑的渣男风范？
我是为了你好，才决定和你分手的……
诸如此类，不但拔高了自己，还贬低了对方，使得自己这个过错方摇身一变，成为了受害者，调转过来还能占据不存在的道德高位，去指责对方一番。
再说了，现在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那以后呢？
一想到自己差点就被苏韵忽悠得主动退出，四人心里都是一阵后怕：说到底，苏韵最后选择谁估计还是个很遥远的未知之数，但要是自己就这么主动退出的话，好不容易才打拼到的局面，岂不是就前功尽弃？
况且，他们要是真能在现时放得下苏韵这个小混蛋的话，哪里又还会四个人一起，这么意外又不意外地凑成一堆？！
拿着望远镜遥遥看了看这坐在角落里休闲桌边的四个青年，各自都是一脸的复杂和后怕神色，正在游泳的罗密这又随手拨弄了几下水面，凑到苏韵旁边：“看来他们是有所察觉了。”
“如果有哪个没察觉的话，那倒也是一桩‘好事’。”苏韵接过望远镜也看了一眼，笑着回答道，“我还以为呀，男人的数量只要超过一，他们就会自动共用智商最低的那个大脑……”
罗密顿时就被逗得笑了出来：“还有这种说法？”
“怎么没有了，这是经过我多年的观察和研究所得。”对于这种猪脑过载的情况，熟得不能再熟的苏韵说得那叫一脸的理直气壮，“兼且啊，他们还会像是并联电路一样，并得越多、智商越低……”
毕竟这可都是她每一年各种大小聚会时，亲眼目睹的记忆总结了。
话说回来，就现在来说，虽然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更偏爱哪一个多些。
所以，无法选择的她，就只能是尝试着，将主动权“移交”到对方的手里了。
没想到的是，情爱的热烈和争强好胜的胜负欲，倒是让这几个往昔一凑起来就智商直线下降的男人，在这个关键时刻，开始发挥出了逆水行舟的努力精神，硬是把她的真实意图给拼凑出来了个七、八成。
万幸的是，因为出现这样的神奇现象，她倒是能顺利挺过这次意外集合的危机，并且还不用在现时提前忍着心痛，去作出什么取舍了。
思及此，苏韵那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是放了下来。
而人的心情一开始放松，胃口肯定也会随之解放起来，苏韵懒洋洋地扒住泳池里的气垫，这就十分有闲情逸致地开始挑选上面的饮品和小零食。
“女孩们，你们觉得哪些更美味？”看到这上面已经有不少一部分被人取走，苏韵立刻向其他人招呼了几声。
听到苏韵的问话，其他人便都纷纷游了过来，开始向苏韵推荐起自己的心选款式。
这边厢苏韵享受着关注和投喂好不舒服，另一边才想明白了线络的四人，刚刚一抬眼，立刻就又看到了苏韵此时的情况。
在水池里被众美簇拥，吃喝玩乐到忘乎所以，眼尾都不带往他们这边来瞟一眼的！
活脱脱的一副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的喜新忘旧相！
瞬间，他们为了理智商讨对策才勉强压下去不久的火气，这就又开始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
就算以后会输，他们也都不应该会输给那边那批初来乍到的新□□士们！
正美滋滋地享受投喂的苏韵，突然被人扯过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差点就没下意识地给这个不问自取的家伙来点color see see了……
“你做什么？”苏韵调整了一下脖子上的挂带，这才是没好气地问道。
“居然还真的是小看你了……”渣兰透过望远镜望了一下四人那边的现状，在拿下望远镜时，脸上还真的是有了几分惊异之色。
“那可不，这才是真正的‘以退为进’。”苏韵接过递过来的望远镜，这就又冲他眨了一下眼睛。
听她话里言间似乎是在暗示两人之前的“道别”有猫腻，渣兰这又随手招了两个泳装美女过来身边环绕着：“你要明白，一时的胜利并不是长久的，有时候我们就是需要一点点的退让，才能更好地达到目的……”
想不到他这么个国家投降之快都已经成为搞笑梗的法兰西佬，居然敢在她这个长胜华夏人面前叽叽歪歪，苏韵在水面上翻了翻身，这又是轻轻在水底下踢了几下水，这就快速回射到人群当中的位置。
看着苏韵这么一操作，周边立刻就围上了以罗密、波姬为首的一群数得出名号的美女来关心，渣兰沉默数秒，最终都还是正对苏韵那张得意洋洋的笑脸，无声竖起了大拇指。

第460章 你来我往
比不得渣兰这种已经功成名就有钱有闲的, 庄隆等人在各自和苏韵表示了自己目前还不打算放弃、但也会尽量努力在自身事业上争取更进一步的与君共勉言论后，这就开始了陆陆续续的离去。
而首先要离开的，肯定是跟着剧组宣传任务而满世界跑的庄隆和陈柏杨。
“多多保重。”苏韵看着整装待发的二人，轻声说了一句。
说是以如今的科技发展水平, 千山万水已经不算障碍, 想见就能见……但事实上, 人对于这个星球来说, 还是太渺小了。
尤其是他们这种工作时间和地点完全不能固定的人, 一旦相逢之后再次道别, 就很难保证下一次的见面是何时何地。
亦是因为这个原因, 本来对这次意外碰见颇为头痛的苏韵，也无可避免地在离别到来之时, 或多或少是有了点伤感的情绪。
“放心吧，以后一有时间我就过来探你。”陈柏杨抢先回应道。
听到这话，站在另一边的庄隆顿时就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也对，比起他和苏韵从低捱起同甘共苦的相处经历，陈柏杨这个年轻人更多的还是将苏韵当作惊艳年少时光的理想情人，所以就难免对她有着一种年轻恋人的过分包容以及美化的滤镜。
而他这个认识苏韵更长时间、也是见识过苏韵各种骚操作的“老家伙”, 无疑就是能从苏韵那一瞬僵硬的动静上, 看出苏韵对这句话的无言回复：道别感伤归道别感伤, 但是若果真要论起以后的话，她绝对是不愿意接受这一份“惊喜”的。
苏韵看了看庄隆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心里立刻也是大概意会到了他此时的心思, 这就又无声地对着他挑了挑眉，在警告之中又略略带上了几分恃宠生娇的娇嗔之意。
于是接收到苏韵这个“警告”的庄隆, 当即就是风度翩翩地冲她摊手一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了, 你也是, 不要太过沉迷于工作之中，须知道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行了行了，我明白的了，你们快过去吧，耽搁了时间就不好了。”苏韵挥手赶人。
等送走了庄隆和陈柏杨两个人之后，有心想要多留一会的汤姆，也是被苏韵以工作为重的理由给撵走了……
最后就只剩下看起来像是没事、但实际上心事不小的张榷嵘。
算算日子，他似乎也是到这个时候了……
这两年他在影坛的成绩，无疑就是要比歌坛的成绩好很多，而且之前那被各种人有意无意制造出来的“双王争霸”局面，早已经让他和曾经的友人处境尴尬。
闹得越来越白热化的时候，谭昀伦当即就是在颁奖晚会上宣布自己不再领取竞争性奖项，引起一片哗然。
他也就是多熬了两年，也终于在越来越觉得内心孤寂的圈子里，开始感觉到了沉默是金的重要性。
“你想暂时退出歌坛，休息一下，然后专注于影视界那边？”听到他的内心话，苏韵只觉既在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比起他原本轨迹那直接宣布永久退出歌坛、之后又因为忘不掉对歌唱的热爱、后悔接而再寻找机会重新复出，最后引发不少骂声的人生，这样的“暂时性”要相对要好很多。
“我就说为什么你这个大忙人工作狂突然有时间过来探我，原来就是无事献殷勤！”苏韵佯作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倒是惹得看透她心思的张榷嵘笑出了声。
“我不过来‘求’你帮忙的话，就只能用宣布永久退出这一招了。”张榷嵘笑着摇摇头。
在他们这些艺人身上尝到了无数甜头的公司，又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让手底下的摇钱树逃走？
如果不能抓住这个丹尼仔结束进修重返歌坛、大致能帮他继续占住这一批歌迷的机会，他再要想“休息”的话，就真的是只能用永久退出这种强硬果断的招数了。
苏韵显然也是在细想之后，明白到他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宣布暂时性退出休息的真正原因，这又是没好气地再次瞪了他一眼：“你们两个，都是专门给我添麻烦的！”
“没办法，我什么都给你了，你总得要负起责任来吧？”张榷嵘笑着地回了一句。
“我就知道——你在这些人里面，是最‘坏’的那个！”苏韵哼了一声。
毕竟是出道不顺之后在底层爬摸打滚过的，见识过各种各样的规则和潜规则，难怪他有这样知世故而又不世故的面孔，并且还能抓住转瞬而过的时机……
沉默了一会，苏韵长叹一声：“你做好准备吧，我这边也会通知一下香江那边，尽量给你提前铺好路数，不至于像我今日这样，觉得是如此的……突然。”
“不突然了，我已经比阿伦迟了两年多。”张榷嵘摇摇头，随后又握起苏韵的手，在手背上轻轻地亲了一下，“多谢啦，负责任的美丽小姐。”
“你这种嘴……还真是够口甜舌滑。”苏韵无语地看着他。
“咦？你不是已经亲自品尝过了吗？难道那晚你完全没有好好感受过？”好歹也是已经有过亲密关系的“好朋友”了，张榷嵘那口花花的性格里，就更是多添了点奇奇怪怪的东西。
俗语里“口甜舌滑”多是指代“花言巧语”，但他到底是真挑逗还是假不懂，这又是无从考证了。
不过……考虑到他以往那风流浪子的模样和黄歌小王子的属性，苏韵觉得，这还是不要考证真相更好……
好不容易解决掉又一个麻烦的男人，苏韵这便是将目光放在了最后一个超级麻烦的老男人身上。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渣兰奇怪地问。
“你和罗密再次合作的话，别人不会说点什么吧？”苏韵有些担心地问。
渣兰听到这个，顿时就乐了：“噢？我还以为你是可以为了电影能卖更多的钱，而不顾一切的人了呢。”
苏韵气得这就举手捶了他一下：“我说认真的——说到底，你和罗密都是我的朋友。”
“那我还真是受宠若惊。”渣兰神态夸张地回了一句，然后才在苏韵的死亡视线和再次举起的拳头里继续接话道，“不用担心什么，别人不但不会说，还只会期待。”
“虽然以前的事对我们两个来说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但是只要能有热度能赚钱，自然就是还会有人再次翻出这些陈年旧事来，你还不如担心一下到时要如何应对热情的八卦人士更好……”
“而且说起来，之前也是有人邀请我和罗密再次合作的，不过罗密对那个剧本兴趣不大，而且又接到了你的邀请，所以就暂时推了……我这次过来，其实也是想为了这个剧本，而找她谈谈。”
听他这么一说，苏韵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隐藏意思：怪不得他那么容易就愿赌服输，原来是还有着这么一层关系在！
要是他答应帮他的电影“友情客串”了的话，那么于情于理，她也是不是应该要礼尚往来一下，帮助这个心机深沉的老男人劝说罗密接那个电影剧本呢？
苏韵在心里暗地骂了渣兰一通老狐狸之后，这才是顶着一个看得他皱眉深深的营业式笑容，皮笑肉不笑地送走了人。
好说歹说手段使尽地把这些无关人等送走了之后，苏韵也总算是有空去继续《猛禽小队》的拍摄工作了。
严格来说，《猛禽小队》这一部电影，其实也算得上是分段和分视角的叙述式。
电影的主线，无疑就是以二代蝙蝠少女芭芭拉&#183;戈登与三代蝙蝠少女卡珊德拉&#183;该隐的相互救赎为主；再搭配黑鹰女士娜塔莉&#183;里德、二代黑金丝雀以及女猎手海伦娜&#183;贝蒂内利的个人故事穿插交织，到最后串联成一条女性超级英雄崛起的故事线，衍生出“猛禽小队”这个以女性为主的超级英雄团队。
毫无疑问，苏韵和波姬就都是延续了之前的角色分配，分别扮演卡珊德拉和芭芭拉。
对于这一点，大部分喜欢这两个角色兼演员的粉丝，就都是欢呼雀跃不断——毕竟前面已经有《蝙蝠侠》真人漫改电影证实了这两个选角足够神还原，可惜就是《蝙蝠侠》主打的是蝙蝠侠的故事，这两个难得外形和演技都超一流的神还原角色，在《蝙蝠侠》里面并没有太多的戏份，让人惋惜不已。
甚至华纳那边都还为“卡珊德拉”这个三无功夫少女的人气急涨，从而有意想让DC漫画那边，出一个以“蝙蝠少女”作为主角的漫画故事……于是乎，苏韵有意要拍《猛禽小队》的消息一出，那些最是喜欢追逐热点的人，立刻就又开始了明里暗里的新一轮观望。
之前苏韵拍的《蝙蝠侠与超人》，虽然在剧情上是一改单个角色系列电影的画风，但是主基调为喜剧的这个类型电影，是真的全面通杀男女老少一家大小，票房日复一日的水涨船高不说，就连各类影碟的销量也是在销量榜上一骑绝尘，完全要比之前那个偏文艺风、但商业票房也颇高的《蝙蝠侠：黑暗骑士》来得更为喜人。
如无意外，今年的票房前十，他们就能以这两部不被看好的真人漫改电影，占据上两个位置，惊爆一众之前不看好他们的人的眼球……
想想都觉得开心。
只是意想不到的是，苏韵这个很会捞粉丝钱的小家伙，在被《蝙蝠侠与超人》插队了拍摄计划之后，居然也是没有趁机要求休息，而是急赶慢赶地又开启了新剧组，拍她那个早早就从他们这里取得拍摄权、但又因为各种因素暂时未能开工的女性超级英雄电影。
不过，要是《猛禽小队》卖得好的话，那就证明这个题材也是有市场的，说不定往这个方向努力一把，就能开拓出一个全新的市场，收割一波以前未能有机会收割的韭菜……
对于华纳那边的态度，苏韵自然是见怪不怪至极：反正他们这些人的行为是在帮忙促成《猛禽小队》的拍摄，并没有在做猪队友拖后腿，那么她当然也是不介意这些人拿她和她的电影来当探路石了。
在这种前面的真人漫改电影热度未过、观众们的热情也还没有完全消退之时，就最是容易从观众和粉丝的口袋里掏钱的时候。
只要苏韵自己稳得住，踩稳之前已经打好的基础，那可就能保证这一次最低是基本不会赔本了。
每个新领域的探路，可不就都是为了赚大钱做大佬？
更何况，粉丝和影迷们都是很支持苏韵的角色造型设计的：最近这些年来，有关于不同性别的争取权益斗争越来越激烈，叫声也是一日比一日大、一日比一日高，就连影视界都开始受到了一些波及，被那些斗争的浪潮而影响到，开始嫌弃起女性独有的美丽姿态。
不同性别的争取权益斗争，在最开始的时候，看起来也不是没有为女性争取呼吁到了一些应有的“优待”，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确实也是暂时提高了女性和女性艺人的地位。
但问题是，权力的诞生总也是会伴随着负面的东西，从为女性发声呼吁到一部分人开始矫枉过正，不过也就是短短数年时间。
这样的声潮压过了平常人的声音后，便会导致不少人在写角色时提心吊胆，生怕哪里不慎就触怒了这些人，继而引发起一轮又一轮的抵制热潮，到最后直接毁掉自己精心炮制的角色和作品。
前些年以女性主角为主的那些电影，如《异形》系列等等，为何其中大部分角色造型都是带点中性的英姿飒爽气质，可不就是或多或少地受到了这样战后经济腾飞、人心变革解放的影响？
不管怎么说，钱永远都是人的胆气。
但这种情况，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却也是一件好事：那些从前没有兴趣或者金钱的部分群体，开始拥有了可以随意支配的金钱，以及想买就买的自由。
从前通过各种渠道那么努力地卖漫画，也是只有男孩们会买漫画来看，女孩们则是送给她们都没什么兴趣去看。
但现在不同了——地位逐年提升的女性群体，也逐渐有开始喜欢漫画的倾向，并且也是成为了购买力量之一。
尤其是在漫改电影上：容易入门、场面宏大、故事简单明了、感情真挚曲折等等一系列特点，更是让她们成为了消费主力。
说起来，华纳虽然槽点多多，但有一点苏韵倒是相当认同——那就是“赚钱嘛，不寒碜”……
他们可不会管外面的声浪有多大，他们认为能赚钱的想法和做法，只要定下来就是基本不会改变的——因为这个特性，在面对所谓的某某正确层面上，就是头铁得不得了。
反倒是便宜了苏韵，可以安心地挑选适合的演员，不需要再花一份心思和精力去和那各种各样的正确而激情对干……
不过目前的问题是，在面对美貌这种稀缺资源的情况下，有人选择去保护和拥戴，也有人去选择唾弃与嫉妒。
明艳美丽的款素来就最是容易受到各种羞辱攻击，而除非是特型演员，否则能拍戏的肯定就都是模样或者身材过得去的演员，套点英姿飒爽的紧身衣风格，立刻就会有矫枉过正的人挑出来指责这样是“过分暴露”、“利用天赋身体条件取得不正当利益”等等的责备。
为了抵抗这一类型的责备，最近这些年开始，有点戏份的女角色就都想走大女主路线，然后暂时抛弃自己天生的好容貌和好身段，甩掉“花瓶”这个名号，跻身进入演技界。
甚至乎，演艺界都是有着那么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拼命人，不分男女老幼，只求降低颜值，好让人看出他们的演技。
尤其是文艺界不管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都“针对”帅哥美女，这么一来，但凡是有点心思想冲击奖项改换人设标签的，可不就是咬着牙从“傻、丑、残”等扮丑选择里挑一个甚至多个，然后用一张张面目全非到千奇百怪的脸，去在世人或笑或惊的眼光里，攀爬那一座遥远的奖项山峰。
而这个情况，在后世就有某个为了一座奥斯卡几近疯狂的肥瘦自如水枪帅哥，凭着面目全非的荒野猎人造型，终于成功上岸圆梦……
因此苏韵这次的电影筹备，无疑又再次经过了一轮新造型设计时，从各种方面而来的磨砺。
好在她选的演员人选都是披麻袋都好看的大美人，哪怕是直接套用漫画里面的女英雄造型，也都是别有一番风味的美丽……但最好还是，再结合现实情况，重新设计一个和漫画款式神似却又更适合三次元的新款造型吧。
就像之前蝙蝠侠和超人的新造型那样，虽然会有死忠粉觉得为了视觉效果而不够尊重漫画造型，但大多数人都接受良好，并且还能趁机出两个版本的人偶模型等周边，磨刀霍霍往韭菜们头上收割……
就连正版cos服装也能同时卖两份是不是——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有鉴于两个版本的周边售卖情况确实是要多捞了不少钱，所以这次听闻苏韵想要设计角色新造型的申请，华纳那边就很是大方地表示：让她放开心态随便搞，到时赚钱大家一起分就是了……
等以后，各种漫画角色以及真人角色，都给配置上这个官方正版的多版本梦幻组合套装……那可就真的是猪笼入水大赚特赚了。
这次的申请居然能这么容易又顺利地下来，苏韵自然也是无比欣喜。
以她这种在某些时候完全不在乎他人眼光、只取悦内心审美的人，是绝对不会被那些抵制的声浪所影响，做出把好好的美人化妆成丑东西的逆向优化操作。
哪怕是现在，那些美人扮丑的例子，也还是因为对“美貌”的抵制，而层出不穷——简单点来说，就是为了不物化女性，从而选择丑化女性。
她可是还要卖同款服装周边的，那么到底是美女角色穿着漂亮衣服的展示效果更好，还是丑角色穿着漂亮衣服的展示效果更好？
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
她才不会为了那些什么的政治正确或者是抵制浪潮，昧着良心地指鹿为马、对丑夸美！
她选择的女性超级英雄演员，就可都是正常审美观下的大美人：号称是“世界第八大奇迹”的波姬自然不用多说，不怕自卖自夸一句，作为另一主角的她自己，也是被乱七八糟地称呼了好多次诸如“最美东方女性面孔”、“华夏第一美人”等等耻度破表的称号……
而另外三个戏份颇多的女配角色，也都是从各个渠道撬来的大美人——饰演黑鹰女士的，是被杂志评为20世纪百名性感女星第五名、世界上第二大美女的辛迪&#183;克劳馥；饰演二代黑金丝雀的，乃是被誉为欧洲影坛第一美女的娜塔莎&#183;金斯基；至于饰演女猎手一角的，则是出道后就被认为拥有老派好莱坞时代美丽容貌、后又被评委“世界十大最美丽的女人”的雪琳&#183;芬。
当然，以上三位大美人，除却在1980年就已经主演了电影《苔丝》、早早惊艳影坛获得巨大成功娜塔莎&#183;金斯基之外，另外两位就都还是最近才开始进入这个圈子的萌新。
所以真相就是……这三个人的片酬加起来，都是可以称得上是一句物美价廉。
苏韵能那么大胆地放手去搞新造型设计，除了自己本身有底子支持之外，也是因为片酬那边的花费通过各种方式减少了一个不小的数字，所以就能拥有更多的资金去投入这一部分的制作。
以苏韵这样“精益求精”的高要求，就连是戏份较少的客串女角，也是号称“战后欧洲第一美人”的罗密——说起来，她还真的是截了渣兰的糊。
本来有电影剧本在洽谈邀请渣兰和罗密再次合作的，只是苏韵从中插了一脚之后，罗密就婉转地推了那个剧本，特地过来帮苏韵客串这一把，凑出一个她梦寐以求的“美丽”阵容。
不过，面对苏韵的感谢，罗密倒是很理所当然地回应道：“凭我和你的交情，我肯定是优先选择你的——而且你的剧本更吸引我，并且需要的工作时间也不长，拍完之后可以让我以最快的速度回归家庭。”
“啊，那我还真的有点羡慕大卫了，有你这么一个看重家庭的好妈妈。”苏韵接话道。
“说起这个，我还得感谢你当年救了大卫呢。”罗密笑着摇头，感叹了一声，“如果没有大卫陪伴着我的话，你也不会看到如今的我。”
心境是那样的平静而温和，带着对世间万物的热爱，坚持在这个寒冷而温暖的世界上渡过每一日……
“我很荣幸。”小时候再怎么努力都是救不了命途多舛的茜茜公主，如今倒是有机会拯救了同样命途多舛的罗密，间接也算是为她圆了童年的梦。
两人说说笑笑了一会，最后苏韵当然还是没有忘记对渣兰的“礼尚往来”，这又是劝了几句，好歹是劝好了罗密，得到了她“等拍完这部电影，会再认真考虑一下接不接那个剧本”的回应。
得到这个回应，在一天工作结束的晚上，坐在办公桌前的苏韵，立刻又是在小本本上写下了最近这段时间的记录。
不得不说，看电影的时候是很爽，但拍电影的时候，大部分时间就都是枯燥又繁忙。
特别是她这种位于整个剧组食物链顶端的位置，更是大大小小的事务都要关注，哪怕有着助理，也是只能减轻一部分不怎么需要动脑子的繁复工作。
而很多时候和很多东西，都还是需要自己去一一查看和处理。
半夜起来发现苏韵的房间居然还亮着灯，波姬揉着眼睛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看到办公桌前那个伏案工作的身影，不禁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感觉到一杯浓香四溢的热咖啡放到了自己手边，苏韵抬眼看向来人，顿时就笑了：“我很快就能处理好这些了，一会就去休息。”
波姬笑了笑，以“等待”为理由坐下来“监视”之后，苏韵这才是悻悻地拿起咖啡喝了起来：“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计划赶不上变化，所以就只能是努力加班加点，把需要的东西都提前做好，然后才能把进度赶回来了……”苏韵一边工作，一边解释道，“等拍完这一部，我就能回香江拍我想拍很久的另一套电影了。”
“是那部你说了很久的《九州往事》？”波姬饶有兴趣地问。
“没错，很快，是时候了——”

第461章 末代皇帝
1987年11月下旬, 继在意大利、欧洲部分国家上映获得了成功之后，《末代皇帝》开始了在全球上映的步伐。
这一部即将要横扫88年大小电影颁奖礼各个奖项的电影，也终于是夹杂着浓郁颓靡的画面、宏大壮观的气势以及历史王朝的厚重, 向着这个时代的人们汹涌而来。
那样极致的美感和沉重的伤痕, 在细致描绘出了末代王朝的最后余晖之余, 亦是在隐约勾勒出了历史在个人身上的压榨和侵蚀。
明面上它展现的，似乎是作为末代皇帝的主角的可悲可恨可叹的一生；但真要细探下去, 其实更多的是在展现那个时代，及在那个时代的光芒与阴影笼罩下的人。
但有一点毫无疑问的是, 这一部时长足有163分钟的电影，从开始上映之后，就用一种无与伦比的迅猛攻势, 震撼了整个世界！
看着眼前的衣香鬓影繁华喧闹，庄隆手里捧着一杯红酒, 倒也是做足了一个大获成功的优秀演员所应有的、不卑不亢的姿态。
严格上来说, 按照他本人的性格，他其实是一直都不太喜欢这样的宴会应酬。
然而人生在世, 有很多事总是不能如自己所愿的那样, 总是需要在某些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场合, 违背自己的本性和本愿, 去为某一个想要达成的目标而努力。
虽然他爱的是这部电影以及这个故事，但是喜爱并不能转化成其它什么, 反而是只有那些在人们口中仿佛沾染着世俗气息的票房、奖项、口碑等等东西，才是能让一部优秀电影得到应有回报的关键因素。
所以，在种种因素的驱使之下, 他便只能是暂时放弃了自己的“安静”, 转而继续跟着剧组一起, 满世界到处跑，去参加各种各样的聚会、宴会，来为这一部耗费了无数人心力的电影继续造势。
受限于繁忙的拍摄工作，苏韵并没有和庄隆出席意大利的首映礼，不过当电影被安排到在洛杉矶那边上映的时候，苏韵却是争取在紧张的工作行程之中，挤出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作为他的女伴出现了。
尽管更多人觉得的是，苏韵这是在为自己旗下的男艺人以及这部华夏、意大利和英国三个国家合拍的电影撑场子——这些年来，谁又不知道苏韵的立场是在哪一边呢？
从言语到行动，就差没明示了！
不过苏韵过分幸运的是，现在的时代里，为了对抗北方的那个超级大国，美利坚这段时期都是只能捏着鼻子拼命拉拢盟友，使得这有着共同利益方向的两个国家，暂时摈弃了旧日恩怨，勉强去营造出一个“蜜月期”般的平和友善局面。
有着国家大方向的支持，那些隐于暗处的人，便多少是收敛了几分恶意。
而自己……可能也能在这样的政治格局下，通过努力和拼搏，去拼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全新结局。
“如无意外的话，明年的金球和奥斯卡，应该有你的一席之地。”在放映厅的朦胧光照里，苏韵尽量压低了声音，和他说道。
电影画面所映照出来的浓墨重彩的光影在她脸上流转游移，却始终无法遮掩她眼中的亮光。
宛如一团生机勃勃的野火，从星火之微发展成燎原之势，穿越过时光和记忆，定格在两人悄然牵手的黑暗之中。
她就这么牵着他的手，悄声和他说，她会尽力铺排运作，把他捧上金球奖剧情类最佳男主角的位置。
不是不觉得，他不值得一个奥斯卡——哪怕很多人都觉得他在这部电影里面的表演足够资格，但有些东西并不是普通的力量能够抗衡，所以就只能是相对地去选择一个容易一点、也没有那么多潜规则的选择。
否则，在人们对奥斯卡的认知里面，就不会是有一条不少人都心照不宣却又难以反抗的潜规则“提名即获奖”了：在种种原因的影响下，某些人和某些作品，就只能是止步于“提名”这一步。
就例如是苏韵之前的《天台邮差》，正是因为某些原因，而止步于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的先例。
无论多少人都觉得那一年最出色的外语片就是这一部，但就是无法再前进一步。
在没有足以翻天覆地的契机之前，这些或多或少隐含着政治服务的奖项，是不会折下那自以为是的“高贵”腰身，去给予外人一个认可。
不过苏韵其实已经不需要他们的认可了，她早就已经开始，在西方文化霸权全球的风暴来临之前，开始布置起了相对而立的东方文化体系，继而去一点点地削薄这一场风暴的影响力。
而苏韵之所以会继续在这样老牌颁奖礼上现身，无非就是为了在自家的颁奖礼未能正式崛起之前，一边搞浑水好以浑水摸鱼，一边又能借着这些老牌颁奖礼的势去发展自己的力量。
说到底，电影这个近百年来才刚刚新兴起来的事物，在艺术之前，必须是商业二字。
如果这些老牌颁奖礼的奖项，不足以伟一部电影的票房提高部分票房数字的话，说不定苏韵是眼尾都不带扫它们一下的……
毕竟苏韵在这种讲求“追求艺术高峰”的圈子里，真的是一股世俗得可爱的泥石流。
“废话，我手底下养着那么多人，真要去追求艺术高峰了，他们吃风吗？”苏韵这就暗中轻掐了一下他的手心。
“所以才会觉得你可爱。”庄隆轻声哄道。
虽然他自己本身是个不贪图享乐的性子，但早年间也是从底层爬摸打滚捱苦捱出来的，自然是明白一文钱也足以难倒英雄汉的道理。
“这还差不多……”苏韵哼哼唧唧了几声，这又忍不住把电影画面里的人物形象和身边的真人形象对比了起来。
后世有不少人说，这部电影对末代皇帝最大的美化，就是让庄隆演了男主角，因此就让许多三观跟着五官跑的颜狗，天然地对这位末代皇帝产生了怜惜之情。
而这群颜狗之最的，无疑就是亲眼见识过也亲身和庄隆合作拍摄过的电影女二号、在这部电影里面扮演淑妃一角的邬筠玫，在面对“你对这部电影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的访谈问话里，那是不假思索干脆直接地表示：就是庄隆那张脸！
就连苏韵自己也不得不感叹，能顶着这种半秃瓢发型还不影响颜值、反而是别有一种无奈沉重感的，确实真的是外形演技故事等一切因素都恰逢其会，方才能造就出这样一番绝妙的风景。
孤影独立昏沉，背景四起烽烟，那如同诗篇仿若油画般的镜头，在静默无言之中，便已经是道尽了个人无法左右命运的无奈与悲哀。
不过，最令苏韵惊艳的，却不是主角年华尚在时的画面，而是主角在历经波劫和重生之后，那个佝偻着背买票回家的身影。
昔日的紫禁城，今日的故宫，从住在里面却想要逃离的“家”，到需要花钱买票才能进去的“景点”，端的是让戏里戏外的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悲哀。
那是人无法抵御历史洪流的无奈心境，从古时到今日，在这样的大时代里，依然还是身不由己地被推动着前行。
说白了，现在继承落日余晖的赵氏的苏韵以及赵家的这一代，何尝又不是在时代变革的大浪潮之下，在内忧外患的冲击之中，拼命挣扎逆流而上的“末代皇帝”呢？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仍然可以努力去寻找一条救亡图存的道路，让昔日的王朝不至于如此悲壮地陨落，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一声叹息。
“我还是比‘你’幸运的，至少，我这边还有着希望和人心。”苏韵语带双关地回了一句。
闻言，庄隆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但藏在暗处相握的两只手，却是较之先前要握得更紧了些许。
尽管有时候是真的对苏韵那些骚操作和花心又爱又恨，但不得不说的是，在她身边的时候，又真的是很难对她生出怨怼之心。
明明之前他也是对苏韵先把张榷嵘捧上康城影帝的行为略有些不满，但理智上他是明白，那也是无可厚非的事：冲击一个国际性奖项，本来就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以及自身的努力，在机会到来之前，苏韵不可能不会趁机抓住然后拼上一把。
特别是《爱情天梯》这一部电影，原本就是打算拿来冲奖的作品，苏韵使劲把它捧上去，除了能捧人之外，更多的也是在为华夏的电影事业拼搏。
到底是有了“开始”，才能有“后来”。
不抓住这一个时机去争取“开始”，那么下一个能触及“开始”的机会，就不一定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而今，苏韵也是打算借着这次机会，让他成为另一个“开始”。
这一次，他们所遇到的机遇和困难都会比之前更大，但成功之后所得到的回报，也是必然会比之前更多。
一边看着电影一边说着悄悄话，看着电影结尾那里，那个意象象征的蝈蝈从罐中出来，那些无形的束缚和经年的沧桑，仿佛也是随着这样昏黄得如回忆一般的画面，而消散在了时光的尽头。
看看银幕里的衰老沧桑和身边的风采迷人，苏韵不禁用手肘轻轻地撞了他一下：“原来你老了之后，是这个样子的。”
“哦？你觉得如何？”庄隆挑了挑眉。
“自古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啊……”苏韵似模似样地感叹了一声，然后才接着说道，“不过呢，比起青春鲜妍但是稚嫩生涩的躯壳，我还是更爱历尽沧桑却又睿智明理的灵魂。”
听得出她话里的意有所指，庄隆便更是笑得意味深长起来。
果然是喜欢在给一颗糖同时也不忘敲一棒子的恩威并施性格，一边在给他争取的同时，一边也不忘敲打一下他，以免他“恃宠生娇”。
曾经锐气满满锋芒毕露的小女孩，如今是成长得越来越滑不溜手了。
但，正是只有这样的成长路线，才能坐得稳这个万众瞩目又万人依仰的位置。
唯独可惜的就是，那么多人依靠着她仰望着她的同时，她那颗不大却也不小的心，势必就不能是单独只留给一个人了。
无论是情爱、友谊还是利益合作，多少都要在这其中占去些许位置。
“在人世间生存，肯定就不能一直保持住锐利的棱角，但有一点让我和身边的人都很‘满意’的是……我懂得‘珍惜眼前人’。”苏韵一手托住下巴，轻声回应了他这么一句。
所以，每个在她身边呆着的人，就都会觉得——虽然她总是心思多多定不下来，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那种仿佛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感觉，着实又是令人觉得在这一刻，自己就是她唯一的真爱……
大概是无师自通又发自内心的天然渣，才是最让人沉溺其中，欲罢不能。
“嘿，Mary，你要不要和John合影一张？”电影播放完毕，两个人牵着手走出放映厅的时候，一个眼尖又身形利索的记者立刻就冲到两人旁边，举着照相机喊了一声。
“好。”苏韵礼貌地对这个记者笑笑，这就略微侧了侧身，将牵手改成了挽手。
明明是非常典型的关系好的男女合照的参考姿势之一，她这么自然而然地做来，旁人似乎察觉不到什么，单身处当中的人，冷不丁就莫名生出一种仿佛是在官宣的感觉……
真是狡猾过分却又让人舍不得就此放开的小动作。
无端又在被敲打之后，再被强行塞了颗糖的庄隆，心里忍不住叹息出声。

第462章 蛋糕分配
事实证明, 忙起工作来的苏韵，基本就是只有这么几颗解渴的小糖果，塞给为她愁怀苦思的情人敷衍一下, 然后就头也不回地甩开了手继续回归工作之中。
要不是知道苏韵虽然喜欢欣赏美色但却没有真正对女性感兴趣，说不定庄隆都要怀疑她那个急切跑路的模样完全就是为了去会见更加新鲜的小情人了……
毕竟《猛禽小队》的剧组里, 可就全部都是苏韵一手挖到组里的各色美人儿, 质量上庄隆自觉不虚她们任何一个, 但数量上明显是落了下风。
而苏韵这家伙还挺有贪图方便的“坏习惯”，一次性能探望的美人/朋友越多, 她下意识地会选择这个选项的概率就越大。
难怪不少别有心思的人，都明里暗里搞起了联盟——这个尤其是以东瀛那三个女孩为最，三合一再加上苏韵定期要去视察任天堂研发工作的关系, 就没少占据苏韵的空闲时间！
相比于庄隆的怨念, 波姬的怨念倒是丝毫也不少：“舍得回来了？”
苏韵一般啃着三明治, 一边指点摄影师下一场的动作，一边又含糊地应了几声, 好歹是把波姬的怨气给哄了下去。
眼看她被三明治噎得一顿一顿的，波姬叹了一口气，这又把手里准备好的保温杯送上：“那边确实时间要紧迫一些，这次就饶了你吧。”
她也曾是以优等生身份在普林斯顿深造毕业的，比寻常女演员是多了一些在商业运作上的敏感性, 苏韵这样多点开花四处奔走的原因，无非也是在为电影事业这边出力。
演戏辛苦，但做幕后的人基本都是更加辛苦, 特别是像苏韵这个位置的, 要管的大小事务多得数不完, 更何况还是身兼数职、幕前幕后两手都要抓？
现在已经接近11月, 而电影金球奖的颁奖晚宴时间，则大多数都是在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为奥斯卡各大奖项投票之日的前几日举办，这么算起来，明年的电影金球奖差不多就是在今年年底12月公布提名名单，然后就会在1月中下旬举办颁奖晚宴。
《末代皇帝》挑这个时间点在北美上映，而不是去挤更有“钱”途的例如圣诞档一类的大热档期，所冲着的究竟是什么，有点意识的人都能想得到。
这一仗，是苏韵隔了好一段时间之后，又一场对国际性电影奖项的进攻。
尽管她们现在所拍的《猛禽小队》也是打着“新颖”的名头，去向威尼斯电影节发起的进攻，但明年的威尼斯电影节起码也是到7、8月份的夏季才开始，相比之下，明年1月中下旬的电影金球奖和2月下旬左右的奥斯卡，无疑就是更为迫切和重要。
再者，《末代皇帝》的质量她也有所耳闻，虽然是忙着跟第二摄制组拍摄没办法亲身到场一观，但按照苏韵和那么多人的认可度和信心，料想这必然会是剑指奥斯卡的一个筹备多时的大制作。
“没错，这部电影的导演贝纳尔多&#183;贝托鲁奇和制片人杰瑞米&#183;托马斯，为了拍好它基本就是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要不是当时我和赵氏适时进场，为它增加了一部分注资，说不定他们两个还真的打算去借钱把它拍完了。”苏韵一边美滋滋地喝着波姬为自己准备的蜂蜜糖水，一边又尽量简单明了的言语给她解释道。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末代皇帝》的剧组是不太愿意接受香江公司的注资的——因为这本来就已经是三方合作，还是掺和进了“拿奖减速带”的华夏，再添一个在美利坚那边形象和受众都挺两极分化的苏韵，说不定他们的冲奖可能性就要有一定程度的降低。
但问题是，如果不接受这一部分的新注资的话，他们这两个人要弄到的贷款数字，确实又是一个无论是看起来还是听起来都十分可怕的数字。
一旦这部电影票房扑街的话，那他们就真的要达成“为艺术献身”的成就了……
考虑到这一点，贝纳尔多&#183;贝托鲁奇和杰瑞米&#183;托马斯这两个大部分时间都挺专注于艺术的人，也不得不开始对现实低下了头。
好歹苏韵也是大半个身子都在这个圈子里的，不会搞什么外行指挥内行的骚操作，一些外人不能理解的花费审核她也能理解和支持……当然了，最关键的一点是，苏韵在美利坚那边的公司CAA，可就是业内公关奥斯卡等大奖的几个首选目标之一！
有着苏韵和香江赵氏这边的力量，不但可以减少一部分公关宣传的开支，而且还能分一点资源出来，给到作为电影男主角的庄隆身上。
没错，虽然贝纳尔多&#183;贝托鲁奇和杰瑞米&#183;托马斯最开始都是为了冲影片奖和技术奖而去的，但是奖项这种东西从来就不嫌多，能把庄隆这个东方面孔捧上去拿个奖座，其实是要比其他奖更难。
但从回报来看，也是相当的值得：影片奖和技术奖都是他们的优势和“优待”，但同样优秀的男主角演员却是吃亏在血统和外形身上，最开始，他们都有心是要放弃演技类奖项的了……
再怎么努力也是只能把庄隆送上提名这一步，何必又再分一部分公关资源到他身上？倒不如倾尽全力，冲击其它更有优势和“优待”的奖项——说到底，这种类型的大奖多数都有着一个“分猪肉”般的潜规则，拿了演技奖类的最佳，就很难拿最佳影片或最佳导演了。
不是没有过分优秀的电影能打破这个潜规则，甚至他们自己都认为自己花费这般心力的这部《末代皇帝》是足以成为打破潜规则、可以影史留名的优秀电影；但问题是，冒险和保守之间，他们需要作出取舍。
要不是苏韵这样突然的横插一脚进来，说不定庄隆也就是被他们大家和他自己一起放弃竞争的命，直接躺平。
但苏韵这般强势地加入制作团队之后，贝纳尔多&#183;贝托鲁奇似乎就觉得，也许就这么拼上一把，哪怕不能让庄隆捧上去拿到一座前所未有的奥斯卡小金人，至少在他们这些人和苏韵那边的努力下，应该也能给他争取一座电影金球。
好歹庄隆当初也是差点被自己耍了一通的：最开始庄隆就是第一个试镜人选，可惜作为导演的自己觉得完美的男主角演员得来太容易，这又是送走了他继续到处面试了好几个月，最后才是认命地重新去联系庄隆……也亏得庄隆不介意，苏韵也大度地表示理解并且舍得放他出来，这才是成就了这个在自己这个导演心目中的完美的“末代皇帝”。
有着这样的前缘，再加上苏韵后来又另辟途径，将赵氏的注资作为华夏一方的“投资”，以及提出帮助公关宣传的条件之后，这种种迂回进攻手段使尽，这才是成功地加入了这一个前无古人、后也估计很难有来者的联合大制作里面。
面对这种梦想最终折腰于现实的结局，苏韵倒是相当平静：毕竟，比起那些为了拍电影而想尽方法赚钱的导演，贝纳尔多&#183;贝托鲁奇和杰瑞米&#183;托马斯这俩算是很幸运的了。
不说他们在危急之时有自己这种“有眼光”的金主贴上去投资，就凭他们自己豁得出去就也是能贷到足够拍摄资金的这一点，便已经是胜过圈子里许许多多为了艺术真的“献身”的导演们……
这可还真的不是苏韵瞎说，未崛起之前的导演到底混得多惨，她自己都是见识过、听说过不少案例的了：库布里克薅家人和亲戚朋友的羊毛、斯皮尔伯格勇拍“鲨雕片”什么的都是小事，那些个为了追求艺术梦想捡破烂凑钱拍电影、给医药公司做试药小白鼠筹款顺带忽悠“药友”进自己剧组、为了凑够拍电影的资金甚至忍痛把陪伴自己多年的爱犬卖给便利店什么的……当然，最后那位老哥背水一战成功之后，也是花了高出卖价好几十倍的高价，把为他牺牲一切的狗子给赎回来了。
至于为什么苏韵对后者知道得那么清楚？
因为那位忍痛卖爱犬拍电影的背水一战老哥，他的那部电影，就是当年就是被她的“退圈作”《怦然心动》打下76年北美票房年冠的第二名、由西尔维斯特&#183;史泰龙主演的经典电影《洛奇》。
当年《洛奇》票房看起来是与《怦然心动》差了一千三百多万，但是《洛奇》的拍摄成本，却只有《怦然心动》的十分之一。
她那时虽然因为政治因素不好出现在幕前了，但是什么颁奖礼等宴会倒也还是能进去混混，圈子里的事也还算关注，横扫票房和奖项的史泰龙抱着失而复得的爱犬猛男落泪这个场面，她是直接从报纸上亲眼看到过……
这个圈子，进来和出去从来都不容易，而怀着梦想前赴后继地扑进来追梦的追梦人，成功的几率更是万中无一。
但无论如何，有实力的追梦人，哪怕一时被出于种种因素的打压压倒，时间却也始终会证明一切——在后世，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都依然有人为88年奥斯卡的“歧视”问题而发声。
只是八、九十年代诸神争霸，兼且发声渠道狭窄，所以面对偶有得失之时，人们的声响就未能如想象里的宏大和响亮。
不过，在国家富强后所赋予给民众以自信之后的岁月里，那些被有意无意地引导了偏向和目光的旧事，再次在适逢其会的机会到来之时，便是众志成城的、再一次的发声和浪潮。
苏韵不想看见那样为时已晚于事无补的未来，所以在这样拥有力量的时候，就想要去从这一块那些人舍不得分出来的蛋糕上，狠狠地咬下一口！

第463章 奖项风波
因为有着电影金球奖和奥斯卡的公关工作, 这段时间苏韵便是将《猛禽小队》的拍摄任务给重新调配了起来，争取在自己有时间留在剧组里面的时候，尽量多拍其他人和大集合场面的戏份, 争取把这一部分给尽快拍完。
要问苏韵为什么反其道而行之，不是先拍自己的戏份，而是先拍其他人和大集合场面的戏份？
原因很简单：这一部《猛禽小队》名为群像戏，但最主要和最多的戏份始终都是落在二代蝙蝠少女芭芭拉&#183;戈登与三代蝙蝠少女卡珊德拉&#183;该隐的相互救赎上, 所以总体算起来拍摄任务最多最重的就是苏韵和波姬这两个主角中的主角，两个人独处的戏份相对较多。
与其拖着其他人的档期，倒不如是先拍好其他人的戏，不用把这一大群有前途也有钱途的人，就这么卡在这个剧组里面。
最后等到苏韵忙完了时间紧迫的电影金球奖和奥斯卡的公关工作后，方才是调整状态重新回归《猛禽小队》的剧组, 把剩下那些特别考验两个主角演技的戏份慢慢磨完，好好地磨出足以用这个真人漫改题材的特殊类型电影, 去冲击威尼斯电影节奖项评选的完美表演。
披着一层“真人漫改电影”的皮，实质内核更倾向于文艺性的自我救赎和相互救赎的披皮电影，在这个时代看来，无疑是极其新鲜到甚至有些过分——如果那号称是鼓励创新的威尼斯电影节也吃不下的话，那么票房至少是不会亏、甚至可能说是很有“钱”途的。
反正送回去的部分片段, 华纳那边的回应就是就相当的满意：说句老实的，这个世界上不管男女老少, 颜狗属性只是表面, 私底下绝对是人均lsp属性或者是隐藏lsp属性……
有着这么一群很符合男性审美观也很符合女性审美观的大美人, 题材和故事也是相当吸引人并且还不是单纯的爽直白, 再加上这又是画面酷炫炸裂的第一部 女性超级英雄特效片——就冲着这些个特点, 想进来电影院花点钱养养眼的人应当是为数不少……
苏韵这家伙, 就真的是很懂得赚大钱的必要关键！
不过，比起因为看苏韵越来越能赚钱、所以对她的印象越来越好的华纳，在剧组这边，某个等急了的人，却是就差没嗷嗷叫起来：要不是知道自己没那个料，渣兰都就差没亲身上阵去第二或者第三摄制组帮忙拍摄了……
面对这个让她赶快拍完、好让他赶紧把罗密带走拍自己另一部新电影的渣兰，苏韵表示：自己会认真考虑一下他的意见。
然后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
等到好不容易先把罗密的那部分戏赶出来之后，渣兰这就准备收拾行李箱连人带行李一起走人。
苏韵捡起他行李里掉落的一大叠漂亮女孩的照片，眼神里颇有几分复杂。
“这是我接下来要拍的一个皮草广告要用的，是和我搭档的模特选拔的一部分照片，你别多想。”虽然没能把苏韵捞到自己碗里，但自知来日方长为时未晚的渣兰，当然就是十分自然地“解释”了一通。
然而他不说还好，一说苏韵还真的拉长了脸：“你刚刚才从我这里捞了人，那为什么还好意思把你的人藏着匿着？”
渣兰顿时都无语了：“你的脑回路总是能让我感到新奇——但我也不怕老实和你说，这些模特大部分都是只有一张脸和一副好身材，演技这种东西差不多都是约等于没有。”
尽管他自己在同阶层的男星里也算不上什么演技过人，但是在术业有专攻的情况下，渣兰自觉他还真的是能毫不费力地吊打这些表演技艺青涩稚嫩的模特儿们。
“演技这东西还是需要好好调、教出来的，演艺界里多的是跨行却又能演得不错的人物，你不要那么小气！”苏韵哼哼唧唧了一句。
“行了，要是有发现好的，我一定介绍给你，别再缠着我了，我要和罗密搭乘飞机回去了。”渣兰好说歹说，总算是把盯上他人脉资源的苏韵给打发走了。
另一边，虽然这次没能从渣兰这里薅到羊毛、但之前也是薅到了一个小仙男作为未来电影系列的资源之一的苏韵，这就勉强是顶着一张还算满意的脸，重新坐回了自己那张小折叠椅上继续开工。
时间过得很快，12月月底的电影金球奖所公布提名名单里，苏韵只消上下几眼，便能是看到了《末代皇帝》一系列主创团队的名字。
把手头上的工作处理得差不多、又叮嘱了留下来的剧组一众工作人员一番之后，苏韵这就拖着行李箱，前去会见故人。
除了千里迢迢远道而来的大哥赵励明，还有就是在附近赶来的奥维茨和正在CAA里“进修”的何屏思。
“很久都没有试过这样和你合作了，真是让人怀念啊……”奥维茨看着苏韵，语气里颇有几分久别重逢的怀念。
事实上，奥维茨和苏韵两个人，是时不时就能见面的——因为工作的关系，两个人总会有着各种各样的问题要电话联系和见面面谈。
但问题是，自从公司越做越大、两个人的地位也越来越水涨船高之后，曾经那些同甘共苦携手同行的创业岁月，就好像也无可奈何地要随着时光而远去一般。
人还是那个人，但心境却已经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要顾及的东西多了之后，再怎么亲密无间的朋友，就都很难再回到那两心相交毫无保留的旧时。
苏韵摇头失笑：“其实严格上来说，我们都没变，只是世界变了，有些东西……便也随之而无奈改变。”
但好在，两个人的心里都还有着一条底线，维持着这历久经年的难得友谊。
被苏韵的话语勾起从前的拼搏记忆，奥维茨哈哈大笑出声，直言说苏韵这个态度，还真的是不枉他特意抛下手头上的事务，赶过来主导这一次公关工作。
和奥维茨说完话，苏韵这又将目光移到何屏思那边看了看：“怎么样，还能适应吗？”
“我以前又不是没在这里面学习过，如今只不过是更深入了一些，只要我努力的话，肯定是没问题的。”何屏思自信地回应了几句，随后又接着说道：“对了，香江那边的事务我也在接洽，《穷富翁大作战》这个节目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你二哥让我帮忙问一下你，什么时候有空回香江主导第一期节目的拍摄？”
“起码得等我手头上这两个‘大工程’搞定之后吧，而且你也不是第一期的嘉宾之一吗？没你我可成不了事。”苏韵笑了笑，简单地和何屏思说了几句这个节目之后，便又重新开始将主要的注意力，投回目前最重要的任务上。
比起当年的奥斯卡公关“小技巧”，电影金球奖的这一次竞争，倒也不算是有什么很让人出乎意料的地方。
无非就是砸钱砸资源，将摇摆不定的那些投票持有者，尽可能多地拉拢到自己这一边就是了——对于这个，在亲爹那里拿了一张无限额支票的赵励明表示他无所畏惧……
看到赵励明这个表示，苏韵哭笑不得：看来赵日赋虽然已经将产业重心转移，但他的内心里，还是很看重影视界这边的。
毕竟这是他拼搏了一辈子的事业，一时的重心转移，终归是未能磨灭他昔日的雄心壮志。
不过，这一次赵日赋倒是太过谨慎了：电影金球奖那些拥有投票权的会员们，比起奥斯卡的评选团，人物数量更少，人物身份更容易确认，也更容易受小恩小惠与奉承好话的影响。
而且他们最重要的一点是，虽然号称是“奥斯卡风向标”，但是他们比规则和潜规则都很多的奥斯卡更“开放”一些，对华人华裔、东方面孔都是没有那么“严格”的限制。
甚至乎，庄隆早在数年之前，就凭着《布鲁斯特的亿万横财》而获得了一座电影金球奖的最佳男主角提名。
有着这样的前提基础和后来的使劲“努力”，在洛杉矶好莱坞希尔顿酒店所举办的第45届电影电视金球奖，就在万众瞩目之中，念出了一个出乎很多人意料之外但又在很多人意料之中的名字。
“第45届电影电视金球奖最佳男主角，庄隆——《末代皇帝》！”
现场的欢呼声和祝福声不绝于耳，而这些欢呼声和祝福声也伴随着远道而来的香江记者的闪光灯，飞越半个地球的距离，第一时间送回到了香江人的视线之中。
紧接着，神州大陆那边，也是开始播报起了这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面对这个时期的国人那种迫切需要外人认可的心理，苏韵看着那些连番报喜并且猜测庄隆能不能打破局限、在一个月后的奥斯卡颁奖典礼上也勇夺奖项的报纸，不禁就是长叹一声。
沉思许久，苏韵便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因为苏韵早早打好了预防针，所以在听到这一届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得奖者的名字的庄隆，便也是在投过来的特写镜头上，依然保持了完美的微笑。
唯独是坐在他旁边的、性格一向难以捉摸的苏韵，是第一次在人前表露出了一个看起来就很意味深长的冷脸。
明明是那么年轻美丽看似娇弱的面容，在特写镜头里面，竟然就是隐隐有种令人发自内心地感到不安的观感。
就像是——她不像是一个演员或者幕后人员，而是更像一个政坛大佬……
诡异得可怕，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思考其中所隐含的东西。
对于苏韵在88年奥斯卡宣布最佳男主角得奖者之后的冷脸，以及紧随其后的争论风波，后世有人称之为是“冲冠一怒为蓝颜”……
当然了，这种说法多数是出自于沙雕网友的吃瓜玩梗心态，真要细论下去，已经获得了一个电影金球奖最佳男主角的庄隆，在那个年代来说是真的很难打破束缚，去夺取那一座他足够有资格去拿的小金人。
金球奖的奇迹无法复制，但历史已经给了他应有的认可。
说到底，苏韵当场表现出来的冷脸，更多是为了表示自己以及背后那些人的态度了——毕竟88年第60届奥斯卡的最佳男主角得奖者，也是曾经和苏韵合作过《这个杀手不太冷》的朋友迈克尔&#183;道格拉斯。
而迈克尔&#183;道格拉斯也是在获奖后表示，他这次获奖更多是“侥幸”——他在这部电影里是以饰演反派来进入的男主角提名名单，相比起其他男演员的“收”，他的角色更多的是“放”，再加上其它因素，无疑就是让他成为了最后的赢家。
虽然他没有直言那些“其它因素”是什么，但不少对奥斯卡各种规则以及潜规则颇为熟悉的人，大多都是觉得自己的推测是八、九不离十——1988年第60届奥斯卡颁奖礼上，最佳男主角的候选人有五个，分别是《末代皇帝》的庄隆、《广播新闻》的威廉&#183;赫特、《黑眼睛》的马塞洛&#183;马斯楚安尼、《离离原上草》的杰克&#183;尼科尔森、以及《华尔街》夺得这一届奥斯卡小金人的迈克尔&#183;道格拉斯。
除了奋力打破局限进入提名名单的庄隆之外，其余三人，都是已经手握一座或者多座小金人、以及各种三大电影节奖座的老牌大佬，而迈克尔&#183;道格拉斯则是在早年间以担任《飞越疯人院》的制片人，获得过一次奥斯卡最佳影片奖。
庄隆被他背后的人送上最佳男主角的提名，已经是到了这个年代的思维与目光的极限。
因此，迈克尔&#183;道格拉斯才会如此“直白”地表明，自己在这一届的最佳男主角竞争上，成为最终赢家的根本因素是因为他足够“幸运”，而不是足够“优秀”到超越其他竞争者。
不过人们不知道的是，因为苏韵是早就已经知道了结局，所以就提前和算是认识的两个朋友迈克尔&#183;道格拉斯和杰克&#183;尼科尔森通过气，表示自己并非是针对其他人得奖，而是在表示一个需要表示的态度。
得到了这两个朋友的谅解之后，苏韵这才是在那故意为之的特写之上，当场给世人摆了个能做好久表情包的冷脸，在后续时间很是掀起了一场又一场议论风波。
当然，在背后给议论风波暗中推波助澜的苏韵没能想到的是，迈克尔&#183;道格拉斯这位老哥也是过分老实和讲义气，在后来的访谈之中明里暗里地嘲了奥斯卡的潜规则一波，更将那一场议论风波推到了最高潮。
而这一场几近持续了一年的风波的最终结局，则是为苏韵以联合制片人的身份，和雨人的制片人马克&#183;约翰逊一起上台，领取了那一座迟来许久的小金人为结局。
这是在规矩繁多规则森严的奥斯卡颁奖典礼上，第一次让东方面孔的竞争者，捧起了那最有分量的几个大奖之一的画面。
这一座颇有分量的小金人，名为“最佳影片奖”。
一个看似无坚不摧的堡垒上终于出现了一道看似微小细弱的裂痕，乍一眼望去仿佛是不足为惧，但世间上终究是顺应古话，让“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里面的历史道理成为了现代重新上演的现实事件。
自此，某些理论上不应该存在、但现实里又确实是存在于世的东西，亦终于是在暗无天日的黑暗之中，窥见到了一些来自于遥远天边的亮光。

第464章 穷富翁大作战（1）
等到苏韵从这一届的奥斯卡颁奖典礼回来之后, 《猛禽小队》剧组里面的各类工作人员，仿佛就像是遇到了什么大危机一般，一改之前和苏韵的亲热亲密态度, 开始变得有些向小心翼翼打工人的发展方向……
面对波姬特意拉她到一边的关切询问, 苏韵颇有些哭笑不得：“没有，我就是和他们玩玩——反正他们也总是不想给我Face，那我也不需要给他们好Face，你说对吧？”
这一语双关的, 换作是旁人说不定都得愣上一会, 不过波姬到底是这段时间和苏韵相处久了，略一思索立刻就明白了苏韵的意思, 顿时也是被逗得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你这样做很冒险, 但却是有可能借此打开一个新局面。”波姬想了想，又补充说道。
“可不是, 娱乐圈、文艺界这些个圈子, 在很多时候都是在为政治服务。”苏韵摊了摊手, “谁都知道我们好脾气，这样在他们眼里, 我们就成为了‘好欺负’的代名词。”
要是华夏和华夏人有东瀛、寒国那样“自（bu）尊（yao）自（lian）傲（pi）”，别说庄隆今年拿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再早几年她努力努力，说不定都能拿！
倘若自己这边能狠下点心拉下点脸皮, 要求这些道貌岸然自诩公平的家伙在合作的同时, 必须吐出一点实际性的好处，那么还至于到当奥斯卡在未来逐渐走下神坛, 颁发出一个又一个颇受争议的奖项时, 才会有人开始念记起当年《末代皇帝》以无懈可击的势头横扫奥斯卡、却唯独缺失那两座重量级的演员类奖项的旧事？
尽管苏韵对华夏自古以来一直坚持的“自谦”高道德路线很有好感, 但在某些时候某些场合，对付某些不要脸皮不讲道德的人和事，就是要做到比他们更不要脸皮、也更不讲道德。
否则，他们就会用他们那一贯以来的超级低道德水平，用各种各样或是光明或是黑暗的手段，来拉低你的高度，去拖慢你的脚步。
一边和他们谈合作对抗北方老大哥、一边还藏着匿着好东西时不时还暗地里坑你一把、挑拨关系什么的，也就是自由美利坚能这么不要脸了。
苏韵恨恨地腹诽了一通，这才是勉强调整好心态，继续起了命途多舛的《猛禽小队》的拍摄——反正再怎么命途多舛，起码打着她的名头、由她所主导的这部电影是实打实用心去制作的，每个应该出场的美人儿都有着量身定制、尽量去扬长避短的造型，养眼又醒神。
反正比起那部她记忆里踩着真正的漫画主角上位、选角和剧情都是双双令主角粉丝们恨不得自插双目的那个大烂片要好……
想到这里，苏韵一个激灵：不行，她不能就因为最近的乱七八糟事，就这么因为别人烂而让自己摆烂！
赶紧抹掉刚才的那些想法，才是正途！
举手呼了自己一巴掌，苏韵这又继续投身在工作之中——倒是有个小助理在看到苏韵的动作之后，颤颤巍巍地去旁边的茶几上冲了一杯特浓咖啡送过来……
面对着这个小助理的好意，苏韵再次是有些哭笑不得地接过咖啡，仰头灌了几口，被苦得龇牙咧嘴了一会之后，这才是继续拍了拍手，招呼大家到了休息时间，可以暂时休息一会。
“刚才差点就被你那个模样逗得笑场！”波姬当即就过来举手要“教训”她了。
“没办法，正常反应嘛，那杯东西是真的苦，不过倒是挺提神的……”苏韵一边笑闹着避开她的花拳绣腿，一边又和她说起了悄悄话，“不过，多亏我刚才那个不要形象的表情，现在剧组里的人看我的眼神比之前‘好’多了。”
毕竟很难有人在发现自家老板依然还是昔日那个又沙雕又逗比的憨憨之后，有时间去再次回想起那个冷脸大佬的压迫……
“这样也好，你的剧组惯例是口碑最不错的那一批，特别是在道具师等那些人的圈子里，好多人都对你赞不绝口，甚至说不要钱也愿意跟你。”波姬悄声和苏韵说道。
苏韵听得当即就是精神一凛：那群二次元佬又想来薅我的周边？！
思及此，苏韵不禁看了一眼《猛禽小队》剧组的道具师那边的方向——这群家伙是真的几乎不要钱就涌来了，招募的公告发出之后，全剧组里来得最快最速度的就是这一群！
她当时面试的时候，这里头就有好几个薅过她不少周边作为“奖金”的老面孔，堪称是科幻/漫改电影剧组钉子户，想记不住都难！
不行不行，好汉架不住人多，再让他们薅下去，我那些正版珍藏珍稀周边就只能堆满三个房间了……
等拍完这一部《猛禽小队》，她就得真的要暂时离开一下这个让她“损失惨重”的可恶地方，回去香江或者去东瀛“休闲”一阵子了。
顺便也能避免诸如华纳这种见钱眼开的邀约，让她一次又一次地更改原计划，只为在原本不算繁忙的工作行程上加上一笔又一笔，继而将轻松自由的行程填得满满当当……
于是乎，痛定思痛的苏韵，这还真的是在夏日的暑热已经开始要发挥威力的5月底，结束了《猛禽小队》的一切工作，并且和所有人依依不舍地道别之后，大包小包地回到了阔别已久的香江。
年初的时候，因为同时公关两个大奖过分忙碌，实在是抽不开身，所以苏韵就连88年的春晚邀请都是婉拒了。
至于春节这个团圆大日子，则还是梅家姐妹陪着苏阿婆搭飞机去和苏韵过的。
这可把苏韵感动得不要不要，然后想了半天实在没想通，这又是暗中跑去捶了害得她春节都不能回家过年的“始作俑者”好几下，愣是把庄隆捶得眼里的迷惑都快要化成实质跌出来了……
不过，在得知苏韵生气的原因，庄隆是真的又好气又好笑，坐在原位自我消化了一会之后，这又是偷偷避开众人去找到苏韵，伏低做小赔礼道歉，这才是把钻牛角尖的苏韵给哄好。
可惜因为周边随时有人过来的关系，最后的结局，就只能是过过“嘴瘾”——苏韵回过神来也是发现自己钻牛角尖乱撒气的真相，于是就不好意思地还了几个亲亲作为道歉，结果差点没把人给惹出火来。
面对比自己更工作狂的小混蛋，庄隆也是只能在心里感叹一声“一物降一物”了。
这一轮因为种种原因而暂时聚合到一起的人，在短暂的一番相聚之后，便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再次各奔东西。
不过，如今苏韵已经是回了香江，不比山长水远的美利坚，那些思念她惦记她却又总是没有时间去她身边的人，终于是觉得自己要有机会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恰逢“淡季”还是实在有心，大早上去找苏韵、想要在其他人前头截和的三人，就在各自复杂无比的眼神里，明争暗斗一般挤到了苏韵家的大门口。
“我记得你昨晚才和玛丽吃完晚饭吧？”张榷嵘先声夺人。
“你前天不是强拉着她去游水？”庄隆向来就不是省油的灯。
“那我间隔最久的了——我大前日才和玛丽一起饮的早茶！”有对比有底气，陈柏杨顿时来了精神。
“你收声，我昨晚才从你家菲佣那里收到风，知道你和玛丽煲了一晚上的电话粥！”正所谓是好兄弟正契弟，张榷嵘立刻就毫不犹豫地拆穿了这个看似纯良实则肚子里也有不少墨水的昔日兄弟。
“你几时勾搭上我家菲佣的？”陈柏杨脸色一变，“难怪她最近都在跳什么健美操，现在一想——原来就是你那个莫妮卡的MV舞蹈！”
“什么啊，我健康肤色人见人爱，菲佣肯定更喜欢我啊。”因为最近钟爱游水所以晒得颇为“健康”的张榷嵘说到这个时，那是一脸的理直气壮。
“你睁大眼睛看看，这就是宣称要和你合作的‘好兄弟’。”趁着这个时机，一旁看戏的庄隆凉飕飕地拱了一下火。
楼上的窗户里，梅爱霜捂着耳朵，皱着眉看向楼下：“还好苏苏今日一早就去电视台了，否则这么吵，她肯定又得心烦。”
“等我去接桶水，这就把他们统统泼出去——”梅妍霜难得有半日休息，看了楼下门口一眼深感辣眼睛费耳朵，这就是要往洗手间那边走了。
“哎哎，不用那么麻烦，开门让他们进来就是了。”想到苏韵出门之前说这几日不一定有时间回家，苏阿婆拍了拍手，“正好这几日珍妮花请假回乡下探亲，家里的家务和院子里的花都没人打理……”
难得有人自动送上门，她这把老骨头也就选择性地，轻松一下吧。
与此同时，从何屏思手里接过参加节目录制的嘉宾名单时，看到那两个有点熟悉却又挺陌生的名字，沉默了好一会之后，就终于是忍不住抬眼看向坐在对面一脸平静的何屏思。
“你确定吗？”苏韵在名单上点了点。
何屏思略微有些奇怪地看了苏韵点出来的两个名字一眼：“没什么问题啊——你说第一期是真的想要一些真正有钱的富家子弟来体验节目录制，所以我还是特意筛了一遍我的人脉圈子，好不容易才给你挑出来的这几个。”
“他们两个的话，虽然媒体爆的各种料是挺乱七八糟的，但是本性都不坏，而且还能因为他们经常上报纸杂志的关系，给我们的节目先天然带上几分期待值……”
比起让名不见经传的正常富家子弟来录节目，当然是找这种花边新闻不断的纨绔来录节目要更吸引人——尤其是这个节目乃是前所未有的艰苦……
这种平时在天边远处的人越是吃瘪，就越是能激发起观众的愉悦值和期待感！
听完何屏思的解释，苏韵点点头，合上了名单：“行吧，既然你没问题，那我也没意见。”
“我一定会坚持下去的，你放心，不用太担心我！”以为苏韵是在担心自己在接下来的节目录制里吃苦，何屏思立刻表明态度。
苏韵忍不住又多看了她这个自信的模样一眼：傻妹，我这的确是在担心你——这两个名字，一个是你未来的联姻老公，一个是你离婚之后被棒打鸳鸯的小男友啊！
诶，不对，既然是这样的话，正是这种“艰难”时刻，才能更清楚地考验和看明白一个人……
反正以后都算得上是“自己人”，那就——随便坑吧。

第465章 穷富翁大作战（2）
又是一年炎夏酷暑, 继之前《厨房大丈夫》、《寻找家乡的故事》这两个长寿节目打开了香江人的新世界大门之后，苏韵终于是又带着另一个筹备多时的新节目，重新回到了综艺节目的舞台之上。
虽然在外面苏韵的名声是好坏参半, 但在香江却是毫无疑问的褒大于贬——就冲港人那个迷信的劲头，除了那些利益冲突的，基本上是无人不爱在自家神枱摆上那么一两张的“财女”照片……
那么这一次, 《穷富翁大作战》这个名字打出来之后, 不少人就是下意识地无视了其中几个字，着重将目光放在了“富翁”二字上。
再加上“大作战”的话……财女是要传授给我们发财的秘笈吗？！
从节目名字初初流出时的翘首以盼；再到节目内容宣称是让数名有一定资产的社会精英去底层体验生活、改变“穷人身份”；再到预告片的先行放出——
“其实穷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甘于现状。”
“你不是穷, 而只是还不够努力, 不懂得如何去思考未来——财富的积累需要时间和运气, 但是大多数人是很难碰到一夜暴富的运气的, 所以我们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努力用时间去拼搏，一代人、两代人、三代人……就好似爬楼梯一样，一步一步地往上面一级攀登。”
“有人说, 我已经很努力了，但就是看不到希望……其实不是这样的, 只有足够的量变才能在某个时刻来临时引起质变, 你这样看过去，下一日、下个礼拜好像都没有变化，但是下一年呢？下一代人呢？”
“对于事物的看法，其实是有两面性的，在困境之中, 有人会觉得绝望, 也有人仍然怀抱着希望, 在我看来，无论身处何种境况，人都是需要尽量去调动自己的积极情绪，怀抱着希望努力向目标出发，这样才有更好的可能……”
“在这个世界上，努力总有出路，付出终会有所回报，而斗志，更是能够改变命运。”
在节目最开始的时候，这一群被邀请来的社会精英，先不论在坊间名声如何，反正各自都是能拥有着底层人士仰望的一切。
哪怕是如杨琦隆这样出了名除了读书不行、吃喝玩乐样样都行的“败家仔”，也是曾经接受过良好的基础教育的，那就更别说是如何屏思、许俊铿等名校毕业的高材生了。
除去富家子弟，苏韵也是拟了几个将要接近富豪的几个中产阶级顶端人士，此类人就真的是在明面上——不管真相如何，至少他们在明面上的确是通过自己一手一脚打出来的江山，靠着自身的努力和各种因素爬到了如今的位置。
而他们对于自己这次参与节目的表现，也都是个个都相当自信：虽然这个节目有着不能用自己的现金、信用卡、人脉来投机取巧的严格规定，但就凭他们那在社会混得风生水起的智商和情商，就算一时“跌落底层”，那也不是很快就能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重新崛起？
狼行千里吃肉，就像是地球上第一个亿万富翁洛克菲勒说过：即使把我的衣服脱光，再放到杳无人烟的沙漠中，只要有一个商队经过，我又会成为百万富翁！
外因再怎么困难，也是无法阻挡有能力的人的！
底层的穷人之所以贫穷，还不都是因为他们还不够努力？
而那些有能力和智慧的人，不管自己处于什么样的困境里面，也都是能改变命运。
不得不说，这种“不怪人世艰难，只怪自己还不够努力”的论调，是真的能影响人们的思维，令人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和这里头所说的一样，不够努力，才会受困于目前。
就连早早被苏韵打好了预防针的何屏思，在还未开始正式进入底层人士聚居区域、于电视台搭建的棚景拍摄第一轮心得感想之时，都隐隐是有着这种想法。
对此，拍完这一轮的苏韵并没有多说些什么：反正，等他们亲身体验到生活艰难之后，再穿插回忆一下这个时候的“高高在上”想法，那个打脸的效果才真的是足够酸爽……
苏韵自己就是日常专攻搞商业型创作的，当然是知道怎么样才能更好地搔到观众的痒点和爽点，所以《穷富翁大作战》开头的那一段，就拍得甚是“满怀希望”、“壮志雄心”、“激情澎湃”……
尤其是一群看起来就很有钱很有能力的社会精英人士自信仰望底层人士聚居区域的那一幕，几乎称得上是大片感满满，仿佛只看一眼，就能让人瞬间给脑补出一场场荡气回肠的大戏。
一时跌落底层的精英，靠着自己的能力和智慧打脸所有看不起自己的人，然后通过努力和抓住时机重返巅峰什么的……这种欲扬先抑层层推进的故事，爽就一个字！
所以，在苏韵的有心引导和现时的目光、思维受到时代限制的情况下，这一部《穷富翁大作战》未播先热，关注度从消息一放出来就已经飙到一个高峰，堪称是年度最受关注节目，就连TBB的台庆剧都要被压了一下风头。
为此，某些好事人还特地去采访了一下今年第一次接受主导台庆剧制作的赵励仲，语带挑拨地问他对妹妹的节目抢走了大部分关注是什么感想。
看着这些努力拱火等着看好戏的嘴脸，赵励仲好不容易才压抑住体内的洪荒之力，皮笑肉不笑地回答说，都是自家人，而且苏韵的节目和他的节目从制作理念到预期目标都不一样，所以肯定是不会伤到亲人之间的和气云云……
于是第二日报纸杂志立刻就出了大标题：《面对细妹威风，赵二少甘拜下风》！
搭配着他因为太烦这些人的皮笑肉不笑嘴脸，再加上旁边那些自行脑补兄妹面和心不和的小字，端的是脑洞大开。
看得赵励仲大早上的就打电话去和苏韵嚎，一直说自己没那个意思，就是这群人乱说乱写乱编。
苏韵那时候蹲在大排档门口的小马扎上吃肠粉当早餐，一边嗯嗯嗯哄好了自家暴娇二哥之后，一边又和旁边那几个相熟的记者说了几句，让他们帮忙在宣传节目之余，还注意一下打打舆论战什么的。
这种舆论战乃是各家站队投机的好机会，那几个记者当即就是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们可就是靠着追踪苏韵国内外的生活和事件而上位的，和苏韵算得上是多年合作的“老伙伴”了，最近苏韵这又是捧金球影帝、又是奥斯卡冷脸、又是大制作电影和新的综艺节目即将要上，够他们营业好一阵子了。
苏韵向来都是那么“识做”，那么他们当然就是更“识做”。
果不其然，这一批记者回去之后，就开始一边和之前搞事的那些牛鬼蛇神激情开展舆论战，一边又不停放送苏韵的最新追踪，很是让吃瓜群众看了个爽。
当然了，现实里的爽大多都是吃瓜成功的舒爽；只有电视机里面那些看起来就很真实、而且也是真实地去了实景拍摄、让录节目的人真真切切地吃足了苦头的各种影像，才是令人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劲爽！
雪中送炭者，从来少之又少；幸灾乐祸人，一向多不胜数！
看着这么一群平日里高不可攀的社会精英，在捡垃圾、洗厕所、睡大街、住笼屋等等一系列底层人士的日常生活现状里，那个勉力维持的“精致”模样逐渐破裂的样子……那种一朝翻身的感觉，实在是无可比拟的爽！
但是爽着爽着，这个互换生活环境和身份的“体验人生”节目，好像开始有那么一点点不对劲了起来？
看着电视机里面的画面，有些触觉敏锐的人，或许是陆陆续续地，将要感觉到了这一个节目的“真相”——
当人不得不耗费大量的时间去维持生存时，是很难有能量和余力去思考未来的。
因为在那个时候，就连休息，都是一种奢侈。
身处于底层之中的穷人，是真的就那么傻，分不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吗？
不，他们大多数人都分得清，他们更不是傻，只是——他们实在是没有余力去向“好”的方向靠拢。
就像某些福利好的地方，为了扶贫会免费给农民派发第二年的种子，但是那些种子经常都等不到第二年就被生活艰难的农民因为各种原因，或是卖掉或是吃掉一样。
在眼前的困境无法摆脱的时候，就只能是饮鸩止渴，拆东墙补西墙来应急，只为求头顶上那一个摇摇欲坠的重压，暂时再多撑上一会，不要就此坠落，压断一切生机。
如果临时再碰上什么突发情况，例如急病，例如天灾或是人祸……那就更是难以靠单纯的自身努力去翻身了。
“当真正体验到底层人士的生活时，我才发现他们大多都是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在生活，我只是做了两日这样的工作，体力上和精神上就已经累得不行，而且一旦做完工作之后，脑子里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办法去想……”
“我不知道下一日、下个礼拜、下一年、下一代人会是怎么样，因为我根本没有办法、也没有能力去想得那么远，我现在能唯一会想的和能做的，就是用尽所有力气，好去让我自己可以吃饱下一餐。”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努力未必有出路，付出也未必会有所回报，而斗志更是不一定可以改变命运……明白社会不易真的很重要，而贫穷的深坑，亦都是很难、也许还可能是无法消灭的。”
“他们并不是不努力或者不够努力，而是他们已经拼尽了全力……”
“但这，仅仅只是能维持他们的‘生存’，而无法去保证他们的‘生活’。”
看着在体验中途的第二次心得感想，初见时身光颈靓精神奕奕的一张张面孔，在繁重体力劳动和艰苦生活双重压迫之下，仅仅几日，就变成了这副憔悴不堪的模样。
先前的那些看着社会精英天之骄子落难的凄惨画面而哈哈大笑幸灾乐祸的人，在这一刻，终于是陷入了一种迷惘而又恐慌渐现的心境之中。

第466章 穷富翁大作战（3）
这种迷惘而又恐慌渐现的心境, 乍一看来像是突然发现了世界真相人间真实，但在细想之下，似乎还有着别的其它东西依然潜在底下。
以苏韵的“记录”来看，她会特意去拍摄录制这样一个临时变换人生的节目, 去反驳近年来社会上很流行的“穷人有罪论”——这确实是她会做并且做得出的事。
不过, 除了故意而为的时候, 苏韵都是很少会制造什么悲剧结局的，就连那几部结合了文艺风格的电影，也尽可能地是以无可奈何的遗憾来收场，在一片看似茫茫无际的绝境之中，或多或少地隐藏着希望的曙光。
这样想来, 苏韵自然是不至于为了反驳“穷人有罪论”、为已经很努力到尽力却始终难以看到出路的底层穷人, 而制作出这样一个特别节目。
有钱有地位的社会精英一朝落难捱苦, 固然是能在播送时让不少日常就是捱苦的人爽到飞起，但只要这股子爽快缓过劲来，就必然只会令人感叹一声：本来会受苦和受嘲的人, 其实不是电视机里面那个体验底层人生的挑战者，而纯粹就是生活在底层的自己。
最可怕的是，阶级的跨越在这个时代，是越来越艰难。
这一点，从何屏思那边的“体验”里就可以清晰明白地看出。
最开始，她信心满满地加入一个底层家庭, 立志要凭着自己辅助母亲教导弟弟妹妹的多年经验, 去帮这个多子女的底层家庭改变生活。
殊不知, 当繁重的体力劳动工作占据了大部分时间和精力、恶劣的居住环境又无法保证足够的休息之后, 那颗曾经自信满满的大脑, 就很快地放弃了原先拟定好的各种计划, 每天都被为生存问题而生出的烦恼所完全占据。
不说教育程度的差距和信息的不对等，光是在这种为了生存已经耗尽了绝大部分力气的情况下，无论是以前再怎么有想法和计划，也都是很难有时间和精力去关注下一代的教育问题。
而这个社会最残酷却又公平的一点就是，它无时无刻都在极其严苛地，惩罚那些读不好书的人——虽然“读书”这一条路，是未必能让人攀登上人生的巅峰，但至少它可以让有心靠着读书去努力的人，在这个岌岌可危的社会里拼搏出勉强可供站立的一席之地。
但最可怕的是，哪怕这一条已经算得上是世界上最容易能让人借此攀登上级阶层的道路，也照样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外在原因和内在因素，教人在最有希望的年纪里，始终都抓不住这个漫长又短暂的时机。
于是乎，底层穷人的下一代，大多就是只能继续这一代人的命运，出卖体力和时间去维持生存，抛售寿命与健康去换取眼前。
这种一代又一代都难以解决的问题，是无解的死循环，是始终无出口的死胡同、亦是永无天日的死牢笼，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令人在想明白或者被他人提点醒觉之后，无可避免地胆战心惊。
电视机里面的人可怜吗？当然是可怜的——不管是为了帮助底层家庭处理好生存问题和教育问题而焦头烂额的何屏思；还是差点就要主动放弃、结果半途捡了只流浪猫于是为了猫猫咬牙坚持住笼屋、和各种蚊虫小生物战斗到底的许俊铿；抑或是一开始就脾气火爆吃不了苦但是后来又呼哧呼哧地推着小车车捡垃圾的杨琦隆；以及为了博取人民好感来作秀结果真的在捱苦的政界人士……
苦是真的苦，他们这些在电视机外面被逗得哈哈大笑的人，差不多都亲身经历过。
所以，也是因为自己差不多都亲身经历过，才更是令人后怕。
因为，那些“体验人生”的社会精英，无论在电视机的画面里显得再怎么凄苦可怜，他们的“体验人生”也终归是会走到尽头，然后回归他们原本的、拥有着丰富资产的写意人生。
而这一份份被“抛弃”在后面的苦难人生，是他们这些底层人士一直都在经历着、体验着的……
只看表面的观众，来信或者评价里就总是带着无知又懵懂的笑声，说这个节目做得很好，为他们这些努力的穷人正了名，有力地反驳了那些何不食肉糜的高高在上群体，让不少人明白到“贫穷”这两个字是有根源的漩涡……
而当这个漩涡困住人的时候，无论是什么人，都很难在这个漩涡里面挣脱出来，最后只能是眼睁睁而又无奈地，看着自己陷入贫穷漩涡缔造的困局之中：看，那些个最开始自信满满地说能靠自己的智慧和能力改变生活的人，现在都成了什么样的灰头土脸了？
当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拼尽了全力的时候，又怎么可能有余力去规划未来，又怎么可能有眼光去看清时代的变改，又怎么可能有多出来的资金去提升自己，更何妨是谈论那些在这个阶段里近乎无谓的斗志和理想？
至于在这些夸赞声和笑声之中所夹杂的异响，则是开始“清醒”了的人，对苏韵残忍揭露人间真实的感谢和控诉。
他们一方面在感谢她打破信息茧房，说出人间真实；一方面却又在难以接受真相的同时，忍不住对她发泄愤怒和悲哀。
在面对日益严峻的贫富差距问题时，他们这样既难以拥有资源也难以拥有机遇的底层穷人，到底还能不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和拼搏，去过上自己想要得到的人生？
《穷富翁大作战》这个节目里，这些参加挑战体验人生的社会精英，会被安插到每一个细分的阶层和年龄阶段。
从屋邨到唐楼，从劏房从笼屋，再到天为被地为席的街头。
从青年时期的迷惑、到下一代教育的两难、再到中年失业的危机以及老年时期的困惑，该有的，都应有尽有。
底层穷人的一生，大多就是这样经历过，然后循环。
“但是底层穷人的生活不是什么被体验的真人秀，这样漫长而又痛苦的生命历程有期限却又遥遥无期，而当我们在面对这种困局之时，努力煎熬下去，拼命挣扎向上，是不是就是人间真实的一生？”
“社会精英抱着解脱的心态开着跑车离去，而我们是不是就只能抱着永远触不及的希望，绝望地老去、逝去？”
这个从开播之后就极具争议的节目，在最后走到第一期节目结束的尾声之时，确实是真的如那些悲观却又现实的观众所预料的那样：在历经了为期一个月的体验人生之后，坚持到最后的一半挑战者脸上带着复杂的神情，等来了剧组的接送车辆。
这辆车，是送他们去吃一次最后的聚餐，然后让他们谈论自己这一个月来的心得。
令观众或是感动或是不满的是，这些社会精英在离去之前，都或多或少地把自己这一个月所得到的、所做到的东西，留给了与自己共同拍摄的人。
在令人感动这些人的良善之余，似乎也能让人察觉到那种来自于高高在上的“怜悯”。
这样复杂无比的心思，一直伴随到聚餐的场面之中。
这些被关注了整整一个月的主角，终于是能接触到他人对自己这一个月的看法。
面对好的回馈，无疑就是面露欣喜；但面对差的回馈，尤其是那些认为他们的这一个月体验人生其实就是作秀，其实就是专门为有钱有地位的人而设计的公关活动，让他们用最低廉的代价去获取民间政治资本的那些言论，便很是能让欣喜的笑容瞬间凝固。
不知幸运还是不幸的是，在场的人基本都是自小就在镁光灯下长大的，多少都知道在何种场合表现何种态度。
其中佼佼者，当然就是苏韵特别关注的老友何屏思。
“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但一旦有机会团结起来，也许就能拥有难以想象的力量。”
“我们这些人的经历虽然不能够改变世界、改变人的心态，不过我相信，只要有人愿意去了解，只要有人愿意去做，那么总能鼓励和引导更多的人，去关注他们、理解他们，以及帮助他们。”
“我看到有人说，教育其实是稀缺资源，也是划分阶层的手段——就像在场的另一位先生所说的那样，虽然教育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是尽可能公平，但这个社会依然都在极其严苛地惩罚那些读不好书的人……”
“我想讲，作为一个人生似乎一眼就能望得到头的普通人，明白人间真实社会不易是很重要，比起这些人，我们这类人无疑是幸运得太多太多。”
“虽然人生而不平等，但无论是什么人，都不应该去歧视或者看低他人，更不应该觉得自己能做到就要求他人一定要做到，因为这并非是由懒惰或者其它什么原因造成，而是由外因和内因结合而成的难解困局。”
“我的好朋友玛丽在准备这个节目之前，就曾经和我讨论过这一类的问题，她当时说过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消灭贫困，是不可能的。”
“我当时觉得她太过悲观，还和她争执了好几次……直到我经历了这一个月之后，我才发现，她这句话其实说得非常之正确。”
“不过这种‘非常之正确’的话，只能由她这种‘无关紧要’的人来说，而不能让与政治有所相关的人来说——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那些人都不应该认为这个观点是对的。”
“因为这些人的职责之一，就是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贫困的地区和人民走出贫困。”
“‘走出贫困’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而要做到，却是一条永无止境的道路。”
“当你没有能力的时候，希望你可以尽力活好自己的一生；而当你有能力的时候，希望你能够用自己的能力去回馈社会——这就是社会赋予人的责任，因人而异，却又殊途同归。”
这最后一集，就像是激起千层浪的那颗石头，一经放出，就掀起了自香江这个首播地区为起点、继而向周边迅速辐射蔓延的巨浪。
原来，苏韵这一次要探讨的，并不是什么“穷人有罪论”或是“富人有罪论”，而是更深一层的“因人而异的社会责任”！
在越来越开放、越来越成熟的新时代之中，大部分得到了繁华成果的有钱人，也是会随之而越来越缺失同理心和社会责任的。
无可否认在这样物欲横流的社会依然会有人出淤泥而不染，但当信息切割分离、阶层距离拉远之后，那些为了为创造繁华新世界而付出血汗和健康的劳动者，仍然在受着往日的苦楚。
而当有一个节目，直截了当而又赤果果地展现出这样的真相之后，看到它的人，应该需要反思一下，自己的成功除了自身的努力和幸运，是不是还有社会的眷顾和底层劳动者的成全？
将心比心，向来就是说来容易做来难的行为。
但是大多数人，心里都还是潜藏着应有的同理心和良心。
所以，这一个节目，除了在警醒社会的同时，也是在用残酷却又真实的画面和随之引发的舆论，去唤醒、去激发那些高高在上的高层、主力构成的中层，令他们开始反思、开始关注基层的现状。
这个世界无法消灭贫困，但仍能改善基层生活——这样的“改善”并不是只靠着政府的力量，而是需要有责任心的人一同参与，才能将这颗糖做大，让身陷苦难的群众品尝到新时代的那一点甜。
这个论题的争议和讨论范围之广之深远，直到许多年后，都始终时不时有人提起在八十年代末期，由这一个真人秀节目所带来的开端和蔓延。
不过，苏韵在多年之后，也是给了所有人一个也许不算后续的后续——
当《无穷之路》的大标题消去，节目主持人的足迹踏上位于穷山恶水、穷乡僻壤的一条条“素韵路”之时，既是在诉说着这一个行动的无穷无尽；也是在隐喻着，多年多人的努力终归有所成果的一个个暂时未算结局的结局。

第467章 绸缪
等苏韵录完《穷富翁大作战》回家呆了一会之后, 这才是发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然改变了。
“你是说, 婆婆她出手‘整治’了那三个人一趟？”从梅爱霜那里听到原因, 苏韵当即就是特别没良心地笑出了声。
原来，并不是她带着节目组蹲贫民区拍摄躲清静, 继而导致那三个男人堵不到人所以只能无奈归去, 而是苏阿婆在烦不胜烦的时候, 出手用长辈的威压收拾了一时被斗争冲昏头脑的恋爱脑们。
毕竟苏妈妈当年也是屋邨一枝花, 苏阿婆肯定是对这些“狂蜂浪蝶”有过一定的应对经验, 以前她不出手就是苏韵先一步处理了；如今苏韵忙于工作没空, 这可就是让苏阿婆一改从前的和蔼态度，端起了“恶婆婆”的架子……
“不过好在, 阿婆并没有出手几次, 他们已经明白了其中深意, 而且各自都还有事业要打拼, 来几次之后就老实了。”梅爱霜一边眉飞色舞地说庄隆那几天在厨房客串临时煮饭公, 而张榷嵘和陈柏杨那两个在家靠菲佣靠佣人的大少爷, 也在她们家客串清洁工和花匠的事。
毕竟当年《厨房大丈夫》里这两个大少爷的“生灵涂碳”战绩实在过于彪悍，饶是苏阿婆有心“立规矩”, 也是不敢让他们两个祸害自家厨房……
“这个你们倒是想多了, 他们两个人目前已经‘痛改前非’，不会炸厨房而且还勉强能煮饭了……”苏韵失笑不已, “丹尼仔的手艺虽然还不太熟练，不过莱斯利的厨艺已经好了很多, 会做好几味拿手菜了。”
“最主要还是他们的斗争太烦人了, 阿梅最近拍戏很辛苦, 被他们吵到，所以阿婆才会出手‘教训’一下他们。”梅爱霜摇着头解释了一句。
“在这一行来说，忙是好事，我休息一下就会恢复的。”正在喝老火靓汤的梅妍霜急忙插话道。
“是呀，在这一行忙是好事，不过必须要注意身体健康，”苏韵也是在喝苏阿婆亲自下厨煲的老火靓汤，一边喝一边赞不绝口，“唔……还是婆婆煲的汤水最合我的胃口！”
知道苏韵惯是在自己面前嘴甜舌滑，苏阿婆打趣了苏韵几句，这又是继续招呼她多喝点汤水，补一补身体以免被繁重的工作熬坏。
“放心吧，我最是懂得劳逸结合的了！”苏韵嗯嗯嗯地应了几声，随后又指向梅妍霜道，“倒是阿梅，迟些会更加的忙——《胭脂扣》差不多要拍完了是不是？”
“嗯，就等着做好最后一点手尾，然后就可以放到台岛那边首映了。”梅妍霜点了点头，回答道。
说起来，因为她和苏韵的关系，所以这些年来在台岛那边的相关部门那里，是一直都不怎么欢迎她的。
要不是她的观众缘实在太好，而且又没有苏韵那种直接激情开怼的记录，再加上台岛人民或多或少的移情心理，她的待遇也就不是如今的“偏见”而是“不待见”了。
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和时间的消磨、以及局势的变化，台岛那边的相关部门多少也是开始松了口风，接着补上赵氏抓住时机的从中周旋，她这一部即将要上映的《胭脂扣》，是很有可能冲击一个金马影后的了。
当然了，代价自然也不是没有：为了增加《胭脂扣》在台岛的分量，这一部与佳和合作的文艺电影，是需要将电影首映地放在台岛那边。
对此，苏韵轻轻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台岛那块地方惯是池浅王八多，偏偏还总是莫名自大得很，要不是现在确实掌控不小的一部分市场，估计很多人都是懒得理他们的了。
像这种要拿奖就必须要“尊重”他们的潜规则，苏韵也是见怪不怪——否则，就没有那么多电影为了冲奖，都是把上映档期一改再改，只为是在某个电影节上搏一个“首映”的名头，来搏评选时那可能的暗中“加分”。
例如苏韵接下来要上的《猛禽小队》，也是为了这个潜规则，而早早就定好了在威尼斯丽都岛的电影节周期里进行首映，一改从前的做派。
这种操作，其实是很有“赌一把”的性质的：如果能在电影节上获得好评或者奖项，无疑就是各方皆大欢喜，电影也能借此尽量捞个好看的票房数字；但如果在电影节上获得不好的反馈，那么就很容易连口碑都输掉，更别说票房的数字了。
不过，因为苏韵这一次的真人漫改电影在商业化的同时更偏文艺范，所以她就更需要一些有点鉴赏水平和观众，来给她这一部片子拉分——让一些知名的影评人以及报纸杂志在各种渠道上发布看起来很有内涵、很有深意的“观后感”，从而引起人们对这个电影的兴趣、临时“提高”他们的鉴赏能力，这也是经久不衰的公关手段了。
更何况，除了搞点真情实感的好评价来促进人云亦云之外，苏韵也是让奥维茨在私底下搞了不少小动作，用各种方式去笼络住了一批有好处就能摇摆到这一边的“公平”人士。
虽然俗语有说文好可破，说一部好的作品固然是有可能仅凭自己的质量就可以横扫一切阻碍，但在现实的种种因素影响下，在很多时候就已经是陷入了“酒香也怕巷子深”的年代。
苏韵自己本身也算是靠各种公关手段起家的，当然是不会那么清高自傲地幻想着可以凭好质量取胜，所以这就是在电影在筹备阶段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着手和合作伙伴谈起了公关和宣传的问题。
这不，历经将近一年的铺垫，《猛禽小队》在北美地区早就已经是未播先红，就连今年的圣地亚哥漫展里，都有着不少看着剧照造型就开搞COS的人——没办法，漫画造型经典是经典了，但是出现在三次元的话，一是实在挺需要耻度，二是对外形和身材要求限制也有点过高……
虽然对有心有爱地进行COS的COSER不应该用外形判断，但正是因为对自己想要COS的角色有爱，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为了表现效果更好，而努力在漫展来临之前减肥健身塑形。
现在有了更适合三次元的造型，而且对身材的限制也比漫画经典造型要求低，自然而然就会让人有种得到了捷径的感觉，而且到时和其他人COS的漫画经典造型一起拍照，展出自己喜欢的角色的不同造型不同一面，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一边想着自己的事，一边看看虽然经过休息也难掩疲态的梅妍霜，苏韵不禁是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比起总是需要她操心的男人们，还是姐妹们更懂得“自力更生”和不给她添麻烦。
就譬如梅妍霜，虽然自己目前给她的资源相对更少一些，但她也是凭着自身的不断努力，在歌坛和影坛都占据住了一席之地，并且即将要靠《胭脂扣》这部文艺风的电影开启她的影后之路……
自己也就是在商业票房上，给过她资源、保障她的历史商业票房成绩了。
这么一算起来，苏韵都觉得自己有点“重男轻女”的心虚——很无奈的，这种感觉她自己也能感受得到，因为在目前的娱乐界里，女艺人无论是从地位到片酬，都是低同等级别的男艺人好一段距离。
别看在自己的履历里，好像在拿奖这一途上是要比男艺人拿奖容易……但正正是因为“容易”，才是令明眼人清楚地明白到这当中的差距。
她之前那么尽心尽力地捧起一个康城影帝一个金球影帝的原因，除去是为了让他们跟自己一样作为后来人的“开端”之余，也是因为这些对男女艺人的待遇上有所不同的潜规则，所以才会拼尽全力，破开这一道口子，让那一线代表着生机的光芒，落入看似辉煌万丈实则暗流汹涌的地方。
再者，前面有着她这个过分幸运的特例和前例在时，那些跟在她后面冲锋陷阵的女艺人，一旦成功那还好说，要是不成功的话，那么香江那些充满恶意的部分媒体就会借此大作文章，从“一代不如一代”到“利益相争”到“面和心不和”等种种猜测开始胡编乱造，总之就是没有观者想不到，只有他们写不出。
这么算来，要是让别人知道苏韵这还觉得自己“重男轻女”的话，估计是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舍不得手里的女艺人吃自己吃过的苦，倒是舍得拿手里的男艺人去做磨刀石！
尽管确实共同努力过，一口气捧出了两个国际级的影帝；但梅妍霜也是相对舒服地留在香江这边，开始冲击港台的两大奖项金像奖和金马奖了啊！
等时局再好一些，要说苏韵不会寻摸点适合梅妍霜拍的冲奖电影，再送已经拿够了亚洲奖项的梅妍霜，去攀登上又一座国际级的影后宝座——鬼才信她不会！
面对这种疑惑，苏韵毫无疑问就是意味深长地一笑：那是当然的。
“你真的还有电影要给我拍？”梅妍霜倒是有些意外，随后又释然开来，“是你的话，随时可以通知我，不过最好提前一些，我好推了别人，专门给你空出档期。”
不说义气和交情，光凭是苏韵那特别精准的定位和后续的对点进攻，以及一直以来无论是在商业上还是在奖项上的高成功率，圈子里哪个艺人不想和苏韵合作？
她能总是坐上苏韵的顺风车，这还是占了两人关系的便宜呢！
“不用那么紧张，等我去完丽都回来之后，就陪你走一趟台岛看看情况。”苏韵满意地拍了拍梅妍霜的手背，随后又更加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不过，未来的台岛之行，你打算找谁作为你的同伴？”

第468章 叙情
被苏韵突然这么一发问, 梅妍霜立刻是有些心虚地愣住了：“怎么……突然这么问？”
说完这一句，梅妍霜忽然又猛地转头看向自己亲姐姐梅爱霜，目光里都带着委屈：“是不是你和苏苏打小报告了？”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了, 不只是我，还有阿婆也看得到。”梅爱霜很是光棍地一摊手。
至于苏阿婆这边, 就倒是笑眯眯地点了一下头：“我只是随便和苏苏说了两句，实话实说, 绝无花假。”
难得看见一向大大咧咧的梅妍霜出现这个心虚又扭捏的模样, 苏韵心里的把握就更加肯定了几分，就连眼睛都审视一般眯了起来：“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老老实实完完整整地交代一趟，说不定我还能饶你一命！”
听到苏韵这话，梅妍霜倒是松了一口气, 这就是要动手去呵她：“坦白从宽是吧，坦白从宽是吧,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听完……”
苏韵一侧身一挥手, 三两下功夫就把她给按住了：“我是不是太久没在人前做打女了, 所以你们都忘记我是什么身手了对吧？”
眼看大势已去, 被按住的梅妍霜也就只能是老老实实地和苏韵交代了起来：“其实也就是大家本来就认识, 逐渐又因为工作的原因有所接触，慢慢接触得多了, 就互相有好感了……”
“不是吧，我记得你从小就是那位西城先生的粉丝了。”梅爱霜果断爆料。
“是的, 没错, 我以前也看过细梅在房间里贴那位先生的海报。”苏阿婆也跟着补刀。
“就连我！”苏韵盯着一脸心虚模样的梅妍霜, “偶尔回家休息时, 也能看到你在煲电话粥——大佬啊，长途电话费虽然不是我去交，但是手下人回报上来的时候，我也是能看到的啊！”
想不到自己的“地下情”其实早就被家里人看穿，梅妍霜沉默了一瞬，终于是破罐子破摔地往沙发靠背上一躺：“好吧，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么我以后也不用再藏着匿着了……”
“你早就应该这样了！”苏韵拍了她一下，“我很开通的，西城先生也不是什么劣质人士，到了这个年纪拍拖是很正常的事情，不需要因为要考虑到事业而藏着匿着。”
“你大方放心去谈，公司那边交给我去说就行。”苏韵一边说着，一边又作出了一副大包大揽的姿态。
要是和某些出了名的渣渣谈，说不定她会用雷霆手段干涉；但如今梅妍霜在努力之下追到了少年时期的偶像，并且这个偶像还是圈子里比较优秀的存在，苏韵当然是不会做什么棒打鸳鸯的事情。
而且，到了公司那边也是好说话得很：无论是什么年代，名气小地位低的能搭上名气大地位高的那一方，绝对都是前者更得利。
虽然梅妍霜在香江这边算得上是颇有名气，但是要是对上东瀛那边来说，她肯定是不如早就已经成名多时的西城秀树。
所以，这种情况下，就算仅仅是炒绯闻，公司那边都必定会乐意梅妍霜和西城秀树来上一段，那就更别说两个人真的是互有好感想进一步发展了。
“这样的话，看来你是要和西城先生一起去金马奖了……”苏韵一边感叹着，一边摇头，“只是可怜了你的男主角莱斯利，只能和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搭伙去了。”
“喂喂喂，对于莱斯利来说，到底谁才是无关紧要的那个人啊！”梅妍霜立刻抢话了一句。
“算啦，作为好姐妹，我肯定是会成全你的。”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苏韵一派长者姿态地拍了拍梅妍霜的肩膀，顿时惹得她笑个不停。
三言两语在家里确定好了未来的台岛之行，苏韵这又是上楼进了书房，开始打起了电话：虽然她这几年是能踏上台岛的土地了，但是要出现在这种相对“正式”的颁奖礼场合，那就还是需要找人来疏通疏通……
打完了工作相关的电话，苏韵想了想，这又是先给陈柏杨打电话过去——相比起因为工作关系总是时不时有所交集的庄隆和张榷嵘，陈柏杨这边无疑是少了些接触。
因此她才会总是在回来香江的时候，多少给他点“优待”：一是他确实比别人吃亏，而且个性又蠢萌蠢萌的比较不懂得使心机；二是他多数时间都是在单独创作或者录音室录音，打电话相比其他人更容易打通……
苏韵喜欢和他煲电话粥，“容易打通”这一点是占据了很大的因素。
这不，这次的电话也是一打就通。
听到陈柏杨说最近在录音室里磨新唱片的录音和创作，苏韵和他简单地聊了几句，最后约好了迟些一起去游泳之后，他说话的声音里才是略微少了几分忧愁，转而增添上了几分喜意。
毕竟是和其他人一起在苏阿婆手里吃过瘪，因而他们三个都不怎么敢、也没有多少空闲时间再去苏韵家门口堵人，所以就只能是心照不宣地等待苏韵的电话“召唤”了。
反正只要不退出，那终归就是有希望，而在他们这几个人里头除了因为种族原因、所以一直都很不受赵家待见的汤姆之外，就数他最年轻——光是耗年龄，他也绝对不虚！
虽然他的心思没那么多，但从小在这样的圈子里长大，多少也是耳濡目染地明白到老式大家族对于年轻一辈配偶的要求，总之就是不需要太显赫太厉害，但一定要身家清白、个人也相对“清白”……
比起那几个因为混影视界、所以肯定得和别的女艺人有所交集的敌手，他这种有对比有伤害的创作型歌手，无疑就是老式家长眼里相对“清白”的那一个……
也亏得苏韵不知道他这个想法，否则估计就是抽他一顿的心思都有了——曾经好好的一个大男人思想的青年，如今还沦落到搞豪门媳妇思维的那一套了？！
哪怕这样双重标准的来源是基于对她的过分偏爱，但那也实在是偏得有点过……
“丹尼，你不需要做到这一步。”那样的为爱双标到甚至有些卑微，尽管对她处理目前的纷乱又繁杂的关系有利，但却也是苏韵极其不愿意看到的。
“我这样想，不止是为了你，还有我自己。”陈柏杨在电话对面轻声说，“如果你身边只有我一个追求者，那么我自然也是会摆高姿态，要求大家双方互相妥协……”
“但现在你的身边不止有我一个，所以如果我做得不够‘好’的话，那么就是这场竞争里悄然退步的那一个。”他如是解释说，“我不想落后于别人，也不想追不上你。”
“因此，我必须抓住所有能抓住的机会，用最大的力气去放大我能拥有的优点，这样才能在这场竞争里，稳稳地占据住一个位置。”
“虽然我向往着绝对的完美，但在这个世界上绝对的完美是很难得的，所以就只能是小退一步，在妥协之中去尽力追求相对的完美。”
想不到从前那个棱角分明的小青年，也在被社会毒打和避世休养之后逐渐圆滑了昔日的尖刺，苏韵心里既是遗憾，又是欣慰。
而这种种复杂心绪，最终化作了一声感叹：说到底，无论是她记忆里的，还是现实里的，都是他们各自在面对选择的时候，经过考虑然后做出来的选择。
虽然不知道他们这一次选择到底是好是坏，但至少——他们身边有着她这只蝴蝶拼命扇翅膀之后，是逐渐走向了和原本轨迹有所不同的一条道路。
较之她记忆里面的那条路，或是失却几分棱角和锋芒，但却多了些许柔情和“幸运”。
于是苏韵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尊重你的选择，同时……也谢谢你的偏爱。”
“别客气，也就是因为对象是你，所以才会有这样的‘优待’。”他在电话对面爽朗地笑了一声，随后又压低了声音，“虽然很舍不得……但还是先不说了，我要去录音了，拜拜！”
“拜拜。”苏韵含笑挂断电话之后，又重新拨起庄隆和张榷嵘的电话号码。
果然不出她所料，比起打电话90%接通成功率的陈柏杨，庄隆和张榷嵘这两个人是和她一样，一开工就很难接通。
哪怕他们的心思是非常想要接电话，但因为工作的关系，别说接苏韵的电话，说不定电话都压根不能留在手里而是给助理收着。
于是苏韵就各自给他们留了语音口信，把自己最近的行程简单说了说，然后让他们等有空了就回复她，好让她安排“相聚”的时间和地点。
端着糖水上来的梅爱霜看苏韵这一副模样，顿时就忍不住笑了出来，轻声打趣道：“我看你呀，居然是要比古代那时候的皇帝还忙！”
“公事私事都要管，而且还没有古时候皇帝那种生杀予夺皆在手的大权在握，我是更要凄惨一些的……”苏韵装模作样地干嚎了两声，这又是加紧时间喝起了苏阿婆的爱心糖水，“忙了一晚上，可把我累坏了，得赶紧多喝点糖水润润……”
“那你多喝点吧，迟些去了外面，又很难吃得到这样的家乡味道了。”梅爱霜满眼慈爱地说。
苏韵一边往嘴里灌糖水一边点头：“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到时，她说不定就不是一个人回来，而是能带着一只小金狮子回来……
时隔多年，终于也是轮到她为自己谋划一个新的重量级奖项的时候了。

第469章 《猛禽小队》（1）
第45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 乃是定于1988年8月29日举办，所以为了参与这一盛事的苏韵，是早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还提前了好几天的时间, 和波姬一起来到了久违的丽都岛上。
“这里的风景真不错, 就算不是为了工作而来, 我也想来这里度假。”波姬一边遥望着风吹起的波浪, 一边说道。
这样和煦的海风送来大海的气息, 那种海岛城市的深情与温柔尽陷其中，免不得是叫人沉醉不已。
“喜欢的话，大可以在这里多住几天, 我可以给你批假期。”苏韵笑着应了一句。
波姬闻言，连忙摇了摇头：“不了, 比起休闲的度假, 我更想和你一起为目标而奋斗。”
虽然她不能像苏韵那些得力助手那样，在方方面面都能帮得上她，但是最起码她也不想在苏韵的偏爱下偷懒，让苏韵这个特别“善良单纯”的老板兼老友拼命干活，而自己却是在度假区享受。
“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 那么以后不能喊累哦。”苏韵笑了笑。
“我肯定不会。”比起她那个管控欲极强的亲生母亲, 苏韵那些在外人看来“高压”的工作，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放松的休息。
苏韵费力气把她带来了威尼斯, 那么她肯定也不能就此松懈——更何况，她早就已经厌倦了那些人过分关注她的外貌，而忽视她在演艺一途上的努力。
难得碰上苏韵这种很有希望冲奖的资源, 她要是还不努力抓住的话, 才真的是辜负了自己和他人。
因为这一股憋了许久的气, 所以这一次近乎“转型”般的演绎，是真的在一开场就惊到了不少闻风而来参加首映礼的现场观众。
曾经以过人美貌被号称为“世界第八大奇迹”的波姬&#183;小丝，在这一部《猛禽小队》里出场的形象，居然是一个坐着轮椅、面目颇为憔悴的模样！
不是说好的玛丽苏的电影不会故意丑化美女的吗？！看看这个波姬——丑当然是不算影响观感的丑，基本就是泯然众人的普通人样子，而且还因为憔悴的神态而失却几分神采……
看着电影里波姬所饰演的“芭芭拉&#183;戈登”在心理医生的疏导下，逐渐交代出了故事之后，最开始的震惊，又慢慢是转化为心疼：芭芭拉之所以会落得这样的遭遇，皆因是在帮助蝙蝠侠对抗邪恶势力时，被邪恶的小丑袭击，使得她从此不能再自由地站立、奔跑于世界，而是只能终身坐在轮椅上。
但她依然没有放弃打击罪恶的决心和行动，哪怕是只能坐在轮椅上，也是重新化身为隐于黑暗之中的英雄，以“神谕”之名监控着一切，为蝙蝠侠一方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援。
看着芭芭拉坐在监控前的画面，有些在此之前已经看过《蝙蝠侠：黑暗骑士》的观众，也是开始认出了她：相比起在《蝙蝠侠：黑暗骑士》里面成熟艳丽红发如火的那位“神谕”，如今初初转换身份的芭芭拉，则还是有些不适应她的“新生活”。
但她依然在努力调整着自己和他人——被蝙蝠侠在某次行动里救回来的一个小女孩，如今正是在经历着考验。
一旦通过考验，就能继承她的衣钵，成为第三代蝙蝠少女。
这个名叫做卡珊德拉的女孩，明面上是个流浪街头的孤儿，在这之前也不时在流浪的生涯里获取情报传递回来给她整理，两个人算得上是“合作”了一定的时间。
唯一神秘的就是，卡珊德拉这个年轻女孩虽然身手极好到几乎从来没有败绩，但却是从来就没有说过话，在芭芭拉所得到的情报里，卡珊德拉无法说话的原因，是因为她从小就受到一种很特殊的“战斗训练”——
这种“战斗训练”让她能读取对方的肢体语言，继而提前判断出对方的想法，与之相应的，就是这种读取肢体语言的技能完全占据了她的大脑思维，使得她没有空余的地方去留给说话……
简单来说，就是将思维转化成说出口的语言时会占用脑子的能量，继而会影响她的战斗能力，打起来就不够流畅了……
这样畸形的能力，也不知道是多么扭曲的人，才会把一个孩子从小如此培养。
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人的遭遇远比自己要凄惨，所以在面对卡珊德拉的时候，芭芭拉真的是又当姐姐又当妈妈一般，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她探索这个全新的世界……
以至于，在面对蝙蝠侠分派任务的时候，芭芭拉都会据理力争，认为蝙蝠侠这样对待卡珊德拉，无疑就像是将卡珊德拉从之前的牢笼救出，然后送入另一个看起来不同实质却并没有多少不同的新牢笼。
“她现在需要任务，否则她的心无法‘安静’下来。”对此，蝙蝠侠如是解释道，“就像你之前一样。”
明白到蝙蝠侠的苦心，芭芭拉退了一步，但却依然无时无刻地通过监控，关注着卡珊德拉的一切行动。
在一次行动里，卡珊德拉救下了附近花店店主的女儿，而那个金发碧眼的女孩儿有着一种特殊的能力，让卡珊德拉将脑子里的思维，转化成了说出口的言语。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发现自己身上的变化，卡珊德拉在不适应之余，更是有着莫大的震惊。
“我、我就是觉得，你应该是能说话的……”花店店主的女儿名为黛娜，从小就很想成为打击一个犯罪的战士，所以才会在送花途中看见意外事故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帮忙打击犯罪。
结果，她这种没经受过训练的身手基本就是帮倒忙，要不是靠与生俱来的一种超声波念力暗中袭击了几个人，说不定根本就撑不到身穿蝙蝠标志的蒙面英雄前来救援。
但好像……她这个下意识使出的念力也在催眠一途上颇有效果，在不经意地使出的情况下，让前来救她的蒙面英雄陷入了苦恼之中。
看着蒙面英雄在解决了犯罪分子后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黛娜心里很是复杂。
而回到安全屋里的卡珊德拉，更是让芭芭拉心情复杂：“你……能说话了？！”
“但同时也影响了我的战斗能力。”不出所料，自从是能开口说话之后，卡珊德拉自己就先行感觉到了自己在战斗时的凝滞。
但不管卡珊德拉怎么别扭，蝙蝠侠和芭芭拉都认为这是一件利大于弊的事情——因为这样无疑是代表着，那种畸形的战斗训练给予卡珊德拉的“压力”有所消退，从而令她逐渐开始恢复了正常人应有的语言能力。
而语言在很多时候，都是人与人之间用以交流的一大途径。
因为卡珊德拉战斗能力的下降和语言能力的“恢复”，所以蝙蝠侠和芭芭拉暂时停止了她的任务分派，使得她颇为不安。
但好在，蝙蝠侠和芭芭拉很快就给卡珊德拉找到了新的“行动任务”：发现卡珊德拉对芭蕾舞有兴趣之后，他们就着手安排了卡珊德拉去学习芭蕾舞，希望她能在与“正常人”的相处中，逐渐消磨昔日的印记和痕迹。
在芭蕾舞的学习中，卡珊德拉认识到了一个新朋友海伦娜——那是一个古老家族的大小姐，不过在她幼年时，家族被混乱的哥谭犯罪分子所毁灭，后来就被送到了西西里的叔叔那里生活。
但即使历经这样的苦难，海伦娜也还是温和善良的天主教徒，并且是还以未来要成为修女为目标地学习和生活。
在舞蹈教室众多觉得卡珊德拉这个黑发黑眼的东方面孔冷得有些怪异、所以难以交流的人里，海伦娜是唯一对卡珊德拉伸出手、愿意和她交流的人。
知道卡珊德拉多了个“朋友”，蝙蝠侠和芭芭拉都很是欣慰。
确定了卡珊德拉目前的生活状况良好，芭芭拉这才是继续询问起了蝙蝠侠最近的行动情况：“那种突然流入哥谭的很奇怪的药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我和夜翼之前见识过，那种药物可以让人处于一个癫狂的状态，制造出无穷无尽的混乱……”蝙蝠侠简单地解释了这种“僵尸药品”先是令人感觉到无上快乐然后假死、再“死而复生”地变成癫狂状态肆意袭击他人、制造混乱的情况。
两个人还没来得及细说下去，就已经是收到了需要支援的呼叫。
与此同时，某个宽阔的大道上，一群孔武有力的军人正在掩护着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女警离开：“赶快离开，这里交给我们！”
女警握紧手中的武器，目光紧紧盯向前方那些模样癫狂的人，摇头道：“我也曾经是成绩足以达到进入黑鹰小队的，为什么我就不可以留下作战？！”
“女士，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黑鹰小队的队长击倒最先攻击过来的人，飞速回应了一句。
正当女警开口要说什么话来反驳这种大男子主义的言行时，一个蓝黑交杂的身影，突然就从空中落下：“嘿，在我这里，女士从来就不是只能躲在男士身后的情况。”
甚至乎……如果没有那次意外的话，那位拥有着火一般艳丽长发的女士，也是和他一样，可以自由地翱翔于夜空的蒙面英雄。

第470章 《猛禽小队》（2）
“夜翼？！”作为维持秩序的黑鹰小队, 他们自然也是认得这个曾经作为蒙面英雄蝙蝠侠的助手罗宾、后来又脱离蝙蝠侠单独行动，逐渐成为新一位蒙面英雄的人。
“现在没有时间说那么多，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夜翼并没有在这个点上多加纠缠, 因为他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纯粹就是为了解决这一个突然出现的混乱。
看着夜翼和黑鹰小队在解决混乱后相继离去, 女警娜塔莉缓了缓神，一边在心里复盘着他们的作战方式，一边又动手拉起受伤倒地的黛娜：“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功的！”又是无辜被牵涉进混乱事件里的黛娜在墙角那边看完了全程, 对坚持梦想的女警很有好感。
黛娜自己也是梦想成为打击犯罪的人, 可惜母亲不允许她这样做，所以才会留在家里的花店帮忙；如今冷不丁看到一个英姿飒爽的女警, 当然就是心情激动了。
但与此同时, 在激动之余, 她也是看到了哪怕受到同样的训练和做出同样的成绩、也依然会被男士看低的女性警察的待遇。
或许母亲之所以不允许她追求梦想, 也就是因为不愿她看到这种在明面“公平”之下、只有身为女性才能看到和感受到的“偏见”吧？
当“女儿”开始想要理解“母亲”的苦心之时, 也许就是那些被刻意隐藏的秘密将要揭晓之时。
在静寂无声的黑暗之中, 卡珊德拉在键盘上输入“蝙蝠少女”这几个字符之后，屏幕立刻就跳出了一大堆记录。
那是……曾经披散着火红色的长发，自由翱翔在夜空之中打击罪恶的前代蝙蝠少女——
芭芭拉&#183;戈登。
看到卡珊德拉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 芭芭拉便艰难地从轮椅上挪动过去, 在衣柜最底下的箱子里, 找出了她曾经的蝙蝠少女制服。
那个举着昔日的“荣耀”、如今却只能永远坐在轮椅上、沉默着不让自己落泪的模样, 在大银幕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同时也是狠狠地击中了观众的心脏。
英雄即使一时陨落, 也始终会坚持着重新“起来”, 用尽自己所有的能力去继续自己的行动。
这种重新“站起”的英雄，更比一直一帆风顺的英雄要令人心神震动。
尤其是，芭芭拉轻描淡写地说着昔日的自己，犹如在说着他人的故事一般的那个画面……
不止是戏外，戏里更加直接地“直面”这一幕的卡珊德拉，更是感到身心俱震。
被芭芭拉不惧挫折的精神所感染，接下来的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刻，卡珊德拉就暗中拿走了芭芭拉从前的旧制服，这就想要自己行动，重新参与进打击犯罪的行动中去。
很不幸的是，芭芭拉的旧制服是用体操服改造而成的，所配备的鞋子，乃是卡珊德拉没有穿过的高跟鞋。
于是乎，很酷很有范儿的卡珊德拉在面对犯罪分子时，才刚刚走出一步，就自己绊倒了自己……
被闻讯而来的蝙蝠侠帮忙打击完犯罪分子、随后整个带走回安全屋之后，面对芭芭拉和蝙蝠侠的审视目光，卡珊德拉便只是说了一句：“我想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顺带着，还为自己在战斗中不小心弄坏了芭芭拉的旧制服而道歉。
一边修补着旧制服，芭芭拉一边和卡珊德拉说起了话，“在我们这里，不需要你去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因为，成年人爱护一个孩子，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不比那些因为各自原因而养育孩子的人，在他们这里，收养一个孩子，就都是在以“相信这个孩子并且关爱这个孩子”为目标。
在芭芭拉娓娓道来的声音中，逐渐向观众揭露了卡珊德拉的身世：她是著名杀手大卫&#183;该隐和西瓦女士的孩子，为了将这个继承了父母天赋的女儿训练成世界第一杀手，大卫&#183;该隐就使用了一种灭绝人道的战斗训练，剥夺卡珊德拉大部分作为正常人的能力，转而将她训练成了能通过肢体语言预判敌人行动的顶尖杀手。
仅仅才八岁的年纪，卡珊德拉就已经完美地完成了对一名富商的刺杀行动。
不过，这样的“揠苗助长”，也是让年幼的卡珊德拉生出了在父亲心目中不应有的人类情绪，使得她在惊恐和后悔等多种情绪的混合夹击之下，做出了逃离的行为，从此流浪街头，直到被蝙蝠侠和芭芭拉带回安全屋。
就是因为得知卡珊德拉从小就没过过正常人的生活，而相比之下自己还曾经有过自由翱翔的岁月、以及现在即使无法站起也能拥有自我意识的情况，所以芭芭拉才会这样如母如姐地引导着她，希望她也能和自己一样“重新站起”，成为自己的继任者。
从芭芭拉那里得知，一向奉行“不杀”主义的蝙蝠侠还曾经为了她，而不远千里地去查明她“杀人”的真相，再加上芭芭拉的循循善诱，卡珊德拉逐渐也是恢复了过来，并且听从了蝙蝠侠的安排，和芭芭拉一起去游轮度假休养、调整心态。
在排队等候登入游轮的时候，卡珊德拉和芭芭拉看到了海伦娜、黛娜母女以及娜塔莉，还有趁着休假所以就搞团建旅游的黑鹰小队，也陆续跟着队伍登上了游轮之中。
主角们相继到齐，原先的休闲度假，自然也是变成了事故现场——那种诡异的“僵尸药物”突然出现在游轮之上，使得原本一片繁荣祥和的度假游轮，在短短时间内就变成了难以逃离的杀戮之地。
在一片混乱之中，想要处理这次事件的黑鹰小队，在还未来得及出手之前，就已经被化身为复仇使者的海伦娜用药物控制住。
表面温和善良的未来修女，其实从来就没有放弃过复仇，相反，她手里的□□，更是对准了那些在她家族出事之后，跟着前来落井下石、想要瓜分利益的一众富商。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她的目标明明是那些落井下石的富商和给富商干活的人，并没有牵涉到平民……
她被那些人利用了！
醒觉到这一点，海伦娜便是摒弃了之前的想法，转而开始和女警娜塔莉一起，开始拯救被混乱波及的平民。
与此同时，一直都不允许女儿黛娜打击犯罪的花店店主，也终于是被迫“重操旧业”——这位和女儿一样同样名叫“黛娜”的女士，当年也是继承了警察父亲打击罪恶的遗志、在无法加入警队之后成为了蒙面英雄“黑金丝雀”的传奇人物。
初代黛娜自然也是知道，她的女儿即使被自己不允许，也照样在暗中偷偷练习身手和钞能力的事。
所以，当她决心重新以“黑金丝雀”身份出现的时候，也是在同一时间赋予并承认了女儿“二代黑金丝雀”的身份。
如果这次危机过去，她们能够存活下来的话，新一代的“黑金丝雀”，将会重新出现在黑夜之中，维持和守护着光明的到来。
难得看见昔日文弱秀丽的“茜茜公主”演绎出这样凶猛激烈的打戏，并且造型设计还是别有心思、用看似传统长裙却又不失利落的模样来战斗……仅仅只是这两个黛娜、两代“黑金丝雀”的美丽又不是力量感的共同战斗，就已经是让不少观众颇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紧接着，在发现情况的卡珊德拉和芭芭拉也加入了行动之后，两方的力量就终于是在某个程度上，暂时达到了一个平衡的状态。
但是，被屏蔽的通讯让芭芭拉无法呼叫支援，而黑鹰小队也是被海伦娜之前的偷袭暂时失去了战斗力，仅凭她们这几个人的力量，是无法对抗逐渐从假死状态里恢复过来的发狂人群。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拥有超能力的黛娜重新催眠卡珊德拉，令她回复从前那个一人成军、万夫莫敌的巅峰战斗状态。
一旦这样做的话，他们这段时间的所有努力，就统统都白费心机……
但越来越紧急的现场情况已经由不得她们再多思考，在卡珊德拉和芭芭拉的首肯之下，黛娜重新施展了能力，让卡珊德拉倒回了从前。
趁着回复巅峰战斗状态的卡珊德拉和其他人抵御住了发狂人群的进攻，芭芭拉也是紧急取得了游轮的操控权，强行调转了游轮的航行路线，将它慢慢驶回了码头。
这一场危机最终平息之时，看着在尸山血海之中静默伫立的那个小小身影，芭芭拉捂住嘴，眼角却是无声滑落了一点晶莹。
“卡珊德拉……”
她想要救赎和保护的人，最终却是反过来救赎和保护了她。
“Hi。”
一声轻细却又熟悉的回应，让陷入悲痛之中的芭芭拉猛地瞪大眼睛。
在这个故事的最后，似乎所有人都获得了自己梦想的东西：女警娜塔莉因为这次表现，成为了黑鹰小队的编外荣誉队员；黛娜继承母亲的昔日志向，成为了蒙面英雄“二代黑金丝雀”；而海伦娜也放下仇恨改过自新，以“女猎手”之名加入了打击犯罪的行动中……
以芭芭拉为首，联合这些在打击犯罪行动中有所建树的女性英雄，建立起名为“猛禽小队”的组织；而恢复巅峰战斗能力却又能说话交流的卡珊德拉，也是成功地接过了昔日蝙蝠女女的衣钵，成为了第三代蝙蝠少女……
看起来，就是大家都得偿所愿、相当圆满的一个结局。
但如果再细想下去，或许，里面那些苦难和挫折，在她们成为了对抗打击罪恶的蒙面英雄的那一刻，才是真正的开始。
但无论如何，这样有意探讨从挫折中站起、对待孩子的态度以及女性的成绩和待遇不对等的真人漫改电影，绝对是在这个年代里令人眼前一亮的新颖制作。
和《蝙蝠侠：黑暗骑士》一样，这一部《猛禽小队》也是一改漫改电影那种更偏向幼稚化的风格，转而向更高文艺水平的“黑深残”方向进发的存在。
特别是两代蝙蝠少女的完美演绎、互相救赎、互相保护的双向努力，好得甚至让某些好事的八卦杂志，给两位演员编起了因戏生情的“绯闻”……
百忙之中抽时间赶来做苏韵男伴、结果全程都在看苏韵和波姬互动、并且还被人说是“一副追求不到玛丽苏的怨夫样”的汤姆在面对记者的提问时，那是一个激动万分：“没有、绝对没有！玛丽和波姬只是好朋友！”
“那你为什么直到今日都还追不到玛丽苏？”
看汤姆被围攻得都快能超进化成委屈猫猫头的表情包了，刚刚捧走了一座威尼斯影后奖杯的苏韵，这才是把自己奖杯交给同样一手抱住另一座影后奖杯的波姬，分海而来——没错，三大电影节里面，就数威尼斯最是爱出双黄蛋、多黄蛋。
例如这一次的第45届电影节，就一口气出了三个最佳影后……
比起记录里那十几个影帝影后的操作，这次只出了三个，不少来惯了这里的人甚至都还有点不适应——但不管这个奖项再怎么喜欢分猪肉，分量却也是货真价实。
“因为我暂时还没有多余的时间，去陷入恋情之中。”苏韵站在一脸惊喜的汤姆旁边，很是淡定又理直气壮地说出了一番含义大概就是“香江尚未回归，吾辈无心恋爱”的发言……
悄悄算了一下现在距离一九九七还有九年的汤姆：流泪猫猫头。

第471章 曲折
不得不说, 苏韵这么一番话，就很是炸起了一大片水花。
虽然，在这样的圈子里, 再加上这样的地位、资产，一般来说都惯是晚婚晚育居多, 在早前的传闻里, 苏韵绯闻对象多多却没一个承认的原因是不想分薄名下资产的“真相”，就有着为数不少的人相信。
不过，在这一次苏韵正式公布原因之前, 多数人都以为苏韵之所以会这样坚持“单身”, 原因就是工作狂心态和选择困难症——毕竟她从小到大，身边都是围绕着或是异性或是同性、并且年龄也是跨越度很大的各色美人，真要是放开来沉溺其中的话，不管男女老少高矮肥瘦, 终归都是有一款能达到她的心意……
然而她现在都快要二十五岁了, 却还是没有正式“安定”下来！
无论是自幼相识携手同行的庄隆, 还是敢于当众公开表白的汤姆, 抑或是分布在香江、东瀛、欧美各地的绯闻对象, 明明真要算起来那是真的多不胜数, 但偏偏，至今都就是没有人能挖到一个实锤……
也不知道她是真的沉迷工作无心恋爱，还是保密工作实在做得太好。
说到底, 要是单纯只作为女艺人的二十五岁，那就是需要开始为转型等很多东西而开始发愁的时候；但要是再在“女艺人”这个标签之外, 添加上制片人、导演、影视公司副总经理、经纪公司大股东以及电子技术产品研发专家等一系列越老越有“价值”的附加标签的话, 二十五岁这个数字, 甚至都要被嫌一下过分年轻。
认真细想的话, 苏韵能在负责这一大群职务的同时，还能挤出空余的时间去和友人传出那些似真似假的绯闻，都得是多亏她还有半只脚留在娱乐界拍戏，所以才好歹能让人给她发挥一点因戏生情的绯闻出来，不至于让她从“世界知名单身主义者”沦落到“世界知名无性恋者”……
至于苏韵那个“香江一日未回归她就都无心恋爱”的宣言，不少人也就当作是苏韵的又双叒叕一个回避绯闻的新借口——众所周知，尽管华夏前几年已经和英方商谈好九七回归的大部分事宜，但是现在距离一九九七年，满打满算都还有九年多点。
而苏韵在这期间，正处于是从成年迈向成熟的时期，估计就是要打着大义的名头，然后在这段时间里一边光享受爱意、不想也不用负责任，一边也是在明里暗里考验那些追求者了。
经过这些年的考验，等到九七回归之时，苏韵正是人生之中最为风华正茂的年纪，届时再开始沉下心来，去分析最适合自己的人选，无疑就是最为恰当的时候。
背后有着一个经年依然的古老大国和枝繁叶茂的大家族作为双重后盾，只要苏韵不是脑抽地作出什么大死，哪怕就是纯躺平，也能吃靠山和吃老本吃过一辈子——因此，除了某些实在是看苏韵不顺眼的人，基本就没有人认为她在事业这方面上会出现什么问题。
这么想来，苏韵这个算盘真是打得极妙，占尽便宜还不容易招人恼恨！
大概经过这些年的你来我往，媒体人士也是大致明白到苏韵只要不上头就很是滑不留手的属性，因此确认自己没能从苏韵这里挖到什么猛料之后，这些人立刻就扛着摄影器材和麦克风等吃饭家什，转而开始在会场里寻找起新的集火目标。
好不容易解决了这群比鲨鱼还嗜血的家伙，苏韵这才是忙里偷闲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流泪猫猫头：“怎么了，被骂得很厉害吗？”
“没有，他们没怎么样骂我……”汤姆下意识地回答道。
“你这个样子还说没有？”苏韵皱眉，凑近他悄声说，“我已经听说了，《鸡尾酒》的票房表现虽然是相当不错，但也冒出了很多影评人抨击这部电影，并且认为这部电影的低劣剧情浪费了你的才华……”
想不到苏韵完全误会了的汤姆先是一愣，随后又作出了一副强颜欢笑的样子：“没关系，这部电影的未来票房预测数字相当不错，而且年底还有《雨人》要上，我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他肯定是不能说出他之前那个低沉模样，其实是来源于在苏韵发言后、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追（qiu）求（hun）大计又得差不多推迟十年！
不过转念想想，那时候大家也都是相对成熟的年龄，只要自己能坚持到最后，那么就能在苏韵的未来选择里，占有相当高的成功几率！
反正在目前的竞争之中，他是最年轻、也最多机会和苏韵共处的那个，最好就能努力依靠这些优势，耗死那几个和他抢人的混蛋！
不知道眼前人已经又在暗搓搓地筹谋起第二个“十年计划”的苏韵，关注点就都还是在最近的点上：“没错，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多了，《雨人》是我们都相当有信心的商业口碑双丰收之作，而《鸡尾酒》虽然在评价上差点但票房成绩不错，这对你来说，其实大部分都是好事……”
一时的评价略差但票房成绩好，迟早都是能靠下一部或者下下一部来翻身，但如果是评价好票房差的话，说不定就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人家投资商也不是傻子，《鸡尾酒》2000万美元的成本能收将近2亿美元的票房，什么影评人说浪费主演才华——他们听不到也看不到！
相反，主演将才华发挥的淋漓尽致、结果票房数字赔得他们吐血三升的，那才是最需要提起精神对付的事……
将目光更多地放在商人的角度上之后，苏韵甚至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再继续这样发展下去，说不定你能在明年获得一个‘同一年里参演奥斯卡最佳影片和金酸莓最差影片’的成就呢……”
“这样的话，那这两部片子就真的是都很有‘噱头’了。”汤姆的商业触觉向来可以，顺着苏韵的话头一想，顿时也是笑了起来。
在颁奖礼结束之后，因此而暂时相聚一地的人们，就要陆陆续续离开这个海风里都仿佛带着故事的城市。
繁重的工作压身，饶是再多的不舍之情就都也是无用，匆匆赶来又即将匆匆离去的汤姆站在等待进入的等候厅里，这又是无声而迅速地在苏韵脸侧留下一个恋恋不舍的临别吻。
“我等你。”临走之前，他如是说道。
尽管苏韵接下来的时间除去负责《猛禽小队》后续正式上映、宣发等事宜，其余就都是回香江和东瀛处理，不过等到年底之时《雨人》上映，那么苏韵明年的大部分时间就都是得留给《雨人》、以及留在美利坚这边运作各类奖项的公关工作了。
比起其他地方那些人斗来斗去，这边基本可就是他一个人的天下！
怀着来日方长的心思，汤姆急急忙忙地提着行李，快步登上离开的大船。
等把后续的一些善后工作处理好，苏韵这也就和波姬一起飞回了洛杉矶，找到奥维茨那边一起，开始着手安排早就已经准备得差不多的《猛禽小队》正式上映事务。
有着在威尼斯电影节那里得到的两个“影后”奖项，这一次的宣发工作毫无疑问就是相当的顺利——这可是第一次有真人漫改电影拿到这种分量的奖项！
别说那些粉丝激动得呜哇鬼叫，就连华纳那边都想着趁热打铁出一份《蝙蝠女V1》的漫画长篇，趁机把这些从前大多数都挺边缘化的女性超级英雄给捧起来。
要是一个不小心，再捧起一个像神奇女侠这样的巨头级经典大IP，那可就真的是猪笼入水大发特发了……
听到这个消息，苏韵倒是还真的认真地去好好谈了几轮，直到确定即将要推出的《蝙蝠女V1》漫画是由老当益壮的老朋友芬格作为主笔，她这才是勉强放下了心。
有“蝙蝠侠之父”在掌控着大方向，她基本是不用担心华纳那边又搞什么幺蛾子，然后连带着影响到漫画这边了……
忙忙碌碌又是数月过去，在这途中，除了负责《猛禽小队》的工作和商讨《蝙蝠女V1》漫画的制作之外，苏韵还趁着这个时机，联合起老朋友芬格，来了结了一个遗憾——杰森之死。
作为二代罗宾的杰森，因为各方面设定都与他的前辈初代罗宾迪克太过相似，但性格又相对叛逆偏激，所以就在推出的这些年都不太受到读者欢迎。
在投诉信越堆越多之后，DC编辑部就《家族之死》故事线，并且还刊登起了标注着两个电话号码的广告，让读者可以通过拨打这两个电话号码，来投票决定二代罗宾杰森的生死。
传闻在这一次投票里，有人利用电脑编程技术设定，定时自动拨打一次小丑胜利杀死杰森的电话号码，通过作弊投死了杰森——看着编辑部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两个结局，苏韵便是重重地摇了摇头。
虽然以二代罗宾杰森的性格，将来是很有可能走上和奉行“不杀”原则的蝙蝠侠完全相反的道路，但至少，他此时都还只有十五岁，还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未成年人却又始终都在保护他人……不应当是由一群人通过投票，来决定他的生死。
这种电话投票发展起来，其实就是网络暴力的雏形——有些人总是喜欢凭着自己的好恶去看待世界，觉得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就不应该存在。
但世界上万事万物，存在也许合理或不合理，都不应该凭自我好恶去抹杀他人。
不管是蝙蝠侠在废墟之中满脸悲痛地抱着死去的杰森陷入沉默，还是蝙蝠侠难得笑出了傻乎乎的模样抱着一息尚存的杰森从废墟里走出，这都不应该是作为他人不喜欢、就可以被“抹杀”的存在和结局。
有着苏韵现场展示电话投票的漏洞再加上芬格的力排众议，这一个电话投票最终都还是暂时宣布取消，转而重新构建起了新的剧情线——虽然杰森在未来极有可能都还是会走上反英雄的道路，但至少，这一次他是如英雄一般死战到底，而不是被可笑的投票决定这一段人生的最终结局。
“等新的漫画出来了，一定要寄给我呀！”了结完这个遗憾之后，终于是可以放下这一段有关于蝙蝠的圆梦行动的苏韵，很是用力地和芬格老爷子拥抱了一下表达告别不舍之情，然后才是怀抱着被修改过的故事大纲剧本，心满意足地回往家乡。

第472章 渣中之渣
这一次的“外出”又捧回了奖项和票房, 毫无疑问的，便又是被媒体狂追不舍的一段时间。
哪怕当初威尼斯封后的消息已经早就传了回来，但一日未能蹲到真人, 这些靠着耍笔杆子和按快门维生的人，就都始终对苏韵这只总能掀起一波巨浪的消息制造机无比关爱……
当然了，只要不是恶意直接就刻在脸上的那些，苏韵在大多数时候表现出来的态度基本可以称得上“和蔼可亲”四个字：作为亲身历经过信息爆炸时代的一员，苏韵自然是深刻地明白到，掌握话语权究竟是有何等重要。
尽管赵氏和TBB旗下都有着各自相应的娱乐杂志, 但那两本杂志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主攻娱乐新闻方向, 而且目前销量能起死回生还是多亏了那些信财女的迷信人……在这样的基础上，苏韵自然就是在能打好关系的情况下, 都尽量打好关系。
与之相应的，那些销量数得上号的报纸杂志, 大多也是和苏韵、赵氏等关系不错——这种大家合作才能互惠互利的心照不宣, 肯定是能最大程度上促进双方良好关系的发展。
虽然也不是没有那种实在过分猛料、导致利字当头的某些报纸杂志不私下沟通直接发出，但至少在这样良好关系的基础上，不少消息都是能提前“沟通沟通”, 在约定的限定时间里面互相商谈好, 然后才继续放出。
因此，面对眼前这一片几乎能闪瞎人眼的镁光灯和数不清的话筒，苏韵这就很是公式化地摆出了营业性笑容，斟酌着把能说出来也有一定爆点的东西说了一些，给足了这些人甜头之后；这又是简单地给梅妍霜的新电影宣传了几句，并且预告她再过几日就要和梅妍霜一起, 前往台岛参加即将举办的电影金马奖颁奖典礼。
“噢……”听到苏韵最后的话, 在场的记者顿时就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前面那些甜头都差不多是二次翻炒的隔夜菜了, 倒是苏韵这个预告足够新鲜又生猛：谁不知道，自从苏韵义正词严地站明了立场之后，她在岛那边的市场和“人气”，就很是让那边的人又爱又恨。
尽管因为电影公司们为了利益而调解过多次，但那也只是让有苏韵参与的作品，能最大可能地不受限制进入岛那边放映，苏韵本人基本就是不怎么能出现在那边——即使没有正式的禁令，但是双方都心知肚明。
日久积累下来，就算双方的关系相对缓和些了，苏韵这种经常出现在大型晚会场合的“老熟人”，也都是没见过出现在岛那边差不多级别的晚会上。
现在看，这两边各自双向努力了那么久，大概是终于要正式“破冰”了？
这可比苏韵再度封后、或者是她当着一堆公众人物表明自己接下来长时间没有谈恋爱的打算等八卦消息……更有话题性！
媒体人惯是最懂得抓热点的一群人，这不，第二天的早报上，《玛丽苏即将携手阿梅赴台参加颁奖典礼》的种种消息，就铺天盖地地占满了各类头版二版。
知道苏韵这是在给自己造势，以及说不定还有给她接下来的“绯闻”打掩护的意思，梅妍霜合上报纸，表情颇有些哭笑不得的高兴和无奈：“倒也不用这么高调……”
“依我看还是高调点好，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到时他们那边想搞什么小动作的话……也不容易。”苏韵是从来不会低估人的善意和恶意，在这种情况下，大摇大摆地昭告天下通常就更是比小心翼翼遮遮掩掩要安全得多。
就算是猛龙过江，也得提防地头蛇的地利暗算。
所以，苏韵不但要搞大点，还要搞得好看漂亮，吸引更多人的眼球，将他们的绝大部分行动都搬到明面上来。
那么这次的话，她的男伴就只能带莱斯利了——经过岁月和社会的磨砺，他现在的性格在几个候选人之中最会来事也最能隐忍冷静，又是众所周知相识多年的“老友”，性子还足够风流疏朗放得开，到时她直接坐他大腿上观礼，估计都掀不起多大的绯闻水花……
也不知道莱斯利会不会后悔自己这些年所经营出来的“人类最好朋友”的人设——哦，他没改名之前，确实也可以算是……
听到这个理由，张榷嵘自己都要笑得不停：“你还记得当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因为我的旧英文名，你就把我当成了某些可爱的小动物的事吗？”
“没错，波比~！”苏韵声音里的那个起伏曲折哟，都快要实质化出来了。
当然，选择眼前人陪她一同前往的最关键点，就是到时她要是有什么因为上头而做出的发昏行为，他也大概率能按住她不要冲动，或者和她一起上头发昏增强攻击力……
“说了多少遍，我已经改名很久的了！”张榷嵘做出一副恼怒的模样，挥手过来拍了她一下，随后又摆出了一个扭捏得异常自然流畅的姿态，“要我暂时变身回可爱的小动物，也不是不行……”
“你想？”听得出他的弦外之音，苏韵顿时坐直了身体。
不曾想这个下意识的举动，却是正好如了他的意。
感觉到脸上的温热和腰间的束缚，苏韵强撑着凝神看向那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只见其中正是满载着自己的模样……
那样的明亮，转瞬却又被眼角周边略微泛起的红，而氤氲出无边的绝艳灼火。
要不是实在怜惜她最近实在太忙太累，这样最是懂得勾魂摄魄的男狐狸精，绝对是不会那么轻易就让得手的猎物早早逃离……
这一日的私人小会，苏韵就是一手撑在办公桌上，强打着精神听大哥赵励明的说话。
随着经济的飞速发展，积攒下了不少资金的深市，也是陆陆续续开始了新一代城市的建设。
赵励明这些年搞的近乎公益性质的地产业就差没为爱发电了，自然是不能指望他能赚多少钱回来，不过与之相应的，就是他在深市那边的名声和地位的急速提升，就连上那些有所相关的部门，都能有着一定的影响力。
如今上面那只大手开始加入建设计划，他和很多人这种各自为营的做法无疑就是得跟着改改，于是赵励明这就趁着苏韵还在香江的时机，赶了回来和她好好谈一谈未来的新发展、新计划。
“其实那边也是对香江的城建计划有兴趣，毕竟是地理位置最接近而且很多东西都有所相似，有着一定的参考性。”赵励明一边解释着原因，一边也是把自己带回来的任务内容说了出来，“那边想请你拍点东西，帮忙宣传一下。”
“这种宣传任务的话，我还得再细致想想，完善一下计划。”虽然苏韵在准备《穷富翁大作战》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初步想法，不过那时候并没有想到太深入的那个层面，现在有这方面的人请求合作，这里头可做的文章和需要注意的限制，也是随之有所变化了。
“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你也不用太担心或者心急，有什么需要的，我和他们都会尽量支持你。”赵励明宽慰道。
“看不出啊，在上面呆久了，国语还说得挺标准！”苏韵笑闹着捶了赵励明一下。
“既然是要继续深入交流，语言的隔阂就是需要努力克服，这可是对两边沟通很有帮助的。”赵励明笑了笑，“要是有机会的话，最好电视台那边也开设语言的培训班……”
“以后，上面那边的市场——可还有着非常广阔的空间呢。”
“我会在接下来的会议上提的了，虽然可能有些人会觉得有困难，不过早有准备，肯定是要比临急才去抱佛脚要好得多。”苏韵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群体之中必然是不缺前瞻目光优秀的机灵人，能提前看出华语市场的崛起和广阔，而有着这些人作为领头羊和开荒工，这条推行语言沟通的路子应该不算很难走。
毕竟也是有着岛那边的市场作为铺垫——为了捞岛那边和东南亚的money，有志向的艺人都是尽可能地练了一嘴或者塑料或者还行的国语，大致上沟通没问题。
但以后要加深合作的话，则还是需要更进一步。
一番长谈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都安排妥当，总算谈完公事的赵励明这又忍不住再次化身苦口婆心老大哥，语重心长地想要和苏韵就着“回归前无心谈恋爱”的主要论点，开展又一轮的谈话。
虽然这和她当年说不想□□家给伴侣而无意结婚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但是真要看到苏韵沉迷工作公事而无心恋爱的话，这又是实在太过了。
人终归还是得有七情六欲，真要这么为公忘私的话，这个小妹妹又超脱得有些离谱了——于是乎，下限再一次被拉低的老大哥赵励明，在这轮谈话里甚至还提出了要是苏韵腻了那几个“老家伙”，也大可以在公司近期新签的新嫩里面，再找点闲时取乐的新目标……
苏韵当即就是一个战术后仰，好一通解释，这才是让自家老大哥相信她并没有为公忘私到清心寡欲再到超脱凡尘……
“就是最近不方便搞绯闻，所以‘安静’了一些而已，没有其它意思！”苏韵一脸认真地强调道。
赵励明将信将疑地应了一声，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开口问道：“那你之前搞绯闻……都是有着原因的吗？”
想到自己不但馋人家身子还总是拿人家做免费宣传，苏韵沉默了好一会，这才是心虚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看到苏韵这个回应，就是让赵励明当场还给了苏韵一个战术后仰——
他的小妹妹吃完不认账都算了，还是抱着目的才动嘴的——这是多么渣的心理，才能做出这样的事啊！

第473章 真正的炒股
“气死我了！”每当一想起这一届颁奖礼的事, 苏韵就想要开骂。
已经想清楚的梅妍霜倒是洒脱：“别生气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们，其实我们大家心底里应该有预料到他们会做得出这样的事……”
用一个提名给他们画饼, 说好很大概率得奖结果让他们很是重视地过去, 最后让他们白走一趟并且还给错愕表情大特写什么的……也亏得他们当时的反应快, 看到摄像头转过来的那一刻立刻就稳住了表情，保持住了“社交礼仪”。
虽然回来之后她伏在男友的怀里抽泣、苏韵也是差点气得要过去“谈话”最后被张榷嵘拉住就是了。
满怀好意地来, 满腹怒气地离开, 这就是他们的这一次台岛之行。
不过，在媒体的围堵里, 梅妍霜先是公开了和西城秀树的恋情作为视线转移, 继而苏韵也是当场宣布即将会开一部片子让梅妍霜做女主角之后，金马奖失利的那点子消息，很快也是随之而被善忘的人们给抛到了脑后。
毕竟吃瓜群众们也是早就有过“金马失蹄”的预测的——看起来十拿九稳的事情在最后突然变卦，这又不是什么少见的情况。
否则每年就不会有那么多“大热倒灶”的事情了。
这一轮风波暂时平息下来之后, 苏韵这便是调整了行程，加紧时间开始了这一部之前和赵励明说好作为宣传任务的新电影。
并且，因为之前梅妍霜的公开恋情转移视线的效果太好，在风波余温、以及新电影因有与内陆合作而出现争议的情况面前, 苏韵就果断让蹲守的记者们捕风捉影到了一些绯闻，让吃瓜群众又被绯闻拉走了绝大部分的目光。
虽然那几个作为绯闻对象的人对苏韵这个操作无语至极, 但不得不说的是, 他们私底下其实还“挺受用”的。
毕竟从前和苏韵约会那就是绝对的见不得光，现在因为要搞绯闻转移视线的关系, 甚至还能大大方方地牵手出去玩……基本就和“官宣”不差了。
可惜这样的快乐, 只能是一时——苏韵隔几天就换一个绯闻对象, 也是免不了有那么点不同于大众吃瓜娱乐风格的异声和骂声。
不过苏韵对此那是完全不care, 无论外界的声音齐整不齐整，依然都还是一边忙工作、一边借机给她不想负责的几个人搞点约会“福利”，忙得那是不亦乐乎。
当然了，苏韵自己心理素质过强不在乎这些异声，有人却是在乎得很。
此时，在一个关着灯、整个空间唯一光源就是书桌上的电脑屏幕的房间里，一名戴着金丝眼镜、头发被发胶一丝不苟地收拢在头上的中年男人，便正是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电脑屏幕，内心无比的汹涌澎湃。
花费了那么久，他终于在统计对比完这一大堆数据之后，得出了一个无比精彩绝妙、并且又能改变人们目前对苏韵看法的结论！
“喂，股票佬，够钟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食饭？还是老规矩我顺路帮你打包外卖？”门外传来了赌马佬的叫唤。
“你帮我打包吧，我这里还有点手尾没做完，多谢啦老马！”戴着金丝眼镜的股票佬高声应了一句。
“你和我还客什么气，正所谓同拜一个神同烧一炷香，大家兄弟来的嘛！”赌马佬自从这些年成功地安利了隔壁的股票佬一起入伙在家里神枱上放苏韵的照片之后，两个人的关系无疑是相当亲近。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股票佬又捣鼓了一阵，最终就是心满意足地把从打印机上打印出来的一叠纸拿了起来：不愧是玛丽苏，每次做事都是那么的绝妙又好运！
还好当初他果断抛弃那个现在已经成为十大奇案罪犯之一的仆街陈从英，转而十分迅速地全副身心都转信玛丽苏——自从那改信玛丽苏之后，那些曾经套牢的股票资产，也是随着他的操作而补回了亏损而且还有赚头，玛丽苏真不愧是玛丽苏！
能让他赚到钱才是王道，耶稣算个ball，玛丽苏才是保质保量保真的“财女”！
思及此，股票佬这又是忍不住欣慰地看了看四周，欣赏自己那摆了满屋也贴了满墙的苏韵正面全彩高清靓相，以及各式限量、绝版的珍藏级大海报……
利字当头，他绝对比最忠实的粉丝都要忠实！比最虔诚的信徒都要虔诚！
这不，为了更深入地了解苏韵的行动轨迹，股票佬就花了长时间去记录苏韵的一切动作，从公事属性到私事属性无疑放过，直到今日，终于让他得出了一个惊人结果！
果不其然，这一篇《真正的炒股：玛丽苏的绯闻与相应股票涨跌数据全纪录》才刊登出来不久，整个香江几乎就是炸了锅一样热闹。
比之先前各种各样捕风捉影的绯闻，这篇堪称是绯闻集合记录和身家涨跌记录的文章，甫一出现就直接以无懈可击的势头席卷全场，瞬间将苏韵近日来所有的绯闻、新闻全部给压了下去。
众所周知，在香江市民的组成里面，上至金融大鳄下至全职师奶，哪怕不炒股也是对炒股的消息有所耳闻的；而苏韵的“财女”之名更是在中低层的市民里杀疯了一般横扫千军，再加上中低层市民群体热爱八卦的惯例，这种既有八卦吃瓜又有金钱味道的文章，就最是正中他们下怀。
“不说还真的不知道，玛丽苏搞绯闻原来是还有着这么深层的原因！”
“难怪都说玛丽苏‘不负责任’呢，原来这些绯闻对象之于她来说——就是一些工具人而已！”
“唉，原本我看那些合照还觉得挺‘女财男貌’的，没想到啊没想到，财是有了，貌却是不值钱的……”
“股票这些东西我又不懂，管他们说什么呢，反正玛丽苏还是能保佑我发达的财女就行了，千万要保佑我中一次3T！”
又一次提着外卖袋子回家的赌马佬，在路上听闻又有苏韵的最新消息，当即也是赶紧找报摊老板买了一份。
不看还好，一看，他老朋友股票佬的大名，赫然就在上边——说起来，股票佬在股坛的圈子里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存在了，尤其是他时常挂在嘴边那句“信耶稣不如信玛丽苏”的口头禅，总教圈子里的人印象颇深……
毕竟比起这种迷信玄学的“魔怔人”，股坛里头更多的还是不信玄学自诩精英的社会人，而这些精英社会人对股票佬这些年炒股炒得风生水起的情况，基本就都觉得只是苏韵那些公司很有发展潜力，所以其相应的股价稳中有升，就是理所当然的现象。
虽然他们这些不信玄学的股坛精英对股票佬的说法嗤之以鼻，但钱这种好东西，谁也不会和它过不去。
所以，大部分人的手里，或多或少也是有着苏韵公司的股票的。
最近苏韵虽则绯闻多多但是相应的股票行情看涨，持股的股坛精英要么就是觉得苏韵工作娱乐两不误，要么就是觉得苏韵确实有点儿运道、手底下也有能人——直到他们也看到了这一篇文章。
眼看着文章里用极其详尽的数据，将苏韵这些年的绯闻出现时间和公司股票涨跌情况一一清晰明白地并列出来，并且在后面的分析总结里，得出苏韵极有可能是在靠炒绯闻博关注，然后掩饰对公司股价的操纵动作……
通过这篇文章的分析总结，可以说，苏韵的绯闻史，就是一路都伴随着她的资产成长史。
从前没有过如苏韵这种一只脚在娱乐界、一只脚在商界的奇行种，而这几十年的媒体发展又极其迅速，报纸杂志电视电脑，统统就都是能用人们无法避开的方式来出现于眼前的消息传播途径。
而且苏韵那踏在娱乐界的一只脚，可也能说是做到了本地区艺人的巅峰也不为过——而这种巅峰艺人的关注度，本身就是无比吸睛。
这样一来，绯闻一炒，热度一高，关注一爆，相应的股价就随之蹭蹭蹭地往上涨，连带着身价也是一日日地水涨船高；至于那些花出去的钱，更是在短短时间内，就能通过股市的变动而成倍成倍地赚回来。
并且还能通过绯闻的过高热度，从而去掩盖她操纵股市的真实意图，在浑水之中趁乱摸大鱼……
多么绝妙的思维手法，多么难以复制的行为方式，多么心狠手辣地从他们兜里捞钱——
大佬带我一个！
被股票佬这篇文章揭露了“玛丽苏搞绯闻的真实意图”，之后报纸杂志再刊登苏韵绯闻的时候，吃瓜群众就是一改之前的复杂态度，纷纷欢呼起舞了起来……
玛丽苏又出现“绯闻”了诶，他们手里的股票最近应该有得涨！
这种全民狂欢的现象出现次数一多，也便造就出了一种令苏韵本人和很多人都哭笑不得的情况：某些打算在奋身下去股坛冲浪弄潮的炒股人，就时常因为涨幅不满意而化身喷壶精，激情开喷苏韵的“绯闻对象们”——
“你们这些男星能不能有点工具人的自觉？玛丽苏没空玩男星，我才大量买入的股票哪里有得升？！”
“就是就是，你们不给力点也不努力点，老子手里的股票能涨几个点？！”
“要是你们这群男星实在不行的话，能不能别占着位置让女星们上啊——只要能让我赚到钱，我心中男女平等！”
久而久之，即使苏韵怎么在人前“澄清”和“解释”，也都是很难让自己人和外人相信她最开始真的没有想这么多了——怪不得你总是一副不想负责的态度呢，原来除了天然的渣之外，还有着这种深层原因！
股市的震荡通常是从地区蔓延到全球，而苏韵手底下的“产业”本身也是北美那边的科技公司分量更重，香江这边的热度一升，很快就能传递到四面八方飞越大洋……
于是乎，突然接到了奥维茨的长途电话之后，苏韵感觉自己这轮真的是跳进黄河洗不清：“我没有隐瞒……我们是多少年的老朋友了，要是真的一开始就有着这个打算，哪怕其他时间不说，当初汤姆公开表白的时候，我也必然会和你坦白……”
“是的是的，就是我这边一个过分魔怔的粉丝弄出来的，结果一发不可收拾了，我也只能顺势而为……”
“开始没有，后来发现了痕迹之后，是有一点这个炒绯闻然后操作股价的想法吧，但我真不是把他们当工具人的，我对他们也算是有那么点真心真意……”
虽然大致上能明白目前会发展成这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传播媒体的飞速发展——网络大时代之后，这种操作也算得上是屡见不鲜了，所以苏韵在最开始的懵逼过后，也是一通百通地理顺并想明白了这种接近于热度变现的“古早”方式的真相。
“你问我什么时候有空过去？起码拍完我手里的这部片子吧……是的是的，香江的拍摄速度你应该了解，不会很久的，我会安排好，不会耽误《雨人》的公关工作的……”苏韵连忙对着电话保证了起来。
奥维茨听到这里，当即就是开口打断了苏韵的话：“《雨人》的工作我会搞定，你抓紧时间把香江那边的事情处理好，然后尽快过来这边，最近我们公司的发展势头很不错……”
“等等，你是想……”
“到时我会给你和汤姆安排一些共同出行的活动——你应该懂我意思的吧？”

第474章 新市镇
听到这个回应, 苏韵也只能是在感叹之中，确认奥维茨也是看出了这所谓的“炒股”的真相。
其实认真算起来，以奥维茨的脑子, 是绝对不难想出这种方法的——而他至今都未能完全想明白的原因, 无非就是受限于时代的局限，并没有和她这种亲眼见识、也亲身经历过信息爆炸时代之后的流量转化。
谁又能想得到在未来短短几十年里，会有着那样天翻地覆的改变？
就连前几年她有所投资参与的《回到未来》系列电影里面，第二部 剧情里出现主角们来到20年后的世界时，对于一些她塞进去的“私货”，不少人都是觉得太过夸张。
相比起在这个时候看起来近乎外星科技的智能手机和3D技术, 更多观众愿意相信剧情里瞎编的磁悬浮的气垫滑板、以及燃烧特别燃料就可以平地升空的飞天汽车……
对此，唯一能给予苏韵安慰的，大概就只有是“时间可以证明一切”的这句话了。
不过呢，可以证明一切的时间总是坏心得过分, 需要它走快一点的时候就慢慢吞吞，而需要它走慢一点的时候, 却又总是毫不留情地飞速而去。
就很是让人倍增烦恼。
再加上股票佬这一篇《真正的炒股：玛丽苏的绯闻与相应股票涨跌数据全纪录》出来之后，就连她身边的人都忍不住被这里头的内容给带偏了不少……苏韵这还真的是老老实实地不敢再搞绯闻了，免得那几个被世人认定是“工具人”的人也被带跑。
但她不敢再冒头张扬的时候, 倒是有人主动地找上了门。
“丹尼？”看到来人，苏韵多少也是有点熟悉的感叹——果然, 每次她出现什么大问题的时候，都是陈柏杨这个思维过分纯粹的小青年，不顾一切地过来寻她。
当然，其他人也不是没有那个心思, 但他们明显想得更多也顾虑得更多, 所以就在未能和苏韵“对好口供”之前, 都尽量采取低调行事的做派。
尽管苏韵自认是更欣赏理智的做派，但当开门时看到那双清亮通透的眼睛里满是对自己的担忧之时，又确实让人很难拒绝。
明明不够“理智”，但就是如能够燃尽一切的野火，灼烧着人的心神，令其不禁为之震撼。
也就是在这一刻，苏韵方才是发现，最近一直困惑着她的那些迷雾，到底是来源于何处——
自从地位稳固、资金也相对充裕、时运更是常常都在小波折之中稳步向前进发之后，她似乎就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曾经的“热血”，变得异常理智而又精致利己了起来。
这几年她所做的事情之中，无一不是经过精心计算之后的利益最大化，不论是感情方面，还是事业方面。
就连那号称是“玛丽苏近年来最没理智的一次”的奥斯卡冷脸，她也是尽可能地提前计算好了，方才是在顺从自己心意的同时，开始布下这一个局。
无可否认的是，这样极端的理智和精致利己，是能让她安安稳稳地前行得很远很远。
但是，这样近乎完美地成为了“理智”的代名词，又真的是她所愿意看到的未来，以及未来的自己了吗？
不，不是的。
就像她最近在剧本撰写之中陷入了一个瓶颈一样，她明明可以编出一个足以冲奖的题材和故事，但这个故事却是失去了那种能够感染人心的“灵魂”。
因为她想要一切都尽可能地贴近完美，所以就反而成为了没有“灵魂”的绝不完美。
而这种迷茫的情况，曾经一味追求绝对完美、最终却是为了爱情而选择了相对完美的陈柏杨，就已经先她一步经历过。
“人生总是很难得偿所愿的，所以我只能在理智和感情之中，选择我更想要的那一样。”面对苏韵的提问，他如是回答道。
得益于陈柏杨的陪伴和开解，苏韵也终于是在一段长时间的沉默思考里，大致想清楚了自己未来想要的选择和自己未来想要变成的模样。
这个瓶颈一打开，这部用来冲奖的新电影女主人公那种为了理想而不顾一切的“灵魂”，也是终于被苏韵在电光火石之间，捕捉成功。
得到了苏韵最新修改出来的剧本，同样觉得自己陷入困惑之中的梅妍霜也是眼前一亮：这一部电影，严格上来说是香江第一次和内陆“正式合作”的商业电影。
不过这部电影在隶属“商业”性质的同时，也是兼顾着一些独特的、接近于政治宣传任务的艺术要求。
这是一部着眼于香江“新市镇”政策，用已经成功的结局去反推过程，并且也是给予一水之隔的深市用作城市建设参考范例的电影。
所谓的“新市镇”，在早期的相关文献则是称为卫星城市——它的作用，就是将不同发展阶段统筹归纳，用强而有力的手段和极其长远的目光去作出规划，以应付香江这些年随着经济发展而逐渐提升的人口增长，并且藉以分散挤迫在市区内的人口，从而改善整个地区的居住环境。
简单来说，就是作为城市建设规划部门一员的女主人公，在吸收前期错误案例的基础上，因地制宜，结合实际情况来重新规划出一个两全其美的策划，并且在后来的落实建设之中取得成功，成为各界人民交口称赞的一个人物传记故事。
而取景的目标，自然就是新界区这一批已经发展起来、兼且发展前景相当明朗的“新市镇”。
比之目前还因为种种原因而过分纷乱的深市，这种能在各自城市内自给自足、同时也能减少市区公共设施负担的“新市镇”，无疑是可以给深市一个相当成功的参考范例。
尤其是深市随着发展，也逐渐呈现出香江早年那种中心区先进发达而又拥挤不堪、周边和边缘区资源丰富却又荒芜破败的倾向。
靠着大哥赵励明和深市政府合作的“廉租居屋低保行动”，是越来越难抵抗目前着阶级逐渐割裂、差距也逐渐拉大的贫富差距现象，也越来越难保护和保证那些底层人民的生存需求。
像这种基于缓解中心区压力、以一个个小圆和大圆围绕起来的次级中心区建设方案，基本就是目前能够做到的最佳办法。
至于赵励明和深市那边希望苏韵拍这样一部“宣传电影”的原因，最主要的两个关键点，一个就是为了尽可能多地减少那些唯利是图的地产商的阻力；而另一个，则是他们打算用电影这种极其容易让人理解的方式，去达到“开启民智”的效果。
国民普及教育的道路任重道远，义务教育的第一个十年都尚未过去，那些为了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而被“有心人”各种蒙骗的事，绝不只有那么一点两点，而是遍地皆是。
而知识水平受限于时代发展水平的人，很容易就被“有心人”抛出的眼前利益而蒙蔽住双眼，转而一时忘却放眼将来——而到了将来之时，再怎么后悔，也是来不及了。
所以，要想在这个时候尽可能多地开启民智，首选就是让人民在电影里见识到这种城市建设方案的好处，给他们画好一个香喷喷的大饼，让他们能暂时沉下浮躁的心神，去静候这一份由政府和良心商人合作制造出来的真实大饼落入碗里。
而不是被“有心人”手指缝里故意流出的一点油水唬住，追逐着无法实现的大饼，到未来终于醒觉真相时后悔莫及的那一刻。
说到底，大哥赵励明和深市政府合作的“廉租居屋”，那些廉价租金、按照计划和申请规划分配等特点的主旨，是在“救急不救穷”这一途上。
保障一些生活艰难的底层人士生存需求，以及给初出茅庐的打工人用作过渡之用——这就是“救急不救穷”的真理，是赵励明想要实现“居者有其屋”的第一阶段，也是最重要的初期阶段。
人人都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一个小家——这是一个小小的梦想，也是一个大大的理想，更是有志向的人想要在有生之年亲眼目睹的美好未来。
这样的美好未来，是需要由上至下的通力合作。
因此赵励明哪怕再怎么想要加大慈善力度和宏观调控的力度，也只会在这样“救急不救穷”和“警醒人民群众用自己双手创造明天”的双重对策之下，一边保障实在无能为力和暂时无能为力的部分人群生存需求，一边促使拥有能力的人自力更生、共同进步。
而这，也就是“新市镇”能成功的根本因素——在正确的路线指引下，人民群众齐心协力，共同向着同一个目标努力进发，直到成功的到来。
所以这一部名为《新市镇》的电影海报上，位于画面正中的女主人公，俨然是作出了一个侧身仰望的姿势。
她所仰望着的前方，是现代化的新市镇，象征着未来的美好展望；而她所背对的后方，则是破旧的寮屋区，记载着昔日的艰苦岁月。
而数代人的记忆与历史的变迁，统统就都倒映在那一双故事感满分的明眸之中。
’

第475章 城寨五虎
对于这一份概念海报, 梅妍霜就表示自己相当满意，直言是说这次拍得比之前的《胭脂扣》还要有感觉——在此之前，她最爱的, 可就是“如花”这个角色。
但梅妍霜相信，在拍完《新市镇》之后，她的最爱就不再是一枝独秀, 而是并蒂争艳了。
苏韵听到她这么说，心里便更是有感觉, 这就赶紧拿起笔, 在已经增增减减过数十次的剧本草稿上，又添上了几笔。
反正这一次虽然是有着几分宣传任务的意味, 但也是因为这个关系, 而有了相对寻常港片更要宽裕的拍摄资金和拍摄时间, 苏韵这是不但自己在改, 还带着编剧小团队一起发挥群体力量修修改改，务求要达到一个尽善尽美的标准。
毕竟这一部电影的意义不止是冲击国际性奖项，更多的是，将梅妍霜送往神州大陆, 让她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年代记忆符号——当然, 如果两者兼得, 无疑就是最好。
“你真是太锡我了, 居然把这个角色给了我！”梅妍霜一想起从前某些人总是在她面前明里暗里挑拨，说苏韵一连捧出了好几个影帝却舍不得大捧手底下的女艺人, 其中真意就是因为女艺人和她的路线有所重叠，所以苏韵舍不得给手底下的女艺人一些好资源什么的……
要是给了的话, 那苏韵可就不一定是女艺人里面成绩最拔尖的那一批了！
对此, 梅妍霜基本就都是嗤之以鼻：苏韵现在的成就, 可是从小时候一步一步地抓住机遇脚踏实地走出来的，甚至在这里头狠狠地摔过好几次……但她最终都能重新站起，这才是能稳稳地坐在目前香江女艺人论资排辈里的前排位置上。
苏韵自己的路都走得那么艰难，所以她如今的成绩乃是一个难以复制的奇迹，更何况她从外形到内在都是有着超越时代一般的神奇，她们这种只比普通人好上那么一点点的，又怎么可能去滋生出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更何况，两个人的关系亲近非常，苏韵早也是在私底下，告诉她要稍安勿躁、静候时机，尽力去积累到一个厚积薄发的阶段，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毫无疑问，这一次的这一部《新市镇》，就是苏韵早前跟她说过的“时机”。
如今看来，苏韵明明就是拿那些男艺人作为试刀石、探路石，好好地用他们试熟了手之后，这才是“舍得”让手底下的女艺人踏上这一条已经斩去不少荆棘的崎岖道路。
“也就只有你，会一直那么相信我。”苏韵笑道。
“废话，我可是你的电影女主角，我都不信你的话，那你还能信哪个？”趁着休息的些许时间，梅妍霜一边喝水，一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虽然这一部电影的拍摄期间是十分的忙碌又紧张，但因为是苏韵这些年难得的长时间留在香江的机会，所以就总是少不了有人陆陆续续来探班。
而在探班的人里面，苏韵无疑就是最喜欢契爷许顾杰的大哥许顾文、以及她的师父吕少龙——前者是本地区第一批将目光放到底层小市民这边拍摄电影的先锋人物，而后者的哲学思维其实要更比他的身手出众，和这两个前辈大神说话，总是能让苏韵生出不少新的感想。
当然了，她也绝对不会是白蹭人家“讲课”的，许顾文这边给“回礼”了不少她在好莱坞拍戏的经验记录；而吕少龙这边，更是得一想二地，想要再次唤起自家师父的戏瘾。
吕少龙自从被确认身体基本完全恢复、并且还在84奥运当着全世界人民面前传递了火炬之后，他整个人似乎也佛系了不少，从前那些青年锐气尽数收敛起来，便转而沉淀出一种独属于一代宗师的沉稳气派。
他不是不想拍戏，纯粹就是这些年都没能找到合心意的本子，所以就宁缺毋滥，宁愿回头去整理从前的思路，去融合创新。
然后这就给了苏韵机会：在某次去探望他的时候，苏韵一边帮忙整理这些旧草稿旧记录，一边也是翻出了吕少龙从前那些尚未因为外力而变改的原本思路。
例如《猛龙过江》的初稿，和世人眼中所看到的经典中的经典之作，其实是颇有不同之处。
看着这一份边缘都开始泛黄的旧草稿，苏韵越看便越是觉得喜欢，于是这就本着她在吕少龙家相当受宠的待遇，直截了当地和吕少龙谈起了这份旧草稿的相关话题。
“你不说，我差点都要忘记了。”毕竟已是时隔十多年的旧物，哪怕曾经再怎么钟爱也难免是被时光蒙上了一层朦胧尘埃，吕少龙一手接过苏韵递过去的旧草稿，一手翻阅着解释道，“当时你也是知道的，这个题材不但冒险，而且拍摄起来也是相当困难。”
“我在那时，没有足够的条件去拍，所以就只能作出了修改。”吕少龙有些无奈地说。
虽然《猛龙过江》如今也是成为了经典之作，但有些东西总是在时隔多年之后，就更添几分由时光所赋予的白月光痕迹。
“而且我年轻的时候，为了能更好地去达成‘成为一个真正的武者’这个概念，就总是遵循着咏春派弟子必须通过的最后一关‘讲手’，和师兄弟们到处找人比武。”吕少龙解释道。
苏韵点点头：所谓的“讲手”，吕少龙以前也和她说过，简单点来说就是通过和别人比武，来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处。
而吕少龙和他那些师兄弟除了到处找人比武之外，还会故意出言挑衅一些不愿和他们这些青毛小子动手的武馆师傅，逼迫对方和自己动手，完完全全就是一堆欠缺毒打的熊孩子……
至于那个时候比武的管理地点，可不是什么荒无人烟的荒山野岭，而就是位处于市中心的九龙城寨。
闹中取静而又将近无拘无束，简直就是比武决斗的最佳场合。
经常在比武中获胜的吕少龙和他的几个师兄弟，甚至被人特意取了一个称谓，名曰“城寨五虎”。
这么一联系起来，苏韵就更是觉得有机会，当即就是大义凛然地表示说：“现在你想拍这个题材的话，就容易多了——我在新城寨那边还能说得上几句话。”
听到苏韵后面那一句，吕少龙差点没笑得翻过去：“要是你在新城寨那边说不上几句话的话，那么就没人能在那边说话了。”
不过，听到苏韵这个说法，吕少龙也是颇为心动：的确，现在的条件都基本可以了，而他又未真的老到打不动功夫……
“老什么老，还不到五十岁，还是人生难得的壮年时期。”苏韵就差没“欺师灭祖”地上去动手拍自家师父了。
“最关键的是，这个不但能为我圆一个时隔十多年的旧梦，也能为你的‘新城寨’打响知名度，是不是？”好歹也是认识了那么多年的至亲师徒，吕少龙很快也是想到了另一点。
“没错，所以我这次还有两个选择给你选。”苏韵点点头，又道，“一个是拍系列电影，投资高回报高又正是你的强项；二个是拍电视电影，投资相对实惠些但是普及率更广……”
面对苏韵所提出的两个选择，吕少龙在沉默了一阵之后，居然是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一般，选择了后者。
但他也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希望能将这个电视电影系列拍出电影级品质。
为此，他甚至还可以出让一部分利益。
苏韵摆摆手：“我明白你的想法——你现在所追求的，已经不止是个人的利益，而是全民思想上的利益了……我会好好处理这个问题的，请放心。”
说到底，吕少龙的最根本意图，无非就是在强大国民身体的同时，更能强大国民的心智。
否则他就不会是先开武馆、然后再入电影圈了。
而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选择利益相对少一些、但普及率更高的电视电影制作方式，期望能将自己的武术思想和哲学思想，带给全世界的人。
“其实嘛，如果运作得好的话，电视电影这种新兴事物的收益，不一定就比电影差。”现在正是电视机蓬勃发展的年代，相比起经典却又有所花费的电影，新兴而又免费的电视是相比要更受欢迎一些。
抓准这个风起云涌的时机的话，说不定，这是要远比一套系列电影更令人难以忘怀、印象深刻。
前面正在培养着一个全新起步的历史印记，这边厢，苏韵又是“养成瘾”大起，想要以小欺大反客为主地去把早就已经成为经典记号的师父给再次送上一个巅峰。
兼且，在她把师父送上又一个巅峰的同时，还能最大限度地向整个世界展示出“新城寨”这个既保留了昔日九龙城寨神韵、但却又抹除了昔日九龙城寨隐患的全新建筑群……
有着这一部王者归来的《城寨五虎》，苏韵似乎就能看到，眼前这颗东方之珠又从影视制作流水线的现在，向着未来那“影视文化旅游城市”的新城市形态的又一步。

第476章 似水流年
88年年底的时候, 苏韵便是如约在紧张的拍摄期间，抽空去了一趟纽约，以免奥维茨还继续给她夺命追魂call。
也亏得是《新市镇》的拍摄是她绝对主权，而且身边的助手也是陆陆续续地培养了出来, 否则, 她说不定就只能是忍痛选择一边了——而这个选择毫无疑问就是《新市镇》，毕竟《雨人》这部片子的期望值实在太高而且投资也高, 再加上时间更迫切, 不比《新市镇》可以后补。
虽然这样暂时停工后续再追补的话, 肯定是要比预算多花一些钱就是了。
“能多花多少？你发挥一下你在股市的‘力量’, 分分钟就赚回来了。”奥维茨最近心心念念就是想要拿参考着苏韵在香江的先例, 跟着试验和观察一下这种将热度和流量辗转变现的方法。
要是这个方法真的好用的话, 以后他就能开辟出一条全新的道路，职业生涯也是能再创一个高峰……
虽然炒绯闻博关注和热度乃是圈中老掉牙的手法，但炒绯闻这种方式多数时候都是有利有弊，在这之前来看, 苏韵和汤姆两个各自“单飞”是要比强合在一起要好, 所以奥维茨早前无疑就是如同那些生怕孩子早恋的古板家长那样, 盯两人盯得那叫一个紧。
直到苏韵剑走偏锋, 将绯闻转化成为吸金利器……
于是奥维茨就一改之前那生怕手底下艺人闹绯闻的做法，特别安排苏韵和汤姆一起出席《雨人》的首映礼, 并且还千叮万嘱地让他们尽量表现得亲密些、再亲密些。
因为最近他正想要在股市那边搞点小动作, 炒起自家公司的股。
亲眼盯着这一次操作之后, 后续几日的股价果然如自己期望那样节节攀升, 奥维茨一边压抑着激动查阅数据, 一边又拨通了苏韵的电话, 让她过来办公室详谈。
苏韵前段时间就和他说过, 打算在未来几年里陆续稀释她在这边的几家公司的股份，让奥维茨帮忙盯着点——没办法，无论是已经做大做强在北美地区有着一定话语权的CAA，还是另外两家掌握了电子科技核心技术的科技公司，都不可能是会让苏韵这一个“外人”，再继续占据较多主导权下去的。
从前规模还没有现在大时，相关部门就已经时刻盯着随时准备动手，如今即将迈入90年代的新十年同时也是20世纪的最后十年，那些沉了许久气的人，也是时候想冒头了。
苏韵在当年开始搞事时，就已经预计到这个结局，所以也是十分顺水推舟地顺从那些人的意愿，开始着手准备事业重心的转移。
反正她在深市和首都那边的科技公司也是逐渐搞起来了，正好可以换一大笔钱，回去支援香江影视的建设和神州大陆的科技建设。
不过搞笑的是，当苏韵开始表现出她那少见的“乖巧”和“识相”的一面之后，那些和她明里暗里斗了多年的人，反倒是有些心情复杂。
像他们这种移民大国，要是苏韵早早老老实实地“归顺”过来，这可能就是他们未来大力培养的时代变革符号之一；可惜苏韵从小到大一直都是死脑筋的硬骨头，搞她的消耗比不搞她更多得多，但不理她又容易养虎为患……所以就只能是一直在暗处盯着，勉强维持着一个相对的平衡。
现在，这个特别麻烦也特别能惹麻烦的家伙开始萌生退意，无疑就是让他们这些作为多年老对手的人，感到一种时代已变的悲哀。
当然了，比起那个仿佛总是夹杂着一身风雪的、大格局上的真&#183;老对手，苏韵这个小狐狸的分量，又是轻嫩了亿点点。
但无论怎样，目前和未来的走向，实在是如云雾蔽日一般，令人难以探清。
比起那些时刻忧愁着大格局变化的人，有意无意给他们添了一点小乱的苏韵，在这段时间里倒是非常老实地干着自己的娱乐事业。
而对于苏韵在这段时间里的兢兢业业老老实实，一直都对她挺优待但又在某些地方对她挺刻薄的文娱界，就仿佛是要在80年代的最后一年里将她之前缺失的东西一口气补回给她一般，源源不断地纷涌而来。
先是在第39届柏林国际电影节上，《雨人》获得最佳影片金熊奖和《柏林晨邮报》读者评审团大奖，而其中的男主角达斯汀&#183;霍夫曼也是凭着这部片子拿了终身成就金熊奖和电影金球奖影帝；继而还是在万众瞩目的奥斯卡颁奖典礼上一举斩获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原创剧本以及最佳男主角四个重量级大奖……
虽然苏韵全程没有在电影里头露脸，但作为金主爸爸的重要性和公关宣传活动时的重要性却是无可否认；而且又因为她足够识相把自己名字排在制片人马克&#183;约翰逊后面，再加上前一届那个冷脸风波等等因素……到最后，她便终于是携手马克&#183;约翰逊，上台去捧走了那一座整个颁奖典礼上分量最重的小金人。
而这一张上台领奖的照片，从作为颁奖会场的洛杉矶神圣公民大礼堂开始，一直蔓延到四面八方，成为又一个新时代即将开始的标注。
当消息传回香江再传回神州大陆时，从地区到国度，都是一次绝顶兴奋的欢呼呐喊。
尤其是神州大陆那边——去年他们有一个音乐人能将名字和坂本龙一、大卫&#183;拜恩并排在“最佳原创音乐”这一条奖项里面时，就已经是兴高采烈地登报大书特书。
如今和他们交情甚深并且还是“国民闺女”的苏韵，将名字刻印在这个分量最重的终极大奖之上，那种被认同的与有荣焉感，是令他们为之而高兴和激动得不能自已。
也不能完全说是外国的月亮就比较圆，纯粹就是他们这些后起步的人，在终于开始追上了先起步的人时，那种国家已经不再落后、开始奋起直追的心情，是别有一番难以形容的欢喜和欣慰。
因为，一旦有了开始和先例，以后想再要开拓道路，就相对要“容易”多了。
这样的天大喜事，饶是苏韵手头上的工作再忙，也是尽可能地间断抽取出部分时间，接受一批又一批的访谈和活动，继而去尽可能地维持这份万众瞩目的热度，为这部电影的票房数字再加一把火。
直到临近年底，苏韵这才是勉强处理好将近一年的忙碌工作，然后和王家兄弟一起，前往东瀛去赴一场久远的约定。
对于苏韵这些年对音乐方面的“荒废”，林佳树其实还是有着多少不满的，不过他再怎么有性格也是能明白苏韵的梦想，所以就又在看到苏韵风尘仆仆地赶来赴约之时，幽幽长叹了好一声，给了她一个拥抱。
照样画葫芦地把为了发展本地音乐而离他而去的王家兄弟两个也抱了抱之后，那已是经年却依然和从前一样通透的眼睛相对而视，一切便都在不言中。
性格再怎么有差异的人，都是很难忘却年少时光里的青春年岁，而但这样的记忆伴随着记忆里的人一同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那种异常复杂的心绪，就总是教人忍不住落泪。
但在那似坠未坠的水光朦胧之中，更多的，反而会是发自内心的微笑。
不过，这样平静而又温馨的氛围，很快就被开始排练合作演奏时的磨合不够、节奏混乱而转化成打是亲骂是爱的“活跃”氛围……
无论何年何月，搞音乐的人只要有份掺和进“摇滚”这两个字的，基本多数都是脾气火爆、一言不爽就动手动脚——林佳树现在的队友比较宠他，一般有什么事都是先退让了一两步，便更是让他那脾气在积累之中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现在碰上从前脾气也不咋的的老友兼前队友，那可就真的是天雷勾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苏韵发挥功夫之王亲传弟子的技术和“格斗大师”的真正力量，方才是在绝对的碾压优势里，让这几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憨憨，开始回忆起了曾经被玛丽苏支配的恐惧……
经过加班加点日以继夜的排练之后，被安排在跨年夜的音乐盛会，便是终于以一种无懈可击无法复制的凛冽强悍，气势汹汹地出现在现场观众面前。
想不到这一次的跨年演唱会居然请来了昔日的队友，以及总是因为“得不到最香”的关系所以在林佳树口里提个没完但又始终没有出现的玛丽苏，不需什么多余的动作和安排，现场的气氛就已经是嗨到了顶点。
而林佳树又惯是最容易上头的性格，被现场的气氛这么一带，立即就犯了情绪失控的老毛病，这就开始寻找起了动手的目标……
“别救我，先救我的吉他！”被察觉不对的苏韵飞速动手推到一边的王嘉遽，在看到林佳树已经向他的马丁D-35移动过去时，喊得那是一个声嘶力竭。
于是，在许多年后，这一场现场乐器难得无一损毁的“奇迹演唱会”，最令人津津乐道的，并不是前期那将近完美的表演、也不是中期那气氛绝佳的“梦想成真”、“约定归来”……而就是，在临近尾声之际，毫无预警地上演而且又混乱得异常精彩的现场版“全武行”。
“终于有人能治他了。”曾经在某个演唱会被上头的林佳树抓住干架并且打得有来有往、但演唱会又始终都一场不落的某猛男粉丝，在回忆起这一场最“精彩”的片段时，那叫一个欣慰落泪。

第477章 能捞就捞
等到和林佳树乐队合作的跨年演唱会完毕, 苏韵这又是和王家兄弟一起，收拾收拾就往香江回飞。
“这几年在香江这边混，感觉怎么样？”行程途中, 苏韵顺口就关心了一句。
“唉, 顺得哥情就失嫂意, 顾得住想法就顾不住荷包，还在摸索之中吧。”王嘉遽摇摇头，叹了一声，“你别想在背后做点什么，之前的事你以为我看不出吗？”
“我只是觉得, 香江的乐坛还追不上你们的思想而已。”听得出王嘉遽的言外之意是指他已经知道自己暗中让人照顾一下的事，苏韵连忙摆摆手，表示自己并没有做得很多。
“算啦, 我们都知道你是想帮我们。”王嘉祥生怕自己大哥那个性子又说错话，连忙帮口说了句。
“我又不是要怪苏苏什么, 纯粹就是顺便讲两句。”王嘉遽赶紧把他推开。
缓了一下, 苏韵这才是继续说道，“你知道的, 现在消费大头都是思想都未成熟的学生仔和刚刚开始出来做工的年轻人，你们乐队所做的音乐, 是超越时代的杰作, 他们一时半会还欣赏不来。”
“我也明白，所以之前和他们跑了一趟神州大陆之后, 就开始有点别的想法了。”王嘉遽比划着说, “我打算在选题和演绎上都再拓展得广阔一些, 就像今年年尾发行的《大地》那样, 让乐队里面的其他人也尝试一下唱歌, 不单纯只由我来做主唱……”
“然后嘛，尽量在商业和艺术的两边，去稍微平衡一下……”虽然家里因为乘着苏韵东风发家已经有了一定的积累，但他们两兄弟这些年基本都是全身心追着共同的音乐梦跑了，家里父母和大哥、姐妹就要挺努力地撑起家里的产业。
也亏得他们有着苏韵的“暗中照顾”，否则前两年那近乎是倒贴着追梦的岁月，估计就很难熬得下来。
“我自己没时间往音乐这方面发展了，当然是希望有人能继承我的梦想的，而且这些人还是我的好朋友。”苏韵笑了笑，“更何况，现在香江乐坛的现状已经有点接近于杀鸡取卵了，我那么支持你们和丹尼仔等人努力坚持原创，也是想尽量去改变这种畸形的局面。”
对于后世那些“某某某养活半个香江乐坛”的抹黑言论，苏韵就很是不爽。
这种情况明明就是地区音乐发展的一个阶段，就像东瀛乐坛在初期发展时，也是大量大力地参考过、翻唱过已经发展成熟的欧美乐坛，以此从中学习别人的好东西然后结合本地实际情况，去发展出自己独有的音乐文化。
而香江乐坛目前的阶段，就正是在重复着东瀛乐坛已经走过的阶段。
不过，因为香江乐坛能靠着目前蓬勃发展的影视业“借势”，所以歌曲的需求量是远大于创作量，于是就到处购买欧美歌曲和日韩歌曲版权翻唱、或者是歌手所在的相应音乐公司的跨国资源共享……这都是在这个发展期间相当正常的事情。
买了版权付了钱的“翻唱”并不可耻，甚至这个“中文翻唱”其实严格来算应该是“中文原唱”——在当前时代的歌曲版权来说，曲子的版权大多都是归在音乐公司、曲作者和填词人这三个身上，若不是同时兼具曲作者或填词人的身份，“原唱”歌手其实只是作为唱响这首歌的棋子，分分钟能被换。
但在很多不知内情的人眼中，一首歌的版权，就是在那个第一个唱这首歌的“原唱”歌手那里……
鉴于这种只知唱歌人不知后面各种制作参与者的现象，音乐公司里面歌手的竞争，有时是远比影视界残酷得多。
例如每当要出唱片时，大小音乐公司手里拥有的这一期歌曲资源，基本就是按照公司内歌手各自地位自上而下地排序：大牌的歌手最先选歌，把明显质量好的、爆火几率大的都选走；剩下那些即使有“漏网之鱼”，也总是会在各种配套资源略差的情况下，让“漏网之鱼”成为“乐坛遗珠”。
这种自上而下的选歌情况，继而导致乐坛歌手时时刻刻斗得你死我活的现象，那可就不是那些资本大佬所关心的事情了。
甚至乎，他们其实是乐于见到这种你死我活的场面的——有竞争力才能有足够的动力，才能促使斗得上头的歌迷咬咬牙跺跺脚再剁手加买几张唱片，这样积少成多聚沙成塔之后，唱片销量不就又能往上提升一个级数了么？
一想到从前的“双王争霸”到最近的“诸侯混战”，以及未来即将成为香江乐坛辉煌时期和最后余晖的“四大天王”时期，苏韵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正是因为这些隐于背后的推手，才使得曾经那么要好的一群感情不错的歌手，弄到现在相见都总是尴尬为难的地步。
以至于陈柏杨被大肆抹黑身心受挫、最后只能远走外国调养；以至于谭昀伦直接在颁奖礼现场宣布不再参加竞争性奖项；也使得张榷嵘在再勉力坚持两年之后，也想要暂时退出乐坛、归期未知……
在这些只顾一时得失的短视人眼中，她这些活生生的朋友，只不过是一枚枚可以为他们赚得钱财的棋子。
而与乐坛有所关联的影视界，何尝又不是如此呢？
表面看起来蓬勃发展欣欣向荣，一派还有很长很远的路要走的模样；殊不知，当天时地利人和的时代红利都来不及吃完，就已经被各处发现资金流失的地区明里暗里地抵制，直接从源头上掐灭掉这一份时代红利。
而没了外埠市场倾销作品、收回资金的香江影视，其飞速衰落的速度，甚至都要比因为语言限制而在外发展并不算太顺利的香江音乐快。
苏韵垂眸看着手里的保温杯，里面刚刚泡进去的枸杞菊花决明子混淆出一团艳丽缤纷的彩色：就如同目前香江娱乐圈的局面一样，看似花团锦簇欣欣向荣，事实上那深深沉在底下的暗流汹涌，已经开始在不为人知的时候翻涌沸腾。
大方向上提点着、尽可能地管控着，然后就趁着还能赚钱和赚名气的黄金时代尾巴，努力多捞点钱，去为未来的全面转型而铺路吧。
她和她身边的人，也需要更努力才行——唯有是把资金和名气都再往上继续提高到行业顶尖的位置，才能在未来的发展路线探讨里，掌握更多的话语权。
而要掌握更多的话语权，除了和何屏思一起搞事业努力捞转型和发展资金之外，还要尽可能地把手里头有潜力能往上走走的人才，也给拉拔起来。
按照她已经预定下来的路线，钱她基本不缺；唯独她和那些想要争夺未来发展路线话事权的人缺的，就是在娱乐圈里能有足够分量的“棋子”。
因此，她才会在最近这几年，一边捧自己继续往上走，一边也给手里的人冲击各类有分量的国际性奖项。
心算这接下来的安排，苏韵暗自下定了决心。
这一趟东瀛之行，再次和旧年老友一起回到香江时，已然是新的一年。
稍作休息之后，苏韵立刻就开始发挥香江速度的肝力，白天黑夜连轴转个不停，紧赶慢赶的，好歹是在新春前夕，把《新市镇》的两个版本都准备好了。
给赵励明带回深市公映的那个版本，就是更偏向主旋律的风格和更通俗易懂的故事情节，用以作为思想启发和政策宣传之用。
而拿来送往柏林电影节冲奖的那个版本，则是一改前面版本的和谐温馨，将当年香江“新市镇”政策实行的经历，从初期卫星城市这个“前身”的失败再到寮屋区的斗争，最后到新政策的实行和“新市镇”的落成，更着重于意识形态和社会层面上的对抗……
这正是针对着长期以关注政治和社会现实闻名的柏林电影节来剪，而用人物境遇的变化表现历史和政治的变迁，就很符合柏林电影节一贯以来的胃口。
况且苏韵这一部片子并非盯着最终大奖的金熊奖，而是要相对次级的银熊奖给梅妍霜冲击柏林影后——在前面已经有她和张导演等华人的大力耕耘下，使劲花点力气和钱公关一下，应该就很有希望。
毕竟柏林电影节是三大奖里头对华夏和华人最“友好”的了，很多华语片和华语电影人也是靠着它的路子，以其为起点，逐步向世界出发。
当然了，苏韵选择这一届柏林电影节的原因，还有一个相当重要的因素：她的好友罗密，正是这一届的评委之一。
这可是尤为关键的一票。
在有实力夺奖的情形下，能有再多的保证的话……苏韵是不会死古板地不用点暗地里的小动作的。
毕竟她从第一次在奥斯卡的舞台上捧起那座小金人时，就已经是深深懂得如何去用公关手段来给自己这边拉票的了。
一场颁奖典礼尘埃落定之时，看着梅妍霜在知道自己得奖之后的那张又哭又笑的脸，苏韵欣慰地带头鼓起了掌。
顺带也把身边能带动的人也带动起来——
趁着有空陪罗密来做评委顺带来这边度个假的渣兰，在无语地被苏韵拉着客串了一阵拉拉队之后，这才是小声开口问道：“你最近很缺钱？我听说你又卖股份又接电影特效制作什么的……”
有空接别人的制作业务就没空接他的！
苏韵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跟你是什么关系，至于这么比来比去，你要是真有事我会不帮忙么——我接这个《未来水世界》的特效制作业务，纯粹就是为了它的男主角凯文&#183;科斯特纳。”
“哦，你打算找他拍什么？”虽然苏韵的话说得很容易让人有歧义，但是当年见识过苏韵想要把小仙男当成打工人招募的渣兰，是绝不会觉得苏韵是看上了科斯特纳这个人而不是看中科斯特纳的“人才”。
“嗯，我是打算让他做我那个游戏《生化危机》改编电影系列的男主角之一。”苏韵很是随便地应了一声，“因为科斯特纳本身也是个动作巨星，不好请，也就是只有这样的资源置换才能把他拿下。”
“对了，你找到合心意的模特没有？”苏韵说着，又看向了渣兰这边。
“我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对我那个的皮草广告那么关心……”渣兰更加无语地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喏，最后一批备选都在这里了，都是经过几轮挑选之后留下的，如无意外应该就是在这里面选一个。”
苏韵忙不迭接过这叠照片，表现得那叫一个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为什么会对渣兰这个皮草广告这么关心——因为这个皮草广告，可就是另一位法兰西女神的出道作啊！
这可是她要准备拿来做《生化危机》女主角之一的“吉尔”的！配套的男主角“克里斯”都已经搞到手了，肯定就急着去把女主角也尽快入手……
果不其然，在法兰西太阳神的又一次“介绍”下，苏韵很快就在这叠照片里，翻找到了那位她心心念念许久的美丽女神。
“对，没错，就是这个莫妮卡&#183;贝鲁奇——我就看上这个了，给我！”

第478章 资源置换
听到苏韵这毫不客气的言论, 渣兰挑了一下眉：“跟我要东西，你就是这个态度？”
“不然呢？”苏韵很是理直气壮地反问回去，“你又不是她什么人, 只是未来可能要和她合作拍个广告的合作人，我和你要她那是图个方便——反正我已经知道了她的名字和身份信息, 就算你不帮忙, 我想越过你要联系她, 也只是稍微多花上那么一点点时间的事。”
听到这个回复，渣兰便是先是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方才是继续开口说道：“好吧, 你确实是我命中注定的麻烦……等一会回去酒店之后，我会让人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你的。”
好歹他自己也是个老板了，哪里会有空记住这种“小事”？还不都是交给助理去办。
而之所以会把这些照片带在身边, 还是之前苏韵说要从他这里找人, 他这才是放慢了挑选的速度, 然后还特意在来电影节之前, 预先把要带过来的照片都准备好。
不得不说，那些对他千依百顺的人他就总是爱理不理；唯独是苏韵这个经受得住他诱惑、经常和他互相伤害的小混蛋, 他却无数次在被她气得牙痒痒的时候，又总是忍不住动手帮她把事情给办了……
“因为我知道，你就是这个该死的性格啊。”苏韵得意洋洋地说, 然后又在渣兰那复杂的目光里, 继续补充上一句，“而且你这个该死的性格, 就只有在面对我的时候, 才会下意识地出现。”
“因为你把我‘教’得……太‘像’你了。”
像渣兰这种冠世独绝的自恋大水仙, 也就是只有让自己的性格和他一样恶劣, 才能从他身上讨到好。
总的来说，就是一句——只要一个人没有道德，那么就谁都绑架不了……
“很好，我果然是终于把你‘培养’成了另一个我。”渣兰咬牙切齿地应了一声，但在心里头倒还是挺愉悦的。
因为这难得地能让他感受到，原来这个世界上并非只有自己一个人，而是还有着“同类”的奇特感觉。
看到渣兰那个模样，苏韵当即就是笑了笑：“但我还是比你好多了，无论是在哪个方面上。”
“的确。”对于苏韵这个拉踩言论，渣兰不但没有如往常一样反驳，而是相当认同地跟着点了一下头，“无论是从哪个方面上，你都是要比我‘好’得多。”
家庭上有着真心爱护的家人，事业上有着能够交心的伙伴，感情上有着真心真意的朋友和情人……无论是哪一点，都是他既渴望又唾弃、既祈求却又始终无法真正拥有的东西。
比起自己的曲折人生，苏韵这孩子实在是幸运得太多太多。
也难怪她会那么“恃宠而骄”——就连自己，也是成为了给予她“宠爱”的其中一部分来源。
很好，如果在这个世界上需要有一个和他相似而又能比他幸运的人，应该就只有是她。
苏韵静静地看着他，又在喧闹的声音里悄然握了握他的手。
这个动作，并没有什么出自于男女之情的意思，更多是接近于一种同类相惜的安慰，就像是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兽在面对伤痕累累的成年体时，所给予的一种带着天真和成熟的安抚和劝慰。
相比起以前热爱阳光海滩任由紫外线糟蹋的糙，这几年因为要扮演蝙蝠侠的关系，他倒是花了不小力气保养自己，这样握上去的时候，就能感觉到那些软化的老茧和消不掉的斑驳旧痕，宛如岁月独有的痕迹，莫名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触动。
虽然经常有人说他是一路靠脸开挂从底层爬到现在的地位，但在那个混乱的时代，单纯只靠一张脸，可是没办法走得这么远的。
除了作为敲门砖的那张得天独厚的脸，他能成功的更多原因，是在那为求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心性上，对自己很是能下得去手。
当然了，也别说他，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察觉到苏韵的心态，被她握住的手这又反客为主地缠了上来，连带趁着苏韵错愕的瞬间抓紧时机穿插其中，一时间，热闹喧哗的颁奖礼现场里，在不为人知暗处那双十指交缠的手……就免不得滋生出几分偷摸的刺激。
反应过来的苏韵没好气地把手抽回去，顺带着还瞪了那双波光荡漾的蓝绿眼睛一眼：不愧是能和其他渣男相约决战渣男之巅的渣渣，那调情勾引的手法，果然就很有一套！
可惜，她和他对于对方来说，都是得不到才是最香。
前面那么多的诱惑都扛了下来，万里长征也都走了九万九千九，没理由是在最后一步才晚节不保！
于是苏韵在抽回手之后，这又是眼观鼻鼻观心，俨然是把旁边还在散发荷尔蒙的渣兰当成了摆设，坚持不再转头相望。
多半是能猜到苏韵这个没良心的家伙会这么做，不过渣兰这个小动作也是纯粹图一乐，能成事当然好不能成事也少不了什么，所以在发现苏韵开始正经起来之后，他也是稍微坐得端正了些许，然后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舞台之上。
这一切种种不过发生在短短一瞬，等到电影节影后的奖项颁奖完毕之后，看着苏韵兴高采烈地迎接捧着奖归来的梅妍霜，渣兰这又是相当有气派地和她握了握手，一副前辈祝贺后辈的模样。
“我的天，他保养得真好，虽然没有年轻时那种夺目，但是更相比年轻时吸引人……”被这样的容貌眩了一下，梅妍霜在坐回座位之后，立刻就小声地和苏韵咬起了耳朵。
她们这代人基本也是看着国语片和西片长大，作为欧洲影坛少有的能和好莱坞那边一比的男艺人，梅妍霜自然也是被渣兰的颜值风姿迷过一阵的。
虽然从前也是偶尔见过，但那时的渣兰不爱保养，到处浪时时晒，比现在糙上不少，上了妆在大银幕上看着还好，现实看起来嘛，只能说皮肤状态是非常影响颜值的。
反正梅妍霜就和苏韵说过，有些不爱护自己“天赋”的尤物，就总是让她亲眼看见的时候，忍不住要感叹一声卿本佳人，为何……
这样的话，听得苏韵那叫一个捧腹不止，好不容易止住笑之后，方才是继续和她一起凑作一堆，一个个地盘点圈子里那些自我糟蹋的艺人……尤其是男艺人。
特别是她们身边认识的那几个——最经典的，莫过于早几年的张榷嵘，那个黑得发亮哟，开演唱会经常就是灯光一暗，满场找“嵘”……
看看“脱胎换骨”的渣兰，又想想那些爱而不得的老友，梅妍霜这又是不禁感叹了一声：“你还真是个没良心的女人。”
“废话，我有良心的话，他们就都没机会了。”估计是身边坐着个评价接近谷底的，所以苏韵说这话时的语气，俨然就是一副她没有道德所以外人也就没办法道德绑架她的理不直气也壮样，“现在不是挺好，大家都有机会……”
“就像那句广告词一样，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苏韵仰着头感叹道。
结束了柏林电影节的行程，苏韵在安排好了梅妍霜和其他人做好《新市镇》的宣传活动工作之后，这又是趁着这挤出来的时间，飞去洛杉矶和凯文&#183;科斯特纳的团队进行有关于工作问题的交涉。
而对于在科幻电影界占据一席之地的苏韵到来，凯文&#183;科斯特纳无疑是相当高兴的：《未来水世界》这部片子，就是他耗费了许多心血和金钱的作品，一旦这部片子成绩不好的话，先不说他的影坛地位和票房成绩会得到巨大的冲击……光是这个作品的失败，就已经是很难让他接受了。
这可是他极其钟爱的废土朋克题材，而且还融合了“环保”的意念内核，要是这部作为题材“先例”之一而且制作资金也极其巨大的片子讨不到好，那么以后这个题材就很难再被人留下来了。
毕竟这种片子想要做得好，所需要的制作资金基本都不会是一个小数目，而影视界可不是让人追梦的梦想圣地，反倒是实打实唯利是图的资本至上。
所以，他才会在千挑万选之后，找上了奥维茨那边，并且通过奥维茨的渠道，联系上了苏韵和她的工作室。
单纯只是业内以特效制作闻名的工业光魔，都是满足不了他的——明面上工业光魔已经是特效制作团队的顶点，但只要是在圈里能混出一定名堂的人，都能知道玛丽苏这个神奇的东方人，才是当前整个世界上后期特效制作的终点。
而为了让玛丽苏这个极其难请的女人答应他的邀请，他还自降了一部□□价，和她谈好了一份资源置换的合约，就差是没直接卖身了……
面对凯文&#183;科斯特纳的复杂眼神，苏韵捏着合约，心里倒是呵呵一笑：哥们，也别觉得你在这次交易里面吃了多大亏，这部片子要是按照原来的轨迹，那可是能直接把你从动作巨星一口气拖成票房毒药的超级大坑货、赔得未来三十年都还让业内人士念念不忘的“好莱坞噩梦”……

第479章 两相合作
作为在《泰坦尼克号》之前的、好莱坞史上投资金额最大的电影, 这一部拥有着大投资+动作巨星所组合的《未来水世界》，乃是制作成本预估将近2亿然后还要加上宣发成本2亿的庞然大物。
但这部片子的投入和产出之差距，却是大得世人瞩目, 并且让对它寄予厚望的环球影业赔得跳海的心都有了：按照分账制度，票房起码是要达到制作成本的3倍才能有赚头，而这部电影最终的票房成绩, 却是连1个亿都达不到……
在好莱坞这种过分现实的地方, 这个成本和这个成绩，无论你的作品质量再怎么优秀，也是会成为令所有人都闻风丧胆避之不及的噩梦。
虽然香江也有某位为了追求艺术效果的导演, 在拍摄期间一再延时一再超支, 最终磨出了横扫颁奖季的作品……但是，香江电影的投资再怎么大，也是比不得好莱坞的级别。
而且那位很受奖项欢迎但却不受投资商喜欢的导演，也是因此而成功造就出了“导演在台上领奖，投资商在医院输液”的一时“美谈”……
这种现象换算过来，环球影业会有这样的心思, 也就无可厚非了——当然, 作为《未来水世界》的男主角, 凯文&#183;科斯特纳也是在短短的几个月里，从和施瓦辛格齐名的动作巨星之位陨落, 更直接从“只要让投资商听到他的名字, 不用看剧本都会给钱”掉落到“只要让投资商听到他的名字, 不管看不看剧本都不会给钱”……
作为科幻片爱好者，苏韵无疑是看过这一部《未来水世界》的：要判断这部片子到底是不是部烂片, 那是得从相应的角度出发。
若是按照制作成本和票房数字的对比, 这部《未来水世界》绝对就是赔到成为好莱坞噩梦的大烂片, 能在世界电影赔本排行榜上毫不费力地跻身三甲；但要是按照剧情和制作理念来看，这就得算是一部意识超前的、带着环保内核的废土朋克风格电影，质量甚至可以算得上相当精良。
所以在苏韵这里看来，《未来水世界》这部电影并非是什么世纪大烂片，而是生错了时代的一部“失败”电影。
毕竟在现时这个全球都在拼命发展经济的年代，又没有人人皆懂得谈几句全球变暖因素和影响的基础，“环保意识”这四个字，很多时候就是在对牛弹琴。
苏韵在好莱坞崭露头角的《人工智能》也是隐喻在环保的问题，但却并不把它放到明面上来，而是用人与机器人的斗争作为主体，暗中牵引出环境保护的重要性和环境受到破坏后的危害性——因此在库布里克那里看来，《人工智能》是他难得在商业和艺术的天平上尽量取得了平衡的一部电影。
而且更重要的，还是《人工智能》里面有着一个相当重要的卖点：当年还是人类幼崽时期的、颜高到号称可以跨越种族界限的小演员“玛丽&#183;苏”。
那一双凝望着母亲、渴望着母爱的泪眼，也不知道看哭了多少人。
无独有偶，《未来水世界》里面也是安排了一个小演员，但是那过分写实的环境造就出了单调乏味的视觉效果，一片的灰头土脸人物形象里，再怎么外形姣好的演员看起来都没有什么赏心悦目的观感，反而是看得人从生理到心理都觉得不适。
毕竟《未来水世界》是两极融化之后海平面上升、洪水淹没所有土地、人类文明严重倒退的末世废土风格，而末世中的故事总是只夹杂着些许温情的残酷；而《人工智能》这边，却是人类在海平面未能完全淹没陆地之前、人类文明一息尚存的未来科幻风格。
苏韵就着剧本和相关的一大堆文件资料，和凯文&#183;科斯特纳以及跟着前来的环球员工解说着自己的想法：“电影想要表现的故事内容，可以复杂，也可以不复杂，但最重要的，是如何去调动观众的情绪……”
面对苏韵这种“票房灵药”、再加上苏韵的话又明显是在为了增加票房而说，跟着前来的环球员工听得不住点头：不愧是能一手一脚在好莱坞混出一定名堂的玛丽苏，这种对票房成绩的关注和看重，就很符合一个商人应有的品质。
倒是凯文&#183;科斯特纳在听着听着，略微皱起了眉头：“我当然也明白你的意思，但是这部电影的剧本和制作都应该是一流的——尤其是我还特意花大价钱邀请了你参与其中。”
“大投资、高成本却又票房惨败的电影，在电影历史上看，可是不在少数。”苏韵说着说着，就想起了那部害得赵氏扑得差点易主的大坑货……
摇摇头挥去脑子里的杂念，苏韵这又补充说道：“用大投资去搏大回报，这本身就是接近于一场豪赌，而当我们选择要这么做的时候，就需要用十二万分的精神，去仔细观察一切有可能影响到最终结果的因素。”
“你是说……”凯文&#183;科斯特纳的眉头皱得更深。
“没错，现在好莱坞不缺画面宏大的电影，也不缺剧情精彩的电影，想要在这样的大桌子上占据一席之地，就得拥有一些别人没有的独特之处……”
就像她的《盗墓迷情》系列一样，开始是跟风当时大火的盗墓热度，好在最快的速度里让人接受，但由始至终，纯粹独特的东方风情才是最勾人追下去的根本原因。
就连整个系列出来之后，那令人惊叹的剧情线，都要被这“独特”压下一分光彩。
“所以我才会特意邀请你参与这部电影的后期特效制作。”凯文&#183;科斯特纳听到这里，再次强调道。
“我很感谢你如此看重我，但我也是不得不说，当所有人都在追求着同一种东西的时候，这种东西就会泛滥到一个价值飞速下跌的时期。”苏韵摇了一下头，“就像当年《埃及艳后》一样，当时大家都在追捧史诗大片，使得人人都争着花大价钱去拍这类片子，到最后观众被这连绵不断的同类口味喂饱了、腻味了之后，就再也吃不下这一类‘口味’了。”
虽然《埃及艳后》在当年的投资是几千万美元——但那时可还是六十年代！
毫无疑问，稍作一点货币购买力的简单换算，《埃及艳后》就是目前世界电影史上赔本之冠。
要是这一部《未来水世界》没有自己这个变数的话，过几年估计就是能跟在《埃及艳后》的尾巴上，直登赔本亚军的“宝座”……
从电影制作方面一直说到经济学方面，花费了好半天的口水，苏韵好歹是把眼前这些人的原本观念稍稍扭转了一点。
当年她没有力量扭转结果，如今有着制作团队相对配合的优势，料想是能尽自己的最大力量，去改变一部生不逢时的好作品的命运了。
在制作团队的配合下，苏韵先是提出了把一些文化相关的bug改掉的建议：也不知道好莱坞的东方文化相关内容到底是真的总被坑、还是压根就没打算用心做，分镜剧本里那个印刻着“新大陆”地图的那一部分，上面的汉语文字就是有着明晃晃的错漏。
至于为什么是汉语文字？因为那个“新大陆”的地图经纬度位置指向，就是珠峰。
商量着把一些剧情里的bug和生硬的地方用后世的思维再修改了一遍之后，整个剧本，似乎就畅顺了不少——这并非是剧本作者的水平不够，而是时代目光的受限。
也就只有是亲眼看过、也亲身经历过那些危机情况出现在各种消息媒体报道里的苏韵，才能是更准确地看到那些将要发生在这个时代之外的细节。
当然了，对于制作团队花了大价钱给苏韵及其工作室的代价，苏韵也是在帮忙修改剧本的同时，草拟出了几个预计要添加在电影里面的镜头的草案。
大海之上本来就能呈现出许许多多令人惊叹的景象，而这些极具震撼效果的景象，正好就能中和整部电影的灰暗基调。
无论是繁星闪耀天海相连，还是落日余晖璀璨炫目……这些看起来能让人发自内心地感受到大自然的魅力和力量的现象，搭配茫茫大海挣扎求生的荒凉苦情，那种无尽孤独何以为家的感觉，就无可避免地跃然而出。
不过，相对于海面上“美景”的出现，海底下就更是有人类遗迹的“幸存”。
自然的美景亘古不变，人类的痕迹深沉海底，成为虚幻缥缈的传说……这就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哀。
得到这几个草案，凯文&#183;科斯特纳及电影制作团队都是相当满意，在再次经过几轮商谈之后，就正式签下了合作协议，让苏韵在接下来的制作时间里，定期前来这边继续进行后续的合作事项。
至于这段漫长的制作过程之中，就是各忙各的了——《未来水世界》的制作团队忙着进行电影素材的拍摄；而苏韵则是回往香江然后北上神州，开启那姗姗来迟的《九州往事》系列。

第480章 《九州往事1：古国旧梦》
经过长时间的精心部署, 《九州往事1：古国旧梦》这一部预告了很长时间的电影，就总算是已经将要进入即将杀青的阶段。
于是乎，苏韵就开始投身进后期的制作任务和相应的强力宣传活动之中，一手举起“大制作”的名头, 一手打起“全明星”的阵容, 双管齐下强强联手, 气势汹汹地去收割全世界的眼球。
不过，无论是制作精美惊艳的各式海报和预告短片，还是那一长串一两眼肯定望不见尽头的演员名单, 仿佛就都令人依稀回想起了, 当年那一部史诗大片《埃及艳后》的久远记忆……
打住，当年《埃及艳后》是生不逢时以至惨败收场, 这可不能将一切都做得很完美、可惜从开始到结束都没有运气的这位老前辈, 去和能被香江人摆上神枱的运气王玛丽苏对比。
虽然两者确实是有着史诗大片的“特殊神韵”，但在这个现实又魔幻的圈子里头，从来就是小爆靠捧，大爆靠命。
因此, 即使《九州往事1：古国旧梦》看起来很有吸引人孤注一掷的样子, 但玛丽苏这个心思过分飞跃的女人，就还是在上映之前使了不少的心机和手段，去为这一部明明是相当意识流追梦的片子, 给搭载上了以大搏大的商业气息。
她居然将一份理应厚重深沉的历史记录，化作了看似风轻云淡实而风起云涌的爱恨情仇！
当这一部电影的大标题和副标题在大银幕上亮起之际, 那个听起来无比悠远飘渺的身影, 便已经开始诉说起这一片名为“九州”的异世大陆, 种种一切的由来经过——
在这被神异力量分割成九块的大陆上, 各自生存着大大小小的国度, 以及依附着各自大陆和国度生存繁衍的属民。
因为每一块大陆的位置和形态大小都不一样，所以位处于四面八方的八块大陆，就总是承载着各式天灾人祸，时而欣欣向荣，时而民不聊生。
唯独只有是位置最好的中部大陆，被一个名为“钟国”的强大国度长久独占，时至今日，已经是超过了五千年的辉煌。
“钟国”之名，除了取用王族之姓，亦是在取其“中部大陆”的谐音和意思，以及“钟国”王族得天独厚的特殊长生体质，和“钟国”绵延五千年强盛繁荣的历史成就。
而所谓“钟”之一字，无疑是意味着这个国度与其属民，掌握着所有人无限渴求却又难以追求的“时间”。
无论是王族的“长生”，还是国力强大的“长久”。
因为长年累月的强盛和繁荣，再加上钟姓王族的长寿，这一代的王族继承人钟瑶公主，就在未正式登位继承之前，时常带着车队在外界各处大陆上游历。
顺便，也是让标刻着“钟国”纹样的车队，在各处大陆上行来往去，与各处大陆的其它国度互通有无。
“钟国”的货物很受欢迎，而“钟国”的大公主，更是受到无与伦比的追捧和热爱。
罗马古国的继承人罗慕路斯，就是其中的佼佼者，那一双绿如春日的眼眸之中，总是满载着钟瑶公主的美丽倒影。
可惜，不知神女无梦还是年岁尚幼，美丽的公主虽然与罗慕路斯交好，但却并没有多少绮丽情思，道别了这个“老友”之后，就再次启程出发，徒让被无数次留下的罗慕路斯黯然神伤。
此时的二人，都尚未曾知道——这一别，可能将是永别。
当美丽的公主带领着车队途径终年冰天雪地的北部大陆时，就再次作出了拯救一个新生弱小国度的行动，救下了一个名为“伊万”的少年。
并且，钟瑶还像当年救助东部大陆的少女阿菊那样，给少年伊万留下了许多物资和书籍，指引着这两个弱小后辈的成长，深受着他们发自内心的喜爱。
偶尔凑得机会，钟瑶还会带着自家的三个弟弟妹妹一同出行，在一边教导着他们在商业上的能力的同时，一边也是让他们在这一趟趟的旅程之中，与年龄相差不多的伊万和阿菊游戏耍乐，加深感情联系。
这样的岁月，似乎就是像冬日里的一杯温热的水，熨帖而又暖心，温馨而又安宁。
然而噩耗总是在毫无准备的时候不期而至，当遥远的风送来了罗慕路斯意外离世的消息时，曾经觉得万事万物都难以令她情感大肆波动的钟瑶，忽然就听到了什么看似强大的东西突然出现一道裂痕的细微声响。
那可能是——她的心。
因为在还未察觉的时候习以为常，所以才会在离去之时终于开始后知后觉，然后痛彻心扉。
令人无奈的是，无情的噩耗总是接二连三，还未等钟瑶从悲伤之中走出，“钟国”上一代王者亦是在某次处理国中内务时颓然倒下，再无救治回天之道。
昔日无忧无虑的公主，便终于是要在这一番风雨飘摇之中，强撑着站起来，接下这一份历史的重担。
传闻中最尊贵美丽的东方上国的继承人登位仪式，其富丽堂皇繁花迷眼固然是令所有宾客赞不绝口，但对于会场之中最高处的那张宝座，众位宾客便是纷纷笑而不语……
作为钟瑶的后辈，钟潫、钟湘、钟濠三人，就是这一场登位仪式的辅助主事者。
钟瑶前去更换衣装之后，年龄最小的钟濠看了看会场，这就开口喊了起来：“请各位用最虔诚的姿态，去恭迎我们钟国最尊贵的公主——”
“光是这个身份，这可不值得我用心恭迎。”法兰西国度的弗朗西斯斜倚在一旁，脸上神情似笑非笑。
谁都知道，当某个国度或者某个地区能够主事的人已经倒下的时候，新上位而又根基未稳的下一代主事者，将会遭遇何等残酷的觊觎。
而现在，他们……终于快要等到那一日的到来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性格相比另外两个手足更为火爆的钟濠听到这个回应，顿时就火了。
“别紧张，我只是说，我不愿意为什么“尊贵的人物”去用心恭迎，但我却是无比乐意——去为钟瑶公主的美貌而尽力效劳。”弗朗西斯的微笑如常。
那一日还没有到来之前，终归是还得好好收敛住胸腔之中那满溢得快要倾泻出来的野心。
虽然在钟湘和钟潫的劝阻下勉强止住了怒气，但钟濠还是忍不住垂下头来，用不易察觉的冷眼扫过在场那些看似真心、实则假意的所谓宾客。
就连曾经和他们一同玩耍取乐的伊万和阿菊，都仿佛是随着无情的时光，而变改了昔日的模样。
也许……变了的人，还不止是他们。
钟濠如是想着，又不禁将目光顺着拉住自己的两双手往上，落在两位兄姐的身上。
复杂的浪潮一波一波地冲击着他的心脏，眼前这番明明看起来是那么繁荣热闹富丽堂皇的画面，却是看得他一阵阵目眩心慌。
但是他们说好了，一定会让长姐的登位仪式顺顺利利、漂漂亮亮地举行！
暗自掐了一下指尖，钟濠又再次悄然左右看了看，确认身边两位兄姐虽然有所隐瞒、但暂时也还没有太大的问题之后，便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一整块缀满金线的幕布之上。
很快，他历经磨难但又坚强撑起一个国度的长姐，就会在伴随着金玉珠翠等人间珍宝的万千辉映而出，然后用她的绝世姿容，压下世间上一切的珠光宝气，压下会场里所有的魑魅魍魉……
“瑶姬登位————”
随着一声拉得极长的预报，那位在整个世间美名鼎盛无可匹敌的绝世公主，就在万众瞩目的“恭迎”之中，款款而来。
不同于往日的温婉秀雅，当一国之主解下无忧无虑的素色衣衫，然后又再披上象征着荣耀的璀璨长袍之时，便已经是正式象征着新一代霸主候选人的出现。
而作为继承了目前最强国度新一代主掌者之位的钟瑶，亦是在如昔美丽的容颜之中，增添上了几分来自于最强国度的凛然霸气。
这是当前最强国度的新任之火，亦是作为保持了最长时间最强国度的余威……尚在！
所以，纵使继承者明明看来温和柔弱，那些金丝银线所织就的宝光辉映，仍能令人依稀记起东方上国的尘烟旧事、瑰丽迷梦。
“她”……曾经足够美丽迷人，亦曾经足以力压群雄，成为整个世间所有国度记忆最深处那难以舍弃的美梦与噩梦。
一位又一位的宾客，随着钟瑶的步伐弯下自诩“高贵”的身躯，这一路走来，就如同是霸主巡游，万众恭迎。
直到有惊无险地登上金碧辉煌的宝座，勉力坚持到这一刻的钟瑶，终于是禁不住在不为人知的心中，略略松了一口气。
完全居高临下的视野实在太过美妙，在这一瞬间，她所有的复杂情绪都尽数褪去，转而让再续荣耀辉煌的野心去将一切心思，全部取而代之。
俯视着黑压压的人群和眼神复杂的兄弟姐妹，钟瑶略微仰起了头，俨然就是昔日东方上国最为辉煌动人的模样。
但……在这一片俯首恭贺之中，却是有着一些近乎“异军突起”一般的视线，开始从下而上，望向顶峰。
最新技术的宽幅大银幕，如实地将一切记录在其中。
而这样万国来朝、万众祝贺的画面，在这样足以看清全景的大银幕上，便是将戏里当时仍无人察觉的“秘情”，展现得一览无余——
此时正在沉迷于享受万国来朝的新任王者，是否能在这高处不胜寒的位置意识到，这样的“万众祝贺”，何尝又不是一场隐秘不宣的“万众觊觎”？
至于绝对王者的继承仪式，又何尝不是远古大国垂垂暮年的无声感叹：时不我待？
而新一代逐鹿天下的格局，亦已经在戏外人惊叹无比的复杂目光之中，悄然形成。

第481章 制作背后
看到最后这个画面, 不少内行人就都察觉到了一点：这是一个绝妙的经典镜头！
一部电影、一个故事的绝对魅力，正是在于这里：世间上好的故事多不胜数，但能给人留下难以忘怀的深刻印象的, 才是这个故事足以打动人的真谛所在。
更何况, 苏韵这一次的选材, 亦是在“历史”这一题材的枷锁之中，跳出了一场不曾突破束缚却又别有一番滋味的舞蹈。
将“国家”拟作“人”来展示之时，那些久远的沉重和虚渺就仿佛是要用另一种方式, 去前来与这个时代的人们再会。
所以不得不说, 苏韵这一次的做法实在太妙，四大文明古国化身为人, 而每个国家拟人都有着各自独特而又根据国家印象所赋予的性格，这漫漫长河的历史痕迹, 最终就成为了争斗的舞台，让各位应时而生之“人”, 开展他们波澜壮阔的一生。
最关键的是，苏韵在选取主要角色演员的时候，是还真的尽可能地选取了戏里角色所对应的国家的演员, 例如饰演“罗马古国”罗慕路斯的吉姆&#183;罗斯&#183;斯图尔特, 那一双醉人的翠绿色眼睛以及仿佛古典画一般精雕细琢的五官，独自留下凝望心中所仰慕之人远走时的背影, 便是看得无数观影的女性观众为之万分心疼。
据传, 吉姆&#183;罗斯&#183;斯图尔特这个年轻的意国男演员, 还是在这部电影里本色客串出演弗朗西斯的渣兰当年的人情推荐。
听说渣兰最开始把人介绍到玛丽苏面前的时候，纯粹只是被托人情到面前, 所以想为朋友家孩子找点进圈的路子；结果玛丽苏这个很沉得住气的“老板”, 在签下合约之后就一放若许年, 直到时机成熟，方才正式发出进组召唤。
鉴于这个传闻，众人也是不得不想起了，玛丽苏那些年的集邮党行为……
毕竟被早早盯上但又放养静候成长的人，并不止吉姆&#183;罗斯&#183;斯图尔特一个，还有来自东瀛知名剧团的天海祐希。
而天海祐希这次在《九州往事》里面的角色，无疑就是被“钟瑶”救助之后、长居东部大陆的东瀛少女。
在《九州往事1：古国旧梦》里面，天海祐希所饰演的少女阿菊，就一改她往日在剧团里面作为男役时的英朗俊逸，穿着素净的和服低眉垂眼，端的就是一副大和抚子未完全体的温婉模样，连笑容都是清浅轻淡富有礼仪修养的含蓄秀丽。
唯有偶尔看到在她心里占据重要位置的姐姐“钟瑶”前来探望她的时候，阿菊才是会露出发自内心的欣喜笑容，就像是散乱的樱花终于成簇靠拢，将不打眼的清浅颜色化作铺天盖地的绚烂。
但在“钟瑶”因各种原因离去之后，同样是遥遥凝望的身影，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就不似翠绿明眸一般依旧温柔多情，转而是化作了深潭底下那长久不得见天日的水，似是在悄无声息之中酝酿着什么翻风掀浪的诡谲心思。
尤其是大特写镜头里那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寒意与不甘，便更是教人依稀看到些不可名状的东西，凄美到动魄惊心之余，还带着与生俱来的残酷。
但相比起仿佛白月光一般的罗慕路斯和心怀异思的少女阿菊，在冰天雪地里受到救助、从秀气少年迅速长成成熟大叔模样的伊万，便是将“喜爱”这两个字，明晃晃地刻在了脸上。
无论是饰演少年伊万的丹尼尔&#183;斯特拉霍夫，还是饰演成年伊万的瓦西里&#183;兰诺沃伊，那一脉相承的英俊外形和逐日渐深的眸中情思，就始终带着北部大陆独有的凛冽和强悍，少年时的仰慕喜爱与日俱增到成年时的压抑忍耐之后，过分的爱意，似乎就会燃成吞噬一切的烈火。
说到底，时光所真实记录下来的故事之中，就是一场又一场为了各种原因而发起斗争的历史重演。
故事里以长寿著称的四大文明古国如今只余一个，并且这仅存的“钟国”亦是陷入了盛极必衰的阶段……那么，开始衰落的古国在碰上其余新生国度的壮年时期，必然就是一场场为了资源、为了欲望、为了很多很多东西而掀起的战斗。
当昔日的繁荣昌盛不再，便是背负重担的砥砺前行之时。
《九州往事1：古国旧梦》的首周票房，在上映的每个地区都算不上过分优秀的那一批，好的大概就是稳坐三甲坐亚望冠，例如亚洲地区尤其是港澳、神州大陆以及日韩等地；不够好的例如北美和欧洲地区，就是排行榜中流的水平。
要是换作别的人，这个成绩其实也能算是相当不错；但要是拿这个成绩和苏韵那一贯的“票房炸弹”之名相比，这又确实是比从前的成绩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所以哪怕在有着本土优势的亚洲市场里面有年度三甲的潜力，这个成绩也就被认为是“不够优秀”、“过分自嗨而忘记初衷”、“犯了文青病”等评价——毕竟欧美那边的市场在这个时代占据着票房数字的大头，这个题材不能很讨到欧美市场的喜欢时，整体的票房数字自然就会跟着大跳水。
不过，相比起略显拉胯却也依旧能小赚一笔的票房成绩，各区各界人士对于这部电影的内容和核心等东西，却是有着两相极端的情况。
喜欢它的，就觉得这是一种全新领域的深入探讨，是一个全新题材的开创先锋，是期待感拉满的系列第一部 ——特别是最后登位仪式上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镜头，就很是为观看了这部电影的观众拉足了对下一部《九州往事2：砥砺前行》的期待感。
而不喜欢它的，自然也是有着应有尽有的理由：过分儿戏、自吹自捧、抹黑友邦、破坏友谊国家人民交情等等等等，只有想不到没有说不出。
但这样褒贬不一的争议，又很是在后面的几周之中，影响了后续票房数字的增长。
苏韵从开始确立这个系列，就知道它绝对是会比自己曾经制作过的其它电影都会获得更多的争议，因此就是早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虽然无论哪个时代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人，但是爱国主义者是永远都不会少。
而将“国家”拟人、将“历史”重演之时，那些遮丑布被揭开的地方和那些人，除了少数明白事理知错就认的，绝大多数肯定都是会恼羞成怒到破口大骂。
所以苏韵也是早早就做好了应对准备，在尽力保留能促进良性发展的“批判”的同时，也在暗中花大力气去捂住那些散发芬芳的嘴。
至于那些讨论话题的走向，就更是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去引导话题的走向和保证走向的预期所料——这一部分“公关”所花的钱，就更是要比整部影片的制作成本都要多上很多。
说真的，在信息传递方式随着科技的发展而飞速发展起来了之后，电影用于宣发部分的成本，就开始占比越来越重，直到远远超越制作成本。
当苏韵把这个“案例”拿去给凯文&#183;科斯特纳用作参考时，那详尽无比的数据表和现时肉眼可见的最终效果，就很是让凯文&#183;科斯特纳和环球那边的工作人员触目惊心。
连带着奥维茨的双剑合璧，他们的公关公司便又是接下了一桩超过2亿的大生意。
顺带着何屏思和苏韵合作的、更注重亚洲地区的公关公司，也是从中被分了三分之一的额度，用以作为亚洲地区的公关宣传资金——《未来水世界》是很有可能取得神州大陆的引进权的，所以亚洲地区这边的宣传，自然也是不容忽视。
接了这么一桩大生意，再加上自家公司原有的那些、以及苏韵未来陆续有来的电影制作，何屏思忍不住就感叹一声：“难怪你当初劝说我和你合作做这个，这样的‘自产自销’和‘拉生意’实在是太过令人感到震惊了……”
苏韵笑了笑：“否则我阿爸当年又怎么会下决心，在那个分开制作方式大行其道的年代，花大价钱去将自己的产业打造成不需要依靠外人的一条龙呢？”
没有“一条龙”的话，不管是制作过程中出现问题难以处理，还是后续各个方面出现问题，也是无法及时追踪解决。
而科技迅速发展的新时代，公关宣传的方式也是会随着时代变改，如果不能及时更新自己的思想理念和认知，就很容易被时代抛弃。
那些没能跟上时代发展最终被时代的浪潮拍死在沙滩上的凄惨案例，从来就不少。
何屏思点点头，对苏韵的想法很是认同：“的确，所以你就干脆再多‘掌握’这一道关卡，以免别生枝节。”
“而且，多掌握这一道关卡之后，有许多在制作过程里容易错过的东西，我也能通过这个途径得知……”苏韵补充道。
“说起这个……我还真的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何屏思听到这里，突然就想起了什么似的，立刻又继续说道，“本来我是觉得有点奇怪，但是看起来又真的不像是什么大事，所以打算是你忙完这一段再和你说的，不过你既然提到，我也就顺口一提——”
“你知不知道，最近有一部关于描写京剧演员的小说即将要改编成电影，而那个制作团队又是先后找上了庄隆和张榷嵘他们两个？”

第482章 选角风波
听到这个消息, 苏韵顿时就是皱起了眉头。
“怎么，你觉得这当中有不妥？”何屏思见状，急忙追问了一句。
虽然一部电影未完全出来之前都能搞大动作的变化, 但是像这种才刚刚开始选择演员不久的时期，会同时联系好几个条件适合的人选, 这倒是就连外行人都能理解的事情。
说句不好听的, 就像是上街买菜, 多几个选择和对比, 肯定是要比只能在某个店选择要好上不少。
毕竟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是有竞争才有能进步。
不过这是对于正常情况来说, 而这两个人之于苏韵这里, 却是需要另有一番对待——外人总是对苏韵身上围绕的绯闻津津乐道八卦不止，总是期待着苏韵什么时候会“后栏起火”, 让那几个看起来各自心照不宣王不见王的绯闻对象，掀起一次令全城吃瓜的大风波……
作为从小就接受西式教育和观念熏陶、并且家里还真就是“大家庭”的何屏思, 对于苏韵这种情况就相当容易接受和理解：有点好感却又没有去到最“简单”的男女朋友那一步, 只要保护好自己，就那么几个绯闻对象, 甚至都算不上什么大八卦。
真要比起她们富豪圈子里那些派对女王, 苏韵这个绯闻对象数量——甚至可以称之为少得可怜！
也就是苏韵站在了娱乐界里头，而且也是兼职着幕前的演戏，所以才会比其他人多上那么多的关注度，一有什么捕风捉影的踪迹, 就有着一大群狗仔闻风而至。
“现在看来嘛，确实好像是没什么问题……”苏韵有点无奈地摊开手, “不过有些细节你知道却又难以联系起来——”
“这么说吧, 虽然阿John和莱斯利一个是金球影帝一个是康城影帝, 看起来外形演技地位之类的都是相差不大，但事实上，阿John在片酬这部分是要高出莱斯利不少的。”
“你是说……”何屏思素来是闻弦歌就知雅意的聪明人，立刻就明白到苏韵之所以提起这个的真正原因，“这个也是没办法的事，庄隆起步就是好莱坞，而张榷嵘却是在我们本地香江，就算身价上的数字一样，后面跟着的单位也肯定不同。”
说到底，现在好莱坞还是文娱之所向，而能在好莱坞闯出名堂的人，即使是为了某些原因而长居香江，也是得算他好莱坞的身价。
尤其是庄隆真正签的合约是在苏韵和奥维茨的CAA，香江这边签了赵氏也只不过算是“地区代理”，因此严格上来算的话，庄隆其实要算是好莱坞艺人，而不是香江艺人。
而香江电影的制作成本和好莱坞电影的制作成本差距，有点了解的人都有目共睹。
“不过我还听说，最开始那个制作团队首选确实是张榷嵘没错，但是他最近太红太多片约，实在没有档期，所以后来就只能是婉转推了。”何屏思想了想，又补充道，“而庄隆则是刚刚拍完他在沪市的那部电影，正好有档期，而且又觉得剧本里面的故事和他的童年很相似，于是就主动自降了不少身价，希望能够演绎这个角色。”
“自降身价是不可能降太多的，而降那么几十万美金的话，剩下的身价换成港纸，在香江这边也是接近‘天价’。”苏韵摇了摇头。
作为赵氏的管理层之一、又是赵氏和CAA的桥梁，苏韵当然是知道庄隆如今的身价和片约情况：作为少有的能在好莱坞占据一席之地的东方面孔，香江这边无疑是有连绵不绝的制作团队想邀请庄隆参演自家的电影，但除了那位有黑色背景势力的大佬之外，其他人都是问完价就摇头开溜。
现在可不是以后那种天价片酬的时代，以香江电影的大众制作成本来算，换算过来的庄隆的身价，直接就能占去制作资金的一半甚至有多。
也就只有是那位有黑色背景势力的大佬，因为实在是过分喜欢庄隆当初在《我的三个死鬼前夫》里面所饰演的社团大佬形象，所以才会那么大魄力地甩出好几百万美金的片酬，邀请庄隆去沪市拍那部《沪市1920》。
当然了，剧情嘛无非就是民国风云，人物嘛必然就又是大佬——自从庄隆的“大佬”形象深入某些人的心之后，那个高礼帽长风衣的经典造型，直接就影响了从娱乐界到现实生活的着装风格印象。
就像她师父吕少龙打出名堂之后，所有打功夫的戏码都忍不住致敬那么一两次他的怪叫一样；庄隆那个“大佬”形象的深入民心，不止给了诸如《英雄本色》等电影里的大佬着装和做派参考，也给了现实中的一些大佬着装和做派参考……
也亏得香江这边终年四季如夏，那些跟风打扮的大佬也就是偶尔装个逼才穿这么一身，不会拿命来和天气温度过不去。
“如果片酬这方面有问题的话，那就继续商量或者是更改预算、又或者是直接更换主演人选就是了嘛，正常做法不就都是这样？”何屏思知道苏韵确实是担心片酬的问题之后，这就又按照自己的理解说了一句。
“要是按照正常做法，那当然就是没问题，但问题是，有些人就是不想走寻常路。”苏韵想起原本轨迹上这一场选角风波所造就出来的影响，就差没冷笑出声。
但不得不说的是，那位把所有人都“耍”了一通的制作人徐冬女士，确实是位奇女子。
据苏韵所知，徐冬从前也是从事幕前的，并且还美貌与演技兼有，年纪轻轻就已经金马影后在手，后来将事业重心转往幕后之后，也不是那种看现在的电影圈好赚钱所以就来捞快钱的混子，而是实打实地想要制作出好电影的……
问题是，同样和苏韵都是幕前转幕后的商人作风，苏韵在圈里的口碑就是出了名的好，只有是混这个圈子的都能知道，只要不触及她的逆鳞就都是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愉快合作和平分开，不会在合作谈不拢的情况下随意对别人评头论足、或者是用给别人泼脏水的方式来炒热度。
而徐冬女士，则是在原来的轨迹上，一边贪人家的热度，一边又舍不得给钱或者是不敢冒这个风险，合约都签完了、主演人选也都向全世界公布了之后，才又是翻脸说人家耍大牌难伺候；并且借着当年的跨国信息传递不容易的机会，好好地泼了一桶脏水然后把自己摘得清清白白，继而直接又间接地影响了庄隆的回国发展之路。
热度炒完之后，正好原本的心选首选张榷嵘也有时间了，那么正好又能重新邀请他参演，省下一大笔宣传费用和片酬资金。
尽管这部片子确实是难得的佳作，但这种几乎毁了一个满怀期待的人、又对另一个得到出演机会的人造成多年选角争议和其他争议的做法，可是没少让这个风波蔓延多年，令无论站在哪一边的人都意难平。
就算被牵涉其中的两个人并非她认识而且感情深厚的，对于这种事，苏韵也是觉得这位女士做得实在不地道。
“既然你有这种预测，那么我会尽量再多关注一些这个情况的。”听到苏韵的话，何屏思很是认真地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会好好关注及时汇报。
“也不用太过着急，看情形这部片子起码一两年开不起来，你尽量注意一下那位徐女士的行动就好。”这个问题暂时还只是开始，苏韵自然是不会太紧张。
相反，《九州往事》系列第二部 和《未来水世界》的后期工作，才是她目前最为关注和操心的两个项目。
尤其是《未来水世界》那个多灾多难的小倒霉，好不容易搭起来的大型布景被台风一夜吹散什么的——要不是确认了这消息真的属实，苏韵都觉得简直就是什么现实魔幻笑话……
而且这个现实魔幻笑话，还不止出现一次！
接受到“成本规划大师”和“运气王”苏韵的第二次郑重意见，制作团队在经过了几轮讨论得甚是激烈的会议之后，便终于是暂时听从了苏韵的话，改变了取景地的选择。
之前他们就是在澳洲和夏威夷这两个取景地之间纠结，后来不采纳苏韵意见的原因，一是现在的澳洲还在冬季，二是夏威夷给了税收优惠，所以在距离较远、看起来拍摄工作辛苦的澳洲和距离较近、拍摄工作简单又能省一笔税款的夏威夷，就没有想太多地选了后者。
但是，相比起现时正是冬季海水寒冷的澳洲，看起来温暖平和的夏威夷，此时正是潮汐和台风随机单干或者干脆联手的飓风季……
好不容易搭好的大型布景从边缘一直淹到主景，直到被摧残到必须重建才能继续使用之后，苏韵之前的意见，就是不得不再次认真地去听取和对待了。
匆匆忙忙地从好莱坞飞回来之后，留守香江的何屏思这就把最新的情况汇报了上来：“收到消息，庄隆已经是和徐冬的制作团队那边谈好了，而且因为庄隆对‘虞姬’这个角色的志在必得和复杂感情，所以他最近还特别定制了长头发和长裙在家里练习，并且打算在处理完香江的小部分工作之后，就正式北上首都和京戏艺人请教学习……”
苏韵点点头，又问：“那莱斯利呢？”
“他最近忙着赶拍之前接的好几部电影，对于有些媒体问到这个的时候，也是很有礼貌地祝福庄隆拍摄顺利……不得不说，他们在表面工作上做得还是不错，没给你闹出什么麻烦来。”何屏思见惯了也厌烦了家里那些搞风搞雨的，对庄隆和张榷嵘的“识相”就觉得很是欣慰。
“再过几日，庄隆是不是要和那位徐女士一起出席今年的亚太影展？”苏韵看了看报告，忽然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是的，没错，这里头有什么问题吗？”何屏思有些懵。
很快，在香江这边家里的电视机上收看这次亚太影展的电视直播之时，何屏思立刻就明白了苏韵当时的担忧从何而来——
当着全场观众的面，面对庄隆很认真地说“虞姬这个角色就是我的”的时候，和他一同出席作为颁奖嘉宾的徐冬，就是用开玩笑一般的语气笑着回了一句：“你确定吗？这个角色是你的？”

第483章 商人逐利
与此同时, 同样在电视机里收看到这个直播的梅妍霜和林清夏，也是气得不行。
尤其是作为庄隆忠实粉丝的林清夏，在看到这位和她一样都是在台岛那边出身的徐女士如此当众让偶像下不来台, 心里那点子前后辈的尊敬也顿时消失无踪：这次庄隆去影展做颁奖嘉宾，本来是为了宣传新拍好的那部《沪市1920》去的，但是因为过分喜爱虞姬一角, 所以才会顺着这位徐女士的话头，说到了未来的另一部新戏。
然而，徐女士不感谢人家帮忙免费宣传都算了, 还当面说他虽然做了裙子和长发在家练习, 但是今天看起来和说话时都还是挺阳刚, 没有一点虞姬应有的柔情感觉……
荧屏上两人正是一个比较标准的半身镜头, 但庄隆因为是作聆听姿态是侧着脸大半面向徐冬这边，只能依稀让小部分眼睛清明的人, 捕捉到他表情的细微僵硬。
不过, 好歹前些年也是在《末代皇帝》宣传时期跟着剧组满世界跑、去过了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场合的, 面对这么一句听起来不甚友好的话, 庄隆很快就是调整好心态，然后就开口接了下去：“因为你今日穿得很漂亮，所以我想了想, 今天晚上我还是暂时做一下‘霸王’, 由你来做‘虞姬’好了。”
没想到的是，徐冬不但没有接过这台阶下去, 反而还是继续着那玩笑一般的语气：“谢谢，如果你肯把虞姬这个角色让给我的话, 那就更好了……”
“你不要想, 这个角色就是我的！”同样是仿佛在说段子一般的语气, 但苏韵也是在直播画面里，看出了他脸上的一丝不安和气恼，“老板娘，你别开玩笑了，这角色就是我的了。”
听到这么一个“老板娘”的称呼，熟悉庄隆脾气的苏韵顿时就在心里暗笑一声：行吧，徐女士这次估计是“玩”脱了。
不再是自己一个人在圈子里单打独斗的庄隆，战斗力可不就是一般艺人的级别。
明显看得出徐冬这种试来探去的反复态度已经是惹恼他了，如果徐冬今晚过后还不尽快作出表态的话，这一次的选角风波，绝对是要比原轨迹的规模要大上不少。
不止是苏韵对这次的选角风波有着“期待”，其他同样在关注这个事的人，也是看得挺无语的。
就连事业重心素来不放在影坛这边、所以对影视界的部分规则只是一知半解的陈柏杨，都能是看得出这位徐女士这样做，在不地道之余，也很容易惹出什么随之而来的麻烦。
看庄隆那个表现，徐女士如果不赶紧加以安抚好他，估计后续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各走各路了。
但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在各走各路之前，两人可不是好聚好散的动作——反而是，就差没在众目睽睽的场合下，卸下社交礼仪的包装，然后来一番真正的撕扯了。
徐冬这部片子投进去了不少钱，所以肯定是会继续拍下去的，而等到时处理好了和庄隆的问题，张榷嵘的档期说不定就能空出来……
思及此，陈柏杨在内心里天人交战了一番，最终就还是忍不住动手，打电话联系上了还在荒郊野岭拍外景的张榷嵘。
隔着电话听到这么一单猛料，张榷嵘略一细想，瞬间就是把徐冬为何会如此反复的原因猜了个七、八成：说到底，还不都是钱在作怪。
明明早前自己忍痛推了这部片子的邀约之后，得到庄隆主动降价加入的徐冬是高兴得不行，闹得前段时间里各式报纸杂志上面，铺天盖地都是“喜报”宣传。
等真正开始接手制片人工作的时候，就是徐冬为自己的大手大脚而追悔莫及了。
只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徐冬并没有从错估预算的岔路上掉头改过，而是就顶着一派一路走到黑的模样，这就是顺着自己之前的骚操作，打算又来一次舆论战。
不管庄隆到底能不能被哄回去，还是徐冬又把主意打在其他人身上，做点动作转移视线……他都是不能坐以待毙的了！
“多谢啦，丹尼仔，多谢你还特地打电话过来通知我……”张榷嵘轻声对着电话对面说了一声。
“不用多谢我，就算被牵涉进去这件事的人不是你，而是一个我只有联系方式的新朋友，我也是会尽量通知让被牵涉进去的人小心注意。”陈柏杨沉着声音说。
“不管怎么样，肯定是要多谢你这次的提醒的，等以后什么时候得闲的话，我们约着出来吃次饭吧。”以前两人关系亲近到同住一屋兄弟相称，现在倒是各自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相往来好一段时间了。
很明显，苏韵现在这个工作量和态度，临近的后续几年是没有什么争得胜利的希望的，说不定还真的要等到97之后，才能让苏韵这没良心的工作狂稍稍放下肩膀上的担子，去思考一下自己的人生。
所以，在这种饮食男女的时代，他们这些就跑了那么一点点进度的人，又何必要像那位徐女士那样，在胡思乱想的同时，还把其它很多东西也跟着折腾得一塌糊涂。
甚至乎，他可能还应该可以把庄隆也邀请过来谈谈——同样都是在这个圈子里混的，不可能会没有遇到的机会。
除非他们各自真的舍得眼睁睁地看着机会溜走，否则就不可能不会有碰见或者是合作的一天。
与其真的做到“王不见王”那一步，倒不如维持着正常的社交距离，勉强在人前维持一下关系，继而编织出在事业方面的更多的可能性。
就像苏韵一向的做事方式那般，好聚好散，再见不难。
当然了，没有想到那么多的庄隆，在等待徐冬的下一步行动的同时，也是正在家里收拾着那些他被拿来做话题的长裙长发。
经过亚太影展的事，他心里其实没什么希望的了，但是这个剧本确实又是过分讨他触动同感，所以现在也就是抱着做好最坏打算的准备、等待着一线希望的生机。
可惜，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打电话过来的人，并不是徐冬，而是辗转被牵涉进这次风波里的张榷嵘。
听到张榷嵘那番“反正暂时没争得赢的希望，那么不如我们暂时别做得那么明显，这样不但影响玛丽也影响大家各自的事业发展”的言论，庄隆细想了一通，倒也是觉得张榷嵘的话不无道理。
因此他倒也还真的给了张榷嵘一个联系方式，让他有机会的时候，就约出来公开见诚地谈一谈。
此时还不知道那几个为爱双标的男人实在理智又宠溺的苏韵，正在挑灯夜战，一边忙活自己的本职工作，一边还得偷空几下去熟悉徐冬的一切……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徐冬还真的不仅不去安抚庄隆，反而是还放出了一些似是而非的风声，再加上影展直播两人说话的那段里庄隆后面的“专横”态度；一时间，明里暗里都在写庄隆“耍大牌”、在公共场合甩脸色给制作人看、可能就因此要被换掉这部戏的主演位置之类的八卦消息，就用一种极其可怕的传播速度，传遍了两岸三地。
大清早，何屏思就抱着一大叠新鲜出炉的报纸杂志，快步走进了苏韵的办公室：“你预计得没错，那位徐女士真的是相当典型的商人性格，不把一个‘事物’完完全全地压榨干净，那就都舍不得放手……”
苏韵随手拿起一些报纸杂志翻了翻，手上动作不停，眼睛却是抬起了看向对面：“她之前就吃过这一类甜头，如今又是不知庄隆那边意思如何，所以就是干脆主动出击了。”
估计就是想着用舆论战激怒庄隆，然后让他主动提出解约，这样就能在省下一大笔片酬的同时，也能免费地蹭了一波电影宣传，好好地炒了不少热度。
要不是这一次“情况有变”，可能徐冬就真的是能成功了——庄隆对外人多数都是不太爱搭理的孤傲性格，就算他现在已经懂得拿起法律武器维护自己的权益，但是却还是对舆论战没有太多的认识。
说不定，他按照法律取得赔偿之后，反倒还得因此而遭人记恨，然后再被多泼些诸如咄咄逼人、没风度、打压新人团队之类的脏水……
人言可畏，哪怕最后得以澄清，也是会有些人对谣传深信不疑。
“你打算怎么办？”何屏思主业是做公关公司的，当然也是明白到舆论的重要性，“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用最快的时间帮你联系一些‘证人’，来和那位徐女士打擂台。”
苏韵可也是舆论战的一把好手了，没想到这次差点就达成终日打雁反被雁啄眼的成就，作为合作者的何屏思，多少也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先别急，让谣言飞一会，以后的戏才会更好看。”苏韵冷静地说完，然后就把自己的下一步计划和何屏思说了出来，“舆论战这种东西，首先还得是咨询一下当事人的意见，否则我们也就成了第二个徐女士了。”
何屏思点点头：“你说得对，那你是打算怎么和庄隆说？”
“我想打个电话去问问他现在的情况……”苏韵说干就干，拿起桌上的电话就是一通拨——
“喂，阿John，对没错是我，你现在有空嘛我想约……哦，没空啊——什么？！你和莱斯利、丹尼他们约着一起去打桌球？！”
问完地址挂完机，苏韵用手掐了自己脸颊一下，随后又忍不住招呼坐在对面的何屏思起来：“你掐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昨晚开通宵所以有点迷糊……”
“没有，你没听错。”虽然可以直接帮苏韵确认事实，但是难得有这种“邀请”，何屏思顿时也是不客气地伸手过来轻轻掐了苏韵的脸颊一把。

第484章 情之所系
确认脸上那温柔的微痛感是真的, 苏韵这才是苦恼地一拍头：“他们三个今天到底是吃错什么药了？”
“说不定就是齐齐吃错了你这瓶‘票房灵药’。”何屏思这就是拿苏韵的某个外号来打趣她。
“喂喂，严肃点，现在可不是和你在玩。”苏韵佯作生气地瞪了她一眼，这就是随意收拾了一下桌面, 然后就起身准备出门。
“等一阵。”眼看苏韵已经去办公室附带的小休息间里洗脸了, 何屏思想了想，这又是从手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 “虽然你精力充沛, 但是最好也别让人为你担心了，尤其是你接下来要找的人都是对你特别关注的。”
洗完脸的苏韵循声而出，立刻就看到了何屏思放在桌子上的小瓶子：“谢谢, 有心了。”
尽管精神还算不错, 但是熬了一个通宵之后终归是有着点熬夜脸的细微痕迹，要是让那几个特别关注她的人看到了，确实会挨点说教。
把小瓶子里面的霜体细致地涂抹在脸上, 照照镜子确认那些细微的痕迹已经被遮掩住了之后, 苏韵这才是拍了拍手：“好了，我出去了，麻烦你帮我搞掂那些手尾。”
“去吧，有什么事随时call我。”何屏思把桌上的一部分文件捧过来，这就是开始临时接替起了苏韵的工作。
开门出去之后，苏韵倒也是不敢疲劳驾驶, 顺手就在叫了个小助理过来，让小助理把她送到了庄隆在电话里所说的地方。
小助理和苏韵告别一声，然后就下车直奔附近的小巴站, 苏韵戴好墨镜, 走上去和守门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声, 很快就被带到了一间房间门口。
“他们就在这个房间。”工作人员轻轻地帮苏韵推开门，“张生，你的客人到了。”
等工作人员礼貌地关门离开之后，苏韵仔细地扫视了房间内部一轮，随后又认真地看了看房间内这三个人的模样，直到确认房间内部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三个人也没穿没烂时，方才是松了一口气：“想不到你们还真的是约一起打桌球……”
“不止打桌球，这里是高级娱乐会所，从早晨到宵夜都可以一路直落。”张榷嵘十分严肃地“纠正”了一句。
“我不管这里包客人几多餐，你们能说一下，你们三个人同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吗？”苏韵有些无奈地问。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就是莱斯利突然打电话给我，说是要约我和庄隆一起出来见个面。”陈柏杨其实也挺迷糊的，“然后我想了想，就过来了。”
“我倒是可能知道一点点。”庄隆笑了笑，“因为《霸王别姬》那部电影的关系，莱斯利联系上了我，和我说了一些话，后来我觉得在电话里面谈不方便，于是就顺应他的邀请出来了。”
当然了，当时他说的时候，没想到张榷嵘的动作会这么快。
“不快不行啊，我好不容易才和那个衰鬼导演拿了一天假，今晚半夜还得继续开车去荒郊野岭继续开工呢！”张榷嵘就自己的心急动作解释和诉苦了一下，然后就又动手将桌上的一碟意大利面推到苏韵面前，“试试？这家店的意面做得还不错。”
看着香气扑鼻的意大利面，的确还没有吃早餐的苏韵立刻就从善如流地接了过来，一边吃，一边听着这三人的“解释”。
“所以就是说……最开始，是丹尼仔发现那位徐女士的行为太过不地道，怕她会将战火蔓延到莱斯利身上，于是就特地打电话去和莱斯利你说了这个？”苏韵叉着面条，一边吃一边总结。
“然后我在得知到这个消息之后，肯定就是不能置身于事外的，因此我就干脆打电话去了庄隆家，正好他在家就打通了。”张榷嵘叹了一声，“毕竟同在这个圈子里，再怎么‘避免’，也是难以避免的。”
“我认为他所说的‘难以避免’言论很对，所以我就答应了他的邀约，出来把我们早就应该说清楚的问题处理一下，以免像这次的事情一样，闹得太过不好看。”庄隆补充完原因，就将目光重新看向苏韵身上，“你这次来，是打算询问我关于这件事的想法？”
“没错，这样大的事情，我和公司肯定都要出面处理。”苏韵点了一下头，“因为这不止是在挑衅我和赵氏，也是在搞浑这趟本来就不甚清澈的水。”
“更何况……我不想你们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
这样的事情，不止是在消磨庄隆和张榷嵘的人气和名声，也是在陈柏杨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的伤口上，再次无情地撒了把盐。
“因为我曾经被冻到感冒过，所以就不想别人也被迫淋雨吧。”陈柏杨倒是故作开朗地说了一句。
“就是因为你这个性格，我才是舍不得。”张榷嵘顺着他的话头补充了一句，但“舍不得”后面那三个字到底跟着什么，却是藏在了他的微笑之中。
“我比起他们两个，算是更‘成熟’一点吧，因此就觉得既然都是在这一行发展，那么就避免不了以后有合作的机会……”庄隆叹了一声，“你这么辛苦地营造出现在的局面，我舍不得因为自己的私欲，而让你陷入麻烦里头。”
“喂喂喂，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哪里不够成熟了？！”一直都因为娃娃脸长得嫩的陈柏杨和张榷嵘二人，顿时就不约而同地嚷了起来。
“好了好了，别为了这点小事破坏现场气氛，我们今日的主题不是这个。”苏韵连忙打圆场。
各自发现自己又是忍不住在情敌面前暗戳戳地比了起来，三人尴尬地互相看看，纷纷沉默了下来，开始调整思绪。
看着眼前这一派尽力维持表面和谐的场面，苏韵在心里满意地暗笑两声，方才是继续谈起了这一次的应对计划。
从苏韵口中听到徐冬这段时间搞风搞雨的真相，庄隆的眼神黯了一下：“看来我和这个角色确实是没有缘分，莱斯利应该是比我更合适……”
“在‘虞姬’这个角色上，他的确是比你要更符合华夏传统审美观念。”苏韵直面起庄隆那略微不解的双眼，“先不说我为什么会这么认为的原因，你先说说——你想塑造出一个怎么样的‘虞姬’？”
庄隆沉默了一下，随后唇角便勾出了一抹笑来：“我要‘虞姬’靓到杀死人。”
“那你呢？”苏韵转头看向若有所思的张榷嵘。
“我的话……大概就是更偏重于剧本的时代氛围和传统观念，将‘虞姬’向受困于时代悲哀的天真又残忍的性格去塑造吧。”考虑到自己和庄隆的外形问题，张榷嵘这就是选择了自己更适合的一种演绎方式。
庄隆听到这里，唇角那抹有点诡异艳丽的笑就缓缓融化成了缓缓春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想塑造的，是更贴近于书中那个为情所困却又为情疯癫、但最终却又始终带着几分凉薄自私的“虞姬”；而张榷嵘想塑造的，则是改编成剧本、添加了时代细节之后，更符合华夏传统故事观念的、天真而执拗的“虞姬”。
而不得不说的是，张榷嵘的外形特质，就更适合这个塑造方向，而这个塑造方向所演绎出来的人设形象，就不再是书里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程蝶衣”，而是人戏合一、教人既爱且怜的“虞姬”。
而后者那种可以为了爱而化身飞蛾扑火的执着，正是华夏传统审美那种对于“贤妻烈妇”的调调。
庄隆自己小时候就是学戏的，自然是知道这一类“贤妻烈妇”的设定，在华夏各式戏剧里头到底有多受欢迎。
“所以你现在明白我的想法了吧，一来是莱斯利的形象在这个剧本上更占优势，二则是那位徐女士的做法实在是令人不爽，与其和她纠缠下去，倒不如大方放手。”苏韵道。
“其实在今日出门的时候，我就把那些练习的东西丢了。”既然已经决定出来和张榷嵘面谈，庄隆也是做好了接下来的初步打算。
听到庄隆这话，张榷嵘倒是顿了一下，随后又是跟着叹了一口气：“对不起。”
“这个情况本来就是各凭本事，而且你又只是无故被牵涉其中，你不需要和我道歉。”庄隆摇摇头，“我所讨厌的，是为了利益而做一些不好的事的人，不是有实力的对手。”
“行了行了，也别在这里商业互吹了，既然阿John你已经做好了决定，那么接下来我会出手处理徐女士的事……”苏韵说完这一部分，又补充道，“至于莱斯利的话，我也是会和他的经纪人说一下，让她看着点办。”
“那我呢？”被“冷落”了许久的陈柏杨凑过来问道。
“你还好意思问，最近的新歌录好了吗？那可是今年电视台的重头戏！”苏韵轻飘飘地瞟他一眼，惊得陈柏杨瞬间就坐直了身体，“在找感觉了……”
“行吧，你们三个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苏韵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然后她立刻就看到在场的另外三人顿时变了面色。
“开通宵还不吃早餐，你倒是挺能耐。”张榷嵘哼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的？！”苏韵一脸震惊。
“茶水间的莲姐和我说的，她说亲眼看着昨晚她下班你办公室的灯都未熄，今日早上来上班又还见到你的灯仍然亮着……”张榷嵘敲敲桌子，“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特地点了一份意面来等着你？”
“你怎么在哪里都能安插卧底，警匪片拍得多的后遗症吗？”之前家里菲佣被“策反”的陈柏杨不忍直视地捂住了脸。
“那是我人缘好，你羡慕不到。”张榷嵘随口应了一句，然后又指了指旁边的长沙发，“我之前试过了，还不错，趁有机会就快眯一阵吧，我们在这里守着——放心，不会吵架更不会打架，你那是什么眼神！”
庄隆没有说话，但却不知是细心还是加压地递了一块卸妆湿巾过来。
“你怎么会随身带着这个？”苏韵有些欲盖弥彰地抹了抹眼下。
“如果当年我和你在东瀛拍戏的时候，你肯听我的话把随身的小东西都带齐，我也不至于养成什么东西都多带一份的习惯。”庄隆沉着声音说。
“嘻嘻，嘻嘻……”苏韵打着哈哈，企图萌混过关。
从庄隆手里接过卸妆湿巾，再轻轻地在脸上擦拭了几下之后，眼下那点被小手段遮掩住的淡淡青黑，便在人前重新现形。
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来到墙边的长沙发上躺下，苏韵本来是以为自己应该睡不着的，没想到也不知是真的累了还是这张长沙发确实是宽大又柔软，不多时，她居然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无声地看着沙发上沉眠过去的脸庞，三人在静默之中，又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争是不可能不争的，但是他们又更清楚地明白到，苏韵由始至终，都不希望他们因为“争斗”，而影响到各自的事业。
这是除了男女情爱之外，人存活于这个世界上的另一重大力量。
她总是说不想他们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其实调转过来，他们又何曾希望她受伤？
成年人的世界里不会非黑即白，由那位徐女士所引起的风波也是给他们提了醒，再加上苏韵现时对工作和感情的态度来看……有些东西，就暂时只是属于不为人知的怀念，以及遥远却又不遥远的未来展望。
而暂时的妥协和收敛，是为了更好的未来。

第485章 各有所求
苏韵醒来的时候, 下意识地抬手看了看手表，只见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唉, 果然是在“眯一会”最能触发时空穿越, 这么一眯眼，再次睁眼就已经是五个小时以后了……
“醒了？午餐在旁边的茶几上，我们都已经吃了。”看到苏韵已经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庄隆动手指了一下茶几上的一个盖着盖子的碟子。
看他们三人现在的样子很有那些编剧凑一起开大会凑脑洞的神韵，苏韵一边吃午餐, 一边断断续续地拿起他们写成一匹布那么长的“聊天记录”查看——是的没错, 为了避免吵醒她, 这三人就向会所的工作人员要来了纸笔, 这几个小时里面就这么硬生生地开始了原始式的“小讨论群”聊天。
飞速刷完这堆聊天记录之后，苏韵倒是对他们的“无聊”有了点新的认知：这一份东西，基本就都是全篇在谈着他们各自接下来的工作计划和安排，看起来就像是互相在通报行程，看看以后有没有什么路线会重叠起来, 然后就能让双方做好心理准备……
但简单地总结起来列了表格才发现, 如无意外的话, 他们三个接下来好些日子的行程都完全不一致，勉强算的话也就是庄隆最近几天又接到的一个电影邀约和张榷嵘有点相似：同样是人物传记一样的故事，同样是京戏演员，庄隆那个看起来很魔幻的、男扮女装用美人计去探取情报的故事就是真人真事改编；而张榷嵘那个看起来相当真实的过分入戏不疯魔不成活的故事, 则是小说所改。
苏韵点点头：《霸王别姬》和《蝴蝶君》嘛，除却很大一部分情节都是要在首都取景的，其它倒是没有什么相交点了。
“你打算接这一部？”苏韵看向庄隆, “看来你还真是舍不得这个题材, 所以就想着虽然丢了个橙子, 好歹也捡回个质素差不多的橘子了？”
“等你把这次事情解决完之后吧。”庄隆笑了笑，然后又补充道，“其实要是可以的话，我原是想全都要的。”
“你这又未免太贪心了。”听得出他借着这话意有所指，陈柏杨和张榷嵘二人纷纷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
老男人果然就是心机深，不然也不会瞒着所有人监守自盗、拔得头筹！
虽然说好了在公众场合时各自都要保持社交礼仪，但相对的，私底下的场合那就是可以尽情地对情敌怒目而视了。
不然他们这份压抑下来的攻击意愿，又如何能抵消——终归都不是圣人，维持表面和谐那是因为大家都是事业关键期，要是处理不好，那就是既会影响自己的事业，又会影响苏韵的事业。
毕竟他们几个可都是苏韵花了好多心思和大力气捧起来的“得力干将”，要是闹出什么不好的消息传闻的话，可就得给很多人都添上麻烦。
唉，人生在世，又是处在这样万千双眼睛盯着的位置上，从来就是身不由己的了。
“你想得太美了，时间相差不远的情况下，相似的角色会互相抵消很多东西。”虽然知道庄隆这话半是说笑半是真心，但苏韵肯定是不能放任一家独大的，所以就敲打了他一句，然后又拉长了声音。“至于赔偿这边……”
“你看着办。”庄隆从善如流地回应道。
反正膈应另外两人的本意已经达到了，至于那些身外物的赔偿，倒是对他没什么意义。
看苏韵满意离去的身影，张榷嵘这就拉了一把还在幸灾乐祸中的陈柏杨：“庄隆这家伙就是好心计！”
“啊？他不是被玛丽说了吗？”陈柏杨还沉浸在庄隆被苏韵教训的欢喜之中呢，这就是有点懵地应了一句。
这个回应，听得张榷嵘就是一阵无语：真是傻白甜得够可以！
但如果陈柏杨不是那么“傻白甜”的话，他估计也是不会在现时这样复杂紧张的关系之中，都还惦记着两人从前的感情了：像陈柏杨这种明明都已经知道对方是竞争力很强的情敌的情况下，却还是能在得到风声时，遵循本心去提醒他人注意危险的，也就是只有他这么个傻得可以的木头。
换作是心里头稍微自私上那么一点点的人，估计都是在暗地里拍烂手掌，静待能双杀两个情敌的意外继续扩张蔓延，或者是干脆火上加油。
“他本来就是不打算要什么赔偿，这么做个姿态之后，玛丽就能大大方方地把这次风波处理的收益收入囊中，那么玛丽以后可不得记他这一份‘顺水人情’？”张榷嵘恨铁不成钢地给陈柏杨分析了一番，然后又冲旁边空了的座位努努嘴，“不然玛丽怎么允许他送她出去？”
“对，正常情况下，为了不发生什么争议，玛丽肯定是自己一个人出去……”陈柏杨听到这里，开始有点明悟。
“没错了，就是因为玛丽向来‘有恩必报’，所以她就必须做出个态度来，一方面是借此表示自己记得这个，另一个方面也是在暗示我们要学庄隆那样‘识做’。”张榷嵘叹了一口气，“可惜啊，我们两个实在不如庄隆能赚钱。”
“玛丽不是那种讲金不讲心的人。”陈柏杨急忙“纠正”道。
“我当然知道玛丽讲心不讲金，但是我们知道没有用啊，到时人家媒体一拉成绩对比出来，明明白白的甩我和你一大截——就算别人不说，你自己心里面怎么想？”张榷嵘语重心长地说。
“但我们肯定没有办法和好莱坞的成绩比啊，哪怕加上我们在东南亚、日韩那边的成绩。”陈柏杨说着说着，忽然又接收到了张榷嵘的眼神暗示，“你是说……”
“没错，照这些年的发展来看……北望神州，大有可为。”张榷嵘的声音又压低了一点，“玛丽一直就都想撑起亚洲文娱市场来和外面对抗，我打算趁着我接下来要北上首都训练学习的机会，去调查一下神州大陆的文娱发展情况。”
深知单打独斗不能掀起太大的风浪，所以像陈柏杨这种能写能唱、又和他感情不错并且三观也贴合的唱作歌手，无疑就是他需要拉拢的首要人选。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陈柏杨场场演唱会都要说一声自己是正牌台山仔，听到这个计划，当即就是连连点头，“我会尽力抽时间去学好国语的。”
除了入乡随俗之外，语言更是沟通交流的第一道桥梁。
想要在神州大陆发展，那就必须懂得国语——更何况，作为一名华夏人，就应当要会说自己祖国的通用语言。
“那我们说好了。”张榷嵘和他握握手，然后又在谈完了一些细节之后，这才是分开各回各家。
另一边，虽然不知道陈柏杨和张榷嵘二人因为今次的事情而开始北望神州奋发图强，不过苏韵也都是已经开始着手安排自己派系的艺人练习国语。
理由倒也还是挺简单的：虽然苏韵自己和宝岛那边不对付，但在她手底下的艺人的限制就没有那么多，在现在宝岛的消费能力还算尚可的境况之下，让如梅妍霜之类的艺人练习国语“维持”好宝岛市场，这就是一个相当好的借口。
等迟些宝岛的消费能力被神州大陆赶上之后，估计也是差不多到了他们大力发展本土文娱产业而打压香江影视歌输出的时候，到那时直接把这批练好了国语的艺人转移方向去搞合拍片，就是不仅互惠互利、也能继续为香江那日渐受限的文娱产业焕发出新的生机。
以后要搞文化旅游城市的话，可就得是在神州大陆文娱产业的高速发展期里面，借着从前被引进播映的良好基础，去在这前后几代人的记忆之中，留下不可磨灭的美好痕迹。
也只有是这样，才能成就东方好莱坞式的“文娱朝圣之地”。
苏韵一边安排着接下来的计划，一边又在让何屏思尽快联系徐冬来一次面谈。
徐冬对这个面谈邀约答应得倒是很快，并且还很有眼色地一进来就是姿态放得很低的道歉，直言自己就是为了炒热度而搞了这场风波，所以就在一收到苏韵的邀约之后，用最快的速度前来赔个不是。
大概她是通过某些渠道，得知苏韵和何屏思要下场和她打擂台了。
知道自己这种初初入这行的状态不是已经积累多年的苏韵的对手，所以徐冬就是相当痛快地主动割让出了不少的一部分利益来表示自己的歉意，然后邀请起了苏韵作为她的制作团队的“制作顾问”……
舍小利而谋大益，能伸也能屈，就是徐冬能从幕前混到幕后的根本原因。
苏韵和何屏思都挺满意徐冬的态度和做法，所以这一通面谈下来，就是各自欢喜，走的时候更是亲切握手合作愉快了。
“不过经过这一次，她以后在圈子里的人缘可就不好了。”送走了徐冬之后，何屏思摇头叹道，“也算是她咎由自取。”
“所以她才会这么主动地和我们谈合作。”苏韵虽然不喜欢徐冬这种事情做绝的手法，不过对她的眼光确实欣赏，所以才会在狠狠割了一波肉之后答应了合作。
解决完徐冬的事，苏韵这又是在安排好香江的事务之后，再次按照约定飞了洛杉矶。
因为不但是要做《未来水世界》的工作和制定科技公司的新一年发展计划，也是要等渣兰把莫妮卡带过来签约，所以苏韵在这边也是要停留上不短的时间。
而像她这种“小有名气”的人一旦固定了路线，就总是能遇到那些蹲点碰瓷的了。
“对不起！我没看到你……啊？玛丽？！”在走廊转角被一个金发的少年撞到，才在香江经历了一番高位妃嫔明争暗斗的苏韵，这就是一脸的古代皇帝看冷宫小可怜碰瓷争宠的看戏模样，看向这个未来的奥斯卡怨夫。

第486章 静候时机
看苏韵就是这样笑而不语地看着自己, 莱昂暗自咬了咬牙，这又是尽自己当前最好的演技去扯出一个惊喜的笑容来：“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你最近还好吗？”
“还不错, 你呢？”苏韵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我……挺空闲的。”莱昂垂着眼回答完这个问题，随后又是再找了一个借口, “今年的圣地亚哥漫展你还会去吗？”
他们当初就是在圣地亚哥漫展时认识的, 提起这个的话，说不定能激发起苏韵几分回忆的感觉——他这个话题找得真不错！
“不一定，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是会尽量抽时间去的。”苏韵笑着摇摇头, “现在说这个, 太早了。”
眼看苏韵说完这句之后就打算动身离开, 莱昂顿时就急了, 连忙出声叫住了她：“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和你说……”
“哦？什么事？”苏韵应声回头。
“就是，我听说你最近打算又签一个新人……”莱昂支支吾吾地把他此行的目的说出来, “虽然我知道你这段时间确实是非常忙碌, 但是我还是想问一下,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安排我？”
看他一脸仿佛是小可怜鼓起勇气责问渣男的模样, 苏韵心里暗笑一声：原来如此。
知道苏韵已经是察觉到他这次“碰瓷”是为了什么，莱昂这就干脆是老老实实地站直了身体, 等待着苏韵这个大Boss的发话。
要是可以的话，他也不想这么做的，可是他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当曾经品尝过万众瞩目的滋味时, 就很难让人割舍下这种无与伦比的感受，去接受从天堂掉回人间的落差。
早几年凭着《终结者2》里面的小主角一炮而红, 人人都说他是前途无量的超新星, 是第二个汤姆&#183;克鲁斯——虽然没有机会和苏韵演对手戏, 但因为也是苏韵一手力捧出来的，所以在他人眼中看来自己无疑归在苏韵的派系里面。
初时他其实是不怎么服气的，觉得那个克鲁斯就是占了年龄和苏韵差不多的大便宜，靠着和苏韵搭档一路爬升，要是自己早生上那么十年，那一部无数人的白月光青春电影《怦然心动》的男主角，鹿死谁手尚还是未知之数。
哪怕后来因《终结者2》大火，他也是依然意难平：一是他在《终结者2》里只能算重要男配，番位先天就不如在《怦然心动》里担纲男主角的克鲁斯；二是《怦然心动》除了是一代人的白月光之外，也是成就苏韵和那个克鲁斯“金童玉女”称号的起始点……
没想到的是，那些意难平随着时间流逝之后，他也是终于看到了自己和克鲁斯的“差距”，尤其是自己这个明明已经十六岁却还是一派孩子模样的外形，和克鲁斯那基本就没怎么长歪长残过的人生记录差了好一大截。
有人敢相信，十六岁的他，还能去《成长的烦恼》里面“客串”吗？
虽然这已经是远比他那个还只能到处跑龙套的好朋友托比要好得多，但是对比起当年那一夜爆红、万众瞩目、人人齐声称赞他前途无量的旧时，差得可就太多太多了。
特别是有些八卦小报还说他“长残”，没能从令人惊艳的小男孩长成令人惊艳的成熟男人，这些年好像就只是等比例放大了那么一点点，明明都已经十六岁了却还是一副十二三岁的样子……
一重又一重的压力已经是让他心急如焚，公司这边对他又一直都没有什么大动作的安排，自己更是捞不到多少资源，好不容易盼到苏韵在这边长时间逗留的机会，结果又听到苏韵要签新人的消息……
特别是奥维茨先生对于此事尤为看重，说是苏韵的眼光一直很好，所以她这么重视的新人肯定是资质极高或者天赋极好的……于是乎，他的心态就有点崩了。
明明在《终结者2》大爆特爆之后，他跟着苏韵去漫展，苏韵在私底下亲口答应过他，说是以后要给他一个超级超级好的资源的！
靠着这个“大萝卜”在前头吊着，他才是苦苦忍耐着熬了那么多年，乖乖地坐在冷板凳上等待。
发现莱昂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像是在看一个把他吃干抹净却不认账的渣女，苏韵忍不住笑了起来：“对你，我当然是有着十分特别的安排，所以你不需要那么心急，还没有到时候呢——”
“我不是心急，就是……”在一片惋惜和叹息声中，寻求一点可能的心理安慰。
“不过你到底是在急什么，莫妮卡是女艺人，她和你的路线以及未来的安排是完全不一样。”苏韵摇头叹了一声。
“什么莫妮卡……你要签的新人是个女孩？！”莱昂有些懵。
“当然啊，莫妮卡是法兰西的一位模特儿，我好不容易才从阿兰那里拿到她的联系方式，并且让她过来的。”苏韵失笑不已。
发觉自己这次可能真的是闹了个大乌龙，莱昂沉默了一会，这才是小声地对苏韵道了歉：“对不起，我以为……”
“我能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不过确实正如我所说的一样，属于你的那个机会还没有来临，所以公司这边暂时没有太多的工作给你。”苏韵放缓了一点语调，“趁着这个相对没有那么忙碌的时候，你应该好好学习和锻炼，相信我，以后你想要有这样悠闲的时光是很困难的了……”
“当然，也还得抓紧时间再长大一些——”苏韵带着微笑，平视了一下他的头顶。
“我、我会尽力的了。”不需要苏韵说，莱昂他自己其实对这个更着急。
“那好吧，我要去奥维茨那边了，如果一会你见到瑞凡过来，麻烦你告诉他，让他去五楼走廊最尽头的那间办公室找我。”苏韵鼓励性地拍拍他的手。
“是瑞凡&#183;菲尼克斯吗？”莱昂急忙问。
“是的，怎么？”苏韵看向他那有点激动的脸庞。
“没什么，我就是能为我可以见到他而觉得开心。”莱昂回答道。
说起来，瑞凡&#183;菲尼克斯和他更要相似：克鲁斯是苏韵从库布里克那里“捡”的，而他和瑞凡&#183;菲尼克斯则都是被苏韵亲手发掘出来的，然后他们两个在圈子里的路线和定位也是相似，甚至外形都有那么一丢丢的神似……
不过，比起自己目前的演技水平和只在商业片里爆火过一阵的星途，瑞凡&#183;菲尼克斯则是因为更偏文艺的气质和更好的演技而遭受到电影导演们的偏爱，星途也是比他要顺畅上不少。
虽然有点有对比有伤害的感觉，但如果有机会的话，他都还是挺想和这个现在看起来“高配”一点的自己见个面的。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另一边的走廊还真的走过来了一个少年，看样子就正是他此时正在惦记的模样。
“菲尼克斯是吧？玛丽说她在五楼走廊最尽头的那间办公室，让你过去找她。”莱昂挥手道。
瑞凡有些愣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仔细看了两眼——看样子像是在思考莱昂的身份。
没多久，瑞凡就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冲莱昂点点头之后，就按照他的指引前往电梯那边。
对于许久没见的瑞凡，苏韵先是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随后又从瑞凡的手里，惊喜地拿过了一封伯恩拜托瑞凡帮忙带给她的信件。
大概因为都是满世界跑玩乐队的人，偶尔有机会遇上之后，便是借着瑞凡即将要回来拍戏的机会，给老朋友带封信来报平安了。
虽然之前《九州往事1》时也硬是把他拉回来客串过某个欧洲小国的王者角色，不过伯恩这家伙自从放开了心怀之后也放飞了自我，匆匆客串完之后就溜得飞快难以寻觅踪影，这一封信倒还是他离开之后的第一封信了。
笑着看完信的内容和附带着的自然风光照片，苏韵这又是看向瑞凡：“你和他的喜好倒是差不多，难怪能说到一块去。”
“也是突然碰见，不过安德森的确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瑞凡点点头。
等渣兰带着莫妮卡也过来之后，苏韵一边是欣赏着美人的风姿，一边又是在愉快的心情之中，把心心念念的莫妮卡、未来的《生化危机1》的第一女主角演员给签了下来。
处理好了莫妮卡的事，苏韵和奥维茨这又是与瑞凡谈起了他的新电影：“这部电影讲述了两个出身截然不同、但却同样沦为下层男妓的年轻人的故事，是一部很有挑战性的电影，我打算让你和基努一起出演……”
瑞凡一边听一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说到最后，苏韵又道：“基努最近不在这边，到时奥维茨会安排你和他接触的了，对了，稍微帮我个忙，可以吗？”
“你说吧。”瑞凡至今都还是记得苏韵当年救了他和弟弟的事，对于苏韵所说的小忙，当然是不会拒绝。
于是，等他从办公室里出来之后，这便是去找上了莱昂这个现在还不太得志的同龄人。
交谈之中得知瑞凡又得了一个电影男主角，莱昂那叫一个羡慕：“你真是太幸运了……要是我有你一半的幸运，我也不至于今天……”
“你太心急了。”瑞凡摇摇头，“说不定，以后你比我还要红得多。”
“别开玩笑了……”莱昂虽是摇头，但却也是忍不住在心里畅想起这个梦幻一般的未来。
“我是说真的——你不是很喜欢玩《生化危机》的吗？还特别喜欢第二部 和第四部，最喜欢的角色就是‘里昂’和‘艾达’？”毕竟还是年轻人，电子游戏的魅力终归是难以抵挡，哪怕是文艺范满满的瑞凡也是玩过不少游戏，“我可是听说了，在《九州往事》系列之后，玛丽的下一个计划，就是《生化危机》的游戏改编电影系列。”
“我好像有听说过，不过，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消息了……”莱昂回忆了一下，道。
很久很久以前，确实有报道说苏韵和“丧尸电影之父”乔治&#183;A&#183;罗梅罗接触过，但是一直都没有这个后续，反而是游戏一代一代地出，他都以为这个计划要搁置了……
“不是‘搁置’，而是‘等待’。”瑞凡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前这个幸运而不自知的家伙一眼，“因为她还在等她的男主角长大。”

第487章 买一送一
听到这么一句话, 脑子还没能转过弯来的莱昂那就是更加迷茫了：“还需要等待男主角长大？‘里昂’不是有点像以你为模板而做的角色模型吗？”
转念一想，想起现在的瑞凡也才刚刚二十岁，莱昂顿时又是觉得自己想明白了什么：“哦, 对，虽然‘里昂’在第二部 游戏里面出场时就是一个年轻的新人菜鸟警员，但是对于你来说，就还是有那么点年龄上的差距。”
难怪苏韵把人暂时放置等待, 而是将更多的心思, 花在了寻找第一部 的女主角演员上面。
他这边以为自我脑补得足够清晰明了，结果倒是把接到苏韵“安抚任务”的瑞凡无语得不行：没想到，自己都说得那么明白了, 这个家伙居然还听不懂自己的暗示……
沉默了一阵, 瑞凡这才是闷闷地开口否定道：“不, 我并不是玛丽心目中的‘里昂’人选, 所以她给我准备的角色是第三部 的‘史蒂夫&#183;伯恩赛德’。”
“不是你？！”莱昂呆了一下，下意识地面对上瑞凡的眼睛，那里面似乎是能倒映出坐在他对面的人的模样……
看着这模糊而又熟悉的样子, 莱昂心里面忽然就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不、不会吧——
当年他还是个孩子，所以就“勇敢”地在漫展上, 趁着扮演游戏里昂一角的克鲁斯去洗手间时找上苏韵, 并且还近乎当面“撬墙脚”一般, 说以后他有机会扮演“里昂”的时候，想让苏韵做他的“艾达”……
“你想到了什么？”察觉到他的神态变化, 瑞凡轻声问了一句。
“难道、难道玛丽等的那个人是……”莱昂张大了嘴巴, 那个每天都在签名表上写的名字已经就在嘴边, 但却就是说不出来。
他真的……就那么幸运吗？
许多年前仿佛是笑话一般的鼓起勇气上前问话, 可能会成为他改变一生命运的契机？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些消息, 有人拿我和你来对比，说我和你长得还是有点相似的？”看到他已经就在边缘却就是死活不敢再前进一步，于是瑞凡这又是给他再添一把火，“有些游戏的玩家也说，第二部 的‘里昂’和第三部的‘史蒂夫’长得有点像？”
在那些忠实地玩完了当前四部游戏的玩家那里，对于这个长得像的说法，就是认为本来的游戏设定，是打算让第二部 游戏的两个主控角色“里昂”和“克莱尔”谈恋爱。
没想到的是，里昂那边的剧情线里，横插一脚的神秘特工东方美人“艾达王”惊艳出场，强势无比夺走了里昂那条线的CP力，所以就使得第二部 游戏的两个主控角色“里昂”和“克莱尔”只在剧情交集处只有交流、没有多少火花，最后便只能是成为了共过患难的异性好友。
而且，在看到那个貌似以苏韵为模板的神秘特工“艾达王”和菜鸟警员里昂这两个角色，在第二部 游戏出来后双双因为相爱相杀的剧情而人气大爆之后；本来想要在第三部拗回来的感情线，便是也被修改成克莱尔的单人冒险，并且另外创造出了一个长得有点像里昂的“史蒂夫”出来，代替里昂原设定中会在第三部为爱牺牲的结局……
这个似真似假的小道消息，在《生化危机》游戏的圈子里流传颇广，而后续以里昂作为主角的《生化危机4》的成功，也是证实了这个“剧情修改”确实值得——无论从销量还是角色人气还是口碑，《生化危机4》都是历代游戏里最让人觉得是接近“完美成功”的那一部。
亦是因此，玩家的群体里也是逐渐普及开了这一条认知：高人气的角色，当然是留着赚更多的钱，不能随随便便就安排狗带！
看这个拆分之后各自单抗一部的结局，就让苏韵和她合作的游戏公司赚得是多么的盆满钵满！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已经预告过很多次、也已经预告过很久很久的真人改编电影——自从苏韵主导的那几部漫画改编的口碑、票房以及还原度都是有口皆碑之后，不止是漫画迷，许多各种各样的书迷或者游戏迷都是在期待着，苏韵再次主导改编电影的到来。
可惜苏韵现在是一门心思搞《九州往事》这个系列了，而且还因为这个系列的拍摄要求颇高，所以就让昔日作为“电影快枪手”的苏韵，也不得不老老实实地放慢了脚步，几乎是将近一年才能拍出一部来。
当然，对于苏韵这几年的重心都在《九州往事》这个系列上的原因，也不是没有人往细里深思：最近的两极关系，明显可见是越来越紧张了。
而华夏虽然作为曾经和北方那位老大哥亲密无间，但如今却又因为种种原因而让关系闹得有点僵，说不定再往后拖一点的话，两国之间不止是“僵硬”而是“不和”了——这么一来，有不少外景要在苏国拍摄的《九州往事》第二部 ，很有可能也会因为这两国交情不再的情况下，受到不小的影响。
要是苏韵不知道历史走向的话，很大几率也是会这么想。
但问题是，她是清楚明白地知道，在不远的未来，北方那位老大哥，就是那么突然地倒下了……
而按照她目前所预估的电影拍摄进度来看，第二部 的《九州往事》所描述的，不止是“过去”，还有着“未来”。
这是一个相当关键而重要的点，拿捏得好了，《九州往事》这个系列将会提升到一个难以预测的地位，并且还会和《回到未来》、《终结者》系列一样，再一次为她那“目光长远准确的预言家”这个称号，作出为数不小的贡献……
虽然已经是有不少混政界的人，对那个已经不曾遥远的未来有做过推测，但是在如今这个信息传递途径和速度都还不够多和快的时代里，正经的大事件，有时候就还不如娱乐八卦传得快。
苏韵一边书写着文件，一边在心里描绘着《九州往事》第二部 的走向，表面看似平静无比，内里实则起伏万千。
做好公关的话，《九州往事2：砥砺前行》这一部“预言电影”，将会是未来一年最受关注的票房炸弹和评论炸弹！
纷杂的思绪被轻轻的敲门声中断，苏韵把手里的文件合上，出声让外面的人进来：“进来吧。”
抬眼看到是拉着好友托比前来的莱昂——看样子托比估计就是被他拉来壮胆的，于是苏韵便放柔了一点声音：“什么事？”
“我、我就是想来和你道个歉……”莱昂深呼吸一口气，无比诚恳地道歉道，“之前是我太过急躁了，反而是误会了你的好意……”
“没关系，我并没有放在心里。”毕竟这种长时间的冷板凳确实不好受，将心比心一下，苏韵也是能明白他为什么会急到智商临时下线的真相，所以是真的不会放在心里记着。
不过，年轻人过于急躁确实又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她并没有直接出面去安抚他，而是迂回地找了另一个年轻人来和他说明白。
而瑞凡就很迅速又完美地，完成了她秘密交待下去的“小任务”。
“虽然你是我的第一人选，但是在电影还未开拍之前，谁也不能担保电影在制作的过程里能和预期完全一致，所以你还需要再趁着这段时间，更努力一些才行。”像莱昂这种很有性格也很容易在称赞声中迷失自我的年轻人，是需要胡萝卜和大棒共同教育的。
因此，苏韵一边给他顺毛的同时，自然也是不忘给他一点应有的“训诫”。
“我明白的！”莱昂十分激动地应了一声，随后又是连声保证自己一定会好好学习、好好锻炼之后，便是打算带着好朋友离开办公室。
“等等，你那个朋友是叫做托比是吧？”苏韵叫住两人，“他也是童星出身？”
“是的，他当年还和我一起去漫展玩呢，就是我cos闪电侠那次，他cos的是蜘蛛侠。”莱昂很是懂得抓紧那转瞬即逝的机会，这就是动手将身旁的托比往前推了一把，一副炫耀什么大宝贝的嘚瑟小模样。
至于他心里的小算盘，更是已经疯狂地打了起来：苏韵之前拍过好几部DC的漫画改编了，而能与DC蝙蝠侠、超人匹敌人气的角色，就只有隔壁漫威的蜘蛛侠了！
而且漫威最近的“生意”不怎么样，说不定也有想要抄老对手DC的作业，拍漫画改编真人电影来拉人气、拉漫画销量的想法……
比起他这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好朋友托比这些年的星途更是不顺利，要是能借此搭上玛丽苏的漫画改编真人电影大船，那就能和他一样成功改变命运了！
看这两个少年眼中的星星仿佛都要实质化到跌出来，苏韵微笑着摇摇头：“我这里的确是有一个青少年的角色，想要给托比试试……”
没错，蜘蛛侠在漫画里大部分时间的本体，就都是青少年的形象！
“而且这个角色的演绎难度也挺大，有很多动作戏份……”
妥了，蜘蛛侠嘛，飞檐走壁的动作戏肯定非常多！
抱着激动到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理，两个少年互相依偎着，接过苏韵递来的文件打开一看，那如出一辙的笑容顿时就双双凝固在了脸上——
这不是他们所无比期待的电影《蜘蛛侠》，而是一部名字相当奇怪的电视剧《城寨五虎》。

第488章 戏里戏外
按捺着内心的异样继续看下去, 两人这才是发现，原来这个《城寨五虎》并非是他们原先以为的“电视剧”, 而是“电视电影”——简单点来说, 就是用电影手法和创作思维去拍摄的、成本相对低一些的电影，而且其载体也不是电影院的大银幕，而是主打电视机小荧屏。
因为这份文件里面的内容并不多, 除了整部电影的大概资料，就是小部分的内容概括, 所以苏韵是和他们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虽然《城寨五虎》在表面上来看, 说是电视电影, 但那是对于好莱坞这边的“商业大制作”而言。
换算成香江那边的投资金额, 《城寨五虎》每一集的制作成本其实也不小了, 而且因为时长的关系，加起来的总投资数额，也是不怎么会低于普通平均水平的的大制作电影。
听到这里, 莱昂和托比心里那原本最后一点的心理落差，也是消失无踪。
说白了, 他们两人之所以会对《城寨五虎》有所“不满”, 原因就是一开始想着的预期目标太高, 导致在得到这个电影时觉得心理有落差, 然后才会出现之前那个样子。
而事实上，这个电影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 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机会。
更何况，他们心心念念的蜘蛛侠，最初的第一部 真人版, 就是由尼古拉斯&#183;哈蒙德出演、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在1977年首播的电视剧《神奇蜘蛛侠》, 并且因为人气不错的关系, 所以后来也是加拍了电视电影，以《蜘蛛侠》的名义发行……这么一来，托比甚至可以说是比初代真人版蜘蛛侠的起点还要高点儿，直接就是从电视电影起步了。
而且这一部《城寨五虎》，是作为功夫之王吕少龙时隔多年再出山的作品，不说苏韵和吕少龙的师徒关系，光是题材和主演这两点就都肯定会受到一定的关注和资源，在这种电视电影里面混个有名字有戏份的配角，绝对是要比在小打小闹的低成本电影里面跑龙套更有前途。
尤其是托比目前“戏份”最多的角色，就是一个在小成本公路片里主角去游戏厅时、充当人肉背景板的路人角色……
再说了，总是说香江电影投资小，那也就是一般常态而言，真要下本钱的话人家也是能下，并且远远甩那些这边圈子里各种粗制滥造的小成本电影一大截——毕竟香江那边也是拥有着一套地区独有的制作工业体系和人才储备，虽然比不上好莱坞这边的老牌公司那样财大气粗，好歹也是能完完整整地弄出一部水平线上的电影。
至于苏韵想让托比出演的角色，就是一个因为喜欢华夏功夫所以就拜入吕少龙的角色门下，跟着学习吕少龙的角色功夫的美利坚高中生。
很明显，这就是一个为了收割这边的收视率，从而量身给美利坚青少年设置出来的一个“容易代入自身”的角色。
既符合了吕少龙“有教无类”的教学方针，也是靠着这个角色，能带起一部分北美的收视——当初《盗墓迷情》出来之后，就有不少对遥远东方着迷的魔怔年轻人，学着电影主角那样摸进各处唐人街的古董店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碰出一场“奇遇”……
等确认托比已经在合同上签下了名字之后，苏韵这便是通过内线电话，喊了一个助理过来把两人带离办公室，同时也是重新拨通一长串号码，打给吕少龙家里，告诉他已经找到了适合的“美利坚高中生徒弟”的演员。
吕少龙听到这个消息很是高兴，这又是把自己这段时间特意回往神州大陆、寻找“华夏少年徒弟”演员的事情说了出来，并且还对他所挑选的小演员很是满意：“那个孩子叫做吴兴，去年就已经获得全国武术比赛拳、枪、刀、对练冠军，是一个很有潜力和前途的孩子……”
苏韵听得连连点头：好家伙，挖了这么两个未来的票房炸弹，《城寨五虎》以后的录像带销量，估计那叫一个长做长有、绵延不绝。
特别是以后托比主演的《蜘蛛侠》经典三部，以及吴兴未来那破纪录的爱国片、科幻片上映之后，再加上曾经也是作为票房炸弹和划时代现象级人物的吕少龙，简直是囊括未来老中青三代人数十年的电影记忆……
隔着电话总是不能说得清晰和尽兴，苏韵简单查阅了一下手头上的工作，便只能是和吕少龙道别然后挂了电话，重新埋首在办公桌上，务求尽快把那些事关重大的决定和方向弄好。
尽管经纪公司的事情可以推不少给奥维茨这个老伙计，但是苹果和微软那边，哪怕她的股份已经稀释不少了，也依然是核心研发人员之一，研究团队都还等着她拿主意，参与决定未来几年的发展计划。
因为他们在这些年的明争暗斗里发现，只有苏韵永远都能在众多方案中准确选出最合适最便捷的那一条路之后，所以这两家公司的研究团队也是越来越认同苏韵的选择，甚至乎是有些“摆烂”地等着她挑好路、然后再把积攒下来的力量和资源全数投入进去的意思……
也不能说是他们不想用用自己的脑子，纯粹就是真的试错成本和试错时间……都双双耗不起啊！
特别是按照某些“细思恐极”的计算得出，如果苏韵不能每一次都在众多方案之中，准确地选出最合适最便捷的那个选择；那么他们就只能是分散尝试，将力量和资源都打散开来，耗费更多的人力物力去辨明对错，让整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发展和现在的水平起码差上足足十年的距离！
要不是苏韵实在撬不动，而且又总是得天眷顾一般幸运，再加上那顽强的生命力简直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按照美利坚人那过河拆桥的大众性格，乃是早就把她给踢开了。
然而与之相反的是，苏韵在缺了他们之后，可能还能带着她的团队回归祖国重新起步；而他们要是缺了苏韵的话，那可就是要花费上更多的人力物力去试错研发，拖慢团队进度。
不得已之下，稀释掉股份的苏韵，就又是以“技术入股”的方式，薅走了各式新产品的部分利润分成……
要不是从这里头薅的羊毛，她那部《九州往事1：古国旧梦》能达到票房口碑双丰收的结局？
还不就都是用巨额成本砸钱下去，从演员到道具到摄影等等环节都做到尽善尽美，成为一部既有商业气息又有文艺气息的片子，到最后就强行突破了语言文化的壁垒，向全球进发，收割世界各地的票房数字？
尤其是宣发的手段，更是一流：苏韵这家伙从不强求所有观众都能看明白《九州往事1：古国旧梦》里面的那些隐喻，光看着表面各国拟人角色的爱恨情仇，就已经是“足够”——将浩如烟云的历史记录化身成包裹着喜怒哀乐的爱恨情仇之后，光是看着那些恩怨和情感，就已经是能到达观众的心里头。
不少从前觉得苏韵总是浪费天赋，将明明很有内涵的点子化成简单到小学生都能看懂的精英人士，这又是开始察觉和再一次愤恨起苏韵这种手法的厉害——因为它最是能影响未成年人的认知。
而当未成年人在把其中的主角“钟瑶”放在可怜可爱还努力对抗磨难、振兴本土荣光的位置上时，除去那些后来会改变看法的“聪明孩子”，后来这些未成年人长大之后，就很容易会顺应着从电影里留下的看法，将“钟瑶”和“华夏”对应起来，从而先天性地对华夏的一切有着不小的好感。
就像是他们的文娱作品一样，永远将自己放在正义的那一方，然后通过影视传播的思想影响，缔造出了一个在外国人眼里的桃源净土，永远充满着阳光海滩和欢声笑语。
靠着作为当前世界最强两个大国之一的基础，他们的“文娱攻陷思想”的计划做得又好又独一无二，让别人抄都没法抄。
直到苏韵大刀阔斧地将所有不利因素抹去，然后用拟人的方式，将“大”化为“小”然后以“小”去观“大”，配合着华夏那有记载的漫长古国历史，打造出“钟瑶”这么一个教人又怜又爱的角（guo）色（jia）来。
上一部《九州往事1：古国旧梦》是在90年的年底上映，开映之后的这段时间都话题不断，哪怕苏韵还满世界跑去忙着别的工作；而下一次《九州往事2：砥砺前行》，是不是又会是一次“夹带私货”的圣诞档票房炸弹？
特别关键是，《九州往事》的第二部 肯定会写到“钟瑶”和北地少年伊万的相互扶持岁月，即使旧情不再，但那些岁月都还是在当前主力一代人的脑海深处之中……加上这个点，苏国和神州大陆那边的票房说不定会得出一个无比惊人的数字！
说不定……
还能趁着这个回忆昔日“甜蜜友好”的机会，再次让这两个国家重归于好——
真要是这样的话，他们这边也是必须做点动作了！
好不容易才趁着华夏和苏国“感情不和”而把华夏给从那边拉过来，是绝对不能让他们“重归于好”的！
后世对于这一段记录，便是称其为“为了争夺东方美人而大打出手的两个大佬”，戏里戏外，如出一辙。
因此，故事来源于生活——这句话真的是一点都没错。

第489章 《九州往事2：砥砺前行》（1）
经过大半年的拍摄和后期制作, 1991年的12月，《九州往事2：砥砺前行》终于是定档在本月7号正式上映。
在苏韵和大陆那边的相关部门的努力下，这次的同步上映地区, 就增加了苏国的部分城市——说起来, 其实《九州往事》第一部 筹备上映之前，因为也有着前往苏国取景以及有苏国国籍演员加入的关系, 本来也是有机会可以加上这个苏国这个的, 可惜事情总是不能如人所愿, 某些环节被卡了那么一两下之后，上映的日期就无奈地往后推迟了一点。
而这一次，则是饰演成年伊万的瓦西里&#183;兰诺沃伊的戏份实在吃重, 再加上苏国最近这一段时间内部一直都挺暗流汹涌的缘故, 所以在经过了多番交涉之后, 便终于是说服了对方的相关部门, 及时引进了这一部《九州往事2：砥砺前行》。
在苏国的相关部门看来, 虽然《九州往事2：砥砺前行》的故事内容有点过于悲观, 但如果是能给当前的混乱提个醒的话, 说不定就能在思想的转变之下, 扭转眼前这个人心惶惶的局面。
有时候, 一味的顺从或批判是无法扭转那些汹涌的暗流的了，那么就干脆直观地让那些喜欢混乱的人看到混乱最终造成的结局，以此作为警钟，敲响所有人的心脏。
相比起还能在冬天穿薄长衫的香江，12月初的苏国已经是落雪纷飞遍地皑皑，某个临近大城市的小村镇里, 弗拉基米尔趁着今日休息, 便带着妻子瓦列里娅和小女儿阿埃莉塔一起, 前往镇上的电影院观看电影，作为一家人在假日时的消遣。
今日的风雪看起来不是很大，偶尔甚至还能看到依稀的阳光，看起来应该是一个挺不错的日子。
厚重的棉衣抵挡了寒冷的侵蚀，一家三口开着车，不多时就已经到达了电影院附近。
“看看这一周有没有什么新的电影……”瓦列里娅对于最近大城市那边的混乱很是烦恼，尤其是9月的时候，波罗的海三国宣布独立的消息引起了后续绵延数个月的波澜，就连他们这边的小村镇都似乎受到了这些波澜的影响，弄得人心惶惶。
像他们这种小村镇都受到影响了，这便更是让她记挂担忧起前往远方的大学读书求学的大儿子。
“不用担心他，安德烈是个聪明又强壮的孩子，如果真的有事的话，他一定会知道该怎么做的。”弗拉基米尔牵着好奇地仰头看电影海报的小女儿，柔声劝了妻子几句。
“你说得对，我只是……有点被最近的事情影响到了，所以就总是忍不住往这边想……”瓦切里娅按了按额角，露出一个微笑来表示自己好点了。
“所以我才特意带你们过来看电影，最近引进了许多新的电影……”弗拉基米尔招呼道，“来，你们想看哪个？”
虽然最近越来越多的娱乐项目看似平静，但才劝说完妻子的弗拉基米尔却是心里别有一些想法：风雨来临之前总是不同寻常的平静，这么多的娱乐项目开通，看来是上面的人想要安抚他们，免得本来就已经不稳的局势更进一步加重。
以至于，只要是符合引进标准的电影，都通过了审批，从千万里外远道而来。
不过因为数量的增加，后期重新配音的工作倒是跟不上了，眼前这一排“本周最新电影推荐”里面，至少有一半都是原声配字幕。
也罢，他们那个发声字幕一般的配音，听起来就挺影响观影感受的……
不过因为“原声”这个问题的话，那么就要挑点容易看的电影了——他的小女儿阿埃莉塔今年才九岁，总得是要照顾一下她的水平才行。
“爸爸，我想看这个，是保尔演的，我要看！”正当弗拉基米尔还在仔细查看这些电影海报内容之时，阿埃莉塔立刻指着一张海报喊了起来。
弗拉基米尔顺着小女儿的指引一看，只见这张海报果然是有着瓦西里&#183;兰诺沃伊的大幅头像——瓦西里&#183;兰诺沃伊曾经出演过电影《保尔&#183;柯察金》，乃是他们苏国家喻户晓的国宝级演员，有他参与其中的电影，一般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再看看海报的全貌：嗯，这是他去年看过的电影的第二部 ，讲述华夏历史的，按照顺序的话，的确应该是会说到华夏和苏国那些年的故事了。
正好，虽然目前双方有点别扭，但是当年他们苏国人和华夏人是真的感情好，那一段携手共进合力创造辉煌的日子，正是他们这代人青春时期最难忘的回忆。
“那就这一部？”弗拉基米尔看向妻子，发出询问。
“就它吧，我当年也是和那边有过交流的，会一点点华夏语，能更方便和阿埃莉塔解说。”瓦切里娅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选择。
确认了今日要看的电影，弗拉基米尔便去买了电影票和零食，带着妻女一起进了相应的放映厅。
一路上，瓦切里娅也是趁着电影还未正式开始之前，简单地给小女儿阿埃莉塔解说了一下《九州往事》第一部 的剧情内容。
阿埃莉塔点点头：“原来这就是对面那些叔叔阿姨的同伴的电影吗？难怪海报上的女主角长得有点像对面的那些叔叔阿姨，不过看起来真的好漂亮，而且衣服也比他们要鲜艳一些。”
“因为女主角穿的衣服是比较遥远时代的衣服款式，就像是你的祖母的祖母再往前的年代，他们的衣服就是十分鲜艳多彩，不过现在他们因为生活不太好，所以就要简朴一些。”瓦切里娅柔声和小女儿解释道。
他们家住在边界附近，偶尔能隔着长长的河流，看到对面的华夏人。
所以在他们这边，即使时局已经有所变化，但是因为这样隔河相望的“交情”，双方的友好态度倒是没有怎么随着时局变化而改变。
“原来是这样，那他们以后还会重新穿上那样鲜艳好看的衣服吗？”阿埃莉塔有些期待地问。
“我也不知道会不会，不过他们如果能过上好的生活的话，应该是会重新穿起从前那些传统而又好看的民族服装吧。”瓦切里娅想了想，也是有点期待这样的一天到来。
毕竟好的东西虽然暂时遗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但如果有人尚还记得它，那么它始终是不会悄无声息地消灭的。
就像是他们这代人也始终记得昔日的友谊一样。
说这话的时候，电影也即将开始放映。
《九州往事2：砥砺前行》的大标题过去，便是一阵阵兵荒马乱的声音，大银幕的黑幕逐渐从中拉出一道长长的横线，而这条横线向上下两个方向展开之时，恰似一只眼睛被兵荒马乱的声音惊醒，让制造出声音的画面随着这双眼睛的“睁开”，进入放映厅内所有人的眼帘。
一场早有图谋的混乱，打破了中部大陆长久以来的平静岁月，才登位不久的“钟国”新任主掌者一改上一部结尾时的意气风发华丽高贵，那沉默地站在高处看着底下混乱的背影，竟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瘦弱和憔悴。
昔日那一套华美威严的衣服，如今亦像是过于宽大沉重的重压，压在瘦弱不堪的身体上，宛如这个地区、这个国度一般，表面看起来都还是如同往昔的繁荣安康——实际上，这纯粹只是靠着这样一副看似并无异样的躯壳，勉强支撑着早已经破败的内部身体。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止是曾经看过第一部 的人，就连没有看过第一部的人，第一时间也是下意识地冒出了这个想法。
但很快，稍微知道一些历史记录的人，便是在震惊的心情之中，心情复杂地想起了会发展到这一步的原因。
而与此同时，电影里面的画面，似乎也是在钟瑶的复杂目光之中，诉说着一些即使自己已经尽力、却依然都无法改变的无可奈何。
更何况，在这重重的压力之下，她也是做错了一些明知道不应该、但却又忍不住诱惑的事——
“你看看，这就是你一手造成的结局！”最小的弟弟钟濠挣脱了束缚，愤怒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以及前方那个沉浸在悲痛和后悔之中的人，“不止是我，父亲也早就说过，那些人都不是好人……”
“而我们这个大陆，已经在某个过于安逸到不思进取的时间点开始，逐渐落后了世界的进度。”
“结局是早就已经明白的——再这样坚持‘自我’下去，只能是迎来毁灭！”
“这就是你不愿相信我们、不愿相信教训的报应！”
看到那个瘦弱不堪的背影的细微动静，钟濠便是忍着眼泪，看了一眼已经被带离他们这边很远一段距离的另外两个兄姐。
“现在，我们不得不离开了……”虽然勉强挣脱了一下束缚回来发泄心里的情绪，但他始终都是要离开故乡不知归期，现在骂也骂了，怨也怨了，眼前这个不知还会不会重新站起的人并没有回应，所以他亦是不知未来究竟会如何……
“如果你还想要我们回来的话，那就不要再这样自暴自弃下去，重新站起来——只有这样，才能是改变这个被毁灭的结局，延续祖辈为我们造就的一切……”
“快点醒来吧！”
否则，这一场道别，便将会是永别。

第490章 《九州往事2：砥砺前行》（2）
静默无言地看着钟濠被无情地带走, 钟瑶缓慢地闭了一下眼睛，便能感觉到背后有人给她披上了一件外袍。
曾经在电影院里看过第一部 的弗拉基米尔立刻就认出了来人：上一部电影里里文秀温婉的少女阿菊。
但此时的阿菊，却是和之前那个穿着素净和服低眉垂眼的大和抚子完全不一样了, 甚至乎，她还穿上了东部大陆的常见男性装束, 那含蓄秀丽的眉目收敛再重新绽放之时, 便是野心勃勃的飞扬凛冽。
作为这场入侵混乱的的参与者之一，阿菊倒是并没有什么愧疚的样子, 相反, 她还用一种带着几分觊觎的目光, 缓缓地落在那件被战火烧焦了一角的外袍之上。
这确实是上好的丝绸和刺绣，活灵活现, 栩栩如生。
但这样上好的丝绸和刺绣, 似乎也始终都不如眼前人那被遮掩住的臂膊。
思绪仿佛就在这一刻陷入了早年的回忆之中, 夏夜月色下的水池旁边，那个她仰慕着、敬爱着并且爱慕着的姐姐, 掬了一把水在手，便飘飘荡荡地倒映出了银色的月光。
但那样美丽的银色月光, 却依然是不比那双如玉雕就的臂膊来得令人动魄惊心。
就像中部大陆一般，即使出产了多少丰富的产物, 人们终究也是念记着这一片大陆的“得天之泽”。
所以，为了破坏掉这份美好, 他们就可以联合起来, 用最恶毒的手法去折断她的脊梁，令她在妖娆糜艳的烟雾迷蒙之中丧失掉一切力量, 慢慢蜕变成他们餐盘中最为肥美丰润的一块肉。
那么现在, 就是“收割”和“切分”的时候了……
然而, 令阿菊没有想到的是，那一只早已经不复昔日美丽的、瘦可见骨的手，却是一把抓住了她从后方刺过去的武士刀。
鲜红的血染透了刀刃，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阿菊惊讶地抬眼，便是对上了一双交织着失望和悔恨的眼睛。
只这一眼，阿菊便能深刻地明白到，她们是再也回不到那个掬水月在手、笑语戏欢声的夏夜了。
钟瑶的最终“清醒”，带动了仍然在废墟之上的顽强奋战的国民，一时间，硝烟战火再起四方，血肉之躯对抗强枪利炮，成就出了一场用人命堆就出来的最终胜利。
由“钟国之乱”而引发蔓延起来的这场战争，持续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
到最后所有大陆、所有国家与地区都差不多牵涉其中之后，有些大陆逐渐立场转变，有些人因为意外而一改初衷；而昔日宁折不弯的“钟国”更是一改从前“犯者必诛”的强硬骨气，不论新的合作者有没有前嫌，只要达成合作就成为暂时的盟友，一齐投身进这场遍及所有大陆的战争之中。
这场最终胜利的代价相当之大，“钟国”一方完全可以算得上是惨胜，不过直到点缀着金色星星的红旗在湛蓝天空中飘扬之时，凝望着它的人，心里便是有着“值得”的难言感觉。
哪怕枝枝叶叶已经被斩除，但最重要的主干和脊梁，最终却是保留了下来。
“你在想什么？”成年的伊万长得很快，似乎转眼就已经从北部的瘦弱少年长成了能抵抗北部大陆寒风雨雪的魁梧大汉，这场战争中后期和钟瑶在陆路合作之时，亦是成为了站在最前方的捍卫者，与遥隔茫茫大海的东北部大陆主掌者、空路和海路抵抗军首领汤姆呈两极鼎立局势。
看着伊万那早已经变改的模样，再看看自己手心里的伤痕，钟瑶只是轻轻地一笑：“我只是在想，自此之后……人间再无帝王。”
不止是如她的国度一般改变了规则的其它国家或地区，更是整个世界——古时中部大陆盘踞世界中心颇有中心为王的架势，乃是周边所有大陆心中的无冕之王。
而如今，即使新的两个“无冕之王”已经隐隐诞生，但最终却还是没有成为真正的王者，只余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塑料合作交情，各自一边守着自己的地盘，自号为之“世界一极”。
伊万似是听不出钟瑶言语里那些未曾说出来的隐言，只是对她的情况相当担忧，不断追问她和中部大陆在遭受了这样的天灾人祸之后，又该如何生活。
尤其是，中部大陆长年得天独厚，少有如其它大陆的各种天灾和人祸混乱，这一场遭受这么重的伤害，以后要怎么样才能够撑下去？
看到他眼里那想要照顾和保护自己的暗示几乎要满溢出来，钟瑶只是再次摇了摇头，开口为这个年轻人讲述了中部大陆为何会在其他大陆眼中“得天独厚”的“真相”——
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得天独厚，而是经过了漫长岁月的与天地相争，才会是达到了长享太平盛世的一段时光。
“所有的古国的‘长寿’之因，都是如此的与天地相争，但‘长寿’和‘得天独厚’终会有尽时，一时的辉煌代表不了什么，再强大的事物，都终有面临盛极必衰的那一日。”钟瑶静静地聆听着礼炮的声音，仿佛就是依稀梦回丝绸之路的那段久远岁月。
那时候，罗慕路斯也像是少年伊万一般的年纪，跋山涉水远道而来，唤她这个朋友一起合作，为两个大陆组建商路，互通有无。
于是，一道由商品和商队构建起来的、漫长而又短暂的丝绸之路，就在两人的手下促成。
驼铃与马蹄的声音倒映着黄沙烈日，亘古的风带来温热的气息，一如已经离去多时的挚友的手，轻抚在留下的人的脸颊之上。
在许多人的认知里面，眼泪代表着软弱和告别，所以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情况，始终都要保持微笑的弧度。
虽然明白活人始终争不过死人，但如今钟瑶身边也是只有他了——战败的阿菊投奔了遥远海岸的汤姆那边，靠着一张妆点过的约摸有五六分相似的面容，成功在遥远海岸那边得到了一线生机，亦逐渐施使手段激发来自遥远海岸的觊觎之心。
不可能没有人会不爱这一份美丽的，无论是这一片大陆，还是这一片大陆的主掌者。
所幸的是，现在站在她身边的人，是已经成长起来的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去守护，也有足够的力量去掠夺。
最开始，大概他还是想要追求你情我愿的，百般讨好支援只为求心中之人一笑，看着中部大陆的人为这份“感情”而绘制了许许多多画报，那“万古长青”的字样，便总是能教他发自内心地感到欢喜。
但可惜的是，一块石头捂了许多年都捂不热之后，成长得越来越威猛强大的自己，就很难再有这一份耐心了。
特别是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最近也是受到了外来思想的冲击，越来越“不安分”了。
“你又何尝没有变化？”面对伊万的质问，钟瑶只是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浅淡笑容。
大抵是每个临近巅峰的人，都会开始出现这样的自我迷失。
而一旦心防失守之后，昔日的屠龙勇士，就会重新化身成为祸一方的恶龙。
而不论是盛极终衰还是迷失自我，这都是极有可能是一个国度、一个人接近结局的预兆。
为了不让自己努力争取来的一切就此一点点地失去，伊万便是一改从前的温柔相对，转而将北地大陆的寒风冰雪化作对付他人的手段，开始和昔日的“友人”对峙起来。
他始终都跨越不过“友人”这一步之前，那些年里他所付出的东西，就应该要和钟瑶好好地算上一笔账了。
以为这样，还未恢复过来的钟瑶可能会再次折腰——没想到的是，这一次没有面临生死存亡的钟瑶和中部大陆，却是咬牙扛下了这一笔账，并且以此为由，重新拉远了双方的距离。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看着钟瑶头也不回地远去的削瘦身影，他无法再说出什么强硬或是温柔的话语，伸出去的手在虚空中作出了一个抓握的姿态，想要抓住什么，但终归是什么都没有抓住。
委屈、伤心、愤怒、懊恼种种负面情绪，燃成了能烧伤他人也能烧伤自己的怒火，越来越喜怒不定的北地大陆主掌者令身边人感到越来越不安，直到出现忍受不住决然离去的第一个身影——
就像是当年的钟瑶一样，此番离去，就再也没有回头。
但伊万还是能通过各种渠道，知道钟瑶的消息的——她和她的子民努力捱过了最黑暗最艰难的那一段时期，变得更比从前沉稳冷静，并且还接受了遥远海岸那些可能别有用心的帮助……
而就是这宁愿接受敌人也不愿意接受他的做法，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又是一批弟弟妹妹或悄然无声或大张旗鼓地离去，病得越来越重的伊万，已经是再也没有了回天之力。
直到他永远闭上双眼的那一日，那些他最后一刻都还无法忘记的人，才是匆匆从四面八方赶来，送这个曾经将要接近巅峰的故人最后一程。
将已临花期末尾的向日葵与花期正好的牡丹花组成的花束，置放在冰凉的石碑之上，昔日的“友人”和昔日的敌人并排而立，同时为这个已经离去的故人鞠了一躬。
一个曾经伟大的魂灵就此永眠，而留下的人，依旧还要继续向前。
“我们走吧。”汤姆牵起了钟瑶的手，垂眸之际，便能看到悄然滴落于手背上的一滴清泪。
不过，与之相应的，就是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特写镜头里面，那掩藏在散落的鬓发之下的、犹带着泪痕的唇角边缘的一丝微微勾起的弧度，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时代的终结与开始。

第491章 天下大势
对于结尾这个犹带泪痕的微笑, 在苏韵那早早就布局好、然后又很是费了一番力气的操作下，被安排上映的地区的观影感受，就从各有各说的议论纷纷, 逐渐过渡到了三个比较大范围的后续评价里。
而这三个比较大范围的后续评价，一般就是分为了三个观点。
在苏韵的操作下，这三个观点当中的其中两个, 恰恰就是挑着拱火一般的“小心思”来，让人们将所有的目光, 都从那些隐晦难明的隐喻之中解放出去，然后转而是放在了那些看起来特别精彩的“感情斗争”之上。
因为这个关系, 那些喜欢伊万这边的人就认为, 在钟瑶的心里, 其实也不是没有伊万这个在战火和苦难之中携手同行的患难伙伴的，只是她的感情触觉可能被她的“长生”而影响到了一些，所以就对一切情感细节都过分的“后知后觉”。
这一点, 喜欢伊万这一派的人，就是有着号称是“原版画面”的剧情认证：在这一部电影里面，钟瑶在看到长大后伊万过来找她时，脑海里就是依稀闪过了昔日罗慕路斯过来找她的画面。
已经远去的早逝白月光和新来的患难伙伴, 这种仿佛是“前任”和“新欢”的闪回对比，难道这还不能够叫做铁证如山吗？
而且最关键的是, 直到伊万众叛亲离然后再因病逝去之后，钟瑶方才是再一次“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如当年罗慕路斯离去一般的悲痛心情；也方才是在这一刻, 才猛地发现自己又一次错过了一份珍贵而美好的感情……
这种“爱人早已离去我才发现原来如此深爱”的变相火葬场模式, 其实也是广大人民群众挺爱吃的一个虐恋情深调调, 异常狗血但又足够勾人, 稍微看看就很难再停得下来……
兼且再加上还有着华夏与苏国这一两代人的记忆，那些大多数都还是各自亲身经历过从前那年那月的携手同行……一时间，伊万一派的粉丝这边除了对最后结尾的“葬礼”感到震撼和不安之外，其余的心思，大多就是对这一对“患难伙伴”的意难平。
不过，好歹也是从冰天雪地里历练出来的战斗民族底子，意难平归意难平，但能磕这一对的人，多数也都认为这不但只是“患难伙伴”，更是“患难夫妻”。
因此，他们就决心是要为自家代表角色的“正位中宫”出一分力——就目前两部电影的剧情加一起算起来，从少年伊万一直到成年伊万，他的戏份毫无疑问就是最多的！
而且从第二部 的主线剧情来看，伊万这个和钟瑶患难与共但最终又相爱相杀的角色，明显就是“第一男主角”的配置嘛！
尤其是上一部里罗慕路斯突然狗带的时候，钟瑶都没有哭也没有山长水远地过去那边，只是忍住了眼泪，遥望罗马古国的那个方向，仿佛那依稀伴着驼铃的风能为她带去送往远方的思念……
而到了这一部里，伊万的骤然离去，钟瑶不但亲自来参加他的葬礼，而且悄悄在无人知晓的时候，为他流下了眼泪！
还有那个被那个无耻的汤姆硬凑过来牵手时，那个意味不明的微笑——说不定钟瑶就是知道伊万离去的真正原因，所以就打算继承“亡夫”的遗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什么的，继续对抗汤姆这个一身海腥味的无耻暴发户……
虽然这种观点无疑是引发了磕青梅竹马一系的罗慕路斯粉的狂怒，可惜这两个派系的实力差距无论是从哪个方面都实在有些大，而现在的民间信息传递渠道又未足够发达，罗慕路斯的粉丝群在奋力顽战了一小段时间之后，便也只能灰溜溜地逐渐退下阵来。
一如“旧人”很难比得过“新人”；亦一如“旧人”虽然离去，但那些若有似无的痕迹，总是能在不经意之间，成为点燃一场新的战火的火星碎末。
是的，罗慕路斯的粉丝群虽然退下阵来了，但不正面作战之后，也是如继承了罗马古国的那个国度一样，是个拱火和挑拨离间的好手，几番拉踩折腾之后，如今正面作战的，就是另外一派持相反意见的汤姆粉丝团，继续保持两极对立的姿态，和伊万粉丝团继续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不过，相较于主要目光落在“泪痕”上的伊万粉丝团，这一派汤姆粉丝团的目光侧重点，则是更多地落在了与泪痕同时出现但却又明显相对的“微笑”之上。
因此，喜欢汤姆这个后期才开始加戏上位的天降系暴发户的一派粉丝，就统一觉得自家的代表角色，才是从冰雪大魔王手里救下美丽公主的超级英雄。
对手那边有着牵强附会的“闪回对比”证据，他们当然也是有着实打实的剧情证据：在剧情中期过去一点之后，伊万开始态度转变、苛待钟瑶公主的时候，可就是汤姆这个见义勇为的英雄，对在苦难与危困中顽强坚持的钟瑶公主，主动地伸出了援手！
当然了，至于他伸出援手帮助公主的另一个原因，其实也是为了拉拢公主和让公主帮忙对抗大魔王。
以及，钟瑶公主在这样的“英雄救美”之下并没有感动到真心相许，于是他就一边忽冷忽热地想要“教导”公主、一边又扶持相似的替身阿菊玩替身梗来刺激公主什么的……这些小问题是一点都不重要的！
重要的是，世界上能和他一战的大魔王最终已经归于地底长眠，而美丽的公主则是落归正义的英雄之手——最后结尾特写画面里，公主那隐秘而又意味不明的微笑，到底是因为“摆脱”了魔王的纠缠，还是因为她为了帮助英雄对抗魔王而暗中出了力……似乎就哪一个理由都说得通。
这两边人都觉得自己才是真正赢家的观点，就很是为《九州往事》系列冲了一波绝对不算小的热度，把正在热映的《九州往事2：砥砺前行》拉高了不少票房不说，还让《九州往事1：古国旧梦》的录影带一类影碟的销量都提高了不少……
苏韵一边吃着金钱的红利，一边又是继续趁机加大思维引导的力度，把不少观看这部电影的人的思路都给带偏到了娱乐至死的方向，让最近为时局动荡而头痛不已的相关部门，都因此而省下了不少维持表面稳定平和的气力。
有着这么一部与现在时势有点关联、但又因为添加了娱乐和神话故事元素，导致其中情况没有现实局势那么剑拔弩张的电影在前头吸引火力，他们这些人在后面“办事”的时候，可能就要方便上不少。
特别是，最后那个在白桦林里举办的、盛大庄严的“葬礼”，仿佛就更像是一场悄然无声的预告。
这一场预告，不止是在暗流汹涌之中划开一道隐约可见的痕迹，也是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有了什么自己都可能还未能清楚明白的心理准备。
在这样本来就早早有着准备的思维引导，兼且又有各方势力为了自身利益而顺势而为大力推动的情况下，不管是在戏里还是在戏外，大家的着眼点和火力点基本就集中在了那两个超级大国的相爱相杀里面，于是就倒是让这些年一直被明里暗里围攻的华夏，暂时得以放松地喘了一口气。
与现实形势相似，《九州往事2：砥砺前行》也是在这样的浑水里面摸到了一条分量不小的鱼，在两边的局势变化之中，悄然得到了大于坏处的利益——而这，也就是与前面两个观点完全不同的、第三个相对更为剑走偏锋的观点。
这个观点认为，钟瑶从来就没有想过做什么“王后”，她从第一部 结尾剧情的登位一刻到第二部结尾剧情的葬礼时刻，都是在想着做一个“王”甚至是“皇”，延续祖祖辈辈那长享太平盛世的辉煌。
因为钟瑶的泪痕和微笑乃是同时出现，所以其“地位”也是理应等同，而作为因为长生所以亲眼见识过许多国度的崛起和衰落的她，其实早就已经在伊万开始变换道路的时候，就提前预计到了他未来可能会得到的结局。
但是，钟瑶最终没有阻止伊万的根本原因，一来是她无比清楚地知道在这个时期，伊万已经走偏了路难以挽回；二来她也是无比深刻地知道，活着的伊万固然曾经暂时成为她的引路人，可惜却始终会因距离太近的关系，最终只能是携手走过一段共抵风雨的岁月，永远不可在阳光大道上执手同归。
毫无疑问，钟瑶是怀念这个在艰难岁月里与她携手同行的患难伙伴，但是这份怀念，只适合在根本利益无关之时，只适合在白桦树叶坠落的墓碑之前。
而伊万给钟瑶带来的最大帮助，不是在那些艰难岁月里携手引路，而是让她再一次无比深刻地明白到“独立自主”这四个字的重要性。
想要延续祖辈那长享太平盛世的辉煌，首先要做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永远都不能依靠他人。
这一条“长生”与“长盛”之路，哪怕途中有再多的波折和荆棘，她也是依然坚定地、坚持不懈地走下去。
并且可能是永远都只能一个人努力前行，哪怕偶尔遇到心意相通的同路人，也只是一期一会的过路人，不会有携手同行永不分离的梦幻结局。
这是她的不幸，但也有可能是她的幸运。
毕竟，牡丹花与梅花盛放之地，距离向日葵与白桦林的辉映之处，实在是太近、太近了。
近到不可能不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出现冲突，近到现在看起来尚还强势的一方有些许动静之时，都会给另外一方带来无可预测的恐慌。
不能完全独立起来的一方，是很难对抗这样的动静变化的，就如同伊万心意一改就差点让钟瑶和她的子民陷入水深火热的危困之中，若不是咬牙强行坚持下来以及当机立断的再次借势度难，可能就真的让伊万的计划得到了实现。
那么，这也是不能怪外人看来软萌可爱、实则却是从古至今都贯彻着于天地相争与人相斗皆其乐无穷理念的“钟国”，来一手“你不仁我不义”的反击了——我把你当好友和大哥，你却馋我身子和家产，不奋起对抗的话，说不定就真的千年道行一朝丧。
尽管也不是没有看完电影的人，觉得“钟瑶”才是结尾那场局势的真正推手，但无论是在戏里还是戏外，大家基本都是认识到她现在还没有那么大的能量……所以，两极争斗之后的两败俱伤，才是人们对于这一局面的大众推断。
在众说纷纭之中，一年之末的风雪如期而至，转眼之间，便又是一年一度的圣诞时节。
而苏国，突然就在这一年的圣诞节的晚上，伴随着《牢不可破的联盟》的乐声，降下了在克里姆林宫飘扬了六十九年的红旗。
这一个新十年以来最为震撼的消息，经过高速发展的科技产品，在短时间内传遍了整个世界。
神州大陆和香江这边都是临时加急播出了相关新闻报道，相较起那些为这个消息而笑或者哭的人，更多人则是觉得无比的惊讶。
太突然了。
但这又几乎可以说得上是一句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早在当这个国家改变了前进的方向之后，很多人就都预料到这一天迟早就会到来。
只是没有人预料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的快，也来得这么的突然。
作为同样与临近的这个超级大国接壤的发展中国家，褪去了昔年亲密无间的合作回忆之后，就是由过分熟悉而滋生出来的极度恐惧。
在那样紧绷到极致的情况之下，一点小小的动静，都是已经让他们下意识地如惊弓之鸟一般，着手开始了最高级的戒备。
结果也不知道是可笑还是不可笑，精神紧绷到极致惊弓之鸟最终安然无恙，而一向只有小小动静的超级大国，却是突然在原本应该代表着温馨和团聚的日子里分离崩析。
看着大人们的目光紧锁在或是彩色或是黑白的电视荧屏之中，这种寂静到诡异一般的氛围，便是教最顽皮的孩子都能感觉到，那些游走在空气和人群之中的窒息和恐慌。
随之而来的，就是窒息和恐慌之后，逐渐回过神来的惊讶和沉思。
而当惊讶和沉思走到最后，先前无论是对于这个国度有着何种心思的人，在这样永远无可复制的世纪一刻，大多也都是为之而发自内心地长叹了一声。
在千万里外得知这个世纪级震撼消息的人尚且如此，那就更别提是在现场亲眼所观、亲身经历这一场变迁的人了。
带着妻子和儿女的弗拉基米尔遥遥仰望着那一抹红色的降下，之前在大银幕里观看白桦林中盛大葬礼那未能流出的眼泪，终于也还是在这样滴水成冰的夜晚，与周边那些心情复杂到无可复加的泪目人一起，无声地落了下来。
不知后世对这个世纪级震撼消息会作出什么评价，但作为亲身经历过繁荣、也亲身经历过衰落的人，弗拉基米尔是十分明白地清楚，这一抹红最终为何会降下的真正原因——
它，诞生自人类最崇高的理想，毁灭于人类最卑劣的欲望。
在这样的“震撼”面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它的发展，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忘记它所留下的记号与痕迹。
他们所怀念的，不是一个强大无比的国家，或者是一个看似无坚不摧的政府，而是那份存于所有人心中的共同信仰，是那个共同的红色理想。
当开始对昔日并肩作战的同伴下手之时，这个背叛了理想和信仰的人，就再也不会是曾经那个伟大而又无私的战士。
昔日的屠龙勇士，终于都还是成为了又一条即将消散的恶龙。
只余那些亲眼见证过辉煌也亲身经历过衰落的人，仍然留在原地，舍不得离去，也舍不得放弃。
因为他们知道，未来终究是会有新的战士，再次撑起这一片支离破碎的天空——只可惜那时的天空，已经不是昨日的鲜红。
圣诞节之后很快又是新的一年，开设得早的各种盛会、比赛等看似没有受到前段时间那个世纪级变故的影响，但只要有细心的人稍微用心去观察和统计一下，可能就会发现，一种名为“只有逝去方可记得美好”的奇异现象。
大概在这个世间上，的确是只有逝去的“强大”，方可被所有人真正认可为“美丽”，并且真心去怀缅。
等到怀缅完之后，就是用力再在这个坟头上帮忙加固几分，让这个已经陷入永眠的“强大回忆”，再也无法爬出来。
这是很难得的、整个地球村都差不多共同认定的一个理念。
所以在对于这一份已经陷入永眠的“强大回忆”的后续怀缅里，已经取得阶段性胜利的那一派系，就是能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大方”姿态，去将一些有点分量却又无关紧要的东西，第一次分配给那些被他们一直明里暗里压着、如无意外应该就是永远都无法得到它们的人。
尤其是那些势均力敌到差不多的奖项竞争对决，拥有决定权的那一方，就大多都是选择了继承苏国大部分遗产的那个新的国度。
绝大多数时候，文艺的本质都是为其藏于背后的政治服务，而一旦到了需要“服务”的时候，就是可以完全改变那些一贯以来的规则和潜规则，将有限的公平暂时放出来，供以世人观瞻。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不论是名副其实还是名不副实，终归是像个任人装扮的小姑娘，用精致无比的外表去遮掩腐朽不堪的内里。
直接的，间接的，无一例外——
1992年3月30日，美利坚加州的洛杉矶音乐中心又再一次迎来新一届的奥斯卡颁奖典礼。
这是新的一年，亦是新的十年，更是新的时代。
在这个电影黄金时代的尾巴，每一次的奥斯卡颁奖典礼都确实是文娱界的一场盛会，会尽力为“创新”这两个字，做出一定量的努力。
例如今晚就出现了第一部 获最佳影片奖提名的动画长片《美女与野兽》，也例如执导《街区男孩》的约翰&#183;辛格顿，成为了首位获奥斯卡最佳导演奖提名的非裔美利坚人，并且也同时创下了最佳导演奖提名人的最小年龄的新纪录。
当然了，相比这种止步于提名的对象，最令人大开眼界的，莫过于是历史性地以恐怖片的题材获得最佳影片的《沉默的羔羊》——它直接在这一届的颁奖礼上，横扫了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以及最佳编剧这五个重量级奖项，成为这一届颁奖礼的最大丰收者。
而在众人的复杂目光之中，本届奥斯卡终生成就奖，并没有落在之前被认为是“大热门”的乔治&#183;卢卡斯那里，而是选择了已经更换国籍的瓦西里&#183;兰诺沃伊。
但这个出演了《战争与和平》、《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安娜&#183;卡列尼娜》等在前苏国和华夏等地方都鼎鼎有名的影片的国宝级演员，却是没有出席这一次的颁奖典礼，只由受邀前来的朋友黑泽明导演，上台代替他来领取这份荣耀。
不过，接下来的另一个奖项的颁发，就更是令人瞩目——
“第64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外语片是——《九州往事2：砥砺前行》！”
这个名字一出，甚至都要比之前横扫五个重量级奖项的《沉默的羔羊》，都要让人感到震撼！
但这就像是瓦西里&#183;兰诺沃伊打败了乔治&#183;卢卡斯、不来领奖也是照样获取了本届奥斯卡终生成就奖那般，虽然台前幕后议论纷纷，但最终却也是无人质疑或者发出异议。
至于看起来好像不怎么想领这个奖的苏韵，在上台发表得奖致辞之时，也是说出了一番意味深长到令人回味无穷的话：“……我由始至终都认为，那是一个最好而又最坏的时期。”
“为了证明自己比对方更好，那个时期的人会费尽心思耗尽力气，去发展一切可以发展的东西……”
“华夏有一句古话，叫做‘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当对抗已是无用功、甚至可以说是适得其反之后，就是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新时代到来。”

第492章 预言与预告
对于这一届奥斯卡颁奖典礼的最佳外语片获奖致辞, 后来很多人都认为，这就是苏韵不想再和这边的圈子玩了，于是就勉强保持着该有的社交礼仪, 上台去拿了这个奖, 作为这么多年相爱相杀的最后交待。
毕竟在苏韵行为表现的记录里面, 除非是触到了她的逆鳞，否则她就都是挺“钟瑶”的一个人。
而苏韵的脾气和骨气, 亦是很有华夏传统的风范, 在大场合的礼仪这方面, 都是做到了尽可能的“温和有礼”，所以大多数时候就都是能达成“好聚好散”的结局。
在这个时候也不是没有人觉得苏韵过于张狂, 认为她将主要精力就此放回华夏和香江那边, 是一种错误的选择：虽然华夏神州大陆的文娱和经济确实在这些年里获得了飞速发展, 并且在人口优势的支持下，也是有了一定的票房数字跨越；不过, 要是拿它来相比起已经发展多年而且在现时依然□□的好莱坞, 这两者的差距无疑不只是一星半点。
反正在这个时候，就是真的很难有人能预想得到, 未来几十年的世界变化和发展, 会是那么的出人意料。
就像是谁人也不能提前想象到，曾经那么强大繁盛的国度, 会在新世纪的来临之前, 在许许多多的人都未曾有所心理准备的情况下, 突然就这么近乎悄无声息地倒下一般突如其来。
国家层面上少了那么一个强大的对手, 而文娱方面, 居然在这个世纪的最后十年, 也少了一个让他们又爱又恨的对手——尽管好莱坞这边有不少人对苏韵这些年的抢票房行为有着各种各样的意见, 但无可否认的是，苏韵这些年为电影行业而做出的推动，亦是让所有电影人都得到了不少益处。
在他们都还力求做到拍出一个叫好又叫座的电影，达成他们名利双收的梦想时；苏韵和她的小伙伴们，是一边在做着和他们相同的事，另一边也是在做着对“电影”这个行业的技术创新。
而这样的技术创新，得益的并不止是苏韵或者是和她一样追求电影制作技术的人，而是全世界的所有电影人。
如同当年香江电影带头拉起“吊钢丝”的技术风潮，从动作片、神话片蔓延开来，成为后来许多电影在拍摄制作时的必备技术一样。
一项相关技术的革新，带领的是整个行业的相应发展。
总的来说，苏韵的贡献他们之前之所以会不承认、又或者是尽力压制，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她不是“自己人”——如果苏韵是“自己人”的话，以好莱坞的造星能力，她绝对是这个年代这个圈子里最为耀眼的那颗真正的“明星”。
而现在，这颗被有意遮掩光芒的“明星”，大概是厌倦了好莱坞这个名利场，打算回归家乡，为家乡的发展出一份力了……
这么一来，突然之间，苏韵就是接受到了从前未曾设想过的待遇。
在这一届颁奖礼之后，从前那些总是想要给她挑刺添堵的报纸杂志，在提到苏韵的时候，居然也是变得十分的“温柔”了起来。
不但少了之前那些吹毛求瘢一般的挑刺抬杠，甚至还是用一种相当赞许的语气，在里面的文章中总结了苏韵这些年对电影行业所做出的贡献，以及她和她的合作伙伴在电影技术、电子科技产品等方面所做出的创新等等……
苏韵当时饶有兴趣地买了几份来看，一看之下倒是难得红了脸：不得不说，最“了解”自己的人永远是敌人，那彩虹屁夸得，要不是知道这文章里面说的是自己，她都以为这是什么超级伟大人物的生平记录了……
大概就真的是——当“失去”之后，才能是认识到曾经不起眼、不喜欢的东西的“美好”吧？
人总是这样“贱”的，该珍惜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又在这里哭天喊地，说得一副“玛丽苏走了之后好莱坞的电影技术又该去往何方”的样子，好像没了她以后好莱坞的电影技术就没有未来了似的……
放心吧，她将主要精力放回家乡而已，有空还是会来好莱坞这边捞钱然后回去养祖国母亲的——到时估计又是互相扯头花的日子了……
趁着他们还沉湎在这样的“伤怀”之中，就让他们继续给自己吹吹彩虹屁吧，以后她带着专注捞钱的商业片再卷土重来时，估计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
当然，苏韵倒也是很懂得人情世故地回敬了一波商业互吹，然后就收拾收拾，包袱款款地回到了香江，继续《九州往事3：荣光再现》的拍摄。
比起有着“历史基础”的第一部 和第二部，这次的第三部《九州往事3：荣光再现》，则是基于她的“过去”和此时的“未来”而设计的剧情。
所以这一部《九州往事3：荣光再现》在上映之后，就因为这些剧情的关系，而遭到了不少觉得她夸大其词和异想天开的评语。
并且，《九州往事3：荣光再现》还因为过于鼓吹华夏“未来发展”的成功，而让不少人觉得这一部太过“主旋律”，认为苏韵这次的剧情设置就是为了讨好神州大陆那边的市场，所以才会这样做。
虽然在这一部电影前期那些基于“历史基础”的回忆剧情部分，钟瑶因为资助第三世界国家，而被知恩图报的他们共同带回联合会议上的那段剧情确实是又爽又燃又让人眼睛酸楚，但后期剧情那些发展……是真的太过于异想天开了吧？
什么申奥成功继而促使文娱和体育加快进程，什么雪灾之后的基建飞速发展到成为基建狂魔；什么2G、3G、4G、5G时代以及互联网、智能手机的发展和出现，直接让整个世界仿佛在短短十来年里来进行了多次科技大爆炸……这样过分异想天开到近乎魔幻的剧情，和前面那两部有着“历史基础”的系列电影，仿佛是割裂一般的差距。
这样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仿佛就是前面两部是现实风的真实记录，而这一部却是科幻风的幻想电影。
当然，在那些不喜欢的评语之外，也是有着相当的多人喜欢《九州往事3：荣光再现》里面的剧情。
而在这些表示喜欢的人当中，尤其以神州大陆的观众为主：对于他们来说，苏韵天生就有着“国民闺女”的buff加成，出品的电影又是天然拥有了合格级的好感度和好评率，而且这一部里面的剧情又相对接近现在神州大陆影视作品所流行的主旋律风，因此简直就是双重加持。
再加上前不久才是送走了北边的那一位老大哥，整个社会都是处在一种突然没了目标的茫然不安之中，局势难以稳定，所以有这样一部充满着“希望”的电影的出现，正正就是符合了人们现在心理所需要的那一份对未来的“安慰”。
这样的两极分化之下，靠着神州大陆那边的重点宣传，苏韵这一部《九州往事3：荣光再现》竟然就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中，取得了比前两部电影都要更高的票房！
而在此其中，神州大陆的观众更是为这部电影做出了最大数额的票房贡献，换算过来甚至都要比比北美那边的票房数字还要高！
虽然早年苏韵的“电影下乡”策略已经是让人见识到了神州大陆的票房力量，但那时的大陆经济还是难以比拟好莱坞，当年的那些令人感到意外的收入，只能说是让苏韵在那段艰难时期里获得了坚持下去的力量，还不至于达到震惊世人的那个程度。
直到这一刻，看着换算过来已经是不输于北美票房的票房收入，人们这才是又一次发现，自从经济高速发展之后，神州大陆在电影行业这里，到底是有着多大的潜力。
这是一个拥有着优秀前景的未来票仓，是一个拥有着极大潜力的未来市场，远比现在那些逐渐开展本地保护政策的台岛、东南亚等地，更要能让一部电影冲上商业能力的顶峰！
而且因为经济的飞速发展，现在的神州大陆对一部电影的后续贡献，更是难以预计：随着电视机和影碟机的逐渐流行，大陆这部的人对于他们喜欢的电影，还会买影碟回家收藏反复观看欣赏，为电影的后续收入提供很大的一份利润……
在这样的现象里，《九州往事3：荣光再现》就仿佛是将要再次重现当年《回到未来》三部曲的命运：当年《回到未来》三部曲因为苏韵的投资，所以里面就出现了许许多多的“未来科技”，那年播出时，也是被说了不少次“异想天开”。
结果后来那些科技真的出现在现实之中、又或者是被证实已经有可能实现之后，《回到未来》三部曲就从一个世界观较为创新的科幻电影系列，发展成为如今的“神预言电影”和科幻迷心目中的“神作”之一。
这也就导致了《回到未来》三部曲的录影带和影碟在北美等地区的热销。
因为享受到电影中的“未来科技”但又没有在电影上映时看过电影的人们，以及发现电影中的“未来科技”在现实出现的当年观众，都想看一看、或者是重温一下这一部多年以前的“预言电影”。
不出意料的话，《九州往事3：荣光再现》，未来也是会随着当中剧情的实现，成为又一部的“科幻神作”。
对此，有人就认为，这是因为苏韵本身就在做着电子科技产品研究的工作，所以她在电影里面所展现的东西，不单纯只是“未来幻想”，更是“推测”和“未来研究计划”。
因此，她的电影剧情，并非是“预言”，反而是“预告”！
众多观点不足以一一道也，此时的苏韵也还未完全成长为人们心目中的“目光长远准确的预言家”，所以此时此刻，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在台庆夜的那一天晚上，抽出时间出席一趟自家电视台的台庆晚会，给节目拉点收视率，也给负责上台表演的朋友们一点鼓励和支持。
同时，也是要向香江所有人表明，自己未来的工作重心，将会放回到家乡这一边。
随着时代的发展和技术的进步，电视台的台庆夜确实也是越来越精彩，苏韵坐在正中偏左的那一桌上，拍掌都拍到几乎手软。
看着汪宁诠和嘉英哥在台上深情对唱歌曲《只有情永在》，唯恐天下不乱的黄湛当即在下面起哄要两人当场亲吻一个。
同样坐在这一桌的苏韵顿时也是起了玩心，跟着黄湛的破锣嗓子一起喊了起来：“亲她！亲她！亲她！”
对于大众认可的情侣档，香江人民一向都是乐于助攻和“鼓励”，兼且汪阿姐一贯以来都是比较矜持的形象，这也就难免台下的人也开始跟着起哄起来。
眼见苏韵和黄湛在台下搞事，汪宁诠倒是大大方方地和嘉英哥亲了一下，随后就三言两语调侃起了这两个始作俑者，“鼓励”周围的人群也给他们一点“爱”。
黄湛惯是玩得开的，立刻就是大声表示他只接受靓女的香吻——然后他瞬间就被旁边涌上来的一群汉子淹没……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基本是没有没被黄湛调侃甚至“调戏”过的艺人，现在“新仇旧恨”一起上，可不就是“有仇报仇”了？
刚刚表演完鸳鸯舞王节目的张榷嵘本来也是想过去给损友黄湛添点堵的，结果挤进去发现黄湛这个特别贪“靓”的家伙正在嘟着嘴等他，顿时就是惊得大退了一步，转身飞快地闪出了这个包围圈。
然后，他就硬是凭着未曾换下来的那一半女装装扮，强行挤进了旁边喊着“我也只接受靓女香吻”的苏韵那边，趁机在满脸唇膏印的苏韵脸上浑水摸鱼了一下，引起笑声不断。
趁着中途插播广告、舞台也是需要整理收拾的间隙，苏韵这就是快速回到了自己的个人化妆间，打算整理一下仪容。
也亏得她是个女高层，否则就凭这一脸的唇膏印，明天的报纸杂志内容估计就会挺精彩……
正当苏韵准备对着镜子擦脸的时候，外边忽然就传来了敲门声。
“丹尼？你怎么过来了？”苏韵打开门，有些好奇地问。
“阿梅还要上台和莱斯利表演，没空过来，所以就拜托我过来帮你。”陈柏杨一边解释，一边闪身进来。
“哦，那我不用叫别人了。”苏韵这就是坐了下来，然后递给他两张湿纸巾。
陈柏杨接过湿纸巾，笑了笑：“哪个是莱斯利的呀，我第一个抹掉他的。”
苏韵想了想，指上脸颊左上边接近颧骨的那一个唇膏印：“应该是这个吧……”
于是陈柏杨笑着帮她擦干净了。
“好了没，还有没有……”感受着湿纸巾的微凉，苏韵此时背对着镜子，倒也是没能看见自己的情况。
陈柏杨摇了摇头：“还有一个呢。”
“哪里呀？”
“这里啊。”指腹轻抚嘴唇的温热触觉一拂而过，随着话音的落下，他亦吻了上来。

第493章 全新时代
要说时间走得快吧, 每天埋首工作的时候总是恨时间慢如蜗牛；但要说时间走得慢吧，似乎眨眼之间，便又是一年将尽, 新春来临。
苏韵这次宣布会将事业重心逐渐转移回香江, 不止是北美那边，就连香江这边都是觉得有些“不值得”——说到底，很多人拍电影就是为了赚钱, 而好莱坞的票房肯定是要比香江这边的银码要大很多, 没有机会去那边混那就说只能留在香江, 可苏韵她明明是很有机会去那边混的啊！
但她偏偏就是要跑回来, 也不知道是为了回来蹲守家产, 还是……“江郎才尽”了？
不过, 没等抱着各种心思的人去探寻清楚苏韵回归的真实内情，紧接而来的《九州往事》系列票房数字，已经是用一种强悍无比的姿态，牢牢将他们的眼球黏住。
这样的数字, 真的是曾经那个买点东西还要限量和批准的穷苦老表能做到的吗？
为什么可以发展得这么快！
就像当年的大时代格局变化一般，他们只是在不经意的时候, 就已经看着久经沧桑的大陆经历了一系列的变迁，短短百年间就已经是天翻地覆，让他们根本就跟不上这样变化的节奏。
而在他们没有注意的时候, 神州大陆这边的票房收入，居然就突然崛起, 打赢了他们一直以来的票仓宝岛, 连带着后续的东瀛、寒国、东南亚等地, 也都能靠着人数优势反超了它们！
一想到宝岛和东南亚等地最近一边开展“本土保护政策”之类的抵制行动, 一边又暗搓搓地把好莱坞大片往他们那边引进来对抗港产片的事……不少从事电影业或者是有意靠电影业赚钱的人, 心里顿时就不淡定了起来。
不过，神州大陆现在看起来挺赚钱没错，但是一旦和那边牵扯上，那么就等同于主动放弃至少是宝岛那边的所有票房——要是两边没冲突的话，大家肯定就都是奋身投入，你争我抢地去开展北上神州的市场开拓大业了，可惜偏生就是两者不可兼得……
现在看起来神州大陆那边是赚得多点，但当年的动荡还历历在目，谁知道这好了一会儿之后，还会不会再次卷土重来？
万一是因为贪图眼前的利益而选择了大陆这边，到时一旦上面有什么动静变化改动，他们就算能够安全撤回，也是没有办法再让宝岛那边接受他们了……
也就是只有早就被宝岛“断交”的苏韵，才是那么破罐子破摔一般，丝毫没有多少犹豫就直冲神州大陆开干，靠着信息差捞了个盆满钵满。
是的，除了大家公认的拼特效拼不过苏韵之外，苏韵出品的很多电影，他们都是觉得就是普普通通爆米花商业片，我上我也行的……
尤其是在这些年技术进步之后，是个人就能干转录的活，神州大陆那边录像厅遍地开花，光是靠着偷偷转录盗版录像带往那边倾销，就已经喂得他们肥肥白白。
而这其中最好卖的，就是喜剧、动作、恐怖以及带颜色的那几类，这几个元素往里面一倒一混，基本上就能满足大部分人的观影需求……于是乎，他们这些不但搞盗版还身带黑色的人，也是能拍电影了。
反正扑街导演和三四线小艺人满大街都是，都不用花心思去请，甩点钱就会主动贴上来，然后再让那些扑街小编剧跟风一些流行题材写几个剧本，一部电影齐活！
到时要是想搞大点，那就用钱砸或者用其它方式去弄一两个大明星做主菜，印在封面上就差不多能回本，卖得好了还有不少赚头。
这叫什么下沉市场？！
这分明就是满足广大人民群众日常生活所需嘛！顺带自己这边也能赚钱，双赢啊！
当然了，最无本万利的，还是偷录和转录盗版录像带，直接拿人家拍好的现成片子，然后就是加足马力开录，再接着就是通过他们各自掌控的渠道倾销出去，换回一堆又一堆的钞票。
反正他们又不需要管电影业的死活，以后电影活不下去了，他们照样还能回归老本行，灰色地带的钱永远赚不完。
这么一想，苏韵将事业重心回归香江还是有好处的，至少他们又多了一个能偷录的目标，而且还是经过市场验证的那种——只要苏韵不是“江郎才尽”的话。
此时，美滋滋地想着又有一只肥羊可以薅羊毛的人，是没有想到，苏韵这次回来的个中真意，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将那么多年的精力都投入在电影技术和后期特效上，其根本原因，就是因为特效大片和新技术是目前唯一能对抗盗版冲击的利器。
因为苏韵亲身经历过盗版把电影业冲击到半死不活摇摇欲坠的时候，所以就是明白到要振兴港娱除了之前提到过的产业转型等措施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保护好整个电影市场，维护产业的长远发展。
即使为爱发电赔钱拍戏的人会有，但他们又能坚持得了多久？
唯有是维护好产业的长远发展，才能是保证香江电影的生生不息、长做长有。
香江现在这个时期，正是处于电影业天时地利人和最后的黄金时代，亦是前辈大神和后辈人才的关键交替点，更是新人辈出的蓬勃发展期。
保护好它，不被盗版和外来的大片等利益冲击倒塌，未来就有很大概率以此为基础，从香江整块区域的整合开始，逐步蔓延至大陆和其他地区，再到站稳亚洲这块发展潜力无比巨大的市场，形成与西方电影体系相对却又相依的东方电影体系。
如今，时机即将成熟，她在这些年里一步一步埋下的东西，亦是终于等到即将要破土而出的那一天了。
趁着年底与新春交接之时，苏韵就是明里暗里都开始了大动作，花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总算是在新春佳节到来之前，弄到了一批可以“合作”的名单。
她是眼中容得下灰色的人，但这些灰色的浓度，也是需要符合她的标准和要求。
盗版和山寨这类臣服于利益的字眼，在她有生之年是永远不可能根绝的，因此就只能是尽可能地、有针对性地去对抗它，抑制它的扩张，抵抗它的进攻。
一方面需要利用制作技术的提高，去相应地提高盗版和山寨的成本，抑制其数量的泛滥；另一方面亦是打造“品牌效应”，用更好的技术去从思维上去改变人们的消费习惯，培养其正版意识。
除去这两个大点之外，其余补充的细节当然不在少数，不过能掌握好这两个关键点，就已经能赢掉很大一截——尤其是“品牌效应”这个东西，能从思想上去促使人相信“正版”就是更好，让人有条件都是要尽量去争取“正版”，而不是只能退而求其次地用“盗版”。
那些大牌能在众多盗版、山寨以及低价同类竞品的夹击之下突围成功，最主要也就是靠着这两个关键。
毫无疑问，这个方案是必然会得罪很多人，所以苏韵是在经过精挑细选之后，从政、商以及黑色那边，一点点地凑起了能实现这个方案的力量。
比起那些只顾眼前不顾后果的短视群体，她挑选的这些人，大多都能明白她这个方案的正确性和必要性。
竭泽而渔和长做长有，有点脑子和眼光的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而等她拉起这一个队伍之后，便将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斗争，尤其是明面上看不到的灰暗黑色地带，更是会有着一场场悄然无声的见血之战。
但归根究底，这一战无可避免，而且还必须出尽全力，不死不休。
数月后，一个以金像奖为香江的根据整合整个地区电影业、继而辐射全亚洲地区电影评选并且与奥斯卡相对而立的“香江电影金像奖未来发展探讨”主题会议上，看着眼前各行各业的众多大佬的疑问，苏韵果断地站了起来。
“为什么你们还没开始行动，就一定觉得它不可能呢？”
“就好似许久以前，电话还未制造出来的时候，人们就说不可能；电影还未制造出来之前，人们也说不可能；后来，电视机、电脑、手提电话、PDA……每一样新的东西在未出来之前，人们都说这不可能！”
感觉到自己说得过于激动，苏韵深呼吸了一下，再次环顾全场，沉声开口道：“可是现在，又怎么样了？”
“就是因为这些相信自己可以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人，我们才有今天。”
“如果你们今日拒绝我，是否在未来的某一天，回望人生这条路时，会为今日的决定而后悔？”
“我可以说，这个计划一旦成功，香江的电影业将会化劣势为优势，重现以往的兴旺，以及会创造比以往更繁盛的辉煌！”
“但如果它最后……都还是失败了呢？”提问一直都在，也一直都还是那一个意思。
苏韵听到这个提问，就是缓缓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在座的各位有今时今日的地位，有哪一个，是没有押上全副身家赌过的？”
“还未开始，就不要想着失败；还未尝试，就不要想着不可能。”
“是，我也不能保证这个计划一定会成功，但我可以保证的是——就算这个计划最后会以失败告终，但当我老了，回首往日之时，我绝对不曾会为今日的决定而感到后悔。”
“而当计划成功的话……在场的各位大佬与我这个小辈，便将会是未来一个‘全新时代’的奠基人。”

第494章 明明白白
在后世看来, 这一场会议，基本就是成为了香江娱乐圈发展期的又一个关键转折。
甚至乎可以说，也是电影业的一个关键转折, 使得它在盗版浪潮的冲击下，终于是摸索到了那可以脱困而出的一线生机。
虽然这一线生机在这个时候看来，尚且还是微乎其微；但星星之火终可燎原, 能找到准确有用的方向之后, 后续的路无疑就是将会好走很多。
当然, 这一场历时长达七个小时的会议还只是开始，即使是有着以澳城何家为首的支持，直到会议结束，也还只是获得了一半左右的赞成票，后续那些仍然还需要时间考虑的人, 苏韵也是“大方”地给予了他们用以认真考虑的时间。
“多谢你，屏思。”会议结束之后回到办公室里，苏韵感激地看向何屏思。
何屏思笑了笑：“我和你还论这个吗？倒不如说, 我‘帮’你的同时, 也是在帮我自己。”
听到何屏思这个回应，苏韵便是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 随后又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最近有小道消息说何家的生意有点问题，所以何赌王就打算撮合女儿和许船王的儿子, 以求借着联姻的方式来渡过这一关……
之前许俊铿会加入《穷富翁大作战》的节目录制, 除了是在香江市民面前做个样子之外, 也是因为两家能话事的长辈希望这对年轻人能多多“交流”。
可惜的是，何屏思没和年纪相当、家世合衬的许俊铿看对眼, 却是和比她小几岁的杨琦隆互生好感, 据苏韵所知, 这俩是已经在私下谈起了恋爱。
明面上当然是压住了风声，没让媒体公之于众，但这个消息在他们的圈子里，倒也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
比起生意上诸多合作的许家，何赌王当然是对杨琦隆和杨家不满的：先不说杨家在级别上就是差了许家一些，就光是杨琦隆从前那些二世祖事迹，以及他在家里完全打不过后母一系的“不受宠”，最后只能出来自己开模特公司的“成绩”……哪里值得他搭上最有前途的女儿？
哪里配！
“所以呢，你和他打算怎么办？”苏韵关心地问。
“我就是和我爹地打赌，让他再给我们一点时间，要是我和你的合作能够成功的话，即使澳娱和信德那边的业务有变，我们也能有新的生意了。”何屏思解释道，“早年间我爹地不是有心加入影视界的嘛，可惜没成功。”
“现在影视业发展得那么好，而且我和你的关系也足够亲密，如果能靠着你搭上这条线的话，他就说可以给我一次自己选择的机会。”何屏思说到这里，又是叹了一口气，“有时候，在承受着家族的福利的同时，也是需要承担起自己应该负起的责任。”
更何况，虽然大哥大姐都出了事，但是她底下还是有不少弟弟的，她之所以现在会这么“受宠”，更多的原因，是她那个赌王父亲在拿她做磨刀石和暂时的备胎。
也亏得她好运，这些年影视业蓬勃发展，和苏韵合作的公关公司也搞得风生水起，让她那个赌王父亲有了点别的心思，没有将迟早都要卸磨杀驴的心态完全浮现在明面上。
而且，杨琦隆虽然从前二世祖到全港皆知，但是跟她在一起之后，也是收敛了从前的纨绔性情，转而勇敢地去和家里的后母一系斗争，并且还和杨父道歉，决心回家里的娱乐公司从底层做起。
至于他对于人们“浪子回头”的评价，则是十分认真地宣称说：“我这样努力，不是为了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话，纯粹就是为了证明一件事——屏思她的眼光和选择都没错。”
听到这样双向努力的故事，苏韵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祝福你们能够成功。”
“多谢，不过这能不能成功，最关键还是要靠你这位主导者。”何屏思摆了一下手，“我可是把身家性命全部押在你身上了，希望你这个‘财女’能保佑我。”
“这么拼？凡事都还有个万一，万一要是不顺利呢？”苏韵挑了挑眉。
“一切皆有可能，我也还输得起——”何屏思的语气在认真之中，似乎又有点开玩笑的意思，“大不了就是和我男朋友一样，被自己亲生爹地赶出家里，反正有你这个老友在，就算不再是什么千金小姐，也不至于流浪街头。”
“放心，我永远是你最后的底牌。”苏韵顺着她的话头说了一句。
何屏思啧了一声，这又是过来相当不客气地捏了捏苏韵的脸颊：“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就是靠着这张过分口甜舌滑的嘴，来把那几个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诶诶诶，你可千万不要这么想，我和他们几个就真的是因缘际会……”苏韵举着手作出一副与我无关的无辜样，随后又是叹了一声，“不过呢，感情的事确实是很难控制的，我只是希望他们每一个人都能得到想要的幸福而已。”
“然后顺便再让你借机赚点钱，就更好不过了？”何屏思斜了斜眼，
虽然苏韵的确对她手里那几个人好得不得了，还是费心费力地保证了他们的路途畅顺，但与此同时，苏韵也是没少从这里头炒起热度拉升股价，继而带着身家水涨船高……
“我也是个商人嘛。”苏韵表情越发无辜地摊开了手。
这样渣得明明白白的渣女言行，不止是被苏韵拿来面对诸如何屏思这类的好朋友，更是被苏韵拿来面对各类怀着各种心思前来询问她“感情方面”的媒体人。
“别人主动要这样做的话，我是控制不到的。”而每当面对这一类的采访，苏韵基本就是这样淡定又不是礼貌地回应道。
对于她这种凡尔赛行为，未来网络时代之后，翻找到这一类采访的乐子人便是以此为基础，将下方的配词改成了“他们主动喜欢我，怎么能说我渣”，然后再制作成了一款经典的渣女表情包，横行于与苏韵相关的各类话题、尤其是CP话题之中……
每次一有CP大战，这个经典的渣女表情包肯定就要被人祭出来，其用途多种多样，从挑拨离间到平息风波再到“表示支持”，总之就是无论何时何地都适用，堪称是万能。
当然了，“表示支持”的那一派，无疑大多就是看热闹只怕事不大的乐子人，以及希望“玛丽苏能多点时间玩男星”的炒股一族……
也就是只有苏韵这个特殊属性，才能是让每次她一出现新绯闻对象的时候，都能被这群利字当头的炒股一族给带飞起不错的路人缘了——人总是不能做到十全十美全民喜欢，但是钱绝对可以。
除去那些各有心选的CP粉，会因此而气急败坏到跳脚之外，广大吃瓜群众对苏韵的新绯闻和新绯闻对象的态度，多数就都是喜闻乐见。
好惹，玛丽苏又有时间玩男星了，这样我/我家人/我亲戚/我朋友我最近买的股票，估计就有望得“升”了！
瓜虽然好吃，但是Money更实在啊！
苏韵对于这种现象也是挺哭笑不得的，不过考虑到这基本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所以也就没有什么阻拦反而是明里暗里帮着促成了——就当是免费的宣传和热度都值。
唯一有点小麻烦的就是，需要给听到风声的某几个醋精一点相应的补偿，长途电话、探班惊喜、心意礼物什么的都得找机会来点，将醋意横飞的可能性压制在最小的范围之内。
不过他们倒也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现在没办法打出决赛赛果，所以就尽可能地避免碰面和合作，给各自留住了该有的面子。
给在首都学习戏曲的庄隆和张榷嵘各自煲完了长途电话粥，苏韵稍微按按太阳穴提提神，然后就是一边拿起保温杯喝水，一边又给陈柏杨打去了明天约下午茶的电话邀请。
至于汤姆这个苦哈哈地一个剧组接一个剧组地转、根本停不下来的可怜孩子，还是等她迟些去好莱坞那边开始拍戏之后，再找机会给他一个惊喜吧。
确定了接下来的行程安排，苏韵这又是继续将注意力放回办公桌上的一大叠文件之中：自从她终于是得到了足够的支持，开始整合起香江电影业之后，每天送过来的各种电影计划、发展计划、整改提议等等各类相关文件就源源不断，都是想趁着她还没有再次离开香江拍戏的时候，从她这里拿到点意见回复，好让他们接下来的行动能多捞点钱。
何屏思带着宵夜过来，看到顶着一个抓得凌乱鸡窝头的苏韵咬着笔看文件的模样，顿时就忍不住笑了：“要是拍下你这个样子放出去，不知道能卖多少张‘神枱新货’……”
“没办法啊，我去外面捞钱，这些人在这边捞钱，两边都得兼顾着，免得他们又给我在私底下搞什么小动作。”苏韵放下笔，颇为无奈。
“辛苦你喽。”何屏思打开宵夜的保温饭盒，“喏，冰糖燕窝，最适合你滋补。”
苏韵道了声谢，然后就相当自然地享受起了何屏思的投喂。
看着苏韵手边那一堆概念场景图，何屏思一边喂一边叹：“难为你对着这些东西也吃得下。”
“挺好的啊，我可是筹备了很久很久的了。”苏韵低头看了一眼这堆《生化危机》改编电影系列的概念场景图，“喜剧、动作、感情类和需要冲奖的文艺片都有了，也都能有人帮我‘负担’起来了，我是时候可以放放手，去搞一下‘恐怖’这个现在还挺艰难的题材——这可是完全不逊色于喜剧和动作这两大类的商业票房神器。”
-

第495章 恐怖来袭
等苏韵处理完香江的事务之后, 和煦的春日微风已经吹遍人间大地，就连遥隔千山万水的好莱坞，都似乎要被这一番万物勃发的生机而触动, 变得精神奕奕起来。
手底下有人就是容易“偷懒”, 再加上随着时间而发展的远程通信技术, 哪怕苏韵人不在这边，《生化危机1：邪恶寄生》的真人电影改编筹备工作，就已经是由乔治&#183;A&#183;罗梅罗带头、奥维茨从旁监督辅助的方式，按照苏韵早前留下的计划而紧急赶工了起来——感谢美利坚没有春节假期, 让她能打着时间差好好陪了亲朋好友和处理好了工作！
至于为什么她已经把导演权交给了罗梅罗、但却还是拜托奥维茨从旁监督辅助的原因，则是因为罗梅罗虽然号称是“丧尸电影之父”, 被B级电影圈里面更是视为神一样的存在……不过他在此之前，亦是因为受到题材的限制, 而没有独立执掌过这种级别的大制作的经验。
在目前来说, 恐怖片、尤其是丧尸片这个亚型，还未曾得到过以大制作的方式, 来涉足进主流的电影文化领域。
就电影的构成元素来说, 其实商业大片类的A级电影和相对小成本的B级电影并没有什么不同, 其中的差距，大多时候都就是制作资金的差别：A级电影在制作上更符合主流文化的要求，叙事节奏简单明快, 完全符合了商业制作流水线的标准，适合大众口味；而B级电影则是因为小制作的关系, 制作起来就更容易豁得出去, 故事情节更是时刻敢在能上和被封的交界线之间戴着枷锁起舞……
可以说, 苏韵这战线拉得极长的邀请, 是罗梅罗唯一的为整个B级电影界“正名”的机会, 也是丧尸片这个本身就属于“冷门”恐怖片题材中的“小众”亚型的翻身机会。
一旦成功，就可能和鲨鱼片一样，开启一个新的商业电影类型。
为此，罗梅罗在这几年之中，是反反复复地看了苏韵给他送去的一大堆设定集、故事大纲、时间线总汇等等文稿不说，还每年都坚持入手最新款游戏，让助手无数次通关各种结局给他观看——没办法，他年纪大又手残，而经过苏韵技术拔高之后的最高配画面太过真实，他便只能是云通关了。
对于罗梅罗这种始祖级云玩家，苏韵也是有点哭笑不得，不过考虑到罗梅罗老爷子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拼，因此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是挑着有空的时候，还自己录了点全路线全收集通关视频给寄过去，让闭关创作的罗梅罗能得到多一点的灵感。
这不，时隔多年之后，终于都有机会合作的一老一小，便是带着他们的剧组和第一女主角，开始了真人改编电影第一部 的拍摄。
去年年底《未来水世界》上映之后，热度极高却褒贬不一，不过等到票房统计完毕之后，好歹是没有像苏韵记忆里那样扑妈不认反而是小有所赚，所以作为电影男主角兼投资人之一的凯文&#183;科斯特纳，对苏韵那是感激得不得了，一收到通知，立刻就说等他解决完手头上的工作，就会尽快进组拍摄。
与之相对的，还有贯穿全系列的大反派“威斯克”的扮演者施瓦辛格，也是因为工作繁忙的关系没能第一时间进组——相比起科斯特纳的感激，施瓦辛格倒是更惦念着苏韵让他靠《终结者》系列一飞冲天的事，因此在苏韵终于把这份多年前就签好的合作合约拿出来之后，他便是二话不说地答应了进组。
这一文一武的动作巨星没能第一时间到来，苏韵也是不急：反正他们两人的角色戏份多是凑堆，而且大部分时间又是和女主角分路线走，趁着这个空档，她能先拍女主角“吉尔”的那条路线。
“第一次挑大梁，感想如何？”现在还没有正式开机，苏韵一边讲戏，一边笑着看向莫妮卡。
顶着一头利落中短发的莫妮卡深呼吸一口气，无比认真地说：“我会努力的！”
这可是她不知道多幸运才能得到的机会，如果抓不住的话，自己都觉得对不起世界给她的偏爱。
“那就好，放松，我是很随和的。”苏韵看过莫妮卡的训练，态度那是既努力又认真，因此是很明白她对这次机会的重视。
相比起模特出身所以身体素质和动作都有一定基础的莫妮卡，苏韵更担心现在才十四岁的滨崎步：这孩子虽然在电影里没有多少动作戏份，但是对文戏有一定要求。
“我也会很努力的！”同样不知道自己是走了什么运、才能靠着一部电视剧路人配角而得到传说中玛丽苏的青睐，但已经对演戏产生浓厚兴趣的滨崎步，是完全舍不得离开这个剧组的了。
哪怕为了这个机会，她要背井离乡、要争分夺秒地学习英文、要拼命学习演戏和接受体能训练……她都是觉得超级值得的！
从他人眼里的问题学生、不良少女，一夜之间变成被玛丽苏看中的电影新人，她要是拼命地努力的话，说不定能像松田圣子或者中森明菜那样，靠着玛丽苏给的好机会出道，继而成长为新一代的国民歌姬……
天真少女的梦想总是那么的纯粹又憧憬，苏韵看得那叫一个眉开眼笑之余，倒也是没少被前头两个国民歌姬合伙酸上几回，直说她总是有了新人就忘记旧人……
于是苏韵又只得在小本本上添上一笔，提醒自己有时间也要过去探望一下昔年相交的好姐妹，维系一下这经年不变的姐妹情。
等到男主角们进组之后，苏韵一边和罗梅罗拍摄，一边也是开始筹备起了第二部 的事宜——没错，有钱就是这么任性！完全不需要care什么第一部会不会票房失利的问题！
这是一个无比广阔的天地，而有着罗梅罗和她在各自领域的号召，第一部 不说能不能赚大钱，至少起码有99%的几率是不会赔本的！
而《生化危机》系列最成功最赚钱口碑最好的，却是第二部 和第四部；而且在这一条世界线里，大多数华夏青少年和儿童最熟悉的回忆，也就是碰上天时地利人和的第二部。
只要第一部 不赔，第二部就能铺齐所有角色和展现出大部分世界观，为后来的一切打好赚钱赚人气的基础。
兼且因为第二部 就是连着第一部的时间线，所以在苏韵的安排里，第二部真人电影就是跟随着第一部之后赶上，并且部分内容还会出现在第一部的彩蛋预告之中，现在开始着手准备的话，时间上就是已经差不多了。
最关键的是，“韭菜”也长得差不多了——按照她的嘱咐，莱昂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是毅然停止了一切商业活动，然后就全身心投进了生长发育的“催熟”行动里，年纪轻轻就举铁举出一身漂亮肌肉，连带着五官都仿佛被带着，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舒展开来了。
一下子从之前的弱鸡超龄儿童模样变成了现在的鲜嫩青春美少年，苏韵对他的识相很是满意，而他也对苏韵递过来的详细剧本满意得不得了：终于，现在十八岁的自己，能实现自己当年在漫展时的梦想，从汤姆那个“里昂”手里，抢走了苏韵所扮演的“艾达”！
虽然汤姆那家伙没能如他所愿，在多年后变成肥肿难分的老男人，让他多少有点失望——但没关系，他都那么老了，而且还忙着到处飞来飞去拍戏，没时间过来找苏韵……
这岂不是正是新人上位的好时机？
满心满眼谋算着趁机上位的莱昂，突然就被苏韵塞过去了一个身高腿长相貌漂亮的新搭档：“这是蕾切尔&#183;薇姿，她将会在第二部 电影里面饰演‘克莱尔’一角，你的角色和她的角色合作戏份不少，所以你们要多多培养感情，很快就是你们两个担正的时候了。”
什么鬼？！
他好不容易等到了汤姆那个老男人和莫妮卡、滨崎步那两个缠人精忙于工作、没法和他争抢讨好机会的好时候，结果苏韵这是又双叒叕从哪里挖出来的新人？
他今年才十八岁啊！正是一个人最鲜嫩欲滴的年纪啊！为什么似乎就已经隐约变成了苏韵眼中的“旧人”了啊？！
可惜的是，不论他如何在心里咆哮哀嚎，该做的工作还都是没有一样得落下——先不说职业素养的问题，苏韵要是发起火来，那从东方美人秒变片场暴君的可怕回忆，就是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共同噩梦……
时间就在苏韵那令人惊叹的多线操作中飞逝而过，当《生化危机1：邪恶寄生》的真人电影在电影院正式与世人见面之时，昔日那被“回眸一笑”所支配的恐惧，似乎就再次浮现在所有人的心头……
整个故事总体来说，就不是什么很烧脑的曲折迂回，而是双线并行但又简单明快的爆米花剧情：一个名为“浣熊市”的小镇，在近日突然出现多次野兽袭击人类的新闻，而且前面派出去探查情况的Barvo小队失去了联络，所以特殊搜查部队S.T.A.R.S.又派出以队长威斯克为首，克里斯、吉尔、巴瑞等队员所组成的Alpha小队前往调查。
Alpha小队在洋馆附近降落之后遭遇到了丧尸犬的袭击，而队伍里的飞行员布莱德被吓得居然直接开着飞机跑路，所以被丢下的Alpha小队其他队员就只能边战边逃，然后进入附近的洋馆避难。
在洋馆里再次遭遇到回眸一笑的丧尸袭击之后，队长威斯克不知所踪，于是剩余的人就只能分开在这个幽深巨大的洋馆里搜寻起来，中途遇到Barvo小队的幸存者、新晋医务员瑞贝卡，得知了一部分丧尸的消息。
原来，之前流传的那些野兽伤人的消息，并不是什么野兽，而就是洋馆的丧尸和丧尸犬造就的“好事”！
紧接着，一行人在搜寻之中不断相遇再分开，中途又遇到数不清的丧尸袭击，到最后来到洋馆深处实验室的，就只剩下了克里斯、吉尔、瑞贝卡和巴瑞四个人，其余队友均丧命在了洋馆之中。
通过探索，克里斯一行人得知，原来这个洋馆之所以会建立于此，就是因为保护伞公司是用它来做幌子，掩护藏在地下深处的实验室。
至于这个地下实验室，就是培育这些丧尸和变异丧尸的地方，用以作为战争兵器出售……
此时，消失的队长威斯克也终于现身，并且撕掉了一直以来的伪装，坦言自己就是保护伞公司的卧底。
而威斯克这次带队前来，表面上是为了调查情况和搜寻Barvo小队，但他真正的目的，却是为了搜集生化武器的战斗数据。
与此同时，巴瑞大叔因为被保护伞公司拿了他的家人作为要挟，也只得是站到了威斯克那边，和克里斯一方对峙起来。
不过好在，危急关头时巴瑞大叔最终还是选择了正义的一方，调转过来打伤了威斯克，而受伤的威斯克为了翻盘，就果断地放出了培养箱里面的大Boss暴君。
而且，趁乱逃跑的威斯克还顺手开了自爆装置，打算把自己昔日的队友全部炸死在这个不为人知的实验室深处。
生死存亡之际，天上突然响起了直升机的声音。
确认是之前逃跑的布莱德良心发现飞了回来，四人一边抵抗着暴君的追击，一边奋力逃往停机坪，最后接到布莱德从直升机上扔下的火箭筒之后，终于就是来了一场火力清洗，把整个罪孽深重的洋馆埋葬在了爆炸之中。
在漫天火光里面，幸存的几人也是决定了未来的新行动——绝不能让这种将活人变成嗜血丧尸的可怕病毒流传开去，所以他们会再次各自分路而行，合力去揭发保护伞公司的罪行！
而在直升机的影子消失在天边之时，夕阳余晖下的草地上，一些眼睛如之前丧尸一般鲜红的老鼠，正带着被烧焦的皮肉四散而逃……
很明显，这个可怕的病毒，最终还是在洋馆的残骸之中，向着临近的浣熊市蔓延开去。
银幕里的画面，从黑幕和片尾字幕之后，缓缓变换成了滂沱的夜雨。
打不通哥哥克里斯电话的女大学生克莱尔，这就是从电话亭里走出，驾驶着机车，前去浣熊市打探突然失去音讯的哥哥的消息。
雨越下越大，一辆小汽车紧随着机车往浣熊市的方向走，而副驾驶座位上的电话，正是在播放着浣熊市警察局发来的电话留言，大意是让新编到他们这边的警员里昂，暂时不要前往浣熊市警察局入职……
铺天盖地的雨水里，影影绰绰可见其中有着一些姿态诡异的身影，缓步挪行于这一场令人不见天日的夜雨之中。
一场全新的生化危机……即将再次开始。
！

第496章 年月有情
继第一部 《生化危机1：邪恶寄生》狂捞了一笔票房, 以及恐怖片、冷门片和游戏党等群体的口碑之后，苏韵是一边继续拍摄《生化危机》系列的电影，一边也是通过各种远程通信手段, 管控着香江那边的事务。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一年, 带领苏韵入行的许顾杰, 就在许多人都不敢相信的目光里，办起了他早早就预备好的“光荣引退汇群星演唱会”。
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时, 许多人都是不信的——虽然许顾杰的契女苏韵都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大佬了，但圈子里有才艺的人的职业生涯总是能超长待机, 那就更别说许家老四现在这才四十出头的年纪了。
他大哥许顾文前几天接受采访，还说自己能在电影里面演小生呢！
饶是许顾文也是没能预料到自家最小的四弟会反手给他这么一记背刺，因此就在群星演唱会就很是发挥了一把他那初代喜剧之王的冷幽默功力，好好地调侃了这个弟弟一番。
对此, 许顾杰也是无奈地笑着解释道, 他在娱乐圈爬摸打滚了那么多年, 确实是有点累了，所以就想早早退休, 环游世界、享受生活——当然，这也是受到了前几年乐坛许多人陆续宣布隐退、或者是不再领取竞争性奖项这类事情的几分影响。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 有太多太多有实力的人被埋藏在暗处，竭尽了全力发光, 也都是被旁边的明亮光辉衬得黯淡。
但事物的发展, 就只有是那些明亮的光辉懂得持续发展，肯于带携那些新生的微光。
唯独如此, 才能是在未来的日子里, 继续看到一代又一代的新生光芒, 如朝阳般闪耀璀璨。
在国语歌和英文歌盛行于这个说粤语的地区时，他和一批人携手撑起了粤语港乐的一片新天地；而今粤语港乐已经成为一个时代符号之后，也是时候退下来歇歇，看新一代人的崛起了。
“阿Sam之前本来打算把这次演唱会压轴的那首《急流勇退》送给我的，可惜那时我刚刚好有他《沉默是金》了，所以阿Sam就把歌收回去自己唱了。”张榷嵘感叹道。
“因为他受到的最大影响，就是你之前的隐退宣言嘛。”旁边刚刚上台献唱完《一生何求》的陈柏杨笑道。
“原来是你带坏了我契爷！”苏韵顿时就“瞪”了过来。
“喂喂喂，冤有头债有主，最开始主动‘退’的那个，可是阿伦——”张榷嵘冲另一桌努努嘴，随后顺带又拍了一下旁边被迫“退”过的陈柏杨。
“我没事，你放心。”自打学好了国语开始向神州大陆发展之后，陈柏杨的励志歌和非情歌类歌曲就很符合这时期神州大陆的喜好，再加上他自己又是能写能作的，哪怕没能搭上影视制作重心北移的东风，也照样是能靠着歌曲在大陆打响名堂。
越来越繁忙的工作和再次水涨船高的人气，早就已经让陈柏杨顾不上什么忧郁，要不是这次群星演唱会实在意义重大，而他又竭力争取，说不定就都协调不出时间回香江参加。
“我也不是一样，自从《霸王别姬》公映之后，哇我在那边呀，敢出门就要做好被一大堆人追九条街的心理准备，而且无论我怎样乔装，他们都能准确地找到我……”张榷嵘一脸的不堪回首状。
“哦，我看过报纸，你穿个背心短裤就敢出街，还蹲几个伯爷公旁边看人家下棋，最后就被人认出来了。”陈柏杨点点头，“要不是报纸说那个眼耳口鼻全部错位的人是你，我都不敢认……”
“哪个人受惊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张榷嵘没好气地再次拍了他一下，“喂，那个人不在这里，你就和我又斗起来了？玛丽现在都没空注意我们！”
庄隆虽然也发过几张唱片，但他和香江这边的人交情都不深，兼且又因为《蝴蝶君》在东瀛的大热而被约了好几部新戏，所以是压根就抽不出时间回来。
正好能让他们两个好好在苏韵面前表现表现！
“一时习惯了，对不起对不起！”陈柏杨连声道歉。
张榷嵘这才是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不过现在我们再怎么争到头破血流也没用啊，玛丽现在的心思又不在我们这里，唉……哇！这是什么？！”
还没感叹完就被舞台上的情况惊到，张榷嵘和陈柏杨仔细辨认了一下荧光幕上的画面，这才是双双笑出声来：“肯定是玛丽做的好事！”
此时，站在舞台上献唱的谭昀伦，也是知道自己当年女装追星的黑历史，被苏韵暗搓搓联系主持人给爆了出来。
看着自己的女装照片被放在全场观众面前，虽然当场社死但内心足够强大的谭昀伦，自己看着看着也都是笑出了声，随后他还干脆就是破罐子破摔地从口袋里掏出珍藏的那张演唱会门票，凑到许顾杰跟前嚷嚷了起来：“这就是我当年去看这场演唱会的门票，你看我还保存得很好……阿Sam你永远都是我的偶像！”
许顾杰哭笑不得地收下这个狂热粉丝的热情，侧头又看向苏韵这边：“你怎么会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的？”
“有心就有了，更何况契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自小就是个天才，懂得自己砌机，这些东西好多都是我以前就拍好的。”苏韵神秘一笑，“我手头上，可不止这一个呢……”
有着超越时代的系统金手指帮忙录影留念，她是真的拥有着许许多多人的“旧历史”和“黑历史”。
等以后有空了，做成一个真&#183;纪录片应该会很好玩……
在旁边听到苏韵这话，陈柏杨和张榷嵘就是一僵：是了，苏韵当年就是经常拿着奇奇怪怪的机器拍这拍那的，而他们又是很早就认识了，如无意外的话，苏韵手里绝对有着他们数不清的黑历史……
“别怕，我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察觉到这两人的异样，苏韵笑眯眯地说。
但是你“无良”起来简直不做人——心里呐喊归心里喊，表面上陈柏杨和张榷嵘倒是只能互相搀扶着对方，继续干笑以对。
不过，等演唱会结束之后，这两个冤家倒也还是忍不住、不约而同异口同声地问了一下苏韵的行程：“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前不久才和我大哥商量了一下大陆那边的城建计划，但是拍戏这边也是挺忙的，可能就是尽量协调安排吧。”苏韵想了想，如是回答道。
看这两人若有所思的模样，苏韵这又是加了一句：“怎么，挂住我啊？”
“记得回来就好。”陈柏杨和张榷嵘两人沉默了一会，再次异口同声。
“放心，到时97，我们还要一起看维港的烟花呢！”苏韵笑道。
香江地区会在节日或者发生重大事件的夜晚燃放烟花，这乃是那一个特殊日子的最美颜色，因而近百年来，所有人都在期盼着那一场盛大烟花的到来。
而她，也是想要和一些放在心里面的人一起，亲眼看一看那些奇迹般的五彩斑斓光影流转。
“可惜就是，你想定下烟花之约的人有那么一点点多？”等苏韵按照行程安排过来东瀛这边，然后顺便来探班庄隆时，他就是这般微笑着说了一句。
“是呀，能邀请的人我都想邀请，大家热热闹闹的多好啊！”苏韵眼睛也不眨地回应道。
“你呀……”知道苏韵这又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庄隆失笑不已。
好一会，他方才是在苏韵那结合了眼神邀请和牵手撒娇的双重攻势下，举白旗投降：“工作忙归忙，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放心，最近大妈和家姐她们又带着婆婆去度假了，我在那边拍戏有空的话，还能开车去度假别墅那边饮爱心老火汤……”苏韵乖巧地应答完毕，便是告别了同样忙于工作的庄隆，飞往好莱坞继续电影拍摄。
《生化危机》第一部 真人电影在此时已经以独特的恐怖科幻风席卷全球，而莫妮卡更是成为了既苏韵之后的新一任战斗女神，打铁趁热，苏韵这又是紧赶慢赶地和罗梅罗一起推出了《生化危机2：噩梦之城》。
在这一部里，总是被认为容易惹麻烦的女大学生克莱尔，在怪物横行的浣熊市确认哥哥克里斯在生化危机发生之前已经前往非洲度假，于是她就和后来的新人警员里昂分头行动，搜寻逃离浣熊市这个噩梦之城的方法。
在克莱尔这条线里，她成功地救下一个叫做雪莉的小女孩之后，又成功地担当起了保护者的职责，获得了身心的成长。
与此同时，在这个噩梦之城里，新人警员里昂在这一场绝无仅有的入职仪式之中，见识到了人心的好坏和现实的无奈——看着欢迎横幅下的丧尸同事，看着在危机出现后免费散发店内商品的枪店老板最终将自己与被感染的女儿锁在房间里，看着那些在被咬之后仍然尽最后一分气力帮助幸存者的人……
“我成为警察，就是为了帮助他们这样的人！”面对前来调查的神秘特工艾达，他恨恨地呐喊出声，“我已经等不及看到保护伞公司被绳之以法了。”
在几人合力对抗研制出病毒的威廉博士，并且接受了雪莉母亲亚妮博士的托孤之后，满怀着打击犯罪心思的里昂和克莱尔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自称是前来调查情况然后搜集资料揭发保护伞公司罪行的艾达，居然是威斯克请来的雇佣兵，为的就是将病毒资料转售出去赚钱。
此时，实验室即将崩塌，而艾达与掩护克莱尔、雪莉二人先行逃离的里昂在一处桥梁通道对峙。
亚妮博士拖着最后一口气，趁机偷袭艾达将她击倒，而里昂也是在这一刻，发现了艾达的枪里面根本就没有子弹。
直到在崩塌之前追上离开实验室的火车，里昂这才是想起了那个明明做了许多坏事也骗了他们，但却又在最后危急关头，丢给他们一支可以对付Boss暴君的火箭筒又悄然离去的人。
那个亦正亦邪的身影，从此就成为了他脑海里永远挥之不去的迷梦。
毫无疑问，这一部电影又是在票房大爆的同时，再次捧起了两个新人演员——对此，迷信苏韵“炒股真相”的股票佬们更是欢欣鼓舞，直言说玛丽苏最近有空捧那么多新人，他们也得赶紧跟着大肆买入才行……
莱昂靠着这一部《生化危机2》的新人警员里昂，也是再次重临人气巅峰，连带着参与了《城寨五虎》的好友托比一起，成为了媒体人口中“最有前途的未来之星”。
大概系列电影这类东西都是最爱趁热不过，在接下来的几年之中，苏韵和罗梅罗继续再接再厉，一部乘胜追击的《生化危机3：代号维罗妮卡》，气势汹汹地带起了主演瑞凡和薇姿二人的人气和商业价值。
紧随而后，又是一部《生化危机4：再会》，巩固已经成为成熟政府特工里昂和神秘东方美人艾达的CP，带起游戏界和恐怖电影界的共同狂欢，同时也引出虽然保护伞公司已经被制裁，但生化病毒和后续“改良”病毒却依然流传在世界各地的整体世界观……
不少影评人在这一部之后，都是改变了从前那对于《生化危机》系列其实就是商业爆米花电影的评价，转而是认为它是用一种另类的视角，去展现了人性的原罪——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生化病毒虽然没能真正对抗越来越强大的热能武器，但却也是蔓延至世界各地，在人们始料未及的时候爆发出一场又一场新的生化危机。
接着，第五部 再次由初代主角克里斯、吉尔担正的《生化危机5：阳光下的恐惧》问世，将散落在各处打击生化危机的主角们，陆续推向了集合之路。
到最后，集合了所有系列主角的《生化危机6：终章》，便终于要在三条剧情线的交汇之下，面临起一个长篇故事的结局，以及带着希望的新开始。
因为第六部 里苏韵扮演的“艾达”大部分戏份是驾驶直升机的高空作战，所以她这就把已经考取了直升机驾驶证的汤姆给拉了过来——当初拍第二部时汤姆就来过多次探班，最后就总算成功地从苏韵那里获得了彩蛋“第四幸存者”的演绎机会，饰演被保护伞公司派遣来对付威廉博士的队伍一员，代号为“幽灵”。
因为威廉博士和好友威斯克早有带着病毒跑路卖钱的预谋，所以发现了情况的保护伞公司，这就是两边都派了人准备下手。
结果这个看似稳操胜券的队伍，被不甘心被捕所以主动注入病毒变成怪物的威廉博士几近团灭。
幽灵小兵在带着病毒逃跑的路上被假死坠桥的艾达抓住，后来就是脱离了保护伞，成为了艾达的合作伙伴；并且还在第四部 电影的结尾剧情里，以一分钟都不到的戏份，成功截和望着艾达意欲行动的特工里昂。
当时的观众多是因“里昂今天又没有追到老婆”而哈哈大笑，但再过些许年之后，不少沙雕网友就是开始玩起了演员梗，直言“艾达”肯定是选择搭乘壮志凌云飞行员靓汤的直升机跑路，而毅然放开能把泰坦尼克号都搭沉船的载具杀手“莱昂”……
话说回来，正在练习驾驶直升机的苏韵，看着路线图就是有些奇怪地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到你就知道了。”汤姆转过头来，璨然一笑。
心知这个笑得像萨摩耶的家伙不会坑她，苏韵这就是跟着路线计划，和汤姆一起将直升机停在了一处原野之上。
“这是……”顺着汤姆的指引望向前方，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苏韵，也是下意识地感到一瞬的震惊。
他在两人初次相识的地方搭建起了一栋小屋，看得出完全是仿照着《怦然心动》电影里女主角的家而搭建，并且院子里还种了一棵高大的梧桐树，看模样还绝对是精心准备了好几年，才能是长成这个枝繁叶茂的模样！
最“可怕”的是，这一栋小屋和周边的一大片土地，其产权证明上面的名字都是她！
即使这样偏僻的小镇地价不算很贵，但这样的良苦心思、这样的大手笔……又实在是过分触动人心。
“你到底准备了多久？”苏韵捂住嘴，但又忍不住轻声问道。
“从在红眼航班向你表明心意那时开始吧，不过因为时间和资金上的限制，我是直到今日，才赶上把它们送给你的机会……”汤姆絮絮叨叨地和苏韵解说着他一有时间就回来动手干活的事，“大部分是我一点点地学着亲手做的，只有小屋的主体框架我实在是没时间学会，所以是请了人搭建……”
苏韵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手上那个丑戒指，然后再看看眼前这栋精致用心的小屋——这第一个作品和目前最新作品的差距，真真是教人能感受到他的用心。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过，在看到门口那个似曾相识的小木牌，苏韵顿时又将这感动的目光，转化成无尽的意味深长。
大概是这些年在好莱坞这个名利场里面打滚得多了，汤姆倒也是能在苏韵的目光下稳住了状态：“我们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你不是在我家门口的草坪上见过了吗？”
“所以我就是按着我家的配置，给这个我亲手看着搭建起来的小屋……一点属于我的独特记号。”他说这句话时，那叫一个脸不红气不喘。
毕竟他都是已经明示暗示过多次的，奈何苏韵仍然未能收下心来。
但至少……有着这么一份“礼物”在这里的话，她终归就是会记得那些曾经发生在这个小镇的人和事，以及那些历久弥新的美好记忆。
那是让他在人生最迷茫的时候，一道拨云见月的光，一声明朗通透的呼唤。
于是就在两人相识的那一瞬间，仿如这个错综复杂的世界终于对他敞开了一直紧闭的胸怀，让他借着这一道光，看到了无限可能的未来。
“我只是在想，如果你在这里有一份挺有价值的资产的话，你多少是会记得在偶尔有空的时候，回来这里看一看。”汤姆用一种异常认真而又深切动人的目光看过来。
听到他这个解释，苏韵先是垂了垂眸，随后便又是主动迎着他的目光笑了开来：“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更想和那个更有‘价值’的人，偶尔抽时间回来这里看一看。”
“一定会有机会的。”汤姆笑了笑。
尽管还是没能得到确切的答复，但他亦是能从苏韵的态度上明白到，无论未来的走向将会如何，他们的感情始终不变。
在这样生理和心理都趋向于成熟的时期，很难有什么过分燃烧的情感爱意，能抵挡得住发展事业的强大诱惑。
他和那些人都还没有输，也都还未能决出真正的胜负——因为那个作为他们共同追求的目标，在当前依然无心风月。
“我不会放弃的。”即使知道其他人大有可能也这么说过，不过汤姆还是在此时此刻，还是再次在苏韵面前强调了一遍自己的决心，“等维港烟花盛放的那日，我会过去现场，听你跟我细说那个历经百年的古老故事。”
“我很期待。”苏韵含笑捊了一下鬓边被吹散的长发，随后又是侧过头看向汤姆这边，“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两个人向着停在原野的直升机那边走去，恍惚之间，汤姆依稀就是想起了当年《明日边缘》里面的某个场景。
在那部电影里面，男主角为了救下女主角、打出一个完美结局，反反复复地尝试了无数次。
至于现实中的自己，也必然是不会轻易放弃，反而是要更加努力，去争取那一个梦想的可能的未来。
更何况，现实中的自己远比电影里的男主角幸运——侧头望向和他一起坐在驾驶室的苏韵，汤姆忽然就露出了一个无比开怀的笑容。
有时候，并不需要什么言语，便已是能感应到对方此刻心中所想。
一如他无比开怀的大笑，也如她似有所感的微笑。
原野上的风送来远方的气息，包裹着那些天地苍苍万物茫茫的无垠生机席卷而来，仿佛就是令人能乘载这风，飞遍天空与海洋，看尽人间大地、朝夕生死。

第497章 回归盛典
那令人期待的一年即将到来之际, 苏韵便是带着在这次漫长旅程之中所收集的昔年回忆，来到了法兰西郊外的一处别墅之外。
在这数年间，许许多多的人都是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但早已经安排好的发展计划, 却是在时间的流逝之中, 坚定不移地勇往直前。
一如苏韵在全世界范围的吸金事业, 也似香江那被安排好的全新发展, 更如经过以苏韵所辗转提出上交的城建新计划。
一个国家用几十年去追上他人数百年厚积薄发的代价, 就是在高速发展的过程之中, 跳过了中间的许多试错步骤, 失落不少由错误总结的经验。
但如果有人能扭转这种未受挫折的思维, 可能就能在最大程度上，成就出一些经过历史考验的正确路线。
“我们善于模仿和跟风, 但同时亦善于集百家所长，化为己用。”让梅妍霜得到又一座影后的电影《新农村》之中，有着这么一句让这一代人都难以忘记的话。
同样也正是这一句话、这一部电影，以光与影缔造的未来预见, 警示了城市规划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让仍在迷茫之中的广大人民, 看到了城市畸形膨胀之后的可怕, 扭转了无数人的未来思路。
今年, 依然奋斗在神州大陆的赵大哥发回消息说，因为香江的成功转型，所以在不需要祖国牺牲周边地区经济去扶助香江之后, 那边的人终于就是可以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 然后开始将那些原本预留出来的优待, 转化回相应地区的未来预算。
兼且又因为大陆人群从影视之中所受到的思维影响和转变, 在这些年里，许多政策都能更顺利地落实下去——因此，苏韵联合他们所提出的许多建议诸如城市建设和规划、文娱发展计划等，已经被那边纳入了未来计划的考虑之中。
眼看一切都将会走向更好的道路，苏韵便是在《生化危机》电影系列告一段落之后，给自己放了一个大假，满世界去寻访故友。
为了将要新推出的一部独特的回忆录，她是走遍了万水千山，访尽了人与情的相关，直到那些需要收集和许可的东西全部成功到手，方才是再次带着一身的过路风尘，回到阔别多时的故乡。
在6月的尾声，一部长达三个小时的《玛丽苏回忆录》，便悄然出现在世人眼中。
这一部由光与影所凝结而成的回忆录里，从苏韵当初还是时年八岁的小姑娘开始，用一种讲故事的回忆口吻，叙述了一个从屋邨小妹到港娱神话的漫长故事。
以天赋之才从屋邨走向五台山，在十八区小学生知识竞赛里拔得头筹，再到疯狂年月的金融风暴发家开始，一个屋邨小妹的未来道路，就从此拐向了一个灯红酒绿光怪陆离的全新方向。
紧接着，《天生一对》的精灵古怪，《人工智能》的纯粹剔透，《灵异第六感》的凄美浪漫，《艺伎回忆录》的可怜可爱以及《怦然心动》的清新明朗，便是在年少时的记忆之中，缔造出了一个时代的无限心动。
而那些天灾与劫难，那些从遥远银幕走入千家万户的贴近广大群众，便是成为了成长之中无可避免的疼痛，教人在这样的挫折下，重新振作站起，开启未来的明星之路。
之后，情谊友爱的旧事在大银幕中重新上演，那些有笑有泪可歌可颂的故事，便在这一个令人惊叹的人生道路之中，交织出动人的乐章，振奋起无尽的激励。
有人认为，这是一部不输于号称是“真实记录了时代变迁”的《阿信的故事》的伟大作品。
尤其是那比精简电影版更足量的、足有一千小时以上时长的加长版《玛丽苏回忆录&#183;全记录》，乃是用难得的全程“真实拍摄”，去让观众借此行走在历史与时空之中，窥见了昔年岁月的故影旧痕。
这是一个缔造了时代神话的人的回忆录，也是一个时代的真实回忆，更是极其珍贵的时代留存。
1997年6月30日午夜，香江会议展览中心灯火通明，历经百年波折的交接仪式，将在这万众瞩目的一晚隆重举行。
与此同时，香江其余各处大型场馆之中，亦是聚满了满怀激动心情的人，在一场场让人目不暇接的庆祝表演之中，期待着回归时刻的最终到来。
细碎的雨雾阻隔不了满腔的热情，歌声与光影，都在这一晚之中达到了最高的辉煌。
九十九年的时间，在历史长河或许算不得什么，但放大到个体，已然是数代人的执着。
歌舞升平，灯火璀璨，盛典将午夜幻化成白昼，诉说着这座城市的百年岁月。
“她是粤语歌坛的奠基人之一，她是东方荷里活的开拓者，她是武侠精神的传承之光；她修自己的路，让大家都有路可走；她是我们香江人心目中永远的骄傲……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东方最璀璨的明珠——《东方之珠》，苏韵！”
随着主持人的呼吁，穿着艳丽红色礼服长裙的苏韵缓步走出，而最令人注目的，莫过于是她脖子上那一枚改自香港最高荣耀嘉奖的“大紫荆勋章”吊坠——这是一枚由黄金和白金这两种贵金属镶嵌而成的勋章，图案为金色星光托着洋紫荆花。
金色星光代表着华夏，而洋紫荆花则代表香江，红色和金色的丝带围绕象征高贵荣誉，组合起来，便是无声而稳重地体现出“一国两制”的和谐协调。
这是华夏-香江特别行政区授勋及嘉奖制度下的最高荣誉，用以表扬毕生为香江作出重大贡献的杰出人士，自今年1997年开始颁授。
今年一共颁授出去11枚大紫荆勋章，前10位皆是政坛人士，只有特别嘉奖的苏韵是以文娱入界；而11人中唯二的两位女士，一位是一手缔造了廉政风暴的“廉政之母”杜叶惜因，而另一位就是号称为“红影明珠”的苏韵。
红，意味着方向；影，指示着位置；明珠二字，乃是送给这一位香江影视界的未来支柱！
那一抹红影缓步走来，路过舞台上的繁花与缤纷，目光扫过下方那一个个熟悉的身影，最后便是在热烈的掌声之中，深情唱出一曲此情此景最真心声——
“回望过去，沧桑百年/有过几多，凄风苦雨天/东方之珠，熬过锻炼/遨过苦困遍历多少变迁……”苏韵一边唱着曾经唱过给她最敬仰的伟大人物的歌，一边让目光从昔日那个秋风飘雨的酽茶之夜，穿越到今晚这个烟花雨雾的回归盛典。
“迎面更有，千千百年/这小海岛，新绩再展/东方之珠，谁也赞羡/犹似加上美丽璀璨的冠冕……”随着她的歌声，紧随其后的圣保罗小学童声合唱团也随之开口跟唱，一声声悠扬婉转的童声，带着整个香江地区将近百年的沧桑岁月，飘往新时代的时刻之中，期盼着红旗重新升起的那一分秒。
期盼着，期盼着，所有人的目光凝望着远方，在那看似无边无垠的夜空之中，那是他们思忆百年的故乡。
当回归的那一秒正式到来之际，一首歌亦走到了最高潮的副歌部分，并且也能将地区性的方言，转换成遍布故国千万里的同声同气乐韵——
“让海风吹拂了五千年/每一滴泪珠仿佛都说出你的尊严/让海潮伴我来保佑你/请别忘记我永远不变，黄~色~的~脸……”悠扬婉转的歌声随着语言和情感的变换，走向激烈高昂。
漫天烟花盛放之时，阔别故土多年的游子，终于是回到了祖国母亲的怀抱。
这一刻，两岸人民的心，正式再度相连相牵，成为历经这一个世纪交接的时代的所有人的难忘回忆。
永远记得，永不忘却，但愿两岸相连的心，亦再也不会分开。
从初来乍到的1972年到回归盛典的1997年，她花了二十五年、四分之一个世纪的时间，去成就了这一场瑰丽斑斓的的港娱之梦。
下一个二十五年，半个世纪之后，她亦曾经见识经历过——但如今，这个看起来更有准备的世界，可能将会走出比记忆中更美好的后续故事。
而当她看着那一张张洋溢着笑意的熟悉的脸时，她便是发自内心地感受到欢欣的情绪，亦是忍不住为那一个个被改变的遗憾得到圆满而笑着流泪。
所爱之人与爱我之人皆在眼前，就是人心所念的美好世间。
许多年后，记载了黄金时代传奇人物的一本书《香江旧事》里，如此描述道：本以为她仅凭容貌就足以点亮一个时代，结果她的才华竟更是让人动魄惊心；但在那年那时，谁人都不曾想到，初临银幕青涩稚嫩的她，在未来——将会成为与她生于同一个时代的所有男女的美梦与噩梦。
时间虽是无情，但在那些记载着这个城市的故事的文音影画之中，这个城市的璀璨灯火和迷人气息，是永远不会黯淡去光彩。
而那一颗成就了东方港娱传奇神话的“红影明珠”，更是早已是成为了那个辉煌时代里的一个风华绝代的记号。
至于一个漫长故事的最后结局，便是如同那些将旧年岁月晕染成回忆的文音影画，带着那些年月的痕迹，踏过时空的长河，和一代又一代的后来人，再次相遇在那一场瑰丽斑斓的梦境之中。

